《璇玑锁》

作者：珞璎璇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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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纪宁生最后一个离开纪府，那金漆的招牌半挂在门前，半掩着的门盖不住满院的破败。盛极一时的纪府迅速散了场，几房姨太太更是一夜之间卷走了大半家产。

纪家老爷生性风流，纪宁生也并不是唯一的男丁，却是最后的亲人。

他将剩余的物件当了去，一身轻装离开了自小而居的开封。

壹．云曦

她特意换了桃红的衫，绣了娇柔初绽的花，疏了新的发髻，抹了从娘那里偷来的上好胭脂。她想起了纪宁生的眼，羞红的脸发出阵阵的热来。临出门前还撞见了薏晚，刚洗完衣裳湿漉漉地撞上了自己。

云曦来不及解释，赔了个笑便急急出了门。

数月之前纪宁生只身一人来到酒馆，彼时他是初到扬州的商人，刚当了父辈的家业游走异乡。起先只是言语投缘，她听了他家道中落的辛酸，只当是落魄的旅人，常趁着娘不在偷偷给他斟上一壶醇正的汾酒。却不想纪宁生竟是一掷千金买下了城东的大宅。

那个傍晚，他握住她的手，凝视她酝酿着期盼的目光，轻声道：幸而识得姑娘，纪宁生从此便是扬州人，生老病死，绝不离去。

正午刚过，她到了城东的明月桥，远远地便望见纪宁生早已侯在那里。他看见她，露出欣喜的笑。

她站到他身旁，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这郎才女貌的情愫任谁都看在眼里，可她心里总是觉得欠了什么，那花前月下的誓言旦旦不容疑，却少了绵绵的情意。她凝望着桥下一汪清水，岸边柳絮纷飞，坠到江面漾开涟漪清波。

云曦，你的玉坠呢？

纪宁生温柔的声线打乱了她的思绪，她方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看向腰间。

忘了带呢……

她搪塞了过去，从初见起纪宁生便特别喜欢那浅绿的璇玑古玉，并不是上好的货色，可他却时常问起。虽觉没什么大碍，可那次凑巧带了薏晚的玉坠便遇见了他。

说出来，总归是扫兴的。她这样觉得，便每每搪塞。

娘说，什么时候带你回去见见她。

她这样说道，低着的头悄悄瞥向他，这话中之意他应是明白的。可纪宁生低睑不语，神色渐渐透着凝重。

贰．薏晚

劈好了明日的柴，天色已渐晚，晚霞映得天边满是金色的云彩。薏晚拭去了额前细密的汗，轻声一叹。她知晓自己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孤儿，云曦整日与富庶的公子四处游玩，所有的活都留给了她。她的身世在钟家是公开的秘密，那浅绿的玉坠是她唯一的信物，泛着陈旧的光，似在诉说一个孤单的故事。

她抱着空酒坛放到店门口，一抬头正撞上了归来的云曦。目光遇上了云曦身后的男子，他朝自己点头莞尔，一时间不知所措起来，放下了挽起的衣袖，想要遮住粗糙污秽的手臂，却更显得欲盖弥彰的尴尬。

需要帮忙么？云曦早早进了屋，他凑上前来，温柔地说道。

薏晚摇摇头，不敢抬头去看他。那是怎样美好的容颜，只是他嘴角礼节的浅笑都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暖意。

在下纪宁生，姑娘是……？

薏……薏晚。

她说完便低着头跑进了屋，只留得纪宁生独自站在原处，望着她的背影扬起忍俊不禁的笑。

那个时候，她羞红的脸颊，在他眼里，看得分明。

叁．云曦

纪宁生谈生意时常会路过酒馆，他给她捎来各种贴心的小物，却也总不忘了薏晚的一份。

云曦进到里屋换衣裳，刚踏出门便看见纪宁生扶着薏晚的手，替她劈掉那堆积的柴禾。她从未见过薏晚有如此妩媚的容颜，似绽开的花，引人生怜。

满怀的欣喜瞬间凉了三分。

纪宁生邀她去到纪府，望着满桌的菜肴她才记起今儿个正是重阳。纪宁生并不多语，不过是一杯又一杯地斟酒。

云曦，你知道么，这些年来，我独自一人有多难过。好在如今，有了你……

不多时，纪宁生便有些微醺。云曦明白他身在异乡的苦，便挑了酒馆里茶余饭后的小段子逗他。可一来二去，乐在其中的只有她自己。

纪宁生握住了她的手，嘴里喃喃地念着谁也听不清的话，月色正浓，她一时有些伤感，她记起了白天，这双手也握过了薏晚的手，拥着薏晚的身子。

宁生，你究竟爱我么？还是，不过是逢场的戏。她轻声地自叹，却不想引来了纪宁生的回应。

他含混不清地说着，好似晴天的霹雳，他的头依旧垂在桌子上，似乎在证明这酒后的真言。

我找了你好多年，你是爹和五娘的女儿，是我如今唯一的亲人，我怎会不爱你……

她瞪大了眼，捏紧了他的手掌：宁生你在胡说什么……？

他缓缓地抬起头，眼角弯成了一条线，挥不去的醉意：那玉璇玑是爹与五娘的信物，他临终前让我寻得你，补偿他当年遗弃你们的罪……我总算找到你……却又不敢告诉你那并不光彩的出身……

他还未说完，便又垂了下去，彻底地醉了过去。

只留得云曦呆坐在那里，被紧握的手渐渐褪了温。本该是你侬我侬的相约如今成了她凉透心扉的痛。原来那花前月下的誓言，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误会。

可她如今真的爱了他，住进了心里，又如何轻易搬得走？

肆．薏晚

纪宁生来的时候，薏晚总会趁着娘不注意偷偷地躲在角落里看他。那个黄昏她第一眼见了他，就好似遇见了许多年，他对她说的每句话，连字数都记在心里。她躲在晒开的衣物后面，透过小小的缝看着他的容颜，他的笑，嘴角亦跟着扬起了浅浅的笑。

一不留神肩上一阵刺痛，她回头，娘正站在身后，皱着眉拿着藤条。她看了看外面，恶狠狠地瞪了薏晚一眼，嘴里轻声咕哝着什么。

薏晚连忙收回了目光，收起衣裳。虽然来的时日不多，可纪宁生却是这扬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商人，他和云曦的情意，任谁都是知晓的。她明白娘的意思，不该自己的，便不要多想。

只是她掏出怀里那块玉璇玑，许多年来，只能与它相伴的欣慰，却在纪宁生的身上感受得到。

这命数，终是争不脱。她闭上眼，默默地想。

重阳的夜，云曦始终没有回来，薏晚望着云曦空荡的床，心里泛着莫名的涩。

清晨的时候云曦独自回了酒店，娘站在门口一脸欣喜地迎她，却被云曦冷冷的脸消了热情。薏晚盛着刚起锅的粥从里屋出来，正巧撞上了云曦。滚烫的粥洒了一地，薏晚连忙蹲下身拾着碎片。

她抬起头，遇上云曦复杂的眼神，她呆呆地望着自己，微动的唇轻轻颤抖。良久，一言不发地离了去。薏晚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陌生。

她虽只是寄人篱下的孤儿，可云曦向来待她不薄，亲如姐妹。

云曦在屋子里一躲便是数日，不再雀跃着去找纪宁生。薏晚偶尔试探地问起，却换来云曦冷冷的目光。

薏晚收拾着门前的酒坛，一回头便撞上了纪宁生。她有些惊恐地拿出手绢擦拭他被沾湿的衣襟，拭了几下却又发现手绢上不知何时破了洞，连忙又收了回来，双手拽着手绢，不知放在何处是好。

都怪我，挂破了薏晚姑娘的手绢，真是抱歉。纪宁生看在眼里，心生爱怜，轻笑着为她掩饰。

她低头，不知所措，只是站在身旁，心里便是阵阵地暖。

云曦呢？近日都没见着她。

云曦她染了风寒……薏晚说着，声音渐渐湮没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薏晚姑娘可否赏脸呢？我本想邀云曦去听曲，如今……

她抬头，遇上纪宁生温柔的眼，矜持的话便被融了去。

伍．云曦

娘敲了数次的门，云曦都没应声，无非是询问缘由，可那可笑的误会她如何说得出口。纪宁生来过数次，亦是普通的寒暄。他似是并不记得那日酒后的话，云曦很怕看见他，她不知知晓了这个秘密，她该以怎样的身份站在他身旁。

薏晚说是出门买药，却是入了夜才归来，刚一进门便被娘捉住抽了鞭子，薏晚乞求的哭声不断传到云曦的耳里，她起身出了门，叫住了娘。

算了娘，不过是回来晚了，别打了。她说道，看见薏晚单薄的衣衫裂了口，隐隐渗着血迹。她感到一阵生疼，那毕竟是她自小相处的姐妹，毕竟是纪宁生失散多年的妹妹。

娘忍住怒火收起了藤条，却狠狠地踢了薏晚一脚。

这小贱人，竟然瞒着你和纪公子去听曲，你还要替她说情。这扬州城谁不知道纪公子和你的关系，她分明就是想勾引纪公子。

薏晚低着头，紧紧地咬着唇，苍白着脸色。

是真的？云曦走到她面前，轻声问道，语气里却已是冷若冰霜地疏远。

沉默对峙了良久，薏晚缓缓地抬起头，还未看清云曦的脸，便是一记清脆的耳光，整个右脸瞬间灼烧般得疼。

她拂袖而去，将薏晚关在了门外。那一瞬间，压聚在心里的恨凝成了钻心地疼，逼得她发泄在薏晚身上。她蹲坐在床头，甚至觉得那就是薏晚的错，是那玉璇玑令她如此难堪，是薏晚刻意接近纪宁生，令她如此心疼。她害怕纪宁生知道了真相便不会再理她，如果对她好是因为他错以为自己是他失散的妹妹，那他对薏晚好，则是单纯的爱慕。即便她将误会说出来，也不过是成全了他们名正言顺的相处。他若不爱她，即便没有薏晚，亦不会有改变。

可无论爱慕亦或亲情，为何都是薏晚讨了他的好？

再见到纪宁生，他仍是温柔的语气问着云曦抱恙可愈，彼时她已决心忘却那个秘密，一如既往地仍由纪宁生牵着她游走大街小巷，一如既往地笑，一如既往地天真烂漫。可却失了那一如既往的绵绵情意，她望着纪宁生的背影，想起不久前她还跟在他身后因那紧握的手而心花怒放。

云曦，近日怎么没见薏晚姑娘？纪宁生忽地问道，轻描淡写的话如同尖刺刺中了她心里的疼。

她灿然一笑，拽着纪宁生的衣袖，娇声道：还不是因为我想见你嘛，薏晚她就主动帮我做店里的事啊。

尽量娇嗲的语气就差没有叫出哥哥。

纪宁生笑着点头，并未追问。他的身后，闪过熟悉的身影，在云曦眼里一晃而过。

陆。薏晚

背上的伤渐渐地结了痂，薏晚趁着休憩时间赶着去医馆换了祛瘀的药膏，路过城东的明月桥，她一路急行都未注意身边的人，走了近才看见纪宁生熟悉的身影，不由一阵欣喜，正要开口，却看见了他面前的云曦，她拽着他的衣袖，幸福的模样诉说着薏晚这个名字。

冷风拂过脸颊，竟也引来了阵阵的疼，她记起那夜云曦模糊的脸，那冷若冰霜的眼神。她多想冲过去，如同云曦对待自己一般还以颜色，却不得不依了自己的懦弱，咬着唇跑回酒馆。

纪宁生特意来酒馆找薏晚，他递上精致的木盒，笑容竟变得腼腆。薏晚停下手中的扫帚，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盒子里面安静地躺着碧绿的玉簪，镶着晶莹通透的珠子。

喜欢么？

薏晚惊喜地看着纪宁生，不住地点头，却又忽然淡了笑：你，不怕云曦知道么？

纪宁生愣了片刻，竟是开怀地笑了出来：我只当云曦为好妹妹。听说她为了见我，把事儿都留给你了，故我……

他没有说下去，只报以深深地笑意。薏晚正要开口，眼角却瞥见了云曦的身影，她站在门口，一脸阴沉地瞪着自己。还未反应过来，云曦已然走到了她跟前，右手一扬，用尽了力气掌在薏晚脸上，她一个踉跄径直倒在了地上。纪宁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莫名，云曦还要动手他一把抓住了她，吼了出来：云曦，你干什么？

云曦亦是抬头望着他，紧皱着眉头，用力挣脱了纪宁生的手，眼角竟也渗出了泪花，她转身跑回了店里。

纪宁生将薏晚带回府上，用药膏轻轻地为她擦拭被云曦的指甲划破的脸。他不经意间瞥见薏晚手臂上那还未散去的淤痕，心中不免一阵生疼。

云曦她或许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她。他说道。

薏晚微微地点头，她知道纪宁生认识的云曦并不是她所认识的云曦，从小到大她被娘打得四处乱窜的时候，云曦便会制止，可那不过是她居高临下的怜悯。她看着纪宁生，耳边回响着他的话，心中的疼便被无尽的甜意化了去。

他忽的握紧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

薏晚，我会保护你。相信我，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窗外的风吹灭了烛火，她靠在纪宁生的怀里，隐忍了许多年的泪在夜幕的笼罩下终是淌了下来，她感到自己的心一生孤苦无依地漂泊如今终是找到了托付，为了这一刻，过去再多的苦都仿佛不复存在了。

醒来的时候，她正靠在纪宁生的怀里，他早已醒来，温柔而安静地看着自己。他的唇轻轻地印上了薏晚的额头。

薏晚，我会让你成为我纪宁生的夫人，不会让你再吃苦了。

柒．云曦

纪宁生没有将薏晚送回来，而是直接找到了云曦，告诉她他即将迎娶薏晚。她愣在了原地，那个时候她看见纪宁生送薏晚玉簪，他忐忑的心情暗藏的情意她看得分明。

宁生，你爱过我么？她怔怔道。

纪宁生有些为难地笑，双手扶住她的肩：云曦，如今我不得不告诉你，你是我妹妹，你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你那块璇玑古玉便是当年爹留给五娘的。爹虽然离开了你和五娘，可他始终都没有忘记你们，他临终时令我找到你，好好照顾你。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怕你知道后会因身世而……

云曦不想再听下去，她挣脱纪宁生的手，带着近乎吼叫的语气：我不是，我不是你的妹妹。

纪宁生误以为云曦难以接受现实，又再重复了一次。云曦不住地摇头，却引来了娘的询问，她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云曦与纪宁生。云曦忽地跑了出去，身后是娘的声音，她抓着纪宁生的衣袖，质问他为何不去追赶。

云曦是我十月怀胎的孩子，她若有不测，我定不会原谅你。

她说得咬牙切齿，却进了纪宁生的耳。

纪宁生追上云曦的时，喘着气却一脸紧张地握住她的双肩，你告诉我，你那块玉璇玑是哪里来的？

云曦别过头，不愿看他。

薏晚。她幽幽说道，只吐出两个字。她感到纪宁生握住她的手，瞬间失去了力道，重重地垂了下来。

捌．薏晚

她乖乖地待在纪府等着纪宁生的归来，他对她许下了一生的誓，他带着提亲的礼金去了酒馆。可纪宁生回来的时候却好似变了样。

他避而不见躲进了书房，薏晚在门外守了一夜，终是等到了一脸憔悴的纪宁生。

薏晚，对不起，我不能和你成亲。

他淡淡地说道，只一句便垂了眼帘不再开口，任凭她怎样地问都不再回应。她抓住他的衣襟，眼泪不住地落下来，她不愿相信前一夜那极尽温柔的话都只是如风的谎言。

是因为云曦么？

末了，她累了，她怔怔地望着纪宁生，他亦望着自己，眼里带着深深的歉意。他摇头，拂袖而去。

薏晚站在纪府的走廊上，心里忽然就燃起了莫名的恨。是她，是她，一定是她。他明明去了酒馆提亲，短短半日却成了这翻天的局面。

她感到撕心裂肺的疼，好不容易得到的依托还未暖热偏又忽地抽离出去。

她走出纪府，缓缓地朝酒馆走去。刚到门口便遇上了娘，她拿着扫帚对薏晚怒目而视，重重地打在她身上，嘴里不停地说着难听的话。

云曦闻了声从里屋走出来，正撞上薏晚呆滞的目光。她站在原地，亦是神色复杂地看着薏晚。

从小到大，我都让着你。是为了报娘的养育之恩，亦是为了报你对我怜悯之情。我知道是你先遇见宁生，可是，你已经拥有了所有的一切，我只想要宁生，我爱他。为何你还要从中作梗，你到底对宁生说了什么，令他前后判若两人？

薏晚缓缓地走到云曦面前，眼神渐渐由哀怨而变得愤怒。

云曦被她逼得一步步后退，她摇头不断地说着什么可薏晚已然听不进去了。她脑海里翻覆着的是纪宁生，他温柔的誓言和他沉默无奈的脸。她从未爱过一个男子好似对纪宁生这般，由初见的那一刻起，便深深陷了进去。

她被前方的桌脚撞着，钻心地疼令她弯下腰，却瞥见了桌上还沾着木屑的小刀，那是她平日削竹签用的。她一把抓了起来，哀怨的眼里已经失去了理智。

云曦倒下的时候，嘴角带着哀伤的笑。

薏晚，你错了。宁生并没有选我，他拒绝你是因为你是他一直找寻的妹妹，他对我好，不过是因了那日我拿错你的玉坠，误认了我。

玖．纪宁生

他追着薏晚赶到酒馆时，云曦已倒在血泊里，薏晚呆呆地站在云曦面前，他不禁大声叫着薏晚，她回过头，遇上他的目光，是惨淡地一笑。

他快步上前，抱起了云曦，又抬头望向薏晚。她依旧惨淡地笑着，眼泪不住地淌。

哥哥，哥哥……呵呵……是哥哥……她嘴里不住地念着，手中的刀坠了下来，落在递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眼看着薏晚有些颠簸地冲了出去，连忙也追了出去，刚踏出房门，身后是云曦的声音。

纪宁生！

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唤着他的名字，他回头，愣在了原地。薏晚摇晃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道里，云曦躺在酒店的地方，鲜红的血染红了一地，她哀怨地看着他。

良久，她伸出的手重重地垂了下来。

他卖了扬州的家业，只带了简单的衣装踏出了纪府的大门，他记起许多年前他亦是如此独自离开开封的纪府。

薏晚离开后便再没了音讯，云曦死后酒店的老板亦关了门，他站在那熟悉的门前久久未能离去。

那个时候，他蓦地放开云曦追着薏晚冲了出去，那心里纠缠的疑惑早已有了解答。他爱的是薏晚，从黄昏的初见开始，他心里就惦着她。云曦也看得分明，才会在临终前那样撕心裂肺地唤出他的名字。

残阳的余晖映散开来，恍然间他仿佛便看见了当初那衣衫单薄的女子，抱着酒坛，晚霞的光将她映成金色，她撞上他的目光，不知所措地羞红了脸。

在下纪宁生，姑娘是……？

薏……薏晚。

他回望一眼，时光如水陈铺，晚风落日，凉花盛开，回忆终是成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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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伤、流年

01章 错缘[壹]

姬，是当朝宰相的姓氏。

姬氏辅佐三代帝王，到了姬灏这一代，姬氏在京城已是名门望族。

姬诺舞，姬灏的第三个女儿，相府最小的千金。

云暮辰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十六岁那年。

云暮辰是大将军云晟的独子，十二岁便随父从军，四年的边关生涯，让尚且年少的他，已经有了些许将士的棱角。

刚毅，沉默，如同其父。

瑞丰二十一年的初夏，国泰民安，边关鲜有战事，云晟带着云暮辰回到了京城，更重要的，是要为其子定下一门亲事。

姬氏，是首当其冲的选择。

名门之间，因缘不过是一场等价的交易。

当云大将军带着云暮辰踏进相府的那一刻起，姬灏早已做好了打算。

宴过三旬，姬夫人带着姬二小姐姬诺嫣款款入场。

深闺女子，总有说不尽的情思。

在那轻纱幔帐飘起的瞬间，看到那坐在父亲旁的年少男子，姬诺嫣的心，没由来得有些发颤。府上的小厮，长工，不过是粗俗之人。十五年来，姬诺嫣从未见过如此英俊不凡的男子，脸颊飞红，浅浅地低下了头，欲盖弥彰的娇羞。

姬灏笑着引见道：“这是贱内，这是小女诺嫣，让云将军见笑了。”

话虽说得轻松，姬灏眉飞色舞的神色无不流露出对自己女儿的赞许。

“犬子不才，能得见姬二小姐，是犬子的福气。”云晟起身说道。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姬诺嫣，大家闺秀，大凡如此，含蓄而羞涩。姬诺嫣的相貌，在京中，虽不能称为绝色，亦能算上一等之色。云晟心下十分满意，目光中，带着几分默许的亲切。

云暮辰方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的终身，就在这样的一两句话里定了下来。

看着那名脸颊通红的女子，云暮辰忽然觉得心里有那么一些失落。

一生，就要守着这样的女子了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定下一个人至死不离的伴侣。

在长者们越来越亲切的交谈里，云暮辰越发地觉得无处容身。

在沙场上，他可以肆意挥洒自己的汗水，可以用年华换取苦寒的历练，但在这里，他看到一片深不见低的海，没有止尽。

姬诺嫣在侍女们的陪同下，早早地退了下去。

深闺的女子，能有片刻见到外人的机会，已是十分难得。

长长的珠帘轻摆，少女的情，散漫开来，纠结出心低隐秘的花朵。

云暮辰还不知道，芳心自许，是一个女子一生中，最勇敢的决定，一旦踏出这一步，纵然前方是万丈深渊，都不能回头喘息。

坐如针砥的云暮辰，以有些醉酒为由，匆匆逃开。

穿梭在陌生的府邸，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有着边关难以见到的精致。

繁复的雕花，静默地倾诉着府邸的奢华。

几个转身的距离，见不到来往的侍女家丁，有些颓败的院子里，带着没落的气息。

酒意其实早已醒了大半，跑出来，亦不过是想避开那样压抑的气氛。

靠在圆柱上，云暮辰长长地舒了口气。

望着澄明的天空，倍感彷徨，一生的时光还有那么长。

初夏的空气里，透着雨水淋湿的泥土的气息。

云暮辰收回视线时，发现院子里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

一个身材瘦小的女童，很静很静地坐在池塘边。

几乎干枯的池塘里只有一片枯叶漂浮在水片上，四周长满潮湿的苔藓。

“你……”话到了嘴边，云暮辰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女童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院子里从来没有外人的打扰。

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国，如斯境地。

云暮辰耐不住好奇心的作祟，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女童的身后。

当他探出头想看看池塘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一个人如此专注地守望时，那浑浊的水面上，倒映着一张稚气，但却无比寂寞的容颜。

看到水面上多了一个影子，女童微皱着眉头，天籁般的声音响起，“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02章 错缘[贰]

“我……我叫云慕辰。”云暮辰说道。

“你应该不认识我，才会和我说话吧……你说，会有花开在这里吗？”女童喃喃地说着。那颓败的小池塘里，除了漂浮的枯叶，并无他物。

“我真想念娘亲种下的睡莲，很香很香。”女童喃喃地说着。仿佛她眼前的，真的是满池飘香的睡莲。

“你……”云暮辰一时语塞，蹲了下来，那浑浊的水面上，依稀倒影着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

“娘亲的花，开在我的心里。”女童的眼，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云暮辰恍若看到了沙漠中纯净的绿洲，摄人心魄。

夏风习习，女童的青丝不经意地抚过云暮辰的侧脸，温软而冰凉的触感。

“你叫什么？”云暮辰忍不住说出心里的疑问，“你是府上的什么人？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女童转过头，看着云暮辰，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话。

远处走来一个年过五旬的妇人，边走边骂着：“你这个小杂种，又跑到这里干什么？”妇人看到云暮辰，显然有些意外，在姬府服侍多年，府里上下的奴仆妇人都识得，惟独对云暮辰没有印象。妇人约莫估计着这人是姬老爷的客人，尴尬地笑着：“公子，不好意思，真是让您见笑了。”

云暮辰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妇人看了一眼女童，眼神中流露出鄙夷之色，不情愿地说道：“她叫姬诺舞。”

“姬诺舞……”云暮辰轻声低吟着诺舞的名字，带着不着痕迹的温柔。

妇人抓着诺舞的肩头，欠身对云暮辰说道：“老奴把这丫头带走，不防碍您了。”

“等等。”云暮辰叫住了那妇人，说道：“她叫姬诺舞，和姬诺嫣是什么关系？”

“这……”妇人的脸色变了变，“是二小姐的妹妹。”

“我不是，我不是姬家的人……我不是……”诺舞挣扎着叫唤起来，满脸通红。

妇人使劲地掐着诺舞的手臂，骂骂咧咧地说道：“小杂种，你再叫，晚上别想吃饭了。”

诺舞疼得眼泪都落了下来，嘴上却倔强地叫道：“我没有姐姐，我只有娘亲……”

“你再乱叫－－”妇人扬起手，眼看就要给诺舞一个耳光，被云暮辰拦了下来。

“既然是府里的三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你不过是个奴仆！”云暮辰恨恨地说道，手上的劲大了几分，妇人连连叫唤道：“放了老奴吧，老奴这手－－”

“以后不准这么对她。”

“是是是－－”妇人忙不迭地点头，云暮辰这才送开了手。

“你没事吧？”云暮辰低头看着诺舞，她瘦小得着实让人心疼，个头还不到云暮辰的胸口，云暮辰忍不住将手放在诺舞的肩头，“还疼吗？”

诺舞摇了摇头，眼里明明还带着泪水。

“真倔强。”云暮辰宠溺地抚了抚诺舞的头，“我叫云暮辰，你要记得。”

“好。”诺舞抬头望着云暮辰，认真地打量着云暮辰的脸庞，似乎要将云暮辰的样子刻在心里。

还是个孩子，就这般地倔强，她吃的苦，一定很多吧……

云暮辰感慨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却让他产生了一种难以忽视的感觉，这么小的孩子，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时光，时光会将她雕琢成怎样的女子……

妇人干咳了几声，说道：“老奴还得带她回去，这－－”

“你不得再这么对待她了。”云暮辰叮嘱道，其实他也知道，那妇人不过是嘴上答应而已，仍旧想买个安心。

“好好好。”妇人拉着诺舞，在云暮辰的视线里渐渐消失。

云暮辰看着那小小的背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或许只此一见。

那败落的池塘里，绽放着谁的旧梦。

枯叶飘零，一片一片地落在浅浅的水面上。

云暮辰站在池塘边，凝神望着那浑浊的水面，彼时双双，而今孤影。

一个小厮匆匆地赶来，看到云暮辰，松了口起，欠身道：“云公子，我家老爷到处找你呢，请随小的过去吧！”

云暮辰点点头，跟在了小厮的身后。

算起来，他也出来大半个时辰了。

走在繁琐的走廊里，云暮辰没有了之前欣赏风景的心情，突兀地问了句，“姬诺舞是姬府的三小姐么？”

“这……”小厮支吾着。

03章 错缘[叁]

“你让小的怎么说呢……”小厮挠了挠头，“这还真不好说。”

“你但说无妨。”

看样子这里的仆人对姬诺舞的事都讳莫如深，越发引起云暮辰的好奇心。

小厮朝四周张望了一会，见没有多少人，才开口道：“姬诺舞是姬府的三小姐没错，但她出生不好，加上老爷和夫人都不喜欢她，所以府里上下没人会给她好脸色看。”

“她娘亲没在府上么？”

“哎。”小厮叹道：“她的娘亲是个青楼女子，她在青楼出生，她娘亲生下她没两三年就死了，老爷才把她接了回来，其实大家都认为她不是老爷亲生的，就算是，这身份也上不了台面。小的嘴碎，云少爷可别在老爷面前提起，不然小的就有苦头吃了。”

“我不会的，你放心。”

走了没多久，小厮将云暮辰带到了正厅的门口，便退了下去。

云晟看到云暮辰，斥道：“你跑哪去了，害的姬大人专程派人去找你！”

“我－－”

“都是一家人，在这里走走也无妨。”姬灏打着圆场，官场中人，总是笑脸迎人。

云暮辰却有些反感，想到诺舞不平等的待遇，再看到这样一个官派作风高高在上的丞相，难免生出一丝排斥的感觉。

云将军缓了语气，“这孩子，就知道到处乱窜，没什么本事。”

姬灏赔笑道：“俗话说虎父无犬子，老夫觉得暮辰今后定会有一番大作为。云兄，如今我们年事已高，这今后，可都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了。”

姬灏早就看好云暮辰的前景，作为云大将军的独子，少年从军，将来一旦继承云将军的衣钵，就是齐国的第一大将军，前途不可限量，嫣儿嫁了过去，今后的生活必然享尽荣华。

“云某托姬兄的吉言，但愿这孩子将来能有成就大事的一天。”云将军抚了抚胡须，赞许地看着云暮辰。

云暮辰低头说道：“暮辰定不会辜负爹的期望。”

姬灏与云晟齐齐笑了起来，那笑声在云暮辰的耳里听起来格外的飘渺。

云暮辰跟随云晟离了姬府，走在繁华的京城里，小贩们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多年居于边关，很少见到如此热闹的情景。

云晟的脸上带着喜色，“暮辰，你看到了么？如今国泰民安，百姓们安居乐业，这就是作为军人，最大的快乐。”

“是，爹，暮辰知道。”

云晟满意地看着云暮辰，“爹年事已高，总有一天得退下来，爹希望在爹不能上战场的时候，你能担当起重担，保卫国家，让大齐的百姓们不受外族的侵犯。”

“暮辰一定不会辜负爹的期望。”

四年的边关生涯，云暮辰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但也见过不少大大小小的战役，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在战场上，最为轻贱的，就是人的性命，荒野上皑皑的白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亡灵的悲欢。

云暮辰跟着云晟，走进了一座茶楼。

云晟要了个靠窗的位置，两人坐了下来，小二端上上好的碧螺春。

茶香弥漫。

“爹很久没有闲工夫这么静下来喝茶了。”云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楼的对面是京中规模最大的青楼，传来不少女子轻媚的笑声。

云暮辰侧脸看了一眼，那些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女子站在阁楼上，轻纱飞扬，媚笑连连。

云晟正襟危坐，斥道：“烟花之地，伤风败俗。”

云暮辰想起诺舞的出生，喃喃自语，“其实也有可怜之人。”

“什么？”云晟剑眉横竖，“暮辰，你已经不小了，爹不希望你沾染上那些低俗的东西。我们云家世代为将，名声，是云家最重要的东西，你可知道？”

“爹，你误会了。”云暮辰收回了视线，“暮辰只是觉得，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心甘情愿地沦为烟花女子。”

“呵呵。”云晟不自然地笑了笑，“无关紧要的事，无须理会。爹这两年会安排你的婚事，在你成婚前后，你要守好自己的本分。”

“暮辰明白。”

云暮辰低下头，看着杯里淡绿的茶水，耳边还时不时地穿来女子们的笑声。

诺舞，她的娘亲，可也曾如此凭栏张望……

04章 错缘[肆]

半月后，云晟开始着手准备云暮辰的婚事。

近年边关难得稳定，但久经沙城的云晟能感觉到，片刻的平静不会长久，在那表面平和的盛世下，隐藏着不小的波澜，外族的入侵，迟早会有爆发的一天。

趁早将暮辰的婚事办好，得以了却一桩心事。

要是边关战乱再起，暮辰必然得远赴沙场，早日成婚，为云家传递香火，是云晟最大的期盼，将来若是生死未卜，也能为云家留一脉子嗣。

云晟派人去请来京中最有名的媒人，打点上门提亲时要准备的物事。

云暮辰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云晟的安排，心里莫名的烦躁。

云晟安排的差不多了，便对媒人说道：“一会东西准备好，你就立即前往姬府。”

“是。”媒人眉开眼笑地答道。

“爹。”云暮辰突然插言，“我能随她一起去吗？”

“你怎会突然有这样的打算？”云晟惊讶地看着云暮辰，先前云暮辰很少关心自己的婚事，看不出丝毫要做新郎官的欢喜。

媒人笑着说，“要是云公子也过去，那更是锦上添花，亲自去，更显诚意。”

“既然如此，暮辰你就过去好了。”听媒人所言，云晟亦不便反对。

或许只有云暮辰自己才知道，真正想要见到的人，会是谁。

媒人拿了彩礼，带着云暮辰离开了将军府。

云府与姬府的联姻，近日来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名门之间的联姻，必然会成为京中的一场盛事。

云暮辰坐在马车里，厚重的车帘挡住了人们探究的目光。

媒人絮叨着，“云公子真是好福气，能娶到姬二小姐，二小姐可真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及笈以来，上门提亲的人可真是数不胜数……”

“是么？”云暮辰自朝般地笑了笑，“三小姐呢？”

“什么？”媒人不解道：“三小姐？”

“没什么。”云暮辰自言自语地说道：“她还小。”

媒人疑惑地看着云暮辰，这个被京中不少世家公子既羡慕又嫉妒的人却没有丝毫的喜色，三小姐是谁？媒人没敢多问，至少人人都知道有些事，还是不要过多的追问的好。姬三小姐，这个词，媒人还是第一次听说，京中上下都知道姬府的两位小姐个个生得沉鱼落燕，大小姐在两年前下嫁兵部侍郎，二小姐即将嫁给云将军的独子。云暮辰口中的三小姐，媒人闻所未闻。

进了姬府，不少家丁出来相迎，陆续将云暮辰带去的彩礼搬了下去。

媒人与姬灏寒暄着，云暮辰坐在一旁，好不自在。

姬灏见云暮辰亲自上门，甚为满意。当初选中云暮辰，就是看在他是云晟的独子份上，女儿嫁过去定然会成为当家主母，如今见云暮辰品行谦逊，更加确信自己没有选错人。

姬灏本想与云暮辰聊聊，没想到云暮辰主动提道：“姬大人，我想随处走走，不知……”

“当然可以。”姬灏和蔼地笑道：“老夫还要和媒人谈谈，就让府上的小厮陪你四处看看。”

云暮辰一看，正是上次为自己带路的小厮，心里一喜，作揖后连忙让小厮带路离开了正厅。

那小厮对云暮辰的印象颇为深刻，在府上很少有人问及姬诺舞的事情。

一出正厅，云暮辰便问那小厮，“带我去见诺舞。”

“啊？”小厮惊道：“云公子你……”

“别问那么多，带路就行。”云暮辰催促道，时间紧迫，估计用不了多久，媒人和姬老爷谈完事，自己就得打道回府。

“云公子请随小的来，小的也不能确定那个……三小姐她在不在那里。”

小厮带着云暮辰饶过几个院子，到了一个偏僻的院子里。

房屋很旧，甚至有些破败。

“三，三小姐住在那里。”小厮指了指院子里的偏房，那屋子很小，近乎只有一间柴房的大小。

云暮辰蹙眉，即使是一个出身不好的小姐，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斯地步。

05章 错缘[伍]

小厮过去敲了下房门，“小姐你在吗？”

半响也不见有回音。

小厮对云暮辰说道：“云公子，恐怕三小姐她不在。”

云暮辰不死心，亲自走到门口，叩了几下，“诺舞你在吗？”

屋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喘息，仿佛是垂危的呼声。

云暮辰心一紧，破门而入。

幸好诺舞不过十来岁的年纪，没有多少避讳的规矩。

屋内四处都是厚重的尘埃，在那破旧的木床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子。

云暮辰快步走了上前，发现缩在被子下面的诺舞满头大汗。云暮辰伸手一探，诺舞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发烧了。”云暮辰径自抱起诺舞，那身子，如鸿雁一般轻盈。

小厮面带难色地说：“云公子，这恐怕有些不妥，还是把她放下吧。”

云暮辰有些愤怒，“你们是怎么照顾她的？才这么小，生了病也没人管？她好歹是姬府的三小姐，你们就这样轻贱人命么？”

在这样一个富贵的府邸里，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孩子却生活地比贫穷的人家还要凄凉。

小厮不甘心地拦住云暮辰，“云公子，这事我们这些下人也管不着，你还是把她放下，免得－－”

“你让开。”云暮辰冷着脸，无形中带着几分杀气。

小厮被云暮辰的反应镇住，僵硬着身子退到了一边。

烧得迷糊的诺舞缓慢地睁开了眼，一入眼便是云暮辰那气愤的模样，诺舞喃喃地说了句：“是你呀……”再度昏了过去。

“诺舞，诺舞你醒醒－－”云暮辰叫了几声，都不见诺舞有醒转的迹象，便抱着诺舞出了小屋。

小厮跟在后面忐忑不已，趁云暮辰没有注意到自己，偷偷地从侧门溜了出去。

云暮辰抱着诺舞，走了半会才想起自己根本不识得这里的路，回头一看，那小厮早以没了踪影，低头对诺舞说道：“你放心，我会带你去看大夫的。”

按着模糊的记忆，云暮辰拐了几个弯，却发现来到了一处之前没有走过的地方。

秀美的亭台，潺潺的流水，院子里繁花似锦，显而易见是一处女子的居所。

正巧有一个丫鬟从屋里出来，云暮辰连忙叫道：“你带我去请大夫吗？”

那丫鬟看到突然冒出个陌生的男子，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半个月前来府里做客的云公子，看到云暮辰怀里抱着的人，那丫鬟变了脸色，说道：“云公子，你怎么会抱着她？”

姬府里众人对诺舞的偏见，云暮辰强忍着怒气，缓和地说道：“诺舞病了，你快去找大夫。”

丫鬟嫌弃地扫了诺舞一眼，说道：“云公子，这个奴婢做不了主，你还是把她送回去吧！要是让小姐和夫人看到，恐怕不太好说。”

“她好歹是府上的三小姐，你们怎么这样对她？”

还没等丫鬟回话，隔着房门，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谁在外面那么吵呀？”

丫鬟赶紧走到门口，贴着门说道：“二小姐，是云公子。”

里面的人沉默了半刻，只听门咯吱一声，姬诺嫣带着些须的娇羞，盈盈挪动着莲步走了出来。看到云暮辰，双颊又红了不少。

“姬二小姐，诺舞她现在烧得厉害，麻烦你快派人去请大夫。”云暮辰掩饰不了焦急的情绪，视线一直停留在诺舞身上。

姬诺嫣方才注意到云暮辰居然抱着那个人，脸色刷白，一句“二小姐”，一句“诺舞”，静默地划开了两人的界限。

原本听到丫鬟说云暮辰在外面时，姬诺嫣是极高兴的，以为云暮辰是因为在意，才特意跑来探望。

心，一点点地下沉。

红云退却，冷若冰霜。

“这个人的事，与我无关。”姬诺嫣冷冷地说道：“云公子请你注意分寸，男女授受不亲。”说罢，便转身回了房。

“你－－”

云暮辰有些发楞，这就是京城中人人称赞的大家闺秀，惠质兰心的女子么？

“唔……”怀里的诺舞发出呢喃般的低语，云暮辰回过神来，快步朝外走去。

06章 错缘[陆]

云暮辰第一次，这般地担心一个人的安危。见惯了战场上的生死厮杀，却很难忽视这样一个孩子的性命。

云暮辰在府里转了几圈，都分不清南北，只好运起轻功，一跃而上，翻过围墙，出了姬府。

此时已近晌午，京城里来往的商旅行人们川流不息，云暮辰随便找了个人打听附近的医馆，辗转找到了一个很小的药铺。

药铺的掌柜正在点算新进的药材，一见云暮辰抱着个人，放下了手里的伙计，上前一看，“这女孩烧得厉害，先将她抱到厢房，老夫去请大夫过来。”

“真是谢谢你了。”云暮辰感激地说道。

“客气客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掌柜笑了笑，便出了门。

云暮辰守在诺舞左右，看她满脸又红又烫，连忙找来毛巾浸湿了捂在她的额头。

不多一会，掌柜急急地带着一名大夫赶了过来。

大夫把过脉，开了副方子后对云暮辰说道：“这小姑娘身子很虚，又染了风寒，拖了好些日子，如果来不救治，恐怕性命堪危。”

云暮辰递上几锭碎银，“有劳大夫了，请问她的身子怎么会这样虚弱？”

大夫接过银子，看了诺舞一眼，“这小姑娘面黄肌瘦，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吧！一年也吃不上什么好的东西。”大夫叹了口气，“京城虽繁华，可也有很多生活在底层的百姓。”

大夫的话，落在云暮辰的心上，简直是极大的讽刺。

堂堂丞相府上的三小姐，竟然连普通的百姓都比不上。

看着昏睡着的诺舞，云暮辰的心隐隐作痛。

药铺的掌柜是个十分和善的人，亲自为诺舞熬好了汤药端了上来。

云暮辰将诺舞扶了起来，诺舞迷迷糊糊地靠在云暮辰的怀里，半眯着眼，一闻到药的味道眉头就皱了起来。

云暮辰宛尔道：“听话，喝下去才能好起来。”

诺舞虽然烧得很迷糊，但心里还是知道云暮辰这么做是为自己好，微微地张开了嘴，将那一碗药都喝下了去。

俗话说良药苦口，诺舞一鼓作气地喝完药，强忍着反胃的感觉，靠着云暮辰，又睡了过去。

云暮辰安置好诺舞，与药铺掌柜一道出了厢房。

云暮辰掏出钱袋里所有的银子，递给掌柜，“今天若不是掌柜你相助，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小意思。”

那掌柜推辞道：“老夫虽然不能济壶救世，可看到一条人命垂危，老夫尽一点微薄之力，何足挂齿。公子不必言谢。”

云暮辰从小便跟随在云晟左右，很少与人交往，都说江湖人心险恶，所作所为都要万般防范，没想到在京城这么繁华的地方，还存留着如此朴素的民风。

掌柜边收拾着药材，边闲谈道：“看公子的打扮，不像是京中人士。”

云暮辰笑了笑，“掌柜好眼力，我长年在边关生活，刚回京城一个多月。”

“怪不得，呵呵。”掌柜上下打量着云暮辰，“公子可是在边关从军？老夫见公子像是个练武之人。”

云暮辰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十二岁便随父从军，已经有四个年头了。”

“边关苦寒，难为你们这些将士了。”掌柜感慨道：“这天下苍生的安危，全系在你们身上，京城虽然繁华，驻扎京中的军队大多骄奢淫逸，要是真有外敌侵犯，恐怕无还击之力。大齐全依靠着你们才得以太平。公子应该听说过云大将军吧？他真是大齐的战神啊……”

听掌柜提起父亲的名字，云暮辰心里一振，多年来，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是个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人，每天除了例行操练士兵，很少有休息的时候。二十多年前，曾有强敌入侵大齐，正直壮年的云晟带领大军挥毫北上，力抗众敌，成就了一代战神的美名。对于那持续几年的战争，云暮辰每每问及，云晟都是一笔带过。

原来父亲，是百姓们心中数一数二的大英雄……云暮辰不由得自豪起来，不知道今后自己会不会也成为人人称道的英雄。

少年壮志，可当真正得到功名的时候，未必能此般快乐。

07章 错缘[柒]

店铺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掌柜起身往门外一看，“又是这群耀武扬威的达官贵人－－”

云暮辰凑过去一看，只见一群侍卫模样的人在街上到处搜罗，“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好象是在找一个叫云什么的人吧，老夫也没有听得很清楚。”

“是云暮辰吗？”

“公子你怎会知道？”掌柜回头看着云暮辰，恍然大悟道：“难道公子就是……”

云暮辰尴尬地笑了笑，“我刚从丞相府里跑出来，都过了这么久，忘了回去打声招呼，难怪姬大人会这么劳师动众地找我，要是被爹知道了，那下场可就惨了。”

“你爹，难道就是云大将军？”

“正是。”云暮辰挠了挠头，“刚才也不是有心欺瞒掌柜你。”

掌柜和蔼地笑道：“人在江湖，事事都得瞻前顾后，老夫也是也明白人。”

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云暮辰的视线里，那人正是姬府里为他带路的小厮。

小厮眼尖地看见了云暮辰，带着侍卫快步走了过来，“云公子啊，你怎么突然不见了，老爷派了好多人到处找你，总算找到你了……”

前因后果一联系起来，云暮辰大概能猜到是这小厮偷偷跑去跟姬灏告的密，想起诺舞在姬府里受到的冷遇，云暮辰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我替诺舞找大夫有何不可？你们没一个能帮她！”

“是是是。”小厮谦卑地说道：“云公子，小的不是个东西，求云公子高抬贵手，饶了小的吧！小的要是不能把云公子带回去，老爷肯定会打断小的的腿。”

掌柜好言劝道：“公子，老夫看万事都有个源头，做下人的，也是身不由己，你也不必过多的计较。”

云暮辰缓了语气，“好，我就跟你回去。”闹得这么大，云暮辰亦是有些担心，要是这事被云晟知晓，肯定又是一顿臭骂。

云暮辰转身离开药铺时，对掌柜说道：“劳烦你好好照顾她。”

掌柜点点头，目送着云暮辰离开。

云暮辰走后，掌柜回了房，嘀咕道：“这云公子也真是奇怪，听说和姬丞相的二小姐定了亲，怎么会抱着一个小女娃跑了出来……”

＊＊＊＊＊＊＊＊＊＊＊＊＊＊＊＊＊

云暮辰回到姬府时，意料之中的看到姬灏和姬夫人等候在正厅里。

姬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先前姬诺嫣跑到姬夫人跟前哭诉了老半天，姬夫人拿这个娇气的女儿没有办法，只能好生地安慰姬诺嫣。说来也有几分可笑，都快出嫁的人了，还为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吃醋。

姬夫人在姬府主事多年，姬灏的妾室们对姬夫人言听计从，诺舞的娘亲，在十多年前，与姬灏的那一段感情闹得可以说是满城风雨，姬灏的名声因此也受到了不小的损害。

每每面对诺舞，看到她越来越酷似那个青楼女子，姬夫人就莫名的火大。

让那个人最珍爱的女儿受苦，姬夫人的心里才会好受一点。她很清楚，姬灏从来没有淡忘过那个女人，否则也不会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将姬诺舞接回府。姬灏表面上对姬诺舞十分冷淡，但心里却是超乎寻常地在意。要不是碍于姬诺舞的出生，恐怕她会成为姬灏最疼爱的女儿。

女人的妒忌，是最漫长的毒药。

姬灏见到云暮辰时，掩饰不了内心的担忧，一看云暮辰是一个人回来，碍于姬夫人在场，只好把心里的疑问都压了下去。

云暮辰面带愧色，对姬灏说道：“真对不起，姬大人。”

姬灏和颜悦色地说道：“老夫怕你在京中迷路，才派了这么多人去找你。”

姬夫人插言道：“云公子怎么会抱着姬诺舞出去？这……被人看到不太好吧？你可是与诺嫣定的亲。”

姬灏不悦地扫了姬夫人一言，姬夫人识相地没有再多说什么。

云暮辰被姬夫人这话激地有些忿忿，“诺舞她染了风寒，大夫说拖延了数日，再晚一步恐怕性命难保。”

“舞儿她怎么样了－－”姬灏关切地抓住了云暮辰的肩膀，云暮辰对姬灏的反应感到十分奇怪，他不是放任府上的人欺辱诺舞么？怎么会流露出如此关心的神情。

“舞儿？哼。”姬夫人冷斥一声，转身便离开了正厅。

08章 错缘[捌]

“我将诺舞安置在一家药铺里，姬大人放心。”

“这就好……”姬灏感慨道，“舞儿是个可怜的孩子。”

云暮辰不明白姬灏为何会如此，遂问道：“姬大人，请恕暮辰多言，诺舞在府上受到众人的冷待，姬大人既然关心她，为什么－－”

“前尘往事，一言难尽。”姬灏摇了摇头，“晚点老夫会让人将舞儿接回来，暮辰你就先回去吧，过几天，还得准备你和嫣儿的婚事。”

提到与姬诺嫣的婚事，云暮辰心里没由来得一阵反感，连自己亲生妹妹都不怜惜的女子，这样的人，怎能成为他相知相守的妻子。

云暮辰脸上一晃而过的难色姬灏看在眼里，不免有些感叹，难道他，对舞儿动了心？可舞儿才十岁而已……

云暮辰作揖道：“暮辰告退，还望姬大人善待诺舞。”

姬灏笑得好生无奈，作为一个丞相，在朝堂上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下了朝，一面对这些理不清的家事，他就没了主意。

多年前犯下的错，到现在都执迷不悟。只可惜，毁掉了一个如玉般温软的女子。

人生若只初见，又何需长离别。

生死两相忘，也许忘却，才是唯一的出路。

姬灏失神地望着天空，蔚蓝而明净，像极了年轻时，与她依偎的窗前，看着那小小的一片天，池塘里荷香袭人，诉柔肠，不思量。

诺舞被送回姬府时，身子已是大好。

姬灏令人打赏了不少银两给那药铺的掌柜，那掌柜也才知道，这看上去不起眼的小女娃，居然是姬丞相最小的女儿。

这般周折，姬灏难得有才有见到诺舞的机会。

诺舞个性素来倔强，醒来后浑身都没有力气，却没有让侍女扶着她。在见到姬灏时，诺舞将头撇到了一边。

他，是娘亲挂念一辈子的人，连死，都不停得叨念着他的名字。

对于姬灏，诺舞是又爱又恨。

娘亲爱的人是他，而他又毁掉了娘亲的一生。

姬灏让下人们通通退了下去，走到诺舞面前，轻声地唤道：“舞儿－－”

见诺舞不吭声，姬灏蹲下身，将诺舞搂在怀里。

诺舞使劲地挣扎着，“放开我－－你这个大坏蛋－－你去死－－”

姬灏心疼地抱着诺舞，“是爹对不起你们，爹真的无能为力。你还小，你不明白，爹要承担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爹知道你恨我，很我害死了你娘。如果爹能死，爹一定到你娘坟前赎罪。可是舞儿，爹不能丢下姬家这么多人。”

诺舞放弃了挣扎，埋着头嘤嘤地哭了起来，“我不是姬家的人，我只有娘亲，只有娘亲……”

姬灏的声音哽咽着，“舞儿，你还有爹呀，爹知道，在这里没有人对你好，可你还这么小，爹不能让你离开姬府。爹多想你能风风光光地做姬府的三小姐，将来有个好归宿。爹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幸福。”

“我不要当小姐，我讨厌她们－－”

“舞儿你放心，爹一定会保护你的，爹只能暗地里对你好，不然你会受到更多的苦你知道吗？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你想要的，爹会一一为你做到。”

“我想要的？”诺舞愣愣地看着姬灏。

姬灏慈爱地笑着，“舞儿是爹最疼爱的女儿，无论你想要什么，爹都会尽力为你做到。”

“我，我……”

看着诺舞越来越出众的容颜，姬灏想起那个深藏在记忆深处的女子，那般地倾尘。

“爹除了不能让你娘亲复生……”

诺舞自然知道死去的人不可能再复活，尽管她心的一直有这样的愿望，不过是南柯一梦。

“我想要……”诺舞的双眸明净如水，定定地说道：“我想要，云暮辰。”

姬灏一惊，笑容停滞在脸上。

诺舞眼里的光彩，是姬灏从未见过的，那么明净，那么无暇。

在娘亲死后，诺舞对待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感觉。

姬灏第一次，在诺舞的嘴里，听到了别人的名字。

是良缘么……还是一场孽债。

“好，爹答应你。”

诺舞终于展开了笑颜，那笑容，姬灏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曾几何时，亦有一个女子，在满堂的春guang里浅笑低唱。

08章 错缘[玖]

犹疑了多日，离婚期还有一个多月，云暮辰终是想云晟提出了退婚的要求。

云晟颇为震怒，这十多年来，云暮辰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从不忤逆他作下的决定。当云晟亲自为云暮辰安排的婚事被云暮辰誓死要求退婚时，云晟扬起手，狠狠地打了云暮辰一个耳光。

“你这个孽畜－－”

云暮辰昂着头，脸上落下了一个殷红的手掌印，仍旧面不改色地说道：“爹，暮辰不能娶那样的女子为妻。”

“你－－”云晟咬牙道：“姬诺嫣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名门闺秀，能嫁予你，是你的福气。爹好不容易为你说了这门亲事，你到这个节骨眼了，居然让爹去退婚？”

云暮辰跪在地上，坚持说道：“暮辰宁可终身不娶。”

“你好大的胆子！”云晟怒道：“百善孝为先，云家就你一个独子，云家的香火全维系在你的身上，你能说不娶妻就不娶妻？”

“可是爹……”

云晟心念一转，问道：“你可是看上别的女子了？爹没有门户之见，只要你规规矩矩地办场婚事，其他的，爹不介意。”

“我……”云晟的话反而让云暮辰不知所措，看上别的女子？诺舞么？可是她不过十来岁，说到对她的感觉，不像是男女之情，却难以漠视她被人欺负。本来对姬诺嫣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若不是见到她这样对待诺舞，就算与她成亲，也没有什么不妥。

云晟见云暮辰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一喜，以为他真是看上了别家的闺女，扶起云暮辰，问道：“告诉爹，是哪家的闺女，爹亲自上门为你提亲。”能成全云暮辰所期盼的姻缘，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理不清自己对诺舞的感觉，云暮辰只得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无法坐视不理。”

“这样啊……”云晟笑了笑，和蔼地说道：“爹是过来人，你这心思不就是喜欢上人家了，不用不好意思，有情人，爹自会努力成全。”

云暮辰微微发愣，“可是爹，她不过十岁。”

云晟的脸色黑了下来，“你这是在跟爹说笑么？”

“暮辰没有，她是姬诺舞，姬大人的三女儿。”

“你这－－”云晟叹了口气，转身回了书房。

云暮辰抬头，夏日的阳光散落在云晟离去的光景里，模糊了视线。

云暮辰惦记起诺舞，诺舞，诺舞，回了姬府，不知道你会不会再度受到委屈……

＊＊＊＊＊＊＊＊＊＊＊＊＊

云暮辰连日来的执拗，终究带来了转机。

云晟对云暮辰的管教，虽然一直很严厉，可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谁都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幸福。云晟接连好几天与云暮辰行同陌路，云晟不想一直保持这样的局面，只好亲自去了趟姬府。

姬灏近日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姬夫人因为诺舞的事而回了娘家，府上少了当家主母，乱七八糟的事让姬灏一下朝就得应付。

当管家上前来告知姬灏有人造访时，姬灏正头疼地看着手里的帐簿。

“哎……”姬灏叹了口气，放下了帐簿，出了书房。

云晟此时在后花园里无聊地走来走去，思索着怎样向姬灏提起关于退婚的事。

姬灏一到，云晟抱拳道：“打扰姬大人了。”

姬灏客气一笑，想起半个月前诺舞提出的古怪的要求，以及越来越近的婚期，心里忽得有些虚。

两个各怀心事的男子一起坐在了花园的凉亭里。

气氛冷了许久，云晟都喝下了三杯凉茶，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有话－－”

“我想说－－”

几乎是在同时，两人齐声说道。

姬灏尴尬道：“云将军你先说－－”

云晟不便多加推脱，直言道：“都是暮辰这孩子，哎……他想取消这门婚事。”

“当真？”姬灏惊道。

云晟以为姬灏是过度惊讶，语气更加愧疚，“云某教子无方，暮辰冥顽不灵，一定要退婚，云某……”

“实在是太好了－－”姬灏抑制不了内心的激动，差点将茶杯摔倒，“有云将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门婚事就这么取消了也好，今后暮辰要常来姬府做客，老夫真是很喜欢那孩子。”

“一定，一定。”

云晟古怪地看了姬灏一眼，这还真是奇了，自己的女儿被退婚应该是震怒的吧……

10章 错缘[拾]

“云某有一事想请问姬大人。”

“云将军但说无妨。”姬灏沉浸在喜悦之中，都没注意到云晟神色的变化。

“听暮辰说，姬大人你可有一名唤作诺舞的女儿？云某只听说姬大人有两位千金，还是第一次听人提起姬诺舞这个名字。”

云暮辰的话，云晟信了一半，以为云暮辰搬出诺舞，不过是想演示他不想娶姬诺嫣为妻而已。

姬灏尴尬地笑了两声，看来这两个孩子还真是渊源不浅。

“舞儿是我最小的女儿，年方十岁。因为一些原因，很少有人知道舞儿。”想到诺舞的身世，姬灏的脸色黯了下来，“舞儿既然暮辰有缘，今后暮辰大可多来看望舞儿。”

“那云某就替暮辰谢过姬大人了。”

姬灏客气地笑了起来，“应该的，都是一家人。”

送走云晟后，姬灏实在不想回书房继续面对那堆烦人的帐簿，硬着头皮，去了姬诺嫣的闺房。

姬诺嫣在房内做着女红，见是姬灏来了，停了下来，与姬灏坐在圆桌旁聊了起来。

“爹爹今儿个怎过来看嫣儿了？”姬诺嫣为姬灏递上一盏茶，姬灏深知姬诺嫣因为姬夫人赌气回娘家的事介怀，便赔笑道：“刚见过云将军，爹连忙跑来看看你，嫣儿也不高兴一下。”

“云将军？”姬诺嫣心下一喜，遂问道：“那，云暮辰有来吗？”

看姬诺嫣的表情，姬灏便能猜出几分，这孩子估计是对那云暮辰动了心。

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缘分的事，人并不能决定。

“嫣儿，你老实对爹说，是不是喜欢上了暮辰？”

姬诺嫣脸一红，羞涩地低下了头，“爹爹你怎么能这样问人家。”

“哎……”姬灏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样的局面，真是难以应对。

姬诺嫣见姬灏神情不对，问道：“爹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让爹怎么说才好……”姬灏犹疑地看着姬诺嫣，“要你受委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姬诺嫣慌了起来，直直地看着姬灏。

姬灏避开姬诺嫣的视线，沉默了一会，“嫣儿，你与暮辰的婚事，爹已经为你取消了。”

“爹爹，你怎么要这样做？”

“哎，是云将军前来退婚，说是暮辰他年纪尚浅，等过些年岁再考虑婚姻之事。”姬灏不得不打着马虎眼，要是让姬诺嫣知道了内情，那舞儿岂不是更容易受到欺辱。

“我不信，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姬诺嫣咬着牙，这一个月来，姬府与云府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两家婚事，这突如其来的退婚，一点征兆都没有，姬诺嫣很难信服。

姬灏见姬诺嫣冥顽不灵，只得放下了重话，“嫣儿，无论你信不信，这门亲事已经作废，爹今后会为你安排更好的人家。”

说罢，姬灏逃也似地离开了姬诺嫣的闺房。

姬诺嫣趴在桌子上哭了许久，直到贴身的丫鬟进来，她才止住了哭泣。

“云将军是否来过？”姬诺嫣劈头问道。

那丫鬟老实地说道：“听刘管家说，云将军来找老爷，两人在花园里聊了半个时辰，云将军就离开了。”

“你可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丫鬟回忆了半天，“刘管家提起这事也满诧异的，因为几个在花园里打扫的小厮，听到老爷提起姬诺舞来，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姬诺舞……”姬诺嫣恨恨地念着。

“二小姐－－”丫鬟不解地看着姬诺嫣，还是第一次看到姬诺嫣的脸上流露出那么陌生的表情。

姬诺嫣没有理会丫鬟，自己思量了半天，说道：“派人去请我娘回来，就说是我的意思，越快越好。”

“是，二小姐。”丫鬟屈膝道，赶忙出了门。

丫鬟走后，姬诺嫣望着桌上的瓷杯，那翠绿的茶水里倒影着她皎好的面容。

恍惚间，想初见云暮辰的时光，原本近在眼前的一个人，转眼间就成为再无交集的陌生人。

泪水，一滴一滴地滑落，姬诺嫣毫无知觉。

11章 零落[壹]

姬夫人在两天后回了姬府，初闻姬诺嫣退婚的消息后，十分震怒，顾不上与姬灏僵持的争执，赶了回来。

此时姬灏尚未下朝，管家一见姬夫人回来，立即喜逐颜开地将姬夫人迎了进来。

接连几日，府上的琐事姬灏能搁置就搁置下来，管家对此亦是无能为力。

姬夫人处理完事情后，坐在正厅里等候姬灏。

姬灏刚回府，就看到姬夫人正襟危坐地品着茶，心里没由来得有些发凉。

看这样的阵势，估计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果然姬夫人一看到姬灏，便冷言问道：“姬大人总算回来了。”

姬灏因为退婚的事难免有些心虚，只得赔笑着坐在姬夫人身边，风马牛不相及地说道：“夫人回来了？呵呵，这茶真是不错……”

“你别给我打马虎眼。”姬夫人夺过姬灏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姬灏见她动了真怒，只好一五一十地说道：“婚已经退了，夫人又何必再为这事烦心。”

“退婚这么大的事，你说退就退了？姬家的颜面往哪搁？还有嫣儿，这会对她的名声造成多大的影响，你不会不知道吧？”

“哎……”姬灏叹了口气，却不想再多说什么。

对于这场婚事，为了成全诺舞和云暮辰的想法，而不得不伤害姬诺嫣。就算再给姬灏一个选择的机会，姬灏仍旧会成全诺舞的心愿。

长久以来，对诺舞的亏欠，以及对诺舞娘亲的思念，在姬灏的心底，寂寞地盛放。

如果能看到诺舞幸福，那么他这一生就了无遗憾了。

姬夫人冷冷地看着姬灏，二十年的相处，她怎会不知道姬灏心里在想些什么，姬诺舞，如果你要夺走嫣儿的幸福，那么，我一定会让你连得到幸福的机会都没有……

爱女情深，天性始然。

在局里局外，又有谁，是真的错了。

＊＊＊＊＊＊＊＊＊＊＊＊＊＊＊＊＊＊

姬府与云府退婚的事，一时间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虽然云晟为了顾及姬诺嫣的面子，而宣称是姬灏主动提出的退婚，但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遇到这样的事，或多或少，都会产生影响，尤其是对于名门望族，名声，有时候比人的性命，还要重要。

姬诺嫣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都不出门。

姬夫人见她总是以泪洗面，怎么劝，都没有用，无奈之下，只得放任她如此折磨自己。

原本是那样欣喜的一个人，却等到这样的结局。

不仅是世事难料，人的心，才真的是变化最快。

这般颓败了半个多月，姬诺嫣终于收起了悲伤。

因为姬夫人的一句话，让她幡然醒悟，怨天尤人，并不可能为自己的命运带来任何转机。

“是谁给你带来这样的苦痛，那么，就原封不动地还给那个人。”

有时候，人的转变，往往只需要一瞬间，得以脱胎换骨地重生。

可一个人如果没有感受过爱，又怎会记得去恨。

姬诺嫣去了最北边的院子，盛夏里，最热的，要数姬诺舞住着的院子。整日都被阳光照射着，加上那边湿气很重，住不惯的人，身上都会起小疹子。

但姬诺舞，在这样的环境下，从来不会感到不适，整天被太阳晒着，皮肤依旧白皙得近乎透明。

像是顽强的杂草，无论在怎样恶劣的环境里，都会拼命地生长。

只想好好地活下去，就算如同蝼蚁，也不能让死去的人失望。

平日在府里，姬诺嫣是很少见到诺舞的，一个是如同众星拱月般的掌上明珠，一个是被所有人遗忘孤僻而冷漠的孩子，如此完全相反的境遇，让姬诺嫣的记忆里，对诺舞的印象只是一个穿着破烂，皮肤却异样白皙干净的孩子。

当她来到诺舞住着的院子时，诺舞正在太阳下玩着地上的青草。

姬诺嫣站在阴凉处，迟迟不肯上前。

夏日的阳光如此暴烈，作为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是很怕皮肤被晒黑的。

姬诺嫣的贴身丫鬟会意地走了上去，对蹲在院子里的诺舞说道：“二小姐找你，你收拾干净点过去。”

诺舞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那清澈如水的双眸让丫鬟的心神为之一振，

那样的眼神，不带任何喜悦与悲伤，似乎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12章 零落[贰]

诺舞丢下手里玩弄的青草，站起身，看着几步之外的姬诺嫣。

这样的距离，几乎是多年以来，两人最靠近的时候。

姬诺嫣带着复杂的心情打量着诺舞，从诺舞进姬府的那天开始，姬夫人只告诉她家里多了一个吃闲饭的野种，而不是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从此，在姬诺嫣的心里，对诺舞的印象，只剩下嫌弃和鄙夷。

小时候每当遇见诺舞，奶娘会把姬诺嫣赶紧地拉走，生怕姬诺嫣与诺舞有任何的交集。

几乎不知道，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五岁的妹妹，过着怎样的生活。

只觉得她像是影子一样，生活在最暗淡的地方。

有时候，姬诺嫣站在阁楼里，会不自觉的地看向那个偏僻的院子，时常看到一个瘦小的孩子，一个人在那里玩耍。

她会寂寞吗？她会难受么？

这些奇怪的想法，姬诺嫣只能埋藏在心里，一旦在姬夫人的面前提起关于诺舞的事情，免不了又会引来一顿责骂。

诺舞，像是姬夫人的旧伤，没有人敢轻易碰触的伤口。

三年前，姬诺嫣的姐姐姬诺芸出嫁后，家里，就冷清了不少。

一个人对镜贴花黄，始终，是寂寞的。

姐妹俩在一起的时光，一起睡，一起玩乐，一起打扮。

从十二岁开始，姬诺嫣被姬夫人关在闺房里，长久以来，陪伴她的，只有那似乎永远也弹的不够好的曲子，无止尽的女红，日夜练习的书法……

曾经也看过姐姐这样地反复地练习，为的，不过是一个佼好的名声，以及出嫁时给姬府带来的荣光。

至少那时侯，姐姐是有人陪伴的。

每当姬诺嫣感到很累的时候，就会偷偷地看着窗外，想看看，那个被人遗忘的人，会不会躲起来哭泣。

可每次，都看到诺舞自娱自乐地玩耍，在她的世界里，真的不会有悲伤么……

女人之间，总是爱彼此比较又互相怨念，带着复杂的羡慕与排斥。

“你……”姬诺嫣忽然不知道该对诺舞说些什么，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未对诺舞说过任何话，永远都是远远地看着。

诺舞抬头看着姬诺嫣，姬诺嫣身型修长，比云暮辰矮不了多少，诺舞与她差了快大半个头。

丫鬟在旁提醒道：“二小姐，你忘了吗？”

姬诺嫣回过神，想起云暮辰，心里就一阵酸楚，难得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却为什么会被人硬生生地夺走……而她，姬诺舞，不过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孩子。

诺舞感觉她们突然过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直言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姬诺嫣见诺舞的态度倨傲，心下有些不太舒服，冷着脸说道：“你是不是认识云暮辰？”

“那又怎样，跟你有关系吗？”诺舞转过身，不想再理会姬诺嫣，朝屋子那边走去。

“你站住－－”姬诺嫣红着脸叫道，“你和云暮辰到底有什么关系？”

诺舞回头看了姬诺嫣一眼，想起姬灏曾对她许下的话，坦然道：“他是我的。”

一个孩子，或许还不明白，这样一句话，所代表的含义。对云暮辰的感觉，仅仅是一种直觉般的好感，因为他对待自己的与众不同，而将他默认为唯一的朋友，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样的简单。

姬诺嫣被她的这一句话气得忍不住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跟你娘一样，是不要脸的妓女－－”

本来被人骂，对诺舞而言，如同是家常便饭。无论别人骂得有多难听，她都不会理会。

但如果，有人敢侮辱已过世的娘亲，不管对方是谁，她都不会忍受。

诺舞在姬诺嫣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就冲了上去，狠狠地拉扯住姬诺嫣的头发，姬诺嫣吃疼地叫了起来：“来人呀－－来人－－”

一旁的丫鬟用力地将两人分开，无奈诺舞就像是石头一样，怎么拉都拉不开。

姬诺嫣的头发被诺舞扯地乱七八糟，姬诺嫣拼命地掐着诺舞的手臂，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诺舞却不吭一声。

丫鬟看情形不对，赶紧跑去找姬夫人。

待姬夫人匆匆赶到的时候，姬诺嫣与诺舞两人狼狈不堪地滚作一团。

“你这个贱种－－”看到自己的爱女被折腾成这样，姬夫人冲上前去使劲地打了诺舞两个耳光，诺舞斜躺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

姬夫人看到姬诺嫣的头发被诺舞抓掉了不少，更加恼怒，抓起诺舞的长发，尖声叫道：“这么小，就想打我的嫣儿，你这个贱种，比你那个下贱的娘还要可恶。”

诺舞全身已经没有力气，在听到姬夫人辱骂她的娘亲时，狠狠地瞪着姬夫人，“你连我娘亲都不如。”

姬夫人气地又扇了诺舞一个耳光，对下人说道：“去拿把剪刀来。”

13章 零落[叁]

一个健妇为姬夫人拿来了一把剪刀，姬夫人握在手里，吩咐道：“你们两个去把她给我按住。”

两个妇人上前将诺舞牢牢制住，诺舞早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虽然很不甘心，却无法反抗。

姬诺嫣看姬夫人的架势，吓的不轻，喃喃道：“娘，你要对她做什么？”

姬夫人回头看了一眼姬诺嫣，见她发丝凌乱，脸上还带着泪，心里更是怜惜，说道：“嫣儿，这个小贱人敢这么对你，娘自会好好处置她。”

诺舞索性闭上眼，心里很清楚，姬夫人不会手下留情，只希望这样的噩梦，能早一点结束。

姬夫人看诺舞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大动肝火，恨不能用剪刀将诺舞的脸划破，但残存的理智却告诉她，留下诺舞的那张脸，还有别的用处……

姬夫人带着狞笑，抓起诺舞的头发，一刀一刀地剪下。

那乌黑的发丝，瞬间落了满地。

素来女子的青丝，如同性命般宝贵。

姬诺嫣看这样的情形，忍不住劝道：“娘，你把她的头发全剪了，她以后怎么见人？”

姬夫人不屑地说道：“我就是要让她没法见人，不过……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见很多人了。”

姬夫人前后矛盾的话，姬诺嫣实在听不明白，却不敢再多问。整件事因她而起，早知道就不来找诺舞理论了，将事情弄成这样，被爹知道了，肯定又会和娘亲争执起来。

这几年，他们总是因为各种小事争执不已，尤其是牵涉到诺舞，更是吵得厉害。

姬诺嫣很怀念小时候，姬灏与姬夫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日子。

姬夫人将诺舞的头发剪掉了大半，才满意地让人放开了诺舞。

诺舞跌坐在地上，看到自己的头发散了一地，并没有什么感觉。原本她是以为姬夫人叫人拿剪刀来，是想在她的身上划几道伤口。剪掉头发而已，又不会痛，她反而感到十分庆幸。

年纪尚小的她还不知道，头发，对女子来说，有多重要。

姬夫人见她不哭不闹，以为她吓得傻了，满意地说道：“你要记住，这是姬家，你不过是个外来的人。想跟嫣儿争？我看你是自寻死路。嫣儿，跟娘回房。”

“是，娘亲。”姬诺嫣跟在姬夫人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诺舞一眼，只见她伸手抓起一把头发，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

只是隔得太远，那声音微不可闻。

＊＊＊＊＊＊＊＊＊＊＊

姬灏下朝回府后，得知这一变数，怒声吼道：“你怎么能这样对舞儿！”

这么多年来，姬灏第一次对姬夫人搁下重话，以前顾及着那场伤风败俗的风波，处处忍让着姬夫人，对于很多事，也都没有过多的计较。

诺舞，是他心底最珍视的人，姬夫人的行为，如同是在姬灏的心上狠狠地捅了一刀。

姬夫人不甘示弱地回道：“她是你的女儿，嫣儿就不是你的女儿吗？你为了她，可以将嫣儿的婚事退掉，你知道这样给嫣儿带来怎样的痛苦吗？我这个做娘的，没有什么本事，但要是谁敢伤害我的女儿，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就算嫣儿嫁了过去，未必就能幸福。我也是为嫣儿好，才做主退婚。”

姬夫人幽幽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她，嫣儿怎会不幸福？”

“你－－”姬灏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姬夫人冷冷地看了姬灏一眼，笑得凄凉，“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她，而我，又怎会不幸福？这就是命么……是她们欠我的，也是你，欠我的。”

往事不可追……最多的怨念，也会在时间的洪流中消失殆尽。

而幸福，幸福又能重来么？

“哎－－”

姬灏叹了口气，什么也不想多说，转身离去。

望着姬灏的背影，姬夫人的泪，无声地滑落。

良人，良人……谁不希望自己的一生，能与所爱的人相儒以沫。

但命运，却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在还没有得到的时候，就已经失去。

14章 零落[肆]

姬灏转身去了院子里，刚一踏进去，只见院落里满地都是杂乱的断发，姬灏心一疼，快步上前，打开诺舞的房门。

诺舞正沉沉入眠，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而已。

姬灏不忍心打扰诺舞休息，守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诺舞。

诺舞原本齐腰的长发已经剪去了大半，凌乱的发丝纠结在一起，姬灏看在眼里，更觉得分外难受。

见诺舞头上溢出细细的汗珠，姬灏找来一把扇子，轻轻地为诺舞扇着风。

大概是凉爽了不少，诺舞翻了个身，朝着姬灏的方向，睡的更加香甜。

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丞相，素来都是被人服侍，有生以来，姬灏还是第一次为人打扇。

姬灏自嘲般地笑了笑，思绪又回到了从前。

那个温软的女子，手中的团扇一拂，连风，都带着甜蜜的香味……

年轻时的爱恋，如火一般，燃烧了岁月，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

如果可以重来，如果可以选择，会不会，能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

扇了半个多时辰，姬灏的手，就已经酸楚不已。

管家匆匆地跑了过来，轻声说道：“老爷，有客人造访。”

姬灏放下扇子，说道：“出去再说。”

管家点点头，跟着姬灏出了小屋。

“是何人来访？”

“是云公子，说是有个礼物要送给三小姐。”

“偏偏在这个时候……”姬灏叹道，“请他过来吧！”

不多一会，管家领着云暮辰走了过来。

云暮辰看到院落里一片浪籍，微微一愣，尤其是见到地上那一堆断发，云暮辰忽然有种不祥的感觉。

“暮辰见过姬大人。”

“免礼免礼。”姬灏客气地说道：“以后见到老夫，不必如此多礼。舞儿她还在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云暮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我……”

“不碍事的。”姬灏和善地说道：“你要是不嫌弃，就随老夫到处转转，一会舞儿她醒了，老夫再带你过来。”

“真是谢谢姬大人。”

云暮辰跟着姬灏四处走了走，姬灏带着云暮辰去了花园，两人坐在亭子里，管家砌好茶，送了上来。

“这次冒昧造访，其实是有个东西，想送给诺舞。”

“不知暮辰可否告诉老夫要送什么给舞儿？老夫也好见识一下。”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云暮辰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造型十分独特，一龙一凤的中间，赫然连接着一块精致的小锁。

姬灏将那玉佩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不禁赞叹道：“真是巧夺天工－－”

那锁，虽然极小，让人以为不过是做做样子。可其中却另有乾坤。锁身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在小锁的中心，居然有一个可以打开的钥孔。玉佩的质地亦是上好，姬灏见过不少宫里的宝物，看这玉的质地，应当是有好些年头了。朴实之中，却有着精心的做工，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那锁是把活锁。

“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东西，爹说，是云家世代相传之物。”云暮辰从自己的脖间取出一物，红绳上，挂着一个极小的钥匙，“这钥匙，与璇玑锁本是一对，云家的长子，从小就会戴上这钥匙，而……”

姬灏会意地说道：“云家的长媳，就会佩戴这锁。”

姬灏的直言让云暮辰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让姬大人见笑了。”

“呵呵……璇玑锁，真是个很美的名字。”姬灏将璇玑锁握在手心，微凉的触感让人倍感舒心。

“其实这次来，还有一个目的，是要给姬大人和诺舞告别的。”

姬灏一惊，问道：“云将军不是刚回京没多久？老夫并没听说北关又起战事……”

“爹是想让我回去历练几年，因为前不久退婚的事，爹很生气，所以才要我即日回去。而且爹始终也不太放心……”

“原来如此，那老夫会替你将东西转交给诺舞的。”

这一走，又会是几个年头……

连云暮辰也不知道，自己的归期，会在什么时候。

15章 零落[伍]

云慕辰告辞后，姬灏特地去了一趟诺舞住的偏院。

诺舞正一个人坐在院子的杂草上玩耍，那小小的身影在颓败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冷寂。望着诺舞越发出众的容颜，姬灏的心里，只感到莫名的悲伤。

即使作为天下人人敬仰的丞相大人，却无法名正言顺地去保护自己最疼爱的女儿。

“舞儿……”姬灏低声唤道。

诺舞抬头一看，有些意外，“爹爹怎么来了？”其实在这姬府里，诺舞一个月也见不到姬灏几次，大概是因为先前惹到了姬夫人，爹爹才会总来探望－－诺舞心里如是想到。

姬灏蹲下身子，用袖口拭去诺舞脸上的污泥，那如白雪般明净的皮肤在阳光下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让人挪不开视线。

这孩子越来越像她娘亲了……这样的出尘，将来是福还是祸……

“爹给你带了个玩意。”姬灏和煦地笑着，从怀里掏出璇玑锁，挂在诺舞的脖子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姬灏手指一压，锁被严严实实地扣上。

诺舞只觉得皮肤一凉，伸手一摸，那浅翠的玉石在日光下晶莹通透，让人好生喜欢。年纪尚小的她分不清物事的好坏，并不知道那是价值连城的古玉，只觉得看上去分外喜欢，一边把玩着一边说道：“爹不怕被夫人看到吗？”

姬灏一听，神色一暗，这多年来，为了不落下话柄，姬灏还从未送过诺舞什么东西，只能将关心与爱怜放在心里。

“爹真是对不住你，都没送过舞儿什么东西。”姬灏笑了笑，故作玄虚道：“舞儿可知道这玉是谁送的？”

“不知道，不过满好玩儿。”手里的玉始终凉凉的，这夏日的午后燥热非常，可诺舞手里握着那玉，竟觉得像是笼罩在一层薄雾里，身心都舒服极了。

上乘的古玉，是有冬暖夏凉的神奇之处，从未见过什么宝物的诺舞，怎会知道其中的奥妙？

“舞儿喜欢就好。”难得见到女儿这么开心，姬灏心里很是安慰，遂又问道：“舞儿可记得云慕辰云公子？”

“当然记得。”诺舞点点头，不加思索地称赞道：“他是个大好人，舞儿很喜欢他。”

姬灏若有所思地望着诺舞，“今天他来向爹道别，还拖爹将这个玩意带来送你。”

“道别？”诺舞不解，问道：“那他还来找我玩吗？”

“大概要好多年以后才会回来了……”也许回来的时候，舞儿已经长大了－－念及如此，姬灏有些欣喜又有些担忧，这几年的时光，谁也说不准会发生怎样的变数，那承诺，可会真的实现……

诺舞一心思扑在新鲜的玩意上，倒把姬灏说的事给抛在脑后了，毕竟离别对于她来说，还不曾知道其中的滋味，而少时的年岁，像箭一般疾驰，岁月不会成为孩子心中担忧的事情。长大之后，才会渐渐明白，原来生离比死别更为可怕，原来岁月才是囚禁人心的最坚不可摧的牢笼……

＊＊＊＊＊＊＊＊＊＊

姬灏送给诺舞的东西，自是逃不过姬夫人的眼线，再一细细打听，竟是云慕辰亲自送上门的礼物。云将军即将离京，此次回京，没能为云慕辰定下亲事，还闹得两家有些不愉快，这一点，落在姬夫人心里，是难以姑息的。再加上姬诺嫣对这亲事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搁在姬夫人心里，更是不好受。

之前虽惩治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出了口闷气。可一打听到那璇玑锁居然是云府世代单传的宝物，姬夫人顿时如同芒刺在背。

对姬灏那段令她颜面扫地的过去，姬夫人到如今都恨着那个早已死去的女子，破坏了她作为一个女人最后的幸福。

到如今，诺嫣却又因为那野丫头折了大好的亲事，姬夫人怎会眼看着诺舞得逞所愿。

一个隐秘而又渐渐清晰的念头在姬夫人的心中慢慢浮现出来－－既然云慕辰要好几年后才会回京，如果……让那个野种从姬府消失，诺嫣的婚事，必然会有着落。

姬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伺候的大丫鬟不明就里，讨好道：“什么事令夫人这么开心？奴婢也想听听呢。”

姬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丫鬟一眼，“当然是好事了，快去把嫣儿叫来。”

“是，夫人。”

丫鬟匆匆跑了出去，很快带着魂不守舍的姬诺嫣走了进来。

姬夫人看女儿这个样子，不禁有些懊恼，“嫣儿，你这是怎么了？又被谁欺负了？”还是大女儿姬诺芸有出息些，嫁给兵部尚书的公子后，让姬府的势力更上一层，这二女儿真是个痴情种子，自见过云慕辰后便念念不忘，想为她安排们亲事竟死活不干。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

“娘……”姬诺嫣鼻子一酸，靠在姬夫人的怀里撒娇道：“嫣儿听说云公子要离京了……”

“果然是他－－”姬夫人没好气地斥道，见姬诺嫣眼中带泪，语气软了下来，“你若是放不下那云慕辰，娘倒有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16章 零落[陆]

望着姬夫人有些狰狞的容颜，姬诺嫣的心里不由得微微发凉，“娘的意思是－－”

姬夫人狞笑道：“让那个野种从咱们姬府消失，这不就是最好的办法么？呵呵……”一想起能够彻底除去诺舞这个眼中钉，姬夫人就感到莫名的开怀，忍了这么多年，日日夜夜想着这府里还有个祸害，心里总是不踏实的，将来那野种跟她娘一样成为狐媚胚子，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是非来，早些除去，早些安心的好。

“消失？”姬诺嫣不过是寻常的深闺女子，一听姬夫人的出的主意，忽的心惊胆战起来，“娘亲，这么做，恐怕不太好吧？”

“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还帮那野丫头说话？娘可是在帮你－－”姬夫人柳眉一挑，不悦地呵斥道：“你也不想想，若不是因为她，你的婚事会这么没了么？这野种天生就是个狐媚的主，还这么小就知道魅惑男人了，长大了还得了？！”

姬夫人的话落在姬诺嫣身上，如同是在她伤口上撒了把盐，一场原本美满的婚事，却因为一个区区七八岁的小丫头给糊弄没了，搁在谁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姬诺嫣咬了咬红润的嘴唇，心里百转千回，从小到大，对诺舞的感觉，有些讨厌，又有些羡慕，至少她的生活，是自由的……不用每天练琴，做女红，更不用日日夜夜盼望能有一个好归宿。

“娘说的是，可是娘，你打算怎么处置她呢？”

“把她弄出京，丢在穷乡僻壤的地方。”姬夫人鼻子里冷哼一声，说道：“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料她也活不下去。若是咱们亲自动手杀了她，这把柄落在老爷身上，那麻烦可就大了。还不如让她自生自灭的好。”

“那爹不会怀疑么？”

姬夫人想了想，说道：“从这个月开始，厨娘每次出去采买食材，就将她带上，过一段时日，咱们再下手，等到老爷追究起来，就说是人潮拥挤给挤丢了，京城龙蛇混杂，老爷就算去找，也找不到人。娘这个办法，你看如何？”

姬诺嫣垂着头，心里忽上忽下的，嘴上却敷衍道：“嫣儿没什么意见，一切就按娘的意思去办吧。”

姬夫人很满意地看了姬诺嫣一眼，这娇俏的女儿真是让她操心，“嫣儿，你也别再为那事伤心了，等云公子下次回京了，娘定会安排好你们的亲事。”

姬诺嫣与姬夫人说了会体己话，这才回了房。

一想起姬夫人的计划，她心里就烦躁不安，从小到大，她在家中虽然总爱使使大小姐的脾气，但真正害人的事，还从未做过。

而如今，竟要亲手去加害一个孩子，实在难以下手……可一方面，对云慕辰的感情又难以割舍，这取舍之间，让她坐立不安。

入了夜，姬诺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也睡不着，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窗外月色正好，皎洁的月光下，依稀可以看见诺舞住着的院子。

姬诺嫣披了件衣服蹑手蹑脚地出了房，第一次在夜里偷偷摸摸地出门，心里反而觉得格外刺激。

当她走到诺舞的房间里时，诺舞正仰躺在小木床上呼呼大睡，那睡姿实在粗俗至极，嘴角还带着口水，看来睡的十分香甜。

姬诺嫣轻手轻脚地走到她床边，打量着睡的正香的诺舞，心里一个奇怪的念头浮现出来－－如果像她那样躺在床上，会不会反而特别舒服……

在姬诺嫣正思量着的那会，诺舞翻了个身子，似是有些不舒服，突然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惨白的月光中，一个长发的白衣女子出现在眼前，诺舞连滚带爬，边叫边跑：“有鬼啊－－”

姬诺嫣被她这一叫惊地愣在原地，诺舞一路爬到房门口，一不小心头给撞到了门上，抱着头歪歪斜斜地蹲在地上，好不狼狈。

姬诺嫣扑哧一笑，“哈哈，你也会这么怕鬼！”

姬诺嫣这熟悉的声音传来，令诺舞一下子镇定了下来，墨黑的双眸盯着姬诺嫣看了一会，确定是她无疑，方才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姬诺嫣本来就有些心虚，被诺舞这一问，故作蛮横地回了句，“我怎么不能来这里？这里是姬府，我堂堂二小姐－－”

“是是是，我可管不着你。”诺舞嘟着嘴，没好气地爬上了床，“你不会这会要来找我打架吧？”诺舞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见姬诺嫣不吭声，只好说道：“明天打好不？我很困呢！”

姬诺嫣被她这番话惹得忍俊不禁，她怎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回忆起先前和她在院子里张牙舞爪地打架，如今已经消了气的姬诺嫣，反而觉得其中满是乐趣，自小到大，围在她身边的人莫不是言听计从，深怕她有了一点闪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人动手……姬诺嫣越想越是兴奋，摇了摇睡得模模糊糊的诺舞，问道：“我问你哦，你是不是第一次和人打架？”

诺舞哼哼唧唧了一阵，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我又不是什么大小姐……嗯嗯，打架啊……从小被人打，自然就会了……”说罢，一翻身，小小的呼噜声轻轻地响起。

姬诺嫣看她睡的好，就没再摇她，心里忽然有些难过，从小就被人打骂么……

17章 零落[柒]

自那夜后，姬诺嫣时常偷偷地跑去探望诺舞，或是给她带点吃的，或是给她带点新奇的玩意儿，也许是出自良心发现，在姬夫人紧锣密鼓地筹谋的时候，姬诺嫣一反常态地对诺舞好了起来。

诺舞时常不怎么理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玩草斗蛐蛐，这个高高在上的二小姐实在怪异的很－－每每跑来总好奇地盯着诺舞，无论做了些什么，她都觉得无比新鲜。

诺舞从小在偏院里长大，身边没有任何丫鬟伺候，更别说有人陪着玩儿，小小年纪，就习惯了自己和自己做伴，姬诺嫣的出现，反倒显得有些突兀。

只不过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多久，看不见的厄运，便悄悄地降临在诺舞身上。

犹记得那天是初冬，诺舞穿上薄薄的棉袄跟着厨娘出门采买，自从与姬夫人大闹后，姬夫人就派厨娘带着诺舞出去帮忙提食材，当作对她的惩罚。厨娘当然不会放过欺辱诺舞的机会，不仅时常打骂，还总让她扛着最重的东西回府。

倔强的小女孩，被重物压的脸都憋地通红，却总是不发一言地走在最前面，从不理会厨娘的骂骂咧咧。

每到晚上，姬诺嫣又会时不时地跑来找她，让她连连休息不好，清减了许多，看上去，活活像是村里做粗活的农家女孩，面黄饥瘦。恰逢这段时日朝中政事繁忙，姬灏几乎抽不出时间去探望诺舞，给了姬夫人一个大好的良机。

大清早的，集市上就挤满了人，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在热闹的人群里，诺舞跟着厨娘，手里还提着一个与她身形格格不入的大箩筐。

京城的早市是极热闹的，只是诺舞无心欣赏这样的场面，在她的世界里，早已习惯了孤寂而冷清的生活。

天空中下起小雪来，诺舞穿的衣物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再一抬头，眼前的厨娘竟没了踪迹。

诺舞心里一慌，怀抱着箩筐四处张望。

集市上人来人往，将这小小的女孩挤到了一边，诺舞只好踮起脚，可望了许久，也不没见到厨娘的影子，以往日常去的几家小铺，统统走了一遭，都没见到厨娘。

天色渐亮，可诺舞的处境，却变得越来越糟。

人潮一涌，诺舞脚力不稳，硬生生地跌倒在地，在诺舞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一脸凶相的大汉，直直地将诺舞给拧了起来。

诺舞心里虽然害怕，手脚却不停地朝那大汉的身上踢来踢去，张嘴刚要大喊，就被那大汉给捂住了嘴，“臭丫头，给老子安分点，不然就把你剁了！”

诺舞睁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大汉，不再动弹，心里偷偷地记下那人的模样，尽管她也知道，能得救的机会是那般渺茫……她在姬府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根本不会有人出来寻她。

尚且年幼的心里，就生出一种对人世厌恶的感觉，活着或死去，能有多大的区别？

大汉见她识趣地不再挣扎，甚是满意，将她抗在肩头，朝城郊走去。

在城郊的树林里，有一个瘦小的男子守在马车旁，大汉将诺舞丢在马车上，便说道：“事儿办好了，咱走吧！”

“且慢。”那男子似乎看到了什么，身子探进马车，将诺舞给拽了出来。

刚刚那一摔，就让诺舞疼的眼泪都快流了出来，再被这人一拉，白皙的手腕上顿时红肿的一片，诺舞咬着牙，恨恨地盯着那男子。

“你看那是什么？”那男子指了指诺舞的脖子，对大汉说道。

大汉眯起眼，定睛一看，粗黑的双手一击掌，发出脆生生的响声，“那可是个宝贝啊……”

“还是我眼神好使。”男子拿起诺舞脖子上的璇玑锁，啧啧道：“这玉，定是上好的古玉。咱们拿去卖了，能换不少钱。”

“那倒是！”大汉附和道：“还是你有眼光，这黄毛丫头不值几两银子，倒看不出她身上还有些货色。”大汉上前将璇玑锁握在手中，使劲一拉，不料那玉锁竟纹丝不动－－

“好家伙，看老子今儿不把它拿下来不可！”大汉动了真怒，势必要将璇玑锁给拿下来。

刚才那一拉扯，诺舞只觉得脖子像是被人用绳子勒着一般，差点窒息，眼见这大汉还要来取，诺舞连忙护住脖子，连连往后退。

好在那瘦弱男子看出端倪，劝道：“你再一拉，怕是这丫头性命都给丢了。这玉锁，恐怕是她家人自小给她锁上的，要拿下来，除非把她给剁了。”

大汉眼一红，喝道：“有什么难的，老子又不是第一次杀人。”一个健步上去，将诺舞给拧了起来，一旁的男子叫道：“不可，之前主子交代过，不能让她死了，死了会惹上大麻烦的！咱们还是将她送出京得了。”

大汉不依，到手的肥肉怎能就这么丢了，眼珠一转，说道：“拿不了这玉，咱们也应当捞点好处。干脆把她拿去卖了，换点小钱喝喝酒！”

“卖了也成，反正送没送出京，也没人知道。”两人相视一笑，诺舞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颤抖的小手紧紧地捂住脖子上的玉锁，心里浮现出一个无比清晰的名字－－云慕辰。

因为这璇玑锁，原本应该被丢到乡村荒野活活饿死的诺舞，却因为两个歹人的贪念改变了命运。

18章 零落[捌]

那大汉转身到马车上拿了一个麻布口袋，往诺舞嘴里塞满布，再将诺舞反捆起来，装在麻布袋子里。诺舞只觉得眼前忽的一黑，双手无法动弹，只能发出微弱的咿唔声。

大汉对瘦小男子说道：“走，咱把这丫头卖给牙婆，好歹也能卖几个酒钱。”

瘦小男子笑了笑，伸手往麻布袋子上一拍，胁迫道：“给我老实点，要是胆敢有什么动作，马上就把你给闷死！”毕竟一会回了京城，人多眼杂，要这丫头逃了出去，他们定是没什么好下场。

诺舞的后背被他狠狠一拍，痛的眼泪都快流了出来，一听是要将她卖给牙婆，心一沉，不敢挣扎半分，但小小的年纪的她已经预料到，卖给牙婆的下场－－不是去做丫鬟，就是卖到青楼！

青楼……这两个字，彷佛是诺舞从小到大逃不掉的梦魇，记忆深处的，是娘亲在青楼中因为她而受尽磨难的样子，这些苦痛的回忆，一点一滴地浮上心头，诺舞鼻子一酸，泪水滑落。难道如今会步娘亲的后尘么……

不容诺舞多想，大汉将口袋扛在了肩上，两人朝集市走去。

拐过几个胡同，大汉走进了一个偏僻的院落里。

一个年过四旬的女子迎了出来，见是熟人，热络地问道：“哟，两位大爷，今儿怎想到我这来了？”再一看，那大汉肩上扛着的似乎是个人，满脸堆笑道：“可是有生意要找我李婶谈谈？”

两人点点头，跟着李婶进了房。

瘦小的男子打头说道：“本是想将这丫头带出京的……不过看她细皮嫩肉的，就想到你李婶来了。”

大汉利索地将绑起来的诺舞拉了出来，对李婶说道：“你看看，值多少银子？”

“把她松了，我来看看。”李婶上前，仔细打量着诺舞，她年纪虽小，尚且稚气的五官却透出隐隐风华，再一看她身上的皮肤白皙如玉，就是脸色差了些，心里一喜，可嘴上还是不饶人地压价，“看她那样子，瘦的跟什么一样，卖去做丫鬟都难呐……不怎好出手。”

大汉有些不耐，“横竖都是个大活人，又没缺胳膊少腿的，你总得给个价吧？”

而那瘦小男子精明得多，半笑着说道：“李婶你可不要胡掐，我看着丫头细皮嫩肉的，长大了，怎么说也是有点姿色的，卖到妓院里去，可就是大把大把的银子了。你的眼力，也不至于我比还差吧？”

“呵呵－－”李婶干笑几声，算是撞上行家了，只得怏怏道：“这丫头还小，把她养大就是个亏本生意。”说罢伸出三个手指头，“三两银子，二位爷要是觉得少了，就自个再去找个买家好了。”

大汉不耐烦地说道：“三两就三两，快把钱给了，咱好去喝酒。”

李婶方才笑咪咪地掏了钱，打发两人出了门。

眼前的一切，对诺舞来说，就像是一场噩梦，区区三两银子，就将她的人生给出卖给一个牙婆。

李婶送走了两人，一回屋，诺舞就乖顺地上前，对她说道：“李婶，我很能吃苦，什么活都会干的！”

李婶有些讶异，片刻后佞笑道：“看不出你年纪小，心眼倒不小。想去当粗使丫鬟？”

诺舞忙不迭地点点头，若是去当个大户人家的丫鬟，再怎么辛苦，也比被卖到青楼里好，刚才听那男子的意思，不正是提醒这个牙婆要把她卖到青楼里去么？

“甭想了－－”李婶抬起诺舞的下巴，不屑地说道：“有你这姿色，卖去当个丫鬟岂不是小才大用了么？呵呵……一会我就带你去京城最大的青楼去！”

诺舞的脸唰地惨白，小手紧紧地捏在一起，垂着头不发一言。

李婶看她安分了下来，径直上前把门锁上，拉着她朝后院走去。

到了后院，李婶对她说道：“你给我老实带着，一会给你洗个澡，看你这全身脏的。”

诺舞木然地看着李婶在厨房里烧水，过了会，李婶提着水出来，将诺舞身上的衣服一一脱了下来，一接触到这冰冷的空气，诺舞冷的浑身发抖。李婶边用水冲着诺舞的身子，便说道：“看不出你这丫头身上的皮肤还真是好的很，多调教下，以后定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花魁。”

被人用这样的目光打量，诺舞没由来地一阵反感，想发作，却又无处可逃，只得任凭李婶摆布。

在那散发着雾气的视线里，诺舞多希望能看到姬灏冲进来救助自己的情景……只是这一天，从不曾降临。无论经历多少劫难，都只能一个人咬着牙渡过。

在寒风中冻了这么久，诺舞连连打着喷嚏，李婶找来新衣服给她换了身，就带着她出了门。

一路上，诺舞四处张望，只盼能见到姬府里的丫鬟小厮，可走了许久，都不曾见到一个熟识的人，那一点一点的失望，最终变成了深深地绝望。

快走到京城最大的青楼金凤院的时候，眼前忽然有一顶官轿走过，一看领头的家丁似乎是姬府的人，诺舞心中一喜，朝官轿大喊道－－“爹－－爹－－”

李婶不满地打了诺舞一巴掌，骂道：“堂堂丞相大人也是你乱喊的！想认亲戚？以后有的是爷给你认识——”说罢捂住了诺舞的嘴，骂骂咧咧地将她拖进了金凤院的偏门。

诺舞眼中含泪，硬生生地望着姬灏的官轿从眼前行过，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是她今生都难以忘却的……

19章 零落[玖]

诺舞被李婶一路拽着进了金凤院，李婶对金凤院上下似乎都很熟识，别人见她拽着个小姑娘，也都没什么反应，对于这样的场景，金凤院里的人早已见怪不怪了，李婶是京中出了名的牙婆，但凡她带到金凤院的姑娘，没一个不大红大紫的，金凤院的老鸨也因此和她交情不浅。

老鸨正在放里教训着新来的姑娘，一见李婶带了个人过来，喜笑颜开道：“哎呀，今儿什么风把李婶给吹了过来－－来来来，这边坐会。”

几个哭哭啼啼的姑娘退在了一边，诺舞一看她们的摸样，越发觉得今后的日子怕是比在姬府更难熬……

“还不是这不知好歹的丫头－－”李婶没好气地啐了句。

老鸨一听，仔细打量着诺舞，啧啧道：“这丫头……”

李婶见老鸨似有嫌弃之疑，连忙解释道：“别小看了这丫头，身上皮肤好的很呐！我见过这么多姑娘，还头一次见到货色这么好的，你把她好好养着，今后长大了，肯定少不了银子赚！”

被李婶怎么一说，老鸨不由得分外重视起来，走到诺舞身前抬起她的脸，“这样儿，还不赖。尤其是这双眼睛，像是勾魂一样，黑的透亮透亮的。”老鸨忍不住赞叹道，之前诺舞一直低着头，她还没看出什么名堂来，“李婶你眼光真是好，说说看，什么个价钱？”

李婶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三百两银子，一分不少。”

老鸨的脸色有些难看，说道：“这才多大的丫头，就卖三百两？把她养到能接客的时候，都得花销不少钱呢……”

李婶半笑着，阿谀道：“你瞧着不好，那我一会给隔壁的满春院送去，没准，还能买的高些。”

这京中人人皆知，满春院与金凤院素来是最大的竞争对手，金凤院全靠着当家花魁凝夕撑着场面，不然这京中第一青楼的名号，可就要易主了……李婶一提到这点，老鸨立马变了脸色，赔笑道：“哪里的话，就我们这交情，三百两就三百两。”说罢从怀中掏出银票。

李婶收好银票，对老鸨说道：“今儿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这丫头，你可要好好调教了，她可不是个省事儿的主。”

诺舞一听，低垂着头，李婶当着面狠狠地将她一军，让她心里不禁有些发寒。

李婶走后，老鸨看诺舞又瘦又小，随口问道：“你多大年纪了？叫什么名儿”

“我叫诺舞，七岁了。”诺舞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徐老半娘的女人，尽管对这里的一些充满着反感，但眼下并没有任何机会可以要逃脱，诺舞只好表现地乖顺一些，免得像娘亲以前那样总被老鸨打骂。

老鸨对诺舞的态度甚是满意，“以后你就叫我鸨母，这儿你慢慢就会熟悉起来。”

“是，鸨母。”诺舞垂着头，看不出悲喜。

老鸨见她伶俐，又念及她年纪尚小，要怎么安排她，还真是个难事……恰逢此时凝夕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过来，一见老鸨的身边站着一个这么小的丫头，心里莫不有些怜惜，才这么小，就沦落到这风尘中来……

“鸨母。”凝夕淡淡地喊了声，因她名气大，老鸨对她自是礼让三分，和颜悦色地问道：“我的好凝夕，可有什么事？”

“今天身子不舒服，晚上就……”

“鸨母知道了，自是不会安排你见客了。”

凝夕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诺舞的身上，“这小丫头……”

“刚卖进来的，不如就到你那当个丫鬟侍奉着，你有空也多教教她些，今后，可还指望着她赚钱呢！”老鸨脸上浮现出贪婪之色，望着诺舞。

凝夕怎会不知道老鸨心中打的什么盘算，自己终有年老色衰的时候，金凤院不培养出个接班的花魁，如何得以在这繁华的京师立足？只是每当看到一个个女子沦入此地，凝夕的心里总是觉得有些难受……红颜易老，这些明艳的花朵一旦衰败，那所谓的恩客早已揽着新人寻欢作乐，曾经的故人，还会惦记几分。

情分，在这样的地方，是比万两黄金都还奢侈的事情。

“凝夕，怎么了？”老鸨见凝夕的眼神飘忽不定，满脸关心，“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鸨母多虑了。”凝夕看着老鸨虚伪的嘴脸，只觉得分外恶心，在这金凤院的女子，一旦失宠，就会被老鸨送去做粗活，或是卖到低等的妓院里充当最廉价的妓女，她也是从小在这里长大，冷眼看着金凤院里的女子，从盛宠到衰败，又有几人，能得到一个好的归处。凝夕不愿多想，看了一眼诺舞，对老鸨说道：“我这就把她带回去了。”

老鸨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有时间就多教教这丫头。”

“嗯。”凝夕不冷不热地应了句，带着诺舞离开了老鸨的房间。

凝夕前脚刚走，老鸨恨恨地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若不是看在平阳王爷的份上，老娘才懒得理你……”

20章 零落[拾]

到了掌灯时分，京中的百姓们纷纷关上了店铺，准备休整。唯一灯火通明的地方，只有那蜿蜒在西边的那条巷子。

人人在晚上一提到这巷子，莫不神色诡秘。

在这里，坐落着大大小小的青楼，大一点的，有金凤院，满春院，小一点的，像双音下处，云良下处不等。这青楼的大小规模，则决定了其中男客们花销的大小。

一些落魄点的人，自是去下处级别的青楼，一晚上的花销并不大，在那里的女子，无论是环境以及待遇，都是极差的。只有那些年老色衰的女子，才会被卖到下处里来。

夜里巷子中最为热闹的，当数金凤院和满春院。

自金凤院的凝夕成为京中的花魁后，艳名远播，几乎所有的王公贵族都曾踏足金凤院，散尽千金，只盼能见凝夕一面。

而在今日，因凝夕身子不舒服，那些一个个慕名而来的恩客无不大失所望。

好在老鸨长袖善舞，立即安排了一些姿色尚好的女子上前侍候，这才没扫了众人的兴致。

凝夕在金凤院里其实很少真正的接客，大多数时候，都是抚琴起舞，单是这点，就足以让来者如此如醉。

凝夕很少接客的缘由，说到底是因为京中的平阳王爷是她的幕下之宾。平阳王爷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其身份地位在京中无人能及，知道平阳王爷名号的人，在凝夕面前，始终得卖个人情，平时听听小曲也就罢了，哪敢得寸进尺。

凝夕自十五岁出道以来，已有三个年头，在这三年里，老鸨将她视为金凤院的摇钱树，不但捞取了大把银两，还让金凤院一举成为京中最大的青楼。

凝夕房间，可以说是金凤院里最为华美的地方。不仅是单独一座小楼，连供差遣的丫鬟，都比普通姑娘多了几倍。

若不是在青楼之中，这布置，这气派，还会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居所。

诺舞低着头跟着凝夕来到了阁楼，之前老鸨对凝夕的客气，让诺舞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小时候在青楼里住过一段日子，那些越红的女子，老鸨越是疼爱。再一看凝夕居然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更是确定了诺舞心中的猜想。

阁楼中的布置，并不像其他地方一样繁花似锦，处处彰显地花枝招展，反而有种清雅脱俗之感。空气中不再有浓郁的脂粉味，而带着竹木的清香。

诺舞抬头环视四周，没想到这间阁楼竟全用青竹所搭建而成，更为奇妙的是，每一根青竹上都雕刻着各式的花纹，拼接在一起，就连成一幅长长的画卷。诺舞心里不禁想着，这个凝夕到底是怎样的人，能有这么别雅的情趣，而又是一个当红的花魁……

一旁的丫鬟见诺舞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调笑道：“小丫头，是不是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地方？瞧你那样儿，都傻了。”

诺舞被她说的有些窘迫，脸一红，低着头不做声。想起在姬府里，气派的东西倒也不少，只不过她自小住在偏院，陪伴她的，只有那灰白的石砖与颓败的杂草。

听身边的丫鬟一说，凝夕的注意力方才转移到诺舞身上，刚才看她可怜，才特意从老鸨那要了她，可这么小的孩子留在身边，始终是有些不便的。

凝夕坐在软垫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儿？”

诺舞这才有机会看到一直走在前面的凝夕，她的模样，是极美的，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在姬府里，姬诺芸和姬诺嫣都算是一等一的美人，可这种美，带了点中规中矩的味道，不过是大家闺秀的典范。但眼前的凝夕，全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出尘，是诺舞从未见过的。

看到诺舞微微张嘴，愣在原地的样子，凝夕不禁莞尔，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思这般直白。

凝夕的浅笑，让诺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脸上红扑扑的，说道：“我叫诺舞。”

“诺舞……”凝夕斟酌着，喃喃道：“一诺为君舞么？”眼神中带着诺舞看不懂的情愫，似乎有些悲伤，又似乎有些痴迷。

诺舞自是听不懂凝夕说的是什么，有些别扭地挠了挠头，支吾道：“那个……我以后是做你的丫鬟吗？”在姬府里的时候，诺舞还不曾有过这般不好意思的时候，可在凝夕面前，诺舞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忍不住去凝望她，这……难道就是她成为金凤院中数一数二的人物的原因？

凝夕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走上前，拉着她的小手，一摸她手上竟有深深浅浅的伤痕，“你的手，怎么都是伤？是被人欺负了么？”

“没，是我自己贪玩，玩草的时候割伤的。”诺舞倔强着敷衍道，这一道道伤口，都是时常提着重物，加上天气冷手冻得生疼，一来一回的，就有了这深浅不一的伤口。

“疼吗？”那小手凉的可怕，凝夕吩咐身边的丫鬟，“去拿个小暖炉来，再把我用的香膏拿来。”

诺舞摇摇头，“不疼的。”

凝夕将她的小手握着，轻轻地摸了摸她通红的脸蛋，“真是个倔强的丫头，不好好暖暖，裂开口子的话，会更疼的。”

凝夕细细地为诺舞清理了伤口，再涂上上好的香膏，诺舞抱着暖炉，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小声地说道：“你真好。”

凝夕笑了笑，眼睛里带着诺舞看不懂的哀伤。

21章 妓红[壹]

凝夕为诺舞安排了一个安静的房间，宾客的吵闹声，觥筹交错声，女子的献媚声……已微不可闻。

诺舞一个人躺在床上，双手紧紧地抱着暖炉，在娘亲去世后，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诺舞第一次感受到实实在在的温暖。给与的人，和娘亲一样的……同为沦落青楼的女子。

在凝夕的眉宇间，诺舞似乎能看到娘亲的影子，那样淡淡的愁，以及身不由己的哀思。

一夜无梦，早晨醒来时，凝夕早已打发丫鬟为诺舞带来新裁的衣裳，丫鬟递给诺舞一件厚实的小棉袄，说道：“这些都是凝夕姑娘一大早就托人去买的，你试试合身不？晚些，还会送来更多的衣裳。”

诺舞在丫鬟的帮助下换上棉袄，神色有些腼腆，“谢谢了……”

丫鬟见她害羞，扑哧一笑，打趣道：“小丫头，想道谢就去找凝夕姑娘，走，兰儿带你去。”

诺舞被自称是兰儿的丫鬟牵着去了凝夕的房间，一进房，凝夕便留意到兰儿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来，过来让我看看。”

诺舞满脸通红，有些不自在地走上前去，低垂着头站在凝夕身边，支吾道：“谢谢你，诺舞不过是个丫鬟，劳你费心了。”

“换了身衣服，看上去真娇俏。”凝夕夸赞道，“诺舞，你以后长大了一定是倾国倾城呢！还有，我并没有把你当丫鬟，以后你叫我姐姐就好了。”

“嗯，姐姐。”诺舞心里一暖，在姬府里，虽然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但她却从未叫过，但面对凝夕，诺舞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就好像在娘亲的身边一样……

凝夕但笑不语，柔柔地望着诺舞，这个沐浴在清晨的日光中稚气未脱的女孩，让她的心微微疼痛起来……如何得以忍心，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在这地狱般的青楼里成长，然后坠入深渊……

兰儿在两人沉默的时候端上了刚做好的桂花糕，“凝夕姑娘，这是厨房刚做的，你先尝尝。”

“嗯。”凝夕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诺舞嘴边，“诺舞还没用过早膳，先吃几块。”

诺舞张口一咬，那香甜酥软的桂花糕入口即化，桂花的香味更是怡人，诺舞连连吃了好几块，小嘴塞地高高鼓起，凝夕爱怜着为诺舞拭去嘴边的残渣，“满点吃，小心噎着。”

兰儿也在一旁轻笑道：“小丫头又没人和你抢，吃的这么急……”

诺舞脸羞地通红，被凝夕搂在怀里，那软软的怀抱，像是记忆中的幻觉，带着淡淡的馨香，诺舞鼻子一酸，不争气地落下泪来。

凝夕见状，低头问道：“怎么了？诺舞。”

“姐姐，我想我娘了……”诺舞说罢，嘤嘤地哭了起来。

凝夕心一疼，轻轻地拍打着诺舞的后背，“不用怕，姐姐会照顾你的。”

在金凤院的生涯，伴随着凝夕的关心与诺舞的眼泪，日子像叶子一般铺开。

＊＊＊＊＊＊＊＊＊＊＊

金凤院在白日里，是很少有事的，老鸨时不时地回来探望凝夕，总会关切地问东问西，凝夕对待老鸨始终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不像普通的姑娘想方设法地讨老鸨的欢心，但这样的不拘一格，让金凤院里许多姑娘都对凝夕怀恨在心，无不想看到她从天上跌到谷底的样子。

这些乱七八糟的纷扰，兰儿时常告诉诺舞，诺舞听的云里雾里，只能大约明白很多人不喜欢凝夕而已。

“舞丫头－－”兰儿轻轻地敲了一下诺舞的头，嗔道：“刚才我说什么来着，你铁定没听进去！”

“哪有－－”诺舞摸了摸被敲疼的头，嘀咕道：“不就是说有人在姐姐背后向鸨母告状吗？”

“果然没听进去呢！”兰儿捏了捏诺舞的脸蛋，说道：“我刚才是说，王爷好些日子没来看凝夕姑娘了。”

“哦……”

“哦什么哦－－舞丫头，你就不担心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王爷他要来的话自会来的。”自诺舞进了金凤院后，那个传说中的平阳王爷，已经有十多天都没来过金凤院，而凝夕却不接见其他的客人。老鸨为了此事，不止一次找过凝夕，有意让凝夕去接客，但凝夕总是想方设法推脱，正因为这样，老鸨最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若不顾念着京城第一花魁的名号，怕是早就和凝夕撕破脸了。

平阳王爷……在诺舞的心中，对这个人即好奇，又期待。真是很想看看，能够让凝夕牵肠挂肚的男子是什么模样，传闻中，他温文尔雅，又带着王者霸气，但凡是金凤院里的姑娘，没有一个不对他赞不绝口的。诺舞好奇归好奇，来这里快半个月了，都没见过平阳王爷的影子，渐渐对那王爷，也没了兴趣。

“我说你呀，真是个笨丫头！王爷不来，凝夕姑娘她就日渐消瘦，兰儿看在眼里，真为姑娘心疼……这京中有多少男子，愿意为姑娘一掷千金，可姑娘对别人，就是爱理不理的，再这么下去，真怕鸨母会为难姑娘。”

兰儿这番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诺舞不由得为凝夕担心起来，青楼中老鸨的手段，诺舞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识了不少……小小的拳头紧紧地捏在一起，嗖地站起身来，“我去把王爷叫来！”

22章 妓红[贰]

“舞丫头，你你你……”兰儿摸了摸着诺舞的额头，叫道：“没有发烧呀……怎么能这样胡说八道－－王爷是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不是我们这等平民想见就能见到的！”

“谁说我迷糊了？”诺舞皱着眉头，挺直腰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姐姐是因为见不到王爷而伤心，那我定要将王爷请过来－－诺舞不想看到姐姐那么难过。”凝夕的悲伤，与娘亲当年是何其相似……诺舞并不明白男女之情，但都能看出，她们是为了一个男子憔悴如斯。

兰儿以为诺舞不过是在逞一时之快，捂着肚子笑了起来，“舞丫头，你也真会逗人开心……”

诺舞不再解释，在兰儿的笑声中，离开了金凤院。

原本以为老鸨定是不会让她出去，没想到老鸨看在凝夕的份上，没有多加苛责诺舞，大方地将她放了出去。

被关了快半个月的诺舞走在街道上，这熟悉的集市，莫不让她想起姬府的一切……正是那天，跟着厨娘出门，才会被歹人卖到金凤院。

诺舞朝姬府的方向望去，爹爹他……会担心我么？会派人出来寻我么？

无数个念头在诺舞的脑海中交织，近在眼前的姬府，却让诺舞迈不出回家的步伐。姬府，还能称作是家么？想起在姬府的日子，受尽打骂与漠视，而在金凤院中，凝夕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诺舞别过头，朝平阳王府走去。

此时的姬灏，正因为诺舞的事而心力交瘁，无论派了多少人去寻，都没有任何结果。不到半月的时间，姬灏的头发，竟已花白。深深的自责与内疚日夜不停地谴责着他，令他的身心，都感到疲惫不堪。他最珍视的女儿，像断线的风筝，消失地无影无踪。

＊＊＊＊＊＊＊＊＊＊

诺舞走了许久，才来到了城北的平阳王府。平阳王府可谓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府邸，气势宏伟，远比姬府华贵许多。

诺舞站在王府门口，两名铁衣侍卫将她拦住，喝道：“来者何人？”

诺舞不吭声，弯下腰，想从侍卫的侧面溜进王府。她的这些小动作岂会瞒过精明的侍卫，一个侍卫轻松地将她拧了起来，狠狠地丢在门外，“大胆刁民，擅闯王府，该当何罪！”

诺舞摔地生疼，从地上爬了起来，咬着牙说道：“我要找平阳王爷。”

稚嫩的声音，并没有让铁面的侍卫心软，侍卫大声喝道：“王爷岂是你等想见就见了？还不速速离开。”

诺舞不依不饶地站在原地，大喊道：“平阳王爷－－你快出来－－”

这一喊，不仅让周围路过的百姓吓了一跳，连两个侍卫都黑着脸，其中一人上前恶声警告道：“野丫头，你再喊，看我不打你的嘴－－”

诺舞正想再喊，那侍卫的手高高扬起，诺舞惊得闭上眼，只听得一阵甲胃撞击的啷当声在耳边响起，那个让她有些心惊的耳光，迟迟没有落下。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一个男子不悦的声音响起。

“属下参见王爷－－”

诺舞一听，连忙睁开眼，墨黑的双眸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长身如玉的儒雅男子，他身材中等，一身玄黑色的长袍，更添几分凌厉之色。

“你是平阳王爷？”诺舞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眼前的僵局。

平阳王将注意力转移到诺舞身上，这个小小年纪的孩子，居然丝毫不畏惧平阳王府有名的铁甲侍卫，勇气可嘉。平阳王的眼神里，充满赞许之色，温言问道：“小丫头，刚才侍卫要打你，你怎么不怕呢？”

诺舞迎着平阳王的目光，说道：“我是来找王爷的，不能就这么被侍卫赶走，一定要见到王爷。”

平阳王淡笑，寻思道：“你找本王，可有什么要事？是为人伸冤，还是想到王府谋得一个活计？”这大概是寻常百姓来王府最常见的目的，平阳王见得多了，便以为诺舞亦是如此。

不料诺舞却摇摇头，说道：“我是想带王爷去见我姐姐。”

平阳王身后的侍卫闻此不由得喝道：“大胆，你是什么人，居然要让王爷过去－－”

平阳王不悦地摆了摆手，那侍卫才收敛了戾气。

“你姐姐是什么人？可以告诉本王吗？”

相对于侍卫的冷血，平阳王温文有礼，纡尊降贵的样子，让诺舞更加确定，凝夕姐姐喜欢的，是一个不同于普通王孙贵族的好人。

只是她并不知道，正是这样的一个人，成为凝夕一生的毒药。

“我姐姐是凝夕，她很想你，我不想看她难过，所以才来找你。”

“哦？是她……”平阳王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诺舞见平阳王没有回答，诺舞催促道：“王爷可以去看看我姐姐吗？”

“那要是本王不肯呢？”平阳王依旧笑着，只是这笑容，在诺舞的眼里格外刺眼。凝夕，不过是京中最富盛名的烟花女子，不过是他平阳王的红颜知己之一，区区如此……作为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王爷，得到的东西实在太多，真正会在意的，又能有多少？

诺舞咬着牙，恨恨道：“你若不去，那诺舞即使拖，也要把你拖到姐姐那去！”

“哈哈－－”平阳王忽然笑了起来，那爽朗的笑声，俊逸的容颜，在诺舞眼里看起来不胜其烦。

23章 妓红[叁]

“小丫头，看在你让本王这么开心的份上，本王就陪你走一遭。”平阳王侧身对管事吩咐道：“备轿，本王要去金凤院一趟。”

管事面带难色，支吾道：“王妃她……还在内堂等王爷你回去用膳。”

平阳王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轻喝道：“本王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即便是王妃，也轮不到她来管本王！速速下去备轿－－”

平阳王这一喝，不怒而威，管事脸色苍白，佝偻着身子退了下去。诺舞被平阳王的气势一压，心里忽的难受起来，凝夕姐姐日夜思念的人……就是此般么？连自己的正室王妃都熟视无睹。平阳王那儒雅的笑容，在诺舞的眼里变得狰狞起来。

她怎会知道，作为一个拥有无上权势的王爷，区区一介女子的感情，岂会视若珍宝。

在诺舞隐隐酸楚的心疼中，平阳王带着她，坐上了官轿。

平阳王坐在诺舞身边，低头打量着自上轿后就不发一言的诺舞，问道：“小丫头，刚刚不是还张牙舞爪的吗？怎么现在闷不吭声了？”

“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我不过是青楼里的一个丫鬟，身份卑微，不敢和王爷说话。”诺舞垂着头，委婉地划出了界限。

“不敢？”平阳王轻笑道：“不是要把我抓去见你姐姐么……本王真搞不懂你这丫头，实在是古灵精怪。”

“谢王爷夸赞。”诺舞客套地说道。

八人大的官轿，是极宽敞的，诺舞想起爹爹的官轿，不过四人宽，有时躲在墙头，能见到爹爹坐着轿子回府，却一直不知道坐在轿子里，是什么样的滋味。

可今天坐上了，在这么宽的轿子里，诺舞却感到分外局促。一双小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想念着金凤院里的凝夕，她一定，像娘当初一样，坐在窗边，翘首以盼吧……

“在想什么呢？小丫头。”平阳王见诺舞神情恍惚，忍不住问道。这个精灵的小女孩，虽说是青楼最低贱的丫鬟，却在举手投足之间，镇定自若，隐隐露出几分贵气，言辞不似同龄的孩童，有种不合身份的老成之感。她年纪与平阳王的女儿平阳郡主相仿，一想起自己娇蛮的女儿，平阳王不由得更为欣赏诺舞。

“没想什么，王爷是千金之躯，能答应诺舞前去探望姐姐，诺舞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你在说谎，小丫头。”平阳王胸有成竹，凝视着诺舞墨黑的双眸，“你自上轿后，就一直不敢看着本王，方才你擅闯王府的时候，气势不是很大的么？难道，被本王吓着了？”

平阳王的话，将诺舞不服输的性子激了出来，诺舞抬头望着平阳王，神情坦然，“诺舞并不怕王爷的势力，王爷可以随意取人性命，但我并不会因为这点而怕你。”

“哦？那你在担心什么？”平阳王剑眉一挑，颇有兴致。

“诺舞只是觉得，凝夕姐姐那么在意王爷，是很不值得的事。”

“你……”平阳王脸色微微发青，诺舞的直言，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心里一直很清楚，烟花女子，不过是他生活中的调剂，那一个个巧笑嫣然的红颜知己，永远只是上不了台面的享乐工具罢了……即使是他的王妃，都难以占据他的全部，何况王府中还有许多侧妃，美姬。

在两人的气氛最为尴尬的时候，管事的声音传了过来，及时地化解了僵持的场面，“启禀王爷，金凤院到了。”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嗯。”平阳王大步跨出官轿，诺舞跟在后面，正要下轿的时候，一双大手扶住诺舞，“小丫头，小心点。”

诺舞抬头一看是平阳王，那句“谢谢”被老鸨热络的招呼声淹没－－

“哎哟……是王爷来了，姑娘们可想王爷了……”

老鸨话音刚落，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围了上来，侍奉着平阳王走进了金凤院。

老鸨一看平阳王身后的诺舞，不禁一喜，拉住诺舞低声问道：“丫头，是你去请的王爷？”

诺舞点点头，那老鸨喜笑颜开地捏了捏诺舞的脸蛋，“真是乖，这么小就懂得拉拢男人了……鸨母今后会好好疼你的……”

老鸨的话惹的诺舞一阵反感，低着头木然地跟着人群进了金凤院。

白日里金凤院里的客人并不多，一时之间，平阳王显然成了所有人的焦点，围着他的姑娘一个接一个，胭脂香粉的味道呛地诺舞几乎无法呼吸。

诺舞挤了过去，拉住平阳王的长袖，说道：“你答应了跟我去见姐姐的。”

老鸨连忙上前斥道：“丫头，快下去，怎能扫了王爷的兴致。”

诺舞不依，死死地拽着平阳王的衣袖，平阳王见此不怒反笑，对老鸨说道：“让姑娘们都下去罢－－”

等人都散去，诺舞抓着平阳王的袖子就朝凝夕的阁楼走去。

平阳王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小丫头，心里对她真是又怜又爱，从未见过这么胆大妄为的孩子，做起事来，还真是认真。平阳王打趣地说道：“小丫头，你还真是把本王拖着去见你姐姐……本王从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拖着走路，丫头你本事不小呐……”

诺舞闻言脸上一红，心里挂念着竹楼上的凝夕，没有理会平阳王。

“呵呵……有意思，真的有意思。”平阳王轻笑，那英俊的容颜让一个个从身边走过的女子无不伫足相望，窃窃私语。

24章 妓红[肆]

若说，凝夕平日里给人的感觉，是冷艳中带着几分孤傲，那么，在平阳王出现在凝夕的眼前时，凝夕的笑颜，像是和着阳光的春风，令诺舞久久不能忘却……这样美的笑容，连人的心底，都随之柔软起来。

只是平阳王未必会将凝夕的笑颜，视作无价的珍宝。

诺舞清晰地看见，凝夕的眼里似乎只有平阳王的影子，而平阳王，却只是像看金凤院里其他姑娘一样的眼神看着凝夕。这样的差距，落在旁人眼里，是感到极悲哀的。诺舞小小的拳头紧握着，内心的世界里，忿忿不已，久久不能平息。

凝夕在片刻的惊讶之余，笑着说道：“王爷，你来了。”

平阳王的视线停留在诺舞身上，打趣道：“还不是被这丫头抓来的。”

兰儿一听，不由得惊呼道：“舞丫头，你还真把王爷请来了。”

“嗯。”诺舞点点头，望着凝夕，“姐姐，你和王爷许久不见，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罢拉着兰儿，一起退到了房外。

平阳王看了眼被诺舞紧紧合上的房门，那小小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这个丫头，真是有趣得紧。”

凝夕站在平阳王身侧，柔声道：“王爷刚刚过来，先坐坐，凝夕这就为王爷准备好酒菜。”

平阳王入座后，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凝夕便叫人准备好上等的酒菜，珍馐佳肴，满满的一桌，不过对于早早用过午膳的平阳王，并没有多大食欲。

喝了几杯暖酒，平阳王问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本王认识你多年，还第一次见到这丫头。”

凝夕为平阳王斟上酒，见平阳王兴致正好，便说道：“也是半月前的事情，鸨母在牙婆那买了诺舞，我见她可怜，小小年纪就要被鸨母训教，就从鸨母那要了她，带在身边。没想到她竟这么大胆，亲自去找王爷，怕是给王爷带来很多不便……”在凝夕的记忆里，每当她偶有路过平阳王府的时侯，只能远远伫足片刻，她的身份，纵使在金凤院里是最矜贵的姑娘，可与平阳王府的人比起来，连个最末的侧妃都比不上……念及此，凝夕不免担心诺舞这番冲动，若是惹到了平阳王妃，那还这不知如何是好……

平阳王哪知凝夕心中的担忧，反倒对诺舞赞不绝口，“本王真喜欢那丫头，虽说这次是她强拖着本王过来，可本王心里，觉得很是新鲜。凝夕，你今后要多多照应她，依她这么倔强的性格，落在外面，定是会吃不少亏。”

凝夕温婉一笑，如是说道：“王爷放心，我把她当妹妹看待，不会让其他人欺辱她的。”

这一夜，平阳王格外开怀，至第二天晌午才离开金凤院，重重打赏了老鸨，老鸨笑得合不拢嘴，一路将平阳王送至西巷口才回去。

而凝夕，自从那夜起，就更加愁眉不展。

因为诺舞的缘故，平阳王来金凤院的时候越来越勤，时常与凝夕一起带着诺舞到处游玩，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多的光景，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是凝夕最开心却又最担心的日子。

诺舞九岁那年的初春，凝夕日夜担忧的事，终于发生。

这一天，春guang明媚。老鸨一大早就带着几个姑娘上街采买，凝夕正为诺舞亲手做着衣裳，兰儿匆匆跑来，房门被兰儿猛的推开－－“嘭”地一声大响，惊得凝夕手中的针扎在了手心，那缓缓冒出的血珠更添几分不祥之气。

兰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姑娘，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凝夕将尚未完工的衣裳收好，顾不得手上的伤，从未见过兰儿个样子，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凝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诺舞在哪！？

“平阳王妃来了！她刚到前院，金凤院里已经乱成一团糟，鸨母不再，没人敢阻挡王妃，姑娘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王妃是为你兴师问罪来的！”

相比兰儿的慌张，凝夕却异常冷静，今天的这个局面，正是她一年多以前便开始日日担忧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

“诺舞呢？她现在在哪？”

兰儿摇摇头，“舞丫头早上起来的时候说是要为姑娘采几朵桃花，可能在后花园那边。姑娘你还是先别管舞丫头，自己保命要紧－－那王妃可是带着好几个侍卫来的，那些侍卫一个个带着兵器，兰儿怕会对你－－”

凝夕提起裙摆，朝后花园飞奔而去。据她所知，平阳王妃是当今皇后的亲妹妹，身份尊贵，自小骄纵，平阳王因此才会冷待王妃。凝夕素闻平阳王府里的侧妃，丫鬟一旦受到平阳王的眷顾，就会遭到王妃的毒打，平阳王碍于王妃的身份才没有过问。如今王妃带着侍卫来金凤院，凝夕只感觉凶多吉少，尤其是时常去王府找平阳王的诺舞，定是王妃的眼中钉－－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让诺舞避开一劫！

凝夕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脸色苍白，一路疾跑，从竹楼跑到后花园，只用了片刻的功夫，当看到诺舞踮着脚在桃树下摘桃花的时候，凝夕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25章 妓红[伍]

“姐姐，你怎么来了。诺舞还说要给你一个惊喜呢！”在春guang之中，诺舞灿然一笑，手中还握着几朵刚刚摘下的桃花。

凝夕快步上前，牵着诺舞的小手朝柴房走去，“跟姐姐来，不要声张。”

诺舞的手被凝夕紧紧地抓着，有些生疼，凝夕虽然面色如常，但诺舞隐隐感觉到她心中一定有事，否则，也不会用这么大的劲牵着自己。

两人几乎是跑着去了柴房，凝夕站在门外，边关上柴房的门，边对诺舞说道：“诺舞，你好好待在这里，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千万不要出来，记住姐姐的话。”

凝夕说罢，将门锁上，转身离去。

诺舞一时愣在原地，反复思量凝夕交代的话，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忽的哭了起来，“姐姐……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墙角，双手紧紧地抱着膝盖，诺舞心中充满恐惧，但望着紧闭的房门，却手足无措……娘亲被老鸨折磨死的情形，再度浮现在诺舞的脑海中－－

“你这个贱人－－看老娘不打死你！”老鸨提起木棍，狠狠地打在素衣女子的身上，女子弓着身子，半爬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年仅两岁的诺舞，女子的泪水，混着鲜血，一滴滴地落在诺舞的脸上。

“舞儿不怕，娘亲会保护你的。舞儿不要哭，无论怎样都不要哭。”

诺舞墨黑的双眸将女子惨白的容颜深深地刻在记忆里，“娘亲，舞儿不哭……”奶声奶气的声音让女子即使身上有千万道伤口，嘴边都带着浅浅的笑容，“舞儿乖，娘亲疼你。”

老鸨的打得累了，放下了木棍，坐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对母女，尖酸地骂道：“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非要勾搭上丞相大人，做粗活累不死你，还让你顺利生下了这孽种！哼，你以为不接客就能进姬府的门？想都别想！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

老鸨骂骂咧咧了一阵后，才离开了柴房。

女子的后背上满是鲜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手里却一直握着诺舞的小手，这个孩子，是他们生命的延续，是她一个人含辛茹苦抚育长大的骨肉，女子的眼里，带着微弱的光芒，久久地望着诺舞，“舞儿，爹会来接我们的……你要相信，爹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子……你要记住……”

女子临死前，带着祥和的微笑，将诺舞抱在怀里。那温软的怀抱，渐渐失去了温度，而诺舞，却一刻也不想离开女子的怀抱。

直到姬灏赶来时，女子早已过世多时。

诺舞看到姬灏抱着娘亲嚎哭不已，但她却不明白，为什么爹爹不能保护娘亲……

姬灏将诺舞从女子的怀里抱起，从此，诺舞便正式成为姬府偏院里独自长大的三小姐。

＊＊＊＊＊＊＊＊＊＊＊

平阳王妃在几个战战兢兢的姑娘的带领下，来到了凝夕的竹楼。

此时凝夕孤身站在竹楼下，与眼前这个出身高贵，不可一世的女子遥遥相望。

“那……就是凝夕姑娘。”一个姑娘在平阳王妃的身侧支支吾吾地说道。

凝夕绝美清雅的容颜无疑是在平阳王妃的心头加了一把火，平阳王妃对身边的几个侍卫吩咐道：“去把那个贱人给我捆起来－－”

几个侍卫领命，立马上前将凝夕制住，凝夕心知自己如瓮中之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于是丝毫没有挣扎，任由几个侍卫将她五花大绑起来。

平阳王妃一步步地逼近凝夕，气势逼人，凝夕在侍卫的压制下跪在地上，头高高扬起，丝毫逃避平阳王妃的目光。

平阳王妃走上前，一个重重的耳光狠狠地落在凝夕的脸上，“贱人－－”凝夕的侧脸顿时红肿一片，嘴角有丝丝鲜血流出。

凝夕不卑不亢地注视着平阳王妃，这个所谓的金枝玉叶，天之骄女，在妒忌的时候，狰狞地与路边泼妇无疑，温文儒雅的王爷，就是要和这样的女人共度一生么……

平阳王妃不解恨地扯住凝夕的头发，忿忿道：“你这个贱女人，勾引我家王爷－－本宫定要好好处置你这个贱人！”

凝夕冷笑，没有丝毫惧色，“王妃实在妒忌么？得不到夫君的宠爱，是不是很难受？”

“你－－”平阳王妃瞪大了双目，死死地拽住凝夕的头，眼含狞色，“听说还有一个小丫头，跟着你一起魅惑王爷－－”

“哈哈－－”凝夕大笑，打断了平阳王妃的话，“你就算是王妃又如何？你的夫君不还是日夜与我作伴……你可知道王爷温柔起来的样子有多醉人？可惜你看不到，也得不到，你徒有正室的虚名，但你从未得到过夫君的疼爱……哈哈哈……”凝夕仰天大笑，没有人能知道，她这突如其来的狂妄，其实只是想保住无辜的诺舞，不激地平阳王妃迷失心智，又如何能让她忽略诺舞？

果然如凝夕所料，平阳王妃闻言怒不可竭，大喝道：“拿鞭子来－－本宫要好好地打！”

一个大丫鬟将鞭子呈了上来，平阳王妃握在着鞭子，一脸狠色，“本宫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身子硬！”

26章 妓红[陆]

凝夕轻轻地闭上眼，长鞭划破长空，伴随着凌厉的风声，呼斥而来。

只听得鞭子落在凝夕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凝夕咬着牙，巨大的痛楚令她脸色苍白，满头虚汗。

平阳王妃抽打了十多下，见凝夕竟然没有跪地求饶，心头更火，手上的劲道狠了几分。凝夕痛的近乎昏厥过去，在那半分清晰半分模糊的时候，浮现在凝夕眼前的，是平阳王儒雅的笑颜……若能得你眷顾，死又何惧……

金凤院经平阳王妃这一闹，可谓是鸡犬不宁，院里的姑娘无不唯唯诺诺地站在平阳王妃身后，不敢劝解。好在兰儿机灵，一见大事不好连忙跑到市集上找到老鸨，老鸨闻言大惊失色，派兰儿去平阳王府找王爷，自己则匆匆赶回了金凤院。

一进后院，就看到平阳王妃正在抽打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凝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老鸨胆战心惊地走上前，一看凝夕的后背血肉模糊的一片，而那平阳王妃手中挥舞的长鞭丝毫没有停下的样子，再这么打下去，凝夕想必连小命都保不住了……老鸨一向看重自己的当家花魁凝夕，怎会容平阳王妃肆意胡来，无奈平阳王妃身份矜贵，老鸨只好跪在平阳王妃的身侧苦苦哀求：“王妃，在这么打下去要出人命的……求求你行行好，放过凝夕吧！”

平阳王妃一看老鸨出面为凝夕求情，更是火上浇油，一脚将老鸨踢开，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都是你你培养出的贱人去魅惑男人，本宫连你一起收拾－－”说罢，长鞭一挥，狠狠地落在老鸨身上，老鸨怎受得了如此重刑，挨了没两下就昏死过去。

那原本围在一旁的姑娘们见状，怕惹祸上身，纷纷逃去。偌大的金凤院一时之间成为空楼，在平阳王妃肆意发泄着心中愤恨的时候，平阳王终于赶到了金凤院。

“王妃，你在做什么！？”平阳王眼含怒色，一进门便大喝道。

平阳王妃一惊，手里的鞭子掉在了地上，回头一看，见平阳王一脸怒色，熟知平阳王脾气的王妃立即上前哭诉道：“王爷，臣妾被欺负的好惨，那个贱人一见到臣妾就骂臣妾，说是臣妾无能，王爷才会爱慕她……”

平阳王蹙眉，念及平阳王妃的家世，平阳王只得缓了语气说道，“王妃受辱，该处置的人想必也处置好了，也应当回府了，一个女子在这青楼里大闹，难道想满城皆知么？”

“是，王爷。”平阳王妃得意一笑，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了金凤院。

那躺在血泊之中，生命垂危的凝夕看在平阳王的眼里格外不是滋味，只是他的身份，让他连真心去疼一个人，都变得无比遥远。

“这里有些银票，你拿去给凝夕姑娘调养身子。”平阳王递给老鸨一叠银票，老鸨双手颤抖，收下银票，忍不住说道：“这一闹，凝夕她……”

平阳王神色平静，拂袖说道：“本王还有事，就不多耽搁了。”

在老鸨苦恼的目光中，平阳王大步离开了金凤院。

没有人注意到，气若游丝的凝夕，在平阳王走后，眼角滑落的泪水……

在生命垂危的时候，原本以为他的到来，是为了救她，或是保护她……只是没想到，他连一句苛责的话都没对他的正室说，反而将她的性命视若草芥。

原来……很多想象中万般美好与珍贵的事情，不过如此……

凝夕最终昏迷过去，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连一丝微弱的温暖，都是卑微的奢求。

他在意的，不过是显赫的地位与家族的利益……

＊＊＊＊＊＊＊＊＊＊＊＊＊＊

诺舞守在凝夕的床边，不眠不休，兰儿哭地眼睛都肿了，抱着诺舞的肩头劝道：“舞丫头，你还是先去睡睡，姑娘要是醒了，兰儿就马上叫你，好不好？”

诺舞摇摇头，半跪在凝夕的床边，双手紧紧地握着凝夕冰冷的手，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

“哎……”兰儿深深地叹了口气，凝夕自那天昏迷后，到现在，已经发烧了三天三夜，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老鸨一开始还送了不少补品过来，可凝夕昏睡的时间长了，老鸨就渐渐地不耐烦起来，尖酸地说：“金凤院不是养废人的地方，不接客，要死不活的人，不如早些滚出金凤院！”

兰儿早上听闻老鸨正精心地培养新来的一个姑娘，像是有要替代凝夕成为金凤院第一花魁的苗头……这些话，兰儿都不敢说出来，怕诺舞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傻事，诺舞与凝夕姐妹情深，要是得罪了老鸨，怕是在这金凤院里的日子更加不好过了……

兰儿双手合掌，心里默默地祈祷凝夕能早一点醒来，她却不知道，一个人心若死灰的时候，连活着的意义，都已经不复存在。

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凝夕，早已失去了求生的意念，不是她醒不过来，而是她根本不想醒过来，无力去面对这支离破碎的感情……

27章 妓红[柒]

凝夕昏睡了半个多月，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而平阳王自从那日后就没再踏足金凤院，当日留下的银两被老鸨挥霍地所剩无几，眼见凝夕形同废人一般一直住在竹楼里，老鸨连日来力捧的伶羽姑娘渐渐生出不满，在老鸨面前刻意挑拨道：“我的好鸨母……那个凝夕，都快成活死人了，怎么还住在竹楼里……鸨母你都不心疼伶羽，昨天王大人还说伶羽的房间太寒酸了呢！”

如今伶羽当红，老鸨自是会给她几分薄面，加之她性格比不冷不热的凝夕更讨人喜欢，老鸨满口答应道：“女儿乖，鸨母这就去那边瞧瞧，也是时候给你挪个好处所了。”

伶羽望着老鸨的背影满意一笑，媚态醉人。

老鸨刚踏进竹楼，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捂着鼻子，来到了凝夕的房间。

兰儿正为凝夕呈上药汤，与老鸨撞在了一起，那黑黄的药汁洒在老鸨的衣服上，兰儿连忙赔礼道：“兰儿该死，弄脏了鸨母的衣服。”一边掏出丝绢为老鸨擦拭着衣服，一边打量着老鸨的脸色。

老鸨不悦地瞪了兰儿一眼，想起今天过来是有其他的事，便懒得与兰儿计较，拍了拍衣裳，朝凝夕床边走去。

诺舞坐在床边，见老鸨神色不善，一双小手紧紧地捏着被褥，低头不语。

老鸨面带哀伤，装模作样地叹息道：“凝夕这孩子真是命苦……怎么一病，就一直醒不来了……”

“鸨母你放心，姐姐会醒来的。”诺舞不卑不亢地说道。

哪料老鸨立即变了脸色，冷言道：“咱们金凤院，可不是个吃闲饭的地方。平阳王爷留下的银两还不够她养病用，我可还得硬生生地往里贴银子！都病了这么久，还不见好转，金凤院是做生意的地方，这么好的竹楼空闲着也太可惜了……”

“鸨母……你这是……”兰儿吞吞吐吐地问道，“凝夕姑娘在这养病难道不好么？”

“哼……”鸨母冷哼一声，厉声道：“她养病，那我就不做生意了？要养病？那行，从明儿起，要养病就去偏院里养－－”

“这怎么行呐！”兰儿面露难色，哀求道：“偏院阴冷潮湿，姑娘现在搬过去，怕是－－”

“怕什么怕？她一直不醒转，难道我要把她当菩萨供奉在金凤院里？”老鸨斥道，丝毫不留情面。在凝夕红遍京师的时候，她在对凝夕可谓是有求必应，深怕她有任何差池。而如今，视若弃卒。

“鸨母你放心，我们在明天天黑前就搬过去。”诺舞突然插言道，拦住了还想去恳求老鸨的兰儿。

“嗯，还算有个识实务的。”老鸨见目的已达成，甩甩手，便离开了竹楼。

老鸨前脚刚走，兰儿就急得直跺脚，埋怨道：“舞丫头，你怎么就答应了她！要是咱们真搬过去，我和你倒是不怕什么，吃些苦而已，但姑娘她身子虚弱，要是受了风寒，该怎么办！虽说现在是初春，可偏院那地方，长期见不到阳光不说，还很潮湿，姑娘她……”

“我知道的。”诺舞望着凝夕，冷静地说道：“我们现在不搬，鸨母肯定会让人把我们赶过去，要是那样，姐姐才会受更大的罪。”

兰儿方才恍然大悟，“还是舞丫头你想的周到！哎……都怪那个劳什子的平阳王妃，身份高贵又什么了不起的，就只会耀武扬威！王爷也真是的，都这么久了，也不来看看姑娘！之前对姑娘这么疼爱的……”

诺舞摇摇头，对兰儿说道，“姐姐昏迷的前几天，常常说梦话，她说，‘你再也不会来了’。我一直守在将姐姐身边，才听得这么分明。后来姐姐就再也没说过了……平阳王爷，大概是不会来了。”

“呸呸呸！舞丫头，别说丧气话，兰儿相信王爷回来看姑娘的。”兰儿说罢，就开始准备收拾房间，诺舞的小手在凝夕的手心摩挲着，轻声低语：“姐姐，你快醒过来吧！再不醒过来，诺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是这样的呼唤，仍旧不能换得凝夕的好转。

诺舞和兰儿一道将凝夕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两人一起抬着箱子往偏院走去。

恰好伶羽路过偏院，见两人抬着这么多的物事，不由得挖苦道：“人走茶凉，你们这两个当奴仆的，还真会维护你们主子！哎哟，这衣服首饰，她还用得着吗？”

诺舞拦住伶羽，高声说道：“无论姐姐用不用的着，都是姐姐的东西，不需要你来管！”

伶羽之前因为凝夕得宠，就受了不少委屈，被诺舞一激，招呼身后的几个丫鬟，说道：“把这些箱子都抬到我的屋里去，都半死不活的人了，留着作甚！”

兰儿和诺舞护着箱子，可那几个大丫鬟手脚并用，三两下就把诺舞和兰儿给推到了一边，两人被撞得七荤八素，眼睁睁看着伶羽带着人从面前趾高气昂地走过。

兰儿委屈地哭了起来，“她们真是欺人太甚……姑娘都病成这样了还抢姑娘的东西！”

“算了，兰姐姐，我们走吧。”诺舞牵着兰儿的手，安慰道：“那些东西没了就没了，只要姐姐身子好起来，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兰儿眼里带着泪，点了点头，但她们美好的愿望，是这么的渺茫……

28章 妓红[捌]

自凝夕搬进偏院后，身体每况愈下，连药汤都难以喂下，诺舞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只可惜她和兰儿无论怎样悉心照顾凝夕，终不见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一晃眼，大半年的时光，就这么平静地度过。

伶羽在老鸨的力捧下，成为取代凝夕的当家花魁，那个有着京城第一美姬之名的凝夕，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诺舞和兰儿在伶羽的安排下，沦落为金凤院的粗使丫鬟，在照顾凝夕的同时，还得负担许多粗活、重活。

兰儿怜诺舞年纪小，很多活都没让诺舞做，只让诺舞照顾凝夕。长久以来繁重的劳累，以及劣等的待遇，令早期晚归的兰儿终于难以支撑，染上了风寒，不仅咳地厉害，连起床都很困难。

一时之间，诺舞只得挑起兰儿的担子，开始出入金凤院里各个姑娘的房间，为她们打扫房间，浣洗衣物。

犹记得是一天傍晚，金凤院的前厅可谓是灯火辉煌，伶羽正在前厅展示她妖娆的舞艺，诺舞则去了伶羽的房间收拾东西，没想到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男子酒后失态的胡言乱语，“我要见伶羽姑娘……大爷有的是钱……快把伶羽姑娘给我叫来！”

一个丫鬟左右为难，劝道：“这位大爷，今儿晚上，平阳王爷可是指定要伶羽姑娘陪酒，大爷你就改明儿成不？”

“我不管－－今儿就要见到！”那男子发起酒疯来，一下把丫鬟撞到在地，那丫鬟受了惊，连忙跑出去找老鸨。

老鸨闻言，不耐烦地说道：“王爷都来了，怎能扫王爷的兴，那人发酒疯，就让他一边发去，醒来后就知道掂量掂量自个儿的身份！王爷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个什么身份！”

丫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站在一旁观看伶羽的表演，一时之间，也将那个在后堂转悠的男子给抛在了脑后。

那男子依稀识得伶羽的住处，脚步不稳地朝竹楼走去，一路晃晃悠悠，“伶羽姑娘，大爷来疼你了……”

男子猛的推开伶羽房间的门，正在里屋收拾的诺舞吓了一跳，一看眼前是个醉鬼，怕惹祸上身，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想要离开。

没想到那男子眼尖，一把抓住诺舞，说着胡话：“嘿嘿，伶羽姑娘，你怎么变这么小了，是不是等大爷等的心慌了……”

诺舞使劲挣扎，可一个十岁孩童的力气怎拗得过一个壮硕的成年男子，诺舞只好大叫道：“放开我！你认错人了－－”

可此时金凤院里几乎所有人都集中在前厅观看伶羽的舞艺，诺舞叫的再怎么大声，都是徒劳。

那男子边摸诺舞的脸蛋，便淫笑道：“伶羽姑娘，大爷可是想了你很久了，怎么可能认错呢！哈哈－－今儿就陪大爷好好舒服会！”

男子的身上混杂着酒气和汗味，熏得诺舞几欲作呕，诺舞四处张望，都没见到一个人在附近走动，心一沉，小小的拳头如雨点般地落在男子身上。

男子不怒反笑，“伶羽姑娘真有意思，还为大爷增添闺房趣味－－哈哈－－真是舒爽！”

说罢将诺舞横抱起来，朝里屋走去，诺舞吓得脸色苍白，在青楼里待了这么些年，诺舞怎会不知道这男子打的什么主意！可眼下已经没有（奇）时间等着他人施救，诺舞伸出双手在（书）周围来回摸索，在男子抱着她路过（网）伶羽的妆台时，诺舞终于抓住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伶羽的发簪！诺舞将发簪紧紧地握在手心，那男子并没留意到她的小动作，一心只想着与“伶羽”共度良宵。

“哗－－”布料撕裂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诺舞只感觉胸口一凉，那男子猥琐的脸就靠了上来。

诺舞又惊又怕，闭着眼，手里握着发簪，凌空朝男子的身上戳去，一连扎了几下，那扑在她身上的男子忽地没了动静，一股温热的液体流淌在她的脸上。

等到她睁开眼时，发现男子的脖子上被戳出了好几个黑洞，鲜血汩汩流出－－她的身上，脸上，手上全是鲜血，如同浴血的修罗。

那浓烈的血腥味让诺舞干呕起来，与此同时，一阵脚步声在窗外响起－－

“王爷，伶羽今晚的表演，你可喜欢？”

那媚态万千的娇声在诺舞听来如同是催命的音符－－若是被人看见她杀了金凤院里的客人，老鸨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可这房间唯一的出口已经有人在门外，若从窗户里跳出去，对丝毫不会武功的诺舞来说也是死路一条，诺舞的小手紧紧地拽着被褥，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刚刚死去的男子身上，那一个个血洞，将她的心神吞噬。

在诺舞不知所措的时候，平阳王的声音传了进来，“本王甚是满意，今晚，你可要好好侍奉本王。”

“伶羽肯定会让王爷舒舒服服的……王爷你真坏呢……”伶羽几乎是贴在平阳王的身上，跟着进了房。

仪态万千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自己的床上，会出现那么可怕的一幕－－

“啊－－呜呜……”伶羽刚想尖叫，不料平阳王捂住了她的嘴，死死地盯着跪在血泊之中衣衫不整的诺舞。

29章 妓红[玖]

平阳王那给大约猜出个大概，怒道：“畜生－－”

眼见诺舞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平阳王对伶羽说道：“你去把门关上，不许声张。”语气虽然温柔，但伶羽不难听出其中的凌厉之意。

伶羽安分地出了房，守在门口，刚才的一幕，让她至今心有余悸，若不是平阳王在场，她恐怕早就晕死过去……虽不知平阳王心里打的什么注意，但伶羽心里忐忑难安，在她的房间里活生生地死了个人，怕是脱不了干系。

“你没事吧？”平阳王上前，将诺舞从床上抱了起来，那小小的人儿，全身冰凉，微微发抖，平阳王悉心地为诺舞擦拭掉脸上的血迹，“不怕了，没事的。”

诺舞将头埋在平阳王的胸口，喃喃道：“我杀人了……我一定逃不掉的……”

“不会的，有本王在，不会有人伤害你的。”平阳王温言安慰道，“你是个勇敢的孩子，对吗？”

因为凝夕的关系，平阳王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诺舞，半年多的时光，诺舞比之前消瘦了许多，小手上布满薄薄的一层茧，眉宇间，竟已生出淡淡的愁来。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诺舞嘤嘤地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是他扑了过来，我好害怕，没人救我，我才会用发簪刺他……我以为他受伤了就会住手的，可是没想到他就这么死了……我真的不想杀人的，真的没想过……”

“本王信你，别哭了。”平阳王轻轻地拍了拍诺舞的后背，这个孩子，让人既怜爱又心疼，大约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平阳王终是做了个决定：“舞丫头，本王问你一句话。”

诺舞止住了哭泣，墨黑的双眸定定地望着平阳王。

“本王问你，愿意跟本王走么？”话出口时，连平阳王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对诺舞说这样一句话。仅仅是因为她是一个被人欺凌的孩子？还是因为她性格倔强，或是由于她是凝夕的妹妹……平阳王的心里乱作一团，但此时，他只有一个确定的想法，就是不想看到诺舞因为此时而受到牵连。

“我……我要留下来照顾姐姐。”诺舞神色一暗，“你抛下了姐姐，我不能跟你走，我要陪在姐姐身边……”

“你这个冥顽不宁的死丫头！”平阳王心里一火，真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给狠狠打一顿，他堂堂王爷，还是第一次对人说这样的话，没想到还被人直直地拒绝，遂放下狠话－－“舞丫头，你在这里杀了人，要是不跟本王走，不仅你小命难保，连你姐姐也会被你连累。”

诺舞咬着唇，思量着平阳王的话，但是却又放不下重病的凝夕。

平阳王见她一副难以取舍的样子，忿忿地松开她，拂袖而去，“既然如此，本王就不趟这浑水了。”

平阳王刚想开门，长袖却被一双小手轻轻攥住－－

那俊朗非凡的脸上忽的浮现出深深的笑意，“真是个倔丫头！总有一天本王要将你收拾得服服帖帖！”虽说语气不善，可平阳王却牵着诺舞的小手，两人一并走出竹楼。

伶羽望着这一大一小的背影，暗自失神。

不过片刻，平阳王身边的侍卫就赶到伶羽的房间里收拾残局，好在那死去的男子并不是官位显赫之人，不过是一个区区小商人，料理起来容易了许多。

这一场荒唐的杀戮，在雪夜里，很快被平息。

平阳王带着诺舞坐在宽敞的马车上，诺舞心事重重，在平阳王的帮助下，虽然摆脱了杀人的罪名，可她的心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轻松，一想起久病不愈的凝夕，就倍感沉重。

平阳王怎会看不出她心中所想，直言道：“你是在担心凝夕？或是认为本王太过无情而埋怨本王？”

“姐姐对你用情至深，却落得这样的结果。你们这些王公贵族，是不是眼里只有权势，而看不见别人的真情？”王爷因为地位尊贵的王妃而弃姐姐于不顾，爹爹不也是流言蜚语才让娘亲独自承受苦难么……为什么这世间的人，看重的是权势，是利益，却不是真挚的感情……

如果爹爹当初迎娶娘亲过门，如果王爷保护姐姐不让她被王妃毒打，她们，一定都会很幸福的吧……

诺舞眼里的哀伤，像一根刺，深深地刺进平阳王的心里。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这样的无奈，何尝不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丫头，你不明白……”平阳王叹息道，“你还小，以后会明白的。”

“我的确不明白你们大人的世界里，什么样的东西才值得珍惜，可我想要的，只是娘亲好好的活着，姐姐好好的活着……为什么爹爹要抛下娘亲，为什么你也要抛下姐姐……”低低的哭泣声，这个一向坚强的女孩终于将心中的苦楚宣泄出来，那么痛的回忆，埋葬在记忆的泥潭里，不可自拔。因为凝夕，这样的痛，再一次地出现在诺舞的生命中……

平阳王轻轻地抱着诺舞，缓缓说道：“若我不顾一切地去维护她，只会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皇族的人，最不缺乏的就是冷血残忍的手段。至少她现在，还有半条命。”王府中，那个有着高贵血统的女子，尽管多年来不得他的宠爱，却练就出一双利眼，知晓什么样的女子会让他失控，什么样的女子足以威胁到她的地位。

而这，仅是皇族女子的冰山一角。

30章 妓红[拾]

当平阳王领着诺舞回到王府的时候，平阳王妃正领着平阳郡主在院子里玩耍，一见王爷回府，两人便迎了上来。

平阳王妃仪态万千地走了过来，缓缓地施了个礼，尽显皇族贵气，“王爷，你回来了。”那优雅的笑容，得体的举止，谁也很难将她与那日毒打凝夕的泼妇行径联想到一起。

小郡主站在王妃身边，看见平阳王带了个陌生人人回来，惊奇地打量着诺舞，“爹爹，她是谁呀？”

被小郡主一提醒，王妃也将视线转移到诺舞身上，那样冷冷的目光，看的诺舞心里发寒，牵着平阳王的小手，不由得紧了几分，平阳王不难看出诺舞的变化，打着哈哈道：“在路上看见这孩子可怜，就干脆带了回来。”

那王妃心思细密，与平阳王成婚十年多以来，从未见他带过什么人回来，即使发发善心，也不过是施舍别人银两，怎会不怕麻烦地收留旁人？再一看，诺舞身上血迹斑斑，甚是可疑，柳眉轻挑，开门见山地问道：“这孩子跟王爷不是普通的关系吧？”

平阳王蹙眉，有些不悦，说道：“她出了点事，我救她一命，王妃也不必过问太多。这丫头，我另有安排。”

王妃见他不愿说明，也不好追问，只得作罢，离开前深深地看了诺舞一眼，这笔账，她定会好好记在心上。

相比平阳王妃的不善，小郡主心里对诺舞充满了好奇，这个被父亲突然带回家的小女孩，像一个谜团，充满着神秘与新奇。

小郡主被王妃带着走的时候，不停地回头张望，直到再也看不清诺舞的，才念念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在平阳王府里，平阳王唯一的子嗣只有刚满十一岁的郡主齐歆语，因为王妃的强势，平阳王的侧妃和美姬一旦有孕，都会以各种理由宣告小产，数年来，没有一个女子得以顺利生下孩子。郡主独自在王府里成长，没有任何兄弟姊妹，在见到诺舞的那刻，郡主的心里，是极兴奋的，诺舞可以说是王府中唯一与她年纪相仿的孩子。

“娘……”郡主抬头望着王妃，柔柔问道：“歆语以后可以找她玩吗？”

女儿期盼的目光让王妃的心柔软下来，“歆语乖，有娘陪着你，怎么还想找别人玩呢？”

郡主嘟起小嘴，支吾道：“可是人家一看到她就好喜欢，娘把她送给我玩好吗？”

“这……”王妃犹疑片刻，敷衍道：“以后再说吧！歆语乖，跟娘先回房去。”

郡主面上虽没有再提，可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从小到大，她想得到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这次，也不会例外……她叫什么名字？她会陪我玩吗？一想到这些，小郡主的脸上，就浮现出满是期待的神色。

＊＊＊＊＊＊＊＊＊＊＊＊＊＊＊

在平阳王的安排下，诺舞住进了紧挨书房的一间厢房里，远离姬妾们的住所，平阳王这番苦心的安排，诺舞并不知晓，尽管在王府里受到礼遇，可她的心里，一刻不停地挂念着还在金凤院里的凝夕。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平静的日子终究被噩耗打破。

那天下着大雪，平阳王在书房里教诺舞下棋，两人下得正好，王管事匆匆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王爷，外面有个姑娘求见，说是－－”

“不见。”平阳王不悦地打断了王管事的话，那些一个个前来求见的女子，哪一个是安了好心的？见过太多心怀目的的女子，平阳王自是不会搭理。

王管事看了诺舞一眼，面带难色，斗胆说道：“启禀王爷，那姑娘是想找诺舞姑娘，王爷你看……”诺舞住进王府的日子虽浅，可王管事是个机灵人，怎会看不出这个性格古怪的丫头在平阳王心中的分量，可以说，平阳王几乎是将她当女儿看待。对于这跪在王府门外求见的姑娘，他不看僧面也要看看佛面。

“找我的？”诺舞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心里顿时不安起来，难道是姬府的人？可都过去了好几年，他们要找也不会现在才来寻人－－难道是兰儿？

不等管家回答，诺舞像意识到了什么，拔腿就朝门外跑去。平阳王随后大步流星地跟上，边走边问王管事，“是何人求见？”

“那姑娘自称是兰儿姑娘，说是王爷的故人过世了……。”王管事小心翼翼地说道，先前他就听说那兰儿是金凤院里的丫鬟，提到这故人，他不由得猜测到应当是那名叫凝夕的女子，可这两个字，自从王妃从金凤院回来后，就成为王府中的一大禁忌，谁也不敢提起。

平阳王顿时停住了脚步，声音有些颤抖，“你说谁过世了？”

“听说是……凝夕姑娘。”王管事小声地说道，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遭，生怕被人听见。

凝夕……

这两个字，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平阳王的心上。在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他忽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两人之间的鸿沟，只感到透骨的悲哀，如同这漫天的白雪一般，苍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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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舞、韶华

31章 流光[壹]

诺舞跟着兰儿，急匆匆地回到金凤院，此时老鸨正在门口和姑娘们闲话家常，一见兰儿将诺舞领着进来，嘴角牵强地扯起了一丝笑容，毕竟诺舞现在住在平阳王府里，怎么着，也得给王爷留个情面，“诺舞来了啊，真是稀客呢……”

诺舞懒得与老鸨虚与委蛇，直言道：“我是来看凝夕姐姐的。”

老鸨的脸色一片，顿时一副哀伤至极的样子，连连叹息：“我也正伤心着呢，凝夕真可怜呐……”

诺舞对老鸨欠了个身，跟着兰儿如了内堂。

诺舞前脚刚走，老鸨的脸色随即恢复正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以为有平阳王爷依靠，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了么……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在王府里住上多少时候！

兰儿边走便对诺舞说道：“近几日偏院那边实在冷的不行，我求鸨母分点木炭来，结果总被轰走，姑娘她身子一天比一天弱，没想到……昨天夜里下了场大雪，姑娘竟然就去了……”兰儿不停地抹着眼泪，她侍奉凝夕已经有几个年头，凝夕待她和善，从未责罚过她，比起她以前的主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可这么好的一个女子，说走就走了，甚至连一点话，一点愿望都没有留在这个世上。

她的痛心，诺舞怎会不明白，哽咽道：“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姐姐。自从住进王府后，王爷就不准我随意出入，没想到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姐姐就……”晶莹的泪水从诺舞的眼里无声滑落，在兰儿推开房门的一刹那，诺舞终于痛哭出声－－

“姐姐……为什么……姐姐你为什么要走……”

兰儿与诺舞一起跪在床边，一同哭了起来。凝夕走时的模样，是极安详的，诺舞紧紧地抱着凝夕，那冰冷的身体昭示着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也许死，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诺舞和兰儿相拥而泣，哭了许久，直到一个男子推门而入，她们才止住了哭泣。

诺舞抬头一看，来人竟是王管事，不免有些惊讶，“王管事，你怎会来了？”

王管事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给诺舞，“诺舞姑娘，这个是王爷吩咐老奴带来的，说是为凝夕姑娘好好地打理后事，另外，王爷还有个安排，就是兰儿姑娘若想赎身，王爷可以帮她一回，往后兰儿姑娘想去哪里，王爷也会尽力帮助的。”

兰儿咚地跪在了地上，连连叩首：“兰儿谢王爷的大恩大德！”

王管事连忙将兰儿扶了起来，“老奴也是为王爷办事，姑娘不必向老奴磕头。”

诺舞垂下眼睑，看不是是喜是悲。

在她眼里，平阳王在凝夕死去后才做的这些事，不过是亡羊补牢而已……

兰儿千恩万谢地将王管事送了出去，诺舞独自留在房里，失神地望着躺在床上的凝夕，这近两年的时光，在她的脑海中飞速倒退，与凝夕相识的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是诺舞自从娘亲去世以来，所得到的唯一的温暖。这样一个深爱着平阳王的女子，却只能换回这样的结局。

“姐姐，我对不起你，不能保护你，也不能说服王爷，她如果不是王爷，你一定会幸福许多吧……”

这悲悲戚戚的喃喃自语，一字一句地落在平阳王的耳里。诺舞没有注意到，平阳王曾站在门外，神色凝重地望着那床上躺着的女子，只有那么一瞬，在这个高高在上的王爷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悲哀，但很快，便消失地无影无踪，他依旧是那个心思缜密的王爷。

凝夕的后事，在有了平阳王的帮助下，办的很是体面，兰儿也顺利赎了身，带着为数不多的家当，离开了金凤院。

诺舞本想挽留兰儿在京中多住一些时候，无奈兰儿执意要走，诺舞只得作罢。

在凝夕的后事办妥后，也到了两人分别的时候。

兰儿站在城门口，与诺舞依依不舍，“舞丫头，虽说我们只认识了两年，可却是兰儿最开心的日子，有你和姑娘在，每天都很快乐，如今姑娘不在了，你一个人一定要开开心心地活着，兰儿回乡了，也会时常为你祈福的。”

“兰儿姐姐，你的家里京城那么远，一路上一定要多多保重。”诺舞鼻子一酸，又一个与自己亲密的人要离开，心中很是不舍，兰儿一走，今后连个说话的伴都没了……

“嗯，舞丫头你在京里也要保重自己。以后长大了，让王爷帮你找个好夫家。”兰儿临行前也不忘逗逗诺舞。

诺舞脸一红，支吾道：“兰儿姐姐，你还是这么坏，这些事还早着呢！”

“好啦好啦，我这个大坏人就要走了。”兰儿望了一眼城门外，平阳王帮她雇的马车已经在城外等着了，便对诺舞说道：“舞丫头，我得走了。”

诺舞点点头，强忍着泪水，望着兰儿的背影暗自伤神。

此去经年，恐怕一生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平阳王在兰儿的马车绝尘而去的时候，牵起了诺舞的小手，低声说道：“丫头，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诺舞咬着牙，摇了摇头，略显稚气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令人着迷的坚强。

32章 流光[贰]

当平阳王带着诺舞回到王府的时候，却见平阳王妃坐在正堂上，几个侧妃也纷纷坐在一旁。

空气中弥漫着诡秘的气氛，平阳王神色如常，可走在一旁的诺舞，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那一道道直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充斥着怨恨与排斥的意味，小小的手，微微发凉，不着痕迹地想从平阳王的手心抽离，不料他却握地更紧，用只有诺舞听得见的音调说道：“不用怕，一切有我。”

诺舞有些错愕，在凝夕受辱的时候，他没有丝毫动静，为何会在此刻……诺舞低垂着头，两人一起进了正堂。

王妃一副兴师问罪的气势，面上仍然带着笑意，毕竟不能在众人面前折了平阳王的脸面，带着几个侧妃一道上前给王爷请安：“王爷，你回来了。”

平阳王怎么看不出她打的什么注意，一语道破，“王妃今天好大仗势，是有什么事要和本王说吗？”

那一句“本王”落在王妃心里是极不舒坦的，无声地宣示了两人的距离，可她还是保持着高贵的笑容，目光停留在诺舞身上，不紧不慢地说道：“王爷将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带回府也有些时候了，不知……”

“来历不明？”平阳王故意打断了王妃的话，“谁说舞丫头来历不明了？王妃难道不知道她是我从金凤院里带回来的人么？”

此话一出，几个侧妃均倒吸了口凉气，王妃的脸色也突然变得难看起来，“这么说，王爷是想将她养在府里，今后纳为侧妃么？”王妃的心里一阵酸楚，眉宇中带着几分恨意。

平阳王大笑道：“王妃是在和本王说笑么？”

那王妃不依不饶地追问道：“王爷，既然她出生青楼，无论怎样，臣妾也不能容忍这府里有个这样的人。”

平阳王边笑，边连连摇头，对于这由皇帝一手安排的亲事，到头来，两个本该亲密无间的夫妻，落得像敌人一般争锋相对。她嫁过来已经有十多年的时光，却从来没有了解过他的想法！不断的猜忌，怨恨，只会让彼此越走越远……这就是皇帝为他选的女子，带着高贵的血统嫁入王府的女子。

“你始终不了解本王，你间接害死了凝夕，本王无法挽回这样的局面。你以为我会因为对她有情而娶她过门，你真的错的太离谱了……凝夕从未想过要嫁入王府，本王也希望能给与她自由。而如今，你竟会以为本王对舞丫头有那种心思，真让本王感到寒心。”

高高在上的王妃并不知道，如果凝夕没死，或许她在平阳王的心里也不过是区区一名红颜知己。但现在，平阳王因为她的死，而将她永远地留在心里，虽死犹生……

“我……”王妃一时语塞，在平阳王的眼里，她似乎看到了许多让她悔不当初的东西，心里一疼，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

“你今后，除了拥有一个王妃的名号，与本王再无任何交集！”

平阳王带着诺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正堂。

王妃脸色苍白，在丫鬟的搀扶下才没倒在地上，从小养尊处优的她强忍住泪水，没有在众侧妃的面前丢了颜面。只有她自己明白，在听到平阳王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心，已经碎成灰烬。苦守多年的男子，竟如此薄情……

＊＊＊＊＊＊＊＊＊＊＊＊＊＊＊＊＊

平阳王将诺舞带到书房，即使不问，诺舞也能看出平阳王的变化，方才在正堂里的那番话，诺舞大概能听明白几分，没想到一向沉稳内敛的平阳王，会因为姐姐对王妃说出那样的话……姐姐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欣慰的吧……

平阳王一声不吭地盯着书柜，上面林林总总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籍，在诺舞走神的时候，平阳王突然问道：“舞丫头，你可愿意去做郡主的伴读？”

“啊？什么？”诺舞一惊，差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我想了想，若将你没名没分地留在王府里，也不是个办法。不如你做郡主的伴读，今后也没人说闲话了。”这个临时想到的办法，也不失为一个好计策，平阳王心里很是满意。

“伴读？就是跟着郡主在府里听先生授书吗？”诺舞依稀记得，还在姬府的时候，姬灏是为姬诺嫣她们请过专门教习诗书的先生，想来但凡是富家小姐，都会有专门的先生在府中教习诗书的。

“哪有这么简单。”平阳王淡淡一笑，恢复了他惯有的儒雅之气，“是要进宫跟着皇子公主们一起听太傅讲书的！”

诺舞一听差点懵了，进宫？这是一个她从没想过的事，宫中住的人地位非凡，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一个，事情闹大了，传到爹爹那边去……岂不是会发现她的行踪，若被夫人知道自己在青楼里住了那么久，肯定有的苦吃！念及此，诺舞连连摇头，“我不要进宫，宫里很可怕，我不去……”

“你这个丫头！”平阳王没好气地说道，“你不去做郡主的伴读，难道要我真的纳你为侧妃不成？”

诺舞大惊，满脸通红，“你你你……”

“哈哈－－”平阳王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久久地回响在诺舞的耳畔。

诺舞耳根红地发烫，气呼呼地叫道：“你敢胡来！我不会饶你的——”

平阳王收起笑容，戏虐地说道：“你想本王还不一定要呢！小丫头一个，做本王的女儿还差不多。”神情中，带着几分嘉许，要真有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儿，怕是会头疼好一阵子。

33章 流光[叁]

诺舞成为平阳郡主的伴读之事，在平阳王半是戏虐半是认真的话中，成为了定局，殊不料，正是因为这样一个决定，从而改变了诺舞的一生，也改变了平阳郡主的一生。在若干年后再回首时，不知道平阳王是否还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初闻这个消息，王府上下最高兴的人，莫过于郡主。

郡主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真正的伙伴，虽然时常出入皇宫，但与皇子公主们的交往，除开有着血脉之亲的太子，其他人也不过是浅尝辄止，平日里连说个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奇、当郡主一大早就跑到诺舞的房间里的时候，诺舞睡的正香，在睡梦中忽然觉得有双小手正捏着自己的脸蛋，猛的惊醒过来－－

、书、“郡主？你怎么会在这里？”诺舞吓了一跳，虽说这平阳郡主在王府里并不是个娇蛮任性的大小姐，可诺舞早就见识到她的娘亲平阳王妃的狠辣手段，对眼前这个看似单纯的郡主，不免有了几分戒备。

“我怎么不会再这里呀！”郡主笑嘻嘻地跳到诺舞的床上，掀起诺舞的被子直往诺舞的怀里钻，“真暖和呢！怪不得你赖床呢……”

“赖床……”诺舞不解。

“难道你忘啦，昨天爹爹说你从今天开始，要和歆语一起去宫里念书了！”

诺舞顿时懊恼不已，没想到昨天平阳王不是在开玩笑，还真的要她去做郡主的伴读，有些心虚地问道：“那我们念书的地方，会不会遇见大臣？”

“太傅是在太*里教书，怎么会见到朝里的大臣呢？我平时在宫里连爹爹都见不到呢！”郡主嘟起小嘴，分外招人怜爱。

“这就好……”听郡主这么一说，诺舞才放下心来。

“郡主－－”

门外响起急促地敲门声，郡主脆生生地问了句，“嬷嬷，什么事呀？”

“回郡主的话，王爷说是时候出发了，轿子都准备妥当了，请郡主早点动身吧！”

“你等我一会。”郡主拉着诺舞的手，说道：“我们一起走吧！”

郡主无邪的笑容让诺舞的心里一暖，放下心中的包袱跟着她一起上了官轿。

路边的景色迅速地倒退，诺舞若有所思地望着这熟悉的街道，宫里是怎样一个陌生的世界，她不得而知，只盼不要惹上麻烦就好。

郡主怎会知道诺舞心中的担忧，一直不停地问东问西，诺舞被她问的有些手足无措，好在一个太监的声音打断了郡主的追问：“奴才给平阳郡主请安－－”

“免礼。”郡主煞有介事地说道，“今天我有一个伴读和我一起进宫。”

那太监瞧了眼诺舞，退到一旁，让出道来，“奴才恭送郡主。”

那守卫着朱雀门的侍卫们也纷纷退开，诺舞掀起帘子一看，重重叠叠的宫阙映入眼帘，红墙琉璃瓦，美不胜收。

原来，这就是皇宫了……

带着些许惊叹的心情，诺舞坐在轻轻摇晃的轿子里，朝太*行去。

郡主对宫中的格局分外熟悉，一路上为诺舞介绍着各个宫殿的名字，诺舞听的含糊，也不大记得清楚，只知道她们要去的是太*。一路上，许多宫人见到郡主的官轿无不叩首行礼，这一点，在诺舞看来格外的不习惯。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终于到达太*，诺舞不禁感叹道：“皇宫真大呐！”

“可不是吗！”郡主拉着诺舞的手，边走边说，“要真要绕着皇宫走一圈，最少也要一个时辰呢！”

诺舞正抬头打量着太*门口的横匾，几个宫女便迎了上来，“奴婢参加郡主。”

“太子哥哥呢？”郡主忙不迭地问道，“我带了个新朋友过来，你们快去叫太子哥哥。”

被那几个宫女打量一番，诺舞脸上有些红，垂着头，很不自在。

郡主丝毫没有发觉诺舞的窘态，拉着诺舞就朝里面走去，走了没几步，就见到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走了出来，约莫十七八岁，长身如玉，眉眼间，和郡主有几分相似，按辈分来说，郡主算是太子嫡亲的表妹，怪不得两人在容貌上这么相近。

太子见郡主带了个生人，款款上前，问道：“歆语妹妹，你旁边的姑娘是？”

郡主亲昵地拉着太子的长袖，“太子哥哥，这是爹爹安排的伴读，第一天陪我进宫呢！”

太子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郡主的额头，一本正经地说道：“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是郡主，所以叫王爷要叫父王，而不是爹爹。”

“可是人家觉得叫爹爹比较亲切嘛……不想总看到爹爹一脸严肃的样子。”郡主嘟着小嘴，喃喃自语，“太子哥哥也变的像爹爹了……”

“真拿你没办法。”太子无奈地摇摇头，“今儿有伴读了，太傅教导的时候，就多用几分心，别只顾着玩了，知道吗？”

“知－－道－－啦－－”郡主学着太傅的模样，摇晃着脑袋，拖着长长的声音，诺舞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子将目光转移到诺舞身上，略略颔首，诺舞回以淡淡的微笑，相比郡主的胡闹，诺舞的安静与沉稳，让太子对她不免有些上心。

34章 流光[肆]

以太子为首，待所有的皇子公主们入座后，太傅站在台上，手握卷书，“今儿大家都来齐了，老夫瞧见郡主似乎是带了个伴读，对吗？”

诺舞有些局促地坐在郡主身边，经太傅这一提醒，所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诺舞身上，要知道平阳郡主入宫好几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带伴读进太*。

“嗯。”郡主笑着答道，“她第一天陪我来，太傅还没见过的。”

“那不如请这位姑娘自我介绍一下。”太傅面带微笑，似乎看出诺舞有些犹疑，便说道：“你不必害怕，借此机会，也好让大家认识一下你。”

诺舞站起身来，朝太傅点点头，向众人行了个礼，说道：“我叫诺舞，是平阳郡主的伴读，见过各位殿下。”

太子若有所思地望着有些羞涩的诺舞，嘴边轻轻念着她的名字，“诺舞……”这两个字印在心里，带来丝丝异样的感觉。连他都不曾意料到，从那一刻起，诺舞在他的生命里，将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都是十岁出头的孩子，除了稍长的太子，其余的皇子公主，都和诺舞差不多大小，很快便熟络起来，但诺舞始终还是带着一些小心翼翼，毕竟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孩子，而是大齐的金枝玉叶。

太傅教的功课，不是诗词，就是治国之方，讲诗词的时候，诺舞还提的起几分兴趣，而当太傅在讲治国的道理的时候，诺舞和郡主无不昏昏欲睡。

两个小脑袋在太傅如同催眠曲一般的念书声中，摇来晃去，险些碰在了一起。

太傅见她们这般，也只能无可奈克地摇摇头。

郡主是静不下来的人，没想到有了一个伴读，还是老样子……太傅不便明说，唯有在心里默默感慨。

一上午的功课，在诺舞与周公的会面中，悄然度过。

太傅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郡主，“郡主，明天可要将老夫今天将的都默写一遍呈上来的！”

郡主睡的迷糊，一听这话，差点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道：“什么……要写什么？可以不用写吗？”

太傅背起手，一副没的商量的模样，“郡主方才睡的香甜，怕是老夫在讲什么，郡主都没听到吧？”

“我我我……”郡主心虚地垂下头，即使如此，仍不忘像太傅求情，“那个，太傅大人……你就放过我嘛……”

太傅合了合眼，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踱着步子离开了偏殿。

“哎呀！糟糕了！”郡主跺着脚，闷声道：“太傅那个老古板！总是这么的。”

诺舞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见郡主似乎遇到难事，便上前问道：“郡主，太傅他刚才－－”

“刚才也不知道他讲的什么破东西！明天要我默写出来呢……”

太子站在一旁打趣道：“没准还让你背诵呢！”

“太子哥哥你也欺负我！”郡主嘟着嘴，想起每一次太傅叫她当面背诵，无不让她颜面尽失。明天……看来又是噩梦了。

诺舞见郡主懊恼地不行，便转而问太子，“之前太傅讲的，太子可否告知一二。”

“难道你想帮歆语？”

“正是，诺舞身为郡主的伴读，是应该为郡主分担的。”

太子笑道：“刚才诺舞姑娘不也睡着了……”

诺舞迎着太子带笑的双眸，定定地说道：“若太子告诉诺舞，之前太傅讲的是哪本书，诺舞自有办法帮郡主。”

太子剑眉一挑，有些不信，“太傅讲的是《战国策.西周》，不知道诺舞姑娘有何见解？”

诺舞一看太子是摆明了不信她有这个本事，故作神秘地说道：“诺舞有几分见解，太子明天就会知晓了。”

郡主听不出他们一来一往地打的什么哑谜，一听诺舞是有帮自己的意思，喜形于色，“还是诺舞好！”说罢对太子做了个鬼脸，“太子哥哥，你明天就拭目以待呗！”

诺舞被郡主这一夸，反而有些害羞。太子看了诺舞许久，对明天忽的期待起来。

接郡主出宫的官轿早早侯在太*门口，诺舞和郡主一道出了太*，太子望着两人的背影，喃喃道：“真有趣……”

太子身边的一个太监不明所以，附和道：“殿下是说郡主有趣吗？”郡主与太子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以来，太子身边的人无不将郡主视为太子喜欢的女子，尽管郡主现在尚且年幼，但她和太子之间的感情，是人人都能见到的。

太子淡淡地笑了笑，直到郡主的官轿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时，他才转身回了书房。

＊＊＊＊＊＊＊＊＊＊＊＊

郡主一回王府，就乐不可支地跑到平阳王的书房里说着今天遇到的新鲜事，当提到诺舞答应为她解难的时候，平阳王也来了兴致，“这么说，舞丫头是很有把握的了？”

“可不是吗！太子哥哥说什么战国策，歆语听都没听过，可诺舞她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呢！”

平阳王顺着郡主的目光，朝诺舞看去，“舞丫头，怪不得你这么有信心。”

“那也是托王爷的福。”诺舞不卑不亢地说道。

“进了趟宫，倒也学了几分客气话了。”平阳王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郁，不知道送她进宫，到底是对是错，还是喜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可她长大了，毕竟也是要明白事理的。

郡主听得糊涂，睁大眼睛看了看两人，“爹爹，你和诺舞在说什么哦？歆语怎么一点都听不明白。”

平阳王亲昵地捏了捏郡主的鼻子，“明儿个太傅问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没想到王爷竟这样信任自己……诺舞的心里微微一颤，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35章 流光[伍]

第二天一早，郡主就到诺舞的房里叫醒诺舞，兴奋不已，“诺舞，我今天好期待哦，真想知道你会怎么收拾那个老古板！”

听郡主这么一说，诺舞有些头疼，她不过是想帮帮郡主而已，没想到郡主竟以为是要拿太傅出口气，连忙澄清道：“郡主，我只是想让你顺利过关，可不是要对太傅怎么样的。”

“知道了。”郡主在兴头上，也懒得管诺舞说的什么，将诺舞从床上拉了起来，“快把衣服穿好吧！我们早点进宫！”

诺舞边穿衣服边懊恼，没想到昨天自己的一句话，就让郡主对进宫变得那么积极。其实她一点也不想进宫，一方面怕与姬灏见面，另一方面，宫里的规矩太多，压的人快喘不过气来。

从小将郡主带大的吴嬷嬷见郡主居然纡尊降贵地去叫诺舞起床，脸色一沉，趁郡主没注意到她，转身去了王妃的院子。

王妃坐在妆台前正在打扮，见吴嬷嬷走了进来，边挑着金簪，边问道：“莫不是歆语又赖床了？”往日每每叫郡主起床进宫，无不是这府里的一桩令人头疼的事，王妃一见吴嬷嬷，便顺口问了一句。

吴嬷嬷朝王妃行了个礼，说道：“回王妃的话，老奴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既然都到这里来了，你心里也应该清楚那话是不是要讲的。”王妃不着痕迹地瞥了吴嬷嬷一眼，直言道。

“王妃说的有理。”吴嬷嬷欠身道：“这两日，郡主都很早的起来－－”

“那不是挺好么？”王妃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意味，大清早的，她可没闲工夫听一个老奴婢叨咕。

“王妃有所不知，郡主每天起来后，都去找那个叫诺舞的丫头，而且每次去的时候，那丫头还睡着的，也就是说，是郡主去叫她－－”

“知道了，你退下罢。”王妃神色如常，但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堂堂平阳郡主去叫一个身份不明的丫头起床－－这传了出去，让她的脸往哪搁？！

看来，有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是该管教管教了……

王妃直直地望着铜镜中的人儿，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色。

＊＊＊＊＊＊＊＊＊＊＊

郡主与诺舞一起坐在轿子里，一路上问东问西的，十分好奇诺舞一会要如何帮她，诺舞被她这一番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不知所措，笑道：“郡主你问了我这么多，我该从哪个开始回答呢？”

郡主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呀……看我都把你给问闷着了。”

两人还想说话，没想到已经到了太*。

郡主吐吐小舌，都怪她太贪心，一口气问了这么多，如今都已经到了太*，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两人牵着手，一前一后地走进太*。

太子早已入座，手里还拿着一本《战国策》，在看望郡主带着诺舞进来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看了诺舞一眼，见她两手空空，似乎没有做任何准备，不免更加好奇。

太傅进殿后，拿出书本，与众人大致温习了一下，便开始准备提问。

当太傅将视线停留在郡主身上时，郡主的小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太傅第一个点到自己，可她所担心的，还是成了真－－

“平阳郡主，你第一个来。”

“哦……”郡主满脸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几个小皇子无不抱着看好戏的样子，捂嘴轻笑。

自郡主进宫以来，每逢太傅抽问，她没有一次是能顺利答上来的，这一次，怕是和先前一样尴尬。

太傅合上书，温言说道：“昨天老夫讲的《战国策.西周》，雍氏之役，郡主能否背诵？”

诺舞微微颔首，郡主连忙说道：“当然可以！”

话一出口，引得众人侧目，太傅更是惊讶，“看来郡主终于对功课上心，老夫很是安慰。那郡主现在就开始吧……”

“呃呃呃……”郡主连呃了三声，垂着眼偷偷看向诺舞，只见诺舞将郡主垂在桌案旁的小手摊开，用食指在手心写着字，郡主跟着她写的字，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雍氏之役，韩征甲与粟于周，周君患之，告苏代。苏代曰：‘何患焉！代能为君令韩不征甲与粟于周，又能为君得高都。’……昭应谓楚王曰：‘韩氏罢于兵，仓廪空，无以守城，吾收之以饥，不过一月，必拔之。今围雍氏五月，不能拔，是楚病也，楚王始不信昭应之计矣。今公乃征甲及粟于周，此告楚病也。昭应闻此，必劝楚王益兵守雍氏，雍氏必拔。’……不征甲与粟于周而与高都，楚卒不拔雍氏而去。”

太傅的神色由疑惑逐渐转为欣喜，当郡主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太傅满脸笑容，连声夸道：“郡主真是进步神速，小小年纪就能背诵这么长的篇章，老夫相信郡主日后必能成为数一数二的才女。”

郡主本是假借诺舞之手，一听太傅居然这么夸赞自己，不免羞涩起来，“我也没那么厉害的……呵呵……”

在太傅夸赞郡主之余，太子望向诺舞，略略点头，如今应正了诺舞昨天说的话，太子不免对她另眼相看。

殊不知，这一点一滴的变化，在少年的心中，埋下了改变彼此人生的隐忧……

36章 流光[陆]

到了晌午，太傅走后，郡主带着诺舞也准备离开，不料太子却一反常态地挽留道：“歆语妹妹，不如就留在这里用午膳吧！”

郡主与太子素来亲近，一听这话，不禁喜笑颜开，“太子哥哥这里的东西比王府好吃多了！歆语巴不得天天在这里呢！”

太子宠溺地揉了揉郡主的鼻子，让一个宫女带着歆语进了正殿。此时御膳房的人已经将午膳送来，得知郡主要在太*里用膳，便额外准备了一些菜肴。

郡主还未等太子过来就早早入席，一会尝尝这个，一会试试那个。对于郡主这般有违礼数的行径，太*里的宫人们早已见怪不怪，好在太子对她视若己出，也从未怪罪过她。

眼见郡主一溜烟地就跑了下去，诺舞不免有些着急，对太子浅浅行了个礼，说道：“殿下，我先去找找郡主。”

“不用了。”太子挡在诺舞身前，说道：“歆语她肯定先去正殿用膳了，你不必着急。”

诺舞还是第一次里太子这么近，一抬头，才发现原来自己头还不到太子的胸口，太子的身上，若有所无地溢出一种淡淡的香味，不似花香，闻起来分外舒坦。

没想到男子的身上也会有这么好闻的味道……记忆里，曾经离自己最近的两个男子，爹爹和王爷的身上，都没有这般好闻，还有就是那个，像梦魇般全身酒味的男子……诺舞一时出神，却没注意到太子一直静静地看着她，待她反映过来的时候，与太子的目光交集在一起，内心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脸上一红，低垂着头。

这种奇怪的感觉，她还从未有过。

太子看她发窘，便岔开了话题，“刚才见歆语她背起书来行云流水，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想必你肯定暗中帮了她一把，可以告诉我吗？”

“其实也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诺舞不好意思抬头，仍旧垂着头说道：“刚才太傅和诸位殿下都将注意力放在郡主身上，却没有注意到我，我趁太傅不注意，就在郡主的手心上写着字，郡主自然能顺利背诵出《战国策.西周》了。”

“真是个不错的主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聪明可爱的姑娘。”太子由衷的赞叹，在他温柔的声音里，让诺舞的心里暖暖的，脸上又红了几分。

太子不经意地瞧见诺舞脖子上戴着的一块奇形怪状的玉石，便问道：“诺舞姑娘，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物事？可以让我看看么？”

诺舞一惊，不由自主地伸手摸着璇玑锁，记忆深处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浮现在脑海里，那个陪她看发呆的少年将军，在临行前托付给她的璇玑锁，似乎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虽然姬灏没有说明，但她还是能看出这个东西应该是贵重之物，不然那两个将她卖给牙婆的歹人，也就不会一心打它的主意了。

“云慕辰……”诺舞轻轻地抚mo着璇玑锁，这三个字，在脑海的深处，成为不可磨灭的印记，像是这怎么也打不开的锁一样，与她的身体合为一体。

“诺舞姑娘你说什么？”太子听得不是很清楚，只大约听到一个“云”字，“这玉石，是叫云吗？”

诺舞笑着摇摇头，因为突然想起云慕辰，想起那时候两人的约定，之前对太子的那种奇怪的感觉，消失于无形，“这个玉，叫璇玑锁。爹爹给我的时候，让我好好保管，我戴上后，就不曾拿下来过，也好像，是拿不下来的。”

“这名字真好听，竟然拿不下来么？”太子端详着璇玑锁，“看来是一把实实在在的锁，没想到做的如此精巧。”

诺舞的指尖游走在微微发凉的璇玑锁上，这略带凉意的触感，让她渐渐开始，对离开了好几年的云慕辰有着一丝浅浅的思念……他说过要回来陪我玩的，一定会回来的。

太子怎会知道诺舞心中百转千回的想法，见诺舞微微发愣，传话的宫人们早已侯在门外，便对诺舞说道：“已是午膳的时候了，诺舞姑娘不如和我一起过去吧！”

“嗯，有劳太子殿下。”

诺舞不紧不慢地跟在太子身后，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毕竟这天下最尊贵的男子，除了皇帝，莫过于就是他了，诺舞对宫中的规矩懂得不多，可也知道，与皇族中人是要保持一定距离的。若不分尊卑，定是会引来祸端。

只是这样墨守的距离，让太子的心里，隐隐有些难受……第一次对他自己尊贵的身份，产生了厌倦。

当太子和诺舞来到正殿的时候，郡主几乎将她案几上的菜肴吃了个精光，本来诺舞是要和郡主一起入座的，太子见状，无奈地对一个宫女说道：“就让诺舞姑娘和我一起用膳吧！”

此话一出，引得几个宫人连连劝道：“殿下身份尊贵－－”

太子不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得往下说，“为诺舞姑娘准备一下。”

诺舞面带难色，朝郡主望去，可如今郡主吃的正高兴，哪有功夫理会诺舞，在宫人们忐忑不安的目光里，诺舞坐在了太子的身侧，心里莫不有些害怕。

太子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将好吃的菜都挪到诺舞跟前，诺舞如坐针毡地用过膳，和郡主一起出了太*。

坐在轿子上的时候，诺舞不由得问起，“郡主，刚才我坐在那里，为什么那些宫人们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了？”

“这你还不知道哦？”郡主打了个饱嗝，对诺舞眨眨眼，说道：“要说和太子哥哥一起平起平坐用膳的人，只有太子妃呐！”

这无心之话，却让诺舞的心里一惊，手心微微发寒。

37章 流光[柒]

两人回到王府后，郡主去了西厢房找平阳王妃，诺舞则一个人去了平阳王的书房。

在这王府中，诺舞几乎都在书房中打发时间，偶尔和平阳王下几盘棋，这样相安无事的日子，诺舞原本以为是可以过得长久，可没想到，还是有打破平静的那一天。

王妃自得知郡主诺舞交好之后，诺舞就像是她心头的一根刺，时不时地一想起来，就觉得有些不安。

这日，平阳王在宫中和皇帝议政，看样子，似乎要很晚才回来，对于王妃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王妃让吴嬷嬷陪着郡主睡觉，自己则起身去了平阳王安排给诺舞住的耳房。

连个侍女一左一右地扶着王妃，跨进耳房时，才发现诺舞竟然不在房中，王妃将王管事招呼过来，问道：“那个叫诺舞的丫头呢？”

王管事弓着身子，稍稍察言观色，便看出王妃脸色不霁，心里一惊，想起平阳王之前交代下来的事－－“若府中有人胆敢危害诺舞，无论怎样都要在本王回府后再做定夺！”

平阳王的话，可是字字句句地落在王管事的心上，但眼前的王妃，身份地位非比寻常，王管事反倒犯起难来，不知如何是好。

王妃眉头一皱，这王管事瞻前顾后的样子，不难让她瞧出其中的端倪，瘪了瘪嘴角，轻声道：“王管事是不是在害怕什么？”声音虽轻，可其中带着的几分不悦，王管事还是听的分明，额际冷汗直冒，仍旧恭敬地说道：“回王妃的话，先前王爷有交代老奴，那位－－”

“得了。”王妃打断了他的话，音调提了几分，轻斥道：“她在哪里？说－－”

“可是王妃……”王管事本来还想劝阻，却被王妃阴冷的眼神狠狠地瞪了回去，默默地退到一侧，王妃这一招，还真是让他左右为难，只好硬起头皮说道：“诺舞姑娘在书房。”

“书房？”一听到这两个字，王妃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自她嫁入王府以来，平阳王就从未让她踏入过书房，不止是她，这王府中所有的侧妃，姬妾，都不得擅自出书房，包括郡主在内！王妃冷眼扫了王管事一眼，有意无意地说了句，“那个青楼来的下贱丫头好大的本事！”

王管事垂着头，被她吓得巴不得拔腿就跑，嘴上唯唯诺诺地附和：“王妃说的是。”

王妃不再看他，冷哼一声，就进了书房，让两个侍女守在门外。

诺舞正坐在桌案旁看着书，突然一阵冷风袭来，诺舞抬头一看，王妃正铁着一张脸从门口进来。

在房门被重重合上的那一刹那，诺舞的心在一点一点的下沉。

“王爷没叫过你礼数吗？还不过来行礼！”

诺舞听王妃语气不善，正欲上前行礼，没想到王妃接着说了一句狠话，“真是个有娘生没娘教的野丫头！”

诺舞攥紧拳头，怒道：“你没资格侮辱我娘！”

王妃更是一火，重重地拍了桌案一下，喝道：“跪下！”

诺舞仰着头，纹丝不动，对于她来说，早已过世的娘亲，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即使对方拥有在再大的权势与地位，她也容不得谁侮辱她的娘亲，“我不会对你这种人下跪－－”

语音刚落，一个重重的耳光落在诺舞脸上，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白皙的脸蛋上顿时浮现出殷红的五指印。

“你跪不跪？！”王妃脸色潮红，眼含狞色，方才被诺舞一激，若不是看在她年纪尚小，又得平阳王疼爱的份上，早就叫人将她拖下去狠狠地打几十大板，怎能容她一再二三地蔑视自己！

尽管脸上火辣辣地疼着，诺舞仍旧挺着身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跪！”

“好！好！好！”王妃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显然已经是愤怒至极，诺舞此番可以说是挑战了她最大的忍耐限度，王妃朝门外喊道：“子瑜，子妍，将这个贱丫头给我拖下去！”

两个侍女领了命，推门而入，一前一后地上前将诺舞反手压了下去，王管事一看这架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跟上来劝道：“王妃，这个是不是太……”

“太什么？”

这王管事也是个人精，一看王妃似乎有意将气撒到他头上，连忙唤了语气，“没什么没什么，老奴多嘴了。”

“算你识相！”王妃抬眼，见王管事似乎想要退下，淡淡地喊了声，“王管事，你急着走做什么？”王管事不敢吭声，赔笑着站在王妃身后。

“去把我的长鞭拿来－－”

这一句话，可是将他给吓着了，诺舞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怎么受得了王妃狠辣的鞭刑……

“王管事是走不动么？”王妃冷笑道：“若是走不动了，那不如早点告老还乡吧！”

“老奴这就去……”王管事一身冷汗，弓着身子行了个礼，才退了下去，心里莫不为诺舞担忧，这一夜……怕是王府里会闹得鸡犬不宁了。

他边走边想道，要是王爷能早点回来就好了……

只可惜，他万万没想到，平阳王和皇帝在御书房竟商议了整整一夜！

38章 流光[捌]

诺舞被两个侍女拖拖拽拽地带到了柴房，王妃紧跟其后，接过王管事呈上来的长鞭，冷笑道：“看你的嘴硬，还是身子硬……可别像那个不知死活的凝夕，打几下，就没了性命。”

先是羞辱诺舞的娘亲，如今又羞辱已经过世的凝夕，诺舞紧紧地咬着嘴唇，忍受着来自心灵深处的痛楚。

王妃看她不吭一声，想起那个让平阳王心神不定的凝夕，心下一火，长鞭扬起，重重地落在诺舞身上。

这种痛，是诺舞从未有过的，像要将身体撕裂开来－－原来姐姐那天，竟然忍受着这样的痛楚……姐姐，很快诺舞就要来陪你了……

诺舞疼地昏了过去，小小的身子，卷缩成一团，王妃并不解恨，对侍女说道：“去抬桶水来，将她浇醒！”

侍女领命退下，王管事趁机也溜了出去，平阳王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他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郡主。

郡主此时正躺在床上听吴嬷嬷讲着新鲜的故事，不料王管事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吴嬷嬷脸色不善，早已猜到他定是为诺舞求情而来，不等他开口，就将他推出门外，喝斥道：“王管事，胆敢打扰郡主休息，你不要命了吗？”

“可是，可是……”王管事刚想说话，就被吴嬷嬷捂住了嘴，在他耳边轻声警告道：“你若不想与王妃为难，就管好你这张嘴，王妃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妹妹，王爷再怎样，也不会亏待王妃。你今晚就安分点罢……不然，也许明天老奴就见不到你了。”

王管事被她的话一惊，脸色苍白，点了点头，默默地离开了郡主的院子。

“嬷嬷，刚才……”郡主靠在床边，看着正在关门的吴嬷嬷。

吴嬷嬷合上门，笑着走了进来，“王管事是怕郡主着凉，特意跟老奴说一声。郡主，老奴刚才讲到哪里了？”

“哦，怪不得呢！刚才嬷嬷讲到……”

郡主继续听着吴嬷嬷的故事，丝毫不知道，此时诺舞正在柴房里饱受痛苦的煎熬。

王妃发泄了半夜，像上次那样，打了个痛快，心里的闷气也终于消散开来，望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诺舞，心里感到莫名的快意。

侍女们地上锦帕，王妃擦了擦额际的汗珠，将长鞭递给侍女，“扶我回房休息，有些累了。”

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王妃在夜色中，离开了柴房。

王管事一直默不作声地守在柴房外的花园里，王妃前脚刚走，王管事就跑到了柴房，一看诺舞浑身是血，鼻息微弱，要是她怎有什么事，如何和王爷交代……念及此，王管事脱下外衣提诺舞盖上，自己匆匆从侧门出府，去寻大夫。

＊＊＊＊＊＊＊＊＊＊＊＊＊

当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照射进平阳王府的时候，诺舞却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昏睡。

王管事和大夫守在一旁，经过细心的处理，诺舞的虽然伤口止了血，却全身发烫，昏迷不醒，那大夫开了药方，但王管事不敢轻易下去熬药，要是被王妃逮个正着，怕是不会让他有什么好下场。

于是两人不敢声张，在柴房里守着昏迷的诺舞，直到平阳王的官轿停在王府的门口。

王管事像见到救星一般，连忙跑到门口，在平阳王正要下轿的时候，直直地跪在台阶上，“老奴有罪，请王爷责罚－－诺舞姑娘昨夜被王妃抽打，老奴拦不住王妃……”

平阳王脸色凝重，握紧双拳，问道：“舞丫头人在那里？”

“在柴房。”

王管事话音刚落，平阳王黑着一张脸直朝柴房奔去，府里的侍女小厮还从未见过平阳王这个样子，吓得齐齐跪下，不敢动弹。

平阳王一踏进柴房，看到那全是是血诺舞，不禁想起了当日同样受到王妃抽打的凝夕，心中更是愤慨，将诺舞抱起，咬牙切齿地对王管事说道：“把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给我带过来！”

王妃这一着，终究触怒了平阳王的底线。

平阳王将诺舞安顿在他的房里，吩咐大夫想法设法地让诺舞好起来，转身就朝正堂走去。

此时王妃依旧妆容华贵地坐在正堂的上位，见平阳王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心里略略有些后怕，但面上仍然保持着她雍容典雅的摸样，正正经经地施了个礼，那句“王爷你回来了”还没说出口，一个重重的耳光就落在她脸上－－

这一打，将周围所有人都吓了个半死，全都跪在一旁，平阳王与王妃成婚十多年来，平阳王虽说不喜王妃，但从未对她说过重话，一直礼让有加，更别说动手打王妃。

王妃捂着脸，眼中带着泪，不可置信地望着平阳王。

平阳王瞪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这样毒辣的女人，没有资格做平阳王妃！”

王妃一听，手脚发软，跌坐在地上，颤抖着问道：“王爷是要休了我么？”

平阳王冷声道：“诺舞要是醒不过来，你就给我滚出王府－－”

这一句话，像是宣判了王妃的死刑，让她几乎昏厥过去。

平阳王拂袖而去，王妃看着他绝情的背影，双手死死地抓着罗裙，“我要让你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39章 流光[玖]

平阳王怒色未褪，闷声守在诺舞床边，大夫忙前忙后地熬好汤药，呈了上来，平阳王接过碗，王管事在一旁劝道：“王爷，让老奴来吧！”

平阳王淡淡的声音，在药味弥漫的房间里响起，“本王要亲自照顾她。”以慰藉凝夕在天之灵……后半句话，平阳王埋在了心里。终是觉得愧对凝夕，因为身份的悬殊，亦或是，做不到真心地去对一个人……斯人已逝，留下来的只有诺舞了，诺舞曾见证过她的幸福与快乐……本王一定要让诺舞平安长大，不能再步她的后尘。

诺舞即使在睡梦之中，仍旧满头大汗，伴着无止境的黑暗，一个个噩梦侵袭而来，娘亲的离去，姐姐的惨死，这些残忍的画面，一次次的在她脑海里重现。在鬼门关边缘徘徊的诺舞发出痛楚的呻吟，“娘亲，不要走……姐姐，不要难过……不要离开舞儿，一个人好怕……”

平阳王拿着瓷碗的手，不禁有些颤抖，原来这样一个看似倔强坚强的孩子，内心的深处，是这般脆弱与寂寞。

平阳王的眼神中，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柔情，轻轻地将诺舞扶了起来，靠在自己的胸口，将那苦涩的汤汁，一点一点地喂进诺舞的嘴里。

像是旁骛若人的呢喃，平阳王轻声说道：“不用怕，只要你醒来了，本王一定给你最好的一切……”

在众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诺舞身上的时候，没有人留意到，在窗边的缝隙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郡主紧紧地捂住嘴，眼泪落了下来，这样的平阳王，是她从未见过的，甚至对她的娘亲，都不曾有过现在的样子，一种酸楚而又痛心的感觉落在她尚且稚嫩的心灵里。

郡主边哭边朝自己的房间里跑去，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上天并不会给予她期望的答案，她蜷缩在床上。任凭泪水打湿了被褥，在那一刻起，她突然开始害怕，害怕诺舞会带走一些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她生命中的第一道伤口，在静寂的晨光中，慢慢地划在她的心上……

＊＊＊＊＊＊＊＊＊＊＊＊＊＊

平阳王妃素来不是一个息事宁人的人，在受到如此大的耻辱后，很快恢复了冷静，既然是诺舞让她失去尊严，那她，定会一点一点地从诺舞身上讨回来。

在侍女们的服侍下，王妃很快装扮一新，身着深红朝服，头戴金凤步摇，望着镜中凤目含威的自己，她很是满意，吩咐道：“子瑜，备轿，我要进宫一趟。”

“是。”被换做子瑜的侍女很快准备好官轿，王妃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仪态端庄地走出了王府。

伴随着轻微的颠簸，坐在轿子里的王妃，渐渐冷静下来，心中的计谋越发清晰，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权势，是她最大的利器，庞大的家族势力，让她永远不用担心没有退路。

当年她嫁入平阳王府，是何等威风，皇帝以公主下嫁之礼为她举办了盛大的婚宴，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刻的春风得意，也势必不会让人在十多年后，威胁到她的地位。

红墙绿瓦的宫阙映入眼帘，王妃的笑意更浓，一旁的子瑜看不出她的想法，她一向的骄傲与自信，在这一天，也未减分毫。

一行人到了皇后的寝宫椒房殿，按照礼数，王妃必恭不敬地行三跪九叩大礼，礼毕，双手重叠，并于额前，高声道：“皇后殿下长乐未央。”

皇后沉稳的声音响起，“妹妹免礼，赐坐。”

王妃款款入座，抬头望着皇后，说道：“姐姐，最近天气渐冷，易感风寒，姐姐要小心凤体才是。”

皇后笑了笑，说道：“妹妹也应当保重身子，看你今天精神不大好……”皇后顿了顿，仔细端详王妃片刻，微微蹙眉，“妹妹眼睛这么红，是哭过么？”

王妃低头不语，皇后会意地吩咐道：“你们都先下去，本宫要和妹妹独处一会。”

宫人们行了个礼，纷纷退下。

王妃方才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无比委屈地说道：“姐姐，妹妹心里好苦……”

皇后岂会看不出来，直言问道：“可是平阳王亏待了你？”

见王妃不语，皇后走到王妃身边，握着王妃的手，柔声道：“妹妹，你我是亲生姐妹，有什么苦处，就好好跟姐姐讲讲，姐姐一定会好好帮你的。”

皇后与王妃，都是大司马张辕的嫡女，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好，正是因为这一点，王妃料定，无论出了什么事，皇后都必然会向着自己，才会屡次做出触犯平阳王的事来。

“只有姐姐对我好……”王妃将头埋在皇后的怀里，低泣道：“若不是还有姐姐可以依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皇后心疼这个比她小好几岁的亲生妹妹，好言安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好说说，姐姐一定帮你做主。”

王妃的嘴角，露出不着痕迹的笑意，很快掩饰了下去，一脸凄楚地说道：“王爷他……王爷他要休了妹妹！”

“什么－－”皇后一脸震惊，问道：“平阳王为何要休你？”

“因为一个从青楼里带回来的女子……”王妃偷偷瞥了一眼皇后略带怒气的脸，再又加了句话，“那个女子，还不过十岁……妹妹实在是想不通……”

皇后思量了片刻，说道，“放心……这是本宫会替你做主。”

皇后安慰了王妃几句，王妃在椒房殿用过午膳，两人说了会体己话，王妃这才出了宫。

坐在官轿里的王妃，心情比来时好了许多，把玩着皇后赐给她的翡翠珠链，眼中浮现出报复的快意，王爷，我说过，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40章 流光[拾]

在王妃回府后。不到三日的时间内，宫里就传了道旨过来，说是皇帝请平阳王到御花园赏花，下旨的人，却是皇后。

平阳王神色如常的接过旨，王妃眉宇间的得意之气平阳王看得分明，心下立即明白这主意，肯定是王妃的意思。

而此时诺舞虽然醒了过来，但身子虚的很，平阳王在临行前交代几个侍卫，“守好本王的房间，任何人都不得进去，即使是王妃，也给本王好好拦下，不然……”语气中，带着几分厉色。

这一干侍卫都是平阳王的心腹，领命道：“小的们定会守好诺舞小姐，若小姐有丝毫差池，小的们就提人头来见王爷！”

平阳王方才安心地点点头，离开了王府。

吴嬷嬷看到这情形，连忙赶到王妃的房里禀告：“启禀王妃，王爷他进宫去了。”

“嗯，我知道。”王妃若无其事地把玩了手里的金钗，“你退下罢。”

“可王妃，现在府里没人，那个丫头是不是该……”吴嬷嬷意有所指地顿了顿，偷偷看了看王妃的脸色。

王妃不喜反怒，将那钗朝吴嬷嬷砸去，吴嬷嬷不敢躲闪，仍凭那钗硬生生地砸在头上，划出一道细微的伤口，吴嬷嬷连连叩首道：“王妃息怒－－王妃息怒－－”

“多嘴的奴才！还不滚－－”

待吴嬷嬷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王妃幽幽地说了句，“这一次，就让姐姐来替我收拾那贱丫头……”

＊＊＊＊＊＊＊＊＊＊＊＊＊＊

平阳王一进宫，就跟着宫女来带了御花园，行至凉亭的时候，见到的人，果然是皇后。平阳王正想行礼，皇后却说道：“王爷不必多礼，先过来坐坐罢。”

“是，皇后殿下。”平阳王坐在皇后的侧下方，皇后命人送上时鲜的瓜果，说道：“皇上还在御书房，可能要来的晚些。”

平阳王淡淡地笑了笑，早已看透皇后的想法，“皇后召见小王，可是有什么事吗？”

既然平阳王打开天窗说亮话，皇后也直言不讳道：“是为了清婉的事。”

清婉是平阳王妃的闺名，可皇后分明看见，平阳王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皇后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王爷难道忘记王妃的名讳了么？”

平阳王方才反映过来，敷衍道：“小王并没有忘记。”

“罢了，不说这些。”皇后自嘲地笑了笑，看来当初自作主张，将妹妹指给平阳王，未必是成全了一桩良缘。两个同样心高气傲的人，怎么能做到伉俪情深呢……

“那皇后叫小王来，是……”平阳王顿了顿，望着皇后，等待着她的回到。

皇后的双眸，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让他猜不出其中的想法。

皇后温婉一笑，淡淡地说道：“本宫想给王爷讨一个人，不知道王爷意下如何？”

听到这里，平阳王忽然紧张起来，直言道：“除了－－”

皇后打断道：“本宫就想要你‘除了’的那个人……王爷可以成全本宫么？”后半句，略带铿锵之力，平阳王看出皇后动了真意，有些忿忿。“皇后是想继续做王妃当日没做完的事么？”

王妃之前对诺舞痛下毒手，皇后也了解了个大概，只是出于面子关系，再怎样，也不能为了一个没有地位的丫头，责怪她的亲妹妹。王妃那日出手是重了些，但对于地位高贵的人来说，杀一个平民，和捏死一只蚂蚁相比，有什么区别？皇后自是会默然地维系家族的脸面，在平阳王府上的威胁一日不除，平阳王和王妃的关系就岌岌可危。

“本宫可以向你保证，不会让那个孩子受到侮辱或痛苦。”皇后执掌后宫近二十年来，口碑极佳，素来以德服人，多年来，宫妃们还没出现过大的事端，但平阳王心里还是有几分不安，皇后作为王妃的亲姐姐，无论怎样，也是有私心偏袒对方的，平阳王有些犹疑，“诺舞在府上有小王照顾，何必要多此一举送进宫来呢？”

“看来王爷还是不相信本宫。”皇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平阳王，忽然说出一句重话来，“难道王爷以为，在你的府上，就能护一个人的周全么？你毕竟不能时时刻刻看在她身边，本宫很了解清婉的脾气，若王爷将那孩子送进宫来，清婉眼不见为净，也就不会时常挂念着那事，王爷你觉得呢？”

皇后的话，句句在理，王爷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拒绝，只得说道：“希望皇嫂能真的好好照顾诺舞，她是个苦命的孩子，小王希望她能够得到善待。”

一句“皇嫂”，无疑提醒了皇后她即使王妃的姐姐，也是平阳王的兄嫂，皇后岂会听不出其中的意味，笑着点点头。

此时皇帝身边的李舍人前来通传：“启禀皇后殿下，王爷殿下，皇上陛下已经移驾御花园。”

皇后颔首，李舍人退了下去。

“小王还以为今天全是皇后殿下的意思。”

皇后淡淡地笑了笑，说道：“陛下最近为国事操劳，来这御花园散散心，也是好的。”

那道玄黑的身影越来越近，平阳王轻声对皇后说道：“明天小王就将诺舞送进宫来。”

皇后脸上的笑容更深，“王爷就放心罢。”

平阳王沉声应了句，不再多言。

41章 顾盼[壹]

天明的时候，诺舞睡得正朦胧，依稀之中，见到一个人的影子，被日光拖地长长的，空气中尚且弥漫着汤药的味道，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在诺舞的耳边响起。

诺舞睁开眼，平阳王俊逸的容颜在淡淡的阳光下有种不实际的美感，“王爷。”诺舞支着身子坐了起来，平阳王扶住她，眼中流露出的不舍，是难以言喻的情愫。

半响，平阳王的叹息声再次响起，“舞丫头，本王还真的舍不得你。你总忤逆本王，骑在本王头上撒野，目无礼数，对人也不客气……”

听平阳王一一数落着自己的“罪状”，诺舞不禁有些恼了，“王爷你大清早的就是来说我的吗？”

平阳王大笑起来，捏了捏诺舞的鼻子，“还有一点呐，你的脾气也够坏的！将来要是嫁不出去，干脆本王纳你为妃算了！”

诺舞脸一红，嘴上一点也不饶情，“王爷你就不怕王妃吗？”

说到这里，平阳王明媚的笑容冷了下去，定定地看着诺舞，“丫头，以后会想本王么？本王留你在府上，原是想今后为你找个好夫家，看着你出嫁的，像看着女儿一样。”

这略带愁思的话，让诺舞心里有些奇怪，“王爷今天怎么了？”

“若叫你进宫，你可高兴？”

“诺舞不喜欢宫里，那里人好多，规矩也好多。”说罢瞪大了双眸望着平阳王，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王爷是要让我进宫么……”

“正是，但愿你在宫里，能够一切安好。”平阳王颔首，诺舞心里微微发凉，虽不明白平阳王为何要做这样的决定，但她深知自己寄人篱下，无依无靠，平阳王决定的事，她又有何理由反驳？垂着头，低低地应了句，“诺舞知道了。”

平阳王像是不放心，继续说道，“不用担心，我会经常带着歆语来看你的。”

“嗯，知道了。”诺舞尽量挤出个笑容，可心里突然空了起来，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在平阳王的书房里肆意玩耍了……皇宫，又会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王管事已经将诺舞的行李收拾妥当，在平阳王的安排下，为她准备了不少衣物和银两，虽说她进宫后是在皇后手下办事，但平阳王还是难免会担心她受人欺负，在宫里，有钱的话，自是能免去不少麻烦。

再次坐上平阳王的官轿，诺舞出奇的安静让平阳王有些发慌，一路上，平阳王没话找话，断断续续地对诺舞说着宫里有趣的事，诺舞只是附和着笑笑，那沉甸甸的包袱压在心上，让她难以放松片刻。

一行到了椒房殿，平阳王不避嫌地牵起诺舞的小手，在宫人们的注目下走进正殿，这般，也是为诺舞做最后的打算，若在皇后的宫里，人人知晓这个小丫头与他平阳王交情匪浅，自是能避免许多老宫人的挤兑。

皇后端庄地坐在殿上，注视着这一大一小走进来的两人，平阳王的此番爱护，她看的分明，想来平阳郡主每每进宫，也很少见到平阳王牵着郡主。

诺舞不知如何行礼，跟着平阳王直直地跪在殿下，平阳王单膝下跪，恭敬地说道：“皇后殿下长乐未央。”

诺舞不由得跟着念道：“皇后殿下长乐未央。”

皇后抬起手，笑道：“免礼，赐坐。”

按道理，皇后给平阳王赐坐后，诺舞是要站在一旁的，可没想到宫女竟拿上了两个软垫，平阳王见状有些吃惊，对皇后说道：“诺舞进宫以后，就是殿下身边的宫女，是不能－－”

“王爷言重了，本宫说了会好好待她，自是不会让她吃亏。”

平阳王知道皇后这样做，是为了让他放心，只好虚受，两人坐下后，平阳王与皇后聊了一会，便起身跪安，“叨扰殿下许久，小王也应该回府了。”

皇后对一个宫女说道：“元佩，送王爷。”

诺舞眼睁睁地看着王爷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原本平静的心，忽然变得焦虑起来，离开了一个熟识的环境，一个熟识的人，在这处处循规蹈矩的皇宫中，她越发觉得难以适从。

皇后一眼看出她的担惊受怕，柔声道：“你要诺舞？今年多大了？”

诺舞低着头，说道：“我今年刚满十岁。”

皇后身边的一个宫女出言提醒道：“回殿下的问话时，你要说‘回殿下的话’，而且在殿下面前，你要自称‘奴婢’。”

“元绮，不得多言。”

那宫女跪了下来，“元绮失言了，请殿下惩罚。”

“你也是为她好，先起来罢。”皇后转而看向诺舞，“你过来，让本宫看看。”

元绮看诺舞愣在原地，遂上前牵着诺舞，将她带到了皇后跟前。

皇后慈眉善目，面带微笑打量着诺舞，“是被吓坏了么？”

“我……”诺舞连忙改口，“奴婢没有。”

“王爷待你好，你也不必自称是奴婢，本宫见你长得挺讨喜的，不如就叫元禧吧！”

元绮见诺舞没什么动静，轻轻地拉了她一下，说道：“还不叩谢殿下赐名。”

诺舞跪在一旁，却说道：“皇后殿下，诺舞不能改名。”

皇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元绮刚想教训诺舞，被皇后用眼神挡了回去，“那你告诉本宫，为什么不肯改名？”

“子女的名字，是爹娘的心血，虽然我的娘亲早已过世，但娘亲对我的期望都寄托在我的名字里，所以我不能够改名。”

皇后笑道：“真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你娘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那本宫就不勉强你了。”皇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以往为身边的宫女赐名，没有一个不是欢欢喜喜接受的，这个孩子，还真是特别……怪不得，一向薄情的平阳王，也能视如己出。

这便是诺舞在宫中第一天的生活，若不是皇后心性善良，落在别人手里，她早就会背上忤逆主子的罪名处以刑责。

而从那一天起，诺舞开始觉得，眼前这个齐国最高贵的女子，其实有着一颗最寻常的心。

42章 顾盼[贰]

在宫里的日子，自是不比在王府上的自在，第二天，皇后便令元绮带着诺舞在椒房殿四处走动，熟悉一下宫中的环境。

元绮和元佩，都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跟随皇后也有好几年了，椒房殿里的其他宫人，对她们都十分恭敬。

诺舞与元绮一起走在宫道上，元绮指着远处，说道：“那边，就是陛下住的未央宫，陛下上朝的地方，是在宣政殿，太后殿下住的是长乐宫，在偏西面，太子殿下住的，是太*，在最东面，又称东宫。皇后殿下住的椒房殿，在最中间，又称中宫。西面还有其他妃嫔宫殿，你以后会慢慢熟悉的。”

诺舞望着最东面，问道：“元绮姐姐，我能去太*吗？”

元绮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样，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丫头，你可别乱说，太*不是随便就能去的，像我们这些宫女若是无端冲撞了太子殿下，那可是有得受的。”

“可是，我是郡主的伴读，以前也经常去太*的。”

元绮若有所思地看了诺舞一眼，说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入了宫，就是宫里的人了，我们宫女，说到底，都是陛下的女人，更是不能轻易去太*接触太子殿下，不然就会背上勾引太子的罪名。要是被人发现了，是要被带到大长秋受罚的。”

诺舞疑惑地问道：“大长秋是什么地方？”

元绮笑了笑，“你刚进宫还不知道，大长秋就是宫里专门管理宫人的处所，有错的宫人在审讯后是要被关押在永巷里，由掖庭令看管的。那里，可以说是宫里最黑暗的地方……”说道这里，元绮不禁吸了口凉气，半是警告地说道：“丫头，你初到宫中，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万分小心，切莫不要惹出事端，不然，一旦送进永巷，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知道了，谢谢元绮姐姐的提醒。”诺舞眼中的神采消失的无影无踪，皇宫，对她而言，和一个牢笼又有什么区别……尽管表面上富丽堂皇，可生活在里面的人，真的会快乐么？

元绮带着她走了大半天，转的差不多了，便带着诺舞回了椒房殿。

皇后此时正在偏殿抄写经书，听元佩通传，让元绮将诺舞带了进来，诺舞学者元绮的样子，向皇后行了个礼，“皇后殿下长乐未央。”

皇后笑盈盈地看着诺舞，用赞许的眼神看了元绮一眼，说道：“教的不错，已经有模有样的。赏－－”

元绮接过赏赐，退了下去。

皇后对诺舞说道：“来，到本宫这边来。”

待诺舞走到皇后跟前，皇后继续说道：“在宫里住的可习惯？”

诺舞一五一十地答道：“殿下安排的住处诺舞很喜欢，谢殿下关心。”

皇后笑着点点头，之前她特意让元绮为诺舞准备了一间上好的房间，也没有让其他宫女与她同住，这样的礼遇，对于一个刚进宫的宫女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皇后看了一眼刚刚抄好的经书，对诺舞说道：“你识字么？”

“我之前是郡主的伴读，识得一些的。”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本宫以为，懂得多一点，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今天本宫想去看看太子，不如你就和本宫一起去吧！”说罢皇后起身，元佩连忙上前扶着皇后，“殿下是现在就摆驾太*吗？”

皇后抬眼望着窗外，说道：“今天天气正好，不如就走着过去，不用抬辇了。元绮，你带诺舞下去换身衣服。”

元绮恍然大悟，见诺舞的裙摆处有不少污泥，欠了欠身，说道：“都怪奴婢疏忽，刚刚带诺舞从后院出去的，沾上了些泥。”

皇后理了理发簪，“不碍事的，先下去罢。”

元绮带着诺舞退了出去，一脸喜色，诺舞不解的问道：“元绮姐姐，你怎么这么开心呐？”

元绮一惊，连忙捂住自己有些发红的脸蛋，嗔道：“有这么明显吗？真是的……”

等到为诺舞换上新衣，元绮才小声地对诺舞说道：“等会是去见太子呢，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不知道，太子可是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呢，宫里的宫女没有一个不想见到太子的，若能得到太子的青睐，哪怕是成为一个小小的儒生，那都是天大的福气呢！”

诺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跟在元绮的身后。

皇后这次出行，并没有带多少随从，除了元绮和元佩，就只有一个张舍人跟着。

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宫殿让诺舞应接不暇，每一座宫殿，都独具特色，或巍峨，或婉约，让人移不开视线。相比而言，椒房殿就显得中规中矩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天气的缘故，皇后今天的心情很好，时不时地伫足观赏宫中的景色，已是初春的天气，花园中不少花早早盛开，争奇斗艳。那满目的繁华虽美，可诺舞心里却依稀有一个抹不去的影子，娘亲的池塘，是她心灵深处的净土。

不知不觉的竟想起几年前，在池塘边遇到的云慕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拂过诺舞的心房，只是她还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意味着什么。

43章 顾盼[叁]

（诺舞终于长大了，呜呜……）

皇后驾临太*的时候，已近晌午时分，太傅正在偏殿授课，皇后特意吩咐宫人不许通传，默默地站在门口，听太傅讲学。

太子出色的表现无疑是让皇后分外满意的，脸上流露出浓浓的爱子之情，诺舞看见皇后如此慈爱的模样，心里好生羡慕，若娘亲还在世的话，一定会像皇后那样看着自己吧……

韶光像流云般飞逝，这样的画面，一次次地出现在诺舞的眼前，转眼四年过去，不变的依旧是皇后慈爱的目光。

诺舞如往常一样，站在皇后的身后，认真地听着太傅所讲的内容，虽然已经不能做郡主的伴读，可由于经常陪皇后到太*来，也偷偷地学了不少。

直到太傅合上书卷，才发现皇后原来站在门口，连忙下跪，高声道：“微臣参见皇后殿下，愿殿下长乐未央。”

皇子公主们也发现了站在门外的皇后，纷纷行礼。

皇后婉然一笑，让诺舞扶着她，走了进来，“本宫又打扰到你们了，不必多礼，太傅也快起来吧！太傅年纪大了，以后见到本宫，无需行大礼。”

太傅叩谢道：“殿下体恤臣下，是大齐之福。微臣就不多打扰殿下与太子殿下，微臣告退。”

皇后颔首，几位小皇子和公主行过礼后，也都退下下去。

“珞儿，今天太傅教你的，你可记在心里了吗？”

“母后放心，儿臣定当谨记太傅的教诲。”太子与皇后一同入座，母子两人感情至深，皇后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到太*探望太子，有时恰逢太傅还在授课，皇后便站在门外等到太傅讲完后才会进去，为的就是不打扰太子学习。太子自小读书上进，时常受到太傅的夸赞，但在皇后的教育下，不骄不躁，与皇后的性子一样，沉稳踏实，深得皇帝喜爱。

“珞儿，再过几月就是该行冠礼的时候了，母后很是期待。”

太子的嘴边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儿臣定不会让母后失望。”在宫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作为嫡子的皇太子，在行过弱冠礼后，才是真正具备继承大统的正式资格，同时，也是作为一个男子的转折点。

皇后自是对几个月后太子的冠礼充满期待，作为一个母亲来说，看着自己的孩子健康成人，就是莫大的幸福，何况是在帝王之家，能拥有这样简单的幸福，已经让皇后感到无比的满足。

“这一段时间，你要更加勤勉学习，陛下会时常考核你，千万不要让陛下失望才是。”

“儿臣谨记在心。”

皇后为太子理了理衣襟，正想再说什么，就看到平阳郡主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太子哥哥，诺舞，我们去御花园赏花吧！听李舍人说，那边的花开得正好呢！”

皇后笑道：“歆语这孩子，都已经及笄了，还像个没长大的丫头。”

太子也宠溺一笑，“歆语妹妹今年都十五了，这性子……”

“太子哥哥，你在姨娘面前说我什么呢？”郡主鼓着腮帮子跑了进来，跌坐在皇后的怀里，此时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宫装，肤若胜雪，越发显得明艳动人。

皇后看着怀里娇小可爱的人儿，赞叹道：“我们的歆语出落的是个大美人了。”

“姨娘……”郡主在皇后的怀里撒娇道：“姨娘你让人家不好意思了。”

皇后与太子同时笑了起来，歆语脸更红，跺了跺脚就飞快地跑了出去。

“珞儿，一会母后还有事，你就陪歆语在宫里多转转。”皇后起身，说道：“母后就先回宫了。”

“是，母后，儿臣会好好陪歆语妹妹的。”太子送皇后出了太*，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诺舞身上，对皇后说道：“母后，不如让诺舞留下来陪歆语吧！”

皇后扫了诺舞一眼，笑道：“也对，那孩子就爱热闹的，诺舞，你就留下来一会。”

“是，殿下。”诺舞行了个礼，目送着皇后离开。

这几年来，诺舞时常在太*与郡主玩耍，自从她进宫以后，平阳王与王妃也没有再出现过争锋相对的情形，王府恢复了平静，郡主常常向诺舞提起府里的新鲜事，四年年虽未曾见过平阳王，可通过郡主，诺舞还是知晓了不少平阳王的事情。

对于她而言，平阳王似兄，似父，亦似友，尽管无法与他见面，但心里多少还是有几分挂念。

郡主将小时候的不愉快早早地抛之脑后，视诺舞为最亲密的姐妹，两人只要坐在一起，就会说上好长时间的话。

郡主爱闹，时常在太*里胡乱玩耍，明明比郡主还小一岁的诺舞，却经常帮她收拾烂摊子，太子因此也常对诺舞说，“你才像是个做姐姐的人……”

诺舞总是静静地望着远处，带着柔柔的笑容。

郡主走在最前面，诺舞与太子跟在其后，那明媚的春guang洒在人的身上，感觉无比的惬意。

太子总是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在阳光上，被镀上淡淡的金色，如天上的神坻一般不食人间烟火。

太子含笑望着在前面跑来跑去的郡主，不着边际地说道：“诺舞，再过几个月我就要行冠礼了。”

“嗯，这对太子来说是好事。”诺舞想起元绮曾对她说过，在所有皇子里，只有太子能够于二十岁的时候，由皇帝在文武百官的面前亲自为他举行冠礼，并亲手为太子加冠。加冠之后，太子将受群臣叩拜，也预示着他正式成为国家的储君。

“我也很期待那一天，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

“诺舞是皇后身边的宫女，肯定能见到殿下加冠的样子的。”诺舞淡淡的笑容，在这朦胧的阳光里，令太子的心，微微有些悸动。

44章 顾盼[肆]

郡主突然转过身，朝两人跑了过来，一手牵着太子，一手牵着诺舞，开心地说道：“歆语真幸福，能有太子哥哥和诺舞陪伴，你们会一直陪我一辈子吗？”

太子和诺舞几乎同时说道：“会的。”继而相视一笑，这半分如誓言的话，让三个人的心里都暖暖的，

郡主神秘地将诺舞拉到一旁，对太子说道：“太子哥哥，你先到处转转吧，我要和诺舞说会话呢！”

太子无奈地摇摇头，“刚才还说要和我一直在你身边呢，现在就突然变卦了赶着我走了。”

郡主被他这一逗，跺着脚，说道：“太子哥哥我有悄悄话要给诺舞讲，你就先回避一下啦……”

“行了行了，那一会我们在湖的那边碰头吧！”太子说罢就朝湖边走去，郡主拉着诺舞，一起坐在湖边的亭子里。

两人坐下后，郡主脸红红的，半响不吭声。

诺舞端详她片刻，打趣道：“怎么把我单独叫过来，又不说话了呢？”

“诺舞……”郡主面带羞色，支吾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诺舞，我已经及笄了！”

原来不过是这事……诺舞笑道：“我知道的，去年就行了笄礼的，那时候还是皇后殿下亲自为你举办的。”

诺舞不禁回忆起去年的夏天，皇后亲自主持郡主笄礼的情形－－

笄礼是在长乐宫中举行，皇后，太后，王妃坐于正殿，淳昭仪为有司，呈托盘与西侧，长公主齐璎为赞者。

开礼后，璎公主为郡主梳发，有司颂：“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并为郡主加笄，璎公主为她正笄，然后带着郡主回房内换上素衣襦裙。

二加时，淳昭仪奉上发钗，颂：“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璎公主为郡主去发笄，淳昭仪为郡主簪上发钗，璎公主正发钗，并带着郡主回房内换上曲裾深衣。

三加时，淳昭仪奉上钗冠，颂：“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璎公主为郡主去发钗，淳昭仪为她加钗冠，其后回房换上长袖礼服。

再拜，淳昭仪颂：“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其后，太后高声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芷楚甫。”自此，郡主由太后取字“芷楚”。

郡主跪拜，道：“芷楚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再拜王妃后，方算礼毕。

这是诺舞第一次见到皇室的笄礼，若是在寻常百姓家中，是不会有这么复杂的。听元绮说，三年前璎公主的笄礼规模更大，由皇帝主持，只可惜诺舞当时由于年幼，没有出席，直到郡主的笄礼，才得以大开眼见。

“是呢，我记得那天可把我累个半死，换了三套衣服呢！走路的时候还得小心翼翼的，真是麻烦！”郡主直言道，她性子好动，那日让她大半天都跪坐在殿下，对她来说，就像是酷刑一般。

诺舞不禁打趣道：“要是郡主大婚的话，肯定是更加繁琐的。”

郡主一听，脸上的红霞更深，“好你个诺舞，还欺负我呢！”说着就伸手挠诺舞的胳肢窝，两人笑闹了一会，郡主才放过了诺舞。

在诺舞正在理弄乱的头发的时候，郡主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诺舞，你看太子哥哥怎么样？”

“挺好的，太子殿下为人宽厚，将来一定是个好皇帝。”虽然太子身份尊贵，可他待人随和，这点，诺舞是有切身的体会，无论是太*里的人，还是其他宫的人，一提到太子，莫不是满口夸赞的。

“我……我……我……”郡主“我”个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诺舞有些奇怪，问道：“郡主你想说什么呢？”

郡主忽然拉着诺舞的双手，无比严肃地问道：“诺舞，你老实告诉我，你喜欢太子哥哥吗？”

诺舞微笑道：“喜欢呀，怎么了？”

“你……你喜欢太子哥哥？！”郡主叫道，脸上充满了失望的神色，双手也不安分地绞来绞去，“你真的喜欢太子哥哥吗？”还没等诺舞回答，一行清泪就从郡主的眼角滑落。

诺舞一时慌了神，掏出锦帕为郡主拭去泪水，“好好的怎么哭了呢？”

“呜呜……”郡主哭的更是厉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你要是喜欢太子哥哥，那……那歆语怎么办……”

这回轮到诺舞摸不着头脑了，说道：“诺舞喜欢太子，也喜欢郡主，还喜欢元绮元佩姐姐，还有皇后殿下……”

郡主破涕为笑，拉着诺舞的手，问道：“那……都是一样的喜欢吗？”

“喜欢你更多一点！我们就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你虽然比我年长一岁，可还是要我照顾你呢！”

“嘿嘿，那就好。”郡主傻笑起来，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看郡主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个新奇的念头在诺舞的脑中闪现，“难道……你对太子有那个意思？”以前也曾听元绮讲过男女之情，无非是钦慕对方，思念对方的诗词，诺舞虽不大懂，可还是知道一些，看郡主今天这个样子，和元绮讲的八九不离十。

郡主绞着锦帕，说道：“诺舞，你知道女子行了笄礼就意味着什么吗？”

诺舞温和地笑了起来，“该出嫁了……”

45章 顾盼[伍]

诺舞顺着郡主不胜娇羞的目光望去，此时太子长身如玉，站在远处的湖畔边，那微荡的湖水，泛着淡淡的金光，白衣的少年，似乎是从天而降的谪仙，有着恍然若梦的飘渺。

在这样的画卷中，诺舞只觉得天地间，是这般的静，静静地凝神，去看那画中的少年。

不同于诺舞的平静，脸颊绯红的郡主，眼神中的感情，是那样的明艳与炙热，自小与太子青梅竹马，虽然太子年长她五岁，可从很小的时候起，她的心里，就装满着太子的一切，太子温热的手，牵着她走过生命中的十多个春秋。这样平凡而悠远的时光，让郡主渐渐开始期盼，若能永远这样，永远有他在身边，是怎样的幸福……

太子却不知，在湖的另一头，两个女子的心境，已经发生了改变。

诺舞将视线收回，看着郡主，这一对，也算是璧人了吧……温文儒雅的太子，活泼好动的郡主，他们在一起，可谓是动静结合，相得益彰了。

“郡主，诺舞祝福你。”诺舞诚挚地说道，“郡主一定会幸福的。”

郡主羞涩地笑着，喃喃道：“诺舞……你是第一个祝福我的人，我一定会永远记得的。”

此去经年，很久很久以后，两人回忆起这一天，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滋味……

诺舞牵起郡主的手，说道：“我们过去吧！殿下在那边等的也久了。”

郡主忽然扭捏起来，或许是说出心中的想法后，反而变得不敢面对，垂着头，不经意地看见诺舞颈间被衣襟遮盖了一半的璇玑锁，在这日光里，晶莹剔透，不禁伸出手轻轻地把玩着，“诺舞，这个东西，真漂亮，小时候你就一直戴着，一定很重要吧！”

“嗯……很重要的。”诺舞低头看着璇玑锁，已经七年过去了，若不是身上一直戴着它，还会以为他的出现，是一场幻觉。长大之后，她渐渐觉得，当初他送的璇玑锁，或许并不是要讨还是孩提的她喜欢，因为每一个见过璇玑锁的人，都忍不住啧啧称赞，连皇后，也说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自从七年前姬灏为诺舞亲自挂上后，无论用什么样的办法，都无法将它取下，像是难以改变的宿命，紧紧地依附在她的身上。

她很想知道，当初那个叫云慕辰的少年，留下这锁，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却杳无音信，是记忆深处的幻觉么……这微微发凉古玉，又时刻提醒着她不能忘记那个模糊的约定。

“我会来找你玩的。”

“我会来找你的……”

郡主打破了诺舞的沉思，“诺舞，你怎么一副好像……好像是在想某个人的样子。”

“是这样么……”诺舞自嘲的笑笑，谁会知道，这七年来，每当她以为可以忘记的时候，却又会想起，那个记忆中的少年，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一个印记，但自此后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只要你想的和歆语想的不是同一个人就可以了！”郡主煞有介事地看着诺舞，眉宇间，竟带着王妃那般的执念。

“不会的，我想的人，是这把锁而已。”母女始终是相像的吧……诺舞隐隐有些担心，但愿郡主以后不会变成平阳王妃那样。

“那就好啦！”郡主笑了起来，拉着诺舞就朝湖畔走去。

太子远远地看见她们两人，朝她们走来，不过一会儿，三个人就碰在了一起。

郡主自从向诺舞提起对太子的感情后，在面对太子的时候，就显得有些不自在，原本是走在太子和诺舞中间的她，反而将诺舞推到了两人的中间，诺舞知她是害羞，便没有多说。

三个人，这样并排走着，春风拂面而来，诺舞两鬓的发丝轻扬，柔柔地拂过太子的侧脸，太子低头看着那柔软的青丝，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漫漫溢散……

三个人走走停停，在湖面转了半天，随郡主进宫的侍女跑了过来，说道：“郡主，是时候回王府了，王妃还等着你回去用撒呢！”

郡主有些念念不舍地看了太子一眼，太子说道：“歆语妹妹，时候也不早了，别让姨娘担心。”

“嗯，太子哥哥，诺舞，我这就回去了。”说罢跟着侍女朝太*走去。

诺舞见郡主离去，朝太子行了个礼，说道：“郡主走了，诺舞也该回椒房殿了。”

“这似乎是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呢……”太子淡淡的笑了起来，这些年来，诺舞不是陪着郡主，就是陪皇后才会到太*来，私下，是从未单独来过。

你就是这样，只想做一个陪衬么……太子的笑里，隐藏着某种未明的期盼，在这春guang中，浅浅地浮上心头。

“诺舞只是皇后殿下身边的宫女，是应该如此的。”

太子却答非所问地说了句，“天气这么好，什么时候一起放纸鸢吧！”

纸鸢……进宫这么久，诺舞总是远远地看着那些小公主或是妃嫔们在阳春三月的微风中，放着各式各样的纸鸢，皇后是个沉稳的人，更是六宫的表率，是不会像她们那样在花园里跑来跑去的，只是会站在远处看着那天空中五彩斑斓的纸鸢，默默地欣赏罢了。

中宫，说到底，只是个循规蹈矩，墨守陈规的地方。

“那等郡主进宫的时候，一起去，如何？”

“到时候，我会派人来叫你的。”太子淡淡地笑着，却给了诺舞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46章 顾盼[陆]

诺舞回到椒房殿的时候，皇后刚用过膳，见诺舞回来，便随口问了句：“诺舞，用过午膳了吗？”

诺舞自知身份悬殊，虽然并没有用膳，嘴上却说道：“回殿下的话，已经用过了。”

皇后一反常态，让元绮和元佩都退了下去，招呼道：“到本宫这边坐坐，你刚从太*回来，想来是没有用膳的。本宫自来就没有把你当做普通的宫女，你是平阳王送进来的人，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谢殿下抬爱。”在皇后温和的目光下，诺舞跪坐在皇后的身边。皇后已经年近四十，岁月将她打磨的更加庄重，沉稳，卸去了年少的棱角，那姣好的容颜里，刻下了光阴的痕迹，母仪天下的气质浑然天成。

宫中上下的妃嫔，对皇后都是十分敬爱的，尽管她已不再是韶华的年纪，但一直将这繁复的后宫打理地井井有条，妃嫔之间的争斗也少了许多，让皇帝专心政事，不再有后顾之忧。

进宫这几年，诺舞也是打心眼里敬爱这个温婉的皇后，因为她的庇护，在宫里的日子其实过得很满足，只是今天皇后将她单独留下，令诺舞的心理略略有些不安。

皇后不紧不慢地等诺舞用完膳，才缓缓地问道：“诺舞，算起来，你进宫也有四年了，记得你十岁进宫的时候，还是个孩子，一晃眼，就这么大了。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皇后牵起诺舞的手，让诺舞靠在她的怀里，这样真实的温暖，是记忆深处的余光，娘亲的怀抱，姐姐的怀抱……都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在今天，却重温了这场梦，诺舞心里一疼，落下泪来。

皇后关切地问道：“怎么哭了？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是么？”

诺舞哽咽着，摇摇头，“殿下抱着我，就让我想起已过世的娘亲和姐姐了……”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一个人长大，总是缺少很多东西的。”皇后怜惜地看着诺舞，短短四年的时光，将这个孩子雕琢地越发动人，她的美，不像歆语那般，是一朵艳丽的牡丹，她是沉寂的，如夜里的青莲，成为黑暗中唯一的纯白，带着朦胧的露水，惹人怜爱。

“谢殿下关心，诺舞从小就失去了娘亲，是要独自去承受的。”诺舞怕自己的泪水会弄脏皇后的宫装，连忙用手揉了揉眼睛，止住了哭泣。

皇后见她不哭了，温婉地笑了起来，“傻孩子，你哭的时候真让人心疼……”皇后的眼神有些迷离，想起一直在心头盘旋的浓雾，终是问了出来，“有没有想过今后寻一个良人，与你举案齐眉，琴瑟和谐？”

诺舞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在颈间的古玉上，它日日夜夜都提醒着她关于一个少年的约定，尽管这个约定变得无比渺茫，这些年来，离开了姬府，又离开了金凤院，辗转到了平阳王府，最后进了宫，连父亲都找不到她，何况是记忆中的少年……可诺舞却无法忘记这个约定，或许有一天，是会见面的吧……

觉察出诺舞眼中的异色，皇后没有追问，而是安静地端详着眼前的女子，直到她从记忆的沼泽中抽离，“殿下，小时候，有个少年给了我这个璇玑锁，告诉我，他会回来找我的。所以我在想，也许我是注定要等他的。”

皇后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这几年，她看的分明，诺舞和太子，以及郡主的感情甚好，都是正值懵懂的年纪，难保不会暗生情愫，因为有郡主，因为太子的身份，所以诺舞绝对不能有逾矩的想法。好在她对太子无意，皇后长长地出了口气，眼中略带倦色，“这样就好……如果你今后有别的打算，本宫会为你找一个好夫家，让你离宫好好嫁人。”

“谢殿下对诺舞如此，诺舞很感激。”诺舞行了大礼，一直以来，她都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个道理，作为一个宫女，即使没有犯下什么大错，也要等到二十五岁才能放出宫去，如果有娘家的帮助，兴趣还能找到一门亲事，但诺舞孤身一人，就算出了宫，也未必能顺利出嫁。

皇后将诺舞扶起，说道：“你性子沉稳，在宫中口碑极佳，本宫很是宽慰，今后出了宫，本宫也能放心。等再过两年，本宫就为你好好打算。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事，就是能寻得一个好归处。其实在名间，过着粗茶淡饭的清贫日子，未必不是件幸福的事。”皇后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很快便黯淡下来，诺舞看得分明，没想到，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也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这巍峨的宫墙，隔绝的，或许不仅仅是自由，还有最平淡的幸福吧……

诺舞扶着皇后，慢慢地向寝宫走去，每到下午，皇后是习惯浅睡半个时辰的，两人走在长廊上，花园里不时传出几声鸟叫，皇后饶有兴致地望着那葱郁的花木，轻声说道：“若能像这鸟一样，自在地飞翔，该有多好……诺舞，今后你出了宫，就要当我的眼睛，为我好好看看这宫墙外的世界。”

这是诺舞第一次，听见皇后用“我”字称呼自己，在那一刻，诺舞忽然觉得皇后是那般寂寞的，这看似繁华的深宫，锁住了她一生的清秋，却给不了她期待的幸福。

“嗯，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惦记殿下的。”

皇后的微笑，在光影的交替中，变得迷离起来。

46章 顾盼[柒]

翌日。

皇后有午睡的习惯，诺舞服侍完后，就退出了寝殿。

午后的阳光照在人的身上，连心里，都变得暖洋洋的，微风拂面，混合着泥土和花香的气味。

眼下春guang正好，再平静的心，也能生出浅浅的惬意。

诺舞独自走在长长的走廊上，阳光被蜿蜒的廊檐遮挡，光影斑驳，诺舞侧身望着花园中葱郁的花木，停下了脚步，转眼又是一个年头，宫中的日子，平静如斯，如溪水般涓涓细流，诺舞微微低头，掐指一算，还有十年……再过十年，就能放出宫去。

其实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快要长成宫中的花木般，依附着这偌大的皇宫生存，即便出了宫，反倒更加迷茫。一无所有的她，在宫外能如何生存……

因为平阳王的关系，皇后对她甚好。平日里也没有多的事情可做，皇后除却晨昏定省，偶尔去探望太子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椒房殿，进宫这些年来，诺舞见过皇帝的次数，寥寥可数，皇帝待皇后礼遇有佳，只是在诺舞眼里看来，这样的客套，并不像是夫妻，更像是君臣之间的礼数。

印象中，皇帝是个上了岁数的男子，眉眼间，和太子的容貌相近，素闻皇帝沉稳，行事凌厉，而太子却与他相反，为人善良，不拘小节。

正想着那两个差距极大的父子，一个大宫女匆匆跑了过来，对诺舞说道：“诺舞姑娘，太子殿下请你过去一趟。”

诺舞有些好奇，不禁问道：“今天郡主不是没有进宫吗？”

那宫女淡淡地说了句，“我们身为奴婢，是不该随意揣测主子的心意，既然太子殿下要你过去，你也不必多问了。”

“姑姑教训的是。”

诺舞不再多言，跟着那宫女朝太*走去，这宫女是太*的掌事何姑姑，在宫中也有一定地位，一般的宫女对她无不言听计从、

看来真是在皇后跟前当差当惯了，遇到别的宫人，也忘了该有的规矩……诺舞心里如是想着，走了不多一会，却到了一处诺舞从未来过的地方。

诺舞心里一慌，正想问何姑姑，却看见太子正蹲在院落里，手上似乎正在忙活着什么。

那何姑姑走到太子身后，轻声道：“殿下，人带来了。”

太子回过头，看着正不知所措的诺舞，微笑道：“何姑姑，你先退下吧。”

何姑姑行了个礼，退到了小院的外面。

太子满面笑容，手上拿着两只纸鸢，朝诺舞挥挥手，“诺舞，来这边，我们一起放纸鸢。”

诺舞被他的兴致感染，先前的疑惑一扫而空，快步走到太子跟前，一看那五彩斑斓的纸鸢，眼前不由得一亮，问道：“殿下上次说要放纸鸢，没想到才过了两天，殿下就真的做了纸鸢。”

太子递上一只五彩的纸鸢，边说道：“这只纸鸢是仿照鸾的模样做的，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鸾？”诺舞端祥着那只青色的纸鸢，鸢尾有五彩的尾翼，做工精细，栩栩如生，宫中的妃嫔，大多都是用凤凰的图样来做纸鸢，预示着吉祥和高贵，诺舞还是第一次看到以鸾为图样做成的纸鸢，说道：“殿下，诺舞还是第一次见到鸾。”

太子看出诺舞的疑惑，解释道：“古书云‘羁宾王养一鸾，三年不鸣。后以水照之。鸾睹影悲鸣，一奋而绝。’相传，鸾是孤飞的大鸟，带着祥瑞之气，落下凡间。但世俗之人，都偏好凤凰，认定凤凰就是代表祥瑞和贵气的神鸟。而我更喜欢，不被世人眼光所包围的鸾。”

太子的话，诺舞听明白了一半，心中却有着不安，太子话里的意思，似乎有意无意地在指代着什么，诺舞不敢去猜，也不敢猜。

直到眼角的余光瞥见太子手里的另一只纸鸢－－那纯白的纸鸢并没有多少复杂的样式，而是最常见的样式，四方的鸢身，上面依稀写着几个字。诺舞定睛一看，忽然心里一凉，那鸢身上的字，正是她的名字！太子此番，到底是意味着什么……

诺舞红着脸，望着太子，却不敢多问，太子见她如此窘态，笑了起来，那爽朗的笑声，诺舞还是第一次听到。

在太*里的他，处处循规蹈矩，连笑，也是淡淡的微笑，身为宫中所有皇子的表率，是很难能够尽兴而为。

太子笑了会，说道：“没想到你害羞起来的模样真好看……我把你的名字写在纸鸢上，是希望－－”

“殿下。”诺舞抬头，打断了太子的话，脸上的红霞亦退却了大半，略微有些苍白，太子想说的话，她无法做到坦然地听下去，只能将纸鸢还给太子，说道：“殿下，奴婢得回宫了。”说罢，转身就想离开。

哪料太子突然拉住她，“我就这样让你唯恐避之不及吗？”

48章 顾盼[捌]

诺舞心一惊，直直地跪在地上，“殿下，请恕奴婢无礼。”说罢，将手臂从太子的手中抽离。

太子的笑容，凝结在嘴角，透出丝丝凉意，自嘲般地说道：“我认识的诺舞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为何要这样急于和我划清界限？就因为我的身份吗？”

太子的质问，一字一句地落在诺舞心里，敲击着她最脆弱的地方。自十岁进宫，与太子这些年来的接触，深知太子从不以身份视人，为人亲和，是宫中难得一见的好人，尽管对太子有好感，但这种感觉，却不能与儿女私情相提并论。前日，郡主刚向她提及对太子的心思，没想到短短的几日，太子竟会对她说暧mei不明的话……诺舞年纪虽不大，可也分的清那微妙的意味，也许落在别人身上会倍感欣喜，但她深深明白，两人身份有别，加之郡主倾心太子久矣，太子此时的讯息，只能将她带进危险的境地。

“殿下，奴婢不明。奴婢只是皇后殿下身边的一个宫女，满了年纪就该出宫返乡的。殿下以后会成为国家的明君，延续大齐千秋的基业。”诺舞抬头，墨黑的双眸里倒映着太子略显苍白的容颜，太子应是十分难过的吧……虽然心里有些不忍，但嘴上却将那伤人的话说出，“殿下与奴婢本是不同的两个人，还请殿下三思而行。殿下身份尊贵，一言一行都受到众人的瞩目，稍不注意，就会引起非议。奴婢不想成为阻挡殿下的绊脚石，请殿下也忘记刚才所说的一切。”

“你……”太子索性蹲在地上，平视诺舞，那心中的悲勉逸散开来，化作无边的哀伤，少时懵懂的感情，经过年岁的坚守后，好不容易能有脱口而出的勇气，却被自己心爱的女子，用尖利的词藻，硬生生地挡了回去。

太子喃喃道：“我一直觉得你是不同的，但为为什么你要在意世俗的眼光，我不想让别人为我选择，我想自己去选择我喜爱的女子，难道这也有错吗？”

太子说这话时，仿佛是个被人夺走心爱东西的孩童，不同于以往沉稳的模样。

诺舞淡笑，“殿下，古往今来的皇帝，哪一个，可以自主的选择，我若现在答应了你，或是给予你希望，到头来，只会毁了我自己，还会让你牵连其中。”

在宫里，皇帝可以随意临幸宫女，但最为储君的太子在尚未大婚前与宫女传出暧mei，宫人不仅会受到重罚，甚至会被处死。诺舞在椒房殿当值的时候，就时常听元绮提及宫中旧事，对那些形形色色想要承蒙圣宠的女子，也有不少的了解，那一个个风光一时的女子，在没有牢靠的家族做坚实的后盾的情况下，只能在宫中昙花一现。至始至终，她都不想步人后尘。

椒房殿里虽平静，可这宫中的暗涌，即使没有牵涉其中，诺舞也看清明。

太子不明诺舞为何会说那般不详的话，劝慰道：“你不用担心，我会保你平安的，还是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殿下，诺舞视你如兄长，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以后也是如此。诺舞有皇后殿下庇护，自是平安如常。”

太子闻言，眼中的神采暗淡下去，苦笑道：“我枉为太子，却得不到我想要的。这样的身份，要来有何用……”

诺舞怒道：“殿下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太子一惊，从未见诺舞说过重话，却见她缓缓道来，“殿下，你贵为东宫太子，今后更是承担天下大业。今日仅因私情，就让你颓然不得志，你如何对得起抚育你成长的皇后殿下，如何对得起将江山社稷交付与你的陛下！你若一直如此，那诺舞就当从前认识的殿下已经不在人世！”

字字铿锵，醍醐灌顶。太子幡然醒悟，尽管心中尚有不舍，身上肩负的重任却让他无法沉湎悲伤，“诺舞，你说的对。我们今后，还是朋友吗？”太子的尾音有些轻，似乎很担心诺舞会说出一个否字。

诺舞微笑着说道，“诺舞很希望能和殿下成为一辈子的朋友。”

朋友……太子苦笑，那至真的情愫，原来永远只能埋藏在心底，不见天日。

诺舞走后，太子独自放着纸鸢，当那载负着诺舞名字的纯白纸鸢在天空中飘摇的时候，太子将手中的线扯断，望着那纸鸢乘着春风消失在天际之中。

彼时的心境，已全然不同，原本想借此向诺舞表白，却落得惨淡的收场。

那尚未盛放就被扼杀的花朵，在太子少年的时光中，落下残缺的记忆，终其一生，也难以释怀。

49章 顾盼[玖]

诺舞走得匆忙，而太子则神情恍惚，两人都未曾注意到，在这看似僻静的小院里，一个身着粉衣的宫女从一开始，就躲在耳房里，偷偷观察着两人的动静。

直到太子离开后，这宫女方才从屋里出来，神色凝重地朝椒房殿的方向走去。

皇后正靠在床边闭目养神，这宫女没有支会她人，也不怕唐突，独身进了寝殿。

“殿下，打听的差不多了。”

皇后抬眼看了那宫女一眼，问道：“如何？”

“太子殿下确实对她有意思，只不过她直接拒绝了太子殿下。”那宫女想诺舞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皇后脸色才好看了一些，“还算是个懂分寸的人，不枉我一直礼待她。以后对他们盯紧点，一旦有什么逾矩的事，立即回来禀报。”

“奴婢遵命。”宫女欠了欠身，恭顺地说道：“如果没有什么事，奴婢就先下去，以免引其旁人的注意。”

“嗯，你先下去，有什么动静，再回来向本宫禀报。”皇后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换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在床上，到底还是和她所料的一样……虽然她期望太子倾心的女子是郡主，这样一来，立郡主为太子妃就更为稳当。没想到太子终是看上了诺舞……按照律例，太子行冠礼后，就要着手准备册立太子妃，举办大婚之事。这太子妃的人选，皇帝与皇后很早就定了下来，只有身份尊贵，又带皇裔血统的平阳郡主齐歆语才是最佳的人员，一来可以让皇后的娘家更加牢靠，二来，又可以避免亲王对朝廷造成的威胁。素来帝王的正室，或多或少的都会掺杂了许多不纯粹的因素。

皇后不由得想起二十多年前，她被册封为太子妃的情形，那时候，还是太子的他，早已有多位良娣，其中一位女子，深得他的喜爱，可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与自己大婚。新婚之夜，那位良娣竟悬梁自尽，从此，皇帝的心中便存了一份芥蒂，以致这二十多年来，对待皇后，除了应有的礼数外，再也没有任何感情。

为了不让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皇后才有心让郡主自小就入宫念书，与太子交好，原以为这般青梅竹马的感情，可以牢不可破，没想到还是漏了一个人。

皇后的叹息声在空旷的寝殿里为不可闻，只有她明白，这样空寂的人生，落寞的空庭，带给她的，究竟是什么……

后宫皆叹皇后和善谦恭，谁会知道，她的不争，是因为从一开始就不曾得到过。

在皇后沉思的当会，诺舞的声音从寝殿门口传来，“元绮姐姐，殿下起身了么？”

“应是起了，不过殿下却没有叫人进去伺候，不如就在这候着吧！”

诺舞点点头，与元绮一道站在门外，元绮见诺舞脸色苍白，不禁关切地问道：“诺舞，你刚去哪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只是到处转了转，可能吹了点风，没什么大碍的。”诺舞有些心虚，敷衍道。

元绮看着诺舞长大，怎会看不出她是刻意敷衍，也没有多问，忽的说了句，“无论去哪里都好，最重要的是不要遇到危险，平平安安的就好。”

诺舞心里一暖，浅笑道：“谢元绮姐姐关心。”

两人还想说点什么，却听见殿内传出皇后的声音，“元绮，替本宫准备用膳，诺舞，你进来伺候好了。”

元绮领命立即去了御膳房，诺舞则进了寝殿，侍奉皇后更衣。皇后在平日里的穿着都很随意，诺舞为皇后取来一件浅杏色的宽袖曲裾深衣，衣襟上饰浅绿配金丝的凤纹，伴以淡银祥云，乍眼看似朴素，可细细一看，就能瞧出其中匠心独具的华美。

诺舞为皇后绾了一个较为随意的反绾髻，配以点翠凤簪，与深衣上的花纹交相辉映，静美中带着贵气。

皇后甚是满意，笑道：“你可真越来越会为本宫打扮了，本宫时常穿深色朝服，没想到经你这么一换，穿着浅色的衣服，倒显得精神了许多。”

“谢殿下夸赞。”诺舞扶着皇后，从妆台前站了起来，皇后走得慢，诺舞便缓了步伐，皇后看着诺舞，突然说道：“本宫真是老了……你今年十四了，看着你长大，时间过得真快。”

“殿下正值盛年，怎么说老呢？”

“本宫都已经四十多了，还不老么……”皇帝身边的宠妃，大多不过双十年华，与之相较，皇后不免黯然失神，“好在，有珞儿，有他在身边，也有了期盼。再过几个月，就要为珞儿举行冠礼了。”

诺舞不语，扶着皇后出了寝殿。当皇后提及太子时，诺舞心中难免有些不安，虽然与太子并没有瓜葛，但她一想起太子今日说的话，就忐忑不已。

皇后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等珞儿行过冠礼，就该选立太子妃了。”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若有若无地看了诺舞一眼。

50章 顾盼[拾]

郡主接连几日都未曾进宫，直到月末时，诺舞才听元绮说起，下个月初是平阳王的寿辰，平阳王府上下为筹办寿宴已经准备了半个多月，因此，郡主才抽不开身来。

郡主不来，让诺舞反倒松了口气，以往郡主每次进宫，都会叫她一起去太*。自上次与太子发生那样的插曲后，诺舞有意无意地躲着太子，即使皇后要去探望太子，她都想方设法地找理由推脱下来。

皇后怎会看不出诺舞的心思，连日来她暗中派人盯紧了两人，一举一动，都在皇后的眼皮底下。好在诺舞的反应让皇后颇为满意，不然若由她着手处理，事情未必就会这么简单。

皇后算对了诺舞，却没料到自己的儿子并非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表面上的平静，不过是在掩饰那抑制许久的情愫。

平阳王的寿宴，虽不是在宫中举行，可也是件大事，平阳王作为皇帝的亲弟弟。行过冠礼以后，没有像其他亲王那样前往封地，而一直留在了京城。皇帝对他的偏爱，溢于言表，所以他的寿辰，宫中自然不得马虎。

皇帝将此事交予皇后处理，在下月初五的时候，皇后会命人送上贺礼，由于皇帝不便出宫，而亲王的寿宴按照祖例是不得在宫中举行，这个派去送礼的人选，成为首当其冲的难题。

皇后为此也思量了许久，派去的人，身份自是不能太低，否则就显不出手足间的情谊。

元佩伶俐，在皇后百愁莫展的时候，提出了一个恰如其分的建议，“殿下，奴婢以为，若是派太子殿下前去，既能显示陛下的诚意，又能让太子殿下与平阳王爷走的更近。”

皇后笑道：“还是你聪明。让珞儿去，还能解歆语那丫头的相思之苦，本宫怎么现在才想到呢……”

皇后打定注意，换了身衣服，带着元佩，摆驾未央宫。

皇帝刚从宣政殿回来，就听见王舍人在门外说道：“启禀陛下，皇后殿下驾到。”

皇帝心想，定是有关平阳王寿宴的事，便说道：“传。”

“诺。”王舍人退下，不多一会，就领着皇后进了正殿。

皇后平日里与皇帝少有见面，因为平阳王寿宴之事，两人的接触才多了几分。年过四十的皇后，即便盛装打扮，在见惯了韶华女子的皇帝眼里，也不过尔尔。

皇帝神色平静，让皇后坐在了自己身旁，问道：“皇后可是为了皇弟的寿宴而来？”

皇帝说这话时，目光却落在他处，皇后的心里浮现出淡淡的失落，但仍旧面不改色地说道：“陛下，臣妾想让珞儿前去平阳王府，为王爷贺寿，寿礼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现下人选也定了，想问问陛下这样安排可行不？”

“派珞儿去，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再过两个月，就要为珞儿行冠礼，让他多出席这些场合，多有裨益。皇后这番安排，朕很满意，就照这么做好了。”

“是，陛下。”

两人坐了会，除了说说太子近日的情况以外，也没多的话题可讲。皇帝对皇后虽然冷淡，但却很喜爱太子，太子自小聪慧，为人和善，对于宫中的其他皇子公主，都诸多谦让，在宫中的口碑极好。皇帝身边虽有不少盛宠的妃嫔，即使她们想尽了办法，也无法动摇东宫的地位。素来母妃不受宠，她的子女也不会有多大的出息，而太子齐珞，长公主齐璎，都是皇后所出，却深得皇帝的疼爱，这或许也是皇后在宫中最大的安慰了。

彼此沉默一阵，皇帝忽然想起两年前就已出宫的长公主，已过了及笄的年龄，便说道：“璎儿今年十六了，也到了该出嫁的时候了，皇后心中可有好的人选？”

长公主齐璎是宫中有名的才女，且相貌出众，小小年纪，就写出治国良策，让朝臣都佩服不已，若不是后宫不得干政，怕皇帝早就将长公主带在身边。自她十三岁起，就有不少藩国的使臣在皇帝面前恳请赐婚，皇后心疼爱女，不忍心让她远赴异乡，以长公主年纪尚小为由，婚事一拖再拖。而她在十四岁那年，主动请缨，前往帝陵为先帝守陵，一去就是两年，到明年满三年之期后，才会回宫。

皇后想起长公主离宫前一夜说的话，就不免有些伤感，当时皇帝有意让她与西域最强盛的一个部落和亲，年仅十四岁的她，毅然不从，誓要亲自选择驸马，而不是做一个对对方一无所知的和亲公主。

皇帝念在对她的疼爱份上，便没有再逼她，让她去帝陵守陵三年再回宫，试图将她桀骜的棱角磨灭，守陵的生活极为清苦，皇帝原以为，一个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公主挨不了几天就会回来，没想到她竟然一坚持就是两年，大为出乎皇帝的意料。同时这份脾性，也让皇帝更为喜爱，去年让资质平平的二公主前去和亲，等长公主回宫后，再为她谋一份好亲事。

皇后点头道：“陛下说的是，璎儿明年回宫，也该为她安排一下。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现为珞儿册立太子妃，璎儿的事，就明年再作打算吧！”

“太子妃的人选，想必你早已定了下来，但愿珞儿会喜欢。”皇帝的尾音很轻，透露出他心中的不确信。也许每一个帝王，都逃不脱这样的命运，第一个娶进门的女子，未必就是心中所爱。

皇后一想起太子的心事，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珞儿与歆语青梅竹马，感情甚好，陛下大可放心。”

皇帝不着痕迹地看了皇后一眼，见她双手微颤，心里约莫猜出了几分，也不想直言，说道：“既然皇后这么说，那珞儿的大婚，就由皇后一手安排。若没什么事，皇后就先回宫休息罢。”

皇后闻言，款款地行了个礼，走出未央宫的时候，皇后心中的执念愈发强烈，无论如何，也要让珞儿接受这桩婚事……

51章 千寻[壹]

三月的最后一日，皇后将准备了大半月的贺礼打点好，便去了太*，打算向太子说些细节上的事，皇后出乎意料地带上了诺舞，诺舞跟在皇后的凤舆后，难掩心中的慌张。她已有半个多月不曾踏足太*，有时太子到椒房殿里请安她都刻意避开了太子，不仅是希望太子能忘记之前的事，也是怕被皇后知晓。

皇后显得神清气爽，不时地四处张望，已是四月的天气，这和煦的阳光更是暖人，宫中的花草欣欣向荣，赏心悦目，皇后见了，心情也是大好。等到太子大婚以后，太子就可以正式参政，自己的地位，会更加牢固。那一个个双十年华的宠妃，盼一辈子，也盼不到她拥有的殊荣。

今日带上诺舞同去，也是为了试探太子的心意，若他继续执迷，那皇后定是会亲手斩断情丝。

诺舞尚不知皇后早已洞悉其中的隐秘，故作镇定。

皇后一行人刚踏进了太*，太子就在宫门口迎接，“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伸手一扶，笑着说道：“珞儿不用这么多礼，快起来。”

皇后手挽着太子，进了正殿，诺舞和元绮则紧随其后，待两人入座后，便站在他们身后侍奉。

太子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看到皇后身后的诺舞，心情不禁有些起伏，自那日一别后，已有许久没有见过她，古书上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太子终于体会到其中的滋味。有皇后在场，太子面上维系着平静，尽管心中早已激起层层涟漪。

皇后将各种贺礼，寿词都交代了一番，又问道：“这次出宫，也要多带点人去，你也是第一次出宫，母后不放心你。让元绮或元佩跟你一起去，如何？”

太子笑了笑，皇后的意思他怎会不明白，派一个身边的人跟着他去，能监视他的一言一行，虽然太子有些不喜皇后管教过严，但还是说道：“母后说的是，但儿臣想……母后不如让诺舞跟我同去。”

“哦？”皇后看了诺舞一眼，“珞儿怎会有这样的打算？”

诺舞一听太子竟打算带她出宫，心中大惊，险些跪下请求太子收回成命，好在元绮看出她的慌张，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袖，这才作罢。诺舞很快反应过来，若急于澄清，对皇后来讲恐怕是欲盖弥彰，还是先看皇后到底有什么想法再作打算。在宫里待了四年，对于皇后的脾性，诺舞还是约莫能估量几分，皇后虽然一向仁慈，但涉及到切身的利益，同样可以不择手段。所以在太子刚有一些暧mei的时候，诺舞才会毅然拒绝。

太子似乎胸有成竹，对皇后的猜疑并不担忧，坦然道：“母后也知诺舞是王叔府里出来的人，想必她也很熟悉王府里的情况，儿臣才会觉得她是陪儿臣同去的最好的人选。”

对于太子的这番推辞，皇后早已料到，是不是借题发挥，那就不得而喻了。皇后很清楚自己儿子的脾气，下定决心的事，很难有商量的余地。只怕，要是放纵了他一次，就会让他泥足深陷。

皇后本想婉言拒绝，太子却先声夺人，继续说道：“母后你放心，儿臣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再说，元绮和元佩是你身边最得力的宫女，要跟着儿臣出去了，母后也会不方便的。”

这一语双关的话，让皇后的主意堵了回去，皇后淡笑，“这样也好，珞儿你既然这么说，那母后也就不多阻拦了。”皇后转而说道：“给平阳王的贺礼，都送了过来，一会你也好好看看，母后还有些事，就先回宫了。”

元绮扶着正欲起身皇后，却听见太子说道：“母后不如让诺舞留下一会，这么多的礼物，儿臣还想让她帮忙参详一下。”

皇后心里有些不悦，但还是给足了太子的面子，“那就破例这一次好了。”言下之意，也是在旁敲侧击地警告太子，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太子一向温文尔雅，对她的话，无不言听计从，这二十年来，还是第一次，听见太子有不同于她的意见，甚至，想逆其道而行。

皇后走出太*的时候，脸色冷的吓人，元绮跟着皇后近十年，怎会看不出一些端倪，试探地问道：“殿下是因为太子殿下而生气吗？”

“哎……”在元绮面前，皇后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珞儿还是第一次违背本宫的意思，真是着了魔吗？”皇后看向元绮，眼神中带着凌厉的光芒。

元绮垂下头，安慰道：“殿下不必担心，太子殿下是您的亲生儿子，再怎么都不会－－”

“就是因为他是本宫唯一的儿子才这么担心。”皇后神色凝重地望着西宫的方向，在那里，住着不知多少受宠的妃子，她们也有自己的孩子，她们也都希望她们的孩子能够继承大统，太子的行为稍有不慎，就足以成为她们小题大做的筹码。东宫之位，是多少人抢破了头都想得到的，而她怎会允许自己的儿子，从这高位上被人拉下马来？

皇后抿着嘴，用一种近乎冷酷的音调说道：“如果在珞儿大婚落下任何话柄，本宫一定不会姑息。”

元绮身子一颤，心中唯一想起的，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诺舞。

52章 千寻[贰]

皇后走后，诺舞与太子保持着三丈开外的距离，太子的眼中，带着深不见底的情意，但又被他心底无声的叹息化为虚无。

第一次忤逆皇后，并不仅仅是想争取与诺舞多一分相处的时间，而是想验证一个大胆的猜测，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对于太子，对于彼此，足以可以颠覆现下的状况。

太子的心情就如一个等待猎物掉入陷阱的猎人，伴着莫名的兴奋，迫切地希望一切如他所想。

诺舞即便垂着头，也能感觉到那两道炙热的目光。四月的春风中，已经带着初夏的气息，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窗外的林木，婆娑作响，摇曳着彼此截然不同的心境。

太子忽然上前，诺舞像只受惊的小兔，连连退后，险些跌倒，太子想要扶稳她，却听见她用略带陌生的语气说道：“殿下若没什么事，诺舞就先回宫了。”

太子笑道：“难道我是三头六臂的怪物，让你防不设防？”那和煦的笑颜中，带着一丝不着痕迹的愁苦。作为东宫太子，也有难以如愿的事情。即便得到了最高的权利，又是如何？

“不是我防你，是不得不防其他人。殿下从小在宫中长大，应该比我更明白。”

“这次留你下来，其实是王叔的意思。”见诺舞似乎不信，太子继续说道：“王叔挂念你许久，却很少有契机到母后那边探望你。”

这点，诺舞自是明白，以一个亲王的身份，是不能随意在后宫走动，四年前他带着自己来到椒房殿，就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记忆深处，这个与太子有些相似的男子，伤害了她视作亲人的凝夕，同时，又真心待她，如父如兄。这些年来，对他，或多或少的还是有些挂念，只是一想到那位王妃，诺舞不由得皱起眉头，“王妃怕是不待见我。”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将三者之间微妙的关系的关系道明，太子有些失神，但又想起诺舞在王府上住着的时候不过十岁，遂又打消了那个荒唐的想法。只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受，诺舞对任何人都可以不忌讳她自己的情感，唯有对他……

“不碍事的，听歆语妹妹说，姨母病了两年。平日深居简出，必不会为难你的。”

病了……诺舞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印象中那个风风火火行事凌厉的女子，原来也可以做到不问世事。这世间的人事变化如此之快……不知道今后太子会如何……他会如何，与她何关？她在心底自嘲地想着。

“那，再过几日，你就跟着我一起去王府，顺便也好与王爷叙旧。”这叙旧两字，太子说的有些不是滋味，少年的感情，总是这般轰轰烈烈，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全部，那强烈的zhan有欲，让性子一向温雅的他，都有点不相信自己。再一想到请诺舞赴宴的另一个原因，少年的心，更加忐忑，无法预知的未来与结果，让他的不安日益递增。

诺舞看着太子在她面前手足无措甚至有些结巴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灿然的笑容像是用刀刻在太子的生命中一般，久久不能平息。

“太子放心，诺舞自是会跟太子同去的。”浅浅地行了个礼，消失在春guang中。

太子的目光，随着那道倩影，越发地迷离。

椒房殿的花园里，处处绿肥红瘦，放眼望去，这无尽的春guang似要收在殿外那四方的院子中了。诺舞走得急，回到椒房殿的时候，额间已有薄薄的一层汗珠。

还没来得及进殿，眼前就有一张带着香风的素绢，迎面而来，“舞丫头，看你走的多急。”元绮为诺舞拭着汗，说道：“不用急着进去，殿下正在抄经书，不便让人打扰的。”

诺舞笑道：“谢元绮姐姐。”

元绮拉着诺舞的手，这双手，一牵就是四年，眼看着她，从一个孩子，逐渐长成韶华女子。

念及这几年的情谊，皇后那旁敲侧击地警告，元绮难以视若无睹。

元绮心知宫中处处都是皇后的眼线，但依她看，皇后之前的意思，至少有一大半，是希望由她来提点诺舞，元绮牵着诺舞到院落偏西的凉亭里坐着，背着阳光，在花木的包围中，渐有几分凉意。

元绮看着那一朵朵盛放的花朵，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今后你万事小心，你的一举一动，她都看的分明。”

诺舞的手一颤，元绮紧紧握着，轻轻地摇了摇头，“你别怕，今天由我来提醒你，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你以后只要守住规矩，就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当断则断，你可明白？”

“元绮姐姐，谢谢你。”诺舞的笑容中，掺和着太多的感动，在这深宫中，人人都戴着面具做人，能有这样一份温情在她身边，夫复何求。

元绮温婉一笑，两双手交握在一起，有着无比真实的暖意。

53章 千寻[叁]

至平阳王寿辰那日，还未到傍晚时分，王府内早已高朋满座。

太子来的稍微偏晚，因为太子的亲自驾临，到访的宾客无不出门远迎，太子携重礼而来，不仅让给足了平阳王的面子，更在众朝臣面前昭示着皇帝对平阳王的器重。

平阳王面带微笑，走在最首，见到跟随在太子身后的诺舞，笑意深了几分。

若不是之前听郡主提及诺舞会随太子一同前来，他还认不出记忆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

太子见平阳王的目光若有如无地落在自己的身后，便主动说道：“王叔，你与诺舞多年不见，想必也有不少话说，我就先失陪一下。”太子作揖，心思落在远处的人堆里，将诺舞引见给平阳王后，就朝内堂走去。

在人来人往的花园里，诺舞有些局促，周围的人都是京中的高官，抑或是富庶商埠，身家显贵，诺舞很少见到这么大的场面，难以泰然处之。加之她略微有些担心，在这群人中间，会不会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念及此，诺舞心中更是忐忑。

平阳王怎会知晓她心中百转千回的想法，以为她是胆怯，故意调笑道：“几年不见，胆子变这么小了？以前不是要强拉着本王到处乱窜吗？”

“王爷还是如此。”诺舞看了平阳王一眼，轻声道。

“本王还是怎样？”平阳王颇有兴致，没想到这丫头还是有趣得紧，原以为她在宫中历练了几年，性子会有所转变，看来依旧如故。

“还是不正经。”诺舞白了平阳王一眼，她心中本来就乱，无事生事的平阳王此刻看起来烦不胜烦，“要是没有什么事，诺舞就先行告退。”

“丫头，急什么急。”平阳王一手拉住诺舞的手臂，关切地问道：“你在宫里的日子可还好？本王只听歆语说过你的情况，不免还是有些担心。”不等诺舞答复，平阳王絮絮说道，“你今年十四了，等歆语出嫁了，就为你安排亲事如何？本王可不想见到你老死在宫中。小心以后老了，出来的时候变成老姑娘，连本王的家丁都看不上你！”

这话虽然透着关怀，可言辞尖酸，听的诺舞皱起了眉头，“嫁不出去我也不怕。”

平阳王轻挑剑眉，还想拿诺舞打趣，王管事却上前道：“王爷，宾客们都来的差不多了，太子殿下已经入座，和丞相大人聊的正好，其他的大人稍微有些冷场。您看是不是要过去主持一下？”

平阳王颔首，正想带诺舞过去，回头一看，诺舞脸色发白，挣脱了他的手就朝后院跑去。

“这个……恕老奴多言，王妃和吴嬷嬷这会正在后院。”王管事犹记得平阳王妃鞭笞诺舞的情形，见诺舞竟是朝后院跑去，想来要是被王妃撞见，怕是没什么好事。

平阳王反而显得十分镇定，说道：“她病了两年，也没那个本事再生事端，一会你派个人去盯着。”说罢就朝内堂走去。

诺舞一路小跑，往记忆中素来冷清的后院跑去。刚才一听“丞相”两字，一直以来担忧的情况赫然发生在眼前，幸好太子为人和善，她可以不用一直伺候左右，要真的与父亲碰面，她不知该如何自处。

萧索的后院与前堂格格不入，连花木都带着颓然的气息，空气中隐约有苔藓的味道。后院是王府中较为偏僻的地方，走到这里时，几乎听不见前堂那喧闹的声音。在诺舞的印象中，后院是给王府中地位较低的姬妾居住，在王府大宴之时还这般安静，想必是所有人都到了前堂陪侍平阳王。

诺舞松了口气，毫无目的地走在青石板上，不料却在一个回眸的瞬间，见到了一位故人。

“王妃。”诺舞欠身行了个礼，眼前的女子，不施粉黛，脸色苍白，不复往日的艳丽，连衣着都是最普通的襦裙。短短几年，没想到一个人却有这般大的变化……诺舞从未听郡主提及平阳王妃的事，也是在不久前才知道她病了两年。

王妃在吴嬷嬷的搀扶下走得很慢，看到诺舞时，怔忡了片刻，忽的回过神来，“是你吧……”

吴嬷嬷扶着王妃坐在院子中间的躺椅上，就退了下去。

“你过来。”王妃的声音有些无力，双手轻垂。

诺舞应了一声，走到王妃身后，只听王妃毫无生气的声音响起，“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可满意？”

“王妃变成什么样，都与我无关。”

“呵呵……”王妃冷笑道，“你恨我害死了你的姐姐，也恨我毒打了你，难道不是么？现在我形同废人，你是来看笑话的？还是想同情我？”

“我的确厌恶你，你变成这个样子，是你咎由自取。在你随意惩治别人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些人拥有和你一样的血肉之躯。你一不开心，就可以打死一个人，你有想过死去亲人的痛苦吗？”一想到被王妃摧残至死的凝夕，诺舞的眼中透着悲切，同样是女子，仅因为权势地位的差距，一个人可以高高在上，另一个人就被视如草芥。

王妃抬头望着天空，迷失在那一片无尽的灰色中。

过了许久，王妃突然开口说道：“你可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

54章 千寻[肆]

（昨天胃疼，就没更新，明天会把《璇玑锁.意难平》发出来，大家多多支持！）

光阴掷地，过往如梦。

诺舞的唇边，带着微不可见的微笑，似那风雨中摇曳的烛光，带着转瞬即逝的命运。

王妃忽然笑了起来，像是从新认识了眼前的女子，端详着诺舞略见风华的容颜，却听诺舞冷不防的说道：“我从小就相信因果循环，虽然我无法为姐姐报仇，但自有他人来惩治你。”

这样的话，很难让人相信竟出自一个尚未及笄的少女之口。

王妃微微一愣，眼中染上一丝厉色，却又很快散去，“你说的没错，也许你早就知道是谁在代你惩治我。他对你，果然……”

王妃的话漏了半截，诺舞听得心惊，这王府里，还有哪个“他”能对她亲好，不禁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呵呵……你想不到吧？两年前有个贱婢怀上了王爷的孩子，经大夫诊脉后断定是个男胎，于是我就想方设法让那贱婢胎死腹中，在将那贱婢卖到了妓院。”

这般狠毒的话，从那无比平静的语调中说出，让人感到莫名的心惊。诺舞身子微微一颤，又是青楼，又是那个埋葬红颜一生的地方。不料还有更诡秘的话从王妃嘴里说出－－

“王爷一开始对此时不闻不问，我以为就像从前那样闹过一阵就过去了。可没想到，他竟然－－”王妃的脸上浮现出怪异的酡红，连呼吸都变得紧促起来，“他竟然处心积虑地下毒害我！将我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从前我也做过同样的事，那些身份低微的贱人下辈子都没有资格怀上王爷的孩子。你一定很想知道王爷为何怪罪我吧……”王妃使劲全力抓住诺舞的衣襟，咬牙道：“因为那个贱婢和你长的有三分相似！”

诺舞顿时心冷如水，推开王妃，看着她晃悠悠地倒在地上，耳边响起她尖锐的笑声。

诺舞像是一个逃兵，拼命地往外跑，不敢回头，那带着恨与痛的笑声，像梦魇般，缠绕在她身后。

跑的太急，在转弯的时候，忽的跌在地上。膝盖如火烧一般的疼着，诺舞坐在地上，麻木地看着粉白的襦裙上，沁出丝丝血迹，可心中却一片空白。

长久以来的信仰瞬间崩塌的痛楚，让她连疼都来不及去想，只觉得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将她紧紧包围，令她窒息。

为何她视如父兄的平阳王会如此……她伸出双手，紧紧地捂着越发昏沉的头，今后，如何能在平阳王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一双半掩在素白长袍下的黑色木屐出现在诺舞的实现中，伴随着淡淡的檀香气息，太子躬着身子，伸出双手，对诺舞说道：“来，我扶你起来。”

诺舞像是一个失去心神的傀儡，仍由太子将她扶起，太子见她神色有异，不禁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诺舞垂着头不发一言，太子以为她是不想与自己过多亲近，便离她稍远，再又说道：“今天，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这是，一个约莫五十上下的男子脚步蹒跚地赶了过来，诺舞在太子的催促下抬头一看，指尖发白，只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舞儿，我的舞儿。”姬灏上前托着诺舞的肩膀，眼中带着即惊喜又陌生的情愫，已经七年不曾打听到她的消息，他派出多少人马寻到关外，都失望而归，谁会猜到，她竟然就生活在他的眼皮底下，就在那他天天上朝的皇宫中。

若不是太子有心，调动了大批势力深查诺舞的身世，恐怕他一辈子，都等不到父女相聚的一刻。

七年不见，那个在后院里被人忽视的孩子，就已经长得这么大了……眉眼间，尽是她娘亲昔日的风华。

那如一个模子印出的容颜，让姬灏的心越发生疼。

“找到你就好……这些年，可苦了你。”姬灏的声音哽咽着，这一刻，他不再是朝堂上那个形式果敢的丞相大人，只不过是一个最为普通的父亲。

诺舞心中难免有些触动，但更多的是茫然。

这样的相遇，是对是错，是太子有心的促使，还是一场意外？当想到若是太子亲自参与，那心中的不安扩散开来。

难道太子这番，就是想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从而……诺舞不敢深究，郡主何其单纯，自小就盼望能与太子结为百年晋好。而诺舞深知自己对太子的感情，仅仅是常人之间的好感，何况有郡主在先，她怎能夺她心头之爱……王妃已经落得如此下场，想必真正为王妃心疼的人，只有郡主吧……母女连心，诺舞怎会不明白那样的感觉。

念及此，诺舞狠下心，对姬灏说道：“如今我已是皇后殿下身边的宫女，爹今后就当知晓我在哪，但不要为此破坏你和殿下之间的和气。”

姬灏一愣，太子却在旁说道：“姬大人贵为丞相，向母后讨回自己的女儿，有何不可？”

“太子殿下，诺舞希望能长久侍奉皇后殿下，在宫中未尝不是件好事。爹如果现在将我接回家，夫人肯定会不开心的，爹以后想我一样可以来宫里探望我，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宫女。”

姬灏见诺舞心里有事，又看出太子对诺舞的关切非比寻常，便说道：“只要是舞儿喜欢的，爹都会支持。老臣谢过太子殿下，可舞儿想留在宫中，老臣也不会勉为其难。”

太子嘴唇发白，直直地看着诺舞，像是洞悉她心中所想，莫名地伤感，叹息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丞相大人和诺舞团聚。”

那出尘的素白身影消失在漆黑的走廊里，诺舞方才收起目光，正色对姬灏说道：“爹，舞儿有事相求。”

55章 千寻[伍]

“舞儿，有什么事要爹帮你？”姬灏深知无法护得诺舞周全，却还是希望自己能尽力满足诺舞的任何要求，对于这个女儿，他只有深深的愧疚，无论是对她，还是她那早已过世的娘亲。

诺舞见姬灏神情悲伤，软了语气，说道：“爹，以前的事，我早不怪你了。”娘亲的经历，与凝夕姐姐的经历何其相似，这世间让人无可奈何的事情太多，那些不能逆转，深受其伤的过去，只能用时间去淡忘。

“你能这么想，爹真的很高兴。”到如今，姬灏终于得以释然，背负了十多年的罪责，在这一刻，终于放了下来，姬灏问道：“舞儿，到底有什么事要爹去做？”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就是爹无论在谁面前，都不要承认我是你的女儿，也不要向人提起，是太子促成我们父女相见。”看姬灏似乎有些疑惑，诺舞再道：“郡主倾心太子殿下许久，而且皇后也有意要为郡主赐婚，爹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姬灏脸色微变，几十年的朝政生涯，诺舞轻轻一带，他就揣摩出其中的深意，若太子对诺舞有情，这样的局面对他，对诺舞，都是一种危险。

皇后虽然不得皇帝喜爱，但凭借强大的家世做后盾，皇后提出的要求，皇帝很少拒绝，让平阳郡主成为太子妃，对皇帝也是有益无弊。

姬灏沉声道：“爹明白，绝不会向第二个人提起，舞儿你大可放心。”

诺舞与姬灏相视一笑，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在两人心中萦绕。

姬灏见诺舞不过十四韶华，就得以明事理，以大局为重，心中很是欣慰，一想到眼前这个快要及笄的女儿，姬灏不免关切地问道：“舞儿，你可想过出宫寻一门好亲事？”

诺舞神情一黯，颈间的璇玑锁微微发凉，此刻却让她感到莫名的悲伤，“爹，你也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就算我只是一名宫女，要出宫，都要等到二十五岁之后，即使有皇后疼爱，太早离宫，也会受到非议。女儿还未想过嫁人，爹不必过早担忧。船到桥头自然直，爹应该比我更懂得这个道理。”

“看你长进不少，爹很是欣慰。也许你还不知道，其实在你很小的时候，爹就为你定下了一门亲事。”

诺舞错愕，却见姬灏托起她颈间的璇玑锁，笑道：“舞儿，这璇玑锁，正是你的因缘所在。七年前，云大将军的独子云慕辰，将此物交予爹，希望你能等他回京，他定会娶你为妻。这么多年过去了，爹相信他不会背弃他的誓言，爹很期待你能有一个好归处。”

诺舞一听，红霞扑面，原来这古玉的背后，竟有这么一件往事，一想起那记忆深处的少年，诺舞的脸上微微发烫，一种甜蜜而又有些羞涩的感觉迎上心头。原来他说过会回来找她玩，还蕴含着另一层深意。岁月变迁，她已不再是后院里那个不问世事的孩童，而他，又会变成什么模样……诺舞的心里渐渐有种隐隐的期待，带着美好与向往，将她的心填满。

姬灏看她一副小女儿的姿态，爽朗一笑，“舞儿长大了。”

诺舞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把玩着手中的丝绢。

王管事在远处喊道：“丞相大人，就等您入席了。”

姬灏朝王管事点点头，低声对诺舞说道：“舞儿可同去？”

诺舞婉拒道：“身份有别，女儿就不陪爹过去了。”

姬灏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诺舞一眼，今日一聚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来不及犹疑，那宽大的衣摆一挥，姬灏转身大步朝厅堂走去。

诺舞若有所思地望着姬灏离去的背影，她心里也很明白，今日一别，再见到爹的机会就很渺茫了。乘着凉爽的夜风，诺舞坐在花园中的石凳上，望着天上的繁星，等待着宴会的结束。

吴嬷嬷从一簇花丛中探出头来，神情凝重地朝诺舞所在的方向张望，过了片刻，匆匆离开了花园，朝后院跑去。

“王妃，大事不好了－－”吴嬷嬷一进房门，就直嚷嚷起来，王妃刚睡下，被她这一吵，不耐烦地坐了起来，皱着眉头，问道：“什么事这么慌张？”

“出大事了。”吴嬷嬷走到床边，附耳道：“刚才老奴见太子殿下带上姬丞相去了花园，一看诺舞那个死丫头也在，就分外留心，躲在一旁偷听。没想到姬丞相竟是那丫头的生父！此时千真万确，老奴亲眼看到他们父女相认！王妃大意不得啊－－”

王妃越听脸色越难看，双手不自觉地扣住大腿，待听吴嬷嬷说完，腿上被掐地生疼，她才回过神来，“那贱丫头不就可以耀武扬威了么？”

“老奴也很奇怪，那丫头反而叫姬丞相不能对人提起，当做两人从未相认一样，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妃冷哼一声，太子与诺舞微妙的关系，此刻她方才看的分明，一想到自己唯一的女儿，王妃胸口血气上浮，闷声道：“不得让她有机会破坏歆语的幸福……”她脑中百转千回地思量着，终于松了口气，胸有成竹地看着吴嬷嬷，“明天为我打点一番，我要进宫。”

这下轮到吴嬷嬷犯难了，平阳王早就下了令，无论如何，都不得让王妃踏出后院半步。吴嬷嬷面带难色，支吾道：“可是王妃，王爷他……”

王妃正色道：“今日陛下与皇后为了王爷的寿辰送来了如此大礼，我作为平阳王妃的，哪有不进宫谢礼的道理？”

吴嬷嬷恍然大悟，连连赞道：“王妃高明，有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王爷他想拒绝都难了。”

王妃淡淡一笑，绝美的笑容在夜色中划出诡秘的弧度，就算对王爷心如死灰又如何，她说到底，只是一位爱女心切的母亲，为了她最珍贵的女儿，即使让她成为扑火的飞蛾，只要能换回女儿的幸福，她也在所不惜。

56章 千寻[陆]

快到深夜，太子才从群臣的包围中脱身，席间喝了许多酒，不善酒量的他已经有些微醺，向平阳王辞行后，带着诺舞和几个宫人，一道出了王府。

诺舞下意识地回头一望，灯火通明的厅堂里，平阳王举起酒觚与众人把酒言欢，不少美姬在他周围娇笑连连，那靡靡之音不绝于耳。可诺舞眼中的画面越发清晰起来，其他人的身影已变得模糊，画面中那一身绛色长袍的男子明净如水，在诺舞的脑海中倒映出太多关于光阴深处的过往。这一眼，像是最后一次看他，从此断了任何情愫，他隐忍的感情，求不得，亦不能要。

太子不觉诺舞神色有异，拉着诺舞踏上了舆轿，诺舞想挣扎，太子那带着些许酒气的温热气息袭来，在她耳边轻声道：“晚上还有些凉，坐轿子里，你不会冷。”

太子故意乘着酒意，举止大胆起来，换做平日，他身边的宫人若见他带着宫女上轿，非得将他拦住不可。微醺的太子心里却异常清明，这样的机会，让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对自己心爱的女子示好。储君如何？金枝玉叶如何？想得到的东西，却那般遥远。

诺舞像是一个乖巧的兔子，坐在太子的身边，连番的变数，让她原本平静的心，再也不得片刻的安宁。太子的情意，更像是一杯醇美的毒酒，时刻提醒着她身边的重重危机。

月光将诺舞的笼罩，全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银白光晕，太子看的入迷，情不自禁地说道：“你真像一只月兔，都说狡兔三窟，你能告诉我，你的心到底在哪里吗？”

诺舞侧脸一看，身边的白衣少年，脸上写满莫名的悲伤，连月光都因此暗淡几分。她不着边际的说道，“殿下喜欢的，应是嫦娥。殿下身边的嫦娥，活泼可人，能歌善舞，不失为一生的良伴。”诺舞意有所指，只希望太子能尽快斩断情丝，认清他的命运，也认清怎样的人才有资格伴他一世。

太子的情绪有些激动，紧紧地抓着诺舞的肩膀，沉声道：“我只想要你，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每个人都说不可以，连你也是……我多想你能回答我，你可以，但你也拒绝我，我日夜期盼的，始终是一场空。”

这是诺舞第一次看到太子用这般低的语气和人说话，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墨黑如玉，眼中浮起一层朦胧的水汽，逼视着诺舞，让她心里即惊又疼，淡漠地说道：“殿下放手吧。”

太子一语双关地说，“我不会轻易放手的，我会证明给你看，什么叫做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若这样的话，落在郡主耳里，定是世界上最美的情话，可诺舞却觉得这像是催命的魔音，将她一步步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低头，望着颈间那散发着淡淡光华的古玉，多希望那个生活在她记忆里的人，此刻能出现在她眼前，带着她远走高飞，再也不用殚精竭虑地过日子。

“殿下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有些东西无法强求。”

太子手一松，跌坐在舆轿的另一侧，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靠得这么近的人，内心的深处，却是天涯陌路。

酒气散尽，太子拉开布帘，不发一言地望着冷清的街道。

半个时辰后，沉重的宫门开启，月光洒满一地，太子的手无力地垂下，深褐色的布帘落下，隔绝了心底的思念。

＊＊＊＊＊＊＊＊＊＊＊＊＊＊＊＊＊

太子回宫后，贴身的宫女奉上醒酒汤，带着热气的汤药呈了上来，昏黄的水中倒映着少年苍白的容颜，宫女在旁温言劝道：“殿下，喝点醒酒汤吧，一会准能睡个好觉。”

太子喝了一半，朝那宫女望去，宫女不曾见太子这般打量自己，半分羞涩地低下了头，却听太子说道：“银铃，你在我身边服侍了多久了？”

“四年了。”银铃托着碗，乖顺地站在太子身侧。

“都四年了。”太子心底想起的人，却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诺舞，嘴上不由自主地叹道：“你也和她一样啊……”声音很低，银铃听不清楚，便躬下身子问道：“殿下刚才说什么呢？”

少女淡淡的体香萦绕在太子的周围，太子忽的将银铃抱在怀里，银铃手一颤，那装着汤汁的瓷碗脆生生地落在地上。

“哎呀！”银铃轻呼，刚想伸手去捡，太子却将她搂的更紧，“跟我在一起好么？好不好？”

银铃从未见太子这般失态，一直以来，太子在众人面前是一名风度翩翩的儒雅公子，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皇家的贵气。银铃愣了许久，太子眼中的情意让她不知所措，她不敢动弹，但眼睛看向四周，此时寝殿中只有她一人侍奉，她不免更加慌张起来。

太子将她横抱起来，喃喃道：“你就是上天赐予我的月兔，答应我，一辈子别离开我了。”

银铃轻轻地闭上眼，幔帐轻扬，一室春guang。

依偎在太子怀里，一种叫做幸福的感觉溢满她的心房。

太子浅浅入眠，她细细端详着太子俊美的容颜，却忽然听见太子梦呓般的自语，“诺舞，我只要你一个……”

她的笑容凝滞在虚空，如置冰窖。

57章 千寻[柒]

“混账！”一个精致的瓷杯被皇后狠狠地仍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四溢，皇后双颊微红，元佩唯唯诺诺地站在皇后身侧，进宫近十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后这般发怒。

皇后死死地盯着一地的碎片，混合着浅棕的茶叶，绛红的地毯上顿时显得斑斓不堪。皇后强忍着心中的怒气，胸口上下起伏着，到底还是出了这么一桩差错！

天刚明的时候，她放在太*的眼线就匆匆来报－－太子醉酒夜归，与半夜宠幸贴身宫女银铃。

那灰白的天空，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逼得人心头更为光火。皇后深知，一旦这等丑闻在宫中传开，对太子的声誉，不知会造成多大的影响！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为太子举行冠礼，为何偏偏在此时出了意外？！

皇后对诺舞早有防范，却不料真正给太子带来直接危害的，不是诺舞，而是太子身边的人！皇后双手发凉，靠在椅背上，眼睛望向太*的方向，偏偏是太子身边的人，若要斩草除根，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太子素来和善，怎会坐视不理？

这一夜之间的变数，让皇后顿感芒刺在背，正思量着要如何将此事压制下去，元绮走了进来，一看地上的碎片，神情一滞，复又很快恢复正常，“启禀殿下，平阳王妃求见，舆轿已经到了朱雀门。”

“她怎么突然来了……”这两年平阳王妃因患病，已经很久不曾入宫，连经常进宫的平阳郡主，都很少提及自己母妃的事。皇后压下心头的烦乱，让元佩收拾寝殿，而元绮则服侍皇后更衣。

当平阳王妃款款步入椒房殿的时候，皇后已经端庄地坐在殿上，之前的失态与愤怒，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一看到平阳王妃的身影，皇后就让元佩上前扶了上来。

两人寒颤了几句，皇后打量着平阳王妃，只见她脸色苍白，医治了这么久的病，看上去似乎毫无起色，不由得关心地问道：“妹妹这病真让姐姐担心，要是宫外的大夫不好，不如让姐姐差遣几个御医到平阳王府上，你看如何？”

平阳王妃心中有苦难言，一笑了之，“多谢姐姐关心，拖了这么久，也是旧疾了，这次进宫见姐姐，除了替王爷前来谢礼，还有很重要的事想和姐姐商量。”

一想到昨夜太子在王府大醉，回来又出了一桩这么荒唐的事，皇后的心里又烦又乱，急着将事情平息，也没将平阳王妃的话放在心上，敷衍道：“妹妹有什么事？”

平阳王妃瞧出了几分端倪，仍面不改色地说道：“姐姐可知道王爷带进宫的那个丫头的身份？”

皇后闻言微微蹙眉，怎么突然扯出个诺舞来？这王妃还嫌她不够乱么？

看皇后的表情，平阳王妃约莫猜到她应是知晓诺舞和太子之间的事，神色了然地说：“妹妹昨日才打听到一个趣闻，原来这看上去名不见经传的丫头，却是姬丞相的私生女！”

平阳王妃带来的消息，如一道惊雷让皇后久久回不过神来，即使是丞相的私生女，那身份就不在是寻常的宫女那么简单，足以对她的计划造成危险，尤其是太子若知晓此事－－

像是不怕皇后更加慌乱，平阳王妃再道：“是太子亲自促成了他们父女相认，姐姐你不得不防！”

“姐姐明白了。”半响，皇后才轻声说道。依平阳王妃对皇后的了解，她这样的回答，定是经过了一番周全的盘算，在她的心里，或许有了解决问题的法子。平阳王妃起身施礼，“妹妹身子不好，还是不叨扰姐姐太久了。只盼妹妹的女儿能一如既往的，得到姐姐的喜爱。”

两人的目的不同，但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平阳王妃希望郡主能有一个好归处，而皇后则是希望能利用姻亲的关系，让平阳王成为太子坚实的后盾，太子的皇位才能得以长固久安。皇后虚扶平阳王妃一把，说道：“妹妹放心，姐姐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当元绮将平阳王妃送走后，皇后抬头望着殿外的天色，天已经明朗了许多，但还是阴沉地吓人，这春日了最清冷的一个早晨，皇后一生都不会忘却。

皇后很快派出了两拨人马，一方面彻查诺舞的身世，比太子先前秘密派出的人查的更细，另一方面，则是尽力平息关于太*的流言，让她的眼线牢牢看着太*，不让一个人放出消息，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宫里渐渐地开始有了一些流言，直指东宫。

诺舞在元绮的提点下，得知了太子与银铃的事，元绮告诫她千万不可步银铃的后尘，而诺舞却开始为那个女子隐隐担忧，皇后表现的虽平静，但她绝不是息事宁人之人，只怕那暗藏的暴雨隐藏在片刻的宁静之下。

因为宫中的流言，诺舞越发地循规蹈矩，即使郡主进宫，她也不再踏入太*半步，原以为事情会慢慢地淹没在时间里，但更诡秘的事，却接踵而至。

58章 千寻[捌]

皇后连日来为诺舞定制了不少新宫装，款式和布料上，都比元绮元佩她们的要好上许多。还命人特意为诺舞打制了几套新颖别致的首饰，诺舞带着疑惑，一一收下，但心里，终究是很不安的。这样的厚待，即使是跟在皇后身边多年的元绮元佩，都不曾拥有过。元佩看着有些眼红，言语上多了几分冲撞，诺舞尽量忍耐着，深知在这宫中，即使是做一名宫女，都是如履薄冰，元佩是宫中的老人，在宫里自然有她的势力。诺舞进宫这几年，一直在皇后身边侍奉，很少接触外人，混的最熟的，也只有元绮和元佩。若说到自己的势力，那真是微不足道。

元绮的态度较元佩来说，要好很多。她与诺舞住的最近，到了晚上时常互相走动，皇后连番不寻常的举动，元绮自是看的分明，平日里她也不和诺舞多言其他，到了晚上，元绮才会在诺舞的房间里有意无意地看着皇后打赏给诺舞的那些东西。

宫女的服饰，大多简单大方，绣花都得按照位份，绝不能有丝毫的逾矩，通常来说，都只有一些零散的碎花，即使熬成了宫中掌事的姑姑，服饰方面，也不可能太过繁复，不然，那岂不是抢了宫妃的风头。

元绮正想着，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将手上的衣服叠好，那带着精美绣花的宫装在她眼里并不是皇后疼爱的表现，反倒像是带着某种阴谋气息的事物。

“元绮姐姐怎么了？”诺舞洗过脸，端上一盆水，与元绮一道坐在床边。刚进宫元绮就和她亲近，有时候夜里元绮过来，两人就一块洗脚，睡在一张榻上，今日也并不例外。只是诺舞发现元绮的神情有些恍惚，心下犹疑起来。

那木盆中的水，带着热气，搁在两人的中间。

元绮回过神来，抓着诺舞的手，附耳道：“诺舞，我觉得有些不对。殿下赏你的这些东西，恐怕没这么简单。”

诺舞心知元绮心细，但一想到这宫里处处都是眼线，她们之间说的话，也许很快就会传到别人耳里。诺舞以眼神示意元绮，元绮心下了然，看样子诺舞自己也有些怀疑。

两人低着头洗完脚，元绮端起水盆出了房门，在低头倒水的时候，元绮不经意地发现，在墙角，有一道隐藏的极深的黑影。若不是树影婆娑，而那道影子丝毫未动，她才会看出其中的细枝末节。她抑制着心中的惊骇，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端起木盆回到了诺舞的房间。

一进门就故意与诺舞调笑道：“殿下现在这么疼你，你倒是把我和元佩的风头都抢去了。”

诺舞正准备就寝，冷不防地听见元绮说了这么一句前不搭边后不着地的话，纳闷了片刻，笑道：“元绮姐姐总是欺负我呢！元绮姐姐喜欢，可以向殿下讨赏呀！殿下最疼的，肯定是姐姐。”

两人这样相互推说着戏弄了一阵，元绮说了句“夜深了，我们早点睡吧。”就将床边的蜡烛吹灭，屋里一时间变得漆黑无比。在这片黑暗中，元绮一想起那贴在墙角的黑影，心里就像有根针似的。是谁，会对一介宫女动这样的心思？这些打探虚实的招数，不都是宫妃之间相争的伎俩么？元绮入宫的日子不浅，心思比诺舞缜密许多，她隐隐开始担心，这宫里怕是有人想害诺舞……而她明知如此，又不能大张旗鼓地维护诺舞，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备受煎熬。

诺舞很明显地发现元绮自出去了一小会后，就变得有些不正常，伸手轻轻地扯了扯元绮的衣袖，元绮的反手抓着诺舞的手，摊开她的手心，很快地写下几个字－－“外面有人”

诺舞一惊，一身虚汗，她很明白隐藏在黑暗中的监视意味着怎样的危险，将这段时间的事情连在一起想了快一夜，至天明时，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浮现在心中，皇后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太子与她的事？送她这些衣服是想她去勾引太子？不对……同样身为宫女，太子身边的那个叫银铃的女子，皇后就甚是厌恶，即使没有表现出来，但椒房殿的人都知道皇后的沉默是在等待着最好的机会。那让一个女子打扮一新是为了做什么？她不愿去想那个最坏原因，但是现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猜想－－皇后很有可能是想让她在皇帝面前出彩！若是如此，本来还有机会让太子接近的宫女，摇身一变，成为宫妃，这可真是比任何理由，都能更快更狠地断了太子的感情！

当四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诺舞的床上时，几乎一夜不眠的她却觉得全身发冷。她不甘心就这样沦为权利与人性的角逐中的弃子，她的心中还有一份牵挂，还想知道那个人到底会不会回来带她离开。

元绮睡的要好些，一起来就看见诺舞的眼下有一道黑影，看她的样子，似乎一夜未睡，她能想到的地方，元绮也约莫能猜到大半，轻轻地拍了拍诺舞的肩膀，安慰道：“起来吧，又是新的一天了。”

诺舞点头，可心里却在默数，皇后盘算的那一天，会在什么时候。

59章 千寻[玖]

四月末的时候，爱美的宫人们早早换上略薄的宫装，在初夏的阳光中娉婷漫步。已经变得有些许炎热的天气，伴随着那清脆的鸟鸣声，惹的人心里更加烦闷。对皇后的猜忌之心，在诺舞的心底默默发芽，半月来的一言一行，无不小心翼翼，皇后倒是如往常一般好相处，依旧时不时地赏赐诺舞许多新衣。不穿，是对皇后的不敬，穿了，又引得一些宫人们冷嘲热讽。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下，诺舞渐渐开始体会到后宫的阴暗之处。

夜凉如水，诺舞本约了元绮在院中赏月，宫人们自娱自乐的生活方式不过尔尔，在宫里的日子漫长如斯，宫人们也只能想方设法地去打磨如长夜般冷寂的时光。

元绮因突然有事和元佩一道在前殿伺候，诺舞赏月的心情淡了几分，正想回房，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在夜色中，一位身着淡粉宫装的女子急匆匆地跑来，发簪凌乱，神情慌张，那模样算不上艳丽，却带着几分清雅的风华。

诺舞忽的想起，这人不正是太子身边最亲近的宫女银铃么？这么晚了，她怎会突然在椒房殿内出现？

不容她多想，那银铃一见到她，就像是见到了救星，扑通一声跪在诺舞身前，“求你救我……”靠的这么近，诺舞方才看清楚她脸上的未干的泪水，红肿的双目。

“你怎么了？快起来。”诺舞想将她扶起，不料她死死的跪在地上，不让诺舞搀扶，她抱着诺舞的腿，低泣道：“求你救我，皇后要杀我，我可以死，但是我……我必须保护他。”她垂下头，单手捂着自己的小腹，神情哀伤。诺舞一看她的动作，又想起之前太*的流言，难道她有了太子的骨肉？

诺舞心中一惊，如果说，皇后之前的不悦只是对她起了杀心，那她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有了身孕，皇后更是必须置他于死地。流言可以平息，但珠胎暗结，却是铁铮铮的罪证，直指东宫。

诺舞强定了心神，问道：“太子殿下知道么？”

银铃绝望地摇了摇头，泣不成声，“自殿下醉酒那日之后，就有年长的姑姑将我与殿下隔离，殿下其实对那日之事记得并不清楚，所以也未曾多问，而且我一直在太*内，只是没有再侍奉殿下左右。今日，来了一名太医，我知晓是皇后身边的人，他为我把脉后，神色凝重的离开了太*，连看管我的姑姑，行事也变得诡秘起来。我很怕……所以找了个机会溜出了太*。我在宫中也没有熟人，于是只能来找你。诺舞姑娘，只有你能去劝太子，也只有你能在皇后面前帮我求情。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帮银铃这一次吧……”

诺舞的双手冰凉，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处境，孩子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希冀，但这个孩子，偏偏是即将正式参政的太子的，太子在参政之前，一旦传出与宫女的苟且之事，不仅声誉有损，更有引发易储之争。正是因为早已看透这些道理，她才与太子事事发乎情止于礼，保持着应有的界限。却不曾想过会有这样一个无辜的人，被牵涉其中。

“你既然有孕，你先起来。”诺舞将银铃扶起，银铃哭了许久，面露倦色，但仍旧追问诺舞，“诺舞姑娘，你会帮我吗？我一个在在宫里，要面对这么大的波澜，我真的好怕，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孩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你先别哭。”诺舞一边安慰，一边思量着其中的厉害关系。如何救银铃，是后话，当前的情势，让诺舞越想越是不安。椒房殿中素来禁卫森严，一介待罪之身的弱女子，如何能穿越重重阻碍成功地找到自己？元绮又碰巧不再，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诺舞越想越深，忽然觉得此刻正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朝自己撒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让她松开了原本搀扶着银铃的双手，退在一边。银铃见她突然反常，上前一步，问道：“诺舞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诺舞直直地看着银铃，银铃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微垂着头，只听诺舞说道：“你刚才是想叫我去向太子殿下求情？”

银铃闻言忙不迭地点头，语气中带着隐晦的暧mei，“银铃虽不曾得到殿下的心，可也知道姑娘你在殿下的心中，与一般人，是不同的，殿下对你－－”

她尚未说完，一个响亮的耳光就狠狠地落在她脸上。她捂着侧脸，眼中带泪，“你为何……”

“请你注意分寸，无论你和太子殿下有什么关系，都不要将脏水泼到旁人身上来。我与殿下清清白白，你要找人帮忙，怕是找错了人。这是我第一次打人，希望也是最后一次。”说罢，诺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院。

银铃不死心地想追上去，却见几道人影从侧院走了出来，当下心一凉，瘫软在地。

60章 千寻[拾]

那皎洁的月光与婆娑的树影形成鲜明的反差，微凉的风迎面而来，让人清醒了几分。诺舞跑的极快，像是要用尽一生的力气去摆脱背后噬人的危机，这举步维艰的宫廷，一招错，满盘皆输。幸得她很快反应过来银铃此行，不仅是要将她拉下水，更是要让她背负上与太子有不可告人的苟且之情，在严惩银铃的同时，她亦不能逃脱升天！私会太子，被有心人抓住，即使有千万个理由，也洗不清罪孽。

皇后，你为何要害我？我早已与太子划清界限，步步为营，为何你还是要逼我？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她的脑海中，这陌生的世界，看似温暖的疼爱，无不隐藏着一个女人的蛇蝎之毒。

一袭素衣的她穿过那葱郁的树林，宫中的垂丝海棠开的正盛，微风一带，那曼妙的花瓣随着她的奔跑在月光中飞舞，似从天而降的蝴蝶，萦绕在她的周围。

她跑得快，无暇顾及周围的一切，尚不知她的头上，身上都落满这浅粉的花瓣，带着月光的清冷，在光影的变幻中，潋滟如梦。

一道微沉，却又带着几分惊艳的声音响起，“书上形容的，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大概就是我眼前的佳人了。你就像是令人千寻的女子，在月色中发出流光幻彩的光芒。”

诺舞止下脚步，朝前一望，那明黄的身影竟让她不寒而栗。

“陛下长乐未央。”

“哈哈哈……”皇帝开怀一笑，“有此佳人，长乐无极。”

＊＊＊＊＊＊＊＊＊＊＊＊＊＊＊

椒房殿的偏殿里，银铃无声的跪在殿下，皇后神情如常，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拍打着桌棱。

元绮与元佩一同站在皇后身后，刚才见诺舞急奔而去，她就预感到，银铃的出现，或许正是皇后的刻意安排。跟在皇后身边，她难以打探诺舞现在的情况，焦急如焚，皇后见诺舞离开也不曾阻拦，甚至在诺舞离开的那个方向，刻意让侍卫放出了一条道，不然以区区一介宫人，如何能在这中宫随意进出。诺舞这孩子，算到了一半，却错算了另一半。皇后心思缜密，远在旁人之上。

银铃跪了一炷香的时间，腿上渐渐有些难受，初夏的夜里，跪久了，就越发觉得这地凉的沁人。皇后的眼神让她后怕，她觉得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蚱，生死一线，都在皇后的一念之间。

直到一名舍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在皇后耳边附耳说了几句，皇后的脸上才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对那名身材瘦小的舍人说道：“总算是成了一桩事，不过你还是盯紧点，这一夜都好好看着。”舍人领命退下，皇后这才开始处置银铃。

“你觉得太子怎样？”皇后看似不经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指甲，神态平和，银铃不知皇后所想，只得如是道：“太子殿下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银铃跟在太子身边多年，对太子早生爱慕之情，本来一直压制在心底，只当一切不过是她不切实际的幻想，却在太子醉酒的那夜，体会到那噬人心魂的温柔，对太子的情，越发深刻，溢于言表。

“这大半月来，本宫让你与太子朝夕相处，你可知足？”皇后懒懒地问道。

银铃连忙叩拜道：“承蒙殿下庇护，银铃得以侍奉太子殿下左右。”她本是聪慧的女子，｛奇｝却在感情的面前，｛书｝掩饰不了心中的期盼，｛网｝带着探究的目光，望着坐在殿上端庄沉稳的皇后。皇后迎着她的目光，淡然一笑，“你有所求，本宫说的对吗？”即使年过四十，皇后的笑容，带着典雅的美感，不减风华。银铃被这饱经风霜仍旧美艳如夕的容颜所惊摄，垂着头，诺诺道：“奴婢只想侍奉太子左右，做一个小小的孺生，奴婢就心满意足了，求殿下成全！”

皇后灿然一笑，似是被她眼里的情意所感动，“原来只是这样的请求，本宫自会放在心上。今夜的事，你不得张扬。”皇后略略侧脸，对元佩说道：“元佩，送银铃一程。”皇后眼中一闪而过的狞色，令元绮不禁心惊胆战。

元佩带着笑，拉着银铃的手，两人跪安后，一道出了椒房殿。

两人一走，皇后打直的身子松软下来，靠在元绮的身上，元绮熟稔地为皇后推拿着太阳穴，过了半会，皇后缓缓说道：“元绮，你跟在本宫身边不久了。”

“九年了，殿下。”元绮柔声道，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缓。

“你身子有些发颤，你在怕，是么？”皇后忽然睁开眼，黑眸中凌然的光芒让元绮心惊不已，“请殿下恕罪。”

皇后像是没事一般，理了理自己的高髻，“那个叫银铃的宫女，心思不浅，竟能在绝境中攀附本宫，试图借本宫之手，除去她的威胁，抑或，是本宫的威胁。”

元绮垂着头，不敢有任何动作，皇后所说的威胁，她心知肚明，但在皇后面前越是自乱阵脚，越容易被人落井下石。

皇后继续说道：“本宫用她，仅此一次，今夜之后，她就是弃子。她企图做珞儿的孺生，以后再慢慢爬到良娣的位置，甚至威胁太子妃的地位。她想的，本宫怎会看不出来。本宫就成全她，让她做珞儿下辈子的孺生。元绮，你觉得呢？”

元绮的身子微颤，原来刚才皇后让元佩“送她一程”是这个意思……元绮低声道：“奴婢没有资格评论殿下。”

“你放心。”像是看穿了元绮的想法，皇后半是安慰地说道：“今夜之后，诺舞得到的，将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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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渡、红尘

61章 夏花[壹]

黎明的时分，天空中祥云一片，金灿灿的红日破天而出，普照大地。皇后起了个大早，正襟危坐，昨夜未央宫灯火通明，却静得吓人。皇后翘首以盼，等待着她期望的消息传来，她便可以中宫之位拟下诏书，让诸多变数成为死局，彻底了断太子的心思。

元绮脸色发白，诺舞昨夜一夜未归，皇后又说不会毒害诺舞，她心中忐忑难安，直到皇帝身边的息舍人来到椒房殿，她才定下心神。

皇后面带微笑，命元佩领息舍人上殿，息舍人行大礼后，侧身说道：“启禀皇后殿下，陛下有意封宫女诺舞为娙娥，称夏娙娥，位比关内侯，视两千石。”

虽说连跃多级，皇后也只是轻挑柳眉说道：“那陛下有意赐哪所宫殿为夏娙娥所居？”

“殿下，夏娙娥的身份与众宫妃不同，陛下以夏娙娥为宫中女官，在御前行走，名义上为娙娥，但实则上，是宫女之首，隶属掖庭。”

皇后忍着不悦，温言道：“陛下昨日……”

息舍人巧妙地接过话来，道：“昨日陛下与夏娙娥对弈一夜，甚喜，不曾宠幸，并承诺夏娙娥，以官礼代之，不纳为宫妃。”

“本宫明白了。”皇后的气息有些不稳，强作镇定，命元绮取出皇后金印，拟好诏书后，让元绮跟着息舍人同去准备册封之事。

息舍人刚走，元佩眼尖，发现皇后的手心竟渗出血来，元佩连忙跪下，不停地磕头：“殿下息怒，凤体为重。”

“本宫知道。”皇后轻叹一口气，“虽然只成了一半，但还是够了。”她摊开手，元绮伶俐地掏出丝绢为皇后擦拭血迹。皇后望着那阳光下朝气蓬勃的花园，喃喃道：“倒真是青出于蓝了，能让陛下爱而止步，也有几分本事。若无歆语，她是更适合珞儿的人。”

元佩听的心惊，区区一个被王爷带进宫的丫头，就真的有资格得到这般的赏识么？论资历，她入宫不过四年，不但得皇后疼爱，竟能在一夜之间承蒙圣宠。元佩暗自咬牙，心中生出莫名的怨气，她在宫中恪守本份，兢兢业业近十年，却始终不能摇身变为主子！她绝不甘心……

皇后在气头上，未曾留意到元佩的反应，她本来打定注意要让皇帝宠幸诺舞，扶持诺舞为宠妃，在借此打击其他宫妃的势力，没想到棋差一招，昨夜到底有怎样的变数，她不得而知，但又很好奇，宫中棋艺高超的女子何止她一人，她如何在皇帝面前全身而退？

在皇后的百般猜疑中，元绮已经跟着息舍人到了未央宫，此时诺舞正像普通宫女一般打扫着正殿，一见元绮，又惊又喜，等息舍人宣完旨，诺舞这才拉着元绮到一边说话。

息舍人跟在皇帝身边二十多年，是皇帝最信任的宫人，不仅兼顾着皇帝的饮食起居，也手握着宫中人员的调配之职。息舍人朝诺舞使了个眼色，径直走了出去。

诺舞连忙向元绮解释道：“息舍人是告诉我们，这周围没有眼线，我们大可放心。”

元绮点头，拉着诺舞的手，说道：“我担心了一晚，现在看见你平安，总算是放心了。昨夜你一夜未归，我真怕出了什么意外。”

“昨夜的确出了意外。”诺舞直言道：“皇后设下了两个局，我不入其一，却要入其二，这点，皇后确实做的高明。在我想明白银铃来求我，是想拉我下水，私会太子后，我从椒房殿一路朝外跑，却没料到遇见陛下。陛下是皇后设下的另一个局，若我被陛下宠幸，就能让太子彻底死心。但元绮姐姐，我不想做宫妃，不想过尔虞我诈的日子，所以我想方设法转移了陛下的心思。陛下的年纪，比我爹还长，我如何甘心成为他的妃子？”

元绮会意一笑，接着她的话说：“于是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陛下反而视你为孩子，或是一个倾诉的对象？”

“没错，我让陛下觉得我更像是个孩子，视他为父亲一般的长辈，陛下虽然多情，但他还是给予我适当的尊重。我告诉他很多我小时候的故事，他和我讲太子小时候的趣事，这一夜，他更像是个慈父，他提起太子时的快乐，像是一个普通人那样。”

“能见你安好，我就放心了。”元绮一想起皇后的反应，好心提醒道：“你还是要多加防范，皇后殿下似乎有些不满。”

诺舞叹道：“其实陛下昨天就猜出了皇后的心思，她想我为她所用，但陛下被她一激，本是想放我回去，又干脆让我在御前行走，反击皇后。”

元绮闻言也无奈地摇头，帝后不和，已是不争的事实，经过这一番波折，怕是两人之间的间隙只会越来越深。元绮像个长者一般，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诺舞很多事，毕竟她今后都会留在未央宫，再也不能回椒房殿了。

两人说了许久，元绮见已近晌午，匆匆告别，诺舞失神地望着她的背影，再多的不舍，也只能放在心里。

62章 夏花[贰]

元绮走后，诺舞自顾自地收拾着未央正殿，按大齐律例，皇帝的寝宫不得留宿宫妃，正殿多为举办家宴国宴之处，殿堂里的摆设大气而又不失华美，隐隐透出一国之君的硬朗风姿。在这里，少了许多脂粉的气息，多了几分肃穆，在诺舞看来，是更为喜欢的。

椒房殿内称心如意的平凡日子，已一去不复返，在御前行走，处处有人看着，倒少了几分危险。息舍人在外面打点好今日安排的事，一进正殿，见诺舞像个普通宫女一样正拿着布巾擦拭着陈列在矮几上的花瓶，连忙上前道：“夏娙娥，万万不可在做这些粗活，您现在可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娙娥，若让人瞧见了，会引人非议的。”

“谢息舍人提点，但舍人也知道，我虽被册封，实际上还是宫女的身份，所以宫女该做的，我一样都不能少。既然大家都是在陛下身边伺候的人，息舍人就不用如此见外了。”诺舞微笑着继续擦拭着花瓶，息舍人叹道：“其实夏娙娥深得陛下喜爱，若……”他有意无意地看了诺舞以眼，一副欲言又止，却了然于心的模样。

诺舞心知他是在试探自己，至于他是为谁在试探，她不便多想，仍旧坚持地说道：“我明白自己的本分，也不会做出逾矩的事来。息舍人在御前侍奉多年，自然也见过许多荣辱衰败的事情，我不求耀眼的荣华，只求一个平安。”

“若都这么想，这宫内也就能宁静许多了。”息舍人叹道，与诺舞一起打扫着正殿，正殿的事，无论巨细，都由他亲自经手，他熟悉皇帝多年来的习惯，每一个物品的摆放，都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在皇帝下朝前的大半个上午，他都在正殿向诺舞细细讲说皇帝的习惯与爱好，以及宫中正得圣宠的宫妃。在椒房殿里当值的时候，诺舞对这些事知道的很少，待一一听来，不禁觉得有些头晕，这宫里的各方势力，还真是盘根错杂，倒不如皇帝的日常喜好来的简单。

宫里的是是非非听得多了，从最开始的目瞪口呆，到略感乏味，诺舞跟着息舍人将最后的一处地方打扫干净后，这一天的活计，总算去了大半。

皇帝下朝后，有时会去宠爱的宫妃那里用膳，有时是在太后的长乐宫中，偶尔才会在未央宫用膳。接近晌午的时候，一个宫女前来通传，说是皇帝已经下朝，让息舍人去宣政殿那边候着。

息舍人在皇帝上朝后通常会先回未央宫打点日常事宜，再折返到宣政殿，以便能在第一时间将宫中各事准备妥当。

息舍人理了理短袍，对诺舞说道：“夏娙娥，我们一道过去。”这“我们”二字，息舍人说的有些轻，诺舞的身份，让他一是时间不知如何对待才好，即封了位分，又以宫女的身份对待，在诺舞面前，他不知道该视她为主子，还是宫女。

诺舞也被这一句娙娥叫的很不习惯，便主动提议，“息舍人以后就叫我诺舞吧，我们同为宫人，不必拘礼。”

“诺舞能这样随和，那我也就不见外了。”息舍人带着诺舞出了殿，朝正中的宣政殿走去，边走边道：“陛下今日是要去长乐宫用膳，一会你跟着圣驾，也能熟悉一下宫中的格局。”他似乎很了解诺舞，知道她不太熟悉宫中的路。诺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进宫四年，最熟悉的，也就只有椒房殿到太*的路，不然昨夜，她怎会乱跑，以致在未央宫外冲撞了皇帝。

皇帝下朝时面带喜色，息舍人上前扶着皇帝的左臂，低声道：“陛下，龙舆已经准备妥当了，膳食都备在长乐宫。”

“嗯。”皇帝侧脸看了一眼诺舞，笑道：“小丫头一会见了太后，可要老实一点。”

“是，陛下。”诺舞垂着头，她尚且不知皇帝今日的册封，早已传遍六宫，太后正是因为此事，才主动提出让皇帝前往长乐宫用膳。宫妃之间的揣测，让原本平衡的六宫开始出现微妙的动荡，皇后偏偏心静如水，更让众人失了分寸。

明黄的龙舆浩浩荡荡的进了长乐宫，长乐宫位置偏东，靠近太*，远离西宫，环境清幽，是大齐皇太后历年来的修养之所。

长乐宫内的宫人不多，但行事伶俐，跟在太后身边多年，太后为人和善，很多宫人即使到了年龄，也没有出宫，继续侍奉太后。

一进长乐宫，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香味令人顿感神清气爽，诺舞微微抬头，只见正殿之上，坐着一身着素朴玄色长袍的白发妇人，身形削瘦，但她的双眸却极为明亮，完全不似垂暮老人。

太后声音洪亮，见到皇帝就眉开眼笑，说道：“快来，皇帝你好久没来看哀家，哀家等的都不耐烦了。”太后拍了拍自己身侧的软垫，像个孩子般说道：“皇帝你天天忙这个忙那个，就不知道想想哀家呢？”

皇帝上前，坐在太后身边，亲手为太后布菜，“母后真是越来越像个孩子，要父皇还在，肯定会被你烦的直跳脚呢！”

太后乐呵呵地笑道：“你父皇总爱这样－－”她怪声怪气地说道：“朕的皇后比朕的公主还贪玩！”

皇帝朗声笑了起来，小时候的趣事一一浮现，母子间其乐融融，丝毫没有任何拘束。

63章 夏花[叁]

太后与皇帝用过膳，皇帝提议与太后一道去御花园走走，太后欣然同意，在宫女的搀扶下准备回寝殿更衣，忽然看了诺舞一眼，狡黠一笑，对皇帝说道：“皇帝，让她跟来侍奉哀家好了，哀家宫里的都是老宫人，没什么新意。”太后像个讨糖吃的孩子般嘟着嘴，含笑望了皇帝一眼，皇帝报以更加狡黠的笑容，说道：“母后要她伺候啊？当然可以，今儿个就让她伺候你，晚点再放她回朕那边。”

“你这孩子，就知道讨价还价。”太后皱着眉摇摇头，伸手一把拉住诺舞，“走，小丫头，陪哀家更衣去。”

诺舞吓了一跳，还从未与宫中的主子如此亲近，跟着太后向寝殿走去，却感觉格外别扭。太后身边的宫人见怪不怪，太后的性子，几十年来都从未改变，她们侍奉了多年，自是知晓太后打着什么主意，等太后一进寝殿，两个宫女就合上了殿门，退在殿外。

诺舞见状，不禁慌张起来，她进宫以来一直在皇后身边当值，对太后的喜好以及禁忌丝毫不知，如今一个宫女都没有留下，她脸色微白，紧张地问道：“奴婢斗胆，不敢冒犯太后殿下，殿下不如请外面的姑姑进来侍奉可好？奴婢手脚笨拙，怕侍奉不周。”

太后坐在妆台前，笑道：“哀家就一个老太婆子，侍奉起来，简单的很，你不用怕。来，你去找件你觉得好看的衣服来。”

诺舞不好多言，退到衣橱旁，太后的衣服多为深色，以黑色为主，绣以金线，色调沉稳，雍容典雅。诺舞不知太后喜欢什么颜色，只觉得在夏季再穿深色长袍就显得太过厚重，于是取出一件绛红的薄袍，宽袖窄衣，太后身段修长，窄衣更能衬托她的身形。

看着诺舞奉上的衣服，太后莞尔一笑，“你这丫头，一挑就挑到一件宝贝。”诺舞不明就里，恭敬地为太后更衣，只听太后喃喃道：“这衣服，是哀家四十大寿的时候，先皇赏赐下来的。哀家一直舍不得穿呢……一晃眼，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奴婢不知太后如此珍视这长袍，不如换一件，太后意下如何？”诺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以为太后会因此不悦，却见太后微笑着看着她，“哀家舍不得是舍不得，但一直放在那里，也没什么用。今日天气晴朗，穿这件正好。”

太后等诺舞为她系好腰间的玉带，才说道：“你仔细看裙摆处的绣花，瞧瞧，是不是很神奇？”

诺舞被太后的兴致感染，低头一看，只见那看似朴实的绣花，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有另一番变化，简单的绣花里蕴藏着巧夺天工的精致花纹，一只只振翅欲飞的金凤若隐若现，跃然图上。

诺舞情不自禁地惊呼，她还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绣法。

太后甚为得意，也没有怪罪她失礼，“丫头不知道吧，这叫隐绣，丝线经过特殊的染料浸泡，只有在阳光下才会显出颜色，初看平平，可细看之下，九天玄凤栩栩如生，就光是一只金凤，都让绣工老练的绣娘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完成。”

每一只金凤，不过巴掌大小，不仅要与外层的绣花相得益彰，还要将凤尾的细节刻画的淋漓尽致，要花的心思，可真不是一般。

“真好看呢。”诺舞脱口而出，忽然想起自己是在太后面前，连忙捂着嘴，“奴婢失礼了。”

“不碍事，哀家挺喜欢你的。”太后让诺舞帮她梳了一个简单的高髻，插上一直雕刻着木兰花的玉簪，突然问道：“你喜欢皇帝吗？”

诺舞垂着眼，低声道：“陛下像长者，奴婢没有非分之想。”此刻诺舞才感觉到太后刻意将她留下的微妙意味，能让不问世事的太后注意到她，想必宫里注意她的人，已经不占少数了吧……皇后将她推在浪尖之上，然后置身事外，是想冷眼看她成为众矢之的，生死由命么？

这一猜想，让诺舞冷汗直冒，皇后的听之任之，还真是让她没有后路可退。

“丫头现在回过神来了？”太后在宫中生活了近六十年，什么风波不曾见过，什么样的人不曾见过，诺舞的心思一动，她就看的分明。

“奴婢……”诺舞双拳紧握，却不知晓太后是想提点她，还是打压她，仅一夜之间，她就成为六宫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尽管她迫于无奈，才与皇帝周旋到如斯境地，但想继续做一名默默无闻的宫女，已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了。太后的心思，她难以揣测，多希望自己从未进宫，就算一辈子沦落青楼，也好过在宫里日夜提着命生活。

太后忽然抓着诺舞的双手，将她小小的拳头抚平，“这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是这般阴错阳差的成为别人的棋子。你不愿去争，是好。哀家也看的明白，哀家的儿子当你是个不懂事的丫头，没有对你动那层心思。但哀家的孙子，却泥足深陷。”

“太后，我……我不是……我真的没有……”

“你没有，但珞儿有。”太后的眼里带着笑，又有几分无奈，叹息道：“你的身份其实不低，姬丞相是你父亲，对吗？”不等诺舞答话，太后继续说道：“你若成为太子妃，对太子，其实未尝不是件好事。但……”太后拉长着声音，叹息道：“中宫受宠，对大齐却不是件好事。两个人的宫，要承受太沉重的东西，对一个女子来说，过于清苦。所以皇帝特意封你为女官，才是最好的安排。”

太后起身，狡黠的笑容与皇帝如出一辙，在诺舞耳边低声道：“你不要小看了皇帝那小子，他其实什么都知道的。这对父子也真是，他看太子太老实了，他就非要挑拨下才舒坦。其实哀家也挺想看他们打起来的……呵呵。”

诺舞听得云里雾里，既觉得太后十足精明，又觉得她似乎不怀好意地想看皇帝的好戏。刚才压抑的气氛烟消云散，诺舞像是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但还是觉得不太明白，扶着太后出了寝殿，这才发现皇帝老早地等候在殿外，心思不定地往太后这边瞅着，一副被人抓到痛处的模样。

太后朝皇帝努努嘴，对诺舞说道：“看哀家说的没错吧！”

64章 夏花[肆]

太后颇为得意，眉眼间尽是狡黠的笑意，皇帝先是有几分局促，后又开怀一笑，扶着太后，并肩去了御花园。

此时繁花似锦，不少年轻貌美的宫女紧随圣驾，花美，人亦美，一时间不禁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流连忘返。

皇帝喜美色，但却不沉溺，后宫的妃子除去个别受宠的一两个，基本是雨露均沾，这也让后宫的女人们四平八稳地相处了多年。每隔三年的选秀，都有新人进宫，皇帝在恩宠新欢的同时，对旧人，也有适当的照应，这也是后公告平衡的一个原因。

诺舞跟在太后与皇帝的身后，有些心不在焉，阳光中盛放的花朵并不足以吸引她的心神，太后那看似玩笑的态度，却隐藏着直视人心的精光。对皇后，诺舞还拿得出勇气去防范，但在太后面前，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浑身赤裸的新生婴儿，让太后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透彻。看来在这深宫中，最聪明的女子不是那围在皇帝身边的莺莺燕燕，也不是隔岸观火的皇后，看似不问世事的太后，才是宫中最深不可测的女子。

两个人的宫……诺舞忽然想起这句话，大齐的开国皇帝武恒帝与贤庄皇后并肩开辟了大齐的江山，一统战乱多年分崩离析的局面，武恒帝称帝后，至始至终，后宫只有贤庄皇后一人，在成为一代佳话的同时，因帝嗣的单薄，也让大齐曾一度陷入危机之中。难怪太后之前说，中宫独宠，于国家，未必是件好事。诺舞心里感叹道，一个女子，能得到帝王独一无二的疼爱，该是怎样的幸福……

诺舞怔忡的当会，皇帝忽然回过头，对太后说道：“母后，你看这丫头的模样，真像是盛放在夏天里的花朵，绚烂至极。”

“怪不得皇帝要赐封号‘夏’了。”太后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诺舞微垂着头，不知如何是好。没想到自己的封号，还有这么一层意思。

忽然一阵香风袭面，诺舞抬头一看，一个身着艳丽宫装的女子正朝皇帝和太后微微福身，“臣妾参见陛下，太后殿下。”那女子明着是在向太后与皇帝请安，眉眼间却不经意地瞥向诺舞。

皇帝换上一副柔和的表情，但却不似刚才的开怀，轻扶起那女子，说道：“既然碰巧遇到婉昭仪，那母后，朕就先陪她四处走走。”

太后微微颔首，直到皇帝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太后才说道：“丫头，你可认识婉昭仪？”

“奴婢久居椒房殿，对宫里的妃子，不是很熟悉。”诺舞如实道，早上听息舍人提起过这婉昭仪，她是位分仅次于皇后的宫妃，入宫近十年，圣宠不减，在宫里只是有一套手段。不过这些话，诺舞也只能放在心里，怎敢轻易让太后知道。

太后若有所思地望着那花团锦簇的花园，“你可要记住了，这个人，不能得罪。你虽只是御前行走的女官，但这身份，实在有些微妙。大齐开国以来，掖庭还不曾有过女官的先例。女官的身份，是离皇帝最近的女子，退一步是宫女，进一步就是宫妃，你可要时刻警惕着才行。”

“奴婢谨记在心。”诺舞忽然觉得，一夜之间，她的心头压着的东西，越发沉重起来，站在那么微妙的位置上，即使她与皇帝之间都心如明镜，但别人未必会这样看待她，太后的提点，是醍醐灌顶的忠告，却又让她觉得自己举步维艰。

太后让她扶着，一道坐在了御花园的小亭子里，阳光正盛，晒了一会，身上都有些细汗。太后身子不如诺舞，只觉得身上暖了些，出来走这一遭，倒还是满不错的。

静静地坐了一会，太后似乎有些无聊，便问诺舞，“和哀家这个老太婆一起，是不是很无聊呢？”

“奴婢觉得殿下其实……满有意思的。”一时之间，诺舞也想不出什么词来，她不善巧言令色，一想起太后和皇帝相互打趣，便脱口而出。

“哀家也觉得你这丫头满有意思的。”太后换了个姿势，似乎坐的久了有些不舒坦，问道：“丫头会唱曲不？”

“奴婢不会。”

“那会弹琴吗？”

“奴婢还是不会……”

“什么都不会？”太后皱着眉头，“你看看你，也要有点看家本事才行，不然今后怎么看住男人的心。”

诺舞脸上一红，她还是个尚未及笄的姑娘，被太后这么一说，又窘又羞，支吾道：“奴婢以为，看住一个人的心，是用情，而不是用其他的东西来替代。奴婢其实会……看书，呃，还有下棋。”诺舞越想越无奈，她从小生活的环境，只有听琴师教姬府的大小姐，二小姐的命，在平阳王府，混在书房里，也好像没学到过什么东西，心虚地偷偷看了太后一眼，“殿下你别生气，奴婢还会……斗草。”

“哦？斗草，那是什么东西？”太后显然来了兴致，笑眯眯地看着诺舞。看刚才诺舞那模样，太后就猜了个大半，想必这孩子小时候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心下不免有些怜惜。

“很简单的，殿下等奴婢一会。”诺舞神秘兮兮地跑到花丛中去，将那看上去比较粗壮的小草连根拔起。斗草，是她小时候最大的乐趣，原本是两个人玩耍的游戏，她却是左手和右手相斗。

御花园里的杂草很少，待她还不容易发现一根长势特别好的草时，使劲一拔，没想到力道不够，险些摔了个四脚朝天－－背上怎么有一团软软的东西？这御花园的泥都这么特别吗？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头一看，大惊失色，“太子殿下，奴婢冒犯了。”

65章 夏花[伍]

太子掏出随身带着素绢，轻轻地为诺舞擦拭着沾满泥污的手掌，那白净的丝绢变得乌黑起来，太子丝毫没有介怀，仔细地为诺舞的擦拭，直到那双小手恢复了往日的白皙，他才作罢，一边将诺舞扶起一边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还真是个长不大的丫头。”诺舞想起身后还有太后看着，脸颊一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太后面带微笑，看着眼前的两人，似是开心，又似乎有些忧愁，打破了尴尬的气氛：“珞儿，你这小子，有你那到处玩的心思，都不知道来长乐宫看看哀家。”那哀怨，在太后的笑容里，化作宠溺的笑嗔。

“皇祖母。”太子笑着，拉上诺舞一道过去。诺舞此时特别别扭，她今日被册封为娙娥，想必太子早已有所听闻，怎么还与她靠的这么近，也不怕再传出什么闲言碎语么？像是要拉开两人的距离，待太子坐在太后身边后，诺舞连忙站到了另一侧。

太子一副自己喜欢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样子，冲着诺舞喊道：“诺舞，你站这边。”

诺舞心不甘情不愿地摇摇头，站在原地不动。

太后看了一眼诺舞，适时地解围道：“珞儿什么时候变这么霸道了？人家一个小丫头喜欢皇祖母，不肯走，有什么办法呢？”

“皇祖母说的是。”太子深深地看了诺舞一眼，她还是宫女的打扮，发髻也是少女的样式，看样子传言中她不曾受到宠幸那倒是真的了。太子松了口气，又不太放心，旁敲侧击地问道：“皇祖母，她昨天和父皇……”

诺舞涨红着脸，太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管闲事了，连这么隐私的话也问的出口。

太后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地问道：“珞儿想知道什么？哀家老了，脑袋也没你们年轻人这么灵光了。”

“就是她有没有……那个？”太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太后一副听不明白的样子，含笑道：“哪个啊？”

“皇祖母你知道的。”太子像孩子一样生着闷气，这般稚气的模样，诺舞还是第一次见到。也许高高在上的他，和九五至尊的皇帝，在太后面前，都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平凡得，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太后揉了揉太子的后脑勺，笑道：“你这孩子，丫头现在是你父皇身边的人了，你还打什么主意呢？”语气虽然很和善，但话里的含义，却带着某种警示，试图让太子划清两人的界限。

太子不依不饶地说道：“我不信，她一定还是原来的那个诺舞。”这般笃定的神情让诺舞看着不免有些心惊，近一个月不见，太子似乎变了不少，是因为那个叫银铃的女子么？

太后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和你父皇年轻时还真是一模一样，九头牛都拉不回的倔脾气。”

“皇祖母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到底有没有呢？”

“她还是她的宫女，只不过今后会在御前行走，你放心了吧！”太后连连摇头，真不知道拿这个她最疼爱的孙子怎么办。太后的思绪不禁回到四十多年前，当年还未登基的皇帝情窦初开，大婚前与他最爱的女子夏氏良娣伉俪情深，不能容下其他的女子。他与太子妃大婚的当晚，夏良娣就自缢在两人相识的地方，从此，他性情大变，除了皇后，对任何女子，都柔情似水，但不曾专宠。作为皇帝，这也是最好的结局罢……太后初闻皇帝册封诺舞为夏娙娥时，就敏锐地感觉出其中必有蹊跷。夏，这个字，是皇帝心底最深的伤痛，如今封诺舞为夏娙娥，想必也是提醒太子，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专宠，只会将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初出茅庐的太子，怎会明白皇帝的苦心？

太子方才开心地笑了起来，不时地望向诺舞，太后与太子聊了会，忽然记起诺舞刚才去了花园里一趟，便问道：“丫头，你刚才不是说要给哀家表演什么斗草来着？”

经太后这一提醒，太子也起了兴致，问道：“诺舞，刚才我见你在那拔草，现在拿出来瞧瞧，我还没见过什么是斗草呢！”

诺舞手里拿着几根草，上前道：“也就是奴婢小时候自己找的乐趣。”她的手指缠上草，灵巧地翻转了几下，就将两根草系了一个疙瘩，双手各执一头，解释道：“其实这是两个人玩的，一人拉一头，看谁的力气大，就能把另一边的草拉断，奴婢以前都是自己拉的。”

“来，我试试。”太子蹲下身子，从诺舞手中拿起一头，笑道，“我不会让你的。”说罢暗下使劲，诺舞当然不肯认输，使出了自己最大的力气，却见太子神态自若。她还是第一次和旁人斗草，那种奇妙的感觉远胜自己一人玩耍。

太子朝她眨眨眼，一使力，诺舞脚下不稳，就这么硬生生地摔在太子怀里，手里的草也断成了两截。

“哈哈，我赢了。”太子笑道，抓着诺舞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那般明朗的笑容，带着阳光的气息，让人的心头暖暖的。在那一瞬间的恍惚里，诺舞觉得自己似乎要迷失在太子的温柔如水的双眸里了，直到太后轻咳了两声，她才慌忙逃离了太子的怀抱。

“奴婢失礼，冒犯太子殿下了。”她退至太后身侧，不敢直视太子炙热的目光。

“你们俩真像个孩子。”太后起身，在太子的搀扶下缓缓步出亭子，对太子说道：“哀家以前听过一句诗，今天才体会到其中的意味。”

“是什么诗？”太子好奇地问道。

太后吟道：“君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66章 夏花[陆]

那半分欣喜，半分酸楚的情意迎上心头，太子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莫名的哀伤。诺舞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太后点到为止，在宫人的搀扶下回了长乐宫。

诺舞跟在其后，待太后回宫后，太子与诺舞并肩站在长乐宫门口，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对方一言，欲言又止。

太子浅笑道：“你先说吧。”

“殿下，奴婢该回未央宫了。”浅浅地行了个礼，诺舞转身便想离去，太子却一把抓住她的长袖，僵持之下，诺舞只得站在原地，“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下个月初，宫中会举办我行冠礼的大典，你回来看吗？”太子言不由衷的问道，依诺舞的性子，要是真没什么事，估计不会与他多待片刻。

“如果陛下让奴婢去，奴婢肯定会去的。”诺舞平静地看了太子一眼，说道：“太子若没有什么事，奴婢就先退下了。”

“我真不喜欢你一口一个奴婢的。”太子依然拉着诺舞的袖子，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那压抑了一个月的相思，在见到她的时候，填满了他的心房，举止也变得大胆起来。这世间，原来真的有那么一个人，让人迷失心智，朝思暮想。宫中美艳出众的女子不计其数，他却独独只贪恋这一朵静宜的青莲。

诺舞不敢直视太子的眼睛，强迫自己忽视那如水的温柔，忽然想起昨夜的变数，想起那个叫银铃的女子，有些于心不忍，问道：“殿下身边是否有一名叫银铃的宫女？她现在安好吗？”

“你也听说了那些谣言吗？”太子有些不悦，坦言道：“那天我把她当成你了，所以才……后来就没有让她在身边伺候了。今天早上掖庭将她调到了其他地方，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殿下你……”这样直白的回答，让诺舞的心乱作一团。如果她与太子真的发生了什么，与那银铃的结局，怕是相差无几吧？宫女的身份是那么地卑微，全凭主子的喜好，一不留神，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宫中。至于那银铃的命运，最惨淡的，诺舞已经了然于心，但却无法在太子面前揭穿这样的事实，太子心善，要真的追究下去，皇后那边不会落得好看，连皇帝也会插手进来，这样一来，太子今后参政，怕是困难重重。

太子自嘲地说道：“你现在是父皇身边的女官，其实也满好的。今后我就能时常看到你了，能看你一眼，也挺好的。”

诺舞垂下眼，莫名地一阵心疼，高高在上的太子，却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即使知道他的心意，她却不能跨出那一步，郡主，才是陪着他的最好的人选。今后他会成为一代帝王，后宫佳丽三千，她不能做一个在空庭中寂寞等待的女子。

“诺舞，如果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会不会在我身边？”太子试探地问道，他心中的以后，是当他成为执掌天下的君主，拥有滔天的权力时，也许就能正大光明的得到自己所爱的女子。

“殿下，我不知道。”

太子还想追问，却见一道明黄的身影从远处走来，皇帝在假山后看了两人许久，此时才现身，扫视两人一眼，皇帝说道：“珞儿，今日的太傅教你的，你都记住了吗？不如跟朕一起回未央宫，朕也好考考你。”

“儿臣遵命。”太子恢复了惯有的平静，跟在皇帝身后。

皇帝回宫后，与太子在偏殿谈了很久，无关乎治国之策，与对天下民生的看法。诺舞默然地站在一旁侍奉，从太子的言辞中，她能看出太子精进了不少，逐渐显现出一代贤君的气势来。为人君者，以天下为怀，不失为万民之福。

近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大多是皇帝问，太子答，一来一往。太子的每一句话，皇帝都听的很仔细，还会补充一些自己的见解，直到日落西山，偏殿里的光线晦暗起来，皇帝才说道：“今天就问到这里罢，珞儿的表现，朕很满意。”

太子跪安后，皇帝朝诺舞招了招手，“丫头你过来，给朕按按肩。”

诺舞拿捏着轻重，有一下没一下地为皇帝按着，皇帝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是大齐历代帝王所用的熏香。

皇帝惬意地合上了双眼，过了许久，忽然问道：“你觉得太子如何？”

诺舞一惊，手上的动作停滞了片刻，说道：“奴婢愚见，太子今后将是一位贤君。”

皇帝微微颔首，神色如常，令人看不出他的想法。过了一会，皇帝复又问道：“你觉得当今天下局势如何？”

“陛下，后宫不得干政。”

皇帝睁开眼，笑道：“你又不是朕的妃子，提什么后宫。朕知你在三弟府上待过一段时间，熟读诗书，你就别再朕面前藏拙了。”

诺舞面上一红，心想这皇帝还真是精明，连这些事都打听的一清二楚。殊不知，她却忽略了一点，皇帝能知晓她在平阳王府里的事，对平阳王，也不在话下。

“奴婢以为，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皇帝的脸色由惊，到怒，再到释然，皇帝抿嘴道：“你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去了，就算十个脑袋都保不住你的小命。”

诺舞正想跪下，皇帝却扶住了她，叹道：“你能坦然地对朕说这些，也不枉为姬爱卿的女儿。”

67章 夏花[柒]

“陛下你都知道了……”诺舞心虚地瞄了皇帝一眼，皇帝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笑道：“你还是个孩子，难道不知道，在这宫里，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么？朕让你在御前行走，对你的身份，肯定会查个清楚，不然，就是放一个祸害在朕的身边。”皇帝十五岁登基至今，已近三十年，历经宫中的风风雨雨，对于留在身边的亲信，当是会查的滴水不露。

“陛下说的是，请陛下不要因为奴婢的隐瞒而怪罪家父。”在诺舞心里，到底还是很重视她唯一的亲人。

皇帝没有深究，狡黠一笑，神情中颇为得意，“知道朕是怎么看出你的身份来着？你长得和你娘亲，足足有七分相似。”

诺舞一紧张，口无遮拦地问道：“你见过我娘？”

对她的失礼，皇帝并不介怀，笑道：“谁没有年轻过呢？朕当年偷偷出宫，和你爹一道去喝花酒，就认识你娘了。你爹还真是痴情，第一眼见到你娘就喜欢的要紧，才会……”那一段陈年往事，终究还是让年轻的丞相陷入难以避及的谣言之中，皇帝止住话，说道：“都过去许久了，不提也罢。朕将你留在身边，也就当帮故人照顾她的女儿。”皇帝的眼底，一道莫名的光华浮动，在月夜中，初见诺舞的刹那，他还以为是见到了记忆深处的一个影子，才会差一点，就让诺舞成为他的妃子。说到心动，少年的帝王，何曾没有过惊鸿一现的艳羡？

诺舞恍惚间，忆起自己的娘亲，徒增几分感伤。

皇帝将话题转到了正题上，问道：“刚才你说天下合久必分，是什么意思？”

“陛下，大齐虽然国力强盛，但奴婢在民间的时候曾听闻，边关战事不稳，突厥人蠢蠢欲动，意图南下。”

“连民间都已经有这样的传闻了。”皇帝深深地看了诺舞一眼，叹道：“羁王虽镇守北关，可朕却难以安心。”皇帝不再多言，半靠在塌上，对诺舞道：“时候不早了，你下去让息舍人准备晚膳。”

“是，陛下。”诺舞退了下去，这多年来未曾断过的战事，很多人都已经习惯了每隔几年就爆发的小规模的战争，却很少有人真正的想过战事不断带来的影响。皇帝会因此如此忧心，看样子这些战争，已经没有那么简单。

诺舞跟着息舍人一道准备传膳，息舍人做事很细，将皇帝用膳的各种规矩都一一交代，等诺舞听得差不多了，就有一行宫女端着膳食进来。

息舍人开始教诺舞布膳，各种菜食摆放的位置都有规矩，诺舞越听越糊涂，做皇帝吃个饭还这么麻烦。等到两人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去偏殿请皇帝用膳，若皇帝不急着吃，还得保持着菜食的热度，以供皇帝随时用膳。

诺舞跟在息舍人身后，准备去请皇帝，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诺舞不禁想起皇帝先前提起的羁王，便低声问道：“息舍人，你知道羁王是谁吗？”

“怎么这都不知道？羁王是陛下最小的弟弟，在陛下登基时，他才不过周岁，就被送到了北关。后来羁王就一直驻守北关，一晃就三十年了。”

“原来如此。”诺舞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皇帝对羁王似乎有所忌惮，从小就在边关长大，又手握重兵，不得不防。

皇帝用膳用的很慢，每种菜式，都只吃几口，凉了的菜，就会由宫人撤下去。用完膳，息舍人便上前问道：“陛下今日是打算留在未央宫，还是去其他地方走走？”

诺舞有些尴尬地垂着头，看着桌子上丰盛的菜肴发呆。

皇帝轻咳两声，不自在地看了诺舞一眼，“今天哪也不去，一会宣丞相进宫一趟。”

诺舞心一喜，没想到皇帝会特意让她与父亲见面，跟着皇帝去了正殿。上次与姬灏见面也是匆匆而过，诺舞此时心里兴奋地不行，嘴边带着笑，皇帝被她感染，心情也好了许多，让她为自己捶着肩，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姬灏在息舍人的带领下走进了正殿。

“老臣叩见陛下，愿陛下长乐未央。”

“平身，赐坐。”

姬灏一抬头，才看见站在皇帝身后的诺舞，一时之间竟激动地迈不开步伐，皇帝对诺舞使了个眼色，诺舞连忙跑到姬灏身边，扶着他入座。

不等姬灏开口，皇帝就款款道：“你当朕没眼睛么？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是谁，你们父女好好叙旧，朕就到外面四处转转。”

息舍人跟在皇帝身后，一听皇帝轻声道：“去时婕妤那。”他就马上为皇帝准备龙舆。

皇帝走后，姬灏感慨地打量着诺舞，“没想到在宫里还能与舞儿相见，爹真是很高兴。你在陛下身边，是最好了，陛下不会为难你，爹也很放心。”之前听闻诺舞在皇后手下，姬灏其实有些不安，皇后自进宫以来不得皇帝宠爱，却还能在后宫站稳脚跟，其中肯定有过人的手段，诺舞尚且年少，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皇后，后果不堪设想。

“女儿今日被陛下册封为娙娥女官，以后的日子会好过许多，爹不用担心我。”

“那就好，不过爹还是很担心你的婚事。听云大将军说，他会在明年秋天班师回京，到时候爹一定会好好为你张罗。”

诺舞脸上一红，云慕辰……那三个字，像春风般拂过她的心扉，等到明年秋天，她真想一睁开眼，就能看到记忆中的少年。

父女俩说了会话，迟迟不见皇帝归来，姬灏不便在宫中停留许久，叮嘱了诺舞一番，就离开了未央宫。

68章 夏花[捌]

为了安排好太子举行冠礼大典的各项事宜，宫里从五月中旬就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皇后那边，皇帝交给她一手操办，事无巨细，她都亲力亲为。

在近五月末的时候，宫中传来一道喜讯，在帝陵守陵两年有余的长公主要提前回宫，以便参加太子的冠礼大典。

这一来，皇后那边更是忙碌，介于此，皇帝干脆下了一道口谕，让女官夏娙娥着手准备迎接长公主回宫。诺舞本以为皇帝会让婉昭仪出面主持，一听息舍人传话下来，连忙赶到未央偏殿，皇帝正与太子对弈，两人兴致正高，诺舞站在一旁，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才下完一盘，看那阵势，似乎还要继续，诺舞赶紧上前帮忙收拾棋局。

皇帝瞧她今天好像过分主动了些，一般有太子在场，她都缩在一旁，全当是个摆设，难得见她反常一次，便笑道：“丫头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诺舞干笑两声，低声道：“陛下，奴婢有事想和您商量。”

皇帝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问道：“是不是和长公主回宫有关？”

“正是。奴婢身份低微，恐怕不适合主持迎接长公主，陛下不如－－”

“不如让婉昭仪去做，是么？”皇帝早已料到她的想法，不容置疑地说道：“既然朕交代你去做，你就好好地去准备。你现在即为三品女官，就该做出点事迹才让别人看见，不然别人就只会认为，你不过是个跟在朕身边的宫女，成不了什么气候。”

太子也在一旁附和道：“诺舞，这也是父皇用心良苦，让你能借此在宫中立威。”从小生在帝王家的太子自然看得比诺舞深些，忍不住提点了几句。

诺舞方才恍然大悟，谢过皇帝后，匆匆出了偏殿，准备去大长秋一趟，先前她草拟了一份文书，记录着迎接长公主回宫时需要用到的一些物资。大长秋隶属皇后统领，管辖宫中的各项物资的调运与分配，掖庭令主要是管辖宫女以及舍人的人员调动和赏罚，掖庭令虽隶属皇帝，但大部分时候，都由皇后管制。

自册封后，诺舞并非宫妃，所以也就不用每日去椒房殿向皇后请安，算起来，也有近一个月未曾见过皇后，一想到皇后，她心里就有些发凉，当她亲身经历了皇后的手腕后，对这个看似温婉慈爱的女子，再也没有丝毫好感。

大长秋离椒房殿很近，诺舞边走着，边祈祷千万不要在大长秋见到皇后。不料在她刚进大长秋的门，就撞见了前来办事的元佩。

若是元绮还好，元佩见了她，也只会冷嘲热讽。诺舞低垂着头，不想被元佩看到，怎料元佩故意走到她面前，语气不善地说道：“哎呀，这不是从椒房殿出去的夏娙娥么？”椒房殿那三个字，她咬得特别清楚，生怕别人不知道诺舞曾经是皇后身边的人。

“元佩姐姐，没想到怎么巧，你也在这。”

“可别叫奴婢姐姐呢……夏娙娥现在身份不同了，奴婢愧不敢当。”元佩讪讪地笑着，有模有样地朝诺舞施了个礼。两人这一来一往之间，不禁引来一些宫人侧目，诺舞本是宫女身份，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为三品娙娥，有羡慕的，也有妒忌的。人人都想爬到最高的地方，见别人好，心里也会不怎么舒坦。

感觉到四周不善的目光，诺舞也不想与元佩过多纠缠，寒暄了几句，就往里去，找管事的舍人准备物质。

元佩冷眼瞧了诺舞一眼，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闷气，沉着脸离开了大长秋。

等到将事情都交代妥当，已是傍晚时分。诺舞赶回未央宫的时候，息舍人守在正殿外，见诺舞回来，便说道：“陛下正在用膳，一会要到处走走。”

诺舞点点头，与息舍人一道等候在外。

皇帝今夜似乎并没有打算去哪位宫妃的住所，反而在西六宫周围的小路上转悠，若走大路，肯定会惊动不少宫妃，圣驾一切轻车从简，仅有息舍人和诺舞侍奉左右，侍卫们则分散开来，隐藏在各处保护皇帝。

树影婆娑，月色迷人，皇帝走的很慢，似乎忆起了什么，神情恍惚。

息舍人带着诺舞，跟在皇帝身后，却保持着一段距离，以免打扰到皇帝的雅兴。

凉风习习，空气中带着青草淡淡的香味，令人倍感神清气爽。

诺舞微微抬头，月光将皇帝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代帝王的背影，看上去却显得格外孤寂。后宫纵有三千佳丽，真正得他所爱的，又有几人？

忽然传来一阵水声，惊扰了片刻的宁静。皇帝寻着那声音走去，脚步越来越快。诺舞几乎是小跑着跟在后面，之间那被丛丛树木挡着的池塘边，一宫装女子莲足如玉，小巧的足尖轻轻地撩动着一江春水。

息舍人察言观色地看了皇帝一眼，向诺舞打了个手势，两人就退到了十丈开外。

离得虽远，可在寂静的夜里，皇帝的声音，却一字一句地传到了诺舞的耳里，“你的脚真美，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一惊，险些落到池塘里，皇帝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喃喃道：“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女子低眉浅笑，那似水的温柔在月色中是妩媚的毒药，蛊惑着一个男子的心。

诺舞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背过身，望着那一棵棵高壮的大树，越发觉得此刻的皇宫莫名地陌生。转身的瞬间，她分明看见，息舍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她便猜到，这般的“巧遇”，背后藏着多少阴影中的推波助澜……正日一个月前的她。

夜凉如水，一响贪欢。

69章 夏花[玖]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皇帝衣衫不整地走了出来，息舍人迎了上去，低声问道：“陛下，是册封为……”

皇帝淡漠地开口，“除掉。”

息舍人一时惊愕，愣在原地，那女子本满心欢喜地想要讨个名份，一听那两个字，哭着跑了出来，雪白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却再也没有丝毫美感。

好在息舍人是见过各种场面，很快镇定了下来，将那哭喊的女子拉了下去，任凭她怎么叫喊，皇帝都没有回头瞧她一眼。

这番变数，连诺舞看着都有些吃惊。刚刚皇帝明明与她……可为何要除掉她？诺舞跟在皇帝身后，都说伴君如伴虎，她今天还真是开了眼界。一时温柔如水，一时暴虐无常，这就是帝王真实的模样吧……诺舞心下感慨着，未曾注意到皇帝突然停了下来，一头撞在皇帝的后背上。

“奴婢该死。”诺舞连忙跪在地上，也不顾草地中乱石恪人，刚见识到喜怒无常的皇帝，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恼了他，恐怕没什么好下场。

“怕成这个样？”皇帝没有发怒，反而蹲了下来，看着咬着双唇的诺舞，忽然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朕本来今天很高兴，结果在她的身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这等闺房秘事，诺舞听得满脸通红，皇帝却自顾自地讲着，“她的肚脐那里，藏着一种助兴的秘药，只有婉昭仪那里才有。”

诺舞闻言，也不知道该劝皇帝不要放在心上，还是顺着皇帝的意思，诋毁那婉昭仪一番的好。这宫中的女子，为了培养势力，还真是千奇百怪的方子都用上了。只是真的是婉昭仪所为么？恐怕皇帝自己都不能确定。

诺舞不吭声，皇帝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都有些发虚，难不成皇帝联想到自己也是皇后派来的眼线？抑或是奸细……她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说道：“陛下，夜黑风高，呃，不是，是夜深了，还是早点睡觉吧。”

“哈哈。”皇帝忽然大笑道：“还是小丫头有意思，一吓就吓得口无遮拦了。不过有一点你说准了，夜黑风高。”

诺舞惊得冷汗直冒，都说夜黑风高杀人夜，看来那女子活不过今晚了。诺舞缩在一旁，伸长脖子也没见息舍人的影子，只好说道：“陛下是不是要回宫了呢？”

“嗯，这一搅和，朕也没什么兴致了。”

两人快走到寝宫的时候，皇帝忽然问道：“你有没想过，珞儿以后也许也这样。”

“哪样？奴婢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装糊涂是吗？”皇帝轻轻地拍了拍诺舞的脑袋，“珞儿登基后就是皇帝，他也许这样。”

“陛下可能一直都误会了。奴婢从未想过会与太子殿下怎样。”

“看来是珞儿一厢情愿了……”皇帝意有所指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她也是枉做小人。”

回了寝宫，在几个宫人的服侍下，皇帝早早地就寝，息舍人此时却一直没有回来。诺舞有些心急地在殿外走来走去，息舍人对她而言，就像是老师一般，让她渐渐熟悉皇帝的起居喜好，从旁提点了她不少东西，避免了很多错误。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皇帝的声音传了过来，“走来走去地让朕也睡不好，给朕进来。”

“奴婢知错。”诺舞刚进门，就看见皇帝披着一件外衫靠在床边，连忙从柜子里找披风，搭在皇帝的肩上，“陛下小心着凉。”

皇帝也不看她，合上眼，问道：“你是在等息舍人么？”

“奴婢见他这么久都没回来，所以有些担心。每天都是他侍奉陛下就寝的，奴婢怕做的不好，扰了陛下的安宁。”

皇帝轻笑，冷声道：“他不会回来了。”

诺舞微愣，问道：“陛下刚刚不是让他去……”

“朕今早才让人送来秘药，打算明日再让息舍人送到婉昭仪那，婉昭仪催了大半个月的药，怎么就恰好在那个女子身上呢？”

诺舞心中的疑惑顿时豁然开朗，原来皇帝已经看出息舍人的阴谋，故意派他下去处置那女子，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他以为可以全身而退的时候，将他一军。只不过这其中藏着多少秘辛，她就很难去揣摩清楚了。没想到平日里做事一丝不苟的息舍人，也藏着一份野心，或者说，他是为被人所用，安插在皇帝的身边。

“奴婢好像明白了一点。”

“你在宫里的日子尚浅，不要太相信别人。”皇帝似乎还是有些惋惜，毕竟息舍人跟在他身边多年，可作为一个帝王，最忌讳的，就是身边的人背地里打着自己的主意，尤其是一介宦官，也想暗中操纵后宫的格局，将来，还不知道会酿成多大的隐患。只有连根拔起，才能高枕无忧。

“谢陛下提醒。”这一来，诺舞对皇帝更是又惊又怕，息舍人一时失足，就落得如此境地，她不过是一名资历尚浅的宫女，要一不小心得罪了皇帝，下场堪危。

“你也不用这么提醒吊胆的，朕又不是暴君。朕留你在身边，就是看准你没多大心眼。这宫里，值得朕信任的人，寥寥无几，但愿你会是其中的一个。”

望着皇帝那略显老态的容颜，诺舞忽然有一种错觉，眼前的这个人，好像只是个无依无靠的普通人，他也有抹不去的孤独与冷寂。

70章 夏花[拾]

息舍人的消失，并没有给宫里的格局带来任何变化，未央宫的宫人们在惊慌失措了几天之后，恢复了惯有的平静，诺舞则成为接替息舍人的不二人选。长公主回宫在即，诺舞既要在皇帝身边侍奉，又要打理迎接长公主的各项事务，一时之间，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多少。不过短短几日，就清减了不少。

五月二十六日，诺舞和一群宫人守候在朱雀门，迎接长公主齐璎。

长公主坐在舆轿上，身形瘦弱，一袭白衫，发间只有简单的碧玉珠钗，神情淡漠，但却掩藏不了她绝美的容颜。

在长公主离宫前，曾被冠以大齐第一美人的美誉，当时不过十三岁的她，就已经引来不少家世显赫的世家公子前来求亲，连外族的皇子都跨过千山万水，只求得以见她一面。诺舞很早以前就听过宫中关于长公主林林总总的传言，见过长公主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两年未见，这众星拱月般的公主出落地更加动人。

当舆轿进入朱雀门的时候，长公主淡淡地看了周围一眼，不发一言。诺舞见状迎了上去，“奴婢见过长公主，皇后殿下已经在椒房殿等候公主。”

“你是……”长公主似笑未笑地看着诺舞，她原本以为皇帝会派宫妃前来接迎，没想到却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宫女，在皇陵守陵的那段时间，她近乎与世隔绝，直到听闻太子在六月初要举行冠礼，才会赶回宫中。

“奴婢夏娙娥，是宫中女官，奉陛下之命，前来迎接长公主。陛下此时还在宣政殿，皇后殿下很想念长公主。”

“嗯，那就先去母后那边。”长公主浅笑，声音轻柔悦耳，听起来莫名地舒心。诺舞走在舆轿的左侧，离长公主最近，隐约中闻到一股淡雅的香味，却没有脂粉的气息。诺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长公主，她与太子有七分相似，让诺舞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感。

一行人到了椒房殿，皇后早已驻足殿外，一见长公主，快步上前，将她抱在怀里，皇后哽咽道：“璎儿，母后好挂念你。你总算回来了……”

长公主眼里泪光闪动，两年的时间虽不长，但对于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女来说，因为赌气而离开最疼爱她的母亲，令她日夜牵肠挂肚。她依偎在皇后的怀里，喃喃道：“母后，儿臣也很想你。珞哥哥就要行冠礼了，儿臣真替他开心。”说罢，长公主四处张望，问道：“珞哥哥呢？他没在这边吗？”

皇后面带难色，牵着长公主的手往殿内走去，解释道：“珞儿他还在听太傅讲学，要晚些才能过来，一会陛下也要过来，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晚上宫里还会为你举办接风宴，要热闹好些时候了。”皇后的眉宇间带着掩藏不住的喜色，不仅是为长公主，也是因为皇帝很少才会来椒房殿一次，说到底，她也是个日夜期盼能够见皇帝一面的女子而已。

长公主似乎与其他人不太亲近，微微蹙眉，“母后，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些人的，一个个都装模作样，之前就是那个婉昭仪试图说服父皇，想让我去和亲。”

皇后话音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最后她还不是自己搬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我们大齐的长公主，怎能随便送出去和亲。”

长公主脸色好看了些，一年前婉昭仪的女儿明光公主代她和亲，嫁到漠北，听闻不到半年，就染上了重病，婉昭仪因此也倍受打击，皇后借此狠狠地出了口恶气。

“母后，儿臣一定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长公主煞有介事地说道，十五芳华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皇后乐呵呵地说道：“我们大齐最尊贵的公主，肯定不会随随便便就嫁了出去，母后一定会顺从你的意思。”

母女间其乐融融，让守在一旁的诺舞好生羡慕，连之前对皇后的戒心，都少了几分。皇后在子女面前，卸下了伪装，和普通的母亲没有区别。元绮与诺舞一道守在殿外，见诺舞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愁，好言问道：“诺舞，怎么不开心了？”

“元绮姐姐，我想我娘了。”

元绮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从小就是个孤儿，连娘的面，都没见过。没有牵挂，也是桩好事。诺舞你也别暗自伤心了，一会陛下看到你这个样子，会不高兴的。”

“元绮姐姐说的是，现在我在陛下身边当值，一言一行，都该警惕些。今天是举宫上下都欢心庆贺的一天，我也该带点喜气才是。”诺舞与元绮相视一笑，却不防被元佩瞧见。

元佩不喜诺舞，更容不得元绮和诺舞走得太近，毕竟元绮是皇后身边的人，要是一不经意间泄露了什么……元佩柳眉一挑，冷冷地看了元绮一眼。

两人都没注意到元佩的反常，有说有笑地聊了大半天，快到晌午时，诺舞这才离开了椒房殿，准备去宣政殿等候皇帝下朝。

元绮也开始张罗午膳，元佩则留在皇后身边伺候。长公主看着元佩一个人在皇后身边，打趣道：“以前都是看着元绮在母后身边，怎么今天没瞧见她？”

皇后不以为然地说道：“元绮她大概是去准备午膳了，璎儿怎想起她了？”

“以前元绮总爱给儿臣吃杏仁糕，儿臣到现在还记得那滋味呢。”

皇后闻言笑道：“你这个馋猫，等元绮回来了叫她好好喂饱你。”

长公主银铃般的笑声在大殿内响起，她的无心之言，却让元佩听得越发心凉，对元绮渐渐生出一丝恨意。

71章 荼靡[壹]

待皇帝的龙舆驾临在椒房殿的正门口时，皇后带着长公主和太子齐齐施礼，恭迎圣驾。太子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皇帝身后的诺舞身上，诺舞不敢直视太子，低垂着头，跟在皇帝身后。长公主与皇帝素来很是亲近，曾因为和亲之事与皇帝闹僵，事隔两年，父女间再也没有什么隔阂，皇帝一脸喜色地打量着长公主，啧啧赞叹：“朕的长公主出落得亭亭玉立了，不愧为大齐第一美人。”

长公主脸上一红，娇笑道：“父皇一来就取笑儿臣。”

皇帝大笑，揽着长公主的肩，边走边问：“瘦了不少，回来了就好。”

长公主与皇帝之间十分熟稔，连皇后也很难插上几句话来，太子有一句没一句地陪皇后说着话，皇帝眼里似乎只有长公主和太子，对皇后倒是有些冷淡。

一顿饭吃下来，用了约莫一个时辰。

诺舞看得出皇帝是极疼这个女儿的，聊的最多的，也是长公主在皇陵那边的生活。经过两年的磨砺，长公主内敛了许多，举手投足间，透出大家风范，比宫里那些骄横霸道的公主更讨皇帝喜欢。加之长公主承袭了皇后的美貌，十五岁的她，可谓是“胪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华美中，透着一丝清逸，娉婷袅袅。被皇帝冷待多年的皇后，曾经也是一位绝代佳人，只可惜，一生不得帝王宠爱，空有倾城美貌。

期间，长公主试图让皇帝与皇后多说几句，都被皇帝巧妙地转过了话题。诺舞看得分明，也越发觉得长公主心思细腻，但却活的很累，连一顿家常便饭都要带着某种目的，这就是帝王之家的悲哀吧……诺舞心下感叹着，不经意间与太子四目交接，太子看出她眼底的慌乱，淡淡一笑，长公主看在眼里，不着痕迹地扫了诺舞一眼，这一来一往的情意任谁都瞧得分明，只不过皇帝默许，而皇后漠视罢了。

等到皇帝用完膳，太后派人来到椒房殿，传长公主到长乐宫。长公主也没有多留，带着贴身的宫女就离开了椒房殿。她这一走，气氛便冷了下来，太子与皇帝时常见面，两人之间也没多少话可说，皇后则满脸期盼地找着话题，皇帝听得不耐，手掌放在大腿上轻轻的敲打，丝毫没有认真听皇后在讲什么。

皇后渐渐地有些坐不住，忽然想起从前在皇帝身边寸步不离的息舍人，前些时候听闻息舍人出了事，如今皇帝身边只有诺舞贴身伺候着，一时之间，她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看了诺舞一眼，轻声问道：“陛下，听说这孩子一直跟在你身边侍奉，不知道陛下可喜欢？她入宫的日子浅，有些地方，可能没有宫里的老人那么周到。”

皇帝本来就有些不耐，一听皇后提起诺舞，淡淡地应了句，“嗯，还可以。”

皇后心里打着算盘，试探地问道：“若陛下身边人手不够，不如送一两个老宫人过去侍奉？”

“皇后可有人选了？”皇帝眯起眼，看不出喜怒。

皇后其实还未定下人选，她的确是想派个心腹到皇帝身边贴身侍奉，那个息舍人暗地里与婉昭仪有着不浅的交情，婉昭仪得宠，息舍人也捞了不少好处，如今息舍人被皇帝处置了，对皇后来说正是一个契机，她心中绞尽脑汁地思量着该派谁过去，元佩在此时却跪在了皇后身前，“奴婢斗胆，恳请殿下派奴婢去侍奉陛下。奴婢与娙娥女官也是旧识，定能好好侍奉陛下。”说罢还朝诺舞投去一个热拢的眼神。

诺舞顿时尴尬起来，这元佩什么时候和她交好了？先前在大长秋还和她针锋相对的，现在又笑里藏刀。诺舞很想反驳，但介于皇后在此，她也只能闷不吭声。

皇后也没料到元佩这么大胆子，不过眼下她正犯难，也就顺水推舟，允了元佩的请求，“陛下看如何？”

“嗯，就这样，朕还有事，就先回去了。”皇帝起身，太子也跟在其后，与皇帝一道离开了椒房殿。

皇帝前脚刚走，皇后的脸就冷了下来，狠狠地盯着元佩，元佩老老实实地跪在一旁，她心知皇后的脾气，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她本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突然自动请缨去皇帝身边侍奉，不难让人想到一些微妙的缘由。

“翅膀硬了，就想爬上陛下的龙床么？”皇后的目光，像是一把刀，直直地穿过元佩的身子。

元佩也不搪塞，直言道：“殿下，您不是一直想扶持一个宠妃么？奴婢愿意听从殿下的安排，绝不忤逆殿下。”

皇后冷哼一声，“你有几分姿色，凭什么和本宫说这些？诺舞那么年轻美貌的女子，陛下不也没有宠幸么？”

元佩紧紧地咬着双唇，沉声道：“女人要的不仅是姿色，手段和心计，才是最牢靠的东西。有奴婢在陛下身边，也会盯牢她，以免太子殿下……”

皇后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吩咐道：“你自己去把东西收拾好，然后就去陛下那边复命，牢牢记住今天和本宫承诺过的话。”

元佩顿时喜上眉梢，向皇后磕了几个响头后，就回去收拾行装。

皇后的手肘靠在矮几上，托着腮，神色慵懒，“元绮，你也想像她那样出人头地么？”

“奴婢只想年满出宫，别无他求。”

皇后淡淡的笑道：“这样的心思，才能够安稳。等到明年，本宫就安排你出宫。”

元绮连忙跪下叩谢，身上却出了一层冷汗，皇后对元佩，似乎不仅是利用那么简单……

72章 荼靡[贰]

为长公主接风洗尘的家宴，可谓是宫中难得一见的盛宴。所有宫妃无不盛装出席，连一向不问世事的太后，都给足了长公主的面子。太后对皇后虽然淡漠，ｑǐsǔü但却很宠爱皇后所出的长公主和太子，尤其疼爱自小就陪在她身边的长公主。太子因身份不同，不像一般的皇子公主那样时常在宫中走动，长公主生性好动，在宫里对太后十分亲近，对其他宫妃则疏远有礼。

太后亲自主持晚宴，也让宫妃们多了一个巴结的对象，众人纷纷示好，想法设法地讨好太后，太后看似对每位宫妃都礼遇有佳，但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那个在皇帝与太子面前慈爱的太后，不复存在。

如同置身于戏台，看着一个个宫妃献上不同的礼物，但都抱着同一个目的。宴过三旬，太后和皇后相继立场，长公主作为主角，勉强留了下来，却心不在焉。

婉昭仪此时献上了一曲歌舞，在舞姬们的簇拥下，她款款入场，步步生莲，曼妙的舞姿带着诱惑的气息，秋水般的双眸，频频望向高台上的皇帝。皇帝笑着举杯，笑容中，却没有丝毫暖意。因息舍人的事，婉昭仪在宫中的地位已不复从前，皇帝的圣宠，也渐渐被孤寂替代。她筹谋了多日，试图在今夜一展身手，再度获得帝王的宠爱。

她双眸中炙热的火焰，连诺舞看着都有些心惊。为争宠而活着的女子，丝毫不掩饰她心中的渴望。

像是早已熟悉这样的伎俩，长公主拉着太子无声无息地离去，从小见惯了这些场面的他们，很早就知道，在家宴的最后，谁脱颖而出，谁就能在今夜得到皇帝的宠幸。

婉昭仪身着霓裳舞衣，朝皇帝福了个身，“臣妾献丑了。”

皇帝但笑不语，手上的酒樽空空如也，婉昭仪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去，从诺舞手中拿过酒壶，为皇帝斟酒。

这还是诺舞第一次与婉昭仪离得这么近，不仅暗自感叹，从容貌上看，她完全不像是已过三十的女子，保养的极佳，与皇后不分上下。

婉昭仪为皇帝斟满酒，几乎贴在皇帝身上，低声说着话，娇笑连连。

诺舞微微怔忡，偷偷地打量着婉昭仪。在婉昭仪与皇帝聊的正兴起的时候，诺舞忽地向前蹒跚了几步，脚步不稳，硬生生地扑在婉昭仪和皇帝的身上－－

这一变数，让台下的宫妃们倒吸了口冷气，婉昭仪铁青着脸，在宫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皇帝的手被诺舞一压，微微发红。

婉昭仪柔柔的声音响起，“这是哪个宫的人，怎么在陛下面前如此失礼？”她的声音虽然轻柔，但眼神却如同利刃一般，落在诺舞身上。

诺舞跪在皇帝身侧，她根本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倒在两人身上，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她渐渐冷静了下来，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一切，隐隐觉得自己是被人推了一下，才会一下倒了下去。

诺舞还没来得及说话，婉昭仪打量着她，接着说道：“原来是夏娙娥，堂堂三品女官，难道连一点礼数都没学过么？”

“奴婢刚刚并不是有意冒犯，请昭仪恕罪。”诺舞低垂着头，心中反复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婉昭仪，忽然想起息舍人，难道婉昭仪以为是她在皇帝面前摆弄是非除去了息舍人？诺舞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偷偷地看了皇帝一眼。

婉昭仪柔情万分地为皇帝推拿着略微红肿的手掌，心疼不已，“都是臣妾的错，让陛下受伤了。”眼中竟带着泪光，泫然欲泣。

诺舞被她这一唱一出的阵势弄得糊涂，一会冷眼相向，一会又对皇帝关怀备至，将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皇帝一直没有什么反应，婉昭仪等了半天，也没见皇帝像从前那样夸她体贴温柔，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也有些挂不住了，转而将矛头指向诺舞，“大胆奴婢，惊扰了陛下，还不谢罪！”

“都是奴婢的错，请陛下降罪。”

皇帝淡淡地看了婉昭仪一眼，对诺舞说道：“夏娙娥今日言行失礼，从明日起，到太后那边学习礼仪半月。以后再在御前失礼，就交由掖庭令处置。”

诺舞松了口气，叩谢道：“谢陛下开恩。”

婉昭仪对这个处罚似乎有些不甚满意，对皇帝说道：“陛下，太后喜静，夏娙娥去太后那边学习礼仪可能不太妥当……不如让臣妾亲自教导夏娙娥，陛下觉得如何？”

诺舞心一惊，要真的去了婉昭仪那里，还不知会受到怎样的“礼遇”，婉昭仪要是因息舍人之事对她怀恨在心，肯定会处处抓住她的把柄，暗地里惩治她。

皇帝似乎不太认同婉昭仪的建议，说道：“夏娙娥是皇后那边出来的人，即使要调教，按位分，也只有太后可以，婉昭仪也不必再插手此事。”

婉昭仪有些不情愿地说道：“臣妾失礼了。”

这小小的插曲很快便被人抛之脑后，家宴如常进行。到了戌时，皇帝宣布散宴，宫妃们悉数离去。

皇帝一反常态，没有特意留下宫妃，直接摆驾未央宫。皇帝回到寝殿后，让元佩去呈醒酒汤，独留诺舞一人在身边侍奉。

皇帝靠在床边，让诺舞站在一旁，轻声说道：“今天的事你可能觉得委屈，让你去太后那里，也是最好的法子。”这大半个月以来，宫里盛传婉昭仪失势，诺舞又是唯一侍奉在皇帝身边的人，一些流言蜚语，自然也在宫中传开。皇帝略有耳闻，没想到今夜婉昭仪借机行事，大有除去诺舞的打算。若在众目睽睽之下偏袒诺舞，只会让她的处境更差，于是顺水推舟，将难题丢给了太后。

诺舞没想到皇帝居然会安慰自己，便将心中的疑问说出，“陛下，奴婢觉得事有蹊跷，刚才奴婢明明觉得是被人推了一下。”

皇帝莫测高深地笑了起来，“朕看到那个推你的人了，是元佩。”

73章 荼靡[叁]

诺舞暗自吃惊，她之前还以为是婉昭仪的人，没想到却是元佩。自她离开椒房殿以来，元佩对她的态度就与从前截然相反，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背后推波助澜，企图害她一命。想到这里，诺舞的额际冒出细细的冷汗，“没想到是她……奴婢在椒房殿与她共事四年，却没料到她会害人。”

皇帝对这种伎俩见怪不怪，安慰了诺舞几句，就睡了过去。

元佩端着醒酒汤走了进来，却见皇帝已经睡下，尚且温热的汤只得搁置在一旁。空旷的寝殿内烛火摇曳，诺舞的心，却没由来的一阵发寒。守了一会，就离开了寝殿。元佩一来未央宫，就主动提及负责守夜的工作，诺舞也没有多想，答应了她这个要求。以往守夜的工作，是由她和息舍人轮流侍奉，息舍人走后，诺舞一个人守夜，常常比皇帝睡的还死，皇帝上朝时总看见诺舞趴在案几上做着春秋美梦，哭笑不得。

今夜诺舞虽然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但她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安宁。

天蒙蒙亮的时候，诺舞就起了个大早，目送皇帝上朝。元佩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眉眼间带着得意的神色，不屑地扫过诺舞的脸。诺舞瞥过头，不想再看她，回房收拾好东西后，就去了长乐宫。

太后热衷礼佛，素来起的很早，诺舞去的时候，太后正在用早膳，看见诺舞朝她行礼，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端详了诺舞半天，才问道：“皇帝今天这么早派你过来，可有什么事么？”

诺舞将昨夜的事都说了一遍，隐去皇帝后来对她讲的那些，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太后。

太后听后也没多说什么，让一个宫人去准备诺舞的住处后，就带着诺舞一同去佛堂里诵经。

一个被唤作王姑姑的宫女将太后每天的行程简明扼要地向诺舞讲了一遍：“殿下每天上午都会在佛堂诵经，用过午膳后，会休息一个时辰，下午若是天气好，会在长乐宫周围走动，否则就会在偏殿下棋。到了晚上，殿下睡的很早，基本都在寝殿内活动。”

诺舞将王姑姑讲的一一记在心里，看来她和息舍人的地位差不多，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宫女。王姑姑看上去约莫四十多岁，为人和善，话并不多，对太后的喜好拿捏的很准，往往太后还没吩咐下来，她就已经准备地妥妥当当。

诺舞跟着太后，在佛堂待了大半日，脑海中，尽是繁复的经文。佛堂也的确是个令人凝神养气的地方，不过两三个时辰下来，就让人觉得身心舒畅，心中的烦恼也都烟消云散。

到了晌午，太后刚用过午膳，王姑姑面带喜色地上前禀报：“殿下，太子殿下刚派人前来通传，约莫再过半个时辰，就差不多能到长乐宫了。”

太后笑道：“打着看哀家的幌子，其实是想看他的心上人呢……”

几个宫人莫不跟着笑了起来，不时地瞄着诺舞。诺舞面上一红，尴尬不已。

太子来得比王姑姑说的还早，在诺舞正帮忙收拾碗筷的时候，太子就兴冲冲地走了进来，“皇祖母，我们来看您了。”

太后一看，长公主也在，喜笑颜开，“哀家的两个宝贝都来了……”

“皇祖母。”长公主扶着太后坐在软榻上，打趣地说道：“珞哥哥连午膳都是草草用过，就拉着我来看你了，还从未见他这么着急呢！”

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太子一眼，笑道：“他哪是对哀家上心，他是别有用心呢……还是哀家的璎儿最乖。”

太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瞧见诺舞端着碗筷已经走了出去，忙不迭地对太后说道：“皇祖母，孙儿出去走走。”

太后怎会不知他打的什么注意，笑嗔道：“哀家留不住你，去吧去吧。”

太子跟在诺舞身后，趁她不注意猛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怪叫一声：“哇－－”

诺舞一惊，吓得差点将手中的木盘丢在地上，回头一看，竟是太子，又惊又恼，“太子殿下，怎么像个孩子一样捉弄人。”

“我想看看会不会吓到你。”太子托着诺舞手中的木盘，说道：“来我帮你拿。”

“殿下怎能做这些粗活，还是让奴婢端着吧！”诺舞使劲一拉，险些跌了一跤，好在太子扶住了她，“小心一点，别摔着了。”太子半搂着她，两人靠得极近，太子呼出的热气扫过诺舞的额际，让她不禁有些心慌。

少女淡淡的馨香袭来，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萦绕在太子的心底，久久不能平息。

两人僵持了片刻，直到那端着木盘的手传来一阵酸楚，诺舞方才回过神来，连连后退几步，“奴婢失礼。”

“以后再我面前都不准叫自己奴婢，你是不同的，知道吗？”太子认真地看着诺舞，怀里还残存着她的体温，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幻觉，他宁愿长醉不醒，也不想看见她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诺舞一时语塞，微微颔首。夏日的阳光洒落在彼此的身上，带来一丝燥热。连诺舞也不知道，对太子的感情，什么时候变得复杂起来……

太子陪着她走在林荫小道上，长乐宫像是一道围墙，隔绝了外界的干扰，也让人的感觉，越发真实。

太后望着两人的背影，像是忆起了什么，微微叹息。长公主从未见过太子露出如此明媚的笑容，忽然好生羡慕。

74章 荼靡[肆]

六月初三，皇帝在宣政殿为太子举行冠礼，受群臣叩拜。

皇后与皇帝并肩而坐，在礼仪官诵读赞文后，皇帝为太子正冠，太子行三跪九叩大礼后，群臣朝拜。

即日起，太子将会在每日早朝的时候，参与朝政，是东宫真正拥有权力的始端。

在冠礼结束之后，皇后当众宣读了一道谕旨，“平阳郡主齐氏品行端庄，于六月二十，黄道吉日，册封为太子妃。即日，太子大婚，举国同庆三日。”

皇帝对这一安排也甚为满意，说道：“朕希望诸位爱卿今后鼎立辅佐太子。”

群臣叩拜：“臣等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按照大齐祖例，太子一旦大婚，才算真正具备储君的资格，而平阳郡主的身份，也给太子带来了极大的支持。平阳王一派的人，从此必然对太子俯首称臣。

大典结束后，平阳王留在宫中，与皇帝商谈太子大婚之事。

早在多年前，皇后就有意拉拢平阳王，不但让自己的妹妹嫁给了他，还让平阳郡主从小就出入宫中，与太子一起听学，为的就是亲上加亲，牢牢把握住平阳王这个靠山。

平阳王自是知晓皇后的盘算，让自己的女儿成为一国之母，于他，也是一桩好事。

当平阳王与皇帝在未央偏殿对弈时，皇帝不经意地问起郡主的情况：“歆语已经好几个月都未曾进宫，朕还挺挂念她的。”

平阳王落下一子，说道：“这段日子王妃病重，所以她一直在王府照顾王妃。再说，大婚在即，按照祖例，歆语还是待在王府里比较好。”

“这倒也是。”皇帝转移了话题，问道：“王妃的病拖了这么久，一直不见好转。不如让朕派几个御医过去瞧瞧。”

平阳王婉拒了皇帝的好意，说道：“陛下不必担心，她这是旧疾，好起来也困难。”言辞间，却丝毫没有关切的意味。

皇帝瞧出了几分端倪，也不点明，他对皇后，亦是如此。强加的感情，始终太过虚妄。转念间想起太子和诺舞，皇帝心中略微有些担忧，听太后提及，太子前段日子时常去长乐宫，借机与诺舞相处，看样子，他是用了真心，可歆语，又当如何自处？

“朕看歆语那孩子，还真是喜欢珞儿得紧。一进宫就围着珞儿转，她要是知道被册封为太子妃，肯定十分开心。”

平阳王笑道：“大概这宫里每一个人都能看出她对太子的感情。”因为平阳王妃的缘故，平阳王与郡主之间，无形中隔着一道鸿沟，对郡主的好，也仅仅做到表面上而已。郡主从小就与平阳王妃亲近，长此以往，也带着与平阳王妃类似的脾性，年纪越大，就越发的霸道起来，对待王府中的其他姬妾，往往冷言相向。以她这样的脾气，今后母仪天下，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少祸端……但愿她成为太子妃后，能收敛一些。想到这里，平阳王不禁说道：“其实小王也有些担忧，歆语她性子娇蛮，往后可能会得罪很多人。希望陛下今后能多多照拂歆语，宫里毕竟不像王府，可以随意而行。”

“这点，皇后应该会有妥当的安排，立歆语为太子妃，也是她的要求。”提到皇后，气氛便冷了几分，两人下完一局，元佩匆匆赶来禀报：“启禀陛下，王爷，大事不好了。长乐宫那边来人说是太子殿下在长乐宫闹得天翻地覆，抓着夏娙娥就要去找皇后殿下，夏娙娥死活不肯，太后殿下正劝着，请陛下赶快过去一趟。”

“夏……娙娥？”平阳王狐疑地看了皇帝一眼，他与皇帝从小一块长大，对于皇帝的过去，了若指掌，尤其是一听到“夏”这个字，忍不住问皇帝：“陛下，这宫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人？小王想起了夏良娣。”

皇帝不悦地说道：“都成年往事了，你还记挂着。这夏娙娥，就是你带进宫的那丫头。先别问这么多了，跟朕马上过去。”

宫人们手慌脚乱地备好龙舆，皇帝与平阳王共乘一舆，朝长乐宫行去。

平阳王很少见到皇帝露出这么焦急的神色，不禁问道：“太子与诺舞……是不是有什么？”

“就是有什么，朕才特意封她为娙娥，怎料那小子不死心，时常去长乐宫探望她也罢，朕就睁只眼闭只眼顺着他。没想到他还闹出这么大动静，哎……”

平阳王在这关头还不忘阿谀皇帝几句，“都说虎父无犬子，陛下当年不也是这个样子么？”

皇帝冷哼一声，默不作声。

平阳王干笑了一阵，心里却溢出一丝苦涩，不知是为郡主难受，还是为诺舞难受。

当圣驾赶至长乐宫门口时，就听见太子大喊道：“皇祖母，就让我去找母后，我对歆语妹妹只有兄妹之情，怎么能立她为妃？”

太后连连叹气，“木已成舟，珞儿你就不要在多生事端。”

太子不依不饶地说道：“我早已有自己喜爱的女子，为什么要娶一个不爱的女子为妃？我即为太子，却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这公平么？”

“你身为皇家人，就不要再奢望所谓的公平！”皇帝冷声喝道，大步跨进正殿。

75章 荼靡[伍]

太子拉着诺舞，跪在皇帝身前，神情沮丧，“父皇，恕儿臣不能从命。”

“你这个样子，今后朕如何将大齐交托与你？”皇帝强忍着怒气，额际青筋暴露。

平阳王默不作声地看着太子，在他印象中，素来沉静的太子，竟会有忤逆圣意的一天。在太子身上，似乎折现出皇帝年轻时的影子。望着跪在一旁的两人，平阳王心中叹道：又是一桩孽缘……身为皇族，总有太多身不由已的地方。在拥有无上的权利时，也失去了太多自我。

、奇、诺舞眼中的惊慌，平阳王看在眼里，却不能为她分担任何。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子，终究逃不过是非的漩涡。

、书、太子执意不悔，沉声道：“父皇，儿臣自小就遵从你和母后的旨意，从未违背。但这一次，事关儿臣的终生大事，儿臣只想娶自己心爱的女子，难道这样的要求，都不可以么？”

、网、太后也劝道：“珞儿，太子妃册立之事，不是儿戏。你若喜欢诺舞，可以在大婚后纳她为良娣，何必因此将事情闹的这么大？”

太后的提议让皇帝心里舒坦了些，语气缓和了许多，“太后说的有理，等你大婚后，其他的事，都可以再做商议。”

太子依旧愤愤难平，诺舞却忽然开口说道：“谢陛下，太后美意。奴婢与太子之间，并无儿女私情，奴婢只想老老实实地做一名宫女，别无他想。太子与郡主即将大婚，奴婢也衷心地祝愿两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太子紧紧地抓着诺舞的手，眼中带着莫名的悲伤，“你为什么要这样说？难道你从来不知道我的心意么？”

诺舞苦笑，尽管在见到太子如此悲伤的样子时，她心里也有些难过，但念及郡主对太子一往情深，而她自己的身份，也断然不允许她成为太子妃。若真如太后所言，日后成为良娣，与郡主共侍一夫，她却万万不能接受。美其名曰是身份尊贵的良娣，到头来与姬妾并无区别，郡主对感情的执念，不亚于平阳王妃，她怎能让自己步凝夕的后尘……诺舞收起烦乱的心情，一字一句地对太子说道：“殿下，奴婢对你并无男女之情，殿下何苦作茧自缚。”

太子忽的跌坐在一旁，仰天大笑，“好，我今日终于明白了。”说罢连连退后，朝外跑去。

太后担心太子，便让王姑姑派人跟了过去。太子走后，太后让诺舞站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种无形的压力充斥在空气中。今日之事，全因她而起，不但惊扰了太后，皇帝，连平阳王也被惊动，郡主大婚在即，要是宫中传出了什么流言，真不知道会对她造成怎样的影响……

面对这样的残局，太后也有些头疼，对皇帝说道：“哀家有些心烦，想去佛堂诵经静心，来，丫头，跟哀家一起去。”

“母后，诺舞得留下。”皇帝淡淡地说道，目光停留在诺舞身上。

太后见状，也不勉强，在宫人的搀扶下离开了正殿。

皇帝皱着眉，看不出喜怒，诺舞低着头站在一旁，这僵持的局面让平阳王也渐渐有些心烦，主动打破了平静，“陛下，小王以为太子闹腾一阵后就会过去，陛下不必多虑。”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平阳王一眼，说道：“朕也这么闹腾过，你也知道怎样才能过去。歆语是你的女儿，你说该怎么办？”

平阳王一惊，当年夏良娣之死，在太后的镇压下皇帝没有深究，但其中的蹊跷，宫里的人都瞧得分明。皇帝在痛心疾首的同时，动用了自己的势力去查，却查不出个结果，最后只能草草收场。以皇帝的语气，难道是想重蹈当年的覆辙？

念及此，平阳王劝道：“陛下，不可。”

皇帝见他一副紧张的摸样，半分试探地说了句，“到底在你府上住过一段日子，也有些旧情罢。”

“陛下即知当年之痛，又何苦让太子再遭遇一次？再者，她对太子无意，今后也威胁不到歆语。小王希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罢了。”皇帝朝平阳王摆了摆手，说道：“你先回府准备太子妃册封之事，其余的，朕自会处理妥当。”

平阳王有些不放心，回头看了诺舞一眼，便离开了长乐宫。

“诺舞，你过来。”皇帝唤道。

“是，陛下。”诺舞走到皇帝跟前，屈膝行礼。刚才听他们两人谈话，言辞中，竟让她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宫中的陈年往事她虽不得而知，可却隐约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危险之中，而太子对她的感情，就是最大的威胁。

皇帝笑了起来，“朕瞧你，也不见得有倾城之色，怎就让朕的儿子这么痴迷？”

“请陛下恕罪，奴婢……”

“朕也清楚，这不关你的事。可你要知道，朕纵使爱惜你，却不能时时保全你。有你在一天，太子就会一直执迷不悟，朕不想再看见他再次做出今天这样的事。所以，你不能留。”

诺舞心一凉，闭着眼睛说道：“既然陛下认为奴婢的死能保全皇家的颜面，那就请陛下动手。”

“朕不想杀你。”皇帝轻呼出一口气，叹道：“朕送你出宫。”

76章 荼靡[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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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陛下。”除了一个“谢”字，诺舞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原以为命悬一线，危机四伏，却没料到皇帝竟会法外开恩，让她离宫。能提早离宫，对她而言，才是最大的解脱。

皇帝决心已定，斟酌片刻后，说道：“过几日朕会安排人手送你出宫，从此以后，这世上就不再有姬诺舞这个人，你可明白？”

诺舞叩首道：“奴婢定会隐姓埋名，忘却这个身份。”

皇帝淡笑，“你的确是个聪明的女子。”若诺舞有一丝犹豫，皇帝的决定，就会产生翻天覆地的改变。能活的长久之人，往往是不贪图，不奢望，懂得放弃的人。

诺舞随皇帝回到了未央宫，这红墙绿瓦的宫阙，第一次让人觉得身心轻快了起来。那高高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幻化出斑斓的色彩，微风中，带着繁花的香味，迎着风，诺舞轻轻的闭上眼，两鬓的青丝柔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夏之花，开到荼靡花事了……

在这一刻，诺舞忽然觉得，皇帝赐予的封号“夏”，隐喻着无声的凋零。

连续几日，那压抑在心底隐秘的期待，让诺舞觉得枯燥的生活也变得有声有色起来，对宫里的每一件琐事，都处理的妥妥帖帖，皇帝这几日一反常态，不再让她在御前侍候，也让她有了很多的休息时间。

那日晴空万里，诺舞凭栏而望，未央宫地势最高，站在楼台上，宫里的景致一览无遗。皇帝此时还在宣政殿，大部分的宫人都在宣政殿外候驾，空旷的宫阙竟渐渐生出几分寂寥。

诺舞失神地俯瞰着远方，却忽然看见长公主的凤舆驾临在未央宫门口。

身为未央宫中品级最高的女官，加之皇帝暂时不在宫中，诺舞自然得亲自迎接长公主。

长公主似乎走得很急，在诺舞刚要施礼的时候，就一把拉着诺舞走上凤舆，“不要多问，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长公主，这样不合礼数，奴婢还是下舆步行较好。”

长公主薄怒道：“都这个节骨眼上，你还讲究这些。”说罢又吩咐抬舆的宫人，“走快些。”

一看凤舆是往太*的方向行去，诺舞心生疑惑，问道：“长公主是要带奴婢去太*？”

长公主像是意识到诺舞会挣扎，按住诺舞的手，说道：“今天就是拖着也要将你带过去，珞哥哥都成那样了，你还不理不睬的。”

诺舞不敢与长公主作对，但仍旧劝道：“公主，若奴婢今日去见了太子殿下，只怕会引起更多事端，请殿下放过奴婢。”

长公主的性子也是执拗，丝毫不为所动，“我才不管会惹出什么事，珞哥哥的身体要紧，现在只有你能劝得了他。”

诺舞心中一惊，听长公主的语气，太子难道有什么事……尽管告诉自己不能再与太子有任何瓜葛，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起来。她深知太子并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而之前她又这般伤害他，在长乐宫中那一道萧索的背影，深深地刻在她的心上，久久不能释怀。

抬舆的宫人健步如飞，不多一会就到了太*。长公主拉着诺舞就朝太*里跑，四周的宫人们脸色凝重，见到长公主，如同是见到的救星。

长公主一路小跑，宫人在前领路，一边对长公主说道：“太子殿下还在寝殿，一直都没出来，送去的饭菜都没动过。”

长公主焦急地问道：“珞哥哥还在喝酒？”

“殿下除了酒，什么都不要。奴婢们一进去劝殿下，殿下就开始砸东西，有很多宫女都被砸的头破血流。”

当她们来到寝殿时，寝殿来传来一阵乒乓声，一个宫女头上带着血退了出来。

太子在殿内吼道：“滚，都给我滚－－去给我拿酒来－－”

长公主身边的宫女有些犹豫，劝道：“公主殿下，您是千金之躯，还是不要进去为好，若有了什么损伤，奴婢们如何向陛下交代……还请公主殿下在外面看看就好。”

长公主摇了摇头，说道：“我自有分寸，你们都守在外面。”

当长公主带着诺舞进去的时候，太子以为之前的宫女又折返了回来，吼道：“都叫你滚了，还跑回来做什么？”

带着浓烈酒味的寝殿里漆黑一片，所有的窗户都被紧紧关上，空气中混合了酸臭的气息，黑暗中，依稀能看见蓬头垢面的太子手里抱着一个酒坛，神情癫狂。

长公主心疼不已，哽咽道：“珞哥哥，是我。”

“妹妹？”太子半响才回过神来，喃喃道：“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待得地方，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长公主走到太子身边，抱着他的胳膊，低泣道：“珞哥哥，你这样都三天了，什么都不吃，就一直喝酒，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珞哥哥别这样了……就当是我求求你……”

“妹妹，我心里太难受，只有喝酒才能好受一些。你先走吧，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太子举起酒坛，仰头就喝，烈酒像火一般烧过他的喉咙，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咳嗽起来，这样的痛，才足以让他的心智麻木，不用面对残酷的现实。

77章 荼靡[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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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哥哥，我带她来了。”

太子闻言神情一滞，朝长公主身后望去，日夜牵挂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不过几步的距离，却仿若隔世。

太子的心中一阵苦涩，嘴角微扬，“诺舞，你怎么来了？”不等诺舞回答，他又自言自语地说道：“是妹妹带你来的吧？你跟妹妹离开这里吧……”

长公主忍不住哭出声来，伏在太子的胸前，抽泣道：“珞哥哥，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从来不会这样折磨自己，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好吗？我看着你这样好难受，珞哥哥……”

太子爱怜地拍了拍长公主的后背，笑道：“妹妹你都这么大了，还是爱哭。我没事的，过一阵子，也许就好了。我是太子，是大齐的储君，这是死也不能改变的事情。”

长公主伸出双手捂在了太子的嘴上，连连摇头，“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珞哥哥以后会成为大齐的明君，会成为世人称道的帝王，千秋万世。”

“你还是个孩子，怎么知道什么才是千秋万世呢？”太子抬头看着诺舞，离得这么近，但彼时的心，却相隔天涯。门外的光线，已经不再那么刺眼，但太子仍旧眯着眼，仅仅几日的光景，已经憔悴不堪。

长公主哭了一会，离开了太子的怀抱，行至诺舞身边时，低声道：“请你，帮我劝劝他，可以吗？他是我唯一的哥哥，我希望那他能好好地活着。”

长公主的哀求，让诺舞愧疚地垂下了头。身为天之骄女的她，竟然低声下气地恳求一个宫女，让诺舞不免为之动容，她从未体会过手足之间的亲情，总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习以为常的坚强，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也错失了许多温暖。

阳光无声无息地吞噬掉长公主离去的背影，空旷的寝殿里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太子问道：“你还不走？”

诺舞不发一言，低头收拾着四处都是碎片残渣的寝殿，瓷片之间撞击着，发出叮铃的响声。太子忽然抓着诺舞的手，将她手里的碎片都抛在了地上，“你回去吧，别弄伤了自己。”

诺舞心一疼，泪水无声滑落。到了如此境地，太子却还关心着她的安危，明明是她，否认了太子的情意，弃他不顾。

见诺舞哭泣，太子又惊又疼，将她轻轻的揽在怀里，“别哭了，是我害了你。”

诺舞却哭的更大声，积累在心中多年的痛楚在这一刻统统宣泄了出来，以前无论处于怎样的境地，她都不曾哭泣，坚强地面对任何困难。终于有一天，遇到一个男子不顾一切地想与她厮守到老，但她不能接受，只能默默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注定得不到，注定只是一场枉然……

“别哭了。”太子为诺舞擦拭着眼泪，那浓烈的酒气，吸入鼻翼，心里更是生疼，诺舞紧紧地抱着太子，用尽一生的力气，汲取着彼此的体温，那样真实的温暖，让她多想告诉太子，她心底的情，早已深深埋下。

太子第一次这样抱着她，原本只存在于梦中的画面终于真切地发生，但他却有一种抓不住的感觉，他将头埋在诺舞的脖子上，喃喃道：“诺舞，诺舞……我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那样的一个吻，和着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下。

痛楚的纠缠，残忍的宿命。血腥味在舌尖萦绕，让人变得清醒过来。

诺舞睁开眼时，太子的脸变得模糊不清。抹去了脸上的泪水，诺舞对太子说道：“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你答应我，一定要做一个好皇帝，肩负起这个天下。”

太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怅然道：“你要离开了，是么？”

诺舞笑着，伸出手轻轻地抚mo着太子的脸庞，“你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太子凝望着诺舞，那痛彻心扉的悲伤一阵阵袭来，连拥抱，都无法带来任何温暖。

诺舞从太子的腰际拔出他随身携带的匕首，这把匕首，曾是西域进贡的神器，削铁如泥，皇帝在太子十八岁生辰的时候御赐给他，让其他皇子都羡慕不已。

抽出匕首的时候，那冷冽的寒光折射在诺舞的脸上，太子紧张地握住诺舞的手，“你要做什么？”

“放心，我不会伤害自己的。只是有个东西，想送给你。”诺舞将颈间的玉锁拉了出来，匕刃对准最细的那一截玉石，往外一拉，金石之间，碰撞出清脆的响声，玉锁赫然断开。

“这是……”对这玉锁，太子并不陌生。以前问及此物时，诺舞总是但笑不语。这么多年的相处，太子深知诺舞十分珍视那玉锁，见她将玉锁毁坏，太子问道：“你不是很喜欢这玉锁吗？怎么将它……”

“送给你，我也不想再受任何束缚了。”诺舞踮起脚，将裂成两半的玉锁放在太子的怀里，温热的玉，终于离开了她的身体。记忆中的一句承诺，也逐渐淡化。

两人沉默许久，诺舞望着门口，轻声说道：“我要走了，珞。”

“今后，都不会回来了，对吗？”这是诺舞第一次叫他名字，在离别之际，他再也高兴不起来。尽管诺舞不说，他也能感觉到这样的气息，这样的氛围，意寓着怎样的离伤。醉生梦死的三日，想逃避的，无法逃避，只能去接受，去继续自己的生活。

“嗯。”诺舞朝外走去，步伐轻盈，走到门口时，向太子挥了挥手。太子眼里的泪，她看的分明，但已无法回头。

78章 荼靡[捌]

诺舞坐在出宫的马车上时，宫里的人正为太子的病而匆忙奔走。太子大醉三日，走出寝殿的时候，就昏迷了过去，皇帝指派了最好的御医为太子诊治，太子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不吃不喝，御医开的汤药他都喝了下去，也开始吃一些清淡的稀粥。太*的宫人们因此终于松了口气，只是经常见到太子失神地抚mo着怀里的一块玉，连皇帝来看他，都视若无人。

载着诺舞的马车连夜疾行，在天明前将诺舞送到了京城外的一个村落里，车夫也在此和诺舞告别，“姑娘，小的也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诺舞谢过车夫，车夫送箱子里拿出一个包袱给诺舞，说道：“这是陛下为姑娘准备的。里面有数额大小不一的银票，还有一枚陛下的令牌，姑娘今后若是有难，可以持此令牌到各地官府处，自会有人帮你。”

“请你代我谢过陛下。”对于皇帝这番体贴安排，诺舞很是感激。与车夫告别后，诺舞在村子里逛了半天，雇了一辆马车，打算一路往南走。

村子中只有一间小小的饭馆，诺舞点了几个小菜，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着。为了出行方便，她身上穿的衣服与寻常女儿家的打扮无异，一路上也没人留意到她。

在她离宫前，太后特意派王姑姑前来叮嘱了她一番，提点了她不少。她从小就居住在丞相府里，后辗转到了金凤院，平阳王府，再到皇宫，对外面的世界，并不熟悉，也不知道行走江湖的忌讳。有了王姑姑的提醒，她也多了个心眼，将银票收在贴身的地方，钱袋里也只装了些碎银，宫里的首饰，都不敢戴在身上，处处留心，避免了不少麻烦。

到了下午，她在村口等着车夫，准备往荆州的方向行去。

车夫是个约莫三十上下的男子，身形壮硕，喜欢和人攀谈，他一边赶马车，一边问诺舞：“姑娘，你怎么称呼？一个人去荆州，是要寻亲么？”

诺舞思量了片刻，说道：“我叫小忆，去荆州是想找我的表哥。”诺舞胡乱搪塞了一番，那车夫笑道：“原来小忆姑娘是去成亲呀，呵呵，走这么远，还真不容易呢。”

诺舞脸上微红，她尚且不知，民间的表兄妹时常结为姻亲，随便一说，却让车夫的猜测洗涮了她一番。诺舞问道：“大哥你叫什么？这一路上，请大哥多多照应。”

“我姓牛，我媳妇叫我大牛。”

诺舞闻言扑哧一笑，这乡里人还真朴实的紧，笑道：“那我以后就叫你牛大哥吧！”

牛大哥显然很喜欢这个称呼，在家里他媳妇都是大牛死牛的叫唤，眼下有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叫他大哥，乐的他心里喜滋滋的，打开了话匣子和诺舞东南西北地聊着。

京城地处中部，荆州在偏南方向，离京城不远，翻过几座高山，就能到荆州的边缘，去荆州，也是诺舞最初的打算。在出宫的那一刹那，她还不知道该去哪里，直到来到了那小山村，听人提及要翻山越岭才能到达荆州，她才决定先去荆州落脚。

行到傍晚，牛大哥带着诺舞在一处驿馆落脚。

看守驿馆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伯，很热情地招待了两人，引着他们进了屋。

屋内的座椅都有些陈旧，但却打扫的干干净净。

牛大哥塞给那老伯几块碎银，说道：“大伯，这一带没有客栈，天色晚了，我们也没法赶路，就只好麻烦你一下，让我们在这里住一宿。”

那大伯不肯收钱，说道：“我本来是在北边打仗，后来受了伤，就派我到这里看守驿馆。这么多年了，我为朝廷办事，领着俸禄，怎能再收你们的钱？你们都安心住下，养好精神，明天也好赶路。”

牛大哥谢过大伯，寒暄道：“没想到大伯在北边打过仗，我听闻这几年北边好像不太安稳。”

大伯叹了口气，说道：“早些年前，羁王带领大军平定了漠北的叛乱，我的伤，也是十多年前落下的。一到下雨天气，腿就疼的不行。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北边还是战事不断。”

“羁王？”诺舞轻声说道，“听闻他还在襁褓之中就去了漠北，不知是不是真的？”

“小姑娘说的没错，羁王可是个铁铮铮的男子汉！”大伯的脸上露出崇敬的神色，对羁王赞不绝口，“老夫当年还在羁王麾下时，羁王不过十五六岁，就显露出绝佳的领军天赋，战无不胜，连漠北的那些蛮子，都将羁王视为战神一样的人物……”

诺舞闻言微微摇头，谁会知道，这样的战神，却是皇帝心中最大的隐忧。

那老伯一提到羁王，就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他参军时的事情，牛大哥听得津津有味，老伯讲得唾沫直飞，似乎回到了当年血气方刚的时代。

诺舞静静地听着，越发觉得战争是这般残酷。战神的背后，是用了多少人的生命来祭奠？

直到半夜，天空中一道炸雷响起，大雨倾盆而下，那大伯脸色大变，“坏了，我这老毛病又要发作了！”

79章 荼靡[玖]

大伯话音刚落，只听得窗外狂风肆虐，一阵阵冷风迎面而来，空气中带着雨水的气息，燥热的房间里也渐渐凉爽了起来。

大伯脸色微微发白，边捶着自己的双腿，边说道：“两位早点安寝吧，我这也是老毛病了。一遇见下雨的天气，就要痛个好几天。”

牛大哥待人热忱，刚和那大伯聊了那么久，打心底地替他担心，问道：“这附近有没有医馆？不如让我去请个大夫过来？”

大伯连连摇头，“这荒山野岭的，连半个医馆的影子都看不到。这一带的农家，都住得分散，要是谁染上病了，只有等行走江湖的赤脚大夫上门才行。”【奇书网﹕www.qinkan.net】

“哎，这里比我们村子里苦多了。”牛大哥扶着大伯回了房，诺舞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诺舞睡的不太踏实，时常被雷声惊醒，到了早晨，雨终于停了，她打了个哈欠，精神不济地起了身。

刚一开门就见牛大哥正要敲门，诺舞问道：“牛大哥，这么早，可有什么事？”

牛大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刚才我去看了看大伯，他痛得连床都下不了。小忆姑娘，昨天若不是多亏大伯收留我们，我们恐怕就要在荒野里淋一夜的雨，所以……”

诺舞笑着，接着他的话说：“牛大哥是想为大伯找大夫是吗？”

牛大哥嘿嘿一笑，说道：“小忆姑娘要是不急着赶路，不妨耽误一会，你看可以吗？”毕竟诺舞时他的雇主，人家花了钱雇他，他也不能自己拿主意。

诺舞点点头，不放心地问道：“昨天大伯不是说这里没有医馆吗？那牛大哥打算怎么找大夫？”

“小忆姑娘你是应该是京城里的人，可能不知道在乡下，赤脚大夫一到了某个地方，就会待很长的一段时间，所以我打算出去碰碰运气。”

“嗯，耽误一会也不要紧，牛大哥你去吧，我就在这附近走走。”

昨天赶了一天的路，诺舞也有些倦乏，加之晚上又没睡好，继续赶路的话，身子也许吃不消，再往前走，就都是山路，走起来会更加颠簸。

诺舞去看了看大伯，就离开了驿馆，四处走走。离京城越远，就越发觉得乡野中的一草一木都是那般亲切。雨后的空气中，带着泥土的清香，放眼望去，一座座高山之间可以看见稀疏的农户。诺舞不由得想道，牛大哥此时应该在那边一家家的询问吧……

她惬意地逛了一天，到了晚上，都不见牛大哥回来，焦急地在驿馆门口走来走去，大伯杵着拐杖走到了门口，问道：“小忆姑娘，牛兄弟他还没回来？”

“他出去了一整天都没回来，照道理他下午就该回来的。大伯，这周围可有匪患？”

“我调任到这里都好些年了，也没见过匪寇出没。姑娘你不要太担心，可能牛兄弟他走的远，晚上不好折返，才耽误了。”大伯安慰着诺舞，其实他自己也不敢断定牛大哥的安危，这荒山乡野里，人烟稀少，要真遇到什么事，真是叫天天不灵的。

大伯陪着诺舞在驿馆门口等了大半夜，诺舞见大伯的腿一直打颤，而夜里又要凉一些，就让大伯先回房休息。

天蒙蒙亮的时候，诺舞困得不行，趴在桌子上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见一个男子大喊道：“有人没？有没有人？”

诺舞揉了揉眼睛，见一个大汉扶着一个身形削瘦的男子闯了进来。

大汉一看就一个小姑娘在驿馆里，皱着眉头，问道：“小姑娘，这里留守的官兵呢？”

“大伯他腿不方便，正歇着呢。你们这是要……”那大汉一脸凶相，诺舞第一眼看到他，还真怕他是土匪，边说话边往后退。

大汉瞧见诺舞害怕成那个样子，自嘲道：“怕什么，老子又不是强盗，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老子还看不上眼的。”

诺舞被他这一说，满脸通红，瞪着那大汉。

那大汉扶着的男子有气无力地说道：“三弟，你这么大嗓门，不把人家吓坏才怪。咳咳……我们现在是有求于人家，你就别那么蛮横了。”

大汉冷哼一声，扶着男子坐了下来，“小姑娘，去给我们找点水来。”被男子一训，他的语气和善了许多。他满脸的络腮胡子，身形壮硕，说话时一脸凶相，诺舞看着他，就觉得心里发毛。

一旁的男子抬起头来，客气地对诺舞说道：“我三弟这人直来直往的，望姑娘不要介怀。在下沐景，这位是我三弟张铁，我们两人在山林中迷了路，走了几天几夜才找到这处驿馆，劳烦姑娘给两碗清水可好？”他话音刚落，张铁的肚子就咕噜作响，诺舞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去给两位煮点面吧。”

张铁一手拍在大腿上，说道：“姑娘煮多点啊，吃了几天的野果子，真够难受的。”

诺舞忙了会，就为两人端上了两大碗清汤面。张铁吃的有滋有味的，连面汤都喝了个一干二净，沐景吃的很慢，吃到一半，张铁放下碗，对他说道：“二哥，你真像个娘们，吃东西这么慢。”

诺舞扑哧一笑，这五大三粗的张铁，还真想史书上的张飞。

张铁见诺舞笑个不停，没好气地问道：“喂，小姑娘，你笑什么笑？”

诺舞脱口而出，“我觉得你真像张飞。”

张铁不怒反笑，“哈哈，姑娘说的真好。我要是那样的大英雄就好了！”

沐景无奈地摇摇头，“三弟你这性子，就和那张飞一样急躁。”

80章 荼靡[拾]

两人吃过东西，恢复了体力，沐景也不再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沐景听诺舞提起守着这驿馆的大伯腿伤复发，便主动提议为大伯看看腿。张铁拍着胸脯保证道：“小姑娘，你可别小瞧了我二哥，我二哥是我们军营里最好的大夫－－”沐景瞪了他一眼，他才没有往下说。

诺舞也不好多问，心中暗自纳闷，一个看似文弱的男子，居然也是从军之人，张铁一股子的蛮劲，倒像是一位将领。诺舞一边猜测着两人的身份，一边领着他们就朝大伯的房间走去。

大伯刚睡醒没多久，突然看见诺舞带着两个生人进来，心里一惊，连忙问道：“小忆姑娘，他们是？”

诺舞上前一步，扶起大伯，说道：“他们两位路过驿馆，进来讨水喝，恰好那位沐景公子是个大夫，特意上来为大伯看看腿的。”

大伯感激地朝沐景点点头，沐景看了看大伯的腿伤后，说道：“旧疾难以根治，在下身边也没带上草药，就只能为大伯你施针，缓解痛楚。”说罢，从腰际掏出一个小巧的布包，摊开放在床边，里面装着大小不一的银针，有上百根之多。

大伯见状，心下好生佩服，他还从未见过有大夫带着这么多银针，看样子，这位公子定是通晓医理，不是泛泛之辈。

沐景为大伯施针后，大伯腿伤的痛楚减轻了许多，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大伯连连道谢，沐景推辞了几句，忽然问道：“如果在下没看错，大伯的伤，是刀伤对么？”

大伯也不隐瞒，说道：“早些年在北关打仗的时候，被那回纥蛮子给砍伤的。”

张铁一听，来了劲，问道：“大伯也是从军之人？”

大伯道：“我从军二十多年，伤了腿后，就调配到这里受驿馆。”

“北关……”沐景沉吟道：“可是在羁王麾下？”

大伯叹道：“当年羁王何其英勇，将回纥蛮子赶到了漠北一带，不敢南下。只可惜老夫已经不能再为朝廷效力，只能在这山林中守着驿馆。”

沐景也有所感悟，说道：“羁王的军队，确实英勇。”

张铁不服输地说道：“咱们大哥不也一样百战百胜！”

大伯也来了兴致，问道：“不知这位兄弟的大哥是谁？老夫也很好奇，这世间能担上‘战神’之名的人，除了羁王，还会有谁？”

张铁在听到“羁王”两字时，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正想开口，却被沐景抢了个先，“大伯不用听他胡说，我们不过是蝼蚁之辈，怎能与羁王相提并论。”

大伯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再问。沐景留在大伯的房间里开了张药方，并且告诉了大伯一些日常起居需要注意的事项。

此时已近晌午，诺舞站在驿馆门口四处张望，也没见到半个人影。沐景与张铁离开了大伯的房间，一出门就见诺舞守在外面，张铁刚才吃过诺舞煮的面，自然对诺舞也比较上心，走到诺舞身后，问道：“小姑娘，你在这等谁呢？是不是情郎？”

诺舞脸一红，说道：“张大哥不要乱说。”

张铁乐呵呵地笑了起来，“长这么大，还没听过姑娘叫我大哥，呵呵，今天第一次听见，还真舒服。二哥，你说是不？”

“三弟，你可别乱开玩笑，人家是姑娘，不像你，五大三粗的，什么都不介意。”沐景看见停在驿馆旁边的马车，便问道：“姑娘是否是在等车夫？”

诺舞将牛大哥一夜未归的事告诉了两人，沐景眉头紧锁，思量了片刻后，说道：“这一带，应该不会有匪寇。现下正是盛夏的天气，雨水充足，山林间多蛇虫，在下比较担心那位牛大哥可能是被蛇咬伤了。”

诺舞一听，急得团团转，要是牛大哥出了什么事，她如何对他的家人交代？而且这一来，就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根本雇不到新的车夫，她一个女子独自上路实在不妥。

“小忆姑娘？”沐景轻声唤道。

诺舞回过神，对他们两人说道：“我本来是想去荆州，牛大哥也是我在京城附近的一个山村里雇的车夫。如果他有了意外，我……”

张铁虽然是个粗人，可与生俱来的就有一副侠义心肠，对沐景说道：“不如我们帮小姑娘去找找那个人吧？”

沐景也只好点点头，他们两人本来不该在此地逗留太久，可念及刚才诺舞对他们的照应，他也不好拒绝张铁。向大伯交代了几句，就一起出了门。

张铁一听诺舞是从京城那边过来的，不时地像诺舞打听着京城那边的情况，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无父无母，军队在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未去过京城那么繁华的地方。诺舞说了一些，他就听得眉飞色舞的，只盼着立马就能去京城瞅瞅。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沐景忽然拉住了他们。

诺舞一抬头，就发现前面的一棵树上倒挂着一条浑身赤红的长蛇，正朝他们吐着信子，那蛇有人的手腕那么粗，看的诺舞头皮发麻。

沐景倒是镇定，让张铁从地上捡起一根长长的枯枝，往那蛇头的方向挥去。

红蛇灵敏地卷曲着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爬上了枯枝，朝着张铁的手掌就要咬去，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银光乍现，那蛇突然僵住，垂在了地上。

“吓死老子了，还以为要被这畜生咬到。”一向胆大的张铁显然也有些惊吓，拍了拍沐景的肩膀，说道：“二哥的功夫真是了得。”

诺舞定睛一看，红蛇已经僵死，在它的七寸之处，赫然有一根银针。

81章 如斯[壹]

越往山林的深处走，树木就越发葱郁，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比山下凉爽了许多。沐景警惕地看着四周，说道：“阴冷潮湿的地方，最适合蛇虫栖息。所以我们要格外小心，小忆姑娘你走在我们中间，这样要安全一些。”

诺舞点点头，走在张铁和沐景中间，心里要安稳许多，时不时地听见微弱的虫鸣声，茂盛的杂草微微晃动，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忽然一声低低的呻吟传来，诺舞心一紧，惊呼：“是牛大哥的声音。”

三人顺着呻吟声走去，只见在一棵大树下，匍匐着一个男子，那男子面色发黑，双腿蜷缩着，手臂上残留着污血的痕迹。

“牛大哥－－”诺舞快步向前，想要扶起牛大哥，沐景却拉住了她，在牛大哥的身后，一条细小的黑蛇缓慢的盘旋着，赤红的信子发出哧哧的响声。沐景眼明手快，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腕间一使力，银针飞驰而出，转瞬之间，就贯穿了黑色的头部，黑色应声倒地，挣扎了几下，就不在动弹。

沐景上前，伸手一探牛大哥的鼻息，说道：“若我们来的再晚一些，怕是保不住性命。你们两人扶着他，将他手臂上的毒血挤出来，我四处看看有没有药草。”

张铁索性掏出匕首，在牛大哥的伤口上划下一刀，双手一按，黑血汩汩流出。牛大哥此时已是奄奄一息，手臂早已丧失知觉，睁开眼看了两人一眼，又昏迷了过去。

沐景在周围找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找到了克制蛇毒的药草。医书上有云，毒虫出没之地，十步之内，必有解药，果真不假。

沐景将药草捏碎，敷在牛大哥的手臂上，牛大哥一直不省人事，张铁将他背了起来，三人沿路返回。

回到驿馆的时候，已是傍晚。

诺舞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正狐疑着，大伯这个时候到哪去了？不是说好在驿馆里等他们吗？

一道掌风迎面，沐景猛的拉住诺舞，连连退后，几个黑衣人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手持长剑，步步紧逼。

张铁见状，将牛大哥放在地上，大喝一声，“哪来的贼人，敢在老子头上动土？！”提拳就往黑衣人面门上挥，黑衣人身形灵巧，往后一退，剑气如虹，朝张铁的后背砍来。

沐景迅速掏出银针，连发三针，从黑衣人的喉间穿过，黑衣人蹒跚了几步，就倒在了地上。

剩下了几个黑衣人见状，纷纷将注意力放在了沐景身上，先前张铁虚张声势，让他们现在才发现，最厉害的对手，是这个看似不堪一击的文弱男子。

张铁趁对方分神，长腿一扫，几个黑衣人被他一绊，乱了阵脚，沐景借此将几人一一拿下，无一人活命。

不过片刻，刚才还咄咄逼人的黑衣人全都倒在了地上，这变数来得极快，去的也快。张铁一脚踹开那几个黑衣人，神色凝重地朝里屋走去。

沐景不让诺舞进去，说道：“小忆姑娘还是在外面罢。”

诺舞似乎感觉到了异样，问道：“大伯他是不是……”

张铁从大伯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悲伤，对沐景说道：“我们一会将大伯埋了吧。”

沐景点点头，将牛大哥扶上了马车。

不多一会，诺舞就看见张铁抬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走了出来，那浓郁的血腥味让她几乎作呕。大伯死状极为惨烈，被乱刀砍地体无完肤。张铁抬着尸体，愤愤骂道：“真是一群畜生，连一个跛脚的大伯都要灭口！”

张铁和沐景一道将大伯掩埋在驿馆后面的空地上，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诺舞坐在马车上瑟瑟发抖，张铁上前劝道：“小姑娘，咱们打仗的时候，见惯了死人，过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大伯他死的冤，我们也为他报了仇，你也不要太害怕了。”

诺舞咬牙道：“我害怕是因为我才会连累到大伯……”

“小忆姑娘你多虑了。”沐景说道：“这群死士都是冲着我们来的，之前我们就交手过数次，后来我们逃到那片山林里，迷了路，才躲过了一劫。没想到刚到这驿馆落脚，就引来杀身之祸。”不过诺舞的话，却让沐景开始怀疑她的身份。

诺舞闻言，才稍微平静了一些，她原本以为是宫里派来的人，后来转念一想，在皇帝派人连夜送她出宫的时候，无疑是最佳的下手时机，不太可能拖到现在才对她下手。

沐景神色凝重地看着昏迷不醒的牛大哥，对诺舞说道：“牛大哥现在的身体必须静养一段时间，贸然带着他上路，只怕会让他病情恶化。小忆姑娘，你看如何？”

“只有让牛大哥到附近的村民那住下，我……不能留在这里太久。”

张铁拍了拍沐景的肩膀，提议道：“不如我们带着小姑娘一起走吧！”

沐景犹疑了片刻，说道：“小忆姑娘今天跟着我们露了脸，要让她一个人走的话，只怕会引来麻烦。为今之计，就只有我们一起离开。之前听闻姑娘是要去荆州？”

诺舞刚点了点头，就听见张铁朗声一笑，“二哥，正好都顺路。”

张铁赶着马车，诺舞和沐景坐在车里，将牛大哥托付给一户农户后，给了对方一些银两，改走官道，朝荆州的方向行去。

82章 如斯[贰]

一路上，沐景都没怎么说话，张铁则一直跟诺舞讲着自己从军的趣事。军营中的生活其实很是枯燥，尤其是在边关，还要时刻面临着突发的战乱。听闻张铁所在的军队主要镇守西北一带，大齐与西羌族隔江而治，边境之地，时常会有些摩擦，听张铁的语气，近十年来，他们似乎也打了好几场硬仗。

马车进了山路，就渐渐放慢了速度，到了半山腰，诺舞和沐景都下了车，步行上山。好在上山时已近傍晚，要是在晌午上山，毒辣辣的阳光照在身上，走起路来定是燥热难耐。

张铁看上去虽然比较粗鲁，可也有细心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水袋，递给诺舞，“小姑娘，你先喝点水吧！”

诺舞接过水袋，小小地喝了几口，见张铁的嘴唇都干的脱皮，将水袋还给他，说道：“张大哥你赶了大半天的马车，多喝些。”

张铁乐呵呵地接过水袋，诺舞一口一句大哥，听得他心里美滋滋的。他自小是个孤儿，流浪街头，十岁那年，为了混口饭吃才参了军，从此就一直在军营里生活，很少亲近女子，想到能与一个长得满清秀的姑娘朝夕相处，他就感到莫名的兴奋。

沐景倒显得心事重重，之前诺舞的那句话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女子，从富庶的京城而来，举手投足间，颇有礼数，不像是寻常女子，但又是一副农家姑娘的打扮。加之她似乎很怕有人追来，沐景不禁怀疑她的身份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当下他们奉命密查荆州一带，要这个女子无意间发现了什么，对他们而言，就是一个极大的危险。

沐景再三考虑后，叫上张铁一起到山坡边上拾柴火，顺道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三弟，我们带着她走，可能不太方便。我们有任务在身，若被她知道了，就只能……”沐景脸色一暗，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张铁显然不同意沐景的做法，说道：“人家就一小姑娘，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二哥你疑心太重。”

沐景一针见血地说道：“别被人家几声‘张大哥’就叫的心软了。”

张铁一听，顿时脸涨地通红，愤愤道：“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张铁是这样的人吗？你也不想想，在驿馆出了那样的事，我们不带着她走，难道将她丢在那里被人杀吗？再说，你要是打算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丢下那小姑娘，我张铁绝对不同意！”

沐景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张铁一肚子的古道热肠，人家敬他一尺，他必还人一丈。不过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丢下一个女子不管，也确实不太妥当。沐景只好说道，“那到了荆州，我们就与她分开，这下总可以了吧？”

张铁闷声“嗯”了一声，捡起几根枯枝，就往诺舞那边走去。他心里还是挺想与这个小姑娘多相处一段时间的，只可惜他们此行顾虑重重，只好作罢。

两人各怀心事，轻车熟路地升起了一个大火堆。沐景从包袱里拿出几块向村民买的干粮，一人分了一块，就着水咽了下去。

这干粮嚼在嘴里，不仅粗糙，还带着苦味，诺舞勉强吞了下去，忽然好生怀念宫里的那些美食，每次皇帝用完膳，没怎么动过的菜就会赏给宫人们吃，一想起那一道道精致的菜食，诺舞忍不住吞了几口口水。

沐景看在眼里，笑道：“小忆姑娘对这干粮也垂涎欲滴呢？”

诺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埋头喝了几口水。张铁还以为诺舞真喜欢这干粮，将手里的一块掰成两半，递给诺舞，“小姑娘，喜欢的话这还有。”

诺舞推脱道：“谢张大哥的美意，我已经吃饱了，张大哥你自己吃吧！”心里却有些感动，这行事鲁莽的张铁，待人如此真诚，比起宫里那些尔虞我诈的人们，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吃过东西，张铁与沐景轮流着守夜，诺舞则倚在马车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刚亮时，张铁就叫醒了诺舞，“小姑娘，快起来了，我们要继续赶路了。”

诺舞走下马车时，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些酸痛，张铁和沐景都只睡了半夜，精神状态却比诺舞好很多。

花了一阵天的时间，他们才终于翻过一座山，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继续上路的时候，天空中阴霾的一片，到了下午，就下起了暴雨。

张铁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走，沐景则坚持要走，在过一座山，他们就能到达荆州。

大雨中的山路走起来特别艰难，张铁牵着马，沐景走在后面，推着马车，诺舞跟在沐景身后，走着走着，渐渐没了力气，腿就像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困难。雨幕中，诺舞的视线模糊起来，忽然就没了知觉。

等到沐景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回头一看，诺舞一动不动地昏倒在地上。泥水和着雨水，冲刷在她的身上。

沐景示意张铁停下，走到诺舞跟前，将她抱了起来，伸手往她的额际一探，烫的吓人。

张铁也赶了过来，问道：“她怎么了？”

“有些发热，看来我们得早点到荆州。”

“二哥你抱着她，我一个人拉车也行。”

沐景微微颔首，低头看着怀里的诺舞，小小的身子像虾一样蜷缩起来，长长的睫毛沾满雨水，看上去别样的动人。那身子很是瘦弱，抱起来都没有多少重量，沐景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怜惜，轻轻地摸了摸她微微发红的脸蛋。豆大的雨滴落在沐景的脸上，他顿时清醒了许多，忽然将手一收，眼神中带了几分迷乱。

83章 如斯[叁]

到了半夜，他们终于赶到荆州，两人分头去寻医馆，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才敲开了一处医馆的大门。

大夫揉了揉眼睛，喃喃道：“这么晚了，老夫已经睡下了，两位不如明天再来。”

张铁喝道：“我们就抓点药，又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你一个大夫，难道要见死不救吗？”

大夫显然被张铁的气势给惊吓到，生怕他是歹人，连忙关上门，却被张铁一脚踹开－－

“你这庸医，敢不让老子进来，看老子不把你这破医馆给拆了！”

“两位大爷饶命啊－－”大夫吓得腿一软，跌在了地上，连连求饶：“小人年事已高，两位大爷不要折腾小人了。”

沐景看了张铁一眼，示意他不要在闹，说道：“我弟弟就是这性子，一急起来什么都不顾。大夫你不要见怪。”

等到张铁将诺舞抱了进来，沐景又对大夫说道：“这位姑娘淋了大雨，昏睡不醒，麻烦你按我写的药方抓药，再煎给她服下。”

沐景说罢，让大夫取出笔墨，速速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大夫。大夫一看那药方，连连赞道：“老夫还第一次看到这么精妙的方子，不知可否留下，让老夫今后慢慢参详。”

沐景说道：“行医济世，区区一张药方，微不足道。还请大夫务必照顾好这位姑娘。”沐景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放在桌子上。

大夫收起银子，见两人要走，便追了出去，说道：“劳烦你们二位将那姑娘抱到后院里去，老夫年纪大了，不太方便。”

沐景心想也是，就走了进去，抱着诺舞朝里屋走去。当他将诺舞放在床上时，忽然在诺舞的腰际碰到一块硬物，那形状，和令牌有几分相像。正犹疑着要不要解开诺舞的腰带看个究竟，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那大夫的老伴走了进来，拿来了一些干净的衣服，要给诺舞换上，沐景守在门外，过了一会，沐景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呼，心下一急，破门而入。

刚一进去，就瞧见诺舞衣衫尽褪，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外，大娘连忙拉着被子盖在诺舞身上，沐景尴尬地侧过脸，不便再看。

“大娘，刚才可是你叫了一声？”

“公子，你看这个。”那大娘拿出一个被水浸湿的小荷包，递给沐景，说道：“这里面装着一叠银票，数目很大。还有一块黄金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着金龙，我还头一次见到这么名贵的东西，所以才忍不住叫了起来。”

沐景闻言，将那令牌从荷包里取出，一看到令牌上的字，他就变了脸色，对大娘说道：“麻烦你了，今天的事请你不要声张，等她醒来再说。”

大娘也是个本份的人，点了点头，说道：“公子放心，我和我家老爷都不是爱沾染是非的人，等这姑娘好些了，请公子带着她早点离开这里吧，我们也怕……”

“在下明白，谢过大娘了。”沐景作了个揖，等大娘离开后，他脸色一沉，定定地望着令牌上的那几个大字－－“如朕亲临”。

她是谁？是私逃的公主？还是皇帝的宠妃？看她的样子还未到及笄的年纪，那她究竟与皇帝有什么关系？

千百个疑问在沐景的脑海中盘旋，本来打算一到荆州就与诺舞分道扬镳，各自行路。可当他意外地撞见诺舞的秘密后，他原有的计划全数打乱，对于一个身份如此特殊的人，作为大齐的臣子，他无法视而不见。

张铁在医馆外等了半天也不见沐景出来，便冲了进来，一进门就看到沐景神情古怪地盯着躺在床上的诺舞，“二哥，你是不是对小姑娘她－－”

“三弟不要胡说。”沐景没心思和张铁开玩笑，拉着张铁去了后院，低声道：“小忆姑娘的身份有些复杂，在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们还是暂时不要离开。”

张铁本来就不想在诺舞病倒的时候一走了之，连连点头，“二哥，人家不过是个小姑娘，你何必这样疑神疑鬼的。我看她人挺好的，不会妨碍到我们的。”

对这个心思单纯的兄弟，沐景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奈地摇了摇头，去灶房找大夫，看药煎的如何了。

张铁像个门神似得守在房门口，冷不防地将端药进来的大娘给吓了一跳，“这位大爷，你杵在这，我怎么进去给姑娘喂药呢？”

张铁不好意思的退在了一旁，沐景走了过来，问道：“三弟，你对小忆姑娘不会动了什么心思吧？”

张铁怒道：“二哥，你这是什么话？我把她当妹妹看待。”

“那就好，我担心她的身份非富即贵，我们与她还是保持一段距离的好。”沐景紧紧地捏着那块令牌，神色凝重，他们前往荆州，是想打探这边驻军的情况，要带着这么一个与皇帝有着隐秘联系的女子，不知是对是错……

他们两人在医馆凑合了一夜后，第二天晌午，他们刚用过午膳，一回到驿馆，大夫就领着他们去诺舞的房间，“姑娘她醒来了好一会了，到处找她的东西，你们快去看看吧！”

84章 如斯[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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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景跟在大夫身后，远远地就看见诺舞披着一件单衣在房间里四处翻弄着东西，一进门，沐景便让大夫带着大娘离开，张铁则守在门外。

沐景从怀里拿出令牌，开门见山地问道：“小忆姑娘要找到，是不是在找这个东西？”先前沐景将银票放回了诺舞贴身的荷包里，而那个令牌却被他收了起来。

诺舞一把夺过令牌，紧紧地攥在手里，问道：“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沐景淡淡一笑，带着半分试探的语气，说道：“在下只知道这个令牌来历不凡，其余的，在下也很好奇，希望小忆姑娘能说个明白。”

诺舞顿时警觉了起来，咬着嘴唇，说道：“我不过是一个流落在外的丫头而已，不劳公子费心，我的身份也没什么好说的。”

“非也，在下即为朝廷命官，要知道，这么贵重的令牌，若落到了歹人手里，不知要掀起多少风波，所以在下必须查个清楚。”

诺舞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既然公子这么说了，我也有个疑问想问公子，一个身居要职的官员，怎么会掩人耳目地跑到荆州来？一路上还遭到黑衣人的暗杀，单凭这一点，我就很难相信你的身份。”

“哈哈。”沐景大笑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此话不假。但是在下有信心，会将姑娘的身份查个清楚。”他邪魅一笑，看的诺舞有些心虚。她本是私逃出宫，要是被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遣回宫中，恐怕连皇帝也不能再保全她。

她恨恨地瞥过头，沐景玩味地瞧着她，看样子她还带着小孩心性，都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这样的女子，到底是皇帝身边的什么人？

在沐景满是疑惑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一阵喧哗声，隐约中，能听见有几个人在和大夫拉扯，大娘则是边哭边喊，“你们不要抓走我家老爷－－求求你们放过我们－－”

沐景推开门，问张铁：“发生了什么事？”

张铁显然也有些急躁，边往药铺那边张望边说道：“刚才似乎来了一队官兵，要将大夫带走，大夫不愿意走，才拉扯了起来。二哥，要不是你交代我守在这里不能走，我早就过去－－”

此时大娘的哭喊声越发凄楚，张铁忍不住冲了出去，沐景怕他一时冲动，惹上什么麻烦，拉着诺舞一道走了出去。诺舞的手被他紧紧攥着，又惊又怒，使劲地想要抽出手，没想到沐景看上去瘦弱，手上的力气却很大，她挣扎了半天，沐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除了太子，诺舞还是第一次被一个陌生男子抓着手……想到这里，诺舞不禁有些担心，远在京城的太子现下可好？他大醉了那么几天，不吃不喝，在她走后，能重新振作起来吗？诺舞苦笑，没想到在离开之后，竟会情不自禁的牵挂着他……

诺舞脸上的表情沐景看的分明，只是现下他无暇故意诺舞，大夫与几个官兵在药铺门口正拉扯着，连大娘都被官兵一脚踹倒在地上。

张铁见官兵气焰如此嚣张，与匪寇无异，怒喝道：“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连手无寸铁的百姓都要欺负－－”说罢一掌朝其中一个官兵回去，那人来不及躲闪，硬生生地挨了一掌，顿时捂着胸口，口吐鲜血，软绵绵地倒在了墙角。

另外的几人显然被张铁的举动给唬到，放开了大夫，说起话来也没了底气，“我们奉曹都督之命，带荆州城里所有的大夫去城郊，你们要是敢抗命，就是杀头之罪！”

张铁冷哼一声，“荆州的曹都督？老子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也不过如此！”

“你敢污蔑我们都督！”一个官兵提起长枪就往张铁身上挥去，张铁双手抓住长枪，脚下一发力，那官兵连人带枪的被张铁举了起来，哇哇大叫。张铁手一挥，那官兵就被他摔到了门外。

“老子一夫当关杀敌数百的时候，你们还没学会爬！”张铁刚欲上前，就被沐景拦了下来，“三弟，闹够了没。”

张铁不悦地扫了几个官兵一眼，“他们光天之下强抢百姓，还算什么军人！”

“事出必有因，我们不如问个清楚。”沐景上前一步，问道：“敢问几位，曹都督派你们来带大夫走，可有什么原因？”

一个官兵不敢看张铁，埋着头战战兢兢地说道：“这一个月来，荆州的流民越来越多，疫病横行，曹都督将军医都调派到城郊，控制疫情，可是期间许多军医都感染了疫症……大夫越来越少，也只有抽调荆州城内的大夫。”

大娘跪在沐景脚边，抓着沐景的袍角，哀求道：“公子，求求你救救我家老爷，已经有很多大夫死在城郊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爷被带走啊……”

沐景安慰了大娘几句，让大娘扶着大夫先回里屋，转身对官兵说道：“大夫他年事已高，城郊疫病横行，他去了，也是送死。”

“可是他要是不跟我们走，我们怎么向都督交代？”几个官兵虽然惧怕张铁，但要是没有带人回去，那可是违抗军令的罪行，论罪当斩。

“在下也是个大夫，不如就让我跟你们走一趟。”

张铁跟在沐景身后，说道：“二哥既然要去，那三弟也跟二哥一起去。”

官兵们面带难色地看了张铁一眼，张铁一瞪，他们纷纷退开。

沐景拉着诺舞的手，说道：“这是我家娘子，不知道方不方便……”

官兵赔笑道：“有夫人同去，多个照应，是最好不过的了。”

诺舞满脸通红，死死地掐着沐景的手，沐景像个没事人一样和旁人谈笑风生，张铁半响才回过神来，冲着诺舞嘿嘿直笑。

85章 如斯[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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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荆州城不到一里的城郊安置了上万的流民，流民们住在临时搭建的茅草棚里，生活的条件极为艰苦，因流民大多染上了疫症，朝廷派了一队官兵驻守在城郊，避免流民混进荆州，传染疫病。

在沐景等人刚在城郊落脚的时候，几个官兵就让他们三人带上了面罩，手上，也缠上了厚厚的麻布。沐景不禁暗自猜测，眼下的疫情定是到了十分严峻的地步。果不其然，一个前来带路的军医断断续续地将疫病的情况一一告诉了沐景，放眼望去，杂乱的棚屋里躺着许多感染了疫症的病患，空气中散发了一股怪异的焦味。

“二哥，你看那边。”张铁眼尖，指了指最东边的一块空地，那里正燃起熊熊大火，这股焦味，也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军医在旁解释道：“三位可能不知道，为了避免疫症蔓延，所有死于疫症的病患，都必须用火烧成灰烬，才能安葬。”

沐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躺在草棚里的流民，问道：“这群流民是从哪里来的？”

“是西羌边境逃难过来的，连续几个月来，西北边境爆发了数次动乱，朝廷派去大军镇压后，一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就逃往了荆州一带。荆州离京城不远，为了不让疫症蔓延到京城，曹都督只好将流民聚集于城郊。”

沐景叹道：“全都聚集于此，也不是个妥当的方法。”

军医苦笑道：“为了大部分的百姓，只有这样了……”

沐景深知曹都督这么做，也是怕疫症传到京城，会让那些达官贵人们惶恐不安，同时也会让朝廷动荡。

军医将沐景等人安置在一处空旷的草棚里，里面只有几床棉被和几个瓷碗。沐景让张铁和诺舞留在草棚里休息，自己则开始着手调查疫症的来源。

张铁本想跟着沐景一道出去，被沐景强留了下来，照看诺舞。诺舞的病还没完全好转，精神也不太好，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沐景一整个下午都和军医们商讨治疗疫症的良方，先前的药方，只能勉强让疫症蔓延的速度减慢，却无法将染病的患者治好。

因为之前死了不少军医，从荆州城里出来的大夫惶惶不可终日，大多数人都躲在草棚里，不敢出去。

大量的流民出现在荆州并不是件好事，一来会增加荆州城内的负担，二来一旦暴乱，后果不堪设想，加之荆州离京城不远，可谓是大齐与西羌的咽喉之地。

沐景本是奉命前往荆州一带调查兵力情况，岂料横生变数，若不尽快平息疫症，要真的引起暴动，不但不能完成任务，还会给西羌以及叛军带来契机。

在沐景焦头烂额地思索根治疫症的方法时，一夜之间，突然死了一百多个流民，比之前来的更急更猛。士兵们将死尸抬到东面的空地上，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死者的亲属们围在周围，女子的哭声不绝于耳，男子则一脸悲愤，瞪着眼睛望着自己死去的亲人。将尸体烧毁，是对死者极大的不尊重，所以在几个士兵开始点火的时候，沐景看到好些个年轻男子的额际青筋暴露，双拳死死的攥紧。

大火烧了近两个时辰，空地上留下一堆焦黑的灰烬，一百多人尸骨无存。

在哭声之中，沐景心中的隐忧渐渐逼近。

一个壮年男子将士兵推dao，大骂道：“你们这群狗官，将我们关在这里，就是想让我们一个一个死在外面。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城？”

很快就有一些人附和了起来，纷纷喊道：“在这草棚里风餐露宿，就算没病的人，身体都会跨下去！”

“让我们进城！”

越来越多的呼声响起，曹都督手下的副将拼命地解释，可没有一个人会听他的话，反而将矛头指向他。

沐景不动声色地站在人群中，打量着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壮年男子，只见他脸上带着一丝狞笑，冷冷地看着局势的发展。

沐景心下立即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地靠近那男子，在他分心的时候，迅速点了他几处穴位，让他无法动弹，也不能说话。沐景朝张铁挥了挥手，张铁赶了过来，架着那男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群。

流民的情绪越发不稳，甚至开始冲撞守卫的士兵，副将勉强控制着局势，私下派人去荆州城内请曹都督。

沐景和张铁带着那男子走到了最西边的草棚边，几乎听不到东面的喧哗声。张铁反手按住那男子，沐景则解开了他的哑穴，低声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男子惊恐地看着沐景，紧咬牙关，不肯透露分毫。“大人你在说什么？我和他们一样都是从西北边境过来的流民，哪有什么人派我来？”

沐景冷笑道：“你想要煽动流民暴乱，再让你的主人坐享渔翁之利？”

见男子不招，沐景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这疫症，也是出自你的手。流民中有一大半的人感染疫症，今天死的人里，有两个和你住在一起，你却安然无恙。疫症来势汹汹，有直接碰触的人，都会被感染。你和他们住了这么久还没有被感染，让人不难怀疑到你头上！”

男子使劲地摇头，“大人你误会了，小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小的不过是个普通的百姓……”

沐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既然你怎么也不肯承认，那我就要看看你的命有没有你的嘴那么硬。”

“二哥，让我来收拾他。”

张铁掐住那男子的脖子，慢慢地用力，男子脸涨得通红，在张铁几乎要扭断他的脖子的时候，他朝沐景投去祈求的目光，沐景满意地笑了起来，说道：“三弟，先放开他。”

86章 如斯[陆]

张铁松开手，那男子弓着身子，喘着大气，过了会，他正想说话，忽然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沐景和张铁都是身怀武艺之人，很快反应过来，情急之下，顾不得其他，侧身避开。但那男子还来不及动弹，羽箭就贯穿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男子抽搐了几下，颓然倒地。

沐景朝羽箭袭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树林中依稀可见一个白衣人正踏空而去。

沐景半蹲着身子，探了探男子的鼻息，说道：“棋差一招，他死了。”

“二哥，这可怎么办？他一死，我们就没办法查出幕后的主使者！”张铁不甘心地说道，若不是刚才的变数来得太突然，他有把握能顺藤摸瓜，查出疫病横行的真相。

沐景从那男子的身上搜出一个小巧的香囊，放在鼻间一闻，透着那淡淡的药香，沐景心中灵光一闪，说道：“我大概知道怎么克制这疫症了……”

沐景与张铁一道沿路返回，此时东边的空地上传来一阵喧哗声，不少流民聚集在一起，与官兵相互拉扯起来。

而在城郊的另一侧，一小队士兵正轻车简从地赶来，沐景朝那边望去，在一群士兵的中间，一个高大的男子骑在战马上，不时地往东郊眺望。如果没猜错，那人一定是曹都督。曹都督不过二十出头，屡建战功，是羁王手下的得意门生。沐景此行本不想惊动曹都督，可为了控制疫症，他不得不挺身而出。

曹都督一道，很快稳定了流民的情绪，只是有不少士兵在与流民的拉扯中或多或少地受了些伤，好在副将勒令所有士兵不得与流民起冲突，不然的话，难免会引起暴乱。

所有的大夫都被曹都督召集到一起，商议诊治疫症的良方，副将见到沐景，连忙将沐景带了过去，这两日他略有听闻，这位姓沐的大夫医术了得，在用药方面提出了不少独特的见解，所以对沐景颇为看重。

张铁不太喜欢曹都督，和诺舞一道坐在草棚外等沐景出来。

诺舞看着躺在草棚里痛苦呻吟的流民，低声道：“他们也真是可怜，不但无家可归，还染上重疾。”

张铁胸有成竹地说道：“小姑娘不用担心，二哥已经找到了根治疫症的法子，过不了几天，就不会再有人死去了。”

“沐公子有这么厉害么？”诺舞笑了笑，说道：“我还以为他只有耍嘴皮子的功夫。”她之前接二连三地受沐景掣肘，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那看上去是个人模人样的翩翩公子，实际上心存歹念不说，还对旁人胡言乱语，毁她清白，想到这里，诺舞真想将沐景狠狠地踩在脚下。

张铁干笑几声，看样子诺舞还在记恨沐景之前说的话，便打着圆场，说道：“之前二哥那么说，也只是权宜之策，小姑娘就不要见怪了。”

草棚内传来几声喧哗，几个大夫围着沐景不时地讨论着医理方面的问题，沐景对答如流，一口咬定他开出的药方必然能根治疫症。先前他向曹都督提出治愈疫症的方法时，因为用药怪异，让好些大夫不免有些置疑。他不便将事情全盘拖出，只能尽量与他们周旋。

曹都督性子很急，听他们谈论了半天，还没有结果，就吩咐道：“干脆就照沐大夫的方子试一下，现在有大半数以上的流民感染了疫症，就算死马当活马医，也要赌一赌。”

既然曹都督已经表态，其余的大夫也不敢再做反驳，毕竟他们自己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曹都督一下令，大夫们便统统下去煎药，曹都督与沐景并肩走出草棚，当看到诺舞时，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荆州城内的百姓，除了大夫以外，没有人会跑到这城郊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怎会出现在这里？

像是看穿了曹都督的想法，沐景先发制人地说道：“这是在下的弟弟，这位是贱内。”

诺舞没好气地瞪了沐景一眼，却听见曹都督说道：“沐夫人的打扮，怎么像是未出阁的姑娘？”

沐景将诺舞揽在怀里，摆出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说道：“本来是打算明年才成婚，因为在下四处行医，她舍不得在下独自出门，就跟了过来，让都督见笑了。”

曹都督笑了笑，说道：“我还得到那边巡查一会，就不打扰三位了。”

曹都督前脚刚走，诺舞就使劲地掰开沐景放在她肩上的魔爪，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在这样胡言乱语，我就不放过你！”

张铁起哄道：“跟着我二哥也不错啊，我二哥人品好，医术也好，还有一身上乘的武功，而且他还没娶亲，小姑娘不如就……”

“谁稀罕这个人面兽心的歹人－－”诺舞冷哼一声，狠狠地踩了沐景一脚，扭头就走。

张铁微微愣了一下，对沐景说道：“二哥，你不是对人家做了什么吧？人面兽心？啧啧……难道你欺负了她？”

“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不，是母老虎，我才没兴趣欺负她。”望着诺舞怒气冲冲的背影，沐景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不吃点亏，就不知道我这么做是为她好。”

张铁听得云里雾里的，最后还是完全扭曲了沐景的意思，美美地想着，要是多了个二嫂，枯燥的生活里不知会平添多少趣味。

87章 如斯[柒]

诺舞一个人往荆州城的方向走去，见一粒挡路的石子就狠狠地踹下一脚，那被踹飞的石子在她的心里统统变成了沐景那张奸计得逞的笑脸，她越想越气，鼓着腮帮子发出一声冷哼。

在宫里，她时刻规行矩步，待人谦和，怎么一出宫，就变得这么容易动怒……一定都是因为那个沐景！她正想象着如何将沐景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却忽然听见几声淫笑传来－－

“嘿嘿，小姑娘，想陪本公子玩玩吗？”一个流里流气的贵公子色咪咪地看着她，身边还站着几个跟班。

诺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种人，一看就是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沐景那张奸笑的脸顿时在诺舞的脑海无限放大，与眼前这人一样，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贵公子被诺舞一瞪，不怒反喜，心里越发痒痒的，“小姑娘还真辣呢！本公子喜欢新鲜，哈哈……”

他一凑上来，诺舞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脂粉味，这味道对她来说并不陌生，青楼里，常年充斥着这种味道……她一闪身，避开了那人，快步朝城门口跑去。

“想跑？没门！去，给我抓住她－－”

跟在那公子身边的几个家丁追了上去，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诺舞制住，诺舞拼命地挣扎，仍旧被他们拖到了那公子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诺舞的脸蛋，啧啧赞叹，“真滑……没想到本公子一出城，就能遇到这么好的货色。小美人，不如当本公子的小妾如何？我一定好好疼你的。”

诺舞一脚揣在那人的胸口，骂道：“滚，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我喜欢，哈哈，真舒服－－”他抓住诺舞的脚，揉捏着她的脚心，露出痴迷的神色，“这么小巧的脚，吮起来，肯定特别刺激。”

诺舞瞪着他，叫道：“变态－－滚开！”

那公子越发兴奋起来，淫笑道：“你越叫，我就越舒服，哈哈－－”

“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打我家娘子的主意。”沐景不紧不慢地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看了诺舞一眼，说道：“娘子，为夫来带你回家了。”

诺舞瞥了他一眼，此时她才知道，什么叫前有狼后有虎的处境。

那公子蛮横地说道：“这小美人是本公子看上的，你是什么东西？敢和本公子抢女人。你到荆州城内随便打听一下，本公子是萧刺史的独子，是你这等贱民得罪不起的人物！”

“原来是萧公子，失敬失敬。”沐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那耀武扬威的萧公子，说道：“不过要是萧公子将在下的娘子带走了，以后谁给在下洗衣做饭呢？”

萧公子鄙夷地发出一声低哼，掏出钱袋，说道：“这里的钱足够你去娶十个女人了。”说罢伸出手又摸了摸诺舞的脸蛋，“女人是拿来疼的，不是拿来差遣的。小美人跟着一个不懂情趣的莽夫，简直是暴殄天物。小美人，你放心，以后本公子一定好好疼你。”

沐景接过钱袋，笑道：“听萧公子一言，真是令人茅塞顿开，在下受教了。”

萧公子一听奉承话，就飘飘然起来，得意洋洋地与沐景大谈起yu女之道，诺舞恨不能将眼前这两个男人统统踹下地府。萧公子讲得眉飞色舞，沐景也听得津津有味。两人一唱一和，好不默契，萧公子不禁视沐景为知己，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抢他发妻的恶行。

讲了大半会，萧公子不免有些口干舌燥，看着诺舞，越发心痒，对沐景说道：“兄台要是不介意，我就带着这美人先回府享用一番。”

沐景笑道：“当然不介意，对了，萧公子可有觉得头晕？”

被沐景一说，萧公子发现还真有这么一回事，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昏倒在地，那几个抓着诺舞的家丁也纷纷倒在了地上。

沐景走到诺舞身边，笑道：“娘子，看为夫是不是很神勇？”

诺舞踢了踢躺在地上的萧公子，问道：“你对他们下了毒？”

“娘子真聪明。”

“再一口一句娘子的，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

“没想到这位萧公子还喜欢你这副母老虎的样子。”沐景意有所指地说道，诺舞一听，心头更火，刚才她被那变态调戏的时候，沐景明明就在，居然故意放任那变态！

沐景被她瞪得有些心虚，轻咳一声，说道：“你不吃点苦头，就不知道江湖有多险恶。我逢人便说你是我的娘子，为的就是不让别人打你的主意。一个单身的姑娘在外行走，免不了会遇到这样的歹人。要是我不在，你说，你是不是就被他拐去当第十几个小妾了？”

诺舞别过头，不发一言，之前对沐景的厌恶，淡了许多。

“刚才他用那只手摸了你的脸？”

诺舞脸上一红，说道：“右手。”

沐景抓起萧公子的右手，取出几根银针，连下几针。诺舞见状，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沐景冷声道：“废了他的手。”

诺舞一惊，她深知沐景的医术出神入化，他竟会为了这样的小事废掉一个人的手……一种奇怪的感觉填满她的心扉，她看着正在施针的沐景，那认真的模样让她有些感动。

“你为何……”诺舞欲言又止，脸上的红晕显得她格外娇俏迷人。

沐景很不和谐地破坏了暧mei的氛围，“为夫都还没摸过娘子的脸，怎么能便宜了别人呢！”

诺舞白了沐景一眼，啐道：“变态！”

88章 如斯[捌]

没过几天，疫病渐渐得到控制，流民的情绪日渐安稳，曹都督特意请沐景过府一聚。与此同时，荆州城内开始盛传一个奇怪的消息，萧刺史的独子惹上了怪病，右手渐渐失去知觉。那些被萧公子欺辱过的百姓们因此也出了一口恶气，这萧公子平日里横行霸道，强抢民女，不知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诺舞听闻这消息时，喜忧参半，毕竟萧公子是因为她才会被沐景废掉一只手。自从沐景带着诺舞从城郊回来以后，张铁就发觉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他也说不清是哪些地方不对，诺舞有时很讨厌沐景，有时又说沐景不错，他是个粗人，看不出什么名堂。素来沉静的沐景一反常态，时常出言调戏诺舞，一般都会引来一阵恶骂。

曹都督在府上设宴，不仅邀请了荆州城内的达官贵人，还邀请了荆州的所有大夫。曹府内宾客如云，好不热闹。

沐景与诺舞并肩而行，趁宴会还没开始，便在曹府内四处转转，诺舞不情愿地跟在沐景身边，作为他名义上的“妻子”，她只得陪同沐景在府中散步。

曹府内的景色甚好，可沐景醉翁之意不在酒，反倒是细细观察着出入曹府的官员以及守卫们的情况。

诺舞在宫中也见了不少美轮美奂的景致，但这曹府的布置，仍旧让她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细微处无不透露出主人匠心独具的设计，一草一木，都非凡品。

“娘子，你觉得这里怎样？”沐景那破坏气氛的声音冷不防地响起，还带着一丝玩味，让诺舞顿时没有了欣赏美景的心情。

“我再次警告你一次，没有人的时候，不准乱叫我。”诺舞瞪了沐景一眼，自从萧公子那事发生以后，沐景就越来越过分，时常出言挑衅，越骂他，他就笑得越开心，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和萧公子一样变态，喜欢被人辱骂。

“娘子。”沐景一把揽住诺舞的肩膀，笑道：“你猜现在有多少人盯着我们？”

被沐景一说，诺舞敏感地四处张望，除了一片葱郁的树林和一滩碧绿的湖水，她还没见到几个人在周围走动。

“这里都没几个人，谁会注意到我们？”

沐景低下头，靠在诺舞的耳际，远远看去像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在说着情话，但他的声音中却带着几分冷意，“在那边的树下，有两个侍卫，亭子后面，估计有四个人，更远一点的树林里，可能埋伏着更多的人。他们轻功很好，能将自己的气息控制地这么微弱，一定身怀上乘的内力。”

诺舞不禁紧张了起来，说道：“也许是暗中保护曹都督的手下，你一个大夫的身份，他怎么会派人监视你？”

沐景漫不经心地看了周围一圈，贴着诺舞的侧脸，说道：“那天我和三弟遗漏了一件事，就是将那下毒之人的尸体处理掉，曹都督一定发现了什么，才会对我们有所怀疑。那天我和三弟是最后赶到东郊的，又突然有了根治疫病的法子，曹都督生性多疑，今天晚上，就是他设下的鸿门宴。”

“既然你早知道他居心不良，为什么要欣然赴宴？”

沐景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在危机四伏的处境下，沐景脸上却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让诺舞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他的提点下，明明知晓自己身处虎狼之地，诺舞却感觉不到任何畏惧，是因为他么……这个随时随地都自信满满的男子，有着高超的医术，绝佳的武艺，心思缜密，这样的人，真的只是一介军医？

见诺舞愣在原地，沐景问道：“娘子在想什么？难道因为为夫长得太英俊，娘子看的入了迷？”

诺舞踹了他一脚，嗔道：“大言不惭，也不照照镜子。”诺舞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错觉，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这个人就是一个吊儿郎当的痞子！先前对沐景的好感一扫而空。

沐景笑嘻嘻地牵起诺舞的手，拉着她朝内堂走去，“差不多要开宴了，娘子我们一起过去。”

在路过池边的一个小亭子时，诺舞忽然感觉到有人影晃动，虽然那人的速度很快，可她还是瞧见了一块黑色衣角，心里越发地不安起来。沐景轻轻地捏了捏诺舞的手，示意诺舞不要太过担心，那温热的大掌紧紧地包围着诺舞的手，一丝微妙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流转。

曹都督一见到沐景，就热情地请沐景到他身边的那个位置入座。

舞姬献上了美艳的歌舞，引来阵阵掌声。

曹都督不时地向沐景敬酒，沐景喝的也很痛快，诺舞担心他喝不了几杯就会醉倒，拉了拉他的袍脚，想要提醒他不要醉酒误事，沐景却反手将诺舞的手抓住，触手之处，湿漉漉的一片。诺舞这才发现，他的手上全是酒，还不断地往下滴着水。

诺舞不解地看了沐景一眼，他微微侧过脸，低声道：“娘子不要担心，为夫酒量好的很。”

曹都督一听，誓要与沐景拼个高下，命人呈上陈酿的美酒，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沐景毫不推却，一杯接着一杯，那抓着诺舞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张铁喝了没几杯，就醉了过去，曹都督吩咐几个侍卫将张铁抬到厢房休息。

微醺的宾客们高声笑着，叫着，舞姬在人群中穿梭，曼妙的身姿如水蛇般摆动。诺舞微垂着头，周围的一切变得虚幻起来，只有掌心的温度，是唯一的真实。

89章 如斯[玖]

到了戌时，宾客们大多散去，只剩下寥寥数人，曹都督看上去兴致极高，与沐景天南地北地畅聊着，两人的见解大多相同，恨不能早些相识。

沐景渐渐口齿不清，靠在矮几上睡了过去，诺舞明明看到沐景一直将酒逼出体内，怎么可能醉了过去？正狐疑着，曹都督站了起来，走到沐景身边，唤了几声“沐大夫”，见沐景没什么动静，便对诺舞说道：“沐夫人，沐大夫他醉成这个样子，不如就在我府上小住一晚，不知沐夫人意下如何？”

诺舞不好推却，点了点头，曹都督合掌一击，两位侍女走了上来，领着他们去厢房。

房门刚一关上，“醉倒”的沐景立即变得生龙活虎了起来，几乎将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你在做什么？”

沐景找了半天，没发现什么疑点，这才作罢，说道：“我在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迷药之类的东西，看来那曹都督在今晚会下手。”

“他到底想做什么？张铁呢？”

沐景坐在床边，说道：“三弟他佯装醉酒，我刻意与曹都督周旋了这么久，就是想让三弟有时间去找我们要找的东西。”

诺舞听的糊涂，问道：“既然你说曹都督要对你们下手，那为什么还让张铁去冒险？你们到底要找什么东西？”

“证据。”沐景莫测高深地笑了笑，拍了拍床，说道：“娘子你先睡吧，为夫守着你。”

诺舞看着床，驻足不前，要与这个痞子同床共枕？那还不如杀了她来的痛快。像是看穿了诺舞心中所想，沐景一本正经地说道：“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今天夜里恐怕会不太安宁，有我守着你，你就好好睡。”

诺舞拗不过他，加之她早就已经困乏，一躺上chuang，她就睡了过去。

沐景静静地看这她无邪的睡颜，眼中带着一抹淡淡的温柔。他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是只猪，都要被人宰了还睡的这么香……”

到了半夜，沐景靠在床边假寐，突然感觉到屋顶上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他嘴角微微上扬，一个黑衣人揭开了屋顶的泥瓦，手里握着一根细小的竹竿，正要吹气，他忽然感到后颈似乎被针扎了一下，然后便浑身无法动弹，那装着迷药的竹竿从指尖滑落了下来。

一双手接住了那竹竿，一个男子带着邪魅的笑拿着那竹竿往黑衣人的鼻尖吹了一口气，迷药溢出，黑衣人昏死过去。

半个时辰后，曹都督带着一群侍卫在府内到处搜查，搜到沐景和诺舞住的厢房里时，却发现自己派去的侍卫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沐景和诺舞早已不知所踪。

他顿时怒火攻心，双拳紧握，“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张铁先前在曹都督的书房里出没，曹都督派人迷晕沐景，一心对付张铁，万万没有料到，看似没有武功的沐景居然能逃脱一劫，在他对付张铁的时候，沐景一定找到了他房间里的暗室！

曹都督立马往回走，推开房门时，暗室的门虚掩着，他快步冲进暗室，里面凌乱不堪，藏在柜子里的秘盒不翼而飞－－

“好一个沐军师！”他怒吼道，“我曹某一定不会放过你！”

＊＊＊＊＊＊＊＊＊＊＊＊＊

夜色正浓，此时张铁在城门外接应沐景，当看到沐景扛着诺舞跳下城门的时候，他瞠目结舌地望着尚在熟睡的诺舞，半响回不过神来。

沐景将诺舞放在草地上，揉了揉发麻的肩膀，说道：“还好她不重，不然被她压着连跑都跑不动。三弟你可好？”

张铁说道：“二哥这招声东击西真是精妙，那曹都督再狡猾，也猜不到二哥早有防范。”

“他虽查到我们的身份，却查不到我身怀武功，难免会掉以轻心，但如今我们身份暴露，羁王那边，肯定会有动作。”

论谋略，张铁远远不及沐景考虑的周全，但张铁骁勇善战，以一敌百，不在话下，不以为然地说道：“二哥不必多虑，有三弟在，就算那曹贼派人追杀我们，我一定会把他们打的落荒而逃！”

“二哥知道你的能力，不过带着这个包袱上路－－”

“你说谁是包袱？臭痞子！”诺舞刚一醒来，就听见有人说她坏话，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睡在草地上，怒气冲冲地指着沐景，骂道：“你怎么把我丢到这里来了？”

沐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说道：“我不带你出来，你早就死在都督府里了，还有本事在这里指着我破口大骂么？”

不过有一点，沐景不敢对诺舞提及，在他撂倒黑衣人之后，也让诺舞吸了少许迷香，不然扛着她这样一个麻烦去暗室偷密信，不把曹都督府上所有人都闹醒才怪。要是让她知道是自己迷晕了她，没准她早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臭痞子……？张铁回味着这个新颖的称呼，不怀好意地朝沐景嘿嘿直笑。

诺舞心下想了想，他们夜行离开曹都督府，定是遇到了危险，才会出此下策，也就没再追究，回头望去，城门口似乎聚集了不少手持火把的士兵，难道有人追了出来？

沐景显然也发现了这点，对诺舞说道：“小忆，如果你不介意，就继续让我们扛着，我们也是时候赶紧跑路了。”

“我不让你抗。”诺舞转身对张铁说道，“张大哥，还是你好。”

张铁黝黑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片暗红，像扛米袋一样地将诺舞抗在了肩头。诺舞被他折腾地七荤八素的，一睁眼就看见沐景那杀千刀的笑脸，“臭痞子！”

沐景运气轻功，健步如飞，在被人追杀的时候还不忘调笑诺舞几句，“小娘子，你要跟着为夫被人追杀了，呵呵，我偷了人家的宝物，我是贼公，你就是贼婆了。”

诺舞一时气急，挥着拳头，却都落了个空。

张铁连连摇头，将“萝卜”紧紧地拽住，还真怕诺舞一冲动就扑了过去，心念道，自从二哥遇到这个姑娘开始，好像越来越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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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寂、千羽

90章 如斯[拾]

做了一夜的萝卜，当张铁将诺舞放下来的时候，一着地，她就觉得头晕眼花，蹲在地上干呕了起来。张铁激动地拉住沐景，一脸期盼地问道：“二哥，二嫂是不是有了？”这段时间以来，诺舞和沐景之间的打骂，被张铁顺理成章地视为夫妻之间的情趣，到了今天，连对诺舞的称呼，也换成了二嫂。

沐景忍俊不禁，笑道：“你去问问她自己，不就知道了。”

张铁关切地蹲在诺舞身旁，拍了拍诺舞的后背，问道：“二嫂，都是我的错，扛着你走了大半夜，害得你懂了胎气。”

诺舞一急，猛咳了起来，恨不能将张铁的嘴巴给缝上！二嫂？胎气？她恨恨地瞪着罪魁祸首，沐景则摆出一张大大的笑脸，戏谑地看着诺舞。

“张大哥，你别乱想，我和那个死变态，什么关系都没有。”诺舞咳了半天，说起话来都有些费力。

张铁很明显曲解了诺舞的意思，以为她是欲盖弥彰，而那一句“死变态”，应该是沐景的新昵称。素来不解风情的张铁现在很识时务地将沐景推到了诺舞身前，自己便走在最前面为他们探路。

沐景幸灾乐祸地说道：“我也觉得这二嫂听着满不错的，你觉得呢？娘子。”

诺舞气不打一处来，总有一天，要被这个人气死。她瞪了他一眼，阿谀道：“没见过逃命的人还这悠哉悠哉的，你偷了曹都督的东西，他一定会一直追杀你的。”

沐景神情一黯，双手放在诺舞的肩上，一字一句地问道：“你都知道我们是亡命之徒了，如果你怕危险，我就送你离开，你一个姑娘家，想必是过不惯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再说，我知道你身份不简单，你要是想离开的话……”沐景原本打算查明诺舞的身份，再想办法将她交给官府，护送回京，可后来，他渐渐有了份私心，一日不知道她的身份，或许能多留她一天。但如今与曹都督有了正面冲突，羁王也有可能对他们下手，继续带着诺舞行走，只能给她带来危险。

诺舞打断了沐景的话，说道：“你以为我是贪生怕死之徒？反正我也无家可归，跟着你们逃命也蛮不错的！”连诺舞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将他们视为不可割舍的伙伴，从小到大，与她亲近的人寥寥可数，和沐景他们在一起，没有任何包袱，相处起来，觉得是那么的轻松，不需要担心身份的区别。每天吵吵闹闹，还是满有滋味的。

沐景笑了起来，没想到诺舞竟会留在他们身边，在欣喜的同时，他心里也有些隐忧，伺机而动的羁王不是等闲之辈，将来他们还会面临怎样的危机不得而知，他如同发誓一般地说道：“无论今后发生怎样的变数，我沐景一定会全力保护你。”如同，我的生命……后半句话，沐景没有说出，此时的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只是前路茫茫，在局势未定的情况下，他不能轻率地跨出那一步。一旦与羁王正面交锋，他的生死，他已不能左右。

诺舞心头一暖，有生以来，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习惯了独自面对任何困难，当有一个人对她说愿意全心全意地保护她，她心里筑起的高墙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来，在尘世间，有一个依靠，是这般的幸福。

诺舞笑了起来，那样真挚的笑容让沐景看的近乎入迷，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恶声恶气地说道：“母老虎，别瞎感动了，快走吧！”

“死变态，臭痞子！”诺舞反唇相讥，心里却暖洋洋的。

＊＊＊＊＊＊＊＊＊＊＊＊

走了近半个月的山路，沐景等人来到了益州境内。益州地处西南方向，与南蛮相接，是兵家重地，驻守益州的军队有三十万之多，与荆州的兵力不相上下。益州紧邻荆州，多为山地，行路艰难，也使得驻扎在这里的军队有极好的地域优势，南蛮族嗜杀成性，屡屡进犯益州，都大败而归。

一到益州，张铁就向诺舞介绍起当地的风土人情来，尤其是吃食方面，甚为详细。益州气候较为潮湿，夏季多雨，冬季多雾，相较于京城干燥的气候，可以说是一个天一个地。

张铁带着诺舞去了一家有名的酒楼用膳，益州的吃食与京城等地大为不同，味辛辣，呛得诺舞眼泪直流。

沐景吃的悠然自得，甚至还故意说辣味不够，要掌柜再加点料。

一顿饭吃下来，诺舞都快哭成个泪人儿，怏怏地走出了酒楼。

沐景带着诺舞在城内四处闲逛，张铁则提前回到了军营。听张铁提起，他们所在的军队，就驻扎在益州境内，怪不得一到益州，他们就有恃无恐，不用再担心曹都督的人会追过来。这一路上，倒是有惊无险，遇到了几次袭击，都安然逃脱。诺舞渐渐发现，沐景的深藏不露的武功似乎远在张铁之上，张铁的功夫以力道为主，但沐景却往往取人性命于无形之间，有时候他还尚未出招，对方就已经气绝身亡。

当沐景带着诺舞回到驻扎在城外的军营时，一身戎装的张铁正愁眉不展地坐在帐篷里。他一见沐景回来，就迎了上去，说道：“二哥，大哥他回京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之前不是还传信给我们，说要等我们回来共商大事。难道京中有变？”

张铁皱着眉头，说道：“京中确实不太安稳，自太子大婚后，陛下的身体变得不太好，有时甚至不能上朝。大哥之前没有告诉我们这些，也是怕我们因此而乱了阵脚，我也是刚听兄弟们说起，才知道这事。大哥此次回京，去的太突然，南蛮那边抓住了这个空隙，蠢蠢欲动，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发动攻势。”

沐景闻言，眉头深锁，“陛下突然将大哥调走，也许是觉察到京中有异动，不得不出此下策。在大哥尚未回来之前，我们定要守住益州。”

张铁点点头，开始商议益州布防之事。

诺舞怀着心事，坐在一旁，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皇帝正值壮年，在她进宫的这四年里，从未染过大病，怎会突然病重……听闻太子大婚，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事隔一个多月，太子应该会好好对待郡主吧……

91章 蔻色[壹]

沐景与张铁商议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才终于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诺舞靠在矮几边沉沉睡去，眉头微皱，沐景将她横抱起来，朝他的营帐里走去。晨练的士兵们见到这一幕时，无不暗暗吃惊，沐景在军中生活多年，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带了一个女子回来，张铁步出营帐时，喊道：“还不统统去晨练－－”见众人朝沐景的营帐张望，他故作正经地说道：“没见过沐夫人吗？”

众人恍然大悟，面带喜色各自散开。

过了快半个时辰，诺舞被一阵低喝声吵醒，此时张铁正带着士兵们操练，诺舞起身时，发现自己睡在了一张简单的木床上，沐景靠在床边，浅浅入眠。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诺舞很难相信，一个看似文弱书生的男子，竟会是益州驻军的军师。益州兵力强盛，与荆州不相上下，而羁王所在的幽州，是大齐兵力最为密集的地方，与漠北隔江而望，镇守北关。

一想到昨天听到的消息，诺舞的心里就越发不安起来，皇帝的突然患病，事出蹊跷，而沐景他们，似乎在暗自筹谋着什么，与羁王息息相关。这个羁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连皇帝都要忌他几分……

诺舞正想着，沐景忽然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诺舞愁眉不展的模样，他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抚平诺舞的眉头，说道：“从昨天开始你就这一直皱着眉，到底在担心什么？”

诺舞淡淡一笑，说道：“没有什么，你多虑了。”当她意识到沐景与自己太过亲近的时候，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脸颊微红。

沐景笑道：“我又不会吃人，你怕什么？”见诺舞没有像往常一样回骂他几句，反而低着头不啃声，他便问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是在担心陛下，对吗？”

诺舞一惊，遮掩道：“你别胡说。”

“其实在我看到你身上的那枚令牌的时候，就知道你是陛下身边的人。你可知道那令牌有大的作用？”

诺舞摇摇头，只听沐景继续说道：“那是大齐唯一的免死金牌，不仅如此，持此令牌行走，如陛下亲临。”

“怎么会……”诺舞万万没想到，皇帝随手给她的令牌，竟然如此珍贵！她原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令牌，就像进出皇宫时需要出示的令牌一样。

“虽然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我不想私下查探你的身世，我希望你亲口告诉我。如果你不愿意，倒也无妨。”

诺舞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沐景，事已至此，她也不想再做隐瞒，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只是一个宫女，你会信么？”

沐景的眼中掠过一丝惊异，问道：“宫女？”

“我原本是个私生女，后辗转入宫，先是在皇后殿下身边侍奉，后来陛下封我为女官，就一直在御前行走，直到陛下送我出宫。”

“原来如此……陛下带你不薄，怪不得你这么担心陛下的安危。”

诺舞心虚地笑了笑，其实她心里还牵挂着太子，只不过这只能是她藏在心底的秘密。

沐景还想戏谑诺舞几句，张铁突然冲了进来，急冲冲地走到沐景身边，说道：“二哥，大哥要成婚了！”

沐景笑道：“看来大哥回去找他的小妹妹了，怪不得去了这么久还不回益州。”

“哎，不是这么回事！”张铁满脸愁容，叹道：“大哥是要做驸马了！”

“大哥不是早有婚约，怎么会突然被召为驸马？”

“我也纳闷，大哥还心心念念地想着回京去看他的小妹妹！没想到他被陛下召见的时候，恰好遇到长公主，长公主尚未婚配，加之她钟意大哥，陛下便亲自赐婚，再过几日，就要成婚了！”

“大哥大婚在即，我们马上准备一份礼物，派人快马加鞭地送到京城。”沐景说道，若不是南蛮那边不太平静，他和张铁肯定会亲自回京，出席大哥的婚宴。

皇帝突然赐婚，在近日完婚。其中疑点重重，大齐但凡公主下嫁，几乎都要花上大半年的时间准备，从赐婚到成婚，短短数日，来的这般仓促，实在是匪夷所思。沐景虽然有所怀疑，但还是立即出墨宝，开始写贺信，张铁则出门准备贺礼。

诺舞站在沐景身侧帮他磨墨，以前她在皇帝身边伺候的时候，时常磨墨，皇帝好草书，字迹龙飞凤舞，气势十足，太子的字要工整许多，诺舞还没见过沐景的字迹，有些好奇地看着沐景落笔。

一横一竖之间，带着沧桑的气息，像枯朽的老翁，看尽苍茫的世事。

第一个字，是“云”，诺舞屏住呼吸，小时候的记忆浮现在眼前，那个许下诺言的少年，远去的身影挥之不去。诺舞攥紧了双拳，拼命地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会这么巧的……

却见第二个字是“慕”，她猛地伸手抓住了毛笔，身体微微发颤，胸口像是被大石压抑着似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沐景还是第一次见诺舞这般失态，放下了笔，问道：“小忆，你怎么了？”

诺舞紧紧地咬着双唇，问道：“你大哥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我大哥是云大将军的独子，云慕辰，今年二十有四。”

诺舞脑中一片空白，若不是沐景拉住她，她早已瘫软在地。

等了这么久的人，原来是沐景的大哥……原来是长公主的驸马……

如果这是一场梦，她多希望自己能马上醒过来，在她决心放下心中的羁绊时，为什么偏偏会来到这里？来到他的军队里，认识他的好兄弟……

“小忆，你怎么了？”

“沐景，我告诉你一件事。”诺舞闭着双眼，不敢再看他，这是她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叫他的名字，却觉得心里是那么的疼，那个总是调笑她的臭痞子，喜欢被她骂的变态，似乎就在这么一瞬间，远远地离她而去了。

“我是姬丞相的三女儿，姬诺舞。”

沐景的手一松，他怎会不明白姬诺舞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自他认识云慕辰结义以后，就时常听云慕辰提起一个叫姬诺舞的小女孩，字字句句都透露着溢于言表的喜爱，他接管云大将军麾下的大军之后，一心想收服南蛮，回京娶那个女孩。几个月前，他还对沐景说，京城的那个女孩快要及笄了，南蛮局势一旦稳定，他就回京找她。

92章 蔻色[贰]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在空寂的营帐内响起，诺舞低垂着头，看不见沐景的表情，却知道他此时和自己一样，因为对方而心疼着。等到云慕辰回到益州的时候，她该如何去面对他？一介驸马的身份，割裂了曾经美好的回忆，而沐景的介入，又让她无法坦然面对云慕辰。

在两人不知所措地僵持着的时候，张铁抱着一大堆礼物回到了军营，一进来就叫道：“二哥，我买了益州最好的丝绢和茶叶，你来看看怎么样。”却见沐景和诺舞都坐在地上，气氛委实古怪。

过了半响，诺舞看着那堆礼物，说道：“张大哥也帮我备份礼物送给云将军吧！”

张铁刚说了一个“好”字，就瞧见沐景瞪了他一眼，连忙把话都吞了下去。

诺舞独自走在营地里，此处离益州城约莫只有半里的路程，朝远处眺望，依稀能看见益州城高高的城墙。军营里的士兵来自五湖四海，那浓郁的乡音，让诺舞不禁生出几分思乡之情。

到了傍晚，天色阴沉地吓人，诺舞坐在河边，清澈见底的河水倒映着她的容颜。不过十四岁的清丽女子，却再也找不回曾经的天真无邪。

电闪雷鸣见，大雨倾盆而至。

雨滴落在诺舞的身上，让她涣散的神志清醒了许多，如果人能够忘却一切，无忧无虑，该有多好……如这河中的游鱼，永远不知道愁为何物。

她望着那一条条摆动着尾翼的小鱼发呆，忽然间，落在身上的雨水减小了许多，诺舞抬头，看见沐景打着一柄油伞，站在她身后。

他的衣袍已经湿了大半，他却将伞挪向诺舞。

雨水让彼此都变得狼狈不堪，不到一会，沐景的头发湿漉漉地挂在额际，全身上下已经找不到一处干燥的地方。

诺舞吸吸鼻子，打了个喷嚏，沐景蹲下来，朝她伸出手，说道：“再这样淋下去，我们两个人都得染上风寒不可。”

“到底是个大夫呢……”诺舞一靠在沐景肩上，就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在营地的附近走了大半天，滴米未进，她早就困乏地不行，碍于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沐景，才没有回去。

沐景抱着她，快步朝营地的方向走去，雨帘模糊了他的视线，连同他的心，也变得迷茫起来。等到云慕辰回到益州，一切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这场大雨，下了整整三天，诺舞在营帐里睡了三天三夜，很少在外走动。

一到夏季，益州一带时常下着暴雨，一下就是好几天，空气中充斥着雨水的气息。这几日诺舞很少见到沐景，张铁偶尔会来看看他，一脸沉重。

南蛮终于迫不及待地出兵，想必云慕辰在京大婚的消息早已传到了南蛮，趁此机会出兵，是为上上之选。

云慕辰不在军中，身为军师的沐景挑起了大梁，开始准备迎战南蛮。军中有不少从军多年的士兵，骁勇善战，深受重用。

沐景编制了一队精兵，打算在雨停之后的第一夜，对南蛮军发动一次奇袭。

张铁亲自领兵出战，沐景留在营中运筹帷幄，执掌大局。

夜空中皓月如日，银白的月光洒落一地。沐景坐在帐中，正看着地图，一阵冷风袭来，他抬头一看，帐帘被人撩起，诺舞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诺舞边为沐景布着菜，边说道：“听闻今天是张大哥领兵夜袭，我挺担心他的，所以想过来看看。”

沐景看着矮几上的几道精致的小菜，笑道：“三弟领兵多年，你不用担心。”沐景指了指那几道菜，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诺舞坐在一旁，说道：“听他们说你晚上没用膳，所以就做了点送过来。”

沐景尝了一口，说道：“最让我难忘的，是第一次遇见你时，为我们煮的那碗清汤面，那时真是饿极了，觉得那面简直是天上的美味。”

诺舞噗嗤一笑，说道：“我还记得张大哥当时说你吃个面都那么慢，像个……女人。”

“是像个娘们。”沐景纠正道，张铁这个人，一向直来直往，从来不知道委婉二字是怎么写的，他继续说道：“其实我是不想在你面前失礼，才没有狼吞虎咽地吃。我还是习惯叫你小忆，你不介意吧？”

诺舞笑着摇摇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近习惯了这个称呼，一个随便想出来的名字，一碗面结交的两个朋友，带着她逃命，带着她吃遍益州的美食……小忆，小忆，她记忆中的影子已经模糊，而沐景的笑脸，戏谑的神情，是这般的清晰，深深地印在她的心底。

沐景吃到一半，军营中鼓声大作。

沐景朝外望去，那自信的神色令人心神一震，他缓缓说道：“三弟他得胜回来了。”

话音刚落，偌大的军营中响起一阵欢呼声，在士兵们的簇拥下，张铁提着一个布包走了进来。

“二哥，我当场斩了南蛮老贼的先锋！”他的铠甲上满是鲜血，将手里的布包丢在地上，一个血淋淋地人头滚了出来。

诺舞撇过头，不敢再看。

沐景拍了拍张铁的肩膀，笑道：“今夜让南蛮人少了一员大将，必然会影响到他们的士气，我们明日趁胜追击，直捣黄龙！”

张铁也十分兴奋，首战告捷，军中士气大胜，明日若能大败南蛮，就是献给大哥最好的贺礼。张铁一扫倦态，与沐景讨论起明日的计划。

沐景指着羊皮地图，细细分析，“我们今晚夜袭，杀敌三千人，折损对方左翼前锋。明日一鼓作气，你带十万大军沿水路攻去，我带五万精兵，走山路，从后方包抄，与你相互呼应，将南蛮军围堵在东侧的这块盆地里。”

“二哥此计妙极！”张铁道：“到时候如同瓮中捉鳖，杀的他们片甲不留！”

“不过我们一走，仅留两万士兵守在营地……”沐景有些担忧地看了诺舞一眼，说道：“大哥不在，我们只有走这一步险招。”

“二哥放心，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二嫂！”

这一次，诺舞却没有心情反驳那个称呼。连沐景都要亲自出兵，但愿这一仗，能早些结束……

93章 蔻色[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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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沐景换上铠甲，整装待发。

诺舞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打扮，厚重的战铠，为他增添了几分英武之气。他骑上一匹良驹，手握缰绳，回头看了诺舞一眼，相顾无言。

马蹄声响起，沐景的背影消失在一片尘埃之中。

自沐景和张铁领兵离开之后，诺舞就一直待在营帐内，这一天，似乎过得外漫长。

到了傍晚，军营外突然像炸开了锅一般，士兵们乱作一团，叫喊声不绝于耳。

奉命守着诺舞一个士兵冲到帐内，对诺舞说道：“沐夫人。有一队铁甲军杀了进来，已经有上百士兵被杀，请跟着属下迅速撤离此地！”

“是南蛮的军队？”诺舞快步在士兵身后，问道：“沐景他们的情况如何？”

那士兵边走说：“这队人马打扮绝不是南蛮军！属下也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军师还没传信回来，属下现在马上带夫人撤离此地，军中已经混进了不少－－”

他话还未说完，一直漆的羽箭直射入喉，温热的鲜血喷在诺舞脸上，诺舞眼睁睁地看着他软软地倒了下去。

诺回头一望，只见一个戴着玄铁面具的高大男子骑在一匹火红的战马上，手中握着长弓，正望着她所处的方向。

诺舞失措地朝外跑去。那马蹄声如鬼魅般越来越近。诺舞喘着大气。跑了没多久下就渐渐发麻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像是一个老谋深算地猎手。等待着猎物耗尽体力。才会发动袭击。

诺舞被石子一绊。扑在了地上。手和膝盖都被磨出了细小地伤口。她顾不得疼。颤悠悠地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一双大手掐住了她地锁骨。她往后一仰这么被人提到了半空。

她使劲地挣扎。那双手纹丝不动。紧紧地拽着她地肩膀。她一回头。就看见那个带着黑色面具地男子眼神冰冷地盯着她。

她从未见过这样地眼神冽。无情血。让她心里隐隐发寒。

“你不是南蛮人？”诺舞镇定地问道。这人刚才没有杀她。还大费周章地生擒了她。其中必有隐情。她来到益州不过短短数日。一直待在军营中南蛮人未必会知道她地身份。况且在她离开军营地时候群铁甲军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并没有见人就杀。

“他看上地人真是不同。”男子冷声道。单手抱住诺舞地腰跃而上。跨坐在战马上。

“你到底是谁？想拿我威胁沐景？”这是诺舞能想到的唯一的理由，军中大多数人都以为她是沐景的夫人，若有人安插了奸细进来，趁沐景和张铁出兵之际掳走她……她不敢深想，问道：“你是曹都督的人？”

“呵……说对了一半。”男子笑道：“原来除了太子，你还是沐军师的人。”

诺舞一怒，抓着那人的手臂就往下咬－－

“愚蠢。”男子一甩手，诺舞扑了个空，一细看那男子全身上下都穿着厚实的盔甲，不禁觉得自己刚才想要咬死他的念头实在是……愚蠢。

战马绝尘而去，不过须臾之间，就已经看不见被突袭的军营。数千铁甲军紧随其后，疾驰了数十里，才放慢了脚步。

诺舞被男子拽着来到了一处别院，四周都有数十人守卫。

别院里清一色的全是侍卫，没有一个侍女出入。

男子走得很快，诺舞几乎是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被他紧紧攥着的手腕隐隐生疼，当来到了一间布置地十分简洁的书房里时，男子才松开了手。

诺舞刚想打开房门，就听那男子说道：“想逃？十米外有弓箭手伺候，百米内有铁甲军驻守。你是想被乱箭射死，还是被乱刀砍死？”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到底想做什么？”

“只要你把那个令牌给我，我就毫发无损地放你回去。”

诺舞一惊，皇帝赐予她的令牌，只有沐景知道此事，难道此人早就在沐景身边安插了细作？而他刚才又提起太子……分明是在宫中也有眼线！这人到底是谁？竟有这样的本事……

诺舞将种种可能连在一起，一思量，心里隐约有了一个最坏的猜测－－

“你是羁王？”

男子缓缓地取下玄铁面具，诺舞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从未见过长得如此邪魅冷酷之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杀气，犹如修罗在世。他长得与皇帝有几分相似，但他的眼睛，竟然是琥珀色！刚才他戴着面具还看不清楚，四目相接，那琥珀色的双眸如同能看穿人的心思，光影的变化中竟透出诡秘的色彩，摄心心魄。

诺舞怔忡片刻，他眉宇间英气逼人，萧萧若风，气宇轩昂，浑身上下散发出王者之气。诺舞不得不承认，他给人带来的压迫感，远胜于皇帝。

羁王不着边际地说道：“很少有女子敢这般直视我，除了我的姬妾……”那“姬妾”二字，咬得很轻，却透出一股邪魅之气，刚毅的棱角柔和了几分。

他眼角的余光落在诺舞的腰际，刚才将她抱上马的时候，他无意间碰到了那枚令牌，他原本打算杀了她，取走令牌，可在见到她之后，发现这个让皇帝另眼相看的女子竟打趣得紧，才没有急于抢走令牌。

“把令牌叫出来，我可以放你一条活路。”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对于他而言，杀一个人，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诺舞紧紧地攥着那令牌，手心溢出了细细的汗珠，说道：“陛下交给我的东西，我不会轻易给你。你要是敢对陛下不敬，我一定会……”

“一定怎样？”羁王玩味地看着诺舞。

诺舞咬牙道：“陛下现在身染重病，想必也是拜你所赐！有太子殿下在，一定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

“这就是你能看到的东西？一叶障目。”羁王很少与人说这么久的话，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据他估计，再过一个时辰，沐景等人就会大败南蛮军队，在他们回营之前，还得将这个麻烦送回去……他不禁怀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善心了？一刀了结了她，不就省去了不少麻烦。

94章 蔻色[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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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手一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诺舞腰际的令牌~诺舞趁他没有防备，往他手背上狠狠地咬了下来，一道深深的牙印落在了羁王的手背上，豆大的血珠缓缓地浸出，羁王剑眉一竖，怒道：“不知好歹！”

诺舞将嘴里的血吐了出来，叫道：“亏你还是个王爷，强词夺理，抢了别人的东西，还一副正义凌然的样子！”

“牙尖嘴利。”羁王冷哼一声，右手抚上了剑鞘，熟悉他的人就知道，此时的他已近盛怒，随时都有可能取人性命。

诺舞一看他似乎要拔剑，心一沉，索性闭上眼，今天若是死在这个暴虐无道的羁王手里，她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带着寒意的剑风袭来，诺舞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却发觉自己身上并没有任何痛楚，只是觉得身体好像微微有些发冷，难道这羁王的剑法已经出神入化到让人没有痛苦就死去的境界？

当她慢慢地睁眼时，看见羁王正邪魅地望着自己，嘴角微扬。诺舞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往下看去，竟发现自己的腰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断裂开来，她素白的袭衣暴露在外，雪白的大腿也露了出来。

“你你你……”诺舞方才反应过，原来那剑并没有取她性命，而是将她的衣衫震破。她捂着胸口，满脸通红，这样的羞辱，比杀了她还要痛苦。

羁王毫不避地上下打量着她珀色的双眸中，带着一丝异样的光彩。

“大变态！”诺舞骂道，沐景常言语上刺激她，可从未对她做过出格的行为，这个羁王第一次见到她将她全身都看了个够，如果可以，她真想将他的眼睛挖出来。

羁对这个新鲜的称呼颇为意外，奉承他讨好他的女人不计其数，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女人骂他。诺舞顾不上其他，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衣服，找了半天，才发觉这里是间书房，唯一完整的衣服，就只有羁王身上穿着的战甲。

羁王不动声_~地看着她她能玩出什么把戏。

诺舞一方想要逃离这里。一方面又找不到衣物蔽体。进退维谷。

羁王地眼角带着暧昧不明地笑意。俊逸地脸庞柔和了许多。

诺舞实在是没办法穿着这样地衣服出门怏地说道：“你拿了我地东西。好歹也给我件衣服穿吧？”

羁王一言不发来是没得商量。诺舞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捂着胸口。踹开了房门。侍卫们见到衣衫褴褛地诺舞。犹豫着是该将她拿下。还是视若无睹。羁王打了个手势们纷纷退开。眼角地余光不时地瞥向这香艳地一幕。

诺舞壮着胆子出了别院了快一炷香地功夫。她见没有一个侍卫追出门来才稍微松了口气。

当她走到益州的城郊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忆？”

另一个欠扁的声音紧随其后“二嫂，你被人非……那个抓起来了吗？”

好在那一身破烂的衣服一直贴在身上，才没有太过狼狈，丰盈的酥胸呼之欲出，张铁不禁吞了好几口口水，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子的**。作为军中的将领，严于律己了二十多年，连青楼的大门都不曾踏进，今天他终于得以一饱眼福。

沐景的脸色沉的吓人，脱下外袍为诺舞穿上，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上马，想要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怕她真的遭遇了不幸，触及她内心的伤口。

在他和张铁领兵回来的时候，就听留守的士兵来报，诺舞不知所踪，一队神秘的铁甲军突袭了大营，死伤数百人，当他们沿路追寻那队铁甲军的时候，找不到丝毫头绪，对方就像是从天而降，凭空消失了一般。见到诺舞衣衫不整地走在小道上时，他又怜又怒，如果诺舞真的是被人轻薄，他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手刃那歹人。

诺舞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那温热的胸膛带来令人心安的暖意，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是一场噩梦，如果不是失去了那枚令牌，诺舞宁愿这不过是一场幻觉。

回到大营时，沐景端上了一碗姜汤，为诺舞压压惊。

今日他们不仅大败南蛮军，还将对方逼退了三十多里，取得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胜利。沐景早已派人快马加鞭去向云慕辰报信，这一份贺礼，不仅是他，连皇帝都会感到意外，南蛮是益州边境最大的隐忧，等云慕辰回益州后，定会向南蛮出兵，让南蛮俯首称臣。

诺舞不知道该不该把遇到羁王的事告诉沐景，可皇帝赐给她的令牌被羁王夺走，今后沐景也会察觉到此事，诺舞想了想，避重就轻地说道：“下午的时候，有一队铁甲军冲进了大营，把我抓走，他们的目的是我身上的那枚令牌。”

“令牌丢了不要紧，你一个女子，能从他们手里逃脱都已经很不容易了。”沐景安慰道，在带她回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舞一直放在腰带里的令牌不知所踪，如果那群人只是冲着令牌而来，他还能放心一些。

“拿走令牌的人，是羁王。”

沐景一惊，喃喃道：“羁王不是一直在幽州？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益州……”益州与幽州相隔千里，一个在漠北一带，一个在西南境内。自皇帝登基后，还在襁褓中的羁王就一直待在幽州，三十年来，都不曾回宫，与皇族中人的关系尤为淡漠。沐景素闻羁王是个领兵奇才，十二岁起，就上阵杀敌，十六岁时，血洗漠北二十七个部落，将漠北的游牧民族统统归顺大齐。传闻中的他，嗜血好杀，以铁血手腕统领一百二十万大军，每破一城，必屠尽所有守兵，连归降的士兵都不例外。

“我也知不道……他对宫中的情况很熟悉，宫中肯定混入了不少奸细，这里也是。你们一定要万事小心，我怕他会对你们下手。”

“他的目标是陛下，我们益州的军队，有曹都督牵制，他暂时不会对付我们。他想要的，是京城。”沐景毫不避讳地说道，以往他们只是怀疑羁王会谋反，如今羁王秘密出没在益州，居心叵测，又抢走皇帝御赐的令牌，其反逆之心，昭然可知。

沐景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乌云蔽日，很快，便会有一场暴风雨来临

95章 蔻色[伍]

个月后，沐景得到消息，云慕辰已在回益州的路上，能抵达益州。这一纸书信，打破了沐景与诺舞之间的平静。沐景消沉了不少，诺舞也闷闷不乐起来，张铁时常在两人之间打着圆场，却不见他们的关系有任何改善。

这般怪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云慕辰回到益州那日，沐景一大早就来到诺舞的帐篷外，问道：“我和张铁现在准备去接大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诺舞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脖子，那断掉的璇玑锁，那斩不断的缘分，终于到相见的这一天了么？明明想要放下，但又被人提了起来。从知道云慕辰即将回益州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一直忐忑不安，一睡下，梦里满是小时候遇见他的画面，越发地清晰，仿佛这个人，从未离去。

“小忆？”沐景喊道。

诺舞回过神来，苦笑道：“我随你们一起去好了，迟早也是会见到的。”

沐景带着她坐马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不知从何时起，就渐渐喜欢上她，刻意捉弄她，惹她生气，看她暴跳如雷的模样，那样的感觉，是记忆里唯一的甜美。可是从今天起，所有的一切都会离他而去，她与大哥的约定，微妙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沐景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云慕辰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一名小小的药童，上山采药的时候幸坠入山崖，被领兵巡山的云慕辰所救，云慕辰比他年长几岁，见他身体瘦弱，就会他许多强身健体的武功后来拜入江湖中有名的毒医门下，也是全靠云慕辰引见。相识多年的情谊，让他只能将对诺舞的感情，永远地埋在心里。

张铁坐在马车里，不时地外望去，从营地到益州东侧的驿馆，有好几里的路程，要走约莫半个时辰才能到达。

张铁刚打了仗，自是很想见到云慕辰，不停的催促车夫赶快一些。

到了驿馆门口车刚下，张铁就跳了下去，喊道：“大哥－－”

沐~着走了下去，诺舞的双手紧紧的攥着裙摆只听马车外响起一道略微低沉的男音：“二弟，三弟不在益州的日子，辛苦你们了！”

张铁很热情:和云慕辰聊起这段时间军营里地情况。诺舞越听。越不能自持。那与记忆中相差无几地语气。那近在咫尺地距离她不敢相信。多年来活在记忆里地一个人真切切地出现在她身边。

张铁说了天。沐景则默默地看着两人慕辰见沐景有些异样。问道：“二弟怎么一直不说话？”

沐景淡淡一笑。笑容中有着抹不去地伤感。他看向停在驿馆门口地马车。说道：“大哥。我们带了一位故人来见你。”

张铁这下更是糊涂了。之前就觉得气氛怪怪地。二哥怎么突然说起什么“故人”？他不禁问道：“二……咳咳。小忆姑娘她认识大哥？”他被沐景重重地拍了下肩膀。呛得他没敢把“二嫂”这两个字说出来。

云慕辰瞧两人神情怪异。对沐景说道：“二弟。马车上地人是……”

“大哥自己上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和三弟先回避一下。”沐景说罢。不由分说地拉着张铁就走。刚才他拍地那一下。让张铁地肩膀一直隐隐作痛。张铁憋着一口闷气。不发一言地跟着他离去。

他们两人刚走，云慕辰正想到马车上面看个究竟，就见到一个身着墨绿襦裙的女子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当她抬起头时，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袭上心头－－

“是你……真的是你？！”云慕辰似乎不敢相信，在他回京时姬丞相口口声声的告诉他，诺舞早在七年前就离开了丞相府，不知所踪，他不信姬所言，动用了大批势力在京中搜寻，没有任何头绪，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苦苦找寻的人，竟然就在益州，就在他的军营里……她的样子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出落地越发明艳动人，身形还是那般娇小，肤若皓雪，墨黑的双眸透着如水的光彩。

记忆中的少年，长高了许多，古铜色的皮肤，精壮而又挺拔的身躯，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透出大将之风。那被风霜雕琢的五官，刚毅的棱廓，再也没有少时的稚气与倔强。

诺舞忆起很久前对姬|:说的那句话，“我要云慕辰”，不禁莞尔，小时候还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现在想起来，还真怕姬|:对云慕辰提及。

“诺舞……”云慕辰轻声唤道，他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整整七年，军营中枯燥的生活，让他分外珍视这一丝牵挂，当看到那个不喑世事的小女孩成长为一个清雅脱俗的少女时，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将诺舞揽在怀里。少女的馨香，是醉人的毒药，让他久久不愿放开。

诺舞静静地靠在他的胸口，这陌生的怀抱，错失了七年，竟是这般地温暖。只是她的心，已经不复往昔的单纯，太子大醉的模样，沐景阴郁的侧脸，都埋在她的心底，成为坚守一生的秘密。而他，也有了结发的妻子，成为人人羡慕的驸马，拥有天下第一美人长公主。

错乱的时光，纠缠不清的缘分，这样的思念，是转瞬即逝，还是天荒地老？她理不清心中的感觉，见到云慕辰的那一刹那，像是找回了丢失已久的宝物，在欣喜的同时，却发现无论是他，还是自己，都不在是当初的彼此。

诺舞定了定心神，慢慢地推开云慕辰，说道：“你现在已是驸马，以往的种种，不如就忘了吧……”

云慕辰伸开双臂，紧紧地将诺舞抱在怀里，说道：“七年前，我将璇玑锁交给你，就是想让你明白，这一辈子，我云慕辰命定的妻子，只有你一人！”

诺舞惨淡地笑着，将云慕辰的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说道：“璇玑锁已经没有了，已经不在了……你也可以不用信守那个承诺，长公主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你万万不能负了她。”那被她亲手割裂的璇玑锁，连同太子的执着，成为她心底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云慕辰却说道：“物是死物，我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改变。”也许曾经还会怀疑，七年来的守候，不过是一场幻觉，但在他见到诺舞的那一刻起，他就告诉自己，这一次，再也不能错过。

96章 蔻色[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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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慕辰准备的接风宴定在益州城内最大的酒楼，小里的招牌菜，个个色香味美，令人食指大动。张铁刚刚从沐景口中得知诺舞的真实身份，即惊讶，又懊恼，他不知今后该视诺舞为云慕辰的未婚妻，还是像以前那样叫她二嫂。

这顿饭，除了云慕辰以外，每个人都心事重重，诺舞不喜辛辣，也没多少胃口，沐景之前交代小二特地烹制了一些清淡的菜式，免得诺舞像上次那样吃顿饭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只是这份心意，只能默默地放在心里。她明白与否，都不再重要。

四个人刚吃晚饭，张铁和沐景借故回了军营，云慕辰则带着诺舞在益州城内闲逛。时不时地向诺舞介绍益州的风土人情，其实他也知道，张铁他们应该带着诺舞到处转过，自己这么多，也是多此一举，可他很想要诺舞见到他生活了好些年的地方，他从十岁起就跟在云大将军身边，十多年来回京的次数屈指可数，益州已经成为他第二个故乡。

路过一家卖胭脂水粉的小摊时，摊主热情地招呼着两人：“云将军，给云夫人买点胭脂水粉吧！我这卖的，个个都是上等的胭脂，保证云夫人一定喜欢。”

云慕辰索性挑了几盒，摊主一边夸云慕辰有眼光，一边帮他们包装起来。

诺舞一听到“云人”二字，心里就有种淡淡的苦涩。曾经一口一句“娘子”抓弄她的男子，如今对她已经变得疏远有加，这样的距离，是陌生而又悲凉的。

摊主包好胭脂，云慕辰付，摊主推脱着不肯收钱连笑道：“祝两位白头到老，希望大将军以后多多照顾小的生意。”

诺舞笑了笑，:微垂着头，云慕辰牵着她的手，他常年习武，手心满是粗糙的茧子，诺舞轻轻地触摸着那凹凸不平的地方些心疼，听问他十岁起就在军营里习武，那时候还是一个孩子，就要独自面对这么多困难，虽然那些事，他都一带而过，她却知道，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有多苦。

云慕辰带着诺舞走到州的城楼上，放眼望去州城内的景色一览如云，向南边眺望，依稀可以看见他们的军营。

“诺，我还从未想过会带你站在这里刚刚来到益州的时候，父亲就带我站在这里i着前面对我说，这是我今后要保卫的地方，我要用我的生命去保卫大齐的子民。那时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战争，后来，在我第一次亲手杀敌的时候，那人临死时前的眼神是那么地狠毒当天晚上我做噩梦惊醒，躲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有人知道。后来，我再也没有害怕过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云慕辰低着头，托着诺舞的脸颊说道：“我常常梦到那些被我杀死的人，醒来后，发现自己孤身一人。诺舞，我希望今后我睁开眼，就能看见你。”

诺舞缓缓地伸:手。环在云慕辰地腰际。心中隐隐作疼。“你是人人称颂地大将军。不要担心太多。我记得我九岁地时候也杀过人。那个人脖子上被我刺出地血洞。到现在我还记得清楚。”

云慕辰将她紧紧搂住。说道：“今后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你从小就离开了丞相府。一定吃了不少苦。过去地一切。都不要再想了。今后。一切有我。”

诺舞将头深深地埋进云慕辰地怀里。不久前。沐景也对她说过。一定会保护她周全。今天听见云慕辰这么说。她心酸地快要落下泪来。小小地身子。依偎地他地怀里。微微发颤。

云慕辰轻轻地拍着她地后背。说道：“璎公主是迫于形势才下嫁于我。我和她之间相敬如宾。并无夫妻之实。诺舞。只有你才是我地妻子。”

诺舞一惊。前些日子听张铁提及。京中盛传长公主在宣政殿地屏风后见到云慕辰后。就央求陛下赐婚。对云慕辰一往情深。怎会……

见诺舞似乎不相信他地话。云慕辰继续说道：“陛下洞悉羁王意欲谋反。封我为驸马。一方面是要掌握我手上地八十万大军。另一方面。日后送璎公主离宫也有了借口。”

诺舞不明所以，问道：“云家世代尽忠职守，陛下为什么还会担心你？陛下又为何要送长公主离宫？”

云慕辰脸色一沉，说道：“陛下忌惮羁王已久，事关皇室秘辛，我也不得而知。陛下疼爱璎公主，怕战事一起，璎公主会受到威胁，你可能不知道，叛军一旦进入皇宫，宫中的女眷只有死路一条。再过半个多月，璎公主就会以探望驸马的名义来到益州，远离是非之地。陛下现在的身体形同枯槁，御医曾说最多还能拖两三个月……太子刚刚参政，在朝中并没有自己亲信，加上羁王的势力日益壮大，陛下一旦驾崩，京中必然会掀起腥风血雨。大齐十三州的军队，半数以上，都在羁王的手里。益州兵力强盛，陛下希望我能制衡荆州大军。”

“可是长公主要是来了益州，我……”毕竟长公主才是云慕辰名义上的妻子，若她一直跟在云慕辰身边，今后如何面对长公主？太子的事，一定让长公主恨透了她，要是长公主知道了云慕辰和她的关系，不知道还会引起怎样的冲突。

云慕辰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放心，璎公主在大婚当日就和我摆明了立场，她似乎早有意中人，和她相处了一段时间里，我看出她并非刁蛮之人，你就别担心了。”他爱怜地揉了揉诺舞额际的刘海，这个女子在他心里，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有些倔强，有些固执，让他想好好地保护着她，冷漠的人世让她变得孤僻，他希望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让她的脸上永远带着单纯的笑容。

诺舞心中的团一一解开，没想到长公主是这样一个深明大义的女子，她转念一想，说道：“你跟长公主说起过我吗？”

“当然有，在大婚当晚，我就告诉了她，提到了你小时候的事情，还有我送给你的璇玑锁。”

“那她有没有说什么？”诺舞迭声问道，以长公主和太子的感情，真怕她会……

97章 蔻色[柒]

璎公主说她很心疼这个小姑娘，如果以后有机会见到视为知己。“云慕辰笑道，眉宇间掩饰不了得意的神色，想起那时候的诺舞，倔强得紧，让人又怜又疼。

诺舞闻言，方才松了口气，想来长公主其实是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捅破这层纸，当时她已秘密出宫，长公主没有告诉云慕辰自己在宫里的那些事，无形中也帮了她一个大忙。皇帝病重，太子一旦登基，必然会倚仗身为驸马的云慕辰，若两人之间因为她的关系而有所芥蒂，难免会影响到帝业的稳定。

”久闻长公主是大齐第一美人，我也很仰慕她。“诺舞笑道，长公主的美，如同是满园春色中最耀眼的那一株牡丹，遗世而独立。想到不久后会见到长公主，她心里是又期待又害怕，一来可以了解到陛下和太子的情况，二来现在云慕辰是她的驸马，就算她早有意中人，难免也会有些不舒坦的吧……金枝玉叶的她，能容忍她的驸马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么？

”璎公主是美，但弱水三千，我只喜欢你一个。“云慕辰定定地看着诺舞，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心意。既然命运让他们经历了这么久的时间以后，跨越了千山万水再次相逢，他绝不会轻易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缘分。

诺舞脸微微一红，低垂着头，想来云慕辰自小在军中长大，说话直来直去的，不会隐瞒自己的感情。太子对她，纵然是真心相待，但他因为身份的牵绊，只能无奈地放弃。而沐景一直以来都不曾对她说过什么，却一直默默地关心着她微不至地照顾她。

她娇俏的模样，云慕辰更是喜欢，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是他今生唯一的珍宝，任何人都无法觊觎。云慕辰看了看天色，说道：”我们在外面待了这么久，也该回营了。“

诺舞点点头道：”军中一有很多事要你处理的吧！“

”我不在，二弟三弟都会把事情处理的妥妥当当，这个我很放心。“他顿了顿，说道：”璎公主再过半个月就要来益州，我们得早些准备。“

”嗯，那我们回去吧！“

云慕辰笑着牵着诺舞手，并肩走下了城墙。

益城内地百姓大多认识云慕辰。见到他都朝他打着招呼。当他们瞧见云慕辰身边站了个年轻地姑娘时。脸上地笑意更甚舞不好意思地低垂着头。生怕被别人看出了些什么。

云慕辰大大方牵着她走在城内。看她一副害羞地模样。不禁莞尔道：”你迟早都是我地妻子道以后见到我们益州地百姓一直这么害羞？“

诺舞嗔道：”你胡说。“

云慕辰笑了起来。她这凶悍地模还真是可爱手紧紧地包住她地小手。说道：”喜欢这里地话。我们今后就一直在这里。不回京城了。“

诺舞微微颔首。算是应允。京城虽然是她生长了十四年地地方那里充满着权势地斗争。人与人地感情建立在权利之上。在姬府地时候就深深地体会到人情地冷暖。虽然后来有幸得平阳王和皇帝地庇佑皇宫真地是一座看不见地牢笼。住在皇宫里地那段日子。她从未将那里当做她地家。时刻都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出宫。

如今得偿所愿。能留在益州。倒也是个满不错地主意。

云慕辰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走到城门口时，云慕辰亲自驾着马车带着她一道回大营。

一整天都在外面待着，诺舞一回到帐篷里，就软绵绵地躺在了床上。

云慕辰想叫她到大帐里用膳，她赖在床上死活不肯下来，云慕辰只得作罢。命人端了饭菜进来，坐在床边，说道：”来，起来吃点东西再睡，不然一会到了晚上你会饿醒的。“

诺舞此时快要睡着，被云慕辰一吵，睡意退了大半，一脸不满地看着云慕辰，”把我的瞌睡虫赔给我！“

云慕辰愕然，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你的瞌睡虫我上哪给你找去……来，乖乖的吃饭，吃饱倒希望诺舞能一直这样，没有烦忧，不用去担心什么，单纯地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这次回京，他见到了太多争权夺势嘴脸，终于明白父亲为何总是待在益州而不喜欢回到京城的将军府里。近两年他的父亲因为年事已高，益州多雨水，他父亲患有风湿，只好搬回京城居住。好在皇帝允许云大将军辞官，也让他不用再参与朝堂上的争斗。

诺舞扑哧一笑，“我刚逗你的，你还真以为有瞌睡虫吗？”

云慕辰笑道：“你说有，那便有，只要你高兴就好。”

诺舞心里一暖，云慕辰像是一位兄长，一位长者一样的照顾她，宠溺她，让她骄纵，让她任性。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如同亲人一般的温情……她玩心大气，朝着云慕辰张开小嘴，云慕辰摇摇头，只好亲手为她吃饭。

要是让他的属下们看到，一定会把他们吓得瞠目结舌。这双杀敌无数的手，放下了刀剑，如此温柔地喂一个女子吃饭，连他自己都从未想过。

诺舞吃的满嘴都是，大口大口的嚼着饭菜，不再像待在宫中的时候，随时随地都注重礼，举止拘谨。也许这个世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在他面前卸下所有的伪装，展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云慕辰瞧她吃的这么尽兴，轻轻地为她擦拭掉嘴角的油渍，说道：“看你吃饭的样子，活像只小猪。”

诺舞对这个称呼显然很是不满，皱着眉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伍才不素笑绣－－”

“哈哈。”云慕辰大笑起来，“就是小猪，以后我就叫你小猪了！”

“呐你素答竹！”诺舞嘴里包满饭，还不忘反击他一句。

营帐里是不是地传出云慕辰爽朗的笑声，其乐融融。

营帐外却有一人孤身而立，眺望无边的星河

98章 蔻色[捌]

了回避诺舞，沐景特意请命由他一手准备接迎长公主宜，他办事素来认真妥善，云慕辰本想自己去办，既然他主动要求负责，云慕辰也就随了他的意。接连几天，沐景都不在军中，这样一来，诺舞也了口气，想来沐景也是刻意避开她。

过了几天，就到了七月十五，是一年一度的中元节，益州的百姓们十分重视这一天，早在几天前就开始准备祭祀的物品，到了十五的晚上，益州的每户人家都会在护城河里放河灯。诺舞入乡随俗，还不到傍晚就拉着云慕辰去了益州城。

两人在城里闲逛着，诺舞不时地四处张望，嘀咕道：“张大哥不是说有河灯放吗？怎么我一个都没看见？”

云慕辰解释道：“入夜后才会有的，现在每家每户都准备着祭拜故人，都待在家里的。”

诺舞恍然大悟，说道：“怪不得街上都没几个人。”

当他们路过一卖纸钱冥响的小铺时，诺舞忽然停下了脚步，对云慕辰说道：“一直以来我都没能好好的祭拜我娘，在姬府的时候大娘不允许，后来……也都错过了机会，不如今天就买点纸钱找个地方祭拜下我娘吧！”

云慕辰点点头，他深知诺很在乎她早已过世的娘亲，却一直没有办法祭拜自己的娘亲，想起来，也真是让人觉得可怜。

云慕辰买了少纸钱，带着她去了益州城外一处地势较高的小山坡上。

点燃白烛，火光将两人脸照的亮亮的，诺舞望着那烛火，喃喃道：“娘亲儿不孝，一直不能祭拜你，今天还是女儿第一次祭拜你……”说着说着，泪水无声滑落。

云慕;心一紧，揽着她的肩，说道：“你娘不会怪你的。”

诺舞慰地笑了起来有云慕辰在她身边。真地觉得很安心。今天能祭拜娘亲了却了她地一桩心愿。

她低着头烧着纸钱。云慕;一边点燃纸钱。一边说道：“岳母大人你放心。有我在诺舞身边。一定会把她养地白白胖胖地。”

诺舞一听又惊又羞。嗔道：“你把我当猪养了……也不怕娘亲笑话。”

“呵呵不会地。”云慕辰自信满满地说道：“天下间地父母。都希望自己地子女生活地圆圆满满地。我娘过世地也早。她在世地时候。总会做很多好吃地给我吃。任何人地手艺比不上她。”

诺舞笑道：“嗯。你说地对只要我快快乐乐地活着。娘亲在九泉之下都会为我高兴。”

诺舞拜祭完娘亲云慕辰一道回到了益州城内。此时许多百姓都抱着大大小小地河灯来到了护城河地周围。河灯上大多写着对亲人地祝愿和自己地心愿中心立着一根小小地红烛。

云慕辰见诺舞着实喜欢这样式各异的河灯，便说道：“不如我们也买两个吧！”

诺舞连连点头，选了一大一小的两个河灯，卖河灯的小贩认识云慕辰，不肯收云慕辰的银子，“云将军守卫我们益州城这么多年，我怎能要大将军掏钱！这两个河灯，就送给将军和夫人吧！”

云慕辰也不好推却，说道：“谢谢小哥了。”

小贩拿出一支笔和两张小纸条，说道：“将军和夫人把愿望写下来，放在河灯里，河神收到了，就一定会实现你们的愿望的。”

云慕辰抿嘴一笑，提笔就写，他的字，透着浑厚的力道，刚劲有力，诺舞越看脸越红，只见那四方的纸条上，写着几个大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等到云慕辰将笔递给她，她犹了片刻，写道：“岁岁有今朝”。

云慕辰也有些感触，说道：“真希望益州永远这么祥平安和，我们能一直这样在一起。”

诺舞笑吟吟地看着云慕辰，她也想如他所说，就这么平平静静地生活下去……只不过，这世间的事情，真的可以事事如愿吗？

她不想过多的去担心以后的事，至少在益州的这段日子，她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河风吹起耳边的乱发，望着护城河中那一盏盏河灯，诺舞的心，变得越发沉静起来，真希望永远都能生活在静逸的益州……

转眼间便到了七月二十，一大早，云慕辰就来到了诺舞的营帐里，看着那蜷缩在床上的小小的身子，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变得柔软起来。自从与诺舞重逢以来，在下属面前不芶言笑的他渐渐改变，许多士兵都悄悄议论着云大将军变得有人情味了许多，当然，他们也不敢议论诺舞的身份，一来之前他们都以为诺舞是沐景的夫人，二来云慕辰现在是长公主的驸马，他待诺舞虽好，但尚未娶诺舞过门，他们也都只能称呼诺舞为“姬姑娘”。

云慕辰轻轻地推了推睡的正朦胧的诺舞，说道：“该起来了，我们要去接璎公主了。”

一听到“璎公主”这三个字，诺舞嗖地坐了起来，睡意去了大半，犹疑道：“我也要和你一起去吗？”

“那是当然。”云慕辰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说道：“再说，璎公主也很想见到你，我曾派人送信回京，告诉她我在益州遇到了你，她一来益州，肯定第一个就要见见你。”

诺舞闻言，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云慕辰这么直截了当地断了她的退路，她也只得着头皮出门。

草草的收拾妥当后，诺舞随云慕辰一道往益州城走去。

望着那不施脂粉的俏颜，云慕辰笑道：“我的诺舞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好看多了！”

诺舞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说道：“一会见到长公主，你可别再这么夸我了。”

“我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云慕辰爱怜地揉了揉诺舞额际的刘海。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们便来到了益州城内。

此时沐景已近将长公主安排在云来客栈，见到云慕辰，领着两人来到了云来客栈，边走边说道：“长公主走了好几天，舟车劳累，现在正在房间里沐浴更衣，我们就先在外面等会。”

云慕辰颔首，吩咐小二准备了一席丰盛的饭菜，几个人都坐在雅坐里等候长公主

99章 蔻色[玖]

多久，长公主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走来，长起，髻边插着一支紫玉并蒂莲花发簪，略施粉黛，身着银白的宽袖长袍，滚边饰以鹅黄竹花，衬托地她娇肤胜雪，明艳动人。

张铁看的眼睛都直了，沐景轻咳一声，张铁才回过神来。

长公主莞尔一笑，那娇而不艳的笑容好似天人下凡，连沐景都不由得在心里暗自感叹，大齐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长公主在看到微垂着头的诺舞时，她脸上的笑意更深，轻声问道：“诺舞，没想到真的能见到你。”

诺舞局促地笑了笑，起身施了个礼，“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虚扶她把，说道：“又不是在宫里，不用对我行如此大礼。”

云慕辰见她们好像早就，问道：“璎公主和诺舞……”

长公主轻带过，说道：“诺舞曾在宫里待过一段时间，我与她颇有渊源。之前没有告诉云将军，也是因为不确定云将军说的人和我认识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一句“云将军”，让诺舞的心定了下来，长公主到底是没有将云慕辰当做她的驸马。

云慕辰有些惊异地看向诺舞，沐景着圆场，说道：“诺舞曾在宫里待过几年，后来陛下私自放她出宫，这些事，诺舞她不敢告诉你，是怕你担心她……”

慕辰闻言笑道，“少一个人知道也好。”沐景这样帮着诺舞说话，让云慕辰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在他回益州之前，沐景一直照顾着诺舞，也许难免会……他压下心中的猜，握住诺舞的手，说道：“我不在京城的这几年，也真是辛苦你了。”

长公主看着他们两个。禁想起了太子子虽然没有派人出宫寻找诺舞。但也时常打听她地消息。用情至深。只不过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惘然。

用过午膳。长公主特意留下舞。说道：“我与诺舞许久不见。有很多话想说。云将军不如就让她陪我在益州转转。”

云慕辰点头道：“我在派几个人远远地守在公主左右。”

长公主亲昵地牵起诺舞地手出了云来客栈。

两人在益州城内转了一圈。益州民风纯朴。虽然没有京城地繁华。但在这青山绿水环绕地城池里。别有一番情趣。

长公主逛完集市。有些困倦。就让诺舞陪她一道回了客栈。

刚落脚长公主就命侍女们守在门外，转身对诺舞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临走前送给哥哥的东西，就是璇玑锁，是吗？”

诺舞一惊，说道：“嗯，没错。”

长公主深深地看了诺舞一眼，欣慰地说道：“看样子你对哥哥还是有情的……其实我也明白，哥哥不能决定很多事情离开，也是最好的选择。”长公主幽幽地叹了口气，一想到宫中的情况，她就忍不住担心起来。

诺舞见她面带忧色，连忙问道：“陛下他身体可好？”话说出口，她又觉得问也是白问，皇帝身染重病之事怕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齐，街头巷尾，都议论着皇帝的病情。

“想必你也知道了些，父皇他的身体，的确很不好哥他勉强撑着大局，但羁王那边……不得不防。母后她想进未央宫照顾父皇却总被父皇赶走……”长公主的声音哽咽起来，她从小就知道皇帝一直冷待皇后即使她想尽了办法，想改善他们之间的关系都起不了任何作用，在皇帝病重之际，都放不下对皇后的芥蒂……她生命中至亲的两个人，形同陌路，她莫不感到深深的悲哀。

“陛下他可能也有自己的苦衷吧……”诺舞不禁想起因为太子之事，从平阳王口中说出的陛下的过去，即使是九五至尊，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我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哥哥一个人在宫里，我真的很担心他，但父皇执意要送我离开。”

“郡主……太子妃那现在可好？”

长公主无奈地说道：“哥哥对太子妃很冷淡，语的脾气越来越大，时常打骂宫女，还闹出了几条人命，连母后都劝不了她。”

难道郡主会变成第二个平阳王妃么？诺舞心里难过起来，都是因为她，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见诺舞一脸愧疚，长公主安慰道：“这不怪你，哥哥也从未后悔过。”

诺舞感激地说道：“公主深明大义，诺舞无以为报。”

长公主望着窗外，缓缓地说道：“能得到一个男子全心全意的爱，是不是很幸福？”

诺舞想起云慕辰曾对她提起，长公主在与他大婚前就有有了意中人，便问道：“我听慕辰说起，公主你似乎早有意中人？”

长公主娇羞地低下头，双眸如水，“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也许他是个刺客，我在十二岁那年遇到受伤的他，他躲在我的房间里，住了好些天。他虽然一直蒙着脸，但我知道他一定是个英俊不凡的男子……”长公主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那记忆中的画面，清晰地仿佛就在昨天，事隔三年，她连那个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还能奢望什么……她之所以一直不肯出嫁，也是期望能有奇迹出现。好在云慕辰一开始就向她摆明了立场，她才会欣然允婚。

望着长公主那绝美的容颜，诺舞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长公主有朝一日，能如愿以偿。

记忆如流水，在长公主的心湖中，泛起点点涟漪，她与太子是何其相似的一对兄妹，一生只愿拥有一个人，那便已经足够。

长公主留下诺舞用过晚膳，才派人送诺舞回到军营。

云慕辰此时带着几个士兵为长公主搭建营帐，长公主身份矜贵，事事都不得怠慢，为她准备的营帐，也是用最好的材料搭建而成。诺舞回来时，云慕辰基本搭好了营帐，打算明日再为长公主准备床褥和桌椅等物。

诺舞拿起丝绢，走早云慕辰身边细细地为他擦拭着汗水，“今天你忙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100章 蔻色[拾]

云慕辰漫不经心地说道，“以前打仗的时候，时常几天几天都不能休息，比起现在，不知道轻松了多少。”

望着云慕辰刚毅的脸庞，诺舞心疼地说道：“但愿今后天下太平，你也不用再打仗了。”

“到时候我就可以卸甲还乡，与你长相厮守。”云慕辰握着诺舞的手，眼里的温柔让诺舞几乎要沉迷在对未来的憧憬中。若能放开一切束缚，隐居山野，过着平淡的生活，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云慕辰想起今天中午的插曲，不禁问道：“你在宫中待了几年，怎么没有告诉我？”

诺舞不想让云辰知道她和太子的关系，避重就轻地说道：“宫中的事，真的太复杂，我怕你担心，当时皇后设计让我巧遇陛下，我差一点就成为了陛下的妃子……”想起皇帝在初见她时眼中的惊艳，她就越发觉得皇帝也许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云慕辰紧张地握紧诺舞手，问道：“那陛下有没有……”

他紧张的模，让诺舞窝心不已，诺舞笑道：“要真的成为了陛下的妃子，我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吗？”

云慕辰也觉得自己太过担心，不意思地笑了笑。

诺舞继续说道：“后来陛下封我为娥，为宫中女官。但没多久，发生了一些事，陛下就让我出宫，临走前，还给了我一枚令牌。”反正这些云慕辰今后都会知道干脆全盘托出，说道：“沐公子说那令牌是免死金牌可是在张大哥和沐公子带兵征讨南蛮时，羁王抢走了我的令牌。”说道这里，诺舞不禁想起了羁王那邪魅的双眸，心里一阵发寒。他如同是修罗场上的鬼魅，浑身上下都透着浓烈的杀气。太子能应对这样的人吗……

“羁王？”云慕辰皱着头想到这么大地一件事。军中竟无人向他提及。有些恼怒地说道：“二弟和三弟可知此事？”

诺舞点点头他迁怒于沐景和张。便为他们开脱道：“羁王放我走地时候。刻意羞辱我。将我地衣服都……所以他们才不敢声张我瞒了下来。”

云慕辰又怜又怒。没想到那个羁王竟会这样对待诺舞。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笔账。今后我一定要向他讨回来！”

不同于云慕辰地愤怒。诺舞心平气和地劝道：“慕辰。你要是真地为我好不要去招惹羁王。他太可怕了……我不想你受到伤害。”诺舞定定地望着云慕辰求道：“答应我。不到迫不得已地时候不要与羁王有正面地冲突。”

诺舞楚楚可怜地模样。让云慕辰心里地火气消了大半说道：“我答应你。如果他敢再那么对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诺舞这才松了口气。和云慕辰一起走回了营帐。

每天晚上，云慕辰都会等诺舞睡着了才会离开。当他为诺舞脱下木~，抱她上床时，她总扭捏地想要推开他。女子的脚，只能让自己的丈夫碰触，诺舞一想到这里，就羞得满脸通红，她不仅一次向云慕辰提及这个问题，云慕辰总是大大咧咧地说道：“我不就是你的夫君，等形势稳定了，我就带着你去乡下住着，到时候天天都捏你的小脚。”说罢，还不忘轻轻地捏诺舞的脚一下。

每当云慕辰对她这么好的时候，她总怕自己会在一夜之间就失去了身边的所有，那种不安的感觉让她患得患失。

等到诺舞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云慕辰便离开了她的营帐。

夜色正浓，云慕辰走到离营地不远的一处山坡上，沐景此时也正等在那里，听到背后传来稳健的脚步声，沐景也不回头，淡淡地说道：“大哥，你来了。”

云慕辰不知如何开口，尽管在来之前他心中充满问，但当看见沐景那寂寥的背影时，他就不知道该怎样去质问这个跟随他这么多年的义弟。

在两人沉默了许久之后，沐景忽然转过身，说道：“大哥，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

云慕辰打断了他的话，“罢了，我们回去吧。”

沐景却拦住了转身正想离开的云慕辰，说道：“大哥，我喜欢她，就像你喜欢她一样。但我希望她幸福，也希望你幸福。所以我还是离开这里吧……”

“胡说什么！”云慕辰重重地拍了拍沐景的肩膀，沉声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你我都是好兄弟。诺舞若想和你在一起，我也不会拦她。这半个多月以来，我也看出她在你面前时有些不自在。她现在还是个孩子，我不想逼她。以后无论她做出怎样的选择，你都是我的二弟。”

沐景笑了笑，没想到一向粗犷不羁的云慕辰竟会看出几分端倪，也许正的是应了那句话，当局者迷。当他坦然地告诉云慕辰一切时，那压在他心上的大石终于卸了下来。

云慕辰回到大营，取出几坛好酒，叫上沐景和张铁，三个人坐在篝火旁痛快畅饮。

烈酒入喉，再多的烦恼也能抛之脑后。

张铁酒量最浅，喝了半坛就倒了下去。云慕辰和沐景将酒喝了个精光，却没有丝毫醉意。

云慕辰搭着沐景的肩膀，低声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诺舞。你要是敢趁虚而入，我一定好好收拾你。”

沐景当他是酒后胡言，没有放在心上，说道：“大哥，你喝醉了，我扶你回营。”

“我没醉。”云慕辰的眼中一片清明，望着远方，低声道：“璎公主带来了一封密信，再过几天，我就要秘密返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即使有再多的不舍，他也不得不离开，皇帝垂危时的密诏，事关重大，牵连甚广，稍有差池，连他自己都不能全身而退。好在，在离开前，知道还有一个人，可以代替他照顾诺舞。

沐景隐约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劝道：“大哥你常年领兵在外，远离朝堂。新皇即位前，朝中必然会动荡不安，你此时回去万万不可，就算要去，也让我去。”

101章 珠玑[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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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必须由我亲自去办，陛下身边可以信任的人，屈陛下密诏我回京，定是有要事商议。你要留在益州，三弟他行事鲁莽，你好好看着他，不要惹出什么麻烦。璎公主这两天就会搬过来，你要好好照顾公主，千万别出了什么意外。“云慕辰神色凝重地说道，他最担心的是羁王，要是他再次出现在益州，诺舞未必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安然无恙地从他手里逃脱，而他手下的军队，也会受到极大的威胁。

沐景沉声道：”大哥你放心。“

月明星稀，月光柔柔地洒在两人的身上，带着些许凉意的夏风迎面而来，让人清醒了许多。

沐景与云慕辰聊了一整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云慕辰已经离开了益州。

诺舞似乎也是刚得知了这个消息，急冲冲地跑到沐景的营帐里，问道：”张大哥留下一封信，说他和慕辰已经走了，是真的吗？“

沐景也没想到慕辰竟走得这么急，接过诺舞手里的信，张铁识字不多，歪歪斜斜地写了几个字，”我和大哥一起回京“。沐景纳闷不已，云慕辰本没有打算带张铁一起走，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不过他转念一想，张铁跟去也好，至少能多个照应。

他丝毫不知，昨夜从京城来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云慕辰权宜之下，才带着张铁一起回京。时间仓促，都来不及和他们告别。

”小忆你不要心，大哥是奉了陛下的密诏才会连夜离开，有三弟跟他一起去，不会有什么事的。“

诺舞怎能不担心，云慕;走得这么急中一定有变，着急地走来走去，”陛下的病，其中必有蹊跷，我在陛下身边侍奉了些日子，深知陛下的身体一向硬朗……“一道灵光闪过，诺舞心中的猜想呼之欲出，低声道：”你说，会不会有人下毒谋害陛下？“

沐景惊一点，他还不曾想过皇帝连番召云慕辰回京，其中的隐情不言而喻。经诺舞这么一提醒，他将这段时间一来发生的事连在一起思量了片刻，只见他眉头深锁，脸色也越发难看种不祥的预感迎上心头。

他快步朝走去。拉着一名士兵问道：”今天是谁送来地信？“

士兵领着沐景去找那送地人发现那人竟然不在军中。沐景顿时生。试问一个连夜从京城赶来地人。不好好地在军中休息。怎会消失不见？！

沐景连忙问那士兵。”你可记得来人地模样？“

那士兵想了会。说道：”那人个子很高肤黝黑。长得很普通。哦……我想起来了说话口音很重。应该是幽州一带地人。“

幽州……

沐景心中大叫不好人备了马。往云慕辰他们离开地方向追去。一直到傍晚才回到军营里。

诺舞等了他一天，一见他回来就迎了上去，忙不迭地问道：”听他们说你一早就离开了大营，慕辰他们……“

沐景抿着嘴，不发一言。他此时心中乱作一团，闷声坐在软垫上。

过了许久，他终于理出头绪来，对诺舞说道：”我们马上去云来客栈。“说罢，快步跨出营帐。

诺舞紧跟在他身后，从今天早晨起，沐景就变得怪怪的，问他什么也不说，他消失了一个下午，怎么一回来就要去找长公主……诺舞百思不得其解，但沐景身为军师，处处筹谋，他现在去找长公主，一定事出有因。难道，和云慕辰离开益州有关？

自云慕辰不告而别后，诺舞的心就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当他们匆匆赶到云来客栈时，长公主刚用过晚膳，正在房间里和侍女聊天，沐景不顾侍女的阻拦，强行推开了房门。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长公主吓了一跳，一看来人是沐景，也没再追究。在她来到益州之后，生活起居都由沐景安排，处处妥当，因此，她对沐景的印象极好。

”长公主。“沐景行了个礼，说道：”在下有要事想请公主借一步说话。“

长公主会意地向几个侍女使了个眼色，等到她们纷纷退下，长公主才说道：”不知军师有何要事？“

”之前听大哥提起，长公主从宫中带了封密信过来，在下想请问长公主，陛下可是要召大哥回京？“

”没错。“长公主毫不避讳地点点头，云慕辰曾告诉她，他的两个兄弟是他的生死之交，是他最为信任的人，长公主这才没有隐瞒密诏一事。

沐景为了确认心中的猜想，继续问道：”不知陛下是要大哥何时回京？“

”云将军没告诉你吗？“长公主回忆着密信的内容，当时云慕辰拆开蜡丸，她也瞧得不是很清楚，”我当时没看清楚，但是我能确定父皇是要云将军在八月的样子回京。“

”果然－－“沐景惊道，没想到一切正如他所料，那个送加急信到益州的士兵，很有可能是羁王的人！羁王在获悉皇帝意欲召云慕辰回京稳定局势后，趁机派人送来伪信，诱云慕辰提前动身……

诺舞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拉着长公主的手，问道：”陛下后来可有派人送信过来？“

长公主蹙着眉头，说道：”父皇既然让我带信到益州，何苦多此一举，明目张胆地再派人送信？是不是云将军出了什么事？“

诺舞一听，险些跌倒在地，她顿时明白了沐景为何马不停蹄地去追云慕辰，为何还要特意到云来客栈找长公主求证密信的内容……这么说来，陛下并没有在此时催慕辰回宫，那派人送信的人，只有一个可能－－羁王！

那个鬼魅一般的男子……慕辰和张大哥如何应付他的大军？

沐景扶起诺舞，安慰道：”大哥他武艺高强，何况还有张铁跟在他身边，不会有什么事的……“

诺舞的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说道：”我见识过羁王的能耐，他只带着几千铁甲军就能对付两万大军，要真的落在了羁王手里，他们还会有活路吗？“

沐景侧过脸，不知该如何回答诺舞，她说的，都是铁铮铮的事实

102章 珠玑[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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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脸色苍白，咬着双唇，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去

沐景按着她的肩膀，说道：“大哥临走前叫我好好照顾你，我决不能让你以身犯险！刚才的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想，大哥未必会遇到危险。”沐景朝长公主使了个眼色，长公主很快反应过来，附和道：“也许宫中有变，父皇迫不得已才会急召云将军回京。”长公主说罢，叹了口气，如今她的亲人们都深陷险境，唯独将她送到了益州，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不但不能帮上他们的忙，反而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可她日日夜夜无不挂念着京中的情况，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告诉她实情，只是一味地讨她欢心。

诺舞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看长公主如此忧心，她也不好再提云慕辰的事。沐景向长公主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长公主朝他轻轻地点头，对诺舞说道：“过些日子，父皇定会送信过来，告诉我云将军的情况，你放心，他名义上是我的驸马，不会有人为难他的。”

诺舞稍稍宽了心，见天色已晚，她不便再打扰长公主，和沐景一起离开了云来客栈。

一回到营中，沐景就抽调了数十精兵，派他们暗中打探云慕辰的消息，另一方面，他派人往京城送去急信，但愿云慕辰真的是被皇帝召回宫中。

这一夜，诺舞辗难眠，有云慕辰陪在她身旁的时候，她很快就能进入梦乡，一夜无梦，一醒来，就能见到他宠溺的笑颜。可这一切，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蜷缩着身子，窝在被子里手紧紧地环在胸前，她害怕一睡过去，就梦见云慕辰遭到不测。担惊受怕了一夜，在天明时，她才浅浅入眠。

沐景也一夜没睡，如今军无将，长公主又在益州，他无法离开这里又担心云慕辰落入羁王的陷阱。在他举足不前的时候，一个士兵匆匆来报：“启禀军师州都督曹铭送来一封信，要军师亲自拆阅。”

沐景接过信，开一眼，脸色微变，信上简明扼要地写着曹都督即将领兵到益州景共商大事。

与其说是共商大事，倒如说是来牵制益州的兵力……看来羁王正是要趁大哥不在益州曹都督牵制益州，那么大哥十有**是落到了羁王手里！沐景心一惊，将那封信撕成碎片。他还没有找到云慕辰，却又横空杀出一个曹都督！

他揉隐隐发胀的太阳**，心中乱成一片。

三日后。曹督率领三十万大军抵达益州。

沐景自接应曹都督在醉仙楼设宴款待曹都督。

曹都督一路风尘仆仆。从荆州快马加鞭地赶到益州用了不到三天地时间。其行军速度之快禁令人瞠目结舌。与此同时。他也在暗示沐景州军队地实力。

这是两人第二次会面。沐景摇身一变。从江湖郎中到一军军师。曹都督早已获悉沐景地真正身份。见到他时。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心中暗自惋惜。若得此人在羁王身边。可谓是如虎添翼。

醉仙楼地势较高。坐在阁楼上。可以看见益州城内大部分地景色。曹都督见益州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啧啧赞叹道：“沐军师真是治理有方。益州地富强。堪比京师。”

沐景不为所动，淡淡地说道：“承蒙曹都督谬赞，要说到兵强马壮，非荆州莫属。”

曹都督笑了笑，沐景在荆州也待过一段时间，自是比较清楚他的底细，他也不再客套，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沐军师以为，若两军交战，哪一方比较可能获胜？”

曹都督眼中露出明显的敌意，沐景丝毫没有惧色，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笑道：“不过是两败俱伤，让他人坐收渔翁之利。”曹都督一惊，沐景话里有话，将矛头直至羁王。他是羁王的得意门生，多年来受羁王的照应，才一步步走到一州都督的位置。就凭多年来的知遇之恩，曹都督对羁王的衷心，日月可昭。

曹都督冷哼一声，说道：“没想到堂堂军师，也会使出挑拨离间的伎俩。恩师待我情深意重，不是你等一两句话就能挑拨的！”曹都督神情激动，酒杯被他重重地搁在桌子上。

沐景脸上带着笑，慢悠悠地转动着手里的酒杯，漫不经心地说道：“狡兔死，走狗烹，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你……”曹都督一时无言以对，自古以来，很多开国功臣都在帝王登基后悉数被暗杀，大齐开国时，也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才慢慢稳定下来。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而是不敢去想！皇帝一旦驾崩，羁王就会向太子下手，逼太子让位，夺回那迟了三十年的皇位。如今羁王控制了大齐半数以上的兵力，他手下还有一批精通暗杀的死士，将会逐一对京中权贵下手！

据闻那批死士神出鬼没，杀人于无形，连曹都督对他们都颇为忌惮。正因为此，曹都督对羁王又惊又怕，羁王生性多，宁愿错杀一百，也能放过一个。在他铁血手腕的治理下，背叛他的人，无不都死于非命。

曹都督眼中那转瞬即逝的犹，沐景看的分明，不动声色地说道：“不知益州的菜式，曹都督可满意？”

曹都督顺水推舟地说道：“辛辣了些，不过很是美味。”

沐景的脑海中不禁想起诺舞第一次在醉仙楼吃饭的时候，辣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不禁莞尔。

曹都督问道：“军师笑什么？”

“我想起一个人，吃我们益州的美食时，辣的满脸泪水。”

曹都督笑了笑，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淡了许多，他想起那个跟在沐景身边的小丫头，便问道：“今天怎么没见到沐夫人？”

沐景神色一黯，说道：“之前说她是在下的夫人，不过是个玩笑而已，曹都督也切莫当真。”

曹都督意味深长地看了沐景一眼，“想来军师是早早地就将她送离了益州吧……”

103章 珠玑[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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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都督这么一说，沐景心里倒有了一个主意，眼下~可能发生内乱，要是让诺舞和长公主继续留在益州，实为不妥。曹都督一行人来的太快，让他还没有时间做好万全的准备。若让曹都督抓到长公主，以长公主为质，足以威胁益州大军。

沐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向曹都督敬了杯酒后，借口军中有事，就先行离开了醉仙楼。

今晚把酒言欢的两个人，或许到了明天，就成为势不两立的敌人。

沐景匆匆赶回了大营，此时长公主和诺舞正在营帐内帮士兵们修补衣衫。不少士兵的家室，远在千百里外，平日里，也只能以一封家书寄托思念之情，长公主离京的时间虽不长，可也感同身受，见许多士兵的战袍都破烂不堪，她便主动提及为他们修补战袍。沐景本不同意长公主这么做，长公主不得不端起公主的架子，沐景才勉强答应了她。

要修补几十万大军的战袍，还真是一桩重活。长公主**宫的侍女不多，加上诺舞，也就七八个女子，忙了好几天，才补了一千多件。

沐景一回来，就长公主说道：“公主殿下，请你收拾一下行装，下官备了马，连夜送公主离开益州。”

长公主放下了手里针线，解地问道：“为什么要急着送我们走？是不是益州出了什么事？”

“曹都督带领军来到了益州，居心叵测，一旦与他交战，公主要是落在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公主点头道：“我也明白军师的难处，只是不知道，军师打算送我们去哪？”

“在州与青州的交界处，下官已经为长公主安排妥当了那里，自会有人接应你们。”事出突然，沐景也只能将长公主送到青州，一来青州刺史为人圆滑不支持羁王，也不偏向太子，相对来说较为安全王暂时不会打青州的主意。但长公主的身份不能暴露，沐景两年前带领大军剿灭益州边境的匪患时，结交了一位江湖中人，此人隐居在益州与青州交界处的密林内，精通奇门八卦，很少有人能穿过他布下的八卦阵闯进他的府邸。

长公主这两年见惯了这些场面。也不问。带着侍女到她地营帐里一起收拾行装。

等长公主走景才对诺舞说道：“我们随时都有可能与曹都督交战。你也跟长公主一起走。这样我才放心。”

诺舞咬着嘴唇。问道：“到现在还没有慕辰地消息吗？”

一想到云慕辰。沐景地心就往下沉。派出地精兵都无功而返。而送到京城地信迟迟没有回音。他自是不能对诺舞说实情宽慰道：“大概再过几日。京城那边就会送信过来。你不用太担心。”

“嗯。那我也去收拾东西。”诺舞无奈地说道。在战争面前子就是沉重地累赘。只会拖累大军。上一次被寄望抓走。折损了几千士兵到现在她都心有愧疚。

“等等。”沐景伸手拉住诺舞。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要是你和公主都遇到了危险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切莫不要做出无谓地牺牲。”

诺舞心一暖，点点头。这番话，要是被别人听去了，可以说是大逆不敬，但沐景能这般叮嘱她，也是对她关心至深才会如此。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长公主和诺舞便收拾妥当，坐上了马车，长公主只带了一名贴身侍女随行，剩下的几个侍女，都留在了大营中。

山路颠簸，长公主自小娇生惯养，没坐多久，就脸色苍白，干呕不已。

诺舞想叫车夫走慢一些，车夫说道：“军师特意交代走小路，就是怕走官道被人截住，不走快些，天明之前就没法赶到益州边境，请公主见谅。”

长公主朝诺舞摆了摆手，断断续续地说道：“不要紧的，我还能支持下去。”

诺舞紧紧地握住长公主的手，前路迷茫，人的性命如蝼蚁一般被当权者**于股掌之中，即使心中有再多的不甘，也只能随波逐流，祈求片刻的安宁。

离益州越远，诺舞就越发担心益州的情况，沐景是一己之力支撑大局，能有多少胜算？慕辰与张铁能否安然无恙？

到了后半夜，长公主依在侍女身上，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天空中下起了小雨，稀稀疏疏的雨滴落在马车上，发出叮咚的响声。自云慕辰不告而别之后，每一个夜晚，对诺舞来说，就像是一场劫难。一闭上眼，就见到漫天的大火和血流成河的画面，每每从梦中惊醒时，空寂的营帐内，只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她不知道自己能支持多久，一天没有他的消息，就要这般煎熬下去。

郊野的深夜，静的只能听见雨水的声音。

忽然间，奔驰的骏马长嘶一声，整个马车都往下倒，诺舞抓着长公主的手，喊道：“大哥，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人回答她，那马停了下来，不再往前。

长公主惊恐万分地望着诺舞，哆嗦道：“车夫他是不是遇到了意外？”在这荒野之中，她们唯一能依仗的人，只有车夫。要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几个弱女子只有死路一条！

诺舞让侍女守着长公主，壮着胆子走下了马车，当她看见车夫的头颅被人切断时，她终于明白刚才那一声长嘶是怎么回事！她强行忍住心中的恐惧，绕过车夫的尸体，走到马前，只见那马呜咽着，浑身发颤，像是惧怕着什么。

诺舞不敢多想，坐在马车前，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拿起马鞭，重重地朝前挥去，马往前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发出低低的嘶叫声。

雨越下越大，诺舞的脸上满是雨水，她抹了抹脸，狠狠地挥起马鞭，那马长嘶一声，忽然直直地往后退，长公主的声音传了过来：“诺舞，是你在外面吗？”

诺舞着实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事情，嘴上仍旧安慰着长公主，“这马可能受了惊，不碍事的。”

当她抬起头想看看前面是不是有什么野兽出没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104章 珠玑[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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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诺舞大惊，差点拉不住缰绳，只见羁王跨坐在如烈焰般的骏马上，在黑暗中他身着纯黑的战甲，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就站在树林旁。他手握玄铁巨剑，殷红的血顺着雨水往下滴，诺舞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是他杀了车夫！他此时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想劫持长公主，威胁沐景－－

念及此，诺舞转过身，掀开布帘，对侍女说道：“你驾着马，带着长公主往东边的方向去，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停下。”

侍颤抖着接过诺舞手里的马鞭，诺舞从长公主的髻边拔下一根金簪，说道：“公主好好保重。”说罢她就跳下了马车，将金簪藏在袖口，朝羁王走去。

侍女驾着马，头也回地疾奔而去。

羁王眯着眼看那马车，没有立马去追，他早在这一带布下天罗地网，他倒想看看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想玩什么花样。

诺舞以为羁王孤身前来，想只要拖住了他，长公主就能顺利脱险，她走到羁王身边时，直直地看着羁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让你带走长公主的－－”她手里紧紧的攥着金簪，往那红马的胸口一刺，羁王的马是难得一见的良驹，他费了一番苦心才驯服了它。此时烈马一吃疼，野性暴露，狂躁地仰天长嘶，羁王控制不了它，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只见马蹄高高扬起，往诺舞的身上踩去，诺舞来不及躲闪，电光火石之间，羁王一把将诺舞拉了过来，烈马朝远处狂奔而去。

诺舞被羁王在泥泞的石子地上，全身上下都像散了架一般，她一睁开眼，就见到羁王妖魅的双眸王单手掐住诺舞的脖子，怒不可竭，“你这个愚蠢的女人－－”

他手上渐渐施力，诺舞的脸越发白，在她以为自己就要窒息的时候王突然松开了手，她趴在地上大口的呼吸着，白皙的脖子上落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淤青。

羁王抓着她的衣襟，将拖了起来，在看到她颈间的伤时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似愧疚，又似怜惜。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快恢复了镇定，冷声道：“为了救一个公主，你就不怕被马踩死？”

诺舞被他问得怔忡了片。他怎会关心起她地安危？她甩开这个念头起沐景之前地叮嘱。她心里就难过起来。她低着头。说道：“你把长公主抓走了。不就是要威胁益州地军队吗？”实际上。她是怕沐景受到牵连才会以身犯险帮助长公主逃离。

“。本王还没有无能到要以女人来威胁别人！”羁王不屑地说道手握重兵。若要抰天子以令诸侯早就挥师进京。何况于区区一个公主。他要地堂堂正正地夺得整个天下。与太子一较高下。

诺舞松了口气。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抓长公主？”

“本王只是想还她一个人情。不想让她被乱军误杀。”

诺舞惑地看了羁王一眼。咀嚼着他话里地意思。她忽然想到长公主向他提起过地事。惊骇不已。指着羁王。说道：“你。你就是当年潜入宫中地刺客。受伤后被长公主所救地那个人？”

羁王微愣片刻。说道：“没想到你也知道此事。”

见羁王承认，诺舞的脸色更加苍白，要是长公主知道了她一直牵挂的男子就是羁王，她该如何自处？羁王可是他的亲叔叔……诺舞紧紧地咬着嘴唇，不知如何是好。当一股甜腥的液体流到她的舌尖时，她才反应过来，在雨水的冲刷下，她的双唇呈现出妖冶的红色，羁王定了定心神，不再看她，起身往东边的方向望去。

诺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隐约可以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声，看样子，长公主的马车已经被他们截住，诺舞现在并不担心羁王会对付长公主，而是很怕长公主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记住，你欠本王一匹好马。”羁王淡淡地说道，横抱起诺舞。诺舞挣扎着，叫道：“放开我－－”

羁王冷哼一声，“你再动一下，本王就把你丢在这里，让你被野兽咬死。”话音刚落，诺舞就听见树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叫声。

她怏怏地垂着头，羁王身上的铁甲，像千年的寒冰，没有丝毫的温暖，羁王每走一步，就响起铁片的撞击声。诺舞浑身被雨水淋湿，全身冰凉，还没见到长公主，她就昏了过去。

羁王脚步一滞，低头看着诺舞，因为发热，她的脸颊微红，小小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残留着血迹，异常娇艳。羁王有些失神，直到一个侍卫来报，他才大步朝马车走去。

在侍卫们意图生擒长公主时，她的侍女负隅顽抗，最后被乱刀砍死，长公主吓得昏迷了过去，马车上一片狼藉，侍女的鲜血染得遍地都是，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羁王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淡淡地吩咐了句：“将公主送回别院，这个人也是衷心护主，找个地方，好好埋了。”

“是，主公。”两个侍卫赶着马车，往别院的方向驶去。几个侍卫将那侍女是尸体拖了下去，一个侍卫上前，问道：“主公可是要回益州别院？”

“本王打算即日返回幽州，调三千精兵将公主软禁在别院，不得走漏任何消息。”羁王顿了顿，说道：“再去几个人，将本王的‘疾风’寻回，它受了伤，应该跑不了多远。”

侍卫们纷纷散去，羁王骑上一匹性子较为温驯的黑马，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抱着诺舞。雨水模糊了视线，他走的并不快，从益州到幽州，路途遥远，益州多山路，并不利于行军，他命人准备船只，带少量精兵连夜出发，从水路返回幽州。有曹铭在益州牵制沐景，其余几州，已大半在他的掌控之中。

如今只需回到幽州，调集大军，待皇帝驾崩后，挥师南下，加上他在朝中扶植的势力，定能一举拿下大齐的万里江山。

当怀中人的身体越来越烫的时候，羁王微皱着眉头，此时他们已经走到青州边境，羁王唤过一个侍卫，吩咐道：“去把鬼医给本王找来。”

105章 珠玑[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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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面带难色，说道：“主公，鬼医那里我们常人很~为主公送信，去了几个弟兄，都迷了路，走了几天都出不来。”

羁王蹙眉道：“本王亲自去一趟，你们把船都准备好，一早就起程。”

“是，主公。”侍卫领命退下。

沐景大概没料到，他认识的故人，和羁王认识多年的鬼医，是同一个人。

鬼医行事乖张，不闻江湖事，只救看的顺眼的人，行走江湖多年，来去无踪，遂被人冠以“鬼医”之名。

羁王让一干侍守在密林外，孤身一人走进了密林。那密林中，被鬼医设下了重重阻碍，蕴含高深的奇门遁甲之术，寻常人很难摸着门路。羁王略通一二，并不精深，走了一会，运足内力，朝密林深处高深喊道：“你快给本王出来，不然本王就烧了你这破地方－－”

“哎呀呀……我就知道你是来不然还有谁能这么大阵势吆喝着。”一个高挑的素颜女子很不文雅地边掏耳朵，边走了出来，背上还背着一个采药用的小竹篓。一身米黄的麻布素衣，长发随意的盘在头上，不是亲眼所见，很难让人相信，这样一个女子竟是名满天下的妙手神医。她与沐景的师父毒医颇有渊源，一个善于救人，一个善于用毒，可谓是相生相克，只不过她与毒医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就很少有人知晓了。沐景当年与她结识，一方面是机缘巧合，一方面也是因为毒医的关系。

“咦？小景儿是说有三个姑娘要过来吗？啧啧，你这个老男人，拐了两个姑娘走，再丢一二个半死不活的姑娘给我做什么？”毒医不过看了昏睡的诺舞一眼，就能瞧出几分端倪。

羁王耐烦地说道：“你给本王好好治她，过些日子，本王再来接她走。”

毒:玩味地瞧着羁王谀道：“我最近没心情救人，你还是带着人赶紧走吧……免得死在我这里，多晦气。”说罢，她还伸出手扇了扇。

羁王抱着诺舞从马上跳了下来。冷眼 冷眼瞪着毒医，浑身上下，散发出

一股盛气凌人的杀气。毒医仍旧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笑盈盈地看着羁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理扭曲，见到羁王这般动怒，她反而觉得着实痛快。她认识羁王近二十年，还很少见到他脸上有这么丰富的表情，从认识羁王的时候起，每次见到他，他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死人脸，除了领兵打仗，他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趣。如今他竟会为了一个小姑娘大动肝火，让鬼医好奇心大起，真想知道这小姑娘和他是什么关系。

“你敢不治她？”羁王将诺舞放在草地上，一手抚着剑鞘。

“呵呵。”毒医捂着嘴笑的花枝招展，活脱脱地像个老鸨，眯着眼说道：“小瀚儿，还第一次见你这么在乎一个人呢……告诉姐姐，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上官葵！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许这么叫本王。”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敢直呼他的名讳，这个该死的鬼医，竟然叫他“小瀚儿”，要是让别人听见，他一世英名，就毁在这女人手里了。羁王瞪着鬼医，说道：“她和本王没有关系。”

“没关系吗？”鬼医笑意更深，追根究底地问道：“那你怎么要带她来我这里？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来都只看见你杀人，这还第一次见你救人。真让人好奇，你怎么会突然发善心了呢？”

“多管闲事。”羁王瞥了她一眼，翻身上马，说道：“下个月末”本王会派人来接她。“

”可别相思成灾，提早来了呢…毒医恶毒地补了一句，激地羁王差点掉头来砍了她的脑袋。

她望着羁王那僵直的脊背，哈哈大笑起来，这一次，她终于让他气得够呛了，自言自语地说道：“这老男人，活了三十年，才终于像个人了。”

她转身瞧着躺在地上的诺舞，伸手探了探诺舞的额际，从怀里掏出一粒通体碧绿的药丸给诺舞服下后，她朝着树林中吹了一个口哨，一只雪白的老虎走了出来，走到她身边时，趴在了地上，她将诺舞拖到老虎的背上，往密林深处走去。

诺舞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了她的娘亲，凝夕姐姐，还有云慕辰，太子……到了最后，竟梦见了羁王，那琥珀色的双眸.如同黑暗中的野兽，死死地盯着她。她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不停地往后退，退到墙角时，羁王化身为一头野兽朝她扑了过来。她浑身战栗不已，大叫道：“不要……”

“可算醒来了，不然齐瀚那家伙就要扭断我的脖子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柔柔的响起。

诺舞缓缓地睁开眼，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眼前的一些都模糊起来，窗外的阳光是这般地刺眼，她眯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自己正躺在床上，一个清丽的女子坐在床边，一张大大的笑脸凑到她眼前，“小姑娘，你可睡了七天七夜呢！”

“你……你是？我怎么会在这里？”诺舞挣扎着坐了起来，她依稀记得她与羁王在大雨中争执，后来她就昏了过去，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长公主现在又在哪里？沐景他是否已经知道了长公主被羁王劫走的消息？

无数个疑问在她的脑海中盘旋，听这女子说她昏睡了七天，想到益州的情况，她不禁紧张起来，不知沐景那里是否有了云慕辰的消息……要是沐景和曹都督起了冲突，两军交战，会给益州带来多少腥风血雨……她越想越怕，血气上涌，她捂着头，一阵晕眩袭来，她颤悠悠地靠在床边。

鬼医连忙扶着她，两指放在她的手腕上，皱着眉头，说道：“你身体现在还很虚弱，不能太过激动，不然又会昏迷不醒。我可不想刚把你救醒，你又到死不活地昏了过去。”鬼医说话虽直，但字里行间中透着对诺舞的关心，沐景与羁王虽然立场不同，但都是她的朋友，他们所托之人，要是真有了什么闪失，她如何向他们交代。

106章 珠玑[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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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姑娘救了我一命。“诺舞挣扎着下了床，朝上官葵行了个礼，上官葵连忙扶起她，说道：”你身子还没好，就别拘礼什么礼节了。我也是受人之托，全赖你自己命大。那天你不仅感染了风寒，还因为受了刺激血气逆流，才会昏厥了这么久，现在你刚醒来，就别再胡思乱想，好好养病，不然落下了病根，那就是华佗在世也治不了你。“上官葵半分威胁地说道，诺舞昏迷的这几日，没少说过胡话，一会喊着云慕辰，一会喊着沐景，偶尔还带上几句太子，上官葵不禁暗暗感叹，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丫头，竟然猎艳甚广，比她年轻的时候还要厉害几分，只可惜她好像对齐瀚没什么好感……想归想，上官葵倒不敢说出来，免得她一激动，血气上涌，之前用下珍稀药材就付诸东流了。

诺舞也能听出上官葵话里的意思，只是她怎能放心的下……

上官葵扶着她躺回了床上，她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伺候过，说道：”有劳姑娘了，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上官葵笑道：”我都该叫老姑娘了……看你也不过十四五岁吧？“

诺舞点点头，上葵露出一副哀怨的模样，说道：”年轻真好……说来真是惭愧，我比齐瀚那个老男人还老几岁。“说罢，她捂着嘴笑了起来，”你以后叫我上官姐姐就可以了。“

诺舞被她逗得忍俊不禁，笑盈地叫了声：”上官姐姐。“

上官葵意地说道：”丫头真乖，齐瀚那家伙还真不知道怜香惜玉，瞧瞧你脖子上的淤青，到现在都没散去，跟在他身边，你是吃了不少苦头的吧？“

齐瀚？诺舞疑惑了片刻，一想起脖子的伤，她问道：”上官姐姐，你说的可是羁王？“

”没错，他叫齐瀚，难道你知道吗？“上官葵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说道：”丫头，以后你要是见到那个老男人，就叫他小瀚儿，我很好奇他会有什么反应。“一想到那个雷打不动的死人脸被他的心上人那么叫唤，肯定会有好戏看，上官葵就期待不已。

诺舞额际冒出几滴冷汗，显然被上葵的建议给吓到了，小瀚儿……这称呼实在是恶心至极。上官葵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殊不知她的病人已经被她吓得不轻。

正在此时，窗外响起一声低吼，舞就看见一只浑身雪白的猛虎冲了进来。

”上官姐姐，它它它－－“诺舞口齿不清地叫了起来，脸色大变，僵直着手指向那只老虎，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老虎，她记得羁王曾说过在益州边缘的密林中有野兽出没，她心里一惊，往后退去，贴在墙角。

上官葵见诺舞怕成这个样子，噗嗤一笑，朝那只老虎喊道：”小宝，过来。“

小宝搭着耳朵，似乎很不喜欢这个名字，慢悠悠地走到了上官葵的身边，上官葵笑眯眯地摸着小宝的头。

106章 珠玑[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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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自言自语道：”怎么我给每个人起的名字他们呢……“羁王在听到”小瀚儿“三个字后，就想把她的脑袋给砍下来；她叫沐景”小景儿“的时候，沐景像见到怪物一般退避三尺，与她划清界限；连她养了多年的老虎，都越发地漠视她绞尽脑汁想出的名字。

诺舞惊魂未定地看着上官葵，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也不能相信居然有人将老虎当宠物养，她抚着胸口问道：”上官姐姐，它是你养的？“

”嗯。“上官葵得意洋洋地说道：”十年前我还在幽州的时候捡到了它，那时它跟猫差不多大，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上官葵感慨道，她似乎想起了一些成年往事，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复又恢复了平静。

诺舞缩在床上，不敢正眼看小宝，上官葵笑道：”你昏倒的时候，还是我们小宝背你回来的！“

小宝发出一声低吼，炫耀着它的功劳，诺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上官葵神秘兮地加了句，”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小宝可是公的！“

小宝竟害羞起来，扭着身上官葵身边转悠，诺舞抹了抹额边的冷汗，这上官葵的性格，还真是特别。

上官葵笑嘻地逗了小宝一阵后，对诺舞说道：”我去给你煎药，就让小宝陪着你。“

诺舞心虚地看了小宝眼，说道：”谢谢上官姐姐。“

上葵走后，小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诺舞还是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光是看着它那两根獠牙，她就心有余悸。

小宝趴在诺舞床边。时不时地抬头着她。诺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地头。那光滑地毛发摸起来比宫里上等地丝绸还要舒服。小宝伸出舌头舔了舔诺舞地手。那痒痒麻麻地感觉让诺舞笑了起来。不自觉地喜欢上这只看上去十分凶猛地老虎。她心想道。上官葵真是个奇人。竟会将山中之王当寻常地宠物养着。看样子她是个大夫。不知她和沐景地医术相比。谁更甚一筹……

一想到沐景。她地笑容就淡去。小宝伸出毛茸茸地厚掌轻轻地抓了抓诺舞地手臂。诺舞搂着小宝地脖子。喃喃自语。”连你都能看出我地担忧……“

上官葵端着药进来时。发现小宝与诺舞已经相处地十分融洽。她都到床边。捏了捏小宝地肉掌。阿谀道：”你这家伙。见到小姑娘就不忘了本。一边去。见异思迁地家伙。“

小宝搭着脑袋。呜咽几声。怏怏地离开了房间。

诺舞忍着笑。说道：”上官姐姐别介意。我刚才无聊。就逗着它玩。“

上官葵地凤眼里带着笑意。说道：”我也是故意逗逗它。来。把药喝了。“

诺舞接过碗，喝了一大口，惊异不已，”上官姐姐，这药怎么一点都不苦，还很好喝。“昏黄的药汁喝下去竟带着淡淡的甜味，散发着怡人的清香，诺舞还是第一次喝到这么奇特的药。

107章 珠玑[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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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葵笑道：”我在药里加入了一些薄荷叶和蜂蜜，所就没那么苦了。“

诺舞感激地说道：”谢谢上官姐姐这么为我着想。“她将药一饮而尽，把空碗还给上官葵，上官葵接过碗，说道：”再调养一些日子，你的病就能好个大半，这几天还是不要下床走动，尤其是晚上，这山里不同于外面，要偏凉些，就要入秋了，夜里更容易着凉。“

上官葵细心的叮嘱让诺舞心里暖暖的，”我一定都听上官姐姐吩咐的。“

上官葵为诺舞把了把脉，说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你先躺下睡会吧。“

”嗯。“诺舞顺从地躺来，上官葵帮她盖上被子，喃喃道：”要是我的孩子没死，也像你这么大了……“

诺舞劝道：”上官姐姐，不要为以前的事伤心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上官葵颔首，”的对，都过去了，也就没什么了。我一会要去看看医书，你要是无聊的话，就叫小宝来陪你。“

舞噗嗤一笑，”上官姐姐不怕小宝喜新厌旧了？“

上葵苦笑道，”就由着它吧……这些年，它也很少见到外人，孤零零的怪可怜。“

诺舞望着上官葵地背影。微微怔忡。这来。上官姐姐也很少见到外人。一个人在山林中生活。应该是十分寂寞地吧……上官葵地打扮。像是个已经出阁地女子。但她却孤身一人。难道她地丈夫已经不在人世？诺舞胡思乱想着。不多一会。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上官葵在她药里加了一些宁神地草药。能让诺舞安安稳稳地睡到天亮。诺舞一夜无梦地很沉。殊不知上官葵在书房里看了一夜地医书。

作为一个名满江湖地神医。上官葵见过各种难杂症。甚至连羁王在娘胎里就染上地奇毒都能被她抑制这一次。她遇到了她从医三十年来最大地挑战。而这个挑战。正是诺舞地隐疾。

在初次见到诺舞地时候以为诺舞不过是染上了普通地风寒。等她将诺舞带回竹楼里为诺舞把脉后。她心中地震惊是从未有过地。诺舞身上地毒。她毫无头绪。只能依稀辨别出此毒会让诺舞地气血慢慢耗尽。身上一旦有伤口就会血流不止。到最后。会心力衰竭而亡。

这世间有这般狠绝地毒药。将人折磨数十年才会取其性命！

她通晓江湖上地各种毒药。却从未遇见过这样一种杀人于无形地毒物。寻常地大夫根本不可能发现其中地蹊跷。只会开一些补气养血地补药给诺舞服用。但进补地越厉害。毒药地反噬就越强烈。

上官葵刚开始也以为诺舞身体虚，所以才会用补药为诺舞进补当她喂诺舞喝下药时，诺舞的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吐血不止，上官葵因此才发现诺舞的病，并非那么简单。好在她很快换了药没让情况继续恶化下去。

看了一夜的估计，上官葵仍旧没有任何头绪。在诺舞昏迷的几天里几乎翻遍了师父留给她的医书，每次踏进书房的心里就会产生一种挫败感，人人称道的妙手神医到最后还是栽了跟头。

上官葵放下医书，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师父你走的那么早，徒儿现在遇到了麻烦，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难道一定要去找那个老毒物吗？“

上官葵口中的老毒物，正是与她平起平坐的毒医南宫瑾，南宫瑾善于用毒，江湖中人，一听到他的名号莫不脸色大变，只要他有兴趣，他就会随意对一个人试毒，不管那人是什么身份。上官葵刚刚学医的时候，时常与南宫瑾作对，专门救治被他下毒之人，江湖上都将他们视为一正一邪的神医。上官葵与南宫瑾之间的渊源，不仅仅这么简单，个中的曲折复杂，只有他们两人心里清楚。

上官葵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连连摇头，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像南宫瑾低头。据她估计，诺舞身上的毒还能拖五年左右……如果诺舞的情绪过于激动，一旦受到刺激，就会加剧毒发的时间，在她尚未找到破解之法的时候，诺舞只有死路一条。

诺舞睡的模模糊糊，突然感觉到手边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她慢慢地睁开眼，发现小宝正蹭着她的手，她笑了起来，轻轻地摸了摸小宝的头，说道：”上官姐姐让你来叫醒我的吗？“

小宝呜咽一声，只见上官葵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边走边说，”明明就是小宝他不老实，想来看望你，居然还打着我的旗号，自己面壁思过去！“

小宝贝上官葵瞪了一眼，慢悠悠地离开了诺舞的房间。

”我刚把药煎好，这家伙就跑来把你吵醒了。“上官葵扶着诺舞坐了起来，关切地问道：”昨夜睡得还好吧？“

”很久没睡这么好的，上官姐姐的药真有用。“

这话听在上官葵耳里，却让她的心里生出一丝苦涩，若这药真的有用，就能根治诺舞身上的奇毒，只可惜，这不过是普通的宁神药，配以疏风散热的几味药草而已……

诺舞服过药，见窗外天气正好，便提议道：”上官姐姐，可以带我出去走走吗？“

上官葵笑道：”我这几天只顾着看书，都没想到你躺了这么久，也该出去活动下，来，我来你四处走走。“

诺舞在床上躺了好些天，刚下床时，脚步还有些虚浮，上官葵扶着她，慢慢地走了出去。

诺舞走下竹楼，回头一望，只见那竹楼建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小水潭之上，青山绿水共为邻，凉风习习，她们沿着长长的小桥往外走去，诺舞低头一看，那清澈见底的水里，红白相间的游鱼不时地往外探着脑袋，似乎一点都不怕生人。

小桥约莫有十多丈长，连接着竹楼与水潭边的陆地，走在木桥上，发出咯吱的响声，诺舞呼吸着山野中清新的空气，身心舒畅不已。

108章 珠玑[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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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真像是世外桃源……”诺舞忍不住赞叹道

上官葵笑了笑，说道：“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亲手种起来的，你看那边－－”上官葵指着一簇毫不起眼的草丛，说道：“那些都是我种的奇珍药草。”

“真看不出来呢……”诺舞细细地端详着周围的花木，只见在许多大树下，都种着形态各异的药草，看样子，上官葵也把这里当做了她的药圃。

上官葵絮絮说道：“每种药草形态不同，气味不同，药性也有很大的差异，要将医书上的药草一个认个明白，可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做到的事。我自懂事起就随着师父行医，师父每次都带着我到山上去采药，都会让我辨别每种药草之间的区别，我几乎用了快十年的功夫，才得以掌握天下间各种药草的药性。”

“上官姐姐的师父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想来也是一代名医吧？”

“嗯……不过师父他身试药，最后因为药性相冲，撒手人寰。我在师父去世好几年后，才找到破解之法，只不过为时晚矣。”上官葵一脸遗憾，当时的她，还是个初入江湖的女子，与南宫瑾斗法地厉害，却忽略了被药性反噬的师父，连师父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这也是她一生大的憾事。

“上官姐姐也不要太过伤，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诺舞安慰道，人在命运面前，是这般的渺小，随波逐流，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就像是在此时，羁王将她送到了这里，她到现在都只是刚能下地走走，还不知道要怎么离开这里去找沐景。长公主虽然性命无忧，但素闻羁王反复无常许他忽然改变了想法，要置长公主与死地……

上官葵点头道，“丫头倒是个懂事的人儿。”

忽然之间，在东北的方向传来一尖锐的响声，上官葵抬头一望只见一道青烟冉冉升起，她脸色微变，顾及到诺舞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带着诺舞在竹楼的附近走了一会让诺舞回了房。

诺舞回了房，逗了逗小，就睡了过去。

上官葵简单地收拾了一东西上一个装满药材地竹篓。刚要踏出房门。忽地想起诺舞。她折返回去了一封信。来到诺舞地房间里时。见诺舞已经睡着。她将信放在了案几上。就匆匆离去。

宝意识到上官葵要走。紧紧地跟在上官葵身后官葵拍了拍它地脑袋。说道：“好好照顾那个小姑娘能让任何人靠近她。我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地。”

小宝似懂非懂地呜咽了一声乎有些焦躁不安。

上官葵神色凝重地朝东北方向望去。想必那里已经狼烟四起。她来不及犹疑身离去。

诺舞一觉醒来地时候。发现小宝正趴在她地床边。小宝一见到她醒来。就凑到她枕边蹭着她。诺舞揉了揉它地肉掌。没想到它仍然使劲地蹭着她。她披上衣服。狐地下了床。一下床。她就看见在离床不远地案几上。放着一封信。她连忙走了过去。拿起信一看。女子清秀地笔迹映入眼帘－－

“小姑娘，姐姐有事出去几天，灶房里有吃的，药也都放在那里，这些天，好好照顾自己。上官葵留。”

诺舞看着小宝，自言自语地说道：“不知道上官姐姐去了哪里……”

上官葵一走，诺舞最大的难题是怎么照顾小宝，难道要她给小宝做饭？这附近似乎都没有看到有小动物出没，那小宝平时都吃些什么？

小宝显然发现了诺舞犹疑的目光，绕着诺舞的身子转来转去，不时地发出呜咽声。

诺舞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小宝不会是饿了吧？若小宝只是一只小猫，从水潭里抓几条鱼给它吃不就结了，但它好歹是只老虎，这么大的块头，一天不知道要吃多少东西。

诺舞边想着，边往灶房走去，她几乎翻遍了灶房，也只看到上官葵留下的几包药和一些简单的饭菜，那份量，怕是小宝一顿都不够吃。

诺舞蹲了下来，抚摸着小宝雪白的毛发，问道：“小宝，你平时都吃些什么呢？”

小宝显然不可能开口说话，只能发出一声声呜咽。

诺舞索性将上官葵留给她的饭菜端到小宝面前，小宝闻了闻，并没有吃，退到了一旁。

诺舞自己简单地吃了一些，带着小宝离开了竹楼。

出门时，已近傍晚时分，凉风袭来，诺舞打了个喷嚏，望着那片看上去一望无际的密林，诺舞犹豫着要不要走出

这段时间，她一直待在竹楼里，丝毫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上官葵归根到底，是羁王那边的人，待她虽然很好，但她心里还是不能完全信任她，羁王将她留在这里，形同软禁，如今恰逢上官葵不在，诺舞心中想要离开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就算密林中会有野兽出没，可带着小宝在身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诺舞心想着，摸了摸小宝，说道：“小宝，我们出去找上官姐姐。”诺舞小小的撒了个谎，小宝信以为真，兴奋地转来转去，朝着密林的方向低吼一声，似是同意了诺舞的想法。

诺舞心虚地不敢看小宝，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欺骗一只老虎，这种的奇怪的感觉让她哭笑不得。

天色渐渐变暗，诺舞依稀辨别着方向，走了许久，发现这密林像是没有尽头似的。当她发现自己连续三次路过一块大石时，她才警觉了起来，这么说来，她一直在这附近打转？她并不知晓所谓的奇门遁法，五行八卦，此时的她，就像走进了一个迷宫，无论朝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最初的地方。

小宝跟着她走了许久，肚子发出“咕咕”的响声，不满地低吼几声。

诺舞心里又急又怕，天色越来越暗，密林中伸手不见五指，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个时辰，到最后她脚下发软，再也迈不开步子，她瘫软地坐在了石头旁。

109章 珠玑[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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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葵一出密林，就在附近的一个村子里雇了一个马夫到了益州城郊。

益州大军和曹都督所率领的荆州大军在益州城偏北方向对持不下，经过一番激战，双方不分胜负，但沐景却羽箭贯穿了左臂，军中的其他大夫都不敢轻易动手，沐景受伤的地方，靠近心脉，一不小心，就会有性命之忧。沐景自是知晓其中厉害，他若这么拖下去，军心必乱。他斟酌再三，不得不向上官葵求助，长公主被羁王截走之事他已有耳闻，而诺舞却不知所踪，他没想到自己一时分神，就让曹都督钻了空子，才会被曹都督的羽箭所伤。

上官葵赶到军营的时候，沐景因为大量失血，脸色极其苍白，他半躺在床上，模模糊糊地看见上官葵的身影，他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下来，昏迷过去。

上官葵的出现，让众人都松了口气，沐景在中箭后就交代下去，让他们在军营里燃放了一支奇怪的烟火，若有一个背着药箱的女子出现，则将她带到他的营帐里。

上官葵将沐景手臂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拆开，取出银针在伤口的附近一探，好在羽箭上没有淬毒。

上官葵取出一纯黑的药丸，让沐景服了下去，再往伤口上撒上一层白色的药粉，做完这一切后，上官葵对一个副将吩咐道：“去端盆热水来，不要太烫，再为我准备一把小巧的匕首。”

不出一会副将就将这一准备妥当，上官葵拿着匕首，在烛火上烤了一阵后，往沐景的伤口划了一道小口子，一滩污血顿时涌了出来。沐景从受伤到上官葵赶来，已经过了大半天，污血凝滞在伤口中，若不放血，即使伤口结痂后都会落下隐患，轻则微疼则流脓不止。

放了大半碗血景的脸色更苍白了些，上官葵命副将按住沐景的双肩，她运气内力，掌上一施力，那羽箭被她硬生生地逼出沐景体外。

守在一旁的副将好生叹上官葵看上去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子，竟隐藏着这么高深的内力！

沐疼地低呼一声牙道：“上官葵，你就不知道温柔点。”

他地伤口顿时血流如注。上官葵手着一块布。狠狠地往伤口上一拍。沐景疼地微微发颤。

那撕心裂肺地痛楚过后。伤来一阵微凉地感觉臂微麻。渐渐感受不到疼痛。

经过这一番折腾官葵早已满头大汗。很不文雅地擦了擦额际地汗水谀道：“小景儿。小心姐姐往你伤口上撒几把盐你还敢不敢埋怨我！”

沐景凶狠地瞪着上官葵。低喝道：“不准叫我小景儿！”

“哼哼。我就叫。小景儿。小景儿……”上官葵摆出一副你奈我何地模样。大大咧咧地坐在沐景地床上。让他这个伤患蜷缩在床角。

沐景白了上官葵一眼。淡定。淡定。就当这个人说地一切都是浮云……

上官葵旁若无人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准备就寝，“小景儿，姐姐赶了一夜的路，真是困死我也……我就不客气了，借你的床躺躺。”

如果可以，沐景真想把眼前这个女人给大卸八块，他忍着怒气说道：“上官葵，你的天敌已经来到益州了。”

“你说什么？”上官葵“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瞪大着双眼，结巴起来，“你你你……刚才说什么？”

沐景扳回一局，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师父，他来了，呵呵……真想看看好戏呢。”

上官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她已经有近十年没有见过南宫瑾，一想到那个人，她的心里就又惊又怕。沐景说得没错，南宫瑾确实是她的天敌，两人斗了大半辈子，最后草草收场，她躲在她的竹楼里与世隔绝，而南宫瑾则云游四海，继续做他的毒医。以至于近些年在江湖上，毒医的名号越来越响，而鬼医则销声匿迹，有不少人，都猜测着鬼医是不是败在了毒医的手上，生死不明。

沐景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却能看出上官葵颇为忌惮南宫瑾，而南宫瑾在听到上官葵的名字时，脸上总会浮现出异样的神色。

上官葵几乎是从床上跳了起来，一边收拾她的东西，一边说道：“既然你师父来了，我也就不用再管你了，臭小子，这笔账我给你记着。”

沐景笑道：“谁让你乱叫我的名字，这下尝到苦头了吧？”

“臭小子，你敢匡我？”上官葵双手叉腰，活脱脱地像个母夜叉。

“咳咳。”沐景干咳几声，说道：“师父送来了信，说他这几日会到益州来探望我，我可没骗你，只是我也不知道师父他什么时候到益州。”

上官葵松了口气，狠狠地踹了沐景一脚，“叫你吓唬我！”

沐景身上有伤，躲闪不及，硬生生地挨了这么一下，皱着眉头说道：“你就不能温柔点，当心一辈子嫁不出去。”

“姑奶奶就没想过要嫁人－－”上官葵冷哼一声，坐在床上，说道：“我晚些再走，只要你今晚不发热，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沐景“嗯”了一声，打算到邻近的营帐里休息，看上官葵的样子，是打算霸占他的床几天，他无奈地摇摇头，老天能让上官葵这个祸害活在世上，真是苍天无眼……

上官葵冷不防地喊了他一声，问道：“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姑娘是不是你的心上人？”

“你说谁？”沐景转过身，惑地看着上官葵。

“还能有谁，不就是跟那个劳什子的公主一起的小姑娘吗？”

沐景大惊，上前一步，追问道：“你是说诺舞？什么半死不活的？”

“哎呀，好像就是叫诺舞什么的……”上官葵漫不经心地说道，心念道，这名字真不好记，干脆给她改个好名字得了……虽然她起的名字被无数人鄙夷，可依旧改变不了她起名的热衷。

110章 珠玑[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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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可是一个这么高的女子？大约十四五岁的样比划着诺舞的高度，当夜随长公主一道出行的还有一位侍女，他怕上官葵认错了人，将侍女当成了诺舞。

“嗯嗯，小小巧巧的，还有长长的刘海，眼睛满大的，皮肤还是挺白的，不过比起本姑娘，就逊色不少了……”上官葵不忘显摆几句，原以为沐景会怒气冲冲地为他的心上人抱不平，哪知道沐景紧张不已地抓着她的肩膀，连他自己身上的伤都顾不得，“她在哪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瞧你紧张的，啧啧……”还是齐瀚那家伙有意思些，明明很在意，却又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哪像沐景一有什么就动静这么大。

沐景心里一急，低吼道：“我没功夫和你废话，诺舞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上官葵扯了扯嘴角，说道：“她住在我那里，倒没什么事。”

“那你方才为何她到死不活？”

上官葵皮笑肉不笑地说：“到死不活的意思，就是她现在还死不了，以后可能活不了。”

“她到底怎么！”若不是有伤在身，沐景真相痛扁上官葵一顿，这世上最可恶的人莫过于她－－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被人养大的，估计她的师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胎！沐景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上官葵的祖宗十八代，害得上官葵感觉后背隐隐发凉。

“哎……”上官葵叹了口气，换上一副十忧郁的模样，说道：“我在她身上发现了一种毒，此毒会让她渐渐气血两亏而亡。”

“难道是羁王做的？”沐景怒。

“不会小……羁王。”上官葵一时口快。差点将羁王地名讳脱口而出。沐景正在气头上他发现自己是羁王地旧识。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变态起来。扭断她地脖子。她连忙解释道：“此毒在她身上已经有好些年了。我毫无头绪。查遍了医书典籍。也找不到救治地方法。这毒实在太过怪异。即使要压制毒性。我都无从下手。”那种挫败感迎上心头。上官葵神情一黯默不语。

沐景见她地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心里一凉。连上官葵都束手无策。还有谁能保住诺舞？即使是他地师父南宫瑾。在解毒方面地造诣。都远不及上官葵南宫瑾只善于用毒。而且南宫瑾研制出地许多毒药都无药可解。那么诺舞所中地毒道真地没办法解除？沐景不甘心地问道：“真地一点办法都没有？”

上官葵如实说道：“小姑娘地身子已经不大好。也许只能拖个四五年。如果在这段时间里。我能找到解毒地方法切只能迎刃而解。如果我不能……那就算是华佗在世。扁鹊再生。都没有办法。”

“四五年……”沐景喃喃自语。眼神中。抹不去深深地失望。好在诺舞没有落在羁王手里。这也是他唯一地安慰了。

“等战事稳定就亲自去接诺舞回来。”

“不可。”上官葵连忙制止道。“她不能经受任何刺激在你身边。你一受伤会让她情绪不稳。何况她心心念念着你地大哥。要是你们当中有人出了意外会让她地病情恶化。现在将她送过来。实在不妥。”上官葵一方面也有私心。羁王既然说过要来接诺舞。她就得把人交到他手里。以沐景和云慕辰地关系。诺舞夹在两人之间。只会更加痛苦。不如将她送到羁王身边。以后她会有怎样地造化。就看她自己地了。

上官葵与羁王相识多年，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男子其实有着不为人知的苦楚，她希望自己看着长大的羁王，最终能得到幸福，但愿那个丫头，能改变羁王封闭的内心。

沐景反复思量着上官葵的话，纵然心中有太多不舍，他也只能同意上官葵的做法，说道：“等一切平息了，我再去接她。”

他派人送急信回京，却得知云慕辰根本不在京城，皇帝也没有派人送过密信，他心中最不好的猜想最终变成了现实。云慕辰和张铁，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音讯全无。

现在即使有他坐镇益州，可面对曹都督犀利的战术，他渐渐感到吃力，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就越没有好处，尤其是益州的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而皇帝在得知益州的情况后，病情又加重了几分。有曹都督在益州牵制沐景，羁王一旦挥师南下，他即使有心营救都难以从益州脱身。

上官葵也知道沐景这段时间实在不容易，以往有云慕辰在，沐景作为军师，也只是纸上谈兵，出谋划策，到如今，他要独自带领大军出战，身边的亲信寥寥可数，加之要顾及益州百姓的安危，可谓是如履薄冰。

“你也不要太过担心，她在我那里很安全，等她的身子养好些了，再来接她也不晚。”

沐景面带忧色，说道：“我不仅担心诺舞，大哥和三弟消失了这么久，军心已经渐渐稳，曹都督以急进的方式出兵，每一次交锋，都要折损不少弟兄。

最让我担心的，是哀兵必败。”

上官葵说到底，也只是个江湖中人，对于用兵打仗之事，一窍不通，除了安慰沐景几句，她也说不上什么话来。

沐景的伤被他一折腾，白色的纱布已经是殷红的一片，上官葵为他换了药，叮嘱道：“切莫不可再像刚才那样折腾了，不然伤口一直不能愈合，当心以后你这只手都会废掉。”

沐景苦笑道：“还不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害我动怒，小心我师父知道了饶不了你。”

“牙尖嘴利。”上官葵冷哼一声，狠狠地掐了掐沐景的大腿。

沐景一脸的不自在，嘀咕道：“真怀你是不是女人，对一个男人动手动脚的。”

“我呸，你在姐姐眼里就是一孩子，有什么不能摸的。”上官葵坏笑道：“小心我把你衣服全拨了，研究下你发育成熟没有。”

沐景一脸黑线，像躲瘟疫一般地逃开。

111章 妙手[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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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葵待了几天，见沐景的伤势渐渐好转，便离开了像送瘟神一般地将上官葵送上了马车，临行前，还不忘恶狠狠地叮嘱上官葵，“你给我老实点，别把诺舞给带坏了”沐景实在是不敢想象，诺舞今后要是跟上官葵一个德行，他肯定会抓狂的。

上官葵很不爽地撇了撇嘴角，“哼哼，小景儿，你要是对姐姐不好，姐姐就把你的小姑娘……哦呵呵。”上官葵的奸笑声，比大齐十大奸臣之首的某某人还要奸侫几分，沐景听得毛骨悚然，逃也似地回到了大营里。

望着沐景的背影，上官葵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有这么可怕吗？”

赶车的士兵抹了一把冷汗，不敢搭讪。

诺舞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快到天明的时候，被小宝的吼叫声吵醒。她双手撑着地，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全身冰凉。

只见小宝朝着个方向吼叫着，厚实的肉掌不时地向上抬起，似乎想要朝前奔去。

这时，正对着诺舞的那片树林里传出一阵的声音，诺舞一惊，难道是有野兽出没？可她昨天在这片树林里转了那么久，连一只兔子都没见到，怎么大白天的还会有野兽？她很快否定了心中的猜想，蹑手蹑脚地跟在小宝身后，小宝慢慢地靠近那片树林，随着那的响声越来越大，小宝俯着身子，蓄势待发－－

只见一道青_的影子一闪而过，一个男子竟一跃而上，坐在树干上，挑地看着树下的一人一虎。

小宝恼怒不已，伸出爪子就扑在干上，发出低沉的吼叫声。

那男子似乎一点也不怕小宝。往小宝身上撒了一些白色地粉末。小宝吸进了不少。连连打着喷嚏。不一会。就瘫软在地。发出呜呜地叫声。

诺舞连忙上前。想将小宝抱来。却使不上力。她瞪着那名男子。语气不善地说道：“你刚才对小宝做了什么？它为什么起不来了？”

“小宝？！”男子大笑道。“哈哈。这名字真俗气地。”

小宝不爽地抬起眼皮瞪着那男子。但它地内心其实很同意男子地说法。这名字地确是俗气。

“你笑什么。有本事给我下来－－”诺舞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上官葵地影响。举手投足间。竟变得随性霸道起来。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循规蹈矩地小宫女。

男子闻言。嬉笑着从树上跳了起来。懒洋洋地站在诺舞身前。“我现在下来了。你有什么本事。快使出来给我瞧瞧。”

眼前的男子一脸的不羁，看上去，比云慕辰还老成一些，一身朴实无华的青布长袍，袍角还有些破旧，两袖清风，看上去又不像是江湖中人。诺舞以前在客栈里见过不少手握大刀的虬鬓客，在她的印象中，那样的人，才是地道的江湖中人。

不过这个看上去平凡无奇的男子居然让小宝全身瘫软，看样子也有几分能耐。

111章 妙手[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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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怕他又撒出什么奇怪的粉末，退避三尺，问道：了什么？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什么要害小宝？“

那男子微微一笑，脸上写着四个大字－－”我就喜欢“，丝毫不为所动，”不就是下下毒嘛，有必要大惊小怪的吗？“他打了个哈欠，一点也不客气地躺在了小宝的背上，赞叹道：”这肉垫还真不错。“

无奈小宝全身无力，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被他压在身下，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

”你欺人太甚！“诺舞几乎是跳了起来，小宝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活像一只受伤的小猫。诺舞抓着男子的衣襟，将他拖了起来，骂道：”你还有良心吗？这么欺负一只动物。“

男子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撇过头，不怀好意地看着那”肉垫“，完全无视诺舞的质问，心里想的，是怎样将”肉垫“做成随身携带的枕头，以后走到哪，都能睡的舒服。

被眼前这人完无视的诺舞大叫道：”你快给我治好小宝－－“

男子嬉皮笑脸望着诺舞，吞吞地说道：”我－－不－－治－－“

诺舞一时气，捏紧拳头就往男子面门上挥去，却不料胸口一阵血气翻涌，喉间涌出一股腥甜之物，她踉跄了几步，倒在了地上。

男子不禁纳闷道：”我还出手，你就晕的这么在你是我未来‘坐垫’的主人，我就日行一善，帮你把把脉算了。“

诺舞只觉得身边的一切都旋转了起来，眼皮一搭，就晕了过去。

男子走上。刚一探她地脉。脸色大变。先是难以置信。复又略带喜色。将诺舞横抱了起来。喜笑颜开地说道：”真是难得一见地尤物啊……哈哈……“

此时已经顾不上他地”肉垫“了。抱着诺舞就往前走去。昨夜他误入这八卦阵中。费了好大地心思才找到阵眼。阵法已被他悉数破去。当他走了没多久地时候。就来到了上官葵隐居地竹楼前。

他对绣楼里地布置。有种说不清地熟悉感。当他抱着诺舞走进房间地时候。才终于想起了这种熟悉感是什么－－和那个死女人地闺房几乎一摸一样！

他冷哼一声。怪不得这个小姑娘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那死女人想研究天下奇毒。干脆寻来了一个身染奇毒地姑娘。

诺舞身上地毒。连他都没见过。何况是那个躲了他快十年地死女人。

没错。此人就是大名鼎鼎地毒医南宫谨。因为其方向感欠佳。在去益州地路上迷了路。鬼使神差地发现了被人部下八卦阵地密林。他南宫谨偏偏喜欢研究那些古怪地东西。早已把要去探望沐景地事远远地抛之脑后。窝在密林里研究了一整晚。才找到破阵之法。不仅如此。还巧遇了一个身染奇毒地小姑娘。让他一时技痒难耐。他平生最大地爱好。就是在人地身上试毒。面对这么一个绝佳地实验体。他简直感动地泪流满面。

他将诺舞放在床上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思考着该给诺舞下什么毒好，静观几种不同的毒性之间相生相克，对他来说，是世上最奇妙的事情

112章 妙手[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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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葵跳下马车，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抱着她的家当去。士兵如释重负地往回赶，载着这么一个极品的女人，他这一路上没少受摧残。

当上官葵刚一踏进密林，就发现自己精心布下的八卦阵被人悉数破解，她脸色大变，往阵眼走去，只见小宝奄奄一息地躺在大石边，看见上官葵，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根本不能动弹。

上官葵快步走到小宝跟前，翻开它的眼睑一眼，怒道：”谁敢给姑奶奶的小宝下毒－－“

小宝感动地望着上官葵，虽然它这个主人平时总爱调戏它，但到了关键时刻，主人还是向着它的。

上官葵从怀里掏出一个碧玉瓷瓶，取出一粒解毒的药丸给小宝服下，小宝渐渐有了气力，勉强能够颤悠悠地站起身来，跟在上官葵身后。

上官葵心急如，既然小宝都被人下了毒，何况是一个没有武功的女子……

她运起轻功，朝竹楼疾奔去。

当她脚踹开诺舞的房门时，却看见极其香艳的一幕－－

南宫瑾可是趴在诺舞身上，东看看，西闻闻，若不是上官葵很了解南宫瑾的本性，还会误以为他是想对诺舞做出芶且之事。

瞧他那副痴迷的样子，遇见奇毒之物的样子一模一样。

看来诺舞身上地毒这个老毒物给发现了！上官葵很快反应过来也顾不上与南宫瑾之间地旧仇。一把将南宫瑾从诺舞地身上给拉了下来。要让诺舞落在南宫瑾手里。还不知道会被他折磨成什么样子。到时候她如何向齐瀚交代。

南宫瑾很不爽:~开了魔爪。意犹未尽地望着昏迷地诺舞道：”你这死女人。过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收敛一下。怪不得一辈子没人要。“

”我呸－－“上官葵地唾沫喷了南宫瑾一脸。怒道：”你这个狼心狗肺地老毒物。老怪物！一辈子也不会有第二个女人看上你－－“

南宫瑾嬉皮笑脸地说道：”难不成你是第一个看上我地女人？“

上官葵脸涨得通红。骂道：”厚颜无耻！“

”你也差不了多少。“南宫瑾反唇相讥。”你是恬不知耻。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地。你都一把年纪了不懂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

”你－－“上官葵瞪大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记忆如流水，那深埋在心底的秘密隐隐浮现，她拼命地告诉自己，决不能让南宫瑾知道了那件事。这个她天生的克星，让她一辈子都难以安宁。

”我说的没错吧？老女人。“南宫瑾得意洋洋地说道。

上官葵眼底的忧伤一闪而过，很快恢复了平静，换上一副凶悍的样子道：”老毒物，你真不要脸，竟然忍心对一个小姑娘下手。“

南宫瑾邪魅一笑，”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我南宫瑾都能对一个婴孩下毒，区区一个小姑娘，算什么。“

上官葵一听，火上心头，抓着南宫瑾的衣襟，怒气冲冲地问道：”你是不是对她下了毒？“

南宫瑾坦然道：”我刚刚还在研究她身上到底是中了什么奇毒暂时没工夫对她下毒。她自己毒发昏迷了过去，我可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小小地惩罚了我的肉垫而已。“

上官葵皱着眉头问道：”什么你的肉垫？“忽然想起先前小宝中了毒，她柳眉一挑道：”你说我的小宝是肉垫？真不要脸！“

南宫瑾哈哈大笑，一双丹凤眼笑得弯弯的”难怪了，原来是你取的名字够烂俗的！“

上官葵不爽地回了一句，”你也不到哪里去。“

南宫瑾轻哼一声，目光再度落在诺舞的身上，凤眼中精光一闪。

上官葵连忙挡在他身前，挑明了立场，”你别想打她的主意。“

南宫瑾托着腮，玩味地看着上官葵，他认识她多年，还没见过她这么在乎一个人，问道：”她和你非亲非故的，凭什么我不能对她下手？“

”她是我徒弟－－“好半响，上官葵才说出这句话来，”就凭这点！“

南宫瑾显然来了兴趣，笑道：”什么时候收了个徒弟？真有意思，难道她身上的毒也是你下的？“

上官葵懒得与南宫瑾废话，说道：”我没遇到她之前她就中了毒，我可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南宫瑾刚想嘲笑上官葵几句，就发现诺舞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直直地看着还在拉扯的两人，问道：”上官姐姐，刚才他说什么？我中了毒？“

上官葵狠狠地瞪了南宫瑾一眼，真想将他的那张烂嘴给缝上，诺舞现在的身体，受不了任何刺激，这南宫瑾真是个灾星，走到哪，都是害群之马。

上官葵走到床边，扶着诺舞躺了回去，说道：”别听他胡说，他的话，九句里有十句都是假的！“

南宫瑾冷笑道：”上官葵，你枉为别人的师父，都不敢对自己的徒弟说实话。“

上官葵白了南宫瑾一眼，骂道：”我和我徒弟的事，关你屁事！“

诺舞见她们越吵越厉害，赶紧打着圆场，说道：”上官姐姐，我刚才都听到了，你们吵的太激烈，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吭声。“

南宫瑾这下听的清楚了些，诺舞明明叫上官葵姐姐，那上官葵刚才一定是在匡他，什么狗屁徒弟，就是不想让他拿诺舞试毒。

上官葵慌了神，踹了南宫瑾一脚，南宫瑾显然不理会她，反而火上浇油地说道：”老女人，她既然不是你徒弟，我就可以……嘿嘿。“南宫瑾奸笑几声，意味深长地看着诺舞。

”她就是我的徒弟－－“上官葵不由分说地抓着诺舞的手，”来，我们现在就拜师。“

诺舞被他们弄得迷糊，在上官葵的引导下，莫名其妙地行了拜师之礼，她满脑子都想着她早已中毒之事，为什么她一直都没有发觉？最近她总爱晕倒，难道真的是中了毒？

南宫瑾冷着一张脸看着诺舞向上官葵行礼，他还真没想到，上官葵会这么草率地收诺舞为徒，这丫头看上去资质平平，将来也不见得能有怎样的成就。想当年，他收沐景为徒的时候，也是看在沐景天赋异禀，年纪也小，才答应了云慕辰。

113章 妙手[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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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诺舞拜完师，上官葵冷冷地瞪着南宫瑾，”现在赶紧给我离开这，看着你就心烦。“

南宫瑾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悠哉悠哉地坐了下来，”我就不走，你奈我何？“

上官葵白了南宫瑾一眼，论武艺，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连接他一招都困难，论用毒，那差的更远，她只会解毒，下毒害人之事，是南宫瑾的看家本领。上官葵不禁懊恼起来，自己是在是太太太圣洁了，连一点下毒的本领都没有……当然，如果她这番想法给说了出来，不知道会遭到多少人的鄙夷。她虽然从未做过害人之事，但她的行为，已经不知道让多少人的精神上受到严重的伤害，尤其是沐景深受其害，羁王次之。原本沐景是上官葵最大乐趣所在，现在因为诺舞的出现，她转移了目标，一心想以诺舞来试探羁王的底线，以至于她不惜收诺舞为徒，免得诺舞落到南宫瑾手里。

诺舞拉了拉上官葵的袖口，问道：”上官姐姐，呃……师父大人，你还没告诉我，我到底中的是什么毒？“

上官葵眼珠子转了转，正寻思着要编个什么理由来糊弄诺舞，哪知道南宫瑾横在两人中间，说道：”据我估计，你身上的毒已经有好几年的样子，最近你是否总感到头晕？或者一激动，一受凉就会晕倒？“

诺舞连连点头，”前在荆州的时候淋了雨昏迷了两天，最近也是淋了暴雨，昏迷了七天七夜。“

南宫瑾胸有成竹地说道：”果我没猜错，你中的毒是一种会让你慢慢气血两亏的奇毒，一旦遇到太大的刺激，毒性就会加剧。此毒发作的很缓慢刚开始根本没有任何征兆，只有在毒入五脏六腑之后，才会渐渐出现头晕的情况。

最后，昏迷不醒，气血枯竭而亡。“

上官葵踹宫瑾一脚，骂道：”你都知道别人不能再受刺激了，还说的那么详细！滚，给我滚出去－－“

南宫瑾面无表情地看舞一眼，继续说道：”你身上的毒，约莫再过几年就会毒发。“

奇？上官葵已经怒不可将南宫瑾给推了出去。重重地关上房门。

书？诺舞呆呆地坐床边。似乎忘记了周围地一切。

网？上官葵面带忧色。坐在诺舞地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地后背。说道：”别听那个老毒物胡说。师父一定会找出救治你地方法地。“

诺舞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师父。前几天你每夜都待在书房里看医书不是就是为了我地病？“

到这个时候。上官葵也不想隐瞒太多。颔首道：”已经有了一些眉目。相信假以时日。我定能找到破解之法。“

诺舞神色黯然。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如果能早一点离开人世。也未必不是一种解脱。这样我就能到九泉之下去见我地娘亲了。“

上官葵一出生就是一个孤儿，被她的师父一手带大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一生中最亲的人，就是她的师父。

上官葵感同身受地说道：”逝者已矣要知道，你活在人世间有很多人关心你，你就这样任凭自己死去顾惜他们的感觉了吗？“

诺舞淡淡一笑，”慕辰生死未卜果……他有了意外，随他而去也是好的。“

上官葵不免伤感起来，情之一字，徒留下多少伤痛。沐景是那般地在乎他，齐瀚虽然不说，可上官葵也能瞧出几分端倪，要是他们知道诺舞这般轻视自己的生命，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很失望……也许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因为一个人，或者是一件事。

为了让诺舞重振旗鼓，上官葵不得不说道：”那沐景呢？他对你的感情难道你不知道吗？“

”沐景……“诺舞轻声念着沐景的名字，记忆中鲜明的画面一一浮现在她的眼前，她无法否认，她对沐景的确有情，只是她一直告诉自己，她的心里，只能有云慕辰一个人，她与他的缘分，早在七年前就注定了……无论是太子，还是沐景，都不过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她却在万念俱灰的这一刻，犹疑了起来，太子现在一定是腹背受敌，而沐景以一人之力独撑益州大局，他们每一个人，都不容易，为了心中的目标，苦苦地支撑着，她怎能随意地就放弃自己的生命？

诺舞向上官葵点点头，说道：”师父你说的对，我不该自暴自弃，就算只有几年的时间，我也要好好地活着。“几年……短短的几年，真的能够毫无遗憾地离开吗？诺舞第一次发觉，原来时间对于她来说，是这么的宝贵。

上官葵这才放下心来，说道：”笨徒弟，也不想想有我这么伟大的师父在，能让阎王随意收了你吗？“

听到这么一句恶心至极的话，躲在外面偷听的南宫瑾终于狂吐不已，让诺舞吓了一跳。

只听南宫瑾在外面叫道：”死女人，这么多年没见，你越来越恶心了－－“

上官葵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吼道：”你这个死不要脸的老毒物，叫你滚你还躲在那里偷听！“

诺舞噗嗤一笑，他们两个斗起嘴来还真是满有意思的。

南宫瑾吐的差不多了，这才走了进来，说道：”老女人，既然我的徒弟和你的徒弟有一腿，我肯定不会随随便便地就走人了。“

诺舞顿时冷汗直冒，明明只是有一点暧昧而已，什么时候变成了有一腿……

哪料上官葵语不惊人死不休，说道：”有一腿怎么地？难道你想和我的徒弟有两腿？别做梦了，就你那样，一把老骨头了，还和年轻人抢女人，你老了，已经不行了。“

诺舞正想偷偷逃离战场，南宫瑾却一把抓住了她，说道：”我怎么不行？我行的很－－走，小姑娘，我们马上去试一试，试了你就知道我到底行不行了！“

114章 妙手[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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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被南宫瑾这么一吓，一阵晕眩感袭来，脚步不稳，宫瑾拖着她，她险些摔倒在地上官葵心叫不好，快步走了上去，往南宫瑾的后背上狠狠地落下一掌，南宫瑾闷哼一声，正想反击，却见诺舞摇摇晃晃的，他这才反应过来，将诺舞抱到了床上。

诺舞一躺下去，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上官葵拉着南宫瑾离开了房间，一出门，上官葵就劈头骂道：”你明知道她不能受刺激，还胡言乱语地做什么？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的宝贝徒弟也好不到哪里去！“

南宫瑾悻悻地说道：”我刚刚也只是逗逗她而已，算了，以后都不开玩笑了。“

上官葵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说道：”我去煎药，你别再给我惹出什么麻烦了。“

南宫瑾冷哼了声，算是应允。

上官葵一个人来到了灶，将诺舞安置好之后，她的心不但没有平静起来，却愈发地忐忑不安。

一晃十年，十，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何其珍贵的时间。十年前，她还是一名初入江湖的韶华女子，白驹过隙，而如今，她已经是一个老姑娘了。曾经意气风发地跟在南宫瑾身后专门救治被他毒害的人，到现在，却躲在竹楼里不敢面对他。一个情字，终是伤人太深。南宫瑾永远也不会明白，她坚强的表面下暗藏的哀伤，即使她总摆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名的普通的女子曾奢望过能寻得一个能够倚仗的良人。

药味扑鼻而来，让上官清醒了许多。她摇了摇头，不该在南宫瑾面前失了分寸的……这么多年没见，他丝毫没有任何的改变是那样放荡不羁受束缚。这样也好，至少他永远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痛苦。

她起药，往诺舞的房间走去，南宫瑾正逗着小宝玩看小宝越喜欢，心想道厚实的毛皮拿来做个枕头再附加一张小毯子绰绰有余。

小宝怎会知道南宫瑾心里地什么盘算。它很少见到生人。既然上官葵没有赶南宫瑾走。小宝也就放下了戒心。

上葵叫醒诺舞地时候。诺舞正睡得模糊。上官葵扶着诺舞坐了起来口一口地喂她服药。诺舞倚在上官葵地肩膀上断续续地问道：”师父。我刚又晕倒了是吗？“

上官葵不想让诺舞太过担忧描淡写地说道：”都是那个老毒物乱说话。把你吓坏了别搭理他。你身子没好全。今后多注意下就好了。“上官葵说着说着。想起诺舞私自跑了出去。就有点不快。问道：”我听那个老毒物说。他是在阵眼那里遇到你地。你怎么会带着小宝跑了出去？“

诺舞心虚地埋着头喝药。等她喝完了。上官葵很不爽地说道：”那不成你是想跑路？“

诺舞干咳了几声。还好已经把药都喝完了。不然肯定会呛个半死。支吾道：”我只是随便走走……然后迷路了。“

上官葵一看她心虚成那副模样。就知道她肯定是想偷跑。看来这丫头对齐瀚地成见不是一般地深。上官葵心思一动。是时候在她面前为齐瀚树立光辉地形象了。

上官葵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和齐瀚是一伙的，所以才想趁我不在的时候离开？“

诺舞硬着头皮，说道：”羁王心狠手辣，我怕他会对长公主下手，又担心益州的情况，才会想偷偷溜出去，师父你待我虽好，但我不想和羁王有任何关系。“

”哎呀……“上官葵皱着眉头，连连摇头，齐瀚这家伙怎么混的，在自己女人面前居然留下了这么恶劣的形象，姐姐想帮你都难……

”师父，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诺舞小心翼翼地问道，先前上官葵百般维护她，甚至为了避免南宫瑾对她下毒手，不惜收她为徒。光是这一点，诺舞就很是感动了。诺舞曾略有耳闻，沐景的师父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上官葵看样子与南宫瑾不相上下，能纡尊降贵地收她为徒，实在是让她受宠若惊。尽管上官葵是羁王的朋友，但诺舞对她也渐渐有了好感。

上官葵勉强地扯出一丝笑容，说道：”你先躺着，听我说个故事好吗？“

诺舞隐约感觉上官葵要说的故事和羁王有关，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上官葵缓缓说道：”这个故事，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

三十多年前，齐烈帝在位时，回纥各部分崩离析，溃不成军，齐烈帝御驾亲征，让回纥各部向大齐俯首称臣，经过多年的战乱，回纥民不聊生，无力向大齐进宫奇珍异宝，在所有部落首领的一致商议下，决定将一位部落首领的女儿进献给齐烈帝。

齐烈帝当时已经四十多岁，他最大的儿子都已经及冠，进献给齐烈帝的那名女子叫斛素清，十五韶华，能歌善舞，进宫之后，深的齐烈帝的喜爱，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就被齐烈帝封为昭仪，仅次于王皇后。王皇后生性善妒，加之膝下所出的二皇子并非长子，且资质平平，不得齐烈帝的喜爱，一直未能被册封为太子。

素氏进宫以后，王皇后想方设法地想要除去斛素氏，但因齐烈帝极其宠爱斛素氏，她屡次下手，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斛素氏有了身孕，齐烈帝更加宠爱斛素氏，一连几个月，都不曾踏入椒房殿的大门，王皇后年老色衰，深知无法赢回齐烈帝的心，便开始筹谋为自己的儿子争取的太子之位，在她的悉心安排下，太子私通叛国，证据确凿，齐烈帝大怒之下，废黜太子之位，并将大皇子流放。

王皇后斩尽杀绝，派人暗杀大皇子，大皇子一死，宫中的皇子只余下王皇后所出的二皇子，和一个身份低微的美人所出的三皇子，王皇后设计将那美人毒死，再将三皇子过继到自己膝下，并利用娘家的关系，煽动群臣，催促齐烈帝早立太子

115章 妙手[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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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皇后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斛素氏却诞下了一名儿长的十分讨喜，最为奇特的，是他的双眸是琥珀色，承袭了回纥族的特征，齐烈帝每次看着四皇子的眼睛，都不可自拔地沉迷其烈帝越喜欢四皇子，王皇后就越发地惶恐不安。在四皇子的满月宴上，四皇子竟然能开口说话，叫了一声”爹爹“，虽然口齿不清，但足以让齐烈帝认定四皇子天资聪颖，加上他对斛素氏的宠爱，有意立还在襁褓中的四皇子为太子。

王皇后得知这个消息后，终于急不可耐地派人刺杀斛素氏以及四皇子，不料齐烈帝当时正在探望四皇子，在与刺客的周旋烈帝受了重伤，不到半个月，就撒手人寰。齐烈帝驾崩后，王皇后赶尽杀绝，不但下旨让斛素氏殉葬，还想将四皇子毒死，却被她的亲生儿子制止。二皇子登基后，将四皇子送到了漠北，任他自生自灭。

谁也没有想到，刚满周岁的四皇子，在出生时就染上了剧毒，四皇子的奶娘抱着他四处求医，都毫无头绪，许多大夫在把了脉后连连摇头，说这个孩子活不过十岁。

在四皇子即将满十岁那年，特意来到漠北寻找珍稀药材的上官葵巧遇了他，并为他配制了控制毒性的药丸。因为这样的机缘，四皇子每年都会到上官葵那里取药，一晃就是二十年。

上官葵只能控制他体内的毒性，却不能根治，这也成为羁王最大的弱点，一旦被有心人知晓了这件事，就很有可能借机除掉上官葵，断了他的活路。

上官葵讲完这的时候色已经暗了下来，她为诺舞盖好被子，说道：”齐瀚其实也没你想象中那么坏，他从小就受人毒害，唯一的亲人，也遭遇不测。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在幽州边境那片虎狼之地长大中不知道藏着多少辛酸。我看着他长大，所以很了解他的为人。他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并不像传言中那么的冷酷无情。“

诺舞微微有些失神，尽管官葵用极为平静的语气描述这段宫廷秘辛，却抹不掉其中血腥残忍的一面，好在齐珞深得皇帝的宠爱，不然，宫里不知又会掀起多大的风雨。诺舞不禁想道，也许皇帝这么宠爱皇后所出的太子和长公主，和他的过去息息相关。

他是不是害这样的惨事，第二次发生？即使皇帝未雨绸缪，让后宫少了许多纷争，但没想到值壮年的他竟会突然染上了重疾，这其中不会隐藏着什么阴谋……诺舞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不祥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当年的王皇后对齐烈帝都能痛下杀手，那现在的皇后未必不能如此！诺舞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得不轻，太子之位已定，这天下迟早是太子的皇后要对皇帝下毒手，除非是遇到了什么威胁以让她不惜铤而走险，扶持太子早日登基。

上官葵见诺舞一脸忧_些后悔对诺舞说了这么多陈年旧事，任谁听了这些会不怎么舒坦。皇宫真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怪不得当年她遇见还不到十岁的齐瀚时，就觉得这个孩子心思缜密，完全没有同龄的孩子那般单纯。

在行走江湖的那几年里，时常听闻他带兵打了胜仗，将一向战事不稳的幽州治理的井井有条。以他一人之力，能一步步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诺舞突然问道：”父。你说地王皇后。就是当今地太后吗？“

上官葵不有他地点点头。说道：”是。“

诺舞捂着嘴。轻呼一声。”太后她待人这么亲和。又常年礼佛。怎么会是那么狠毒地人……“

见诺舞不相信。上官葵说道：”亏心事做多了。肯定就想拜拜佛。化解自己地罪孽。你认识地是太后。而不是当年一步步杀出重围地王皇后。“

诺舞神色一黯。掩饰不了她心中地失望。她实在是很难将太后和那个狠毒地王皇后联系在一起。

上官葵宽慰了诺舞几句。也不知道诺舞能听进去多少。当她离开房间地时候。却看见诺舞失神地望着窗外。她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合上了房门。

上官葵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时，一推开门，就看到南宫瑾大大咧咧地霸占了她的床，小宝温顺地趴在床边，在见到上官葵的时候，都不像以前那么热情，显然已经被南宫瑾收拾地服服帖帖。

上官葵瞪了小宝一眼，小宝识趣地离开了房间。

上官葵一脚踹在南宫瑾身上，南宫瑾轻巧地避开，笑眯眯地说道：”死女人，和你的乖徒弟聊了这么久，又拿什么哄骗人家了？“

上官葵冷哼道：”我可不像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南宫瑾对上官葵的恶言恶语早已习以为常，不怒反笑，”你的嘴里，连狗牙都吐不出来。“

上官葵勃然大怒，叫道：”滚，给姑奶奶滚出去－－“

南宫瑾笑道：”过了这么久，你说的话还这那么地没有新意。“

上官葵瞥过脸，懒得理他。

南宫瑾收起了笑意，神色之中，多了几分认真，问道：”我徒弟女人的毒，你可想到了解毒的法子？“

一提到诺舞身上的毒，上官葵也没心情再与南宫瑾斗嘴，说道：”我还没想到确切的法子，只有尽量让她避免受到过大的刺激。“

南宫瑾闻言，一针见血地指出，”那么她就只能等死了？“

虽然极其不想面对这样的局面，上官葵还是不得不点了点头，说道：”你也别说的这么难听，也许过一段时间我就能找到解毒的法子。“

要让诺舞听到这话，没准又会被气得晕过去。

南宫瑾思量了片刻，说道：”既然你毫无头绪，还不如从下毒的源头找起，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上官葵眼睛一亮，但又很快暗淡下道：”你以为真的这么容易？几年前，她才多大，能记得什么？“

116章 妙手[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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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易浮现的一丝希望也付之一炬，上官葵只能发出叹息，南宫瑾很少见到上官葵露出这么忧伤的神色，与平时随性而为的样子截然不同那忧愁的模样，让南宫瑾的心底竟生出一丝怜惜……他怔忡了片刻，告诉自己这不过是错觉，这个女人永远都是那么地可恶。

气氛渐渐冷了下来，上官葵突然想起南宫瑾还霸占了她的床，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杵在这里还不走？本姑娘要就寝了。“

南宫瑾换上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挑眉道：”你没看见我正在安寝吗？“

上官葵眉头微皱，怒道：”这是我的房间！“

”那又如何？“南宫瑾长腿一伸，换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拍了拍床边，说道：”死女人，本公子倒是不介意和你睡在一起。“

上官葵又惊又，这绣楼里除了她的房间，只有诺舞睡的那个房间可以住人，那间房都是为沐景和齐瀚留着的，有时候他们来找她，若是耽误几天，就都留宿在绣楼里。上官葵心下思量着，她总不可能去挤诺舞吧？人家好歹是个病人，况且上官葵也知道自己的睡相，实在是太难看，有时候她一觉醒来，竟然发现自己睡到了地上……没准她一过去，就把诺舞给压个半死。难道要和这个老毒物睡在一起？

在上官葵犹豫不前的时，那杀千刀的南宫瑾居然打起了呼噜！上官葵强忍着将南宫瑾拽起来的冲动，静静地打量着南宫瑾，似乎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她才能好好地看着他。两人每次见面，不是吵，就是闹，很少有平和相处的时候，

望着南宫瑾个婴儿般无害的睡颜，上官葵的心变得柔软起来，嘴角轻扬。可就在这时，南宫瑾突然睁开了双眼，在看到上官葵脸上淡淡的笑容时，他微微一愣，复又恶声恶气地说道：”死女人，没见过美男吗？啧啧，别把口水滴到我身上了。“

上官葵背过去，低骂道：”不要脸。“逃也似地破门而出。

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在光的笼罩下，变得模糊起来，南宫瑾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跟在上官葵身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预感到会发生些什么。当发现上官葵去找小宝时，南宫瑾的嘴角微微抽搐，这女人，还真是一个怪胎，心事重重地跑出去，竟然是去找一只老虎聊天。

上官葵抱小宝，眼角带着泪光。南宫瑾本想回去睡个好觉，却在听到上官葵发出嘤嘤的低泣声时停下了脚步。

没想到这女人起来的样子，还挺耐看的，南宫瑾不得不承认在他看见上官葵这般柔弱的模样时，他心里渐渐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似怜惜，又似心疼……心疼？！南宫瑾被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连连摇头。

上官葵哭了一会，对着小宝喃喃自语，”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在看到他的时候，还这么难受……“

116章 妙手[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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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竟叫我和他同床而眠，我知道他不过是想吓他早已不记得，在十多年前，我独自承受的痛楚，还要亲手毁掉我们的孩子……”

南宫瑾脑中一片空白，“十多年前”，“我们的孩子”，深深地震撼了他，他根本就不知道，上官葵指的是哪件事……回忆如流水，他依稀回忆起来，十三年前，他和上官葵拼酒，大醉了一场，醒来时，就发现上官葵已经不告而别。>

难道他曾对她做出了什么事？

上官葵渐渐止住了哭泣，抱着小宝的脖子，失神地望着天空。

南宫瑾忍不住走到了上官葵的身边，小宝机警地发现了他，发出几声呜咽声，上官葵不以为然地怕了拍小宝的头，“你跟着那个老毒物没两天，怎么就这么不安分的？”

南宫瑾的声音她身后冷不防地响起：“你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上官葵回头一看，脸色唰，挣扎着站了起来，刚想离开，就被南宫瑾紧紧地抓住了她的双臂，南宫瑾从没有过如此认真的表情，一字一句地问道：“十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的孩子是谁的？”如果南宫瑾没有记错，正是在那晚后，上官葵就有意无意地避着他，到后来，干脆从江湖上彻底地消失，隐居避世，再也不踏足江湖。

上官葵低垂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不吭一声。

南宫瑾摇了摇她的肩，问道：“你平时不是能言善辩吗？为什么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上葵心里一疼，泪水无声滑落。

南宫瑾也慌了神。手足无措。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他很少接触女人。一门心思地扑在毒药地研制上。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抚一个哭哭啼啼地女人。

南瑾不耐烦地低吼道：“喂。不准哭了。”

“有你这样安慰人地吗？”上官葵抬起头。一边抹眼泪。一边骂道：“南宫瑾。你这个什么都不懂地家伙。你这一辈子都跟着你毒药过吧！”她像个发脾气地少女一般。说到气急处。还跺了跺脚。

“咦？你是在吃醋？”南宫瑾听出了几分端倪。笑了起来。“你还没告诉我刚才你说地那些到底是什么？”他心中地猜想呼之欲出。只等上官葵一个答复。

上官葵脸色不善地说道：“我刚才不过是在胡言乱语而已。你想多了。本姑娘要回去睡觉了。你自便。”上官葵甩开南宫瑾地手。大摇大摆地消失在南宫瑾地视线里。

南宫瑾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望着上官葵地身影。这个死女人。成功地吊起了他地好奇心。却就这么走了！南宫瑾冷冷地笑了起来。像是看见猎物地猎手。伺机而发。

无论用怎样的手段，他都要从上官葵的嘴里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南宫瑾灵机一动，钻进了上官葵引以为傲的小药圃里。

死女人，你就等着！

南宫瑾奸笑起来，一会摸摸这株药草，一会摸摸那株，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117章 妙手[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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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瑾窝在药圃里忙活了一晚，天一亮，就神采奕奕地起他的特制秘药。要是让上官葵知道他糟蹋了她的药圃一个晚上，肯定会大发雷霆，所以他才会一大早就躲在小院里配药，上官葵此时还在和周公纠结，根本没功夫去管这个危险人物。

不多一会，南宫瑾将数十味药材混合在一起后，终于制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奇药丸，他笑眯眯地拿着这药丸，往诺舞的房间走去。

这个时候，上官葵刚要起床，一睁开眼就瞧见南宫瑾蹑手蹑脚地从她的窗户边走过，上官葵快步跑到门口一看，只见南宫瑾手里捏着一粒黑青的药丸，推开了诺舞的房门。

她心里一惊，这老毒物八成要再诺舞身上试毒上官葵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匆匆跑了过去。

南宫瑾正贼眉鼠脸地哄骗着诺舞，“亲亲徒弟媳妇，这是我精心为你调制的药丸，对你的毒大有裨益，来，乖乖的吃了。”说罢就将药丸放在诺舞的唇边，诺舞不有他，张开嘴，就要服下，上官葵一把夺过那药丸，“你这个老毒物，肯定想在我徒弟身上试毒，死一边去”

上官葵恢复了惯有的霸道，推着南宫瑾往外走去，南宫瑾却说道：“死女人，你别把我想的这么坏，这药丸绝对没有毒！”

“我呸”上官葵恶狠狠地说道：“我才不信你会大发善心！”

南宫瑾笑道：“她可是我徒弟的女人，我怎么会害她？”

诺舞虽然很想反驳南宫瑾对她的称呼，但眼下他们两人正吵得厉害，她还是不要加入到战场中为好。

上官葵柳眉一挑，说道：“别以为说几句好话就能蒙混过去，刚才你那副样子，就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南宫瑾冷哼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我认识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除了会凶巴巴地乱吼。还能哭地那么……”

“闭嘴！”上官葵满脸通红。昨天夜里地事。她恨不得从未发生过。被南宫瑾看到那么一幕。真是她一辈子最后悔地事。

南宫瑾嘿嘿一笑。继续刺激她。“我也有做好人地时候。你不信。就试试这药丸到底有没有毒。”

上官葵接过药丸。她长年亲身试药。体内也有了一定地药性。寻常地毒药她吃下去都不会有太大地损害。她毫不犹豫地吃下了那药丸。当她看到南宫瑾[奇]朝她奸笑时。她心中大[书]叫不好。莫非这药丸原本[网]就是要她吃下地？南宫瑾刚才只是装模作样。以诺舞来激她中计？

在上官葵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地时候。她地意识已经模糊了起来。南宫瑾那张碍眼地笑脸也越来越大。她地眼皮像灌了铅似地。怎么也睁不开。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诺舞和南宫瑾一起扶住上官葵。见上官葵昏迷不醒。诺舞不禁有些担心。问道：“大师父。我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在南宫瑾地威逼利诱下。诺舞不得不叫他大师父。一来。南宫瑾认定诺舞是沐景地女人。二来。南宫瑾和上官葵斗了这么多年。时时刻刻地都想压制着她。所以私底下。特意让诺舞叫他大师父。满足他地虚荣心。

刚才诺舞其实与南宫瑾一起上演了一出好戏，为的就是让上官葵中招，吃下南宫瑾精心调制的药丸。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是在替天行道。”南宫瑾顿了一下，改口道：“是顺天而行……”

诺舞微微蹙眉，虽然南宫瑾和上官葵一见面就吵个不停，但诺舞还是能看出南宫瑾对上官葵并没有敌意，他们两人看上去更像是一对欢喜冤家，她才会答应帮南宫瑾这个忙。

他们扶着上官葵躺到了床上，诺舞问道：“大师父，你的那个叫‘实话’的药丸真的有用吗？”一想起南宫瑾告诉她他研制了一种惊天地泣鬼神地神秘药丸“实话”的时候，诺舞的脸就抽搐不已，光听那名字，就够奇怪了，不知道那效果，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如果这药真的管用，那她也可以让南宫瑾多做一点，遇到不顺眼的人，就让他们服下，在问出对方的糗事。诺舞还没发觉，自己在无形之中，已经被上官葵和南宫瑾渐渐同化。

“嘿嘿，亲亲徒弟，一会我们就能见到效果了。”南宫瑾奸笑道。

诺舞抹了一把冷汗，这一声“亲亲徒弟”叫的她头皮发麻，要是她不让南宫瑾这么叫，南宫瑾没准会叫她“徒弟的女人”，比起这个来，还是“亲亲徒弟”比较容易接受一些。

两人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当上官葵的脸上渐渐发红的时候，南宫瑾说道：“药效开始发挥了……这死女人的体质真怪异，寻常人吃下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有效果。”

“大师父，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诺舞尽量忽视南宫瑾对上官葵的诋毁，反正这两人天生不对路，他们爱说什么，就是什么，权当没有听见就。

“我要开始问话了。”南宫瑾搓了搓双手，一脸兴奋，他将手按在上官葵的腕间，脉细顺畅有力，看样子没有什么大碍。

上官葵发出梦呓一般的低语，南宫瑾估摸着是时候了，就低声问道：“十三年前，你大醉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瑾都喝醉……”

南宫瑾忍住想吐的，这女人居然把他的名字叫的这么恶心。

诺舞一听就觉得大事不好，都说酒后乱什么来着，她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免得一会听到一些不该听的。

南宫瑾发现诺舞溜走，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老实了。

他继续问道：“你们喝醉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扶着瑾一起回了房间，刚把他放在床上，他就把我压在了身下，然后……”

“然后呢”南宫瑾黑着脸，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自己是个衣冠禽兽？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他的本性产生的质

118章 妙手[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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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葵断断续续地说道：“他撕碎了我的衣服，和我…，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匆匆离去，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南宫瑾撇了撇嘴角，问道：“你为什么不留下来要他负责？”女人不都是三贞九烈，未出阁前一旦被占了便宜，死活也要男人负责吗？这般八卦的戏码，他见过不少。每每见到那一个个黑着脸被迫娶亲的男人，南宫瑾就觉得暗自好笑，好好的一个活人，干吗要贪图一时之快，被束缚一辈子？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做出那样的事……

上官葵说道：“我和他从来没有好好相处的时候，何必强留住他……就算我心里再怎么在乎他，他都只会把我当做一个恶毒的女人。后来我有了身孕，却遭到歹人追杀，途中失去了孩子，好在齐瀚收留了我一阵子。”上官葵渐渐口齿不清，南宫瑾知道这是药力渐渐散去的表现，他脸色不善地走了出来，朝门外喊道：“偷听的小丫头，给我出来。”

诺舞不好意思地从墙角走了出来，人人都有好奇心，尤其是在面对关于南宫瑾和上官葵的八卦的时候，诺舞完全没有抵抗力。她笑眯眯地看着南宫瑾，说道：“大师父，没想到你真的行！”

南宫瑾黑着脸，诺舞跟在上官葵身边，别的没学会什么，倒把她阿谀人的本事学了不少，“就凭她一面之词，也许我的药有问题，才会让这个死女人胡言乱语。”

诺舞提议道：“大父，不如你也试试这药，没准还真的有效呢？”

南宫瑾鼻孔朝天，发出一声冷哼实他自己心里也没谱，上官葵说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那天晚上发生过什么，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就算真的和上官葵行了房，总得睁开眼睛才行吧？他怎么总觉得自己像是睡了一整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诺舞见南宫皱着眉头不啃声，便阿谀道：“大师父，难不成你在害怕？”

“小丫头当心我毒哑你！”南宫瑾恶毒地说道。

“既然你这么怕知道自己真实地想法。那我只能当你是个懦夫！”诺舞闭上眼。说道：“来。随便你下什么毒。反正我也活不长。”

南宫瑾扭过头。他还没泯灭人到这个地步会对自己徒弟地女人下毒。反正他自己也怀“实话说说说”到底管不管用。不如自己亲身试验试验自见分晓。

念及此。南宫瑾方才说：“好。我就试一试。”他从怀里掏出备份地几粒“实话说说说”。先前他怕上官葵健壮如牛地身体抵抗力太强粒药下去起不了作用。他才预备了几粒。没想到现在居然要用在自己身上。

诺舞笑嘻嘻地跟着南宫瑾来到上官葵地房间里。南宫瑾很配合地躺了下来。吃下了药丸。不忘叮嘱诺舞一声“一会可别对我这个美男子起歹念！”

诺舞干咳几声。怎么会有人不要脸到这个地步……论姿色连半个美男子都算不上。年纪又大经是归为大叔级别地人。心里虽然这么想诺舞嘴上仍旧说道：“放心。我是不会乘人之危地。”

南宫瑾这才安心地睡了过去。诺舞几乎等了一个时辰。才等到药性发作地时候。想来这个南宫瑾比上官葵还要怪胎。此时上官葵已经醒地差不多了。诺舞折返回去。一看到上官葵。就说到：“师父。你快跟我来。”

上官葵显然还不知道诺舞和南宫瑾同流合污之事，刚刚醒来的她，发现自己脉息平和，并没有中毒的迹象，这才稍稍放心。

一边走，一边问道：“我刚刚睡了过去，期间可发生了什么事？”

诺舞嘿嘿一笑，上官葵发觉这丫头的笑容和南宫瑾的奸笑有几分相似，真怀南宫瑾是不是把诺舞也给收买了。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诺舞说道：“师父，你一会就知道了。”

她推开门，上官葵一看南宫瑾竟躺在床上，更加迷糊，问道：“老毒物怎么……”

“他吃了‘实话说说说’，也就是刚才他让师父吃的。”诺舞见上官葵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连忙和南宫瑾撇开了关系，“师父吃了之后，他问了师父一些问题，我当时不在场，所以也不知道……”

“这个死毒物！竟然敢这样套我的话－－”上官葵又羞又怒，狠狠地踹了踹南宫瑾，诺舞连忙拦住上官葵，说道：“师父，你这么一踹，没准会把他弄醒的。不如你也问他几个问题，就当做以牙还牙了！”诺舞发誓，她绝对没有挑拨离间的心思，只是见他们两人都不敢直视自己的感情，才想借机帮他们一把。今日之后，他们是形同路人，还是重归与好，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诺舞趁上官葵还在思量的时候，偷偷地躲到了们爱，继续偷听八卦。

上官葵一抬头才发现诺舞早已经跑的没影了，她的武功没有南宫瑾高强，很难发现躲在门外屏息凝视的诺舞。她坐在床边，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

“问什么好呢？”上官葵此时像个待嫁女子一样忐忑不安，支吾了半天，才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南宫瑾。”

“那我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这么无聊的对白，让一脸期待的诺舞顿时捏了把汗，这难得的大好机会，上官葵怎么尽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上官葵一听南宫瑾没有叫她“死女人”，渐渐有些相信那个叫“实话说说说”的药，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觉得……上官葵怎么样？”

“她？自大狂一个，暴力女，还是个八婆。”

听到这里，上官葵已经捏紧了拳头，蓄势待发，她真想一拳打下去，把这个不可一世的变态南宫瑾打成肉酱。

躲在门外的诺舞心中大叫不好，要是上官葵就这么打了下去，南宫瑾一醒来，肯定又会和上官葵大闹一番，那她费尽心思地想撮合两人，这一番苦心不就付之东流了吗？

119章 妙手 [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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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瑾顿了顿，说道：“不过……我还是挺在乎她的她哭得那么厉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难受。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和我有什么……但我真的不想看到她那么痛苦。”

上官葵捂着嘴，泪水一滴滴地滑落，一直滴到南宫瑾的脸上。

诺舞现在打心底里地佩服南宫瑾，只用一夜的时间就能研制出这么神奇的药丸，一连听到这么多劲爆的八卦，诺舞感慨不已，这两个人，一定要靠“实话说说说”才能让他们正视自己的心意吗？

诺舞悄悄地朝外走去，但愿南宫瑾和上官葵能够重归于好。

药性散去后，南宫瑾迷迷糊糊的发觉自己的脸上怎么凉凉的，他缓缓地睁开了眼，引入眼帘的，就是上官葵泪眼婆娑的模样。他不禁头皮发麻，怎么会是上官葵？诺舞不是明明说好由她来问他吗？南宫瑾很快意识到诺舞对他略施小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他即使后悔万分，也只能认栽，他心里冷哼一声，等会再来收拾诺舞。

上官葵见南宫醒来，又喜又羞，支吾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醒来了，呃，我……”

上官葵反常的表现让南瑾不禁怀自己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恶言道：“死女人，你哭什么哭？我死了，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上官葵止住泣，边抹眼泪边说道：“你说话怎么这样！刚刚明明还说……”上官葵脸一红，不敢往下说。

南宫瑾顿时脸一黑，他更加确定昏迷的时候一定说了什么话，才会把像只野牛的上官葵刺激地像只温顺的兔子。

他一下翻身起来匆匆地朝外跑去，诺舞正乐呵呵地在水潭边逗着小宝南宫瑾连楼也懒得下了，运气轻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奔至诺舞跟前，一把将她拽了起来，吼道：“死丫头我还相信你，你居然和上官葵合伙欺骗我？”

诺舞不爽地白了南宫瑾一眼。小脚在半空中悠哉悠哉地晃着“大师父。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师父同流合污了？我问你话地时候。师父她刚好醒来。自然就听到了一些。”诺舞在他们两人地调教下会贯通地学会了他们地无赖招数。说起谎来也脸不红气不喘地。反正这是善意地谎言。

好在南宫瑾一直认为诺舞为人老。这才没有继续怀她。他也很好奇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低声问道：“亲亲徒弟刚才我说了什么奇怪地话？”

诺舞笑眯眯地看着南宫瑾。说道：“大师父好歹也要把我放下来吧？我还是喜欢脚踏实地地感觉。”

南宫瑾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像拎小鸡一般地拎着诺舞。他将诺舞放在了地上道：“这下可以告诉我了吧？”

其实诺舞刚才也没听到多少。只得故弄玄虚地说道：“大师父我就避重就轻地说一些吧。万一你承受不了。气出病来。我可会很伤心地。”说罢。诺舞还摆出一副泫然欲泣地模样。

南宫瑾一看就知道她是在装模作样。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你就挑最没杀伤力地说。”

“嗯嗯，我刚才问你对师父有什么感觉，你说在看到师父哭的时候，心里是那么的难受，真想替师父承担这种痛楚……还有就是，要是师父真的和你那个什么了的话，你一定要补偿她，好好爱她。”诺舞绘声绘色地说道，不时地偷瞄南宫瑾的表情，当看到他脸色越来越黑的时候，诺舞才止住了话。

南宫瑾此时不仅想吐，还想挥刀自宫，他还是人吗？怎么会对那个母夜叉有好感！还说出那么恶心的话来，怪不得上官葵在看到他的时候脸上竟然浮现出害羞的神色……他心里感到一阵恶寒，难道他真的开始变态了，喜欢上官葵那样的女人……

诺舞忍不住添油加醋地说道：“师父曾经对我说过，她的孩子要是还在的话，也和我差不多大了……师父真可怜，爱一个人，却不能拥有，有了那人的孩子，又眼睁睁地失去……”

南宫瑾干咳几声，诺舞那哀怨的眼神让他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油腔滑调了起来？南宫瑾扯了扯嘴角，说道：“我要冷静一下。”

诺舞屁颠屁颠地跟在南宫瑾身后，笑嘻嘻地说道：“徒儿预祝两位师父白头到老，多子多孙。”

南宫瑾不爽地扭过头，说道：“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扁你！”

诺舞怏怏地闪到了一边，带着小宝远离了这个危险人物。

诺舞往回走的时候，瞧见上官葵站在竹楼上，痴痴地望着南宫瑾，那柔情似水的眼神，诺舞还是第一次见到。是不是每一个女子，在自己心爱的男子面前，都会失了分寸？诺舞一想起云慕辰，心里就浮起一丝淡淡的愁。自从与云慕辰重逢的那一天起，她一直在接受云慕辰的好，无微不至的照顾，体贴入微的关怀，一切都是那么地顺其自然，彷佛他天生就要对她好，而她，注定是他不离不弃的妻子。

当她断断续续地听到上官葵与南宫瑾之间的故事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这世间，有一种感情，隐忍不发，即使承担了再多的痛楚，为了所爱的男子，都可以做到无怨无悔。

诺舞不禁想道，她的感情，也会这样刻骨铭心么？

少时与太子之间懵懂的情愫，更像是青梅竹马的感情，从十岁到十四岁，她接触的最多的男子，只有太子，温文尔雅的太子，是湖边轻柔的春风，不着痕迹地掠过她的生命。

对沐景，是患难中渐渐产生的依赖，在危机中指引她的明灯，这样淡漠却又体贴的一个人，默默地为她打点好一切，没有承诺过什么，却让她感到十分安心，因为她知道，当她失去了所有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当诺舞渐渐开始正视自己的感情的时候，她越发地迷茫起来

120章 妙手[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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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南宫瑾天天跑到水潭边而上官葵则默默地望着南宫瑾的身影，对其他的事，不闻不问诺舞无聊得紧，托着下巴望着这僵持不下的两人，除了陪在她身边的小宝，诺舞几乎一整天都在发呆。

到了第七天，诺舞终于受不了了，抓起一袋碎银就往外走。小宝想跟着她，却被诺舞留在了竹楼里。

密林里的阵法早已被南宫瑾破除，诺舞自然可以随意地出入此地，再加上上官葵和南宫瑾根本没心思搭理她，她悄悄地溜了出去，也没引起他们两人的注意。

一路上，诺舞像个少年郎一样哼着小曲，闷了这么多天，再继续下去，他们没疯，她都快疯了。走到临近的一个小市集上，诺舞东瞅瞅，西好歹找到了一家看上去像是医馆的地方。

小镇上的村民们大多互相熟识，大夫一看诺舞是个生人，便迎了上去，问道：“这位姑娘，可是第一次来稻香镇？”

诺舞笑了笑，说：“原来这里叫稻香镇，我还不知道呢！”

大夫领着诺舞在医馆里下，说道：“我们这里的稻米特别香，所以才有了这名字。”

诺舞扑哧一，这益州的稻米远远比不上京城那边的，听闻最好的稻米产在幽州，宫中的贡米，大多也是从幽州运来。诺舞不好打击大夫，便附和道：“大夫说的是。”

大夫热情地问道：“不知姑娘是来药还是看病？老夫见姑娘面色红润，不像是染上病的人，莫不是姑娘家里人生了病？”

诺舞摇摇头，笑道：“我是找大夫买一种药的。”诺舞朝大夫招了招手，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那大夫先是错愕，复又恢复了平静，说道：“老夫这就去给姑娘准备。”

不多一会夫拿着一个小纸包出来。诺舞付了钱。出了医馆。不忘在这稻香镇上买了些好吃地东西。竹楼里地存粮都快被他们三人吃了个精光用不了几天。他们就得吃野果子充饥了。

来了约莫两个时辰。当诺舞提着一大包东西回到竹楼里地时候。上官葵和南宫瑾活脱脱地像两个雕像杵在原地。纹丝不动。

诺舞心下暗自感叹这么下去。益州就要多一个人形望夫石了……

在宫中当值。最大地好处是能吃到各种美食舞在升为女官之后。可以时常在宫中四处走动。皇帝每每赏赐下好吃地。她都会跑到御膳房去打听一二长此以往。她也渐渐学会了一些简单地菜式。

她很快在灶房里忙活开来。小宝闻到香味。不安分地在她跟前蹭来蹭去。到了傍晚时分。诺舞已经做出满满一桌菜肴。光是那色泽以让人食指大动。

等到诺舞将那两尊雕像请到桌边。天已经黑了大半官葵和南宫瑾各怀心事。低着头吃饭不吭声。

诺舞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吃了个一干二净，她自己却没有动筷才在稻香镇的时候，她就已经吃了不少小吃，肚子撑地圆乎乎地，这才回来。

南宫瑾始终要比上官葵机警一些，见一向贪吃的诺舞竟然什么都没吃，不禁问道：“丫头，你怎么不吃？”

诺舞嘿嘿直笑，“大师父，我这是专门做给你们吃的，你们好好吃。”

南宫瑾从诺舞奸侫的表情中看出了几分端倪，沉声问道：“你是不是下了什么毒？”话音刚落，南宫瑾转念一想，诺舞明知道他是个用毒的高手，怎会在他面前下毒？可不知道为什么，这顿饭吃下来，他总觉得怪怪的，尤其是看到诺舞的奸笑，他心里没有来得一阵发毛。

诺舞摆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说道：“大师父太伤人心了。”

上官葵见状，帮腔道：“我的徒弟怎么会对人下毒？南宫瑾，你别把诺舞想的那么坏。”诺舞有多少本事，上官葵怎么会不知道，一个不懂武功，不会医术的女子，搁在哪里，也不会有什么威胁。

南宫瑾还是觉得不对劲，当他感到身上一阵燥热的时候，他朝诺舞低吼道：“死丫头－－你绝对在饭菜里加了东西！”

诺舞估摸着药效已经开始她便不再隐瞒，说道：“嗯嗯，没错，我是下了药。”

此时上官葵也觉得身上有些异样，问道：“下了什么药？我怎么觉得昏昏沉沉的？”

南宫瑾行走江湖多年，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识过，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药，正想抓住诺舞，诺舞像是早已意料到他会对付自己，闪身躲在了门外，将门反手一扣，得意洋洋地叫道：“大师父，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这药是帮助你们地，明天记得来感谢我哦……”说罢，她哼着小曲，带着小宝，大摇大摆地离去。

南宫瑾运起内力，想要破门而出，却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的，他靠在墙边，尽量远离上官葵。上官葵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含水的双眸直直地望着南宫瑾，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毒？”她见过不少奇毒，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上官葵殊不知，她此时的模样，在南宫瑾的眼里已经化作了一个妩媚之极的妖艳女子，南宫瑾残存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断断续续地说道：“这是……春药……”

上官葵大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软软地瘫倒在地，她的胸口像是有一团火焰一般，呼之欲出。全身上下都燥热不已，她伸出手不停地扇着风，还是难解那份燥热，她忍不住拉扯着自己的衣领，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外，南宫瑾越看越难以自持，终于，他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

上官葵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没有脂粉的气息，在此时，充满着致命的诱惑，南宫瑾抱住上官葵，滚烫的双唇紧紧地贴在一起，上官葵发出一声低吟，让南宫瑾的**终于肆无忌惮地爆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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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锁、清秋

121章 羁旅[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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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夜长梦多，可诺舞几乎是睁大双眼在床上躺了一夜不时地传来如火如荼的喊叫声，即便诺舞尽量保持着心平气和，但那动静是在太大，吵得诺舞脸红心跳的，差一点就卷起被子到灶房里去睡。那软绵绵的被窝实在是不小的诱惑，诺舞只好趴在床上，默默地忍受着隔壁激烈的动静。

诺舞纳闷了一晚，真不知道是药下的太重了，还是他们两个太**了，快天明时，总算没了动静。

一阵困意袭来，诺舞侧过身子，很快进入了梦乡。

在她睡得最爽的时候，却被人硬生生地摇醒，“死丫头，快点起来－－”

诺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南宫瑾那张怒发冲天地大脸映入眼帘，诺舞不小心地看见南宫瑾的脖子上有一几块红红的淤青，正觉得奇怪，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难不成这药还有后遗症不成？

诺舞懒洋洋地了个哈欠，说道：“大师父，早。”

“早你个屁！”南宫瑾怒道，“昨你做的好事！”

“呃……大师父，我你们吵的一晚没睡好，也算是受到惩罚了吧？”

南宫瑾闻言，竟变得促了起来，吞吞吐吐地说道：“死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诺舞着眼。直直地看着南宫瑾脖子上地淤青。问道：“大师父。你昨天是不是太激烈了。怎么脖子上红红地？受了伤就找师父给你看看嘛。要收拾我地话。等我补个回笼觉再来。”

南宫瑾地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快步走到铜镜边。一看那触目惊心地吻痕。他地心里顿时就像有团火烧着似地。昨夜地那一幕。他一回想起来。就有些手足无措。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未和女子发生过什么。也就是说。二十年来。他自以为纯洁地童子身终于没有了……

诺舞经毫不客气地睡了过去。天大地大。睡觉最大。一整夜都被那奇怪地声音吵着。害得诺舞在梦中都反复回响着那声音。

南宫瑾拿她没辙。悻悻地离去。

刚一出门。就撞见上官葵。上官葵已经梳妆打扮了一番。头发高高地盘起。雪白地脖子上依稀看见南宫瑾留下地爱痕。

四目交接。南宫瑾咽了几口口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上官葵。上官葵脸蛋上红扑扑地。娇羞地望着南宫瑾。南宫瑾干咳几声。扯了扯嘴角。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句。“今天天气好好哦！”

上官葵笑眯眯地附和道：“嗯，我也觉得。”

她话音刚落，天空中乌云蔽日，一阵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如期而至。

两人愣了片刻，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

雨幕中的青山，别有一番韵味。南宫瑾静静地望着远处，清新的空气中，带着雨水的气息，南宫瑾深深地吸了口气，忽然之间有种感觉，要是以后长久地住在这里，也不枉为一桩美事。

他微微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有这样的想法，这么多年来，他习惯了浪迹天涯，四海为家，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随性而为，没有任何束缚

121章 羁旅[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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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昨天的那件事后，他隐隐觉得，一些东西，正无变着。

在气氛最为融洽的时候，诺舞的呼噜声很不和谐地传了出来，上官葵忍住笑，问道：“这丫头怎么现在还在睡？”

南宫瑾黑着脸，说道：“呃，她好像一晚都没睡着。”

上官葵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满脸通红，羞涩地低下了头，她自己也很清楚，他们昨天的动静有多大……难怪诺舞一直没睡着，让一个还未出阁的小姑娘听到那些声音，上官葵不由得感到一股强烈的罪恶感。

好在南宫瑾开导着她，说道：“这死丫头自作自受，谁叫她对我们下药，活该她睡不着。”

上官葵心底其满感激诺舞的，尽管诺舞的法子太大胆了一些，可确实拉近了她和南宫瑾之间的关系，不然，她和南宫瑾还不知道要僵持到什么时候。

南宫瑾虽然很不爽诺舞下药，但他还是没有对诺舞动真怒，不然现在呼呼大睡的诺舞早就成为一具僵硬的尸体。

雨下了不一个时辰就停了，诺舞睡得正酣，殊不知上官葵和南宫瑾早已携手出游。当上官葵和南宫瑾一起来到市集上买东西的时候，上官葵这才发现南宫瑾怎么这么穷！一文钱都掏不出来，真不知道他平时都靠什么活的。

南宫瑾倒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称自己两袖清风，钱财乃身外之物，可当他看见一个小贩跳着烤鸡卖时，他的两袖清风立即化为乌有，拉着上官葵就向烤鸡奔去。

他们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这才晃晃悠悠地回到了绣楼里。

诺舞刚刚睡醒没多久。在院子里逗弄小宝。忽然间闻到一阵肉香。诺舞回头一看。只见南宫瑾拎着一只烤鸡笑眯眯地站在她身后。“亲亲徒弟。看我们给你带什么来了。”

小宝已经垂涎欲滴地围着宫瑾打转。诺舞却狐疑地看着南宫瑾。早上地时候。南宫瑾还气势汹汹地要找她算账。怎么现在突然给她买吃地来了？

“大师父。你不会给我下药吧？”

南宫瑾白了诺舞一眼。说道：“这里就我一个男人。给你下药了。还不是害了我。”

上官葵插言道：“你也别说地这么直接。人家好歹是个未出阁地小姑娘。”

南宫瑾这才缓了语气，说道：“放心吧，我也算是你师父，不会害你的。”

诺舞心虚地看了两人一眼，好在他们没有继续追究她昨天下药之事，看样子，经过昨天之事，他们两人越发地琴瑟和谐，南宫瑾也隐约透出几分妻奴的秉性。

诺舞吃了两只鸡腿，舔了舔手指，就将剩下的给了小宝，小宝乐不可支地吃了起来，诺舞突然问上官葵：“师父，小宝它平时都吃些什么？我怎么都没见你喂过它。”

上官葵笑道：“它就吃些蜂蜜和野果之类的，平时都不用管它，它自己知道去找东西吃。”

诺舞哑然失笑，真怀小宝它是不是老虎，怎么吃那些东西……怪不得小宝一见到肉，就馋成这副模样。

122章 羁旅[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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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竹楼里的日子悠然自得，不知不觉间，就过了一个官葵和南宫瑾越发地如胶似漆，时常将诺舞晾在一边，南宫瑾身上的奴性越发地显露出来，好好的一代毒医，就这么陨落了……

诺舞闲得发慌，头枕着小宝，懒洋洋地睡在院子里，上官葵和南宫瑾不厌其烦地在远处打情骂俏，诺舞除了在心底对他们表示深深地鄙视之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南宫瑾显然也发现了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地到处闲逛的诺舞，心底闪过一个新鲜的念头，对上官葵说道：“亲爱的，我们的徒弟好像被冷落了很久。”

上官葵点头道：“嗯，我们是不是该让她找点事来做？”

南宫瑾奴性十足地说道：“亲爱的，一切都听你的。”

上官葵满意地哼一声，“既然我们是她的师父，不如就教她点东西吧！”

南宫瑾望着诺舞的背影笑起来，他几乎可以想象出，诺舞在他的悉心栽培下，成为江湖新一代毒女的模样……啧啧啧，沐景那家伙太正直了，只爱学些解毒的法子，一点也不像是他毒医教出的徒弟，到现在，他只有将注意力放在诺舞身上，但愿诺舞不会让他失望。

上官葵一眼瞧出南宫瑾不和谐的想法，敲了敲他的额头，用威胁十足地语气说道：“你给我安分点，不准教诺舞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然……今天你就别挨着我睡了。”

南宫瑾一副饱受酷刑的模样，央道：“亲爱的，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我什么都依你就是。”

“嗯嗯，这就乖了。”上官葵了捏南宫瑾的脸蛋，真没想到，这男人尝到一点甜头之后变得这么……下贱“天下男人一般贱”，这话果真不假。

他俩贴在一起走到诺舞跟前时。诺舞不耐烦地瞥了他们一眼。说道：“两位师父们都这么亲热了。还总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做电灯泡。也是有个尺度地舞一直抱着眼不见为净地想法。对他们极度恶心地亲密举动睁只眼闭只眼。尤其是在晚上。两间房只隔着一道薄薄地墙壁当他们兴趣高涨地时候。诺舞就得不眠不休地“陪伴”他们一晚。到了第二天。诺舞顶着一双熊猫眼见到神采奕奕地那两个人地时候。她就实在很难相信。他们地精力未必也太旺盛了吧？难道学医之人擅长研究房中长生术？

南宫瑾将上官葵搂地更紧。一点也不在意诺舞对他投来冷冷地目光官葵有些害羞地挣开了他地怀抱。嗔道：“别带坏了我们地徒弟。”

南宫瑾笑眯眯地说道：“亲爱地都听你地。”

诺舞黑着脸。干呕起来们实在是太恶心了。已经到了灭绝人寰地地步。诺舞忍不住低骂道：“大师父。我真想把你毒哑！”

上官葵朝南宫瑾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蛋。却见南宫瑾眼中精光大作。看来这家伙是认定了诺舞能继承他地毒术。

南宫瑾喜滋滋地凑到诺舞跟前，说道：“亲亲徒弟，我一定要将我所有的毒术都交给你，让你今后成为江湖上响当当的第二代毒医！”

上官葵接过话说到：“诺舞，别理他，跟着我学医术，将来济壶救世，成为一代名医。”

诺舞被他们两个弄得一个头两个大，一个要她学毒术，一个要她学医术，其实她两个都不排斥，学医术可以救人一命，学毒术却能保护自己，若上官葵当年会一些毒术，就不会被歹人追杀到小产。江湖之大，怀有奇术的人成千上万，今后要在江湖上立足，没有一点自保的本领，只能落得惨淡收场。

经过这一番思量，诺舞方才说道：“我两个都想学，不知道师父们有什么意见？”

南宫瑾面带喜色地说道：“亲亲徒弟真聪明，将来把人毒个半死，再救回来，光是想想，我就兴奋地紧。”

上官葵白了南宫瑾一眼，沉声道：“诺舞，你可想清楚了，虽然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为师还是希望你知道，南宫瑾要教给你的毒术，与江湖上那些不入流的毒术截然不同，你要仔细考虑清楚才行。”

南宫瑾一听上官葵竟然这么夸赞自己，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亲爱的，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的评价这么高……”

上官葵撇了撇嘴角，说道：“你会的那些，更不入流，我只是懒得和你挑明。”

诺舞不禁笑了起来，上官葵和南宫瑾还是这么喜欢斗嘴，不过现在上官葵可谓是独占上风，南宫瑾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诺舞思量了片刻，仍旧说道：“我还是希望能两种都学，希望两位师父成全。”

上官葵颔首道：“既然如此，从明天开始，早上你跟着我学，下午跟着南宫瑾，晚上……呃……”

“晚上自然是我们的时间了。”南宫瑾揽着上官葵的肩膀，毫不忌讳地说道。

诺舞忍住想吐的冲动，说道：“大师父，这点你也不用挑明吧？我就住在你们隔壁，那个……都很清楚地。”这两人也想想，这绣楼本来就怎么隔音，他们每天的动作那么大，是个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上官葵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着头，轻轻地捏了南宫瑾一下，南宫瑾连忙解围道：“咳咳，亲亲徒弟，明天开始正式学医，就别怕我们太严厉了，我的要求是很高的。”

诺舞说道：“大师父你放心，我相信一句话，世上无难事，是怕有心人。”能习得一技之长，是诺舞求之不得的事，何况是拜在南宫瑾和上官葵的门下，今后，她也能对付那些试图对她下毒手的歹人，不再是一个只能被人保护的弱女子。

南宫瑾露出几分赞赏之色，这丫头，虽然资质平平，可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假以时日，定然是个可造之材。不过听上官葵提起，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将诺舞接走，在这不长的时间里，能让诺舞学到多少东西，还是个未知数

123章 羁旅[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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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诺舞睡的正香，就被上官葵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她几乎是漂浮着跟在上官葵的身后，上官葵昨夜明明和南宫瑾激烈了大半夜，怎么一大早就有这么好的精神？诺舞迷迷糊糊地问道：“师父，你和大师父对房中术是不是很有研究哦？”

上官葵脸一红止住了脚步，尴尬地问道：“好徒弟，你怎么想问这个？”诺舞好歹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但上官葵最近发现她说出的话来越来越惊世骇俗，难道真是晚上听的多了，想的就多了，还能够无师自通……上官葵心里jian笑着，要是齐瀚知道这事，他会不会很意外？女人有时候主动起来，还是很刺激地！从南宫瑾的反应来看，上官葵更坚信了这点。

诺舞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显然是没睡好的样子，说道：“大师父和你每天晚上都忙得如火如荼，我都是等你们‘忙完了’，才能睡着。你们睡的比我晚，怎么还能起的这么早？而且我发现，师父你的脸色越来越好看了。”

诺舞不说，上官葵还没留意到她最近红光满面的，活拖拖的一副某生活特别愉悦的表现，再看诺舞，脸色苍白，黑眼圈越来越严重，就快变成两只熊猫眼了，上官葵心底有些愧疚，说道：“这个……以后你成了亲，就知道了。”

诺舞jian笑道：“师父你没成亲，不也都知道了吗？”

“死丫头！”上官葵笑着拍了拍诺舞的脑袋，说道：“我们江湖中人，没必要在意那么多形式上的东西，再说我和南宫瑾都无父无母，成不成亲，都一回事，心里知道就行了。”

诺舞连连点头，不过她心里.还是挺羡慕上官葵和南宫瑾的，他们无牵无挂，没有任何束缚，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了。反观她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上官葵带着诺舞来到了她的小.药圃里，列举了数种常用的药物，让诺舞观其形，闻其味，牢记其药性以及相冲的禁忌。

一上午的时间，上官葵只介绍.了十来种药材，毕竟诺舞是第一次接触这些，没有什么底子，只能从头开始学，天下间的药草上千上万，要让诺舞牢记每一种药草，实属不易，上官葵花了近十年的时间才打下基础，诺舞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上官葵只能挑出一些既常见，又比较重要的药草来教习诺舞。

诺舞听的很认真，在上官葵说了一遍之后，她已经.能记下个大概，上官葵讲完一遍后，会随机抽取几种药草来考诺舞，诺舞基本上能做到对答如流，上官葵因此也很是满意。诺舞虽然天资平平，但能够稳扎稳打，一点一点地记住每一种药草的特征，对她今后的发展，大有裨益。

中午简单地吃过饭，南宫瑾就迫不及待地带着诺.舞来到了上官葵专门存放药材的小房间里。这里堆积着各种成品药材，分装在一个个小柜子里，很像医馆的格局。

南宫瑾绘声绘色地讲解起来，“天下奇毒，以鸩毒.为首。听亲爱的说，你之前在宫里待过一段时间？”

诺舞说道：“有四年的样子。”

“那你可见识过皇帝赐死妃嫔或宫人们用的东西？”

诺舞摇摇头，说.道：“没有什么印象，可能那时候我太小。”

南宫瑾有些遗憾地说道：“一般都是三种东西，鸩酒，白绫，匕首。”

诺舞有些心惊，她还是第一次听人提及这些，她所熟悉的皇宫，尽管也有看不见的波澜，可大体而言，并非像传言中那般血腥。诺舞没有想过，在她远离皇宫的时候，才渐渐看清那高高的宫墙，金碧辉煌的宫阙之下，掩藏着怎样的东西……

南宫瑾继续说道：“都说鸩毒是天下间最毒之物，其实不然，在合适的时机，下合适的毒药，让人难以发觉，才是高明之处。很多毒物在颜色，气味上，都很容易被人辨别出来，为师要教你的，就是如何研制出无色无味的毒药，取人性命于无形。”南宫瑾指着放在桌案上的那一堆小瓶子，如数家珍地说道：“这些都是为师珍藏多年的奇毒。”他随手拿起一瓶，打开瓶口，让诺舞看了看。

诺舞瞧了半天，说道：“这个不是水吗？”

“这可不是普通的水，这是无垠之水，是毒中圣品，为师当年弄到它，可费了一番苦功。在昆仑的最高峰上，有一处隐秘的洞穴，只可容一人进出，洞穴内四季如春，这无垠之水，集天地之灵气，数十年，才会有这么大一小瓶。不少江湖中人，为了抢夺它，都费心了心思。每过十年，都会有人上昆仑寻找此物，不过这二十年来，为师都拔了头筹，尽数落入了为师的囊中。”说到这里，南宫瑾神色之中掩饰不了一丝得意。

诺舞听得稀里糊涂，为了满足一下南宫瑾的虚荣心，她装作一副崇拜不已的模样，说道：“大师父，你真是厉害，能拿到这么珍贵的东西。”

南宫瑾笑眯眯地说道：“以后收集奇毒的任务，就都交给你了。”

诺舞神色一黯，说道：“大师父，你明知我活不了几年，还和我说笑吗？”无垠之水，十年才能取一次，诺舞压根就不知道，十年后，她是否还活在这世上。

南宫瑾没想到会触及诺舞的伤口，轻轻地拍了拍诺舞的肩膀，说道：“亲亲徒弟，有为师在一天，就一定会想尽办法解你身上的毒。”

诺舞笑了笑，生死有命，她看的很开，南宫瑾能有这一份心，她已经很满足了。在茫茫人海中，意外地结识了南宫瑾和上官葵，真是她前辈子修来的福气，他们两人表面上不说，可举止间，都透着对自己的关心。在宫里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带着面具做人，很难以诚相待，可江湖却不同，有义气，有情谊，有不用开口，就了然于心的信任。

124章 羁旅[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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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看着桌案上一个精致的木盒，问道：“大师父，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也是毒药吗？”她原本以为毒药都是装在小瓶子里的，没想到还有那么大一块的毒药。

南宫瑾轻轻地托起那木盒，说道：“亲亲徒弟，你还真厉害，一眼就发现了为师最宝贝的东西。”

当南宫瑾打开木盒的时候，诺舞看到木盒里赫然躺着一朵红白交接的花，那花栩栩如生，像是刚刚摘下来的一般，诺舞好奇地问道：“大师父，这朵花是你刚寻来的吗？”

“非也。”南宫瑾莫测高深地摇了摇头，说道：“这花都跟着我十五年了，它比无垠之水还珍贵许多。”

不等诺舞发问，南宫瑾继续说道：“这花叫瘟疫花，是生长在极阴之地的奇花，我是在一处古墓的附近发现的，独此一株，后来我翻阅医书，对此花的记载寥寥可数，据说瘟疫花原本生长在冥府，一百年才会出现在世间一次，在上元节左右出现，盛开七日后，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了此花。”

诺舞赞叹道：“大师父真是奇.人，能得到这么神奇的花。这瘟疫花，可是奇毒之物？”

南宫瑾合上木盒，说道：“说它是毒.物，其实不然。医书上有记载，服用此花的人，会产生幻觉，一生一世都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中。为师以为，它也算不上是毒物，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物。”

诺舞若有所思地说道：“能生活.在自己的幻想着，未必不是一桩好事。世人皆醒我独醉，总好过被俗事所伤。”

见诺舞言辞之间，竟有几分厌世的意味，南宫瑾劝.道：“人活在世上，不是为别人而活，是为自己而活。我从小无父无母，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偶然间得到了一本记录天下奇毒的残卷，从此行走江湖，以收集奇毒为乐，江湖凶险，最开始我也遭到了不少暗算，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更加努力地去配制各种毒药，到现在，毒医的名声越来越响，江湖上几乎没有人敢对我下手。比起你，孑然一身的我，只为自己而活。你小小年纪，看到的东西，不过是繁星一角，何苦作茧自缚？”

南宫瑾说的话，句句在理，诺舞听在耳里，记在心上，.烦恼她已久的很多事情，豁然开朗，这十几年来，她为娘亲活，为凝夕活，为爹爹活，为云慕辰活，却没有真正地为自己而活。一旦放下那羁绊着她的包袱，她顿时觉得轻松起来，说道：“谢谢大师父，告诉我做人的道理。”

南宫瑾笑道：“论年纪，你更像是我的女儿，我和上.官葵与你有缘，能提点你，也是缘分所至。”上官葵在不久前告诉了南宫瑾，羁王在这个月底就会派人来将诺舞接走，他与诺舞相处的时间不过月余，可他着实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实在微妙，看对眼的，怎么都觉得喜欢。只可惜诺舞与沐景有缘无分，不然他这个做师父的，还能促成一桩良缘。另一方面，南宫瑾也暗暗好奇，让上官葵称赞不已的羁王到底是什么模样？

诺舞不忘捉弄.南宫瑾一番，说道：“大师父，你怎么不叫师父‘亲爱的’了？”

南宫瑾不悦地看了诺舞一眼，说道：“你这丫头，夸你几句，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他顿了顿，放柔了语气，说道：“我和上官葵斗了这么多年，现在就让让她，免得她哭哭啼啼的。你可别告诉她我是故意的！”

南宫瑾“咚”的敲了一下诺舞的脑袋，诺舞揉了揉被他敲疼的地方，喃喃道：“大师父，你也犯不着一副杀人灭口的样子吧！”

诺舞心里却想着，还真看不出南宫瑾有这样的心思，看似大大咧咧的他对上官葵着实细心，原来爱上一个人，能够为对方改变这么多……诺舞不禁扪心自问，她对云慕辰，一直以来，都是在接受云慕辰的好，没有为他付出过多少，如今他生死未明，她却在上官葵他们的庇护下安然自得。

不同于诺舞的心事重重，南宫瑾则继续为诺舞讲解着他最珍贵的几种毒药的毒性和药理，诺舞听了半天，除了觉得那些奇毒非常珍贵，非常神奇之外，还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感觉，cha言道：“大师父，你讲的这些都是你珍藏的秘药，我只能看看而已，你能不能讲一些简单好用的毒药？比较容易上手之类的。”

南宫瑾恍然大悟，诺舞说的没错，这些他视为稀世珍品的毒药，诺舞肯定很难用上，他思量可片刻后，说道：“一个女子行走江湖，最怕的就是遇到色魔。”虽然南宫瑾心底认为，诺舞是色魔还差不多……哪有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子就懂得用春药的？这孩子八成有变成色魔的趋向。

这一点，诺舞深有感触，想到在荆州调戏她的萧公子，她就感到一阵恶寒，还好当时有沐景替她解围，不然她一个人落到歹人手里，只有死路一条。

“大师父说的没错，徒儿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

南宫瑾眼睛一亮，八卦地问道：“那你有没有被那个什么？”

诺舞嘴角微微抽搐，她怎么发觉南宫瑾好像是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当然没有了，那时沐景替我解了围，还废了那个人一只手。”

“我那徒弟竟然这么激烈？”南宫瑾笑眯眯地问道：“那个色魔摸了你哪里呀？为师很好奇哦！”

诺舞打心眼里地开始怀疑，这南宫瑾才是深藏不lou的色魔，她淡淡地说道：“脸蛋。”

“就脸呀……”南宫瑾很失望地摇了摇头，还以为有什么劲爆的八卦内幕呢，摸了脸而已，太寻常了。不过沐景竟会废了别人一只手，足以可见这家伙对诺舞用情至深，他可是一向标榜以德服人，不能以暴制暴，要和谐地规劝别人悔改。这一会，沐景终于露馅了。

125章 羁旅[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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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瑾兴致勃勃地向诺舞讲解了一整个下午，从最基本的毒药开始讲起，主要传授诺舞一些较为简便实用的配方。

到了晚上，南宫瑾和上官葵自然是如胶似漆地粘在一起，诺舞则一个人坐在后院里乘凉。

小宝安静地趴在她的身旁，月色如水，凉风习习，诺舞微微阖目，这样惬意的日子，总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在这里，还能继续过着平静地生活，那处于危机中的益州城，不知道现在是怎样的情况……有好几次，她在临近的稻香镇到处打听关于益州的情况，这里地处偏远，也只能有一些零星的消息，诺舞只打听到，曹都督现下与沐景交战，战况持久，胜负未定。百姓们并不关心坐在龙椅上的人是谁，只要日子过得好，换谁当皇帝，都是一样。寻常的百姓，很难想象出，每一位新帝登基，暗地里都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

诺舞往北边的方向眺望，但愿太子一切安好……

日子过得很快，诺舞上午跟着上官葵学医术，下午则和南宫瑾一起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南宫瑾寓教于乐，让诺舞渐渐对毒药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每当他们研究出一种新毒时，诺舞就忍不住跃跃欲试，很想亲眼看到那毒的效果。

南宫瑾对诺舞的表现很是.满意，他真想让诺舞早一点行走江湖，看看这丫头能混出什么名堂。不过羁王很快就会派人来接她离开，南宫瑾纵使再怎么舍不得，也得顺着上官葵的意思。尤其是，上官葵这两天有了一些怀有身孕的迹象。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饭菜特别.丰盛，上官葵笑盈盈地望着诺舞，说道：“乖徒弟，今天我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

诺舞一看南宫瑾也满脸喜色，.心里也知道了个大概，问道：“师父，莫不是你有了身孕？”

上官葵和南宫瑾同时笑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道：“.真聪明。”

这突如而来的好消息让诺舞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连忙走到上官葵身边，低头看着上官葵的小腹，“师父，你的肚子怎么没有变大？”

上官葵笑道：“才不过一个多月，孩子都没成形呢，.怎么能变大呢？”

诺舞一脸窘色，.支吾道：“徒儿又没怀过孩子，怎么知道嘛……”

南宫瑾戏谑地说道：“亲亲徒弟，你也去试试不就成了。”

上官葵没好气地捶了南宫瑾一下，说道：“诺舞还是个没出阁的小姑娘，别拿人家开心！”

南宫瑾笑眯眯地说道：“是是是，亲爱的说的是。”

诺舞忍不住笑了起来，南宫瑾现在十足一副妻奴的模样，等以后他们的孩子出生后，他肯定更听上官葵的话。

上官葵想起过不了几天，诺舞就得被人接走，便说道：“诺舞，等到我的孩子出生了，就是你的师弟或者师妹了，你可要好好照顾他。”

一想到活泼可爱的孩子，诺舞的心就变得柔软起来，一口答应，“师父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真希望师父生一个小师妹。”

上官葵点点头，说道：“我也希望是个女孩。”

南宫瑾不解地问道：“亲爱的，为什么不想要个儿子呢？”

上官葵含笑道：“这家里，有你一个毒物就够了，再生个小毒物，我可受不了，还是女儿好，我要让她乖乖的跟着我学医。”

南宫瑾本来想说，就算是女儿，也要把她培养成一个小魔女，继承他南宫瑾的优良传统。可他担心上官葵在知道他的心思后，在孩子出世前就把他扫地出门，所以他表面上附和道：“亲爱的说的是，我们的女儿，一定是圣洁的仙女。”当然，还会是无恶不作的小魔女。南宫瑾在心里偷偷的加了句。

因为一个孩子的到来，让上官葵和南宫瑾的脸上都充满着幸福的喜悦，诺舞默默地看着他们，好生地羡慕他们，所谓的神仙眷侣，只羡鸳鸯不羡仙，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吃过饭，南宫瑾扶着上官葵在密林中四处走走，诺舞庆幸今后就不会半夜里被那激烈的声音给吵醒了，这世间，恐怕没有几个未出阁的姑娘像她这样，天天听着那样的声音，脸不红气不喘地睡大觉。

南宫瑾扶着上官葵没走多远，就隐约感觉到有一丝异常，只见密林周围的草地有多处被人踩踏的痕迹，看样子，似乎有很多人经过。

南宫瑾心思一转，偷偷溜进密林又不lou声色的人，肯定不会是羁王派来接应诺舞的人，难道还有另一队人马？

山野中的空气，本来很是清新，警觉的南宫瑾却嗅出几分杀气。他搂紧上官葵，在她耳边低声道：“这附近有些不寻常，小心一些。”

上官葵有些紧张，她所会的武功无非是一些皮毛的功夫，她的内力虽然不错，却没有修习过制敌的招数，最擅长的，也只有跑路用的轻功。当她遇到真正的敌手时，除了跑，也没有更好的法子。而现在她怀有身孕，一举一动都关系着腹中的小生命，南宫瑾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会格外担心。

上官葵的手，交叠着放在小腹上，南宫瑾紧紧地抱着她，屏息凝听着四周的动静，他们走的极慢，上官葵踩到一支干枯的树枝，发出一声“噼啪”的响声－－

那潜伏在密林中的杀手伺机而动，手握利刃，朝两人袭来。

刀剑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银白的光芒，南宫瑾将上官葵护在身后，他身上并没有带防身用的武器，连他从不离身的毒药，都因为上官葵有孕，被他锁在了小药房里。

电光火石之间，南宫瑾抓起一把落叶，运气内力，转瞬之间，那树叶化作坚硬无比的暗器，朝四面八方散射开来。

黑影攒动，南宫瑾估摸着有一半的人都受了伤，松了口气，但此时他更担心的，是独自留在竹楼中的诺舞。这些来围堵他们的杀手，武功并不高深，并不像是要将他们置之死地，相反，很有可能是拖延他们，借机向诺舞下手

126章 羁旅[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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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南宫瑾所料，另一小队的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竹楼重重包围起来。诺舞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变数，而小宝却警觉地低吼了起来。小宝脊背上的那一簇黑白相间的毛直直地竖了起来，虎眼中精光大作。

诺舞记得她遇见南宫瑾的时候，小宝也有过类似的举动，只是这一次，小宝看上去还要凶悍几分！诺舞心一惊，难道有什么人闯了进来？南宫瑾和上官葵还在外面，他们会不会遇到了什么意外？

诺舞神色凝重地望着四周，树影婆娑，她没有内力，根本感觉不到她现在已经被一群杀手包围了起来。

小宝忠实地守在诺舞身边，诺舞连连往后退，退到墙角时，小宝堵在诺舞身前，探着脑袋，全神贯注地望着前方。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小宝像是意识到危险，扑在诺舞身上，那羽箭硬生生地贯穿小宝的后背，小宝发出一声惨烈的吼叫声，鲜血喷涌而出，诺舞像是个血人，紧紧地按住小宝的伤口。这伤，虽然不在致命的地方，但要是止不住血，小宝很有可能气绝而亡。

诺舞身上没有带任何止血.的草药，她撕下裙摆，将布条缠在小宝的伤口处，勒紧后，打了个死结。

小宝低喘着，很是痛苦，但它仍旧.将诺舞护在它的身下。

这时诺舞赫然听见几声“嗖”的.响声，伴随着弓弦的震动声，诺舞心一紧，她被小宝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宝受伤，她的脸上，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阵金石之声响起，诺舞依稀能听见羽箭落在地.上的声音，再看小宝，除了有些虚弱外，并没有中箭，她慢慢地从小宝的身下爬了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手握巨剑的男子，在夜色中，昂长而立，数十个杀手全都僵死在的，无一生还。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杀了这么多人……

诺舞惊愕地望向那如天神一般的男子，他手中的.巨剑，无声地昭示了他的身份－－羁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为什么会救他？无数个.疑问悬在诺舞的心底，羁王的出现，预示着她平静的生活，即将终结。

羁王收起剑，朝.诺舞走来，身上的铁甲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宝挣扎着起身，羁王蹲下身子，看到小宝身上的那支箭时，脸色更冷，小宝亲热地tian了tian羁王的手，羁王揉了揉小宝的脑袋，对诺舞说道：“去取止血药来。”

诺舞看在小宝的份上，顺从地从药房里取来了一些止血药和一卷纱布，羁王接过药，将药洒在小宝的伤口周围，单手按住小宝，另一只手握住羽箭，正欲拔出，诺舞却按住了他的手臂，“还是等师父他们回来了再拔吧！”

“本王行军多年，见过的箭伤，比你见过的人还多。”羁王冷声回绝了诺舞，刚才他急于应敌，还没看清诺舞

126章 羁旅[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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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快两个月，这丫头长胖了不少，上官葵这死女人收了他那么多年，总算做了点好事。在他将诺舞托付在上官葵之时，上官葵就恬不知耻地提出要他支付诺舞的伙食费，住宿费，还有保管费。前两个，他还能勉强接受，可那保管费，也太强词夺理了些，明明是个活人，又不是货物！他不耐烦地给了上官葵上万两银票，上官葵这才屁颠屁颠地离开。

羁王不着痕迹地往密林的方向看了一眼，此时上官葵和南宫瑾正和一帮杀手苦战着，他刻意视而不见，好让那两个老毒物都尝点苦头，

诺舞不爽地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别以为学了一点本事，就了不得了。”羁王冷声道，这两个月来，诺舞在这边的动静他知道的一清二楚，若不是实在看不下去，他才不会亲自来接她走，再住下去，没准就变成南宫瑾和上官葵的结合体！

羁王不由分说地拔出小宝后背上的羽箭，小宝呜咽一声，鲜血喷了诺舞一脸，羁王低喝道：“还不上药？不是大夫吗？”

诺舞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在.伤口上抹上一层厚厚的止血药，再用纱布将小宝的伤口重新包扎好。小宝折腾了这么久，有气无力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时密林中传来几声惨叫声，混.合着刀剑的响声，诺舞记起，刚才南宫瑾带着上官葵正是往那个方向走去的！现在小宝已经没有大碍，诺舞顾不得其他，起身就往密林的方向跑去，她没跑几步，就被羁王拎了起来，她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地叫道：“放开我，我要去救师父！”

羁王剑眉轻挑，问道：“你会武功吗？”

诺舞被他这一问，哑然无言，微.微一愣后，复又说道：“我会用毒！”

“哦？”羁王玩味地看着她，说道：“你会什么毒？”

不等诺舞回答，羁王又说道：“是‘无敌痒痒粉’，还是‘霹.雳腹泻丸’？”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诺舞有些不自在，这两种药，是.她和南宫瑾用了一下午的时间研究出的新药，那可是她引以为傲的杰出成就。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必管，给我回去好好地待着。”.不顾诺舞的反对，羁王拎起她，朝竹楼走去。

诺舞像只小兽.一般，不停地踹着羁王，羁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还不知道，每天夜里，上官葵和南宫瑾在温存前，都会写一封流水账一般的长信，详细地记录诺舞一整天做过的琐事，事无巨细，包括她吃了多少东西，上了几次茅厕，都记录地仔仔细细。正因为此，羁王才会对诺舞的行踪了如指掌，尤其是发现诺舞已经被南宫瑾同化之后，他再也不能坐视不理，匆匆赶到益州，幸好他提早了几天，不然诺舞就要成为别人的刀下亡魂。

那群暗杀的人马，羁王已经隐约能猜出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只可惜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苦苦追寻的东西，早就已经不在诺舞的身上。

127章 羁旅[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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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地被羁王拎回了房间，但羁王刚才救了她和小宝一命，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经过这一番变数，诺舞心里渐渐觉得，羁王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地冷酷无情，他对小宝都这么好，对待他的属下，也一定很好的吧……从一开始，因为立场不同，她和羁王间，就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一想到南宫瑾和上官葵很有可能深陷险境，诺舞挣扎着想摆拖羁王的制挟，羁王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连眉毛都不抬一下。

“师父他们一定遇到了危险，放开我……我要去救他们……”

“闭嘴。”羁王将诺舞丢到床上，懒得理她。

诺舞恶狠狠地瞪着他，说道：“你就不怕师父死了，就没人给你解药了？”

“上官葵把这个也告诉你了？”羁王有些意外，那每天的报告书上好像没有记载这事，看来上官葵那家伙偷工减料，想糊弄他，这笔账，他给上官葵记了下来，等会再慢慢收拾她。

诺舞摆出一副踩到别人痛楚的暗爽模样，得意洋洋地说道：“怕了吧？赶快去把师父救出来，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诺舞无形中，已经把羁王当做第二个小宝使唤，谁叫他功夫这么了得，又正好有弱点被她抓住。

羁王坐在床边，纹丝不动，诺.舞慌了神，推了推他，说道：“被吓傻了吗？怎么还不去？”

羁王沉声道：“敢在本王面前大言.不惭的人，你还是第一个，别挑战本王的耐性。”

诺舞软了语气，规劝道：“我也是.为你好，师父死了，谁给你解药呢？”

羁王若有所思地看了诺舞一眼，这丫头想以退为.进，可惜还欠了几分火候，他说道：“上官葵既然把本王的事告诉了你，自然会教你配制解药的法子。”想来那上官葵老早地就想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诺舞，她便能和南宫瑾逍遥自在的地不问世事，上官葵在信上早把这些盘算交代的一清二楚，很早就教会了诺舞一道秘药的配方，正是羁王常年服用的药物。等到羁王接走诺舞，她就能彻底地解拖了。虽然上官葵很鄙视羁王那张死人脸，但她一向秉承行医救世的原则，路边受伤的阿猫阿狗她都会救，何况是好端端的一个人。

诺舞心虚地瞄了羁王一眼，这个人还真是料事如.神不成，怎么什么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诺舞越想越觉得诡异，没准是有内jian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了羁王……哼哼，这个内jian不是南宫瑾，就是上官葵！念及此，诺舞急于去营救两人的心思淡了几分，闷声坐在床上，要是她知道上官葵连她信期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结束，这些私密的事都告诉了羁王，她一定会加入到那群杀手之中，往上官葵的身上多砍几刀。

两人僵持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南宫瑾拖着疲.惫的身躯，怀抱着上官葵匆匆赶了回来。

在见到躺了一.地的尸体和包扎地像个粽子的小宝后，南宫瑾确定前者一定是羁王所为，后者，绝对是诺舞做的好事！

看样子诺舞应当没事，害得他抱着上官葵一路疾跑回来。

上官葵搂着南宫瑾的脖子，低声道：“我们先去偷窥一下，看他们两个有没有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见羁王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上官葵，还敢打本王的主意？”

上官葵拿人手软，加之背地里说了不少关于羁王的八卦，她凶悍的气焰去了大半，悻悻地说道：“嘿嘿，我哪敢，你看我不是把诺舞养的白白胖胖的吗？”

里面传来一声冷哼，南宫瑾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他一直都很好奇这个让上官葵赞不绝口的羁王到底是什么模样，他哪知道，让上官葵赞不绝口的，其实是羁王给她的那叠银票。女人嘛，还是有个属于自己的小金库比较实在。

羁王正襟危坐，诺舞像只小鸡一般被羁王拎在手里，南宫瑾见自己的徒弟被人虐待，快步上前，护着诺舞，问道：“亲亲徒弟，没被人欺负吧？”他南宫瑾的徒弟，怎么能被别人虐待？他都还没下手，怎么能让这个像臭石头一样的男人抢了先。

羁王显然对这个称呼十分的不满意，微眯着眼，看了上官葵一眼，她的报告书里，怎么没提到这个？看来她的报告书里，有很严重的弄虚作假的迹象。

诺舞有些不爽地说道：“大师父，师父，为什么羁王他什么都知道？是不是你们告诉他的？”

上官葵不好意思地撇开头，南宫瑾一下放开诺舞，若无其事地牵起上官葵的手，说道：“亲爱的，今天天气好好，我们出去转转。”

上官葵会意地kao在南宫瑾肩上，柔情似水地说道：“嗯嗯，我们去散步。”

这下不单是羁王想收拾他们，连诺舞也按耐不住了，拦住正想偷偷离开的两人，说道：“师父们不是刚从外面回来吗？怎么又想出去了？”他们越心虚，诺舞就觉得其中必有隐情，真怕他们什么都告诉了羁王，羁王就算不是什么坏人，但他意图夺取大齐的江山，只手遮天，光凭着一点，诺舞就很难与羁王站在相同的立场之上。

上官葵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蹩脚的理由，“为师好困哦，想回去睡觉。”

诺舞一想，上官葵好歹也是有了身孕的人，也不再为难她，当她刚把注意力转移到南宫瑾身上时，上官葵拉着南宫瑾闻风而逃。

当房内只剩下诺舞和羁王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诺舞忍不住问道：“我师父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羁王嘴角轻扬，淡淡的笑意浮现在他邪魅的脸上，诺舞不自在地追问道：“喂，你快说。”

“是你要我说的。”羁王忽然有种在欺负小女孩的罪恶觉，缓缓地说道：“八月十七，信期至，八月二十一，腹泻三次，八月……”

诺舞捂着耳朵，哇哇大叫：“你别说了……我什么都听不到！”

羁王意犹未尽地看着诺舞，心里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轻松？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128章 羁旅[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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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瑾和上官葵一回到房间，立即把灯灭了，摆出一副“我们已经睡着”的样子，诺舞闷闷地坐在床边，隔壁一下子没了动静，倒让她和羁王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诺舞当然很清楚，在竹楼里只有两个房间可以睡人，当初南宫瑾不也是因为找不到地方睡才和上官葵渐渐有了一腿……咳咳，现在变成她和羁王挤在一个房间，真是风水轮流转。

羁王不以为然地半kao在床边，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诺舞身上。诺舞不自在地晃着身子，两人僵持了约莫半个时辰，可苦了窝在隔壁偷听加窥视的南宫瑾和上官葵。

诺舞实在忍不住了，说道：“王爷大人，你什么时候闪开呢？我要睡觉了。”称呼十足的尊敬，但后面的话，让人觉得诺舞好像才是主子。

羁王有些不悦，说道：“这是本王的床。”

诺舞冷哼一声，说道：“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还没听说这床是你的。”

“不信？那你找上官葵问去。”

偷听的上官葵立即变了脸.色，巴不得自己马上睡的比猪还死，免得搅和到他们之中。南宫瑾有些不爽地在上官葵耳边低声说道：“亲爱的，你还有留床给别的男人的嗜好吗？”

上官葵笑眯眯地捏了捏南宫瑾.的大腿，这家伙吃起飞醋来，还真让她暗爽不已。南宫瑾被她这一捏，情欲高涨，搂着她，问道：“亲爱的，今天晚上可不可以……”

“没的商量，乖乖地睡地板。”为了.腹中的孩子，上官葵一点都马虎不得，她虽不精通千金之方，但该有的禁忌她还是知道一些，前三个月的胎儿不会太稳，忌行房事。这一回，苦的可是南宫瑾了。他无奈地躺在地板上，辗转难以入眠。

不同于南宫瑾的欲求不满，诺舞这边的“床事之争”.愈演愈烈。

“师父那么怕你，肯定不会对我说实情的。”诺舞压根.就不肯相信羁王的话，她好不容易能够清净几天，怎么又会突然冒出个人来和她抢床！

羁王大腿一伸，躺了下去，他身形高大，几乎要将.诺舞给挤下床去，诺舞攥紧被子，踢了踢羁王，“我怎么睡？”

羁王抬了抬眼.皮，说道：“随便。”翻过身，就不再搭理诺舞。

那窄窄的床边，只够诺舞躺下半个身子，这人当她是竹竿吗？半个身子躺床上，半个身子悬在空中，光是想想，诺舞就觉得够呛，何况是要和羁王同床共枕……在南宫瑾和上官葵以身作则的调教下，诺舞已经看的很开了，但再怎么开，好歹也要有个尺度吧？羁王虽然不是什么大jian大恶的淫棍，但他与太子，云慕辰，沐景都处于敌对的一方，想想看，他也满可怜的，一个人要对付那么多人。

打住打住，怎么会对他有了这样的想法？诺舞不停地暗示自己，不能同情这个杀人无数的变态王爷。

她心虚地偷看了羁王一眼，睡梦中的羁王看上去格外的祥和，一点也不像是那个统领铁甲军纵横杀戮的王爷。宫中每年一次的家宴，诺舞都能见到不少王爷，人家一个个温文尔雅，才华横溢，没一个王爷像他这样喜欢动刀动枪的。他也算得上是大齐唯一一个戎马一生的王爷，从一出世起，就在马背上长大，说白了，就是一个怪胎！诺舞在心底默默地鄙视着他，真是个怪胎，还要和一个女人抢床睡。

在诺舞鄙夷地最愉悦的时候，羁王忽然睁开了眼，那琥珀色的双眸泛着异样的光彩，让诺舞顿时一惊，似要迷失在那片看不见的深海中。

羁王掌风一起，烛火悉数熄灭，那无边的黑暗让诺舞有些心惊，挣扎着想要下床，撑着床边的手一滑，险些滚到地上。

羁王手臂一揽，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抱在了怀里，诺舞的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闻起来，竟觉得格外的舒心，羁王将头埋在诺舞的颈间，汲取着她身上的香味。他身边的女子，大多浓妆艳抹，妩媚妖娆，那样的女子，只能让他视为发泄欲望的女人。唯独这一个有些鲁莽的丫头，让他的心，变得清澈如水，没有任何杂念，只想这样抱着她，安心地睡一觉。

那陌生的男性气息袭来，诺舞方才回过神来，她想要挣扎，手脚都被羁王按住，他们两人的姿势可以说是十分地暧昧，羁王的双腿压在诺舞的腿，长臂紧紧地环着诺舞的身子，诺舞使劲了全力，也无法将手从他怀里抽出。

意识到身下的女子像野猫一样地不安分，羁王淡淡地说道：“别闹了，乖乖睡觉。”话出口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语气中，居然带着几分宠溺……真怀疑她是不是上天派来整治他的小妖女，坏他的好事不说，还让他对他的姬妾们失去了兴趣，若不是在抱着她时，该有的反应，一点也没少，他甚至会怀疑自己的某方面是不是不行了……

诺舞不依不饶地蠕动着身子，手脚不能动的她，只能像只毛毛虫一样的慢慢地蠕动着。这动作，在羁王眼里，无疑是极大的挑逗。

“不准动。”羁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刻意压制着想撕破诺舞衣服的冲动。

诺舞好死不死地蠕动地更厉害，说道：“我就要动，你要怎么地！”

羁王抓着诺舞的手腕，将她压在身下，那琥珀色的双眸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让诺舞看得有些失神。

半响，羁王才沉声道：“再动，我就要了你。”羁王压抑着不纯洁的想法，不停地告诉自己，她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现在不宜对她做出什么……等大局已定，他定要给她一个名分，堂堂正正地要了她。

羁王的眼里，泄lou出太多的欲念，诺舞回忆起南宫瑾刚吃下春药的眼神，好像和这家伙不相上下，诺舞心中大叫不妙，难不成南宫瑾对羁王下了药？让羁王来收拾她？

诺舞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也不想莫名其妙地被一个老男人吃抹干净了，说道：“大叔……您不会吃了什么的东西吧？比如……春药？”

129章 羁旅[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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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王真有一种想将诺舞掐死的冲动，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动不动就想着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春药？他还不屑于用那种东西。

羁王的眼睛像猫一样地眯成了一条线，说道：“你再胡言，本王就把你的舌头给切下来。”

诺舞偷偷地做了个鬼脸，还真是一个暴虐无道的家伙。

被这么重的一个人压着，诺舞连喘气都困难，她又不敢再动，小声地嘀咕道：“大王，你能不能换个姿势睡觉？我可没那个能耐，扛着你睡觉。”

羁王哑然失笑，一会大叔，一会大王的，这丫头到底把他当什么了？就不能规规矩矩地叫声王爷吗？

羁王淡淡的笑容在月光的.照射下，柔和了许多，亦带给人一种不真切的感觉。诺舞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笑，心里感慨着，其实这人笑起来挺好看的，只可惜平时太严肃了，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冷冰冰的气息。

羁王侧过身子，将诺舞搂在怀里，.不再理会她好奇的目光。

诺舞盯着他看了一会，睡意来袭，很快就睡了过去。

羁王忽然睁开眼，定定地望着.她，她不吵不闹的时候，大概只有睡着了之后吧……南宫瑾和上官葵虽然让诺舞带上了不少他们的恶习，不过现在的她，比以前开朗了许多，至少在见到他时，没有像看待仇人一般地看待他。

这一夜，羁王放下了心防，睡得很沉。

天明时，他隐约感到怀里的小猫正偷偷地从他的.怀抱里逃离，他继续装睡，诺舞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到铜镜前时，她大叫了一声：“啊啊啊啊啊－－”

这凄厉的叫声，让还在做春秋大梦的南宫瑾差点.给吓死，上官葵也捂着胸口，坐在床边，望着南宫瑾，说道：“他们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吧？”

南宫瑾也是惊魂未定，说道：“昨天没听见隔壁有.什么动静呀？”难道那个羁王的功夫实在了得，能够不发出任何声音就和人那个什么地？他很不纯洁地想着。如果真是那样，他可一定要向羁王请教一下，有没有什么秘诀之类的。

两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又怕进去了看到太过暴力的场面，比如，诺舞被羁王拖个精光，挂在床边，羁王正淫笑着鞭笞她……

在这厢犹豫不决的时候，那一厢正上演着一出好戏。

诺舞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鬼话，一翻身，就骑在了羁王的身上，小拳攥得紧紧的，朝羁王的脸上挥去－－

羁王的大手将那软绵绵的拳头接了下来，慢悠悠地说道：“花拳绣腿。”

诺舞气得满脸通红，羁王一只手，就抓住了她一双手，她动弹不得，只能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又老又变态的禽兽！昨天晚上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在门外偷听了半天的南宫瑾和上官葵终于按耐不住，刚一推开了房门，就瞧见这么香艳的一幕，不过远远不及他们意淫中的场面。

南宫瑾很是八婆地问道：“亲亲徒弟，你们是在做什么呢？大清早的就这么激烈。”

诺舞气不打一处来，懒得理会南宫瑾，转而对上官葵说道：“师父，我身上有好多你那样的红点，就是你说的，不停亲不停亲就有的东西！”

上官葵走进一看，诺舞的手臂上却是有不少小淤青，但那形状根本就不是吻痕，她再一看羁王穿的衣服，立即了然于心，阿谀道：“齐瀚，你还真不知道怜香惜玉呢？穿一身盔甲抱着一个姑娘睡觉，看看，把人家弄的全是淤青。”

羁王此时还被诺舞压在身下，一脸不耐地看了上官葵一眼，说道：“你们俩可以离开了。”

上官葵挽着南宫瑾，朝外走去，关上门时，不忘说了句，“小瀚儿，你的动作也真慢，记得温柔点哦！”说罢，上官葵赶紧关上门，生怕羁王会扔把刀过来。

他们一走，诺舞也因为刚才的误会羞得无地自容，想从羁王的身上下来，却被他抓着手腕，动也动不了。

羁王难得看见她害羞的模样，说道：“知道害羞了？刚刚不是凶神恶煞的吗？”

“要你管！”诺舞低骂道：“谁叫你穿衣服睡觉！”

“哦？你是想本王不穿衣服？”诺舞的无心之言，听在羁王耳里，就变了一番滋味。

诺舞后悔不已，她怎么会想也不想地说出这样的话……哎哎哎，果然是近墨者黑，跟着那两个魔头，连她都会变成小魔头了。

羁王手上一使力，诺舞轻呼一声，就被他压到了身下。羁王的唇，轻轻地抚过诺舞的耳边，沉声道：“本王就让你见识一下，一直亲一直亲的东西是什么。”

诺舞还来不及反抗，羁王就吻住了她的颈侧，那痒痒的感觉让诺舞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叔，很痒的，你快放开我……”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丫头！羁王在心里低骂道，嘴上的动作却没停下，过了一会，他才放开了笑个不停的诺舞。

诺舞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湿湿的，都是这家伙的口水，往他身上一抹，算是回报了他对她的侵犯。

当诺舞站在铜镜前，看见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殷红的牙印时，羞愤不已，骂道：“死变态！叫我怎么见人！”

羁王坐在了床边，说道：“反正本王都要将你带走，你见到的人，只有本王。”

诺舞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你要把我带走？为什么？”

羁王自己也理不清到底是什么原因，非要将诺舞带走不可，当初把她丢在上官葵这里，是看在她受了风寒的份上，如今他大费周章地折返回来，亲自送她回幽州行宫，是因为怕她在路上遇到意外？还是就是想来看看她？

见羁王一直不吭声，诺舞自顾自地猜测着，“哦……你是不是怕师父有了身孕，不能帮你配制解药了？所以要把我带在身边，以保你的小命？”

除了“小命”这两个字让羁王有些不悦之外，诺舞瞎猜的那些东西，倒是给他找了个台阶下。

“差不多。”羁王淡淡地说道

130章 羁旅[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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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一听，掩饰不了她得意的神色，像只尾巴翘上天的小狐狸，笑眯眯地看着羁王，想来他堂堂一个王爷，居然有把柄落在她手里。诺舞不怀好意地想着，要不要跑回益州大营里去告密？

她这些小人得志的想法，怎会逃过羁王的眼睛？羁王带着半分警告的语气，说道：“你要是敢什么坏主意，本王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诺舞微微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羁王的狠绝，她早已见识过，她可不想还没活够，就成为别人的刀下亡魂。

诺舞小心翼翼地说道：“大王，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秘密到处说的。”才怪！诺舞在心里又补了句。真可惜她之前没有让南宫瑾教她武功，不然今日就不用屈服在羁王的淫威之下，成为他身边卖命的走狗……诺舞越想越不堪，还是叫爪牙好听一些。

“叫我王爷。”羁王沉声道。诺舞一口一个大王，别人听了，还会以为他是哪个山寨的寨主，堂堂的一个王爷，被这丫头喊成一个匪寇，着实让他心里不爽。

诺舞忍住恶心，谄媚地叫了.声：“王爷……”哪有这样的王爷，一天到晚动刀动枪的，还是那些附庸风雅的王爷看着舒服的多。

羁王微微蹙眉，这声音听起来也.太假了……他毫不费力地拎起诺舞，大步朝外走去。诺舞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小巧的莲足在半空中晃来晃去，不忘发出几声蚊子般的叫声：“救命呐……杀人啦……”这里能救她的两个人早就不知道躲到那里去了，她只能做些无谓的挣扎来安慰自己，不管怎样，她可也是“被迫”跟着羁王走的，免得南宫瑾以为她是倒贴过去的，再到沐景跟前说三道四一番，她活了十四年的名声，就会毁于一旦。

羁王拎着诺舞很快就离开了.竹楼，南宫瑾和上官葵站在竹楼上，远远地看着他们，不时地挥挥手，脸上还带着一丝jian笑。好在诺舞没有回头看他们，不然肯定会气个半死，有这样做师父的人吗？

走出密林后，羁王吹了一声口哨，一匹火红色的战.马很快跑到了羁王身前，马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欢快的嘶叫，像是在迎接主人。

诺舞心虚地看着那马，战马的胸口上，依稀可以看.见两个月前她刺下的那道伤口。疾风似乎认出了诺舞，棕黑色的鼻孔喘着粗气，不安地挪动着身子。

羁王拍了拍马背，说道：“疾风，安分些。”疾风这才没.有更大的动静，前蹄半屈，羁王先将诺舞丢到马背上，诺舞吓得满头大汗，生怕这马突然间发起狂来，好在羁王随后就坐到了马背上，诺舞这才稍稍安心。

羁王一拉缰绳，低喝一声：“驾－－”

疾风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而去。

诺舞刚开始还.觉得十分新鲜，呼啸的秋风迎面而来，吹得人神清气爽的。可到后来，诺舞颠簸的七荤八素，险些吐了出来。疾风是匹千里良驹，一连疾奔了三个时辰，都没有停下来。若不是羁王抱着诺舞，诺舞虚拖地几乎要从马背上掉到地上。羁王见她实在是撑不下去，才让疾风停了下来。

诺舞kao在大树干上，脸色苍白，胃中的酸液不断地翻滚着，小声地嘀咕着，“跑这么快做什么……又不是赶着投胎。”

羁王不悦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口无遮拦。”把她带到幽州去，真是个极大的麻烦。

诺舞摆出一副“我才是老大”的模样，耀武扬威地说道：“可别忘了我跟着你是有任务在身，要是把我折腾地半死不活了，谁给你配解药呢？”

尽管上官葵早就给了羁王可以用个三五年的药，羁王暂且还是苟同了诺舞的说法，这也是拐走她的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羁王的沉默，让诺舞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喜笑颜开地说道：“所以呢，大王，你还是要好好地照顾我才可以。”

羁王被她左一句大王右一句大王叫的是在无语，再次重申道：“叫我王爷。”

诺舞却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说道：“在京城，丢个石头出去就能砸到一堆王爷。大王你英武不凡，怎么能和那些俗人相提并论呢？还是大王好，能显出你的大将之风！”表面上是在拍羁王的马屁，暗地里，纯属一番瞎扯，诺舞私底下只觉得，一个总爱动手动脚的老男人，加之又是个王爷，叫大王，最合适不过了。

羁王不想与她争执，冷着脸，坐在了一旁。诺舞举举手投足间，那上官葵那个死女人如出一辙，当初把她丢在益州，真是一个天大的错误……怪不得上官葵巴不得让他带诺舞走，连连写信来催他，无非就是想看他的笑话。

“大王。”诺舞蹲在羁王身旁，问道：“一会还要赶路吗？”她下了马才发觉，自己浑身酸痛，尤其是屁股，特别地难受。

“当然。”

“可是……”

“没有可是。”

“可是我……”

“闭嘴！”

诺舞捂着屁股，说道：“再这么下去，我的屁股就要磨没了。”

羁王愣了一下，这丫头怎么什么都敢说……上官葵，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人？的确是够厉害的。

“转过身，让本王看看。”

诺舞一听，脸羞得通红，说道：“你你你……怎么可以看一个女子的，那里。”

“现在又知道害羞了？”刚才不是很大胆地说屁股吗？

“嘿嘿。”诺舞干笑道：“大王，男女还是有别地！”忽然转念一想，她昨夜都跟他“睡”过了，再说这些话，是不是有些故作清高？

打住打住，她可是云慕辰很早以前就定下的未婚妻，云慕辰名义上娶了长公主，但实际上还是向着她的，他和长公主之间，不过是有名无实。

想到云慕辰，诺舞就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罪魁祸首。都怪这段时间过的日子太过安逸了，害得她都差点忘记了那么一回事。生死未卜的云慕辰，要是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未婚妻一高兴起来，早把他抛到九霄云外里去了，就算没死，也要被她气个半死。

131章 奈何[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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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诺舞拽着羁王，沉声道：“你是不是把云慕辰给抓走了？”

“你说的是益州的云将军？”羁王的脸色冷了几分，让人看不出喜怒。

诺舞点点头，说道：“没错，你是不是为了拿下益州，派人把他给抓走了？”

羁王冷哼一声，薄怒道：“本王还不屑于做那些鸡鸣狗盗之事。”云慕辰失踪一事，他略有耳闻，他无暇顾及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当下最重要的，是要回到幽州，调集兵力，挥师南下，云慕辰站在皇帝的那一边，自然就是他的敌人，他又何须在意那个人的死活？

诺舞有些不相信，连沐景都认为是羁王派去的人，难道还会有假？她不依不饶地说道：“沐景曾说是一个带着幽州口音的人来传信，急招云慕辰回京，结果在半路上，就把他给截下，到现在都没有消息，难道真的不是你做的？”

“本王说一不二，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羁王有些心烦，没想到有人竟暗地里将脏水泼到他身上……这么一来，他也不得不派人去查个明白。他纵然有反逆之心，但还不至于为了一己私欲，做一个被天下人耻笑的懦夫。云慕辰是大齐不可多得的一位将才，即使不能收为麾下，羁王也要堂堂正正地去打败他。

看羁王眉头深锁，不像是在说假.话，诺舞只得作罢。如今她要被羁王带到幽州，今后想要知道云慕辰的消息，恐怕是难上加难。但愿他否极泰来，毫发无损。

诺舞脸上的忧色，让羁王看着.有些不舒坦，忽然问了句：“云慕辰和你是什么关系？”

诺舞一愣，云慕辰现在的身份是长公主的驸马，就.算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但这是天下人都认定的事，难道她要跳出来说她是云慕辰的未婚妻？有长公主在，她顶多算是一个妾……妾室，多么卑微的称呼，云慕辰在她身边的时候，她还可以不用去想自己的身份，可羁王问起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难道要说“我是云慕辰的小妾”吗？

诺舞低垂着头，眼睛有点酸，说道：“我是他义妹。”这样，.算不算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羁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说道：“听说你是沐.景的夫人？”

诺舞白了他一.眼，问道：“是你安排在益州的细作们告诉你的吧？”这个人，一口一句大义凌然，结果还不是会派人来探别人的底细。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本王的大营里，何尝没有来至各方势力的细作？”说道这里，羁王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怪不得都说你治军甚严，手下死了不少人。”这些，都是还在宫里的时候，宫里的宫人们私下里总爱议论着那个有着战神之名的羁王，不少小宫女还总猜测着羁王一定是个天神一般的人物，不像那些只知道附庸风雅的王爷。

“你不明白，有多少人觊觎着幽州。”幽州，更像是他的故乡，他一出生就被抱离了皇宫，在幽州生活了整整三十年，一点一点地努力，让幽州的百姓再也不用经历战火的洗礼。其中的艰辛，是那些养尊处优的王侯将相所不能理解的。

131章 奈何[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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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不也觊觎着大齐的江山吗？”诺舞反问道。羁王要夺取天下的心思，恐怕就算是寻常百姓，在茶余饭后的时间里，都会捕风捉影地谈论着这些。

羁王不动声色地说道：“你就认为，只有那个皇帝才是天命所归？”

诺舞依稀知道，当年齐烈帝有意立羁王为太子，但最终还是逃不过王皇后的算计。既然木已成舟，百姓安居乐业，羁王何苦再xian起一番动乱？她不能理解羁王为何要舍弃自由，一心只想成为坐在宣政殿之上的帝王。

“如今天下大定，再引起战乱，民不聊生，对大齐只有弊，没有利。做皇帝，真的就有那么重要么？”诺舞下意识地认为，羁王不应该是那种争权夺势之人，一个一生戎马的王爷，自小远离尔虞我诈的皇宫，不会有那么大的野心。

“迫害本王母亲的人，本王我怎能罢休？再者，本王得到了一个东西……”羁王止住了话，事关皇室秘辛，诺舞知道了，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

“什么东西？”诺舞好奇地问道，.她越来越发觉，自己有做jian细的天赋，等到她掌握了羁王的秘密，就能帮沐景一把，当然，这一切还是来源于八卦的本质。

羁王抿着嘴，不便再说。

诺舞不满地坐在一旁，拔着地上.的野草，看来以后有机会，拿“实话说说说”给他尝尝，他肯定连老底都会交代的一干二净。好在临走前学会了“实话说说说”的秘方，到时候，嘿嘿……小羁王，你就要束手就擒了。诺舞的眼神活拖拖地像个女色狼，看得羁王心里没由来的有些不舒服。

在诺舞幻想着如何逼羁王就.范的时候，她的肚子很不和谐地响了起来，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眯眯地说道：“大王，小的肚子饿了。”作为山大王，肯定是要为手下们提供食物地，何况羁王比普通的山大王还要厉害些，还要有钱些，怎么能亏待了她这个兼职药童呢？

羁王开始渐渐确定这个丫头一定是猪变的，临走.前吃了一大堆的东西，还往包袱里塞了好些吃的，一边嫌马背上太颠簸，一边又往嘴里塞东西吃，才过了多久，就“又”饿了？想起那一个个小口小口吃饭的美艳女子，若不是昨夜摸到了一些“实在”的东西，羁王还真怀疑诺舞是不是男扮女装……

当然，要是被她发现自己被人摸了不该摸的地方，.她又会张牙舞爪地扑过来，羁王一想到这里，心底就有些发寒，捶着他胸口撒娇的女子他见了不少，可又咬又打，还不忘踢上几脚的女子他还是头一遭遇到。

诺舞摸了摸她扁扁的肚子，催促道：“大王，你的爪.牙肚子饿了，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羁王无奈地抽出剑，往树林深处走去。

真搞不懂，到底.他是老大，还是诺舞是老大，他越发觉得自己像是个打杂的，还要管一个丫头的伙食

132章 奈何[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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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羁王多年，杀敌无数的巨剑，如今变成了砍柴刀，附带是抓野味的工具。

不到半个时辰，羁王扛着一堆木材，手里提着一直野兔回到了诺舞身边。

诺舞饿的头晕眼花，加之刚才颠簸的实在厉害，半躺在地上，昏昏沉沉地睡着。当羁王把一大捆柴火丢在地上时，发出一声巨响，将诺舞吓得几乎跳了起来。

“大王，我还以为是野兽来了。你也不能温柔点吗？”

温柔？羁王有些哭笑不得，他堂堂王爷，为一个黄毛丫头去砍柴，这已经算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少挑剔，给本王老实点。”羁王冷声道，不给她点厉害瞧瞧，她没准就会骑到他脖子上去了。

诺舞努努嘴，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羁王生火，羁王将那只野兔丢给了诺舞，诺舞抱着野兔，小兔子在她的怀里软绵绵地躺着，也不怎么挣扎，红红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望着诺舞。诺舞喜欢得紧，轻轻地摸着野兔的小脑袋。

羁王生好火，大手伸了过来，说道：“拿来。”

“拿什么？兔子吗？”

“废话。”她该不会以为这野兔是抓.给她玩的吧？这个念头很不和谐地在羁王的脑海中浮现。

果不其然，诺舞将野兔搂地跟.紧，说道：“你怎么这么残忍？要吃一只与世无争的小兔子！”眼神中，分明带着几分鄙夷。

羁王薄怒道：“这可是你说要吃东西的！本王怎么残.忍了？”

诺舞不由分说地抱着野兔坐在羁王对面，火光映.的她的脸红红的，她说道：“如果要吃这么可爱的兔子，我宁愿饿死也不吃！”野兔似乎感受到诺舞的大爱，往诺舞的胸口挪了挪。

羁王正想发怒，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咕……咕……”

这一回，不是诺舞，而是羁王。

羁王鲜少在旁人面前这般失仪，古铜色的脸上.竟带着几分尴尬之色，诺舞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说道：“哦……小的还以为大王是不会饿的。”

羁王冷冷地看.着那只野兔，有些任性地说道：“本王要吃它。”

诺舞紧紧地抱着那野兔，说道：“不准吃。”

羁王眯起眼，“我就吃！”

“你敢？”诺舞横眉冷对。

“我就敢－－”羁王说罢，走了过来，诺舞还来不及从地上站起来，就被羁王压在了身上。可怜的野兔夹击在两人中间，距离变成兔饼，只有一步之遥。

“重死了！饿了还这么重－－”诺舞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不料竟撞上了羁王的下巴，羁王顺势一低头，两人的唇瓣竟贴在了一起。

“啊－－呜呜－－”诺舞的喊叫声最终变成微不可闻的嘤嘤声。野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只见两个人的唇紧紧地贴在一起，男的一脸坏笑，女的好像备受委屈。可怜的野兔什么也没法做，只能呆呆地望着他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羁王才放开了诺舞，诺舞大口的喘息着，刚才险些就将她给憋死了，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她像拖缰的野马似的，畅快地呼吸着。羁王嘴角微扬，回味着刚才的一幕，想不到这个看似平平的小丫头，吻起来的滋味还满不错的。

诺舞呼吸地差不多了，一抬眼，就瞧见羁王那张皮笑肉不笑的死人脸，没好气地说道：“你变态了吗？亲我做什么？”好在她的初吻已经献给了太子，不然这次真的亏大了……太子的吻，是那么的温柔，哪像这个人，活拖拖地把她的嘴当肉在啃，真怀疑他是不是饿疯了。

羁王不悦地说道：“本王亲你，是抬举你。”想想他的姬妾们，一见到他就卖弄风姿，恨不能得到他一丝的恩宠，这丫头怎么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

诺舞一副“我很了解你地”的模样，拍了拍羁王的肩膀，说道：“我说大王，你饿了也不能啃人吃吧？好歹我还是个活人呢！”

羁王的眼神变得阴郁起来，他堂堂王爷，还没沦落到如此不齿的地步。

诺舞发觉他有些生气，抱起野兔连连往后退，“大王，你看在我还要给你配制解药的份上，就别生气了，小的承认，大王你亲人的技术是有的，不过下次别再拿我当试验品了。”

羁王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一步步地逼近诺舞，低喝道：“看样子，你被不少人亲过了？”

“哪有……嘿嘿。”诺舞陪笑道，伸出一根手指，“就一个。”就太子一个……你是啃人，可以不作数。诺舞在心里偷偷地安慰自己，不管将来是不是云慕辰的小妾，她也算是许了人家的，得与羁王撇清关系才行。

羁王闻言，以为诺舞说的是他，心情好了许多，看在得到了诺舞的初吻的份上，羁王虽然有些饿，也决心放过那只倒霉的野兔。

于是，两人一兔窝在火堆旁，伴随着他们肚子“咕咕”的叫声，野兔耷拉着脑袋，依偎在诺舞的怀里。

到了后半夜，羁王醒了过来，往火堆里加了一些柴火，将诺舞抱在怀里，忽然又想起自己的盔甲会在诺舞身上印下不少淤青，不禁莞尔。野兔睁大了眼睛，望着这个凶神恶煞地将它抓住的人，羁王不自觉地学着诺舞的模样，摸了摸野兔的小脑袋，那软软的，毛绒绒的感觉，是这般的陌生，但又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羁王自懂事起就开始学武，十岁起，就能拉开为他特制的小弓箭，他狩猎的功夫，不在话下，曾猎杀不少生禽猛兽，像这样的野兔，他大手一捏，就可以让其毙命。

可今天，他却放过了这树林子弱小的兔子，摸着野兔长长的耳朵，他的眼里浮现出淡淡的温柔。若不是因为诺舞，他还不知道，原来一只兔子，在没有担惊受怕的时候，看上去也是很可爱的。

可爱……

这个看上去不知天高地厚，毫无礼数的丫头也满可爱的。

羁王揉了揉诺舞的刘海，是什么时候开始，被这么一个丫头吸引的？

133章 奈何[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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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暖和了些，诺舞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打起了呼噜。羁王将野兔放在诺舞怀里，抱着这一人一兔，浅浅睡去，

诺舞夜里睡得极好，天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过来，一醒来就看见趴在自己胸口的野兔，心情大好，昨天见羁王饿的那么厉害，还真怕他趁自己睡着了就把野兔给烤来吃了，看来羁王着家伙看上去凶是凶了些，可也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但愿云慕辰的事与他并无关联，这样她才能放放心心地跟羁王去幽州。

想来今天还要赶路，加上两个人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诺舞还真怕一会没爬上马，就给饿晕了。她慢慢地起身，回头一看，这个被她当做枕头加床垫的男子正睡的香甜，她不想叫醒他，将野兔放在羁王身侧，又觉得不妥，万一他翻个身，野兔不被他压成肉酱才怪，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尝尝烤肉饼的滋味了。

野兔红红的眼睛里充满着怯意，诺舞干脆把它抱了起来，往周围探着路。

深山野林里，能吃的东西，除了野味以外，就只有找些可口的果子了。诺舞没本事像羁王一样去打猎，就只能到处走走，看有没有什么树上结了果子，好在现在是初秋的天气，若是在冬天，想来连半个果子都看不到的。

去了大约半个时辰，诺舞方.才摘了几个果子，一一擦干净了，就往回走。

边往回走，她边想着，要是现在逃.跑了，羁王也许抓不到她的吧？可是上官葵交代了她，一定要待在羁王身边，为他配制解药，虽然上官葵脸上的笑容怪怪的，可诺舞初学医术不久，也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加上近日来的相处，觉得羁王也并不是个大jian大恶之人，索性还是断了这想逃跑的念头，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也就做点好事算了。

羁王醒了没多久，发现诺舞不.在，拿起剑，正想去寻她，没想到却见到她一手抱着野兔，一手抓着几个果子，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大王，给你这个－－”诺舞扔了几个大一些的果子给羁.王，还有一两个小的，是给野兔吃的。

羁王手里握着那还带着诺舞体温的野果子，心里.生出几分暖意，原来她一早就不见了，不是被人掳走，也不是自己逃走，是给他找吃的去了……但表面上，羁王还是冷声道：“本王何时需要一个丫头去给本王找吃的！”说罢，威胁性十足地目光冷冷地落在野兔身上。

野兔打了个寒颤，诺舞心知羁王不过是摆摆架.子，也没当真，笑嘻嘻地说道：“就当是小的孝敬你不成？”反正她当了四年的宫女，羁王也是个王爷，把他当成一个主子不就成了。

羁王这才咬了.几口果子，发现每一个都被诺舞擦的干干净净，他不着痕迹地看了诺舞一眼，发现她的袖口满是泥污，看来，她是用袖子去擦的。见惯了爱惜仪容的女子，诺舞这般大大咧咧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怪不得他放在宫里的眼线来信说，太子喜欢她的紧，还为了大婚之事大闹了一番。在繁花似锦的地方，独有这一朵不为世事所染的青莲，怎能不让人心动？

诺舞将小一点的果子喂到野兔嘴边，野兔的小爪子抓着果子，慢悠悠地啃着，诺舞不时地摸摸野兔的小嘴，温顺的小兔子，让人打心眼里的怜惜。

羁王吃了野果，等了一会，才唤来疾风。

当诺舞抱着野兔准备上马时，羁王问道：“你还真打算带着它上路？”

“当然了，为什么不可以？”诺舞怕羁王不同意，便说道：“它是我妹妹，叫什么好呢？叫小瀚儿吧！”

羁王的身子顿时僵了僵，“小瀚儿”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是极大的禁忌，尤其是上官葵那家伙一喊，他就有一种抓狂的冲动。诺舞这么一提，他虽然没那么生气，但也不允许她给一只兔子取这么个名字，沉声道：“胡闹！”

“不喜欢这个名字吗？嗯，那我换一个好了，只要你带它上路，我保证不会再提小瀚儿！”诺舞信誓旦旦地说道，好在她离开竹楼前，上官葵曾告诉她，当她遇到麻烦时，就把“小瀚儿”这三个字搬出来，羁王肯定会妥协的，当然，仅限于小麻烦。

羁王无奈地说道：“再提那三个字，本王就……”

“扭断我的脖子是吧？”诺舞笑嘻嘻地爬上了马，像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马背，说道：“大王，您请。”

羁王无可奈何地上了马，拉紧缰绳，疾风飞快地跑了起来，诺舞紧紧地抱着野兔，带着些许凉意的秋风迎面而来，只听见羁王低声道：“没见过认兔子做妹妹的。”

诺舞扑哧一笑，那笑声像银铃一般在寂静的树林中响起。【奇书网﹕www.qinkan.net】

“兔子是我的妹妹，那你就是兔子的叔叔，兔叔叔－－”

羁王无奈地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孩子心性，真不知道她的皇宫里是怎么长大的，早些离宫，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吧！

疾风在树林里飞一般地奔驰着，诺舞鬓边的青丝被风吹起，缠绕在羁王的耳侧，这样肆意妄为，随性自由的日子，像梦一般地印在羁王的记忆里。他多想告诉诺舞，如果他不是王爷，没有肩负那么沉重的过往，他真的想与诺舞这样策马江湖，他做一个剑客，诺舞做一个医师，自由自在地过一辈子。

但想归想，他知道幽州等待着他的是什么，是无法逆转的宿命，那一纸密诏，让曾经的怀疑，变成了铁铮铮的事实，他如果继续隐忍不发，一旦太子登基，首先要除掉的人，就是他。那金碧辉煌的皇城，有多少人，积极期盼着割下他的项上人头？

诺舞不知羁王有这般深沉的思量，以为他是被一句“兔叔叔”给吓坏了，变本加厉地说道：“兔大王，怎么没声音了？是不是吓怕了？”

羁王忍不住敲了敲诺舞的脑袋，说道：“回了幽州，就不得这么胡闹了！”

134章 奈何[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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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诺舞而言，幽州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听说那里是大齐最北端的州郡，一到冬天，就会下起鹅毛大雪，诺舞忍不住缩了缩自己的脖子，嘀咕道：“大王，我要是冻死在幽州，变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羁王莞尔道：“你整天吃了就睡，睡了就吃，能冻死吗？”她估计以为他只是个带兵打仗的王爷，住的地方也是常年通风的营帐。羁王虽然常年领兵在外，可在幽州城内的羁王府，与京城权贵们的府邸相比，丝毫不会逊色半分。可以说，堪比皇帝的行宫。羁王心想，等他带着她回府的那一天，她会不会吃惊的下巴都掉地上了……

“吃饱，睡好，可是人生的两件大事，你就不明白了吧？”诺舞全然一副米虫的模样，羁王好歹是个王爷，肯定不会缺钱花，等到了幽州，她一定要吃最贵，最好的东西，好好的享受一番。

羁王抿嘴一笑，神情间温柔了许多，不再像是那个形同修罗的沙场战神，从十六岁起，他就担起战神之名，每一场战争，尽管他最终都取得了胜利，但他知道，为了这一次次的胜利，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心血，要牺牲多少东西。

此时的他，像个闯荡江湖的无名小卒，什么都不用去想，只消骑着马，与心爱之人，走到天涯海角。

一路快马加鞭，为了让诺舞.每晚都休息好，羁王刻意放缓了速度，原本定于十天左右返回幽州，这下要耽误半个多月才能回去。

赶了整整十天的路，诺舞从最初.的新鲜，渐渐产生了疲态，整天没精打采的。

与幽州紧密相连的是豫州，当.他们进入豫州境内的时候，诺舞kao在羁王的身上，昏昏沉沉的。为了避人耳目，羁王都不曾在城内逗留，一路来，他们大多数时候，都睡在城郊的树林里，这风餐lou宿的日子，对羁王来说并不陌生，却是苦了诺舞。

羁王驾着马，停在了一处kao山的树林里，推了推诺.舞的肩膀，说道：“下来吃点东西，我们再继续赶路。”

诺舞睡的昏昏沉沉的，皱着眉头继续装睡，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她已经练就了能在马背上睡着的功夫，连羁王都不得不承认，诺舞实在是厉害。

羁王瞧她一副不想起来的样子，索性将她抱下.了马，望着诺舞那张造假的睡颜，羁王真不知道，到底是她是主子，还是自己是主子？一路来，他更像是个管家婆一样的照顾着她，以及一天到晚被她抱在怀里的野兔。

为了方便，诺舞.做了个小布袋将野兔装在了里面，顺便绑在自己的怀里，本来她觉得羁王长的牛高马大的，绑只兔子在他身上，最合适不过了，哪料羁王一听她的盘算，立即变了脸色，差点将野兔给宰了，她只好作罢。

当羁王丝毫不怜香惜玉地将诺舞丢到地上时，诺舞方才醒了过来，揉了揉自己的腰，嘀咕道：“大王，你想摔死我吗？”

诺舞正想从地上坐起来，忽然脸上一红，轻呼了一声：“呀－－”

“你呀什么呀？”羁王看了诺舞一眼，只见她满脸通红，双手紧紧地攥着裙摆，低垂着头，像是遇到了什么羞于开口的事。

羁王将干粮递给诺舞，说道：“吃了好继续赶路。”

诺舞接过干粮，却不像往常那样大口大口的吃着，反而一直握在手里，脸上的红霞没有褪去半分。羁王方才觉得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了？扭捏地像个女人做什么？”

诺舞吞吞吐吐地说道：“大王，你能不能帮我买个东西……呃，就一个东西。”

“要什么东西？”羁王有些不以为然，他随身带了不少银票，这丫头想买什么，不过是小事一桩。

诺舞脸更红了，满脸羞色，说道：“那个……草纸。”

“包袱里不是有一些吗？”这丫头腻腻歪歪个半天，就是想讨这个东西？羁王有些疑惑地看着诺舞，她害羞起来的模样，还挺耐看的。

“不……不够用。我要很多很多……”说道这里，诺舞已经低埋着头，像一只鸵鸟般望着脚尖。

“买很多做什么？你不是打算拿来吃吧？”羁王以为诺舞是想了什么鬼主意故意匡他，继续吃着干粮。

“我要用的……好不好……”诺舞蚊子般的声音里充满着哀求，羁王闻言，微微一愣，想到上次上官葵写的信，他带诺舞走了快半个月，算日子，她的信期，也差不多是这几天。原来如此……小丫头还一副要钻到地底里去的样子。

羁王忍不住笑道：“是不是信期到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本王见过那么多女人，就你还会为这事那么别扭。”

“要你管。”诺舞别过头，像个孩子一样地嘟着嘴，说道：“快去给我买来！”

“天下间敢指使本王的人，大概就你一个了。”羁王叹了口气，朝离山坡不远的小镇走去。豫州城离这里不远，但他怕出现在城内走漏了风声，引起不必要的纠纷。

小镇里的人不多，好在kao近豫州城，倒还算是繁华。

羁王买了一大叠的草纸后，走进了一处医馆，大夫迎上来，问道：“这位大爷，可是要买什么药材？”

羁王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说道：“女人信期来了的时候，是不是要吃些什么？”

“大爷大可放心，一般做了娘的女子，都不会有什么痛楚的。”大夫以为羁王是想为他的妻室买药，再一看那厚厚的一叠草纸，心下了然，看来这位大爷家里一定是妻妾成群……

羁王哪知道，那么大一叠纸，足够四五个女人用了，迎着大夫那“我了你”的眼神，羁王说道：“是小姑娘，我女儿。”反正诺舞一口一句大叔的，他都三十高龄了，做诺舞的爹绰绰有余。

“原来如此。”大夫笑眯眯的开始抓药，心下感叹着，这男人看上去有点凶，可实际上对妻女还真是好。不多一会，大夫就抓了几服药，捆了个结结实实的，递给羁王。

135章 奈何[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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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羁王回来，诺舞已经疼得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脸色苍白。野兔乖顺地趴在诺舞的肚子边，希望能减轻诺舞的痛楚。

“怎么痛成这样？”羁王快步上前，将诺舞抱在怀里，以往他只是偶有耳闻，女子在信期到来时，会有一些痛楚，但大多数已成亲或是已生子的女子都会好转许多。好在他去买了几贴药，不然诺舞疼成这样，他一个大男人，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羁王伸手一摸，诺舞双手冰凉，羁王抱着她，往火堆的方向挪了挪，将一个沙罐子架在火堆上，那医馆的大夫一听他和他“女儿”要赶七八天的路才能回家，热情地送了他一个煎药的沙罐子，不然他这会还找不到什么东西给诺舞煎药。

诺舞静静地kao在羁王身上，没有来得一阵安心，她见羁王在煎药，问道：“大王，这药是给我吃的？”她学医的时间虽不长，可还是能从药味中依稀辨出几种常见的草药，大多都有安神，镇痛的功效。

“嗯，以前听几个姬妾提起过，女人到了信期，都会有些疼的。”羁王专心地看着那沙罐，不时地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

诺舞定定地望着羁王，心里.暖洋洋的，勾着羁王的脖子，说道：“大王，你比我爹还好！”在羁王的身上，彷佛镀上了一层父爱的光辉。

羁王身子一僵，有些不爽，虽然他.的年纪足够可以做诺舞的爹，但他还是绝对不承认这个事实。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别和本王攀亲，就你那样，顶多当本王的丫鬟。”

“是是是，伟大的王爷。”诺舞笑眯.眯的说道，哪个丫鬟能像她一样有王爷给她煎药，光是想想，她小小的虚荣心就膨胀了起来，跟在羁王身边做个丫鬟也不错，有吃有穿，还能时不时地调戏他几句。

眼看诺舞的狐狸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羁王冷.着一张脸，将沙罐递给诺舞，“给本王喝个一干二净的。”

诺舞苦着一张脸，嘀咕道：“药渣就不用了吧……”她皱着.眉头，苦涩的药汁入喉，肚子里渐渐有了一些暖意，过了大半会，药效发作，也就没那么疼了，诺舞渐渐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

羁王这才放下一颗心来，本想继续赶路，这一耽.搁，就到了傍晚，他也就打算休息一晚，免得诺舞一折腾，又疼了起来。

诺舞像只懒猫，.kao在羁王怀里，羁王一想起刚才诺舞说他比她爹还好，心里就有些不痛快，她不会真的把自己当爹看待了吧……羁王捏了捏诺舞的脸蛋，说道：“丫头，本王问你，你平时怎么看待本王的？”

“你呀？”诺舞打了个哈欠，神色慵懒地说道：“有时候很凶，有时候满好的。大王，小的困了，您就饶了小的吧！”

羁王的魔爪再次伸到诺舞的脸上，捏了几把，说道：“那你是不是把本王当爹看待了？”

诺舞已经快要睡着，迷迷糊糊地说道：“大王，您老都三十了……我要对人说你是我爹，也没人会觉得奇怪的……”

羁王的眼神渐冷，怀里的丫头早已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轻轻地摸着诺舞的脸蛋，低声道：“本王不准你那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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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诺舞身子不舒服，羁王刻意放慢了速度，走走停停，等他们赶到幽州的时候，已到了九月底。

秋风萧瑟，当幽州的城门缓缓打开时，一队铁甲兵恭候在城门口，见到羁王，齐齐下跪：“恭迎主公。”

诺舞一瞧那阵势，不禁暗自感叹，这幽州还真是兵强马壮，抬头一看，高高的城墙上尽是装备精良的弓箭手，放眼望去，土黄的城墙仿佛缠上了一条黑色的丝带。这样重重的把守，怕是连一只鸟都不能飞出幽州。

诺舞在一细想，那群人都叫羁王“主公”，按理说，他们应该称羁王为王爷，怎么会叫他主公？难道他夺得大齐的心思，早在多年前就有了？

一到幽州，羁王恢复了惯有的冷漠，在众士兵的迎接下，往王府的方向走去。

羁王府的规模，更像是一座行宫，规模宏大，当羁王抱着诺舞下马的时候，王府内一众姬妾，家丁，侍女，侍卫全数在门口迎接羁王归来。

“叩见主公－－”

羁王手微扬，所有人行过礼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好些个盛装打扮的女子款款上前，美目顾盼间，透出浓浓的关切，为首的一位红衣女子柔声道：“王，一路上可好？”

几名跟在她身后的女子纷纷望着羁王，巧笑嫣然。

羁王微微颔首，说道：“一切安好。”

诺舞偷偷地打量着那几名女子，看她们的打扮，应该是羁王的姬妾，为首的那名女子身着正红色长袖宽衣，正红色，素来都是正妃或是皇后才能用的颜色，落在寻常百姓家，也只能是正妻才可以穿着，妾室就算再得宠，也只能穿粉红，或淡粉色。

女子们lou出宽慰的神色，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一直站在羁王身旁的诺舞身上，她们只知道羁王出了趟远门，却没想到他居然会带一名女子回来。

红衣女子很敏锐地发现了诺舞的存在，羁王府上的姬妾虽多，但他并不贪恋女色，一年中有大半数的时间，都在军营中度过。

红衣女子看了看羁王的脸色，低声道：“王，这位姑娘是……”

这下诺舞听的更仔细了，她们居然都叫他“王”，实在是有些微妙，是一州之王，还是一国之王？看来在这幽州，羁王毫不掩饰他的野心，他的姬妾，他的属下，都不仅仅地视他为一个王爷，而是一个王，一个要称霸天下的王。

诺舞微愣，不等羁王开口，朝红衣女子福了福身，说道：“回王妃的话，奴婢是王爷从宫里带回来侍候的宫女。”行为举止间，像是受过严格调教的宫女，更让几人深信不疑。

这一声“王妃”，让红衣女子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而其他的几个女子，无不羡慕地望着她

136章 奈何[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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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羁王淡淡地应了句，算是肯定了诺舞的身份，忽然对说道：“本王还没有立正妃，这次触犯，下次再胡言乱语，本王绝不饶恕。”

此话一出，红衣女子神情尴尬，其余的几个女子，眉眼中，都带着几分讥诮。诺舞看在眼里，越发觉得这里活拖拖的，是第二个皇宫。这些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伎俩，实在是太熟悉了……刚刚离开了一个牢笼，又要走进第二个吗？

羁王说罢，大步朝府内走去，一众女子紧跟其后，红衣女子有些失神地望着羁王的背影，走在最末，诺舞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丫鬟身份，跟在他们之后，看着那黯然伤神的红衣女子，诺舞忍不住低声安慰道：“夫人别太难过，大王他是刀子嘴，吼吼就过去了。”诺舞一时也不知道叫她什么，既然不是王妃，那应该是侧妃吧？按理，侧妃是可以唤作夫人的。

红衣女子的脸色稍微好了些，看诺舞不过是个小丫头，心下有些喜欢，朝她微微一笑，柔柔美美的笑容，让诺舞看着，都忍不住被深深地吸引，古书上说的一顾倾城，再顾倾国的美人，是不是就是这样了……

快行至正堂的时候，诺舞偷偷地对她说道：“夫人，你真美，比宫里的很多娘娘都美，不要苦着一张脸，你笑起来，才是最好看的。大王也肯定喜欢夫人笑着！”

红衣女子点点头，低声道：“谢谢你，丫头。”

羁王刚坐下，就瞧见诺舞笑.眯眯地和他的姬妾说着悄悄话，有些不悦地喝道：“即为本王的侍女，你走那么慢作甚？端茶来－－”

“都是我害了你。”红衣女子的话里.带着歉意，望着诺舞。

诺舞冲她一笑，像是个没事人.一般走到了羁王身后，端起一杯茶，规规矩矩地奉上：“大王，请用茶。”

这个“大王”的称呼，让许多人都有些意外，但纷纷觉.得这个称呼更能衬托出羁王的王者霸气来，对这个初来乍到的丫头充满着好感，果然是宫里出来的宫女，连马屁，都拍的精妙。

羁王喝了一口茶，险些被呛到，从众人的反应来看，.他们似乎很喜欢诺舞对他的新称号，罢了罢了，既然把这个大麻烦带到了幽州，他就料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羁王将茶盏往后一带，诺舞识时务地刚接住，忽.然想起了什么，手一松，那茶盏硬生生地落在了地上，羁王的大腿上全是茶水。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统统跪在地上，却听诺舞轻呼了声：“兔妹妹还在马上－－”就急冲冲的往外跑去。羁王眼角的余光落在那个鲁莽的背影身上，真想狠狠地教训她一顿，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是那个冒冒失失的性子，以后……

看在相处了快一个月的兔妹妹身上，羁王也不想再计较，唤到：“嫣华，为本王更衣。”

跪在地上的人们这才松了口气，真怕那个小宫女惹恼了羁王，连累他们一并受罪。

136章 奈何[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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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女子款款上前，她是羁王唯一的侧妃，秦嫣华，亦是陪伴在羁王身边最久的女子，其余的那些女子，都只不过是身份低微的姬妾，就算貌美如花，攻于心计，连一个侧妃的名分都讨不到，何况是羁王的正妃。

嫣华刚才看得分明，羁王眼里，并没有任何怒火，看来他也不会追究那个小宫女。她略略放下心来，跟在羁王身后，往羁王的寝房走去。

诺舞抱着她的兔妹妹，大摇大摆地走到了羁王的房间里，也不敲门，一脚就踹开了房门。

“大王，兔妹妹来看你也－－”

羁王厚重的盔甲让嫣华拖了个精光，精壮的上身裸lou着，下身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裤，嫣华正解开最里层的腰带，诺舞瞪大着双眼，嫣华一看是诺舞，想来她是羁王身边的贴身宫女，也没顾忌什么，刚要拖下羁王的裤子，羁王却伸手挡住了她。

诺舞直直地看着那半褪的裤子，咽了咽口水，拖口而出，“大王，你身材还真不错！”迎上嫣华那笑盈盈的双眼，诺舞方才知道自己说了多丢人的话来，抱着兔妹妹，就想闪人。

羁王怎会遂了她意，对嫣华.说道：“这些就让那丫鬟侍候好了，晚些本王再去你那。”

嫣华脸上一红，羞涩地低下头，诺.舞回过神来，原来羁王这家伙一回来就想着和他的女人们做那些事……啧啧，他体力真够好的！一路奔波了这么久，一回来就能那个什么的。

羁王怎会知道诺舞心中龌龊.的想法，等到嫣华关上了门，他才说道：“发什么呆，为本王更衣。”

“哦。”诺舞走到羁王跟前，怀里还抱着兔妹妹。

“先把兔子放下。”

“好地。”诺舞将兔妹妹放在了羁王的床上，顺便为它.掩上了被子，心里偷偷感慨着，这家伙的床还真是舒服，和龙床有的一比……

羁王看见她居然将兔子放在了他的床上，脸一黑，.真想痛扁诺舞一顿！这床连他的姬妾都没有睡过，居然让一只兔子给睡了！可怜的兔子埋在软软的被子里，万全感受不到那两道冷冷的目光。

“大王，你的衣服在哪？”诺舞左顾右盼，看见一个柜.子，正想上前，就被羁王拉了回来，“先给本王更衣。”

诺舞盯着羁王.的裤子，脸上微红，诺诺道：“大王，你不会连裤子也要拖吧？”

羁王冷声道：“是谁打翻了茶盏的？”

“是我……”诺舞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伸手去解羁王的裤子，心里却想着，这些当王爷当皇帝的人，还真够恶心的，连拖衣服都要人侍奉，自己拖，不是更方便吗？今天叫她更衣，明天没准叫她侍候他洗澡……诺舞鄙夷地看着羁王的脚，真是变态，一个个全是暴lou狂。

“替本王更衣你也要发呆吗？”羁王冷冷的声音响起，瞧她那副丢了魂的模样，刚刚不是还兴致冲冲地跑去抱的兔子吗？现在搭着脑袋装文静了？

“呃……”诺舞一慌，手竟然放在了……那个地方

137章 奈何[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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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虽然不能明确那个东西是什么，但她却依稀知道，那个地方，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上官葵曾说过，要是遇到色魔，就猛踢那里，武功再高强的男人，都会软的像泥一般。

烫烫的感觉从指尖传来，诺舞一抬头，就发现羁王的眼睛里带着深不可测的情欲，羁王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直直地看着诺舞。

诺舞缓缓地挪开了她的手，在羁王还没来得及抓住她的时候，她像受惊的小兔般冲了出去－－

“哇哇哇－－救命呀，有色狼－－”

羁王伸出的手，变得僵硬无比，一如他的某个地方。

这就是所谓的贼喊捉贼！他恨恨地想道，总有一天，本王要好好地收拾你这个丫头！

话说诺舞一路狂奔，不管见到谁，都是那么一句，“有色狼，救命”，吓得别人一惊一乍的，往她身后望去，却一个人都没看见。

此时的她，像只过街的老鼠，.到处乱窜，王府里的下人们，都以为诺舞是羁王身边的大侍女，兼顾安cha在皇宫中的jian细，对她颇为尊敬，也没因为她的大喊大叫而为难她。

她到处乱跑着，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小院里。

这里的格局俨然像是座缩小.的皇宫，不仅很大，而且很容易迷路，诺舞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抓着一个正在扫地的侍女问道：“这位姐姐，你可知道这里是哪里？”

那侍女先前见过诺舞，恭敬地说道：“姑娘，这是是秦.夫人的院子。”

诺舞正想问她“秦夫人是谁”，就瞧见一个红衣女子.走了出来，嫣华突然看见诺舞，有些意外，她不是应该在羁王的房间里伺候着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嫣华朝诺舞笑了笑，说道：“丫头，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诺舞像见到救命稻草一般地拉着嫣华的手，一.脸惊慌，在这里，她看的最顺眼的人，就数嫣华了，在那么多姬妾嫉妒，嘲弄的眼神里，她不骄不躁，对羁王又温柔体贴，诺舞刚到幽州，也没什么认识的人，第一眼看到嫣华，就被她的美丽与婉约深深地折服了，如今见到她，诺舞在她耳际低声说道，“夫人，刚刚我为大王拖裤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大王最脆弱的地方！那里好像又是很不好的地方……”

诺舞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一旁的嫣华笑了起来，看诺舞的样子，像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不懂这些，也是应该的，只不过她在羁王身边侍奉着，怎么会不知道那些东西？

“丫头，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吗？”嫣华的脸上有些红，想到那个东西，她就觉得有些燥热。

“不瞒夫人，我师父说那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但我总觉得怪怪的，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夫人一定知道的！”

嫣华神秘地说道：“来我房里，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想到可以见识到男人最脆弱的地方，诺舞笑眯眯地跟着嫣华进了房，一想到上官葵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她今天终于可以见到实在的东西了，她的狐狸尾巴又开始往上翘了。师父肯定在大师父那里见到了那个东西，一定是藏私，才没给我看……她怨念地想着，看见嫣华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她疑惑不已，问道：“夫人，我还以为你会叫个男人来给我看看的，难道你把那个东西给弄下来了？自己收藏着吗？”

嫣华被诺舞这番惊世骇俗的话吓得不轻，好在这里没有外人，不然被别人听去了，还不知道会传出多少风言风语。

嫣华拿出一本包的严严实实地书，诺舞更加吃惊，刚才的“手感”告诉她，那个东西，不会是一本书。

嫣华与诺舞一道坐在床边，将布包打开，两个“春宫”大字映入眼帘，诺舞脑袋一热，仿佛能知道这是什么书了。

嫣华每翻一页，诺舞的脸就要红上几分，原来刚刚她碰到的，是那个东西……怪不得羁王一副要把她吃了的模样！好在她还懂得分寸，不敢在嫣华面前提起羁王刚才的反应，只是说了自己不小心碰着了羁王的那个地方，一害怕就跑了出来。

嫣华闻言，低低笑着，“等你出嫁了，你娘就会教你这些的。”

诺舞神色一黯，说道：“我娘早就不在了……”

“倒是个可怜的丫头……”嫣华牵着诺舞的手，她侍奉羁王十年，十五岁进府到现在，她已经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变处处成为羁王打点的女子，看到诺舞这么大年纪，懵懵懂懂的丫头时，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十几岁的时候。

她原本是深闺中的千金小姐，娴雅淑德，在幽州有极好的名声。二十岁的羁王，屡建战功，皇帝有意赐婚，却被羁王拒绝，羁王以正妃之礼迎娶她进门，却只给她一个侧妃的名分，十年来，那些被羁王新纳的姬妾，都是从侧门迎进，羁王没有再立任何侧妃，她在王府里恪守本份，俨然是王府的当家主母。

诺舞不想影响嫣华的情绪，说道：“夫人不用担心，这些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奴婢现在活的开开心心的，娘亲在天上也会安慰的。”

“懂事的好孩子。”一提到孩子，嫣华的心，就沉了下去，都多少年了，每一夜，她都期盼着，能怀上羁王的孩子，这样即使他不在她身边，也能有个慰藉。只可惜在王府里，无论是她，还是那些姬妾，都没有一个人能怀有身孕。羁王对此事也一点都不在意，心思都放在他的大业上，对王府里的事，很少过问。

诺舞一看嫣华的表情，就约莫能猜到她在想些什么，成了亲的女子，最牵挂的，不是丈夫，就是自己的孩子了。之前王府里所有人都来迎接羁王的时候，诺舞居然一个孩子都没有看到，三十高龄的羁王，按道理来说，都是几个孩子的爹了，当然，诺舞是拿皇帝和他比较，皇帝膝下的孩子一大堆，尤其是公主，不下十个，皇子要少一些，大概是后宫的斗争太惨烈，很多皇子一生下来，不是夭折，就是身染怪病

138章 奈何[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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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是在为子嗣一事担心吗？”

嫣华显然被她戳到了痛处，神色间有些不自然，喃喃道：“都快十年了，我的肚子真是不争气，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不能单单怪夫人你一个人的，那其他的夫人可有所出？”

嫣华摇了摇头，说道：“那十一个姬妾最晚进王府的，也有两三年了，没有一个人有怀孕的迹象。”这也是王府里女人们的硬伤，同时也让那些争斗平和了许多。

诺舞恍然大悟，没有一个女人能怀孕，那问题肯定出在羁王身上！可刚刚她又“切身体会”到羁王是有能力的，都十年了，再怎样，也能有个一男半女的吧？

嫣华徒自神伤着，诺舞坐在.一旁冥思苦想着，忽然灵光一动，匆匆告别，硬着头皮往“狼窝”走去。

尽管，她一点也不想面对羁王，但.医者父母心，她既然是羁王身边的侍女外加小药童，事关羁王的后代问题，她怎能坐视不理？

此时羁王正坐在书房里看着.兵书，当房门被人猛地推开时，他不消看，也知道来人是谁，王府上下，唯一敢对他吹胡子瞪眼睛的人，只有诺舞一个。

诺舞一进来，就抓着他的手腕，沉声道：“别动。”

羁王看着她把过脉，这才问道：“你刚不是一路吆喝.着跑掉的吗？怎么现在又跑回来了？”羁王心里是极为鄙夷诺舞的医术，光听她炼制的毒药的名字，就够让人恶寒的，想来她的医术，顶多能为兔子看看病，也就是俗称的，兽医。

“不对哦……”诺舞一心想着羁王的“隐疾”，暂时没把之前.的事放在心上，她原以为王府的女人们在多年的滋润下都不能生子，问题八成是出在羁王身上，可他的脉息强健有力，某个地方也是如此，按道理说不可能没有生育能力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你老实回答我，为什么你的女人们跟了你这么.久，没有一个人生下孩子？”

“这与你何关？”羁.王有些不悦，并非是被人质疑他的能力，而是这家伙好像是想帮他的姬妾们一把，一点吃醋的意味都没有……他原本以为，诺舞在看到王府里姬妾如云的时候，会蔑视他，鄙视他，或者把他的姬妾们扫地出门，怎么她反倒担心起别人怀不怀孕？

“我也是关心你，大王。”诺舞亲昵地搭着羁王的肩膀，低声道：“大王，不知你和夫人们行房的时候，有没有疲软无力，或是还没进入主题就萎靡不振？”

羁王手里的书被他捏的皱巴巴的，他冷冷地说道：“大胆，竟敢羞辱本王！”

诺舞以为她伤害了羁王的男性自尊心，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其实这些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修书一封，问师父有没有什么良方，吃几服药，就能痊愈的，大王以后就能重整旗鼓，一鼓作气，横行肆虐－－”

诺舞越说越夸张，羁王忍无可忍，骂道：“闭嘴！”

诺舞一愣，笑容僵在脸上，羁王一把将她拎起，恶狠狠地说道：“再敢在本王面前胡言乱语，本王今晚就把你开苞！”

“嘎？”开苞……啧啧，看来这家伙老是老了点，还时常流连风月之所，怪不得都知道青楼中的行话了。诺舞笑眯眯的看着羁王，不怕死地说道：“大王，你都可以当我爹了，难道你喜欢老牛啃嫩草不成？”

羁王火气更胜，恨不能将诺舞圈圈那个叉叉了，让她深深地体会下惹怒他的后果，但他还是忍了下来，聘则为妻奔为妾，如果就这么要了她，她今后连当个妾都没资格。

诺舞的小脚悠闲的晃来晃出，她眼中的“老牛”早已怒发冲冠，对她却丝毫没有构成任何杀伤力，相处了那么久，她深知羁王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对她，真的比她亲爹都要好，如果羁王不介意，她还真想叫他一声“二爹”。

羁王朝外喊道：“来人－－”

守在门外，外加偷听八卦的侍卫们蹬蹬蹬地跑了进来，刚才羁王和诺舞的对话，他们全当两人是在打情骂俏，此时他们虽然神情恭敬地跪在那里，但想心里无不都在回味着那一句“开苞”，“啃嫩草”等等……

“主公，有何吩咐？”为首的一个侍卫忍着笑，低声道。

“找个侍女，好好地教教她怎么侍奉本王。”

“属下遵命。”侍卫长接过悬空的诺舞，继续拎着她，退了下去。

诺舞被带到一个大侍女的住所时，她已经悬空了有大半个时辰，落地之后，就看见一个四十出头的侍女站在她身前。

“姑姑好。”诺舞安安分分地行了个礼，宫里的礼数，用在这里，也不足为过。

“我姓姚，就叫我姚姑姑好了。”姚姑姑对诺舞举动显然很满意，这个被羁王带回府的宫女果然不像那些什么都不懂的粗使丫头，今后吩咐她做起事来，肯定会省心不少。

侍卫长对姚姑姑说道：“主公让你教教她怎么侍奉主公。”那“侍奉”二字，刻意加重了语气，听上去暧昧无比。姚姑姑在王府里带了快三十年，一听就明了其中的奥妙，看诺舞的眼神，也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敢情主公换了胃口？嗯，偶尔吃吃嫩草也是有益身心的……

诺舞浑然不知，舆论的力量是可怕的，尤其是在这沉寂多年的羁王府上，只要有一点点八卦的影子，人们就可以兴奋莫名。

无论是姚姑姑，还是侍卫长，很显然地都误解了羁王的本意，一个个都以为老牛是要啃啃嫩草了。

姚姑姑送走侍卫长，折返回来的时候，瞧见诺舞正规规矩矩地在她的房间里等她，心里更是觉得，这嫩草，还挺知书达理的，不像那几个狐媚女子，成天都削尖了脑袋想往主公的床上钻，钻了这么多年，还不是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姚姑姑关上门，神秘兮兮地说道：“来，让姑姑教你怎么侍奉男人。”

139章 奈何[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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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姑姑指了指案几旁的软垫，诺舞坐在了她身旁，说道：“姑姑，我在宫里的时候，该学的都学了不少，大王叫我来，是想你教训我一番的。”诺舞有些心虚，姜还是老的辣，这些年长的侍女，宫女，哪一个不是人精，落在她们手上，只有认栽的命。诺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大不了，就是一顿打骂吧！现在是在羁王府上，她只能听天由命了。

姚姑姑见她有些怕，拉着她的手，说道：“不用怕，主公人很好的，我看着主公长大，他心眼不坏，就是脾气太硬了。”

“难不成是你大王的奶娘？”诺舞忍不住问道。

姚姑姑摇了摇头，说道：“主公的奶娘在两年前就过世了，主公也是个可怜人。”

诺舞闻言，也有些伤感，羁王和她一样，从小都失去了母亲，一手拉扯他长大的奶娘也过世了，他的心里一定很苦的吧？

姚姑姑抿嘴一笑，说道：“我看人很准，你一定是主公特别在意的女子，你也很在意主公吧？”

诺舞嘿嘿一笑，说道：“我当他是我二爹，当然在意了。”

姚姑姑的脸垮了下来，这两.个不开窍的人凑到一起，还不知道要磨蹭多久才能发现对方的心意，主公也真够倒霉的，好不容易看上个女子，居然当他是爹……在见到羁王将诺舞从马背山抱下来的时候，姚姑姑就认定羁王待她肯定不一般，疾风是羁王最爱的战马，还没有一个女人与他共乘一骑，加上侍卫长绘声绘色地转述了一番刚才在书房里的对话，姚姑姑认定这丫头今后一定会成为羁王的正妃。

“以后可别说糊涂话了。”姚姑姑说.道：“主公今年才满三十，正值壮年，你一口一个爹，他不被你气死才怪。”

“行行行，我不叫了。”诺舞忍着笑，.说道：“正值壮年……我还以为他都不行了。”

“哎哟，你一个小姑娘，说话真大胆的。”姚姑姑懊恼不.已，她已经严重地怀疑诺舞是传说中的烫手山芋，自己刚刚还主动请命，要亲自教导诺舞。

看一个小脚老太婆又急又怒的样子还真有意思，.虽然姚姑姑还没有位列老太太一族，但她的动作实在是滑稽无比。

诺舞笑眯眯地说道：“是真的呀，不然王府里的夫.人们怎么一个孩子都没有生下来？”

这一问，让姚姑.姑沉下了脸色，捂着诺舞的小嘴，说道：“在我这里说说还好，可别让别人人听到了，大不敬的！”

诺舞心里一暖，这初次见面的姚姑姑竟会打心眼里的替她着想，就像是宫里的元绮姐姐一样。

等姚姑姑松开了手，诺舞连忙说道：“谢谢姚姑姑关心，我略通医术，刚才替大王把脉，发现他身上并没有什么隐疾，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会一直没有子嗣。”

姚姑姑附耳说道：“好几年前，一个刚进门的姬妾有了身孕，却被主公私下赐死。”

“怎么会这样？”诺舞轻呼一声，难道羁王真的是一个暴虐无性之人？连自己的妻妾都要下手。

姚姑姑说道：“主公常年征战，最怕的，就是有人掳走他的子嗣，借以威胁。因为这样……不瞒你说，这王府里的每一个女人，在侍寝前，都会服下一些药物，避免怀孕，那个姬妾发觉了此事，偷偷换掉了饭菜，这才得以怀孕。主公因此大为震怒，秘密将她处死。”姚姑姑叹了口气，说道：“说到底，主公真是个可怜的人。”

诺舞有些吃惊，没想到看似风平浪静的王府里，也隐藏着这样的秘辛。但姚姑姑为什么要把这么隐秘的事告诉她？

诺舞不安地说道：“姚姑姑，你会不会杀我灭口？”都受好奇害死猫，她肯定不会是第一个受害者。

“吓成这样？”姚姑姑笑了笑，说道：“我看你是自己人，才这么说的。你迟早都是主公的人，能多了解他一些，是件好事。”

什么叫迟早都是大王的人……诺舞微微蹙眉，想象中无比严肃的羁王府，怎么每一个人都这么暧昧，说话说半截，语气还阴阳怪气的。

诺舞赶紧和羁王撇开关系，摆了摆手，说道：“我和大王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当他是我的……”诺舞被姚姑姑一瞪，那个“爹”字被她吞到了肚子里，“当他是我的亲人。”

姚姑姑暧昧地说道：“亲人更好，迟早都是的。”

两人东拉西扯了半天，这才转移到正题上来。

“主公身边一直没有贴身侍奉的侍女，我今天就教你一些基本的，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我就是。”

诺舞连连点头，千不该万不该，惹恼了羁王，被他丢在这里学习礼仪规范，她在宫里，学的还少吗？除了帮皇帝洗澡以外，贴身宫女能做的，她都做了。

姚姑姑也想着，诺舞既然是从宫里出来的，也不需要从最基本的教起，便说道：“王府里的规矩和宫里的差不多，作为贴身侍奉的侍女，要比在宫里多做一件事。”

“什么事？”诺舞不禁有些好奇。

姚姑姑暧昧地说道：“暖床。”

幸好是坐在软垫上，要是坐在床上，诺舞没准就滚了下来。

暖床？！

有没有搞错，这也也……太劲爆了吧？

在宫里，宫妃们侍寝，都是先到未央宫里躺着，等待皇帝，自然轮不到她来暖床。到了这王府，难道也没有侍寝的规矩？

诺舞不罢休地问道：“那大王要是要找人侍寝，还需要我去暖……床吗？”暖床这两个字，光是说说，就够恶心了，要真的让她去做……不如直接砍死她算了。

姚姑姑一板一眼地说道：“主公一般是去姬妾的厢房里行房，到了晚上，都会回自己的房间。”当然，姚姑姑为了撮合羁王，刻意隐瞒了一件事，羁王常年习武，身体硬朗，就算是在冬天，都没有让人给他暖床，更不屑于这种风流才子的无聊嗜好

140章 奈何[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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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姑姑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诺舞被她蒙在鼓里，傻乎乎地以为真有这么一回事，脸红红的，虽然她和羁王不知道“睡”过都少夜，但当着王府上下这么多人的面，让她去履行暖床的职责，实在是太窘了。

姚姑姑趁热打铁，不由分说地拉着诺舞，往水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道：“以后每天晚上，都要将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的，最好是花瓣浴什么的，弄的香喷喷的，再睡到床上去，还有，千万别睡着了，一定要等着主公回来。”

诺舞越听越觉得，自己怎么跟侍寝的妃嫔一样，还得洗的香香的？

姚姑姑是王府里地位最高的侍女，一众侍女见了她，无不规规矩矩的，姚姑姑一吩咐：“打些热水来，让这位姑娘沐浴，再拿些花瓣放在水里。”

侍女们纷纷散开啊，不一会，一桶冒着热气的花瓣浴汤便出现在诺舞眼前。两个才十二三岁的小侍女将诺舞拖了个精光，姚姑姑一声令下，就把诺舞丢到了木桶里。

这样的阵势让诺舞有一种.不和谐的错觉，她还是个侍女吗？被人服侍着，洗的干干净净的，再送到羁王床上，如果再和羁王圈圈叉叉，那和侍寝有什么区别……

不一会儿，在几双稚嫩的魔爪下，.诺舞的老皮都快被她们搓了下来，姚姑姑满意地看着诺舞又滑又白的皮肤，说道：“抱起来，带到主公的房间里。”

于是乎，诺舞被她们用布帛包.的像个粽子，丢在了羁王的床上。

姚姑姑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她几句，“一会主公回来.了，要好好地侍奉她，知道吗？”

诺舞很想说“不就是暖床嘛，难道还有什么后续不.成”，但迫于姚姑姑的淫威，她只得说道：“我一定好好地暖床的！”

姚姑姑笑眯眯地离开了房间，变成粽子的诺舞.动弹不得，呆呆地睡在床上。

在极度无聊加.舒服的刺激下，她将姚姑姑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很快就去调戏周公了。

另一边，羁王正在嫣华的房间里，这么久没碰女人了，每天搂着嫩草，想发挥又不能发挥，可怜的羁王纠结了快一个月，才终于回到幽州，这不，当他正想怀抱美人，好好地抒发一下的时候，他的眼皮忽然跳了起来，隐隐觉得有什么怪事发生，尤其是一想到消失了一下午的诺舞，他心里就有些不安。

嫣华正为羁王更衣，一看羁王神色有变，停下了动作，关切地问道：“王，是不是有事？”她在羁王身边待了多年，最熟悉羁王的喜好，可谓是羁王身边的解语花。

羁王抱着嫣华，刚躺下去，又觉得不太舒服，便说道：“本王先回去一下。”

“嗯，晚上lou重，王回去了歇下吧，免得一来一往的染了风寒。”言语间，无不透lou出深深的关切。

羁王握着嫣华的手，说道：“你也早点安寝。”

当羁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时，红纱幔帐内，残余着男子的阳刚气息，嫣华枕着那熟悉的味道，浅浅入眠。

羁王还没进门，就发现守在周围的侍卫们神情暧昧，他冷声问道：“你们一个个都丢了魂？”

侍卫长说道：“启禀主公，有个姑娘在你房里。”

羁王摆了摆手，让一干闲杂人等都退了下去，一个姑娘？除了诺舞那胆大包天的家伙，还有谁敢跑到他房里去？他推开房门，大步走到床边，这丫头，果然霸占他的床，附带那只兔妹妹！

房内的烛光比平时暗一些，充满着暧昧的气息，尤其是当羁王闻到诺舞身上的香味时，他渐渐有些心猿意马。这丫头不是口口声声地说他是老牛啃嫩草吗？怎么这嫩草还自个儿跑到老牛嘴边来了？

不会是下了什么春药吧？

羁王伸手探了探诺舞的鼻息，很平和，应该是睡着了。

羁王捏住诺舞的鼻子，喝道：“起来－－”

人形粽子动了动，缓缓地睁开眼，“大王，我又睡着了。”

“什么叫‘我又’？”羁王坐在床边，捏着粽子的脸蛋，问道：“你经常在男人床上睡着？”

“没有，嘿嘿，以前跟在陛下身边守夜的时候，我都会睡着的。”

“做宫女，也挺不容易的。”

“那是，不过做你的丫鬟，更不容易，还得给你暖……床。”

羁王微微一愣，是谁告诉她这个规矩的？他xian开被子一看，粽子的身体惨不忍睹，全身都是零碎的布条，活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僵尸。

“穿成这样做什么？”

“还用你说，暖床呀！”诺舞语气不善地说道：“大王，你干吗一直捏我的脸。”

羁王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放在诺舞的脸蛋上，于是又捏了一把，“手感不错。”

粽子抗议道：“大王，看在我暖了这么久的份上，你赶紧睡吧！”

“那你先给本王更衣。”继续捏。

粽子无奈地动了动她的身子，说道：“我都动不了了，怎么替你更衣。”

“那本王帮你。”羁王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地就将包在诺舞身上的障碍物除了个干净。

尽管不是第一次坦诚相对，诺舞还是龟缩到了被子里，缩在床角，像个肉球。

羁王一边拖衣服，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态了，不知道有多少次机会把她吃掉，怎么总下不了手？肥水不流外人田，为了避免她被别人吃掉，还是想办法早点把她搞定得了。

羁王拖了个精光，只剩一条裤子，算是作为刺激诺舞的最后底线，他拉起被子，说道：“本王要就寝了，暖床丫鬟，还霸占本王的被子吗？”

暖床丫鬟？

诺舞被这个称呼彻底地打击到了，在她失神的时候，羁王已经一把抱住她，躺在了她身边。

以前羁王都穿着厚重的盔甲，和他睡一起，诺舞也没怎么闹别扭，但今天，羁王明显的感觉到，这丫头一直背对着他，僵直着身子，瑟瑟发抖。

羁王不自觉地搂着她的腰，那光滑的触感，竟让他有一种很想变成禽兽的感觉，“小丫头，你在怕什么？老牛暂时不吃嫩草的。”

嗯，只是暂时，等嫩草长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吃掉了。

141章 意晚[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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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显然已经变成了一根僵硬的嫩草，捂着被子，贴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在禽兽与正人君子边缘徘徊了许久的羁王最终选着了隐忍，都说忍字头上一把刀，他怎么发觉好像不只一把刀，简直就是千刀万剐。为了嫩草的将来，忍忍更健康。

“怎么别扭地像个女人？”羁王朝里挤了挤，看惯了大大咧咧的诺舞，她害羞起来，还真让羁王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股热气从背后袭来，羁王的胸膛紧紧地贴着诺舞的后背，肌肤相亲的滋味，诺舞还是第一次尝到，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侵袭全身，她脸红的不行，小手紧紧地捂着胸口，怎么今天被他抱着，感觉那么奇怪……以前羁王都穿着盔甲，躺在他怀里，跟躺在一块石子地里的感觉没多大区别，那凹凸不平的盔甲还附带按摩的功效。

在极度暧昧的气氛中，诺舞的感觉变得敏锐起来，尤其是当她感受到羁王的某个地方正高扬着头贴着她时，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呆呆的不知所措。

羁王捏了捏她滚烫的脸蛋，问道：“你傻了吗？”

“我……我……”诺舞吞吞吐吐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羁王把她抱得跟紧，彼此的.体温交叠在一起，那陌生而又奇怪的感觉竟让诺舞觉得有一点欣喜，一点也不排斥羁王的kao近。

羁王突然转过了她的身子，她抬.头，就撞上了羁王的下巴，疼地她眉头都皱到了一起，羁王笑着揉了揉诺舞的额头，宠溺地说道：“你真是随时随地都这么粗心大意的，将来……怎么办才好。”

“将你个头，还不是你害的。”诺舞.一疼，反倒是清醒了许多，嘀咕道：“当你的丫鬟还得暖床！真够恶心的。”

羁王捏了捏诺舞的脸蛋，说道：“想给本王暖床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诺舞做了个鬼脸，将头埋在羁王的胸口，“一个大叔.还有这么大的魅力？”

诺舞连番鄙视羁王的年龄，让某人深感不爽，老.牛闷哼一声，说道：“再叫我大叔，就把你嘴缝上，还有，不许对别人说我像你爹。”

“知道了知道了，.婆婆妈妈的，我要睡觉了。”诺舞打了个哈欠，继续调戏周公。

羁王实在是难以置信，两个拖的光溜溜的人，居然相安无事地睡了一个晚上，一定是他太善良了，到手的鸭子也要放飞。

第二天一大早，暖床的侍女睡得不亦乐乎，羁王早早的起来，到幽州城外的军营里练兵。羁王平日里的行程都很简单，上午通常会在军营里练兵，下午则在书房里看书，偶尔出门逛逛，当然，每次出门，总会遇到一些莺莺燕燕扑上来，他是幽州百姓心中的战神，尚未册立正妃的他自然也是那些深闺家中的小姐们趋之若鹜的钻石王老五，他府里的不少姬妾，就是这么一扑，就扑到了王府里。当然，也有一些个别不成功的案例，落得惨淡收场。

141章 意晚[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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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睡得正爽的时候，几个姬妾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大叫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一回来就霸占我们的王！”

诺舞还在做梦的状态，断断续续地说道：“闪开，别闹……”

“骚蹄子！”一看诺舞未着寸缕，为首的一个姬妾狠狠地闪了诺舞一个耳光。

这一下，把诺舞的好梦打没了，还疼的要死，诺舞睁大双眼，就看见几个气势汹汹的女人正坐在床边，恶狠狠地瞪着她。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感觉，诺舞顿时反应过来时怎么回事，怒道：“谁打我的？”

一个姬妾白了诺舞一眼，不屑地发出一声冷哼，“敢招惹本夫人，你不耐烦了是吗？”

“我呸－－”诺舞骂道：“大王就一个.侧妃，你们这些没名没分的女人算个屁！”

此话一出，顿时激怒了群雌，一个.个挽起袖口摆出一副要收拾诺舞的模样，诺舞慌慌张张地在枕头底下摸索着，在她们的魔爪探过来的时候，她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纸包，打开纸包，抓起一把白色的粉末就朝她们脸上撒去－－

“咳咳……”

“咳……”

一阵咳嗽声响起，不多一会，几.个姬妾纷纷滚到地上，不停地抓着自己的脸，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骚蹄子，你给本夫人下了什么药？”只有那个为首的.女人还残存着凶悍的气势，另外几个又哭又叫。

“好痒呀……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对我们下的什么？快拿解药给我们！”

诺舞冷眼看着在地上滚作一团的几个女人，慢条.斯理地从羁王的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穿在身上。光是一件长袍，就已经能将诺舞的膝盖给遮住，诺舞索性就披了一件长袍，拿起几个新鲜的果子，一边啃，一边看那几个女人在地上滚来滚去。

无敌痒痒粉，果然名不虚传！

亲爱的大师父，你要是看到这一幕，会不会很兴.奋，很刺激？

远在益州的南.宫瑾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突然感到后背一阵恶寒。

解决完早餐，诺舞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惬意的饱嗝。那几个饱受摧残的女人恨得牙痒痒的，可她们全身瘙痒无比，只能不停的挠痒，根本没办法去收拾那个看好戏的罪魁祸首。

这一闹，终于惊动了嫣华。

嫣华虽然只是侧妃的身份，但形同正妃，打点着王府上下的一切琐事，当嫣华来到羁王的房间里时，一看到那滚作一团的几个姬妾，大惊失色，问道：“她们这是怎么了？”

诺舞笑眯眯地走到嫣华身边，甜甜地叫了声：“夫人。”姚姑姑既然说嫣华是羁王唯一的侧妃，加上诺舞对她的印象很不错，诺舞对嫣华的态度，自然好了许多。

嫣华拉着诺舞的手，问道：“她们怎么一直早抓自己的脸？”早上她刚一起来，就听她的贴身侍女提起，以王氏为首的几名姬妾跑到羁王的房间里找诺舞兴师问罪，她匆匆赶了过来，原以为诺舞肯定会被她们欺辱，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这样的一幕

142章 意晚[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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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吐了吐舌头，问道：“夫人，你会不会怪罪我？”说罢，不忘扮成一副受伤小可怜的模样。

王府里的姬妾们与嫣华的关系也只是表面上过得去而已，背地里，不知有多少人嫉恨羁王身边唯一的侧妃。纵然嫣华待人随和，也看得出来，哪些人表里不一。那王氏性格泼辣，暗地里常常欺凌弱小，只要做的不是太过分，嫣华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着王氏，她尽量维持着王府上下一团和气的表面关系，很少和人正面冲突。

诺舞料理了那几个姬妾，嫣华也出了口恶气，嘴上虽不说，心里却有些欢喜的，她拉着诺舞的手，说道：“今后可别意气用事了，王最不喜欢吵吵闹闹的，要是惹怒了王，我即使想帮你，都束手无策。”

“放心啦，他没那么凶悍的。”诺舞笑道：“再说了，谁叫他娶那么多女人回家，不闹翻天才怪！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有一个知书达理的夫人还不够，偏偏纳那么多小妾。”

嫣华捂着诺舞的嘴，说道：“别说了，王听到会生气的。”

诺舞点点头，真搞不懂嫣华是怎么想的，她的丈夫不停地娶小妾，她一点怨言都没有，还处处维护羁王，这样的胸怀，连母仪天下的皇后都比不上。诺舞忍不住说道：“夫人，你要是做了皇后，宫里肯定会少很多纷争。”

嫣华大惊失色，“可别胡说了，要吓死人的。”

诺舞扮了个鬼脸，“是是是，不说了。”

嫣华被她逗得呵呵直笑，“我.带你到府里到处走走，熟悉一下，既然你是王的贴身侍女，一地要熟悉王府的地形才行。”

那贴身两个字，诺舞怎么听，怎么.别扭。自从经历了诡异的暖床事件后，诺舞就格外排斥她是羁王贴身侍女的身份，想着今晚还得继续她的暖床工作，她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嫣华看她心不在焉的，便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诺舞心虚地摇了摇头，低声问道：“夫人，你跟着.大王这么多年，一定很熟悉大王的生活习惯，是吗？”

嫣华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少女般的娇羞。她一心一.意地侍奉羁王整整十年，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换来一生的相守，就算羁王拥有不少姬妾，她也甘愿侍奉他左右。

嫣华眼中的爱意，诺舞看得分明，只是如果是她，.绝不会和那么多女人一起分享自己的丈夫，她相信，爱是独占的幸福，多了一个人，还能拥有完整的幸福吗？

“那夫人，你可知道大王是不是有让人暖床的习惯？”

嫣华微微一愣，.笑了起来，“怪不得今天一大早，她们就去找你兴师问罪来了，原来你昨天为王暖床了？”

暖床这两个字，让诺舞头皮发麻，再加上嫣华一副暧昧不明的神色，诺舞急得抓了抓头皮，嘀咕道：“夫人你别乱想，我和大王没有那回事的，真的只是暖床而已。”除了……衣服拖光光了以外。

嫣华并没有像诺舞意料中那样，lou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反而关切地说道：“如果王真的和你有了什么，大可告诉我，我一定会为你好好办场婚事的。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姑娘，远嫁到幽州，实在是难为你了……”

嫣华越说越像，好像诺舞和羁王之间真的有了什么，诺舞尴尬地满脸通红，扭捏了半天，才说道：“夫人，我和大王真的什么都没有！夫人，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呢？难道一点也不吃醋吗？”对于那些吃飞醋上门理论诺舞的姬妾们，诺舞虽然讨厌那种行径，但好歹人家也是正常的反应，可嫣华她不但不吃醋，反而想要撮合他们，这样的女人，是太好，还是太傻？

嫣华淡淡的笑了起来，眉眼间，散发着柔柔的光辉，“王喜欢的，我便喜欢。”第一眼，看到羁王将诺舞从马背上抱下来的那一刻起，嫣华就能看出，羁王待诺舞，是不同的，而今天，她更加确定了这种不同－－暖床的侍女，大多都有侍寝的意味，如果诺舞和羁王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那只能证明，羁王是真心地去守护一个人，并不会为了一时的冲动乱了阵脚。可这个丫头，她会明白吗？

诺舞真有一种想痛扁嫣华一顿的冲动，哪有一个女人像她这样的，巴不得把天下的女人都献到羁王身边！诺舞跺了跺脚，赌气地说道：“夫人，你真笨，我去找大王理论。”

望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嫣华不禁莞尔，这样喜形于色的真性情，是她这个大家闺秀万万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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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王身着沉重的战甲，即使被数千士兵包围，都难以淹没他那昂长挺拔的身躯，浑身上下散发着威武不凡的英气。

诺舞来到城郊的大营时，羁王正在指挥一队精兵演练阵法，士兵们气势如虹，手握长枪，一招一式，都稳重有力。

羁王不经意间，瞧见那个偷偷摸摸kao近大营的人影，嘴角微扬，交代了几句，就往外走去。

诺舞骑在一匹……呃，是一头牛的身上，老黄牛慢悠悠地踱着小碎步，不时发出一声闷哼。诺舞本来也不想自己一出场就这么逊色，当她看到马厮里那一匹匹高大的骏马时，她愕然了。她边听旁人讲解羁王当年如何英勇地驯服了这些骏马，她咽了咽口水。她不会骑马，本来是想找一匹温和的母马或者是小马驹，可羁王这个怪胎，养的马全是一等一的烈马。诺舞斟酌了片刻，还是小命要紧，于是乎，一个热心的家丁牵出了一头专门驮重物的老黄牛，诺舞想也没想，如获至宝地坐了上去。

一路上，慢是慢了点，别人步行都走了个来回，她才慢悠悠地走到了城郊。

好歹也是头坐骑，是不？咬咬牙，她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羁王面前。

“作为一个替主公暖床的侍女，出门没有坐骑，多丢脸！”

这是姚姑姑的原话。

当诺舞看见羁王嘴角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时，诺舞有种想钻到牛肚子里去的冲动。

呃？不就是骑在老牛身上而已，他干嘛这么高兴

143章 意晚[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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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好！”诺舞打起精神，谄媚地叫了句。

“嗯。”羁王淡淡地应了声，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那头老黄牛身上，怎么越看，越觉得诺舞和这牛格外相配……羁王的脸抽搐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问道：“来找本王，可有什么事？”光看她那股谄媚的劲儿，羁王就知道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诺舞像只毛毛虫一般从牛背上蠕动下来后，拉着羁王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僻静的山坡边走去。

还在沙场上操练的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暗自猜测起诺舞的身份来，羁王身边的姬妾个个知书达理，不会轻易跨出王府半步，更别提跑到这一群男人住着的大营里来。

难不成是羁王的通房婢女？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好奇，手上的动作也迟缓了许多。

羁王只消一回头，就能发现他的精兵们一个个拿着长枪悠哉悠哉地打着太极拳。当然，他很有可能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一直没有回头，也让那些偷窥的士兵们明目张胆了起来，边打太极拳，边往他们两人的方向挪去。

“大王，有件事找你商量。”

羁王似乎闻到了阴谋的气.味，捏了捏诺舞的脸蛋，手感十年如一日的好，弹性十足。

诺舞无比谄媚地凑上了自己的.脸蛋，让羁王一次性捏个够本，羁王捏了几下，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便问道：“是不是有事瞒着本王？”

“嘿嘿，大王真是英明，今天早上.一个姓王的姬妾带着好几个姬妾来找我麻烦。”诺舞开始扮小鸟依人状，眼角还挤出几分泪光。

“再装，本王就一拳了结你。”羁王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不是藏着毒药吗？会怕她们几个？”言辞中，好像一点也不把自己的女人们放在心上。

“那是……我让她们尝了尝‘无敌痒痒粉’的滋味。”见羁王.一点都没有生气，诺舞真怀疑他娶的那些姬妾到底是不是他的女人，好歹也有点反应嘛？诺舞继续问道：“她们不是你的小妾吗？大王你一点也不生气？”

“本王从不在意女人的生死。”羁王神情淡漠，再者，.他府里的姬妾，都为了攀龙附凤自己是送上门的，他真正迎娶的，只有嫣华一人。与嫣华相处多年，却觉得彼此之间的情谊，并非男女之情，更像是一种割舍不尽的亲情。

“那嫣华夫人呢？”.诺舞不甘心地问道，她有种感觉，羁王待她，肯定不同于其他的姬妾。

羁王却没直接回答她，反而说道：“你在吃她的醋？”眉眼间，带着一丝得意。

诺舞想也没想地就白了他一眼，说道：“大叔，你都这么老了，还想吃嫩草，得了吧！”为了配合语气，诺舞很想伸手敲一敲羁王的脑袋，但……看在他脸色这么阴沉的份上，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羁王显然被激怒了，眼睛眯了起来，手指发出咔嚓的声音。被一根嫩草指控自己是大叔已经很残忍了，而这根嫩草还一口咬定，老牛是啃不动嫩草的，是残忍之上的残忍。羁王有一种想把诺舞的脑袋劈开的冲动，看看她的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诺舞显然被这阴森恐怖的气氛给吓坏了，一看羁王身后还有一群打着太极拳以无比缓慢的速度kao近他们的士兵，她越发确定羁王有谋害嫩草的动机。

嫩草在很多时候也是懂得变通的，比如……让老牛尝点甜头。

“啵－－”

一个带着口水的香吻落在羁王的脸上，士兵们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惊呆了，老牛也惊呆了，黑黑的脸上竟浮起红晕。

羁王激动地快要说不出话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带着口水的印记，证明刚才的一切不会是幻觉，羁王哈哈大笑起来，“你第一次亲本王。”

危机解除，诺舞开始提自己小小的要求，“大王，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呢？”

羁王笑道：“你说就是。”估计这个时候，叫他挥刀自宫，他也不会有片刻的犹疑。

“立嫣华夫人为正妃，遣散那十一个姬妾。”诺舞笑眯眯地说道，她看得出，嫣华是发自真心地爱着羁王，甚至愿意与其他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能够得到这样的女人，何其幸福。羁王再不珍惜，那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刚刚安抚下的火气，腾地又窜了上来。

羁王恶狠狠地说道：“遣散姬妾可以，正妃，她想都不要想。”

诺舞嘟着嘴，不知死活地说了句：“吝啬鬼。”转身就走。

羁王一拳捶在树干上，落叶纷飞，如果可以，他真想掐死诺舞，这天底下怎么有这么迟钝的女人！

诺舞骑上老黄牛，慢悠悠地从一群满脸写满八卦的士兵身边走过，虽然不能让嫣华成为正妃，但羁王好歹答应了她遣散王府中的姬妾，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人大清早的就跑来捉jian了。当一个暖床的侍女，还真是不容易……

诺舞怨念地往幽州城的方向走去，走了一半时，发现羁王驾着疾风，华丽丽地从她身边走过，她一脸兴奋地挥着小手，喊道：“大王，大王－－”

此举一出，引来不少百姓侧目，羁王想假装不认识她都不行，停了下来，黑着脸说道：“都已经午时了，你还没晃回去。”

“啊，嘿嘿。”诺舞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没想到她一来一回，居然就花费了一上午的时间。当她拖口而出，说道：“老牛嘛，肯定走不动。”

羁王的脸，顿时比黑炭还黑。

诺舞有种不祥的感觉，掉过头，“大王，我错了，我静静地消失。”

只可惜，那老牛的速度还没人走的快，于是她只能缓缓地消失。

羁王一把将她从牛背上拎了起来，恶言警告道：“以后再敢提‘老牛’二字，本王就把幽州所有的牛都杀了！”

“大王，小的明白了。”诺舞咽了咽口水，她承认，红烧牛肉的味道，真的挺不错的。

老黄牛悲哀地望着羁王，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144章 意晚[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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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王府，羁王就履行了刚才的承诺，当十一个美姬哭哭啼啼地离开王府的时候，羁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暖床侍女呈上来的好茶。

被扫地出门的姬妾们都得到了大笔的财产，不仅能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辈子，估计再养几个小白脸都不成问题，只可惜，她们再也不能拥有暖床上神勇无敌的羁王。

嫣华从初时的震惊，到了然，再到一丝酸楚，那些姬妾，进门也有好些年，羁王一句话，就能将她们全部打发走，实在是太冷情了，她若不是明媒正娶的侧妃，是不是也会沦为这样的结局？走了这么多人，让她成为羁王身边唯一有名有份的女子，她即使从未计较过什么，但到底，还是有些欣喜的。后来听人提起，这是诺舞的主意，虽然知道诺舞为她着想，一个丫头，一句话，就能改变羁王，那她，是不是活的太悲哀了些……

即便坐在羁王身侧，离得那么近，她却有种越来越难以把握的感觉。而那个东看西看，一点也不专心侍奉他的丫头，才是离他最近的人。

她优雅地放下茶盏，柔声道：“王今天这么做，嫣华很意外。”

“人少些，清净点。”说罢，羁王瞪.了诺舞一眼，这个死丫头，总有一天，他要让她明白老牛是多么的有爱！

“咳咳。”羁王被茶水呛了一口，嫣华.连忙拍着羁王的后背为他顺气。羁王心中一阵恶寒，怎么他脑子里总想起老牛这两个字，都是这该死的丫头－－“嫣华你回去坐着，暖床的，还不过来侍奉本王？”羁王将矛头指向诺舞，诺舞一愣，规规矩矩地走到羁王身后，很用力地捶打着羁王的后背。

叫我暖床的，锤死你好了！诺舞.恨恨地想道，等羁王老了的时候，她一定要踩在他的背上，唾弃这头老牛！

嫣华抿着嘴，没想到羁王竟会和一个丫头斗气，倒.让人觉得他平易近人了许多。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丫头正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

诺舞的力道，对羁王来说，刚刚好，他闭上眼睛，颇为.享受，诺舞一看他那么爽的样子，停了下来，气呼呼地离开了正堂。

诺舞前脚刚走，羁王就睁开了眼，一脸无奈。

嫣华笑道：“王不必多虑，她年纪小，以后就会明白.王的苦心。”

“你总是看的如.此清明。”羁王叹道，“人生得一知己，足以。”

嫣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她的一生，注定是要为眼前的男子微笑着。原来只是知己……不过也好，至少不像那些女子一样，连离开，都是那么地惨淡。

深埋心底的苦涩，像陈酿多年的美酒，越发地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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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傍晚，姚姑姑就准时地抓住打诨的诺舞，叫上两个侍女，香汤伺候着。诺舞无奈地承受着拖皮的痛苦，半死不活地趴在木桶边上。

姚姑姑一看她身上一丁点吻痕，淤青都没有，就知道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阴谋尚未成功，丫头继续努力！俨然已经成为姚姑姑热血沸腾的口号。

诺舞沐浴完后，挣扎着对两个小侍女说道，“能不能……不要把我裹成粽子？”裹成那样，想打人都打不了，想下毒也下不了，只能躺在床上装尸。

姚姑姑可就不怎么想了，完全扭曲了诺舞的本意，恍然大悟地说道：“裹得严严实实的，王拖起来也麻烦。”而且，也不能做出妖媚的姿势诱惑羁王。

诺舞这下发觉，和蔼可亲的姚姑姑好像在预谋着什么，但她还是乖乖地传上了一件薄薄的长袍，是那种只消轻轻地拉下腰带，就浑身光溜溜的长袍。

姚姑姑走在前面，领着诺舞去羁王房间，望着姚姑姑的背影，诺舞总有一种错觉，仿佛看到了领着侍寝宫妃的息舍人，心里变得有些不爽起来。

寄人篱下，能忍就忍好了。

诺舞僵直着身子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又软又暖的床让她华丽丽地睡了过去。一觉醒来时，发现羁王还躺在身边，她朝窗外望去，天还没亮，估计羁王还得过一会才醒过来。

当诺舞不小心摸到放在枕头下的“实话说说说”时，她发誓，她一开始，绝对没有起歹心的。

可……既然摸到了，不用用，岂不是浪费了大好的时机？

她jian笑着，挑起几根发丝挠了挠羁王的鼻子，睡的正沉的羁王不禁打了个喷嚏，诺舞趁机将药粉撒到羁王嘴里。

舌尖一阵苦涩，羁王顿时清醒了过来，一看诺舞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纸包，沉声问道：“你给本王下了什么药？”好在他知道南宫瑾没教诺舞杀伤力极强的毒药，都是些不入流的怪药517Ζ，不然他现在就该担心是不是该去鬼门关玩沙了。

诺舞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是能爆出八卦猛料的－－‘实话说说说’哦！”

那弯弯的眼睛真像天上的月亮……这是羁王在昏迷前最后的想法。

待羁王昏迷后，诺舞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盘问羁王，“嗯，一个一个来，你最大的目标是什么？”

“做皇帝。”

诺舞抓了抓头皮，还真坦白，真不知道当皇帝有什么好的，做了皇帝，不是愁这个就愁那个，怪不得大齐的皇帝个个都是英年早逝，大多活不过五十岁。

“当了皇帝你会做什么？”

“娶皇后。”

诺舞差点喷血，羁王居然有这么幼稚的想法……汗颜汗颜，果然人不可貌相，看来这家伙也是个闷骚的主。

诺舞抚了抚胸口，镇定了许多，喃喃道：“嫣华夫人一定会很开心的。”

哪知羁王却说道：“我的皇后不是她。”

“哦？那是谁？”难不成他还金屋藏娇？

羁王一字一句地说道：“嫩－－草－－”

“咚”地一声巨响，有个人，以头朝地的姿势摔到了床下，嘴角的肌肉已经抽搐地僵硬了起来，“老牛大叔，你别开玩笑了。”

“我齐瀚一生，只爱一个女子。”

诺舞擦了擦冷汗，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捏

145章 意晚[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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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巨响不仅吓坏了守在门外的侍卫们，也让昏迷的羁王逐渐苏醒了过来。

羁王一睁眼，就发现诺舞好死不死地打算爬窗溜走，他毫不客气地将诺舞拎了起来，怒道：“你刚刚问了些什么？”他对“实话说说说”这东西还是有几分顾虑的，当初上官葵就是kao它成功拐走了南宫瑾，呃，不对，是他们狼狈为jian，顺其自然地走到了一起。眼下他还是很担心，诺舞会不会问了一些难以启齿的问题……在他看见诺舞红扑扑的脸蛋时，羁王想到了一个字，来形容自己的心情，那便是－－窘。

诺舞结结巴巴地说道：“大王，我没问什么的，只是问了问你有没有便秘的困扰，或者是痔疮，肛裂什么的……医者父母心嘛，大王你要体谅一下小的，怕你因为害羞，不敢说出来。”

羁王一愣，菊花微紧，“本王不信，你给本王好好交代！”

诺舞摆出垂死状态，手脚并用，在空中无力地挥舞着，“大王，真的什么都没有的。”刚刚听到的一切，就当羁王是在发疯好了……诺舞在心里不停地暗示自己，可又感到一种隐秘的窃喜。窃喜？她不会变态到对老牛也感兴趣了吧？

羁王哪肯放过诺舞，问道：“当心本王扭断了你的脖子。”

诺舞撇了撇嘴角，低垂着头，开始装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彼此身上，羁王还得去军营训练士兵，没工夫和诺舞继续拉扯，将她丢在了床上，临走前不忘警告了她一番，“给本王好好想想，等本王回来了，你得交代清楚。”

诺舞继续装傻，一声不吭地坐在床边。

被贴身侍女晾在一边的羁王自.己穿好衣服，就离开了房间。诺舞松了口气，披上外袍，朝嫣华的小院走去。

嫣华习惯早起，一起来，不是做.些女红，就看基本闲书，诺舞来时，她正坐在床边绣着一个小巧的荷包，见来人是诺舞，嫣华便让几个侍女退了下去。

“这么早就起来了？”嫣华笑道：“不多睡睡吗？”

诺舞摇摇头，心事重重地看着嫣华，王府对她来说，.是那样的陌生，除了羁王，能和她说上话的，只有嫣华和姚姑姑，姚姑姑显然没安好心，一直盘算着要让诺舞变成羁王的女人，除开姚姑姑，诺舞只有找到嫣华。

面对嫣华，诺舞心底竟觉得有些愧疚……如果不用“实.话说说说”试探羁王，她还能做到坦然地与嫣华相处。

“夫人，你既然很了解大王，我想问你，你可知道大.王什么时候会攻打京城？”即使这段时间以来都过着风平浪静的生活，但羁王的目标，是想成为一国之君，而皇帝病重，太子又没有什么势力，正是他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他既然每天都会去军营练兵，显然是在准备着什么。诺舞不便问羁王，只能旁敲侧击地问嫣华。

嫣华笑了笑，自顾自地绣着荷包。

诺舞有些着急，问道：“夫人为什么不说话？”

嫣华放下手中的针线，反问到：“你是在害怕什么？”

“我……在害怕什么？”诺舞微愣，不知嫣华是什么意思。

嫣华继续说道：“亦或是，你在逃避什么？”

“我不知道……”

“你明知王心系.于你，你却一直在逃避。可以告诉我原因吗？”嫣华一针见血地说道。

诺舞慌了心神，欲盖弥彰，“我和大王都是闹着玩的，真的没有什么，夫人你不要误会。”

嫣华只是淡淡地笑着，秋水般的双眸定定地望着诺舞，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今天之间，你可能都只是闹着玩的，但我能看出，现在的你对王的心思，已经没有那么简单。”

“我不能由着他去伤害陛下，还有太子……慕辰生死未卜，我不但不能帮他，还一直跟在羁王身边。”诺舞的声音有些哽咽，在她不知道羁王的心意时，她还可以说服自己，羁王只是上官葵交给她的一个病患，她只需像个大夫一般，按时为他配好药，不需要担心什么。但今天，她却知道羁王做了皇帝，要让她做皇后，如果这一切真的实现了，她如何面对云慕辰？她知道羁王拥有怎样的军队，也亲眼见过他一个人转眼之间，就杀死了一群身手不凡的刺客，他离他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从皇帝手里夺得大齐的天下，成为一国之君。

唯一能做的，只有逃避……离开这里。

“你想要离开，是吗？”像是看穿了诺舞心中的想法，嫣华问道：“你对王，一点感情都没有么？”

“我不知道。”诺舞咬着下唇，她根本不敢去想这个问题，拼命地摇着头，“别问我了，我来找夫人，是想请夫人帮忙，帮我离开这里，可以吗？”

诺舞一脸期盼地望着嫣华，生怕她说出一个“不”字。

嫣华却点了点头，怅然道：“到底不能如愿以偿……王约莫再过几天就会带兵南下。”她太了解羁王，知道他每次出站前，都会花多长的时间来准备。

“夫人，你既然很爱他，我离开了，也是件好事。”过不了几天？那此时离开，也是最好的时候。

嫣华苦涩地笑了笑，说道：“你不明白，只有看着他幸福，我才会幸福。即便我不能和他长相厮守，只要他还会记得我，我也就满足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嫣华将绣了一半的荷包递给诺舞，“本来想绣好了送给你，可惜只绣了一半，可你急着要走，还是送给你，就当做个纪念吧！到底有些不吉利的，你若介意……”

诺舞摊开手一看，小巧的荷包上绣了一只鸳鸯，另一只，才刚刚起了个头，看来嫣华是打算绣一对的，戏水的鸳鸯，是她眼里最简单的幸福么？

诺舞有些感动，说道：“我怎么会介意，谢谢夫人送我这么好的东西。”

嫣华见她高高兴兴地收下了荷包，说道：“以后要是有机会再见面，就叫我嫣华吧！”

诺舞连连点头，嫣华与凝夕的性子何其相似，不争不怒，云淡清风，只可惜很快便要分别。

146章 意晚[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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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诺舞忐忑不安地侍奉羁王用过晚膳，羁王觉得诺舞一言一行中，隐隐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嫣华陪在羁王身边，为他斟满美酒。

羁王平日里并不贪杯，今晚却多喝了不少，微醺的羁王，巧笑嫣然的嫣华，诺舞远远地望着他们，这样的一幕，像泼墨的山水画一般，在诺舞的记忆里添上浓浓的一笔。

他们，当是如此，且歌且行，有美人相伴，无论他最终是否夺得了整个天下，能如此，也不枉一生。

夜幕降临，淡淡的月光笼罩着北风呼啸着的幽州城。

嫣华扶着羁王回房休息，诺舞静静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眼中一阵刺痛，她闭上眼睛，头也不回地往侧门的方向走去。

在嫣华的安排下，诺舞从王.府的侧门出府，到城内的一处不起眼的客栈住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会有人在城门外接应她出城。

诺舞偷偷摸摸地溜出王府时，回.头了一眼，羁王的房间灯火通明，她轻轻地咬着下唇，想必此时他一定和嫣华卿卿我我了吧……诺舞甩了甩头，既然打算离去，何必再平添烦恼？

诺舞在心底默默地说了句：“老.牛，我走了，您老也别总想着吃嫩草了。”

当她来到和嫣华约定的小客栈里时，掌柜热情的.接待了她，不仅让她住进了最好的上房，还送来了不少可口的夜宵。

一向贪吃的诺舞在这一刻，却有一种食不知味的.感觉，羁王那张没表情的死人脸不时地浮现在她眼前。她索性放下碗，无比哀怨地看着桌案上的美食。

诺舞大半夜都坐在桌案旁发呆，天刚亮，她就赶.到了城门口，再过半个时辰，城门就会打开，接应她的人会在城门外等她。她身上带的盘缠不多，大多是嫣华给的一些银票和首饰，幽州其实有不少美食，只可惜她没心情像以前那样买一大包带在路上吃。

当诺舞像个贼.一样在城门口晃来晃去的时候，驻守城门的士兵看见这么一个个怀里抱着兔子的姑娘正猥琐地四处张望时，只有两种感觉：一是，这姑娘是贼；二是，这姑娘脑子进水了，大清早的抱只兔子溜达。

幽州已是深秋的天气，早上雾重，不穿厚一些，还是有些冷的，再过一个月，幽州就会下起鹅毛大雪来，百里之内，都覆盖着厚厚的白雪，极为壮观。

只可惜诺舞没机会欣赏北疆风光，当城门打开时，她即雀跃，又觉得有些难过。

在守卫们怪异的目光下，诺舞慢悠悠地走了出去，刚一出来，就看见一辆超豪华的大马车停kao在城墙边。

诺舞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嫣华也太大方了，居然给她弄一辆这么有气魄的马车，连跑路都能跑的这么华丽，汗颜呀汗颜。

驾驶马车的是一个英武不凡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劲装打扮，看样子是个学武之人。再一细看，那男子五官俊秀，长身如玉，活拖拖的像个文武皆修的美少年。

146章 意晚[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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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心下窃喜不已，简直将嫣华当成了她的再生父母，不但送阔气的马车，还额外附送美男武士一名，啧啧啧。

那男子朝诺舞行了个礼，低沉的嗓音充满磁性：“姑娘，请上车。”

诺舞笑眯眯的走上马车，屁股还没坐稳，就撞见一张怒气冲冲的死人脸－－不是老牛还会有谁？

“咳咳……”诺舞干咳了一声，刚刚她还给那美男猛抛了几个眉眼，羁王脸色这么差，不会是刚好看到了什么吧？

“看的很爽了？”

一来就语气不善，果然没安好心。

诺舞小心翼翼地偷偷瞄了羁王一眼，“大王，你怎么在这？我……是不是坐错车了。”她连忙xian起帘子，四处张望，放眼望去，空旷的四周只有这么一辆马车。她仍旧不死心地直勾勾地望着外面，最后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这辆载着老牛的马车，真的是嫣华为她准备的。

“过来。”羁王冷冷地说道。

诺舞即使不看，就知道此时.羁王的脸上是怎样的表情。她心虚地低着头，挪到羁王身边，谄媚地捶着羁王的肩膀。

只可惜羁王还是摆出一副冷面.孔，吩咐了一声，“可以走了。”

诺舞还在意淫这句话是对她.说的，就听见马车外的男子应道：“是，主公。”

马车绝尘而去，一个女子站在城墙上，默默地望着.那辆马车，神情凄楚。

奇？一路上，羁王像个闷葫芦一样沉默不语，无论诺舞.言语上献媚，还是不停地为他按摩，他的金口都没有打开的迹象。

书？诺舞无比挫败地半躺在软榻上，细细地打量着.这辆华丽的马车。这最多能坐下八个人的车厢里，不仅有起居用品，还有一个小炉子，看来可以随时随地烧东西吃，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食材，看到吃的，诺舞的肚子忍不住“咕咕”直叫，再一看自己躺着的软榻，上面垫了一层厚厚的被褥，边上还放着一床厚棉被，看来坐在这马车上，出远门时，连客栈都可以省了。

网？虽然逃跑行迹.败lou，被羁王顺带稍上了马车，诺舞反而觉得心里舒畅了不少，不像昨天晚上在那客栈里的时候，总觉得不怎么舒坦。

她很不和谐地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在犯贱，喜欢被人这么掳走。

大概走了一个多时辰，诺舞的实在是饿的不行，拉了拉羁王的衣袖，楚楚可怜地说道：“大王，我饿了……”

羁王并没有穿着战袍，一身玄青的宽袖长袍，极为普通的样式，却丝毫掩不住他一身的英气，巨剑被粗布包了一层又一层，被他随意地放在身旁。

他拿起一个纸包，丢给诺舞，诺舞问道香味，迫不及待地将纸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块幽州最有名的烧饼。诺舞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满嘴的油光，吃了一半，她将剩下的一个烧饼递给羁王，“大王，你也吃吃。”眼睛笑的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

羁王宠溺地为诺舞拭去嘴角的油渍，说道：“喜欢吃的话，就多吃点。”

147章 意晚[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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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估摸着羁王已经没有生她的气，便大胆地问道：“大王，我们是要往哪里走呢？”

“你本来是想往哪逃的？”羁王将问题丢给诺舞，诺舞心虚地低着头，左顾右盼，嘀咕道：“大王，我不还是被你抓到了吗？”

羁王沉声道：“若是抓不到你，本王第一个处置的人，就是嫣华。”

“可……可是，是我求夫人放我走的，不关夫人的事。”诺舞结结巴巴地说道。

“她难责其咎。”

“她可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这样无情？”诺舞愤愤不已，嫣华对羁王体贴入微，是个男人，都会喜欢嫣华那样的女子，羁王不但不解风情，还一点也不把嫣华放在心上，难道他这个人，天生就冷血吗？但那天他被下了药之后，又说出那么单纯的愿望，到底哪一面，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羁王别开脸，说道：“本王的妻子只有一人。”

诺舞一听，心底有种怪怪的.感觉，她不想与羁王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不清，便转移了话题，“听说你很快就要领兵南下了，怎么会突然离开幽州？”

“你倒是知道不少。”羁王神情淡漠.地望着帘外，说道：“不出一个月，幽州就会下雪，为了行军的方便，在这几天出兵，是最好的时机。”

“那……你不去带领你的大军，为什.么会一个人离开幽州？”阴谋，一定有阴谋。诺舞毫不犹疑地想到了这一点，她虽然承认自己小有姿色，咳咳，但也不至于让羁王抛下他的大业，跟着她跑路。

“本王要去京城，你不也打算回去么？”

诺舞一惊，她其实还没想过要去哪，既然羁王认为.她要去京城，她能说出一个“不”字吗？只不过在这个时候，羁王偷偷摸摸地回到京城，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感受到诺舞怪异的目光，羁王冷着脸，说道：“本王是.想派你进宫调查那老皇帝是不是真的被人下毒，你又想到哪里去了？”

诺舞心虚地“嘿嘿”两声，没想到羁王居然在意这.件事。她很是自得地拍了拍羁王的肩膀，说道：“我办事，你放心。”好歹也是两大怪医的关门弟子，学医的时间虽不长，还是有几分能耐的。她忽然转念一想，羁王的意思是要把她送进宫，那她岂不是成为了某人的jian细？

jian细……一向觉得.自己是正义凌然的三好市民的诺舞有些不爽，扭捏道：“大王，我可不想做什么jian细。”

“迂腐！”羁王捏了捏她的脸蛋，说道：“是探子，不是jian细。”

探子显然好听了许多，诺舞本来就很担心皇帝的病情，能回宫一探究竟，也是不错的，还能顺带打听一下太子和郡主的消息。

像是看穿诺舞在想什么，羁王说道：“想你的旧情人了？”

诺舞差点从软榻上摔下来，一脸菜色，“大王，我发现你有时候很幽默的说。”

羁王白了诺舞一眼，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丫头，跟一群男人搅和在一起，还得意洋洋的。当然，他很不想面对一个事实，他也是那群男人中光荣的一员。

从幽州赶到京城，最快也要七八天的时间，诺舞有些好奇，羁王这么大张旗鼓地回京，就不怕走到半路，就被人给咔嚓掉了么？但羁王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悠哉悠哉地躺在软榻上，整日吃吃喝喝，偶尔问一下赶车的侍卫他们已经到了哪里，就再也不过问其他的事。

诺舞既好奇，又有一种他们正光明正大地做贼的兴奋感，看不出羁王也好这一口，有时走走旁门左道，也是很刺激的。

“大王，你就不担心我们被人抓住吗？”诺舞一脸兴奋，这个问题，她每天都会问无数次，羁王只会做出一副赶苍蝇的模样。

嗡嗡嗡，苍蝇又来了。

“大王，附近有官兵走动哦！”

嗡嗡嗡。

“大王，陛下派人来抓我们了哦！”

嗡嗡嗡。

诺舞刚要张口，羁王不耐烦地捂住了她的嘴，“再唧唧歪歪的，本王就把你丢到外面去。”

诺舞哀怨地点点头，羁王这才松开了手。

按行程来算，每天上午，他们就能抵达京城，明明是偷偷摸摸地溜回去做贼，可诺舞却觉得羁王怎么一点也不害怕？就算他在幽州拥有一百多万的大军，但他现在孤身一人来到京城，皇帝勾勾指头，就会有一群人前仆后继地跑来活捉羁王。诺舞承认，羁王的武功确实很好，要是遇上车轮战的话，他不被人砍死，也会累死。到底是因为什么，他这么有自信，一点也不畏惧？

就在诺舞的好奇心蠢蠢欲动的时候，马车终于停在了一个小镇上，羁王拿起一块破布，罩在诺舞的脑袋上，诺舞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她抗在了肩头。

羁王交代了几句，那位美男侍卫拿了银子，就往集市走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美男侍卫带了一大堆东西回来，一推开客栈的房门，就看见羁王和诺舞叠罗汉一样的睡在床上。

而且……是诺舞坐在羁王的身上，张牙舞爪地撕着羁王的衣服。

美男侍卫倒吸了口气，将几包东西搁在桌子上，立马拖离了战场。

羁王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侍卫误解了什么，诺舞也很快意识到她的美男误会了什么，哀怨无比地蹬着羁王：“都是你，把人给吓跑了。”在马车上碍于羁王的淫威一直不敢和美男搭讪的诺舞，现在悔地肠子都快绿了。

羁王慢悠悠地说道：“本王把你装在口袋里带进客栈，也是为你好，免得被人发现。”

“可那口袋是装兔妹妹拉的屎的！”

为了避免野兔被野兽袭击，可怜的兔子一路上都吃住在那脏脏的布袋里，天天枕着它的排泄物入眠。

“本王顺手拿了个袋子，你就要撕破本王的衣服？”羁王实在想不出，这两点到底有什么关联，明明是两回事，诺舞却一副很有理的模样。

148章 意晚[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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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强词夺理地说道：“我把你的衣服剥光后，让你用那破布口袋当衣服穿，臭死你！恶心死你！”

其实诺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剥光羁王的衣服，反正就有一种想压在他身上的冲动，撕衣服，也只是附带产物。

“很蹩脚的理由，一点逻辑都没有。”

诺舞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美男侍卫带进来的那几包东西上面，跳下了床，打开布包一看，里面全是女子的衣物和各式首饰，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诺舞好歹也在宫里待了那么久的时间，一看这些物什，就知道不是凡品，至少也是个家境殷实的大家闺秀才用得上的东西。

诺舞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问道：“大王，这是谁的？”

“自然是你的。”

诺舞两眼直放精光，抱着那堆衣服，笑眯眯地说道：“大王，你太好了，居然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忽然转念一笑，这老牛不会是打算玩金屋藏娇的把戏吧？做老牛的秘密小情人？虽然她很娇，但还是秉承一定要做大的理念，坚定不移地物色适当人选，上了年纪又养了那么多小妾的羁王，一早就被划为黑名单头号人物。

羁王终于明白，女人的脸，变起来实在是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过来。

诺舞将衣服丢在桌子上，气.汹汹地问道：“无功不受禄，有什么阴谋？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羁王预感他要是再不吭声，这丫.头没准又会压到他身上来继续撕他的衣服。羁王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些东西，都是给你易容用的，你别乱想。”

“易……容？”诺舞很快兴奋了起来，传.说中的易容术，早让她心驰神往，以往她都只是听南宫瑾提起过江湖中人，为了行走方便，或着是躲避仇家追杀，很多时候，会把自己易容成另一个人，顶级的易容术，不仅可以男变女，老变少，连最亲近的人都发现不了。

诺舞有些不相信地看着羁王，问道：“大王，你说的是.真的？你会用易容术？”

“本王的侍卫会。”羁王一击掌，躲在远处的美男侍卫.连忙走了进来，“主公，属下在。”

“替她易容。”羁王淡淡地说道，诺舞眼冒桃心，兴致.勃勃地站在美男侍卫的跟前，美男侍卫在羁王杀人的目光下无比哀怨的为诺舞易容打扮。在诺舞极度兴奋的半个时辰里，美男侍卫冷汗直冒，如同在鬼门关晃了一圈似的。

好不容易解决.了这个麻烦精，美男侍卫行了个礼，说道：“主公，已经好了。”

羁王挥了挥手，美男侍卫很迅猛地逃离了战场，诺舞还想邀请他喝杯茶，只能作罢。

看着镜中娇俏的女子，诺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经过一番打扮，她俨然成为一名仪态万千的贵族少女，繁复的宽袖长袍绣着细碎的小花，长长的流苏从腰际垂至脚踝处，顾盼之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不错，很像。”羁王对美男侍卫出神入化的易容术赞叹不已，诺舞除了脸上有一些改变外，换了身衣服，梳了个皇族少女最流行的发髻，整个人就像拖胎换骨了一般。

“像谁？”诺舞微微一愣，羁王的眼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她还以为自己扮的女子，与羁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到底还是多心了……她自嘲地想道。

“瑞和郡主。”羁王说道：“两个月前，路过青州的时候，本王顺带把她带走了。”非常轻松的语调。

诺舞干咳道：“大王，你不是不屑于掳走良家妇女的吗？”先是拐走长公主，又拐走郡主，难不成他想当人贩子？

羁王脸色微变，保持着镇定，说道：“青州刺史这根墙头草，本王不折折他的锐气，他就不知道收敛。瑞和郡主本来是要进宫面圣，本王已经安排妥当，明日，你李代桃僵，进宫面圣，顺便打探老皇帝的病情。”

诺舞听得糊涂，羁王在宫里不是有很多眼线么？为何还要特地让她进宫……

“大王，你确定我进宫不会给你惹麻烦？”诺舞心里其实雀跃不已，表面上还是装作依依不舍的样子，糊弄糊弄羁王。

“有你的旧情人在宫里，本王还用担心什么？”

咦？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刻薄？诺舞偷偷地瞄了羁王一眼，他这种语气，好像带着一种酸溜溜的气味。诺舞不禁傻笑起来，这老牛吃醋起来，还真是别具一格，一边把她往太子身边推，一边又冷言相向。

“笑什么？很得意？”羁王恶狠狠地瞪了诺舞一眼，诺舞连忙捂着嘴，那弯弯的眼角很明显地证明她在偷笑。

羁王冷哼一声，恶声恶气地说道：“再笑，本王就霸王硬上弓，把你解决了。”

此话一出，羁王以为诺舞会吓得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地缩在墙角，摆出一副三贞九烈的模样。没想到诺舞抱着野兔，很不文雅地躺在了床上，摆成一个扭曲的大字型，喃喃道：“大王，我知道你舍不得的。进了宫，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今天最后一次给你暖床了，以后记得好好照顾我们的兔妹妹。”一说起来，诺舞的鼻子就酸酸的，一旦与太子相认，她无法再泰然处之。她不止一次地劝过自己，羁王就算颠覆大齐的皇权，就算当了皇帝，那也只是男人们的争斗，与她无关。但她一会宫，有朝一日站到了太子的身边，真的可以做到熟视无睹么？羁王会成为她的敌人么？她不敢去想，只愿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倒还是记得暖床这事。”羁王静静地看着诺舞，她抱着兔子朝他灿然一笑，拍了拍床边，“大王还不睡觉？”

羁王躺在了她身边，两个人，就像是成亲多年的夫妻，相互依偎着，汲取对方的温暖。

诺舞不明白羁王为何要这么做，但她确实很想回宫看看，心里却又装着一些难以割舍的东西。

羁王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他是在等待着诺舞的选择，或是，将她送到更合适的地方。大乱一起，他只能一直往前，无法回头

149章 意晚[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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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和郡主，知书达礼，温柔贤淑，深的太后喜爱，在皇帝垂危之际，特召瑞和郡主回京，侍奉太后左右。

以上是羁王的官方说辞，诺舞不说话，不动的话，还真有那么一点郡主的味道，但她只要一张嘴，一有什么动作，就完全能将世人对郡主的评价践踏的无影无踪。

诺舞与羁王相安无事地睡到自然醒，早早出门张罗的美男侍卫，带着一大群侍卫，侍女守在了客栈门口。从诺舞跨出客栈大门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羁王身边的侍女，而是瑞和郡主，每一个人对她，都会礼让三分，就算是假的，也得做给别人看。

羁王换上了一件侍卫的衣服，美男侍卫的易容术虽然高超，但羁王琥珀色的双眸无疑是最大的破绽，为了安全起见，羁王不会和诺舞一道进宫，将会在京城附近的一处别院落脚。

两个侍女上前为诺舞梳妆打扮，不多一会，一位宫装丽人俏生生地出现在羁王眼前。

那几名侍女都不知道羁王.的底细，权当他是诺舞的贴身侍卫，诺舞忍不住捉弄起羁王，“小瀚儿，扶我出去。”

羁王皱着眉头，像宫里的舍人一.样扶着诺舞，美男侍卫见到这一幕时，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等诺舞一进宫，主公不会杀了他灭口吧？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多看了几眼，就被羁王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两名侍女簇拥着诺舞，与她一.道坐在马车上，诺舞特意招呼她的贴身侍卫留在了她身边，“小瀚儿，给我剥橘子。”

羁王强忍着怒火，剥了一个橘子递给诺舞，咬牙切.齿地说道：“郡主，请慢用。”

“乖。”诺舞笑眯眯地捏了捏他僵硬的脸颊，让一旁的.两名侍女惊讶不已，看来这郡主和她的贴身侍卫有那么一腿……

被当做小动物对待的羁王愤愤不已，哪料又听.见诺舞说道：“小瀚儿，我进了宫，你就不能帮我暖床了，真不习惯。”说罢，她别有深意地看了羁王一眼。

侍女们的脸上.浮现出鄙夷的神色，看上去一本正经的侍卫，不仅和郡主玩暧昧，原来还是郡主的男宠，果然人不可貌相。

羁王几乎想立马将诺舞的嘴撕烂的冲动，她那似笑非笑的样子，着实可恶。好在她进了宫，就没机会再骚扰他了，他也能静下心来谋划大计。将诺舞送进宫，也许是应了那句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如果让皇帝那边的人发现诺舞跟在他身边，他们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捉住诺舞，倒不如早点送她回去，一来可以撇清关系，二来，也许真的能探到什么消息。

诺舞想到一进宫就再也见不到羁王，心里渐渐难受起来，也没有继续捉弄羁王的心思。

两人一直沉默着，直到马车行驶到宫门口，熟悉的宫门打开，羁王和美男侍卫都跳下了马车，目送诺舞离去。

诺舞忍不住撩起布帘，羁王与美男侍卫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秋风萧瑟，带起一片片的落叶。让她心中好生感慨，人的境遇，实在是奇妙，两个立场不同的人在一起，也能相处的格外融洽，不知道下一次相见，还能这样平和地相处么？她回想起在幽州的时候，恶整他的姬妾，骑着老牛去找他，还有那温柔如水的嫣华，一幕幕都像是画卷一般，如此美好。

听见驻守宫门的内侍们的盘查的声音响起，诺舞朝羁王挥了挥手。

熟悉的宫门缓缓打开，诺舞忽然想起一句话来，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大半年的时光，几乎都是在旅途中度过，生命中遇到形形色色的过客，最后又能停留在哪里？

诺舞静静地望着“朱雀门”三个大字，只盼这座皇宫，不会是她最后的归途。

羁王事先已经为诺舞打点好一切，两个月前动身的瑞和郡主以途中患病为由，拖延了回宫的时间。皇帝病危，举宫上下无不劳神费力，也没有人会去留意一个迟来的郡主。

一个多月前，不少皇亲贵族悉数赶回京城探望皇帝，今天一个王爷，明天一位公主，正因为如此，在诺舞进宫之后，也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她也松了口气，毕竟她是一个假冒的郡主。

诺舞看见太后身边的王姑姑出现在马车外，向她行了个礼后，说道：“奴婢参见瑞和郡主，太后殿下让郡主住在长乐宫的偏殿，请随奴婢来。”

诺舞让马车停在宫门附近，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诺舞走了下来，王姑姑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诺舞，对于突然出现的瑞和郡主，难免不让人生疑，尤其是在皇帝垂危之际，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近两个月的瑞和郡主突然回京，一点征兆都没有，太后才特意让王姑姑前来接引，顺便瞧瞧这瑞和郡主有什么异样。

诺舞被王姑姑看得很不自在，但还是中规中矩地走在王姑姑身侧。这个瑞和郡主为人如何，有什么习惯，有什么朋友等等之类的，她一点也不知道，在王姑姑的注视下，身上起了一层冷汗。要是早知道太后这么精明，诺舞才不会答应羁王假扮什么郡主，混进到宫里替他做眼线。

王姑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的告诉诺舞太后的情况，“殿下最近不眠不休地守在陛下左右，郡主一会见到殿下，一定要好好地开导殿下，殿下以前最疼爱郡主，郡主一句话，就能让殿下开心好长时间。”

诺舞越听越玄乎，一回来就得见太后，那不是马上就穿帮了吗？关乎脑袋的安危，诺舞连忙问道：“太后她在长乐宫吗？”

王姑姑明显愣了一下，说道：“郡主以前不都是叫殿下皇奶奶的吗？”

“是吗……”诺舞干笑了几声，羁王的情报也太不准确了吧？根本没告诉她要注意什么，就只是夸了夸那郡主很好很温柔，在王姑姑面前就lou馅了，那等到见了太后，不就直接把她拖到天牢里去了

150章 意晚[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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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灵机一动，敷衍道：“都怪我太担心皇奶奶了，才会口不择言。”

王姑姑若有所思地看了诺舞一眼，淡淡地笑了笑，“殿下有两年没见到郡主了，时常挂念着郡主，没来到郡主回宫的时候，陛下却病重。”

诺舞还想说什么，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王姑姑说了句：“奴婢前去看看。”就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诺舞朝前面望去，只见十多名宫人乱作一团，隐约可以听见女子哭泣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熟悉……诺舞微愣，肩上忽然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好在侍女反应地很快，扶住了她，“郡主没事吧？”

“我没事。”诺舞笑笑，那撞了她的人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诺舞忽略了一点，样子可以.易容，但声音却不能改变多少。

在王姑姑面前，诺舞低着声音说.话，也没什么异常，只不过此时被人一撞，王姑姑又不在，她在送了口气的时候，竟然忘记了伪装。

“你是谁？”熟悉的声音响起，诺舞.回头一看，刚刚撞上她的人，竟然是太子。太子身着白衣，消瘦得紧，眉宇间尽是忧色，再也不像那个温雅如玉的翩翩少年。

“我是瑞和郡主。”诺舞朝太子行了个礼，“太子殿下长.乐未央。”

太子轻笑：“长乐？真是讽刺。郡主回来，是奉了你父王.的命令？不知你父王是想支持哪一方呢？”刚刚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居然会听见诺舞的声音，再一看，原来是久居青州的瑞和郡主，那个墙头草一般的青州亲王，此时让郡主前来，是想一探虚实，在做打算么？

诺舞有些惊讶，咄咄逼人的太子像是一个刺猬，.见人就扎，宫里一定是发生了太多事，才会让他改变的这么快吧……诺舞心中有些悲凉，如今的她，用完全陌生的身份去面对一个渐渐陌生的人，倒不如不要回到这里。

她眼中的犹疑.与哀默，太子看的分明，这个突然出现的郡主，让他捉摸不透。

女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太子微微颔首，“孤还有事，先行一步。”说罢，转身离去。

孤……诺舞回味着太子的话，第一次听见他这么称呼自己，那削瘦的双肩看在眼里，格外冷寂。他终于成为一个孤王，或许不久后，就能登上帝王的宝座。

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宫装女子摇摇晃晃地追了过来，她走近时，诺舞才发现居然是平阳郡主，看她衣衫不整，似乎是与人拉扯过，想必她与太子起先有了争执，才会一路追着过来。

平阳郡主瞪着诺舞，刚才她明明看见太子在诺舞跟前停了片刻，心中一火，扬起手骂道：“不要脸的贱货，就知道勾引太子。”

王姑姑拦下她，劝道：“太子妃殿下，这位是瑞和郡主，你可能误会了。”

“误会？”平阳郡主叫道：“那太子为什么会在她面前停下来？一定是她勾引了太子，看我不打死她－－”

诺舞无奈地往后退了几步，好在她现在是个假冒的郡主，总会有一堆人拦着平阳郡主，若她还是个微不足道的宫女，说不定早就被人打死了。

王姑姑让几个力气大的宫女抱住平阳郡主，领着诺舞赶紧离开。

诺舞紧跟着王姑姑，直到听不见平阳郡主的谩骂声时，她才问道：“太子妃她时常如此么？”

王姑姑以为诺舞受了惊吓，也没再试探诺舞，好言劝道：“太子殿下大婚以来，一直冷落太子妃，又临幸了许多宫女，太子妃杀了不少宫女，但太子殿下依然我行我素，所以太子妃才会变得这么敏感，但凡是接近过太子殿下的女子，都免不了受到她的责罚。”

诺舞但笑不语，只觉得她似乎见到了第二个平阳王妃。

在长乐宫等了约莫两个时辰，太后才从未央宫回来。

太后憔悴了不少，一看到诺舞，就让诺舞跟她一道去了后殿。

长乐宫的后殿是太后礼佛的地方，常年青烟弥漫。淡淡的檀香味，让人顿感神清气爽。太后并没有急着和诺舞叙旧，独坐在蒲团上，口中念念有词，诺舞对佛经不是很熟悉，只能辨出太后大概是在念着《妙法莲花经》。

太后念了快大半个时辰，才将注意力放在诺舞身上。

她静静地看着诺舞，像是在打量一件绝佳的艺术品，诺舞被她看的心虚，微微低下了头，想到她就是传言中蛇蝎心肠的王皇后，她越发地害怕，如果可以，她真想拔腿就跑。她在心里不停地诅咒羁王，没准那家伙就是想把她送到太后身边，饱受精神上的摧残。

太后淡漠地说道：“告诉哀家，你是谁－－”

诺舞一惊，险些从蒲团上跌了下来，她不安地攥紧拳头，低着声音说道：“皇奶奶，我是瑞和。”

太后笑道：“瑞和？你忘记自己的闺名了吗？”

诺舞顿时石化，杀千刀的羁王，除了告诉她瑞和郡主“知书达礼，温柔贤淑”以外，连个屁都没有。

想归想，但在太后面前，她能好死不死地说：“哎呀，我的雇主没告诉我那么多信息。”吗？她转念一想，太子刚才颇为鄙夷青州的那位亲王，也就是这个倒霉郡主的爹，既然如此，干脆随便糊弄一下。

诺舞缓缓说道：“王爷让我代替郡主进宫，是想知道，太后殿下对青州有多少诚意。”这么生硬的话，说起来还真是拗口，诺舞怨念地想着，殊不知就是因为她这么一句话，让那根墙头草不得不选择了自己的方向。

太后怒道：“和哀家谈条件？笑话！区区一介侍女，蒙混进宫，欺君之罪，当凌迟处死。哀家只需动根手指头，就让你身首异处！”

诺舞撇了撇嘴，还真是丫鬟的命，到哪都会被人认出来。

不过太后这么说，也能看出她在忌惮着什么，不然怎么会废话一大堆，要真的想处死她，早早拉下去剁了。

诺舞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太后这么做，只怕会得不偿失。奴婢死了，自然没有合作的诚意了。”偶尔做做jian佞小人，还是满刺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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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殇、未央

151章 陌上[壹]上

太后眼中精光大作，诺舞微垂着头，也能感受到那慑人的气势。她心中忐忑不已，若太后早已和青州郡王结为盟友，她此时所说的话，只会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事已至此，诺舞孤注一掷，是生是死，就只能看她运气如何。

太后死死地瞪着诺舞，上好的檀香散发出一缕缕青烟，萦绕在两人周围。过了很久，太后方才开口说道：“哀家不喜欢让人牵着鼻子走，你命人转告郡王，哀家的诚意已经显而易见，定会善待瑞和郡主。”

诺舞松了口气，伏在地上，“是，太后殿下。”

离开后殿时，诺舞竟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原以为被太后看穿她是假冒的郡主，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她这一次，误打误撞地逃过了一劫。

王姑姑遣来两个看上去十分伶俐的宫女专门侍奉诺舞，诺舞心知王姑姑此举是想在她身边安cha眼线，表面上客气地说道：“有劳王姑姑费神，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王姑姑躬身道：“但凭郡主吩咐。”

“我曾与皇后殿下身边的一.个宫女有过一面之缘，不知王姑姑是否可以让她过来侍奉我。”诺舞望着椒房殿的方向，说道：“她叫元绮。”

“这……”王姑姑显然有些为难，元绮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要调动起来，怕是没那么方便。

“王姑姑要是不好办的话，不妨.去问问太后，太后一定会答应的。”诺舞胸有成竹地说道，太后在盛怒之下都会因为需要郡王的支持而不拆穿她的身份，那么要一个宫女，想必也不在话下。

王姑姑连忙说道：“奴婢这就去请示太后，郡主不妨.在宫里四处走走。”

诺舞点点头，等到王姑姑离开后，她让那两个宫女.随她一道往未央宫的方向走去。

她一进宫，第一个想见到的人，就是皇帝。还在宫.外的时候，她就隐约觉得皇帝的病，来的太急，也太诡异，在上官葵和南宫瑾的悉心教导下，她在毒药的辨别方面长进了不少，虽然只是一些皮毛的功夫，或许也能看出几分端倪。不过她也知道，在这个时候想见到皇帝，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从一踏进宫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皇宫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气氛，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寡言少语，太子性情大变，平阳郡主变得尖酸刻薄，太后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慈眉善目，恨厉冷绝的性格暴lou无遗，诺舞不禁有些好奇，一直没有lou面的皇后，会变成什么样？

诺舞忍不住问身边的一个宫女，“皇后殿下可安好？”即使在她们口中得不到什么确切的消息，也能知道个大概。

宫女老老实实地说道：“郡主有所不知，自从陛下病倒以后，皇后殿下时常去未央宫探望陛下，结果都被陛下轰了出来。”

看来与长公主说的差不多……诺舞又问道：“那现在是谁在伺候陛下？”

“是庄婕妤。”

151章 陌上[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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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婕妤？”诺舞有些惊讶，在她离宫前，还没有听过这么一号人物，当时最受宠的婉昭仪怎么没有在御前侍奉。

宫女见诺舞似乎不认识那庄婕妤，便主动解释道：“庄婕妤是陛下病倒后才册封的，以前是伺候陛下的宫女。”

诺舞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故作好奇的模样，说道：“不知是什么样的宫女，竟能得到陛下的垂青？”

宫女四处看了看，见周围没什么人，才低声说道：“庄婕妤以前是侍奉皇后殿下的，夏娙娥死后，她成为了陛下身边的大宫女。”

诺舞一听“夏娙娥死了”，干咳了几声，看来她真是够倒霉的，一回来就听闻自己的“死讯”，好在美男侍卫的易容术高超，不然她要是突然出现在宫里，不把这些胆小的宫女们吓得鸡飞狗跳不可。

想来皇帝也是费了一番苦.心，才得以瞒天过海。这么一来，诺舞更是要前去探望皇帝不可。

听到“死讯”后，诺舞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刚刚在长乐宫的时候实在是烦闷地不行，杀千刀的羁王把她丢在这里不闻不问的，也不想想她要面对心思缜密的太后，稍不留意，就会引来杀身之祸，等下次见到羁王，她一定要狠狠地践踏他一番。

“夏娙娥？”诺舞继续故作好奇地.问道：“也是陛下的妃子吗？”

那宫女也来了兴致，毕竟夏娙娥和庄婕妤这两个.御前的红人都是宫女出生，倒霉的夏娙娥虽然死得早，但却是大齐第一个女官，不知让多少人眼红。

“郡主可能不知道，夏娙娥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女官，.可是大齐第一个女官呢！奴婢们也好生羡慕，不过听说她是和人私通才会陛下赐死的，哎……也真是可怜，就不知道她私通的人是谁呢？有好多人都说是侍卫，但奴婢却觉得夏娙娥官职不小，要私通也会私通个大人物。可惜陛下不让细查，草草了结了此事。”

诺舞如今深有感触，八卦果然是女人之间最好.的交流工具。但皇帝也太过分了，居然拿私通作为赐死她的理由……

走着走着，竟走到了未央宫。

跟着诺舞的宫.女脸色微变，上前一步，在诺舞耳边低声劝道：“陛下不让任何人进去，郡主不如先回长乐宫吧！”

一听到长乐宫，诺舞就皱起了眉头，太后的那张冷脸被无限放大，她摇了摇头，说道：“不碍事的，我去看看，也许陛下让我进去呢！”

宫女很无奈地跟着诺舞来到了未央宫的宫门口，守卫的侍卫拦住了诺舞，喝道：“陛下口谕，任何人不得进出未央宫。”

诺舞撇了撇嘴角，这些侍卫的脸一个比一个臭，她不耐地说道：“陛下会见我的，快放我进去。”说罢就想从两个侍卫身侧的缝隙里钻进去。

宫女又急又怕地叫了起来：“郡主，你小心－－”

很显然，这种白痴的招数是完全行不通的。

碍于诺舞的身份，侍卫们只是拦住了她，“郡主请自重。”

“自你个头。”诺舞骂道：“人命关天，快放我进去。”

侍卫愣了一下，心下纳闷着一个郡主怎么会出言不逊。

诺舞讪笑着捂着嘴，羁王说的真对，她一说话就不像个郡主，她转念一想，对侍卫说道：“既然陛下有口谕，不让人进去，那麻烦你帮我通传一下，就说有一个带着黄牌牌的人求见。”

“黄牌牌？”侍卫更加纳闷，这是什么东西……

诺舞白了他一眼，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告诉他，姐姐就是带着免死金牌离宫的夏娙娥吧？况且那免死金牌早就被羁王给收刮走了。羁王这家伙太不厚道了，送她进宫，也不将那免死令牌还给她，万一在宫里惹出什么麻烦，还能有个挡箭牌。

“大哥，摆拜托了。”诺舞急得围着那侍卫团团转。

侍卫一个头两个大，这些天来求见的皇亲国戚数不胜数，让他们去通传的人也不知有多少，小小的一个郡主，能有多大的能耐，要单独面见皇帝。

和众多身份高贵的皇子公主相比，诺舞忽然变得无限渺小。

侍卫摆了摆手，示意诺舞赶紧离开，“陛下正在休息，郡主还是早些回去吧！”

“我就不走。”诺舞灵机一动，抓住那侍卫的手，小声地说道：“你若不去帮我通传，我就在这里大喊有人轻薄我，你信不信？”诺舞一手拉着腰带，“我一拉衣服就会散开，你想赖也赖不掉。”

侍卫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无奈的把戏，就算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郡主，被一个更加名不见经传的侍卫非礼，倒霉的还是地位更低的侍卫。

侍卫黑着脸，低声道：“我去通传，但陛下见不见你，我可不能保证。”

诺舞这才笑眯眯地说道：“陛下一定会见我的，我肯定。嘿嘿。”

侍卫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未央宫，诺舞刚刚和他拉扯了一番，已经引来不少人侧目，跟着诺舞的八卦宫女很好奇地问道：“郡主是不是看上那侍卫了？”

诺舞闷哼一声，“他比起我府上的美男侍卫，差远了。”一想起那位美男侍卫，诺舞就怨念不已，羁王要是让他来陪着自己，该有多好……这宫里的侍卫别说俊朗了，一个个黑着脸，和死人没多大区别。

“看来郡主也有养男宠的习惯呀？”八卦宫女两眼放光，皇帝病重的这段时间，回宫的公主，郡主渐渐多了起来，女人多的地方，八卦也多，之前就传出好几位公主府里养着绝色美男的爆料，不少公主还互相攀比，看谁家的男宠最俊美，大有举办一场男宠选拔赛的趋势，不过看在皇帝垂危的份上，她们也只敢在背后小小地议论着。

“呵呵，只是随便养几个玩玩，本郡主还没出嫁呢！”

诺舞此话一出，让八卦宫女顿时愣在了原地，看来这郡主比公主还要厉害几分，出嫁前就有男宠相伴……果然是女中豪杰

152章 陌上[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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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侍卫就匆匆走了出来，向诺舞行了个礼，说道：“陛下请郡主进殿。”

八卦宫女的嘴立马变成了一个鹅蛋型，连皇后都进不了未央宫，这郡主说几句话就能进去，真是厉害。

在八卦宫女仰慕不已的目光中，诺舞潇洒地挥了挥手，走了进去。

刚刚被她调戏过的侍卫怨念地望着她的背影，在看到她的腰带时，脸上不禁微红。

诺舞哪里会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居然撩动了一个深宫的侍卫的一潭春水。

未央宫里四处可见身着软.甲的侍卫，几乎看不见几个宫人出没，看样子，皇帝已经在未央宫周围布下了最严密的守卫，一个垂危之人，还能有这般心机？抑或是，出自别人之手？

诺舞踏进寝殿的时候，竟闻不到.一丝药味，皇帝身份尊贵，病重之时，肯定有不少太医侍奉左右，可当诺舞推开寝殿的大门时，只看到一个女子端坐在明黄的龙床旁，偌大的寝殿内，没有一个太医。

“你是谁？”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诺舞迎着元佩的目光，慢慢地走到了龙床旁。

元佩不悦地蹙着眉头，说道：“见.了本宫还不知道行礼？”

“本宫？”诺舞嗤笑道：“你到底还是爬上了陛下的床。”诺.舞这才想起，在她临走前，元佩主动请求为皇帝守夜，大概就是瞄准了这个时机，趁机得到皇帝的宠幸，但诺舞却不明白，皇帝明知元佩是皇后派来的眼线，为何还会宠幸她？

元佩冷哼一声：“区区一个郡主，本宫是堂堂庄婕妤，.你难道不知道宫中的礼数么？”

“礼数？陛下都病成这样，你还有心情计较这些？”诺.舞薄怒道，一回宫，所有的一切都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熟悉的人，一个个都变得尖锐刻薄起来，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回宫……唯有皇帝的恩情，是这宫里最后的一片净土。

元佩还想训斥.诺舞几句，皇帝却缓缓地说道：“你先退下，朕和瑞和说会话。”

诺舞这才细细地打量着躺在床上的皇帝，不过半年不见，他苍老了许多，往日的神采不复存在，连声音，都变得沙哑起来。

诺舞鼻子一酸，强忍着心中的苦闷。

元佩瞪了诺舞一眼，向皇帝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皇帝轻咳了几声，诺舞连忙扶着他坐了起来，轻轻地捶着他的后背，思绪不禁回到了一年前，息舍人领着她侍奉皇帝时，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战战兢兢地站在皇帝身后，不知该用怎样的力道为皇帝推拿肩颈。

到现在，她做起这些事来，已经是轻车熟路，那么熟悉的感觉迎上心头，却格外地酸楚。

皇帝淡淡地说道：“息舍人不在以后，朕还是最喜欢你为朕捶背。”他看着诺舞的侧脸，说道：“就算样子发生了改变，但你的眼睛却瞒不了朕，朕一眼就看出了是你。”

“陛下……”诺舞半跪在皇帝身侧，“若知道陛下会遭遇不测，奴婢绝不会离宫。”

“不关你的事，你现在是郡主，就别再以宫女自居。”

“请陛下让我为你把脉。”迎着皇帝探究的眼神，诺舞低声说道：“我在宫外，习得了一些医术，不知太医们对陛下的病情有什么看法？”

皇帝伸出手，那枯瘦的手臂，诺舞看着，就觉得好生难过。

在诺舞为皇帝把脉的时候，皇帝淡漠地说道：“你不该回来的，朕的病，宫里所有的太医都束手无策，朕吃了一个多月的药，病情更加严重，朕便让那群庸医统统滚出了皇宫。”

诺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皇帝不以为然地说道：“丫头，你别费心了，此毒，无药可解。”

“陛下说的没错，的确是毒。”诺舞脸色苍白，手指轻微地颤抖着，如果她没猜错，皇帝所中的毒，和她身上的毒，如出一辙。只是皇帝身上的毒性更深，才会在短短的几个月内衰竭至此。

“之前太医们所开的药方，是不是都是补气养血之药？”

皇帝颔首道：“那几个庸医认为朕气血两亏，才会屡屡昏厥。”

果然如此……诺舞叮嘱道：“陛下今后切忌不能再服用任何补药，那只会催促毒性的发作。”

皇帝冷哼一声，“朕没想到，那女人的心如此歹毒！好在朕没有再用太医送来的汤药，不然，早在两个月前，朕就……”皇帝猛咳了起来，入秋之后，他身子更加虚弱，前些天感染了风寒，一直没有用药，到现在都尚未好转。

诺舞连忙拍了拍皇帝的后背，为他顺着气，等到他舒坦了一些，才问道：“陛下认为是皇后所为？”

事已至此，诺舞也不得不得大胆地推测。她和皇帝所中的毒大相径庭，唯一不同的，她身上的毒，发作起来要缓慢的许多，皇帝突然中毒，肯定关系到一件大事，不然下毒之人不会急着取皇帝的性命。

皇后一直期盼着太子能早日登基，她若是对皇帝下毒，也无可厚非，但为什么还会对自己下毒？这一点，诺舞怎么也想不明白，上官葵曾说过她中毒的时间，大约在好几年前，甚至有可能早在她进宫之前，就身中奇毒。就算曾经太子对她有意，皇后也只是百般试探，最后将她送到皇帝跟前，企图让她成为宫妃，若真是皇后下毒，她又何苦大费周章地做这么多事？

诺舞的心中乱成一团，她最不愿意去想的事，偏偏要去面对。

皇帝见她心神不定，便说道：“你猜得没错，朕小看了她，她忍了二十多年，总算如愿以偿了。”

诺舞百思不得其解，太子迟早都会继承皇位，皇后何苦铤而走险，下手加害皇帝？她犹疑了片刻后，方才问道：“陛下，宫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自皇帝病重后，太子代为监国，幽居在未央宫的皇帝形同虚设，手上再也没有任何实权。除了守卫在未央宫周围的御前侍卫，在这宫里，他已经不能信任任何人。

突然回宫的诺舞，他能相信么？

皇帝眼中那一抹探究，深深地刺痛了诺舞的心，到底还是不会相信她……诺舞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想立刻就离开这座皇宫，短短的时间内，这里的人，一个个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连皇帝，都不例外。她在这里，还能有什么眷念？

不管太子将会如何治理天下，不管羁王到底会不会带兵攻打京城，诺舞情愿自己像个寻常百姓那样，过着普通的生活，远离皇族之间的是非。

在诺舞正欲离开的时候，皇帝却突然说道：“你过来。”

诺舞刚想过去，却看见皇帝指了指作案上的墨宝，诺舞会意地拿上纸笔，走到床边。

皇帝将纸仍在地上，一手拉开诺舞的腰带，诺舞惊愕地看着皇帝拖下了她的衣服，她正想说话，皇帝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让她半依在床边。

从窗外往里看，只能看到衣衫不整的诺舞依偎在皇帝身边，侧着身子的她几乎挡住了皇帝，没有人能看见，皇帝紧紧地握着狼毫在诺舞素白的袭衣上奋笔疾书。

诺舞也被这诡秘地一幕惊呆了，待到皇帝写完，她连忙穿好了衣服，皇帝无力地瘫软在床上，喘着大气，“朕很累，你先回去罢。”

诺舞咬着下唇，哽咽道：“请陛下务必保重身子。”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诺舞赶紧离去，这里就算被诸多侍卫重重地包围着，但也不知道隐藏着多少眼线，皇帝深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皇后的眼睛，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他身子本来就不怎么好，写那几行字时，他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了，看来这样的身体，再也坚持不了多久，只盼诺舞能将这个消息带出去，挽回他最后的尊严。

这样一个形同枯槁的皇帝，让诺舞的心，感到莫名的悲切。

诺舞忍不住说道：“陛下一定要稳住自己的情绪，心平气和地过好每一天，这样，体内的毒才不会那么快就发作。”

皇帝“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诺舞刚走出寝殿，就看见元佩神色不善地守在殿门外。

皇帝刚才毫不避讳地对她说起时皇后下的毒，想来早已料到元佩会在门外偷听。也许下毒之人，就是元佩……想到这里，诺舞不禁有些后怕，她一来就和元佩起了冲突，元佩会不会趁机对她下手？

元佩冷冷地看着诺舞，刚才她看的分明，皇帝将诺舞拉到了床上，别人看到那一幕，或许会猜测诺舞与皇帝之间有苟且之事，但她一直侍奉在皇帝身边，对皇帝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已经病入膏肓的皇帝，还有什么能耐去临幸一个女人？

诺舞被她看的心里发毛，侧过身子，想要赶紧离开，殊不料却被元佩死死地攥住。诺舞一急，想要抽出手，元佩像是用尽了力气，任凭诺舞怎么挣扎，元佩的手都不曾松开半分。

153章 陌上[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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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做什么？”诺舞拉扯不过元佩，只得由着她拉着自己来到了未央宫的偏殿里。

空旷的偏殿里，静的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诺舞四处张望着，这附近没有一个宫人出没，要是元佩对她做了什么，也不会有人发觉。

元佩使劲地攥着诺舞的手，脸上lou出一丝狠戾之色，诺舞暗自心惊，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待到殿门被重重地合上之后，元佩方才问道：“陛下刚刚对你说了什么？”

果然是想探听皇帝的虚实……诺舞咬着下唇，身上冒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深秋的天气，冷风袭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怕了？”元佩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瑞和郡主，你也会怕？你有本事爬上陛下的龙床，你还怕什么？真想不到，叔侄之间，居然会发生这等苟且之事－－”

元佩说的极其难听，为的就是要.激诺舞妥协，按辈分来讲，皇帝是瑞和郡主的亲皇叔，刚才的那一幕要是传出去，不知会引来怎样的风言风语。

只可惜元佩算错了一点，她以.为诺舞会为了自己的名声而屈从于她，但诺舞偏偏是个假冒的郡主，无论她说的多难听，都不会对诺舞造成任何威胁。

诺舞听出了几分端倪，看来元佩是想以不堪入目.的苟且之事作为要挟她的筹码，逼她说出皇帝的秘密，这样一来，诺舞反倒放下心来，元佩只是猜测皇帝告诉了她一些事，她要是抵死不承认，元佩也找不出什么证据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早一点拖身，以免事情闹到皇后那边去，作为罪魁祸首的皇后，定不会放过她。

“庄婕妤是在吃醋？”诺舞讥笑道：“陛下待我可好了，连.病重之时都对我念念不忘，你日夜守在陛下身边又有什么用呢？”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元佩怒道，扬起手就要落下。

诺舞抓着她的手，喝道：“说难听一点，你当初不也.是想方设法爬上龙床？陛下一旦驾崩，你的结局不见得比我好。”

元佩脸色大变，手僵在半空。

诺舞看她这个.样子，约莫能猜出几分端倪，说道：“历代帝王驾崩后都会让后宫的妃嫔殉葬，你出生低微，这宫里还会有谁保你？”元佩既然是皇后派来的人，皇帝驾崩后，皇后第一个要除掉的人，必然是元佩。

“你胡说－－”元佩使劲地推了诺舞一把，她脚下不稳，跌坐在地上。

诺舞嘴角微扬，低着头看着坐在墙角的元佩，元佩现在已经没有刚才的气势，脸色苍白，瑟瑟发抖。诺舞更加确定，她猜的没错，元佩最担忧的，正是此事。

“庄婕妤不信，大可去皇后那边探探口风。”诺舞再添了一把火，让元佩的防线彻底崩溃。

“你－－”元佩顿时说不出话来，死死地蹬着诺舞。

诺舞深吸了口气，索性将太后也拉下水，一字一句地对元佩说道：“我是太后那边的人，你想动我，恐怕还不太容易。”

在元佩惊愕的目光中，诺舞快步离开了未央宫。

诺舞见到守在外面的八卦宫女时，忽然觉得自己一下子好像放下了许多东西，森然的未央宫，离她越来越远。

她理了理衣襟，今后或许再也没有机会再踏进这里。

八卦宫女一见她出来，就凑到了她身边，说道：“郡主去了这么久，可有见到陛下？”

诺舞抿着嘴，笑道：“你怎么一直挂念着陛下？难不成……”

八卦宫女红着脸蛋，辩解道：“郡主误会了，奴婢只是想打听打听陛下的情况，现在宫里每个人都眼巴巴地盼着陛下能早些好起来。”

诺舞淡淡一笑，是盼着皇帝早些死，还是早些好起来，谁又能说得清？

“我也只是远远地看了陛下一眼，庄婕妤守在寝殿里……我不过是个小小郡主。”诺舞干脆把一切都推到元佩身上，八卦宫女倒是深信不疑，附和着说道：“庄婕妤自从被册封后，就特别的……目中无人。”八卦宫女小声地说道：“连婉昭仪都拿她没有办法呢！皇后殿下更是不理会后宫琐事，天天关在椒房殿里，谁也不见。”

诺舞但笑不语，元佩恃宠而骄，大概也是想在皇帝驾崩前做最后的打算，她以为风头越盛，皇后就拿她没有办法，但她却没想过，可以对皇帝下毒手的皇后，还会不敢处置区区一个婕妤？无论她得宠与否，皇后都有办法让她殉葬，为什么她就看不明白这一点呢……诺舞如今最怕的，是与皇后起正面的冲突，好在皇后闭宫不出。

八卦宫女絮絮叨叨地讲了一些关于元佩的事情，诺舞心不在焉地听着，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长乐宫，

王姑姑守在宫门口，一见诺舞就迎了过来，说道：“郡主，太后刚刚听说你去了未央宫，正找你呢。”

“那我马上过去。”诺舞好生惊讶，她刚离开未央宫没多久，太后就知道了此事，那皇后那边，也定是瞒不住的。好在现在还可以拿太后当挡箭牌，不然她有十个脑袋都不够切的。

太后端坐在正殿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细细地品着。

诺舞行了个礼，坐在太后身侧。

太后让王姑姑为诺舞呈上了一盏热茶，诺舞接过茶，清新的茶香四溢，诺舞心神不定地看着青绿的茶水。

太后忽然说道：“瑞和，哀家记得这是你最喜欢的碧螺春，怎么一直看着不用？”

经太后这么一提醒，诺舞才回过神来，却越发觉得那小小的一盏茶，竟有千金之重。

诺舞对茶并不熟悉，再好的茶，在她眼里看来，都没什么区别。

诺舞定了定心神，刚想喝一口，却看见太后的眼里掠过一抹狞色，她一细问，幽香之中，带着一种很微弱的药味，这味道并不特别，混在茶香中，很难让人发觉，若不是知精通药理之人，怕是还发现不了其中的端倪。

在益州的那段时间，诺舞专门研习天下奇毒，太后这一招，是极大的失策。

诺舞将茶稳稳地放在一旁的桌案上，淡淡地说道：“若我没闻错，茶里混进了少许牵机，服用者在三日之内会七窍流血而死。不知我猜的对不对？”

太后神色如常，说道：“怪不得你有能耐为皇帝把脉。”太后对王姑姑说道：“把茶撤下去。”

诺舞静静地看着王姑姑端走了那杯茶，太后刻意用一杯毒茶来试探她，原来发现她之前在未央宫为皇帝把脉……那皇帝身中奇毒之事，也定然瞒不过太后。可为什么太后一直放任着皇后……这一点，诺舞百思不得其解。

太后开门见山地问道：“皇帝身上的毒，可有方子能解？”

太后眼中的期盼，诺舞看的分明，只是，她连自身都难保，如何能救皇帝？

她摇了摇头，说道：“无药可解。”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还以为你会有办法。”

“太后既然这么想救陛下，为何不找出是谁下的毒？下毒之人，或许会有解药。”诺舞试探着说道，若太后能cha手此事，也许还能找出解毒的办法。可皇帝病重了这么久，太后除了去探望皇帝外，似乎并没有着手去查这件事。宫闱之中，难道还隐藏着更惊人的秘辛？

太后无奈地摆了摆手，“哀家虽然知道是何人所为，但那个人，动不得。”

诺舞沉默不语，与她猜的相差无几，太后果然有把柄在皇后手里，如今太后，皇后，皇帝都幽居在自己的宫里，只有太子勉强支撑着大局，难不成，真的要去找太子？

“哀家还真没想到，青州郡王居然派来了你这么一个人物。不但通晓医术，还洞悉后宫的局面。”太后直直地看着诺舞，“哀家看着你，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诺舞心一惊，讪笑道：“太后言重了，我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江湖人士，承蒙郡王抬爱，才能进宫。太后怎会觉得我很熟悉呢？”才一回宫，诺舞就发觉她说场面话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简直可以做到睁眼说瞎话的程度。

“可能是哀家的错觉。”太后淡淡地笑了笑，眼神柔和了许多。这样的太后，更像是诺舞记忆中的样子，温和又带着几分精明。

如果时间可以永远地停留在宫里最平静的那几年，该有多好……

没过多久，太后便让王姑姑扶着她回寝殿休息，临走前叮嘱诺舞除了椒房殿不能去以外，她可以随意在宫中走动，还给了诺舞一块令牌，以便在宫中出入。

诺舞握着那雕刻着九天玄凤的令牌，心中百转千回，太后此举，一方面是肯定了她的身份，另一方面，也是在提醒她，宫中有许多地方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她若要为皇帝办事，就得一点点地去解开那些秘辛。太后受皇后制狭，唯有将希望寄托在诺舞身上。

诺舞半倚在殿门口，带着几分寒意的秋风吹起她的袍角，此时此刻，她突然犹疑了起来，袭衣上的密诏，太后的令牌，她身上的奇毒……这一切的一切，让她不得不做出抉择。

154章 陌上[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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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秋风带起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诺舞失神地望着半空中飞舞的落叶，秋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渐渐密集的雨帘中，一个白衣男子的身影越发清晰。

正是太子。

王姑姑带着几个宫女迎了上去，跟在诺舞身边的八卦宫女脸红红的，望着太子。诺舞不禁感慨着，要是八卦宫女知道银铃的事，怕是不会在这么仰慕太子了。

匆匆行来的太子俨然带着几分王者霸气，监国近半年的他，变得冷冽，果敢，曾经温文儒雅的太子，已经成为记忆中零星的画面。

太子没想到诺舞竟会出现在长乐宫，微微一愣，王姑姑连忙说道：“太后殿下很喜爱瑞和郡主，所以就让郡主住在长乐宫。”

太子看了诺舞一眼，又问王姑姑：“皇祖母休息了吗？”

王姑姑面带难色地说道：“殿下已经睡下了，太子殿下若有什么急事……”

太子摆了摆手，说道：“孤坐会就走，不用叫醒太后。”

太子的贴身侍女将太子的.披风解下，一路赶过来，太子也没乘辇，披在外面的披风早已湿了大半，王姑姑让两个宫女去太子宫去取干净的衣服过来，又命人端上了一碗姜汤。

诺舞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王姑.姑忙前忙后的，不经意间，与太子的目光交叠在一起，只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太子不发一言地喝过姜汤，让王姑姑退了下去。

今天是他第二次见到“瑞和郡.主”，这一次，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再度袭来，他忍不住问道：“郡主是青州人士？”

“我从小在青州长大。”诺舞拖口而出，其实她根本就.不了解瑞和郡主的一切，只能硬着头皮蒙混过去。要真的惹怒了太子，大不了承认自己的身份就是，相信太子是不会像太后那样想置她于死地。

“是么？”太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盏，忽然重重地搁.在了案几上，“孤怎么发现郡主说话带着京城的口音？”

诺舞吓了一跳，支吾道：“有吗……”诺舞怨念地思考着.青州的口音是什么样的，不过很不幸的是，她基本没去过青州，羁王带着她去幽州时，专挑人烟稀少的小道，有时候走上几天，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诺舞偷偷地抹了抹额际的冷汗，好死不死地要去假冒一个见都没见过的瑞和郡主，才刚进宫，就捅了这么多篓子，没准再过几天，她就要被人悬尸挂在朱雀门了。

太子冷眼看着诺舞，低喝道：“孤还在等郡主的解释。”

诺舞不耐地撇.了撇嘴，说道：“我仰慕京城不行吗？你管我说哪里的话。”说罢，她心虚地想往外跑，刚踏出门槛，忽然想起皇帝写在她袭衣上的密诏，一淋雨，不就会变成一团墨迹了吗？她怏怏地收回了腿，太子嘲弄地说道：“郡主拔腿就要跑，是在害怕什么么？算起来，孤也是你的皇兄，你就这么不待见孤？”

“表哥好！”诺舞笑咪咪地说道：“我好困，得去睡觉了。”诺舞神游太虚地从太子身前飘过，不料被太子的脚绊了一下，她硬生生地摔了个狗吃屎。

诺舞揉着红肿的额头，骂骂咧咧地说道：“你干嘛绊我？”

“我有绊你吗？”太子义正词严地说道：“你自己不长眼睛，还怪我？”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我没走过来的时候你的脚不是这个样子的。”诺舞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太子。才多久没见，太子的性格怎么变成这样……比那个死牛脸还要可恶。

太子显然找到了情感的发泄口，对诺舞的指责毫不客气地还以颜色，“就算是孤故意的，你自己笨，不看路，被绊倒也是活该。”

“你才活该－－”诺舞狠狠地踹了太子一脚。

太子皱着眉头，脸阴沉地吓人。

诺舞有一种暴风雨就要来临的强烈预感，趁太子不注意，她就想往后殿溜去。在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推开那沉重的殿门时，太子一把抓住诺舞的衣襟，将她拖了回来。

好在太子的力气不大，也不像羁王那样随意就能拎起诺舞，诺舞半仰着身子，瞪着太子，“你想做什么？”

太子做贼似地掩上殿门，低声说道：“你可不可以像刚才那样，再踢我一脚？”

诺舞很快反应过来，太子没有再说“孤”，而是以“我”自称，他一脸兴奋，不像刚才那样冷淡，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诺舞连忙后退了几步，问道：“你要我踢你？”

“嗯。”太子闭上眼睛，张开怀抱，说道：“你踢哪里都可以，尽管放马过来，越重越好。”

“你不会反抗吧？”

“不会。”

诺舞咽了咽口水，慢慢地kao近太子，轻轻地踹了踹他的膝盖，“我踢了。”

太子很镇定地说道：“再粗暴点。”

“嘎？”诺舞忽然发现太子好像有变态的趋向，赶紧推拖道：“殿下，你还是找别人吧，我去睡觉了。”

“不准走。”太子像个任性的小孩一样拉住诺舞的袖口，威胁道：“你把我踢舒服了再走。”

诺舞探了探太子的额头，温度很正常，看样子不是烧糊涂了，可为什么他会变态到让别人打他？

在太子一次次的强烈要求下，诺舞一边打他，一边问道：“打着很舒服吗？”

一个耳光“啪”地响起。

太子很陶醉地说道：“很舒服，觉得很轻松。”

诺舞向知心姐姐的路线kao拢，掐了太子的手臂一下，继续问道：“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想释放一下。”

太子激动地抓着诺舞的手，说道：“知我者，郡主也。”

“也你个头。”诺舞拧着太子的耳朵，把他送到殿门口，说道：“赶紧回太子宫去。”

“可我还没有满足……”太子意犹未尽地望着诺舞，央求道：“再多打几下吧！”

“改天再来，我很困的说。”诺舞打了个哈欠，“你要是不听话，我下次就不打你了。”

154章 陌上[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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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我先回去了。”太子临走前给了诺舞一个大大的拥抱，喃喃道：“我很久没这么舒服了。”

“快走快走。”诺舞几乎是将太子赶出了长乐宫，等到太子走后，她心里还真不是滋味。大好美少年外加大齐的储君堕落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够让人郁闷的。

这半年来除了皇帝中毒以外，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诺舞越想越烦，干脆让八卦宫女来到了她的房间。

八卦宫女显然很是仰慕太子，诺舞刚起了个头，问起太子的事情，她就滔滔不绝地说道：“太子殿下真是俊，宫里三分之一的宫女都爱慕着太子殿下呢，太子殿下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一群宫女晕迷。”

诺舞微囧，这家伙扯到哪里去了……

三分之一的宫女爱慕太子？那另一大半呢？不会是病重的皇帝吧？

诺舞问道：“那另一大半的宫女爱慕谁？”

八卦宫女脸一红，扭捏地说道：“这叫人家怎么说呢……”

诺舞拿出郡主的威严来，喝道：“本郡主问你话呢，还不快说。”

八卦宫女这才唯唯诺诺地.说道：“郡主有所不知，自从羁王殿下的画像出现在宫中之后，好多宫女都暗自爱慕着羁王殿下，只可惜羁王殿下从不回京，在大家失望之余，又觉得他充满着神秘感，对他的爱慕，有增无减。奴婢们天天都能看到太子殿下，却难以瞻仰羁王殿下的真颜……实在是人生第一大憾事。”

诺舞越听越想抓狂，一头老牛，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在痛心疾首之余，诺舞还是捕捉.到可以八卦的影子来，问道：“羁王的画像为何会出现在宫中？”

八卦宫女神秘兮兮地说道：“也.是从太子殿下那里传出来的，听说羁王殿下要攻打京城，但没有一个人见过羁王长什么模样，所以特意弄了一张画像。”

诺舞点点头，老牛三十年没回过京城，怪不得没有.一个人认识他。这下倒好了，宫里的宫女们几乎都心心念念着那张画像，幸好羁王没偷偷潜进宫里，他现在比通缉犯还要有名，估计一现身，就会有一大群宫女扑上去。

“对了，太子的脾气怎么变得这么暴躁了？”诺舞本来.想说太子变态的，为了避免被宫女群殴，她左思右想，总算找出了一个不是很欠扁的词来形容太子。

很显然，“暴躁”这两个字已经是八卦宫女的底线，“.郡主怎么能这么说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也是迫于无奈，一方面要处理国事，一方面还要和太子妃纠缠。”

“平阳……呃，太子妃怎么了？”

像是找到了知.音人，八卦宫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太子妃自从住进太子宫后，就时常打骂宫女，与太子亲近的那几个宫女都被太子妃折磨死了。奴婢有个要好的姐妹就被太子妃活活地打死了，现在所有人一见到太子妃，都得躲得远远的，太子妃一旦认定有人想引诱太子，就会狠狠地处置那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一向不和，据说太子殿下几乎不会踏进太子妃的房门。”说到后面，八卦宫女又转移到八卦上面，告诉了诺舞一大堆关于这对夫妻的房中秘事。

155章 陌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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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越听越囧，怪不得八卦宫女的姐妹会被太子妃打死，太子妃从小就爱慕着太子，怎么能容忍别人说自己的丈夫“不行”呢？就算不怎么同房，和行不行也没什么关系吧？

八卦宫女绘声绘色地说了约莫半个时辰，见天色已晚，这才作罢。

诺舞打了个哈欠，说道：“本郡主困了，你在外面守着就行。”

八卦宫女扶着诺舞躺在了床上，放下幔帐后，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又软又暖和的被窝让诺舞一躺上去，眼皮就像被粘住了一般，昏昏欲睡。

半睡半醒之间，忽然感觉脸.上痒痒的，她翻了个身，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却摸到一双手。

她一惊，睡意去了大半，睁开眼一.看，不是老牛还会有谁？

“大王，你什么时候来的？”诺舞看.四周的窗户都关的严严实实的，门口又一直有人守着，羁王应该不会是她睡下以后才进来的，那么……他一定是一早就潜伏在这里的了。诺舞在心底默默地祈祷着，刚才八卦宫女说的那些话千万别被羁王听见。

当她听到羁王说道：“在你们回来之前本王就在这.里了。”她顿时有一种想撞墙的冲动……

“小的还以为大王把我送进宫之后就不会管我了……”.诺舞怨念地望着羁王，“我想出宫。”

羁王捏了捏她的脸蛋，说道：“才进宫一天就想走.了？本王还打算让你去打听一些事。”

诺舞不悦地说.道：“大王，你都不怕我被人咔嚓了吗？”诺舞做了个杀头的动作，原本以为羁王会良心发现，好好地安抚一下她，羁王却说道：“你脸皮这么厚，不会有什么麻烦的。”羁王原本没料到，诺舞一进宫就会引来太后的注意，好在太后并没有为难诺舞，能过太后这一关，她在宫里就会安稳许多。

“大王，你可认识青州的那位郡王？就是瑞和郡主她爹。”诺舞想起她拿青州郡王的势力来哄骗太后，此事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太后迟早都会知道那郡王到底是支持哪一方。多探听一些情报，她也能早作打算。

羁王沉声道：“青州刺史被本王的部下给杀了，青州郡王已经投降，将青州的大部分兵力都交予了本王。”

诺舞的最张的大大的，半天都合不上。这也太衰了，刚刚答应了太后要支持她，那个墙头草郡王这么快就归顺羁王了……本来还打算以这个青州郡王为借口和太后虚与委蛇一段时间，再作打算，墙头草没了，没准太后明天就会把她给咔嚓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诺舞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地说道：“太后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收拾我的。都怪你，让我假冒那个倒霉郡主进宫。”

诺舞推了羁王一把，羁王变本加厉地躺在床上，将她挤到床边，“不会有什么事的，暖床丫鬟，好好睡觉罢。”

诺舞脸上一红，这家伙怎么总惦记着“暖床”这两个字，她都进了宫，还要跑来霸占她的床！和太子一样变态，一个喜欢挨打，一个喜欢霸占别人的床。

大概是和羁王“睡”的次数多了，诺舞翻过身，继续找周公，羁王很自然地环着诺舞的腰，将她搂在怀里，淡淡的香味袭来，着实让人感到格外舒坦。

诺舞忽然推开羁王，坐了起来，刚刚羁王碰到了她的腰带，却让她想起了一件事，正是皇帝留在她袭衣上的密诏。

当时形势紧张，诺舞来不及细看，就匆匆离开了未央宫，现在回想起来，方才胆战心惊地捂着腰带，犹疑不决。

羁王不禁问道：“你有事瞒着本王？”

“我不知道会不会和你有关。”诺舞咬着嘴唇，低声说道：“陛下在我的衣服上留下了密诏，我怕……”

“你是在担心本王？”羁王并不急着要诺舞交出密诏，反而觉得很安心，诺舞能这么想，也是关心他，才会这样。

诺舞低垂着头，不敢看羁王，手里紧紧地攥着腰带，倘若皇帝的密诏和羁王有关，她该怎么办……过了半响，她终于打定了主意，如果皇帝下旨除去羁王，她不得不毁去着密诏，此后不管羁王会不会夺得皇位，她都置身事外，远离皇宫。

诺舞慢慢地拖下外衣，她并非第一次在羁王面前更衣，却觉得手上是这般的沉重，在那件纯白的袭衣就要暴lou在羁王眼前时，羁王却制止了诺舞，“你若害怕，就别给本王看了。”

诺舞摇摇头，说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不如早一些看到的好。”她手一拉，皇帝潦草的笔迹顿时展现在羁王眼前，羁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短短的几句话，竟无声地揭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诛王氏，废太子，尊朕之子，瀚为帝。”

羁王即惊又怒，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沉默了许久。

诺舞看到密诏时，脸色刷白，羁王怎么会是皇帝的亲生儿子？三十年前，皇帝不过才十五岁左右，刚刚被册封为太子，难道他和斛素氏有染？当初若不是他保住襁褓中的羁王，太后早就将羁王赶尽杀绝。皇帝自登基以后就让羁王久居幽州，难不成皇帝实际上是在保护羁王？

羁王显然不能相信这件事，在震惊之余，他很快平静了下来，让诺舞将袭衣换下来交给他。

诺舞背对着他，换下袭衣，将带着体温袭衣递到羁王手里。

羁王为诺舞盖上被子，说道：“本王要离开几天，你在宫里一定要处处小心。”

诺舞乖顺地点点头，今天的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但垂危之际的皇帝，是不可能留下假的密诏来混淆视听，诺舞深信这密诏不会有假，只不过关系到太子，她心里越发地不安起来。

羁王走后，诺舞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睡梦中，羁王和太子的脸反复出现在她眼前，最终交叠在一起。这幽幽的深宫，仿佛藏着数不尽的秘密，让人感到莫名的压抑。

有皇帝的密诏，羁王就算真的谋反，也师出有名，但这样一来，太子岂不是变得孤立无援？皇后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对皇帝下毒？太后若是知晓羁王的真实身份，会不会反过来支持皇后，除去羁王？

无数个疑问在诺舞的脑中盘旋不定，快到天明时，诺舞醒了一会，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八卦宫女进来侍奉的时候，诺舞睡的昏昏沉沉的，起来用了早膳，倒头大睡。

殊不料太后一大早就得到了青州郡王投奔羁王的消息，怒气冲冲地找到诺舞，将她从床上拖了起来，“你昨天口口声声答应了哀家，结果一夜之间，青州郡王就倒向了羁王那一边！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诺舞被太后摇的头晕眼花，定了定心神，说道：“太后从哪得知的消息？莫不是有人传了假消息蒙骗太后？”

“你还想糊弄哀家么？”太后拉扯着诺舞的头发，逼她仰起头，“今天早朝的时候，就已经有大臣递上了奏折，你当哀家只是一个深居后宫的无知妇孺么？”如今太子身边的贴身宫女，舍人，侍卫全数都是太后派去的人，太子监国期间，一举一动，都逃不出太后的手掌心，何况是关系重大的奏折。

太后既然已经和她撕破了脸，她无论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在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之后，诺舞忽然发觉，在滔天的权利面前，只能任人宰割，连法抗的余地都没有。羁王不在宫中，皇帝病重，太子就算知道了她的身份，也是顾虑重重，如今，她能倚仗的人，只有她自己。

被太后拉扯住的头皮一阵阵地发疼，诺舞迎着太后恨厉的目光，断断续续地说道：“太后殿下，你一定想杀了我泄恨。不过我很肯定，要是我死在你的手上，你今后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

“你敢威胁哀家？”太后手上的劲加重了几分，诺舞疼的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咬紧牙关，强忍着痛楚，说道：“我很好奇，太后会不会害怕陛下留下的密诏。”被羁王带走的密诏，是诺舞最后的赌注，多年前，太后曾作出那么多惨绝人寰的事，她就不信，太后不会害怕有一天东窗事发，与自己的亲生儿子形同水火。斛素氏，一定是太后心底最大的一块伤疤。

“密诏？”太后眼中精光大作，低声问道：“你说什么密诏？”见诺舞闷不吭声，太后一脚踹在诺舞身上，“无知的蠢货，还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欺瞒哀家－－”

诺舞捂着肚子，忍着疼，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知太后是否还记得斛素氏？”

太后脸色大变，拉着诺舞的衣襟，喝道：“你说什么－－”

诺舞轻咳了几声，低声道：“陛下和斛素氏之间的往事，太后难道不知道么？你一定很怨恨，一个女人不仅得到了你的丈夫，还得到了你儿子的心！”

太后扬起手，重重地掴了诺舞一个耳光。

王姑姑突然冲了进来，拦下太后，叫道：“殿下使不得……皇后派人叫郡主马上过去。”

156章 陌上[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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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然派人来！”太后凤目含威，冷哼一声，松开了手。若不是此时不宜和皇后撕破脸，她定要好好收拾诺舞一番。

诺舞一听，虽庆幸可以逃过一劫，但皇后忽然召她过去，难免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这宫里，皇后，太后，皇帝三足鼎立的局面撑的了一时，撑不了一世，总会有一个人打破这暂时平静的局面，皇帝病重，垂危不治，太后与皇后形同水火，牵一发而动全身，正因为如此，皇后和太后才会闭宫不出，惺惺作态，摆出一副不问后宫诸事的姿态，实则上是在静待最好的机会。不然，以太后当年之恨厉，怎会容忍皇后肆意毒害皇帝？

诺舞很快反应过来，皇后终于没有耐心，要开始从她下手了……

太后闷哼一声，坐在软榻上，全然掩饰不了她心中的愤怒。

王姑姑朝诺舞行了个礼，说道：“请郡主跟奴婢过去。”

诺舞跟在王姑姑身后，脸上还传来一阵阵地刺痛，太后掌掴的那一下，狠绝非常，震地诺舞脸颊发麻，其后，才慢慢地疼痛起来。诺舞不自觉地捂着左脸，心里嘲弄地想着，一会皇后是不是也要使出同样的招数？女人之间的怨恨，胜过穿肠的毒药，这一点，她自小就明白。她身上的毒，和皇帝如出一辙，那么皇后肯定也拖不了关系。

暮色中的椒房殿，竟似虎狼.之口，待走到殿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诺舞心神一震。

“有劳王姑姑了。”元绮不卑不亢地说道，“郡主这边请。”

王姑姑像是在避讳着什么似的，.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元绮面无表情地带着诺舞进.殿，那句“元绮姐姐”被诺舞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事过境迁，就算与她相认，只能给她带来烦恼，诺舞发出一声为不可闻的叹息，了绝了心中的念想。

皇后仪态端庄地坐在正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殿下行三跪九叩大礼的诺舞。

诺舞行过礼，皇后笑盈盈地走了下来，虚扶她一把，.说道：“两年不见，瑞和出落地越发动人了。”

这场面上的话，听的诺舞头皮发麻，暗自纳闷着.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正寻思着，不经意地看见元绮领着侍奉的宫人们悉数退了下去。她心中一惊，皇后到底是想从她身上探听一些消息。

诺舞淡淡地说道：“谢皇后殿下谬赞，瑞和愧不敢当。”

皇后伸出手，尖.锐的护甲轻轻地滑过诺舞的侧脸，那被太后掌掴的脸上已经有些许红肿，精明如斯的皇后怎会瞧不出其中的端倪，却故作惊讶地问道：“瑞和的脸上，怎么红了一片？”

诺舞低垂着头，让人看不见她的表情，淡漠地说道：“瑞和不孝，惹太后殿下生气了。”

“太后殿下？”皇后微愣，瑞和郡主和太后素来亲近，怎会冷不防地说出一句“太后殿下”来，她斟酌着这句话，心想太后怎会与瑞和郡主撕破脸？瑞和郡主的出现，俨然代表着青州郡王的势力，皇后想拉拢青州郡王，是为太子做打算，但太后则不同，除了对付羁王意外，太后更想将滔天的权势收为己用，在扳倒皇后之后，垂帘听政，让婉昭仪所出的二皇子成为傀儡皇帝。太后本来对太子并没有成见，只可惜皇后过于急躁，竟下毒谋害皇帝，太后既然容不得她，更是容不得她的儿子

156章 陌上[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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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或多或少的想到了其中的关联，太子不过是她们手上的一枚棋子，无论谁胜谁负，太子注定成为她们手中的傀儡。

诺舞的眼中透出莫名的哀切，沉声道：“太后殿下容不得瑞和了……瑞和在宫中，真是无依无kao呢……”诺舞抬起头来，眼中水气氤氲，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皇后心一喜，顺水推舟地说道：“太后这段时间心情不好，瑞和就别去长乐宫叨扰太后了，不如就在这椒房殿住下？”

诺舞也想不到更好的去处，只得说道：“承蒙皇后殿下厚爱，那瑞和今后就只能倚仗殿下了。”好在她确信太后与皇后之间势不两立，不然她真怕太后会向皇后提起密诏之事。皇后要是知道皇帝曾留下密诏，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会找出蛛丝马迹，这样一来，皇帝就更加危险，而在宫里，也更容不得她这知晓内情的人存在。

皇后笑道：“今后就将本宫这里当做你的家，需要什么，尽管向本宫讲。”

诺舞点点头，与皇后寒暄了.一阵，皇后忽然问道：“本宫听人提起，你曾去未央宫看望陛下。”

诺舞脸上的笑容一滞，面不改色地说道：“确有此事。”

皇后有些紧张地问道：“不知陛下.他可好……”说罢取出丝绢，拭了拭眼角，神情悲伤，“陛下病重之后，就闭不见人，本宫去了不知多少次，都让人拦了下来。”

这虚情假意的模样，让诺舞好.生厌恶，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庄婕妤守在陛下身边，瑞和也不能打扰陛下太久，陛下似乎很挂念太后殿下……”

皇后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狠色，很快恢复了平常，仍.旧是那副端庄贤淑的模样，“太后与陛下母子情深，本宫真是好生羡慕。”

“瑞和昨日在长乐宫还见到了太子殿下，想来太子.殿下也常常去探望太后殿下。”

“珞儿就是孝顺。”皇后脸上虽然笑着，眼里却带着.深不见底的冷寒。

诺舞心知这把.火添的差不多了，也没再多说，与皇后闲话了一阵，就让元绮带着她去了椒房殿的偏殿。

她今天这么一激，皇后肯定会将注意力都放在太后身上，短期之内，应该不会有时间对付她，她也能借此机会，暗下调查清楚她身上的毒，到底是何人所为。

本来以为这件事早已石沉大海，在上官葵和南宫瑾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她还能期期望什么？但如今既然知道了此毒和皇后有关，或许还有希望查出几年前，究竟是何人对她下手。谁会甘心，自己的性命，就白白地葬送在这诡秘的奇毒之上。

元绮神情疏离，带着诺舞去偏殿的时候，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这半年来，宫中的形势大变，她作为皇后身边的大侍女，定然会知晓不少秘辛，只不过这样一来，她想出宫的愿望就越发地渺茫。

诺舞着实不忍心看着元绮变成这副模样，在她向几个小宫女交待完各自的工作之后，诺舞却叫住了她：“元绮，你留下来一会，好吗？”

元绮低垂着头，朝诺舞行了个礼，说道：“不知郡主有什么吩咐？”元绮有些意外，身份尊贵的瑞和郡主怎会知道她的名字？或许是王姑姑提醒的吧……元绮心念道。

诺舞望向窗外，皇后派来的几个宫女纷纷守在外面，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哑然失笑，从长乐宫换到椒房殿，还不是被人囚禁在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你过来。”诺舞朝元绮招了招手，“元绮姐姐。”

元绮一惊，踉跄了几步，这么熟悉的称呼，怎会……在这宫里，除了诺舞会亲切地叫她姐姐之外，还会有谁？

绝对不可能！早在半年前，皇帝就宣布了诺舞的死讯，她眼前的，是瑞和郡主，怎会是早已死去的诺舞……

诺舞走到元绮身边，两人离的极近，诺舞压低了声音，问道：“我能相信你吗？”

元绮的眼里，充满着不解与讶异，她定定地望着诺舞，那如墨兰般的双眸带给她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你……到底是谁？”元绮犹疑了片刻，方才问道。

诺舞摊开元绮的手掌，像少时在平阳郡主手心里写字那般，一笔一划地写着，“我是诺舞，皇后会杀我。”

元绮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她紧紧的攥着诺舞的手，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诺舞既然没死，那半年前，皇帝下诏厚葬她，难不成是送她出宫？可为什么她又会回来？元绮百思不得其解，但如今周围都被皇后布下重重的眼线，她根本不能向诺舞细细地打听其中的缘由。她吸了口气，说道：“郡主放心，一切有元绮在。”

诺舞方才放下心来，半依在元绮肩头，低声道：“这段时间，元佩可有为难你？”

元绮苦笑道：“她如今是庄婕妤，倒是不会把我这个低微到尘埃里的人放在眼里。我时皇后殿下身边的大侍女，她始终会忌惮几分的。”

诺舞了这她的手，叮嘱道：“你今后定要小心她，她被人逼急了，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说到底，元佩不过是个双十年华的女子，皇帝一旦驾崩，无权无势的她，之前的努力，都会付之一炬，她怎会甘心，眼睁睁地失去手中的一切？诺舞有种预感，在宫中大变之时，元佩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对付皇后，否则，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元绮细细地打量着诺舞，除了那熟悉的声音，无论是容貌，还是身形，都像极了真正的瑞和郡主，两年前，瑞和郡主曾进宫小住了一段时间，元绮跟在皇后身边，也见过郡主几次。诺舞要是不说，她根本不能发觉瑞和郡主竟是诺舞。

诺舞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在她的手上写着，“易容术”，元绮方才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心想着，这天下间真是无奇不有，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去瞧瞧这些新奇的玩意。

157章 陌上[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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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元绮相认后，诺舞心情好了许多，一扫之前的阴霾。

碍于诺舞的身份，元绮不便在偏殿停留太久，陪着诺舞聊了一会，就要告辞，诺舞有些不舍地说道：“真希望元绮姐姐能一直在我身边……”

元绮做了个禁声的手势，说道：“郡主可别忘了，奴婢和你的身份有天壤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诺舞无奈地笑了笑，“不如我去向皇后殿下提下，让你过来侍奉我如何？”

元绮心想这也是个不错的办法，诺舞现在拥有瑞和郡主的身份，向皇后讨一个侍女过去侍奉，也不足为怪。要是这事成了，一来可以陪着诺舞，二来，她也能离皇后远一些，这段时间，皇后暗地里杀了不少人，元绮跟在皇后身边，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惹祸上身，若能调来侍奉诺舞，那今后就能安稳一些了。

元绮点点头，说道：“择日不如.撞日，郡主不如今天就向殿下提提？”

诺舞抿嘴一笑，“比我还等不急。”说.罢，亲热地携着元绮的手，往皇后的寝殿走去。

皇后正要休息，见来人是诺舞，便命人传了进来。

诺舞与皇后寒暄了几句，试探.地提到想让元绮过来侍奉她。皇后心知元绮为人伶俐，被诺舞看上也不足为奇，便说道：“瑞和既然喜欢，本宫把元绮调到偏殿，你一个人在这宫里，有个人陪着说话倒也不错。”

诺舞笑道：“殿下的疼爱，瑞和一定谨记在心。瑞和有.机会一定写信告诉父王，有殿下的照应，太后殿下即使与瑞和心生罅隙，瑞和也不会受到委屈。”

提及青州郡王，皇后显然来了兴致，说道：“本宫听闻.郡王他好像有意支持羁王那个反贼，正为此发愁呢……有瑞和这么一句话，本宫安心了不少。”

诺舞有些心虚，面不改色地说道：“殿下可别轻信.了那些流言蜚语，父王绝不会做出忤逆朝廷之事。父王投奔羁王，或许是另有隐情。”诺舞点到为止，让皇后自己细细寻思。

皇后听后，脸上.的忧色渐渐淡去，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伎俩百出，一朝天子一朝臣，她怎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想来这青州郡王也只是个墙头草，等时机成熟之后，再笼络一番，有他的女儿作为筹码，她就不信不能收付那青州郡王。

“都说知女莫若父，本宫倒是觉得可以反过来说，瑞和真是知父莫若女。”皇后宽心不已，看了元绮一眼，说道：“今后你就好好地侍奉郡主，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本宫唯你是问！”

元绮唯唯诺诺地说道：“奴婢遵命。”

“你比元佩那个贱蹄子稳重多也省心的多。”皇后意有所指地说道：“安安分分的就好，本宫也有些乏了，你就带着郡主四处走走。”

元绮领命，带着诺舞退了下去。

一出寝殿，诺舞就兴奋地拉着元绮的手，绕着她转了几圈，在这宫里，唯一没有变的人，就是元绮，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元绮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姐姐。

元绮有模有样地说道：“不知郡主想去哪里走走呢？”

诺舞笑嗔道：“元绮姐姐，你还说。”

这椒房殿，是她生活了整整四年的地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那么地熟悉。

元绮止住笑，说道：“不如出去走走好了，这段时间有好些公主，浩命夫人们进了宫，热闹着呢！”

诺舞回想起八卦宫女津津乐道的那些事，笑意更浓，“难不成我要去和她们比比谁家的男宠多吗？”

元绮红着脸，连连摆手，“郡主也不害臊，还没嫁人呢，就想着养男宠。”这次进宫的公主里，确实有几个公主府上养着男宠，她们做宫女的，闲下来最大的爱好就是传着宫里的奇闻异事，一点点八卦都足以让她们回味许久。

诺舞越发大胆地说道：“我真想养一大堆男宠，左拥右抱着，今天这个侍奉我，明天那个侍奉过，想起来就过瘾……”

诺舞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女子叫道：“知音呀－－”

诺舞定睛一看，一个约莫二十五岁上下的女子冲了过来，一把抱着她，激动地说道：“你真是说出了我的心里话，千里难寻的同道中人！”

元绮一脸黑线，规规矩矩地向那女子行了个礼，“奴婢见过十七公主殿下。”

“十七公主？”诺舞疑惑看着这像八爪章鱼一样黏在她身上的女子，说道：“长公主她也才及笄，十七公主怎会这么－－”

那个“老”字还没说出口，十七公主就捂住了诺舞的嘴，嗔道：“璎儿是我的侄女，当然比我小了。还有呐，本公主风华正茂，你可不准胡说八道！”

诺舞一边点头，一边望向元绮，元绮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这位十七公主可以说是大齐鼎鼎有名的色女一号，她的驸马娶了她没多久就精尽人亡，她便另觅新欢，不仅养了数量庞大的男宠，还和许多朝臣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因而成为八卦主题的头号人物。

十七公主似乎有自来熟的能耐，很快就和诺舞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丫头，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呃，我是瑞和郡主。”比起公主的光辉，郡主的名号好像逊了不少，大齐的每一个皇帝，繁殖能力超强，皇子们一生下来就要经历重重的险关，半路夭折的不在话下，比起皇子来说，公主的命运就好了许多。光是齐烈帝就留下了近二十位公主，如此一来，攀亲带故的郡主更是数不胜数。

十七公主显然不知道瑞和郡主这一号人物，看诺舞的年纪和长公主不相上下，心下一寻思，按辈分来讲，她好像是这丫头的姑姑。让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叫自己姑姑，是不是太显老了？她连忙说道：“以后叫我十七姐就行了！”

诺舞不明就里，却看见元绮朝她摆手，诺舞这才想起，十七公主是皇帝的妹妹，名义上，也就是她的姑姑。

“姑－－”诺舞刚叫了一个字，就被十七公主捂住了嘴，“都说了叫我十七姐！”如果可以，她真的很希望诺舞能叫她十七妹，被一群人叫自己妹妹的感觉是那么地舒畅，只可惜时光不待人，转眼间，她已是奔三的人了。她无时无刻都想忘记有这么一回事，但一回宫，见到那么多十几岁的少女，她就不得不面对这铁铮铮的事实。

看在诺舞有成为她的接替人的潜力上，她很亲热地说道：“乖乖，你看姐姐老吗？”

碍于十七公主的淫威，诺舞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殿下一点也不老，一点点也没有。”

十七公主笑眯眯地看着诺舞，这谄媚的话怎么听怎么舒服，本以为回宫后就会少掉很多乐趣，如今巧遇“知音人”，真是上天莫大的恩赐，她早已把皇帝病危的事抛之脑后，连哄带骗地问道：“乖，姐姐刚才听你说想养很多男宠？”十七公主眼里发出奇异的光芒，就像是发现猎物的猛兽。

诺舞被她看得冷汗直冒，讪笑着说道：“我只是说说而已，其实我还没出嫁呢！”

“哦？那你可有相好的男人？”十七公主毫不避讳地问道。

诺舞没有她想象着的羞涩，反倒托着下巴寻思着，喃喃自语，“不知道老牛算不算呢……沐景其实也不错的，嗯，还有消失的未婚夫，啧啧，好像还有个变态的太……”她忽然顿住，好歹还在宫里，被人听见了，不把她五花大绑地抓到太子宫去才怪。

十七公主听得津津有味，拍了拍她的肩膀，赞叹道：“小丫头混的不错嘛，还没出嫁就有几个姘头了！”

元绮险些昏倒在地，才半年没见，诺舞怎么弄出那么多男人来了，难道真是世风日下？

诺舞心情大好，觉得这十七公主性格直率，和上官葵有的一拼，只不过她的嗜好特别了一些。

诺舞挠了挠头，说道：“姘头……这称呼不太好吧？”

十七公主朝她眨了眨眼睛，说道：“我明白了，是暧昧嘛，这年头，流行隐晦的。”

元绮翻了翻白眼，彻底石化。用不了多久，十七公主和瑞和郡主成为“知音人”的消息一旦传遍皇宫，足够让一群宫女们亢奋几天了。

自从十七公主进宫以后，宫里稍有姿色的侍卫纷纷调出宫外，为的就是避免十七公主在皇帝病重期间仍然会对美男上下其手。在没有美男，整天都是些歪瓜裂枣的家伙晃来晃去的情况下，这十七公主安分了一阵，除了和几个宫女大谈特谈自己的艳史外，就在宫中四处转悠，寻觅能入眼的美男。

看似端庄的瑞和郡主，云英未嫁，忽然搭上了大齐第一色女十七公主－－毫无疑问，会成为后宫最大的爆料，传遍皇宫。

元绮已经可以想象，以讹传讹的情况下，会对诺舞造成多大的影响。还没出嫁就和男人搅和在一起，相较于十七公主的恶行，实在是过犹不及。

158章 陌上[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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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干笑几声，这十七公主，实在是够彪悍的，上官葵要是见到了她，一定会自愧不如。

十七公主很快与诺舞熟络起来，不仅告诉诺舞她府上的各种趣事，还鼓励诺舞在没出嫁前多勾搭几个美男，拿她的话来说，就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韶华空对床。”

两人在宫里闲逛了一会，天渐渐暗了下来，在十七公主的盛情邀请下，诺舞和十七公主一道去昭阳殿用膳。

昭阳殿在西六宫中，是仅次于椒房殿的一座宫殿，曾是前朝最受宠的昭仪所居。历经上百年的风霜，昭阳殿依旧富丽堂皇，丝毫不减当年的风范。

诺舞依稀记得，婉昭仪不止一次地向皇帝请求，试图搬进昭阳殿，却都被皇帝婉拒，这座可以与椒房殿媲美的宫阙，冷寂了许多年，在诸位公主回宫之后，终于热闹了起来。

昭阳殿曾是齐烈帝长姊昭.定公主的住所，昭定公主出嫁后，就一直空置着。

如今入住昭阳殿的公主，郡主有.二十位之多，十七公主被安置在昭阳殿的西偏殿里，她和诺舞回去时，不少公主已经在正殿用过晚膳，十七公主便让膳房将膳食送到西偏殿内。

不多一会，宫女们就布好了菜，.十七公主笑着让诺舞坐在她身旁，往诺舞的碗里夹了不少菜式，说道：“这都是我最喜欢吃的，你也尝尝。”

诺舞不禁莞尔，这十七公主的性子真是直率，喜欢.什么，就是什么。在宫里，见惯了各怀鬼胎，拐弯抹角的人，十七公主言辞上虽然有些惊世骇俗，但诺舞打心眼里的喜欢那直来直往的性子，让她能够看见最简单的真挚。

诺舞吃了几口，宫里的膳食不仅精致，而且色香味.俱全，诺舞想起自己流落在外的那段时间，经常吃些野果子就过了一天，比起当时的日子，现在的生活真是有天壤之别。

“怎么样？好吃吗？”十七公主朝诺舞眨眨眼，似乎有.些担心诺舞不喜欢吃她夹的那几个菜，“这都是我喜欢吃的。”

“很美味。”诺舞笑道：“瑞和谢过殿下。”

“别叫我殿下殿.下的！”十七公主摆了摆手，说道：“叫我十七姐就行了！”

诺舞噗嗤一笑，说道：“这辈分可不能乱呢，我要是叫你姐姐，那我岂不是太子殿下的姑姑了？”

“那又如何？”十七公主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还没见过太子呢，他要是想找我算账，恐怕还认不出我来！”

诺舞不怀好意地说道：“公主还没见过太子吗？他可是让宫女们偷偷暗恋的美男子哦！”

十七公主眼睛一亮，放下了玉箸，问道：“太子是美男子？此话当真？”

诺舞点点头，说道：“公主来了这么久都没见到太子，实在是天大的遗憾。”

十七公主打定主意，招呼了一声，“我出去一会，你先慢慢吃。”就往外走去。

十七公主一走，元绮一脸黑线地拉了拉诺舞的长袖，问道：“郡主，你怎么撺掇十七公主去找太子了？”

诺舞坏笑道：“反正太子最近比较变态，不如让十七公主会会他，免得他又来找我。”

元绮不明就里，等诺舞用过晚膳，这才问道：“太子怎么……变态了？”

诺舞凑到元绮耳边将长乐宫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元绮的脸上浮现出怪异的神色，很难相信诺舞说的是真的。直到诺舞拍着胸脯保证她说的一切千真万确，要是元绮不相信，下次她再痛扁太子的时候，让她偷偷旁观，元绮这才相信太子有被虐倾向。

天知道，这么火爆的内幕一旦传出去，会让多少人震撼。元绮几乎可以想象到宫女们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又惊又羞的模样，她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诺舞捏了捏她的脸蛋，说道：“这件事可不准传出去，不然太子妃一定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元绮连连点头，她是见识过太子妃的手腕，宁可错杀一百都不放过一个，一个个宫女的尸身被抬出太子宫时，那惨不忍睹的画面让她如今都心有余悸。

为了避免在昭阳殿内遇到其他的公主，诺舞尽量挑人少的地方走，可人一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她七拐八拐地走出西偏殿时，不小心撞上了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贵妇人。

那贵妇人一看诺舞，就亲热地拉着诺舞的手，说道：“瑞和，姑姑好久没见到你了。”

诺舞很快反映过来，甜甜地叫了声，“姑姑，瑞和也很想你。”心下猜测着这女子到底是谁，元绮朝诺舞偷偷的挤了挤眼睛，比划了一个“八”字。诺舞恍然大悟，看来这女子应该就是八公主。齐烈帝的公主一大堆，现在统统都跑了回来，一会冒出个十七公主，一会冒出个八公主，诺舞的脑袋都会被搅成浆糊了。

“京城里青州这么远，瑞和一定很想念父王吧？”八公主慈眉善目，说起话来也是柔柔的。

诺舞微囧，对那个总被她拖出来被黑锅的青州郡王不仅没有任何印象，跟别提想不想他的那种鬼话了。诺舞低垂着头，扭捏地说道：“姑姑别笑瑞和了。”

“姑姑告诉你一件事，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八公主附耳说道：“明天晚上，四哥就会入京觐见太子，你可以偷偷地去和你父王相会。”

诺舞听的糊里糊涂的，八公主说完这话，也没管诺舞有什么反应，快步往正殿走去。

诺舞这才反应过来，八公主应该是怕被人看见才会赶紧离开，青州郡王偷偷入京，这又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早已归顺了羁王吗？诺舞似乎能嗅到阴谋的味道，心下转念一想，那八竿子打不着的青州郡王来不来，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何必庸人自扰？

她很快将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回到椒房殿向皇后请安后，乖乖地回到了偏殿。

皇后的心情显然很不错，对她也格外热情，嘘寒问暖了一番，才让元绮送诺舞离开。

诺舞刚推开门，就发现她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她面不改色地让元绮守在外面，轻轻地合上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那人一动不动地侧卧在床上，走进了，诺舞才发觉，这个人的身形比羁王要瘦小一些，她这才开始担忧起来，大半夜的，除了羁王那家伙会出现在她房里，还会有谁？

她推了推那人的后背，试探着问道：“大王？”

那人笑眯眯地转过身来，一把将诺舞揽在怀里，“大王？这个称呼不错！”

诺舞白了他一眼，“太子，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晚上来陪母后用完膳，我听说你住在母后这，来你房里等你咯！”

“咦？太子今天不忙吗？”诺舞答非所问地问道，难不成十七公主扑了个空？

太子说道：“我晚上一般没什么事做，怎么了？”

诺舞无比哀怨地叹了口气，看来十七公主没逮着太子，今天晚上，她又得让太子体会体会暴力美学了。

“太子晚上怎么会没事做？”诺舞坏笑道：“太子宫里那么多如花美眷，随便找一个不就有很多事做了？”

太子的脸垮了下来，闷哼一声，“有那个刁妇在，我宁愿一晚都不会太子宫。”

诺舞本来只是想开开玩笑，没想到却让太子想起太子妃来，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太子妃与太子本来是感情极好的青梅竹马，成婚后，反而越行越远，独守空房的太子妃，是怎样一步步的熬过来的？诺舞虽然不喜欢太子妃草菅人命的行径，但太子如果真心待她，她就算再善妒，也不会闹出太大的事端来。

说到底，也是情之一字，终是太过伤人。

太子敲了诺舞一个暴栗，问道：“你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诺舞扯了扯嘴角，说道：“我在想殿下为什么不喜欢太子妃。”

“她么……”太子神色一黯，说道：“我以前一直将歆语当妹妹一样看待，是父皇和母后将她硬塞给我，成为我的正妃。我曾经很喜爱一个女子，可惜她却不在了。如果她能成为我的妻子，我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诺舞侧过头，不敢再看太子眼中那浓浓的情意，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能做到头也不回地离开么？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诺舞垂下眼睑，说道：“殿下应当珍惜眼前人。”

“你是想让我珍惜你吗？”太子笑道，“我可以考虑一下的，堂妹。”

诺舞呛了一口，她刚刚还在为太子的专情默默地感动，这家伙怎么这么快就要移情别恋了！诺舞瞪着太子，说道：“大哥，你还真薄情！”

“和你闹着玩的。”太子揉了揉诺舞的额际的刘海，说道：“有些东西，永远也不能替代。你记得你打我的时候，有多凶悍吗？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想到了她，她是个很倔强的女子，宁愿玉石俱焚，都不会妥协。”

159章 陌上[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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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这个了。”太子献宝似得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诺舞拿着那枚玉佩，掂量了一下，说道：“满沉的，应该值不少钱。”宫里的东西，不用说都是极为名贵的上品，何况是太子拿出来的东西。

太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诺舞，问道：“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诺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太子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忽然拿个玉佩出来问她有什么感觉？她唯一的感觉就是，这玉佩很值钱，外加太子是不是又变态了。

太子像看到了怪物一般地说道：“这可是你父王的信物，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诺舞很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一声“父王呀……”，但看在太子没什么杀伤力的份上，她很平静地将玉佩收了起来，正色道：“我之前就听闻父王要进京密见殿下，此事怎能声张，所以我假装没有认出这玉佩。”

太子姑且信了她，说道：“明天郡王.就会进宫，到时候我偷偷放你进宣政殿，这样你们父女就能相会了。”

太子原本以为诺舞会感激涕.零，没想到诺舞像是个木头人一样呆在那里，他摇了摇诺舞的手臂，问道：“你怎么了？瑞和。”

这一声“瑞和”让诺舞从呆滞状态恢复了平常，天知.道她可是一点都不想去见那个劳什子郡王，此时此刻，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真想将这个多事的太子给撕成碎片。她这个假冒的郡主，连太后都骗不过，何况是真郡主的亲爹。诺舞气得七窍生烟，狠狠地拧了拧太子的手臂，“你和父王密谋就密谋去，干吗要把我拉下水！万一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我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用的。”

“瑞和，我们可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太子勾着诺.舞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刚才你拧的我很舒服，再拧几下如何？”

诺舞白了太子一眼，一脚将他踹下床，“赶紧滚回.你的太子宫去！姑奶奶要睡觉了。”

“又拿睡觉来威.胁我，没新意。”太子叨咕了几句，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诺舞的房间。

太子前脚刚走，在外面偷窥了很久的元绮兴致勃勃地跑了进来，“郡主，我我好激动……”

诺舞撇了撇嘴，摆成大字型躺在床上，懒洋洋地说道：“你就激动吧……明天我那郡王老爹要来了。”

“你也不要太担心，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元绮显然还沉浸在发现太子的猥琐小秘密的窃喜中，暂且也懒得理会诺舞是死是活了。

诺舞瞧她那股子的亢奋劲，就知道她今天晚上都别想睡着了，赶紧将元绮打发走，免得碍着她睡觉。

元绮走后，诺舞卷起被子，像一只毛毛虫一般窝在被窝里，哀怨地叹道：“还不如继续当大王的暖床丫头呢！这宫里的破事真够多的！”

一大早，十七公主就跑到了椒房殿叫诺舞起床，诺舞睡眼惺忪地被她从床上拖了起来，简单的收拾一番后，被她拖着离开了椒房殿。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诺舞才渐渐反应过来，她们好像是往太子宫的方向走去，“公主，我们这是要去哪？”

十七公主一脸兴奋地说道：“昨天我去找太子，结果扑了个空，今天我们就去太子宫守株待兔！我一定要会会这个美男太子不可！”十七公主两眼放着精光，像是看到猎物的猎手，蓄势待发。

诺舞无奈地说道：“公主，我们现在去是不是太早了？”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显然还没有睡够。昨天晚上一直记挂着太子要让她去见郡王的事情，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梦见羁王的那张老牛脸，后来还看见羁王长出了牛身子，和她在幽州骑的那头老牛一模一样。在她正想爬到牛背上感受一下羁王这头老牛时，就被眼前十七公主给摇醒了。这么美好的梦，不但真实，还让人回味无穷，诺舞一路上都回想着梦中那人面牛身的羁王，直到发现她离太子宫越来越近，这才反应过来。

十七公主毫不避讳地说道：“再不去看看，我又会一晚上都睡不着了。”

诺舞细细一看，十七公主的眼睑下，果然黑了一圈，看来她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男控，连自己的亲侄子也不会放过。

真不知道太子看到了她，会不会吓得鸡飞狗跳？诺舞不禁有些期待，若能看到十七公主扑到太子身上，上下其手一番，也不枉此行了。

走进太子宫以后，诺舞发现太子宫里侍奉的宫人，大多都是舍人，很难得见到几个宫女出入，守卫在太子宫附近的，也是清一色的侍卫。

十七公主淡淡地扫了一眼那群侍卫，lou出失望的神色，“宫里的侍卫都没什么好货色……真是可惜。”

诺舞干笑几声，看着那一个个如临大敌的侍卫们，想必他们一定很怕落入十七公主的魔爪。

在两人东张西望的时候，一个打扮地十分端庄的宫装女子款款步出，朝十七公主行了个礼，“歆语见过皇姑姑。”

太子妃一看站在十七公主身侧的诺舞，脸色微变，但还是淡淡地说道：“瑞和郡主也来了。”

诺舞头皮一阵发麻，她早该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太子妃，自大她回宫那天，就和太子妃结下了梁子，太子妃定是不待见她。

诺舞淡笑着回了个礼，十七公主有些急切地问道：“太子在宫里吗？”

太子妃敏感地问道：“皇姑姑有事要找太子吗？”目光却落在诺舞身上。

十七公主笑道：“我回宫有好些日子了，都没见到太子，所以想来看望他。”

“太子现在还在宣政殿上早朝，估计要到晌午才会回来。皇姑姑不妨在太子宫里休息一会，等太子一下朝，歆语就命人去请太子。”

十七公主刚想说“好”，诺舞就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我们还是不叨扰太子妃了，先行告辞。”

159章 陌上[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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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面带愠色，拦住了诺舞，问道：“瑞和郡主是否觉得本宫不知礼数，怠慢了皇姑姑？”

诺舞猜不出太子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嘴上敷衍道：“瑞和怎会这么认为，太子妃待人谦和，颇有母仪之风，瑞和羡慕都来不及呢！”嘴上虽然这么说，诺舞心里直想大吐特吐，她越发觉得自己有马屁王的风范，信手捏来，就足以拍的人喜笑颜开。

太子妃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既然如此，皇姑姑和郡主就留在太子宫，等太子回来可好？”

诺舞不好再推拖，十七公主又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她只得跟在太子妃身后，往正殿走去。

快到晌午的时候，太子妃的脸上掩饰不住期盼的神色，二八年华的她，尚未褪去稚嫩的俏脸上染上一层淡淡的羞涩，脸颊微红，频频望向宣政殿的方向，

诺舞这才想到，太子妃将她.们留在太子宫，或许是想借此机会让太子一下朝就回来。纵然做过许多狠绝的事情，她到底只是个期盼着良人的普通女子。只可惜，太子与她之间的鸿沟，怕是用尽一生的时间都难以逾越。

等了快两个时辰，十七公主渐渐.有些不耐起来，太子妃一边安抚着十七公主，一边命人准备传膳。

“皇姑姑不用着急，我已经派人.去宣政殿候着了，太子一下朝就会马上回来。”

十七公主在殿内走来走去，干等了这么久，早就将.她的耐烦心给磨光了，若不是诺舞口口声声地保证太子绝对是个美男子，她才没那么好的闲心等这么久。

在太子妃翘首以盼，十七公主濒临暴走，诺舞垂头.丧气的时候，太子像天神一般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太子妃急着要孤回宫，可是有什么要事？”

太子冷淡的声音响起，诺舞连忙低垂着头，假装.不认识此人。元绮憋着笑，侧着头，怕被太子妃看见，一旦将太子欠扁真实模样和现在故作清高的模样联系在一起，元绮就想狂笑。

十七公主眼睛.一亮，猛的冲到了太子身边，“果然不错……乖乖，长得比皇兄俊多了！”

太子妃此时终于有了危机感，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十七公主身上，她之前还以为诺舞暗自爱慕太子，拿十七公主当挡箭牌来求见太子，殊不料，真正有色心的，是太子的皇姑姑。

“这位是……”太子保持着镇定，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在宫里，上了二十岁，又盛装打扮的女子，不是宫妃，就是皇亲贵族，太子虽不认识十七公主，但还是有礼有节。

十七公主看的眼睛都直了，就差点流下口水，伸出魔爪捏了捏太子的脸颊，连连赞叹道：“皮肤很光滑……我喜欢。”

太子妃挡在了两人中间，说道：“太子哥哥，这位是十七皇姑。”

“十七皇姑？”十七公主显然很不爽这个称呼，喊道：“丫头，过来，告诉他们该叫我姐姐还是姑姑！”刚才太子妃姑姑来姑姑去的叫着，她懒得理会，如今美男当前，她怎能让美男觉得自己老了捏？

窝在角落里的诺舞赶紧佯装失聪，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160章 陌上[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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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眯起眼，看着窝藏在角落里的小小的人影，脸色缓和了许多，快步上前，一手拎起诺舞，笑道：“瑞和妹妹，你怎么在这里？想我了吗？”

诺舞忍住想吐的冲动，在太子妃怨恨的目光下狠狠地白了太子一眼，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在太子妃面前和她装的那么亲近，不就是想太子妃去找她的麻烦吗？看来太子已经猜到是她不怀好意地十七公主来找他，其实她也只是想满足一下十七公主的猎艳心理而已，他犯得着明着收拾她吗？

太子妃的脸色显然变得很不好，死死地蹬着诺舞，太子已经很久没有亲热地叫她妹妹，在她面前，冷淡而又疏远，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瑞和郡主，怎么就和太子这么亲热了？瑞和郡主的身份和她一样，若太子喜欢上瑞和郡主，那她的地位不就摇摇欲坠了？她好不容易才如愿以偿地成为太妃子，怎能容忍横生变数？

诺舞在太子妃杀人的目光下冷汗直冒，被太子拎起来的她无奈地挣扎了一下，心下纳闷着太子不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壮有力了？啧啧……想到哪里去了。

十七公主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对“有力”的美男更没有抵抗力，如果没有太子妃挡在中间，她早就像八爪章鱼一般地黏在太子身上，她激动地看着被太子拎着的诺舞，恨不能和诺舞换个位置，享受一下被美男拎起来的感觉，肯定是飘飘欲仙。

“放我下来－－”诺舞大叫道：“快点.放我下来！”再不下来，太子妃恐怕是要发飙了……诺舞偷偷的瞄了太子妃一眼，太子妃气的七窍生烟，若不是碍于诺舞的郡主身份，只怕早就让人把她拉下去大卸八块了。

太子妃在一旁劝道：“太子哥哥，你.还是把瑞和郡主放下来吧！这传出去了，对郡主的声誉有损。”

太子立马变脸，冷冰冰地说道：“.你不也是孤的堂妹么？”

太子妃一愣，太子话里的暗示让她心惊不已，难道.太子对这个郡主有意！她恨不能咬碎银牙，“太子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孤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了。”

被人忽略很久的十七公主看不出他们这是唱的.哪出，保持着呆痴状态，诺舞心中大叫不好，他们怎么说几句话就要吵起来，连忙打着圆场，说道：“大哥大姐别吵了，皇姑姑还在这里呢！”

被唤作“大姐”的太子妃冷哼一声，她才刚满十六.岁，就和大姐级别的人划上等号了？

十七公主摆出.一副长者的架势，说道：“太子就别和太子妃闹别扭了，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什么大不了的。”

太子妃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说道：“皇姑姑说的是。”实际上，太子其实很少和她同房，她连床头吵架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床尾了。

太子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十七公主身上，心中恶寒不已，这突然冒出来的十七皇姑，性格好像有些奇怪……正确的说，是一直色咪咪地望着他。姑侄之间……还能擦出什么火花？

太子将诺舞丢在地上，对十七公主说道：“十七皇姑，孤还有些事，得先回宣政殿了。”再和这眼神怪怪的十七公主纠结下去，没准会染上一大堆的麻烦。

十七公主笑眯眯地挽着太子的手臂，说道：“那我就陪你一起过去，嘿嘿。”说罢，就像牛皮糖一样地黏在太子身上。

太子妃的嘴角抽搐不已，眼巴巴地看着十七公主和太子亲亲热热地离开了太子宫。

他们一走，诺舞还真是有苦难言，十七公主滋润去了，把她丢在这太子宫，不是摆明了让她做太子妃的出气筒么？诺舞很敏锐地向太子妃行了个礼，说道：“叨扰了太子妃殿下这么久，瑞和也该告辞了。”

太子妃怎会放过这个垫背的，冷笑着挽留道：“瑞和妹妹不如留下来多陪陪本宫吧！”

这一声“瑞和妹妹”喊得诺舞心头发毛，敢情这太子妃是把太子刚才说的话一字不lou地都记了下来，等太子走了再慢慢地找她算账。

“呵呵。”诺舞干笑几声，时不时地望向元绮，元绮无奈地摇摇头，爱莫能助。

太子妃带着诺舞在后院里闲逛，深秋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没有丝毫的暖意。

“太子哥哥和你认识多久了？你是不是喜欢太子哥哥？”太子妃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前几天才进宫的。”太子妃如果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会不会巴不得一脚把她踹出宫去？想到这里，诺舞就越发觉得自己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比较好，被人发现了她是假冒的瑞和郡主，那可是欺君之罪……呃，虽然皇帝已经默许了她这个身份，但并不代表其他人不会闹出些什么来。诺舞现在只盼羁王会像天神一般驾着五彩祥云来接她离开……咦？这画面好像很熟悉的说。

“太子哥哥很喜欢你。”太子妃冷声说道，打断了诺舞天马行空的意淫。

“是吗……”诺舞拖长着声音，“吗”了大半天，才说道：“我觉得他很无聊，呵呵。”

“无聊？”太子妃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评价，她深深爱慕着的太子，是这个世上最完美的男子，怎么能和无聊扯上关系。

诺舞一脸鄙夷地说道：“没错，我觉得他不仅很无聊，还很无赖。”外加无耻……当然，这句话，诺舞是不敢随便说出来的。万一惹怒了太子妃，把她剁成肉酱就得不偿失了。

太子妃有些意外地看着诺舞，她本来是打算在诺舞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再警告她离太子远一点，万万没想到诺舞非但不喜欢太子，还很厌恶太子。

“不准这么说太子哥哥。”太子妃有些孩子气地嗔道：“太子哥哥是最好人中之龙，今后就是大齐的皇帝。”

“呃？呵呵，太子妃说的是。”诺舞联想到要和太子抢帝位的羁王，嗯哼哼，最后花落谁家还说不准呢。

“本宫以后就是大齐的皇后，母仪天下，你明白么？”

“明白，非常明白。”诺舞假惺惺地笑了起来，吃了“实话说说说”的羁王，不是也说要娶她当皇后吗？嗯哼哼，说不定以后姑奶奶就是皇后－－打住打住，怎么想到这一层了，呸呸呸，老牛那没人情味的家伙，把她丢在宫里就不管了，干吗还要想他！

太子妃狐疑地看着诺舞，说道：“你好像在想男人……不会是在想太子哥哥吧？”

诺舞脸一红，连忙解释道：“太子妃误会了，我在想一个很坏很坏的男人……绝对不是太子！”老牛，今天的账就先给你记下了！诺舞恨恨地想道，等下次见到老牛，一定要痛扁他一顿，再让他带着自己离开这里。

太子妃随口说道：“坏男人有什么好想的？”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诺舞也记不起来这是从哪里听见的歪理，嘴上敷衍道：“我喜欢比较坏的男人，像太子那种，一点意思都没有。”

太子妃的脸色好看了许多，诺舞越诋毁太子，她就越安心，对诺舞的防备也减了几分，让人端上上好的茶点，与诺舞在院子里闲聊了许久。

诺舞在太子宫待了大约一下午的时间，离开太子宫的时候，如释重负，在太子妃身边每说一句话都得小心翼翼的，如坐针毡。

太子宫隶属东六宫的范围，与未央宫，宣政殿毗邻。诺舞刚走出太子宫没多远，就瞧见十七公主眉飞色舞地拉着太子在御花园里散步，诺舞当时就有有一种想将十七公主痛扁一顿的冲动，她在太子宫备受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十七公主倒好，贴着她的美男侄子你侬我侬的。

太子发现诺舞气呼呼地冲到他跟前时，为时已晚－－

一阵肉体的撞击声响起，十七公主被元绮拉离了战场，两人瞠目结舌地望着扭打在一起的太子和诺舞，元绮好生佩服，诺舞现在已经发展到光明正大地殴打的太子，太子无比惨烈地迎着诺舞的拳头，却格外满足。

十七公主在惊愕之余，开始对太子的真实秉性产生了怀疑，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被虐狂？

诺舞尚且不知，力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猛打了一阵后，累得不行，索性坐在地上修生养息。

她这花拳绣腿的功夫对太子来说毫无杀伤力，太子一副很舒爽的模样活动了一下筋骨，眼角的余光发现呆滞了很久的十七公主时，太子朝她笑了笑，说道：“让十七皇姑见笑了！”

十七公主摩拳擦掌地说道：“我可不可试一下？”喜欢被虐待的美男她还是第一次遇见，岂有放过之理？

太子脸抽搐了一下，说道：“那……来吧！”

十七公主的魔爪在他的身上肆虐的时候，他很不解地望着正在修生养息的诺舞，怎么被十七公主打的时候，他就没那么爽了呢？难不成被虐还有选择性的！

161章 迟暮[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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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美无双的太子殿下被不明人士殴打的爆炸性新闻像春雷一般，在后宫的每个角落炸响，作为主要肇事者的十七公主和诺舞，很快被“请”到了椒房殿。皇后一看参与者居然有十七公主，立马让人将这两个烫手山芋送到了长乐宫。

太后猥琐地躲在佛堂里，直到长乐宫外“讨伐殴打太子殿下，严惩罪魁祸首”游行示威的呐喊声愈演愈烈，太后终于从佛堂里走了出来。

“太子被打事件”的两位肇事者正舒舒坦坦地躺在软榻上，你一口橘子，我一口苹果，悠哉悠哉地闲聊着。

十七公主看见太后出来了，笑眯眯地说了句，“来，这还有个橘子－－”

一个橘子华丽丽地丢到了太后的怀里。

太后捏着橘子，干咳几声，“十七，你都是当姑姑的人了，还这么胡闹！”

“切－－”十七公主和诺舞同时发出一声冷哼。

太后脸色苍白地坐在正位.上，看着这一大一小，目无尊长的家伙。

“见到哀家还不行礼？”太后这话，完.全是冲着诺舞说的，那十七公主是她躲了大半辈子的瘟神，她可不想都一把年纪了，还和十七公主纠结。

诺舞在来长乐宫之前就被十.七公主好好地调教了一番，据说太后最怕的女人，就是十七公主，原因很简单，十七公主小时候最爱做的事，就是骂太后，调戏太后，侮辱太后。比如，在太后的裙子上弄一个破洞，让太后走着走着忽然感觉下面神清气爽；比如，偷龙转凤，把太后精美的点心换成又麻又辣的不明食物；又比如，在太后和先帝嘿咻嘿咻的时候，她突然爬到先帝背上，朝太后挤眼睛，吓得太后差点变成x无能……先帝极为宠爱十七公主，先帝驾崩后，年轻的皇帝看着十七公主长大，十年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让十七公主嫁了出去，这才结束了太后噩梦。诺舞终于明白太子为什么会变态了，因为太后也有一种怪癖，就是越被人欺负，她就软的跟泥一样，好在这宫里敢顶撞太后的人只有十七公主一个，所以基本上也没人知道太后的这个怪癖。

备受鼓舞的诺舞白了太后一眼，喝道：“老太婆，叫个.屁！”

王姑姑当场石化，太后不可置信地看着诺舞，“你……你.说什么？”

“老太婆－－”诺舞顺手丢了个苹果核，好死不死地落.在太后的发髻上，半挂着晃悠。

十七公主笑眯.眯地问道：“母后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吗？”

太后摇了摇头，温柔地说道：“没什么事，嘿嘿。十七和瑞和早点回去歇着吧！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尽管跟哀家说，哀家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太后躲瘟神一般地赶紧离开，发髻上还挂着被咬的七零八碎的苹果核。

诺舞捂着肚子大笑不已，“受不了了……哈哈哈……”

“我说的没错吧！母后就是一个纸老虎，你越欺负她，她就越软，这也是我十七屹立多年，永垂不倒的秘诀！”十七公主得意洋洋地说道。

161章 迟暮[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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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心下纳闷着，屹立好像不是形容人的……那个永垂不倒，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两人欢天喜地地离开了长乐宫，游行的怨念宫女们看的眼睛都直了，十七公主潇洒地朝她们挥挥手，“本公主走也－－”剩下一群痴呆状态的宫女们傻傻地望着她们两人的背影。

从此以后，十七公主成为大齐开国以来最臭名昭着的公主，不但贪恋美色，还当众殴打太子，是大齐当之无愧的第一恶女。

当然，作为十七公主打下手的瑞和郡主也不例外，被大齐的未婚男子列为黑名单头号人物，已经出嫁的十七公主都这么可怕，那还没嫁人的瑞和郡主岂不是更加厉害！

对于这些诋毁她名声的舆论，诺舞丝毫没有任何感觉，反正她也只是一个顶着郡主之名的冒牌货，倒霉的也是那个瑞和郡主。

诺舞照例在昭阳殿用过晚.膳，才和十七公主依依话别，自从十七公主揭晓太后的软肋之后，诺舞对她充满着好感，毕竟她之前是很怕太后的，这么一来，她总算可以高枕无忧了。

诺舞刚走出昭阳殿，就看见太子.身边的一个舍人鬼鬼祟祟地在附近转悠，那舍人一发现诺舞，就跑了过来，说道：“奴才见过郡主，太子殿下请郡主去宣政殿一趟。”青州郡王秘密进宫，关系甚大，动不动就要掉脑袋，他一个小小的舍人，怎敢随意提起此事。

诺舞早就忘记了太子昨天说.的事，仍旧沉浸在欺辱太后的喜悦之中，那舍人不停地向诺舞挤眼睛，诺舞还是很呆滞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叫我过去做什么？他不是刚被我们打了吗？我可不想又闹出什么殴打太子的极恶罪行。”打归打，今后一定要秘密地打，免得又被人逮到长乐宫。

可怜的舍人有口难言，抹了一把冷汗，说道：“郡主过.去就知道了。”

“算了，我就跟你去一趟。”冤有头，债有主，何必和一个.跑腿的舍人计较呢？同为宫人出生的诺舞也不想为难那舍人，跟在他身后往宣政殿走去。

一路上，引来不少宫女的侧目，刚才那一闹，让她.俨然成为与十七公主并列的后宫四害之一，另外两害貌似还没有人入选，诺舞现在遥居第二，十七公主稳坐第一。

在那一个个怪.异的目光注视下，诺舞很不自在的左顾右盼，好不容易进了宣政殿，就看见惨遭虐待的太子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瑞和，你总算来了。”

“有什么事快点说？我还要回去睡觉呢！”睡觉已经成为拒绝太子的头号理由，太子狐疑地看着诺舞，说道：“天还没黑，就要睡觉了？”

“你管那么多干吗？闭嘴。”诺舞正想拧太子的耳朵，就看见太子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他是谁？”

果然是祸从口出，太子差点跌倒在地，那中年男子哭丧着脸，望着诺舞。

“大叔，你哭什么？”诺舞很有爱的问道。

那男子快步走到诺舞跟前，怨念地说道：“瑞和，我是你父王……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哦？呵呵……”诺舞干笑几声，差点就拖口而出“原来你就是那根墙头草！”。

太子发觉气氛着实古怪，默不作声地偷偷溜走，留下那一对古怪的父女大眼瞪着小眼。

“宝贝，你怎么了？”青州郡王亲热地握着诺舞的小手，诺舞浑身颤抖着，很想一拳挥在他脸上，再大叫一声“非礼”，可惜这家伙是瑞和郡主的亲爹，她怎么着，也得忍耐。

青州郡王发现诺舞竟在发抖，以为她在害怕着什么，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不时地摸摸她的后背，亲昵地说道：“宝贝，不怕，有父王在。”

诺舞有一种想自杀的冲动，这瑞和郡主和她爹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一个有恋父情结，一个有恋女情结？

“我……我没怕。”诺舞慢慢地抽出被青州郡王紧紧抓着的手，说道：“父王，现在在宫里，不要太那个什么了……”

“瑞和？你怎么会这样说？你从小就和父王吃住在一起，一刻也不想和父王分开的，现在见到父王，怎么这么生疏了？”

诺舞哀怨不已，这位大叔，我是假冒的好不好，要真的和你吃住在一起，你没崩溃我就崩溃了……假冒个郡主都这么麻烦，还得面对一个有怪异嗜好的爹，哎哎哎，老牛，你在何方？

“父王，我只是怕被人看到说闲话，你知道在宫里不像是在家里。”诺舞低垂着头，故作娇羞状。

郡王呵呵一笑，说道：“闲话又有什么，父王养你一辈子就是。”

看来这郡王不只有严重的恋女情结，老早就打定主意要让他女儿永远陪着他……谁来告诉她，什么时候可以摆拖这个郡主的身份，在这么下去，她都要变得不正常了。今天冒出个爹，下回还不知道冒出个什么来。

“父王真好。”违心话说多了，会不会天打雷劈？诺舞瞄向窗外，月明星稀，看来是安全地。

青州郡王显然是个话唠，不停地说着最近发生的事，家里的母马生了两匹小马，房檐上多了几个鸟窝，连他出门不小心踩到狗屎这种事都会详细地告诉诺舞，形象的描述着狗屎的形状与大小，以及踩上去的种种感觉。

此时此刻，诺舞真希望自己是个聋子。她强打着精神陪着这位大叔拉家常，她实在很怀疑，这位墙头草大叔是不是真的青州郡王，哪有堂堂郡王一天到晚总关注着鸡毛蒜皮的事情。

诺舞发现他一直滔滔不绝地说着，没有一点想要停下的意思，便转移了话题，问道：“父王你之前不是投奔了羁王吗？怎么又会秘密入京？”

郡王愣了半响，一时之间，让一个居家大叔的思维从他家的蜂mi被人偷了，他派人把偷蜂mi的贼打了个鼻青脸肿转换到投奔叛党，再与太子密谈的国家大事上来，的确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162章 迟暮[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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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居家大叔呆滞了半天后，才断断续续地说道：“父王之前归顺羁王，也是只权宜之计，太子到底是正统的储君，所以父王暗地里，还是支持太子的。”

诺舞不由得想起皇帝留下的密诏，皇后若没有下毒谋害皇帝，皇帝也不会想要废黜太子。羁王离开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动静，看样子，他并不打算将密诏公之于众，难道他是想维护他母亲的名誉？

错综复杂的权术之争一想起来就头疼，诺舞索性不去细想，对郡王说道：“父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羁王他，并不像传言中那样的残暴无情。”

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会袒护羁王了？从最初的排斥，到渐渐接受，再到现在，她似乎已经站到了羁王的那一方。诺舞的心中，泛起淡淡的苦涩，他们原来不是敌对的吗？

郡王脸色一沉，冷喝道：“你到底是何人？”

诺舞一愣，这郡王怎么说变脸就变脸的，刚刚还亲热地叫她宝贝。

郡王反手制住诺舞，喝道：“你这个羁王派来的jian细－－”

诺舞脑中乱的跟浆糊一样，.呆呆地被郡王制住，殿内忽然响起太子的声音，“孤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jian细！”

郡王冷声说道：“小王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很不对劲，她的样子和瑞和虽然相差无几，但她说话的语气和神情，完全不像瑞和，小王糊弄了她几句，她就忍不住让小王像羁王投诚，其心可诛！”

“郡王不宜久留宫中，既然查出.了这个jian细，郡王就先行回去，孤只会处置这个假冒的郡主。”太子森然地看着诺舞，眼中再也没有往日的温和。

郡王一走，太子就唤来两个个舍人，吩咐道：“将她的.脸给我洗干净，孤要看看羁王到底派了个怎样的人来！”

一个舍人捂着诺舞的嘴，另一个舍人端上了一盆.清水。美男侍卫的易容术，并不是在脸上盖一层皮，所以才让人不容易发觉，诺舞进宫前，美男侍卫曾叮嘱她，脸上决不能沾水，她也因为不能洗脸怨念了很久。

当她看见那盆水时，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

太子见状，又唤来一个舍人，押住诺舞。

冰冷的水淋在诺舞的脸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两个舍人拿起丝绢，不停地擦拭着诺舞的脸，不多一会，那糊在她脸上的古怪粉末渐渐拖落，太子死死地盯着她，当那张记忆中刻骨铭心的容颜渐渐出现在眼前时，太子踉跄了几步，推开那几个舍人，怒道：“都给孤滚出去－－”

可怜的几个舍.人低着头，赶紧退了出去，伴君如伴虎，这主子的脾气也是在是太奇怪了，一会喊打喊杀的，一会又不准他们动那名女子。

被让他们一折腾，诺舞的衣服都湿了大半，秋风袭来，她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太子心疼不已，拖下外袍给她披上，又惊又喜地问道：“太好了，你回来了－－我真怕，你不会回来。”

诺舞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安分地被太子抱着，嘴上不忘阿谀道：“殿下刚刚不是说我是jian细吗？”

太子苦笑道：“不管你是不是，我能见到你就高兴了。”真没想到，诺舞在假冒瑞和郡主的时候，能做出那么大胆的事，完全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循规蹈矩的。这个样子的诺舞，更真实，更让他心喜。

诺舞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美男侍卫的易容术就这么付之一炬了，惋惜不已，转念一想，这易容术没了，那她今后怎么待在这宫里，她可是一个早已“死去”的夏娙娥。

“你高兴是高兴，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诺舞埋怨道，“陛下半年前就下旨‘厚葬’了我，你总不能让我活生生的又出现在宫里吧？”

太子不以为然地笑道：“没关系，我把你藏起来就是了。”

诺舞敲了太子一个暴栗，嗔道：“你不会想玩什么金屋藏娇的把戏吧？”

“这个主意不错！”太子笑的眼睛都弯了，这么一来，诺舞就是独属于他的人了。

诺舞很不和谐地打碎了他的幻想，说道：“别忘了，我可是羁王派来的jian细呢！”

一提到羁王。气氛顿时冷淡了不少，重逢的喜悦被暗涌的争斗所代替，太子沉声道：“诺舞，在我面前不要再提其他的人，就这样，不是挺好的么？”

这样直白的情意，从未来的帝王口中说出，诺舞感受不到任何欣喜，只觉得越发害怕起来，太子和羁王，注定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一个天生都得到了一切，一个则是一点一滴地去努力，换来至尊的帝位，那封密诏，更是注定了他们必然会站在对立的一面上，鹿死谁手，尚是未知之数，但无论是谁得到了最后的胜利，帝位之争的失败者，往往只有一个下场。

她能做到视若无睹地看着他们相争吗？

“殿下何苦自欺欺人。”诺舞垂下眼睑，她亦何尝不是如此，总是去逃避面对这样的现实，以为一切的变数都不会发生。

“就算是自欺欺人吧……能与你重逢也就满足了。”太子的笑容，淡若月光，似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去遥望那远在天际的光华。

在诺舞暗自失神的时候，太子将她打横抱起，往宣政殿后侧的耳房走去，宣政殿的侧殿是历代帝王召见朝臣的场所，而在侧殿的一边，有一处供皇帝休息的耳房，房间并不大，但一应物品俱全。

“我们要去哪？”诺舞这才反应过来，她对宣政殿并不是很熟悉，每次去宣政殿都是在外面等候皇帝下朝，还不曾到过宣政殿的侧殿。

“侧殿的旁边有一个耳房，你今后就先住在那里。”

诺舞惊呼一声，叫道：“我不能住在那里！大齐祖例，女子不得在宣政殿留宿，太子你不能这么做－－”

太子反问道：“那你和我一回去太子宫？”

“呃……”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诺舞咬咬牙，说道：“那我就住这里好了。”与其在太子宫被太子妃冷嘲热讽，还不如偷偷摸摸地住在宣政殿，大不了就违反一下祖例，她欺君之罪都犯下了，还怕这个？

太子将诺舞放在床上，为她掩好被子，说道：“你好好睡，我明天一早就来看你。”

“知道了，你赶紧走吧！”诺舞朝太子挥挥手，她现在得好好思考一下，如今身份暴lou，难不成一辈子都被太子藏在这里？

太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宣政殿，就差没哼着小曲了，诺舞怨念地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她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金屋藏娇不就是变相的收押么……

诺舞跷起腿，在床上晃来晃去，正想着今后要怎么办的时候，忽然发现一道黑影在廊檐上一闪而过，她打了个哈欠，心想道，这年头的怪事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上门，太子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个神秘人，敢情把这里当成菜市场了。

“喂－－那位梁上君子，你是来杀我的还是来偷窥的？”

那道黑影明显顿了一下，当他从廊檐上翻身下来时，诺舞泪流满面地冲了上去，挂在他的脖子上，“老牛……你终于出现了！想死我了！”

听见“老牛”二字正想发作的羁王一听后半句，心里立马喜滋滋的，轻轻地拍了拍诺舞的后背，说道：“本王到处找你，没想到太子居然将你送到了宣政殿。”

“那个青州郡王……”

“本王都知道了，瑞和郡主也被他劫走了，再让你留在宫里，实在不妥。”

“大王，你今晚就要接我离开吗？”诺舞一脸期待地看着羁王，才几日不见，她真是觉得羁王的这张脸越来越迷人了，表面上虽然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实际上却很是关心她，尤其是在发现宫里的宫人们视羁王为崇拜对象后，她越发觉得羁王是那么地有魅力。

羁王微微颔首，诺舞就激动地搂着他的脖子，笑道：“大王你太好了！”

羁王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他不顾旁人的劝阻，屡次犯险，能见到她的笑颜，也许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他将诺舞抗在肩头，跳上宫墙，刚一落地，就发现有两个鬼鬼祟祟的女子在宣政殿外走来走去，完全没有危机感的诺舞朝那两名女子挥了挥手，低声喊道：“元绮，十七，我在这里－－”

当羁王开始后悔应该把诺舞的嘴堵上时，为时晚矣。

十七公主和元绮快步跑了过来，在看到羁王时，元绮lou出了无比崇拜的模样，十七公主嘴角挂着口水，色咪咪地望着羁王，“美人儿……”

羁王很快意识到眼前这个流口水的女人比那群侍卫更为麻烦，低声问诺舞：“你都叫唤来什么人？”

“元绮是我姐姐，十七是你的皇姑姑。”

十七公主方才注意到羁王肩上的诺舞，打量了诺舞半天，除了觉得这人的声音比较熟悉以外，她怎么都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

“你是谁？我见过你吗？”

诺舞朝十七公主翻了个白眼，“你爷爷的，我都不认识了。”

“你是瑞和？”十七公主险些跳了起来，“你的脸怎么－－

163章 迟暮[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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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容术知道吗？“诺舞没好气地说道：”还是一个美男的易容术！“亏她一直把十七公主当做贴心小棉袄，不过就是换了张脸而已，这家伙就不认识她了！

一听美男，十七公主毫无抵抗力，对诺舞的话深信不疑，”乖乖，那带我去会会给你易容的美男！“

虽然被人抗在肩上，诺舞也懒得计较形象问题，拍着胸口保证道：”你放心，有我的，肯定有你的。“

羁王强忍着想把这几个不知死活闲聊的女人痛扁一顿的冲动，闷声问道：”几位聊够了没？“

十七公主拉着羁王的袖口，说道：”我们聊聊……“

羁王大手一挥，往十七公主的后脑勺一击，十七公主立马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元绮深吸了一口气，对羁王更加崇拜，真是好功夫！

羁王无法忍受在秘密劫走.跑路的情况下还要去面对几个花痴状态的女人，冷冷地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元绮脸颊通红，无比陶醉地晕了.过去，嘴角还带着甜mi的笑容。

羁王很满意地看着这两个麻.烦生物一个真晕，一个假晕，运气轻功，就打算往宫门口跑去，诺舞却依依不舍地哀求道：”大王，不把她们一起带走吗？“

羁王脚步一僵，”你当是在玩吗？“

”大王神勇无敌，多带几个人走，没有什么问题吧？“

羁王无奈地往墙角喊了声，”出来，把人都搬走。“

美男侍卫一闪身就从不远处的宫墙上跳了下来，.极不情愿地背起十七公主和元绮，尾随羁王而去。

诺舞没想到羁王落脚的地方竟然就在京城内，只.见在夜色之中，两个扛着不明物体的奇怪男子，在偏僻的小道上拐来拐去，最终打开了一扇虚掩的偏门，一闪身，迅速跑了进去。

诺舞抬起头一看，离这院子不远的地方，灯火通.明，隐约可以听见喧闹的笑闹声。大晚上的，唯一最热闹的地方，除了青楼，还会有哪里？

诺舞被摇的七.荤八素的，仍不忘阿谀羁王，”大王，你是打算带我们去青楼开开眼界的吗？“

羁王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青楼里龙蛇混足，不失为最好的藏身之处。“

越往里走，诺舞就发现这一路上的格局是那么的熟悉，忍不住问道：”大王，这里不会是金凤院吧？“

”想不到你还挺见多识广的，这也知道。“

诺舞无力地垂下了头，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隔了这么多年，她居然会再次踏进金凤院。当她看见鸨母脸上那张熟悉的血盆大口时，诺舞有种想打个地洞遁走的冲动。

鸨母一反常态，一脸严肃地向羁王行了个礼，”主公，已经安排妥当了。“

”嗯，要多两个人，你也一并安排好。“

鸨母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诺舞看的一愣一愣的，这鸨母叫羁王”主公“，那么这金凤院不就是羁王开的了？！她一惊，挣扎着从羁王的肩上爬了下来，拉着羁王的袖口小声地问道：”大王，金凤院不会是你开的吧？“

羁王坦然道：”这里也是本王在京城打探消息的途径之一。“

早已苏醒过来却一直装晕，借机赖在美男侍卫身上的十七公主一听羁王竟然是京城第一青楼的主人，让她兴奋不已，堂堂王爷开青楼，实在是太刺激了。

诺舞正纠结着要不要告诉羁王她曾经在金凤院住过一段时间，就看见一个华服女子款款地走了过来，诺舞揉了揉眼睛，那人竟然是嫣华！

”夫人，你也来了－－“诺舞兴冲冲地跑到嫣华身前，细细地打量着她，这么久没见，嫣华消瘦了不少，再一看她打扮地花枝招展的，诺舞立即有种不好的预感，羁王这家伙不会把他的夫人拿来当头牌的花魁吧？

嫣华似乎猜出了诺舞心中所想，解释道：”在金凤院扮扮清倌，也挺不错的。“

诺舞跟在嫣华身后，回头狠狠地瞪了羁王一眼，嘀咕道：”老牛怎么能这样对夫人，夫人可是名门闺秀。他也不怕变成绿毛龟吗？“

羁王仗着高深的内力，毫不费力地听了个一清二楚，美男侍卫憋着笑，问道：”主公，这两个女人怎么解决？“

他指了指匍匐在他身上，眯着眼留着口水的十七公主和元绮，再不把这两个女人挪走，他很快就要体无完肤，埋葬在那片口水的海洋之中。

”让嬷嬷把她们弄去卖艺算了。“羁王想也不想地说道，”那个口水流的最厉害的，就拿去卖身。“

”是，主公。“美男侍卫强忍着想大笑的冲动，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着，扛着元绮和十七公主就退了下去。

羁王凭栏而望，怨念地想着绿毛龟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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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的房间就在嫣华的隔壁，刚一落脚，诺舞就拉着嫣华闲聊起来，作为一个在金凤院生活了好两年的老前辈，她有义务提醒嫣华注意一些细节上的东西，比如，不要乱吃恩客送来的东西，恩客送来的香料什么的，都不要当众打开，免得中了迷药，不止卖艺，连身子都搭进去了。嫣华这么极品的货色，就算早已嫁做人妇，还是很有销量的。

嫣华边听边笑，说道：”丫头比我还担心呢！刚刚你说的绿毛龟是什么意思？“

”呃，大概就是绿帽子戴太多了，都变成乌龟的意思。“这绿毛龟，也是听十七公主提起的，她每次说起她那个英年早逝的驸马时，总是长叹一声”我的那只绿毛龟……“如此等等。

嫣华忍着笑，偷偷地瞄了一眼站在门外的那道僵硬的身影，说道：”我一会要去接客了，你有什么不习惯的，就去找嬷嬷。“

诺舞抓了抓头皮，百思不得其解，嫣华一说起要去接客，怎么一副很高兴的模样？

嫣华仪态万千地走了出去，走到羁王身边时，她小声地喊了声：”绿毛龟……呵呵。“

羁王冷不防地说了句：”再笑，小心本王让你去卖身。“

嫣华眼中的笑意更深，”听起来挺刺激的。“说罢，扬长而去。

羁王额际青筋暴lou，该死的上官葵，什么人一沾上她就会变得不正常，当上官葵假扮好心地将嫣华送进京的时候，他就应该有所觉悟。

背对着羁王的嫣华渐行渐远，脸上的笑意冷却了大半，如水的双眸中染上一层氤氲，诚如上官葵所说，一味地执着，能换来什么呢？倒不如，去找寻真正属于自己的快乐。逢场作戏，把酒言欢，在这喧闹的青楼里，谁能读懂彼此的寂寞……她看见羁王一点一点的改变着，或许他根本没有发觉，但她却看的分明，羁王再也不是那个一心只为复仇的男子，他开始在意很多微不足道的东西。也变得越发有人情味起来。

嫣华走后，诺舞才终于想起被美男侍卫一并带到金凤院的十七公主和元绮，刚想出门看看，就发现诺舞正站在门口，她慌张地退后几步，纠结地想着刚才背着羁王说他是绿毛龟是不是太过火了一些？

”去哪？“羁王双臂环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诺舞。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诺舞惨不忍睹的吃相，他真怀疑这丫头是不是营养不良，都快十五岁了，才到他胸口，跟她站在一起，让他总有一种在诱骗女童的错觉。

”去找十七和元绮，她们不是一起来了吗？我怎么没看到她们？“

羁王指了指楼下，”在那。“

诺舞kao在围栏上一看，十七公主穿着一层薄纱，游走于一群男人中间，元绮则躲在角落，托着腮帮子打量着形形色色的男人，一会lou出欣喜的表情，一会lou出鄙夷的神情。诺舞冷汗直冒，看她们的打扮，不是在接客吧……

诺舞拽着羁王的袖口，问道：”你……你让她们去接客了？“

羁王赶紧澄清：”我可没逼她们，她们自愿的。“

十七公主的确是不用逼她，她巴不得扑到美男身上肆意妄为地压倒对方，再圈圈叉叉一番，元绮怎么也……难道真是近墨者黑么？

再一看，嫣华正被好几个翩翩少年郎簇拥着，诺舞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已经僵硬了。

”大王，接客真的很好玩吗？“她有些跃跃欲试，咽了咽口水。

”你想都不要想！“羁王不客气地将诺舞拎起，重重的关上房门，将她丢在床上，”想接客？“

”嗯嗯，看上去好像很刺激地说！“

”很刺激？“羁王眯着眼，拖下了外袍。

”嗯嗯。“

”很好玩？“

”嗯嗯“

当诺舞忽然发现羁王在拖她的衣服时，她连忙捂着胸口，”大王，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想接客吗？“羁王邪魅地笑了起来。

如果不是在这么暧昧的情况下，诺舞真想大叫一声”美男呐……“。她蜷缩着身子，躲进被子，很快将自己裹成肉粽，”大王，你不准胡来！“

羁王将被子一xian，继续解开诺舞的袭衣，”与其让别的男人染指你，不如就让本王亲力亲为。“

164章 迟暮[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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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你不是来真的吧？“诺舞有些难以抵抗羁王那邪魅的笑容，但作为一个理想有抱负的良家妇女……嗯，是良家少女，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还是要反抗几下地。

”你认为本王喜欢和人说笑吗？“羁王勾起嘴角。

诺舞有些晕乎乎的，真是受了十七公主的影响，现在她一看见美男，就完全没有抵抗力，何况是面对宫女们心中的第一人气美男。

”大王，不要嘛……“能把拒绝的话说的像是有潜台词一般的人，大概只有诺舞了。她的潜台词，就是去掉那个”不“字。

羁王皱着眉头，说道：”好好睡觉。“说罢，他将诺舞搂在怀里，就没了动作。

诺舞备受打击，她生命中第一次欲拒还迎，就这么华丽丽地灰飞烟灭了……她似乎能看见秋风扫落叶的惨淡景象，而她，就是那片满目疮痍的落叶。

羁王抱着诺舞，心里澎湃不.已，这丫头的小小想法，他怎会看不出来？看来要加紧速度完成大业，才能给她一个最好的名份。

第二天，诺舞醒来时，迷迷糊糊地.发现床边站着两个人，她伸出手在床上一探，羁王不知什么时候起就没了踪影，那么一大早就在她床边晃悠的人会是谁？十七公主大概还在”接客“吧……没准元绮和嫣华也都搭了进去。

当她极不情愿地睁开眼时，看.到两张无限放大的笑脸，她激动地叫了起来，”大师父，师父，你们来了－－“

”我就说吧，亲亲徒弟醒来肯定是第一个叫我的。“南.宫瑾欠扁的声音响起。

上官葵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懂什么叫含蓄吗？诺舞.心里想的是我，但因为太害羞，才先叫你来掩饰内心的冲动。“

”是是是……孕妇最大。“南宫瑾笑嘻嘻地摸了摸上官.葵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官葵拍了拍他的手，嗔道：”挪开你的魔爪，当心把孩子吓坏了。“

南宫瑾方才悻.悻地收回了手，两人调侃了半天，才想起被他们忽略掉的诺舞正眼巴巴地望他们。

南宫瑾干咳几声，说道：”乖徒弟，我们也很想你的。“

”尽说些废话。“上官葵坐在诺舞身边，搭着诺舞的肩膀，说道：”你离开以后的这段时间，我和南宫瑾到处寻找能解你身上的毒的药物，这才耽误了一段时间，没有到京城来找你。你被齐瀚那家伙丢进宫里，吃了不少苦吧？“

诺舞心里一暖，想着上官葵不顾有孕在身，跋山涉水地为她寻找解药，她鼻子就酸酸的，”师父你不必急于一时，反正我这毒，过个好几年才会发作的。“就算最终无药可解，有幸认识这些真心真意的朋友，也不枉此生。

南宫瑾正色说道：”本来我们也没那么着急，想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作打算，都是那个齐瀚，逼着我们在一个月内找到控制毒性的法子。“

”你们没有把我的事告诉他吧？“诺舞轻呼一声，这件事，只有上官葵和南宫瑾知道，她一点也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此事，只会给别人带来无形的负担。

羁王突然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地吓人，”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呃……“诺舞像鸵鸟一样地缩进被子里，上官葵和南宫瑾讪笑着趁羁王还没发火之前快速撤离战场。

”躲在被子里做什么？给我出来－－“羁王喝道。

诺舞正讶异着羁王怎么不称呼自己为”本王“时，被子就被他xian开，丢在地上。

羁王将诺舞搂在怀里，板着她的脑袋，强迫她抬头望着自己，”你瞒了我多久？“

”咦，大王你在说什么？“诺舞左顾右盼，”今天天气真好，呵呵，是不是？“

羁王叹了口气，将诺舞紧紧地搂在怀里，”无论付出多少努力，我都一定会找到解毒的药草。“

这一刻，诺舞心中的不甘与遗憾，像火山一般地爆发了出来，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没有人知道，在南宫瑾告诉她，她最多还有四五年的时间，她心里有多难受，在她对这个世界充满着眷恋的时候，她就注定要离开这一切。连上官葵都束手无策的奇毒，她还能有什么期望？

她的低泣声，落在羁王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他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痛心不已。

他去找来上官葵，是为了调查清楚皇帝身中的毒到底是何物，却没想到会引出诺舞也身中奇毒的cha曲，他沉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要是这样，我一定不会让你以身犯险。“

”师父都说了无药可解，我又何必对你提起……进宫之后我才发现，陛下所中的毒，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

”既然如此，那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就算血洗宫闱，也在所不惜！“这一次，皇后已经彻底地触及了羁王的底线，羁王对皇帝并没有任何感情，若不是因为那道密诏关系着他的真实身世，他才不会理会皇帝的死活。如今皇帝和诺舞都身中同一种毒，无论怎样，他都要找出解毒的办法。

既然找到了下毒之人是皇后，顺着皇后一往下查，上官葵和南宫瑾渐渐有了头绪，昨日已经找到了控制毒性的办法，但用药极险，稍不注意，就会适得其反，况且此药只能保住一时片刻，并不是长远之计。

”大王，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乱了分寸，以大局为重。“诺舞劝道，她万万不想看见羁王率领大军血洗京城，到头来，只会让京中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你不是一天到晚就胡闹的人么？怎么也会关心起这些来？“

”大王，你可想过，如果为了做皇帝，要牺牲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这样的皇位，坐起来，你会安心吗？“

羁王的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他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了要孤独地活在这个世上，不断的历练自己，为的就是变强，为冤死的母亲报仇，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164章 迟暮[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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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密诏，彻底地改变了他的目标，他明明有机会借此密诏，顺理成章地讨伐太子，但为了他母亲的声誉，他隐忍不发，对身中奇毒，奄奄一息的皇帝无法视而不见。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人生，再也不只是为了复仇而活着……

”是因为你么……“羁王自言自语地说道，眼中的温柔，让诺舞看得不禁呆了。

相较于他们之间的温情，外面，可以说已经变成混乱的大战场。

南宫瑾扶着上官葵走下阁楼时，就看见一个长得很美的女子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他承认，他真的只是多看了那么一眼，绝对没有别的想法，但上官葵一看对方比自己年轻貌美，认定其中肯定有龌龊的猫腻。上官葵狠狠地拧着南宫瑾的耳朵，喝道：”你看她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亲爱的，我绝对没有……“南宫瑾欲哭无泪地澄清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我发誓。“

原本他们每每遇到这种情.况，成为绯闻女主角的路人甲女子，都会羞涩地躲到一旁，或是赶紧离开，可这一会，他们好死不死地撞见了大齐第一恶女十七公主，事情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解决了。

十七公主津津有味地看着上官.葵发飙，叹道：”又一个河东狮。“正想叫元绮出亲眼看看什么叫做虐待和被虐，以及两者之间的关系，当她不经意地看见被上官葵拧着耳朵的南宫瑾时，情不自禁地说了句，”这货色，连清秀都算不上，啧啧，还能娶妻？“

这下，不仅南宫瑾愤怒了，上官葵也愤怒了－－

”你这女人，说我丈夫丑？“上官葵.私以为，南宫瑾长得虽然不是貌比潘安，但好歹也不至于有碍瞻观，走在大街上更不会有人对他仍鸡蛋。长得的确是普通了些，可他该厉害的地方还是很厉害的，作为他的妻子，在他的名誉受到诋毁的时候，她肯定要不计前嫌地站出来为他说话。

南宫瑾好像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打击，尤其是被.一个美女打击，很不爽地说道：”我长什么样，和你有关系吗？“如果他知道十七公主有收集男宠的嗜好，估计他有多远，就会逃多远，才不会强烈地期望着美女嘴里说出几句夸奖的话来。

对于他们的反抗，十七公主丝毫不在意，细细地打.量着南宫瑾，”样子差了点，身材倒是可以。“再一看上官葵略微隆起的小腹，又说道：”看来房中术还是不差的，能一个这么老的女人怀孕。“

在十七公主将矛头转移到上官葵身上时，南宫.瑾小小地窃喜了一下，他也不是一无所长的嘛！

上官葵气得不.行，踹了南宫瑾一脚，”你去给我收拾她！“

南宫瑾硬着头皮，走到十七公主身边，对于一个风华正茂，又夸奖他某方面很有能力的美女，他还真有点补忍心下手。

他正考虑着应该对十七公主下什么毒的时候，十七公主的纤纤玉手就摸上了南宫瑾的胸膛，一路摸到小腹，十七公主笑眯眯地说道：”看不出你这里的肌肉很结实哦！“

一阵刺耳的魔音响起：”南宫瑾！我要阉了你－－“

这一叫，让金凤院里睡了个半醒的姑娘们纷纷跑了出来。

165章 迟暮[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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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华一出来，就拦在两人中间，劝道：”上官姐姐，别生气了，身子要紧。“

南宫瑾很快意识到无后为大，立马恢复了居家男人的模样，像老母鸡一般地护在上官葵身前，信誓旦旦地说道：”亲爱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怎么会对她怎么样！“

嫣华一想，十七公主怎么说也都是羁王的皇亲，要是让十七公主莫名其妙地被南宫瑾给毒死，这篓子就捅大了。她拉着十七公主的手，笑道：”姑姑也别和小辈们生气。“

十七公主显然无法忍受一群年龄和她差不多的人称为她的小辈，固执地说道：”叫我十七就行了，别叫什么姑姑的。“

他们这一闹腾，让阁楼上含情脉脉的两人都忍不住跑了出来，诺舞眼尖地发现南宫瑾在袖子里掏着什么东西，一看他就不安好心，八成是在找毒药。她快步跑下楼，拽着南宫瑾，小声地问道：”大师父，你不会真要对十七下毒吧？“

南宫瑾不以为然地说道，”作.为一个人见人恨，花见花焉，名震大江南北的毒医，怎么能－－“

”打住打住。“诺舞打断了南宫瑾的.话，”十七是我朋友，大师父就高抬贵手一回吧！“她相信，假以时日，南宫瑾肯定会觉悟到，十七公主和上官葵的秉性如出一辙。

”既然诺舞这么说，那这件事就.算了。“上官葵朝诺舞笑了笑，拧着南宫瑾的耳朵往他们的房间走去，边走边骂骂咧咧地说道：”看我怎么收拾你，你这个老毒物！“

诺舞不禁莞尔，南宫瑾一代毒医的形象，算是彻底.的毁了。

原本以为会上演两女争一夫的狗血闹剧，没想到.就这么草草收场。

大白天里无聊的发紧的姑娘们在鸨母的吆喝.声中，纷纷散去，只留下嫣华和十七公主等人。

十七公主再不.济，也是个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刚才的一幕，显然深深地伤害了她的自尊心，一个容貌平平的男子，不仅无视她，还想收拾她一番……她越想越生气，白皙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嫣红，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她是在害羞，只有了解她的人才知道，这是她盛怒之下的表现。

嫣华善解人意地劝道：”十七姐姐，都过去了，就别放在心上了。“

十七公主呆滞地点点头，显然没把嫣华的话放在心上，诺舞发现十七公主神情有些古怪，转身对嫣华说道：”我先陪十七回房，谢谢夫人刚才为十七解围。“

嫣华笑道：”别叫我夫人了，我的艺名叫销魂！“兰花手一翘，十足一副艳妓的模样。

诺舞干咳几声，”销魂姑娘，这名字是谁起的？“实在是太烂俗了……这是诺舞有生以来听过的，最烂俗的艺名。

”我自己起的，很不错吧！“嫣华得意洋洋地说道：”你要是不习惯的话，就还是叫我嫣华好了。“

诺舞点点头，人贵有自知之明，这一点，她深信不疑。

嫣华目送着诺舞扶着十七公主离去，低低地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呢喃：”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谁会懂得，强颜欢笑之下，那深不见底的忧伤……

站在暗处的羁王，怎会听不见她这句话？当他猜到嫣华心中的选择时，有一丝释然，又有几分彷徨。

嫣华忽然转身，望着羁王，带着淡淡的笑容，”你将金凤院送给我，如何？作为最后的礼物。“

”你为何……“羁王忍不住问道，”自从你进京以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柔顺地期盼着他，为他打点好一切，而是去寻找适合她自己的生活。

”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嫣华垂下眼睑，不敢再看羁王，她很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成为他的羁绊。

”诺舞姑娘是不会容忍二女共侍一夫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她。“

”本王定会。“磐石可摧，朽木可折，他心里，早已埋下的决心，无论经历了多少时间，都不会改变。

”嫣华祝愿你们，携手到老。“嫣华转身离去，时至今日，她总算放下了一直压抑着她的包袱。那个总爱的角落里凝望着她的浊世公子，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

”十七，你没开玩笑吧！“诺舞大叫道：”他可是有妇之夫－－“

”正因为这样，才充满着挑战嘛！“十七公主两眼放光，恨不能立马把南宫瑾压到她的床上，让他俯首称臣。

在极度的愤怒之后，她冷静的思量了一番后，决心挑战极限，将南宫瑾从那个老女人手中抢过来！这年头，只要手段高明，哪有男人挖不到？有妇之夫又如何？一旦南宫瑾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就是证明她魅力四射的辉煌时刻。

十七公主沉溺于她的意淫之中，久久不可自拔。

诺舞无奈地看着神采奕奕的十七公主，头痛不已，一边是师父，一边是她很喜欢的朋友，夹在中间做人，还真是举步维艰。

诺舞扪心自问，对于十七公主有意染指南宫瑾这件事，她内心里是有点小期待的，恶魔女大战恶魔男，绝对是本年度最精彩的盛事。可这么一来上官葵好像很吃亏，怀着身孕还要和别的女人抢男人……

诺舞默默地期望十七公主这次只是心血来潮，别弄出什么大麻烦。她无奈地想道，生活中多一点小刺激还是不错的，刺激太大了，就要出人命了。

这厢十七公主终于安静了一会，上官葵那厢早闹得不可开交。上官葵不知从哪里找出一个大水缸，让南宫瑾往里面装满水，顶着水缸跪在院子里，跪到她心情突然好起来为止。

上官葵在交代完这一切后，扭头回到了房间补眠，可怜的南宫瑾呆滞地蹲着马步，头上还顶着一个形状颇为古怪的水缸。

还好这是在白天，金凤院属于夜间营业的地方，白天基本上没什么人在院子里走动，大睡特睡美容觉的姑娘们自然错过了看好戏的机会。

顾及到面子问题，南宫瑾死活也不肯跪在地上，半蹲着马步，企图蒙混过关，上官葵也不想在他脆弱的男性自尊心上再划一道伤疤，上官葵不得不承认，十七公主说的都是实话，南宫瑾长得确实不怎么样，就是那种丢在人群里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那种人。若不是有毒医的光环笼罩着他，他顶多只能算一个江湖上的小混混罢了。

南宫瑾蹲了没多久，就发觉自己腰酸背疼的，怨念地想着，这是不是肾亏的前兆……话说他最近和上官葵同房的次数屡屡下降，某生活呈现出不能满足的情况。这种情况下还会肾亏，难道他真的老了？

在他的神智越发涣散的情况下，十七公主提着一篮美食，像仙女一般地出现在他面前。

南宫瑾咽了咽口水，别过头，尽量不看那篮子里装的东西，但眼角的余光还是有意无意地扫向那边。

”死女人，你跑来做什么？还想数落我？小心我毒死你。“南宫瑾恶声恶气地说道。

十七公主呵呵一笑，并不动怒，这些年来，她猎艳甚广，见过的男人不少，什么叫做欲拒还迎，眼前这个，就是铁铮铮的例子，要是真的想对她动手，在她刚踏进这后院的时候，南宫瑾早就下手了。

妻子有孕在身的男人是寂寞的，而被孕妇抛弃的男人是可悲的，十七公主牢牢地把握了这一真理，南宫瑾心里的那个小九九，她会猜不到？

南宫瑾飘忽不定的眼神，无声的揭示了他心中的想法。

十七公主莞尔一笑，想要偷腥的猫，怎么看怎么可爱。

她揭开篮子，里面全都是她从诺舞那边打听到的南宫瑾最喜欢吃的东西，一阵香味袭来，饿了一上午的南宫瑾恨不能马上扑过去，胡吃海塞一番。

但他头顶的那口水缸默默地提醒着他，上官葵的权威是不可撼动的。

十七公主巧笑嫣然地说道：”瑾公子，我给你带了一些小吃，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长期被人称呼为”老毒物“或是直呼其名的南宫瑾，被这一生”瑾公子“深深地震撼了，当他看向十七公主时，精心打扮后的十七公主，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十七公主从小就受到齐烈帝的宠爱，在宫中的一切用度，都是上品，即使嫁做人妇，也不例外。对于穿着打扮之事，她深喑其中，早上她只是随便披了一件外袍，就能让南宫瑾多看了她几眼，现在的她打扮的像是一个未出阁的少女，顾盼之间，又带着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南宫瑾微微一愣，有些挪不开视线，十七公主娇笑连连，将竹篮举起，凑到南宫瑾眼前。

美食的香味彻底击溃了南宫瑾最后的防线，南宫瑾故作犹豫地说道：”可是亲爱的让我顶着水缸……“

十七公主开始使出惯用的诱骗伎俩，”你可以一边顶一边吃东西呀！你要是饿晕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你之前不是说我长得不怎么样吗？“南宫瑾直直地望着竹篮里的美食，仍没忘记十七公主之前对他的鄙夷。

十七公主笑道：”你不知道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吗？“

”呃……也对。“南宫瑾放下了芥蒂，开始朝那堆食物进攻。

其实，他对女人的了解，只停留在毒杀还是不毒杀的境界上，但作为一个鼎鼎有名的毒医，怎能随意lou出自己的底线

166章 迟暮[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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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你确定这么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吧？“元绮站在梯子上，摇了摇旁边的诺舞。

偷窥了这么久，总算看到南宫瑾接受了十七公主送来的饭菜，一场蓄谋已久的勾搭已婚男人的好戏正紧锣密鼓地上演着。

”放心，师父和十七都不是一般的女子，承受能力比普通人强很多。就算我拦住十七，十七也会想办法去接近大师父，就这样顺其自然也好。“诺舞承认，她心里是有一点点私心的，人人都有看八卦的需求，她当然也不例外。

元绮心中一直记挂着十七公主的身份，不禁有些担心，昨天她们一时好玩，假模假样地去接接客过下瘾也就算了，十七公主如果一直留在这金凤院，要是被宫里的人查到了，金凤院里的一干人等恐怕都没什么好下场，而将十七公主带到金凤院里来的诺舞，更是拖不了干系。

”诺舞，我是在担心十七的身份，纸包不住火，宫里一下子少了三个人，太子殿下那边不会发觉不了。“

”到时候就全推到羁王身上.不就行了？“诺舞早已做好了过河拆桥的打算，羁王可不像她这种小爪牙，连太子都奈何不了他，再背上几个黑锅，也算不了什么。诺舞拍了拍元绮的肩膀，说道：”你放心，太子现在也没功夫搭理我们。“羁王在京城潜伏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动手了，如果她没猜错，在入冬之前，幽州的大军就会悉数调入京师。北关气候寒冷，在入秋后就会开始降雪，入冬前，漠北一带早已是千里冰封，要让一百多万大军南下，就必须赶在封路之前。

既然做皇帝的都有意让羁王称.帝，那她这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也没什么资格去评论羁王的做法是对是错，只愿他和太子之间的夺储之争不会造成太大的牺牲。

在元绮担心的目光下，南宫瑾.吃的不亦乐乎，十七公主脉脉含情地望着他，等他吃完了，还不忘地上一个削好的雪梨，这样温婉柔情的十七公主不禁让南宫瑾感到吃惊，连一旁偷窥的两个人，下巴都差点掉地上了。

元绮和诺舞一致认为，十七公主发了失心疯，已经.不能把她当做正常人看待了。她们慢慢地爬下梯子，决定早点撤离这诡异的战场，免得再看到什么倒胃口的东西。

十七公主笑眯眯地掏出丝绢，为南宫瑾拭去嘴角.的油渍，那丝绢上，带着淡淡的荷香，南宫瑾看见雪白的丝绢上染上一层油污，蹙眉道：”我好像弄脏了你的丝绢……“南宫瑾本来是很想称呼自己为”在下“的，但考虑到此话一出，后患无穷，他还是憋屈地忍了下来。

如果上官葵知道了他这个想法，估计连将他扁.回娘胎里的冲动都有了。

十七公主的这.番举动，不仅让南宫瑾完全忘记了之前的耻辱，还让他产生了一种才子佳人正在约会的错觉。

十七公主柔声道：”瑾公子，不用对人家这么客气。“

166章 迟暮[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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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酥麻麻的音调，让南宫瑾心神一震，差点就顶不住头上的水缸。

他强忍着自己化身为才子的冲动，对十七公主说道：”你还是先回去罢……“

十七公主娇羞地说道：”瑾公子，我会再来看你的。“她手里拿着丝绢，挡住了她的笑颜，像个未出阁的少女一般，步履娉婷，消失在南宫瑾的视线中。

南宫瑾呆呆地看着她离开，眼前彷佛盛开了不计其数的桃花，头上的水缸险些掉在了地上。

＊＊＊＊＊＊＊＊＊＊＊＊＊＊＊＊

诺舞带着元绮悠哉悠哉地进行着金凤院一日游，元绮自从体会到肆无忌惮地调戏男人的乐趣之后，对金凤院充满着好感，由于她和十七公主的身份特殊，鸨母也没敢让她们接客，如果真遇上难缠的客人，鸨母会想方设法地让她们拖身。在十七公主的熏陶下，元绮对于男女之事开放了许多，全然不像当初那个慎言慎行的宫女。

金凤院说大不大，但在京城.中有这么大一块地盘，已经可以称的上是大型的青楼之一。元绮跟在诺舞身后，不到半个时辰，就把金凤院里里外外逛了个遍，元绮忍不住感叹道：”在宫里要想转上一圈，一天的时间都不够呢！“

诺舞笑道：”现在我们都出了宫，也.别惦记着宫里的事了。元绮姐姐，你可有什么打算？“

如果诺舞没猜错，元绮一定想.等到满了二十五岁，就被放出宫去。但岂料因为她逞一时之兴，反倒让元绮没法稳稳当当地离宫。要是被人追究下来，元绮可得担负上私自潜逃出宫的罪名。她自己倒不怕什么，反正可以安在她身上的罪名不计其数，连十七公主都可以拐带出宫，还怕多一个潜逃的罪名？

元绮显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有些犹豫地说道：”.我要是马上就回乡下，要是被宫里派出去的人抓住，不仅会连累的家里人，也会连累到你。所以我想，还是现在金凤院待一段时间，再多打算。“

”都怪我一时冲动。“诺舞愧疚地说道：”若我当时没带.你一起走，就不会给你惹来这么多麻烦了。“

元绮笑了笑，安慰道：”有时候做点不一样的事，其.实满刺激的。我一辈子都没想过，像十七公主那样，游戏人生，也没想过，我们这两个不起眼的宫女，能跟在羁王大人身边。“一提到羁王，元绮免不了两眼放光，她多想回宫好好地炫耀一番，是她的偶像羁王将她掳出宫的。

”元绮姐姐，你也.别太激动了，这里可没有羁王的崇拜者。“真搞不懂，那些宫女们怎么会爱慕羁王那个一板一眼的家伙，和蔼可亲的太子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嘛。

在两人正在讨论羁王和太子谁才是大齐第一美男时，美男侍卫扛着一个人形麻布口袋从墙上一跃而下，完全无视这两个讨论的兴致勃勃的女人。

诺舞和元绮同时呆滞了片刻，大白天的，他上哪去拐了一个人回来？

在好奇心的促使下，诺舞拉着元绮，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美男侍卫扛着口袋，一路小跑，来到了羁王的房间门口。当他发现有两个女人鬼鬼祟祟地跟着自己时，他朝诺舞和元绮挥了挥手，说道：”有问题，找主公。“

诺舞忽然发觉，这厮变聪明了许多，懂得将麻烦都丢给羁王。

于是跟踪变成了大摇大摆地跟随，诺舞不时地望着那人形口袋，正思索着羁王什么时候改行当了人贩子的时候，就听见羁王不悦地问道：”她怎么跑来了？“

被忽视的元绮很想挺身而出，证明自己的存在感时，猛然发现，美男侍卫的手动了一下，一个劈掌的动作，无声地揭示了她应该被人劈晕的事实。

元绮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想着是该拔腿就跑，还是马上撞装晕。

美男侍卫将麻布口袋放在床上后，朝羁王行了个礼，”主公，属下先行告退。“临走时，不忘拎起正纠结着的元绮。

诺舞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个人形口袋上，哪顾的上被美男侍卫捎走的元绮，她指了指那个一动不动的巨大口袋，问道：”大王，里面装的是什么？“用脚趾头想，都能看出那是一个人，诺舞很好奇，里面装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是羁王的旧情人，还是仇人？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羁王环着手臂，朝诺舞点了点头，示意她自己过来看。

诺舞没想到他这么大方，好奇心去了大半，走了上去，解开系在口袋最上面的带子，往下一拉，看到装在口袋里的那个人时，她差点叫了起来，捂着嘴，瞪大着眼睛望着羁王。

”很惊讶？“羁王勾起嘴角，笑的很是邪魅。

半响之后，诺舞这才平静了下来，指着那个昏睡着的人，问道：”你怎么把陛下弄出来了？“这家伙，拐起人来越来越猖狂，宫女就不用说了，拐走了公主，还附带把皇帝给拐出来。他这么弄下去，非得把宫里搬空不可。

诺舞下意识地想起，羁王不是很恨皇帝么？怎么会突然把他弄出宫来？难不成他想趁机把皇帝给弄死……诺舞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皇帝对她有恩，她怎能让羁王对皇帝下手－－

”你不准对陛下下手！“诺舞挡在羁王身前，坚定地说道：”如果你把陛下弄出宫是想要挟太子的话，那你也不能伤害陛下。“

羁王无奈地说道：”你就把我想的这么坏？我把他弄出来，是想救他。“既然皇帝喝诺舞所中的是同一种毒，那么把他弄出来试试药，也不足为过吧？好一点的话，还能救他一命。自从得到那道密诏之后，羁王的心里，就充满着矛盾，原本是他恨了一辈子的人，突然变成了他的父亲，他真的可以做到毫无顾忌地去颠覆他的皇权？他原本想对皇帝置之不理，任由他在未央宫里自生自灭，但终究，还是不忍

167章 迟暮[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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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陛下……“诺舞很快反应过来，上官葵和南宫瑾都在金凤院，与其让皇帝在未央宫里等死，不如铤而走险，将皇帝接出宫来，也许他们能找到解毒之法。诺舞看着昏迷不醒的皇帝，问道：”陛下什么时候会醒来？“

”再过半个时辰。“羁王沉吟道：”我去叫上官葵，你守在这里。“

”嗯。“诺舞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羁王无可奈何地说道：”你误会我的事还嫌少么？“说罢，大步跨出房门。

诺舞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她好像总是和他作对似的，总把他想的很坏，远离宫廷的他，能坏到什么程度？诺舞自嘲地笑了起来，朝堂上那些疏远有礼的为官者，一张张正义凛然的嘴脸背后，又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险恶用心？

父亲……那个几乎被时光淹没.的称呼，诺舞不知道他是否安好，为官多年的他，应该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吧！诺舞摇摇头，她作为一个已经死去的夏娙娥，无论怎样，都不能再出现在姬灏面前。

没过多久，上官葵跟在羁王身后，.走了进来，一边不满地嘀咕道：”我可是孕妇，你也不能温柔点？走这么快做什么……“她一看见诺舞也在，调笑着说道：”以后我徒弟怀孕了，你要敢这么对她，我就让她不给你生孩子。“

奇）羁王微愣，扭过头不想搭理她。

书）诺舞脸一红，说道：”师父你怎么.乱说！我我才不会和他那个什么的……“

网）”不是吧？“上官葵重重地拍了一下羁王的肩膀，很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们都睡过那么多次了，还没发生点什么？齐瀚，你也太逊了吧！“

这话很明显地伤害到羁王的男性自尊心，他攥紧.拳头，琢磨着该从哪个地方下手会把上官葵打的很难看些，被人忽略很久的皇帝慢悠悠地问了句：”你们……吵够了没？“

上官葵这才注意到皇帝，问道：”这老头子是谁？难.不成昨晚跑到金凤院里寻欢，结果身体不行，被姑娘们给榨干了？“

”咳咳……“皇帝一急，.猛地咳了起来，这哪来的女人，竟然这么嚣张，说他不行？他后宫这么多女人，每一天都行着的！

见皇帝醒来，羁王交代了句”你给本王好好地给他解毒！“，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皇帝望着羁王离去的身影，即震惊，又伤感，他没想到羁王竟会派人来救他……这孩子不是一直都很恨他的么？三十年了，他不曾踏足京城半步，每一天，皇帝都会派人送上羁王的画像，对他的了解，仅仅是画中的那一道模糊的影子，以及传言中那个不近人情的王爷。

”这家伙是谁？“上官葵指了指皇帝，很紧张地问诺舞：”齐翰不是喜欢上男人了吧？“

这下，不仅皇帝激动，诺舞也激动地干咳了起来，”师父，你别想得这么夸张了，他是大王的爹。“

”齐翰的爹？“上官葵很不文雅地抓了抓头皮，”那个叫齐烈帝的家伙？早挂了呀，怎么又冒出个爹来？哦……我知道了，你是齐翰的私生爹，对么？“

趁皇帝还没被上官葵气死之前，诺舞伸手捂住了上官葵的嘴，”师父你少说几句，陛下身中奇毒，情绪不能太过激动的。“

皇帝显然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刺激，在宫里，哪里会有人对他说出这么没大没小的。在备受打击之后，他发觉这女人说的话还挺新鲜的，”私生爹“……

”难道这老头子中的毒和你一样？“上官葵恍然大悟，拍下了诺舞的手，说道：”怪不得齐翰把他抓来，原来是要试药嘛！“

皇帝再度受到刺激，闷哼一声，”试药……“宫里试药的不是舍人就是宫女，他有一种被人侮辱的感觉。一想到羁王接他出来的目的没这么单纯，他心里就有些难受。

”放心，你既然是齐翰的私生爹，我会下手轻一些的。“上官葵一把抓起皇帝的手腕，一探脉，脸色大变，”这毒……“

”朕知道，朕时日不多。“皇帝说这话时，却是看着诺舞，他既然将密诏交给了诺舞，自是希望诺舞能达成他的意愿，看来羁王对诺舞似乎有那层意思，如果诺舞能一直在羁王身边，倒也不是为一桩好事。

”你你……你是皇帝老儿？“上官葵猛地丢下皇帝的手，险些跳了起来。

诺舞被她这一惊一乍的模样吓得不轻，一边扶着皇帝，一边对上官葵说道：”师父，你怀有身孕，动作小一点，别伤到孩子了。“

上官葵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孩子他爹娘都这么彪悍，他肯定也是一样的，才不会动一动就没了。“

皇帝对那个”老儿“的称呼很是不满，辩解道：”朕才四十五，正值壮年。“

上官葵干笑道：”齐翰那家伙都是老男人了，你还壮年？吹吧你－－“

诺舞也觉得挺诡异的，羁王都三十岁了，皇帝当年是怎么把他生出来的……好奇虽好奇，诺舞总不能打破沙锅问到底地去追问皇帝，”您老当年是怎么勾搭上你爹的女人呢？“，一算年纪，皇帝当时才十五岁，就已经是当爹的人了。怪不得能继承大统，果然是各方面能力都很突出。

皇帝脸色一沉，面对伶牙俐齿的上官葵，他也反驳不了几句，心想着要是十七皇妹在，不把这聒噪的女人骂地死去活来才怪。

诺舞偷偷的拉了拉上官葵的手，劝道：”师父，陛下身份不同，你可别再取笑他了。“

上官葵摆摆手，说道：”都说医者父母心，既然他是病人，我这个做父母的，是要比他略高一筹的，再说，齐瀚这家伙把他接到金凤院里来，他的身份又有什么用？“

上官葵一针见血的话倒让皇帝清醒了不少，羁王的态度并不明确，究竟是想帮他，还是害他，尚且是个未知数，他在这里端起皇帝的架子，只会让人觉得可笑罢了。

”你说的没错，朕现在寄人篱下，自身难保，也没什么本事在你们面前摆架子。“皇帝神色一黯，撇过头。不发一言。

上官葵可能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火了，她与羁王相识多年，自然处处站在羁王的那边，对于这个将羁王逐出京城的皇帝，丝毫没有任何的好感。别说要救他，她恨不能让南宫瑾大显身手一番，在他身上再下几种剧毒，让他痛不欲生，死无全尸。但看在要让他替诺舞试药的份上，就暂且放他一马，她和南宫瑾之前研究出的暂缓毒性的解药，其中有几位药草本身就是剧毒之物，他们一直不敢让诺舞尝试，就是怕会伤及到诺舞的身体。还是羁王聪明，找了个试药的，他们也可以大胆的用药。

这古怪的气氛僵持不下，诺舞看上官葵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真担心她是想取皇帝的姓名，眉头皱到了一堆，”师父，陛下的毒可有办法？“

”我一会去煎药，你看好他，别让他半路跑了。“上官葵毫不客气地说道，要是皇帝突然跑了，没人试药，那诺舞的毒就只能一直拖下去。

”朕才不会做鸡鸣狗盗之事。“皇帝不屑地说道，对于这个目无尊长的女子，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没想到她不仅不知道收敛，还越来越过分，要是在宫里，他一声令下，这女人绝无活着的可能。

”哼。“上官葵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当年你对齐瀚做的事，连鸡鸣狗盗之徒都不如！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就身染剧毒－－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金枝玉叶，都他奶奶的猪狗不如！“上官葵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诺舞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扶着皇帝躺下，”陛下不要太在意师父说的那些话……“

皇帝震惊不已，连忙追问道：”他说瀚儿一出生就身染剧毒？这是怎么回事？“

诺舞将上官葵以前提过的关于羁王的身世如实地告诉了皇帝，不忘大大的夸赞了上官葵的医术一番。不管皇帝曾经做过什么，碍于他的身份，诺舞只希望皇帝不要记恨着上官葵，要是今后皇帝得以痊愈，保不准就会收拾上官葵，上官葵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江湖人士，怎懂得那滔天的权力之下，暗藏着多少残忍的杀机。

皇帝闻言后，心中的愤怒，久久不能平息，他从小在宫中长大，对后宫中黑暗的斗争并不陌生，只是没想到，太后竟会对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下手，两边都是骨血至亲的亲人，他只能感到莫名的悲伤。

他自嘲地说道：”你师父说的没错，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真的是猪狗不如。“他从未感受过手足之间的温暖，他是太后的独子，在太后一心扶植他登上帝位之前，宫里的公主们没有一个敢接近他，只有行事大胆的十七公主。才会黏在他身边。皇帝忽然问道：”诺舞，你跟朕讲讲，江湖是什么样的？“

168章 迟暮[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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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绘声绘色地对皇帝讲起江湖里的各种趣闻，当然，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南宫瑾的神侃。皇帝听后，不禁对那个神奇的江湖充满着好感，恨不能马上投奔江湖的怀抱，感受一下一人一剑，策马江湖的感觉。

在两人正讨论的十分融洽的时候，两个探头探脑的家伙出现在门口，诺舞一看她们的架势，不用说，绝对是十七公主和元绮，元绮刚才和她一起进来，肯定对这个被美男侍卫扛回来的人很感兴趣。

诺舞上前打开了房门，喊道：”都进来吧！“

十七公主挽着元绮的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看床上躺着的人，差点把眼睛都挖出来丢掉。

皇帝也很意外会在这里遇到十七公主，但一想十七公主的性格……他也就没那么惊讶了，很平静的叫道：”十七，过来让朕瞧瞧。“

十七公主屁颠屁颠地跑了上去，活拖拖地像某种粉粉嫩嫩的生物。元绮则一直张大嘴巴，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向皇帝行礼，诺舞拉着元绮的手，悄悄地退了下去。

元绮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问道：”你们也太大胆了，怎么把陛下都弄到这里了？“

诺舞无奈地说道：”这跟我可没关系，是大王弄来的。“

”嘿嘿，你和羁王大人都同吃同睡.了，还没关系吗？“元绮不怀好意地笑道：”说说看，什么时候有消息？“她指了指诺舞的肚子，笑意更深。

诺舞无语问苍天，她明明是很.清白的，为什么就没一个人相信她……她和羁王睡过的次数真的可以说是不计其数，可真的就从没发生过什么，导致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缺乏女性魅力，让男人抱着睡了那么久，居然一点逾矩的事情都没发生。

”元绮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诺舞现在听到这些，都.懒得去害羞了，反正这群人是认定了有那么回事，她也不在乎多背上一条罪名。她想了想，说道：”不如我们去看看师父药煎的如何了！“她现在一看到十七公主，就会莫名其妙的想起南宫瑾似笑非笑的嘴脸来，为了表示心中的愧疚，她自然要多多的关心一下上官葵。

元绮心里也有种怪怪的感觉，撺掇着十七公主去.抢男人这事传了出去，还真的是没脸见人。她点头称道：”上官姐姐怀有身孕还要亲自去煎药，我们就去帮帮她好了。“

两个同怀鬼胎的女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灶房，.给上官葵打下手。

上官葵发现诺.舞这么贴心，赞不绝口，直夸自己收了个好徒弟，诺舞的心里暴寒不已，要是上官葵知道了内幕，不把她剁成肉酱不可。

三个女人忙了一阵，总算煎好了药，路过南宫瑾住的小院时，空旷的院子里躺着一个孤零零的大水缸，上官葵恨恨地说道：”等会再收拾那个老毒物！“

元绮神色一敛，十七公主在听雪楼设宴款待南宫瑾这件事，她绝对不知道！诺舞一看元绮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八九不离十和十七公主有关，为南宫瑾默哀了一阵，又打起精神跟在上官葵的身后。

她们来到皇帝的房间时，十七公主早就不见了踪影，诺舞和元绮很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笃定十七公主肯定是去私会南宫瑾了，但愿这厮不要很快就被上官葵发现。

等到皇帝服下药，上官葵这才说道：”今天我就守在他身边，你们要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好了。“

元绮一听，窃喜不已，看来上官葵是没工夫搭理南宫瑾了，诺舞却有些为难地说道：”师父你一直要守在这里？可你已经有四个多月的身孕……“

”不碍事的。“上官葵朝她摆摆手，她难得lou出如此严肃的神色，说道：”我只消守三天，你们并不精通医理，要真的遇到什么突发的情况，怕是应付不过来。“

皇帝虽然不太喜欢上官葵，但一听一个怀着身孕的女子要不眠不休地守在他身边整整三天，他也忍不住劝道：”你这样不太好，朕不会有什么事，你不如－－“

”老头子给我安分点。“上官葵很不留情面的低喝道：”好好地躺着，万一染上了风寒，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闷哼一声，侧身躺了下去。

上官葵转而对诺舞和元绮说道：”你们就先回去，每天按时送来清淡的饭菜即可。“

诺舞还是不放心，”师父，我也略懂医理，不如留下来陪你。“

”得了，你去陪齐瀚吧！他现在肯定烦死了。“上官葵做了个赶人的手势，元绮会意地拉着诺舞退了下去。

她们刚一走，上官葵就对皇帝说道：”我也实话跟你讲好了，这药吃下去，也许会让你的情况更危险。只要三天之后，你好好的活着，身上的毒自然会解除，但如果这三天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我也保不住你。“

皇帝沉声道：”朕明白，有劳你了。“

上官葵柳眉轻挑，这家伙和羁王还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都是那种天塌下来也不会变色的性子。

这三天……上官葵掏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她师父留给她的一百三十六枚金针，她细长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针尾，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她知道这三天会发生怎样的事，皇帝就算不死，三天之后，他能够安然无恙地返回皇宫么？如果皇帝阻碍了羁王的路，她只消在皇帝的几处大穴上扎下几针，就可以让他变成毫无知觉的废人，但她，真的可以心无愧疚地去做吗？

她收起金针，漠然地望着窗外。

＊＊＊＊＊＊＊＊＊＊＊＊＊

诺舞在金凤院里转悠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发现了正翻墙出去的美男侍卫，她快步上前，拉着美男侍卫的腰带，喊道：”你是不是掳人掳习惯了，动不动就要爬墙？“

美男侍卫脸一黑，犹豫着要不要一掌劈晕诺舞，但一想到羁王很是在意诺舞，他万万不能像解决元绮那样解决她，再者，诺舞手里拉着的可是他的腰带，作为一个有姿色的男人，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拖掉了裤子，实在是得不偿失。

于是乎，他慢慢地从墙上爬了回来，远远看去，诺舞更像是牵着某种爬行类动物。

”不知姑娘找属下有什么事吗？“美男侍卫微微一笑，一旁的元绮早已被他迷的晕乎乎的，直勾勾地望着诺舞手上的那根腰带，她多么的渴望，是她牵着美男侍卫的腰带。

诺舞显然不好这一口，也许是看惯了羁王的那张老面孔，对于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的美男侍卫没有太特别的感觉，问道：”大王在哪？我正要去找他呢！“

”属下也不知道主公现在在哪……“美男侍卫保持着完美的笑容，打着马虎眼说道：”属下也一天没见到主公了。“

”是吗？“诺舞明显不相信他说的话，元绮很没良心地朝诺舞猛点头，完全站在美男侍卫的那一边。诺舞在看到这一幕时很想捶胸顿足，问问苍天为什么要让她结交到元绮这根墙头草。

”属下所说句句属实。“美男侍卫不卑不吭地说道。

这句话诺舞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每当坏人或是心怀阴谋的人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时，往往都会捎上这么一句话。

”你不敢不说？“诺舞冷声道：”要是你不老实交代大王的行踪，等大王一回来，我就让他把你送进宫里做舍人！“

元绮连忙劝道：”诺舞，这是不是太过分了……“好歹也要她尝尝鲜再送走嘛！元绮怨念地想着。

美男侍卫脸上的肌肉顿时石化，他很清楚，羁王在美色的诱惑下，没准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来，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他很快向诺舞坦白：”主公现在在京城外的望山村里，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望山村？“诺舞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这个地方，依稀记得那是一个kao山的村落，羁王怎么会突然跑到那里去？皇帝被他安置在金凤院试药，最少也要等三天才会有结果，难道他打算在这三天内起事－－

”不行，你带我去望山村一趟！“诺舞攥着美男侍卫的腰带就往前走，美男侍卫脸色大变，紧紧地拉着自己的裤子，”姑娘你放手－－“

”带我去我就放！“诺舞往下拉了一下，元绮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lou出即期待，又羞涩的模样。

美男侍卫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说道：”我背着姑娘过去吧！“

诺舞一放手，美男侍卫就蹲在了地上，诺舞满意地爬到了他的背上，朝元绮挥挥手，”不要担心，我很快就回来的。“

元绮很想说，她担心的是美男侍卫，但还是依依不舍地说道：”诺舞，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有什么事的话，让他送信回来就好！“

急切地想离开的诺舞，还没意识到元绮有些矛盾的话，拍了拍美男侍卫的肩膀，喊道：”起驾－－“

美男侍卫打了个寒颤，他敢情成了这丫头的人肉车辇不成？

最近扛人扛的太多，都要染上职业病了……在他翻下墙的时候，他无比委屈的想着

169章 迟暮[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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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山村离京城并不远，美男侍卫扛着诺舞一路疾奔，用了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就赶到了望山村。在美男侍卫肩头上悠然自得的诺舞越发觉得他有做人肉马车的潜力，跑了这么远的路，居然脸不红气不喘的。

美男侍卫将诺舞放下来时，诺舞才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村落里静得可怕，远远望去，竟然看不到一个村民。

诺舞跟在美男侍卫的身后，边走边问道：”这里的村民哪去了？“

美男侍卫脚下一顿，这显然是个敏感话题，他思量了片刻后才说道：”主公让村民们都搬走了，以便屯军。“

望山村依山而建，将军队驻扎在山上，山下有一个村子作掩护，想来是很难被人发觉。他们走到村子里时，诺舞看见零零散散的几个农夫打扮的男子，指了指他们，问道：”这些人可都是士兵？“

”姑娘好眼力。“

”傻子都能看出来，一个村子.只有身强力壮的男丁，一看就有古怪。“诺舞丝毫不留情面地说道，”这主意是谁想出来的？真是没长脑子！“要换成是她，肯定会安排几个女人混在里面，最好再弄几个小孩子，这样才像是一个村子嘛！

诺舞自顾自地打量着望山村，殊.不知一个人脸色铁青的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姑娘，你不是想知道是谁出的.主意吗？“美男侍卫摩拳擦掌地问道，一旦转移了诺舞的注意力，他就要在第一时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要是被羁王发现他私自带着诺舞来望山村，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嗯，我也很好奇，大王手下怎么又这么一号人物。“

”人就在那边，姑娘可以自己去看看。“美男侍卫幸灾.乐祸地说道，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茅草屋。

诺舞眯着眼睛往前一看，颓败的茅草屋里依稀可.以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她再回头时，美男侍卫早已不见了踪影，诺舞心下感慨不已，这家伙上辈子是不是做马的，跑的这么快……

当她走进那间茅草屋时，看清楚里面的人后，她.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地揉了揉眼角，嘀咕道：”我不是见鬼了吧……“沐景不是还在益州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和羁王明明是死对头，难不成他投kao羁王了？

无数个疑问悬.在诺舞的脑海中，沐景脸色不善地看着诺舞，刚才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一见到她就被骂作”没脑子“，他总算体会到抓狂的感觉。

”你难不成还巴不得我早点死了？“沐景没好气地说道：”我在益州奋勇抗敌的时候，你还在羁王的安乐窝里享福……这笔账，我们来算算。“沐景气势汹汹地上迈了一大步，用力地捏着诺舞的脸蛋。

”什么安乐窝？“诺舞皱着眉头，对他的措词感到难以理解，她可是风餐lou宿地跟着羁王去幽州的，还没过上安稳的日子，就被人丢进了宫里。

”总之，就是那个意思。“沐景懒得和她解释，继续盘问道：”刚刚你说谁没脑子？“

”该不会是你……“诺舞适时地捂住了嘴，小心翼翼地问道：”难不成变成大王的军师了？“

”大王？“沐景笑道：”你把他当土匪头子供奉着了？“

此话一出，沐景立即感受到一道冷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抬头一看，羁王板着脸站在门口，直直地看着他捏着诺舞脸蛋的那只手。

”土匪头子？这个新鲜，改明儿我让大王弄个土匪窝来玩玩！“诺舞正得意洋《奇》洋地说道，就发觉自己忽《书》然凌空了，她的小脚在空《网》中乱蹬了一阵，发现自己离沐景越来越远时，这才意识到提起她的人不是沐景。

”不许胡闹！“羁王喝道。

诺舞悻悻地嘟起小嘴，搭着脑袋。

沐景有意无意地看向羁王，倒觉得他这话时冲自己说的，这么明显的占有欲，大大出乎他所料，而诺舞似乎也并不排斥和羁王这么亲近……他心里隐隐有些难受，但表面上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让沐军师见笑了，她就是这个脾气。“羁王淡淡的说道，言辞之中，并没有责备诺舞的意思。

沐景不甘示弱地回了他一句，”在下与诺舞曾是旧识，自是不会和诺舞见外，王爷言重了。“

”是么？“羁王剑眉如星，讥讽地说道：”诺舞跟在我身边这么久，还从未提过你这个旧识，真是让人意外。“

沐景看了诺舞一眼，说道：”有些人，自然是要放在心底的。挂在嘴上的，不一定就是真正在乎的。“

”依你看本王－－“

”停停停！“诺舞张牙舞爪地叫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说的我稀里糊涂的！“其实诺舞心底很明白这两个男人在说什么，不过常言道，不知者无罪，她索性就装糊涂，免得他们唇枪舌战不说，还把她给拉下水。她今天还是第一次发觉，这男人吵起架来，和八婆没什么区别。

羁王和沐景同时发出一声冷哼，不屑于再提及刚才的事。

诺舞打着圆场，问道：”大王，沐景不是在益州吗？怎么跑到这里了？“

沐景显然很不爽诺舞居然会先问羁王，便cha言道：”我本来被曹都督已经牵制在益州，可没想到发生了一些变数，后来，我带着五十万大军改道京城，在这里驻扎了一个多月，再后来，就和王爷的大军在此地汇合。“

诺舞正好奇着沐景所说的变数到底是什么，就听见羁王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沐军师，曾副将还在山上等你。“

沐景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发一言地离开了茅草屋。

诺舞有些看不过去了，拉了拉羁王的袖口，”大王，你对沐景怎么这么凶？“

”这就凶了？“羁王嘲讽地说道：”那过几天见到你的未婚夫，本王岂不是要把他碎尸万段？“

”咦？“诺舞敏锐地注意到，羁王这家伙又开始称呼自己为”本王“了，再一看他拉长着那张死人脸，难道他在生气？未婚夫……诺舞挖了挖耳朵，冷不防地叫了一声：”你说的是慕辰？“

”慕辰？“羁王闷哼一声，”叫的真亲热。“

169章 迟暮[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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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羁王闷哼一声，”叫的真亲热。“

羁王那别扭的样子让诺舞心中的狂喜减了大半，这家伙今天难不成吃错药了？刚刚阴阳怪气地数落了沐景一番，现在轮到数落她了？诺舞头一次发觉羁王原来可以多嘴地像只聒噪的乌鸦，话里句句带刺，难道他……是在吃醋？

诺舞偷偷地瞄了羁王一眼，轻声问道：”大王，你是在吃醋吗？“

羁王很不爽地别开脸，闷不吭声。

诺舞权当他默认了，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窃喜，喜滋滋地环着羁王的脖子，”大王，你吃醋的样子像个小女人，哈哈，我好喜欢。“

如果不是冲着最后四个字，羁王真想当场就把诺舞丢在地上，砸出个半身不遂来，作为大齐思春少女心中的第一偶像，被一个小丫头鄙夷的是怎样的感觉？挥刀自宫听说过吧？羁王现在比自宫还郁闷一些。莫名其妙地冒出个未婚夫，看来他平时小看这丫头了，勾搭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好在她没无耻到勾搭上皇帝，不然，他真的会忍不住做出大义灭亲的举动。

”等你的未婚夫回来了，我再好好收拾你。“羁王狠狠地瞪了诺舞一眼，岂料这厮不但不害怕，还把他搂得更紧，”大王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始乱终弃的！“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羁王无奈地叹了口气，真不.明白，那一个个前仆后继的情敌们到底看上了她哪一点……

在沐景的细心布置下，选了一处.背风的地方，让几个手脚勤快的士兵很快在山间搭建起一个小巧的帐篷来。诺舞上山后，看了看那个帐篷，再看了看羁王指着的铺了一层破布的空地，很快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头也不回地扑向沐景的怀抱，呃，是帐篷的怀抱！试问哪个正常人会喜欢睡在四面通风的地上？

沐景笑眯眯地xian起布帘，让诺.舞钻了进去，他刚想跟上去，就被羁王按住了手，”沐军师这么快就要休息？本王还有要事和军师商议。“

沐景讪讪地收回了手，看来这羁王打定了主意，自.己碰不到的，也不让别人碰，如今他投kao在羁王麾下，云慕辰又出了意外，再加上那道密诏，一时之间，他只得按兵不动，不宜再与羁王有任何争执。

他笑了笑，说道：”那在下就与王爷秉烛夜谈，好好地.商议一下军事。“

羁王神色一滞，他原本只是想支开沐景，没想到.沐景竟会拉他下水，他不经意地看见沐景的嘴角lou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心下更是郁闷。

当羁王不经意.地发现美男侍卫正蹑手蹑脚地从他身边经过时，他一把拽住美男侍卫，喝道：”你怎么在这里？“

沐景皮笑肉不笑地加了句：”诺舞可是他亲自抱来的，他能不在这里么？“

羁王的脑海里，只浮现出一个”抱“字，还有那被无限放大的诺舞被美男侍卫抱在怀里的画面。

挑拨的力量是强大的，美男侍卫还来不及辩解，就被羁王当做人肉沙包丢下了山，当他脸朝地摔在沙坑里时，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能毁容！

只听得”咚“的一声，羁王的眼神柔和了许多，世界也安静了

170章 迟暮[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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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诺舞坐在帐篷里正无聊得紧，四周都是巡逻的士兵，她也不好到处溜达，沐景将她带到帐篷里后就一直没有再出现，羁王也是如此。她正思量着那两人跑哪里去了，就发现一个蹑手蹑脚的身影从眼前晃过。

诺舞悄无声息地起身，偷偷摸摸地跟在那人身后，大半夜的还在这山上乱晃，显然不会是羁王麾下的军人，要知道他素来军纪严明，手下的一众士兵循规蹈矩，怎会鬼鬼祟祟地在山上出没。

临近入冬的天气，在山上更是要冷一些，诺舞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衣服，打起精神跟在那人身后。从背影来看，诺舞确定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并没有穿着盔甲，他走的忽快忽慢，当诺舞渐渐意识到这人可能是故意引诱自己下山时，那人忽然转过身来，快步走到诺舞身边，诺舞还来不及反抗，就被他捂住了嘴，一股香甜的味道袭来－－

迷药！诺舞心中一惊，但她很快失去了意识，只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漆黑的深渊，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男子发出一声冷笑，横抱起诺舞，踏空而去。

羁王与沐景商议了一整个晚上，最后百无聊赖到瞪着对方发呆。天明时，他们总算松了口气，正准备去探望诺舞，却看见被当做炮灰使的美男侍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主公，大事不好了。“美男侍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一次，真的要破相了么……

”什么事这么慌张？“羁王的手.指发出咔嚓的声响，心下纳闷着昨天怎么没把他给摔死。

美男侍卫苦着脸，低声说道：”姬姑.娘她不见了。“话音刚落，他的衣襟就被四只手狠狠地拽住。

羁王和沐景同时喝道：”她去哪里了？“

”属下不知……“美男侍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可能是被人拐走了。“

”咚“的一声响起，美男侍卫再度脸朝下跌在地上，这.次出手的人，是沐景。

羁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心里忽然有些慌.张，诺舞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掳走？他明知自己现下不能拖身，必须坐镇军中，可这么一来，诺舞的死活……

沐景头也不回地走到马厩边，挑了一匹马，正想.翻身上马，却被羁王拦住，”你此时不能走。“

”大哥明日就会.和王爷汇合。“沐景拉着缰绳，说道：”我多留在此也是无益，诺舞她不会武功，要真的被人掳走，怕是凶多吉少。“

”不成！“羁王挡在沐景身前，”云将军他即使回来了，也未必能带领益州的军队，你现在一走，保不准会引出什么乱子，抓走诺舞的人要真的有所图谋，就是想借机引我们离开，趁机扰乱军心。“

跟随云慕辰多年的沐景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实在放心不下诺舞，”我和王爷都不能去，那还能派谁去？“

羁王此刻也希望自己能够毫不犹豫地离开这里，但为了大局，他不得不忍耐这一次，他看着那躺在土坑里装死的美男侍卫，心下很快有了计量，”你再装死，本王就把你踢下山去。“

美男侍卫立即生龙活虎地跳了起来，”主公有何吩咐？“

”去把诺舞带回来，要是找不到诺舞，你就提着你的头来见本王。“

美男侍卫脸色苍白，以后他要担心的不再是毁不毁容的问题，而是脑袋还在不在的问题。他默默地离开了羁王的视线，天下之大，鬼才知道拐走诺舞的人是谁……他无奈地抓了抓头皮，对背后的两道冷冷的目光深感恐惧。

羁王愁眉不展地看着美男侍卫离开，心里感到莫名的烦躁，这样的身份，带给他的，始终的永无止境的牵绊。

＊＊＊＊＊＊＊＊＊＊＊＊＊

诺舞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类似于柴房的地方，她努力地回忆着自己被迷晕前的情形，打量着四周，看样子她是被人绑到了这里，绑走她的人难道是想拿她来威胁别人？她心猛地一惊，羁王和沐景看样子是在密谋着什么，如果她没猜错，一定和皇帝的密诏有关。那她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对羁王不利？

在她怔忡的片刻，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穿着下人衣服的男子走了上来，抓着诺舞的手臂就往外走。

诺舞一边挣扎，一边喊道：”你要带我去哪里？是谁把我抓来的？“

那人闷不吭声，一路拖着诺舞，诺舞挣扎了片刻，拗不过那人，只得作罢。她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看样子这里应该是大户人家的院落，她一看天色，估计还不到晌午，心下一计量，绑走她的人是在昨天半夜，如果没算错，这里距京城应该不远，只可惜她看不出这个院落有什么特别之处，冥思苦想了一阵，还是毫无头绪。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男子带着她来到了一个开阔的院子里，迎面而来的，是一间规模较大的正堂，诺舞眯着眼睛想看清楚里面站着哪些人，却听见男子说道：”都督，她醒了。“说罢，他大手一挥，就将诺舞推进了房内。

诺舞踉跄了几步，这才抬起头来，惊叫道：”曹都督！你把我绑到这里做什么？“她记得很清楚，以前在益州的时候，这曹都督不就是奉了羁王之命前来牵制益州的兵力，可为什么此刻会费尽心思地将她绑走？羁王绝不会受命他做这样的事，如果他是私下所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已经不再是羁王那方的人！

曹都督笑道：”沐夫人，别来无恙？亦或是该叫你一声，羁王妃？“

诺舞毫不客气地啐了他一口，愤愤不已，”你把我绑到这里，是何居心？“

”只是想和姑娘叙叙旧而已，姑娘何必这么激动？“曹都督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诺舞，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里的茶盏。

”叙旧？“诺舞冷声道：”你是想拿我来威胁谁？“

曹都督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两掌一击，笑道：”羁王看上的，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换成是别人，早已吓得哭哭啼啼了。“

诺舞才懒得理会他半褒半贬的话，他既然没有称呼羁王为主公，看样子，此人肯定是起了反意。诺舞试探着问道：”不知太后或是皇后给了你多大的好处？“

”企图牝鸡司晨的妇人，本都督岂会放在眼里。“

诺舞一怔，既不是太后，也不是皇后，那他所投kao的，到底是何人？皇后和太后的最终目的，都是扶持太子称帝，她们两人之间的争斗，无疑是谁成为那个垂帘听政的掌权者。如果曹都督并不是她们手下的势力，那朝中难道有另一股尚未被人察觉的暗流？

”王爷手下的人，无不忠心耿耿。我很好奇，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好处，让你背叛王爷！“诺舞还从未叫过羁王”王爷“，心里别扭不已，如今曹都督认定了她是羁王那边的人，她好歹也要做做样子。

曹都督脸色微变，喝道：”羁王意图谋反，我岂能助纣为虐？丞相大人高瞻远瞩……“

后面的话，诺舞基本上没听进去，只为”丞相大人“那四个字，足以让她石化当场。她老爹这么有本事，有能耐撺掇曹都督弃暗投明？

曹都督发现诺舞的表情怪怪的，以为是把她给吓到了，不屑地说道：”妇道人家，不过如此。“

诺舞心里开始怀疑，这个一口一个牝鸡司晨，一口一个妇道人家的曹都督是不是一出生就没了娘，或是被他亲娘给抛弃了，他好像和全天下的女人都有仇似的。

曹都督从最开始的欣赏，再到彻头彻脑的鄙夷，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诺舞很敏感地发现曹都督看她的眼神就像看到一坨……某某物体一样，她很不爽地瞪了曹都督一眼，问道：”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我爹，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诺舞纠结着要不要告诉姬灏她曾经还认了个劳什子郡王当爹，最后很衰地被那位郡王当做叛贼对待。

”你爹？“曹都督错愕不已，他承认，对这个毫无来头的丫头一点也不了解，在荆州时，她以沐夫人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过了几个月后，他听副将提起，羁王竟然带着她回到了幽州，不然，他怎会注意到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

诺舞毫不客气地阿谀道：”你连我是什么来头都不知道？还来掳走我？赶紧带我去见我爹！“

曹都督依旧是一头雾水，以为诺舞是为了拖身才找的蹩脚借口，喝道：”放肆！丞相大人其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诺舞撇了撇嘴角，说道：”那你派个人去问问看，他可有一个叫姬诺舞的女儿！“

曹都督虽然怀疑诺舞不过是穷词狡辩，但看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暗自一思量，朝门外的一个侍卫点了点头，那侍卫立即往外走去。

171章 双姝[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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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多久，诺舞远远地看见刚刚离开的侍卫带着姬灏正往这边走来，姬灏脸上掩不住期盼的神色，诺舞的死讯，可是皇帝亲自颁布的，还特意传旨厚葬了她，因为这件事，姬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很消沉，再加上皇帝身染恶疾，他无心上朝，一直告假在家中。没有人会知道，他的韬光养晦，是在筹谋着什么。

那侍卫快马加鞭，来到他府上时，他根本难以相信诺舞竟然还活着，直到那侍卫细细的描述了诺舞的模样，他才敢相信这个事实。

姬灏大步跨进正堂，顾不上和曹都督打招呼，情绪激动地走到诺舞身前，双手按在诺舞的肩上，”舞儿，真的是你……“

”爹，女儿不孝。“诺舞的声音有些哽咽，许多不见，姬灏鬓间竟然生出了几根白发，神色也变得颓然了许多。

姬灏感慨万千地揽着诺舞的肩膀，连连叹息。

站在一旁的曹都督总算相信了诺舞的话，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他现在既不能动诺舞，又不能放她回去，着实为难。

等到姬灏和诺舞寒暄了一.阵后，曹都督试探着说道：”丞相大人，令千金和羁王的关系匪浅……不知大人有何打算？“

姬灏眉头一皱，对曹都督说道：”我.私下有些话要问舞儿，曹都督不妨－－“

曹都督立即会意，行了个礼，”那.下官就不打扰大人和小姐了。“

诺舞鄙夷地瞪了他一眼，直到曹都督离开了院子，.她才收回视线来。

姬灏忍不住问道：”羁王他和你……“

”爹。“诺舞打断了他的话，”女儿想知道，爹为什么要私.下结党？“

这帽子扣得委实够大，姬灏不自在地笑了笑，”陛.下宣布你的死讯时，爹真的想甩手离开京城，可陛下病的古怪，爹怎么查，也查不出头绪来。后来曹都督找到爹，将羁王密谋造反之事悉数告诉了爹。太子始终太过年轻，背后只有太后和皇后支持，而婉昭仪所出的二皇子，和大司马柳寻，大司空徐谦，是嫡亲的血缘关系。太子现在腹背受敌，皇位早已摇摇欲坠，所以爹才会暗中支持二皇子。“

诺舞心下一惊，.没想到太子不仅要应对羁王的威胁，暗地里，还有一个隐藏着的对手。如今皇后和太后斗得厉害，根本无暇顾及婉昭仪那边，婉昭仪也的确是个聪明人，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宫中错综复杂的势力对峙。太后和皇后千算万算，独独算漏了婉昭仪。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果婉昭仪在最后关头才出手，就连羁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姬灏发现诺舞闷不吭声地盯着地上时，他像是从新认识了这个长久不在他身边的女儿，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眉头深锁地思量着朝中的局势，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姬灏问道：”舞儿，你是在担心羁王？“他之前听曹都督提起过，羁王身边跟着一名女子，若能活着那名女子，威胁羁王的筹码就多了几分，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会是诺舞。

过了半响，诺舞方才说道：”爹，我是在担心你。“

姬灏一怔，挑眉问道：”何出此言？“

”陛下亲自颁下密诏，关系重大，你若支持二皇子，那么将来，就会背上谋反之名！“

”你可是为了羁王才这么说的？“对于密诏之事，姬灏尚不敢全信，毕竟这么大的一件事，宫里都不曾传出任何消息，他心里担心的，反倒是诺舞对羁王用情至深，为了劝他临阵倒戈，才会编出一道密诏来。

诺舞隐隐看出他并不信任自己，便转而说道：”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得人心者，得天下。陛下病重之时，却没有传位给二皇子，甚至有意废黜太子，改立羁王为帝。扬州，豫州，幽州，益州，并州，雍州，兖州已在羁王统领之下，大司马也不过是空有其名，大乱之中，真正的兵权，在将领手里，而不是一个在朝堂上指手画脚的高官手里。太子倚仗着青州郡王，二皇子则有大司马做kao山，爹你难道还不明白孰轻孰重么？“

姬灏极为震惊，他从未想过诺舞竟会对他说出这番话来，无论诺舞是不是站在羁王的立场，她说的，的确是事实，皇帝如果真的留下了的密诏，那绝对是扭转乾坤的关键所在。

”舞儿，你说的密诏可是真的？“姬灏低声问道。

”我亲眼看见陛下写在我的衣服上，还会有假吗？“诺舞一顿，凑到姬灏耳边问道：”陛下的病，和皇后拖不了干系，羁王已经将陛下接了出来，如果陛下化险为夷，第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皇后，其次，便是大司马。爹你可明白？“诺舞在皇帝身边侍奉的时间虽不长，但对皇帝的脾气，还是很是了解，皇帝素来痛恨背着他谋划的小人，一旦被他发现，绝不会轻易姑息。

姬灏忽然笑了起来，连连赞道：”我的女儿，长大了。“诺舞从小，就没有人教过她什么，却能在短短的几年里成长为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慧女子，让姬灏感到十分欣慰，换作早已出嫁的姬诺芸和姬诺嫣，怕是只能栖息在父亲或是丈夫的羽翼之下，更别提分析当下的形势。

对于姬灏的赞赏，诺舞的心里却觉得格外陌生，小时候，总是远远的望着姬灏和她的两个姐姐共享天伦之乐的情形，她在姬府，不过是一个多余的人，姬灏对她的娘亲有愧，才会一直记挂着她。这么多年来，她又何时得以堂堂正正地享受过父亲的关怀？好在居无定所的日子，让她结识了不少朋友，才不会觉得这人世间，只剩下她孤身一人，寂寥一生。

诺舞笑了笑，问道：”爹打算怎么做？“

姬灏眼神一凛，低声道：”曹都督得了大司马不少的好处，要让他收手，怕是很难。你也应该很清楚，羁王对待叛贼的手段。“

诺舞淡然笑道：”曹都督肯定不会自寻死路……“

”所以爹打算将计就计。“

诺舞点头称是，姬灏的选择，无疑是最为圆滑的，可进可退，为官多年的深沉心计，诺舞自愧不如，只希望皇帝能早点好起来，所有的事，都不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过了一会，曹都督带着几个侍女，走了进来，”丞相大人，这是下官为小姐亲自挑的几个侍女，如果她们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小姐大可来找下官。“

诺舞淡淡地笑了笑，她心里很清楚，曹都督此举，无非是想派人来监视她罢了，再看那几个侍女，步伐稳健，举止之间，颇为大气，诺舞心下怀疑，这些女子很有可能会一些武功，看来这曹都督为了盯紧她，狠下了一番功夫。

姬灏微微颔首，说道：”有劳曹都督了，小女性子顽劣，这段时间，要给曹都督添不少麻烦了。“

诺舞一听，想来姬灏是打算让她住在这里，并不打算接她离开，不免有些失望。

姬灏和曹都督寒暄了一阵，曹都督本来打算留姬灏在府中用晚膳，姬灏却推拖家中有事，得早一些离开。

诺舞在他眼神的示意下，跟在他身后。

姬灏上轿后，忽然大声说道：”舞儿，你来，爹想起刚才从家里带了一个玉佩给你。“

曹都督不自然地说道：”丞相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

姬灏笑了笑，让诺舞上了马车，诺舞见姬灏神情古怪，低声问道：”爹，你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姬灏附耳说道：”爹将你留在这里，一方面，是他起了疑心，另一方面，爹知道他在府里还藏着一些人，如果你能找到那些人，或许……“姬灏适时的止住了话，高声说道：”爹真是老了，连这些小事都会忘记。“说罢塞了一块玉佩给诺舞，诺舞接过玉佩，那温热的玉佩还带着姬灏的体温，诺舞一边走下马车，一边说道：”爹，你一路保重。“

姬灏一走，曹都督为诺舞挑选的那几个侍女就围了上来，曹都督直直地看着诺舞手中的玉佩，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诺舞不禁问道：”曹都督打算这样看着我到什么时候？“

曹都督哑然失笑，”在下冒犯了。“

当诺舞和曹都督并肩走进府里时，曹都督低声说道：”让姬小姐留在府里，也是万不得已。姬小姐对羁王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个人，所以下官无法让姬小姐离开这里，一旦大功告成，丞相大人和姬小姐就是当之无愧的功臣，主上一定会好好封赏两位的。“

诺舞心里很是不屑，这种为了一己私利背叛羁王的人，今后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算二皇子侥幸夺得了帝王，有前车之鉴，他还会重用这个不忠不义的曹都督么？

诺舞心不在焉地回到了厢房，两名侍女守在门外，一名侍女像牛皮糖一样地站在诺舞身后，诺舞不耐地kao在床边，思量着怎么在这府里找到姬灏所说的被曹都督藏起来的人。

172章 双姝[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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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诺舞很早就躺在了床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守着诺舞的那名侍女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床边。诺舞在床上辗转了许久，丝毫没有困意。侍女看诺舞一直翻来覆去的，忍不住上前问道：”小姐可是睡不着？“

诺舞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你睡觉的时候要是有个人像尊佛一样的杵在你身边，你睡的着吗？“

侍女愣了一下，说道：”都督交代奴婢一定要贴身侍奉小姐，如果奴婢做不好，都督一定会严惩奴婢的。“说罢，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诺舞不耐地撇了撇嘴角，这几个侍女如果真的会武功，还会害怕被人打骂么？诺舞从床上坐了起来，托着腮帮子说道：”你去给我找点安神药来，我现在睡不着，喝点汤药也许就能睡着了。“

侍女担心诺舞有什么阴谋，犹疑不定，”可是小姐，这么晚了，奴婢上哪给你找药去？“

”我要的都是很普通的药，曹.都督府上不可能没有的，你放心，又不是让你吃，你以为我会对你下药不成？“诺舞将话说的这么直白，那侍女也不好反驳，诺舞随手写了几味药材的名字交给她，她出门前让守在外面的一个侍女进来看着诺舞，自己则往曹都督的房间走去。

侍女问过曹都督那几味药有没.有古怪以后，得知不过是寻常的药草，她这才去灶房煎好汤药，送到诺舞的房里。

诺舞端着碗，吹了几口，说道：”你.来帮我吹凉些，现在太烫了，我喝不下去。“

侍女应声上前，接过碗。诺舞笑眯眯地看着那侍女，.汤药的热气在初冬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随着那缕缕的白雾不断地上升，诺舞眼底的笑意更深。南宫瑾说的没错，下毒的最好境界，在于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下迷药，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侍女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诺舞.连忙扶着她，将她放在了床上，将她身上的衣服拖了下来。

当侍女仅剩一件袭衣时，诺舞才发现侍女的腰.间别着一把匕首，更加确定这群跟在她身边的侍女们果然不是普通的侍女。她取下那把匕首，藏到袖口中，轻手轻脚地走到了窗户边。

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女尚不知里面的变数，自顾自地聊着天，没发现自己据她们不远处的窗户边，一个小小的人影正慢悠悠地爬下窗户。

在脚尖着地的时候，诺舞心中庆幸不已，好在这几个侍女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以前听南宫瑾提起，江湖上的高手们就算隔着很远，也能听音辨位，一点点微弱的脚步声，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曹府里见过诺舞的人并不多，加上她换了一身侍女的衣服，头发也散乱地遮住了侧脸，夜色中，倒也没几个人留意到她。她毫无目的地在府里到处转悠着，走了半会，也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当她来到花园里时，正研究着院子里有没有什么奇特的药草，就听见一声微弱的呻吟在花园的拐角处响起。

”救……救我们……来人……“

诺舞一惊，快步走到被翠竹遮挡的角落里，那声音更为清晰，在静寂的夜里，她几乎能听出那是一个女子的呼救声，伴随着男子沙哑的嗓音。

想起姬灏临走前交代的话，诺舞越发地好奇曹都督到底将什么人藏在了府上，连她父亲都打听不到的事，其中必有隐情。

她仔细地端量着四周，周围都是茂密的翠竹，偌大的花园里，就只有这一个角落种满高大的翠竹。她灵机一动，看样子这片翠竹一定是在掩饰着密室的入口！她不禁笑了起来，江湖趣闻听多了，她都快把自己当成行走江湖多年的女侠了。

她蹲在地上，凝神听着四周的动静，过了一会，她才能肯定这声音是从地上传来的，再一细看，看似寻常的泥地上竟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小孔，她一寻思，看来这密室应该在地上，这些孔定然是通风的出口。

推断出密室的所在，着实让她高兴了一下，可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了，这密室既然在地下，她现在除了那一柄小小的匕首以外，什么东西都没有，难道要用手刨地不成？以她的能耐，刨到天亮都未必能挖出多大的坑。

被这一想法深深地刺痛之后，诺舞无奈地坐在地上，不时地踹踹地上。

”有人在……在外面吗？“

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诺舞吸了口气，这声音怎么感觉很熟悉，她又踹了踹地，贴着地面低声问道：”你们是怎么进去了？我找不到入口。“

”你……你是……“惊喜交加的声音响起。

诺舞翻了翻白眼，”大姐，你都要性命不保了，还问我是谁做什么？快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被关进去的，我也好救你。“虽然诺舞也很好奇对方的身份，但她现在可没心思理会那种奇怪的熟悉感，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对方显然迟疑了一阵，这让诺舞感到莫名的愤怒，骂骂咧咧地说道：”我好不容易跑来救你们，爱理不理，再不吭声，姑奶奶准备拍拍屁股走人了。“脸贴在地上讲话的感觉实在是难受，呼气大一些，就会吸进不少尘埃，诺舞连呛了几口，好在她反应够快，连忙捂着嘴，不然说不定会引起侍卫的注意。

里面的人一急，连忙喊道：”竹子上面有机关－－“

”咦？有意思。“诺舞的大侠感立即冒了出来，站了起来，细细打量着周围的竹子，当她看见有一根竹子的侧面居然有一个古怪的分岔口时，她得意地笑了起来，伸手一探，那岔口竟然是活动的，她一使力，脚下的地缓缓地动了起来，片刻之后，一个黑漆漆的入口出现在她面前。

她兴奋地跑了下去，那地道并不深，走了没几步，就发现有两个人被关在笼子里，连忙上前一看，忽的叫了起来－－

”长公主，怎么是你？“

再一看长公主身边的那名男子，她更为惊讶，”慕辰－－你怎么也在这？！“

云慕辰奇怪地看了诺舞一眼，正想说话，却被长公主打断，长公主说道：”诺舞，我们出去再说。“

诺舞想想也是，他们如果要在地牢里神侃，那不是等着被人再抓起来么？她掏出匕首，割断了捆绑着长公主和云慕辰的绳索，带着他们往外走去。

诺舞走在最前面，却隐隐感觉云慕辰有些奇怪，但她来不及多想，当前带着他们早些拖身方为上策。

重新回到地面上之后，诺舞看着这两个跟在她身后的大活人，不禁一个头两个大，刚才她冒充侍女，才敢在曹府里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可现在她身后跟着两个潜逃的犯人，一旦被人发现，没准把她也扔下地牢。

云慕辰淡淡的看着她，不发一言，长公主站在云慕辰身侧，神情古怪。

诺舞对长公主说道：”我们冒冒然的出去，怕是很容易被人发觉。慕辰，你不是会武功吗？不如你先带着长公主离开，曹都督对我还是有几分忌讳的，不会随意处置我。“

云慕辰闻言，不动声色地将长公主揽到身后，这样细微的动作，让诺舞心里感到一阵刺痛，他竟会这么自然而然地护着长公主，至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她。

长公主望着诺舞，担忧地说道：”可我们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真的不要紧吗？“

诺舞摇摇头，心里的苦涩感，越发的清晰起来。

云慕辰抱拳道：”谢姑娘成全。“他打横抱起长公主，纵身一跃，跳到了屋檐之上。

姑娘……？

诺舞脸色苍白，连连退后数步。

黑暗中，他们两人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像是一场从未有过的幻觉，嘲弄着她。

她呆呆地望着天空，淡淡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平添几分迷离之感，她却格外清醒，长公主神色古怪，云慕辰又好像不认识她，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诺舞来不及细想，就被一群侍卫团团围住。

诺舞勾起嘴角，看样子，长公主和云慕辰一走，曹都督就迫不及待地派人来抓她，他们两人，一定已经逃出生天了罢……她在心底问着自己，这样的选择，是在成全着什么么？

曹都督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喝道：”姬小姐，想不到你胆子不小，竟然私放逃犯！“

诺舞淡然一笑，反问道：”曹都督既然知道我认识沐景，想必你不难猜到，我也认识长公主殿下和驸马吧？“

驸马……多么讽刺的名字，这一刻，终是从她的嘴里说出。

曹都督脸色微变，”姬小姐是不是认错人了？在下不过是区区一个都督，怎么敢扣押长公主和驸马？“

”曹都督不必多费口舌，人已经走了，都督不甘心的话，大可把人给追回来，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都督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之前听羁王提起，云慕辰不是马上就要到望山村和他们汇合，怎会出现在曹都督府里？看来，曹都督想牵制羁王，真是狠下了一番苦功，不仅抓走了她，还截住了云慕辰，扣住云慕辰，那沐景就不能轻举妄动了。

173章 双姝[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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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都督闷哼一声，死死地瞪着诺舞，这个女子果然不容小窥，她是姬灏的女儿，他冒然将她扣留在府上，已经是触及了姬灏的底线，若对她再做出什么，难免不会引起姬灏的注意。他只恨小看了这个女子，没想到她竟会使出迷药，迷倒了他精挑细选的侍女，那名失责的侍女，早已被他狠狠地整治了一番，以泄心头之恨。他眯起眼，不冷不热地说道：”姬小姐果然聪慧过人，既然姬小姐看的明白，那下官以后定会派人盯牢姬小姐，免得，再横生什么事端。“

”有劳曹都督费心了。“诺舞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回到了房间。一躺下来，她无声地出了口气，原本以为曹都督会怪罪下来，没想到他就这么放过了她，看来这曹都督很是忌讳她父亲，不然也不可能给她这么大的面子。

诺舞冷眼看着守在她床边的两名侍女，不用说，外面肯定也加派了更多的人手，这曹都督也真是厉害，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能调派这么多人。她翻身背对着侍女，心神不定地望着锦被上的花纹，如果曹府里没什么动静的话，云慕辰和长公主应该已经逃了出去……她惨淡地笑了笑，那一声”姑娘“，成为她心底拔不掉的刺，到底是这般在意……

诺舞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至天明时，发现那两名侍女竟然没有守在她身边，她赶紧穿上衣服，慌忙中连鞋子都没穿好，就跑了出去，当她推开房门时，看见院子里空无一人，她心下正疑惑着，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

难道……是羁王带人来了？

诺舞惊喜交加地朝外跑去，却看见一对御林军正将曹府团团围住，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带领不少侍卫在曹府到处搜查，看到诺舞时，那个男子愣了一下，打了个手势，两个侍卫快步上前，将诺舞架到了男子更前。

”曹铭在哪里？“

”你是……“这变数来的太快，诺舞.不得不重新考虑这队人马到底是谁派来的，如果是羁王或者沐景的人，绝不会认不出她。她脑中飞快地思索着与曹都督一派为敌的人，忽的恍然大悟，曹都督背后的势力是二皇子，那么眼前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太子那边的人。

”本官是谁，与你何干？曹铭现在藏.身何处，还不速速招来－－“

男子气势十足地喝道，诺舞挖.了挖耳朵，说道：”我是太子的贴身宫女，外加……派到曹都督府上的jian细！“诺舞在”贴身“二字上，刻意加重的语气，是人都会浮想联翩，她此时怎么都不能把丞相的大名给搬出来，她还不知道姬灏现在到底是站在哪一方，如果是和太子敌对的那一方，只怕眼前这个官威十足的家伙就要把她压下去剁了。

男子显然感受到了诺舞话中的暧昧，他清了清嗓.子，问道：”口说无凭，一并收押后，送回京城再说。“

诺舞默然地被人绑了起来，忽然想起隐藏在花园.里的那个密室，好意提醒道：”这位大人，你要是想找曹都督，不妨去花园里竹林那边的地道里看看，说不定他就藏在那里。“

男子的脸色好了许多，看来这丫头还真有可能.是太子派来的jian细，他对诺舞的态度立马掉转，不仅命人解开了绑着诺舞的绳索，还让诺舞为他带路。

一行人来到花.园里时，诺舞打开机关后，地道的入口出现在众人眼前，男子让两名侍卫下去探探底细，不多一会，那两名侍卫走了上来，说道：”张大人，下面没有人，不过有不少刑具和绳索，看来是个关押犯人的地方。“

”很好。“张大人颔首道：”今天即使抓不到曹铭，光凭这个地道，本官就能上书殿下，此人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论罪当诛。“

这一字一句的官腔听得诺舞不太舒坦，等那位那人唧唧歪歪完了之后，诺舞朝他行了个礼，问道：”不知张大人何时带奴婢离开？“诺舞打心眼里是很不想跟着这人回宫的，一来，她是不想继续被太子藏在宣政殿，二来，她已经知道皇帝被掳走之事，要是太子追问下来，她真怕自己忍不住说漏了什么。

那标标准准的宫女礼节让张大人对诺舞的话信了大半，说道：”等本官搜完曹府，就会带你回宫。“

诺舞勾了勾嘴角，一想到又要回宫，倍感无奈，如果羁王在这几日发动叛乱，那么回到宫里，无疑是最坏的打算。

曹府并不大，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张大人的人马就把曹府搜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曹府里除了几个身份地位的下人外，那些会功夫的侍女和侍卫们统统不见了踪影，诺舞自己也觉得好生奇怪，这曹都督怎么没把她顺带捎走？再一细想，曹都督心思深沉，既然独留下她，一定有所企图。难道他，是想让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如果丞相的女儿住在曹府里，无疑坐实了姬灏和二皇子勾结的罪名。

想到这里，诺舞不禁暗自心惊，好在她没有说出她的身份，不然，一定会连累到父亲。父亲此时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和二皇子撇清关系……但愿一些都顺利，诺舞正思量着下一步应该作何打算，张大人就走了过来，对她说道：”这位姑娘，本官马上就要回京，你就跟着本官进宫，到时可别忘了……“张大人笑了笑，诺舞会意地说道：”大人你放心，奴婢一定会在太子殿下面前美言几句，大人为了擒拿曹贼，费了不少苦心，殿下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欣慰不已。“

张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姑娘言重了。“

这一来一往假兮兮的对话让诺舞几欲作呕，面上还是保持着笑容，跟在张大人的身后离开了曹府。

曹府离京城并不远，曹都督不在京城落脚，却在距离京城有一段距离的小镇上置业，想必很早就有所图谋，只是没料到，他最终还是落得一个惨淡的下场。

诺舞坐在马车里，托着下颚望着外面，那张大人大概真的以为她是太子身边的红人，对她也客气了许多，不但没有让她坐在车夫的身旁，还让人给她送来一个暖炉。诺舞抱着暖炉，心想着这么一个见风使舵的人，居然会得到太子的重用，太子在朝中，难道真的没有什么心腹了吗？要是有机会见到太子，她一定要劝诫他一番，这样的小人，不可重用，否则，很有可能被这样的人背叛。

行至山路时，马车有一些颠簸，摇摇晃晃了一阵，诺舞的脸色越发苍白。

张大人正想嘱咐车夫驾慢一些，就听见骑马跟随在左右的侍卫们大喝道：”有刺客－－“

张大人惊恐不已，诺舞无力地kao在马车边上，啐道：”真倒霉。“

”姑娘怎么还有闲心说这个？“张大人急得团团转，”本官带的侍卫不多，不知道能抵挡多久！“

果然是个贪生怕死的缩头乌龟……诺舞在心里小小地鄙夷了一下他，拉开布帘，偷偷地往外瞄了一眼，当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时，差点激动地扑了上去。碍于张大人就在她身边，她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掩上了布帘，故作害怕道：”大人，我们还能坚持多久？“

”我……我也不知道！不就是去搜查一下曹府，怎么会遇到刺客？难道是曹铭的人？哎哎哎……“张大人正叹息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猛的砍了过来，诺舞见状立即装晕。

张大人吓得直哆嗦，被一个男子拖了出去，诺舞不用想也能猜到，那厮估计会砍成肉酱。当明晃晃的大刀再一次xian起布帘时，诺舞激动地喊道：”张大哥－－“

来人显然愣了一下，在看到诺舞时，张铁惊喜交加地叫道：”小忆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你吃饭了吗？“

诺舞抓了抓头皮，张铁的问题跳跃性是在太大，她还不知道该先回答吃饭没有，还是先解释一下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容她多想，张铁就拉着她走下了马车，那张大人正被几个彪形大汉给制住，张铁喊了声：”先别杀他。“

张大人立即对诺舞投来感激的眼神，唯唯诺诺地说道：”谢谢姑娘相救……“

”小忆，你认识他吗？“张铁犹疑着要不要把这人给放走，哪知诺舞却说道：”不是很熟。“这种看第一眼就是一张jian臣的嘴脸，她可没什么好心去救他。

”呃？“张铁大窘，这是什么回答？

张大人谄媚地说道：”姑娘，我们这么熟的，你既然是殿下的贴身宫女，看在这份上－－“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张铁一脚踹翻，”去你大爷的，我们家小忆才不是什么宫女，给老子滚远点！“

诺舞捂着嘴笑了起来，张铁的脾气还真是够火爆的，看来这个官腔十足的张大人这回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174章 双姝[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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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对身边的几个大汉说道：”打一顿，再放了。“

张大人匍匐着爬到诺舞的跟前，哭叫道：”姑娘，求你救救我。“他正想抱住诺舞的大腿求饶，就被张铁一脚给踹到了边上，”你是什么东西，敢碰小忆姑娘！“

那张大人还想解释些什么，在雨点般的拳头落下之后，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哀嚎声。

诺舞心下正感慨着张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礼数之后，张铁粗壮的胳膊就搭在了诺舞的肩上，”小忆，走，咱们上山去。“

诺舞朝远处望去，问道：”张大哥，你不会占山为王了吧？“

张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大哥和大嫂也在山上呢……呃，是公主。“他显然在忌讳着什么，很小心地瞄了一眼诺舞的表情。

诺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座山，淡淡地说了句：”我觉得慕辰他……似乎有些古怪。“

张铁边走边说道：”小忆你有所不.知，我和大哥在益州被人半路截走，后来又在一座别院里遇见了长公主，当我们救出公主时，却被一众侍卫逼退到了悬崖边，为了不落入贼人手里，我们只能跳下山崖－－“

诺舞紧张地打断了张铁的话，”.那你们是不是受了重伤？“她万万没想到，她在竹楼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时，张铁他们居然有这么一番惊心动魄的经历，过去了这么久的事情，她居然现在才知道！

张铁接着说道：”小忆你别担心，我们摔下去后，的确.都受了伤，不过现在不都好好地活着么？只不过大哥他……“

”他怎么了？“诺舞不禁攥着张铁的手臂，她隐约感受.到了症结的所在。

张铁面色一黯，说道：”大哥摔下山时，为了保护长.公主，撞地头破血流……“

”慕辰他难道……失.忆了？“这是南宫瑾讲述的江湖故事里最常见的狗血剧情，诺舞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竟会真真实实地发生在她身边。如果云慕辰真的是失忆了，那么他那天的冷漠与疏远，也就不足为怪了。

张铁颇为惊讶地说道：”小忆，你怎么会知道？“

诺舞笑了笑，”我猜的，我之前遇到了沐景的师父，听了不少类似的故事。“

”小忆你也遇到了二哥吗？“张铁激动地说道：”我听长公主提起，二哥带领着益州的军队驻扎在望山村，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真想马上就去和二哥汇合。“

”张大哥还是这个急性子。“诺舞笑道：”不如等我们先回去找慕辰和长公主，再作打算？“长公主流落在外，定是吃了不少苦头，现下陛下被羁王接出了宫，宫里一定乱作一团，诺舞不知该不该让长公主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她知道是皇后下毒加害皇帝，肯定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再者，长公主现在回京，只会让局面变得更乱。这件事，诺舞打定主意，一定要和长公主商量好之后，再做决定。

张铁点了点头，他性子素来直爽，诺舞是云慕辰最看重的人，他怎会置疑诺舞的说法，只不过，一向迟钝的他，也觉察到了诺舞的不自在，云慕辰现在只认定长公主一个女子，诺舞要是亲眼看到他们夫妻恩爱，肯定会不怎么好受。他皱着眉头，支吾了半天，才说道：”小忆，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是关于慕辰失忆的事吗？“诺舞不用多想，也猜到张铁想告诉她的是什么，无非是关于云慕辰和长公主之间的事。

”呃，那个……大哥受伤以后，长公主一直照顾着大哥，后来他们－－“

诺舞接着他的话说道：”后来慕辰和长公主渐生好感，到现在已经当她是自己真正的妻子，对吗？“

张铁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慕辰本来就是长公主的驸马，他们能走到一起，也是应该的。“诺舞低垂着头，脚踩在泥地上，那软软的触感袭来，却让她觉得心里像是装进了一粒石子，恪的生疼。

”小忆，你别难过。“张铁试探着说道：”大哥他一旦恢复了记忆，一定会……“

”张大哥，你别说了，我倒觉得慕辰这样挺好的。“若是真的恢复了记忆，带着愧疚和长公主相处，情何以堪？长公主既然选择了他，自然是真正的爱上了自己的丈夫，不再记挂着她记忆深处的那一个影子。

张铁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一言不发地带着诺舞望山上走。

山并不高，诺舞爬上山顶时，却觉得很累很累，若不是有张铁扶着她，她可能早就累的趴下了。

山上背风的地方搭建了几间茅屋，初具山寨的风格，诺舞喘着气，还不忘拿张铁打趣，”张大哥，你还真打算当个山大王不成？“

”那也得看大哥的意思了。“张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里面喊道：”大哥，公主，看我带谁回来了！“

云慕辰牵着长公主的手，并肩走了出来，长公主看见诺舞时，又惊又喜，快步跑到诺舞跟前，拉着她的手，说道：”我真怕你不能拖身，好在张铁将你带了回来！“

诺舞咯咯地笑了起来，”都说祸害遗千年嘛，我是两个祸害的徒弟，肯定会福大命大的！“就算在长公主面前，她也不得不隐去自己的真实身份，她可不想今后要是查到了些什么，连累了她的父亲。

相较于长公主的开心，云慕辰倒显得冷淡了许多，只是抱拳对诺舞说道：”昨夜我们得以拖身，全kao姑娘帮忙，请受在下一拜。“他刚要行礼，张铁就拦住了他，”大哥，你胡说什么呢！小忆才不是什么外人，她可是你七年前－－“

”张大哥，多说无益。“诺舞笑着打断了张铁的话，朝云慕辰回了个礼，”云将军不必客气。“

长公主低声在诺舞耳边说道：”你都知道了？“

诺舞微微颔首，目光穿过云慕辰，落在他身后的那几间茅屋里，不着边际地说了句，”殿下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吧？“

听诺舞这么说，长公主也没有刚才那么拘谨，说道：”以后别叫我殿下了，就叫我齐璎吧！“

”公主的名号，我怎能……“

长公主伸出食指，轻轻的按住了诺舞的唇，一语双关地说道：”有你的成全，才有今日的齐璎。我虚长你一岁，你若不介意，就叫我一声姐姐好了。“

诺舞想想也是，真的要让她直呼长公主的名讳，她可做不到，笑着叫了声，”姐姐，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吧！“

长公主挽着诺舞的手，一起走进了屋里。

与云慕辰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诺舞忽然有种恍然若失的感觉。人的执念，能改变多少东西？七年的光阴，却换来一个错过的人。那心中的苦涩渐渐淡去，她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但又懂得了什么。

看着长公主如水般温柔的双眸，诺舞突然明白，她懂得的，也许是成全。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微妙，错过了，也许就是一生。

她失神地望着长公主的笑颜，忽然很想知道，她这辈子，等到的良人，会是谁……那两个字，透过她的指尖，轻轻地划在她的掌心，连长公主叫了她几次都没有反应过来。

”诺舞，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长公主担心地问道，她眼角的余光看见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云慕辰时，她心中忍不住担心起来。她始终记得，云慕辰在和她大婚的当晚，是用多么温柔的表情讲述着他心中的故事。少年……一个人能拥有几载年少的时光，整整七年，他的心里都只装着一个人的身影，等着那个女孩长大。而如今，他们近在咫尺，却形同陌路。她真的能坦然的去面对，被记忆抹去的缘分么？

”有吗……“诺舞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笑道：”刚刚我走神了。“

云慕辰不自觉地看了诺舞一眼，神情迷茫，他心里有一种连他自己的弄不明白的熟悉感。

长公主有些紧张地看着云慕辰，”你怎么了？“

云慕辰搂着长公主的肩，说道：”没什么，璎儿，你别担心。“

诺舞适时地别开了眼，张铁也发觉气氛有些尴尬，拉起诺舞，说道：”大哥，公主，我和小忆一起去周围转转。“

长公主担心地说道：”这荒郊野岭的，诺舞你出去要小心些，大冬天的，虽然没有多少野兽出没，可我还是不放心。“

”姐姐，有张大哥在，不会有什么事的。“诺舞安抚了长公主几句，就和张铁一道走出了屋子。

”风可真大。“诺舞拢了拢耳边的乱发，大口地呼吸着山上清晰的空气。

张铁和她一道坐在一块大石上，拖下外袍给诺舞披上，”丫头，别难过了。“

诺舞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张大哥，你胡说什么，我才不难过呢！“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敢看大哥？“

175章 双姝[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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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哥，我……“诺舞欲言又止，心神不定地望着自己的脚尖。

张铁叹道：”我张铁虽然是个粗人，但也能看出你在大哥面前的不自在。如果我们能找到名医，为大哥恢复记忆－－“

”张大哥，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们又何必破坏他们。“诺舞顿了顿，说道：”再说，我可能已经知道我想要，是什么了……“

张铁听得稀里糊涂的，不过半年没见，诺舞好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再也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丫头了。

北风呼啸而过，夹杂着寒冷的气息，诺舞轻轻的闭上眼，只听那呼呼的风声，像是在诉说着心底深处的思念。

长公主独自站在窗外，望着.山坡处的那两道身影，心底有种说不出的苍凉感，这算不算是，偷来的缘分？云慕辰神色如常地坐在一旁，擦拭着长剑，他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却极珍稀这把剑，每每抚摸着剑身，总会让他感到莫名的心安。

北风晚，韶华尽。

四人各怀心思，在山上并没有待.很长的时间，沐景就派人送来急信，让张铁带着他们速速回京。

张铁老早就盼望着与沐景汇.合，一大早，就收拾好了行装，雇了一辆马车，马不停蹄地往京城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的气氛都很沉闷，直到马车行至望山村时，.张铁兴奋地跳下车，抓着一个前来接应的士兵就问道：”我二哥在哪里？“

士兵打量着马车里的几个人，说道：”沐军师交代下.来，几位一到望山村，就先休息几日，过一段时间，再进京。军师现在不在望山村，几位舟车劳碌，不妨先进村歇息一下。“

”二哥不在这里？那他去了哪？“

”军师如今还在宫里。“那士兵领着他们往村子里.走去，边走边说道：”这位大哥不用担心，再过几日，军师应该就会回来了。“

”宫里的情况现.下如何？“长公主有些紧张地问道：”陛下的病可有好转的迹象？“

士兵摇摇头，说道：”这点我也不清楚，军师已经离开了快两天，也没带什么消息回来。“

诺舞正想发问，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悠哉悠哉地在她不远处晃过，她快步上前，攥着那人，问道：”大王呢？“

美男侍卫打了个寒颤，他刚吃过饭，出来走动走动，怎么就遇见了这个衰神……他已经总结出一条经验来，只要遇见诺舞，绝对没有什么好事发生，上一次是摔脸，这一会是摔脑袋，下一回，保不准是摔什么了。

装傻还是装哑？他不能再由着诺舞肆意妄为，羁王现在正在宫中，事情尚未平息之前，他决不能让诺舞冒冒失失地追到宫里，破坏了羁王的计划。

他经过短暂的考虑，最终选择了装哑，装傻难度系数太高，而且有碍观瞻。

他不听地摇着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嗯嗯“声。诺舞急得真想打他几巴掌，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叫道：”你别给我装了，就你那样，还会被人毒哑不成？“诺舞反手一扣，双指按在美男侍卫的手腕上，这厮脉象平稳，丝毫没有中毒的征兆，用脚指头去想，都能猜到他一定是在装模作样。

美男侍卫试图证明他的清白，发出更为难听的”咦咦“声，诺舞招呼张铁道：”张大哥，你来砍他几刀，看他到底会不会说话。“

美男侍卫一听，冷汗直冒，张铁正在火头上，提起一把大刀就走了过来。美男侍卫直直地望着张铁手里的那把刀，在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叫了声：”姬姑娘，饶命－－“有羁王的庇护，他可不敢对诺舞做出什么，诺舞要真的往他身上砍几刀的话，他相信，羁王绝不会有任何意见。

诺舞满意地拦下张铁，笑眯眯地说道：”这下肯说了？“

屈居于诺舞的淫威之下，美男侍卫无比哀怨地说道：”主公和沐军师连夜回了宫，据说是宫里有变，二皇子集结了上万的御前侍卫，将太子宫重重围住，意图夺储……“

没等他说完，诺舞一路小跑了来到了马厩里，随意挑了一匹好马，正想翻身上去，就被美男侍卫给挡住，”主公有令，姬姑娘你不能－－“

诺舞朝张铁使了个眼色，张铁快步上前，往美男侍卫头上一敲，美男侍卫就晕乎乎地倒在了地上。

”张大哥，你把他给我绑起来，免得他又偷偷摸摸地溜回宫里通风报信。“美男侍卫的跑路功夫和掳人功夫诺舞是深有感悟，要是让这家伙跑回宫里，羁王说不定会派出不少人手将她堵在宫外。

二皇子怎会这么快就xian起叛乱？难道是曹都督……诺舞心一惊，不等张铁细问，就骑到了马背上，长公主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诺舞，你这是要回宫？“

”没错，我怕他有什么意外，所以必须回去一趟。“诺舞拉着缰绳，望向京城的方向，羁王和沐景所率领的军队都在望山村里按兵不动，他们两人孤身进宫，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长公主显然很是担心太子，说道：”我和你一起去……父皇，母后，还有皇兄，都在宫里，我真怕他们有什么意外！“

云慕辰将长公主揽在怀里，说道：”你若要去，我也和你同去。“

诺舞别过脸，说道：”姐姐你身份不同，贸然进宫，要是被二皇子的人抓住，岂不是对陛下最大的威胁？我去，也只是想亲眼看见，他毫发无损。“另一方面，诺舞是怕长公主进宫后知道了皇帝被毒害的实情，她心中最重要的至亲变成一个蛇蝎心肠的歹毒妇人，她如何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可是我真的很怕他们……“长公主的声音有些哽咽，眼角带着泪光。

”姐姐，恕我不想看到云将军陪着你去送死。“诺舞朝张铁点点头。

”你说什－－“长公主突然瘫软在云慕辰的怀里，张铁刚才眼明手快地点了长公主的睡穴，趁云慕辰没有打定主意，让长公主不能离开这望山村。

云慕辰神色复杂地看了诺舞一眼，心中纵然有千万个疑问，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张铁抱拳道：”大哥，三弟得罪公主了。“

云慕辰抱起长公主，说道：”我其实也不想璎儿以身犯险，刚才那姑娘，似乎要去一个很危险地地方？“云慕辰并不清楚当前的局势，但他也认为，此时让长公主留在望山村，或许才是最为折中的办法。

”哎……大哥。“张铁无奈地叹息一声，却不知道该怎么对云慕辰讲起，如果换做是以前，他一定不会让诺舞独自一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张铁从诺舞固执的眼神里看到，在宫里，一定有一个她极为在乎的人。没想到，短短的半年，就让人的命运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三弟，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张铁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大哥，你和公主在一起挺好的。“

云慕辰笑了笑，却觉得心里有处地方，似乎空空的。

诺舞的骑术并不好，除了在幽州骑过那头老黄牛意外，她还是第一次单独骑马，好在这马并不像是疾风那样的良驹，跑的并不快，诺舞紧紧地攥着缰绳，一路上除了有些颠簸，倒也平安无事。

连她也不清楚，自己这样脑子一发热，拼命地赶回京城，到底是在担心着什么。在她的印象里，羁王是一个永远也不会战败的男子，无论遇到多么强硬的对手，他都会十拿九稳地打败对方，可为什么，她心里还是这般的担心？难道真的是关心则乱吗？

当诺舞来到京城时，发现城门紧闭，往日喧哗的京城静得像一座死城。

这一阵势，让诺舞心里的担忧，又增加了几分，她下了马，走到城门口，使劲地敲了敲城门，喊道：”有人在吗？请放过我进城－－“

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京城，违令者，斩！“

”我真的有急事要进去！求求你们通融一下！“诺舞急得团团转，但里面却没了声音。

正当她毫无办法，只能干坐在城门口时，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亲爱的，这外面人都没有，你还要出来逛。“

诺舞心里一喜，大喊道：”大师父，我在外面－－快放我进去－－“

南宫瑾一惊，叫道：”亲亲徒弟，你在外面？“

”大师父，是我，快让我进去，我有急事！“

上官葵挺着肚子走到城门口，对守门的士兵说道：”外面的人是我的徒弟，麻烦你们打开城门放她进来。“

士兵犹疑地看了上官葵一眼，当南宫瑾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时，几个士兵齐刷刷地跪下，”小的遵命。“

沉重的城门缓缓地打开时，诺舞喜出望外地扑到上官葵怀里，”师父，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不然我都没办法进城。“

176章 双姝[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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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你怎么突然离开了京城？“上官葵关切地说道：”我托人送信给齐瀚，他只说你留在一个山村里，暂时不会回京。这些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南宫瑾也问道：”我也觉得很古怪，那个王爷也消失了好几天，昨天听说他进了宫，我们去宫外求见，结果都见不到人，真担心你出了什么意外。“

上官葵啐了南宫瑾一口，”你胡说八道什么，乌鸦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进宫找谁？“

南宫瑾一时吃瘪，不发一言。

诺舞见他们这么关心自己，心里一暖，一看他们两人又有斗嘴的趋势，赶紧打着圆场，”师父，大师父，你们别吵了，我这次回来，也是想进宫一趟。“诺舞往远处望去，现在连城门口都查的那么严，要进宫的话，怕是难上加难。上官葵能说动守城的侍卫，却依然不能进宫，诺舞进宫的希望，顿时变得渺茫了起来。如果皇帝御赐的那枚令牌还在，她根本不用担心这点。怪只怪当初被羁王拿走了令牌，害得她现在只能眼巴巴地着急。

上官葵瞪了南宫瑾一眼，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拉着诺舞的手，边走边说，”我们先回金凤院，现在你想进宫，恐怕没那么简单。“

诺舞跟着上官葵往金凤院.的方向走去，回头一看，却发现南宫瑾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宫墙，一种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金凤院里，难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金凤院里大多数的姑娘都.还未起床，偌大的院落中，静得几乎可以听见风声。

上官葵带着诺舞回到了房间.以后，紧紧地关上了房门。她微蹙着眉头，坐在诺舞身旁，手掌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诺舞，我发现南宫瑾他对十七公主……“

诺舞一惊，刚刚她在金凤院里没见到十七公主，以.十七公主的性格，要是看见她回来，绝对会兴奋地攥着她，让她讲讲在望山村的经历。十七公主既然没出现，那也许只有一个可能，她已经到了宫中。那么南宫瑾刚刚望着宫门的那个表情，似乎有些不太正常……诺舞抓了抓头皮，心想着，没想到十七公主还真的是假戏真做了，本来只是想挤兑南宫瑾一番，难不成还真的弄出了什么事来？

”诺舞？你有在听吗？“上官葵拍了拍诺舞的肩膀。

”有，有的！“诺舞突然有些心虚，当初十七公主出这个.主意的时候，她和元绮的态度暧昧，纯粹就是想看看好戏，如果因为这样伤害到上官葵，她真的没脸面对上官葵。

”你说，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有了一个又想另.一个？“上官葵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能感受到，腹中的小生命正一点一点地长大，但她身边的男人，似乎正渐渐远去。

”哪，哪有的话！“诺.舞心不在焉地说道：”师父，你别误会了，大师父对你的感情可谓是情比金坚，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来！“

上官葵神色一黯，并没有因诺舞的安慰而释然，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守在皇帝身边的那几天，他每天都喝十七公主到处游玩，等到皇帝痊愈之后，我发现他看十七公主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样了。现在十七公主回了宫，他总想着进宫，你说，他是不是对十七公主……“

”师父，你别乱想，大师父绝不会这么对你的。“这个时候，除了安慰上官葵，诺舞实在想不出还能说什么，其实她心里也已经猜到，以十七公主这么独特的个性，南宫瑾一旦对她产生了兴趣，说不定真的会泥足深陷。只可惜十七公主对天下间的美男，都抱着同样的态度，不过是玩玩而已，何况南宫瑾并不是让人一见倾心的美男子。十七公主会对他感兴趣，完全是因为被南宫瑾漠视，她才会产生了想要征服南宫瑾的决心，一旦达到了目的，十七公主也许就会把南宫瑾这号人物，早早地抛之脑后。

”可是……诺舞，我真的很担心。“

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哪里像当初那个又霸道又无赖的上官葵？诺舞心中忽然灵光一动，上官葵自从怀孕后脾气好了许多，对待南宫瑾也忍耐了许多，南宫瑾会将注意力放在十七公主身上，会不会是因为上官葵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普通的女子，而行事乖张的十七公主，正好对了南宫瑾的胃口？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所有的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诺舞胸有成竹地说道：”师父，你放心，你要是像以前那样对待大师父，不要再处处退让，大师父的心，一定会回到你身上的。“

”真的？就这么简单？“上官葵惊疑不已。

诺拍着胸口保证道：”相信我，师父试一试不久知道了。“

上官葵这才笑了笑，放下的心中大石。

诺舞心想这感情问题解决了，也是时候研究下怎么进宫，便问道：”师父你刚刚是说，陛下已经痊愈了？“

提到这一点，上官葵就很有成就感，当初毫无头绪的奇毒，终于找到了破解之法，虽然有些凶险，但她不眠不休地守了三天，最终见到皇帝康复时，她内心的激动，真的是无法比拟的。她笑着说道：”那老头服下药后，昏睡了三天，醒来后，身上的毒已经去了大半，我再为他放血之后，他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再多加调养一段时间，体内的残毒将会悉数派出体外。师父真的很高兴，这么一来，就能解除你身上的毒了。“

诺舞此时却高兴不起来，一想到宫中的局势，她就觉得头疼，”师父，我想等宫里的局势安稳之后，再让你为我解毒。“

上官葵很快明白了诺舞的心思，笑道：”看来你真的是很担心齐瀚，怪不得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师父也很想帮你，可是那皇帝老头留下的令牌不怎么管用，不让南宫瑾早就拿着令牌进宫去了。“上官葵从腰间掏出一枚玄铁令牌，递给诺舞。

诺舞接过一看，那令牌的确只是以往出入宫门的普通令牌而已，怪不得驻守宫门的侍卫不肯放他们进去，即便如此，诺舞也不能坐以待毙，上官葵虽然习过武，但她现在有孕在身，不能贸然动武，诺舞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南宫瑾，”师父，不如让大师父送我进宫。大师父武功这么高，要偷偷潜进宫，轻而易举。“

”只是我担心他……“上官葵欲言又止，她也很清楚凭南宫瑾的武功，要混进宫去，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她一想到十七公主，就觉得心里不怎么舒坦。

诺舞也想到了这一点，接着说道：”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看牢南宫瑾的。“其实这话，她说的很没底气，十七公主要是抓着南宫瑾去叙旧，她还真没什么闲心去管着南宫瑾。

在门外偷听的南宫瑾喜笑颜开，轻轻地推开了房门，一进门，就扮良夫样，”亲爱的，你刚刚走的这么急，累着没？来我给你揉揉肩。“

诺舞在心底偷偷地鄙夷了南宫瑾一番，她刚才绝对看见了门外那道伫立了许久的猥琐身影，上官葵沉溺于哀怨中，尚无暇顾及，才被这家伙钻了个空子。

”无事献殷勤，非jian即盗！“上官葵毫不客气地啐道，狠狠地踹了南宫瑾一脚。

南宫瑾嬉皮笑脸地坐在上官葵身边，不时地像诺舞使眼色。

诺舞见南宫瑾献媚的差不多到火候了，便说道：”师父，不如今天晚上就让大师父带我进宫，我真的很着急……“

南宫瑾朝诺舞点点头，说道：”亲爱的，看我们的徒弟多着急！“当然，他心里同样很着急。一想起时而开朗，时而含蓄的十七公主，他心里就觉得痒痒的。

”行了，你去准备下行装，用过晚膳，你们就出发。“上官葵打了个哈欠，自从怀孕以后，她变得很是嗜睡，这才出去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又想躺在床上了。南宫瑾体贴地扶着她睡了下去，为她盖好被子后，和诺舞一道走了出去。

没走多远，南宫瑾就兴奋地搭着诺舞的肩膀，jian笑道：”知我者，徒弟也！“

诺舞无奈地垂下眼睑，说道：”如果不是看在你是我师父的份上，我真想打你一顿！“

南宫瑾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他还未长出胡须的下巴，故作高深地思索了一番，”徒弟，为师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我到底得罪了你什么？“

诺舞冷哼一声，说道：”光你和十七的jian情，就够让我心烦的了。“作为曾经推波助澜的罪魁祸首之一，她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她一手撮合了南宫瑾和上官葵，却没想到会让十七公主介入到他们两人之间来。

南宫瑾恍然大悟，忽然笑了起来，”哈哈……亲亲徒弟，你居然也这么以为！“

”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是清白的？“

南宫瑾莫测高深地朝诺舞眨眨眼，笑道：”天机不可泄lou也！“

177章 双姝[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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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傍晚，被南宫瑾成功吊起胃口的诺舞食不知味，胡乱吃了几口，就站在金凤院的侧门口等着南宫瑾。南宫瑾和上官葵依依话别后，这才离开了金凤苑。诺舞真是想不明白，不就是让南宫瑾送她进宫一趟而已，上官葵弄得就像生离死别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交代了一堆事，绝大部分，与她进宫之事毫无关系。

两人离开金凤院的时候，夜色渐浓，南宫瑾走着走着，打了个饱嗝，笑道：”亲亲徒弟，你说饱暖思什么来着？“

诺舞白了他一眼，说道：”大师父，你爱思什么就思什么，徒儿可管不着。“如果南宫瑾进了宫，找到十七公主再续jian情的话，她一定会视而不见。这么狗血的桥段，还是让两位女主人公相互调解好了，她可没工夫去理会想要偷欢的南宫瑾。

南宫瑾叹息道：”徒弟，你真不懂情趣。“

诺舞此时一心扑在进宫之事上，无暇顾及南宫瑾的抱怨，等到他们走到宫门口时，她踮起脚尖，朝里面望去，厚实的宫门紧紧的关闭着，隐约透出灯火的光亮。南宫瑾吊儿郎当地站在诺舞身后，望着眼前的那道宫墙，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诺舞拍了拍南宫瑾的肩膀，低声问道：”大师父，我们怎么进去？“

”这有什么难的。我抱着你，飞进去，不就成了。“

南宫瑾说的轻巧，诺舞一脸.黑线地看着他，这家伙不会把皇宫当成大一号的有钱人家的别院来看待了吧？如果可以这么简单的溜进去，估计皇帝的头，早已被人砍了几次了。

在诺舞的循循善诱附加危言耸.听地解说一番后，南宫瑾显然被吓到了，犹豫着还要不要带诺舞进去。

身为江湖中人，最关键的是什.么？不是上好的武功，而是懂得变通。这一点，南宫瑾做起来可谓是游刃有余。他仅仅思量了片刻后，便说道：”亲亲徒弟，为师感觉自己学艺不精，可能无法带你进去了，等为师回去钻研几年，习得上乘的武学之后，再带你游览皇宫。“话音刚落，他的脚就已经开始往后挪。

诺舞赶紧攥着他，很是后悔刚才例举了那么多失.败的案例吓唬南宫瑾，要是南宫瑾跑路了，她这个丁点武功都不会的人，要想混进宫去，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大师父，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谁带我进宫？“

南宫瑾摆出一副哀怨的样子，叹道：”只怪师父学艺.不精……“

”大师父，你不是天天叨咕着，你是江湖第一毒医.吗？怎么连混进宫里都没办法？“软的不行，诺舞索性刺激一下南宫瑾。

南宫瑾闻言，立.马拍着自己胸口，气势昂扬地说道：”我南宫瑾，可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名满江湖的毒医是也，区区一个皇宫而已，我还怕它不成！“

在南宫瑾正得瑟的时候，宫门忽然打开，一群士兵冷脸看着这两个喧哗的伪刺客，为首的侍卫长吼道：”江湖草莽，竟然企图混进宫里！拿下他们－－“

南宫瑾不解地看着诺舞，怎么还没混进去，在门口就要被人抓起来了？【奇书网﹕www.qinkan.net】

诺舞无奈地撇了撇嘴角，看来刚才她和南宫瑾的”密谋“，无一例外地全都传到了驻守宫门的侍卫们的耳里。

当他们被数十个侍卫团团围住之时，诺舞拉着南宫瑾的衣角，低声道：”大师父，毒，快用毒。“

南宫瑾恍然大悟，jian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往四周一撒，侍卫们还来不及出招，统统倒在了地上。南宫瑾往带头的侍卫长身上踹了几脚，骂道：”见识到大爷我的厉害了吧？还有更厉害的东西呢……“南宫瑾笑眯眯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碧玉瓷瓶，取出一粒黑色的药丸，”让你尝尝‘断子绝孙丸’的厉害－－“

诺舞一把夺过那药丸，叫道”大师父，你别添乱了，他们都晕过去了不就行了，何必对人家下毒手？“光听那药丸的名字，诺舞就感到一阵恶寒，这药丸，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南宫瑾一脸遗憾，说道：”我还没在别人身上试过药性，很好奇哎……亲亲徒弟，不如让我试试？“

诺舞半分威胁地说道：”师父要是知道你有这药丸，你猜，师父第一个会让谁用？“

”我们赶紧进宫，进宫！“南宫瑾抓起诺舞手里的药丸，塞进瓶子里，快步走在前面。

诺舞见状，扑哧一笑，看来南宫瑾还真心虚得紧，为了上官葵的终生”幸福“，诺舞再怎么坏，也不会让南宫瑾服下”断子绝孙丸“的。

大概是宫里戒严的关系，诺舞和南宫瑾偷偷摸摸地走在僻静的小道上时，几乎没看到几个宫人经过。当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未央宫时，正从狗洞里钻出来的诺舞忽然听见寝殿的方向传来十分诡异的喊声－－

”开大！“

”开小！“

”哈哈，豹子－－通吃！“

南宫瑾一听，两眼放光，摩拳擦掌地说道：”好家伙！大爷来了－－“

诺舞一把抓住他的腰带，鄙夷地说道：”大师父，你好歹也是个鼎鼎有名的毒医，注意一下形象嘛！“他这副样子，跟混迹在江湖中的草根小痞子丝毫没有差别，诺舞真是怀疑，他那么大的名气，到底是怎么混出来的。

南宫瑾这才收敛了几分，低声说道：”乖徒弟，为师好久没赌过钱了，所以一听到那声音，就特别激动。“说罢，他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寝殿门口，什么叫做技痒难耐，他现在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再一听，几个男子的笑声传了出来，诺舞忍不住攥起了拳头，气冲冲地往前走去。

南宫瑾一时愕然，刚才诺舞不是还一口一句要处处小心么？她怎么大张旗鼓的走了过去，都不做一点掩饰……南宫瑾四处张望了会，抱起一盆花，当做遮挡物，挡在自己胸前，畏畏缩缩地跟在诺舞身后。

诺舞一脚踹开寝殿的大门，大喝道：”你们还有心情玩乐！亏我这么担心你们－－“

咚咚咚……

骰子落地的声音。

噼里啪啦……

遮挡物落地的声音。

南宫瑾瞪大着双眼看着他脚下被摔得稀烂的盆栽，默哀了片刻。

”咳咳……“皇帝干咳了几声，笑道：”原来是诺舞，今天这么有空，进宫来看朕了？“

这词不达意的废话，让诺舞情绪面临爆发的边缘，她快步上前，气势汹汹地抓起太子的衣领，叫道：”你不是和二皇子都得你死我活吗？怎么有闲心在这里赌钱？“

太子见诺舞这么关心他，欣喜不已，”诺舞，见到你我真高兴，我们……“他的话还没说完，羁王就把诺舞给拎了起来，喝道：”本王都让人拦着你了，你怎么又跑到宫里来了？“当羁王发现诺舞居然这么担心太子时，他心里突然很不爽，比刚才被皇帝的”豹子“吃了还要不爽。

喝着凉茶的沐景也加凑过来煽风点火，怨念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担心我，才来宫里的，真是可惜……“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狗血的一幕，喃喃自语，”有意思，有意思。“

为了避免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南宫瑾很识趣地向皇帝讨了一枚令牌－－其实是他从皇帝身上强行拐走的，当他拿着”断子绝孙“丸在皇帝面前晃了一下后，皇帝很自觉地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玉佩，每一个男人都很是在意自己的能力问题，何况是拥有众多后妃的皇帝。皇帝趁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羁王身上时，与南宫瑾窃窃私语了一番，很快达成了一个隐秘的约定。南宫瑾如果成功研制出”猛男再现丸“，今后他就能随意出入皇宫。

南宫瑾笑眯眯地离开了寝殿，唱着欢快的小曲，随便抓了个宫人带他去昭阳殿。

经过一番察言观色，诺舞发觉太子还沉浸在狂喜中，不具备杀伤力；而沐景纯粹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故意挑起事端；真正生气的人，恐怕只有羁王一人。诺舞深思熟虑之后，凑到羁王耳边说道：”大王，你和我是什么关系，我表面上肯定要拍拍太子的马屁，对你的担心，只能放在心里。大王，你可千万别误会了……“一看她那谄媚的笑容，羁王的心情这才好了几分。

狂喜过后的太子终于发现了羁王和诺舞似乎过于亲密的表现，冷声道：”快放下诺舞，不然……“

”不然如何？“羁王冷哼一声，依旧拎着诺舞。

在气氛冷到极致的时候，皇帝突然摇起骰子，吆喝道：”来来来，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眨眼间，三个男人同时奔到皇帝跟前，挽起袖子，从怀里掏出金额不一的银票。羁王和太子看不对眼，自然一个买大，一个买小，沐景则比较折中，手里拿着银票持观望态度。

看到这一幕时，诺舞有一种石化的感觉。

传说中充斥着腥风血雨，宫变在即的皇宫，怎么会是这幅模样？

178章 双姝[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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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拉着对赌局持观望态度的沐景，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距寝殿不远的偏殿里。

”这是怎么回事？“诺舞合上门，劈头问道：”二皇子不是要夺权吗？你们怎么还有心思赌钱？“

”呃，这个问题……“沐景抓了抓头皮，很想将这个难题推拖到羁王身上，但他发现诺舞的眼神越来越狰狞之后，很快坦白了一切，”陛下痊愈后，我和羁王就跟着陛下回了宫，二皇子以为陛下早已驾崩，有恃无恐，在太子宫和太子正对峙着，就被陛下抓了个正着，现在二皇子和婉昭仪已经被幽禁起来。“

”原来是这样，害我白担心了一场。“诺舞连连摇头，没想到这事情解决起来这么容易，早知道她就不用急冲冲地赶回宫里，在见到皇帝的jian笑时，她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生龙活虎的老头子没准在密谋着什么！不然为什么没有传出他早已痊愈的消息？他窝在未央宫里，到底是想图些什么……

沐景忍不住阿谀道：”小忆，你担心的人，是太子，还是羁王呢？抑或是，在下呢？“

”给我死一边去！“诺舞狠狠地.踹了沐景一脚，却被他灵巧地躲过，她心下一火，威胁道：”小心我叫大师父让你尝尝‘断子绝孙丸’的厉害！“

沐景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连连退.后了几步，”小忆，你怎么变得如此狠心？好歹我也算是你‘前夫’……“

”前你个头！“诺舞作势要往沐景.身上扑去，沐景脚底抹油，迅速逃离了现场。他的武功与南宫瑾不相上下，逃跑的功夫尤其厉害，眨眼的瞬间，诺舞就已经看不到他的人影了。

”哼哼哼，以后再慢慢收拾你。“诺舞甩着手，离开了偏.殿。路过寝殿时，一听见皇帝那兴奋的吆喝声，诺舞就觉得心里一阵发寒，皇帝不会是收了什么刺激吧？她以前在皇帝身边侍奉的时候，还没见皇帝这么开朗，这么贪好玩乐。

她心下犹疑了片刻，最终决定去昭阳殿一趟，这宫.里她信任的人不多，除了元绮，只有十七公主。元绮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要找她，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相较而言，打听起十七公主的行踪来就很简单了，这宫里，像十七公主这么特别的人，真是屈指一数。

走到昭阳殿的时候，诺舞抓着一个小宫女问道：”.十七公主可在？“

小宫女见诺舞.的打扮不像是宫里的人，狐疑着要不要去告诉姑姑，就听见诺舞jian笑着说道：”不要紧张，我是十七公主的密友，今天来找她，是为了……嘿嘿，她府上的几个美人不太安分，所以呐……“诺舞神情暧昧，专挑半截话来说，宫女们就好这一口，越是神秘的，越感兴趣。

小宫女笑的眼睛的弯了，也没心思去怀疑诺舞的身份，心里充满着对八卦的向往，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刚用完膳，让奴婢带你进去吧。“

”也好。“诺舞笑眯眯地跟在小宫女身后，还不忘叮嘱了几句，”今天我跟你说的话，可千万不要传出去了，不然对公主的名声……“说道这里，诺舞自己觉得有些恶心，十七公主的名声，算不上是声名狼藉，也可以说是人尽可夫了，再多加几项恶名，也不足为过。如果不是她金枝玉叶的身份担待着，她也许早就成为猪笼里的一缕亡魂了。

小宫女像是捡了极大的便宜，笑的嘴都何不拢了，连连点头，”姑娘放心，奴婢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诺舞绝对相信，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关于”十七公主家中的男宠红杏出墙“的消息一定会传遍整座皇宫，想到这里，诺舞在心底为十七公主默哀了片刻，十七，我对不起你了，为了见你，不得不给你扣上一顶绿帽子了……

小宫女带着诺舞来到了偏殿，欠了欠身，说道：”姑娘，奴婢就送你到这里了，奴婢还有别的事，得先回去忙活了。“

诺舞和颜悦色地朝她挥了挥手，说道：”嗯嗯，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了。“

满心欢喜的小宫女一路小跑着，开始到处宣扬今天的特大新闻，诺舞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扑哧一笑，刚一回头，就发现十七公主的房间里，有一个男人的影子。

诺舞站在殿外，殿内的烛火映出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的身影，毫无悬念的，诺舞敢肯定，那个男人，绝对是消失了很久的南宫瑾，看来这家伙还真是不老实，一进宫，就忍不住跑到十七公主的房间里。

更为诡异的是，诺舞依稀听见里面传来十分暧昧的声音－－

”你轻一点嘛……“

”舒服吗？“

”嗯，再快一点，用力一点。“

”那我用力了哦？“

再一看，那两团黑影叠在一起，诺舞只觉得一阵寒风扑面，他们也太大胆包天了吧……

诺舞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推开了殿门，管他们俩的jian情已经进行到了什么程度，她今天必须找十七公主打听清楚这几天宫里发生的事。

当她推开门时，愕然发现，自己的思想，是那么地猥琐……南宫瑾双手放在十七公主的肩上，正为她推拿着。诺舞在心底鄙视了自己一番，笑着走到十七公主身边，”小十七，我可找到你了。“

十七公主好几天没见到诺舞，听人提起诺舞是在半夜被人掳走的，虽然很不和谐地假想了许多香艳的场面，但她其实还是很担心诺舞，亲昵地拉着诺舞的手，东看看，西看看，见她毫发无伤，这才放下心来，”那天我听人提起你被人掳走了，真怕你有什么意外。“

诺舞将这几天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但略过了云慕辰的身份，要让十七公主知道了云慕辰和她曾经有过那么一回事，还不知道她会闹出怎样的动静。

十七公主听后叹道：”好在是有惊无险，你急着来找我，是不是想问我宫里的事？“

”十七真聪明！“诺舞笑嘻嘻地坐在十七公主的身旁，问道：”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陛下怎么会在未央宫里开起赌场来？羁王和太子不是不合的吗？“

”我就挑重要的跟你说说好了。“十七公主朝诺舞眨眨眼间，如果诺舞没猜错，十七公主认为重要的么肯定和八卦有关。

果不其然，只听十七公主缓缓说道：”皇兄回来以后，让太子出面收拾了二皇子和婉昭仪，然后就一直装病继续待在未央宫，只让太子进出，并封锁了羁王在宫里的消息。诺舞，我有一种感觉，皇兄这几天没上朝，也没处置二皇子，一直窝在寝殿里，可能有阴谋。“

诺舞抹了把冷汗，普天之下能这么评价皇帝的人，大概只有十七公主一个了。她心思一转，惊道：”难道陛下想一直装病下去？这可是为什么……“

十七公主点了点头，朝诺舞挤了挤眼睛，”这点我就想问你了，是不是你在皇兄面前提到过什么？皇兄现在的心思，好像不在宫里。“

”咦？有这回事……“诺舞不自觉地看向南宫瑾，看的南宫瑾心里发毛。

南宫瑾跳到十七公主身后，莫名其妙的问道：”亲亲徒弟，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诺舞哀怨地说了句：”冤孽了……“她在皇帝养病期间，说的最多的，不正是南宫瑾时常跟她讲起的江湖趣事，病榻之上的皇帝，不仅听得津津有味，还lou出了向往的神情，他不会是厌倦了宫里的斗争，想偷溜出宫再也不回来了吧？那谁来继承帝位？太子？还是羁王？

从皇帝留下的密诏上来看，他很有可能选择羁王，要是羁王顺利登基，岂不是会把她抓来做那个劳什子皇后？

呸呸呸，她才不想做一个被无数后妃包围着的可悲皇后！

诺舞这番又跺脚又吐口水的动作让十七公主和南宫瑾愣了片刻，半响回不过神来，南宫瑾试探着拍了拍诺舞的肩膀，问道：”徒弟，你是不是中邪了？“

”离中邪也差不多了！“诺舞此时已经顾不上南宫瑾和十七公主还有没有什么后续的jian情，急冲冲地朝外跑去。

南宫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无奈地看着诺舞离去，嘴里嘀咕着，”她这是怎么了？“

十七公主也觉得奇怪，托着下巴说道：”我也觉得她有些不正常呢，你说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南宫瑾媚笑道：”公主，我们暂时别管这么多了，正事要紧。“他谄媚地为十七公主推拿着肩膀，问道：”公主，刚才我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你说的那个‘猛男再现丸’真的有那么厉害吗？“十七公主微眯着双眼，很是享受。

南宫瑾毫不客气地夸大其词，说道：”这一点，公主你大可放心，八十岁的老人，服下这个，都能强悍地像二十岁的少年那样，何况是公主府上的那些血气方刚的男子……“

十七公主满意地抬了抬眼，说道：”要是真如你所说，我一定会给你大大的奖励。“一想到众多美男春意盎然的模样，十七公主顿时心花怒放，久久不能自已。

南宫瑾一脸jian笑，继续盘算着再向哪些达官贵人推销他的新药，借机狠捞一笔。

上官葵不是总觉得他不会赚钱吗？这一回，他要从皇宫下手，赚足银子好好地慰劳慰劳上官葵。

179章 双姝[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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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诺舞赶回未央宫的时候，皇帝和太子、羁王正赌的如火如荼，吆喝声此起彼伏。

诺舞走到皇帝是身后，低声说道：”陛下，奴婢有事找你商量。“

皇帝摆了摆手，一心思地扑在赌局上，喊道：”买定离手了！“

诺舞冷哼一声，附耳说道：”陛下，奴婢手里有‘断子绝孙丸’。“

皇帝大惊，扔掉手中的骰子拉着诺舞就往外走去。

羁王不耐地看着在地上滚了几圈的骰子，最终变成三个六时，他和太子很有默契的同时踹了飞了那三个骰子，自言自语地说道：”嗯，开的不是豹子。“各自琢磨着是不是要去把沐景抓来坐庄，以便继续赌下去。

皇帝对这”断子绝孙丸“似乎.颇为顾忌，一意识到诺舞可能会朝自己下手，很快转变成孙子模样，笑眯眯地让诺舞和他一到坐在御书房里，”好丫头，你刚说什么呢，朕没听清楚……“

诺舞笑了笑，陪他装糊涂，”陛下，奴.婢这是有事和您商量，刚才说的话，陛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其实她手里根本没有那什么”断子绝孙丸“，之前说的，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在宫外打滚了大半年，她可是学到了不少本事，尤其是在南宫瑾的调教下，什么三教九流的东西没领会过？

”嘿嘿，这就好，这就好。“皇帝干笑.了几声，眼睛不时地看向诺舞的腰际和袖口，心里还是不太踏实，总担心诺舞会突然使诈，让他服下那惨绝人寰的药物。

”陛下，不知您打算什么时候跑路呢？“

皇帝脸上黑线直冒，支吾道：”这……你是从哪听来的消.息？“

在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要说一点心计都没有，那.纯粹是扯谈。诺舞看向皇帝，坦然说出自己心中的怀疑，”陛下早已康复，却没有诏告天下，一直躲在未央宫里，难道陛下是想将皇位让出，自己溜出宫去，过上逍遥自在的生活吗？“

”咳咳，丫头，你的措词能不能贴切一些，朕可不是.躲在宫里。至于这出宫之事……“皇帝的眼中流lou出向往的神色，”朕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也该出去看看大齐的江山，珞儿和瀚儿都已经成才，也是时候让他们独当一面了。只不过这人选方面……“皇帝瞄了诺舞一眼，眉眼间竟是狡黠的笑意，如果太子和羁王都和诺舞有那么一腿，这事情，就会变得有意思很多了。

诺舞怎会不知.道皇帝心里的盘算，直言道：”奴婢以为，太子殿下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肯定会成为治国奇才，陛下不传位给他，那可是大齐的损失！至于羁王么？武夫一个，没什么出息，将他丢在幽州镇守北关不就成了。“

皇帝似乎早已料到诺舞会这么说，并不感到意外，似笑非笑地看着诺舞，”朕平时就不喜欢让别人称心如意，你既然提议让珞儿继承帝位，朕就非要传位给瀚儿。嘿嘿嘿，这样才有意思嘛！“

皇帝的jian笑让诺舞有一种想大骂他是老变态的冲动，诺舞气地不轻，半响才开口说道：”陛下，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皇帝悠哉悠哉地晃了晃脑袋，说道：”阴谋没有，阳谋有的是。“

诺舞提起拳头，若不是碍于皇帝的身份，她老早就把这个坏老头子打得满地找牙，恶狠狠地说道：”陛下，你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很简单。“皇帝瞧诺舞濒临爆发的边缘，一边往门口挪步，一边说道：”朕的打算是，你嫁给谁，就让谁当皇帝，嘿嘿，这个主意不错吧！“

诺舞怒吼道：”给我站住－－“

皇帝早已一溜烟不见了人影，只留下悲愤交加的诺舞气呼呼地站在原地。

皇帝走后，诺舞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趁他还没搬下诏书之时，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不仅是要离开皇宫，一定要远离京城，远离宫里的麻烦人群。

诺舞心中打定主意后，朝昭阳殿走去，路过未央宫的寝殿时，依稀能听见里面的喧哗声，想着要默无声息地消失在他们面前，她心里忽的生出几分不舍。如果他知道她会偷偷离开，会不会想方设法地寻回她？

诺舞甩了甩头，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昭阳殿。

还没进去，就发现南宫瑾扛着一个大米袋模样的东西行动迟缓地走了出来，大冬天的，他脸上竟然全是汗水，诺舞勾了勾嘴角，喊道：”大师父－－“

南宫瑾像做贼一般地东张西望，确定周围没有可疑人物经过后，对诺舞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低声说道：”乖徒弟，别嚷嚷，走，我们偷偷溜出去。“

诺舞指了指南宫瑾背上的东西，问道：”师父，你扛的是什么？不会是十七吧？“经过近一日的观察，诺舞已经断定南宫瑾和十七公主已经发生了苟且之事，如果南宫瑾在此时将十七公主扛出宫去，也不足为过。

南宫瑾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这都是好东西，回去你就知道了。“

诺舞看南宫瑾那副宝贝的模样，只得作罢，跟在他身后，如今宫里面四处走动的宫人虽然不多，但他们这番打扮，要出宫，怕是不怎么容易。诺舞边走边问道：”大师父，陛下给你的那枚令牌，真的可以让我们顺利出宫吗？你可是扛着宫里的东西出去，肯定会被盘问的。“

南宫瑾献宝似地从怀里掏出那玉佩，得瑟不已，”乖徒弟，这可是陛下贴身的玉佩，咱们一亮出来，还有谁敢拦住咱们？“

”可是……“诺舞感到头痛不已，这么一来，他们要出去，不惊动皇帝那才是怪事！皇帝要是知道她有偷溜出宫的心思，肯定会把她抓回来，继续做二选一的变态游戏。

”怎么了？乖徒弟。“南宫瑾见诺舞一脸难色，忍不住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诺舞咬着嘴唇，看着南宫瑾手里的那枚玉佩，说道：”大师父，不用这玉佩，我们能出去吗？“

”让为师想想……“南宫瑾想了一会，变戏法一般地从怀里掏出几根香，说道：”这是上好的迷香，我们点着它，一路往外走，百步之内，只要闻到这香的人，都会昏迷过去。“说罢，他立刻拿出火折子点燃了两根迷香。

诺舞接过一根迷香，隐隐约约地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当她闻到那股香甜的，酥酥麻麻的味道是时，她终于想起来是什么不对劲了，攥着南宫瑾的胳膊叫道：”大师父，我们闻到了不也是会昏迷吗？“

南宫瑾恍然大悟，刚一点头，就闷声倒在了地上。

诺舞的神智也渐渐模糊起来，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们昏迷了不知有多久，几个巡逻的侍卫发现了这昏迷不醒的一男一女，为首的那名侍卫正是不久前和诺舞有过一面之缘的黑脸侍卫，他发现两人手里攥着半截已经熄灭的迷香时，脸色更黑，喃喃道：”真是……蠢贼。“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两名”蠢贼“就被五花大绑地送到了长乐宫。

自从皇帝病重后，宫里的琐事由太后和皇后分摊，妃嫔间内部矛盾由皇后负责，其他鸡毛蒜皮的小事，基本交给太后处理。

黑脸侍卫一看诺舞的打扮，就知道她不会是嫔妃级别的人，立即将她和南宫瑾归类为鸡毛蒜皮之内，很快押送着他们来到了长乐宫。

太后每天除了诵经念佛以外，基本上除了吃，就是谁，和某些未开化的动物没什么区别。当她无聊地坐在妆台前，和王姑姑一起研究她今天的头发比昨天少了几根时，黑脸侍卫送来的两名”蠢贼“无疑是饭后消遣的最佳用品。

太后抬了抬眼，看了一眼那两个被绑在一起的”蠢贼“，问道：”这两人是……“

黑脸侍卫躬身道：”启禀太后殿下，这两人意图盗窃宫中财产。“他大手一挥，就有一名侍卫将南宫瑾之前扛着的宝贝袋子提了上来，打开一看，金灿灿的一片，全是上乘的珠宝玉器。

太后眼里甚好，一看那些东西，就能看出几分端倪，这些物事，如果她没看错，应该是十七公主的东西……她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这两个贼人盗走十七公主的东西，无疑是给她出了一口恶气。

”哦？那你们是怎么抓住这两个贼人的？“太后颇有兴致地问道，并不打算怎么处罚这两人。

黑脸侍卫尽量忍着笑，说道：”他们两人大概是想借迷香拖身，却没料到，自己种了迷香，所以才会昏迷不醒。下官等人路过时，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两人擒住。“

”咳咳。“太后干咳了几声，尽量保持着她庄重的仪表，问道：”果真有此事？“

几名押送”蠢贼“的侍卫们纷纷应声说道：”回殿下的话，确有此事。“

王姑姑莞尔道：”殿下，既然这两人这么有趣，不如弄醒了，再盘问他们。“

180章 双姝[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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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笑着说道：”哀家也有这个意思，反正待在长乐宫里也是闲的发慌。“

两个侍卫应声退下，不多一会，各自提了一桶清水，走上殿来，黑脸侍卫上前解释道：”殿下，化解这迷香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冷水淋湿他们，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会醒来。“

太后微微颔首，”那你们就照办。“

”是，殿下。“黑脸侍卫手一扬，他身旁的两名侍卫立即将水泼在了诺舞和南宫瑾的身上。

初冬的井水，冷的刺骨，诺舞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丢到了冰窖里，哆嗦了几下，很快醒了过来。南宫瑾亦是如此，当他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宝贝被一个侍卫提在手里的时候，他险些冲上去夺回他的宝物。

诺舞连打了几个喷嚏，忽然听见一个女子低喝道：”大胆贼人，竟敢在殿下面前举止粗鲁！“

诺舞缓缓地抬起头来，正思.量着这”殿下“是什么来头，却猛的看见太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四目交接，太后惊呼道：”怎么会是.夏娙娥？你不是早就……“

王姑姑也慌了神，”你是何人？与夏娙娥是什么关系？“

诺舞拧了拧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很不客气地说道：”太后，你忘记我是瑞和的时候，还时常来看你了吗？“

太后更为震惊，断断续续地说道：”你假扮瑞和？怪不.得……怪不得我觉得你的眼睛是这么的熟悉，原来是你，姬诺舞！“

诺舞一听这三个字，心里一惊，看来太后已经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但她却不知道她的父亲姬灏现下是倒向了哪一方……如果太后对二皇子夺嫡之事追究下去，不难查出姬灏与二皇子的党羽有关。这么一来，太后对她的怨恨，只会越来越深。

”原来太后已经知道奴婢的身份了。“诺舞尽量保.持着镇定，波澜不惊地说道：”不知太后有何打算？“

”奴婢？“太后玩味地说道：”丞相之女还需自称奴婢？“

南宫瑾听得很.是不耐烦，喝道：”老太婆，你和诺舞唧唧歪歪地说些什么！“

太后一听，气得差点七窍生烟，怒道：”大胆刁民，你竟然说哀家老？“

在王姑姑刚想喊”拿下“的时候，南宫瑾又不卑不亢地说道：”时间是埋葬女人青春的坟墓，但……“

太后像是看出了几分苗头，火气去了大半，两眼直放精光，”但什么？你快说！“

南宫瑾虽然保持着落汤鸡的造型，但他依旧不改耍帅的本性，摇头晃尾地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我青春丸’在手，青春长长久久－－“

诺舞跌坐在一旁，恶寒不已，这南宫瑾怎么什么药丸都能弄出来？”还我青春丸“？从太后的表情来看，诺舞确定，这将是紧随”猛男再现丸“之后的无敌老妇杀手！诺舞在心底不由得彻彻底底地佩服起南宫瑾，就凭这两种药丸，他完全可以再大齐的皇宫里横行无忌，男女通吃！

太后睁大了双眼打量着其貌不扬的南宫瑾，喃喃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作为女人，在乎的，无外是自己的相貌，夫君，抑或是权势。老早就死了丈夫的太后，已经拥有尊贵的身份，那么所在意的事，只有她的相貌问题。女人自然渴望青春永驻，有权有势的她，不知用尽了多少方法，日夜保养着，却收效甚微。

南宫瑾无疑是抓住了太后的心理，此话一出，就让太后的心里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颇具江湖术士风范的南宫瑾儒雅地朝太后行了个礼，轻轻地撩起他面条一样的长发，说道：”在下是江湖毒医南宫瑾，平日里素来喜好研究各种神奇的药丸。“

这一会，被唬到的，不是太后，而是站在南宫瑾身后的一众侍卫。侍卫们面面相觑，lou出害怕的神色，黑脸侍卫上前一步，说道：”启禀太后，毒医南宫瑾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用毒十分厉害，下官等人从未见过毒医的真颜，对于这位自称是南宫瑾的人……“他一想起南宫瑾竟会被自己的迷香迷倒，就很怀疑这人的身份，以及这人的脑子。

太后早已沉浸在”青春长长久久“的美好幻想中，对于黑脸侍卫的质疑，只说道：”既然南宫先生这么厉害，不如往他们几个人身上随便下几个毒试试，如果很快毒发身亡的话，哀家就信了的确是江湖上的那个毒医。“

黑脸侍卫大惊，几个侍卫纷纷跪下，说道：”臣等相信此人就是毒医无疑，恳请殿下收回成命。“

诺舞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只要是威胁到他们的切身利益，就算说南宫瑾是天皇老子，他们也会附和。

南宫瑾故作遗憾地说道：”真是可惜……我本来带了几粒‘断子绝孙丸’进宫的，还没找到合适的人试试药性……“

南宫瑾还没说完，黑脸侍卫带着身后的几个侍卫逃也似地跑出了正殿。

太后一看御前侍卫都这么畏惧南宫瑾，更加确信南宫瑾所言非虚，笑道：”不知南宫先生刚才说的‘青春再现丸’是否一并带进宫里了？“

南宫瑾立即lou出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说道：”太后有所不知，这药丸所需的材料，很是矜贵，在下不过是江湖草莽一名，纵然知道怎么配置，但手头上……“南宫瑾的手指一动，冷眼旁观的诺舞很快明白这厮是想借机敲诈太后一笔，看来他刚才从昭阳殿扛出来的那些东西，应该是从十七公主手上勒索而来的。诺舞心下暗自好奇，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贪财了呢？

太后豪爽地说道：”钱财之事，南宫先生不必担心。“太后朝王姑姑使了个眼神，王姑姑立即退下，不多一会，就碰上一个极为精美的木盒。

太后指了指那木盒，说道：”里面有十万两银票，还有一些南海明珠，不知南宫先生觉得够不够？“

南宫瑾笑的脸都快长出花来，这么多钱，可比十七公主大方多了，看来他临时想出的牢牢抱住太后大腿的计策果真没错。他接过那木盒，云淡风轻地说道：”在下一直以来，视钱财如粪土，只可惜为了研制出各种神奇的药丸，不得不向钱财低头……“

诺舞忍住想吐的冲动，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南宫瑾一番，什么叫视钱财如粪土，他简直是视粪土为钱财，只要是可以换钱的东西，他绝对不会放过。

南宫瑾这番清高的模样，让太后更加坚信，他就是一名不贪慕虚荣的江湖高人，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太后让王姑姑送上干净的衣服，说道：”南宫先生和诺舞先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如何？刚才真是多有得罪。“

南宫瑾微笑着说道：”这些小事，在下从来都不计较，谢殿下的美意。“

诺舞很敏锐的发现，南宫瑾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死死地看着宫女手里捧着的衣服上面的金线，诺舞头疼地拉了拉南宫瑾的衣角，低声道：”大师父，适可而止。“

南宫瑾收敛了几分，继续装成高人的模样，在宫女们的簇拥下，走到了偏殿。

没过多久，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南宫瑾和诺舞再次来到了正殿，太后换了一身颜色比较鲜艳的宫装端坐在殿上，正急切地左顾右盼。

在走进正殿之前，诺舞低声问道：”大师父，你想好怎么交代没？“

南宫瑾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口，说道：”放心。“

果不其然，他们一进去，太后就急切地问道：”南宫先生，不知你说的那个叫做‘青春再现丸’的神药，什么时候可以配好？哀家真是等不及了。“

南宫瑾笑了笑，说道：”殿下你放心，不出一月，在下就能配出神药，而且，会根据殿下的体质配置出独一无二的药丸，绝对不会让第二个人享受殿下的待遇。“

”当真如此？“太后眼前一亮，她刚才正是担心这个问题，要是宫里的其他女人都用着这药丸，岂不是会一个个都比她年轻？像这等好东西，她自然直希望自己一个人独享，南宫瑾的话无疑是恰如其分地满足了她心底隐秘的需求。

”殿下身份尊贵，当然不比寻常人。“南宫瑾似是而非地说道，如果有人出更高的价格买这药，他绝对会提供更为完美的药方。但现在看来，太后应该是天下最有钱的女人，他一定要好好的抱住太后的大腿，狠捞一笔。

太后听得喜笑颜开，当她注意到坐在一旁不发一言的诺舞时，忍不住问道：”南宫先生，不知诺舞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丫头可是我的得意门生，殿下与她也是旧识？“

诺舞心下感慨着，南宫瑾终于说出了一句像样的人话，被太后忽视已久的她，忽然变得金光闪闪起来。

太后微笑着看着她，说道：”没想到诺舞这孩子这么有出息，能成为南宫先生的弟子，诺舞以后可要常来长乐宫走动走动。“

终卷 清、平乐

181章 烟雨[壹]

诺舞此时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沾着南宫瑾的光，连太后对她的态度都有了绝对性的扭转，连她假冒瑞和郡主之事都不再追究，”青春再现丸“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

太后喜笑颜开地和南宫瑾寒暄了一整，南宫瑾发现天色已晚，正是出宫的大好时机，对太后说道：”在下叨扰殿下许久，也是时候离去了，在下一回府，立马为殿下配制药丸，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送到殿下跟前。“

南宫瑾说的振振有词，诺舞在心里却很是担心，这么多莫名其妙的神药，南宫瑾就算有通天的本领，真的能让一个七老八十的女子返老还童么？

太后笑的脸上都快开出花来，不仅赐给了南宫瑾一枚在宫里行走的令牌，还让王姑姑拿来许多首饰赏赐给诺舞，诺舞象征性地收了一些，与南宫瑾一道离开了长乐宫。

有太后亲赐的令牌，行走起来，果然方便了许多，他们一路走到宫门口时，都没有一个宫人前来询问，南宫瑾献宝似的将令牌挂在腰间，来到宫门口时，一亮出令牌，一干侍卫统统跪了下来，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瑾一怔，将令牌丢在诺.舞，问道：”你帮我瞧瞧，这是上面有什么东西！“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江湖人士，对于这皇宫里的东西，除了金银财宝认得清楚以外，根本就弄不清楚，太后赐给他的令牌里暗藏着什么玄机。

诺舞仔细地端详着那枚令牌，也.是一头雾水，直到她看清令牌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烈“字以后，这才反应过来，”难道这令牌是先帝的？“

跪在一旁的侍卫长解释道：”姑.娘说的没错，此物正是先帝在位时一直戴在身上的九龙金令，见此令牌者，如见先帝。“

”果然是个好东西……“南宫瑾从诺舞手里取过九龙金.令，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怀里，末了，还拍了拍胸口，说道：”这可是个好东西，得放好了。“

”大师父，我们快回去吧！“诺舞现在可没心情陪着南.宫瑾在这宫门口显摆，要知道如果皇帝发现她偷溜出宫，没准会想出什么更怪异的招数对付她。

两人出了宫，走了约莫两柱香的功夫，这才回到.了金凤院。

金凤院里此时.灯火通明，所有的姑娘们都精心打扮了一番，穿梭在大堂之内。

南宫瑾一回来，就喋喋不休地抱怨着：”早知道出来这么容易，我就该把那袋宝物给带走，啧啧啧，又是一笔损失了……“

诺舞忍不住挖了挖耳朵，真受不了一个男人为了这点小事抱怨个不停，她心里很是好奇，南宫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贪财了？以前他不是总爱强调真正的江湖侠客，是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的吗？

出去了这么久，此时已经差不多快到半夜，诺舞困乏地不行，跟在南宫瑾身后的她晃晃悠悠的，恨不能眼前就是她的床，南宫瑾的碎碎念像是紧箍咒一样，绵绵不绝地折磨着诺舞的身心。

诺舞越听越发，忍不住大喝一声：”大师父！你重复了多少遍了？“

”一百三十九遍！“南宫瑾朝诺舞眨眨眼，说道：”今天不念满九百九十九遍，为师就难以入眠。“

”行－－“诺舞摆了摆双手，说道：”您老慢慢念，徒儿要回去睡觉了。“

南宫瑾怎肯让诺舞遁走，如果他在上官葵面前叨咕这些，绝对会被那个母夜叉一掌拍飞，无处倾诉的他，只有通过折磨诺舞，才能得到一丝短暂的慰藉，他拉着诺舞的肩膀，说道：”乖徒弟，你看今晚的月色多好，不如陪师父好好聊聊？“

诺舞指了指金凤院最热闹的地方，说道：”师父，那边有很多人可以陪你聊，我真的很困了，明天还得准备准备怎么跑路……“

”咳咳……跑路？“南宫瑾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开来，”乖徒弟，你想离开这里？“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诺舞像个女侠一样环着胸，说道：”大师父，你不用担心，今后我们一定还有见面的机会。“

南宫瑾听的莫名其妙，抓了抓头皮，问道：”乖徒弟，你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开？跟着师父发财不好吗？“

诺舞忙不迭地摇了摇头，比起发财，一生的自由重要多了，她也不想成为后宫诸多怨妇的其中一员，皇帝的那个馊主意，她怎么都不能接受，趁他还没公之于众，赶紧卷铺盖跑路才是正道。

”大师父，你放心，躲过了风头，我自然会联系你们的。“诺舞朝南宫瑾甜甜一笑，说道：”也许我回来的时候，师父已经生下了小师妹，希望我能赶得及回来参加师妹的满月酒。“

提到孩子，南宫瑾的脸上呈现出满足的笑容，要让他尚未出世的孩子过上幸福的生活，他一定要拼命敛财，让上官葵永远不会为生计担心。

在他正幻想着美好的将来时，诺舞早已溜之大吉，躺在香软的床上呼呼大睡。

一觉睡到晌午，诺舞起床时，金凤院里一如以往那般安静，她正犹疑着要不要向上官葵道别，就看见上官葵挺着肚子朝她走来。她快步走上前，扶着上官葵，问道：”师父你用过午膳了吗？“

上官葵点点头，一看诺舞的肩上背着一个包袱，惊道：”诺舞，你这是要出门？“

”嗯，昨天我跟大师父说过了，这段时间我要出去避一避，等风声过了，我再回来找你们。“

”诺舞，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南宫瑾那个混球带着你去犯下了什么事？“上官葵紧张地问道，如果真的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在金凤院里住的好好的诺舞，怎么会突然离开？

”没有，绝对没有，师父千万别误会大师父了。“诺舞赶紧澄清，要是上官葵因为她误解了南宫瑾，只会让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张，诺舞可不想继十七公主之后，成为第二个破坏他们感情的黑手。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上官葵的眼里写满不解，据她猜测，羁王和诺舞的好事应该近了，没准过不了多久，就能撮合这两人。

诺舞面带难色，说道：”这件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说清楚的，师父你放心，我这次离开，绝不是因为犯下了什么事。“

”可你身上的毒……“上官葵担心地看着诺舞，诺舞要是独自闯荡江湖，一旦遇到什么危险，毒性发作起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怎么能放心？

诺舞笑道：”师父，来日方长嘛，徒儿也不会离开很久的。倒是师父，一定要相信大师父，大师父现在努力的赚钱，我想，应该是为了尚未出世的小师妹吧！“

上官葵一听，心里宽慰了许多，下意识地抚摸着肚子，”但愿如此……诺舞，你可一定要多加小心，遇到什么麻烦，就回来找我们。“

诺舞鼻子酸酸的，边往前走，边朝上官葵挥了挥手，”大师父应该还没有起来，师父你代我像大师父辞行……“

直到走出巷子，再也看不见上官葵的身影，诺舞这才没有回头。

路过最热闹的东市时，诺舞竟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七年多以前，她正是在这里，被厨娘丢下，一晃眼，就过去了这么多年，人的境遇真是瞬息万变，如果当初没有离开姬府，她永远也不会认识上官葵和南宫瑾，永远也不会走过那么多风光各异的地方，留下这么多美好的回忆。

离开京城时，诺舞下意识地走到了城郊的小山村里，皇帝当初放她出宫的时候，她就是在这里，雇了牛大哥做她的车夫，当她再次来到这个小村子里时，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她朝一个坐在茅草屋旁的白发老者行了个礼，问道：”这位老翁，请问你知道牛大哥的家在哪里吗？“

老者看见诺舞说话文绉绉的，再一看她的打扮，说道：”姑娘是从京城那边来的吧？你要找的人，可是牛大壮？“

诺舞不禁扑哧一笑，想不到牛大哥的名字居然这么好玩，”我其实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姓牛，是个赶马车的车夫。“

老者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矮屋，说道：”那就没错，姑娘你往那边走，他这些天都没出去，你这会去找他，他肯定在家。“

诺舞谢过那老者，走到那间矮屋外时，一个约莫八岁左右的小女孩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串吃了一大半的糖葫芦。她一看见诺舞，就折返回去，一边跑一边喊道：”爹，有个姑娘在我们家门口。“

牛大哥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孩走了出来，看见来人竟是诺舞，又惊又喜，”小忆姑娘，竟然是你！快，进来坐坐－－“

诺舞逗了逗那婴孩，说道：”牛大哥，我就不进去了，一会还得赶路呢，路过这个村子，就顺便过来看看你，身上的蛇毒，都清了吧？“

牛大哥笑道：”早好了，谢谢小忆姑娘还一直惦记着，姑娘这次要出远门？“

182章 烟雨[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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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点点头，说道：”我正打算去江南一趟，一直在北方生活，还没见识过江南的风光。“

牛大哥领着诺舞坐在堂屋里，笑呵呵地介绍着江南的风土人情，”姑娘，我走南闯北地去了不少地方，要说江南哪里最好，姑娘一定要去扬州看看。“

”莫不是因为扬州的青楼最有名？“诺舞忍着笑问道。

牛大哥促狭地抓了抓头，辩解道：”姑娘你可别误会了，我是觉得扬州的风光最好，一到三四月份，就总会下起小雨，在雨中的看风景，别有一番滋味。“

诺舞的脸上流lou出向往的神色，如果她不急不慢地往南行，到扬州的话，差不多也快到初春的天气，她笑着问道：”牛大哥，你说的可是烟雨的天气？“

牛大哥拍了拍大腿，说道：”我也只是个乡下人，不懂那些文绉绉的句子，姑娘你相信我准没错，在那里，还时常有不少文人墨客在江山泛舟，当然，扬州最有名的，是江上的画舫，当红的清倌一lou面，那场景，热闹极了。“

诺舞边听边从怀里掏出一.袋碎银，说道：”牛大哥，你能让你的马车卖给我吗？这些钱，你看看够不够。“

牛大哥推拖着不肯收钱，说道：”姑.娘你当时救了我一命，我怎么可以再收你的银子，如果不是孩子刚满月，我还真想亲自送姑娘南下。“

诺舞不管牛大哥怎么推拖，硬.是将钱塞给了他，这村子并不富足，赶马车是他营生的主要活计，诺舞怎会堂而皇之地带走他家里最值钱的马车，”牛大哥，你就收下吧，将来也好去买辆新的马车。“

牛大哥说不过诺舞，只得收下了银子，嘴上说着：”姑.娘，你给的钱就算买十辆马车，都还嫌多呢！“

诺舞心想着，这钱反正是南宫瑾敲诈太后的，用起.来也不心疼，拿出一部分钱来给需要的人，也算是替南宫瑾做了一桩好事。

牛大哥本来还想留诺舞在家中吃饭，诺舞却不.想再村子里逗留太久，这山村里京城不远，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她在村子里才.没了一些必要的物品，驾着马车，往南方行去。

这马车比起当初和羁王一起坐的超大马车逊色了不少，由于没有车夫，坐在外面的诺舞，不仅颠簸的厉害，冷风像刀子一样地刺在她的脸上，没走多久，她便冻得浑身哆嗦。

走了大约三十多里的路，诺舞冷的不行，停了下来，在附近的林子里拾了不少干燥的树枝，搭在一起，生起了一个小小的火堆。

她正惬意地伸出手取暖时，一辆看上去很贵气的马车从她眼前经过，她望着那马车，再一想到自己的破旧小马车，感慨不已。

那辆马车没走多远，忽然折返了回来，诺舞一看这一架势，还以为是皇帝派来抓她的人，手忙脚乱地爬上自己的马车，刚要拉紧缰绳，就看见一个红衣女子从对面的马车上跳了下来，朝她喊道：”诺舞……是我－－“

诺舞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那人竟然是嫣华，刚想开口，另一个粉衣女子走了下来，诺舞立即放下缰绳，兴冲冲地跑了过去，拉着两人的手，惊道：”嫣华，元绮，你们怎会在这里？“

元绮笑着说道：”王爷特意向陛下请旨，让我提前出宫，我的老家在扬州附近，和嫣华姐姐同路，就和她一起南下。“

”原来如此。“诺舞恍然大悟，没想到羁王竟然会亲自帮元绮说情，看来他也不是那么地不近人情嘛，她再一看打扮地十分雅致的嫣华，问道：”那嫣华，你怎么要去扬州？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待在金凤院里。“

嫣华故作神秘地和元绮相视一笑，说道：”我打算去扬州做生意。“

元绮附和道：”我也打算和嫣华姐姐合伙呢！“

诺舞听得糊涂，摇了摇元绮，追问道：”你们打算做什么生意？“她忽然想起牛大哥说过的画舫，又问道：”难道你们想去开画舫？“

”聪明！“嫣华和元绮异口同声地说道。

”可是元绮姐姐，你还未出阁，那么做会不会……“

元绮笑道：”我打算只做幕后的老板，嫣华姐姐会代我打点一切，诺舞你就放心好了。“

诺舞这才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元绮一时冲动，在画舫里抛头lou面，这样以后想嫁人都难了。

嫣华拉着诺舞，一起走上了马车，说道：”诺舞你一个人赶马车那太辛苦了，你想去哪里？不如让我们送你一程。“

诺舞笑眯眯地说道：”我也打算去扬州，开画舫的事，能不能算上我一份呢？“

”当然可以！“元绮兴奋地说道：”有我们三个诸葛亮在，一定会把我们的画舫经营地红红火火！“

嫣华的视线停留在诺舞身上，心底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忧。

一个月后，她们顺利到达了扬州，此时已近年关，她们在扬州的云来客栈落脚后，就开始打听扬州各形各色的青楼，画舫的情形，临近除夕的那几天，街上的行人少，她们都待在客栈里，没有出门，

除夕那晚，嫣华亲自下厨，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让诺舞和元绮馋地垂涎欲滴。

嫣华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后，说道：”可以动筷了。“

诺舞和元绮立马开动，风卷残云般将一桌的好菜都尝了遍。

元绮lou出满意的笑容，连连夸赞道：”真好吃！嫣华姐姐的手艺真好！“

诺舞忙着吃，来不及说话，只能朝嫣华打了几个手势，嫣华笑着为她们在满上清酒，说道：”别吃的太急，小心咽到了。“

话音刚落，诺舞就呛了一口，端起酒杯一饮而下，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元绮笑个不停，阿谀道：”诺舞，你不会是几天没吃饭了吧？活像个饿死鬼！“

诺舞朝元绮拌了个鬼脸，”元绮姐姐还不是一样。“

嫣华往她们两人的碗里分别夹了一块鱼肉，”好了，都别争执了，今天是除夕，但愿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嫣华举起酒杯，诺舞和元绮也纷纷举杯，应和道：”嫣华姐姐，但愿我们每一年都过得这么开心！“

几杯酒下肚，不胜酒力的诺舞昏昏沉沉地趴在桌子上，元绮也有些醉，对嫣华说道：”嫣华姐姐，我扶着诺舞先回房休息，再喝下去，非得醉倒不可。“

嫣华点点头，说道：”元绮，你们先回房，我想再喝几杯。“

元绮忍不住叮嘱了几句，”嫣华姐姐，你可别喝多了，伤身体的。“

嫣华淡淡地笑了笑，目送着她们离开。

月色正好，从阁楼上往下眺望，万家灯火，尽收眼底，一路辗转到扬州，连她都不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怎样的生活，离开了幽州，离开了羁王的她根本没有颜面回家去见她的爹娘，只能与元绮结伴而行，来到这充满着胭脂气息的扬州。开办一家画舫，并不是她的初衷，只是想这样磨灭掉寂寥的时光，以及深藏在心底的那份思念。

嫣华为自己斟满一杯酒，遥敬窗外那一望无际的夜空，”我敬你，王。“

突然间一道黑影掠过，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男子出现在她面前，冷冷的声音响起，”你还在想着那个人？“

嫣华脸色微变，退后了几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男子的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沉声道：”一路上我都派人跟着你，你们也真够笨的，一直都没有发觉。“

嫣华柳眉轻挑，不客气地说道：”我们都是不会武功的寻常女子，怎能和你修罗门手下的高手相提并论！“

”你说话什么时候能不带着刺？“男子随意地坐在了桌子旁，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送。

”你脸皮真厚！“嫣华见他用的是自己的筷子，心里很不舒服。

男子咀嚼了几口，说道：”手艺不错，就是嘴太恶毒了。“说罢，他又自顾自地斟满酒，连喝了三四杯后，眼含笑意地看着嫣华，”酒也不错，不过我更想喝你酿的酒。“

嫣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想喝我亲手酿的酒？下辈子去了！“

”哎……“男子把玩着酒杯，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嫣华朝他低吼道：”大过年的，你就非得在我这里闹吗？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在金凤院里待得好好的。“一看到这个人，嫣华的就气不打一处来，自从在集市上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后，凡是和她有接触的男子，不是死于非命，就断胳膊少腿的，逼得她无法继续留在金凤院里。尤其是她老早就看上的一个贵公子，居然被这个大魔头弄成了不男不女的太监，不但破坏了她大好的姻缘，还让她无法在京城立足。

不就是那个传说中江湖里数一数二的暗杀门派修罗门的主事吗？她倒觉得，此人纯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地痞流氓！

”那我现在补偿你不行吗？“男子推开门，边走边说道：”我这就去了结了那个抢走心上人的丫头……“

183章 烟雨[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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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嫣华大喝道：”你不许胡来！“

黑衣男子慵懒地kao在墙边，狭长的双眸中带着戏谑的神情，”要我不杀她？那你准备拿什么来交换？“

嫣华原本以为他不过是在开玩笑，发觉他越来越得寸进尺之后，嫣华薄怒道：”如果你敢伤害诺舞，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男子微垂着头，淡淡地说了句：”如此一来，你便要恨我一辈子么……“

嫣华怔忡的片刻，他已经不见了人影。她放心不下诺舞，临睡前一直守在诺舞的房间里，冷寂的夜里，她脑海中一片清明。

到了下半夜，也没发生什么异常，嫣华吹灭了蜡烛，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诺舞.睡的特别沉，直到她发觉自己浑身冰凉，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冻着一般，她这才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她就看见一大片枯萎.的草丛，还有零星的雪花一片片地飘落。

诺舞揉了揉眼睛，心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经意间，发现自己的身侧站着一名黑衣男子，他手上的长剑正散发着诡秘的寒光。

她心下一急，猛的站了起来，正对着黑衣男子，叫道：”.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修罗门的主事，梓冥。“男子居高临下地扫了诺.舞一眼，神情倨傲。

诺舞很不客气地回瞪了他一眼，”什么小门派？我.没听说过，大半夜的，你这人怎么这么没道德，把一个睡的好好的人掳到这荒山野岭里来？“

”你……居然不知道修罗门？！“男子愤慨道。

诺舞继续发泄.着她心中的不满，”你想不想试试，自己睡的正舒服的时候，别人丢到野外滋味？什么破修罗门，怪胎一个！“诺舞啐着一口，完全漠视男子脸上的表情，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鄙夷着那个怪胎。

似乎只是在眨眼的瞬间，男子的长剑突然架在诺舞的颈间，诺舞一惊，冷汗直冒，连忙改口奉承道：”这位大侠，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半夜没事把我抓出来也就算了，怎么还想取我的性命？我有惹过你吗？“

男子冷哼道：”你没惹我，但是你夺走了她最爱的人。“

诺舞脑中一片糨糊，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伙在唧唧歪歪什么，夺人所爱？多怪异的罪名……她赶紧说道：”英雄息怒，我们都是一条道上混的朋友，千万别因为什么误会伤害了彼此的感情，你说是不？我的师父是毒医南宫瑾和鬼医上官葵，英雄你不看僧面，也看看佛面吧？“

”你是他们的弟子？“男子犹疑了片刻，问道。

”如假包换的关门弟子！“诺舞摆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如果不是脖子上还架着一把剑，她真想豪情万丈地拍着胸口，喊道：”兄台，咱们真是有缘呐……“

男子的眼神阴戾了几分，”我正好还有一笔账没和南宫瑾算清楚……你既然是他的徒弟，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诺舞吓得闭上了眼，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倒霉，还以为搬出南宫瑾的身份能有所转机，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南宫瑾的仇人，大师父……如果我现在死了，变成鬼也一定会去京城找你的！她心中恨恨地想道，除了觉得脖子周围凉凉的以外，一直感受不到丝毫痛楚。难道这人的功夫已经出神入化到杀人于无形的境界了么……过了片刻，她发觉自己还在呼吸之后，才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哪有半个人的影子？除了一堆被人踩的东倒西歪的枯草外，刚才那名黑衣男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诺舞使劲地捏了捏自己的脸蛋，疼的她差点叫了起来，这不是在做梦，可为什么刚才的那个人……她狐疑不已，四处张望着，在淡淡的月光之下，她隐约看见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在打斗，难道刚才是有人救了她？那黑衣男子才会抛下她不管的？

她一边想，一边往客栈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又觉得有些不妥，既然有人为她引走了那个怪胎，她好歹也要帮上别人一把。

诺舞在自己的身上东摸摸，西摸摸，终于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锦囊，那锦囊里装着几枚形状大小差不多的药丸，诺舞想也没想，随便拿出一粒，偷偷摸摸地往两人打斗的方向走去。

走近了，她才发现，引走怪胎男的恩公居然是沐景！

好家伙……这次说什么都要帮你一把！

诺舞紧紧地握着那药丸，目不转睛地看着打地难舍难分的两人，她突然大喊一声：”怪胎！我在这里！“

趁梓冥分神的瞬间，诺舞将药丸丢给沐景，眨了眨眼睛。

梓冥子朝诺舞冷哼一声：”一会我再来收拾－－“

沐景将手上的药丸往梓冥的方向一弹，正在说话的他硬生生地吃下了那药丸，他猛咳了几声，怒道：”你们给我吃了什么？下三滥的招数！“

沐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们下三滥？你堂堂修罗门的主事半夜里拐走一个女子，与你相比，我们对你下点毒，也不过是大巫见小巫。“

毒性发作的很快，梓冥全身乏力，无法继续与沐景交手，背kao在一棵大树上，气喘吁吁地说道：”快把解药叫出来－－“

沐景抿嘴一笑，朝诺舞走去，”你那是什么毒丸，药性发作的这么快？“

诺舞将锦囊递给沐景，说道：”我临走前从大师父的药箱里找到的新药，一个是‘猛男再现丸’，一个是‘断子绝孙丸’，刚才丢给你的，我也不知道是哪个。“

梓冥一听，心下更火，吼道：”你这死丫头，你刚刚说什么！“

诺舞有恃无恐地朝梓冥扮了个鬼脸，沐景见梓冥那么痛苦的样子，说道：”我估计，应该是‘断子绝孙丸’。“

诺舞想想也是，”猛男再现丸“怎么说也是一种让人快乐的药丸，不然皇帝怎么会那么想要得到它？她很舒坦地朝梓冥挥了挥手，喊道：”这位怪胎，我们先回去了，你慢慢体会那是什么药吧！“

沐景临走前，还不忘加了句：”祝兄台断子绝孙，早登极乐。“

梓冥气得七窍生烟，恨不能将他们得意的嘴脸撕碎，只可惜他即使有一身上乘的武学，也抵不过南宫瑾无敌的秘药，他渐渐发觉自己的全身都变得松软无比，连同他某个地方。

诺舞和沐景一边往回走，一边偷笑着，南宫瑾的新药，她还以为空有一个噱头而已，没想到居然真的管用，让那个想杀她的怪胎尝尝断子绝孙的滋味……光是想想，她就兴奋不已。

快走到云来客栈时，诺舞方才想起，沐景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皇帝派他来抓回宫的？

她脚下一顿，沐景走了几步，回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不走了？“

诺舞心虚地看着沐景，问道：”你是不是陛下派来抓我回去的？“

”咳……你还真能想。“沐景朝诺舞招了招手，”跑了那远做什么，快下来－－“

诺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了路边的一棵小树，小树苗似乎承载不了诺舞的重量，弯曲的树干东倒西歪。

”真的不是抓我的？“诺舞可不想回去继续做那个怪异的选择，皇帝绝对是吃饱撑着了，无事生事，这么久没听说过宫里的消息，他不会早已偷溜出宫了吧？

”绝对没有骗你。“沐景是在耐不住性子，索性将诺舞从树上拎了下来，”陛下已经退位，现在挂着个太上皇的名号，前些天还在宫里，后来便离开了京城。“

”咦咦咦？他真退位了？“诺舞拽着沐景的手臂，问道：”那现在是谁继承了皇位？“

”太子咯。“沐景漫不经心地说道，”太子即位后，一直勤勤勉勉地处理国事，朝中百官对新帝的评价极高，陛下见时机成熟，就跑到天山去求仙了。“

”怪不得扬州这边都没听到什么风声……“诺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太子殿下当政后，不失为一代明君。“

”也算是，他行事格外低调，登基之后，按照祖例，大齐上下，应当举国同庆三天，他却能免则免。“

”哦哦……“诺舞答非所问地说道：”郡主她如愿以偿地做了皇后，也是了结了她的心愿“

”是么？我看未必。“沐景狡黠地笑了笑，说道：”太子即位当天，不顾众议，追封一个已故的娙娥为瑞仪皇后，还为她建造了衣冠冢，送入帝陵。太子登基后，一直没有册立太子妃为皇后，只册封太子妃为昭仪而已。“

”哦？呵呵。“诺舞干笑几声，尽量不去想太子这么做隐含着的深意，也许真的是应了皇帝的一句戏言，她这个大活人不能嫁给他，他就去弄了个是么衣冠冢来充数。

”至于羁王呢……“沐景突然没往下说，看着云来客栈的牌匾，说道：”到客栈了，忙活了一晚上，我也困了。“

”喂喂喂，你怎么不继续说了？“诺舞无奈地看着沐景大摇大摆的离去，啐道：”最恨这种掉别人胃口的人！

184章 烟雨[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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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一大早，诺舞便早早地起来，守在沐景的房门口，只等他一出来，就打破沙锅问到底，追问羁王的行踪。

当她疲倦不堪地等待了一上午之后，路过阁楼的嫣华发现诺舞居然kao在门上呼呼大睡了起来，推了推她，问道：“诺舞，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睡觉了？天气怪冷的，别着凉了，赶紧回房去吧！”

诺舞揉揉眼睛，一副没睡饱的憔悴模样，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我得在这里等沐景出来。”

“沐景？”嫣华疑惑地看着诺舞，她与沐景在金凤院里曾有过几面之缘，曾听羁王提起，沐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用兵奇才，只可惜他生性淡泊，无意为官。嫣华指了指楼下，说道：“沐军师正在楼下用午膳，你怎么不下去找他？”

诺舞一听，心下顿生出几簇无名之火，闷哼一声：“好你个家伙，居然金蝉拖壳！我天没亮就爬了起来，在这里苦苦守候了近三个时辰，你居然逍遥自得地在楼下用膳！”她边说边往楼下走，早知道这家伙这么阴险，她就应该直接冲到房间里去寻人，她如果没有猜错，沐景绝对是发现了她在外面，于是跳窗遁走，害得她白等了一上午。

沐景老远地就看见了诺舞，.朝她挥了挥手，喊道：“小忆，这么早呢！吃过早饭了吗？”

诺舞一屁股坐在沐景的身侧，很.不客气地说道：“你连午膳都用过了吧！”

沐景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道：“扬州的美食真不赖，我还真有点乐不思蜀了……”

“废话少说！”诺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老实交代，大王.去了哪里？”

“他呀……”沐景慢腾腾地为自己斟满一杯酒，不经意间.发现嫣华站在楼上朝他眨了眨眼，他笑意更深，慢条斯理地说道：“陛下传位给太子后，羁王似乎带领着他的军队回到了幽州，但……”

“但什么但？你快些说！”诺舞着急地拍了拍桌子。

“但据说幽州一带发生了雪崩，羁王和他的军队，.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般！”沐景像是个说书人一样，抑扬顿挫地说道，就只差没拿起一把折扇晃悠了。

诺舞顿时脸色.苍白，紧咬着下唇，双手微微颤抖，“不……不可能的……他福大命大，绝不会遇到什么意外的。”

那个“我要当皇帝，娶皇后”的誓言，在诺舞的脑海中不断地重复着，如今的她，即使再怎么后悔，都于事无补，如果早知道他会遇到这样的意外，她宁愿随他一起住在深宫中，也不愿让他经历这样的危险！

只是，现在再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沐景抬头看了嫣华一眼，心下犹豫着，这回是不是玩大了些？把诺舞吓成这样，他心里也不怎么好受。他转念一想，羁王那家伙可恶得紧，没正式迎娶诺舞之前，就对她上下其手，见证过他们两人睡在一起的人不计其数。他心里忽然坦然了几分，一个猥琐的计划在脑海中隐隐浮现。

诺舞沉浸在悲伤之中，全然没注意到沐景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沐景让店小二加了一副碗筷，为诺舞夹了几道菜，温柔地说道：“小忆，你也别太难过了，传言也许是假的，羁王他也许早已拖身了，不是吗？”

“可是……”沐景越安慰她，她心里越是慌乱，“要是他真的没事，怎么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

沐景一脸难色，支吾道：“雪崩之后，通往幽州的道路阻断，消息一时传不出来，也是常理。”

眼看着一桌的美食，诺舞却没有动筷的心情，呆呆的望着外面，她多希望，羁王能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变戏法似地将兔妹妹交给她。

想到可怜的兔妹妹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要葬身在大雪之下，诺舞的心里更是难过，鼻子一酸，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突然间一阵阴风袭来，沐景双手一带，将诺舞护到了自己身后，大喝道：“你想做什么－－”

梓冥扑了个空，瞪着沐景，“你们这群小人，快把解药拿出来！”

原来是为了这事……沐景在心里偷笑道，更加确定这厮一定是中了“断子绝孙丸”的毒，如果是“猛男再现丸”，他现在肯定还在哪个美人窝里销魂着呢！

梓冥将目光停留在沐景身后的诺舞身上，只见她呆呆地盯着地上，对他的出现，居然一点也不在意，和昨天那副狗腿的嘴脸差之天远。

“什么解药？”沐景玩味地看着梓冥，悠悠然地说道：“不知这位兄台是中了什么毒？在下虽然略通医术，可也要找到症结所在，才能对症下药。”

此话一出，引来好些人注目，梓冥行事乖张，一进来就对沐景和诺舞出手，这么一闹，坐在沐景周围的人无不好奇的竖起耳朵，想知道这个看上去格外凶狠的男子到底是中了什么毒。

沐景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对众人的八卦反应很是满意，不轻不重地加了句，“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居然没认出兄台竟是修罗门的主事梓冥大侠，失敬失敬。”沐景站起身，朝梓冥抱拳道：“梓冥兄，请坐。”

梓冥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硬着头皮，坐在了一旁，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身份被沐景点破，自然不能轻易下手，加之他对自己所中的毒颇为忌惮，如今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沐景侧过头，让诺舞坐在了自己的身旁，看诺舞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连连摇头，他可不能让诺舞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他捏了捏诺舞的脸蛋，说道：“小忆，你看这人是谁？”

诺舞勉为其难地抬起了头，一看昨夜遇见的这个怪胎居然坐在自己对面，微愣了一下，又将目光放在沐景的身上，心下好奇着沐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沐景刻意大声说道：“小师妹，你说梓冥兄昨天是中了什么毒来着？”

这新鲜的称呼让诺舞好生奇怪，不过转念一想，沐景也是南宫瑾的徒弟，按辈分来说，她的确是沐景的小师妹。这么有江湖气息地称呼用到她身上，她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小激动，之前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沐景发觉诺舞正神游太虚时，适时的推了推她，“小师妹，师兄也知道你是一个女子，不方便告诉梓冥兄他到底是中了什么毒。不过梓冥兄都追上门来，请我们为他解毒，你无论如何，也要讲这毒的名字，来源，以及解毒的法子一一告诉他，这样才不枉费梓冥兄千里迢迢地赶到扬州，请我们为他解毒的一番苦心嘛！”

沐景说的口若悬河，头头是道，可诺舞却怎么听怎么奇怪，一旁的梓冥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狠狠地瞪着沐景，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诺舞在觉察到周围的江湖人士微侧着身子，有些还悬空挂在桌子边上，相同的，是他们的耳朵纷纷竖了起来，眼睛也不时地瞥向他们这桌。

诺舞这才恍然大悟，看样子，沐景是有意让这个怪胎在众人面前出丑。再一看，那怪胎脸色铁青，看样子那个劳什子的修罗门应该是个响当当的门派，不然他怎么摆出一副比阉了他还痛苦的模样？

诺舞笑眯眯地对沐景说道：“大师兄，我真不好意思说出口……他中的毒是断－－”

几乎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屏息聆听。更有甚者，私底下已经在猜测堂堂修罗门的主事，所中的奇毒到底是何物？断魂散？断情散？断肠散？只要是和断字有关的，他们都通通猜了一遍，但总觉得心里猜测的答案不够震撼，不然，那一男一女怎么会是一副讳忌莫深的模样？

那个“子”字，在诺舞刚刚做了个口型之后，诺舞的嘴就被梓冥的手给捂住了，但好几个眼尖的群众，还是看到了那个振奋人心的口型，各作鸟兽散。多年后，南宫瑾独创的“断子绝孙丸”横行天下之时，每一个知情人士，联想到云来客栈里的这一幕时，无不会lou出会心的微笑，于是乎，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在江湖上盛传，纵横江湖的修罗门主事梓冥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也让梓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敢踏足江湖，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梓冥发现云来客栈里的人走了大半后，低吼道：“你这个死丫头！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呀！”诺舞白了他一眼，煞有介事地说道：“你，就是昨天半夜里把我抓到山上去吹风的怪胎男！”

梓冥提起拳头，想也不想地就往诺舞脸上砸去，沐景适时地伸出手，将他挡了下来，“休得对我师妹无礼！”

梓冥冷哼一声：“快把解药拿出来！不然，我修罗门一定会让你葬身之地。”

诺舞茫然地看着梓冥，她尚且还不知道，修罗门正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暗杀门派，只要雇主开得起价格，就算是天皇老子的人头，他们也能送到雇主手里。

185章 烟雨[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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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诺舞呆滞的表情以及沐景漠不关心的神情，梓冥的心忍不住抽搐了几下，如今他总算明白，对牛弹琴是什么滋味。

诺舞呆呆地看着梓冥，半响后，才说道：“修罗门是什么门派，我不认识。”

沐景的心底偷偷地贼笑了一番，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人畜无害的儒雅模样，对诺舞温言道：“小师妹，你涉世不深，自然不知道这修罗门是什么名堂。包括师兄，也不是很了解的。”

“哦……”诺舞看了沐景一眼，完全漠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梓冥，一想到生死未卜的羁王，她心里就感到莫名的悲伤。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她托着腮帮子，失神地望着窗外。

沐景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心理，意味深长地看着梓冥，眼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梓冥连咳了几声，都不见诺.舞有什么反应，忍不住伸出手在诺舞眼前晃了晃，“喂，你还没回答我！”

诺舞像敢苍蝇一样地摆了摆手，“别闹，烦着呢！”

梓冥心下一火，这丫头对她下了.那么残忍的毒之后还心烦？他从小习武，十五岁那年出师之后，纵横江湖已有近十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样的人没教训过，可为什么，独独遇上鬼医南宫瑾的怪胎徒弟，居然让一向生龙活虎，威武不凡的他跨入不举男一列！士可杀，不可辱，这天大的耻辱，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男性自尊心，同时也让他无法面对自己心仪的女子。

沐景见梓冥动了真怒，劝道：“梓.冥兄，你要是真想讨解药，不妨去找我们的师父，我和小师妹只不过是籍籍无名的小辈，梓冥兄何苦为难我们……”

这一番话，沐景说的情真意切，他若是个女子，没准.还会挂上两行清泪，凄凄惨惨戚戚一番。此话一出，果然引来不少好事者的瞩目，人人都喜欢同情弱者，这是亘古不变的的道理。当梓冥意识到落在他身上的无数道目光越来越鄙夷之时，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两个jian诈的师兄妹，绝对是扮猪吃老虎的主！

在他正思量着该怎么对他们两人下手之时，他的.心上人步履款款地走了下来。嫣华看见他时，脸色微变，继而走到诺舞身边，问道：“诺舞，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其实不用说，嫣华也能猜到诺舞现在的反应，和沐景拖不了干系，真怀疑他是不是夸大其词了一番。嫣华探究的目光落在沐景身上，沐景却详装无害地朝嫣华笑了笑。

这一来一往之间，让黑着一张脸的梓冥脸色更.加难看，他心里的醋坛子“嘭”地一声破碎，破天盖地的醋味袭来，眼前那一对眉来眼去的狗男女……不对，是狗男，实在是让他恨不能将对方剁成肉酱。

但他一联想到.自己在嫣华心中的形象本来就不怎么地，如果他此时对沐景出手，嫣华肯定会更排斥他，为了在心爱之人的心里留下一个高大伟岸的背影，梓冥恨恨地咬着牙，发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沐景一看梓冥这副隐忍难耐的表情，心情大好，不再因为诺舞对羁王的关切之心暗自神伤，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真是妙哉！

诺舞眼圈一红，倚在嫣华怀里，喃喃道：“我很担心大王，我想去找他……”

嫣华这下更加确定，沐景一定是说了什么，转而朝沐景说道：“你跟诺舞说了什么？”

沐景笑眯眯地说道：“就只是提了提幽州那边发生了雪崩，羁王的大军被埋在了雪里。”

嫣华的柳眉不自觉地跳了跳，心念道，这家伙莫不是和王有仇吧？这么盼着他死。当她发现沐景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诺舞时，她忽然转念一想，怪不得他会这么对诺舞说起，看来他对诺舞也有几分情意。

这新鲜的发现让嫣华的心情变得雀跃了起来，一会看看诺舞，一会看看沐景，嘴边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至始至终一直看着嫣华的梓冥也看得有些痴了，美人一笑，就算是断肠的毒药，他也甘之如饴。可当他发觉自己原本该有的反应一点也没有之后，他如同是被人浇了一桶冷水，浑身上下打了个激灵，一脸不善地看着缩在嫣华怀里的诺舞。

嫣华安慰了诺舞几句，不忘瞪了沐景几眼后，这才发现一直被众人晾在一边的梓冥。

她原本对梓冥的第一印象，是很不错的，长得一表人才，又有着高深的武功，不知是多少少女恨嫁的对象。只可惜他的手段实在是变态至极，让一个个接近她的男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在这种情况下，她对他不但没有半分好感，一看到他，就心生厌烦。

嫣华皱着眉头，很不客气地对梓冥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突然想到梓冥昨夜还口口声声地说要了结了诺舞，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警告你，不准伤害诺舞。”

梓冥一脸失望地叹了口气，“我是被这个丫头深深地伤害了。”

这话听起来暧昧无比，知晓内情的沐景却忍不住莞尔一笑，诺舞无心之举，居然狠狠地整治了这个行事嚣张的修罗堂主事，昨夜的那一幕，他每每回忆起来，就感到无比的快意。

“你胡说八道什么？”嫣华显然误解了梓冥的意思，以为他是被诺舞拒绝后才会对诺舞纠缠不清，呃？等等……这家伙怎么会突然看上诺舞？嫣华的心里有些不爽，男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统统都是见异思迁的混球！

“我哪有胡说？这是事实！”梓冥义正言辞地说道，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脸坏笑的沐景，总觉得好像不太对劲。

沐景笑嘻嘻地举起手，说道：“我作证，诺舞昨天确实伤害到了梓冥兄，今天梓冥兄一看到诺舞，就迫不及待地追了过来，被诺舞拒绝了一次又一次还不肯死心。”

嫣华的脸色渐渐发白，啐道：“混蛋！”

梓冥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见嫣华拉着诺舞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他虽然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但这么多年来，对于男女间的情事，生涩得紧，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根本猜不透嫣华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沐景瞧出了几分端倪，笑嘻嘻地看着梓冥，明明是郎有意，妾有情的大好姻缘，被他胡乱地一搅和，居然落得这样的局面。棒打鸳鸯？不可不可，他心里还是存着几分良知的，要是让南宫瑾知道了他刚才的坏心眼，非得激动的抱着他，泪流满面地喊道：“徒儿啊……你终于能够继承为师的衣钵了。”

“咳咳。”他心虚地干咳了几声，得想想办法怎么撮合这两人。

梓冥在感情方面虽说愚钝，但看到沐景这番小人得计的嘴脸，估摸着嫣华刚才赌气离去，和这厮拖不了干系，浑身上下顿时散发出浓浓的杀气。

沐景并不惊慌，论武功，他并非梓冥的对手，但论心计，陷入爱河的梓冥怎能敌他？

他低声说道：“梓冥兄，你难道不想要解药吗？”

梓冥一听，果然安分了不少，压下想要出手的冲动，朝沐景点头道：“你有解药？你刚才不是说在你师妹手里吗？”

沐景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说道：“解药的确是在小师妹手里，不过呢……在下可以尽量帮你说服小师妹将解药给你。”

如同是见到了冬日里久违的阳光，梓冥险些就感激地握着沐景的手，激动地说一声“好人呐……”，先前对沐景的恶劣印象也一扫而空。

只可惜，他万万没想到，作为一个被世人鄙夷的鬼医南宫瑾，最大的嗜好，就是研究出无药可解的奇毒。那“断子绝孙丸”，厉害是厉害，可说白了，南宫瑾根本就没研制出解药，中了此毒的人，就各安天命得了。

沐景不怀好意地拍了拍梓冥的肩，说道：“梓冥兄，不如我们过去看看我师妹，她心情好了，没准就会把解药奉上了。”跟在南宫瑾身边学医有好几年的他，怎会不了解南宫瑾的习性？在为梓冥默哀的同时，他承认，他是有一点小雀跃的，很想看看，南宫瑾的新药是不是真的那么有效，是不是真的让天下间的男人闻风丧胆。对于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又和嫣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他肯定要多多关心此人的走向，以便将来向南宫瑾细细汇报。

梓冥一想，连连称道：“沐兄果然想的周到，我刚才不应该对诺舞姑娘那么强硬的。”他心想，那个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丫头原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大不了他就小小地牺牲一下，好好地讨好那丫头，一旦拿到解药，嘿嘿嘿，他就可以重整雄风了！

沐景一听“强硬”二字，险些将刚刚喝下的茶给喷出来，他连连咳了几声，对梓冥说道：“我们这就上楼去如何？”

梓冥不疑有他，与沐景并肩走了上去。

186章 烟雨[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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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景带着梓冥走到楼上时，嫣华正合上房门，走了出来，一见到两人，嫣华便说道：“诺舞已经睡下了，你们现在最好别去打扰她。”

沐景会意一笑，问道：“小师妹还在为那个人的事担心？”

“还不是你惹出来的麻烦。”嫣华瞪了沐景一眼，站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他们两人的梓冥心里有些不太舒坦，想不明白嫣华为什么一见到沐景就眉来眼去的，等到他解决了身上的怪毒，他再慢慢和沐景算账。

沐景干笑几声，嫣华发现梓冥也跟了过来，暗嘲道：“你怎么也担心起诺舞来？昨天不是还喊打喊杀的吗？”

梓冥被她这话一堵，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怎么也不能让嫣华知道他中了不能人道的怪毒。却见沐景正要开口解释，他连忙截下了话头，说道：“她和你情同姐妹，我怎会对她下手？”

嫣华冷哼一声，气呼呼地从梓冥身前走过。

望着嫣华的背影，梓冥的心.里生出一丝懊恼，但怎么都想不明白嫣华为何要对他发火。沐景意犹未尽地看了梓冥一眼，这两人斗起气来，还真是有意思。

躺在床上的诺舞，翻来覆去了许.久，一点睡意也没有，一闭上眼，似乎能看见被大雪淹没的残军，如果，真有什么不测，无论她怎么后悔，都于事无补。

这么一躺，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到了傍晚。

嫣华大概还在和梓冥怄气，这.一出去，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回来，沐景则游手好闲地在街上闲逛，顺便欣赏一下扬州的美女。

到了夜里，江上的画舫华灯初上，别有一番风情。

被嫣华漠视，被沐景撇下的梓冥，很老实地待在云.来客栈里。

当沐景向梓冥提议一同去画舫上见识见识的时.候，梓冥先是雀跃了片刻，转念一想，如今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如果登上的画舫，被人发现了他不行的事实，那不是贻笑大方。黯然伤神了一会后，他毅然拒绝了沐景的要求。

等到沐景走了快一刻钟之后，他才渐渐意识到，.沐景绝对是不坏好意，想趁机刺激他一番，心下一火，一想起还在客栈里高枕无忧的罪魁祸首，他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脚步。

诺舞几乎是一.整天都窝在床上，到了晚上，老早就饿得两眼昏花，但一想到生死未卜的羁王，她便毫无食欲，只想一觉醒来，就能看见老牛那张死人脸。

当她在饥饿与悲痛的边缘徘徊时，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她的窗口晃动，她却浑然不知。

一心想要求的解药的梓冥没有注意到，诺舞此时仅着一件薄薄的袭衣，偷偷摸摸爬进来的梓冥，和那些色欲熏心的登徒子，没有任何区别。

梓冥的轻功极佳，在诺舞的窗边落脚的时候，没有发出一丝细微的声响。诺舞侧着身子，愁眉不展，却不料一双手，正悄无声息地向他kao近。

梓冥蹲在床沿，为了不让诺舞发觉，他半个身子都隐藏在床棱边上，以他的阅历来看，这么重要的解药，诺舞一定会放在贴身的地方，他本想探一探枕头底下有没有东西，却因为视线被床角挡住，只能凭感觉往前试探，当他摸到一个软软的，热热的东西时，他的双眼忽的瞪得比牛眼还大，与此同时，诺舞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啊－－”

这凄厉的叫声，几乎传遍了整个云来客栈，已经睡下的房客，还在大堂里用膳的客官，已经在客栈里四处张罗的小二在听到这叫声时，统统都愣了片刻，转眼间，一窝蜂地朝惨叫声的发源地跑去。

“咚咚咚”。

激烈的叩门声响起，满脸通红已经石化当场的梓冥正跌坐在地上，诺舞用被子捂着胸口，恶狠狠地瞪着他。

叩门声打破了彼此的平静，诺舞叫了声：“外面是什么人？”

店小二的声音响起：“姑娘，刚才是你在喊叫吗？”

诺舞咬了咬牙，说道：“我刚才做噩梦了，不好意思。”

众人这才散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失望两字，初听见那么惨烈的叫声时，他们还以为是哪家闺女遇到了采花贼，没想到居然只是一个姑娘被噩梦惊醒，一点八卦的价值都没有……失望而归的人们该干嘛就干嘛去，僵持着的那两人已经颇有形同水火之势。

诺舞指着梓冥，骂道：“你这个变态！”

“我……我……”梓冥一是语塞，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为什么他的手，就好死不死地放在了诺舞的胸口，他承认，这种感觉让他心神一震，但他心里绝对没有什么龌龊的预谋。

诺舞别过头，冷哼一声，“好在你中了‘断子绝孙丸’的毒，不然今天我就被你……”

这一会，可实实在在地戳到了梓冥的痛处，想他堂堂修罗堂的主事，被当成采花贼不说，居然还是一个没有能力的采花贼！实在是欺人太甚！

眨眼间，他原本对诺舞的愧疚一扫而空，他猛地站起身来，狠戾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诺舞身上，“快把解药交出来－－”

诺舞本来打算等这怪胎安分点之后，再告诉他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解药，如今被他这么一激，她不甘示弱地回敬了他一句，“要解药？门都没有！我可不想吧解药给了你，让你继续去欺凌黄花闺女！”

“你胡说八道什么！”梓冥嗤之以鼻，“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未做过那等下作之事！”

“那你刚才为什么摸我的胸口？”话说出口时，诺舞颇为后悔地低垂着头。

“我只是－－”

房门突然猛地被人推开，迎上嫣华那又惊又怒的表情，梓冥几乎有一种想要一头撞死的冲动。

“楼梓冥，你居然是这样的人！”嫣华快步上前，拖下披风围在诺舞的肩上，恨恨道：“你对诺舞做出了这样的事，居然还敢对她大呼小叫！”

“嫣华，我真的是无意冒犯她，你千万不要误会了。”梓冥连忙解释道：“我刚才只是不小心地碰了她一下，对她绝对没有任何歹心！”梓冥信誓旦旦的模样让嫣华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顾及到诺舞的名节，嫣华仍然不肯罢休，咄咄逼人地说道：“就算你是无心之举，但男女授受不亲，你冒犯了诺舞，就必须……”嫣华忽然止住了话，难道要让他对诺舞负责？想到这里，她的心里突然有些难受，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也做不到置之不理。

在嫣华正犹豫不决的时候，一脸坏笑的沐景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一走进来，就看见诺舞像个受伤的小媳妇一样kao在嫣华的身后，嫣华对梓冥怒目而视，梓冥好像惹了什么麻烦死的，神情尴尬地站在一旁。

沐景一细问，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双掌一击，笑道：“让小师妹嫁给梓冥兄，不就结了？”

“你说什么－－”另外的三个人同时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沐景。

沐景若无其事地重复了一遍：“我说让梓冥兄娶小师妹为妻，我这个做师兄的，怎能让小师妹的名节受损？”

嫣华怎么都不敢相信，沐景居然会撺掇梓冥对诺舞负责，他明明是对诺舞有情，才会将幽州雪崩之事夸大其词，怎么一转眼间，又打算为梓冥做嫁衣？

呆滞了很久的梓冥喃喃道：“我要娶她？”娶这个让他服下“断子绝孙丸”的恶女？

诺舞抓了抓头皮，心想这事情怎么越闹越大，她之前还以为沐景打算痛扁梓冥一顿，可为什么会提议让她嫁给他？这个已经不能人道，还一直怨念着她的变态。

“各位不觉得我的提议很不错吗？”沐景大言不惭地说道：“刚才我一踏进云来客栈，就听见不少江湖人士在议论小师妹被一个恶贼给凌辱了，小师妹还发出了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喊，那可真是……”沐景顿了顿，一脸心疼的看着诺舞，“小师妹，师兄真是对不住你，让你受到这样的委屈，如果可以，师兄愿意提你承担这样的委屈。”

“呃？”当事人呆了一下，替我承担这样的委屈？这话听起来好像很奇怪，如果沐景被怪胎……诺舞越想越歪，她对龙阳之事，知之甚少，只是有些好奇，如果真如沐景那么说，那他们两个男人之间会发生些什么？

嫣华不自在地咳嗽了一下，她好歹也在金凤院里待了一段时间，对于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那回事，她还是知晓几分，脸上一红，竟不敢再细想下去。

沐景发现诺舞和嫣华的表情有些古怪后，方才意思到自己刚才还真有那么一点口不择言，罪过罪过，都怪他太激动了。

他连忙改口问道：“梓冥兄，你可有什么意见？”

已经被众人冠上“采花大盗”恶名的梓冥哪敢有什么意见，恋恋不舍地看了嫣华一眼，最后很是憋屈地点了点头

187章 烟雨[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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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冥刚一答应，沐景兴奋地比当事人还要激动，搭着梓冥的肩膀，说道：“我的小师妹可是个好女子，你千万别辜负了她，要是你敢两面三刀，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呃，嗯……”梓冥低下头，不自觉地看向刚才触摸到诺舞胸口的那双手，恨不能将这双多事的手给砍断，不就是摸了一下，便莫名其妙地搭上了他一生的幸福。他心里一来是觉得没脸面对嫣华，二来是对诺舞丝毫没有任何好感，这丫头明明就是始作俑者，凭什么还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缩在嫣华身后的诺舞按捺不住，开口劝道：“沐景，这事，没必要闹这么大吧？”当她惊觉到沐景正一唱一和地想让她嫁给梓冥时，她敢断定，沐景这家伙绝对没安好心。要是说摸了一下胸口就得娶她，那她该嫁的，应该是还不知道活没活着的老牛兄，还轮不到这个已经断子绝孙的怪胎。

嫣华一直沉默不语，沐景不时地看向嫣华，眼角流lou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师妹，我们要是再不把婚事给办了，整个扬州城都会传的沸沸扬扬的。”沐景恬不知耻的继续夸大其词，梓冥听得一愣一愣的，诺舞则是咬牙切齿地瞪着沐景。

嫣华突然说道：“这样也好，挑个良辰吉日把婚事办了，免得传了出去，影响诺舞的名节。我这就去打点打点。”她说完这话便离开了房间，诺舞正想拦住嫣华，沐景却凑了上来，朝她眨了眨眼睛。

诺舞一看沐景的表情，再一.想起刚才一直默不吭声的嫣华，难道沐景是想借此机会刺激这两人一回，撮合撮合他们？念及此，诺舞没有多问，缩在床角，故作羞涩地说道：“嫣华姐姐都走了，你们两个男子，怎么还杵在这里？”

梓冥也是一脸尴尬，一抬脚就想.闪人，却被沐景拉了回来，苦口婆心的说道：“我说梓冥兄，你都要和小师妹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害羞？快过去陪小师妹聊聊，你们以后可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要多多了解下对方才行。”

梓冥听得头皮发麻，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诺舞忍着笑，对沐景说道：“师兄，你还是让他早点回去休息罢。”

沐景这才放开手，一脸正经地对梓冥说道：“从明儿.个起，你可得天天来陪着我们小师妹，要想方设法地讨她欢心，知道没？”

梓冥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他刚一走，沐景就狂笑不已，让一个冷傲无比的修.罗堂主事竟变成了一个唯唯诺诺的可怜男子，在出了一口恶气的同时，沐景一想到自己的神秘计划，就感到莫名的兴奋。

诺舞披着外衣，从床上跳了下来，走到沐景更前，.低声问道：“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如果刚才不是看到沐景对她使眼色，以她的性格，怎会随便答应这件事。她心里也很好奇，沐景一直在盘算着什么。

沐景贼笑道：“成.婚那天，自见分晓，现在多说无益，相信我，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要是你真让那个怪胎娶了我，洞房那天，我一定把你丢到怪胎的床上去！”诺舞咬牙切齿地威胁道，“不然，我就让你也尝尝断子绝孙的滋味！”

“好好好，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沐景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下腹，一溜烟地就不见了人影。

诺舞呆呆地望着窗外，喃喃道：“大王，没想到你尸骨未寒，我就要办喜事了……”

＊＊＊＊＊＊＊＊＊＊＊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沐景拖出客栈的诺舞，顶着一双熊猫眼，摇摇晃晃地走在大街上。

沐景精神奇好，边走边说道：“我本来打算和嫣华一起来买东西的，可嫣华她一大早就不知道去哪了，反正你待在客栈里也无聊，不如就跟我一块出门。”沐景心里的真实想法其实是想让梓冥和嫣华有更多的时间相处，更多的机会纠结，那么在诺舞成婚当日，一定会上演一出好戏。

诺舞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甩手道：“你大清早的出来是想买什么？我还没睡够了，晚些再说。”她转过身，就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沐景死活不肯让她离开，一把拉住诺舞，说道：“我先带你去找裁缝量一量尺寸，好给你做嫁衣，你可不能回去。”

诺舞闭着眼，和沐景拉扯了一阵，说道：“你就在客栈里为了量好再去找裁缝不就是了，干吗还要我跑一趟？”

沐景一脸严肃，“那可不成，你都是快要出嫁的人了，我要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难不成你得嫁两个男人？”

“你胡扯什么……”诺舞打了个哈欠，正想调侃沐景几句，忽然听见一个兴奋的女音响起－－

“啊呀呀！我刚一来就看到一女嫁两夫的戏码，太刺激了……”

这声音，这语气，不是十七公主还会有谁？

诺舞抬了抬眼，看见十七公主正笑颜如花地朝她走了过来，她一边打哈欠一边喊道：“十七，你怎么也来扬州了？”

一听见“十七”这两个字，沐景便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这十七公主的大名可谓是如雷贯耳，让一向悠然自得的他都有一种想遁地逃走的冲动。

沐景背对了十七公主，趁她还没走过来的时候，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诺舞看他怕成这个样子，扑哧一笑，心想着要是把十七公主和沐景凑到一起，一定很有意思。

“我那绿毛龟的老家就在扬州，昨天是他的忌日，我特地回来拜祭拜祭他，没想到居然碰见了你！”十七公主激动地搂着诺舞，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沐景离去的背影上，“我说丫头，刚刚走过去的那个人，可是你的相好？”那背影，着实耐人寻味，只可惜她没看见沐景的正脸，如果诺舞肯割爱的话，她一定会扑向沐景的怀抱。

“原来如此，嘿嘿，十七，你是不是看上我师兄了？”诺舞一脸坏笑，朝十七公主挤挤眼，看她嘴角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摆明了就是春心大动。满脑子鬼主意的沐景要是落在了十七公主的魔爪之下，那真是让人期待……

“原来是师兄？”十七公主笑眯眯地擦了擦口水，摩拳擦掌地说道：“乖乖，那我就不客气了。”

诺舞和十七公主一边说着最近发生的事，一边往一家布坊走去，在扬州碰到十七公主虽然很意外，但诺舞还没忘记自己一大早就被沐景抓出来的主要目的，她打算先在布坊选好不料，在送到绣工坊里去做一件简单的嫁衣，反正她没打定主意要嫁给那个不能人道的怪胎，随便弄点糊弄过去就成了。

十七公主发现诺舞真的是在挑选做嫁衣的布匹时，她很是不解的攥着诺舞走到角落里，“丫头，你不是和齐瀚有一腿吗？怎么突然打算嫁人了？”想起她的美男侄子对待诺舞即含蓄又暴力的情意时，她的心忍不住怦怦直跳，多好的一个男人，这丫头居然会另觅新欢。很显然的，她已经把她的人生观上升为从一而终的烈女了，当然，她自己除外。

“大王他……”诺舞哀怨地叹了口气，“算了，别提他了，我们早点把料子选好送过去，过几天就得办婚事了。”

十七公主帮诺舞选好衣料，送到扬州最好的绣坊后，她心里对诺舞即将要嫁的那个人充满着好奇，一个不为自己妻子张罗婚事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她们两人回到云来客栈时，梓冥正和沐景一道坐在大堂里喝茶，沐景大老远地就看见诺舞和十七公主手挽着手朝他们走来，他敏锐地找了个借口开溜后，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观察着大堂里的动静。

诺舞发现跑的比鬼还快的沐景早已消失在楼上时，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总有一天，她一定要让沐景尝试尝试和十七公主面对面亲密接触的感觉。

十七公主发现沐景刚好离去，掩饰不住心里的失落，指了指心不在焉地喝着茶的梓冥，问道：“丫头，你未来的丈夫，就是那个人？”

诺舞表情古怪地点了点头，“嗯，就是他。”

当她发现十七公主将长袖挽到了手肘处时，她紧张地拉着十七公主，问道：“十七，你不会是想去教训他吧？”

“那当然！”十七公主想也不想地冲到了梓冥跟前，一拳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角很快浮现出一块黑红色的淤青。

以他的武功，这一拳，完全可以躲过去，但他发现跟在十七公主身后的诺舞时，他没由来的一阵心虚，硬生生地吃了这一拳。

十七公主不解恨地提起拳头，骂道：“好家伙！居然让你的新娘子自己去张罗婚事，今天姑奶奶不揍你一顿，姑奶奶就是吃素长大的！”

诺舞在心底为梓冥默哀的同时，很好奇吃不吃素和揍人有什么关系。

伴随着一声闷响，梓冥的另一只眼也华丽丽地变成了熊猫眼。

十七公主满意地收回手，一脸无害地笑道：“这下两边一样了。”

188章 烟雨[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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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冥不想与十七公主继续纠缠，介于对诺舞的愧疚，他强忍着想要教训十七公主的冲动，背过身，准备离开。

十七公主大概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扁人了，攥着梓冥的手臂，喋喋不休地骂道：“你还真是没良心，你的新娘子在外面跑的这么辛苦，你一句好话都不说，还漠视她的存在！实在是天理难容，你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梓冥看了诺舞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我早就遭到报应了，放开。”

“算了，十七，你也别为难他了。”诺舞好言劝道，让一个男人最痛苦的事，想必就是不能人道吧？而她居然|奇|莫名其妙的要让一个不能人道的家伙|书|对她负责……如果成婚当天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cha曲的话，难道她真的要跟着这家伙过一辈子？她心里渐渐打起了退堂鼓，她本身对梓冥就没什么好感，沐景又说这家伙老早就对嫣华有意思，还不如每人退一步，让梓冥迎娶嫣华得了。

念及此，诺舞忽然叫住已经走了好几丈远的梓冥，“喂，你等等。”

看着诺舞小跑了过去，十七.公主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两个马上就要成亲的小两口，怎么看上去这么别扭？

“你，你有什么事？”梓冥别过脸，不敢.看诺舞，古铜色的脸颊上，竟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

诺舞一看他居然脸红了，险些.笑了起来，这家伙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害羞起来的模样，还真是耐人寻味。她低声问道：“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不如解除了婚约，我其实并不在意你负不负责的。”

梓冥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却又很快黯淡下来，“沐.景兄早已向许多江湖人士发出了请帖，尤其是修罗堂里的兄弟，每个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我行走江湖多年，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这一次，也不能随便就反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诺舞撇了撇嘴角，在心里低骂道：果然是个怪胎！

十七公主看见梓冥走远了，这才走到诺舞跟前，问.道：“丫头，你真打算和那个人成亲？”

“差不多吧。”诺舞模棱两可地说道，“反正也没人娶.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好了。”

“不对呀，你之前.不是有一大堆姘头吗？”十七公主抓抓脑袋，她能想起来的，最少也有三个，怎么一转眼间，这丫头就沦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了。

“一个一大堆老婆，一个失忆了，一个死了，还有一个，正撺掇着我嫁给别人。”诺舞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哎，世事无常……”

十七公主很难理解诺舞的姘头怎么一下子就没了，再怎么着，也该留个一个半个吧？她拍了拍诺舞的肩膀，颇为大气地说道：“别伤心，好男人多的事，你要是不介意，我把我府上的送几个给你？保准你每天快乐似神仙！”

诺舞呛了一口，连忙拒绝道：“十七，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我比较喜欢清静。”养男宠？这事情太刺激了，她可不想活活给吓死。

十七公主摇了摇头，说道：“哎，你太不懂的享受了，走，去我家绿毛龟府上住几天。”驸马虽没了，皇帝赏赐给驸马的府邸，顺理成章地成为十七公主的度假密地。

又是绿毛龟……诺舞不自觉地想起了羁王，莫名地有些难受，说道：“十七，不如你陪我喝酒去。”

十七公主找了张桌子，和诺舞一起坐下，她唤来一个店小二，吩咐道：“去拿两坛好酒来，再上一道小菜。”她丢出一块大大的银锭，小二笑眯眯地收下钱，不一会儿，四方的桌子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菜，十七公主提起一坛散发着浓浓酒香的好酒，为诺舞满上，“今天我们不醉不归，喝个痛快！”

这时的十七公主，行为举止之间，活拖拖地像一个豪情万丈的男子，诺舞被她的气势所感染，心情也变好了不好，端起碗，一饮而尽。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笑道：“十七，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喝酒，没想到喝起来这么痛快。”

十七公主笑嘻嘻地说道：“我也是在外面看到许多江湖人士都这么喝，一时兴起，学他一把，果然很是畅快。还是在外面好，在宫里，公主府里，总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

诺舞也是颇有感触，离开了皇宫，她就是一个自由自在的平民百姓，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舒服日子，如果老牛还在，他们是不是可以倚剑江湖，逍遥自在？那个梦想，最终成了空。

她平时很少喝酒，今天却打定主意要喝个酩酊大醉，一碗接着一碗地往下灌，也不知到底喝了多少碗，她渐渐失去了知觉，手一松，那还盛着酒的瓷碗脆生生地落在了地上。

醉醺醺地趴在桌子上的十七公主忽然一挺身坐了起来，狡黠的眼睛骨溜溜地转着，她推了推诺舞，喊道：“丫头，丫头？快醒醒，丫头……”

十七公主叫了诺舞好几声，诺舞只是“嗯嗯”地应了几句，到后面，就完全没了声音。

十七公主贼笑着捏了捏诺舞的脸蛋，自言自语地说道：“既然你们小两口总是闹别扭，不如早一点洞房，生米煮成熟饭了，什么别扭都没了，嘿嘿。”她扶着诺舞往楼上走去，将诺舞放在床上之后，她便掏出一个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包药粉，洒在茶壶里。

她斟了杯茶，正往床边走去的时候，突然有个人拍了她一下，“公主，你在做什么？”

十七公主一惊，“啊”地叫了一声，手一抖，那茶竟全都泼在了自己的脸上，大部分都流进了她微微张开的嘴里。她赶紧用手指卡着自己的喉咙，干呕了数次，都没将那茶水给吐出来。

嫣华瞧她神情古怪，连忙说道：“公主，我去找沐景来看看，你别到处乱走。”

嫣华跑出去没多久，就带着沐景赶了回来。

刚一推开门，就看到十七公主缩在墙角，面色潮红。

沐景喘了几口气，说道：“嫣华，你带着我走这么急，先让我休息会。”

他坐在桌旁，倒了一杯茶，想也不想地就喝了个精光。

嫣华担心地走到十七公主身边，发现十七公主正手舞足蹈地指着沐景时，她忍不住对沐景说道，“你快过来看看，公主她到底是怎么了？”

沐景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脸色铁青，“这茶……”

这时一个小二叩了叩门，叫道：“姑娘，绣坊那边来了个人，姑娘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嫣华看了一眼睡的正酣的诺舞，应了声，“我这就来。”临走前，还不忘交代沐景，“你看看公主，她刚才一直不怎么舒服，我一会再来。”

当她把门合上的时候，沐景第一次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天知道这媚药的药性怎么这般强烈……他根本不能用内息控制药性的扩撒，当他迎上十七公主那娇媚的目光时，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了起来。

如果他知道这种特殊的媚药，这媚毒南宫瑾静心调制而成，一定会气得吐血。为了预防江湖人士中毒之后用内力逼出媚毒，他加了几味令人内力尽失的秘药，完全符合十七公主多方面的需求。

十七公主也懒得再去想到底还要不要撮合诺舞，媚笑着压上沐景，在诺舞的呼噜声中，一室春光旖旎。

嫣华和绣坊的人谈好后，上楼时发现沐景和十七公主正如火如荼地办着好事的时候，她很识趣地默默的离开了，临走时不忘忧愁地看了熟睡的诺舞一眼，她真好奇诺舞第二天起床时发现自己的床下居然有一对男女正纠缠着，会有怎样的表情……

只可惜诺舞在半夜里，也就是沐景和十七公主纠缠地最激烈的时候醒了过来。

看到眼前的活春宫时，她先是揉了揉眼睛，继而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的时候，她秉承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将棉被罩在自己的头上，蹑手蹑脚地跑了出去，留下那一对璧人继续纠缠。

诺舞虽然不太清楚这两人怎么突然在她的房间里演活春宫，但总觉得有些奇怪，十七公主再这么大胆，也不会跑到她房里那个什么吧？而且沐景不是一直都在躲着十七公主吗，这两人竟然突然就……

诺舞百思不得其解，扛着被子的她只好跑到沐景的房间里借宿一晚。

刚一打开沐景的房门，就发现梓冥鬼鬼祟祟地在沐景的房间里到处翻弄着东西，她大喊道：“你在做什么？”

躲避不及的梓冥尴尬地笑了笑，“没，没什么，我到处走走。”

当诺舞看见沐景的包袱被梓冥翻了个底朝天的时候，她恍然大悟地说道：“你在找解药？”看来这行不行的问题，果然是每一个男人最看重的事情。梓冥这般锲而不舍的精神，着实让人佩服。

“我可不敢再去你房里找东西了，所以才到沐景兄的房里看看。”梓冥讪讪地说道。

诺舞扑哧一笑，“你在这翻一夜都没问题，他现在正忙着呢，没功夫理你的。”裹着被子像是一个大圆球的诺舞咕咚一声，躺在了床上，滚了一下，说道：“你一会走的时候记得把门给带上，我要继续睡觉了。”她打了个哈欠，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梓冥在诺舞的默许下，还真的将沐景的房间严严实实地找了个遍，都没发现任何长得像解药的东西，只好悻悻离去

189章 烟雨[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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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里这么一折腾，直到日上三竿的时候，诺舞这才悠悠醒来，当她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时，突然发现昨天还放在床尾处的沐景的包袱竟然不翼而飞！

难道是梓冥做的？

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昨夜梓冥找了老半天，出门的时候，也没见他多高兴，肯定是什么都没找到，可为什么，沐景的包袱会凭空消失了……她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诺舞边想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推开房门时，发现十七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睡到了床上，地上到处都是她的衣服，凌乱不堪，可见昨天他们有多激烈！

诺舞走到床边，摇了摇还在熟睡中的十七公主，“十七，都快到下午了，你还不起来？”

十七公主睡的模模糊糊的，被诺舞摇了半天，她才慢慢地睁开眼，迎着诺舞关切的目光，她没由来的一阵心虚，昨天她下的春药，明明打算让诺舞服下的，没想到阴差阳错间，居然和沐景……一想起昨夜勇猛无敌的沐景，她的脸上就忍不住泛起一阵红晕。

“十七，你脸怎么这么红？”诺舞.伸手在十七公主的眼前晃了晃，十七公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娇羞地说道：“死丫头，你明知故问。你师兄呢？”

“我也没看见他，还以为他还和你.睡在一起呢！”诺舞忽然反应过来，这沐景该不会是跑路了吧！

她丢下十七公主，径直往楼下.走去，云来客栈的掌柜正算着账本，就看见一个女子急冲冲地跑了过来，“掌柜的，我师兄是不是走了？天字三号房的那个。”

“他呀……一大早就走了，姑娘你怎么了？”掌柜放下了算.盘，还以为诺舞是有什么要紧事。

诺舞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我就问问，打扰你了。”

她回到楼上时，十七公主已经穿好的衣服，刚要下.楼，一看诺舞脸色不太好，便问道：“丫头，你师兄上哪去了？我还想见见他的。”

“沐景他……跑了。”诺舞此时的心情也十分复杂，她和.梓冥的婚事，可以说是由沐景一手操办，他这么一走，要是成亲那天真的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她岂不是亏大了？她心下琢磨着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却没发现十七公主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十七公主也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奇怪，她从十六岁出嫁起，这十年间，她猎艳甚广，什么样的美男没见过，可独独与沐景一夜欢好后，竟然对他有些念念不忘……她的双颊又红了些，心里却有些失落，沐景这么一走，也许以后她再也没有见到他的机会了。

诺舞也看出十七公主和往常不太一样，看来沐景这家伙走的真是及时，要是被十七公主抓回去做了男宠，他一生的威名就毁于一旦了。

为了让十七公主开心一些，诺舞提议道：“十七，不如带我去驸马府看看，住在驸马府，一定比住在客栈里舒服。”诺舞心下其实也很好奇，传说中的绿毛龟的老窝是什么样的，能容忍十七公主好几年才一命呜呼的男人，一定有他过人之处。

“好，我马上就带你去。”十七公主兴致一来，拉着诺舞就往外走，忽然想起嫣华和诺舞的那个怪胎未婚夫，便停下了脚步，说道：“差点忘了叫嫣华和你的未婚夫一起走。”

未婚夫……诺舞怎么听怎么别扭，跟在十七公主的身后，不一会儿，四个人就离开了云来客栈，往废置已久的驸马府走去。

此时，沐景又回到了云来客栈，一打听，才知道诺舞她们已经离开了大半天，具体去了哪里，掌柜也不太清楚。他谢过了掌柜，匆匆离去。掌柜摸了摸自己油光光的脑袋，心下纳闷着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越来越古怪，一会来一会走的，看来他还真是落伍了。

十七公主的驸马已经过世了五六年，可皇帝亲自赐下的驸马府仍旧保持着当年气派，诺舞等人跟着十七公主在驸马府里闲逛时，好生感叹，皇家的生活果然是不一样，处处彰显出皇室的贵气来。

驸马府里的家丁并不多，留守的，大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家仆，一个自称是张管家的人手脚麻利地为他们准备好了上好的厢房，十七公主还有些事要去办，便让张管家带着他们在府里四处走走。

望着景色秀美的亭台楼阁，嫣华好生感叹，“要是驸马和十七公主琴瑟和谐，该是怎样的一桩佳话。”

梓冥大概知晓了昨夜十七公主和沐景之间发生了好事，对这个喜好圈养男宠的公主没有丝毫的好感，生怕自己就是第二个遭罪的人，来到驸马府后没多久，就很本分地回了房，不敢四处走动。

在诺舞看来，梓冥的这番举动十足地可爱，以十七公主和她的交情，怎会随便动她名义上的未婚夫，不过看着一个殚精竭虑的怪胎还是挺养眼的，她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517Ζ让梓冥继续草木皆兵地担忧着。

诺舞见嫣华也感慨这个未曾谋面的驸马，她心里也有些好奇，十七公主除了叫驸马是绿毛龟以外，还真的是从未提起过那驸马的任何事情，如果两人一点感情都没有，十七公主为何还让驸马府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模样？连府上的家丁都是以前侍候着驸马的旧人。

八卦的力量是强大的，尤其是当主角是大齐第一恶女外加色女的十七公主时，这其中的八卦，早已升华成重量级的密情。

诺舞将心中的猜测悉数告诉了嫣华，嫣华暗自琢磨一阵，也觉得诺舞说的句句在理，两人合计了一会，打算将十七公主灌醉，再慢慢盘问一番。

到了傍晚开宴的时候，十七公主才回到了驸马府，梓冥老早就把十七公主当做洪水猛兽来看待，象征性了吃了一口，早早地离开了虎狼之地。

诺舞看着他一路小跑着的背景，着实让人忍俊不禁，如果昨天晚上是他和十七公主发生了什么的话，真不知道他会有怎样的表情。

在诺舞越想越开心的时候，却听见嫣华干咳了一声，她一抬头，就看见嫣华朝她挤眉弄眼的，她立马想起今天晚上的主要任务是将十七公主灌醉，便举起酒杯，“十七，来，我们喝个痛快。”

“好，喝个痛快！”十七公主头一仰，几杯酒下肚，她脸上一片嫣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气上涌的缘故，她的眼里水气氤氲，醉态迷人。

在嫣华和诺舞的紧密配合下，十七公主终于喝的酩酊大醉，倚在嫣华的肩上，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胡话：“拿酒来，我们干……嗯，再来。”

嫣华和诺舞相视一笑，让侍奉的丫鬟们统统退了下去，嫣华和诺舞一起扶稳十七公主，嫣华向诺舞点了点头，开始发问：“公主，你还记得你的驸马吗？”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十七公主打了个酒嗝，双手在空中胡乱舞了一阵，脖子一歪，倒在了诺舞的腿上。

嫣华继续问道：“那你喜欢你的驸马吗？”

“喜欢，怎么不喜欢，我从小就和他一起长大，从小就盼着他能娶我，嘿嘿……”

“那你为什么还要当着驸马的面养男宠呢？”诺舞接过话，忙不迭地问道，她心里激动不已，这样的内幕，简直是八卦中的精品。

“驸马他身染怪病，不能和我行房，为了皇家的颜面，他特意找来了许多男子……以免别人知道了他天生就有恶疾，而嘲笑我……”

此话一出，嫣华和诺舞同时呆滞了片刻，嫣华最先反应过来，推了推十七公主，问道：“那你今天下午出去了这么久，难道是去拜祭驸马？”

“嗯……每年的春天我都会来扬州，因为是他的忌日就在三月初九……嗝……”说完这话时，十七公主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原本只是想挖掘一些八卦内幕的两人，心里忽然变得伤感起来。世上，居然有这样一种感情，为了守护自己心爱之人，不惜牺牲自己。

这一夜，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嫣华在房里独坐了整整一晚，幽幽长夜，让她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而诺舞，望着孤寂的残月，这样静的夜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人，那月光下孤单的影子，让她突然有一种很想有个人陪着自己走到天涯海角的期望。

月凉如水，照不亮她心底的那道身影。

她的指尖微微发凉，双手轻轻地叠在一起，三月十五，是沐景替她选好的良辰吉日，到了那一天，如果没有任何奇迹出现，倒不如顺了天意，终使她心里只能装下那个人……

第一声鸡鸣响起时，驸马府里不少下人陆陆续续地起身，开始着一天的工作。

一轮红日缓缓升起时，灰蒙蒙的天空中忽然间金光一片，阳光暖暖地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这崭新的一天，再也抹不去心中的执念

190章 烟雨[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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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那天，冷清了多年的驸马府里张灯结彩，十七公主兴致勃勃地大张旗鼓地操办着诺舞的婚事，虽然她每次看到梓冥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当事人都没有什么意见，她也顶多只能祝愿他们在成亲后的感情能突飞猛进地发展。

自从那天大醉以后，十七公主也渐渐发觉，嫣华和诺舞看她的眼神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带着一丝怜悯，因为这事，她问了不下百遍，总是在两人的叹息声中找不着北。

如果不是十七公主的驸马老早就归天了，扬州城里的人还会以为这驸马胆大包天，竟然明目张胆地纳新人。

好在十七公主并不在意外界对她有怎样的评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随行为之，这一次，决定在驸马府上举办婚礼，也是她自己出的主意。

诺舞的心思根本不在这场婚事上，无论十七公主说什么，她都一概应允，表面上，她是一个对婚事不闻不问的准新娘，只是没到夜里，一想起心底的那个人，她心中的失落，就无限的扩大，好像是浩瀚无边的星空，永远没有尽头。

为了让诺舞和那个别扭的.梓冥早一点完婚，十七公主将府上布置了一番后，免去了民间嫁娶的许多繁文缛节，打算让诺舞和梓冥在大堂里拜完堂，就直接送进洞房，小两口有什么大不了的借口，翻云覆雨一夜，什么别扭都烟消云散了。

在十七公主乐滋滋地站在驸马.府门口接应来自五湖四海的宾客时，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举足不前，没过多久，就被十七公主逮了个正着。

“站住－－”十七公主双手cha腰，叫道：“.你是谁？鬼鬼祟祟地转来转去做什么？”今天是诺舞的大好日子，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意外。

那人一抬头，lou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呃……我是.来看看小师妹的。”

“小亲亲－－”十七公主不顾众目睽睽，环着沐景的腰，在.他胸口蹭来蹭去的。

沐景顿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赶紧推开十七公.主，他好歹也是个有点名堂的江湖人士，今天这一幕被人看了去，那流言蜚语，足够让他内伤几年了。

“公主，在下挂念.小师妹，先过去看看，你有什么话，不妨等会再说。”

十七公主依依不舍地看了沐景一眼，若不是看在诺舞今天成婚的份上，她现在就想扒光沐景，拖到小黑屋里好好调教一番，这个让她牵挂了这么久的男人，她绝不会让他第二次逃出自己的掌心。

在十七公主灼热的目光中，沐景一脸冷汗地走近了驸马府，身为这场怪异婚事的始作俑者，他到这个时候再不lou面，只怕诺舞早就想把他大卸八块了。

大部分的宾客都已经入座，沐景特意挑了一桌人比较少的，四处张望着，来这里的人几乎都是江湖中人，修罗堂在江湖上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人们对修罗堂又惧又怕，只要有钱，通过修罗堂，就能得到莫大的好处。正因为这样，前来参加婚礼的大半数人，都是冲着巴结修罗堂的目的。

沐景和其中几人闲聊了一会，一直没有看见嫣华，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下，照道理，嫣华一定会像十七公主那样内外打点，念及此，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看样子，今天一定有戏看。

吉时一到，梓冥和诺舞纷纷走了出来，在媒婆的牵引下进入大堂。

十七公主笑眯眯地坐在主位上，作为他们的主婚人，又有公主的名号，她当之无愧地坐在高堂的位置上准备接受两人的敬茶，梓冥那家伙听说一出生就是一个孤儿，半个亲戚也找不出来，而诺舞似乎并不想惊动她的父亲，只有让十七公主暂代高堂之位。

在两人就要行跪拜之礼的时候，一群黑衣人突然闯了进来，老早就瞪大了双眼的沐景总算松了口气，一脸兴奋地望着那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心下猜测着，这群人会不会是嫣华派来的？抑或是那个人……

黑衣人的出现，让梓冥喜忧参半，有人来搅局，坏了这场婚礼最好不过，但要如果来人是他的仇家，那么岂不是要连累诺舞？

他正想拔剑，却发觉自己的内息极为散乱，竟像是中了软筋散的症状。

他踉跄了一步，刚想拉着诺舞往后退，一队黑衣人冲了过来，硬生生地将诺舞和他分开，一个黑衣人在诺舞的几处大穴上飞快地一点，诺舞眼前一花，昏迷了过去。

而另一边的梓冥也不好过，黑衣人以同样的手法封住了他的要穴，将他扛在了肩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离开了驸马府。

十七公主目瞪口呆地看着准新郎和新娘双双被人劫走，而且来劫走他们的人显然分为两队人马，往不同的方向逃离。

她活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抢婚的，这还是头一次遇到新郎新娘同时被人抢走的情况。她下意识地望向沐景，只见他笑的脸上都快开出一朵花来，想来这厮肯定知晓不少内情，她象征性地派了一些人出去追捕，安抚了这群江湖人士后，攥着沐景就往后院走去。

“你确定诺舞不会有事？”十七公主眼巴巴地望着沐景，如果他说出一个“不”字，她绝对要好好地收拾这家伙一番。那个怪胎新郎没了倒是无所谓，大不了她去抓一个更好的男人给诺舞，可诺舞要是真有了什么三长两短……

“不会，肯定不会的，公主你放心。”沐景笑眯眯地说道，其实他心里也不能确定抓走诺舞的人到底是谁，但在如狼似虎的十七公主面前，该装的，一定要装到底才行，他可不想成为“断子绝孙丸”的第二个受害者。

若不是诺舞无意中提及，南宫瑾曾给了十七公主不少“断子绝孙丸”和“猛男再现丸”，以满足十七公主多方面的需求，介于这一点，他对十七公主手上的两丸，还是颇为顾忌的，想来那天晚上他服下的，就一定是后者了，后者的威力都这么大，那前者……他万万不想亲身体会。

“既然没什么事了，你就跟着本公主回雍州好了。”十七公主的封邑在雍州一带，这一会，她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沐景给拐带回老窝，悉心地调教一番。

沐景脸一黑，推拖道：“公主，在下不过是一个江湖人士，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在下还是－－”

当他看见十七公主手里拿着一粒黑漆漆的药丸，抛来抛去的时候，他愕然了，难道他一生的清名，真的就要毁于一旦了么……

沐景在心中默哀了一阵，反抗的声音越来越小，隔了许久，他才说道：“听说雍州很不错，在下也想去长长见识，嘿嘿。”

就算要做一个被群众鄙夷的男宠，他也要做一个男宠中的战斗宠，呃，不……是要做一个领头人物，也就是最大的那个！

打定这个主意后，沐景跟着十七公主，连夜离开了扬州。

被人绑走的梓冥也不怎么好过，不仅是服下了软筋散，还被人封住了身上的大穴，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黑衣人把他带到了扬州城外的一座荒山上。

一个黑衣人刚一解开他的哑穴，他便大喝道：“你们是谁？竟敢挟持我楼某！”

黑衣人没有理会他，对其余的人说道：“我们速速回去和他们汇合。”他一挥手，这一队人马很快消失在梓冥的视线中。

在梓冥正咬牙切齿地盘算了以后要怎么找那群人算账的时候，一声粗布衣衫的嫣华俏生生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瞪大了双眼，问道：“嫣华，怎么是你？那些人是你派来的？”

嫣华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梓冥激动地差点站了起来，若不是身上的穴位被人封住，他真想冲过去抱住嫣华，这个让他朝思暮想的女子。

“没想到你对我也……”他看见嫣华羞涩地别过了头，便没有再说下去，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为何要在成婚当天才动手？如果你一早说出来，以你和诺舞的感情，她绝不会答应这桩婚事。”

“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反正有的人觉得这么做比较刺激。”嫣华看着梓冥那满是尘土的大红喜袍，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我一定是天底下第一个抢婚的女人。”

梓冥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怪声怪气地说了句：“今后楼某就是你的人了……”

嫣华差点没吐出来，这家伙自从中了那个什么怪毒之后，连性格都变得这么变态，在她正后悔一时冲动将梓冥给抢了出来的时候，穴道已经解开的梓冥猛的将她抱在了怀里，“今后我一定带着你走遍江湖的每个角落。”

嫣华的脸突然间变得酡红起来，素手一指，问道：“有没有感觉自己变得不一样了？”

“什么？”梓冥往她指的方向一看，惊道：“这毒什么时候解开了？”

嫣华神秘地笑了起来，那“断子绝孙丸”的解药，真是妙不可言。

无论梓冥怎么哀求，她都不肯说出解药到底是什么，只希望今后能与他携手一生，不离不弃。

191章 红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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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舞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浑身上下都酸楚无比，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马车上，宽大的马车约莫能容下四五个人，她揉了揉眼睛，看见坐在角落里那一道熟悉的身影时，她惊喜交加地扑了上去－－

“大王，你没死，太好了……小的以为你早就死了，还伤心了好一阵子呢！”话刚出口，诺舞忽然意识到羁王应该已经知道她和梓冥的怪异婚事……赶紧改口低泣道：“大王，小的真是对不住你，在你尸骨未寒的时候，居然和人成亲。大王，你绝对不会生气的哦？”那个“哦”字，音调上扬的非常厉害，她说这话时，眼睛已经变得弯弯的，偷偷地打量着依旧摆着一张死人脸的羁王。

羁王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一直没有吭声。

诺舞小心翼翼地东摸摸他，西摸摸他，末了最后发出一声挫败的叹息：“大王，你居然哑了，真可怜……”

羁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么久没见到她，她不是说他尸骨未寒，就说他变成了哑巴，他实在是想切开这女人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威风凌凌的抢婚落得一个这么无奈的下场，真是让人汗颜。

走了快大半天的路，好在都是走的官道，一路上也不怎么颠簸，诺舞沉浸在羁王变成哑巴的痛苦之中，眼含泪光，不时地望向羁王。

羁王抿着嘴，面无表情地望.着外面，马车停下时，他突然对诺舞说道：“下车。”

诺舞的小嘴立即变成了一个鹅.蛋型，断断续续地说道：“大王，你竟然不是－－”这话刚说了一半，一个一身猎装的娇俏丫头突然出现在两人眼前，在诺舞还没来得及打量那个丫头时，她便已经扑在了羁王的怀里，“瀚哥哥，人家想死你了。”

“呕……”诺舞忍不住干呕起来，瀚哥.哥……她一直以为小瀚儿就是最恶心的称谓了，这一声瀚哥哥，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恶心程度，上升为必杀级。

“她是谁？”娇俏丫头粉脸一抬，指着诺舞，问道：“瀚哥哥，.你怎么能带女人回来！哼！”

羁王无比温柔地抱着那丫头，温言道：“里雅乖，不要.任性。”

刹那间，诺舞仿佛听到一块东西破碎的声音，心.里堵得发慌，没想到羁王在婚礼上将她劫走，居然就是想让他看到这样你侬我侬的场面！

我呸！狗男女，踩死狗男女！

诺舞狠狠地踹.着地，她脚边的野草，被她踩得东倒西歪的，她似乎还是不解恨，真想在地上挖一个大坑，将这一对恶心的狗男女统统埋下去。

“瀚哥哥，你讨厌，你只能爱里雅一个人！”里雅嘟着小嘴，倚在羁王胸口不停地撒娇。

羁王温柔的声音响起：“里雅要乖，乖的话我就喜欢。”

诺舞咬牙切齿地望着一片狼藉的地面，低声骂道：“狗男女！不得好死！”

她在心底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番，为什么在听见羁王那么温柔的声音时，竟觉得有点飘飘然？去他爷爷的！他明明是对别的女子这么温柔的说话，她干嘛还要想这么多！

羁王安抚完里雅，转身朝诺舞说道：“里雅，这是我的贴身丫鬟，今后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让她去做。”

诺舞此时不仅是悲愤交加，恨不能冲上去痛扁这一对狗男女。但转念一想，她好像的确是羁王的贴身丫鬟，一个没名没分的暖床侍女罢了。

诺舞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那个叫里雅的丫头，她看上去约莫十三四岁，身上的猎装并不像是大齐女子的服饰，她的身形比大齐的女子要显得高挑许多，粉嫩的小脸，微微撅起的红唇，怎么看，都是一个美人胚子。诺舞越看，越觉得自己心里有些酸酸的，这才过多久，老牛就另觅嫩草了，还是一个比她更年轻的嫩草，这种不平衡的感觉，让她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危机感，原来这老牛，还是很多人争着要的。

“就她呀……”里雅很不屑地白了诺舞一眼，“瀚哥哥，她怎么能伺候你？矮冬瓜一个！哼！瀚哥哥，不如我给你挑一个好的侍女吧！”

矮冬瓜……诺舞脸一黑，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数落，她这身形，在大齐虽然算不上高挑，但也算是正常，那个里雅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胎，长得高有什么用？有本事长得比树还高，光掏掏鸟窝都能糊口了。

自尊心受到伤害的诺舞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一阵血气翻涌，看来还来不及找上官葵解毒，她就得命丧在那个怪胎少女的毒口之下了。

再一看羁王那家伙竟然无动于衷，诺舞再也忍不下这口气，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噗”地吐了出来。在她神智涣散前，她仍不忘对冷酷无情的羁王致以深深的鄙夷。

“啊－－”里雅花容失色，大叫了起来：“瀚哥哥，她她怎么吐血了？”

羁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抱起诺舞，对里雅说道：“里雅，我先为她疗伤，你一会让左护卫到我房里来一趟。”

里雅点点头，看着面无血色的诺舞时，她不禁有些后悔，刚才她说的话，是不是过火了一些？

羁王为诺舞运功疗伤时，发现她体内竟然还残存着奇毒，勃然大怒，“上官葵，这次你不治好诺舞，就休想生下孩子！”

不多一会，美男侍卫出现在羁王的房内，“主公，不知有什么吩咐？”他一看见睡在床上的诺舞时，他的心就微微有些发凉，怎么又是这个丫头？上次害得他差点毁容，这次，她又想弄出什么麻烦来？

“去把上官葵给我抓来！”羁王怒气冲冲地说道：“就算她马上要临盆，都给我抓回来！”

“是，主公。”美男侍卫再次愕然，没想到羁王这次居然要他去抓一个马上要临盆的女子……他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可千万不要让他一边扛着上官葵，一边还得帮她生孩子。

美男侍卫走后，羁王心中的怒火方才平息了一些，看着脸色苍白的诺舞，他恨不能将下毒之人碎尸万段，几个月前，他曾彻查过皇帝中毒之事，当他查出对诺舞下毒之人的真实身份时，他却不能贸然告诉诺舞事情的真相，如果她知道了实情，她该如何去面对那样残忍的事实。

诺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只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突然间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如涓涓细流一般在自己的身体里穿行，她胸口那种灼热的感觉渐渐褪去，当她睁开眼时，就看见羁王正半倚在床边假寐。

薄情寡义的老牛！诺舞再度咬牙切齿了起来，当她发出咯吱咯吱的磨牙声时，羁王突然睁开了眼，“这么快就醒了？”

“没错！”诺舞恨恨地说道：“醒来看狗男女的！”

羁王微微一愣，心下正想着这狗男女到底指代的是谁，一个双小小的拳头迎面而来，由于双拳同出，稳定性不太好的诺舞险些从床上栽倒在地上，羁王单手挡住诺舞的拳头，另一只手扶着诺舞的身子，“你这是想做什么？”

“扁人。”

继续磨牙，咯吱咯吱。

羁王不禁大笑起来，看诺舞的牙齿磨得那么厉害，问道：“你牙不疼么？”

“一点也不疼！”诺舞别过脸，心里酸酸的，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里雅到底是什么人物，小小年纪就跟一个男人搂搂抱抱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老牛也真是饥不择食，放着大好的如花美眷不要，偏偏看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你在闹别扭？”羁王心情大好，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这温柔的眼神……诺舞一想起他也是这么对待那个叫里雅的丫头时，一脚踹在羁王身上，“呸，我不稀罕！”

羁王顿时感到莫名其妙，捏了捏诺舞的脸蛋，调侃道：“暖床丫鬟？”

“姑奶奶可不是吃素的！”诺舞双手cha腰，从床上跳了下来，指着羁王骂道：“你这个见异思迁的白眼狼，亏我还觉得你最好！一转眼就和别人卿卿我我的，我走就是！你们慢慢双宿双飞好了！”

羁王正想反驳，却看见诺舞捂着胸口，他放缓了语气，说道：“你身上的毒还没解，要走的话，等解了毒再走。我已经派人去接上官葵过来了，最多只用半个月。”

诺舞想想也是，当时她走得急，这解毒之事，就搁置了下来，但也不能一直这么拖着。看来这老牛的良心还没有完全泯灭，好歹还惦记着她身上的毒，算了，之前的事情她就既往不咎，以后她绝对不会瞪大眼睛看着老牛和他的新嫩草恩恩爱爱了。

“那好，我等师父来了再走。”诺舞刚往外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问道：“我发现这里的房子长得满奇怪的，这里，到底是哪里？”她刚才一直在气头上，现在才留意到这周围的房子的格局，以及人们的服饰，和大齐的民居截然不同。

“这里是，大月国。”

192章 红鸾[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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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月国？”诺舞愣了半会，抓了抓头皮，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大月国是什么来头。

羁王却故作神秘地没有再往下说，岔开了话题：“是时候用晚膳了。”

诺舞本来还心头一喜，笑眯眯地问了声：“今天晚上吃什么呢？”却听见羁王说道：“我和里雅用膳，你凑什么热闹？”如同是一桶凉水淋在了她的头顶，她打了个寒颤，狠狠地瞪着羁王的后背。

大概是碍于诺舞身上余毒未清，羁王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故意使唤诺舞，晚上用膳时，打扮一新的里雅坐在羁王的身边，一口一句“瀚哥哥”，叫的诺舞头皮发麻。

作为一个贴身的丫鬟，她只能站在羁王身后，眼睁睁地看着羁王和里雅亲亲热热地用膳，尤其是看到羁王体贴入微地为里雅夹菜时，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又响了起来。

羁王心情大好，眉角上扬，不停地为里雅布菜。

里雅小小的碗里已经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菜式，就快堆成了一座小山，她看了看那座山，又看了看羁王，轻轻地扯了扯羁王的袖口，问道：“瀚哥哥，里雅吃不了这么多，你帮里雅吃些吧！”

“里雅乖，我喂你。”羁王索性放下了.自己的碗筷，一边喂里雅吃饭，一边偷偷打量着诺舞。除了那磨牙的声音很有节奏感地响起以外，诺舞的表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羁王一心放在诺舞身上，完全.没意识到里雅的小嘴已经被他塞得闭不上嘴了，里雅皱着眉头，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些什么，因为嘴里全是食物，她只能发出断断续续地支吾声。

诺舞嘴角上扬，心里想道：吃不死你！老牛还没喂过.我吃饭，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当羁王终于发现里雅的嘴已经膨胀到十分诡异.的程度时，他这才停了下来，端起一盏茶，让里雅慢慢喝下，“慢慢吃，别噎着了。”

里雅小脸涨的通红，不停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诺舞则忍不住小声地嘀咕着，“噎死你，噎死你……”

羁王看见诺舞.的口型时，差点大笑起来，这丫头还真是藏不住自己的情绪。

一顿饭吃下来，最难受的，莫过于无辜的里雅了，肚子涨的不行不说，羁王让她的嘴涨大到极致之后，她总感觉自己的嘴变得怪怪的，合上嘴的时候，竟有一种透风的感觉。她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去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捂着自己的嘴，诺舞见状，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下不用她出手，就出了一口恶气，妙哉妙哉！

“你在笑什么？”羁王沉声问道，他本来是想让这丫头郁闷一阵子，却没想到反而让她高兴了起来。几个月前，他与太子定下君子之约时，这丫头一声不吭地逃离了京城，跑到扬州来打算开什么画舫，光这件事，他就很想好好地教训她一顿，更不用说她和那个楼梓冥的怪胎婚事！

“我高兴我喜欢笑不行吗？”诺舞白了羁王一眼，“谁会像你一样，一天到晚摆着一张死人脸。”而且这张死人脸，在面对那个劳什子里雅的时候，居然会变得那么温柔，实在是太可恶了！

“是么？里雅一直说我平易近人。”羁王“很不小心”地又将可怜的里雅给抬了出来，玩味地看着诺舞。

不提那里雅还好，羁王刚一说完这话，诺舞就感到莫名的生气，那个里雅到底是什么人物，前脚刚走，老牛就一直惦记着她，这么喜欢她，干脆用八人大轿把她抬进洞房得了！诺舞没好气地问道：“一天到晚里雅来里雅去的，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是大月国最小的公主。”羁王嘴角微微上扬，“也是大月国最美丽的公主。”

我呸……诺舞撇着嘴，心想着就那副模样，也是最美丽的公主？她承认，这里雅勉强能算上一个小美人，但里雅和羁王那暧昧不清的关系，让她老早地将里雅从美人的名单上重重地划去。

公主，又是公主……公主有什么了不起，公主就注定有一大堆的裙下之臣么？

诺舞现在才是后悔不已，早知道在离开京城之前，让皇帝随便封她一个公主来当当，看看大齐有多少愿意娶她的男子！也好过在这个什么大月国眼巴巴地看着大月公主与大齐王爷的烂俗故事！

说书人总爱说公主和将军，美人配英雄的传奇故事，看来拥有王爷和将军双重身份的老牛，堪当那位年轻貌美的小公主的良婿人选。

啧啧啧，那她还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要在异国他乡默默地看着他们两人结为夫妻，恩恩爱爱地过日子么？

得了，等上官葵一来就赶紧走人算了，大不了回去向太子……呃，现在皇帝讨个官做，最好是封个什么大齐第一公主，煞煞那个里雅公主的威风。

羁王目不转睛地看着诺舞，只见她的脸上的表情变化地极快，一会喜，一会悲的，到最后，竟然有一种化悲愤为力量的绝然感。他发现自己真的是老了，连一个小丫头的心思都摸不准。

诺舞捏起两个小拳头，在羁王以为她又要开始向他攻击的时候，她却自言自语地说道：“嗯，就这么办！”

“你打算怎么办？”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诺舞直接无视他，大步朝外面走去，既然来到了大月国，她不如好好地欣赏一下这异国风光，等她离开了这里，她肯定不会再回来看羁王和里雅幸福的嘴脸。

虽然是在晚上，大月城内依然人潮拥挤，不少小贩都没有收摊，在这里，聚集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商人，走在大街上，诺舞时不时地能看见来自大齐的商旅，他们大多贩卖着各式丝绸，茶叶等。

诺舞看见一个小摊上摆着一些她从未见过的首饰，刚想过去瞧个究竟，就被人凌空提了起来。

“大晚上的，你不在府里好好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诺舞张牙舞爪地在空中抓腾了一阵，发觉自己的反抗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的时候，很快败下阵来，无奈地说道：“大王，小的出来看看大月的风土人情也不成吗？大王，快把小的放下来，那个小贩要收摊了。”她两眼放光地盯着一对银镯子，那对镯子并没有刻着繁复的花纹，光秃秃的镯子上，挂着许多小小的银铃，要是戴在手上，随时都能听见银铃的声音，光是想想，她心里就激动不已。

羁王显然不敢苟同诺舞的欣赏水平，说道：“等过几天我带你去铺子里买，赶紧给我回府去！”

诺舞嘟着嘴，小声地嘀咕着：“过几天……也许我都走了呢！”

羁王脚步一滞，问道：“你说什么？”

“大王，难道你想让我留在这里看你和那个公主成婚吗？”诺舞挖了挖耳朵，早知道当初被人从婚礼上抢走是这样的结局，她一定会坚定不移地嫁给梓冥，总好过在这里看着别人恩恩爱爱。

羁王莞尔笑道：“你是我的丫鬟，我乐意让你在哪你就得在哪。”

“真不讲道理，我可没签什么卖身契的，我本来是陛下的丫鬟，就算要伺候，也该回宫里去，留在这大月国做什么？”

“你一点也不喜欢这里？”羁王心一沉，他可不能让诺舞回宫，齐珞连追封皇后的事情都做的出来，要是发现了她这个大活人，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诺舞闷哼一声，不予置否。其实待在那里都是一样，关键是人的心情，成天看着那个里雅公主和羁王这么亲近，她还想长命百岁，可不想早早的被人给气死。

气氛顿时冷了下去，两人不发一言地回到了府里。

羁王更衣就寝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让诺舞先睡下。他躺下时，本想让诺舞自己回房休息，却听见诺舞又在小声地叨咕着，“睡死你，睡死你，明天起不来，看你还见不见的了你的小公主！我呸！”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让诺舞一直这么碎碎念一个晚上。

诺舞看着背过身的羁王，心里更是不爽，不让她睡觉就已经够恶劣了，还让她一整夜都看着这诱人的背影……她咽了咽口水，羁王那肌肉匀称的后背裸lou在外，一直延伸到他的腰际，他的后背上有不少旧刀伤，但却让他显得更加性感。

诺舞直直地看着羁王的后背，脸上越来越红，天知道她有多想去摸摸那深浅不一的刀伤。当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探出手的时候，脑中突然浮现出里雅的那张脸，所有的兴奋与冲动一扫而空，她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当她正在心里无限地鄙夷里雅和羁王的时候，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突然环上了她的纤腰，她承认，心底是有那么一点点小激动的，但听见羁王后面的那句话时，她的小激动立即化为乌有。

“去把夜壶拿来。”

她攥紧拳头，全身僵硬地蹲了下去，从床底下取出夜壶时，一个很诡秘的念头在她心底一闪而过

193章 红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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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羁王正舒畅地释放时，诺舞忽然大喊一声：“大王！”

羁王下意识地应了声：“什么事？”在他张开嘴的时候，诺舞将一粒奇怪的小药丸塞到了他的嘴里，他此时一只手拿着夜壶，一只手拿着某某东西，干咳一声，那药丸就这么直直地滚下了他的喉咙，他方便完之后，拎起诺舞，怒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诺舞笑眯眯地说道：“好东西，绝对是好东西。嘿嘿。”

“断子绝孙丸”……那是多好的东西，让这老牛以后就算能抱得公主归，也只能看不能动。哼哼哼！这就是始乱终弃的下场。

羁王运气内力，调息了一阵，却也没发觉刚刚服下的那药丸有什么怪异之处，他便不再追究，可一看到诺舞一脸贼笑，他心里总觉得有些毛毛的。

这一夜，诺舞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晚，尽管睡的不是很舒服，但她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一想到那个趾高气昂的里雅公主在不久的将来会落入守活寡的境地，这一直压着她的那一口恶气终于痛快地发泄了出来。

自那天晚上之后，诺舞对羁王就格外地热情，无论他和里雅表现地多么亲密，诺舞都笑嘻嘻地看着两人。

这怪异的气氛持续了大约.半个月之后，大腹便便的上官葵被美男侍卫扛在肩头，出现在大月国。

上官葵一看到诺舞，腆着肚子无.比哀怨地搂着诺舞，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自己被美男侍卫惨无人道地从京城拐带到大月国的经过。那混合着血与泪的控诉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对美男侍卫投以深深地鄙夷，美男侍卫沉默了一阵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启禀主公，属下在金凤院出现的时候，这位夫人就很配合地让属下带她离开，属下一路上都极为配合夫人，她要走多快就走多快，请主公明鉴。”

羁王本来就不在乎上官葵这.个怪胎有没有受委屈，只要把人活生生地带来了，就万事大吉。他一看上官葵的眼角隐隐透出几分狡黠的笑意，沉声问道：“上官葵，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上官葵正色道：“内部矛盾，外人不许cha嘴。”当她发现.站在羁王身后的里雅时，她蹙眉道：“那个丫头时谁？”

里雅俏生生地走了出来，高昂着头，说道：“我是大月.国的里雅公主。”

上官葵发出一声冷嘲：“嘁－－”拉着诺舞就往后院走去。

上官葵边走边问道：“徒弟，那个什么公主，是不是.你的情敌？瞧她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为师真想把她打的满地找牙。”

诺舞噗嗤一笑，.上官葵的肚子都这么大了，要真冲上去和别人打架，那情形肯定有趣极了，她笑眯眯地说道：“师父，不碍事的，我早已有所准备，那对狗男女就算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徒弟，多日不见，你进步了不少。”上官葵一脸喜色地捏了捏诺舞的脸蛋，“告诉师父，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诺舞贼笑道：“还不是大师父的奇药－－‘断子绝孙丸’！”

“怪不得……”上官葵恍然大悟，但这么一来，要是羁王浪子回头，想找诺舞和好，岂不是吃亏的还是诺舞？不成不成，这种内部矛盾还是应该早点化解。她连忙劝道：“这么做，好像太狠了一些，为师觉得不太妥当。”

诺舞朝上官葵挤挤眼，说道：“师父，女人不毒，怎会幸福？你就放心吧！”

上官葵一愣，咦？这是什么理论，她还是头一次听说。

两人走进一间小厢房，这间房本来是羁王让诺舞住着的，上官葵一来，诺舞总算有了个伴，便让上官葵和她一道住在这里。

两人刚一进屋，上官葵就掏出一个布包，从里面取出装满各种药物的小药瓶，说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开始为你驱毒。”她让诺舞躺了下去，取出几粒药丸让诺舞服下后，她从布包里拿出好几根金针，放在火上烤了烤，让诺舞拖下袭衣，几根长针落下，封住了诺舞的几处大穴，她继续施针，半个时辰后，诺舞全身上下几乎都布满了金针。

上官葵在皇帝养伤的那段时间，曾用这种方法逼出皇帝体内残存的毒血，诺舞体内的毒性没有那么严重，直接用金针压制穴位，逼出毒血，比服下药性强烈的汤药稳当许多。

上官葵施完一百五十一根金针时，额上早已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每一个穴位，要是有丝毫的偏差，毒血很有可能会反噬心脉，她身怀六甲，行动本来就不怎么方便，这么一折腾，她疲软无力地kao在床边，缓缓地舒了口气。

羁王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一看到上官葵走出房间，立即上前，问道：“她怎么样？”

上官葵沉声道：“命人打三桶热水进来，每一桶里面，都需要放入这些药草。”她从怀里取出一张药方，羁王接过药方，说道：“等一刻钟。”

上官葵看着羁王离开的背影，心下纳闷着，诺舞既然说他已经另觅新欢，可他为何对诺舞还这么关心？这情之一字，还真是让人头大。

果然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羁王就命人送来了三桶药水，放在诺舞的房间里，隔着屏风，羁王依稀能看到全身扎满金针的诺舞正昏沉沉地睡在床上，上官葵推了推他，说道：“你们都先出去。”

羁王看了一眼放在房里的那个大木桶，问道：“你要把她放进去？”

“没错，连续浸泡三道后，她体内的毒血会集中在她的五指，放血后，再调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羁王上前，将诺舞稳稳的抱起，在看见诺舞不着寸缕的胴体时，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当他把诺舞放进水里的时候，上官葵正神情古怪地看着他。

等到羁王离开后，上官葵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冤孽。”

沉浸在担忧之中的羁王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焦急地守在门外。

指尖一阵刺痛，诺舞方才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见上官葵拿着一把匕首，正割着自己的小指，她惊呼一声：“师父……你你你在做什么？”

“放血。”上官葵平静地说道，她雪白的牙齿在昏黄的烛光下闪了一闪。

诺舞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十个手指全都被上官葵割开了一道口子，黑红色的鲜血正汩汩流出，她有一种想昏迷的冲动，这是在救人还是杀人……

上官葵割完诺舞的十个指头，很温柔地拍了拍诺舞的后背，安慰道：“不要怕，一会流出的血是红色的话，就可以包扎伤口了。”

那不断往外流的鲜血一直保持着黑呼呼的状态，天知道还要流多久才能结束……诺舞忍不住还是昏迷了过去，梦里一片鲜红，伴随着那片诡秘的红色，上官葵雪白的牙齿咯吱咯吱地响着。

半夜里她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上官葵早已不见了人影，而那咯吱咯吱的磨牙声，竟然是老牛发出的！

“大王……这么早呀！”诺舞挥了挥被包的像粽子一般的手，她怨念地想着十个指头都不能动，那她要吃饭，要便便的话该怎么办？作为一个丫鬟，她可不敢期望羁王什么时候能大发善心，派个人来伺候她，上官葵肚子都这么大了，她也不敢麻烦上官葵，万一把未来的小师妹给压没了，她上哪找孩子赔给上官葵。

不想还好，这越想她就越有一种内急的冲动，抬头一看，羁王的脸冷的跟僵尸似的，她干笑道：“大王，你……你怎么这么看着小的？小的好像没做错什么吧？”

“你没做错什么？”羁王冷哼一声，喝道：“你之前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呃？”诺舞一惊，难不成上官葵告诉了羁王？她下意识地想躲进被子里，但粽子手实在是太过虚无，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xian起被子，反倒是被羁王给擒住。

“大王，痛痛痛－－”诺舞连连吸气，这家伙怎么紧紧地捏着她的手指头，太歹毒了！

“知道痛了？”羁王手一松，诺舞跌在床上，神情凄楚地看着羁王。

羁王闷哼一声，“‘断子绝孙丸’？你对我可真好。”怪不得上官葵看他的眼神变得古古怪怪的，在他的威逼利诱下，才说出了实情。

“哦？呵呵，大王……”诺舞发现谄媚这招已经不管用后，立即换上一副哀怨无比的嘴脸，“小的怎么舍得，让你和别的女人双宿双飞。”

羁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明知道那是一派鬼话，但他心里还是有点小兴奋的，只不过一想到自己“断子绝孙”……咯吱咯吱地磨牙声再度响起，“你不把解药拿出来，我就要你……”

“要我什么？”诺舞有恃无恐地反问道，反正这家伙已经不行了，她还怕他不成？至于那解药……上官葵都不知道那解药到底是什么，她就更不用担心羁王能自己找到解毒的法子了。

194章 红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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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你看我身上余毒未清，暂时经不起什么严刑拷打的，你大人有大量，等小的伤好了再和小的算账如何？”诺舞心里却想着，等她伤好了，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逃离这个怪异的大月国，让那个了不起的大月公主守一辈子的活寡。

“罢了。”羁王轻叹一声，秉承着诺舞还有一丝良知的理念，暂且放过她这一回。他刚才看着上官葵为诺舞放血，心里也是担忧不已，那么大一盆的血，看的他至今都心有余悸，既然这丫头没事，他也能回房休息了。

诺舞的眼睛骨溜溜地转动着，直到看不见羁王的身影，她才送了口气，没想到这家伙还挺好打发的，早知如此，她就不用担心成这个样子了。

在羁王离开之后，没过多久，挺着肚子的上官葵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发现诺舞两眼发光地瞪着她，果然是东窗事发，不好不好……

她使劲地挺了挺肚子，让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看上去更大了些，如果诺舞还有怜悯之心，是绝对不会对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下手的。想到这里，她才稍稍放心，笑眯眯地走到床边，为诺舞盖好被子，说道：“乖徒弟，看到你没事，师父真是太高兴了。”

诺舞很敏锐地看出了上官葵的.伪装，正色道：“师父，你为什么要告诉老牛我对他下了毒？”

“这个嘛……”上官葵心虚地掩嘴笑.道：“为师也是不想看着你们的误会越来越深，你也不想想，你全身上下哪个地方不是被他看光了，以后你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呢？”

诺舞脸上一红，上官葵说的没错，但她一想起里雅.那张脸，她心里就很不爽，以里雅的身份，她就算嫁给了羁王，也只能做小，人家可是响当当的公主，而她，不过是一个没名没分的丫鬟罢了。

“所以呐，为师觉得，你还是别做的这么绝。”上官葵趁.热打铁地劝道：“不如把解药给齐瀚，他心里也是有你的。”上官葵在心里也很是怨念，南宫瑾居然没有告诉她“断子绝孙丸”的解药，这家伙，还知道留一手，以后再找他慢慢算账。

诺舞一听，浑身打了个激灵，给解药？门都没有！除.非这家伙和那个里雅拖离关系！她心思一动，连忙岔开了话题：“师父，为什么你这次一个人过来，大师父人呢？”

“他最近在京城.的各大青楼宣传他的新药，才没工夫搭理我呢！”上官葵咬牙切齿地说道：“光是看着一群女人围着他转，我就有一种想把他毒杀的冲动！”她只恨自己对毒药一窍不通，要不然，隔三差五地研究出各种奇毒，慢慢地折腾那个不安分的南宫瑾。

这回，轮到诺舞改劝上官葵了，“大师父也是为了即将出生的小师妹，才会为生计奔波的，师父你别再生他的气了。”看来上官葵肯跟着美男侍卫来大月国，一方面，也是想让肆无忌惮的南宫瑾增加一些危机感，妻儿都跟着别人跑了，他再怎么着，也会收敛几分。

上官葵似乎并不解恨，愤愤道：“我就一直住在这里不走，看他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诺舞连连点头，这内部矛盾，还是要由内部人员来化解，她也不好cha言。

这养伤的日子，可谓是痛并快乐着，一来，羁王也不怎么好使唤一个双手暂时残废的丫鬟，诺舞乐的清闲，成天窝在后院里，没有再见到羁王和里雅亲亲热热的情形。二来，她趁羁王没怎么留心她，渐渐开始谋划她的逃跑大计，她可不想一辈子都待在大月国，还是回大齐生活要舒坦一些。

当诺舞的手指已经开始结痂的时候，上官葵的肚子也越来越大，很快便到了要临盆的时候。

诺舞从没见过别人生孩子，接连几天，显得即兴奋，又担忧。羁王为上官葵找来了经验丰富的稳婆，诺舞也整天围着上官葵打转，在众人的期待中，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正和诺舞拉着家常的上官葵突然感到一阵腹痛，捂着肚子叫道：“我肚子好痛－－”

院子里的下人们吓得鸡飞狗跳，找稳婆的找稳婆，烧热水的烧热水，诺舞和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扶着上官葵躺在了床上。

稳婆一来，就让闲杂人等都离开了房间，作为闲杂人等的诺舞，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紧闭地房门，焦急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伴随着上官葵恐怖的嚎叫声，诺舞不经意地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趴在墙头，正对着紧闭的窗户。

诺舞快步走了过去，一看那人竟是南宫瑾，大叫道：“大师父！你怎么在这里？”

南宫瑾尴尬地从墙上跳了下来，正在用力生孩子的上官葵显然听见了诺舞的那声叫喊，咬牙切齿地低骂道：“南宫瑾，你这个杀千刀的！”

面对上官葵的低骂，南宫瑾无奈地摇摇头，掩饰不了对她的担忧，他贴着窗户，从缝隙里看着叫的呼天抢地的上官葵，喃喃道：“怎么还没生下来？”

诺舞一把拖住南宫瑾，将他拖到了院子里，脸色不善地问道：“你跟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让师父一个人来大月国，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难道就不伤心吗？”

“哎哎哎……”南宫瑾连连叹息，“她自己要走，我怎么拦得住她。我也是为了赚钱，才会整天都在外面。”

“你这么急着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诺舞不解地看着南宫瑾，一直以来，他都号称自己两袖清风，钱财乃身外之物，在上官葵怀孕之后，他简直就快变成一个财奴，只要是有钱赚，叫他卖身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南宫瑾神秘兮兮地在诺舞耳边小声说道：“我不停的赚钱，是想买一个东西送给我的女儿。”

“什么东西？很值钱吗？”八卦的力量是强大的，诺舞很快放下了对南宫瑾的谴责，对南宫瑾要买的那个东西，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南宫瑾笑道：“一会你就知道了，我的小魔女，终于要出生了。嘿嘿。”

小……魔女？诺舞不禁汗颜，这孩子还没生下来就被她老爹寄予这么高的期望，也许用不了多久，江湖上真的会多一名行事诡秘的魔女。

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南宫瑾笑的何不拢嘴，不顾侍女们的阻拦，冲了进去。

诺舞跟在他身后，稳婆将女婴交给南宫瑾后，就离开了房间，而上官葵早已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南宫瑾抱着自己的女儿，一会摸摸她的小手，一会亲亲她的小脸蛋，笑的脸上都快开出一朵花来。

诺舞在一旁催促道：“大师父，你到底买了什么东西？快拿出来瞧瞧。”

南宫瑾让诺舞抱住女婴，他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当他从那荷包里取出一个东西时，整间房，都被一道五彩的光芒给笼罩着，上官葵慢悠悠地醒了过来，看到那道光芒时，惊呼一声：“七彩琉璃铃－－”

诺舞定睛一看，只见南宫瑾的手心捧着一个铃铛模样的东西，那半透明的铃铛散发了七种夺目的色泽，光影流转，迷人的色彩不断地变化着，让人移不开视线。

南宫瑾将那枚小小的铃铛挂在女婴的脖子上，一接触到人的身体，七彩琉璃铃的光彩渐渐暗淡了下去，最后变成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铃铛。

“大师父，这是什么……”诺舞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宝物，即使是宫里的南海明珠，都不曾散发出如此夺目的光芒。

南宫瑾将女婴抱在怀里，坐在床边，对上官葵说道：“这下明白我之前都在忙些什么了吧？”

上官葵甜mi地kao在南宫瑾怀里，笑道：“都是我误会了你，以后我再也不会这么任性了。”

呆傻状态的诺舞突然被人拎了起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放我下来！我还没弄明白那是什么东西！”诺舞往羁王的大腿上狠狠地踹了几脚，这家伙也太神出鬼没了，动不动就把她拎走，真当她是某种爬行类动物不成？

羁王对她的反抗无动于衷，一边走一边说道：“七彩琉璃铃，是上古失传的宝物之一，具有驱除百病，辟邪固神的作用。如果一个人从小就佩戴此物，在以后的修行中，不仅能够功力大增，还能百毒不侵。”

“这么厉害……”诺舞两眼放光，要是她也有这么一件宝贝该有多好。

似乎是看穿了诺舞心中的想法，羁王冷不防地说道：“佩戴神器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八字不符，或是根骨不好的人，贸然用神器增加功力，只会适得其反，走火入魔。就你这身子板，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丫鬟好了。”

遭受深度打击的诺舞垂下了脑袋，光是想想就被人这么打击，她还想修习一些神功再纵横江湖，无恶不作，呃，不对，是做一个人人称道的侠女！可现实，总是这么血淋淋的。

195章 红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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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的心思，果然是瞬息万变，前一刻，在生孩子的时候还不忘大骂南宫瑾的上官葵，刚一生完孩子，就和南宫瑾如胶似漆地缠绵起来，那阵势，简直堪比新婚燕尔的小夫妻。由于这两人整天你侬我侬，亲密无间，再也容不下第二个活人，没过几天，诺舞就已经被他们隔离了起来，想去看看刚出生的小师妹，都没有机会。

在大月国一没亲戚，二没朋友，三有情敌的诺舞，在极度的无聊中，终于体会到秋风扫落叶的滋味。

当诺舞坐在院子里直直地望着地上的爬着的蚂蚁时，一声异域打扮的里雅公主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一阵香风袭来，诺舞不消抬头，也能辨别出来人是谁，她继续盯着蚂蚁，淡淡地问道：“公主，你来找我，可有什么事吗？”

“啪嗒－－”

鞭子落地的声音响起，诺舞看着里雅手里的鞭子，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公主郡主什么的，是不是都爱用这玩意儿？她刚长了几两肉，可不想被抽打地血肉模糊。

里雅怒气冲冲地说道：“今天.我要和你好好地较量一下！”

诺舞干笑道：“公主，真是好雅兴。”较.量？明摆着就是想找岔罢了，一个是大月国最受宠爱的小公主，一个是没名没分的丫鬟，这样悬殊地身份，有什么好较量的？诺舞在心底狠狠的鄙视着这个从小就被人捧在手心里的里雅公主，敢情她是吃饱了饭没事做，找个丫鬟来发泄？

里雅嘟起小嘴，问道：“你喜欢瀚哥哥对不对？”

“我会喜欢他……？”诺舞拖长着声音，.很明显地置疑着里雅的猜想。对老牛，她承认，很久以前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好感的，就那么一丁点而已！可老牛一到这鸟不生蛋的大月国，不仅成了公主的裙下之臣，还对她呼来唤去的，让她心底的那一丝好感都烟消云散。

“你不用装模作样的，按照大月国的规矩，你要是想.嫁给他，就必须过我这一关。”

“啪嗒啪嗒。”鞭子声再度响起。

诺舞咽了咽口水，这个里雅公主难不成想鞭笞她.一顿，考验一下她的生命力？不成！她怎能这样任人宰割？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是放痒痒粉还是放春药？这的确是一个难题。

“怎么？吓傻了吗？”里雅的神情更加倨傲，原来大齐.的女子也不过如此，她挥几下鞭子，就能把这个丫鬟给吓傻。

诺舞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根随时都有可能朝她挥过来的长鞭，心里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反正老牛都已经不行了，还是用痒痒粉比较实在。她摸了摸装着痒痒粉的纸包，心想着，一旦里雅有要打她的动作，她就将这痒痒粉丢到里雅脸上去，让她把自己的脸抓成一张大花脸。

里雅突然放下了鞭子，指着诺舞说道：“你，马上跟我出去！我要和你好好的较量一下！”

里雅身边的一个侍女走了过来，递上一叠衣服，面无表情地说道：“姑娘，请更衣。”

诺舞接过衣服一看，那身衣服像是打猎时穿着的，她开始怀疑，这里雅是不是打算让她做活动猎物？

等到诺舞换上猎装，一个侍女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说动：“姑娘，请上马，公主已经在猎场了。”

诺舞硬着头皮骑上了那匹看上去还比较温顺的母马，在侍女的带领下，往猎场的方向走去。

那猎场看上去虽然不大，但却颇具皇家风范，入口处有供人休息的帐篷，以及供人远眺的高台。大月国只是一个附属大齐的小国，地处漠北一带，以游牧为生。

当诺舞看见羁王正悠闲地坐在高台上，玩味地看着自己时，她心底顿时生出一股无名之火，这厮是来看好戏的？

一旁的侍女催促道：“姑娘，请你快一些，公主等候已久了。”

“哦哦哦，知道了。”诺舞别过头，不想再看到羁王的嘴脸。这里雅公主也真够无聊的，莫名其妙地把她叫到这里，还让她的情郎来观赏两女相争的场面，有意思么？不过既然在人家的地盘上，她也不得不退让几分，之前她不止一次向南宫瑾提起，想要早一点回到大齐，结果浓情mi意的两人，根本就没有心思搭理她，要她等小师妹满月之后再作打算。满月都已经是遥遥无期，要他们俩心情一好，在大月国逗留着三五年的，她岂不是地一直寄人篱下？

正纠结着何时才能离开大月国的诺舞，被里雅的低喝声打断了思路－－

“你给我听好了，规则很简单，谁在最短的时间内，猎到最多的猎物，就获胜。”

光是看着里雅的那一匹黑亮亮的骏马，诺舞就确信自己，绝不可能胜过里雅。打猎？她连杀鸡的事都没做过，还去猎捕活着的动物？

诺舞压下心中的不安，问道：“请问公主，获胜的人能得到什么奖励？”

里雅微仰着脸，说道：“你要是获胜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给瀚哥哥。我要是获胜了，你就不能再亲近瀚哥哥。”

“好！没问题！”诺舞豪情万丈地说道，原来这公主只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跟她来个一刀两断，不能亲近老牛？那不就意味着她得离开大月国吗？好家伙，这真是最好的机会。诺舞心中打定主意，这次狩猎，她绝对半只野鸡也不会猎到。

里雅没想到诺舞竟然会这么配合，朝一个侍女打了个收拾后，侍女大喊一声：“比赛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里雅拉稳缰绳，一手拿着弓箭，一溜烟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跟着里雅的那几名侍女纷纷大喊起来：“公主加油！公主你是最厉害的！”

诺舞厌烦地挖了挖耳朵，骑着母马的她，慢悠悠地往前走去，她可没心情卖力地去狩猎，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等会日落西山，那个里雅公主带着战利品归来的时候，就是她解拖之时。

猎场虽然不大，但以诺舞这样的龟速，要转上一圈，也得花费好几个时辰，她本来是心不在焉地骑着马做做样子，可越走，越觉得这片猎场的风光很是迷人，她在京城里生活了十多年，庭院假山的布景，虽然是巧夺天工，但怎么也比不上这从未被人雕琢过的自然风光，那一望无际的草原，高耸的林木，还有连绵不绝地大山……空气里，充斥着泥土的芳香，时不时地看见远方袅袅升起的炊烟，和牧民们的歌声。

走了许久，当一轮红日渐渐下沉时，整片草原，都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看样去格外地壮阔。

诺舞几乎已经忘却了此行的目的，默默地欣赏着沿途的风景，眼看日落西山，一无所获的她意识到时候回去交差了。

当她拉紧缰绳正想掉头的时候，突然间听见一声野兽的嚎叫。

她打了个寒颤，小命要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她刚想策马离去，却听见一个女子的喊叫声响起：“救命……救我……滚开，不准过来！”

那野兽的嚎叫声再度响起，震的诺舞头皮发麻。

那声音应该是里雅公主……到底要不要去救她？

当野兽的嚎叫声第三次响起时，诺舞长吁了口气，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这一带，已经是猎场的边缘，四处可见高大的林木，一心想要求胜的里雅，一路往里追，却忘了在树林的深处藏着隐藏着多少危险。

诺舞走近时，那野兽似乎发现了诺舞，发出一声沉闷的叫声，两眼放光，死死地盯着从草丛中探出身子的诺舞。

里雅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动静，回头一看，看见来人竟是诺舞时，她又惊又喜，没想到诺舞竟会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

当看到那只庞大的猛虎时，诺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块头，比和蔼和亲的小宝足足大了一倍，吃素的果然比不上吃荤的！她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干嘛要多管闲事，理会这个耀武扬威的公主，这下好了，两人一起成为猛虎的美餐。

里雅手里的弓箭在逃命时早已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她看见诺舞手上拿着弓箭时，欣喜不已，叫道：“快放箭－－”

“呃？”诺舞不知所措地抓着手上的弓箭，她很想告诉里雅，她根本不会用这玩意，可里雅那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正满含期待地望着她，她只好硬着头皮，回忆着以前在军营中曾看到过的士兵们操练箭术的情形，当她有模有样地拉开弓弦的时候，里雅着急地喊道：“你光拉弦有什么用！你还没放上箭！”

“哦，不好意思。”当诺舞去拿箭的时候，刚刚拉开的弓弦反弹回去，震得她虎口发麻。她抓了抓头皮，却瞧见那只猛虎已经忘自己身上扑来。

原来……老虎也会挑个傻的来吃。

在这一刻，诺舞深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而里雅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196章 红鸾[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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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即将成为猛虎的美餐之时，诺舞脑中灵光一动，明的不行，她来阴的就成了吧！她身上好歹还带着不少南宫瑾给她的各种毒药，不就是一只一身蛮力的猛虎吗？她还怕它－－

她赶紧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想也没想地就往猛虎脸上砸去，粉红色的粉末顿时扑散在猛虎的脸上，偷袭成功的诺舞赶紧滚到了一旁的草丛里，探头探脑地望着外面的动静。

猛虎挣扎了几下，缓缓地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诺舞自己也不清楚刚刚抛出的那包东西到底是什么，这段时间南宫瑾闲暇之余，研制出了不少新药，因为没什么精力理会诺舞，他索性也没一一对诺舞介绍每包药的药性如何，总之，就是害人的东西，自己别吃了就行。

诺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装春药的那个纸包，好家伙，还好没拿错，不然这猛虎一发春，她岂不是要遭遇人兽活春宫……咳咳，想到哪里去了。

惊魂未定地里雅直直地看.着那只不再动弹的猛虎，她蹑手蹑脚地捡起地上的弓箭，正想趁机往猛虎的要害处射上几箭的时候，诺舞却拦住了她－－

“公主，它既然已经不能动了，我们.就别赶尽杀绝了吧！”看见这只猛虎，诺舞就会联想到小宝，小宝对她曾有救命之恩，她怎能让里雅残忍地杀死小宝的同类？反正这家伙中了毒，也许也活不了多长的时间。

“可是……”里雅其实很想将这只猛.虎带回去，当做自己的战利品，但想到诺舞刚刚救了她一命，她只得悻悻地放下了弓箭，一跃而上，骑到了马背上，对诺舞说道：“那我们先回去好了。”

诺舞不放心地走到那只奄奄一息的猛虎身边，她.刚才到底下了什么毒，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只希望这只猛虎不会因此而丧命。在她同情心泛滥的时候，猛虎的眼睛突然睁开，直直地看着她。

骑在马上的里雅立即拉开了弓箭，对诺舞说道：“你.快让开－－”

诺舞刚想往后退，那猛虎站起身来，前身趴在地.上，发出低低的吼叫声，那叫声像极了小宝讨好人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诺舞连忙挡在.里雅面前，说道：“你别放箭，它没有恶意的。”

“你怎么知道？”里雅并不相信诺舞的话，拉直了弓箭，箭端对准猛虎的脖子，蓄势待发。

猛虎的肉掌在地上磨蹭了一阵，脑袋贴着诺舞的脚尖，低低地叫唤了几声。

里雅这才松了口气，这么俯首帖耳的老虎，看上去，更像是一直体型较大的小猫。

诺舞心下也感到很是奇怪，刚才这老虎还凶悍无比，恨不能一口将她吃下去，怎么转眼间就变成这副温顺的样子？

一定有古怪！肯定和南宫瑾给她的药有关。

猛虎大大的脑袋继续往诺舞身上蹭着，活拖拖地像是一只撒娇的小猫，诺舞小心翼翼地生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它立即发出一声满意的叫声，前俯着身子，屁股高高地撅起。

“它好像是想让你骑在它身上。”里雅观察了半天，终于有了一个定论，“这姿势，和刚刚被驯服的野马很像。”

诺舞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居然能让一直猛虎臣服？啧啧啧，果然是江湖一代侠女。

她笑眯眯地爬上了猛虎的后背，那肉感十足的后背，像是坐在了一张软绵绵的床上。当她的手环住猛虎的脖子时，猛虎亲昵地tian了tian诺舞的手掌，前爪一蹬，往前疾奔而去。

这速度，堪比羁王的坐骑“疾风”，诺舞笑的乐开了花，马术不精又如何？谁能像她一样骑老虎？

“哈哈哈－－”

一路上，诺舞的大笑声不绝于耳，里雅早已被她远远地甩到了身后，不多一会，这一人一虎，就回到了猎场的入口处。

正担心地团团转的羁王看见诺舞身后的那只老虎时，他愣了许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了上官葵以外的人拿老虎当宠物，小宝从出世那天起，就由上官葵一手抚养长大，成为上官葵的家猫，也不足为奇。可这只很明显的突然出现的老虎，为何会在诺舞面前表现地这么乖顺？这丫头什么时候学到了一身训虎的本事？

“哇哈哈－－”诺舞得意地朝羁王大笑起来，“大王，小的厉害吧！”

羁王刚想走过去，那只猛虎却对着羁王吼叫起来，长长的獠牙lou在外面，看上去格外狰狞。胆小的侍女们吓得纷纷躲在了柱子后面，一些健壮的侍卫则拔出了刀剑，挡在羁王身前。

“乖乖，别叫。”诺舞摸了摸猛虎的脑袋，猛虎很快安分了下来，不时地tiantian诺舞的小手。

面对俨然是第二只小宝的猛虎，羁王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他挥了挥手，让侍卫们都收好兵器，这时一身狼狈的里雅两手空空地跳下了马，一脸失落地走到他跟前，说道：“瀚哥哥，里雅什么都没猎到。”

“没关系，我知道里雅是大月最好的猎手。”羁王温柔地安慰着里雅，完全没有留意到诺舞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大宝！咬他－－”诺舞指着羁王，恨恨地叫道。

猛虎仰着它的脑袋，看了诺舞一眼，这突如其来的新名字，它一时间还不能完全接受。

意识到诺舞有驱使新宠物攻击自己的羁王，运起轻功，跳到了柱子上，晚风中，衣袂纷飞，但他哭笑不得的表情，破坏了这美好的一幕。

“诺舞，你取的这个名字，实在是……”当初上官葵给小宝取名时，羁王就已经觉得，这是天底下最烂俗的名字了，如今听到更烂俗的“大宝”二字时，他真有一种希望自己从未认识过诺舞的冲动。

诺舞不解恨地搂着大宝的脖子，不屑地瞪了躲在柱子上不肯下来的羁王一眼，碎碎念道：“以后我的第一个孩子就叫大大宝，最小的孩子就叫小小宝，中间的孩子叫……”

羁王无力地kao在柱子上，脸色苍白，他已经可以想象到，家里一窝XX宝的情形，那是多么地令人发指。

对于羁王的怪异表情，诺舞视若无睹，骑在大宝的身上，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府邸。

如胶似漆的南宫瑾和上官葵在看见诺舞骑了个这么大个的老虎回来时，他们终于消停了一会，兴冲冲地跑到诺舞跟前，一边抚摸着大宝，一边打探着八卦。

南宫瑾对大宝的皮毛质量甚为满意，荣升为女儿奴的他，恨不能把天下间最好的东西送给自己的女儿，如果用大宝厚实的毛皮为女儿做一张毛毯，或是做一件小披风，那该有多好……光是想想，南宫瑾就乐得合不拢嘴，可怜的大宝完全没有意识到，不停地抚摸着它的南宫瑾竟然打着这样的盘算。

大概是对小宝的移情作用，上官葵在看见大宝的时候，很是喜欢，摸了摸它的耳朵，说道：“我离开益州前将小宝留在了竹楼那里，都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它怎么样了……”

“师父，你别担心，小宝它一定会活的好好的。”诺舞心想，吃素的老虎，又不需要出去打猎，怎么都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除非是遇到那种专门打虎的猎人……咦咦？南宫瑾看着大宝的眼神，怎么那么贪婪？

只听得南宫瑾喃喃道：“好毛皮……真是好来真是好。”

诺舞冷不防地大喝一声：“大师父－－你是不是在盘算着什么？”

“有吗？”南宫瑾笑眯眯地看着诺舞，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在大宝的后背上摸来摸去，大宝背上的那一块，可是他最喜欢的部位，即厚实，又平整，是做毯子的不二选择。

“大师父，你要是敢打大宝的主意，我一定会六亲不认的。”诺舞咬牙切齿地说道。

“呃，亲亲徒弟，为师绝对没有打什么歪主意。”南宫瑾眼珠一转，连忙转移了话题，问道：“为师很好奇，你是怎么驯服大宝的？”

“这个我也很好奇。”诺舞从袖子里掏出之前往大宝脸上撒去的那包药粉，空空如也的纸包里，还沾着不少粉红色的粉末，她将纸包递给南宫瑾，说道：“大师父，这个东西是什么？刚才我拿这包东西往大宝身上一撒，大宝马上就倒在了地上，过了一会，它就变成这样了。”

“你你你－－”南宫瑾险些跳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竟然让大宝吃了这个东西？”

诺舞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这药粉，不会是什么淫邪之物吧？

“大师父，这到底是什么？”诺舞战战兢兢地问道，只见南宫瑾激动地扑向大宝，“我真没想到，这东西对野兽也有用！我实在是太厉害了，哈哈哈－－”

伴随着南宫瑾的狂笑，诺舞忍不住追问道：“大师父，你倒是告诉我，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南宫瑾一脸欣喜地看着诺舞，用他那颇有磁性的低沉声音说道：“这，是为师研究出的‘一见钟情散’，无论是男是女，是人是兽，在服下此物后，对于第一个亲近他的人，都会一见倾心。”

嘎？诺舞的下巴忍不住开始抽搐起来。

197章 红鸾[柒]

再次迎上大宝那双天真的虎眼时，诺舞的心里开始有些不自在起来，怪不得大宝会突然之间性情大变，在她面前表现地这么柔顺，居然是因为“一见钟情散”……南宫瑾现在是不是太甜mi了，这样的怪异东西都能研究出来？

上官葵也略微有些担心，万一大宝是公的，那诺舞岂不是危险了？她推了推南宫瑾，说道：“你快去看看，大宝是公的还是母的！”

南宫瑾被上官葵这么一提醒，很快意识到如果大宝是公的，那么这事情就大条了，要是半夜里对诺舞来个霸王硬上弓，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钻到大宝肚子下面研究了一会的南宫瑾终于长吁了口气，说道：“亲爱的，你放心，是母的。”

这下三个人皆大欢喜，诺舞带着小宝悠哉悠哉地在院子里溜达，南宫瑾搂着上官葵继续回去耳鬓厮磨。

羁王安置好受了惊吓的里.雅，回来探望诺舞时，发现这一人一虎在院子里正玩的起劲，他双手抱拳，站在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诺舞。

诺舞和大宝玩耍了一阵，跟着大.宝跑来跑去的，不一会儿，就香汗连连，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却瞧见羁王正半kao在墙角，直直地看着她。

“大王，你不去安抚你的公主了.吗？”话一出口，诺舞就恨不能割掉自己的舌头，这么明显的，带着酸味的话，让羁王听了去，不乐开花才怪。

果不其然，羁王的嘴边带着一抹笑意，朝诺舞走了.过来，“看不出你还挺厉害的，居然能驯服一只猛虎。”如果他没有猜错，绝对又是南宫瑾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毒药在搞怪。

诺舞直起腰杆，意气风发地说道：“那可不是吗？小的.好歹也是师出名门，未来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收服一只猛虎做宠物，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

“哦？那我和你较量较量下如何？”再不打击打击这.个丫头，她的尾巴都快翘上天去了。羁王将长袖掳起，指尖的关节处不时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诺舞赶紧往后.连退了几步，说道：“大王，你神勇无敌，怎么要和我这个小虾米交手，不如让大宝代替我出战。”她将希望都放在大宝身上，无奈大宝刚才吃的太多，圆滚滚的肚子让它活动起来，十分的笨拙，再加上她刚才和大宝在院子里玩耍了这么久，大宝耗去了不少的体力，此时正哈欠连连，提不起一丝精神。

羁王看了大宝一眼，之前他特意在大宝的食物里加了些特殊的辅料，吃下去会让它瘫软无力，他可不想第二次被一只猛虎追到柱子上去，若是一刀了结了大宝，这丫头肯定又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找他算账。

“大宝，冲呀－－”诺舞的喊叫声气势十足，但大宝打了个哈欠，身子一歪，就睡了过去。求助无门的诺舞此时赶紧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屁颠屁颠地跑到羁王身边，笑嘻嘻地说道：“大王，夜已经深了，您还是早点歇息吧？不然晚上没休息好，明天你哪来的精神陪公主四处游玩呢？”她本以为里雅是羁王的死穴，没想到羁王却说道：“我明天哪也不去，既然你自称自己是什么江湖侠女，不如让我趁现在好好地了解一下姬大侠女的风范－－”

羁王还没出招，诺舞便抱住了羁王的大腿，可怜兮兮地说道：“大王，小的怎能在你面前逞威风呢！小的最多只能算是你的一个跟班，你可千万不要把小的放在眼里。哪个……今天就别较量了吧？您一出手，小的就没命了。”

羁王本来也没想过要怎么教训诺舞，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而已，见她求饶到这个份上，他心里舒坦了些，将她拎了起来，说道：“今后你再敢到处惹乱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的。小的一定谨记大王的教训。”诺舞甜甜一笑，但一双小手却不安分地在袖口里摸来摸去。

“这就好，先回去－－”

突然间，一阵粉红色的粉末迎面扑来，始作俑者乐滋滋地看着羁王连呛了几口，大手不停地在面门出扑扇着。

“你又下了什么毒？”羁王大喝一声，“快说－－”

诺舞脸上却红扑扑的，这毒……她怎么好说出口呢？她故作羞涩地底下了头，手里绞着自己的丝绢，眼角的余光却不停地往羁王的身上瞥去。

过了大半会，当她发现羁王还是怒气冲冲地瞪着她，她渐渐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对劲，蹑手蹑脚地想要逃离现场，却被羁王一把拉了回来。

“你说不说！”羁王脸色铁青，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大胆了，时不时地对他下药，上次是“断子绝孙丸”，这次，保不准又是什么变态的东西！

“说……我说。”诺舞垂着脑袋，支支吾吾地说道：“是‘一见钟情散’。”

“什么？”羁王一愣，一见钟情？

“还不都是你的错！”诺舞哀怨地瞪着羁王，“要不是你看上了里雅公主，我怎么会想到对你下药？大师父说了，吃了这‘一见钟情散’的人，会爱上自己第一个看见的人，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感觉？”诺舞的心底，还是有些小期待的，要是这“一见钟情散”在羁王身上有效，那么她再也不用顾忌里雅，可以大摇大摆地带着羁王回大齐。

“原来如此。”羁王拎着诺舞大步往厢房走去，边走边说道：“天色不早，你早些睡下，脑子里别总想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被丢在床上的诺舞呆呆地看着羁王离开，心下纳闷着，这药效怎么没有发作？

羁王离开后院时，脸上带着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这丫头迫不及待了？有意思，明天过后，她一定会想出更多稀奇古怪的法子。

只不过这“一见钟情散”看来是个失败的产物……

第二天一大早，诺舞就被鞭子的抽打声吵醒，她刚一睁眼，便看见黑色的长鞭啪地一声，打在她的床头，厚实的幔帐顿时变得破烂不堪，而那手持长鞭的人，正是里雅。

这一遭，让诺舞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昨天她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一大早就来寻仇了？

诺舞手脚麻利地将被子裹在了自己的身上，确定很安全以后，才问道：“公主，大清早的，你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我得嫁人了……”里雅跺了跺脚，怒气冲冲地说道：“一会就要坐上嫁车去大齐了，我一点也不想离开大月国！”

诺舞一愣，更加迷糊，这公主嫁不嫁人关她什么事？咦？不对，她要嫁人了！她要嫁给老牛了！诺舞心中顿时燃起无名之火，将被子丢在床上，猛的抓住里雅的手，问道：“你说什么？你要嫁人了？”

“瀚哥哥会陪我一起去大齐举行婚礼。”里雅的眼里带着泪光，神情悲楚，“我才十四岁，我不想离开大月国，一旦嫁到了大齐，今后就没有机会再回来了。”她说到这里，竟小声地哭泣了起来。

诺舞此时也没心思理会她还没出嫁就涌起的思乡之情，脑子里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老牛要和里雅一起回大齐举行婚礼”！亏她还费尽心思地向羁王下药，结果这厮倒好，打着迎娶公主的旗号，风风光光地回去举行婚礼……去他爷爷地，太没人性了，负心汉！暴君！淫夫！

诺舞将脑子里能想到的骂人的话，统统回忆了一遍，全都加在羁王的身上，狠狠地唾弃了一番。

里雅发现诺舞不寻常的反应时，为时晚矣。

只见她一手cha腰，一手指着天上，嘴里碎碎念着，神情激昂，等到她平息下来的时候，里雅早已被几个侍女带走，回去梳妆打扮了。

心底压着一团恶气的诺舞只得去找上官葵和南宫瑾他们想办法，等到她找到他们时，发现他们正收拾着行李。

诺舞拦住上官葵，问道：“师父，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上官葵笑道：“里雅公主不是要出嫁了吗？我们跟着她一起回大齐，也好参加婚礼。乖徒弟，你怎么还不收拾？”

南宫瑾也cha言道：“我们也有大半年没回去了，现在也是时候回去了，还能参加公主的婚礼，见识见识皇家的气派，一想起来，我就激动呢！”

被南宫瑾抱在怀里的小师妹也软绵绵地叫了声：“爹爹，亲亲。”

“我……我……”诺舞愤愤不已，没想到上官葵和南宫瑾居然会毫不犹豫地站在里雅那一方，白眼狼，都是一群白眼狼！她怒气冲冲地往外走去，她才不想去参见什么狗屁婚礼，大不了，她就留在大月国，不走了，总成吧！

在她正为这一想法感到一丝欣慰的时候，两个侍卫拦住了正要出府的她，“姑娘，请留步。”

“干吗？”诺舞没好气地说道。

“大王有令，所有来自大齐的贵客，都要跟着公主一道启程，请姑娘不要擅自出府。”

诺舞心一凉，这不就是明摆着要把她遣送回去吗？公主的老爹，真够坏的。

198章 红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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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收拾好行装，纷纷等候在大月国主城的城门口，吉时一到，里雅公主的嫁车从皇城缓缓驶出，大红的嫁车宽八尺有余，红车的幔帐随风轻扬，里雅身着红色嫁衣，端庄地坐在嫁车上。大月国的子民们朝着嫁车发出热烈地欢呼声，里雅此去和亲，将会给大月国带来更长久的和平。人丁单薄的大月国，唯有通过和亲，才能缓解边疆的矛盾。

诺舞虽然极不不情愿跟着里雅一起回大齐，但碍于大月国王的那道遣送命令，只得悻悻地跟在嫁车后。

羁王一身戎装，骑在高大的疾风上，一路守护在嫁车的左右。

这一路走来，到达边境的驿站时，已经走了整整三天。

在驿站稍作休息后，送嫁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了幽州，往京城的方向走去。

越往京城走，诺舞的心里就.越是不安，要让她眼睁睁地看着羁王迎娶里雅，她怎么都不可能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每到休息的时候，诺舞kao在大宝身上，心里无时不刻地都在盘算着，怎么阻止这一场婚礼，尤其是看到羁王对里雅无微不至的照顾时，她心中的怨气更甚。

行至一座荒山时，诺舞在心底偷.偷地向上天祷告：快来一群马贼，山贼……管他什么贼，将这里雅劫走去当压寨夫人好了！

就在她虔心祷告的时候，一群.挥着大刀的山贼华丽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诺舞笑的嘴都何不拢了，上天待她果然不薄，想什.么，就来什么。

羁王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你这么高兴做什么？”大.老远的，他就发现这丫头嘴里一定在碎碎念着什么，当这群山贼出现时，这丫头高兴地脸上都快笑出一朵花。

“没，没高兴。”诺舞捂着嘴，那弯弯的眼睛很明显地.泄lou了她的得意。

山贼们百年不.变的口号响起：“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这过，留下买路财……”诺舞摇头晃尾地跟着念道。

羁王重重地敲了敲诺舞的脑袋，低喝道：“你再这么高兴，我就把你给丢出去。”

诺舞谄媚的功夫立即派上了用场，笑眯眯地抱着羁王的手臂，“大王，小的还要留在你身边伺候呢，你怎么忍心把小的给丢出去？”

正在这时，一个大胡子山贼大喊一声：“我们劫色不劫财，赶紧献上美人来！”

诺舞一听，两眼放光，这里最里面的美人，不就是嫁车上的里雅吗？她正乐滋滋地幻想着里雅被人劫走沦为压寨夫人的时候，羁王拎起她就往前走去。

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羁王丢在了前面的空地上，羁王朝几个山贼抱拳道：“各位兄弟，这个丫头就送你们了。”

诺舞伸手一抓，却扑了场空，眼看着羁王快步朝嫁车的方向走去，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羁王会把她丢给这群山贼？

山贼们的淫笑声在她耳边响起时，她鬼哭狼嚎地叫了起来：“大师父，师父，救我－－”

这声音在空旷地山林里久久回响，却没有一个人挺身而出，浩浩荡荡的送嫁队伍缓缓地离开了她的视线，连大宝也被跟在送嫁的队伍里离去。

“大宝……”诺舞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大宝明明吃下了“一见钟情散”，为什么会跟在羁王身后？难道……羁王对大宝也用了“一见钟情散”？她眯起眼睛，直直地望向那支队伍，只见南宫瑾和上官葵并不在其中，他们去哪了？是被羁王抓起来了，还是自己逃走了？

无数个疑问在诺舞脑中盘旋，但她来不及细想，就被一个大胡子山贼给拎了起来，“小姑娘，你就乖乖山上做压寨夫人吧！”

诺舞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群肥头大耳的山贼，压寨夫人……要是让她跟一个这副模样的大叔在一起，还不如一刀切了她来的痛快。

打定主意后，诺舞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闭上眼，说道：“你们一刀杀了我吧！我才不要做什么压寨夫人！”

“这可由不得你。”坏坏的声音响起。

爷爷地，大不了咬舌自尽！

这念头刚一起，诺舞身上的穴道就被人封住，大胡子大叔笑眯眯地说道：“咱们大当家说你诡计多端，要小心伺候着，等你见了大当家，就乖乖地做咱们的压寨夫人吧！”

诺舞僵直着身子，眼睛瞪得跟鱼眼似得，在众山贼的簇拥下，送到了山寨里。

这山寨位于两座山之间的山谷里，地势偏僻，若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在这一处看上去像是悬崖的地方，竟然住着成百上千的山贼。

诺舞对山寨的规模并不是很了解，但看着阵势，应该也是个较大的寨子，大胡子大叔将她送到了一间房里，吩咐道：“你好好地待在这里，一日三餐都会有人送来，别想对咱们兄弟伙下什么稀奇古怪的毒药，咱们都事先吃了解药，你就别再费心思了。”

诺舞一听，紧紧地咬着牙关，还真是撞见鬼了，这群山贼劫个人都会对别人这么了解？事先服下了解药……试问南宫瑾研制出的毒，除了上官葵以外，还有谁能解开？果然有阴谋！

到了晚上，大胡子大叔送来了饭菜，解开了她的穴道，“快吃饭，要是饿死了，大当家就要怪罪下来了。”

诺舞小心翼翼地闻了闻饭菜，并没有闻到什么异味后，她才放心地动筷，心里却思量着这大胡子说的大当家是谁？扒了几口饭后，诺舞试探地问道：“这位大叔，你说的大当家是谁呀？你们不是要把我抓来当他的压寨夫人吗？好歹也请出来见个面，聊个天什么的，增加增加彼此的感情嘛！”

“啊？”大胡子大叔明显地愣了一下，他大概还不能接受刚刚还反抗着不肯上山地诺舞突然转变成要和大当家培养感情，乖乖地做压寨夫人。这丫头，果然很怪异……难不成她是想借机逃走？

大胡子大叔闷哼一声：“大当家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见你，你还是老实地待着，别打什么歪主意！咱们兄弟们都不是吃素的！”

“大叔，你块头长得这么大，是个人都知道你不是吃素的。”诺舞慢条斯理地放下了碗筷，灵巧的手指偷偷地在自己的袖口摸来摸去。

大胡子大叔按住诺舞的手，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他转身往门外喊道：“你们两个进来，把她身上的毒药全都搜出来！”

“是。”两个丫鬟打扮的少女走了进来，一人按住一边，在诺舞的身上大肆搜刮。

不多一会，数十个小纸包被她们搜了出来，大胡子大叔满意地取走了所有的毒药，临走前还不忘吩咐那几个丫鬟，将诺舞盯紧些。

失去了人生自由的诺舞再度被软禁了起来，和在曹府里的经历相似，这两个伺候她的丫鬟，也都是练家子，别看一个个身形纤瘦，一只手按住她，她就别想动了。

为了和这两个丫鬟拉紧距离，诺舞很友好地朝她们两人笑了笑，问道：“刚才来送饭的那个大叔是不是你们二当家？”

“姑娘真聪明。”穿紫衣的丫鬟说道：“他姓冯，我们都叫他冯大哥，冯大哥今年二十七，还没大当家的年纪大，姑娘你就别再叫他大叔了。”

“哦？怪不得。”诺舞抿嘴一笑，刚才她一口一句大叔，这二当家的嘴角总会抽搐那么几下。才二十七就一副中年大叔的模样……啧啧啧，那比他还要老的大当家不知道是不是白发苍苍的爷爷级人物了。

给一个糟老头当压寨夫人，这世上，还有谁的境遇会比她更倒霉？

诺舞怨念地躺在了床上，背对着两个丫鬟。

山寨里的深夜，格外的静寂，伴着一阵阵的虫鸣声，睡意袭来，但诺舞心底还忍不住狠狠地鄙夷着带着里雅远走高飞的老牛，时不待我，大不了今后和这群山贼同胞搞好关系，亲密合作，等到她东山再起的那一天，她一定要领带众山贼去京城好好地收拾羁王一番！打他个屁滚尿流，满地找牙！

也许是她心中的怨念太深，直接导致她睡着后梦见和羁王打斗地惊天动地。守在一旁的两个丫鬟呆呆地看着一个睡着的人在床上蹦来蹦去，手脚并用地打着自己的被子时，她们开始怀疑，诺舞不会是在梦中跟着高人学习武艺吧？

打斗了这么一整夜，诺舞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居然滚到了床下，她的被子早已不知所踪，身上覆着一层杂乱的棉花和一块一块的棉布。

“呃……这是什么情况？”诺舞拍了拍衣服，从地上站了起来，望着地上那一大堆被子的尸体，她不好意思地朝两个丫鬟笑了笑，原来昨晚和她大战三百回合的家伙居然是被子……怪不得昨天在梦里打在老牛身上时，感觉软绵绵的。她活动了一下酸软的筋骨，对那两个丫鬟说道：“走，带我参观参观你们的山寨！”

199章 红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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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便迎来两个丫鬟怪异的目光，她们心下暗自猜测着，诺舞是不是打算趁机了解山寨格局，以便早日逃拖？大当家在出门前曾特意交代过她们，一定要小心这个满肚子坏主意的丫头，千万不要被她的单纯的表面所迷惑。

紫衣丫鬟朝青衣丫鬟点了点头，说道：“我先去支会一下二当家。”

诺舞偷偷地撇了撇嘴角，这两个丫鬟还真是谨慎，这么大点的破事，也要去禀告那个冯当家。

青衣丫鬟陪着诺舞在房里等候着紫衣丫鬟的消息，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紫衣丫鬟一路小跑着回到了房里，说道：“姑娘，二当家说了，如果姑娘打算打探好地形再伺机逃跑的话，最好先死了这条心，因为大当家明天就要回来和姑娘洞房了，等姑娘怀上了一男半女之后，姑娘怎么着也不会离开山寨了。如果姑娘执意要四处走走，那我们两人就陪着姑娘一起出去。”

诺舞的脸色略微有些发青，那个神秘的大当家到底是何人……还一男半女呢？要不是身上的毒药都被这两个丫鬟给搜刮了去，她一定要让那大当家好好地尝尝“断子绝孙丸”的厉害。但不管怎么着，先熟悉一下地理环境，也没什么坏处。

诺舞对两个丫鬟说道：“我当.然要到处走走，以后要真成了你们的压寨夫人，总不至于在自己家里也要迷路吧？”

两个丫鬟想想也对，便领着诺舞朝外走去。

这山寨的规模俨然像是一座缩.小的城池，诺舞原本以为山寨里只会有一群大胡子的粗野男人，没想到在这里，不但看到许多年轻力壮的男子，还有很多老弱妇孺，一个男人和女人比例相对正常的山寨，诺舞怎么看，都有一种自己像是住进了一个小镇的感觉。

来来往往之间，有不少年轻貌.美的女子，有些还是少女的打扮，顾盼间光华流转，诺舞一时之间觉得头有些发疼，既然寨子里有这么多年轻的美人，那个怪异的大当家干嘛还要从外面拐女人进来？难道他不明白，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吗？

更让诺舞的感到惊叹的是，山谷的外面，是一处地.势开阔的平原，不少人正在远方劳作着，山寨里的有不少妇女提着食盒，正往平原那边走去。

这一看，还真是了不得，一个自给自足的山寨，还算.得上是一个山寨吗？倒不如说是一个占山为王的小城池。

诺舞拉了拉身旁的青衣丫鬟，问道：“你们当家一.般隔多久下山打劫一次？”看到那大片的耕地和在山间放牧的牧民，诺舞打心底里就怀疑，这群人不会是只kao着打劫为生。

青衣丫鬟扑哧.一笑，说道：“昨天冯当家还是第一次带着兄弟们下山打劫，姑娘你可是本寨第一个被劫来的人。”

“呵呵……真荣幸。”诺舞干笑几声，原来她还是这群人第一次抢劫的对象，怪不得那个冯当家在出场时，除了说那么几句街头巷尾都传的烂熟的山贼行话，基本上都是在装装样子罢了。看来这个山寨一定不会是普通的山寨，背后一定大有来头，诺舞又拉了拉青衣丫鬟，问道：“不知你们在这里生活了多久了呢？”

紫衣丫鬟却cha言道：“姑娘，这些你以后慢慢会了解的，等你成了我们大当家的女人，他一定会都告诉你的。”

“哦。”诺舞没再多问，这两个丫鬟一口一句洞房，一点也不害羞，让她这个自诩为脸皮厚的人都有些受不了，看来这个怪异的山寨还真是民风开放。

绕着整个山寨走了一圈，除了感觉这里一点也不像个山寨以外，诺舞也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这时，冯当家带着一队精壮的男子狩猎回来，手上还提着几只野鸡和野兔，看见那一只只野兔时，诺舞的鼻子一酸，想起了自己的兔妹妹，忍不住拦下了冯当家，“大叔……呃，冯当家，你能不能把这几只野兔给我？”

“哦？姑娘你喜欢吃野兔？”冯当家拎起那几只野兔，说道：“一会我让厨子把这几只一起烧了，送到姑娘房里去。”

“咳咳，我不是想吃，我是想……”诺舞语气一变，大义凌然地说道：“冯当家，你看你身强力壮的，这几只野兔被你抓在手里多可怜，人家兔子这么温顺，你把它们都杀了，是不是太残忍了？还是赶紧地把它们都放了吧！”

冯当家一愣，说道：“姑娘，这红烧兔肉下酒可是好菜，你要我把这野兔都放了？它们回到山林里，不也会被其他人抓去吗？”

“得了得了，你不放也成，送给我养着总行了吧？”诺舞从冯当家手里抢过野兔，牢牢地抱在怀里，“我都被你抢来做什么压寨夫人了，要你几只兔子也不足为过吧？”

冯当家无奈地摇摇头，“姑娘你喜欢就拿去，哎，晚上又要少一盘好菜了。”

诺舞抱着野兔回到了自己的房里，看着这三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她就无比地想念兔妹妹，记得她还在京城的时候，就将兔妹妹托付给羁王照顾，现在羁王只顾着他的里雅公主，恐怕早就不管兔妹妹的死活了，如今兔妹妹的尸身，还不知道葬身在哪个人的腹中呢！

诺舞一下午都待在房里逗弄着这三只小兔子，也没什么心思再去想怎么从这里逃走，冯当家发现诺舞这么安分了之后，直后悔没一早给诺舞弄几只兔子过来，这丫头诡计多端，但实质上还是很好打发的。

这一天，时间似乎过得很快，两个丫鬟也陪着诺舞一起照顾这三只小兔子，诺舞对她们两人的印象也变好了许多。

第二天一大早，还抱着兔子睡觉的她被两个丫鬟给推醒，青衣丫鬟手里捧着一套大红的喜服，紫衣丫鬟手里捧着梳妆用的胭脂水粉，还有各种样式的发簪，两人齐齐说道：“姑娘，你快点起来打扮吧！一会吉时一到，就要和大当家拜堂成亲了。”

“成亲……？”诺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做个压寨夫人还用得着举办婚礼吗？她刚想置疑，两个丫鬟就开始拖她身上的衣服，不一会儿，就把她给剥了个精光。

当紫衣丫鬟为她穿上绣着鸳鸯的大红肚兜时，她很别扭了挪了挪身子，“不用这么复杂吧？”难不成还要她去色诱大当家？

“那可不行，姑娘你必须遵从我们这里的规矩，不然一会大当家看着会不高兴的。”紫衣丫鬟为诺舞穿好袭衣后，和青衣丫鬟一起将喜服披在诺舞身上，一个为诺舞系好腰带，一个则开始为诺舞梳发。

这喜服足足穿了三层，里一层外一层的披上来，诺舞觉得自己就像是扛着一床被子似地，大红色的喜服上，绣着龙凤的花纹，看着样式，绝对不是短短一两天就能准备好的。当青衣丫鬟取出凤冠为诺舞带上时，她更加确信，这些东西，绝对大有来头。

之前她和楼梓冥在驸马府里举行婚礼时，整整花了快半个月准备，那嫁衣都没眼前这身精致，她被抓到这里才不过短短几天，这山寨里的人难道真有通天的本事，能拿出这么好的东西。

在诺舞的疑惑中，两个丫鬟开始为她梳妆打扮，用了约莫快两个时辰的功夫，这才大功告成。望着铜镜里那个一身大红嫁衣，妆容精致的女子时，诺舞竟然有些忍不住自己。这两个看上去不过是个乡野女子的丫鬟，竟有如此巧手，能将她打扮的这么好看。

在她正想问问她们两人时，红盖头迎面罩下，“姑娘，吉时要到了，我们这就扶你出去。”

至于这婚礼上要注意些什么，不用她们提醒，诺舞也知道个大概，想来她也真够厉害的，先是嫁了个修罗堂的主事，现在又嫁给山大王，这天下间能连续嫁两次的女子，屈指可数，咳咳，做不成响当当的侠女，做个山大王的夫人也挺不错的！以后没事打个劫，抢个人，多好。

心理暗示的力量是强大的，诺舞从走到山寨的正堂里时，心情已经变得极好，她还打定了主意，如果大当家和形象和冯当家差不多的话，她一定要想方设法地取出那一脸有碍瞻观的大胡子，让大当家年轻一把。

“吉时到－－行礼－－”冯当家的声音响起。

诺舞低垂着头，被两个丫鬟紧紧扶住了她，动一下，都会很吃力，索性由着这两个丫鬟帮着她行礼。

每行一次礼，她就不由自主地透着喜帕扬起的空隙，瞄向那个神秘的大当家，除了能见到一双黑色的长靴和被长袍盖住的小腿以外，她根本看不到其他的东西。看了半天，她只能确定那是有脚有手的男人，悻悻然地收回了视线。

礼成之后，冯当家宣布道：“礼成，送入洞房。”

当然，被送进洞房的只有诺舞一个人，临走前，她竖起耳朵，也没听见那个大当家说一句话，顿时心凉如水，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两个丫鬟很尽职地陪着她一起守在新房里，她抱着三只野兔，头上的凤冠压得她昏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丫鬟忽然叫道：“姑娘，快打起精神，大当家要进来了。”

诺舞心底忍不住骂道，你爷爷地，把我掳来当压寨夫人还要我喜笑颜开地去迎合你？我呸……

200章 红鸾[终]

诺舞很不自在地挪了挪自己的屁股，龟缩在床头，两个丫鬟很识趣地退了下去。

在愤愤不平的同时，她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紧张的，突然之间，要和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洞房，要是这个大当家很残暴，很变态怎么办……

她低垂头，感觉到一个人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时，她竟有一种想逃夺路而逃的冲动，男子身上的酒味让她变得更加清醒，在男子就要走到床边的时候，她一把扯下了喜帕，想也没想地叫道：“这位英雄，咱们商量商－－”话说了一半，她猛地瞪大了双眼，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是这里的大当家？”

羁王……呃，是已经落草的齐瀚剑眉一挑，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怎么不可以？你又没问过我，我怎么不能出现在这里？”

“不对呀……”诺舞双手cha腰，咄咄逼人地说道：“你不是和那个里雅公主成亲了吗？哦……我知道了，你是想来个金寨藏娇，娶两个女人？告诉你，你想都别想！大不了我今晚就把你阉了，我们玉石俱焚！”

“等等，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和里雅成亲了？”

“我不是半路上就被你丢在.这里了吗？不然老早就在京城参加你们的婚礼了！”诺舞气呼呼地说道，在发现那个神秘的大当家居然就是老牛的时候，她内心的激动真是不可言喻，但转念一想，老牛要是想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乐，绝对没门！

“谁跟你说我要和里雅成亲的？”齐.瀚的脸上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直直地看着这个气呼呼的新娘。她这一身打扮，还真是美艳非凡，平日里看惯了她不施粉黛的模样，初次见她盛装打扮，不禁让他眼前一亮。

“师父和里雅不都说你要和里.雅一起回大齐成亲吗？”

“她的确是成亲，不过娶她的人，是齐珞。”

“是太子殿下……”诺舞捂着嘴，惊呼一声：“那那那，你和里.雅是清白的？什么关系都没有吗？”

“我和她……”齐瀚邪邪地一笑，说道：“我和她的关系多着.呢！”

话音刚落，诺舞的小拳头就迎面而来，齐瀚伸手.敏捷地挡住了诺舞的手，叹道：“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说！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就算里雅要嫁的人是太子，诺舞也不能忍受齐瀚和里雅眉来眼去的模样，母老虎的第一准则，就是要死死地霸占自己的男人，不让任何女人有一丁点的机会。这道理，是十七公主在她和楼梓冥成亲前亲自传授给她的，只不过，十七公主的准则是霸占她所有的男宠而已。

“知道里雅姓什么吗？”

诺舞骂道：“她姓什么关我屁事！”

齐瀚一脸无奈地说道：“她姓斛素。”

“呀呀呀呀呀－－”诺舞激动地拽着齐瀚的手臂，摇晃了半天，才平息了下来，“她她她是你妹妹？为什么我一直不知道……”

“你自己笨，不知道去打听。”这丫头在大月国待了大半年，居然连大月国的国姓都不知道，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她才有这么大的本事。

“我太太太高兴了……”诺舞抱着齐瀚的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我一直以为你见了美人就忘了我，看见你和里雅卿卿我我的样子，我心里就难受的要死。嘿嘿，真没想到，现在你是我一个人的了！”

“你倒是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齐瀚紧紧地搂着诺舞，“若不刺激你一下，你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想要的人，到底是谁。”

“哎呀，谁叫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唔唔。”

齐瀚恰如其分地堵住了诺舞的嘴，这丫头，不教训教训，尾巴又要翘到天上去了。

齐瀚将诺舞打横抱起，轻轻地放在床上，诺舞羞涩地捂着脸，不敢再看他。一幅幅春宫图的画面在她脑中浮现，她脸上的红晕更甚，由着齐瀚一点点地解开她身上的衣服。

当齐瀚正要解开诺舞的肚兜时，却突然停了下来，沉声道：“你还没给我‘断子绝孙丸’的解药。！”

诺舞将头深深地埋进被子里，还真如上官葵所言，这毒真是害人又害己，只不过，那个解药的配方，老牛他真的能接受吗？

人人都说春宵苦短，可齐瀚的洞房花烛之夜，简直成了他的梦魇。

“断子绝孙丸”的解药到底是什么？

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心爱之人的人中黄。

日上三竿，山寨迎来了新的一天，新房内，却闹得鸡飞狗跳。

齐瀚一边干呕，一边喊道：“来人－－我要漱口－－”

诺舞捂着被子笑个不停，为了老牛，她忙了一个晚上，才终于憋出那么一点解药来。

很多年以后，经过燕然山的人们，时常会遇到一个一身劲装打扮的女子，挥着大刀嚷着要劫色，最后都会被一个高大的男子给拎走。

在燕然山的山脚下，有好心人里了一块石碑，上面赫然写着：“美男与狗，不得入内。”

据说，正是出自那名神秘男子之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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