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过留痕》

作者：紫竹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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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一个红色的热气球带着一个大大的吊篮慢慢地飘离了地面，越升越高，越飘越远，从下面看上去仿佛就要融入那天际，与满天棉花似的白云相撞了。

“姑姑，你看，下面的人都变成小黑点了。”一个小男孩趴在热气球下的吊篮口上指着下面的人群，小脸上满是兴奋。

“嗯！哇！好美呀！”他身旁的女孩站立着，伸展双臂，抬头仰望着瓦蓝的天空，满脸陶醉。

她叫司马彦，是一所农村小学的老师，今天是十月一日国庆节，学校放假。侄子小涵一直梦想着能像飞人一样在空中飞翔，正好城里一家公司利用热气球做广告，十一期间准许游人乘坐热气球升空且价格优惠。她从报纸上看到这个消息，一回家就告诉侄子，愿望可以实现了。今天，两人起早从农村赶到了城里，早早地等候在卖票大厅。现在好不容易才轮到她们了，姑侄俩能不高兴吗。

“啊……”司马彦双手做成喇叭状对着天空大叫了一声，好像要告诉周围的白云她有多么的高兴，只是她的声音很快就被一阵风带走了，未留下一丝痕迹。

“姑姑，姑姑！你快看，那是什么？还有那些，还有那…”满脸稚气的小涵一双小手忙个不停，一会儿指指这，一会儿指指那，嘴里还不停地问着是什么。

忽然，吊篮晃了一下，司马彦忙一把扶住几乎要摔倒的侄子，担心地看着坐在一旁的工作人员。

“大概是风有点大吧，我们马上就要下去了，没什么。”旁边的男工作人员不以为然地说。

“姑姑，你快看！”小涵指了指头顶的热气球惊奇地叫。

“咝”司马彦抬头一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只见头顶的热气球正在急速地膨胀，很快就达到了极限，眼看就要撑破了。

“这到底是怎…”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嘭”地一声巨响，身子一沉，热气球已经炸成碎片四处飞散不见了踪影，三人一起随着吊篮加速向下坠落，强烈的气流和身体坠落的恐惧感很快就让他们一起晕了过去。

001 遭遇穿越

正午时分，艳阳高照，照在人身上稍有些灼热感。宽长的青石铺就的马路两旁，碧瓦朱檐，或高或低的古居错落有致。从各自挂着的匾额和路上密集的人群可以看出，这里是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只是此刻街道上除了匆匆赶路的人，在马路的中间还有一个不小的人圈，人群中的每个人都带着七分好奇两分看热闹外带一分害怕的复杂情绪，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在看着圈的中心：一个穿着短T恤，长牛仔裤身材有点胖的女孩躺在马路中间，只见她手指微微动了动了，耀眼的阳光刺得她的眼皮紧皱了起来，却并没有马上睁开。

没错，她就是刚才从天而降掉在地上的司马彦。

“哇！好痛啊！”她手指伸了伸，手掌按着下面，努力地动了动处处酸痛的身子，发现手下面按的并不是平坦的地面而好似是个什么东西，便下意识地摸了摸。

嗯？怎么毛绒绒的，有点像人的头发，再往下摸摸，眼睛、鼻子、嘴？没错，这是一个人的头。不对，怎么凉凉的、黏黏的，还有，这么摸他（她），他（她）怎么没反应？莫非？

她慌忙缩回了手，使出混身的力量坐了起来，猛地睁开眼定睛一看，不由混身抖个不停。天哪！她看到的是与她一同乘坐热气球的工作人员，满脸是血，混身多处摔伤，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身体已经僵硬，像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而她刚才摸来摸去的竟是他鲜血满布的脑袋，怎叫她不吓得混身颤抖。

她就那样呆呆地坐着，许久之后才从极度的惊吓中惊醒过来，这时才发觉周围一片嘈杂。她迎着刺眼的阳光抬目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这些人好奇怪，怎么都穿着古代装束。会这么巧？我竟掉到了一个影视基地？”她小声地嘀咕着。

现在太阳都已经在头顶了，看来我在这昏迷了很久，也不知那人摔下来时有没有死。这人命关天的，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叫救护车。她一边想着一边仔细地在人群中找了找，发现那群傻站着的人手上除了箩啊，筐啊，锄头啊什么的道具，根本没拿出手机来，天，不会是没人报警，叫120吧？

小涵？对，小涵呢？她忙“噌”地一下准备从地上站了起来，去找小涵，可刚站起就右腿一撇，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身体一歪跌坐在了地上。

她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吃力地撸起牛仔裤的裤腿，发现小腿处红肿地厉害，已有些畸形，看样子像是骨折了。她不由心里一阵难过，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现在竟然还摔断了腿，这叫她要如何回家呀？不过转念一想，心里又一阵庆幸，还好自己没像那个工作人员一样一命呜呼，这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现在她最担心的就是小涵，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小涵，小涵，咝！你在哪？你千万不要有事呀！”她顾不得自己的疼痛，起不来只得坐在地上无奈的叫着，头不停地转着，希望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看小涵是不是也摔在这附近。。

“快，快打110报警啊！”

可是人群太密了，她根本看不到远处，只急得朝围观的人群歇斯底里喊着，同时伸手摸了摸裤子口袋，伸手进去掏出手机欲打电话报警。可是她从口袋里掏出的只是一个屏幕破碎、外壳松散、键盘凸出的破烂，哪里还能再打电话。

“麻烦你们帮忙打个电话好不好？”

她用哀求的目光询问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可他们看到她从口袋里掏出的东西时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着她，立时整个包围圈变大了很多。

“都是些什么人呀，一个个像见了怪物一样，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不就是脸大一点，胸部大一点，屁股也大一点吗，我五官又没有不匀称，要不是胖，我也是个不错的美人呢！”她心里不禁愤愤地想着，“难道这世上只有英雄救美？你们美女见多了，看到像我这样长得有点胖的女孩子连打个电话报警都不愿意帮吗？真是世风日下、人情冷暖呀！难道演员都这素质？”

她越想越伤心，越想越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最后干脆捧着脸坐在地上小声地啜泣着。

“海王爷来了！”不知谁叫了一句。

她听到后忙停止了啜泣，抬头循声看去，却见左边的人群自觉地向两边散开了一些，留出一个一米多宽的口子。

“大概是这部戏的主角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大牌，没想到这样的人也这么爱看热闹。哼！”她想到连这些群众都不愿意伸出援助之手，这些演主角的多少都有一点名气，就更不会帮忙了。只是这又不是演戏，他们干嘛还要用戏中的称呼叫他什么海王爷呀。

她才想着就见一群穿着古代侍从打份的人簇拥着一个长发束冠，着一身白衣长袍，约摸二十岁的古装青年走了过来。只见他黛眉如剑，面若冠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而纯净，翘挺的鼻梁下一张嘴朱红而性感，再配上他额前垂下的一缕碎发和脸上浅浅的笑意，真是说不尽的风流，道不完的倜傥。

“都说化妆师化妆的手艺很棒，但能化到这种让人丝毫看不出痕迹的地步，他的境界可够高的，真让人羡慕啊。”她心里暗暗佩服化妆师的手艺。

“怎么了？”那“主角”领着一群人慢慢地走了过来，边走边向围观的人群颔首问道。

“海王爷，这儿有两个穿着古怪的人。”旁边不知道是谁回答了一句。

“哦？”他看了看地上坐着的她和躺着的男尸，收回眼中难以察觉的一丝不屑后，走上前和气地问她，“看姑娘这身打扮肯定不是本国人，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拜托，大明星，我不是群众演员，不是来和你搭戏的。我的右腿刚才摔断了，还有他，”她指了指自己的右小腿又指了指身旁躺着的死尸，“他都已经死了，你能不能行行好，帮忙打一下110、120，好让我赶快到医院里去治腿，也让他的家属赶快来领尸。还有，我的侄子现在生死不明，要赶快让警察帮忙寻找。”她没看到他的脸如风云般变幻莫测，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你…”他张开嘴‘你’了半天，才说出“姑娘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让你帮帮我呀，你不会是白痴吧！”她没好气地说，真是气死人了，说了半天他竟假装听不懂。

他身子僵了僵，但很快便侧头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只见从他后面走出一个高大的侍从打扮的人，稍愣了愣后，对她说了一声“得罪了”后就伸手欲把她抱起。

“别碰我！”她尖叫了一声，看到那男子马上满脸通红，心里想着他也太怕羞了，只得接着说：“我的右腿断了，不能乱动，还是待120的医生来简单固定一下再说吧。”

“姑娘，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1—2—0？但是听到了你的腿断了，你叫我帮你，那就得马上请大夫医治，现在也顾不得那什么男女授受不清了，你还是让他抱着你去看大夫吧。否则再耽搁下去，你的腿就有可能会残废了。”那彦王爷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下周围的人群，看到他们正好奇地等待着自己如何处理这个人，忙蹲下身子语气更加温和地对着司马彦说。

“你们不知道120？男女授受不清？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她抓了抓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是谁呀？是个新人吧？看你演技不错，将来一定会成名的。可是现在演得也未免太投入了？”她呲着牙忍着痛带点戏谑地笑着对他说。

“放肆，你竟敢这么跟我们王爷说话。”他身后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气愤地指着她说。

“就是，就是。”旁边的人立即附和。

她看着周围激愤的人群，心里既莫名又慌乱。这也太夸张了吧，群众演员演戏也能演到这种程度，但－－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她又扫视了一眼四周。对了，她一拍脑袋：导演、摄影都不在这儿，他们怎么还演得那么投入呀，这不是白忙乎嘛！

“喂！导演、摄影都不在这，你们就别演了。”她好心提醒他们。

“姑娘，我们海王爷是个大善人，人家好心帮你，你怎么能口口声声地把王爷比作地位低贱的戏子呢，你真是太不知好歹了。”离她很近的一个老者看着她摇了摇头，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

“就是，除了海王爷，还有谁会帮助你这样一个不明来历的怪人哪。”另一边的一个老者也接了一句。

这下她有点懵了，“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在演戏，那都穿这种古装干什么？”

不是发生了群体摔头事件，那就是——啊！她拼命地摇了摇头，不会这么巧吧？平生第一次坐热气球竟会遇上这种事？就因为今年暑假看了一个暑假的穿越小说，对每个女主人公不同的艳遇羡慕得不得了，难道这会儿我也跟风玩了一把穿越？再想想他们看我时异样的眼光，他们不知道110、120是什么，他们见我拿出手机吓得往后退，他们始终在一旁看着却无人敢靠近我，那眼神倒真有点看外星人的意味。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为了再次确定一下，她决定问一问站在面前满脸问号的他们口中的好心的海王爷。

“你真不是演员？”

他和气地笑了笑后对着司马彦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这是什么地方？”她再次问道。

“这里是风清国，他们都是我风清国的百姓。”他故意提高音量，好脾气地说，“现在可以去看大夫了吧？”

这种女人还真是少见，要不是为了我的伟大计划，用得着如此多事地在这同你讲这些废话吗？他站起来转身挥了挥手，那侍从立马会意忙又弯腰要把她抱起来。

“等等，我还有一个跟我差不多打扮的小侄子不知道是不是也掉在这附近了，能不能请你们赶快帮我找找；还有，我的腿不能移动，否则骨头有可能再次受伤，你派人去找一块小木板、一块大木板还有一些绳子来，小木板用来固定我的断腿，一定要直；大木板是用来抬着我的，所以要足够大，足够结实。”她对身旁的侍从摆了摆手后，面向海王爷说。

他努力地隐忍着心中的怒意，一脸无奈地对要抱起她的男人说道：“杜勇，你回府去拿木板来抬这位姑娘去看大夫，再多派点人手过来。”又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在这四周找找，看有没有这位姑娘的侄子。”

“谁这么大架子，还要四弟派人抬呀？”

一个长发束冠身穿浅蓝色长袍的男子一边摇着折扇一边摇摇摆摆、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海王爷的身边，好奇地盯着地上的司马彦看了半天，才转头笑着对海王爷说：“四弟，你怎么什么人都帮呀！”

哇拷！我有福啦！才一穿来就让我遇上了一个风流倜傥、帅得一塌糊涂的俊男，还是个王爷。没想到现在又来了一个，看那长相与海王爷颇有几分相像，他还叫他四弟，那就是说他们是兄弟，他也是个王爷啦。只是看上去好似少了份和气多了点…嗯，有点电视里那种风流浪子放荡不羁的感觉。不过，管他呢，长得帅才是硬道理。这古代果然如书上写的一样，美男多出呀！

古代人说的衣服好像都很宽大，我这种一米六、一百二十斤的身材穿上古装应该不会很显胖吧。哼，那些长得不好的男教师总是在其他女教师那碰了钉子后再想着来找我做她们的替补。在乡下人的观念里，教师是个铁饭碗，当上了就一辈子不愁吃穿，男教师都以娶到女教师为荣。他们找我无非是在美貌与铁饭碗不能兼得的情况下退而求其次罢了，有几个会真心喜欢我。我才没那么傻呢，会上你们的当，谈这种有色恋爱呢。这里帅哥这么多，要是能找到一个又帅又喜欢我的，那我干脆就不回去了，哈哈！眼前的这两个就很不错呀，不但长得好，还都是个多金的主，要是……

司马彦有些忘了疼痛，在心里边想边偷笑着。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呢，什么叫什么人都帮呀？她在心里偷笑了半天，才猛然发觉那男人的话好似有些不对劲。

002 颐指气使

“喂！你谁呀你？我怎么了，哪点比你差了，怎么就不能帮了。”她十分生气地对着他说。

他先是一愣，没想到她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顶撞自己，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是王爷？而且是顶顶有名的泽王爷吗？

“哟，没想到长得不怎么样，脾气还挺大。”他扇子一收，眯着眼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你帅就了不起了，帅就可以这么拽吗？我是长得有点胖，但那又怎么样，法律上又没说胖也犯法，本来还对你挺有好感的，现在我宣布收回了。哼！”她生气地头一摆，身后的马尾也跟着一甩。

“本王什么时候说你胖了？”他握着扇子走到她面前，见到她一愣，随即嘴唇向上扬了扬，吐出了下一句，“本王只是说你长得不怎么样而已。”

他故意把本王两字加重了音，想看看她是不知道自己是谁，还是明知自己是王爷，也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哈哈！哈哈哈！……”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里暴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大笑声。

“你…”她有些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但很快脸上的表情就缓和了下来，竟慢慢地绽出一丝笑意来，对他说：“那个什么王爷，你的同伴来了。”

“哦？同伴？在哪？”原来她倒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她说的话却叫他摸不着头脑，只得狐疑地看着她。

“在天上呀！”她捂住嘴，似是怕笑出来的样子，指了指空中。

“天上？天上怎么会有我的同伴呢。”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有点好笑地看着她。

“怎么不会呀，乌鸦不都是在天上飞的吗？”她终于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了一阵像是不过瘾，竟还夸张地捧着肚子趴在那儿哈哈大笑。

周围的人都愣了，谁也不明白她说的话有何好笑之处。那泽王爷把她说的话从头咀嚼了一遍也觉得没什么好笑的，不由看着她发愣。

海王爷听后开始对着司马彦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心想这一看上去普通无奇的女子不光胆大，肚中还有些坏水，会变着法骂人。

泽王爷愣了一会儿，见她仍旧独自在那抚着肚子笑个不停，猜测着她定是在取笑自己，不禁懊恼道：“你到底在笑什么？”

“真要我说？说出来之后你可不许生气，治我的罪。”她忍住笑喘着气微抬头斜看着他问。

海王爷赶快走上前拉了拉他，小声地说：“算了，别再问啦。”

他不理会，只看着她，唇角带笑地对她说：“你说，本王不治你的罪便是。”

她看到海王爷走上前阻止他，知道海王爷必定知道了自己刚才说的是什么。此时如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一定会让他颜面尽失，到时他如果翻脸，自己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她想了想，对他说道：“王爷还是等回去之后再问海王爷吧，你看，他们东西都拿来了，我该去看大夫了。”

大家也才发现，刚才离开的杜勇已带了一些人连同东西也都带来了，此时正好走入了人群之中。

海王爷转头盯着司马彦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对她温和地一笑，然后在他兄弟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他兄弟才有些不情愿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接过东西呲着牙忍痛先将腿放平，用绳子固定在小木板上后，又缓缓地把屁股挪到大木板上，才对着一直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她做这些的海王爷感激地说：“海王爷，很感谢你能出手相救，不但派人帮我寻找侄子，还能派人抬我去看大夫，只是……”她说着看了看一旁的男尸后，又面有难色地看着他。

“不知这位是姑娘的什么人，因何事如此？”海王爷也看了看她身旁死去的男人，向她问道。

“我与这位大哥并不熟，只是同路而已。因为…”她实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说明，自己是因为乘坐热气球发生意外才来到这不知名的古国的，只得不停地在脑中搜索着用什么可令人接受的理由来解释。“因为拉车的马发了疯把我们都甩了下来，才会这样的。希望海王爷能做个好人，派人买口薄棺找个地方把他埋了。”这个时代的交通工具应该也是马车吧，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我从天上“飞”下来，编这个理由有没有人相信。

“嗯，那我就先派几个人将这位尽快入土为安吧。”海王爷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却爽快地答应了。

“那我在这先谢过海王爷了，今日之恩，我一定会想办法报答的。”司马彦十分真诚地说道。

怪不得刚才这些人都说他是个大善人，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假。我从天而降，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不仅要治腿还要寻找小涵，如果能先傍上他这样一位“大款”？那一切就都不成问题了，顶多等我腿好了再想办法挣钱还他好了。

她转了转眼珠，又对海王爷说道：“海王爷，我本是带着侄儿四处游玩的，不想在此处遭遇不幸，侄子尚不知在何处，自己又摔断了腿。现在人生地不熟的，不但没有个落脚之处，身上带来的钱也不知掉到哪里去了，我想海王爷定会帮人帮到底，替我找一个安身之处的。一切费用等我腿好之后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如此可好？”她自话自说地不似请求倒似有点像吩咐手下人干活，边说还边装腔作势地抹起了眼泪。

“嘿！你倒要求还挺多。”泽王爷一直笑眯眯地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对于这样一个穿着古怪，长相不佳还不太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女人，越来越觉得有趣了。现在看到她左一个要求又一个要求地提，不像是求人倒像是在吩咐人，不觉好笑地看着她说。

“我也没有办法，要不是摔断了腿，这些小事就不劳海王爷帮忙了。”司马彦没好气地对着他翻了翻白眼。

“小事？看来姑娘倒是个有能耐的人啦。”他戏谑地盯着她。没见过求人帮忙还说成是小事的，真不明白这人的脑子是怎么想的。

“姑娘且请放心，我先派人抬你去看大夫，看完大夫后你就去我的王府先住着吧？”海王爷细细地观察着司马彦，没有放过她的任何一个眼神和动作，略一思索后点头答应了她的要求。

“四弟，你真要把她带回府？”泽王爷眼睛瞪得老大。海王爷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回答。

“当然，人家海王爷可是百姓们公认的大善人，不像某些人，帮人还得先看长相。”司马彦见海王爷并没有因为他的疑问而改变主意，拍海王爷马屁的同时还不忘损他几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愿意帮助一个丑八怪呢？”他说着还不忘扯着嘴角对着司马彦上下溜了一遍，那举止分明就是告诉别人自己说的就是眼前之人。

“什么，你竟骂我是丑八怪？”司马彦气得眼珠子都快暴出来了。要不是腿断起不来，她早就暴跳如雷，跃步上前了。

对于两人的唇枪舌战，海王爷只是轻摇了摇头。心想着：看来自那次之后，三哥的性情真的是大变了。

他吩咐其他人去附近帮忙找司马彦的侄子，留下的两人把司马彦抬到附近的医馆内，便拉着边说边笑明显有点嘴上占了上风的泽王爷说：“三哥，我们出来有一段时间了，该回去了。”

“不行，海王爷，你必须同我一起去看大夫。”司马彦一听他要离开，忙大声说道。他不去也不知道那些侍从会不会跟另一个王爷一样，狗眼看人低，到时随便找个破医馆把她一扔，要是再碰到个庸医，自己这条右腿就废了，她可不能让这样的后果产生。

听到她这么大声的一说，风清海不禁向她投来一记很有深意的眼神，而其他人也均是一怔，没想到求人还能这么理直气壮，颐指气使。

“我看咱们就帮人帮到底吧，万一你底下那些人办事不牢，找个庸医给她治，那她就要丑上加丑了。”泽王爷凑向海王爷揶揄地说道，还故意把声音放大，好让司马彦听到。

“你……”司马彦刚想骂他一句，但想想：忍一时之气，风平浪静。现在求的可是人家的兄弟，万一因为得罪了他而让海王爷改变主意，那就得不偿失了。现在不能跟他这么较劲，他日一定有机会报这一话之仇的。她努力地压下胸腔中即将喷薄而出的那股气流，最后只眯着眼睛对泽王爷阴险地笑了笑。

泽王爷看到她的笑，不由得打了一个轻微的冷颤，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很快又定了定神，想道：笑话，想我风清泽这两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还能被这样一位其貌不扬的女人给吓到？

003 入住王府

这是紧连着前厅的一间不大的房间，与前厅放满柜子的药房兼迎客厅之间只隔了一层布帘而已。里面除了一张狭小的木板病号床外，还有一张小长桌和一把普通的木椅，这就是司马彦所就诊的医馆的诊室了，司马彦正坐在架于木床上的木板上接受大夫的治疗。这间医馆虽不大，在风清国国都滟城却较有名气，馆主王大夫因有一手祖传的专治跌打损伤的技艺和独有的快速接骨的神秘药方而闻名。

王大夫见到司马彦怪异的穿着后先是一愣，但也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很快便把他们引入了这后面的诊室当中。此时他正慢慢地解开绳子取下木板，轻轻地撩起司马彦的裤腿，端详了一阵后，又摸了摸她的断骨处，随后一脸惊奇地对她说：

“其他人腿断了之后通常是被抱着、被搀着来，结果往往使得断裂的骨头既错了位又损伤了周围的肉，使得它们再次受到伤害，很容易留下隐疾。姑娘能想到先把断骨摆平用木板固定，再让人抬着不致再伤到，真是令老夫佩服呀，想必姑娘也懂一些医学之道吧。”

“这是很简单的常识啊。”话说出口司马彦才想起这不是在现代，这些常识不知经过了多少代人的经验论证才总结出来，这时的人恐怕还不知道这样做呢。

接骨、上药、缠绷带，王大夫果然名不虚传，也不知他撒的那些白色粉末状的东西是什么，一接触到，司马彦就感觉小腿一阵清凉，疼痛立马去了大半，令她惊叹不已。王大夫包扎完毕后，又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一连串的药名，才来到坐在临时搬来的椅子上等待的两位王爷面前，恭恭敬敬地说：“两位王爷，这位姑娘的腿骨折得不是太厉害，我已经给他上了家中祖传的专治骨折的药，以后每七天换一次换上四次，再每日按时服用我给她开的这些药，一个月之后就可以下床走路了。”

“这么快，不是吹牛的吧？虽说刚才已见识到了一点药物的奇效，但这毕竟是在古代，还不至于会比现代的高科技产物效果还好吧？”司马彦心中对王大夫的话充满了质疑，脸上显现出来的那三分相信还是勉强自己的结果呢。

“她不会从此变成一个瘸子吧？”泽王爷摇着扇子对着王大夫说，眼睛却瞄向了看着他们说话心里不知在想什么的司马彦，歪着嘴角一脸的怪笑。

“应当不会，这位姑娘能想到这么好的方法不让患处二次受伤，留下隐疾的可能性不大。”王大夫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呵呵。”泽王爷右手扇子一收，在左手上不停地敲着，怪怪地打着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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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彦的腿早已经不似开始那么疼了，此时她正惬意地坐在两人抬着的木板上，犹如乡下人进城般目不暇接地看着马路两旁以前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古色古味的建筑、街景，而在她旁边迈步走着的是风清国鼎鼎有名的两位王爷，一个是国王的第三个儿子，百姓眼中的风流才子风清泽，另一个则是国王的第四个儿子，百姓眼中的大善人风清海。

虽然只走了短短一条街的路就到了海王爷的府邸海王府，但一路之上驻足观看的人仍不在少数。有些仅是对于司马彦的服饰穿着感到好奇的，还有一些认得两位王爷的人却讶于两位王爷竟会步行跟在一个女子的身旁，而那女子却还坐在一块轿不成轿的木板之上，神态悠闲，毫不在意他们的存在，只是自顾自地左右看着，也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

很快地他们五人就停在了一处高大的院门前，院前没有常见的石狮，只种了两株叫不上名的齐胸高的灌木植物。大门紧闭，门庭之上巨大的红木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行草：海王府

司马彦抬头看到海王府三字，不由惊叹道：“这三个行草线条丰润，字形奇而不怪，似乱而又有形，笔力劲道，写得真不错呀。”这古代并没有什么电脑制作，要制作牌匾都是先经人写好，再由雕刻者摹着往上刻的。嗯，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些稍作观察之后能看出是什么的字，那些看半天也看不出名堂的佳作我实在是不怎么感兴趣。

她不觉又眯起眼睛想再仔细欣赏一番，这一眯让她更是惊得嘴巴都有些合不拢了：天，不光写字的人超棒，这刻字人的手艺更是一级棒啊，这些字刚才抬头近看是往里凹的，现在眯起眼一看竟是凸出来的。这古代靠纯手工能制作出这样的精品，真可说是鬼斧神工啦。啧啧！有钱人就是有钱人啊！她在惊叹雕刻者手艺精湛的同时也不忘感慨一番。

“彦姑娘对书法也有研究？”风清海听到她前面对草书的评价，看向她笑问道。

一路上，司马彦已经告诉了他们自己的名字，并对他们说自己是从一个很遥远的国家来的，当然也知道了身旁的两人就是风清国的两位王爷风清泽和风清海。

“哪里有什么研究，只是比较感兴趣，看过一些别人写的字罢了。”司马彦有些不好意思，随后又问道，“这些字是王爷自己写的吗？”

“哦，不是，这是三哥帮我写好，我再叫人刻上去的，他对行草很有研究。”风清海指了指一旁天气不热却扇不离手的风清泽，这里的季节跟司马彦穿越来的现代是同样的，已入秋有些时日了，早晚温差大，现在已快日落西山了,丝毫没有热意。

“哦?这倒没看出来。”司马彦打量了一下风清泽，吃吃地笑着说。

“怎么，本王看上去不像是个会写字的人？那你倒是说说，你看本王像个什么样的人？”风清泽歪了歪脑袋，不服气地看着司马彦问。

“唔，我这个人看人一向挺准的。在我看来，泽王爷应该是对女人很有研究才是呀。”司马彦捂着嘴凑向正好站在她右侧的风清泽耳边，用只有他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哦？哈哈！不错，眼力不错。”风清海毫不生气地哈哈大笑着，右手不停地扇着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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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风清海准备上前去叫门的时候，司马彦忽然觉得，这海王府怎么说也算是高官住宅，且他又是皇亲国戚，这府邸可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自己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就这样被抬着进去似乎有些不妥吧，最后她决定两位王爷从前门进去，自己由两位侍从抬着从侧门进入。风清海愣了愣之后，客气地对着她说了几句就这么进去也无关大雅之类的话，但最终还是如了她的愿，对那两位抬着她的侍从吩咐了一番。

很快，司马彦就被抬着来到了往前不远处的一扇门前，这虽是一道侧门，但也是一扇双开的红色木门，光是一扇门板都要比现代的门宽，只是略矮些而已。两个侍从把原本用肩扛着的木板改由手托着，稍弯着身子把司马彦抬进了府中。穿过一条又一条曲折弯曲的回廊，又经过几处小亭、假山之后，才来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矮房前，这就是司马彦的暂时居住之所。

事先司马彦已有自知之明地向风清海要求了让自己同那些普通的丫环住在一起，毕竟人家能把你一个才一面之缘的“外乡人”带进府来已是相当仁厚了，哪还能再去麻烦人家。

不过，在司马彦看来那风清海还真是一个大大的好人，他并没有让她真的同那些丫环一间，而是在她们隔壁腾出了一间房，里面不仅有宽大的古式木床挂着粉红纱帐,铺着桃红丝被,还有一张小圆桌和几把小木椅。她才一进来，还有个丫鬟模样的人上前来搀着她躺到了床上。这人说是海王爷派她来服侍司马彦的，这让司马彦心里一阵激动加感动。

司马彦自己是安顿好了，但她心里仍是放心不下小涵，此时一个人坐在床上，越发地心急如焚，于是只好不时地催促着照看她的小丫环沁儿，让她去帮着打听一下他们那边寻人的情况。

小沁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长相一般，一张嘴却极乖巧，才这么会儿的功夫，司马彦就已经非常喜欢她了。她几次跑去前厅想问问情况，都打听到两位王爷一直在书房没出来，而寻人的人也还没有回来，于是每次她都没能给司马彦带来好消息，这也让司马彦内心越发地着急了，于是隔不了多久又要叫沁儿去前厅看一看两位王爷有没有出来，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司马彦！”就在沁儿又一次出去打听而又无功而返时，门外突然响起一个粗犷中略带磁性的有些耳熟的男声，只是声音中明显地夹带着些怒气。

004 乌鸦之嘴

声落人至，一团蓝色的影子急冲冲地窜了进来。才来到床前，就指着坐在床上的司马彦大叫道：“怪不得你当着那么多的人不说，偏要叫本王来问四弟了，原来你竟骂本王是乌鸦嘴，你这个女人，骂人倒会拐弯抹角啊。”

司马彦看了看眼前气得瞪眼怪叫，完全不顾美男形象的风清泽，忍不住捂嘴轻笑，半晌才对一直瞪着他的男人说：“你不会一直在和海王爷讨论这个问题吧，怪不得小沁说你们一直在书房呢。”

“谁有兴趣讨论你骂人的鬼话呀，要不是四弟一直拐弯抹角地想扯开话题，本王哪会到现在才知道被你骂了。”他有些恨恨地咬着牙齿。

“我说呢，一看海王爷就不像是个会搬弄是非的人。”司马彦故作若有所悟地点着头。

“彦姑娘说得对，这都怪三哥的好奇心太重了，他一直想知道你刚才为什么会一个人在那捧腹大笑，要不是他死死地追问，我可能会一直不告诉他，省得他气成现在这个样子。”随后跟来的风清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司马彦说到了自己才走出来一副无奈表情地耸了耸肩。

“这都是好奇惹的祸呀。”司马彦抿着嘴晃了晃脑袋，煞有介事地说着。

还未感慨完，她忽然想到自己刚才一遍遍地催促沁儿去打听是所为何事，连忙脸色一正，话题一转，向着风清海问：“海王爷，不知你派去寻找我侄儿的人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刚才叶勇派了一个人来回报，说周围几条街道都找过了，并没有发现与你一般穿着的男童。我又叫他们到远一点的郊外去找了，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风清海拉着风清泽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那真是太感谢海王爷了。”司马彦感激地看着面前的风清海。一个堂堂王爷，与自己不过是萍水相逢，竟能如此出手相助，真是一个古代版的好好先生啊，把她感动得都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别给本王扯开话题，你说说我怎么就是乌鸦嘴了。”风清泽一脸的怒气还没有消，虽被拉着坐在了椅子上，却仍是愤愤地看着坐在床上的司马彦。想我一个堂堂王爷，那些人见了，哪一个不是端着捧着，对自己弯腰哈背、卑躬屈膝的，何曾有人敢这样拐弯抹角地骂自己，更可气的是人家在那嘲笑了半天，自己竟然毫无察觉，这要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吗？这以后还怎么在风清国混哪。

“喂，你还是不是男人哪，这么小肚鸡肠。要不是你先嘲笑我，我至于骂你吗？再说了，我也没有直接说出来呀，有谁听到我骂你乌鸦嘴了？真是的。像你这么小气的男人，要是能娶到老婆那真是老天瞎了眼。”司马彦没好气地瞪着他说了一大通。本来听说没找到小涵，心里就难过得要命，现在他竟然还在拿着这么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死缠着不放，也不嫌烦。

“我…”风清泽一时语塞，这女人，我不过才说了一句，没想到她竟然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居然还扯到我娶老婆头上来了，真是个泼辣的女人，我娶不到老婆，你也好不到哪去，大家彼此彼此嘛。哼！

“我什么我”谁知还不等风清泽说出下句，司马彦就对着他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风清泽气得啪地一声打开扇子，不停地在胸前扇着。

正拿托盘端着茶走进来的沁儿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对话，看着风清泽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竟呆呆地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了。她在这府里也呆了不少年了，风清泽和风清海最是亲密，时常到这来。她还从来不曾见过谁敢这么跟风清泽说话，把他气成这个样子居然还不害怕。倒是她生怕自己这一上前，成了风清泽的出气筒，于是只好呆站着不敢上前。

“你什么你，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最好是不要惹我，我可不会因为你是什么狗屁王爷就怕了你。”司马彦拉了拉上身T恤的下摆，正眼也不看他，漫不经心地说。心里那个得意啊，终于也让你尝到了做人家嘴下败将的滋味了，刚才的仇算是报了，哈哈！

“你这个…这个…这个大胆的女人，你竟敢这么跟本王说话。”风清泽气得“霍”地一声站起身，可找了半天也找不出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眼前的这位女人，只好用大胆这个词先将就一下了。他说完忽然一眼瞄见沁儿竟然端着茶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心里又羞又怒，不由对着她大叫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放下茶出去。”

沁儿吓了一跳，忙走上前慌乱地把茶放在两位王爷身旁的圆桌上，放茶碗的时候都险些把它打翻了，慌手慌脚好不容易放好后忙三步并着两步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风清海悠闲地端起桌上的茶碗，揭起碗盖摇着头轻吹了几口悬浮着的茶叶，才靠近碗口小抿了一口茶。他似乎丝毫没有看到、听到眼前两位的争吵，气定神闲地品着自己的茶。

“四弟，你怎么只顾着自己品茶。”风清泽看到他事不关己的样子，有些生气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茶碗，“啪”地一下搁在了桌上，碗中的茶被震得蹦得老高，有好些都撒了出来。

“三哥同女人打交道可比我在行得多，难道如今竟还要我帮忙吗？”风清海仍然是一副不气不恼的样子，微微笑着。

“切，这也算是女人，简直就是…就是一个泼妇。”风清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气愤地摆了摆手。

“你个乌鸦嘴，怎么说话呢，是不是还想我骂出几句更难听的话来？”司马彦听到他说自己是泼妇，哪还能不还嘴，一下又把他说成了乌鸦嘴。

“你…”风清泽又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好，好，好，算我怕你了，我不跟你这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一般计较，总行了吧？”他忽然很无奈地对着司马彦跺了跺脚。

司马彦看到他的这个动作不由一愣，天呀，他怎么跟个女人一样，生气了竟还会做出这样的动作来，刚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种趋势呀。

“你…你不会是被我气得娘娘腔了吧？”司马彦双手握于胸前，身子往后微倒，无比歉疚地看着风清泽。

“噗！”桌旁喷茶的声音响起。

“咳，咳咳！哈哈，哈哈！”风清海拍了拍被呛后咳得剧烈起伏的胸脯，才一停止咳嗽又大笑了起来。

005 毛笔素描

月儿如一根细线隐隐地现于空中，夜风吹拂树木轻摇。借着微弱不停摇晃的灯光，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到一排房子前，轻轻地敲了两下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那人推门而入，走到屋内之人身前，垂手低头轻声而问：“王爷叫我来，有什么事要吩咐？”

“杜勇，你去帮我好好查查她，我觉得她不像个简单的女人。她说的话有很多可疑之处。”风清海坐在椅子上用力地捏了一下手中的茶杯，眼中闪过一阵寒光。

“是，属下马上去查。”名叫杜勇的侍卫恭身应答后马上退出了房间。

*****

“海王爷，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吗？”司马彦内心非常地焦急。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次问风清海了，她来这已经三天了，每天她都要沁儿不停地去风清海那打听寻人的消息，而风清海呢，偶尔也会来她这儿看看，问问她有没有按时吃药，腿有没有好点，再听听司马彦不厌其烦地问着同样的问题。

“我能派出去的人差不多都派出去了，还发动了不少来往的百姓帮忙留意，这方圆十几里的地方都找过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一袭白衣的风清海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映入他眼帘的是预料中的司马彦失望、伤心的表情，还有那让他眼前为之一亮的打扮。淡黄色的短衣长裙穿在她略显丰润的身上似乎显得小了些，乌黑的长发只在脑后扎了一个最简便的马尾，与那天T恤牛仔裤的休闲装束相比，又是另一种韵味。

司马彦听后倒又没那么急了，应该说她现在对这样的结果还是有一些心里预期的，难过是难免的，但想想没找到也不一定是件坏事，只要没看到他的尸体，就还有一线的希望，只要不放弃，就一定能找到。这样一转念，她的心情一下又豁然开朗起来。

“海王爷，你真是世界上少有的大善人啊。能遇到你，我上辈子肯定做了无以计数的好事呀。”司马彦见风清海看到她难过，似乎有些过意不去，连忙充满感激地对他道。不过她这人就这脾气，夸别人的时候总不忘带上自己也一起夸夸，这样感激的话听在风清海的耳里总觉得有些不伦不类，好在他已不是第一次听她这样表扬别人啦，多少还是有一点适应了吧。

“不过，一直叫他们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说不定小涵已经被哪个好心人给收留了，早就像我一样换上了你们这的服饰，虽说并没有长发，但帽子一戴也是很难看出来的。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们又没见过他的样子，找起来可就难了。”站在床边的沁儿帮她拉了拉因她刚才左腿膝盖拱起欲换坐姿时蹬到一边去了的小薄被，这才让司马彦想起了自己身上穿着的是沁儿压厢底的古式衣裙，脑中一闪，便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彦姑娘说得极是，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一无所获。”风清海放在桌上的手不由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悟地点着头。

“那明儿你再向他们详细描绘一下令侄儿的长相便是。”风清海想了想微笑着说道。

“大眼睛、浓眉毛、双眼皮，倒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司马彦仰着头皱眉思索着，忽然两眼大睁，眼中冒光，兴奋地说，“不如我画出来吧，我以前可是学过人物速写的。”

“人物速写？”风清海满脸问号地看着一脸兴奋的司马彦。

“哦，就是很快地画出一个人的大概轮廓来。”司马彦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向着风清海笑了笑。一时兴奋，倒忘了这古代哪会有千百年后好像是从西方传入我国的素描手法，就算是有，大概也不叫素描，而应该称作线描什么的吧。

“海王爷能不能给我些笔、墨、纸、砚什么的？”司马彦略带些客气地向风清海询问道，难得地没有显露出她爱吩咐人的口气。

“这有何难，让沁儿去我书房取些来便是，我正好也在此见识一下你说的那什么人物…速写。”风清海颇为豪爽地边说边向沁儿摆手示意。

“笔最好是小狼毫。”司马彦在沁儿还未走出门时补了一句，这古代的丫鬟应该是没学过写字的，也不知道这句话对于沁儿来说是不是等于没说。

没一会儿功夫，就见沁儿快速却又有些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原来她除了怀里抱着一摞张，手中抓着一把毛笔和一根墨条，另一只手还端着装有磨好了的墨汁的砚台，难怪要小心翼翼了。

风清海早已吩咐路过的其他仆人把圆桌移到了司马彦的床前，沁儿一一放下摆好。沁儿果然灵敏，听到司马彦说要小的，就拣小的抓了一把来，司马彦从几种小笔中挑了一支认为较好用的叫她拿去用温水泡开，又打开那摞纸从中取出几张估摸着裁成了几张八开大的。

司马彦接过沁儿递过来的笔，在废纸上试了一下笔的硬度和行笔的流畅度。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用毛笔在宣纸上画素描呢，与尖硬的铅笔比起来，这笔实在是软得不行。但没办法，这古时好像只有这一种写字工具，只能将就着用了。

她挽好双袖，举笔醮了醮墨，凭着脑中侄儿的样子在纸上快速地勾画着，眼睛、眉毛、鼻子…很快一个可爱的小孩头像就出来了，接着又是衣服、手、脚等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一个上穿长袖T恤、下配牛仔裤、脚蹬运动鞋的短发小男孩就栩栩如生地呈现在了风清海的面前。

风清海看着司马彦运笔如有神，笔触快速流畅地在纸上勾勾点点，一下就画出了一个人，不禁目瞪口呆，唏嘘不已。

“真是太神奇了！”风清海拿过画纸，正面瞧着，带些欣喜地赞叹道。

“效果还不是很好，要是用上我们那的铅笔画，就更清晰、形象了。”司马彦盯着纸上的几团小墨点，稍有不满地摇了摇头。一笔下去，错了又没法擦掉，她就只能想办法在纸上修补了。

“铅笔？你们那除了毛笔还有其他写字的笔吗？”风清海更加惊奇地看着司马彦问。

“是啊，我们那不光有毛笔、铅笔，还有钢笔、水彩笔、蜡笔、碳条等等等等，种类可多了，现在有很多人根本就不用笔，只在键盘上轻轻一敲，字就写好了，再通过打印机字就已经在纸上了。”司马彦掰着指头数着，说到最后竟是唾沫横飞，满脸的自豪得意，仿佛那些现代化的东西都是她发明的一般。

“你们那个国家的人真是神奇呀，竟能想出这么多的笔来，那些笔一定不容易做出来吧？”风清海脸上露出敬佩之色来。

“嗯！”司马彦想想，自己写了那么多年的字，用过的笔数都数不清，但还从来没有考虑过它是如何做出来的，这又是在古代，原材料是肯定没有的，要是叫她做，她是万万做不出来的，于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006 寻人启事

司马彦不想再让风清海派出那么多的人去帮忙搜寻了，一是对于风清海的援手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还有一点就是，队伍虽然浩大，但却事倍功半，效率不高，至今还不见一点成效。于是她决定，采用既轻松又可大面积寻人的方法，坐在家中等着别人送来小涵的消息。

司马彦起早贪黑地足足画了三天三夜，才画出了同样的小涵画像二百余张。一大早，她就叫沁儿去请了风清海来，说是有要事相商。

风清海正在院中练剑，穿着的不是白色长袍而是平时练功穿的灰色衣裤，腰束一白带，听沁儿说司马彦有要事相商，犹豫了片刻便放下剑跟着她一起来了，才一坐下，手中拿着一沓画纸坐在床上的司马彦就迫不及待地说：“王爷今天不用再派人四处去寻找了，只需叫一两个人站在大街之上，把这些画像发给过往的行人，有见过小涵的人如果看到这张纸，一定会来告诉我们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告诉我们呢？”风清海也不落座，就那么立于司马彦的床前，微微笑了笑，有些不信地看着司马彦说。

“这不是写了吗？凡收留此人或知道此人下落者，只要把他送到海王府来，均可领到丰厚的赏金。“司马彦指着画像下面的一行小字，同时靠在床头栏板上的身子挪了挪，让整个身体更向外倾一点，以便风清海看得更清楚，“我把这些画像做成了悬赏公告，有点像你们府衙贴在墙上的通缉令，只不过不要贴在墙上，而是发到人们的手上而已。”她怕风清海不懂，还特意拿她认为这古代有的通缉令来打比方。

“这…哦，难道这就是你们国家的文字？看起来写得很好，只是与我们的有所不同。”风清海本欲脱口而出一句：这也算是字？但话到嘴边马上意识到有些唐突，忙咽回去换上了后一句。

“啊？哦，我怎么忘了这点呢。”司马彦听完他的话又看一看自己写的并不算难看的简体字，恍然大悟。说老实话，她能写得一手端正、工整的正楷，只是这古代之人何曾见过后世之人的简体字，即使再好，也是认不出来的，难怪风清海会露出如此表情了。

“那只好请你帮忙找几个人重新再写一遍了。”司马彦指着费了那么长时间才写出来的字，有些无奈看着风清海说。

“这个没问题，只是你准备如何悬赏法？”风清海抬手拭了拭因刚才练剑再加上匆匆走到这来而冒出来的细汗，颇感兴趣地问。

“至于赏金多少嘛，”司马彦有些为难地看着风清海，“我想你们这的钱可能也和我们那边的不一样，所以我不知道该写多少，还是你来决定吧。”

司马彦嘴上说着可能，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在大声地叫着：不一样，太不一样了，我用的可是人民币，怎么能跟你们这个时候的铜钱和银两相提并论呢，我哪知道它们之间的汇率是多少啊？

“那就写上赏金为三百两银子吧。”风清海听司马彦如此说，稍一思索便脱口而出。

“三百两？三百两大概能做些什么？”司马彦很想知道这古代银两同人民币之间的汇率，通常电视里演的几百两银子可是很多的，她得估摸着想个自己能还得起的数字。

“三百两银子能做的事可多了，它能买到四百多石上好的白米，够一般家庭用上二、三十年呢。”沁儿在一旁惊叹地掰指算着。

“很多朝中大臣一年的俸禄也才四、五十两银子，这些银子他们得挣六七年。”风清海见她仍有些云里雾里，便笑了笑补上了一句。

“朝中的高官一年也才能挣四、五十两银子？”司马彦一边问着一边脑中不停地回旋着：这些政府高级官员一年也才四、五十两银子，除去全家大大小小的开支大概也剩不了太多，那普通百姓一年能攒下几个钱哪！就算将来我找到了工作能挣钱了，这些钱要还到什么时候呀？别搞得我现代房奴没做成倒跑到这来做银奴了，她想着不由在心里打了个寒噤。

“我看还是写上三十两吧。”司马彦语气肯定地说着，似乎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叫别人拿主意。

“这样会不会太少了？”风清海皱了皱眉似有些不放心地问。

“不少啊，能买四十多石好米呢，够一个普通人家用上二、三年呢。”司马彦现学现卖地把沁儿刚才说的除以了十再算给他们听，“再说，真正愿意收留小涵的人未必就是为了图这些银子，银子多少只是代表我们的一点心意。”

“只是，若是有人把人送来了，还得麻烦海王爷暂时先替我付一下那三十两银子，待我腿好后挣到了再还你。”司马彦脸上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欠他的人情多着呢，再多这么一次也没什么，反正已经决定好了以后一起还他。

只是这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在心里一厢情愿地想着，至于风清海以及其他人有什么想法，她倒是还不曾寻思过。

******

初秋的夜晚有点凉凉的，轻轻的一阵微风吹来也能让人觉出一丝寒意，附近的人家大都已经睡了，零星的几点弱光，召示着主人的勤劳俭朴。而在风清国国都滟城却有一处此刻正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这是本城最为有名的一家休闲娱乐场所，门前一块金色的大匾上刻着三个朱红大字——清香院。此时正是姑娘们最为忙碌的时候，门前的两个身着粉红纱裙的女子，身材婀娜、面容姣好，只见她们纤细的腰肢灵活地扭动着，胸前一对丰满的尢物若隐若现，不时对偶尔路过的行人招着手，投去极为妩媚的一笑，不时又把身子贴向三三两两往里进入的公子老爷们，引得他们忍不住垂涎地在她们的脸上捏一把，又在她们的胸前摸一下。

而里面更是欢歌笑语，嘻笑声不断。在一楼的大厅里，坐满了前来偷香窃玉、品茗美人的公子老爷们，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二楼连接处。那里是一个小平台，从下面上去几个木台阶，经过这个小平台，再往上走几个台阶就到了二楼，这个小平台是专门为那些姑娘们表演设计的。此刻立于台上轻歌曼舞、柳腰轻摆的是清香院的头牌心竹，但见她黛眉如柳、星目如水，一张小巧精致的脸柔媚至极，头顶梳一平髻斜插一支碧绿珠钗，余下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着，窈窕的身段着一件翠绿色的紧身裹衣和一条同色长裙，外罩一件淡绿宽袖纱衣，轻舞于台上宛如开春的一抹新绿，让人赏心悦目。

007 美人难消

她歌声婉转、轻柔撩人，舞姿曼妙，盈盈双目顾盼迷离，只微微一瞅台下，便引得那些公子哥们一阵骚动，心痒难耐。只可惜，她饱含深情的眼神始终在前排正中间的一个男人身上徊徘。

前排正中间坐着的是一位着海蓝长袍、手持折扇的英俊公子，他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一手缓慢地摇扇，一手置于腿上，跷着的二郎腿随着节奏不时地抖动着，一双星目随着台上的绿影游移，却是神情散漫，偶尔同那深情的目光相撞，也只是嘴角微扬，淡淡一笑，算是回礼。

“各位客官，今天又是初八，是每月一日的头牌竞标日，只要您出的价钱高，不论心竹姑娘愿不愿意都得陪您一晚。大家都知道，我们心竹姑娘可是滟城闻名的美人呀，前年满十八才破了卖艺不卖身的规矩，不过却约定每月接客一次，弄得诸位公子老爷难以亲近，所以机会难得，大家可不要舍不得腰间的那点银子呀！赶快出价吧！”

一段舞后，心竹翩翩然地走上了二楼的台阶，眨眼的功夫就进入了自己的房间，台上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脂粉堆积，一笑便有可能掉落一地，身材矮胖却着了一向身大红衣裙的妓院老鸨嫣红。她包子似的手中红帕一会儿在空中舞着，一会儿又掩于唇边，好似发现了自己的唾沫已经喷得老远了，不时地还冒着脂粉掉落的危险夸张地笑着。

“我出十两。”后排一个蓄着短须的老男人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一跃而起，高声叫着。

“吔！”周围的人一片唏嘘。

“舍不得钱还是回去抱着自己的老婆吧，哈哈！”人群中一个尖锐的嗓音取笑道。

“这位客人可能是第一次来我们清香院，还不懂心竹姑娘的行情，所谓不知者不怪嘛，大家还是继续吧。”那老鸨嫣红嘴上说得客气，却没有收回自己鄙视的目光。

“我出一百两。”一位二十上下的年青公子站起来颇感骄傲地向众人仰了仰头。

“哦！张公子已经出到一百两了。”老鸨皮笑肉不笑地说着，眼睛在人群中不停地搜寻着，看又没有哪个人有站起来的趋向。

“我出一百一十两。”一个青衣男子站了起来。

“我出一百二十两。”

“我出一百三十两。”

…………

“本王出三百两。”待好不容易有人嗫喏着喊到二百两的时候，坐在前排中间的蓝衣男子放下二郎腿，扇子一合往空中一举，身子却并没有站起来，极为轻松地吐出了五个字。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众人都听得极清，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寂静。

“三百两？泽王爷真不愧是王爷，一下就把银子加到了三百两，真是个豪爽之人啊！”老鸨两眼放光、满脸堆笑地望着坐于椅中的风清泽，语气极为激动，好似已经看到了一锭锭的白银摆在自己的面前。半响才对有些失望的众人说：“还有没有人超过三百两的，如果没有，泽王爷就再一次成了这位幸运的客人啦。”

她倒是希望还有哪个人再冒出来加一些，只可惜三百两银子换成其他姑娘可以嫖上好几十次了，在他们看来，这样的出价又不是第一次，难不成还有人出了高价还保得心竹的清白之身，傻子才会这么干呢。既然不是黄花闺女，还不如省下这些银子，娶几个小老婆，多尝尝不同女人的味道。再说了自己的家产没法同王爷比，就算有，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同他争女人呀，所以众人纷纷离座，各自去寻自己的相好了。

风清泽吩咐随从们在楼下等着，独自一人上到二楼进入了心竹的房中。

房间不太大，里面整齐地摆着一床、一桌两椅和一张小梳妆台，房中浅绿色的纱帐、丝被和几件不太高贵的翡翠摆饰让人猜测着主人对绿色的喜好。

风清泽立于门前，手拿折扇只往门上一抵，朱红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向两边散开，他并没有立即进入，而是站在门口瞅着。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门只一响，除去纱衣的心竹早已起身迎了过来，带着几分羞怯之意地对着他娇嗔道。待风清泽一走入，她便合上房门拴上门闩，就在她转身关门的刹那，满脸的欣喜自然流露，但一转身却又刻意地隐藏了起来。

“若是他人胜出，你也会这么留门吗？”风清泽坐在桌前轻抿了一口心竹早已泡好的碧螺春，含在口中细细品茗了一番才咽入喉中，带点戏谑地看着静静坐于一旁的心竹。

她被迫破身的那天，站在台子上等着客人出价，一点也没有像其她女人那样哭丧着脸，仍是一脸的傲气。那次风清泽心情不好，在隔壁街上的酒楼里喝了些酒，稍有醉意时被朋友拉着来到了这里，正好目睹了那一幕。不知是因为同情还是什么，他突然有了要保护她的念头，当即不惜掷重金买下了她的初夜，把那些想入非非、垂涎欲滴的男人挡在了门外。慢慢地这竟成了一种习惯，时常会出现在她的房中，而每到初八更是必然会出现在前排的座位上。

“自认识王爷之后，心竹房中可还不曾有第二个男人出现过。”心竹媚眼低垂，无比轻柔地说道，“我非常感激王爷对心竹的帮助。”她说完还起身对着风清泽盈盈一拜。

心竹貌美如花，全城闻名，多少王公贵族公子老爷对他垂涎三尺，愿意一掷千金得享她的处子之身。老鸨怎么舍得看着这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流走，千方百计逼着心竹破身。心竹万般无奈才约定每月只接客一次，但老鸨却为了从这难得的几次机遇中发掘尽可能多的财富，逼着她不得像平时那么挑剔而要任客人价高者得。当她站在台上等着人出价的那一刻，她已经作好了被人贱踏成为他们身下的玩物的准备。

“现在你可能会感激本王，但以后可能就说不准了。本王终究给不了你什么，等到那些个姑娘们一个个都被赎出去之后，你可能就会怨恨是本王阻了你。”风清泽手拿扇子轻敲着桌面，眼睛不停地打量着这个他看了不知多少遍，哪样物品摆在哪他都一清二楚的房间，耸了耸肩轻松地开着玩笑。

“能出得这牢笼固然是好事，可今生得遇王爷这样的俊男才子，心竹就算终老在清香院，亦觉无憾了。”心竹一双美目紧紧地望着风清泽，轻声细语，欲语还休，有多少话只能放在肚中却是说不出口的。

对于心竹的话风清泽又似没有听到并不答话，仍然四目环顾，欣赏着美人闺房。

******

与清香院相邻的清茗茶楼二楼的一个小隔间内，靠窗的桌旁坐着一位白衣俊男，他的面前一个黑衣男子低着身子，垂手站着。

“他们那边怎么样？”身着白衣的俊美男子对着站于身旁的黑衣男子说。

“几位王爷都在蠢蠢欲动，计划着招兵买马培植自己的势力，只有三王仍然是每日沉醉于清香院，未见动静。”那人低头躬身，对着白衣男子极为恭敬地回道。

“他？哼！他从小就不愿受拘束，在他的眼里王位还不如女人有吸引力，对我们构不成威协，你们以后不必关心他的动静。”白衣男子说着刚刚紧皱的眉头有了一丝舒展。

“是！”黑衣男子恭谨地应着。

“传令下去，其他几位给我盯紧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向我汇报。”白衣男子说着，双眼透过窗子望向黑暗的夜空，脸上寒光一闪。半晌他才回头对着还在等着他发令的黑衣男子吩咐道，“你先去吧，有事我再派人联络你。”

“是。”黑衣男子答完大步地向着门外的楼下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008 领赏之人

司马彦制作的寻人启事发出去第二天，便有人来到海王府领赏来了。

“彦姐姐，有消息了，有…消息了。”沁儿气喘吁吁地跑向后院房中，边拍着因急跑而快速跳动的胸脯，边对着坐在床上吃力地研读着古代线装书的司马彦断断续续地说。

“别急，先喘口气再慢慢说。”司马彦放下手中的书，轻拂着沁儿的胸口帮她顺气。

“是不是小涵有消息了？”待沁儿的气喘顺畅了，司马彦才开口问道。

“彦姐姐，你猜到了还能这么沉得住气，要是我早就从床上蹦起来了。”沁儿拉着司马彦的手有些调皮地说。

几天的接触，两人已是非常亲密了。司马彦从来不曾把她当下人看，而是以姐姐的身份时时地关心她，偶尔善意地唠叨几句，让她这个从小就离开亲人成了王府一个身份低微的丫鬟的小姑娘倍觉温暖。沁儿也渐渐地把她当亲姐姐般看待，在她的面前活泼可爱，与他人面前拘谨的丫头判若两人，时不时地还会对她撒撒娇。

“你这丫头，我倒是想蹦来着，可是能吗？”司马彦抽出手来拍了拍沁儿的手，笑着嗔道。

“哦，是是是，是沁儿一时太高兴了。”沁儿抓着司马彦的胳膊摇了摇，撅着嘴俏皮地说着。

“人有没有带来？叫他把人带来给我看看，我要亲自确认才能给银子。”司马彦收住笑，有些认真地看着沁儿。

“好，那我去叫他把人带来。”沁儿说着，人已经一溜烟跑了出去。看她那兴奋劲，比司马彦本人还高兴几分，仿佛这要找的不是司马彦的而是她自己的侄儿。

“彦姐姐，人带来了。”才去了一会儿，沁儿兴奋的嗓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沁儿心情无比舒畅地走进了后院，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大人，分别牵着一个小孩。一到门口，沁儿便快走几步进了房间，把四人撂在了门外。

“小姐，人带来了，只是…”沁儿原本高兴的脸蛋布上一层疑云。

“只是什么？”司马彦面上一惊，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说真的找到了小涵，只是出了意外？

“只是如今有两个人都说自己带来的人是姐姐的侄儿。”沁儿看到司马彦第一次表现出来一副受到惊吓，表情有些痛苦的样子，猜测着她是会错了自己的意，忙一口气把话说完。

“原来是这样，竟有这种事？”司马彦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以疑惑的口吻问道。

“嗯，他们都在门外。”沁儿轻点了一下头，指了指门口。

“让他们进来，我看看。”司马彦眉头微蹙，随即马上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丢了一个侄子，如今竟变出两个来了？她倒要看看谁真谁假，是谁这么大胆竟敢骗到她的头上来了。

进来的两个男人均三十岁左右，一个是独眼龙，另一个倒没有什么残疾，只是长得有些贼眉鼠眼。他们牵着小孩走到里面，待看到床上的司马彦一脸怪笑地打量着自己，都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吓得赶紧低下了头。

司马彦见到他们有点猥琐的样子，心里不由暗暗一笑，又再次打量了一番面前已可以确定是冒充的、身子畏缩却转着骨碌碌的眼睛惊恐地看着自己的两位小孩。只见独眼龙牵着的孩子除了穿着打扮是这古代的，其长相、身材都与小涵有几分想似，光对照画像没见过真人，一时还真有点难辨真假。而贼眼男身边的那位就有点与众不同了，司马彦随意一看还不觉得，现在仔细一打量，竟让她有喷饭、撞墙的感觉。

只见司马彦强忍住就要暴发的大笑，假装严肃地对着那贼眼男沉声说道：“大哥，你是不是在外边打听到我摔坏头了呀，啊？”

那人一时还没明白司马彦话的意思，倒是被她这么大声的一句吓得腿一颤，险些就要跪倒在地，头也垂得更低了。

“你看看人家这位大哥找的，你造假的技术也太滥了。”司马彦指了指独眼龙，又指了指他身旁站着的小孩，有些恨铁不成钢向贼眼男说道。

别的话他们也听不懂，但一个假字传入耳中，却是吓得两位大男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还不待他们讨饶，司马彦又痛心疾首地指着贼眼男带来的小孩说：“你说你要仿照就仿照吧，这剪头发的技术也太差了，长的长，短的短跟狗咬了似的；头发没剪好也就算了，你干嘛又不仿着找个带双眼皮儿的呢；单眼皮也就罢了，你好歹也找个年龄差不多的呀，竟找个双倍年龄的；好，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好歹也给我带个男的过来吧？你倒好，竟带个姑娘家来。你啊你，你…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说到最后，司马彦实在是忍不住了，趴在腿上用被子使劲地捂着嘴巴，尽情地笑着。沁儿只看到她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闷闷的声音，以为她是因为这两位都不是而伤心难过，忍不住便哭了起来，忙坐在床沿上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司马彦哪有功夫回答，只是一边放肆地笑着，肩膀抖得更厉害，一边摇着头表示自己并不是在伤心。

跪着的两人哪敢抬头，只是听到沁儿在不停地安慰着“伤心”的司马彦，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不知这位姑娘会如何处置竟敢骗到王爷府上来的自己。

要说这两位做出这等事来，那也是逼不得已，各有各的苦衷：

独眼龙呢，是因为最近终于说上了一门亲事，岂料女方父亲说他只有一只眼睛，配不上自己的闺女，非要十两银子的聘钱，否则一切免谈。可是他的家中一贫如洗，长到三十二岁，还没见家中有过一两银子的积蓄，否则也就不会拖到现在还娶不上媳妇了。就在他一筹莫展，在街上溜达的时候，有人往他手上塞了一张画像，向人一问他才知道，那上面是说，只要找到画像上的人就可以领到三十两的银子。三十两啊，妈呀，有三十两都可以娶上三房这样的媳妇了。

他拿回家仔细端详着，看了半天，竟越来越觉得画像上的人很像住在他旁边的一个十岁孤儿。于是他千方百计、利诱兼施地对着那孩子一通乱忽悠，什么入了王爷府就是少爷要吃什么有什么样了，什么以后再也没有人欺负了等等，说得天花乱坠，那孩子听了无限憧憬，如上云端，自然就答应了。其实独眼龙也想过假如被识破怎么办，但一想到搂着媳妇睡热被窝的场景，他就什么都豁出去了，大胆地实施了他的鱼目混珠计划。至于司马彦说那十岁孤儿与她只有六岁的侄儿身材、年龄看不去差不多，那是因为那孩子实在是生活疾苦，营养缺乏才导致发育迟缓呀。

而那位贼眼男的目的就跟他有点不同了。

他是因为赌钱欠了赌庄老板二十五两的银子，那老板扬言明天再不还就把他给剁了。这边是死路一条，海王爷那边却或许还有几分生机，于是他决定把自己十二岁已经开始发育的妹妹拉去充个数。人家都说那海王爷是个大善人，说不定他就算发现了，但善心一发，到时不但不治自己的罪还把妹妹留下送自己几十两银子，那可就发大了。这么憧憬幻想着，他便照着画像上强行给妹妹把头发剪短了，只可惜剪刀太旧不好使，剪得像个鸡窝，最后又生拖硬拽地把她带到了海王府。

009 各诉苦衷

“怎么样，是不是？”就在地上的两人越来越惊恐，心凉了半截，而司马彦还在拼命地独自笑着的时候，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闻讯赶来的风清海见到屋内众人站的站、跪的跪、坐的坐、趴的趴，不禁眉头微蹙有些愕然，不知他们这唱的是哪一出。他是听说有人把司马彦的侄儿带来了才过来一探究竟的，想从小孩子身上看出点什么来，派人出去查了这么多天，对于司马彦的身份还是个谜。

若不是什么人派来的，她那天为什么会主动要求住入府中呢，虽已经派了人时时监视，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百密一疏，有所差池。不过看她的行事和习惯等，倒还真不太像是本国之人，难不成他们竟大费周章地跑去邻国找人了？

“这两个都不是，彦姐姐正伤心得哭呢。”沁儿见风清海来了，忙起身恭谨地立在床前，指了指仍在肩膀乱颤的司马彦回答道。见风清海径直向床边走来，忙到圆桌边搬来一把椅子。

“我…哈哈…我…没哭…哈哈…”司马彦听到沁儿跟风清海说自己在哭，忙抬起头来予以否定，虽强忍着但还是笑出了声。

“既然不是哭，却因何事笑成这样？”风清海看看笑得流泪的司马彦，又看看地上低头跪着的两个男人，实在找不到她笑的根源何在，难不成人家说喜极而泣，她这却是伤极而笑？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你看看她，哈哈，哈哈。”司马彦指了指贼眼男身旁低头站着、脸色早已煞白身子抖个不停的小孩。

“嗯，头发有点像，不过好像有些凌乱，可有这么好笑吗？”风清海坐在沁儿搬过来的椅子上，顺着她的手望去，侧头看了好一会儿，除了觉得她的发型像画上的略有些不整齐外，却没发现什么特别可笑之处，不由有些疑惑回头笑看着司马彦。

他当初看到司马彦画上的发型时确是觉得很惊讶，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她们那里男人、女人都可以不留辫子而把头发随心所欲地剪成各种样子。有了第一次惊奇，风清海再次看到这怪异的发型，他就自然而然地以为这大概也是她们那个地方该有的种类了。

“他既然不是你要找的人，怎么也剪了个跟你们那边一样的头呢？”风清海想起进门时沁儿说这两个都不是司马彦的侄儿，不由更加疑惑。

“什么一样的头，只不过是他胡乱剪的罢了，跟个狗窝似的。我们那儿什么时候有这种发型。”司马彦听到风清海自作聪明地把那个发型也归到她说的新发型里去，忙翻了翻白眼开口辩解。

“那这么说，他们几个都是故意弄成这样来骗钱的？”风清海见司马彦毫无异议地耸了耸肩，转头对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厉喝一声：“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骗到王爷府来了。”

“来人哪，把他们拉到府衙去，就说此二人胆敢行骗王爷。”风清海大声地对着立在门外的侍从吩咐道。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哪，小的是一时糊涂，请王爷开恩呀。”跪着的两人向着风清海磕头如捣蒜，不住地求饶，贼眼男原本心中还残存着的一丝侥幸此刻也荡然无存了。那些个衙役都是狗眼看人低的，他们知道自己骗的是王爷，哪怕罪不至死，也要被他们整得没法活了。

“诶，好了，好了，别动不动就进衙门。我们又没有损失什么，反而让我开怀大笑了这么久，还是先听听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吧，我倒是蛮喜欢听故事的。”司马彦急忙向着进来拉人的两位侍从摆着手，一脸兴奋地看着风清海说。

“小的有苦衷啊，请王爷饶命呀。”那两人听司马彦为他俩求情，先是一愣怔，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忙不迭地顺着司马彦的话往下说。

“既是这样，你们就一个一个地说吧，我倒也想听听是谁借给你们的胆子，竟敢骗到本王这儿来了。”风清海面色铁青，平日面对众人时的和气也尽失，很少在人前自称本王的他今日竟用到了那两个字，可想他对于两人的行为是多么的愤怒。

听到风清海有些恼怒的声音，两人内心又多了几分恐惧，浑身抖得更厉害。先是独眼龙趴在地上结结巴巴地把自己如何娶不上老婆，如何发现隔壁孤儿很像画中人，如何带他来府中冒充说了一遍，听得司马彦一阵皱眉，气愤地说道：“哼，家境贫寒、身有残疾这都不能作为你行骗的理由。本来像你这等年纪，正是身强体壮、精力充沛、成就事业的时候，虽说你眼有不便，但并不是一件事都做不了，只要愿意做吃得了苦，照样可以改善生活。你却整天游手好闲，一味地把自己的懒惰归结到家境和残疾上去，导致最终娶不到媳妇，还想出这等卑劣的行径来。唉，这都是好吃懒做的思想在作祟呀。”

司马彦拿出她平时教导小孩的本领，滔滔不绝地把独眼龙的作案原因和家贫本质分析了一遍，最后还恨铁不成钢地重重叹了一口气。

听到司马彦如此说，那贼眼男哪还敢把自己为了还赌债行骗的事说出来，一边嗫喏着一边眼珠滴溜溜乱转，一下就在心里编了个自认为令人同情的理由。

只见他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擦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一滴眼泪，重重地叹了口气：“小的出此下策，那也是被逼无奈呀。去年我母亲因病而亡，家中积蓄早已被治病用光了，为了让她老人家入土为安，我不得不去向张财主借来五两银子，为母亲买口薄棺，将她下殓。可谁知前几天当我把自己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拼命苦做、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五两银子还给张财主时，他却说，加上一年的利息，我得还他二十五两银子才够。他一听我没有那么多银子，就说要把我的妹妹带走，等过两年给他做个妾。小人就这一个妹妹，哪能看着她往火坑里跳，任那已快六十的老东西糟蹋呀。他们都说王爷是个大好人，所以小的想着把她带到王爷府来冒充一下，兴许王爷发现后会善心一发，留她做个小婢女，那不比进了张家好千倍百倍吗？”贼眼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着，虽是抬起了头，眼睛却是看着地上的，生怕眼神出卖了自己。

司马彦看看有些意外一脸惊愕地望着贼眼男的小姑娘，又歪着脑袋瞅瞅贼眼男游移不定的眼神，不由微微一笑，心中了然，却并不戳穿，而是任他继续编下去。

待到他终于说完，低着头在那擦眼泪时，司马彦轻轻地叹了口气，用十分同情的表情说道：“哎呀，大哥，你真称得上是位贤兄孝子呀。只可惜你的母亲不知道，她老人家要是听到你这番话，不知道会不会…”她说到这故意一顿，见贼眼男擦泪的手停在了半空，有些惊恐地猛一抬头，才提高声调慢慢地吐出几个字，“被气得——吐——血。”

除了贼眼男猛地扑倒在地，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其余众人都有些意外地看着司马彦，不明白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010 惹事生非

“哟嗬，可真够热闹的。”门口一个带笑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三哥，你怎么也来了？”风清海看到门口站着的人，马上换上一脸笑意，又示意沁儿再搬一把椅子至自己身旁，让风清泽坐着。

风清泽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袍子，依然是一手拿扇，一副在司马彦看来十足欠揍的吊儿郎当相，踮着脚绕过地上跪着的两人坐到风清海身旁，才开口慢悠悠地回道：“哦，现在整个滟城传得沸沸扬扬的莫过于海王府悬赏寻人之事了，这个热闹我怎么能错过呢，这不，也过来瞧瞧。”

“怎么样？这位就是你的侄儿？”风清泽看到地上跪着的发型怪异而凌乱的小孩，先是一怔，又侧头仔细打量了一阵才回头对坐在床上怒视着贼眼男的司马彦问道。

“泽王爷何出此言？”司马彦本来在想着要如何整整这个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自己的人，听他如此一说，知他有些故意取笑之意，便没好气地问道。

“你当初来的时候不就是穿着怪异吗？他这怪异的头发我们风清国从未有人见过，本王就想着，肯定也是你们那里人的杰作了，所以必是你的亲戚无疑了。”风清泽一番分析之后，还很确定地下了结论。

“王爷倒善于分析，都是怪异打扮的便是亲戚，那脾性、爱好相同的人呢？说句不好听的话，照这样说，王爷恐怕就亲戚遍天下了。”司马彦心里那个气呀，风清泽这不是明摆着在取笑自己吗？来含蓄的是吧，我让你照样占不到便宜，哼！

“哦？此话怎讲？”风清泽面上故作不知地笑了笑，心里却暗骂着：这个厉嘴丫头，倒是天不怕地不怕。

“我只是说，像王爷这种同女人打惯交道的人也有辩不出雌雄的时候，其他人就更不足为怪了。”司马彦虽没有直说风清泽是个风流之人，但这一句“同女人打惯交道”倒也把他的本性间接地说出来了。

风清泽一向是名声在外，对她前半句倒也不太在乎，反而是在听到雌雄不辩几字后颇觉讶异，忙收住扇子惊疑地看着司马彦问：“你是说…，她是个女孩子？”

“是啊，大家都知道。王爷硬说她是我的侄儿，不知是故意取笑我呢，还是告诉大家你眼神不好啊？”司马彦得理不饶人地抛出这么一句。

“哦，彦姑娘这是说哪里话，本王刚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看，他这头发如此参差不齐，一看就知是匆忙中胡乱剪来冒充的，怎么会是你的侄儿呢，你说是吧？”风清泽特意走到那女孩前面指着她一头乱发说，满脸的笑容让人一看就觉得假。心里却在暗叫：这个臭女人，再不赶紧自己找个台阶下，跟她继续耗下去，非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不可。

“是啊，三哥怎么会有意取笑你呢。”风清海也忙出来解围，把心里压下的疑问问了出来，“你倒是说说刚才说的气得吐血是什么意思？”

“要是我猜得没错的话，他的母亲应该根本就没死，他刚才所说的都是自己编造的，只是一派胡言而已。”司马彦拿眼瞄了一眼仍在簌簌发抖的贼眼男后，又指着他身旁的小女孩继续道，“如若他的母亲真的病死了，这小女孩在他提起时应该露出伤心难过的表情才是，可我却见她满脸错愕、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等话来。”

“真想不到，天下竟有这种诅咒自己母亲的人，亏我刚才还同情他来着。”一直立在风清海身后的沁儿气愤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彦姑娘真是观察入微，我险些就被他骗过去了。”风清海语中带着三分赞赏地看了看司马彦，又气愤地指着地上的贼眼男说道，“既是如此，像这种人我们决不能轻饶了他。”

“我看这样吧，反正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况海王爷又一向宅心仁厚，以善为本。这位大哥大概也听懂了我对他说的，以后一定会勤奋做事，好好做人，就让他们回去吧。不过，”司马彦指着独眼龙，见他抬起头来充满感激地望着自己拼命点头，就要对着自己磕头，马上语意一转，表情严肃地说，“我有个条件，你已经承诺了这个孩子以后会有好生活，现在他希望破灭了，我要罚你把他带回家中像亲人一样待他，如果你不照办，一旦我发现定有你好看。”

司马彦凭着自己的直觉，也一直副迫着自己相信，小涵并不有死。现在一看到那孤儿，就想到自己的侄子小涵。他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又还那么小，也不知道他现在是被人收留在家，还是流浪在外，生活一定不好过。所以她特别地同情那个孤儿，只可惜自己能力不足，不能收养他，现在只能利用这个机会，小小地帮一帮。

“谢姑娘救命之恩，小的一定把他带回家，有我一口吃就有他一口吃，绝不会违抗姑娘的命令。”独眼龙对着司马彦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那孤儿也是不住地向着她磕头谢恩。

“那他们两人呢？”风清海现在越来越怀疑当初认为她在自己面前使苦肉记的判断可能有误了，凭着她做事总是喜欢自己作主的性格，倒真不像个任人摆布的角色。

“至于他们嘛，”司马彦看看地上的兄妹俩，又瞅瞅坐在椅上悠闲地听着的风清泽，“泽王爷不是说爱热闹吗？他来行骗必还有其他的原因，我想泽王爷一定有兴趣想知道。”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风清泽见她不怀好意地笑着，忙坐正身子警觉地问道。

“热闹不是天天有看的，但若是你有意地去发掘，还是能有所收获的。”司马彦如夫子教学般晃了晃脑袋，一板一眼地说着，“所以呢，我想你是有兴趣把他带回去研究的，是吧？”说到最后，她还瞪着一双大眼睛，略显好意地看着风清泽。

“我可没有时间管这些闲事。”风清泽收起扇子一本正经地说。

“有人说，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司彦随口就出来了一句不知什么人说的经典语录，“况且这也不叫闲事，搞不好，王爷就能得个人才，留着帮你收收情报、出出主意什么的。”她说着，还特暧昧地向风清泽使了个眼色，就差点没把情报说成是桃色消息了。

“这人很机灵，还有些小脑筋，不信我试给你们看看。”司马彦凑近床前的两人，压低声音说道。

“你听好了，现在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回答得好，不但海王爷不会把你送去官府，而且无论你有什么苦衷，泽王爷都会替你解决，说不定还会把你留在他府上当差。”司马彦自顾自地把后面的事都安排好了，风清海倒无所谓了，反正自己的目标就是让世人都认为他是个大善人，司马彦这么一做，也能起到点推动作用。可风清泽就不一样了，搞不好就不但要替同自己毫无瓜葛的贼眼男解决债务问题，还要收留他入府，这平白无故的，他冤不冤哪！

“是，是，是，请姑娘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贼眼男眼瞅着这或许就是一次转机，就算不是也得死马当活马医呀，哪能不点头应承。

011 新奇问题

“这算个脑筋急转弯吧，就考考你脑子的灵活度。”司马彦也不理会众人对于脑筋急转弯是个什么东东而生的满脑问号和茫然的眼神，接着对贼眼男继续道，“话说有一个人，因犯了死罪马上就要死了，可他又舍不得死，所以他就求佛祖保佑。正好这天佛祖心情好，就答应了他，对他说，‘好，但是我只能让你活四天’，假如是你，你会怎么回答？“

“四天？”贼眼男小声地喃喃道，这还确实有点难回答。像自己每天混在赌场里，这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四天也太短了一些。

忽然他眼珠子一转，很胆怯地对着司马彦回道：“小人会说，‘那好，就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吧。’”

“那如果他只答应三天呢？”司马彦一听，暗喜自己果然眼光不错，没有看错人。要不是自己早就知道答案，此时一定会拍案叫绝，于是她又忙不迭地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昨天、今天、明天。”贼眼男见司马彦并没有因为自己不着边际的回答发怒，相反好像还挺满意，胆子一下大了起来，敞开口就说了。

“要是只有两天呢？”一旁的两位王爷虽认为他的回答有些荒谬，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机灵。他们在暗叹司马彦眼光非凡、问题怪异的同时，也对这样的问答颇感兴趣，风清泽早已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待贼眼男一回答完，忙也学样问出了一个。

“白天、黑天。”贼眼男见众人都对他投去赞赏、佩服的眼光，两位王爷和女考官也都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他也就不再那么拘束了，而是放开胆子，大声回答。

“那要是一天呢？”风清海也好奇得不得了，同时内心又在暗想：这春夏秋冬是一年的四个季节，永远轮不完；人的一生始终在重复着昨天、今天、明天，自然也是永无止境；至于白天和黑天更是天天如此，周而复始；可是一天，倒还真有点难说，不知他会如何回答？

“佛祖存在的那一天。”这一回贼眼男没有直接说出，而是开动脑筋想了好一阵才回答上来。

“好，妙！妙哉！虽说佛祖未必是真的存在，但他却天天、时时、处处活在人们的心中。”风清海激动地用右手在椅子的扶手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口中不停地说着好。

见风清泽两兄弟都对贼眼男的回答相当满意，司马彦在向风清泽抛完一个“怎么样”的眼神后，又对贼眼男说：“从你的回答可以看出，你确实有些小聪明，但要想让泽王爷帮你解决问题，带你回府，你还得要有些真本事才行。说说吧，你到底叫什么？都会些什么？”

“小的叫杜魁，”贼眼男说完自己的名字后突然不说了，只低垂着个头用手不停地摆弄着衣服。

“怎么不说了？”司马彦见他不敢往下说了，心中也猜测着定是没有什么正经本事，不好意思说出来，但她一直认为，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任何人或物都有自己的特点，哪怕目前看来不好的，说不定以后也能派上大用场。所以她放低语调，颇有些和气地对他说，“没关系，你只先说你会些什么，我们也不计较是好还是坏。“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来了，杜魁哪还有不说的理儿，只得抬起有些羞红的脸不好意思地说：“小的除了赌钱就只会骑马了，我以前在财主家做过几年养马的活，平时没人的时候我就喜欢偷偷地骑一会儿，我的马骑得挺好的，真的。”他怕众人不信，还一再强调，弄得本有些红的脸更红了。

“这也算是个好本事呀，对吧，泽王爷？”司马彦一直很喜欢那种策马驰骋的感觉，听到他说很会骑马，心中早已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本事倒是个本事，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是为什么带你妹妹来这冒充的。”风清泽没回答，倒是风清海还没忘了正事，把这一茬给提出来了，他一向是不轻易相信人的。

这回杜魁也不敢再瞒了，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如何欠赌债，赌庄老板如何威胁他，他又如何把妹妹带来海王府说了个清清楚楚。说得司马彦直骂他不争气，要风清泽帮他解决好赌债问题后，带回去好好地调教一番。

“正好，我府里原来驾马车的家里出了点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就先替一替他吧。”风清泽待司马彦数落吩咐完了，才向杜魁扬了扬手，之后又用扇掩嘴隔着坐在中间的风清海，对司马彦小声地说了一句，“这算不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我帮你发现了人才，还解决了你找车夫的事，应该是你欠我一个人情才是呀，怎么倒反过来了？”司马彦对风清泽的话毫不赞同，也顾不得小声不小声，马上就同他争辩了起来。

“你说什么？要不是因为你找人的事，我用得着去替他解决赌债的事吗？”风清泽死命地扇了几扇，气呼呼地对司马彦瞪眼道。

“有付出才会有收获嘛，要不是因为这件事，你到哪去找这么一个又聪明骑术又好的车夫呢？”司马彦脸不红心不跳毫不示弱地回瞪着风清泽，头头是道地分析着，好似自己已经亲眼见过了杜魁精湛的马术。

“你这女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好心好意地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你竟然反过来向我邀功。”风清泽气得“霍”地一下站起身来，拿扇指着床上的司马彦。

“好了，就算我们扯平了吧，我帮你找了个好车夫，你也帮我处理了他。”司马彦说着手往地上一指，却惊讶地叫了一声，“诶？人呢？”

“诶？四弟呢？”这时风清泽也发现地上跪着的两大一小和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的小男孩已不见了人影，再回头一看，原本坐在他与司马彦中间的椅子也空了，风清海不知什么时候也离开了。这房中只剩下他和司马彦两人。

难道他们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012 兄弟单身

好端端的一群人当然不会就此凭空消失了。

风清海一向很注意维护形象，风清泽又是自己的兄弟，一个堂堂的王爷，在一堆人面前同一个女人吵架，不管谁对谁错，都难免有损他一个王爷的威信和颜面。所以他在暴风雨刚刚来临的那一刹那，就火速地对着那四人一阵吩咐，让他们各自回家去了，而自己不愿意隔在中间当口水垫，自然也就马上撤退了。沁儿早有了前车之鉴，哪还愿意再给风清泽当第二回出气筒，遂也跟在风清海的身后溜到门外去了。因此房中只剩下了战得不可开交的风清泽和司马彦，还毫不知觉地在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呢。

***********

在焦急而又无聊的等待中，司马彦在海王府渡过了二十天的时间，今天是第三次换药的日子。

“彦姐姐，歇歇吧，吃过早饭王大夫就要来给你换药了。”沁儿对自己搀扶着的司马彦轻声说。

这两天，司马彦觉得自己的腿好了很多，便偶尔叫沁儿扶她下床走走，说是多运动会好得快些。今天一大早，她就叫沁儿把她扶出来了，在院里走了两三圈，两人都感觉身上有了微微汗意。

“好，走完这圈就进屋。”司马彦虽有些气喘，却仍是一踮一踮地走着。

“诶？沁儿，你们王爷多大年纪？怎么好像没听说他有王妃呀。”沁儿把司马彦搀回了床上，司马彦问出了自己一直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我们王爷今年正好二十，还没有成婚呢，哪来的王妃？”沁儿掩嘴笑着。

“你们这年代不是一般十六七岁就结婚的吗，听说早的十四岁就娶媳妇了。”司马彦虽大概估到了风清海的年龄，却搞不懂早婚之风盛行的古代，他一个堂堂王爷怎么会成了晚婚一族。

“我们这年代？哦，你是说我们这风清国吧。”沁儿不懂司马彦一时说漏嘴，居然又以外来年代人的身份说的话，却又自作主张地把它想成了是因为司马彦不是本国人的缘故，才会有此一说。

“本来一般的男子十七八岁就要成家立业了，但王爷那个年龄的时候，王公大臣们家的小姐都还小，不曾达到婚配的年龄；这一两年，小姐们倒是大了，可好像听说两位王爷要自己挑一挑，所以就耽搁到了现在。”沁儿这个年龄要放在现代，还是个未成年人，可她对这婚嫁之事却说得头头是道。

“你刚才说两位王爷，是海王爷还有和他差不多的弟弟也没有成婚吗？”司马彦好奇地问道，虽在海王府住了有一段日子，但一直呆在房中，即使出来那也只是在院内走走，还从未出过院门，因此对风清海的事了解得也不多。

“不是弟弟，是哥哥。就是经常同彦姐姐吵架的那个泽王爷呀。浩王爷和瀚王爷早已成家，都生了小王爷，另外几位王子都不到十岁，还小着呢，就只有泽王爷比海王爷大一岁，也没有婚配。”沁儿掰着指头，如数家珍。

“他？原来他还真的没人敢嫁啊。”司马彦听到他没成婚，不由又想起了自己上次说的没人敢嫁给他那件事，心里不禁生出一丝幸灾乐祸之感，还暗暗佩服自己看人准了。

“这个彦姐姐可就说错了，我们海王爷和泽王爷长得一表人才，英俊洒脱，不知有多少小姐、千金想着要嫁给他们呢，倒是两位王爷都看不上，也不知将来会是位什么样的女子有这好福气做了两位王爷的王妃。”沁儿说着，一脸的羡慕。

“海王爷的王妃定是个温柔、娴淑的好女子，至于风清泽嘛，那可就难说了。要我看呀，像他那种人就该找个泼辣、凶悍的女人好好治治他，省得他到处卖弄风流。”司马彦幸灾乐祸地恨恨说道，仿佛眼前已经呈现了一副风清泽被恶婆娘训斥的画面。

“彦姐姐才没来多久，而且还不曾出去，怎么也知道泽王爷有这嗜好。其实，咳！”沁儿奇怪地问了一句，又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直到确定没人了，才又走回司马彦身边，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想想又敢造次，所以只叹了一口气。

也难怪，一个丫鬟，哪能在背后随便地议论主子呀，这要是让人听见，不知道管家会怎么处置自己呢。可是人性的弱点也就在此，人人都知道在背后议论别人是不对的，却偏偏管不住自己那张嘴和那颗好奇的心。

“看出来的呗，我这人一向看人挺准的。”司马彦还沉浸在洋洋自得中，并没有听到沁儿后面的那一声叹息，不知不觉地又把自己给夸上了。

*****

早饭后没多久，一个看上去比沁儿略小些的丫鬟提着药箱，领着王大夫来到了司马彦的房外。

“沁儿姐姐，王大夫来给彦姑娘换药了。”那小女孩站在门外细声细气地喊道。

“哦，好的。”沁儿一边回答着，一边就走了出来。

“王大夫请。”沁儿把王大夫让进了屋，又让那小女孩把药箱放在屋内的圆桌上，才吩咐她在外面等着。

“又劳烦王大夫跑一趟了。”司马彦对站于床前正替她解开腿上绷带的王大夫客气地说道。

“姑娘客气了，治病救人本就是我们医者该做的。”王大夫客气地回着，手上却是没停下，继续为她一层一层地揭开布条。

王大夫帮司马彦把小腿用药水清洗干净后，对着好一阵端详才又上了药帮她按原样包扎好。

“怎么样，王大夫，是恢复得不好吗？”司马彦见王大夫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腿，以为是哪里又出了问题，很有些着急地询问着。

“不是恢复得不好，是恢复得太好了。”王大夫嘴上说着，眉头却皱了皱，“我这药是祖传秘方，与其它的药相比，可以缩短十几二十来天的恢复时间。可按理来说，姑娘的腿也至少需要一个来月才能长好呀，我刚才查看的时候却发现姑娘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令老夫有些不解。”

“这个我想跟我的体质和平时的运动离不开吧。我以前可没有像一般的小姐那样成天呆在家里，而是整天忙着做事和运动，身体比一般女子要强健些，自然会比其他人恢复得快些，所以王大夫就不必疑惑了。”司马彦听到他说自己恢复得好，心里一阵高兴，但同时又没忘了帮他寻找自己超于常人的恢复速度的原因。

“这就怪不得了，只是，腿虽然已经长好了，还是请姑娘这条腿不要太着力，待过几天才能像另一条腿一样。”王大夫听她解释完了才释然。

“那以后就用不着换药了？”司马彦还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要知道，少换一次药就可以省下不少钱，自己以后的还贷能力可就要轻一点呀，这个问题怎么能不关心呢。

王大夫点了点头，又对她一番叮嘱之后才告辞，随着带他来的那小女孩一起去帐房先生那领取酬金去了。

013 古代应聘

“盯了这么久，你有没有发现什么怪异之处？”风清海从在椅子上眼神犀利地看着面前所站之人。

“回王爷，属下两人日夜不离地盯着她，除了发现她行事和说话有时与我们这边的人不同之外，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一个个子不高，着一身黑色布衣的男子不敢直视风清海的眼睛，只低着头恭敬地说。

“那她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事？”风清海仍然不放心地追问。

“她除了同沁儿说说话，一个人发发呆之外，做得最多的就是看王爷借给她的那几本书。哦，这两天她偶尔会让沁儿搀着出来走一走。”布衣男子马上回答。

“那你去吧。”风清海朝他挥了挥手，布衣男子马上就走出了屋子。

“王爷，我瞧着她恐怕不是那边派过来的。”布衣男子一走，站在一旁的杜勇走到风清海身边轻声说。

“这么多天的观察，我也觉得她不像。我分析了好几次，若是受人指使，她使的若肉记万万不是伤自己的腿，这么一来，她不是一个多月什么也干不了吗？那不等于派了个废物来吗？”风清海紧锁眉头，放在茶几上的手成拳状敲击着桌子。

“那现在怎么处理她。”杜勇面无表情地问。

“怎么处理？”风清海双眉锁得更紧，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先让她住着吧，看看以后能不能派上用场。”

风清海做梦也不会想到，就是因为这一次莫名的妇人之仁，日后坏了他的大事。

*****

“彦姐姐，你的腿真的已经好利索了吗？”沁儿见司马彦不要她搀，独自一人在院中跑着，颇有些不放心。

“真好了，前几天是不敢用力才踮着走的，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可以像这条腿一样使劲了，你看。”司马彦停下脚步，伸了伸左腿，又向沁儿踢了踢自己的右腿后，继续精力充沛、精神饱满地跑了起来。

“我觉着姐姐还是悠着点吧，别这儿还没好全那儿又伤着了。”沁儿还是有些替她担心。

“没事儿，腿长在我身上我还能不清楚吗？”司马彦一边跑着一边向沁儿挥了挥手。

自那天王大夫说她的腿已经好了之后，司马彦几乎每天早上都要让沁儿搀着出来走一走，白天要是在屋里呆得无聊了，也会在院里的石墩上坐一坐，这也让她得以了解了这个院落的全貌。

这个院子是一个院中院，坐落在海王府的最西面，坐西朝东呈长方形，南北宽而东西窄。靠最西面向东的一排长长的矮房是下等丫鬟和女佣们的住所，有十几间。门前不太开阔的场地上并排均匀地种了四棵大樟树，这不仅给这个略显简陋、清冷的院落增添了些许绿意，也可以在夏天起到很好的遮挡东晒的作用，以至房内不会太热。司马彦住的那一间在院落的南面第二间，她的房前正好就是一棵樟树，树下有几个不知是哪位姑娘、大妈搬来的石墩，这便成了近几天司马彦观天赏景、休闲散心的唯一好场所。

“哎，沁儿，我们今天出去走走吧，我呆在屋里都快发霉了。”司马彦跑到石墩旁停了下来，一屁股坐了下去，用手擦着额头上的细汗说。

“这个恐怕得跟王爷请示一下，我们这些丫鬟哪能随便出府呀。”原本站在房前的沁儿也忙走到树下坐着，面露难色地向司马彦回道。

“这个简单，你带我去同王爷说说，他那么和气，一定会答应的，走。”司马彦很有把握地拍了拍沁儿的肩，拉着她的手就欲起身往院门口走。

“彦姐姐，你真是个急性子，早饭还没吃呢。”沁儿忙一把揪着司马彦的手，拖住她就要直起的身子。

“嘿嘿！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挺饿的，那我们就吃过饭再去吧。”肚中适时地传出的“咕噜”声，好像也在应和着沁儿的话，弄得司马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

“上次被人抬着，感觉还不怎么明显，今天亲自用步子量过，才真切地感受到你们王府真是超大呀，都快赶上我们大半个村庄了。”司马彦站在侧门前揉了揉走得有些酸痛腿，十分感慨地说着。

司马彦同沁儿去风清海的书房请示了一番，不出所料，风清海非常豪爽地答应她可以随时地差遣沁儿。她又一路随沁儿穿长廊过曲径地来到了上次被人抬着走过的侧门。休息了一个多月，第一次走这么长的路，司马彦还真觉得腿有些酸酸的不适，人也有些轻微的气喘。但在房里闷了这么久，而且已经走了这么长的路了，她哪里会就此就打道回府。

在门口站着歇了一会儿，司马彦便拉着沁儿沿着她上次走过的路来到了海王府的大门前，又凭着记忆一路走到了那天上演“天降怪人”的滟城繁华街道上。

“哇，今天比那天可热闹多了。”司马彦走在拥挤、喧闹的人流中，脚部的不适和些许的疲劳顿时烟消云散，心情无比地舒畅、激动，同时也感觉到了沁儿牵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大概是沁儿怕两人一旦走散，司马彦这个外来人口会不识回家路。其实她的担心有点多余，从刚才司马彦拉着她径直往这边跑就可以看出她记路的能力相当强。

“那是当然，这条是我们滟城最繁华的街道，每天上午都热闹非凡，除了两边固定的店铺，还有很多在街道两旁摆摊的和穿来穿去走动的商贩，吃的、穿的、玩的应有尽有。听说你那天是下午才来到这街道之上的，那些在地上摆摊的和走动的商贩下午是不做买卖的，少了他们，当然就没有这么热闹了。”沁儿指指这又指指那，十分兴奋地不停为司马彦介绍解释着。她住的王爷府虽然离这只一街之隔，但却也很少有机会出来，就算是出来也总是带着某个任务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回，今天能陪着司马彦毫无约束、自由自在的逛着街，她的心情比司马彦还要好。

“哎，你看那是卖什么的？哇，香囊！”司马彦指了指前面不远处围了很多女人的一个小地摊，拉着沁儿穿过密密的人群挤了过去，还未走近就看到地上摆的是形态各异、琳琅满目的香囊，司马彦的心里又是一阵激动。

司马彦找了个稍微大些的空隙蹲了下去，一眼就看中了一个绣着古代仕女图的紫色石榴形香囊，它只有巴掌大小，非常小巧可爱。她拿起香囊先是翻转着端详了一阵，后又凑在鼻前轻轻一闻，只觉一股股淡淡的桂花香味沁入心脾，让她越发地爱不释手了。

正当她习惯性地要问摊主多少钱时，忽然想到，自己身上并没有带钱出来。最后只得忍痛割爱，恋恋不舍地把香囊放回原处，正欲起身离开，却见身后递过来一个紫蓝色的长方形小袋，接着沁儿的声音响起：“这是王爷临走时叫我带上的，说是你若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尽管买下来。”

司马彦缓缓地接过钱袋，只觉深深的感激盛满了心底，激动的泪水溢满了眼眶，要是此刻风清海就在身旁，她一定会抱着他大叫三声：“好人，大好人，少有的大好人呀！”【奇书网﹕www.qinkan.net】

只可惜他现在不在，那么她就只能暂时把它存在心底了。目前要做的，就是赶紧买下那个香囊，然后化感激为动力，马上去找一份工作，努力挣钱，尽快报答王爷的恩情和还上欠人家的所有银两。

司马彦买好香囊后，平息想要逛下去的的欲望，果断地拉着沁儿走到了街道的右边。街道两旁有好几家客栈、茶馆和饭馆，大大小小，豪华简陋不尽相同。

“彦姐姐，你怎么把我拉到这旁边来了？这两边都是些馆子、客栈，我们又不吃饭住店，跑这儿来干什么呀？那些好玩好吃的可都在街边儿上呀。”沁儿被她拉着穿过人流来到人群稍显稀疏的街道旁边，感到有些纳闷，不明白司马彦要做什么。

“我司马彦决定，从现在开始，要去寻找工作，做一个完全独立的职业女性。”司马彦连同握着的沁儿的手一起高举了起来，仰头对着天空十分豪迈地大声说道。

沁儿对她说的职业女性这个词感到新奇，对其涵义有些不明白，所以只是像每次听到新词汇那般略觉不解的看着她。而周围行走着的旁人却是诧异地看着她的壮举，原本交谈甚欢的人们和讨价还价的客贩们也都被她教学中练就的大嗓门女高音一震，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

这一下窘得二人忙把头一低，相视一笑，匆匆地避开众人目光，一溜小跑进了身后的店内，暂避风头。

二人匆匆而入，却是并不知道自己进入的是什么店？

014 惨遭婉拒

“二位姑娘，本店还没那么早开业，还请姑娘待会儿再来。”司马彦二人刚跨进店门，就见一个身穿对襟衣裤，肩搭一条毛巾似的长白布条貌似小二模样的人迎了上来，对着她们客客气气地说道。

“啊？”司马彦一愣，随即又反应过来，原来两人走入的是一间饭馆，被人误会是性急赶早来店中吃午饭了。于是马上陪着笑对小二解释说：“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找事做的。请问你们这里缺不缺人手？”

“找事做？你？”小二奇怪地对着司马彦一番打量。

“对，就是我，买菜、洗菜、端菜、收拾碗碟这些粗活我都会做，我还会做菜，能做好多你们这没有的菜，而且我还会写字、算帐，不知你们这儿缺不缺采购员、服务员、厨师和帐房先生一类的人？”司马彦把自己脑中能想到的饭馆中常有的几项自己会做的事都说了出来，不知不觉倒把自己说成了个全能型的人了。

“对不起，姑娘，我们这儿不缺人手。”小二摸着后脑勺琢磨了半天，又狐疑地看了司马彦几眼，才很客气地向司马彦说道。

“哦，是这样啊，那打扰你了。”司马彦在听到那句不缺人手后，有些失望地拉着沁儿离开，独留下小二在那不屑地摇着头。

在这店中当了好几年的小二了，先别说店中从来没有姑娘家来这做事，更没见过谁找事做会把自己吹得神乎其神的，会粗活倒没什么，还会做菜，悬的是又还会写字、算帐，切，谁信呀！更好笑的是，最后竟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也不知道脑子有没有问题。

“对不起，我们这做事的都满了，不用再请人了。”

“对不起，我们这只招男人。”

…………

又在附近的几家客栈和饭馆碰了壁后，司马彦有些颓废，跟在沁儿身后无精打采地走着。

“彦姐姐，你刚才同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沁儿转身抱住司马彦的胳膊，把头凑过来很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啦，难不成还能骗人家呀。”司马彦任沁儿拖着一只胳膊，有气无力晃着身子往前行。

“会洗菜、做菜，会铺床、叠被，还能做帐房先生，彦姐姐，你真算得上是我见过最能干的女人了。”沁儿掰指把司马彦刚才在那几家店中所说的主要本领粗略地数了一下，特别崇拜地看着她。

“这算什么本事，到头来还不是找不到一份事做。”司马彦伤心地撅着嘴。

“哎，这是什么地方？”司马彦本已走过了店门口，却被里面传出的声音吸引着退了回来，抬头一看牌匾后，轻声喃道：“清茗茶楼？”

“那是说书先生吗？”司马彦指了指对着稀稀朗朗的茶客绘声绘色说着的灰袍老人，问着同样凑着脑袋往里瞧的沁儿。

“嗯，他正在说书呢。”沁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点了点头，小声地回道。

“说书？对呀，我也可以入茶馆说书呀。”司马彦如发现新大陆般两眼放光，仿佛已经寻到了一条很有前途的生财之道。

“这个茶馆算不算大？”司马彦又抬头看了看清茗茶楼宽敞气派的大门和巨大的牌匾，向沁儿问了一声。

“这可是我们滟城最大的茶楼了，很多官家子弟和有钱人都时常来这喝茶、听书。”沁儿嘴里回着，视线却是舍不得移开，仍侧耳倾听着那说书人的说书。

“那怎么好像人气不怎么旺呀？”司马彦只溜了一眼坐在大厅中的听书人，就清楚地数出了目前仅有的十二个人。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是听厌了，很多人这会儿坐在楼上的隔间里吧。”沁儿不以为然地随意答了一句。

“走！”她这一句却是让司马彦看到了自己的希望所在，信心倍增地拉着沁儿就往里面走。

“去哪儿呀？”沁儿原本倚在门框上，冷不丁被她一拉，险些摔倒，还好司马彦的手劲比一般弱女子大，扯了她一下。

“去找他们老板。”司马彦脚不停头不回地回答。

“找掌柜的干什么？难不成…”沁儿疑惑地欲要停下脚步，却又被司马彦用力一扯，只得快走两步，紧跟着她。

“那我们也不认识呀？”沁儿在她身后小声咕哝了一句。

“嘴巴长在身上是干什么用的，问问不就知道了吗？”司马彦回头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小声说着。

*******

“请问你是掌柜的吗？”司马彦拉着沁儿来到楼梯口的柜台前，见有一位五十上下的老人正坐在柜台里面的椅子上看着一个帐房模样的人噼噼啪啪地打着算盘，忙走上前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

“是的，请问…姑娘有什么事吗？”那掌柜的起身饶过柜台来到司马彦的身旁，狐疑地看着司马彦。

俗话说：“和气生财”，生意人最重要的是和气待客，这进来的两个人说不定就是客，所以掌柜的说话还是比较客气的。

“哦，我只是很好奇，你这么大一个店，怎么只有十几个人坐在那听书呢？”司马彦这回学乖了，没有直接说自己是来找工作的，而是想先与老板攀谈一阵，套套近乎。

“哦，以前倒是有很多人坐在那听，但可能是听腻了，最近很多喜欢听书的客官都不常来了，要不是雅间有几个客人，这生意都没法做了。”掌柜的虽对她问出如此问题感到疑惑，但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换换内容呢？照这样下去，茶馆的生意岂不是要越来越萧条？”司马彦有些好奇，这么简单的问题难道他这个生意人会不知道？

“唉，姑娘有所不知呀。我们滟城中会说书的人并不多，而且大部分人都是照着书上说的，偶尔一两个能把我们身边发生的大家感兴趣的大事编成故事说出来，可哪能天天有大事发生呀。也难免那些客官会听腻了。”掌柜的听她如此说，好似找到了知心人般，向她倒起了苦水。

“我倒是认识一个说书的，就是不知道掌柜的敢不敢用？”司马彦见机会来了，忙趁机向掌柜的说道。

“哦，是吗？不知姑娘说的是个什么人？”掌柜的听她这么一说，倒是眉开眼笑的，很感兴趣。

“掌柜的，你看我…怎么样？”司马彦指了指自己，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哈哈！姑娘真会说笑。”掌柜的吃了一惊，但随即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忙笑着摇了摇头。

“我是说真的，就是我。”司马彦见他不信，忙直了直身子拍拍胸膛颇为认真地重复了一句。

“若是姑娘说的是真的，那我还真不敢用。”掌柜的见司马彦完全不像在开玩笑，颇为惊讶，忙一口回绝，“我长这么大岁数了，还不曾听过有哪个姑娘家跑到茶楼来说书的，我可不敢开这个先例，先不说他人有什么想法，搞不好还会把我这几代人辛辛苦苦经营的茶楼给搞砸了的。”

难道一个现代化的女子就真的不能在这古老的风清国找到一份事做吗？

015 伶牙利齿

“那我倒想问一下，皇上有没有下令说女子不可以入茶馆说书？”司马彦对于掌柜的如此反应已经有了一定的预料，于是故意问了这么一句，让人觉得是在把话题引开。

“那倒没有。”掌柜的不解其意地摇了摇头。

“那有没有哪条刑律规定，女子入茶楼说书犯法的？”司马彦待他一摇头，马上抛出第二个问题。

“也没有。”又是一句略带疑问却很肯定的回答。

“那不就得了，既没有皇上的旨意，又不犯法，我在茶馆说书，别人有什么话好说的。”司马彦向掌柜的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一下又把话题给绕回来了。

“至于你说的会把饭馆搞砸，那我就更不赞同了。所谓成功细中取，富贵险中求嘛！没有风险哪来的利润？”司马彦见掌柜的一时找不到话对答，忙乘胜追击，继续向他灌输自己的理念，“何况我对于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我既会说书上的内容，还会讲故事，说相声、笑话和脑筋急转弯等很多新奇的东西。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说书水平绝对没有问题，而且我所说的那些新奇东西绝对能让那些听客感兴趣。”

“我还是觉得你这个样子往那一站，非常不妥。”掌柜的本来已经被她说得有些心动了，但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穿着一身粗布衣裤，梳着一个简单发髻的女子后，又打消念头摇了摇头。

“这个…”司马彦一下就明白了掌柜的意思，本来用一个姑娘就已经是在冒险了，若是换作一个有着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的美人，或许可以倚靠一下她的姿色，成功的几率还高些，可偏偏自己不但身材比她们圆润，一副上好的五官也深受其害，被有些圆嘟嘟的脸蛋衬得毫无出众之处。而且今天还为了方便让沁儿拿了一套粗布服饰穿上，看上去一副村姑模样，这让人家心里哪还有底呀。

本来还以为这次经历丢人和断腿的双重打击后，身上的肥肉能知趣地跑掉几斤，也尝尝做骨感美人的滋味。谁知腿都好了，那些肉儿却舍不得离开主人，该在哪儿还在哪儿呆着。

“要不这样吧？在台上挂一块幕布，我只站在布后说书，不让那些听客看见我的样子，制造出一种神秘感。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做法更能吊足那些人的味口，吸引住他们。”司马彦急中生智想出了这样一个算有点委曲求全，却又不失新奇的好办法。

“这倒是个好想法。”掌柜的听了后也有些兴奋，可还是有一些犹豫，“只是，姑娘真的能保证那些听客对你说的东西感兴趣吗？”

“我向你保证，如果我说书后，你这的客人没有超过现在的人数，我就分文不取，给你白做，怎么样？”司马彦举起右手信誓旦旦地向掌柜的保证。

掌柜的不像司马彦那么乐观，他一直在想着，现在生意不太好，可照样要付那说书先生的工钱，如果换成眼前之人，就算生意好不起来，可好歹能省下这说书的钱呀，省一点是一点，这岂不也等于是赚了一点？于是他终于舒展眉头，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

工作定了，下一步就是新酬问题了，于是司马彦又对掌柜的说道：

“不过，我做事的工钱是跟别人不一样的。”司马彦看到掌柜的一愣，好似以为她要狮子大开口，忙笑着摇了摇手，“掌柜的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不像其他说书人那样每天领同样的工钱。我的工钱根据听客的多少来定，听客少，我就少拿一些，听客多呢，那自然拿的工钱也就要多一些。而且，我的工钱每天结一次。”

掌柜的虽不是很明白，但仍略显客气地问了一句：“那这工钱是怎么个定法？”

“你们这客人喝茶一般多少钱一位？听书要另外收钱吗？”司马彦想了想问道。

“我们清茗茶楼地方大，环境整洁优美，茶的品质又好，雅间的客人和楼下听书的茶客都是收32文钱，加茶、换茶又另算。”掌柜的不知道她说自己的工钱为什么扯到茶客上去了，但也是毫不犹豫地对着司马彦把自己的茶楼夸了一遍。

“一两银子等于多少文钱？”司马彦听完掌柜的话，侧头小声地问了一句在旁早已看痴的沁儿。

“啊？哦，一两银子可以换成一千文钱。”专心听他们俩对话的沁儿没想到她会问自己，一愣神后，慌乱地答了一句。

“这样好了，我的工钱不用你来付，你把楼下听书茶客的茶钱调到42文，那10文归我，算是我的工钱，每天一清。这样你不但可以生意兴隆，还能省下说书的工钱，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司马彦低头寻思了一阵后向他说道。

“这…，随意提价，会不会把客人吓跑了？”掌柜的一听，吓了一跳，嗫喏着说。

“这你不用担心，这么高档的茶楼，来喝茶的定是些有钱人，他们哪里在乎这几文钱，不过是图个乐子罢了。你这一提价，反而会激起他们的好奇心，争相跑来看个究竟。”司马彦结合自己对茶楼的印象，很有把握地安慰掌柜的。

这也是古往今来亘古不变的现象，不管是吃、喝、拉、撒，还是休闲娱乐，各种场所总是自然而然地把人按不同的级别给区分开来，穷人和富人坐在一起的概率那是相当小的，除非自己不花钱。

“姑娘既这样说，那我也豁出去了。不知姑娘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掌柜的很显豪迈地挺了挺身子后，又向司马彦问道。

“你下午命人用红纸写个公告贴在门口，把要换说书人和提茶价的事写出来，让他们先有个心里准备，也顺便做做宣传，我后天一早就过来。”司马彦对着掌柜的一阵吩咐，俨然又是一副教师交待学生做事的模样。

司马彦把这在古代赚取第一桶金的时间放在了后天，一是因为要先调查一下那些有钱人的大众口味，选择合适的内容取向，并稍作准备；二也是顺便到处看一看、瞧一瞧、玩一玩。

“哎，姑娘还未告知芳名呢？”见司马彦已经转身准备离去，掌柜的连忙出声唤住。

“哦，我叫司马彦。不过，你不必把我的名字写在公告上。”司马彦对着掌柜的客气地回道。

一切事宜谈妥之后，司马彦的心情又好起来了，完全放松地拉着沁儿一路观街赏景，东瞧瞧西摸摸，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凑，见到好看的就要用手摸一摸。

“诶，这边也有个茶馆？走，我们进去看看。”在街道的尽头转角处，有一家比清茗茶楼规模小一些的茶馆，司马彦一看到就拽着沁儿要进去。

“只见两人忽然从天而降，那男的是头朝下脚朝上，一着地就听‘砰”的一声，哎呀呀，但见那人头颅炸开，脑浆迸裂，鲜血流得满地都是，当场就一命呜呼了。”司马彦二人轻轻地在后排落座，看着台上的一老年说书人正唾沫横飞，精神抖擞地讲着故事。前面稀稀朗朗地几个人都在自顾自地说笑着，并没有人看到她们两人的出现。

“该说那个女的了吧？”一位中年男子高声笑着打断说书人的话，显然他是已经听过这个故事了。

“那女的却是横着从天上落下来的，但见她穿着怪异、体形肥硕，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上肥肉太多的缘故，她落下时竟然并没有死，还立刻坐了起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又从口袋里掏出个黑乎乎的怪东西来。正在众人感动惊讶、害怕的时候，我们的大善人海王爷出现了。海王爷对着那女人一喝：‘何方来的怪物，竟敢在我们风清国作怪，还不快快现出原形来。’那女人吓得赶紧跪在地上朝王爷作揖，……”

台上讲得津津有味，台下的司马彦却是越听越冒火，台上之人所讲的不正是自己掉落风清国的事吗？自己什么时候竟成了体形肥硕的怪物了？

“彦姐姐，那人说得怎么样？”沁儿一边看一边捂着嘴小声询问着司马彦，并未发现司马彦一脸的怒意。

“忍住，千万别发火！”司马彦努力地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啊，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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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亮装出镜

“啊，真是气死我了！”司马彦咬牙切齿，紧握双拳，正在一点一点地崩溃，虽有超强的抑制力在帮着控制，但她仍是感觉到胸腔正慢慢地鼓了起来，心在加速跳动。

“彦姐姐，你怎么了？”沁儿见她半天没有反应，才回过头来，却撞上了她愤怒得快要喷火的双眼，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给我说说，那个女的到底有多肥硕？”

爆发了，真的爆发了！随着一声大吼，司马彦“霍”地一下从后排的椅子上坐了起来，左手插腰，右手食指对着说书人一指。

这一声高分贝的大吼，犹如一声炸雷，把在场为数不多的几人震得呆若木鸡，张着嘴半晌发不出话来，沁儿也被吓得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说吧，到底有多肥？”司马彦怒目圆睁，双手叉腰直向着台上的说书先生走去。

“这…”说书先生惊恐地望着面前一身布衣打扮的凶悍女子，一时语塞。

“那我够不够得上肥硕二字呢？”司马彦气势逼人，手指戳着自己胸前，两眼却瞪着说书人，看得对方心里一阵发毛。

“姑…姑娘说笑了，你身姿曼妙，体态轻盈，凹凸有致，怎么会与肥硕二字有关联呢？”说书人一见司马彦的气势，心中大叫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竟然遇上个母夜叉，但嘴上却不敢有所怠慢，把自己能想到的形容女子身材的好词都给请出来了。

“那你怎么能信口开河，把我彦姐姐说成那个样子呢？”一见司马彦的这个阵式，沁儿才恍然大悟，说书先生故事中的主角正是司马彦。她见司马彦是真的快要气爆了，忙也三步并作两步跟在她身后，指着一脸假惺惺的说书先生训斥道。

“啊？你就是…”说书先生哑然。

“哦，原来她就是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肥女呀。”司马彦身后的一个白衣男子在收到司马彦盛满怒意的眼神后忙捂了捂嘴。都说好男不跟女斗，可不能因为喝一次茶而惹上这不必要的麻烦。

“虽称不上美色，却也比他形容的好看一百倍了。看来说书先生的话真不能全信呀。”第二排的一个小青年凑到同伴的耳旁小声说了一句，却因为四周静得吓人，大家都隐约听到了，不过他这一句听在司马彦耳里倒蛮受用的，没有换来她的瞪眼。

“算了，彦姐姐，现在他们都在看着我们呢？我们还是快走吧，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沁儿在陪着司马彦接受了好一阵大家的注目礼后，很不自在扯了扯她的衣襟轻声说道。这种站在台上被人当怪物看的感觉真不好受，虽然自己并非主角，但光那些射过来的余光也能让人心慌呀！

司马彦从说书人身上收回能杀死人的目光，回头扫视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目光复杂的众人，又瞅了瞅缩着身子拉扯着自己衣服的沁儿，最后很不服气又很无奈地“哼”了一声，才牵着沁儿走出了茶楼。

********

一大早，司马彦在经过了沁儿的一番精心打扮后，踏上了她的说书之路。沁儿费了不少功夫帮她在头顶盘了一个稍大一点的发髻，零星地点缀了几朵淡黄的小珠花，又斜插了一支有着长长珠子吊坠的牡丹花银簪；后面余下的长发披散着，两侧又各垂下一缕轻柔地覆在脸上，恰到好处地遮住了粉嘟嘟的圆脸，而衬出了姣好的五官，再加上沁儿为她略施脂粉、轻覆朱唇，镜前呈现出的虽算不上绝色佳人，倒也有些楚楚动人：黛眉细而长，深深的双眼皮覆着的两只眼睛大而亮，鼻挺唇艳，肌肤柔滑细腻。

沁儿又为她穿上了那套淡黄衣裙，不过却在面上加罩了一件白色的齐裸长纱衣，腰身轻束，袖摆轻垂，把她的身材衬托得匀称自然，胸前的两座高峰坚挺诱人，让她又凭添了几分性感。

司马彦和沁儿两人到达清茗茶楼时，伙计才刚刚打开店门，见到二人随即一愣，既惊于有人这么早来喝茶，更讶于竟是两个长得不错的女人。

司马彦也不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地瞧着门口贴着的一张大红纸，揣测加猜测了一番纸上的内容后，便直接向内走去。一进门，果然看见从屋顶向下悬着一块巨大半透明的白布，除原来说书先生站的地方，横着把后面的一间房和一个小过道也都给遮进去了。从外面只能隐约看见里面之人的身形，却看不清面貌，甚至连男女都有些难判断。要不是司马彦装不出男声，她完全可以男子打扮，外面的人一定不会怀疑。

“哎…”开门的伙计见司马彦径直向柜台边走去，忙出声欲阻拦，却见掌柜的瞅到来人后，先是一愣，后马上满脸含笑地迎了上来，说道：“哦，原来是彦姑娘，没想到姑娘这么早。”

他没想到，那天一身布衣打扮的平庸丫头，今天这么一打扮竟也很有几分看头，看来那句“人靠衣装马靠鞍”说得一点也没错。

“要是不趁早，被那些来的听客看到了我的样子，就达不到预期效果了。”司马彦伸手拉着试了试布的结实程度，又抬头瞧了瞧对面二楼的一排扶手，对着一直在打量自己的掌柜的问，“站在里面，楼上的人也看不到吧？”

“当然，我特意叫人把布从屋顶上悬下来的。”掌柜的抬头指了指屋顶，又撩起布向里指了指，“这个台子旁边就是一个小房间，到时你就从那里面出来，外面的人是看不清楚的。这房旁边就是通往后院的一条小过道，姑娘要是觉得在房中呆得烦闷，还可以去后院走走，除了我和店中的伙计，外人一般不会进去。”

“好，掌柜的想得真周到。”司马彦笑着点了点头后便低下身子来到布的里端，又招呼着沁儿一起来到房间里。

这房中的摆设虽然简陋，却也桌子、椅子、茶壶、茶杯样样齐全。司马彦才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就听得外面越来越热闹了，隔着门帘隐约看到不断有人进来，并陆续在厅中的椅子上落座。很快，大半的椅子都被坐上了人，不时地有男子的声音传过来：“怎么还不开始呀？”

又隔了一会儿，就见掌柜的兴冲冲地来到了房中，欣喜若狂地对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的司马彦说：“姑娘真是位神人呀，果然如姑娘所料，那些客官根本不在乎茶钱涨了十文，人还反而比平时多了两、三倍，已经来了有四十一位了。”

“嗯，我也看到了。”司马彦也非常高兴，她也同他一样迫切地希望进店的人越多越好，多一个人就多十文钱啊。

“哦，对了，来的人都差不多坐好了，彦姑娘稍做准备，待会儿就开始吧。”掌柜的高兴得都差点忘记了自己特意来要说的正事。

“我已经准备好了。”司马彦对着掌柜的笑了笑，便理了理衣服起身向着布帘边摆好的长桌前走去。

司马彦来至台上的长桌前站定，影子映在半明的白布上，台下椅子上的众人顿时交头接耳，一阵喧华：

“哎？怎么好像是个女的？”

“吴掌柜搞得这么神秘，不会就是为了弄个女人到这来卖弄风情吧？”

“难道她要隔着布帘跳舞给我们看？”

“啪！”司马彦拿起小方木朝桌上一拍，厅中顿时鸦雀无声，全场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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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隔帘说书

“各位客官，今天能来到清茗茶楼为大家说书，与大家共聚一堂，我感到十分的荣幸。”司马彦来了一段现代版的十分客气的开场白，把众人听得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那清脆悦耳、抑扬顿挫且铿镪有力的女声却是飘入了耳中又落入了每一个人的心底。

“在座的有很多可能都不是第一次听书，对说书的大至流程应该都很熟悉，我今天呢，想为大家换换口味，不光说的内容有所改变，还想在说书前给大家来个开味小菜，讲个笑话，让大家乐呵乐呵。怎么样？”司马彦先来了个热身，活跃一下现场气氛。

“好！”一声异口同声的回答后。

虽对她说的话听得不是很明了，但笑话二字还是明白的，况光凭她那一声娇美轻柔的问语已经撩起了大家要继续听下去的欲望，自然就一个个立马张嘴应和了。

“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国王，他非常喜欢弹琴，可是只要他一开始弹琴，周围的人就总是离他远远的，整个皇宫中竟是找不到一个知音，这让国王很是伤脑筋。”司马彦绘声绘色地说着，还不时地加上一些动作，“有一天，他下旨让官员们给他抓来一个死囚，对那人说，只要你听我弹完一首曲子，我就马上赦免你的罪放你回家去。那死囚一听，心想天下竟有这等好事，连忙鸡啄米似地点头答应了。于是皇上就开始对着那人弹琴了，可是，还没弹一会儿，就见那死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国王磕头。国王不解，忙停手示意他说话，只听那死囚哀求道：‘国王，你还是快快叫人来吹了我吧。’”

台下听书的众人先是不解其意，但随即便见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有些竟然笑出了眼泪，坐在那拿着袖子擦眼睛。于是那些人又开始笑着议论开了：

“哈哈哈哈哈！这国王弹琴的技艺也太差了吧？”

“这天下真有人弹琴能让人听了生不如死吗？”

“啪”又是一声木头撞击桌子的声音，紧接着四周便一下静了下来，竟是连一声杂音都听不到了，很多人连咳嗽都隐忍着。

“怎么样？听完之后，是不是觉得难过的人不再难过，而高兴的人又心情更好了呢？”司马彦用她那有些让众人着迷的声音向安静的人群发问道，还不待众人有所回应，她又继续道，“接下来，我就开始为大家讲一个关于策略应用的故事，希望大家喜欢。”

司马彦说完向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左手一背，右手一举，开始了她的说书：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田忌赛马’。话说在一个叫齐国的地方有一位大将叫田忌，他很喜欢赛马。

有一回，他和齐国的国王齐威王又决定要进行一场比赛，双方按照原来的约定：比赛三局，每局各出一匹马，每匹马只能赛一次，赢得两局者为胜。由于齐王和田忌各有上、中、下各三匹马，同等级的马中，齐王的马比田忌的马强，所以最后自然又是田忌输了。

就在田忌垂头丧气的时候，他的一个朋友孙膑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刚才看了赛马，威王的马比你的快不了多少呀。’孙膑还没有说完，田忌就很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想不到连你也来挖苦我！’孙膑说：‘我不是挖苦你，我是说你再同他赛一次，我有办法准能让你赢了他。’田忌疑惑地看着孙膑：‘你是说另换一匹马来？’孙膑摇摇头说：‘何需换马？你只要用原来的那三匹就行了。’田忌毫无信心地说：‘那还不是照样得输！’孙膑却胸有成竹地说：‘你就按照我的安排办事吧。’齐威王正在得意洋洋地夸耀自己的马匹，看见田忌陪着孙膑迎面走来，便站起来讥讽地说：‘怎么，莫非你还不服气？’田忌说：‘当然不服气，咱们再赛一次！’说着，“哗啦”一声，把一大堆银钱倒在桌子上，作为他下的赌钱。齐威王一看，心里暗暗好笑，于是吩咐手下，把前几次赢得的银钱全部抬来，另外又加了一千两黄金，也放在桌子上。齐威王轻蔑地说：‘那就开始吧！’一声锣响，比赛开始了。孙膑先以下等马对齐威王的上等马，第一局输了。齐威王站起来说：‘想不到赫赫有名的孙膑先生，竟然想出这样拙劣的对策。’孙膑不去理他，接着进行第二场比赛。孙膑拿上等马对齐威王的中等马，获胜了一局。齐威王有点心慌意乱了。第三局比赛，孙膑拿中等马对齐威王的下等马，又战胜了一局。这下，齐威王目瞪口呆了。比赛的结果是三局两胜，当然是田忌赢了齐威王。

同样还是那三匹马，却由于调换一下比赛的出场顺序，就得到转败为胜的结果。”

台下的听客一边享受着司马彦一会儿低沉，一会儿激扬，忽喜又忽忧的声音，一边又沉浸在充满智慧的田忌赛马的故事情节当中。司马彦闭嘴停身好一会儿了，才听到先是零零落落几个人的掌声响起，继而才暴发雷鸣般的掌声，跟着就有人兴奋地站了起来：

“真是讲得太好了，我仿佛随这位姑娘来到了田忌的身边亲眼目睹了那一场马赛。”

“是呀，是呀！我进茶馆听了那么多年的书，还从来没有人讲得这么好呢。”

“啧啧！真是声形兼备，引人入胜啊！”

“原来女人也能说书，还能比男人说得更好。”

“值！这次的45文钱真是花得太值了！”

一声接着一声的赞叹，出自不同的人口中。那些人完全没有要离去的意思，而是仍旧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望着布前还不曾走回房的司马彦。

“非常感谢各位，正是有了你们的夸奖，才能激励我不断地提高，不断地说出好故事来。今天上午的说书就到此结束，如果各位觉得意犹未尽，我们下午和晚上还各安排了一场，希望大家到时来捧场。”司马彦又向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除了一些场面话，也没忘了为自己的工作安排做一回广告。

这一天三次的说书安排也是司马彦临时决定的，她还没得及去了解原先那些说书先生是怎么做的。不过管它呢，她自有自己的行事风格，既不能次数太少浪费挣钱的机会，也不能次数太多，别人想听就说，那很快就会没有吸引力的，凡事都要有个度。

“姑娘声音甜美、娇柔可人，又如此能说会道，定是个才貌双全的大美人吧，何不现身让我们一见呢？”就在众人听完司马彦的辞客令打算起身离座时，坐在前排的一个青年书生打扮的人向着布帘内大声说了一句。

018 声名渐起

“是啊，是啊！”众人听后马上应和，很多已经起了身的人本着看热闹的心思忙又坐回到了椅子上。

“呵，我想这位公子可能忘了，您来这是为了听我为您说书，而非一睹我的容貌。即便我长得再好，站在这却不能说得让您舒心，那又有何用呢？”司马彦本以为他们都要走了，却没想到会有人抛出这么一个问题来，倒有些令她措手不及。不过对于这种喜欢起哄之人，司马彦可是见得多了，马上镇静地应对着，“很多老爷、公子家都少不了美貌的妻妾，可还不照样时常在花草丛中流连忘返、乐不思蜀，为什么？不外乎是日久生厌，彼此之间少了那份新鲜感。所以我个人一向认为：距离产生美。正因为有了这一层薄薄的布，才让我们大家彼此之间多了几分神秘感，这难道不好吗？这既免了你们天天对着同一张脸的后顾之忧，又成全了我露声不露脸的行事风格，大家何乐而不为呢？”

“这位姑娘说得也有道理，我倒觉着这种新奇的听书方式很有些味道。我们到这儿来是听书的，公子何必执着于人家姑娘的容貌呢？”坐在那青衣书生后面的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徐徐开口道。

“只闻其声，不见其面。这也算是我的一点小小的要求吧，还望各位客官成全。”司马彦极为客气诚恳地向着众人弯了弯身，语气中却又有着一丝不容别人抗拒的威严。

********

一直抱着消极态度的吴掌柜，因着生意比往日好得多，心情大好，硬拉着准备回海王府的司马彦二人留在茶馆用午饭。在他的再三挽留下，司马彦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后院的饭厅用过饭，沁儿陪着司马彦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这前面的茶楼和院子北面的一排房子用院墙围了起来，中间的场地像个花园，不大却有几分雅致。最中间是一口古井，井上的支架上缠着粗粗的麻绳，挂着一个小木桶。邻近井口的东面摆着一副石桌凳，圆桌上还放着一套紫檀茶具。东西两面各有两株齐房高的桂花树，此时正是桂花开放的时节，淡黄色的桂花小小的，一簇簇地隐于绿叶之间，要不是阵阵的香味不时地传入鼻中，很难让人一下就发现它们的存在。

此时司马彦二人坐于石凳倚于石桌上，一边嗅着淡淡的桂花香味，悠闲地欣赏着院中的风景，一边低低地说着些女孩子家的私房话。

“彦姐姐，其实你这样打扮一下，也挺好看的。”沁儿理了理司马彦两鬓被风吹乱的长发，两眼含笑调皮地说。

“哪有呀，不过换一种风格倒是感觉很不一样。”司马彦见沁儿一直侧头瞧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风格是个什么东东呀？”每次沁儿听到新词汇总忍不住要问一问，在司马彦的潜移默化下，她也时不时地会吐出一两个新式词语。

“风格啊，就是指…特色、特点吧？”对于一个不曾学过文习过字的人哪能文绉绉地讲解呀，司马彦费了好些脑细胞，一时也只找到这么两个意思有点挨边的词解释一下了。

“诶，怎么前面闹哄哄的？”沁儿还在托腮消化着“风格”二字的大意，司马彦却耳尖，听到了前面有声音传来。

“好像是人说话的声音。”沁儿侧耳倾听了一阵，判断道。

“哎呀，彦姑娘，你可是我的活财神呀。”二人正说着却见吴掌柜从南面的小过道中一路小跑着来到司马彦的身边，极尽谄媚地对着她作了一揖。

“是不是来了很多人？”看到他的神态，司马彦猜到肯定是来听书的人比上午又多了一些。

“你是不知道呀，这一楼大厅中的椅子早就坐满了，我又让伙计们去找来了很多长凳，现在一楼已经是人山人海，连个站人的地儿都没有了，二楼的雅间也被那些有钱的商人和官爷们出十两的价钱给包去了，说是要坐在上面打开门听你说书。你呀，就快成为我们滟城的红人了，哈哈！”吴掌柜高兴得就差没有手舞足蹈了，两只眼睛笑得合成了一条缝，脸上略微松驰的肌肉一颤一颤的，害得司马彦强忍着自己要伸手去替他托住的冲动。

“哦？是吗？”司马彦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才说了一次书，竟然会产生这么好的效应，不禁也吃了一惊。

“走，我们去看看。”司马彦对着早就想打断吴掌柜的话恨不得马上跑到前面去看看的沁儿发了话。

“你们快去吧，恐怕要赶快开始呀，要不然，那些人非嚷嚷不可。”吴掌柜人老，哪有早就一马当先的沁儿机灵，只得跟在她们身后边跑边叫着。

“哇，这简直比我小时候家乡看大戏的人还要多呀。”沁儿对着隔了布帘依稀看得到的一片片黑压压的人头赞叹道。

“哎，出来了，出来了。”司马彦二人映在布帘上的身影很快就引起了人群的骚动和欢呼。

“没错，右边的那个人就是今天上午说书的那个女子。”坐在前排的那个中年人十分兴奋地指着司马彦对他身旁的几人说。听他的口气，他应该是上午领教了司马彦的好口才后，下午又早早地带着一帮朋友占据了极好的几个位置的。

“那快开始吧。”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是啊，是啊！”很快就得到了所有人的应和。

“啪！”由于人实在是太多了，司马彦这一拍，仍是有几个一时刹不住嘴的人的说话声传来。但很快，不知道是受到其他人的感染还是接收到同伴停嘴的信号，茶楼里一片寂静，大家都屏息静气地在等待着司马彦的下文。

“非常感谢大家的厚爱，你们的光临就是对我最大的鼓舞。我必将竭尽全力地让大家开心、舒心，觉得物有所值。”一小会儿的停顿之后，司马彦开始了她的正文：

“我与别人的不同之处就是，在说书之前，先给大家来个开味小菜，这次我给大家来念一首新奇的小诗。”

司马彦清了清嗓子，便声情并茂地朗诵起了她在网上看来的一首小诗：

“百花含笑，春燃天国，

碧波盈盈，杨柳脉脉。

鸟语欢笑着一幕晨曦，

彩蝶对对，多情双双。

一个似弯月之娇眉，

一个似翠竹之俊腰，

并蒂徘徊于梨白桃红，

天地一方，洞萧长鸣。

目送莲步云袖暗香递，

回眸流星采珍紧相随，

和谐如狐步之翩跹，

温馨如仙姑之浣纱。

望长亭，春雨归，万物春心浇透，

满庭芳，灼灼难收那堪蜻蜓点水？

千古绝唱，情染鹤翁之鬓发，

恩爱如初，不改高山流水东逝去。

莲弄渔舟，红霞唱晚，

蕉叶深处，自有彩云还……”

司马彦用她那轻轻柔柔的嗓音一下就把听书的人带入了诗的优美意境当中，台下的众人眼光不自觉地随着走动的司马彦而来回流转。

“接下来，我就为大家讲述一个唯美的爱情故事。”

司马彦毫不费力就营造出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氛围、气场，短暂的停歇后，她才开口把众人‘唤醒”。

019 被人惦记

“我今天为大家说一段‘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说说他们如何从相识、相知到相爱，最终又结局如何。”司马彦语气平缓，徐徐道来。

依旧是婉转悦耳的声音，依然是抑扬顿挫的语调，司马彦通过讲述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使听众一下经历了轻松好笑、惊讶喜悦、气愤伤感和感动激动等多种心境。

台下的观众坐着静静地听着，楼上雅间的那些贵客却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不知不觉地都触拥到了楼梯过道的护栏边，倚着镂空雕花栏杆凝视着司马彦的一举一动，完全沉醉在她的故事情节当中。

故事讲完了，司马彦又一次被深深打动，立在桌前良久不发一言，而所有的听众却毫未发觉司马彦已经停下来了，仍然静静地不发一声，沉浸在内心的叹息和感慨中。

许久之后，直到一阵蹬蹬地脚踏楼梯的声音传来，司马彦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立良久都不曾开口说话，而众人也被拉回了思绪。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我想祝英台的此举，是对这句话最好的诠释。好了，这次的说书到这就结束了，感谢大家的光临。”司马彦用有些悲悲切切的语调说着。

司马彦转身回房，听书的众人却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继续坐在椅子上感叹着梁山伯和祝英台的命运。那个把众人唤醒的人一副侍卫打扮，他倒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径直来到了楼上最底端的一个房间里。

在二楼最里间房内的小圆桌旁正坐着一个身穿白衣长袍，面相俊朗的青年男子，他的衣着是高档的丝质面料，束起的发上插着一支成色极好的翡翠玉簪，全身自然散发出一股高贵之气。他正手握茶杯，清澈的双眼透出一丝柔意，一直看着门口出神，并没有发现进来的人。

“王爷。”那侍卫压低步子，快速地走到白衣男子身前，轻轻唤了一声。

“王爷。”见他好似并没有听到，仍然一副专注的神情，那侍卫又唤了一声。

“嗯？哦，是不是有什么消息？”白衣男子猛地回神，收回的目光马上变得冷冽严肃，语气带些急切地向来人问道。

“是的，”来人微微躬身，低声禀报，“瀚王已经开始行动了，他派出了很多侍卫到处网罗江湖上的高手，不论正邪，只要愿意投靠，统统开门接纳，而且把几个已经投靠他们的人安排在了一处很隐蔽的地方。”

“知道在哪里吗？”白衣男子面色越发冷峻，双眉紧锁。

“小的还没打听出来。”来人低垂着头，有些惭愧。

“另一位呢？”白衣男子静静地把茶杯凑到嘴边，目中凶光一闪。

“那一位暂时还不见有什么动静，但小的已经派了几个顶尖高手潜伏在那边，一有动静他们就会来禀报，王爷马上就可以知晓。”来人忙又抬起头来，十分恭敬地回道。

“嗯，做得很好，要给我随时注意那两边的情形。”白衣男子轻啜了一口茶，抬头略带赞赏地对那侍卫说。

“我让你派人跟着那个司马彦，你办了吗？”白衣男子本欲再低头喝一口茶，却又连忙把头抬起来，向来人问道。

“我一直派人跟着，这两天她进了好几家饭馆、客栈找事做，最后吴掌柜的答应让她在这里做，至于做什么，跟的人说由于离了一段距离，没听太清楚。”来人忙接口回答。

“哦？是吗？”白衣男子像是问那侍卫，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低头饮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心里思索着：她到这清茗茶楼能干什么？端茶送水？

“王爷何不叫沁儿来问一问？”侍卫见他思索，有些不解地看着白衣男子。

“不行，沁儿并不知道什么，不能让她发现我们在注意司马彦的行踪。”白衣男子摇了摇头，果决地说。

“王爷真的认为这个女子对我们有用吗？”那侍卫充满疑问，说到那女子二字时颇有些不屑。

“这个女子的才情、气质都不简单，而且很有些胆识，若是能为我所用，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白衣男子不理会侍卫的不屑语气，说着自己对她的感观。不知道为什么，从来不正眼看女人的他，突然有一种想要好好用一用她的冲动。

“你去查一查今天说书的那个女子是什么人，我觉得她的声音与司马彦的声音有些相似。”白衣男子忽然想到了刚才让他有些失神的嗓音和那个动人的故事。

“是。”侍卫恭敬地应答着。

********

无边无际的夜空，明月高悬，星星不停地眨巴着眼睛。凉风习习，树影婆娑，原本繁华的街道此刻只能偶尔看到一两个匆匆赶路的行人，马路两旁的很多店面都已经关门歇业了。清茗茶楼内此刻也是寂静无声，不过灯光的映照下呈现给我们的却是人群挤挤，高朋满座，人气是前所未有的旺。

“彦姑娘，这是你今天的工钱，一共是三两零二百文钱。”吴掌柜拿着一些碎银和铜钱来到小房内，微笑着向比他早一步回房的司马彦递了过去。

“这么多！”司马彦很惊讶地看了看吴掌柜，见他肯定地点了点头后，才接过他手中的钱。

这是司马彦来到这古代之后的第一份工钱啊，虽说她一直对自己挺有信心的，但能有这么多的日工资还是颇感意外，这都快赶上很多人一个月的工钱了。没想到，第一次就能出师大捷，还给她带来了这么多的财富，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攒些钱四处去寻侄儿啦。

“谢谢你，吴掌柜。”司马彦摩挲了一阵手上的银两，抬头很感激地看着吴掌柜道了一声谢。

“这是哪里话，倒是我应该感谢彦姑娘才对。哎呀，我祖祖辈辈经营了几辈子这清茗茶楼，还从未有过今天这样的场面啊。”吴掌柜一想到今天顾客暴满，能站人的地方都站满了人的情景，心里就忍不住感慨，说不出的高兴呀。

“不管怎么说，我都非常感激你能给我这份事做。”司马彦非常真诚地对着吴掌柜鞠了一躬。

“哇，彦姐姐，你可真能干，一天就挣了这么多钱。”现在在沁儿心中，司马彦简直都快成个神人了，她是越来越佩服司马彦的能力了。

清茗茶楼的吴掌柜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庸、无奇的女子，竟有着那些老说书先生也不及的口才，那种听众齐声喝采的场面已经好久不曾出现了。为了留住人才，稳固财源，吴掌柜决定让司马彦一日三餐都在茶馆解决，并对她说，若是需要，还可以为她提供住处。晚上说完书还要回去，她两个姑娘家实在是有些不便，吴掌柜的可不想看着这尊即将令他财源滚滚的女菩萨有什么不测。

不在风清国做寄生虫是司马彦从入海王府后就一直想追求的，听到吴掌柜说可以住在清茗茶楼，她当然求之不得。当即决定从明天开始就辞别风清海，一个人吃住在清茗茶楼。

“彦姐姐，门口好像还有很多人没走，我们就这样出去吗？”站在房门边的沁儿看了看布帘外晃动的人影，听了听他们低低的说话议论声，回过头来问准备打道回府回去睡觉的司马彦。

020 风月之地

“啊？怎么会这样，我不是都已经讲完很久了吗？”司马彦在房中坐了有好一会儿了，就是想等人群散去之后再悄悄地回去，避免他们知道自己的行踪。

“我们要一直在这等他们离去吗？那会不会太晚呀？”沁儿走回司马彦身边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这段时间沁儿一直被派在司马彦身边专门服侍她，每天的事不算很多，司马彦又经常体恤着她，所以每晚都很早就睡下了，倒有些养尊处优了。

“现在应该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赶早呢？哪能就这么一直等下去呀？”司马彦抬头看了看窗外燃了大半蜡烛的红灯笼，有些着急地自言自语道。

“这样，沁儿。你去后面找个伙计问一问，看能不能从后门出去？”司马彦在房中来回地踱着步子，忽然转身对站在她身后还在注视着布帘外动静的沁儿说。

“好。”沁儿一边应答着，一边快步出房来到后院。

不过片刻功夫，就见沁儿提了个灯笼，轻手轻脚地回到了房中，她走到司马彦身旁，低声说道：“我正好碰到了吴掌柜，他说我们可以从后门出去，这后面是一条小巷子，走的人不多，只要走一段路就可以再绕到前面来。”

“那好，我们现在就走，我都有点累了。”司马彦说着晃了晃胳膊，伸了个懒腰。

厅中和门口不曾离去的人，有一部分是在谈论着今天的红人和她精彩的说书技巧以及引人入胜的新奇故事，还真有一部分是特意守在门口想一睹这一日走红的女子尊容的。不过，就在他们跷首以盼的时候，司马彦却已经拉着沁儿低着身子利用桌子的遮挡穿过了半明的白布帘，走过小花园来到后面的一道小门前，很快就出了清茗茶楼入了屋后的小巷。这样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地走出来，不由让司马彦想着那些明星们躲避狗仔队的追踪是否也是这样，不过以那些狗仔队的精明，仅仅如此恐怕早已被发现了吧？

一入小巷，司马彦就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建筑和环境，也为下次的认路打点基础吧。这条巷子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是清茗茶楼所在的那排房子和后面与它们相背的一排房子中间的空隙。尽管今晚星月争辉，但由于房屋的遮挡，巷子还是有一点暗。好在后排的房中有点点灯光投射过来，再加上沁儿提着的灯笼，要看清路面是不成问题的。而她发现自己站的地方要亮得多，不是清茗茶楼的灯光所赐，是后面与它相邻的一个大院子中射过来的。

司马彦白天曾经逛过前排的街道，现在那排长长的房屋只有清茗茶楼还透着灯光，而后面一排就显然要热闹得多，有好几家都未熄灯，依稀还有琴声和歌声传来。这让司马彦很是好奇，猜测着这一排房子经营的是何种业务，为何没有与前面的那些茶馆、饭馆开在一起？

出得小巷来，与它垂直的一条路面就要宽得多，明亮得多了。沁儿提着灯笼跟在司马彦身旁，却见司马彦并没有向右拐到前面的大街上去，而是向左往后面一排房子走去，忙拉着她指了指右边提醒道：“彦姐姐，应该往这边走。”

“我知道，我看那排房子挺热闹的，我们过去看一看吧。”司马彦脚步不停地回头说了一句，沁儿知道司马彦想做的事，一般人是难以阻止的，只得提着个灯笼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边了。

“哇，这里该不会是滟城的夜生活中心吧？逛了两三次怎么就没发现这么个好地方呢？”走过一幢房子的距离，司马彦就发现房子的前面骤然开阔，房前马路的宽长程度毫不逊色于清茗茶楼门前的那条。

司马彦站在转角处望着，左边一溜房子有好几家都灯笼高悬，里面灯火通明。右边也是一排房子，不过却要稍逊些，仅有的两家规模也要小得多。司马彦边走边抬头好奇地观察着各家门前大匾上的字：怡香院、如云院、兰馨院…

司马彦一边用眼溜着各家门上的牌匾，一边在心中暗笑：这院啊院的，好像都是妓院的名号，看来今天倒走到鸡窝里来了。听说古代妓院里出了不少名女子，不知道今天自己能不能在这鸡窝里寻出几只凤凰来。

此刻司马彦站的地儿正是清香院的大门前，倒不是因为它是所有亮着灯的店面中最大的，而是因为它里面传出的声音比别的地方要大得多，一听就知道里面热闹非凡，生意绝对在其它几家之上，还因为司马彦估摸着这家就是自己方才所站院子的正面，所以她毫不犹豫就提着裙裾拾级而上，探头探脑地向内走去。

司马彦也算运气好，第一次进妓院就赶上了清香院的盛事——每月初八的心竹一夜拍卖会。厅中椅上已经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商贾权贵，高矮胖瘦，俊丑和年龄也悬殊不小，大家都在热热闹闹地叫着价钱，明知会输却又不甘心，希望自己能侥幸胜出买得心竹的一夜归属权，满足自己抱得美人入怀的愿望。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出价的人身上，对于司马彦二人的意外闯入毫无知觉，本来面向台下而立的老鸨是能一眼就看到的，只可惜她现在的一双眼都在那些财力雄厚的人脸上徊徘，哪有时间顾到后面不站人的地儿。

由于后排并没有椅子，司马彦只静静地靠墙立在人群的最后，好奇地看着众人争相喊价，兴奋地听着价钱一路高涨，直到最后一个声音出现。

“本王出四百两。”仍然是漫不经心、淡淡而又颇有些磁性的男声。

“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司马彦疑惑地踮起脚尖，摇摆着脑袋循着声音看向最前面，她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蓝色背影。

“好像是泽王爷。”在司马彦还不太确定，想等他像其他人一样站起来时看个究竟的时候，沁儿在身旁小声说了一句。

“果然还是泽王爷够气派。”台上的老鸨向风清泽竖起了大拇指，她这一句也适时地告诉了司马彦那人的真实身份。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掷千金吧？果然是个风流**，为了一个女人竟然一下就花掉了八百两，如果是做慈善，那得资助多少穷人啊！”司马彦很不屑地向着风清泽的背影撇了撇嘴。

谁知她这一声是带着气愤说出来的，竟然一下忘了压低声音，再加上其他人都已经静下来准备听老鸨发话，她的这一句就正巧不巧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也招来了齐刷刷如亮剑一般的好奇目光。

021 如此家人

“噢，我滴天！”司马彦看到整齐划一向后转来的一大票脑袋和意味深长的无数眼神，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手捂额头低叫一声。

她透过捂住额头的手偷偷瞄了一眼风清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评价他，以他的小肚鸡肠，此刻一定气得脸色铁青，双眼喷火吧？不过有些意外，映入她眼帘的是与想像中完全相反的一种表情。只见风清泽微微向后侧过身来，右手扶在椅背上，正扯着嘴角，面带一丝微笑，眼睛一眨不眨像看好戏一样地看着她。

“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跑到我们清香院来了？”原本在台上要作发言的老鸨甩着红帕子，扭着水桶腰一摇一摆地走下台子，来到司马彦的身前，两眼一溜一溜地对着她上下一阵打量，“嗯，看上去姿色还不错，挺水灵的，难道是如云院那个老不死的叫你到这来拉客的？”老鸨说着就欲伸手上去捏司马彦脸上水嫩白皙的肌肤。

“谁是来拉客的？”司马彦怒目而视，还不待她的手触及到脸上，抚着额头的手就一甩，把她的手连带帕子一起拍得远远的。

“哟，脾气还不小。”老鸨当着众人的面被她一拍，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假意地笑了笑后，忽然两眼一瞪，大声喝道，“既不是来拉客的，一个女人跑到这男人消遣的地儿来干什么，难不成是想来找茬？”

“你也不去问问，我嫣红在这儿开了几十年的清香院，不论官家老爷还是富商大贾，哪个不给我三分面子，还不曾有哪个敢到这儿来闹事？”老鸨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在坐众人的动静，见并未有一人貌似要站起来认亲，心里便确定她并非在座某位的家属女眷，胆子也就越发地大了起来。她一甩红帕，面无表情、冷若冰霜地对着司马彦一通乱说，到最后，手指竟是要戳到她的头上去了。

“把你的手拿开，我既不是来拉客，也不是来找茬的。我不过是一时好奇进来瞧瞧罢了，妈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司马彦轻轻拨开老鸨戳过来的手指，毫不畏惧地对着她。

人前不失礼仪，学着电视里的样叫她一声妈妈应该够礼貌了吧？只不过是好奇使然想进来瞧瞧热闹，却没成想会遇到个古代版的泼妇，真是扫兴。看她那嚣张的模样，倒像是个黑白两道通吃的主儿。还有那该死的风清泽，他居然在那幸灾乐祸，笑得那么开心，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过来看看？哼！”老鸨双手插腰，冷笑一声，又伸手指了指在座的那些瞪着眼看热闹的男人，“有女人到妓院来看的吗？你瞅瞅，你瞅瞅，在座的哪一位不是爷们儿？”

“难道你也是爷们儿吗？”司马彦收回瞪风清泽的眼神，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哈哈！”一阵哄堂大笑。

“你…你还来劲了是吧？”老鸨听到众人的嘲笑，更加恼羞成怒，“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她一招手，就见原本四散站着的几个壮汉这时都一齐向着司马彦围拢过来。

“慢着，她是本王叫来的。”就在几位壮汉趋近瞪着一双眼靠在墙上的司马彦身前，欲伸手抓住她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嗯？哦，原来是泽王爷请来的。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老鸨脸上立马阴转晴，满脸陷媚地拉着司马彦的手，同时又对着那几个壮汉一挥手，他们便又各归原位了。

今天司马彦可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晴转阴、阴转晴了，敢情做人能做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一种修为、一种境界吧。

“别别，我可不敢跟您攀亲戚。”司马彦赶紧厌恶地把自己一双白嫩如葱玉般的细手从老鸨包子似的圆肥大手中抽了出来，侧身躲过她贴过来的身子，向她摆了摆手。

“走吧，你不是说来见识一下心竹姑娘的美貌吗？那还不快陪本王一起上去？”风清泽懒懒地从椅子上起身，捋了捋袖子，才回头对着司马彦神气地说了一句。

“啊？我…”司马彦本想说一声鬼才陪着你去嫖妓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才还真亏了他为自己解围，要是再把这位爷给得罪了，扔下自己不管，那边的老鸨还在虎视眈眈呢，到时还真不好出这个门。再说啦，虽说风清泽喜欢女人，但也总要有点口味吧。这个一向有点狂妄的人舍得出八百两银子，那人也不会差到哪去吧，自己不就是想来见识见识一番吗？

“哦，是呀是呀，我正是为此才来的呢！”司马彦笑得灿若桃花，扫视了一眼还想看好戏的众人，伸手拉了沁儿一把便走向风清泽。

“沁儿就在下面等着吧，心竹姑娘可不喜欢那么多人去看她。”风清泽完全一副主人的风范。

司马彦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怒气，心里暗叫着：这个风清泽不知道要搞什么明堂，难不成还真想让我看一场他与那个什么心竹的真人秀啊。看就看，谁怕谁呀，我一个思想开放的现代女子还拼不过你们这些古老的保守派？

她这样想着，给沁儿使了个让她等着别担心的眼神后，马上抬头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迈步来到了风清泽的身旁。

“走吧！”司马彦很随意地伸手挽住了风清泽的胳膊，明显感觉到了他身子一僵，不过却没有排斥。她故意不去理会他讶异的目光和众人的窃窃私语，半靠在他身上往楼上走去。

“那个心竹的床上功夫是不是十分了得呀？”司马彦把头靠近风清泽，对着他耳中吹了一阵气。

“本王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女人？”风清泽这个世人眼中的浪子都被她说得有点脸红了，他顿住身子惊愕地瞅着司马彦，见她没有半点羞涩感，不由摇了摇头发出如此感叹。

“哈哈！”司马彦奸计得逞后得意地笑着。

“就是这吗？”风清泽任司马彦挽着，停在了那唯一一间糊着浅绿色纱窗纸的房门前，司马彦仰头看了一下门上方的小牌子，发现那两个龙飞凤舞的草体字——心竹，笔法与风清海大门上的那三个字很相似，不由唇角上扬微笑着回头对风清泽说，“没想到你还有给姑娘写门牌的嗜好。”

“哎，怎么门是关着的。”司马彦刚指了指门，却见它“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心竹那倾国倾城绝美的容颜：

肥瘦适度的瓜子脸，五官的分布十分符合黄金分割的比例，双眼含媚，正柔情似水的看着风清泽，黑发如瀑，倾泻在身后，欣长的魔鬼身材算算该有一米七几吧，再配上一身翠绿色的紧身裹胸长裙，雪白如凝脂般的肌肤衬得锁骨性感无比。

“天！”司马彦倒吸一口气在心中暗叫一声，痴痴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像看不够似的。

咋一开门便见到一张女人脸的心竹，可完全没有司马彦的那种惊喜惊艳的感觉，就只一个惊字。她从小呆在清香院，会过的客人不计其数，还是头一次有人带着女人一起进她的屋呢。随即心竹一眼瞅到了司马彦套在风清泽胳膊里的手，原本含笑的眼中柔情的目光骤然黯淡了下来，脸上那一份有点羞涩感的喜悦之情也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只是客客气气、轻轻柔柔的一声“王爷”的呼唤。

“哇，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天下间竟真有这么美的人儿，还让我给见着了。风清泽你的眼光可真不赖，怪不得你会对此流连忘返了，我若是个男儿之身定也会被迷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司马彦见了绝色美女竟高兴得忘了形，不停地拍着风清泽的肩膀。

这样的举止在心竹看来，简直称得上是大逆不道。先是手挽手走来，再又是直呼其名，一只手还不停地在风清泽身上拍着，莫说是一般的男女关系，就是真正的一对夫妻也未必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等亲密的举止呀，何况那个男人还是高高在上的王爷。看来风清泽对于眼前这个有点姿色但与自己相比还是差了不止一截的女子，是非常地宠爱了。心竹眼中不知不觉地就现出了幽怨之色，而这一切却也没逃过学过心理学对于人的心里有一点认识的司马彦的眼。

“哎呀，你看，你的头发都有点乱了。”司马彦故意亲昵的拨了拨风清泽右侧垂下的一小缕黑发，在心竹低头不语的一刹那她差点笑出声来。

022 王爷召见

司马彦的这一亲密的动作不只让心竹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难受与失望，也让风清泽有了那么几秒的愣神，心里生出一种漠名的、从未有过的、说不出的味道，自己也说不清一向不喜欢与女人太过亲密的自己今天为什么没有本能的排斥，好像还有一点喜欢这种感觉。

“王爷和这位姑娘快请屋里坐吧。”心竹十分客气地做了一个迎的动作后，略显落漠地默默侧过身子，给他们让道。

“哎，我在这会不会影响你们办事呀？我看那个心竹对你挺有意思的。”司马彦落座前捂住嘴在风清泽耳边幸灾乐祸地一阵嘀咕。

“你刚才是故意的？”风清泽听后瞪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司马彦。

“你说呢？难不成你还想歪了？”司马彦诡异地一笑，端起风清泽面前泡好的那杯碧螺春，不客气地一饮而尽后用袖子沾了沾唇角。

走了那么多的路，又讲了那么久的话，司马彦还真有一点口渴了。难得心竹姑娘那么体贴，已经泡好了一杯茶，管它是不是给她心爱的风清泽准备的，先拿来解解渴再说嘛。

“好了，人也看了，茶也喝了，就不打扰你们办事了。你们尽兴，你们尽兴，呵呵！”司马彦看了看盯着自己海饮的风清泽，又瞅了瞅满脸幽怨的心竹，非常暧昧地《奇》说了一句后，便朝他们二《书》人摆了摆手，也不理会心《网》竹意外惊诧的目光，独自一人走出了房间。

******

“彦姑娘，王爷请你到书房一聚。”司马彦和沁儿刚来到侧门，却见侧门没有像往日一样虚掩着，而是门庭大开，门边还站了一个身材高大佩着剑的侍卫，见着司马彦马上低下身子非常有礼貌地说着。

“这么晚了，王爷请我去书房？”司马彦指了指自己，不确定地问着那人。

“是的，王爷说，姑娘一来就请过去。”那侍卫又一低身子。

“哦，既是这样，那我们快去吧。”司马彦朝沁儿摆了摆手，内心既好奇又无奈。

从后门偷偷摸摸地跑出清茗茶楼，就是想早点回来休息，结果因为该死的好奇心驱使，在清香院差点出不来，还好最后那个没良心的风清泽出手相救，才得以见了美人又脱身，不过耽搁的时间也不短了，现在都有点想打磕睡了。这么晚了，不知道风清海找自己又有什么事，这么急，难道是小涵有消息了？这一猜测让司马彦马上加快脚步向风清海的书房走去。

“笃笃！海王爷！”司马彦很远就看到风清海的书房还亮着灯，显然他还在等着自己，她走到门前轻轻地敲了一下门。

“彦姑娘吗？进来吧！”里面传来风清海好听又温和的声音。

“吱扭！”司马彦轻轻地把门推开了一条缝，侧着身子进去后又招了招手示意沁儿也进去。

“我有事要和你单独谈谈，沁儿就在外面等着吧？”就在沁儿拼命地摇头否定的时候，风清海轻而远的声音传了过来。

“有很重要的事吗？害得王爷等到这么晚。”司马彦吐了吐舌头，转身走向风清海，在他的示意下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这个书房蛮大的，靠窗摆着一张又宽又大的楠木书桌，书桌的一端放置了一个细腻精致花纹很美的青花瓷瓶，一看就很名贵，里面没有插花，而是插着几卷画轴，另一端则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在书房的东西两侧各摆着一个大书柜，里面放着一些古式线装书籍和几件翡翠装饰摆件。虽说光线不是很亮，但基于司马彦那天白天曾经来过这里，已经有了一番仔细的打量，所以对于里面的摆设很是清楚。书桌的前方并排两张梨花木椅和一张茶几，现在司马彦就坐在靠近书桌的那一张上，而风清海则坐在书桌里关的大椅子上。

“海王爷，是有小涵的消息吗？”司马彦见风清海放下手中的书看着自己半天没有说话，以为是有了小涵不好的消息，心中一阵忐忑。

“哦，我已经命每一批去往外地办事的人都带上一些你画的画像，一路散发，帮着寻找你的侄儿，但至今还不曾有什么消息传来。”风清海语气是毫无波澜，然而脸上却布满忧愁。

“如今都过去一个多月了，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心里真的很担心。”司马彦的疲劳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心里满满的都是对侄子小涵的挂念与担忧。

“想来应该是没有事，否则总会有人知道的。”风清海看着司马彦语气略带些安慰地说着。

“嗯，我也一直这样对自己说。”司马彦稍微平复了一下难过的心情，对着风清他点点头，“那王爷叫我来是有其他事吗？”

“听说你已经找到事做了？”风清海试探地问道。

“哦，是的。我今天回来就是要跟王爷说一声，那做事的地方提供吃住，以后我就在那住了。打搅了王爷这么久，真觉得很不好意思，王爷替我付的药费以及我吃住等花销，我会尽快还的，至于王爷的恩情就只好先欠着，等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经风清海提醒，司马彦才想起自己从明天起就要离开海王府的事，连忙趁着这个机会说了出来。

“彦姑娘何必如此客气呢？我把你带回府中，只是想帮一帮你，从没有想过要你还钱报恩。”风清海语气亲和，眼睛却一瞬不离地盯着司马彦，让她心里感到一阵怪异。

“我知道王爷是个好人，施恩从不图报，但我司马彦一向认为知恩不图报那是小人行为，所以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会把银子还给王爷的，还请王爷到时成全。”司马彦压下心中的疑惑，看着风清海激昂地说。

“你还真固执。”风清海微微一笑，但却笑得别有意味。

“我今天下午在清茗茶楼听了一个女子说书，说得非常不错。”风清海假意看向桌上的花瓶，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司马彦的表情，“你们那边有没有说书的？”

“王爷是不是想说，那个女子的声音与我的有几分相似？”司马彦一下就揣摩到了风清海说此话的用意，“那个人就是我，只是为给那些听书人留一份神秘感，我才没有把自己的身份公开，也没来得及告诉王爷。”

“凭王爷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早就猜到了吧？王爷把我叫来，也不只是为了验证这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吧？”司马彦歪着脑袋瞅着风清海。

“你果然同我想像的一样，聪明又睿智，一下就看出了我的心思。”风清海两手一按书桌，起身走到司马彦身边，爽朗地笑着说，“既是如此，我也就直说了。和你相处的这段日子我发现，你虽是女子之身，但才华胆识不比哪个男人差，我很欣赏你。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王爷不妨直说，对于王爷的恩情我是无以回报的，若是有帮得到王爷的地方，那是我的荣幸。”司马彦毫不犹豫客客气气地说着。

“半月后便是我父皇的五十二岁生辰，每年我们几个兄弟都要给他献上一份礼物。但父皇什么样的东西没见过，我们每次也就是意思一下罢了，哪能真的称他的心。今天下午我听了你说书，既新奇又好听，所以我想让你到时为父皇说一段，逗他老人家开心开心。”风清海见司马彦也欲起身陪自己站着，忙示意她不要起来，自己便也走回椅边。

“这还不好办？我一定去。”司马彦笑了笑，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那你这些日子好好想几个新奇一些的故事，最好是同行兵打仗有关的，我父皇最喜欢听。”风清海边笑着点头，边身子一沉坐在了椅上，想了想后又对司马彦说道。

“好，我知道了。”司马彦心中有数地一颔首。

“现在不早了，你回去早些睡吧。”风清海看了看窗外，回头对着司马彦面带关切地说了一句，“你暂时就不要住到外面去了吧？沁儿就让她跟着你，每天来回也好有个照应。”在司马彦快走出门的时候，风清海补了一句，直到司马彦点了头，他才满意地笑了笑。

司马彦走远后，门前一个身影隐入房中。

“王爷，她这一去真的能起到作用吗？”一个身穿黑衣、侍卫打扮的高大男子神色间有一丝担心。

“父皇最喜听人说书，每每不能找到称他心的说书先生。难得她有这样的才华，怎么能就这么白白地浪费了呢？这一次的献宝我很有把握能赢了他们。”风清海得意地笑了笑后，忽然眉宇间闪过一丝寒光，冷冽怵人。

023 落于人后

“泽王爷，听说清茗茶楼新来了一个女的说书的，说得非常好，听书的人这几天都快把那茶楼给挤暴了。”一个侍从打扮的人很恭敬地对坐在亭中的一个紫衣男子说，那紫衣男子正慵懒地斜靠在亭沿边的长石椅上，右手捏着一个茶杯，眼睑微垂目光游离地扫视着亭外几株刚开的紫菊。

“哦？女的说书？”风清泽睁开微眯着的双眼，兴致一下就被提了起来。

“这么热闹的事怎么没有人告诉本王呀？杜魁呀，你果然比他们那些人机灵，看来那个司马彦还真有几分看人的眼光。”风清泽坐起身子，抿了一口茶转头略带些赞赏地对他说道。

恭恭谨谨站在风清泽身旁的那个侍从，正是司马彦硬塞给他的杜魁。风清泽帮他解决了欠人的赌债后，他十分感激，此后便痛改前非，老老实实、勤勤快快地在泽王府做着事。风清泽看他确实挺机灵，又决心改正错误，便把他收在身边做了一个跟班的。

这几天似乎是朝中有事，风清泽天天都起早往宫里赶，杜魁虽然早就听到了消息，但哪里敢在那个时候说出来呀。他看风清泽今天好似是没有事，坐在这无聊，才连忙把这事告知于他，也顺便邀邀功。

“听说那人一天只说三场书，上午、下午和晚上不多不少各一场。不光说书的内容新奇，说书前还要给听书人来个什么开味小菜？而且还是隔着帘子说的，说是不想让大家看到她的真面目，要给大家一种神秘感。”杜魁躬着身子把自己特意打听来的消息一字不漏地说给两眼逐渐发亮的风清泽听。

“现在什么时辰了？”风清泽只觉得自己在这好像坐了很久，便抬头看了看天，可惜空中的太阳躲在云层里，并不曾露脸，根本就没法根据太阳的高度判定时辰。

“大概午时三刻吧，王爷不是刚用过午饭吗？”杜魁态度恭敬地答着，内心却在笑着这个王爷什么时候这么糊涂了。

“那本王就去捧一捧她下午的场吧。”风清泽放下跷着的二郎腿，立起身，把手上的茶杯递给杜魁。

“王爷若是想去，那得赶快，听说去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好多人还为了听她说一段书，在外面一站就是半个多时辰呢。”杜魁早就揣测到风清泽的心思，知道他必是要去见识一番的。

“既是这样，你快去套马，本王倒要看看，真有那些人所说的那么人气鼎盛吗？”风清泽接过杜魁及时递过来的画着水墨仕女图的纸扇，一挥宽袖，让他先去准备。

“是！”杜魁躬了躬身，马上快步向亭外走去。

********

“吁”随着一声长吁，一辆豪华宽敞的两轮马车停在了清茗茶楼大门前的青石路面上。

“王爷，请！”杜魁跳下马车，放下手中的马鞭，撩开布帘恭敬地对着里面喊了一声。

风清泽并不作答，而是微曲着身子钻出马车，一纵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他理了理稍显凌乱的刘海，抬目向茶楼内往去，却见厅中已是人头涌动、人声鼎沸。他有些意外地紧走两步，提起衣摆踏着台阶而上，目光不离地盯着前面看。

既不像从前一样，吴掌柜及时出现在他的面前迎着他，也没有宽敞的地儿供他行走。虽然很多人都认识这位以风流著称的泽王爷，但无奈人与人之间的空隙实在是太小了，任那些人再怎么客客气气地让着，留出来的路也只能侧着身子走。风清泽本想挤到楼梯口上到二楼的雅间的，但远远地就看到了楼梯上和二楼过道上密密的人群，不用想此刻房中肯定也已经都坐了人。最后他放弃了，决定凑和着就站在众人后面见试一番那位造成这种局面的始作俑者的说书技术。

“王爷，就站在这听吗？”稍落一步的杜魁有些气喘地说着，他可没有风清泽那么好，有人让着道，他是凭着一股子劲硬挤进来的，脸上、身上已经微微见汗了。

“先将就着吧。”风清泽如众人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布帘，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要不，我去把掌柜的找来，让他给你安排一个坐椅。”杜魁见风清泽站着讨好地说，但一看挤得水泄不通的过道，立马觉得自己这是在说废话。别说往前走，现在就是想回去不看了，都没法出去，只能巴巴地呆在这儿了。

不过，风清泽可不会真地就这么老老实实地站着，只听听声音。他在众人注意力都在前面的时候，一个纵身，悄悄地跃上了茶楼的房梁上，占据了一个既宽敞又有利于观看的至高点。

他蹲在梁上对着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圆木吹了一口气，又从袖中掏出一块白帕子擦拭了一阵，才惬意洒脱地半躺在横梁和斜梁形成的锐角处。

就在风清泽半躺在房梁上快要睡着，众人被污浊的空气熏得快要窒息，而杜魁正在焦急地四处寻找主子的时候。司马彦款款而行，慢慢来到了布帘前。

在众人的轻呼声中，风清泽换了个姿势侧躺在横梁圆木上，慵懒地瞧向布帘上的人影。他自己内心都在发笑，一向自认风度翩翩、潇洒倜傥的自己，今日会为了赶一趟热闹而做个梁上君子，与蜘蛛为伍。[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一阵轻缓如流水，婉转如莺啼的悦耳之声传入风清海的耳中时，他收起了脸上惯有的那一抹轻笑，由漫不经心慢慢地变为侧耳细听，到后来竟是坐起身子听得有些痴了。

以前的风清海并不是很喜欢听书，偶尔来也是为了凑个热闹，图个新奇。他没想到，原来女子也能说书，还能说得如此令人着迷，令人心醉。他只觉得心旌摇荡，心驰神往，不明白是因为她讲的故事还是她那勾人心魄的柔媚之音。

此后的几天，风清泽都是早早地来到茶楼，包下二楼离台子最近的一间雅间，一坐就是一天，直到半夜才打道回府。完完全全成了司马彦的一个铁杆粉丝，还好司马彦为避人耳目早就做好了预防，每天都是从后门进出的，否则早就与他相撞了。

024 原来是她

火红的太阳骄傲地挂在高空中，它散发出的热量已经不再让人觉得灼热，觉得深恶痛绝了，照在人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惬意。一阵秋风袭来，马路两旁的树叶如比赛般纷纷四处飘扬，路上的行人只觉脸上有些凉凉的，身上也有了一丝冷意，不禁紧了紧身上的衣物。

“哒哒哒！”马儿踩踏青石地面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引得行人纷纷避让，车内的一白一蓝两位青年公子悠闲地靠坐在软垫上，一个把玩着手中的纸扇，一个拨弄着腰间的玉佩，不时地又交谈几句。

这二人不是别人，而是进宫后一同回来的风清泽和风清海两兄弟。风清泽如往常一般要到海王府去坐一坐，所以就坐风清海的马车回来了。

“四弟，还没有一个入得了你眼的女子吗？”风清泽忽然看着风清海问，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我可没三哥好兴致，每天身边不离女人。”温文尔雅却又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风清海对女人就是提不起兴趣，再美再媚的女子站在他面前，他都有足够的免疫力，连多看几眼都不太愿意。倒是权力能让他两眼放光，一想起就心潮澎湃。不过，司马彦倒是一个例外，她的才情、她的新奇想法总是令他惊喜连连，同她在一起，他没有索然无味感，没有压抑感，反而有一点点的期待，与怀疑和利用毫无关系，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你呢？天天在女人场上晃悠，难道就没有一个称心的？听说清香院那个心竹可是咱们滟城的第一美人啊，也没能俘获你的心？”风清海故意带点取笑地问他。

“她？哪有。哎，四弟，最近清茗茶楼的那个女说书先生可是红得不得了呀，想必你也听说了吧？”说到此，风清泽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布帘上那个淡淡的身影，仿若那清脆的女声就在耳边回荡。

“我也去听过啊，怎么，你这个一向不太喜欢正襟危坐听书的人也感兴趣了？”风清海有些意外地笑了笑。

“这不是觉着新鲜嘛，去瞧了几次。”风清泽掩饰着自己的痴迷，假装很不在意似地说着。

“你是因为她是女人还是因为她确实说得好啊？”风清海一瞧他那个表情，就知道凭他的性格，若不是十分喜欢，怎么可能会去听几次呢？换作平时，就是用八抬大轿抬着他都不会去。但凭他这两年见到美女就俘获的放浪行为，风清海不能确定他这次属于哪一种。

“嗯，确实说得不错，我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奇女子。”这回风清泽倒是毫不掩饰地出口赞叹道。

“哈哈！从出生起我还没见三哥这么夸过一个人呢！”风清海听后哈哈一笑，又故作神秘地对他说，“你想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你见过她的真容？”风清泽惊喜地抓着风清海的手。

“岂止见过，我还跟她很熟呢！而且…这个人你也见过。”风清海看他欣喜急切的样子，故意卖关子钓着他的味口。

“我也见过？”风清泽疑惑地在脑中努力地搜寻了一阵，笑着对风清海说，“四弟是在逗我吧，虽然她有时的嗓音我觉得似曾听过，但我见过的女人中何曾有有着如此美妙嗓音的。”

“那只是她没机会在你面前表现出她如此美妙的嗓音罢了。”风清海故意把后面几个字重重地说出来，还学着风清泽的样儿晃着脑袋露出一抹迷离赞叹的眼神。

“那是为什么？”风清泽不羞也不恼，而是很有些不解。

“因为你们每一次见面都争吵，她若用那种声音能吵得赢你吗？自然要使出她的大嗓门啦。”风清海一边说着，一边忍俊不禁。

“大嗓门？”风清海的脑中立刻闪过司马彦那一会儿怒瞪、一会儿不屑、一会儿又带点诡异的脸容，完全不相信地争大眼睛张着嘴巴，“你是说她？怎么可能？”

“怎么，至于这么吃惊吗？”风清海大笑着伸出手来托了托他的嘴巴，帮着他合拢，“我倒觉得一般的女子没有胆量如此抛头露面，除了她也没有第二个女子能想出如此新奇的法子来。”

“这倒是，只是…，唉！我心中的美好形象呀！”风清泽点了点头后，又哭丧着一张脸，非常失望地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刚才不还说是因为人家说书说得好才去听的吗？看来你还是因为对女人感兴趣呀？”风清海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不过，一个女人未必就一定要貌美如仙才惹人喜爱呀！”后面那一句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以至风清泽根本没有听真切。

“你说什么？”风清泽看到他笑完后嘟哝了一句，却突然陷入了思绪之中，觉得有些奇怪。

“哦，没什么。我是说，司马彦虽是一个女子，却很有些才华，知道的东西非常多，我们从小习读诗书都未必能及她。”风清海一恍神，有些感慨地说着。

“以前我一直觉得她就一张利嘴，如今看来还确实是有些学识呀，否则也不能说出那么多动人的故事，吸引那么多的人。”风清泽虽然心中的美好幻想破灭了，却不得不承认她这几天带给自己的震憾。

不过听了几天她说书，连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竟在不知不觉间把她的影子映入了心中，还曾多次在梦中描绘着她摄人心魄的容貌，婉转如莺的嗓音，风清泽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两年什么女人没见过，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如今真相大白，知道是那个多次让自己不爽的司马彦，心里有了些失落，却又好像还有那么一丁点喜悦。笑话，怎么会有喜悦之情呢？知道是她应该只有难过才对，好好的一个美梦就这样被她给惊扰了。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嗯，就是错觉，风清泽在心里坚定地告诉自己。

“想什么呢？三哥。”风清海推了推眉头紧锁的风清泽。

“啊？哦，到了吗？”风清泽感觉到车子已经停下了，忙挪了挪因为惯性而靠在风清海身上的身子。

“是啊，下去吧。”风清海拍了拍他的肩，掀开帘子率先钻出去跳下了马车。

“王爷回来了。”风清泽刚撩开帘子微低下身子准备钻出马车，却听到马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025 正确看待

“王爷回来了。”司马彦站在马车旁客气地轻声唤道，听得风清泽一愣，撩帘子的手停在空中，身子也顿在原地。

司马彦还是习惯每次进出都同沁儿走侧门，既快又不引人注目，但走侧门必须先经过大门。此刻她正好走到大门旁，先是见风清海的马车驶过来停下了，接着风清海跳下了马车，出于礼貌她便唤了一句。

“嗯，你中午不是不回来的吗？今天怎么破例了？是有什么事吗？”风清海露出一贯和气的笑，语气却在不知不觉间多了那么一丝关切，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倒是让司马彦觉得有点怪。

“哦，起了点风，天气有点冷。我和沁儿过来拿件衣服，也顺便出来透透气。”司马彦亦笑了笑很和顺地答道，对于一向温文儒雅、微笑常挂脸上的风清海，她一直觉得很有亲切感。

“风清泽？你怎么跟个女人似的躲在里面老半天不出来呀，我还以为是王爷带回来的新王妃呢？”司马彦眼尖，看到一截蓝色的男人衣袖衬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出来撩着帘子，人却半天未见，不由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原来是风清泽，不由笑着打趣他，刚才面对风清海的柔声细语一下就了无踪迹了。

风清泽缓缓地钻出帘外，跳下马车，心里有点别扭地瞧着司马彦。她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束腰裹胸长裙，外面一件浅紫色长衫轻轻柔柔地覆在身上，裸露的一小片肌肤洁白无暇，一脸笑容地站在那犹如出水的芙蓉，清新而自然。看得他心里一阵涟漪，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她也不丑嘛。

这套衣服是司马彦用第一天的工资买的，还给沁儿也添置了一套衣服，虽然她一直嚷嚷着不要，但司马彦一向不是个小气的人。

“这么看着我干吗？我知道自己没有你的心竹美，你不用想着怎么嘲笑我。”司马彦见风清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以为他又要拿自己取笑一番，不由先发制人开口来了这么一通。

“你还蛮有自知之明的。”风清泽发现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地把头别开假装看马，借用手抚马背的瞬间，脸上很快又挂上了他那没心没肺的、拽拽的笑意。

“做人就得实事求是，靠自己的浮夸是不能服众的，百姓的眼光是雪亮的。”司马彦笑看着风清泽，既说自己是个诚实之人，同时又没忘了对着人家一番指桑骂槐。瞅见他又像前几次一样似是要还嘴，司马彦马上忍着笑转身对风清海说，“不耽误两位王爷谈事了，我先去拿衣服了。”

“等着瞧！”风清泽咬牙在心里暗暗骂道。

“沁儿，天气在慢慢地变冷，以后要记得帮彦姑娘带一两件衣服在身边。”风清海对着沁儿吩咐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自己却毫无察觉。

“是！”沁儿低了低身子，规矩地应答着。

*******

太阳从地平线上刚刚露出脸，一抹淡淡亮亮的光辉射向地面。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大房间里，柔软舒适的雕花大床边，一张红木小圆桌上摆了十来个小碟和一碗小米粥，风清泽坐在桌旁用筷子随意地夹了几下菜，又喝了两口粥，便放下筷子，唤着立在身后的杜魁准备出发。

“王爷，要这么早就去吗？”杜魁从床上拿了一件白色厚披风替风清泽披在身上，小声地问着。一起床，风清泽就吩咐他去套好马，说是吃完早饭就要去清茗茶楼。

“嗯，我想去看看。”风清泽用丝绸手帕擦了一下唇角，拉了拉披风，便率先走了出去，身后的杜魁忙也跟了上去。

这两天，风清泽难得地把自己关在家里，将内心好好地沉淀了一番。认认真真、明明白白地将心中的那个身影与司马彦进行了重合，厌屋及乌地要将她驱逐出境，并很理智地把自己那几天心中的蠢蠢欲动归结为爱才之情。对于具有自己所不具备的能力之人产生爱慕之情，那是人之常理，不可能存在其他任何的成分啊。

这样一分析，对于自己明知对方是那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还常占自己嘴上便宜的狂妄女子，自己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想去听听的冲动这样一种矛盾的心理就好解释了。

等等，那那天为什么对她做出的亲昵动作不但不排斥，反而有那么一点点的欣喜和享受呢？唉，错觉，完全是错觉。自己是谁呀，是长得一表人才、倜傥无比的风清国三王爷！多少女子梦想着我能一清她们的芳泽，她是谁呀，是那个长得不怎么样却有一张利嘴，有时像个泼妇的司马彦呀，我怎么会对她有意思呢，这要传出去不是要笑掉别人大牙吗？

在床上辗转了一夜，风清泽终于想通了，把知道真相后仍抑制不住的痴迷归结为对司马彦才能的欣赏，认为哪怕对方是个男人，也会令他产生一样的感觉。所以他完全放下心结不再压抑自己想去清茗茶楼的欲望，一大早就对着杜魁吩咐，想去正式会一会茶楼里的女红人司马彦。

“王爷，车已经备好了。”风清泽没来由地心中有些急切，步子也走得挺急，不过，杜魁却总是能称了他的心，让他一到就能直接坐入马车中。

马儿在路面上“哒哒”地行了没多久，便把风清泽载到了目的地——清茗茶楼后面的小巷口。“百闻不如一见”，虽说是自己的亲兄弟亲口告诉，但他还是想亲眼看着确认一下，从这儿进去站在布帘后蛊惑那些粗俗男人的是不是司马彦。

“快点，沁儿，别被人看到了。”风清泽刚想着是不是太早了，要不要坐在马车上等会儿，却听到了司马彦有些气喘有些急切的声音。

其实这个时候也不早，用现代的计时法算也快到八点了，原本就一直上行政班的司马彦为了保持自己的神秘身份，赶在那些原本十来点钟才光顾茶馆如今却都提前了一两个小时的茶客前面，在享受了一个来月不用上班的幸福生活后，不得不又像以前一样，开始舍不得离开温暖的被窝却又要强迫自己早起的生活方式，重现着她在现代匆匆赶往学校的场景，只不过是职业性质和地理环境发生了一些改变而已。而对于风清泽来说，除非有十万火急之事，否则每天这个时候他都在抱着被窝梦周公，自然就觉得时辰尚早啦。

“等等，这儿怎么有辆马车？”司马彦匆匆地绕过马车往巷内赶，但走到马车尾部又觉得不太对劲，于是赶忙拉住沁儿不走，心里猜测着是不是哪个痴迷的听众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行踪，特意堵在这儿想来个守株待兔，看一看自己的庐山真面目。

“彦姑娘！”坐在马车上的杜魁一下从车前座上跳下来，跑到司马彦面前，对着她很有礼貌地弯了弯腰。

“杜魁？”司马彦瞅了面前一身灰衣长袍的精瘦男子半天才认出他来，惊喜地拍着他，“听说你真的痛改前非了，现在很受风清泽的赏识。”

“那都是托了彦姑娘的福。”杜魁搔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充满感激地看着司马彦。

“这是说哪里的话，万事都得靠自己，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帮得了你。”司马彦很有深度地说着。

“这话说得好啊！”风清泽掀起帘子探出头来往外瞧了好一阵，突然开口来了这么一句，众人的目光不由又都转向马车帘子边。

“你怎么会在这儿？还这么早？”司马彦走到风清泽身边奇怪地看着他，马上又笑了笑，“我倒忘了，现在杜魁可是你的跟班，要不是你在，他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呢。”

“难道就只准你早，不准我早吗？”风清泽解开披风纵身跳下马车。

“这话从何说起呀，我只是觉得你堂堂一个王爷，正宗的一富二代，衣食无忧的，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床上抱着暖被子磨蹭吗？哪用得着像我们这种人一样天天起早摸黑地到处蹭食啊！”司马彦来到马的身旁，轻轻地拂着马身上的鬃毛，语气中不无揶揄地说着。

“真是难得呀，你可从来没把我当过王爷。”风清泽也晃着步子来到司马彦身边，拍了拍马背。

“你是不是王爷，这是个事实问题，我把不把你当王爷，这是个态度问题，它们并无直接的关联，你大可不必把两者混为一谈。”司马彦享受着马鬃毛扎在手上刺刺痒痒的感觉，不紧不慢地说着。

“这二者不能混为一谈，那说书先生和你能不能混为一谈呢？”风清泽学着司马彦常做出的动作，冷不防地凑近在她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司马彦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也被他的话呛了一下，瞪着两眼看了他老半天才开口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海王爷告诉你的。”话一问出口，她马上恍然大悟。

“你不会也是我的忠实fans，一大早特意跑到这儿来看我吧？”司马彦仰头对上风清泽的脸，两眼笑开了花，有些臭美地说。

“笑话，我只不过想来听听你到底说得怎么样而已。”风清泽被她这么近距离看着，打生下来起头一次有了不自在的感觉，赶紧把头移向别处，假作轻松地打着哈哈。

司马彦才不信他会是这个原因呢，不过为免人多眼杂，呆久了被人发现，她决定放弃与他继续抬杠下去的打算，对着风清泽说，“既是如此，那就跟我走吧，也算还了你那天出手相助的情了。”

026 意外暴露

“你每天都这么早就来茶楼吗？”风清泽坐在小房内品着吃惊无比的吴掌柜命人即刻泡来的极品碧螺春，问着托他的福也享受了一次好茶却品不出茶味来的司马彦。

“没办法呀，这不是怕被人看见吗？你不是也说我长得不怎么样吗？我怕一露出真容，就吓得他们不敢再来了。”司马彦用明显不怎么自卑反而带着几分自信的口吻，对着风清泽指了指自己的脸。

司马彦费了好半天劲才喝了一口有些烫的茶，最后干脆放下对她来说实在有些淡而无味的好茶，用杯子倒了一杯清水，这样喝着还方便些，不用老吹着悬浮在面上的茶叶。

“人家是来听你说书的，又不是来看你脸蛋的。”风清泽想到自己上次对她的取笑，有些不好意思对她莞尔一笑，难得地有了一次正经表情。

“话是这么说，可真正有几个人不想看到一位貌似仙女的人站在台上对着自己说书呢。就拿你来说，那个心竹若是长得奇丑无比，你还愿意常常呆在她的房中吗？”司马彦可不信他的这种场面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男人的通病。

“你说的不无道理，可也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呀。”风清泽的话语让人听了就觉得是要把自己给撇出来，可却偏偏碰上了个嘴上不饶人的司马彦，只听她马上回口道：

“像王爷这样的人不是也不能免俗吗？可见这世上真正不贪图美色之人是少之又少呀。”

一个早已名声在外，又总是一副多情种子模样的人，何必在我面前装清高呢，好像我没听别人说过似的，司马彦在心里鄙视他。

“你怎么每句都不忘损我呀，还亏了我这几天对你有些好感呢。”风清泽忍不住气愤地瞪了司马彦一眼。

“哎呀，那我应该对你感激涕零呀。”司马彦皮笑肉不笑，用极度夸张的语调说着。

在外面是因为有事，两人才没有继续抬杠下去，现在没有什么顾忌，自然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又抬上了。

*********

风清泽左手手肘支着桌子，身体仰靠在桌沿上，跷着一条二郎腿，从外表看上去似是漫不经心，其实一双眼睛却是神情专注地瞧着台上的司马彦。台上的司马彦正侧对着布帘，也侧对着房内全神惯注、声情并茂地向众人说着她准备的新故事。她脸上的表情生动、丰富，语言的轻重停顿富有节奏感，让第一次看见她这个模样的风清泽不由一呆。

他真没想到，那个每次在他面前都不怎么有女人样的司马彦，今天呈现在他面前的一会儿是个温柔多情的女子，一会儿又像个聪明睿智心思细腻的女谋士。他只觉得自己对眼前的这个女子真的是了解得太少了，或者可以用陌生两个词来形容对她的认知。

风清泽两眼望着前方神游着，司马彦精神振奋地演说着，所有的听众静静地坐着，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在悄然地发生。

一只大老鼠似乎知道此刻大家都没有心思关注门口的动静，大摇大摆地从门口爬入了茶楼内，大胆地踩着那些无暇顾及脚步感知的众人之脚，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众人右边那根挂着布帘的房梁边，瞅了瞅它的高度，在确定自己有那个实力后，马上迅速地窜了上去。它可能是第一次光顾这个地方，对一切都很好奇，东张西望了好一阵才低头用鼻子嗅着横梁的木头香味，准备对着它大干一场，做一做粉碎运动。忽然，它发现了两根细细的有点像蝴蝶结的东西在随着瓦缝里漏进来的风轻轻地飘扬，它可真是个调皮的家伙，马上抬起右前腿想去逗弄一番，可是那东西可不好惹，不但没碰着还差点让它摔下横梁，险些当场一命呜呼。

这下，调皮的大老鼠发威了。你以为我真碰不着你是吧，“擒贼先擒王，斩草先除根”，我把你下面的部分啃断看你还怎么神气，哼！一阵轻轻的磨牙声之后，那头的绳子终于在它强大的攻势下失守了，离开了它亲密交往了好几天的房梁，提前结束了它的艰巨任务，带着与它紧紧相连的布帘一头轻轻地向下滑落，再滑落…。

“最后的结局到底如何呢，且听我下回分解。”司马彦侧转身子正面对着听众，用闲话家长的语调说着，“上午的说书到此为止，在座的各位该回到等你们回家听饭的家人身边去了。”

习惯了司马彦行事风格，准备回去吃完午饭下午赶早的众人陆续从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人流马上就要向着门口移动。

“看，她…”第一个意外发现司马彦的身子露在外面的男子，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司马彦的形象与自己心目中的相差太大，竟然只说了两个字，就说不出来了。

“呀！”“哎哟！”听到声音快速回头的众人也都只从口中吐出了几个简单的语气助词。

“怎么了？”司马彦没有用嘴而是用眼神询问着台下还没开始沸腾的众人，忽然，她一惊，自己怎么能看到他们的眼神了？

糟了，司马彦这时才注意到面前原本平整挂着的白布，此刻已经垂到了中间，刚好露出了自己的整个身子。怪不得他们一直看着自己呢！不过还好，这个时候已经凭声音和实力赢得了一部分人的心，相信因为自己的长相而不来听书的人应该不多吧，再说自己长得也不难看呀，收入应该不会大减吧，这可是我目前快速致富的唯一通道啊！

唉，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总不能大家都这样傻站着吧？总得想办法挽救一下，尽力留留人气吧？

“为了答谢各位的光临和捧场，我今天特意安排了这样一种场景，想给大家一个意外的惊喜。不知道我这个样子与各位想像中的是不是相差千里，不过没关系，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一定不是冲着我的容貌美才来这的，所以今天我才敢贸然以真面目见你们。”司马彦一边说着，一边两眼不停地在听众席中扫视。还好，观众听完她的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并没有表现出太失望的表情，也没有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摇着头往门口逃窜，这让司马彦的信心更加足了。

坐在房内的风清泽听到她这番说辞，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她刚才还同自己在这说不能让听众看到自己，怎么这会儿却又说故意弄了这一幕，这女人到底搞的是什么名堂，是在耍自己还是在耍听众啊？

“大家想不想知道我今天又为什么要把帘子弄掉呢？”司马彦审视着众人，觉得意犹未尽，继续卖弄着她的机智，“我是为了避免大家的视觉疲劳。以前我也讲过，每天看着一样的东西，终归是要生厌的。虽说我给了大家一点神秘感，但这么几天下来，大家也没有新鲜感了，所以我就想着给大家一个视觉冲突。以后呢，我也会不断地给大家惊喜，为大家呈现出另样的我。”说到最后，不光是听众们群情激昂，连司马彦自己都两眼放光，想像着自己应该表现出什么样子。

027 遭遇暗杀

茫茫的夜空无边无际，一轮明月如玉盘高悬之上，月光如水一般倾泻万里。晚秋的夜风带着一股寒意任意地吹拂着，吹得树枝乱颤，树叶沙沙；吹得各家门前的灯笼摇摆不定；吹得街道上偶尔一两个匆匆走路的行人裹衣瑟瑟。清茗茶楼内仍然是座无虚席，站无空隙，虽然自那天布帘落下后，司马彦应听众要求，每天加说一场，却仍是场场暴满，人数未见减少。

往常每当夜幕垂下，与清茗茶楼相背的清香院就莺歌燕舞、热闹非凡，迎来一天中的客流高峰。然今日却与往日有所不同，琴声歌声零落，大部分姑娘都没有在自己的房中接待客人，而是三三两两地扎堆站在大厅中闲聊着，仍然是打扮得花枝招展，涂抹得色彩艳丽，脸上却没有了面对客人的夸张笑意，反而笼上了一层愁云。

在大厅靠近门口处，有几个看上去年纪明显大些的女人比她们还愁，正围坐在一起讨论着些什么。

“唉，再这么下去，我们的日子怎么过呀。”一个穿着粉红衣裙的尖脸女人捏着手帕往身前一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是哟，这都是清茗茶楼那个叫司马彦的妖精给害的。”又一个肥脸大胸的紫衣女人嗲声嗲气地说着，“不过，我们这还算好的，总算有几位大爷会来捧场。听说那几家茶馆可就惨了，一个上门的人都没有，马上就要关门大吉了。”

“嫣红，你怎么不发声呀，我看你这儿的生意也比我们那好不到哪去呀？”一个身材瘦小长得有几分姿色的中年女人对着清香院的老鸨说。

“几位妈妈，你们今天邀齐了到我这来，难道就是为了发一发牢骚吗？”嫣红拨弄着自己长长的指甲，连正眼也不看她们。

看来，是几位妈妈同仇敌忾聚到一块来商量怎么对付抢了她们生意的司马彦了。光看嫣红的态度和几位妈妈面和心不和的样子，就知道司马彦对她们的打击有多大了，能让几个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坐到一起来商量联手，司马彦事件所产生的凝聚力确实蛮高呀！

“当然不是，你一向计谋多，我们这不是来想听听你的意见吗？”那位身材瘦小的女人带着些诌媚地对嫣红笑着，其她几位也忙不迭地点着头应和。

“那你们是怎么看的？”嫣红装着不甚在意地随口一问，一双眼睛却立马看到几人的脸上，似乎非常想知道她们的想法是否同自己的一样。

“既然她要封死我们的财路，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给她一点颜色看看。”胖脸女人咬着牙狠狠地说道，她恨不得拿对付那些不听话姑娘的手段，马上就走过去对着她身上一阵乱捏，看她下次还敢不敢。

“对，对！若是再让她这样下去，只怕以后我们连吃饭的钱都挣不到了。”另两个女人也都赞同胖女人的意见。

“哎呀，那可不一定，男人嘛，终归是离不开女人的，难道光听听书就能让他们享受到在我们这才能享受的销魂之乐？”嫣红心里非常赞同她们的话，面上却装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就这么看着原来滚到自己身边的白花花的银子竟然入了别人的口袋，这让她的心比刀割了还疼啊！

她早已经派人去清茗茶楼看过了，听说那女人就是那天闯入清香院的黄衣女子，很是惊讶。也想着要给她一点颜色看看，但那天看到她同泽王爷的关系好似很好，又不敢轻举妄动。要知道，风清泽不光是她这的财神爷，更是一国之君的儿子，她哪敢得罪呀。

“那个女人我倒是见过一回，长得嘛也就一般偏上一点吧，不过皮肤倒是很好，白白嫩嫩的。我就不明白了，她那种姿色的女人我这多得是呀，那些个男人莫不是瞎了眼，怎么就会被她给迷上了呢？”嫣红很不屑也很不理解地说着。

“这个谁知道呢！”粉衣女人又是一甩帕子，好像这是她的标志性动作。

“哎呀，嫣红，你倒是说说去教训一下她怎么样啊。”身材瘦小的女人见她们把话题扯得有点远，带些着急地拉着嫣红说。

“好是好，不过那女人可能靠山不小，我们还得从长计议，必须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查不到痕迹。”嫣红收起她那一直淡淡的表情，两眼转了转，现出精明的光芒。

**********

“哎呀，真是累死我了。”司马彦走在大街上，晃了晃颈脖子，抖了抖膀子。

已经好几天司马彦都没有再走茶楼后的小巷了，每天都是说完书待茶客们散去后，跟在他们的后面出门的。茶客们已经看到了她的容貌，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老等在门口了。今天的月亮很亮，司马彦和沁儿就没有带灯笼，直接走出了茶楼。

“彦姐姐，你…你看。”沁儿拉了拉边走边欣赏夜景的司马彦，结结巴巴地说着。

“什么呀？”司马彦收回看向路旁的目光，奇怪地回头看着沁儿有些害怕的脸，见她两眼带着恐惧直直地盯着前方，忙也看过去。

映入她眼睑的是两个传说中的蒙面人，只见他们身材都很高，一胖一瘦，黑布蒙着脸外带一身夜行衣，正一人手握一柄长匕首向着司马彦和沁儿走来，露在外面的一双发着寒光的眼死死地盯着她们两人。

“不会吧？这种遭遇蒙面人的事我也能赶上？”司马彦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脸上竟有若隐若现的一丝笑意，似乎除了害怕，更甚的应该是吃惊和好玩。

“彦姐姐，一看他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沁儿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一张煞白的脸因为月光的投射看不真切，不过身子的微微颤抖却是一下就让司马彦判定出了她有多么地害怕。

“怕也没有用啊，你看这马路上除了我们就是他们，论打论跑我们都必占下风，现在只有听天由命了。”司马彦心里也有了一点点害怕，毕竟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也不知道他们是要劫财还是劫色，但这个时候害怕也顶不了事，他们等自己走过了刚才那条繁华的街道，守在这短路上，为的就是瞅准了这里都是深宅大院，叫破嗓子也不一定有人听见，就是听见，那些下人没有主子的允许也不会随意出来，所以，现在万事都得靠自己，千万不能乱了阵脚。

“喂，兄弟，哪条道上混的？”司马彦学着电视里那些个**大姐的样跟他们打着招呼。

两位黑衣男一愣，面面相觑。他们在这条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胆小的吓得见地就跪，一个劲儿地向自己磕头求饶；胆大一点的就拼了命地想跑。像她这样见到自己不跪也不跑，还主动上前搭讪打招呼的倒还是头一次遇见，而且还是个娘们儿，兄弟俩惊愕之余倒觉得颇有些意思了。

“怎么，不敢报出名号来？”司马彦仍然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心里却是在打着鼓。

“咳，我知道你们出来干这个也是逼不得已，也很不容易。大家哪个不是爹妈生爹妈养的，谁愿意出来干这个呀，哪怕有一点点门路，你们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呀，是吧？”司马彦满脸同情地看着两个黑衣人，还一个劲儿地想用语言引起两位恶男的共鸣。

“不如这样吧，我这儿呢，还有几两碎银，两位要是不嫌弃就收下，暂且做点小买卖，可不能再做这种下三滥的事了。”司马彦完全一副救世主的嘴脸，很是诚恳地对着二人掏出了身上刚到手的工钱。

“他妈的，这是个什么娘们儿啊，胆子倒不小，竟然以为我们是来劫她那点破银子的。”两人在离司马彦几步外的地方傻愣愣地听司马彦唠叨了好一会儿，瘦高个终于醒悟过来，出声骂道。

“哦，原来两位是嫌银子少不好做买卖是吧？没关系，我明天再去借点，你们两人明晚这个时候在这等着，我一定给你。”司马彦这回简直可以说是发自肺腑、诚恳万分了。

“这个臭娘们儿，你以为老子摔坏头了？在这乖乖地等着你去叫人来抓我们是吧？”另一个胖个子男人也冷笑着骂了一声，边一步一步靠近司马彦，边向同伴招了一下手，“兄弟，上！掌…东家叫我们好好地教训一下她，让她少只胳膊少条腿，看她还能不能站在台上招摇。”

028 贵人来助

“你们想怎么样？”司马彦边后退边用怒眼瞪着慢慢靠近的黑衣人。

“怎么样？哈哈，你没听到吗？让你少点胳膊腿什么的。”瘦高个快步向前一把抓住司马彦的胳膊大笑着。

“哎哟！”忽然，抓着司马彦的瘦高个夹紧双腿尖叫了一声，忙松开双手紧捂着下身，极度痛苦地呻吟着。他心里那个悔呀，都怪自己太大意了，认为她的身子板不像个会武功之人，便认定必定也像其她女人一样，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大胆，敢对着男人来这么阴狠的一招。

“快跑！”司马彦转身就拉着吓得发呆的沁儿向着海王府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稍落在后的胖高个听到同伴的叫声愣了一下，只见着司马彦用她那穿着绣花鞋的脚揣了那人下身一下，也不知道威力如何，是否会让他从此断根。但一看见司马彦欲逃跑，便不顾那么多马上跃步上前，两手一伸拦住了她的去路，手中的匕首竟反射也一抹寒光。

“咣当!”就在司马彦认为自己已经无路可逃必定要给他们留下点什么而闭起了双眼的时候，没有感受到疼痛的感觉，却是听到了铁器撞击的声音。

司马彦以为是错觉，仍然站在那儿闭着双眼不动，却又是一阵“当当当”的声音传入了耳中，她才相信刚才听到的确实是真的。司马彦双眼睁开一条缝，待看到面前正有两个男人拿着剑打斗时，她立马把两眼睁得老大。哎呀，这真是天降神人啊，才不过片刻功夫，竟然既有人要伤她，又有人要救她，真像演戏一样快呀！

在确定了自己的生命不再会受到危险后，司马彦拉着沁儿退到一边作了壁上观。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剑来剑往，拳飞脚舞，还不时地出声提醒着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出手救自己的灰衫男子，他虽然长得比那黑衣人瘦小，但连司马彦这个外行人也看出了他的武艺在那人之上。不过片刻功夫，黑衣人就有些气喘，脚步也有些凌乱不稳。

“啊！小心后面！”司马彦尖叫着指了一下灰衫男子的身后。

“嗵！”灰衫男子并不回头，只身子一侧，右腿凌空一踢，便见那个被司马彦折腾得不轻才刚刚爬起来欲从后面袭击的瘦高个身子一仰，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呛！嗵！”灰衣男子又是接连几脚，将胖高个的剑踢飞把他也放倒在地了。

“哇！你好棒啊！”司马彦兴奋地蹦跳着来到灰衣男子的身边，一脸崇拜看着他。只可惜，那人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喜乐。之后，就低头恶狠狠地瞅着地上的两人，示意他们快滚，吓得他们赶紧呻吟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远处。

“不知大侠尊姓大名，可否告知小女子，今日之恩，他日定当登门道谢！”司马彦向着既不向她邀功也不慰问一下她是否受到惊吓，而是连声招呼也不打就迈步离开的灰衣男子抱了抱拳。

看多了电视就是有好处，里面的台词顺嘴就能来一段。否则，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开口，说些什么。

“…”灰衣男子回头停住脚步看了看司马彦，仍旧是面无表情，不发一言，而且很快就转身加快脚步离开了。

“这人怎么这样？按电视电影里演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对我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大丈夫所为，不必言谢！’才对呀，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呀，莫非是个哑巴？”司马彦疑惑地摸了自己的脸，实在是想不透其中的原因。

“彦姐姐，什么是电视电影啊？”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刚刚还吓得发抖，危险一过就又好奇多嘴了，这是司马彦在心中对沁儿开口问她做出的回答。

“彦姐姐，那人既然不理你干嘛还要救咱们啊。”司马彦还在想着要怎么跟沁儿解释这种高科技的产品，沁儿又口出一言。

“我怎么知道？大概大侠都是这样的吧？”司马彦望着那人的背景自言自语地说。

*********

外面明月高照，屋内的灯火却有些忽明忽暗，一张粗糙的大床边，沁儿正在弯腰铺床，司马彦则坐在椅子上享受着热气氤氲渗入足底的快意。

“彦姐姐，你说那两个蒙面人会是什么人呢？”沁儿一边把床里头叠好的被子拉开，一边轻声地问着。

“应该是所谓的杀手吧？或者说是打手，因为他们说只要我的胳膊和腿，并不要命。”司马彦一脸陶醉地闭目享受着，好像正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人都说用热水泡脚步能消除一天的疲劳，她不光要消除今天的疲劳，奇﹕书﹕网亦要借它来好好地抚平一下刚才受到惊吓的心灵。

“彦姐姐，你懂的可真多。”沁儿回过头来朝着司马彦佩服地一瞥。

“那为什么会有打手来打你呢？姐姐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这个沁儿，还真有点打破沙锅问到底的韧劲儿。

“要论得罪人嘛，这段时间还真不少。”司马彦终于睁开了眼睛，有些愧疚地叹了一口气，“我这段时间为清茗茶楼招揽了那么多客人，其他那些店肯定是没法做生意了，我为了自己的财路亨通，恐怕要害得他们食不裹腹吧？这算不算自私或者说是罪过呢？”

只不过，他们的手法也太龌龊了些。商场如战场，一直站在原处，不选择激流勇进锐意创新，那就只能等着被淘汰。他们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真真有些可悲又可叹！

“彦姐姐是说，那两个人是某个茶馆的掌柜的请来的？”沁儿吃了一惊，忙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身瞧着司马彦。

“或许是茶馆，或许是别的什么娱乐场所，听说现在很多人晚上连妓院都不去了，就爱去听我说书，所以也不一定就是茶馆老板请的。”司马彦拿不准到底是谁要教训她，也懒得去想这难找答案的事儿，索性就把它撂一边去了。她擦完脚趿着鞋弯腰端起洗脚盆，“扑通”一声用洗脚水灌溉了房前的那棵大樟树，催促着它们更加拙壮成长。

“要不，把这事儿告诉海王爷？他是个大好人，一定会帮你派人去查的。”司马彦进屋后，沁儿迎到她身旁有些紧张地说道。

029 故伎重施

“不用这么大惊小怪，他们今日不但没得逞，还好好地挨了一顿，吓得屁滚尿流，我想他们以后未必敢再来。”司马彦把洗脚的木盆放回盆架上，来到床边坐下，表情比沁儿轻松多了。司马彦的心里有两个想法，一是不想再去欠风清海的情，毕竟他帮自己的已经够多了，虽说他是大好人一个，还对自己说不图回报，但欠了人家的情终归是不好，自己又不是那种薄情寡义之人；第二个原因就是，自己与那几个老板并没有什么化不开的血海深仇，他们的目的只是想吓唬吓唬自己，让自己别再去抢了他们的饭碗，哪会真的要自己的命呢？现在他们的警告已经发过来了，还犯得着再去寻人来动手吗？

话是这么说，那两个人今天吃了一个这么大的亏，以后再来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他们哪知道那个灰衣人是不是司马彦的保镖？但不是没个人都会按常理出牌，说不定他们今天吃了亏，不为钱光为扳回面子又去叫一帮人来堵住司马彦呢？或许，那些老板不罢休，又另去请人对司马彦下手呢？又或者几个老板并没有联手，而是各自请了不同的人来对司马彦小惩以戒呢？这个可是没有谁能说得准的。

第二天的晚上，天气突然变得恶劣了，一阵阵呼啸的北风夹带着丝丝细雨打在人们的脸上，虽没有刺骨的感觉，却也让人们体会到的不再是凉意，而是真真切切的冷。考虑到天气的原因，司马彦今晚没有继续她的长编演讲，只讲了一个很有些幽默的现代故事，早早地就把听书的人送入了各自的暖被中。

事情就有这么巧，才过了一天，当司马彦撑着一把水墨油纸伞沁儿提着一个虽时时避着却仍让雨点打得有点湿的红灯笼匆匆行到昨日之地时，又有两个黑衣人等候在此。

由于要抵御斜飞过来的雨水，司马彦拿着的伞是朝前抵撑着的，两人都没有发现危险近在咫尺，直到自投罗网撞到人家身上被牢牢的抓住了双手，司马彦才发觉自己与黑衣人是多么地有缘分。

“你们想干什么？”看着伞和灯笼慢慢地落到地上，带着些寒意的雨水毫不客气地飘洒在两人的脸上，司马彦有些愤怒地瞪视着他们，即使是人已经落在了他们手上，今天未必就有昨天那么好的运气，但自己一定不能先落了气焰，否则就只能成为待宰的糕羊。

借着灯笼落下的一瞬间，司马彦从体形上判定出此二人并非昨晚之人，他们的身材矮壮些许，但却没有给人胖的感觉，司马彦仿佛透过黑衣看到了他们身上的一块块健壮的肌肉，每人背上还都背了一把长剑。司马彦还感觉出他们似乎要更坏上几分，因为她在瞪视他们的时候依稀发现，两人的眼中好似都是凶光毕现。锐利如刀、冷漠似冰的眼神让司马彦心头一颤，暗叫不好，如果说昨天的两人算个小打手，那今天这二人规格就要高多了，应该可以晋升为杀手一级了，那他们想要的恐怕也就不只是胳膊和腿了。看来那些老板不是一般的看得起自己呀，竟然动用了这古代武行里的高级技术人才。

上一次，司马彦还侥幸地扫视了一眼四周，希望有机会可以向路人求救。但今天这个风雨交加的天气，又伸手不见五指，她想都不去想，也懒得去让自己的颈脖子受累，心中只思忖着今天这一劫怕是躲不过了。

“你们放开她，抢他们生意的人是我，跟她没有一点关系，你们想怎么样都冲我来吧，不要连累无辜。”司马彦使命地想甩开黑衣人紧箍着的双手，但任凭她再怎么没有娇生惯养过，也敌不过这些练武之人，最后只得妥协。但一想到沁儿如一只小鸡一般被另一个黑衣人紧紧地攥着，一副又怕又痛令人怜惜的神情，司马彦又不禁大声怒斥。

黑衣人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很有默契地在黑暗里对视了一眼，便每人用一只手捞着一个挟在腰间往东而去。

“就这么走了？”冷不丁地从黑暗中冒出一个声音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两个黑衣人停下脚步惊恐地四处看着，然而除了眼中看到的暗夜的黑就只剩来耳中听到的风声、雨声还有偶尔树枝甩到物体的撞击声。两人以为是错觉，于是又迈开步子欲走。

“朋友，还不把人放下！”懒洋洋带着戏谑的命令之声，紧接着四人就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夹杂着些许酒味扑面而来，接着一个人轻轻地飘落在几米开外的地方。

对于他的到来，男女双方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心里过程。相比于司马彦二人的全然看不清，两位黑衣人凭着多年的习武功底还是能隐约看到人影的，也正因为他们有着武学功底，才深知这位快而轻且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人功夫绝对不弱，自己两人联手也未必就能把这两个女人从他身旁轻易带走。而司马彦虽看不清人，但在两度听到这特有的声音时，内心就已经喜不自胜。她没想到自己最近真是福星高照，从天而降只是摔断一条腿，昨晚差点被敲断手脚又能及时得遇贵人，今天本以为必死无疑了，却没成想还能在这危急关头遇见他，看来自己以后是要对他好点了，再不能像以前一样，时时占他的口舌便宜了。

“这位兄台，在下也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是奉命行事，所以还请兄台不要难为在下。”司马彦从他的语气中判定他已经没有了刚才面对自己时的凶神恶刹，气焰明显低了一截。

“哦？是吗？那我倒很好奇，是谁要跟这位笋尖儿般的姑娘过不去？”不用看到人，司马彦用脚跟儿都能想到此刻他的脸上一定挂着想让人揍他的贱贱的笑意。没想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思在这拿自己开涮，真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刚才飘过来的时候摔坏了头。

“看兄台也像是个见多识广的人，对我们这行的规矩又岂会不知？所以，还请兄台置身事外。”司马彦很吃惊，若不是亲耳听见，打死她她也不会相信，刚才冷冷的两人竟也会说出这等奉承人的话来。

“那我要是不想置身事外呢？”不知道他有没有带扇子，司马彦在脑中想，若是带了扇子，他此刻一定是一副拽样地轻摇扇子。不过带扇子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因为今天既不热还下着雨，他那把自己涂鸦了一番的纸扇经雨这么一折腾，岂不是要糊成一团墨？呵呵，司马彦想到这还禁不住笑了一下，不过由于没发出声，周围又黑漆漆的看不见，并没有人发觉她是淡定中的高人。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今天这人我们是要定了。”另一个声音响起，一听就知道他的耐心并没有刚才那人的好，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不过，这么冷的天一直站在风雨中同一个陌生的人胡乱扯着，任谁也没那么好的耐心。

“哦？是吗？”完全不在乎的嗓音，连司马彦都觉得他实在是太狂妄了，如果不是有救她这一层原因在，她一定会大叫一声：此人该杀！

“咣当！”

“等一下！”就在某人要举剑迎向来人时，几乎是在剑出鞘的同一瞬间，一声重喝让握剑之人一顿。

030 主动辞工

“两位兄台，不如先把我们两个放下来你们再行动手，这样岂不是能全力而为？我保证我一定不会偷跑的。”多么体贴周到的一个建议呀。

不用猜测，除了司马彦还有谁会说出这么绝妙的话来呢。就在她感觉到挟着自己的那人用右手从背上要抽出长剑时，她就开始大喝一声，以此提醒行侠仗义的风清泽，让他作好迎战的准备。至于在那人愣神之际补上的那一句，却是有些私心的，风清泽既然敢那么狂妄，应该有一定的把握吧？而自己和沁儿可是毫无武功根基的呀，只有一时的痴迷，刀剑相向搞不好就要伤及旁人的，这个时候不提出观战，更待何时？况且只有站在远处安安静静地看，才能真正地见到传说中的剑光飞泄、剑气逼人吧？

“这个主意不错。”很有些与众不同的称赞，因为即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说话之人咬牙切齿、血脉喷张的神情。

只可怜那两个刚才还淡定无比的黑衣人啊！他们不知道自己今晚是幸运还是倒霉，本来马上白花花的五十两银子就要到手了，却遇上了这个多管闲事又狂妄得令人咋舍的家伙，现在还发现自己挟在腰间的女子，有着如此独特的性格，能一下子就把自己由女主角撇为旁观者，好似接下来的打斗完全与她不相干，真是令他们佩服，令他们咋舌呀！

不过，这个古怪女子的提议也未尝不好，他们都明白，今晚要想成功把人带走，必须先解决了面前的这个家伙。于是，两人又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当然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对方的眼神，那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旁人哪能猜测呢？两人对看完马上很有默契地同时把司马彦和沁儿放下，又互看一眼后，就向着离自己不远的风清泽举剑刺了过去。

司马彦在黑暗中摸索着拉了拉沁儿，示意她退到后面的安全地带去。可任司马彦把两眼都快瞪暴了，她也没看到想像中的剑气和剑光，只听到不时地有一两声闷哼的声音传来，令她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武侠书上说的都是哄人的，压根儿就没有剑光、剑气这种东东？还是他们三人根本就不是高手对决，产生不了这种高境界的东西？

“看够了没？”风清泽两手拍了拍，看向司马彦有些好笑地说着。

“啊？你能看到我？”本来还在思索着到底是哪里没有达到要求的司马彦，听到他的话，注意力一下就转移了。

“当然！”虽在暗夜中，未必有人看得见，风清泽仍是保持着他那酷酷的、有风度的姿势向着司马彦走去。

“那两个人呢？”司马彦借助风清泽踩踏地面溅起的水声，判断他正在向自己走来，不由更为惊奇，“不会这么快就被你解决了吧？”

“怎么，不相信我的实力？”风清泽已经来到司马彦的对面，淡淡的酒气呵在了她的脸上。

“不是，我只是很好奇你是用什么与他们对打的，难不成只用双手来敌两剑？”司马彦倒是忘了去介意他喷在自己脸上的有点点难闻的气息，好奇地问。

“山人自有妙计，这个岂是你能明白得了的东西。”风清泽话一出口就感受到司马彦的爪子伸向了自己，忙右手一抓巧妙地躲过了。

“切，谁稀罕哪！”司马彦的九阴白骨爪施展不开，只得对着黑夜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

********

“彦姑娘，我真不明白，这干得好好的，你怎么就突然不干了呢？”清茗茶楼的吴掌柜痛心疾首地对着司马彦说，就差没有捶胸顿足了。当然，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大家都清楚。司马彦这一去，他的清茗茶楼很快又要回复到以前的状态，除非他能再找到一位像司马彦这样受人欢迎的说书先生。但恐怕纵观整个风清国，像她这样的人才都难寻呀，难道除了她还有第二个这样有学问的千年之后的先知？

“掌柜的，我也是没办法。钱财固然是个好东西，但它毕竟还只是个身外之物，况且我除了挣钱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所以我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司马彦很无奈地看着急得踱来踱去的吴掌柜。

昨天晚上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进一步深入分析了一下，这段时间她繁华的人生和快乐是建立在哪些人的悲摧之上的，对哪些人的生活和财富收入造成了极度的威协，以至于已经出现了两批不同目的的人要对自己下手，以后又会不会再遭遇这样的事情？

可分析来分析去，因为她而快倒闭的茶楼大大小小不下十家，还有好几家妓院也由门庭若市变得人丁稀少，要说得罪怕是家家都算吧？至于哪几家的老板会存心报复，两批人马到底是谁派来的，光坐在闺房里靠她这个天来之人哪能理得出头绪来？

要说古往今来都讲究靠山的，虽说对于自己这段时间常常进出海王府未必有人看到，但却是有些人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被风清海救回去的飞人的。若是他们明知这点还敢如此对自己，那他们就真的有点胆大妄为了，他们就不怕自己与海王爷的关系不一般，请他帮忙彻查吗？还是他们已经早有准备，已经作好了万全之策？

直到天都亮了，司马彦还没想出个好办法来。

不过，司马彦一向心地也不坏，对于那些被迫下岗的人她还是很同情和谦疚的，毕竟是她先损害别人的利益在前嘛。所以，司马彦想到了辞职这一不得已而为之的方法，一向坚强又有些倔强的她还就不信，除了说书这个行业，她司马彦就不能在这风清国有一席立足之地，她一定要让那些人看看，不说书，她照样能活得精彩，活得滋润，而且她一定要找出一条这里的人没有发觉的新路来，让他们瞧瞧自己的实力。

“唉，彦姑娘，你这一走，恐怕我的茶楼生意又要清淡起来了。”吴掌柜摊着两手，唉声叹气起来。

“吴掌柜，其实大家愿意来捧我的场，那也是图个新鲜，未必就是因为我讲得有多么地好。我走之后，你也可以适当地给大家来点新奇样式，刺激刺激他们的感官，他们照样还是会时常来光顾的。”司马彦看到吴掌柜一点信心都没有，心里也有一些难过，毕竟他是第一个给自己挣钱机会的人。

“比如抽奖、趣味答题啊，或者时不时地给一些人优惠啊，这些都能引起那些听客的极大兴趣。”司马彦思索着给吴掌柜出了几个主意。

“这倒是新奇东西，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做法？还请彦姑娘指教一二。”吴掌柜听她这么一说，好像又在黑夜里看到了一缕曙光，忙不迭地向司马彦讨教。

司马彦从来就不是个吝啬之人，自然就把该如何操作、如何选择内容等等向吴掌柜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也得到了吴掌柜的一连串感激之词。

晚上临睡前，很久未来过的风清海突然来到司马彦房间。他是来劝司马彦继续去清茗茶楼的，说了很多好话，还承诺可以派人每天保护她。司马彦在意外和感激之余，却始终坚持自己的意见，没有再去说书。

031 初次入宫

风清海说的半月之期很快就到了，今天就是他的父亲也就是现任风清国皇上磊帝五十二岁的寿辰。

不光是风清海和司马彦起了个大早，他们坐着马车一路行来，发现街道之上的各家各户昨天还是毫无变化，今天竟然都已经换上了崭新的灯笼，长长的一条犹如腾飞的红龙，像是都在为磊帝庆祝生辰，这让即将第一次进入古代宫殿的司马彦在心里忐忑之余又暗暗佩服这位君主的广得人心。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从百姓们这小小的举动中能看出，他们对于你父皇是何等的拥护啊！”司马彦指着一排排整齐的大红灯笼对着风清海很是感慨地说着。要是每位君主都能做到爱民如子，让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历史上就没有那么多的动荡和一次又一次的朝代更替了，百姓也更不会深受其害，民不聊生了。

风清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随即很快就对着司马彦微微一笑：“是啊，父皇一向宽政待民，视民如子，百姓自然就对他十分感激了，这才自发地每到父皇的生辰之时，各家各户早早地就要挂上火红的新灯笼，以示庆祝。”

“纵观天下，能做到这样的君主并不多呀！”司马彦本想说历朝历代的，但想想觉得实在不合适，她从来没问过现今这个皇上是第几代国君，这么说只怕有咒骂江山不稳固的嫌疑？

马车穿过几条街道又向北行使了一段路，才来到了一座巍峨高大的宫门前，这时天也已经蒙蒙亮了，能看清近处的景物。坐在车外的随行侍卫向守门将士们出示了风清海的腰牌，车子才得以入内。进到宫门里，呈现在司马彦眼前的就是一副副风景优美的山水画了：朱墙碧瓦，雕梁画栋，假山奇石，小湖扁舟。再加上时不时地匆忙行走的宫装侍女和一群群穿梭巡逻的佩刀侍卫，让司马彦觉得此情此景真是美不胜收，看得她一阵心旷神怡。

“到了吗？”司马彦还趴在窗上沉浸在美人美景之中，忽然觉得身子一倾，马车停下不走了。

“还没到，不过，接下来的路必须走着去，皇宫中不是什么地方马车都可以走的，否则就是对君主的不敬，是会遭人弹劾其至是被治罪的。”风清海也掀帘看了看外面，回头对司马彦说。他这几天已经让沁儿为司马彦讲了很多皇宫中的规矩，听得司马彦直咋舌，常常想像着万一自己哪个不小心，犯了宫中大忌，会不会被杀头？要不是为了报答风清海对自己的恩情，她才不会平白无故地去受这种苦呢？

风清海从来都不带女仆进宫的，但今天怕司马彦害怕，也为了避免她出错，特意让沁儿也一起来了。沁儿把司马彦的披风递给她后，便为风清海系起了披风。风清海今天没有同往常一样着白色长袍，而是换了一身绛红锦衣，再配上暗红色的披风，比之往日的清新飘逸，今天显得要成熟得多了，用司马彦的话说就是，少了些许孩子气，减了不少小白脸味道而更像个男人了。

司马彦今天穿的是风清海命人为她准备好的一套桃红宫装厚衫，不仅面料高档，而且颜色艳丽，让不太喜欢着鲜艳颜色的司马彦觉得非常别扭。但没办法，风清海说了，她今天可是代表海王爷去向皇上献礼的，如果太寒酸了，别人会怎么看自己这个王爷？就连平日插的那支沁儿送的银簪子也被换成了贵重得多的翡翠玉簪。

四人分前后行走在宽长的鹅卵石路面上，远远地司马彦就被一处明显要巍峨雄壮、高大宽阔的暗红建筑吸引住了。它处在高高的台基之上，后半截墙身左右两边都用红墙围着，好似后面是一个院落，前面则是十分宽阔的青石铺就的场地，有并排三处台阶直达上面，左右两处窄而稍陡，中间一处却有它们两倍的宽度，看上去要稍缓一些。台阶分三级，每级之间有一个小平台，最上面的则又宽又阔，周围都用石栏杆围了起来。最上面那层放着一个貌似青铜铸造的大鼎，不停地往上冒着青烟。双重殿檐之下，高高地挂着一块硕大的匾额，并沿着殿檐有序地挂着许多龙形宫灯，台阶之上分层次地有整装握戟肃立的侍卫。此处与传说中的宫殿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些许磅礴之气，豪华之处略逊一筹，却也是无形中给人一种威仪，让人从心底而生威摄之感。现在天已经大亮了，司马彦左右环顾了一下，发现此处是周围一片中最高最大的也最有气派的，听说只有皇上的宫殿才是整个皇宫中最显眼的建筑，看来这里就是风清国磊帝处理政务、各大臣谨见国王的地方了。

“那里便是皇上处理政务的宫殿了吧？”司马彦边随在风清海的身边往前走，边伸手指了指那个地方。

“嗯，那是议和殿，呆会父皇要带着众皇亲国戚和诸位大臣们在那里举行祭神仪式。”风清海转头看着司马彦手指的地方，轻声向她解说着。

“今天是皇上的寿辰怎么还要祭神？”司马彦很好奇，好像没听过哪朝哪代的的君主会把这两个活动搞到一块来进行的。一个轻松快活，一个庄严凝重，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活动他怎么会想到放到一起来举行呢？他难道就不忌讳吗？司马彦很是佩服他的开明和不迷信呀！

“父皇一向厌恶铺张、奢侈之行为，所以平时宫中的活动能减的都减了。但那些大臣们都主张皇上每年的生辰应该要好好的庆祝一番，父皇不好再推辞，却把每年一次的祭神活动放到了这一天，所以才会出现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风清海虽然语气上有些恭谨，面上却无表情，好像也并不赞同他父皇的这种做法。

沁儿只对司马彦说了，磊帝的生辰这一天是宫中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这一天国戚和大臣们都被特许，能把自己的家眷带入宫中，所以这天也成了那些年青公子和小姐们最喜欢的日子。平时小姐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闺房中成就自己的宅女神话。只有这一天，才会各出奇招把自己打扮得齐齐整整甚至是花枝招展，跟随在自己的父亲身后，悄悄地打量着那些个年青公子，向自己的爱慕之人都投去几眼有意味的眼神，或是瞧一瞧来自家提亲的公子到底是怎样一副尊容。古代女子的悲哀之处除了要缠小足，在家从父嫁夫从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有就是在把自己的一生交给别人之前，连人家长了几只眼睛几个鼻子都不知道，就更别说心性和脾气了。

磊帝能给她们这么好一个机会，那些王公大臣们家的小姐们自然就要好好利用了。除了注意自己爱慕的人，还要随时打量着那些未婚的单身公子，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嫁给自己心仪之人的，除了要两厢情愿，里面还掺杂了太多的政治因素，万不得已之下，总要为自己挑一个入得了眼的吧？

而那些公子们就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开始他们的赏花、比花和选花活动了。平日里，他们要见到这些小姐也是不大可能的，对于她们的相貌也只是外面传言，并未一定亲眼所见，今天不但能亲眼所见，还能慢慢地品鉴一番，只有比较之下，才能分出谁是头筹。如果能在政治联姻之时还兼得美貌，他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不知道是沁儿忘了，还是连她也不知道，这个磊帝竟然会把自己的生辰庆祝活动连同祭神一起来办，真是不得不让司马彦佩服他的俭省啊！这大概也是百姓们爱戴他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032 和蔼女人

“那皇上的寿辰庆祝仪式又在哪里举行呢？”司马彦想着他老人家不会两个活动也放在同一个地方举行吧？

“也是那里呀。”风清海看了看司马彦不置信的表情后接着说，“祭神在外面的铜鼎前，庆祝活动则在殿内举行。”

“那祭神要用人祭吗？女人能不能在场？”司马彦只在电视里看过几次祭神活动，记得不是很清楚，更分不清哪种祭祀用哪种物品。

“这只是一般的祭祀，是用来向天神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百姓五谷丰登的，只需摆放五谷和几十种水果就可以了。不过女人却也是不能参加，只能在殿内躲避，连服侍的宫女都要摒退。”风清海看到司马彦听到女人不能参加时气愤的表情，有些不解，却没有问出来。

“又是女人不能参加。”司马彦气愤地嘟囔着，不过想想也是白生气，这男尊女卑自古有之，也不是一朝一代的事了，这风清国有这样的风气也在常理之中啊，没有这种现象才不正常呢！再说就算自己气死了，女人的地位也还是一样啊，有用吗？

“那我们现在去哪？”司马彦想想自己好像同风清海走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最终的目的地是哪呀。

“离祭神还有一段时间，先带你去见一见我的母后，她听说我府中来了个很会说书的女子，一直嚷嚷着叫我带你来见她呢，她可是个很和蔼的女人。”风清海说起自己的母亲时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可见他与皇后的感情非同一般。

“是吗？皇后也知道我的存在吗？”司马彦听到后很是兴奋，要知道这可是国母哎，没想到她也知道自己，那在这风清国不是很有名吗？看来自己这趟还真没白穿呀。在现代活了二十三年，知道自己的人中连个镇级干部都没有，真是惭愧啊。还好，老天给了自己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看来以后真的要出人投地了。

“你现在可是我们风清国的大名人啦，那些大臣们在宫中议论时免不了会提起你，所以我母后就知道了。”风清海边走边回头指着司马彦淡淡一笑。

“哈！是吗？”司马彦心里忍不住有点自得，看来果然没猜错，自己不知不觉间就成了风清国的名人啦。哎呀，那这以后出门会不会有人堵在海王府门口问我要签名呀？我又要不要画几张自己的玉照，再签上很有个性的签名，发给那些自己的铁杆粉丝呢？又或者要不要戴着墨镜出门，躲避古代狗仔队的追踪呢？看来这是个棘手的问题，还得容我好好考虑考虑，哈哈！司马彦在心里越想越好笑，不知不觉竟如同傻妞般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这么高兴。”风清海奇怪地回头，看到她一脸傻笑笑意也在不知不觉间加深。

“啊？哦，没什么，没什么。”司马彦一边暗暗佩服自己的想像力丰富，一边赶忙对着风清海摆手。

“没事儿也能一个人笑得这么开心，我真服了你。”风清海不由摇了摇头。

*******

走过议和殿和它长长的殿墙，往东一处院落便是皇后的居所——雪黛宫。据说，是因为皇后的闺名叫雪黛，皇上才给她的寝宫赐名雪黛宫，原来并不是这个名儿，是她入住后才改的，可见磊帝和皇后的感情很是深厚啊！

雪黛宫当然没有议和殿一样的高台基和它的巍峨壮观。它是单檐翘顶，红墙黄瓦，支撑廊檐的柱子只刷了朱红木漆，并没有刻什么龙啊凤啊的。守门太监一见风清海就忙着进去禀报了，沁儿接过我和风清海的披风，同跟来的侍卫在门外等着，司马彦则随着风清海跟在禀报回来的太监身后往里走去。

在太监的引领下，司马彦来到了风清国皇后的寝室之中，却看到宽长的软榻之上一左一右坐了两位妇人。右边的一位着了一套暗红色绣着金彩凤凰图案的宫衣，坐在软榻之上，甚是华丽端庄、雍容富贵。她脸形略显富态，隐约可见浅浅的双下巴，皮肤白皙，只在眉眼含笑地看着风清海和司马彦两人时才隐隐现出眼角的鱼尾纹，看上去年约不过四十，虽与风清海长得不太像，但应该就是沁儿所说的今年刚过五十的皇后。因为另一位年纪比她还要少上至少十几岁，着了一身大红的牡丹绣纹宫装，脸形瘦削，体态轻盈，一双单凤眼始终在司马彦的身上徘徊。

皇后把刚才领人进来的太监叫到身旁，轻声吩咐了一句：“你去跟几位娘娘和王妃说一声，就说让她们不必到我这来了，直接去议和殿，我待会再去。”

“母后。”风清海很随意地走到皇后身旁，靠在她的身前，又对着另一个女人叫了一声，“皇姐！”

这时司马彦才知道面前这个对自己好像不太友好的女人就是风清国的长公主，比风清海整整大了十岁的唯一同母姐姐风清泓。风清泓只对着他含笑点了一下头，马上又回头审视着司马彦，而皇后则是目光慈祥地缓缓点着头，含笑拉着他的一只手后，看向司马彦问道：“这位姑娘可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女说书先生？”

“民女司马彦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公主殿下！”司马彦马上向着两人盈盈一拜。这风清国的行礼跟电视里常演的差不多，沁儿只教了一遍，司马彦就学会了，害得沁儿又感叹了一番她质资聪颖、能力超群。

“哎哟，快起来，快起来！”风清泓只面无表情地冲司马彦点了一下头，皇后则一边说着一边忙伸手示意她起身，慈爱地对着她上下看了一番，才又笑着开口道，“我瞧着姑娘也和我们一样一双眼睛一张嘴呀，怎么就那么能说会道呢？”

透过皇后的言行举止，司马彦真切地感受到了皇后真如风清海所说的是一位和蔼的妇人，完全没有对自己端着皇后的架子，更没有盛气凌人的气势。于是她一直的担心也就放下了些许，忙笑着应和道：“谢谢皇后娘娘的夸奖。那都是那些人看得起民女，来给民女捧个场罢了，民女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子，根本上不了台面。与皇后相比，那真是差之千里。”

“哟，果真是个伶牙利齿的姑娘！连我瞧着都喜欢。听说你隔着帘子给他们说书，都让他们舍不得离去？我觉着也是，光听听这声音，都让人觉得舒畅，你们说是不是？”皇后看着司马彦笑得合不拢嘴，临了还不忘问一问左右两人的意见。

“儿臣也是这样认为的。”风清海含笑看了一眼司马彦，回头对着皇后轻柔地说。风清泓却是没有吱声，不点头也不摇头，皇后也不理会，招手示意司马彦近到她身前，又向她求证了一些听来的传言。

“皇弟，这女子一直住在你府上吗？”司马彦正与皇后相谈甚欢，风清泓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哦，是的，皇姐！她那日遇难来至滟城时，我正好碰到，便把她带入了府中，此后她便一直住在海王府。”风清海平淡的语气和神情，完全没有面对皇后的轻松和亲密，明显与她有着一丝疏远，这让司马彦猜测着两人是不是一个妈生下来的。

“听说她不是我国之人，一个女子如此在外抛头露面，成天与一帮男人打成一片，恐怕并非常人吧？皇弟就不怀疑她的出身？若是什么出身不干净之人，岂不是要玷污你的海王府？连我们皇家的颜面都不知要放在哪里？”风清泓一声声严厉的斥责后，还用凌厉的眼神看向司马彦含笑的眼中，让司马彦一怔，笑僵在了脸上。

“放肆，泓儿，你不过才见了人家姑娘一面，怎么可以如此玷污人家呢？”皇后对着她厉喝一声，样子极为生气。

“还请皇后娘娘不要生气，公主殿下也是姐弟情深，为海王爷着想。毕竟王爷身份与别人不同，若是带个满身污名的女子回府，岂不是要遭天下人耻笑。民女是个外来之人，没有任何的身份证明，公主有此猜想，也是人之常情。但民女可以当着公主的面对天发誓，民女绝对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一生中从未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也绝对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子，民女所说若是有半句假话，立马遭天打雷劈。”司马彦向着皇后又是盈盈一拜，前半截说得是委婉动人，让皇后脸上的怒气一下就消了，后半截却是说得掷地有声，不卑不亢，不但令公主面露尴尬，也让风清海心中一震。

也是，司马彦一个正正经经农民家的女儿，二十五年的时光里从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更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竟一下被人说成了不干不净之人，心里难免有些气愤，偏偏所说之人又是一国公主，自己是既打骂不得，又发作不得，只能把火窝在心里。她没想到原来风清海和风清泽给自己的都是错觉，皇室中人并不全如他们那般随便，不摆架子，面前这位就很会摆谱。

“好了，好了，彦姑娘不必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我相信你，啊。谁以后要是还敢再对你说这样的话，我定不饶她。”皇后起身走下软榻，来到司马彦身边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着她，还回头白了一眼有些讪讪的却仍是一脸高傲的风清泓，让司马彦心里涌入一股暖流，十分地感动。

“谢谢皇后娘娘。”司马彦感动得眼含泪花，又要向皇后行礼，却被她拖住阻止了。

“皇后娘娘，时辰差不多了，您该起身前往议和殿了。”一直立在一旁的太监来到皇后身旁轻声提醒。

“嗯，好。”皇后点了点头，拉着司马彦的手轻声说，“那些个大臣的家眷们也来得差不多了，我带你去认识认识。”

她说完又对着站在身后的风清海说：“你先去你父皇那，同他说一声，我们几个直接去议和殿。”说完也不理会风清泓便拉着司马彦就走，那些太监宫女们忙都紧紧地跟在其后。

033 百花争艳

司马彦随在皇后和风清泓的身后，同着沁儿和众宫女们一同登上议和殿时，殿前已经站满了人，不过却全是男人，女眷们都在殿内呆着。铜鼎内仍是香烟缭绕，鼎前摆着一张大贡桌，桌上用精致的瓷盘盛了苹果、桔子、梨、石榴等几十种水果和稻、黍、稷、麦、豆五种谷物。众人才见过皇后三人，便听到有太监唱道：“皇上驾到！”

于是才起身的众人忙又一齐跪在地上，等待着磊帝的到来，司马彦也毫不犹豫地随着身边的宫女们一同跪了。没一会儿便看到一队人簇拥着一个头戴皇冠着一身金黄龙袍蓄着短须的精干汉子经过中间的大台阶缓缓地向这边移来。

“呵！众卿平身！”他才踏上平台就十分爽朗地笑着对跪在地上的一众人摆了摆手。

“臣妾给皇上请安！”

“儿臣参见父皇！”

皇后三人待他们起身后，也一一给皇上行了礼。司马彦则利用这个时机，对着传说中的九五至尊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他五官果真与风清海两兄弟有几分相像，但一双眼睛却锐利无比，虽是含笑，然而给人的感觉除了威仪之外，恐怕就是精明了。司马彦在心里暗叫着，公主的那双眼睛就像极了他，不知道秉性是不是也得自他的真传，要是那样的话，自己还真得赶紧把神经绷紧了，别一个不小心丢了脑袋，那可划不来。

磊帝身后并排站着四个俊朗男子，左边一个是风清海，另一个穿着一身绛紫锦衣朝司马彦微扯唇角投来淡淡一笑的是风清泽，右边两个均着了一身暗红，年纪略长上几岁，也是生得身材修长、面目雅致，神情却又与风清海的温文和风清泽的邪魅有所不同，全身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股傲气，同公主的差不多，两人均意味深长地盯着司马彦。不用猜测，司马彦就想到这二人必是沁儿所说的风清国大王子风清浩和二王子风清瀚。他们身后还不时地有几个小人头探出来向这边张望着。

在司马彦打量磊帝的同时，他也看了司马彦一眼，不过只是一扫而过，并未有任何的表情。司马彦并不去理会风清浩二人的目光，只回给风清泽一个嫣然的笑，便随在皇后和风清泓的身后往殿内走去。司马彦入到殿内后只来得及看了一眼正上方的龙椅，感受到了一丝大殿的深和冷，便被四处耀眼的色彩晃得眼花，她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百花齐放、争奇斗妍；什么叫婀娜妖艳、清纯可人；也十足地体会到了东施效颦是何等场景。明明是个十足的胖丫头，却要学着人家穿一件大红的紧身小装，全身的肉线都被勒出来了。与她一比，司马彦再也不埋怨自己多出来的那点赘肉啦，全割下来也称不赢她脸上的那两块呀！只是司马彦就有点怀疑了，难道风清国的女装款式就如此贫乏吗？她就选不到一套合适的？

“…见过皇后娘娘、公主殿下！”众女齐身行礼，前面的称呼实在是太杂了，只有后面整齐划一的几个字，司马彦才听清楚了。

“大家不必多礼，叫大家来就是为了乐呵乐呵，众位不必拘谨，你们接着谈你们的吧。”皇后连眉眼都含着笑，众人似乎都知道她的禀性，起身后便真的去继续各自的话题了。

、奇、有几个却是例外，她们弃了原来的谈话对象，莲步轻移地簇拥到了皇后的身边，样子极为亲热，见到她们的此举，一旁的风清泓却忙一个侧身远远地避开，同时还冷哼了一声，完全一副不愿搭理的模样。

、书、司马彦瞅到一眼后，忙假装没看到，把视线投到刚才过来的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身上，毕竟这皇家人的行事她这个一般女子是没法理解的。司马彦瞅着六人均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只是其中着紫衣和翠衣的两人年纪稍大些，怕也有四五十岁吧，比之另外几个不论是风情还是意韵都要差上几分。另外四个又分了两个层次，其中一粉一黄两位女子大约三十一、二岁，生得更加妖媚，而另两个着淡紫衣裳的不过二十出头，却很有些少妇的韵味。

“来来来，彦儿，我这样叫你可以吧？”皇后把司马彦从身后拉了出来，笑着询问她。

“彦儿能有如此荣幸，高兴还来不及呢！”司马彦忙收回打量的眼神，低垂眼帘极其柔顺地说。

“那就好，来，彦儿，见过四位娘娘和两位王妃。”皇后听她如此说，越发地高兴了，便对着司马彦指了指身前的女人。

“民女司马彦见过兰妃娘娘、竹妃娘娘、梅妃娘娘和菊妃娘娘！见过浩王妃和瀚王妃！”司马彦微屈双膝对着六人低身盈盈下拜。

司马彦只记得皇上的四个妃子依次是兰妃、竹妃、梅妃和菊妃，这还要归功于自己以前对梅兰竹菊的偏爱，否则也定要如沁儿所描绘的四人容貌一样，忘了个一干二净，早已分不清眼前所站四人谁是谁了，好在四人在一起，她可以笼统称之，而另外两个王妃的称呼就要好记一点了。不过，还有一事，她也记得挺牢的。那就是，风清泽竟然和风清海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他和风清浩才是一母同胞，均为兰妃所生，那他们两人能如此亲密，就让司马彦觉得实在有些难能可贵了。因为按照风清国的规矩，任何一个王子都是有资格被立为太子，将来登基做皇上的，而且目前风清国还没有立太子，所以两人是十足的皇位竞争对手。

“哟，这位就是听说风遍我们滟城的司马彦姑娘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有一张巧嘴呀。”四妃嘴上说得好听，脸上挂着笑，打量司马彦的眼中却看不到任何喜悦与欣赏，反而有一丝丝的不以为然。

“各位娘娘夸奖了！”司马彦把四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对着四人客气地说道。怪不得风清泓对她们不太喜欢了，想来个个都是场面上的高手啊，只对比自己地位高的人才会装出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四散交谈着的人听到她就是最近红得快要发紫的司马彦，也都回眸观望，投来不同意味的眼神。钦慕有之，一个女子能不凭美貌而仅靠着自己的才学红透整个城，是多么地不易，又需要怎样的勇气；不屑有之，凭着自己的容貌或是家世，哪用得着像司马彦一样去抛头露面，到清茗茶楼去取悦男人啊；怨恨亦有之，想来是她们的夫君也曾因为迷司马彦而冷落了她们吧。

对于那些向自己投来怨恨目光的女人，司马彦只觉得可笑，古代的女人只知道苦苦地守在家中等着自己的丈夫，他们心情好的时候就对你笑一笑，宠一宠，心情不好地时候对你大叫一声“滚”，你便只能像夹着尾巴的狼一样，灰溜溜地站到一边儿凉快去。不论贫富贵贱，她们总习惯把自己的命运交到男人的手上，从来不曾想过要自己来把握，哪像现代的女人一样能撑起半边天？

不过有一个穿了一身紫罗兰色裙装的女子却是引起了司马彦的好感，她向着司马彦微微颔首之后又抿嘴一笑，举手投足间很有些大家闺秀的风范。司马彦看到她善意而有几分钦佩的目光，忙也对着她轻轻点头，并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祭神开始！”随着外面祭礼司的一声说唱，小鸟叫喳喳的声音慢慢地停了下来，很快众女眷都噤了声，立在一旁静静地站着。

大家静候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外面又传来一声：“祭神完毕！撤贡品！”陆陆续续地便见很多穿着统一服饰的宫女们把外面贡桌上的水果一一端了进来，放在众人身后的长桌之上。接着又听到外面众人向内走来的脚步声，殿前之人在磊帝的带领下慢慢地走了进来。待他登上龙椅，同皇后一起坐定，几位娘娘也一并在旁站好后，所有的人又都向着皇上跪拜行礼，祝他福寿绵长，江山永固。

“众卿平身！”磊帝很是豪迈地对着地下跪着的众人大手一挥，待大家起身后，又大笑着说，“哈哈！今天趁着这个好日子，朕还要向大家宣布两件大喜事。”说着与皇后对视一笑后才对立在一旁的老太监一挥手，便见老太监缓缓地打开托在手上的圣旨，对着台下一扫视，即刻就要向大家宣读皇上的旨意。

034 献宝争宠

老太监清了清嗓子，尖声朗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众卿齐来为朕祝寿，朕心中甚悦。朕听闻丞相林耀祖家的千金卉凝和太尉祝雪墨家的千金碧菡均品貌俱佳、温柔娴淑、大方得体，故朕今日欲双喜临门，将林卉凝指于三王子清泽为妃，祝碧菡指于四王子清海为妃，年后完婚，钦此！”

司马彦听到此处，不免有些失望，唉！还指望着在此钓个金龟胥的，现在人家风清海都已经名草有主了，看来自己是没希望了。不过，失望那也是一点点，要说喜欢，自己与他接触了这么多天，好像还不是很有感觉，看来自己终归不是嫁与富贵的命啊！想到此处，她又不免好奇，听说风清海和风清泽两人可都是想自己找王妃的，不知这两位女子生得什么样，是不是能合二人的味口？

司马彦在众少女中搜寻了一番，果然看到几个比她还失望颓废的女子中有两位与众不同，一个窘得满面通红，低首抚弄着帕子，另一位两脸也飞过一片红云，一看就是今天的主角。而那个抚帕的人正是开始对司马彦点头微笑的紫衣女子，可惜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这样的女子指给风清海还好，若是指给风清泽不是太可惜了？司马彦不禁开始为她担心起来。

“臣谢皇上恩典！”两位略显苍老的谢恩之声吸引了司马彦的目光，不过可能两人均是跪在地上的，司马彦即使踮着脚，也并不能看到他们长什么样。司马彦知道站在大殿之中也是要按身份和官职的，自己不过是平民一个，所以早选了一个既挨着边又很靠后没什么人注意的地方与沁儿一同站着。

就在司马彦还在努力着想一睹两位重臣长何模样时，忽然感觉到殿内隐隐有了议论之声。司马彦不明所以，忙侧耳细听，才大概听出众人是在议论二位王子为何不谢恩，难道是不满意皇上的指婚？

司马彦抬头看向大殿之上的磊帝和皇后几人，发现磊帝表情淡漠，一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风清海两人，而皇后和其中一个娘娘却是一脸的担心，那位娘娘还在用口形示意着风清泽什么，另三位除了有一丝意外还有一点点的幸灾乐祸。

司马彦又把目光投向前排站着的风清泽和风清海，发现两人都好似向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不过在司马彦感到疑惑时，风清泽已经被风清海拉着一齐向皇上谢恩了：“儿臣谢父皇恩典！”

风清泽面上的一丝不情愿，只有紧紧盯着他的兰妃看在眼里，磊帝几乎是不太在意地扫视了他一下，很快就把目光投向了微微笑着的风清海，根本没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很快，殿内又恢复了一团和气，大殿之上站着的兰妃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痛苦表情之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磊帝和皇后则是挂上了满面的笑容。另外几位在一瞬的失望后脸上也都换上了灿烂的笑。

“今日是父皇寿辰，儿臣为父皇献上一件礼物，祝父皇长命百岁！”风清浩越众而出，向着殿上的磊帝恭敬地说。他向旁边挥了挥手，便见一个侍卫捧了一个托盘过来，托盘内的东西用一块红绸子盖着，并不能看到里面是什么。

“这尊马像乃是儿臣命人照着父皇最终爱的雪羽的模样用青铜所铸而成，非常地小巧精致。”风清浩在太监接过他手中之物端到磊帝身边，用手轻轻撩开绸子之时，向他介绍道。

磊帝接过太监呈上来的青铜马，托在手上细细端详。那是一匹全身晶莹光亮、马蹄高抬的奔腾骏马，做工十分精致。磊帝看后脸上渐渐地绽出笑意，众人也都啧啧称赞。

“父皇，儿臣献上的是一把朋友送的能削铁如泥的长剑，虽不值什么钱，但也是儿臣的一番心意，请父皇收下。”老二风清瀚也忙挥手命侍卫把他准备好的东西端到他身前，不过盘中的剑却没有用红绸子遮盖。

“哦？呈上来。”磊帝把手中的青铜马递给一旁的太监，很感兴趣地看着托上来的长剑。

他接过后，瞅了瞅毫不出众的剑鞘后，右手轻轻地握上剑柄，停了停才“噌”地一声抽出一把锃亮无比的剑来，剑身微颤，还隐隐发出一股翁翁之声。磊帝把剑举过头顶仔细地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大手一挥，叫道：“拿一个铁器来试一试。”

早有一个侍卫捧了个铁壶过来，看来风清瀚是知道磊帝是要试一试的，早就命人准备好了东西。

侍卫捧着铁壶放在龙座下方，磊帝呵呵笑着起身走近，饶有兴致地瞅准了一剑辟下去，那铁壶立马裂为两半，刀口平整无比，众人看到后先是称赞了一番磊帝的剑法奇妙，再又大赞了一番风清瀚眼光独特，竟能得到如此好剑。磊帝听后更是喜得不得了，忙命侍卫把剑收好。

磊帝都已经走回龙椅坐了，下一个献宝之人却还没有动静。由于大臣们人数比较多，他们的寿礼头一天就已经呈送给皇上了，因着摸准了皇上俭省的性格，大家所送无非是些较为新奇的吃用摆设之物，倒也值不了多少钱。正因为如此，刚才两位王子也才会一个故意用青铜打造骏马而不用黄金，另一个干脆说自己所送之物是一个朋友送的，更显得不怎么值钱。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位王子对于所送之物还是花了一定心思的，所花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也必定不少。

每年磊帝寿辰之日诸位王爷都会按序在大殿上给他献宝，明着是表现自己的一番孝心，暗里却是较着劲儿想讨得磊帝和皇后的欢心。今年也不例外，两位王爷献完之后，就该风清泽上场了，只是他好像还没发觉大家都在等着。

“三哥，该你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风清泽的身上，风清海见他半晌没动静忍不住用胳膊肘轻碰了一下，提醒他。

“儿臣献给父皇的是一副画，名春耕图，乃儿臣自己所画，祝父皇永远健康快乐，百姓能继续安居乐业。”风清泽接收到风清海的提示后，忙整了整心神，漫不经心地对着上座的磊帝拱手禀报后，便从袖中取出字画，递给前来迎接的太监。

风清泽也说不明白为何在听到赐婚旨意后心中会有一丝失落，其实早就知道这是迟早的事，要不是因为那件事，又哪里会等到今天。虽然外人都传他没娶王妃是为了要自己挑选，只有他清楚，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也就是因为那件事，才让他在磊帝心中的地位落至最低点，原本只是不得宠，现在可说是已经引起了他的讨厌和一丝憎恶了。

磊帝并没有接过画轴，只是就着在太监手上看了一眼，便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嗯，还是泽儿风雅些，每年总给朕画一副画，并不送些刀啊剑啊的小玩意。”

磊帝虽然嘴中说的是赞扬之辞，但脸上却只有象征性的一点笑，众人哪里知道是因为他并非风雅之人，对于风清泽所送之物没有其他两位王爷送的感兴趣，还是因为他对风清泽有看法。一旁的皇后只是直摇头，向风清泽投来同情的目光，而站在她身边的兰妃更是急得用埋怨的目光看着风清泽，风清泽却是对此毫不理会，依然淡定地站在原地，任他们表情各异，议论纷纷。

“儿臣今天的礼物有点特别，既看不见也摸不着。”风清海忙越众而出破除尴尬，向着磊帝大声地说着。

殿内之人听到此话后，都感到十分好奇，连忙停止议论，看向风清海，准备听他接下来的话。

“儿臣今天献上的是一段说书。父皇一向喜欢听书，儿臣今天便带了一个人来，让她为父皇说上一段。”风清海等人都静了下来，才朝着同样惊奇看着自己的磊帝说。

“哦？这倒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这种礼物。海儿做事一向很有分寸，想必今天选来的人定是不差吧？”磊帝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对风清海的态度与刚才截然不同，语气也要温和得多。

“她最近可是红遍了整个滟城，一定说得不错，还是个女的呢！”皇后看到磊帝兴致又高了起来，也笑着说了一句。

“哦？还是个女的。噢，我想起来了，你上次不是跟我说过海儿府里有个会说书的女子吗，莫非就是她？”磊帝听皇后一说，更感兴趣了，忙对风清海说，“那快叫她上来说一段给朕听。”

035 殿内说书

“是！”风清海应答着，回头对着司马彦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走到前面去。

司马彦一直在瞧着前面的动静，听着他们的对话，早已知道接下来的主角便是自己了，一接收到风清海的信号，马上就往前面走去，一颗心忐忑不安地悬着。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虽说自己并不畏惧人多，但今天所面对的不只是高官、贵族，还有皇亲国戚，特别是还有身分最为尊贵，动不动就能要了人命的帝王。

“哦，原来是她。”

“听说她已经不在清茗茶楼说书了，原来是要给皇上说书啊。”

“我听过几次她说书，确实说得非常好，不知道她今天会说些什么？”

司马彦由大家的议论声护送着麻利地穿过人群，来到前排，看了看并排站着的风清海和风清泽，即转头向着殿上的磊帝行礼道：“民女司马彦拜见皇上，祝皇上福如东海之水长流不断，寿若万里河山连绵不绝！”

“嗯，一出口就与众不同，倒是个会说话之人。”磊帝脸上微露笑意，一双眼不停地打量着司马彦，“听说朕的那些臣子和百姓们都很喜欢听你说书，天天挤在那个什么清茗茶楼，都快把它给挤暴了，可真有此事？”磊帝脸上的笑意不减，但语气却是急转直下，不悦的语调让司马彦心里一惊，一时搞不清他说的话是何含意，不敢贸然回答。

“大臣们整日为国事所累，能有这样一个去处放松放松也未必不是好事，儿臣就曾去过一次，只要付几十文的茶钱就可以了。”风清海斟酌了一下，代司马彦向着磊帝轻声回道。

“民女只不过是凭着自己的一张嘴挣几个小钱，从来不靠狐媚骗取钱财。来听民女说书的也都是正经茶客，只为了图个听得痛快，并没有什么额外花销。”司马彦表情认真，语气平淡，不温不火地向着俯视着自己的磊帝大声说道。她终于弄明白了磊帝的话意，一定是有人在他面前说过某臣因为痴迷自己说书而误了朝事之类的话，刚才想起才会语气突变。他或许认为自己会像妓院那些姑娘一样无休止贪婪地从他的臣子们手中榨取钱财，把他严格要求下的俭朴臣子给带坏了？那他也太小看自己了，自己也太高看他了，原来百姓爱戴的磊帝不过也是武断片面的俗人一个。

“哦？是吗？那你就说一段与朕听听。”磊帝听完风清海的解释之后，面上的表情就缓和多了，又见她虽然仍是依依顺顺的表情，但言语间却自有一股不容别人侵犯的味道，心中不由一怔。没想到，这么一个平常的女子在自己面前竟也毫不趋炎附势、卑躬屈膝，依然保留着该有的傲气和不卑不亢的神态，倒有些难得了，心中不禁有了一丝悔意，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严厉了。

“听海王爷说，皇上喜欢听与行兵作战有关的故事，那民女今天就给皇上讲一个谋士智取万箭的故事。”司马彦隐约看到磊帝的眼光已不如刚才那般犀利无比，在听完自己的话后若有若无地好似还有点点兴奋的光芒，但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司马彦心中暗叹，帝王果然如书中所写，喜怒均能不形于外而藏于内，自己要达到这种境界恐怕得要再修练个千百年啊！

“嗯，还是海儿了解朕啊！”磊帝向风清海投去一抹赞许的目光后，又点头示意司马彦开始她的说书。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草船借箭。话说蜀国的军师名为诸葛亮，精通天文地理，颇有谋略。他在一次出访吴国时，吴国元帅正在为同邻国打仗急需十万枝箭一时又造不出而烦恼，见到诸葛亮，忙向他请教。诸葛亮却称只需三天便可帮助他把这件事完成，因为周瑜不信，他还立下了生死状。”

“姑娘从没入过军营，想是不知道这军中之事吧，那人再聪明也不能在三天之内赶造出十万枝箭啊？”司马彦觉得这人的声音好似刚才听过，忙回头一看，见一个蓄着长须腰宽背阔年约六十却仍是精神矍铄的老者立在风清浩的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完全一副嗤之以鼻的神情。

他正是风清国的大将军皇后的亲哥哥祝雪墨，戎马一生，身经百战，如今又手握风清国一半的军事大权，对军中之事最是了解。在他看来，司马彦所说的三天之内做出十万枝箭纯属无稽之谈，说难听一点就是胡说八道。他搞不懂那些个文官为何会对她说的这样的破东西感兴趣，要不是上次磊帝不同意，他早带着一帮人把那几个听书听得连到他家赴宴都迟到的家伙给从茶楼中揪出来了。

“这位大人，世上之事难以预料者诸多，民女刚才也说了，这位蜀国军师凭的是智谋，并非真的要用苦工去打造，自然就不需要那么多的时间了。”司马彦在心里估摸着此人的身份和地位，敢在大殿之上贸然插嘴，想来地位定是不一般。听声音他好像就是磊帝刚才赐婚的其中一女之父，而看他的穿着和身上散发出来的勇猛之气，肯定就是磊帝口中的大将军了，而且肯定对于风清国的功劳不小。

“哦？那快说与朕听听，那人到底是怎么弄到这十万枝箭的？”磊帝看向祝雪墨眉头微微一皱，眼中的一丝不悦和脸上的一抹寒意一闪而逝，很快脸上就换上了略带些期待的神情看向司马彦。

“诸葛亮自然没有吩咐工匠去打造，而是叫人准备好二十只小船，每只船上要军士三十人，船上全用青布为幔，并插满草，还一再要求办事之人为他的计谋保密。可是船只准备好之后，第一天和第二天众人都不见他有任何动静，于是都急得不得了，为他有可能掉脑袋而捏了一把汗。”司马彦瞅了瞅殿上微启嘴唇饶有兴味听着的磊帝，又回头望了一眼急等着她下文的男女老少，略一停顿后继续道，“直到第三天的半夜时分，他才神秘地让众人随他一起去取箭。…………到最后，周瑜的将士清点出所得之箭果然足足有十万枝，于是大家都非常佩服诸葛亮的智谋。”

“朕就不明白，”磊帝听后眉头深锁，沉吟了片刻才又开口道，“为什么正好那天就会起大雾呢？”

“这并非凑巧，而是诸葛亮精通天文地理，善于观天象，已经知道第三天水面上必有大雾天气，还因为他聪明，懂得以巧制胜。”司马彦微微一笑，替磊帝解开疑惑。

“彦姑娘今日一说，真让我们受益匪浅，特别是以巧制胜那四个字，更是一语中的呀。”站在第二排的一个书生气十足的中年人向着司马彦微一拱手，轻声赞道。

“哼，什么以巧制胜，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一个小丫头懂得什么叫行兵作战，竟然就敢在此胡言乱语，妄谈什么作战之道，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祝雪墨乜斜着眼不屑地瞅了司马彦一眼，冷哼了一声，大声地说道。

“将军行兵作战多年，对于军中之事自是了如指掌，也肯定有自己的一套作战手法，民女今日所来也并不是要与将军探讨如何作战，民女也确实不懂这些。民女只知道人无完人，做人要懂得取长补短、博采众长，更不可坐井观天，局限于一片小天地中，只有出去之后你才会发现外面的世界更精彩。”司马彦虽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发怒，对他的孤傲作风却是极为看不怪，一番假意的吹捧之后，马上话锋一变，句句刺人软肋。

036 取财有道

“哈哈，说得好。外面的世界更精彩？嗯，朕对你这句话很是赞同。”磊帝赞许地看向司马彦，高声笑着说道。本欲再度开口的祝雪墨见磊帝已经把话头抢了过去，只得噤声听着。

“我对这话是深有感触啊，想当年，我若是不走出这皇宫，哪里能亲眼见识到我们风清国的山清水秀、肥沃土地；又哪里能知道乡野的春天是何等的美丽迷人，迎着飞舞的雪花登上山顶俯瞰山下白茫茫的一片是多么的令人欢欣。”磊帝说得豪情万丈、心驰神往，忽然眼光一黯，情绪激动地说，“当然也更不能知道在朕天天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睡着锦被玉榻时，百姓过着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磊帝说到最后突然站了起来，情绪越来越激动。

司马彦对于磊帝的反应感动之余又觉得是在情里之中，一个君主要得民心必是因为他把百姓放在一个至关重要的位子，只有时时想着百姓，以百姓为出发点，才能真正为百姓谋福，也才能真正得民心。她只是惊诧于这个给人威严之感和精明能干映象的九五之尊内心深处柔软的一角，这发自肺腑的真情表白，第一次竟然是因为百姓而显露在自己面前，自己哪里还能因为他误会了自己而心中不悦呢？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司马彦忽然想起小时候书上学过的比喻君民舟水关系的一句话，轻轻吟出后，又对着磊帝轻声说，“皇上能体恤民间疾苦，是百姓之幸，亦是风清国之幸。百姓稳则国稳，百姓苦则国不固。”

“没想到你一个女子也能心系百姓，能说出这样的道理来，真要让有些大臣都脸红啊。”磊帝用深遂的目光直视着司马彦，直到司马彦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他锐鹰般的双眼才扫向殿下垂手恭听的众位大臣。

“来人，赏了。”磊帝看得好些大臣都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才收回目光，大手一挥，把老太监召到身前，“赏她金银首饰各一盒，绸缎十匹，另加白银五百两。”

“看来皇上今天是真高兴啊。”早已随着磊帝起了身的皇后，走到他身旁高兴地说，回头又慈祥地对着司马彦点了点头。

虽然这样的赏赐与司马彦印象中的皇上动不动就赏金千两、金银无数相比，数量少得可怜，但当她看到几位娘娘嫉妒的眼神，听到身后啧啧的赞叹声，她知道，对于一向俭省的磊帝来说，这样的赏赐可算得上是出手不凡。看来风清海交给自己的任务是圆满完成了，可以功成身退了。

“民女多谢皇上的赏赐，不过民女今天是代海王爷向皇上祝寿，皇上若是要赏，应该赏给海王爷才是，民女不能接受。”司马彦向着磊帝盈盈一拜，语气极为客气。

“嗬，果然是个怪女子，这么多的赏赐竟然不要。”

“她到清茗茶楼去说书不也是为了挣点钱吗？这么多的钱够她吃上一辈子了，她怎么不要呢？”

身后的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了，赞叹者有之，嘲讽者有之。

“你刚才不是说去清茗茶楼说书只是为了挣几个小钱吗？怎么朕给你钱你又不要了？”磊帝奇怪地问着司马彦，眼中又多了几许赞赏。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虽是女子，但也深谙此理。我只是为了报答海王爷的恩情而为皇上讲了一个故事，并没有立下什么不勋功劳，哪里能受得了如此犒赏，更不能因此而累得皇上落下个挥霍乱赏的名声。若说是我说书的工钱，别说我的工钱没这么高，就算有那也是不能要的，否则民女岂不又成了一个忘恩负义之人。”司马彦说得头头是道，既迎来了皇后赞许的笑，又令磊帝悄悄在心中做下了一个决定。

“嗯，照你这么说，朕还真不能赏给你，哈哈！”磊帝严肃认真地说完之后，忽然大笑出声，众人一下绷紧的神经才又舒放开来。

正好这个时候老太监领着宫女把东西捧了过来，磊帝边向他摆着手示意，边说道：“那你们再把东西拿回去吧，他们几个献礼给朕，朕从来没有赏过哪一个，今天也不例外，我要是给他们东西，岂不本末倒置了。哈哈！”磊帝又放声地开怀大笑了两声，殿内之人都受到他的感染，心情也跟着大好。尤其是风清海，这轮比试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自己是轻轻松松就赢了他们，在磊帝心中的位置也会发生悄然的变化的。

“儿臣也有礼物要献给父皇。”

在司马彦请示完磊帝回到原来所站之处时，梅妃和菊妃所生的两个小王子也分别向磊帝献上了礼物，一个是亲手所书的字，一个是自己动手雕刻的笔筒。

之后才是着一身墨绿锦衣的驸马、风清泓的夫君姚卓风向磊帝献上了一个玉质砚台，最后便是几位小公主一一献礼。风清泓是风清国的长公主，是磊帝最大的孩子，然而驸马献礼还是要排到诸位王子之后，并没有遵循长幼之序，风清国女子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即使是尊贵的公主也不例外。

“礼也献完了，接下来也该你们乐乐了。女眷们难得有机会出来这样聚在一起，你们不必拘束。”所有的皇室子女献礼完毕，磊帝望着下方站立的人群温和地说，然而却没有谁率先离开站的地方，只偶尔有一两声的交谈之声。

“看来朕在这，你们还是放松不起来呀，正好朕也有些累了，先回御书房去休息一下，等宴席开始朕再过来吧。”磊帝倒很能捉摸众人的心思，这一行为又让司马彦改变了一些对他的感观。

果然，磊帝出殿之后，所有人很快就按照性别自由地分成了两个区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交谈。两边的桌上又有宫女们放上了诸多糕点，不时地有丫鬟和侍卫来至桌上为主人取着糕点和水果，倒很有几分西式酒会的味道，令司马彦不由在心里怀疑西式酒会是不是最早兴起于中国。

大概是因为有诸多男人在场，那些女子们显然比开始进殿时拘束多了，不仅举手投足间更显出女人家的温婉，说话的声音又放低了许多，就连原本就是笑不露齿的抿嘴之笑也变成了用手帕遮着捂嘴而笑。吃东西就更不用说了，一块丁点儿大的糕点，司马彦吃起来不过一两口，而她们则一手作兰花指状捏着，另一手伸在嘴下托着轻轻地咬上十几口，每一次就那么一点儿含在嘴里脸颊基本不动地慢慢咽下去。让司马彦暗自庆幸自己还好没有穿成哪家的千金小姐，否则恐怕不等挨到今天就给饿死了。

同皇后交谈了一会儿，司马彦见围着要向皇后献殷勤的妇人越来越多，感觉自己有些碍事，同皇后和众人打了一声招呼后便马上走到人较为稀疏的角落去呼吸新鲜空气了。

“哎？沁儿，你说皇上特意给了他们这么好一个机会，那些年青的公子小姐们怎么都不知道好好利用一下呀，还是这么男的同男的在一起，女的同女的在一起，怎么交流，怎么产生火花啊？难道古代人都只会一见钟情、眉目传情吗？”司马彦等走过那些人后对跟在身后的沁儿惋惜地说着。

司马彦也发现了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的公子们常常看向几个小姐聚集的地方兴奋地交谈着，像在对某人品头论足，而那些矜持的富家千金也会时不时羞怯地瞅一瞅男人们坐的地方，当然司马彦的统计结果是风清海和风清泽得到青睐目光的次数持平，远远超过其他人。但司马彦很替他们着急，除非是一见钟情，否则，男女之间要想擦出爱的火花，只靠眼神交流而不相互接触，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小姐同公子们在一起交谈，那怎么好意思呢？”沁儿羞涩地瞪着一双眼反问着司马彦，见司马彦不以为然地看着自己，忙又说道，“那些小姐和彦姐姐不同，她们整日养在深闺之中，除了自己的兄弟，基本上没有接触过什么男子，哪里好意思同陌生的男子交谈呢？”

“那倒也是，你们古代讲究男女授受不清，男子连多看几眼女子都不行，更别说主动搭讪了，搞不好就要落个登徒子的名声。”司马彦很有些理解地说道，等看到沁儿张着一张O型嘴茫然地看着自己，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又把自己排除在这个社会之外了。

“诶？我倒忘了，他可是个例外啊，今天怎么也不见有所行动，竟然一个人站在那里呀？难道王妃还没娶进门就有点惧内了？呵，惧内，这倒是个有趣的名词，不知道用在他身上会不会更有趣？”司马彦望着独自站在人群之外的风清泽，自想自笑、饶有兴致地轻轻往他身边走去。

037 异常反应

风清泽正站在殿门口看着外面，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而旁边的杜魁看到司马彦过来，欲张嘴打招呼，司马彦却伸出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

“怎么？美人如云，机会难得，你怎么也不对她们表示表示，难道是怕未来的王妃吃醋，将来没有好果子吃？”司马彦快速地走到风清泽身后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眯着眼开玩笑说道。

风清泽被她拍得吓了一跳，不过却没有生气，而是回头对着司马彦露出了他常有的笑。他昂着头，挺直身子用扇柄轻轻一敲自己的胸膛，极为自豪地对司马彦说：“笑话，你看，我像是个怕女人的人吗？”

“嗯，现在看着还神气。”司马彦假装对风清泽上下一阵打量，忽然眼珠一转，笑意加深，话锋一转，“不过，这也不能看出你将来就不会怕老婆呀，像你这种表面上不把女人当回事的男人，一旦遇上真心喜欢的人，行动会更疯狂。而一旦被女人征服，下场会比其他男人更惨，也会比其他男人更驯服。哎呀，也不知道那个林卉凝长什么样子，脾气好不好？”她说到最后还假意在人群中搜寻着。

“你对这个很关心吗？”风清泽嘴上轻飘飘地问着，心里却有些暖暖的，虽然明知她的关心是假的。

“那是当然。要是有一天，你被她整天关在家里，不能再去见那个心竹，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乖乖听话？还是勃然大怒？哎呀，我好期待呀。”司马彦不怕死地一脸憧憬，却没看到风清泽的脸在抽搐了一下后，已然严重变形。

“你个死丫头，倒挺会幸灾乐祸呀，啊？”风清泽拿起手中的扇子气愤地敲了一下司马彦的头，呲着牙对她说。

“彼此彼此嘛，呵呵。”司马彦揉了揉头，傻笑着对风清泽说。虽然风清泽敲得并不重，但总不能让他以为一点也不痛吧，所以还是得象征性地做个动作，否则他还不知道占了自己的便宜呢。

“不过，可能要令你失望了，人家可是个知书达理，温婉大方的女子，不像某些人，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嫁得出去。”风清泽摊着手对着司马彦耸了耸肩，在扯着嘴角轻笑的时候却发现心中有一丝苦苦的东西流过。

“不会就是那个紫衣少女吧？”司马彦也来不及生他的气，而是很担心地指了指刚才见到的那个紫衣少女。见她也正在看向这边，司马彦便马上又笑着跟她打了一下招呼，见她点了点头忽然害羞地移开目光，很有些疑惑。等回头看到风清泽正凝视着那边，才反应过来是什么原因，敢情人家两个正在眉目传情呢。

“都已经眉目传情了，那一定没错了。哎呀，只可惜呀。”司马彦带着几分嘲笑的口吻说着，忽然摇头叹息起来。

风清泽听她说到可惜后却没有往下说，快速回头奇怪地看着她问：“可惜什么？”

“可惜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唉！”司马彦斜眼偷瞅着风清泽，掩嘴一笑后，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你觉得她嫁给我很吃亏是吗？既然你那么好心，反正你也嫁不出去，不如就做个好人，代替她嫁给我好了。”风清泽觉出她在一下一下地呆自己的味口，还明里暗里地暗示着自己配不上那个林卉凝，有些气愤地想要捉弄她。但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尴尬，遂不好意思地假装看向别处。

他哪里知道司马彦可是个现代女子，比这还要露骨的话也听过，又怎么会把这样的玩笑话放在心上，也更不会像那些姑娘一样动不动就窘得满脸通红了。她听后很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然后眯着一双眼凑到她面前，面部有些扭曲地对着风清泽握了握拳后才轻声说道：“如果是那样，那你就没有好果子吃了，你不也说我是个泼妇吗，如果你娶了我，我一定会把你折磨得不成样子，把你变成天底下最惧内的丈夫。”

“我会让你每天为我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我渴了，及时为我倒来冷热适度的茶水；我累了，马上为我按摩消除我的疲劳；我困了，立马去为我铺好床被让我倒头就可以睡。总之，凡事你们这女人要为男人做的事，我都要让它倒过来，哈哈！嗯…”

司马彦说到最后看见风清泽张大的嘴巴，也不管他是因为自己大胆的反应还是恐惧于自己的说辞，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等发觉四周投来了奇异的目光，又忙捂着嘴止住笑，不好意思地向着他们点了点头。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风清海正迈步来到两人身边，听到司马彦的笑声，即而淡淡一笑，温语问着。

“还能有什么事，她在捉弄别人的时候才会笑得最开心。”风清泽佯装嗔怪地瞪了司马彦一眼。

“难道三哥今天又输给她了？”风清海听后笑容不由加深，明知故问地看向风清泽。

“我只是不跟她计较罢了，不是有句话叫‘好男不跟女斗’吗？我怎么说也算个好男人嘛，所以当然每次都要让着她了。”风清泽用嘴巴撇了撇司马彦，死要面子地说。

“切，你也算是好男人，那全天下就没有坏男人了，海王爷，你说是吧？”司马彦马上回给他一个冷嗤。

“我就搞不明白，你们两个怎么一到一起就会出现火花呢？”风清海一副很迷惑的样子，随后对着两人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我也懒得在你们中间搅和。彦姑娘，我们走吧，父皇要召见你。”

“皇上要召见我？”司马彦有些不解地看着风清海。

“对，就现在。”风清海看到她瞪眼手指自己询问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才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不是已经说了不要他的赏赐吗？怎么又要召见我啊？”司马彦极不情愿地跟在风清海的身后，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

“应该不是赏赐的事，怎么，难道你害怕见我父皇？”风清海好笑地回头看着司马彦。

“我…我只是想不到有什么事会让皇上召见我。”司马彦一时语塞，但仍是很要面子地死不承认。面对磊帝那双似是要看穿人的双眼，司马彦还真有些害怕，时时提着小心与一个人交谈，她一想到就觉得很累，很头痛。

038 有得有失

从议和殿的后门一出去，宽敞的庭院后侧又是一座大殿，庭院中间种植了许多花草，司马彦还没来得及一一鉴赏，便看到风清海进了庭院左侧的一间房，只好也跟着走进去。

司马彦在走向磊帝的时候，斜眼匆匆扫视了一眼御书房的布局，用了大和雅两个字来形容。西侧窗子两边各有一个高高的书柜，东边靠窗之处摆着一张大棋盘，南侧则是两个植着盆栽的大青花瓶，三面墙上均挂了不少的山水画。北面也就是司马彦的正前方，卷帘后是磊帝坐在他的龙椅之上，正一手支在面前的长桌上抚着额头假寐。立在他身旁的老太监看到两人进来，轻轻地唤了一声：“皇上，海王爷和司马彦来了。”

“儿臣把司马彦带过来了。”老太监说完，磊帝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前面，风清海忙向着他一拱手。

“民女司马彦拜见皇上。”司马彦也忙低身行礼。

“嗯，不必多礼。”磊帝向司马彦摆了一下手，态度比在大殿之上和蔼多了。

“你今天那个草船借箭讲得很妙啊。听海儿说，你还知道很多像这样行兵作战的故事，是吗？”磊帝笑着点头夸赞了司马彦一句后，向她询问道。

“是的，我们那里有很多这样的书，民女曾经看过一些。”司马彦客气地回答着。

“哦，朕也听说你并非我风清国之人，你今天的才华让朕刮目相看啊。朕对这样的故事很感兴趣，想让你在宫里呆一段时间，你可愿意啊？”磊帝很客气地向司马彦询问道，完全没有要强制的味道。

“这…”司马彦为难地看了看磊帝，又转头看着风清海，风清海对他笑了笑，却并没有说什么。

“你放心，我可以像那些听书之人一样付给你工钱。”磊帝见她不太愿意，忙开口道。

“皇上误会了，民女不是为了钱的事。只是民女之所以还呆在风清国，是为了要想办法寻到与我一同来却失散了的侄儿。若是民女呆在宫里，就没办法去寻了。”司马彦只好把不能呆在宫里的原因说出来了。

在没有见到小涵的尸体前，司马彦是绝不会放弃寻找的，她可以为了侄子不惜任何代价。若是呆在宫里，别说不能出去找人，搞不好一个不小心还得丢了自己的脑袋。都说伴君如伴虎，她可不想这么年轻、壮志未酬就一命呜呼。

“还有这么回事？”磊帝皱着眉问道。

“是的。”司马彦说得一阵心酸，语气不免有些哽咽。

“不如父皇向各地的官府发几张公告，若是他们管辖的范围发现有什么异常之人，让他们速速向上面禀告，这样彦姑娘就不必再担心了，不就可以放心地在宫中呆一段时间吗？”风清海忙颇为殷勤地向磊帝献上一计，令磊帝听了直点头。

司马彦目不转睛地盯着风清海，看到他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没有其他任何的表情。司马彦在感激他的同时，却在猜测着他明显想把自己留在宫中的用意。听刚才磊帝的话意，好像还是他在磊帝面前说了自己知道很多关于作战的故事，难道他是认为自己在他府上太麻烦了，想甩掉这个包袱？那当初自己要离开的时候他又极力挽留呢？

“嗯，如此岂不比你四处寻找来得快？”磊帝满意地向司马彦反问道。

“如此，那就多谢皇上了。”司马彦不好再反驳，谢过磊帝之后却接着说，“不过，皇上可否容民女住在宫外，每日进宫来为皇上说书？”

“你不愿意住在宫里？”磊帝吃惊地看着司马彦，“连做梦都想进宫的人可不少啊，你怎么反而不愿意呢？”

“人各有志，民女更喜欢外面逍遥自在的生活，所以请皇上准许我仍旧在宫外住着。”司马彦十分恳切地向着磊帝说。

“好，没问题。”风清海张嘴欲反对，磊帝却已经十分爽快地答应了，略一思索后又说道，“那你就每天午时过后来为我说书吧。”

“是，民女一定准时前来。”司马彦没想到磊帝答应得那么痛快，心里很高兴，轻声地向磊帝保证，却没有注意到风清海略有些失望的眼神。

“如果没有其他事，那民女就先告退了。”司马彦见磊帝有些疲倦的模样，忙开口道。

“好，海儿，你们先去吧。”磊帝向着风清海和司马彦一挥手。

“是。”风清海掩饰着内心的失望与无奈，努力地扯着脸部的肌肉保持淡定。

“还好，这样总比成天呆在宫里的风险少得多吧。电视小说里有关宫斗的场景可是没少见啊，我可不能一不小心成了人家的棋子，我一个平凡教师没那份心机，到时铁定完蛋。”司马彦一跨出门槛，就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一边小手在胸前轻拍着安抚刚才有点上下不定的小心肝，一边在心里自语着。

“海王爷，你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想我还是搬到外面去住吧。”安抚完毕，司马彦放慢脚步等到后面的风清海走过来后开口说道。

“你是想住到清茗茶楼去？”风清海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随口说了一句。

“不是在清茗茶楼，我是想租住到别人家里。”司马彦笑了笑，侧目看着院中几株怒放的红牡丹。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觉得风清海有些和平日不一样，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你是在为我刚才极力举荐你留在宫里而生气吗？”风清海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司马彦回头时见到的却是他带着些谦意的莞尔一笑。

“我非常感激你能让皇上帮着我寻人，但我过怪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平时最讨厌受到拘束，所以一听到要住在宫中，我就觉得很压抑。”看到风清海的表情，司马彦反而觉得是自己小气，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姑娘家像男人一样在外抛头露面终归是不好，别说可能招来些不三不四的人，对你的名声也不好，若是将来遇上个合适的人，难免人家会有所顾忌。”风清海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司马彦满脸真诚关切地说，“若是能得皇上的喜爱，赐你个什么名号，哪怕几日后便出宫，你的身份也一下子就不同了。那些想对你怎么样的人也会有所顾忌，再也不敢乱动你了。”

“还是海王爷深谋远虑，倒是我辜负了你的一片好意。不过，我自认并没有什么本事能得皇上的赏识，所以还是这样比较好，仍能像以前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是吗？”司马彦很感激地对风清海说着，忽然又轻松俏皮地一笑，好似一只刚出笼子的小鸟。

“只要你喜欢就好。”风清海眼中即速闪过一丝不如意后，扯着唇角像个宠溺孩子的大人般笑看着司马彦，“所以并不是我嫌弃你，想置你不顾。”

“谢谢你，海王爷。不过我还是想到外面去住，离过年也不远了，王妃很快就要过门，我也不便再继续在府中叨扰。”司马彦脸上没有一点儿的不开心，满脸的真诚，让风清海犹豫了片刻后终于点头答应了。

“以后王爷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找到地方就会告诉王爷的。”司马彦十分豪爽地拍着胸膛保证。

“那把沁儿带上吧，她跟你的感情很好，你这一走，她一定最伤心。反正我府里也不缺人，有她跟着，你也好有个伴，万一碰上什么事，也可以让她传个口讯。”风清海温言软语地说着，心中却有一个念头闪过。

039 才艺比试

“哎，怎么好像有琴声？”司马彦和风清海两人说完欲离开花丛回到殿中的人群中，却听到一阵“叮叮咚咚”的优美琴声传了过来。

“嗯，是琴声。”风清海附和着点点头。

“我还以为大家就是这样三五成群地说说话呢，原来还有才艺表演啊，这我倒要去瞧瞧。”司马彦得到风清海肯定的回答后，提着裙摆十分兴奋地往殿内跑去。

风清海跟在她身后忽然有了一小会儿的恍惚：平时看着她沉稳干练、做事有主见，却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她一直把自己当成恩人，真的要把她也卷进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来吗？她若是知道了自己当初救她的初衷，凭她的脾气还会一直对自己感恩吗？诶？自己做事不是一向都很果断的吗，今天怎么竟然有点优柔寡断？别说她只是个从街上捡来的丫头，就算是自己钟情的姑娘，关键时候也要舍得牺牲。所谓成大事者不拘于小节，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绝不能在意小小的得失。

风清海定了定心神，步履坚定地紧随其后入到殿内。殿内之人分男女两边面向殿上围坐着，殿上边沿之处有一青衣女子面向众人盘腿而坐，低首抬臂抚着古琴。

众人都在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表演，司马彦悄悄地在一旁找了个空椅子坐下，饶有兴味地看向前面，而风清海则是很快就在风清泽的身旁坐了。两人入殿后，一直有一双充满嫉妒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司马彦，直到她入座后才又把目光投向风清海，凝视了许久才以一记哀怨的瞪眼结束，然而两位当事人却是对此毫无察觉，一个惬意地听着琴声，一个心事重重地看向台上。

台上表演的青衣女子抬目看了一下众人，忙又羞怯地低下头，直到表演结束才抬起头来，满面通红地匆匆下台。

“接下来由张御史之女张弱柳为大家弹奏一曲。”坐在前排的风清泓起身面向大家，看样子今天这场技艺表演就是她主持的，不过她倒算得上是司马彦见过的面部表情最单一、语调最无起伏的主持人。

等到那人起身向前，司马彦才发现原来这个张弱柳就是那个穿着紧身裙装被勒得快喘不过气的女子。她分量十足地踩踏在红石地面上，走动时不光地面要跟着颤几颤，她头上种类繁多的各色簪子吊坠也是一齐跟着摇晃，有的还调皮地跑到主人的眼前，害得她只好边走边用手不停地去拨。就在她一边拨珠子一边抬起右腿要跨上最后一个台阶时，忽然踩了个空，“嗵”一声从台阶上扑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立马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连女包公风清泓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张弱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着众人歉意地弯了弯身子，便又重新踏上她的表演之路。

她再次上到殿上后已是有些气喘了，艰难地扳着腿盘坐着，又歇了一小会儿才伸出短粗的双手用力地抚着琴弦，不知是她弹得不好，还是她的动作滑稽好笑，最后弹完时又引得众人一阵大笑。她倒也不甚在意，只是在下台时向着男人那边的一处地方深情地看了一眼。司马彦好奇，忙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竟发现是风清海和风清泽两人坐的地方，不由抿嘴一笑，觉得有趣。

“下面为大家演奏的是林丞相的女儿卉凝。”风清泓又恢复了她冷冷的表情，大声地说着。

林卉凝裙摆微颤、袅娜多姿地款步来至台上，看向众人微微一颔首后便盘坐于琴前，一手轻拨琴弦试了试音后，才两臂微抬，一侧头一俯身，立刻就有欢快的曲子飘荡而出。

众人只听得曲子越来越欢快，节奏越来越急促，忽然林卉凝长袖一甩，两手在弦上一滑而过，尔后又玉手伸展开来轻轻一按琴弦，琴音立即戛然而止，一首欢快美妙的琴曲随即奏完。她粉面微红，又向着众人稍显羞怯地微微一颔首后，才轻拉裙摆从地上起身，莲步轻移地下得殿来。

“接下来由祝将军之女碧菡用长笛为大家吹奏一曲。”这一次风清泓的语气倒有所缓和，少了一丝冰冷之气。

只见人群中立起一位着浅蓝衣裙，个子高高瘦瘦的女子。她手拿一支长笛快步走到前面，昂头扫视了众人一眼便右手一转，长笛已然凑到了唇边。她双目微敛略一凝神一个个音符随即流淌而出，一会儿似淙淙溪水潺潺而过，一会儿又若欢快的鸟儿叽喳而鸣，众人犹如被带至一片空旷之地，只觉神清气爽。

司马彦在心中暗叹这二人吹叹技艺了得，林卉凝一首欢快的琴曲让人顿生一种欲要翩翩起舞与之欢呼共庆之感，而祝碧菡一曲却又立马平复了众人心中的激动，让人只想好好享受大自然的恩泽。磊帝选此二人作自己的儿媳，果然是慧眼识珠。

祝碧菡吹毕手握长笛飘然而立，转首向着司马彦高傲地一昂头，用带着怨恨的目光静静地盯着她，足有一分多钟后，才纤纤玉手一指，以挑衅意味十足的口吻对着司马彦缓缓道：“司马彦姑娘说书技艺了得，众姐妹们自叹不如，亦羡慕得不得了。但我们几位姐妹从小只习了些音律，并不懂得如何说书，所以碧菡今天想就音律向司马彦姑娘请教一二。”

顿时，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司马彦。她只觉得周围无形的视线齐齐向自己射来，有的带着欣赏的好奇，有的带着报复的快感，当然还有的带着没把握的担忧。

祝碧菡的吹笛技艺在风清国无人能及，她自己当然知道，而且她一直以此为傲，今天却说要向司马彦请教，谁听不出她的用意，只不过是想让司马彦当众出出丑罢了，只是众人却猜不透她为何要这么做，司马彦也是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猜出了个大概。

要说这音律方面，对司马彦来说还真是个弱项，就算以前学过一些，也只是皮毛，而且学的是五线谱，会弹的只有钢琴和风琴，哪里会吹笛子、弹古琴？若是硬着头皮就这么上去，一通乱拨下来，别说众人会鄙视她，连她自己都没勇气再出现在大家面前了。那怎么办呢？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一味地退缩岂不是更称了某些人的心，自己以后还要怎么在风清国继续呆下去，这张二十多年的脸要往哪里放呀？自己的行事风格可不是这样的，司马彦又想了想，脸上渐渐地露出了一抹得意之色。

祝碧菡见司马彦低着头，以为她是自认技艺不如，不敢出来献丑才不敢看向众人，脸上不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就在她洋洋自得地准备向众人指斥司马彦不通音律时，司马彦却抬头朝着她抿嘴一笑，在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司马彦已经站起身来，率先开了口：“我虽然也会弹琴，可无奈我所弹之琴与众位姐妹刚才所弹的完全不一样，所以今天要令祝小姐和众位失望了。不过，有了众位姐姐的琴声，众人一定也听得非常满足，不如我给诸位换换口味，让大家看一种新鲜活儿。”

很多人完全没有因为她不能弹琴而失望或幸灾乐祸，反而被她说得好奇心四起，都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不过，我却要请人帮一帮我的忙。”司马彦对着众人神秘地一笑后看向风清泽。

“杜魁，你去吧。”风清泽心领神会地一笑后，对着杜魁轻轻吩咐了一句。

司马彦忽略掉众人的目光，径直起身迎向走过来的杜魁，对着他一阵耳语。众人只见到杜魁听后点了点头便出殿去了，而司马彦却是自顾自若无其事地走回座位并未说话，心里就更加好奇了，不知她弄个闷葫芦是何用意。

就在大家交头接耳地议论，而祝碧菡正在踌躇着要不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时，司马彦忽然大声说道：“众位不如随我到殿外散散心吧。”说完也不顾众人的反应，径直来到皇后的身边，陪着她一同往殿外走。

040 以沙作画

众人好奇地跟在司马彦的身后，下台阶来到殿前的空地上，却发现原来的青石场地中间一平米多的地方此时已经被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沙子，刚才司马彦唤出的杜魁正手拿一根一米来长的细木棍站在那候着，众人心中的疑惑就更深了，捉摸不透司马彦让他做这些是要干什么。

“彦儿，你叫他弄这些沙子来是要做什么呀？”皇后立在众人之前，见到场地中的沙子也忍不住看向司马彦慈笑着问。

“平时大家都是用笔墨在纸上作画，今天我想来个新鲜的方式，以这沙地作纸，细棍为笔为大家作一幅不一样的画，让大家瞧着好玩，博大伙儿一笑吧。”司马彦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接过杜魁手中的细棍。

司马彦倒是很想为大家作一番沙画表演，可惜自己的功力不够，场地和材料也有限，所以只好攥改下它的真正内涵，来些简单的。

“那岂不是要母后和大家在这站很久？”风清泓瞅了一眼地上的沙子，又跺了跺根本没沾上灰尘的绣花鞋，撇了撇嘴说。

“无妨，正好我也想出来透透气，你们呢？”皇后不在意地说完，又回头征询着身后其他人的意见。

磊帝走后，这里身份最高贵的就数皇后了，她都不介意，其他人哪里还敢提出异议，即使再不乐意，也得装出一副期待的样子，何况大部分人还真想瞧瞧这个热闹，想一探究竟，于是大家都忙不迭地点头附和着。

“大家可以围在这块小沙地的的四周观看，不会耽误大家很长时间的，最多应该不过一刻钟。”司马彦感激地望向皇后，之后又对层层叠叠站于皇后身后的众人一边说着，一边挥手做了个四散的手势。

“不过一刻钟？姑娘，你这话可就说大了。”散开的人群中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文人走到沙地旁边，笑着提醒司马彦，完全没有祝雪墨那般瞧不起人的意味。

也难怪，古人作画，就算事先已经有了完美的构图计划，要作出一幅画来，一刻钟也似乎有些不可能，何况她还得在这么大一个地方画出一幅比平常大出好几倍的画来，乍听之下，人人都觉得她实在有些夸口。

“多谢这位大人的提醒，不过我所作之画与你们的有些不同，自然所用的时间也就不同了。”司马彦朝那人笑了笑信心十足地解释道。

司马彦说完后居然转头仔细端详着站在一旁人群前看热闹的祝碧菡足有一分多钟，对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却忽然抿嘴一笑，拱手对已经围在四周的众人说：“那我今天就献丑了。”

她快步来至沙地的边缘，用手中的棍子比划了几下，便身形一顿，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中的棍子往沙中一点，刷刷刷便开始了她的沙地作画。

司马彦不停地在沙中画着直线、四边形，又一味地切割再切割，众人的眼神随着她手中的棍子不停地游转着，却始终看不明白她画的是什么，不禁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会作画，莫非她是要靠些这样的奇怪图形来糊弄大家。

就在大家欲要开始讨论时，却发现司马彦的棍下慢慢地呈现出了一个人形，众人再仔细看时，人的眼睛、鼻子、嘴等五官已经清晰明了地跃立于地上了，那所画分明就是一个带着点高傲笑意的大美人。紧接着，美人的发髻，头上的珠钗，身上的裙装，小脚上穿着的绣花鞋，逐一地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众人待看到她手握一支长笛时，才发现所画之人是那么的眼熟。

“啊！是碧菡姐姐。”人群中一个女子惊呼出声。

“对对对，画得真是太像了。”马上得到了很多人的附和。

司马彦偷偷瞅了一下祝碧菡的神情，发现她惊奇之后仿佛有一丝怒意隐隐地露于脸上，只是碍于人多而不好发作。司马彦会心一笑后，拿起手中的棍子，又在美人的身旁添置了一些东西。

众人以为她已经画完了，见她又拿起棍子在沙地上不停地勾画着，忙又好奇地凑上去看。只见画面中远处是一大片竹林，一条长长的小溪与之平行贯穿而过，紧接着的空旷之处开满了各种小野花，近处一株高大的树，树上一群小鸟蹦跳着。现在看来，那人正立于树下手握长笛眺望着远方，一身长裙随风飘然而舞，说不出的清逸。

“刚才听到祝小姐的笛声，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样一种画面，所以就把它给画出来了。也不知道祝小姐笛曲所要传递的到底是什么，若是画错了，还请各位不要见谅。”其实这只是场面话，在司马彦看到祝碧菡脸上阴转多云再转晴的表情和听到众人的称赞之词时，她已经知道今天的表现还不算太坏。

“祝姐姐所吹笛曲就叫旷野清风，姐姐作此曲时就是说向往这么一处风景优美的人间胜境，说是身在其中，必令人心旷神怡、心情舒畅。”一个十五六岁的绿衣女子有些羞怯地小声说着，眼中的惊奇之光渐渐地转为赞叹之意。

“想不到姑娘竟是个如此多能的女子，不但精通音律，还能把一首曲子所要表达的意境如此绝妙地表现出来，真是让我开了眼界啊。”一开始提醒司马彦不要说大话的中年人，赞许地看着司马彦语带惊叹地说。

祝碧菡听到此时才惊觉，事情的发展已经远离了自己的初衷，不但没让她在人前出糗，反而给了她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那些原本就对她很有好感的人更加地欣赏她了，好几个一开始站在自己一边的姐妹，此时也都一齐倒戈开始向司马彦投去赞佩的目光。她有些不服气地瞅了瞅司马彦，待看到皇后也正拉着她的手慈详万分地看着她时，心中的妒火不觉烧得更旺。

“嗯，果然如彦儿所说，用了不过片刻时间。”皇后满意地点头笑看着众人。

“这叫速写，儿臣曾经见过彦姑娘在纸上作画，比这还要快一些呢。”离皇后只一点距离的风清海走到皇后的身边，微笑着轻声道。

“哦？是吗？那画的是谁呢？”皇后笑着问道。

“是彦姑娘还未找到的侄儿。”风清海收敛笑意，轻轻答道。

“你的侄儿还没找到吗？”皇后关心地看向司马彦。

“多谢皇后关心，他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不过，这也许不是坏事，很有可能他是被某个人救了，只是救他的人没有看到海王爷帮我发的那些传单罢了。我想，我一定能找到他的。”司马彦有些感动地看向皇后，语气坚定地说着。

“呵，你们怎么一下都跑到这来了，都围在一起是有什么热闹看吗？”冷不丁从后面传来一个威严十足却又带着些许探究欲望的嗓音。

众人忙转身恭敬地迎向来人，他也不客气，直接往前走到刚才大家围着的地方，待看到场地中沙上的画时，不由踱着步子仔细端详起来。

“在纸上作的画朕是见得多了，这在沙地上作画朕可还是头一次见，朕怎么没听说过我们风清国谁有这种本领呀？”磊帝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笑着问众人。

“这是人家司马彦姑娘所作，哪里是我们风清国之人想到的？怎么样，是不是瞧着挺新鲜？”皇后略带着一丝娇嗔地看向磊帝，指着司马彦向他说。

“嗯，比起纸上所画，别有一种风味。朕怎么瞧着这所画之人那么像…”磊帝在脑中搜索了一番，恍然大悟道，“像碧菡，你觉得像不像？”磊帝说完笑着看了看一旁的祝碧菡后又看向皇后，欲得到她的共鸣。

“皇上的眼力可真好，一下就看出来了。臣妾刚开始看时还只是觉得眼熟，竟一下没想出来。”皇后高兴地点着头对磊帝说。

“没想到你除了说书说得好之外，竟还能画得一手好画呀。”磊帝赞许地对司马彦笑了笑。

“皇上夸奖了，我只是为了逗大家开心罢了，要说画得好的，这里很多人都远远胜过我呢。”司马彦头一次在人前如此谦虚地说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正常。

司马彦说完之后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风清泽，别人她不知道，风清泽的绘画水平她是见识过的，那灵活运用各种着墨技巧的山水和人物画，一度让她暗地里佩服万分。风清泽却没有看到她头一次投给自己的赞赏目光，因为他还托着个下巴立在沙画旁静静地琢磨。

“启禀皇上，午宴已经准备好了。”一个侍卫来至磊帝身前垂首禀报，众人便又跟在磊帝的身后往举行午宴的场所走去。

041 趣味菜名

午宴就设在议和殿后面的那间大殿中，司马彦随在皇后的身后走入殿时看到里面已经摆好了十来张同样大小、材料款式一致的八仙桌，桌上放着的盘子都有碗盖着，并不能看清里面盛的是什么菜肴。

“彦儿，你就同我在一起坐着吧。”在众人都按身份对号入座，而司马彦一时竟忘了沁儿的叮嘱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皇后拉了拉她亲切地说道。

皇后的这一句同时引来了两个人的不满，一个是单纯的不屑，一个却是满腹的嫉妒。往年同皇后坐于一桌的是四位娘娘和风清泓等三位公主，并没有坐过非王室中人，连两位王妃都是和大臣们的妻子坐在一起，这么一来，足可见皇后对司马彦是多么地有好感。

大家坐定之后，便有宫女陆陆续续地来到各桌前把盘上的碗取下撤走，司马彦才得以看到第一次赴宫廷宴席吃到的第一顿宫廷大餐的真正面目。

菜肴并没有想像中的丰富多样，不过，粗略一看，这十几种菜肴都做得十分精致，特别是那些糕点，样式独特，形态可掬。司马彦光用眼睛看，只能认出其中的几种菜来，也不知道桌上是否摆了传说中的山珍海味、熊掌鲍鱼。

“皇上，听说司马彦姑娘并非我们风清国之人，想必她们那里的菜肴取名也与我们这边大有不同吧，不如请姐姐把这些菜名一一说出，让大家听一下是否雅致。”宫女们把碗一一撤走之后，祝碧菡站起身来向着磊帝恭敬地说完后，向司马彦投来轻蔑而敌意的一撇。

她听说司马彦不过是风清海从路边上捡来的一个外来之人，又没有随从什么的，料想也定不是什么身份尊贵之人，哪里吃过这宫廷之菜，也定不能说出什么了不得的好名字来。

“嗯，碧菡说得有道理，朕也想听听你们那边的菜名与我风清国有什么不同，彦姑娘就说说吧。”磊帝听后，赞成之余带着几分期许地看向司马彦。

菜名？这倒知道不少，要古典一些的，还是现代一些的？保证我说出来你肯定没听过。只是目前的大难题是，面前摆着的这些菜好像只有它们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它们呀，这可如何是好呢？司马彦在自得之余，努力地思索着要如何摆脱这尴尬处境，巧妙地化险为夷。

有时候以退为进未必就不是好事一桩，祝碧菡不就是想向大家暗示我司马彦身份低微，没有她高贵吗？那这次就让她称心一回好了。都说这古代女子保守，可这个祝碧菡倒好，皇上才刚刚指婚，离进门还有些时间呢，她却醋坛子已经打翻好几次了。没想到当初的预言正好反过来了，风清泽讨了个温柔知事的，而却让风清海得了个任性霸道的，也不知道一向温文和气的风清海能不能吃得消？司马彦一边想着还一边把同情的目光投向正在等着自己回答的风清海，心中暗自为他捏了一把汗。

司马彦向有些莫明其妙的风清海笑了笑，起身对着磊帝轻施一礼，徐徐道：“我是个普通农民的女儿，平时所吃不过是些粗茶淡饭，今日能有幸一睹这宫中珍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受宠若惊呀。”

磊帝一听此话倒有些懊悔不该一时兴起顺着祝碧菡的话往下说，这样未免有点让司马彦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不过仔细一瞧司马彦说话的表情，却又看不出她有任何自卑之感。

祝碧菡听司马彦这么一说，心中那个乐呀。哎呀，总算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了，果然不出所料，她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山野村姑，与自己这个千金小姐相比何止十万八千里？看以后那些人拿什么眼光看你。哼！

司马彦在她暗自得意，众人失望之时却又话峰一转：“我虽然没吃过什么名贵之菜，但普通百姓吃的菜也是有名字的，虽不雅致却也有几分情趣。”

“哦？那也说来让大家听听。”磊帝听后也像其他人一样，精神为之一振。

“那我就说几个有趣的给皇上听听，大家也猜一猜我说的是什么菜。”司马彦看到众人的眼睛为之一亮，也不等他们答应，便又自说道：“先来个母子相会吧？”说完之后就如以前提完问题等待学生回答一样，一双眼睛不停地在人群中梭巡。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桌之人不免开始交头接耳、互相讨论起来。

“可是母鸡烧鸡蛋？”一位留着短须的墨衣男子看向司马彦猜测道。

“也算对，不过我今天说的这道是素菜。”司马彦深表谦意地对着他摇了摇头。

“素菜？青菜之类的东西也能产子不成？”祝雪墨是个武将出身，肚中文墨不多，加上他本来就对司马彦没有好感，一听她这么说，马上气呼呼地大声质问。

站在司马彦身后的杜魁此时却凑到风清泽的耳边，把自己猜到的答案说给他听。风清泽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祝雪墨说：“祝将军，青菜之类虽不能产子，却也能孕育新生命。”在众人都回头看着他的时候，风清泽却看向司马彦一笑，以询问的口吻说道：“彦姑娘所指是不是豆子和豆芽？”

“Great！棒极了！”司马彦兴奋的话语脱口而出。对于吃穿不用愁的众人来说，他们有时连盘中所盛是什么菜都常常不知道，这种普通百姓家中的食物就更是知之甚少了，没想到却让风清泽说出来了，这让司马彦不由对他刮目相看。当然，司马彦根本没有看到杜魁把答案告诉风清泽的那一瞬间。

“葛，葛什么？”皇后先于一头雾水的众人向司马彦问道。

“哦，是gaeat，就是很好的意思，这也是我们那边的一种语言。”司马彦听后一愣，待回味了一番自己所说的话后才一拍脑袋，忙向皇后解释。

“这也能听得懂？”皇后将信将疑地看着司马彦。

“当然，这个也不难，就像认字一样，只要学会了就跟我们平时说话一样。”司马彦肯定地点着头。

“姐姐，你再说一个给我们猜吧？”坐在司马彦身旁只有五岁的三公主风清淑拉了拉她的裙摆，一派天真地看着她。

“你也喜欢猜吗？”司马彦微笑着用无比温柔亲切的口气对风清淑轻声问着，尔后面向众人说，“那就请大家猜一猜绝代双骄是指什么菜吧？”

“双骄？是不是辣椒？”瀚王妃不太敢确定地对着司马彦善意地一笑。

“王妃猜测得很对。”司马彦笑着回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那就是青椒和红椒了。”瀚王妃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宛若答对问题等待奖赏的小孩。在接收到众人投来的一抹赞赏目光后，她竟然有些羞涩地用手拨弄着手中的帕子。

在众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际，司马彦应大家的要求，又接连说了好几个有趣的菜名，现场的气氛越发的活跃，不论男女老少，不分身份地位，人人都跃跃欲试。当然，有些菜名不过是说出来让人开怀一笑的，若要深究起来，答案不止一种。不过众人也并不介意，仍然享受着猜测的过程和答对后的快意、兴奋。

酒席散后，大家便又都出殿下台阶，纷纷地辞别皇上和皇后要回各自的府中去了。众人三五成群陆陆续续地下着台阶，司马彦因寻了一会沁儿而稍落人后。就在她站在最上方欲提裙走下第一个台阶时，忽感后面一道重力撞了上来。司马彦猝不及防，身体前倾向着下面倒去…。

042 化险为夷

人在摔倒时不管周围有没有东西，总是会本能地向着空中一阵乱抓。司马彦也不例外，她来不及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吓得眼睛一闭，双手慌乱地四处乱舞。

司马彦本以为身体会不停地往下滚落，却不想关键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拉了她一下，紧接着将她拦腰一抱，她只觉得整个身子悬空之后又被拉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跟着两人一个回转稳稳地落在了平地上。在由于惯性身子往对方贴去的那一刻，司马彦快速地伸出双手抱住了对方的腰，直到落地后惊魂甫定才睁开眼睛看向救自己的人，却发现对方是风清泽，此时正一脸坏笑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而两人现在站的是第一级台阶下方的平台之上，周围的人还没来得及收回惊恐的眼神。

“你真重，你搂男人腰的手法很娴熟嘛！”风清泽用极为暧昧的语调对着司马彦的耳边吐出这么一句，温热的气息拂在司马彦的脸上，让她头一次有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多谢泽王爷出手相救！”司马彦赶快收回手后退几步，与风清泽保持好合适的距离才稳了稳身子，对着他极为客气地施了一礼。

司马彦尴尬地看了看周围的人，早有准备地接收着众人怪异的目光。古人始终遵循着男女授受不清的伦理道德，虽说事出有因，但一个女子如此搂着一个男人的场面，他们一时还是很难消化的。

“只是举手之劳，彦姑娘不必客气。”风清泽扯着嘴角对着司马彦怪怪地一笑后也正儿八经地回了一句。

另一旁，祝碧菡对着张弱柳点了点头，递给她一个满意赞赏的笑。在看到林卉凝静静地看完一切之后，默不作声地绞着手中的帕子时，祝碧菡脸上露出了一个得胜的笑意，内心更是无比的欢畅。

“怎么就会摔下来呢？”听到众人的惊呼，皇后回头看到惊险场面后已经走了回来，对着司马彦关心地问。

“可能是哪位走路时不小心撞了一下，不过已经不要紧了。”司马彦轻轻地一语带过，眼睛却看向刚才自己摔下来的地方，猜测着是谁对着自己推了一下。

“哎呀，柳柳，你走路总是这么冒冒失失，你看，要不是泽王爷及时出现，人家司马彦姑娘指不定摔成什么样。”祝碧菡看到司马彦正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自己，忙假装慎怒地对着张弱柳一阵轻斥。

“司马彦姑娘，真是对不起，我刚才走得太急才撞到了你，让你受惊了。”张弱柳脸上毫无谦意地对着司马彦淡淡地说着。

“我与张姑娘才不过一面之缘，想来你也不会故意而为之，所以我怎好责怪于你呢？”司马彦淡淡地笑了之后，定定地看着她说。用惯眼神示意学生的司马彦此时脸上虽是温和的表情，但眼中透露出的一抹厉光却让张弱柳心内一颤，感觉一股寒气直逼自己而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尝还。这是司马彦一贯的行事作风，她不是个强势的女人，但也绝不是一个任人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回忆起来，刚才那一下，她可以肯定不是无意而为，但至于到底是张弱柳还是祝碧菡，她倒一下还不能分辨出来，又或许是两人一起而为？她没想到这胡乱而生的醋意也能让女人如此疯狂，真不敢想像那些共侍一夫的三妻四妾是如何相处的。

“有没有怎么样？”风清海从祝碧菡的身旁走下来，看着司马彦语带关切地问。

“哦，没事。”司马彦斜眼看着祝碧菡，语气极度柔媚地说着，不光是一旁看着的风清泽打了个冷颤，连她自己都觉得鸡皮圪瘩掉了一地，不过在看到祝碧菡愤怒的双眼时，司马彦只想大叫一声：爽！

*******

由于风清海临时有急事，马车得跟着他走，司马彦便坐上了风清泽的马车。

“你真的相信是张弱柳不小心撞了你一下吗？”马车驶出皇宫后，风清泽皱着眉对坐在对面仍攀着窗口看风景的司马彦说。

“不相信呀，”司马彦回头瞪着眼撅着嘴说，“可是又没人看到，我怎么好随意乱说呢？”

“唉！我一个外乡人，身份又低，就算是有人看到了，也一定不会冒着得罪权贵的危险站出来指证的。”司马彦无奈地重重叹了一口气。

风清泽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司马彦说得很对，他又何尝不清楚那些人有多么势力呢？

“你没发现今天有人处处针对我吗？”司马彦靠在马车上，带着几分嘲弄地看着风清泽。

“你是说那个祝碧菡？”风清泽想了想忽然好笑地看着司马彦，“大概女人都是善妒的，谁叫四弟只同你说话呢？”

“什么意思？难道海王爷不同其他女人说话的吗？”司马彦听后不可思议地问着风清泽。

“除了皇后和你，好像我还找不到第三人。”风清泽不理会她吃惊的表情，收起笑意说。【奇书网﹕www.qinkan.net】

“那他不会是有…有那个吧？我怎么瞧着不像呢？”司马彦撇着嘴带着几分同情问完风清泽，又低头自言自语地说了后面一句。

“咳咳！”风清泽强忍住笑意，右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假装不知地问了一句，“什么那个啊？”

“你不知道？”司马彦不相信地盯着风清泽看，“就是那个叫什么断袖之癖的呀，难道你们这没有这个概念？”

“断袖之癖是什么意思呢？”风清泽越发装出一副纯真的表情看着司马彦。

“哎呀，就是男人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嘛。”司马彦不耐烦地一吼。

“哦，原来是那个啊，那恐怕你要去问四弟自己啦。”风清泽假装恍然大悟，心里却已经笑翻了天。

司马彦倒没注意风清泽脸上捉弄人的偷笑，也没发现沁儿捂着肚子笑，还一副欲又止的表情。她自顾自地想了一阵后，眯着眼一脸幸灾乐祸地说，“那那个祝碧菡就倒霉了，还没进门就打翻了几次醋坛子，她要是知道海王爷不喜欢女人，她岂不是要气得拿刀杀人，可是杀谁呢？恐怕只有自杀了。哈哈！”

“哇，你可真够狠毒的。”风清泽收住笑假装吃惊地看着司马彦。

“你是不知道，刚才推我的很有可能是那个祝碧菡，还有那个张弱柳。哼，也不知道那个东施是喜欢你还是喜欢海王爷，竟然与祝碧菡串通一气来害我。”司马彦气愤难平地说着。

“那个胖女人喜欢我？不过也对，像我这样的人，风清国有几个女子会不喜欢呢？”风清泽先是很感意外地指了指自己，马上又一脸骄傲地看着司马彦自豪地说着。

“她要是因为你而吃我的醋，那她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我宁愿一辈子做老闺女，也不会将就着嫁给你呀。”司马彦可不喜欢他那自满的德行，马上不屑地一盆冷水直浇而下。

“你…，呵，你说得对，我就算娶她也不会娶你呀，她怎么会吃你的醋呢？她真是太蠢了！”风清泽也毫不示弱，马上反唇相讥。

“到了，泽王爷，彦姐姐。”马车适时地停了，沁儿总算有个正当的理由让两人停止战争。

043 睹物思亲

“彦姐姐，这是什么东西呀？”沁儿看到司马彦手里捧着一个黑乎乎奇形怪状的东西坐在那儿发呆，不由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哦，这个叫手机，不过已经被我摔坏了。”司马彦出神地看着手中的东西，还爱抚地轻轻摸了摸。

她今天要搬去清茗茶楼住，没想到昨天一出去找房子就碰到了吴掌柜。他一听说司马彦要找地方住，马上热情地对她说自己后院有很多空房间，如果愿意随时可以住进来，并一再地拒绝司马彦要付房钱的要求，只说让她住进来是为了方便向她讨教如何吸引顾客的方法。司马彦虽觉得太过凑巧，但一想到要在这个还不太熟的地方找一个住处不太容易，现在人家又这么热情，便压下心中的疑虑不再推辞答应了。

二人此时正在收拾衣物，准备搬家。司马彦打开包袱把洗好的衣服放进去的时候，看到了里面虽经过一番修整却仍是破败不堪的手机。这是她今年生日时哥哥送给她的，如今一看到，不免引发了她的思乡之情。自从腿好出来做事后这么长一段时间，司马彦都有些忘记自己是个来自现代社会的人了，整天忙忙碌碌地为生活和寻人奔波着，她都没有时间去想家里人，觉得他们的容貌都有些模糊了。侄儿小涵是哥嫂唯一的孩子，父母唯一的孙子，那个时候全家人一定是悲痛欲绝吧？世上最悲惨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而已近六十的爸妈却还要承受同时失去两位至亲的双重打击，想必一向体弱的他们一定是大病了一场吧？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是用来说父母过早离去之人的，而自己呢，虽父母都健在，却可笑地存在于两个不同的时空，这又有什么区别呢？其实自己也曾经幻想过多次，或许哪一天睡醒之后，又会如到这来一般奇迹地躺在家中的床上，但一想到不能把侄儿小涵完整地带回去，她又矛盾地希望这样的奇迹能晚点出现。

“彦姐姐，你是不是想家了？要不再向王爷借点钱，先回一趟家，再回来找小涵吧？”沁儿看到司马彦的眼睛红红的，心里也有些难过。

“不用了，还是等找到小涵再说吧。”司马彦向沁儿扯出了一个带着苦楚的笑脸，心中却在想着：回家？家在哪个方向？老天真是跟自己开了一个超级国际玩笑，让自己真切地体会到了有家回不了的痛楚。

“你看，这可是个神奇的东西，只是现在用不了了。”司马彦努力收拾好心情，举着手机对沁儿说。

“怎么神奇呀？”沁儿接过手机一阵端详，瞧了半天只觉得它样子古怪，并没有什么神奇之处，于是又把它递还给司马彦。

“这个呀叫手机，可以让人在很远的地方都能互相说话。只要每人拿一个，这么轻轻一按，即使隔了十万八千里也能听到对方说什么。”司马彦指着手机向沁儿介绍，说得沁儿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

“真的吗？那真是太神奇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宝物。”沁儿马上又从司马彦手中拿过手机托在手心，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那现在能用吗？”

“已经被我摔坏了，不能用了。”司马彦看到她如捧珍宝地托着手机，不觉好笑。

“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这世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第二。”沁儿惋惜地摸着手机。

“当然有，我们那里多得是呢，不是什么宝物。”司马彦忍不住笑出声，“好了，陪我去见海王爷吧，那包银子呢？”

“在这呢。”沁儿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入包袱中，又从床头取出一包东西来，“我已经按你说的把那些碎银子换好了，这包都是十两一锭的，共一百两。”

“嗯，你办事可够麻利的，我就喜欢这种人。”司马彦高兴地摸了摸沁儿的头，十分赞赏地对着她说。

*****

司马彦进到风清海的书房，却意外地看到风清泽也坐在里面喝茶。司马彦也不同他打招呼，径直走到风清海的身前，对他说：“海王爷，我是来向你辞行的，我已经找到地方住了，又是在清茗茶楼，我今天就搬过去。”

“这么快？”风清海装出一副吃惊的表情，旁人并不能看出他其实对此早已知情。

“我还想再去找些事做，所以想快点搬过去。哦，这是一百两银子，打扰了海王爷这么久，我知道这点银子是远远不够的，不过我以后还会再还的。”司马彦把手上的一包银锭放在风清海身旁的茶几上，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估算了一下，觉得这段时间的花消有一百两应该是足够了，否则也不会留下几十两呀，但嘴上还是得说得客气些。

“我早就跟你说了，叫你不要还，可你却偏要这么固执。况且，你哪里就用了我这么多银子呢？”风清海抓过茶几上的银子，起身递到司马彦的手上，有些嗔意地看着她说。

“海王爷又是帮我治腿，又是帮我寻人的，这点银子哪里会多呢？”司马彦客气地把风清海递过来的银子又推向风清海。

“你为了我每天都去为父皇说书，我做的这点事怕是远远抵不了吧？”包中的银子才一推过来，风清海又忙向着司马彦递过去。

“哎呀，何必这么客气呢！”两人还在推来推去时，忽然觉得手上一空，那包银子已经被风清泽拿在了手上。

“干什么？”司马彦和风清海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说完之后不由互视一眼，很快又看向风清泽。

因为茶几上发出了拨弄银子的响声，二人一看，发现风清泽正在打开包袱，把十锭银子平均分成两份。风清泽分完之后，拿起仍留在布上的那五十两，包好递到司马彦手上，很八卦地说：“既然你们都那么客气，不想要这些银子，那就由我来做个和事佬。两人一人一半，你们之间的恩啊情啊的，就算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这样可好？”

司马彦对着他翻了个多管闲事的白眼，之后又觉得这个多事的家伙主意不错，总不能两人一直这样推推搡搡地僵持下去吧，这午饭还要不要吃了。

“这样也好，彦姑娘以后就不要再把报恩之类的话挂在嘴上了吧？这让我承受不起。”风清海想了想，点头对着司马彦说。

“王爷过谦了。”司马彦点头笑了笑。

044 再次相遇

上午上街找工作，下午进宫说书，这便是司马彦搬出海王府后每天的行程安排。接连在街上晃荡了三天，司马彦都没找到一个满意而有前途的工作。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只要有工钱的活她都愿意去做，现在那些人倒是想冲着她的名声把她安排入店随便做点什么，想来个名人效应，但司马彦却又不乐意了。现在风清海的钱已还清，寻找侄子的事更有磊帝的帮忙，只要时不时地向有关官员打听打听情况就可以了，再配合着风清海让去外地之人帮着询问，寻找之事几乎不要司马彦太操心。

等待的时间是无知而漫长的，这段时间里，司马彦不能也不想虚度光阴。她现在一心想自己创业，这也是她在现代一直想做却又做不了的事情。再说也不能让人给看扁了，不能让那些逼得她说不了书的人暗暗偷笑，更要让祝碧菡那个醋坛子对她刮目相看。

“姐姐，今天中午吃什么菜？”大街之上，沁儿提着个菜篮跟在司马彦身后。

“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菜。”自从住进清茗茶楼自办伙食后，这两天都是沁儿一人负责买菜，每次买回去的品种都差不多，司马彦都快吃腻了，所以今天她才要亲自来购买。

“姐姐。”司马彦走过一个蔬菜摊时听到一个男声响起，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惊呼出声，那穿着一身粗布短褂的长辫男孩不就是小涵吗？他怎么瘦成那样了？

不对，若是小涵，他怎么会叫自己姐姐呢，应该叫姑姑才对呀。难道他把以前的事都忘记了？如果忘记了，怎么又认得自己呢？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布衣男孩见司马彦一开始看到自己时两眼冒光，突然又眼神黯然，有些不明所以。

“我是独眼龙叔叔带去冒充你侄子的那个孤儿啊。”见司马彦还在呆呆地发愣，布衣男孩忙又提醒她。

“哦，你就是长得很像小涵的那个男孩啊。”司马彦一经提醒才想起来，又仔细端详了一番，不免有些失望地看着面前的男孩。乍看之下是长得很像，但仔细一对比还是有很多不同之处的，大概是这几天想太多了，竟然会认错。

“对对对，原来姐姐还记得我呀。”布衣男孩有些害羞地搔了搔头。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司马彦走到男孩的菜摊前站定，对着他和蔼地问。

“我叫狗剩儿。”男孩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

“狗剩儿？”司马彦听完一愣，这也算是名字吗，他家人也太马虎了吧？

“嘿嘿，我听人说爹妈当初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好养活。”狗剩儿抓了抓头望着司马彦不好意思地说。

“哦，我也听人这样说过。”司马彦恍然大悟，古代小孩的成活率比现代的要低得多，很多人生下孩子后便给他们取些猫啊狗啊比较低贱的名字，希望他们能健康地成长。再有就是同他们的受教育程度有关，穷苦人家有几个上过学识过字的，也确实取不出什么好听的名字。

司马彦想完忽然左右环视了一遍，沉着脸问，“哎，你怎么在这卖菜呀，那独眼龙呢？难道他没有照我说的做？”

“有有有，”布衣男孩看到司马彦有些生气，忙不迭地点头，“自从上次姐姐放我们回来之后，独眼龙大哥就把我带回了他的家，一直把我当亲人看待。”

“那他人呢？”司马彦又看了看狗剩儿的两旁，还是没看到独眼龙，不相信地追问。

“独眼龙大哥在那卖鱼呢。”狗剩儿指了指待道尽头一处卖菜的摊儿，“独眼龙大哥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好吃懒做了，他现在每天都到乡下去贩一些菜来卖。”

司马彦顺着狗剩儿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那群卖鱼的人中站着用黑布蒙了一只眼睛的独眼龙，他正不停地向从身前走过的人兜售着自己面前摆着的东西。

司马彦又问了一些狗剩儿关于独眼龙对他好不好的问题，得到的均是肯定的回答，这让她听着很高兴，没想到来这古代后第一个接受她教化的人这么快就变好了，真是没想到。司马彦又看了看站在菜摊前穿着单薄的小小身影，心里一阵心酸。在她看来，这个年龄，正是接受教育在家撒娇的时候，他虽是得到了独眼龙的照顾，却仍是要为一日三餐的温饱而奔波，与自己班上那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学生相比，差距何其大呀。

司马彦从腰间的钱袋中拿出了一两碎银子，递到狗剩儿的手上，对着他怜惜地说：“叫独眼龙大哥为你买一件厚些的衣服吧。”想了想，她一补上一句，“就说我说的。”

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司马彦就想帮他，但自己的实力如何，她相当清楚，现在也还不是时候。她得想办法好好地挣钱，先把自己的腰练壮实了，才能挑起这千斤重的担子，因为这大街之上比狗剩儿还可怜的孩子真是数都数不清。若是有那一天，她一定要尽自己所能让更多的孩子有衣穿、有饭吃，最好还要有书读。

司马彦并没有去看狗剩儿激动万分的表情，一个人出神地想了一会儿便离开他向着独眼龙卖鱼的地方走去。

“嗯？你的鱼怎么都死了？这样的鱼哪还有人买呀？”司马彦捂着鼻子走到独眼龙的摊前，紧皱眉头对他说。她看到他卖的鱼也跟很多摊主卖的一样，已经死了，经太阳一晒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怪味，一看就不新鲜。

“姑娘？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独眼龙一眼就认出了司马彦，惊喜之余又带着几分惊讶地看着她说。

“你怎么亲自来买菜？”独眼龙看到了站在司马彦身后的沁儿，连忙弯腰从地上的一堆鱼里挑出一条最新鲜的鲤鱼，跨过鱼摊就要塞进沁儿提着的篮子中。

“我怎么能要你的鱼呢？你做点小生意也不容易。”司马彦连忙拉住独眼龙的衣袖阻止他。

“我能有今天多亏了姑娘，这一条鱼算得了什么。”独眼龙很热情，硬是要把鲤鱼放到篮中。

“没想到你还真地变了，只是你们卖的鱼怎么都不太新鲜呢？”司马彦拗不过他，只好让沁儿装着了。她回头指着地上的鱼问了一句，又指向刚才走过的最头上那一处说，“好像只有那两家卖的鱼要新鲜一些。”

“咳，我们哪能跟人家比呀，他们两家是大老板，有专门的马车把刚捞上来的鱼运送过来。我们得半夜起来走路到渔夫家里买好鱼，再一路背着走回来，由于路比较远，我们等不及他们再次上岸，只能将就着买他们前半夜捕到的鱼。这么一来，当然没有他们天亮时候上来的鱼新鲜啦。”独眼龙一听司马彦的话，边拿手在身上的围兜上擦了擦，边重重地叹着气说。

“坐马车很贵是吗？”司马彦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但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

“那是当然，我们小本买卖，连本带利几天的鱼钱也雇不了一趟马车啊。”独眼龙扯着嘴角苦涩地一笑，虽然只能看到他一只眼睛表露的眼神有限，司马彦仍是感受到了他的无奈和对命运的妥协。

“那是，你一个人雇一辆马车当然不行。”司马彦很理解地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忽然灵光一闪，一个想法在她脑中酝酿。

“驾！”一辆由近及远的马车行走声打断了司马彦的思绪，她抬目望去，不由喜上眉梢。

045 灵感突现

“等等，杜魁。”司马彦向着在街道之上慢慢驾着马车的杜魁挥了挥手，也顾不上沁儿，独自一人向着他跑了过去。

“吁！”杜魁循声看到是司马彦向着自己跑来，赶忙勒住马僵使马停下来，这时司马彦已经来到马车旁。

“怎么了？”从车内探出了风清泽带着询问的脸，由于帘子并没有掀得太开，他还没看到一旁站着的司马彦。

“你有没有急事啊？”司马彦走上前几步，进入到风清泽的视线里，对着他诡异地一笑。

“干嘛？要找人陪吗？正好，我刚办完事回来，现在有空。”风清泽把帘子全撩了起来，向里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既然没事，那你下来，马车借我用一下。”司马彦白了他一眼，很不客气地对着他做了个下的手势。

“你要去哪里？”风清泽虽有些疑惑，但还是没作犹豫地起身跳下了马车。

风清泽跳下来的时候，司马彦已经提着裙子坐到了杜魁驾车的地方，她从杜魁的手中拿过马僵绳握在手中轻轻一拉，马儿便开始慢慢走了起来，风清泽和随后赶来的沁儿，只听到司马彦扔下了一句“我要学驾马车，”，车子就已经向着远处走去了。

“还真是不一般，一个女人怎么突发奇想地要学驾马车了？”风清泽看着走远的马车摇了摇头，忽然对着一旁的沁儿问，“她有没有撞到头？”

“没有啊。”沁儿不明所以，傻傻地看着他。

“呵呵。”风清泽忽然对着司马彦走远的方向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

艳阳高照，轻风阵阵，两旁空旷的田野中间是一条宽宽的泥巴马路，马路之上一辆豪华的马车驶来，路上的行人看到后都吓得纷纷跳下路面，落到旁边干涸的田里。只因为那辆马车并不如他们通常所见到的规规矩矩地行着，而是一会儿弯到路这边，一会儿拐到路那边。

“彦姑娘，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学驾马车啦，这可不是件轻松的活儿啊。”指导了一番便被司马彦吩咐坐到了一边的杜魁，望着握着僵绳专注地看着前面的司马彦，又看了看马车的走向，又惊又怕地问着。

“我准备朝马车这方面发展。”司马彦仍然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头连迈也不敢迈一下。

“啥？”杜魁不明白她的意思。

“就是专门驾马车接送人啊。”司马彦以为是周围的声音影响了他的听力，转身对着他大声说了一句，谁知她摆动身子的同时手中的僵绳也被她一紧，马儿头一仰身子一歪前蹄一抬，便向着路旁略矮些的田里纵了下去。

“啊！”司马彦要不是牢牢地抓住后面的车身，早就甩下了车。

“驾！”她叫完一声本想照杜魁所说用力地拉住马僵绳，阻止马儿继续往前跑，但转念一想，此时堵不如疏，马儿正跑得起劲，这个时候硬拽是没有任何益处的，反而会激起它的性子。于是她一抖马僵，让马儿尽情地在一望无际的田野里急驰，偶尔为它把把方向。没想到一阵过后，马儿跑累了，马车也跟着慢慢地来到了大路之上，渐渐地平稳了下来，司马彦就这样在惊险中学会了驾马车。

杜魁这个老手好不容易平复了差点摔下马车的恐慌，赞佩地看着司马彦一步步地把马车引上马路。

“彦姑娘，没想到你第一次就能有这么出色的表现啊。”有了前车之鉴，杜魁这回学乖了，一路之上都隐忍着直到司马彦把马车赶到清茗茶楼门前停下了，才望着要把僵绳交给自己的司马彦赞叹地说道。

“人的潜能都是在关键时候激发出来的嘛。”司马彦纵身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深奥而自豪地说。

“你快回去吧，否则你家王爷该说我把你拐了。”司马彦看着杜魁摸着脑门还在那捉摸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不觉好笑地推了推他。

“啊？那我走了。”杜魁本想再问问是什么意思，但一看天，时辰已经不早了，他怕风清泽临时有事等着要用车，便略带些遗憾地一转马头，告别司马彦向着泽王府驶去。

“哎？你怎么在这？”司马彦一进门，看到风清泽悠闲地独自坐在她的房内品着茶，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自己回去呢，所以我让杜魁直接回你府中了。”

“学会了吗？”风清泽带着几分打趣的口吻抬起头，目光一触及到司马彦的脸上，马上为之一亮。他又对着司马彦细细地看了几秒钟后，突然指着她的脸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难不成我脸上长了花。”司马彦看到风清泽异样的目光，一开始也是一愕，但想想后觉得定是自己刚才一番折腾后，头上的发髻有些凌乱，才引得他如此，便不矛理会，径直走到风清泽的身旁，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一杯已经泡好的温茶，一饮而尽，顺势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

“我今天终于知道什么叫大花脸了，哈哈！”司马彦一抹完嘴，风清泽笑得更厉害了。

“什么？”司马彦一听，立马四面瞅了瞅，看到脸盆架上正好装了一盆水，急忙走过去，低头一照。

“扑哧！”司马彦一看到水中映出来的影子，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水中的人儿，额头上尽是一个一个的小黑点，两条细长的眉毛，因为有汗此刻已一团一团地纠结在了一起，脸上更是一块白一块黑，右边嘴角斜着向上出现的一条长长的花痕，正是刚才那一擦的杰作。此时她的脸用大花脸来形容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我的天，这下糗大了。”司马彦抚额问天，很快从毛巾架上取下毛巾，在水中一阵揉搓，拧干后就往脸上擦。

“等等，这水凉得很，先加点热水吧。”风清泽及时地止住笑，一脸认真地出声阻止她。

“嗯？”司马彦顶着大花脸，有些错愕地看向风清泽。他对自己除了嘲讽和揶揄好像还没说过什么好话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自己了？

“喏，这是沁儿刚烧的开水，掺着用吧。”风清泽说着已经起身从桌旁把水壶提过来了。

“我来，我来，你一个千金之躯，要是烫出个好歹来，我可赔不起。”司马彦见风清泽提着水壶就要往盆中倒水，那姿势一看就对这种工作陌生得很，忙伸手过去从他手中接过水壶。

这一来，司马彦的手正好握住了风清泽的半只手。在她嫩白的手盖上风清泽之手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一颤，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同时偷偷地瞅了一眼司马彦，却发现她【奇】毫无异样，自顾自【书】地倒着水。风清泽不禁【网】在心里暗骂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了？自己跟那么多的女子在人前搂搂抱抱都脸不红心不跳，怎么反倒被她这一握闹得心慌了，这两年的定力难不成是白练了？

046 创业之谈

“你学驾马车干什么？”风清泽压下心中的不适，站于一旁对着用毛巾像擦别人的脸一样拼命用力的司马彦问道。

“哦，我想开个马车行。”司马彦拿下盖在脸上的毛巾，思索了几秒钟，才开口回答。她本来是要告诉风清泽自己要开马车出租公司的，但想想这么现代化的词汇他哪里听得懂，最后只得作罢，拣了一个比较好理解的词。

“你？”风清泽就近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看了看她后不信任地摇摇头。

“怎么，开马车行也要看长相吗？”司马彦回头见到他的样子，不悦地道。

“开马车行的投入应该是很大的。”风清泽这回没有嘻嘻哈哈，而是十分认真地同她说。

“我想开的马车行是专门面向普通大众的，可以方便他们出行或做小本买卖，马车不需要那么豪华。”司马彦见他的神情，知他说的是心里话，便也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一般坐马车的都是非富即贵，即使你不用那么豪华的，那些普通人也未必坐得起，就算坐得起，也没有几个人舍得去做这么一件奢侈的事。”风清泽先是点了点头，忽然又摇着头提醒司马彦。

“一个人坐一辆当然奢侈，若是大家共坐，一趟只需花费几文钱，我想那些做买卖和急着赶路之人未必就不坐。”司马彦放下毛巾走到风清泽身旁，干脆一股脑儿把自己的设想全讲了出来。

听司马彦说完，风清泽虽然拿不准这种新型乘车方式能不能行得通，能不能挣到钱，但却很佩服司马彦一个女子能想到这么与众不同的经商方式，眼中不知不觉地显露出了一丝赞赏之色。

“唉，只是…”说得好好的，司马彦突然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声。

这让从没见过司马彦愁样的风清泽感到好奇，不由问道：“只是什么？我还从没见过你这种神情。”

“我刚才问了一下杜魁，凭我的积蓄，除了请车夫租门面等的费用，就算是买最便宜的马车，也买不了几辆，想要形成规模还是远远不够的。”司马彦忽然眼含深意地看向风清泽。

风清泽望着她的样子，不觉在心里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心情好，他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对她挺有好感的，与对其他女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同她在一起，心里虽有时会有点慌慌的，但却特别喜欢那种味道。

“是不是想说，我一个堂堂王爷，家中不缺钱，所以想问我借点？”风清泽一看司马彦那骨碌碌乱转的眼珠子，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哎呀，没想到你还会看相啊。”司马彦一听，非常激动，对着风清泽就是一阵乱夸，“也是，泽王爷整天同女人打交道，连那些女人绕来绕去的花花肠子都能看出来，哪会看不出我这直肠子来，是吧？”

“这是夸人吗？我怎么听着像是在骂我呢？”风清泽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司马彦一个人边说边比划，等她停下来了，才略带嗔意地说。

“当然是夸人罗，我是在夸你能捉摸人内心想什么呢，这可是门高端的学问，在我们那叫心理学，一般的人可是学不了的。”司马彦带些危言耸听地给风清泽戴着高帽子，只可惜人家知道她的脾性，对于她这样的胡夸乱吹只当是一阵风吹过，完了也就算了，如何能当真呢。

“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司马彦见风清泽只顾边喝茶边听着她说话，并没有明确表态，不由有些急了。

“你都说了这么多好话了，我要是不答应，你会同意吗？”风清泽抿着茶看着她的着急样，直到发现她有点要爆发了，才慢慢道。

司马彦忙缓和即将火山爆发的面部表情，故意装出几分谄媚的笑着说：“真是太感谢王爷出手相助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今天中午就在这里凑合一顿吧。”

“刚才我如果不答应，大概这顿饭就吃不上了。”风清泽故意装出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

“哪里，哪里，你先在这儿稍坐片刻，我去看看沁儿怎么还没弄好，顺便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司马彦立马张嘴否认，拍了拍风清泽的双肩，示意他稍等。

望着司马彦欢快离去的背影，风清泽心里有些甜甜的，等回味过来，自己不觉一愣。怎么搞的？自己怎么老是不知不觉地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杜魁回府听说风清泽没回去，猜测着他会不会在清茗茶楼边听书边等着，便又驾着马车寻了回来，一问果然回答说风清泽在里面，不过却是在司马彦所住的房内。杜魁来到后院时正好司马彦端着两盘菜从隔壁的小厨房往房内走，一见到他连忙大声叫道：“杜魁，你肯定是没吃饭就寻过来了吧，快快快，一起吃。”

“这可是我为了犒劳你们俩特意叫沁儿去街上买的，再经我亲自烹饪，保你们没吃过这种口味。”司马彦放下盘子，指了指桌上的六菜一汤。

杜魁当然是不敢与风清泽同桌吃饭的，但架不住司马彦的生拖硬拽，在风清泽默许的情况下，只得挨着凳角坐了。

“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司马彦拿起桌上的筷子递给目不转睛地看着桌上的菜的风清泽和杜魁。

“这鱼怎么成这样了？”风清泽夹了一块鱼肉看了一阵，又犹豫了片刻才慢慢往嘴里送。

“这是红烧鱼块，我特意剁开的。怎么样？与清蒸鱼相比是不是别具风味？”司马彦也夹起一块放嘴里送，陶醉地享受着，“我讨厌清蒸鱼的那股淡腥味，所以每次买鱼都红烧。”

“真是不错，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鱼呢。”风清泽吃完后，杜魁也把司马彦夹过来的那块放入了嘴中，一入口即觉得味浓肉嫩，鲜美无比。

“是吗？那再尝尝其他几样。”司马彦听到夸奖更来劲了，忙又从其他几盘中每样夹了一些到杜魁的碗中，看得风清泽心里一阵不舒服，一个劲儿地挑着碗里的鱼刺。

“你以前吃饭是不是有人帮你挑鱼刺啊，我看你那一块鱼都快被你挑烂了，来，吃这块吧，我已经把刺给挑出来了。”司马彦发现风清泽碗中的鱼都快成鱼泥了，忙夹了一块鱼挑好鱼刺放到了风清泽的碗中。

“啊？哦，是啊是啊，我没挑过鱼刺，你再帮我多挑几块。”风清泽一愣之后，忙点头应和，心情愉悦地吃着司马彦递过来的鱼。

看到他们两人的举止，杜魁和沁儿对视一眼后，会心地一笑。

047 开张不吉

买马车，雇车夫，租店面，事情虽多而繁杂，然而有司马彦这个做事风风火火的人在，再加上风清海和风清泽主仆三人卖力的帮助，不到三天，司马彦就在清茗茶楼的隔壁开了一间名为平安的马车行，今天就要开门试营业了。

店面选择在清茗茶楼的隔壁，完全是因为风清海的坚持，本来司马彦是打算到稍偏僻的街角租一个大院子只停车不要门面的，那里的租金绝对比这里便宜，但不知为什么，风清海不但得知消息，还坚持司马彦把门面开到这里，至于停发车地点他也已经帮忙选好了，就在城门口的一个大院里，那是风清海帮忙租的，租金便宜得让司马彦都不敢相信，总以为那房主是个傻子。

司马彦之所以决定先来个试营业，还是为了减少损失。先期投入两辆马车，让老百姓对这样一种便捷而便宜的交通方式来个初步的了解，司马彦趁机对百姓的心理价位等做个前期摸底，顺着再打打广告，为以后扩大规模发现问题，作好准备。

“噼噼啪啪！”一串爆竹燃放完毕，风清泽就在司马彦的指挥下，一拉盖在门匾上的布帘，红木牌匾上“平安马车行”五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就映入了围着看热闹之人的眼中，这可是出自号称风清国一大名家的风清泽之手。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除了几个稍懂书法之人在那啧啧称赞字体飘逸自然、笔力劲道，大多数人都是被匾上占了一半位置的马车图所吸引的。

匾的左边画着一辆正在急驰的马车，马蹄高抬，车轮滚滚。整幅画不过寥寥几笔，着墨不多，却是把那马儿奔跑、马车前进的情景表现得活灵活现，淋漓尽致。当然，这半边是出自司马彦这个店主本人之手，两个一见面就有磨擦的人倒是来了个字画完美结合，令很多人都赞叹不已。

司马彦是个讲究实效之人，不太喜欢奢华，所以门上的牌匾也没有用什么高档的材料。不过一块普普通通的木块，倒因为有了他们的笔墨显得与众不同了。谁也不会想到，它离开这儿之后会被人当宝贝一样珍藏着，更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它会身价大增，贵过那些珍珠玛瑙。

“首先，我来介绍一下我这个马车行与其它马车行的不同之处。您想进城，可又很难一下寻到合适的马车；您要赶着进城，可又舍不得单独雇一辆马车；您想进城做小买卖，可又讨厌每天半夜就要起来；没关系，我们能帮您解决这些烦恼。我们的马车每天定时停在各个指定的地方，准时发车；我们的马车可以多人共乘，可以帮您运送货物；最重要的是，坐我们的马车不必再肉痛，我们只收每人五文钱，只相当于一把青菜的价钱啊。一般货物不收钱，如果太多的话再多少算一点。”司马彦站在门前准备好的椅子上，对着众人激昂阵词，听得人们心潮澎湃。

“我曾经有一位朋友，每天到渔民家里贩些鱼来城里卖，每天半夜就赶路前去，为了能在天亮前赶回来，他只能购买渔夫们前半夜捕上来的鱼。天气冷还好，要是天气一热，还不等他把鱼背回来，在路上那些鱼就要散发臭味了，这样的鱼哪能跟人家用马车运来的鲜鱼相比呢，难卖不说，有时连本都要亏掉，这样岂不是白累了吗？”司马彦望了望人群中一部分深有同感不断点头赞成的人，稍微停顿后继续道，“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必再担心这样的事情出现了。你们既可以不起得太早，又可以不走路不背货，还能卖上新鲜的货物。只要你们每天多卖上两三条鱼，这车钱也不用愁了，这样难道会比以前少挣钱吗？答案是否定的。”司马彦还不等人们开口，已经自己回答了。

“为了答谢大家的光临，我现在宣布，前五个成为我们顾客的人将免费得到价值一百文钱的礼物。我相信，乘坐我们马车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多，希望你们觉得舒服的时候，千万不要忘了向亲戚朋友介绍。还有…”

司马彦本来还想接着说的，但低头一看，刚才拥挤的人群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其实早在她说出一百文钱几个字时，人们已经争先恐后地跑向城门口的发车地了，坐一趟车才五文银子，却能得到价值二十倍的东西，不去的才是傻瓜呢！

“你什么时候准备礼物了？”站在一旁听完她长篇发言的风清泽和风清海几乎是同时向她问道。

“没有啊，这是我临时想到的，现在去买不就得了。”司马彦轻松地耸耸肩，忽然面上一惊，大叫道，“糟了，这么多人挤过去，也不知道杜魁他们能不能应付得过来。”司马彦一说完，马上从椅子上往下跳，由于有些急，落地时一个趔趄身子有些摇摆不定。见此情景，站于两旁的风清泽和风清海毫不犹豫地同时伸手去扶。

司马彦身子晃了晃，没有向前倾反而一屁股跌坐在了后面的椅子上，一旁的两人看到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待发现自己的手还兀自伸着时，不由尴尬而怪异地互看了一眼，忙要缩回来。

“谢谢你们！”司马彦一惊之后看到了面前白皙而骨节分明的两只手，又发现两人的神情有些不自在，忙两只手分别搭在二人的手上，顺势站了起来，向着他们甜甜地一笑。

“走，上马车，我带你们去那边看一下。”在感受到风清泽指尖一颤和风清海快速抽回手后，司马彦假装不在意地指了指一旁停着的风清泽的马车，率先走过去，踏上马车坐到驾驶员的位置上。

风清泽看了风清海一眼，便举步走过去钻进了马车，而风清海对着杜勇和沁儿吩咐了几句才随后而入。一路之上两人都想着各自的心事，谁也没有说话。

马车一到还未停下，司马彦就被眼前的情景弄得有些傻眼。

048 又出新招

司马彦驾着马车到达时，乘兴匆匆赶来的人群又都带着几分扫兴一窝蜂地往回走，与他们撞了个正着。两辆马车正好尾部朝着司马彦这边，她能一眼看清车里的情景。两辆马车经过了司马彦的一番改装，原先的马车是朝前撩帘子的，司马彦不但请木匠将车厢做长了，还要求他把出口改到后面，依然用帘子遮着，这样乘客上下就不会影响驾车的车夫了。此时车内并没有预想中的客满人挤，一辆坐了两人，另一辆坐了三人，稀稀朗朗的合起来正好五人，感情他们坐马车就是冲着那一百文的礼物而来的。

被吩咐在这照应的杜魁一看到司马彦驾着马车来了，忙快步迎了过来，先是对着探头出来观看的两位王爷问了好，马上用求助而无奈的眼神看着她说：“彦姑娘，只有这五人，发不发车？”

司马彦跳下马车，向着离去的人群望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口气：“让他们坐到一辆车上来吧，先发一辆，另一辆候命。”杜魁欲转身去吩咐时，司马彦又叫住他，“叫他们回来时到车行的店面上去领一百文钱。”

杜魁有些怪异地看着司马彦，这坐马车不是花钱的买卖吗，怎么他们还能领到一百文钱？难怪刚才他们都拼命地往这里跑呢，要不是这几个平时就是有名的混混，那些人有些恐惧不敢相争，说不定这个时候还在你拉我挤地坐不到马车上去呢？

“我刚才答应了他们，前五位乘坐马车之人可以得到价值一百文的礼物，还是直接给他们钱吧。”司马彦看到杜魁的嘴巴嗫喏着，未等他问出口，便一口气解答了他心中的疑问。

怎么就会这样呢？这车费已经定得很便宜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都不坐？司马彦又回头呆呆地望着离去的人影，心里不停地琢磨着。

“这个时候他们才进城不久，事情还没办完呢，谁会出城啊。”风清泽走到司马彦身旁，指了指还在东边斜挂着的太阳，满不在乎地说道。

司马彦首条马车路线定为起点滟城、终点清河镇，经过一番调查她发现在这两地之间来往的人相对其他地方要多得多。

清河镇因贯穿而过的清河而得名，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清河镇的人便大都以在清河里捕鱼谋生。只要人勤快，基本的温饱还是能解决的。他们有的把捕上来的鱼直接卖给来此贩购的二手鱼贩，有的直接运到城里去卖，所以每天都有很多人往返于这条路线。

“是吗？”司马彦瞪着一双眼不信地看着他。

“他们一天所挣并不多，要不是有急事，谁也不会破费去乘马车的，你得让他们看到实效。”风清海踱着步子站到了司马彦的身后，出声提醒。

“实效？”司马彦不停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的意思，“对，我得让他们看到乘坐我的马车能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司马彦两眼一亮，兴奋地拍着手。

“那我们回去吧。”司马彦信心满满地对两位王爷招呼着。

“这么快就想到好办法了？”风清泽有趣地望着司马彦含笑的眼。

“多亏了海王爷一言惊醒梦中人啊。”司马彦赞佩中带着些感激地看向风清海。

“你有把握揽到客源？”风清海亦含着笑问司马彦。

“明天你们来看成效吧。”司马彦自信而神秘地一笑后，纵上了马车。

****

天刚有了一丝蒙蒙的亮线，连近处的东西都不能看清楚，凭着听觉可以知道路上的行人走过了一拨又一拨，此时滟城街上正有一群人匆匆地往城门口而去。

“独眼龙，你可说了，今天的买卖要是误了，你要双倍地补尝我们的。”说话之人转头对着黑暗中的人看了一眼，脚下的步子丝毫未见放慢。

“您放心好了，陈老伯。这已经是您第十次说这句话了，我一定说话算数。”独眼龙嘴上回答得干脆利落，但心里也一直在打着鼓。司马彦昨天晚上特意到他家里叮嘱他，邀请几位鱼贩子今天晚些起来，坐她的马车去贩鱼，还说一定保证既不误点还能进到新鲜的鱼。他也拿不准这样做会不会耽搁了一天的生意，但人家姑娘都说了一切损失双倍赔偿，哪里还好再说什么，只好不踏实地又睡了两个多时辰，才跟着早早等候在家里的众位一起来到司马彦车行的停车之处。

独眼龙一行一出城门就看到远远的有一处亮着灯光，估摸着往这边行来，院门高挂的灯笼下，果然有两位车夫坐在马车上等候着，一见他们到来，其中一人忙唤道：“可是我们的彦老板叫你们来的？”

“可不是吗？”人群中有几人有些急地开口答道。

“那快上车吧，我载你们去清河镇。”那车夫笑着招呼道。

众鱼贩赶往清河镇的时候，天还只刚见一点亮，渔民们正忙碌着把刚捕上来的鱼倒进各家摆在各地的渔篓中，一阵讨价还价、称鱼装鱼之后，众人已经坐上了回来的马车。

“哎呀，头一次不用背着鱼走那么多路，我今天可是多进了十几斤，你今天有没有多进些？”一个清瘦的高个子心情愉悦地问着坐在一旁的老者。

“我不敢进那么多，我怕等会回去晚了卖不掉。”那老者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渐渐泛白的天空。

“我觉着不会，你看等我们回去时正好赶上那些婆子们都来买菜，不会误了买卖的。”坐在最里面的中年人一点也不担心地安慰老者。

“到了，各位。”车夫把车停下，对着坐在后面的人大声吆喝着。

车子才一停稳，鱼贩们便迫不及待纵下马车，一个个手忙脚乱地把一袋袋装好的鱼拖下车厢，连走带跑地往大街之上各自的摊位而去。

几位天天买菜的大妈挽着篮子结伴走在一溜卖鱼的摊前，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她们在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往日走在这里带些淡淡的腥臭味今天好像没有了，再低头一看，有些意外和惊喜。平日几个摊上的鱼都是一副死鱼眼，有些还变色发臭，今天破天荒地头一次看到他们的鱼有些竟然还在活蹦乱跳。

“哎？你们看，今天的鲜鱼可不少。”一位圆脸大妈指了指独眼龙几位铺成一排的摊位。

“可不是吗？往日可是只有头上那两家卖鲜鱼，他们瞅准了我们离不开他们，还以为主子们的钱是由着我们用的，常闭着眼睛乱开价，害得我好几次都超支、挨骂，真是气死我了。”一个着棕色斜襟短棉褂的大妈有些生气地瞪了头上那两个摊贩一眼，表达着心中的不满。

“这大鲫鱼怎么卖？”棕褂大妈指了指站在鱼摊后的高个子鱼贩，一双眼睛满含希望地盯着他等他回答。她在心里想着：稀缺货物、垄断性行业物品价格高，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实，今天局面完全不一样，鲜鱼已经称不上是稀罕物了，摊主们应该不能乱叫价了吧？都怪那些主子们太挑剔了，非要认准了活鱼，要是他们的性情再好一点，吃了死鱼也无所谓，那我就可以多藏一点私了。死活不都是鱼，是荤菜吗？多少人就是死鱼一年也吃不上几次，他们何必要那么挑剔呢？真是的。

049 初见成效

望着棕褂大妈那期待的眼神，高个子鱼贩又转头用略带羡慕的眼光看了看往日独卖鲜鱼的两家大鱼商，带些心虚地努力挤出了一个经过一番争议之后众人统一了的价格，尔后有些忐忑地盯着棕褂大妈，等着她的反应。

“果然比他们两家的价钱低些。”棕褂大妈低下身子不停地拨弄着鱼身，直到被鱼蹦了一身的泥点，才起身高兴地对身边的其她几位妇人说，并没有看到摊主焦急等待后一下放松的神态。

“既是这样，那我们就在这买吧。”一个悄悄跑到隔壁几家摊前问完价格的大妈走到棕褂大妈的身旁对她耳语了一阵，便看到棕褂大妈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人招呼着。

很快，高个子的鱼就被抢购一空，他还张罗着把旁边几个老邻居的鱼也一并推销了。

“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再叫你赔偿损失？”独眼龙把一条鱼放入一们顾客的篮中，冷不丁一个好听的女声传入了耳中。

“彦姑娘？哎呀，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你看，今天我们几个的生意都好得不得了。”独眼龙指了指周围几个摊子上快卖完的鱼，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要知道，昨天晚上他可也是心里打着鼓的。要不是司马彦承诺了赔偿所有的损失，他也未必会心甘情愿地坐她的马车去，又哪里会有现在比平时多了四五成的收入。

“那就好，那以后你们…”司马彦替他们高兴的同时也没忘了自己的初衷，说到最后故意一顿，带几分征询地看向独眼龙。

“彦姑娘放心，不用我说，他们明天自己都会跑去你的马车行乘车的。”独眼龙信心十足地望向司马彦。

“那我就放心了，这次的事多亏了你，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吧。”司马彦很真诚地对独眼龙说。

“彦姑娘对我有恩在先，这点事算得上什么，再说其实这次我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我们卖了这么久的鱼，哪有过今天这么好的生意。你放心，以后我还会去劝说一些做买卖的人，有我来现身说法，他们一定会去乘坐你马车行的马车的。”独眼龙受宠若惊地看向司马彦，带着几分感激地向她保证。

“谢谢你，那你忙吧，我先走了。”司马彦开心一笑，对他摆手告辞。

*****

“怎么样？有没有收到预期效果？”风清泽抬首阔步径直走到平安马车行大堂正中的小柜台旁，靠在桌旁对着低头翻看东西的司马彦好奇地问。

司马彦正在翻看她昨晚突发奇想用笔绘制的马车票，车票同现代的公交车票差不多形状，长四厘米宽一厘米。不同的是，票面是平安马车行的马车图缩小版，是司马彦临时定的平安马车行的独特标志。凭票坐车，规范管理，这是司马彦认为乘客和车夫都应该遵循的最基本的行为规范。

“还不错。”司马彦抬起头对着风清泽咧嘴一笑。

“这是什么？”风清泽看到司马彦灿烂的笑容后如沐春光，心情比在家呆着不知好了多少倍。

“你不会自制银票吧？”风清泽对着车票细细端详了一番后，看到票面上有五文的字样，突然有些紧张地看向司马彦。

“啊？”司马彦有些不明白，待看到风清泽用手指着那写着票价的地方时，才恍然大悟，大笑道：“私造银票之人会造五文这么小面额的吗？还不怕死的拿给你这么王爷看，就不怕你让官府的人来抓我？我傻不傻啊。”

“这是我自制的车票，任何人只要凭一张这样的票，随时随地都可以坐我马车行的车，上车时把票交给车夫，归我们统一收回。”待风清泽赞同地不停点头后，司马彦慢言慢语地向他及随后到来一脸惊诧的杜魁解释道，之后又对风清泽说，“看来你的承诺马上就要兑现了，不出差错，明天我就想再去添置马车，你把银子给杜魁，让他和我一起去吧。”

“那几个鱼贩被你说服了？”风清泽不可置信地盯着司马彦。

“不是被我说服，是被银子说服了。哎呀，钱可是个好东西，没有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不要的道理。我可听说，你堂堂一个王爷，私下里也经营着好几家店面呢，我那时候还奇怪，皇上那么节俭的一个人，怎么会拿那么多的银子给你去泡妞呢！”司马彦无限感慨地及时纠正了风清泽的口误，忽然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不用说，这肯定是杜魁那小子出卖了我。你说，这么重要的事，除了四弟，我可是连父皇都没有说，他竟然不经我的允许偷偷地告诉了你，看来在他的眼里我这个主子还及不上你呀。”风清泽不怒反笑地回头看了杜魁一眼后，假装嗔意对着司马彦诉苦。

“他虽是千里马，然而没有我这个伯乐，你哪能得到这么个好助手呀。所以他不与我见外，你不但不应该生气，还应该学习才是。”司马彦毫不客气地对着风清泽居功。

“我也要跟他一样不与你见外？”风清泽差点就笑出声来，“只是这泡妞是什么意思？”忽然他想起司马彦最后的那个新式名词，虽猜到大概指的是去清香院找姑娘，但还是很感到好奇。

“泡妞？王爷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还会猜不到什么意思？”司马彦一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表情向风清泽眨了眨眼。

“你也一直认定我是一个虚浮放荡的浪子吗？”风清泽脸上带着笑，眼神中却有一丝难掩的受伤之情。两年来，自己处心积虑要的不就是这种效果吗？如此名声在外，何尝不是好事一件，至少他们几个谁也没有把自己列入竞争对手之中，他们斗得筋疲力尽，我照样活得自由自在，虽然有时也厌烦这种虚假的生活。可为什么心里却那么不想她也像世人一样看待，为什么有一种想告诉她真相的冲动？风清泽不停地在心里自问着。

“难道王爷不是这样的人？”司马彦带着神秘笑意的一句反问顿时令风清泽哑口无言，哭笑不得。

“其实，有时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杜魁正在端详着桌上的那一沓车票，风清泽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完后长叹一口气，转身望向门外川流不息的人群，目光由无奈渐渐地变得深遂。可能是想得太入神了，他竟然连渐渐而来的嘈杂人群都没有看到。

“快快快，也不知道这车票是个什么玩意儿，是不是每个人都能买到，听说不买车票就不能坐车。”忽然一群人急匆匆地向平安马车行而来，为首的一个清瘦男子一边催促众人，一边大声地说。

“我可听说那几个卖鱼的今天生意好得不得了，多挣到的远不止那点车票钱。虽然我们卖的不是鲜货，但车拉怎么着也比我们人背的多吧，所以无论如何我明天都要乘马车去进货。”一个矮个子老人加快脚步试图走到众人前面去，然而毕竟年纪要大些，很快又落在了众人之后。

050 销售车票

一群男人一边急走一边交谈，才一踏入车行内，司马彦就笑容满面无比热情地迎了上去：“诸位可是看到了我平安马车行的布告后前来购买车票的？”

就在风清泽进来的时候，与他碰了个正着的沁儿正拿着一小沓十六开的纸张走到大街之上去散发。这也是司马彦昨晚自制的宣传单，既借以扩大影响，又向那些想坐马车的人说明乘车方法和规则。

“对，只是不知这车票是个什么东西，如何买法？”领头的清瘦男子有些客气地望着司马彦说。他虽然早就听说此车行的老板是个女的，前一阵子还曾风靡全城，但今天第一次见识到她完全没有女子家的扭捏之态，待人接物反而如男人般大方得体，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赞赏。

司马彦摊开右手把一沓小纸条呈给众人看，“就是这个东西，此票面值五文，也就是说只要五文钱就可以买一张。凭此票，你们随时随地都可以乘坐我们平安马车行的车。”

“哦，原来就是一张小纸条呀。”很多人都带着几分瞧稀罕之心以为这没听说过的车票是个什么奇特玩意儿，待踮着脚尖伸着脖子看到司马彦手中不过是一沓小小的纸条时，不由有些失望，好几个人都忍不住小声地唏嘘了一句。

“不错，就是一张小纸条。不过，因为它上面有我画的我们平安马车行的标志，所以它又与普通的纸条不同，没有它，就坐不了我们马车行的车。我们与其他车行不同，车夫大哥和众位乘客不进行现金交易，上车前把一张这样的纸条给车夫，你就可以坐上我们的马车了。”司马彦看到众人几分失望外带几分不屑的表情不以为然，笑了笑向他们解释道。

这个方法并没有什么科学而言，只是司马彦想搞点其他马车行没有的东西，突发奇想想出来的罢了。她之所以没有仿照现代公交凭钱发票的方式，而是采用反向回收的方法，也有她的考虑。一是为了减少人员投入，一辆马车才坐几个人呀，难不成还每辆配上一个售票员？二是回收之后就可以循环使用，也就不必她不停地绘制车票啦，要知道她可是很忙的。上午她要坐在车行内坐班，有什么事一般都放在这个时段一并处理；下午照例要入宫为磊帝说书；至于晚上嘛，她得好好地考虑如何让平安马车行进一步做大做强，怎么样才能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既是这样，那我就买一张吧。”终究还是落在人后的矮个老人，绕过众人来到司马彦的身后，紧紧攥着钱的右手高高地举着，向司马彦说道。

司马彦看到他不由感到惊喜，没想到一个老人接受新鲜事物也能如此之快，看来以后的生意绝对不会太差。

“就买一张？”司马彦笑着提醒他，“一张票可是只能坐一趟车哟，来回是两趟，按道理大叔应该买至少两张才对呀。”

“我…我买一张只是回来的时候坐。”矮个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

司马彦听到后有些吃惊，但想想也是，看他紧紧攥着钱的样子，就知道他把钱看得有多重，平时有多节俭，心里不觉生出一丝不安来，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番话会不会让这位老人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不过看到他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司马彦又忍不住觉得好笑，没想到这么大年纪的一个人了，也会做出这种幼稚的举止。

“这样吧，这位大叔，因为你是今天布告发出去之后的第一位顾客，我免费送你一张票，这样你就可以来回都坐我们车行的车啦。”司马彦顿时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几乎是没有经过考虑脱口而出。

“彦姑娘，你总这样会连本钱都亏掉的。”跟在她身旁的杜魁听到后忙拉着司马彦退出了人群，正好就到了小柜台旁，“上次你发出去的那五百文可还没有赚回来呀，你可不能动不动就相送，动不动就发奖品。”

“您说是不是？”杜魁又问了一句完全不受外界环境干扰，仍自看着门外的风清泽，欲得到他的肯定。

“没事儿，第一次是个小失误。偶尔弄一点小惊喜，让他们尝一点甜头，以后的买卖会更好做。”司马彦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反过来安慰杜魁。这在现代是再正常普通不过的一种营销手段了，可放在这个时候的风清国就显得有些特立独行、与众不同了，在杜魁看来这样动不动就相送简直就是自毁买卖，心里很替司马彦担心。

“有些人就喜欢看表面文章，她这么做未必就不好。”风清泽忽然收回目光，有些淡淡地说着，弄得司马彦和杜魁均是一愣，不明白他何以发出如此感叹。

“老板，你快把票卖给我们吧。”众人虽等得有些着急，但一看到三王爷风清泽也在这，心中的不满情绪便不敢发作，只得客气地说了一句。

“好好好，大家排好队到这来买。”司马彦听到后忙高声招呼着，同时人走到柜台后坐着，准备开始她的超越古人的售票工作。

后面又陆陆续续的有三五成群的人进来，司马彦昨晚绘制的一沓票很快就被抢购一空，还有好些人是空手而来接着便空手而归，脸上不免现出失望的神情，好在司马彦承诺明天一定让这些没买到票的人优先购买，他们才没有败兴而归。

司马彦吩咐风清泽帮忙招呼后面不断进来的顾客，招手把杜魁叫到一边：“杜魁，你去把帮我把上次说好的那三位车夫大哥叫来，我得马上将另外三辆车也安排出去。看今天卖票的情形，生意应该是很好。还有，你叫完赶快回来，我们得马上去加购车辆。”司马彦刚才还绽开笑意的脸上立马现出几分焦急。

“彦姑娘放心好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杜魁笑着点头一一应承。风清泽已经私下叮嘱过他，只要司马彦吩咐的事，他一定要尽力去办，办不好的，只要跟王爷说一声，他会派人协助。只有杜魁这个贴身跟班发现，最近风清泽对于司马彦的事可是上心得很哪，好像这段时间连到清香院的次数都减少了。

“司马彦！”司马彦正催促着杜魁赶快去，忽然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的大喊传了来。

051 生意兴隆

司马彦一听声音就知道，必是风清泽这个堂堂王爷头一次做前台接待有了挫败感，正在向自己寻求帮助。她对着杜魁笑了笑，快步向风清泽走去，对围着风清泽面带几分恭谨的五人拍了拍手，笑着说：“真对不起，由于所画票据有限，现在票已经卖完了，诸位要买得明天再来。不过，若是大家要急等着坐马车的话，那我就给大家写一张字条，此字条与车票价格一样，功能也一样，可以暂时坐到我们马车行的车。”

司马彦的一席话，让不敢纠缠风清泽只在一旁互相议论的众人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其中一人道，“那老板就先给我们每人写一张字条吧，我们急等着去清河镇办事。”

“好，大家稍等。”司马彦和气地一点头，从柜台旁的桌上拿起一张十六开的白纸很快撕出了五张小纸条，又拿起一支小狼毫醮了醮墨，提笔在每张纸上写了三个正楷繁体小字——抵车票，下面落款则是简体而有些龙飞凤舞的司马彦三字。

“你们拿这个去城门口的车站乘车吧，我马上派人去向车夫大哥说明情况。”司马彦吹了吹纸上的墨，等不会沾到手上后才一一分发给早已掏钱待票的五人。

正好此时沁儿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还不待她向司马彦邀功请赏，司马彦就对着她大声吩咐道：“沁儿，你快带这几位大叔和大哥去城外坐车，就说这几张字条可以当着车票使用。”

“哦。”沁儿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小腿，一脸悲催的表情。

“回来给你做新式小菜。”司马彦看到她一脸的不情愿，也知道她忙了这么久肯定有些累，忙用美食加以诱惑。

这一招果然凑效，沁儿一听，整个人立马精神倍增，轻快地引着众人而去。司马彦做菜的手艺虽称不上极品，但由于生活的时代不同，做出来的很多菜对沁儿她们来说，不论是材料搭配还是口感味道都新奇无比，令人食欲大增。就连一旁的风清泽听到这一句后，刚才的挫败感也立马消失殆尽，想像着今天中午蹭到的会是一顿什么样的饭菜。

*******

紧张忙碌和开心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司马彦坐镇马车行处理各种繁杂事务、入宫说书、寻思做大做强策略的多元化生活眨眼间就过了一个多月，再有二十几天就要过年了。

司马彦在为磊帝足足免费说了二十天的书后，再也不用每天下午按时去宫中了，只是偶尔磊帝心情不好时才会把她召进宫去。这期间，司马彦基本没有一个人入过宫，要么是风清泽说自己闲得无聊，正好去宫中看看；要么是风清海要去宫中看望母后或是办一些重要的事情，说是顺路带她一起进宫。虽然司马彦也觉得好像过于巧了些，但她对皇宫大院不太有好感，而且有一丝的恐惧，有个王子级的人物陪着，心里总要踏实些，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不知不觉，司马彦的平安马车行也开业一个多月了。在经历了试营业、增加马车、扩充路线等过程后，如今的平安马车行已经颇具规模，成为了滟城家喻户晓的私营交通企业。虽然司马彦的马车行客流稳定，收入引人羡慕，但好在她的客源并不与原来那些面向富人的豪华马车行相冲突，倒没有像上次一样，引来他人的嫉妒和莫名其妙的灾祸。

在把滟城至清河镇的路线渐渐做得稳定火爆后，司马彦又逐步开辟了好几条新路线。其中五条短途，两条长途。清河镇在滟城的正南方向，其它五条短途路线分别通往滟城的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和正北方大约二十来里地的地方，而两条长途线路则是通向城外范围以外的正东和正西，这两个地方五六十里地处分别有两个较为富裕的小城，既盛产本地特产，西面还因临近云彩国，贸易极为发达。司马彦大胆开发这两条路线不单单是看中了来往的人流多，还有一个用意，那就是想利用车夫帮忙询问侄子的下落。

磊帝的旨意下达也一个多月了，司马彦不光自己跑去有关官员那询问了N次，还时不时地拉着风清海和风清泽前去，避免对方因为不买她的帐而随意敷衍。但每次的结果都令她失望，这么久，仍然是毫无线索。司马彦不得不再另想办法，在坐等消息的同时还得主动出击，利用一切可利用之条件为寻人服务……

金黄的太阳斜挂在东方，正一点一点地驱赶着人们身上积聚了几日的寒意，照在身上让人觉得暖洋洋的。相比前几日，今日的大街之上，人流又明显增多了，很多受不住寒冷躲在家中的老人也趁着这晴好天气，出来走走逛逛，祛一祛身上的寒气。

“彦姐姐，这些票损坏得都不成样子啦，我想你还得另外再画一些出来。”一个穿着厚厚冬衣、面目清秀的小男孩呵了呵手，指着桌上回收来的一堆残旧的纸条对坐在柜台后端着帐本不停琢磨的司马彦说。马车票虽然已经换了几种纸质，厚度和硬度都有了改善，但毕竟经过了不少人的手，总是隔一段时间就要替换一些。

“雨儿，你先数数总共多少张吧，等一会儿稍微闲点我再画。”司马彦抬起头冲小男孩一笑，态度和蔼地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她的帐本。

这个小男孩不是别人，正是被独眼龙收留与他一起卖菜的狗剩儿。正好司马彦车行里忙不过来，便把他叫过来帮忙，照顾他挣点钱。司马彦帮他改了名字，还添置了几套冬衣。与雨儿一同进来的还有杜魁的妹妹杜云和另外一位司马彦在街上收留的十二岁小男孩，司马彦帮他取名雾儿。好在店里都不是什么重活，只是打扫卫生、接待客人和卖票等轻松活儿，有了几位半大的孩子帮忙，司马彦和沁儿就再也不用向以前那样忙得焦头烂额了，平时不忙的时候便教他们三人认认字、算算数。几个孩子也都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工作和生活，特别勤快，关键时候还能帮着出出主意，让司马彦觉得如虎添翼。

忽然，司马彦拍了拍脑门，拉开抽屉从里面数出三张车票，对着站在门口向外张望的杜云说：“云儿，你快把这几张票送到城门口的张屠夫家，他上午碰到我时说明天要去乡下看望他生病的伯母，我差点就忘了，可不能误了人家的事。”

“我已经送过去了，上午我不是跟在姐姐身边吗？”门口站着的高个子粉衣女孩回过头冲司马彦腼腆一笑，清秀白净的脸上立时现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特别可爱。杜云的头发已经长长了很多，上面梳了两个小发髻，下面的亦扎成两束搭在两肩之上，比起司马彦第一次看见她时的样子简直有了天壤之别。

“有你们这几个能干的小鬼，看来我完全可以退居幕后过轻闲日子啦。”司马彦欣喜的点点头后，忽然带着几分感慨地摇摇头，引得三个孩子轻声发笑。

“彦姐姐是在间接赞叹自己教导有方吧？”刚在后院晒完棉被的沁儿边往前厅走边拍打着粘在身上的棉球，笑着接了一句。

“哎呀，看来，我的那点小心思已经全被你看透了，这以后我要是说点什么谎话你可不能马上就拆穿呀。”司马彦假装很不好意思地捂着脸，逗得厅内的三个孩子哈哈大笑。

忽然，一个握着长剑着宫内侍卫服饰的青年大步入内，目不斜视地来到柜台旁，对着司马彦客客气气地轻声道：“司马彦姑娘，皇上请你即刻进宫晋见。”

052 疑惑重重

司马彦打从那侍卫进来起就一直盯着他看，闻言更是对着他好一番打量，才压下心中的疑惑平静地开口道：“每次皇上让我入宫都是冷统领来通报的，而且都是在下午，我从未在宫中见过你，凭何与你一同前往？”

那侍卫脸上闪过一抹敬佩之意，很快探手入怀从里面掏出一枚银质令牌递给司马彦，稍一思索后说道：“我叫月影，因冷统领这几日有些不舒服，所以我被调到皇上身边，暂时接替他的工作。”

司马彦疑惑地接过令牌，一看，果然见上面印着一个金黄的磊字，这就是磊帝的贴身侍卫所特有的标志。至此，司马彦虽仍有疑虑，但却不得不相信他，遂起身淡然一笑道：“让张统令见笑了，我这就同你一块入宫。”

“防人之心不可无，姑娘果然不同于一般的女子，心思很是缜密。”月影也回以淡淡地一笑，轻声道。

二人一跨出马车行的大门，月影便把司马彦引到了停在不远处的宫中专用豪华马车旁，司马彦坐入车中，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磊帝从来没有这个时候把她叫进宫过，更没有如此紧急还派了马车来，巧的是竟然又碰到换了贴身侍卫，看他刚才说冷冬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有点言词闪烁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是如此，磊帝叫她去干什么？莫非她做了什么令磊帝不高兴的事，他要怪罪于她，可派马车来接一个罪人似乎又有些说不过去？司马彦啄磨了半天，直到马车入了宫门也没想明白。她只好敛了敛心神，撩起帘子朝外张望，欲借欣赏景色来转移注意力。可是走着走着她却发现马车行到每次下车的地方竟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驶。问过月影才知道，这辆马车有一个可以在宫中任何地方畅通的标志，是宫中仅有的两辆之一。听到这些，司马彦稍稍缓和的心一下又被打乱了，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马车经过议和殿前的空地绕到其后面停了下来，司马彦却对此毫无知觉，仍自坐着。月影一路之上一直在观察着这位令他很有好感的女子，看到她眉头一会儿深锁，一会儿又似想到了答案骤然舒展开来，心中十分好奇，不知道她一个人在想些什么，如此入迷，竟然无视他的存在，好在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被主子遗忘的存在方式。

马车停了好一会儿，仍不见司马彦有要下去的意思，月影只好对着她轻唤了一声：“彦姑娘！”

“嗯？有什么事吗？”司马彦一惊，抬头一脸茫然地看向月影。

“到了，皇上正等着呢！”月影撩起帘子指了指车外，哭笑不得地对她说道。此刻他真有点怀疑她是不是那个传得有点神，连皇上皇后都对她喜爱万分的司马彦，一个人想事情怎么能想到这种程度。

“民女司马彦见过皇上。”司马彦随在月影的身后入了磊帝的御书房，却见房内满地狼藉，太监宫女们战战战兢兢地站着。她先是一愣，随即很快装作视若无睹的样子，对着捂额深思的磊帝行了一礼。

“你们都退下吧。”磊帝反常地没有让司马彦免礼，却是对着服侍在一旁的宫女、侍卫和老太监挥了挥手。那些人如遇大赦般慌忙退了出去，而月影却反其道而行之，不但没有退出去，还从司马彦身后跨步出来走到磊帝身旁站定。

“不知皇上这个时候传民女来有什么事要吩咐？”司马彦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台阶有点居高临下意味望着自己的两人，更加坚定了皇上可能要处罚自己的猜测，心中越发地有些乱了。最终她咬了咬牙，强作镇定地向磊帝开口询问。与其不停地猜测，不如爽快点问出来，反正该来的始终要来。看这情形，怕是磊帝刚才已经大发了一顿脾气，只是她实在想不出自己犯了什么严重的错误而已。

“嗯，朕就喜欢你这种耿直豪放如男人般的性子。”磊帝勉强缓和了一下面部表情，很快又眉头一皱一副疑虑重重的神情，良久才复开口，却说了一句古怪的话，“年关将至，眨眼就是年外了。”

司马彦听后意外万分，越加不知道磊帝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只得麻着头皮开口道：“皇上莫不是在忧虑两位王爷娶王妃之事？”她见磊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又强颜欢笑道，“民女听说司礼监早就着手准备了，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差不多了，皇上不必忧虑。”

司马彦说这些话的时候，磊帝双眼中锐利的眼神始终在她脸上穿梭，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明堂来。又是片刻的沉默后，磊帝眼中隐隐闪过一抹庆幸后，忽然笑了笑开口道：“朕原本以为你与海儿感情非同一般，如今看来，怕是海儿一厢情愿了。”

司马彦顿时一双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足足傻不拉唧地盯着磊帝看了十秒钟，O型嘴才渐渐地收缩还原，小心翼翼地说：“海王爷待任何人都很和气，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这个磊帝到底是什么意思嘛，难道是想责怪她有意勾引风清海？不会吧，莫说勾引，此时怕是送给她她也不会要了。别说她做不到与人共侍一夫，就算能做到，有那个祝碧菡在，早晚有一天不是被她弄死就是弄残，上一次不是风清泽出现，她此时怕又在遭受骨折之痛了。还有，她可是已经知道了风清海有那个断袖之癖的，还是让那个可怜的祝碧菡过几天安生日子吧，她可不能落井下石再跟着往里掺和。只是，听磊帝刚才的口气，好像是指风清海有点喜欢她啊，而且他好像也没有责备的味道啊，这又是怎么回事啊？唉，看来这性子直也是不好的，与这样说话说一半的人交谈总是觉得头痛。

“那你觉得泽儿怎么样？”磊帝的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语气有些急切，眼中还似带着几分期待，这令司马彦更觉得古怪。上次在大殿之上，他可没给风清泽好脸色看哪，那神情分明是要告诉众人，自己对于这个儿子很不喜欢。怎么这个时候他会表现出如此关心的神态，莫非自己眼神出了问题。

于是司马彦举起右手拼命地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后才想了想道：“泽王爷这个人吧，虽然表面给人清傲的感觉，其实接触后你会发现他其实挺好说话的，完全没有一点王爷的架子，而且本性也不坏。”

磊帝整个人斜靠在椅背上，双手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不停地摩挲着，边听边琢磨司马彦的话，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忽然听到司马彦最后补了一句：“不过外面的人都传泽王爷有些花心。”

“花心？”磊帝忙坐直身子皱着眉头问，连一旁一直未有表情的月影脸上也带了几分疑惑。

“就是指他同女人接触得多了点，不过外面的传言有很多都不可信。”司马彦不知道磊帝是对她所说的花心之词不明白，还以为是磊帝没有听到这些传言，心里不免觉得自己多嘴。若是磊帝本来就不喜欢风清泽，自己如此一说，岂不是更给他在磊帝心中留下了坏印象吗？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轻言替风清泽辩了一句。

磊帝听后笑着看了一眼身旁的月影后，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你若是将来有一天嫁人，会选泽儿这样的人吗？”

053 **真相

磊帝一句说完，原本无一丝嘈杂的御书房内静得连呼吸都能听到了。月影只是尽自己的本分，静静地望向磊帝等着，好像知道他马上就有吩咐，而磊帝和司马彦二人却是在各自想着心事。

磊帝面上无一点变化，心中却起伏不定：唉，自己不是早已听到风声，从小宠爱有加本想将来有一天把皇位传给他的三王子，也不能免俗卷入了如此愚蠢的争斗中去了吗？怎么今天听到他开始行动的消息后还是感到痛心、没来由的烦燥呢？这大概就是莫大的希望落空后人类最自然的反应吧，好在…自己还有泽儿…

早在第一次见识到司马彦与众不同的大胆作为后，磊帝就悄然在心里盘算着能否让她留在风清泽的身边，林丞相之女林卉凝虽也颇有文才，然而却不如司马彦有胆识有谋略，磊帝看中的也正是这一点。风清泽那小子能力是不错的，只是一般的人难以训服呀，好在那些人来回报时都说他看司马彦的眼神与看其她女子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最近还天天腻在那儿，怕是对她动了真情了，这也正好合了磊帝的心意。只是磊帝一直有些顾虑她的身份，倒不是嫌她出身低微，而是怕她另有所图，好在月影经过一段时间的监视和打听后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意图，所以心中更是对她寄予厚望。不过凭她的性子，磊帝知道必不能像对待其他女子那般下一道圣旨就可以了事，到时反倒会令自己下不来台。若不是变故来得比他预想中的快，他今天也不会这么急于挑破此事。

司马彦望了望磊帝，虽然没看到他脸上的任何变化，却无意中看到了他眼神中不自觉渗出的一丝急切，不由心里暗想：磊帝这是怎么了，这么急急地派马车专程把自己接来，不会就是为了讨论自己的婚事吧，那他是不是太八婆了，而且为什么老要把自己和他那两个儿子搅到一起去呢？

但是堂堂一国之君的问话她又不能不回答，只好笑笑说：“泽王爷乃人中龙子，多少女子对他倾心不已。民女不过一介平民，只望将来能找个疼我爱我、不见异思迁、不这山望着那山高的普通男子相守一生，就是福气了，哪能拿王爷来作标杆。”

磊帝再度投目望向司马彦，对于她的回答并不感到十分吃惊，脸上也没有表现出失望的神情，只是轻轻地长叹了一口气，带几分感慨地道：“其实眼见不一定为实，很多表面看到的东西未必就是真的。”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不就在不久前，风清泽也说过一次这样的话吗？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外人传的都假的？若是他没有在别人面前表现过，别人又岂会瞎传呢？他可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啊，谁敢任意菲薄？难道这里面还隐藏着什么秘密？风清泽却何以要以这种败坏名声的行为来加以掩饰呢？

见司马彦满脸的问号，磊帝向月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说话。

月影点头会意，转头看向司马彦轻问道：“彦姑娘这么聪明的人，难道就没看出什么端倪吗？”

司马彦听后一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风清泽真是在故意败坏自己的名声，那他有什么目的呢？她不可置信地问道：“难道泽王爷是故意让自己名声在外的？”

月影没有回答，只是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两年前，绝不会有人这样看待泽王爷。泽王爷性格有点怪，对于不愿接近的人，他会连看都不看一眼，所以很多人都觉得他很摆王爷架子。只有真正与他接触得多的人才能认识到他的为人。”月影对着司马彦疑惑的目光，徐徐道，“两年前，皇上发现除了浩王爷和瀚王爷，连从小乖巧懂事的海王爷也已经起了夺位之心，三人之间明争暗斗，伤精费神。唯独这个从小不太与他亲近的泽王爷，好似对权力不太感兴趣，仍是躲在家里写写画画。皇上生平最恨的就是心存夺位之心的人，当年皇上的几位兄弟就是为此事闹得刀戈相见，互相残杀，最后一个也没落得好下场。”

“海王爷存了夺位之心？这怎么可能，他可是滟城百姓公认的大善人啊，怕是那些传信的人搞错了吧？”司马彦一听到月影说风清海也起了夺位之心，就本能地摇了摇头，差一点就打断他的话为风清海辩解了，就是因为磊帝在此，她才一直隐忍到月影说完。

“彦姑娘也是读过不少书的人，难道不知道这宫中打探消息之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吗？消息若不是千真万确，他们岂敢随便上报？”月影一听司马彦脱口而出是传信之人搞错了，脸上马上有了一丝不悦，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僵硬。司马彦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他那些手下人办事不力吗？她这一句话弄不好可是会让很多人掉脑袋的。他也在那个绝密的组织里混过三年，做事的规矩他如何不知，这样的消息能有错吗？何况对方还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本来能当皇上的概率是四位王爷里最大的，若不是此组织归磊帝直接秘密统辖，怕也不一定敢去查风清海。

司马彦看到了月影脸上的那一抹淡淡的怒意，也看到了磊帝带着几分痛苦和失望地点头，虽不得不相信这是个事实，但心里仍是有些接受不了。

“泽儿与其他几位兄弟不同，在朕面前总是表现得生疏，脸上总是淡淡的，因此朕以前一向不太喜欢他。”这回换了磊帝说话，他顿了顿后继续道，“两年前，朕故意谎称邻国国王欲招泽儿为婿，将来继承他的皇位。果然不出朕所料，泽儿当场就气急败坏地抗拒了。”

“皇上是想借此告诉其他三位王爷，泽王爷对皇位并不感兴趣，所以他们不管如何争斗，都不会想到去动泽王爷？”司马彦心中更是惊讶，原来磊帝其实已经不如以前那般不喜欢风清泽了，或许可以说，磊帝已经有了要把皇位传给他的意向，那上次磊帝对风清泽表现出来的冷淡表情就是故意做给其他人看的啦？这磊帝也太精明了，竟使出了这么一招来麻痹那三个儿子的神经。只是看风清泽好像并不知道他的用意，看来这宫廷争斗果然复杂难懂。

“只可惜，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连你一介女子都看出了朕的用心，泽儿却因此越发地与朕疏远了。泽儿从那次之后，忽然整天沉迷于美色当中，不但时常光临清香院与那个叫心竹的交往甚密，还隔三岔五地往家里带些貌美女子。”磊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有难掩的痛楚。

“泽王爷故意败坏自己的名声，难道是与皇上呕气而自暴自弃？又或许是…”司马彦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不禁心中一颤。

“或许是什么？”磊帝见她突然闭嘴不说，示意她不必顾忌。

“难道泽王爷也已经知道了其他几位王爷的所为，为了不搅进去而故意为之？”司马彦有些迟疑地说道。若是这样，那这两兄弟可都是潜伏中的高手啊，暗地里攻守有度，表面上却还能成为一对不容外人质疑的好兄弟。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为二人手中的棋子？司马彦越想越害怕，到最后心中突生一股怒气：假做善人也好，故作风流也罢，那都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与我何干，若是拿我作为你们之间的暗箭，互相算计，那就太不是男人了，枉我还把你们当成是这古代最好的朋友。

054 献上计谋

“朕当初一直以为他是在跟朕呕气，常常夜不能寐。直到不久前，朕的密探好不容易打探到他表面故作风流，实际上只是故意做给别人看时，朕才猜测到他大概是早已得知消息，想以此自保。看来，朕真的没有看错人，他没有令朕失望呀。”磊帝说到最后，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来，脸上现出几许自豪之色。看向司马彦的眼神中赞佩之余又多了几分知己的味道。

司马彦听后心中却很不是滋味，不停地思索着两人什么情况下可能利用了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磊帝的眼神，也漏听了他的询问之语。

想来想去，司马彦还是觉得风清泽利用自己的迹象比较明显。这不是明摆着把挡箭牌由心竹换成了自己吗？成天窝在马车行，其他三位王爷毫不费力就能得到他不务正业的消息，连打探消息的人都可以省了。这一招也够高明的，只是自己这么无知地配合着他，还得时不时地奉献几顿饭，冤不冤哪。不过好在他并没有什么坏心思，目的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不搅进那场骨肉间的争斗中。这样一分析，司马彦倒没有开始那般气愤了，反而对风清泽多了几分好感。原来他竟是个出污泥而不染的正经角色果然眼见未必属实。

“司马彦姑娘？司马彦姑娘！”月影见她低着头只管自己出神，也不回答磊帝的话，试着叫了一句却见她仍是毫无反应，不觉提高语调再次喊了一声。

“啊？”司马彦意识到月影在叫自己，慌忙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皇上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月影虽然刚刚有点生她的气，但一想到她也是被风清海的表面所蒙蔽，又觉得她这样做于情于理都没有错，那点气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你是不是在疑惑朕为什么把这样有关国家的大事说与你听？”磊帝知她想得入神，并没有听到自己刚才的问话，也不生气，重复着又说了一遍。

只可惜，一向善于揣摩人心思的磊帝这次却走了靶，这一般人都会有的疑问，此刻司马彦却想也没想，一门心思在那琢磨两位王爷的伪装和对自己的利用。

“民女愿问其详，若是皇上有什么吩咐，民女定当竭力而为。”司马彦虽然走了一会儿，但她并不笨，一听就猜到磊帝特地让月影把她接了来，还把如此机密之事说与她听，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她做，而且这事必是其他人不方便做的。

“月影已经派人打听到消息，那三个逆子正在抓紧时间招兵买马，欲要有所行动，朕想听听你的想法。”磊帝皱着眉头深沉而语，幽深的双眼饱含着复杂的意味。目前朝中的几位大臣也已经暗地里分门别派，怕是早已投靠了自认将来可以栖息的大树了，同他们商量不但商量不出个好结果，还会打草惊蛇。在磊帝的心中，此时只有司马彦既中立又有些主见，还不会被权势所趋，值得他依赖，况且，她还是他心中较好的媳妇人选。虽然凭她的身份，只能把正王妃之位让给林卉凝，但只要有了磊帝的赏识，将来的地位未必就不会高过林卉凝。

司马彦静静地打量了磊帝片刻，确定了他打击的决心之后，才低头琢磨了好一会儿，轻缓地说道：“皇上既然不能明着阻止，不如来个推波助澜、将计就计，让几位王爷加快行动，自己暴露。”

“怎么个推波助澜将计就计法？”磊帝收起凌乱复杂的心神，盯着司马彦轻问道。

虽然司马彦并没有这种争斗的心机和计谋，好在她看过的电视和书籍中常常有这方面的计载，于是她便借鉴里面古人所用的计谋，再结合现在的形势经过一番改编，自成一套后一一说与磊帝听了，听得磊帝屡屡点头，月影则是对她佩服万分，更有好感了。

******

马车一驶到街口，司马彦便下了马车，一个人在街上慢慢地走着。她现在心里有些乱，还是不能完全接受风清海是个那样的人。再说，好像分析来分析去，风清海都没有利用自己的必要，自己根本帮不上她任何忙，倒是实实在在地得到了他的帮助。自己是不是应该帮帮他，或许他只是一时糊涂走得还不算太远，只要旁调皮侧击地提醒一下，他说不定就能想通很快回头？但是这样的事，真正要帮起来何其难，弄不好就会弄巧成拙，所以此刻司马彦的心里烦透了。

司马彦满腹心事地穿过人群来到自己的平安马车行，才一跨过门槛就见风清泽急急地迎了上来，不无关切地说：“父皇每次不都是下午让你进宫说书的吗，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把你叫去了？看你一脸不高兴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司马彦紧紧地盯着风清泽的双眼，试图看出他伪装的端倪。他天天往马车行跑是为了让另外三位王爷放心，那现在这一番看似关切的话语呢，可信度又有几分，在自己面前有必要这样伪装吗？司马彦本来已经不想再责怪风清泽了，但现在看到他关切的表情，一想到他有可能又是在做给别人看，心里一股无名之火又燃了起来。

“你怎么了，难道是父皇责骂了你？”风清泽的眼中满是柔柔的深情，语气充满了呵护之意。他见司马彦脸上渐渐地现出了几分生气之色，以为她是在宫中受了委屈。

“你以后还是多去清香院找心竹吧。”司马彦冷冷地说了一句，用力地推开站在前面趋身向着她的风清泽，快步走到柜台后拿起帐本胡乱地翻着。

“你到底怎么了，进了一趟宫，怎么把心竹给扯出来了，她可没做什么？”风清泽被推得一愣，满腹的莫名其妙。但并没有生气，转身又来到柜台前望着假装低头看帐本的司马彦轻声说。

“她没做什么，难道我做了什么？”司马彦一听完全不经大脑地吼出了这么一句，说完之后，自己也奇怪为什么听到风清泽为心竹辩解，心里的怒意会更甚，会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风清泽凑到司马彦面前的脸毫无防备地被她喷了一脸的唾沫，静静地站了好几秒才大手一伸，对着司马彦说：“快拿过来。”

司马彦低着的头马上抬了起来，撅着嘴说：“什么？”

“手帕啊，你看，喷了我一脸唾沫，总得擦一擦吧。”风清泽嘻笑着把下巴翘起，指了指自己无辜的脸。

“你…，哈哈！”司马彦本想骂他一句，但仔细一看果然见他脸上有几点白色的小唾沫，不觉脸一红，慌忙从腰间掏出帕子，替他擦拭着，口中却毫不知错地嗔怪，“谁叫你不躲开。”

“我身子已经往后仰了，谁知道你这么厉害，唾沫能喷得这么远，你们说是不是？”风清泽干脆靠在柜台上任她擦着，装着十分无辜的样子说完后，还问了问站在四周被司马彦一吼吓得呆呆的另外几个人。

“是呀是呀，我都看到了，刚才彦姐姐那唾沫，可像长了翅膀呀，飞得可远了，连我脸上都喷到了。”沁儿说完后还故意用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立刻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司马彦本来还佯装绷紧的脸也被她说得绽如花开。

“是吗，那让我帮你擦擦。”司马彦在风清泽脸上死命地擦了几下后，走出柜台跑到沁儿身边就要拿着手帕帮她擦。

“哎哟，姐姐，我的脸皮虽然厚些，可也经不得你这样擦，我菜还没买呢，可不能像泽王爷一样顶着一张大红脸出去啊。”沁儿还不待司马彦的手到脸上去，就尖叫道。

司马彦一听，忙放下手看向风清泽，果然看见他右边的半张脸经过自己刚才的一番蹂躏，已经红得像要流出血来了，不觉有些心疼。谁知风清泽却毫不放在心上，摸摸发烫的脸笑笑说：“红有什么关系，这不是叫有血色吗，这表示我身体好啊。”

众人一听，顿时无语。

055 拖住不放

第二天，宫中传出消息，磊帝突患急症，全身都不能动弹，意识也有些模糊，看样子就快不行了。宫中太医均诊不出是什么病症，一时无法下药，只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睁睁地看着。磊帝的榻前已经挤满意了人，娘娘、王爷、王妃、公主们都到齐了，人人都似伤心不已，时不时地还有哭声传出，皇后听后却愤怒万分：“哭什么哭，你们这是在诅咒皇上吗？都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再派人去叫你们。”

风清海一回海王府，却意外地看到司马彦正站在府门口，一见他下马车，赶快迎上来笑着说：“王爷好几日都没去我的马车行看看了，正好我今天没什么事，又好久没回来过，所以就想来海王府坐坐，海王爷不会不欢迎吧？”

风清海脸上的意外一闪而过，马上笑着说：“这是哪里的话，难得彦姑娘还记得我海王府，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到里面坐吧。”风清海说完右手一伸，把司马彦让进了府中。

站在身后的杜勇脸上的肌肉颤了颤，欲言又止，顿了顿身子才无奈地跟在后面也进了府。

“海王爷，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很忙，我还盼着你去给我的马车行出出主意呢。”司马彦接过丫鬟托过来的茶碗，放在茶几上，转头望着风清海轻声说。

“呵，这段时间是忙了些无关紧要的事，不过我今天正打算到你那去看看的，没想到你倒…”风清海喝了一口茶，淡然一笑。

“既是如此，正好我想去街上看看，不如王爷陪我一起去走走怎么样？”司马彦听后高兴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副急切的样子。

风清海却脸上的笑意一僵，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杜勇，杜勇也是一副焦急的神态。司马彦把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故意走到他身边，恳求道：“王爷反正坐在府中也没什么事，就当帮帮我吧，我可是好久都没有这么有闲心啦。”

“这…”风清海一副很为难的神情。

“哎呀，没什么这这这的，就一会儿，好不好？”司马彦边说边拖着风清海的一条胳膊，用力地把他拉到房外。

杜勇马上快步跟在后面，意欲找个司马彦不在的空当，马上向风清海请示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然而，司马彦像是同他作对一般，一会儿把风清海拉到这家店坐坐，一会把他拉到那家店看看，一步也没有离开风清海。让风清海和杜勇两人心中急燥万分，愁得不得了，可是又不能自己打自己的嘴巴，说其实有事马上得回去，更不能说破。

“海王爷，我们去清茗茶楼听书吧，听说新来的那个说书的相当不错。”进进出出N家店后，司马彦完全没有要停下回去的意思，反而拉着风清海往清茗茶楼的方向走去，急得杜勇直跺脚，密密的汗珠渗满了额头。

司马彦面朝着台上的说书人，一副听得入神的模样，眼睛却时不时地溜一下坐在一旁的风清海，只见他过一会儿又用双手按一下椅把手，欲要站起来，但踌躇一下后又放下手，继续心不在焉地坐着。

“王爷，他说得不好吗？”司马彦再次看到风清海的举动后，笑着问道。

“啊？哦，说得还不错。”风清海敷衍地回了一句后，忙看向台上假装很用心地听着。

“王爷若是不喜欢听，那不如去我的马车行坐坐吧，反正看时间也不早了，我给你做几道可口的小菜。”司马彦说完也不等风清海发话，便起身欲走。

“我看时间也不早了，王爷也累了，就不打扰彦姑娘了吧。”始终站在一旁的杜勇忙替风清海客气地辞道。

“不打扰不打扰。”司马彦假装没听到“王爷累了”几字，热情地向风清海招呼。

今天司马彦的作为令所有人都为之好奇，因为她把风清海拉来之后，竟然让他到厨房里帮忙烧火，还冠冕堂皇地说是让他体验一把火夫的感觉。反正风清海从出宫之后，司马彦是一步都没有离开他，害得最后杜勇说怕宫里传出什么消息，先回府一趟，独自一人离开了。风清海几次都急得差一点发火，最后却又因为种种原因没发出来。

杜勇去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回来时却被告知王爷正同一个贵人在司马彦的房中谈很重要的事，叫他不要打扰。杜勇半信半疑，却又不敢贸然闯入司马彦的闺房，只得在门外焦急地候着。

房内，风清海端坐椅中，虽内心焦急却面色平和；司马彦立于桌前，右手握笔，看一会儿风清海，又醮墨在桌上的白纸上挥笔一番，周围的地上已经躺满了捏皱的纸团。

吃过饭后，司马彦终于道出了自己一上午缠着风清海的实情，她动情而又万分难舍地告诉风清海，自己已经打听到了侄儿的消息，就在西面的云彩国，她马上就要动身前去寻找，所以为了留个纪念，决定给风清海画一副画像，希望他不要嫌弃拒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风清海哪里还能说不，只得任他拉着来到房中坐好，由她画着。

只是今天司马彦的状态好像不太好，一副画画不到一半就会出现错误，不得不另拿纸重画。就像现在，司马彦画过一笔后，又把笔搁在笔架上，转头对着风清海一阵端详后，又回头眯着眼睛看画，然后失望地摇摇头，抓起画纸一阵揉搓，卷成一团，往地上一扔，又拿起另一张纸铺开，从头再来。

风清海终于受不了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着脸对司马彦说：“要不，我先回去，等明天再画？”

“若是没什么事，我明天一早就可能离开，以后说不定就不回来了，王爷不会让我带着遗憾离去吧。”司马彦伤心地对风清海说，眨了几下眼睛，就看到有隐隐的泪珠在里面打转。

风清海难掩内心的一丝心疼，叹了口气，复又坐正身子，继续让她画。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风清海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到司马彦了，要不是有正事要忙，他真的想像马车行刚开张那段时间一样，天天待在这里，时时地看着她。只是看到她同风清泽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他内心就会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有时连他自己也觉得不正常，不明白那是为什么。就像今天，眼看着皇上就不行了，两位兄长大概已经开始行动了，自己完全可以毫不客气地回绝她的任何要求，可是不知为什么，潜意识里却很不愿意这样做，很不愿意看到她伤心难过的样子。一看到她不开心，内心就会突然涌出心疼之感，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司马彦抬眼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下山，房内也开始渐渐地暗了下来。她又望了一眼心神不宁的风清海，忽然刷刷几笔之后，笑着对他说：“好了，海王爷，你可以起来活动一下筋骨了，我已经画好了。”

“真的吗？”风清海如释重负，也顾不得去看一眼司马彦画得如何，就起身向房门口走去，边走边说，“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也不知道父皇怎么样了，宫中有没有传出什么消息？”

“也该传出消息了。”司马彦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说得风清海一震，还来不及思索，却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王爷，彦姑娘，皇上传你们进宫。”沁儿在外面说道。

风清海听后混身一颤，有些吃惊地看向司马彦，却见她向自己投来一抹怪异的笑：“走吧，海王爷，皇上宣我们进宫呢。”

056 风雨过后

马车平缓地驶在宫中的石道上，宫内美景如初，一切依旧如常，未见一丝异样。风清海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坐在马车中，一路行来，却仿佛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危险过后复归平静的气息，内心无比的压抑与恐慌。

司马彦自接到入宫的旨意，就一直保持着微微的笑意、轻松的心情，时不时地还哼一两句现代的流行歌曲，她的愉悦与坐在对面神经紧绷的风清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在眼里是那么地不协调。

两人下了马车，一个欢快轻松，一个步履沉重地踏上台阶，来到议和殿门前。这是磊帝的旨意，传他们在议和殿见驾，有要事宣布。

殿内的摆设也仍然如旧，气氛却炯然不同。堂上坐着的磊帝和皇后表情肃然，站着的四位娘娘悲痛、伤心、害怕、幸灾乐祸、心情轻松，表情各异；殿堂之下稍左侧并排站着的风清浩和风清瀚表情木然，直直地看着磊帝，身后各有一名带刀侍卫护着，风清泽却一人独自站在稍右侧的位置，脸上挂着几分不明却又有着几分了然。

风清海看到里面的场景，身子一僵，心跳急速加快，只觉得暴风雨即将来临，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却被司马彦拉了一把，只得跟在她身后步履凌乱地来到殿中。

“民女司马彦见过皇上、皇后，见过众位娘娘和王爷。”司马彦极大方地向着表情各异的众人行过礼。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祝贺父皇身体康复如初。”风清海努力地做出一副欣喜的样子，却没发现自己的脸在不自觉地急速变化着：惊愕、恐慌、庆幸，最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带着几分感激地看了司马彦一眼。

“朕今天终于明白，原来不只老天爷等不及想让朕去，还有很多人巴不得早点见不到朕。”磊帝愤怒地拍着椅把手，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兰妃和竹妃吓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往后摔倒，梅妃和菊妃也是身子一颤，风清海和风清泽低下了头，不敢出声。

“朕没想到啊，只这么小小一试探，你们就这么沉不住气，才不过一天不到的时间，就原形毕露，等不及带着人来逼朕立新王了。”磊帝背着手在殿堂上来回地踱着步子，忽然右手对着左侧的风清浩和风清瀚一指，怒斥道。只是两人均表情呆滞，昔日的风度不复存在，宛如被抽了精魂的木偶，对他的话毫无反应。磊帝眼角的凶光转瞬就扫到了风清海的脸上，让他只觉一股寒流入内，浑身一颤，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了。

“其实，朕明白得很，谁觊觎朕的这个皇位，谁在背地里做了些什么勾当，朕都一清二楚。朕之所以没有指破你们，是想给你们时间，给你们改过的机会。朕不曾想，这么几年下来，你们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开始培植起自己的势力了。若不是眼看着你们就要兄弟相残了，朕也不会使出这一招。”磊帝说得痛心疾首，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台下站着的四位王爷，最后落在风清泽身上却逐渐变得柔和。同风清海的颤栗不同，风清泽内心有明显的不适。

风清海只觉得牙齿有点咯咯作响，心中寒流激涌：没想到隐藏得最深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向精明的父皇，要不是今天司马彦的死缠烂打，怕此刻呆立如泥人的不只是风清浩和风清瀚吧？看来自己并不高明，连她都看出端倪了，那其他人呢？唉，只怪母后太过慈善了，若是她强势一点、自私一点，凭她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何苦要我苦苦伪装，自谋前程，这皇位不理所当然该是我的囊中之物吗？

“来人，把他们两人带到月寒宫，让他们好好地反省一番。”磊帝大喝一声，立马又有几个带着刀的侍卫走了进来，听令后帮着上前把风清浩和风清瀚押往殿外。兰妃和竹妃内心万分痛苦，脸上的肌肉颤了颤，却不敢发一言。

月寒宫是皇室有过的成员反省的地方，虽然里面阴森寒冷，条件十分差，但如此谋反大罪，磊帝没有将他们处死，只是目前软禁囚居于此，已经算是莫大的恩赐了，两位娘娘哪里还敢现替他们求情。难道说，就这么不了了之，放他们回府？

“朕还想宣布一件事。”磊帝吓人的表情过后，忽然语气平和，看向司马彦，“是关于彦儿的。”

众人都诧异地看了看磊帝，又看了看司马彦，连司马彦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磊帝。他几乎没有称呼过司马彦，今天怎么突然直呼她为彦儿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泽儿和…海儿的婚事马上就要提上日程了。”磊帝在稍作停顿后才极度不高兴地吐出了海儿两字，看来他对风清海的怒气还没有消，虽然没有司马彦的求情他也会想方设法派人把他引开，但这样的芥蒂一时半会儿怕是除不了了。

众人又是一脸惊愕，这风清泽和风清海的婚事跟司马彦有何关联？难道说要让她来做红娘？

“朕想把彦儿的婚事也一起办了。”磊帝只是停顿了十来秒钟的时间，却足以吊起众人的味口。

风清海一愣，继而把目光转向司马彦，很快又狐疑地看向风清泽。风清泽却是情绪有些激动，不高兴地看向司马彦。而司马彦呢，她整个一丈二和尚，根本摸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只得傻傻地望着磊帝，欲言又止。

“彦儿的婚事？皇上已经为彦儿选着夫婿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即使皇后再怎么心地善良，她也不能一直为着谋夺夫君皇位的其她女人的儿子伤心难过呀。因此，她一听磊帝此言，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浅浅一笑问道。

“皇上，民女多谢皇上的美意。民女已经得知侄儿的下落了，即日便要起程前往云彩国，所以…”司马彦可没有兴趣知道那个磊帝为她钦点的夫君到底是哪路货色，磊帝交待的事已经办好了，接下来该为自己的事作谋划了。

“既已知道了你侄儿的下落，那朕派人去查就是了，你还是留下来听朕的安排吧。”磊帝一副好意不必太放在心上的表情，对司马彦轻声安慰。

天，还留下来听你安排，谁知道你给我安排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我可是现代社会的小知识分子，哪能这么随随便便地就让你把我给嫁了。我要的可是优秀、专情还要能对我痴心的好男人，财富地位倒是其次，你能满足我这样的条件吗？算了，你还是不要说出来吧，可别让我失望，我好像在这呆了这么久，还没发现这样的人才。

“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我的婚事还是等我把侄儿找回来了，再请皇上为我作主吧，希望皇上到时不要嫌弃，能满足我的心愿。”司马彦微微一躬身，极为委婉地拂了磊帝的好意。

不过磊帝却笑着看了一眼风清泽，意有所指地对司马彦说：“说不定朕给你找的就是你的心上人呢？”

就是我的心上人？狗屁，我可是信口胡说的，我什么时候有心上人了？司马彦在心里暗骂。

经此一关，风清海对司马彦的情意又有了质的飞跃，他陡然发现，自己以前想常看到她的想法，并不是莫名，那是一种对她的依恋，是男人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才会产生的情感。看来自己是早已喜欢上了这个唯一一个不让他讨厌感觉无趣的女人了，怪不得在听到她要离开风清国去云彩国时，自己会忍下心中的万分焦虑，让她把画像画完。只是不知道她说的心上人是不是自己？

而风清泽却在心里不停地重复着两句话：她有心上人了？她要走了？他静静地看着司马彦，头脑一片混乱。

“既是这样，那就等彦儿把侄子找回来了再作找算吧？”皇后看到司马彦态度坚决，磊帝也没有要强迫的意思，忙笑着向磊帝说道。

057 辞别远行

送完司马彦回马车行，天已经全黑了，在司马彦的挽留下，风清海和风清泽一起坐在桌前等着吃晚饭，却见随后进来的杜勇神色慌张地来到身边站定，一副欲言又止的着急样。

“出什么事了吗？”刚吩咐完沁儿去倒茶的司马彦一看到他的样子，忙开口询问。

“哦，没…什么，只是刚才府中来人，说府里有点事等着王爷回去商量。”杜勇紧张得有点结巴，越发地引起了司马彦的疑心。

她虽然不在现场，但今天的局面会如何发展，她早已猜到了几分，大概是磊帝趁召见众人的时候已经对海王府采取了什么行动，有人悄悄来报了，他此时才会如此慌张吧？但既然他不说，自己也不便多问，只好笑笑说：“我本想留海王爷吃完晚饭再走，看来你倒是个忙人，我就不耽搁你了。”

风清海看到杜勇的神情，也早已猜到必是府里出了什么大事，但却不好当面问询，于是点点头淡淡一笑：“改日再来叨扰彦姑娘吧。”

说着就急急地往门外走去。

“出什么大事了？”马车才一离开马车行，风清海就迫不及待地向自觉候在车内的杜勇问道。

“就是我们刚才进宫的一会儿功夫，皇上的侍卫统令带人来把咱们府中所有的侍卫统统换掉了，要不是张二正好从外面办事回来，在府外偷偷地看到了一切，赶忙跑去马车行报信，怕是这会儿我们还不知道呢。”杜勇精神极度紧张，满腹担忧地问道，“看来皇上对于我们的行动早已知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风清海眉头锁得越来越紧，拧成一股绳。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我们暂时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不管司马彦故意拖住我是不是父皇授意，我相信他都应该知道此事。看来他是不想让母后伤心，如此大换血不过是想告诫我从此收手，并借以监视我罢了。你吩咐下去，叫他们以后行事隐蔽些，有什么事还在清茗茶楼汇报，切不可到海王府来。”

“皇上会不会已经发现了我们那些死士的踪迹？”杜勇还是有些担忧。

“不会，他们两个可是被削得一兵不剩。若是父皇知道咱们还有这个组织，就算对我有所袒护，也会毫不留情地把他们挖出来的，他的行事我最清楚。你叫他们不必担心，不过，这段时间叫他们先到外地去避避风头吧，以后的事我得重新谋划。”风清海表情坚定，目光冷冽，早没有了刚才在宫中的那股恐惧之感。

****

司马彦用了两天的时间，把平安马车行名下所有的东西进行了拍卖，冲着她打出的“发展前景一片光明，钱途不可估量”的诱人口号和目前车行的火爆势头，来竞买的商人着实不少，最后价高者得，一笔数目可观的银子进了司马彦的腰包。由此司马彦成了滟城首个靠自己打拼发家致富的女富婆，一时又引得全城吹嘘不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虽然两位王爷都极力反对她把苦心经营好不容易走上了正轨的马车行卖掉，但司马彦拿不准这一去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回来，所以还是决定把它卖了，兑换出银子来，做一件她早就想做的事。她估算着留下了一些此行所需的银两后，把剩下的全都交给了风清泽。

奇？“怎么样，临行前请你帮我办一件事，不会拒绝吧？”司马彦指着桌上的一堆白银，以不容拒绝地口吻询问道。

书？“说吧，什么事？”风清泽压下心中的难舍，故作轻松地说道。他可不能让她笑话，自己一个堂堂王爷竟然会对她的离去产生这种难舍难分的情绪。

网？“帮我在城外开个学堂，请几个先生，让那些请不起先生的穷孩子也能读书识字。至于哪些人能进，怎么对待他们，我已经交待杜魁了，这些事你就不用操心。”司马彦想到自己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奇﹕书﹕网，脸上有掩不住的兴奋。

“这些银子应该能维持不短的时间，若是我以后有什么原因不能再回滟城了，希望你能帮着接济一下他们，毕竟凭你的财力要做这点善事还是不在话下的。不过，我若是站稳了脚跟，一定会想办法托人寄些银子过来。”这个时代完全是个科考改变命运的时代，那些穷苦人多半都聪颖刻苦，若是能给他们提供这么一个读书的环境，说不定就能改变他们的一生。司马彦希望这个学堂能长久地开下去，让更多的孩子受惠。

风清泽静静地盯着司马彦看了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才缓缓点头道：“你放心，只要我还在，我就会让这个学堂一直开下去。”

“这我就放心了，谢谢你。”司马彦首次真诚地对着风清泽道谢，风清泽却是眉头微蹙。这个女人，早早地把自己叫来，难道就是为了这件事？就没有点别的话要说吗？

“哦，还有…”司马彦的一句，立刻让风清泽眉头舒展，脸上微露欣喜。

司马彦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若是我年外还没有回来，可能就不会回来了，麻烦你到时替我同皇上解释一下。”

风清泽边听边点头，直到司马彦说完好一会儿了，还一副侧耳倾听状，惹得司马彦发笑地推了他一下：“我都说完了，你怎么还这模样？”

“说完了吗？就没别的话要说？”风清泽带着一丝期待地看着她。

“没有啊，我想到的都说了。”司马彦复又想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遗漏后，肯定地答道。

“哦。”风清泽一脸的失望，木然地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一早，司马彦辞别来送行的众人，坐入了原来属于自己现在却已归到他人名下的马车行往西的长途车辆。沁儿双眼红肿，万分不舍地拉着司马彦的手，这一别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相见，几个月的相处，她们之间已经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姐妹之情，如此离别，怎叫她不伤心。受她感染，云儿、雨儿和雾儿三个孩子都苦着一张脸，不舍地立在马车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滴落下来。只因司马彦交待过，老板能答应他们三人仍留在马车行做事，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以后不论遇到什么挫折或磨难，一定不要动不动就哭，要多动脑筋，想法化解。

不知为什么，风清泽和风清海两个人齐齐缺席，代表他们来送的是杜勇和杜魁，这让司马彦的心里和脸上写满了难过和失落。杜魁一向与司马彦关系亲密，今天也是心里十分难过，站在一旁难舍地看着，也不言语。而杜勇与司马彦虽经常碰面，却几乎没怎么单独相处过，再加上他一向比较冷漠、内向，与司马彦并没有什么深的交情，所以他只是跟司马彦礼貌地问候、祝福了几句，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马车就要开了，你们快回去吧，马车行还有事呢。”司马彦望着这群自己在风清国交到的第一批朋友，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声音不免有些哽咽，“沁儿，回家后可要找个好人家，不能随随随便便就让爹妈把你给嫁了。”

前路尚不可知，虽然沁儿说了自己不怕吃苦，司马彦还是决意不把她带在身边，饱受颠簸之苦。不过既然风清海已经说了让她跟着自己，那么她就有权对沁儿的以后作出安排，所以她跟风清海打了一声招呼，让沁儿脱离奴婢的身份，成为一个自由人回到自己的家中。只是不知道，这等待她的又将会是什么？司马彦叮嘱完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她这一番叮嘱很有可能是废话一堆，这古人从来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再加上沁儿早已习惯听从别人的指示，虽经自己几月的强制教导，然从小形成的本性哪是这么容易就能改掉的，她这以后的生活未必就好过。唉，若是以后有机会，哪怕不能再回来，还是要想办法把她接过去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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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已经写完，接下来是第二卷。

058 冷面大侠

一路之上，司马彦既高兴又紧张担忧。高兴的是，果然如她所料，侄子小涵并没有死，同她一起穿到了这架空朝代。紧张担忧的是，他这一落可不简单，竟然落在了云彩国的大殿之外，莫名其妙地成了云彩国的皇室成员，自己这一去能不能把他接出来还得另说，有可能连见都见不到他。

就在司马彦被月影带走的当天晚上，她的车夫回来时告诉了她一件十分怪异之事：他把马车开到终点站后，照例去小饭馆吃面，解决这天的中饭，却听到有人在议论，说是几代单传一直毫无所出的国王今天举行了太子册封仪式。那个太子可不是常人，是八月初二国王寿辰那天从天而降的神童，是老天念在国王心地仁慈治国有方的份上，特意赏给他的寿礼。

那天正好云彩国在大殿内举行宴席，正在众人举杯庆贺之时，突听殿前“怦”地一声巨响，侍卫们跑出去一看，地上坐着一个服饰怪异的小男孩，身旁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貌似篮子的东西。小男孩正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几经询问，也没问出他是来自哪里，为何会出现在皇宫之中。得到禀报赶出来的国王看到他喜爱得不得了，后来国师经过一番仔细地观察推算后得出，此乃天降神童，是老天赐给国王，将来继承大统的。于是才有了后来的太子册封仪式。

“狗屁天降神童，照他的服饰和掉落的时间推算，很有可能就是小涵。想来是那个国师见国王非常喜欢小涵，为了讨得欢心，才胡口乱掐的。也是这个时候的人愚昧，专相信些鬼神之事，才会闹出如此笑话来。”司马彦当时一听立即在心里暗啐道。

唉，那个该死的国师，如今被他这奉承的一句话，搞得我们姑侄怕是难以相见了，也不知道此去结果究竟如何？能不能入得宫去？

司马彦正想着，忽觉马车停了下来，马上有人轻呼一声：“啊，终于到西阳镇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司马彦揉了揉酸痛的腰，跟着众人下车。她抬头看了看天，此时是正午，太阳正高高挂在头顶上，她拍了拍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提着包袱走在大街上寻找着饭馆。

西阳镇是风清国最西面与云彩国相邻的小镇，由于它是两国来往贸易的必经之路，虽小，街道的繁华景像却比滟城差不了很多，饭馆、茶馆、客栈等也是比比皆是，豪华朴实兼而有之。

司马彦随便找了间小饭馆凑和了一顿，便来到街上寻找马车行。她已经知道这里的马车行经营方式还跟原来一样，并没有受到她发明的交通运营方式的影响。从西阳镇到云彩国的国都潋城还有两天多的车程，她得雇一辆马车，即刻上路。

走了没多远，司马彦就看到前面有一家名为路通的马车行，小跑着来到店内的柜台旁，却意外地发现，那个侧身站着同小二交待要雇马车去潋城的男人十分面熟。

那是个穿着灰色衣衫、个子一般却偏瘦的青年男子，左手握着把长剑，右手放在柜台之上，同小二说话时基本上只是一张嘴在动，脸部没有表情，双眼更是冷冷的。

司马彦挽着个包袱，慢慢地走过去，侧着头围着他不停地上下打量，忽然不顾对方狐疑的眼光兴奋地一拍他的肩膀，高兴地叫道：“原来是恩公，你也要去潋城啊？”

那人被她这么一拍，既不生气，也不说话，只是回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又侧头继续向小二催促快去叫马车，完全看不出他对曾经出手相救的司马彦有没有印象。

“你怎么还这副德行？小二，我和他同坐一辆马车，马上出发，车钱我付。”司马彦被他的反应激起一肚子的火，从包里取出一锭银子，“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之上，对小二大声吩咐道。

“你…”那人只张口说了一个字便又不言语了，这回却一直盯着司马彦看，没有转过头去。

“我不喜欢欠人家的情，就当是我还你的救命之恩。”司马彦也没好脸色地看向他，冷冷的一副不容人置疑的口吻。什么人啊，装酷谁不会，想当初，我的一个眼神就能让那些做了错事的学生抖三抖，跟我比，还不定谁胜谁负呢。

“看来你不是个哑巴。”小二找好司马彦的银子后转身出去吩咐人套马，司马彦没好气地又抛出一句。

那人的反应完全在司马彦的预料之中，他只抬起眼皮看了司马彦一眼，便抱着手中的剑静静地走到店门口，倚在门框上望着外面的大街。

没过几分钟，就见小二从后面走了进来，哈腰笑着对司马彦说：“姑娘，马车已经套好，马上就开过来，二位即刻就可以上路了。”

“好，谢谢你，小二大哥。”司马彦礼貌地向小二道了谢，立马使得小二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感激地看了一眼司马彦后，忙不迭地说不客气，这都是他们应该做的。

“客官来了，保持微笑是正理，但也不能老觉得自己比别人矮一截，不能丧了自己的自尊。”司马彦和气地对小二说道，又看了一眼门口的灰衣人，转头道，“若是碰到他那样的，热脸贴不上他的冷屁股，就没必要对着他保持笑脸，对这种人不值得。”

前面那些话是司马彦平常教育云儿雨儿三人的，今天看到小二点头哈腰一副极为卑微的样子，忍不住又说了出来。后面那一句却是针对灰衣人说的。

什么人嘛，整个一冷面郎君，虽然长得还不赖，但再好的脸，他老这么僵硬地绷着，也得绷坏，早晚得肌肉僵化。

“是是，谢谢姑娘的指教。”小二笑着看了看门口，不停地点着头应和。

就这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驶到了店门口，司马彦忙向小二道辞走到门口，对着门口之人硬邦邦地叫了一句：“冷面大侠，上车吧。”

那人也不答理，跟在司马彦的身后默默地走着。

车夫站在一旁撩着车帘，司马彦先把包袱放入里面，然后一手挽着裙摆，一手扶着车驾的座位，右脚踏在车驾下的脚踏上，上去的时候头却不小心撞在了车厢的框柱上。由于是起身往上的时候，那股向上冲的力量可不小，所以这一撞令司马彦觉得头一阵眩晕，本能地放开扶住车驾座位的手，想要去摸额头。可想而知，这么一来，身子还没有完全站定，一下就向后倾倒。

“小心！”一个声音出口，一只大手及时地搂住了她，顺势让她靠在身上双脚落地。

危险解除后，司马彦长出一口气，放心地揉了揉撞痛的额头后，才脱离背后的怀抱，睁开眼睛淡淡地道：“你又救了我一次。”说完便自顾自地再次爬上马车，完全不理会背后惊愕后复归冷漠的脸。

小二一直心情愉悦地跟在司马彦的身后，直到看着马车缓缓地驶去，才慢慢地走回店内。

059 背后相思

天空一片灰蒙蒙的，刚刚还肆意呼啸的寒风渐渐地小了下来，接着就见满天柳絮般的雪随风轻飘，漫天飞舞，轻轻地落在人的头上、身上，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平安马车行的门前，站着一蓝一灰两个身影。蓝衣男子身材修长，面目俊朗，仰头凝视着门框上方高悬的匾额，身子一动不动，连雪飘落了一头一身，他也毫不在意，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灰衣男子抬头看了看天，发现雪越下越密，已经开始成硕大一朵的雪花了，忙一脸焦虑地望向蓝衣男子道：“王爷，雪越下越大了，外面怪冷的，你在这都站了快一个上午了，再这样下去会着凉的，还是到里面去坐吧。”

蓝衣男子如未听见一般，仍自出神。许久之后，才见他放下高抬的下颌，转头对一侧的灰衣男子说：“杜魁，你去同陈老板说一声，把这块匾额拆了带回泽王府，过几天我派人给他送一块新的过来。”

杜魁望了一眼匾额上的马车图，若有所悟地低叹一声，快步走到门内。

“王爷，既是如此，为何昨天你连送都不送一下彦姑娘呢？”杜魁拿着刚拆下的匾额，轻轻地放在等候在车内的风清泽身旁，带着几分埋怨地问道。

“头天晚上她不是已经来泽王府辞过行了吗？若我还亲自去送，她还以为我多舍不得她呢？”风清泽嘴上说得强硬，然而他爱怜地看着匾额的眼神却毫不客气地出卖了他。

“其实，我们都看出来王爷喜欢同彦姑娘呆在一起。王爷只有与彦姑娘在一起的时候才真的开心，两眼透亮，整个人的精神气儿都与平时不同。王爷为什么就不让彦姑娘知道你喜欢她呢？”杜魁硬着头皮撕破了风清泽自作清高的脸皮保护膜，低头等着他的责罚。

风清泽和司马彦都对他有恩，他们两个若是能在一起，是杜魁所乐见其成的。对于风清泽明明喜欢却碍于面子死不承认的个性，杜魁是十分的不解与懊恼，但主子的事他一个下人又岂能随便多嘴，只能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在一边干着急。今天也是实在看不过去，才忍不住开口挑破，说完之后才担心受到风清泽的责备。

“我喜欢她？”风清泽并没有要责罚他的意思，只是死不承认地耸肩惊呼了一声，“怎么…可能…”说到最后是一个字比一个字轻，竟然一下陷入了深思之中。

杜魁摇头叹息了一声，默默地弯腰走出马车，放下帘子，掉转马头把风清泽带回去。

****

天空有些阴沉，成片的雪花铺天盖地地涌向地面，没一会儿四处的一切就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两三米宽稍显泥泞的马路上，马儿在车夫的吆喝之下，不顾风雪，驯良地拉着身后的车厢奋力地奔跑着。

“冷面大侠，你吃不吃？”司马彦对着坐在对面抱剑闭目养神的男子无奈地唤了一声，“我可是已经叮嘱过了车夫大哥，叫他中途不要休息，直接到晚上再找个客栈落脚，你若是再不出声，到时候饿出个好歹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昨天一个下午，对面之人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一直是这样一个姿势，让司马彦怀疑与自己共乘的是不是一尊泥菩萨，为了睹气，她也憋了一个下午未开口。

这已经是今天上午司马彦第三次问他了，前两次问他要不要吃东西，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所以这次司马彦在后面加了一句，中午没有饭吃。要不是念在他心地还算善良，帮过自己两次的份上，不想看着他饿肚子，司马彦才懒得管他呢。

果然，这次他没有无动于衷，而是睁开眼睛狐疑地看着司马彦。

“我赶着去潋城办事，而且现在外面下雪了，指不定路上会不会被阻，我们得抓紧时间赶路。”司马彦见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忙把手中的煎饼递到他的面前。

“叫我冷陌。”他从怀里抽出右手，接过司马彦手中的饼，硬邦邦地说了一句。

“冷漠？呵，你爹娘可真有先见之明，知道你会是个性格冷漠的人。”司马彦听后带着几分嘲弄地点点头。

“阡陌的陌。”冷陌咬了一口手中的煎饼后，低垂眼帘盯着手中饼上的月牙形缺口冰冷地抛出一句。

“哦，我还以为你父母是先知呢。”司马彦笑了笑不无揶揄地说。

“我一出生爹娘就死了。”冷陌眼帘垂得更低，以至司马彦没有看到他凶狠仇恨的目光。

“哦，原来你是个孤儿啊，真可怜！怪不得总是见你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呢。不过，你也不能老这样，人生哪能事事顺心，生活中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我们要学会放得开。若是每天都想着那些好的事情，你会觉得生活处处都充满阳光。”司马彦坐在马车里憋了一个下午带一个上午，看到对面之人终于开口，话匣子不知不觉便打开了。

可是，女人的好奇之心，在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会自然而然地冒出来，就像现在，司马彦刚刚还对着人家劝导了一番，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一个令人伤心的问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可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吗？”司马彦见冷陌还是低垂着眉眼，以为他一直在听自己的说教。

冷陌抬起头，双眼中的目光如寒冰铸就的剑般射向司马彦，冷而锐利。司马彦咋咋舌，低下头躲过他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天，怪不得他整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来真的是背负了什么深仇大恨，莫非遭人灭门了？不，不是还有他吗？

司马彦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正在拼命地用牙齿撕扯着手中的煎饼，像是在借此发泄心中的恨意。司马彦不敢再去招惹他，从油纸袋中又取出两个煎饼，悄悄地放在他的身旁，便不再看他，拿了一个饼在手上慢慢地啃着。

雪下了没多久便停了，路面上的积雪由于行走踩踏的缘故，很快就化了，所以司马彦的行程并没有受到阻隔，完全按了她的意愿，第二天的傍晚时分马车入了潋城。

一路上只同司马彦说了三句话的冷陌，下车时却出人意外地对着司马彦说了一句：“谢谢姑娘一路之上的照顾，后面有期。”

司马彦无语地望着他慢慢地消失在人流中。

060 天助我也

在落脚的客栈睡了一个富足的觉，早上一起来，司马彦就上街去打听了一些情况。经过对所得消息的详尽分析，司马彦再一次坚定了从天而降的神童就是自己的侄儿小涵的想法，也进一步证实了云彩国的皇宫如风清国的一样，凭她现在的身份根本就连一点进去的可能性都没有，更没机会见到现在是宫中重点保护对象的侄子。她要作好长期作战，留守云彩国的准备，等待一切可能见到小涵的机会。

午饭后，司马彦又来到街上溜达，看能不能碰运气见到最近进出皇宫的人，或许能从他们的口中听到一些关于小涵的最新消息。现在大家迷恋神童的热乎劲还没过，时不时地就能听见路上的行人谈一谈此等神乎其神之事。

“你们说，这在宫里当宫女，是不是很可怜？”迎面走来一群中年妇女，其中一个圆脸身材微胖的妇人向着同行的人问道。

“那还用说，这为奴为婢侍候人不说，搞不好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丢了性命。”一个棕衣老年女人压低声音说道。

“哎哟，本来我还想替我们家闺女报个名呢，现在听你这么一说，那还是罢了吧？”一个身上穿着多处补丁衣物的妇人咋了咋舌说道。

“你还是别打这念头吧。虽说你们家日子过得有点紧，但还不至于把孩子往火坑里推，紧紧也就过去了。可不像那些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在宫里好歹有口饭吃，总比在家饿死强。”棕衣女人一副深谙此理的模样向另外几人说道。

司马彦隐约听到她们说宫女，又听到说报名，本来想跟在后面听个究竟，看看是不是能跟宫里扯上关系，却看到前面围满了人，一个个踮着脚尖儿，一副认真听讲的神情望着圈内。

司马彦快步走上前，看不到里面，却能清晰地听到从圈内传出的声音：“…欲招以上各类宫女共十名，有意愿者，速去淡雅茶楼张公公处报名。”

司马彦听完，不由喜道：真是天助我也，刚刚才忧虑不能进得宫去，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了，看来姑侄团聚的喜事指日可待了。

她忙向后排站着的围观群众打听淡雅茶楼的具体方位，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了过去。

淡雅茶楼就在张贴布告之处往西不足五十米的地方，司马彦赶到时并没有见到现代人应聘的拥挤场景，不觉松了口气，满面春风地踏入门槛内。她斜目扫视了一圈，发现这里的格局布置与清茗茶楼相差无几，里面却清静无比，只有靠近柜台的地方，一个小二模样的男人正在擦着桌子。她走上前，礼貌地询问道：“这位大哥，不知张公公是否在这？”

小二抬起头对着她打量了一番，有些吃惊地问道：“难道姑娘也想入宫做宫女？”

“是的。”司马彦笑着应了一声，“不知张公公此时在何处？”

“他在二楼处第一个隔间里。”小二说完向司马彦投来一个婉惜的眼神后，便低下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司马彦轻轻地踏着狭窄的木楼梯，来到小二所说的隔间前，门并没有关，一眼就看见里面的小桌旁一个肥硕的老人点头哈腰地对着一个眼窝深陷、面目白净、左手端着茶碗的锦衣男人，锦衣男人大约五十多岁，身旁还站了一个同样看不到一丝胡茬痕迹的十几岁的男子。根据进出风清国皇宫得出的经验，司马彦很快就看出这些人中有两个是太监，而唯一坐着的那个明显就是其中地位最高的，想必他就是此次宫女招聘的主考官张公公没错了。

司马彦理了理衣服，面带笑容，快步上前对着椅中的锦衣男子盈盈一拜，轻声道：“张公公好，小女子是来报名宫女之职的。”

从司马彦一进门，三人就注意到了她，张公公的一双眼睛更是没离开过她，对于她如此落落大方、盈盈有礼的举止，他先是一愕，进而眉头一皱，两眼微眯着，细细地将司马彦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忽然他右手成兰花指状捏着碗盖轻合着碗沿，眉头缓缓舒展开后摇了摇头，皮笑肉不笑地用司马彦早已料到的尖嗓子说道：“你可知道在宫里做宫女，比不得家中，规矩颇多？”

“多谢张公公提醒，三百六十五行，行行有规矩，虽然小女子现在知道得并不多，但相信有了公公的教导，以后一定能懂得不少的道理。”司马彦极有分寸地对他恭维道。

却见一丝赞许闪过之后，他的眼中突然盛满了贪婪之色，一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只可惜，现在想入宫当宫女的人多得很哪，我这已经报了好几十个了，姑娘想进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旁边站着的肥硕老人一听此话，向张公公投去惊愕不解的眼神，司马彦看到后扯着唇角笑了笑，心里却在暗骂：“看来今天遇上个贪财的主儿，不破点财，这关有点难过。”

“小女子可否同张公公单独说两句？”司马彦故意用右手的指背捋了捋腰间的衣服，向他投去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尔后轻轻地开口询问。

“韦老板，那就由我一人来考一考这位姑娘吧。”张公公正了正身子，放下手中的茶碗，带着几分严肃地说道。

“好，张公公若是有什么吩咐，只要唤一声就行。”韦老板听后忙谄笑着对张公公一弯身子，继而对另一侧的另一位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快步走出门去，临走到司马彦身旁却是顿了顿脚步，用带几分琢磨的眼光看了她一眼之后，才又大步走出，回身带上门。

“不知姑娘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张公公复又端起桌上的茶碗把弄着，并不看司马彦，言语中带着几分懒散，完全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

“小女子一向家贫，想托公公的福，在宫里混口饭吃。这是家中的亲戚们专门凑来给公公打酒吃的一点小钱，还望公公不要嫌弃。”司马彦忙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布袋摊开放在桌上，拿起里面的银子递到张公公的眼前。那是她早上为上街准备的二两银子，还有一部分家当她藏在住的客栈里，那本是为了预防小偷的。

张公公身子前躬，紧紧地盯着司马彦手中的银子，两眼微微放光，片刻后他大概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坐正身子，咳嗽一声道：“嗯，看来倒是个伶俐的人儿，将来定是个能体恤主子的好奴才，这样的人我怎么能不收呢。”

“奴婢定不辜负公公的提拔之恩。”司马彦把银子轻轻地放在桌上，趁热打铁，立马以他手下的身份对他再次恭维道。

“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在这候着，我会派人来接你入宫。”张公公移开几乎要粘到银子上去的眼神，有些不耐烦地对司马彦摆了摆手。

“是，奴婢一定不会误了公公的事。”司马彦向着他一弯身子，礼貌地答道。

就在司马彦转身的一刹那，张公公的右手快速出击，准确无误地把银子抓在了手中，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对着还未出门的司马彦补了一句：“煜帝身边美人如云，你如此聪明应该掂量得出自己是几斤几两的货色。”

司马彦听着他话中含话的言语，望着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忙点头轻声应是。

061 入花木房

整整一个晚上，司马彦都是在极度兴奋中度过的，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几月不见差点生死相隔的此世唯一亲人，她就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会儿想着见到小涵后要不要先行个大礼，拜见太子殿下？一会儿又想到云彩国的煜帝会不会是个和蔼善良的男人，听到小涵是自己的亲侄子后，马上下旨撤了他的太子之位，让他随着自己浪迹天涯？

天刚蒙蒙亮，司马彦就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等她梳洗停当一切都收拾好，客栈的其它房间才陆续传出客人起床漱洗的声音，店中的小二也才开始忙碌起来。

司马彦提着包袱第一个下到一楼的大厅，胡乱地用完早饭便匆匆地来到柜台结帐，直到她顶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走出客栈大门，整个客栈才刚刚热闹起来。

“小二哥，张公公派来的人可来了？”司马彦急急地赶到淡雅茶楼门口，刚好看到昨天见到的那个小二站在门边捂着嘴打呵欠，于是走上前对他笑了笑，客气地问道。

“哪那么早？”小二惺忪的睡眼仍然半眯着，捂嘴的手在面前晃了晃，没好气地说。

“呵，可能是我来得太早了。”司马彦并不生气，反而为自己的心急感到一些不好意思。

“哎？你不是昨天那位姑娘吗？”小二忙收住张嘴打出的一个呵欠，右手擦了擦呼之欲出的睡泪，带几分自问地看着司马彦。

“小二哥还记得我呀？”司马彦的脸上带着几分喜色，莞尔一笑。对于能记住自己的人，她总是更有好感。

“那是当然，你是第一个来我们这报名入宫的女子。你只身一人前来，没有像她们那么哭哭哭啼啼，反而一脸的高兴。而且看你的穿着打扮也不像出身十分贫苦人家，我对你的印象特别深刻。”小二滔滔不绝地说完之后，忽然脸色略显沉重，狐疑地看着司马彦说，“从姑娘的穿着来看，家中还不至于穷到要把你送入宫中吧？难道姑娘心中认为在宫中会比在自己家中更自由幸福吗？”

“在宫中所要面临的诸多难事，我还是略微知道一些的。对于我来说，能够入宫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这些算不得什么。”司马彦望着小二带喜不带忧地淡然一笑。

“看来姑娘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小二似是很明白，略显同情地看着司马彦叹了一口气，“那姑娘先在这儿等一会儿吧，我还得去做事呢。”

“哎，好的，小二哥你去忙吧。”司马彦乖巧地点点头，目送着他走向里面，才在临近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

“你，你还有你，跟着李姑姑去洗衣房。”张公公坐在一把滕木椅上，轻啜一口茶把手中的茶碗递给身旁的小太监，才缓缓地抬起头，右手食指一指面前笔直站立的十人中最左侧的三人，带着几分不屑地吩咐道。立马就有一旁等着领人的四十来岁的老宫女笑着对他恭维一番便领着三个瘦小的身影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今天入宫的十名预备宫女中，司马彦是最年长的，也是体格最健壮的，与那九名年龄尚幼、娇小瘦弱的女孩子站在一起，司马彦自己都感受到了鹤立鸡群的感觉，不过却完全没有优越感，反而生出一丝难受之情。连她在内，还剩下四个等着张公公分派。其他三人都畏畏畏缩缩、十分拘谨地等着，司马彦却神游在外，正在想着会在什么地方见到自己的侄子。

“他们三人就由张姑姑带去洒扫房吧。”张公公指了开头的一个人，却越过站在第二位的司马彦，直指另外的两人对着张姑姑说。

那被唤作张姑姑的红衣中年宫女，对着张公公略一屈膝，说过一番谢过的话后，便领着那三个小姑娘向西而去。

现在场中就只剩下了张公公和他的近侍小太监、司马彦和另一位着绿色宫衣的三十几岁的宫女。

那宫女长相平凡，生得很是一般，一双单凤眼却是灵动有致，看向张公公时是眉眼含笑，看向司马彦时眼中却是写满了鄙夷。她见张姑姑已经把人领走，便来到张公公的身旁，满脸堆笑地说道：“张公公可真是偏心，她们几个都是三个三个的领，到了我花木房，却只派给我这么一个人。那花木房的事可也不轻呀，我每天一双手累得连筷子都拿不起，张公公也该体恤体恤我才是呀。”

“你这话可是诓我诓得厉害了，谁不知道徐姑姑你办事麻厉、为人泼辣，虽然不用自己动手，人数又少，但在你的管教之下，那可是一个顶俩用，整个皇宫的花草树木都被你们侍弄得生机勃勃、幽雅别致，连皇后可都是夸过好几回呢。”张公公皮笑肉不笑地对着她明褒暗贬，“再说，你说偏心这话我可是冤得很哪，你没看见我给你留下的这个比她们几个都壮实吗？真要干起活来，未必就不能抵过她们三个小毛丫头。”

“那是那是。”一点没占到嘴上便宜的徐姑姑，脸上的笑意不减，点头附和后目光游移到了司马彦身上，脸上的肉不可见地拧了拧后，回头道，“那就多谢公公的体恤了，我还得赶去给皇后寝宫再放置几盆郁金香，就先告辞了。”

“哟，皇后娘娘的事，奴家可不敢耽搁，徐姑姑可得快着点去。”张公公一听她拿着皇后娘娘的话头来压自己，心里很不舒服，说话的声音不觉更显尖锐。

徐姑姑向着他欠了欠身，转过头看向司马彦时已是一脸寒冰，她僵着脸对司马彦抛出一句：“没听到我说忙着呢吗？还不快跟着我去干活去。”

刚刚还对分配到哪都觉得无所谓的司马彦在见识到了这宫中的小斗后，开始有些提心吊胆了。这徐姑姑一看就不是个好应付的主儿，她不会把对张公公的气全撒到我头上来吧，那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司马彦还没来得及向上帝祈祷，就听到耳畔传来又一声冷冰冰的言语：“还不快走，死愣着干啥呢，难不成还等着我请人来抬你走。”

司马彦不敢有过多的表情，忙低了头跟在她的后面，急急地往东行去，在低头的一瞬间却瞧见张公公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望着徐姑姑的背影。

062 饥寒交迫

司马彦一路跟着徐姑姑来到了一个名为梦韵的园子里。一踏入园内，司马彦便见里面花草树木种类繁多，鲜花盛开、绿树成荫，宛如春季般生机勃勃。司马彦只觉得两眼放光、神清气爽，差点就要蹦起来了。虽然在风清国的皇宫中也见过一些冬季仍茂盛、争艳的植物，但与这里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这里不但植物种类多，而且花圃的造型设计、花草种类色彩的搭配都是风清国无法比拟的。一看就知道是侍弄花草之人下了苦功的，想来张公公所说的得到皇后的夸奖是真的，也难怪徐姑姑会有那么一点自傲，其她几位姑姑都对张公公十分恭谨，她却不是那么在乎。

“你，跟着她们把这里的所有花草树木好好地休整一番，今天暂且把矮处的花草处理好，密了的地方拔掉一些，薄了的地方再添一些，枯草全要拔掉。记住，这些地方弄完了才能吃饭。”徐姑姑沿着石子路走了一小段，来到一个开阔的地儿，并不回头，指了指前面弯着身子忙碌的两个小宫女说。

“啊？”司马彦瞪着一双铜铃眼，小声地惊呼了一声。天，这太阳都已经在向头顶靠了，等干完这么一大堆活，恐怕快到傍晚了吧，这不是明摆着叫自己中午饭不要吃吗？可怜早上吃的那点稀饭早已消化得无影无踪了，这么久的时间可怎么挨呀。看来她还真是要把对张公公的那点怨气发到自己身上了，怎么这么倒霉，自己同他可没有任何的关系呀，本来开始还有点感激他没把自己分到洗衣房和洒水房那两个印象中活儿重的地方，现在看来他把自己调这儿来是有预谋的，难道说他嫌给的银子太少了？

“那我要不要换上同她们一样的衣服？”司马彦无奈地苦着一张脸，走上前指了指另两位宫女穿的统一浅绿宫装问徐姑姑。

“不用了，等会儿做完事我再让樱儿去把你的衣服领了来。”徐姑姑有些不耐烦地瞪了司马彦一眼，又回头向着那两人的方向叫了一句，“樱儿，她以后就跟着你了，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我拿你是问。”

“是，奴婢知道了。”其中一人直起身子看向这边，目光定到徐姑姑的脸上后躬了躬身子乖巧地应了一声。

“还不快去干活，难道你想让她们两个都跟着你挨饿吗？”司马彦还在看着那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长得浓眉大眼的小姑娘，冷不丁身旁又传来了徐姑姑的呵斥。

“是。”司马彦低了低身子就欲迈腿跑开，却听到徐姑姑又冷冷地抛来一句，“记住，以后只能在宫里自称奴婢，你还够不上资格称我。”

“是，奴婢知道了，谢谢姑姑的教诲。”司马彦回给徐姑姑一个灿烂的笑后，转身撇撇嘴走向樱儿所在的地方。

好汉不吃眼前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对于这些，司马彦是深有体会的。再说，现在还有大计在身，不能因小失大，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得忍一时之气，不跟徐姑姑计较。

****

“哎呀，真是饥寒交迫呀。”司马彦蹲在一株梅树幼株旁，右手捂在额头上望了望当顶的日头，左手抚了抚咕咕乱叫的肚子，有气无力地哀叹道。

“樱儿姐姐，海棠姐姐，不会是因为我你们才这么晚也没有饭吃吧？”司马彦带着几分歉意地望向汗流满面仍蹲着身子在拔枯草的两位小女孩。｛奇｝虽说论年龄自己都可以做人家阿姨了，｛书｝但古代都讲究个先入门者为大，｛网｝所以按规矩自己还是得尊称她们二人一声姐姐。

“不是，我们常常这样，可能今天徐姑姑的心情又不太好吧。”樱儿抬起头毫无怨意地对着司马彦莞颜一笑。

“是啊，我和樱儿姐姐都习惯了。”海棠也抬起头看向司马彦，一张在司马彦看来还略显稚气的小脸上没有一丝的怨气和惊讶，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个老巫婆心情不好时就拿你们撒气吗？”司马彦气愤地站起身，挽起两边的袖子，一副欲要找人理论的架式。

樱儿和海棠两人忙也站起身子，不解地看着她，一时搞不清她何以会如此生气。

司马彦看到两人的奇怪表情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忽然转念一想：唉，今时不同往日，凭自己现在的处境，不是也只能像她们两人一样任由老巫婆摆布吗？哪还能与她作对？最后只得压下心中的怒意，小声地嘀咕一句：“真是的，干吗跟这种人生气。”

“来来来，快点干活吧，否则天黑前我们都别想吃上午饭。”面对两人歪着脖子目光茫然的表情，司马彦尴尬地一笑后，对她们招呼道。

“是呀，再加把劲儿，我们就能在天黑前吃上午饭了。”樱儿蹲下身子小心地把一株兰花拨弄在一起，然后用力地拔起与它紧紧相靠的一株杂草。

“哎呀，彦儿姐姐，你…”海棠忽然瞪着眼，指着司马彦身后一小堆齐腰而断的细长叶子惊呼。

“怎么了？”司马彦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回头望向海棠，一脸的茫然。

“是呀，怎么…”樱儿揪出花丛中的一片枯叶，微笑着回头，却在目光触及到海棠所指的叶子后，脸色骤然煞白，“天呀，你怎么把梦之花也给拔掉了？”

“我还以为是葱呢。”司马彦不在乎地耸耸肩开玩笑道，待看到樱儿和海棠两人的脸色越来越白，眼中渐渐地现出惊恐后，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猜测着这叶片像葱叶一样的植物肯定不是普通的花。司马彦忙对她们二人道：“你们放心好了，祸是我闯的，等会儿老巫婆责罚的时候，我会一个人担下来的。”

“就算你一个人担下来，樱儿姐姐也少不得看管不严之责，一样要受到责罚的。”海棠的脸色并未好转，几乎是带着哭腔说的。

“那怎么办？”司马彦听后满心着急，她可不能一来就连累这位可怜的小姑娘遭受责罚。忽然，她想起了小时候跟着妈妈在地里种香葱的情景，忙蹲下身子，用铲子铲出剩在土里的梦之花根部，托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了一番。回头对着急不安的两人诡异一笑，轻声唤道，“你们把这些根全都拔起来，再把剩下的那几棵用铲子轻轻地挖出来。”

“难道你想让我们都被赶出宫去吗？”海棠听后，一张小脸气得通红。她难道还嫌自己闯的祸不够大吗？

“难道你想…”樱儿拉了拉海棠的衣袖，示意她不要生气，狐疑地看向司马彦。

063 兵来将挡

“没错，分株后它又能很快地长得跟以前一样茂盛。”司马彦眯着眼轻轻地点头。

“虽然这个园子不常有人来，但何姑姑侍弄花草多年，万一她来这巡视，一下就能看出，到时…”樱儿还是很担忧地说。

“动手吧，到时我自有话语应付她。”司马彦投给樱儿一个自信的笑，率先拿起铲子把其它的梦之花根铲掉。

三人分好工，由海棠在另一处边拔草边放风，司马彦把挖好的完整梦之花每棵分成均等的两份，再由樱儿负责一棵一棵地植好。很快，刚刚还满目狼藉的小花坛，又回复了平整、葱绿。若不是十分熟悉，很难一下发现原本茂密的梦之花每棵都瘦小了一倍。

一直到太阳依依不舍地落到西面，司马彦三人才直起腰酸背疼的身子，相视一笑，在樱儿的带领下，向着园子一角的一个荒废小院走去。

“你们平时就睡在这？”司马彦随着二人穿过长满枯草的院落，踮着脚跨进地面潮湿的小屋，指着屋中的唯一摆设——一米来宽的破木床，张嘴结舌。她现在终于知道以后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了。

“在这宫中，不论是何处，只有得宠才能待遇好。”海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小小年纪却一脸的深沉。

“这也很好啊，虽然简陋了点，却很幽静，没事的时候偷一下懒，也没人发现。”樱儿比海棠乐观得多，很坦然地笑了笑。

“你们先去梳洗一下，我去把饭菜领来，顺便把彦儿姐姐的衣物取来。”樱儿把手中拿着的司马彦的包袱放在床头边，拿起一条半旧的枕巾拍打了一阵身上的尘土，才起身往外而去。

两顿合一的晚饭过后，三人坐在床上稍作休息。

“徐姑姑只给我们添了一床被子，这床这么小，两人还凑和，如今三人可怎么睡呀？”海棠拿起床上的半旧棉被预备铺床，却一脸的忧愁。

“是呀，哎哟，我的腰，该死的老巫婆，她这是存心跟我们过不去嘛。”司马彦僵直地仰躺在木板床上，两手不停地捶打着腰部。刚才还不觉得，现在休息了一下，反而觉得浑身越来越酸疼。幸亏她以前常常做事，要是换作其他人，怕是早趴下了，没想到来这云彩国还会受这种苦。

“这里还有一块，就是刚刚吃饭用的。”樱儿俯下身子从床底下抽出刚刚塞进去的一块宽约60厘米的正方形木板，看向两人继续道，“我们把床板搬下来放到地上，拿这块拼着一起睡吧。”

“这么短半个身子都躺不下，要怎么睡呀。”海棠看了看立马头摇得像拨浪鼓。

“是呀。”司马彦也忙看了一眼，有气无力地摇着头。

“等等，我有办法。”忽然，司马彦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快步走到院门口，仰头看了一下后高兴地对海棠招呼道，“你来扶我一下，马上就有床板了。”

海棠将信将疑地来到院门口，在司马彦的吩咐下，扶着她攀上了倚墙而生的一株大树。却见她一手抱着树干，另一只手吃力地掰着院门上方的一块歪斜的牌匾。没一会儿，就见那匾额晃了一下后摇摇欲坠，又听司马彦大叫一声：“你们都站开点，床板马上就要掉下来了。”

在确定下面没人后，司马彦使出浑身的力气对着匾额用力一拉，“嗵”地一声，伴随着扬起的灰尘，一块宽大敦厚的空白红匾完整无缺地躺在院门口。

“怎么样？加上这块拼起来，三个人睡应该不成问题吧？”司马彦从一米来高的树杈上纵了下来，拍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对从泥土中抬起牌匾的樱儿二人说。

在三个人的共同努力下，原本潮湿的小房间焕然一新。地上全被铺上了一层枯草，一张比原来宽得多的床被挪至中间最厚的枯草处，再加上木板本身的高度，潮气相对其它地方来说，要少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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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看着极度疲惫睡得正香的司马彦，樱儿和海棠相视一笑，悄悄地照例早起，来到院中一角的井边打了水来准备漱洗。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趋渐近，随着“嗵”的一声巨响，本已吱扭作响的门板躺倒在地，差点光荣殉职。门口徐姑姑双手插腰地怒视着院中，气呼呼地叫道：“真是岂有此理！”

樱儿和海棠一愣，忙迎了上前，还未开口，却见徐姑姑甩开她们又快步走向小屋内，瞅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司马彦，气冲冲地几步上前抓着她身上的被子一掀，大吼道：“你个死奴才，以为到这来是享福的是吧？”

司马彦睡得正香，猛然觉得身上一轻，一股寒意袭来，接着耳膜一震，浑身打了一个颤，猛地睁开眼睛一看，待发现映入眼帘的是徐姑姑小眼暴突变形扭曲的魔鬼脸，忽又闭起双眼。

几秒后，司马彦才慢吞吞地坐起，轻轻地揉了揉眼睛，抓过一旁的衣物，边穿边若无其事地笑着说：“徐姑姑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有人惹你生气了吗？”

看到她的反应，徐姑姑越发地不满了，几乎是怒气冲天地再度大吼道：“你说，那些梦之花一夜之间每棵都变少了，是不是你搞的鬼？我就知道，张公公看皇后娘娘待我好眼红，特意把你分到我这来，就是想让你来搞破坏，好让皇后娘娘责备于我。”

“这个姑姑可就冤枉我了。”司马彦套上浅绿宫衣，下床穿好鞋后，才站到徐姑姑的身前，一脸无辜兼万分痛心地望着她，“我费了好大劲才把那些花弄好，为的就是让它长得更好，将来花儿开得更艳。”

“哼，我可是侍弄了十几年的花儿，你诓谁呢？”徐姑姑怒意不改，冷笑道。

司马彦并不回答，弯腰抖开床上的被子，细心地一床一床叠好。在徐姑姑等得不耐烦，几乎要扳过她的身子再度呵斥时，才又缓缓而言：“统共就一碗饭，一个人吃还能凑和，但若是二三个人吃，徐姑姑你说能吃饱吗？”徐姑姑没心情听她闲扯，瞪了她一眼后欲开口再骂，司马彦却又再度开口，“这花也如同人一样，一个坑里花株太多会令它营养不良，使每株都长不好。我把密的花株拨弄掉一部分，剩下的不用再去抢肥料和水，反而会长得更快，将来开出的花儿还会更大。”

司马彦叠完最后一床被子，掸了掸破旧的床单上的草屑，斜眼看了一眼有几分赞同的徐姑姑，及时地堵住了她即将开口的话：“姑姑这么聪明的人当然早就知道这个道理，奴婢斗胆，还不待姑姑吩咐，就率先把姑姑想做的事给做了，还请姑姑责罚。”说完还假惺惺地低下头，等着徐姑姑责骂。

徐姑姑一愕，又从其他三人的眼中明显看到：对方说得很有理，自己不但不应该责备她，反而应该好好地对她表扬一番。何况对方给自己留了那么好的一个坡，此时不顺坡下驴，还能干什么？

“你说得没错，我本来是想今天让你们做的。既然你们都已经做好了，那也省得我再去操那份心，不过，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擅作主张。”徐姑姑脸色惭惭地缓和，顺着司马彦的话头往下说。

“是，奴婢谨遵姑姑的教诲。”司马彦赶忙对着她欠了欠身。

“洗洗后赶紧去干活吧。”徐姑姑脸上恢复平静，表情冷冷地说了一句之后，招手随行的小宫女回去，出院门的时候又顿住，探着头道，“樱儿，今天把那些大树的枯枝都剪掉。”

“是。”樱儿忙在房门口躬了躬身子，待确定她已经走远后，马上满面喜色地拉着司马彦说，“彦儿姐姐，你可真行，三两句话就让徐姑姑的怒气发不出来了。”

“是呀，是呀，若是换作平时，怕是咱们的这张床都被她掀翻了。”海棠作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夸张地做了个掀床的动作，逗得司马彦和樱儿忍不住大笑。

064 雪下表演

蒙蒙的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飘了一个上午，整个云彩国皇宫都笼罩在一片洁白之中。被雪花落湿的梦韵园匾额下，一个着一身暗紫锦衣，戴着精致斗笠披着雪白狐毛大氅的男子，面无表情地对着身后佩剑的两名侍卫低声吩咐：“你们在这候着吧。”尔后便大步跨入园内，踱步欣赏着银装素裹下欲与雪花争艳的各色花儿。

忽然，伴着一阵清脆爽朗的笑声，一个婉转悦耳的女声传了来：“下吧，下吧，再下大点儿，我就可以和樱儿、海棠一起堆雪人啦。”

又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后，一个稚嫩却带着几分幽冷的声音传来：“堆雪人有什么好玩的，彦儿姐姐难道忘了，这个时候你该为我们讲故事啦。”

“是啊，那个秋香到底有没有嫁给风流的唐伯虎呀？”又一个温婉的声音插了进来。

锦衣男子听到这儿，也带着几分好奇，身子顿住不动，侧着耳朵欲要听一听接下来的人该怎么回答。

“有情人终成眷属呗。”果然是他预料中的那个婉转悦耳的声音，只是她笑着说了一句后，却突然叹息了一声，接着便没了声音。锦衣男子越发好奇，循着刚才声音发出的地方，悄悄地走去。

还未到达，又听到那个声音了：“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尔后又是短暂的停歇。

这宫中竟有这样一位诗才出众的女子吗，自己怎么不知道？锦衣男子一番怔惊后再度往前走，终于透过低矮的灌木丛，看到前面的一棵雪松下背朝这边蹲着三人。却不想竟是三位着浅绿宫衣的小宫女，正戴着斗笠手拿铲子铲着什么。这让锦衣男子感到非常意外，没想到一个普通的宫女也能念出此等诗句来，于是便想看看到底是出自谁之口。只是此刻她们都未开口，锦衣男子一时竟不知道刚才的诗句是谁所念，不禁有些着急。

“笑舞狂歌五十年，花中行乐月下眠。”这次锦衣男子听得真切，也看得仔细，发现声音出自中间那个稍胖点的宫女之口。

“都说唐伯虎风度翩翩、博学多才，却不知他是否如电影里演的一样风流多情，若是那样，秋香还真不应该嫁给他。”两句诗过后，婉转悦耳的声音又传入了锦衣男子的耳中。

“哈哈，若是有一个那样的风流才子要娶你，你还不嫁了？”她左侧的一个身材瘦小的宫女笑着向她抛去一把雪。

司马彦也不示弱，身上的雪都没有拍掉，就抓起一把雪扔向左侧的海棠，大声笑着说：“别说他是个风流才子，就算他是个皇上，我都不嫁。一夫一妻是多么幸福的事呀，为什么要那么多的女人共侍一夫呢？”

锦衣男子听后颇感新奇，喃喃自语道：“一夫一妻？”咀嚼了一番后忽然轻笑着摇了摇头。

“何尝有女人真的愿意与人共享一夫呢，可命不由人呀。好了，好了，”温婉的声音响起，最右边的宫女抬起头看向左边，映入锦衣男子眼帘的是半张清秀却不出众的瘦脸。她笑了笑后再次说道，“彦儿姐姐，今天的故事可还没开始讲呢。你比我小时候见到的说书先生说得还好呢。”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曾经轰动一时的司马彦哪。”司马彦立起身挺胸昂头，无比骄傲地拍了拍胸膛，由于她这一站正好锦衣男子能看到她侧面的半张胖嘟嘟的白脸。

锦衣男子倒也没太注意她的面容，反而是被她的举动所吸引。自己身边女子何其多，哪曾见过有人做这种与身份极不相称的动作的。不过，没想到女人做起这种动作时，也能现出几分豪情来。

“那我开始讲了。”司马彦弯着身子向着仰头等着她开口的樱儿和海棠鞠了一躬，样子极为可爱。

“哎呀，我都等得急死了。”左边的海棠有些不耐烦地拍了一下司马彦的腿，有些撒娇地对她说。

“话说，从前……”司马彦清了清嗓子后，开始了她入宫之后第五天的业余说书生涯，这也是三人苦中作乐的方式之一。

锦衣男子站在一株灌木后，入神地看着司马彦神采奕奕、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故事，享受着她变幻莫测的诱人嗓音，连自己身上落满雪花也不自知。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司马彦两臂伸展，然后右手在前，左手背后向着两边的樱儿和海棠行了个十分绅士风味的礼。

“每次都这样，能不能多讲点呀，害我又要期待一天。”海棠嘟着一张嘴抬头望向司马彦。

“这是说书人的规矩，懂不懂？想听就好好干活，明天这个时候再来吧。”司马彦弯下身子伸手刮了一下海棠的鼻子，大笑着说，却在起身站起的时候撇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好像立着一个人。

“谁？”司马彦边说边大步向着锦衣男子走来，直到锦衣男子一愣之后转身欲离开，司马彦才确定那确实是个人。

“等一下。”司马彦看到锦衣男子已经迈步走了起来，不禁有些着急，忙开口唤住。

自从入了这园子，司马彦几乎被禁了足，根本没法照原计划行事。这人是她在这见到的唯一一个生人，况且看他的穿着打扮，像是个身份不低的人，说不定他见过小涵，或许能从他口中知道一点小涵的消息。

锦衣男子一怔之后，并不转身，却也不再往前走，只是立在原处。司马彦跑着绕到他的面前，抬头欲张嘴，目光触到他的容貌却是一惊。天，面目清俊、唇翘鼻挺、脸形棱角分明，只是眼神有些冷冷的，是一种冷漠的帅气。

“请问，你…见过太子吗？”司马彦收了收因吃惊而张大的圆嘴，眼神闪烁地问着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多头的男人。

锦衣男子警戒地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到她期待的眼神后忽然嘴角一歪，淡淡地问了一句：“你见过太子？”

“哦，没有没有，我只是很好奇天上掉下来的神童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很可爱。”司马彦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现在小涵的身份又非同一般，这样很容易让人想到自己身怀不轨，于是听到对方的问话后，忙摇手否认，做出一副十分花痴的表情。

“你故事讲得很好。”锦衣男子看了司马彦良久，忽然开口道。

“这我当然知道。”司马彦毫无一丝谦虚表情地张口答道，引得对方一怔。

“哦？这么有自信？”锦衣男子尔后感兴趣地眯眼望着司马彦，带着几分揶揄地对她说。

“不是自信，是事实。”司马彦对他的揶揄口吻感到不舒服，凑近锦衣男子轻声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锦衣男子冷漠的双眼忽然带上一丝笑意，轻声道：“当然，明天我会准时来。”

“你我非亲非故，你不觉得这样空手而来有点不好意思吗？”司马彦忽然抬起头直视他，眼角含笑地轻轻而语。

“那你想要什么？”锦衣男子心中一惊，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冷冷地开口问道。

“不要什么，钱财对我还起不到诱惑。”司马彦心情舒畅地看着锦衣男子脸上的不屑慢慢地转换为怔惊，“你若是能让我见一次太子，想听多少次，随便来就是。”

凭直觉，司马彦断定这个男人绝对不一般，以他的身份要见一见小涵应该不难。

锦衣男子看了看司马彦，又犹豫了一阵，最后点了点头说：“一言为定！”

“我虽是女子，但也从不食言。”司马彦表情坚定地看向锦衣男子。

065 一国之君

第二天，雪已经停了，绿意盎然的植物覆在厚厚的积雪下，养眼的绿一下变成了耀眼的白。虽然樱儿三人把路面的积雪都扫掉了，但最底层的冰由于温度低没有阳光，一个上午还没有消融，走在上面稍不小心就有可能摔跤。

“昨天那个男子真的会来吗？我看他好像身份不一般哪！”雪松下，海棠站在司马彦身后，向着昨天锦衣男子站的地方张望。

“天又冷，路又滑，我想他应该不会来了吧？”一旁的樱儿呵了呵手跺了跺脚，猜测着说。

“正因为看出他的身份不一般，所以我才坚信他一定会来。”司马彦毫不置疑地看向海棠后，又转头望向灌木丛边，陡然两眼一亮，抓着海棠的衣服轻叫，“你看，不是来了吗？”

樱儿和海棠闻言，忙也看过去，果然见一位头带玉冠、着墨绿锦衣的男子踩着吱呀作响的冰路向这边走来，正是昨天那人。

来人走到灌木丛边向司马彦点了点头，便站定不前。司马彦回给他一个会意的笑后，心情愉悦地开始讲着她未完的故事……

接连两天，锦衣男子都是静静地站在那株灌木后边听着司马彦讲故事，听完之后又默默地走开，闭口不提要带司马彦去见太子的话。司马彦不禁有些着急，想着他会不会真的是不可信之人，虽然自己并没有损失，但也不能干耗下去，此路不通，她还得去想其它的方法才行。于是她决定这一天讲完故事后，叫住他向他提一提，或许他忘了也说不定。

如往常一般，午饭过后，锦衣男子站在灌木丛边一语不发地听着司马彦的讲述。忽然，男子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很快就见一群着粉红宫衣的宫女簇拥着一个披着裘毛披风身材曼妙、美艳绝伦的黄衣女子向这边走来，黄衣女子看到锦衣男子后，妩媚地一笑，离开众人快速地扑到刚转身皱着眉头的锦衣男子的怀中嗲声嗲气地叫了一句：“皇上，你明知道媚儿喜欢赏花，却独自一人跑了来，真是一点儿都不疼媚儿。”

樱儿和海棠二人看到黄衣女子扑入锦衣男子的怀中，一时竟吓得面色惨白，不能言语。黄衣女子曾来这梦韵园中赏过一回花，当时她们二人都见过，知道她就是云彩国第一美人、煜帝的宠妃诺媚儿。现在不用头光用脚也能想到，她靠着的那个男人是谁？而自己这几天竟然从未向他行礼，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过一个，只是任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不知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同来的宫女们待诺媚儿说完，也忙齐齐向着锦衣男子行礼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诺媚儿的的语音轻柔温软，司马彦只看到她媚态十足地靠到锦衣男子的怀中，判断出她与锦衣男子关系亲密，却没听到她的那一声呼唤。直到众宫女们行礼大呼万岁，她才知道连着几天站在那听自己说书的人，不仅仅是自己所猜测的高居官位之人，竟然是身份更高居于万人之上的云彩国君主云煜，一下也有些手足无措。

也怪司马彦懒惰，没有好好地想一想。云煜数代单传，到了他这一代，虽然**众多，却是个个肚皮平平，连屁都没放过一个，显然他目前还是只有问题的公鸡。所以云彩国皇宫中是典型的阴盛阳衰，男主子除了云煜就是她的侄子小涵。而且就算是有些高级官员时常入宫，但这里却是皇家的私人花园，那些外姓人是没机会进得来的。

黄衣女子极为亲热地倚在云煜的身上，一双美目深情地注视着他。云煜的脸上却毫无喜色，仍是冷冷淡淡的，隐约地还可见一丝浅浅的厌恶之意。他两手轻轻地扶了一把黄衣女子的肩膀，把她的重心转回到自己的两腿上，尔后转身向司马彦三人走来。

黄衣女子对于他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后，很快又笑容满面风情万种地追在他的身后。待她发现云煜竟是径直走到了一名女子面前还正眼看着她时，不由妒火中烧，有些担心地仔细端详着司马彦的脸蛋。片刻过后，她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脸上慢慢地显露出鄙夷之色，就凭这长相，她还入不了煜帝的眼吧，何况还是一名地位低下的下等宫女，自己有何好担心的。忽然，她俏脸一冷，右手指着司马彦一声怒喝：“大胆的奴才，见了皇上和本宫还不行礼？”

“奴婢该死，奴婢见过皇上！见过媚妃！”樱儿和海棠被她这么一声大喝，从极度恐慌中清醒过来，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司马彦听到她的指责后，却是不慌不忙地把目光从云煜身上移到了她的脸上，待她怒意高涨快要发作时才学着那些宫女的样，微微低身向着面前二人淡淡地说了一声：“奴婢见过皇上和媚妃。”之后便弯身去拉无人理会的樱儿和海棠。

“平身吧！”一直未发一言的云煜对司马彦的举止既不吃惊也不生气，反而是在樱儿二人瞅着自己不敢就着司马彦的手站起时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三个字。

“你以后就呆在朕的寝宫！”在司马彦帮着樱儿二人拍打着膝盖上的尘土的时候，云煜再度平淡地开口。

司马彦手一顿，还不待她再有其它反应，一旁的诺媚儿却已经俏脸一愕，半带撒娇半带劝阻地挽着云煜的衣袖轻声道：“皇上可真会说笑，她只是一个下等宫女，怎么能到您的寝宫去呢，那是要受重罚的。”

司马彦极度怔惊，一时拿捏不准云煜此话是何等意思，若说开始有些厌恶诺媚儿的话，那现在倒有几分感激她了，尽管知道她说此话绝不是要帮助自己。毕竟皇上的寝宫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虽然自己还没有那个自信，能一下就吸引住他，但看他不言不语，性格冷异，说不定是个怪诞之人也说不定，自己可不能平白无辜地一下就成了他的王妃。于是她慢慢地转过身来，欲顺着诺媚儿的话往下说，好让他打消念头，耳边却又传来他的声音：“朕是让她一直呆在朕的寝宫，你没听明白吗？”

“可是皇上，她一个下等宫女，笨手笨脚的哪里会侍候皇上？”诺媚儿还试图说服云煜，她也拿不准云煜是不是头脑发热看上了这个顶多算长相稍好的宫女，但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司马彦虽然也觉得她左一个下等宫女右一个下等宫女的，听来实在有些刺耳，但现在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若是能让云煜打消了念头，这点牺牲还是值得的。想到这些，司马彦不但没有脸色不好，反而是轻轻地跟着点头附和。

“朕办事还要经得你的同意吗？”云煜本就冷冷的脸此时更冷了，司马彦很明显地看到了他看向诺媚儿时脸上的一丝厌恶之情，而诺媚儿经他这么一喝，早已吓得噤了声，只是一双怒目狠狠地瞪着司马彦，完全一副被别人横刀夺爱的仇恨表情。

066 皇后探访

第二天一早，徐姑姑就得到消息带着个小宫女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司马彦三人居住的破落小院，像变了个人似的，一脸谄媚地对着司马彦问长问短，一个劲儿地为前几天的怠慢赔不是，并极度大方地要把自己手上的那个金镯子送给司马彦。

对于她的极度热情，司马彦没有刻意打击，只是等她差不多说完了，才浅笑着开口：“徐姑姑，这金镯子你还是留着吧，虽说这一去也不知到底结果如何，但若是有朝一日能帮得上姑姑的小忙，彦儿一定竭力而为。只是…”

对于她如此热情的本意，司马彦何尝不知，兴许她也同诺媚儿一样的想法，以为自己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只有自己知道，这种事是万万不会发生的，她昨天想了一夜，早已作好了拒绝的准备。只是樱儿和海棠还得她管着，她们二人一向温婉不懂得反抗，自己得趁着这个机会，为她们谋点好处。

徐姑姑听得司马彦答应以后帮自己，心花都怒放了，却不想她突然一顿，以为是她有改变主意的想法，不由急道：“姑娘，只是什么…”

没想到人还没走呢，她就连称呼都变了，真不是一般的势利，樱儿和海棠不由都悄悄地撇了撇嘴。

“只是樱儿和海棠还望姑姑多加照顾，若我以后有了发达的机会，是一定要想法把她们二人带到身边的。”司马彦朝樱儿二人笑了笑后，信心满怀地看向徐姑姑，也大大方方地在她面前自称了一回我。但愿此去凶少吉多，那个云煜不是个好色之徒，只是性格怪异，突发奇想地把自己调到他的寝宫做个上等宫女。

“那是，那是，姑娘能得皇上钦点，将来定是不差的。”徐姑姑忙奉承地点头，满口答应，“樱儿和海棠，姑娘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对她们多加照顾的。”

送走徐姑姑，平常冷清的园子又引来了今天的第二拨人，两名皇上身边的小太监。他们自报家门，说是皇上让他们来接那个会说书之人的。司马彦虽对这样的礼遇感到诧异，但自知问他们是问不出一点头绪的，不如留着痰养精神。于是只是客气地叫他们稍等片刻后，便自顾自地去小屋中向樱儿两人辞行。

片刻后，在樱儿和海棠既欣喜又担忧的目送下，司马彦怀着忐忑的心跟在两位太监的后面出了梦韵园，又一路穿廊过檐，走了好长一段宫道才来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前。司马彦远远地便看到殿前的匾额上三个镶金大字——卧龙殿，一下便猜测出此处就是云煜的寝宫，还有另一番感想，那就是云煜绝对比磊帝更懂得享受生活。

望着进进出出忙碌的粉衣宫女们，司马彦不知所措地站着，她一时实在搞不清要如何插到那些做得井井井有条的宫女们当中去，很有可能自己一动手反而越帮越忙，何况皇上的东西岂是能随意动的。

司马彦无聊地站在前殿中伸着脖子等着云煜下朝回来，却等来了一群女人。司马彦一眼看到那个雍容华贵的少妇领着一群宫女向着这边而来，脑中首先浮现出的一个词竟然是——兴师问罪，一想到这，她不禁失笑出声，看来这又是云煜的哪个宠妃得了不知谁散布的谣言，到这打翻醋坛子来了。昨天已经被自己气走了三个了，好在她们没有对自己动粗，否则…，唉，真搞不懂云煜搞的是什么鬼，竟然把自己置于这种风口浪尖上。

今天的这位好像素质要高点，这是司马彦看她走路时得出的结论，昨天的那几个都是气势汹汹的一脸怒容，而今天这位却是神态自若不疾不徐，令司马彦有些佩服。而且她没有到那个破落的小院，而是直接到皇上的寝宫，看来身份和得宠的程度还要高些。随着她慢慢地趋近，司马彦也逐渐看清了她的面容：美却不艳，贵却不媚，是一种看上去不做作、不卖弄的有涵养的美。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少妇一踏入殿内，司马彦就迎了上去，对着她极为恭敬的行了一礼。看着少妇诧异的眼神，司马彦浅浅一笑。见多识广、细心观察就是有好处，要不是曾在风清国见过只有风清海的母后着过绣有双凤齐飞图案的宫装，她此刻也不能知道面前之人的高贵身份，这不仅避免了尴尬，有可能也化解了几分未知的危机。

皇后姓言单名一个妤字，她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司马彦免礼，由宫女们搀扶着在殿上方铺了厚厚锦垫的坐褥右侧坐了，遂抬起头来仔细地打量着身前的浅绿身影。脸上始终是浅浅的笑，似是没有一丝情绪变化。

良久之后，她忽然笑意加深，看向司马彦问道：“你就是皇上亲自选到寝宫来的侍婢？”

果然与众不同，这一句怕是在向司马彦暗示，让她不要心存妄想吧。

司马彦心里暗赞一声高后，微笑着低声应道：“皇后娘娘说得对。”

“本宫一看就知道你是个机灵的人，定不会像有些人一样喜欢痴心妄想。”言妤脸上笑着，眼眼却紧紧地盯着司马彦，试图看出她的情绪变化。

司马彦两眼并不躲闪，带点恭敬却无半点卑微之感地直迎着她的目光。

“奴婢自知自己的斤两，虽然知道自己身份卑微，却…”司马彦故意顿了一顿，看到皇后脸上一愕后，才又高兴地说，“忍不住要替皇上高兴，能娶到您这么聪明豁达的皇后，真是天下苍生之福。”

皇后本以为司马彦会如诺媚儿所言，胆敢当着自己的面说出些痴心妄想之语来，准备着好好地教训她一番的。却不曾想是些恭维自己的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僵后很快又恢复了淡淡的笑意，她对着司马彦挥了挥手，：“真是一张会说话的巧嘴，只是本宫听说你本是在梦韵园做些粗活的，服侍皇上可比不得那个，你以后服侍皇上的时候就离远点吧，有她们几个就行了。”

“是，奴婢谢过皇后娘娘的体恤之情。”司马彦是真心地感谢她的这一想法，只是她这话若是当着云煜的面说就更好了，这皇上的龙体可是万分珍贵的，她从未做过这方面的活，若是稍有不慎弄出点什么问题来，天晓得那个怪人会干出什么事来。

“果真是个伶俐人儿，一下就明白了本宫的苦心。”皇后对于她的反应十分高兴，刚刚还有点端的身形骤然间放松了不少。

“本宫也该回去了，”皇后此时才端起几上宫女们早已泡好的茶，轻抿一口后，已有宫女伸了手让她扶着起身。

“皇后对她也有兴趣？”殿外清冷的声音传了进来，望着大步而来的身形，皇后的表情讪讪的，司马彦却是有些意外。

067 冷面色魔

“皇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朝了？”皇后扶着宫女的手轻微地颤了颤，身子僵了僵后快速地站了起来，迎到云煜身边一脸关心地问道。

司马彦对这个倒不感兴趣，她觉得怪的是，他堂堂一个皇上，进出不是都应该前呼后拥的吗？前几次或许是不想大张旗鼓让司马彦知道他的身份，那今天呢，这可是他的寝宫，怎么还是一个人，进来的时候至少应该有个太监通报一下吧？果真猜得没错，他就是个怪人。上次碰到个冷陌，如今又来个云煜，这云彩国是不是盛产冷男啊？唉，相比之下，还是风清泽比较惹人喜欢。

“没想到朕弄个宫女来，竟把你们给忙坏了。”头戴皇冠，穿着明黄龙袍的云煜斜倪了一眼司马彦，不顾皇后靠过来的身子，径直走到锦褥上坐下，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仰头饮了一口。

“皇上这是什么话，臣妾只是怕她没干过服侍人的活儿，特意来叮嘱她一番而已，没想到竟惹来皇上的一番责怪，这好人可真不是人做的。”皇后有些尴尬，很快便假作嗔怪地嘟着一张嘴来到刚刚坐的地方坐下。

云煜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看都没看皇后一眼。这不禁让司马彦有些不解，昨天对媚妃如此，今天对皇后也是如此，那对其他那些妃子呢，难不成都是这样？**妃子那么多，他不会一个都不爱，只把她们当作生子的替补吧？难道他就没怀疑过或许是自己有问题？

“皇上错怪皇后娘娘了，皇后确实是来叮嘱奴婢要向那些姐姐多多学习的。”比起诺媚儿和其他几个妃子，司马彦还是觉得对皇后比较有好感，虽然她也对自己居心叵测，但云煜那种对女人的态度，让她看着心里很不爽，所以她决定帮一帮皇后。

“哦？是吗？那是朕错怪你了？”云煜看了一眼司马彦后又似信非信地看着皇后。

“臣妾不敢！”皇后眼角向司马彦投来三分感激之意后，轻轻地向云煜说道。

皇后一行走后，那些宫女们也都各忙各的去了，偌大的殿中只剩下司马彦和坐着饮茶的云煜二人。

司马彦再度看向品茶不语，好似没看到自己的云煜，气愤地开口道：“你不会是让我来这看着你喝茶的吧？”

“那你以为朕让你来干什么？”云煜抬起头，把目光从茶碗上移到了司马彦的脸上，带着几分揶揄地说。

“我以为？我以为你应该履行自己的诺言，让我见一见你的太子。”司马彦看着他脸上第一次露出的淡淡笑意，却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不禁撅着一张嘴，气呼呼地叫道。

“那就对了，朕总不能让人把尊贵的太子送到你住的地方去给你看吧。”云煜放下手中捏着的茶碗，有些懒懒地说。

司马彦看到他的神情，有了一股冲动，一股想骂人的冲动。他现在的神情像极了风清泽，漫不经心的，让人特想上前揍他一顿。没想到一直以为冷冷的他也会表现出这种慵懒的神情来，真是让人意外。好在他现在有了一个让司马彦不能骂他不能揍他的理由，那就是他说的话，司马彦非常满意。

“你是说？我马上就可以见到太子了？”司马彦怒意全无，一脸高兴地看着云煜。

“那要看你的表现。”云煜忽然目光一凛，刚才的慵懒之态消失得无影无踪，害司马彦怀疑刚才是不是幻觉，难道是想念那个该死的风清泽了？怎么可能？司马彦不自觉地抽了抽嘴角。

“你笑什么？”云煜皱着眉奇怪地问道。

“啊？我有笑吗？”司马彦不好意思地看着云煜，“我只是在想皇上要我表现什么？”

“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云煜又拿起几上的茶碗托在手上，细细地把玩着。

我心里应该清楚？不会吧，难道他真的看上了我？还有，现在可是大白天呀，难不成他突然有了那个意思，竟连朝都不上了，特意跑回来做那个事？那岂不跟畜生差不多？

你这个冷面色魔，难道以为天下的女人都会心甘情愿地任由你把玩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司马彦可是个例外，绝不会屈服在你的权势之下。这样想着，司马彦越发气愤了。

她握了握拳头，努力地压下心中炽热的怒火，不卑不亢地望向云煜：“虽然你贵为皇上，整个云彩国都是你的。但是人却不同于物品，不能任由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即使有这样的人存在，但是…”司马彦吞了吞由于极度气愤不由自主往外喷射的口水，想也不想云煜为什么会皱着眉头，还一脸的莫名其妙和莽懂无知，继续道：“但是我司马彦却不是那样的人，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你听过吗？”

忽然司马彦想到了这样一句形容人的高风亮节的名句，说出口之后又怕他听不明白，遂又忙开口问询了一下，等到云煜莽懂地点了点头后，她才又说道：“就是说，金钱和地位对我来说，如同粪草一样，根本不屑一顾，所以…”

“等一下，这跟朕要同你说的有关系吗？”云煜终于在司马彦换气时找到了一个插嘴的机会，忙歪着一张脸问她。

“有啊，当然有关系，否则我浪费口舌说这么多干什么。”司马彦对着云煜做了个她的习惯性动作——翻了翻白眼。

“我知道，你对我这样的表现肯定不满意。”司马彦这回注意到了云煜的脸有些扭曲，忙一副很能理解地口吻说道。

“朕是对你的表现很失望。”云煜很赞同地点头道。司马彦说了这么多，只有这一句说到点子上了。

“但我不得不这样做，我不是个随便的女人，更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女人，所以我是不会屈服的。皇上若是…”司马彦还在滔滔不绝半隐半现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却不料“咣当”一声，传来了茶碗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云煜的哈哈大笑声。

“你笑什么？”这回轮到司马彦莫明其妙了，刚刚并没有说错什么呀，他何以笑得前俯后仰，连手中的茶碗都抓不住？

“我…哈哈…”云煜忍住笑刚吐了几个字，又身子抖个不停，大笑出声。

其实他笑的样子比冷着一张脸好看多了，我最讨厌整天跟谁欠了银子没还他一样绷着一张脸的男人，司马彦看到他完全放松肆无忌惮的笑着，不由在心里自言自语。

司马彦耐心地等他笑完缓缓地用衣袖擦拭完眼角的泪后，才再度开口：“请问皇上，你到底笑什么？”

云煜正了正笑歪的身子，脸上略显严肃地刚欲张嘴，忽然像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线条又逐渐地柔和，尔后才饶有兴趣地望着司马彦慢慢地开口：“朕只是不想再站在风雪中听你说书罢了。”

068 姑侄相见

这次司马彦的嘴角抽得很明显，脸上“腾”地一下红得跟猴屁股差不了多少，低着头憋了许久，等到脸上的热意稍有消退，她才抬起头怒视着云煜：“麻烦皇上以后说话的时候说清楚一点，好不好？”

“你这是在命令朕吗？”云煜一愣之后却只是歪了歪嘴角。

“您是皇上，奴婢哪敢命令皇上，奴婢是为皇上着想，奴婢受这点羞辱并不打紧，但若是他日有大臣们或是他国君主也像奴婢这样会错了意，那后果岂不是很严重？”司马彦心里气鼓鼓的，却故意做出一副温温婉婉替云煜担忧的表情，“而且，皇上让我来这说书有经过我的同意吗？”后面一句说得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云煜好似对司马彦这样的说辞并不感到惊诧，仍是带着浅浅的笑反问她：“你不是没拒绝朕吗？”

“要不，朕先让你见一见太子？”云煜望了许久嘟着一张嘴恨恨看着自己的司马彦后，竟然带着几分询问口吻的问道，见司马彦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马上又缓慢地说出一句，“难道太子时常来朕的寝宫还不足以吸引你留下吗？”

“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能见到小涵司马彦当然高兴，但却最讨厌别人拿此来引诱或是要挟自己，所以回答的时候面上有着几分不情愿。

“来人，”云煜猛然大声一呼，把司马彦吓了一跳，而他却是轻笑着撇了一眼后对闻声赶来的小太监吩咐道，“去把太子带来。”

这回，司马彦意外的同时不忘向云煜投去感激的一撇，虽不热情却带着几分诚意。

“坐着吧。”司马彦正感到站了许久的双腿有些酸软，小幅度地动了动身子时，眼睛看着手中茶碗的云煜却像长了第三只眼一样，及时地开了口。

司马彦听到后很是高兴，既然他已经赐了座，还有什么好客气的，也不知道太子寝宫离这儿远不远，若是很远，再这么站下去，两腿非麻得走不了路不可。于是她瞅了一眼大殿，想找找刚才打量时溃漏的地方有没有椅子之类可以落座的工具。可是，仔细地寻找了一番，她得到的只有失望，整个殿中除了云煜坐的那个宽大舒适的地方外，再没有第二个可以落座的东西，总不能自己同他坐在一块吧。

“放心，朕让你坐的，没有人敢说什么？就算有，也未必能说得赢你，不是吗？”云煜好笑地看着司马彦打量完殿中后脸上的失望表情，带着几分调侃地说着。他昨晚听人禀报说前去找茬的明妃、月妃和玉妃都被她气得不行时，没有半点生气，反而觉得非常有趣，更想看一看这样奇特大胆的她要见太子的真正居心。

司马彦惊讶地抬头望着他，忽然又似有所悟地微点着头。是呀，他是皇上，这宫中的一举一动怎么瞒得了他，说不定那几个美人一回寝宫就去向他诉屈了也不一定。只是自己得罪了他的妃子，他却没有半点责怪之意，倒令司马彦觉得他这人还不错，最起码不是个听信妄言之人。

“怎么？不敢坐？”云煜见司马彦又是瞪眼又是点头，一番怪异的表情过后，不知在想着什么，不由着想逗一逗她。自己**佳丽众多，虽然美，却没有一个不是为着自己的这个皇位而来**的，在自己面前柔柔弱弱，背后相互之间却是费尽心机，明争暗斗。而面前的这人，一如第一次给自己的印象一样，不卑不亢。故意让她误以为自己要纳她为妃，没想到她竟然那么直接地就拒绝了，这更令自己对她多了几分兴趣。

“不就是坐吗？有什么不敢的。”司马彦果然对着云煜瞪了一眼，大摇大摆地来到先前皇后坐的那边，一屁股坐了下去，还故意望着云煜示威了一番。

司马彦表面看上去平静无常，实际上却如坐针毡，一个脑袋不停地往外瞅着，希望那个小太监早点回来。还好，不过片刻功夫，就听到门口有人唱道：“太子到！”

司马彦忙“豁”地一下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殿门口探头向外张望，完全没有看到云煜眼中玩味的神色。

很快，就见刚才奉命前去的小太监领着一个一米多高的男孩子走了过来。那男孩头上戴了一顶缀了颗硕大夜明珠的绛紫色帽子，着了一件剪裁得体、衣料上乘的绛紫衣袍，脚蹬一双缀满金色饰物的黑色长皮靴，完全一副高贵皇子的派头。而那脸蛋，正是司马彦寻了两三个月，日夜思念的小涵。小涵咋看到司马彦时也是一愣，站住身子上下打量了她好一阵，司马彦以为小涵认出他来了，期待的眼中溢出了激动的泪水，差点就要跑上前去抱住小涵了，但很快就见小涵一脸失望地越过自己向云煜走去，整个人如被从十层楼上抛下来一样，倍感失落与难过。怎么自己换了一副行头，相处了几年的侄子就不认得了呢？

但转念一想，司马彦又觉得他没认出自己来更好，最起码不会一下让云煜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样更有利于以后办事情。所以她强忍着心中的激动与失落，目送着小涵向云煜走去，可她却不知道，那眼中自然流露的关爱和呵护之情，一点没逃脱始终在注意她一举一动的云煜之眼。

“皇上叔叔！”小涵快到云煜身边时，竟雀跃着一下扑入了云煜的怀中，乖巧地叫了他一声。

云煜早已张开双臂等着小涵的到来，熟练地把他抱起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看来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做这种亲密的动作，足以看出云煜待小涵非常好。没想到冷冷淡淡的云煜，面对小涵时会有这么柔情的一面，想来他不会让小涵吃什么亏吧，这让司马彦很感欣慰，不过也更加感到棘手，云煜越待小涵好，自己越难把小涵从他的身边带走，看这副情景，直接向他开口要人，恐怕不可能吧？

“怎么样，朕的太子同你想像中的是不是一样？”云煜宠溺地用手捏了捏小涵的小脸后，忽然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司马彦失神地望着小涵，脸上的表情复杂多变。他眯着眼玩味地一笑后，大声地说了一句，就像掌握好了分寸一样，正好把司马彦唤醒。

“太子果然如外面传言的一样，目光灵动，举止不凡，倒真像个神童下凡。”司马彦没有用平常的声音说话，而是故意让嗓子带上几分沙哑。她的声音小涵再熟悉不过了，有时为了哄他睡觉，司马彦会坐在床头为他讲故事。自己的这种纯古代装扮小涵有可能认不出来，但说话的声音她们相信侄子一定是不会记不起来的。但现在她却不想让他认出自己来。

“怎么？你的嗓子…”云煜的眼中透出一抹奇怪的光芒后，脸上满是疑惑地问道。

“哦，可能是前几天受了点风寒，今天的啜子有点哑。”司马彦故意做出一副不打紧的神态。

“今天朕有点累了，你替朕带太子到这附近转转吧。”云煜把小涵抱了下来，懒散地往后一靠，一副很随意的样子向司马彦说道。

“怎么，这点忙你都不愿意帮朕？”司马彦正在犹疑着要不要答应下来，却又听到云煜略显失望的一句。

“那好吧，太子，我们走吧。”司马彦勉为其难地答应着，慢慢地走到小涵身边，犹豫着向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小涵却是很快地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兴高采烈地蹦跳着。

069 首次偷逃

上午的太阳仍像个调皮的孩子般时隐时现，淡蓝色的天空下，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欢愉地叫着。卧龙殿左侧的园子里，一棵粗壮繁茂的樟树矮杈上，司马彦和小涵吊着双腿并排坐着。

“小涵，我还以为你不记得姑姑了呢？”司马彦怜爱地摸了摸小涵的头，笑着问道。小太监走后，小涵突然扑到她的怀里，哭着叫她姑姑，这让她激动难过的同时，内心兴奋不已。没想到，小涵已经认出自己来了。安慰了好一阵哭成了大花脸的小涵，司马彦又像以前一样，撺掇着他爬到了樟树上，小涵高兴地把自己在皇宫的一些趣事说给司马彦听。

“我怎么会不记得姑姑呢？”小涵亲昵地靠在司马彦的怀里，过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认真而担忧地看着她说，“皇上叔叔曾经说过，以后小涵最亲近的人只有他，若是有其他人也对我好，一定要告诉他，他得好好地去查一查。所以我怕皇上叔叔知道了姑姑也对我好，会去查姑姑，说不定还治姑姑的罪呢。”

“难道皇上叔叔曾经因为这个治过别人的罪吗？”司马彦听后一愣，小涵虽然一向聪明懂事，但总归只是小小年纪，今天说出这番话来，很是让她吃惊。天呀，云煜怎么会对小涵灌输这种思想，难道这就是众多皇室子女养成孤僻性格的根本原因吗？他们从小就得生活在对身边之人的防范中吗？

“是啊，有一天，一个宫女姐姐给我拿来了一盘非常漂亮的点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跟在我身边的太监哥哥用一根针试过后，竟然当场就打了宫女姐姐一巴掌，还让人请来了皇上叔叔，皇上叔叔来后非常生气，下令把宫女姐姐拖出去处死。”小涵小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犹如又看到了当天的情形，看得司马彦很是心疼，也更坚定了她要尽快把他带出去的决心。一个宫女岂有如此胆量，竟敢试图毒害太子，背后一定有人指使，现在小涵的处境绝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平静。

这宫中处处险恶，虽然依小涵所言可以推断，云煜对他保护得相当好，但保不定哪天一个疏忽，后果将不堪设想。就像今天这样，这么大的园子不是只有他们姑侄两个人吗？她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司马彦却没有看到，在卧龙殿的屋脊上，一直坐着一位身穿白色常服的男子。他静静地看着园中发生的一切，当然也没有错过司马彦和小涵抱头相认的精彩场面。

“姑姑，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啊？”小涵一脸稚气地望着司马彦询问，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也不喜欢这里吗？”司马彦拉了拉小涵头上有点歪的帽子，又弹了弹他身上的枯叶碎屑，和蔼地问道。

“这里虽然有很多好吃的，却没什么人同我玩，又没有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一点都不好。”小涵谈到吃的时眼中带着些许光彩，然而在想到家中的亲人后，却又马上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我们可能还要在这呆一段时间，不过，姑姑会尽快把你带走的。”司马彦心里也说不出地难受，肯定地许诺了小涵一番后，又不忘叮嘱他，“出去之后，你还是不能同其他人说我是你的姑姑，若是被他们知道了，姑姑以后可能就很难见到你了，知道吗？”

****

午后的阳光照得人暖暖的，虽是冷冬，宫中的主子们仍照旧在各自的寝宫午睡假寐，宫道上来往的行人是一天中最少的。被特许可以随时探望太子的司马彦通过几天的观察，选定了这么一个时段，实施她的首次逃亡计划。

“快，小涵，快点跳下来。”从树上纵下的司马彦对着仍坐在树上的小涵轻声地唤道。她和小涵就躲在太子寝宫中的一棵大树上，她得趁着小涵的贴身太监和宫女们在寝宫内四处寻找还未来得及向云煜禀报时，悄悄地溜出去。没有蒙汗药之类的东西，要彻底摆脱小涵身边的跟班真的是一件难事，好不容易想到了这么一个笨拙的办法，她得抓紧时间。

“嘘！”司马彦食指放在唇边，示意纵下时不小心跌在地上的小涵别出声。小涵也很懂事，忍住要掉落的眼泪，轻轻地揉着膝盖。

太监宫女们还在后面的殿内小声地呼唤，司马彦拉着小涵蹑手蹑脚地出了前面的院门。这两日假借带太子游玩之名，司马彦在太监的带领下也熟悉了不少这附近的路。结合两人的记路能力，司马彦姑侄俩循着宫中小道，一步一步地远离太子寝宫。虽然几近躲避，还是难免碰上一些办事的太监宫女，但除了行礼，他们无权也无暇去询问太子的行踪，所以一路行来也算是畅通无阻，令姑侄二人兴奋不已。

“姑姑，原来出宫这么容易呀，我还以为会跟电视里演的一样刺激呢！”小涵拉着司马彦的手，略带失望、还有着几分意犹未尽地说着。

二人此时正走在一条长不见头的宫道上，两边是高高的宫墙，司马彦记得，走过这里，前面就是宫门了，所以她告诉小涵马上就可以出宫了。宫道上除了她姑侄二人，看不到其他任何人，小涵理所当然地认定，成功近在咫尺。

“哪那么容易，接下来的那关才难过呢。”司马彦担忧地紧了紧牵着小涵的手。

她早就打听到，这云彩国也同她猜测的一样，进出要凭令牌才能通行。本以为小涵堂堂太子，身上必定会有一块，谁知小涵却告诉她，他的令牌是由贴身太监小林子保管的，自己只看过几次。司马彦绞尽脑汁终没能想到一个好办法能把小林子身上的令牌骗了来，最后她决定先偷偷到了宫门口再说，临时再随机应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姑侄二人紧赶慢赶，十几分钟后，终于看到了云彩国巍峨高大的宫门，只是紧闭的宫门旁站着的两排侍卫令司马彦很是心慌，也同时放开了紧拉着的侄子的小手。

“站住！要出宫可有令牌？”一名看上去像是这群侍卫头领的精干男子走上前拦住硬着头皮往前走的司马彦，面无表情地喝道。

“令牌？本宫是太子还要用令牌吗？”小涵很聪明，司马彦只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就一副小大人的神情，从司马彦身后走了出来，对着那人仰起头摆起了太子的架式。

“太子？臣见过太子殿下！”侍卫头领只看了一眼小涵的打扮，就忙躬下身子对他行礼，“不过，臣也是奉命行事，任何人没有令牌都不能进出皇宫，这是皇上的命令。”他直起身后一脸为难地看着小涵。

“可是太子急着出宫有事，一时匆忙忘了把令牌带来，这怎么办？”司马彦闭着眼睛编了个自己也很难信服的理由，还一脸焦急地望着侍卫头领。

“那…”侍卫头领也显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不过却没有一点要放他们出宫的迹象，“要不请太子在这稍候，臣派人跑着去为太子把令牌取了来，如何？”

“这…”司马彦心已经凉了半截，看来抬出太子的这个身份起不到一点作用了，可是再不出去可能就要惊动云煜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人寻过来了，现在怎么办呢？

“不用了，令牌在此，开宫门吧！”犹如及时雨般，司马彦身后一个男声响了起来，令她高兴万分，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心里更是拔凉拔凉的。

070 戏剧性结尾

一名着墨绿长袍的男子手中拿着一块玉质令牌，只在侍卫头领面前举了一下，便放入了宽大的衣袖中。

“皇…”与司马彦同时回头的小涵看到来人后，惊得瞪着一双眼，口中吐出一个字后，却被司马彦用手捂住了嘴。她的这一大胆举动令在场所有的侍卫为之一怔，却没有一个敢开口质问，因为太子好像一点都不介意。

“多亏了黄公子及时赶到，太子差点就出不了宫门啦。”司马彦望着慢慢踱到自己面前的云煜，讪讪地掩饰道。

“是皇上让我赶来的，快走吧。”云煜看到司马彦的尴尬表情似乎很高兴，似笑非笑地瞅了她一眼后，竟率先走到了大开的宫门口。

“你真要出去吗？”司马彦快步跟上，凑到云煜的耳边低声问了一句。

“你不是想带着太子出去玩一玩吗？朕也正想去散散心，一块去吧。”云煜看到司马彦略带些紧张担忧的表情，心里越发觉得有趣，刚答完，便见自己的贴身太监小利子和小涵的贴身太监小林子已经赶着马车来了，于是向着站在二人身后接受众人疑惑目光的小涵大声道，“太子，你要的马车已经来了，上车吧。”

司马彦一望，心中大呼不解，这明明是欲要逃跑的一出隐秘剧情，怎么看上去像是设计好了的一场出宫游玩活动啊？不会云煜是个先知，已经知道了自己今天要做什么吧？真是奇了怪了。

“我和太子…”司马彦望望像犯了错一样低着头不敢看云煜的小涵，又看看悠闲而坐，漫不经心看着自己的云煜，嗫喏着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就是想出宫去玩吗？你完全可以同朕说一声，朕在你眼里是那么不开明、不近人情的人吗？”云煜皱着眉头，绷了绷脸，脸上现出一丝受到司马彦如此看待后很不舒服的表情。

“不是，其实…”司马彦隐隐感到云煜绝对不像表面上做出来的那般无知，却又生怕自己把实情说出来之后，他会对小涵怎么样，所以她始终没有勇气把它说出来。

“其实是你怂恿太子出宫的，对不对，今天的一切都是你策划的，是吗？”云煜很生气地指着司马彦，看到她惊诧过后低头不语后，突然又语气平缓，“其实朕也想带小涵出宫玩玩，所以朕不会怪罪于你。”

“你真的不怪罪我？”司马彦做出一副很惊诧的表情，实际上她也确实蛮诧异的，虽然云煜没有说出她的真实意图，但就凭那一点，在这皇宫之中，她也足以被治罪，云煜能不怪罪，她自然非常感激。

****

首次逃跑以云煜解围带着一同出宫游玩这样戏剧性的结果宣告失败，司马彦也阴差阳错好笑地成了小涵的近身侍婢，比哭笑不得更多的是让她觉得以后的行动更方便了。蜇伏了几天，司马彦又寻到了一个机会，那就是今天，大年除夕。

除夕在现代是个合家团圆的日子，在这云彩国也是个举国同庆的日子。由于皇室人丁稀少，每年除夕之夜，众大臣们都被邀请携带家眷来到宫中与皇上共度佳节，齐迎新的一年的到来。因此这一天，宫中非常热闹，人员也相对要复杂一些，司马彦想试图趁乱混在大臣们的家眷中逃出宫去。

一番热闹的恭贺敬酒之后，小涵在司马彦的指导下，借口小便带着司马彦离开了席面，来到了举行宴席的大殿之外，又好不容易才甩掉紧随其后的太监小林子，躲在殿侧的一棵背后，这里是个阴暗的角落，路过的行人很难发现她们的存在。

“姑姑，现在去哪里？”小涵望了望面前除去套在面上的粉色宫衣露出里面平常服饰的司马彦，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那件司马彦千挑万选后认为最普通的太子服饰，带着几分好玩地催促道。

“先走到大臣们停马车的地方等着。”司马彦一边小声地答着，一边把小涵头上的那颗夜明珠小心地拆下来。整天顶着它在宫中走着，那简直就成了他的一个标志，很多人都是通过它认出小涵的身份的，所以要想混出去，首先得把它弄掉。

“姑姑，你看！”小涵忽然指了指殿前光亮的地方，吃惊地小声叫道。

司马彦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时，不禁倒吸了一口气。云煜正站在殿前的一棵树旁对着小林子和小利子低声说着什么，只见他们二人听后各带着一队侍卫悄悄地离开了。看来，小林子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竟然这么快就把太子不见的消息禀报了云煜，而他好像已经吩咐他们开始寻人啦。

云煜只身一人站了站，刚想走进殿去，忽然好像看到了什么，竟然迈步向着司马彦姑侄二人躲的地方走了过来。司马彦紧紧地抓着小涵的手，死死地望着云煜过来的方向，大气也不敢喘。

很快，云煜离她们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五步、四步…还差两步云煜就要来到司马彦的身旁了，司马彦吓得一动不动，心咚咚跳个不停。忽然，从殿内匆匆走出一个着侍卫服饰的男子，望了望走着的云煜后，也向着这个方向而来。司马彦以为他是来唤云煜的，刚想松一口气，却发现那人的右手衣袖中悄悄地落出一柄短剑，而云煜却毫无所觉，还在向着这边走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云煜站定在司马彦身旁的矮树边时，那男子的剑已经破鞘而出，向着他的后背刺了过来。

“小心！”司马彦情急之下大叫一声的同时，竟然毫不考虑就那么直直地冲了出去，用尽全力对着云煜死命一推。

云煜对于突然而至的人和力只来得及皱眉，就发现身体已经向着左侧倒去。而出剑之人也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怔了一下，眼看着目标已经侧移，却由于剑势迅猛，来不及转势，任由剑向着前方歪着身体的女人刺去，心中暗叫一声糟糕。

司马彦在推开云煜的同时，目光直达前方，正好看清了那离自己不过咫尺距离之人的面目，那冷寒的目光是她记忆犹新的，在剑即将刺入她身体的那一刹那，她竟然心中闪过一个似恍然大悟的念头：难道他的仇人竟然是他？

071 成了人质

“咣当！”就在司马彦觉得那剑就要入自己身体的时候，却看到面前的短剑猛得受到一击骤然变了个方向，直直地向着地上落去。紧接着一声“保护皇上！”的大喝后，一群侍卫迅速地上来把手无器物的男子围在了中间，而自己则突然被一个人拉了一下，落入了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

“怎么是你？”司马彦抬起头看到了云煜轻言一语后皱着的双眉和温柔似水的眼睛，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姑姑！”小脸吓得惨白混身还在打着哆嗦的小涵一下扑到了司马彦的身上，惊恐地叫道。

“捉活的！”云煜半拉半抱小心地护着司马彦和小涵往后退了退，才转目投向打得不可开交的男子和众侍卫，冷喝的同时脸冷得令人发怵。

司马彦担忧的望着场中被围的男子，他不是别人，正是司马彦的救命恩人冷陌。此时他已经多了一柄长剑，应该是自哪个侍卫手中夺去的。而且司马彦吃惊地发现，不断攻击冷陌的两个人竟是刚才离去的小林子和小利子，都身手不凡。冷陌冷若冰霜的双目狠狠地盯了云煜一眼，在扫过偎在他身旁的司马彦时，却是满眼的忧怨，并冷冷地笑了一声。

司马彦并不知道他为何发笑，却非常清楚他目前的处境，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侍卫围了过来，而原本在殿中玩闹庆祝的众人们也都闻声涌了出来，前面站着的几个年青的将领打扮的人更是一个个摩拳擦掌，恐怕就等云煜的一声命令了。司马彦不懂什么武功，却知道人多势众的道理，再这么下去，恐怕冷陌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而一旦被擒，不知道云煜会怎么处置他。

“有朕在，别害怕！”云煜感觉到司马彦的身子在微微地颤抖，以为她是被眼前的打杀场面吓得，揽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轻声安慰道。

这时司马彦才陡然记起自己还处在云煜的怀抱中，忙慌乱地直了直身子，快速地往左迈了一步，再抬头看向对面后排站着的众嫔妃时，果然收到无数程度不一的嫉妒仇恨的目光。

司马彦来不及理会，再度看向场中的冷陌时，大吃了一惊，虽然地上躺了好几个侍卫，但他也看上去越来越吃力了。光是小林子和小利子就已经够他受的了，何况围成圈的众侍卫还时不时地补上一剑，令他防不胜防，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挑破了好几处，脸上也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司马彦内心急燥不安，她很想帮一帮犹如困兽般被围住的冷陌，不只是因为他救过自己，更是因为她很不喜欢看到这种打打杀杀，动不动就死人的场面。可是，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宫女，既没有权力也没有功力，更自认没有能左右云煜的影响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冷陌渐渐地只剩下招架之功，却没有还手之力，完全处于下风。

“糟了！”司马彦猛然发现冷陌在一剑横扫而过伤到小林子的同时，自己也被小利子一剑刺中了肩膀，暗呼一声不好的同时，身子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前冲了几步，紧接着，她感到一阵暗风向自己袭来。

“别动，再动我就杀了她。”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冷陌出人意料地跃出人墙，手中的长剑横在司马彦的脖子上，对着欲扑过来的众侍卫大喝道。

“不用管那么多，快上前抓住他。”站在人群最后排的诺媚看到这一幕竟然对稍有犹豫的侍卫挥手大叫道。

“恐怕我帮不了你。”司马彦在意识到冷陌手中的剑总是有意识地与自己的咽喉保持一定距离时，最初的那一份责怪已然全无，此刻更是深感无奈与歉疚地小声嘀咕着。这冷陌也太傻了吧，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而已，他随便从人群中抓一个作为人质，也比她有影响力呀。

“站住，朕有叫你们上前吗？”缓缓迈步趋近冷陌的侍卫们听到这一声极带怒气的大喝后，身体犹如触电一般颤了一下后，猛然顿住。

云煜一语说完，冰冷的双眼望向人群后的诺媚儿，一直看得她心慌地低下了头，才又把目光转向此时的焦点人物。扫了一眼还在拿捏不定此时脸上应该挂上什么表情的司马彦后，他凝视着一脸冰冷却双眼满含仇恨目光的冷陌。他俩静静地互相凝视着，众人只觉得寒气逼人，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已经凝固。

许久之后，云煜神色不动，缓缓地从口中吐出几个字：“放了她，你就可以走。”

此话一出，除了云煜自己和冷陌，所有人愣怔当场。为了一个才入宫不久的宫女，他竟然这么轻易就把几度欲取他性命的仇人放虎归山，他是不是有点太妇人之仁了？司马彦更是张着嘴，侧着耳，似乎还想再听他说一次，以确认刚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朕说了，放了她，你就可以走了。”而云煜的这一句重复好似就是为了让她再一次确定一样，及时地出了口。

“你不该同这样的人在一起，他不配喜欢你。”冷陌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在司马彦的耳畔说了一句后，取下架着的刀，大摇大摆地从侍卫身旁走过，向着远处走去。

“都回殿去吧。”云煜对着冷陌的背影望了望，回头对着以各种表情打量司马彦的众人挥了挥手。

云煜的众妃里面，要数诺媚儿的眼神最具仇恨性，而皇后言妤却仍是一脸的平静，但她看司马彦的眼神却令司马彦心头一颤，她的恨意绝对不会比任何一个妃子少，只是她没有表露在外罢了。

站在后排的嫔妃们最先回到了殿中，落在后面的众臣们边走还不忘回头望一望此时正拉着太子抚慰的司马彦，都想从这位不起眼的宫女身上找出一点令云煜如此决定的因素来。或许哪一天可以作为拍皇上马屁的资本，虽然云煜不好那一套，但偶尔用一用也不会有坏处。

072 更好身份

除夕宴席散后，太子寝宫内。

宽大精致的木床上，轻纱罗帐下，小涵正在甜甜地睡着。云煜靠着小涵侧坐在床头沿上，一只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司马彦则垂手站在床的另一头，静静地看着云煜的这一番充满慈爱的动作。

“你不觉得因为一个小小的婢女而放了要杀你的仇人，有点不划算吗？”司马彦从来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但在这个陌生的云彩国，也从来没觉得自己身份有多么高。所以她很想再次确定一下云煜那么轻易放掉冷陌的真正原因。

“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云煜把目光从小涵脸上移到了另一头的司马彦脸上，答非所问地看着她。

司马彦没想到他也看出了自己有想救冷陌的心思，对于他有些探究却无一丝责怪的眼神，司马彦仍是觉得有些心慌，忙低着头避开。

“他观察得很细微，竟然一下就看出朕不会让他伤害你。”云煜看到司马彦的反应后，脸上带着几许暖意，轻轻地笑了笑后，有些直白地说道。

司马彦猛地抬起头充满疑惑地看向云煜，正好看到他浅笑的脸。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又向上次一样在耍人？司马彦正思忖着该用什么话来破解、对付，却听到云煜再度开口道：“你就不问问朕为什么不会让他伤害你吗？”

司马彦看到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玩笑之意，也不像平时那般地脸似寒霜，心里竟一下有点怦怦乱跳了。

“小涵现在是朕的太子，是云彩国的下一任君主，所以他是不能离开皇宫的，即使朕允许，朕的那些大臣们也是不能答应的。”云煜的这一句让司马彦觉得有点牛头不对马嘴，好像跟刚才的话题完全沾不上边，但那一句小涵不能离开皇宫却让她本有些慌乱的心此时跳得更厉害了，脸上也憋得有些红，全是因为气愤所致。

“所以，你想要和你的侄子在一起，就必须留在皇宫，朕可以为你准备一个更好的身份。”云煜始终直直地看着司马彦，却好似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变化，仍然自顾自地带着几分神秘地说着。

“什么身份？”虽然很气愤他刚才的那一番话，但想想他说得也不无道理。现在在所有云彩国的臣民眼里，小涵是神赐给云彩国的太子，他身上被寄予的期望和所承担的责任都十分地重大，是不能说走就走的。正如云煜所言，纵使他答应，他的那些大臣和子民也未必会同意。那么云煜所说的可以和小涵在一起的新身份对于司马彦来说，就让她相当地好奇，以至于粗听之下，竟然没有发现云煜已经把她与小涵的真实关系说出来了。

“朕想为小涵找一个真正疼他爱他的母妃，既然他来到我云彩国的皇宫之中，这就说明他与朕有缘，朕不能让他遭受任何的伤害。”熟睡中的小涵舔着舌头喃喃自语，云煜忙侧头一脸慈爱地望着他，直到他又甜甜地睡去，才回头对着司马彦幽幽而语，“而最合适的人选朕已经找到了。”

云煜并不是个太迷信之人，当时只不过是以国家稳定为重，为了暂时平息那些觊觎皇位的暗战，他才决定将计就计，顺着国师的意思而为。后来慢慢的接触中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小涵，而且经过多方查证仍是对他的身世一无所获，他竟然渐渐地希望小涵就是个没有任何亲人的孤儿，这样没有任何的牵挂，他就可以留在自己的身边，或许将来还真的可以接替自己的皇位，造福天下苍生。正是有了这几层想法，云煜才努力地想保护小涵，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健康快乐地成长，不让任何意图不轨之人伤害到他。

自从上次发现并处置了一位意图对小涵下毒的宫女后，云煜对小涵的保护更加严密了。本来第一次的意外相遇，云煜对司马彦是很有几分好感的，不想却发现她欲接近小涵，遂以为她也是哪位妃子弄来接近小涵意图不轨的亡命徒，差一点就让人秘密鼾处置了她。

云煜总以为当初把她弄到自己寝宫的初衷是为了进一步发现她的阴谋，将计就计。不想在得知她是小涵的亲姑姑时，震惊之作更多的竟然是庆幸，庆幸自己不用去对付她，陡然发觉自己是那么地不想伤害她。哪怕她带着小涵想逃出宫去，云煜也假做不知，还鬼使神差地及时帮她化解了尴尬。而当他设计好一切即将引冷陌入套时，竟然因为她的关心和奋不顾身而遭遇意外，计划失败。那一刹那，云煜心中有喜悦，有感动，还有几分生气。喜的是，她竟然还没有带小涵走远，否则等到他处置了冷陌再去找她，又要大费一番周折。感动的是，她竟然以为自己没有查觉身后飞来的剑，还傻傻地不顾安危冲了出来，看来她对自己也是有几分感情的。生气的是，她为什么不只叫一声，而要冲出来，难道她不知道那是很危险的举动吗？难道她不知道要是她受了伤，或是有什么事，他也会难过、会伤心的吗？也正是因为那一刻，让云煜彻底决定让司马彦留在自己的身边，再不能让她偷偷地逃跑了。

再傻的人听到云煜话说到这种程度也知道意味着什么呀，所以司马彦一听完，心立马咚咚跳个不停，双手紧紧地握成拳。他很感激云煜对小涵的照顾，但自认还没到以身相许的程度，或许她能为了小涵做出牺牲，牺牲自己的幸福，留在这云彩国险恶的皇宫。但为什么此时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了风清泽的样子？而且自从离开风清国后，司马彦常常在梦里见到风清泽，大概是当局者迷吧，司马彦从来没有去深究这其中的原因。

“请问，冷陌与皇上有什么深仇大恨吗？竟然冒险来到皇宫中要刺杀皇上？”司马彦缓了缓心神，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话语来拒绝云煜，毕竟他身份尊贵，又是个性子较冷的人，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已经抛掉了一部分自尊了，自己再当着他的面拒绝，实在是不忍心，想来想去，不如假装不知，用另外的话题扯开。

云煜本以为她也对自己有好感，一定会很高兴地答应。却没想到一番静静地期待之后，得到的是她完全不挨边的问题，而且是同另一个男人有关。他定定地看着司马彦，直看得司马彦混身不舒服，才开口道：“你知道吗？本来朕已经安排好一切，就等着他来刺杀朕的。”

“什么？你早就知道冷陌今天会来刺杀你？”司马彦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脱口问道，她没想到自己舍命救君的行为原来只不过是一时的鲁莽，还完全破坏了人家的好事，一时，脸上有些滚烫。

云煜慢慢地点了点头，道：“其实朕今天打算和他做个了结，一切都是误会，他却听信他人之言，屡屡想夺朕的性命。”

“难道你原本想抓到冷陌后再处死他？”比起他们之间的恩怨，司马彦明显更关心冷陌的生死。

云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冷冷地看着司马彦道：“看来你很关心他的生死。”顿了顿后又道，“朕并没想处死他，他武艺高强，算得上是个人才，朕只想让他明白真相，更想说服他，有朝一日能为国效力。”

“不会杀就好。”司马彦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在心里自语道。

她的这一举动云煜全看在眼里，让他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不免又想起了当时司马彦跨步上前一副十分担心模样的情形。

“时间不早了，朕该回寝宫了，你也早些睡吧。”云煜起身略显冷淡地说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073 远道而来

“皇上，风清国三皇子求见。”云煜刚走到太子寝宫门口，便有一个太监匆匆走来小声禀报。

“风清国三皇子？”云煜吃惊地问着前来禀报的太监，以为是他听错了来人的身份，所以试图得到确认。

“是的，风清国三太子现正在宫外，他要求即刻谨见皇上，说是有要事相求。”太监很肯定地回答道。

“传他进宫！”云煜听后眉头皱了皱，果断地吩咐前来禀报的太监跑去通报。风清国一向与云彩国交好，两国来往并不稀少，但这除夕之夜三皇子突然来访，还说有要事相求，这很令他意外。莫不是跟最近风清国的皇位之争有关，难道他是来向自己讨救兵的？云煜一边不停地揣测着一边加快脚步行着。

****

云彩国御书房内。

“不知什么急事，让三皇子除夕之夜赶了来？”云煜一边客气地说着一边抬手示意坐在下方的风清泽品尝宫女刚刚泡好的茶，并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应付他的要求。虽然两国交好，但他们兄弟相争，连内乱都称不上，顶多算是家斗，哪有他国出兵的道理，这个三皇子也太不懂事了，竟然这么急急地直奔他云彩国来了。

虽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物，但仍掩饰不掉脸上的风尘味。由于急着赶了几天的路，风清泽显得有点疲倦。他望了望云煜，起身客气地答道：“其实我这么匆忙入宫，不为别的，只为向皇上打听一个人。”

“哦？”云煜没想到自己完全猜测错了，而能让一位皇子放弃与亲人团聚的机会，这么急急地赶到他云彩国来的人，定不是平常之人，所以云煜一脸好奇地问道，“不知是什么人让三皇子如此挂心？”

“不知皇上宫中可有司马彦这个人？”风清泽忙趁机向他问道。早知道自己会这么牵挂她，担心她的安危，当初就不会逞强不挽留她的，以至于明知道要过年了，还这么巴巴地赶了来，风清泽在心里暗叫道。

“司马彦？”云煜心中一惊，皱了皱眉后忙又问道，“她与三皇子有什么关系？”

“哦，他是我的一位好朋友。”风清泽打着哈哈回道，但他脸上的那份关切却让云煜看了很不舒服，也很想知道他们之间所谓的朋友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他知不知道司马彦就是小涵的亲姑姑的事情。

“她现在就在朕的皇宫之中。”云煜不顾风清泽急切的目光，慢慢地抿了一口茶后，才缓缓地答道。

“那可否让我见一见她？”风清泽听后两眼放光，那份急切之情更加显露无疑了。

“嗯。”云煜定定地望了一眼风清泽后，对身边的小利子吩咐道，“你去把太子寝宫的彦姑姑带来。”

“皇上，她…在太子身边可有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小利子走后，风清泽有些担忧地问云煜。没想到她果然能力强，这么快就入了宫，还一下就混到了太子身边，听说这位太子煜帝宠得不得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试图把太子带走？这宫中守卫严密，她又是一个毫无武艺的普通女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抓到，云煜有没有处置她？接连几个问题让风清泽越来越担忧司马彦，好似已经看到了云煜处置司马彦的情景。

“三皇子对朋友一向这么关心吗？”云煜看到刚刚还两眼放光喜悦无比的风清泽此时又一脸的阴晴不定，双眉紧锁，更加怀疑他与司马彦的关系远远不止朋友那么简单。

“哦，不是。只是她一向有些大胆，我怕她在你这宫里闯出什么祸来。”风清泽也感受到了云煜说话的语气好似比刚才冷淡了几分，看起来不太高兴。

“哦，是吗？朕天天与她在一起，倒也不觉得。”云煜提高声调反问一句后，故意在天天两个字上说得重重的。果然一说完就看到风清泽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好似在思索着什么。

“看来皇上很欣赏她呀。”风清泽隐隐地觉出云煜的话带有几分挑衅的味道，皱眉想了想后，不在意地轻轻一笑道。

云煜一直盯着风清泽看，看到他脸色变了变之后，才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心里竟有一丝莫名的优胜感，有些高兴地大声说道：“是的，朕一直很欣赏她。要不然朕也不会让她一个才入宫不久的宫女一下做到太子的贴身侍婢，而且，朕还决定…”

“奴婢见过皇上。”司马彦随小利到达时正好听到云煜的这一番话，眼看着他好像要说出欲纳自己为妃的事，而小利子却似乎打定主意要等他说完才通报，忙不迭地上前自己通报道。

这么婉转悦耳的声音，风清泽再熟悉不过了，虽然是那么地低柔，与平时对他的带着几分强势的语气截然不同，但他还是不会认错的。风清泽猛地一回头，正好与司马彦带着几分喜悦的打量目光相遇，顿时心中万分激动，差点就上前一把把她抱住了，但理智克制了他。这是在云彩国煜帝的御书房中，当着云煜的面，他怎么能对她的宫女动手动脚呢？

司马彦心中也是万分激动的，小利子只说有人想见他，并没有说出是谁。一路之上，她还在担忧着是不是云煜突发奇想欲宠幸自己，害得她心嘭嘭跳个不停。直到远远地听到风清泽的声音，才把一路的担忧放下，取而代之的是惊喜，是重逢后的喜悦，是一种说不出的激动与安慰，更有想扑入他怀中撒娇的冲动。

“你怎么来了？”四目相对许久之后，司马彦才上前大大咧咧地拍着风清泽的肩膀笑道，眼里满是喜悦。

“当然是…”风清泽对于她的这一拍似乎倍感亲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刚想说一句，却记起上方坐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云煜，来不及管他的反应，只是很客气地向他请示道，“皇上，我可否单独同她谈一会儿？”

074 谁是真爱

宫道两旁，宫灯摇曳，忽明忽暗的烛光映照下，风清泽和司马彦并肩行着，远远的，一队侍卫亦步亦趋地跟着。

对于风清泽真诚而客气的请求，云煜不冷不热的默许了，风清泽便拉着司马彦来个夜游云彩国皇宫。

“你…”

“你…”

行了不几步，风清泽和司马彦两人突然同时停住，回头望着对方开口。一时，两人相视而笑，司马彦更是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你先说。”司马彦晃了晃身子，笑着指了指风清泽。同云煜也接触了一段时间了，但对他感激之余还有那么一点点敬畏，始终没有太多的亲近之感。而与风清泽在一起则不同，｛奇｝在他面前，｛书｝她会感到无拘无束，｛网｝完全放松，从来不会想到要刻意地去顾及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完全是一副天然雕琢的脾性。

“你侄子也找到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看到司马彦像个孩子一样的可爱模样，风清泽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轻声问道。

司马彦走后，风清泽陡然之间发现自己如同丢了三魂六魄，混身都提不起精神。成天脑海中晃动的都是她的影子，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着。对于杜魁打听来的风清海又在暗地里伺机行动，欲要对自己不利，也是能避则避，根本没心情与之周旋。

十几天地狱般的生活后，风清泽终于决定放下那该死的清傲，不管司马彦如何的不把自己这个王爷当回事，他都一定要把她抓回来，让她呆在泽王府，好好的疼她爱她。他再也不要承受这种难言的相思之苦。

“唉，你也看到了，那个云煜不好对付呀。”司马彦一想到小涵的事，顿时两眼黯然失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望着风清泽，“不过还好，他对小涵比我这个亲姑姑还好，对他也保护得很好，这点令我很满意，也很放心。”

“那小涵对这儿的生活也习惯？”风清泽爱屋及乌地关切道。

“生活倒还习惯，就是有点想家。”司马彦带着感激地回道。

风清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抬头对司马彦说：“你刚才打算同我说什么？”

“啊？”司马彦一愣，想了想后笑道，“哦，我是想问你，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跑了来，今天不是除夕是合家团圆的日子吗？”

风清泽听后忽然停下，定定地望了司马彦良久，缓了缓怦怦乱跳的心，又咽了咽唾沫，一脸认真地道：“我是特意来接你的。”对面的司马彦露出一脸的不可置信，风清泽温柔地望着她的双眼，双手握着她的肩头，继续道，“你走后，我才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没有你我吃不香睡不着，我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真的。”说完，他猛地把瞪眼望着自己的司马彦抱在了怀里，心里顿时觉得无比畅快。

“我…”司马彦不由自主地感受着风清泽身上传来的体温，心咚咚跳个不停。她没料到一向带着几分清高的风清泽，竟然会当着自己的面说出如此露骨的话来。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喜悦。对，听完云煜含蓄的表白后，只有震惊，而听了他的一席话后，心里竟然是满满的喜悦，而且很享受他这样的言语，这样的眼神，这样激烈的拥抱。

天！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可书上不是说，当你爱上一个人时，每当看到他便会脸红心跳耳发热吗？自己对于他好像没有这种感觉，是书上说错了，还是自己感觉出了问题？只是自从离开之后，自己何尝不是天天梦见他，时不时地脑海中便会突然掠过他的笑脸、他的举止？自己有时也感到好奇，为什么偏偏梦到他而不梦见昔日的恩人风清海。意识告诉她，她真的很喜欢现在的感觉，喜欢在他怀中的感觉，喜欢闻他身上熟悉的、特有的、淡淡的香味…

或许，这真的是爱。直到此刻，司马彦才幡然醒悟，自己不是在此时，而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眼前这个总有着几分清高，还假装风流倜傥弄得名声在外的风清国三皇子，只是…

想到自己未了的心愿，司马彦定了定心神，轻轻地从风清泽怀里挣扎出来，笑了笑故意扯开话题道：“我交代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对于她的反应，风清泽没有觉出半点异样，反而内心充满了喜悦与信心。要知道，后面还站着一群侍卫，他们虽没有正眼看这边，但对于两人的亲热行为怎么着也不能装着视而不见吧，忍不住还是会偷偷地瞅一眼的。一个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任你抱了这么久才挣脱，这说明了什么？这让风清泽一下觉得自己实现目标的阻力小了很多，或者可以说，根本没有阻力。她不是已经找到侄儿了吗？当初她说可能不会再回到风清国，那是因为没有牵挂，现在有了自己，她还会一如既往地留在这儿吗？

“地方已经选好了，先生也已经定了，只等过完年就可以开学了。”风清泽越想越心情超好，说了一句后，忽然笑意加深，对着司马彦打趣道，“这都多亏了你有一双好眼力，为我找了那么好的一个帮手。”

“你是说杜魁？我一直觉得他能力很不错，只是一时失足罢了。”司马彦难得听到他这么正经地夸一回自己，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虑，心情大好地笑道。

“那沁儿几个过得好不好？”说着说着，不免让司马彦又想起了在风清国的几个月生活，一时脑海中浮现出了一群人的容貌。

“你那三个伙计现在还在平安车行做事，日子倒还过得不错，只是沁儿她…”风清泽说着忽然一顿，脸上的表情一滞。

“沁儿她怎么了？”司马彦一听，以为沁儿出了什么事，顿时心中一阵急跳，问完才不过几秒钟就又催促风清泽道，“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呀。”

“她回到家没几天，她的父母就把她许给了一位有钱的地主做小妾，可是沁儿那丫头不知为什么，突然一改以前的驯良脾气，竟然誓死不从，还欲上吊寻死。”风清泽带着几分疑问地看着司马彦，当然心里早就认定沁儿的转变是受了她的影响。

“那最后怎么样了？”司马彦并没注意他的眼神，心里一直记挂着沁儿到底有没有事。

“最后？”风清泽皱了皱眉，发现司马彦急切中又添了几分担忧，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大笑道，“不是有我吗？我知道你与沁儿最好，怎么能看着她有事呢？当然是把她接入府中，等着服侍我的王妃罗。”

司马彦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想起风清泽刚才故意吊自己的味口，不由死死地瞪了他一眼，恨恨地道：“你的王妃自己服侍去，凭什么让我的沁儿帮你服侍。”

“喂，你真的不让她服侍？”风清泽好笑地看着她，故意要挑破她假装不知的把戏。

“嗯，那个林卉凝看小去脾气还不错，我就勉为其难，让沁儿替你服侍一个月她吧。”司马彦终于还是忍不住撅着嘴气鼓鼓地把心中的一份疑虑说了出来，最后更是完全做出一副好心肠地替风清泽担忧道，“对了，你的新婚之期应该不远了吧，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回去。”

“是呀，她脾气很好的，应该不会难为你的沁儿，哦？”风清泽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后，直直地望着司马彦，直看到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又变得更红，才大笑一声，拉着她的手道，“我听彦儿说过，你最讨厌的就是男人三妻四妾。我刚才不是对你说过吗？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所以，一个林卉凝算什么，何况我根本不喜欢她。”

司马彦听完心潮澎湃，望着风清泽的双眼含着隐隐的泪花。但尔后却一脸诚恳地道：“我很感激王爷对我的这一番情意，可我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普通女子，根本配不上王爷。林姑娘是皇上钦点的王妃，况婚期将至，王爷明日还是起身回去吧。”

门当户对在这个时代是很难逾越的婚姻障碍，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哪有能力去反抗这千百年亘古不变的古人思想。林卉凝又是磊帝指婚的，风清泽怕是拒绝不了的，但自己又万万不可能去跟她人分享一个丈夫的。所以，她不想将来委屈自己，那只有早做了断，趁着情未深，意未浓时，拒绝应该是明智之举。

“你…”司马彦如此懦弱相让的反应让风清泽感到很吃惊，她不是一向不惧怕什么的吗？

“好了，时间很晚了，我得赶回太子寝宫，他醒来找不到我会哭的。”风清泽还欲再开口，却被司马彦果断地拒绝了。一说完，司马彦忙抽回自己的手，快速地回身走开。

“你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的决心。”在司马彦转身的那一刹那，风清泽坚定地向她许诺道。

075 大度相劝

夜已深，太子寝宫中的人都进入了梦乡。躺在温暖柔软的丝绸被里，司马彦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她辗转反侧，脑中不停地回想着刚才风清泽对自己所说的话，每一句表白，以及最后一句许诺。可是云煜的那一句“小涵不能离开皇宫，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更好的身份。”又回旋在她的耳畔，令她异常烦燥。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要让小涵离开皇宫几乎不可能，这会让云煜以及整个云彩国皇宫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而且，她至今为止尚没有找到能回到现代去的途径，可以说是一无头绪，就算能把小涵带离皇宫，她不能保证，她能比云煜提供更好的条件给小涵。所以，她现在有点犹豫要不要带着小涵逃了。而要留在小涵身边，嫁给云煜是最好的办法，可以名正言顺更便利更不惧权威地保护他，因为一般的宫女到了一定的年限就得被遣送出宫。可是，自己并不爱云煜，那完全可说成是牺牲了自己的爱情，自己一生的幸福。况且，凭着自己的那点能力，存不存在，对小涵的安危也起不到太大的保卫作用。

她喜欢风清泽，从心底有一股莫名的对他的依恋。可是，他是风清国的三皇子，自己与他完全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何况他即将成为她人的新郎，自己惯有的那份骄傲不容许自己与林卉凝共侍一夫。

司马彦翻来覆去地在床上转着，挑动被子带起的风吹得床帐微微地飘荡。

留下，嫁给云煜？司马彦果断地摇了摇头。

走，嫁给风清泽？司马彦想了想后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怎么办呢？怎么办？

司马彦无力地转动着脑袋，心里越来越烦燥，忍不住竟抬起脚后跟轻轻地跺着床板。

***

“皇上，你真的不能让小涵离开皇宫吗？”司马彦站在云煜面前，鼓足勇气问道。

回想着云煜的话，她才陡然发现云煜的话中已明显地透露出了，对于她与小涵的关系，他是知道的。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会儿，一早，司马彦就起身往云煜的寝宫来了。她还想再试一试，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或许，她可以带着小涵到外面去流浪，这样总算是亲人团聚了吧？正好，今天朝中事少，云煜才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看到司马彦两眼上浅浅的黑眼圈，先是一愣，转而又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朕说过，就算朕愿意，朕的那些大臣们也绝不会答应，朕想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能知道其中的缘由。”渐渐地，以前一直不太愿意开口说话的云煜，在司马彦的面前，话竟然多了起来。

“他想把你带走？”云煜静静地望着司马彦开口，“你没有答应？”

对于他更像答案的问题，司马彦一愣，难道自己同风清泽说的话，他派人偷听了？

“朕知道，他是专程为你而来的。”云煜似乎猜出了司马彦心中所想，淡淡一笑后，轻轻说道，“朕看到他时，以为你拒绝朕是因为他，却没想到你连他也拒绝了。”

“他今天一早就派人送了信进宫，他已经回风清国了。”看到司马彦脸上仍是疑团，云煜说出了自己此话的依据。

回了风清国？难道他是听了自己的话，真的回去同林卉凝成亲去了？这个该死的风清泽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司马彦疑惑过后，脸上竟然不自觉地现出几分伤心之色。

“你是喜欢他的，对吗？”云煜观察着司马彦脸上的变化，试探地问了一句。

“我…”一向说话流利的司马彦遇到情感上的事情时也常常会话语阻塞。

“朕喜欢你，朕从来没有同第二个女子说过如此多的话，更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能令朕如此放下尊严，但朕此生最讨厌勉强的婚事。既然你们俩个都对对方有意，为何你还要拒绝于他呢？”云煜脸上隐隐地现出一丝痛苦后，马上被他压制下去，转而一脸关切地开导司马彦。

“朕对小涵怎么样，难道你没看到吗？”云煜看到司马彦脸上闪出难言之意，以为是为了小涵的事，忙开口安慰，“你放心吧，有朕在，小涵绝不会伤到一根汗毛。你要是想他了，随时都可以回来，朕的宫门永远为你开着。”说完他起身来到司马彦身旁，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眼中显现出来的是带着几分隐忍的柔情。

“可是，”司马彦感激地看着云煜，想了想后，对他倾诉道，“皇上大概已经猜到，我和小涵来自很远的国家。我们那的风俗与这里不同，在我们的思想里，是排拆三妻四妾的，真正相爱的两个人应该相依相守一辈子，为什么女人就一定要为了男人与她人共同分享自己的丈夫呢？”

“可是男人三妻四妾并不都是花心所致，这其中也有无奈，也有迫不得已。”司马彦的话好像触动了云煜的内心，他听后皱眉深思了良久，才复又望着司马彦带着几分感慨地言道。

“这何尝不是男人的借口。”司马彦轻轻地说了一句，或许云煜真的有许多无奈，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话伤到他。因为她发现，原来他竟是这样大度的一个人，单知道他喜欢自己却鼓励自己去追求幸福的这点心意，就已经足够让她对他刮目相看了。

“或许吧，”云煜忽又回到长榻上缓缓地坐下，陷入了深深的思虑中，顿时殿中一点响声都没有。

“有时幸福光靠一方不如两人同时努力，这样希望不是更大一些吗？”许久的无言之后，云煜突然抬起头对着司马彦劝慰。他是真的希望司马彦能幸福，如果早十年遇到她，他定不会这么轻易地让她离去，不管结果如何，他也是要争一争的。

“两人同时努力？”司马彦轻轻地咀嚼着云煜的这句话。

“我想三皇子绝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云煜起身双手抱着司马彦的肩头，望着她的两眼无比轻柔地道，“朕希望你快乐，所以，朕想把你送回风清国。”

“皇上！”司马彦感动之余竟一下忘了自己所处的时代，毫无顾忌地扑入云煜的怀中，感激地抱着他，却没感受到云煜僵直的身子和脸上喜悦中夹杂着一丝痛苦的表情。

“皇上！”两人被身旁骤然响起的冷冰冰带着几分怒气的唤声吓得猛地跳开了。

司马彦转头一看，竟发现皇后正双眼喷火地瞪着自己，那神情几乎要把自己吃了，后面还站了一群低着头羞得满面通红的宫女。

“皇后…你…别误会…”倒不是因为怕，只是事实如此，司马彦不想让她误会，连忙向着皇后摆手，结结巴巴地欲开口解释。

谁知，皇后根本没有心情听她说什么，很快打断她的话，怒喝道：“大胆奴婢，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一点不知道收敛自己的行为，居然跑到这儿勾引皇上来了，你还知不知道羞耻？”说着她竟欲上前拧司马彦的脸。

“够了，朕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云煜一把把司马彦拉到身后，对着皇后怒吼道，吓得皇后连忙把刚伸出的手藏到身后。

076 意欲调解

正月初二，潋城的百姓仍沉浸在新年的喜庆当中，大街之上，行人如织，小商不贩们的叫卖声不断，他们怎么能放过这每年难得的大好赚钱机会呢？

赶早出宫的司马彦换了一身平常服饰，边走边两眼不停地在人群中搜寻着。

她已经决定好了，听从云煜的安排，让他派人把自己送回风清国，关键时候还得借一借他的帮助。但是，知恩不报非君子，何况这件事她一直想做，于是，在离开前，她决定先把心中的那块块心病去了，那样才能走得放心。

可是，在穿流如梭的人海中找寻了这么久，却始终没有看到他的影子，难道他暂时离开云彩国了？不可能，他应该是专程来到这儿的，事没办完，他怎么会这么快就离开呢？

在大街之上寻找无果的司马彦，决定改变策略，先到客栈去问问。凭他的性格，应该不太可能跑到这大街之上来溜达，但住店是不可避免的。

司马彦只知道他的名字，所以只能凭着这唯一的一点线索去客栈打听了，一圈下来，仍是毫无结果。还剩下街角的那一家了，再问不到，司马彦不知道该另想什么办法了。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司马彦走向了街角的那家名为多来客的客栈。带着几分疲惫的她靠在客栈的门框上稍作休息，随意地看着厅中用午饭的客人们。忽然，她双目发亮，立马抬步向内跑去。

“冷陌。”司马彦跑到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拍着独自一人坐着的冷陌的肩头，兴奋地叫道。

冷陌抬起头发现是司马彦，先是脸色一暖，但随即又回复冰冷，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来干什么？”

“哎呀，我找你找得好苦呀。”司马彦看惯他的冷脸，倒也不在意，不客气地在另一条凳上坐下歇着。

“好好的皇宫你不呆着，找我干什么？”冷陌仍是一张冷冷的脸，话中却带着几分酸意。

“喂，不会吧，我呆在皇宫跟你有什么关系？”司马彦也听出了他话中的那份不悦，故意气他道，“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冷陌只冷冷地瞪了司马彦一眼，并没有开口。他的这种表情没有出乎司马彦的意料，他时常都是这样的。

“我今天来，是想替你办一件事的。”凭他的性格，若是司马彦不开口，那两人只能这么静静地坐着，如同两尊雕塑，司马彦可忍受不了。何况，那边还在等着她的消息呢，所以，她得尽快把正事办了。

“…”冷陌只疑惑地望了她一眼，也不开口相问，大概是料到司马彦不会话说到此处就不说了。

“你不想知道你真正的仇人是谁吗？”司马彦凑近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是他让你来的？”冷陌听后，怒眼瞪着司马彦，眼神冷得令司马彦有点害怕，“难道下令杀我全家的不是他？”

“你不能被某些假象欺骗了，你得透过现象看本质。”司马彦又急又气又怕，大声地叫了一句，又气愤地斜了他一眼，却不想无意中看到不远处正在发生的事。

由于司马彦是靠墙坐的，当她斜眼瞪冷陌的时候，眼睛正好看到不远处一位灰衣男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撞了一下路过的小二，那小二一下没站稳，身子一晃便倒在了领桌一位穿着华丽的客人身上，可能是由于小二的身体有点重，华衣客人一下被撞得扑向桌上，而桌上正有一大碗滚烫的汤。危急关头，那灰衣男子忙伸手好心地拉了他一把，本以为一场无意发生的闹剧就这么结束了。司马彦却看到灰衣男子一手拉那位客人的同时，另一只手探向了他的腰部，在客人脱险的时候，司马彦隐隐发现他快速藏在衣袖中的手上多了一个青色的东西。

脱险的华衣客人生气地骂了一句小二后，又客气地对着灰衣男子道了一句谢，正拍打着整理衣服，忽然大叫道：“我的钱袋呢？”

华衣客人边叫着边起身一把拉过刚才撞到他的小二，揪着他的衣领吼道：“说，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撞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好偷走我身上的钱袋。”

“我…没有…”面对他的质问和周围异样的眼神，小二又怕又羞又委屈，一下竟急得说不出话来。他也是不知被什么人撞了一下才倒到他身上的，何曾见过什么钱袋呢，可是，刚刚自己确实扑到了他身上，这时恐怕是说不清了。

灰衣男子回头瞅了一眼小二，便又仍旧悠闲地夹着盘中的菜，带着几分得意笑容地慢慢嚼着。大概正在为自己的高明沾沾自喜呢。

“你再不交出来，我就拉你去见官。”华衣客人揪着小二的衣襟不放，见他只是一个劲地哆嗦着否认，更加气愤，立马面目狰狞地吓唬他。

老板早已听到声音赶了过来，他并没有替小二求情，反而火上浇油，跟着骂道：“你这不争气的东西，活该被拉去见官，否则我这店里的清益就毁在你手里了。”

司马彦实在看不过，气愤地拍案而起，在众人震惊目光的注视下，快速地来到小二身边，瞅了一眼他身后慢慢夹菜没半点离开之意的灰衣男子一眼后，对着众人缓缓而言：“这位小二哥确实没有拿这位大哥的钱袋，我知道钱袋在哪里？”

灰衣男子一听，震得夹到半空中的菜猛地一下掉回了盘中。而其他人听到司马彦的话后，都以不太信任的目光望着她。

“你的钱袋可是青色的？”司马彦不理会众人不信任的目光，望着华衣客人问道。

“不错。”华衣客人听她这么说，脸上带着几分惊喜，忙点头应道。

“那我想，”司马彦很快转身来到灰衣男子的一侧，指了指他说，“这位大哥应该知道你的钱袋在哪儿？”

“你胡说，我又没看到，怎么会知道？”灰衣男子一惊后，恶狠狠地瞪着司马彦大叫道。

“哦？是吗？”司马彦不怒反笑，“那可否请这位大哥把右手的衣袖撩起来让大家看看？”

灰衣男子听后，不自觉地把右手放到身前，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很快就暴露了他，华衣客人一个箭步冲上前就欲扯住他的衣袖看个究竟。

灰衣男子见事情已经败露，右手快速地一抖，钱袋落入手中后就对着华衣男子一扔，身子却不停下，马上靠向司马彦身旁，左手迅速地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恨恨地刺向她。

“哎哟！”一道尖叫声过后，司马彦后怕地拍了拍胸膛，气愤地望了一眼匕首落地揉着手腕呻吟的灰衣男子，回头对身后及时赶到的冷陌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不过，这也告诉你一个道理。”司马彦看着他毫无变化的脸，故弄玄虚地道，“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的，很多事情发生的真正原因都是隐藏在背后的。”

冷陌知道她所指是什么，不由眉头皱了皱，两眼定定地望着地上的灰衣男子。

“冤家宜解不宜结。”司马彦看到他已没有刚才那般地排斥自己的话，忙又道，“你们两人应该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

冷陌只是静静地站着，不答应却也没有反对。

“你要是信得过我，就随我入一趟宫，好吗？”司马彦趁机说出自己此来的目的。

077 失望相迎

或许是被司马彦说动了，也或许是冷陌觉得他与云煜之间的事迟早要有个了结。在司马彦转身走出多来客客栈时，冷陌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司马彦把冷陌带到云煜的御书房后，便抱着长剑静静地在门外候着。云煜早已摒退了所有的侍卫，为了表示诚意，冷陌把自己的长剑交给司马彦拿着，两人开始了尴尬而令人期待的长谈。

一个多时辰后，司马彦再次蹲下身子欲缓解长久站立的疲劳时，御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门里露出的是一前一后两张明显缓和还带着几分庆幸喜悦的脸。司马彦见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起身夸张地呼了一口气后，笑着说：“两座冰山终于融化，再不会相撞了吧？”

云煜和冷陌互看了一眼，脸上渐渐地绽出一抹淡淡的笑。云煜跨出门来，对着司马彦笑道：“多亏了你，我才多了这么一位得力的助手，你也算是云彩国的功臣呀。”

“你的事，朕也同他说了，朕和他都一致决定，让他送你回风清国，明日就起身。”云煜顿了顿后，脸上带着几分不舍地对她道。

“嗯！”司马彦高兴地答应着，忽然想起上次的共乘经历，立马一脸的颓废失望，望着冷陌补了一句，“但愿马车能早点到，否则我会憋死的。”

冷陌听后带着几分歉意地看着司马彦，而云煜则以为她是想快点到达风清国，心里不免有些难受，但脸上却是浅浅地笑着。

***

翌日，司马彦看到，云煜不但为她准备好一辆豪华的精致马车，还为她配备了两名侍婢和四位侍卫。司马彦并不习惯被人侍候，更想早点到达，所以，除了马车和车夫，其他六人都被司马彦客气而坚决地推辞了。

由于马的品质好，再加上车夫的驾车技艺很好，不过三天功夫，初五的傍晚时分，司马彦和冷陌就已经来到了风清国国都滟城。

“哎呀，我们滟城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呢？”才一进城，司马彦便嚷着下车，说是想在滟城逛逛。她一跳下马车，就见迎面走来两个中年男子，而他们兴奋的谈话正好传入了她的耳中。

“是呀，两位王爷同时成婚，这在咱们风清国可还是头一回呢？听说，待会儿迎亲轿走过时还会不停地向路人撒铜币呢？”又一句兴奋而期待的话语传入了司马彦的耳中。

望着两人渐渐走远的身影，司马彦只觉得头脑一阵嗡嗡炸响。没想到磊帝这么急，才初五就赶着为他们完婚，看来自己终究还是来晚了？本来下定决心要争一争的，现在看来似乎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我们还是回去吧。”司马彦装着若无其事地对慢慢踱到自己身边的冷陌轻轻说道。

“我都听到了。”冷陌静静地望着司马彦，虽然他没有云煜对她的那般情意深厚，但他也算是有点感情，他也不想看到她伤心难过，“或许事情还有转机，相信我。”冷陌十分坚定地对她说完，便拉着她向泽王府走去。

在冷陌的鼓励与相逼下，司马彦带着他来到了泽王府大门口。府门前那火红的灯笼和刺眼的喜字，让司马彦再也没有勇气往里走了，她定定地站在那儿，傻傻地盯着随风轻轻摇动的大红灯笼，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比她想像中的要难受得多。

当初她一口拒绝风清泽时，心里似乎都没有这么难受，那是因为，她一直认定自己同他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没有任何的幻想，没有希望才不会有失望。可今天却不同，她是满怀信心地从云彩国而来，她好不容易在云煜的鼓励下下定决心，不管前面的路有多么的艰难，她都要试一试，都要争一争。哪曾想，结果却是这样，还不等她作任何的努力，结局就已经定了。

冷陌任她呆呆地站着，一个人径直走到府内，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府中的下人，一问却被告知，风清泽已经进宫去了，得等到在宫里拜完堂行完礼之后，才能带着新娘回府安歇。

冷陌一时也有些失望，无言地走出泽王府，静静地站在司马彦的身旁。

“他已经进宫了。”许久之后，冷陌才轻轻地说了一句。

“算了，我们回去吧。”司马彦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转身欲离开。

“你有没有办法进宫？”冷陌忽然上前一步拦住她，认真地问道。

“我不想去。”司马彦痛苦地闭起了眼睛，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有隐隐的泪花，她摇着头对冷陌轻轻地说了一句后，绕过他往前走着。

冷陌已从她的话中猜出她是能够进宫的，快步追到她，不顾她的反对，拉着她就跳到了紧紧随在他们身后的马车中。

在冷陌的交待下，车夫问过路人后，便一路疾驰，不过一刻多钟就把二人载到了风清国宫门口。

冷静了片刻，再加上冷陌的劝说，此时，司马彦已经心情平复了不少，也决定到宫中看个究竟，哪怕不能改变什么，至少能再见一次他，这就足够了。

这样想着，司马彦率先跳下马车，来到宫门前掏出随身携带的令牌呈给守门的侍卫看，二人很快便入得宫去。当初她离开时，磊帝执意不肯收回最初为了方便她入宫说书时赐给她的令牌，说是留个纪念，不想今天倒派上了用场。

才不过离开了二十几天的时间，宫中的景致与司马彦离开时并无不同，只是如今为了办喜事，很多地方都挂上了红红的大灯笼，到处一派喜气洋洋。

望着心里难受面上却始终挂着淡淡笑意的司马彦，冷陌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但他摸了摸怀中云煜给她的东西时，立马又信心倍增地大步向前走着。有了它，相信司马彦待会儿一定会高兴的，只是，他现在得抓紧时间赶到风清泽举办喜事的地方。想到这儿，冷陌不由加快脚步，同时也催促着司马彦走快点。

078 圆满结局

远远的，议和殿内人声鼎沸，殿前的宫灯已全部换成了映着大大喜字的红灯笼，殿前的大匾上挂上了一朵用红绸缎扎成的大大的花，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地喜庆，那么地令人喜悦，然而带给司马彦的除了伤心就只是失望与无奈了。

司马彦轻轻地来至议和殿前，静静地望着殿中。殿中整齐站着的人群前，两对着喜袍的新人面向殿堂而立，殿堂之上坐着的磊帝和皇后均满脸的喜意，然而司马彦却感觉磊帝虽笑着，脸色却显得很苍白，眼神也有几分游离。看了看盖着喜帕的新娘背影，又看了看着同样服饰的新郎，司马彦把目光停在了右边的那一位身上，看不到脸，凭着身材，她认出站在右边的这一对便是风清泽和林卉凝。她右手轻轻地按了按胸口，轻抚了一下隐隐发疼的心，并努力忍住在眼眶打转的眼泪，对着冷陌关切的眼神，她强颜而笑。

“吉时已到，新人行礼！”站在殿堂一侧的司仪高声叫唱道。

殿中之人的注意力越发被吸引到了两位新人的身上，以至于司马彦和冷陌站了那么久，也没有一人发现她们的存在。然而踏上殿前的台阶正欲匆匆赶往殿内的一人，却看到了他们，来人不由脸上一喜，加快步伐正欲上前，却因眼前的一幕引得诡异一笑，身子停了停。

因为就在他欲上前时，冷陌听到殿中司仪之话，不由着急地大叫了一声：“不行，三皇子暂时不能成婚。”同时，他轻轻拉着司马彦就跑向殿中。

殿中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兀冒出的一句话和陌生人吓了一跳，待看到低着头跟在后面的是司马彦时，殿内不由一阵唏嘘，转而便是小声的议论。其实早在众人之前，磊帝已经率先循声看到了司马彦，脸上闪过喜色，然而在看了看右边站着的新郎后，很快便又收敛了。

``两位新人也同时回过头来，风清海在看到司马彦时，脸上现出的除了喜悦还有一丝道不明的复杂意味。而另一位却只是淡淡地看着，既不见喜也不见忧。当然，因为司马彦一直是低着头的，所以她并没有看到两位新郎的表现。

“大胆，你是什么人，闯进宫来不说，竟还敢在此阻挠王爷们成婚。”太尉祝雪墨一脸怒气地瞪着来人，大声呵斥。

“冷陌见过皇上！”冷陌站在众人之后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对着不停打量自己的磊帝客气地躬了躬身子后，探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黄绢对他拱手道，“这是我云彩国皇上让我交给皇上的一封信，还请皇上先过目。”

早有太监一路小跑着接过黄绢，又一路跑着呈给坐在上方的磊帝。磊帝展开黄绢，细细地读着上面的字，心中不由一喜，读完合上黄绢后，却把目光投向司马彦，笑了笑后大声道：“没想到彦儿竟是云彩国的云彦公主。”这一声无比响亮、透彻，既似向司马彦说，又更似是向众人宣布司马彦的身份。

听到此话，司马彦惊得忙一下抬起了头，然而震惊远远还不止于此。磊帝的话并没有说完，只听他又继续道：“我国一向与云彩国交好，国王想同朕联姻，朕当然同意了。”

“联姻？”听完磊帝的话，冷陌悬着的一颗心陡然落地，脸上不由现出一抹笑意，众人也一下就猜到了磊帝口中的联姻是指谁与谁，然而司马彦却还有些头脑混沌，搞不清哪里跟哪里，谁跟谁，不由轻呼出口。

她与冷陌一路行来，从来没听他提起过，云煜有交待他做什么事，怎么突然一下他就成了两国的使臣了，还是负责牵线的。只是这云彩国什么时候有公主了，就算是自己这个莫明其妙被封的假公主，那这风清国也再没有适龄的王爷了，这是什么跟什么呀。

“既然皇上已经同意，那这…”云煜的信上已经写明了把司马彦许配给哪位王爷，既然磊帝同意了，那是不是表示他要取消今天的婚礼呢，冷陌一想到不由指了指回头看着他的两位新郎开口提醒磊帝。

“婚礼照常举行。”不是磊帝开口，而是从殿门口走进来的人努力压抑着心中的喜悦说出口的。

听到声音，司马彦一愣之后赶忙回头。自己没听错，那满脸喜气缓缓向自己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风清泽。她怔了怔后，又连忙回头去看还穿着喜服站在右边的新郎。天，她一直没有发现，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只是身形与风清泽很相似罢了，原来是自己搞错了。

等等，那两位王爷同时成婚又是怎么回事？这磊帝除了风清泽和风清海两位适龄的王爷之外，哪里还有什么第三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他…“司马彦愣愣地指着那不认识的新郎问风清泽。

“他乃是二皇叔之子风清洋，一直驻守在边关，昨天才赶回来。”风清泽一脸欣喜外加目不转睛地望着司马彦。

这里的障碍已经摆平了，他本打算明天一早就起程赶往云彩国，再次迎接司马彦的。没想到她竟给了自己一个惊喜，更没想到那个一看就也很喜欢司马彦的云煜，会这么大度，不但肯让她回来，还替自己想得这么周到。有了他赐的这一身份，自己与司马彦在一起，那些反对他悔婚改娶司马彦的大臣们还有什么说的？父皇心中的那点顾虑也没有了。

“都不许动！”陡然的一声喝后，众人才发现周围已经涌入了越来越多持枪拿剑的侍卫，等反应过来要去保护皇上时，大家才发现，风清海已一步越到殿堂之上，一手扣着磊帝的脖子，把他从龙椅上拉了下来，众人震惊之余，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看着渐渐围拢的侍卫，冷陌不假思索地欲把司马彦护在身畔，却被风清泽捷足先登，已经把司马彦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海儿，你这是干什么？”皇后见到风清海的举动，一脸的心慌失措，哭丧着脸大叫道。

“父皇，下旨吧！父皇，母后，你们也别怪我，原本这一切就应该是我的，不是吗？”风清海脸上再没有了平日的温和与浅浅的笑意，面目有些狰狞，让人看了不免有些后怕。

本以为风清浩和风清瀚被送入月寒宫，自己再没有对手，皇位可以理所当然地归入自己的囊中，却不想，磊帝不但对自己严密看管、无比冷漠，还陡然对风清泽另眼相看，并有意把皇位传与他。眼看着磊帝重病一场之后，就有了退位之意，风清泽随时有可能登基。他努力了这么多年，滟城街上茶楼、客栈、妓院开了那么多，辛辛苦苦地也只是为了有资本假做好人，有资金纠集势力，有朝一日坐到这龙椅之上，现在愿望即将落空，怎么不叫他心急？

还好，今天举行婚宴，各处看守有所松懈，他正好利用这大好时机，让纪念的那一众人悄悄潜入宫来。比起皇位，这结婚算得了什么，何况，自己心中想着的还是另一位。

想着，风清海不由再次抬目看向远处的司马彦。然而，风清泽爱怜地把司马彦拥在怀里的镜头却深深地刺痛了他，让他心中的怒意更甚。

凭什么？自己是皇后所出，而他只是一个妃子所生，而且他对什么都不上心，不曾努力过，却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得到那么多东西，皇位、心爱的女人，而自己呢？

父皇，再不下旨，就别怪海儿不孝了。”想到那些，风清海心里越发觉得气，顿时两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磊帝犹如刚才一样，不曾出声。他痛苦失望地闭了闭眼睛后猛地一下又睁开了，爱怜地看了一眼伤心的皇后后，忽地冷了冷脸，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反败为胜，把风清海紧紧地控制在了自己怀里，并大声喝道：“朕一向最器重你，而你却被皇位所惑，屡次令朕失望，朕不能再容忍你了。”

“来人，把他押下去。”磊帝对着刚才还一副欲对众人下手，此时已井然有序地立在一旁的众侍卫下令道。

立马有一位着普通侍卫服饰的人走到磊帝身帝，从他手里接过风清海押着，而那人，司马彦认得，就是磊帝身边的侍卫统领月影。现在她心里有一点明白了，刚才那群侍卫大概都是装腔作势做给风清海看的，想来是风清海带来的那些人早已被月影他们控制住了，但为了让他暴露，却不得不暂时配合一下他。

“父皇，你…”被月影押着的风清海并没有挣扎，而是不信地看着磊帝，有些震惊。

“哼，朕并没有病得那么厉害，而且早已知道你随时会来这一招。但朕总希望今天的这一幕不要发生，可是，你还是令朕痛心了。”磊帝看着风清海一脸的痛心，又回头难过地看着伤心落泪的皇后。

风清海不由羞愧地低下了头，望向地面的那一刹那，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

***

一年后。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云煜的皇后言妤竟然给他突然怀孕，并为他产下一个白白胖胖的皇子。顿时，云彩国举国上下欢腾不已，云煜更是兴奋之余亲自带着小涵前往风清国，把他归还给一直对其念念不忘的司马彦。

风清泽为了与司马彦在一起，一直想过清闲日子的他答应磊帝的要求，于半年前登基成为风清国的又一任君主。司马彦成为风清国的皇后，也如愿成为风清泽唯一的女人，并在云煜到来的头一天晚上为其产下一位漂亮可人的小公主。

两位兴奋的国王把酒言欢，畅谈一夜，并约定十六年后的今天，云煜的太子前来迎娶风清泽的长公主，两国再次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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