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逃跑王妃》 作者:莹色月光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婚讯 烟州,地处江南。因其如烟如雾的风景而得名。亦是天下闻名的游览胜地。 烟州城北有座山庄名叫‘如意山庄’,号称天下第一庄。 之所以是天下第一庄,其一是山庄面积天下第一。其二是山庄的主人碧青天富甲一方。 碧家先辈以经营钱庄发家,碧青天在其父基础上将生意做遍大江南北。可是近些年来碧青天似乎更热衷于政权,靠着碧家的财富他渐将势力渗入朝庭。 如意山庄背倚烟州名山烟云山。虽在烟云山脚,整个建筑仍因山势而连绵起伏,占地逾千亩。据说山庄的原建造者是前朝一位权倾一时的宫内宦官,他也是烟州人氏,权利给他带来了巨额的财富,他前后花了二十几年才在此建造完这座府坻。 后来改朝换代,如意山庄也几易其主。四十年前被碧青天的生父买下,从此易名‘如意山庄’。 从外面看不见山庄的真面目。只觉庄内郁郁葱葱,鸟语花香,偶有楼台、飞檐露出一角,虚虚实实,壮观美丽。正如山庄之名,能拥有这样一座府坻也确是人生一件如意事。 这年正是天和一十六年,九月。 如意山庄内院的小石子路上,一个青衣少女正疾步前行。她头梳双螺髻,髻上插了一支粉色绢花,年纪约十六、七岁,长相清秀宜人。看衣着打扮是个婢女。 少女转过一座假山,继续前行,猛然左手边的丁香花丛内跳出一人,少女一惊,连退三步。那人却扑上前来咯咯笑道:“小兰姐,这下可吓到你了!” 小兰手捂胸口惊魂未定地看着来人。只见来人也是身着青衫的婢女,一张圆脸上喜气洋洋,满脸都是笑意。原来是三夫人乔兰花的婢女喜儿。喜儿与小兰是同乡,两人私下关系一直不错。 小兰气道:“就你最喜欢吓人,总有一天要被你吓死。干嘛去呢?” 喜儿嘻笑着拉着小兰的手说道:“三夫人叫我去请二夫人到兰园饮茶,你呢?” 小兰提了提右手的纸包道:“五小姐的燕窝昨日吃完了,大夫人叫我去取新的来。” 喜儿问道:“碧萝小姐的身子还没好吗?” 小兰叹了口气,“已经不咳了,只是大夫说再调养些日子更好。没时间闲聊了,我还得回去炖燕窝呢!” 喜儿却拉住小兰的手轻声道:“你先别急着走,我有话要跟你说,你跟我来。”不等小兰回答,喜儿拉了她的手穿进假山后一个隐密的石洞里去了。 白露之后,天气渐凉。 却是菊花盛开的时节。杏园内满院的菊花竞相开放,带来一片生机。菊花被世人奉为花中四公子之一,开放起来竟也如男儿般豪迈,恰似妙龄少女身着男装美得甚是英姿飒爽。满园的姹紫嫣红为这不适鲜花开放的季节带来一丝春的感觉。只是一阵秋风,不远处杏林片片枯叶飘落,飘飘洒洒,落英缤纷给人韶华易逝的感觉。 游廊中少女倚栏而坐,手执书卷,娴雅静宜,白衣胜雪,背影如杨柳般绰约多姿。缤纷落叶引她抬头观望,竟是黛如远山,肤若凝脂,月眸樱唇,雾鬓风鬟,容貌当真倾国倾城。阳光透过斑驳的枝桠直直落入少女眼中,她不禁眯了眯眸子,睫毛微颤,宛如蝶翼。 身后传来急急的脚步声和女子略带埋怨的声音:“小姐,天气都转凉了,且这么大风,你还坐在这里,一点也不小心身子,呆会老爷夫人见了,又要责备小兰侍奉不周了。”话音未落,人已站在少女面前,杏目圆睁,双手叉腰。左手上搭着一件银丝线绣牡丹花披帛。她虽一副恼怒的样子,却不知两个淡淡的酒窝早已泄露了她的心情。白衣少女见她恼怒,微微一笑道:“秋景宜人不能错过,刚好你来了,陪我一起欣赏吧。” 她柔柔甜美的声音小兰最是不敌。 口气转软,“可是呆会老爷夫人看见要责备小兰的。” “你最会用爹娘来压我了,爹娘去接三哥,一时半会的还回不来。小兰大人就陪碧萝再呆一会嘛!”亦笑亦嗔娇俏宜人,白玉般无瑕的脸上一双美目如剪剪秋水熠熠生辉,波光潋滟间轻轻上勾的嘴角更是带出无限风情,如斯娇美只将万千秋色也比了下去。 小兰不由也看得痴了,心中想起刚才喜儿的话。心中暗想:小姐见多识广,博览群书,胆略更胜普通男儿。世人所谓的达官贵人她向来不耻,素来只敬佩有才有德之人。此事若换成是其他人家女儿,定会欣喜若狂。可是小姐是不可以以平常心度之的,此事小姐是否会欣然接受呢? 刚才喜儿将小兰拉进石洞神神密密的说:“小兰,你碧萝小姐大喜了。你不知道吧,有人上门向碧萝小姐求亲了,而且对方是皇亲国戚!天哪,羡慕死人了,碧萝小姐将来就会是王妃了,你也可以跟着小姐享福了。” 小兰困惑问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还没有听到过小姐要嫁人的消息。小姐才刚过及笄,老爷夫人不可能这么快就将小姐嫁出去。 喜儿见小兰不相信的样子,拍拍胸脯接着说道:“绝对错不了!我也是昨夜晚间无意中听到老爷跟三夫人说的。老爷这次不是派了三少爷去京城吗?本来大少爷和二少爷都在京城,三少爷没事干嘛要去。可就是为了碧萝小姐的亲事。听老爷口气,此事已定下来了。” 小兰听她所说不像有假,且三少爷二个月前去京城是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连大夫人也不清楚。临行前老爷还拿走了一张小姐的画像。现在想起来倒有几分象。小兰便问道:“对方是哪家公子?” 喜儿喜不自禁的说道:“听说是齐王爷的独身子,所以才说碧萝小姐大喜嘛。” 齐王爷是当今圣上同父异母的哥哥,也是唯一的一个哥哥,当年还曾是太子的有力竞争者。而他的生母王美人更是一生都富于传奇色彩,尤其在民间名声极响,小兰都曾听大少爷和碧萝小姐谈到过她们。 齐王爷名叫凌轩阳,他的母亲王美人本名就是叫王美人,人如其名长得美貌无比。王美人本只是先皇高祖皇帝的一名侍御(即侍女),比高祖皇帝还长二岁,只因生得婀娜妩媚,先皇十四岁还只是太子时便已迷恋上她。王美人十七岁便为先皇生下长子凌轩阳,便是当今齐王爷。从此母凭子贵。太宗皇帝架崩后,高祖皇帝十八岁登基,封王美人为容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 先皇对王美人宠爱有加,有心改立王美人为后,立凌轩阳为太子。只是王美人身份低微。而皇后吴氏是太宗皇帝钦点,是吴大学士之女,书香门地,名门淑女。吴氏相貌不及王美人,但德才兼备,贤良淑德。高祖皇帝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废掉这个皇后。 王美人做不成皇后,先皇便将对她的承诺放在她的儿子身上。凌轩阳七岁那年便被封为齐王。王美人仗着先皇的宠信,为齐王在朝野培植势力,齐王二十岁时便权倾一时。只是后来先皇突然重疾去逝,先皇留下遗昭要王美人陪葬永世侍奉他。从此吴皇后和太子凌轩钰才走上历史舞台。 若不是这样,今日江山还真不知是在谁的手中。 说起来这也真是个笑话,对一个人的喜爱让她一时坐拥天下,可最后却又因爱连生命都无法继续,王美人在地下不知是喜是恨。 此后十几年,齐王的势力被慢慢削弱,但齐王仍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只是这种人物怎会跟如意山庄攀亲。要知道,碧家再富足也只是商贾,商人是连良人都算不上的,更被上流社会看不起。 此事于情理不合,且关系小姐声誉,不可不问清楚,小兰便又问道:“人家是皇室血脉,我们可只是普通人家,门不当户不对的,官媒也不会牵这根红线呀!” 喜儿压低嗓子说道:“三夫人也这么问来着,老爷说:小王爷见过碧萝小姐之后,茶饭不思,求老王爷上门提亲。老王爷因我们家的身份低微断然不肯。后来小王爷伤心之下大病一场。老王爷和王妃心痛爱子。这才无奈之下首肯了这门亲事。然后通知了官媒并书信一封,叫老爷遣人前往谈婚事。” 小兰听到这里,更加担心碧萝这门亲事,如果齐王爷是因为世子勉强答应了婚事,那以后小姐在王爷和王妃心中地位可不会那么重要。这门亲事对小姐来说并非好事。 小兰正自顾自想着,又听到喜儿在一旁嘀咕道:“不知道世子是什么时候遇到五小姐的,没有想到天下还有这样的奇缘。连三夫人都羡慕得啧啧响,她还说为何七小姐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说到这里,喜儿笑着趴在小兰耳边轻声笑道:“老爷对三夫人说:蓝儿若见到世子,没有把人家迷住,反倒是自己被人家迷住,到时也要死要活的要嫁人,那可头痛。我们家可不象人家齐王府只要一句话就可以了。” 小兰听她说完,也笑了起来。两人再又说了几句家常话便分手各自回自己的院子。 小兰一路上都在想喜儿的话,这种事对平常女子而言,当然是天大的喜事,可是小姐是个有主见的人。那齐王府的世子若金玉其表败絮其中,小姐定不会倾心于他,也不会因为对方的家世嫁过去。可如果老爷夫人赞成这门亲事,孝顺的碧萝小姐只怕也只能违背自己的心意,以小姐的性子,那她以后的日子只怕难过了。 但是!小兰不由停下脚步想到:如果小姐能够倾心于那小王爷,那事情就皆大欢喜了。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老爷夫人最疼爱小姐,一定会先去了解男方的各方面情况。尤其是夫人,夫人当小姐是心头肉,若夫人都说好,那小王爷也一定是出色的。那样的话,小姐就真的太幸运了。 慈悲的老天爷一定也是这样安排的,先回去告诉小姐吧! 只是还真不知那小王爷是在哪见到过小姐。碧家虽是商贩之家,但家中一切行事同大户人家无异,碧萝小姐深居闺中,家中男仆都见不到她一面,一个外人,更无可能。 小兰边走边在脑海中寻找蛛丝马迹——只有那次!小兰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位儒雅俊秀的少年公子浮现眼前。 如果是他倒与小姐很相配,小兰暗自祈盼但愿是他。 小兰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回到碧萝居住的杏园。进得房来却不见碧萝,心想她定是在屋后的杏林中赏菊。放下燕窝,交待小丫头桃红赶紧去炖,再随手拿了件披帛向后院走去。远远就瞧见碧萝只着一件白色长衫裙坐在游廊内。她身体本就娇柔,加上衣衫单薄,好似一阵秋风也能将她吹走。见她不会照顾自己,小兰心中气极,路上想好要说的话也一下子忘了,赶紧气乎乎走上前去埋怨她不知爱惜身体。 待到气消,又想到了碧萝的婚事,思量着如何开口。一边将披帛给碧萝披上,一边紧挨着碧萝坐下,双手环抱住她,这样子会更加暖和。碧萝任由她抱住自己,自然地靠在她怀中。小兰与她早已是情同姐妹,靠在小兰怀中感觉靠在最可信赖的亲人怀中,温暖而安全。 依旧转头欣赏风中落叶,那落叶随风飘荡,在空中展现万种姿态,尤如少女临波翩翩,水袖轻舞,让人不由陶醉其中。 犹豫半晌,小兰轻声问道:“小姐,有个人小兰想问问小姐。” 碧萝依旧看着空中,淡淡道:“谁?” 小兰迟疑说道:“小姐可记得今年三月时节,四姑爷曾带来一位年轻公子在府中留宿数日。” 碧萝想了想缓缓摇摇头,小兰接着说道:“后来四月初八老爷在花厅宴请宾客,老爷叫你抚琴助兴,他还和你合奏了一曲。” “哦!是席上那位吹箫的公子吗?他吹箫吹得倒甚好。听爹爹说他是京城人,是四姐夫的远亲,来烟州是来游玩的。你问他做什么?” 碧萝思绪回到那日,那日她坐在帘后抚琴助兴,刚抚不久便有箫声来和,琴音与箫音配合得非常默契。后来爹爹带进吹箫的年轻公子与她见面,那公子看上去也是温文尔雅的。 “小姐可知那公子的名字?” “好像是姓凌,是当今国姓。” 凌!姓凌!果然是他,小兰心中暗喜。 碧萝颇觉奇怪,好好的小兰为何提到一个陌生人。 小兰继续说道:“小姐,那天我在花厅外等你,看见一位白衫的年轻公子,举止斯文,长得甚俊美,不知是不是他?” 碧萝轻轻点点头。 小兰低声道:“看他样子倒是个好人,不知到底人品如何?” “听琴音知人心,他箫声平和,想必人也温和可亲,应该是个好人。” 小兰听到碧萝口气中对他甚有好感,想到那凌公子面如美玉,举止飘逸,与小姐还真是很配,心中不由替碧萝开心起来,不加思索问道:“小姐喜欢他吗?” 话一出口,小兰才发现问得太过分了。果见碧萝脸色一红,一双妙目看着她斥责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小兰后悔不已,连忙解释道:“小姐,对不起了。我说错话了,我也是因为刚才听了喜儿的话才乱说一通的。小姐千万不要生气。” “喜儿?喜儿又说什么了?”喜儿是三娘的奴婢,碧萝知道爹爹表面上尊重母亲,但实际上这个家的女主人早就是三娘了。喜儿若传出什么话来,一般都是爹爹亲口告诉三娘的。 小兰偷偷看了眼碧萝,然后将喜儿刚才同她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碧萝。只是她毕竟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说到男婚女嫁之事,难免羞涩,支吾了半天才将事情说清楚。 小兰一边说一边看碧萝的反应。本以为小姐会高兴,可意外的是,小姐只是脸色比之前凝重了几分,竟看不出有别的不同。 她淡淡望着远方,静静听她说着,仿佛她所听到的是人家的事情,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心中,好似一块石头落入湖中,湖面激起层层涟漪。更触动心底一段痛苦的回忆,那回忆如苦莲落入心中,丝丝苦味散开来慢慢溢满整个心口。 第二章 往事 碧青天对每个子女都疼爱有加,并且非常重视对他们的培养。家中还专设了学堂,请了许多师傅传授他们学艺。几个儿子不必说个个能文能武,三个女儿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尤其碧萝善琴,琴艺堪称一绝。 因为碧萝的出众,碧青天对她格外宠爱,虽然碧萝为此付出了许多,可是在孩子心中,能够得到父亲赞许的笑容,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碧青天花那么大的精力培养儿女的目的,是为了碧家,虽然目的不是单纯的因为爱,但是孩子的确都因此而更出类拔萃。 带着对父亲的崇拜与感激,碧萝走过了十二年的岁月。 十三岁那年。一次碧萝夜间受凉,一直高烧不退。三姑母碧雪莲平日最喜爱碧萝,听到她病了几日特地前来看望。 碧萝正在床上休息,听到丫头来报三姑母来了,小孩子心性一起,闭上眼装睡。 门吱的一声开了。三姑母在父亲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两人走到床边探视,都未发现碧萝是装睡的。 碧青天摸了摸碧萝的额头,轻声对碧雪莲说道:“还好烧退了。” 兄妹俩走到窗前闲聊,碧萝听到三姑母轻声说道:“大哥,萝儿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漂亮,又知书达理,性子又温柔。我真是喜欢她喜欢到心底去了。我看宗儿对她也甚有意,不如早些将他二人的婚事定下来。大嫂那边也好有个准备,不然到时候太突然。” 碧萝听到这话,心中一惊。嫁给世宗哥哥?天哪,为何三姑母会突然有这种想法,世宗哥哥是个好人,可自己当他就是亲哥哥一样,若要嫁给他,碧萝觉得好别扭而且意外。 碧萝正无头绪,又听到三姑母说道:“大哥,这婚事可是你亲口答应我的,你可不要想赖。我可想萝儿早些过门。” 碧萝更惊,爹爹什么时候答应了三姑母要将她嫁给世宗哥哥。 脚步声传来,碧萝赶紧不动了,脸上人影一闪,是碧青天走过来看了看碧萝。 碧青天看碧萝依旧睡着,走回窗边冷冷道:“你不要在孩子面前提这些,宗儿和萝儿都还小,若不小心让他们听到总不好。而且我当年只是答应三个女儿中让你挑一个,可没有说一定会是萝儿,你可不要再当着萝儿的面提此事了。” “可是,你也没有说不许我挑萝儿,我现在最喜欢的可就是萝儿。” “就算你一定要萝儿,你也大可不必担心梅娘会不同意。萝儿和宗儿是亲上加亲,且宗儿忠厚老实,她不会反对的。所以此事慢慢再议,你不要再冒然提起。” 空气中的气氛冷了下来,一下子屋内再没有声音,过了一会,才听到三姑母略带怒意的口气说道:“大哥,你可不要跟我打马虎眼,萝儿我可是要定了。你的心事我还不知道。萝儿出落得这么漂亮,你肯定将她当成了最值钱的筹码。 这些年来你处心积虑地结识达官贵人不就是为了权利,如果萝儿嫁入豪门,你就可以借着女儿更快速地达到你的目的。 就像当年你逼我嫁给我不爱的李树民一样,为了他手上的图纸你逼我嫁给了他。只是我嫁也嫁了,你答应过我的事也不要忘记。宗儿对萝儿是真心的,我可不会让我儿子伤心的。” 碧青天的脸色在他妹妹说到图纸时略略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不过也只是一瞬又回复原样,碧雪莲都没有发觉他的不同。 “三妹——”碧青天缓缓接口道:“你连大哥也不相信了吗?你口口声声我逼你,你这些年过得不好吗?李树民对你可视若珍宝。我当年若不是看在他对你一往情深,也不会让你嫁过去。这十几年来你在他身边可有受过一点点委屈?我为你安排这婚事也是替你着想。你倒反说哥哥不是。 至于我自己的女儿,她们各有各命,若萝儿真与你有缘自然会做你家的媳妇。只是她们都还太小,你就不要再一直逼我了。” 碧雪莲看了他一眼,碧青天一如既往的不动声色。碧雪莲想了想,还没有到关健时候,她还不能得罪了这个哥哥。 低头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一时着急说多了,只是你答应过我的事可一定要做到。” 碧青天浅笑道:“三妹,你放心好了,我向来说到做到。”说完转身向碧萝走来。 碧雪莲也笑道:“我当然相信你,你可是我最亲爱的大哥。”她的话中带着些讥讽,碧青天听出来了,却也只是心中冷冷一笑。 碧萝感觉到父亲和三姑母都在看她,虽然他们没有发现她是装睡的,可是碧萝自己却紧张得要死。幸好此时小兰端了药进来,他兄妹二人便转身跟她交待了几句然后去了。 他们一走,碧萝便睁开了眼睛。长辈的话让她头痛,为何父亲要将她许配给世宗表哥,而且还是瞒着娘。三姑母还说了许多她听不懂的话,说她是筹码,又说什么图纸。而且三姑母话中有话,她说爹爹只是表面上答应了将她嫁给世宗哥哥,可实际上又想将她嫁给其他的人家。想将她嫁给更有权势的人家,为什么呢?为了权势吗?爹爹权势已经很大了,在烟州谁不给他面子。 越想越头痛,心里也乱成麻,呆呆看着头顶粉红色的蝉翼纱,只觉一团红云慢慢向她飘来,将她笼罩。 碧萝头越来越重,只觉眼前星光闪闪,天空中传来了小兰的声音,只是她的声音越飘越远,慢慢听不见了。 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嗯,就是在做梦,梦中听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醒来一切就都好了。 碧萝昏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时,首先印入眼帘的便是爹娘担忧的目光,尤其是爹,拉着她的手紧紧地,脸上写满关切。见她转醒方才面露喜色道:“萝儿,你可终于醒了,吓死爹了。你觉得怎样?” 碧萝无力地摇了摇头,心中一暖,笑道:“爹,我没事。我只是——做了个梦!” 碧萝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梦。 那个梦在她心中渐渐模糊,渐渐淡忘。 只不过,仅仅一个月后—— 五月初三,是四姐碧波十五岁的生日,这个日子对女孩子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因为那是行及笄礼的日子。 四姐的院子被人挤得水泄不通。屋里四夫人魏四妹正在亲手为碧波梳头发、化妆。所有的女眷都在一旁看着她们母女俩,碧萝和碧蓝也站在一旁开心得跑来跑去。 只见四夫人从丫环手中郑重地接过一个盒子,然后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支碧绿的玉钗,色泽透绿,状如凤凰。碧萝和碧蓝都知道,那是家中专门为她三姐妹准备的及笄礼物。 三年前,爹爹花重金从蓝田带回一块上等绿玉。当时曾说过是专门给三个女儿及笄准备的,碧萝还记得当时爹爹说:“这块玉是难得一见的好玉。我碧青天的女儿当然要配最上等的碧玉,这块玉石我打算做三根玉钗,三个女儿及笄时一人一根。剩下的玉料全部碾碎。” 此事三姐妹虽然都知道,可是谁也没有见过玉钗的样子。 现在看到碧波的玉钗,样式和色泽都可说是完美的。连一旁的夫人们看到玉钗也赞不绝口。 碧波在插上这支凤凰玉钗后,更加漂亮了。 她小心地站起来,莲步轻移走到五位夫人面前跪下行礼。每房都有礼物相送,羡慕得碧蓝在一旁只恨不能自己马上也到十五岁。 二夫人陈淑慧拉着碧波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几遍,赞道:“太漂亮了,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若是我的女儿该有多好。” 碧波羞得脸也红了。众人知道二夫人最喜欢女孩子,可偏偏却没有女儿,见她拉着碧波的手不放,都不禁笑了。那一整天大家都很开心,那是多久以来家中最开心的一天,也是碧萝最开心的一天。 可是那天的快乐如昙花一现,再不会回来。 因为一个月后,碧波姐姐就要嫁人了,嫁给四十多岁的烟州知府江至德做填房。 碧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想信下人传过来的话。她急急忙忙赶到娘居住的雅苑。刚到院门外,看见四夫人魏四妹掩面跑出来。 “四娘——”碧萝想问一下碧波姐姐的事是不是真的,可是看到四夫人眼睛红红的,脸上似有泪痕。不用问,她也猜得到结果了。 四夫人从她身边走过,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除了伤心没有别的感情了。看到碧萝担忧的样子,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径直走了。碧萝回头看着她忧伤的背影,心中似压了块石头沉沉的。 叹了口气转身走进雅苑。门口的小丫头看到她忙迎了上来,着急说道:“五小姐,您来了!快进去看看吧。老爷和夫人吵了起来,奴婢从未见夫人发过这么大的火,奴婢都要吓死了。” 碧萝听闻,快步向屋子走去,还未到门口便听到母亲气愤的声音:“大了碧波二十几岁,你还说是门好亲事。她毕竟是你和四妹的亲生女儿,你叫四妹怎么受得了。难道嫁个当官的就幸福?” 碧萝从没有听过娘亲这么大声同父亲说话,母亲一向都是娴静淡雅的,这样的怒气可见娘的确是生气了,而且还气得不行。连娘都那么生气,不用说碧波和四娘了。 碧萝呆站在门口,觉得此时进去不太合适。 碧青天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妇人之见,你懂什么?那江知府原配过逝多年且膝下无子,波儿嫁过去后就是大夫人,家中一切事情都由她作主。将来再生个一男半女的,江知府怜爱她还来不及。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以后怎么不幸福。” “你以为一个女人有了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就是生活幸福吗?我从来不知,你对幸福的看法是这样的,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不想看到你。” “你向来知书达理,这次怎能如此糊涂,况且嫁人的又不是萝儿。” “做娘的心都是一样的,你看四妹有多伤心。你如此待波儿,将来便会如此待萝儿,唇亡齿寒,我怎能放心。” “——总之此事已订,你为她准备婚嫁事宜。”屋内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碧萝忙侧身躲开,看到碧青天黑着一张脸推门出来。 待他走远,碧萝忙进屋,看到柳梅娘坐在椅子上暗自拭泪,碧萝心中一酸,“娘——” 看到碧萝,柳梅娘忙将眼泪拭去,勉强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碧萝轻轻蹲在柳梅娘身边轻轻道:“娘不要太伤心,爹或许有他的道理。” 柳梅娘惊讶地看着碧萝,没有想到她竟会来安慰自己,她的小女儿何时也长大了。 柳梅娘点点头道:“是。你爹他觉得这门亲事对你四姐很好。” 碧萝心中更酸,娘就是这个样子,总是一味地忍让。这些年来,爹爹明显地对三娘越来越好,有什么大事都会与三娘商量。爹对三娘更加信任。娘这个原配反而被他忽略了,可娘一直默默忍受,想来是为了她。 “娘,四姐听到后怎样了。” 柳梅娘叹了口气:“波儿又有什么法子,你爹决定的事没人可以改变。” 柳梅娘拉着碧萝的手,轻轻说:“萝儿,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娘一定不会这样委屈你。” 柳梅娘的眼中流露出只有母兽在保护幼崽时才会有的坚毅与勇敢。 碧萝鼻子一酸,抱住柳梅娘哭道:“娘,您放心。萝儿自会照顾自己,会很好,不会让娘担心的。” 脑海中,三姑母那个梦慢慢清晰起来。 世宗哥哥心地善良,娘一向都喜欢他。嫁给他娘应该会开心。如果嫁给世宗哥哥能让娘放心,而且也不会让爹爹为难,她愿意嫁给世宗哥哥。 第一次看到娘的泪水,碧萝才知道,娘的泪水是她此生最不愿意看到的,只要娘开心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一个月后,碧波姐姐出嫁了。 第三章 幸福 小兰看着一直毫无反应的碧萝,发觉她并不开心,难道小姐真的不喜欢这门亲事。 自从碧波小姐嫁人后,小姐便经常这样独自一人不方不语,虽然她每日也同大家说笑,但是无人的时候她却是一幅很孤单的样子。问她有什么心事,她也只是摇摇头。以前的小姐并不会这样,以前的小姐心无城府、天真烂漫,有什么事都会同她说,是什么让小姐改变了?小兰觉得,是碧波小姐的婚事影响了小姐,毕竟碧波小姐是碧萝小姐的姐姐,碧萝会替姐姐难过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兰不再多问,将头告在碧萝的背上轻轻说道:“小姐,不管你去哪里,小兰都会跟着你。小兰的命是小姐救回来的,当日若不是小姐开恩搭救,小兰必被卖入青楼。从那日起,小兰就发誓,此生永伴小姐身边,有苦有难都要陪小姐一起承受。小兰终身都不会嫁人,不管小姐的决定是什么,不管小姐去哪里,小兰永远陪着你。” 小兰虽是轻声细语,但语气中的坚定与深情让碧萝为之一震。猛然回头对上的是小兰诚挚的双眼。碧萝只觉喉咙一紧,鼻子一酸,有些哽咽道:“小兰你不必如此,我当日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你该有你的生活和幸福,只要你生活幸福便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小兰嫣然一笑道:“小兰此生最大的幸福便是跟随小姐,永不分离。” 幸福!听到这个词碧萝不禁更加心酸。每个人对幸福的期望都不同。小兰的幸福就是和自己永远在一起,而爹爹的幸福是什么?都说儿女的幸福就是父母的幸福,可爹爹亲手葬送了碧波姐姐的一生,现在又要将自己嫁给一个高高在上的小王爷,一入候门深似海,自己从此还有自由和幸福吗?而且三姑母会怎么想,世宗哥哥怎么办。想到这里只觉胸口闷得很,忍不住咳了起来。小兰忙进屋端出热茶来,碧萝喝了几口方才好。 小兰再不敢让碧萝留在院中,拉着碧萝的手进了屋,正巧药刚刚煎好了,桃红端了药过来请碧萝喝药。 碧萝最怕喝药,只小抿了一口就苦得皱起眉头。小兰忙取了一碟子梅子蜜饯放在桌上。碧萝便赶忙拿了一颗含在嘴中,酸酸的甜甜的,这样的味道让她很是享受。眯着眼睛想到小时候吃药,娘也会拿蜜饯给她,她会开心得亲娘一下,逗得娘开心的直笑。 娘! 自己是不能让娘担心的。 小兰在一旁莞尔一笑道:“小姐竟也象个小孩子一样,这么怕吃药。” 碧萝微微一笑道:“我从小就最怕吃药了,娘知道我最怕的事就是吃药。每次爹爹去京城时她都会嘱咐爹爹带京城最有名的张记蜜饯回来给我过药。” 碧萝思绪仿佛回到从前,从前有个小女孩在父母的疼爱下快乐无忧地生活。 “如是,如果有种药喝了能够回到幼时,再苦再苦我也不会怕,眉头不皱一下的喝下去。”碧萝垂首淡淡说道,只是她自己也明白,一切都不会再回头了。 小兰看着碧萝难过的样子,也不知如何劝慰。小兰没有想到这样一桩世人羡慕的婚事,她竟然这么不愿意接受。荣华富贵在她眼中真的是过眼云烟,世人努力争取的荣耀、金钱、地位、身份、外貌她竟然如此不屑一顾。她仅仅只是想回到孩童时快乐的生活。 她毕竟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子,为何心却那么老,小小年纪看淡了世间的一切。 也许真的是因为碧波小姐的婚事让她产生了惧意。可是她最终也只能像碧波小姐一样听从父亲之命嫁入齐王府。小姐一个弱质女流是无法摆脱命运的绳索的,只希望那位小王爷能够好好待小姐。 小兰正胡思乱想,门外传来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桃红,你家小姐了可好了,我和二夫人来看看她。” 声音娇媚,如此动听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是三夫人乔兰花。碧萝一边想:她这么快就来了,看来齐王府在她心中分量还很重。 一边起身迎了出去。 小兰也忙跟着她走到门边,只听桃红在外面答道:“多谢二位夫人惦记,小姐身体大好了,快请进。” 门帘一掀,一阵粉脂香昧拂面而来,伴着叮咚清脆的钗环玉佩碰撞声,两位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走了进来。前面一位着紫色长裙,容貌艳丽,举止神情风流妩媚的便是三夫人乔兰花,她是个心机颇深的女子,但深得碧青天的宠信。另一位长相娇俏的是二夫人陈淑慧。 碧萝深深一福笑道:“多谢二娘、三娘关心,碧萝身体已无恙了。” 二夫人上前将她扶起道:“一家人,快不用行礼。” 三人走进里屋坐下,小兰将茶和点心端了上来,碧萝亲自为两位夫人斟茶。 二夫人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说道:“五小姐,你的房间未免过于素净了,可不象大户人家的小姐闺房。二姐,你看看。除了书还是书,连饰物、小玩意也没有。改日叫人送点东西过来给你装点一下吧,女孩子房间太素净了并不好。” 碧萝知道她也只是顺口一说,自己房间这么些年都是这样,也没有见她关心过一下。 却也只能笑道:“多谢三娘费心,只是萝儿笨手笨脚的,常会失手打破东西。虽没几个钱,但这样糟蹋了也可惜,因此也就省掉了。” 二夫人一边听她们说话,一边打量着碧萝,碧萝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伸手摸了摸脸道:“二娘,是不是萝儿脸上有什么东西?” 二夫人笑盈盈地拉着碧萝的手对三夫人说道:“三妹,你看看萝儿,这几年出落得更加标致了,又是花一般的年纪,我都越看越喜欢,难怪那小王爷见了她一面便被迷住了。” 碧萝脸一红,眉心微蹙,带着些冷意气恼道:“二娘!你此话是何意思?” 陈淑慧见她生气,不由心中一紧,竟有些害怕起来。 三夫人见状,忙过来笑道:“二姐你真是的,萝儿还不知道这件事呢?而且老爷也说了要等婚事确定下来才可以说出来,瞧你,吓到萝儿了。” 转身又对碧萝说道:“萝儿,既然二娘都说出来了,我也不瞒你了。有人上门向老爷提亲了,对方可是皇亲国戚。你以后可就是齐王府的王妃了。” 碧萝一听此事又是一陈头痛。微微皱眉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小兰见状,忙走过来为碧萝开解道:“小姐,又头痛了吗?两位夫人,小姐身体刚刚好,还需要静养。两位夫人请回吧。” 她一个丫头竟敢下逐客令,这可叫两位夫人十分难看。 三夫人脸色一沉气呼呼说道:“五小姐房中的丫头都这么厉害,五小姐倒很会调教人。” 碧萝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二夫人却不想将事情弄僵,忙笑道:“萝儿不舒服,我们还是先走了。萝儿,好好休息。” 说完便拉着三夫人向外走,三夫人冷哼一声,随她去了。 碧萝起身将二人送出杏园,躬身一福道:“二娘、三娘慢走。” 两人渐行渐远,待到离杏园远了,二夫人才对三夫人说道:“碧萝样貌倒还真不错,只是人过于冷淡了,这样怎么讨人喜欢。不瞒你说,她生气时我还真有点怕她。” 三夫人嗤笑道:“一点出息也没有,你可是长辈。” 二夫人笑道:“长辈也是人,为什么不可以怕。不过三妹,我看萝儿听到齐王府的时候,竟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这不是太奇怪了么?” 三夫人眉毛一挑,这个她也看出来了,这个五小姐当真是个怪人。不过——管她高不高兴嫁,她的心中自有另一翻主意。 第四章 出府 送走两位夫人,碧萝回到屋内,心中愈加烦闷,拿了本书坐在窗前轻轻翻阅。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矍塘滟预堆。 五月不可触,猿鸣于上哀。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苔生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来,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远道,直至长风沙。 天真浪漫而情真意切的《长干行》,碧萝叹了口气。 “青梅竹马,二小无猜。”碧萝轻轻念道,转眼望向窗外。曾经,她最爱这首诗。是怎样的一种纯真无邪会让诗人有感而发,描写出这么真挚的爱情。 可惜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会,甚至于爱情,她早已不抱幻想。 爹爹和他的妻子们,四姐和四姐夫之间,三姑母和三姑父之间,他们有爱吗?没有,有的只是占有与掠夺。 只是她对表哥终还是有份难割舍的感情,如果事情能照三姑母的意思发展,碧萝觉得她与表哥之间还是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 而她宁愿象诗中描写的与表哥相守一生,而不愿嫁给一个陌生人。至少表哥对她而言还是有意义的,而且她也相信表哥对她的真心。 只不过如今看来,一切只会是一场梦。 她只担心表哥与三姑母能否接受。 心是更加烦乱了。 以前心烦看看书便会静下来,可是今天却不行,看了半天的书还是没有办法让自己平静。看来她得去烟云寺找清远大师了。 清远大师是位僧人,擅长绘画,他的画是天下一绝。清远大师为求灵感,云游天下游览天下名景,三年前来到烟州后与碧萝成了挚友。 他这一呆就是三年,这三年里亏得有他在一旁开导碧萝,才不至让碧萝对这个世道太过失望。 碧萝告诉小兰她要去烟云山,小兰知道碧萝每次心烦时都会找清远大师。看来婚事她是真的不喜欢。 小兰忙跟下人交待下去,然后到衣柜里拿了二套男子的衣衫。她们私下里出门都是女扮男装,那样不会太引人注意。 为碧萝换上男装,一头乌黑长发用发带一圈圈系紧盘在头顶,再戴上书生帽,穿上黑底皂靴。往那一站,就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俊书生。 小兰左右看了看她笑道:“小姐,这书生太俊了,只怕又要迷倒上香的姑娘了。” 此话不假,碧萝每次偷着外出都是着男装,路上竟惹好些姑娘回头。 碧萝笑道:“贫嘴!” 然后取出一把折扇将脸掩住一半道:“这样可好。” 小兰摇了摇头:她以为遮住了一半的脸就能掩住她的倾国倾城之貌,却不知那双璀璨星眸波光潋滟、顾盼生辉之际,早已将她万般风情展露无遗了。 伸手将扇子接过去说道:“这个天哪还有人扇扇子,索性大方点更好。” 碧萝点点头,站在一旁等小兰换好衣服。 在如意山庄,女子私自外出是不允许的。 幸好她们有条秘密通道。 离杏园不远有个偏门,这扇偏门早已弃用多年,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大铁锁。 看上去这把锁根本就打不开,可是小兰知道这是把最灵活的锁,因为锁是她配的。 两人趁着四下无人,将锁打开,然后出门后再将门从外面锁上,这样回来时再照样开门进去就可以了。 出来后便是如意山庄的二门内,也是就内院与外墙的中间,是平日里府内男仆、采办和不能进内院的佣人所走的通道。二门内向来人多眼杂,混在其中是没有人会注意她们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急匆匆在她们身边走过没有留意她们。 守偏门的老仆人年纪都有六十了,他只是看了她们一眼,也没有阻拦她们。 终于出了府,心情顿时舒畅很多,有种小鸟飞出牢笼的自由自在的感觉。碧萝不觉深深吸了口气。 家——不如何时竟成了束缚她的牢笼,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要离开了,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小兰拉住她的手说道:“出来了,走吧!” 碧萝点点头道:“走吧。” 如意山庄就在烟云山脚下,而烟云寺在烟云山半山腰的位置,虽遥遥可以隐约看到,然而真要到寺里,走路却是要走掉半天的时间。 两人叫了一辆马车前往。 烟州城风景如画,为了方便游人欣赏,城内的马车与其他地方的不同,车身上都没有挡篷,敞开式的马车确实是让游人方便许多,却让坐在马车上的人没有了隐私。因此大户人家出门都是用自家的轿子。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马车行驶得很慢,每个路人都可以看到马车上的人,碧萝常能听到身后女子惊叹的声音,不免面露尴尬之色,小兰见了,便在一旁暗自偷笑。 待到行到山路上,路人渐少,大家都是同往寺中上香的香客,每个人各自欣赏风景或是赶路,少了他人的留意,碧萝才终于放松下来,惬意地趴在车栏上看风景。 烟云山的山势并不高大奇险也无千岩成壑,之所以名动天下,一个原因是烟云山终年云雾缭绕,雾气从山脚一直弥漫到山顶,游人一进山便落入虚虚实实、飘飘渺渺的烟云之中,竟如同进了仙境一般。 另一个原因则是烟云山的豆蔻胭脂树,这种枫树因其叶红如少女脸上自然的红晕而得名,较之其它枫叶树种的红色,豆蔻胭脂树的红色娇柔艳丽许多,令天下人为之倾倒。而奇怪的是此树移栽到其他地方均无法成活,只有烟云山的地理气候适宜这种树的生长,因此烟云山更因此树而天下闻名。 此时正是枫叶最红艳的季节,烟云山上漫山遍野的豆蔻胭脂树将整座烟云山晕染成了少女羞涩的脸,就连山中的云雾似乎也被一并染成了粉红色。 烟云山最美的季节到了。 这是我第一次写文,缘于自己对写作的兴趣。想把自心中的故事说出来,想把自己心中最美的爱情讲出来。如果我的故事你还喜欢,请你投我一票,给我一些鼓励和支持。谢谢! 第五章 笛音 因山势并不险峻,所以通往烟云寺的山路倒也宽敞平缓,山路顺着山势逶迤而上。一路上除了马车、轿子,更多的是三三两两的行人。 路人皆因风景宜人而心情愉悦,欢声笑语不时传来。山间偶有微风抚过,带来山林的芳香。一股清泉顺山势一路倾泄而下,碰撞到水中的岩石上发出哗哗水声。水花如银珠般四溅。 置身于这样的美景中,碧萝的心情渐渐愉快起来。淡忘了烦心的事便想吹奏一曲。 解下系在腰间的一支竹笛,轻轻举到唇边,气息自孔中注入再又自孔中流出,流畅而悠扬的笛声便在山中飘起。 碧萝手中的这支竹笛比一般的笛子短几分,笛子表面常年被人抚摸而光滑无比。 笛子做得小巧却很精致,可见做笛子的人颇花了一番心思。小兰知道那支小竹笛是世宗表少爷在小姐十岁的时候送给小姐的生日礼物。小姐十岁生日收到的礼物数也数不清,当中也不乏价值连城的。可是小姐独独最珍爱这支竹笛,因为那是表少爷足足花了二个月的时间才做好的,那是表少爷对小姐的一片真心。小姐当时年幼,表少爷为了方便小姐随身携带,故意将笛子做得比一般的笛子小很多。 碧萝一边吹笛,脑海中一边响声了世宗表哥的声音:“萝妹妹,我知道你最喜欢弹琴,可琴又不能时时放在身边。这支笛子是我特意为你而做的。你可随身带着,想要弹曲子时吹吹笛子也是好的。” 碧萝当时开心极了,曾慎重地对他说:“表哥,我一定会好好爱惜这支笛子,我会天天戴在身上。” 之后,碧萝还专门因此苦练了几个月的笛子。 只是现在!碧萝心中轻叹一声,世宗表哥,你想告诉萝儿你愿如此笛伴随萝儿一生,萝儿深知你心。可是世事难料,只希望你能寻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伴你一生,不要再惦念萝儿了。 笛声带着丝哀愁在山谷间回荡,小兰听出了碧萝笛音中的无奈与失意,微微叹了口气。 除了她,世上还有谁会懂小姐的心,又有谁可以安慰她。 可是在外人听来,碧萝的笛音美妙竟如天簌。路人纷纷驻足欣赏,如画美景加上仙乐般的笛声,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只是不知能够吹出如此动听笛声的会是什么样的人。转目望来,只见山道之中,一个翩翩美少年端坐车上,如玉双手轻按竹笛。暗黄的笛身只衬得少年面如芙蓉,唇红齿白。他灿如星辰的双眸偶尔飘过人群,竟让少女羞红了脸,少年低下了头,长辈的目光中刚满是赞美与喜爱。 车夫忍不住回头称赞:“公子吹得真好听,我还从未听过这么好听的笛子。” 碧萝微微一笑,瞬间只叫山花都失了颜色。车夫也不禁一呆,一边回头一边暗自嘀咕:这么俊,只怕女人还没他俊——只可惜了这么好样貌竟是个男儿。 小兰听了,不禁莞尔一笑。继续看着碧萝吹笛,不期然注意到远处一顶黑轿,却不禁一愣。 那黑轿不见有何装饰,远远看过来却似有金光笼罩,感觉甚是华丽。黑轿周围有六个黑衣人护轿。不知是护轿人太严肃,还是坐轿的人太冷漠,还是黑轿的颜色太过严肃。总之那黑轿透着股阴冷肃杀的霸气。让人第一眼感觉便惧怕,便是不要靠近。 黑轿的突然出现,给这安静祥和的山林带来了阵阵寒意,就像是蓬莱仙境闯入了地狱罗刹,甚是格格不入。 黑轿比平常人家的轿子更大得多,足可坐下三个人,这轿中人竟借此炫耀着他的权势。 不过让人更注意的是四个抬轿之人。他们形动极为敏捷,在山路上行走竟比常人在平路上走路还平稳快速。且行动虽快却还不发出任何声音,简直如鬼魅般一路飘了过来,可见这几人脚下功夫了得。 人往往会有直觉,直觉到危险的存在便会躲开。 路上行人对黑轿不约而同地感到了危险,纷纷自动让开了路。甚至于当黑轿路过身边,每个人都不自觉摒住了呼吸等他们过去——连话也忘记了说。 碧萝这辆马车的车夫也有所感,回头一望之后,也将马靠边赶。 崎岖山路,黑轿稳如泰山,未见一丝晃荡,转眼间已赶到了碧萝身侧。 碧萝匹自吹笛,并未察觉。 请给点鼓励,请投票!男主马上就要出现,敬请期待! 第六章 黑轿 轿内却有人伸手掀开了轿子的垂帘。 抬轿四人似与他有心灵感应,步伐马上停了下来。小兰这才注意到那轿子的黑色缎布上竟用极细金丝线密密麻麻绣了数不清的各种祥云。难怪远看时会透出一层金光,此时近看更觉奢侈华贵。 平常人家可能不知道金丝线有多珍贵,小兰可知道。 金丝线是用纯金丝与上等蚕丝加工制成,极其昂贵。历来都是御用贡品,民间极少见到。而且一般情况下只会用在服装的点缀装饰上,他们却如此浪费用在了轿子上。 小兰见到如此奢华的轿子,不禁面露惊讶之色,加上这黑轿带来的异样气氛。小兰倒想看看轿子里坐的到底是什么人。 恰巧窗上垂帘掀开一角,只见两只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勾起了垂帘,手指被黑缎金线的帘子一衬,竟如上等白瓷散发淡淡光泽。那样的长度显然不是女子的手,可是男子的手竟能保养得如此好,真是少见。什么样子的男人会有这样的手,小兰好奇心越来越浓,忍不住偏头打探。可是那人的容颜隐在帘后看不真切,却感觉到有二道犀利的目光落到小姐身上,因在轿中人视线所及范围内,小兰竟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这么骇人的目光!这样的目光应该不是凡人能有的,小兰赶紧拉了拉碧萝的衣袖。 碧萝不知小兰何意,放下笛子向她看去。 然而身后灼热的目光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忍不住便要回过头去。 离轿最近站着一个黑衣人,又高又瘦,瘦得只剩一张皮,一张脸上两只眼睛深深凹了进去,两个颧骨却突兀的耸起,说不出的难看。只是他眼中乍现的精光如利剑般锋利无比。 只见他恭身向轿内之人问道:“主公?”语气极为谦卑。 轿内传出男子低沉而磁性的声音:“没事。”声音冰冷却又是好听极了。似能蛊惑人心般让听见他话的人不禁想多听他说几句,小兰的心突地一下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碧萝转头间恰又听到他的声音,更觉诧异,这人话语及目光都带着极强的吸引力,会是什么人呢?当目光落到黑轿上,轿帘却已垂下,一阵黑影闪过,那黑轿已走远了。前后不过是碧萝一个回头的时间,简直就是一瞬间。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小兰回过神来拍拍胸口吐了口气道:“不知那轿子里坐的是什么人,挺怪的。” 空气中飘来一缕淡淡的香味,冷冷的,若有似无从碧萝鼻尖荡过。清清的、略有些苦却又意外地很好闻。这香味碧萝从未闻到过,但却很喜欢。再深深吸了吸,冷香却消散在空中,不留一丝痕迹,让人怀疑从未有过那样的味道。 如同那黑轿,已消失在山林中,似乎也从未存在过。 车夫回头笑道:“那一定是有钱人。” 碧萝望着远方若有所思:有钱人,这种气势又岂是有钱就能有的。 摇摇头不愿再多想,举起笛子又轻轻吹了起来,山路又回复了刚才轻松愉快的气氛。 马车终于到了烟云寺。 烟云寺地处烟云山腰一片空阔地带,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整个烟州城全貌,居高临下地看烟州,云蒸霞蔚,颇为壮观。 烟云寺建造得不如它的名声一样显赫,只有不多的几间殿堂和屋舍,但是到处有奇花异草,参差大树。庙宇掩映其间更加别致。 前面的殿堂是供香客和游人上香和休息的,后面的院落是寺院的僧人生活起居所用。 今日虽非节日,但由于豆蔻胭脂树的原因游客很多,庙内到处熙熙攘攘,碧萝和小兰径直从侧面的小路走到后院,后院少有人来,就清静多了。 碧萝熟练地穿过几间院子,转过几处廊,来到一间屋子面前,轻轻扣门道:“清远大师请开门。” 门吱的一声开了。 第七章 清远 一个清瘦的年轻僧人走了出来,他肤色微黄,身材矮小,穿了件灰色的僧衣,脖子上挂了一串念珠。 天下闻名的清远大师竟是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而且他的样子实在是再平常不过,这可是真人不露相。若在街市上看到他,根本不会想到他是个身怀绝技的一代宗师。 唯有那双灵动而闪亮的双眼让人感到他的不凡。 看到来人,清远大师冷静的面孔露出少有的笑容,他柔声道:“五小姐,多日不见,快请进来。” 碧萝一福道:“大师,萝儿又来打搅大师清修了。” 清远大师静静看了她一眼,微笑着点头让她进屋。 与清远大师目光相对的那一瞬间,碧萝觉得心中的烦闷消散几分,这便是清远大师!永远仅凭一双眼便能让人的心静下来。 小兰替两人倒上茶上,便躬身退出了。 碧萝四下打量了一下清远的屋子,还是一样的床,一样的被子,一样的桌子。这间屋子从她第一次踏进就没再改变过。仿佛是壁上的画永远静止在画成的那一刻了。 只有桌上的画时常不同。 “五小姐,病可好了?” 碧萝回头笑道:“多谢大师关心,病已全好了。” 快有三个月没有来过了,清远大师的桌上似乎换成了另一幅画,碧萝走了过去。 重峦叠嶂中烟云缭绕,山中丛林密莽、蔓草杂缀,云海间寺院依稀可辨。小溪、流水、楼台、水榭、庭院、别墅,一片江南秋色于画中展现。 尺幅千里,几米长的画卷上竟将烟州的风景灵活再现。 碧萝忍不住惊叹道:“太美了!大师笔法如春蚕吐丝,线条似行云流水,整幅画轻盈流畅。加上大师画意天真平淡、品格高雅。简直如神来之笔,大师真若董叔达再世,碧萝真是佩极了。” 清远笑道:“小姐真是谬赞,我怎敢与董叔达相提并论。” 碧萝笑道:“大师过谦了,现今天下谁人不知大师大名。萝儿倾尽一生心力也不能达到大师一层功力。有时想想,大师收萝儿为徒真是委屈您了,萝儿不才有损大师的颜面。” 清远淡淡道:“作画本与做人一样,皆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小姐当日学画也只是为了修身养性,何必有太多执着。万事都有其存在的意义。小姐只须体会其中的快乐却不必事事强求有结果。就像小姐琴艺天下无双,也是缘分,又岂是他人可以拥有的。” 碧萝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床边,看到床边架子上的七弦琴,伸手取了下来。 这架瑶琴是清远大师最珍爱的,三年前清远大师来烟云寺时身上便带着这架琴,除了此琴再无别物。 而碧萝与清远大师相识也是因为此琴,碧萝当时一眼看到此琴便惊觉此琴乃琴中极品。便想请清远大师割爱相让。两人因此而相识。 只是此琴对清远大师似乎意义非同一般。三年来碧萝在清远大师身边学画,常会看到清远大师有空便会小心翼翼地将琴上的灰尘掸去,那小心的样子,仿佛手中抱着的是个刚出生的婴孩。 清远大师虽未将琴让给碧萝,却允许碧萝想弹时可以随时来弹。因此碧萝每当心烦便来寺中找清远大师,一是与他聊天可以化解烦闷,二便是顺便弹弹琴,琴声也可让她心情舒畅起来。 缓缓拨动琴弦,动听的琴声自指尖流泄。 清远看着窗外的烟云山凝神聆听。眼前,时间仿佛倒退三年!如烟如雾的烟州,连绵起伏的烟云山,惹人怜爱的豆蔻胭脂树,烟州真的是太美了!走遍三山五岳,他竟最爱这片土地。也只有这样的水土可以养育出这样如清泉般清澈的女子。 只是如今,他与她的缘分要到尽头了! 他的任务已完成,他是时候离开了! 只是放心不下她,缘分虽然尽了,心却从此牵挂在她身上了! 有点痛又有点甜,这种感觉他终于体会了,此生不觉有憾事了。 提起画笔,他细细思量了一会。 然后屏气凝神,一挥而就。随着琴音结束,清远最后一笔也恰好收回。 碧萝一曲结束,转眼看向清远。只见他呆呆看着桌上的画一动不动。碧萝走了过去,低头一看。 画上多了一位端坐抚琴的少女,少女抚琴姿势优美,眼波流动之际神采飞扬。姣好的面容、动人的身姿,栩栩如生。 然而少女飘逸的眼神中却隐隐流露一丝忧伤,这淡淡的忧伤在整幅画中如同情感的转折,本是一幅明快的山水图,却被少女忧郁的眼神带出了哀愁的气息。可是——整幅画却因此而更加生动起来。 看画人的心绪不由会被少女拨动。 ——画中少女与碧萝竟有五分形似八分神似。 是她吗! 清远看着画中少女轻声问道:“你心事很重,连听琴音都可深深感知——却反让这幅画有了灵魂,萝儿!因为你才算完美!” 他一语双关,即说画又说他自己,只是碧萝却不知他的心意。 但却也感激他对她的珍爱! “到底又出了什么事,你这么难过?” 碧萝有些哽咽起来,在他面前,她总是最自在的,所以也是最坦诚的。 三年来,他们之间不止是师生关系,更是挚友——可以说说心里话的朋友,碧萝更是依赖他淡化对父亲的困惑。如果没有他在一直在身边开解,碧萝的心只怕不知迷失在哪里。 他懂她! 碧萝跌坐在椅子上缓缓将婚事的事跟他说了。 清远听完微微皱了皱眉头,他记得碧萝曾说过她爹爹要将她嫁给她的表哥,她说到嫁给表哥一事时还不至于这么排斥。 “那你表哥呢?”清远问道。 碧萝凄凉一笑道:“表哥家怎比得上齐王府位高权重。爹爹不会白白浪费嫁给齐王府的机会的。我只怕这个消息会伤了表哥的心。 ——其实,师傅!如果可以我谁也不想嫁,我真想皈依佛门,清清静静度过此生。如果可以跟着师傅你游遍大好河山,同你一起画遍天下美景,此生也不算虚过了。” 清远看着她略略激动的面庞,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是这样想,然而世间一切皆不是随心所欲的。 第一次在烟云寺看到她就惊讶于她的美貌,连他这样一个清心寡欲的僧人也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待知道她原来是碧青天的女儿,他就知道她终不能只做个平凡的女子。 上天既赐予了她这样美丽的容颜,又让她做了碧青天的女儿,就不想只让她做一个普通的女子。 刚与她相识时,他还曾带着些利用的私心与她相处。可是后来发现她竟是个难得的好女子,更喜爱她清淡柔韧的个性,慢慢竟因相互欣赏彼此才华而真正成了知己。 “世间一切皆是缘又都不是缘,全看你怎样把握。 然而缘分终不可强求,不论是父子间夫妻间,所有一切缘分都是不可强求的,萝儿你要明白唯有随遇而安才不会受太重的伤。” “我没有过多要求什么,我只希望我的爹爹可以象其他的父亲一样,可以将儿女的心放在他心中。可以在意一下我们的感受。 在他眼中,权利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只是他向权利靠近的棋子!” 说着,不禁潸然泪下。 碧萝忍不住趴在桌上哭了起来,轻轻抖动的身体将她内心苦苦压抑的伤心缓缓泄露。 清远知她心中对她父亲的感情一直错综复杂。 轻拍她的肩头,他也帮不上忙。她与她父亲之间的心结只有她二人才能解开,也可能今生都无法解开,因为碧青天确是一个认准方向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现在不如让她痛快哭一场,这比任何的开解都要有效。 这一哭就哭了半个多时辰,待到碧萝终于平静下来。清远走到琴架上将琴取下,然后同桌上的画放在一起,说道: “对令尊你不要太过强求,一切皆有因果。无论你嫁给谁都是前世的因换来今生的果。你只须平常心对人对事,那小王爷为人或许不错,你若太在意你父亲的决定而一味反对,反错失姻缘也不好。” 碧萝轻轻道:“我只是想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不想任人摆布。” 清远听到这回头看着碧萝,那瘦弱的身体尚未体验人世的险恶,单纯以为以她之力能改变命运,却不知命运在她出生之日起已运转,她若想扭转必伤痕累累。 一直欣赏她的冰雪聪明,如出水芙蓉般生于浊世却清新高雅,但这也会是让她受伤的最大原因。不肯随波逐流,如江河中的一片叶子,如何抵挡得了滔滔江水。 自己有心想要保护她,也只怕没有这个能力和机会了。 以后一切终须靠她自己了。 抬头不再看她,淡淡说道:“我本以为‘十月烟州图’不能按我心意完成,却不想你今日会突然造访,可见老天待我不薄。虽没有时间再仔细琢磨,但此画终于完成,我也无憾了。” 碧萝见他怪怪的,有点纳闷,刚想问他是怎么了,又听他继续说道: “你我师徒一场,我没有别的纪念,此画连同此琴一并送给你了。日后你见到画便如见到我一样,烦心时便弹弹琴——这架琴叫‘天音’。 为师今日所说的话你可要记在心中,你不要太过强求他人、苛责了自己。 为师走后,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了。” 碧萝在他身后答道:“师傅的话,萝儿一定牢记于心。” 清远背对着她点了点头,他身子挺了挺,似还有话要说,却又忽地转身大步走到门前,开门阔步而去。 碧萝没想到他突然走了,一时间呆住了,想到他刚刚一番话竟似辞行之言。不由想到三年前他突然来到烟云寺,今日该不会也想突然离开吧。 “为师走后,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了!”碧萝这才恍然大悟,师傅真的要走。 她一直只顾着自己的伤心,却未发觉师傅今天也有不同,竟然没有发现师傅要走。她真是太自私太迟钝了。碧萝陷于深深的自责中,她不放心清远就此走掉,至少她要知道他出了什么事,或许她能帮他。就算他真有急事要离开,她也要问问他何时回来,日后怎么联系。 转眼看到那架‘天音’,这是师傅最宝贵的东西,她怎可夺人所爱,没有它,师傅难过时怎么办,这么贵重的礼物她怎能收。 她真是傻,师傅待她这么好,她竟然连师傅的难过都未发现,想到这,碧萝抱起琴向外追去。 第八章 寻人 出得门来,却早已不见清远师傅的影子。 感觉刚才他似向西边去了,碧萝赶紧向西边的角门寻去。出了角门便是后山,只见一条阴暗小路通向密林深处。碧萝一顿,有点怕! 后山到处是高逾百尺的豆蔻胭脂树,树高冠密,每棵树的枝桠彼此交织,只将阳光都遮挡住,加上山中雾气更重,进得山去到处白雾缭绕,红叶飘飞,几乎看不到远处,不要说找人,连路都会迷失。 碧萝常来烟云寺却从未进过后山,见到山中遮云避日,光线昏暗。且不知清远师傅是否真进了后山,不敢冒然进去。正犹豫不决之际,眼前一个人影闪过,依稀便是清远师傅的身影。 “师傅,等等我!”碧萝再顾不得什么,顺小路向山林中人影追去,那人影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一下子又没了踪迹。 碧萝一路向里走,四处找寻清远踪影,不知不觉山路已走尽了,山中野草越来越密,将她的小腿都埋入了草丛中。 所幸灌木倒不多,因此走起来也不十分困难。回头望去,烟雾迷离,竟看不到自己来时是何方向。 “师傅,你在哪里?”碧萝边走边喊,深一步浅一步,走得越来越艰难。 又要看路,又要找人,又要小心琴。这时才后悔不该将琴抱出来,找不到人,琴又有何用,只是徒增负担罢了。 走得累了,停下歇会,看看四周。即无路又无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正踌躇不前,前方人影又是一晃,碧萝大喜,连忙追去,只是那人影又是一闪就不见了。 碧萝心中不由急了起来,大声唤道:“师傅,师傅!你在哪里,你不要躲起来呀,你快出来!” 声音竟带着些哭意,只盼着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带自己出去。 就像这三年来,每当她遇到困难时,他都适时出现,帮她摆脱心理压力。没有了师傅她就没有了依靠,没有了方向。她是怕师傅离开她,师傅走了她就会变回那个脆弱的小女孩。 却没有任何回音,天地间,山林间,只剩下了她。 步子渐渐慢下来,身子渐渐乏了。低头看着粘满泥土的丝履和被杂草划破的袍角,碧萝觉得自己现在真是无计可施了。 远处传来流水潺潺之声,碧萝心中一动,欢快地跑了过去。 绕过一片半人高的野菊花丛,视野豁然开朗起来。阳光洒向一大片草地,一条小溪自远处流淌而来,涓涓泉水清澈见底,在阳光照射下,泛出闪闪波光。 碧萝心中大喜,有溪水就不怕了。一路上山而来时,看到的时隐时现的泉水便是由此而来。顺溪水而下便可出山了。心情一放松,浑身又觉得轻松起来。 碧萝将琴轻轻放下,跑到溪边弯腰掬了一捧溪水赶忙喝上一口。 泉水清凉入心,甘甜可口,碧萝又多饮了几口,然后再又捧了一捧水洗了洗脸,这下子乏意又去了大半。 索性坐在溪边再休息一下。 山间清泉欢快跳跃,林间小鸟叽叽喳喳,烟云山山水美如画。如果不是因为找人而迷路,此时倒可好好欣赏一番。 隐隐听到寺里钟声飘传来,心中更是惬意。 “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 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 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 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 一边轻轻念着这首与她现在情形很相似的古诗,一边伸手到溪中搅起小小波浪,看到水花四溅,碧萝不禁咯咯笑了起来。索性整只袖子全部拉起,半只手臂都泡在了水中,滴滴水珠顺着雪白的手臂流下,如珍珠般闪闪发亮。 碧萝心想:娘看到,定要斥责她没有规矩了,想到母亲生气的样子,碧萝偷偷笑了起来。 可惜了是秋天,溪水颇凉,不然她连脚也要放进水中泡一泡了。 正是快意享受之时,隐觉身后有人在注视着她。回头看去,山林寂静,景物依旧。并没有见到有任何不同。摇摇头,心想是自己过于紧张了。此处野草丛生,连路都没有。若不是追清远师傅至此,她也不会来这里。 清远师傅—— 碧萝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心中紧张了起来。自己并未见到那人面貌,只是先入为主以为是清远师傅,可倘若不是呢? 额角冒出细细汗珠来,一股惧意从心底冒了出来。 而且清远师傅怎会如此戏弄她,让她在山林受苦。 如果不是清远师傅,那会是谁。他引自己来此是何目的?心中开始后悔自己的冒失,看来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快下山。 碧萝起身走到琴边,将琴抱起,那灼人的目光依旧还感觉得到。 他到底起要干什么?若有歹意,早可动手。这人鬼鬼祟祟是何用意?且不管他,先走再说。 打定主意,碧萝抱琴便要离开。 刚走两步,眼前一花,一个黑衣男子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黑衣男子一般般的外形,却生了一张漆黑无比的脸,连红嘴唇也因皮肤黑而发黑了。一张脸上没说话时只剩两个眼白白得甚是吓人。张开嘴时,加上一口白牙,却又让人好笑。 碧萝见他拦住去路,后退二步,冷冷看着他,心想:果然有诈。 那黑脸黑衣的汉子见到碧萝婷婷而立,美若仙子,不由一呆。心想:这南方的男子竟也如女子一般美!跟随主子多年,不要说这么美的男子,这么美的女子也少见。长得这么清秀,跟这烟云山的风景竟有得一拼,这么让人心旷神怡的脸蛋——只可惜了是个男儿。 不过他胆子倒还不小,在这深山老林里突然有人拦住,他竟不怕。 是个汉子! 碧萝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禁眉毛微蹙,偏过脸去冷冷道:“公子为何阻我去路?” 黑脸男子这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失态,心中惴惴不安。担心因此受主人责罚,偷偷向林中看去,但这个位置并看不到林中情况,他只得定下心来躬身说道: “这位公子,我家主公请公子林中一见。” 碧萝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个男儿装束,心中因此而放心一点。见到黑脸男子虽然样子粗糙,但举止倒还恭敬有礼,不似无耻狂浪之徒。 听见他说他家主公要见自己,碧萝有些踌躇: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何要见她。 不禁也向林中看去,自然也是什么也看不到。 碧萝淡淡道:“你家公子我并不相识,今日我还有事还是不要见了。” 那黑脸男子仍旧恭身低头道:“公子进去一叙自然就相识了。” 碧萝冷然道:“既是他要见我,为何自己不可以出来?” 黑脸男子仍是恭敬道:“公子说笑了,以主公身份屈尊见公子已是公子的荣幸,怎敢还要主公出来一见。还请公子速速过去,以免主公等得心烦。” 说完身体向右面一拦,堵住了碧萝的去路。 看样子是要强行逼碧萝过去。 碧萝不禁气结,合着是她求着见他主公不成,他身份高贵又如何。 不管面前的这个人对他的主公多尊重,不管面前的这个人当他的主公多神圣,在她看来他的主公不过是个小人。他引她来此便是下流无耻的行为,如此大费周折真不知是何用意。 看着面前如石头般纹丝不动的黑脸,看来她不去见那主公他们是不会放她走的。不如就去看看,到底他们要做什么?如果他们是善意的就顺便打听一下清远师傅的下落。 不过,他们是善意的可能性基本为零,没有见过这样交友的! 第九章 初见 1. 遂转身向林中走去,绕过色彩斑斓的菊花丛,进到遮天避日的树林中。 就见另一黑衣人背对着她负手站在不远处的几棵豆蔻胭脂树下。 头戴帷帽,黑色纱巾从帷帽上直直垂至肩上。看不到相貌,但身材高大修长,矫若游龙。仅靠身材便让人侧目。 一看就知道他是首领,那昂然的气势,傲然的姿态,以及不应该有的优雅高贵!仅仅靠个背影便让人深深感受得到他是领袖。 只是他的突兀出现,带来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碧萝直觉此人不可靠近,在菊花丛边停下了脚步。 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欠身道:“不知公子有何指教。”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方缓缓转过身来。 一阵冷意随着他的转身悄悄袭来,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碧萝不敢露出怯意,勇敢抬头迎向黑衣人。 他的脸被黑纱遮住,只隐隐能感觉得到他轮廓冷硬,却看不到他的目光。 并未回答碧萝的问题,他静静地倨傲地冷漠地看着碧萝。 隔了纱巾,隔了几棵树的距离。他那犀利而冷冽的目光依然不减丝毫力度落到碧萝身上,那目光似长了刺一般,直直刺到了碧萝心中,让碧萝浑身不自在。 背对着他已觉危险,面对他,那强烈的压迫感和危险感更是排山倒海般逼过来。 虽纹丝不动,却如猎豹蓄势待发,随时都有可能夺人性命。 碧萝开始后悔不该进林中来,她努力鼓起的勇气在他面前竟如沙粒般渺小。 只是不进来——她也逃不掉! 黑衣人的目光落到了碧萝抱着的‘天音’上,一直淡然的心情在看到琴时起了一丝波动。嘴角不由勾起了一个小小弧度。 当然碧萝看不见。 他低声呢喃道:“‘天音’!” 有意思,他竟舍得将‘天音’送出去。 还是送给她! 碧萝见黑衣人目光始终停在她身上,若不是此时自己是男装,她真想骂他登徒子。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这些人所为都非君子所为。 碧萝忍住心中怒火再又欠身笑道:“这位兄台,小弟正在找人,若无其他事情,在下先行告辞。” 小弟! 他还是不答话,仍旧那样看着她,仿佛她脸上长了花一样好看! 恍惚间,似听到他含糊轻笑一声,带着些讥讽的意味。只是那声音一闪而过,碧萝也不确定是否真有听到。心想:此人虽看起来不似恶人,但是这么怪的人倒也少见。荒野之中要见一个陌生人已是荒唐,见了又不说话更是莫名其妙,还是早点离开好了。 刚想走,他慵懒而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你——在找谁?” 声音出奇的好听,而且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样的声音确可蛊惑人心,碧萝不知不觉对他的防备少了几分。 “我在找烟云寺的清远大师,没有找到他却迷了路。” “清远!你和他是何关系?” 碧萝一愣,她和清远大师是何关系与他何关?但是他的口气似乎他与清远大师很熟。 出于礼貌,她回答道:“清远大师是我的师父,他一直在教我画画。公子是不是认识清远大师?” 静静等他回答,他却不再作声,两人就这样一边一个站在那里,时间似乎也要静止。 碧萝却不能再静站下去,黑衣人莫名其妙就让他自己莫名其妙好了,她可真的要走了,不然都来不及赶回家中了。 刚要说告辞,林中传来了一阵凌乱而匆忙的脚步声。 碧萝偏头穿过黑衣人向林中看去。 林中来了二人,一人身着黑衣应该也是黑衣人手下,另一个人却是灰色僧袍,身形瘦小,正低着头跟在那人身后疾行而来。 却是清远大师! 碧萝又惊又喜,张口想要叫他。 却突觉脖子上一痒,好像被小虫子咬了一口麻麻的。急忙伸手想去抚开那只小虫子,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不能动了,而且声音也发不出了。 她是怎么了,瘫了么? 恐惧从心底涌起! 她安慰自己:她不会是瘫了,不会突然间就瘫了。 她应该是中邪了! 或者她是被人点穴了! 哥哥们曾跟他说过:江湖中有种功夫,叫点穴神功。只要正确点中人的穴道便可封住人的经脉,让人无法动弹,或让人无法说话等等。只是这种功夫极难练成,需要很扎实的武功基础和极深的内力修为。传说只有几十年前名震黑白两道的剑魔万君楼有此神功。可自从他二十年前退隐江湖后,此功夫便在江湖中绝迹。 感觉这个男人最多也就是三十岁的样子,不可能会是万君楼吧! 而且哥哥还说过,这种功夫须用手指或其他棍棒之类的东西直接点击他人穴位方可使出,此时又无他人接触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见鬼了不成。 碧萝素来沉着稳重,心中虽有万千想法,面上倒不露几分。黑衣人见她神情淡定,倒也意外,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却也只是一闪而过。 只是天下能叫他稍微欣赏或留意的人少之又少。 碧萝若知道她引起了他的注意,是该骄傲呢还是该烦恼呢? 他提脚向她走来。 见他走近,真是紧张又害怕,虽然她不想承认,可心更快速地突突跳了起来。 她不承认也不行! 一双美目慌乱望向他,他心中微微一笑:果然还只是个孩子。 毫不客气将她目光全部接收。 他身后黑影闪动,定睛一看,原来他身后竟还有八九人!自己一直只注意到他,竟未发觉他身后还有那么多人。 只是他那样气势的人,立于千军万马中也只会让人只注意到他吧! 他身后的随从一样的黑衣,却同那黑脸一样没有戴帷帽,神态也是一色的恭敬和警惕。 当中一个黑黑的面孔,就是那个在溪边阻她去路的黑脸。他不知何时已悄然入队,碧萝看着他,他却并未看她。 一行人,在林间枯叶上走过,竟如微风抚过,不带一丝声音,不留一丝痕迹。 就像是鬼魅! 碧萝突然想到来时山路上遇到的那黑轿,他们好相似。 这才惊觉他的声音同那轿中之人声音是一样的! 而人群中果见那高瘦的黑衣人,他就站在黑衣男子身后,离黑衣男子最近。 看来轿中之中便是这个戴帷帽的黑衣男子了。 喜欢请投票,否则我都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给点动力! 第十章 初见 2. 黑衣人走到碧萝面前,高大的身形将她视线完全挡住,也挡住了她的身体。 他应该是北方人,碧萝不禁想到。只有北方人才会这般高大,偷偷打量了一下他的身高,足足比自己高了一个半头。自己在他面前如小鸡一样毫无威胁。 不禁有点恨老天爷为何让男子更高大,让女子没有一点强势可言。 一阵风过,他的黑纱随风飘飞起来。 优美的下巴和性感迷人的薄唇忽隐忽现。 心突地一动!他应该长得很俊朗! 碧萝忙将目光移开,这个时候她怎么能乱想!大家闺秀是不可这样主动去看男人的,还是个陌生男人。 可是两人离得这么近,彼此可以呼吸到对方的气味!他身上有种淡淡的冷香,这种香味她在山路上曾以闻到过,现在这么近距离,那香味更让她陶醉。 碧萝渐渐有些头晕了。 这情况——不妥! 她要自重! 碧萝不爱熏香,但少女身上自有股清爽的体香,却是天地间最为诱人的味道,似有或无飘向他。他忍不住又靠近一步。 身后的侍从却不敢再上前,都转过了身去。 靠这么近,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了。碧萝只能瞪着他,身体因无法动弹所以无可奈何。一时间面颊艳若桃花,目光中却含有警告。看见她紧张的模样,他在面纱后不禁笑了,没见过年纪这么小却还在他面前充冷静的女子。他要看到这样真实的她! 任何人都不要想在他面前泰然自若! 他的放松让气氛缓和很多。 也让他的随从有点不适应,他从来都是冷若冰霜的,不曾对什么人或什么事有过兴趣,更是讨厌与人那样近的接触,但显然这次,他并不讨厌! 碧萝不得已将眼睛闭上,她动又动不得,看又不想看,除了闭上眼还真没别的办法躲开! 只是他冷冷的气息带着男性的刚力向她袭来,即便闭上眼也仍然强烈感受得到! 天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要站这么近! 碧萝却是要躲却躲不了。 他的味道也如他人一般十分霸道,整个将碧萝包裹,两个人的气味渐渐融合,竟碰撞出更为激烈而热情的芬芳。 对她!不禁有了一点兴趣——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这样绝色的美人倒可将她—— 两人之间短暂的交流不过片刻,在外人看来确也只是片刻,两人却同时感到,短暂的刹那间有种时间停止因而天长地久的错觉? “主公,人到了!”有人在他身后说道。 他转过身去,将刚才的热度及迷惑瞬间带走,只剩下冷意。 碧萝顿时松了口气,不安的心这才宁静下来。 趁黑衣人转身的一瞬间,碧萝看到了清远大师。 清远大师仍旧低着头,却跪在了地上。 碧萝心一揪,他为何要跪下,那个清高自许的清远大师竟会对人俯首称臣。 待到黑衣人完全转过身去,碧萝再看不到任何人,他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马上听到清远大师的声音:“请主公处罚。” 碧萝不禁瞪大了眼,清远大师怎会叫这个人是主公,而且言语中同这些侍从一样,也带着卑恭之意。 面前的黑衣男子淡淡道:“你自己说过三年之约的,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属下做事拖泥带水。” “启禀主公,事情真相属下已查明。清静师兄当年也是被人蒙蔽,以致铸成大错。他心中后悔不已。这些年来他安身在烟云寺,每日只知诵经赎罪,早已不问世间俗事。还望主公念在属下多年忠心的份上,饶过清静师兄。” 这翻话碧萝听来云里雾里,好像清远师傅是这黑衣人的属下,那他僧人的身份难道是假的? 而清远师傅的师兄清静大师,碧萝很少见到。只知道他是得道高僧,常年闭关修行,极少与人见面。现在听清远师傅话中之意,他竟不是闭关修行,而是在躲避。他曾经做错过一件事,心中懊悔只得以此方式来减少内心的自责。难怪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 这黑衣人莫非是来寻仇的? 只听那黑衣男子又缓缓说道:“清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事情虽非他有意做错,但错便是错了,况且他犯下的弥天大罪死十次也是不够的。” 冷冷的语气不容质疑,明白的表示了他的决定。清远心中顿时一凉,他还是救不了清静师兄。 主子素来严厉,清静师兄只怕命在旦夕,心中实在不忍,现今只有冒死救师兄一命。 碧萝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原来清远师傅和清静大师都有不可告人之事,而事情一旦不可告人,便注定了当事人会痛苦万分。 而清远师傅的话中也说了清静大师活得很痛苦,这黑衣人竟还是不放过他们,真的是冷血无情! 只听到清远师傅磕头的声音,磕了三下之后,又听到他说道:“请主公手下留情,清远愿一命换一命。” 此言一出,碧萝吓一大跳,一命换一命!什么意思,清远师傅要以自己的命换清静师傅的命? 第一十一章 救人 碧萝听到清远师傅要以自己的命换清静大师的命,吓得脸都白了。 以清远师傅的性子,他说得出便做得到。 不知这黑衣男子能否手下留情,一切全看他的意思了。 只是那黑衣男子尚未说话,旁边那个高瘦男子却先怒斥道:“清远,你好大胆子。主公吩咐之事没有完成,还敢要挟主公。” 这人站在黑衣男子身边,是他手下最得力的第一护卫,说出的话自然也极有分量。 清远因此低头趴在了地上。 见有人火上浇油,碧萝更急。 却忽然觉得喉咙卡卡地,似恢复了感觉,可以发出声来了。只不过还不顺畅。而身体也在慢慢复原中。略略动了动指尖,竟然可以动了。 清远伏在地上继续说道:“属下怎敢要挟主公。属下的命都是主公的,主公要属下死,属下决不苟活。只是清静师兄是清远的兄长,清远甘愿一同受罚。” 黑衣人冷冷一哼,道:“你不要以为我真不舍得杀你。” 话音一落,一柄玄色长剑划破空气,呼啸飞至清远面前,呲地一声插入土中。 剑入土三分,剩下在外面的七分竟丝毫不曾摆动,就好像是那黑衣男子站在他面前将剑直直插入泥土之中,他手臂的力道真是惊人,而对臂力的运用也堪称巧妙。 清远心中一声叹息,主公连亲手杀他都不屑。 罢、罢、罢,今日之死,也早已心中做好准备。 抽出那柄长剑,细细擦干上面粘滞的泥土。 那剑通身乌黑,并无半点光泽,却隐隐透出一股寒意。剑身上一条黑龙蜿蜒而上。清远微笑道:“谢主公赐龙呤剑,能死在此剑上,是清远的荣幸。” 原来此剑是那黑衣人随身佩剑,因其剑声气贯长虹,尤似龙啸故得名龙呤剑。 死在此剑下的人不是英雄便是枭雄,因而清远才会以死在此剑下为荣。 能死在此剑下也无憾了! 挥剑便欲向颈中抹去。 “不要!清远师傅不要!”主公身后一个年轻书生向他跑来,只是那一声娇喝倒更似女子。 清远心中一动,手停了下来。 书生猛然扑过来,因速度过快,扑倒在地上,却将清远的手紧紧抱住了。 清远一脸的诧异,不敢相信在这里会看到她。 “清远师傅,不可。”碧萝摇着头看着清远,一双大大的眼睛已蓄满泪水,满脸的忧伤只叫他心痛。 她竟伤心到为他而流泪,他从没有让任何人为他落过泪,还是女人——一个他只想看到她笑的女人。 却让她流泪了。 临走了却让她发现了他的秘密,这让他如何能走得放心。 看到她才发觉内心是多么地不舍,不舍得离开她,不舍得她伤心,不舍得她流泪。只是这份眷恋却不是他有资格拥有的,终只能埋藏在心底。 握住她的手将她扶了起来,她的手凉得吓人,脸色苍白,眼神惶恐不安。想来是为自己担心,更加心痛不已,他不怕死,却怕她因此而伤心。 “你怎么会在这里?有没有摔伤?”他不知不觉流露出一丝担忧。 清心寡欲的清远竟然会紧张一个人,这可叫在场的同仁刮目相看! 远处冷冷的目光一直停在他们身上,清远突然想到此刻情形,心中一惊,放开了她的手。 心中一凛:以主公及这些侍卫的听力,百米内的动静都逃不出他们的耳朵,她怎能随便来到这里,而她此时出现竟无人阻拦。 看来这是主公的意思,主公想要做什么? 主公心思细密,定然已知道她的身份,也察觉到了她与自己之间关系匪浅。 她若引起了主公的注意,那她以后就不要想再过上平静的生活。 她留在此地多一刻,危险便多一分。 心一横,抬头向那黑衣男子恳求道:“主公,她还只是个孩子,你放她走吧!” 黑衣男子淡淡道:“我并未留她。” 隔着纱巾,清远看不出黑衣人的想法,但也顾不上那么多,将碧萝推开,着急道:“你快走,我没有事的,这里的事不是你可以插手的。” 他眼神急切的暗示她快快离开,不期流露的关爱让碧萝心中一暖。 她知道他赶她走是怕她受到牵连,可是自己早已被牵连进来,那黑衣人引她来此,阻止她离去,让她看到事情经过。 便是要她卷入其中,她想走也走不了了。 更何况为了清远师傅,她也不会走。 “师傅,此地哪怕是龙潭虎穴,为了你我决不逃开。一直以来有你的陪伴,碧萝才觉得有快乐。你是碧萝唯一的知音,没有了你,活着又有何趣。 师傅!什么事都好商量,何必一意寻死。你死了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碧萝情急之下出此肺腑之言,是想劝清远不要轻易轻生。 她话中的原意是指两人师徒情深,但在他人听来却是男女之间的海誓山盟。只见他们两人此刻一个和尚一个书生,说出这些话真是不伦不类。 那黑衣人见清远极难得的又急又忧,显见这个女子在他心中果然重要,心想难怪他走之前会将‘天音’送给她。 第一次清远不但为人求情,还为了一个女人而忤逆他,而且听他两人对话似存暧昧! 不禁眉头微皱,冷冷地哼了一声。 林中杀意顿现! 感到他的不悦,清远心中大急,见碧萝又执意不肯离开,他也乱了阵脚,不知如何是好。 只听风中一声低啸,似什么小物件冲破空气的声音,气势汹汹的声音从碧萝耳边嗖地一声过,脸上只觉一阵凉意,刮得脸生痛。 碧萝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就看见面前的清远师傅飞了出去,她原是拉着他的手的,却觉一股极强的力道将清远师傅的身体带走了。 清远如落叶般向后飞了出去,直直撞向身后的树,随后闷声跌落在地上,再也一动不动。只剩那树还兀自摇个不停,摇得树叶纷纷落下。 碧萝惊得嘴都合不拢。 那是一棵两人合抱才能抱住的大树,要有多大的力气才可以让它这样晃动。而这个力气先是落到清远师傅身上,他可受得了。 碧萝赶忙冲到清远面前,他躺在地上已无知觉。嘴角流出一汩鲜血。 碧萝吓得心跳也停了一拍,惊慌失措地伸手探向他的鼻孔,一丝微弱的气息在她指背流动,碧萝的心这才稍稍定了定。 “清远师傅!清远师傅!”碧萝经轻叫道,又轻轻摇了摇他,没有反应! 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碧萝心一沉,低头看去,只见左胸上隐约可见一个小洞,鲜血从那个洞中汩汩地冒出来。 ——定是那黑衣男子做的好事,他竟不肯放过清远师傅!自然他也不会好心来救清远师傅。 可他也没有一下子就要了师傅的命,莫非—— 先替师傅止血保命再说。 毫不迟疑,一把将清远臂上的袖子一把扯下来堵住伤口。伤口颇深,一会血迹便透过来了。但有了阻隔,至少流得慢了些。 碧萝再将另一只袖子也撕了下来,缠在清远胸口上。 只是靠她的手一直捂着也不行,最好有什么绑带可以将伤口系住。 略一沉吟,将手抬了起来,却突然看到了满手的鲜血。 碧萝愣住了,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鲜血,而且是人的鲜血,要人命的鲜血。顺着她的指尖、顺着她的手掌在缓缓流动。 简直触目惊心!看着血渐渐凝固后呈现暗红色,浓烈又刺鼻的血腥气直冲鼻孔,她想吐!还想晕! 只得闭上眼! 心中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胆小的时候,也不是娇弱的时候,清远师傅的命在你手中。他是不是能活下去,就要看你了,勇敢的你一定可以做到无惧无畏! 深深吸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看了看双目紧闭的清远师傅,在他身上汲取些勇气来面对现在的情况。 果然眼睛空洞不再看到手中的鲜血,鼻腔堵塞不再闻到血腥之气。 伸手将头上戴着的书生帽取下,伸手摸到发带接口处,轻轻一拉。丝带顿时松开,一头秀发如瀑布般倾泄而下。 众人眼前一亮,心底惊呼:原来她是女子,这么美丽,难怪清远—— 尤其是那个黑脸汉子,惊得嘴张得很大,足可塞下一枚鸭蛋。 只是众人在惊叹她美丽的同时,对她的勇敢却是更加欣赏。她一个小女孩——看她的身材,看她稚嫩的脸,在这些人的眼中她就是个小女孩!遇到这种情形竟然如此镇定,看到鲜血竟然不会害怕。确实让这些久经沙场的人心底油然而生一丝钦佩。 虽未说话,但每个人对她都多了几分好奇,她接下来会做什么呢? 他们的主公又想做什么呢? 女子头发很长,要想牢牢盘在头顶,靠的便是这根又长又韧的发带,此时用来捆绑伤口倒也极合适。 碧萝将发带一圈圈系在清远师傅的胸上、肩上。压住伤口周边的穴位让血不至流得过快。 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只是见小兰曾经为一只小狗包扎过,所以便照着小兰的样子在做。 好像不适合人!却也没有办法了。 长长的黑发从双肩一丝丝垂到了地上,遮住了她的脸和她的身体。她的发竟比黑锻还亮,微风抚过时,柔柔飘飞的发丝竟又柔软得可以飘飞出多种姿态。 几片落叶悄悄落在了她的发间,他竟有种想要为她抚落的冲动。 目光穿过她的身体望向了远方:碧青天果然有点本事,调教出的女儿即聪明又有几分胆色,聪明得知道先要为清远包扎伤口。 他还以为她会像其他人一样大喊大叫一通,然后跑来求他,虽然他的目的就是要她来求他。没想到她竟然遇事不慌,倒有点大将风度。 看到满手的鲜血她也没有被吓昏过去,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沉着冷静的女孩子。 对她的预计看来是有些偏差了,对她是否要另做打算—— 黑衣男子任由碧萝为清远包扎伤口,始终一言不发。 他身边的随从没有他的命令也不敢擅动。 若不出他所料,她处理完清远的伤口便会来求他了。 不过她包扎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 第一十二章 相商 碧萝看着清远的伤口,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能叫他死的是他,能叫他活的也只有他。 这点她明白。 而且她更明白,那黑衣人是有意的。 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何要为难清远师傅,也不明白他对她有什么企图。 但他一定是有企图的。 现在清远师傅命在旦夕,她知道他别有用心却也只能先救人了。 碧萝起身向黑衣男子走去,每向他靠近一分,心中的害怕就增加一分。 只是她是不可以胆怯的,那边——清远师傅还在等着她救他。 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她站住了,不敢再靠近。 “清远师傅流了好多血,这样下去会死掉,公子可不可以放过他。” 黑衣人冷冷笑道:“我并未阻止姑娘救他。” 他言下之意是他放过了清远,可是那又怎样?她一个弱质女子在这深山之中如何救人,他现在放与不放又有何区别。 “那——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救救清远师傅?” …… 半晌,那黑衣人都没有回答。 碧萝回头看看清远师傅,他有时间耗,清远师傅可没有。 心中真是气,却也只能忍! “求求公子救清远师傅一命。小女子必当重谢!” 黑衣人只是冷冷看着碧萝,还是不发一语。 碧萝只感觉到他是在看她,却不清楚他到底想些什么,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而清远师傅的命也在一点点流逝中。 她咬了咬牙,心一狠!屈膝向那黑衣男子跪了下去! 少女清澈的双眸透着浓浓的哀伤,眼中的泪珠就像清晨的露珠一样干净,长长的睫毛拼命地拦住了就要泛滥的情绪。看她毅然决然地跪下去,wrshǚ.сōm他从来无比坚定的心突然好像什么刺了一下,不自觉上前伸手一拂,再退回。 快如闪电!众人还未看得真切,他便已回到自己位置。 而碧萝已然直直站住。 人却陷入恍惚中,刚才是他将她托起来的,他——为何那一瞬间他给人感觉真的好善良好贴心? “你想让我救他?凭什么?” 他冷淡的口吻将她唤回,碧萝先是一愣,待到听清他的意思,心中暗想:那一瞬间的感觉果然是错的,这样将人命当儿戏玩弄的人,怎能有善良温柔的心。 他问她凭什么?她不知如何回答。 凭什么?凭她与清远师傅师徒情深么?凭清远师傅才华横溢么? 碧萝低头细细想了想,遂抬起头小声说道:“我如意山庄富有天下——” 碧萝此话并未说完,因为她觉得面前这人应该不是缺钱的主。 果然她话还未说完,便觉得他浑身上下透出了不屑的昂然。 让人清楚地感觉得到他有钱,有得是钱,决对不会缺钱,根本不在乎钱! 那他到底想要什么,真的想要清远师傅的命吗? 他要什么他为何不肯爽快说出来,为何要拿人家的命做猜迷游戏? 碧萝着急地愤然脱口而出“公子到底想要什么请公子明说,我一定满足你的要求。” 她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暗暗吸了口气——一个女孩子说这样的话,可谓不计后果! 果然!一向严肃的他也忍不住盯着她看,然后优美的唇微微弯成一个诱人的弧度,可惜没人看得到。 戏谑地问道:“任何要求你都可以满足?真的吗?” 他此话一出,更是叫在场的人又暗暗吸了口气,因为他从未用这种调笑的口气说过这种暧昧的话——从不曾说过——对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过——就算是私下里也没有过。 真想知道他说此话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所有的人再次偷偷向碧萝看去,大家一致觉得:这个女子果然——厉害。 “小女孩!不要对男人说这样的话,不然的话你会后悔的!” 他的话依旧没有温度,却放肆。 碧萝也发觉到自己的话说错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万分,心中真是恨急了。心想:若不是他一直逼她,她怎能情急之下说错话,他真是要把人逼死掉再逼疯掉。 而且他竟然叫她小女孩!简直不把她放在眼中。 她不可叫他小看了,碧萝收回尴尬的样子,挺了挺腰淡淡道:“当然,有违人伦常理,有悖良心的事我是不会答应的,相信公子也不是那样的小人,会趁人之危。” 他若有非份之想,那他就是小人了!他决不是个愿意被人当作‘小人’人,这点她有把握。 看她快速恢复了之前大方的样子,黑衣男子也收了调笑之心。 冷然回答:“你以为你有资格谈条件吗?而且你以为你救活了他,他敢活下去吗?” 碧萝气极了,他真要将她也逼死才好吗? 他要杀清远师傅却要引她看到,让她卷入其中,却又不知他是何用意。 只是事已至此,叫她不管清远师傅是不可能的。他为何不肯给个痛快话,让她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想要什么? 他是不是有病,脑子有病。以看着他人在生死线上挣扎为乐。 碧萝再次回头看了看清远,那瘦小的身躯似有魔力,让她每看一眼,身上就会涌出新的勇气。她一定要救他,否则她白跟清远师傅学做人了。 “我不知清远师傅做错了什么,但是我知道师傅为人坦坦荡荡,决不是阴险小人。想信这点公子比我还要清楚。刚才听你们那一番话,师傅便是有错也不至死。 而师傅才情想必公子也是欣赏的。若因小事误杀了师傅,公子以后也一定会后悔。 公子不如放过清远师傅,小女子愿意为公子做三件事作为交换。 小女子虽不才,但也知言必行,行必果。公子吩咐之事我一定会做到,虽然这世间可能没有公子做不到之事,但应该会有公子不屑或不方便做的事,只要公子一句话,碧萝定不会推辞。 ——恳请公子手下留情。” 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又合情合理,听她说完,那黑衣人半晌也未出声。 却终抬手一挥,那些随从便如鬼魅般瞬间消失无踪,临走将清远师傅和那把剑也一并带走了。 林中除了豆蔻胭脂树,便只剩下他二人。 一种淡淡的异样的气氛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起来。 碧萝见他放过了清远师傅,心中松了口气,盈盈一拜道:“多谢公子开恩。” 他并未答话,反而问道:“听说你善弹弦琴,可否弹奏一曲?”虽然是问她可否,但是语气中却自然带着股威严,让人不敢拒绝。 本来这一章还在斟酌,可是有亲收藏!有亲留言鼓励!这了感谢支持特提前发表此章(自认为是个小高潮)。请多给点支持,这样才有更多的动力快速更新!此更献给收藏的亲! 第一十三章 和弦 碧萝心想他即放过了清远师傅,而如今师傅的伤也须他来救治。于情于理她还是不要拒绝他,而且他的要求也并不过份。 遂低头道:“小女子琴艺不佳,希望不至扫了公子的雅兴。” 说完恭身一礼,先走到溪边将手上的血迹洗净,然后便要再走回林中。 却不知那黑衣男子何时已随她走出山林,来到溪边草地上。 手中是那架清远师傅最爱的‘天音’。 他一手托起瑶琴,另一只手轻轻在琴身上抚摸,那温柔的手势似在抚摸心爱的人。 碧萝不禁被他的样子迷惑了。 碧萝相信乐器是有灵性的,每当她弹奏时便会感到在与瑶琴谈心,瑶琴在她手下吐露它的心声,所以若是知音与它心意相通,弹奏出来的曲音便可动人心弦。 感觉他与那‘天音’是相识的,他们之间有着某种情感的交流。看他的样子,那‘天音’和他似在谈心,他们身上被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好奇妙!。 他是此琴原来的主人! 碧萝不禁呆了,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肯定,她只知道她这个想法绝对不会错,因为她也是最懂琴的人。 只是清远师傅现在已将琴送给她了,那她是要还给他还是留下。 只见他终一定神,修长的手指从琴弦上滑过,只听得一阵叮咚之声,极为清脆悦耳。 黑衣男子淡淡道:“姑娘请。” 碧萝一呆,他对人竟还没有对琴的一半温柔! 将琴接过,随口问道:“公子想听什么?” “随便。”他不过是想听听‘天音’的声音。 一转眼看到碧萝腰间系着的竹笛,黑衣男子冷冷道:“笛子借来一用!” 碧萝不禁皱眉,他这人,用词是极度的有礼貌,可是感觉却是极端的霸道。他是说‘借’字,但口气那么不可一世,谁敢不借。 碧萝狐疑向他看去,一边取下腰间的竹笛递给他。 他伸手接过竹笛,然后又自然地在笛身上轻抚。原本黄旧的笛子被他拿在手中后,竟也泛出了淡淡的光晕,被他白玉般修长的指一衬,竟如黄玉一样润泽。碧萝这下真的是佩服他了,他与笛子竟也能如此和谐,看到他就恍若能听到悠扬的笛音一般。 “这支笛子做得很精致,做笛子的人很有心。” 碧萝有点难为情的,她当然知道做笛子的人是有心的。 笛身上隐隐有凹凸不平之感,似有字刻在上面。黑衣男子低头细看,果然有一排极小极工整的字。因日子已久,有些字迹已难辨认。 碧萝却知那笛上刻了什么,不由脸更红了,露出了少女的娇羞。 暗暗希望他不要看清楚,只听到他已轻轻念道: “玉骨冰肌自主张,傲雪欺霜印碧窗。——是在说你吗?”他的声音浑厚低沉,非常好听,尤其在念诗的时候不觉还带着些柔情。 似魔咒一般引她想到了世宗表哥那张深情的脸,表哥说:“萝妹,这首诗与你好配。” 她当年年少,并不懂表哥的眼神,只知道他待自己比亲哥哥还好。待到明白了,却又无法回应他那份深情,并非因那小王爷,只因自己尚不懂情是何物。 情——应该是璀璨艳丽如烟花,浪漫温馨如春水。 只是她会拥有吗?或者她还有机会拥有吗? 氤氲雾气中,绯红落叶落入少女黑发间,她浑然未觉。只低头静静思念心中所挂念之人,待到枫叶自发间落入眼前,她才突然惊觉,抬头望向高大的树冠,却不防被头顶的阳光闪到了双眼,急忙偏头回避阳光。却看到那黑衣男子一直在注视着她,她一时间也有点忡怔。只是他的面纱依旧无法拦住他冷然而犀利的眼神,那样霸气地射进她心中。 忙躲开了他的视线,心中暗自揣测,不知他是否看穿了她的心事。 身后忽然传来悠扬的笛音,碧萝心中一动,他果然会吹笛,而且还吹得非常好。 待再听得片刻,碧萝更是大惊! 他吹出来的曲子竟是她刚才一路上山之时吹的,那曲子是她当年同碧波姐姐学吹笛时两人好玩而编的,后来她有心时将曲子略微改动了一些,没想到他只听一遍就可一个音符也不差的吹出来。 他真是个极懂音律之人。 因心情不同,他笛音中的意境比她之前单纯的开心又多了许多,有沧桑、有大气、有忧郁、有霸气……让她在瞬间迷失而不自知。 他究竟是什么人,竟可将笛子吹得这样出神入化。连传她琴艺的师傅也不及他三分。他的笛音听来让人心旷神怡。 一个薄情冷意之人,却为何可将音乐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她第一次在音乐中感觉到天下之大,大到她的世界无法想像。 就像他,她不知道天下还可以有这样的人,原本该与音乐格格不入却反而融合得如此完美。碧萝呆呆看着他一袭黑衣在山林间如同黑色精灵,优雅的姿态,昂然的气势,即便掩着面也让她觉得他是个最惑人心的美男子。 碧萝将眼神从他身上移开,转身走到溪边盘腿坐下,定心调音。 她自己已察觉到,若再过于在意这个黑衣男子,她就没有办法再静下心去。 笛音渐渐慢下来,似在等她,碧萝吁了口气。伸手轻轻拨动琴弦,与他的笛音渐渐融合。 山间小溪轻轻流过,为他们的合奏增添更多灵动。 交相辉映的合奏,让彼此都对对方多了分欣赏。 山林都为他们安静下来,连老天也被他们的音乐感动,让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少有人可以合得上他的笛音,默契得如同一人。 他不禁对她投去赞叹的目光,碧萝似乎也有所感,回过头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瞬微微一笑,这自然而然因音乐而展露的笑容,叫天地万物都失去了颜色。 他也在看她,虽然隔着面纱,但她知道他也在看着她! 这便是音乐的力量,让人可以用心来交流。 碧萝回过头心想,那个齐王府的小王爷也是高手,只是与他相比还差些。 其实他们俩倒有几分相似:一个吹笛一个吹箫,一个黑衣一个白衣,一个寒冷一个温暖,一个魅惑一个精致…… 琴音泄露心意,他心中泛起怒意,她真大胆,与他合奏时竟还会想到其他人。 笛音忽转,竟成儿女情长。 缠绵悱恻! 碧萝脑海中不由浮现种种的花前月下、风流迤逦。 心中慌了,此种淫靡之曲岂是大家闺秀能弹奏的。几欲停下,可那笛音似带魔力纠缠着她吸引着她让她无法放弃又似不舍放弃。 琴间在笛音的引诱下与之交织缠绵,碧萝忽清楚看到那花间少女竟是自己,而那男子竟是那黑衣男子。幻像中依然看不清他的容貌,他却仍霸气十足,神情间满是傲睨天下的狂放不羁,却因多了几许柔情,更让人无法抗拒了。 碧萝忙闭上眼,画面却依然清晰出现。 自己竟会向他含情靠去,他轻轻抚摸自己的秀发。——不!不!不!她不以这么不自重,她是如意山庄的五小姐,她是大家闺秀。 不要再想,不要再想,不要被这个男人的笛音迷惑。 碧萝情绪波动中,几乎就要失控。 看见她难过,他淡然一笑。 笛音突然中止,琴音也随即嘎然而止,山林再度回复平静。 他竟将内力隐于笛音中诱逼自己失控,碧萝又气又羞又恼,狠狠向那人瞪去。 他却仍卓然而立,负手看她。那高高在上的气势,冷若冰霜的神情,好似她是一只让人不屑一顾的蝼蚁。 不知他为何突然生气,心里真是气极了! 但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且清远师傅还在他手上,只得忍气吞声。偏头不再看他。 只是心中气息尚未平伏,双手撑在草地上气喘嘘嘘。 林海烟波中,花香鸟语中,她双手撑地跌坐在草地上,神情慌乱。一袭白衣如雪,一头乌发如锻。长袖遮住她皓腕,只露出纤纤玉指,经绿草一衬,如白玉般光润。只因琴音搅乱了心境,竟让芙蓉面上带上一抹红晕,更添娇媚,微微张启的丰润红唇如樱桃般诱人,起伏不定的胸部更带来无限遐思。 她——倒是真的美丽,绝世美丽的容颜。 他——不自觉走向她。 这一章写得好吃力,不知亲们看的时候会不会觉得累? 第一十四章 协议 一片黑影挡住阳光,手边黑色袍角随风轻轻飘动,她的心也不免颤动起来。袍角偶尔扫到她的手背,竟带来麻麻酥酥的感觉。 他为何靠近,此时靠近不只带来如冬日的寒意也让心更加慌乱起来。 他竟还蹲下身来,离他这么近,他身上那淡淡的香味又飘了过来,冷却沁人心脾。 看她如小白兔一样在他身边颤抖,他满意的笑了。 女人,终不过还是女人,都一样软弱无能,连笛音都抵御不了,明明恼他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她倒比其他女子多了些他欣赏的勇气、冷静和——不屈! 明明是个娇柔的小女子,身体里却有这么多男人该具备的性格,她真是个特别的女子。 早听说她琴技天下无双,宇风在说到她时那崇拜、心动的眼神,叫他诧异! 他有点明白宇风的感情了。 他也欣赏她的琴艺。嘴角不禁向上勾起,带出一抹戏谑的微笑——却还是敌不过他的笛音。 伸出食指勾起她的下巴,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她惊讶地发现,他取下了帷帽。 那是一张只看一眼就会让人永远无法再忘记的脸。 英挺的剑眉,深邃的眼眸,挺直的鼻梁,薄而优美的唇,果然如她所想是张俊美的脸——只是气质却过于邪佞狂傲了。只是在他身上,惊人的俊、摄人的冷、骇人的邪、震人的狂、孤寂的傲却可以完美溶合在一起。不觉突兀,只有震撼! 对于这意料中的俊,她很厌恶,没来由的讨厌!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他长相俊美反叫她讨厌。她又不是男人,他的帅又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也许是因为他对清远师傅无情,也许是他对自己过分。 不管!总之她不想看到他,从遇到他到现在就一直受他牵制,她不愿多看他一眼,皱着眉将头转开。 看到她在看到他的脸后竟然扭过头去,而且还带着一副厌恶的神情。 仿佛她看到的是一个奇丑无比的人! 心底是真的有点挫败感,而更多的是怒意。 他身边的女子,不!但凡是女子,见到他没有一个不高兴的,哪里会舍得将的眼睛从他身上移开。 手中略略加力,捏住她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 她若再强拗着不看他,他会把她的下巴捏碎! 下巴被捏得生痛,痛得眼泪汪汪。她只得抬起头来看着他。印入眼帘的却是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这么近的看他双眼,似会蛊惑人心般,她的意识都要被他吸走。 ——魔鬼!她警告自己要离他远一点。 即便现在身体被他控制不能动,思想一定要离远点,不能受他的控制。 认真去其他的事。想想清远师傅,他的伤有没有好好处理,那些人不会再伤害他吧。小兰呢,这么长时间没有看到自己,小兰一定着急了。 她之前故意避开他,而现在脸虽然是对着他了,人却在神游四方。他是真的生气了,虽然他这次生气生得莫名其妙,可是他的确是生气了。 狭长的眸微微一眯,伸手轻轻一带,碧萝便跌落在他怀中,纤腰被他紧紧钳制住。 碧萝本能地反抗他,推搡中仰起头看到他冷硬的下巴,只差一点便要碰上她的额头。忙低下头却成了偎依在他怀中。 而在他怀中,满头满脸充溢的全是他身上异样的香味。 两相权宜之下,还是选择了抬起头。 在他的钳制下,拼命地抬头,身体努力向后仰,只不要靠他太近! 心中叫苦不迭:他竟是个无耻的登徒子,他想要干什么?天哪!谁来救她? 南方女子果真娇小柔软,搂在怀中真如书中所说温香软玉,纤腰更是不盈一握。而她披散的秀发缠绕在他搂住她纤腰的指上,那样柔顺、细滑的触感,竟比他身边任何女子的肌肤更让他有感觉,身体不由产生一丝悸动。低下头细细欣赏她,她白皙粉嫩的脸上早已是一片潮红,如水蜜桃般香甜诱人。 这样的女子堪称尤物,是男人都没有办法抵御吧? 看她又慌又乱又急又羞又气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他忍不住想到:他若再对她有非分之举,她会怎样? 见她急要挣脱,搂住她纤腰的右手略微用力,将她牢牢控制在自己怀中。 隔着几重衣衫,他仍能感受她身体的颤抖,她也同样能感受到他的阳刚,却因此更加难堪。 正要再挣扎,他低沉的声音从耳际传来,“不要动——”带着懒懒而暧昧的口吻,微热的气息吹到她耳边,既痒又麻! 他的话让她更加心乱如麻,知道现在情形对她不利,男女授受不亲,这有损她的名节。 她着急万分地说道:“公子,你是正人君子,请……自重!”颤颤巍巍的声音,急切羞涩的神情。为防备他要看着他,看着他却又被他异样的眼神弄得更加脸红。他不禁心底暗笑,女人——这下子知道什么是害怕了吧! 这下还有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人! 他的脸色突然柔和起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幽深动人的眸子似黑夜里璀璨的星辰,带着闪耀的光芒将她蛊惑。她一时似中魔咒,忘了要推开他,只呆呆看着他。双手也不再用力推他,停放在他的胸口,轻轻抓住了他的前襟。 看到她的变化,他方才满意了。嘴角微微上勾,一抹醉人的笑容在他脸上慢慢绽放。 丝绸一般的黑发从他肩头慢慢一丝丝滑落在她脸上、颈间,又凉又滑又痒。 心跳在这刻停下!思想在这刻空白! 下一秒,却听他在她耳边轻轻说道:“第一件事,记住我的样子,将我的样子刻入脑海中!此生不许再想其他男人——一丝丝也不可以。” 碧萝却还在恍惚间,听到他的话却还未领会他的意思。 等她明白过来,方才纳闷——这算是什么事,不许想其他的男人。 她当然不会想其他男人,这个自不用他说,可是她将来嫁了人,总是会要想想自己的夫君吧。 难道连自己的夫君也不可以想? 她的夫君——脑海中一时浮现那吹箫的翩翩白衣少年。现在觉得那位小王爷真的是不错的人选,至少比眼前这个男人正常。 碧萝淡淡回答:“我自然不会去想其他的男人,我只会想我的相公。” “你的相公?” 他冷冷一哼,突然加重掌间力度。 腰身传来一阵剧痛,好像骨头裂开来一样的痛,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忍不住再次反抗,再度地想要离开他。 他却还是如铜墙铁壁一动不动。 只得再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却若无其事地漠然看着她,碧萝在心中骂道:疯子,疯子,真是个疯子。 不知怜香惜玉么?与她有深仇大恨么?竟无端地对人施刑。想必还有不少女人受过他的虐待。她真是不甘心,明明本就是不相识的两人,竟莫名其妙欠了他似地,如今不但要还他三个人情,还要受他无礼浅薄。 他提出的要求又莫名其妙。 真后悔当初没有跟着哥哥们学习武艺,不然她现在也不至于对他毫无办法,只能用眼睛瞪他!难道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来对付他? 毫无预兆地,碧萝张开嘴对着他扭伤她腰的右手手臂一口咬了下去,这一口堪称咬得又狠又准!而且带着她深深的愤怒和报服心理,连牙齿都咬得生痛! 可见她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实在没有好感! 她用尽浑身力气咬下去的时候,做好了他会将她一把甩出去的准备。 以他的功夫她如何伤得了他,他要躲开实在容易,却不知为何没有躲开。 也没有任何反应。 碧萝咬了半天,发觉情形不对。慢慢松开嘴,抬起头疑惑看着他。他也正面无表情看着她,好像她咬的不是他的肉,他没有感觉一样。 碧萝心中一动,低头向他手臂看去,隔着衣物,自然是看不到有何不同,但也知道一定是极痛的。 嚅嚅说道:“你——为何不躲开。”他没有躲开,反让她有点罪恶感。 不禁伸出手隔着衣衫轻轻抚摸被她咬过的地方。 他却象被火烫到一样,连忙向后一闪,避开了她的手。 低头看到她因懊悔而微微蹙起的双眉,心中闪过一丝复杂情愫,随即却又被冷酷包裹。他周身也回复冷若冰霜。松开手不再看她,他站起身来,转身向树林深处走去。 倨傲而霸道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第二件事,此生不许再与任何人合奏。” 停了停,背对着她冷冷说道:“清远的命全在你手中!” 碧萝再又一呆,他竟用清远师傅要挟她,真是卑鄙。还枉她刚刚还后悔咬他,早知他这样,还要再狠心咬重一点。 而这第二件事又是什么事? 低头暗想,他是何用意,难道是因为自己同他合奏了一曲后,其他男人便不可再与自己合奏。就像被一个男人碰过的女人,那个女人从此便属于那个男人,以后不可以再有其他男人,否则就是不贞。 天!他也真是太霸道了,太不可理喻了! 抬头看他,他早已消失在林中。 林中回复最初的宁静,一切似乎只是一个梦!可酸痛的下巴和腰身提醒着她一切是真实的。 终于结束了吗?可以回家了吗? 慢慢地爬起来,踉跄地走了几步,却不知往哪里走。看来还是得顺溪水而下了。 转眼看到地上的瑶琴,叹了口气,将琴抱起。 这‘天音’她怕她要不起,那个男人很可怕! 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走一步是一步。眼前还有许多事等着她面对,那男人既然放过了清远师傅,她也就放心了。 琴边还有一个黄色的东西,碧萝捡起来一看,是世宗表哥送她的笛子,想是那黑衣人临走留下了。 碧萝抬起头看了看天空,秋高气爽,这么好的天气却让她碰到了这么烦心的事——老天,他究竟是谁。 “第一件事,记住我的样子,将我的样子刻入脑海中!此生不许再想其他男人——一丝丝也不可以。第二件事,此生不许再与任何人合奏。 此生不能再想其他男人,此生不许再与任何人合奏。”这两句话在她脑海中不停地响着,让她心烦。 天!!!碧萝突然发觉,黑衣人所要求的二件事都是此生不许的,那岂不是要用一生来遵守。只觉头脑一阵晕眩,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他的用意竟如此险恶吗?想让她一辈子受他控制吗?而且他还明说了清远师傅的命在自己手中,那不就是要用师傅的命来束缚自己。 心情低落到极点,头上传来鸟儿的鸣声。抬头一看,果见几只鸟儿飞过,此时正午已过,日头还大,阳光晃入她眼中,她头晕目眩。 鸟儿尚有自由,她呢! 在家爹爹安排她的婚事,在外又多了这么个男人束缚。 为何她的生活就不可以像天空的鸟儿一样自由自在! 想到清远师傅最后跟她说的话:平常心对人对事。 叹了口气,低头静下心劝自己:不要太着急,任何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 这黑衣人的要求过分,但遵守起来倒也不会麻烦。他又不能一直守着她,怎能知道她是不是遵守了协议,更何况心中所想又岂是他人可以察觉的。 这样说起来,这两件事也不难完成。 想通此节,不由松了口气。心中想到:实在不能怪我言而无信,实是你要求的事情太不合情理。 心情放松下来,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抱起琴就打算出发了。 失踪这么久,小兰只怕找她都找疯了。 边想边向小溪走去。 却听到身后一个女子冷冷的声音:“那边的路并不好走。” 第一十五章 缘尽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衣女子侧身站在那里,身材高挑清瘦,肤色微黑,虽非绝色倒也俏丽。她在跟碧萝说话,眼睛却望向远方的树,并不看碧萝一眼。 冷漠傲然的神情与那黑衣人如出一辙,见她一身黑衣打扮跟那群黑衣随从一样,想来她也是他的属下,只是刚才倒没有注意原来他们中间还有女子。 碧萝正想问问她是不是那黑衣人一伙的,还没来得急问,那黑衣女子却转身便走。 一边走一边冷冷说道:“跟着我。” 碧萝直觉这个黑衣女子并不喜欢自己,心想也许是因为她的主公的原因。下面的人总是这样,一心都放在主子身上,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这样的奴才自然是个好奴才! 而且跟着那样坏脾气又古怪的主子,她的脾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碧萝倒大方的不计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法,只要她能带她出去,她还是得谢谢她。 见那黑衣女子向林中走去,碧萝抱起琴也连忙追了上去。 黑衣女子走在前面,因为习武的人脚上功夫好,她的行动既轻盈又敏捷,速度也比碧萝快很多。碧萝双手抱琴,那琴近一人长。在崎岖的山路怎样赶也无法跟上她。只走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却还不肯叫她等等,只因为不愿被他的属下小看了,只好踉踉跄跄远远跟着。 黑衣女子见她渐渐落远了,怕她跟丢,也不敢再走了,停在前方等她。 回头看她纤弱的身形,不觉想到:南方女子较之北方女子的确是更娇小很多。不过南方女子她也见得多了,像她这样感觉纤柔的倒也少,并不是她个子十分矮小,她的个子在南方女子中倒不算矮,多半是因为她容貌的精致,如此美丽得如瓷器一样的女子总会让人觉得很脆弱,有种想呵护的感觉,尤其是男人。 她的主子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不然为何会特意叫她进来将她带出去。 他还从未对谁有过这样的关心。 见她赶上,浑身狼狈不堪,一张粉嫩的脸上早已沾满污迹。心中一软,说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碧萝摇了摇头,眼中闪过坚韧的目光。 黑衣女子不禁愣了,心中对她多了丝佩服——她倒还很坚强。 “那把琴给我,我来拿。” 碧萝微微一征,她为何好心起来了? 他手下的人真的跟他一样,喜怒无常! 不过,终究是她带她出去,她还是愿意同她亲近的。 将琴递了出去,笑道:“多谢了!” 见碧萝自然大方的笑容,她颇不自然地笑了一笑,接过琴,转身在前面带路,脚步却渐渐放慢了。 再走一段,便到了烟云寺后院。 那黑衣女子将琴递还给她,碧萝连忙说了声谢谢,然后赶紧问道:“请问,清远师傅怎么样了?” 黑衣女子踌躇了片刻,此事主公未曾交待,她不愿回答。见她神情焦急,略一迟疑,轻轻说道:“死不了!” 说完,轻身轻轻跃起,几下便不再见踪影。 知道清远师傅保住了性命,碧萝也放心下来,提脚向寺内走去。 走到清远师傅的房间,果见小兰急红了眼在到处找她。 碧萝轻轻叫道:“小兰。” 小兰回头一见是她,忙扑了过去,扑在她怀中呜咽哭道:“你去了哪里了,我在前院烧了几柱香回来,就不见了你和清远大师。到处找又找不到你,你去哪里了,要把我吓死么?” 碧萝心想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便说道:“我去后山游玩……” 话未说完,就见小兰看着她脸大叫到:“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碧萝顺着她目光往自己身上一看,只见衣袍划破不少,头发又乱蓬蓬披散下来,满脸是汗,一身又脏。哪里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没想到自己已成了这样子,碧萝有点不好意思。 、奇、不得不圆谎道:“我去后山迷了路,好不容易才走出来,因此变成了这样。不管这些了,我们快回家吧,我饿了。” 、书、小兰边点头边摸着她的下巴说道:“这里都紫了,一定是不小心磕到哪里了。” 、网、碧萝忙点点头。 偏开下巴避开她的手,这个瘀伤轻轻一碰都会痛,一痛又会让她想到那个男人。 她不愿再想到他,如果可以她今生不愿再见他。 小兰气乎乎地说:“小姐要去后山为何不叫小兰陪着,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呆会被老爷夫人见了要责备小兰的。你真让人担心,” 碧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快走吧。”确实也累了,真想好好休息一下。 小兰接过她手中的琴,说道:“你这个样子万一被夫人看到,我们两人都要挨骂的。先收拾收拾再走也不迟。” 碧萝心想此话也有理,便随小兰走入清远大师房中。睹物思人,想到清远大师的伤势,神情又黯淡下来,现在是他生死悠关的关键时候,希望他能逃过此劫。日后他们还能否再相见也未可知。叹了口气,走到桌前去看看那幅‘十月烟州图’。 桌上却空空如也,画已不见。 碧萝大惊,这是师傅花了大量心血才完成的画。急忙唤小兰问道:“你有没有在清远大师桌上看到一幅画。” 小兰满脸疑惑地摇摇头,说道:“什么画?我一直未进到里面来找你,只在门口看看有没有人。因此并未看到什么画。” 碧萝呆了半晌,也不知是谁拿走了画,只得叹口气道:“连画都不见了,想来同师傅缘分真的尽了。” 小兰并未听清碧萝所说,问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画。还是不要再管其他的事了,你看看这套衣衫合不合适。清远大师个子小,应该不会太大。” 碧萝走过去任由她拿了一件衣服在身上比划,心却是想着那幅画和清远大师。 小兰打来水帮碧萝洗了洗脸,又将头发重新盘好,细细打量一翻,觉得可以了,便问道:“可以走了,小姐好了吗?” 碧萝低头看着清远的灰色僧袍穿在自己身上,师傅爱洁净,衣衫上都有淡淡的皂角味,这种味道她最熟悉而且觉得温暖。 穿着师傅的衣服好像师傅还在她身边。 忍不住泪水又要流出来,可是怕小兰看到,她只得强行忍住。抱着‘天音’走到门口又恋恋不舍向屋内看了一眼,这个给了她最多安慰,让她最自在的房间,再也不会存在了。 因为清远师傅不在了! 狠了狠心,转身向外走去。 行不多远却是路过清静大师门前,只见门前有个约十一、二岁的小和尚刚从里面出来。碧萝心中一动,走过去问道:“小师傅请问,清静大师一人在房内吗?清远大师有没有在?” 那小和尚双手合十低头恭敬答道:“回施主,清远大师不在。只有清静大师在里面。”说完随即离去。 碧萝淡然一笑,果然!他尊守了约定,留下了清静大师的命,却——带走了清远师傅。 碧萝想了想,走到那禅房前轻声说道:“清静大师,清远大师已随其主人离开,请大师好自珍重,不可辜负清远大师一番苦心。” 屋内一片寂静,半晌才听见一个年迈的声音说道:“多谢施主。”再却无任何声响。 那声音中含着人世间的一切纷扰!对世事的无奈与失望!以及浓浓的悔意与悲伤! 不知是什么事,会让他这么心死如灰,对世间没有一丝眷恋! 碧萝心想,一切皆是各人造化和修为,她也是无可奈何。 转身走出来,同小兰一起向寺外走去。 第一十六章 脆弱 一路上,碧萝虽然努力想让自己静下心来,可是那黑衣人的脸和清远师傅的脸总会互相交错在她眼前出现。 心情比来烟云寺之前更加坏了。 小兰见她回家的路上闷闷不乐,话都没有说过一句,只是一直抱着那把七弦琴紧紧不放。不知出了什么事。看她发呆又不敢冒然问她。 回到如意山庄,已是下午未时,日已偏西。 两人照原路返回,所幸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人。 还没到杏园,就远远看到小丫头桃红正站在院子门口向这边眺望,一脸着急。待到见两人,匆忙赶了过来。急急走近二人急切地说道: “小姐,你可终于回来了,老爷、夫人早已经回来了,着人来请小姐请了几次了。”说着见碧萝一脸疲惫之意,赶忙上前扶住她。 小兰道:“那你没有乱说吧?” 桃红面露得意之色道:“我才机灵呢,我说小姐去花园子里赏花去了。” 小兰见她一付人小鬼大的机灵样不禁笑道:“好了,快别吹嘘了,秋天哪来的花?小姐累了,先得洗个澡,你赶紧进去吩咐准备一下。” 桃红答应一声,便先跑回院子了。 等到身体全泡在水中,碧萝才觉得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她从没有这么累过,身体累,心更累! 一直紧绷的神精此刻才真正放松下来。闭上眼沉进热水中,头晕晕沉沉,不愿再动一下。 空气中传来一种异样的气息。碧萝抬起头,隔着衣架,屏风后似乎有个黑影。 因隔着氤氲水气,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她看不清却感知得到那冷冷的霸气,便知道是谁了。 那张极俊美的脸若隐若现,一袭黑衣负手而立。他傲然地站在屏风边看她,冷若冰霜的声音在热气腾腾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冷:“此生不许再想其他男人,此生不许再与他人合奏。你不要忘了——清远的命在你手中!” 碧萝大惊道:“这是如意山庄,你怎么进得来,你想干什么?你快走开!”双手他拍去,恨不能将他击碎,此生都不愿再看到他。 只见水花四溅,屏风边上空无一人。 碧萝却一下清醒过来,满脸的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泪是水。 全身的力气再次全部被抽空。她无力地趴在浴桶边泪流满面,她不得不承认——她好害怕! 她好怕他! 在山林中时,她孤身一人又无退路,为了救清远师傅而拼尽了此生所有的勇气与他周旋,也就是平日所说的置之此地而后生。 现在,泡在这温暖的热水中,外面是会保护她的家人和下人。她便卸去了那一身硬撑起来的坚强的意志,而体内的脆弱与胆怯如魔鬼冲出牢笼,奔涌而出失去控制。 她怕,怕他还会出现,那时她如何面! 虽然她想好了应对他要求的办法,可他若再次出现,再有其他更过分的要求,她该怎么办。 小兰听见动静赶进来问道:“小姐,怎么了?” 碧萝背对着她颓然摇摇头。 小兰走过去拿起巾子帮她轻轻擦背,心中纳闷:小姐每次见过清远师傅之后,都会心情很好,怎么这次反而更差。 碧萝趴在那里不吭声,闭上眼,陷入沉思。 她会害怕不是因为胆小,而是因为她隐隐觉得那个黑衣人不是个简单的人。 她从小到大也见过不少的达官贵人,不过是衣服更鲜亮,举止较普通人傲慢。可是那黑衣人却显然不同,他穿着与身边的随从一样的黑衣,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感觉。 大气、霸气、威严、昂然、果敢,这几点是一般人所不会具备的气质,融合在一起便是所谓的王者之气。加上那与身俱来的优雅高贵和骨子里透出的骄傲,他不会只是个普通人。 而且这样的人通常深藏不露,但今天的事显然是他有意为之,不知他有什么险恶用心。他不可能只是没事做,找人陪他玩。 只怕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此划上句号。 连清远师傅那样一个与世无争的高人,都会是他的属下,他到底会是什么人,来烟州有何用心?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而清远师傅,想到他碧萝又叹了口气,他竟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藏得那么深,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一点点失意。 知道了清远师傅的难处,就更感激他对自己的爱护。自己也有那么多无法解决的事,每每看到她烦恼,他还尽心尽力为她分担,为她解忧。 而他自己的苦恼从来不说,若不是今天之事,她还以为他真是个无欲无求、无喜无悲的世外仙人。却原来也只是个凡夫俗子。 清远师傅!何时才能再相见! 第一十七章 归来 门外传来声音:“五小姐还没有回来吗?”似是刘妈妈的声音,刘妈妈是碧萝母亲的陪房。 果听桃红在外笑道:“刘妈妈,你老亲自来请小姐呀!小姐正在沐浴更衣呢,马上就好了。” 刘妈妈道:“是吗,那就好。老爷、夫人都等得急了。你快告诉小姐,不止三公子回来了,连大公子都回来了。可都在夫人房里等小姐呢!” 碧萝听见刘妈妈的话忙将心事收起,对外面喜道:“刘妈妈,政青哥哥也回来了吗?” 刘妈妈在外听到碧萝问话,连忙走到门前答道:“是呀五小姐,他还说他带了你最喜欢的蜜饯给你吃。” 碧萝不禁笑道:“刘妈妈,请您去告诉政青哥哥,我马上就到。” 刘妈妈在外面答道:“好的,我这就去。” 说罢去了。 碧萝心情顿时欢畅起来,所有的烦恼一下子全抛到脑后。 碧政青是大哥、碧政晨二哥是碧萝的亲哥哥,从小二人对碧萝就极宠爱,兄妹感情很好。 五年间他二人都先后成亲,娶的均是本地名门富商之女。因为碧青天有意将生意转到京城发展,二人成亲之后便先后去了京城专门打理京城的生意,并协助碧青天将各地生意逐渐转到京城。 两常年都难得回家一趟,碧萝已有几年未曾见过他们了。此次碧政青竟然赶回来了,碧萝真是喜出望外。 一下子便忘了刚才担心的事! 急于见大哥,便不似往日要在水中泡上半日,急急忙忙起身梳洗干净,只将头发在脑后束了一下便往雅苑赶去。 还才在院门口,已有小丫头看到她,连忙迎了上来笑道:“小姐终于来了,可让老爷、夫人久等了。” 早有人通知里面,只见软帘一掀,一个高大俊秀的男子冲了出来,眉目间与碧萝有几分相似,见到碧萝,他面露笑容,眼神中净是宠溺的爱意。 只听他轻声叫道:“小妹。” 碧萝早已扑进他怀中,“大哥。”言语哽咽却是无法再说出话来。 碧政青笑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碧萝不好意思低下头,又叫了声:“大哥。” 碧政青摸了摸碧萝的头,皱眉道“头发怎么不擦干一点,这样会头痛的。” 碧萝笑道:“没关系。我急着来见你,我好想你和二哥哥。”说着不禁又声音哽咽落下泪来。 碧政青连忙宽慰她道:“我不是来了吗,京城事情多,你二哥没法走开,叫我带了礼物给你。” 兄妹俩在外叙旧,屋内的人却是等急了,碧蓝走了出来叫道:“青哥哥、萝姐姐,快进来说话。”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了过去,门口丫头掀开软帘,里面温香拂面,欢声笑语。只见碧青天和柳梅娘坐在上首,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顺右手边坐着,左手边是三公子碧政灵、六公子碧政勇和七小姐碧蓝。 碧青天年近中年,却保养得当,依然气宇轩昂,他的四位夫人容貌皆不俗,因而满堂子女个个如人中龙凤。此时一屋子的人看上去其乐融融,一家人尽享天伦。 碧萝随大哥碧政青翩翩而来,柳梅娘招手道:“萝儿,快过来见过爹爹和三哥哥。” 碧萝走了过去躬身向碧青天行礼。 碧青天挥挥手笑道:“萝儿,你三哥这次可是为了你的事着实辛苦了几个月,你得多谢谢他。” 碧政灵站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着碧萝,他虽不如碧政青出众但也算得上是个年轻俊杰。 碧萝神色淡定向碧政灵一福道:“三哥哥辛苦了。” 碧政灵笑道:“五妹能嫁个好人家,哥哥辛苦一点又算什么!” 碧青天笑道:“萝儿你还不知道你三哥哥此去京城可是为了你的亲事,等会叫你娘仔细说给你听,先看看你哥哥们带了些什么好东西给你们。” 碧青天似乎心情很好,满脸春风,与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他大相径庭。 碧萝心知是因为自己的婚事,心中虽不乐意,脸上却也平静淡定,她不想让家人因她的事担心。 只听一个女子娇笑道:“五小姐此翻可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以后可不要忘记了娘家人。” 话里带针,不用看也知道是三夫人乔兰花。她仗着碧青天对她的宠爱,言语向来都放肆。 碧萝只是一笑,也不理会她,向大哥走了去。 碧政青忙走上前来笑道:“小妹,我带了你最爱吃的蜜饯,还有你二哥托我带来的一些小玩艺。” 碧萝抬头展颜一笑,“多谢大哥、二哥。” 碧蓝走了过来,手中拿了一个小竹人,笑道:“我也有好多好东西呢,勇哥哥也有。你看这个小竹人,会不停地翻跟斗呢。”果然她将小竹人平放在手上,那小竹人便自己翻起跟斗来,也不知是何原因,竟一直翻个不停。 碧萝和碧蓝两人看那小人翻得滑稽,一同笑了起来。 一时间,屋内溢满快乐的气氛。 晚饭过后,众人再闲谈了一会,各自散去。柳梅娘见无人了,方才拉住碧萝坐在她身边笑道:“萝儿,此次你三哥哥进京是因为你的婚事。” 碧萝脸色一红,低头不语。 柳梅娘将事情前后说了一遍,果跟喜儿所说一致。 碧萝此事早已知晓,但真切地听见娘亲口说出来,对此事有种铁板钉钉的感觉,原本飘飘渺渺的事情突然一下成真了,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何味。 柳梅娘又道:“你看看,你爹爹还是最疼爱你的,处处为你着想。此门亲事虽然好,却因为对方是皇亲国戚,身份显赫。若不是十拿九稳不敢乱说,如若不成岂不让你难堪,所以瞒着所有人,连娘都不知。如今此事已成,为娘真是太开心了,你有了一个这么好的归宿,以后娘就不用再为你担心了。 我的萝儿终于也大了,也要嫁人了。” 柳梅娘言语中满含欣喜,毫不掩饰她对对方的喜欢。看来这门亲事除了碧萝自己,没有人觉得不好。 如意山庄所有的人都认为这是老天对碧萝、对碧家的眷顾。 碧萝轻轻说道:“娘既然赞成这门亲事,萝儿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娘一心为萝儿操心,娘挑的人一定不会错。” 柳梅娘笑道:“当然,听你大哥说,那小王爷性情温和,知书达理。你能嫁给这么好的人,为娘就放心了。” 碧萝勉强笑道:“娘说好就好,萝儿全听娘的。” 碧萝虽尽力掩饰内心的酸楚,然而柳梅娘毕竟是她的亲娘,碧萝眼中流露的悲痛瞒不住做娘的眼睛。见她由始至终听到这门亲事都没有高兴一下,柳梅娘心头一紧:“你难道不喜欢?” 碧萝怕柳梅娘担心,且只要娘高兴,她怎样都无所谓。 故意娇羞笑道:“娘,我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如何说得上喜不喜欢。孩儿只是担心一入候门深似海,齐王府远在京城。娘,我只怕以后难得跟娘见上一面了。孩儿舍不得娘。” 柳梅娘见她担心的是这个,这才放心。哪个女孩儿家都是这样子的,嫁人之前总舍不得娘。柳梅娘心里也是又喜又不舍。 将碧萝揽在怀里,柔声道:“娘当然也是一样舍不得你,可是女孩子家总要嫁人的,以后你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夫君、孩子,就会体验到另一种家庭幸福了。这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娘再舍不得你也不可以将你留在娘身边,那样的话才真是毁了你的幸福。 以后你不在娘身边,只要常来信,让娘知道你过得好,娘就开心了。而且你爹爹已经说了,要把生意全部转到京城去,我们不久后也住到京城去,到时娘不就可以常见到你了。” 碧萝见母亲开心,只得无奈地将心中不快暂时抛却,依偎在娘亲怀中,母亲的快乐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事。 第一十八章 放手 碧萝要嫁的人是当今位高权重的皇亲国戚,碧青天考虑到对方身份显赫,因此主张碧萝的婚事不要在烟州过于宣扬,免得弄得满城沸沸扬扬对碧萝的名声不好。所以要求家人不要将碧萝的婚事向外透露,不过他却不愿瞒着三姑母,他知道碧雪莲喜欢碧萝,而他又曾许诺过碧萝与李世宗的婚事。 此事碧青天早晚要对他三妹解释,不如早早同碧雪莲谈一谈,免得伤了兄妹和气。 所以碧大公子回来当天,碧青天便着人送口信给了碧雪莲,请她来家中一聚。 一天早晨,碧雪莲和李世宗一同来到如意山庄。 李世宗见过长辈,便借口去看碧政青离开了,留下母亲与舅舅相谈。 见过碧政青后,两人又一同去看碧萝。 碧萝正在屋内看书,见到他们非常高兴。 李世宗有许多话想对她说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只轻声唤了声:“萝表妹``````”却再开不了口,然而这三个字所含的深意碧萝如何感觉不到。 碧萝不敢看李世宗,只笑盈盈恭身行礼道:“世宗哥哥多日不见。” 然后三人坐下喝茶,屋子里只听得见碧政青一人的声音。碧萝向来不爱多说话,今日更是低头不吭声。而平日颇健谈的李世宗,今天却一反常态,除了进门时叫了声“萝表妹”就没再说过第四个字。 一人说话未免无趣,碧政青其实知道他这个表弟的心事,如今碧萝的婚事对他打击一定很大,心想不如称此机会让他二人好好说说话,以免日后留有心结。便提议出门走走,碧萝表示赞成,李世宗也不反对,碧政青便去向母亲请示。 碧政青一走,两人之间的气氛尴尬起来。 李世宗几次看着碧萝似有话说,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碧萝更难过。 碧萝有心将话说清楚,以免李世宗困在其中痛苦不已,然而又怕李世宗无法接受。 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心中思量如何说出口才不至让他难过。 “世宗哥哥,你从小就对萝儿疼爱有加。萝儿心中也早已当你是亲哥哥一样。萝儿不知以后的事会如何,却不愿你我就此疏远,希望你可以象以前一样常来看我,希望你我仍能象以前一样开开心心。” 李世宗听她此言分明暗示他,她与他之间只有兄妹之情。一时心如刀绞。痴痴向她看去。 她一袭白衫婷婷而立,如白莲一般优雅娴静。从他注意到她,她就总是这样的轻静,独在一角情悄悄绽放美丽,不让任何人察觉。 待发觉到她,却已不可求药爱上了她。 他一直都觉得爱她都是对她的亵渎——她是落入凡间的仙子,凡人没有爱她的资格。 可是心已经给了她,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的出生便是为了她,不管她爱不爱他,他的心都不可能再离开她。 本以为老天对他特别垂怜,心想着这一生都要好好照顾她。可现在一切成空,看着碧萝,只觉得满心满嘴都是苦味,似乎他的五脏六腑都变成了胆。 轻轻笑道:“我当然永远是你的世宗哥哥。日后嫁到人家家里,可不比在自家,如果受了委屈,不要忘记世宗哥哥。我永远会保护你,不管你在哪,只要你说一声,我一定会赶到你身边。” 听他如此明确地表白,碧萝更加难过起来,他要怎样才能明白她只是要他忘她,要他快乐地生活下去。而不是要束缚他。 看他落寞碧萝也很难过。她本无心伤害他,却不知情之伤人,即是无形,又是最深,而且除了自己醒悟别无他药可医。她无心伤害谁,却已让表哥深受其苦。 不禁潸然泪下。情为何味,她尚未亲身体验,却知道定少不了苦涩。如果有一天她也为情所困,不知会陷入何等不堪境地。 碧萝拭去泪痕,不愿李世宗看到她的失态,忙转身向内室走去。 来到琴架前,呆坐在椅上半响,面前便是‘天音’。 短短几日,她身边的亲人朋友便一个个伤心、离去。 心烦意乱只想将不快付诸琴声。随手将琴柱调整,快速拨弄琴弦,琴音表心意,一曲‘流云’全无往日的风清云淡,只有少女的满腹心事。 李世宗在外间听到琴声,脸上不禁露出苦笑,他的情竟让表妹如此心烦,他太不应该了。 一曲未了,有人在窗外笑道:“萝妹将一曲‘流云’弹成了‘烦躁’,何事令吾妹如此心烦?” 碧萝停下低头不语,碧政青含笑在窗前看她,“看你心情如此郁闷,不出去散散心都不行了,娘已经答应了,你快去换套衣裳。” 碧政青从外面走进屋子,看到李世宗难掩的伤心,心中了然。 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道:“不要想太多了,一起出去走走。我几年没有回来,带我去看看城里多了些什么新鲜地方。” 李世宗点点头道:“湄江边的菊会开了没几日,正好去看看,顺便帮萝表妹挑几盆菊花。” 碧萝最爱的便是菊花,她院中的菊花有一半多都是李世宗送来的,碧政青见他一出口竟不自觉又以碧萝为主,暗自摇了摇头。 他这个表弟也陷得太深了。 男人在外面闲谈,小兰来替碧萝换衣服。 仍是男装出门,只是今日换了一件黑色的褂子,更显得她肤如白雪,身姿纤细婀娜。小兰将衣角拉平一边赞道:“小姐真是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手却不小心触碰到碧萝腰部,碧萝一时吃痛,差点叫出声来,原来是那黑衣人所赐瘀伤还未好。 碧萝因而想到那黑衣人也是一身黑衣,低头看看自己黑衣装扮,心里不舒服起来。便对小兰说道:“还是换一件吧,我不想穿黑色的。” 小兰不解碧萝心事笑道:“小姐从不在意这些,今天是怎么了。莫不是因为世宗少爷!” 碧萝脸色一沉,“你越来越会胡说!” 小兰见碧萝生气,不敢再造次,连忙笑道:“小姐休要生气,小兰帮你再拿一件。” 碧萝却又后悔起来,只觉得自己这种样子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她不用太在意他吧。况且只是一件黑衣,自己何必做贼心虚。心里一时间更是思潮起伏,便不耐烦挥手向小兰道:“不用了,就这件吧!” 信步走到外边。 碧政青和李世宗见她男装出来,娇媚中带着英姿飒爽。都面露赞许之色。尤其是李世宗,原本稍平静一些的心又再度地乱了起来。 碧政青调侃道:“萝儿男装只叫天下男儿都失了颜色。” 碧萝脸一红,嗔道:“大哥去了京城几年,就变得油腔滑调了。” 碧政青哈哈一笑。三人一同出门。 门外微风席席,吹散各人心中丝丝愁绪。 第一十九章 善心 街上恰逢集会,熙熙攘攘到处人,路边小贩叫卖声此起彼复,甚是热闹。 三人走在路上,碧政青玉树临风,碧萝容姿俊雅,李世宗高大威猛。甚是夺人眼球,常惹路人回头,更惹少女驻足观望。 碧萝兄妹对这早已习惯,并不理会,仍大方游玩。李世宗却是被路人弄得满脸通红,左顾右盼,手脚都不知放在哪里才好。 碧萝见他如此尴尬,挽住他的手臂笑道:“世宗哥哥,不要太在意,你越在意,人家就越是会注意你,你快看这糖人多有趣。” 李世宗被她挽住手,一颗心如打鼓般狂响了起来,一张脸更是红到了脖子,幸好他皮肤较黑,不细看倒是看不出。 低头看着碧萝,只见她正在认真看一个糖人师傅做糖人,一张脸如白瓷般光洁细致,长长的睫毛如蝉翼轻轻抖动,鬓角的碎发随风飘动,李世宗一时看痴了,全然忘了自已在哪里,要干什么。 碧萝见糖人做得有趣,回头对李世宗笑道:“真是厉害,你说呢?” 撞上的却是李世宗痴情的双眸。碧萝心底一惊,忙松开挽住他手臂的手,对自己的行为后悔不已。 本来自己刚才在家中那番话,为的是让他能清楚彼此之间的关系。能让他从对自己的感情中走出来。自己此时更应该与他保持点距离,她虽当他是兄妹间的亲密,可只怕他会误会。看来还是得保持一段距离,这样对他更好。 感觉到碧萝刻意的疏远,李世宗心里顿时难过万分,却又别无他法。 碧政青却并未察觉他二人的嫌隙,笑着对碧萝说:“京城的集市更是热闹,还能看到不少蓝眼睛的番人,下次你去京城就看得到了。” 碧萝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李世宗听到她去京城,想到她去京城是去成亲,一颗心更加难过。 碧政青见碧萝似乎不太有精神的样子,以为她对这些不感兴趣。便说去湄江看花。碧萝听到看花,精神起来了,连忙赞成。 湄江横穿整个的烟州城。湄江两边是烟州城花市所在,一年四季鲜花不断。 三人转向前往湄江。 才走不远,却看到一群小孩子正围住了一个乞丐戏弄,拿着石头扔向乞丐,或用树枝挑动他,孩子们不懂事,以逗弄乞丐为乐,不时发出哈哈大笑的声音。 那乞丐虽是成人,却匍匐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扔在他头上,显然极痛,他只是抖了一下便不再动弹。 小孩子们轰笑着继续扔石头,还一边叫着:“叫花子,叫花子。” 路边行人很多,却都只是看了一眼便各自己走开做自己的事,谁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他人,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管小孩子。 碧萝见那乞丐着实可怜,忍不住抬脚走了过去,碧政青和李世宗也跟她走了过去。知道她是要管这闲事,便将围着的小孩子们赶开。 碧萝走到那乞丐面前蹲下身,那乞丐浑身发出一股恶臭,看来是多天没有洗澡。 碧萝忍住想吐的感觉,低头看看他,他将头埋在身体里,只看得到他乱蓬蓬的头发粘满了土块和脏东西。 这乞丐身形倒颇壮,只是此时满身是伤痕,看起来情况不容乐观。 碧萝轻声叫道:“公子、公子,你还好吧?” 叫一个乞丐为公子,叫天下的公子都吐血吧。 碧萝见他没有反应,伸手推了推他,他还是没有反应,看来是昏了过去。 李世宗见那乞丐实在是脏,不愿碧萝碰他,便也蹲下身,拦在碧萝身前,将他推翻过身来,只见他一张脸上满是胡子和头发,跟本也看不出长相。 他此刻双目紧闭,不知是死是活,只是就算是活的,离死也不远了。 他左腿上有个碗口大的疮,恶臭因此而来。 李世宗抬起头说道:“再不医治,他的腿就要废了。” 眼见碧萝眼中闪过不忍与怜悯,李世宗二话不再多说,伸手将那乞丐抱了起来。 碧政青瞪大了眼,真看不出来,他的这个表弟还是个这么不怕脏的好心人。 附近就有医馆,里面的王大夫也是熟悉的人。 见到碧政青和李世宗他满脸堆笑走了上来,待闻到了乞丐身上的恶臭,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李世宗将人平放在地上,起身说道:“麻烦先生医治他。” 医者父母心,那位王大夫倒是个心善之人,点点头走到乞丐身边大致看了看,起身说道:“还有得治,若再晚几日只怕就没用了。” 碧萝躲在二位哥哥身后,听他这样说,放下心来,拉了拉碧政青的衣服。 碧政青知道她的意思,从怀里取出一张百两银子的银票交到王大夫手中。 那王大夫连忙说道:“太多了,太多了。” 碧政青笑道:“麻烦先生照顾他了,先生看情形收诊金,多余的银两请转交给这人,叫他好好回家。如若不够,烦请先生着人去如意山庄拿。” 王大夫笑道:“几位真是菩萨心肠,银两足够了,几位放心,老夫会尽全力医治。” 碧萝听他这样说,放心下来,走到那乞丐身边蹲下身轻轻说道:“你要好好养伤,他日身体好了早日回到家乡。” 碧萝知道他昏迷之中听不见,对他这样说也只是当成祝福一般。 只是那乞丐被头发掩住的双眼突然露出一丝精光,似清醒一般看着碧萝。碧萝呆了一呆,难道他醒了不成,再定睛看去,却见他还是原样,毫无反应,看来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产生错觉了。 碧萝叹了口气,走到王大夫面前,行了一礼道:“先生辛苦了,碧萝在这里谢过先生了。” 王大夫忙还了一礼,笑道:“哪里,哪里,这是应该的。请三位放心,我会好好救治他。” 三人这才放心离开了。 那王大夫走到乞丐身边说道:“你真是前世修来的福,竟然劳动如意山庄的大公子出面救你,是你命不该绝呀。” 那乞丐听到他的话,眼睛睁开,又是精光一闪,看向远走的三人,目光停留在碧萝身上。 王大夫看他睁眼,喜道:“你醒过来了,那可太好了。” 第二十章 君临 出得医馆来,碧萝心情好起来,看来做善事也是让心情舒畅的方法之一。 三人向着目标——湄江走去。 这个季节当然是菊花的天下,远远就看到花市中各种颜色和形态的菊花争奇斗艳。 除菊花外就是桂花,夜来香,月季等居多。 碧萝边看边走,只见芙蓉美艳,海棠妩媚,百合脱俗,桂树清香。看得人心旷神怡。更有许多花农颇花心思,将并不是本季开放的花朵精心保护到现在开放,让人大饱眼福。 每个人在看到让自己心动的花草时都会慷慨解囊,碧萝也挑了几盆不错的花。 不知不觉一条花街就逛了一大半。 心情也大好,一扫这几日的阴霾,好得不得了。 碧萝笑逐颜开地同碧政青和李世宗说笑着,受她感染,李世宗也渐渐放开来,三人说说笑笑似又回到从前。 忽然发现,前方有大堆的人正挤在一起看什么,人群中不时传来啧啧的惊叹声,更听见有人大喊:“绝世珍品,绝世珍品!” 三人好奇心起,会是什么花能让这些人如此激动。 小心挤进人群中,还未挤到最前方,三人也是看呆了。 只见一片菊花花海出现面前,除了菊花还是菊花,且数量之多、品种之全令人惊诧。高大的花架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摆放了上千株形态各异、五颜六色的菊花。当然多数菊花颜色以普通的白色、黄色、红色为主,形态也是球形、垂丝状、毛刺形居多。 众人所注目的是菊花丛中那株莲座型墨菊。那株墨菊摆放在菊花丛中最醒目位置,四周还搭建了遮棚为其遮蔽日光,可见花农对它也是珍爱有加。 整株墨菊高逾二米,深绿色的叶子层层叠加,整株菊花展开来竟有近一米宽,宽厚绿叶如底坐托举出一枝状如莲花的墨菊,奇的是此花的花瓣也如莲花的花瓣一样大,虽是菊花却酷似莲花。 墨菊亭亭玉立,即有莲花的高洁优雅,又具菊花的英姿勃发。于菊花丛中脱颖而出,分外引人注目。且历来墨菊多以紫黑为主,而这株墨菊片片花瓣竟黑如墨汁,不见一丝杂色,每片花瓣黑色深浅又各不相同,如山水画中墨汁浓淡相宜,趣味盎然。 此时刚到此花花期,花朵尚未全开,边际的花瓣已如云霞般伸展,中间却还紧紧抱成一团,尚未全开整朵花已经有半尺多宽,想来完全开放时情景一定壮观无比。 周围路人纷纷驻足观常这株墨菊,大家惊叹世间还能有此极品的同时,也想知道此菊的价钱。不时有人窃窃私语,但知此菊一定价值不菲,寻常人竟连问的勇气都没有。 碧政青知道碧萝爱菊,有心为她求得此菊。看见一位老农在菊花丛中打理,想他可能是此花主人,遂上前一步躬身一礼彬彬有礼道:“这位老人家,请问此墨菊可愿出售。”能种出这种珍品,也非常人,因此碧青天语气中满是尊重。 人群见有人问价,全部安静下来,静听开价。 那老人家转过身来,年纪不过五十多岁的样子,个子矮小。因日晒雨淋,面容已是十分苍老,但却是精神矍铄,尤其是一双眼睛,灵活无比,更胜少年。他打量了一下碧青天摇摇头,碧政青失望向碧萝望去。 李世宗也忙走上前去,一揖到地恭恭敬敬说到:“老人家,晚生弟弟最爱菊花,老人家若肯割爱,晚辈感激不尽。老人家有何要求,尽管直说。” 那老人将身子转向一边,不再理会他二人,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碧萝见到他二人为求此菊惹花农不高兴了。连忙说道:“二位哥哥不要再为难老人家了。若是我心爱之物,再多钱我也不会出让。 何况此菊天下独一无二,我们能见到已是三生有幸,岂还再敢有非份之想。栽培此花定花了不少心思,老人家一定也爱极了它,我们怎可夺君子之所爱,算了吧。” 众人听了,也深觉有理且也颇觉自己是有幸之人。 那花农听见碧萝语音清丽婉转,不觉向她看去,碧萝也对他报以微笑。 那花农从花丛中走到碧萝身前,一双眼睛细细打量她一番,然后说道:“公子定是有学问的人,能否帮老夫一个忙?” 碧萝恭身一礼笑道:“老人家有何吩咐,请尽管说。” 那花家回头看了碧政青与李世宗一眼,再看向碧萝点头赞道:“后生有礼,不缺礼数,很好!很好! 我这盆墨菊尚未取名,请公子代为取一个相称的名字。” 众人一听,当场轰笑起来,都想:一盆菊花而已,就算它再珍奇也用不着取名呀。 那花农也不理会众人的无理,只看着碧萝。 碧萝再行一礼道:“此花冠绝天下,尤其品格比人刚硬更是难得。晚生才疏学浅,只怕会辱没了此花。” 众人听到碧萝不但不拒绝,反而说这花品比人品还更高贵,又都想笑,可是又隐隐觉得有些道理,便都收了笑意,再听他二人继续说下去。 那花农笑道:“公子不必过虑。在公子看来此花比人更有品格,在世人看来此花不过是名贵而已,在俗人看来此花不过要多花银两而已。在老夫看来也不过是老夫的儿女罢了,没有什么奇特。老夫只是为儿求名而已,公子尽管大胆取名。” 花农此话一出,倒叫当场的人红了脸,更叫李世宗和碧政青不好意思了。 碧萝见他如此说,更不可推辞了,便细细思索该取何名。 抬眼望去,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众花皆随风而倒,唯那墨菊迎风轻舞,姿态妖娆,于万花丛中傲然挺立,虽只是一株花草,却有君临天下昂然霸气。 碧萝不禁脱口而出:“君临!不知‘君临’二字,老人家可觉妥当。” 那老农略一沉吟,点头微笑。而后说道:“甚好!与其非常相配。公子定是爱花之人,老夫愿将此花送予公子。” 人群一片哗然,碧萝也大吃一惊,看那老农面色凝重不似玩笑连忙躬身推辞道:“此菊天下无二,如此珍贵,晚生怎能夺人所好。” 那老农将碧萝扶起,哈哈一笑道:“老夫此生独爱菊,只要是菊都是我的最爱。此墨菊虽费我十年心血,但终也是一花草。对老夫来说是不是极品,有多珍贵无甚差别。我只希望它们都有一个好的归宿。” 老人转身走入花丛,满是怜爱地轻抚一株株菊花一边说道:“它们都是老夫的心血,与墨菊一样都是老夫心中所喜。公子与‘君临’有缘,老夫才将它赠予公子,公子不必推辞。” 转过身来又看着碧萝说道:“若非如此,即是黄金万两也休想从老夫手中拿走一株菊花。” 人群中立时发出一片赞赏之音。 碧萝觉得这位老者话语中满是偈语,充满哲理,更佩服老者人淡如菊的精神。不由对他油然而生敬意。如果再推辞,不但矫情也浪费老人一番好意。忙跪地一拜,身后的碧青天和李世宗也忙一同跪下。 “多谢老人家赠花之情,碧萝定当悉心照料。” 那老者见三人彬彬有礼,心里更是多了几分欢喜,忙将三人扶起。一直在旁围观的人群为此景所感更为老者所感纷纷鼓掌。 那老者微笑向众人点头然后回头叫道:“浦儿,捷儿快过来。” 远处花影下二个少年听到呼唤从花间穿行而来,走到近处一看却是两个十六、七岁长得一模一样的双生子。两人面如白玉,双眼眼珠如黑棋子般乌黑发亮,双唇如玫瑰花一样红润,俊美得倒似富贵人家的公子。众人又是一番惊呼,双生子已是难得,没想到还是这么漂亮的孩子。 两人身后却钻出一个少女,粉妆玉琢甚是甜美可人,她身着一件粉红色绣百花罗裙,腰上垂挂一块美玉,脖子上一串珍珠项链透着柔柔珠光,头梳美丽的飞天髻,一支金凤挂珠钗斜插在右髻上,整个装扮显得颇为华贵而且成熟,与此处环境倒不相附。她神情天真烂漫,比她妆扮要年轻许多,反倒让人不敢妄猜她的年纪。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直盯着碧萝看个不停,碧萝见她看得放肆无礼,虽同为女子也颇不自在,略一侧身,微微避开她的目光。那少女见状,两眼一抬向远处望去,好象很不屑的样子。 那老者向那对双生子说道:“将墨菊送到这位公子府上。” 两个少年应声道:“是,师傅。” 两人不但神态举止一模一样,连声音也是毫无二致。碧萝也觉有趣,不禁多看两人一眼。 碧青天连忙恭手一揖道:“劳烦二位辛苦了。” 那少女却小嘴一撅道:“师傅真要将菊花送给他吗?多少人要你都不卖,还要白送给他?他有什么了不起``````” 话未完,那老者斥责道:“蝴蝶不可无理!” 那少女从小就受老者宠溺,平日连一句重话也不曾有。今日第一次见老者对她发火,也知是自己话语不当,心中有些害怕,不敢再多说,低下头去,却依旧一幅不平的样子。 那老者愧笑道:“小女失礼,还望公子见谅。” 碧萝忙回一礼道:“这位蝴蝶姑娘所言不差,晚辈已是无功受禄,也觉羞愧。” 那老者哈哈一笑:“名剑赠英雄,‘君临’赠知已。公子不必再过虑了,浦儿、捷儿快将花好好送去。” 那浦儿、捷儿走入花丛中同去抬花,花盆足有半人高,花泥带花盆重量少说也有二百来斤。碧政青和李世宗一同跟上前去欲帮一把,那老者伸手一拦道:“无须二位,他二人力气足矣。” 只见二人敏捷跳到墨菊旁边,略略将身一蹲,探手抓住花盆底边。围观众人也屏住呼吸看他二人如何将花抬出。 只见他二人心意如一,对视一眼,一起用力,整盆花竟被轻松抬起,几下跃起,已稳稳跳出花丛。身后的花草也未有一丝动摇。众人不由暗暗叫好。 碧政青三人也是惊喜无比,只觉今日大开眼界。 二人将花抬到马车上,碧政青告诉两人地址并将之前所选的花也请二人一同带回,二人便赶车前去。 四周围观人群见花已去,没有新鲜好看,也慢慢散去,碧萝回身欲向老者告辞,却见那老者已回到花海中,四处寻找却不见踪影,连那叫蝴蝶的少女也不见了。 心想那老者是个奇人,他不想再见自己,就不要再烦扰他了,便不再去寻他。 李世宗抬头一看,不知不觉时辰已近未时。 问道:“我有点饿了,你们呢?” 碧萝和碧政青也笑着点点头,三人打算找家酒店吃饱了再回家。 第二十一章 再见 历来交通要地便是繁华地段,湄江两岸既是花市也是酒馆、商铺密集的地方。他们现在所在地对面就是茶楼,而且是烟州最有名的翡翠阁所在。 翡翠阁全部用碧绿的青砖修筑,即牢固又美观,屋顶也是用碧绿的琉璃铺盖。远远看去整栋建筑流光溢彩如翡翠般美丽,故名日‘翡翠阁’。 翡翠阁共有四层,是烟州最高的楼宇,它倚江而筑,最上面一层可以观赏到湄江全景。因此游客都喜欢包最上面一层的雅间来用餐并欣赏风景,当然那是要花多几倍的价钱的。 碧家当然是不在乎银两的,三人径直向‘翡翠阁’走去。不想刚到门口却被店小二拦住。 店小二面露难色笑道:“三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今日翡翠阁被人包下了,请下次再来吧。” 碧政青奇道:“何人将整栋楼都包下了?”要知道包下整栋翡翠阁是要花不少银两的,连他都颇为惊奇。 伸头向里看了看,里面鸦雀无声,不象有人的样子。 “里面好像没人嘛?” 店小二笑道:“几个人都在顶楼,楼下当然没人。” 碧政青更奇:“几个人包下整栋?” 小二压低声道:“是呀,总共才七、八个人。好像不是本地人。” 碧政青打趣他道:“你倒是挺会看人。” 那小二笑道:“不瞒您三位,在下别的本事没有,看人却从不走眼。象你们三位,定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只是楼上那些人更是了不得的人物。” 碧政青见他说得夸张,想他不过也是虚张声势,因而笑道:“如何了不得?” 那小二压低声道:“其他人还就算了,充其量就是架子大。可他们那头儿一看就不是平常人,一身的气势就叫人害怕。他一走过来,我连头都不敢抬。他那两只眼睛冷冷冰冰,象两把冰刀。我呀,只敢远远的看着,要是站在他边上,我只怕连大气都不敢出,要是被他盯上一眼,只怕皮也要去掉一层。” 三人见他说得如见到阎王都不禁笑了,碧政青笑道:“你何以如此惧怕,人家是来吃饭,又不是来吃你的。说得人家好像鬼一样。” 那小二听他一说也笑了,然后轻声说道:“总之那人不简单,幸好不用我们去伺候。” 碧政青道:“那谁去招呼客人。” 小二道:“他们可不要我们去伺候。都是他手下人在端茶递水,我们跟本不用插手,连楼都不叫我们上去。” 碧政青笑道:“那你们这钱可赚得轻松。” 小二道:“是呀,所以几位客官不好意思了,请下次再来吧。” 三人听他这样一说,只得作罢。 李世宗笑道:“不想今日连翡翠阁都进不了。” 碧政青点头道:“算了,我们去别家吧。” 三人便转身离开,碧萝在转身一片刻间,看到一顶黑轿停在翡翠阁边上——黑色的锻底上用金丝线绣了数不清的祥云图案,密密麻麻的金色祥云在碧萝眼前飘来飘去,似要飘进碧萝心里。 这顶轿子若要她说没见过,她自己也不相信。 碧萝只觉一阵晕眩,胸口似被猛击一下透不过气来,人也几乎站不住。忙伸手抓住碧政青的手。 碧政青回头见她脸色惨白,连忙问道:“萝儿,你不舒服吗?” 碧萝摇摇头道:“没事,可能是累了。” 碧政青点点头扶住她,三人继续向前走。 只觉身后有目光紧紧咬着她,碧萝忍不住回头向翡翠阁顶楼看去,阳光晃眼看不真切,只依稀感到有人站在高处,那倨傲的目光冷冷投来,与碧萝目光相遇,在碧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碧萝忙将目光收回,加快脚步,只想快快走出他的视线范围。 终于越走越远,终于连翡翠阁都看不见。 碧萝却仍难受,只得说道:“大哥,我好累,想回去休息,不如回家吧。” 碧政青见她脸色不好,也很担心,哪还有心吃饭。连忙叫了马车三人回家。 上了车,李世宗担心问道:“萝表妹,你怎么了,要不要叫个大夫来。” 碧萝摇摇头道:“没事,只是累了。” 却再无精神说话,趴在扶手上,心跳如鼓擂。 为何会遇上他!原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却不想这么快又遇见,怎样才能躲开他! 终到了如意山庄,刚下车,便有下人迎上来搀扶。 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笑道:“五小姐,才刚有人送了一盆黑油油的菊花过来。真是少见,那两个送花来的小伙子说是小姐的,小姐是在花市买来的吧。” 碧萝略点点头。 那女人又道:“小姐真有眼力,那样的菊花,我们一辈子与没见过。那两个送花来的小子长得真俊,还是双胞胎。” 碧萝听她念叨颇无奈。幸好此时小兰迎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顶软轿。 小兰走过来对那女人说道:“张妈,多谢了,我来扶小姐吧。” 碧萝问道:“那菊花放在哪了?” 小兰答道:“老爷、夫人本来是叫人直接送到杏园,后来看见那盆花很漂亮,也少见。便叫人先放在花厅,大家现在都在花厅看花呢。” 碧萝转身向碧政青道:“大哥,我还是先回房。爹妈那边你替我请安,我换件衣服再去。” 碧政青道:“你不舒服就不用去了,我会帮你请安的。” 又向小兰道:“小兰,小姐不舒服,还没吃中饭,你吩咐厨房做点清淡的粥菜给小姐。” 小兰点头答应。 碧政青遂爱怜地对碧萝道:“快去吧,好好休息。” 碧萝微微一笑,转向李世宗说道:“世宗表哥,萝儿不陪你了,你自便吧。” 李世宗也交待她好好休息,三人便在此分开。 碧萝坐上软轿,向内院去了。 碧政青和李世宗则径直向花厅去了。 碧萝回到房中,梳洗之后,只觉全身乏力,便躺下休息。 却是心烦意乱,辗转反侧。窗外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叫小兰将窗子关了。叫了几声,没人答应,碧萝实在不耐烦。自己起身前去关窗。 那窗销子今目却扣得分外死,碧萝费了好大力气那销子却一点没松。手反倒酸了。 碧萝收回手,甩了一甩。欲再伸手去拨那销子。 手在半空中却被人抓住了。碧萝抬头一看,剑眉星眸,英挺的鼻子,薄而优美的唇。如此的俊美却又狂傲邪佞得让人害怕。 碧萝急切想拉回手,他大大的手抓住她的纤纤细腕,却是纹丝不动。 见她着急难堪,他低低地笑了,微微上勾的嘴角更加慑人心魄。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碧萝更急,如果让人看到有陌生男人在她院内,而且还与她如此纠缠,她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连忙对他说道:“公子干什么,快放开我。” 他低头在她耳边慢慢说道:“我吩咐你的事情,你是不是忘记了?”声音低沉却又充满磁性,叫她不由一征,耳根吹来温暖湿润的热气竟惹得她浑身颤抖起来。 碧萝连忙侧身躲开,答道:“小女子言出必行,怎会忘记,请公子放心。”声音微带颤意泄露她内心的不安。 他嘴角笑意更深,将她轻轻一拉,碧萝身体便向前倾,幸而两人之间隔着窗子,不然定会扑到他怀中。 远处传来母亲的声音:“萝儿、萝儿``````”碧萝大急,双手用力想要推开他,却不防脚下踩空——却是唬醒过来。 原来是个梦,虽是梦,她却仍是心悸。 “萝儿、萝儿你还好吧?”碧萝转过头去,看到柳梅娘坐在床边,神情很是着急,她正拿一条帕子为她拭汗,这个梦,吓出她一身的冷汗。 “娘``````”碧萝虚弱地叫了声。 柳梅娘见她神情涣散,好象极累。转头说道:“青儿,都怪你,叫你不要带妹妹出去,你又说能照顾好她,你看,她累成什么样了。” 碧萝穿过柳梅娘看到碧政青也在房中。连忙说道:“娘,不是大哥的错,是萝儿自己前日没休息好。” 柳梅娘回过头低声说道:“大夫马上就到了,你爹爹和三姑母可都担心死你了。” 碧萝点点头道:“三姑母呢?世宗哥哥呢?” 柳梅娘道:“她们先回家了,叫你好好休养。你看看多少人为你担心,你自己可不许再这样疯玩了。” 碧萝点点头,觉得头晕晕的,只想睡觉,闭上眼,又沉沉睡着了。 所幸却没再梦到那黑衣人。 她在睡梦中,有大夫前来诊治,告诉柳梅娘,碧萝因前些日子病尚未痊愈,又劳累了,以至身体虚弱,须得静养几日就好。 柳梅娘方才放心。 目前这几章都是铺垫,与后面的内容有关联,所以请亲们耐心等待,多谢支持。 若喜欢请投票,请留言,让我知道你们喜欢,才有更多动力,才会更快更新。 若对后面内容有自己的想法,可留言,我可以看意见参考进行修改。 第二十二章 强者 晚些时候,碧萝被小兰叫醒,喝了刚熬好的药,加上睡了一会,精神略略见长,便觉得腹中有些饥饿,便披了件披帛起身吃点东西。 桃红端了碗小米粥过来,另外还有几盘小菜。 碧萝慢慢吃着。有股淡淡的味道似有似无飘散在空气中,淡淡地象是草木中散发的天然气味,然而又带着丝丝缕缕清香。碧萝展眉望去,只见窗前一株硕大的菊花正在轻轻摆动,碧萝心中一喜,原来是‘君临’。 皎皎月光洒在它身上,好似为它镀上一层白得透明的月华,它自身如墨汁般的花瓣与之相称,散发淡淡朦胧光晕,更显出它神秘而高雅的美。那淡淡草木清香便是由它散发出来。月下此花更是美丽,碧萝不禁走近前去,细细欣赏。 小兰端茶进来看见她正看花说道:“老爷叫人抬过来,特意放在窗前,好让你在屋里也能看见。” 碧萝点点头,爹爹对她向来是关心的,若非权利心太重,他是个好爹爹。 小兰放下茶站到碧萝身后笑道:“小姐,今天三夫人真可笑。小姐,那盆菊花刚送来时,大家都说小姐好眼力,只有她在一旁说,这花肯定要好多钱。她还拉住那送花的人问你花了多少钱买来。可那二个小子都不清楚,只说曾有人出价十万两银子他爷爷都不卖。后来那两个送花的走了,三夫人就对老爷说:‘萝儿倒真舍得花钱,想来是因为要嫁给贵人了。’” 小兰惟妙惟肖学来,碧萝不楚一笑。 小兰继续道:“你知道老爷怎么说吗?老爷说:‘女儿花这点小钱算什么,她的嫁妆百倍此金不止,何况你每年的粉脂钱还不止这个数,萝儿可是没有多少此项开支的。难得她喜欢,让她去’。” 碧萝微微一笑,钱这方面,爹爹最是大方,不止对儿女,对外人也是一样,当然条件是有用的人。 “可是后来大少爷回来说这盆花是人家送给你的,三夫人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她又说,人家准是知道你要嫁给小王爷了,来讨好你的。我当时气不过就说了,外人还不知此事,怎会刻意讨好你,她这才无话可说了。我看她是嫉妒小姐你。” 碧萝一连听她说了她几个出嫁,冷冷说道:“小兰,我的婚事不要老是挂在嘴边,省得让人听到,说我们一心想攀高枝。而且下次不要去顶撞三娘,她这个人,被她记恨就不好了。” 小兰听她这么一说,连忙应声答应。心底也有点担心起来,三夫人那个人,可不是善类。 —————————————————————————————————————————————— 几日来李世宗都是闷闷不乐,连饭也吃得少了。 碧雪莲担忧地看着儿子。自从他知道了碧萝表妹婚事,就一直闷闷不乐,人都已瘦了一圈。特别今天去了趟如意山庄后,回来就连魂也没有了,对着碧萝送他的一只木马看了二个时辰了。 哪个做母亲的看到自己的孩子这样会不难过。碧雪莲心中着急,却也没有办法,她曾与大哥谈过,大哥明确告诉她碧萝的婚事不可改变,不过他答应会补偿碧雪莲。 李树民站在妻子身边看着坐在庭院中发呆的儿子,问道:“你哥哥那边就真无回缓余地?” 碧雪莲摇头道:“对方是齐王府,我哥哥也不敢得罪。” 李树民冷哼一声,未说什么。 碧雪莲又说道:“我哥哥可答应了,将来东西分我们一半。” 李树民又是冷冷一哼道:“钱,我们家和你哥哥家难道没钱?儿子可只有这一个。” “那你不想借机跟齐王爷攀上关系?” 李树民眼中露出一抹阴狠,淡淡道:“齐王爷?他如今在贤亲王手下,一点想法都没有,迟早要来找我。若不是贤亲王阻挠,我还会在意一个齐王爷。” 又看了看李世宗。 都说虎毒不食子,李树民的眼睛在看着李世宗时,净是关心和疼爱。 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搂住他的肩膀,李树民说道:“宗儿,你可要想开一点,好女孩儿到处都是。” 李世宗呆呆看着前方,似没有听见他父亲的话,只是过了一会,他默默答道:“可是萝表妹是独一无二的,我只喜欢她。” 李树民淡淡一笑,“宗儿,你说得没错,你那萝表妹是独特的。可是你要知道,她那样美丽的女子,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也不是现在的你可以得到的。” 李世宗听见他父亲的话吃了一惊,他父亲怎会这样说,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父亲。 李树民继续说道:“儿子,听爹一句劝,她不是你有能力拥有的。” 李世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通红,他第一次大声对他父亲说道:“为什么,为什么娘也这么说,为什么你们都说我配不上她!” 李树民慈爱地拉住李世宗的手,示意他坐下。 李世宗慢慢坐回石椅上,眼睛却不曾放开李树民。 李树民看着他说道:“宗儿,你看着爹爹的眼睛。” 李世宗疑惑地看着他的父亲,眼中充满了迷茫。 李树民一字一句地说道:“爹爹也认为萝儿是世间最珍贵的女子,她美丽、聪慧。可是她这样的女子不是一般人有福气可以消受的,所以——只有最优秀的男人才配得上她,或者是最强大的男人才可以拥有她。 因为只有这样的男人才可以保护她。而你现在还太弱小,即便她留在你身边,你也没有能力阻止别人夺走她。齐王府比你强大得多。如果有一天,你强大到可以与齐王府抗衡,那么到那时,萝儿自然会回到你身边,在此之前你必须让自己成长起来。” 李世宗不懂李树民的话,但又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强大的人才能拥有最好! “爹爹!可是我怎样才会成长,什么时候才能成长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留下萝妹妹?” 李树民微微一笑道:“跟随爹,爹会让你一切的梦想成真。” “爹``````”李世宗低下头细细想着他父亲的话,如果他变强大了便可以和萝妹妹在一起,那么他不在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因为为了萝妹妹什么代价都值得。 碧雪莲在一边看着他们父子,他们父子长得实在太象了,但个性却是截然不同,如果宗儿能够像他父亲一样,哪里还怕得不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只是像他父亲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她也真的不确定。 ——————————————————————————————————————————————— 碧萝婚事具体的安排京城齐王府会派专人前来商议,因此如意山庄倒还没有开始大动。 但碧萝即将要成为王妃的消息却慢慢传开,烟州城内各路人物都前来恭贺,原本有关系的希望加深关系,没关系的希望有点关系,一时间弄得沸沸扬扬,碧萝连闺房都不愿出了,更不用提见外人了。 不知是刻意还是不在意,碧萝对自己的婚事比任何人都要看得淡。整日在家看书,弹琴,画画,做做女红,日子过得很清静。 或许是清远当时那句随遇而安让她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第二十三章 狼牙 一天,碧府收到京城二公子急信一封,碧青天看后,喜出望外,忙叫来碧政青相商。 碧政青一进碧青天书房,碧青天就喜道:“快来看看你二弟来信,说齐王府已派人前来烟州提亲,大概有十几人,算日子这几天就要到了。还说王府已备了彩礼前来,以示诚意。还提到希望我们全家全部去京城。” 碧政青笑道:“没想到齐王府如此有心,看来那世子确实喜欢萝妹,如此甚好。我回烟州之前,齐王府曾请我去过他们府上谈萝儿婚事,当时就曾说希望婚期定下来后,萝儿去京城完婚。 我也觉得烟州到京城路途遥远,不如叫萝儿在我的住处出嫁,更妥当方便。” 碧青天摇头道:“不妥!当然是要去京城完婚,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碧家跟齐王府联姻。 只是在你的住处并不恰当。你京城的屋子于平常人家已是很气派,然而对方是齐王府,而且我们全家上上下下百来口人住在你那毕竟嫌小。我一定要让萝儿风风光光出嫁,一定不能被齐王府的人看轻,这个世道你只有比人家更有钱、有权才不会被人看扁。 幸好我早些年在京城早已置办下一处房产,其规模倒还配得上齐王府,此次正好用得上。” 碧政青道:“爹爹如此安排倒好,如果萝儿风风光光,日后到齐王府也不会被人看不起。” 碧政青没有想到碧青天在京城竟然还有房产,心下对他父亲真是佩服,仿佛事事都在他计划之中。 碧青天笑道:“我碧青天的女儿,虽无公主之名,却须有公主之实。况且你碧蓝妹妹还未出阁,倘若萝儿嫁得顺利,碧蓝想嫁个地位显赫的人家也就好办了。你这就下去安排一下,吃的用的,一定要周全,不可叫齐王府的人看低了我们。” 碧政青应声而去。 这下如意山庄便开始忙了起来,到处洗洗涮涮,大家都知道齐王府的婚仪使者要来,都是兴奋得很。 这一日秋高气爽,四姐碧波特意前来看望碧萝和碧蓝,三姐妹在碧萝的屋内赏菊,那盆‘君临’花开得慢,到这几日方才全开。 三人坐在窗前圆桌边,刚好可以看到‘君临’。 碧波惊艳道:“比上次来看时更漂亮了,萝妹妹,你可真有福气,这样的花也有人愿意送给你。” 碧蓝撅嘴道:“萝姐姐就是命好,马上就要嫁给那小王爷了,同是姐妹,三个人差那么远。” 碧蓝说话向来有口无心,只是无心之话却不小心说到碧波心事。 碧波迫于父命,嫁给长她三十五岁的江至德,虽然江至德待她确实不错,但心底终究不心甘,试想哪个如花少女愿意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还是一个可以做自己父亲的人。 碧波神情稍黯却又马上展开笑脸,碧萝却小心察觉到碧波的心事,伸手握住她的手。碧波对她微微一笑,将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手上说道:“没事,我很好。” 碧蓝也知自己失言忙搂住碧波道:“波姐姐,我们到京城住同一间房好不好。” 碧波捏捏她的小脸道:“你可不许踢被子。” 三人笑成一团,房内满是欢声笑语。 门外,小兰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 “小姐,大少爷叫人送来这个。” 碧萝接过信打开来,信封内掉出一样东西。碧波拿起来一看,是一圈红绳,红绳末端系着一个淡黄色有点弯勾的东西,边上还有几颗或圆或方的棕黑色小石子样的点缀。 碧萝向信封中看了看,还有一封信。 便问道:“这是谁的信?” 小兰答道:“大少爷派来的人说,这封信是王家医馆着人送来的,说是个乞丐十日前离开时要医馆的人转交的。 信本是交给大少爷,大少爷看过信后说应该是给小姐的,因此遣人送来杏园了。” 碧萝听她说到是王家医馆的乞丐,便想到了是那日在街上遇到的乞丐。十日前离开了!看来他伤好走了。 想到他好了,心中替他开心起来。碧波和碧蓝并不知事情起因,碧蓝急急拉住碧萝的手问她是何事,碧萝微微一笑道:“看完信再说给你听。”说完便打开信来看。 看到信还未看内容,碧萝忍不住心中赞道:真是一手漂亮的好字,俊秀得很,却不似男儿的手迹,但是看他字这么漂亮,想来救他也更加值得了。 信上说:如意山庄碧萝公子万好,碧萝心中一笑,看来他将她当成了男儿。 在下因伤流落贵地,命悬一线之际幸得公子大义相救,感激之心无以为报。 原本打算伤好之后亲至府上感谢,无奈身负急事无法再耽搁,因此匆匆离开。未与公子相见实是人生憾事。 此生若有缘再聚定与公子共饮三千杯,不醉不休。 碧萝看到这不禁笑了,对着碧波道:“他倒是个豪迈之人。”碧波不知她说什么,满脸疑惑。 碧萝又再往下看:为表谢意,送上这枚狼牙护身符,此护身符具灵气,可保所携之人逢凶化吉。 就此别过。 信至此就完了,并未属名。 碧萝放下信拿起那根红绳,果然细看之下,确是像动物牙齿。 碧波和碧蓝一同拿着信看完,大概明白了这是封感谢信。 碧波说道:“听说狼是外番人最信仰的动物,狼牙更是当成神物。萝儿,你救的是什么人,会是个外番人吗?” 碧蓝听她样说,吓了一跳,叫到:“吓死人了,外番人可是会吃人的,怎么能救那样的人,他们进了中原来吗?” 碧波见她害怕忙拉住她安慰道:“不要怕,我只是随便说说,外番人怎能进来中原,而且只是一个护身符,也有些地方的护身符用的是动物的牙齿,你不要太担心了。” 转头对碧萝说道:“我只是胡乱说说,萝儿你也不要在意。” 碧萝拿着那枚狼牙细细看着,并不觉得有何恐怖,反而有开心的感觉,她救了一个人,不管是什么人。他会感恩会回报,就证明她救人救得不错。 碧萝对着碧蓝笑道:“姐姐说得没错,中原也有好多地方的护身符用动物牙齿,比如狗的、老虎的。你不用担心了。” 她拿着狼牙站起身来往自己身上看了看,这个护身符要随身携带又不好暴露在外面,她把它怎么戴上呢? 碧波见她那样子问道:“你要戴吗?” 碧萝点头道:“他人的一番好意,怎可拒绝。” 只是到底戴在哪里才好? 小兰走到碧萝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碧萝听完看着她笑着点点头。 碧蓝好奇问道:“挂在哪呢?” 小兰回头笑道:“等小姐沐浴完后,奴婢帮她系在脚上。” 碧波和碧蓝都笑着点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碧蓝走到碧萝身边拉住她的手娇笑道:“姐姐,事情都解决了,快来说说你为何会救人的。” 碧萝笑着坐下来,跟她俩细细诉说那日的事情。 第二十四章 婚使 三日后,齐王府的婚仪使者到了,碧政青和江至德前往烟州城外迎接。 齐王府一行共有二十八人,为首的是一个肤色匀净的男子,大约三十来岁的样子。是齐王府的二管家王荣喜,大家都叫他喜哥,其他人也均是王府的下人,他们一共带了十辆马车前来。 王荣喜为人圆滑聪明,他早已探听到碧家是烟州首富,小王爷对他家女儿又是朝思暮想。因此倒也不敢拿架子,恐得罪人,说不定这碧家五小姐日后便是齐王府的少王妃。 进得城来,三人一同缓缓骑马前行。 来到如意山庄,只见大门高八丈,宽七丈,顶上一块大匾‘如意山庄’四个烫金大字龙飞凤舞,气势逼人。门前阶梯数百级。 王荣喜心下暗道:他家果真气派,倒不输王府气势,看来王爷首肯这门亲事倒也不无道理。 只见一位神情俊朗的中年男子带了几十个家臣及门客迎了出来。 王荣喜忙下马行礼,被碧青天一把扶住,碧青天先双手一揖道:“王大人一路辛苦。” 王荣喜笑道:“岂敢、岂敢,碧老爷如此称呼折杀下人了。” 碧青天笑道:“宰相家人三品官,更何况是齐王府的管家,王大人一句话,比当今一品官员还管用。” 王荣喜嘻嘻笑道:“哪里,哪里,抬举,抬举了!亲家老爷真会说话,叫小的如何敢承受。”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那王荣喜一听此话脸上笑意更浓,尤其是那句‘齐王府的管家’去掉了那个‘二’字更让人听着舒坦。 “哈哈哈,王大人不要谦虚,快快请进,府中已备下薄酒为诸位洗尘。” 碧青天和王荣喜携众人一同进府,碧家的下人接过王府的马车前去安置。 王荣喜一面同碧青天闲话,一面四处打量着如意山庄。只见鸟语花香,佳木笼葱,一股清流自花木深处曲折而下。不禁点头赞道:“早已闻听如意山庄乃天下第一庄,果然名不虚传。” 抬头看到一带粉垣,内有数株百年大树遮映,碧青天回头笑道:“内里便是舍下待客之花厅,诸位请进。” 众人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中间是穿堂,当中树着一块大理石屏插,屏插后面便是花厅。花厅宽敞明亮,足可容下数百人,花厅两侧还有数间侧厅小巧别致,虽与大厅相连又自成一室。 花厅四面有窗,四周又有曲廊可通,来来往往甚是方便,如若到了春季四面的牡丹、芍药、玫瑰等各色花草,百花齐放,坐在花厅中间便可将春色尽收眼底,真是美不胜收。 碧政青在前引路,花厅最上面是上席,可供三人同坐,而两边顺手而下,各有两排次席,可供六、七十人同席。 碧政青恭身请父亲及王荣喜入座。余下众人分别依级三人一桌坐在两侧的次席间。王荣喜所带手下有十几人乃是王府仆役,碧青天为表对齐王府尊重,并不将他们以下人待,因此另在偏厅设席款待。 一声开席,府内侍女依次上菜,倒酒,井井有条皆无半分声响,且个个姿态轻柔大方,容貌秀色可餐。碧政青有意安排了府内年轻漂亮的丫头来伺候,那等粗鄙下人只许在二门外听候,不许进内院。 果然王荣喜赞不绝口道:“在下平日里只知皇家有此恭肃严整,不想如意山庄竟也有此礼仪。” 从偏厅传来丝竹之声,数十个婀娜多姿的舞姬随乐曲翩翩起舞,中间一位红衣少女面如桃花艳丽,身姿玲珑妙曼,举手投足如月中嫦娥,清歌妙舞、眼波流转又如妲己媚态横生。一个转身,一个回眸,已倾倒众生。 这齐王府的二管家王荣喜说话、做事都稳妥,只有一个毛病——好色,世人认为男子好色不算大过,但这毛病也防碍他坐上齐王府管家首席位置。 碧政青早已打听得此人喜好,因此费尽心机请来这位烟州第一名妓。果然王荣喜见到她只看得目不转睛,呆若木鸡,早已魂飞天外。吃吃问道:“这位是``````” 碧政青在一旁为其布菜斟酒,一边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个是烟州最有名的舞姬,名叫尚香姑娘。” 王荣喜点头赞道:“难怪人家说江南多美女,我平日还不相信,可见是井底之蛙。今日才知什么叫绝代佳人。” 碧政青笑道:“那是。她可是很难请的,大人今日可算有眼福。” 王荣喜如痴如醉地看着尚香,那尚香一曲舞毕退出以后,他还陶醉其中。 碧政青心中暗暗一笑什么齐王府,不过如此。 王荣喜有意打听尚香的情况,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想想小王爷的婚事是正事,须得将正事办妥之后再去找那尚香姑娘。 打定主意后,便安心饮酒。 他们一行人远途而来,皆有些疲乏,略微饮了些酒,吃了点菜便累了。碧青天忙叫碧政青带他们去休息。 碧政青带他们出了花厅往左手边进了一个角门,便是如意山庄客房所在,客房与内宅有院墙相隔,且院墙两边均是花园,因此主人客人互不相扰。来到一处院落,郁郁葱葱的林木间有二栋二层楼的小阁楼,两个阁楼由空中的一条长廊相连。阁楼两边有十来间裙楼相连。除了房屋到处种满了梅花,此进虽未到梅花花期,但小楼精巧清静让人观之忘疲。 碧政青对王荣喜道:“此处叫望梅小阁,已安排了下人在此伺候,请大人自便。” 王荣喜很满意,点头道:“很好,很好,大少爷请回吧。” 碧政青行礼离开,王荣喜便携众人进了望梅小阁。 小阁内一应俱全,王荣喜对手下副手说:“想不到这碧家这么有钱,难怪听人说如意山庄是天下第一山庄。倘若是官宦人家,只怕王爷早就同意这门亲事了。” 一宿无话。 第二日一早,王荣喜便着下人通知碧青天商议婚事。 碧政青亲自到望梅小阁接王荣喜。 王荣喜带着两个副手一同前往,一个叫郭刚,一个叫张全。 来到书房,只见碧青天和江至德和官媒吴大人都在。 碧青天见王荣喜,遂起身笑迎。双方寒暄几句之后入座。 王荣喜接过张全手中的锦盒,取出一张红色簿子,双手交给碧政青,碧政青接过打开一看,是龙凤贴中的鸾书,记明了男方的详细情况。另还有一张聘礼单。 王荣喜说道:“王爷交待,切不可薄了五小姐。因而聘礼全是按郡主身份定的,聘礼单上注明聘金黄金二百两,白银一万两,锻一千匹。先送来黄金一百两,白银五千两,锻五百匹,余数待小姐去京城后再送出。另依习俗送上聘饼二担,海味八式,三牲,鱼,酒,四京果,生果,四色糖,茶叶、芝麻,贴盒,香炮镯金,斗二米。” 碧青天一边看,一边点点头,看到齐王府果然准务齐全,可见对此婚事是重视的,心中自是满意。然后从桌上也拿出一本红色簿子交给王荣喜,王荣喜不用看也知那是碧萝小姐的凤书。自是不敢拆开来看,连忙放入锦盒,交给张全,叫他好好保管。 龙凤贴互换,表示纳征礼完。代表婚事已被双方父母认同,接下来就是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王荣喜说道:“王爷交待,明年的四月十六是五小姐的十六生辰,小姐宜过了十六再与小王爷完婚,但是小王爷二十后不宜婚事,因此又不可推到明年七月以后,因此希望贵府能去京城同王爷及王妃具体商量婚期,最好能在年前就去,一则可以热热闹闹过个年,二则也好让小姐适应一下京城的天气。” 碧青天点点头,“此项提议甚好,只是这边太多事情要打理清楚。尤其是小女嫁妆也是马虎不得,必须配得上王府地位,所以诸多事情要安排,也不是一下就能出发的。请王大人回京后向王爷和王妃禀报一下,就说我们尽量早点赶到京城,只是怕年前是走不了。” 王荣喜笑道:“那当然以尊府方便为主。” 碧青天笑道:“那还得多谢王爷、王妃想得周道。难得来次江南,王大人多住几日,老夫叫犬子陪大人在烟州四处走走看看,领略一下烟州的风土人情。” 王荣喜一听,自是欢喜无比,心下第一件想做的便是去看看那位尚香姑娘。 碧政青虽知他所想,但他若主动提出带他去见尚香姑娘日后若有什么事只怕脱不了干系,最好是叫王荣喜自己提出来。因此每日只带他游山玩水。几天下来烟云山,湄江,城内城外到处都逛了个遍。 王荣喜每是虽是笑容满面,但心中着实惦念尚香。眼见着事情已办完,自己还有几天就得往回赶,若再不见见那尚香姑娘,此生都只怕是无缘相见了。可见碧政青此事提也不提,心中着实着急,暗暗打定主意自己来开口问他。 第五天,碧政青一早到望梅小阁来邀王荣喜出门去逛逛。 碧政青故意说道:“王大人这几日已将烟州城游遍了,不知今日去哪里才好。” 王荣喜连忙答道:“大公子,不如带在下去见见那位尚香姑娘。”神色中露出些许尴尬。 碧政青笑道:“见过尚香姑娘舞姿的人,没有一个不想看第二次。只是她非比寻常青楼女子,很难单独见上一面,你如果真想见她,不如先去春风轩看看她跳舞,再问她妈妈她是否见客吧。” 王荣喜的用心当然不只是在看她跳舞上,说道:“只是个烟花女子有那么大的架子吗?多花点钱不就可以了。” 碧政青听他此言心中对他甚是不屑,脸上却仍堆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尚香姑娘跟寻常烟花女子不同。她是卖艺不卖身的。如果她不愿意,谁也请不动她,连她妈妈也没办法,多少富家公子慕名而去,都是只能欣赏她的舞姿。” 王荣喜一听此话,想到她迷人身姿,心中更加痒痒的,说道:“那先去再说,能见她一面也是好的。” 碧政青笑道:“我已叫人打听了,尚香姑娘每天晚间会在春风轩跳舞,如果想见她,先跟春风轩的刘妈妈说,我早已着人去约见了,只是不知能否见到。不如我们晚间再去。” 王荣喜一听,当然首肯。 烟州城的青楼都集中在城西的小花枝巷,而春风轩在巷中最宽阔的地带。也是小花枝巷最大的一个门脸。 一到晚间,整条小花枝巷便开始热闹。尤其是春风轩早已是门庭若市,多半人都是来看尚香姑娘的。 尚香姑娘绝对是烟州花魁。她虽卖艺不卖身,但仍是春风轩的活招牌,多少富家公子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这些人来到春风轩原是为了她。可见到她的人,却又无法亲近她,一腔热情无法宣泄,只得另找姑娘满足。 所幸春风轩其他姑娘虽无尚香姑娘风彩,却也个个动人,因而常常是为尚香姑娘而来,却倒在了其他女子怀中。因此尚香姑娘虽架子大,刘妈妈也不敢十分为难她。 碧政青同王荣喜衣着华丽,门口的小厮自然主动上前招呼引路。 那小厮在前带路,一路走过去,人来人往,衣香鬓影,莺莺燕燕,鼻尖传来女子粉脂香味与男子汗味混合的一种气味,这种靡乱荒淫的味道是妓院所特有的。 碧政青问道:“小哥,尚香姑娘今晚会出场吗?” 那小厮回头笑道:“尚香姑娘呆会就会出来,两位面生,是专门来看尚香小姐的吧。” 碧政青点点头哈哈一笑——面生?他去京城前,也是春风轩的常客。 走过游廊便是一个大堂,堂前搭了个大台子,下面摆放了许多桌椅。一看就知道是尚香姑娘跳舞的地方。 刚一进去,老远就听见有个尖细的声音传过来:“哟,那不是碧大公子吗,几年不见,越发俊朗了。” 一个黄衣妇女远远地迎了过来,满身绫罗,浓妆艳抹。碧政青也对那女人笑道:“妈妈好久不见,还是那么漂亮,一点没见老。” 那刘妈妈年轻时倒是个美人,只是岁月催人老,如今已是人老珠黄,虽保养得当。却也还是老了。 刘妈妈人虽老了,手腕倒不老,隔五年不见碧政青,第一眼竟能在众人中认出他,倒叫人佩服。 刘妈妈走上前来娇俏地拍了一下碧政青的肩笑道:“还敢拿老娘说笑。” 偏头溜了一眼王荣喜问道:“这位是。” 碧政青忙介绍道:“这位是我京城的朋友。特地来见尚香姑娘的,妈妈我托你事如何。” 刘妈妈先欠身跟王荣喜道了个万福,然后说道:“她这几日不舒服,谁也不见,等过几日再说,不如我先跟你们叫其他姑娘先伺候吧?” 碧政青笑道:“刘妈妈不是怕我给不起钱,故意不让我见吧。” 刘妈妈掩嘴笑道:“谁没钱,也轮不到大公子没钱。” 然后一脸无奈道:“大公子,不怨你误会。你不知道,这尚香姑娘出道这些年,一直卖艺不卖身,单独见她一面很难,对谁都一样。我也没办法。前几日去府上献舞,不知费了我多少口舌她才同意。” 王荣喜道:“你一个妈妈,还对付不了一个女子吗?” 刘妈妈叹道:“王公子,你是不知道,尚香姑娘性子很倔,如果逼她,她会立时死在你面前。我也没法,还得靠她养家糊口不是。” 说话间,台上急管繁弦,原来是尚香姑娘要出场了,台下顿时一片欢呼声。碧政青同王荣喜向台上望去,果见尚香姑娘众星捧月般出现众人面前,只见她水袖轻舞,姿态翩跹。身边女子皆成陪衬。 碧政青也不由赞道:“真若嫦娥降临。” 王荣喜一下子眼都直了,呆呆看着尚香,只恨不能马上就抱住她,心中更是暗暗恨着为何京城女子就无这般韵味。 只是仅仅一曲舞毕,她又消失在众人面前。 王荣喜欲罢不能,回身向刘妈妈说道:“劳烦妈妈再引见一下,我不日就要回京城,日后想见她可就难了。” 碧政青也在旁说道:“刘妈妈帮帮忙,如果成了,必当重金相谢。” 那刘妈妈便道:“倒不是钱的问题。好吧!我再去问问,可是不要抱希望哦!” 那王荣喜连忙笑道:“多谢刘妈妈。” 刘妈妈转身离去,两人便坐下边饮酒边等。旁边过来几个姑娘笑道:“二位大爷,妈妈叫我们来陪二位。” 碧政青也是风月场中老手,笑道:“几位姑娘快请坐,这位是我家贵客,请几位好好招待。” 那些姑娘一听,忙坐到王荣喜身边。夹菜的夹菜,劝酒的劝酒,一时间倒叫王荣喜顾了东边顾不到西边,那叫一个手忙脚乱。 心中虽惦念着尚香,然左拥右抱地也不浪费身边的热情。 酒过三巡才见刘妈妈走来,王荣喜忙问她情况如何。 刘妈妈摇摇头道:“她不肯,下次吧。” 王荣喜也无可奈何,幸好身旁还有几个美女,索性先同她们乐一乐再说。一时间觥筹交错,在温柔乡中沉溺下去。 碧政青几杯过后,要了间雅间,留王荣喜独在雅间同那些妓女吃喝玩乐。他则回到如意山庄。 回到如意山庄碧政青直接去书房见碧青天。 第二十五章 游戏 碧青天问道:“事情还顺利?” 碧政青回答:“还好,我将他留在春风轩了。” 碧青天说道:“依你看,此人会不会乖乖听我们的。” 碧政青道:“此人好色,此点倒好利用,日后到京城再想办法收买,我想他是容易上勾的。” 碧青天略一沉呤道:“这种人,如墙头草,随风倒,也只能暂时利用。你先在京城找处房子,再找几个美女送给他,如此让他慢慢成为我们的眼线。日后萝儿嫁到齐王府,站住脚。齐王府不就在我们控制之下了。有的齐王府做后盾,日后整个朝庭就是我们的了。” 碧政青道:“只是我见他很中意那尚香姑娘,只怕别的女人他看不上。” 碧青天道:“猫儿爱吃鱼,饿了哪会在乎什么鱼,你看着,他回了京城就会忘掉那个尚香。” 碧政青道:“如此说来,爹爹此计甚好,我这就去安排。” 碧青天点头道:“你去吧。” 碧政青刚欲走,碧青天又叫住房他道:“青儿等一下,我都忘了跟你说,你二弟又来信了。说小王爷也到烟州来了。” 碧政青大吃一惊,回头道:“什么,他怎会在这个时候来?” 碧碧天摸了摸胡须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二弟说,他是专程来看萝儿的。” 碧政青也笑道:“他也未免太性急了些。这样只怕会惹人闲话。” 碧青天道:“这倒是真的,女孩子名节最重要,我们得注意点。他这几日就会到。我想让他呆二、三日就同王荣喜一同回京城,他留的时间长了怕节外生枝。” 碧政青明白碧青天的意思,小王爷与碧萝正是青年男女,私下独处太久倘若不小心做出那苟且之事,只怕婚事会处处受制于人,严重会影响大局。因此须得小心谨慎。 笑道:“他对萝儿倒用情颇深。看来事情都照爹爹的计划进行着。” 碧青天道:“我苦心培养你几个妹妹,终于慢慢见成效了。虽然波儿嫁得不甚如意,但正因为江至德的引见,萝儿才可以嫁到齐王府去,我的计划才得以展开。 如果事情顺利,萝儿嫁过去后又能生下个一男半女,她便在齐王府立住了脚。到时蓝儿再要嫁个达官贵人,我们的势力就会更加强大。” 碧政青问道:“那爹爹对蓝妹可有打算。” 碧青天拿出笔来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贤、陈、公孙。然后在陈字和公孙二字上分别圈了一下说道:“陈王爷是先皇最小的一个儿子,虽然没有太多实权,但毕竟是王爷,如果蓝儿嫁给他也不错,只是他已有王妃,蓝儿只能做个侧妃,如能受宠才对我们有利。所以我还是偏向于公孙景。” 公孙景是礼部尚书公孙澹之曾孙,公孙澹是三朝元老,太宗皇帝当年打天下时公孙澹就跟随其左右,如今他虽已年过七旬,但在朝庭仍有相当的威信,其曾孙公孙景颇有公孙澹遗风,年纪轻轻已位及三品,碧蓝嫁给他倒也能收卖不少人心。这两个人选碧政青尚可理解,只是这个‘贤’。 碧政青疑惑道:“爹爹,你这个贤是指贤亲王。” 碧青天点点头。 碧政青说道:“爹爹,此人可不是一般的人。如能将他收服自然天下都是我们的了,只是仅凭蓝儿,只怕``````” 碧政青点头低声说道:“我知道。贤亲王——本朝唯一的一个亲王,当今皇上同胞亲弟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才智过人,胆识超群,心狠手辣。十二岁独自一人击毙五个刺客,十五岁平定禁军内乱,二十岁带八万精兵智退外敌二十万。之后数年逐渐将朝庭势力、兵力收于囊内。如果不是他,齐王爷早已是权倾天下了。” 碧政青问道:“爹爹想把蓝儿嫁给他?” 碧青天笑道:“嫁给他?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样的人,不会受任何人影响。而且我还听说他不喜女色,将蓝儿送过去也没有什么大用。 他已是年近三十之人,身边夫人也不少,却连子嗣都没有,还有人怀疑他有断袖之癖。这样的男人将蓝儿送去,起不了什么作用。 我的想法是,如果蓝儿嫁了陈王爷或者是公孙景,加上齐王府的势力和如意山庄的财力,倒还可以同此人一博。如果战胜了他,便可坐拥天下了。” 碧政青道:“有趣!看来我还得更加小心谨慎,不可有一丝一毫出错。” 碧青天听他说了声有趣,心中顿时豪气万千,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碧青天的儿子,说得好,我们就当这是场游戏,看看最后谁胜谁败。” 碧政青见碧青天如此高兴,也十分兴奋,因而笑道:“爹爹,青儿会助你一臂之力。” 碧青天笑道:“上阵父子兵,好!有你这个儿子,爹爹很欣慰。你快回屋休息,明天还有许多事。” 碧青天又道:“小王爷是为萝儿而来,可以让他们见见面,加深一下感情。但不宜过多接触,要知道新鲜感对男人最是重要。他们见面时一定要安排放心的下人在边上。而且尽可能少让外人知道。” 碧政青点头答应。 碧青天说完挥手叫他退下了。 碧政青走后,碧青天对着纸上的名字再看了看,微微笑了。 他辛苦了二、三十年,终于离他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权利、金钱!太诱人了。 他活着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做人上之人,让那些自以为高贵的人匍匐在他脚下,让他们看他的脸色,听他的教诲。 第二十六章 尚香1 王荣喜第二天近中午时分才从春风轩回来。一回来马不停蹄就来找碧政青。 一进门就直接说道:“大公子,你太不够意思,留我一人自己却跑了。” 碧政青忙请他坐下,倒杯茶给他,然后说道:“哎呀,实在是我爹爹有急事找我,不得已才走的,要不然,我还不留下多陪你喝几杯。怎么样,昨天玩得开心吗?” 王荣喜点头道:“开心当然开心,可是大公子,我还是有一事相求。” 一边说着,还紧紧拉住了碧政青的手。 碧政青见他一脸急切,问道:“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在下做得到,一定替大人办好。” 王荣喜有些扭捏道:“不瞒公子说,我还是忘不了尚香姑娘,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我真的还想再见她一面,还请大公子想办法成全。” 碧政青听他这话颇意外,没想到他还是个多情种子,但此事并不好办。 低头想了想碧政青说道:“王大人,具体情形你也清楚,那尚香姑娘确实难请,而且你家小王爷这几日就要到烟州了,只怕到时被他知道此事,反不好。” 王荣喜一呆:“小王爷来了,他怎么会来。” 碧政青微微一笑未回答。 王荣喜随即心中领悟笑道:“小王爷倒从未对哪个女子如此神魂颠倒,看来贵府五小姐一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想到小王爷痴情于五小姐,王荣喜此刻倒能完全体会,他叹口气说道:“看来是我与那尚香姑娘无缘。” 碧政青有心拉拢他,想了想说道:“不瞒大人,那天她之所以赏脸全是因为属下四妹的关系,如果想再见她,还得我四妹出面,兴许有可能。” 王荣喜喜道:“是吗?” 碧政青道:“不错,属下四妹与她相熟。我跟四妹说一下,然后叫四妹约她来山庄游玩,到时你在府内就可与她相见,到时成不成可就看你自己的了。” 王荣喜听他此法十分妥当喜出望外,站起身来深深一揖道:“公子成人之美,此大恩大德,荣喜定当牢记于心。” 碧政青忙将他扶起道:“大人可折杀小弟了,小事一桩何足挂齿。” 王荣喜叹道:“只要能再见她一面我已无憾了。” 碧政青见他一副深情的样子,觉得好笑,想他虽是齐王府下人,但终究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竟还会为一个女子神魂颠倒。 “你快回房休息吧,我呆会就去找四妹,你在府中等消息吧。” 王荣喜大喜,便回望梅小阁等消息。 碧政青走到花厅刚要出去,想了想又向花厅右侧的角门走去。 一直走到一处小院落前,只见院前匾额上写着‘杏园’二字。碧政青走了进去,院内有几个小丫头正在扫地、浇花,见到碧政青都连忙叫道:“大少爷,您来了。” 碧政青笑道:“小姐在干什么?” 只听到屋内一个女子轻笑道:“大哥,今日怎么有空来看萝儿。” 碧政青一看,窗前一个少女正倚窗看他,明妍的笑脸似阳光一般灿烂。 小兰在门口挑起绣花软帘笑道:“大少爷您快请进。” 碧政青走了进去笑道:“萝儿这几日都在忙什么?” 碧萝款款走过来,笑道:“每日都是看书,写字,绣花,还有什么可干的。” 碧政青也笑道:“你是要多做做女红,马上就要嫁人了,可不要到了人家家里,缝衣不会,绣花不巧,做饭不香,那可是会挨公公婆婆打的。” 屋内打扫的丫头听了,都不禁噗嗤一笑。 碧萝脸一红急道:“大哥休要胡说。” 碧政青见她着急,哈哈大笑。碧萝更气,扭身不再看他。 碧政青忙上前哄她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说正事,我要去找四妹,你去不去。” 碧萝喜道:“是吗,我当然想去,只是娘会同意吗?”自从上次同碧政青出门生病,柳梅娘就严禁她出门了。 碧政青道:“只是到四妹家坐坐,闲聊几句就回来,我们先不要眼娘说。事后就算娘知道了,娘也不会说什么的。” 碧萝一听便同意了,两人便一同前往烟州知府。 碧波见到他兄妹二人,喜出望外接出门来。 进了屋又忙请他二人坐下喝茶。 碧政青喝了口茶便直接先说明来意。 碧萝早就听碧波姐姐说起过那个尚香姑娘,她是碧波姐姐学舞的同门师姐,两人因师从同一位师傅而相识。碧波言语中对她非常喜欢。 碧波姐姐曾说过:尚香姑娘是个极出色的女子,无论是相貌还是才情都是世间少有。只可惜她出生青楼,不然的话早就要介绍她与碧萝认识。 听到姐姐这样说,碧萝更想认识她,却一直没机会。听到碧政青要在家中约见她,想到可以借此机会相见十分高兴,但却讨厌王荣喜贪恋她的美色,因而不悦道: “说什么是一见钟情,我觉得他是贪恋尚香姑娘美色,哥哥你不应该帮他这个忙?” 碧波也脸露难色道:“只怕尚香知道了会生气。” 碧政青道:“不怕,反正萝儿也想认识她,不如用这个借口约她见一面。到时候安排王荣喜见她一见。我事先一定叫他不许为难尚香姑娘,到时再安排和稳妥的下人在场。又是在如意山庄内,不会出什么事,你还是帮这个忙吧,就算是为了萝儿。” 碧萝道:“怎么是为了我呢?” 碧政青笑道:“当然是为了你,他可是你夫家的二管家。” 碧萝体会到他的用意,脸一红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碧政青见状笑道:“哥哥面前有什么好害臊的,我告诉你,过几天你夫君就要到了。” 碧萝听他越说越不象话,索性走到窗前去看窗外的海棠花,不再理他。 碧波却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碧政青道:“二弟来信,说小王爷也来了烟州,这几日就要到了。” 碧波笑道:“是吗?” 碧政青点点头,两人不约而同向碧萝望去,看见她正在惬意赏海棠花,一张俏脸已经比那海棠还要红了。都不由笑了。 碧波笑道:“她还是孩子,什么都不懂。” 碧萝在窗边将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听到小王爷马上就要到了,心中说不清的烦闷,自己也暗暗觉得自己如此不解风情,是不是因为什么都还不懂,可她也十六岁了,说来并不小了。 正在心中烦乱着,又听到他两人正在商量如何约见尚香姑娘的事,心中又叹息道:那王荣喜竟也是个为情所困之人。 正在看一朵红艳艳的海棠花,碧波走了过来,搂住她肩膀说道:“萝儿,我们打算约我师姐后天到如意山庄去,怕娘知道她的身份会不高兴,我就直接带她去见你。” 碧萝点点头:“我是很想认识她,能见到她当然好。只是你们可得安排好,不要让那二管家唐突了她。” 碧波笑道:“放心,她是我的师姐,我当然会小心行事。” 碧萝道:“那就好。” 碧波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问道:“你为何闷闷不乐,我觉得你自从得知你的婚事后,好像没见你因此高兴过?你是不是不中意他?” 碧萝脸一红,低下头去,偷偷瞟了眼碧政青。见他正在看一幅字帖,倒没有注意碧波问她的话,心里才舒服一点。 碧波见她这样,知道她是害羞,将她拉至里屋悄悄问她:“你到底是怎么了,姐姐面前还有什么好瞒的。” 碧萝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心事一团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我不知道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可能是不认识他,对他没多少感觉。” 碧波道:“我听你姐夫说过,小王爷一表人才,儒雅大方,温柔敦厚,又是皇亲国戚,怎么说也是金龟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碧萝听她这么说,连忙说道:“不是满意不满意,是没有感觉。” 碧波笑道:“傻瓜,什么感觉,成了亲就有感觉了。” 碧萝低下头默默想到:姐姐,那是心动的感觉!成了亲就会有吗?如果是那样,那你现在有吗? 碧政青在外屋说道:“四妹,你们后天有得聊,你赶快去办正事要紧。我得带萝儿早些回去,不然娘又要念叨了。” 碧波笑道:“也对,快回去吧,不要让大娘担心。不要想太多了,都要嫁人了,开心点!” 碧萝点点头,同碧波一同走到外间。 兄妹二人就此告辞。 第二十七章 尚香2 当天晚些时候,便有知府下人来传话,说四小姐已约好了人。后日早上会来如意山庄一聚。碧萝听了,高兴极了,只盼着与她早点相见。 终于到了相约之日,碧萝一早起来便叫下人认真准备茶点,还在屋内焚上檀香,并吩咐小兰监督下人将房间清扫干净。 她要迎接贵客。 一切准备妥当,碧萝便坐在窗前边看书边等人。辰时刚过,便有下人来报,说碧波小姐来了。 碧萝忙出门迎接。 来到院外,就看见碧波同一个遮着面纱的黄衣女子远远娉婷走来。碧萝赶上前去,那边碧波和尚香见到碧萝也快步走了过来。 碧萝和尚香互相对望着,笑容在两人脸上悄悄绽放,那心意相知的感觉让各自心中暖洋洋的。心底都不约而同想到:她果然是个不一样的女子。 彼此都被对方眼中的真诚和善意感动,虽是第一次相见却如相识多年的挚友,只觉亲密。 碧萝面带笑容低头一福道:“早听四姐提起尚香姑娘,每思相见,只恨无缘,今日终于得见姑娘,碧萝实感有幸。” 尚香也低身一福道:“小姐多礼,尚香能得小姐抬爱,愧不敢当。” 碧波将两人一同扶起道:“好了,两人不要多礼了,快快起来到屋里去说话。” 尚香轻轻将脸上面纱取下道:“五小姐不要见怪,尚香不是清白人家女子,恐进府被人认出,尚香自己并不在意却怕有损小姐清誉,故掩面而来。” 碧萝见她容颜艳丽,一双眸子如山间清泉清澈灵动,心思剔透处处为他人着想,更打心底喜欢她。因而笑道: “尚香姑娘不必有此担忧,你是姐姐的好友,自然便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在意他人的看法,更何况那些世俗眼光向来只看得到表面,只看重荣华富贵。看不到内在的高尚。” 尚香听她此言,心中十分感激,觉得今天前来到底值得,便笑道:“听小姐此言,尚香十分感动,此生有你二位相知,尚香死而无憾。” 碧波连忙说道:“好好的,什么死啊活啊的!快进屋吧。” 碧萝拉住她二人的手,一同走进杏园。 小兰在院内等她们,见到她三人。想来那陌生的女子就是尚香姑娘,仔细看去,果然名不虚传。虽不如小姐清雅脱俗,但也是一个绝代佳人。两人一个似海棠美艳妖娆,一个如兰花秀丽雅致,各有其出色之处。见她三人亲密的样子,小兰也喜欢,连忙迎了上去。 到屋内三人坐下,小兰便倒上茶来。碧萝吩咐她将院门关好,不许放人进来。小兰出去通知小丫头关上院门,自己也不便进屋内,只在门外候着。 等到再无他人碧萝对尚香说:“尚香姑娘年长,如果不嫌弃,不如我就叫尚香姑娘姐姐如何。” 尚香喜着拉住她双手笑道:“怎会嫌弃,我真是盼还盼不来呢,今后我就叫你妹妹。” 碧波在旁笑道:“一个师姐,一个亲妹妹,都把我撂在一边了!” 碧萝忙笑道:“四姐,怎么这样也会吃醋?我们怎会不要你呢,你可不要多心。” 碧波看着她俩,也不由笑了,由衷说道:“你二人能够成为姐妹,我真替你们高兴,我怎么吃醋呢。” 碧萝拉着两人的手说:“你们都是我的好姐姐。” 两人含笑看她,不约而同点点头。 碧萝站起来走到窗前说道:“尚香姐姐,我这有盆天下少有的菊花,你来看看。” 尚香跟随碧萝走到窗前,果然见窗外游廊上,一盆墨菊正在暗吐芬芳。 尚香不禁高声喝彩,碧波对她说道:“前几日五妹在花市遇到这盆世间少有的菊花。此花的主人因为萝儿为菊花取了个名字而将花送给了她,她可是占了大便宜。” 碧萝笑道:“正是,我叫它‘君临’。” “‘君临’?” “没错,你看它那孤傲独绝的姿态,是不是有种‘君临天下’之感。” 尚香走近欣赏,只见园中满院都是近败的菊花,只有那‘君临’还在盛放,果有冠绝群艳的王者之气,赞道:“确实有‘君临天下’的感觉,你这个名字起得很妥。” 碧萝笑着躬身一礼道:“姐姐们可以慢慢赏菊,我来为你们抚琴助兴。” 尚香面露喜色,她早听说碧萝琴弹得非常好,钦慕她的琴声已久,今天终于可以亲耳听一听。面前还有一盆这么珍奇的墨菊,正可借音赏菊,真乃人生一大快事。 碧萝今日因结识了尚香,心情愉悦,因而琴音也澎湃又动人。尚香与她心意相通,只觉心胸顿时开阔,深深陶醉其中。 这一刻的完美永远留在了三人心中。 一曲结束,碧萝看着尚香和碧波,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 尚香默默看着碧萝,那张恬静的脸还很稚嫩,却已开始展现惊人的美丽,美得没有一丝杂质。既似山间幽兰汲取了天地灵气因而超凡脱俗,又似凌波仙子未染世间污渍因而干净纯洁。自己虽自认如莲花出污泥而不染,她却是一朵天山雪莲,长在高山之颠于白雪中生长、盛开,不要说污泥,世间肮脏的空气都不曾接触它——她是纯粹的干干净净。 只不知她一个富贵人家的女儿怎会有如此清净的气质。 她很羡慕她!因为那种美也是她曾经拥有过的,却在俗世磨砺中渐渐失去。 不知她能够保有这份纯洁干净的心境多久。 碧波见她一直低头沉吟,不禁笑道:“师姐,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动听的音乐吧,萝儿的琴艺是最出色的,连她师傅都自叹不如。” 尚香道:“的确是优美,我曾听过一句诗‘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想来形容妹妹的琴音再合适不过。” 碧萝脸微微一红笑道:“姐姐谬赞了,哪有那么好。” 碧波走到她身边说道:“当然有那么好,从小到大,同样的曲子,我和蓝儿就弹不出你的韵味。我当年还曾想过自己是姐姐为何比不过你。心里不服气,努力想超过你,可是无论我多用心练习,琴音就是没有你的动人。后来师傅对我说‘波儿琴技并不比萝儿差,只是因为琴魂由心生,弹奏的效果要分高下,全在弹琴的人的心性上。萝儿的心生来就是为琴而生,她与琴犹如一体’。你听,师傅都这么说,还会不好吗?” 碧萝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呆住了。师傅从没对她说过这些话。她也不知自己跟琴如此有缘分,‘琴魂由心生’细细想来,的确是这样。 可如此说来,那黑衣人用笛音能轻松将她琴音扰乱岂不是更厉害。 正想着,尚香走过来轻轻推了她一下问道:“妹妹,你怎么呆住了。” 碧萝忙回去神来笑道:“没什么。” 心却又不由乱了,她讨厌自己会没来由地想到一个她不愿记起的人。 更讨厌自己每次想到他就会心烦。 是不是她好讨厌他!可是她讨厌三夫人也没有一想到三夫人就心里乱糟糟的。 看来是那个人做的事太恶劣,所以太惹人厌了! 碧波拿着一个绣棚子一边看一边问道:“你帕上绣的是芙蓉花吧,你是为婚事在准备吗?” 碧萝神游的魂这才被碧波喊了回来,愣了一下看着绣棚叹气道:“娘天天催我多做女红。” 碧波伤心道:“这么快你也要嫁人了,还嫁得那么远。等你嫁走了,我们姐妹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碧萝一听这话,也是黯然神伤。尚香见她二人伤心,心有所感又说不出话来安慰。 三人一时无语。 小兰忽然推门进来说道:“小姐,大少爷催人来问,好了没有。” 碧萝这才想到那王荣喜要见尚香的事。 碧萝生性真诚,内心又着实喜尚香。便不愿瞒着她,心想不如此时将事情说清楚,如果尚香生气也是应该的,强过事后发现她姐妹二人骗她而让她伤心。 便说道:“尚香姐姐,其实今天约你来:一是我想认识你,二却是因为有个男人想见你。我们事先没告诉你,但如果你不想见他,我叫大哥去推掉他。” 碧萝说完后很紧张、担心,怕尚香会生气, 尚香却淡然一笑道:“你姐姐已经告诉了我。” 而后又自嘲道:“没关系,见男人本是我的拿手好戏。”言语中却有着万分的无奈。 碧萝见她这样说,也替她心痛,只是又不知说什么来开解她。 碧波在一旁说道:“我怎敢瞒她,难道真为了一个外人去伤她的心。” 碧萝却还不放心,又问道:“你真愿意见他?我可以帮你回绝他。” 尚香见她真心担心自己,心里也很感激,拍拍她肩膀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应付得了。” 碧波道:“我与大哥商量好了,呆会就在花厅见面。大哥会安排府内妥当的下人在边上伺候,我也会在隔避的房间陪着她。这样的话也不会出什么事。” 碧萝连忙说道:“我也一起去吧。” 碧波和尚香同声说道:“不要!” 碧波说道:“你一个孩子,又帮不上什么忙。你就要嫁人了,现在这种时候,少见一个男人就少一分闲言碎语,更何况还是你未来夫家的下人。倘若被大娘知道了,那可就糟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安心留在屋里,我会照顾好她。你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碧萝听她这样说,也只好留在杏园等她们。 足足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也不见她俩回来,碧萝等得有些心焦了,叫了下人去看看,自己则站在窗前向院门口远远向外眺望。 又过了一刻钟,终听见院外传来两人的声音,碧萝欲迎出去。她二人却已走进屋里来了。 碧萝忙拉着尚香看了看,问道:“他没有为难你。” 尚香摇了摇头,碧波说道:“倒看不出,他还是个情种。都要把你当成神供起来了。” 尚香嗔怪道:“在萝妹妹面前,你休要胡说。” 碧萝说道:“他没难为你就好。” 碧波坐下来,喝了口茶说道:“师姐,说真的,听他刚刚对你所说的话,倒是肺腑之言。你为何无动于衷。” 碧萝问道:“那人说什么了?” 碧波看了她一眼,不知这些话对她说妥不妥当,因为碧萝终还只是个女孩子,尚未成亲,这些话说给她听只怕不好。 想了想,碧波还是说道:“他说他尚未娶妻,现在家中有房有地,如果师姐愿意,他正明媒正娶将她娶回家,从此不再娶任何人,为表真心,他心甘情愿将所有家产都交给她。 师姐!他都这样说了,你为何一口回绝他,考虑都不考虑一下,你是不是嫌他配不上你?” 碧萝于儿女私情,并不十分懂,也不便多说。便看着尚香看她怎么说。 尚香摇摇头说道:“没有配不配的,只是我不想嫁人。” 碧波道:“师姐,我真不明白你,你一直是这样,就是不肯嫁人。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你年纪渐渐大了,再这样下去,终不是办法。” 尚香道:“我也不愿这样,只是叫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我做不到。” 尚香此话绝对的离经叛道,这是个男人掌权的世道,哪里轮得到一个女子说爱与不爱,嫁与不嫁。 碧萝对她又多了几分敬佩。而碧波听到她这席话,想到了自己的婚姻,不由心中一疼,真不知她与尚香到底谁更幸福又或谁更不幸。 碧萝低下头轻声说道:“尚香姐姐真乃世间奇女子。这个世道都是男人说了算,身为女儿身,就逃脱不了被控制的命运,就如同四姐和我还有七妹,我们的人生早就已被父亲安排好。 你的话,让我真心佩服。你虽出于青楼却是最清白的一个女子,你虽只有一个人,却敢与命运对抗,我想象你一样却做不到。” 碧波听到碧萝的话,触动更深,她叹息道:“萝儿说得没错,师姐,我也一样佩服你。可是一个女人只靠坚强勇敢要走完这一生,也是非常难的。” 尚香那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她知道碧波是被迫嫁给江至德的,那句无心之话一定会伤她的心。现在果听到她姐妹话中的无奈,也体会到她们虽然出生大富人家却因此更无自由,相较之下比自己实在也开心不了多少。 见碧波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忙拉住她的手道:“对不起,我无心说了那句话,引你伤心了。” 碧波笑道:“怎么会呢,我没有伤心。我只是在想要替你找个什么样的人你才满意,你说说看,你要什么样的条件的人才喜欢?” 碧波总是这样机灵,在大家都难过时很会适时将话题转移。 尚香听到她的话,却不由低下头去,欲言又止。 碧波见她那样,有点疑心问道:“还是——你已经有了心仪的人。” 尚香既不否认,也没承认。默默走到窗前思绪回到了十三年前。 第二十八章 尚香3 她娓娓道来: “十三年前,我才十二岁,父亲是京城十万禁军统领童将军手下副将,那时我们尚家在京城是名门望族,每天都高朋满坐、宾客迎门。 我是家中最小的一个女儿。父亲极疼爱我,经常毫不忌讳将我抱在腿上听他和手下部将谈论朝庭之事,他们常常说到一个人——‘玉郎’。说到他时常常用‘黄口小儿’来形容,说他年幼无知,虽有初生牛犊不怕虎之势却终究只是个小孩子。却不曾想——” 尚香声音微微哽咽,泪水从她眼中慢慢涌出。 “却不曾想,那个他们口中的‘黄口小儿’将一切都改变了,那年春夏相交之际,童将军带领手下禁军发动了‘华西门之变’,我爹爹也参与了。 童大人当场被杀。父亲和其他许多人都被打入天牢,从此家破人亡。二个月后,父亲在狱中病逝。皇上下旨尚家男丁全部赐死,女子全部卖为女奴。” 碧波和碧萝听她说到这里,都惊呆了,她俩十三年前都还是几岁大的小孩子。也知道这件本朝最轰动的一件大事,十万禁军叛乱,只二天时间便被镇压,成功镇压叛乱的人是个当时年仅十五岁的男孩子,也就是后来的贤亲王凌轩煌。却不曾想,尚香与这件事竟有如此大的关联。原以为她只是贫苦人家的女儿,为生活所迫卖入青楼。却原来她有如此凄惨的身世。 碧波走上前去,看她早已泪湿衣襟,只得拉着她的手,却是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尚香略略一笑道:“没事,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差不多都要忘记了。” 碧波看她悲泣的样子,知道她只是在宽慰自己。忘记!如果真的忘记又怎会提起,怎么落泪。 尚香继续说道:“当时刘妈妈在京城遇见官府卖人,将我买走。她本是青楼女子出生,倒不十分糟贱我。将我带回烟州后她跟我说,我从此属于春风轩。春风轩跟别的妓院不同,只要遵守与她的协议,她不会强迫任何人。 协议是有两条路供我选:一是将我卖给别人。她只管价钱,不管时间和买家,只要钱合适她就卖了我。二是她会养我养到十六岁,十六岁后我便要在春风轩卖身为她赚钱,赚够了钱,她就放我走。 她买我花了五十两银子,加上三年供我吃、住、用各项开销,一共约二百两银子。我要赚到二万两银子她就放我走。 虽然看起来很苛刻,可也有有人情味的一面,她说她原也是妓女,所以不愿勉强手下女子违心接客来为她赚钱。我如果有能耐在头一年里赚到五千两银子她便随我怎样来赚剩下的钱,不会逼我卖身。如果赚不到的话,就得听她安排。 后来我知道她对春风轩的每个姑娘都是一样,她并不逼迫我们,所以春风轩大多姑娘都心甘情愿留下,一是为了赚钱,二是为了自己早日脱离。” 碧波问道:“那干嘛不选择第一条路?” 尚香黯然答道:“她终究是为了钱。如果卖给别人,卖给如意郎君的可能性为零,卖给人家做妾的可能性更大,而且也有可能是被卖到别家妓院,那又有何不同。所以,大家一般都会选择留下。至少还有离开的那天,就我后来知道,也有差不多十来个女子赚够钱后走了。” 碧萝说道:“你第一年就赚到了五千两?” 尚香点点头,“我不但第一年就赚到五千两,我在第二年就赚够了离开的数额。” 碧波奇道:“那你干嘛不走?” 尚香神情顿时变得温柔起来,她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我在等一个人。” 看着她突然变温柔的脸,两姐妹都疑惑起来。 只听她又说道:“我初到春风轩,心情极为低落,整日不吃不喝,想到家中变故,想到自己今后的生活,只希望死掉算了。刘妈妈见我这样便对我说,世道艰难,活下去就是胜利,我爹爹在九泉之下也不愿我放弃生活。只要我能赚钱,她可以允许我卖艺不卖身,她对我算是有义。我听她这样许诺我,才有了活下去的动力,为了不用身体来赚钱,便拼命学跳舞,在舞蹈中,我又感悟出生命的价值在自己的人品。 他人唾弃我又如何,我自己看得起自己才会活得有意义。 匆匆过了四年,我马上就要十六岁了,依照协议,再有半年就要出场赚钱了。可是那天发生了一件事,一件我终身难忘的事。 她的话音渐低,语气渐温柔。碧波和碧萝都被她的故事吸引,不作声,只听她慢慢道来。 我还清楚记得那天是五月二十,我在春风轩的偏院休息。 有一个男子突然闯入。要知道偏院是春风轩禁地,住的都是不接客的女孩子,从来不会有男人会被带来。他独自一人来到,显然是自己闯进来的。 他看了我一眼,只此一眼,我终身难忘。那是一双冰冷的眼睛,没有半丝温暖,却又充满了摄人心魄的力量。那样霸气与魅惑的一双眼,只看他一眼,我的心便随着那双眼睛咚咚跳了起来,也忘记了求救,他几下跳跃来到我面前……” 说到这,尚香停了下来,脸也微微红了起来。“我事后才知道,他是中了媚毒。” “他走之前对我说虽然此次事情是个意外,但只要是他碰过的女人,便不能再有其他男人,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他我叫‘尚香’。他点点头说会叫人来接我走,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消失了。” 碧波道:“你爱上了他?” 尚香点点头。 碧萝插嘴道:“他中了什么毒?是你救了他——嗯,我有点听不懂?” 尚香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碧波却横了她一眼,斥道:“别问废话。” 碧萝被她吼得一愣!姐姐是怎么了? 碧波又道:“他没有来接你?” 尚香又点点头,碧萝便说道:“那他岂不是言而无信。” 尚香淡淡道:“他不是那样的人,我坚信他一定会来找我,他一定是有事耽误了。所以我只能留在春风轩。如果有一天他来接我了,可我却离开了,那我就永远见不到他了。” 碧萝看她痴情的样子,很想告诉:他要来接你,早就来了,不会等到现在,你清醒一点,不要再活在幻想里,你和他只有一面之缘,快忘记他吧。 可是她却忍住了没说出来,因为这话对尚香而言太残酷,她知道世上有一种人,认准了就不会放弃,沉溺于其中就觉得幸福,尚香就是这种人。 而尚香的日子已经够苦了,有这样一种等待对她而言也是活下去的动力。 “所以你就不愿离开。” 尚香点点头道:“是不是觉得我好傻?” 碧波没有回答,却问道:“如果他一直不来,你就一直等下去吗?” 这个问题尚香却从没想过,她只觉得他会来,却没想过如果他不来怎么办。此时碧波问出来,她自己都不知如何回答,可是她又不愿那样去想。 碧萝说道:“如果他不来,你可以自己去找他?” 碧波一听也赞道:“对呀,你为何不自己去找他。” 尚香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说道:“我连他是姓什名谁,干什么的,哪里来都不知道,怎么去找。” 碧萝一手撑住头叹道:“那可就难办了。” 尚香见她一脸的娇俏可爱不禁笑道:“我说这些只是叫你们知道,我糟遇过太多事,不想再过多尝试其他生活,除了那个人,我会一直等他等下去,不会再选择其他人。也许会等一生,我也愿意。” 碧波说道:“师姐,你可真是一见衷情,一世痴情。” 尚香低头不语,只心中暗念这两句话,会后悔吗?——不会! 世上有种人,是会让人遇见、爱上,便无法再为其他人动心的。 她自认遇上他是有幸的,她不会后悔! 临别,碧萝依依不舍拉着尚香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尚香也觉得两人虽第一次见面,但彼此惺惺相惜。只是今天相见已是不易,今后两人身份将更悬殊,只怕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尚香笑道:“萝妹妹,就止告别吧,珍重。” 碧萝只是不舍,但也无法,只得说道:“愿你早日如愿以偿。” 尚香微笑点头,随碧波离去。 碧萝看着她的背影,默默祝福她早日等到那个让她心动的男子。 第二十九章 夜访1 这几日刮起了北风,天也更冷了起来,已入初冬了。 看着小兰指挥下人将软帘换成毡帘,碧萝在窗前惊奇地发现那‘君临’,天气这么凉了,竟还是开得无比灿烂。看起来还没有一点败迹。它的花期也足以让它在花中称王了。 小兰走了进来说道:“小姐,夫人请你去。” “知道是什么事吗?” “小兰不知。” 碧萝放下手中的书,小兰拿了一件披风为她披上,碧萝道:“你忙吧!叫墨菊跟着我就好了。” 旁边一个又黑又壮的少女忙走了过来。她本已面黑,又穿了一件黑衫,便从头到脚都是黑乌乌的。 碧萝每次看到她,都会想起那个在溪边阻她去路的黑脸汉子,他二人的黑真有得一比。 墨菊是新来的一个奴婢,黑得如炭一般,身材也是结实得象石头。本来象这样的女孩子,都会放到厨房或洗衣房去干粗活。可碧萝无意中在花园里看见她将一只从树上跌落的小鸟小心冀冀放回鸟窝,觉得她心地善良,又看她黑得象‘君临’一样倒很可爱,心里便喜欢上了她。将她留在身边用,还将她的名字改为‘墨菊’。墨菊虽没有小兰细心仔细,倒也手脚灵活,而且心地的确很善良。 更让人惊喜的是,墨菊竟极善养菊花。 自从她来了,‘君临’便由她照顾,她照顾得非常好。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墨菊不善言辞,很少说话。碧萝倒喜欢她这点,她觉得没什么话可说时,不如安安静静的更舒服。相较之下,小兰话多多了,碧萝有时候觉得她再絮絮叨叨下去,就是老妈子了。 来到门前,丫头为她撩起帘子,碧萝走了进去。 屋内暖融融的,还有一股甜甜的香味,只见柳梅娘和碧政青坐在暖阁里同丫头们在看什么。 碧萝走了过去行礼。 柳梅娘见到她,喜笑言开,一转眼看到墨菊笑道:“墨菊,跟着小姐还习惯吧。” 墨菊低头道:“很好。” 碧萝走上前去,看到桌上放了几个红木雕花的礼盒。有个一礼盒已打开了,红色绒底里子上放着一个赤金盘螭缨络圈,做工精美。 柳梅娘对她说道:“这是齐王府送来的,说是上次送来的礼单内的饰物只是照俗而定,这些是王府特意为你准备的。你看看,下面还有金丝凤,九凤玉钗,金步摇。好不好看。” 柳梅娘满眼里都是笑意,齐王府对碧萝这么重视,她这个做妈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终于为女儿找了个好人家,她从此放心了。 碧萝略略看了看首饰说道:“太华丽了。” 她素来是不爱这些的,她更喜欢淡雅一些的饰物——例如玉。 碧政青笑道:“这样可见对方对你的重视。” 碧萝微微一笑,无语。站在一边的下人纷纷啧啧赞叹,喜羡之情溢于言表。只有墨菊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碧萝心中颇觉奇怪,一般人看见那些首饰都难免会将注意力放在首饰之上,可她倒能如此冷静,倒不可小看了她。 柳梅娘又说道:“萝儿,这些东西都是你未婚夫风儿带来的。” 未婚夫?风儿?碧萝不禁心中暗笑,看来连娘的心都已被收买了。连称呼都亲密起来。 “他刚到不久,你爹爹本意要安排他在客院居住,没想到他见过礼后就说,已在外面朋友处借宿,并且此次来专为送首饰而来,只留几日就要回京。你爹爹刚才一进来就夸他大户人家,礼教极好,知道此时要避嫌。” 碧萝一边听她母亲说着,一边看那金凤,她知道名门望族礼仪繁多。各种场合都有与之对应的服饰,不可随意更改。想像以后要经常将这样虽然漂亮却又是负担的饰品戴在身上,肯定是很吃力,不由眉头蹙了起来,她素来不喜欢那些过于复杂的发型和服装。只怕喜不喜欢以后也由不得自己了。 抬头向窗外看去,不知如果换成尚香姐姐,她会不会大胆地说,不要嫁。 ——不要嫁!碧萝一下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她虽想的是尚香姐姐的想法,但这又何尝不是自己的意思,只是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以回避的态度看待婚事,任由父母安排。今日不经意间冒出这个想法,却是大大地提醒她内心真的不愿意。 “萝儿,你怎么了,娘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碧萝回过神来,看到母亲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心中一声叹息:愿与不愿,重要吗?能改变吗?她一生下来就注定了今生不可由着自己的想法而活了。 “娘,我没事,只是看看外面是不是起风了。” 对啊,她还有娘,娘喜欢她就喜欢! “妹妹,刚才说明天要为小王爷接风洗尘,你听见没有?” 碧萝笑笑道:“是吗,怎样?” 碧政青道:“就知道你没听到,明天是家宴,没有请外人,叫你打扮得漂亮点。”后面一句话,满含戏谑的口吻。 碧萝不禁斜睨了他一眼说道:“那王管家也会来吗?” 碧政青一愣,没想到她会问到他,说道:“小王爷一来,他不合适再出面了。” 碧萝点点头,不知为何她不愿意见到他,可能是因为尚香姐姐的关系。 柳梅娘道:“呆会我叫人将这些东西全部拿到你房间去。” 转头又对碧政青道:“青儿,嫁妆这边的事你得多费费心了,你看人家多有诚意,咱家可不能薄了礼数,叫王爷、王妃在亲朋好友面前失了面子,那可就难看了。” 碧政青恭身道:“娘请放心,此事爹爹早有交待,孩儿定会妥当安排。” 碧萝颇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婚事越来越近,越来越真实了。 心却越来越失落了。 回到杏园,墨菊又去拾掇‘君临’,她小心翼翼翻看每一片叶子和花瓣,看看里面有没有躲着蚜虫。菊花最会长一种小小的黑虫子,只有针眼大小,可是它以花汁为生,对菊花的伤害最大。墨菊倒对照顾菊花很在一套,自从她来了之后,对‘君临’照看得非常认真,浇水、施肥、捉虫子,样样都在行,因此那‘君临’虽花开快一月,倒越来越精神。 小兰见碧萝看墨菊,也说道:“有她在,倒省了好多心,真看不出,她那样一个粗糙的样子,倒有颗精巧的心。” 碧萝点点头:“这正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看她言谈举止倒是个有修养的人。” 小兰点点头:“我也觉得和她相处很舒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说那个人和他在一起好像到了春天?” “如沐春风。” “对,就是如沐春风。” 碧萝再次看向墨菊,她真的好像是老天爷派来的,‘君临’一到,她也适时出现了。 这或许就是她们之间因‘君临’而存在的缘分。 夜渐渐降临。 如往常一样,碧萝早早就吩咐下人休息了,而她则卸妆后坐在软榻上看书,她最喜欢这样安静的夜晚。一人悄悄看看书,没有人会来打扰她。 心也会静得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了,天地间只剩下自己和自己手中这本书。 小兰熟知碧萝的习惯,沏了壶碧螺春,再准备了点心放在桌上,便将房门掩上也出去了。 窗外冷风吹来,碧萝不禁打了个冷战。心中念道:“小兰今天怎么如此粗心,连窗也忘记关了。” 掀开身上盖着的薄被,碧萝起身来到窗前,只见窗外风清月明,倒是个赏月的好天气。 紧紧抱住双臂看着天空皎洁的弯月。 人人都喜欢十五月圆的华光异彩,她却更爱这弯弯的娥眉月,似女子的柳叶眉,温柔而细腻。 正看着,只觉鼻子好痒。 “哈啾!”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看来穿太少,要着凉了! 碧萝连忙将窗关上,转身回榻上。 回过头却吓了一跳,只见一个白衣男子正坐在桌边。 碧萝险些叫出声来。只是声音刚到嗓子眼又硬生生被她逼了回去。因为眼前这个人她认识,他是她的恶梦的开始,是那日在烟云山遇见黑衣人。 只是他此刻穿着一件白色描龙纹金丝线锻袍,雪白的锻面上金色的龙样图腾,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龙饰历来是皇帝的象征,他倒大胆。 只是他天生便是穿这种衣服的人,这样华贵的材质将他优雅与卓然烘托得淋漓尽致。也让他看起来温和许多,少了几分邪恶的感觉,多了几分尊崇的气度。 若是不相识的人见到此刻的他,定要被他如此出众的的外形蒙蔽。 可她知道,那不过是假相。 见他一副随意自然的样子,碧萝心想他既然敢穿,自然也有权穿,看来他的身份不会很简单。 不过他的真实身份她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四下看看,门窗紧闭,再无他人。 他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样找到她的房间的? 没有在意碧萝,他端坐桌前悠然自得的抿了一口碧螺春说道:“很香。” 又拿起一快芙蓉糕轻轻咬了一口,摇摇头道:“太甜。” 神态自若如在自己家里。 碧萝见他如此泰然自若,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微微点头道:“我来看看你是否有尊守我们之间的约定。顺便来告诉你,清远的伤已经无大碍了。” 碧萝将头一偏,心想:说得倒好听,什么顺便来告诉,分明是借清远师傅来要挟她。 “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走进来的。 ‘碧萝’!‘碧螺春’!你的名字为何跟茶名这么相似?” 他的口吻似乎与她好熟,好像与她关系很亲。 碧萝懒得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而且她不想让他呆在这里。 “这么晚了……不知公子找小女子何事。”这句话的潜台词谁都懂,意思是如果没事,可不可以走。 他并未理睬她的话,淡淡说道:“我们算是熟人了,你可以叫我玉公子。怎么——你不会觉得冷吗?” 他深邃的眼光瞟到了她身上,右手食指轻轻在桌上敲打,一抹笑意挂到了脸上——魅惑人心的笑容带着戏谑的意味。 碧萝这才想到,自己正要穿衣服的,见他从她脚一直慢慢往上看过来,眼神渐渐变得灼热起来。 碧萝连忙转身拿了件外衣披在身上,这时才惊觉,她只穿了单薄的中衣,中衣领口宽松,连里面的抹胸都隐隐约约可以看到。 碧萝头一次被一个男子这样看到,感觉与没穿衣服一样难堪,脸腾地一片绯红。 却听到他在身后坏坏地笑了起来。 碧萝气得无话可说。 他站起身来,在碧萝的房间四处看了看,女子的闺房男子连进都不可以进,他不但进来了还放肆地四处走动起来。 高大的身形在屋子里制造出大片阴影,将她的影子整个湮没,让房间显得小了很多。 第三十章 夜访2 他来到窗边的案前,案上设着笔砚,还有一幅未完的水墨画,见他凝神细看。碧萝脸一红,她画的是窗外的墨菊,还未完成,只怕让人见笑了。 却听他说道:“姑娘画的是窗外那株墨菊吧,画得倒不错,颇有清远的画风,清新自然。” 碧萝看他为人甚是骄傲,原以为他会说自己画得不好,没想到他会赞赏自己,倒也出乎意料,走上前去,一同看画一边说道:“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少些什么,意境好像就差了几分。” “此花冠绝天下,除了霸气、傲骨,还少不了寂寞。姑娘独独忽略了它的寂寞。” 碧萝听他一说,心中顿悟,点头自语:“自古英雄多寂寞,想来它虽是一株花草,因为太过出色,也有这样的感触。” 她一直只看到了‘君临’表面的风光,却没见到它孤独的一面。 玉公子微笑点头正欲说话,却不经意间看到她微微垂头的样子——呆了。 烛光投影在她脸上,似笼罩一层柔柔珠光。一头长发柔顺地垂下,稍稍遮住了几分脸。 她此刻未施粉黛,未梳发髻,一副天然而纯真的样子。 竟如百合般清雅脱俗。 然而一张极美的脸却又有芙蓉的娇艳。 美得如此不可思议,纯净得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压住心中的悸动,他忙将目光转开,走到窗前将窗推开,一阵风来,吹散他内心的热度。 看着满院几近凋零的菊花,他的脸色渐渐冷下来。 ‘君临’还在风中摇曳。 开败的菊花更加让‘君临’显得卓尔不群。 玉公子略一沉呤,回到桌前拿起画笔,在画上添上几笔,整幅画马上多了几分孤独苍凉的感觉。 碧萝油然而生佩服之意,向他看去。 他其实还真是个有内涵的人,比寻常男子出色多了。 若不是亲眼见到他伤了清远师傅,她也不会相信面前这个温柔的男人那么心狠手辣。 今夜的他不复山中的阴冷,带着些孤寂的温和。 俊美的倨傲的侧脸,优雅的霸气的姿态。 突然觉得,他同‘君临’十分相似。他虽在说画说花却更象在说他自己,说他的寂寞。 一直就觉得他不是一般人,他到底会是谁。 此刻,她觉得离他好近,近到可以感知他的感受。 近到彼此心意似可相通。 却可知飞蛾扑火,离光越近,离死亡也越近! “你到底是谁?” 低头向她看去,那双清澈无邪的眸子正紧紧看着自己,似要看到自己心里。 他心一慌,也只是一瞬又定下心来,然后微微一笑,将笔递到她手中,说道:“姑娘已是有婆家的人。我是谁,对姑娘而言并不重要。” 碧萝气结,他是什么意思。 见她一张小脸气得通红,他笑意更浓,转身来到书架前,看到书架上磊着满满的书,话题一转他说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姑娘何必读那么多的书。” 碧萝最不喜欢世间的这种论调,一边将笔放回原处一边道:“之所以会这么说,全是男人自私的想法。因为女子读多了书,有了见识,一眼可以看穿男人的虚伪、肤浅。从此便不会傻傻被男人控制。所以男人才怕女子多读书。” 听她口气中对男子大为不满,他倒也不生气。回到桌边端起茶又抿了一口,说道: “看你伶牙俐齿,哪里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这样嫁到人家家里,夫家的人怎会喜欢。所以说女子只要有三重四德,书还是少读为好。” 碧萝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顿时又羞又气,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时辰不早了,公子请回吧。” 见她下逐客令,他神色不悦,眉毛轻轻一挑。 碧萝索性不再理他。来到窗前,一阵凉风吹来,冷得浑身打了个冷战。 碧萝双手环抱住身体。却是冷得头恼都清醒起来,不知刚才为何会同他口角起来,平日自己是颇冷静的,不会因为一句话而生气,现在想想实在没必要。 而且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个奇怪的人,还是算了! 回过头,见他倚在了自己刚才躺过的软榻上。 恰恰好是坐在她坐过的地方,手中还拿着她刚才看的书。 一颗刚刚才静下来的心,一下子又激动起来!尴尬且羞涩,正要上前请他坐到别处。 却听他懒懒说道:“我是来听你弹琴的,好想听‘天音’的声音。” 碧萝一愣,不由摇了摇头。他真是她的克星,她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我弹完一曲,公子可否离开。” “可以。” 碧萝走到琴架边坐下,故意选了一首较短的曲子《观心》。 这首曲子是一首含佛教禅意的曲子,意在指导众生观己心,平心气。曲风平缓和祥,加上弹奏者心念纯净,琴声让人心思宁静。玉公子先看着书,却慢慢不由自主地闭上眼,枕在碧萝的靠枕上,似乎睡着了。 心好静! 夜更深! 音悦耳! 这样夜深人静之时,弹着这样的曲子,碧萝心情也更加平和了。 不由想到前几日在梦中梦见到他,当时还惊出了一身冷汗。可现在他真就在自己房中,反倒没有梦中的尴尬与害怕。 碧萝不由叹了口气,此人若在正常情况下,也不是那么难相处。而且他又通音律,单纯与他合奏也是一件快乐的事。 她真愿意与这样的他相识、相处。 可是谁知道他何时正常,何时不正常? 一曲终于结束,碧萝吁了口气,回头正想对他说你可以走了吗? 却看到他蹙着眉头熟睡的样子。 远远看去,熟睡中的他竟也是非常紧张的感觉,连身体都绷得好紧,似乎他在梦中都没有好好放松。 那蹙起的剑眉,让他原本就冷的脸看上去更冷,不止冷还很怒。就像他脸上插了两把怒气冲冲的剑,让他俊美的脸看上去在忍受极度的痛苦。 看得让人揪心!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过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让他在梦中都不得安宁。 碧萝一时呆了,他——好可怜! 连一个好梦都没有吗? 他梦到了什么,表情会这么痛苦。 碧萝忍不住向他走去。 可是她刚一起身,他惊人的耳力便叫醒了他。 坐起身来,重重揉了揉眉心。 睡得不够,头有点痛! 心想:他怎么睡着了!不过,他很少睡得这么香,竟然有梦可做!虽然梦到的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人,但有内容的梦对他也是一种奢望。多年来,他的梦中除了混混沌沌的黑暗还是黑暗,暗无天日永无宁日。 没有想到她的琴音竟然有这么好的作用。 她真是世间难得一求的珍品。 碧萝站在当地,不知该不该走过去,走过去该说些什么? 她此刻有些慌乱,不知如何面对他。 因为她觉得她刚才那瞬间的感觉是因为她看到了他的心,看到一个人的心比看到他赤着身体还让人镇动! 他一边低头揉着眉心,一边淡淡说道:“第三件事是:我想听你的琴声时,你得马上弹给我听!” 碧萝当即有种当头棒喝的感觉。 枉她还一时好心想安慰他,觉得他可怜。活该他做恶梦,活该他睡不好。 转身背对着他说道:“公子提的这三点要求未免太过分。我该如何尊守?你这样不是为难人是什么?” “是吗?你若做不到,就算了。” 听他淡淡的口气,表明他是非常的无所谓,暗示她不要忘记清远还在他手中。 他又变回了那个冷漠无情的怪人。 碧萝气得手捏成一团,浑身的血管都要暴掉。 调整气息后,碧萝回过头,毅然决然说道: “好!公子的话,小女子尊照做就是。只不过!我若不在公子身边,你要听琴我也是没有办法做到,你就是杀了我、杀了清远师傅我也办不到。但只要我在你身边,我一定照公子的话做。可以吗?” 他抬头看着她,一抹笑意在他脸上泛开,狂浪而魅惑,碧萝心不由一跳,他的笑容虽迷人却怪异! “只要你在我身边!”他将她的话重复一遍,声音很小,碧萝听不清楚,但还是听得出他在重复她的话。 便点了点头。 而他话中另含深意在其中,此时的碧萝并未发觉。 “可以!” 话说完,他笑容一敛,起身来,走到门前。 碧萝心想他终于要走了,这个瘟神终于要走了。 却又停了下来,轻轻说道:“听说你的未婚夫来了。” 碧萝一愣,小王爷要来一事,家中并未向外宣扬,他怎么知道的?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未了,却也只是点点头,走了。 转瞬间消失在夜幕中。 却在她鼻尖留下淡淡冷香,久久不散! 碧萝终关上房门! 回头一眼看到他喝了一半的茶,还有他咬了一口便放回盘子里的芙蓉糕,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可她自己也是莫名其妙的配合着他的荒唐要求! 两人都莫名其妙的荒唐! 玉公子出了杏园,一个黑衣人便迎了上来。 “主公。” “有他消息了?” 黑衣人低声道:“是!可他那边传来话说,情况有变,日后再联络。” 玉公子略略一顿,点点头道:“你小心随时联络,不可走露风声。” 说罢,身形一闪,消失在暗处。 碧萝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玉公子那张熟睡中的脸始终在她面前飘荡。 她总忍不住要想:他到底是什么人,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为何他会那么痛苦。 第三十一章 家宴1 第二天一早,小兰急匆匆赶到了雅苑,见到柳梅娘着急地说道:“夫人,不好了。小姐好象病了,浑身烫人得很。” 柳梅娘正在梳洗,听到她的话,吓得站了起来,担心说道:“你说什么,萝儿又病了?” 小兰点点头,眼睛红通通的,看来是急哭了。 柳梅娘斥责道:“真不知你们这些下人是怎么伺候小姐的,三天两头让小姐生病,真是没用。刘妈快去请郎中来。” 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手中动作。 心中更是担忧,碧萝这段日子一直三灾五难的,看来得去庙里为她祈福了。 小兰知道夫人是因为心急才会骂她,也并不记恨,只静静站在一边等夫人。 碧萝此次的病来得很凶,连郎中都说病得不轻,要好好静养。 柳梅娘忧心忡忡,今日是为小王爷接风的家宴,本来碧萝就是主角,这下倒好,她连出床都起不了,更不用说出席了。 碧萝生病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如意山庄,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晚宴五小姐的重要性,她此时生病,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但是听到碧萝生病的消息,有人却在偷偷开心。 与碧萝屋内的安静的气氛不同,此时碧蓝的住处忙成了一团,下人正在帮碧蓝穿衣打扮。乔兰花坐在一旁看着,碧蓝穿蓝色的衣服果然动人,蓝色更适合她。 想到刚才下人来报说碧萝病了,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老天爷助她! 碧蓝穿好了衣服,正在梳髻子。乔兰花走上前去,打开桌上的一个盒子。碧蓝惊不住叫出声来:“好漂亮。” 盒子里装着一支金步摇。一只五彩珠凤立在上面,凤凰张开的翅膀和尾巴上镶嵌着闪闪发亮的珠子,步摇下端垂挂着一排排小金珠。 碧蓝喜道:“娘,是给我的吗?” 乔兰花笑道:“喜欢吗?” 碧蓝点点头。 乔兰花说道:“你姐姐病了你可要好好表现,不能让小王爷回去说:如意山庄里只有五小姐漂亮。” 碧蓝笑道:“娘放心,我不会比五姐差。” 乔兰花抓住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不是不比她差就可以了,你一定要比过她。你要记住,那小王爷是谁的还不一定。” 碧蓝听到这话,心里停了一拍。疑惑向乔兰花看去:“娘,你``````”她不知道娘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乔兰花转身对梳头的侍女道:“梳个望仙髻,梳漂亮一点。” 碧蓝从铜镜内向她母亲看去,姐姐的婚事都已订下来了,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娘到底在想什么。 碧萝一整天都在昏睡中,碧青天来杏园看了她几次,每次看到碧萝不醒脸就拉了下来。 只是碧萝虽病着,晚宴却还是得照常举行。 到了傍晚,有人来报说小王爷已经在来如意山庄的路上了,碧青天没有办法,只得吩咐下人好好照顾碧萝。 他则带着家中其他的人去迎接凌宇风。 所有女眷都在花厅等候。碧蓝的到来让大家惊艳万分,尤其是头上那支五彩凤金步摇,华贵无比,垂下的金珠随主人走动而不停摇动,让人倍感碧蓝的摇曳多姿。柳梅娘看到碧蓝打扮得如此华丽,心中隐隐有些不高兴,今天碧萝本是主角,却因病不能来。而三夫人竟如此妆扮碧蓝,不知是何用意。 女人与女人之间,是有直觉的,乔兰花的心思瞒不了柳梅娘。 乔兰花心中暗想:只要没有拜天地,进洞房,那小王爷最后是谁的还不知道。看了看身边美丽的女儿,她虽年幼天真,可只要做娘的为她谋划好,一切都会如愿。眼下最大的障碍就是碧萝,她不会让柳梅娘那么顺心如意的。 心里冷冷哼了一下,面上却带着最真诚的担忧,乔兰花问碧青天道:“萝儿病得很厉害吗?” 碧青天点了点头,无奈道:“真是不巧。” 乔兰花悠悠叹了口气:“萝儿的身子也太差了,我本也想去看看她,又担心人多了反让她不能好好休息。想想就没去了,迟点再去看看她。 对了老爷,蓝儿还说过几日要去观音庙祈福,我让蓝儿替萝儿好好上几柱香。” 碧青天道:“你有心了。” 乔兰花笑着低头道:“家里的事,当然大家都要上点心才对。老爷说什么客气话。” 碧青天再又点点头,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柳梅娘在一旁听到乔兰花的话,心里冷冷笑了笑。她真心会对萝儿好,她柳梅娘可不相信。 花厅外跑进一个下人,见到碧青天忙跪下道:“老爷,老爷,小王爷到大门口了。” 碧青天忙起身向外走去,一边说道:“快带我去迎接。” 带着几个男眷和男仆匆匆向花厅外走去。 出了花厅不远,便看到碧政青陪着一个白衣男子缓缓走来。 玉树临风、儒雅俊秀,风度翩翩。正是齐王府的小王爷凌宇风。 碧青天忙上前迎去。 只见凌宇风抢上一步来到碧青天面前一揖到地。 碧青天忙将他扶起道:“快快请起,都是一家人了,无须如此多礼。” 凌宇风笑道:“世伯不必介怀,晚辈应当的。” 碧青天拉着他的手,见他一表人才,即便没有王爷身份也叫人一样喜欢,这样一个出色的年轻人即将成为自己的女婿,从父亲的角度想,碧青天打心眼里替碧萝高兴。 众人说说笑笑间便进了花厅。 女眷们早已在院中等候,家人早已听说小王爷是人中之龙,都盼能一睹风采。果见来宾中一人身着白衫面带微笑,举止恭谦,相貌出众,不用想也知那便是齐王府的世子。各心中都不禁赞叹他的的风姿,心想果然名不虚传,与五小姐倒般配。 幸好碧青天素日家教颇严。众人只在心中浮想联翩,神态仍是毕恭毕敬,并未失态。 碧蓝心底泛起淡淡酸意,这样一个神仙一样的人竟是五姐的未婚夫,五姐也真是好命。 脸上的羡慕之情掩饰不了。 凌宇风一心想早点见到心上人,一进院子就在偷偷找寻那个倩影,却没有看到,不免有点失望。 他那抹失落被碧政青看在眼内,不由微微一笑。 上前一步,他身后轻声说道:“小王爷,舍妹昨日受了风寒,所以不便出门迎接,还望小王爷不要见怪。” 凌宇见听到她病了,马上担心问道:“她病了,病得厉害吗?” 情急之下,竟直呼‘她’,可见这个她在他心中已是想了千回万遍。已是熟络得就是她,没有客气可言了。 碧政青轻轻一笑,低头咳了一下,小声回答:“还好,只是昏睡一天了,现在都还未曾醒。不然她定会前来迎接小王爷的。” 凌宇风一听,脸色大变,一反儒雅的样子,激动说道:“昏睡一天了,这样也叫还好。王管家,快去将赵御医叫来。” 那齐王府的二管家王荣喜已随凌宇风在外面住,今天也跟来了如意山庄,听到凌宇风的话,他忙一边退一边回答:“是,是,奴才马上把赵大人叫来。” 一边说着,人已退到花厅门口,一转身,滴流一下跑了。 碧政青看到他前几日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如今在主子面前竟又是这副样子,也真是奴才。 心底对他更是不耻。 转眼看到凌宇风心急的样子,不想自己稍稍一试,便将他对妹妹的心有多深便轻轻试了出来。看来他这个妹夫真是被妹妹套牢了。 碧青天也对碧政青投来赞成一瞥。 凌宇风转身对着碧青天和柳梅娘一揖道:“世伯,夫人,晚生来烟州带了家中御医,不知可否让晚生见一见五小姐,顺便让他替小姐诊治一下。” 碧青天和柳梅娘见他对碧萝这么紧张,又听到他请了御医来,心中自是开心,点头笑道:“小王爷有心了,那就请随老夫一同前去杏园看看小女现在怎样了。” 碧青天回头对乔兰花说道:“你和灵儿带众人先进花厅等候,我们看过萝儿再来。” 说完笑着对凌宇风手点点头,一起向杏园去了。 留下乔兰花呆在当地,脸色十分难看。 那小王爷从头到尾竟没有看碧蓝一眼,仿佛她女儿是空气一样。 原以为可以趁碧萝生病,让蓝儿出出风头,却没想到反让那小王爷一心更放在了碧萝身上。萝儿这病莫不是苦肉计吧。回头看到碧蓝笑嘻嘻没事人的样子,又气她没心没肺,不懂做妈的心思。 拉着碧蓝的手气乎乎向花厅里走去。 第三十二章 家宴2 而此时碧萝房内,李世宗正在床前探视。 原本没有通过碧家长辈,李世宗是不可以擅自来看碧萝的,只是因为听到所有人都在前院迎接小王爷,李世宗借着没人,独自来了杏园。 而杏园里看门的丫头自然不会去拦他。 李世宗第一眼看到碧萝昏沉沉的样子便心痛不已,却也无计可施,只能这样看着她,每次他都只能是这样看着她。 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嫁人! 想到他父亲的话: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忍,要忍辱负重,将来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他现在只能忍! 小兰看到李世宗痴迷的样子,心中也不免担心,李世宗对碧萝的心意她如何看不出。 只是小姐已是有婆家的人了,他这样子被人看到真的不妥。 走到他身后轻声说道:“表少爷,要不要喝口水先歇一会,若让小姐知道小兰伺候不周,要责备小兰了。” 李世宗这才恍过神来,黯然走到桌边喝了口茶,却看到了桌上放着的竹笛。 将竹笛拿了起来,光滑的笛身,可见它的主人常将它拿在手中。 李世宗眼眶渐渐湿了,回头看了碧萝一眼,耳边响起她当日的话:表哥,我一定会好好爱惜这支笛子,我会天天戴在身上。 深深叹息了一口气:表妹,若知今日会是这种局面,我早就该跟着爹爹,那样的话,今天的我也不至于如此无能,竟不能将你留在身边。 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将你夺回来,好好保护你,再不会让任何人将你抢走。 碧青天和凌宇风一行人来到杏园,一进门,便有丫头迎了上来,当中一个笑嘻嘻的说道:“老爷,夫人,大公子。你们来了!” 碧政青随口说道:“桃红,小姐怎样了?” 桃红跟在他们身后笑道:“还是没醒,不过热度降了些。比早上好些了。 ——表少爷也来了。” 前面的话众人也只是随便听着,后面一句话,却让听者有心。 碧青天停下脚步,微微皱眉道:“他——来看萝儿。”碧青天本是想问他为何独自一人没有打招呼就进来了。却觉得在凌宇风面前讲这种话会让他误会。便适时将话转开了。 只是人往往对自己在意的人和事情有着异样灵敏的触觉。 凌宇风在听到表少爷三字时,心里波动了一下,表兄妹之间往往感情与常人都不同。 说是兄妹情却又带着男女之意,说是男女之情却又多些兄妹间的熟识。 所以向来表兄妹之间的感情是微妙而复杂的。 听到院内的嘈杂人声,小兰先迎了出来。 还才刚行了礼,门帘再又一掀,从屋内走出一个高大个子的年轻男子。 他走到众人面前,对着碧青天和柳梅娘跪下行礼道:“舅舅,舅妈。世宗见过二老。” 碧青天点点头道:“宗儿有心,又来看萝儿了。快快起来,舅舅介绍一位贵客给你认识。” 李世宗站起身来,还未等碧青天介绍,双眼便落到了凌宇风身上,而凌宇风也正冷冷打量着他。 心知肚明! 碧政青感觉他两人之间隐隐带着敌视的味道,忙上前一步,笑道:“世宗快见过凌公子,凌公子便是齐王府的世子,萝妹妹的未婚夫婿,还不快行礼。 小王爷,这位是在下的表弟,名叫李世宗,他人很老实。” 两人对着对方默默点了点头,却都未说一句话。 气氛却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那小王爷也就罢了,人家毕竟是王爷,身份在那里,怎会屈尊先与李世宗示好。 可李世宗竟会这么硬,连笑容也没有,所有人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倒还是碧政青随机应变得快,走到李世宗身边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袖笑道:“我妹妹怎样了,醒了没有。” 李世宗转头看着碧政青,冷冷道:“没有,还没有醒。” 然后又看着凌宇风,轻轻说道:“小王爷请进,我得回家跟我娘报告一下表妹的病情,先退下了。” 他眼光中分明带着不服,言语中也没有敬意,从见到凌宇风起连礼都未行。 第一次看到敦厚的李世宗表现这样强硬的一面,倒让所有人意外。 凌宇风看到他第一眼便感觉到,眼前的这个表哥对他的未婚妻心怀不轨。看他在这园中一副常客的样子,可见他与碧萝关系非同寻常,难怪了他目光中有敌意。 默默点点头,道:“请便。” 李世宗从他身边走过。互相都没有再看对方一眼。 众人进了屋内,只有碧青天夫妇和凌宇风走到里屋看碧萝。 碧萝的病情比早上时好了些,热度已经退了点,却仍是晕睡着。她这样的情形,让床边的三个人都非常的焦急。 幸好御医对众人说碧萝只是受了凉风,并不太严重,这才让大家安心一点。 探视过碧萝后,大家回到花厅继续筵席。 虽是家宴,也隆重。 但少了碧萝,气氛便一直提不起来,好像她的病情也影响了在坐的心情,尤其是凌宇风,他一脸的担忧,虽在淡淡笑着但感觉不到他的喜悦。 碧政青为他倒上一杯酒,凌宇风低头看着酒杯,杯中出现少女美丽的身影。 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专程来见她一面,却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而且还遇到她的表哥,她那表哥一定对她也有意,不然见到他为何那么冷淡。 碧政青见他落莫的样子,知道他定是为了妹妹。自从见过妹妹后,他就闷闷不乐。 叹了口气,对他说道:“世子不必太担心舍妹,她不会有事的。” 凌宇风抬起头看着他问道:“那位李公子与你们很熟吧!” 碧政青淡淡一笑道:“他为人很厚道,世子若与他相处久了就会知道,他是个好人。他与萝妹妹从小一同长大,两人感情很好,往常听到她生病了,他都会来探视,世子不必介怀。” 凌宇风点点头笑道:“是吗,那有机会下次与他还真得好好聚聚。”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碧政青看了看他,说话就是这样,十句话里十句都是假的,那话说出来后没有人会相信。 但是只有一句是假的,可信度就很高。 他若说世宗与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反让人不信,更加增加他的疑心。 这样说,他即使真有点什么怀疑也不会太在意,毕竟谁都有往事。 第三十三章 劫匪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而碧萝这次生病,来势汹汹,去势也汹汹。凌宇风走后不久,她的病竟迅速好了起来。 这让碧萝非常意外,仿佛这次的病是她自己心里作怪的原因,知道她不想见到小王爷,就适时的病了。 现在小王爷走了,身体便很快的好起来。 只是碧萝病虽好了,烦心的事却更多了。 凌宇风此次来烟州还专门带来了一个赵妈,赵妈是王府的老佣人,也是老王妃的奶妈。赵妈是专门来教碧萝王府规矩的——还包括如何服侍小王爷,想来这才是重点。 王府规矩多,吃饭,喝茶,都有一套讲究。碧萝也不禁佩服起这些生活在王府的人,难道他们不会累?想到自己以后也要这样生活,不禁叹了口气。 更烦的是,不仅要学这些礼仪,还有男女之事。 这个最让她难堪! 而自从小王爷走后,碧青天和碧政青便着手准备着去京城之事,烟州的事暂由碧政灵接手管理。 这天,碧萝趴在窗前叫苦不迭,她已经看过书了,懂了。可他们还要教她怎么侍候男人会让男人更舒服,怎样会增加怀孕的机会。 天啊——叫她做种事她宁可死了算了。赵妈见她不高兴,还好心地说: “小王爷可是千金之躯,多少女人想高攀不高攀不上,小姐有幸被小王爷看上,可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如果能早早为王府添上男丁,那以后可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荣华富贵!碧萝想到:如意山庄很富有了,她还要多荣华富贵才够,如果不是怕娘伤心,她真恨不能去做个尼姑,那样不知少了多少烦恼。 烦闷死了,这些日子她都没有出门,娘要她抓紧时间学学王府的规矩。 不过明天有得出去, 明天她要同碧蓝去观音庙祈福、许愿,想到这心情好了起来。 娘说她这段日子一直不顺,得去烧烧香。而三娘说蓝妹妹也大了,到观音庙求个姻缘签看看观音娘娘有何指示。 只是吴妈和赵妈也要跟去。 碧萝叹了口气,要去就去吧,去上香总不至于还会跟她叽叽呱呱说个不停吧。 第二天天气倒好,只是温度已经低了好多。碧萝和碧蓝都多加了衣服。柳梅娘见两人穿得都挺暖和,便放心的点点头叫她们一路小心。嘱咐吴妈、赵妈和其他下人要多多当心留意。 姐妹俩共乘一辆马车,吴妈、赵妈、小兰和碧蓝的侍女绨儿同坐一车,另还有六个小厮跟在后面。 上了车,姐妹俩便取下头上的帷帽,平日大户人家的女儿出门都是要戴上帷帽,以免被外人窥到。 碧蓝看了看俩人的衣服笑道:“娘说去观音庙一定要干干净净,昨天晚上就不许我碰荤腥的菜,今天说连衣服颜色也要是白色,你看,弄得我们俩个人穿了一样颜色的衣服,戴上帽子叫其他人都认不出我们来了。” 碧萝低头一看自己的白衣和碧蓝的白衣确实挺象,不禁也笑道:“是呀,真象双生子。” 碧蓝挨过碧萝身边问道:“姐姐,你要去许什么愿呢?” 愿望,她那里还有什么愿望,碧萝淡然道:“没什么,也就是为爹娘祈福。” 碧蓝说道:“不瞒你说,我去求姻缘。希望也象姐姐找个如意郎君。” 碧萝笑道:“你这么可爱又漂亮,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碧蓝仰头出神道:“我只想求观音娘娘保佑我能嫁个象小王爷那样子的就好了。” 碧萝拍拍她的头笑道:“傻瓜,他有什么好。” 碧蓝推着碧萝笑道:“不好吗?不好就让给我好了。我觉得他哪里都好,我若能遇到个象小王爷这样的人,就算是做小我也愿意。” 碧萝惊诧地看着碧蓝,她竟跟三娘一样。情愿做小,情愿与他人分享同一个人。 碧萝从小看到母亲因父亲娶了三房姨太太而暗自伤心,又常见到父亲的四个妻子为了争宠而费尽心机。她从小就想,自己今后宁可嫁个穷人,夫妻俩安心过一辈子,也不要象母亲一样。 然而,懂事后知道。自己生在这样的家庭,有个这样的父亲就不可能嫁个平常人家。 对未来不要抱有梦想,如果不想象母亲一样受伤,就不要爱。没有爱,就不会有失去爱的担心和痛苦。也不会为了与他人分享同一人而落泪。 可是尚未涉情的碧萝哪里懂得,情之一物,是由得了你说要就要,你说不要就不要的吗? 碧蓝的话让她心情低沉下来,觉得有些累,碧萝倚在车壁上,不愿再多说话。 出城后,路高低不平,车子颠簸起来。碧蓝掀开纱帘向外看了一眼,路上没有什么人。回头对碧萝说道:“姐姐,过了前面的岔口就快到了。” 刚放下帘子,前面传来马嘶叫的声音。马车突然猛烈振动起来,碧萝和碧蓝没有提防,都撞到车板上。 车外似有嘈杂的人声夹杂纷乱的马蹄声。碧萝刚要问出了什么事,马车突然间停下。车门被人一脚踢开。 一个蒙面黑衣人伸进头来,看了她俩一眼,伸手一把抓住碧萝,将她拖了出去。碧蓝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碧萝连忙反抗,却是一点用都没有。那黑衣人一只手就将她拖出去,碧萝慌乱中只看到躺了一地的仆人,另一辆马车翻滚到地上,也不知小兰她们在里面有没有受伤。那黑衣人将她一扔,碧萝便跌进路边另一辆马车中。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等碧蓝清醒过来,看到姐姐不见再大叫救命,碧萝和那抢匪的马车早已消失在山路上。 前后不过眨眼工夫,姐妹二人命运就此改变。 碧萝浑身骨头都要摔断了一样。还没等她爬起来,马车就向前狂奔起来。碧萝大叫救命,声音传出去,却没有人听得见。 碧萝知道呼救也没用,定了定心,想到他们正往山上跑,山上连人都没有,叫也没有人听得见。不如看看处境到底如何,能不能逃出去。 四下看了一下,这是一辆平日在街上载客的马车,因为四周是用油布遮盖的。碧萝伸手拉了拉,绑得并不严实。 碧萝忙取下头上钗子用尖头去磨那绳子。 一边磨,一边听外面动静。 只听一男子声音较粗的说道:“果然是姐姐更漂亮,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碧萝心中暗想,此人便是那抓她的人。 另一年轻的声音说道:“大哥,这一票,可够咱哥仨过上三、五年好日子了。” 那大哥并不答话,只嘿嘿笑了两声。碧萝心想,看来是有人要加害自己。可不知会是谁。 另一细声的说道:“三弟说得不错,这票是我们干过最简单又赚钱的买卖,而且还有个大美人给咱哥仨享用。” 碧萝听到此话,吓得脸都白了。额头冒出冷汗,从未有过的恐惧在心底浮起。 只听那三弟又说道:“大哥,那小妞太漂亮了,杀了可惜,不如我们把她带走,玩腻了再杀也不迟。” 大哥粗声说道:“你小子见了女人就发痒,你可知她的身份,如果事情败露,可是要掉脑袋的。有了银子,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那三弟嘻笑道:“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呆会可否让小弟先……”接下来的话更是粗陋无耻,碧萝更加心急,加快了手中的动作,都不知道手掌心已磨破,只知道要逃跑,哪里还顾得上痛不痛。 第三十四章 受伤 绳子终于磨断,碧萝赶紧轻轻松开绳子,偷偷掀开一点往外一看,马车已跑到山半腰来了,外面便是山谷,山路窄小此时跳出去,定会滚入山谷。 可若不跳,只怕再没有机会。 前面那三弟的声音又响起:“大哥,我进去瞧瞧那小妞。” 那二哥嗤笑道:“熬不住了吧。” 只见前方车帘一开,一张歪瓜脸伸了进来。 碧萝大急,顾不得生与死,用力往外跳去。 身体重重跌落在山路上,先着地的右臂一阵剧痛,然后整个人象车轮一样向山谷滚去。山路上满是碎石,颗颗石子如尖刀一样刺入碧萝的肉中,碧萝痛地几欲晕过去。 马车前行的力量和她跳出的力量使得她无法自己停下来。 她也不想停下来,与其被他们捉住,她宁可选择死。 身体不受控制向下滚去,隐约中,似乎看到有几个人影从远处策马而来。 头猛然撞上一处硬物,碧萝晕了过去。 三个抢匪没有想到碧萝会从车中跳出去。更没想到,还没等他们停下车,马头便被一重物重击,忽然偏离正路方向,向山谷冲去,带着三个人的叫喊声马车滚入山谷。 而深不见底的山谷,加上谷壁如刀锋利的岩石,这一路滚下去的结果必定是死。 好痛,好痛,全身剧痛难忍,娘!娘!萝儿好痛,快来抱抱萝儿。 不要再振动了,振得浑身都痛得受不了,我不要坐马车了。 可是为什么只能感觉痛,却睁不开眼睛。有没有人来帮帮她,她觉得痛苦得要死了。 烟州城中有所宅子,从外面看与一般的富家宅院没有不同。只是叫人奇怪这宅子大门极少打开,一年四季不见有人从大门进出,不管是主人还是客人都很少看到。 只知道有个年近六十的姓夏的鳏夫在此居住,据传他一生未婚,无儿无女无亲人,却有点钱。 老人不与任何人来往,家中下人也少露面,只有角门处偶尔会有下人出入。 没事做的人往往好奇心重,上前打探,他们却一概不理。 时间长了,附近的人也渐渐习惯了这家人的怪异,习惯了这家人的独居。 也习惯了他们如同不存在的存在。 这所宅子算大,足有上百间屋子,所有屋子围绕着最中间的几个院子。 推开当中一个院子的院门,两边就是抄手游廊,游廊环抱住当中的花园。花园里放置许多玲珑巨石。石间种有高矮不等的树,却并不见花,只有各种异草,有的附在巨石上,有的垂挂树枝间,甚致于垂檐绕柱,或垂或飘或盘或绕,虽已初冬,却味芬气馥,尤胜花香。 抄手游廊尽头便见五间清厦,绿窗油壁,较之外院的其的几处房舍要富丽许多。 此时门前毕恭毕敬站着几个女仆。 从大门看进去,只见屋内小巧别致,铺陈华丽。 只是此时房间内气氛凝重,层层帘幔将里屋遮得密不透风。 外间一高大男子立于窗前,却不是在欣赏风景。他俊美的脸似覆上一层冰霜,冷得甚是瘆人。微皱的眉头带来死亡的气息,因为他素来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 让他皱眉的人从来都活不下来。 杀气在他身上漫延,整个房间都是让人心惊的寒意。 里屋的人再也静不下来。 一个红影在帘后一闪。 她掀开纱帘款款走了出去。一双媚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几个人。说道: “主公是不是不想要她活下去?”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透出极度危险的信号,他从未用如此严厉的口吻对过她。 冷冷望向她的眸子似两把利刃将她的脸刮得生疼。 “放肆!” 说话的女子不由心中一颤,不敢再失礼,恭敬说道: “主公如此大怒,红云从未见过,他们都是主公最忠诚的手下。主公如果因为那女子而牵怒于手下,红云心有所系,无法静心医治。” 男子完全转过身来,一张英挺帅气的脸上布满阴霾,双眼更如地狱罗刹,怒意在听到她的话后,更加浓烈起来。 红云在看到他脸的那一瞬间,明白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你真是越来越猖狂了,胆敢要挟本王。” 他身形未动,红云却如纸鳶飞了出去。 跪在地上的人更加心惊胆战。男子向来对这红衣女子格外宠信,今天竟然连她都不怜惜,可见那受伤的女子在他看来有多重要。 一地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口。 所幸他手下留情,红云只是轻轻撞在墙上便跌落下来。但也足已让她休养几日了。 “本王留你一命是让你好好救人,如果救不了她,你同他们一起陪葬。” 说完,他仍旧转身面对窗外,“全部滚出去。” 地下跪着的几人起身离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红云呆呆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双眼流露复杂的眼神,他从不轻易动手,更加不会对自己的亲信动手。 他若动手对方一定是对手而且下场一定是死,而这次因为这个少女,他却失去冷静的心。 还叫他们一干人等陪葬—— 这样的狠话他常说,却不是对他们说!他怎么了? 他似能看到她在看他,冷冷说道:“还不快去。” 红云转身回到里间,看着床上的人儿心中不禁叹息一声:是因为她吧!主公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如此紧张的态度,更从未因任何人任何事如此对待过这几个贴身随从,这个女人主公只见过几面却对他有此影响,看来这位碧家五小姐果真是不容小觑。 帘幔轻动,他走了过来,立在床前看着浑身是伤的人儿,冷冷问道: “哪里伤最重?” “头部受到撞击后有瘀伤,因而晕迷不醒,如果一天之内醒不来……”后面的话,不说也知道。 他冷冷说道:“我想你一定可以。” 他说完,径直离去。 红云静静看他离开,脸上闪过复杂表情——似忧、似怨、似留恋、似醒悟…… 默默在他身边十几年。她不象其他贴身侍卫武功高强,也不似冰仁从小贴身服侍,遇到他之后她以她的方式守护他,多少次他伤重几欲不治,是她拼了命救他。为了他,她努力完善自己,成了名动天下的“红药仙”。 追随他只为认定了他是她唯一的主人。 可他从未多看她一眼,只是对她比其他人温和一点,仅此一点,已叫她粉身碎骨也无悔。可今日,他竟为了一个陌生女子对她出手。 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脸色比纸还白的女子,精致而秀雅的脸孔是她最有利的武器吧!清远的离开、主公的怒意都是因为她。 那个齐王爷的独生子也执意要娶她。 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可以让这些男子为她失去自控。 第三十五章 恶梦 三个时辰过去了,红云仍在忙,他仍在窗前一动不动。 只希望她能活着,至于其他,他此刻不想考虑。 身后帘幔一晃。 红云走了出来,满脸疲惫不堪,来到他身后恭身说道:“那姑娘已无大碍,再过几个时辰就会醒。” 他并未回头,只点点头,然后手轻轻一挥,红云恭身退下。 他再次走进房内,轻沿床沿坐下. 床上的少女晕睡中仍蹙着秀气的眉毛。 他用手指轻轻抚摸她眉心,她蹙起的双眉慢慢松开。 两条弯弯地、纤细地眉毛就象初春的柳叶展开来,她的眉毛真是秀美。 手又不自觉轻轻抚摸到她脸上,原本白玉无瑕的脸上,此刻多了几条划伤。 他的心纠了起来,那些叫她受苦的人,他会叫他们受千倍的罪。 觉得好累,怎么自己一直在不停走,到底要走到哪里去。四周白雾茫茫,什么也看不见。 碧萝叫了声:“娘。”却是叫不出声。 谁来帮帮她,带她走出去。 前面突然出现一个黑色身影,高大挺拔,碧萝心中一喜,是玉公子吗?可他走得好快,自己叫不出声又追不上。 碧萝急得要哭出来。加快步子想追上他,却是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趴在地上看他身影渐渐消失,伤心不已,低头哭起来。 眼前却忽然出现一双黑色皂靴,碧萝高兴抬起头来,他回来了吗? 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凌宇风,他笑咪咪地将碧萝扶起来说: “我一直在前面等你,你原来摔倒了。” 碧萝勉强一笑,刚要说话却听到碧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姐姐,你们去哪?” 碧萝回过头去,却看到碧蓝挽着一个白衣男子的手笑盈盈走来。 那男子好眼熟,碧萝定睛一看,竟是那玉公子,他正面无表情看着碧萝。 碧萝大惊,他与妹妹怎会认识。 “姐姐,这位公子是我去烟云山的路上认识的,叫玉公子。玉公子,这是我五姐。” 玉公子看着碧萝淡淡道:“五小姐你好。” 声音很是陌然。 碧萝更加惊讶,怎么?他不认识自己了?只觉得有谁用一把铁锤猛击了一下她的头,头上马上传来剧痛。碧萝痛得大叫起来。 看到她柔弱的样子,他就不自觉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她却突然皱起眉头,晕睡中叫到:“好痛、好痛。” 赶紧收回手站了起来,心想难不成是自己不小心触到她的伤口。 可是看她的样子又不象,她痛得脸都扭曲起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忙从盆里拿出帕子扭干了,轻轻将她额上的汗水擦掉。 湿润的帕子让她感觉舒服一些,她不再大喊大叫,只是仍紧紧皱着眉头。 玉公子再次坐下,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不知不觉叹了口气。 红玉端药走了进来,男子问道:“她为何还是这么难过的样子。” 虽是在问红云,眼睛却未从少女身上移开半分。 红云走到床边看了看说道:“没事的,她头部受到撞击后有淤血,才会引起头痛,我来照顾她吧。主公不宜长时间留在这里,暂时还是请您出去吧。” 一眼瞥见了他手中的帕子,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表情——他倒会伺候人了? 玉公子又看了碧萝一眼,将帕子扔回盆中,大步离去。 出了门,走到最左边一间房子走了进去。这间房子比刚才那间更壮丽,到处放置了书架或书桌。屋内套有四间耳房。最里一间设有软榻。最外一间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 他走到屋内坐在最里一张交椅上,说道:“把杨平叫来。” 门外便有人听命前去请人。 一个黑且高瘦的男人走了进来,高高的颧骨让他那瘦得只剩一张皮的脸更加难看——是那日在烟云山守在他轿边的男子,他是玉公子身边第一侍卫,也是其他贴身侍卫的首领。 杨平走进房内跪下,此次主公交付之事并未好好完成,他早已做好准备接受主公大怒的后果。 玉公子冷冷着他半晌,说道:“怎会出差池。” 杨平低头道:“回主公,今日照计划行事,考虑山路窄小,原本是过了山谷到了空地动手,不料碧姑娘会从车中跳出逃跑。是属下没有考虑周全,并不关其他人的事,请主公责罚属下一人,属下决无怨言。” “为何会伤及头部。” 杨平想了想,答道:“碧姑娘从车中跳出后,一路向山谷滚去,所幸被山边一块巨石拦住,不然……应该是在那时撞到了头部。” 玉公子心中一紧——滚落山谷!那么不是有那巨石阻隔,她极有可能已经……不敢深想下去,他不自觉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所幸她只是受伤,她还活着。这让他心情有所好转,毕竟跟滚落山谷比起来,她现在的情形已是老天垂怜了。 口气不由好了些,“后面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听到他转软的口吻,杨平一时纳闷,又不敢抬头,恭敬答道:“属下已派人前去查看,三个匪徒均已跌入山谷摔死了。 跌入山谷途中身体被山石挂得支零破碎。另外已将事先安排的死女囚换上碧小姐衣服,应该瞒得过如意山庄。” 屋内静了下来没有任何声响。 杨平默默等着将要到来的责罚。 谁都知主公素来严厉,他们都是追随他多年的属下,对他的喜怒十分了解,他此番动怒的后果只怕……杨平默默祈祷,如果主公定要严罚,他希望他能一人承担。 “此次行动杨平你策划不周,杖十,罚二月俸禄。其他人罚一月俸禄。退下吧。” 杨平又惊又喜,依主公脾气,这次罚得实在不重。 他刚将那碧小姐带回时,主公那怒气那脸色几乎是要杀人了,没想到只是这样就放过他们了。 杨平心中暗喜,看来主公终还不至于为了个女人而失分寸。 终于写到二人世界了,多谢各位捧场,今天会有第三更,会在晚七点钟左右。 敬请介时观看! 第三十六章 决择 杨平退下后,玉公子起身走到里面书房,房内挂着一幅画,画中是烟州的山水。 走到画前,看着画中抚琴少女,那少女眉目间依稀便是她的样子,脑海中浮现初次见她,她坐在马车上悠然吹笛,虽是男装,却因绝美的容颜一眼辨出她是女子。未施粉黛的她美丽自然如清山秀水。 美女——他身边要多少有多少,也不乏个性温柔、善良的。 但独独只有她让他见过一面后竟没有忘记。 早已知道宇风的未婚妻是碧青天的五女儿。 并未在意这个迷住了宇风的女子,心想不过是个美丽的女人罢了。所以来烟州前也未将她列入自己计划之内的人。 但他对于暂时无用的小人物也会顺便利用,这是他的手段。 在烟云山与她偶遇后,惊讶于她的才情,更看到她绝美的样貌。便有意地与她接近,故意借清远要挟她,只为日后可能会用到她。 然而之后不多的几次会面,他对她产生了一丝异样情愫。 这种不同的感觉让他偶尔会有点想念她。 所以那夜,他去看她,没想到后来竟在她的琴音中睡着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要知道他的身边危机四伏。在陌生的地方睡觉便等于将自己的命放在敌人手中,他却放松警惕睡着了。 虽然只有短短一刻,但对他已是不可原谅的大错。因为他的命不止是他的,也是皇兄的,是天下苍生的。 自责的同时对她更是刮目相看。 自收到消息有人要加害于她,他就命人暗中保护她。 却一直在犹豫着救了她后该怎么办,尤其那一夜后,他不再想只当她是个可以利用的小人物,而是想将她留在身边! 这个想法让他后怕,却不停地在啃噬着他坚定的意志。 让他这几个夜晚都不曾好好休息。 终于事情如预料中发生,她却是意料之外的受伤,伤痕累累的她被带到自己身边,第一感觉便是心痛,便想杀人。 这样的不冷静也是因她而起,更因此而提醒着他做个决断。 将她留下,势必会影响齐王府与他表面的平静,而这几年内,还不适合与齐王府翻脸。 那就装成不知情,顺水推舟将她送回齐王府做个人情?他也实在不舍。 玉公子在窗前走来走去,一时做不了决定。 门外有人报:肖大人求见。 一个年约五十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材虽高,但又极胖。走一步身上的肉都要抖三抖。他头戴一顶黑色幞头,身穿一件绛红色绸衣,腰上系着一根碧玉红腰带,唇红齿白,见到谁都是一脸笑咪咪的,像极了还俗的弥勒佛,因此大家都叫他‘笑面佛’。别见他一副痴肥的样子,在玉公子手下,没人敢对他不尊重,因为他有一颗极聪明的头脑,是玉公子最得力的谋臣。 他今日前来是受冰仁之托,冰仁请他来催主公快做决定。 以冰仁对主公的了解,她的担心不无道理。或许主公对她尚只是欣赏,但是为防万一,最好早早将她送回,以免夜长梦多,更防日久生情。 而送碧小姐走一事,若说成是主公的私事,谁也不敢妄劝主公将她送走。 而若说是公事,则由肖大人去劝说最妥当。 笑面佛见玉公子正看着窗外,信步走到画前,看着画啧啧称赞:“这画中之人真是美丽,她便是小王爷的未婚妻吧!连画像都如此美丽,真人一定更是我见尤怜。” 玉公子知他一惯如此放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冷冷问道:“你有什么话直说。” 笑面佛嘿嘿一笑道:“主公打算怎么办。” 玉公子道:“你怎么想。” 笑面佛走到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喘了口气道:“以防万一,主公还是将她送回去,如意山庄和齐王府联姻对我们并无影响。” 玉公子仍旧看着窗外,他也想将她送回,可为何真有人说出这句话,他却直觉想反对。 “还有别的办法没有。” 转着弯拒绝了笑面佛的提议,笑面佛也不敢再强硬劝下去。 论理,一个女人是不用过于担心的,即便是小王爷的未婚妻,只要未成亲,对主公而言也不算什么阻碍。只是她却是碧青天的女儿。 她在主公身边久了,对今后的计划终是不利的。 该说的话,作为谋臣,应当要说。 “属下还是认为,这个女人不宜留下。 一则,她毕竟是小王爷的未婚妻。我们虽好意救她,但是别人又不知道,不管主公日后对她如何,呆在这里久了,只怕齐王府对主公会有误会。虽然说主公不怕得罪齐王府,可眼下最好不要与齐王府为敌。 二则,她终是碧青天的女儿。” 玉公子等他说完,冷冷说道:“你越来越婆婆妈妈了,一个女人而已,你在担心我么?齐王府,哼!还不敢为了一个女人得罪我。” 笑面佛听到他有些恼了,便忙点头诺诺地说:“是,是,是……” 玉公子看他唯唯诺诺的样子,知道他并不是个胆小怕势的人。这样做只是装腔作势罢了,呆会趁他不备还不知会说出什么厉害的话来。 摇了摇头道:“不过,你说的也有理,听你的便是。 你吩咐下去,留红云和四个婢女照顾她,暗中派人手加强防范。其他人全部随我去洛阳。等我们从洛阳回来,她伤若好了便送她走,这下你放心了吧。” 一个月后!笑面佛嘴角歪了歪,一个月后让她走。 一个月的变数有多少,到了那时谁知道事情会变成怎样? 笑面佛微微笑道:“王爷此计倒不错。若不出意外,三夫人定会让七小姐嫁入齐王府,之后五小姐突然出现,不知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到时更可将矛头指向青龙教与如意山庄,借此机会挑起三方的争端。 王爷果然深谋远虑,事事比常人多想一步。属下佩服。” 玉公子心中一动,这个老狐狸,他同他的贴身侍卫都从未叫过他王爷,当着皇上和太后的面也不叫。 只有每次在劝谏他时才会叫他王爷,以提醒他自己处在何种地位。今天竟然又叫他王爷!拐着弯地在提醒他的身份么! 并且还这么快就想好了新的应对措失。 将心底深处一扇门轻轻关了起来,叹惜了一声:是啊!不要忘了他的身份! 他是贤亲王! 贤亲王不能为了一个女人举棋不定,扰乱大计划的实施。 他不能有一丝丝个人的想法。 一切当以大局为重! “就这样定了。” 笑面佛恭身笑道:“属下遵命,这就下去安排。” 玉公子看笑面佛退出,走到画前又默默看了看——等他从洛阳回来,就让她走! 现在让她走,他还担心没有人可以好好医治她,而且会将她重置于害她的人手中,她受着伤又在明处——他不忍心她再受苦。 等从洛阳回来是一个月后的事了,到那时所有的事应该也有了新的变化,到时放她走他也更放心。 想到要放她走,终有一丝不舍。 却也是不得已的! 入夜,碧萝仍是昏睡中,红云在一旁照料。 门外突然有异动,红云惊觉有外人闯入,拿起佩剑站在床沿,便见一个瘦小的蒙面黑衣人从窗外跳了进来。 “红云!是我!” 他进来的第一时间,红云就猜出是他,所以并未叫人。 “清远,你胆子越来越大,敢擅自来这里,不怕掉脑袋?” 清远没说什么,径自走到床边掀开账子,低头看着碧萝,眼中满是忧伤和思念。 红云见他如此失态,更是担心,连忙走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他道:“人你见过了,我保证她不会有事,你若不想死赶快走。” 清远低声道:“让我再看她一眼我就走。” 红云看了看他,见他一脸的坚持与不舍,叹了口气移开身体。 清远再又低头凝视她,思念因见面而更加强烈。 他压抑着内心极度地渴望——渴望抚摸她的脸,渴望轻轻唤醒她,渴望留下…… 这无尽的渴望让他浑身都颤抖起来。 红云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说道:“清远,你最好死了这份心,她不是你可以想念的人了——她终会成为主公的人。” 清远猛然回看着她的脸。 红云冷冷笑道:“不信就打个赌,我不会看错。” 就凭她对他的熟悉,她绝对有把握。 清远神情黯淡下去,他明白她所说句句是实话。 只要是对她动了一丝丝的念头,便会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再没有办法忘记她。 强硬冷漠如主公也是一样! 深吸了口气,他来这里只为确定她没事了,如今已经确定了,他可以安心走了。 他此生注定了只能在远处守望着她,与她以师徒名义相处的三年,够他回味一生了。 转身从刚才跳进来的窗子又跳了出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从秋风轩一出来不久,清远便看到有个人站在院外,是个身形清瘦的女子——冰仁! 清远默默走了过去。 冰仁看了他一眼,便向前走去。 到了另外一所院子,四处空无一人,冰仁推开门让清远进去,然后将门关上守在门外。 屋内大堂里不见有人,左面的偏厅内有灯光闪动,清远走了进去,看到凌轩煌坐在书案前看书,他跪了下去。 良久——凌轩煌都只是看着书。 良久—— “起来!” 清远看了他一眼,他仍是看书,并未看他。 清远低下头,没有起身。 凌轩煌这才抬起头默默看着他——“放心了?” 清远低头道:“不敢,清远自知有错,甘愿受罚!” 凌轩煌冷冷看着他,轻轻道:“知道就好,还不起来!” 清远这才站起来,恭敬说道:“青龙教去过山谷察看,确定不是五小姐,也没有告诉碧家。” 凌轩煌冷冷一笑——果然他将错就错! 清远继续道:“如意山庄却将那女子当成了小姐。 而且不出主公所料,现在三夫人已劝碧青天封锁了消息,然后打算用七小姐替碧萝小姐出嫁。看来不出几日便会赶往京城与齐王府交涉。” 凌轩煌点点头,“青龙教还有什么动作?” “已着人开始寻找小姐,尚未怀疑到主公身上。” 凌轩煌冷冷笑道:“找人!倒要看他怎么找。好了你去吧——万事小心!” 后面的四个字让清远心中一暖,趴在地上磕了个头,然后起身将脸一蒙,走了出去。 凌轩煌站起身来,心底暗笑:三夫人想狸猫换太子,青龙教想借机救人再得人。双方协商的这个计谋天衣无缝,却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事情被他控制。 他们的如意算盘只怕要打空了。 第三十七章 治疗 别苑中,一群男人正在一间屋子里叽叽喳喳,不时有‘女人’二字传出,其呱噪不在女人之下。 惹得里屋里的女子实在无法再忍下去,走到外间怒道:“你们就不能小点声,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一屋子的男人这才停下嘴边的话,面面相觑,然后当中一个黑黑的汉子走了出来,呵呵笑道: “冰仁姐,我们只是担心杨大哥的伤。”正是那个在溪边拦阻碧萝的黑脸男子。 女子微黑的俏脸稍稍柔和一些,知道这些弟兄情深,也是担心杨平。 摇了摇头道:“十板子罢了,他还会挺不住,你们快快出去,该干嘛干嘛,不要再让主公恼了。” 众人听了她这话,想到主公现在心情正是不佳,可不要撞到枪口上,赶紧散了。 冰仁走进里屋,趴在床上的杨平轻声说道:“都走了?” 冰仁嗯了一声,走到床边继续帮他上药。从背到臀,肿得一寸高,颜色发黑发紫,让她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杨平见她伤心,勉强笑道:“哭什么,我的身子骨硬得很,不会有事。” 冰仁气道:“都是那个碧家五小姐,若不是她,清远也不至于不愿回来,甘愿去做内线。这次又害你挨罚,你跟了主公这么些年,何时挨过罚?” 杨平怪异冷漠的脸在看着冰仁时露出淡淡的温柔,竟让他本来很丑的脸看起来顺眼多了。轻轻劝道:“不要再怪她了,事情是我没有考虑周全。主公罚得不错。而且难得让你照顾我一下,这伤也值得。” 冰仁听他话语柔情脉脉,心中一甜,嗔道:“真是无赖,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杨平见她嗔怪的笑脸,心中暖洋洋的,说道:“我没办法去洛阳,你事事要多操心了。” 冰仁点点头,“放心,不会有事的。你好好养伤,回来时可要看到你完好如初。” 杨平点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不知睡了多久,头一直痛,身上象散了架的痛。 她想起来自己被人劫持,然后跳车逃跑,然后……碧萝睁开眼,自己现在在哪里,不会还是落入劫匪手中了吧。 连转身都不可以,碧萝只看见头顶上藕合色花帐,闻到一股浓浓药味。 想转头看一下,可头一动就更加剧烈痛疼起来。 不由哼了一声,床边有个女子声音说道:“咦!你终于醒了。” 一张俏脸看了过来,她看见碧萝笑了一笑,竟是极风流妩媚。碧萝张嘴想问她这是哪里,喉咙里似卡住了东西,发不出声来。 那女子摇了摇头对她说道:“你不要说话,你头部受伤很重,影响了你说话,过几天才会好。不要担心,你现在很安全。我叫红云,我会照顾你。” 碧萝虚弱得点点头,看到这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她第一个念头便是家中情况。 娘肯定急疯了,得请她去通知家里。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急得直喘气,身体又动都动不了,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而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她救了她吗?她看起来好面善,不像坏人。 边上有个女子声音说道:“红云姐姐,药煎好了。” 红云拿过一条帕子围在碧萝脖子上,然后试了试药烫不烫,再对碧萝说道:“来,吃药了。” 碧萝看着浓浓的药汁,皱起了眉头。 红云妩媚一笑道:“死都不怕,还怕吃药?来,乖乖喝了,伤才好得快。” 碧萝此刻完全动不了,完全被她控制,只能喝掉那苦得掉渣的药。 喝完又昏昏睡去。 也不知睡了几天,碧萝只知道在她晕睡时,红云一直在按时替她换药,喂她吃药。 中途醒来时,会有人喂她吃点粥。 她伤重不能想太多,但她能感觉得到身边这些人对她的善意,这让她安心多了。 只有家里,她稍稍清醒时会担心得不得了。 家中不知她的情况,一定乱成一团。 观音庙啊观音庙,还是没有去成,这段日子她真的很倒霉,小病不断,大灾接着上。 看来,这次真是要好好休养一段日子,然后诚心诚意去上上香了。 日子一天天过,慢慢清醒的时候多了,碧萝也能够在婢女的搀扶下坐起身来,但因脚受了伤还不可以下床。 渐渐也能说话了。 这日清晨,碧萝于睡梦醒来,便隐约闻到缕缕清香,睁开眼一看。只见窗前几上不知何时端来一玉石条盆,里面栽着一盆子单瓣水仙。香味便是由此而来。 闻了这么多天的药香,待闻到这花香,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碧萝挣扎着起身,边上一名叫莲儿的婢女忙上前搀扶。 碧萝坐起身问道:“哪里来的花。”声音仍旧略略沙哑。 莲儿答道:“回小姐,是红云姐姐送来的。” 碧萝看着花征征发呆,红云!她在床上躺了这许多天,就是红云姑娘在照看她。 其实碧萝并不喜欢长相过于妩媚风流的女子,她总觉得这样的女人让人不放心,就像她三娘。可是自从认识红云后,她觉得人真是不能光看表面,红云是个长相极其妩媚的人,却一点也不风流,而且心地很善良,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她也这么用心照料,可见一个人好与坏是不能用外貌来评定的。 等她好了,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不知道她在这里呆了多少天了,家中是否知道她的情况。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红云掀帘进来了,后面跟着婢女小叶,手中端着一个盘子。 红云看见碧萝坐在床上,她微微一笑,“小姐今天精神倒好,这么早就醒来了。” 碧萝也微微一笑道:“早。” 红云走了过来,把了把碧萝的脉,然后走到桌边打开抽屉拿药。不用看,碧萝也知道她是拿一个粉红色的小瓶子,那里面装了一种白色的膏药,有淡淡清香,每天清晨在碧萝吃早餐前,红云都会在她受伤的地方涂这种药。那药对外伤似有奇效,碧萝身上的伤口几乎都未留下痕迹。 果然,红云拿了那粉红色的瓶子走了过来。 坐在床边,看了看碧萝的脸,那些擦伤几乎都快看不见了,只剩了几条粉红色的淡淡的印子,再涂几天这种药,就会连印子也看不见了。 轻轻在她脸上涂上药膏,凉凉的滑滑的感觉很舒服。 碧萝忍不住问到:“红云姑娘,这是什么药,感觉好舒服。” 红云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这是西域大月国进贡的外伤药,名叫红果膏。是由大月国境内沙漠中生长一种红果草的果实提炼制成的。这药于伤口愈合有奇效。” 碧萝拿起瓶子看了看,道:“是吗,真看不出这药竟是西域的,难怪都没有见过,也不认识。” 红云心里笑道:不要说你没见过,天下见过此药的人都不出十个,用过的人,你也许是第三个。这药极珍贵,西域也只进贡了二瓶,一瓶在宫里,一瓶便在这里,已经被你用了十之七八。 主公对你算是用心了。 红云再又替碧萝将身上的伤口涂了一遍。 碧萝是大户人家小姐,平日里事事皆有下人服侍,但沐浴更衣换贴身衣物这些事还是自己动手。可受伤后,这些事情皆是这几个侍女为她做,实在觉得羞涩万分。 就象此时,二个侍女为她除去身上衣物换药,她们倒没什么,碧萝却已是羞红了脸,虽同是女子,但还是不习惯。 红云看她神色颇为难堪,心想她也太害羞了,都这么多天了,还是这样别扭。 涂完药习惯交待下人,过一刻钟再让姑娘吃东西。 然后走到桌边收拾小叶端来的东西,好像是药材。 碧萝靠在枕头上说道:“多谢你送盆水仙来,很漂亮。” 红云抬头向那水仙花看去,还只开了零星几朵,娇娇俏俏的惹人怜爱。 她笑道:“不用客气,你喜欢就好。” “红云姑娘,是你救了我吗。” 红云并不回头答道:“我去采药,见你晕倒在山边,便将你救了回来。” “那我来了有多少天了?” 红云低头想了想,回头说道:“差不多有二十多天了。” “那……不知我家中可知我在此?” 红云听她问到这里,款款走到床边挨着床沿坐下。 然后微笑说道:“你伤势太重,头几日我问过你家在哪,你都无法回答。我想过几日你清醒一点再问你,可后来一忙就忘了。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安排人去通知府上。” 她那样笑意盈盈的说对不起,任谁也生不起气来,而且她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碧萝怎可能会去埋怨她。 只得笑着说:“没关系。我只是担心我娘,家里人都不知道我在这里,一定以为我出了事。麻烦你尽早通知我家里。我闺名叫碧萝,是如意山庄的五小姐。” 红云点点头笑道:“原来小姐就是如意山庄的五小姐,久仰大名!” 碧萝难堪笑了笑,没有察觉她语气的心不在焉。“家父若知是姑娘救了我,必会重金酬谢。” “那倒不用,这本是我们行医之人份内之事。”红云说完起身离去。 碧萝这下放心了,她最担心的就是娘,没想到一晃都二十天了,娘肯定以为她已经遭遇不测了,一定伤心极了。呆会娘知道自己还活着,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 婢女莲儿、小叶端了个小桌子走过来,恭身说道:“小姐可以用早膳了。” 碧萝不禁皱了皱眉头,她们这四个婢女说话做事毕恭毕敬,直叫人受不了。 碧萝笑道:“你们不用这么拘谨,我又不是你们的主子,我只是一个病人,你们象平常一样说话就可以了。” 莲儿疑惑道:“我们平常就是这样说话的,有什么不对吗?” 碧萝笑了轻轻说道:“当然不对了,首先,你们可以坐下来说话,不要一直站着。第二,不要老是说回啊、请啊的。第三,我们应该象朋友一样亲亲密密。那样才好。” 莲儿和小叶听她这么说,不禁相视一笑,然后将小桌子抬到床上,伺候碧萝用膳。 碧萝边吃边与她们闲聊,慢慢知道:她们都是这户人家的侍女,这户人家对下人管得很严,从来不许她们出门,她们最长的来了有三年了,也都还没有出去过,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只知道碧萝现在住的这个院子叫秋风轩。 碧萝听她们这么一说,不禁有点纳闷,为什么红云要这样对她们,她们这样的生活不是一点自由也没有。 “红云姑娘为何不让你们出门走走?” 几人听她这问题,都笑了,说道:“不是红云姐姐不让我们出门,是夏叔。” “夏叔?夏叔是谁?”[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若兰笑道:“夏叔是这里的主人呀,红云姐姐只是偶尔来住住的,我们都好少见她。我这次还是第一次见到她。” 碧萝更觉奇怪了,她们竟好少见到红云。正要再问下去,便听到门外脚步声。 红云来了。 看到她们围在碧萝身边,红云嗔怪道:“你们也不让她好好休息。” 碧萝怕她责备她们,忙笑道:“是我闷了,叫她们陪我说说话。” 红云走了过来笑道:“不要说太多话,会累到的。” 转身又对她们说道:“你们快安排下面烧水,小姐要洗澡。” 碧萝听到洗澡,大喜,她浑身都痒痒的,早就想洗了。她自受伤以来,就没洗过澡,如果现在是热天,只怕身上都要长虱子了。 看到碧萝欣喜的样子,红云笑道:“这些天很难过吧。” 碧萝羞涩一笑。 “前些日子,你身体伤口太深不可以碰水。现在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可以沐浴了,不过还是要小心,洗的时候不要太用力。 而且先头几天不可以洗太长时间。 我在浴汤中配了药材,药浴对你身体康复有很大好处。只是你右手还是万万不能动的,因此等下我们伺候你洗澡,你可千万要配合。” 碧萝点点头,只要能让她洗澡,什么条件她都会答应。 这个澡洗得碧萝直呼过瘾,舒服得每个毛孔都在欢叫。 第三十八章 青芷 此后每日碧萝都可以洗药浴,这对她伤势起到了更加有效的帮助。 红云姑娘医术高超,用药几乎神乎其神。碧萝的身体在她的照料下康复很快。右手虽还绑着带子,但感觉动的时候已经不疼了,再继续调养一段时间就全完全恢复了。扭伤的脚已可以走动了。只不过有人在的话,她还是不能下床,谁都会拦着她,她也知道她们是为她好,怕她不小心又伤到。只是整日躺在床上太闷了。难得今天大家碰巧都不在,她撑着拐杖慢慢出了房门到外面看看。 刚掀开帘子,一股冷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是清新自然的。好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空气了。碧萝深深吸了口气,觉得呼吸都顺畅好多。冬日的阳光暖暖照在身体上,让人舒服得想大叫一声。 碧萝慢慢走到游廊边坐下,惊奇地看着满院的异草,这些异草竟不受冬季影响,依旧葱葱郁郁。芬芳的气味满院都是,难怪每日在房间内都会闻到一些香味,只是不知是何花香,原来是这些草发出来的。 只是佩服这打理院子的人,从哪里找来这许多种异草,碧萝只大概认识其中一、二种,其他竟见都未见过。 一阵风吹来,各种草香中,碧萝闻到一种有点熟悉的香味。抬头随风吹来方向去寻找,却看到树桠间纤细婀娜的女萝草和菟丝子,彼此交缠相倚。在风中翦翦起舞。 “君为女萝草,妾作菟丝花。 轻条不自引,为逐春风斜。 百丈托远松,缠绵成一家。 谁言会面易,各在青山崖。 女萝发馨香,菟丝断人肠。 枝枝相纠结,叶叶竞飘扬。” 其实“女萝草”便是碧萝名字的由来。 碧萝曾问过母亲自己名字的典故。还记得母亲当时便对她念了这首诗,然后笑着说:“女萝与菟丝是世间最柔弱的植物,却相倚相伴终身不离。娘不要你今后嫁入多显赫的人家,只愿你能找到自己的菟丝,平平淡淡过完此生。” 她也向往那样简单而绵长的幸福,只是会有吗?她因伤住在这里,几乎都要忘了她是快要嫁人的人了,在那个齐王府里,会有她要的幸福吗? 娘,萝儿时刻都在想念您! 碧萝蹙起眉来,心中的担忧比前些日子多了。 不知红云姑娘是否已通知了爹娘,为何又过了这些天,家中还是音讯全无。 她又不好一直问红云姑娘,弄得好像不相信她一样。 抬起头看到蓝天白去,不由想到那天同七妹去上香,也是一个这样晴朗的天气,却遇上了劫匪。 自己跳车后,那三个劫匪呢。他们当时发现她跳了车,应该会下车再来抓她,却为何没有,反而让红云在山边救了她,这有点让人想不通。 而那些抢匪到底为何要挟持她?为了钱吗? 想到那天几抢匪的对话中说到已经得到了银子,而且是非常多的银子,看来是有人用钱在背后指使他们。 他们动手时还非常确定她是姐姐,是他们的目标,还说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极有可能有人事先提供自己的图像,才会让他们一眼认出她来。 这么分析,此事是有人暗中安排要加害她,会是谁呢。 想到这就心烦意乱。她不愿也不敢想何人会加害于她,因为若要加害于人,必是对被害人有所图,而且往往害人之人是被害之人的身边之人。 而那提供画像之人也必定是她身边相熟之人。 这些推测让碧萝心情非常沉重,若事情背后真如她所料,那么那个隐藏在她身边的坏人真的心机太深了,表面上与人亲近,背地里却要置人于死地。 如此的心狠手辣!如果不是侥幸逃脱被救,自己的下场不敢想象。 幸好遇到红云姑娘,若不是她医术高明,自己此刻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只是红云姑娘和这秋风轩也都让人捉摸不透。这秋风轩富贵华丽,屋内陈设极其奢华,平日吃的用的都非常精美细致。侍女们礼教仪态与寻常人家不同,比如意山庄都更为恭敬严谨。 在烟州,有这样的大户人家竟从未听闻。 红云救了她,安排她住在这里,但是她竟又不是这家的主人?而红云说话做事跟这家的主人又没两样。 这家主人是一个姓夏的老人,让她住在这里疗伤却一次也没有见过他。 于情于理也太不相符了。 这里真是处处透着古古怪怪。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想得她头都痛了起来,痛得她无法再想。 红云曾跟她说过,因为当日自己的头撞到石头上,因而有淤血在头内部,这段时间不可过于用脑。不然会影响淤血的消散。要顺其自然,按时服药,淤血才会慢慢散去。 不得不低下头去休息。 却听到若兰远远叫道:“小姐,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碧萝不禁摇摇头,离开了小兰,又有个若兰絮叨得很。 若兰捧着一叠衣物走了过来,等下碧萝又要沐浴。 碧萝看了一眼,又是一套全新的中衣,而且还是上等的缎料。 碧萝心中一笑,红云姑娘再大方,也不用大方到对自己如此呵护。每天从里到外都是全新的,初时她并未发觉,到后来发现了提出不用,可她们还是照旧,就算知道她是碧青天的女儿,家财万贯,以后给得起也不用如此浪费吧。 “若兰,怎么又拿新的,不是说了不用吗?” 若兰恭身一礼然后道:“我也按上面照吩咐做事,小姐不要为难我了。” 照上面的意思? 红云么?既然不是她家,她那里就敢如此挥霍人家的钱财? 夏叔么?见都没有见过她一面反对她这么好,是不是太奇怪? 若兰见她发呆,小心问道:“小姐出来多久了,是不是要进屋。呆会若受了风,红云姑娘又要责备奴婢了。” 碧萝淡淡一笑道:“我闻到一种香味,感谢觉很舒服,不知是哪种草发出来的,便想看看。” 若兰道:“是吗,是哪里飘来的。我帮小姐找找。” 边说,边放下手中衣物,探头去看。 碧萝便指着不远处道:“就是那里吧。” 若兰顺她手指方向走过去。不一会,采摘回了一把草,有红的、有绿的、还有一种像辣椒一样的。 碧萝从她手中一根根放到鼻尖细细闻了闻。闻到一种淡绿色细长如柳叶状的草时,便闻到那种熟悉的味道,清清冷冷的淡淡香味,有一点点像菊花的味道,倒又比菊花更轻柔纯净。不知何时曾闻到过,觉得熟悉好闻。 若兰见她闻着闻着出了神,问道:“是这种吗?” 碧萝点点头,将那草从若兰手中抽出。 若兰呆了一呆道:“此草名叫青芷。” 碧萝喜道:“看不出你会认识这些草,还有什么,能不能告诉我认。” 若兰不好意思笑道:“小姐太看得起若兰了。若兰哪会认识这些草,只是夏叔曾专门提到过这青芷,说北方的家里全部是这种草。” 碧萝疑道:“你说什么家?” “没什么,只是听夏叔说过其他地方也有种这种草。” “若兰,夏叔在府里吗?” 若兰点点头。 “那可不可麻烦你替我跟他说一声,我想见见他,住在这里这么久,我都还没有好好谢过他呢?” 若兰喏喏说了声:“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去帮你问问看好了。你喜欢青芷,我再去帮你摘来。” 说完逃也似地钻到园子里去了。 碧萝只得随她去。 那个夏叔她很想见一面。 这个若兰是个不会说谎的人,看她躲躲闪闪的样子,分明暗示这里有玄机。 看来事情不止止是救了她那么简单,若想得知更多情况,还得从若兰下手,只有她口无遮拦,会透露点信息。 第三十九章 怀抱 晚些时候,红云也过来伺候碧萝洗浴,碧萝又顺便问了她见夏叔之事。 红云一边将药裹好,一边笑道:“夏叔一生未婚,年纪大了,所以最怕见女人了。我看你还是不用专程跟他道谢了,那让他更尴尬,我代你向他问声好好了。” 似知道碧萝心中的疑惑,红云对她说道:“你是不是担心住在这里麻烦了人家,其实大可不用,夏叔是最善良的人,他能帮得了你他心里也很高兴,你安安心心在这养伤吧,不要再担心其他的事了。” 碧萝听她这样说,只得暂时罢了。 只是,红云让她好好安心在此养伤,她如何做得到安心,她一日不回家中便一日不得安心呀! 香婷走过来说道:“小姐,水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沐浴了吗?” 听到沐浴,碧萝暂扫心中疑云,开开心心去脱衣服了。 浴汤中有个大大的布袋子,里面装了药,洗澡时就用那些药汁来擦洗。 不知红云姑娘配了什么药,每次洗澡都特别舒服。 洗完澡后,身体上还留有药材的香味,倒比熏香还好闻。 碧萝今日洗得久了,晕晕欲睡,倚在贵妃榻上任她们帮她擦干头发,不知不觉睡着了。 门外毡帘轻动,带来一阵疾风,吹动房内纱帘。 屋内婢女见到来人,全部跪下行礼。 他手轻挥,四人全部噤声退到门外。 轻轻走到榻前,榻上玉人匹自熟睡,一双长长的睫毛如蝶翼在白玉般脸上留下淡淡投影。 细细察看她脸上的伤痕,只剩下淡淡的粉色印子。 他这二十几日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虽然红云每日都会飞鸽传书告知她的伤情,虽然红云的医术天下无双,但——不亲眼看到她好,他始终担心。 原以为离她远了会淡了对她的牵挂,却不想反叫他更加担心她,一路上马不停蹄,只为早点回来看看她。 她睡很安稳的样子,象个婴孩般无邪。 本只欲看她一眼,却在看到后更不舍离去。 原要放她走的心也动摇起来。 轻轻坐在她身边,她身上传来淡淡药香,苦中带甜,闻起来特别舒服。 不禁低下头去仔细闻,低下去——再低下去,只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 离这么近,她轻微的鼻息都感觉得到,不觉想到那日也离她这么近,她如免子般惊慌,却大胆地咬了他一口。想他此生,无数女人对他都是膜顶崇拜、神魂颠倒,哪一个不是跪在地下求他恩宠。只有她,骄傲得很,对他不以为然,还敢咬他。 他嘴角划出一道美丽弧度,天上他不敢说,但天下,任何人任何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除非他不要,否则谁也休想从他手中逃脱。 如蜻蜓点水在她唇上轻轻一点,随即起身离去。 离开前,瞥到桌上养着的青芷,微微一愣,青芷的味道是他最喜欢的。 向她看去,她怎么会…… 甩甩头,不去想了。 门外红云和侍女都在噤声等候,他未留下任何指示,只看了红云一眼。 他离去后,空气中都留有他的气味,久久不散—— 红云待他走远,掀帘进去。 轻轻走进屋内,她还未醒,红云略略叹口气。坐在窗前发呆,主公刚刚回来,便急急忙忙亲来探视碧小姐,可见她在他心中的分量,主公真的会舍得放走吗。 不知为何今夜一直睡不着。 许是下午睡多了,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睡。 待到好容易睡着了,却是不停梦到娘,又梦到同七妹坐马车去观音庙。突然梦境一转,自己跌落马车,一路向山谷滚去,晕迷前看见几个黑衣人从远处策马而来。 然后一股冷香在梦中慢慢袭来,冷冷的、淡淡的、带些苦味,她曾经闻到过——在烟云山上——在玉公子身上。 碧萝突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一看,到处都黑乎乎的,只有月光淡淡照进屋内,给所有的东西笼上一层白纱,眼前的一切突然间如梦境般不真实起来。 只有那阵香味仍真实存在! 碧萝掀开账帘向桌上看去,香味正是由青芷发出。 ——心跳渐渐加速! 那青芷的香味是那位玉公子身上所特有的。 脑海中不自觉将几样东西连到了一起。 青芷香味、黑衣人、玉公子、抢匪…… 一阵头晕! 她暗暗对自己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是他,他若真救了她怎能不出现。 他若真救了她,肯定会借此机会提出更无理的要求。 是她自己想多了,将这许多没有联系的人与事与物强行放在一起。 心情无法马上平静,虽努力劝自己不要多想,但是心还是忐忑不安。 呆呆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账子。 外间传来侍女轻微的鼻息声,她们睡得好熟。 碧萝轻轻起身,披了件袍子在身上,然后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慢慢喝了几口。 屋子里满是青芷的香味,闻到这种香味,更加心神不宁。 走到窗前轻轻将窗推开一点,借着窗外的空气来静一静心。 整个院子里除了挂在游廊上的风灯,到处都是黑的,黑得仿佛一切的希望都不再存在。 ——灯光! 碧萝不禁睁大眼睛,那果然是灯光,从另外一间屋子里传来了微弱的灯光。 是谁在那间屋子里,据她所知,那间屋子没有人住。 碧萝定了定神,毅然决定去看一看。 轻轻穿过外间,侍女睡得好熟,碧萝人不知鬼不觉走了出来,来到了那间屋子。 轻轻推门进去。 这间看起来是厅堂,摆放着交椅和案几。 光线是从隔壁里间传出来的。 碧萝轻轻走了过去。 一间书房,显然刚才有人来过,因为桌上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画缯上有一副画,这副画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 如烟如雾的烟州城,鲜艳红润的烟云山,还有那个目光中透着忧郁的少女。 《十月烟州图》! 碧萝一时心如鼓擂!激动得捂住嘴,怕自己会叫出声来。 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还以为此生与你缘尽了! 却原来你在这里! 碧萝浑身颤抖起来,胸口因为感情的激动而剧烈起伏。 泪水再次将她湮没,碧萝忍不住扑到画上哭了起来。 师傅!你是不是在这里。 师傅!你快出来。 师傅!不要躲着萝儿。 求求你!求求你了!师傅! 求你出来见我一面—— …… 悲泣的哭声,闻之让人动容,帘幔后有片黑色锻底金线描花的袍角轻轻动了动,似在犹豫要不要出现. 良久却也只听到微微一声叹息。 碧萝哭得神思恍惚,身心几欲崩溃。 加上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只觉头重脚轻,不自觉身体便向后仰。 如雾飘飞的长发,如浪翻飞的轻衫,她如一支娇柔的百合,不堪狂风骤雨的侵袭。 终于再无法狠心弃之不管,黑衣人自屏风后冲出,接住了她的身体。 跌入一具温暖而坚硬的胸膛,宽广的胸膛温柔地贴在她背上,带给她前所未有的体贴与安慰。 心在瞬间便被填得满满的——他果然未曾远离她! 迷迷糊糊中并未分辩是不是清远,只知这具胸膛满是温暖,便回身扑入他怀中将来人抱紧大哭道:“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人,我好怕。有坏人要害我!” 只有在清远面前,她才会这样,如一个需要母亲保护的婴孩般无助地哭,用哭声来换取母亲的关爱。 烛光在她未发觉时静静熄灭了。 黑暗中,只要有那个温暖的怀抱她就有安全感。 凌轩煌紧紧将她搂在怀中,下巴轻轻在她头上摩挲着,给她这一刻的抚慰。 这一刻,他任由他的心随着她而跳动。 忘记他所背负的,抱紧他想要抱住的。 清远!清远!你为何如此深入她心! 你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她的心如此靠近你! 良久、良久,在他的怀中不但感受到了安全,还有温暖。 累了的她无法察觉他的身材比清远更魁伟。 她像个耍赖的孩子要糖吃,只管有没有糖,不管是谁给的糖。 终于,怀中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他探了探她的脉相。 看来,她只是哭累了。 看来她一下子不会醒来! 低下头,轻轻吻住她柔嫩的唇,细细吮吸,慢慢品尝,她如熟睡中的百合花,滋味清新宜人。 然而,淡淡的咸涩味入口,是她的泪水,中间掺杂着她的软弱与痛苦! 他轻轻将吻移至她脸上,将她的泪水尽数吻去! 一边吻,却是一边心痛! 第一次,吻一个女人,越吻越伤心! 第四十章 起疑 第二天,碧萝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昨夜的经历依稀还在脑海中,一间有着柔柔烛光的屋子,一副她视为亲人的《十月烟州图》,和一种温暖呵护的感觉。 虽然记忆不是很清楚,但感觉骗不了人,她能肯定昨夜发生的事不是梦。 碧萝急匆匆起床梳洗,然后便依记忆中的路,向左手边的那间屋子寻去。 推开门,还是那间屋子,一样的家俱摆设,却没有《十月烟州图》。 所以感觉冷冰冰的,不复昨日的温暖。 碧萝在屋里仔细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 红云跟在她身后,担心地问她出了什么事。 碧萝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问道:“红云姑娘,不知我的身体方不方便回家。我担心家里出了事,想先回家。” 红云微微笑道:“你的身体还未稳定,最好还是不要离开。我想你家中不会有什么事的,你还是安心在此养伤吧。” 碧萝听她这么说,也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坚持。 她早就猜到红云不会让她离开,她现在的情形就象囚犯一样,秋风轩外都还有侍卫看守。 回到屋子里,碧萝站在窗前向那间屋子眺望,昨夜,她就站在这个位置看到了那间屋里透出的烛光,今天,却不在了。 一缕一缕香味飘来,碧萝转头向桌上看去。 是桌上那瓶青芷发出的冷香,幽幽的香味慢慢飘散在空中。 这香味,她再次确定跟玉公子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事情慢慢地清楚起来。 她从抢匪的车上跳下后,应该是被那几个赶来的黑衣人救了,论常理,抢匪不会将她弃在山边。 再然后才是红云再为她疗伤,想来,红云和黑衣人都是那玉公子手下。 是那玉公子救了她。 是巧合吗? 不可能!他的手下出现的样子,分明是在追她,并不是碰巧遇上。而且在那样的荒野之中,相遇一说不能成立。 他为何救了她却又要神神秘秘不出现,还将她囚禁在这里。 那玉公子究竟是什么人。 神秘地来到烟州。 行事做风与常人不同。 一句话便可决定清远师傅的生与死,出入如意山庄如入无人之境。 昨夜看到的《十月烟州图》是在烟云寺失踪,被他拿走的可能性最大。 现在想来,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他,他想干什么? 最重要的是,他明明知道她的身份,却不通知她的家人,将她留在这里到底有何不良用心。 玉公子——只怕也只是一个称呼,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来烟州想干什么? 头更加痛起来,痛得几乎要裂开来。 碧萝抱住头,痛得申吟起来,惊动了外间的若兰和小叶。 这次苦想引发的头痛很严重,碧萝痛得晕了过去。 等到红云赶来,碧萝已被扶到床上,红云先替她把脉。 足足把了一刻钟,方才站起身来,从药箱里取出个小瓶子,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研开来喂碧萝服下。 若兰担心地问道:“小姐怎么了?” 红云若有所思看着碧萝说道:“她心脉不稳,似受到刺激而晕迷,你二人可有发觉她有何不妥。” 二人对望一下,摇摇头。 红云说道:“她醒后小心侍候,这丸药她醒后,用水研开给她服用。我先去了。” 红云的药有定神之效,碧萝这一睡便睡到了傍晚时分才醒。 若兰见她醒来,忙拿过红云走前留下的药,照红云的样子将药研开喂碧萝吃。顺便叫下面的人将晚膳准好。 碧萝闻到药有淡淡香味,不像平日所服之药,便随口问道:“是什么药,好像没吃过。” 若兰说道:“是红云姐姐留下的,说叫你醒了就可服用了。你忘了吗,你中午昏过去了,到现在才醒。” 碧萝这才想起,她中午确实是想事情想得头痛,后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将药吞下,只觉一股甘甜的味道,笑道:“一点也不像药,倒像糖。” 若兰见她醒后神色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且精神也很好,略略放心。 说道:“小姐,你可把我们吓一跳,现在感觉好点没有?” 碧萝点点头,笑道:“没事了,也许是我一早跑来跑去累到了,你放心吧,我以后会注意。” 碧萝遇事历来沉着不慌,这是她个性中最大的优点。 她决定暂时以不变应万变,因为现在身体尚未痊愈,也不知对方有何用意,不如一边等身体康复一边看情形发展。 对方若真对她有所图,她现在的情形逃也逃不开,还是老老实实更好,以免打草惊蛇。 倘若对方并无恶意,真的只是忘了通知爹娘又或者确实是府里下人疏忽以至家中还未得知她的下落。那她冒然错怪人家也不好。 况且她住在这里这么久了,所有的人对她非常的好,也并无恶意,她也不愿意因自己的想法错怪了人家。 所以先观察一段时间,等她行动自如了,还没有与家中联系到,到时再做打算也不迟。 心中怀着这种想法,碧萝便决定静心养伤。 这之后,碧萝都没有再问过红云关于如意山庄的事,红云也有些奇怪,向玉公子做例行汇报时将她的疑虑说了出来。 “她好像有所察觉,这段时间都没有再问如意山庄的事。” 凌轩煌沉呤片刻,点点头道:“也有可能,你先不要管那么多,好好照顾她就可以了,先下去吧!” 红云恭身退下,站在桌边伺候的冰仁想了想,大胆说道:“主公,齐王府的婚期定在了二十八日,我们也该回京赴宴了。而且太后那边早已着人来催主公早日回京,主公出来已有几个月了,再不回京连皇上都要着急了。” 说完有些后怕,他不喜欢下人干涉他的私事,不知他会不会生气。 但碧小姐的事也不能算私事吧。 凌轩煌一边写着字,听到她的话,笔顿了顿,随口回答:“再等几日吧。” 冰仁听他话语中似不高兴,不敢再说。 凌轩煌再又写了几字,然后笔停了下来,看着桌静想片刻,慢慢问道:“冰仁,我们出来多久了?” 冰仁恭身答道:“回主公,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凌轩煌又问道:“红云说碧小姐身体怎样了?” 冰仁一愣,低头答道:“回主公,红云说她的身体已无大碍。” 凌轩煌点点头道:“明日安排人送她回家,然后——我们回京!” 话语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将笔一掷,笔尖的墨汁溅在雪白的宣纸上,绽出几朵漂亮的墨花——恰如‘君临’! 凌轩煌起身向外走去,背影果敢一如从前。 冰仁暗暗心喜,终于要将那碧小姐送走了,留她在这里,真是让她担心,幸好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不然—— 门外有人在问门前侍卫,请求要见主公。 冰仁走到门边,将门拉开,看到来人微笑恭身一礼道:“肖大人,您来了。” 笑面佛忙笑着回礼道:“冰仁姑娘岂不是要折杀下臣,岂敢岂敢。” 站直身来,笑面佛看着冰仁面露喜色,问道:“有什么事,会让冰仁姑娘也这么高兴?” 冰仁笑道:“我正要下去安排,主公说可以送碧小姐回家了,我们近日也要回京了。” 笑面佛双手一拍——太好了!心想终于要送她走了,原本早就说要将她送走,可是主公总说齐王府的事还没有最后定下来,用这个借口一直缓到今天也没让她走。 也逼得一干人等都回不了京城,现在终于听到主公要将她送走的消息,他放心了! 事情可不要再有变化才好! 碧萝在院中晒太阳,着着几个丫头在扫房子,贴年画,挂对联,不知不觉就要过年了,往年此时,正是家中最热闹的时候,碧萝对回家更企盼起来。 还是没有一点家中的消息,看来是不能再等下去了。 幸好身体差不多康复了,行动也早已恢复,这点还真得谢谢红云,她真可算得上是华佗再世了。 谁也不知她的计划也在进行中。 若兰贴好一张倒福,倒退几步边看边擦汗。碧萝连忙叫她过来休息一下。 看了她的鞋子一眼说道:“怎么你的鞋子脏了。” 若兰也看了一眼笑道:“肯定是从厨房来的那条石头路边的泥地上沾的,只有那里有泥,真是烦死了,每次都会弄得鞋子脏死了。” 香婷听见她这样说,笑了起来,“这么多人,只有你会踩到泥上,还每次都踩到,笑死人了。” 碧萝早就发现她四人经常会在从厨房回来后的鞋上会粘了红色泥巴,尤其是若兰的鞋子几乎每次都会,但秋风轩内并没有这种泥土,估计是她在外面沾上的,今日一问,果然不出所料。 留心观察了一下,她们每次端吃的来都是从右边小角门进来,那里应该可以通往厨房,一个家里,哪里最不容易被人注意,就是厨房。哪里最容易出出进进,还是厨房。 碧萝抬头看看天,今天日头这么好,晚上一定会有月亮,到时借着月光不怕找不到厨房。 如果顺利,明天她就在家中了。 碧萝晚饭故意吃得很少,所以稍晚送来的燕窝足有两个人的份,因为若兰特交待厨房小姐没吃晚饭,要多备一些。 小叶和小莲已回房休息。 碧萝借口房间冷了点,叫若兰和香婷去拨拨炉子。 趁她俩离开的时候,碧萝将几颗药丸全部放到燕窝中。 这几颗药丸是这几段时间红云给她服用的定心丸,碧萝发现每次吃完此药后都会很快睡着,猜测其中定有什么成分是助人安睡的,因此偷偷留了下来。 那药溶于水后无色,味又甘甜,应该不会被吃出不同味道来。 而她挑今天行动也是因为若兰和香婷二人比较迟顿,好骗。 若兰和香婷进来的时候,碧萝佯装吃了一口便道:“咦,好像味道不对,你们来尝尝看。” 若兰听她一说,便过来试了试,“好像很甜,没什么不对嘛。” 碧萝便对香婷说:“你试试看。” 香婷却不敢,说道:“小姐的东西,奴婢怎能动,更何况我也没吃过燕窝,也试不出哪不好。如果小姐不喜欢,奴婢吩咐下去重做就是了。” 碧萝一听,忙说:“不要!不要惊动别人,呆会红云姑娘还以为出什么大事赶过来,那可就不好了,你就过来帮我试试看有什么不对。若兰不是也试了吗,你也帮我试试看。” 香婷听她这么说,只好走过来试了一口,摇摇头说:“就是好甜,没什么难吃。” 碧萝叹口气道:“我可不喜欢那么甜的味道,我不吃了。你们俩正好一人一碗,省得浪费。” 说完拿起桌上的点心说道:“我吃点这个好了。”说完转身向里屋走去。 若兰和香婷不知如何是好,对看一眼,燕窝的香味飘上来。 好诱人! 若兰心想小姐说得不错,便对香婷说:“听小姐的,吃了吧。” 说完舀了一勺到碗中吃起来。香婷见她这么大胆,想了想,也吃起来。 她们一吃完,没过多久,便都说好困,竟就趴在桌上睡着了。看来这药效还十分强。 碧萝连忙将若兰拖到床上,她右手还不能十分用力,幸好若兰身子轻。费了她好大功夫才把她拉过去。香婷是再也拉不动了。只能任由她趴在那里。 将若兰的外衣脱下,面朝里盖好被子,这样一下子也发现不了人不同。再将床上的帘子放下。 碧萝换了若兰的衣服,将头发挽成若兰的样子,想了想,再拿了把剪刀放在怀里。然后将屋内灯吹灭,端起放燕窝的盘子便轻轻出了门。 抬头看一眼月色,果然明亮,心里也有点惴惴不安,不知逃走计划是否会顺利,自己对秋风轩以外的地方都一点不熟。 轻轻吸了口气,自己对自己说道:加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却忘了,自己可是要出虎穴,非要入虎穴,这个比方打错了。所以后来因此而倒毒也怪不了人家。 第四十一章 不巧 右手边的角门便是通往厨房的门。 碧萝推开门,门外站了两个侍卫。虽有准备,但碧萝吓一大跳,盘子都差点失手掉落。 幸好此时不知谁家放烟火,那两个侍卫一起抬头去看,竟没注意碧萝。 碧萝低着头大胆从他二人身边走过,其中一人瞟了她一眼,晚上也看不清,看着样子象是若兰。 他随口说道:“若兰,去厨房啊。” 碧萝嗯了一声,恰巧一个二踢脚叭地一声,那人只觉得她应了一声,也没听清楚。也不去管她,又抬头去看烟火。 碧萝不敢走太急,怕他们怀疑,直到走到转弯的地方才赶紧躲起来定了定神。 摸摸额头竟吓出了一头汗。 前面的路左右分开,碧萝不知往哪边才是通往厨房的,从地上看,两边的路都是宽长青石板砖铺垫的,石板两边全是草地,一时还看不到那红色泥巴。 正犹疑不定,左手边的路上走来几位少女,碧萝躲在暗处看到她们所穿衣服跟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估计她们也是婢女。便偷偷跟随在后,却又不敢跟得太近,以免被发现。 远远只听她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有人埋怨道:“那个死胖子,缠着爷不知道唧唧歪歪说些什么,怎么每天都有那么多话说,害得爷晚膳拖到现在才用,我们也跟着受苦。” 另一女子附和道:“就是,每次都是这样,他饿死没关系,爷那么金贵的人饿到可怎么行。” “哎哎,你们没看到,冰仁姑娘都冷着脸不高兴。我听见她进去说了几次该用膳了,都被赶了出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那胖子说得几乎成了魔鬼。 碧萝听了,也不觉一笑。下人议论主子,她倒第一次听到,只不知平日山庄下人如何议论她的。 不过听她们口气,似乎是去厨房,看来跟着她们是对的。 “小心,小心,这里泥多。”只听见一个女子在最前方提醒众人。 碧萝一喜!对了!遇上她们运气真好。 “跟夏叔说了几次这条路要重修一下都没有修,怎么总是这么拖拖拉拉!” 夏叔!碧萝心中一动,莫不是若兰她们口中的主人,怎么听起来不像是主人,倒象是下人。 “爷难得这几月留在这里,他呀,忙得头都晕了,哪里还管得了我们。” 碧萝跟在后面,轻轻走过那条石子路。 突然听到有人轻声道:“嘘、嘘、嘘,夏叔在前面。” 众少女马上安静下来,只听不远处有人唤道:“还不快些,走这么慢。” 声音有几分苍老,但还很精神。 碧萝躲藏在一丛七里香后,偷偷往前看。 只见前面有一大片屋舍,当中一扇大门敞开来,里面灯火通明,看不清楚里面有多少人。 一位年过六十的老者正站在门口往这边看,他须发皆白但精神却十分矍铄,满脸泛着红润的光泽,身材十分高大,看上去倒像个老神仙。 年纪上倒同若兰她们说的相符。 那几个少女低头从他身边经过时,都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夏叔!”然后往那大门进去。 只听那夏叔嗯了一声,点点头随她们一同进去了。 碧萝四下看了看,那屋舍紧连着高高的院墙,足有二丈来高,她想爬出去是不可能的。只有等会从那大门走进厨房再看看出不出得去。 正想着,只见那几个少女捧着捧盒排着队安安静静走了出来。 碧萝刚想躲到树丛后不要被她们看到,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碧萝转头一看,只见另一条路上又走来几个女子。 心中叫苦不迭,躲得了这边却躲不了那边,正不知如何是好,只听见厨房那边有人叫道:“姑娘们走这么快,还有这道汤没端走。” 碧萝一听,赶紧从七里香后跑了出来,一路跑到门前,看到一个高大个的男子,满身满脸是油,一身的油味,应该是个厨子。 碧萝上前陪笑道:“对不起,我来端。” 那人看也不看她一眼,嘀咕道:“麻利点,汤在桌上。小姑娘家,有什么用。” 碧萝看到屋子中间一张比床还大的桌上,放了一个比脸盆还大的圆捧盒。不禁呆住了,这么大的捧盒,是什么汤?她拿得动吗? 那人见她站着不动,吼道:“还不快点,呆会冷了,叫我吃鞭子啊。” 碧萝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捧起那捧盒。心里却想,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扔掉就是。 幸好那捧盒比看起来要轻,但还是有些分量,对一般下人而言,并不算什么,可碧萝大小姐一个,平日哪会要她做这种花力气的事,加上身体尚未康复,因此颇有些吃力。 捧着捧盒来到门外,却见那几个少女竟在门外等她。原来,一处的食物得要一同送到。 碧萝心中暗暗叫苦,却也无法,只得跟着她们一起走。 走到没人的地方,有人低声说道:“没见过她,不是我们这边的吧。” 有人接口道:“许是别院的,管她,正好多一人拿东西。” 碧萝听她们这样说,倒放心一点,看来此地婢女众多,即便眼生也不容易被人怀疑。 只是,手中这捧盒好重。而且右手伤刚刚好,一点用不上力,全靠左手撑着重量,她现在将捧盒略略靠着胸口,不然如何坚持下去。 不知还有多远,盼着快点到就好了。 众少女因有外人在,便不象来时那样有说有笑,都不发一言静静走着。 不多时来到秋风轩外面,碧萝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尚无动静,稍稍放心。随众人继续往前走。 刚过秋风轩还没有半里路,便看大片的光亮射来。众人也加快了脚步。 碧萝早已是累得左手都麻了,如果不是冬天,只怕是要满身大汗了。 感觉那不是捧盒,竟是石头了。 坚持、坚持、坚持。 碧萝暗为自己加油:马上就解脱了,明天就躺在家中暖暖的被子里了。 力气在想到家时大了许多。 门口有护卫,碧萝从他们身边过时,将头垂下,随几个少女鱼贯而入。 进得院中,碧萝抬头偷偷看了一下,院内正门前站着一个紫衣女子,虽背对着她们,但从后看也浑身透着一股干练。另有几个婢女站在她身边。 向前走了没几步,听到那紫衣女子说道:“来了,准备摆膳。” 这声音有几分耳熟,碧萝向那紫衣女子看去,她此刻也正回头看她们,皮肤微黑,长相俏丽。碧萝一眼认出,她便是那是在烟云山中将她带出山林的黑衣女子。 心不由跳得厉害,虽然她一直怀疑幕后之人就是玉公子,但此刻真正证实是他,而且极有可能他就在里面,还是忍不住心里害怕起来。 现在人就在他眼皮底下,如果被他发现,是不是就走不了了。 想到这心跳得更厉害,手也抖起来。 右手更微微痛了起来,她忙将捧盒向左手侧了侧,将重量分散到左手上。 如此一来,分心注意手却反叫她一颗慌乱的心静了下来。碧萝吸了口气,安慰自己:没人知道此刻端菜的人是她,只要她自己小心,照婢女的样子做,平平常常将菜放好就可以了。 冷静!冷静!冷静! 碧萝低头跟在后面走着。 大家走得很慢,碧萝很奇怪为何每个人都走得这么慢,待走近一看才明白,原来进屋子要脱掉鞋子,门口有二个侍女专门蹲下身为她们脱鞋。 碧萝心想,他真是怪人,连生活习惯也怪。 屋内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棉棉十分舒服。 倒也不得不承认,这确是种享受! 余光飘过房间,只见中间一间宽敞的大厅,大厅两边还有房间相连,中间用大红帘幔隔开。 两边各一溜太师椅。 她们进厅后向右手边走,早有婢女提前将帘幔挂起。 随着她们往里走,一阵暖风拂面而来,那里间比外间暖和很多。原是房间右手燃了火盆。 靠墙摆放着一张小憩用的枕榻,一张十人座的大圆桌摆放在房间当中。 虽没有她住的秋风轩富丽堂皇,但也素净大方。 众人一字整齐排开,静静立在圆桌边上,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方才在门外听唤的几个婢女走了进来,依次将她们送来的菜从捧盒里取出摆放到桌上。 碧萝站在最未,只能等前面的人将手中的菜端出来后再轮她, 这边正在布置,那边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主公,晚膳已备好,可以用膳了。”碧萝心想,是那紫衣女子。 只听见一个男子低沉地回答:“嗯。” 碧萝心咚地停了一拍,这么动听的声音也只有他了——玉公子! 禁不住回头看过去,那间屋子的大红绣幔不知何时挂起一边,只看得到一角堆满书的大大书架,却看不到人,只有一条修长的身影在地上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似在看书。 想到影子的主人垂首看书的样子,碧萝一颗心不由飞到与他初次相遇的情形,出了神。 黑色的影子忽然顿了顿,然后向前移动,似乎要走出来的样子。碧萝吓了一跳,怕被看到,赶快转过头来,却见一个尖脸的少女正站在她面前皱眉看她。 碧萝报歉一笑,将捧盒伸了出去。 那少女横了她一眼,心想,这么大胆敢去看爷,莫不是自以为长得漂亮就想勾引主子好飞上枝头做凤凰,呸,这样不知羞耻的人,爷瞎了眼才看得上。 那尖脸少女略略侧身,身后走出另一个少女,她瞟了碧萝一眼再伸手将捧盒的盖子打开来拿在手上,然后退后一步,让那尖脸少女端菜。 然后又忍不住向碧萝看去——没见过,但生得好漂亮,只是怯怯的病态,感觉娇弱得很。 碧萝手托着捧盒伸出半天,却见那尖脸少女撅着嘴好像不高兴,手上动作也慢腾腾的。不由着急起来,这一路上捧这菜已叫她累极了,如今手伸出来托着捧盒,这捧盒就如磨盘一般重,再不快点,她快要捧不住了,手都抖得象在筛米一样了。 碧萝憋着一口气硬撑着,终于,那尖脸少女捧起了那盆汤。 碧萝手上顿时一轻,憋着的一口气也终于松下来,不觉轻轻吁了一声。 吁完便一呆,安静得连针落在地上都听得到的房间,她这一声吁实在太刺耳,该不会被谁听见吧。 这轻轻的一口气,平常人不会觉察有何不同的。 可是,这屋里的人怎会是寻常人——随她这一声‘吁’。那边同时有两个人看了过来,一个是紫衣女子,另一个便是房间内的主人。 那双深遂的黑眸在看到碧萝纤瘦背影的那一刻,先是一愣,然后玩味地轻轻眯了起来——一个危险的信号。 实在写得好辛苦,若喜欢请千万记得留票和收藏,也让我有点信心,多谢留言的朋友,感激之情无法言语表达。 第四十二章 面对 碧萝待捧盒里的汤端了出来,便收回手,好的手终于解脱了。 拿盖的少女走到她身边将捧盒的盖子轻轻盖在捧盒上,盖子还未阖上,只听身后哗啦一声还有女子惊叫的声音。 碧萝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见那尖下巴少女手上已是空空如也,整盆汤连汤带盆掉在地毯上,盆是没破,汤却流得到处都是,还溅得她裙角湿了一片。 可惜了那雪白的柔软的厚厚的地毯。 少女整个人呆在当场毫无反映,头脑一片空白,已经吓呆了。 碧萝的脸霎时也一片雪白,这下可糟了。 她的担心更胜尖下巴少女。 满屋的人都吓呆了,这是从未发生也不允许发生的事,谁都不知怎么办。 马上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只有碧萝和那尖脸少女依旧站着。 尖脸少女呆若木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怎么会失手呢?怎么办呢? 紫衣女子闻声赶了过来,低声呵斥道:“怎么做事的,还不快收拾干净。” 那尖脸少女这才醒过神来,赶紧蹲下身去收拾。 碧萝忙蹲下身去帮她,想顺便躲开紫衣女子的目光。 却看见那紫衣女子说完话,转身向她直直看过来,碧萝见她认出自己,也不好再躲避。 微微一笑,恭身点头示好。 紫衣女子一时忡怔,这位碧小姐临危不惧,倒也大方得很。 走到碧萝面前,接过碧萝手中的捧盒,然后说道:“小姐,主公有请。” 屋内下人,尤其是那尖脸少女听见紫衣女子叫她小姐,都惊诧万分。她抬起头向碧萝看去,眼中流露羡慕之情。 碧萝叹了口气——竟还羡慕她,她可自认倒霉呢,认命吧!该来的终会来,躲也躲不掉。也好,去问问他为何将她藏在这里。 遂转身向那边走去。穿过大厅,来到另一间屋内。 屋内除了刚才看到的书架,另有一张大理石大案,案上放着宝砚、笔筒、笔海。临窗放了一张软榻,比刚才在右边屋里看到的枕榻更大得多,榻上铺着虎皮毯,还整齐叠放着一床锦被。 黄黑相间的虎纹虎虎生威,尤其是虎头上的王字让房间充满危险的野兽的气息。 紫衣女子跟在她身后将帘幔放下退出。 碧萝脚步微滞,回头看了看,隐约听见那紫衣女子正命所有人退下。 碧萝暗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疑惑向他看去。 他正坐在大理石案前写着什么,写写停停,似在做什么批示。 碧萝不由一征,觉得他今日有点不同。 可能是因为他着了一件白狐皮袄,雪白发亮的狐毛衬得他面如美玉,一头黑锻般的长发仔仔细细束在了脑后,加上写字的姿态挥洒自如,这样的他给人感觉像一个书生,比往日多了几分儒雅潇洒,少了几许冷酷邪佞。 碧萝叹了口气,若不是他太过古怪难相处,这样的男子,世间能有几个女人能抗拒。 他叫她进来干什么,看他奋笔疾书的样子,根本也没有要见她的意思。 听见她叹息,他停住笔,抬起头看她,碧萝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不经意的相对。 一瞬间,如烟花绽放,都在彼此心中掀起一阵灿烂光彩。 碧萝定了定神,坦然对上他的目光,微笑着恭身一福。 在这里见到他还能如此神态自若,他倒佩服她的胆识。 不过,他倒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她的胆量。 比起见识她的胆量,他更想见识她的风姿。 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细细打量她,有些日子没见她了,她看上去好多了。虽着婢女服饰,未施粉黛,仍难掩天生丽质。普普通通一件白色棉衫无法遮盖住她娴雅淡定的风姿。 略带些苍白病态的美也人心生怜惜,她真是太让人赏心悦目! 可她这身衣服,这打扮。他心底嘿嘿一笑,她想逃走,却误到此地,不是自投罗网么? 想到她要逃跑,这让他感到十分不悦,脸色渐渐冷淡下来。 竟想逃,除了他要放她走,她以为她逃得掉么? 只要他一句话,就算她今天逃出这里,终也逃不出他的手心,天涯海角他也可轻松将她抓回。 “小姐这身打扮,莫非想做我的婢女?” 碧萝看到他愈加冷漠的双眼,听到他满是戏谑而不悦的口气,心中叹了口气。刚刚还在想他有书生儒雅之气,却愿来是因为没有同他交流。 不曾想今夜事情会发展到这里,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好,可眼下已经这样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微微恭身淡淡一笑道:“我还没有来得及多谢公子搭救之恩,在此先行谢过。”巧妙将他的问话撇开,并出言讨好,只希望他会因顾及如意山庄及齐王府而放自己走。 见她落落大方,他心中一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她总是这样的淡定自然,他其实是喜欢看她失态的样子——在他面前失态的样子,想到此心情从未有过的愉悦起来。 身体微向后倾,靠在了椅背上。 慵懒地舒展身体,如一只猎豹看着一只小兔子:完完全全的藐视、绝对的戏弄、根本不在意它会逃得掉的神情,那样子的看着碧萝。 碧萝心底一阵发毛,避开他的玩味而犀利目光。 “救你的是红云,你不用谢我,去谢她就可以了。” “红云姑娘的大恩我自然不会忘记,可她是你的属下,我当然也该谢谢你。” “哦?那你想如何答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我之间还有三个协议,那三个你尚且无法完成,这下你欠我的又更多了。” 碧萝知道他说的是当日她曾答应的要为他做三件事,她原本以为不会再遇见他。却没想到过了这些日子,她与他之间更加纠缠不清。分明是他将她强留在此,倒叫她还要口是心非感谢他。 还说救她的人是红云,分明撒谎。她已记起了当时的情形,他还想瞒她,无非是想证明他并未故意留下她。 碧萝虽心里这样想,但也知道路有些话在有些情形下是不可以挑明来说的,那样的话会逼得对方无退路,更会因此让自己无退路。 所以眼下,她不便揭穿他。 可是既然说到了答谢,她干脆提一提回家之事,试试看他到底是何用意。 碧萝恭身一福,低头说道:“答应公子的事,小女子自不敢忘。只是我身体已经康复了,无须再逗留在贵府麻烦公子。 而且家中肯定也甚惦念我,还烦请公子放我回家。家父若知是公子搭救我,定会重谢公子大恩。” 语气平平淡淡,不带一丝感情,但他却分明感到她是怨他的。他半晌没有说话,两人之间冷意渐盛,冷冽的空气仿佛都凝固起来。 碧萝疑惑抬起头,只见他抱住双臂正看着自己,他最爱这样放肆地看人!忍不住对他投去警告的目光。然后将脸转向别处不再看他。 过了半天,他冷冷的声音才慢慢从书案那边传了过来,“你以为是我留下你!五小姐,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其实红云早已着人通知府上你的情况,只是如意山庄至今无人来领回你。你叫我如何是好?我总不至于将你弃之门外,不管不问,那样的事我也做不出来。” 领回她,当她是没人要的孩子么,他的话让她好气,可是话中的内容更让她惊慌。 碧萝猛然抬起头来惊道:“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终于见到她惊慌的样子,他忍不住心里暗暗一笑,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住,更显得她的娇弱无助。 他不禁默默想到:她也一样是他的猎物,这样惊恐胆小的反应更加适合她的身份,他不允许她那样淡然地面对他! 碧萝抬起头看着他,喃喃自语:“不可能,爹和娘若知道我活着怎么可能不闻不问?” 仓皇间她没有发觉他离她那么近。 伸出指拈起她一缕秀发细细看了看,滑滑地、软软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这让他不禁心驰神往。 那一夜,那个吻,在他脑海渐渐清晰,渴望在慢慢积蓄! 现在她如此近,近得触手可及,他的喉咙也干涩起来。 “或许——你的父亲又想将你送给我也说不定。”沙哑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而碧萝此刻心中充满疑惑不解,充满了茫然,并未在意也并未听清他的话。 她只觉得不可能,爹妈不会不顾她的生死,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难道是他在撒谎!!! 是他将她一直留在这里这么久,不可能是爹娘对她不闻不问! 想到这,碧萝抬起头厉声道:“你在撒谎,我不相信家里得知我的消息会不闻不问。” 听到她的责问,他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只是一瞬间又湮灭下去。 松开她的头发转身离开她,然后冷冷说道:“碧小姐,你太放肆了,天下还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我体谅你的心情不佳,不计较你所说。 至于贵府为何不来接你,我并不想过问。你下去吧!” 碧萝听他说完,看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心中稍稍冷静一点。 心想:也许真是她错怪他了。 可是她觉得就算他说得也没有错,家中不来接她不是他的错,可是她还是不相信他,他安排人守在她居所外防她逃走,他刻意隐藏他自己,若不是今天在此见面,还不知他要隐瞒她到何时,更不知他要困她到何日。 碧萝吸了口气,她还不能得罪他,毕竟她现在是在他的地盘。 与他争吵,对她没有一点好处。 目前,回家才是最重要的。 微微恭身一福,碧萝淡淡道:“碧萝想家心切言语多有冒犯,请公子见谅。多谢公子说明情况,既然公子是一番好意,碧萝必牢记于心,明日一早我就回家看看家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凌轩煌脸色微微一变,他原本就安排好了将她明日送回,可是听见她一直说着回家,他忍不住怒火上升,她以为这里是饭馆,任人想来想去? 而且她口气中始终对他抱有怀疑。 原本只是逗弄她的心不知何时被她激怒了,他却还未发觉自己的变化,更未发觉因为回家二字是从她嘴中说出,所以他有多么的愤怒。 她可以回家——前提是在他允许的情况下。 而她私自想回家,便是对他的藐视与不敬。 男人,有时候真的好幼稚,幼稚到让人受不了。 回过头,看她正转身向外厅走去,他冷冷说道: “你要知道,穿上这身衣服,便是我的家奴,没有我允许,永远都出不去了。” 游戏似乎从此刻才真正要开始了。 第四十三章 服侍 碧萝听见他的话,觉得无理又好笑,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她淡淡说道:“就算你是当今圣上,也不能凭一件衣服随意决定一个人的一生。” 他脸色一沉,冷冷看着她。她一反娇怯的模样,不卑不亢站在那里,一双清澈明亮的双眼大胆迎向他,他心不由一动,心底似有某处再次被轻轻触动。 然而,他从小到大都是不允许有人挑衅的,更何况还是个女子,天下没有人敢不臣服于他脚下,即便她此刻是一只鸟,可不可以飞翔也由他来决定。 慢慢走到她面前,他的靠近带来一片阴影,整个人在他的影子下,感觉被他牢牢控制住一样。 他好高大,高大到让她觉得双方之间体力上相差太悬殊,他们之间不适合争斗。 碧萝明智地想退开一点,他却快速捏住了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头,狠狠说道:“不要说一件衣服,只要本王一句话……是生是死都由不得你了。” 眼神中的残忍,话语中的阴狠及霸道,更兼冷冷的感觉不到一丝温度,整个房间顿时象地狱一样冷得没有一丝热气。碧萝觉得浑身都冷得要颤抖起来,紧握的手心却沁出汗来——他的话让人害怕,他的语气更让人害怕,他的语气中透出的意思分明是——他说得出做得到。 一股强大的压力和恐惧也随之迫近。 第一次,心灵至身体都真正感受到了害怕的味道,她感觉得到自己怕他,是因为他的强大,因为在他手中,生命都变得脆弱。 那个虽冷却还是平和的玉公子去了哪里,那一夜那个温和、可怜的玉公子哪里去了,怎能一瞬间就似换了个人,变成了一个地狱里的魔鬼,肆意的掌控人的生死,随意地决定他人命运。 可是,碧萝从来不害怕‘害怕’,因为‘害怕’是要面对的,勇敢的面对才能真正的解决害怕。 她要回家,在此之前所有的问题便是面前的这个男人。 碧青天是个坚韧不屈的人,面对强大他从来不退缩。碧萝这点与她父亲非常像,所以她是个敢于面对一切都不会害怕的人。 碧萝扭开头,退后一步,离他远一点然后说道:“因为你所拥有的权利控制了人的生死。否则不会有人心甘情愿被你改变。” “哦?那你可知,权利是为强者拥有的。而天下更是强者的天下,弱者只有顺应强者才有可能活下去,否则,活着还不如死了。” 他的话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冷,冷得骇人。 碧萝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冷酷的眸子,斩钉截铁的说道:“你说的话或许有些道理,但也只是强者的道理。但你可知即便弱小如蝼蚁也有他生存的价值,如果叫我依附他人而活,我宁可死。” 凌轩煌虽然知道她勇敢,却也没想到她不但勇敢更独立坚强,再一次面对她如此娇弱的身体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也颇惊讶。 如此咄咄逼人的回答也让他对她有再多一丝欣赏。 他对她越来越刮目相看! 但她毕竟也只是个弱者,他对弱者向来不屑。 嗤笑道:“死!!!你以为死就能解决所有吗?更何况,人也没那么容易想死就死。不然世间就不会有句话叫做‘生不如死’了。” 他最后这生不如死四个字是故意在她耳边轻轻低喃,声音虽小却字字如冰让她感到从头冰到脚,他是在威胁她! 说完他突然放开了她,语气和态度也突然间完全改变。 从她身边走过,一边说道:“算了,不说了。我饿了,你即穿了这身衣服,便不要浪费了,过来伺候我。” 一阵冷香飘过,他走到那个房间去了。 似乎刚才与他口舌之争的人不是她,似乎刚才两人之间的怒气从来不曾存在过。 碧萝一时气结,他这么快速地转变态度是为何,真的是怪人。 而且还叫她伺候他,当她是下人使吗? 低头想想,还是算了,忍一时之气吧,她的目的只是离开。 此刻他既主动平息了怒火,她犯不着再惹火他,也奇怪自己怎么同他就斗起了嘴,这样有失分寸可不是她的习惯。 甩甩头,还是不要再想了。 跟上前去。 他已径直坐在桌边。 房间暖和,满桌子的菜还没冷。 他看了一眼酒杯,碧萝走上前去为他斟酒。 他眉毛一挑,向她看去,眼中似在说:孺子可教。 碧萝也不多说,学着平日里下人们伺候她的样子,也拿筷子夹了几道看起来还热的菜在他碗中。 他一连喝了几杯酒,并未曾吃过一口菜。 碧萝不禁说道:“为何不吃菜,空腹饮酒对身体不好。” 他带了些酒意,眯着眼看着她,“一人饮酒无趣得很,不如你也坐下陪我吃点。” 碧萝一征,他这人怎么喜怒无常得很,刚刚还一副想要人命的样子,此刻又是一副和风细雨的样子。真替他手下的人叫苦,侍候他想必很难吧。 不过她来之前没吃晚饭,此刻腹内空空,这一桌子菜倒颇诱人。 疑惑向他看了一眼,跟他吃饭会不会有性命之忧呢。 他一抬头,一杯酒又一饮而尽。 见他酒杯又空了,碧萝拿起酒壶又打算为他斟满。 他将酒壶从她手中接过自己倒酒,一边说道:“坐下!!!” 这次的语气是毋庸置疑的命令。 碧萝四下看了看,就算坐下也想离他远一点。 他看出她的意图,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坐这。” 犹疑了一下,还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夹了点青菜在碗中,吃了点,却吃不下。 再看看满桌的菜,原有的兴趣都消失了。为何坐下来后,味口全没了,难不成,身边坐的人不同,味口也会受到影响。 不禁向他看去,却看到他正一手撑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带着些酒意,他的眼神更加深遂迷离,加上极俊的相貌,更加迷惑人心。 碧萝心一跳——他其实长得好迷人,却为何要浪费老天给他的这副好皮囊,脾气生得这么霸道又古怪。 忍不住再向他看去,他也仍在放肆看她,碧萝心再一跳——他竟看了这么久,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却不妨二人目光相遇,碧萝顿时象正在偷东西却被抓住的小偷一样,心虚、紧张得很,为了掩饰,慌忙拿起手边的一杯酒,以袖遮面,一饮而尽。 酒入喉咙竟如火烧。 饶是她略会饮酒也差点呛出眼泪来。 趴在桌边咳了一阵,方才抬起头来,却是连脸都呛红了。看见他一动未动仍是那姿势坐在那看他,只是嘴角明显多了分笑意,显见是在笑她。 也管不了他,喉咙还很难过,忙舀一勺汤喝了下去,然后又吃了几口菜才舒服一点。 他在边上笑道:“这是北方最烈的高梁酒,别名烧刀子,寻常男子都不敢多饮。下次可别见酒就喝。” 碧萝瞟了他一眼,心想,寻常男子都不敢多饮,那你为何还喝这么多杯? 他似看透她所想,淡淡说道:“我自然不是寻常男子。” 碧萝也懒废话,喝了酒后味口好了些,索性多吃一点。 只是没过一会酒劲却上来了,碧萝有些头晕沉起来,脸也是热热的。放下筷子一手撑脸眯着眼睛休息一下。 头好重! 他看她这样子,不觉好笑。 她此刻娇袅不胜酒力,一张芙蓉面娇艳欲滴,半张半阖的一双秋波更是春意暗涌。阅尽天下美色的他也不禁看痴了。 历史上那些美人,如明妃、飞燕、褒姒……他未见过,但是如果她和她们站在一起,也绝对出类拔萃,绝对不逊色。 古来这些美女都伴君侧,她若留在自己身边倒也不辱没了她的容颜。 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将他酒意吓醒了三分——他内心深处还是不舍得放走她吗? 原来,她竟如此厉害,已经让他不舍了。 低头想了想,再次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背负的责任。 他双眸精光一敛,似下了决心,低声问道:“你真想走?”。 碧萝昏乎乎中听到他的话,感觉看到希望,可又怕他象之前那样喜怒无常,有些担心地轻轻说道:“是!” 凌轩煌闭上眼冷冷想了想:好!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离开。 也让自己静下心来。 会让心留恋的女色是不可以留在身边的,更何况还是她! “好的,我明天就会让人送你回如意山庄。” 碧萝一愣,他竟会这么爽快答应让她走。 莫非真是她误会他的好意了。 疑惑向他看去,他正抬头饮酒,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他说放她走是否当真。只是以他的身份既说出了口,应该不会反悔。 想到终是他救了她,碧萝心底还是感激他。 低声笑道:“多谢公子成全,还要多谢公子救了我。” 因为酒意,她此刻的声音柔软娇媚,听之让人销魂。凌轩煌忍不住再又向她看去,她离他好近,近得可以看到她脸上细细的绒毛、跳动的血管,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轻轻抖动。 她真的是很年轻,很年轻。 突然站起身来,从她身边走过,走到门口将门推开,一阵冷风袭来,将他吹醒几分。 他就这样离开了。 碧萝一时呆住了,他饭都还没吃两口怎么就走了,又生气了吗?她没有得罪他呀。 他为何什么也不说就走了。 门外吹着的北风,将碧萝脑子一个激凌,酒意醒了几分。 想到他刚才答应让她回家,碧萝站起身来向门外看去。黑夜中,她漫无目的的眼神,似要望向远处的家还是别的什么人,她自己也不确定。 门边人影一闪,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微微对她点头道:“碧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我叫冰仁。主公吩咐属下送你回秋风轩,明日会安排人送小姐回家。” 碧萝看了看她,是那紫衣的女子。 她原来叫冰仁。 碧萝对她恭身一福道:“多谢!” 第四十四章 变数 想到回家,激动得一个晚上都不曾睡踏实,梦中还见到了七妹,她笑着说:五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你了。 碧萝从梦中醒来,看看四周,一片漆黑,天色还早。 心想着,不知七妹怎样了,当天发生的事一定也吓到她了,希望她不要有事。 想着想着,又渐入梦境。 却是好梦不断! 天色还很早,就有人来为她梳洗——却不是若兰她们。她一心想着走的事,并没在意,等到吃过早膳,红云走了进来。 手中捧着一个包袱,她对碧萝笑道:“这里面是我为你配的几味药和药方,你可不要忘记还要按时吃一段日子。” 碧萝点点头,她是真心感激红云的,不管怎么说,是红云救了她一命,是她的体贴细心才让她这么快康复。 “谢谢你这段日子对我的照顾,我会永远记在心中的。”碧萝说着,眼眶有些红了。 红云却只是微微一笑,点头道:“保重!” 再又语重心长的加了一句:“一切要告自己了。”碧萝不明白她为何说这句,心想她是要自己好好养伤吧。 不再说什么,二人出了门,已有软轿在外等候。 红云扶碧萝上了轿,放下轿帘后对着远处叫了声:“夏叔!”远处便传来脚步声。 碧萝掀开帘子一角偷偷往外看。 果然是夜间看到的那位须发皆白的夏叔。 他低头来到轿边,身后跟着四个侍卫。 夏叔走近后低头恭身对红云行了一礼。 碧萝一时惊讶——他一个老者竟还要向红云行礼。 红云在轿外嘱咐那夏叔:“人交给你了,安全将小姐送回如意山庄,可不要出什么差池。” 夏叔恭敬答道:“姑娘放心,已安排妥当,都是府里最可靠的人。” 红云点点头,轿子便被抬了起来——终于要回家了。 碧萝掀开骄帘向红云挥了挥手,红云站在秋风轩门口默默看着她再次笑了笑。 两人就此别过。 碧萝放下帘子心情开朗起来,终于要看到爹娘了。 软轿在府内走了一段路,从一个小门穿过,停了下来。 碧萝掀开帘子对外看了看,还没有出府,只是到了另一处宽阔地,像是天井处。抬轿的侍卫已经不见了,只有夏叔站在不远处。 夏叔一反刚才奴颜婢膝的样子,正挺直了腰板对着外面喊道:“阿福!阿福!” 一个瘦小个子的男人上路小跑了过来,看到夏叔后恭身笑道:“老爷!” 碧萝一时惊讶,这夏叔的身份变得好快,一转眼竟成了老爷。 转念一想却突然明白,这位夏叔看来真正的身份就是那玉公子的属下,对外的身份是这里的老爷,用意是为了不让玉公子的身份暴露。 玉公子是什么样的身份需要刻意地隐藏? 夏叔果然安排了另外府中的轿夫抬轿。 感觉到这位玉公子的深不可测,碧萝不再去注意外面的路,她不愿再回来了。 渐渐外面人声嘈杂起来,看来是到了大路上。 碧萝忍不住掀开帘子一角偷偷往外看,还是早上,路人虽不多,但却是她熟悉的街景。 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碧萝嘴角泛起笑意。 在期待的心情中时间过得最慢,碧萝觉得走了好久,已经向外看了几次,为何家那么远,总也到不了。 终于如意山庄那金字匾额出现在面前,熟悉的台阶,熟悉的大门。 碧萝恨不能马上冲过去,直接冲进娘的院子,趴在娘的怀中。 只不过,她是大家闺秀,不可以太过冲动行事,不然——娘可要骂她了!想到这里,更是一颗心都要飞进家中了,笑意溢满了整张俏脸。 碧萝对着抬轿的轿夫轻轻说道:“麻烦哪位小哥替我去通报一声,就说求见碧家大公子碧政青。” 众轿夫还是第一次听到碧萝的声音,竟如铃声般清脆动听,不由都是心中一软,马上就有人站出来为她效劳。 碧萝掀开轿帘向外看去,只见到那小哥已走到了如意山庄门房前,正在跟门房说着话。 碧萝嘴角又再弯起来,真开心! 不一会,那小哥就跑了回来,碧萝放下轿帘满心欢喜准备进府。 可那小哥走到轿边气喘吁吁说道:“小姐,那门房说大公子和府内所有当家的都去了京城,我替小姐细细问了问,说是这家的五小姐嫁到京里的齐王府去了,所有人都去参加喜礼了。” 这小哥听到碧萝的声音甜美,便心甘情愿多替她问问情况。 却不想这多问出来的情况让轿内的人一下子懵了。 所有人都不在!五小姐出嫁! 有没有听错!她可好好坐在这里。 碧萝连忙说道:“小哥,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烦小哥再说一遍。” 话音颤抖,因为心在颤抖。 那小哥便将原话又重复了一遍。 碧萝这下彻底懵了。 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但是玉公子的话在耳边分外清晰地响了起来:红云早已着人通知府上你的情况,只是如意山庄至今无人来领回你。 到底出了什么事?碧萝的心从未有过的慌乱起来,她有种不好的欲感。 碧萝在轿内呆坐着,心里面乱成一团,第一次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轿夫在轿外等了许久,不见轿内有动静,便轻轻问道:“小姐,您打算进去还是……” 碧萝被他一下子叫得回过神来,定了定心,然后轻声道:“麻烦各位等一等。” 说着,将面纱戴上,轻轻走出轿子。 几个轿夫在看到她后,都惊呆了。 她虽然掩住了脸,但是仍给人强烈的美感,那双清澈的眼睛,即便在白天也璀璨如星辰。婀娜的身姿,就算被斗蓬裹住,依旧纤巧动人。 眼波流转之际,被她看到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碧萝对着几人微微恭身道:“请几位小哥在此等一下。”她要亲自去问一问。 众人只知点头,再不知如何回答。 碧萝转身向如意山庄走去。 刚走了几步,刚刚为她去打探的那个轿夫跑了上来,低头笑道:“小姐,让我陪着你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 碧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那轿夫便恭恭敬敬地低头跟在碧萝身后。 两人走到门房前,看到几位年轻小伙子,碧萝弯了弯腰,小声说道:“几位小哥,麻烦了。” 那些门房一直只在二门外做事,所以都不认识碧萝,看到她风姿嫣然,都不由心生好感,微笑着上前听她说话。 “几小哥,刚才听说贵府主子都不在,听说去参加五小姐的婚宴了。” “是啊,我家五小姐可是贵人,她嫁给京城齐王府的小王爷了,这事全烟州的人都知道,你是外地来的,不清楚吧?” “那真的所有的主子都去了,连夫人、小姐都去了吗?” “当然,这么大的事,怎少得了夫人、小姐。所有主子都去了,现在家中只有管家老爷在,小姐有事?” 碧萝停了停,再又说道:“几位小哥,是这样,奴家有个表妹在贵府做事,奴家远到而来想见她一面,不知几位小哥可否代为通报?” 当中一人笑道:“不知小姐所说是何人,请小姐说说看,我们一定帮忙。” “奴家妹子名叫小兰,听说就是在贵府的五小姐院中听差,可否……” 她话未说完,另有一人抢着回答道:“小兰是吧,我们替你去叫一声,不过小姐可能会要失望了,因为五小姐身边的丫头差不多都带走了。” 碧萝对着众人微微一礼轻声道:“多谢众位大哥了,奴家住得远,一路而来只为见她一面。若她真的陪贵府小姐出门了,那也只能说奴家没有运气。奴家不会怨几位小哥的。” 她声音婉转清脆,听得所有人脸上都笑咪咪的,都在想:若小兰在,一定要替她找到人。 碧萝再对众人行了一礼,便走回轿中等候小兰,一进轿内,便虚弱得倒在轿内。 出事了! 她受伤的这段时间里,从哪里冒出来了个五小姐。 冷静!冷静!不要急,先从头想想看哪里出了错——自己同七妹去观音庙,途中自己被匪徒劫持,然后再被玉公子救了,自已养伤这段时间,家中又有了另一个五小姐,她瞒天过海,代替了她去京城完婚…… 除了那个假冒她的人,似乎哪都没错!只有一点:红云是不是真有通知家中?若真通知了,家中为何不来认她,还仍由另外一个人取代她? 是红云说了谎,还是家中哪里出错了。 现在只有等小兰来了,才可将事情问个清楚,但是如果小兰也不在她怎么办? 碧萝的头再次如被敲击一般剧烈地痛了起来,就象她刚受伤时那样的痛苦万分,红云交待过她不可以过多想事情,可是…… 轿外,在人说道:“小姐,有人来了,是你表妹吗?” 碧萝掀开轿帘一看,远远的阶梯上,正有一个少女疾行而来,扁平的脸庞,却不是小兰,而是桃红。 碧萝一阵失望。 桃红走到轿边问道:“不知是哪位要见小兰姐姐,小兰姐姐随五小姐去京城了,若有何事可以告诉我,我代为转告。” 碧萝想了想,她现在还不便出现,轻轻压住嗓子问道:“多谢小妹,只因奴家近日得了风寒,不便出面相见,还望见谅。 前些日子小兰妹子来信说路上遇到了抢匪,我担心极了,故来看看她是否还好。” 轿外桃红没有认出碧萝的声音,笑道:“虽然遇上抢匪,却所幸只是抢了些银子,并未伤到任何人,所以是虚惊一场,姐姐你不用担心,小兰姐姐没有事。” “那……其他人也还好吗?” “是,所有人都没有事。” “谢谢,那我就放心了。” 碧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弱。 她呆呆看着面前的轿帘,心想当天七妹亲眼见到她被人带走,现在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不过少了些银子。 事情真是越来越离奇,朝得她不能想像的方向发展。 碧萝只觉浑身无力,听到的事情让她措手不及。 连娘都未曾发觉不同吗,是谁竟可以如此天衣无缝地假冒她,冒充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得好好想想,却是头脑乱成一片,根本理不出个头绪,只觉面前一团迷雾,没有方向。 她是不是该走进山庄告诉所有的人她在这,直要她走进去了,就可以轻易揭发冒充她的人。可是她不清楚事情的经过,不敢表明身份,因为她没有把握她出现后,事情会向好的方向发展,心中隐隐感觉有大事发生。 此时的冒然出现只怕会惊起惊涛骇浪,会让如意山庄陷入困境。 碧萝就这样一直坐在轿内,犹豫着进与不进,坐过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 终于,她想到了玉公子! 那个玉公子,肯定知道家中情况,他此时让她回家,是想挑起什么? 碧萝腾地坐正身子——玉公子!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她要去问问他。 问什么! ——不知道! 反正要问他,想到什么问什么。 她如同在黑夜中看到了一点灯光,指出了方向,她要向灯光奔去,去看看灯光后面是否有她要的答案。 可是——灯光之后也有可能有更大的危险! 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没有方向了,只有跟着感觉向前方追去。 来时愉悦快乐的心情被复杂与苦闷代替,来时只觉得路途遥远怎么半天都没有到目的,回去却是快得如同在飞,飞向那个她本不属于的地方,飞向那个深不可测的地方——答案会在那里吗? 第四十五章 起点 轿子最终停了下来,碧萝默默坐在轿内,听见轿夫在拍门。 过了一会,听见门开的声音,还有一个男童的声音:“回来了。” 一个轿夫回答道:“是,快去通知老爷,说人又回来了。” 轿子又晃荡起来,听到身后门啪地一声关了,碧萝心中一紧。 她还是又在这里了。 轿子又停在了之前停放的天井处,四个轿夫放下轿子后便离开了。 碧萝从轿内走了出来,站在轿边等夏叔。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碧萝回过身,看见夏叔正向她走了过来。 看到碧萝他毫无表情,没有对红云的那种恭敬的态度,也不似晚间看到那些婢女时的谦和,倒是有种咄咄逼人凌厉。 夏叔在离碧萝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冷冷问道:“小姐为何又回来了?” 碧萝恭身一礼道:“烦劳夏叔带我去见玉公子。” 夏叔冷冷笑道:“他老人家日理万机,一些小事便不要打扰他了,我劝小姐还是走吧。” ‘老人家’、‘日理万机’碧萝心中冷笑:这位夏叔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奴才。 她心情本糟透了,不愿和他多废口舌,淡淡说道:“夏叔,我一定要见他的。你若不带我进去见他,日后公子怪罪下来只怕你十个脑袋也不够掉。” 夏叔听她说完,心中咯噔一下——她口气好大!却也让人不容小觑,他在这里十几年,倒从未见过主公带任何陌生女子来过,而这位小姐在里面居住了这么长时间,对她的照顾又是极周全,可见这位小姐还是有点不同的。 看她站在那里,气质如同兰花高雅,容貌似出水芙蓉清秀,虽然掩着面但隐约也能感到她的美丽。 而她冷冷散发的怒意竟与主公有的一比——高贵且冷漠,都让人害怕不已又自惭形秽。 看来还是破例带她进去好了。 转身走向一扇门,碧萝赶紧跟了上去。 一路左拐右转,若不是有人带路,在这园子里只怕会迷路,碧萝边走边抬头看看太阳,已近未时,想不到折腾了一个上午,还是回到了这里。 前方一片红墙,绕过红墙便是院落大门。 门前站着侍卫,其中有碧萝见过的黑炭和杨平,碧萝心中一动,到了。 四处看了看,那天黑夜来过,因为天黑并不曾留下印象。 门上的匾额上写着‘锦绣阁’三个字。 夏叔和碧萝向院内走去,门前侍卫见是夏叔带着一个婢女并没阻拦。 院中到处栽花种草,假山流水,雀跃鸟叫,倒是寒冬中的一派春色。 一进院子便看到昨夜那位紫衣女子,只是今日换了一身黑装。 夏叔转身低声对碧萝说:“你先在此等候,我先去跟冰仁姑娘通报一声。” 碧萝点点头,夏叔便先走了过去。 看见他走过去后垂首和冰仁说话,碧萝听不见,只看见冰仁先点点头,再又似颇惊讶地愣了一下,再往自己这边看过来。碧萝心想她大概是听到自己回来了很惊讶吧。 碧萝咬咬牙,心想若不是迫不得已她也不愿回来。 却看见冰仁对着夏叔又摇了摇头。 碧萝一惊,难道她不让自己见玉公子还是玉公子吩咐了不要见她。 碧萝心中坚信只有玉公子可以解开她心中疑团,所以一看到冰仁摇头,忍不住走了过去。 冰仁见她冲了过来,上前一步伸出手要阻拦:“小姐,你不……” 碧萝冷冷看着她皱着眉喝道:“你让开!” 冰仁想不到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发起火来也是如此的厉害,呆了一下,碧萝趁机避开她走到门前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进去前还不忘了要脱鞋。 冰仁在她身后没有再去拦她,相信自她进院就已被主公发觉了,要不要见她只能由主公说了算,拦不拦下她并不重要。 她只是想告诉她主公正在午睡,而主公午睡时最不喜欢有人打搅。 但说与不说已不重要,她进去后如何化解主公的怒意才更重要。 想不到她那样温婉的性子,急起来也是吓人的。 冰仁轻轻阖上推开的门,对着夏叔微微一笑,叫他先回去,自己也避开了一段距离,她不想被里面人的怒火牵连——不管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竟然又回来了,唉——真让人操心! 凌轩煌面朝外侧身闭目躺在榻上,锦被只及腰部,露出白色的中衣,中衣领口略略松散开来,男子健壮而纠结的胸部若隐若现,一块绿玉垂在他胸前,一抹妖异的艳绿衬得他的胸膛更性感。 乌黑的发完全不羁散落在枕上,还遮住了他睡前看的一本书,他的身下是那张牙舞爪的虎皮,他昂然的姿态却表明才是真正的兽中之王。 那样慵懒而闲散又性感的一幕突出其来地出现面前,快得碧萝还来不及收回脚步。 这才知道路冰仁摇头的意思,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转身前刚好看到他那双带着不悦的半睁半闭眸子。 快走!这是她第一反应。 忙转身向门口走去。 待到门一开,一阵冷风吹来,才又想起她来的目的。 犹豫着该怎么办,原本是着急上火的心境因看到不该看到的而变得尴尬难堪。 “你还没走?”他的语气明显带着未睡醒的不耐烦和沙哑。 碧萝沉呤了半刻,背对着他低声说道:“我有事想问你。” 却是恨不能有个罩子将自己罩住,然后再与他对话。 他半晌未语,末了,终听他懒懒唤道:“冰仁……” 门外却无半点声响,不知是冰仁没听见还是不在。 他微微皱眉,这些下人,越来越没分寸。 碧萝听见他叫冰仁,想着他是叫人侍候他更衣,脸更红了——虽然是背对着他,想了想,还是去外面等算了,这难堪的场面叫她碰上是她活该——谁叫她今天这样莽撞! 刚要走,却听见他在身后说道:“拿衣服来。” 碧萝一愣——不会是叫她吧,她又不是他婢女。 碧萝忙背对着他说答:“我去叫人来。” 说完飞也似地推门穿鞋逃了出去。 身后传来他含糊的笑声。 第四十六章 强吻 碧萝走到门外一看,院里空无一人,——人呢?她也疑惑,冰仁刚刚还在。 正想走远点再找找人,凌轩煌声音在屋内响起:“好了,你进来吧!” 碧萝迟疑了一下,转身回头隔着门向里眺望,只见他自己已穿好了衣服。 碧萝想了想便走了回去,进了房间不知为何不敢离他太近,只远远躲在书架处。 总觉得房间里好热,不知是燃了火盆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她热得有点要出汗的感觉了。 轻轻用手扇了扇脸颊处,这一点点的凉意也并无大用。 看到她躲在远处他嘲弄说道:“你害怕什么?你即大胆到就这样闯进来,还有什么好怕?” 碧萝脸微微一红,任她再坚强,这种时候少女的羞怯也会轻易流露。 她若知道他在睡觉,死也不会闯进去。 见她羞涩的样子,他觉得有趣,心情渐好。伸手从衣架上取下缀玉缓带轻轻说道:“过来替我束上缓带。” 口气淡淡闲闲,似无心似随意象是在对婢女所说。 碧萝忍不住心中一动,她又不是他的侍女,她与他的关系最好也不过是朋友。还没有亲密到为他着装的地步——那是夫妻之间才有的动作。若传出去,她的清白等于被毁掉了。 迟疑着,碧萝没有动。 凌轩煌却不耐烦了,冷冷道:“小姐不是有事要问我吗?还不快点,我可没有时间一直等你。” 他是在威胁。 碧萝心中叹了口气,毅然决然走了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缓带。 他这才满意了,眼中露出一抹笑意,将双手微微抬起,等她为他系上缓带。 他生来便是让人伺候的人,抬手的动作都是优雅、自然而随意,没有一分不合适。 碧萝打量了一下手中的缀玉缓带,这缓带上的装饰物颇多,既有玉佩又有金环。华丽而昂贵,系起来还挺麻烦。看了眼他身上穿的衣服,是一件黑狐裘,碧萝忍不住想:狐狸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他就那么爱穿狐裘?又是白色、又是黑色!白的白得没一根黑毛,黑的黑得——细看了一眼——没一根白毛。 虽只是系一根腰带,却是第一次伺候人,没想到平日里看小兰、若兰她么那么得心应手,换成她真是处处不顺,简单的一条缓带竟无法妥贴地系在狐裘外,她帮他系了半日——还是没系好。 碧萝手中都出汗了,有点着急,里面的一个暗搭怎么扣也扣不上。 她急——他却不急,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真是可爱。 她一双长长的睫毛一直扑腾扑腾着,好像一双蝶翼,紧紧盯着暗搭,几乎要将那暗搭盯出一个洞来了。 他忍不住笑了,还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同他的声音一般浑厚而动听。 在碧萝听起来却是他嘲弄的笑声,忍不住抬起眼嗔道:“吸口气!”怎么扣也扣不上,看来是他太胖了。 他眉毛一挑,看来再叫她扣下去,她指不定还会叫他做什么! “好了,我自己来。” 他淡淡说着,伸手自己扣上了,却是简单得很,简单得让碧萝觉得自己那么久没弄好还真是失败。 心中又气,明明自己可以,偏要叫人家来伺候他,真是架子大。 直起腰来——弯得得她腰也酸了! 一边捶腰,一边退开一步打量他,这是她的习惯,画好画后,总要再打量一下自己的心血,看看还有何处不完美。 高大修长的身材,配上透着神秘气息的黑狐裘,堪称玉树临风。 俊美容颜配上华贵气质,堪称风华绝代。 他若温柔点,也还算得上是幅好画。 除了——他正将头轻轻摇动着,那埋在狐裘内的长发还未拿出,弄得他不舒服,也让他显得稍稍有那么一点不完美。 碧萝忙上前一步,踮起脚——他好高!不得不靠得紧一点,这样才能将他衣服内的头发轻轻抽出来。 好心仔细地帮他将头发抽出,好象她平日绘画时小心怕留败笔一般。 可是这场面如同她抱住了他的脖子。 碧萝并未察觉她的形为不妥。 他却先一愣,待到她甜美的香味飘到他鼻尖,手不由自主环抱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纤腰。 她身上柔柔的香味以从未有过的力度飘入他心底,激起了悍然巨浪。凉凉的小手在他颈项间轻触,并未带来冷意,反而让他身体内的热度迸发出来。 这样的燥热不是冬日的寒意可以抑制,也不是人的定力可以控制。 她好娇小!脑海中浮现在烟云山同她第一次见面时,他搂她入怀的那种感觉——柔软而甜美。 只是那一次仅是单纯的感受,而这次,却产生了要将这柔软和甜美完全汲取的欲望。 心有所想,便不由得收紧了手臂。 碧萝这才发觉被他抱住,心中一惊。 猛然发觉自己的失态,恐慌地想离开他,却无法挣脱,待抬头看见凌轩煌那双愈见深遂的双眸,她才发觉自己此刻的危机——她自己不小心造成的危机。 见他低下头来,碧萝连忙别开脸去,双手将他推离自己几分,口中着急低声轻叫:“公子!!!” 却无法唤醒沉醉的心,眼见他越来越近,碧萝急忙用力捶打他的胸口,只是她的力气对他而言如同蚂蚁撼树——等于没有。 不过他突然停了,碧萝心中一喜,他察觉到他失态了吗? 抬眼看他,他却伸手在她脸上一抚,原来他是要取下她掩面的帕子。 碧萝直觉的往后一仰要躲开他的手,却早已来不及,帕子连同她为固定帕子而绑住的珠钗全被他一把拉下,加上碧萝往后仰头的力气,只听得一阵叮叮咚咚,碧萝满头的钗、簪全部从发间滑落,她一头绝美的秀发如同瀑布般向后散开,衬得她娇美的容颜妩媚无比。 这幕景象太过风流旖旎,多年后他回想起来都仍激动万分。 为防止她再躲闪,玉公子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扶住她的头,逼着她紧贴住自己身体然后便是深深一吻。 碧萝只觉头脑嗡地一声,还来不及想发生了什么事,这充满欲望且贪恋的吻就将她吻得头脑一片空白。 如同品尝美酒,如同汲取花香,他将她柔嫩的双唇完全地含入嘴中。 不留任何回转余地的辗转吮吻让她因为缺少空气而气息不定,他明知她将要晕厥却仍不放过她,只因他还未尝够。 她青涩的唇像是南方的一种青梅酒,味道清雅却又让又回味无穷,喝了一口还想再要一口,虽不浓烈却让人更加陶醉。 见她虚弱得无法站立,他才放开她,转身将她压倒在榻上,完全不顾她是否可以承受他的体重。 碧萝胸腔的空气一瞬间被他沉重的身躯完全挤压空了。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甚至于连产生反抗的念头的机会都没有,他又再次占据了她的唇,只是这次,逼她与他唇舌交缠不休。 意识与意志渐渐游离在身体之外,她不得以回应他,她无法不配合他,因为他无比的霸道又专制,侵占她的唇舌的同时还要控制她的思想。 这个吻有多久碧萝都不清楚,因为她最终连意识都尚失了。 凌轩煌坐在榻边看着昏迷中的女子,他的呼吸也有些紊乱,是因为她给他带来的激情一时不能平伏。轻轻抚摸着被他吻过的唇,那鲜艳的唇因为充血而红肿起来,看起来更加诱人了。 他狭长的眸子微微一眯,她的味道竟比世上最甜美的水果还要鲜嫩,竟让他沉醉其中,将她吻得晕厥过去,他从来不曾这样吻过一个人,如此的投入带出强烈的欲望,让他自觉失控了。 他想了想,这要归功于她太美味了,可是她又太脆弱了,勾起了人家的欲望又满足不了人家的需求。 手自唇一路下滑,流过脸颊,略过下巴,想再要下去,想再深入!心却叫停了—— 碧萝清醒过来,就看见他正坐在榻边看她。 还有脸看她,她怒火冲天,她真要发火,她真想打他一个耳光——管他是什么鬼公子。 他就是个登徒子,一个大色鬼。 可是,她没有力气,一点点的力气都还没有恢复,所以只得用双眼狠狠瞪着他。 见她恼怒的样子,他觉得无辜,分明是她勾引他在先。 站起身来,他背对她冷冷道:“你不该那样伺候人,你应该知道你很漂亮。” 碧萝一双眼立时瞪得很大,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他的意思是怪她,怪她长得漂亮,怪她伺候他伺候过了头。他做了不可理喻的事,结果错在她。 真是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呀! 气得碧萝奋力从榻上坐了起来,气噎喉堵地说:“你、你……这个无耻下流的登徒子……竟然还有理?” 他眉头一皱,冷冷怒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碧萝气得早已头晕,不在意他的怒意,不怕死又一字一句说道:“你是个无耻下流的登徒子……” 他怒火中烧,气得紧握的关节都在嘎嘎响,这天底下,从上到下,还没有哪个敢这样骂他。 他要她,是她莫大的荣耀,她竟敢这样子骂他。 她是不想活了!!! 碧萝话还未说完,他便如闪电般冲到她面前,速度之快让人匪夷所思。一只手紧紧卡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本就刚刚才恢复,一口气再又接不上来,胸腔再度极度的不适,无法控制地想咳又咳不出,想吐又吐不出,身体因此而痛苦起来。 眼前就是一黑。 晕厥前看到他黑着的脸和带着火星的眸子,她觉得他是想要她的命。 第四十七章 强留 凌轩煌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又一次晕了过去,她怎么这么脆弱,他只是气头上想给她点教训,她却又晕了。 没有见过这么纤弱的女子,北方的女人跟她比起来,简直可用强悍来形容了。 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她,毫无反应!好象一下子不会醒,不知为何有点担心起她来。 可是又不愿去叫红云来,她该不会脆弱到因此死去吧。 心情变得复杂起来,他恼她出言不逊却又害怕会伤到她,何时他成了这样婆婆妈妈的人,何时又曾这样在意过一个人的话。 凌轩煌走到书架前,拿出一个雕花小玉瓶,瓶子一打开便有一股清香溢出。凌轩煌将瓶子轻轻一倒,瓶中滚出一粒白色小丸子,这下房间里更是异香扑鼻。 这白色小丸子晶莹剔透,如珍珠般发出淡淡光晕。 凌轩煌拈着这枚小小的丸子走到榻前,捏住碧萝的下巴让她张开嘴,然后将丸子送入她嘴中,再轻轻揉了揉她的下巴和喉咙,药丸便滑落碧萝腹中。 腹中有股暖意,暖意慢慢散开,缓缓流入身体各个部位,全身都舒服极了。 渐渐头部也清醒起来,好似一股清风吹散了乌云。 碧萝醒了过来。 马上坐起身环顾一下四周,她还清楚记得刚刚发生的事:他侵犯她、她骂了他、他要杀她。 人是醒了,心却还是怦怦跳个不停,他在哪里,那个无耻的坏蛋。 想到他就见到他,正斜倚在窗边的椅子上、双脚交叠着搁在脚踏上,闲散的、随意地看着书——竟还有闲心看书! 碧萝看了他一眼,油然而生一股恶心的感觉——像是被狗亲了。还有丝丝的难堪混杂其中。 忍不住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嘴。 他看到她的举动心中好笑,她还真是不谙人事,在这方面天真无邪得很,这个想法让他刚放松的身体不由又紧绷起来。 “醒了?”他懒懒说道。 听到他刺耳的声音,想到他刚才的所做所为,她愤怒!但还是忍住了,掀开锦被下了榻就要离开,她要马上离开这个地方,不然她会忍不住要骂他。 若早知道他是个这样的流氓,她根本就不会再来找他。 看她气冲冲地向外面走去,他冷冷道:“你这么快就走了!不是有事情要问我吗?” 这句话尤如晴天里的一个霹雳将她激醒,这才突然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碧萝低头细细想了想,她来这里要找的答案还未找到,怎能就这样走掉。 想到这里,激动愤怒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可是她不愿再看见他,而且她还要小心他的再次侵犯。 远远背对着他,碧萝静静问道:“我是有事想请教公子,只是不知公子是否会如实回答,而且也担心公子再会做出出格之事。” 听她语气这么快回复初时的平静,他微微一笑,她倒是个生性冷静大方的人。 “你不妨先说来听听,我若知道一定不瞒小姐。” 碧萝听他这么说,定了定心再转过身来。 带着些防备的眼神,看着他问道:“我想知道,我在贵府的这段日子。红云姑娘有没有去过如意山庄,却通知家父我在贵府之事。” 凌轩煌淡淡道:“我说过了,你的事情我并未干涉。所以,回答不了你。不过,通知与不通知有差别吗?你不是回去了吗?” 碧萝见他说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真是佩服他厚脸皮!却还得继续说道: “我刚刚回到家中,却听闻家父家母全部去了京城,家中所有的人都去了京城。而我打听到他们去京城是为了五小姐嫁入齐王府的事。可我分明分明是在这里,怎么会说我去了京城。所以才想过来将事情问问看,有哪里不对。” 他听她说着,还仍旧看着书,过了半天才又淡淡说道:“是吗?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语气中根本心不在焉,竟一点不在乎。 碧萝压住心中的不快接着说道:“我想知道你是否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误会?报歉!我并不清楚贵府的事。” 碧萝看了他一眼,早料到他不会轻易说实话。 “那另外一件事我想你会知道。我那日与舍妹去观音庙,路遇劫匪,请问公子如何得知消息然后救了我?” 他淡淡一笑,心想她终于问到重点了。 抬起头来,笑着看着已经气得脸发白的碧萝,仍然是淡淡地平静地说道: “我并不曾收到什么消息,而且救你的是红云。红云救你也纯属巧合,她既救了你,我只能允许她将你留在府内医治。” 见他始终不肯吐露实情,碧萝有些着急上火起来。 冷冷一笑道:“巧合!公子说是巧合,我想并不是因为什么巧合。而是因为你知道幕后真相。请公子告诉我事情真相。” 凌轩煌站起身来,转身背对着她说道:“碧小姐,你误会了,我的确不知事情真相,再说一次,救你之事确是巧合。听你所说有人冒充你出现在如意山庄,那你何不出面揭穿她,来找我又有什么用。 难不成,你没有银两进京,若是这样我可以借你点银子。” 碧萝听他出言戏她,气道:“好,就算救我是个意外,那你将我留在你府上这么久,是何用意,若不是你一直不放我走,怎会让人趁机假冒我。” 凌轩煌笑道:“碧小姐,你还真是知恩不图报,我的人救了你,你反而还要来责备我不放你走,可见做好人真是难。 你耿耿于怀的不就是身份被人代替了,你现在去揭穿假冒者的身份不就可以了!” “我当然想揭穿她,她冒充我,取代我,让我失去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我自然不会放过她,只是我想先将事情经过弄清楚。” “你既然这样说,那真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见他一直推脱,碧萝气极了,怒道:。 “好!公子不肯相告就算了,是我看错了公子为人。我自己去京城找答案,假的总是假的,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只要我见到家人,就可以揭露她,哪怕她已经嫁入齐王府了,我想齐王府也不会包庇一个假的王妃。 你不帮我自然还有人会帮我。” 心中突然闪现李世宗的影子,天啊!她竟忘了要先去找表哥,她真是蠢得可以。 碧萝喃喃念到:“对了,表哥,表哥一定可以帮我。我怎么跑来了这里,真是!” 转过身,碧萝连忙向大门走去,一心想着还有表哥。 凌轩煌眉头微皱,她心里的男人还真多。 不自觉轻轻问道:“揭穿她后,你打算怎样?再嫁给宇风?” 不知为何,他会问出这句话,而且他急于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碧萝身形一顿,嫁人的事她倒从未想过,她只是单纯想将事情弄清楚。但又不想因她影响其他的人与事。 并未想过以后,可是他既问了,她觉得他的提议并没有不妥,便点点头答道:“是吧。” 这两个字如此简单地从她嘴里轻松说出,却让他的心似被什么狠狠踩了一脚,难受极了! 凌轩煌的眼中慢慢被莫名的愤怒和阴霾充溢,碧萝背对着他尚未察觉到他的变化。她不知她无意的回答在他心中点起怒火。 她想走他偏不许,她想嫁人他也不许。原本就将她放走了,是她自己回来了。不需要更多的思考,他瞬间改变了决定——他对她不放手,给过她机会了不是吗?可不要怨他。 他在她身后冷冷笑道:“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事情经过,不过有我要的结果。” 碧萝脚步稍停,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阵狂风从碧萝身后席卷而来,中间还夹带着海啸般的怒吼。 碧萝身体被这股强大的气流带倒,她跌倒在地,所幸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她不至于受伤,只是从她头顶飞过的大理石书案真将她吓到了。 只听怦地一声,那台重愈千斤的大理石书案重重砸落在了门口,立时碎成了几块,却将大门完全堵住。 案台跌落时溅起的粉尘扑面而来,碧萝连忙扭身将头转向一侧,却也仍被灰尘呛得咳嗽起来。 躲闪中看到玉公子仍站在窗边,身边原来放书案的位置已经空空,可他的衣角都未曾飘动一下,他更是如石雕纹丝不动。似乎刚才的这些动静并不是他的杰作。 碧萝胆战心惊地想到:他的力气竟这么大,如果用在她身上,就算她有九条命也不够。 面对他的强大,碧萝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的弱小,就如同高大的乔木和柔软的丝萝,丝萝终不可与乔木对抗。 他的声音再次冷冷传过来,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让她可以清清楚楚听到。 “碧小姐,我这里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我已经让你离开了,是你自己又回来了,所以,不要怪我没有给你机会,机会——只有一次,失去了!就、不、会、再、有、了。” 虽不知他为何动怒,但是他的语气的冷冽让她感到了事态的严重,她不由得呆住了——他是什么意思? 屋内这样的动静,早惊动了外面的人,可是谁都知道主公脾气,没他召唤,谁也不敢进去。 冰仁先前便已退到院子边上,听到动静忍不住站起身来观望。 院外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几位贴身侍卫全部赶了过来。 杨平看了看屋子先开口问道:“冰仁,出什么事了。” 冰仁摇头道:“不知道,好像主公发火了。” 人群中,有个像黑脸张飞的男子冲出来说道:“先进去看看。” 冰仁伸手一拦:“黑炭,你想找死?” 黑炭急道:“那怎么办,干在这着急。” 话音刚落,屋内传出怒气万丈的吼声:“全部滚远点。”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发一声,面面相觑。 冰仁朝外面挥挥手,大家轻手轻脚全部退到院外去了。 黑炭出了院子才低声问冰仁出了什么事。 冰仁叹了口气道:“碧小姐在里面,进去很久了一直没事,不知这下怎么惹怒了主公。” 黑炭点点头低声道:“还没见主公发过这么大的火,她可真有能耐。” 冰仁瞪了他一眼低声喝道:“你休要胡说八道。” 说完却担心向院内望去,主公盛怒之下,那碧小姐可会毫发无损么。 杨平站在她身边说道:“你不要太担心,不会有事。” 冰仁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互相淡淡一笑。 但是冰仁仍然是担心不已! ——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第四十八章 强夺 碧萝呆呆看着被堵住的门,心中反复想着他的话,他——什么意思? 回过头,看他披头散发,眼睛红红,浑身散发冷冷怒意,更兼一身黑狐裘黑幽幽透出丝丝光亮,他竟尤如地狱来的魔鬼,带来恐怖的味道,带来死亡的气息。 碧萝并不知道他怒意因何而起,更无法理解为何怒意会降临到她身上,只是碧萝生性柔韧坚强的个性,让她面对越强大的力量越不会屈服。 她对着他怒道:“你即不肯帮我,为何还不让我走?” 凌轩煌带着抹奇怪的笑意缓缓走了过来,那样的笑难以捉摸,但不知为何又会让人的心狂跳不已,加上他本就极俊极魅惑的容貌,碧萝竟有点心慌起来,与他对视的目光有些闪烁不定。 还突然发现,他并未穿袜,他赤着白白的脚,一步步踩在软软的白色地毯上,那感觉真像野兽一样,而他的眼神更似野兽的残忍、无情、贪婪。 这种充满兽性欲念的眼神叫她害怕,她虽尽力不去在意,却仍是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忍不住想向后退缩,却想起已无路可退。 只得瘫坐在地上,看着他慢慢走了过来。 越走越近,他的阴影越来越大,碧萝的眼睛也瞪得越来越大。 终于,她完全被他的影子埋没了! 终于,他走到了她面前! 蹲下身,看着她明明很害怕却依然好倔强地抬着头瞪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是多么的年轻无邪,她真是过于美好过于年轻,任是意志如铁的男人也想亲手摘了她的清纯。 忍不住抚住她细瓷般光滑的脸,轻轻说道:“你真是太天真太可爱了!我很喜欢!你既然不选择表露身份进齐王府做小王妃,我怎么舍得再放你走。” 他那样轻狂的口气、暧昧的含意叫她脸色瞬间一片惨白。 丝丝寒意从碧萝心底泛起,她暗骂自己真是呆子,竟然会跑来问他,以为他会帮自己。 竟不知他才是会让她真正陷入困境的人! 而如今的局面本就是他造成的,他若在第一时间通知家中,那个骗子哪里会有机可乘!说不定这所有的事都是他一手策划,他设了圈套等她来钻。 碧萝迎向他寒冷的眼睛,气气说道:“原来公子一直不肯说出真相,就是为了困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也许,抢匪一事也是公子一手策划,你到底有何目的?” 凌轩煌听完她的话,微微一愣道:“我一手策划!我的目的。” 他像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抬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掉了下来。 碧萝心脏似也跟着他的笑声震荡起来,这种不规则的震荡让她心中难过得想吐,碧萝忙用手【奇】捂住双耳,可还是无法抑住【书】内心的痛苦,她实在受不【网】了了叫到:“不要笑了,有那么好笑吗?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笑声嘎然而止。 然后就听见他冷冷的声音:“事实?什么事实,我是抢匪的事实?” ——这个小女子竟将他说成是那些卑鄙无耻的匪徒,他救了她却被她说成是匪徒,真是不可原谅! 他的眼眸更加深沉起来,上前再次伸手卡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碧萝吓了一跳——他又来这招,那种窒息的感觉她都还没忘,他又要掐死她不成。 直觉要逃开却哪里来得及。 她早已被他牢牢掌控住! 碧萝忍不住身体微颤。 他却只是用手圈住了她的脖子,并未施力。 这种感觉真好,感觉到她的生死由他控制,他只要轻轻一拧,这朵鲜花就会凋零。 “怕不怕?” “不怕。” 他嘴角轻轻上勾,她分明害怕得浑身都要擅抖起来,却还嘴硬说不怕,他却喜欢她倔犟的样子,像带刺的玫瑰,美艳又刺激。 心似被那根刺轻轻刺了一下,麻麻痒痒地倒平熄了他一丝怒火。 手势微微一变,掐住她脖子的手变成捏住她下巴。 手指略略用力,迫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她眼神中闪过的慌乱又叫他狂怒的心又平静一分,心中暗想:她这样卑微的女人竟胆敢怀疑他、挑衅他,看来是他对她太好了,她还不知道得罪他的下场不是她可以承受。 是什么让她那么的骄傲、自以为是,以为所有的事都是她想像的那样简单,所有的事情她都可以面对。 是她的容貌吧!她太过美丽了! 伸出另一只手,他轻轻抚过她的脸,柔嫩滑腻的触感带给他从未有过的奇异体验! 确实太迷人了,喉咙不由干涩起来。 脑海中浮现不久前与她亲密无间的种种画面。 声音没来由的沙哑下来,“你知不知道抢匪见到女子通常会做什么?” 他征战沙场十来年,见过无数贼人、匪徒,他清楚的知道那些没有人性的人会怎样对待抢来的女人。 眼神因所想而残忍冷酷起来。 这样的眼神让碧萝真正从心底害怕,她想到了当日在劫匪的车上,那些匪徒的对话。 毛骨悚然! 看着凌轩煌俊美的脸因眼神的邪恶的想法而变得恐怖起来! 碧萝不自觉想退,身体却已被他控制无法动弹。 他将头低下来在她耳边轻轻说道:“通常会强暴她,像你这样漂亮,没人舍得杀了你,结局一定是——无休止的轮奸至死!!!” 当他说到强暴二字时,他的身体便开始变化。 而她则是吓得将嘴也轻轻张开了。 尤其是‘轮奸’二字,这陌生且邪恶的字眼让碧萝的脸瞬间由煞白变得通红,再又由通红变得煞白,她是有点被吓到了。他这样露骨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想做什么? “你……想怎样?” 看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流露恐惧的神情,他冷冷地笑了,“你说一个匪人会做什么?而且你也问我有何目的,不瞒你说,我的目的就是你!你国色天香让男人无法拒绝!!!” 他的手故意停在她的胸部,隔着衣衫轻轻一揉,她脸瞬时艳若桃花,身体本能退缩着抗拒侵犯。 他微微一笑,将手移至她腰间,轻轻一收,将她搂入怀中。 碧萝吓得花容失色。 “你……”她话未出口,唇已被他摄住,粗重的喘息间,他再次体验到她的甜蜜与芬芳。怒意渐被炽烈的情欲代替。 辗转于她的唇舌间,忘了他原是要叫她害怕的。他慢慢变得温柔起来,身体却是愈发刚硬,刚硬得难过。 手中的力度一再的加重,将她柔软的身躯紧紧贴在他身上,隔着那么多的阻碍,她的身体也能让他感到些许的满足。 却因此而激发出更多的欲望。 渐渐将吻移到她脸上、耳根、颈项……他此刻只想要将她的温柔美丽全部汲取。 碧萝左躲右闪间,呼吸也渐紊乱。 “不要……不要这样,玉公子……你这样对我——我就快要嫁入齐王府了!”她无计可施了,想到什么说什么,希望这齐王府能叫他有所顾忌。 却不知,这正是让他最为嫉恨的,他一直隐忍着只因为她要嫁的人是凌宇风。 她可以轻易激起他的欲火,这是其他女人无法做到的,这样的感觉太奇妙,如果不是宇风,他会毫无顾虑将她要来。 而现在他即决定开始了,便不会因谁停手。 “你说什么?”【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碧萝心中一喜,果然齐王府有点份量吗? “我是齐王府小世子的未婚妻,啊……” 她话才说一半,却觉腰间一阵剧痛,忍不住叫出声来。 “你忘记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此生不许再想其他男人……”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怒意,碧萝猛然想到那日在山林之中,他说的话:第一件事,记住我的样子,此生不许再想其他男人——一丝丝也不可以。 碧萝心底一沉,他当日的话果真是要她用一生来实行吗? “公子当日的要求实在过于无理,我难道连自己的丈夫也不可以想吗?我总是要嫁人的。” 凌轩煌微微一笑,在她脸上轻轻一捏,似极宠溺,“嫁人,小姐还在想着宇风,想着做齐王府的王妃? 我看你不如现实点,你现在这样子还怎么嫁给他。已经有人替你照顾宇风了,你不如留在我身边做我的侍妾吧。相信,做我的女人身份也不会很低,可以满足你那小小的虚荣心吧!” 他的话真是侮辱她,她气得奋力推攘,却敌不过他的力气。 他的手一路下移,到她襟口处猛地一扯,碧萝身上的半边棉衣被撕成二半,连带中衣也一并拉扯开来,颈项到肩膀大片的雪白肌肤裸露出来,一抹雪白的抹胸掩住了少女纤细的胸部,奇﹕[书]﹕网若隐若现的旖旎风光更加让人充满期待。 这样暴力而香艳的场景最是刺激男性生理需要,他的目光因他所见而更加炙热。 手便向她胸前伸去,想要感受那份柔软。 碧萝下意识伸手护住胸部,脸因又气又急又羞而红透了。 身体没法动弹,只得厉声道:“公子太过分了!再怎么说你我之间也算朋友,你怎可对我做出这样的事,还说出这样的话。 小妾,不要说小妾,就是做你原配夫人我也不屑。你快放开我。” 小妾——这是碧萝生平最讨厌的字眼和身份。 女人要三从四德、从一而终,女人也会为了心爱的男人付出一生,可男人却总是朝三暮四,爱了一个又一个,有了爱情又想地位。 就像司马相如和卓文君,海誓山盟都是假的,为了权利、地位,男人可以不要爱遗弃家。 碧萝始终为卓文君不值,也为她娘亲难过。 眼前的这个男人,任他有再高地位,有再显赫的身份,她也绝不要他,绝不心甘情愿做他的附属品。 她不停的挣扎在他看来就是为了可以保住清白嫁给凌宇风。 她宁愿嫁给宇风也不要做他的女人——她的话叫他心痛,要她做妾原本也只是一句戏言,却不曾想,她的回答叫他如此愤怒。 看她带着怒气和厌恶的眼神,欲望平熄几分,怒意又再度回长升——她一心想着要嫁给凌宇风,他偏不允许。 他第一次亲口对一个女人说,做他的女人,这么大的荣耀她竟还不屑,想他身边的女子只要他一个眼神,个个都会欣喜若狂,她却狂妄到敢说做他原配夫人她也不屑。 冷冷一哼,“哼!碧小姐,以你的身份做我的女人都是抬举了你!” “那更好,我原也无须公子抬举,我想天下多得是女子想要公子抬举,就请公子放过我。” 他哈哈大笑起来,满脸的狂傲与邪佞。 “放过你!你放心,我定会放过你,等我破了你的处子之身,我就放你走,我看看你到时候还有什么脸面去找宇风!!!” 话音未落,他将她压在左腿上,将她的双手扭至她身后一手抓住,另一只手再将她胸前仅剩的抹胸一把撕裂,那柔软没有了支撑,轻轻颤抖起来,粉色的蓓蕾竟桀骜不驯坚挺着,分明在引人蹂躏。 低头含住粉红的蓓蕾,发了狂般地吮吸亲吻。 她带些刚硬的柔软和身体淡淡的处子之香让他的意志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碧萝忍不住叫低声喊起来,少女的矜持也让她不敢太大声。 冬日里寒冷的空气让赤着上身的碧萝冷得直抖,而他的行为更让她心冷。 她虽拼命地抗拒,却无法抵御,眼泪不知不觉流出。 她也在崩溃的边缘! 哽咽说道:“我不知哪里得罪了公子,但公子竟如此羞辱我,非君子所为,让我不耻。门外也有那么多侍卫在,公子难道不要顾及自己的身份么?” 他抬起头,看她头发散乱,双手掩住胸口,满脸泪痕。上身的衣衫零乱,还被一个男人搂在怀中,在这样的情形下她还可以说出这么多义正言辞的话来,他还真有点佩服她的沉着冷静。 “你本来就认定了我是匪徒,一个匪徒做一个君子不会做的事,不是很正常吗?至于我的随从,你大可放心,他们对我所做的一切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公子真要这般侮辱碧萝,真不如干脆杀了我。”反正娘也不知道她还活着,她死了娘也不会伤心。 他在她香肩、颈项、胸前细细抚摸,一边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死,你想也不要想。是男人都舍不得让你死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你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 他的话让她从头寒到脚,她真的后悔冒然来找他,事情怎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凌轩煌说完顺着她耳根一路吻到她的唇,强烈而炽热的吻再次叫她一阵昏眩。 只吻到她快要窒息,他才将她放开。 他满意地看着她在他怀中娇喘嘘嘘,虽有泪痕,但是模样儿却似含春,一把将她抱起。 来到书房,他手一抛。 第四十九章 强占 碧萝整个人象只蝴蝶一样飞了出去,然后啪的一声,却是如沙包实实在在跌在软榻上,幸好软榻上铺着虎毡,还有他之前午睡时盖的锦被,却也跌得她骨头生疼。尤其是右脸,最先直接受力,疼得要命,几乎连泪水也流出来了。 顾不上疼痛,碧萝清楚知道此时的处境,迅速爬了起来,掩着胸口下了榻。 却见他一步一步向软榻走来,边走边将身上的衣服慢慢脱掉。姿态优雅,举止轻盈,跟他想要做的事真是不相衬。 他的双眼虽仍是冷的却带了些她不熟悉的火苗。 碧萝的心更加沉了下去,神色更加慌乱起来,双手想遮住所有裸露的身体,却无法顾全,只得借长发来遮蔽一些肌肤。 那若隐若现如玉的肌肤在黑发下发出淡淡光泽,少女单薄的身姿虽无女人的丰腴,却有少女独有的纤美,这样的情影最易唤起男人的占有欲及破坏欲,他快要失去控制。 看她四处张望,他冷笑道:“你不用看,没人救得了你。” 一眼瞥见自己头上掉落在地上的钗环,出于本能连忙拾起一根最长且看起来最锋利的拿在手中,貌似坚定地对着他。 然而处境早已让她心惊胆战,拿钗的手都不由得轻轻抖动着,看着他越走越近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见她竟会以为一根珠钗拦得住他,不禁淡淡一笑。 碧萝也知道一根珠钗威胁不了他,只是现在她还能怎样,一步一步向后退着,最终退回榻边再无退路。 “你若求我一下,或许我会……” 碧萝咬住嘴唇,冷冷向他看去,求他,她死也不会。 见她如此倔强,他冷冷一笑,他早知她不会求饶,她若是会求饶的人,他对她也没有兴趣。 他身上最后一件衣服落在地上,男子健硕高大的身材展露无疑。 在柔软轻薄的锻面包裹下的,竟是那样一副肌肉纠结的身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让他身体显得如石块般坚硬。碧萝从未见过男人的身体,没想到与女人竟相差十万八千里。 碧萝忙转过头去,心也更加的乱起来。 他走到她身前,将身体完全贴在她身上,伸手捏住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 然后轻轻说道:“乖乖的,我会温柔一点。”声音低沉得如同在低喃。 碧萝冷冷扭过头去,她明白此刻她所要面对的,她避免不了失身,但至少她要留下她的尊严。 心一横,碧萝拿起珠钗对准他的胸口刺去。 他冷冷看着她,只是一支珠钗,能耐他何。 身体继续向她压过去,珠钗的尖利前端抵住他胸口,只要稍一用力,问题就都解决了,可是——竟迟迟下不了手——她为何竟下不了这个狠心,是因为他救了她?可他现在的行为跟没救她有何不同,甚至于更加残忍,给了她新的生命却又亲手毁灭。 珠钗轻轻剌入他胸口,一滴鲜艳的血慢慢溢了出来,鲜艳的红刺得她眼睛都要痛一样,碧萝看着那滴渐渐加大的血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手不由地向后稍稍退了一分,竟没有办法再刺下去。 心中也恨自己,面对一个要伤害她的人,却为何不下了狠心! 她原是世是最无用的懦弱小女子! 他冷冷看着她,她眼神中的犹豫不决他看在眼底,心底泛起淡淡异样感觉。 他不停地逼近,她不断地退缩。 心中终于明白,她对他终下不了这个狠心,可是,她如何能愿谅自己的软弱。 不忍心杀他,又无法保住清白不如…… 珠钗方向一转,向自己颈中刺去。 在离她脖子还有一寸远时,她的手腕被他轻轻抓住,剧痛传来,她的手再动不了一丝。 他将珠钗拿下,轻轻一抛,叮咚一声轻响,伴着轻脆地响声,她被压倒在软榻上,他高大坚硬的身体将她紧紧压在了身下。 看着她的脸,生性冷静机智的他最后迟疑着:若真要了她,势必对以后的事有影响,至少凌宇风和青龙教会对此事耿耿于怀。 可如果放走她,他已无法做到不去在意她属于其他男人。 从未有过的矛盾!!! 江山与美人如何取舍。 见他迟迟不动手,碧萝并未想到他是在衡量轻重,还以为他又要戏耍她。 气急败坏地挣扎起来,凌轩煌眉头一皱,低头看她,忽然注意到碧萝的右胸一枚铜钱大小的胎记,形如弯月,色如鲜血,被她雪白的玉肌一衬,竟是妖娆万分,妩媚风流,身体竟因此胎迹的媚惑有了剧烈反应。 体内原本燥热的鲜血似要沸腾,冷静与理智渐渐被她的美妙触感取代。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占有她,占有她。 呼吸逐渐紊乱粗重起来,火热着膨胀着的身体需要她。 他的反应碧萝真切感受到,看到他如野兽一般闪动欲望的双眸,她知道自己再无法避免事情的发生。 转过头不去看他,冷淡地说道:“快一点!!!” “你说什么?” 碧萝闭上眼,冷冷道:“你不要后悔,我会恨你一辈子。” 她的话叫他怒火中烧,声音沙哑着低吼着:“很好,不管是爱是恨是怨,我会叫你的感情一辈子只属于我,人也一样,只属于我。” 粗暴地剥光她身上的剩下的衣服,她近乎透明的身体如白玉在他身下展现,如此完美让他有些意外,他身边女人不少,绝美火暴身姿他见多了,却——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纯净、轻柔、细致,美得如天空中一丝丝飘逸的白云。 而她胸口的那个弯月胎记却又妖艳无比,鲜艳夺目如要滴出血来。 如此不同的感觉同时在她身上融合,她真的是太完美了。 他狂热地吻住她胸前的弯月。 体内的欲火以从未有过的力度燃烧起来,他双眼眯了起来,如果她能让他有这种感觉,那么她更应该属于他。 他要她,也要守住江山。 他相信以他能力,两者皆可兼得,此刻不要再想太多,享用她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一个坚决而有力而粗暴的挺身,他再无犹豫,毫无怜惜地猛然冲入她的身体。 剧烈的疼痛从身体的深处传来,只觉眼前一黑,剧痛袭来,她几欲痛昏过去,痛得她不由躬起了身体,手紧紧抠住了他的肩膀,却仍不肯认输地叫出来。 看她痛苦的拧眉,看她含在眼角的不肯流下的泪水。他的身心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欲望更加膨胀,几乎要将他逼到发狂,再不进一步释放,他的身体都要爆炸。 将身体完全压向她,他坚硬强壮的躯体将她柔软的身体紧紧压得没有半丝缝隙。双手从她身体两侧紧紧环抱住她,将她完全地收在自己怀中。 碧萝还沉浸在身体撕裂的痛苦中,紧绷的身体一时无法放松下来。 痛!好痛!但是,幸好——她忍过去了! 吁!她忍过去了——他终于毁了她!他可满意了?可以放过她了吧! 碧萝缓了缓气,紧绷的身体自我调整慢慢放松下来,向软榻靠回去——却是靠在了他的臂弯内。 碧萝一个诧异,不自觉睁开睛,他的脸就在她的面前,近得可以从他眼中看到慌乱无措的自己。 她是肯定的慌乱无措,他呢?碧萝疑惑地看着他,他为何拧着眉,一副非常痛苦的样子,急切、粗重的喘息着将一口口湿热的气喷在她头顶。 不懂他为何有这种表情,可是她被他压得禁锢得好难过,而且她一直还好痛,他即得到了她为何还不放过她。 碧萝忍不住扭着身体要推开他,低声道:“你——快走开,你好重——啊!痛!” 借着她放松身体,他竟然又压进了几分,他需要的是完全的最紧密的融合。 痛疼再次袭来,碧萝忍不住叫了出来。 在他听来却是欲火的催化剂。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楚楚可怜。 第一次他心中顿生怜惜——这是他的女人,正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快乐,他该好好痛她。 看着不谙人事的她依然将腿伸直紧绷在他身体两侧,难怪他不能顺利得到她,他竟也头晕了没有注意到。伸手教她如何正确做。 越来越剧裂的痛和失身之恨让碧萝神志渐渐模糊,任由他将她的腿弯了起来,然后再是他更进一步的进入与律动。 正常的姿势与他的狂浪的动作让她备感羞辱,她精神终再承受不了,终于哭出声来。十六岁的她在一天内接受失去身份,失去家人,失去清白,她该如何坚强地活下去。一直要强的她怎么面对这一连串的打击? 心一旦感到无望,悲痛与恨便如洪水涌入全身。 她也要发泄,发泄她的痛与恨! 握起粉拳捶打他硬如铁壁的胸口,低泣着不成声。 凌轩煌身体痛快的同时,感到她的痛苦,心竟也在微微颤动,想怜惜她,却又无法控制身体,无法降低力度。 心想着,第一次总是要痛苦的,就愿谅他一次吧! 故意忽略着她的难受在他心底挑起地淡淡在意,他肆意着放纵着自己,竟极想吻她,他从来不会在进行中吻女人,只有纯粹的动作。 但不知今日为何只想一边吻着她,只是她一直推打他又躲闪着不让他吻到,不得已他抓住她的双手压在身体两侧,低头压住她粉嫩的唇,将舌快速伸入她口中,找到那柔软的小舌,伴着身体的动作,辗转汲取着她的美妙滋味。 果然这样非常满足,超有感觉! 她被他吻得晕晕忽忽,身体也更加柔软了。 一切全由他主导,她连反抗都被他利用成回应,让他更快乐的同时让她更痛。 她还天真的以为失身的痛苦已经结束了,她不会再痛了! 却在他进一步狂烈而强劲的入侵下惊醒。 痛以愈演愈烈之势袭来,似惊涛骇浪将她湮没在他的欲海中。 只要他不停止,她便没有办法不痛。 只能慢慢捱着等着一切过去。 女子特有的柔韧是为男子而生吧。 第一次,他体验到何为女人如水。 理智渐渐消失,他只知道,他要她,他要她完全属于他,只属于他。 并且他也要将他自己完全给她,他的一切,都要给她,她得接受。 只有这样,她最终有一天会完全臣服于他。 没有一丝怜惜,只有发泄。 没有一丝温柔,只有占有。 眼见着她痛苦的皱起双眉,痛苦地流下泪水,痛苦地呻呤。他最后的理智彻底消失,身体更加粗暴地对她,只为能让她臣服,只为体验那欲仙欲死的快乐。 娇柔的身躯如何承粗暴的侵占。 疼痛由始至终伴随,心里的痛苦更加叫她痛不欲生,身体被撕裂的同时,心也被撕成一片一片。 她终晕了过去。 见她失去意识,他方回复一丝理智,将她揽入怀内。 不自觉轻抚因他粗暴给她身体带来的伤害,一时间眼中流露痛心而又残忍的复杂情绪。 伤她不是他的本意,却还是亲手伤害了她。 为何一向波澜不惊的他面对她时总会失控!!! 第五十章 有心 冰仁静静地在院外候着,偶尔会向院内望一望,她从未见主公发那么大的火,也有些担心里面此刻情形。 抬头看看天色,天已渐黑了,碧小姐进去这么久都没有出来…… 急促脚步声传来,冰仁回头一看,却是红云,她神色着急一路急行而来,看到冰仁和婢女都站在院外,颇吃惊。 走上前去说道:“冰仁,为何站在院外不进去?” 冰仁向院内远远眺望一眼,叹道:“碧小姐正在里面——不知何事惹怒了主公,连桌子都掀飞了。” 红云惊道:“她在里面?她不是走了吗?” 冰仁摇摇头:“她匆匆回来,说有事要请问主公,便闯进去了。到现在也没见出来,我也不知里面情形如何,正替她担心。” 红云也顺着她的目光向院内看去,屋里肯定连火烛都未燃,黑暗暗一片。这个时候了,主公还未唤人进去伺候。红云脸色微变,向冰仁看去,冰仁也正蹙眉看着那边,感到红云的目光,她也看向红云,两人心中想到一块去了。 冰仁再次皱眉叹了口气。 回头问红云:“你来干嘛?” 红云被她一问,这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是来替秋风轩的几个丫头求情的。 轻轻答道:“我想求主公放过秋风轩的那几个丫头和侍卫,昨夜碧小姐的事也不能全怪他们大意,是我给碧小姐的药让她顺利逃走的,而且秋风轩的事情本由我负责,此事若只叫下人承担,我良心上过不去。” 冰仁听她说完,劝道:“主公一向赏罚分明,你去求他也没用,而且并非对你没有责罚,主公说你医治碧小姐有功,此次功可抵过,你以为主公不生气你的失职。 你自己看现在情形,主公的心情只怕更加不好了,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她们现在也只是送去石山干粗活,命可还留着。你可千万不要多事,惹主公将怒气发到你身上。” “可是,石山是什么地方,男人都尚且受不了那样的粗活。要等主公心情好转,那么长时间后,她们还有得回来吗?” 冰仁冷冷道:“主公的命令谁也无法违背,只有看老天的意思了,你若真想帮些什么,不如写封信叫她们随身带着,到了那边交给负责的人,叫他们不要太为难那些女孩子,让她们干点简单的活,这才是更有效的办法。” 红云听她这么一说,心想这倒也是个办法,便说道:“我知道杨平面子最大,那你帮我请杨平帮忙写封信去。” 冰仁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心想:红云就是太心软,而且不管对象的心软,什么事都要插一手。她这种性子并不适合呆在主公身边,若不是她医术高明,主公只怕也不会留她在身边。 转念想到碧萝,远远向院内看去,又担心起她来。 二人正匹自担心,院内传来凌轩煌的传唤。 冰仁忙回头对红云说道:“你也一起来吧。” 两边的婢女也连忙随冰仁一同赶进院去。 来到门前,冰仁想了想,对众人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 说完轻轻推门,却发现门被什么堵住了,无法推开。 挥手示意红云过来帮忙,两人拼命一推,方将门推开一点,只够她侧身进入。 冰仁挤进屋去,看了看门口的大理石书案,皱了皱眉头,心中的担忧又增加了几分。 来到书房面前,轻轻掀开帘幔一角向里看去,屋内光线昏暗,但还可隐约看到里面情形。 只见主公赤身裸体坐在榻边,正目不转睛看着榻上的人。 冰仁暗叫糟糕,她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不知碧小姐怎么样了。 走上前去先行了个礼,再从地上拾起凌轩煌的衣服走上前去。 凌轩煌站起身,冰仁边为他穿衣,边偷偷看了一眼碧萝。她面朝里,锦被从她脖子一直盖到脚,散乱的乌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的情形——但直觉不容乐观。 一件衣服还没穿好,就听他唤道:“红云进来。” 冰仁手顿了一下,主公鲜少如此性急。 红云进了屋,看见冰仁正在为凌轩煌穿衣,衣服还完全穿好,男子裸露在外的胸膛让她脸一红,忙低头跪下行礼。 红云同冰仁不同,虽同是女性下属,但冰仁同时也是他的贴身侍女,在外,他的一切起居饮食都由冰仁负责。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冰仁地位比其他人更高。 冰仁早已见惯了凌轩煌的身体,而红云只有在医治他时才会接触他,在那种情况下一心担心他的安危,不会有其他想法。 而此刻,他裸露的胸膛展现出一个正常男人成熟而健美的体态。红云看了不免害臊,心怦怦跳了起来。 偷偷再看了他一眼,见他仍是目不转睛看着碧萝,皱起的眉头明显看出他很心烦,红云心里泛起淡淡酸意。虽然他身边不乏女子,但是知道他从未将心放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在他心中,他身边的这些属下比那些女人重要千万倍也不止。 所以她从未因他身边有夫人而难过,可是这次对碧小姐,他显然不同以往,这样担心地看着她,代表着他对她的在意!而他自己,兴许还未发觉对她的在意吧。 凌轩煌收回目光,未等身上衣服穿好,便赤脚站了起来,从红云身边走过一边说道: “你去看看她怎样了。” 说完向外走去,冰仁来不及为他穿上其它衣服,只得慌忙为他披上一件羽锻斗篷,来到门前,只见他手一挥,大理石书案轰地一声移到一边,门外婢女这才将门打开,一阵冷风吹来,他的黑发倏地在身后飞起,他拉了拉斗篷竟不穿鞋便赤脚出门而去。冰仁也跟随他离开。 待他走远,红云站起身,走上前去,坐在榻边,将碧萝的脸扶正来。 进来的侍女有条不紊地收拾屋子,燃起火烛。 谁也没有胆子向软榻看一眼。 她的脸在渐渐亮起的烛光下渐渐清楚起来。红云边审视边轻轻吸了口气,一张脸苍白如纸,双唇也失去了血色,下唇上还有深深的齿痕,散乱的头发被汗水沁湿紧紧贴在额上和脸颊上。 红云痛心地摇了摇头,这种季节,她若不是极度痛苦怎会出这么多汗。 脖子上略略露出一点点红色,红云疑惑将锦被拉开一点细看,几道紫红色指痕深深印在她脖子上。 再将被往下移,不禁倒吸了口气,她满身青紫瘀伤和榻上殷红血迹清楚让她看到主公的粗暴无情。 阖上锦被,微微叹了口气。 主公真是一个不懂怜香惜玉的人。 而她又不懂得委屈求全。 轻轻拉出她的手为她把脉。 她的脉相却奇怪地非常平稳,与她表面上看起来所受的痛苦并不相符,似有什么在她体内保护她。 红云不敢确定,拉出她另一只又细细诊了半天,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伸手捏住她的嘴张开,果然,她口中飘出淡淡的清香。 红云心中这才确定,她服用了皇家最珍贵的补药——玉蟾百莲丸,从名字便可知此药由天山雪莲等数百种莲花配以各种药材提练而成,而其中最为珍贵的是玉蟾蜍,它是一种生长在雪山之颠以天山雪莲为食的蟾蜍,个体纤巧,只有一寸来长,浑身白得透明,连内脏都隐隐可见,血液呈白色,最有药用价值。这玉蟾蜍浑身散发一种特异的清香,与雪莲的香味有些相似,因此‘玉蟾百莲丸’也有奇香。服用之人数月内身上都会有它的香味。 玉蟾蜍本身具有极好药用价值,与各种莲花及药材搭配后不但益气养身,更有起死回春的效果。因此被奉为宫内第一药。 此药配制极为不宜,所需的上百种药材均是世间稀有且最昂贵的,更难得的是所需的各种莲花药用部分各不同,且各莲花何种年份、产地的可用或不可用都有讲究,加上玉蟾蜍极难寻得,因此配制起来极是麻烦。 宫内配制好的也不多。 主公随身携带也不过一、二丸而已,往日不是紧要关头也不会想去用,没有想到这次竟会给碧小姐服用。 红云心中泛起莫名的滋味,她的感觉果然不错。 几个婢女抬着浴桶进来。 见到红云放下浴桶行礼。 红云点点头:“先去准备水吧,等她醒来再说。” 婢女们应声下去。 红云将她手放回被中,然后起身向外走去。 第五十一章 醒来 出门交待下人仔细照看,便向游廊的左手边一个角门走去。 穿过角门,是另一个院子,才是凌轩煌的寝室。 远远看见冰仁正站在门口,红云轻轻唤她。 冰仁看见她忙走了过来,两人走到一边,冰仁问道:“她还好吧?” 红云低头道:“情况不是很好,她身体刚康复还很虚弱,现在又……不过——” 冰仁看她不语,疑惑道:“怎么?” 红云抬起头说道:“主公给她服用了‘玉蟾百莲丸’。” 冰仁生性比红云更为冷静,听了红云的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主公对碧小姐确是有心。 但也一瞬便回复平静,叹了口气说道:“那也没什么,只是此次出来匆忙,我不曾专门去宫中取药,只随手带了府里所剩的一颗,如今给碧小姐服用了,身上便没有了。” 红云幽幽道:“主公既会担心她,可又要这样伤害她,真不明白主公心中到底怎么想的。我刚才在她脖子上看到掐痕,看来主公差点要了她的命。” 冰仁一听,内心隐隐有丝忧虑。主公身份高贵,自小便没人敢违拗他,多年来处身尔虞我诈的环境中,心性早已是冷酷无情。她定是不肯屈服,惹脑主公——下次再不顺从只怕真会性命不保。 那样美丽的一个女子,还真是可惜了。 “红云!主公的事,不是我们做属下的可以过问的,你最好等她醒来后多开解开解她,也要让她明白,她如今已是主公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其他想法。她该顺从才是,叫她想开一点。能做主公身边的女人,已是莫大的荣耀。” 红云淡淡一笑,她这些日子与碧萝相处下来,对她的性格也有点了解,说道:“你以为她是那种没有眼光见识的女人,只怕她根本不稀罕这些。” 冰仁点点头道:“那倒也是,可不管怎样,事已至此,她也唯有顺从。” “对了,主公不是说今日要回京?还走不走?” 冰仁这才恍然大悟,“是啊,我被你说的事一闹,都忘记了。主公正在沐浴,沐浴完后用完晚膳便走。你也要一同去,赶紧回去看看碧小姐,也要确定她没事,我们才可放心走。” 红云连忙往回走去。 冰仁转身也走开。 边走边想:这个碧家五小姐也真是厉害,小王爷为了娶她要死要活、清心寡欲的清远也为她着迷、尤其是主公,从来不好女色竟也会为得到她不惜用强。 她究竟哪里那么吸引男人,只有那张脸确实迷人。可天下美人多得是,主公身边也不乏动人的女子,却为何吸引不了主公。 跟随他这么多年,眼见着各色女子充斥王府内院,个个也都是国色天香。整日花枝招展只为求他欢心,他却从来看也不看一眼。 即便需要女人,他也只是临幸那三位夫人,却也少得可怜。以至到现在都无子嗣,已成为太后最忧心的事了。 如果不是碧小姐之事,冰仁都要怀疑他是否会有断袖之癖,否则一个正常男人,怎会不喜欢女人。 记得有一年,西域进贡了五名异族美女,极具别样风情。皇上特地挑了二个送他,以为他会喜欢。却不想他看了一眼就转送给了陈王爷,还对皇上说:“我府上夫人已经足够了,女人多了又没用,不过是生孩子。” 没想到主公这次竟会这么反常。虽然对主公而言这是好事,但那碧小姐性子那么刚烈,如果一直是这样不肯屈服,那也不好。 正想着,已到了门口,她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一阵潮湿热浪袭来,隔着屏风她恭身对里面的人一礼然后说道:“主公,红云过来说碧小姐情况还算好。主公今夜要出发,是不是留下红云在此照看她?” 他冷冷的声音夹杂水声缓缓传来:“不用,红云须跟我们走,你去叫阿财安排一下,多叫几个年长的妇人去照料她。” 这句话说完,不再有声音传出,冰仁等了一会,心想他吩咐完了,便要退下。 刚抬脚,他声音却又远远传来:“叫阿财小心点。” “是!” 冰仁这才走出去。 凌轩煌慢慢向后靠过去,身旁的侍女拿着毛巾轻轻在他身上擦洗,闭上眼,耳边又传来她的声音:我会恨你一辈子。 想到她双眼透出的浓浓恨意和伤心,心不由拧成一团,后悔这样对她吗?——不!他从不会后悔自己所做的事。 而且不过是个女人,他要便要了,算得了什么。 就算她是宇风的心上人、碧青天的女儿,如今既已是他的人,便由不得她想怎样便怎样了。 这辈子除非他不要,她永远不要再想逃离他。 只是他有点在意对她的感觉,他从未在任何女人身上得到过这种快乐,身体在那段时间内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他不熟悉那样的自己,说实话,也不喜欢那样的自己。 因为那样的自己自己控制不了,那样失控的感觉他不喜欢。 冰仁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前的大理石书案已被人抬走,书房这边已经清理干净了。 掀开帘幔便看到红云正在榻前为她涂药,另有四个侍女正用湿毛巾为她擦拭身体。 冰仁走了过去,淡淡看了眼她身上的伤,说道:“主公吩咐下来,碧小姐若无大碍,便让夏叔专门派几个年长的妇人来照料她,我们就要启程了,你也赶快去收拾一下。” 红云点点头道:“她还好,我写几个药方给夏叔,叫夏叔安排下去,好好照料她就没事了。” 冰仁点点头,转身出去。 红云跟在她身后走到外面问道:“冰仁,主公没说带她回京?” 冰仁略略皱眉,说道:“红云,你是怎么了,没见你为谁这么操心过?” 红云低头轻声道:“我只是觉得她太可怜!” 冰仁冷冷道:“红云,你这样的想法逾矩了,她的事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你可不要忘记自己身份。” 红云不再说什么,冰仁转身去了。 鼻中一股清辣香味透入脑门,碧萝于晕睡中悠悠转醒,似有人在她昏迷时喂过她药,口中还残留苦味。 睁开眼,看看四周,天已全黑了,房里燃起了烛火。 跳动的火苗让眼前的一切都似幻觉,她想起了那恐怖的一幕。 浑身上下隐隐传来的痛楚让她不禁皱起眉头,想到这痛苦的来源心却更痛,恨意自心底泛起,狠狠抓住褥子,他简直禽兽不如。 闭上眼,他那张邪魅的脸出现在眼前,眼神高傲自大,对她竟是视如草芥。 如此的糟贱她,简直不是人! 伸手想将他撕碎,即便是他的幻影她也恨不能撕了他! 红云听见动静,走了过来,看到她醒了,闭着眼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不禁劝道: “小姐想开点,事已如此,还是自己身体要紧。” 碧萝将头偏向一边,面露厌恶之色。他身边的人,她也一并讨厌,虽然她曾是她的救命恩人。 红云体谅她的心情,并不在意,叹了口气,又说道:“已为小姐准备好了浴汤,小姐若想沐浴通知一下侍女,若现在不想洗,先躺着养养神也是好的。” “出去!都出去!”她不想看到任何人,也不想听到任何声音。 红云挥挥手叫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自已也走到外面。 又担心她会想不开,便提高警惕守在门外。 碧萝轻轻闭上眼睛,真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与他相遇就是一场噩梦。 可是身体的感受击碎她所有希望,拜他所赐,她连轻微地移动一下身体都会痛得皱眉。 她想不通他为何要这样对她? 如果娘知道她现在的情形,定要伤心死了。 来这的目的原是想知道事情真相,可不知真相的揭露往往要付出许多代价,而她还未找到她要的真相却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心情一团糟,身体更是糟得不行。 轻轻对外面说道:“来人,准备热水。” 门外婢女依次走了进来,却不见红云。 碧萝也不想看到红云,冷冷道:“不用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水准备好了就全部出去。”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肮脏的身体。 待一切准备好,侍女们也不敢违背她的意思,全部退了出去。 碧萝刚艰难坐起身,门外却又进来四个三、四十岁的妇人,她们恭身行礼后便站在榻边。 碧萝住了这些日子,知道这里的侍女全部都是女孩子,怎么会来了四个妇女,打量了她们一眼,这四个女人看起来倒干净、稳重。不明白她们从哪来,但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 “你们下去吧,我自己来。” 其中一人恭敬低头说道:“小姐,上面吩咐我们四个好好照顾小姐,不许有闪失,还请小姐见谅。”她言下之意是她们一定要陪着她。 碧萝听她一说,随即明白:怕她自行短见。 心中暗觉好笑,他太小看她了,她是想死,可不是现在。 她尚未弄清事情前因后果,死了也不甘心。而且娘到底现在情况如何,她还不知。她不可能就这样不明不白死了,那样的话对不起娘。 在真相清楚前,在她确信娘没事前,他就是要她死她也不死。 等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她是生是死也由不得他,他真以为他能主宰一切么,至少他没有办法掌控人的思想和感情。 碧萝冷冷道:“你们听好了,去告诉你们主子,我不会寻死,用不着叫人时时刻刻守着我。另外,我不习惯生人服侍我,去把秋风轩的人叫来。你们四个,退下!” 她的声音并不大,口气也不会严厉,但最后两个字却干脆得却让人不敢违抗。 四人不敢多说,恭身退了出去。 第五十二章 百灵 见她们走了,碧萝随便拿起一件衣服遮住身体。 好脏!她好脏,每一寸肌肤都是肮脏不堪的! 如果可以,恨不能换了这一身的肌肤,可是换了肌肤她就干净了吗?想到他在她身上留下的耻辱的痕迹永远也不能消除了,她真想杀了他。 每一步都那么艰难,每一步都会牵扯到伤口让她痛得如再次体验他的粗暴。 在心中千遍万遍咒骂他。 终于在水中了,温暖的水将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滋润得很温暖,如母亲的怀抱,让她觉得安全又自在,碧萝慢慢放松下来。 这一刻才感到好累,身体好累、心也好累,碧萝慢慢瘫在水中。 身体渐渐沉下去。 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流下来,娘!娘!你在哪里,萝儿真的好想你,萝儿都没有脸面再见娘了。 头也慢慢沉入水中,眼泪在水中似乎就不存在了,可是眼泪却将整桶的水都染上了悲痛的气息,碧萝痛苦得想就此死去。 貌似坚强的她也只是个孩子,并不谙世事,还需要家人的呵护。 发生这样的事,对她而言足以毁灭身心,毁灭对未来的期望。 她也有少女梦般的幻想。 虽然对凌宇风没有什么感情,也知道候门深似海。但自知道自已要嫁给他后,也曾期盼过将来的日子,看他儒雅温柔,对自己又是一往情深,心想日子长了她也会对他有感情。那样的话,以后相夫教子,未尝不会甜甜蜜蜜。 可如今,一切都不可能了,从那日在烟云山遇见他,她的生活就开始改变了。 水封住了口鼻。窒息的感觉传来,就像被他掐住脖子。 不如死了的好,如果当时他掐死了她,对她未尝不是解脱。 神智迷离,感觉身体飘了起来,飞到屋外去了。 屋外的天空布满闪亮的星辰,清朗的明月将洁白的月光洒向人间。 一派宁静与祥和。 夜幕中,仿佛看到母亲和蔼可亲的笑脸,母亲在温柔地叫着她——萝儿! 娘!碧萝一下子惊醒过来,忙将头伸出水面,猛地咳出几口水,神智渐渐恢复。 她还不能死,再痛苦也要忍住,她还有娘。 凌轩煌那边,冰仁在做临行前最后的准备工作,夏叔也在门外听候差遣。 一位侍卫走到夏叔身边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夏叔点点头,看了看屋内,并无动静,便轻手轻脚走到角门外,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角门处。正是夏叔安排的去照顾碧萝的女人。 夏叔听完她的话皱了皱眉,点点头叫她下去了。 犹豫着要不要跟上面说。 想了半天,还是走到门前恭敬对里面说道:“主公,阿财有事要报。” “进来。” 夏叔轻轻进了屋,行礼后便将妇人所说的话再说了一遍。 凌轩煌心中一笑,他倒真小看了她。 “即如此,不必叫人守着她了,在秋风轩外增派一些人手好了。” “是,属下尊命。” 夏叔应声而去。 凌轩煌打开面前的一卷画轴,一个美丽的少女微笑着看着她,温柔的眼神叫人心中一软,便想一亲芳泽。 凌轩煌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神却是更加冷冽起来。女人始终不过是宠物、是筹码、是交易的物品、是游戏的工具、是整个计划中的棋子,他从不予以太多重视。 却是会好好利用! “杨平进来。” 门外杨平听到凌轩煌传唤,连忙走了进去。 凌轩煌将手中一卷画轴,递到杨平手中,说道:“去联系寂月,照样子挑人,” 杨平双手恭敬接过画轴,未马上出去,听凌轩煌还有何吩咐。 凌轩煌沉呤片刻低声道:“此事不能有第三人得知。” 杨平心中一凛,低声回答:“是!” 遂将画轴放入怀中,恭身一礼道:“属下这就去了。” 凌轩煌点点头,杨平便慢慢退至门边,然后出门离去,消失在夜幕中。 碧萝是在第三天才知道他走了,当天的夜里就走了,不知去了哪里,也不知何时会回来。 以为自己听了这个消息会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却意外没有。倒是伺候她的侍女们私下言语中对她颇同情,好像是说她竟如此不受宠,仅一夜爷就走了。 碧萝懒得理会她们的闲言碎语,有女人的地方是非就多,她的家庭便是如此,从小这样长大,她早已知道如何面对他人的非议好好活着。 她更在意的秋风轩以前的侍女,那些侍女都不见了,换来了几个新面孔。碧萝怀疑是因她的原因,但也没有去问。因为她知道,问与不问都是一样的,不会有人跟她说真话,问了也是自找没趣。 这些新面孔表面对她都恭恭敬敬的,可心底都是看不起她的,在她们心中,他是近乎神一样的人。没有人会认为是他做错了,只会以为是她勾引了他。 碧萝也不想多辩解,她想的还是如何可以离开。 却也知道一切不再容易。 外间帘幔轻轻一动,一个长相乖巧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她走到碧萝身后先恭身一礼然后笑道:“小姐,厨房里问小姐,想吃什么。” 碧萝看着窗外的天空,淡淡道:“随便。” 那女孩子见她这样,仍笑咪咪地说道:“小姐不要说随便嘛,厨房里的大厨子很为难呢。小姐这几天来每天都吃不了多少,夏叔都骂他们了,说他们做的菜不合小姐味口。” 碧萝随她在身后啰嗦,也懒得理她。 那侍女也习惯了她的冷淡,却仍是不停在后说着:“小姐,说真的,你再这样只吃一点点,不用多久一定会瘦成一把骨头,到时候不要说小姐的娘亲,连我们下人见了也要伤心的。” 碧萝听她说到娘,心中一动,忍不住回过头看着她道:“你说什么?” 那侍女笑嘻嘻地说道:“我说,小姐若再每天只吃那样一点点东西,过不了多久就会瘦成一把骨头,夫人看了都会心痛。” 碧萝扭过头,半天才说:“娘亲,不知还有没有机会相见。” 那侍女听到她声音有所不同,脸色稍稍一呆,细细看了看碧萝的侧脸,虽然看不到前面,但是感觉到她是在伤心。 心中不由也替她难过,这几日她听到不少下人私下都在纷纷议论,说小姐是故意勾引爷,还说她如今是飞上枝头做凤凰,更有人说她刁蛮又难伺候,还害原来那些伺候她的侍女被罚。 可这几日伺候下来,却并非人们所说的那样,她虽冷若冰霜但是却不为难下人。 前日晚间为她更衣时,无意中还看到她脖子上一圈圈黑色的指印,一直漫延到衣服里面,还肿了起来,她当时都吓呆了。 都说是她勾引爷,她却觉得不是,看她痛苦忧伤的表情,看她身体的情形倒是爷对她用强。 心中觉得小姐真可怜,竟被人误会。 她忍不住走上前安慰道:“小姐不要太伤心了,哭坏了身子,最伤心的莫过于小姐的娘亲。我记得我每次受伤,娘亲哭得比我还伤心。 人说母子连心,小姐若伤心,会叫做娘的更伤心十倍。” 这话叫人听了确是动情,而她说到她娘时口气又温柔,可见她跟她娘感情很好。碧萝忍不住擦了擦腮边的泪水回头看着她说道:“我娘只怕已经以为我早已不在人世——那样也好,免得她见到我这样更伤心。” 那侍女劝道:“如果是这样,小姐更应该好好活着,夫人若知小姐尚在人世,一定会非常高兴。” 碧萝低声道:“我如今这个样子,叫娘见到,娘怎放心得了。不是叫娘更添担忧。” 那侍女又说道:“小姐怎会这样想,不管你变成怎么样了,你都是她最爱的孩子,为了夫人,你也得好好活下去。” 她说的话很有些道理,因为母爱是世间最宽容博大的。 碧萝伤痛的心被她这样一说,顿时舒缓很多。 “你叫什么名字?” 那侍女笑着恭身一礼道:“回小姐,奴婢叫百灵。”说着露出甜甜的笑容。 碧萝这才难得露出一点微笑道:“真是人如其名,你说话就像百灵鸟一样。” 百灵又是嫣然一笑道:“百灵哪有那么好。倒是小姐可有想吃的东西了,请告诉百灵,百灵好去通知厨房。” 碧萝淡淡道:“你看着办吧,总之我多吃一点就是,不会浪费你一番好意。” 百灵笑着恭身一礼道:“多谢小姐看重奴婢,奴婢这就下去安排。”说完她匆匆退下了。 碧萝回头看着百灵欢快的背影,心中笑了笑,这个善良的女孩子,她很喜欢。 这些日子,天一直阴沉着,气温也降低许多,似有大雪。 碧萝身边百灵陪伴,过得稍微舒心一点。 夜深了,碧萝依旧坐在桌前看书,最近她睡得好少,躺下便恶梦连连,所以干脆少睡一点。 桌上烛火猛然晃动了一下,似是被风吹到,碧萝抬起头来,向窗边看去。 第五十三章 旧人 昏暗的角落里,有一个黑色瘦削的身影。 “清远师傅!”碧萝站起身来,瞪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清远站在帘幔边,清瘦的身形越发的瘦了,只是那淡淡的笑依旧温暖人心,笑容中有包容有了解有抚慰。 两人默默注视着对方,很久,很久。 碧萝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以为自己看到他会痛哭,但却没有。 出事后的这几天,她想了许多,想到从小便是在家人朋友的关爱中长大。家中有兄长表哥呵护她,外面有清远陪着她。即便是爹爹确实想利用她得到更多利益,但最少爹爹还是爱她的。 而这些以后都不会再有了,每个人都会长大,都会有自己的生活,都要独自面对未来。她不可以再一味依靠他人,她得更坚强,不想再让任何人为她担心,她的痛苦她要自己来承担。 经过这些事,她在慢慢长大,只是她的成长付出的代价比别人更多更痛。 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碧萝走到清远面前,轻快的脚步暗示她有多开心。 见到清远她确实开心。 “师傅,你怎么进来的?” 清远看她很坚强的笑脸,安心不少,笑道:“这些人难不住我。” 碧萝拉着清远的手走到桌边坐下,笑道:“原来师傅还有这么厉害的功夫,以前萝儿不知道,不然,定要叫师傅教萝儿几招。” 清远微微一笑,看她轻松说笑,但他却知她有多痛,她越强加掩饰,更证明她的痛越深。 心因而更痛。 轻轻说道:“我来带你走的。” 碧萝正在为他斟茶,听到他的话,脸色微微一变,手中的茶也洒出几分。 将茶壶放下,向清远看去。 清远温柔地看着她,一如从前。 可是,已经回不到从前了!他是他的手下,带她走!走得掉吗?走掉了又能去哪里? 碧萝低头轻声道:“师傅,此事——再议吧!我不能让你冒险。” 声音略略擅抖,泄露她的害怕。 她知道她所要面对的男人很强大,虽还不知他真实身份,但是——隐隐可以猜测到几分了。 她害怕没有走掉,反而连累清远。 清远看她担忧,安慰道:“你只要放心跟着我,一切由我安排,好不好,相信我!” 碧萝抬眼向他看去,见他坚决而果敢的眼神,就像从前他看她时,总能给她无穷的力量,心中一暖,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赌一赌吧!她想见见娘,她想离开,离开这个牢笼,她想要自由,哪怕一天也好。 清远笑了,能被最爱的人信任是世间最幸福的事。 或许今生他与她永远只能这样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吸引着,但是他也知足了,因为他们的心是贴得最近的。 他现在只想让她安静舒心地过一段日子,那对她是最好的疗伤,他知道她心底的伤口再无法愈合,便至少他可尽力让她的伤和痛减轻几分。 主公那边会怎能样,他顾不了了,他不可能让她这样孤单的一人承受痛苦。 站起身来,从架上取下一件羽锻披风,披在碧萝身上,细心为她系紧。 轻轻道:“多穿点,天更冷了,不要着凉!” 碧萝微笑点头,与他之间,无须太多感谢之类的话。 清远再看了看她的脸,笑着点点头,拉住她的手便要走。 门外传来脚步声,清远忙一闪身避在帘幔之后。 百灵走了进来,端着一盅汤。 看到碧萝笑着行了个礼,然后将汤放在桌上,说道:“小姐,我准备了点姜汤为小姐驱寒。” 碧萝勉强笑了笑,刚要说话,便看到百灵倒了下去。 碧萝忙上前一步叫道:“不要伤害她。” “她没事,只是昏过去了。” 碧萝蹲下身细细看了看她,说道:“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清远看了看碧萝又看了看昏倒在地的百灵,说道:“你喜欢她?” 碧萝点了点头道:“只有她还当我是个正常人。扶她到床上躺着吧!这样会生病。” 清远走上前将百灵抱起来,说道:“你喜欢她就带她一起走吧,正好也要找个人伺候你。” 碧萝愣了愣,心想再带上她,她们逃得掉吗? 可清远却已抱着百灵向外走去,碧萝连忙跟上前去。 一路上竟没有看到一个人,碧萝未免心生疑惑,怎么连院门口的侍卫也不见。 瞟了清远一眼,心想,应该是清远动了手脚。 清远带着碧萝左拐右弯,有门的地方门都轻掩着,没门的地方,清远带她轻松跃过,在碧萝眼中如同铜墙铁壁的宅子,在清远的面前竟如同棉花,一踩便过了。 三人很顺利出来了。出门便看到深长的巷子,巷尾外停了一辆马车。 碧萝此时便是坐在马车上,只要清远一拉缰绳,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心里好紧张,再次从车内向幽深的宅子看去,黑夜中看不出它的样子,但是,她的心中已为它定下了样子,一个黑色的恐怖的牢笼。 她知道她这一生再忘不了这里。 也忘不了那个人,他突然出现在她的生命中,改变了她原有的生活轨迹。 救了她,却真正毁了她。 如同摘片树叶一样的简单,轻松毁掉了她的未来。 ——未来,第一次在她眼中变得变幻莫测、无法预计,只有身边的清远能给她一些慰藉。 车外一片月华洒向大地,今夜竟有月色,真是老天开恩么?碧萝抬头仰望明月,她原本期盼的幸福生活,便如明月一般美丽存在却又遥不可及了,连感受未来的幸福都成了奢望。 此去,前途末卜! 但,有清远在,相信至少心可以是安宁的。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总是他在身边,她欠他太多了。 清脆而有节奏的马蹄声响起,似在告诉她,她的新生活开始了。 碧萝拉紧了领口,深吸了口气,走吧,越远越好,永远见不到他最好。 想到这里,心没来由的猛跳了一下——他伤她这么深了么?连想到他都会心痛了!想到要忘记也会心痛了! 来到东城门口,城门还没开。 碧萝担心那边会发现她逃走了,会有人追来,希望快些离开。 却听到守城的守卫对着他们喊道:“还没有到开城门的时间,赶快回去。” 心一紧。 清远在外回答道:“城门官,这是烟州府特别通行金牌,快快开门,我急事在身,休要耽误我的时间。” 碧萝心中暗想,没想到清远师傅准备还很有一套。 然后便听到有人过来查验金牌,再然后有人将城门打开,他们出城了。 风起云涌 第五十四章 逃离牢笼 出城门后,马车一路急驰。 “师傅!”碧萝从车中伸出头叫了清远一声。 清远将车放慢下来,回头看她。 碧萝将斗篷戴好,从车内爬了出来,坐在清远身边,笑道:“我想出来透透气。” “外面很冷,还是进去吧!” 碧萝笑着吸了口气,心想着:自由的空气啊,太舒服了! “一点也不会冷,我觉得很舒服。” 清远看着她默默笑了,他终于又再看到她这般纯净的笑脸了。 将车停下,回身从车内拿出一包毛茸茸的东西,亲手将碧萝斗篷的帽子褪下,然后将那毛茸茸的东西围在碧萝脖子上,再将斗篷的帽子戴好,细细地为她系好带子。 碧萝看不清戴上的是什么,只是感觉很柔软温暖,应该是貂皮,轻轻问道:“是什么呢,很舒服呢?” 清远淡淡道:“是雪山白貂皮。” 碧萝轻轻哦了一声,雪山白貂皮,她也知道,是最珍贵的一种貂皮,难怪感觉更软更舒服。 碧萝转头看了看清远,他只穿了件薄棉衫,外面套了件车夫的行头,笑道:“师傅自己穿这么少,师傅不会冷吗?” 清远摇摇头。 “我也不会冷,让我陪陪师傅吧。” 听到她说要陪着他,其实也喜欢有她陪着说说话,想想应该没有人追得上了,便将车速放慢下来。 碧萝抬头看着天空的星星,问道:“师傅,你是不是来时将侍卫都打倒了,所以我们出来得这么顺利。” 清远嗯了一声,其实是因为主公并未留下身边的高手,不然他哪有那么轻松救她,不过这些倒不用让她知道得很清楚。 清远低声道:“萝儿,你不要再叫我师傅了!” 碧萝回过头看着他,他正看着前方的路,黑夜中看不清他的脸色,但是他今夜的语气,不似尊长对徒儿的口吻,更似平辈之间的对话。 碧萝心中微微一动,低头轻轻道:“不叫师傅——叫什么?” 清远直了直腰,淡淡道:“清远!就叫清远。” 碧萝笑道:“好的!不管叫什么,你永远都会对我好,是吗?” 清远看着前方的路,月光下,路实在是看不清,若不是官道边有风灯,这一路根本无法走下去。 她就如同他生命中的灯,指明了他的方向。 让他这条原本无盼的人生之旅,多了牵挂与走下去的动力。 “是,清远对萝儿的心永远也不会变。” 碧萝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很自私,一味自私地占有着清远的关心与爱护,却无法给他更多。 但她也是没有办法,因为现在的她除了清远没有可依靠的人了。 “清远……” 清远听到她叫他,仔细听她要说什么,半天,她却没再多说什么,清远看了她一眼,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她的脸,但感觉得到蹙着眉头欲言又止。 他能感知她想要知道什么。 该告诉她了! 清远淡淡说道:“他是贤亲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 碧萝觉得脸好烫,心想,她一定是脸红了,他竟知道她想问什么,难道自己的念头那么明显就能被人看出来? 将脸埋入双臂中,想隐藏自己的情绪,却忘了夜色中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贤亲王,皇上的亲弟弟!这个毁了她的人竟是这样一个身份显赫之人,那么清远此举无异于将他自己送上绝路。 “清远,那你现在救我,不等于是背叛他……” “没什么,我只是做我自己想做的,并没有要背叛他。” 碧萝有点急,“等一下,他那种人,心狠手辣,一定不会放过你。清远,我不能让你为我冒险,反正事实已是这样了,不可以再让你涉险!我不要你有事!” 清远听到她的话,突然猛一拉缰绳,马车被生生位住停下,碧萝身体一下子掌控不住,向前冲去。 却幸好被清远拉住了! 碧萝却吓了一跳,待到回过神来,转头看清远。 却看见他已回手从车内拿了一把瑶琴出来,放在膝上,轻抚起来,竟是‘天音’。 碧萝头一低,他竟还记得将琴带来,他对她真是细致。 琴音从未有过的低沉、萧瑟。 碧萝心很沉,琴音如此伤感,他第一次弹出这么黯然神伤的意境,他从来都是风轻云淡,不会为任何事影响心情的,却为她伤心。 似在跟她道歉!清远似在说若不是他,她不会遇见那个男人,她便会好好的。 也在告诉她,他有多痛,他的痛更胜于她,保护不了她是他此生最大的伤,他一辈子也无法从这份内疚中走出来。 虽然错不在他,也不全因他而起,但他却执意要背上这份沉重的内疚过一生。 碧萝将头偏向黑夜,眼泪从脸颊上一路无声流了下来,她怎么会怪他,怎忍心让他背负,这世间的事一旦发生便不可能再更改,若一味的怨天尤人,活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 即便没有那个男人,她的生活也好不到哪里去,终也不过是男人的玩物,他只是叫她更早的清醒认识到自己对男人而言什么都不是。 只是个可怜的发泄欲望的工具。 只有身边的这个男人,他对她是真心呵护的,可是她再无法回报他的深情。反而还让他再次陷入不义,落入背叛的困境。 她不想、不愿连累他!希望有一天他可以放手! 冬夜的风冷得刺骨。 未来的方向一点也不明确—— 天气实在太冷,天色渐亮时清远将马车赶入官道边一片密林中,打算等天全亮了再走。 碧萝看着仍旧昏迷中的百灵,问道:“她何时会醒?” 清远将马车的门关紧一边回头看了看百灵,三人挤在狭小的马车里,倒也暖和一点。 “还要几个时辰,我下手重了点。” 碧萝叹了口气,又多拖累了一个人。 清远知道她想什么,也没多劝她,将被子披在碧萝和百灵身上,轻声道:“你休息一下,下面几天一直赶路会很辛苦。” 一边说着,将车角的风灯吹灭了。 碧萝连忙问道:“那你呢,不要休息吗?” 清远坐在她们脚那边,靠在车门上轻声道:“我这样稍微睡一下就好了。” 碧萝依他的话,在百灵身边躺下,听到百灵沉稳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担心现在已经有人发现她不见了,她怕很快便会有人来将她抓走,更怕因此而连累了清远和百灵。 她自己睡不着,又怕动来动去会吵到清远也休息不好,便强忍着想翻身的感觉,睁着眼睛,呆呆看着车顶。 思绪却又慢慢飘到凌轩煌身上,他还说叫他玉公子,他明明叫凌轩煌。 从一开始,他对她便没有一句真话,从一开始,他便对她不怀好意。 连救她这件事,他的目的也不单纯只是为了救人。 ——贤亲王,哼!这些贵族都自以为身份高贵,却都是最卑鄙无耻的。 ——皇上的亲弟弟!她是要嫁给凌宇风的,他肯定知道,却还故意将她困住! 天! 碧萝只觉一阵头晕,贤亲王——那他不是凌宇风的亲叔叔! 碧萝一下子张大了嘴再闭不拢,心中更气,一个做叔叔的人,竟—— 简直禽兽不如! 碧萝在又气又怒又羞又愤又累中,终于慢慢睡着了。 黑暗中,没有看到清远一直注视着她,一直注视着她直到天色大白。 百灵清醒之后,碧萝带着歉意地告诉了她现在的情形。 没想到百灵既不害怕,也不着急,反而说道:“小姐说的可是真的,那太好了,我正好可以陪着小姐四处看看走走,长长见识。反正奴婢要做的只是伺候小姐,小姐在哪,百灵便在哪。” 碧萝没有想到百灵这么善解人意,真是打心眼里喜欢她。 低头看着她甜甜的笑靥忍不住问道:“百灵,为何你都不像其他人一样。你跟着我真的不怕,不怕会被我牵连。” “怕什么!我只知道你是个好人,好人有什么可怕?” “好人!你真觉得我是好人,可是其他人……” “其他人是其他人。也许他们没见过坏人,不知道怎样的人才是坏的好的。小姐是最好的人,他们不知所以他们不会得到小姐的爱心。” 碧萝听到她的话,很感动,笑道:“谢谢你这样对我,听你这样说,你见过许多坏人吗?” 百灵笑嘻嘻道:“当然,到处也有坏人。当然好人还是更多。” 碧萝点点头。清远在一旁听到她们的话,对百灵也是刮目相看,他没有想到一个婢女竟有这样的见识。觉得自己当时将她也带出来还真是明智的,现在有她在碧萝身边,他更放心了。 而且百灵是个女孩子,跟碧萝有更多的话说,照顾碧萝也更方便。 清远在马车外说道:“百灵,昨天我伤你也是不得已,知道你这么善解人意,当时便不会下手了,对不起。” 百灵笑道:“公子可不要说对不起,百灵一点事也没有,幸好公子挑了百灵来伺候小姐,不然百灵还出不来呢,百灵谢公子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公子。” 百灵真的就像是一只百灵鸟,善解人意的百灵鸟。 连清远对她也心生好感。 第五十五章 心中希望 他们一路走得很慢,白天清远不走官路,都是找些避静小路。碧萝很奇怪本无路的荒山野林中,清远总能找出路来,其实这正是清远超于常人所在,他有极好的方向感和极佳的地理记忆力。 这样的路走起来很慢,也很安全。 只有乘晚上天冷人少又他才走官路,却又走不了多少便要停下来休息。也不敢进城,只躲在城外过夜。 如此小心谨慎,一路上倒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也就没有遇到凌轩煌的人。 这样走了十来日,碧萝只觉得天越来越冷,一路上树越来越少,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又是要去哪里。 幸好清远准备得很充分,衣服、被子还有御寒的东西一应俱全。 这天中午,百灵看了看车外的景致,回头对碧萝说:“小姐,我们好像是往北方去呢,” 碧萝伸过头也向外看,果然,外面的景色跟南方已不同,已少见连绵起伏的山林,更多一望无际的原野,加上冬季植被减少,净是苍茫大气的景致。 清远从车外钻了进来,连连搓着手说道:“北方真冷。” 碧萝忙将手中的暖炉递给他:“清远,我们去哪里?” “京城!” 清远一边回答,一边看了碧萝一眼才道:“你不是想见你娘一面吗?” 碧萝点点头,她是好想见娘,可是不知道见了娘要不要相认?她现在的情形若娘见了只怕要伤心。 “清远,我家里都还好吗?” 清远接过百灵递过去的接茶,喝了一口。 他知道碧萝其实非常想知道家里的事,只是她怕事情太出乎她意料,所以一直不敢问。 “出事后,你爹并不知你还活着,便瞒着外人,将你七妹嫁给小王爷。齐王府那边,因为与你家的婚事早已人尽皆知,为免让人笑话,便也同意了,反正京城里的人也不知道齐王府要娶的是几小姐。” 碧萝低头听他说着,这几日她人冷静下来,已猜到了几分,只是她相信爹爹肯定又同齐王府达成了什么协议,不然齐王府会那么轻松同意。 “那挟持我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清远摇了摇头。 碧萝苦笑道:“是不肯说,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 碧萝也不再多问,事情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只是娘那边,娘以为自己死了,自己现在这样出现,对娘而言好还是不好。 她自己觉得更不好,娘若知她的遭遇,只怕比她还痛苦。 “我是想见我娘,但是清远,我还是就看看她好了,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我不想让娘看到我。” 清远正将一件厚毡篷套到身上,听见她的话,只是停了片刻,然后一边继续穿衣,一边说道:“好的。” 等清远打开车门出去。 百灵挤到碧萝身边问道:“小姐,为何不与夫人见面?” 碧萝摇头道:“我娘早以为我死了,已经为我伤心过一次了,我不想再让她伤第二次心。” “怎么会呢?我想夫人若见你活着,一定非常开心。” 碧萝笑道:“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活着是多余且可耻的,如何还能让娘得知我的现状,而且我也不知以后还会不会跟娘生活在一起,所以不让娘见到我反而对娘更好。” 百灵觉得碧萝所说的话并不正确,可是她又不知哪里不对,因为每个人的想法都有一定道理。不一定能接受其他人的想法。 百灵从一旁拿过‘天音’,她常见碧萝闲时弹琴,小姐的琴声竟是好听得不得了,而且小姐弹琴时心情会好起来,百灵将琴递给碧萝,她想让碧萝弹弹琴,散散心。 碧萝接过琴,轻轻摸了摸琴身,淡淡说道:“这把‘天音’还是清远当日离开时送给我的,我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没想到,现在反而还要依赖着他活下去。” 话虽说到了清远,但心中却是想到了那日在烟云山中与凌轩煌琴笛合奏的一幕。那个赋予笛音灵魂的男人,那个简直如音乐精灵的男人,为何却又是那么一个残忍狠心的人。 都说心是音的魂,他的笛音那么美妙,却为何他的心冷如硬石。 幽幽叹了口气。 她现在虽然逃离了他,但是逃得过一世吗? 他会就此放过她吗? 她不敢确定,因为他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响起:不管是爱是恨是怨,我会叫你的感情一辈子只属于我,人也一样,只属于我。 他即说出这种话,她便不敢抱太多远离的奢望。 手轻轻游走于琴弦之间,流畅动听的音符自指尖流出。 百灵只知欣赏音乐的美妙动听。 清远却是听出了她的担心,不禁皱了皱眉,看了看远方。 那座城池就在不远处了,虽然现在还看不见它,但,离他好近了。 萝儿!你要学会不用心来承受痛苦,一旦无心,才可以轻松承受自己所不能承受的。你的心才可以不被一次次伤害,才不会感到痛。 可是无心的人,活着还有意义吗? 这天,百灵拉着碧萝的手说道:“小姐,跟百灵说说你家里的事吧,说说你的娘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到娘,碧萝的脸色顿时温暖起来,如同感受到了春日的阳光。 这还是百灵第一次看到她那么明媚如春的笑脸,感觉竟似看到了迎着春光的桃花,美得绚烂无比。百灵一时间竟看呆了。 “我娘是个非常温柔体贴的人,对下人、对朋友、对谁都好,对我是最好了,从小到大没有骂过我一句。有好吃的总会留着给我,虽然我家非常富有,什么都不缺,但是她就是喜欢从她的东西里留下最好的给我,她说那是她爱萝儿,要将她认为最好的全部留给萝儿。她还常说我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子。” 说着说着,原本快乐的声音慢慢地哽咽下去,明媚的笑脸渐渐被思念代替,泪水不知不觉流下来。她回想到了从前,脑海中净是欢乐的往日,连泪水留在脸颊也未发觉,不知道要去擦拭。 挂着泪珠的脸上,却还带着一抹含着伤痛的笑意,这样的表情任谁看了也要心碎。 百灵的眼也渐渐湿了,她拿了条帕子轻轻为她擦掉脸上的泪水。 然后淡淡笑道:“我娘也是,她也总说我是天下最美的女孩子,虽然不是——我也好想娘。” 碧萝听她说到她母亲,看着她问道:“你娘呢,她在哪里。” 百灵看着远处半晌不语,然后淡淡说道:“我娘在牢里。” 碧萝愕然道:“你说什么。” 她只听她偶尔说到她娘,只知她与她娘感情很深,却没有想到她娘竟在牢中。 可看百灵的样子,她并不在意,反而说到她娘时会同碧萝一样的深怀爱意。 只听她淡淡说道:“我娘是我爹的第四房小妾,爹爹喜新厌旧,娘又不懂如何讨爹欢心。” 碧萝心底一凉,又是一个悲惨的女子,又是一个妻妾成群的家。 “生下我之后,娘在家中更无地位,比婢女更不如。我整天都会被得宠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欺负。” 她脸色低沉起来,也许是想到往事让她痛苦万分,与平日里那个亲切可爱的百灵完全不同,原来她将内心的痛苦隐藏得那么好,那么深。 “终于有一次,夫人也在边上,他们合力欺负我,娘求夫人放过我们母女。夫人却叫大少爷不要停手,要将我打死。 娘……为救我,在与夫人争执中,失手刺死了夫人。 后来祠堂将娘送到官府,娘便被关了起来。” 碧萝听见她悲惨往事,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得紧紧握住她的手。 心中却又想到的自己的爹娘,爹爹虽有四房夫人,但对每个夫人还是好的,对儿女确也一视同仁,虽然说爹爹将女儿当作垫脚石,但终究她还是拥有一个温暖的家。比起百灵来她幸福很多了。 只是母亲和二娘她们都幸福吗? 她不由叹了口气说道:“女人若依附男人而活,终究是痛苦的。” 百灵看着她说道:“那也要看是什么样的男人,像我爹那样的男人。” 百灵口气变得冷酷无情:“最好死了的好,世上多一个那样的男人,不知会害苦多少女人。” “那你后来怎么到府里的呢?” 百灵再又轻轻说道:“娘被抓走后,我被家里人赶了出来,在街上遇到府里找丫头,便跑去一试,竟然要了我。 府里的丫头进府之后,不满五年不许出门,也不许回家。我在进府做事前去便去看了娘最后一次,没想到娘在牢里竟还好。因为牢里的女牢头是娘娘家远亲,以前曾相识。娘比在家中时心境还愉悦,有她照看娘我也放心做事了。 现在我也赞了些银子,就等皇上大赦,娘可以出来了。我便带娘走。” 碧萝笑道:“你终还是有希望的,希望皇上早日大赦天下,你和你娘就可以团聚了。” 百灵这才又笑了,又变回那只快乐的小百灵鸟。说道:“对啊,到那时,我带着娘去一处有山有水的地方,盖一座小屋子,和娘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碧萝看她对未来一副憧憬的样子,不忍打搅她的快乐,向天空望去,真希望百灵能快点拥有那样幸福的日子。 “所以小姐,你不要再不开心了,我都尚还有希望与娘想聚,你也一定会的。” 碧萝看着她真心的笑了,“谢谢你,我知道你说这些往事给我听,只是想叫我明白快乐活着比何任事都重要,只有这样希望才有可能实现。 你真是坚强,比我坚强得多。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会跟你学,学着苦中作乐,学着坚强,我相信我们总有一天会过上我们想要过的生活。” 百灵笑着点点头,“我们就是这寒冬中的梅花,再坏的天气也压不倒我们,我们依然可以成长、开放。” 碧萝惊讶于百灵虽不识字,说出的话虽质朴但却充满对人生的理解,她越来越觉得眼前的这个小女人平凡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最珍贵的心,百灵拉着碧萝的手轻轻笑道:“加油!!!” 碧萝点点头,从这一刻起,她心中将她当成了朋友,一生的朋友。 第五十六章 宫中初见 金碧辉煌的殿宇,雕龙画凤的楼阁,流光溢彩的琉璃瓦。重楼飞阁、琼楼玉宇,如此瑰丽华美的楼宇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处。 住在这个地方的人,是拥有最高权利的人。 碧蓝偶尔抬头露出艳羡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一切,权利果真让一切可以变成现实,她的家族已拥有财富,欠缺的只是权利。 想到爹和娘的嘱咐,碧萝貌似卑微地,唯唯诺诺地听着身边一位美妇喋喋不休。 “太后虽然还没有正式下诏见你,可是太后许我带你前来宫中游玩也是对你很看重了。你可知道,京城有多少命妇,太后连想都想不起来。若不是你是齐王爷的媳妇,太后才不会想到你。” 美妇二十有余,身材很高挑,穿着大红洋锻缕银金百蝶小袄,下着翡翠碎花长裙,浑身珠光宝气,脸是极美丽,只是满脸的骄傲自满,加上在皇宫内肆意高谈太后,在花园中随意穿来走去,不让人想到她是公主也不可能。 碧蓝穿得也非常华丽,一袭蓝色的宫服,浑身上下穿金戴银,妆扮得极是富贵,她这副华丽的打扮若叫碧萝看见,也要认不出来了。她低着头听着身边的昭阳公主不停地说着,心中虽无奈也只能忍住。若不是为了嫁入齐王府,她可不要陪着笑脸在这里听她废话。 没相到皇宫竟如此富丽堂皇,全天下的美都浓缩在这里了,家中的园子在烟州已是数一数二,却还不及这里一层好看。虽是冬日,满园盛开的鲜花让人误以为是春季,桥下的鱼儿游来游去也不惧寒,这皇宫里处处透着神奇。 昭阳公主站在汉白玉栏边,接过侍女手中的鱼食,随手扔入池中,只见立时游来了数尾红色的鲤鱼,昭阳公主笑道:“这些鱼真漂亮,我从小就最喜欢看它们争食。” “哎!你看这条!”昭阳公主手指着当中一条小红鲤鱼,回头向碧蓝看去。 可是目光落在碧蓝身上后,却越过了碧蓝向她后面眺望,脸上渐渐露出浓浓的笑意。 碧蓝惊奇地看到,昭阳公主眼中带着灿烂的笑,刚才那副高傲的样子完全消失了,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将手中的鱼食一抛,张开双臂向碧蓝身后跑了过去,还一边笑着叫着:“玉哥哥!珏哥哥!” 碧蓝看到她这样,吓一大跳,跟着她向身后看去。 只见游廊的那一边,正慢慢走来两位男子,听到了昭阳公主的叫声,都向这边看了过来。 瞬间,碧蓝只觉阳光都失了色彩,她的呼吸也突然停住了。 只因为眼前的二个男子! 两个世间最出色的男子! 在这个地方出现的男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会是谁。 出色的外形与出色的气质加上出色的身份,二个绝世翩翩佳公子,站在权利的最高点,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们中任何一个出现在世人面前,都足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改变天下局面。 着明黄色龙袍的面带微笑,俊秀高贵,虽未刻意表露,但是举手投足间那淡定的大气与尊宠无人能及。 穿紫色蟒袍的神情冷漠,英俊无比,一样的昂然与霸气却带着些邪妄的魅惑。 真是觉得老天爷格外抬爱他们凌家,一个凌宇风已然是人中之龙,她在看到凌宇风时还暗暗心喜自己可以嫁个如此出众的男人。 而现在面前出现的这两个男人,竟教她看清了,谁才是这世上最尊贵又最迷人的男子,他们身上有股凌宇风所没有的成熟与大气,仅从气度上,凌宇风便比不过他们。 碧蓝发现自己失态,低下头去,却仍旧不舍地将目光偷偷向那二个男子投去,却发现他们正一同向她看过来,应该是昭阳公主将她的身份告诉了他们。 碧蓝对自己的相貌也有绝对的信心。看到他们即看着她,索性大方又婀娜地走过去。 看到她走近,那个着龙袍的男子略带些笑容点了点头,而另外一个紫色蟒袍的男子目光虽也看在她身上,却仿佛她是透明的空气,他目光似笑非笑的,若有所思地穿过她的身体,不知落到了何处。 原以为她的美可以引起他们注意,却没想到竟达不到预期效果,碧蓝有些失望地瞟向紫袍男子。 目光一旦落在他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他那淡淡邪美加上凛然霸气让人无法抗拒,冷冷散发着危险却又是最蛊惑人心的迷人魅力,碧蓝一时似受蛊惑,看呆了! “皇帝哥哥,玉哥哥,这位是宇风的未婚妻! ——碧小姐,这位便是当今圣上,而这位是贤亲王殿下。” 昭阳公主的声音将她神魂唤回,碧蓝连忙跪了下来,“皇上万岁,贤亲王千岁。” “碧小姐请平升吧,以后便是一家人了,有空常来宫中走走,昭阳,好好陪人家。” 凌轩珏说完,看了碧蓝一眼,便同凌轩煌从她身边走过。 昭阳将碧蓝扶了起来,笑道:“你运气真好,竟然同时可以看到我二个哥哥,我告诉你,除了在朝堂上可以同时看到他们,私下,很难看到他们一起。” 碧蓝回过头看着他们随口道:“他们不常在一起说话吗?” 昭阳笑道:“哪里,他们常在一起说话,只是他们两人说的话都是机要,所以寻常看不到他们一起说话。不是看不到,而是不让人看到。我玉哥哥,他才回京没几日,竟让你遇上,所以我才说你运气好。” 碧蓝点点头道:“是啊,我也觉得运气很好。” 说完再向二人看去,二人已走得远了,看不大清了,但她仍可以清楚回想到那个男子一抹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她身上偶尔停下片刻时,那别样的意味,竟带出她心中异常激动的心跳。 他——贤亲王!太易捕获女人心了,仅凭一个眼神也可让女人失去魂魄。 一个婢女急匆匆走了过来,跪下行礼道:“公主殿下,太后有旨,请公主殿下带碧小姐到辉彩殿用茶。” 昭阳回头对碧蓝笑道:“呀!你怎么会那么好运气,太后竟会叫你一起用茶,快走吧。” 听到太后要见自己,碧蓝有些紧张,低头看了看自己,说道:“我这样还好吧,会不会失礼于太后。” 昭阳微微笑道:“很好,你这样子连皇上和贤亲王见了也没不妥,太后那边也没事啦。” 昭阳虽然二十岁了,可是说话做事有时候还真是直爽如孩子。 碧蓝微微笑着点点头,她经过这段时间在齐王府的锻炼,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愣头愣脑的碧蓝了。 花园中,凌轩珏与凌轩煌一边走,一边不去在意周遭侍女的注视,女人带着爱恋的眼神,带着期盼的目光,他兄弟二人已是见得多了,渐习惯了那些灼热的情感,不再如幼时的紧张不安。 凌轩珏笑道:“那个碧小姐,听说宇风非常着迷,我还以为会有多出众。” 凌轩煌淡淡道:“不是很漂亮吗?” “漂亮当然是非常漂亮,可是还没到会让人失控的程度,与传闻的有些偏差了。” 凌轩煌淡淡一笑,转身看向远处的梅林,梅林中梅花开得正盛,但是他的眼中却没有看到那些小小的梅花,而是一朵风中摇曳的百合。 失控!她那样的美才能让人失控! 只要是有机会与能力拥有她的男人,便没办法不因她而失控。 清远为了她竟敢背叛自己,倒叫他对他另眼相看了。 他已下密令搜捕他们,相信最慢一个月内也会有消息,这一个月他不可能再睡得好。 找到了她后,该如何处置她方解他头之气。 “玉郎,玉郎!”凌轩珏的叫声将凌轩煌从深思中唤醒。 凌轩珏一脸惊讶地看着凌轩煌,他这个弟弟从未在与他谈国事时失过神,那么他刚刚在想什么,想得那么投入,而且那带着笑意的嘴角——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 “你在想——什么!”凌轩珏的口吻带着些怪怪的味道。 凌轩煌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不要告诉我你在想国事,你那分明带春的神情,一定是在想女人。”凌轩煌有些无奈,他这个皇兄,私下时一点正经也没有,多少人被他表面上的堂堂正正所蒙骗,还以为他是个多端正的皇帝,却其实不然,他不正经起来,比谁都要厉害。 “说到女人,都说江南女子温柔甜美,玉郎,你身边可有夫人是南方女子。” 听到凌轩珏的问话,凌轩煌脑中出现碧萝的身影,却是面无表情说道:“没有。” 凌轩珏眉手一挑,看向梅林笑道:“真的么?”口吻似不相信。 凌轩煌转身向前方走去,回答道:“真的!” 凌轩珏脸色变得揶揄,说道:“既如此,听说江南督府正挑江南佳丽进宫献舞,到时联挑几个绝色的美人送给玉弟如何!” 凌轩煌无奈摇了摇头,道:“皇上,臣身边夫人足矣。” 凌轩珏一脸幸灾乐祸道:“那为何没有一个夫人为你生下孩子。母后日日为玉郎子嗣之事忧心,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为母后分忧。 哎!玉郎,我问你,你到底行不行?你看看,我膝下已经有了四儿三女了,你什么时候也生个孩子出来,证明一个你是个男人。 也省得母后和我担心。” 凌轩煌依旧只是淡淡一笑,道:“皇兄,我不需要子嗣来继承大统,急着生孩子干什么。好了,我尊贵的皇上,我的家事到此结束,我们来说说外族之事,可好。” 凌轩珏哈哈一笑,二人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第五十七章 人间温情 碧蓝小心翼翼地喝了口茶,是极品大红袍,没想到太后竟喜爱这种茶,看边上侍女极娴熟地泡制茶,碧萝笑道:“这大红袍真好喝,看来用的是山涧中的清泉,别有一番清香。” 吴太后面露赞赏之色喜道:“碧小姐爱喝这种茶?少有女子爱喝此茶,昭阳就不爱喝,看来你还很懂茶。” 碧蓝忙将茶放下,跪在地上俯身答道:“晚辈只是在家父喝茶时听父亲说过此茶,哪里敢称懂,太后谬赞了。” 吴太后笑道:“快快起来,我们随便说说话,喝喝茶,你不用这么害怕。快过来,坐到哀家身边来。” 碧蓝再又行了个礼方才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吴太后身边,吴太后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碧蓝终究不敢过于放肆,只斜了身子,轻轻坐在榻边。都说伴君如伴虎,看太后现在是和蔼可亲的,可碧蓝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错话,招来杀身之祸。 不过,与太后闲聊一会后,碧蓝稍稍放心下来,太后的态度非常温和,跟她说话的口气就像是母女一样。碧蓝心想:早听说太后贤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吴太后笑咪咪地看着碧蓝赞道:“听说宇风看中的女孩子模样儿极好,今日一见,果然漂亮。昭阳,可把你比下去了。” 昭阳公主坐在吴太后另一边,抱着吴太后的手撒娇道:“娘,你好偏心,这样说女儿。” 吴太后拍了拍她的手笑道:“看你,二十的人了还撒娇,可叫人家碧小姐笑话。” 碧蓝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她心中在想另一件事,听说吴太后相貌一般,可是并非如此,太后五十来岁了,却仍旧非常漂亮,这样看来,年轻时的太后更是美丽的,怎么与传闻有误,莫不是因为皇后为人定要贤良才可叫天下人信服,故而只说她相貌平平,主要夸她贤惠有德。 “碧小姐,你可太瘦了,嫁人的女孩子了,可要养胖些才好。来吃块莲糕。”吴太后笑盈盈地将一个粉色荷花彩釉碟亲手递到碧蓝面前,里面放着几块精美的点心,她的口吻非常亲切,仿佛碧蓝是她的女儿一般,碧蓝心里一下好感动。 她连忙起身跪下接过碟子,轻声道:“太后娘娘抬爱了。” 话音刚落,便听得殿外有人传报:皇上架到。 碧蓝心中一动,细细听着。 门外传来男子洪亮的笑声:“玉郎休要推辞,母后若知道一定同意的。” 果然他也来了,碧蓝心中一颤又一喜,却不敢抬头,反将头低得更下,以掩住她惊喜慌乱的表情。 一黄一紫两个身影大步走进辉彩殿。 不一会,身后两个相似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母后,儿臣来给母后请安了。” 吴太后笑容更深,伸出双手笑道:“你们两个快过来。” 这还是碧蓝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较皇上清脆响亮的声音更低沉,却是浑厚如钟,极为动听,碧萝一时之间更加神思恍惚起来。 昭阳公主起身对着她二个哥哥微笑行礼道:“二位哥哥,今日好巧,又见面了!” 碧蓝猛然清醒,连忙将碟子放在一边,跪着转身对着二人道:“皇上万岁,贤亲王千岁。” “哦?碧小姐,又见面了!快快平升。” 碧蓝站起身来,仍旧不敢抬头,皇宫内的规矩,任何人不可以看皇帝的,那是对他的不敬。 只见面前一片紫色的袍角在她面前移动,碧蓝心跳加速,再也忍不住,抬起头向那紫色身影响看过去。 他正站在皇上身后,一脸淡然地看着太后与昭阳公主。优雅的站姿,俊美的面容,碧蓝再无法将眼神收回。 他似有所感,眼睛轻轻扫了过来,淡然落在她身上,恰如春风抚过,短暂的停留便在她心中种下了蛊。她心底猛掀狂风巨浪,身体如秋风中的落叶簌簌轻抖,心似落入湍急的漩涡,瞬间被吸走,与他目光相遇的那一瞬,她的心彻底失去了。 当她再次低下头,脑海中却全是他俊美的脸,再也挥之不去。 凌宇风的影子却越来远远,越来越模糊。 ———————————————————————————————————————————————— 虽然慢,但是,他们还是赶在除夕前几天到了京城。 她是第一次来到天子脚下,陌生的地方本没感觉,但是因为有家人在而感觉很亲近。 碧萝坐在马车上向京城遥遥眺望,依稀可以看到巍峨的城墙。北方风大,夹着沙尘吹来的冷风中,似乎带着她的母亲温柔的声音,她嘴角带笑望向城池,家父和兄弟们还好么?还有代她出嫁的七妹,她是否开心。 想到七妹,碧萝嘴角笑意更浓,想到当日在马车上,姐妹谈心,七妹曾说过希望嫁一个如小王爷的男子。如今,竟成现实,这整件事情中,至少还有个七妹如愿了。 那个心真口快的七妹,那个喜耍小性的七妹,长大了,要嫁人了。 你一定要快乐而幸福地生活!这是姐姐真心的祝福。 带笑的芙蓉面上,却泛着点点星光。 百灵从车内钻出,手中拿着一件大红的金线绣花菊花披风,轻轻披在碧萝身上,北方的天气较之南方冷太多,小姐生长在南方,并不适应北方的严寒,若不特别小心,只怕会生病。 百灵本想劝碧萝进车内避寒,但是知道她在等清远回来,一定不肯进去,便只得取了披风为她披上。 但还是轻轻问道:“小姐,是不是进车内等清远公子?” 碧萝果然淡淡摇了摇头,目光仍旧未曾离开京城方向。 “百灵,我的妹妹就要嫁人了,如果你是姐姐,你觉得送什么东西给她做礼物最合适?” 百灵看了看碧萝,她的脸上写着对家人深深的思念,这种对亲人的思念,百灵也能深深感受,可是百灵觉得自己比小姐还要幸福一点。自己至少还有与娘相聚的那天,而小姐,她连这点希望都不敢有。 小姐不只思念家人,小姐还有更深的痛苦,她没有亲身体会,不能明白小姐内心的伤有多深,也无法体会她心底隐隐的害怕。 虽然现在有清远公子在她身边照顾她,但是百灵也知道,发生这么多事,要小姐一人面对确是很难,换成是她只怕早已坚持不住,而真正的阻碍来源于爷,要真正躲开爷只怕会很难,爷找到小姐是迟早的事。 不知到了那天,小姐如何面对爷,爷又会怎样对小姐。 可怜的小姐!百灵心中叹了口气,她一个弱小的女子帮不上小姐什么,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小姐身边好好照顾她,给她一点她这种卑微的身份可以给她的温暖。 “在我们家乡,姐妹嫁人,往往做姐姐或妹妹的会绣一双枕巾给对方,上面当然是绣着鸳鸯戏水。” 碧萝回头苦笑道:“鸳鸯戏水!可是我最不擅长绣花,看来,我连一个姐姐也做不好。”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百灵心中一酸,仍强颜笑容道:“小姐何必太在意世欲的眼光,只要是真心祝福,相信她一样可以感受到。” 碧萝低下头,一滴泪水自眼中滴落,她真恨他!原本她可以在家人身边幸福的生活,却全被他毁了。若没有他,她可以陪着七妹度过成亲前这段美好的日子。 她并不在乎失去了嫁给凌宇风的机会,她只想同家人开开心心一起生活。可是现在却只剩她孤单一人。 碧萝越想越伤心,脸色也难看起来,百灵看在眼中,急在心里,盼着清远公子早些回来,有他在,小姐才会开心起来。 百灵伸头向远外张望,似听到了她的心声,远处一个黑色瘦小的身影向这边走来,百灵忙拉了拉碧萝笑道:“小姐,好像是清远公子过来了。” 碧萝这才抬起头来,看到远处的人后,脸上才露出淡淡笑容。 清远越走越近,看到碧萝坐在车外,微微生气道:“说了多少次,我不在时在车里面等,总是不听,北方的天气可不比南方,你这样是要生病的。” 碧萝扬起小小的脸笑道:“坐在车里好闷,见不到你我心里好难过。” 听到她这样坦白表露她对他的在意,清远心中甜甜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将车门推开说道:“我回来了!这下可以进去了吧!” 言语中满是宠溺。 碧萝这才同百灵一同回到车内,清远也一同挤了进来。 说道:“京城里人多眼杂,我在城外村子里找了户人家,我们今夜借住在那里。萝儿,你家中的情形,等我们安顿好了我再去打探,你看怎么样?” 碧萝点点头,清远见她同意,便将马车转向城北方向。 城北十里远处,有个十里村,得名也许是和离京城十里远有关。 十里村不大,只寥寥地散住着五十来户人家,他们借住的这家人姓张,家中只有二个年迈的老夫妇。听他们说他们的儿子、媳妇在京城做点小生意,常年住在京城里,不常回家,所以家中几间屋子都空着。 二位老人心地善良,听到清远说是同妹妹来京城找亲人的,便一口同意让他们借住在家里。清远要给他们银子,老人却执意不要,这样的世道还有这么善良的人,真让人感到温暖。 张老夫妇的院落离村中大路很远,而且在一片树林之中,这也是清远看中这家人家的原因,他们的住处比一般人家隐蔽一些。家门口五百米处就是张家河,北方天寒,早已见不到流动的水,只有结冰的冰床。 碧萝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宽阔的冰床和河边高大的杨树,想到南方是见不到这种结冰的河的,真是别样的一种风景,壮观极了。 屋内,张老夫妇早已为三人准备了晚餐。 众人一同挤在炕上吃酒吃饭,不是你的筷子撞到了我的勺,就是你的菜掉到了我的碗里,张老汉子看到第一次吃窝窝头的碧萝被噎到,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碧萝不觉得难堪,反而觉得好温馨,这平常人家的粗茶淡饭竟比任何山珍海味还好吃,这种粗糙中的融洽感觉也是难得的温暖又亲密。 这么多天来,她真是第一次完全忘记了内心的痛苦,真真正正开心地笑了一晚。 直到晚上同百灵睡在温暖的炕上,她还开心得一下子睡不着。 这个简陋而干净的家,感觉真是舒服。 这就是平凡的幸福吧! 那对张老夫妇,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中,早已没有激情、没有惊艳。只有几十年相濡以沫的深切关爱,只有一抹淡然的了悟,一种相依为命的牵连。 看到这么深切的真挚情感,她好感动,也好羡慕。 清远将她的心意看了个清清楚楚,夜里,躺在炕上,想到碧萝同老人在一起时笑得那么开心,纯粹的开心。清远好想让她这样一直开心下去。 他想早早了结了碧萝的心事,然后带她快些离开京城,京城附近太危险。 如果她愿意,他想冒险一试,去一个主公找不到的地方,带着碧萝平平静静过下去。 知道希望很渺茫,但!她今夜的笑脸让他想博一下,只要她一句话,他会为了她一博。 第五十八章 雪花飘舞 第二天一早,清远便带着碧萝进了城,怕人多眼杂,百灵留在了张老汉家。 清远将马车停在了城外不远处,然后对着碧萝微笑道:“我们进去前还得修饰一下,不然,马上就会被人发现。” 碧萝不明白他说的修饰是指什么,但是当清远完成对二人的修饰后,碧萝也忍不住笑了,难怪清远今早出门时借了张老汉夫妇的衣服,还叫她换上,原来他早有打算,他们现在的样子便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妇了。 碧萝看着镜中自己满脸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笑道:“清远,只知道你画画天下一绝,竟不知在人身上作画也是一绝。” 清远装成苍老的声音笑道:“老婆子,只有这声音还得修饰一下,不然这么一张老脸配上那么美妙的嗓音,要吓死人了。” 碧萝嫣然一笑,已无往日美妙,只剩一双灵动的眸子绽放异彩。 清远看着她清澈的眸子,略略失神,抬起手来遮住她的双眼,轻声道:“萝儿仅凭双眼足可倾城,清远可掩去萝儿面容,却藏不住萝儿风彩。” 碧萝握住他的手,笑道:“靠一双眼睛便认出萝儿的,天下也仅有清远,放心吧,不会有事。” 京城果真如传闻中繁华,川流不息的人群,林林总总的商铺,形形色色的人种,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碧萝坐在车内,只敢偶尔将车帘掀开,快速向外看一眼,虽然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没有人认识她,可是,她还是很害怕。 害怕她只要一露面,他便会出现。 他也在这座城内!因为在他的势力范围内,仿佛他无处不在,心中着实害怕。 她从来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却在想到他后身体还会惊恐地擅抖起来。只因为他是魔鬼,是个可只手擎天的魔鬼,她害怕他突然出现,将她带离清远身边。 那一夜虽然过去了,可是那恐怖而痛苦的感觉还依然深刻地印在她的心里、脑海里。他对她犯下的罪足以让她有权利恨他一辈子。 如果可以,她永不要再见到他,她祈求上天听听她的声音,让他从她生命里消失。 碧萝坐在一间客栈的一角吃茶,清远刻意挑了客栈里这个靠窗的位置,一是不容易被人注意,二是清远打听到,柳梅娘今日会去上香,而这间小客栈恰在观音庙边,上香的夫人、小姐都会在这里下轿。 碧萝心想,娘去上香,定是为了碧蓝的婚事。 天气很冷,阴沉的天似要下雪。 远处,来了两顶四人轿,碧萝一眼看到走在轿边的一位妈妈,中等个子,五十光景,正是母亲的陪房刘妈妈。碧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紧张得连呼吸也紧急起来。 清远忙将碧萝的手一握,碧萝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清远抓她的手,对着清远淡淡地笑了笑,只是她脸上本化着妆,笑与不笑都看不出,但是一双眼睛却是骗不了人的,含着伤心与激动。 清远轻轻拉了她,示意她坐下,碧萝慢慢坐了下来,目光却未离开过轿子,随着轿子的移动,眼睛也慢慢移动着。 二顶轿子果然在客栈不远处停下,然后便看到柳梅娘在刘妈的搀扶下从轿内走了出来,碧萝连眨眼都不敢,只怕一眨眼间,娘亲便不见了,可是却不争气地泪眼模糊起来,让她看不清母亲了。 忙用帕子擦擦泪水,再向柳梅娘看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少女正笑容满面地扶着柳梅娘,还在叽叽喳喳跟她说着什么,而柳梅娘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偏着头认真听她说话,两人亲热的样子形同母女。 碧萝阵阵心酸,那个阳光般灿烂的少女是碧蓝! 碧萝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她们看来很开心,相处一定很好。碧萝不禁放心多了,碧蓝本就是个天真直率的人,她没有什么心机,看她对母亲很自然地好,碧萝对碧蓝多了份感激。 却还是有点心酸,一种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失去后的心酸。她暗骂自己小气,却仍旧无法忽略这份失意,毕竟她失去的是她最在意最深情的母亲。 只不过娘——虽然淡淡笑着,但是笑容下的伤感,只有做女儿的可感到,碧萝有那么一刹,很想走上前去表明身份,可是她也知道,碧蓝的婚事就在眼前,她表露身份定会让一切陷入困境。 而且,她怎能让母亲知道自己所遭遇的,那会让做母亲的心再次碎成一块一块,永远伤在心中不会好了。 娘!已承受了一次失去她的痛苦,不能再让娘承受一次比失去她更痛的痛苦。 清远一直紧紧握着碧萝的手,她的手轻轻擅抖,知道她在强行压抑着与母亲相认的冲动。 他帮不了她别的,只能默默陪着她,守着她! 终于,碧蓝和母亲的身影都不见了,碧萝仍呆呆看着繁华的街市,那一切的喧闹与她都无关,她听不到也不想听到。 终于,碧萝站起身来轻轻说道:“我们回去!” 然后,目光茫然看向寺庙,人却是向客栈外走去,清远紧紧跟在她身后,担心地看着她,她须得挺过这一关,才能继续今后的生活。 马车一路向十里村走去,清远在车外听不到车内有动静,不禁眉心蹙了起来,虽然碧萝表明不会在意失去身份与家人,但是,当她真正看到连母亲都属于碧蓝后,真的能够坚强地挺过去吗。许多事,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却很难,尤其是她,失去的太多太快了! 清远没有马上回张老汉家,而是将马车赶到了河边。然后独自下了车,默默守在不远处。得让她有点时间接受这一切。 从今以后,她真正什么都没有了。 碧萝瘫坐在车内,满脑子都是母亲的脸,母亲看着碧蓝笑着的脸,她终于连母亲也没有了。虽然看到母亲很好,她心中很宽慰,可是她却失去了这一切,愿本属于她的幸福。 是被他毁了,本来,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将一切都还给她的,可是他残忍地将她彻底毁了个干干净净,让她无法再回头一步。 车内好小好压抑,竟有种被他禁锢的错觉,她要到车外去透透气。 车外,寒冷的空气也无法让她的头脑冷静下来。 看到清远站在远处。 碧萝心一酸,她只剩下清远了。 张家河,平整的冰面如一面巨大的铜镜,反射着天上浓密的云层。碧萝如一个失心的傀儡,毫无目的地走到冰面上,失魂落魄地走来走去,却好像在云层中漫步。她好像是在寻找什么,又似在逃避什么,却不小心滑倒在冰上。 冰好冷,也冷不过她的心,她趴在冰面上失声痛哭起来。 清远一直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担心她着凉,更担心她崩溃。终于忍不住冲到她身边将她扶了起来,她的泪水已将脸上的妆洗去了一半,一点皱纹,一点粉嫩,甚是滑稽,可他却笑不出来。 碧萝哭着看着他,说道:“你是他的属下,你知道他的是不是,你告诉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挑中我。我没有得罪他,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什么都没有了,明明是我的我却什么也拿不到了。” 清远心痛不语,只将她搂入怀中,将她紧紧搂住,想用他的胸怀温暖她的心。 碧萝却一把将他推开,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又向前走了几步,然后抬头大喊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恨你!我永远恨你!凌——轩——煌!我——恨——你! 你可不可以放过我,求你放过我……不要再来找我,让我安安静静一个人。” 她声音开始很大,慢慢地越来越小,到最后一句话时,几不可闻。 清远走到她身后,再次将她抱住,她颤抖的身体让他一阵伤心,清远轻轻说道道:“萝儿,不要再伤心了,一切都过去了,你还有我,你永远不会失去我。以后,以后我会陪着你,永远保护你,不再离开你,只有我们两人好不好。” 曾经,清远的怀抱是她可以安心休憩的港湾,清远的话也是她的定心丸。 可是!碧萝知道,清远也做不到了,她淡然一笑,他想保护她!他会允许么。 只要他一句话,清远怕连他自己都保护不了。 她清楚的记得他说过: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他不会放过她! 她怎能自私到连清远的命也不顾! 碧萝回过身,看着清远,看到他还是一张老汉的脸,勉强笑道:“老人家,你是僧人呢,怎可起俗念?” 清远见她强颜欢笑,更加痛苦,抛开一切顾虑,急切地说道:“萝儿,嫁给我,我们什么也不要管不要想,你嫁给我,我带你远走高飞。”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碧萝流着泪摇头道:“清远,我这样子,还配嫁人吗?而且又能逃到哪里去,天下都是他的,他若要找哪里也躲不了。” 话音刚落,天空竟飘起了雪花。 碧萝抬起头来,看着晶莹剔透的雪花纷繁飘落。 抬头的一瞬间,云层突然裂开一条缝隙,似被珠钗划破的锦锻,阳光透过那丝缝隙直逼冰床,冰床折射出的阳光照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上,竟是五彩缤纷闪闪发亮,此等奇观从未有过! 凉凉的雪花落在碧萝脸上,钻入她颈脖中,碧萝却不觉冷。还轻轻笑了起来,心想,连老天爷都认为她不洁,不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了,想用雪花告诉她她再配不上任何人了,是吗? 不配吗!她无所谓,她谁也不想嫁,也不想去配任何人。 清远惊讶地看着阳光照在碧萝身上,绚烂的光圈将她笼罩,雪水洗衣去了她的妆容,她清艳的容颜在阳光灼灼生辉,分明是落入凡间的仙子,他怎能妄图拥有。可是看到她脸上那无奈又凄凉的一抹笑意,真是心也碎了,为了她下地狱也无悔。 伸出双手,再次真诚说道:“萝儿,嫁给我!” 只要她答应,他便为她一博。 听到清远的话,碧萝抬起头看了看天空,认真地说道:“清远,如果雪马上就停下来,我就嫁给你。” 风雪中,阳光下,她的笑脸是那么美,美得如同天边的彩虹。 耀眼夺目却远远的美丽着。 碧萝说完,再次抬起头向天空望去,漫天飞舞的雪花越下越大,她笑着张开双臂,迎接雪的降临。 旋转着,跳跃着,一头的黑发散开来,在空中飘舞。 清远呆呆看着她,这是第一次看到她跳舞,还是在雪中,她跳得好美,像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精灵,从天空一路飘舞至人间。 这一刻,觉得她离他好近,近到触手可及,可是却怎样也抓不住她。 远远飘来她清脆的声音:“谢谢你一直陪着我,照顾我,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好。可是你要答应我,没有我,也要幸福的生活下去。” 没有她!三年前若没有去烟州,他的生命中便没有她,也不会痛。 可是,若让他重来一遍,他还是会选择痛苦,选择与她相遇。 心好痛,向她看去,她由雪花变成一只翩翩飞舞的黑蝴蝶,张开黑色的翅膀,要独自迎接未来的命运。 她选择独自面对,他尊重她的选择。 不过,他也选择了自己的守护方式。 “你放心,萝儿,我会好好活着,不会让你担心我。” 碧萝回头嫣然一笑,担心!从来都是萝儿让你担心,终于也让萝儿担心你一次了! 第五十九章 又见碧萝 近二月,天气渐暖。 京城的齐王府春意盎然,满园的姹紫嫣红只看花了游人的眼。 初为人妇的碧蓝极美丽,艳丽精致的宫服让她倍增华贵,她俏丽的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正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地对身边每一个人或笑或谈,原来她正在接待王府来客。 今天是老王妃的生辰,也是她嫁入齐王府后第一个重要的日子。作为新的王府女主人,碧蓝今天学着接待来王府贺喜的女眷,若做得好她这个未来齐王府正妃便坐稳了。 碧蓝本是个聪明乖巧的人,嫁入齐王府后颇得老王妃的喜爱,今日老王妃特意叫王府女管事来协助碧蓝,有心助碧蓝一把,有她在身边指点,碧蓝更是得心应手,没有出什么差错。 看着来来往往的女眷,她也有些累,可是心情却很好,因为这么多女人中她的地位算最高的。 只有那位淡淡笑着的华君夫人,她身边围着许多的命妇,个个对她献媚,明明是在齐王府,她倒比主人还有人缘。听女管事说她是贤亲王爷的夫人,当时碧蓝就心中冷笑了几声,难怪这么气派,当今天下,若说盖得过齐王府气势的也只有贤亲王府了。 碧蓝冷眼看那华君夫人,竟是个笑面菩萨,她一直呵呵笑着,话不多说,看起来是个极四平八稳的人。女管事又在碧蓝耳边低声介绍这位夫人,说这华君夫人虽只是夫人地位却是等同于王妃,因为她是山东守备华大人的女儿,更是太后的亲哥哥——吴侍郎的外甥女。而她的亲姐姐华彩夫人已是皇上身边的淑妃。有如此显赫的背景,识相的人怎能错过巴结她的机会。 碧蓝冷然转过脸,心中冷笑一声,不过是个有希望坐上王妃宝座的女子,有什么有张狂的,她碧蓝如今可是如假包换的齐王府少王妃。 心中泛起淡淡的恨,不知是恨华君夫人比她更受人追捧,还是恨她竟会是他的女人。 心中略略的不爽快,便再懒得招呼客人,只跟女管事说声累了要歇会,便走到花园子里去看花。抬眼却看到大娘,见她也独坐在远处看花,接过侍女手中的茶,笑着走了过去叫道:“大娘,您喝茶。” 柳梅娘回头一笑,点头接过茶。 碧蓝便在柳梅娘身边坐下。自从碧萝姐姐出事后,她便当大娘如亲娘一般对待,一是因为大娘以前对她很好,她也想替五姐照顾她,二也是因为她能嫁得这么荣耀是因为五姐,所以对大娘好也算是报答五姐吧。 奇?碧蓝看柳梅娘一直看着芍药花圃,也看了过去,一个粉衣少女正在呆看着面前的芍药。她身姿窈窕,从后面看感觉甚是美丽,不知长得到底怎样。 书?恰巧回过头来,竟是美若仙子,一张如玉洁白的脸上,竟无半点瑕疵。只是一双眼睛却无神彩,叫人看了颇觉遗憾。 网?碧蓝回头对柳梅娘说道:“娘,五姐还未想起什么来吗?” 柳梅娘摇了摇头,看着粉衣少女,嘴角露出了爱惜的笑容,她淡淡说道:“你五姐能活着便是老天开恩了,大娘已经觉得是谢天谢地了,只要她能开心活着,想不想得起从前都无所谓。” 碧蓝微微一笑,心想: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五姐不但失去了记忆,连听、说的能力也尚失了,不知五姐失踪的那段时日遭遇了什么,竟让她成了这样。她现在什么都忘记了,却可怜了大娘。五姐刚刚被世宗表哥救回来时,大娘见她不言不语,又什么都忘了,都不知哭昏过去多少次。 过了这些日子,终于大娘和五姐都慢慢好转了,可她却又担心起凌宇风来。 凌宇风每次看过五姐后,几天内都失魂落魄的样子,看来他仍忘不了五姐,虽然五姐是现在这样子,他还是放不下姐姐。 想到这,碧蓝叹了口气,情到底是什么,单思也可称为爱么?听说世宗表哥已正式向爹爹求亲了,要娶五姐,爱她的人都不在乎她现在是什么样子,这似乎是爱,可五姐自己呢?她以后若想起往事,会觉得开心么! 她也是,又何偿真正快乐过,心中所系是另一人,那份朝朝暮暮思念的滋味她也不输凌宇风。而且更是份无望的思念,对他的思念日夜啃噬着她的心,她也难过,想忘记他却又做不到。 仅见过一面,却永不能忘了。 抬眼幽幽向游廊看去,看他的女人正在众人的围绕下,众星捧月般骄傲地笑着,不由叹了口气。 能做他的女人真好! 想到这却看见凌宇风远远走来,儒雅的风姿也确是美男子一个,心中浮起些许愧意,有这么出色的丈夫,她不该想其他男人的,还未愧疚完,却又忍不住心怦怦跳了起来,因为他丈夫身边还有一个黑衣男子。 碧蓝用帕子捂住了嘴,面露惊喜之色。 花枝摇曳,暗香浮动。那人一袭黑色蟒袍远远走来,闲散中淡淡霸气显现,慵懒中别样邪佞张扬。 身边原本纷扰的人声也立时静了下来,便听得众人屏气下跪之声,偶有不认识他的女子不知死活窃窃私语道:“那莫非便是贤亲王,真比传闻中还俊。” 碧蓝这才发觉自己又失态了,幸好没人注意她,怕被人发现她过于惊喜的神情,忙低头敛了喜色,只是心却仍如小鹿欢快地跳着。 刚刚愧疚着的心情早已抛至脑后。 他眼光冷冷淡淡扫过众人,让众人不自觉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一句。 末了,才听他冷淡说道:“都起来。” 碧蓝起了身,提着裙裾走上前去迎接。 这本是招待女眷的后院,为何凌宇风会同他一同来,碧蓝不愿多管,她只知道见他一面实在是难,从那日在宫中一见后,她只在大婚当日见过他,说是见过,却因隔着喜帕,什么也看不到。 没想到今日竟再见面,细细看他,他越发的英俊洒脱了。 站在他身后,看到他背影越发挺拔,只是他的发黑如墨、亮如锻,黑色的发带随着长发柔柔披落在腰间,直直垂在背上,让人觉得他温柔几许。微风过时,发稍微微动了动,她的心也跟着动了动。 却听他对凌宇风说道:“那人是谁?” 碧蓝抬头顺他目光望去,他的目光却是落在芍药圃边粉衣少女身上,碧蓝这才发现,五姐一直背对众人,离得又远,竟未跪下行礼,暗暗担心,希望他不要责怪姐姐的无礼。 却突然听咣当一声,只见‘碧萝’姐姐看着花圃中,手中原本端着的一杯茶跌落在地上,只是她背对着这边,不知她出了什么事。 碧蓝刚要过去,却见眼前一花,贤亲王已站在了‘碧萝’姐姐身边,他轻轻将她拉在了身后,同时一线青影射向花圃之中。他的速度好快,快到连凌宇风还未反应过来。 他离开时,长发飘到了碧蓝脸上,一丝淡淡香味传入鼻中,心更加快速跳动起来,脸上只觉烧得难过。 待到看贤亲王回望‘碧萝’轻声问道:“你没事吧?”竟是极温和的口气,碧蓝脸色一滞。 凌宇风撇下碧蓝,也忙赶了过去,走到‘碧萝’身边,看到花圃中被树枝钉在地上的一条青色花蛇,情不自禁拉住她的手道:“你怎样?有没有被咬到?” 说完后,才想起她听不见,果见她面露疑惑,却是轻轻挣脱了他的手,避到凌轩煌身后,怯怯看着凌宇风。 凌宇风见她对他仍是一副躲闪的样子,心中一痛,上前一步便想要再抓住她手。 凌轩煌身形一闪,似是无意却拦在他面前,淡淡道:“宇风,她并没有被蛇咬到,你不用过于担心。” 凌宇风这才想起现在情形,他差点又要失态了,每次看到她回避他,他都会控制不住自己。回头看到碧蓝,脸色更是复杂,若他再迟些日子与她成亲,便可等到她,而不会娶了妹妹失去了真爱,真是天意弄人! 碧蓝眼中却只看到凌轩煌,见他救姐姐时飒爽英姿,心底既喜欢又带着点担忧,扶着柳梅娘走了过去。 柳梅娘走到凌轩煌面前,不顾礼节,直接拉住‘碧萝’的手,担心道:“没事么?” ‘碧萝’虽听不到,但是懂她心思,对着柳梅娘微微一笑,再又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凌轩煌,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又是灿烂一笑。 虽无往日灵气,但天真烂漫之态也足以一笑倾城了。 凌轩煌看到她的娇憨的笑脸,却是眉毛一挑,面部表情高深莫测,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丝笑意,深深望着她,轻轻说道:“什么名字?” 他俩之间这段对神情,叫周围的人脸色全变,华君夫人站在远处微皱了皱眉头,凌宇风更如当头一棒,碧蓝着急上前一步,媚笑道:“王爷,这是我姐姐,她前些日子被匪徒挟持,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现在失去了记忆,而且还听不见,又成了哑巴,王爷莫怪姐姐无礼。” 她这番话听来姐妹情深,却让‘碧萝’更不堪,因为所有人都在猜测她出了什么事,也都向一个方向猜测过去,都暗想着这个美丽女子身上所遭遇的定是不堪回首,都摇了摇头,心想,可惜了这么个美丽的女子。 柳梅娘听到碧蓝的话,更是勾起她的伤心,含着眼泪搂住‘碧萝’便要离开。 却看到凌轩煌眼睛向她看来,心中一凛,这男子眼神好凛冽,似可看穿人心,忙低头行礼。却听到他冷淡平和的声音响起:“夫人生了个好——美丽的女儿,我见犹怜。” 柳梅娘更是心痛,她一生的心血都在这个女儿身上,却—— 低头哽咽道:“王爷错爱了,小女身体不好,老夫带她先行退下了。” 说完,牵着‘碧萝’急忙离开了,‘碧萝’边走还不忘再回头一笑。 凌宇风见她对凌轩煌似有好感,心中更是难过,呆看着她的背影,半天不语。 碧蓝却欲引起凌轩煌注意,忙上前行礼道:“多谢王爷救了姐姐,臣妾在此谢过王爷。” 凌轩煌却只是点了点头,并未看她,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一片黑色绣金线的袍角在碧蓝眼前闪过,快如轻风,仿佛未曾出现过,却是已入人心,只有一抹似有似无的冷香在她身边萦绕,久久不散。 凌宇风跟随而去,独自留下碧蓝在原地,她的心拧成一团,低头想着:他竟未曾看过她一眼,而她那个又聋又哑又傻的五姐,他竟说‘我见犹怜’! 为何那样的五姐都能让男人惦记,而她一个好好的人还得不到一个目光。 手中的帕子不知何时已被她扭成一团,不甘与嫉妒在脸上悄悄闪过。 第六十章 神仙伴侣 潺潺流水,撞击到岸边时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嫩绿的小草冒出了泥土,松软的黑泥土散发着春泥的芳香。 含苞欲放的桃花骨儿,在灰黑色的壳下,露出了一点点的粉红色尖子。 春天已经来了。 桃林中传来女子清脆的笑声,如春风中的风铃声悦耳。 少女坐在树下的秋千上,慢慢地荡来荡去,身边站着一个白衣侍女,轻轻笑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推着秋千上的少女。 秋千上的少女也是穿着雪白的长裙,她粉色的俏脸如玉细腻,微笑的眼睛比星星还耀眼,白色的长裙穿在她身上,竟是让她如白雪般清纯、如月华般高贵。 此刻,她正展开笑脸,灿烂的笑容竟是比春色还暖人眼。 不远处有座小木屋,屋子的窗子开着,窗前站着一个瘦小的男子,身着灰色长袍,他虽其貌不扬,但是一双诚挚的眼睛,透出理性与知性,甚安人心。 他手中正拿着一支画笔,桌上,是一副刚刚完成的画,细致的工笔画,画的正是从窗口看向桃林的风景。 画中,也有那二位少女,一个荡秋千,一个推秋千。 画与真人竟无二致,甚至,少女淡然的笑,温柔的美都描摹得一丝不差。 尤其是少女那双笑意盈盈的秋水眸子,在画中竟也能夺人魂魄。 男子听到少女的笑声,放下画笔,走出木屋,来到树下,不自觉地脸上也挂上了一丝笑容。 “清远,你终于出来了!”少女回眸一笑,宛如桃花盛开。 清远走近她笑道:“还才开春,很冷的。不要在外面呆太久,早点进屋吧。” 碧萝偏头故意笑道:“不要!百灵没有力气,不如你来推推我。” 撒娇带俏的脸,最是他致命的死穴。 清远摇了摇头,走上前去,轻轻将她推起。 现在已二月时节,自从那天碧萝见过柳梅娘后,清远便将她和百灵带回了南方。 碧萝当时在雪地中受了寒,加上北方天气她无法适应,一路上都未曾好转。 幸好碧萝曾服用过玉蟾百莲丸,才没有让病情恶化,回到南方后,调养了十几日,才慢慢好了。 碧萝并不知现在在哪里,跟着清远她不必问去哪、是哪,坦然接受清远安排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多过一日便是一日。 这里安静,风景又美,她喜欢这里,更喜欢清远在身边那安静平和的温暖。 百灵退到一边,看着清远小心地推着小姐,微笑的眼睛只看着她,眼中除了她再也没有别的。而小姐,在荡到高处时,咯咯笑着,快乐得如同几岁的孩子,回望清远的目光也是温柔如水。 这些日子与小姐与清远公子相处,真觉得他俩是对神仙伴侣,他们之间无须太多语言,一个眼神便知对方所想,一个动作便能安抚对方。 尤其小姐弹琴、清远公子绘画时,那便是一幅世间最温馨美丽的画,画中脉脉的温情与依恋,让人看了深深感动,不忍破坏那份和谐的美。 只可惜了,他们做不成夫妻! 清远轻轻笑道:“最后一下,让你飞起来。” 他加重手中力度,碧萝随着秋千飘到半空中,宽大的裙摆完全盛放,黑亮的秀发在空中飞舞,她真如一只美丽的蝴蝶扇动着雪白的翅膀飞了起来。 碧萝觉得自己真的飞了起来,尤其是心,似乎也要飞出胸口。 她笑着将手一松,整个人从半空中落下,如一朵盛开的百合向他飘来,清远一直未曾将眼睛从她身上移开,看到她飘落,连忙跃起,在空中将她接住,抱着她轻轻落在地上。 百灵吓了一跳,刚想追上前去看看小姐有事没有。 却看到碧萝双手抱住清远的脖子,将头靠在他肩头,百灵心中一慌,连忙走开。 清远看碧萝将头靠在他身上,没有要下地的意思,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将手抱得更紧了,他又何尝不想将她永远搂在怀内。 “清远,” “嗯?” 碧萝抬起眼,看着他的脸,笑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接住我,不会让我有事。” 清远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碧萝身子微微一挣,从他身上下来,走到秋千边上,沉呤片刻轻声说道:“清远!若有一天我们不能再这样开心地生活在一起了,你得答应我要好好活着。那天在雪地中,我们就讲好了,都要好好活下去,是不是?你不会忘记吧!” “是!” 碧萝点点头,回头对他再淡淡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团金色物件,紧紧握在手心。走到他身边将他一手握起,将手中之物放在他手心,却久久不松,终似下极大决心,将手松开,轻声道:“萝儿受清远恩惠太多,无以回报,此寄名锁是萝儿从小贴身之物,清远日后见到此锁便如见到萝儿。” 清远打开手心一看,只见一条金链下吊着一片金锁,上面錾着碧萝的法名‘裕朗’。 只觉心中堵得厉害,将手中之物紧握,看着碧萝。碧萝仍笑看着他,清远将她揽入怀中,碧萝也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怀中,听到他一下一下稳健的心跳,心只觉从未有过的平静。 清远在她头上轻轻抚摸,顺着她柔顺的长发一路抚下,淡淡发香钻入心中,她的发香也如她人一般温柔。真不舍离开她,却不得不走了。静静说道:“我呆会要去镇上买些东西,你不要等我吃饭,记得晚上多穿些衣裳。” 碧萝微微一笑,淡淡回答:“你也一路小心,我会等你回来。” 说完,抬起头来,看着清远嫣然一笑,眼中却慢慢热起来,她怕眼泪流出,强行忍住,将他轻轻一推,“还不快去,再晚就走不了了。” 清远将寄名锁放入怀中,再看她一眼,终于恨心转身离开,决绝的步伐,代表他从此放下了她。 碧萝看他身影消失在林中,眼中的泪水终于流下,身体内的力气似被他带走,身体的温度也随他渐远的身影慢慢降到最低,再见了!清远!我会好好活下去! 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 身后传来百灵的脚步声,“小姐,你怎么了?”一双温暖的手扶在她手臂上,碧萝回过头,百灵才看到她满脸泪痕,惊道:“小姐,你怎么了?” 碧萝摇了摇头道:“扶我起来。” 桃林其实并不大,多走几步便可走出去。 清远一边走,脸色却是越来越严肃,右手轻轻一转,一支短剑自袖中落入手中,清远接住剑柄的一瞬,飞身跃起,向一株桃树后刺去。 只听叮地一声清响,桃树后射出一枚袖箭,直击清远胸口,清远向前冲的力度一减,只将短剑轻轻一横,想拦下袖箭。袖箭力度并不大,所以速度并不快,却意外在空中突然转向,直向清远脚部飞去。 清远心中暗叫不好,空中一个旋转,避开了袖箭,人却停了下来,站在桃树前淡淡道:“官鹏!” 林中有男子轻轻一笑,树后一个高长的影子一闪,一个相貌堂堂的蓝衣男子走了出来。 “清远,找你找你好辛苦,几年没见,功夫竟没有落下。” 清远只是淡淡一笑,终于来了! 这个叫官鹏的年轻男子,也是凌轩煌的贴身侍卫,只是他负责京城的事更多,常年呆在京城,极少来南方。 跟在官鹏身后,他们向着桃林外的一个荒弃已久的土地庙走去。 庙外并没有任何人,官鹏走到庙门口,回过头说道:“清远,你自己进去吧!” 清远点点头,看到官鹏带着一副好自为知的神气对他点点头,然后人一闪,便不见了。 清远大步向庙内走去,庙里面到处是灰,乱七八糟的破铜烂铁到处都是,清远跨过几个石雕,迈过几个桌子,推开庙后摇摇欲坠的门,走到后院。 杂草丛生的院子被院外几棵参天大树一遮,也觉昏暗。 一个干枯的水边,站着一个颀长挺拔的黑衣男子,他正背对着清远,负手而立,虽只是背影,但是那份无与伦比的昂然霸气,天下也只有他才有,清远立时跪在了地上。 黑衣男子并未回头,只说道“清远——胆子真大!”声音冷淡透着隐隐的不悦。 清远低头道:“任凭主公处置。” 凌轩煌这才回头,冷冷看着清远,见他坦荡无惧,嘴角微微上勾。 冷冷道:“你不必再回中原了。” 说完便向庙外走去,清远趴在地上,认认真真磕了个头,然后直起腰说道:“多谢主公留臣残命一条。” 凌轩煌走到门边,停下脚步,并未回头,良久终淡淡说道:“小心!” 然后离开了。 清远待他走远才站起身来,抬头看了看天色。 向着小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将短剑收好,神色一敛,毅然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永别了!萝儿! 第六十一章 往昔如梦 碧萝坐桌边看着百灵绣的帕子,一双五彩斑斓的蝴蝶简直要从帕子中飞出,绣得栩栩如生。好佩服她的手巧,她身边的丫头都是手巧的人,小兰,若兰,百灵,个个都是女红高手。 想到她们,碧萝有点难过。好久没见小兰了,都不知她到底怎样了。她与小兰情同姐妹,小兰当日还曾说过,要永远陪在她身边,却没有想到,现在竟是天各一方。 还有秋风轩的侍女,她听百灵说过,她们被人带走了,想来是她连累了她们。 想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若真因她而害了若兰她们,她真要内疚死了。慢慢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桃林,心中想着:再见到他,她须替若兰她们求情。 只是怎样求他才好,她不愿妥协但却又不得不低头,那样的话,她还有何尊严。 转头看到窗边桌上的画,又叹了口气,清远这一去只怕不会再回来了。几日来清远虽貌似镇定,但又如何瞒得过她。 碧萝起身向屋外走去,屋后有个小菜地,百灵在里面种了些菜,虽不多,但是百灵打理得很细心,地里的菜长势也很好,绿油油水嫩嫩的小白菜,看了让人喜欢。 却不见百灵,碧萝四处望了望,百灵到哪里去了。 一阵风吹来,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清香,轻轻在碧萝鼻尖逸过。碧萝猛然定住了,这香味——是他来了么! 回过头,四下张望,细碎的阳光洒在安静的林子中,轻轻抚过的春风吹动她的长裙,偶有鸟儿落在秋千上歇脚。 一如往昔的宁静,不见有何不妥,再用力吸了口气,那香味消失了,是错觉吗? 定了定神,心想:怕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却还是有些神不守舍,提起裙裾,匆匆向屋子里走去。 一进屋便不自觉将门牢牢拴住,人也虚脱地靠在门上,不知接下来该干什么,心也乱了。 难道只因那一点点似幻觉的香味,便让她不知所措了。她不是早做好了心理准备,见到他不会害怕,却为何只是一点香味,就将她近二个月来的努力化为乌有。 萝儿,冷静一点,你从未做错什么,错的是他。你现在已是一无所有,他没有什么可以再威胁到你,所以你不用怕他了。 是!她一无所有,她还怕什么! 碧萝从拾勇气,抬脚向里屋走去。走了二步,却听到屋内琴弦被谁拨动,发出细碎而动听的声音。 碧萝脚步一滞,轻轻叫到:“百灵!” 希望听到百灵清脆地回答她:“小姐,我在这里。” 可是却没有,有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流,在碧萝周身缓缓流动起来,她不由得停下脚步。 靛蓝色的帘子后面会是谁?她静看着布帘不敢走近,仿佛掀开那帘子,噩梦便开始上演,而她一旦走进那个房间,就走进了噩梦。 虽不想,却也知不得不面对,轻轻吸了口气,一步步走向里屋,纤纤素手掀开帘子一角,向屋内轻轻一扫。 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出现在眼前,那个她即陌生又熟悉的男子正站在琴架边,虽背对着她,然,那种压抑感却如天塌下来,要将她压碎。 一阵头晕目眩,往事似拼图一片片拼接起来! 这是她醒后第一次看到他,他的出现比想像中更加令她胆寒,更唤起她痛苦回忆。碧萝刻意不想去在意,然那份痛楚却因他更清晰,胸口强烈窒息的感觉,因他的存在她连呼吸都不再顺畅。 他却没有什么不同,依然的霸气与卓然,闲散的态度带着不可一世的骄傲,背影都仿佛在说那一切并不算什么。 对他那当然不算什么,不过是身边多了个女人。 而对她却是人生的改变,她失去了所有,再次面对他,她甚至连清远也没有了。 修长的指以极其优美的姿势,再次划过琴弦,又是一阵悦耳的琴声,碧萝站在门边没有动,只看着他。 他仍未回头,只略略侧身伸出一手在‘天音’上轻轻抚摸,就如她第一次与他相遇时,他抚摸‘天音’的样子,异常的温柔。 然后,将手收回,走到窗前,低头细看清远的画。 “清远画萝儿,真是越画越好,一次比一次好,尤其是眼睛,过于传神了。清远对萝儿——很有心。” 他明明是在说清远画得好,在赞赏他。却为何感觉他并没有欣赏的感觉,反而有点淡淡地冷意。 而且他竟叫她萝儿,叫得这么顺口,仿佛他已这样叫她多年了,一时间竟让她有种置身另一个时空的感觉,仿佛他们曾是最亲密的恋人。 那样暧昧的口吻让她一阵心乱,脸不由红了。 下一刻却想到:他怎配叫她乳名,只有她最亲近的人才可那样唤她,他根本不配! 微微蹙眉,带着些怨与恨,她幽幽向他看去。 他这才转过身来,她幽怨的目光落入他眼中,却似谁在他心上抓了一把。他回望向她的眸子越来越深,深如一汪冬日深潭中的水,寒心摄心却又致命地吸引着人。 碧萝心中微颤,他为何用这般别有深意的眼光看她,他不知她有多恨他么,将头转开,却不知扶着门框的手过于用力了,手指抠进了门缝中,被刮伤了皮肤也不知道。 见她回避,他双眼微微一眯,再又打量了她一番,才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一手搁在桌上,一手向碧萝伸出,轻声道:“萝儿,过来!” 他低沉随意的声音,亲密无间的称呼,她无法适从。 淡淡扫了他一眼,却注意到他伸手的姿势极优美,修长的手指微微弯起,恰巧将射向他手中的阳光掬了一把,像要送予她一般。 时间慢慢停了下来,她看他手中的阳光盈盈流动,从他指缝间细细流向地面,似洒下一把金沙。这如梦的画面中他微笑的眸子带着些蛊惑,终叹了口气,松开手中帘子,抬脚向他走去。 身后帘子轻轻落下,将世界分隔成二半,而她终走进他所在的这一半。 他嘴角带出一抹笑意,眼中冷意也褪去几分,看她的眼神渐渐炙热起来。 对不起,今天很忙,来不及及时更新,更新的内容也不多,请愿谅。 第六十二章 小屋风波 一步步向他走去,层层拖曳的白裙如浪花翻飞,更显她身姿窈窕。 在离他二步远处脚步微微顿了片刻,终再上前一步,将手轻轻放在他手中。他轻轻一握,温热而宽厚的手掌中,感到她凉凉的小手轻微一颤,让他的心也跟着微微颤动一下。忡怔间,她顺势躬身一礼,随即将手抽离,站直身来。 再走到画桌边,不言不语静静将桌上笔墨纸砚一样样放好,又看了看桌上的画,画中少女那明媚如春的笑靥,让她略略失神,是她却又不似她! 幽幽叹了口气,将桌上的画卷起,放入卷轴内。再蹲下身将画放入桌下的箱中,那里面还有几幅清远这段时间画的画,碧萝将画放在一起。 又走回架琴边,打开琴盒,将‘天音’轻轻托起,欲放入琴盒内,却停了下来,取出帕子,轻轻在琴弦与琴身上擦拭,这是她的小习惯,她容不得她的琴上有一点灰尘。 他一直凝望着她,她的小动作在他心底激起了些涟漪。 琴盒关上的同时,腰一紧,他从她身后环住了她的纤纤细腰,她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 “本王亲自来接你,这份宠爱可从未有人有过,以后的事本王都为你安排好,即便是你的家人本王也可全部还给你。”低沉的嗓音伴着滚烫而湿热的气在耳边响起,话音一落,他灼热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她颈项间。 碧萝不自觉皱起眉来,双手撑在琴架上,以抵抗他的身体带来的重量。 心中却想到他的话,他是什么意思,一切都为她安排好了,家人也可还给她,她还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 她知道他做得到,也只有他做得到。 可是为什么他要对她这么好,她不敢相信他有这么好心,心底划过一顾虑。 “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前的事本王既往不咎。” 愿来只是要她听话,她不禁冷笑,他一个权倾天下的王爷,却也不过是个好色之徒。要她顺从那有何难,无心的她活着已是个笑话,他既要她这个傀儡,她也不稀罕这副皮囊。 想到这,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 她竟如此乖巧,这般的温柔如水。这不像她,但这样的她却也最是让男人心动,将她拉转身来,抚开她垂至脸颊的一缕秀发,才发现她淡然地望着窗外的天空,竟不曾动情。 她的漠然让他心中不禁一沉! 伸出一指勾起她的下巴,她这才将眼神回转,冷然看着他。 “为何不说话?” 碧萝头轻轻一偏,避开他的手,轻轻推开他,站起身边理了理乱了鬓角,拉了拉松了的襟口,然后向门外走去,一边轻轻说道:“王爷,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走吧。” 她对他如此的气定神闲,这样的不冷不热地对他,他不喜欢,眉心微蹙,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然后将她拦腰抱起,一脸暧昧地调笑道:“急什么,二个月未见,萝儿不要替本王一解相思之苦么?”说罢向床榻走去。 碧萝心底一沉,连忙挣扎,轻声道:“王爷不要——天色尚早。” 见她慌乱,他微微笑道:“天色尚早或是尚晚都是萝儿说的,不过没有关系,侍卫离得很远。呆会本王定会温柔一点,萝儿不必在意会有人听见。” 这翻话唬得碧萝脸一阵白又一阵红,抓着他衣襟的手都冒出冷汗来了。 凌轩煌将她放在床上,随手松开她腰间的细带,她衣衫顿开,他便欺身上去,将她压住,低头再要吻她。碧萝拼命抵住他,急切说道:“王爷,回府后萝儿必好好伺候王爷,此处过于简陋,并不适合您的身份。” 他笑意更浓了,笑道:“萝儿几月不见,竟解风情了,在哪都一样,本王等不及回府了。” 说话间,他已解开他身上的衣服,向她逼来,碧萝情急之下,说道:“不要在这里,若再逼我,我便死在这里。” 听到她这句话,他方才停下来,撑起身来,看她着急泛红的桃花俏脸,忍不住伸手在她唇上轻揉,盯着她的眼冷了下来,脸上却泛起盅惑人心的魅笑,那样俊美、魅惑人心的一张脸,她却怎样也不愿看到,将脸转向一侧。 听到他浅笑道:“终于说到重点了,你说说看……为何不可在这里?若有道理本王可以考虑。” 碧萝脸色顿时黯淡下来,却咬了咬牙不吭声。 凌轩煌捏住她脸,迫她看着自己,狠狠道,“不说吗?那让本王来替你说,因为这里有你和另一个男人的回忆,对不对?” 碧萝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雪,看着他的眼睛也终露出了丝丝恨意,见她不再隐藏自己情绪,他心中才觉痛快。 捏住她脸的手力度加大,他怒道:“说,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清远!”想听她承认,又希望她说不是。 痛得她泪水涟涟,她终怒道:“不错!” 这是他预料中的回答,却让他无法接受。心底一角似中了火弹,轰地一声炸开了,然后是心慢慢裂开的声音,进而连身体也要爆裂。 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恨不能掐死了她,然后再烧了这屋子,“好大胆子,你们俩竟敢做出这等苟且之事。我杀了你。” 碧萝被他掐得气一下透不过来,但听到他竟说她与清远之间有私情,她不怕死却不能让他侮辱了清远与她之间单纯的感情。 虽然话已说不大出,仍奋力说道:“你休要……侮……辱我们……” 她眼神中的坦荡不屈让他心底泛起些许不忍,而他心底某处也想听她解释,手便松了几分。 碧萝缓过气来,低头气喘吁吁说道:“我与清远清清白白,你不要侮辱我们,我与他的情谊天地可表。”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冷冷一笑,讥讽道:“你以为人人都似你么?想要什么便不顾人家想法抢来。清远永远都只在乎我的心,而不是我这张脸。任你再有身份,我还是厌恶你,我嫌你脏,你不要碰我。” 她这几句话深深触怒了他,愤怒从心底涌出,他从未这么愤怒过。从来没有人敢这样侮辱他,尊贵如他竟让她这样羞辱。将他看成是肮脏的,还将他当成无耻小人,她竟将这间屋子看得比他这个人还重要。这两个月来,他想念她,这从未有过的情愫让他格外开恩决定暂时不惩罚她。给她一个机会,她若知错,他便不计较她的逃跑,并且还想要好好怜惜她。没有想到她如此不知好歹,无视他的示好也就罢了,竟将他视为不洁不耻,这叫他骄傲的心如何接受。 从来他身边的女子无不对他尊崇如神祗,从来他要谁便是谁,她们哪一个不是欣喜若狂地接受他的宠幸,却为何独独她如此不屑,不仅不屑更是不耻,难道她的心中真只有一个清远,难道清远真有那么好。 他如何能容忍她的女人心中想着另一个男人,也无法容忍她藐视他。 他再不复温情,俯身残忍笑道:“原来你竟这样看本王,嫌本王脏!那么,被我碰过的你呢,你如何看?你不要忘了,你已是我的女人,只要我想,你便得接受我的宠幸,逃也逃不掉,嫌脏也没有办法。本王今日便要在此宠幸你,想死?你可以试试看,你死一次,我便有法子让你再活过来一次。你死十次,我便有法子让你再活过来十次。我没叫你死,你是死不了的。等我尝够了你的滋味,到时自会赐你一死,以罚你不守妇道。 我本替你安排好了一切,是你不识好歹,即如此可休怪本王无情。” 碧萝心中恨得颤抖,冷笑道:“一个无心的人,你又有何趣。” 他脸色一变,心中似刀划过,说道:“无心!无所谓,我要的只是你的身体,心!我并不想要。” 他果然当她只是个工具,这个回答不知为何如此伤她的心,原是意料中的回答,却让她意料外的心痛。 将眼中的泪强行收入眼中,反流至心底。 再次睁开眼,空洞而茫然的眼中,不见了恨,不见了怒,不见了耻,什么都没有了。 凌轩煌心中一紧,虽然她还在怀中,但是感觉有些不同。 伸手解开她的衣衫,眼睛却始终看着她的脸,她毫无生气的脸上是副视死如归的漠然。 第六十三章 生死一念1 猛然摄住她的唇,辗转汲取着她的味道,见她不肯松口,伸入她衣襟内的手用力一捏,惊呼间她不得已松开贝齿,他便直接进入领地,一番攻城略地,只吻得她气喘嘘嘘,脸如十月芙蓉般红了。 他抬头看她虽非动情却也带着些春意的样子,伸轻抚她面颊,凉凉的指腹略过,她忙偏头躲避,他反手一把捏住她的脸,冷冷道:“反应很好,再笑一个,笑给本王看。” 她却皱了皱眉! 他魅惑一笑竟显妖媚,唇在她唇边停住,似要吻她,却低声呢喃:“本王要你笑!你这张脸,笑起来定然倾城,听话,笑一个,本王最爱看萝儿笑。”温柔的情话似要在她身上种下蛊,她竟也些许出神,终抵过他的引诱,淡然闭上眼。 见她无动于衷,他眼睛微眯,冷冷一哼,又冷笑道:“你不是很会笑,在清远面前笑得很开心,怎么,看到本王笑不出来,若笑不出来,怎么取悦本王?” 他这几日果然在暗处,碧萝脸色更是不屑,想偏开头,却又被他挟制动不了一分。 她紧紧抓住褥子,隐隐的恨漫延到手中,竟要将褥子撕裂,却觉左手肘部硬硬的,脑中一动,那是清远为她设计的防身袖箭,心中一定,见他俯下身来,她伸出双手似要推开她,却是丝毫不犹豫,右手按下机关。 银光一闪,电光火石间,左手肘部射出一支袖箭,直击他脸面。 带着尖利的呼啸声,带着她的恨与报服,袖箭射向他。 一瞬间,他似看到她璀璨一笑,仿佛在对他说:杀了你,我也死而无憾了。 心从未有过的冷,似浸入千年寒潭之中,再也不会温暖。 他是习武之人,更赋极高的武功修为,比寻常习武者有更敏锐的感觉和更快速的应变能力。 她按下机关的同时,他已向后避让,只是两人距离这么近,连眨眼时间也不需要,她确信他躲不过。 他速度极快,快得连他的黑发也甩至他前面,带着些冷香在她脸上抚过,如他手温柔一抚,就突然间想到了与他初次相遇,他与她合奏一曲。再相遇,他在她房中听琴小憩。她一呆,与他不多的相处却早在她心中深深留下影子,他若非这样对她,或许——或许。 ——与他还可成为朋友,是他太霸道,是他自以为是,毁了原本可以存在的那份温情。 看他避开了脸面,却无法避开胸口,袖箭直插胸口,她的心中确是猛然一痛。他如山强健的身躯向后倒去,轰隆一声,整张床都是一震。 她竟想伸手拉他,却只是手抖了一抖。 只是一瞬间的事,一切感触烟消云散。 碧萝看到自己杀了他,不知是喜是悲是害怕,释然还是漠然,亦或是痛苦,多番情绪掺杂在一起,她竟一片茫然,笑不出,也哭不出。只知坐起身来,撑着身体向后退去,却觉浑身发软,力气在出手那一刻被用尽了,杀他原是要极大的勇力与心力的。 突然,帐子上,窗户边,琴架边,床下面,飘出四个黑色的影子。当中二个影子似风吹到凌轩煌身边,另二个人影则如闪电闪到碧萝面前,碧萝还未反应过来,便只听到很响地叮、叮两声。 眼前又闪过一道银色光影,碧萝这才看到,那冲她而来的二个影子手中竟都拿了剑,剑尖正偏向一边,二把长剑被同一个物件击开了。 若非如此,他们的剑早刺入她身体。而他们虽未再攻击她,但两把剑横在了她脖子前面。 这场面还未反应过来,门外便又冲进几人,自是他身边侍卫,手中各拿兵器。四个黑影见有来人,倏地一下消失了。 几人目光向她看过来的同时,三把长剑又向她咽喉、胸口、脸面刺来。不似那四个黑影的飘忽如鬼魅,带着凛冽的杀气直奔她而来。 碧萝下手之时,已明白她此举,等待她的也是死。 遂无惧地抬头迎接他们,只是她此刻衣衫散乱,她还未来得及整理,只得伸手拦在胸前,借着宽大的袖口来遮蔽几分。 众人见她这般冷静,面对死亡在意的只是她的身体,却不是死亡本身,一个女子竟有这么大的勇气。而且从未见过任何人可以伤到主公,她还是一小小女子。不由都有些佩服她的胆识。 只是手中的剑却是没有感情,未减丝毫速度向她刺去。 空中又飞来一个白色的东西,也带着狠狠呼声猛冲过来,却不是对着碧萝,竟是将三把长剑一下全部撞飞。 再听得乒乓一阵声响,三把长剑竟深深扎入木墙中,因为力道过猛,尾劲未消,还匹自在墙上嗡嗡只抖。 碧萝看到三把剑不远处竟是一个枕头,此时那枕头早已报废,枕中棉絮散了一地,空中还有絮花在飞舞。 心中暗暗一愣,一个枕头竟可将三把长剑击飞,那个掷枕头的人也太厉害了吧。 想到这,心底猛然一动,掷枕头的人—— 倏地回头,却见他已坐起身来,正冷冷打量着她,脸色阴沉,甚是骇人,心不禁抓成一团——他竟没事。他身边两个侍卫一个在为他把脉,另一个在视察他的身体。当中一人自是冰仁。 碧萝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再次看向他胸口,插在他胸口的袖箭已不见了,只是衣服上有个窟窿代表她确是刺中了他,却为何? 心中一阵疑惑,瞥了眼远处地上的袖箭和枕头,原来是他出手阻止了他们杀她,她要杀他,他竟还救她,不知他用意,一时心乱如麻。身上冒出阵阵冷汗,他不让人杀她是因为——他真是不肯放过她,想到他冷酷的脸色,他是要亲手杀她么? 嘴角不禁再又冷冷一笑,死与活,对她早无分别,死在他手上不过是多几分折磨,倒也没有不同。 遂不再看他,也不理会他身边的属下,只将身体转向内侧,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头埋入双臂中。 乌黑的长发垂下,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她似一个黑色的茧,始终将她自己包在中间,不肯将心交予他,却肯对清远坦露内心,他的痛苦是因为得不到她的心。 得不到所以更在意么? 轻轻将手一挥,命身边的人全部退下。 碧萝头靠在自己膝上,忽听得身后又是叮地一声,只是这次的声音比之前那些撞击声更尖利,如二块生铁急速刮动时产生的声响,而且马上便有声波冲入她耳膜,嗡地一声,她只觉头要炸开一般,胸口也极不适,一下子趴在床上,便要吐出来。 “主公!此等红颜祸水,不可留,主公!”是那瘦高的侍卫吧,若记得不错,他叫杨平,看来他倒是忠心之人,想代为除掉她,怕她迷惑主子么? 碧萝冷笑,他身边的侍卫倒看得起她,红颜祸水——天下若无好色男子,又何来祸水的红颜。 “下去!” 简单的二字却是满含怒意,冰仁忙拉住还欲说话的杨平,也是满脸忧色地看了眼碧萝,将杨平硬拉了出去。 碧小姐的事——还是由主公自己决定,他们还是不要冒险劝谏,男人一旦被女人迷惑,便不是旁人可以说得通的。 只是主公也会这样,真叫她失望。 想在这里告诉大家一声,我的存稿不多了,而我也不想随便敷衍,想用心写每一个情节,想合理发展剧情,所以以后的更新数字可能达不到之前程度,而且更新时间会固定在晚上6-8点,(需要更多时间修改),不过我会坚持做到每日更新,所以请大家原谅我的速度,也请大家多多支持我。 谢谢! 第六十四章 生死一念2 他在一边冷冷笑道:“萝儿好心恨,要谋杀亲夫?” 她仍将头埋在臂弯内,无奈!他真是莫名其妙。她要杀他,他还当她如情深夫妻,不愿回答他,只冷冷哼了一声,却也算是回答了。 他眼睛刹时变得通红的,黑发在他身后张狂地散开,一把将她抓到自己面前,碧萝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他好像幼时奶娘故事中的嗜血恶魔。 不自觉又将眼光投向他胸口,不明白为何他没事,清远曾说过,这袖箭足可要人命。 似知她所想,凌轩煌低沉一笑,那笑似闷在胸口中不曾发出来,听起来很难受。摸了一把她的俏脸,将她松开,一把撕开了上身的衣服。里面一件银灰色的铠甲,只有前后两片,象二片乌龟壳包裹在他身上。 一把拉下银灰色的铠甲,扔到碧萝面前,冷冷笑道:“很失望吧,你该多花心思了解一下我,难道清远没有跟你说我会穿刀枪不入的海金甲。” 碧萝看了一眼海金甲,心想他这种人整日活在阴谋与权术中,敌手不知何时出现,自是害怕死亡。所以身边有那么多侍卫,还有那四个黑影人保护。其实他活着也是可怜,那日见他在睡梦中都蹙着眉,他竟没有开心的时候,难怪他这么心冷无情,是他生活的环境让他变成这样,真是替他可悲。 所以他才会以折磨人为么? 见她神游,还当她又不屑理他,心中怒火更炙,这天下,也只有她这般可恨,竟一再蔑视他。 他是皇族后裔,更是天神之子,天下最尊贵的便是他,岂容她一再蔑视,他如何才能真正征服她。如猛兽一把扑上去,将她压在身下,俯头看着她,目光残忍无情兼玩味,似猎豹看着自己的猎物做垂死挣扎,嘴角冷酷一弯,他得好好惩罚她,须得让她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主宰者。 他癫狂的目光,竟似要将她吞噬,要将她毁灭。 碧萝竟不敢看他眼睛,只低头本能推开他,却看到他胸膛敞开来,因着呼吸带动胸肌强劲地起伏,便想起那日他是如何粗暴,只觉血往上涌,忙目光移至一边——呼吸也有些乱了。 “你可知你今日所为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碧萝冷冷一笑。 他魅惑一笑,又似情人般低喃:“不过只要你开口求本王,看在你的份上,我便放过你家里的人,怎样?来,跟本王说你错了!” 碧萝干脆闭上眼,当她是五岁孩童戏耍么? 见她不肯说话,他用力捏住她下巴,狠狠道:“说话!你若不肯认错,休怪本王不怜惜你。” …… 他手中的力度加大,碧萝痛得眼中蒙起雾气,泪水在眼中,她拼了命地不让泪水落下。 “说!说你蓄谋要杀我!” …… “不说话么?” 他双眼微眯,捏住她下巴的手缓缓松开,移至胸前,一把撕开她的衣衫。真正的毫无预警,快速干脆地,他侵入她身体。 快得连碧萝都还未反应,待她想要反抗,整个人已被他牢牢控制在身下,她一分都动弹不得。 心似沉入湖底,绝望地闭上眼。 “我叫你说话!” 他的突然闯入分明带有惩罪意味,她虽痛苦仍不肯服输,咬着唇抵死不吭声。 他每动一下,她都会痛得皱眉,这叫他心底某一角落溢满快意,毕竟这种痛苦只有他能让她体验。 情欲渐渐弥漫到他全身,他看着她的眸子渐渐深邃起来。 再次俯身说道:“是不是很痛!说你很痛!说出来!” …… 紧闭的双眼上,一双颤抖的睫毛偷偷泄露着她的不适。 他低头用舌尖轻轻舔着她的睫毛,轻轻抖动的睫毛像蕊儿在他舌尖颤动,有点凉有点涩却感觉好迷人。 他忍不住吻住她的眼。 急喘着,沙哑着说道:“出声,我要听你的声音。”竟没有了之前的威逼,似在引诱着她。 她却仍旧不愿出声,连哭声都不再让他听到。 只是泛滥的泪水却无法控制,冲出眼睛的包围,从眼角慢慢流下。 最终却落入他唇中。 木门一脚被一脚踹开,凌轩煌仅着一件外袍,胸襟大开,露出大片胸膛,让人顿觉慵懒性感,从未见过他如此放荡不羁的样子,连见惯了他身体的冰仁也不禁红了脸,低下头去,仲征间忘了上去服侍他。 他手中抱着一个女子,娇小的身体蜷成一团,偎依在他宽大的怀中更显纤细,身体被之前他身上的衣服裹得密不透风,只有一弯乌黑的秀发散落在外面,冰仁微微叹了口气——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上前一步,轻声说道:“主公,还是让属下来吧。” “烧了这座屋子。”冰冷的语气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冰仁还未应答,便听到他怀中女子微弱的声音:“不要……不要……‘天音’、‘天音’还有画,不要!” 冰仁再又看了凌轩煌一眼,他脸色漠然地看着木屋,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 冰仁转身向木屋走去。 碧萝艰难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扬起苍白的小脸,眼中的不屈渐渐被痛苦代替,终不得不低声恳求:“不要,不要!” 那样的情形下她都不曾低头,为了这屋子竟开口求他,他冷冷看了看她。 低头在她耳边轻轻道:“你即做不到狠心放开一切,就不该如此倔强。我要毁掉你记忆中的一切。” 说完抱着她转身离开。 碧萝挣扎着从他肩膀看向他身后的木屋,眼睁睁看着侍卫点燃火把扔向木屋,她在他的怀中不再动,只看着火渐渐将木屋吞噬,那个给过她温暖和宁静的小屋慢慢消失了。 漫天的火将近百米内的空气烧得炙热,滚滚的浓烟呛得人难过。 心好痛,小屋里面每一样东西都有她和清远的回忆,还有清远画的画,那些画中全是她,全是他心底的她。 哔啵声中,似有‘天音’哭泣的声音。 越来越远,再也看不见了。 忍不住痛哭起来,握起拳头奋力捶打着他,知道她的力气对他一点用也没有,所以更加用力,用尽全身的力气。 凌轩煌边走冷冷说道:“如此不是更好,你怕人脏了它,这样便没人可以再玷污它。” 手轻轻一紧,让她靠到自己怀中,听她在怀中哭泣:“我恨你!恨你!” 一边呢喃,一边用力咬住他手臂,一如她第一次咬他时,又狠又准。 剧痛传来,他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是心里却更痛。 凌轩煌将下巴轻轻在她头上摩挲,阴冷的脸上顿现一丝温情——恨吧!恨吧!我宁愿你满心只有对我的恨也不能让你心里有其他人,便是死,你的心里也只能想到我。 也只是一瞬,温情回复为冷漠。 碧萝在他怀中哭得几近虚脱,为何承受她伤痛的胸怀不是那个人,是这个她恨的人。 林外有马车在恭候,马车四周黑衣侍卫肃穆而立。 车身以黑锻为底,上绣金丝祥云图纹,庄重而华贵。 车内铺着雪白软厚的羊毛毡,宽大的空间足可容下四人。 他将她小心放在车上,轻轻盖上毯子。她已经昏了过去,脸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水,梨花带雨,娇弱不堪。他忍不住轻轻抚去她脸颊的泪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如一脉流泄的溪水,缓缓流过雪白的毡毯,流入他手中,又凉又滑又软,他低下头,轻轻贴在她唇上吮吻。 不够,不够,他远未满足,可是那样子得到她又有何趣,且他也万分心痛,他该拿她怎么办。 耳边突响起杨平的声音——此等红颜祸水不可留! 不可留!不可留!不可留!不可留!不可留!不可留…… 抬起头看向车外,杨平高且瘦的身影直挺挺地印入眼帘,他从不乱说话,做事极稳妥,更不会冒犯他。忠心如他今天竟当他面想除掉她,难道在属下的心中他已成了迷恋女色的人,wrshǚ.сōm而她就是会殃及江山社稷的祸水。 杨平的失控是因为担心他,而他的失控却是因为她。 ——杨平说得不错。 ——他!不可再——留下她! 第六十五章 生死一念3 车门打开,他赤脚走下马车,满脸阴阴霾走到一匹高头大马前,轻轻一纵便上了马,一拉缰绳绝尘而去。 冰仁看他离开,对官鹏说道:“你带上几个人跟上去保护,我们在此等候。” 然后便向马车走去。 打开车门,见碧萝躺在车上,冰仁躬身进去看了看她,见她昏了过去,叹了口气,这二个人,都是一样倔强,谁也不肯低头。 她再这样下去,不被活活折磨死才怪。 她的死活自然无所谓,可是主公可是身份高贵,怎可让主公因她一次次动怒,不要伤了主公的身子才好。 冰仁下了马车,向余下的人吩咐道:“留下二人在此等候主公,我先带小姐回府。” 快马加鞭狂奔许久,来到一处阴森密林中,无路可走他方停下来,心情极不好。斑驳的光影投射在他脸上,他俊美的脸庞看起来竟有些妖媚。 手紧紧捏起,重重捶向树干。 想到她射出袖箭时脸上没有一丝犹豫,那日她用一支珠钗自保时尚不忍心伤他,而今日,会要人命的袖箭她竟然敢下手,若非他当时只是想惩罚她,并未动情,而身上恰好穿了海金甲,那么近的距离他只怕也难躲开,看来她真的恨他。 她定不会乖乖顺从,那样的话确是让他烦心,所以杨平的话不无道理,该杀了她! 想到要杀她,竟是心好痛,她明明要杀他,他却还舍不得她。 他从未因何人何事失去过分寸及理智,却因她一再做出他不曾做过的事。 若非在意她,他当日不会强暴她,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更不会因她而失控。 凌轩煌啊凌轩煌,你忘记了父皇的训诫与嘱咐么。 这十几年的权利争夺,多少次的沙场争战,你的心当比任何人都坚硬。 怎可为了一个女子这样失去分寸。 父皇的声音在耳边清楚响起——你们二人不可以为女子动心。女人可以用身体来喜欢,却不是用心来亲近的,若有一日,有个女子会让你觉得心痛,不忍伤她,那就必须杀了她!珏儿,玉儿,你二人可要记住,你们是天下苍生的希望,不要沉迷于一个女子,因为那样是会让男人尚失一切理志和判断的。 父亲临终前的话,他竟然也忘了。 脸上迷茫渐褪去,回复冷静的脸上,带着理性及睿智的目光。 ——还有周身的杀意!杀念顿起,脸上便不再有温情,眼中便不再泛欲望。 惊得林中鸟儿都震翅飞起。 即如此,当断则断。 抬手挥掌劈向身边最近的一棵树,掌风过后,一人腰粗的树干立时折断。 凌轩煌收回掌,冷冷唤道:“影卫。” 话音一落,只见四个人影从林中飘出,来到他身边,低头跪下,便是那木屋内出现的四个黑影子。 凌轩煌未看他们,说道:“那女子,明日太阳升起前消失——不要伤她,不要让她痛苦。” 四个蒙面黑影听完他话后,悄无声息退回林中,消失不见。 来时无声,去时无形,不枉叫‘影卫’。 一处并不惹眼的院落,看起来陈旧,但屋舍里竟很奢华,幽幽的苏兰香将屋子熏得情意绵绵,层层叠叠的帘幔后,一张精致的绣床,一个脸色苍白的美丽女子正躺在床上。床边一位美艳的红衣女子正在为她把脉。 红衣女子身边站着一个高挑微黑的女子,看神情举止极是干练。 两人都目不转睛看着床上的女子。 “她怎样!” 红衣女子妩媚一笑道:“不用担心,只是心力交瘁,比较累了。” 听她这样说,高挑女子放下心来,直起腰说道:“那好,我担心她身体不适,晚上无法侍寝。” 红衣女子愕然回头道:“侍寝?还要让她侍寝,她吃得消么?是主公的意思么?” 原来这红衣女子便是红云,而边上那个自然是冰仁,床上躺着的自然是碧萝。 冰仁看着碧萝微微一笑道:“是不是主公的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让她顺从主公,不要再惹主公生气才是最重要的。” 服伺了主公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有女人反抗他,兴许这正是她吸引主公的原因。无论如何,她让主公动怒是不应该的,她觉得有必要让碧萝学学如何伺候人。 “红云,呆会你取些媚药给我。” 红云疑道:“你想干嘛?” “我只是要让她尽尽自己本分,主公亲自接她,她竟不知好歹,又惹主公动怒。” “可是这样也不是法子,何况事情也不全怪她,她终究不是心甘情愿的。” 冰仁淡淡一笑道:“是不是心甘情愿又有何不同,主公的身分有多尊贵,她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儿能让主公垂怜已是她的福气。她该乖乖听话,好好侍奉主公。” “可是你没有想过,她清醒过来,知道自己所做的事,不一定能接受,毕竟她内心里不想。” “所以才更要让她习惯,一次不行就二次,二次不行就三次,总得让她顺从。有些事,一旦成了习惯就慢慢会接受了。她最好能怀上孩子,那样一来太后也高兴,而女人一旦有了孩子,便会乖乖听话了,到时她的存在对主公而言,便只是他的一个女人而已。” 红云皱眉道:“这样对她太残忍了,她个性坚强,那样对她,无异于折断一只鸟儿的翅膀。” 冰仁说道:“鸟儿!你觉得她还飞得走么?你别傻了,主公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贤亲王,被他临幸过的女人怎么还能再出去,此次若非是清远,她离得开烟州么?你不用考虑她了,最好祈祷她能快些怀上孩子,那才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倘若能生下长子,以后母凭子贵,一辈子都是尊荣无比了。” 红云偏过头去,她知道冰仁所说的确不错。古往今来,做这种男人身边的女人最是不易,表面风光,其实最是可怜。 爱也可怜,不爱可怜,连被爱竟也是一种可怜。 冰仁知道红云的心,拍拍她的肩说道:“你也是一样,要想清楚,以臣子的身份扶佐他,你就是他的左膀右臂,可以一生追随他跟他分享拥有天下的快乐。以爱人的身份靠近他,只会伤心一辈子。碧小姐已没得选择,你比她还多了一条出路。” 眼泪随着冰仁的话渐渐溢出眼眶,她何尝不知道爱他如飞蛾扑火,可是她也回不了头。她已无退路,所幸她爱他的方法不同,只要能守在他身边保护他,她未尝不比他其他的女人幸福。 冰仁拿出帕子擦了擦她的眼泪,说道:“说着说着你怎么哭了?你就是太感情用事,好了,怪我说太多了,你可千万不要多心,我也是为了你好。” 红云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我没事,只是此事并非主公交待,我担心主公得知真相,会惩罚你,你不怕么?” 冰仁淡淡一笑道:“我也没有办法,这算是我的分内之事,我总不能让主公一再因她动怒。我们做下人的,主公想要什么我们便要满足他。他喜欢碧小姐,我们便让碧小姐乖乖听话,不要让主公为了一个女人而烦忧。而且碧小姐之事说起来可小也可大,我们得万分小心。防止任何意外的发生,主公是身系江山社稷的人,怎能为一个女子绊住,更何况还是碧家人。” 冰仁说完,从怀内掏出一个小玉瓶,打开塞子,淡淡清香逸出,冰仁手一斜,瓶中滚出一粒白色小丸,轻轻放入碧萝口中,在她喉咙处揉了揉,药丸滑入腹中。 淡淡一笑道:“有玉蟾百莲丸护身,你不用再担心她了,照我的话做吧!” 红云再不知说什么好,她知道冰仁是最了解主公的人。冰仁活着就是为了主公,冰仁存在的意义也是因为主公。 若说忠心不二他们这些主公身边的贴身护卫并不相上下。 可若说到贴心,冰仁确是最贴心的奴才。 主公的喜怒便是冰仁的喜怒,冰仁没有自己的想法,她的心中只有主公。 所以主公生活上的事,她做了决定,没有人敢不服从。 第六十六章 牵连他人 碧萝睁开眼,第一眼看的是妃色的帷帐,她并不熟悉。鼻尖淡淡的香味,她也不熟悉,一种陌生而孤单的感觉充满整个空间。 马上就想到了今天发生的事,便觉浑身无力瘫在床上,眼睛无神的看着头顶的帐子,呆了半天无奈想到,她终于还是回到他身边了,事情又回到了最初。 清远! 绕了一圈,一切都复原了,只是我再见不到你了! 要好好活下去!这是我们之间的承诺,你要做到,而萝儿——只怕做不到。 虽然很想做个无心的傀儡,麻木地依从他而活,可是实在太难了,太痛苦了。 身体上、心理上,都无法承受,他不仅仅是要她的身体服从,更是容不得她心是自由的,毁掉一切只为让她不抱任何希望,不存任何回忆,现在才认识到他才是真正的魔鬼,以折磨他人的灵魂为快乐,她做不到无心注定痛苦终身。相信他决不会放过她,接下来,不知他还会用什么法子来折磨她,看她在从与不从间苦苦挣扎,他必是痛快的,她该要如何活下去。 窗外传来女子非常小而谨慎的声音:“上面叫我们来伺候她,可得小心点,第一重要是只要做事,不可与她说话。你没听说吗?服侍她的侍女有几个送去做苦力了,还有一个刚刚被带回来,就被从到刑罚院,听说重鞭一百呢。” 之后的话她听不清了,心想:他果然不择手段,连下人也不放过。 心中轻轻念着百灵!事因她而起,她怎能再让身边的人受苦。 撑起身来,微弱地对着外面喊道:“来人。” 便听到细碎的脚步声,有人走了进来,掀起帐子挂在玉勾上,二个少女出现面前,不抬头看她,只是恭身一礼说道:“小姐醒了。” 碧萝听她们声音,便是刚才在窗外说话的侍女。 坐起身来说道:“扶我起来。” 那二个侍女便忙取来衣服,扶她下床为她梳洗更衣,从头到尾都不曾看她的脸,只低头做事不吭一声。 碧萝心烦,也不想多说话,只想着要救百灵,想来想去当然是要去求他,可是—— 对着当中一个侍女说道:“去请冰仁姑娘来,我要见她。” 那少女忙应了一声,急急去了。 挥手叫另一个侍女退下了,她静坐在梳妆桌前想着该怎样救百灵,一边看了眼漏壶,竟已近酉时了,没想到她这一睡睡了一日。 拿起梳子一边梳理头发,心却总静不下来,她害怕迟了,百灵会挺不住,不时望向窗外,为何冰仁还不来。 正担心着,帘幔一掀,冰仁走了进来,走到碧萝身后行了一礼,碧萝自铜镜中看到她,并未转身,直接说道:“冰仁姑娘可知百灵为何受罚?。” 冰仁微笑道:“府中规矩,知情不报,理当受罚。” 碧萝冷冷一笑,再又问道:“若兰她们呢?” 冰仁眉毛一挑,仍是不温不火道:“小姐竟还惦记若兰她们,她们早被送去石山了。” 说着走到碧萝身后拿起桌上的象牙梳,轻轻为碧萝梳理长发。 碧萝低声道:“冰仁姑娘,你救不救得了百灵。” 冰仁放下梳子,在她身后为她打辫子,轻轻说道:“百灵伺候小姐时日长了,小姐习惯了她伺候吧!” 碧萝轻轻点了点头,从铜镜中看着她,看不清她的脸色,但还抱着些许希望。 冰仁将辫子束好,转身走到桌前端起一碗鸡汤走了过来,笑道:“还是先喝了这碗鸡汤,身子要紧。” 碧萝虽不想喝,但是心中挂念百灵,便未多想一口将汤全部喝下。 冰仁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才再又道:“百灵是小姐的侍女,难怪小姐记挂着她。而小姐也要明白,您如今是主公的女人,伺候主公是您分内的事,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提醒您,不要总惹主公生气。” 碧萝心中一愣,又听冰仁说道:“其实我也知道小姐为难,不过是想提醒一下小姐,既然木已成舟,小姐再反抗也是无谓的,不如顺从主公一点,勃得主公欢心,以后的日子也会更好过。 而且对身边的人也好,不要总因小姐牵连到边上的人都不得安宁。您要救百灵,还是去求主公比较好,我想,只要小姐一句话,莫说是一个百灵,便是千万个百灵主公也会答应放过的。” 碧萝听到这,才知道原来冰仁是来逼她的,心底无奈,她已是如此不堪,她们竟还嫌不够作残她,还要用她身边的人来要挟她,都不曾替她想过,要她去求他,她还有尊严可言么。 想到这,自嘲一笑,尊严!她早已无尊严,可笑自己急昏了头,还想请她救人,她是他的手下,怎会为她着想。既与她多说是废话,便直接问道:“百灵在哪,你带我去?我得先看看她。” 冰仁微微一笑,身形一闪,出了门,碧萝忙跟在她身后追了出去。 门外一阵冷风,碧萝禁不住一抖,这才发觉衣服穿太少了,也顾不上了,紧紧跟着冰仁走去。 还未到刑罚院,便听到响亮的鞭声,碧萝脸色一变。 上前几步竟赶在冰仁前面冲了进去,一眼就看到百灵被吊起在院里刑架上,身上已被抽得血肉模糊,人昏了过去。只见一个高大的妇人正挥起手来,要挥下一鞭,碧萝忙叫道:“住手。” 妇人回过头来,满脸横肉,长得竟比男人还粗,看到碧萝身后的冰仁,她停下手,冰仁对她使了个眼色,她便恭身退开。 碧萝冲到百灵面前,叫了几声百灵也不见她回答,忙对边上的几个妇人喊道:“快将她放下来。” 几个妇人见冰仁未吭声,便上前手忙脚乱将百灵松开绑,平躺在地上。 碧萝忙将百灵搂在怀中,她浑身是血,被鞭打过的地方皮开肉绽,甚是吓人,碧萝急忙喊道:“百灵,百灵,你怎样,快醒一醒。”见她毫无反应,急得回头对冰仁说道:“快叫红云来,她会死的。” 冰仁冷然看了看百灵,说道:“打了多少鞭了?” 身边妇人低头道:“还才打了二十八鞭。” 碧萝脸色瞬间雪白,低头看了看百灵,还才二十八鞭便成这样,一百鞭下来,岂还有命。 站起身来,冷冷对冰仁道:“他在哪?” 冰仁吸了口气,轻声道:“主公身份尊贵,小姐对主公须得用敬语——小姐不要忘了冰仁刚刚所说的话,来人,带小姐去流云馆。” 碧萝淡淡道:“我这就去,冰仁,你不要让人再打她,马上叫红云来照顾她,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说完再又担心地看了百灵一眼,跟着妇人疾步而去。 她一走,冰仁才松下一口气来,走到百灵身边,示意下人将她抱起,走到一扇门前。 门自里面打开,红云看到冰仁叹了口气道:“你何苦让她恨你,反正媚药也会让她顺从。” 冰仁将百灵放到床上,轻声道:“身体的屈服有什么用,心的顺从才最难,既有可利用的机会,当然不要错过。为了主公,我什么也不在乎。别再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了,还是先替她看看伤得怎样。” 碧萝走了不远,便觉有些热了,幸好有些风,吹在身上稍稍凉了些,擦了擦额上的汗,有点纳闷这种天为何会闷热得难过,而且为何她们不为她备轿。 看那妇人粗壮的身子,一身的肉,她不觉热么。 走得远了些又累了,浑身无力,不由得问道:“还有多远?” 那妇人闷声答道:“快了。” 碧萝吐了口气,想到百灵只得加紧步子。 再穿过几条游廊,终见大片屋舍掩映在数株几人腰粗的菩提树间,隐约可见几人站在院外。 那妇人回头道:“小姐自己去吧,奴才这等粗人可不敢靠近。” 碧萝再懒管她,匆匆走了过去。 在门口却被人拦住,碧萝一看,这拦他的人倒没见过,冷冷道:“对不起,请让我进去。” 官鹏看她容貌极美,彬彬有礼的态度中带着些冷意,纤柔的身姿散出高雅的姿态,瞥了眼她的衣着,不似侍女,心中便已明白她的身份,再又看了她一眼,果然是个大美人,笑道:“小姐还是先请回吧,主公正在沐浴,且未曾召见小姐,此时进去怕有不妥。” 碧萝淡淡一笑道:“请让我进去,我有急事。” 说完便向里走,官鹏还想拦她,她笑着看了眼他的手,官鹏见自己的手要碰到她,竟是脸一热忙将手收回。 碧萝微笑间进了院子。 官鹏站在当地,一时愣了,为何竟拦不住她。 第六十七章 极致媚惑 进了院,直接向正门走去,推门前低头静静想了想,即有求于他,就尽量不要惹他生气,好好跟他说。 想着便将门轻轻一推,迎面便有股湿热之气扑来。 碧萝本已热得头晕,这下更热了,用手边扇扇风边四处打量了一下,好大一间旷朗清厦,宽宽绰绰无一桌一椅。却摆放了好些盆栽,整整齐齐摆满了屋子,郁郁葱葱充满生机。 碧萝忍不住心中赞叹,这些盆栽好漂亮。 屋子当中一架齐屋高的大理石屏障,将屋子从当中分隔开。 四处望了望,没有看到他。 却听到屏障后,阵阵琴瑟之音飘来,隐隐还伴着流水潺潺之声,她驻足静静一听,弹得倒还不错。径直向屏障走了过去。 绕过大理石屏障,便见到诺大的一个浴池,这才看到整个这半边屋子竟都是浴池,氤氲的热气从浴池里向四下散开,人竟如站在了浓密晨雾中。 孩子都爱在迷蒙雾气中游戏,幼时她与表哥便常在雾中捉迷藏,想到这不由抿嘴笑了起来。 不知为何,她此时心情极欢快。 四下看了看,原来浴池的水来源于屋底部的温泉,难怪屋子里热气薰人,她被这湿热的空气一熏,只觉头昏,身体一软,几乎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还记得此行目的,抬眼一望,隐约看到他在水池那一边,身边似还有几个侍女,他好像是在看她。竟有些不好意思就这样去求他,偏头想了想,回头看向端坐着抚琴的几名少女。微微一笑,轻轻走到那几个少女身边,躬身一福,向她们望去。 她风姿嫣然,气质优雅,加上善意的微笑,竟是让这几个抚琴的少女心生好感。虽并不认识她,也不知她身份,但是见她要抚琴当中一人自行站了起来,让位与她。 碧萝再微笑回了一礼,盘腿端坐在团蒲上,调了调了气息,便伸手操琴。 几个抚琴少女听得片刻便面露惊喜之色,几人互相间对望,都似在说:她是谁,竟抚得如此好,简直如女中伯牙。 自惭形秽,竟不敢再与她合奏下去,停下手来静静聆听她的琴声。 她远远向他眺望过去,隔得远又隔着水汽,看不清他,也好,让她先心无旁骛弹一曲,再去求他。 一时间,屋内满是轻扬的乐声,借着水音竟似天簌之音。 凌轩煌轻轻睁开眼,远远看着碧萝,她的身边围坐着那几个琴伎,她似众星捧月般闪耀着。芙蓉般美丽的脸庞,红得如玫瑰般娇艳欲滴,眼中没有往日的冷傲与不屈,竟脉脉含情温柔似水。 娇俏的脸上带着极少见的热情,偶尔还对他投来一瞥,带笑的眼光落入他眼中,却是心微微一动。 恍惚间,错将身边女子当成是她,伸手在她身上轻轻一捏。 惹那侍女一阵狂喜,眼带桃花向他望去,身子也轻轻向他靠近,见他并没推开她,还以为主子对她有心,带着些娇羞的样子低下头,大胆伸出手放在他腿上。 碧萝含笑抚琴间,忽忆起那日期清远一曲《凤求凰》,以琴代心倾叙依恋,心中一暖,想着清远的口吻轻轻念道: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她如风铃般清脆的声音传入他耳中,竟让他心驰神往,闭上眼享受她的琴音,她虽非弹奏《凤求凰》,但也因她心动,曲意款款含情。 凌轩煌嘴角笑意更浓,心想:萝儿,为何此刻这般的多情,想暗示本王什么? 却也不相信她会对他示爱,她此刻的举止有些奇怪,便睁开眼向她看去。 却见她又向这边望过来,目光滟潋如春波,温柔多情似一汪春水,让他平静的心又起圈圈涟漪,两人相遇的目光竟缱绻缠绵,难舍难分。 碧萝是因为媚药的原因,她并未看清池中之人,或者说她根本忘了池中有人,也忘了来这的目的,心在媚药和琴音的牵引下一时失了神。 琴音缠绵悱恻,凌轩煌手中越发狂热,那伺候他沐浴的侍女早已是春情难耐,壮着胆子扑入他怀中,嗲声嗲气叫了声:“爷……” 这声慵懒娇媚含春的叫声,听来也甚勾魂,却不知此时出声极是不妥。 虽只一字,在这只有琴音仅闻水声的殿堂内却如平地炸雷,碧萝的心突得一紧,头脑突然清醒过来,只听“噌”的一声,竟是手中的琴弦断了一根。 手停在了半空中,呆看着七弦琴,想起方才她所颂的琴歌,想起她方才好像失态了,一阵心慌意乱。 不禁抬头向他看去,他也正在看她,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见他怀中还偎着一名侍女,她忍不住多瞟了那侍女一眼,看起来倒是个可人儿,脸一阵阵发热,忙将头转开。 凌轩煌不禁眉头一锁,一掌将那侍女挥开,只听“嘭”地一声,那侍女从池中飞出,飞了几米远,重重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当即便动也不动了。 所有的人都吓呆了,马上,所有的侍女都跪在地上,浑身轻轻颤抖,求他饶命。 碧萝却顾不了那么多,向那少女跑去。 来到她面前蹲下身,看她趴在地上也不知情形如何,伸手轻轻将她推转身来,看她双眼紧闭,嘴角一股鲜血流了出来,伸手在她鼻下探了探,竟觉不到出气了,心中真是懊悔万分:她竟又害了一个人,还未来得及救百灵,又害了一个人。 外面走进几个侍卫,向他行过礼后,走到碧萝身边将那少女抬了出去。 碧萝急忙吩咐道:“快叫红云救她。” 他们连停都没有停一下,漠然走了。 碧萝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心中又急又乱,不知如何是好,回头一望,这个角度只看得到他的侧面,冷硬而俊美的容颜,如石头雕刻出的,也如石头一般冷硬无情,她该如何开口求他。 那些侍女还抖着身子跪在地上,她们均着白色纱衣,纱衣融在水汽中,竟分不出是汽还是人,又看了看自己,也同样是白裙,看起来跟她们也无分别。 一直以来在他心中,她与她们都是一样的,她们都是无关紧要的风,在他眼前成不了形,入不了他的法眼,呆会她开口请他放人,他会不会一怒之下也将她狠狠扔出去。 正想着,听到他冷冷说道:“都起来。” 所有人这才战战兢兢站了起来,然后低头轻轻回到各自位置,没有人再敢逾越半分。 碧萝大胆向他走近,刚迈出第一步,便听到他冷冷对她说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我现在不想见你,你先退下。” 碧萝一愣,抬眼向他看去。 第六十八章 说你爱我 不看还好,一看体内似再有热浪袭来,她一阵头晕,瘫坐在地上。 从未有过的燥热与难过,她竟像困在了一个闷不透风的球中,连呼吸都不畅了,听到她不自然地呼吸声,他回过头来。 细细看了看她,却是说道:“我未曾召见你。” 碧萝貌似虚弱说道:“王爷,臣妾是来请求王爷开恩放过臣妾身边的丫头,她们并未做错什么事,错都在臣妾身上,王爷要罚就请罚臣妾,还有刚刚那个侍女,也还请王爷网开一面。”说完又喘了喘气。 他看她一副香腮带赤慵懒妩媚的样子,着实迷人,为了他人竟自称臣妾,表明她认清自己身份了么。 不过也迟了,他不会再动摇他的决定了。 将头转开,淡淡道:“府里有府里的规矩,这些事由管事的负责,我一向不管。你想救人应该去请冰仁帮忙,自己这样冒冒失失地跑来跑去,成何体统。” 说完,伸手自水中掬起一朵玫瑰花,修长的指包裹住花朵,花瓣上成串水珠慢慢滴下,滴在他手心,再顺着他的手腕流过手臂,最后汇入齐他胸深的池水中。 目光落在他结实的臂膀上,麦色纠结的肌肉在水中发出诱人的光泽,她只觉心跳得更加快了,碧萝捂住自己胸口,皱眉想着,她是怎么了,为何一再的不舒服,嘭嘭跳动的心震得她的手也要跳起来。 “你还不走!” 他懒散而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不悦的意思,碧萝快活跳动的心因他突然出声吓得又停了下来。 这下感觉更加难过了,心中也是怒气涨了起来,气他与冰仁当她是皮球踢来踢去,气他的冷酷无情,气他吓到了她,“王爷只要一句话便可解决的事,为何要拒绝得冠冕堂皇。就不能对下人好一些么?” 话一出,他还未怎样,却把碧萝自己吓了一跳,她的声音为何变得这么腻味,竟跟方才那个侍女一样,她自己听了也觉恶心。 尤其是‘好一些么’这四个字,简直就是在献媚一样。 心虚向他看去,他果然也是带着意外的眼神看了过来,深邃的黑眸直直看入她心底,搅得她心中一阵波涛翻滚,不由尴尬一笑,就见他从水中站起来,哗啦啦水花四溅,他竟光着身子走了出来,她瞪大眼看呆了! 黑发紧贴身躯逶迤而下,让他傲人的身材添了些许野性。从他宽阔的肩再到健美的胸,再到细窄的腰修长的腿,她心慌意乱却也毫不犹豫地看了个尽,心跳得越来越狂乱,简直是要跳出胸口了,脸上发烧般的灼热。 她莫非是病了! 除了心跳太快其他症状还挺像:发热、头晕、无力。 便不由自主摸了摸额头,果然是很烫。 凌轩煌站在一边任由侍女为他擦拭穿衣,目光还始终在她身上。知道她是个害羞的人,可她今天举止可真让人刮目相看,看她脸色红得这般异常。 心中一动,向她走去。 碧萝见他走近,便奋力站了起来,不自觉脸上笑意越来越深。却看他眉头紧皱,冷冷的表情,好像他很恼她,她觉得他是在装,他明明很喜欢她的,干嘛要装得讨厌她。灿烂一笑道:“王爷莫不是要让臣妾来伺候您!” 话音一落,却是脚底一软,差点跌在地上,幸被他及时拉住——顺势拉入怀中。 紧抱住她再不松手。 身体内那股难耐的炽热在贴紧他的那一瞬,似被他带走,身体说不出的通透舒服,便攀住他肩甜甜一笑道:“谢谢。” 他眉手一挑,看着怀中的女子,她的举止也太——放浪了! 果然她身体也极热,隔着衣衫热力还喷薄欲出,伸手在她颈部一探,脉搏跳得非常快,禁不住叹了口气,她的不同果是因为她体内有媚毒。 随即又自嘲一笑,还以为她会是因为他么! 一浪未平一浪又起,灼热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她难过得低声申呤道:“我——很难过。” 不知为何会对他说,只知道她想让他知道她的难过,脑海中,一幕幕她曾认为是最不堪的画面,竟成旖旎风景,在她面前闪过,竟觉好渴望。 伸出手摸着他的脸,笑道:“你不想我么?” 只觉眼前一切如梦似幻,她思想再不受理智控制,娇媚地依在他怀中,轻轻吻在他胸前,细碎的吻点起了一把把小火,渐渐火势渐长,他竟有些无法把持。终还是抵不住她的诱惑,低头吻住她!她禁不住轻哼一声,娇媚得如发情春猫,不由心中一荡,将她轻轻抱起,娇小的她如羽毛一般轻盈。 她在药力下,已尚失了自控与判断,由着本能地迎合着他,双手圈住他脖子,将脸埋在他颈项间,微吐兰香,轻轻低喃道:“抱紧一些,我很难过。” 他看她一眼,心中微微叹息一声,他不愿再碰她,可依现在的情形,若不解除她体内药力,她会很难捱。 将她抱到玉石榻上,欲将她放下,她却不肯将圈在他脖子上的手松开,他不得不俯下身深深凝望着她,看着她星眸带着欲念闪动,唇如红莓娇艳,他双手捧住她的脸,低下头去深深吻住她。 明明知道不可以再碰她,却辩解是不得已。 明明知道她是因为药力,却任由自己沉溺,当她此刻是为他而动情。 “王爷……是否答应……放过……”她竟还记得她来的目的,只是气喘吁吁话都说不清楚。 未等她话说完,他将手指轻轻压在她唇上,笑道:“答应你,你所有要求我全部答应你。” 她这才放下心来,一旦心无旁骛,身体的感受便更加深了,只觉难捱,她伸手自己松开了衣衫。 他这才看到,她脖子上还有淡淡青色淤痕,还有那些或青或紫的瘀痕,全是他的杰作,有些心疼她,不禁用指背轻轻抚了抚。 低声温柔说道:“还痛不痛。” 他的声音越发沙哑起来,却又满含温柔,碧萝似醒尤梦,一时呆了,他如此温柔,柔得只叫人心醉。一种她不熟悉的感觉从他身上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弥漫开来,慢慢将她整个包围。这种奇怪的感觉更在她心中轻轻拨动什么,她失了神,却不知是因他的话还是因媚药的原因。 征征呆望着他,她觉得自己似在梦中,面前的人是他又不似他。不禁伸出手想轻抚他的脸,可手刚抬起半尺高就再无力抬起,他察觉到她的动作,知她所想,拉住她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 她滚烫的手触碰到他脸的瞬间,他体内也是燥热起来,排山倒海般的欲望袭来,竟不输她体内媚毒。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放在唇边细细轻吻。再一只只含入嘴中轻轻吮吸,手指触碰到他温湿的舌,她不禁浑身颤抖,难堪说道:“不要。” 见她一张俏脸娇笑含羞,美艳动人,他看着她的眼睛调笑道:“不要什么。”一双黑眸如夜色深邃,深得似要将她吸进去一样。 忡怔间,被他紧紧吻住,她心微颤,闭上眼搂住他的脖子,青涩而稚嫩地回应他。 娇怯柔顺的她如此美味,让他欲罢不能。感到她轻抖的身体带着激情承载着他的爱,心中真正觉得是她的主宰,她此刻真的属于他了。 迷幻中的一切,似假亦真,真假之间,沉沦的不仅是身体,还有灵魂。 他在她耳边低喃:“萝儿,说你要我爱你!” 她轻笑道:“我——要你——爱我!” 他的眼中顿时情欲泛滥,他虽是他身体的主人,却再控制不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如此深爱着她。 竟忍不住恳求她,“再说,说你爱玉郎!” 急切地期待她说出来,哪怕不是她真心要说的,他也渴望听到。 她再嫣然一笑,潮红的脸上竟是柔情蜜意,捧着他脸在他唇边轻轻呢喃道:“玉郎,我——爱你!”这一刻她的心中没有了清远,也没有了牵挂,只有面前这个男人,她渴望与他就此缠绵至死! 媚药真有那么大的力量,竟可以将人心都迷失么,还是在媚药的作用下,人,可以正视某些自己无法面对的感情。那三个字说出来,她的心底也如同身体此刻的感受——快乐与舒畅。 三个字最终落入他唇中,沉入他心中,心瞬间填得满满的。 明知她是因为药力,却当她是真心表露。 低头深深凝望着她,她——好美。 如深潭中的秋水一样让人沉醉无法自拨,也不愿自拨。 原以为自己是可以抗拒她的,却原来是因为她不曾以柔情相对。 她是中了媚毒,而她本人更如他体内的媚毒,一辈子都无法解的毒。 此番缠绵直至夜深,当她身体终回复正常,他也回复冷静。 锦被下,两人的肌肤仍亲密地贴在一起,空气中欢爱的味道还未散去,心却开始警觉提醒他该远离了。他轻抚着她的脸,眼中虽还有爱怜,但更多的是理性,心中不停想着父皇临终前的话,耳边也净是杨平的声音,再看一眼怀中的美人,微微一笑轻轻对她说道:“你为何要生得这般美丽,女人生得过于美丽也是一种错,更会让男人犯错。” 没想到末了,她竟还让他有如此销魂一夜,真是个完美的情人。嘴角露出贪婪残忍的笑容,指背轻轻抚弄她的脸颊,脸上闪过一丝不舍,却也只是一闪而过。 轻声说道:“本王知你个性要强又洁身自好,醒来后若回想起今夜是何等放浪形骸,想到主动承欢于本王,肯定会受不了。所以本王觉得萝儿还是——不要醒来更好!” 她似乎听到他的话,脸上忽现一抹笑意,美得如绚烂烟火。 他再度低头吻她。 床边有动静,是影卫来了。他不理,继续与她缠绵,只吻得她要醒来,才松开。 帷帐内懒懒伸出一手,一个黑影人上前一步,将一丸药放在手心,帷帐一闪,再次不见动静。 他看了看手中的药丸,火红色,再嗅了嗅,无味。 淡淡一笑——‘宁神丸’!多好听的名字,却是世上最完美的毒药:无痛苦,无解药,价值千金,所以才配得上他的女人。 此药吃下后与正常人无任何不同,只是会让服用的人睡着,然后在梦中心跳会慢慢减慢,直至停止跳动,让人死得即无痛苦又安静。 因无解药所以他可以真正放心除掉他的敌人和——他的弱点。 再又看了她一眼,冷冰残酷的目光中再无留恋,他将她搂入怀中,将药丸放入她口中,按了按她的喉咙,药丸落入她腹中。 一气呵成,快得他来不及再思考,一切就都结束了,此事他便再无退路了。 他暗赞自己是个最出色的领袖,拿得起放得下、不手软、不留恋女色! 比他父皇更出色。他的父亲,爱上那个女子后,差点连江山都送给那女子了,而他不会的,这次既可抵御她的魅力,将来便不会再为任何女人动心。 将她衣物一件件为仔细她穿好,连襟口的纽子,腰间的束带也不落下。 还有她一头秀发,也替她整整齐齐梳理好,末了,还是将锦被裹在她身上,地下很冷,怕她冷到! ——怕她会冷到! 皱了皱眉,终不再看她,将她连被子一同递给床外黑影,只说:“小心!” 黑影更无半分表情,一人接过她,马上消失了。 他冷冷笑了起来,起身走下床,叫侍女过来替他更衣,今夜他不可能再睡得着了。 第六十九章 笛音难诉 衣服刚穿好,杨平在外禀报:“那人到了,约主公三日后见面。” 他微微一笑,来得好,当以国事为重,他来得倒是时候。 点点头说道:“去准备准备。”又想到什么,冷冷对杨平说道:“冰仁擅自做主,二十杖。” 杨平脸色大变,直直跪下,情急中脱口而出:“请主公饶恕冰仁,她一心也只是为了主公。” 凌轩煌冷冷一哼,怒意渐弥漫到空中,“你敢蔑视本王,杖二十,若还敢求情,再加二十。” 杨平再匍匐在地,低声恳求道:“冰仁乃弱质女子,请主公同意让臣代为受罚。” 凌轩煌微眯着眼打量他,冷冷笑道:“杨平,看不出你还是个情种,即如此,本王倒不得不成全你了。下去领四十杖好了。” 杨平一磕到地,冷静答道:“谢主公成全,臣心甘情愿受罚。主公英明” 凌轩煌仰头大笑,英明!好!他理应当如此英明。 长袖一甩,大步向外走去。 杨平这才抬头看他消失的方向,心中一时不知是喜是忧。 近十五,月色清朗,方便夜归的路人。 这个时辰,城中店铺几乎都已打烊,只有一个偏僻的小酒楼依然挑着招牌在迎客,向酒楼内大堂内一看,却也不见有客人。只有二楼的包间传来些许声响。 楼梯口上坐着几个酒保,都是睡眼迷蒙,当中一人抬头看了看包间,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哝道:“那个汉子喝了一夜,不但不走倒还又叫了人来,真是不让人休息。”若不是那汉子的酒钱够店里整月酒资,掌柜也不会让这么多人在这守着。那人边说着边打了个哈欠。心想:掌柜的视钱如命,却苦了他们这些下人。 哈欠还才打了一半,楼上传来极响亮的声音:“拿酒来。” 声如洪钟倒是吓跑了酒保们一半的睡意,抬头看着那间屋子,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还要酒?店里的酒都被他喝光了,那汉子到底是不是人。 却也不敢拖拉,赶紧去取从别家酒楼借的酒。 将酒坛放在桌边便跑了,因为这屋里的二个人都不是好惹的主,一个凶巴巴的酒鬼喝了一夜的酒,怕要发酒疯,后来的那个男人酒喝不多,脸色却骇人得很,被他盯上一眼,身上冷得就像结了冰。 而且看这两个人都高大得很,像练家子,觉得这两个男人都不是好惹的主,还是赶紧溜为上。 黑衣汉子一手拎起坛子,倒了满满两碗,一碗送到对面的男子面前,大声说道:“凌,再来一杯,我先干为敬!”说完豪爽地先喝光了。 这汉子身材极高大魁伟,黑黝黝浓眉大眼,一头粗硬的长发未束起,如鸡毛一般乱蓬蓬插了一头。为防眼前的发挡了眼,额头上用一根束带紧紧箍住了头顶部长发,这种粗犷的帅气在南方并不讨好,看他坐在桌前横向就占了整整一边,就算放在北方人中,也算得上个头大的。 他对面的白衣男子与他则完全不同,白色绣银线暗纹锦袍没有一处褶皱,缀金点玉缓带束腰,让他身形看起来更修长,及腰长发整齐束在脑后,一丝不乱更觉优雅高贵,加上固定发髻用的镶玉黄金双股龙形钗,修长指上一枚碧绿玉戒,腰间垂挂的龙凤吉祥白玉佩,此番衣饰尽显精致华贵。 如此不同的二个人,坐在一起,感觉甚是怪异。 黑衣男子见白衣男子不言一语,又不喝酒,习惯了他的冷漠,他并不在意,将酒坛子抬起又是满满一碗,然后挺着背脊又是一口喝光,再后来便是他自己一碗一碗向腹内灌酒,连灌了十来碗后,将碗重重搁在木桌上,震得桌子也一抖,大声道:“没味道,江南这边的酒始终不如北边的酒有劲。” 说完看向对面男子,似乎是征求他的意见。 他对面坐着的男子并未回答,只淡淡看他一眼,闲闲散散向后一靠,懒懒靠在椅背上,这般随意却还淡淡流露着威严与霸气,与他差不多的高,却不觉粗壮,只觉修长。一张极俊美华贵的脸上,淡淡流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黑衣男子心中一凛,“凌,为何一言不发?” 白衣男子目光停在他手中拿着白瓷碗上,手轻轻转来转去,碗中的酒也似涟漪般一圈圈荡漾开来。他忽然抬头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 然后将碗一扔,只听啪地一声,碗落在地上,碎了,黑衣男子一愣,他今夜喝一碗扔一碗,已扔了十来个碗了,真是太浪费了。 那男子却并不在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沉沉夜色,一双眸子却比夜色更深。 黑衣汉子隐隐觉得他今日有点不同,虽然他往日也是这般泠漠,但是总觉得他今夜不止是冷,还有点淡淡的伤感,因而更冷。 不由疑惑,他那样的男人还有什么事可让他心烦。 重拿一碗倒满酒走上前去,走到他身后,说道:“凌!我们久未见面,今夜不醉不归!” 窗前男子回过头来,接过碗,一语不发又是一饮而尽,然后随手一抛,啪地又是一声,碗又碎了一个。 看他这样,那黑衣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探究的目光向他看去,月光沐在他身上,他如敷了层冷冷月华,负手而立,高高在上如嫡仙般飘逸。只是冷漠的脸又带着股邪佞之气。他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可将仙的灵气与魔的魅惑完美融合在一起的男人。 还以为他这样的男人心是石头做的,上前一步,拍拍他的肩膀,像个好友一般揽住他的笑道:“凌,你有心事。” 他只微微一笑,脸色如常,说道:“宝驹,你这次送来的马种果真是大宛风神种马?” 宝驹笑道:“我何时失信过。” 凌点了点头道:“我自然相信你,只是怕你此举会让你兄长生气。” 宝驹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一笑,低声在他耳边说道:“我兄长是个粗人,不会想那么多,家中之事我全部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好了。” 凌微微一笑,中原坐骑向来不如外族,因而在这上面总是吃亏,这次终于有了一千匹大宛最优秀的种马——神风,那样的话,下次与外族交战胜算又多了几分。 宝驹转头看着凌脸色变得严肃,静静道:“凌!可不要忘了你我之间的合约。” 凌哈哈一笑,轻声道:“我又何时失信于你,你我之间乃是君子协议,即是君子自会遵守承诺。” 宝驹也是哈哈一笑道:“好!说得好!” 凌走回酒桌,随口问道:“什么时候回去?” 宝驹皱着眉走到桌边,说道:“我还想找一个人,之前去打听了一下,却没找到。” 凌也没在意他说的,只是端起酒又是一饮而尽,酒碗还未放下,眼前竟又浮现那张俏脸,心中一痛,转身向楼下走去,一边冷冷说道:“我先走了。” 酒保见有人出来,高兴上前想结账,看到他冷冷一瞥,竟嚅嚅着不敢出声,只忙避开让他过去,他人一过,一陈冷香飘过,几个酒保都呆住不动了。 待宝驹扔下银票追出,已不见了他的身影,连忙四下一望,才看一抹白色身影在西边城角处一晃便不见了。 宝驹早知凌的武功深不可测,一直想与他比试一下,他却总借故推脱,不如今日与他比试一番,忙飞身也向西边城角追去。 不知跑了多远,始终只看得到他的影子远远在飘,却怎么也追不上,而且与他之间越来越远,原本还可看到他的身形,现在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了,要知高手之间,差之毫厘便失之千里了,这才佩服他的脚下功夫,果然不是盖的。 他出了城,似在向山林中奔去。 宝驹已是到了极限了,有点跟不上他,看他的黑点越来越小,渐渐消失了。 只得停了下来,歇口气,四下一看,果然是到了一片密林之中,高大的树冠将月亮都遮蔽住了,眼前黑漆漆看不到路。 正想着不知凌去了哪里,便听到远远似有点声音。竖起耳朵细细聆听片刻,才听出似乎是笛音。 似有似无,飘飘忽忽,加上林中偶有虫鸣鸟叫,笛音在这寂静的林中倒带着几分诡异,他驻足再听了听,便追随笛音而去。 穿行了不久,便看见了凌,他站在几棵参天树下吹着竹笛,颀长的身体显得很孤单,飘舞的长发也觉寂寞,宝驹不由一愣,从未见过他这般郁郁寡欢的样子。 笛音呜呜咽咽似在低诉,低诉一份深深的思念,宝驹是个粗人从不在意这些个情啊爱的,只是他笛声凄凉,竟让他也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不明白像他有钱有势又长得帅的男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笛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轻,宝驹只得转身向远处走去,不能明白他的心情,无法体会他的痛,也就不忍上前打搅他。 鼻子里却轻轻哼了一下,不屑想到:中原男子也如女子般扭捏,有什么话不说出来,只会吹笛,吹了又有何用,那人会听到么?会懂么? 而且还独在林中吹,吹给谁听也不知道。 走到一棵树下,坐在树边石头上,靠着树干听着他的笛音,只觉累了,便闭上眼睡着了,远远他的笛音传来,只觉悠然动听。 又觉黯然神伤。 —————————————————————————————————————— 明明爱很清晰却又接受分离 我只剩失恋的权利 难过还来不及爱早已融入呼吸 不存在的存在心底 虽然很努力练习着忘记 我的心却还没答应可以放弃了你 真的对不起答应了你不再爱你 我却还没答应我自己 明明爱很清晰却要接受分离 我只剩失恋的权利 难过还来不及就让爱融入空气 不存在的存在心底说好要忘记偏偏又想起 原来我的心还没有答应放弃了你 真的对不起虽然曾经答应了你 我却还没答应我自己 却又如何真的不爱你 亲们从这里应该可以看出,这才是第一卷结束,好笑的是,我不熟潇湘的分卷方法,乱弄成这样,所以从下一章开始,才是新的内容。比较多阴谋与变故了。 在此依旧得谢谢一直支持我的你们,不管这本小说前途如何,我一定会写完。 希望你们看完故事后,做个好梦。 第七十章 烟花三月 春花烂漫的三月,京城所有的人都在议论着烟柳山庄,因为最近有几件轰动朝野的大事,竟都与烟柳山庄有关系。 说到烟柳山庄的当家碧老爷首先提到的便是他的财富,据说他有钱到比国库还富足,年前捐资一千万两纹银给边塞驻守大军备过年,年后又捐了一千万两纹银给受冻灾民。光这二千两朝庭对他已是另眼相侍。 但真正让烟柳山庄声名雀起的却是他的两个女儿,年前他一个女儿嫁给了齐王府的小王爷,平家女子嫁入皇室,此事让人沸沸扬扬议论了近一个月。可过了二月,他另一个女儿又嫁给了贤亲王爷做妾,这下真如捅了马蜂窝,嗡嗡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一家二个女儿都嫁给了王爷,人人都佩服这碧老爷,怎么就调教得女儿个个迷人。 茶坊、酒楼、浴场只要是有人聚集之地,无不对此事津津乐道,本来民众最大的兴趣便是窥私、猎奇。当这些议论渐渐变成流言蜚语,每个人嘴中都有了几种版本后,所有人的兴趣才真正被调了起来,议论也到达一个最高点。 只有一点比较统一,那就是这两个女子必都是绝色美人。尤其是那位嫁给贤亲爷的女子,竟被描绘得如天仙般美丽。不然那位以不好女色著称的贤亲王又怎会动了心。 今日,又有一个新版本正在倾情上演。 酒馆内,一个瘦小白肤的男子,獐头鼠目的样子,一看便不是好人,偏偏话题说到的是他人隐私,便有大堆的人不嫌隙他,紧紧挤在他身边听他述说。 “为了钱为了面子,小王爷不得已才娶了妹妹,其实人家想要的还是姐姐。” “哦……”众人听他说了,这才纷纷点头,互相看着身边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那精瘦男子又眉飞色舞,口沫四溅说道:“正因为惦记姐姐,所以老王妃生辰那日,便请了姐姐去齐王府游玩,却不巧因此遇上了贤亲王爷,王爷一见之下,惊为天人,不顾那五小姐已非清白之躯,也不管她是傻是哑,便娶了回去。所以你们想想,若非绝色哪能如此吸引人。” 说着摸了摸下巴,抬头望向天空,一脸神往,摇头说道:“该有多美,真是想看一眼。” 众男人也不禁点头表示也想看看。 “哎、哎、哎,你们说,一个嫁给叔叔,一人嫁给侄子,那二姐妹日后见了面该怎么称呼。”众人又是一团哄笑。 人群中一个微胖的黑子小声奸笑道:“说不定那五小姐跟那小王爷也有那么一手,那样的话,更加不清不楚。都乱在锅里了。”话说完,引得人群一阵嬉笑,更无耻的话也有人说了出来。 掌柜的站在柜台里摇了摇头,这几日,关于这碧家五小姐的话题,说得人可多了,无非是往死了作贱人家女孩子,也真是过分,只是他只是个开酒馆的,也管不了那些。 正低头打算盘,突然听到门前一阵吵闹,酒馆内冲进一大堆衙役,大概有三十来个,各个手拿兵器,一进来便将那堆议论碧家姐妹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前一个领头的高个子凶巴巴将锁链向桌上一掷,吼道:“有人来报,你这里有人非议朝庭,来呀!所有人带走。” 掌柜本就是胆小人,一见这阵势吓呆了,哪里还敢前帮忙解释,正欲缩到柜台下面,又听得门外更吵,似有几十匹马正从街对面跑来,整齐响亮的马蹄声将整条街的杂音全部压下,气势如滚滚浓云袭来,掌柜忍不住伸头偷望,只看到一大批黑衣人骑马而来,步伐整齐划一,甚是威风。 听到之前衙役中有人低声说道:“好像是贤亲王的人。”掌柜一听,更是吓得立马钻入柜台下,身体随着马蹄声抖动,心中暗响:“今天不知撞了什么邪,竟这么倒霉。” 还正想着,便听到有人惨叫,掌柜忙将耳朵捂住,也不敢看。 衙役们只看到刀光一闪而过,还未反应便见鲜血四溅。那个獐头鼠目的男子和那微胖的黑个子,二人还未出声已是身首异处。 只见二人身子还站在原地,二颗头颅掉到地上骨碌滚来滚去。 这场面甚是吓人。 有人吓得脚一软坐在地上,有人吓得想躲却又被衙役拦住躲不开,急得尿都流出来了。 衙役们见得毕竟多了,虽然心中也觉得有点渗人,倒还镇定。佩服他们人还未进来,竟可将人杀了,又不伤到其他人,心想:贤亲王手下,果然厉害。 领头的高个衙役,走到门外,早已没有了之前气势,满脸堆笑抬头,看到最前面一个着蓝袍的男子,相貌英俊,仪表堂堂,忙跪下低头道:“官大人,哪敢劳您亲自动手。” 官鹏嘿嘿一笑道:“张铺头,你可是京城第一铺头,做事可稍稍慢了点,王爷已发下话来,只要是私下诽谤皇室,一律当场杀了,参与人等全部送入大牢,不日流放。所有容纳此种人的场所全部封铺,张铺头,限期是今日一日,你还不快些手脚,丢了官不要紧只怕连头都保不住。” 张铺头一听,吓得脸色惨白,马上趴在地上嗑头道:“是、是、是,属下一定快查严办。” 官鹏点点头,又道:“王爷交待,怕你人手不够用,特调亲王府侍卫一百名来由你调遣,另外,齐王府也说此事关系颇大,也调了五十名侍卫过来,呆会便到。张大人,这下可不担心做不完事了吧!” 张铺头趴在地上,早已是身子都吓软了,哪里还敢说不字。 官鹏手一挥,他手下几人跟他离开,走前还不忘嘱咐:“明日一早,王爷便要过目名册,你最好晚上加紧审犯人。”说完一拉缰绳,绝尘而去。 留下张铺头跪在地上秫秫发抖,还有那些非议者脸色吓得比纸还白了。 第七十一章 给‘她’名份 宫内御花园中,两个男子正坐在百花亭内下棋,亭外春光宜人。 凌轩珏落下一子,看着凌轩煌微微笑道:“这下那些闲言碎语没有了吧?” 凌轩煌只淡淡抿了口茶,随便应了一声,随手落下一指。 凌轩珏有些纳闷看了他一眼,还以为他娶了新夫人会高兴,却还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自他去了江南回来后,人便成了国事奴,整日就是国事国事,忙完了国事还是国事,家中的夫人全被冷落。还连累她的淑妃都成说客,游说他这个做兄长的不要总将事情都丢给弟弟,也得让弟弟有时间陪陪家中美眷。 真叫他这个做哥哥的有苦说不出,他都不知多体贴地请他回府休息,他这个弟弟点点头,回家了,却也将国事带回了家,叫他怎么办。 他也好奇为何他变得郁郁寡欢,他知道他向来都是冷冷淡淡的,可以前还有点生气,可现在他对什么都没了兴趣,前些日子有人来报,说他在庙会上遇到碧家五小姐,当时五小姐的马受了惊,他竟不顾身份出身相救。救了人后竟将人家直接带回了贤亲王府,着人去通知家人说小姐他要了,从没见他做过这么荒唐的事,当时还不敢相信。但也高兴他终于像个正常人了,却没想到,他还是那样,新夫人放在家中成了摆设。 直到京城中流言蜚语,才见他发火,命人在京城大肆搜捕诽谤的人,胡言乱语的人直接杀了。这倒是他的作风,快速动手,心狠手辣。 “是啊,哪个男人能容忍有人说自己的女人不洁。” 凌轩煌又是淡淡一笑,自己的女人! 看着手中的茶杯,在春光下,杯身折射出一圈圈五彩光芒,像她灿烂的笑容夺目。他眼神渐深,喃喃道:“‘她’的人,毋庸置疑从来就只属于我,生时是,死后亦是,只属于我一人。我从未怀疑,既深知便不会介怀。我只不想那些肮脏的贱民嘴中说出‘她’的名字,他们怎配说‘她’,那对‘她’是一种侮辱。” 凌轩珏脸色一怔,怎么他的口气这么怪,痴情的样子从未见过,心底便是一沉,他对那女子果真动了心么,那怎么可以,他忘记了父皇生前的遗训了么。 正想着该如何劝他,却抬眼看见一大堆鲜服艳妆的宫女簇拥着一位美妇,正缓缓走来。 凌轩珏嘴角带笑道:“母后来了。” 凌轩煌忙起身同凌轩珏一起前去迎接德贤太后。 德贤太后看到他二人便露出慈爱的微笑,伸手一边一个拉着她二个儿子的手走进百花亭坐下,接过凌轩煌斟的茶,回头对凌轩珏说道:“皇上,玉郎今日倒乖巧,是么?” 凌轩珏也是一笑,凌轩煌来时便说有事求母亲,不知是何事,看他一副讨好母亲的样子,莫非此事也与那碧小姐有关。 吴太后抿了口茶,看着面前的儿子,已是这般高大了,仿佛还是昨日,他在她膝边拉着她的衣角求她让他去园中嬉戏。一转眼他这么大了。 凌轩煌一掀下摆,跪在地上,轻轻说道:“母后,孩儿想册封萝儿为妃,还请母后恩准。” 吴太后听了他的话,一愣!他为替‘她’讨个封号,竟可下跪,他的心里将她看得这般重要。 似最珍贵的宝贝被人抢走,脸上虽不着痕迹,但心里不好受,貌似闲心端起茶喝一口,却不小心,手中的茶略略洒出一点,身后的凌轩珏见状,轻轻将茶接了过去。 吴太后不得不叹了口气,将手轻轻搁在椅背上,优雅地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儿子。她这辈子唯一欣慰的便是她这两个儿子,都是人中之龙,虽然个性不同,但都是国之依托。尤其他更是聪明、理智、果敢、心狠,更是江山之柱。 他扶佐着亲哥哥治理江山,靠着冷静、智慧、大胆一点点将大权从外戚手中夺回,若没有他,江山只怕早已易主。也幸亏他对皇位并无野心,才使得朝庭有了这十几年来的平静。 作为母亲,她当然盼着他有个好妻子可以为他分忧,为他延续香火。可是作为一国之母,他又担心他会像他父亲一样,沉迷于女色。 看他这些年来都不曾为女人心动,以为他不会像他父亲,可没有想到他与他父亲竟无二样,不但心动,还是可怕的唯一心动。要知道身为他们这种地位的男人,不怕身边宠爱的女子多,不怕他喜新厌旧,只怕他为一个人迷了心智。宁愿他像他兄长一样,雨露均沾,处处留情。 可他这种情形跟她先夫高祖帝何其相似,独宠一人以至齐王府当时权倾一时。 她该怎样做才可以做到万无一失,既让他开心又让他清醒。最重要的是,那女子若再拴住了他的心,她该怎么办? 太后瞬间想了许多,但是目光始终柔柔的笑着,充满慈爱的善意,正是这善意的笑容让全天下的子民都敬爱她,这善意的笑容将她的智慧和冷静巧妙地遮掩,让她的对手忽视了她的强大,让跟随她的人心甘情愿为她卖命。 其实有常识的人一想都会明白,若非强者怎能成为一国之母,仅仅靠着善良和温柔是远远不够的。 但往往自以为强大的人却并不明白这一点,齐王爷的生母王美人也是到最后一刻才明白。 收回思绪,吴太后将儿子扶了起来,笑道:“玉儿,快起来吧,这点小事还要跟娘跪下么,你的媳妇当然由你说了算,快坐到为娘身边来。”这一刻,她果然就是个大度的母亲,不去想她是个太后,只以平常母子之心来处理此事,她相信定会更好的解决。 凌轩煌起身看了他母亲一眼,依言走到她身边坐下。 吴太后回头看向园中,说道:“你看园中这许多花,朵朵娇美,任由蜂儿采摘。这蜂儿也真聪明不会只恋一种,各色花儿都接受,那样岂不是更自在。” 凌轩煌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见他无动于衷,太后又说道:“且不说她身份地位与你不配,只要你喜欢都无所谓。可是女子名节却是最重要的,她曾被人挟持,闲言碎语这么多,在这种情况下册封她,会让她身边议论更多,你与她都受得了么。” 凌轩煌淡淡说道:“母后,外面的非议我自会处理,不会让流言肆虐。‘她’的事儿臣最清楚,那些流言蜚语儿臣并不在意,虽然儿臣容不得有人诽谤‘她’,但其实他人说什么并不会影响到儿臣。 儿臣只是要给‘她’一个名分。”他的心中默默想着:那个名分本就属于‘她’,也只会属于‘她’,在他心底,‘她’才是他唯一真正的‘玉妃’。 “那你可曾有想过其他夫人,她来了没多久,身份远不如她们,她们会怎么想。” 凌轩煌冷冷答道:“妻以夫为纲,她们不敢多说。” 见他如此冥顽不灵,吴太后心里更加担忧。淡淡说道:“玉儿当以国家为重,你看她父亲何等聪明,一下收拢那么多的人心,与齐王爷走得又近。不排除是他安插女儿在你身边,还有,你可不要忘了,玉将军在边塞可盼着你早日娶了蝴蝶,对他,你也得有个交待不是。” 凌轩煌点点头,“这些事我也有考虑,她有的也就是个是一个封号,母后无须担心,毕竟她嫁了我就是我的人,若敢有非份之想,我不会手软,至于蝴蝶那边,我自然也会妥善处理,母后放心吧。” 吴太后稍稍停了停,说道:“既然玉儿执意如此,娘也不愿伤你的心。只是有二点你须得依我。 玉将军之女玉蝴蝶与你有婚约,虽未向外公布,但是她是我唯一认同的儿媳妇。其他的女人你要宠便宠,想封便封,贤亲王正妃可是她的,她一满十八岁你就得娶她。所以你那个宠妾只能是侧妃。 她身份毕竟过低,且名声并不好,你是贤亲王,朝庭脸面总得顾一顾。她若能为你生个儿子,母凭子贵,封她为妃才好拦人之口,所以,哀家不反对你册封她,但须得让她生下儿子之后。 这二点玉儿若同意,为娘也便算了。” 凌轩煌走到吴太后面前,再又跪下,磕头说道:“谢母后成全!” 吴太后摇了摇头,将他扶起,看着他问道:“她是不是很漂亮?” 凌轩煌脸色一滞,脑海中‘她’的倩影再度浮现,便点点头,“足可倾国倾城。” 果然不出所料,吴太后心中反而更加高兴,如果玉儿只是被女子姿色所迷,倒还有希望。 ——倾国倾城!她有多美,能有当年的王美人那么美艳妩媚么?吴太后面向花园想到往事。 王美人真的是美丽多情,先皇当年多宠爱她,除了她眼中不再有任何人。可是美丽又如何,最后也没有斗过她,她当年能叫她丈夫最终认清事实,如今也能让儿子认清女人。 听说她失忆了,若真如此倒不成气候。若是清醒过来便一定有目的——留在拥有权利的男人身边的女子都不是单纯地只为爱情,她会让她原形毕露。 “玉儿,娘不许你再为了女人跟娘跪下!” 凌轩煌淡淡点头,扶着吴太后的手走到亭外去赏花。 第七十二章 如昔玉人 没有皇宫的富丽,没有齐王府的奢华,贤亲王府很干净,很素雅,很精致,但很大气。 走在府里,四周安安静静,你连气也不敢大出。所有人都在谨小慎微地在默默做着自己的事,连有身份的主子都不敢过于张杨,因为贤亲王最讨厌惹是生非的人,尤其是女人。 干净的石子路,两旁是一色碧绿的青松,一路望去,王府里少见鲜花,是因为贤亲王不喜颜色鲜丽的花朵,却喜欢绿树与异草,府里尤以青芷最多,青芷是贤亲王最喜欢的一种草。 所以每个夫人院中都会种很多的青芷,却很少盼到他来看上一眼,但她们还是满心欢喜地种着,其实做他的女人真不易。 春天终是不同的,阳光懒懒地照在花园子里,水面波光粼粼,不时游过成对的鸳鸯,划过高傲的天鹅,一个美丽的少女正坐在曲桥上看着池中鱼儿,白色的长裙拖得很远,乌黑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略施粉黛的脸带着一抹娴雅的笑容。 无不是她昔日的样子。 凌轩煌站在远处默默看着,心中泛起淡淡思念。 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像她这样乖乖听话,如果是她坐在那里…… 眼眸慢慢柔下去、柔下去…… 不要再如果,再如果下去,他要后悔做那个决定了。 而那个决定,是最理性和明智的决定,也不能后悔了。 身后脚夫步声传来,他立时掩了脸上表情。 来人是个黑衣女子,利索地走到他身后,躬身行礼后说道:“主公,经过这几日搜捕,京中谣言已平息下去,现在已无人再敢非议了。” 凌轩煌点点头说道:“柳夫人住处可安排好了?” 冰仁恭敬答道:“已全部安排妥当,属下考虑柳夫人与四夫人母女难得见一面,所以属下在四夫人的杏园内收拾了屋子给柳夫人住。” 凌轩煌点点头,回身走开了。 冰仁看了看曲桥上的女子,摇了摇头,明明知道不是一个人,却只因那张脸,主公就将她带了回来,安排了最靠近书房的院子给她,还将院子改名杏园,那是碧小姐待字闺中时住处的名子。 还请太后恩准册封她为妃,看来那位碧小姐在主公心中永远都抹不掉了。 只是那个真的碧小姐在哪里,主公将她藏在什么地方了,为何不带她回府,又为何要将这个假的碧小姐放在身边,主公有什么打算。冰仁心中有诸多疑惑,不敢问不敢提,相信其他几人心中也有同样的想法,却都明智地保持着沉默。 长长叹了口气,转身跟上他的步子离开。 曲桥上,他转身之后,少女便适时抬起了头,望向他修长的身影,一直到他完全消失,她才再又低下头去。 当她再次低下头,水中倒影出的是个清丽的面容,一双清澈的眼睛闪闪动人。 还未走出兰亭园,迎面便见三位夫人和各自的侍女,正带着一位妇人走来。看到他,远远便一齐跪下迎接。 凌轩煌看到那妇人低头跪下的姿势,竟与她十分相似,都如一阵风便能吹倒般袅娜,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本想亲手将其扶起,手伸出一半却发觉不妥,便硬生生收了回来,所幸大家都低着头没有看到。 “柳夫人快快请起,这是在贤亲王府内,无须这些繁文缛节。你们也都起来。”一如既往冷冷淡淡的口气,只是对柳梅娘说话时还是不由多了几分尊重与善意。 柳梅娘低着头站了起来,却不敢直起腰来,躬身说道:“多谢王爷抬爱,臣妇不敢。” 凌轩煌点了点头,看向他的三位夫人。 众人面前,三位夫人倒都安静本分,都低着头不吭声。 冰仁在后面轻轻唤道:“华君夫人!” 华君夫人这才抬头略看了他一眼,又将头低下,躬身说道:“王爷,奴婢三人正想一同去兰亭园看花,路上遇到丫头带着柳夫人去兰亭园找四夫人,所以便同柳夫人一同来了。” 凌轩煌说道:“萝儿不喜人多,你们不要打搅她,回各自院中休息好了。柳夫人,萝儿在园中看鱼,夫人直接去找她好了。” “是!恭送王爷。”所有夫人一同答道。 柳梅娘始终不曾抬头,随着她们应了声好,就见眼前袍角一闪,他人如风般去了,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看他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她不喜欢这个男人,他不如凌宇风温柔和顺,又不如世宗的忠厚老实,只见过萝儿几面便娶了她,多半看中了女儿的姿色。表面上虽对萝儿很好,但保不准哪天厌了,便会将萝儿一脚踢开。 唉!可怜她的萝儿,什么都不懂,若不好连说也说不出来。 还不如一早嫁给世宗,本来已同意世宗与萝儿婚事,叫世宗回烟州与小姑商量婚期,却因此先被他抢先将萝儿带走了。他一句话要人,老爷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会管二个孩子会不会开心。 而且谁又敢说不! 无奈地叹了口气,请丫头带路,柳梅娘便走了。 三位夫人中便有人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 玲珑夫人年纪最轻,向来自认为最得宠,她个性浮躁,见外人都走了,便第一个出言发泄: “真是的,她好静,整个园子便进不得人么,她好静为何不呆在自己屋里静,一定要到外面来静。真可气,王爷竟变得如此寡情,看也不看我一眼。”话至最后竟成幽怨。 二夫人天虹夫人笑道:“好了,玲珑,本来就是因为知道她在园子里才来,一是为了看看她长什么样,二是为了能遇上王爷,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好好说话,不生气,怎么又生气了。” 玲珑夫人撇了撇嘴,哼了一声,也不再说话。 华君夫人淡淡一笑,轻轻说道:“我是真想见见她,听说她容貌十分美丽,连女子见了她都要着迷,美到女人忘记了去嫉妒她,该会有多美?你看王爷的情形,只怕真的很美,看来今后府内都无人是她的对手了。”她这话别人听了倒没什么,但一向以美艳而自居的玲珑夫人听了,可是不服气。 “真有那么美吗,又没有人见过,只怕是有人夸大其词了。” 玲珑夫人嘟着嘴的样子,分明是在说她的容貌决对不会输,华君夫人暗暗一笑,有玲珑夫人在前先试试那四夫人有多厉害,就方便她慢慢来对付她,她可容不得有人在王府内比她更有地位。 天虹夫人见华君夫人故意在玲珑夫人面前提起四夫人的容貌,知道她的用意,却又不便明说,只得说道:“只是传闻,不一定就有多出众,我们还是回去吧,不要若王爷不高兴。” 玲珑夫人冷笑道:“也对,而且我还听说,外面对她非议……” 她话未完,天虹夫人忙上前捂住她嘴,斥责道:“傻子,你还敢说,王爷都命人斩了所有传谣言的人,你想死了么?” 玲珑夫人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自己张开的小嘴,小声说道:“是!是!是!说露嘴,说露嘴,走吧,走吧。” 三人慢慢向来路走去,走没多远,却见一个丫跑了过来,满脸通红,一脸的汗,看来她是一路跑来的,什么事这么要紧,看她兴奋扬起的笑脸,好像是有什么重大喜事。 那丫头跑到三位夫人面前,先跪下行了礼,才站起来趴在玲珑夫人耳边不知说什么,只见玲珑夫人一副又是喜又是惊又是不相信的样子。华君夫人也不禁好奇她说了些什么。 “好,呆会回去有赏,下去,所有人都下去。” 她竟将所有侍女都叫下去,华君夫人与天虹夫人对着各自的丫头点点头,命她们下去等。 等只剩她们三人,玲珑夫人才低声在她二人耳边小声说道:“王爷竟不曾与她同房!” 天虹夫人摇头道:“这怎么可能?王爷那么喜欢她。” 玲珑急道:“怎么不可能,她受过刺激,不是有问题吗?一定是她不能伺候王爷。” 华君夫人冷笑道:“也有可能是王爷嫌她脏,那样不洁的女子,谁会要?” 玲珑夫人附和道:“是,我也这样认为。” 天虹夫人疑道:“既嫌她,为何还要收了她?” 华君夫人点头道:“也是,王爷的心思没人猜得透。我们且不管那些,只要没有同房便生不出孩子,自然得不到册封。玲珑,叫你的人再细细探听一下,是王爷不要她,还是她伺候不了王爷。” 玲珑点点头道:“是,我叫她再多问问她那好姐妹。” 华君夫人淡淡一笑,竟然这有这种事,那她想做侧妃也难了。 不过!就算她做了侧妃,后院里的事还得是她华君夫人说了算,她可不会让谁骑到她头上去。 第七十三章 心之恋恋 也许是母爱的原因,柳梅娘在贤亲王府居住的这几日,碧萝的身体有很大的起色,她虽还不记得什么,但人却是清楚了很多,看她吃饭做事的样子,跟正常人也没有不同了。 心情好时竟然还会写上几个简单的字与柳梅娘交流,高兴时也会笑着点点头表示喜欢。有时还会抚抚琴,虽然手势很生疏,远无往日对音乐的感觉,可是这一切的变化柳梅娘看在眼里,乐在心中。 她知道并不是她一个人就可让碧萝转好,最重要的当是碧萝自己的心境,看得出她非常满意现在的生活。而她对王爷似乎真有意。想到第一次在齐王府遇到王爷时,碧萝没有往日见到生人的害怕与排斥,而是对他非常亲近,也许那时候开始,他们之间便已有了感觉。在喜欢的人身边,伤与痛会好得快. 萝儿这么快好转与他分不开吧! 对他,柳梅娘的看法也在渐渐改变。 以前只在人家嘴里听到过关于他的事情,先入为主认为他是个心狠无情之人。可几日相处下来,倒并非如此,至少他对萝儿真的非常好,吃的用的自不说,最难得他每日都会忙里抽空来看看萝儿,虽然来了也只是看着她,不曾说什么,但他这么忙的人能做到这点,可见他对女儿很有心,他应该不是个薄情的人。 尤其那天,柳梅娘跟他闲聊时无意中提到:“萝儿好多了呢,今日竟还抚起琴来了,她以前最爱拂琴。” 他竟然看着萝儿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在人前露出笑脸,那样子跟世宗看着萝儿时一模一样,那一瞬间柳梅娘便真正放心了,他一定是真心喜欢萝儿的。 末了他还轻轻说了句:“是,‘她’以前最爱拂琴……我怎能不知道……又怎能,忘得掉!”口吻之温柔多情,简直让柳梅娘都不好意思了。 第二日他便着人送了一架琴来,柳梅娘看到琴便惊呆了——‘绿绮’琴,传说中最有名的瑶琴,相传早已流失,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 看萝儿抱着琴甜甜笑着,柳梅娘也替她开心,萝儿终有自己的幸福了。 她做娘的可以放心将女儿交给他了! 从窗口看到碧萝正坐在廊中看鸟儿,虽是看鸟儿,可目光一直落在院门口,知道她是在盼着夫君来,柳梅娘也笑了,萝儿常常这样看着院门发愣,可他来了,她又不会什么表示,只知道拉着他的袖角低头笑着,他也不说话,二人就那样默不作声站着,他俩倒不像小两口,更象初恋中的人。 柳梅娘走了过去,搂住碧萝的肩膀,碧萝见到她便笑了,整个人埋入她怀中,撒娇地将她腰抱紧来,柳梅娘柔柔笑着,暗想:萝儿倒比以前黏人了。可这正表明,她虽失忆了,对亲人还是有感觉。 “大娘,五姐!”院外传来很清脆的呼唤声,柳梅娘回头一望,是碧蓝,笑着推了推碧萝再指了指碧蓝,碧萝抬头一看,也笑了起来。 碧蓝一溜烟跑了过来,拉住碧萝的手,笑道:“大娘,我听说你来看姐姐,便忍不住也跑来看您和姐姐。” 柳梅娘笑道:“你真乖,王爷、王妃那边不会说什么吧?” 碧蓝笑道:“不会,宇风也来了。” 见她们小俩口倒恩爱,柳梅娘也高兴,“那他人呢?” “他先去见——姐夫了。” 柳梅娘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嘴还是这么甜,可是外人面前可不要这样叫他,还得叫王爷,不然人家要闲话了。” 碧蓝点点头,看着碧萝问道:“姐姐好些了么?” 柳梅娘点点头,“好多了,虽然还没想起什么,可是人却明白多了,也不傻了,看来会慢慢好起来。” 碧蓝笑道:“是么,那可太好了!” 走到碧萝身边将她的手拉起来,碧萝不知她要做什么,只是笑着看着她。 碧蓝从怀中掏出一个很精巧的荷包,放在碧萝手中,说道:“这是蓝儿送姐姐的礼物,是蓝儿自己亲手做的荷包,上面的花都是蓝儿亲手绣的,绣得不好,但是是蓝儿的真心哦!五姐快看,这里面装的是姐姐以前送我的两块相思石。” 碧蓝伸手将荷包内的小石头倒了出来,很普通的二块暗红色鹅卵石,呈半圆形,杨梅大小,很光滑,合在一起恰就是一个球形了,因此叫相思石吧。 碧蓝将石子放在碧萝眼前晃晃,笑道:“还记得么,五姐,是你去年在烟云山的山涧里捡来,石头的名字还是你起的,后来你见我喜欢就送给我了。” 碧萝看了看,对着碧蓝微微笑了起来。 碧蓝喜道:“姐姐,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碧萝却只是笑了笑,看到一只大蝴蝶飞过,起身捕蝴蝶去了。 碧蓝便无奈地摇了摇头,柳梅娘握了握她的手笑道:“蓝儿,你有心了,你五姐若清楚过来,一定会高兴的,大娘也谢谢你了。” 碧蓝点了点头,笑道:“我知道。” 柳梅娘同碧蓝一起跟着碧萝向院中走去,一转眼,却瞥见院门口处他丈夫同他走来了。 碧蓝平静的心一下子怦怦跳了起来。 收拾了一下心情,竟忘了叫大娘和五姐,碧蓝先婀娜地迎了上去,行了一礼,低头娴静地站在一边。 “她心情似乎不错。”是凌宇风的声音,说的自然是姐姐,只要有姐姐在,他的眼中就看不到其他人了。 碧蓝有些奇怪,她的丈夫心中念念不忘五姐,可见到五姐的丈夫竟不会别扭。 而贤亲王也明知宇风真正要娶的本是五姐,看到他还惦记姐姐他也没反应。 他们凌家的人倒个个涵养极好。 见凌宇风向那边走了几步,看样子是要走过去,碧蓝又偷偷看了眼凌轩煌,他竟还是没事人一般。 碧蓝突然心中一动,将捏在手中的荷包拿了出来,伸到凌轩煌面前,紧张地拉拉平,边小心低声说道:“王爷!” 凌轩煌低头看她,看到她手中的荷包,目光如炬看着她。 她被他盯得心咚咚跳不停,颤声道:“这是臣妾送给姐姐和王爷的新婚礼物,里面装的是姐姐以前送给我的相思石,祝姐姐和王爷白头到老。” 紧张的等他回答,怕他甩手不屑走掉。 却见他停顿片刻,竟伸手拿起荷包,凉凉的手指轻轻碰在她的手心,她身上腾地起了火。 大胆抬头看他的脸,他的脸上还是无半分表情,只是盯着那二颗相思石看了许久,目光阴睛不定却又深邃如海,英俊的脸如定住般动也不动。 她的心也一下飞走了,呆看他许久,脑海空白一片,忘了所有一切。 他似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目看了看她,看她目光中竟流露灼热情感,素来厌恶这些热情的眼光,眉心一皱,想要回避,却注意到她姐妹俩眼睛倒长得有几分相似,心微微一动,目光一时竟移不开,眉心也渐渐展开来。 见他注视她的目光中泛出些许温柔,他身上冷冷香味在身边萦绕,如受蛊惑般欣喜若狂,忍不住上前一步,想离他更近。 他才发觉自己失态,神情顿时一冷,不屑地看着她,目光如二把冰刀直将她脸割破。 将荷包掷回她手中,冷冷道:“多谢七妹有心,相思石本王替萝儿收下了,至于荷包,还是你自己送给她吧。” 说完转身走到凌宇风身边,轻轻在他耳边不知说什么,碧蓝将荷包紧紧捏在掌心,看他却将相思石紧紧捏在他手心,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本来她绣这个荷包,虽说是送姐姐,但也等于是送他。可他为何要相思石,又不要荷包。低头想了想,他即要她送五姐,可见倒还不完全无视她,心中又多了些安慰,抬起头,不知不觉目光还是落在他身上。 却见他身边白色裙衫飘动,她的五姐走到了他身边,手中拿着一朵盛开的粉色芍药,他将芍药接过,亲手插在她鬓间,看着她的脸笑道:“花美人更娇,为夫有幸得此如花美眷,定不负卿。” 明知她听不见,他说出来只怕是想让其他人听到,凌宇风脸色终微微变了,转头望向天际。 碧蓝则是低下了头,手中的荷包越捏越紧,心痛到了极点。 若不见,也不念。 一相见,思如海。 君不见,妾之恋。 终此生,永绵绵。 本人不会写古诗,找了好多古诗也没有适合此刻碧蓝心意的,其实也是暗喻将来真正的萝儿心意的,所以不得已自己编了一首,请不要用古代的标准来看。 写到这里,各路人物快要全部出场了,我知道自己写得慢,不过若亲喜欢,不妨慢慢看下去。 若有新的读者,发现还有意思,我得提醒您,您要从头看,因为我的故事中的人,在前面都有许多伏笔,他们的出现不会是从天而降。 而下面就快要写到萝儿怎样重新出场,她会被救也不是想来便来。 谢谢一直关注我的作品的亲们,你们的不离不弃是我写下去的动力。 第七十四章 情之切切 他亲手为她插上芍药,温存的样子分外动人,她非常激动,脸微微一红,拉住他的手靠近一步。 这是她第一次拉他的手,似有股暖流从指尖传来,进而全身都麻了,心微微颤抖,不自觉将头轻轻靠在了他怀中。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他身上的味道都如此的清晰,淡淡的冷香袭来,阳光照到他紫红色蟒袍上,只觉闪眼,眼一花她竟觉有些醉了。 她最不怕接近男人的,她最擅长引诱男人的,她带着目的接近的男人不上千也上百,从未失过一次手。可不知何时开始,面对他,她竟没有了自信,还如此紧张,紧张他会拒绝她,自嘲的一笑,她哪里还是那个火莲教第一美女。她成了一个盼着夫君疼爱的小女人。 芍药的香味和着她的发香随风飘入他鼻中——完全不是‘她’的味道,‘她’的味道更轻更淡,有点似菊花,‘她’最爱的是菊花,而不是芍药。 紧张静待中,感到他不着痕迹向后退了半步,她微微叹了口气,也默默小退一步,并将他的手松开了。转身向花丛走去,看到蝴蝶又起身去追。 她告诉自己,不可以急!这个男人,迟早会是她的囊中之物。 这些日子来,她已将自己完全变成了那个碧家的五小姐,既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相信她神情举止应该也有八分接近了。所以,就算他知道她是假的,应该也在接受了她了,不然,为何每每看到她时,眼中会都露出淡淡柔情。 毕竟他心中的人已经不在了,感情寄托在她身上,是早晚的事。 教主说过,完成这一次的任务,便还她自由身。 不曾想过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她会爱上他。是他默默温柔的注视,让她深陷其中。她心甘情愿为他放弃所有一切,包括尊严与身分,她要永远留在他身边,她可以不再做小怜,却不可以没有他。她心甘情愿用另一个人的脸,去博取他的垂怜与疼爱。 常常在想,那个真正的碧小姐是怎样的一个人,竟会让这样一个骄傲、冷漠、狂妄、目空一切的男人念念不忘。她的个性早在心中背得滚瓜烂熟,并在一举一动中演绎得维妙维肖,却还迷不住他,是哪里做得还不够,还是时机未到。 一眼瞥见凌宇风还在看她,这个角度,凌轩煌看不到她的脸,小怜微微对他一笑,再又瞟了眼翩翩飞舞的蝴蝶。 凌宇风果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径直走了过来。 她微笑的眼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竟说道:“萝儿,借帕子一用。”如此亲密的称呼,对婶侄来说确不妥,柳梅娘有些担心,忙走到二人身边,小怜指了指天空的蝴蝶,灿烂一笑。 凌宇风见状,再无顾虑,轻轻一跃,身体凌空一转,便将三只蝴蝶包在帕子中,落下地来,递到小怜手中。 小怜看到,拍了拍手,回眸望向凌轩煌与碧蓝,意思佩服他好厉害。 却见他看着他们,眼中还是未起一丝波澜——他不曾在意!小怜眼光一黯,看了眼柳梅娘,将手中帕子递到她手中,再对众人行了礼,便扶着丫头的手回屋了。 柳梅娘看了看深情凝望小怜的凌宇风,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凌轩煌,和神思恍惚的碧蓝,隐隐觉得这几个年轻人之间有暗波涌动。 刚欲走过去说些什么,便见丫头拿着一张纸走了过来,恭身递给了凌轩煌。 凌轩煌看完后,面无表情想了想,对着那丫头点了点头,那丫头便退下了。 —————————————————————————————————————————— 晚膳时间,他如约而至,一身黑衣出现在院外小路上时,翘首以盼的小怜欣喜若狂。 还在院外,便有琴声传来,凌轩煌走到门边,便看到小怜一身白衣,独自一人端坐屋内,正用心抚琴,凝神的样子,倒十足了像她,只是琴音远无她的有灵性。 但也不忍抚她好意,认真听完一曲。 小怜弹完,方才姗姗走到他面前,跪下行礼。 凌轩煌点点头,她才又站起来,走到桌边,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送到凌轩煌面前。 凌轩煌一看,上面写着:小怜,三月二十六,十七岁。 凌轩煌便说道:“你叫小怜?今天是你生日。” 小怜虽听不到,却看得出他说什么,便点点头。 提笔又在纸上写到:小怜来前教主遵照王爷指示,已赐小怜不能语不能听,小怜不会说出和做出对王爷不利之事。 写到这,看了眼凌轩煌,见他并无反应,便又继续写到:王爷要小怜做任何事,小怜绝不推辞。 写完便将纸撕得粉碎。 凌轩煌也只是点点头。以为她约他来只是为表明身分及态度的,其实她的身分他早知道,她是否归顺,他倒不在意。在他,他不过想借她为萝儿讨个名分,还想多看看那张脸,仅此而已。只不过她既表示了忠心,他也不便回绝。 然后便起身要离开。 却被她拉住,回头看她,她指了指一桌的酒席,微微一笑,对他躬身一礼。 纤柔的样子让他心中一软,走到桌前坐下。 小怜忙替他倒上酒,自己也倒上一杯,做了个先干为敬的样子,便掩面将酒一饮而尽。 凌轩煌淡淡说道:“今日即是你生日,本王便敬你一杯,”说完也一饮而尽。 小怜在他碗中夹了些菜,对他笑着点点头,他便依她吃了碗中之菜,小怜这才又笑着为他又斟了一杯。并在他身边坐下。 看着那张脸,他一时走不开了。 屋内焚着青芷香,安安静静只听得到酒流入杯中的声音。 都说酒是色之媒,这是最上等的花雕,喝时不觉多,后劲却足,他酒性再好,若心中有意,稍稍酒力,也会让他酒不醉人人自醉。 看到一样的脸,会不动心么? 酒过三巡,是时候了! 小怜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含情脉脉看着他。 他眼中果然有了反应,渐渐泛起情欲的眸子越来越深,他动情的样子也是这般迷人,她真想将他搂入怀中,好好温存一番。 却见他微微一笑,似繁星闪耀,晃了她眼,她忡怔间,听他轻轻说道:“你怎会如此深情看着我,你的心中只有清远,不是么?你也不会对我笑,我便是杀了你,你也不肯笑一笑。你仅有的一次动情,也不是为了我,而是因为媚药。”说完手轻轻抽离。 小怜看得出他在说什么,一愣,‘她’不曾爱过他!怎么还有人抗拒得了他的魅力,‘她’果真是不同的。一个不爱他的人,他为何还忘不了? 凌轩煌说完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小怜不甘心,追上前,拦在他面前,他眼色渐冷,似隐忍怒意。 小怜一把拉掉上身衣衫,雪白莹润的肌肤,坚挺诱人的红莓,尤其是那弯如血般鲜艳的弯月,刺痛了他的眼。 曾经,便因‘她’身上的这弯胎迹让他无法抵御,终让他陷入如今境地,若当日不曾得到‘她’,也不会亲手杀了‘她’,今日他便不会这么痛苦。 却为何要在她人身上再度出现!寂月也真是太认真了,太专业了。必要将人弄得一点不差才行么? 小怜见他迟疑,不顾一切扑到他身上,紧紧抱住了他。 凌轩煌却猛将她一把拉开,小怜猛地摔倒在地上,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竟一点怜惜也没有。 凌轩煌黑着脸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脸冷冷说道:“我知道你看得出我说什么,我只说一遍。你再敢这样侮辱她,我就杀了你,今日不伤你,也是看在你这张脸的分上。 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呆着,也不许再见外人,包括宇风。若乖乖听话,本王宠你,让你尽享荣华富贵,若不听话,我便毁了你这张脸。” 说完一甩手,大步离去,黑发在风中飘飞,张狂得似在警告她,不要再有过分想法。 小怜抖着身体看着他离去,只觉冷意逼人心,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竟不肯要她!一样的脸,也换不来他一丝爱恋!那般温柔的他去了哪里,一直都只是因‘她’才出现么。 他真心狠! 一整夜,他在玲珑夫人屋中,被唤起的欲望需要女人来发泄,心底却是一声声唤着另一个名字,终无法忍住时,点了玲珑夫人的听穴,尽情低喃着她的名字。 第二天,却是重赏了四夫人,玲珑夫人虽然未得赏赐,却也沾沾自喜,因为王爷是在她那过夜。 谁也想不到,头天夜里,他差点杀了她。 自此,小怜收敛了起来,只本本分分做碧家五小姐,不敢再有非分之想,或者是暂时不敢有。 第七十四章 欲仙欲死 最南方的一个小镇,小镇的南边有群山,青山绿水间,有一片华丽殿堂。 雪白花岗岩堆砌的殿堂群,圆形屋顶看起来如绿丛中的一颗颗珍珠,环绕于殿堂四周的溪流像是少女衣裙上的丝带,而整片建筑中最醒目的是当中的主殿。高大的殿堂内没有间隔,只是四周用了几十根三人粗的汉白玉大理石柱撑起了弧形的屋顶。殿内摆设不多却精致华贵,潺潺流水从偏西一边的浴池内流出,再分成四股水流分别在殿内各处环绕而出,水流所经之处,盛开妖艳无比的火莲,或大或小如点点妖火点缀华美的殿堂。 只是这诺大的殿堂竟没有一个男守卫,整片殿宇内也看不到一个男人身影,只有婀娜的女子身影在屋舍间穿梭。 正殿当中有张柔软的床,极大,足可容下十几人。 而此刻,确也正横七竖八躺了十来个妙龄少女,她们或躺或倚或侧,个个二八年华,长得也是相当出色,妆容也无二样,一根粗粗的长辫子垂在脑后,眉心一颗鲜红的血痣,乌黑闪亮的大眼睛,艳丽丰润的红唇,非常鲜明的异域风情。 服饰也与中原不同,每一个少女的身上都只着一片轻纱,轻纱从脚一直围绕着身体裹至胸前,再由胸前绕至背后,露出半月雪白的肩膀和两条纤长玉臂。 轻纱的质地决定了内里风情可露出几分,她们用的显然是最好的绢纱,以至于红莓可以达到若隐若现的效果,极大挑战着男性的耐力。 此刻她们一个个脸色绯红,含情带笑地看着面前唯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竟未着寸缕,他慵懒而舒适地躺在一个少女怀内,极其自然地左拥右抱,肆意地与身边的女子调笑,这些少女不但不觉难堪,反个个热情地对他献媚。 “啊……嗯……”一个身材颇丰腴的女子正趴在他身上,极其投入地吻着他的胸,他垂下眼眸看了看她,少女抬起头来,看到他正看着她,心中一阵激动,上前抱住他的脖子,紧紧啃住他比女子还柔软的唇,他微微一笑,一副来者不拒的样子,伸手揽住她,一路摸到她臀部,隔着纱衣探入她腿中,一翻揉捏之后,少女忍耐不住,急吼吼张开双腿,跨坐在他腰间,只听‘嘶’地一声,质地柔软轻薄的轻纱从她脚一直裂到她臀部。 她要的便也是释放,极力耸动着纤细的腰身,一张俏丽的脸上写满渴望,因而确实难看。 男子花般俊俏的脸上,一双妖邪的眼极其勾魂摄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却微微挺身,少女脸上顿现痛苦之态,却又极其纠结似地猛喘,半刻之后,身体一软,向前要扑倒在男子身上,男子脸上这才露出些许不悦,将脸偏向身边另一女子,用指勾起她的下巴,抬头去吻。 身上那名仍沉浸在余味中的少女已被身边二个女子扶起,将她拉至床外,便见殿外低头进来两个姿色一般的二等侍女,将她扶了出去。 少女这才清醒过来,忙着想要求他放过她,语未出口,身未移动,便见那俊美男子头也不回,手轻轻一挥,少女便不能动半分了,只剩一双眼睛流露惊恐之色。 男子心中冷冷一哼,想道:这般无趣又烦人,早点死了也好,不要再脏了他的眼。 所有的人都知道那个少女要被丢到万毒谷,进了万毒谷,就算是火莲教的教主寂月在,也救不了她了。 气氛便有点冷了下来,大家的兴致有点涩涩地。 那男子见状,微微一笑,嘴角含着万般旖旎的风情,眼未带着极致的妖冶诱惑,轻轻扫过众人的桃花眼中,淫邪的眸子直撩到各人心底,被他望过的少女重又燃起欲火,一个个激动难抑,再度向他的魅力俯首称臣。 却是谁也不敢再冒然动他身体。 他的规矩便是如此:既要从他身上得到快活,必让他也快乐。若做不到,他赐你一刻极致享受,然后再要你命。 他说这就是:欲仙欲死! 他可不是想要便要得起的男人! 男子看着少女们各个娇喘,又不敢上前,嘴角笑意更深了,他最喜欢看女人为他发疯的样子,想要又不敢要,要了便是死,这般的苦苦挣扎才是有趣。 已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死在他手下,岂今为止还只有一个寂月让他满意,寂月再不来,她的手下便又要有人送命了。 殿外铃声叮叮当当响起,男子嘴角上勾,露出妩媚一笑! 第七十五 火莲寂月 伴着女子娇滴滴的笑声,殿前纱帘也忍不住飘了起来。 “是么?又送去万毒谷了,啧啧啧啧,他嫌我的人太多了。”又柔又腻,这般销魂蚀骨的声音,还未见到人便让人对她产生了浓厚兴趣。 男子眼睛一弯,桃花眼熠熠生辉,人也坐了起来,这才看到,原来他竟是一头银发,闪闪发亮的银发,衬得他娇艳的容貌更添几许妖娆。 “君上——”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他骨头又酥了几分。 一位红纱女子俏生生出现在殿前,红纱将她玲珑身材裹得更加妙曼,她果然长得非常艳丽,美艳的脸孔象极了她身边的火莲。 一头极其卷曲的黑发撩人地披散在身后,额前垂下几缕卷发,将眉宇间的红莲掩住几分,红莲的花瓣如舞动的火焰,伴着卷发一起调皮的在她额际跳跃,微凹的大眼睛黑如棋子,却描着绿色的眼线,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幽幽透出绿色的光彩,鲜艳丰盈的红唇轻轻张开,诱人前去亲吻,她的美是令人窒息的激情的狂热的美。 “寂月宝贝,你怎么才来?”男子微笑的脸上带着宠溺的味道,魅惑的声音竟也不输她,一样的诱人。 红纱女子抬脚走向他,一双雪白滑腻的小脚上,套着几只金色的小铃铛。随着她脚步迈起,铃声又在她身上响起。 她媚笑道:“我火莲教再被你这样糟蹋下去,可就没有人了,你趁早还是走吧!” 口中叫他走,眼睛却是万般留恋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床上所有的女子都站了起来,笑着迎到她身边,簇拥着她走向床榻,一边莺莺燕燕道:“是怪姐姐来得迟了,君上等得不耐烦了。” 寂月看了看周围的女子,再又看着银发男子,眼角带春笑道:“哟!有了男人就忘了教主,这么快就帮他说话了。 他不耐烦?有你们这么多热情如火的妹妹在,他哪里会觉等得时间久,只怕早已在温柔乡中,美得不行了。” 话一说完,却不提妨被身后少女一推,人顿时向前冲去,却见她轻纱一边已被一人拉住,她便像松开的粽子一样,转了几圈后,光溜溜跌入银发男子怀中,身后少女们更是笑成一团。 她欲回头嗔怪是谁捉弄她,却早已被银发男子压在身下,只能透过他肩向那堆女子狠狠瞪去,貌似狠狠,却因情欲挑起,狠劲早被春意掩盖。 娇喘吁吁间,偷空看她们又在一帝观赏,似无退下的意思,寂月媚然一笑,手一挥,床上帘幔放下,遮住一双双羡慕的眼睛。 银发男子低沉笑道:“怕什么羞!又不是第一次。” 她急喘半日才回答,“这一刻你是我的,我不许人家看你。”迷乱的眼眸深处,隐藏着的爱意一闪一闪,他却看不见,或者是不想看见。 账内的声响可用惊天动地来形容,惹得侍女们掩嘴浅笑,虽窥不见半分,但是剧烈晃动的床却一样充满诱惑。 丝丝银发从他身上流泄到女子身上,如丝丝银线垂下,他的发竟也让她激动得无法自抑,见她期待的表情,他带着妖娆的笑俯在女子身上,说道:“宝贝寂月,快不快乐。” 放浪、挑逗而磁性的声线,竟是让处子听了也会乱性。 女子眼神涣散,早已无法回答男子的问题,只能用低呤来回答。 男子微微一笑,伸手自她脸轻轻一路抚下,她的身体在他的手中更剧烈擅动起来,他一阵猛攻,她竟在极度兴奋中昏了过去,看她昏迷,男人更加兴奋,将全身的力气都汇集到下身,竟将她的身体从床内顶至床沿,当他达兴奋的最高点,在激情即将突破束缚的最后一瞬间,他竟然退出,转而进入女子口中。 然后是他满意的笑脸,仍是笑得极妖媚。 寂月在昏迷中感受到满嘴的充实,她明白他对她做了什么,他从不将种留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体里,他说她们不配。 他是一个自恋的疯子! 心底叹息:她也不配!不知谁配! 只是她爱他,也不知是爱他的人还是爱他的身体,她只知道她离不开他,为了留在他身边,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包括与人分享他,包括活得没有自我。 只是这样一点自信也没有的爱,感觉一点希望也没有。 银发男子走下床,床边少女捧着袍子走近,眼中却是期盼的神情,他极风流地从在她们身上扫了个遍,当下便有少女又抖了起来。 他直接走入池中,几个少女便随他一同滑入池中,将他围住伺候他洗浴,故意地贴在他身上,他竟不斥责,再次惬意地享受着她们的热情。 池中再度传来阵阵淫乱的笑声,殿外的二等侍女们习惯了这样的声音与场面,都是面无表情。 正在欢笑间,殿外一位女子冲了进来,速度太快竟摔倒在地,她不顾摔伤的腿好痛,大声叫道:“君上,公主不好了!” 话音未落,便听哗啦啦一阵水响,响声未绝,他人影一晃,早已夺门而去,池边袍子也不见了,只留下池中女子满脸失望,狠狠看了眼来报信的女子,却也不敢说什么。因为事情关系公主,他便会非常在意,他容不得任何人对公主的疏忽,上次有个侍女阻碍来人报信,结果被扔到万毒谷喂毒虫了。 只得悻悻从池走了出来,几人正欲将身上的湿衣换去,却听到床上女子低声问道:“他又去了么?” 众人连忙跑到床沿,将纱帐撂起,扶起床上女子,讨好道:“姐姐,君上可真宠姐姐,可叫妹妹们吃醋呢?” 寂月淡然一笑,妩媚的脸上稍现倦意,“你们几个死丫头,明明是吃人家的醋,偏还要赖到我头上,怎么,她又不好了?” 报信女子走了过来,行了一礼道:“是,那边传话说公主昏过去了。” 寂月面露忧色,叹口气道:“我也得去看看!” 一个侍女小声问道:“姐姐,你可要小心,君上是不是喜欢上公主了,不然为何对她……” 寂月斜睨她一眼,扶着一人手臂婷婷站起,淡淡道:“可不要多嘴,不要命了么?” 少女脸色一变,不敢再多说。 第七十六章 竹屋病人 寂月向殿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折身走到窗边一架画缯前,伸手将画缯上的遮布拉开,一个貌美如花、亭亭玉立的少女含笑出现面前。 众人忍不住发出声声惊羡,叽叽喳喳说道: “姐姐,这是谁,长得真是美丽。” “竟不输给姐姐,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跟姐姐一般美丽。” “不知真人怎样,是不画得夸张了?” 寂月微微一笑,退后两步,看了看画上的人,说道:“你们个个嘴巴都这么甜,抹了蜜么?姐姐自认可没有她漂亮。她本人可比画上更美呢!” “是么?” “不可能吧!” 众人不禁交头接耳,都是不相信的语气。 又有人随口问道:“姐姐,她是谁家女儿?” 寂月将画掩上,回过头来说道:“她——嫁人了。” 众人同时放心地喔了一声,脸上也是一副幸好的样子。 寂月扫了众人一眼,问道:“你们说,这样的美人,若是君上会不会动心呢?” 众人掩嘴互相看看,再偷笑道:“当然会!” 寂月摇头道:“所以说,你们不了解君上,他不会!” 食指纤纤一伸,在每个人额头上轻轻一点,然后小手掩口媚笑道:“君上是最聪明的人,他不会喜欢那么美的女子,因为那样的女子是没人可替代的,若是喜欢上了,后果不堪设想。只有像你们这样的平平姿色,天下要多少有多少。想要便要,不想要就丢了,不用花心思,他呀!才会喜欢!” 众女子听她说完,都娇笑起来:“姐姐好坏,转着弯儿骂我们丑呢。” 寂月嘻嘻一笑,“哪有,若是说你们不也是说我自己么?” 边说边笑着向外走去,众人便也跟着她一同向外走去。 走出大殿,便有一条小路伸向林中,这南方天气较闷,走在林中倒更惬意。 寂月柔曼得仿若无骨,极其婀娜走在林间,一身红纱如雾飘舞,常有五颜六色的虫蛇在她脚边爬过,身边飞过,衣裙上滑过,她看也不看一眼,她身后的侍女们也是熟视无睹。 仿佛那些不是世间最毒的生物,而是她们家养的宠物。 而确实,她从不怕这些,因为这些在她眼中才是小可爱,她是它们的主人,她的火莲教擅长的便是用毒。而她火莲教的的教主哪里又会怕这些小儿科。 空中忽有几只信鸽飞过,寂月抬头看见,伸出食指、中指在唇边一戳,便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声,当中一只信鸽便直接向她俯冲而来。 寂月手一伸,一只雪白的鸽子落在她臂上。寂月自它脚上取下小筒,将内里纸条打开,看了看,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色,手指轻轻一搓,纸便成了一堆灰。 她继续向前走,走到小路的尽头,便是公主的住处,与大殿华丽不同,公主的住处看起来好简朴,一个竹篱笆围着的小院子,几间吊竹楼。 寂月走到篱笆前,手一挥,所有人都停下了,只有寂月一人走了进去。 这间院子只有君上、寂月和公主的两个贴身丫头可进,其他人一旦靠近,便是死! 所以公主来了好久,也没有谁见过她,而侍候她的丫头除了报信时会说话,从来不与任何人说话。 寂月走上去透过窗子向内一看,只见公主与君上正同坐在榻上,她脸色苍白看起来非常虚弱,身体萎靡的向后倒着,全靠君上支撑住她。 知道君上正用内力救她,此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疏忽,便不敢再进去,只守在门外静候。 公主身边各站一名丫头,手中拿着匕首也是神情严肃。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也不见有动静,公主气色倒好了一点,君上还是一脸严肃,额上竟还渗出汗来,看来公主此次情形很严重,寂月的心也跟着他们紧张起来。 担心公主,更担心君上。 君上所练修罗式是天下最厉害的功夫,尤其注重内力的修为,所以君上格外爱惜自己内力,从不轻易出手救人。以往最严重的情况,他运功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解决了。 可这一个月来,全靠他每日用内力维持公主心脉的正常跳动,再加上她火莲教各种奇珍宝药,她才可以保住一口气在,他耗费这么大精力救她,分明对她期望颇大,若救她不成,只怕会他失望难过。她事事助他,不为别的,只是想要他开心,不愿看到他失败难过的样子。 已经一个月了,难道救她的法子还没有么,再这么耗下去,公主也挺不住了。 她眉头不禁紧紧锁了起来。 却看见丫头各拉起公主一手,在她手腕处轻轻划过,血便涌了出来,竟是黑如墨汁,寂月脸色怵然一变,她深知毒性越烈,血液颜色便越深,毒也越难解,黑成这般,那宁神丸的毒果然厉害。 若不是君上,只怕她早已香消玉殒了。 看样子,君上今日要开始动手了,暗暗祈祷:希望她能好起来。 眼见血足足流了各二大汤碗后才渐渐转为正常的红色,寂月微微心喜,血色若能回复正常,就有一线希望。 丫头伸手在她左右二肩处一点,血便止住了,她们忙将她手腕伤口包扎好。 君上这才将手一收,由二个丫头扶住公主,他在她后颈处又是一点,公主即刻又喷出几大口黑血,竟不比之前流出的血少。胸前白色衣襟被黑血染脏,倒不觉恶心难看,倒似一种极罕见的墨菊,妖艳的在她胸前绽放。 君上将她扶在怀中,凝神探她的脉相,良久,才松开手,接过丫头递过的帕子,将她唇边血渍擦掉,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寂月心中一拧。 他对谁都未曾有过这般认真呵护的神情,虽然知道他救她另有用意,但也不愿再看下去,转身走向院中。 君上慢慢将她平放在床榻上,小心盖上被后下了床,示意丫头接下来照顾她。 走到窗边看到院中的寂月,嘴角淡淡一笑,竟是风华绝代。 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味药方及用法用量,交给身边丫头。 这才走到院中。 寂月听到他脚步声,回过头来,眼中已无任何波澜。 他来得急,袍子都还松松散散的,只在腰部用绦丝轻系,随他脚步移动,袍子翻飞开来,他结实修长的腿若隐若现,袒露的胸部性感魅惑。 寂月迎上前,低头为他整理衣衫,将绦丝重又系紧,拈起一缕滑到身前的银发,一圈圈绕在自己食指上,竟像戴的枚银色戒指。 绕了半日,手一松,银发便又松散开来,她这才又笑了,将他银发轻轻抚至他身后,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脸颊边轻轻一吻。 他便低低一笑,也揽住了她的腰,寂月这才去看他的眼,他的眉与睫毛都一样是银色的,一双眼眸却是清净的黑色,没有一丝动静,如冬日结冰的深潭,永不会化。她仍执着地看着,想看到他心中——是否有她。 什么也看不出,只有他眼中透出些许倦意,心底幽幽叹了口气,拿出帕子在他额上擦拭,轻声问道:“累么?” 他最是喜欢她的大方、明事理,故邪邪逗她道:“比伺候你轻松多了。” 熟悉的口吻,宠溺的味道叫寂月身体一酥,拿帕子的手转到他散开的胸前,一阵捏掐,笑道:“讨厌!” 将她纤腰一扶,笑道:“走吧,可不要在此发骚,你会吵到公主的。” 听他说到她时口吻极轻极爱护,忍不住心中又泛酸意,只得极力忍住,低头浅笑:“真坏!” 他低声一笑,搂着她一同离去。 第七十七章 江山美人 夜色迷离,池中火莲在夜色下幽幽透出蓝光,更加妖美。 池中水花四溅,不知是他银色发丝还是水花闪亮,亮得如同月光。莹莹闪亮的水花中,两具缠绵的身躯演绎着绵绵情意,表不尽的风流旖旎在水中荡漾。 她黑色的卷发将银发丝丝缠绕,似想永远绕住那份眷恋,然而一波一波的水波袭来,生生将纠结的发拉开。 “龙,让我永远陪……”话未说完,他吻住她,极尽热情的深吻过后,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寂月,跟着我只怕没有未来,与其让我给你承诺,不如尽情享受这一刻的快乐。” 似无情却有意,他的话听在耳中,痛在心底。但毕竟还有些怜惜她,仅此一点,她也不顾一切了,忍不住抬头想告诉他,她爱他爱到为他死也无悔,爱到没有希望也要坚持,只求他允许她爱他。 却发现他的眼中没有她熟悉的热情,他似看客——看她动心动情,明明是他让她失了心,他却当他自己是个看客! 她忍不住伤心地哭了起来,在他怀中哭得喉噎气堵,没有半分教主的样子。 她哭得这般伤心,让他意外。 只知她妩媚、热情、独立、聪明,却从未见过她这样娇弱的一面,似一个脆弱的小动物在寻安慰,竟让他想到了竹屋中虚弱的公主。 欲望瞬间膨胀,将她的脸轻轻抬起,他极低声说道:“你这样——我喜欢!” 是谁说过,眼泪是女人最有力的武器。 动情后,他妖媚的脸如夜色迷离魅惑,粗重的呼吸声也让她着迷,心想着:就算他是夜,在他身边只有危险与未知,在他身边永无白日,她也要追随。 终于激情落下帷幕,他即刻清醒过来。 寂月却仍陶醉着不愿醒来。 却见又适时收身,心底一痛,欲阻止他的动作,眼中流露期盼。 他微微一笑,将她手拉起,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笑道:“宝贝,还不知足,你可是唯一一个一直在我身边的女人。” “龙—— ——君上……”他冷冷投来警告的目光,寂月不敢再造次,默然让他退出,见他有些疲惫地躺在水中,上前为他捏拿。 他满意一笑,搂着她肩简单说道:“乖!”再闭上眼小憩,一副不愿再说话的样子。 寂月看着他俊美的脸,不禁想道:他曾说过,这天下有资格叫他名字的,不出十个,她显然还没有这个资格。所以真心的爱,从来不是资格的一部分,也不是他重视的。 她却还抱着一点点希望,希望他可怜她! 叹了口气,她淡淡问道:“君上,她活下来的希望有几成?” 话题到她,他果有了说话的兴趣,睁开眼,神色稍许一柔,低声道:“今夜子时之前若能醒来,便有五成机会。” 寂月不敢相信,为了这未知的五成机会,他竟然耗费他那么多心血及内力。 他是极爱惜身体的人,没有十成把握他向来是不会冒险的,这个女子真这么重要,他竟不惜为她改变原则?心不禁有些颤抖,却也不敢稍露不悦,只说道:“连你也只有五成把握,莫非是法子不对。” 他转头看了看空中明月,脸色渐渐严肃,轻道:“‘宁神丸’毕竟是天下第一毒,这些年来我试着找解法不下百种,一直都未有结果。此次也只是赌一个天意。 此毒至阴,我用其做药引,再用至阳之毒‘五珍’以毒功毒,一阴一阳,毒性可相抵。方法可行,却是耗她极大体力,加上须将毒性全部逼至她血液中,昨日第一次逼血,她体内丧失三成血液——就怕她捱不住。万幸的是,她曾服用玉蟾百莲丸,有此药先行护体,中毒在后,才让她坚持到现在,不然五成希望都没有。” “那你救她也只是个试验,成与不成都不知道。” 他眼眸一深,笑道:“我势在必得,她一定会活下来,因为天意不可违,老天爷既安排了这诸多巧合,就是不想让她死。” “那是不是宁神丸的解法便有了?” 他漠漠摇头,“我说了这次是巧合,我们对她早有准备,在她中毒一个时辰内救她,当时便逼出了她体力尚未扩散的六成毒性,才得以有机会救她,若是超过一个时辰,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了,解法!只有这一次有效,以后终还是未知的。只不过总还是可以吸取部分有用经验。” 寂月颇遗憾,宁神丸的制法只有那人知道,却又无人有解药,这点处处受制于他,终是弱点。 小心问道:“她若好了,你——打算将她怎样?” 她口气中的酸味明显得叫他好笑,低头看她娇红的脸,调笑道:“怎么,怕你地位不保,放心宝贝,再怎么本宫也不会不要你的。” 寂月气得将他一推,故意嗔道:“我哪里担心什么了,要担心早也担心了,我只是提醒你,君上是父,公主是女,你可不要乱来!” 他哈哈一笑,说道:“我是男人,她是女人,有何不可?” 寂月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他便又贴在她身后,柔声道:“好了,我不碰她便是了,你可放心了。” 寂月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方觉方有些安全感,她低声问道:“你说那贤亲王为何要置她于死地,不是说他很在意她么,而且听北方的消息,他将小怜收了房,看来还是喜欢她的,又为何要杀她。” 君上在她耳边低沉笑道:“枉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懂男人,他杀她不是因为不喜欢她,就是因为太喜欢,怕自已把持不了对她的感情,成大事的人岂能拘泥儿女情长。 不过从这倒看出公主对他意义非同寻常,不然我为何要苦心救她,他即要她死,我却偏要她活。失而复得后是不是会更难舍难分了? 哼!他倒真心狠,竟下得了手,所以他才是最难对付的。”他声音低低沉沉带着些阴冷之意。 寂月点了点头,放下心来,他果然分得清轻与重,不会贪恋公主的美色。 “既如此,为何小怜还是没办法迷住他。” “若能那么容易就迷住他,也就不是凌轩煌了。若那么简单就能代替公主,凌轩煌也就不必杀了她以绝后患了。” 寂月转过身,对他笑道:“那倒也是!那你呢,不曾动过杀掉谁的心思么?” 他嘴角笑意越来越深,握住她下巴笑道:“当然有过,日日也有呀!我日日叫你欲死欲仙,不是么,还嫌不够。” 寂月忙身体一缩,钻入水中,他总是这样,对她的感情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叫她看不清。 却也知道了他是要江山不要美人的人。 接下来的故事,确实好难写,我每日脑海中都是小说接下去该有的情节,上班也在想。 而灵感有时偏偏不来,所以更新的内容少了,请亲们多多体谅。 但我尽量做到每日一更。 多谢支持! 第七十八章 漫长等待 碧萝虚弱地睁开眼,眼前迷蒙一片,她不知道自己中了毒,还是天下第一毒,毒性正影响她身体每一处,包括了视觉。 她更不知道自己已经醒醒昏昏了一个月,因为体力及中毒的原因,她就算是醒着的时候思想都是停滞的,说起来她这一个月来跟死人并无分别,只是有一口气在罢了。 不过她这次醒来,是可以叫做醒了,因为有了思想。 再次眨了眨眼,依旧看不到什么。 便疑惑她为什么看不到,现在又是什么状况?想动一动,却觉得身体不受控制,仿佛体内是空的,她好像一丝游魂,除了思想,一切都不属于她。 却是真累,累得就想将眼闭上,一直睡下去,连思考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再次昏睡前,有个人影在眼前一晃,听到有人在说:“快通知君上,公主醒了。” 来不及想谁是君上,谁是公主,她又再入陷入黑暗之中。 只是她既然醒了,就是活过来了。 三日后再次醒来,仍旧是无力,但可以感受到肉体的痛,不是受过皮肉之苦后的酸痛,而是一种从骨到肉到皮钻心的痛,身体回来了,她又活过来一分。 却依旧看不清,听到身边有个略粗的声音说道:“她真的醒了!” 那人的口气似乎很高兴,碧萝顺着声音传来方向看去,只看到人影晃动,张嘴想问问出了什么事,却发不出声。 这才有点惊恐,她看不清,说不出,不能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声音。 出了什么事! 虽然仍是极度虚弱,现实却逼迫她不得不回忆一下她可以想到的一切。 只记得百灵被鞭打,她去求凌轩煌放过百灵,然后—— 然后的回忆竟是不堪入目,她只简短想了片刻,便觉脸也热了,身也烫了。她竟成那般模样,还叫她怎么做人。 她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会做那些事。 只是几个画面,便让她激动得难以自抑,羸弱的身体禁不起她这般情绪激动,她再次昏迷过去。 龙此刻便在院中,听到她醒来,欣喜进屋去看,却是看到她再次昏迷的样子,他心中纳闷,按他推断,她此番清醒不会这么快昏厥,是不是他推断失误,可不要出什么错才好。 要知道她此刻的身体,已是禁不得一丝错了。 走到床沿坐下,拉起她手为她把脉,才发觉,她的脉相偏快,不应该呀! 偏头看着她,苍白的脸上竟带着淡淡的红晕,让她倍添娇美,便是寂月这等美色,在她面前只怕也会黯然失色。心想,他难怪要除了她,若是他自己只怕也会做这个决定,却不一定下得了手。 双儿端了药来,他亲手接过,命双儿将她扶起,亲自将药一勺一勺喂她喝下。 他从未亲自照顾过一个人。对她,却产生了强烈地照顾她的欲望,因为对他来说她极珍贵,他从阎王手中将她救回,他花费了那么多心思救她,她是他最宝贝的孩子一般。 可是寂月却不全懂。 只知他要利用她,不能明白他那份期盼的苦心。 所以担心他对她会同对其他女子那样。 幸好她不在,不然他又有得烦了。 喝了药,她应该会快些醒来。 龙便站在窗前守着,他这次可不能错过她清醒了。 果然,过了一柱香功夫,便听得她虚弱地哼了一声。 龙忙走上前看她,见她一双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后慢慢睁开,却是全无神彩,要看到她的眼睛闪耀的样子,还得等二个月。 明知她看不到,却还是不知不觉露出笑脸。 她感觉到了身边有人,眼睛投向他,虽然看不清,但可以肯定不是凌轩煌,这人透着股绵绵的暖意,不似他那般冷漠,而且不知为何,她觉得身边这人对她没有恶意,她便慢慢笑了,便是病中,纯净的笑容仍美丽如花。 他轻轻说道:“你终于醒了!”怕吓到她,压抑着紧张、激动的情绪,竟还是忍不住声音有些擅抖。 因这一瞬间,竟让他觉等了百年那般的久,他竟激动得想流泪了。 他竟真的做到了,真的救活了她。 第一次,他战胜了‘他’。 听到他的声音,她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却也只是一下子,她便又笑了,这次是善意而了悟的笑。 她手指轻轻动了动,龙竟知她所想,忙将她手拉起,放在自己手心。 她在他手心艰难地写了二个字,写得很慢很慢。 第一个字是:你! 第二个字是:声! 写完二个字,却是累得气喘起来,手指都再动不了了。 他忙将她冰凉的小手握住,她的手凉得叫他心痛,龙柔声说道:“你不要再写了,你是不是想说你认识我的声音?” 她微笑点了点头。 龙心中一阵狂喜,没想到他每日在救她时不经意说的话,竟让她记在心中,她此番清醒,对他竟有印象。 她嘴巴微微张开,似还想表达什么,龙忙又说道:“不要再想太多,也不要再说了,你病得很重,还不能太辛苦。再过些日子吧,等你好起来再尽情的说。你放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会好好照顾你。” 他的声音本就醇厚动听,加上要给她安全放心的感觉,便更加的温柔,果然她听了乖乖点点头,不再动了。 虽然不认识他,但认识他的声音,模糊的印象中,他的声音一直陪着她,尤其是她痛苦时,便能听到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很好听,也很有安全感。 虽然浑身都痛,都难过,还是尽力对他再灿烂一笑。 龙看到她忍痛而露的笑脸,没有功利、没有渴求、没有欲望,那单纯只为让人放心而展露的笑,那因信任而绽放的笑,很温暖,很动人。 她此刻定是痛苦的,却坚强地忍住痛苦,露出最好的一面,只为让身边的人宽心,她的善良与坚强,世间少有。 瞬间有些感触涌上心头,却也只是瞬间便逝去。 其实,她便是世间最清澈的山间清泉,可洗净世间最肮脏的心,给人无限希望与温暖。 只是要求对方用真心相对,只是这世间,又有几个可以用真心相对的人。 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整日活在阴谋算计中的人,他们早已忘记了自己还有心,年幼时的纯真已随风逝去,他要面对的未来充满危险,逼得他们将脆弱的心包裹在层层虚伪的盔甲中。 握着她的手,看她渐渐睡去。 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单纯希望她好起来的期待! 第七十九章 火舞公主 彻底的清醒是半个月之后的事,她能坐起来了,嗓子能发音了,只有眼睛还不能清楚看到东西,倒是有时会有短暂的清晰,龙说,是她身体的原因,她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全好。 看到她一副担心的样子,还赌誓说:若不好由他负责,他娶她! 她不禁笑了,龙真是好温柔有趣又体贴的人呢,跟女子一般的温柔,跟他在一起,好轻松、快乐呢。 还有他身边的小月姐姐,说话妩媚温柔,给人好甜美的感觉,听他二人彼此间亲昵的对话,应该是爱人吧! 门口单儿的声音响起:“君上!公主醒着呢!” 便见门口模糊地有个白花花的影子靠近。 碧萝不由笑了,没有听到寂月的声音,便问道:“小月姐姐呢?”双儿和单儿都叫她姐姐,她也跟着叫顺了口。 他在她对面坐下,一边把脉,一边淡淡说道:“怎么,不想见到我么,我还以为你更喜欢我来。” 碧萝不禁笑意加深,他怎么说得好似怨妇,轻声笑道:“君上——” “叫龙!” 碧萝顿了顿,他执意要她叫他‘龙’,可是连小月姐姐都叫他‘君上’,她觉得她一个人这样叫他很别扭。 螓首微垂,小声道:“……龙!”叫得甚是软绵绵无骨气。 发丝也甚无骨气地垂下,睫毛也甚无骨气的垂下。 向来女子的柔弱便是男人的弱点。 尤其是她,自然而然的柔弱,更是要人命的诱人。 龙看了看她不自然的样子,忽然有了兴致,身体前倾至她身边,在她耳边低声懒懒笑道:“叫我‘君上’的女人,八成是我的女人,二成是我的属下。你做我属下显然不够格,怎么,你想要试试另一种。”他的声音故意的充满诱惑人心的媚力。 而他的衣襟,似要引诱谁,正不经意敞开着,露出内里细致的肤质,微凸的胸肌,流泄而下的银发在她脸边抚过,魅惑的气息淡淡弥漫开来,若是其他女子,见他此刻的模样,定要动情了。 可惜了她看不到,浪费了他这番迷人姿态。 单儿站在门边看到,也不禁脸红了,低头退了出去。 她是知道他的主人的,天下最会掳获人心的便是他,若他有心,公主只怕也抵御不了。 他的味道霸道地将她全部湮没,虽看不见,但人还是有些敏锐的感觉的,她在第一时间不自觉退后几分。动不了一分!他双手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的手紧紧按住。 这才有些紧张,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只是看不清。 龙却是心中猛然一动,脸色忽然严肃起来,桃花眼微眯,竟成狭长的眸子,精光一闪,灿如星辰。碧萝若看得见,便能发现,龙此刻的样子与凌轩煌有几许的相似。 他直看着她的苍白的唇,没有一丝血色,却一样充满莫名的诱惑,轻轻阖起又略略张启。似在引诱着他,她离他好近,近到他只要再下去一分,便可得到。 吻她! 不不不! 幸好理智还在,脑海中有个声音在提醒着他不可以,便犹疑着,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碧萝也察觉他离得近,因为看不见倒还坦然,但也因离太近,还是红了脸,侧身低下头去,刚才想问的问题也忘记了。 只轻轻将手从他手下抽出,向后靠去。 恰巧窗外正有花香袭来,淡化了屋中暧昧的味道。 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只是瞬间,便错过了! 他直起身来适然一笑,轻轻吁了口气,脸上回复玩世不恭,心中却叹一声:好险! 转眼见她仍害羞的样子,回复心态后反觉她好可爱,他嘴角微微一勾,轻轻调笑道:“逗你的,傻瓜!你可是我的女儿呢,我怎能对你动心思。让你叫我龙是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的——宝贝女儿!” 碧萝也松了口气,听到他的话不由笑了,听他声音明明很年经,却总是说她是他女儿。 便抬头笑道:“你的女儿么?” 他站起身来点头道:“对!” 碧萝笑意更深了,他竟当她是女儿! 听他说她得了重病,被人送来时,已是死人一个了,身体已经发硬了。哦!碧萝也忍不住想吐,将她形容得那么惨,她自己都接受不了。 可是觉得好奇怪,她怎么得了病,又是什么病会这么厉害,红云也救不了她么?她生病时凌轩煌在做什么,会任由她病着,不管不问么? 龙还说,送她来的男人,一句话也没说,扔下她就走了。碧萝常猜想:会是他么,狠心扔下她就走他倒是做得出,不过她觉得应该不是他,倒不是觉得他心善,主要是觉得:像她这样的不值一提的小人物,他那么骄傲的人是不会亲自关心她的死与活的,多半是他的手下。 希望真如龙所说,她病死在前,被龙救活在后,那她正好可以脱离他了? 虽然还有太多疑问,但是只要结果是可以摆脱他,她可以不问当中过程,接受这个很不错的结果。 她不愿想他,更不愿在外人面前提他,最好可将他从她脑海中抹去。 跟龙在一起,倒可以很容易地忘记,她接触过的人中,没有像龙这样的,诙谐又温柔,给人异常亲近的感觉,在他身边,倒可将许多不快抛到脑后。 想到龙说:他看她可怜便发了善心,也是为了挑战,才花了很多力气与银子救她。看她样子一定没钱,所以,既然她的生命是他给的,她又给不起诊金,就只得当她是女儿来医,不然的话他赔死了。 所以说她是他的心血,就是他的女儿。 所以说他是君上,她就是公主。 想到这,碧萝更忍不住要笑了,一场病莫名其妙地让她成了公主。 虽然身边只有双儿、单儿两个丫头,远没有公主的气派,但是对她的细心呵护倒也比得上公主。 龙端了杯热茶过来,看到她正独自笑着,将递到她唇边轻轻说道:“多喝些水,对身体更好。在想什么,那么开心?” 她便依他轻轻抿了一口。 看见他的影子似在将剩余的茶喝掉,碧萝笑着问道:“你总是说我是你的女儿,那么,我是不是叫你龙爹爹更合适。” 便听到他喷茶的声音,也模糊看到他影子向前倾的样子。 她笑得更开心了! 然后,他狠狠捏住了她的腮,哼道:“我没那么老,而且,我自认为我年经长得又帅,同你一起出门,人家都会说郎才女貌,最没长眼睛的也会说兄妹,而不会有人说是父女。公主,可不许再这样叫我,把我叫老了。我的女人们会伤心的!” 捏得很重,她觉得脸都痛了,但心却开心极了。 鼻尖传来花香,碧萝转头说道:“是桃花开了么,可惜今年的桃花我看不到。” 将头偏向他,淡淡一笑,“不知什么时候可以看看你,我的救命恩人!” 龙眼眸一深,拉起她二只手贴在他脸上,低声道:“看不到——可以摸摸看,看我长得帅不帅。” 碧萝笑意更盛,坐起身来,竟真在他脸上细细摸了起来。 “额头,很宽阔,是个聪明人!” “眉毛,很飞舞,是个爽气人!” “鼻子,还很挺,是个正直人!” “下巴,很硬朗,是个大方人!” 全是优点,他满意地笑了。 慢慢摸到脸颊,她微微一顿,他的脸颊摸起来很滑,很细致,不似男人的脸,更象是女子的脸。男人的脸应该更粗,应该会有些胡茬。 一边摸着,脑海中有个轮廓渐渐清晰起来,他的脸上便没有这么细滑的感觉,会微微刺着她的手心麻麻痒痒的,她微微蹙起了眉,脸色渐渐迷离起来。 浮想联翩着,手慢慢移到他的唇上,那柔软而温热的触感,瞬间让她回想到那日,他将她手指一只只含在嘴中。然后他深邃如海的眸子紧紧看着她,他眼中的欲望直将她层层包裹,将她湮没。 那个她一直刻意要忘的,一直希望可以忘的,却忘不了的男人!从未如此清晰地出现在面前。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她浑身一颤,忙将手松开,然后伏在床边猛喘起来。 脸却是红得如夏日的晚霞。 龙默然看着她,眼中讳莫如深。 走到她身侧坐下,轻轻扶住她肩头,搂入怀中,让她的头搁在他肩上,然后轻轻说道:“你大病未愈,不可如此激动,也不要趴在床上喘气,最好直着身子呼吸。” 果然,趴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伏下来,她觉得好多了。 龙体贴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又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帅了,一下子受不了,所以喘成这样。” 碧萝不禁扑哧一笑,尴尬如烟消散。 “公主,我一直在想,如今的你算是新生了,是不是得起个新的名字?” 碧萝一愣,新名字! 对喔!他从未问过她关于她的事,连她的名字也未问过,一直叫她公主,连她自己都习惯了他叫她公主,几乎要忘了她原是叫碧萝的。 不知他为何不曾问她她的事情,她也不曾问过他关于他的一切,他与她之间似有默契,都绝口不问彼此间的过去。 也不去设想彼此未来,只在这段她生病的日子,好好相处。 “我想你可以叫‘火舞’,舞动的火极具生命感,凤凰涅槃也是在火中,你觉得好不好?” 碧萝微微点了点头。 对她,叫碧萝也好,火舞也罢,不过是个称呼,她并不在意。 龙微微一笑,轻轻抚过她的长发,手停在她腰间,将她柔柔环住。 “火舞,你要快些好起来!”他是真的很诚心地盼她好起来。 鼻间萦绕的是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他忍不住闭上眼,脸轻轻在她头上摩挲。 她真的是个很特别的女子,给人很心静的感觉。静静地与她独处会觉得很舒服,不带任何欲望的舒服。 不知为何,现在的她,沙哑着嗓子,瘦成一把骨头,完全不是他喜欢的女人类型,但是心里总会惦记她,想要来看她是不是好好的,担心他一转身,她就消失了。想到她,就会觉得好柔,好软,好像身在云中,又轻又静。 凌轩煌——倒会挑女人! 却不知道疼女人! 更不知道爱女人! …… 她累了,觉得好困,搁在他肩上的下巴自然地一歪,身体一侧,变成了倚靠在他怀中,睡着了! 龙看她睡着,微微一笑,伸手示意单儿拿了桌上的书过来,是本药典。他一手扶住她,一手拿书,静静看了起来。 为谢谢亲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今天更新多一些。 以后就对不起了,每日可能只有2000字了,我的工作越到过年越忙,请亲们原谅。 第八十章 南方北方 寂月走进竹屋,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微微一顿,只觉脚有千斤重,竟觉走不进去。 龙却早已察觉她,看她一眼,示意她不要过去。 然后轻轻将碧萝扶回床上,将被子盖好,看她未醒,淡淡一笑,再向院中走去。 寂月已退到院中,红色的身影稍显寂寥,艳丽的脸上挂着几丝落莫与失意,倒叫她多了几分哀艳的美,她呆呆看着远方,卷曲的长发和额际的火莲似都枯萎了,不再有活力。 深深叹了口气。 不认识他了,这个她跟了十年的男人,以为自己很了解的男人,她只觉陌生。 明明说过不会,却是一副恋恋情深! 尊贵到不许任何人直呼其名,却肯让她叫。 十年了!他便是她的天,她的一切。他都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却还比不上一个相处了一个月的人重要。 想起他那日对公主说:“我叫龙,真龙天子的龙。”那瞬间,她震惊到几乎要窒息而死。 龙!你可知,你伤我心有多深,你在怜惜她的同时,可有想过身边的寂月,可有想起过寂月的真心。 寂月、寂月!难道真是只能是夜空中寂寞的月亮。 不知不觉,泪水轻轻洒落,她浑然未觉,脑海中只有刚才那一幕,他温柔将她搂在怀中,她睡着了,他看着书。 画面好美! 可却没有她! 不会动心,真的么? 腰一紧,龙自后面抱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笑道:“不是说晚上才回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细碎的吻四下洒落,手极熟练地游进她衣衫内,巧妙地抚弄着她。 这个是她熟悉的龙!无法抵御的龙。 寂月身子一滞,他的温柔性感的味道将她包围,他的灵巧的手下,她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他是她血液,已融入到她身体每一处,没有他,她活不下去。 转脸又成媚态,才觉腮边凉凉,便不回头低头娇笑道:“我想早些回来告诉你。铁门堡堡主将于十二月初八召开天下英雄大会,正广发英雄贴。听说,是因‘凤鸣剑’重现江湖。” 虽刻意掩饰,然而声音还是微微有些沙哑和——微喘。 喘息掩盖了其他情绪,他却未发觉她的失意。 他低笑着说道:“敏感的小东西!” 温柔的情话,让她沉醉。 却又将她松开,走到一边想了想,冷静说道:“‘凤鸣剑’原属‘蓬莱仙境’,他们有何动静?” 寂月轻轻吸口气,淡淡道:“没!” 龙点点头,笑道:“还早,我们也静观其变好了。” 回过头,见她因动情而娇艳的脸,便想亲近,伸手抚摸她脸,眼眸一闪低声道:“真不想我?” 心中还在痛,脸却嫣然一笑,走近他,偎在他怀中,点头道:“想,时时刻刻都在想,你呢,可有想过我。” 他吻住她半晌才低低笑道:“想!” 他起身后,便不见了人,起身一看,他正倚在窗边榻上看书,披了件轻纱走了过去,埋入他怀中,娇笑道“君上,竟得空就看书,想考状元么?” 龙顺着她脸庞,轻轻摸到她锁骨处,轻轻笑道:“火舞身上的余毒要尽数解去又不伤她,还须捉摸一下,我还没有十全把握。” 见他时时刻刻惦记着她,寂月心中又有些泛酸。 可还是貌似平静,一脸笑意地说道:“人皮面具已经准备好了,是绝色的美男美女。” 他边看书边笑道:“还有男子长得比我俊么?” 寂月笑着摇了摇头,“当然没有,君上是最俊的男人!” 他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寂月低头又道:“小怜那边一点进展也没有,我担心他发现她的意图。” 龙淡淡笑道:“你不要担心,天下知道我与你的关系的,也只有我与你,就算他察觉她不对,也只是会怀疑你别有用心,而你在他眼里哪里成得了气候,一个南方小小邪教的教主,还不劳他动脑子,放心吧。 我只担心小怜成不了事,反耽误过多时间。” “公主回去真起得了作用吗,她又不会功夫,更不用说找东西了。” 龙微微一笑,将寂月搂上榻,摸着她的脸低声笑道:“送她去不是要她偷东西,更不是叫她做杀手,那简直是大材小用。她是去偷心,叫她乱他分寸,让我们有机可趁,慢慢你就会知道,许多时候,胜与负只差一线,而那一线又是极微妙的。” 寂月听他这番话,足见他对她毫无隐瞒,非常高兴,调皮笑道:“你那么有把握他会中美人计么?” 龙淡淡答道:“当然!” 说着便又在她脸上轻轻一吻,寂月却想起一事,忙起身问道:“君上,李树民问我好几次修罗式何时传授他,你看?” 龙轻轻一哼,一脸的不屑说道:“他胃口倒不小,不过献了一张图纸,还以为真有天大的功。” 再又低头笑道:“不要说他了,猜猜看,我最喜欢你哪里?” ———————————————————————————————————————— 四月十六,南方下了好大的雨,北方却是难得的好天气。 贤亲王府里,今日很热闹。 因为是四夫人的生日。 先不提王府里,如今朝堂之上,谁人不知这个四夫人,王爷对她极尽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要她点个头,王爷从未说个不字。 今日更是赏赐各色玩物、绫罗绸缎、奇珍异宝,足足摆满了一屋子,直看红了人眼,果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杏园内,几位夫人端坐圆桌前,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却未见有人动筷,因为王爷未到。 瞥了一眼默默不能语的四夫人,玲珑夫人眼中净是憎恶,知道她听不到,低声咕嘟着:“了不起么?装得这么娴淑,不过是个傻子。” 天虹夫人听了,忙在桌下拉了拉她,虽说四夫人听不见,可是还有这么多耳朵,可不要让有心的人听了去。玲珑夫人瞟了她一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只是倒也没再说什么了。 众人无话,王爷仍迟迟未露面,等得有些急了,着人去请,未了,却是冰仁过来说了句:王爷有旨,四夫人好静,叫各房夫人回房休息,不得扰她清静。家宴——撤了!“ 众人一时转不过弯来,这每位夫人生辰家宴庆祝是历来的习惯,怎地到了四夫人这,竟不需要了,真是弄不懂王爷的心思。 可也只得散了。 整整一日,没有人见到王爷的面,宫中有事,也被冰仁挡了回去,说是王爷累了,需要休息。 夜里,却是从王爷书屋内传出笛声,平静的笛音含着淡淡的哀思,那人,却听不到! 整整一夜,笛音未绝! 南方的竹屋里,雨声竟成点缀,碧萝在雨声的陪伴中入睡。 入得梦来,却是在一团团迷雾中走来走去,怎样也走不出去,正在着急时,却听得哪里传来笛声,如泣如诉,让人断肠。 随笛音而行,却远远见一人似在吹笛,一袭黑衣,身长玉立,背影也是那般沉着大气。 她猛然定住,不敢上前一步。 便见他似要转过身来。 更加害怕,生怕他一转身,便是她的未日。 急忙回身要跑,却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想知道到底是不是他! 还未看到那人面目,却是脚下一空,她唬醒来了。 才发觉,一身冷汗。 坐起身来,仍旧是心悸,再静不下去。 索性走到窗边坐下,身边丫头也醒了过来,为她披了件衣衫。听到窗外雨停了,抬头向外看了看,月亮倒出来了,笑道“公主,今晚夜色倒好。” 她微微点头,心中想着,今日是四月十六,月色自然是好的。 脸色不禁微微一愣,她竟忘了,今日是她生日。 叹了口气,心想,这个日子如今已无任何意义,只怕没有人再记得了。 轻轻道:“还是睡吧!” 扶着双儿的手便要起身。 却听得窗外有声音飘来,细细一听,倒似箫声,不知是谁在吹箫,吹得很好。便想着,莫非刚才梦中听到的竟是箫声,而非笛音。 她便再又坐下,静静听着,出了神。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思绪也慢慢飘向远方。 善吹箫的人,还有凌宇风。 与他没缘吧,交换了龙凤贴都成不了夫妻。 而与她有夫妻之实的那人,最是心冷无情。 想到他,只觉心痛,浑身无力靠在窗上,却觉胸口越来越难过,双儿见她脸色不对,走上前来扶住她,问道:“公主,不舒服么?公主! ——你坚持住,奴婢就去请君上来。” 她还未来得及答话,便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八十一章 自由飞翔 都日上三竿了,龙和小月姐姐还未来。 真是少见。 碧萝坐在秋千上慢慢荡着,眼睛望向小路,目光充满期待。习惯了他与小月姐姐每日来探望,一时不见还真想念。 回头柔柔笑道:“双儿,用力一些嘛!” 双儿和单儿是侍女,可又不像她以前的侍女,更像贴身保镖,没事一句话也不多说,很严肃的样子。 荡到高处便想到了清远,想到了木屋,想到了那段快乐的日子,他在哪里呢?过得还好么? 木屋——竹屋! 清远——龙! 她真是好运呢,遇到的人对她都好极了,除了他! 幸好再看不到他了。 她身体就快好了,若好了,第一时间就去找清远,她要让清远带他去他曾去过的地方看看,去他画过的每一处瞧瞧。 哦!还先得看看爹娘后再去寻他。 就象那次一样,远远地看看家人,知道他们快乐,她便知足了。 只是不知道清远在哪里,也不知道如何寻他,不过也不要紧!她可以一路找一路欣赏天下风景,相信老天爷不会那么不近人情,不让他们再见。找到清远后,她就同他一道海角天涯。 若找不到他—— 不可能!碧萝告诉自己,清远与她心意相联,一定会找得到。 她从此便可以一个人自由自在地活,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摆布了。 想到渴望的自由快要到来,不禁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寂月站在林中看着碧萝,看她那般欢快的笑着,受了那么多的苦,她还可这般开心,真让人有些嫉妒。 也有些内疚,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自己差点死去,不知道她好之后又会被送回去,她以为她解脱了,却其实一切才刚刚开始。 自己尚还可在自己爱的人身边,她却没得选了。 身后脚步声响起,寂月回头一看,是龙来了,戴了面具,一头的银发也染黑了,少了他的真颜,魅力减了一半,可是神情举止仍【奇】是风流不拘,看他因【书】天热,肆意将胸【网】襟敞开,绢制薄袍本就轻薄贴身,附在他身上身形轮廓清清楚楚,已是诱人,如今再如此胸襟大开,宽阔的胸膛,结实的小腹,他这样,真叫人起火。 寂月走上前,媚笑道:“公主面前,穿成这样,莫不是要勾引她?” 龙低沉笑道:“你当火舞像你一样,见到男人就骨头软了么?” 寂月嗔笑着貌似发火的样子,他将她腰一搂,不容她多说,便向竹屋走去。 碧萝刻意坐得离她们有些远,她二人之间常常亲密得让人脸红,简直不当她在场,第一次眼睛可以看见时,恰巧看到龙很放肆地将手伸到她衣衫内,她当时差点吐血而亡,之后见多了渐渐习惯了,却还是不能过于淡定的看着他们。 尤其现在天热,龙竟然胸襟大开,襟口直开到小腹,这般的放浪,他却自然得仿佛人人如此。还搂着小月姐姐,手也不曾规矩过一分,真是的,太随便了! 碧萝也懒得管他们,坐在秋千上看着天空白云神游四方,秋千突然一晃,她吓一跳,便见龙也坐了上来。 秋千本不大,被他硬塞进来,碧萝便被挤到了小小一角。 便要起身让他,他却将她腰一搂,碧萝忙回头向寂月看去,见她不在,稍稍安心。 轻轻拉开他搂住她腰的手,若不是知道他生性便是这般随意的一个人,几个月来也习惯了他的随便,她真的无法镇定地同他相处。 脸却还是有些红了。 他看她略回避地偏过头,嘴角微微一笑。 猛然用力,秋千便飞了起来。 碧萝未提防他会突然荡起来,又是这般的高,吓得紧紧抱住了绳索。 龙轻轻笑道:“不要怕,我在这不会有事。”说着,再又揽住她腰。 这种情况下,碧萝只得随他。 只是有他在她确实不怕,对他,她还是有种莫名的放心感,因为是救命恩人的原因吧。 秋千越飞越高,风声在耳边呼呼而过,碧萝笑道:“飞得真高,好像小鸟一样呢。” 龙看她笑靥迷人,忍不住在她耳边轻轻说道:“火舞,你真美!” 碧萝心中一愣,侧头看他,清澈透明的眼睛如星星般闪闪动人,看了他半晌,眨了眨眼,她也笑道:“龙,你也很帅呢。” 龙似笑非笑哼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眼睛再向前看去,轻轻说道:“带你玩个游戏,不要抱绳索,双手抱紧我!” 碧萝不知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听了他话,才抱住他,就见他另一手拉住绳索猛然用力,便带着碧萝飞了起来。 速度极快,几下子便窜上高空,碧萝吓得紧紧抱住龙,不敢看下面,只将头埋在他怀中。 窜至最高点后,两人急速落了下来,龙吸了口气,身向上提,下落的速度便马上减缓,找到下方树冠的最顶点,龙只一脚尖轻轻在树冠上一点,人便又跃起几分,然后再又寻到落脚点,几下过后,力道控制住,他最终立在一细枝上,细枝轻轻摆动,却未断。 他这才说道:“不要怕,抬起头来看看。” 碧萝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小心抬起头来,便看到脚下是绵绵不绝的山林,一望无际的绿、深深浅浅的绿,在她脚下延伸,甚是壮观。 她兴奋得脸都红了,望着脚下这片繁茂的丛林,眼中是又惊又喜! 树顶风大,吹得二人衣衫、长发乱舞,山林也起了波浪般一浪一浪翻滚。 此刻连白云也离他们好近。 还有小鸟,扇动翅膀叽地一声从她脸边飞过,不曾当他们是人类,也许当成了树的一部分。 这种体验她从未有过。 望向远方开心笑道:“好美,好美,真的好美!”抬眼向他望去,他却并没有她那般惊艳的表情。只是看到她喜欢,便柔柔笑了,眼中的珍爱只有看她时才会出现。 激动得再次整个人埋入他怀中,贴紧他胸口轻轻说道:“龙,你对我真好,除了我娘、清远,就是你对我最好了。” 虽然排在第三,但——总算是排上了。 他却不知此刻心情到底是喜多还是忧多。 微微笑道:“火舞,你对我一无所知,不怕我害你么?” 碧萝摇了摇头,笑道:“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你若害我,最多不过还是死,既如此,怎说得上是害。而且,我相信你对我的好,是出自你内心的,你是善良的人。” 龙听她这番话,怔了半日,从来还没有人说过他善良,他心底微微冷笑:善良!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善良。 他戴着面具,碧萝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似乎叹了口气,然后淡淡说道:“所以,爱上我了!”口气虽还是一贯的调笑,脸色却是有点淡淡的冷漠,似乎心不在蔫。 碧萝扑哧一笑,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点头道:“是!” 与他在一起,她也变得调皮了。 他淡然一笑,手紧了紧,带着她又在树间跳跃起来,就象在花中舞动的蝴蝶。 两人的黑发在风中缠绕,已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伸手将飘到她脸的长发抚开,他看着前方,轻轻说道:“火舞,我不像你说的那么善良。” 碧萝微微一笑,“我相信我的感受,你对我那么好,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好。” 龙再没有说什么,却将她紧紧一搂,纵身落下。 第八十二章 命运之轮 只见眼前树枝树叶急速上升,碧萝刚欲抬头,龙将她头按了回去。 眼前一黑,他用袍子将她整个裹住。 过了一会,只觉身子猛往下一沉,却是停住了,他将她放下,脚踩在地上才真正是踏实的感觉。 碧萝抬头刚要说话,却彼此眼神先相遇,只觉他正凝眸看她,认真的样子从未见过,只觉陌生。 她不由一愣,竟说不出话来了。 不由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身后的大树上,便靠在了树上,他跟上前一步,两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了他与树间,瘦劲优美的身体直向她贴近,男性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她直觉向后躲,却没得躲。 阳光透过斑驳的枝桠射进林中,被打碎的光影细碎迷离,落在他脸上,他的脸竟看不真切了,只觉他一双桃花眼正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什么。碧萝一慌,他微眯的眸子竟与‘他’的一模一样,她倏地想到了他,也是这般深的看着他,似要将她吸入他的灵魂中一般。 不敢再看,将头偏开。 他在她耳边轻轻说道:“火舞,你欠我一命,你想过要怎样还?”天簌般的声音含着惊人的诱惑,低低沉沉带着滚滚的欲望袭来,灼热感觉从她耳边开始漫延,隐隐涌动的欲望她感受得到,这亲密的接触唤起她最痛苦的身体体验。 心便一沉。 身体却是忍不住抖了起来。 龙默默看着她因害怕而轻轻颤抖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终缓了口气,态度骤转,轻柔将她揽入怀中,抚着她的背,温柔说道:“火舞你怎么了,在怕什么。” 在怕什么?碧萝没有回答,他刚刚—— 他刚才的样子不会错,他为何会突然变成那样! 见她沉默不语,龙揽着她一同坐在地上,轻声说道:“你看,我也有你不曾了解的一面,所以以后不要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碧萝心中一动,他是为了告诉她,要她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么,所以—— 可是,可是—— 那种感觉也可以装出来么? 前方灌木丛中发出细碎声响,碧萝转头看去,就见一条二尺来长的蛇从灌木丛底部钻了出来,吐着血红的信子,鲜艳的色泽是危险的信号。 碧萝吓一大跳,忍不住身子一挺,僵在那里,那蛇微微停了片刻,猛然窜起向她们冲来,碧萝还来不及反应,却见龙手中弹出一根细枝,速度极快,蛇头刚起,蛇身还未离地,树枝便已刺入它头部,将它钉回地上,它扭了几扭不再动弹了。 “表面的美丽风光,内里也不一定全是好的,越是鲜艳的蛇越毒,人也是一样。” 碧萝抬起头看着他,他想要说什么,想要告诉她人心的险恶么。 人性到底是善是恶,她一时也辩不清了,从小娘就教她人性是善的,即便有恶的一面,也是因为他一时遗忘了善的本性,终有一日会回归善的一面。她一直相信娘说的话,可在遇到凌轩煌后,叫她怎能还相信所有的人都有善良的本性,是不是娘错了,娘也不知世间真的有本性坏的人。 龙的意思,却与娘正正相反。 叹了口气,将身上的衣服拉了下来,回手为他披上,却突然看到,他的身上、肩上有明显的划痕,是他刚才落下时,茂密的树枝割伤了他。 却不曾让她受一丝苦。 前面是这样,那她看不到的后面…… 她心中一动,眼睛就酸了,轻轻抚着他肩上的伤,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龙微微一怔,淡然道:“习武之人,这点皮肉之伤跟被蚊子叮一样,没有感觉。” 碧萝摇头轻轻说道:“不要再说那些话了,我知道你的好……我永远不会忘记。” 龙听她这话,竟是心烦意乱,他也不知自己今天为何要对她说这些话,也许是因为救她的目的不纯,他还是有些愧疚。将来她若知道真相,若要责备他,可不要说他事先没有提醒过她。可他又何必在意她的感受,又何必担心未来的事情,心中越来越不是滋味,竟不知如何是好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在意她的感受了,竟担心她会痛苦。烦躁地站起身来,牵扯到身后的划伤,痛得他倒冷静几分,不再多想。拦腰将她抱起,说道:“这林中毒物颇多,还是我抱着你走比较安全。” 说完便向竹屋方向走去,他想快快离开,不敢再同她独处。 却见她突然眉心紧蹙,手捂住了胸口,龙见状,心中暗叫糟糕,忙手一紧,纵身几下跃起,又窜到树顶,几下飞掠,便到了竹屋院中。 低头看她,她已昏了过去。 —————————————————————————————————————— 八月的京城,白天很热,正午时分,太阳直直晒向地面,又是个燥热的白天。 在这卧虎藏龙之地,偏僻小院中也可能会有极出彩的人物。 少女正倚窗而坐,她手托粉腮,一双剪剪秋月般的眸子淡淡看向院门,似在等谁。 袖子自腕部滑下,露出雪白纤细的一截手臂,腕上一只淡绿色半透明的昆仑玉镯,极是精致,与她的柔美相得益彰。 只是女子露出手腕却是不妥,她素来极注重仪表,今日却浑然未觉。 龙在榻上乘凉,看她出神的样子甚是美丽,眼中流露些许渴望。 听她幽幽叹了口气。 便轻轻笑道:“紧张么?” 碧萝点点头,走到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笑道:“是,怕看到娘亲不舍得走了。” 龙探出身子,挨着她问道:“真的不肯跟着我?我会对你很好。” 碧萝笑着躲开几分,见他又是松散着衣襟,便伸手替他拉紧,嗔道:“总是这样放荡,一点也没有大人的样子。” 他哈哈大笑,倚回靠垫上,长脚一伸,便伸到她身边,遂低声笑道:“还没有女人说我不是成人。只有在你身边倒真不像个男人。整整大半月同你这么个大美人在马车里同吃同睡,我竟成了坐怀不乱柳下惠,憋得那么辛苦,若留下什么病根子,你可得全权负责。” 知道他又在逗她,她也还是忍不住脸红了,便不再理会他,又走回到了窗前。 “你一个女子,一人闯荡江湖,我还是不放心,不如跟着我算了,我勉为其难接收你。” …… “火舞?我也不错的,考虑一下。”他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知何时他已来到她身后,还放肆地轻轻搂住了她。 碧萝终忍无可忍,将她推开,笑道:“君上,我一定考虑,不要再烦我了。” 他便笑着松开她,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问道:“他娶的人,应该是你吧。” 提到他,碧萝脸色稍稍一滞,看向院门,只是轻轻嗯了一下。 “你想得出这中间的变故么?” 碧萝略略摇了摇头。 龙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又不好再开口。每次提到他,她不是摇头,便是不语,不曾说过一个字,她涵养好,不曾露出过不悦的神色,可并不代表她可容忍他一再的打探,毕竟这是她的私事。 只是没想到她竟将那人在心底封得这般严实。 院门吱地一声,双儿疾步走了进来。 碧萝忙站了起来,走到门前去迎她。 双儿先行了一礼,然后对着龙说道:“他确不会去。” 说完,两人都看向碧萝。 碧萝心跳得快了起来,有些紧张,便在屋内走动起来,手中的团扇也被她紧紧拽着,几乎要拽断了。 走了几圈后,她终停了下来,似下了大的决心,抬头道:“龙,还是算了,我还是远远看看我娘就好了。” 龙还未答话,双儿上前一步说道:“可是公主,夫人明天不会去上香,说是齐王府少王妃也会去为夫人贺寿,还有京城许多贵妇都会去恭贺,夫人便改为今日去上香了,现在人都已经回了烟柳山庄。” 碧萝脸露困色,叹着气道:“这样——怎么办……” “火舞,他既不会去,你还担心什么。” “我,我怕他又突然去了,那怎么办?” 她抬头看他,眼中竟流露出些许恐惧的神色。 龙挥手叫双儿退下,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她,然后拉起她的手包在掌心,轻轻说道:“火舞,你不要担心。以他的身分,不可能迂尊去为你母亲贺寿,你大可放心去看你母亲,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的话让她心定几分,却仍是担心,低头思考不语。 “我这边必会安排得天衣无缝,你连我也不能相信么?” 碧萝忙抬头说道:“我当然相信你,我只是怕……” 龙淡淡一笑,“就算他真出现,就算他带走了你,我也有本事将你再抢回来。只要你一句话,没有我做不到的事,凌轩煌,在我眼中,也只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碧萝听他口气极大,说到他的名字也极顺口,一点顾忌与避讳也没有,而他这番话说得又极大气,那蔑视、傲然的态度与他有得一比。 心中突然有些怕他,因他此刻与他何其相似,不再玩世不恭,沉着稳重得让人不得不相信他。 隐隐觉得他是认识凌轩煌的,他们之间似乎还有些什么。 “龙……” “所有的事,我全部为你安排好,烟柳山庄有个‘揽月亭’,明日申时,我会在那里等你。” 连揽月亭他都知道。 碧萝想再说什么,可是他似乎不容她再多想,他决定了,她便照做好了。 命运,又再次转动它的齿轮了! 第八十三章 亲人相聚 一大早,双儿和单儿便开始为碧萝着装。 是一套粉红绣牡丹花的宫服,华丽的绣纹,精巧的做工,繁杂的配饰,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完全穿戴好。 竟十分合身,像专为她量身做的。 淡雅的粉色衬得她肤色莹净似雪,发如黑锻,一双星眸闪出万千光彩。 双儿、单儿都看得呆了,难得说了句:“公主真漂亮。” 碧萝淡淡一笑,扶着二人的手走到外间,这种衣服裙摆极大,不扶着人走只怕会摔倒。 走了出来,却一眼看到龙,不知他何时来了,正负手静站窗边,碧萝心中一震,只因他这样子与他极其相似,一时竟会错觉是他,心中猛然一动,再又细细打量,这才发觉,龙的身材果与他差不多,一般的高,一般的修长,背影也是一般的挺拨。 只是龙向来不拘小节,随意大方,而他却是个冷淡心静之人,两人性格截然不同,因而让人忽视了他二人的相似。 不由低下头,心中有点害怕,今日这一行全由龙安排——可不要出什么差子才好。 她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而且也不想连累龙。 龙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只觉眼前一亮,见惯了她素容,没想到她着宫服后竟如此的明艳照人,还未化妆已是如此美丽,化了妆只怕要叫天下女子无丽容了。 一张俊脸渐渐泛出笑意,低声道:“火舞果然是绝色倾国。” 她却叹了口气,低头不语,楚楚可怜的神态最是让人心怜。 忍不住走到她身边,问道:“怎么,还在担心?” 碧萝抬起头来,淡淡一笑道:“没有,只是担心见了娘亲会控制不住。” 他低头一笑,拉住她的手道:“不要再想了,过来。” 碧萝随他走到妆台边,他扶她坐下,从木匣盒中取出描眉笔,温柔说道:“闭眼!” 看他样子竟似要为她化妆。 碧萝淡淡一笑,将眼闭上,便觉描眉笔小心翼翼扫过,然后是他软软的掌心在她脸颊柔柔推开,应是在匀粉。他小心呵护的手感,让她心底涌出丝丝甜意,想到他这些日子来对她的照顾,只觉好幸福,他真当她是小女儿呢!便睁开眼,看到他一张俊脸放大在她眼前,离得好近。 他未提防她睁眼,稍稍愣了愣。见她波光滟潋的眼眸,这般温柔多情,一时失了神,又自她眸中看到自己,戴着面具,并不是真正的样子,但是,却是最真实的自己。 他想亲手将她妆扮得更加完美。 “火舞,不要忘了——我会等你。” 他眼眸渐深,头渐渐低下来,唇便压在她唇上。 碧萝微微一愣,却没有反抗。 他的唇很烫,吻却很轻,在她唇上一路轻轻吮吸,柔软的舌伸入她口中,挑起她的舌,似有似无地纠缠在一起。 碧萝看着他,觉得他是在吻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长着和她一样的脸,却不是她。没有表情、没有反应,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为何他的吻不会让她激动,不会让她害怕? 脑海里渐渐浮现另一张脸,那人的吻霸道而贪婪,总要将她吻得几近窒息才会罢手。她的记忆里,只有他的吻,因为只有他吻过她。 龙抬起头来,看着面无表情的碧萝,低低自嘲道:“在想谁,我的吻这么没有吸引?” 碧萝将头偏开,没有回答。[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你是第一个被我牵着手不会心跳的女子,是第一个被我吻过却不会动情的女子,也是第一个说我善良的女子。火舞,不要忘了我。”他的声音竟带着些许的凄凉。 碧萝倏地看向他,在他脸上搜寻蛛丝马迹,龙——怎么了?为何说得好似绝别。 “你看看,我爱上你了,你得嫁给我。” 调笑的口吻,化解了她心头的疑虑,只是这样虚虚实实的龙,她越来越不能明白。 将她下巴抬起,他指尖是鲜红的胭脂,在她唇上轻点,“我不在你身边,一切要小心。” 碧萝点点头,他对她的关心,是毋庸置疑的。 双儿推门进来,轻轻说道:“君上,该走了。” 龙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小药丸,递到碧萝面前,“这药会让你暂时说不出话来,你服下。” 碧萝接过药,毫无顾虑地吞了下去。 —————————————————————————————————————————— 一屋子的贵妇,衣香鬓中,有她熟识的家人,更多的是她不认识的京城各府女眷。如今的烟柳山庄自是让人趋之若鹜,谁都想借此机会攀龙附凤。 碧萝身处这番热闹中,心却是静的,她只拉着柳梅娘的手紧紧不放,过了今日,她便不再属于这里。 三娘还是那般飞扬跋扈,只当她是家中管事的女主人。 蓝妹妹更加漂亮了,想来王府生活她很适应,只有可怜的波姐姐,在二个妹妹的光圈下,黯然失色。 “蓝儿,你世宗表哥不是也赶来了么? 大姐,世宗可真是个好孩子,对您倒有心,他从小跟萝儿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最好,是么?” 碧萝冷冷看了眼三娘,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话,分明置她于不堪,太过分了。果然,所有的人都用别样的眼光向碧萝身上瞟来,本来她的‘故事’早已是家喻户晓,所有人的兴趣都在她身上。 她心底微微一笑,眼向窗外看去,这些人怎样想她根本不放在心上,只要娘开心就好。 却觉得母亲的手在微微颤抖,想来母亲也很气,可是娘是识大体的人,不会同三娘一般见识。便轻轻按了按柳梅娘的手,看着她微微一笑,柔柔的笑竟有极强的安抚效果。柳梅娘心中一动,今日的萝儿怎的如此不同,倒跟以前一模一样。 定睛打量着她,却见她仍是默默地看着一屋子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遂叹了口气,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碧萝冷冷瞟了乔兰花一眼,冷冷的眸子让乔兰花心中一颤,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她一直最怕与萝儿对视,觉得她的目光似可看穿她。转头又想,她不是听不见么,如今废人一个,怕她做甚。 便再抬头向她看去,碧萝已望向窗外。 呆得久了,便想出去透透气,碧萝剩人不注意,偷偷从侧门走了出来,有两个贤亲王府跟来的丫头迎上来,她示意她二人不要跟着,自己一人向园中走去。 走了不远,便见一个丫头在另一条路上走着,只觉眼熟,黝黑的肤色,结实的身板,老实的面孔,竟是墨菊! 她一阵心喜,便想叫住她,一张嘴才发现自己出不了声,又想起自己现在的情形,失忆、哑巴、聋子。 心想幸好龙准备周全,不然她一下子便要穿帮了。 看到墨菊向另一个园子去了,便提起裙裾加快步子跟了去。 一身宫服行走甚是不便,墨菊走得又快,她只怕追不上,便蹲身捡起一枚石子,向她扔去。 石子啪的一声,落在了墨菊身边,她吓了一跳,这才回过头四下张望。 看到碧萝向她走来,墨菊脸露喜色,向她迎了过来。 走近后,她恭身行礼,碧萝忙一把拉起她。因久未见面,脸上未免又喜又激动,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她,她结结实实看起来倒还好,她放心了,墨菊看她激动难抑的样子,分明是认出她来了,激动叫道:“小姐,你是不是想起墨菊来了。” 碧萝不好回答是与不是,又想知道小兰过得好不好,便拨下一支金钗,蹲下身在地上写道:小兰在哪里,她还好么? 墨菊看完她写的字,失声道:“小姐,你真想起以前的事来了,你想起我们来了?” 碧萝这才想起来,她现在应该是失忆了,不该与墨菊相认的,便后悔起来,又想起自己还是个聋子,可不要再出错了,便装成听不到。 墨菊见她迷茫不懂的样子,醒悟过来,便蹲到地上写了起来,问她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碧萝等她写完,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但装又装不过去了,便写到:想起一点点,墨菊,暂不要与任何人提起。 墨菊看完,脸露疑色,但仍旧点了点头,写到:小姐放心,墨菊全听小姐的。 碧萝淡淡一笑,再又写出小兰的名字。 墨菊脸色黯淡下来,在地上写到:小兰嫁人了。 碧萝大惊,小兰嫁人了?再向墨菊看去,墨菊便又接着写到:小姐出事后,老爷便把小兰嫁给了一个外乡人,连七小姐的丫头缇儿也一同嫁了。 原来是爹爹的意思,碧萝叹了口气,她知道小兰不愿随便嫁人的,爹爹这样做只怕小兰要难过死了。 墨菊看她皱着眉头不语,也叹了口气,用手比划着问她要不要回房休息。 碧萝摇了摇头,挥了挥手示意她先走,她想一人静静。 墨菊点了点头,她本也还有事,便先去了。 碧萝见她走远了,也慢慢在园中走了起来,心里自是担心小兰。不知不觉,走了很远,也不知走到哪里了,但见花团锦簇,小桥流水,一片静寂,此处风景倒好。她也走累了,看到一隐蔽花丛边有块青石,便坐下歇息。 天气很热,这身宫服穿在身上又重,倦意袭来,她倚在花阴中渐要睡着了。 远处却似有人来了。 第八十四章 心如死灰 透过花丛看去,是三娘和七妹正缓缓而来,两人似在闲聊。 想到三娘当众故意说出那样今人误解的话,都是一家人,她却从不以真心相待,实在不喜欢她,便向丛中又移了几分,不愿被她们看到。 她二人慢慢近了。 “你也得怒力一点,你长得这么漂亮,只要是男人就会喜欢,娘花了那么大力气就是要让你风光一生。你若连个儿子都生不出,娘可要气死了。” “娘!他喜欢的是五姐,又不喜欢我,我也没有办法。”碧蓝的语气似无所谓,也有些无奈。 乔兰花循循善诱道:“你得温柔些,像你五姐,哪个男人不喜欢,你那王爷姐夫都要将她宠上天了。”碧萝听到话题牵扯到他,只觉阵阵心烦,对他还做不到波澜不惊。 “五姐!她嫁给姐夫多么如意,当然温柔,我若嫁给姐夫,只会比五姐更温柔。”声声姐夫、姐夫,碧蓝还是一贯的直性又粗心,这话一出,其中深意没有人听不出,乔兰花见她这么不懂事,气得话都说不出,碧萝更是烦得头也痛了。 “你!真是气死我了,嫁都嫁了,还要怎样。你生孩子是正经,宇风喜欢你五姐又怎样,你五姐也是嫁了人了,他再有心也没用。你也一样,人家的男人,想再多也无益。” 戳到痛处自是难受,碧蓝气呼呼道:“全都怪你,不是你害五姐,五姐就好好的嫁给宇风了,就是我嫁给姐夫了,也不会谁都不开心。” 乔兰花唬得脸都白了,人一下子跳了起来,伸手忙将碧蓝嘴捂上,四下看了看,低声喝道:“你疯掉了,还敢说这个,被人听见,要害死娘么?” 碧蓝手一甩,气道:“哼,就是怪你。” 说完不理乔兰花,急急去了。 乔兰花忙向她追去,一边低声念叨:“死丫头,一点不顾娘的心意,连你爹都未曾埋怨过我,你倒还不识好歹。” 两人渐渐远去了。 都未注意到花丛中有人。 真似晴天霹雳,碧萝呆在花中,只觉心如刀割般痛着。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原来抢匪幕后的人竟会是三娘,真是莫大的讽刺,害她的人竟会是她的亲人。 听她说来,爹爹也早知道了,所以才将当日同去上香的小兰和缇儿匆匆嫁了,爹爹护着三娘,只要有女儿嫁入齐王府,爹爹无所谓是哪一个。 连爹爹也不在意她的死活,爹爹更不会在意娘的感受。 这个打击对她才是致命的,身体的折磨尚可忍受,唯有心的伤害永难痊愈。 亲人!这便是她的亲人,一时欲哭无泪,只觉天都塌了。 真后悔回来,她宁可什么都不知。 脑袋里乱哄哄,她再坐不下去,起身漫无目的地走着,拖曳的裙摆让她跌跌撞撞走得甚是艰难,站住身,四下一望,不知哪里是出路,来路也不见,她便站在这人生的关口上,失去了对未来的信心。 远方的天空飘来一朵黑云,将日光遮去几分,只怕要下雨了。 她凄凉一笑,她的世界早已没有阳光,透过云层射向地面的阳光,倒是难得的五彩缤纷,一圈圈五彩的光华中,只有清远的脸还存在着,他似在静静听她诉说心的痛苦,安慰她要坚强。 她最后的希望便只有他了,若他此时在她身边有多好,多好……清远,你在哪里! 一低头,便见栏下的水中起了涟漪,一摸腮边,竟是流泪了。 心中想着,还是快快离开吧。 耳边响起龙的话:明日申时,我会在那等你。 申时! 还要等四个时辰,等待从未如此漫长,她浑身无力,再次坐下。 这次是坐在一处游廊之中,游廊掩印在假山巨石中,曲曲折折漫长而清幽。她瘫坐栏边,埋头低泣。 正伤心着,却觉有人在她身边坐下。 碧萝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微黑的皮肤,厚道的容貌,深情的目光。 竟是李世宗! 便有些激动!却因心情极坏,表面上却不曾露出惊喜之色。加上一心不想再留下,便不愿再过多与人纠缠,索性装到底,谁也不想再理会。 便礼貌性淡淡一笑。 他却依旧一往情深,凝神看她,见她脸上有泪痕,鬓角乱了几分,模样分明是伤心,便觉心痛,直觉是他的丈夫不曾好好待她,不然为何她会在此独自垂泪,心中顿生愤慨,紧紧拉住她的手臂,大声说道:“表妹,他是不是欺负你了,告诉我。” 情急之下,竟忘了她是听不到的。 碧萝被他掐得好痛,皱眉推开他。 李世宗见她还是对他这般排斥,伤心不已,拉住她的手不放,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支竹笛,拿到她面前晃着。 说道:“你看,还记不记得,这是你十岁生日那年我送你的,我这次来之前特意去如意山庄找了来,心想你看到笛子也许就会想起来了。” 碧萝看到竹笛,微微愣住,看了半晌,终还是接了过去,轻轻抚摸,一下子,往事如梦重现。 见她看笛子的样子一如从前的温婉,李世宗忍不住拉住她手,急切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过于用力了,将她手腕几乎要扭断,碧萝欲收手,竟收不回来,不由脸色微微一冷,将头偏向一边。他这才发觉他的失态,忙松开了她。碧萝再无任何表情,只将袖子放下,遮住了被他捏青的腕部,不再看他。 起身便走,她也不想害他在幻想中活下去。 见她逃避,他更是激动,半年前他只是一个疏忽,竟至永远失去,他不心甘。 大步追上她,一把将她拉住,便不顾一切地去吻她,日日的思念已将他折磨得发疯了。 他的吻如石子砸在她脸上,竟是好痛,她力气抵不过他,只能拼命躲避,真是又气又急又伤心,不知表哥为何变成了这样,简直是个疯子。 见他红了眼,像中了邪一般,哪里还有一点往日敦厚的样子。 她气得一个巴掌甩了出去。 只听‘啪’地一声,极清脆响亮,终是打醒了他,也打碎了她的心。李世宗捂着脸,无法置信地看着碧萝,眼中痛苦、自责、后悔。碧萝也同样伤心,泪水再次溢满眼眶。 摇了摇头,似在责备他,问他为何要这样对她,为何要这样侮辱她。 不愿再看他一眼,她转身跑开,手中却还拿着那支竹笛。 虽满心绝望,但,他毕竟是世宗表哥。 脚如灌了铅般地重,身体似注了铁般地沉,她跑不动,却又拼了命地想逃,逃离这个荒唐的地方,逃离这些让她伤心的人。 前面一座假山。 隐隐有声音传来,她于慌乱中,竟没有听到有人向她这边来了。 急急绕过假山,便与来人猛地撞上。 那人结实的胸膛将她弹了回去,来不及想这具胸膛带出的熟悉感,她连退几步,脚上一软,便向后倒,却是那人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她,方才让她定了下来。 待她定下神来看清来人是谁,便只觉背上起了一丝凉意,从背一直凉到大脑。 凌轩煌! 不觉露出一丝冷笑,所谓祸不单行,她今天真是倒毒透顶。 但如今一切都已无所谓! 便礼节性先行一礼,不想惹他多心。 见到她,他倒无半分表情,只略略点了点头,看来是将她当成他的夫人了。 她的样子狼狈不堪,叫他意外,无心的扫她一眼,当她是小怜,便不想再看一眼,将眼神移开。 却发现她脸色冷傲,嘴角含着冰花般的笑,既冷且美,不像小怜平日神情,便将目光稍稍停了停,再要打量她几分。 她却没再看他,桀骜不驯地瞟向他身后,眼中净是鄙夷之色。 他不由地顺她目光向他身后看去。才见他身后的官员,个个点头哈腰,一副唯唯诺诺的谄媚相,还向她投去好奇的目光,露出贪婪的惊羡,这般大胆,他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刹时,园中不复夏日炎热,更似冬之寒冷,马上就有人脚一软,先行跪了下来,随即所有的人都直直跪了下去,埋头趴在地上,不敢再稍有逾越。 这些没有骨气的男人,她不屑!心情本糟透,又担心表哥追来,她急急又是一礼,便穿过他疾步走开。 知道她现在的样子不成体统,却顾不得那么多了,若表哥再一同出现,她要面对的更加复杂。 没有想到竟会遇见他,遇见了竟也没有之前想像中害怕,许是她现在连害怕的心情都没有了。 可是,走到他身侧时,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青芷淡香,她终还是心中一动,与他擦身而过的那刹那,脚步微微顿了顿。 却也只是顿了顿。 暗香浮动,波涛暗涌。 两人身伴白玉般的栀子花簇簇压在枝头,与龙章凤姿的二人交相辉映,画面万般旖旎。 这短暂一瞬,如电光火石相击,往事快如闪电在彼此心中闪过,他便直觉要拉住她,却又片刻迟疑,待他伸出手,她已翩然而去,只留下那抹熟悉的温柔的味道,久久萦绕在身边。 忍不住回头看向她远离的身影,却是瞥见她手中紧拽的竹笛,脸色一变,便要去追,她却转过假山不见了。 第八十五章 小亭揽月 在半空中停滞着的手提醒着他的可笑,竟会产生这般荒唐的念头,也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错觉,毕竟二人过于相似了,只是今日更加神似。自嘲一笑,回复冷漠,对着众人挥了挥手命他们起来。 却已没了欣赏景致的心情,正欲先行离开,又见李世宗又冲了来,面红耳赤、神情激动,他眼中更无一人,直接从人群中穿了过去。 两人情形惹人遐想。 凌轩煌微微皱眉,这才懂了她为何那般失态!遂不动声色看了看远处的官鹏,官鹏微恭身领命去了。 虽只是替身,但也容不得其他男人觊觎。 再回头看到众人都小心翼翼地低着头,装成什么也不知,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他是知道这些人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便默不作声,一双鹰眸带着冷意扫过众人,便如一阵寒风抚过,所有人都不禁一颤,只觉空气压抑极了,他冷冷的目光更如利剑将他们身上的皮都要割开,不禁秫秫直抖,头低得更下了。 空中却隐约珠玉相碰,“诸位大人是怎么了,怎地都不说话?”醇厚的嗓音懒懒散散,极动听,却不知为何只觉得冷得彻骨。 知他越是随意情况越是严重,都不敢多吭一声。 更加拘谨了。 他见状,嘴角微微一勾,独自一人淡淡笑了,光彩竟胜阳光。微风抚来,如锻黑发轻轻扬起几分,更有一缕调皮地搭在胸前,他修长的指轻轻拈住,不自觉地一路抚下,绝代的风华、极致的魅惑,让偷偷担头关注他反应的人都不禁自惭形秽低下头去。 眼前暗龙纹的黑色锦袍闪过,众人更加噤若寒蝉,终有人先行大胆抬头,观望后先重重吁了口气以缓解心中压力,这才所有的人都抬起头,他走了。 碧萝跑到再无一分力气方停了下来,累极了,喘息着四下一望,看到不远处有个长坡,坡上没有种树,只满是绿草小花,各色小野花被拼种成弯月形状,远远看去倒似一轮新月,坡顶上有个普通的亭子,定睛一看,赫然便是‘揽月亭’。 龙说过会在揽月亭等她。 心中一动,那仿佛是通向未来与希望的唯一一条路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她还一直担心找不到它呢,吸了口气,顾不上累,便向那坡走去,若可以,她恨不能就在亭子里一直等到龙来接她。 身后李世宗也终找来了,看到她便要再追,却横向里出现几个黑衣人,劲装束服一看便是贴身护卫,便知是他手下,他冷冷一笑,要冲过去。当中一人手先行伸手拦住他,低声道:“公子不可,公子终是外人,请回避,不要让我们下面的人为难。” 客气而可笑的一句外人,他若是外人,他更什么也不是。若不是他回烟州与母亲商量与表妹的婚事,怎会被他抢了先,他与表妹有婚约在先,他与表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凭什么他要回避。不顾一切再要上前,却再动不了一分,身后一边一人按住他肩,他便使不出一分力气来了,他竟连他手下也对付不了,气得脸由红变紫,一肚子的窝囊气便要发作。 另一高瘦男子上前一步,拱手低声道:“公子不可鲁莽,也得替夫人想想。”男子相貌极丑,倒是眼中倒是真诚善意,他心一痛。 真是一语打醒梦中人,夫人二字道出多少凄凉、悲叹及无奈,他确也得替她想想。 他再次悲痛地看向碧萝,山坡上,她踉踉跄跄走得甚是辛苦,纤弱的样子叫他心中柔情顿起。真正后悔他刚刚伤害了她,真正后悔他的无能无用。 但并不代表他会就此放手,终有一日,他也会有能力得到表妹,到那时他再好好爱护她,相信那天一定会到。 遂转身大步离开。 参天榕树下巨大阴影中,黑色锦袍看不真切,唯有锻面上金线绣制的张狂龙纹熠熠生辉,他没有多看一眼离去的李世宗,只静静听着身后之人说话,那人身形不大也着黑衣,掩在他身后便看不到,只觉有几分似女子。 低低在他身后说了许久,然后静静站在他身后,看他有何指示,他却恍若未闻,表无情的看着远处那抹娇弱的身躯,眼中浮现若有所思。 他身后之人却是等不及了,低低唤了声:“主公!”声音虽不甚娇美,但显然是女子的声音。 他这才回过神来,望了望天边的乌云,淡淡说了句:“似要下阵雨了。” 女子没有想到他竟莫名说了这样一句,狐疑向他看去,却见他挥了挥手叫她退下,她便恭身自暗处退下。 待她离开,他微微皱起眉来,继续看着已行至坡顶的碧萝,一边低声道:“风。” 便见一黑色影子似从榕树中浮了出来,成了人形后,跪在了他身后。 “去察察!” 黑影接到指示,随即消失。 他这才自黑暗中走出,毫不迟疑向着‘揽月亭’走去。 第八十六章 情难自禁 走到坡顶,才知为何要叫‘揽月亭’,因这是烟柳山庄中最高点所在,自是最方便揽月。回头一望,山庄尽收眼中。远眺,皇宫红色的城墙都隐隐可见。 亭子倒普通,当中设了大理石桌椅。亭子右侧一棵参天榆钱树,宽大树冠四下伸展,将亭子荫庇其下。 她向亭子那一面走去,要看看那边的情况,还未走到那头,便见榆钱树后一点粉色印入眼帘,再上前几步,视野豁然开朗,这才看见粉色竟从坡脚远远延伸到天边。 竟是好大一片荷塘,远远望不到边,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荷花似亭亭玉立的少女,荷叶如少女翠色散开的裙裾。正逢花期,便是花的海洋,层层艳绿的叶子中间,点缀着或白或粉的花,或袅娜地开着,或羞涩的躲在叶中。微风过处,缕缕清香,她在高处,更觉美得渺茫而震撼。 美景宜心,看到这样美丽的景色,她暂时抛却了思想负担,内心的阴霾也减了几分,脸上浮现笑意。 忆起儿时爹娘带她泛舟采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她当时年岁,背出这首《西洲曲》里的句子,爹高兴得将她举起,那欢笑声依稀还在耳边响起。 五岁的孩子没有记性,她却记得这一幕,印象之深,刻骨铭心。 因当时的父母最是恩爱! 莲花是母亲最爱。 而‘烟柳山庄’是否暗喻烟州的柳梅娘。 爹爹,对娘这么好,是真心的么,还是在作秀! 不懂男人!一面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一面说着永恒的爱的誓言,表达着貌似深沉的爱意。 若是她,只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与心爱的人海角天涯。 爱怎能与人分享! 远处那团乌云终于渐渐近了,天色暗了几分,阵阵狂风吹来,树枝摇曳,她裙衫飘起,黑发飞舞,忙伸手按住狂舞的发,却不防手中的帕子脱手,倏地被风一吹,像纸鸢般直向她身后飞去了。 她便转身想去抓住。 却一眼看到了他,黑色颀长身形突然入目,却是与心底的他完美契合。 一呆,身子稍稍顿了顿,疑惑着他何时来了,又为何而来。闪电般再想到:当以那女子身分对他,不要让他起疑。 便垂下手来静静对他一福,已忘了那方她一直随身带着的帕子。低头一瞬,想到传闻中他对‘她’极尽宠爱,便想‘她’定是温柔可人,对他言听计从,如今既是在扮‘她’,便尽量乖一些,脸上便现柔柔笑意。 虽低着头,然那抹笑意灿若春花,暖如春风,他一时看呆了。见她起身,他才回过神来,上前走到她身前,牵住她手,携她一同看向荷塘,十指相缠,相依相偎,形同恩爱夫妻。 心微微一动,却是想到:他当他牵的是另一人吧! 心隐隐闪过一丝莫名情愫,手在他手中轻轻颤了颤,却没有挣脱。 担心他发觉,偷偷看他。 他似未觉,一脸漠然看着远方,冷硬优美的侧脸依旧是无情的感觉。冷香袭来,恍惚时间倒退,仿佛他们未曾分离,熟悉的感觉,亲密的味道,一直不曾淡忘,记忆中一些最痛苦的、最残忍的经历,也渐成丰富回忆的一部分。 将目光收回,她看着荷塘叹了口气。 一切都变了! 恨他? 她再恨不起来了,原是三娘铸成今日之错,他不过是轻轻再推了一把,而若非他相救,她定然遭受更加不堪的侮辱。 只是有怨,怨他心恨无情,不曾想过她的痛苦,不曾想过她要不要接受,能不能接受。 他这样的身分,自是不会在意一个小女子的感受,他只想着要便要了,若有一日,不要便丢了。 而她终不适合做他的女人,那个‘她’留在他身边会更好。 过了今日,就忘了他,也忘了那个自己吧。 听见她叹息,他低头看着她,见她神思飘忽,玉般精细的脸上显现淡淡愁绪。 他不舍将目光再移开,看她目光一如从前深邃,似可将她看穿。她便有点心虚,担心被他看穿,只觉他眼中带了些探究的意味,身上便似被针刺着,麻麻痛痛有些难受,又不知如何是好,便低下头,习惯性地双手扭在了一起。 螓着微垂,长长的睫毛挡住她的眼睛,将清澈的眸子悄悄拦住,粉嫩的红唇似果肉般诱人,视线一路下去,停在她胸前,一路急行,她领口稍许松开,隐约可见内里白色抹胸,眼眸渐深,身体有了反应。 突然又起狂风,风中夹杂着断掉的树枝枯叶,迎面扑来。天际一道银色闪电划过,半空中咔嚓一声雷响,将她吓醒,这才发现,乌云已黑压压压到头顶,雨虽未至,但湿热的空气已来了。 她吓一跳直觉偎向他,本能寻救安全。 他手一紧,将她搂在怀中,低下头便吻住她。 他冰冷的唇一贴在她唇上,她便是一阵头晕目眩加心跳如速,想要推开他,却是浑身软绵绵,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这感觉让她想到那一日,她更觉身热了。害怕自己再成那样,便想拒绝他。 却是一眼瞥见他身后飞来的树枝,足有手腕粗,被打到定会受伤,她便挣扎着提醒他,他却陶醉极了似的,不在意她一脸焦急。依旧吻得投入而狂热,他的吻竟不比这阵狂风弱一分,树枝打来,终见他懒懒睁眼,回手一劈,那手腕粗的树枝借助风势呼啸而来,竟被他一掌劈成几截,无力落在地上。他却未回头看一眼,仿佛那不过是根小草,而他注意的只有她,紧紧盯着她,见她娇喘吁吁,见她脸红如霞,见她想挣脱又挣脱不了,眼中渐渐浮起一抹满意的笑,带笑的眸子如星闪耀,充满贪婪的欲火。 她逃避地偏过头,他心一动,这是她常有的反应。 熟悉的她! 熟悉的他! 他伸手紧紧捏住她下巴,迫她抬起头看他,她躲闪的目光在他的注视下渐渐静下来,彼此眼神缠绵交织。各自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如此真实的存在在彼此心中,或多或少存在着。 想漠视已不可能了! 身边的狂风大作,乌云密布,飞沙滚石——都不曾影响到两人这一刻的相吸。 空中又是一个响雷,她眼中清远的影子突然闪过。 便清醒过来,心便有些慌了,因为陌生的感觉而心慌,因觉背叛纯真的感情而心慌。 急忙从他怀中退开,他竟未拦,她便急急从他身边走过,走下坡,走向荷塘, 想要逃避! 慌不择路,逆风而行。 ——既在他眼中了,他又怎会轻易放走她,看她要如何逃。 她向着荷塘去了,纤巧的身姿在风中越显单薄。 粉色裙衫舞开,与身边荷花一同摇曳生姿,只是花还还不及她半分妖娆,她更似一朵亭亭玉立的莲花于浊世而放,孤寂而无奈。 却是属于他的! 他嘴角淡淡一勾——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不知她这次会为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第八十七章 雨中莲花 走到底,才发现没有路。 却不敢再回头。 原本明朗的夏日,此刻却因暴雨将至,天压着般黑下来。 呆呆站在塘边,心中一时平静不下来,刚才那是什么感觉,沉醉么、心动么、慌乱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心中只有清远的,为什么又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 她是怎么了。 竟那般软弱无能,竟无法抗拒他的引诱,更可怕的是,无法坦然面对他。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伤害,而是因为他本人让她无法坦然。这感觉叫她无法适从。 跟随这种感觉而来的就是背叛的内疚。 她竟背叛了心中最珍贵的情感。 泪水慢慢流下来,流到嘴中又苦又涩。 后悔了,不该来的! 龙——快点来吧!带我走,再不走,只怕永远走不了了,只怕永无明天了。 直觉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如芒刺背. 她不禁回头望去,远远只看得见他正负手伫立于风中,黑发在空中飘起,他姿态优雅如嫡仙,高贵而卓然。 那唯一回去的路上,因他在,她不敢过去。 怕一靠近,便是跌入万丈深渊,永不能回头. 身后,一高瘦俏丽的女子自亭外走来,单膝跪下低头恳请,“主公,就要下雨了,请回吧。” 半晌也未见他回答,遂大胆抬头看他,说道:“不如属下去将夫人……”话未说完,他却挥了挥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叫她退下。 冰仁再想劝,看他并不高兴,一时也不敢再说下去。 其实不要说主公,便是这些属下也没有一个高兴来这里。 以主公身分,怎能到这里来,怎可能为一个小妾的母亲贺寿。 简直是皇家的笑话。 要怪便得怪前几日在宫中遇到陈王,陈王无聊硬拉着主公打赌,赌皇上是不是在御书房,说是赌输的人要做一件平日不可能做,却又无伤大雅之事,没想这无意一赌,就把主公送到这里来了。 本来众人的意思是,尽当这是个玩笑,主公不必真的来,毕竟有失身分,可主公向来说一不二,陈王又不依不绕,便还是来了。 没想到来了后,竟让主公撞见四夫人与其表哥在一起,想来主公是因此不悦吧。 这个四夫人,也真是麻烦。 凌轩煌自右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柔软雪白的手感,在一角绣了一小朵黑色的菊花,纤美妖娆。他看着帕上黑菊,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抚摸。 果不是好的绣工,她不擅长女红的。 帕子上有股淡淡菊香,他细细辩了辩,是紫芸菊的味道,这种菊花虽不如墨菊珍稀,却也是极少见的,中原地区不适宜它的生长,只有较南方的大理境内才有,她怎会有这种香味。 默默将帕子塞回袖中,再次将目光投向她,神色越发凝重了。 凛冽的眼神犀利如尖刀,似要破开时空,看到这几个月来她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脸上点点凉意,抬头一看,下雨了。 雨直压着荷塘密密砸下,狂风一过,荷面像闪电般抖动,碧痕一波波快速传到荷塘的另一边,雨滴如珍珠,洒落在荷叶上、花瓣上,将荷花击得乱颤。 四下一望,一片白茫茫。 只须片刻,她浑身湿透了。 泪水与雨水浑杂在一起,连雨水也被感染,仿佛天下落下的全是她的泪水。 亭中,黑色身影一直未曾动一分,只是周身冷意渐浓。 他此刻考虑很多,想到很远,因她如此倔强更加值得他深思。 她被雨打得狼狈不堪了,还不肯回来。 冰仁走上前,再次跪请:“主公,她一女子,这番雨淋下来,只怕会留病根。” 凌轩煌走到石凳上坐下,淡淡道:“我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多久,冰仁——你近来替本王考虑倒更周全了!” 他话中冷意让冰仁心中一惊。 昏暗阴沉的光线下,他的脸更加看不真切,看不透所以更令人胆寒了。 忙低头跪下了。 “属下不敢!” 这段情节未全部构思好,更新少了,对不起。 第八十八章 夫妻之间 “不敢?听说华君夫人与你私交甚好。” 他声音低沉平缓,不带一丝情绪,一如平日的不喜不怒,叫冰仁摸不着头脑,不知他到底是不是恼了。 但却知他脾气,他向来能忍则忍,话既说出,定是心中不悦。 便一磕到地,镇静说道:“冰仁知错,再不敢妄自安排夫人侍寝,只是子嗣一事已是主公身边头等大事,属下只是为此担忧,但既知主公不喜欢,臣再不敢擅自做主。” 凌轩煌看她一副坦荡的样子,也知她一心为他没有其他私心,心中摇了摇头,冰仁自小跟着他,做事一直细致、稳妥又大胆,兼男、女个性之优点。却不知为何这段日子屡屡做出小女子才会做的事,叫他生气。 但也还不忍太苛责她,淡淡叫她起身,再转头看向碧萝,她还在那里,连姿势都未变过,人早就成了落汤鸡。 他不禁皱了皱眉,她有时就是太过倔强了,也让人头痛。 冰仁站在凌轩煌身后,看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后,再就没有移开的迹象,知道他是心痛她的,想再劝劝,可一想到他刚才的话,便不敢再造次。 却也纳闷主公为何独对她格外狠心,事情一旦到她便不手软,明明心痛人家的,做出来的样子却伤人心。 回头望向站在亭外的杨平,杨平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有盼雨早些停下了。 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已比先前小得多了,云层薄的地方,已有阳光急切冲出束缚,借着丝雨,盈盈光彩洒入荷塘,云蒸霞蔚甚是美丽,空气也甚清新宜人。 他二人是浪费了这难得的美景。 也让其他人没有好兴致。 坡脚有二人撑伞而来,步履蹒跚却身姿柔曼。冰仁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柳夫人,她扶着一黑衣丫头的手慢慢走来,不知她从何得了消息竟赶来了,若看到她女儿这个样子,做娘的怎会好受,忙转身提醒凌轩煌:“主公,夫人来了。” 凌轩煌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柳梅娘渐渐走近了,身后跟着的墨菊。 一进亭子,首先就望向雨中的女儿,看她样子定是在雨中很久了,她本就生得袅娜纤细,现在看起来更加柔弱,一阵心痛就想要冲过去抱住她,却不得不先同墨菊一同跪下行礼。 凌轩煌回头看了看柳梅娘,她母女二人神情极是相似,看来她个性中柔韧的一面是像了她母亲。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温和说道:“夫人请起,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淡淡冷香袭来她竟也有些蛊惑了,听见他说是一家人,这话她受不起。 轻声道了句:“不敢!”头低得更下了。 眼前黑色锦袍轻轻一晃,便见他影子动了动,连他的身影也是如此优雅大气。在他身边,任何人都会觉得自己是卑贱的。她也是一样。 却不想他伸手扶住她手肘,轻轻一托,便将她扶起。 柳梅娘见他对她这般彬彬有礼,只觉无法适从。低头想着他这人真叫人难以捉摸。平日里对女儿好得不行,今日在娘家反而心恨罚她,对她却又是这么体贴。 壮着胆子抬起头打量他,冷硬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也没有一丝暖意,却依旧俊得摄人,只是用那么冷的目光看着女儿,反倒觉其中蕴涵着极深的感情,似冰层下暗藏的汹涌波涛,若冲破冰层,不知会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柳梅娘眉头微蹙,凭她做女人和做母亲的直觉,总觉他与女儿之间,有什么玄机暗藏其中。 只是现在救女儿要紧,来不及多想,忙回头对着墨菊说道:“墨菊,将东西放下,先去将小姐扶回来。” 墨菊一身黑衣,更显脸黑如炭,一双眼白更显白了,灵活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却是看向凌轩煌,见他未置可否,这才走到大理石桌边放下手中食盒,急急带了雨伞冲进雨中。 柳梅娘站在一旁看着墨菊走到碧萝身边,对她比划些什么,又见碧萝顿了顿,似在犹豫,却最终扶着墨菊的手往回走了,这才舒了口气,转眼看着凌轩煌。 问道:“王爷,不知萝儿做错了什么,王爷要罚她。” 他走到石凳前坐下,淡淡扫了柳梅娘一眼,柳梅娘心中便咯噔一下,这才发沉自己爱女心切,对他的口气有些责备的意思,他夫妻二人之事,岂容他人多嘴。见他身上随意流露的霸气,不觉气短,便低下头去不敢再说,半晌却听得他轻声说道:“本王没有罚她,是她自己不肯过来。” 声音低沉醇厚,闻之心动,似含几许默默柔情,带着几分淡淡无奈,当中深情惹人遐想。 柳梅娘都不禁尴尬起来,貌似咳嗽轻轻咳了一声,一眼瞥见冰仁,她听到他话,也是微微一愣,然后向坡上看去。 是萝儿走近了。 果然,她眉心微蹙,感觉竟似在勉强一般。 柳梅娘一时狐疑,她这是为何,不是与王爷一直感情很好么。 听王爷言外之意,竟是萝儿在耍小性么?这可不像萝儿的性子,莫非他们闹口角了?小夫妻之间倒也难免。 只是若只是这样便让她淋成这样,他也真狠心。 夫妻之间若有嫌隙也是双方的事,他多少有点责任。 他别的都好,就是过于冷漠了,常自然对人流露拒绝的意思,尤其他不说话的时候,那种沉闷、压抑的感觉会让人手足无措,加上他的身份,连站在他身边都是折磨人的。 他自己肯定体谅不了身边的人的痛苦。 他做丈夫肯定也不会很体贴。 她的萝儿伺候他想来也是难的。 轻轻叹了口气,小心陪笑道:“是么,那就是她不乖了!臣妇知道王爷在这,送了些茶点来,王爷消消气吧。” 说着,便走到桌边将食盒打开。 刚要将茶壶、糕点拿出来,冰仁已走上前,有礼笑道:“夫人有心了,还是让奴婢来吧。” 柳梅娘便淡淡一笑,恭身退开。 身后有动静,碧萝已来了,湿得一塌糊涂。柳梅娘便忍不住,几步上前将她抱住,只觉她身子好冷,摸了摸她的脸,竟如冰寒,惊道:“你怎么这么冷?” 说完才想起她听不到,只是还有其他人听得到,他的目光终还是慢慢移了过来。 碧萝冷得浑身战栗,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更加冷得厉害,只觉身子往下沉,坚持不住。连母亲的影像都是歪歪斜斜、模模糊糊,她累极了,便将头靠到母亲肩上,便如幼时倚在母亲怀中,寻求温暖和母爱。 滴滴答答,水自她身上流下,不一会地上便湿了大滩,头发紧紧贴着脸颊,更觉她脸小而苍白,脆弱的样子叫他心痛,便将眼神转开,不忍再看,眉心渐渐皱成了一个帅气的川字。 他目光一移走,她便有感觉,不禁放松了下来。 冰仁走上前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件披风,忙将碧萝裹起,碧萝这才觉稍稍好些,对她点点头以示谢意。 余光又不自觉瞟到他身上,想到还得行礼,便强打精神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礼,还未起身却是脚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被身后墨菊和母亲扶住。 他没有任何反应,只冷冷看着远处,说道:“跪下!” 第九十章 适巧发病 众人都是一愣,她更是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他是叫她跪下么,为何要她跪下,只是因她刚才躲开他么,那她也在雨中淋了那么久,也算是惩罚了,为何还要跪下。 还当着她母亲,可曾想过她的尊严何在。 或是在他眼中,她或‘她’都是他的附属品,根本没有尊严。 咬了咬唇,却是一脸漠然,只是她母亲满脸惊慌,叫她心痛。 见娘搂住她,将她护在身后,母性总是这般伟大。有母亲在,她体内似有潜藏的力量涌出,轻轻拉了拉母亲的手。柳梅娘回过头来,碧萝淡淡一笑,温暖的笑意,让柳梅娘稍稍放心。 见她转眼望向凌轩煌,目光却变得无惧而冷冽,柳梅娘心中一动,怎的这一瞬间,觉得萝儿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怯懦的小姑娘,不再需要娘的保护。 他望着荷塘,若无其事淡淡说道:“萝儿,你听力早已恢复了,没有听见我叫你跪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是一脸惊诧,柳梅娘回头看着碧萝,惊喜的问道:“萝儿,你听得见了,那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碧萝躲闪一笑低下头去,心中却慌,暗自揣测:是他认出了她,还是‘她’真的可以听见了。 再看了他一眼,倒未见不同,遂想,这么短时间,他没有可能会认出她来的,许是‘她’真的听得到了。 心中稍稍一定,看着冰仁微微一笑,恳请她带她母亲离开。 冰仁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她主子,便打定主意,走到柳梅娘身边,小声说道:“夫人,我们先下去。” 柳梅娘自是不放心离开,但见碧萝神情难堪,知道她留下更叫她尴尬,只得忧心忡忡地先走了。 碧萝见母亲走了,才松了口气,默默向他看去,他知她在看他,说道:“还要我再说一遍么?” 碧萝眼神一黯,心想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狠狠伤害一个人后,还可无比宠爱她,既爱着,又不给予相对的尊重。 真的只当她们是衣服?是东西?是玩物? 亭外,天空完全放睛,一扫先前的阴霾。 荷塘更美了,波光粼粼水面,粉的嫩,绿的翠。一切都似新生,水珠折射出璀璨光芒,竟然闪耀进亭中。 他看着荷塘,两人一时无语。 突然发现,他黑色锦袍与她身上披着的披风颜色及纹饰一模一样,不由脸一红。 便觉穿不住了,拽着披风,犹豫着要不要脱下。 却听到他不徐不急淡淡说道:“我可容你一切,却不可容你不守妇道。” 话说到这里顿了顿,她心也顿了顿,抬头看他背影——不守妇道,好大的罪,她何时不守妇道了? “你私会李世宗,可有顾虑过贤亲王府的名声,今日竟还当着这么多朝庭官员的面,与他暧昧不清,眼中还有没有本王。 若太后得知,你碧家还想安宁么?到时难看的只是烟柳山庄和你。” 她心一沉,这才明白他为何生气,原来是因表哥同她私下会面一事生气,可是她又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脑海中顿时闪过表哥当时强吻她的画面,心中便叫苦不跌,莫非他知道了。 这下,她也有些心虚了。 “还不跪下。” 碧萝咬了咬牙,心想她虽是坦荡的,但在他看来却是不可饶恕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却容不得女人有一丝不轨,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便认定了她不守妇道,真是可笑。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苦于说不出话,无法辩驳。 转念一想她就要离开,而‘她’还要与他相处下去,既以‘她’身份来了这里,便要为‘她’着想。 还是算了。 心念一定,便直直跪了下去。却仍旧带着些倔强不屈! 她这样忿忿不平一跪,倒叫他忍不住回头看她,湿答答、皱巴巴,没有印象中的优雅美丽,倒像只落水小狗一样可怜。 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叫他不由兴味盎然,嘴角擒着一丝笑意,细细看她半晌。 说道:“怎么,不服气?”口气似逗弄、调笑。 碧萝默不作声。 只觉好冷,是夏日,却也冷得她牙齿咯咯直响。 见她无语,他又缓缓说道: “这还只是其一,其二,你近来也太放肆了。仗着本王宠你,竟是无法无天了,本王只是前几日在其他夫人房中过夜,你便一直与本王呕气,今日更是无理取闹,敢负气淋雨顶撞为夫,妻以夫为纲,三重四德你都忘了么。 这次只是小惩以示警戒,若下次再敢持宠而娇,不要怪本王不念夫妻之情。” 他向来惜字如金,今天说这么多,看来是真是生气了。 可这是什么跟什么? 她不禁脸红了,这才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以为她淋雨是因为吃醋。 前面一点算在她头上她也勉强接受,可后面这争风吃醋之事,与她可没有关系。 她淋雨是因为——想淋醒自己! 想提醒自己,她要的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生活。 不可否认,她有一刻的沉醉,不明白为何而觉醉,却—— 不是她想要的。 还是想与清远结伴游天下,抚琴、画画,那样没有负担没有阴谋的生活,她向往着。 所以—— 也算了!就当是‘她’吧。想必‘她’若在此,也不会反抗。 “你可知错了?” 碧萝貌似卑谦的点了点头。 看她乖巧的样子,他眼眸一深,眼中似闪过一丝狡黠,然后淡淡笑了。 “既知错,下不为例,起来吧。”他说完便转身再看向荷塘,不再理她。 颤巍巍站起身来,这倒不是装的,她确是疲惫不堪。 刚一起身,只觉胸口猛地一拧,心口痛了起来,隐隐的痛感同在竹屋时一样,从心口开始,一点点延伸,延伸到身体每一处,最后便是撕碎身体般的痛苦。 她忍不住蹙眉,没想到竟在这时发作,真是会挑时候。这病怎么这般折磨人,竟还未好全么。 龙不在,不知她捱不捱得过去。 又怕被他发现,拼命忍住,不敢露出一分痛苦的样子。 “快去换了这身湿衣服。”这句话才是她最想听到的,她如释重负,转身向亭外走去。 只是这痛来势汹汹,只走了二步,便痛得无法忍受,斜倚在亭柱上,一时气喘不停。 腰一紧,身后的胸膛温暖结实,她不禁靠向他,他的味道传来,她更加虚弱了。 “夫人莫不是没有为夫扶着,便连走路也不会了!”他浅笑轻薄的调笑自耳边传来,她暗想,他果是疼‘她’的,这么快便又变成恩爱夫妻了。便想笑一笑,却是眼前一黑,只听得到他的声音似从天边飘来:“萝儿,你怎么了。” 好像是梦中,她曾经听到他这样深情而急切的唤她。 她昏了过去。 凌轩煌紧紧搂着她,见她脸色苍白,连唇都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竟不知夏日里淋些雨竟会淋成这样,她昏迷中还在轻轻抖着。湿透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从她脸上滚落,竟似珍珠滑过玉盘。 他后悔加心痛,耳边响起冰仁的话:她一女子,这番雨淋下来,只怕会留病根。 便觉害怕得厉害,又摇了摇她,颤抖着低声唤道:“萝儿!” 毫无反应。 她身上几乎没热气,伸手在她衣襟内一探,竟连皮肤都是冷的。这种天便是淋雨也不至于会冷成这样。 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念头,伸手在她腕上一搭,她脉相很弱,再探得几分,他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她的心脉极不稳定。 怀中的她越来越冷,他似抱了块冰。 扶正她,在她背部,胸部点了几下,先护住她心脉。然后将她一把抱起,向外奔去,见到在外候着的众人,着急说道:“冰仁,快去准备热水。” 柳梅娘还未离开,看他抱着女儿出来,急忙上来探视,身边墨菊大胆说道:“王爷,庄内有一脉温泉,不如……” 她话未完,他直接打断,“带路!” 看了眼杨平,杨平点头,走到墨菊身后,小声道:“姑娘冒犯了。”说着将她拦腰抱起,带她一同在前飞奔带路,凌轩煌对柳梅娘微一点头,便紧跟其后,一转眼便不见了。 碧蓝悠闲自在地泡在泉水中,听娘说这泉水是可以养肤的,天热跟娘又吵了一会,身上便出汗了,粘粘的很不舒服。娘便要她过来冲冲凉。 一边惬意地洗着,一边想着刚才下人说姐夫也来了,她更加的舒畅,盘算着呆会换身新衣衫,与姐夫见面时给姐夫留个好印象。 温泉占地很大,有大小几处浴池。 碧蓝是在小池中洗浴,因为天热,大池中的水温不适宜洗澡,便将温泉中的引到小池,再续进凉水就可以了。 正洗得开心,突然听到门怦地一响,似被人一脚踹开了。 她吓一大跳,哪个野丫头这么大胆,便气得站起身来要大骂。 小半截身子露在水外,少妇娇躯甚是诱人。 还未骂出口,便见一人冲了进来。 第九十一章 一池三人 器宇轩昂的身姿,冷峻分明的五官,正是那心中想了千遍,念了万声的男子。 便忘了要躲! 眼中只有他一人,目不转睛、失魂落魄地看着他。 “出去!”仿若冰玉相击,却是冷漠无情。 幽深的眸子同时快速扫过她,虽未停留片刻,却是让她一时浮想联翩,竟是情难自禁,两朵粉云浮上面颊,佳人艳若春桃。 黑色身影一闪,隔壁大池中一时银珠四溅,水花溅来,有几点溅在她身上,果是热,热得她难耐。 不知哪来了那么大的胆量,她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有一个念头,执着的在脑海中浮起,固执的根深蒂固。 她要亲近他。 她似中了邪,目光狂热而激烈。 静静走入大池,一池热水却还不及她热。 慢慢靠近,他就在眼前了,伸手便可触碰得到。 他的发散落水中,氤氲热汽自他发中缓缓升起,发黑如墨,水波轻荡,黑发如睡莲妖艳绽开。 她更加强烈地想要触碰,想要感受他的发与肤——是有多吸引人。 纤纤玉臂缓缓伸出,颤抖着轻轻近了! 终于触碰到,竟觉身体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浑身又是麻又是痒,说是难过却又通身舒畅,只想更深接触。呼吸却似被憋住,压抑在胸口似要炸开。 不由呼吸沉重起来。 他一心担心怀中之人,竟未觉身后之人靠近。 以他修为,竟会有此以疏忽,怀中之人有多重要可想而知。 待到察觉有异,本能挥掌向来人劈去,待回头发觉是她,却来不及收力,只得将掌风一转,变成劈向水面,借着水面反弹的力道,抱着碧萝退到远外。 见他一掌劈来,她身子微缩要躲开,只听得身边水炸开般轰地一声,水面碎裂,四溅的水花带着股强的力道扑面而来。她不由自主被这股力道带着向后倒去。 沉入水中,喝了几口水,便被呛到了。待她手忙脚乱从水中站起,人也清醒几分,再向他看去,见他已到了另外一池中。 他正低头,深深凝望着臂湾中的人。 这才发现,他的怀中有人,那人整个泡在水中,只有头露在水外,脸埋入他怀中,只看得到一弯秀发缠绕在他身上。 缠得那般紧! 五姐!心中酸意泛滥。他看姐姐的目光独有的深情,如温柔的情人,更让他多了几分柔柔的迷人。 她迷恋、抓狂、嫉妒、不甘。 凌轩煌小心摸着她冰冰的脸,因她未好转,便眉心紧蹙。 碧蓝还是不舍离开,痴望着他紧蹙的眉心,真想上前将他愁绪抚平。 见他一手扶住姐姐后颈,另一只手似在水中解开她身上衣衫。 便觉得他是在解开自己身上的衣衫,竟是口干舌燥,她紧张地期待着些什么。 凌轩煌脱下碧萝身上的衣服,让她完全融入水中,觉得她还是冷的,便轻轻将她搂在怀中,彼此身体紧紧贴住,才知道她有多痛苦,冰冷的身体,凉意透过肌肤直入他的骨子里,竟还在不停地抽搐,更暗示着她正在忍受的并非一般的病痛,他便心都冷了几分。 而那边还有人兴味盎然地看着这边,不禁怒意直升,她也太放肆了,不但不回避,还以为是在看春宫图么。 那令人厌恶的目光! 不愿再看她,只冷冷喝道:“放肆,快滚!” 如闷雷在头上响起,碧蓝再傻再迷恋,也能感到他的厌恶,难过得心也碎了。 低下头紧紧咬着唇,又屈又侮,不甘又不舍,却又不悔,她都觉不认识自己了。 外面一阵骚动,她娘的声音,似在问谁进来了,在说她还在里面,碧蓝抬起头再看他一眼,他已抱着姐姐背过身去,想是不愿让她再看到他们。 碧蓝也不想让人看到她的难堪,拿过池边袍子,急急起身披起袍子跑了出去。 终于只剩二个人了,他便安心下来,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不知如何是好,这种天气在这样的水温中,平常人热得冒热汗,她却冷得没有一丝人气,连带让他的心也结冰了。 他征战汤场多年,面对过不知多少伤痛、死难,每次都能冷静、妥善的处理问题,只是现在是她,情况又这般特殊,他竟不敢轻易下手,怕他一个闪失,她便香消玉殒。 只能先将真气注入她体内,先护住她的心脉,一切只有等红云来了再说。 这时真后悔为何没有带红云一同来了。 他这一时间也忘了,这个倚在他怀中,让他无比紧张的女子,曾经 ——是他亲口下令要杀掉的! ——也是他亲自动手杀了她的! 实在对不起,今天白天停电一天,所以—— 保证明天更新更多,而且剧情就有新的惊喜。 第九十二章 刀光剑影 碧夫人的贺寿筵席真是精致奢华,就算是这些吃遍了山珍海味,见惯了大场面的皇亲贵族,也都叹为观止。麒麟鲈鱼、佛跳墙只能算是开味小菜,熊掌、鱼翅也只是点缀。当中一桌满汉全席才叫众人开了眼,有冷荤热肴一百九十六品,点心茶食一百二十四品,共肴馔三百二十品。足足摆了二十米长。 筵席还在其次,大堂中紫檀雕螭案上一尊近一人高汉白玉玉观音,那才是希世珍品,玉质莹润光滑,玉色白皙如羊脂,加上雕工细妙,观音娘娘看上去庄严慈祥,栩栩如生。 听说那是碧老爷着人寻了好些年才寻到的,花费千金不止,请了天下最巧手的雕工吴玉手,用了整整一年时间,终赶在夫人五十大寿前雕好送给碧夫人。 众人都赞不绝口,啧啧赞叹碧老爷是个重情之人。 正当众人围着观音像欣赏着,边等着贤亲王莅临,便可以正式开席时,兰苑内,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静寂、凝重。 内屋层层纱幔后,一张悬着青帐的雕花楠木绣床上,正躺着一个美丽的女子,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 这情形让床榻边探视她的男子非常担心,他再次忍不住伸手在她腮边轻抚,柔嫩细腻的肌肤带出的感觉如此甜美,他忍不住掬住她脸,不舍放手。 她似也感受到他手心的温柔与温暖,头略略向他手心偏去几分,是几乎无法察觉的稍稍一动,他却感受到了,心中一阵狂喜,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呢喃:“萝儿,萝儿,你是不是醒了,萝儿?”怕吓到她,他的声音刻意压低、放柔。 半晌还是没有动静,他失望站起身来。刚起身,女子长长睫毛忽闪着轻轻抖了抖,他却没有看到。 他有些着急地看了眼门外来路,再回头将她身上锦被轻轻压了压,方才走到碧纱窗前,看着院中桑树又深深叹了口气。 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叹息了,冰仁不禁也跟着叹息一声,只觉他主子也是个傻子,既担心夫人,又让夫人淋雨,淋伤了他又伤心,这不是作茧自缚么? 其实他倒真是个作茧自缚的人! 终于门外红衫一闪,一个长得分外妩媚风流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神色略显着急,却还仍不失妩媚。 冰仁忙迎上去,低声问道:“取来了?” 红衣女子柔媚一笑,点了点头,向凌轩煌走去,屈膝行礼道:“主公,红云耽误时辰了。” 凌轩煌回身淡淡道:“不必自责,此事谁也料不到,快替夫人诊治。” 红云磕了头,起身向床榻走去。 她方才已来过一趟,看过碧萝后才知需用针灸,却偏偏未将针灸带来,而她的各类用具及药物,从不许他人经手,所以不得已再又回贤亲王府去取,这一来一去自是耽误了时间,幸好凌轩煌内力深厚,输入她体内的内力可暂缓体内寒毒发作。 冰仁和墨菊一同上前帮助红云,凌轩煌则在椅上坐下,看她们忙着。思绪却飘走,红云说她情形似中毒,毒性郁结于心脉,才使她昏厥不醒。她暂无法判断是何种毒,只可以确定此毒极寒,才至使她体寒如冰,须得将毒性逼出才行。 他一听便知是何毒,是他亲手喂她吞下的宁神丸之毒。 先前还有几分怀疑,这下更加确定,她就是她,那小怜再怎么像,也不会莫名中毒,更不可能回复记忆。可既确定是她,那到底是谁救了她,谁又有那么大本事可解宁神丸之毒?又是谁安排她今日出现,她出现除了为其母贺寿是否还有其他用意。 一时间有许多疑点在心中出现,却实在无心考虑太多,因为她一直未醒,他心竟静不下来。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便是他再舍不得她,一模一样的脸都无法慰藉他想她的心,现在既再次拥有,他便要牢牢握在手心。 她的出现哪怕有再大的阴谋,他也顾不了了。 能再次拥有她,付出再多代价他也觉得值得。 否则生有何趣! 此刻只希望她能尽快醒来。 屋内静得只听得到衣衫簌簌摩擦的声音,并排几扇门窗外透漏几缕阳光,投在地面,细碎斑驳,蝉鸣声传来,一切仿佛是在虚幻中。这个宁静的夏日里,这个站在权利最高点的男人,此刻同一个普通人没有两样,他只期待着他的爱人能够好起来。 走入隔壁房间,低声唤道:“雨!” 一黑影人不知从何处浮现,跪在他脚边。 “当天不曾出差子么?” 雨点点头。 “那你去查查看到底哪里不对。” 黑影抬头看他似有一丝犹疑,凌轩煌抬手轻轻一挥,大气磅礴浑然天成,宽袖拂过,袭来一缕冷香,“还有雷、电,不必担心。 我还会安排杨平去大理,你调查结束之后,暗中与他一齐,若必要,便灭了火莲教,带寂月回来。” 黑影不再有何表示,飘至暗处消失。 待雨走了,他才又叫了杨平进来,低声嘱咐他小心事宜,命他带三人即刻出发。 杨平刚离开,便听得她那边有动静,便是心中一动,忙大步走了过去。 便见冰仁正将她扶在怀内,她并未醒,头向后仰耷在冰仁肩上,情形似更恶劣。 心中更急,走到床榻看她。 入目却是半面的锦被上点点暗红的血迹,反倒才稍许放心,定是红云用针灸逼出了她体内毒血,见红云正将插在她胸口的银针小心拨出,看来暂时是无碍了。 便踱到窗前,不妨碍她做事。 过了一会,红云走到他身后,说道:“夫人暂时无大碍了,等回府后红云再细细诊治,具体是什么毒,怎么可以完全除去得让红云再诊过才行。” 凌轩煌点了点头,红云便退下了。 却看到柳梅娘远远走来了。 凌轩煌略一沉呤,从架上取了件衣衫,走回床榻披在锦被上,刚刚好盖住了她吐出的血迹,然后坐了下来。 柳梅娘便进了屋子,便见凌轩煌正坐在床沿,目不转睛地看着碧萝,眼中竟满是的眷眷深情,温柔深沉得甚是感人。 柳梅娘心中叹息一声,原要责备他的心也淡了。 只是担心他对女儿的爱能够维持多久? 男人都是朝三暮四的! 走近凌轩煌,便要行礼,却被他提前伸手扶住。 柳梅娘只觉不妥,要再行,他回过头看着她淡淡说道:“夫人私下见到本王,不必多礼,您是萝儿生母,此虚礼可免了。” 柳梅娘只觉受宠若惊,又感动不已。看他为人冷漠无情,听人说他残酷心狠,却原是这般重情重义之人,他何其尊贵的身份,竟如此抬举她,一句‘您是萝儿生母,此虚礼可免了’,便真觉生育之痛,培养之苦,爱护之琐,都是值得的,因为他竟是在谢谢她生了这个女儿。 相信他对女儿真正是爱惜的了,便觉鼻子有些酸了,眼睛也湿了,拿起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带着欣慰的笑容走上前去看女儿。 “萝儿怎么了?” “没事,夫人不用担心,她只是生病了——会好起来。” “她身子向来弱,全仰仗王爷照顾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柳梅娘突然想到什么,竟淡淡笑了,看着碧萝说道:“不要看她温柔的样子,其实性子有时候是很倔的。” 凌轩煌看了柳梅娘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自是见识过多次了,真是知女莫如母。 “不知生了孩子后会不会好一点,女人怀过养过孩子后,才算是真正长大了!个性也会更温柔!我也很想抱抱外孙呢!” 凌轩煌一愣,孩子! 竟是心猛然怦怦跳了起来,他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被她一提,竟然觉得极其正确,孩子,他得要个孩子了。得向她要! 便再向她看去,那样苍白憔悴的脸,竟不减一分姿色,竟更加让人想怜、想爱、想保护、想拥有。 只是那般纤细柔弱,娇小的身体若是有了孩子真不知会成什么样子,他竟好想看到,脑海中产生了强烈的欲望,让她为他繁衍子嗣的欲望,便觉整个身体僵了起来,便觉浑身燥热了起来。 还觉得脸热了起来。 便忙起身走到窗边,要吹吹风,得吹吹风。 不然,他要爆炸了。 从未如此渴望过有一个孩子,他与她的孩子。 该会有多可爱! 再次因她心神不宁,不由得放松了警觉,当耳边传来异常声响,他才发现,竟有杀手来袭。 大白天敢动手,真有胆子,这么有把握么? 一回身,便见漫天飘雨般的箭向他射来。 他自是不怕,只望向她那边,担心会伤到她。 幸好来人倒将精力都放在了他身上,他稍稍放心,顺势一掌劈开雷、电未曾拦住的几支箭,箭尖泛着蓝光,竟萃着剧毒,更加担心她。便欲到她身边,只是与她之间隔着杀手,一时远水解不了近渴,虽有红云与冰仁在她身边,却还不放心。 “墨菊!”他话一出,墨菊得令,便站到冰仁与红云身畔一同御敌。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铁鞭,竟舞得流光飞舞,将射向床榻的箭尽数挥断,红云和冰仁一时惊喜不已,看她身形敏捷利落,出手凛冽干脆,竟也是高手。 箭阵未衰,几十个黑衣已分成三批进攻。向他,向床上的母女二人,向外面冲进来的贴身侍卫。 整齐划一,有条不紊,分工明确,三人一组,九人一面,是有备而来。 动作快速简洁,招招直击死穴,下手又稳又狠,显是高手中的高手。 来人数量很多,凌轩煌这边有近一半侍卫离开,以一敌四,一时对方占了上风。 却也还不至溃不成军。 凌轩煌看到墨菊出手果不凡,有她助阵自是无忧,见来人近不了碧萝,便先站在原地看了看情形,然后手一抖,掌中便多了把乌黑长剑,略一提气,使出一招鬼形神形移动身体,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似阳光晃过,便见他已单人入敌方阵营,手中长剑挥出,便是气贯长虹,整个屋内只觉杀意顿起,长剑划破空气的声音尤如龙啸,蜂鸣声未绝,便有十人倒在地上,血溅当场,却未沾其白衣。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凌轩煌身形再一闪,同时伸手一招仙拂手连击数人,便又再倒下十人,这只是瞬间之事,对方便丧失了一半实力。 他不常显露身手,此时是非常时刻,既逼他出手,便不手软。 这番情形,不要说敌人,便是他身边这些侍卫也惊呆了,他的速度简直快如鬼魅,没有人看到他何如出手。只见有人倒下,他已站到床前,手中一柄龙呤剑还匹自震个不停,剑身透出幽幽暗光,剑尖一滴鲜血轻轻落下,在地面绽出一抹艳丽。他嘴角带着抹不屑与嘲弄的笑,显是在笑来人过于小看他了。顿时一身霸气彰显,更兼残忍冷酷,只看得人心胆寒。 他衣袂飘飘,黑发轻舞,举止洒脱,相貌更是俊若天神,却在瞬间夺了二十人的性命,眼神又是那般邪魅,这个如仙般高贵优雅的男人,却比魔鬼更凶狠。 来人这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传说中百战百胜的战神。 他属下自此对他更加心悦诚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局势便立刻扭转。 他便负手立于床前观战,相信剩下的属下尽可妥善解决。 敌方气势已弱,但还不乱阵脚,剩下一半的人立即再调整队形。 “倒是训练有素!不过也是找死!”凌轩煌冷冷哼道,话中暗藏杀意,一时狂妄、傲藐得叫人害怕。 空气中血腥气味越来越浓,但见来时四十人,现在只剩下几人在坚持,已不成气候,无须他再担心。 凌轩煌将剑递出,身侧冰仁忙上前恭身接住。 然后他在床沿坐下,转头去看碧萝,目光顿时变得温柔。 手伸入被中握住她柔软小手,心中便是一软,眼眸更深,凝神看她眼中再无他人。 觉她手微微动了动,他忙俯身看她,便见她眼睛也微微动了动,再眉心稍稍皱了皱。 她似醒了。 第九十三章 计中之计 身后战斗仍未结束,派来的杀手也非孬种,并未发出惨叫之类的声音,只是担心短兵相接的声音会吓到她,担心屋内的血腥气冲到她,更担心她看到这场景会受不了。便将她连人带被抱了起来,转身看到冰仁,吩咐道:“格杀勿论。” 淡淡的口气仿佛是在说:呆会回家。 柳梅娘眼中露出惊诧及不忍,今日才见识到他们这些人是在怎样的环境中生存。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还有幸福、安宁、快乐可言么?权利带来的也并非都是如意的。 只听冰仁恭敬回答:“是!”语气中竟也是稀松平常。 见她一个女子,竟也这般漠然置之,不由叹了口气,凌轩煌便转头看着她,见她虽害怕,倒还不至吓得手足无措,只是蹙着眉似乎很难过,便淡淡道:“已经没事了,夫人不必担心,后面的事交给下面的人,我们到一边去。墨菊,扶着夫人过来。” 说完转身向另一扇门走去,墨菊上前来扶住柳梅娘,柳梅娘看了看她,疑惑说道:“墨菊,你怎么也这么厉害?” 墨菊便浅浅一笑,依旧是敦厚淳朴的样子,与方才那个心狠手辣的墨菊完全不同。 柳梅娘暗想:这墨菊竟是深藏不露,看王爷与她说话口气,竟也是王爷手下么,竟不知家仆中竟也有王爷内应。不知王爷安排墨菊在家中有何用意,见他出手如此厉害,哪里像个养尊处优的王爷,跟江湖高手无二,他这人也太高深莫测了。 回眼望到满地的鲜血,心中还平静不下来,此处确是不易呆人,便随着墨菊走到另一间厢房。 许是走路些许颠簸的原因,她在半昏迷状态下,不禁轻轻拽住他的衣襟,虽无甚力气,倒也叫他心生暖意,仿佛抱着新生的婴儿般小心。 待到轻轻将她放下,便见她慢慢睁开了眼,似无力,连睫毛也撑不起。 她这娇弱的样子真是叫人无比心疼怜爱!凌轩煌竟不忍离开,俯着身子细细看她。蝶翼般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慢慢张开了,终于再又看到她一双波光滟潋的剪水眸子。她看着他,眼中慢慢凝聚了光彩,轻轻眨了眨眼,似有片刻的疑惑,仿佛不相信会看到他。 在她脑海中,在这种痛楚过后,若能醒来,便是看到龙的笑脸,长久以来,是龙陪她走过这段痛苦经历,看到龙便意味着活下来了,却不曾想,今日睁开眼,看到的是他。 熟悉的鬓发,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挺鼻,熟悉的薄唇,熟悉的脸颊。 熟悉得她闭上眼,也能清楚看到。 竟是重生的感觉。 看他温柔地看着她,人仍是冷淡的,脸上也无笑意,一双深邃的眸子却满含柔情,透过他的眼落入她心中,她便觉心中一热,似受蛊惑般,无法再注意他以外的人与事,一颗心只放在了他身上。 不曾在他身上体验过温情的味道,以为他不会,以为他只知霸道的占有与无情掠夺,却原来他会的,不但会,还是个中高手,他的温柔是最有力的功心利器,第一次使出就让她中招了、沉醉了。 见他俯下身来,轻轻将她搂在怀中,在她耳边呢喃道:“你终于醒了!”语气中软软的深情也让她着迷。 这一瞬间,她竟是尘埃落定的自觉,有种一眼万年的错觉。 拉住他衣襟的手不知不觉拽得更紧了,她潜意识里不想他离开,此刻,不管他当她是谁——是‘她’、是她或是曾经的萝儿。 她只想留住他,留住他的柔情。 忍不住将她紧紧搂住,感到她柔软的身体在轻轻颤抖,小手还在拉着他,虽无力,却是世上最坚韧的禁锢,他永无法挣脱,也不愿挣脱。顾不上身边还有人,他低头轻吻她的秀发,头埋入她颈项间,辗转汲取着她的甜美,若非她身体虚弱,他便想此刻就要了她。 柳梅娘和墨菊站在两人身后,看她二人缱绻缠绵的样子,只觉脸红心热。 墨菊还是年轻少女,更是尴尬,忙转身走到窗边回避。 柳梅娘也正要走开,却听得窗外传来一声鸟鸣,类似于笛音的鸟鸣声,声音很小,不留心根本听不到,她却听到了,然后就突然呆滞住了。 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 碧萝沉醉于凌轩煌的热情中,一时恍惚。他的手轻易在她身上挑起火种,她也灼热得浑身都软了,他身上青芷香味都似热了起来,撩拨着她体内一波又一波的热浪,那奇妙的感觉与那日一模一样,莫名的美妙,灼热的晕眩。 便觉羞涩得紧,看到母亲和墨菊都还在,想推开他却是无心也无力。 他竟毫无顾异,吻如雨滴落在她胸前,手更是无所顾忌地游走于她的身体间,整个屋内都是他粗重的喘息声,暗示着他的需求有多强烈,她脸更红。 瞥见墨菊犹疑着顿了顿脚,终于走了出去。 她真恨不能有个地缝让她钻进去。 而她母亲还站在床边,离他二人只二步之遥,以为娘也会回避,却不想她母亲竟回过头来走近一步,她不知如何是好,忙要推他,却发觉她母亲神色不对。 她母亲竟是满脸肃杀之气,双目圆瞪,眼中透出红红凶光,正紧紧咬着牙,浑身僵硬而粗壮的感觉。碧萝一惊,娘这是怎么了,竟似中邪一样。仿佛是另一个人! 怔忡间,心底泛起不祥之感。 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银光一闪,母亲手中竟握起一支羽箭形状的兵器,毫无犹豫,凶猛迅速向凌轩煌后背刺去,抬手瞬间,碧萝看到那羽箭近尺长,箭身满是倒刺一样的尖状突出,锋芒的箭尖上透出蓝光。 她吓得心跳都停止了。 叫不出声,只想着,不要伤他! 身后空气异常的流动,惊动到他,凌轩煌直觉翻身躲开,这么近的距离常人根本无法避开,他能避开是因他有着极快速的反应力和最上乘的轻功鬼影神形,也因柳梅娘并非习武之人,力量与速度稍稍差点,终得以避开这一击。 只听得嘶地一声,棉帛被利器划裂。 好险! 只是他自己躲开了这一击,却来不及将碧萝抱开,只见柳梅娘手中的力道与速度都不减半分,握箭向碧萝刺去。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柳梅娘的右手。 却是一惊:她力气好大! 刚抓住她手,便见她左手持了一把匕首,她被他挟制得动弹不得,不能再伤碧萝,竟是将匕首向她自己胸口刺去,绝绝的神色中没有一丝顾忌。似要自裁。 他心一动,知道不能让她出事!萝儿会受不了。 右手抓住她右手无法松开,便左手食指中指齐向她左肩点去。 势如闪电,柳梅娘拿匕首的手还在半空中,人便不能动了。 在他出手点穴同时,却不曾料到,柳梅娘右手中握着的羽箭尾端竟疾速弹出一支袖箭,他点穴定住柳梅娘救下她那一瞬间,袖箭直射入他前胸。 这设在羽箭尾部的机关才是一切阴谋的重点,力道之大,足够穿透他的身体。 血立时染红了他身上白色的锦袍。 一切的发生快得如同眨眼。 碧萝只觉天都塌下来了! 第九十四章 情真意切 碧萝挣扎着身子爬了起来,要上前看看二人情形,怎奈病发之后身体虚弱,坐起身来已是勉强,要爬到两人身边竟力不从心,抬头看到凌轩煌匍匐在床上,身后长发还仍未乱一分,整齐地披散在背上,只是黑发中露出一截银色箭尖,那袖箭竟刺穿他的身体,鲜血缓缓流出,在黑发中尚不觉醒目,待到扩染至黑发之外,那触目惊心的鲜红让她的心紧紧揪了起来。 得叫人来救他,她忙向窗口看去,却不见有人来。 她自不知刚才隔壁屋内发生的事情,此刻连带影卫都正在处理事后事宜,墨菊才刚前脚出门,不知她离开的短短一瞬间竟发生这么严重的事,她正在廊中等着传唤。 碧萝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奋力爬到凌轩煌身边,已是累得气喘吁吁,只能先紧紧抓住他的手,感觉他的手还是温热的,脉搏也在,才稍许放心。 转头又向柳梅娘看去,柳梅娘萎靡趴在床沿,人已昏了过去。 碧萝心中一酸,流下泪来,她自是不敢相信娘会要伤她,这事过于蹊跷了,可是事实在眼前,她担心烟柳山庄从此不得安宁。 片刻思虑还未回神,却觉他的手轻轻抽离了,然后她微凉的手再次落入温暖的掌心之中,反被他紧紧握住。 她惊喜回眸,腮边还挂着泪珠,期待的眼眸却是闪过璀璨光彩。 便看到他已坐起身来,虽受了伤神情还依然霸气与强硬,冷淡的脸色,深邃的目光,优雅垂顺的长发,除了那伤口,他没有任何不同。 便怀疑他是不是没有受伤,心存一丝侥幸,想他也许有刀枪不入的海金甲护体,也许真的没事。 脸色一喜,仔细看他胸口,却看到袖箭实实在在地插在他胸口,尾端正滴着血,伤口边上,血肉模糊。她便想吐,只得将头偏开,却觉心痛不已,不禁掩面低泣。 凌轩煌自是不愿让她看到这场面,但见她为他伤心,心中又觉甜甜的甚是受用,好想揽她入怀好好温存一番。 却做不了。 只能将她小手握在掌心轻轻揉捏,低声劝道:“我不会有事,不要哭了—— ……快将你娘手中的东西扔开,小心有毒,千万不要碰……碰到刃上。” 说话最易扰乱气息,他说到后面便开始气喘,身子也略略倾下几分,显见受伤颇重。 碧萝听他语气中没了平日的底气,坐也坐不稳了,更加担心,但也来不及多想其他,忙擦掉眼泪照他吩咐做事,爬到她母亲身边,小心取下柳梅娘手中的利器,轻轻扔到一旁。 哭过之后,更加无力,这点点小事,也让她累得趴在床上喘起气来,喘过之后,又忙爬回他身边,这次怕他挺不住,便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想要撑住他。 鼻尖飘来她秀发淡淡清香,他低下头来,看到她睫毛上还挂着小小泪花,一眨一眨似团扇扑蝶,心中顿柔,这样亲密无间的接触,若是平日里……他不禁嘴角带了丝笑意,看她的眼神更加温柔了,她却一心在低头担心他,并没有看到,若看到,更要失心了。 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这般体弱,还想扶他,哪里有那么大的力气,不禁摇了摇头,心想着,她这体质,孕育新生命也真叫他不放心,若真要孩子,须得将她身体调养好了才行。 看她对他态度,今日若挺得过去,倒也值得! 若挺不过去—— 不可能! 一脸坚毅! 他是不能有事的,不止她,还有多少人仰仗着他。 而且将她交到任何人手中,他都是不放心的。 又一阵头晕目眩,体内真气急剧流逝中,他真不舍叫人来的,与她这样相依相偎真是太难得了,不觉痛苦反觉前未有过的快乐。 却是再不能耽误了,凝聚了一口气,提声道:“来人!” 他话音一落,便有人推门进来,碧萝抬头一看,墨菊走了进来。 墨菊看到屋内情形,自是大吃一惊,正要张口说话,便见凌轩煌眼中带着暗示冷冷看了过来。 便不敢再出声,转身向外跑去,去叫人来。 马上冰仁、官鹏与红云便跟了过来,在门口看到里面情形,三人各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神色上却还是平静的,只是比往日稍显凝重,倒没有过于惊慌之色。将门掩上,简单行过礼后,墨菊上前将碧萝扶下床,由官鹏接手扶过凌轩煌,冰仁则将柳梅娘扶开,将地方腾给红云。 碧萝坐在一边见几人沉着冷静、有条不紊地做事,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他们的主子是那样的人,他们自不会是大惊小怪、咋咋呼呼之辈,这点心中对他还是敬佩的。 只是这样的话,便不能从她们脸上看出他情况到底有多严重。 想了想,还是出去算了,她在这里既帮不上忙,便不要添乱,况且娘还在昏迷中,得叫人看看。 便想要墨菊帮她,一抬头,看到墨菊也正注视着那边,也是极担心的样子。 便拉了拉墨菊,墨菊低头面露疑色看着她,碧萝便指了指母亲和门。 她犹豫片刻,抬脚走到红云身后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便听红云低声说道:“未伤心肺,还算万幸,以主公体质——应无大碍!夫人下去也好,在这里担心也是无用的。” 碧萝这才真正放心下来,不由松了口气,感激墨菊还真是体贴她,竟会替她去问问王爷情形,现在她也可以放心走开了。 便站起身来,刚要走,却听到凌轩煌微弱的声音传来:“萝儿……” 碧萝心中一动,忙走了回去,看到他闭着眼,面色惨白虚弱的样子,比方才竟差了好多,心又乱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那棱角分明轮廓早已刻在她心中。 他眼睛未睁开,却偏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微弱的气息让她心酸,疼爱的味道让她迷恋,便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只知道他是健壮强劲有力的,不是这样虚弱的,她不要他这样,她要他好起来。 生死关头,人的感情最是真挚,他俩这情形,竟叫周边的人也忍不住心酸起来。 听见她又哭了,他终于睁开眼,张嘴艰难说道:“你母亲醒过来后就会好了……你不要担心!” 碧萝捂住嘴,不敢相信他这生命攸关的时候,拼命叫她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个,只是为了让她放心,眼泪更是再无法止住。 喘息了一会,又低声道:“冰仁,今日之事,若有人泄露一字,杀无赦!”气息更弱了,却仍是含着令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便听得冰仁低声应答。 再看他,他终昏了过去,碧萝顿时肝肠寸断,不能自持。 见红云上前撕开他衣服,她连忙转身,不敢看他。 第九十五章 不能安心 却还是忍不住将目光移了过去,落在他袒露的上身,竟见他身上还有几处旧伤,当中一条疤痕极长,从他腹部蜿蜒至腰后,边上的皮肤扭曲着很难看,就像一条蜈蚣趴在他身上。她不禁呆了,从未仔细看过他,原来他身上有这么多的伤口。 顿是心生怜意。 红云却是嫌她在一边碍手碍脚,顾不了什么,低声说了句:“四夫人请回避!”她的语气略略带了些埋怨,其实还没人知道事情真相,她的埋怨也只是担心的一种,但在碧萝听来,却是心虚,便更加心痛、自责了。 看了看红云一眼,见她眼眶都红了,目光紧紧盯着他的伤口,偶尔看一眼他的脸,目光中竟是无比心痛,恋恋不舍。其中的深意叫碧萝心中一动,只觉呆在这里压力好大,扶着墨菊走到外面,一推门,竟是好大日头,原来还是正午,灿烂的阳光晃得人眼都花了,刚由暗处出来,一遇强光竟有种昏眩的感觉,还有种从梦境中走出的错觉,她忍不住回头一望,只见众人都在忙着,一切都是真的。 走到院中桑树下坐下,浑身无力,似乎力气随他而去了。 魂也随他而去了,她头脑里闹哄哄的,没有办法冷静下来,也无法想任何事情,满眼是他中箭的样子,他倒下的样子。他当时是为了救她和母亲,这点让她心中更是添内疚。他若好不起来,她只怕再也没办法安心过日子了。 重重叹了几口气,压力却不减一分。 墨菊走来请她去用膳,她哪里有味口。 倒是冰仁来报,说她母亲已经醒了,碧萝这才强打精神换了身衣服去看她母亲,她母亲果然好好的,墨菊言语中试探,她竟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柳梅娘说,只记得碧萝淋了雨,她有些担心去探望她,之后的事情竟不知道了。 碧萝这下反安心了,母亲忘了此事最好。 现在只用担心凌轩煌了,她即刻回了兰苑。 走到窗前向屋内看去,只见红云正忙着,冰仁和官鹏在一边帮忙,注意到旁边一盆清水早已经被血水染红,一颗心又再怦怦跳了起来,她见血便会难过,忍不住想吐。便连忙走到一边透气,不敢再看又不愿离开,只得坐在门外游廊边等着。 只觉时间过得好慢,又担心他,一直便是心神不宁的,直到日头偏西,终见三人从屋内出来,红云神色甚是疲惫。 碧萝忙站了起来,却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官鹏上前一把扶住,原来是她一个姿势坐得久了,脚早已麻了。顾不上脚的感觉,她满是期盼地看着红云。 红云瞥了一眼她,又看了眼仍扶着她的官鹏,脸稍稍一偏,没有吭声。 官鹏被红云看了一眼,这才恍过神来,轻轻松开了碧萝的手。 冰仁则仍是极恭敬地微笑点头,说道:“夫人,王爷没事了,只是暂时还在昏迷,夫人不用再担心了。”碧萝如释重负,便觉身上轻了许多,点点头,提裙急急越过他们,向屋内去了。 红云不想让人进去打扰,想拦住她,刚伸出手却被冰仁抓住,冰仁摇了摇头,低声劝告:“红云,她是夫人,照顾王爷是尽本份,你不要干涉。” 红云神色一黯,转头看碧萝正俯身看凌轩煌,仅姿态也是优雅飘然,不要说再添上那倾国容颜,她哪里及得上她一半的风情——可是,她的使命就是保护他。 看冰仁走远了,红云转身进了屋,走到碧萝身边。 碧萝看到她微微一笑,目光中满含感激。 红云便淡淡行了一礼,说道:“四夫人,王爷此次算是大幸……” 碧萝也觉这次是万幸的,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转到凌轩煌脸上,见他鬓发乱了几丝,想他若是醒着定不喜欢,忍不住伸手替他整理。 又听到红云慢慢道:“四夫人……”却是吞吞吐吐,碧萝心微微一滞,为何她总叫她四夫人,‘四夫人’三字她听起来极是刺耳,似在提醒她她不是那位四夫人,又在暗示着他身边有许多的夫人。 其实这些自己也知道,也不会在意的。 却还是暗暗叹了口气,看她说话不甚流畅,似有心事,似想对她说什么又不敢说。 碧萝便直起身来,静静看着她。 她的目光清澈如水,平静安宁,竟可安抚燥乱的心,心中有些明白为何主公独对她垂爱了,幽幽道:“四夫人,奴婢自知身份卑贱,说这些话极是不妥,可既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奴婢便有话直说了。 王爷千金之躯,是出不得一丝差子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四夫人既嫁了王爷,便不再是碧家的人了,而是王爷的人,自然是要处处替王爷着想,便得小心谨慎伺候。不说其他,王爷来烟柳山庄这一事便是不妥的,四夫人本该极力劝阻王爷,怎会糊涂到随王爷的性子。只要四夫人一句话,相信今天这事便可避免了,其实王爷对四夫人已是极宠爱了,朝堂皆知,四夫人根本不需要再借此机会炫耀。 王爷下令封锁消息,不肯追究下去,也是为了您,四夫人若明白王爷苦心,下次便不要再这样糊涂了。 这次是不幸中之万幸,王爷真若出事,罪株九族,下次,许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 她说完,躬身一礼便走了。 碧萝却呆在那里,愣了半晌,终叹了口气,无力地在床沿坐下。 红云当她是那四夫人所以才责备她吧! 红云还不知自己表错了意。 ‘极尽宠爱,朝堂皆知’!不禁露出一丝苦笑,想来他也表错了情了。他宠爱的是那个女子,所以那些情意绵绵的话,舍命相救,都是因为当她是四夫人。 到底谁是谁的替身,她也糊涂了。 静静看他躺在那里,英挺的剑眉紧紧锁着,他看起来很痛苦,便想去年在烟州,他在她的屋内睡着了,当时也是蹙着眉的,当时她就可怜他,现在再次看到他蹙眉躺在那里,心中感觉早已变了。其实与他之间,相处时间真的不多,加起来也不过几日。而自见面起,他们之间就没有融洽相处过,何时心里有了他都不知道。 人说日久生情,与表哥没有,又说一见钟情,龙与凌宇风那么出色也没有。 只有清远,她仰慕他的才华,贪恋与他在一起的平静、祥和,与他的感觉也不尽相同。 对他就是乱字,他伤害她,他留在她回忆里的只有痛苦,相遇是惊心动魄,相处是惶恐不安,却反令她无法淡忘。 可她是不要与人分享爱的,也不要这样惊涛骇浪的感情的。 更何况这些也本不属于她,她只来一天,过了今天一切便还原了。 就当今天她是是做了个梦吧。 打开琴盒,取出瑶琴,还是那曲“观心”,她也要观观自己的心,虽爱了,却还没到爱到义无反顾,爱到可以不顾一切。 琴声是最好的疗心药,她的嘴角渐渐露出一丝笑意,心中渐渐释然。 而昏迷中的他蹙起的眉也慢慢舒散开来。 天渐渐黑了下来。 墨菊进屋来掌灯,见碧萝站在窗边,便上前请她去吃点东西。 碧萝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床边,将他身上薄毯拉好,再看他一眼,心想:明日醒来你看到的便是你的四夫人,而我是重生的火舞,不属于你,不属于任何人。” 低下头,轻轻在他唇上一吻,刚要起身,却听到他微弱地呓语:“萝儿——我后悔了!不要走……陪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碧萝不禁潸然泪下,狠了狠心,起身离开。 出院时,官鹏见她一人,便叫墨菊跟着,碧萝未推却。 走到无人僻静之处,碧萝便跟墨菊比划着说叫她不要跟着她,她想一人走走,墨菊眼露疑惑,倒未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将灯笼递给碧萝便离开了。 碧萝提着灯笼忙向揽月亭走去,越走越急,似在躲避。 终于到了亭内,竟没有看到龙,她相信龙,龙说了会来便一定会来。 走向荷塘那一面去寻,月色不是很好,反让荷塘如笼薄雾,影影绰绰反倒更添神秘美感。 突然腰一紧,碧萝吓一跳,刚要回头,却听身后之人浅笑道:“火舞!我们这样倒似情人相会呢!” 放浪的举止,油嘴滑舌的腔调,却又让人不觉无耻,除了龙天下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碧萝上前一步,轻轻挣脱他的怀抱,回身淡淡一笑,龙也是一笑,递了一粒药丸在她唇边,碧萝服下了,竟马上就可以再说话了。 只是也不知说什么。 龙笑道:“怎样,开心么?” 碧萝被他问得心中一酸,又不想让他知道,只淡淡道:“还好,走吧。” 龙上前拉住她的手,轻声道:“没事吧,他没借机欺负你?” 碧萝刹时脸一红,幸是在黑夜中看不出,摇了摇头,便要走。 龙却将她一拉,低声笑道:“你想带路么?” 碧萝这才扑哧一笑:“我性急了,对了,龙,她果真不会泄露些什么出去么?” “放心吧,不会的。”一边说,一边牵着她向坡底走去。 碧萝突然想到一点,便猛然站住了,龙回过头看着她,问道:“你怎么了?” 碧萝低头想了想,抬起头看着龙说道:“龙,那位四夫人到底是何来历,她在他身边莫不是有什么阴谋吧?” 龙眼眸一闪,低声道:“他——凌轩煌么,叫得很亲密嘛,这么担心他,不舍得走了?” 碧萝心一抖,小声道:“不是,我当然要走,只是有一事不放心。我一直在想是谁安排那个四夫人以我的身份出现,这其中暗藏些什么秘密,那四夫人到底是善是恶?” 直觉那四夫人出现一定有什么目的,不然哪里会那么巧,与她长得一样,趁她生病她适时出现。 越想越觉事有蹊跷,她只觉心如擂鼓,她不放心就这样走。 龙低声道:“火舞,你在想什么,你都决定了抛开一切,又何必再在意他人的事,你这样怎能走得安心?” 安心——碧萝猛抬起头,看着龙喃喃道:“安心——安心!” 脸色突然变得慎重,拉住他衣袖,轻声道:“是,这样走我确不安心,我得看他完全好起来,我得弄清那四夫人到底是不是好人……” 心中一时乱极了,觉得她此时不能走,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她,她不能任由他蒙在鼓里。 第九十六章 决定留下 月光透过窗子柔柔洒在地上,耳边传来轻曼飘扬的琴声,极是悦耳。 一个袅娜身影踏着月光缓缓走来,白衣如雪,秀发如云,美丽的脸庞带着柔柔的笑,璀璨星眸含着淡淡的忧。 竟似月中仙子下凡。 蹁跹而来,优雅俯身,浅笑如风,如锻黑发轻轻垂下,滑落在他脸上,只觉又凉又滑,发香袭来,他竟有些无法把持。 她是天下最柔美迷人的女子。 “玉郎,还记得妾么?”微凉的修长玉指拂过他脸,却是滚烫炙热。 她似眉目带春,却是微露怨色,“君既不怜妾,妾不再留恋!”红棱小唇印上他的唇,只觉冰火相交,他竟是颤抖得厉害,伸手便欲搂其纤腰,却是扑了个空,她竟如空气无法把握,眼见她目光一冷转身离开,竟不再回头看他一眼。 他忙惊呼:“萝儿——我后悔了!不要走……陪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却是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睁睁看着她融入夜色,他又急又痛,身上似压了座山动不了一分,突然胸口猛地一痛,如撕碎心肺般,他痛得惊醒过来。 一睁眼便看到红云正满是忧郁地看着他,看他醒来,先是一愣,再喜笑颜开的叫了起来: “主公,您可醒了!真是谢天谢地!冰仁。”凌轩煌皱了皱眉,红云好吵。 看着头顶的白色纱张,胸口隐隐传来阵痛,这才想起发生的事,他竟是在鬼门关又走了一遭。 “主公,您觉得怎样?” 凌轩煌略略摇了摇头,再又闭上眼养神,鼻尖有丝淡淡余香萦绕,眼前浮现梦中佳人倩影。 他突然心中一动,睁眼问道:“夫人呢?” 红云一愣,未曾想他刚醒来便会问到夫人,心中一酸,低头轻声道:“夫人出去了——红云会照顾……” 话未说完,却听他急怒道:“混账!怎可让夫人出去,官鹏!” 官鹏自门外进来,单膝跪下。 凌轩煌扶着红云坐起身来,胸口痛得他直吸冷气,可心中隐隐的预感和担心叫他沉不住气。 “谁跟着夫人?” “墨菊!”官鹏低头回答,自见识了墨菊的身手,由她陪着夫人,心想应该不会有事的。 凌轩煌听到有墨菊陪着碧萝,稍许放心,正色道:“更衣!” 红云一听直接说道:“不可以,主公!” 凌轩煌却已掀被起身,见他紧抓床沿的手上关节突起,额间冷汗流下,红云更加心痛心急,便上前扶住他手臂忧心道:“主公!若想见夫人,便着人去请,奇﹕书﹕网主公身体要紧。” 他却嫌她啰嗦,冷冷目光落在她身上,红云不由心中一颤,不敢再说,忙将他扶下床。 他身体终还是虚弱的,下床后竟一下子没站稳,便向一边倾去,官鹏一步跨过来将他扶住,忧心说道:“主公还是听红云的吧,主公若有差池,臣等……” 他痛得冷汗直冒,冷冷瞪了官鹏一眼,官鹏话还未说完,见他神情也不敢劝。 恰巧冰仁端药进来,看到红云正在为凌轩煌束腰带,见他醒了自是一喜,连忙边行礼边问道:“干什么,王爷想要回府么?” 官鹏与红云都不敢吭声,冰仁这才察觉气氛不对。 便也不敢再多问,端药上前,双膝跪地举盘至头顶,请他服药。 却是一阵冷风扑面,随后便是碗盘落地乒乓声,眼前黑色袍角翻飞,他冷冷的声音如利箭刺来:“夫人若有事,你三人提头来见。” 话音刚落,他人已走到门外,依旧是行动如风,干脆利落,只是脚步不如往日稳健。 冰仁眉头一皱,急忙跟随而去。 出了院门,便见夜色中一个人影快速来了。 却是墨菊。 她走到凌轩煌身边,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凌轩煌脸色越来越冷,夜色之中,身边之人看不清他的脸色,但却可以感觉到他的冷意及怒渐盛,仲夏这夜,也忍不住让人打了个寒战。 ———————————————————————————————————————————— 龙扶住她双肩用力摇了摇,“你傻了么,他身边高手如云,他又精明得很,怎能被人轻易暗算,你一小女子在他身边,无异于羊入虎口,我怎能放心。” 碧萝摇摇头,想到他今天就差点丧命,而此事或多或少与那四夫人有关,可碧萝又不敢明说。这事传出去,烟柳山庄就完了。 便低着头沉默不语,只是态度仍是坚定的。 “而且,就凭你也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听话火舞,跟我走,不要担心那么多了?我不放心你独自留下。”话到后面,竟是情真意切。 龙最终的目的确是要碧萝心甘情愿留下,可是不知为何,劝她的话,真是出自他肺腑,撇开这些权利之争,他未尝不想将她带走。 碧萝见龙担心她,也中也很感动,抬头轻轻笑道:“龙,那你帮帮我,我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用,帮我查查看到底是谁在幕后。又有何目的,若真与她无关,到时你再带我走,好不好,龙!” 软言娇语,世间无男子可敌。 龙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满是爱怜与不舍。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龙爹爹?”她竟撒起娇来,她的个姓沉静,这样撒娇的话是极少说出口的,龙便觉心情大好,哈哈一笑,然后斩钉截铁说道:“好!你的决定我尊重!” 说完自怀中取出一瓷瓶,倒出一料药丸递给她。 碧萝知道定是失声丸,接过捏在手心。 龙便再淡淡一笑,柔声道:“你不要忘了,我会一直等你,你决定离开的时候,不论你在哪里,只要你说要走,我一定会带你走,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龙的话说得颇隐晦。 不知为何,碧萝听了很想哭,竟好不舍得他。 却来不及多想,点了点头问道:“那位夫人怎么办?” 龙微微一笑,心想,小怜自然不会再出现了,轻声回答:“一切由我安排好,你尽管放心。” 碧萝舒了口气,笑道:“谢谢你,幸好一直有你,不然我都不知怎么办了。” 龙眉心微蹙,她一直相信他,不知日后发觉是他骗她,她会怎样,却不敢想。 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碧萝,“你的身体还不是十分稳定,我又不在你身边,这药得依你身体情况服用,你第一次心痛时少服用一点,若痛感不减,再适量添加。以后掌握了用量则可依身体情况慢慢调整,切不可一次用太多。如果连续二个月都不再心痛,许就好了。 一切自己要小心,一个月后我再来这里等你。” 说完,顺势将她搂在怀中,碧萝微微一怔,知他为人随性惯了,她也舍不得他的,便由着他搂着。 龙眼睛却日看着不远处,看那人渐渐近了,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轻轻说了声:“再见,火舞。” 然后转身跃起,几下轻掠,消失在夜幕中。 第九十六章 荷间月色 那身形分明是男子,虽隔得远,但习武之人眼力都上佳,且夜色中她手中的灯笼又如一盏明灯,微暗的烛光影影幢幢打在相倚的二人身上,只觉男子高大洒脱,女子纤美温柔,视觉上甚是般配,更兼两人情形暧昧,他不禁紧握拳头,只觉血往上涌,冷静如他也萌生不管不顾先杀人再说的冲动,目光寒如冰雪,似要将二人就此冰冻。 身后跟来的冰仁、红云与官鹏见到这场面,各自心中都在打鼓,见凌轩煌在看到二人后身形一顿,三人心中便也一颤。这场面外人不宜看到,但三人不得已看到了,回避也不是,不回避也不是,替主公出头也不是,在后面不声不响也不是,一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那男子转眼便离开,官鹏上前要追,凌轩煌却是伸手将他拦住,这男子身形快如鬼魅,官鹏自是追他不上。且他并未将碧萝带走,凌轩煌心中又有另一番想法。 直觉那男子便是幕后之人,碧萝中的毒乃天下第一奇毒,能救她之人定非泛泛之辈,今夜见他武功高强还是其次,那男子目光中的挑衅意味才让他吃惊,天下无人敢用这种胆大、狂妄的眼神看他。 见他识破萝儿真正身分还不将她带走,还故意看他一眼,似在表明他此举是针对他的,他故意留下萝儿的。 而萝儿显然与那男子关系匪浅,想到这他心中一凉,这几个月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的事他一无所知,这种感觉非常不好,竟是个局外人的感觉。 呆呆看着碧萝,不知如何是好,想上前问个清楚,双怕吓到她。 影卫突然出现,在他耳边轻轻说道:“那人形动非常快,隔得远了被他逃掉。” 连影卫也跟丢了,萝儿,那人到底是谁?手轻轻一挥,命众人都先退下。 等人都走远了,方才无力靠在亭柱上,他这一刻竟觉好累,世上出现他无法控制的事与人,又牵连到萝儿,他只觉浑身乏力。 动情本就是一件消耗体力及心力之事,所以他们这种人最好是无爱的。 目光不曾离开碧萝,她似不想回来,似在看天空月亮,好像非常快乐的样子,他眼力好,微弱烛光中也可看见她偶尔回眸时眼睛笑得弯弯,小嘴翘得弯弯,非常无邪美丽的笑脸,干净如月色。 见她这么单纯的开心,他也不禁心驰神往,想问好为何这么开心,想让她将她的开心分他一点。 他也好想同她一同笑。 却又怕她的开心是因为那个男人。 想到这眼眸一深,投向她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碧萝确是心情极好,她没有想到决定留下来后,竟如此的开心,原来她还是舍不得他的,理智归理智,但情感上,她还是偏向他的。 一个月! 她陪他一个月,要看他好起来,要好好照顾他。 她不要别人施舍的感情,不要别人的男人,不要乱七八糟的关系,不要纷杂的生活,却愿意要这一个月的回忆。 因为他是因她受伤,借着这个借口,她可以安心接受这一个月的爱。 或许想要更多,却因阻碍太多,她不敢想也不敢要。 月色这么美,她突发奇想,不知荷塘中的月色会不会更美,她想到荷塘中去看看月亮。 提着灯笼走向荷塘,长长的裙摆却是累赘,害她差点跌倒。只得提起裙摆,却觉手中有东西,才想起还有药。 张开手,看到手心小小药丸,她静静放入口中,微微的甘苦味慢慢浸入嘴中,流入喉中,却是心暖了起来。 再次仰头看月亮,天空中有云层,弯月如在淡淡黑雾中穿梭。 好美!好开心! 慢慢走到荷塘边。雨过之后,满是泥泞,她的丝履、她的裙摆,沾上了泥,很沉。她从来不喜欢这种粘脏的感觉,今夜却觉有趣,摇摇晃晃地走到塘边,竟见塘边有条小船。忍不住心里欢呼起来,竟壮着胆子走上小船。 小船未拴,她一上去便一荡一荡慢慢荡开,碧萝不小心手一松,灯笼未拿稳掉入水中,哧地一声,一片黑暗袭来。 她不觉怕,反觉好笑,坐下身来静静等了一会,眼睛就慢慢适应了月光,她四下一望,船已是在荷花中了,密集的荷花荷叶将小船整个包住,她轻轻转头,便可吻到荷叶,淡淡荷香传来,水中,月亮被打碎了,碎成亮晶晶的一片光彩,她双手撑在膝上,托腮静静享受自己的快乐。 只觉得身体都变得轻了,轻如羽毛,在空中飘着,在云中浮着。 荷花清香中又有一种冷香飘来,她便想到了他,想到去年在烟州他着黑衣在山间吹笛的样子——好迷人! 她是那时失心的么? 不禁嘴角带着笑想到:去年的九月她初识他,等一个月后她离开,正好是一年。其实这一年里,他在与不在,她觉得身边都有他,好的他、坏的他,她从不曾淡化过对他的印象。 ——原来这才是爱。 若不是他受伤,她还不明白原来她早已爱上了。 心中想着一人,是不是眼前就会出现他的幻象,她看见他走了过来,从黑夜中走来,从水面走来,一双漆黑的眸子比夜色更黑,隐入夜色中却淡出柔柔笑意,她心也是一柔。刚要问他他怎么出来了,受了伤该好好休息。 他却已吻了下来。 便觉身体更轻了,似在云中热了起来,他的指每每抚过,皆是一片兴奋激荡,他的吻落在身上,如冰落在火中,又如火融入冰中,她竟是不能自控。 想问的忘了问,担心的来不及担心。 只觉被温柔包裹,连发梢都是他温柔的味道。 不知是因小船还是因他,她只觉晃荡得厉害,晃得头晕目眩。 感觉更如梦似幻! 仰头望他,他的身后是繁星满天,偶有流星划过天际,照亮夜空,却都不及他的眼睛耀眼,只见他温柔无比深深凝望着她,她便觉魂魄飘出身体,被他吸了去,自他眼中进入,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 她的身也似与他的身体融合为一。 第九十七章 来世契约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幔,慢慢地一缕缕移到女子身上,不知她梦到了什么,一张芙蓉脸带着柔柔的笑意,长长的睫毛也笑得轻轻颤抖,在脸上投下薄薄的晃动的影子。她如光辉中甜睡的婴孩,可爱极了对人又毫无威胁,让人放心地亲近与疼爱。只是身姿却是如此妙曼,虽在薄毯中,玲珑的身躯也纤毫毕露,再多看一眼就要起火。 窗外清脆鸟声传来,将她自梦中唤醒,娇媚慵懒地微微皱眉后再睁眼,如烟如雾的白色鲛绡账入目,她未觉不妥。只觉身上乏得紧,又闭上眼再睡一会。忽觉一股冷香飘来,在她鼻尖缓缓萦绕不散,她再又清醒几分,才注意到耳边沉沉的呼吸声。 有人! 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翻身坐起,一眼便看到身边躺着的男子,离她很近,伸手可触。他薄被齐胸,盖得并不严实,他却还将双臂搁在被外,粗壮结实的臂膀,吓了她一跳。 还未来得及看清那人相貌,她便转身就想逃开,薄毯中的她却是只着抹胸与亵裙,不见有其他衣物在身边,她便双臂抱胸,以发掩体落荒而逃。自她有记忆来,她还未与任何人同床共枕过,更何况还是男人。 她的慌慌张张叫他眼眸一深,若非他的身体受伤,他怎会放过她,这样宁静温暖的清晨,这般甜美温柔的她,滋味定是不错。 “萝儿,你要去哪?” 碧萝还才一只脚踩在地上,身后他的声音传来,低沉醇厚,熟悉得紧,亦动听得紧,尤其还带着些睡意,更加撩人心魂。 凌轩煌! 身子便如石化了一般,不会动了。 她这才想起她现在是留下来了,如今的身分是他的夫人,同床共枕亦是合理…… 不过他受了伤,应该不会…… 那昨天夜里,到底是梦还是…… 心虚地回头偷偷看他一眼,见他双臂枕在脑后,一双猎鹰般的眸子微微眯起,别有用意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仿佛她是他掌中的猎物,而他如饥似渴,正考虑要从哪下嘴吃掉她。 见他目光慢慢移至她胸前便不再移开,她不禁心中咯噔一下。 脸刹时一片酡红。 竟不敢再呆在他身边,匆匆起了身,只觉他的目光还追着她不放,那样灼热如火几乎要将她烧着了。 床外便有侍女将鲛绡账挑起,见到她恭身行礼道:“夫人醒了!” 碧萝连忙点了点头,逃一般地下了床,跑一般地走到妆台前,那里离床有段距离,让她放心一点,未等侍女来替她梳洗,她自己取了象牙梳来梳头,却是如丢了魂一般,拿着一缕头发梳个不停。 便听见身后的他似含糊一笑,她便一个不稳,连梳子也跌落在地,只听宽敞安静的殿堂内,叭地一声十分响亮。 刚要去捡,身后侍女忙上前一步,拾起梳子双手递到她面前,小心说道:“请夫人允许奴婢为夫人梳妆。”她心慌意乱点了点头,轻轻坐在铜镜前。 铜镜光鉴照人,碧萝自镜中看到这是一所极高大的殿堂,梳妆台过去,便是张楠木圆桌与一溜的同色交椅,临窗则摆放着一张纯汉白玉雕花玉榻,她与凌轩煌睡的床则放置在玉榻正对面。西边那部分空间用帘幔隔成稍独立的书屋,从镜中隐约只看得到似有书架与琴架。 这里并不象是寻常家居之地。 看来往端茶递水的侍女个个神情恭敬,举止轻盈得体,与家中的女仆稍稍不同,这里应该也不是家中。 这里莫非是贤亲王府? 她闲闲乱猜着,忽然自镜中看到,她的脖子上似有点脏,用手摸了摸又不象。 碧萝不禁伸出脖子靠近一些细看,皱眉想到:有些似淤青。 便突然反应过来——莫不是他…… 想到这,只觉羞涩无比,忙低声叫侍女快去取她衣衫来,她则接过梳子自己梳发,微微低头用秀发挡住那吻痕,顺便也挡住了她的娇羞。 优美的侧影,温柔的举止,羞答答的神情,他一点也未错过,真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若早知换取她的乖顺只须一箭,他早该受伤了。 “小姐,锦袍取来了,请让墨菊替你更衣吧?” 碧萝惊喜回头,竟然真是墨菊,墨菊行了礼,上前将锦袍披在碧萝身上,一边为她束装一边低头轻声道:“王爷说小姐需要个贴心的丫头服侍,便叫了奴婢前来,以后墨菊便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了。” 碧萝高兴极了,转眼向凌轩煌看去,他竟也下了床,只穿一条亵裤,上身绑满了绷带,碧萝不由担心起他来。目光便移不开,他也正边等人服侍,还边看着她。 两人目光相遇,他的强硬霸道,她的温柔似水,直逼得弱者脸红心跳,她不得不再低下头去。 见她这般娇羞的样子,他又不觉笑了。 却是动了逗她的兴趣,低声唤道:“萝儿不要过来伺候夫君么?” 他话一出,正要上前的侍女自不敢再上前,都捧着衣物静站一旁看着她。 碧萝快速瞟了他一眼,见到他缠满绷带的胸口,便心中一软,轻轻走上前去。 走到他身边却是指了指他的胸口,又指了指床,问他要不要再躺一躺,他是病人本就该多休息的。 凌轩煌微微一笑,一手搂住她腰,一手轻轻一挥,命下人退下,再俯身在她耳轻轻笑道:“我也还想再躺躺,不如夫人陪着一同再睡会,顺便尽尽妻子该尽的本分。”搂住她纤腰的手便是一紧,她便觉头脑轰地一声,浑身又热了起来。 眼角余光看到侍女们还未走开,似还有人在偷笑。 她更加尴尬,急忙挣扎起来。 却是一不小心碰到他伤口,便听凌轩煌‘呀’地大叫一声,手一松向后倒去。 碧萝吓一大跳,以为自己碰到他伤处了,连忙抱住他腰要扶住他,他却重如磐石,她哪里扶得住,不但没扶住,还被他顺势带倒。 两人一下跌回床上,碧萝落入他怀中,未多想,忙坐起身来看他伤口,看看绷带上有没有血渗出。 她一脸的担忧他看在眼里,心瞬时柔至极点。 见他没事,她不禁松了口气,这才又去看他的脸。 这才发现,他竟是带着狡黠的笑在看着她,他的目光中从未有过的活泼与调皮,竟与他往日的神情大相径庭。她不禁也笑了起来。 扬手皱眉做势要打他的样子,却又不知打哪好。 正在犹豫着,手却被他一把抓住,轻轻一拉,碧萝便跌回他怀中,怕压到他伤口,碧萝忙侧身倒到他胸部的另一边。 两人便如并排而躺。双手还被他捏在掌心,更似她搂住他一般,不禁脸更红了,便听他低声闷笑,似在把玩她纤细的腕骨,碧萝瞟了他一眼,欲将手收回。 却见他眼眸一冷,盯着她的手腕不放。 碧萝心中一动,她的腕部有几道粉色划痕,是龙救他的过程中留下来的,不细看跟本看不出来。莫非他看出什么来了。 “这玉镯倒没见你戴过。”他轻轻一褪,镯子便褪了下来。 原来是镯子,碧萝稍许放心, 拿到眼前细细看了看,又说道:“是哪里来的,没听你提过有这样的镯子。” 这只昆仑玉镯是龙送给她的,她自是不敢说,便笑了笑又摇摇头。 凌轩煌坐起身来,回头说道:“这个不好看,不要戴了。”说完将镯子搁在一边。 碧萝微微一愣,这只镯子这么漂亮,他竟还说不漂亮,见他突然态度转冷,不知为何,却也不想违他意思,只得点了点头。 见他起了身,她也忙起身,取来衣衫替他穿上。 殿内只听得见细簌衣衫摩擦的声音,碧萝正替他束玉带,忽听他说道:“你还记得那一日吗?” 碧萝直起身来,淡淡看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边踮脚伸手将他衣服内的头发拉出来。 他目光渐深,看着她继续说道:“你也是这样服侍我更衣。” 是那一日! 碧萝神情黯淡一些,微微叹了口气,低头将他胸襟衣衫拉拉紧。 “我……不该那样对你的。”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到,天地间也只有她听得到。她心中一阵激动,他是在跟她认错么?以他身分,以现在的情形,她人都已嫁了他,他本无须多此一言,却——他真的这么在意她?在意她心中的痛与感受! 不管他现在当她是谁,毋庸置疑他的真心歉意是给她的。 不禁眼泪就流了下来。 凌轩煌勾起她的下巴,低声道:“你就是喜欢哭,哭得我心也乱了……”她忍不住哭得更厉害了。 在她唇上轻吻一下,他深情说道:“若再来一次,我不会那样伤害你,也不会让你一直流泪。 ——但也一定要得到你,以另外的方法,不会伤害你的方法。 ——你还是只能属于我,这点不能改变。” 松开她转身走到侍女送来的衣物前,从中翻出一条帕子,再又走回她身前,轻轻擦拭她腮边的泪水。 帕子上一朵小小的菊花,碧萝便是在模糊泪光中,也辩得出那是她的帕子,她那日在揽月亭中遗失的帕子,竟被他拾去了。 竟似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见他满是心疼地为她拭泪,她忍不住捂住他的手,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想说若与他相遇便需受这些苦,再来一次,她也愿意。 他竟似知她心意,低头吻住她,细碎的吻落下,将她的泪水尽数吻去,幻成深情的印记。低声承诺:“若有来世,不管几多轮回,我要与你相遇,与你成为夫妻。” 碧萝一边回吻着他,一边点头,今生未完便定下来生的契约。 龙—— 怎么办,还才第一天,我便已不愿再离开他了,一辈子都不想离开了! 龙! 一个月后,你真能带得走萝儿么? 就算带走了,怕也只是带走了萝儿的身,魂——已被他拿去,再不能离开了他了。 ———————————————————————————————————————————— 自此开始很有几章温馨情节,然后当然还会有较大波折,希望亲们喜欢。 若来不及更新,也请亲们原谅,过完年我会更有空。 但我会尽力,少睡少睡拼命写! 第九十九章 镜月生活 原来这里叫泽福山庄,是皇室的避暑山庄,在京郊不远处的泽福山中。 碧萝与凌轩煌居住的是当中的镜月殿,镜月殿建在镜月湖中,与寻常建筑在岛上的屋舍不同,镜月殿没有缓慢延伸至湖中的过渡性坡面。一块四方巨岩耸立于湖心,镜月殿便建在这块巨岩上。看起来似从水中生长出来的一样。 巨岩面上土壤很少,当中却长着一棵千年榕树,高大茂密的树冠将整个镜月殿遮蔽住,榕树气须根旺盛地垂伸延展,迎风摇曳的姿态,甚是轻盈柔美。主殿倚树而建较高大宏伟,三间裙殿则顺势低矮下去,主要是起间隔及过渡作用。 镜月殿中虽无多少植被,但对面的湖岸却是繁花似锦。 白天,湖边各色花木鲜花层叠盛放,湖边绿柳婀娜多姿,镜月殿真如繁花中的绿宝石,夜晚风自湖面吹来,柔风徐徐。 这里确真是休身养性最佳场地。 碧萝站在廊中桌前,一身家常白色绢衣,一头秀发简单束起,素面朝天,一派怡然自得。手中一枝画笔,边眯眼欣赏湖光山色,一面提笔在纸上重现镜月湖景观。 身后墨菊依旧黑衣黑脸,不时偏头看她画画,主要还是将心用在煮茶焚香上。 拱桥上又有人来,墨菊抬头远眺,似官鹏,他每天一早便会带来需凌轩煌定夺的奏折。他手中竟捧了二个匣子来,看来王爷今天又不得闲了。 墨菊随口说道:“小姐,王爷是来养伤的,小姐该劝劝王爷放放朝中之事,好好休养才对。” 碧萝抬头看到官鹏,轻轻叹了口气,她如何不希望他好好休息,可她如何劝他。这朝中之事与江湖之事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且她一女子更不可干政。 更何况若想劝他,也得要见得到他才行。 想到这不由更无奈了,来了好几日了,她竟没见过他几面,轻轻将笔搁在笔搁上,略向主殿那边扫了一眼。 原以为他受伤后会需要人照顾,她也想好好照顾他,却没有想到,照顾他是红云的工作,红云对任何人都不放心,外伤药、内服药她都要自己配制,上药、煎药她亲力亲为,就算是他的膳食,也全由她事先安排好,不许人私下调整。为了方便时时刻刻全面照料他,她连药材、药箱、药罐……全都搬到主殿,她整日吃睡在主殿的玉榻上。反倒碧萝不得不回避住到偏殿,以免妨碍红云为他医治。 众人皆知红云一心只为主子早日康复,她怎好硬插一手,不要被人说她是个妒妇,见不得有女子在王爷身边。 王府的生活果是累人,处处要在意他人看法。 见他偶尔批阅奏折累了,在书房小憩,她有心过去探望,可他未传唤她又不便去,也是怕下人见了,说她没有分寸。 这些话传出去,不要说她没脸,碧家都无颜。 而且有时也觉得,是他不愿见她,因他自说了那番话后,态度便回复往日的冷淡。他那样的人,承认自己的感情无异于为自己套上了个镣铐,他也许是后悔说了那些话了。 又或者是她做了一个梦。 想到这便不愿再想,她生性冷淡喜欢简单,不愿过多考虑无聊复杂的问题。 在她,爱便爱了,不爱便不爱,何须这般烦扰。 他若不喜欢这样的牵绊,她更加无所谓! 她本就不喜欢这样狂热的情感,更喜欢淡定而幸福的感觉。说到这种感觉她倒真觉得只有清远身上才有,说到人生的伴侣或朋友,清远无疑是最适合她的,可是她也不知为何会爱上凌轩煌。 所以爱也真是烦心和伤心。 幸好这里风景好美,又安静,她清静惯了,静静一人画画与抚琴便是享受,见与不见也不十分在意了。 林中传来细碎脚步声,碧萝回头一看,便见冰仁面带笑容走来,她手中正捧了大把的鲜花,几乎将她的脸都遮住了,碧萝觉得意外,冰仁个性大方爽朗,她一直当她是个男儿般看,却原来她也有这样纤柔的女子之姿。 冰仁见到她恭身行礼,笑道:“原来夫人在这里,我正摘些花草打算去插呢!” 碧萝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墨菊倒茶过来,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花。 冰仁便笑道:“多谢夫人。” 碧萝点了点头,请她坐下慢慢喝茶。 冰仁看时间还早,便端着茶坐了下来,一边闲聊:“好久没有来这里了!夫人不知道吧,这里曾是主公幼时常来的地方,以前太后常常会带主公和皇上来泽福山庄游玩,主公最喜欢便是住在镜月殿。” 碧萝低头心想:难怪这里的空气中都似有他的感觉:冷清、执着……或许还有些温柔吧! 心中想着他,便没有注意冰仁又说了些什么。 当墨菊端茶到碧萝面前,轻轻唤她,碧萝才回过神来,接过茶不好意思的对墨菊笑了笑,四下一看,不知冰仁何时已走开了。 便听墨菊说道:“小姐,呆在这几天了,很无聊吧,不如我们也去园子里摘些花来。” 碧萝点了点头,她也正有此意,喝完茶便同墨菊去了。 镜月湖岸边栽满了花木,碧萝竟识不得几种,只是见花开得好,倒也不管是什么都摘了些来。 再叫墨菊摘了一把细软的嫩柳枝过来,她找了一处干净草地坐下便开始编花环,左扭右扭,很快就编成了一个漂亮的花环。 墨菊不禁看呆了,对她赞不绝口。碧萝也很开心,又抽出几枝嫩枝,左绕右弯,几下子,一个花篮的雏形就出来了,墨菊这下更忍不住啧啧惊叹起来。 拿着她编好的笑道:“小姐你继续多编一些,我将这两个送去给她们看看,马上就回来。”说完便开心跑开了。 碧萝看她一副小女孩活泼可爱的样子,不禁也喜欢,便继续编起来。 只是墨菊柳枝摘得少了,碧萝起身到湖边再摘一些,她不及墨菊高大,又不会武功,看墨菊摘得轻松,她却很艰难。脚下垫了块石头才勉强拉到了柳枝,古语云:人心不足蛇吞象。她摘了几根低处的还嫌不够,再要去够那高处的,便一个不稳,从石头上踩了下来,踉踉跄跄向湖面走了几步,幸未摔倒,却是一脚踏进了湖边淤泥中。 待她皱眉从泥泞中拨出脚来,却是只剩下光溜溜的脚还在,两只丝履都陷入泥中了。 这才觉苦恼,不知如何是好。抬眼四周看看,又不见有侍女来,低头看了看,脚被裙子挡住倒看不出来。 想了想趁没人还是赶紧回去。顾不上那两只丝履,匆匆走到草地上,抱起那堆花篮、花环便向镜月殿那边走去。 刚走没两步,却突然眼前一花,面前便跳出一个大个头的莽夫,粗黑粗黑,好高大壮实,一头头发不可称为头发了,直可称为鬃毛,竖了一头。 一身衣服也不能称之为衣服,竟是污壳子。 他滴溜溜看她几眼,突然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 碧萝真被他吓到,手中的东西一抛,直向后连连退去。 她退三步,他却只需一步便追得上,只见他连上三步,高大的身形便将碧萝罩住了。迎面一股汗臭味扑来,几欲将碧萝薰倒,她正想吐,已被那男人结结实实搂个满怀。 第一百章 救命恩人 真是臭不可闻,碧萝忍住恶心的感觉,皱眉忙着将他推开,那蛮子力大如牛,竟被他箍得动不了一分。心中着急地想着:怎的这皇家园林中还会有登徒子闯入。 原来臭男人一词不是杜撰的,这个男人真的很臭,幸好凌轩煌不曾这么臭过,不然…… 这不然之后她还来不及想,便在推脱中听那男子急乎乎道:“恩公!恩公!终于找到你了!”声音倒年轻,充满活力,不那么难听。 碧萝一愣! ——他莫不是个疯子? 想到这更是后怕,只盼墨菊快快回来救她。 那疯子却又松开了她,退了二步,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向她磕了三个响当当的头,他那发狠的劲头,简直当他自己是铁头,碧萝只怕他磕裂了头。 更觉他是疯子,不禁后退几步,然后转身便逃。 那疯子见她逃跑,忙起身追了过来,一边叫道:“恩公,恩公,你不要跑,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只上前二步便又将碧萝拦住了,刚要再上前抱住她,见她防备紧张的神情,才想起她认不出他了,而她们中原女子极是在意名节,更注重与男子之间的分寸,便不敢再上前,挠了挠一头倒刺般的硬发,嘿嘿笑道:“恩人莫怕,恩人是忘了我么?我去年在烟州受伤,蒙恩人好心搭救才捡回了一条腿。” 碧萝闻言想起他来,极是惊讶,更是大喜过望,不禁上前一步,细细看了看他,脸上满是污渍辩不出来,但身形果有几分相似,用力拍了拍他的胸膛,摇头挑眉而笑,意思是想不到他竟这般健壮了。 心生好感,便是臭味也觉淡了,似可忍受。 见碧萝想起了他,他便撑腰哈哈大笑,竟是笑声如雷直透山谷。 碧萝担心他这笑声会惊动侍卫,忙对他摇了摇手。他这才止了笑声,却仍是爽朗大声说道:“没想到恩公竟是个这么漂亮的女子。” 他爽朗可爱,说出的话虽不雅,却并不觉有轻薄之意,也不觉尴尬,只觉与他似多年未见的朋友。只是他左一句恩公,右一句恩公,碧萝听得别扭,笑着取根柳枝在泥地上写下:请不要再叫我恩公了,叫碧萝即可,你叫什么。 男子又是嘿嘿一笑,说道:“我一直心中念着恩公二字,竟是一下子改不掉了。是哦,将你叫老了! ——碧萝!我早知道了,去烟州去找你时,还误以为你是碧萝公子,后来才得知你原是女子。听说你嫁到京城来了,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你了。” 对了我叫宝驹,黎宝驹!恩公可叫我宝驹,我喜欢人家叫我宝驹。” 碧萝微笑着点了点头,又再写道:你好了就好!你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黎宝驹点了点头,问道:“我送你的护身符可有随身戴着,它很灵验的,能逢凶化吉。” 碧萝点了点头,那狼牙护身符一直都系在她脚上,却不便向他提起。淡淡一笑起身来,向他一福。 黎宝驹便也站起身来,说道:“能见恩公一面表达谢意,总算是了了我一个心愿。 ——既如此,在下先走了。保重,若再有缘相见,再——”他本想说畅饮千杯,却转念一想,她是女子,便收了话,自腰间取下水袋,一扬头,咕噜噜喝了几口。 然后递到她面前,说道:“恩公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今日共饮此酒,便是朋友,他日若恩公有用得着宝驹的地方,宝驹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碧萝见他仍是一口一个恩公,便觉好笑。见他性子这般豪迈可爱,当她是朋友,竟不避讳男女之嫌,倒也喜欢他这性子。不愿拂他好意,接过他递过来的水袋,刚伸到嘴边,一股酒味冲上来,竟是极烈的白酒,她微微一愣,没有想到他水袋中竟也装的是酒,这么浓烈的白酒还当水喝,真是个奇怪的人? 偷偷瞟他一眼,见他正期盼地看着她,心想:她若不喝倒辜负他一番好意了,这人知恩图报,倒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只是不敢像他那样喝,见到旁边开放的美人娇,心生一法,上前摘了片叶子卷起做个杯子,倒了些酒在其中,稍稍喝一小口,果是极烈,直烧得她喉咙冒烟,不敢再多喝,皱眉将酒袋还给了他。 黎宝驹嘿嘿一笑,抱拳行了一礼,便要走。 “小贼,给我站住!” 却听身后一女子吼声传来,真如河东狮吼,声音粗壮宏亮,竟吼得碧萝浑身一僵,耳膜嗡嗡直响,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立刻从她身后林中冲出一大堆的人,拿棍的拿棍,挥刀的挥刀,气势汹汹向黎宝驹猛冲过去。 碧萝一慌,不知他们要干什么,慌里慌张要拉住这个又拉不住,拖住那个又拖不住,见黎宝驹被这么多人围了起来,着急地只顿脚。一转眼便见她身边立了一人,一个腰粗如水桶的悍妇撑腰站在了她身边,看她一身是油,身上又是股油菜气,似厨房中的下人。 方才那吼的人便是她吧! 那悍瞟了她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粗着嗓子又吼道:“今日再不可放过他,谁降服了他,老娘我重重有赏。” 众人得令,更是奋力向黎宝驹打去。黎宝驹向后一跳,极是敏捷地躲开了第一波人的扑打。再见他左脚一踢,右脚一抬,手还未动,身边又倒了一堆。 那悍妇见二十几人还制不住他,有些着急,转眼看到碧萝,眼珠一转,抓住她手臂冷笑道:“你这狐狸精,是这男人的相好吧,做了他的内应,害得我们厨房里天天掉东西。” 一张满是肥肉的脸上,一双绿豆小眼闪出狡黠的神色。 回头大吼道:“你还不给老娘住手,你的小相好可落到老娘手里了。” 碧萝顿时气得脸一红,要与她理论却苦于说不出话,奋力甩开她又甩不开,便狠狠瞪着她。 那悍妇被她噔得有些心虚,仍壮了壮胆大声说道:“孤男寡女躲在这里拉拉扯扯,不是相好是什么?” 话一说完,却被空中飞来的一石块击中她脸,便见她‘哎呀’大叫一声,马上捂着脸痛得蹲下身去。便见黎宝驹一阵风般冲了过来,身后便倒了一片的人,他冲到碧萝身边,一脚将那悍妇踢开,怒目而视吼道:“你敢动她,我要你的狗命。” 那悍妇牙已被敲掉了两颗,哪里还敢反抗,蜷身躲在一边不敢吭声了。 黎宝驹却气不过,做势要再踢她,碧萝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又推了推他要他快走,这里这么大动静,只怕已惊动了侍卫,他伤了这么多的人,再不走,被凌轩煌手下抓住可就糟糕了。 还在推他,却看见原是乱七八糟倒在地上的下人,突然都恭恭敬敬地趴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将头埋在地上,那样子似连大气也不敢出。 便是心中一紧。 只觉身后冷意逼人,逼到她心中,让她一个冷战,浑身都凉了下来。 却见黎宝驹双手抱胸,神气十足地仰起头来,带着股别样的意味的笑望向她身后。 她还未调整好心情,那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第101章 百合清高 突然间听到他的声音,竟勾起心中绵长眷恋,惊乱中发觉貌似平静的心其实早已波涛暗涌,才知相思之苦不仅仅是天各一方的人才有。每日可见却不得亲近的爱人间,这份煎熬不比两地相思轻一分。她极想回头看一看他,看看他是否好了! 却因着她是大家闺秀,便矜持着不敢回头,怕一回头,那份相思写在脸上,她便失态了! 羞涩着,一张俏脸早已红如晚霞,轻轻放下抓住黎宝驹衣衫的手,缓缓将头低了下头去。 那样一种娇羞的风情,如柳戏春风,即便是背对着他,仍能深深吸引着他,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眸中便带出淡淡笑意。 薄唇轻启,轻轻吐出几字:“各杖二十。” 二十杖可会要人命的。 碧萝听到他的话,才过回头,一眼看到那些方才还神气活现的下人,现在各个脸都吓白了,心中不忍,眉心便微微蹙了起来。 眼角他白色衣袍一闪,竟似闪入她心中,便再忍耐不住,慢慢将目光向他移去,终与他目光在空中相遇,他深邃目光再次将她灵魂牢牢吸引,一瞬间,便觉天地间便唯有他一人存在了。 “有我在,你不用怕他。”却是宝驹在她耳边低语,云里雾里间她点点头,待到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却见凌轩煌脸色微微一变,他也听到了他的话。 忙回过头对着宝驹摇了摇头,发觉自己离他太近,担心他误会,便后退二步,然后才对着凌轩煌跪了下来,回头看向宝驹示意他也跪下,却见他正笑看着凌轩煌,脸上没有一丝怯意,昴然而立的姿态,仿佛要证明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如座小山立在她身旁。 碧萝见状,更加担心凌轩煌会责难于他,便着急想着要如何化解此事,却突然听得一声鬼哭狼嚎般的叫声,吓她一跳,抬眼一看,竟是那悍妇在嚎啕大哭,边哭还边向冰仁跪爬过去,碧萝不禁愕然,这婆子不但叫声大,哭声也大,想哭就哭的本事竟是更大。 只是在这风景如画的地方,这哭叫声真是与环境格格不入,凌轩煌微微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森冷。 便听冰仁冷冷喝道:“住口!” 那悍妇与冰仁颇熟识,平日里见到的冰仁都是一副和气稳重的样子,不想竟会这么冷硬的一面,便一愣,不敢再嚎,却变成抽泣,抱着一线希望,趴在地上哽咽道:“冰仁姑娘可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厨房里这几日丢了好些东西,奴才们仔细调查后才发现原是这小贼做的案,这婢女便是他内应,今日正要拿他二人,却……反被他二人伤了,请冰仁姑娘明察。” 那妇人见要挨打,虽想不通上面为何要罚他们,但却想邀功抵罚顺便抓个替罪羊。这几日厨房遗失了好些价值不菲的好酒,她是管库房的脱不了干系。今日见宝驹与碧萝在一起,而碧萝一身清颜打扮,误当她是下人。便想借此机会说是有人内应,这样罪也会轻几分。 心里打着小算盘,妇人偷偷抬眼向凌轩煌瞟去,她虽对着冰仁诉冤,但话却主要是说给凌轩煌听的。 素闻王爷冷酷无情,亦是个疾恶如仇的人,她这翻话希望有用。 目光落到他身上,人便突然定住了,只觉呼吸都停住了——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迷人的男人。 刚刚远远看到他便觉玉树临风,现在就近仔细看,竟是极魅惑的容颜,他身后似锦繁花与他俊美容颜交相辉映,互增华彩。一袭白袍卓然而立,更觉是天人下凡,她一时忘了自己是谁又是在做什么,只呆看着他,嘴都闭不上了。 冰仁见她失态,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视线,心中也是不耻,这等污鄙的下人,也胆敢对主公有非分之想,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便冷冷喝道:“王爷还未发话,岂容你这贱人胡说八道。” 那悍妇被冰仁一喝,本已失魂落魄的心,加上又怕又心虚,便趴在地上不敢再吭声。 碧萝听到那妇人信口雌黄,非常生气,转念又想:凌轩煌不是个偏听偏信的人,他会有自己的判断。若他真轻易相信那妇人的话,她也没有必要去解释了。 想到这,反大方抬头看他,落落大方的样子,如百合清高。 他便淡淡一笑,抬脚向她走去,一边看着她淡淡道:“是么?” 碧萝避开他的目光,默默望向湖面,是与否,他心中已有答案,何须再问她。 那悍妇听到凌轩煌说‘是么’,以为他是在问她此事可当真。 以为有希望,心中狂喜,抬头大声道:“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刚才所有人都有看到,他二人孤男寡女在林中……” 话未说完,却听乎乎凛冽风声,似什么物件在空中快速划过,她便觉嘴被重重一击,痛得她忍不住叫出声来,只觉嘴中浓浓的血腥味,口中还有细碎小硬物,舌头一顶,竟是门牙全部击碎了。 她捂着嘴四下一看,见那小偷正狠狠看着她,手中一枚小石子,他一下一下地抛着,原来是他。 妇人正要大叫,却目瞪口呆看着凌轩煌,话再说不出来,脸色瞬间苍白如雪,身体也如落叶簌簌直抖,竟忘了她的牙齿了。 因为她看到,王爷一步步走到那婢女面前,竟是躬身亲手将她扶起,还听到他笑道:“夫人下次还敢独自一人跑这么远,若真遇到匪人,看夫人怎么办?” 夫人! 那妇人只觉晴天霹雳,吓得浑身都瘫了,软软趴在地上,不敢再抬头。 “割了她的舌头,再送刑监!”他的声音果然很好听,却将她送到了死路上,送去刑监,便等于去掉九成命了。 妇人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新年快乐! 让大家久等了,对不起,我还有几日忙,会尽力更新! 第102章 花林幽深 见凌轩煌重罚这些下人,碧萝于心不忍,对他摇了摇头。 温柔如水的目光让他心软,终叹了口气,转身对冰仁说道:“将这些奴才全部送出去,通知户部记录在案,那妇人却不可恕,割其舌,杖责十,永不得入京。” 旁边黎宝驹听到他改变初衷,眉毛一挑,看着碧萝笑意加深,碧萝见他笑得古怪,似有所指。不禁脸一红,转头望向退下的众人。 见那悍妇昏迷未醒被人拖了下去,满嘴是血的样子甚是可怜,碧萝自己这段时间不能说话,已体会到其中的不便与痛苦,不愿再看到他人也遭受这种痛苦,而且还是一辈子,转头便要再求凌轩煌。凌轩煌似已知她心意,她还未表示,他脸上便闪过淡淡冷意,她便不敢再劝了,因为她也知道,这妇人的话是触了他的底线了。 只要是男人都无法容忍,自己的女人与其他男人有暧昧,即便是听到他人的非议,也会受不了的。更何况是骄傲如他。 便不好再坚持,对他微微笑了笑,躬身一福谢他放过众人了。 凌轩煌点点头,转身面向宝驹,脸上神情渐渐明朗起来。 宝驹也似笑非笑看着他,却又瞥了眼碧萝,再望回他的目光中,闪过一抹调笑的味道。 凌轩煌无视他调笑的眼神,握紧拳头在他胸前重重捶了三下,低沉笑道:“果被你溜了进来,越来越厉害了。”极开心、轻松的口吻,倒叫碧萝意外了,看他二人相视一笑熟络的样子,原来他们竟是朋友,早知如此,她也不用担心了。 她不由也微微笑了起来,因为他这么快乐——也让她快乐,从未见过他这么轻松愉快的样子。竟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这样的坦诚,只因他们是真正的朋友。 第一次在阳光下看到他如阳光灿烂的笑脸,只觉他好温暖! 却见宝驹也抬起手来,怕他也会捶打凌轩煌胸口,碧萝直觉挺身要阻止,若误拍到他伤口上,可就糟了。 二个男人见她急切的眼神和动作,都愣住了,宝驹收手抱胸,笑意越来越浓,深深看着碧萝,看得碧萝不好意思起来,这才发觉她的失态,便羞涩万分,又听到宝驹笑道:“恩公不许我碰他,我遵命!” 碧萝恨不能立刻消失,转身便要逃开。 却是腰一紧,凌轩煌伸手将她搂在身侧,碧萝想挣脱,却听他笑道:“这是内子,宝驹,你该叫她嫂嫂!”【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碧萝闻言,身子一顿便不能再动,仰头看他,他也正认真地看着她,依依情深的目光让她心中一热。 激动得心怦怦直跳。 这是平常人家最常见的介绍,在他却是对她真情的表露。因为他是贤亲王,他只有妃子。只有他当他自己只是个普通男人时,他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妻子。 内子——他说她是他的内子,便是亲口表明他当她是他的妻。还将她以妻子的身分介绍给他的朋友。 幸福的感觉慢慢溢满全身心,原来,原来——那天的话他是当真的,只是他真心与真情不常表露。 他仍旧看着她,低声道:“萝儿,宝驹是我相交多年的好友,他是苍族人。” 碧萝微笑点点头,转头着对着宝驹一福,苍族人——外族中最为强大的一族,也是中原的敌人,他不顾身分及嫌疑交这个朋友,定是他最重要的朋友,将他介绍给她,足见他对她的信任与真心,她很感动,也庆幸自己曾帮助过宝驹,只觉冥冥中一切似有安排。 既是他的朋友,她也不会在意他背景,他当他是朋友,她便也当他是朋友。 凌轩煌看着宝驹摇了摇头,皱眉道:“你也太臭了,快去洗洗吧。” 碧萝不禁掩嘴一笑,偷偷打量着如此不同的二人,怎么就成了朋友? 看宝驹不好意思嘿嘿笑着,向着林外去了,碧萝也欲跟上去,却被凌轩煌拉住,她疑惑回头看着他。 凌轩煌微微一笑,揽住她腰,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你不要陪陪我么?”语气软软淡淡,情欲绵绵,碧萝刚回复正常的脸色再一片潮红,躲开他的目光,伸手指了指宝驹,凌轩煌淡淡笑道:“冰仁在,自会安排好他的事,你也太会操心了。” 搂着她向林深处走去,一边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中无路,一路分花拂柳,她不知他要带她去哪,看地形,似向福泽山上去了。 所幸因是皇家园林,有专人打理,地上都是软泥青草,碧萝赤足倒不觉难走。 忽想起官鹏早上送来的一堆折子,便做了个看奏折的样子问他奏折是否都批阅完了,凌轩煌摇动摇头,说道:“不管了,也不在乎这一时。” 手扶在她腰间,只觉她过于纤细了,纤细得让他心痛。低头看了看她,又道:“你不能说话也是麻烦,我已吩咐红云替你诊治,呆会叫她好好为你看看。”碧萝微微一笑,她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有时还觉不能说话也很好,至少很清静。不由又想到那悍妇,便拉住凌轩煌,将他手掌拉起,在他手上一个字一个字写到:我、能、体、会、不、能、说、话、的、痛、苦,请、不、要、罚、那、妇、人。 写完,双手紧紧包住他的手,带着恳切的眼神看着他。 他眉心紧锁,他之所以要重罚那妇人,是因为他容不得有人侮辱她。而且当时在场的下人很多,这些人最爱在后面说三道四,他若不重罚下去,不久便会有风言风语传出,他要杀一儆百来表明他的立场,也是为了保护她。可是看到她忧郁的样子,他实在不忍忤她心意。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碧萝这才展颜而笑,又在他手中写下:谢谢!二字。 凌轩煌淡淡一笑,柔声道:“你我夫妻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碧萝羞怯一笑,目光落在他胸前,隐约可见一圈圈绷带,她一直担心他的伤,伸手轻轻拉开他衣襟。 便见他自腋下半截缠着绷带,药香传来,眼前便又出现那日情形,只觉后怕,不禁想到,他若不治,她只怕也没有活下去的力量了。 手轻轻覆在他受伤的地方,指尖柔柔的抚过,他便是浑身一紧,见她低头垂眉,一双睫毛扑闪着似又要哭了,便是心中一柔。 将她手按在胸口,低低说道:“你终于开始担心我了——这感觉真好!” 温柔深情的口吻让她再关不住眼中的泪水,一滴滴晶莹泪珠如珍珠落下,滴滴落在他手背,竟是滚烫,直烫到他心中。 碧萝抬头看他,想告诉他她一直担心他,最担心的也是他,可是话到唇边发不出声,但见他低下头来,知道他想吻她,而她——也很想吻他,更想借吻告诉他她的心里话,便上前一步紧挨着他,仰起头闭上眼睛。 两人的唇轻轻贴在一起,不似往日的猛烈炙热,却是情浓意绵。轻柔地吮吸,温柔地纠缠,陶醉其中的两人慢慢忘记了一切。 感到碧萝呼吸不畅,凌轩煌松开了她。 低头细细看她,见她星眸微启,香腮带赤,一副动情的样子甚是迷人,他忍不住轻轻捧住她的脸。 美眸一闪,瞬间光彩灿若星辰,她又闭上眼,却踮起脚搂紧他脖子,再次轻轻吻住他。 纷飞粉色花瓣中,依依相恋的情人深情拥吻,情浓得风也吹不散,渐渐弥漫到花林深处,整个林中都是旖旎味道。 温香软玉在怀,他知再吻下去,不止她,他也要失控,便适时收手。轻轻松开她,淡淡笑道:“再耽搁下去,就到不了‘逍遥亭’了。” 碧萝偎在他怀中,还匹自气喘不停,听到他的话,略露羞色点了点头。 他说着,拉住她手继续向前走去,碧萝略晚一步,跟在他身后,仍陶醉在方才的吻中,心犹自怦怦直跳。 见他的手紧握住她的手,她只觉踏实与安心,竟天真希望这林子最好走不完,她想同他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同他地老天荒地走下去。 —————————————————————— 第103章 当局者迷 越向深处走去,花木越发茂盛。 他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好,看到典雅美丽的金银花点点落在她发间,唇边笑意加深,深情说道:“萝儿是世间最美丽的女子,亦是我心中最美的女子。” 她心中一甜羞涩低下头去,听见他衣衫簌簌轻响,是他伸手拈下她发间小花,略略抬眼便见到他优美的薄唇抿成好看的弧度,心底一时麻麻痒痒难耐起来,呼吸似也更紧促了。她不敢再看下去,却无力地将头轻轻搁在他胸前。 凌轩煌略略偏头看了看她,羞红的俏脸极是妩媚,颊边一缕秀发垂下,他便想替她抚至耳后,只是指尖确碰到如丝缎顺滑的发,就忍不住抽开她的发带,放她一头黑发如瀑布倾泄而下,手在她发间肆意游走,三千青丝温柔在他指尖纠缠,淡淡清香传来,他低头在她发间一吻。 这一吻净是宠爱、珍惜。 碧萝一颗心顿时也化成一汪春水,拉过他手,将自己的手指与他的手指十指相扣紧握在一起。 林中静谧,只闻雀叫虫鸣之声。日头正大,炙热阳光穿过层层枝叶落入林中,温柔洒在二人身上,仿佛得到天地万物祝福的情侣,他们的幸福连身边的花草树木也可以感受得到,纷纷在二人身边摇曳起舞。 —————————————————————————————————————— ‘逍遥亭’并非亭子,而是几间花林中的竹屋,只是竹屋四面无墙,唯有支柱与屋顶,形如亭子,故以亭命名了。 亭子四周种满了各种藤木,这种季节最适宜藤木生长,一层层藤木叠加在亭柱与亭顶上,不但清香宜人,还可避暑。 亭外不远处有一脉清泉,泉水清澈见底,泉边立一石碑,上写‘逍遥泉’。‘逍遥泉’上直接修了一个亭子,当中还设了烹茶的炉具,二个青绸小童正在汲取泉水,看来他们是用这泉水烹茶。 早在亭外候着的侍女,见他二人,忙躬身前伺候,凌轩煌却是将手轻轻一挥,冷冷说道:“全部退下,不必在此伺候。” 说完他走到台阶下,脱下木屐进了亭子,这让碧萝想到他在烟州的府邸,虽是冬日也是须赤足而进的,看来他这人极喜洁净,不由纳闷,他若在战场上如何讲究这些。 而且竟还会有宝驹那样的朋友。 凌轩煌见碧萝站在外面迟迟不进去,回头疑惑唤道:“萝儿!” 碧萝便微微一笑,上前拎了他的木屐,见他还在看她,不由得躬身一礼,又是羞涩一笑,飞快走到泉水下方,提裙走入泉水中。 泉水冰凉惬意,她本想多呆一会,又怕他等久了不耐烦,便急忙洗净脚上岸。 碧萝平时穿木屐穿得较少,且他的木屐尺寸又不合适她,走起来颇为费力,还咔咔直响,摇摇摆摆走到亭边,脱了木屐走进亭子,凌轩煌也走了过来,看了看她的脚,问道:“你怎么赤着脚?” 碧萝也比划不清楚,只得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然后打量一下亭子,有桌有椅有榻,倒还真齐备,见到西边的案几上正摆了象棋,便走了过去。 凌轩煌跟在她身后,笑道:“你也会么?” 碧萝笑着点了点头,捏住小指做了个会一点点的样子。 凌轩煌一面扶她坐下,说道:“那来陪我下一局。”碧萝忙笑着摇手推辞。 他眉毛一挑,说道:“怕什么,输了又不要钱。”碧萝正拿了桌边团扇,便掩嘴扑哧一笑,正好小童送来茶,他顺便接过递到她面前,也是笑道:“娘子请赏脸。” 碧萝只得点头应允,她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皆学,象棋虽不是最擅长,但在女子中也算佼佼者了。虽不知他棋艺如何,但也觉得她不会输得太难看,点头间便有些自信流露。 凌轩煌在她对面坐下,看她郑重其事的样了,不觉心中好笑,想了一想,一开始不要太过火,二十步之内将她军好了。 第二十步将军,见她微一愣神,似乎不相信的样子,妙目扫他一眼,又低头苦想对策,半天想不出,蹙眉的样子可爱极了,他便也不催她,乐得一边品茗、一边欣赏她的娇美容颜,她苦想不出,终抬头对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凌轩煌便笑道:“为夫让你一子,第十五步将你军。”说完拿走了一个炮。 他口气中的藐视叫碧萝不服,她以前也有陪哥哥们下过棋,也不会输那么快,也许是她轻敌了,也许是她久未下了,还未找到感觉。只是他也太骄傲了,第十五步将她的军,一步不多一步不少么?好狂的口气。 便不服气,点头重来。 一面将棋子一个个放好,一面斜睨他一眼,见他也不整理自己那边,只是端茶品茗,姿态是无与伦比的优雅高贵,但也叫人不服,难道他连这点小事也要下人来做,虽不服却也还是伸手替他整理棋子。 二人再又重来,果是第十五步他便又将军了。 看碧萝目瞪口呆的样子,凌轩煌得意满满向后一靠,懒懒道:“还要不要再来?” 便见碧萝直直地点了点头。 他便来了兴致,星眸闪过狡黠之色,趴在桌上凑到她面前轻轻说道:“让你三子,第十步将你军,信不信。” 碧萝仔细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他的招数,觉得她顶得住,便摇了摇头。 凌轩煌知道她会不服,嘿嘿一笑,在她耳边说道:“那我说我们第一个孩子定是儿子,你信不信。” 碧萝顿时脑袋轰地一声,似爆炸一般,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脸红得象只熟透的虾。 抬头看他,见他已坐正身子,一本正经地将棋盘上棋子摆好,他这般平静,却让她心浮气躁起来,拿起团扇连扇了几下,还是觉热,再又看向他。 他目光带着笑意,看她一眼,又瞟了棋盘一眼。 碧萝定了定心,心想:他说了句玩笑话,她不必当真。定了定心,拿起一子,小心落下。 这几步是政青哥哥教她的,非常奇特的招数,也是她的杀手锏。她还未在他面前用过,相信他一时也为难的。便有些放心地端起茶来也喝了一口,不知是天热还是他那话,她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却还是有些担心,偷偷看他,见他闲闲拿起棋子,淡淡说道:“君无戏言!这盘若输了,你得给我生儿子。”说完棋子轻轻落下。 她的心却是被提了起来,一口茶也差点喷出来,放下茶疑惑看他,他也正看着她,眼中分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只让她猜不透。 拿起一子,心慌意乱地不知落在哪里才好,他为何莫名其妙说这些话叫她分心,儿子——儿子!她跟本没有想过这件事,只想着要陪着他,只想着等龙打听那位夫人的用心,从未敢想一个月后之事,更是想也不曾想过孩子的事。 神思一恍惚,手一颤,棋子落了下去。 也管不了她走了哪步,起身走到书桌前,拿了纸笔走到他面前,写下几字给他看:王爷,只是一盘棋,何必这样逼萝儿。 凌轩煌看她写得急切,显是心中极不情愿,他心中便也是一拧,只觉又酸又痛。半晌才抬头看着她,却是淡淡笑道:“萝儿真是可爱,孩子是迟早的事,哪里说得上是逼。而且只要是你替为夫生的,不论是儿是女,我都一样疼爱,所以你不必有负担。 ——你看,車走田格,你该不是要走这步,不小心走偏了。”然后轻轻将她的車移开。 碧萝见他会错意,不知他是不是故意,却又不知再说什么才好,慢慢走回自己位置,心神不宁地看着棋盘,不知该走哪步。 他的话不管是暗示还是玩笑,却是提醒了她,她这次留下来,确是走进了他的生活,也让他得以进入她的生命。虽然说她暂时不去想以后的事,但并不一定她能永远留下,首先她的病便是个隐患,虽然龙说她不会有大碍了,可是这些日子吃的苦叫她不能相信她会好全。 孩子——暂时她还要不起,至少她的身体要不起。 凌轩煌看碧萝呆在那里,也默不作声看着她,他知道她这次的出现,背后定有隐情。他是喜欢她,要留她在身边,他也什么都不怕,只怕她会离开,那天若不是他及时赶到,那人许就将她带走了。若是她能有孩子的牵绊,或许便会安心留下,可是——若非她心甘情愿的要孩子,他能强迫她么——他是不能再强迫她了! ——萝儿,为何总让我放心不下,总觉你是天边的云一般,随时会散去,随时会离开。 这盘棋,在两人各自的沉思中停了下来。 ———————————————————————————————— 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包容,我就快有闲功夫了,会慢慢恢复每日更新! 第104章 醉酒芙蓉 “凌、恩公,我来了!”亭外粗犷豪迈的喊声响起,顿将亭内沉静的空气一扫而光。 两人一同向外看去,就见宝驹大笑着走来,他已沐浴过了,换了身青衣,一头湿漉漉的硬发显是强行压在身后,却还是倔强地竖起几簇。碧萝难得见他真容,看他浓眉大眼倒也是英挺帅气,颇为意外,想到他之前的的模样与现在是天壤之别,不禁掩嘴而笑。 也庆幸他适时来了,化解了这场尴尬的棋局,便要起身去迎他,却是手腕一紧,碧萝回过头去,见凌轩煌拉住她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这盘棋你与我得下完,今日不成还有明日,明日不成还有后日,总之——我有一世的时间陪你下。”说完淡淡在她面颊一吻,便松了她转身向亭子那边走去,碧萝便懵了,呆呆站在原地回想他话中之意。 却听他爽朗地笑声传来,不禁目光转向他,修长玉立昂然而立的身姿,永远不乱一丝垂顺束在身后的黑发,以及平整得不见一丝褶皱的缎袍——他是个极认真、小心、要求完美的人,说话自是一言九鼎,她只觉得他今日既开了口,孩子的事便是铁板钉钉了,要与不要、什么时候要,取决于他而不是她。 可是!与他的孩子——她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要。心中叹了口气,她是无奈的,希望他能明白与体谅她。 咚咚咚,便见宝驹大大方方踏了进来,阳光一样的他将她的忧虑一下子赶走,见他礼不行,鞋未脱,她不禁愕然,见凌轩煌竟毫不在意他的冒犯,一点恼意也没有,更是感叹朋友果就是朋友。 看到碧萝他倒是很恭敬地躬身向她行了一礼,叫了她声恩公。 碧萝不禁羞惭起来,一福回了一礼,还未起身便听得凌轩煌不悦道:“说了不要再叫她恩公?” 宝驹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她可是唯一一个救过我的人,我找她的这些日子在心里不知叫了她多少声恩公,一时真改不过来。” 碧萝没有想到她无意帮助了他,他竟看得这么重,实在觉得有愧,对他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她随意淡然一笑之间风姿嫣然,瑰丽的容颜温柔妩媚,宝驹见了不禁也是啧啧赞叹,他从不在意男女之情,对碧萝也是尊敬无比,若非敬崇之心在先,只怕也是难抵其魅力,就算如此,也不禁有些心跳加速,一眼见到凌轩煌站在她身侧,一般的优雅高贵,真是世间最般配的一对璧人,一时心中满是欣赏之情,大声笑道:“也只有凌还配得上恩公!” 他突然说出这话,不禁叫二人摸不着头脑,待到反应过来他话中之意,碧萝不禁又是脸色绯红,忙以扇掩面回避一旁,凌轩煌却是开心得很,并不在意他的失礼,拉了他手向案几走去,一边轻松笑道:“我们边喝酒边下棋。 ——来人,去将园子里的好酒全部取来。” 宝驹一听有酒喝,便高兴得不得了,将袖子撸起来,露出满是汗毛的手臂,双臂撑腰大笑道:“好、好、好,今日你我二人喝个痛快,杀个尽性。” 凌轩煌含笑点头,两人一同坐下,宝驹看了一眼未完棋局,回头哈哈大笑道:“恩公,你敢跟凌下棋,他的棋艺天下无双,连我也自叹不如。”转头向着凌轩煌又笑道:“凌,你这样胜之不武。” 凌轩煌靠在椅背上看了碧萝一眼,淡淡一笑,说道:“你再不改口,便要罚你没有酒喝。” 宝驹正整理棋子,听到他用酒威胁他叫碧萝嫂子,便脱口说道:“她那么小年纪,叫嫂子叫不出口。” 凌轩煌淡淡一笑,凑近他低声笑道:“那你叫恩公叫得那么顺口,我家萝儿可没老到公字辈!” 宝驹抓了抓头嘿嘿笑道:“也对!那好,我慢慢改过来就是,可你不许小气拦我喝酒。” 凌轩煌笑着点点头,坐正身来,两人便开始下棋。 碧萝坐在亭边,一边看童子烹茶,一边还在想着孩子的事,正在出神,林中路上细碎脚步声传来,她回过神来,抬眼一看,便见十几个侍女捧的捧酒,端的端盘向这边走来。 走到亭边见到她,都躬身行礼,然后有条不紊地静静走进亭内,在当中桌上布置起来。 碧萝正要起身,却见林中红影一闪,却是红云着急走来。 她并不进亭,看到碧萝只是急急点了点头,便向着凌轩煌跪下,急切说道:“主公,贵体安康……不可饮酒。”她本是要说他伤未痊愈不可饮酒,见到有外人及下人在,便不好提起,及时改了口,但话外之音碧萝已明白,心想,不止酒,只怕连食物也有许多是不可以碰的。 便也有些担心向他看去,他正低头冥想,未抬头冷冷说道:“下去!” 语气中淡淡不悦,红云还要再劝,又不敢劝,便跪在地上不起来,眼光投向凌轩煌,带着深切的担忧与焦虑。 凌轩煌抬起头瞥她一眼,冷冷说道:“本王之事,何时轮到你多嘴。” 红云脸色一变,低下头去,却仍跪在那里不动。碧萝看她跪在日头之下,甚是不忍心,便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起。红云将头一偏,竟不肯起身,只见她腮边泪迹点点,碧萝一愣,想不到她哭了,回头向凌轩煌看去,他依旧认真下棋,未曾再看过这边。碧萝只得蹲下身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凌轩煌,在地上写下:让我来劝他。红云犹疑着看了她一眼,也知若要劝动主公,也只有她做得到。眼中便流露复杂情愫,看着他凄婉一笑,低头拉住碧萝的手,在她手中写下‘酒’字,摇了摇头。 碧萝点了点头,她又低头缓缓在她手心写下‘色’字,紧紧抓住她手,抬起头来,眼中净是忧色坚决地摇了摇头。 碧萝脸微微一红,尴尬地点了点头。红云无奈地叹了口气,再看他一眼,才起身离去。 碧萝看她背影说不出的失落,她早从她目光中看出她对凌轩煌不是一般的主仆之情,想她这些日子强行留在正殿,也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一时间竟觉自己是个罪人。 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见童子端茶过来,她亲手接过,将茶送到他二人身边。 宝驹却已拎了二坛酒到案几上,他一仰头咕噜咕噜一坛酒尽数喝光,看得碧萝目瞪口呆,宝驹满意地大叫:“好香的老白干,气味芳香,入口绵绵,落口甘甜,口感醇甜,回味生津,好酒、好酒。凌,你这还有这么好的酒。” 凌轩煌听了淡淡一笑,目光还在棋上,说道:“这么多的好词从你嘴里出来,可见是酒的功劳。你以为园中便只藏了那点酒么,你想偷喝光园中的酒,没有十年八载的也不要想。”宝驹听他这样一说,知道他这几日行踪早被他识破,便又嘿嘿一笑,拍了拍放在他身边的坛子,笑道:“好,上次未曾尽兴,这次可得陪我好好喝一场。”凌轩煌点了点头,手顺势放在酒坛上,一边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趁宝驹想棋,他便回头来取酒,见是坛子,微微皱眉,将坛子往边上一搁,淡淡道:“拿碗来。” 碧萝忙拦住侍女,恭敬将茶递到他眼前,凌轩煌看了眼茶,又抬眼看她,见她颇担忧的目光,便笑道:“不用担心,我酒量很好。” 伸手拿了侍女手中的酒,便一饮而尽。 碧萝立时瞪大眼睛,她还未想好如何劝他,他竟这么快就喝了一碗。 转眼见宝驹走回桌边,又拎了几坛子酒走来,重重搁在地上,大声笑道:“凌,我们今天一醉方休。” 凌轩煌点了点头,便再取了碗酒又是一口而尽。碧萝无法置信地看着他,他怎么跟宝驹在一起便成了酒鬼,而且他喝酒的样子很粗鲁,跟平日里那个高贵优雅的他完全不同,简直就是二个人。他是同什么人在一起,就会变成什么样,还是他本就有这许多面。 这样的他,她要怎么劝! 正呆着,便见宝驹一脚踩在椅子上,拿了碗酒递到碧萝面前,对她笑道:“嫂子,你也来!” 凌轩煌忙伸手拦住,淡淡笑道:“她不会!” 这倒是提醒了碧萝,她走到桌边写了几个字,然后走桌边倒了二碗酒,端起当中一碗,先屏气一口喝干。 真是好烈的白酒,不知哪里好喝,她只觉喉咙如火烧一般难受,酒气自鼻腔喷出,她难过极了,忍不住呛得咳起来。 却仍坚持又拿起另一碗灌到嘴里,便听得身边侍女在一旁惊叫:“夫人!您慢点喝!” 她已开始头晕了,手一松,碗‘啪’地一声跌到地上,碎成几块。 然后便觉腰一紧,碧萝微微一笑,顺势倚到来人怀中,听到凌轩煌着急的说道:“萝儿,你不会喝白酒,你这是干什么?” 他语气中的关心和担忧叫她觉得好幸福好温暖,她浑身无力,勉强回身抱住他脖子,轻飘飘的身体似要飞起来。又觉头重得连脖子都支撑不住,便倚在他怀中指了指他的伤口,摇了摇头,再将她方才写的字抖擞着递到他面前。凌轩煌一看,上面写着:夫妻同心,夫君喝多少,妾便陪饮多少。 凌轩煌看完低头看她,已是醉了,皱眉的样子显是难过,想到那次在烟州她只喝了一小杯酒便醉了,她不会喝白酒竟生生喝下这么二大碗的白酒,肯定是难受的。她这么做只是为了劝他不要喝酒,一时心痛不已,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好了,我不喝便是了。” 便见她眯着眼微微笑了,眉头也展开来,娇美的脸便如芙蓉花开一般,他便认命地叹了口气,一把将她抱起,对宝驹说道:“这些酒你喜欢便全喝了,若觉无趣,这么多美女随便你挑,我不陪你了,得先送她回去休息。” 宝驹指着棋盘张嘴想说棋未下完,可看他目光一直在碧萝身上,眼中再无他人,直觉他此刻是不会再理任何人了。便识趣地不说了,见他抱着她大步走了,再又看了看盯着他看的侍女,想到他方才说:这么多美女随便你挑,便觉脸上一热。喃喃嘀咕道:“见色忘友。”说完提酒向肚里灌去。 第105章 情迷百合 凌轩煌目瞪口呆地看着怀中的碧萝,想不到她这么会吐。没见过比她更美的女人,也没见过比她更会吐的女人。整个竹轿内已是被她吐得一塌糊涂。他原本还在享受温香软玉的感觉,不料她眉头一皱竟吐开来了,开始以为她不会吐多少,便扶着她的肩,抚开她的发,怕她吐脏了她自己,却没想到她吐个没完没了,到后来不但她自己,连他也被吐了一身,待到看她连胆水都吐出来,吐得在迷迷糊糊中竟泪水涟涟,便又心痛不已。 下轿后急急忙忙抱她进殿躺在榻上,侍女上前来喂她喝醒酒汤,喂下去一口,她便又开始吐,急得凌轩煌一脚将那侍女踢开,那侍女便连人带汤滚到一旁,却不敢迟疑,急忙起身跪在角落里,浑身抖着不敢抬头。 余下众人也忙一同跪下。 凌轩煌见了更是心烦,冷冷哼道:“一群废物,还不都给我滚下去,去叫红云来。” 众人便忙静静退了下去,凌轩煌走近竹榻,看她皱眉难过的样子,知道她醉了本难过,吐空了胃又更会难过。心痛她又不知如何才好,看到榻边矮几上有粥,便舀了满满一勺送至她唇边,他不会侍候人,手用力大些,一勺子的粥全倒在她脸上,封住了她的口鼻,她便被呛到猛咳了起来,吓得凌轩煌忙上前扶起她,急急擦去她脸上的粥,然后拍了拍她的背,碧萝才缓过气来,人醒了二分,微微睁眼看了看他,神智虽还未清醒,但在本能的趋使下,指了指粥,凌轩煌便将她扶在怀中,一手扶住她一手去舀粥,这次学聪明了,只舀了小半勺送到她唇边,她轻轻张口吃了下去。见她吃东西了,他竟觉有种成功带来的满足感,比打了胜仗还开心。面带笑意,将粥一勺一勺喂她吃了下去,胃中有了东西,她便好受多了,眉心渐渐舒展开来,还对他笑了笑。 粘乎乎、脏兮兮的小脸上浅现两个淡淡的酒窝,看得他柔肠千转,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去洗洗?” 不知她听清没有,不知她明白他要做什么没有,反正她未表示反对,便是同意了。 池中涟漪一圈一圈的散开来,散得很慢也很温柔,因为他确是很温柔地在爱着她。 温柔得她都不曾感觉到有何不适,只觉得周身都是适宜的温热的泉水,包围着她,温暖着她。她很舒服,水一波一波地荡开来,她便也随着水波缓缓地摆动着,水中慢慢传来充实的、快乐的、舒畅的感觉,这感觉让她快乐得浑身战栗。她是醉了,醉得分不清这感觉从何而来,隐隐记得在荷塘的夜色中,她也这般快乐过。 那是因他了,他在她身边所以她这么快乐。身体某处有股暖意随着这快乐在悄悄释放,暖意自身体深处而来,漫延到身体每一个部位,渐渐连心都觉快乐起来,真是太美妙了。 原谅她!她醉了,渴望这美妙的滋味,所以要醉在他怀中,所以不能让他离开。 她的唇、她的眉、她的眼睛、她的发、她的下巴,她的肩、她的手指、她的……她的每一分都是他的,他一寸一寸吻过,一分一分品尝,这全部只能属于他的温柔甜美的味道,让他陶醉! 她如清雅百合淡淡在水中开放,却因情欲弥漫,身上渐有粉色透出,娇媚的粉色肌肤致命地诱人,却又细嫩得仿佛一碰便会化掉,拥她入怀,轻柔抚摸。在他手下,她慢慢热了起来,无声的娇喘,越来越柔软的身体,更加温润而紧窒的吸引,她的变化让他着迷,他发了疯了想要,想要更狂热更猛烈更痛快的占有。 ——却始终温柔如水,他极力地控制着自己,只因他怕会伤害了她——他的妻,他唯一想要的女人。 他美丽的、年轻的、纤弱的、温柔的、坚强的、优雅的小妻子,他不能再伤害她,要好好疼爱她! 她还要为他繁衍后代! 想到这,动作更加的温和起来。搂在怀中在她耳边轻轻呢喃:“萝儿,我要儿子,为我生儿子,我的荣耀、我世袭的爵位、我的尊贵全部给他,为我生儿子,我只要你生的孩子,答应我好不好。” 低头看她美丽的脸,她仍未醒,他唇角淡淡笑意勾起,修长的指轻轻点在她眉间,轻声说道:“你不回答便是默认了,我等着孩子的降临,等着看我们的孩子有多可爱!萝儿,你得加油。” 殿内虽静,但殿外红云的眉始终不曾展开,一脸愁容的她,冰仁看了也是不忍,只觉她傻。 爱上自己的主子,真的很傻! 将所有侍女全部叫到远外候着,这才上前来看红云,劝道:“你也是,何苦这样折磨自己。” 红云凄苦一笑,答道:“我只是担心主公的身体,这样不知节制,若真伤了身子……”话未完,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 冰仁也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放放心吧,主公自己有分寸。” 红云讥讽一笑,心想:主公遇到她,只怕是没有一点分寸了,为了她可以屈尊去烟柳山庄,可以不追究刺杀之事。伤这么重,竟还不顾死活要宠幸她,他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也不替身边的人想想。他若有事,这些身边侍奉的人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他哪里还是那个冷静睿智的贤亲王,简直跟一个好色的昏君无异! 想到这,气得泪水流了下来,狠狠说道:“他有分寸?他已被她迷得不知自己是谁了,哪里还有分寸可言。” 冰仁听了,忙捂住她嘴说道:“你看你,这么不敬的话也敢说,还哭了。你放心!不是还有太后么,太后岂会对主公的事不管不问。” 红云一听,疑惑回过头说道:“太后!莫非你一早进宫跟太后说了什么?” 冰仁忙摇了摇头,低声在红云耳边说道:“我可没说什么,只是你想想看,主公来了这些日子,既不上朝,也未进宫请安,中秋节主公也没有回去,皇上未说什么,太后岂能安心。” 红云听她这样说,也点了点头,只是如此一来,又得担心主公跟太后怎么交待,她是更烦心了。 远处脚步声传来,冰仁抬头一看,匆匆而来的是黑炭,黑炭走近看到她二人便问:“主公在不在殿内?” 红云扭头不答,冰仁上前笑道:“在,有事么。” 黑炭一听在,抬脚便要向里冲,冰仁吓得一把拉住他,低声喝道:“你怎么总是这样没规矩,不要通报便要闯进去么?” 黑炭回头着急说道:“杨平那边有信来了,主公说过的,只要杨平那边来消息,他便是睡着也得叫醒来。难道主公在午睡。”抬头看了看天,已近申时了。便疑惑道:“这么晚了,还在午睡?” 冰仁暗自摇头,只觉与这个大老粗无法沟通,无奈道:“信呢,给我吧,呆会等主公醒了我送进去。” 黑炭摇了摇头,抱胸站在那里不动了。 冰仁也知凌轩煌吩咐下来的事,各人各负各责,此事没交给她,她便不能过问,也不再多说,走到红云身边一同静候。 —————————————————————————————————————————— 第106章 夜静更深 夜深人静,正是入梦时辰。 镜月殿中书房一隅却仍旧灯火通明。人与物还有时间,都似在静止中,唯熏炉中的青烟是活动的,它淡淡地笔直地升起,到了空中再袅袅散开,一阵风抚过,青烟一抖,片刻之后又恢复原有轨迹。 夜静得可怕! 又一阵风过,书桌上薄薄的信纸倏地飞起,如纸鸢在空中滑翔,借着风力信纸似脱缰的野马直向桌外掠去,却突然横向里二只修长的指快速伸出,将它轻轻夹住收回,便见烛火轻轻一晃,烛光落在斜倚在榻上的男人身上,便失了它微弱的光彩。他斜斜靠在扶手上,一脚躬起踩在榻上,一脚远远伸出,随意搁在地上的踏几上,身上只穿了白色亵裤与白色丝袍,丝袍未曾系起,随意地在他身侧垂下,露出他健壮胸膛和结实的小腹,身上几处旧伤和胸口触目惊心的新伤更添男人的粗犷与狂野,只是他的长相却恰恰相反,非常优雅的俊美,尤其一双深邃的黑眸,如仲夏的夜色般迷人,但见黑发行云流水般自他肩上垂下,妖媚地在他身后展开,泄得满榻都是,满榻都是他的魅惑。 掩盖了他此刻隐藏的怒意。 似累了,他眼睛半眯半睁,眸中冷意也浮浮沉沉隐晦不清,殿内殿外的人都屏气凝神不敢稍有懈怠。他自看了黑炭送来的秘信,足有二个时辰不曾说话,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也没人敢上前问一句。 目光落在信上他似想到什么,慵懒地支起上身,略略坐正来,将信拿到眼前又细细读了一遍,就见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堂下便有一人大胆走近,红衣红裙,容颜娇媚。 她走到他身后,轻轻扶住他的头,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按摩。 见他眉心渐展,柔声问道:“主公可舒服些了?” 她的手法天下无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声问道:“夫人的毒果是宁神丸之毒?” 红云低头答道:“是!所以此事蹊跷,想不到夫人会中此毒,是何人得到此毒,又如何下的毒。更想不通的是,夫人一直在府内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在戒备森严的王府里为夫人暗中诊治,夫人身上这些事真是迷一样难解。 而且,替夫人解毒之人是个高手,不但用毒解毒是高手,武功也是高深莫测。要护住夫人心脉不损,唯有主公修行的修罗式可以做到,只是修罗式天下唯有主公得缘修习,那人……” “那人既也会修罗式,便不是个普通人,你自然一时想不通。此事不用你再多想,也无须让其他人知到,你只要替夫人解毒便可。” 红云点头称是,又道:“红云配制的解药针对夫人体内毒性已弱,每日服用增加夫人抵御能力,若再毒发,身体可自行化解,只是宁神丸的解药尚在研制中,还得花些时日才会有结果。” 凌轩煌手一挥,红云便垂手退到一边,“你得快些研制出来才是。” 红云低头应允。 凌轩煌便站起身来,将信伸到烛火之上,只见蓝色火焰升起,瞬间吞噬了那张薄薄的纸,只剩一层白灰落在桌面上。 凌轩煌又淡淡问道:“夫人身体……” “不会有太大影响。” 凌轩煌转身看着红云,认真问道:“我是问夫人身体可否承受生养之艰辛。” 红云脸色一滞,身子微微一晃,差点站不住。只觉心中痛如刀挖,紧紧咬唇,咬牙答了句:“红云尽力!”声音虽还是柔软动听,却略带伤感。 凌轩煌目光凛冽看她一眼,逼她不得不低下头去。 便听他冷冷说道:“你记住,不是尽力,而是一定。” 红云从未受过他如此冷硬的语气,心中一时无法承受,便直直跪了下去,凄怆答道:“夫人若有闪失,红云以死谢罪!” 凌轩煌看她半晌,默默上前将她扶起,见她眼中似有泪花闪烁,转身背对着她,淡淡说道:“你是我身边爱将,我不希望夫人有事,也不希望你有事。你若能明白,就好好做自己份内之事,不要再让我担心你。” 他这话虽有情义,却生生将红云心中的期盼斩断,知她此生再无希望,虽痛苦却也有如释重负的放松,看了看窗外明月,一时竟心如月明,淡然道:“红云知错,再不敢逾矩,请主公放心。” 凌轩煌点了点头,轻轻说道:“夫人之事便全权由你负责。” 将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交给她,他对她终还是信任放心的,想到这,心中便又是另一种的满足,红云再又跪下,诚恳说道:“主公重托,红云自会尽力而为。” 凌轩煌点了点头,挥手命她退下,红云走到殿前,突然想到什么,便折回身躬身问道:“主公,失声丸的解药可要给夫人服用?” 凌轩煌淡淡摇头道:“不用。”红云点了点头,躬身退下。 凌轩煌坐了下来,瞟了眼案上的奏折,近日来很有几处秘报都与青龙教有关,无非是青龙教暗中集结势力,既有官方的也有民间的,便冷冷一笑,心想:这般沉不住气,能成什么气候。 只是奏折中隐隐透出信息,似青龙教后面有人在暗中支持,不然凭它小小青龙教怎能在短短时间内壮大。 凌轩煌于权术和势力异于常人的敏锐,表面上的现象,他常能判断背后的实质。这也是他能手握大权非常重要一点,在敌对势力还在萌芽阶段便能将其击灭。 不过这一次,似乎形势比以往更加严峻,他靠在垫背上,脑海中出现杨平来信内容:火莲教消失,寂月失踪!还有线索,待属下再查实,三日后回京面呈! 火莲教一直是他在江湖安置的眼线,何时竟起了外心他竟不知,又是何人可以控制住寂月,直觉萝儿之事与寂月脱不了干系,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一时理不出头绪,便觉有些困了,低声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殿外冰仁听到他问话,静静走进殿内看了眼漏壶,躬身答道:“卯时了。” 卯时了,竟这么晚了。 凌轩煌站起身来,向寝室走去,一边懒懒道:“都下去吧,不用伺候了。” 便有侍女悄无声息进殿来,将书房这边的烛火尽数灭了,只留下四角的夜灯柔柔燃着。 整个正殿便暗了下来,夜色真正浸透每个角落。 凌轩煌轻轻走到床榻边,透过鲛绡帐隐约可见娇小玲珑的身体蜷缩在角落里,嘴角微微一勾,眼光柔和起来。轻轻撂起帐子向里一看,借着床边微弱烛光,便见极大的床上,她紧抱着身子收成一团侧卧在最里面,锦被却被她冷落一旁,竟还是个踢被子的小女人。他不由淡淡一笑,却还有些担心,虽是夏日,但湖中夜里很凉,她不要着凉了才好。便急褪了身上衣物,挨着她躺下,拉过锦被盖好,再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有了热源,她便直觉回身向他挤来。 她果是极凉,心疼得再又紧了紧手臂,她睡得沉了,被他搂得紧了,也只是略略挣扎了一下,再不动了。 搂着她,鼻尖飘来她淡淡的体香,竟是难得的安心,他闭上眼,不一会,便也随着她进入沉睡中。 夜依旧是静,月色透过鲛绡帐洒在相拥的二人身上,洁白又轻柔,温暖而甜蜜。 第107章 真情真意 书房里杨平、黑炭、官鹏都在,他们各自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其实大家经过分析后,基本上意见是统一的,只是一些小问题上有分岐。 三人说完,一同将目光投向凌轩煌,看他有何指示。 凌轩煌坐在榻上,正细细看着杨平从南边带回的一些东西,听完他们的话他未表态,只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杨平,淡淡吩咐道:“烧了。” 杨平恭身接过,走到熏炉前将东西扔了进去。 再走回御案前听他再有何吩咐,他却没再说什么,只将目光投向正殿那一头的碧萝,她正在窗前画画,窗外风光无限美好,却不及她凝神望向窗外时,背影的温婉淡雅,他眼眸一深,嘴角露出丝笑意。 他自那夜搂她入睡后,便迷上了与她在一起时的的安稳心静,也爱她身上甜蜜温柔的味道,便要她回正殿陪他住。她一开始是摇头不肯,说是怕影响他睡眠。他许诺过再不会逼她,便使了使小手段,故意说了句:夜里伤口有时很痛,想有个人在身边照顾。当时她眉心微蹙,显是在心中挣扎了一番,幸好最终还是同意了。 可也让他从此郁闷,她竟不许他碰她,每次他想要她,她便指着他伤口忧心地摇头,他明确表明他没有关系,可她不相信,她不记得那日酒醉之后发生的事。看她担忧的样子,哪里忍心逼迫她,从此夜夜忍受欲火焚身的难耐,再享受搂她入眠的安稳,真是冰火两重天。 他什么时候才可以让她无所顾虑地承欢在他身下,同享鱼水之欢! 杨平和官鹏看到主子出神望着夫人,都觉局促,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只有黑炭什么也不会在意,上前顺着凌轩煌的目光看了眼远处的碧萝,说道:“夫人在干嘛?” 凌轩煌冷冷扫他一眼,起身向她走去,一边淡淡道:“都先退下。” 官鹏先行退下了,杨平走到黑炭面前,拉了拉他,瞪他一眼,做了个割脖子的样子。黑炭被凌轩煌那冷冷一眼也扫得有些明白自己有些说错了,至于到底说错了什么,又不是很清楚,他觉得他问的不会错。 懵懵懂懂跟着杨平出去了。 是不是好热,她今天竟将头发全部盘起来,露出修长优美的颈项,好诱人。 凌轩煌走到碧萝身后,伸手搂住她腰,在她颈项间轻嗅,是淡淡的青芷香味,他命她用原属他专用的香料,果然青芷香味用在她身上,多了分柔蜜的感觉,好闻极了,他满意地哼了一声,低声问道:“在画什么?” 碧萝偏了偏头,躲开他的唇,他弄得她好痒,微笑着指了指窗外的榕树。 他只是略略瞟了一眼,依旧在她颈间不依不饶地吻着。 碧萝被他一骚扰,便有几处没画好,回头嗔怪地看他一眼,手指了指画。 凌轩煌这才低头去看她的画,不知想到什么,嘴角深深勾了起来,连眉心都带着笑意看着她,小声说道:“萝儿,你没有画出榕树最重要的地方,所以神韵表现不出来。” 碧萝眉毛一挑,摇头不相信他说的话。 凌轩煌便一手搂住她腰,一手握住她的手,轻轻在她耳边说道:“让夫君来教你怎么画。” 握着她的小手,画笔开始在画间游走。 “榕树最大的特点便在于它的气须根姿态各不同。”他一边说着,一边搂她搂得更紧,身体也故意地紧紧贴在她身上,隔着薄薄的衣衫,她柔软的身体几乎可以完全感触得到。 “刚发出的‘根’还很细嫩,所以姿态轻盈,要这样子画。”他轻轻在画上勾出几笔,她尚还未发觉他的意图,认真听他说着,看着画微笑着点了点头,粉嫩的嘴唇淡淡一抿,他见了直想咬她一口。 口干舌燥地咳了咳,再继续调笑道:“成熟的‘根’较粗壮,要这样子——画。”声音越来越沙哑、低沉,阵阵热气喷在她耳根、颈项处,加上身体真实的变化着,她终察觉他的用意,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便笑着拍打了一下他抓她的手。 他便低声笑了,低头吻着她后背,手却还抓住她的手,不用再看一眼,便带着她手在宣纸上浓浓落下一笔,恰是合适的位置上,添上重要的一笔。 碧萝意外而惊喜地看他落下的这一笔,刚欲赞他,便觉抹胸的带子松了,他竟在后面解开了她内里的衣带,手顺势灵巧地伸进衣襟内。 “你感觉得到么?‘根’确是成熟的,所以会很粗——很硬!”他咬着她耳垂轻轻说着,更向她再进一步。 她自是没有办法再画下去,‘啪’地一声,笔落在了纸上,一朵美丽的墨花自然溅出,竟比画上其他任何景物都自然——所以美丽。 碧萝满脸通红地回转身去,拉了拉褪至肩下的衣衫,指了指他的伤口摇了摇头。 凌轩煌眉头一皱,低头摄住她粉嫩小口,狂烈而炙热的吻让她体会到他忍得有多难受。 浑身也是难耐的燥热,被他吻得晕头转向,便要依了他,双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脖子,衣衫顿时松散开来,胸前已是别无遮掩之物,便见那弯新月如血鲜红,她喘息的模样儿更如芙蓉娇媚。 将她抱到床榻之上,俯身再要吻她。 他松敞的衣襟后,伤口隐约可见,新皮新肉刚长出不久,鲜红的颜色刺痛了她的眼。 她便猛地一个机灵,人清醒过来。 见他低下头来,她灵巧地从他手臂下缩了出去。 他忙伸手去拦她,只是意乱情迷中的他,竟没有抓住她,便见她如蝴蝶般飞舞到一旁。 凌轩煌便有些不悦,坐起身来看她,她正背对着他整理衣衫,瞬间他眼中闪过骇人的冷意,只是很快便又恢复,当碧萝回过头看他时,他脸上已是脉脉温情,碧萝未察觉他的不妥,走到他身边依旧是指了指他的伤口,轻轻摇了摇头,凌轩煌便淡淡笑了笑,起身搂着她向殿外走去,一边轻轻说道:“去树下吹吹风吧。” 只是他的心中,已有诸多想法涌出:她竟可自如控制她的欲望,是否说明在她心中他不是那么重要,她不爱他!因为如果是爱的,怎能这样轻松控制身体的欲望。象他,他身体每一处都渴望着她,Qī.shū.ωǎng.只要碰到她便控制不了,那是因为他爱她,爱她所以想要她,爱人之间不都是这样的么?他每夜须一忍再忍才能忍住不碰她,而她在他怀中竟极少动情,说是因为担心他的伤,可到底是真的担心还是她的借口,她若不想与他有任何瓜葛,又为何要留下,莫非真如雨推测,她是别有用心的。 那个救他的男人会修罗式,能让寂月背叛,救活根本不可能救活的她,这么有能耐的男人定能让女子着迷。那天夜里,他亲眼见她乖乖倚在那个男人怀中,就像她每夜在他怀中时一样的乖顺。想起他临走时的眼神,是他留下萝儿,而不是萝儿自己心甘情愿留下。 想到这些便是心中一痛,手中力气不由加重,碧萝腰间一痛,向他看来,看他皱眉以为他伤口痛了,忙忧心地看着他,慌乱地比划着,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着急,终安抚了一分他内心的痛苦,凌轩煌凝视碧萝许久,想看出她到底有多少真心确是在他身上,可是心一旦有了猜忌之心,便是看到真相也不会轻易相信。 他淡淡问道:“萝儿,你到底——爱不爱我?” 碧萝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脸便又是绯红一片,看他深邃如海的眸子定定看着她,不由自主点了点头。他便眼露喜色,再深切问道:“那你肯不肯为我生儿育女。” 她便又是不由自主点了点头,点完头才发现自己竟对他表露心迹,不由羞得将脸埋入他怀中。 凌轩煌自是大喜过望,紧紧搂住她,发狂地吻住她发,一边开心说道:“是么,是么,那太好了,那太好了!” 碧萝不知他为何突然这样情绪波动,他一向是冷静的,今天是怎么了。 只是他这般开心,她也觉得好开心,紧紧抱着他的腰,只觉幸福得心都要承受不了了。 凌轩煌搂着她想到:不管她是真的还是假的点头,只要她今天点了头,他便当她是真心的。只要她留下,只要她愿意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便不计较她的真实用意。她要什么,只要他给得起,他全部给她。他会护着她,只要她留下。 第108章 书房探究 这几日有些凉,秋意渐渐近了。 碧萝正站在书案边磨墨,依旧是娴静如水的样子,只是今日却注定不可能平静。 至少她的心不能平静。 今天是九月初一,一年前的今天,她们在烟州相遇,从此她的生活便与他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他恐怕不记得了吧! 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全神贯注地批阅着奏折,两道英挺剑眉微微蹙起,薄唇紧抿,使得他原本冷峻的轮廓越发的硬了,只有他那一头垂直滑顺的长发,带着几许温柔,在他后背缓缓泄下。 认真的他非一般的迷人,却也让人心疼,看着书案上已小堆成山的折子,她不由暗暗叹气,他也太忙了,难道整个朝庭唯有他一人做事不成。那皇上干嘛去了,这些不应是皇上做的事,为何全叫他做了。 他每夜看这些折子都看到很晚才睡,昨夜睡得更迟,他上床时已是寅时,还以为他会晚些起身,却依旧是辰时一到便起了,睡了二个时辰不到,他身体吃得消么。 “茶!”仍低头,简单说了一字。 碧萝忙将墨搁下,起身倒了热茶来给他,递到他面前,他这才停了笔,接过茶,一眼看到她,愣了一下,再淡淡笑道:“我忘了是你在,还以为是冰仁。” 笑容淡如云烟,却深入人心。 碧萝也是微微一笑,再继续磨墨,眼睛却无意扫桌上摊开的一本折子上,也是无意扫了一眼,竟见如意山庄四字,她心中一惊,想要再看上面写了什么,凌轩煌却已喝完茶,将那折子一合搁在一旁,显是他已阅过的。 碧萝一时心中犯疑,怎么还会有关于如意山庄的奏折,里面会说些什么,会与爹爹有关么。 一边想着,磨墨的动作渐渐慢了下去,直至停止下来。 觉察到她停了下来,凌轩煌未抬头,只是目光扫过她手,见她手腕空空的,便淡淡问了句:“镯子呢?” 碧萝正在发呆,听到他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他问镯子?他是在问那只他前日送她的南阳玉镯。她昨日去园中种花,怕磕坏了便取了下来,之后便忘记戴回来了。偷偷瞟他一眼,心想:他也真是麻烦的男人,不过一只镯子还惦记着她戴没戴。 正要去取,便听他已唤人来:“来人,将夫人的玉镯取来。” 便有一个伶俐的小丫头急忙到去寝室中取了个木匣过来。走到案下跪下捧起木匣,听到凌轩煌淡淡吩咐到:“呈上来!”她便恭恭敬敬地躬身将木匣举至额前。 凌轩煌伸手取出玉镯,拉起碧萝一手为她戴上,那玉镯是南阳玉中的极品,色泽翠如碧竹,通透晶莹,没有一丝脏杂斑点。油腻温润的鲜绿中有略深的墨绿暗纹,那暗纹形如凤凰,虽隐于玉内,却清晰可辩,光看这稀有的暗纹,便也知其极其珍贵,他送她时,她虽未推脱和反对,但其实心里面,是觉得过于贵重了,她受不起。 凌轩煌看那玉镯戴在她手上,衬得她玉指纤纤,肤如凝脂,便满意地淡淡一笑,抬头看着她说了句:“以后再不许取下。” 碧萝微微点了点头。 书案边候着的小丫头听他二人对话,大胆轻声说道:“夫人昨日在园中种花,怕磕坏了玉镯才取下来的,王爷可不要错怪了夫人。” 两人都未想到她竟敢出声,均惊讶地向她看去,见她竟抬起头来大胆看着凌轩煌,生得倒是容貌秀美,体态婀娜。只是凌轩煌向来最讨厌自以为聪明的蠢女人,知她是引他注意,便冷冷说道:“来人,拖下去。” 那小丫头年纪尚幼,往日里听下人议论说夫人身份也是卑贱,却因夫人容貌美丽,得以侍奉王爷,又说她长得这么漂亮,又比夫人还年轻,若王爷看见必定也喜欢。下人之间常开此类玩笑,只是没想到她竟当了真,真以为自己生得貌美,便想着哪日也可飞上枝头做凤凰。看到王爷对夫人温情脉脉,还以为王爷是个怜香惜玉的男人,少女怀春一腔爱慕之情放在了凌轩煌身上,今日更斗胆出头,希望能被他一眼看中,不想换来的竟是他一句拖下去,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凌轩煌冷冷扫她一眼,没有表情地低下头去。 这小丫头哪里还敢有非份之想,只想保命,也知道现在能救她的唯有碧萝了,便泪流满面地看着碧萝,自是不敢再吭一声,哀求的目光叫碧萝不忍。 看她样子不过十三、四岁,心想她在这个年纪时,还在家中承欢母亲膝下。 便偷偷伸手从书案下拉了拉凌轩煌的袖子,他却还是无动于衷,碧萝一时愁容满面,看那孩子被人拖了出去,不知那孩子要受何等惩戒,她不忍心,只得走到案前跪了下来。 她又为他人求他,还跪下来,真是叫他生气。这里的生活相对王府和宫中是单纯得多,她回了王府,面对的人与事更多更复杂,容不得她总是这样心软——不问是非的心软。 心中有气,便没有停下手中的笔,也没有看她,只冷硬说道:“起来。” 他语气中的冷漠无情叫她一时不适,却也让她觉得很熟悉,他——本就是个冷酷的人。 只是那些温柔……是昙花一现么? ——缓缓低下头去,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见她这般柔弱的样子,他终是心中不忍。 黑缎锦袍在大理石上无声滑过,他的手伸到她面前,修长的指含着淡淡的温柔,一如这些日子以来的温柔。 他将她扶了起来,隐约还听见他叹了口气。 他态度的突然转变叫她疑惑,抬头看他,他脸色比方才温暖一些,却是定定看着她认真说道:“你能有多少心思及精力来顾及他人,规矩定来不是让你破的,是让他们遵守的。” 他似还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好了,她也只是小惩,你不要担心了,呆会带你出去走走,你去换身衣服。”说完先向寝室那边去了。 碧萝便要跟他过去,却突然心中一动,想到那如意山庄四字,看到殿中无人,竟是再迈不开一步。她定了定心提裙镇定走回书案前,拿起案上团扇,貌似拿扇,目光却落在那本奏折上。 终壮着胆子颤抖着打开那本折子,便见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内容,她急急将大概看了看,主要是说如意山庄放贷敛财,行贿朝庭官员,还有什么与邪教有关联…… 内容太多,她一下子看不完,但没看完已是心中冷了几分,这分明是份罪状,要他定夺的罪状。 知道他看完折子会做批示,忙翻看了一下,却未见他的笔迹。便心中一动,他竟没做批示,心中又乱了,也不敢多看,忙将折子合起,急忙向寝室走去。 掀开间隔的帘幔,便见他立在窗前看着窗外景致,听到她的脚步声,也未回头,只淡淡说了句:“怎么这么慢?” 碧萝心虚,走到他身后站住,不敢走到他前面看他的脸,低下头不由又想起那份奏折和他未曾落下的批示,他会怎样对待如意山庄。 神思恍惚间,见他回过头来,轻轻拉住她执扇的手,问道:“拿扇么?” 碧萝便点了点头。 便听得他淡淡笑了,轻声问道:“你很热么?” 也许他是无意一问,但她心虚,便觉他是在试探,就心虚得抬不起头。 凌轩煌便伸指挑起她下巴,似笑非笑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问道:“你有心事?” 一双深邃的眼睛似可看透她,看到她刚才在偷看奏折,心怦怦跳了起来,一时间紧张得身上热了起来,额头上似有细密的汗珠渗出,她不敢再与他对视,慌忙偏头避开他的手,转身逃开。 凌轩煌看她似受惊的小兔,眼眸更深,嘴角一抹玩味笑意淡淡泛出。 ———————————————————————————————————— 第109章 温馨河畔 通向福泽山庄的山路非常宽阔,因是皇家园林所在,有专人把守,所以平日里是非常安静的,加上路两旁参天大树遮阳蔽日,更显山林幽静。 只是今日,平静的山路上响起了清脆而有节奏的马蹄声,踏、踏、踏的马蹄声带出的回音扰乱了山林的宁静。 便见一匹极为高大神骏的黑马缓缓行来,马背上坐着二人,均是一身黑衣。 远远看去,黑色融成一团,都分不出是人还是马。 幸好马背上二人肤色白皙,让人清晰可辩,尤其是侧坐在前面的男童,更是白净得似精细白瓷,加上他面如芙蓉,眼带娇媚,眉目间竟是女子娇怯模样,只叫人不敢相信他是男人,便猜想他也许是还童子,尚未发育成熟。 而他身后男子才真正可称之为男人,身形魁伟、高大健硕,仅一手便可将其纤腰搂住,更显他娇小玲珑。 “萝儿,走了这么远了,你到底想去哪里?再不决定,便要出山了。”说完,凌轩煌目光移向她,落在她脸上,目光便被粘住,一时挪不开了。 原想着她相貌太美,怕女装出门惹人注意,便要她换了男装,没想到男装的她依旧是美艳照人,哪里掩得住半点风情,看她这般娇美的样子,也疑惑:为何他第一次见她,虽可辩出她是女子,但也不至于如今天这样妩媚,莫不是她成了女人,便多了女人的风韵,便更加的迷人了。 想到这,不由有些心猿意马,手便略略收紧了一点。 见她越过他的身体,向他后面的随从看了一眼,再又幽幽低下头去,粉唇微微抿了抿,他便微微一笑,自是懂她意思,身后跟几十个人,去哪里也不会开心,更无法尽兴。 将披风拉至她身前,轻轻说道:“抱紧我。” 见她疑惑抬头看他,却还是乖乖抱住了他,便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缰绳一拉,脚一蹬,黑马便向前飞奔面去。 他的‘将军’从未有人追得上,甩开身后的随从自是不费吹灰之力。 碧萝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听得到披风外忽忽的风声,感觉得到剧烈的颠簸,知道他是在带着她急奔。便伸出头来,看看是不是甩掉了那些侍卫。头一伸出来,便觉风快速从脸上刮过,虽不会痛,但强烈的气流让她无法呼吸。 只见山林在快速倒退,快得她眼花,忙头一缩,缩回了披风内。 将脸贴在他胸前,可以听到他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健地跳着,便有种好安心的感觉。鼻尖弥漫是他特有的皂角带青芷的味道,便想到了宝驹,心想着若他也如宝驹,她如何能埋在他怀中,岂不要熏死了她。幸好,幸好,她爱上的是个爱干净的男人,让她可以安心闭上眼,享受着他的味道。 闻着他的味道便有些痴了! 连马速渐渐慢了下来,她都不知道。 直到他拉开披风,猛烈的阳光洒到她身上,她才回过神过来,往他身后看了看,已不见身后的随从了。 这才开心起来。 凌轩煌见她高兴,也心情很好,四下一望,不知这是到了哪里。 碧萝也跟着四下打量,却觉此地有几分眼熟,仔细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突然想起来,她曾来过这里的,这里是十里村。 便忙指向一条小路,凌轩煌一时也不知向哪里走,便依她所指向那边去。 转过二个山坳,便见一片繁茂的杨树林,碧萝指着杨树林晃了晃手,他便再策马继续走,穿过杨树林竟看到一条宽敞的河流,河水静静流淌,几只小渔船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来往穿梭,隐约还可听到有人在唱着快乐的山歌。 缓缓沿伸至河边的沼泽地上,长满了婀娜多姿的芦苇,如铺在河岸的棉被,又柔又暖,一阵风过,便见灰白的芦花飘扬,如那冬日里漫天纷飞的雪花。 她便想起了清远,想到他曾在这里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他会好好照顾她。 空中便出现他的脸,一如往昔的温暖、平静,可以给她最深的慰藉。 有多久没有想清远了,她几乎都以为自己要忘记他了,却其实没有,他一直活在她心中,一直是她心底最可依赖的感情,是她勇敢活下去的力量。 便想哭,却努力忍住不哭,因为她不想让清远再担心她,她答应过他,要好好活着。 身后温暖而宽厚的胸膛贴住她,带来甜蜜又踏实的感觉。 碧萝放松地靠向他怀中,他的手环过她的腰将她紧紧抱住,碧萝微笑着握住他的手,看着空中就要消失的清远,默默的告诉他:我会好好活着的,你也要好好活着,不管在哪里,不要忘记我们的承诺。 “这里很美,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他的声音很温暖很沉厚很动听,她微笑着点点头,美么?冬日来时,她并不觉得这里有多美,因为她那时恨他,原来爱与恨竟是可以转换的,风景也因人的不同,心情的不同而不同。 她现在也觉得这里——非常的美! 将军随意地走来走去,不时在它主人身后蹭一下,它饿了,想回家,可他主人一直没有任何反应,它没有办法,只能就地啃些稍嫩的青草来填填肚子先,暗想着,天色渐晚了,他的主人什么时候才会想回家。 凌轩煌一边挥手赶开蚊蝇,一边低头细细数着她的睫毛,怕弄醒了她,只能动眼不能动手地数,所以,数了有上百遍了吧,还不能确定有多少根。 只能再一次确定,她好美,美得连睫毛都让人惊艳。 阳光已在他身后斜了下去,天地间万物都似镀上了金色,闪烁着金色的光辉,如梦似幻,这里更美了。 他很想叫醒她来一起看风景,可实在又不忍心,她睡得实在太甜了,嘴角不时会微微翘起。他极少有梦,即便有也是恶梦居多,所以羡慕睡得好的人。 尤其,她正睡在他怀中,他恨不能就这样搂着她一世,当然更不想唤醒她。 只是腰好酸,脚也好痛。幸好身后有树,不然这么长时间保持一种姿势,他也吃不消。 远处传来爽朗的山歌,还有欢快的笑声夹杂其间,正向这边来了,虽还远,但他细细一辩,便可辩出来的都是普通村民,应该来了十三人的样子,当中还有两个老人家,应该是那些渔民。 便不用担心。 声音虽不大,但还是将碧萝吵醒了,她睁开眼,便一眼看到微笑着看着她的凌轩煌,还未完全清醒的她,略略愣了一愣,然后通红着脸坐起身来,羞涩地瞟了他一眼。 凌轩煌淡淡笑道:“睡得好么?” 碧萝便娇羞笑着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天色,她竟是睡了整整一个下午么,怎么这么会睡。 娇嗔着看他一眼,怪他为何不叫醒她,睡这么久,肚子都饿了。 比划着问他饿不饿。 凌轩煌将她拉回怀中,轻轻在她颊上吻了一下,笑道:“当然不饿,你没听过秀色可餐么?” 碧萝的脸便更红了,挣脱他站起身来,却是脚一麻,差点摔倒,幸好凌轩煌手疾眼快,及时站起扶住了她。 “不要动,”他说完,蹲身替她揉了揉脚筋,她便觉慢慢好了。 不由想到,她睡着都脚麻了,那他岂不是更累,偷偷瞟他似抖了抖脚,又捶了捶腰,便忍不住偷笑,看来果也是麻了,只觉丝丝甜意涌上心头,便上前一步踮起脚在他脸上一吻,然后慌忙逃开。 凌轩煌没有想到她竟会吻他,见她蹦蹦跳跳跑开,心中也是吃了蜜般的甜,上前便去追她。 碧萝自是逃不了几步的,凌轩煌上前二、三步便将她搂住,一把抱了起来,抱着她在原地转了几圈后才放下她。 低低笑道:“想逃!逃到哪里去。” 碧萝被他转得头晕了,偎在他怀中不能说话。 “你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找回来,不会让你逃走,永远不会。”醇厚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似宣誓般似承诺,叫她无法再产生离开的想法。 便见他低下头来,她抬起头闭上眼,刚触到他的唇,身后却有纷乱的脚步声传来,还有热情奔放的歌声与谈笑声传来。 —————————————————————————————————————— 第110章 十里村民 见有人走近,凌轩煌自是不便再吻她,松开了他淡然走到河堤边,面对着河流。 欲望未得释放,自是难受,脑海里依旧还翻腾着她微微抬头闭眼的样子,更是火烧火燎般的热,登时想到,今夜一定要她,她若再以伤势为借口,他便要用事实告诉她他一点问题没有,他要她——她若不从便强要她,一想到这,便想到曾说过不再逼她,顿觉一盆凉水浇了下来,竟恨极了自己当日对她这句承诺,一时间身上忽冷忽热,甚是难过。 忽觉手背温柔触感传来,那温柔的感觉只有她身上才有,便是浑身一战,侧头看去,她低头拉住他手,紧挨他站着,再低些细看她,竟见她是在笑,而且是调皮的笑,似在笑他奸计未曾得逞。 是她吻他在先,是她投怀送抱,竟还嘲弄他,手中她的小手温热而滑腻,他紧紧捏住,更是难耐,却又是好笑,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道:“现在就回去,你今夜一定得依了我。” 她脸更红,娇笑着将头偏向那边。 那边,村民已走近,众人看到陌生的面孔,都不禁静了下来,投向他二人的目光中满是好奇,只是慢慢惊讶多过了好奇。 因为二人即便是背影,也是优雅高贵,一点不似寻常人。又觉他二人肢体间有着极其缠绵味道,可二人又都是男子,不由让人看了脸红,纷纷转头不敢再看。夕阳将二人相偎的身影拖得很长,便是影子,也纠结得无法分开。 凌轩煌早将目光转向河面,手也已松开了碧萝,负手而立,虽随意但仍极为傲然而霸气。 碧萝则谦和得多,见村民目光友好,偏头微笑点了点头。 便听村民中,有人咦了一声。 然后一位年长的老婆婆站住了脚,盯着碧萝不放,碧萝这样被人盯着,有些不好意思,但见她是老者,便躬身一福,晚辈向长辈行礼,自是好的家教。 便听那老婆婆一拍脚,笑道:“闺女,果真是你,我见你一身男儿妆扮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碧萝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她,见那老婆婆一张脸已笑成了菊花,她回头大声喊道:“老头子,你快看,这是谁。” 凌轩煌也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她二人。 他一回头,人群中更是惊啧声此起彼伏,女子美丽是天经地义,男子帅成这样,便叫人惊奇。 “看、看!这后生好俊!” 凌轩煌微微皱了皱眉,他向来不喜欢过于热情的人,也不喜欢过于热情的情感,便拉住碧萝的手,轻轻说道:“回去!” 碧萝回眸惊喜地对他灿烂一笑,竟甩开他的手,向那老人家走去。 碧萝一听张老汉三字,她便想了起来,这位老婆婆便是张老妈,那位是她老伴。她与清远就是在她家借宿,上前走到二老面前,再是深深一福。 二位老人忙上前将她扶起,连声笑道:“闺女、闺女,快起来,受不起,受不起。” 人群便沸腾起来,乡下人淳朴热情,见是熟人,立时便围了上去,问长问短,凌轩煌见这么多人一拥而上,怕这些人举止粗鲁,不要无意伤到碧萝,忙走到她身边护住她,他一走近,便带来一阵冷意,顿时沸腾的人又凉了下来。 他的冷硬及威严让众人手足无措,一时都涩涩地放不开来。 碧萝遇到二位老人,如见亲人般开心,拉住二老的手不舍得松开。 张老汉看了看她身后的凌轩煌,微微点头笑道:“这个可不是你哥哥了吧!” 碧萝回头看了凌轩煌一眼,回头笑着对他摇了摇头,再又娇羞着低下头,拉着老人的手轻轻晃了晃,小女子姿态如带着夫君第一次回门的小媳妇。 众人便是心中明了,便听得有人窃窃私语说:“很配,很般配。” 凌轩煌心中便有些满意起来,淡淡扫了这些人一眼,心想着:倒还有些眼光。 只是他眼光这一扫过去,便又让众人心中一凛,村民们不自觉向碧萝靠过去多几分,尽量离他远一点。 张老婆婆便笑道:“好闺女,怎的不说话呢?” 凌轩煌便替她解释道:“老人家,她前几日受了寒,不能说话。” 碧萝便笑着点了点头。 张老婆婆便担心问道:“病还没好么?” 凌轩煌再替她答道:“已好了,只是喉咙尚不能发声。” 便听其他人在后面叽叽喳喳,大概意思是她是上火了,得去去火。 他便偷偷看她一眼,暗想到:去火!这个他擅长。 刚要对众人说他们先回去了,竟听那张老婆婆问她:“今夜又没有地方住么,那干脆还是去婆婆家住,我们今天捕了好些鱼,让婆婆烧鱼给你吃,大伙都来吃。” 众人便也在一边赞成附和道:“对对对,我那还有凉茶,吃了可下火。” “我家黄花梨也熟了,闺女,刚好吃几个润喉。” 七嘴八舌都是怂恿着她留下。 虽然知道这些人都是一翻好意,但是凌轩煌不能答应,危险不提,他在外留宿会让众人担心,而且他今夜还有更重要的安排,便急忙伸手揽住她,要对众人说抱歉,却见她竟不征询他的意见,直接极开心地点用力点了点头,便气得恨不能掐她一下。 却是不舍得的,只得无奈地对着众人笑笑。 狠狠瞟她一眼,她可真会逃! 碧萝知道他是不肯也不便留下的,便有些讨好地握住他的手,波光盈盈的美目带着柔柔地笑意看着她。 虽无声却比有声更难拒绝,他终于无奈地点了点头。 淡淡道:“下不为例!” 便见她开心地点了点头,心中一下子觉得软软的甜甜的,为了她开心,屈尊与这些粗人相处半日也是值得的。 二人夹杂在大队人马中,热热闹闹向村中去了。 凌轩煌不喜热闹,一路上听多过说,众人见他样貌虽好,却是个冷淡的人,看样子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便不是很敢与他说话,更多与碧萝交流,碧萝又不能说,所以,队伍中虽加了他二个人,倒没热闹多少,倒是凌轩煌那匹马,那么漂亮的马倒叫乡下人刮目相看,便你拍一下,我摸一下,对它的兴趣多过了对他主人的兴趣。 天色暗了下来,为了迎接她们,村民竟真的聚集到张老汉家,有酒带酒,有肉带肉,有水果带水果,在院中摆开了阵势,女人们都在厨房烧菜,男人们则在院中聊天。 乡下人粗枝大叶,初还因不熟不敢与凌轩煌寒暄,多说了几句话后,见他人虽冷,倒也有彬彬有礼,渐渐都放开来,与他痛快地聊了起来。 说道:“年青人,你媳妇很漂亮,可要好好疼爱!”他点头不语。 问道:“有几个孩子了?”他尴尬摇头。 便是一片哗然,便有几人交头接耳道:“新婚夫妇,还没有正常,正常。”他不自然地干咳了几下。 又有人问道:“打算生几个,”他正喝茶,不禁喷了出来,心中想到:难道乡下人都是这么直接、热情。 便听有人在一边笑道:“问那么多费话!”他觉得那人是救星,不禁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却听那人继续说道:“当然是一年一个,看他们也是有钱人,一年一个没问题。”他便再次喷茶,心想:为何有钱与一年一个有关系,一年一个——他可是不舍得让萝儿这般辛苦的,二年一个还差不多。 又有人接口道:“不行,看他媳妇那身子,太瘦,不好养。”他终皱起眉来,这些男人怎么如女人一样三八,紧抓着一个话题不放。 再有人道:“她媳妇不行,他行呀……”凌轩煌实在忍无可忍,腾地一声站起身来,便吓了众人一跳,院中便立时静了下来,大家都惊讶地看着他。 凌轩煌便勉强露出些笑意,说道:“我很饿!一日没吃东西,很饿。” 众人便哦了一声,便再说开来,话题转成他饿了,饿了所以急了,所以女人们得快些,便见男人在院中吼着自己的女人,叫她们手脚快些,便听到厨房中不同的女人声音响起,都是简单地二字:“就好!” 席间,男女分开来坐,热情的村民不停地劝酒,凌轩煌心思全在碧萝身上,便不愿多喝,却也很喝了几碗。最郁闷的是他一直都不得与碧萝说句话,连看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皱眉心想:不知要闹到几时。 闹哄哄、吵翻天但温情的晚餐,在他头痛时开始,在他不知何时会结束的时候,竟又结束了。 女人们帮忙收拾完,便随各自男人回家了,院子终于静了下来。 看着她跟着张老婆婆忙前忙后,心想:她什么也不会,真不知是在帮忙还是添乱。目光却依依不舍,随着她柔美的背影移动。 她不困么? 他可真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111章 芙蓉花开 院中用来照明的火盆慢慢熄了,夜色趁虚笼罩了下来。 凌轩煌站在夜色中,看着仍在忙着的张家夫妇,听到他们与碧萝闲聊,亲密得如父母与女儿,而他似无法融入的局外人,他与这样的生活格格不入,而萝儿却不会。 她原属于那种生活! 这点不同,让他有点失落。 抬头仰望璀璨星空,繁星点点、月色清朗,夜美得醉人。 初一的月亮纤细柔美,如她一般美得让人窒息,却又柔弱得令人心疼。 九月初一,去年的今日,他在烟州遇见她,从此心中有了她。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转而将目光投向烛光中的倩影,不知她在忙些什么,她什么时候才会想起他,无奈地坐在石椅上——他还要等多久! 简陋的院子!今夜真要在这里睡么?只怕不习惯,是不是带她回去好了,有‘将军’,会很快到福泽山庄,回王府也可以。 正沉思,却见烛光微闪,她从烛光中走来,蹁跹的身姿,完全吸引他的目光,让他无法再想其它事。 她端了茶来,倒了一杯递到他手中,不是很烫。 微弱的光线下,尤可见她柔美的笑脸,善解人意的目光。她是担心他喝多了酒,故送茶来醒酒,又怕他着急会烫到,便让茶凉了些才送来,她方才在厨房中原是在忙这个。 原来她心里惦记着他的! 享受着她的贴心的关爱,他便觉醉了,方才的那些酒不曾让他醉,是她,让他醉了。 接过茶,抿了一口,又苦又涩,没有茶叶的香味,他一点也不喜欢,却不能抚她好意,微笑着喝完了一杯,略一沉呤,自己再又续上一杯,一杯接一杯,竟将整壶茶全部喝光了。 她知道这茶不合他味口,可他竟将茶全部喝了,是因为他懂得她的心意么,他竟能知晓她的心意,这让她心中很感动。 夜色中他的眸子明亮如星,炙热的看着她,牵牵绊绊着她的心,她微微失神了。 “闺女,快来!”婆婆的唤声,唤醒了忡怔中的碧萝,碧萝便转身要走,却被凌轩煌拉住了手,凌轩煌站起身来低声说道:“萝儿,还是回去吧,这里——不方便!” 别有含意的目光让她脸红,挨揍靠近的身体轻轻触碰,便擦出炙热火花,火势以燎原之势迅速漫延至全身。 她怕被人家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话,更怕他还会说出更唐突的话,急忙要逃开,却是手紧紧被他抓住,紧得她无法挣脱。 见四下无人,又是在黑夜中,她便踮起脚来,抬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便觉他身子微微一晃,低头似要回吻过来,她忙趁他恍惚,抽身逃开。 便听得他在身后沉沉地吁了口气,碧萝回过头又是调皮地对他眨眨眼,再向厨房了去了。 惹起了他的火,却又逃了。要带她走,她肯定不愿意,又不能强行将她带走,一时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 便见张老汉走了过来,他只穿了条裤子,手中捧着几件布衣裤,走到凌轩煌身边,笑道:“孩子,这是我儿子的衣服,还是新的,呆会你洗洗后换上好睡。” 原本燥热心急的凌轩煌,便一下子冷了下来,洗洗睡?怎么洗,没见他们这里有浴池,伺候的人也没有。这衣服——这么硬,是贴身穿的么?愕然不知所措,僵硬地伸手接过那几件粗布的衣服,不知怎么办。 再向碧萝看去,也许——她会来伺候他,这样的话—— 想到了一些他期待的事,忍不住低头笑了。 张老汉并不知道他内心这些念头,向墙角的井走去,一边说道:“这井水冬暖夏凉,冲澡最是舒服,老汉我从记事起便在这井边冲凉,冲了这几十年,身体也是越冲越硬朗。” 说完,便见他拎了桶水从头至尾浇了下来。 凌轩煌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竟是叫他这样子洗?无法置信地看那七旬老汉一桶桶水向身上淋去,呆了:这样子洗澡也可以?也可以叫洗澡? 光着身子——其实还穿了底裤,但对他而言等于没穿! 光天化日之下——虽然是晚上,而且在角落里,但对他而言等于当众! 就这样冲水,也可以叫洗澡。 这样洗,有舒服可言么? 他一个王爷自是想不到,贫民洗澡只是为了干净,不是为了享受的。哪里像他,香汤美女、左拥右抱,要视觉有视觉,要触觉有触觉,要感觉有感觉……差太远了! 可老人竟开心得竟哼起了小调,他一时间只能感慨,穷人也有穷人快乐的方法。 张老汉见他一直不过去,回头唤他:“怕冷么,放心不会很冷的。乡下穷地方,委屈公子了。” 凌轩煌忙上前淡淡回答:“不会,很好!” 他这话答得真是违心。 鬼使神差,他照着老汉的样了冲了凉,穿上了他儿子的衣服。 今天,对他真是奇特的一天,认识了一帮村民,还称兄道弟地喝酒,在井边洗澡,又要穿人家的衣服,他自己的衣服向来都只穿一次便不穿了。 虽不习惯,但这便是平常人家的生活,平静、安逸、简单、热情、粗糙的民间生活,当成体验生活好了。也没有觉得难过,是因为有她在身边陪着,有她陪着,任何事情做起来都是快乐的。 洗完换上粗布衣衫,竟不是想像中难受,虽无锦缎的柔滑,但那粗棉贴身透气又凉爽,竟是极舒服。只是稍微短小了一点。 张老汉又提了桶水过来,见到他笑道:“舒服吧!放心睡,马儿交给老汉,不会让人来打搅你们。” 不会有人打搅!他心中又是一动,竟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起来,他的意图有那么明显么,尴尬地笑道:“多谢费心!” 她在东边厢房,娇俏的剪影投放到窗上,她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简陋的小屋,但有她——且只有她,渴望再度涌起,抬脚就向那屋子走去,一推开门,却看到张老婆婆也在里面,还趴在炕上。 顿时又凉了半截,该不会还要男女分开来睡吧! 带着失落,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虽极力克制,但希望、渴望再失望又郁闷,稍稍泄露了一点点,老人家洞悉人情世故,笑着对碧萝说道:“入秋了,晚上会很凉,可不要踢被子,婆婆不陪你了,这衣服自己以后多学着折折。” 说者有心,听者开心。 原来她是在替他们铺床,他暗暗舒了口气。 而他的萝儿,他一呆——竟是在折衣服,炕上一堆衣服,是他刚刚换下来的,她正仔细地展开来,整齐的折好,见她生疏的动作,看起来好笨拙,却仍是很认真、很小心地折着,虽然折得很不平也没有样子,但还是勉强可以算折好了,折好后,叠在角落里,压在了她的衣衫上。 她正做着一个寻常妻子最常做的事,也是最普通的事,他便觉心中一柔,柔得化不开,便想将她拥在怀中,好好疼她,好好爱她。 目光一深,身体便如着了火般,烧得他难耐,喉咙顿时又干又哑又沙。 碧萝扶着张老婆婆下了炕,老人家走到凌轩煌面前慈爱说道:“公子,委屈你和闺女挤咱这乡下人的小炕了,累了一天,您小两口早点歇着。” 小两口——听得他情意绵绵。 站起身来,一同将张老婆婆送到门口。张老婆婆还不知她享受了何等尊贵的礼遇,这天下,还只有太后能让他这样恭恭敬敬送着出门。 碧萝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走到门外,张老婆婆还在同碧萝念叨:“闺女,都嫁了人了,怎能什么事也不会做,婆婆可是疼你才说这些,你得多学着做些家务事,就算自己不用动手,也得会点,不然要叫婆家失望了。” 碧萝笑着点头,二人站在门前目送老人走向西边厢房。 终于可以关门了,门合上的一瞬,他的吻便将她的唇紧紧封住。 密集如暴雨,狂热如飓风,带着似要将一切毁灭的力度席卷而来,将她牢牢包围在他的欲火中,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只能接受,只觉他似一团熊熊燃烧的火,要将她烧得一干二净。 这还只是个吻! 他不满意她一味只知接受,不会回应,今夜不可以只有他的激情,也要她在清醒中接受,接受中迷乱,自然而然的回应,要她也为他疯狂。 仅容她微微喘息片刻,再次摄住她红肿的唇,捧住她的头,让她没有后退的机会,指尖净是她滑凉的发丝,缠绕在他指尖,缠绵至他心底,柔软香甜的唇舌,给他极大满足,唤起更多需求。 见她趴在怀中娇喘不止,脸早红得如海棠,星眸散乱,秀发四散,更添慵懒而娇媚。 凌轩煌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你还好么?这才刚刚开始。” 便觉她身子微微一擅,他心一拧——她是在怕么。 却见她抬起头来,涣散的目光中竟含情脉脉,双手攀住他的肩,如那日在林中时一样,惦起脚来轻轻吻住了他。 而她的身体——更剧烈地擅抖了起来。 凌轩煌狂喜着搂紧她,她不是害怕,她是动情了! 夜静! 秋凉! 偶尔可闻犬吠!更显山村宁静祥和! 只有那间小屋,看起来虽然如其他房间一样安静,却热浪宣天,一浪末平一浪又起,不曾有过停歇。 都道秋凉,他却浑身是汗,滚烫炙热的汗水浸入她肌肤上,又让她也热了起来,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晕眩,只觉她一夜都在晕眩,却又不得入眠。 又困又累又热! 好热,她迷糊着伸出纤长玉臂,却再被他抓了回来,他仍记得张老婆婆的话,‘夜凉,不要踢被’,所以二人这么热,他也不让她露出些身体在外面。 被他强行拉回去的手,被他强行拉到了他身上,一触到他滚热的身体,她皱眉排斥,因她真的很热,而他紧压着她,让她更热,不由扭动着身体想躲开几分,却是越扭动,越纠缠,慢慢,她从躲避变成了迎合。 他低沉笑道:“萝儿,你太让我惊喜了,这般诱人……” 夜未尽,情未尽! 第112章 梦醒时分 碧萝是个睡觉很轻的人,尤其与凌轩煌在一起后,为避免惹人闲话,她通常都是随他一同起床,然后伺候他洗漱更衣,虽然这些都有专门的人来做,但她知道,在他人眼中,她虽是夫人,更是他的妻子,这些事由她做是天经地义的。 只是这次她实在醒不来,昨夜睡得过晚了,她又极度疲惫,睡得非常的沉。 迷糊着觉得他起身,碧萝微眯眼向窗外看了一眼,天还未亮,便耷拉着眼无力地拉着他的手,极轻微了摇了摇头。 凌轩煌见她倦容可怜,更不忍她起身的,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呢喃:“你好好睡,不要起来。”话未说完,已见她再次睡着了,不愿再惊动她,轻轻下了炕,披了件袍子便走到院中,院中光线很暗,只见影影幢幢,整个院中站满了侍卫。 见到他,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 凌轩煌略略点了点头,看到西边厢房中烛光微闪,便吩咐道:“不要惊吓到老人家,都退到院外去候着,冰仁去看看两位老人,让他们不要害怕。” 冰仁答了声‘是’便向二老房间去了,院内只留下了侍女,其他人都退至院外恭候。 一个身姿苗条的少女走到他身前恭身说道:“王爷,水已备好,请王爷沐浴更衣。” 凌轩煌边向厨房走去,边对墨菊说道:“不要叫醒夫人。” 墨菊轻手轻脚推门进了东边厢房,走到炕边看了看碧萝,见她睡得很好,稍微放心,轻轻在炕沿坐下。 昨夜子时他们便已到了这里,不敢惊忧王爷与夫人,在院中候了一夜。 屋内的动静虽轻,但对她们这些习武之人而言,算得上是很响了。近侍虽习以为常,但彻夜的纵欲,王爷从未有过,隐隐觉得冰仁有些焦心和不悦。 而她,更担心小姐的身体,虽然自己是王爷的人,但自从跟在小姐身边照顾小姐后,却早将小姐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不知小姐是否可以经得王爷这样的折腾,王爷也真的是太——强悍了。 想到这里,墨菊不由得也有些脸红心跳了。 便站起身来,在屋内踱了几步,渐渐静下心来,又走到炕沿去看碧萝,却见她原本睡得很香沉的样子,竟蹙起了眉头,呼吸也急促起来,墨菊原以为她是做恶梦了,可见她越来越痛苦的样子,不像是做梦,更像是身体的痛苦。 不由轻轻唤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碧萝悠悠转醒,仍是眉心紧蹙,看到墨菊,眼中露出些惊讶。 墨菊忙再问道:“小姐你哪里不舒服么,要不我去请王爷来。” 碧萝忙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虚弱地摇了摇头,再勉强一笑。 墨菊极不放心,低声问道:“小姐,要不要喝点茶?” 碧萝疲惫地微微摇头,但眉心却慢慢舒展开来,呼吸也渐渐平稳了,墨菊拉她手腕探了探,脉相倒无不妥,便有些疑惑是不是她看错了。 没事当然最好,松了口气,将碧萝的手放回被中,见她扫了自己一眼,却是目光涣散,眼中并没有她的影子,然后闭上眼翻身再又睡去。 墨菊这才安心了,将被子替她盖好,然后还是坐在炕沿守着她。 其实刚才碧萝确是不适,她小腹有阵阵拧痛感,她昨夜也曾有过二次这样的痛楚,只是程度轻得多,且是与凌轩煌缠绵之时,其它的感觉掩盖了这小小的不适。这次痛感虽很重但时间不长,她未谙人事,又极困,便不曾在意,却不知,在她的不慎之间,在凌轩煌的放纵之间,腹中幼小的生命,已是岌岌可危。 谁都不曾料到,孩子这么快会降临。 凌轩煌一早便走了,留下冰仁和官鹏,另有二十个侍卫负责碧萝的安全。 他走时慎重交待,不许叫醒夫人。 所以碧萝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还是因窗外阳光刺眼,她才醒来,若是如寝殿中有层层帷幕遮蔽阳光,她只怕可以睡到晚上,再顺势睡到第二天早晨。 醒来看到墨菊她们,也没有特别的惊讶,只是听到冰仁稍许冷淡的说:“昨日不巧太后传王爷进宫,可王爷迟迟未归。太后得知王爷同夫人出门,竟没有侍卫跟随,且入夜未归,非常生气,命所有人子时之前找到王爷,否则人头不保。还命王爷今早带夫人进宫觐见,王爷一早便进宫了,现在宫中想必都在等着夫人。” 碧萝听了她的话,并没有特别的害怕或惊喜,只是淡淡点头,她认为太后要见她,只是因为凌轩煌——以她卑贱的身分,哪有资格得见圣颜。若非她迷惑了他的儿子,让她好奇,她不会想到要见她吧。 皇宫、太后、皇上、王府……这些不是她想过的生活,也不想融入其中,只是为了凌轩煌,她不得不去。 +奇+而且,离九月初六只有四天了,龙就要来接她了,她是走还是留?若是走,她狠不下心也不舍离开,若是留,那位真正的四夫人怎么办。 +书+因为太后的召见,让她感到真实的生活开始慢慢呈现,她要面对的问题也要面对了。 +网+福泽山庄!有点像一个梦,瑰丽的梦! 离开了镜月殿,梦就结束了,从这一刻开始,她是不是该醒了。 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水中,身体虽舒服,心却开始迷茫了,水中加了舒缓疲劳用的茉莉香油,她还是觉累。在氤氲热汽中缓缓闭上眼,真想再睡着,睡着不醒该多好,却听墨菊轻轻唤她一声:“小姐。” 碧萝睁开眼看到她担忧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从浴桶中起了身。 在一边恭候的侍女忙上前为她打理。 层叠拖曳的秋香色挖云宫装,袅娜纤腰紧束缀玉绦带,裙侧玲珑佩脆响,百花髻间步摇轻闪,珍珠钗上翠玉生辉,一朵粉色牡丹纱花更添华贵美艳。 纤纤玉指染豆蔻,娇美红唇点樱花,峨眉淡扫,粉腮娇媚,眉心一点桃花妆。她看着镜中如此明艳华贵的自己,觉得不是自己,只是皇家的媳妇。 身边侍女却是惊声赞叹:“夫人——太美了!” 淡淡一笑起了身,在众人的搀扶下走到门外,只见张家夫妇正在院中,见到她便跪了下来。碧萝忙上前扶起二老,不能用言语表达她的谢意,只能恭身一福谢谢他们给予她的温暖。 便见张老婆婆流下眼泪,她心中一酸,上前紧紧抱住她,这一别,不知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张老婆婆拍了拍她的背,强笑道:“没想到你们竟是……很好,闺女,有空再来坐坐——不要忘了婆婆说过的话,做人家的媳妇了,得多学着做做家事,伺候丈夫,侍奉公婆,好好过日子。”仍当她是寻常人家的小女儿。 碧萝便忍不住要哭出来,冰仁在身后催着:“夫人,不可再耽搁了!” 只能强忍伤心,松开老人家,再看一眼温暖而简陋的院落,狠了狠心转身离去。 坐在马车内,看着远去的村庄,心中有些感慨:在这里,她可以完全放松自己,做真正的自己,连对他的爱也变得轻松、自然,这平静的生活或许才是她想要的,而凌轩煌,他是不会想过这样的日子,平静于他是种束缚。 村落渐渐远去,红色的宫墙越来越近,幸福越来越渺茫! 马车靠近宫门,冰仁与官鹏上前通报,羽林军见到他二人,便整齐向着他二人和马车单膝下跪。 官鹏脸色漠然,纵身一越下了马,冰仁也下了马,便有人来牵马,并接过了二人身上佩剑。 又有数十名灰绸太监低头抬着鸾轿小跑而来,冰仁掀启帘子,将碧萝请出,转而坐进鸾轿内,太监们抬起鸾轿向内走去,冰仁与官鹏便跟在鸾轿中进宫,其余侍卫全部留在宫外,连墨菊也没有资格进去。 一进那红漆宫门,便觉压抑气氛扑面而来。碧萝隐隐不适,竟觉有些想吐。 身体仍是虚弱,在这强压之下,只觉连坐也坐不稳了,手扶在软垫上,脸上已是苍白一片,但因涂了粉,看不出来。 不时看到成队的太监、宫女静手静脚疾步走过,还有威风严谨的羽林军严阵以待在各处巡查。 满眼都是金碧辉煌,到处是富丽堂皇,却是充满了肃然与冷清,没有一点生气,只有皇权的威严。 一层又一层的宫门过后,似进了后宫,渐多了亭台楼阁、鲜花流水,还有少女娇笑的声音,这才觉有些生活的气息了。 第113章 嫌隙渐生 又一群年轻侍女迎面走来,见到鸾轿远远跪下,鸾轿靠近,碧萝淡淡扫过,皆是身姿窈窕、花般年纪,便心生感慨,这么多娇美容颜只为一人盛放,若得不到圣眷垂怜,便是坐看红颜老去,这种生活有何快乐。 后宫实在不是女人的幸福所在。 终于,鸾轿稳稳停了下来,轿帘掀开,便见一只皱巴巴的手伸到面前,上面还有点点的老人斑。碧萝抬头一看,一个干瘦的老太监正恭谦地垂头立在轿旁,他身着黑色绣红雀内侍服,腰系暗红色镶玉腰带,头上一支碧玉钗,宫中最高级别的内侍服装,应是总管一级了。 他身后还跟随着几十个年轻的小太监和小宫女,已在他身后跪下。 对太监,碧萝有种本能的抵触,总觉得他们不是正常人,心态便也不会正常。 见碧萝半晌未下轿,那老太监笑道:“夫人请下轿。”尖利的嗓音,似憋着嗓子发出,十分难听。 碧萝略一皱眉,将手搭在他手背,缓缓下了轿。 那老太监低头扶碧萝下轿后,躬身作揖道:“奴才是服侍太后的,夫人叫奴才阿福便可,太后请夫人到彩辉殿一聚。” 他话中虽是极尽卑谦之态,但见他年长,又是太后身边的人,资格老不说,身份也与当朝二品官员相比,自是不能轻视他,便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便笑着将手再又伸出,碧萝便扶着他向前方的宫殿走去。 一旁的冰仁与官鹏也躬身叫了声:“福公公。”语气很是恭敬,看来这位福公公在宫中确是有些地位。 阿福却只扫了他二人一眼,也不回答,略略恭身算是回礼了。 碧萝见他对他们架子很大,对她却还是恭敬有礼,心想着,这人主仆观念极浓,奴才便是奴才,任你再大本事也是奴才,主子便是主子,哪怕只担个虚名也是主子。 这便是宫中等级观念了,暗暗提醒自己要愈加小心,不要惹人笑话了。 一进彩辉殿碧萝便呆住了,这里竟全是南方的景致。亭台轩榭映衬在花草树木间,灵秀而飘逸。假山池沼将恢弘殿堂分割开,更显玲珑雅致。近处池沼中养着金鱼和各色鲤鱼,在睡莲下演绎着“鱼戏莲叶间”,远外的游廊掩在俯仰生姿的花木间,便是‘上林繁花照眼新’。 家乡的景致入眼,她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轻轻倚在栏前,极目远眺,似可看到烟州。 阿福见她出神,也不催她,静静站在一旁等着她。 其他人更加不敢吭声,都低头守在稍远外。 正陶醉于园林景色,一抹熟悉的身影突然映入眼帘,她心中狂跳,是他!便忍不住呼吸加速,心跳加快,脸颊一抹红晕飞出。 只是他身边却还有人,一个女人! 女子一袭粉衫,与他黑色锦袍相融,更显女子身姿娇艳动人,男子英姿焕发。两人边说边慢慢走着,看起来极亲密,见那女子说到开心处,便灿烂笑了起来,他便也笑了,侧头看那女子,神情极其温柔多情,那融融暖意直传到这边,她便觉胸口一紧,窒息的感觉袭来,几欲将她击倒。 不敢再看下去,忙将身子一移,隐在藤萝之后,却觉心越来越痛,痛得几乎要晕过去,像久未发作的病,要一下子全部发出,她承受不了。 所幸所有的人都离她较远,侥幸自己的失态不曾被人看到,黯然低下头来。 虽提醒自己不要再去看,却还是忍不住透过藤萝再看了过去,已空无一人,便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想到这,却是苦笑了起来,自己竟还会抱这么可笑的侥幸心理,这么痛的心,仅用看错来解释,它都不会相信。 更何况,那温柔的神情她何其熟悉,心中都能背得出那温柔的样子,又怎能看错。 错的是她的心,一直以来,享受着他的宠爱与温柔,竟以为那种温柔与专情唯她独享,却原来,她忘了,他身边不止她一个女子,那难得的温柔多情的味道,不仅仅只为她展现。 只是他为何这么残忍,这么快便有了新欢,昨夜,她们还缠绵悱恻、如胶似漆,鼻尖还依稀有他的味道,今日,他身边便有了新人。 心酸,心痛,失望…… 更觉得自己傻,她怎可轻易相信他温柔,怎能祈盼他属于她一人。 深深吸了口气,也好!让她可以早点清楚自己的身分,清楚他的身分,明白自己有多幼稚,竟会犹疑不决,竟会不舍离开。 想起她方才还笑那些女子,却原来她是在五十步笑一百步。 “阿福,怎么还在这里,太后在问了。”身后,一个和善的声音传来。 碧萝仍然淡淡站在那里,与方才神情似没有不同,便是心中这么痛,她脸上也不曾露出半分,她的伤心,全深埋在眼眸深处,伤心已如要决堤的洪水,蓄势待发。 好累,心好累,累得已无力在意他人的想法,无力再理会任何人。 来人是一个五十左右的贵妇,与阿福一样都是太后身边的亲信。她走到近处才看到转角中的碧萝,微微一愣,眼中闪过赞叹之色,笑着躬身福道:“夫人,太后正在等着夫人呢,命阿田来迎接夫人。” 碧萝淡淡回头,看了她一眼,向她走去。 阿田接触到她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动,为何这夫人的眼神这般的飘渺、空洞,分明是在看她,却觉不是在看她。 急忙上前将她扶住。 第114章 鸾凤和鸣 彩辉殿内其乐融融。 德贤太后正斜倚在靠枕上,一身明黄色凤袍本极端庄,却因她温和而慈爱的笑意,随意自然的姿势,淡化了太后的那份威严,加上偎在她怀中的昭阳公主,正一副小女儿的样子向她撒娇,她满是疼爱地看着昭阳,那样子便是寻常人家的母女,哪里有一点太后的影子。 殿内还或站或立着十几个贵妇,有些在低声闲聊,更多则是看昭阳公主撒娇。这些贵妇多是重臣之妻,或是皇室亲眷,都知道太后宠昭阳公主。公主已嫁了人,还跟未出阁时一样,想在宫中住便在宫中住,想要什么便有什么,想干嘛便干嘛,太后从不劝阻,更不会责骂。这次昭阳公主提的要求是要去蹴鞠,这个太后自然不会允许,公主便死缠着不放。 德贤太后嗔怪道:“好好一个女儿家,玩什么蹴鞠,一点女人的样子也没有,而且掺和到男人中间成何体统,你就看你几个皇兄踢便好了。 每次你龙哥哥回京你就要缠着他蹴鞠,你也真是!如今也嫁了人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子。” 原来当今皇上共有四兄弟,除了长年在京居住的齐王凌轩阳,贤亲王凌轩煌,另外一个便是陈王凌轩龙。他不在京中居住,自他生母去逝后,他便长年居住在她母亲的故乡安州,极少回京。因为过几日便是德贤太后寿辰,陈王如往年一样,回京为太后贺寿。 陈王与皇上从小均喜好蹴鞠,今日谈到幼时一同蹴鞠之乐,便一时兴起在园中找了几个善蹴鞠的侍卫蹴鞠,昭阳公主幼时也常与他们一起玩,今日见皇兄们踢球,她竟也是心痒难耐,便也想去踢,只是她说破了嘴德贤太后仍不肯,便撅嘴笑道:“叫几个宫女陪我玩玩也好嘛。” 太后皱眉道:“更不成体统!” 听太后口气坚决,昭阳公主便如泄了气般坐在一边不再吭声。 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贤亲王四夫人到了。 一听碧萝来了,昭阳公主又来了兴致,坐直身来,一双眼睛滴溜溜向殿外张望,她对碧萝早已满怀好奇,早就想看看她长得什么样。只因碧萝娘家身分低贱,本人又只是凌轩煌侍妾,并无进宫觐见的资格,所以一直未曾见过。却没想到今天母后竟会准她进宫觐见,这是难得的机会,倒要好好看看这个迷住了三哥的女子到底有多漂亮。 其实不止她,殿内所有的命妇们都是脸露好奇之色。 凌轩煌此番在福泽山庄养伤,对外只说他是去山庄避暑,同去侍奉的人唯四夫人而已,然后一住便是一个月,不上朝,不理政,不见客。每日只与夫人耳鬓厮磨,游山玩水。 他本是出了名的不爱美人爱江山,历来以国事为重,这次竟连国事都扔了,整整一月沉浸于温柔乡中。他一再因这四夫人做出出阁之事,朝野中私下早将这四夫人传得沸沸扬扬,都将她说得美得不行,更有人说她是祸国的妲己再世,迷君惑主的不祥妖女。 谁都想看看她到底长得怎样,到底美到何等程度,竟可将王爷迷成这样。 德贤太后也有耳闻谣言,她也明白众口铄金的厉害,但也还是对碧萝起了探究、防备之心。 只见竹帘掀起,碧萝娴雅淡定地走了进来。 便如一缕清风吹入殿中,吹散了一室的混浊,众人心中均是一阵透心的清凉爽快,虽然也是一袭华丽锦袍,一身富贵装饰,然而,她身上的清纯淡雅竟可透过表层的奢华,淡淡地逸出。 虽垂眉敛目,却不觉她卑怯,反觉她高贵、典雅。她似屈尊降临人间的仙子,纯净而自然的美让人心静,一时间流言蜚语在各人心中消失不见,没有人觉得她会是惑君的妖女,只是个无邪而美丽的少女,如天空中飘浮的白云,如花瓣上的晶莹的露珠,如空谷中淡淡开放的兰花,顿让人心生爱怜,殿内不知不觉间就静了下来—— 良久,都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一点动静,直到她跪了下来,众人才慢慢有所反应,觉察到自已方才失神,都有些涩涩地,神情间便有些不自然。 却已被她的美折服,还忍不住想偷偷再看她一眼。 德贤太后心中也微微一动,看她的眼眸不知不觉间渐渐深了起来,心中思量:果是个极不同的美人,不同于任何一位贵妇精心修饰的美,她的美由她自身而来,如水晶一般洁净、单纯,外在偏又美得这般摄人心魂,两相融合便成就了她的倾国倾城,难怪玉郎会迷上她。 这样的美女确是迷人,寻常男子为她心动也是值得。 只是,以玉郎的身分,这样子宠爱一个女子,不管这种心动合不合情理,都是不理智、不妥当的。不管她是谁,让天下最尊贵、最有权利的男人衷情、着迷便是罪孽,便是妖女,便罪无可恕。 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眼中精光淡淡一散,从未消失的笑脸更添浓重亲情,她慈爱对碧萝笑道:“快平升,叫——萝儿么?阿田,快将她扶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瞧她这娇怯的样子,可不要跪伤了她。” 语气中的宠溺及长辈对晚辈的深切关心,让碧萝心中微微一动,一下子忘了凌轩煌的事情,疑惑抬起头来,只见金鸾宝座上,一位极美丽的中年贵妇正端详着自己,慈爱的眼神叫人不敢相信她会是一国之母,没有威仪,没有严厉,只有深切的关心和疼爱。若不是这里是皇宫,若不是她身上这袭华丽衣饰,她便跟她的母亲一模一样,可亲得一模一样。 可是她眉目间竟依稀可看到凌轩煌的影子,叫她瞬间清醒过来,心中再又痛了起来,明白了自己的身分,明白了那宝座上的女人是一国之母,明白了他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些人她怎敢高攀,缓缓低下头去。 阿田走了过来将她搀扶起来,她不得不慢慢走到太后面前。 昭阳公主已将德贤太后扶坐起来,碧萝走到榻前便又微微一福,太后笑着拉起碧萝一手,抬头细细看了看她,柔声说道:“难怪玉儿喜欢你,果然生得极俊,早叫玉儿带你进宫给我瞧瞧,他总是推辞,做了这么久婆婆,连媳妇的样子都没见过。”转头对着阿田笑道:“这孩子真漂亮。” 阿田笑着点头说:“是啊,王爷好眼力。” 碧萝静静听着她的话,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只觉以太后身分及立场,这样子夸赞一个小妾,实在是不合情理。以婆媳口吻相对更是不伦不类,她只觉惶恐不安和害怕,看太后虽是副笑脸,但她竟觉背后有丝凉意泛起。 又听边上便有一人娇笑道:“蓝儿,你姐姐可比你美,难怪我三哥当她是宝!藏着掖着怕被人家抢了去。” 如此轻狂放肆! 碧萝眉头微蹙——三哥,是凌轩煌的妹妹昭阳公主,难怪!眼角余光偷偷瞟她一眼,恰巧看到她娇蛮放纵的笑脸,虽也是个美人儿,却因被宠得目中无人,傲慢的样子已无美丽可言,只觉满脸都是可恶。心中冷笑,天之娇女自是无话不敢说。 蓝儿!是七妹来了么。 碧萝极想念碧蓝,只是这么多人在,她不好过于急切。查觉有人向这边看过来,缓缓偏头望过去,果见碧蓝也在贵妇之中,衣着鲜丽,艳光四射,优雅而恬静地对她笑着,远远向她躬身一福,她便也是一福回礼,二姐妹这就算打了招呼。 见碧蓝已完全融入那些贵妇之中,一副高贵的笑脸与身边的人如出一辙。竟还笑不露齿,笑容便更美了也更陌生了,这种笑容不是她心中七妹的笑容,七妹天性直爽,笑起来会露出二颗小小的虎牙,而眼前这个七妹,满是世故而虚伪的笑。 连七妹也不同了,想到她那日与三娘的对话,话中含意,她竟是喜欢凌轩煌的,所以——才会对她这样虚伪的笑么,还是这里的生活已改变了她。 正在想着七妹,却觉手腕一动,昭阳公主竟将她袖口拉了起来,碧萝顿时一惊,手本能地向后一缩,昭阳公主却速度更快,早将她手拉住。 抚开碧萝的袖子几分,露出了那支碧绿的玉镯,昭阳脸色惊变,低声叫道:“母后,您看!玉哥哥竟将这镯子给了她。” 德贤太后只是略略动容,却也极快回复镇定,淡淡笑道:“昭阳,你也真是无礼,快松开夫人的手。” 昭阳不敢相信她母后见这支镯子在碧萝身上,竟然不愠不火。 回头大声叫道:“母后,这可是‘鸾凤和鸣镯’,是母后要给蝴蝶妹妹……” “昭阳,放肆,快松开夫人的手。”德贤太后口气虽轻,但严厉的口吻从未有过,昭阳公主一下子愣了,眼中便似有泪珠要滚下,她将碧萝的手一甩,脸色十分难看地将头偏向一边,不再理会碧萝。 昭阳公主的失态碧萝看在眼中,心中起了一丝疑虑,太后的动容虽只是一闪而过,终也没有逃过碧萝的细心。看来这玉镯有些来历,而且早有了主人,她应是配不上的。便跪了下来,将那玉镯褪下,双手呈上。 殿内所有的人便有幸看到了‘鸾凤和鸣镯’,玉镯油绿光润,碧萝肤如凝脂,两相一衬,玉镯如绿宝石般熠熠生辉,众人都禁不住低声赞叹。 昭阳公主见碧萝褪下镯子奉上,有心要去拿那镯子,却又不敢,偷偷看她母亲,看她母亲会怎样。 却见她母亲面无表情了看了眼‘鸾凤和鸣镯’,然后从碧萝手中拿起镯子,再细细看了一眼,才拉起碧萝的手,轻轻套了回去。 碧萝便如被烫到,忙要将手收回。 德贤太后紧紧拉住她手,淡淡说道:“即是玉儿为你戴上,你便好好收着。”语气有些冷淡。 碧萝听了,便不好再挣扎,任太后将镯子套回她腕中。 手轻轻垂下,只觉那镯子重如千斤。 她清清楚楚听到昭阳公主的话,这镯子是太后为一个叫蝴蝶的女子备下的,那人应是太后心目中的准媳妇。心中细细思量,凌轩煌至今未有正室,连子嗣也没有,以他身份这确是不合理,也许真是在等谁,不然太后怎能让自己的儿子近三十了还无正室、无子嗣。 太后心中既有了人选,凌轩煌应该也是心知肚明的,便脑海中一个激灵,想到方才看到的那个女子,莫不就是她。心中不由更加生气、伤心,竟将她人的东西送给她,真当她是乞丐,乞求他的感情,乞求他的垂怜么。而太后的话中含意也是明明白白,这镯子是凌轩煌给她的,她作为母亲尊重儿子的决定,但是,并不代表她认同儿子的决定。 这支镯子她无法再戴下去,恨不能现在就取下来。 只是现在这么多人在,她也不便,便强忍住这口怒气。 德贤太后站起身来,闲闲笑道:“我们这么些女人在这里也无趣,不如去园子里看皇上蹴鞠,走吧!” 太后便向殿外走去,所有贵妇都静静起身,随她一同向外走去。 未到门口,便又听到殿外通报:“淑妃娘娘,华君夫人觐见。”便见一红一紫两个身影出现在殿前。 第115章 彷徨无助 两位丽颜贵妇在众多宫女的簇拥下而来,一身缕金银蝶穿花大红缎袍的女子便是淑妃,她已身怀六甲,骄傲地挺着大大的肚子,神彩熠熠地走来,目光中除了太后再无一人,她的骄傲不无道理,皇上最宠爱的妃子,皇长子的生母,现在肚子中又有了孩子,就算是皇后在她身边,也会黯然失色。她身边是华君夫人,华君夫人为人更为圆滑,没有她姐姐高调,但在淡淡的笑意间,也隐隐流露着得意的神色。 两人见到太后迎面而来,都乖顺地笑着行礼。 便听太后喜笑道:“快起来!华彩身子重了,可要当心,华君,扶好你姐姐!你也要当心。”太后这确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碧萝心中一笑,太后与这两位夫人在一起的样子,倒真是婆媳。 见到淑妃与华君夫人都向她这边投来一瞥,碧萝微微低下头,她不想被人注意。 “太后,您今天可真漂亮。”淑妃灿烂的笑声银铃般响起,便听到太后哈哈笑着,极喜欢的说道:“华彩就是嘴甜,走吧,去看看皇上与陈王谁赢了。” 笑声渐渐远去,碧萝刻意落在人群之后,她不想与这么多的人在一起。碧萝生性喜静,心情不好时更加喜欢一人呆着,画画也好,抚琴也好,只不愿与人掺和在一起,应酬是一件累身累心的事。 前方喧嚣的人群渐渐远了。 看到花圃中安置了秋千,她坐了上去,一下一下轻轻荡了起来,鼻尖飘来不知名的花香,她闭上眼,静静享受这一刻的宁静,调整烦躁的情绪。 她最爱荡秋千的感觉,如鸟儿一般自由飞翔的感觉,清风从脸上抚过时,似可将内心的伤痛一点点的抚去。清远、龙,他们都很体贴,为她安置了秋千,凌轩煌却没有。 冰仁走到她身边淡淡问道:“夫人,您不要赶上太后么,呆会太后若怪罪下来……” 碧萝睁开眼,淡淡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太后——只怕已忘记了她,就算记得她,也不会在意她是不是在她身边,因太后的身边,本没有准备她的位置。 他的身边——本也没有! 冰仁还想再劝,可见碧萝神情飘忽,似在发呆,而她发呆的样子,竟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竟不敢再说什么。 退回官鹏身边,两人焦心对视一眼,均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远远又回来了一群宫女,冰仁定睛一看,竟是华君夫人,她在宫女的簇拥下翩跹而来。 冰仁与官鹏忙上前行礼,便见华君夫人笑道:“二位大人辛苦了,我来陪陪四妹。” 碧萝听见她说得这般亲密,淡淡扫她一眼,见华君夫人一副亲善的模样,心中想到:又是一个端庄娴淑、知书达理的好媳妇。 却连笑的也懒得笑了,礼也不想行了,只将目光转向远处。 华君夫人却好似没有看到她的冷淡,笑着走上前来说道:“妹妹竟在这里,我方才回头找妹妹,竟才发现妹妹不在。妹妹不喜看蹴鞠么?其实我也不喜欢,所以偷偷溜来陪妹妹说说话,解解闷。” 碧萝心想:溜!她是太后眼中的红人,可能像自己一样溜得掉么,定是用了其他什么法子,希望那法子不要以自己为借口。转念又一想,以自己为借口又如何,不过是让不喜欢她的人更讨厌她。她根本也不在意这些人对她的看法。 便淡淡一笑,算是领了华君夫人的情了,再又面表无情的看着远山,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秋千。 华君夫人笑着看她一眼,也一同坐到秋千上,还挥手叫所有人退得远远的,连冰仁与官鹏也被她赶到很远,然后才笑道:“妹妹脸色这么差,怎么了,是还在生姐姐的气么?”听了她的话,碧萝一愣,心想:她为何觉得她是在生气,难道她心情不好竟表现得这么明显。这可不好,再怎样,她不能因他影响了其他人。 想到这,便回头对着华君夫人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华君夫人便开心笑道“妹妹不生气就好。妹妹,听说你好了很多,看样子真能听到我们说话了,是么?” 碧萝点了点头。 “可见王爷对妹妹有心了,为了替妹妹诊治,王爷不知花了多少心思。” 提到他,碧萝便忍不住脸色又有些难看,又怕华君看出,便将脸转了过去。 华君继续说道:“所以妹妹得看到王爷对妹妹一片苦心,不要错怪了王爷。我知道妹妹还记着那天我留下王爷之事,其实那日并非姐姐有意留下王爷,只是……只因都是太后的意思,太后说我侍奉王爷多年,深知王爷喜好与习惯,所以命我服用了御医开的易于怀孕的药,然后……这些都是为了王爷早日有子嗣,姐姐不曾有过其他私心。而且王爷虽留下,但我知道他心中惦记的是妹妹。” 碧萝听到这里,虽不明白十分,但也知晓七成,想到那日在烟柳山庄,他说她妒忌其他夫人,许是因此事了。 可是此事与她无关,她无须向她解释,而且,她跟本不想听他与其他女人的事。 听了只会让她更伤心。 便淡淡低下头。 华君焦急地问道:“妹妹不再怪姐姐么。” 碧萝淡淡摇了摇头。 华君便放心地松了口气,笑道:“既是这样我才放心,不然一直内疚着,对胎儿也不好,我可真怕孩子有事。” 胎儿!孩子! 碧萝猛然回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腹部,满脸的疑惑,满眼的惊诧,叫华君非常不好意思,她轻声笑道:“妹妹您怎么了。” 见碧萝目光一直停在她腹部,她羞涩笑道:“孩子都快二个月了,王爷没有跟妹妹提过么,王爷和太后都很看重这个孩子……” 便如晴天霹雳,她再不听到华君的声音,脑海中满是他的话:你肯不肯为我生儿育女…… 可是他已经有了孩子了!他与华君夫人已经有了孩子,为何还要叫她生? 孩子——他与华君夫人的孩子! 只觉得浑身都冷了下来,心更是冷得似连跳动都不会了一样。 有种被欺骗的感觉,觉得他欺骗了她,欺骗了她的心,欺骗了她的感情。 原来都是谎言,那么多温柔的情话,那么深情的誓言,都是在骗她。 骗她失了心,让她以为他只爱他! 爱! 他从未说过他爱她,是的——他从未说过!是她自以为他爱她,是她自己傻。 情话、温柔、亲呢——不过是男人迷惑女人的手段,今天可以对这个说,明天可以对那个演。 ‘爱’却不可轻易说出来,所以他不曾对她说过一个爱字! 原来,她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若说有何不同,便是她曾经是恨他的,所以他得花更多心思来俘获她。而她终于臣服于他了,所以,她对他再没有什么不同。 华君看碧萝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阴冷的笑意,又貌似亲密地轻轻说道:“王爷那么宠爱妹妹,相信妹妹不久也会有孩子的。” 她似好心的安慰,果让碧萝更加的痛苦,碧萝突然站起身来,不再看华君夫人一眼,径直向身后果林走去。她这种反应华君夫人也没有想到,本只是想在她面前炫耀一下,让她难过一下,却没有想到她会失礼走掉。嘴角一瞥,想到:真是没有分寸,果然商人的女儿,没有教养,怎能与她们这些官宦人家的女子相比。 站了起来,见冰仁与官鹏走了过来,他们也发现碧萝不在了,着急问道:“华君夫人,四夫人呢?” 华君见他二人着急的样子,显然王爷极在意四夫人,他们也怕有闪失,心中不乐,便手向西边一指,淡淡说道:“她向那边去了。”其实碧萝却是向东边去了。 见他二人匆匆匆忙忙赶去了,华君又是冷冷一笑。四夫人,真以为我要巴结你么,不是看在你得宠,本夫人还不屑与你说话。 碧萝独自一人在果林中走着,这片果林很深,走了许久也没有尽头。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抬头看到累累的果实——树的孩子!心中又痛了起来,孩子,他怎么可以这样,不留在有身孕的妻子身边,花言巧语地讨新妇的欢心。 眼前又出现他受伤的一幕,若说他是虚情假意,为何又可为她冒生命危险。 还有那个粉衫女子又是谁? 心中乱成一团,只觉他似爱她又似不爱,也许还爱着粉衫的女子,或许还心痛着华君夫人。 天!他身边到底有多少女人。 她——碧萝!到底算什么?真的好累,与他在一起真的好累。 碧萝难过得蹲下身,泪水一滴一滴流了下来,泪眼模糊中,仿佛看到他温柔的笑脸,他温柔地说:下辈子也要与你相遇。 是真的么,还是你在骗我。 萝儿分不清楚,分不清楚—— 泪水自指缝间流出,滴滴答答落在泥土上,慢慢渗入泥中。 可怜她伤心的哭泣也是无声,默默地伤心,暗暗的流泪,在这静寂的林中,没有人知道她流了多少泪。 不知哭了多久,伤痛渐渐平伏一些,碧萝哭得累了,无力地坐在树下。 却忽然听到林中有一点点声音,是女人的叫声,再细细一辩,真的是女子的压抑的叫声,似痛苦、似隐忍。 时断时续的低呤传来,她突然明白过来这是什么声音。 脸顿时通红,不敢相信竟有人如此大胆,敢在皇宫之中做这等见不得人的事。 也不想多管,便想偷偷走开。 “啊!主人……”碧萝刚站起身来,却听到了这清晰的声音,立时惊讶得嘴巴都张开来了,因这声音,她是认识的,竟是碧蓝的声音。 第116章 闻故人声 粗重而紊乱的喘息,簌簌乱响的树叶,暗喻女子极度快乐的低呤,碧萝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不敢相信那一边会是碧蓝,然而碧蓝模糊的呓语断断续续传来,不是她又会是谁? 只觉那边是个恐怖的深渊,有个邪恶的魔鬼控制住了碧蓝,碧萝想去救她,可是——颤抖的身体揭露着她内心的极度的害怕,她害怕一走过去,真相显露的同时,便是魔鬼现身之时,碧蓝就再无任何希望。 一步一步她慢慢向后退着,希望那里没有七妹,希望自己马上离开,离开这里后就什么都没有发生,是她做了个恶梦——不!她连梦也未曾做过,什么也没有。 这是欺君大罪,七妹——希望不是你。 这一切都是虚幻。 她从未这么怕过,脸色已是吓得苍白,双腿更加虚浮无力,瞪着惊恐的双眼看着树林,慢慢向后退去。 林中突然透出两道极凛冽的目光,竟可透过枝桠斑驳的果林直射向她,那样邪恶、冷酷的目光叫人心惊胆战,碧萝直觉她被发现了,吓得她转身就跑。 只是她只跑了二步,便觉身后一股劲风袭来,人便被这股劲风带倒,她立时昏了过去。 林中深处,嚓!嚓!嚓!地脚步声缓缓靠近,一个黑衣、黑发、黑靴的男子自树后走了出来。他身形修长高挑,走路的姿态非常优雅。一双眼睛长得非常漂亮,狭长略弯的眼形非常媚人,隐隐透出精湛的目光又如宝石闪亮。但是一张脸却过于平凡了,木木的毫无生气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了让人心中很不舒服。 他走到碧萝身前,将碧萝扶转身来,手势竟是极其的温柔,抚开碧萝散在脸上的长发,目光落在她脸上,眼中便似桃花盛开,惊现一抹妖艳,竟有种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感觉,又暗藏着淡淡温柔的味道在其中。 听到身后细碎混乱的脚步声传来,他目光一敛,方才的灿烂与温情瞬间湮没,目光中唯剩冷意。 碧蓝衣衫散乱,跑到男子身后,看到躺在地上的碧萝,脸色一变,惊呼道:“五姐!” “是你姐姐?难怪了这么漂亮。”男子伸手在碧萝脸上轻轻抚摸,姿势极其轻佻。 碧蓝慌忙拉住他手情急说道:“主人,她是我姐姐,不要伤害她。” 男人听了,回身猛将碧蓝拉入怀中,低声笑道:“怎么,伤害,你难道认为我在伤害你,啧啧啧!不过,想不到你还会担心亲人?”他虽是在笑,脸上仍无半分表情。 碧蓝不敢看他,脸色一黯,低头小声回答:“不——不是,我是舍不得将主人的恩宠分于其他人,就算是姐姐也不舍得!” 男子听她说完,微微一笑,一手握住她胸前的丰盈,问道:“是么——小骚货,即如此,我们方才未曾尽兴,现在……” 话未完,便将碧蓝压在身下,长袍一撂,快速自碧蓝身后进入,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冲撞起来。碧蓝匍匐在地上,转脸便看到碧萝的脸,顿时毫无感觉,更有羞耻之感,低声恳求道:“主人,可不可以不要在这里。” 她的话,身后的男人根本没有听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碧萝身上,目光中的火焰渐炙,喘息声越来越重,力道越来越猛烈。 碧蓝初时还因羞耻感而觉身体不适,待到男子无比投入后,她也慢慢回复感觉,将脸转向另一边,忍不住轻轻低呤着摇摆起来。 只是当她出声时,男子仿佛受到干扰,目光转向碧蓝眉头微皱,然后竟点住碧蓝哑穴。 林中便不再有女子声音,唯有男子狠狠发泄时混乱而淫靡低吼。 男人的目光从头到尾——注视的是碧萝! ———————————————————————————————————————— 清凉的微风徐徐吹到脸上,还有股淡淡的果香,沁人心脾,碧萝幽幽睁开眼,眼前出现一张秀气的脸,脸的主人正为她打扇,凉风果香便是由她送来。女子见她醒来,看着她微笑道:“王爷,她醒了!”语气极是高兴,话自然不是对她说的。 便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更有月光倾泄而下,凉凉地打在她脸上,竟是凉如清泉。 只是这是白天,哪来的月光,又哪有清泉,她仍有些头晕,再又闭上眼,待到再次睁眼,已不见方才那少女。却见到一张比女子还俊美的男人的脸,桃花般的眼、月光般的发、玫瑰花一般的唇、梨花般的肤,碧萝不由看呆了,若非他英挺、阳光而帅气,不同于女子的阴柔与娇怯,谁也不能相信他会是男人。 见她目瞪口呆,男子显是早已习惯了,眼中笑意渐浓,银色的睫毛轻轻颤动,银色的剑眉轻轻一挑,淡淡笑意似在问她:看够了没有! 顿时芙蓉面上染了红霞。 碧萝自觉失态,尴尬地低头坐起身来。 她正斜倚在苹果树下,想起刚才的事,边坐起身边四下张望,林中除了站在一旁的几个侍女,便只有这个神秘的银发男子,并不见碧蓝。 也再听不到那些声音。 不知该侥幸还是该担心。 衣衫簌簌细响,男子站直身来,啪地打开手中折扇,轻轻摇了起来,姿态极是潇洒风流,那折扇上画着几枝桃花,倒与这男子美艳的相貌非常相符。 方才那位清秀的侍女走了过来,手中端着一杯茉莉花茶,淡淡的茉莉香味,她最喜欢喝的便是茉莉花茶,闻到茶香,都觉醉心。 接过茶,清香扑鼻而来,轻轻抿一口,茶味清芬幽雅,滋味浓醇,是上好的茉莉花茶。 自茶似能感受春意,稍稍缓解了她心中沉重的压力,她便抬头对着银发男子微微一笑。目光落在男子银色的发上,虽极力忍住了心中的好奇,但还是目光微微停滞,再才低下头喝茶。 娇美的笑靥让那男子目光一沉,手中的折扇停了下来,他深深看着她,眼中流过千般眷恋万般旖旎。 她却未觉察,依旧静静地喝着茶。 “姑娘为何在这林中,你是哪家的女儿,还是……”他的声音美如天籁,低低沉沉缓缓淡淡传来,竟是动听得如海浪翻滚。 却是叫碧萝双手一颤,一杯茶全部打翻在身上。 碧萝竟顾不上衣衫湿了,她一边惊诧万分地抬头看他,一边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竟跟龙的一模一样。 男子见她这般失色的神情,微微一愣,见她站立不稳,便手臂一展,轻轻揽住她腰,用扇挑起她小巧精致的下巴,媚笑道:“姑娘这是——还没有看够本王么!” 连调笑的语气与神情都与龙一模一样,却不是一样的长相。自他肩上掬起一缕银发,银光闪闪,无比耀眼,龙没有这样的银发,龙是黑发。 再抬眼仔细看他,长相也没有相似的地方,一点都没有。 可是为何声音这么像,不止声音,感觉也好像,尤记得在龙的怀中,那种安全、信任、温柔、呵护的感觉,在他身上也可清清楚楚的感觉得到。 目光便不停在他脸上游走,想看出些端倪,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一心在龙身上,并未发觉她此刻与这银发男子神情举止暧昧不明。 而银发男子,看着碧萝一脸疑惑,蹙眉冥想的样子,也渐渐呆了。 两人就那样旁若无人地站在林中对视着。 风似要停住,时间也似快要停下! —————————————————————————————————————————————— 第117章 心中真爱 石子路上走来两人,男子一身黑色缎袍,身长玉立,正是凌轩煌,他看起来心情非常好,正与身边的粉衫女子闲说着慢慢走来。 果林中人影一闪,官鹏自林中走出,走到他面前单膝脆下行礼,凌轩煌看他身边并未见碧萝,淡淡问道:“夫人呢?” 官鹏不敢隐瞒,低头小心答道:“夫人独自进了林子,臣与冰仁正分头在找,不知冰仁是否找到夫人了。” 凌轩煌脸色便冷了几分,问道:“夫人怎会独自一人进了林子,你们现在竟连个人也看不住了?” 听他口气淡淡的不悦,官鹏有些心怯,不敢隐瞒,将方才华君夫人找碧萝之事简单说了出来。 凌轩煌听完他的话,凝神想了想,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能猜华君与碧萝说了些什么,才使得碧萝突然走掉。只是她有必要反应这么大么吗,身为他的女人,便得适应这些。他对她已经非常宠爱了,她应该能明白他的心意,更应该体谅他才对。 对官鹏点了点头,命他继续去找。 他自己站在林外向林中眺望,这片林子非常大,她若有心要藏,要找出来不是那么容易,想到她不能说话,若真有何闪失……真是让人担心,又不便叫人来帮忙。 宽袖一甩,大步向林中走去。 他身后粉衫女子见他进林,竟是忘记了她,心中颇有些意外,急忙唤道:“王爷!太后在等你。” 凌轩煌这才想到她还在,回头淡淡一笑道:“颜娘,你也一起跟来吧,我得进去找她,太后那边有皇上,不用担心。” 颜娘柔柔一笑,跟了上去。 凌轩煌走得很快,颜娘要跟上他颇为吃力,又不愿叫他停下等她,默默在他身后一路小跑着,直跑得汗也要出来了。看着他着急的背影又不禁笑了,他这着急的样子竟跟从前一样,幼时他常与她在林中捉迷藏,每次也是这般着急地在前面跑着,怕被她跟上。想到这些,嘴角笑意渐深,看他的目光越发的深了。从未想到过,他会长得这般高大,已不需要她的保护了,更未想过他会为了另一个人而忽略她。 她沉重的喘息声终引起了凌轩煌的注意,他收了脚步走回到她身边,淡淡笑道:“竟忘了你。” 颜娘便也笑了,温柔说道:“她——你那位夫人,你很喜欢她。” 凌轩煌脸色微微一滞,闪过一抹回避之意,本不欲提,只是对颜娘——他从来毫无顾虑,知道她当自己是至亲的人一般关心着,便淡淡答道:“是!”说着扶住颜娘的手臂,慢些向林中走去。 虽只一字,却是这般肯定,颜娘只觉欣慰,说道:“你终也有了倾心之人,颜娘便放心了,她——是怎样的女子?” 凌轩煌听到她的问话,脚步停了下来,抬头望着天空,细细思量着她的问题,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他竟不知如何回答。从未想过她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为何会喜欢也不知道。只知道他闲下来便会想到她,想到她便忍不住想笑,她的一颦一笑都在他心中,一点也不曾模糊。看到她、想到她心中便有种很柔的感觉,她似他心底最深、最柔软的一处,其他人到不了那里也碰不到那里,只有他自己体验得到,那里有多柔软,多甜美,多激动,多依恋……所有异样的、陌生的感觉都是她带来的,让他欲罢不能的感觉。 “她是个很好的女子,与她在一起,我觉得很舒服。”有许多关于她的形容,偏偏话到嘴中又说不出来了,便只淡淡说了这一句,但口气因说到她而变得十分温柔。 颜娘第一次看到他为了一个女子失神的样子,知道他是爱上了那个女子。 真心替他高兴,低头笑道:“世间最难寻的便是心中真爱,以你身份更是难得,你要好好珍惜。颜娘也替你高兴,快去找出她来,我想看看她。” 凌轩煌便点了点头,扶着她同向林中深处走去。 ———————————————————————————————————————— 侍女捡起落在地上的茶杯,见主子与碧萝站在一起倒是很相配的一对玉人,忍不住掩嘴低声一笑。 这声浅笑将两人惊醒,碧萝方觉失态,忙抽身离开。 便听那男子喝斥那少女道:“真没有规矩,这可是京城,你们总当是乡下小地方,嘻嘻哈哈的,定要掉脑袋时才知错了。”虽是在责骂她们,却口吻温柔,脸色宠爱,语气带笑。哪里是在骂人,简直是在疼人,那侍女不惧反掩嘴笑得更厉害了。 这场景与龙同小月姐姐在一起时也是极其相似。 碧萝低头想到:听这侍女叫他王爷,应该不是龙,既如此,还是赶快走好了。 又听那侍女还在一旁顶嘴道:“奴婢只是见王爷与这姑娘好般配,难得遇到配得上王爷的女子,便忍不住了嘛。” 碧萝一听,脸更红了,心想着:这侍女也太轻浮了。 眼角余光看那银发男子,他不但不生气,还向自己望了过来。忙低头躬身一礼,转身便要走。 走了二步,却又听那男子在身后轻轻叫道:“姑娘,您稍等一下,您的东西落下了。” 碧萝回头一看,见那男子正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地站在那里,一袭白衫衬得银发更加的闪闪发亮,俊俏的容颜越发的妖娆了。他的手中正拿着一方雪白的帕子,帕角一朵淡黑色的菊花淡淡开放着。 正是她的帕子,碧萝略一迟疑,还是向他走去。 却见他将帕子递到唇边,似轻嗅却更似在轻吻,雪白丝帕与他艳丽的红唇勾勒出分外神秘而蛊惑人心的画面。他幽深乌黑的眸子紧紧咬住她,她便心中一颤,只觉这银发男子不像个人,更像个妖,让人害怕。 而他这样子,分明是在调戏她,若被凌轩煌知道……想到这顿时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便觉林中四处藏着他的目光,他更随时会出现,脑袋瞬间清醒过来,心想着她得快快离开。 慌慌张张走了过去,将手伸出,请他将帕子交给她。 银发男子眼色更深,淡淡笑道:“竟然会是——青芷的味道!”他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冷笑,将帕子交到她手中,轻声说道:“贤亲王独用的香料,天下没有其他人敢用,你是谁?竟可用他的香料?” 他的语气似有所指,她便觉尴尬万分,不愿多答,接过帕子便要走,却被他反手一把抓住,隔着滑凉的丝帕,他手中的热度传来,让她瞬间脸红如春花。 碧萝急忙挣扎,他却抓得很紧,她一时无法挣脱,急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忍不住怒目而视。 看她娇嗔的模样,却是更叫人来了兴致,他欺身而上,将她的手捏得紧紧的,低声笑道:“你一直不肯说话,还故意留下帕子,果是对本王有意么?” 他竟这样轻薄她,碧萝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又只能瞪着他,他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直透果林,然后低声笑道:“你不答便是默认了,既对我有意,本王也很中意你,你只要不是皇后,我便可向皇上要了你来,如何。以后尽可看本王看个够。” 碧萝一听,更是又羞又气。 虽然他刚才是帮了她,可他怎可趁人之危,明明已猜出她的身份,还敢这样对她,分明未将凌轩煌放在眼中,不由恼羞成怒,猛甩了甩手,见他还紧紧抓住她不放,便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银发男子万没料到她这娇怯的样子,竟有这么泼辣的一招,大叫着松了手。 碧萝便急忙向退去,不防宫服过长,不小心脚跟踩到裙角,她便向后倒去。 银发男子见状,忙伸手要拉她一把,碧萝却是宁可摔倒也不愿再让他碰到,避开他的手,几步踉踉跄跄地退着,就快要倒下的一瞬,突觉腰部一紧,身体便被猛然拉入一具坚实而温暖的胸膛,淡淡青芷香味袭来,那人怀中亲密而熟悉的感觉,不用看,她也知道,是他! 便是放心地靠了上去。 第118章 双龙戏凤 有凌轩煌在身边,碧萝便放心了,这银发男子行为过于唐突,她竟真有些怕与他独处。不由淡淡吁了口气,虽只是淡淡一口气,但庆幸之意被凌轩煌看在眼中,心中怒意更盛,冷冷向银发男子看去,心想:他是越来越放肆了,什么事都敢做。 凌轩煌身后,冰仁等人已跟来,看到银发男子便跪了下去,齐声高呼:“陈王!” 碧萝心中一动,陈王——难怪这么有恃无恐。 陈王身后的侍女也立时跪下,向凌轩煌行礼。 只是他二人,一个挥洒自如地摇着折扇,一个脸色漠然地搂着美女,都仿佛没有见到行礼的人,也都不出声叫人起身,只苦了跪了一地的人,只觉头顶的风云也变色了,冷意布满了整个林子。 碧萝也觉气氛有些冷淡,想到陈王与凌轩煌毕竟是兄弟,若因她而不快,倒是她的错了。 回身对凌轩煌躬身一福,再走到陈王面前也是躬身一礼。 陈王见她不计前嫌,又还大方有礼,目光中露出些许赞叹之意,折扇轻轻一收,淡淡一笑,刚要说话。却听凌轩煌淡淡说道:“四弟,内子不懂事,又不认识四弟,未曾冒犯到四弟吧!”一边说,一边上前将碧萝再又搂入臂湾之中,这次紧紧将她箍住,让她不得动弹了。 碧萝不由脸红了起来。 陈王淡淡一笑,他这皇兄,果然看重这个女子,竟称她为‘内子’,还拐着弯的数落他。又看了碧萝一眼,目光停在她腰间——凌轩煌的手上,便带着抹了然的笑意,似笑非笑道:“她原来是三哥的爱妾,此等绝色佳人真是我见犹怜,三哥真是艳福不浅。只是三哥要当心一点,臣弟方才见她昏倒在林中,身边又无一人,幸好是在宫中,又是遇见臣弟,不然……” 他此话不说还罢,一说,凌轩煌更是生气,陈王出了名的好色放荡,也是出了名的会讨女人欢心…… 遇见他!遇见他才更叫人不放心! 才缓和了些的气氛,因陈王含糊不明的话外之意,又剑拔弩张了起来,只是凌轩煌生性内敛,此刻他脸上倒还看不出什么,但熟知他脾气的陈王却已知道他生气了。 便火上加油更加大胆向碧萝看去。 碧萝自不知陈王的烂名声,更想不到凌轩煌会因她与陈王独处了这短短一刻而生气,只觉气氛又僵了下来,便偷偷看了看二人。 这才惊诧发觉,他二人长相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陈王媚眼撩人,眼光到处,尽是风流旖旎。加上一头银发极尽妖娆地在风中舞着,更觉他美得惊心。而凌轩煌同样狭长邪美的黑眸,没有妩媚之意,却尽显冷魅英气,他是一贯的迷醉夜色,俊得摄心。一个优雅、高贵,一个邪媚、狂浪,一样的眼,不一样的感觉,却同样的美得让人窒息。 落落大方的陈王一样傲然地站在凌轩煌面前,气势竟不输凌轩煌,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无论是外形上,还是气魄上,都能与凌轩煌相抗衡。 果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说陈王是他兄弟,没有人会怀疑。 这边碧萝无意地打量二人,那边陈王也仍在频频看着她,更似他二人有情。惹怒了中间的凌轩煌,见碧萝竟一直看陈王,心中便冒汩汩酸水,心情极不爽。 真不知他是吃哪门子飞醋! 陈王眼见凌轩煌脸又冷了几分,心中自是偷笑,他这皇兄,从不好女色,亦从不动心,但越是这样,动了情便越是难已自控。 随意对着碧萝一笑,淡淡说道:“既然三哥来了,我也可以放心走了,夫人——我府中另还有极品茉莉花茶,夫人有空不妨来品品。” 他是一番好意,碧萝便笑着回了一礼。 未注意到凌轩煌脸色更沉,她微笑着回头看他时,才被他骇人的脸色吓到了。 微微一愣,疑惑着看着他。便觉他搂住她腰的手狠狠一紧,碧萝痛得只吸气,掌心炙热温度带着隐忍的怒意传到碧萝腰上,再自她腰间传到她全身。 她立时知道他生气了!只是为何生气,她不是很明白,想来也许是陈王最后的那句话了。 只是为这样一句话生气,实在没有必要。 被他掐得好痛,她忍不住要推开他,他却紧紧搂住她不放,二人情形过于亲密,身边属下纷纷认趣退下了。 待人都走了,他才冷冷问道:“陈王为何会知道你爱喝茉莉花茶,你们私下聊了些什么,聊了好久么?”他此刻很想知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与陈王都说了些什么,虽然相信她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可是情人之间便是这样,疑心重重,尤其陈王更是个情场高手,他需要她的一个肯定答案才能安心。她只有乖乖告诉他一切,他才会舒服起来,他就是要她对他毫无隐瞒。 如凌轩煌这般强大的男人,在爱情面前,竟也会这么幼稚。 可是,越是这样带着怀疑的口气逼人回答,便往往得不到他要的回答。 在碧萝看来,他竟是怀疑她与陈王有些什么,她不由好气又好笑,心想:不过是一杯茶,他有必要反应这么大么?她只是与人喝了杯茶,他呢——叫人家怀孕了! 想到这,不由更加生气,脑海中他所有的女人都一下子冲到了她眼前,在冲她叫嚣。 她便气得脸通红,又不能说话,力气又比不过他,只能气呼呼将脸别到一边,懒得看他。 凌轩煌见她竟也生气了,当她是因陈王而生气,见她竟瞒他,不由恼羞成怒,拉过她手中的帕子,轻轻在手中一揉,便见那帕子成了一堆粉未,然后他手一扬,粉未便飘散在空中。 碧萝惊诧地看那帕子成了灰,只因陈王碰过那帕子么,那么,他是不是也要将她捏成灰。 “他也看上了你,想向皇上讨你去,你若真愿意,本王……” 这样伤人的话,他竟也说得出,当她人尽可夫么。他话未说完,她便泪流了下来,紧紧瞪着他,她的怒意叫凌轩煌清醒几分,也知自己这句话是过分了,可想到陈王看她的样子,还是气得不行。 便转身走到树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便吩咐冰仁先将她送回府,他自己径直走了。 ———————————————————————————————————————— 第119章 英雄美人 见他离去,她心中痛如刀割,才知爱原是这般的折磨人。她其实很想他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情人之间这竟是真的,一边想着他一边又恨他的多情。怨他不理解她,她爱他爱得不易,爱得没有退路。他却连一点信任也不给她。 而凌轩煌,心中也想不通,他在她面前已放下尊严放下身份,因宠着她,全天下的人都在背后议论他,为了她他已成了别人的笑柄,为了她甚至于连她的家族,他也一直纵容着,她却对他仍有隐瞒,更不能体谅他的处境。 爱是一把双刃剑,若不能相互体贴与包容,便会让相爱的人互相伤害,爱越深,伤越深。 颜娘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自是担忧。见凌轩煌冷若冰霜地走来,她上前拉住了他,低声劝道:“王爷,你该相信她。” 凌轩煌听了颜娘的话,亦知方才是他过分了些,却仍无法释然她的不坦诚相告,亦放不下君王的面子。但终还是放心不下她,蹙眉对颜娘轻声道:“她本不舒服,回府休息也好,颜娘,你去照看一下她。” 说完,顿足而去。 颜娘不由得摇了摇头,由情而生的结,须得由情来解,他人是帮不上忙的。 —————————————————————————————————————— 贤亲王府!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她更觉前途一片渺茫。唯一可依靠的那一个人,却不在她身边。 只是她住的院子竟叫杏园。 ——杏园,与她在烟州的院子一样的名字。 还有满院的菊花,除了少量点缀其中的青芷,便只有菊花,各种各样的菊花她都看花了眼。更今她惊诧的是,回廊间一盆妖娆的墨菊更是醒目——君临! 碧萝都不敢相信,他竟将君临也送到京城来了。 看着这一切,心又有些软软的、湿湿的,她暗骂自己没有骨气,竟又在想他了,这一点点的甜头,她就要弃械投降了。 屋内,熟悉的摆设,一模一样的布局,窗沿的琴架,屋角的书架,床前的圆桌,与她在烟州的屋子也无二样。 这下不但想他,更想他的怀抱,温暖、宠爱的怀抱,他若在,她定会在他怀中哭得一塌糊涂,还要清楚告诉他,她与陈王什么也没有,她的心里只有他。 眼泪一滴滴流了下来,边上有人递了块帕子给她,碧萝接过擦了擦眼泪,又瞟了那人一眼。一身粉衫,是方才在回廊中见到的女子,不知为何,碧萝见到她人倒不觉厌恶,因为她态度温婉而淳厚,让人觉得很可亲。 就象现在,见她哭,她也没有好奇、意外、责备等等的神情,只有淡淡的怜惜之意,很像波姐姐看她的样子,充满了关心与爱护。有这种目光的人,不会是坏心肠的人。 颜娘扶她坐下,淡淡笑道:“夫人在宫呆了好久,想必肚子早饿了,奴婢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吃的。” 碧萝点了点头,看她离去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看凌轩煌在回廊中与她熟络的情神,真想不到她竟是个下人,还以为是他的情人! 只是说到情人,更觉不对了,因为颜娘年纪看起来不小了,感觉上比凌轩煌都不会小。虽长得很清秀雅致,但这么大年纪,凌轩煌该不会也喜欢吧?也不是没有可能——不是有种说法叫风韵尤存么。想到这,又觉自己想法龌龊。看颜娘目光坦荡,举止大方,不可能与他有什么关系的。她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因她胡乱猜忌让颜娘难看更是不妥。 叹了口气,慢慢踱到书架前,好久没看书了。随意取了本书。还未翻开,便听有人在窗外惊喜叫道:“小姐!” 竟是百灵的声音,碧萝欣喜万分,向外一看,果见院中走来一人,正是百灵。 百灵见到碧萝连行礼都来不及,冲上来紧紧抱住了碧萝,一边说道:“小姐,您终于回来了。王爷派人接我来了好久了,总说您就快来了,就快来了,可是总不来,我在杏园等了小姐足有二十来天。” 碧萝听她说话说得急,竟是累得气喘吁吁,忙扶她坐下,倒了杯茶给她,示意她慢点说。 墨菊端了热茶进来,也在一边说道:“说这么快,小姐听得也累,你慢慢说好不好。” 百灵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扶了碧萝坐下,笑道:“我是太高兴了,早想着见到小姐便要谢谢小姐,可见到小姐一高兴,说话竟是不分主次了,做事也没了头脑了。” 她说着便起身走到碧萝面前直直跪了下去,还磕了三个响头。 碧萝吓了一跳,不知她为何行此大礼,忙上前将她扶起。 百灵这才慢慢将事情道来,原来,几个月前,王爷便着人去她家乡,监督当地官府将她母亲的案子重审,终改判她母亲刑监三年即可,她母亲出来后,王爷又赐了她与母亲黄金百两,足够她们母女度日。 将母亲安置好后,她心存感激又不舍小姐,她娘也要她知恩图报,她便来京城求王爷让她再伺候小姐,王爷当时并没有答应,只是一个月前却又找到她,说同意她再进府伺候小姐。她便来了,来了这么久,终于今天见到小姐了。 碧萝听她说完,淡淡一笑,心中自也有些感动。 她又欠他一份人情了。 百灵本还想说什么,见她脸上有倦意,便不再多说了,上前来替她卸妆。 换了身宽松轻薄的白色绸袍,松开了层层束缚的高髻,洗去了一脸的铅华,顿时全身轻松了下来。 正巧颜娘端了黑米粥来,碧萝也觉饿了,便坐在书前边看书边吃粥。 翻了二页才发现自己拿了本《东周列国传》,她不爱看这种书,说的全是一些君臣之事,而君臣之间无非就是争权夺利,玩弄权术。但说到君王误国,多半又会牵扯到女人身上。 随手往后翻了翻,翻到了越女西施与吴王夫差的故事。这个故事历来是红颜祸水的代表。传说西施娇艳妩媚,到底有多美,没有人知道。但夫差有勇有谋,仍会被她迷惑,可见一定是美得很。 碧萝边看心中边为西施报不平:她若不爱吴王,委身于她岂不是很难过,她若爱吴王,却还要助他人灭了吴王江山,岂不是更加痛苦。所以,无论怎样,西施是这个计划中最可怜的一个。生那么痛苦,死后留有美名又有何用。 西施的无奈谁能体会! 为西施的可怜叹了口气,她将粥推开,才吃二口便吃不下了,倒是困了。 碧萝走到榻前,和衣躺在了榻上,眼皮渐渐沉了下来,她很快睡着了。 颜娘上前将薄毯替她盖好,看她脸色苍白间又带着些潮红,吃得又少,眉目间恹恹疲倦之意,颜娘是过来人,心中便有点明白。伸手在她脸颊轻轻一触,果有些烫。 眼中带出些笑意,她这样子莫非有喜了,等她醒了得请人来好好诊脉,若真有了孩子,王爷便不可再惹她生气,这僵硬的局面便好打开来了。 飘飘忽忽的,迷迷糊糊的,看到远处有二个人。似对恋人,正依偎在一起。 只听那个男子说道:“夷光,你爱不爱我?” 夷光!碧萝心中一动,这不是西施的名字吗? 又听那女子极柔媚地说道:“妾的心大王感受不到吗?” 大王——碧萝心中一惊!难道真的是吴王和西施。她是在做梦吧! 只听夫差又说道:“我看不清楚,有时候我觉得你是爱我的,可是有时候又觉得你心思不在我身边,我猜不透你的想法。” 西施柔声道:“那是大王太爱臣妾,太在意臣妾,才会有这样的感觉。臣妾只是常会想到家乡,想到家乡难免伤心,但臣妾对大王的心绝对不会变的。” “是吗……那样太好了,我们永远不要分开,永远这样相守在一起。” “好……” 话音未绝,画面渐渐模糊,突然出现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将黑夜中的天空都点亮了,原本偎依在一起的吴王与西施,各站一边立于火中。 夫差在火中狂吼道:“是你,是你,是你一直在暗中助勾践,枉我对你一往深情,你却这样回报。” 说完他举起手中的长剑,似要一剑刺下去。 碧萝一阵心惊! 只是夫差举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他眼神在火光中分外的清晰:痛苦、伤心、愤怒、不甘……但最多的却仍是对西施的深情与不舍。 碧萝忍不住呆了,他因她失去了一切,却还是那么爱她吗?爱到底是什么,会让人这么不舍放手。 剑慢慢放了下来,周围的火势越来越强。 夫差低沉着声音说道:“便是如此我还是爱你,你走吧!” 西施这才动容,低泣说道:“妾对大王深情日月可表,只是妾身为越人,国仇不得不报。如今国仇已报,妾心也报大王深情。已无憾。今生与大王不得善终,但愿来世可以白头到老……” 画面再又模糊,他们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啪地一声,书本落在地上,将碧萝惊醒过来。 人虽醒了,梦中的一切却仍清晰在脑海中,碧萝心中感慨万分:他二人爱得这样艰难困苦,却又无怨无悔,真是可敬复可悲。 若是她与凌轩煌,若有一日,也到这种局面:势同水火,不能共存,他会不会杀了她。 …… —————————————————————————————————————————————— 第120章 听风小聚 醒了便再睡不着,心中仍有感于西施的悲剧,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 家国兴亡自有时, 吴人何苦怨西施。 西施若解倾吴国, 越国亡来又是谁? 是呵,将国家的兴亡成败归罪于一个弱女子,男人,未免也太会推卸责任了。 正想着,忽听得院中热闹了起来。碧萝透过窗子向外看去,便见院中不时何时多了一盆火红的鲜花,那花红得奇特,远远看去如一盆熊熊大火,尤其风过之时,摇曳之态更有火焰腾空的气势,众人都被这盆花吸引,纷纷围在四周观看。 这般独特的鲜花,碧萝也未见过,站在窗前也是看呆了。 门边人影一闪,一身黄衫的百灵边走来边笑道:“夫人,您快出看看,老夫人着人送来了一盆好漂亮的花,说是特意送给夫人玩赏的。”说着上前来扶住她。 碧萝一听是她母亲送来的,便放下笔,随她走了出去,众人见她来了,便都急忙散开。 碧萝走到花前近看,那花有半人来高,枝叶茂盛,只寥寥开着几朵花,却朵朵大如牡丹。花瓣虽是单层,但颜色鲜艳亮丽,尤因花瓣既薄且透,更显花色娇红如火,似轻纱一般妙曼飘摇,独具火的神韵。中间的花、蕊则是红中透着明黄,似火心之色。加上花叶、花茎均是暗红色,所以整株花看起来就像是一盆火。 碧萝正在看花,听到墨菊在问:“送花来的人呢?” 便有人将在院外候着的一位妇人领了进来。那妇人身材粗笨,却还有礼数,低头看着脚尖走进来,一直都不曾抬头,走到碧萝面前跪了下去,匍匐在地上身子都不敢抬起来。 恭恭敬敬叫了声:“夫人!” 墨菊便问道:“没有见过你,你是哪一房的?” 那妇人卑谦答道:“奴婢只是负责在外院打扫的,并不曾进内院服侍,是夫人的陪房刘妈妈见奴婢壮实,便命奴婢将花好好护送过来。” 墨菊听她这样说,便不再问,拿了赏钱给她命她回去。 那妇人磕头谢恩,刚想退下,又想起什么,再又跪到碧萝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低头说道:“奴婢人粗脑子笨,忘性也大,竟忘了将家书送上。” 百灵上前接过信递给碧萝,碧萝看了看信封,果是她母亲字迹。高兴极了,上前将那妇人亲手扶起,做了个手势,命下人先带她下去休息,她看完信还得回封信给她母亲。 边看边向屋内走去,信中倒无什么大事,只是平常寒暄问候。 末尾还有一段关于此花的养护方法:此花不宜白日浇水,须得晚间酉时准时浇灌,此花经不得风吹,在府内得好生养护,若有风记得放回屋内养着。另外此花名为‘火舞’。 看到这,碧萝猛然收住了脚。 ‘火舞’!龙为她起的名字。 ——是巧合么? 回头看那盆花,真如一盆跳跃的火焰。‘舞动的火极具生命感’!龙的话在耳边响起,便隐隐觉得事有蹊跷。她慢慢坐在椅子上仔细想了想,她回王府不过几个时辰,母亲怎会得知她回来了。这般注意她的行动的,应该是龙。 再将信细细读了一遍,终发觉一个小小破绽:信的落款是‘柳氏’,而她知道,她的母亲落款向来是‘碧柳氏’! 难道真是龙? 莫非是龙着急要见她,所以才通过这种方法来暗示她,想到这,不由心怦怦跳了起来,与龙约见的日子只有几天了,他连这几日都等不了,难道出了什么事。 若真是龙,她得见见龙。 酉时、风,这会是暗示么?蹙眉想了想,心中打定主义。 平静地将信塞入袖中,回了封平常的家信,请那妇人带去。 然后唤了百灵与她一同做女红,百灵话多,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碧萝淡淡笑着,只等她说到王府便可打听到她需要的信息了。果然,说不多久,百灵便开始说她这些日子在王府里经历,碧萝随手写了句:都去了王府什么地方,‘风’去过么? 百灵看了一眼她写的字,随口说道:“花园子里的‘听风阁’么?当然去过,只是那‘听风阁’景致虽好,路途却好远,在王府最偏的地方。”碧萝心中便有点兴奋,果真是龙! 再又不露声色地将‘听风阁’的去路细细了解了一下。 她决定酉时去听风阁看看,事情定下来了,反倒没有刚才的兴奋,她便开始想龙为何要来找她。 其实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龙是要提前带她走,还是——那位‘四夫人’要回来,还是有其它事。 唔!心中好乱,想到龙可能是提前来带她走,便心中时紧时松,时上时下,时重时轻……什么感觉都有,她在窗前一连吁了好几口气,用来释放胸口的紧张压力,却还是觉得闷得透不过气来。 才发现,自己竟一直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离开凌轩煌的准备,她一点都没有做好。 每天都是过一天是一天的想法,总觉那日不会到来,但真到要走了,竟是心中空空落落的,酸又酸,苦也苦,涩亦涩。 天啊,岂是一个‘乱’字了得! 娴静的她,也乱得心绪不宁,在屋内走来走去。 一把团扇捏在手中,滴溜溜转个不停,一如她乱蓬蓬的心。 心想着: 他那么多女人,留下也是无趣,不如走。 而且下午的态度还那么恶劣,是走了好,气气他也好。 只是他对自己如此体贴,也许他对自己有点真心吧,这点真心,值得她留下吗?。 又劝自己不可以自私,人家的丈夫,被她偷来享受了一个月,该知足了。 可是,又有些不服气:他娶的本就是她,那个四夫人是假的,说不定,真是别有用心,是来害他的。 走还是留! 本是未知的事,倒弄得她更心焦了。 实在是烦,拿了笔在纸上一阵乱涂,涂来涂去,涂了整整一面。却都是一个‘玉’字。 看着满纸的‘玉’,重重叹了口气,黯然想到:若他只是个平凡的人,若他身边没有那么多女人,只有她一个人,该多好!她会毫无顾虑地留在他身边的。 只是他不是,永远也不是。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却只怕无法实现! 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听风阁外小路上,走来二人,正是碧萝与百灵。 “夫人,还不回去吗?”百灵跟在碧萝身边,疑惑地看了看碧萝,又四下里看了看,天都黑了,又看不到风景,小姐来这干嘛,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还真有些叫人害怕。而且她们出来好长时间了,杏园里的人都要担心了。 碧萝没有听到百灵的话,她边走边想,难怪龙要约她在这里见面,没想到王府内院的侍卫竟这么多,她一路走来,最少遇见了十来拨巡查侍卫,明的就这么多,暗的不知还有多少。 花园子这边人少偏僻,巡查的侍卫才少了些。 烛光微弱地晃动,照见前方隐隐约约的似一座小楼。 百灵便说道:“夫人,那便是‘听风阁’了。” 碧萝示意百灵在这里等着,她提了灯笼自己走了过去。 推开门朝里一看,模糊看到屋内简单的摆设,这里本就是赏园时休憩所在,不大,更不需要太多东西。 至于人,没有。 将灯笼插放好,她四下看了看,虽有烛光,但黑乎乎空洞洞的屋子,总有些诡异的感觉,碧萝倒不怎么怕,只是没有见到龙,有些失望。 酉时已到了,心想着:是不是自己会错了意。 忽觉身后有些动静,“火舞!”低沉、熟悉的声音传来,碧萝惊喜回头一看,果见背着烛光的角落里一人站在那里,黑衣黑面,溶入夜色中看不清楚。 但她知道是龙。 “火舞——”他又低低唤了一声,满是相思已久的思念之情,碧萝欣喜着迎了上去。 来不及多想龙来见她的目的,碧萝心中只有朋友再见的喜悦。 龙看她暖如春风的笑靥,忍不住也是淡淡笑了。 碧萝笑着拉了拉他的衣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她想跟龙说话,想告诉他那个陈王,声音同他一样。 听到龙的声音,更觉他二人的声音惊人的相似,只是人品差好多! 龙却是皱了皱眉,低声急切说道:“火舞,我着急见你是有急事,时间紧迫不能详谈,你且听着。月被凌轩煌抓起来了,关押的地方戒备森严,我独自一人闯不进去,你得帮我,我需要凌轩煌的通行令牌。” 碧萝一听不由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她听到的是笑话,凌轩煌抓了小月姐姐,他认识小月姐姐么,为何要抓她? 她的疑问全在眼中显露,龙摇头说道:“我来不及跟你细说,这里也很危险,我不能久留。总之一句话,要快些将月救出来,令牌只有一块,他随身带着,你一定有办法拿到。” 龙说得很快,可见他真的很着急。碧萝听了个大概,似懂非懂更是着急,拉住他手紧紧拽住。 龙叹了口气,隐约可见他眉心紧蹙,事态看来真很严重。“火舞,月已被他带走五天了,我怕月支撑不下去,你拿到令牌就来这里,我就在附近。” 碧萝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看龙紧张的样子也知道事情紧急,龙的话她是不会怀疑的,不管凌轩煌为何要抓小月姐姐,龙说要救,她自然要帮他。便不再多问点点头,转身便走。 刚走一步,龙又拉住她,将灯笼递到她手中,小声说道:“火舞——他不仅有你所见到的那一面,月全靠你了!” 碧萝心中猛地一紧,他这话似说进了她心中,慌乱地点了点头走出门去。 不只一面—— 她也相信应该是不止一面,否则怎能当上贤亲王爷! 对她的这一面,不知是真还是假! 深深吸了口气,心中一定,不管怎样先救小月姐姐再说。 边走却是边想:并不曾在他身上看到过什么令牌,那令牌又是什么样子。 又忽然想起,他身上有个黑色锦囊从不离身,她一直以为是饰物,莫非—— 急急走回杏园,一进院门,便见颜娘与墨菊迎了上来,墨菊着急说道:“小姐,你去了哪里,让我们好担心。” 碧萝已吩咐过百灵不要对人提起她们去园子的事,百灵便笑道:“夫人只是四处走走,我两不小心迷了路,这才耽误了时间。” 碧萝一心想着令牌的事,便先比划着问凌轩煌是否回来了。 颜娘见她惦念凌轩煌,当她有心和解,便笑道:“王爷刚才回来,去了书房。” 碧萝看了百灵一眼,转身便走。 颜娘忙上前拉住她,笑道:“夫人等一下,奴婢请了红云来替夫人诊脉。” 碧萝回头疑惑看她一眼,她好好的,为何要叫红云来。摇了摇头,又向外走去。 颜娘见她似有急事,不敢拦她,吩咐多几个人跟去伺候,不要再迷了路。 ———————————————————————————————————————— 第121章 趁夜取物 碧萝走到半路上,又停下了脚步:这样冒然去找他,只怕他会起疑。此事不能这样冒失,她得先计划一下。 想到这便走到路边的青石条椅上休息,从早起到现在,她一直精神绷得紧紧的,都没有时间感觉累,一坐下来才发觉身体已是超负荷了,身心皆是疲惫不堪。 令牌的样子她没有见过,只是估计在那黑色锦囊中,若不是怎么办?而且他尚在气头上,她这样没有借口前去找他,只怕更难成事。一则他不一定会见她,见她也不一定有机会下手,二则要她违心讨好他,只怕会破绽很多。 此事到底怎样才能万无一失? 正低头想着,前面又有几人走来。那人走近了看到碧萝,便走了过来躬身行礼笑道:“四夫人,怎么会坐在这里,颜娘正叫奴婢前去为夫人诊脉,夫人怎的不在杏园中等红云?”来人语音娇媚,正是红云。 碧萝见是红云,便淡淡一笑,起身将红云扶了起来。对红云,碧萝一直喜爱之心多过冰仁,不提红云对她有过救命之恩,碧萝觉得红云虽然看起来妖媚,但实则骨子里是个非常重情之人,生性也较冰仁更直性。私下里,她更愿意与红云交好。 红云与碧萝再又坐下,笑道:“您这是要去见主公么?”这条路可通向书房,红云理所当然当她是去见凌轩煌。 碧萝微微摇了摇头,低头不语。 红云见她神情有些冷淡,便不再多问,拿起她右手托放在腿上,轻声笑道:“我先替你搭脉看看。” 诊了片刻,她抬起头来看着碧萝的脸,碧萝见她神色凝重,以为自己旧疾又犯,她倒不是很在意,便淡淡一笑。红云再又低下头去,换了她的左手,继续搭脉。碧萝知道红云医术天下无双,这般细致,莫真是自己身体有恙,便也有点紧张。 终于红云将她手松开,抬头看到碧萝正望着她,便淡淡一笑道:“夫人莫担心,夫人并无大碍,只是体弱须多休息,让红云先送夫人回杏园,呆会再开几方药调养调养便好了。” 碧萝惦记着令牌的事,仍想去找凌轩煌,又怕不妥,脚步便有些犹疑。迟疑间忽听得前面有女子在吵闹嘻笑,碧萝虽只来了短短半日,但见王府之内侍女侍卫皆是小心翼翼做事,大声出气都不敢的样子。竟有人敢这样放肆的嘻笑,便有点吃惊。 红云也颇意外,二人向声音传来方向看去,便见另一条支路上,几盏风灯闪烁不定,似几个侍女正从那边经过。 红云听她们仍在嘻笑,大声喝斥道:“什么人,半夜喧哗,要惊扰王爷、夫人休息么?” 那几个侍女这才发觉这边有人,又听出了红云的声音,便立时噤声,也不敢怠慢,急忙走了过来,跪下磕头求饶道:“红云姑娘,奴婢们知错了,不次不敢。” 红云淡淡道:“四夫人在,还不见过夫人!” 那几个侍女听到还有夫人在,更是吓到,也不管哪位夫人,先拼命磕头行礼再说。 碧萝不愿多惑事,拉了拉红云,叫她算了。 红云回头低声笑道:“夫人不用担心,新来的丫头没规矩,说说也好,不然下次冲撞了主公,命都没有了。” 碧萝听她这样说,可见凌轩煌在众人心中是个心狠之人,便想到龙说的他不只一面,又想到他曾经对她也是残忍无情,心中更觉忐忑不安,担心着要如何才能帮到龙,才能顺利救人? 红云回过头,见当中二人有些脸熟,冷冷笑道:“你们是玲珑夫人身边的,难怪了这么嚣张,连规矩都忘干净了。何事让你们这么开心,说来听听!” 几个年纪稍长的丫头自是不会再吭声,当中有个新来的小丫头,年纪轻阅历浅,又觉此事说出来也是长玲珑夫人的脸,便不加思索答道:“王爷正在玲珑居,见到夫人为太后亲手绣制的坎肩……啊!” 她话未说完,边上便有一人偷偷狠狠掐了她一把,痛得她大叫起来。 小丫头知道是自己人在提醒她,自是不敢再多说,趴在地上不再吭气。 只是她话虽只说一半,意思差不多说完了,碧萝便觉心中愈发堵得慌,更加有气,冷冷站在那里,不知不觉咬紧了牙。 所幸夜色之中,其他人看不到她的怒意。但红云与百灵是知道她的脾气的,她并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般柔弱,便都有些担心。 红云还不知下午碧萝已与凌轩煌有过不快,心想此事本要即刻向主公奏明,不如现在便去玲珑居找主公,主公听了,定然会去杏园,四夫人若有不快,主公也会好好安抚她。便回身对着碧萝躬身一礼,笑道:“四夫人请先回杏园休息,红云有事先行退下,呆会再去看夫人。” 碧萝点了点头,红云便带着那几个侍女离去。 红云离去后,碧萝站在当地仍半晌未动,只觉气得她头昏,男人果然都是好色无耻的!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她是个大傻瓜! 百灵见碧萝半天不动,担心地上前小声问道:“夫人,回去么?” 回去! 自是不能回去,碧萝静了静心,心想着她还有要事要办,劝自己不要总被他牵着心思。他现在人在玲珑夫人那里,令牌拿不到,回去又浪费时间,不如去他书房看看,兴许还有其他有用的东西。 便转身又向书房方向走去。 她手提裙裾,走得很快,百灵从未见过她这般利落的样子,她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都是不紧不慢的,怎么一下子竟换了个人一样。 也不敢多问,带着一群侍女紧紧跟在她身后。 来到书苑前,只见书苑屋檐下点满了风灯,竟如白天一样明亮。如她所料,果有一溜的侍卫守在那里,当中也有她认识的官鹏,碧萝冷着脸走了过去,便有人拦住了她。 官鹏见到是她,走上前来行礼恭声道:“夫人,王爷书房不得擅入。” 碧萝趁他躬身不提防,伸手快速将他腰间佩剑一把抽出。回手间,顺势在空中挽出漂亮的剑花,她虽未学过武,便幼时哥哥们学习之时,她也陪着哥哥们舞枪弄剑嬉戏过,虽是花拳绣腿,但拿剑、挥剑的姿势倒还有模有样。但见她黑发轻舞,衣袂飘飘,身姿英气又婀娜,剑光印在芙蓉脸上,更显她如玉精致的脸高贵而优雅。官鹏与身边的侍卫不禁都看呆了,她剪剪秋水般的眸子扫过众人,众人心中皆是咯噔一下,堂堂七尺男儿竟个个被她看红了脸。知她是夫人不可直视,却目光落在她脸上,如中了邪般,竟无法再移开。 碧萝挥剑在泥地上划下几字:王爷命妾在书房等他! 那剑极是锋利,用在泥巴上写字,倒是得心应手。碧萝写完,将剑双手奉还。 官鹏对她不知为何,总是有点怕,刚才见她舞剑更加心跳如鼓,接剑时都不敢抬头,只见她裙角在眼前闪过,好似从他心中闪过,他竟不敢碰她,更不敢硬拦她。侍卫们见官鹏都不拦她,自更不敢拦她。 碧萝便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大步走了进去。 进了书苑,更加明亮,没心情欣赏书苑的景致,她径直走到门前。门前侍女虽不认识她,但见侍卫不拦她,她衣饰也不像侍女,便知她身份不低,躬身行礼,主动将门推开,还蹲下身去准备为她脱鞋。碧萝向里一看,地上又是雪白厚实的羊毛毯,便想到那日在烟州的别苑,他赤足走向她的样子,披头散发、目露凶光,便如野兽一般的恐怖,当时她真是怕极了他,不由自嘲一笑,如今,她竟爱上了野兽! 便故意不脱鞋,一脚踩在雪白的地毯上,便如出了口恶气。 一步一步用力踩下脚印,回头看到黑黑的脚印自门前延伸到脚下,心情极是舒畅,见侍女们惊恐的眼神看着她,便回身将门怦地一声重重关上。 门一关上,便闭眼静了静心,告诉自己该做正事了。却还是有些紧张、害怕,只觉身子都要抖起来了,便再深深吸了几口气,使劲想了想小月姐姐和龙,想到他们心才渐渐冷静下来。 好了!既都走到这里来了,便不用再多想! 稳定了心,她便开始找东西,走到到里间,四下张望,却看不出有什么东西像令牌。 他的书房里倒很平常,以书居多,再有就是花瓶、玉器之类的装饰物,又逐个看了看几个匣子,什么有用的也没有。 再走到书案上看,亦是寻常用品,只有一个汤碗大的玉匣在桌子上,应该是他的印章。 印章——碧萝灵光一闪,忙将玉匣打开,果见一枚虎头玉玺,她拎起来在张白纸上一按,手掌大的印鉴,清清楚楚朱红八字:授命于天、既贤则昌! 是他专用的玉玺。 这个应该有用。 碧萝再又想了想,将那白纸折好放入怀中,将玉玺用帕子包好,再将玉匣关好。 然后向门外走去。 第122章 真相渐明 月至中天,天空地净,王府里一片静寂,偶有山猫或野鸟嘎一声过,吓到了走夜路的人。碧萝因偷了东西,越发的紧张,已被吓了几次。加上走得急,贴身小衣都已汗湿了,只盼着快些到听风阁,却是越盼越慢。 目光中终于出现那幢小楼,依旧要百灵在一边等着,她独自一人走了进去。屋内并没有见到龙,她正疑惑,忽然背后有人拍她肩膀,她吓一跳回头一看,是龙!碧萝不由拍了拍胸口,这下更惊出她一身冷汗。 龙一面将药丸放入她口中,一面疑道:“这么顺利!” 药一滑下,喉咙便觉清凉舒畅,听龙又问道:“东西拿到没?” 碧萝想说没有,但还是摇了摇头,这么久没有说话,嗓子是恢复了,可习惯一下子改不过来。 看龙有些失望着急的样子,碧萝觉得他今天倒像个正常人了,会为了自己的女人着急。小月姐姐若知道了,一定也会高兴。 忙自怀中取出那张印着印鉴的白纸,张嘴说道:“这是……”声音有些沙,发声也不是很流畅,她便先将纸打开来,递给龙看。 龙细细看了看,眉毛一挑,惊喜道:“这是凌轩煌的玺印么,玉玺呢。”语气中竟带着满满的期待。 碧萝心中微微一愣,没想到龙对玉玺倒更有兴趣,淡淡答道:“这……吭吭,玉玺拿不出来,令牌我也取不到,那这印鉴有用么?” 龙脸上闪过失望,淡然说道:“也许有用,”将纸放入怀中,拉起碧萝的手,点头道:“夜长梦多,我今夜也带你走。” 碧萝想也未想直接将手挣开,脱口而出:“不!” 龙便是一愣,呆呆问道:“你说什么?” 话一出口,碧萝也是呆了,这才发觉自己竟是不想离开的,尽管他不信任她,尽管他还有几位夫人,可她内心里,真的是不舍离开他的。 这个自觉,让她无比泄气。 她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黯然失色道:“我——不是,那位四夫人你带来了么,我若离开,总得让她回来,不然……”接下去的话,她心慌意乱,不知怎么说。 幽幽叹了口气。 见她失魂落魄,龙心中竟泛出丝丝痛意,他只是试探一问,没有想到碧萝真不愿离开,她是否离开对他的计划并无影响,可是不知为何,听到她不愿走,他还是有些失落。这份失落让他措手不及,龙默然走到窗边,将窗推开,夜色并不是很好,但天上一轮明月,湖中一轮水月,上下同辉,倒也动人。 可是水中的终只是个倒影,再美,也是天空那弯皓月的影子。就像他,再有实力,也只是陪衬。他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那天烟柳山庄的刺杀行动,他损失了麾下四十个死士。那四十个死士的血是不能白流的,既走到这一步,他不能为了心中那一点点的眷恋而心软,一个不甚,一切便前功尽弃。她有心更加好,她的痛苦会加倍加注到他身上。 湖面上忽然一只白鹤掠过,水中划开一圈圈圆圈,将月影圈散了,再又慢慢回复。 龙定了心,回头低声调笑道:“火舞,你爱上他了?” 便又变回了那个闲散懒漫的龙,方才那个为寂月忧心的龙也没有了。 但是这样的龙却是碧萝认识的龙,听他这般暧昧的语气,碧萝反倒更放心了,低头笑道:“哪有,我只是……”只是什么,她自己也圆不了这个谎。 龙走了过来,淡淡道:“火舞,现在没有人来换你了。那位四夫人,名字叫小怜,是月的手下,月被凌轩煌带走前,小怜早已失踪,如今生死未卜。” 碧萝一听,站起身来疑道:“失踪?” 龙冷冷笑道:“她失踪已半个多月,既已有了你,凌轩煌哪里还会再要替身。只怕小怜早被凌轩煌杀了。” 碧萝心里打颤,不敢相信他的话,摇头笑道:“怎么可能,她毕竟是他的妻子,他怎么可能下得了手杀她。” 龙低低一笑,就像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他走回窗边冷冷说道:“下不了手,他有多心狠你是想不到的。连你他也下得了手,更何况只是个替身。火舞,事到如今,我便将实情告诉你,你并不是患了重疾,而是中毒,中了天下第一奇毒——宁神丸!那毒药唯有凌轩煌有,要你死的人是他。” 碧萝只觉龙的话她更加听不懂了,想到他在福泽山庄对她那么好,怎么可能他会杀她,笑道:“怎么会,你骗我,他对我很好,他不会要杀我。” “我猜想,也许正是因为他对你有份不同的感情,他怕这感情会牵绊他,所以要除了你,但毕竟有些舍不得,所以找了与你相似的小怜来代替你。” 这个猜想在碧萝看来可笑又荒唐,可是,为何她会觉得心慌意乱。浑身的力气在龙的话说完的一瞬消失,再次颓废坐回椅上,依旧抱着线希望,冷冷笑道:“你胡说,我不相信,这种猜测太荒唐,任谁也不会相信。” “火舞,他身边近身侍卫那么多,靠近他如登天难,对他和他身边人的人下手,几无可能!” “怎么没有可能,那天——”话说到这,碧萝猛然闭上嘴,此事会祸及家人,她怎可说出来。 龙却知她想要说什么,见她及时收话,便淡淡笑道:“除非他自己,没有人伤得到他。” 这句话让碧萝对凌轩煌的受伤多了几分怀疑,真相在她眼前乱了,她仍无法相信她所听到了,他最初要杀她,现在怎么又不杀她,他因她受伤也只是演戏,只觉头脑里乱成了一团,她无法静下心来想清这些。 去年头部受伤的位置又痛了起来,头痛欲裂,让她无法再思考。 看她伤心,龙心中也觉难受,却仍狠心再提醒着她:“你信与不信,事实便是事实。” 碧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苦笑道:“事情我还得再想想,一下子叫我接受不了,可是龙!” 碧萝目光忽露冷意,直直看着龙,冷冷问道:“既然你一开始便知我的身份,你还瞒着我,你是要利用我?” 龙早有准备面对她知道真相质问他的一天,只是没想到她对凌轩煌的事就想不通,对他倒是戒备心颇强。便笑道:“火舞,这话可伤我心了。我何时利用过你,除了今夜为救月,你哪里觉得我是在利用你。我只是想通过你找出宁神丸的解毒方法,这点算是利用了你,可是我总是救了你的命。” 碧萝冷冷一笑,漠然说道:“龙,你真的目的这么单纯么,救我只是为了得到解毒的方法。换了个人,你还会冒险救我。” 这句话倒让龙无话可说。 龙叹了口气,说道:“火舞,我当然希望你相信我,可是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我得去救月了,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碧萝没有回答,低头又想了想,龙说的这些事,她即便不信,也得弄清楚来。 淡淡道:“事情我尚未想清楚,在我想清楚前,也不亦留下。” 斩钉截铁说道:“先带我走。” 说完,走到桌前,桌上笔墨纸砚齐备,碧萝就着微弱烛光写了几字。然后走到门外,将腕上的玉镯取下,一并交给百灵,说道:“百灵,将信与镯子全部交给王爷。” 百灵听到她说话,惊喜道:“夫人,您——” 碧萝不容她多问,说道:“不要多问了,快去!我在这等你和——王爷。” 百灵见她神色有异,不敢违命,便急忙去了。 百灵一走,龙走了过来,将她打横抱在怀中,淡淡体香袭来,龙片刻的失神,想到在南方的日子,他终身难忘,浅笑道:“火舞,抱着你的感觉真好。” 碧萝将脸转向一侧,冷冷道:“再不快走,他赶来了,谁都走不了了。 龙无奈一笑,纵身向高墙那边去了。 第123章 一波又起 刚到高墙边,依稀听到远处嘈杂人声传来,碧萝忍不住回头看过去,远远地只能看到‘听风阁’上方火光点点,他来得好快,可终究是差了一步。 虽极力想做到波澜不惊,但心底的痛深刻地提醒着她,对那个男人的爱,早已深入骨髓,离开他是理智与骄傲的选择,也是她痛苦的选择。将脸转向龙身后的夜色,迷茫夜色中他温柔的笑脸竟越来越清楚,耳边尤回响他深情的呢喃:若有来世,不管几多轮回,我要与你相遇,与你成为夫妻。 玉郎,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你,我该相信谁? 我又还能相信谁! 轰…… 身后震耳欲聋的响声隆隆传来,如夏日里空地上落地闷雷,震得四周嗡嗡直响,连耳膜也要受不了。声波传到他们身边,两人的衣衫和身边的树叶都抖了抖,龙抱着碧萝跃上高墙,回头一看,‘听风阁’已成一片废墟。 龙早料到凌轩煌对碧萝看重,见他竟气得将屋子都拆了。那般沉不住气倒不似他了,冷冷一笑,快速掠下。 女子不过是男性世界里的棋子,他们都知道要善加利用,不可用心看重。寂月也并未重要到不能舍弃,他不过是借此机会带走碧萝,顺便看看,怀中的女子对那人到底有多重要。 现在看来,已超出了他的身份可给予的重视。 夜色之中,执剑的他依然高贵而优雅,黑衣如墨,黑发如锻,即便是一剑摧毁了整幢楼阁,从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一丝怒意。他再上前几步,站在废墟之上极目远眺,似想看到他想见的人——究竟在何方。原本颀长的身材因站得高更显修长了,湖边夜风颇大,吹得他袍角在空中啪啪乱响,这唯一的声音携着阵阵寒意自他身上凶猛袭来,叫周遭的人均惊骇得不敢抬头。漫天火光,照亮了他英俊的脸宠,那隐晦不明的怒意原隐藏得这般深,只在眼眸深处暗暗翻滚,伤心更是深藏于愤怒之后,叫人无法窥探一分。 “百灵,夫人真说了她在这等本王?”冷硬的声音如把冰刀刮得百灵心中直抖,她本就跪在地上,这下更是趴在地上,低声答道:“是,夫人叫奴婢快些送信给王爷,夫人说……她在这等……王爷。”话到后面,被凌轩煌冷意所吓,竟越说越抖得厉害。 她话音刚落,便见地上人影一晃,自己的脖子上便架上了一把玄色长剑。长剑透着寒意,冰凉透骨的冷,浸入血肉的骇,却不是剑,是他!他似嗜血的恶魔以行动宣判着她的死罪,平静如常的俊脸上,冷——是唯一的表情,只是那双狭长的美目,在微眯中,终透出些怒意,他的迟疑不是心软,而是在思量如何处置她,他才能解心头之恨。百灵便觉魂飞魄散。想说却吓得说不出,想反抗却惊得无力反抗,只能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无法置信地看着他。夫人不见了,王爷便不再是那个宽厚和蔼的王爷,他似变了个人,如魔鬼一般恐怖,这样的王爷叫人害怕。 “在这等——那人呢?我问你,人呢!”不紧不慢,不轻不重,却字字如利刃,锋利地刺入她心口,要生生将她刺死。她便明白了,王爷现在是想叫她死,没看住夫人便该死。颈上剧痛传来,一股热流从痛处缓缓流下,淌入前胸,血色立时透过衣衫,染红了百灵上衣襟口。 红云见状,只怕凌轩煌急怒之下杀了百灵,事情更无回转,忙低声劝道:“主公,百灵是夫人最喜欢的丫头。” 这句话果然有用,凌轩煌略一沉呤,终松了剑。百灵只觉浑身都软了,瘫倒在地上。 冷冷一哼,“将她押下去,还有杏园的侍女全部关起来,听候发落。” 心中仍存一丝侥幸,再次将信拿起来看了看,确是她的笔迹。绢秀的字体恰如她人,温婉得让他心醉,意思却是叫他发狂:若不放过小月,此生不再相见! 一个外人、一个罪人,她竟敢因为她跟他说此生不见。气得一掌劈了下去,便又是轰隆一声,一张石桌在他掌下灰飞烟灭。 身边之人面面相觑,亦不敢吭声。 鸾凤和鸣镯!抓着信笺的手中还握着那只天下独一无二的玉镯,那一掌下去,镯子在他手心倒还完好无损。他看着玉镯冷笑起来。连皇后也没有的东西,是他凌轩煌正室的象征,她却不要,便觉一番苦心被她无情践踏。 他赐的东西没人敢不好好保存,她还胆敢不要,既戴上了,岂由得她不要,他记得他曾经说过不许她取下。 是他太宠她了,将她宠得无法无天,竟忘了他是她的天,是她的一切,是一切的主宰。 玉镯里,那只振翅欲飞的凤凰,是想飞么?却永远被困在玉中无法离开,这是它的宿命!也是她的宿命,她一定逃不了! 还有孩子!她还敢带着孩子走!他的血脉,她竟然可以连他的血脉也不顾,就这样一走了之! 她身体又那么差,若有不慎…… 想到这,体内怒意再无法遏制,连血管都要爆炸。 手中龙呤剑再次发出嗡嗡震鸣声,红云紧张地看着他。龙呤剑与主公的共鸣缘于主公的怒意,这种情况不多出现,一旦出现却会要人命的。 真没有想到,夫人在主公心中已是这般重要,竟可激起主公这样大的怒火。 便见凌轩煌手一抬,瞬间,一束黝黑寒光自他手中带着龙啸之声疾速向废墟射去,呲的一声,剑埋入废墟深处,不见踪影。 然后,他转过身,缓缓走下废墟,淡然的脸上,漠然的神情,真的很酷、好帅。杨平却是一阵头皮发麻,这剑——怎么找出来!以主公手力,加上这龙呤剑的锋芒,只怕已入地三丈不止,看来得用挖地三尺的劲头来寻了。主公命他三日内找出夫人,再加上这柄剑,这三日有得忙。忙还就算了,只希望忙得出结果来。不要找不到夫人又寻不到剑,主公会要了他的命。 来路上,有急促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冰仁出现。她脸色焦急,急急过一礼后,走到凌轩煌身前,极低声耳语道:“主公,华君夫人身体不适,似有小产迹象,请主公快去看看。” 凌轩煌眉心微蹙,华君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只是女人小产,是会要人命的,毕竟夫妻一场,虽一心在碧萝身上,也终还是担心华君夫人。点了点头,吩咐杨平继续做事,他带着红云同冰仁赶去华君夫人的住处。 华君夫人情况果真严重,她已痛得神智不清,躬身窝在床上直哼,枕头都已被汗浸湿。见到凌轩煌稍稍清醒,满是泪水的哭道:“王爷……王爷,想办法救救孩子,王爷……”话到后面,竟是痛得说不出话来。 见她这样痛苦,凌轩煌也是不忍,忙坐在床边小声安慰她。 红云上前来替她诊脉,尚还在诊脉中,华君夫人突然惊恐叫道:“孩子,孩子——”却是话未完,人便昏了过去。 红云忙将她身上的锦被轻轻拉开,便见华君夫人下身血流如注,立时半边的褥子都红透了。 冰仁在一旁看到,急忙上前请凌轩煌到外面避一避,女人生孩子和小产,都是不吉利的,男人须得避开这血光之灾。 凌轩煌却担心华君夫人,不肯在她这般艰难的时候离开,不理会冰仁,反紧紧握住华君夫人的手,轻声唤道:“华君,华君。” 不知是他难得的温柔唤醒了华君,还是他的关心感动了华君,华君竟睁开了眼,看到他关切的眼神,心中极是感动,勉强一笑,小声道:“王爷,华君可以不要命,却不能没有孩子,王爷一定要帮帮华君。” 凌轩煌淡淡点头,轻声道:“华君,不要想太多,孩子不会有事的,你用心挺过这一关便好了。” 华君无力地点了点头,本来因孩子在流逝中,她是极伤心的,但见到凌轩煌那么温柔的对她,心中又是无比开心,便紧紧看着他,这样温柔的他,她只想多看一眼。 渐渐的,眼前的他越来越模糊,终于眼前一黑,她又昏了过去。 凌轩煌见她脸色如纸般白,手又冰冷,更加担心。 急忙问红云她的情况如何,红云却是皱眉摇了摇头,低声道:“主公还是出去吧,您在这,红云也无法安心医治。” 凌轩煌也觉失望,站直身来,淡淡说道:“查清原因。” 走到院中,竟有些心烦意乱起来,闭上眼,眼前华君的脸竟变成碧萝的脸。红云方才来禀报时说的话,在他心中响起:夫人体内毒未尽数散去,胎儿极不稳定,稍有不慎,只怕便保不住。 华君那么健康的身体,尚会小产,整个人也因小产去了半条命。换成萝儿,他不敢往下想,只觉心惊肉跳得厉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抬起头,默默仰望星空,暗暗祈祷:萝儿不管你在哪里,你和孩子都不能有事,华君也要好起来。 ————————————————————————————————————————————— 剧情发展到这里,带些阴谋,就有点难写。希望亲们多给点支持,多来点体谅! 风云变换 第124章 册封诏书 彩辉殿内灯火通明,却从未有过的压抑,每个人都觉透不过气来,空气沉闷似大雨将至。 层层帷幕之后,一张金色镂花玉榻上,德贤太后娴雅静宜地端坐在上面,手中一本明黄色薄薄册子。不远处,凌轩煌恭谦立于一旁,他神态自若地看着她的母亲。太后微笑着打开册子,尚只看了二行,笑意淡了下去。 凌轩煌一直注意着他母亲,见他母亲脸色难看起来,他微微低下头,肩部一缕长发垂下,他习惯性地轻轻捋顺,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等他母亲答复。 宽大华丽的凤袍簌簌轻响,若不是这身凤袍,只怕难掩她轻抖的身体,一国之母,在任何时候都是要沉静稳重的,若只因看了这锦册便失态,便要贻笑天下了。 耐着性子看了下去,忍住怒气看完了内容。太阳穴上青筋暴起,一向沉着的她也要忍不住,她真的很气,更有失望,若不是手扶在案几上,她只怕自己连坐也坐不稳。 抬起头冷冷看着站在那里沉默不语的儿子,只觉一番心血付诸东流。 殿内很静,静得只闻烛火燃烧时的滋滋声。 “阿福!”太后突然出声,语气虽不轻,但感觉毫无底气。 凌轩煌听他母亲声音带着些虚弱,忍不住看了他母亲一眼,这一看,竟是吓了一跳,她母亲竟似苍老了许多。看他的目光不止失望,还有心痛。 他也知此举会伤母亲的心,便带着愧意跪了下去。 却是坚定说道:“望母后恩准!” 德贤太后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此刻,她真不想看到这个儿子,真希望这一切是个梦。 阿福轻轻走到她身边,唤了声:“太后——” 德贤太后将锦册往阿福身上一扔,淡淡说道:“念,念给王爷自己听听,哀家看都看不下去。竟还要哀家准了他!” 太后突然扔出册子,阿福心中一惊,倒也在手忙脚乱中接住了。太后的习惯他深谙于心,力道、方向他摸得一清二楚,只是这次竟差点失手,看这力道,便知太后是从未有过的生气。 不知贤亲王爷这册子上写了什么? 小心打开来,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脆声念道: 烟州碧氏:百合之态,芙蓉之貌,兰花之心…… 念到这里,声音不由小了下去,这是份诏书,可诏书怎能写得这般——花哨,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太后内定的儿媳妇是玉将军之女玉蝴蝶,王爷这册封诏书一颁,不明摆着是要忤逆太后。 便不敢再念,声音小了下来,德贤太后冰冷的斥道:“大些声!” 阿福心中再又一惊,不得不大声继续念道: 梅花之质,菊花之性,牡丹之贵,芙蕖之洁,翠竹之傲,容颜瑰丽冠绝天下,且性格温婉贤淑,举止端庄,仁人爱物,心胸宽广。深得吾心,今册封碧氏为贤亲王妃,赐号:玉妃! 虽是壮着胆子大声地念了出来,只是到后面底气终是不足,因王爷这册封诏书实在也太露骨了,生怕人家不知道他要册封的这个女人是个大美人,如要献宝般诏告天下她的美,集百花之艳么?且最后的赐号——玉妃,玉字乃贤亲王名讳,如今没人敢用玉字,他公然赐‘玉’字,更见他对这碧氏用心。难怪了太后会说她看不下去。 念完,只觉这是他平生最难念一段册封诏书,向来册封诏书念的人带着皇恩浩荡的气势,听的人心花怒放。可这次——只觉瘆得慌,短短一段文字,念得他喉咙也干了,汗水也渗出几分,却还不敢去拭。 颤抖着双手将锦册呈上,太后却不接,仍冷冷看着凌轩煌。 阿福不敢收回手,只能拼命躬身举着。 “华君今夜小产,你不陪在她身边好好安抚,反深夜进宫,惊扰哀家休息,只是为了讨好你的爱妾。王爷,你何时变得这么色欲熏心了。” “儿臣不敢!”凌轩煌仍是低着头,嘴上说着不敢,却是身姿硬朗,暗示他的决定他定要执行。 德贤太后气得将桌一拍,站起来身,怒道:“那蝴蝶怎么办,你想要她做妾不成?” 凌轩煌淡淡回答:“母后若执意要儿臣娶她,儿臣也没有办法,只能委屈她了。” “你……”德贤太后一时气极,话都说不出来了,要他娶玉蝴蝶,他虽不喜欢却也从未反对,只因皇室婚姻牵涉政治,他若仍是以前的贤亲王爷,自然不会反对,可是…… 他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为了那个女人,变得不像是她的儿子,变得没有分寸了,变得没有出息了。也怪她,怪她对他太相信,相信他有明智的判断能力,相信他不会因为一个女人不顾社稷。若早做提防,事情走不到今天,那个妖女,果是不能留的。 再又无力坐回榻上,沉呤片刻,淡淡道:“全部退下!” 阿福忙将已僵硬的身体收回,轻轻挥了挥手,带着所有的人轻手轻脚退下。 殿内只剩下她母子二人,德贤太后再次打开锦册,皱眉看着。 又瞟了凌轩煌一眼,淡淡说道:“玉儿翅膀硬了,连母亲的话也不听了。” 凌轩煌微微叹了口气,磕头道:“儿臣不敢。”却再无他话也不抬头。 ——儿臣不敢!他说了几句儿臣不敢,做出的事却是胆大妄为。 诏书照他的意思拟好,只须她太后凤印一盖,册封为妃便是她的懿旨,别人便不敢多说什么。他将事事计划得这么周全,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却还说不敢。他的一意孤行叫她伤心,不知他什么时候竟不听她的话了。想到以前,他什么事都跟她商量,可是现在…… 不觉眼眶热了起来。 可他终是她的儿子,她总不能跟儿子怄气,重重叹了口气,走到凌轩煌身前,亲手将他扶起。 淡淡说道:“母后说过,不许你再因为女人跟母后跪下,可是……所以我不喜欢她,她让我失去了我最心爱的儿子。”话到后面,竟是哽咽难抑。 凌轩煌看她母亲这般心伤的样子,眉心微微紧了紧,握住她母亲的手,淡淡劝道:“母后,儿子永远您的儿子,不会变的。” 德贤太后便淡淡一笑,不会变么?只怕早已变了!拍了拍他的手,大度的样子便又是那个母仪天下的国母了。 她知道他决定的事是不会更改的,她也掌控不了他的行为和想法。原本这样的他才适宜治理江山,她不要一个窝囊的儿子,亦不想要个为女人迷失了心智的儿子。此事他若不肯退步,只有她先让步,事情还未到无法回转。 虽心有不甘,也只能暂时低头,深吸了口气,心也平静了,说道:“册封的事母后依你,只是华君小产的事有了结果么?” 凌轩煌心中一动,母亲似乎知道些什么,此事本就蹊跷,红云说华君是中毒导致小产。 也不便多说,点点头道:“儿臣自会查明。” 德贤太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淡然说道:“一日夫妻百日恩,都是你的妻子,你不要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华君的事,你若不放在心上,母后不依。” 凌轩煌低头应允。 这波涛暗涌的一夜似要结束了。 短暂的宁静在黎明来临之前悄无声息浸入每个角落。 —————————————————————————————————————— 第125章 有缘再见 京城除了皇亲国戚,更多的是万千普通人。在一户不起眼的小户人家,一间简陋却干净的房间内,一位美丽的女子正坐在桌前,她手托腮静静看着窗外的夜色。 屋内未点灯,黑暗中,只见盈盈月色洒在她身上,更显她温柔如月,明亮的双眸竟比星光更璀璨,她倾城的美丽更显小屋的粗糙。 门吱地一声被推开,一位青衫婢女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盘糕点。 见屋内黑着,疑了一声,问道:“公主为何不点灯?” 见到来人,少女站起身来,轻声问道:“小单,小月姐姐怎样了?” 原来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碧萝。 小单放下手中的盘子,点亮了油灯,微笑道:“有君上在公主不用担心,公主自己也要保重,夜已深了,早些歇息吧!” 将糕点送到碧萝面前,又笑道:“这糯米糕正热着,公主吃一点就睡吧。” 碧萝点了点头,拈了一块送到唇边,还未吃,微甜的香味传入鼻中,只觉腻味,她不由一阵想吐。 将糕点放回盘中,摇了摇头,笑道:“太甜了吃不下,小单,你不用在这里照顾我了,去忙吧。我呆会就去睡。” 小单便淡淡一笑行礼出去了。 碧萝也觉累了,和衣躺在床上,却是心事如潮,如何睡得着。 龙的话,叫她心中疑窦重重,只觉茫然不知所措。 自己此刻最需要的便是心静。若能离开京城,离他远一点,也许她能够想明白事情原委,只是想清楚了又如何? 离开他?她没有信心逃得掉。留下?她无法释怀他有那么多的夫人,也无法原谅他的欺骗。 只是想放放不下,想忘忘不了,想恨偏又爱,这种滋味,只叫五脏六腑都难过,一想到他只觉体内没有一处是安稳的,搅得她一刻不得平静。 闭上眼,他的脸再又出现,不但出现,还离她好近,近得似能听到他淡淡的呼吸声,似能感到他炙热的气息,便觉他的手轻轻揽上她的腰间,她不禁渐渐热了起来。 不由自主深深吁了口气,唇间轻轻吐出二字:“玉郎!” 轻微而略沙哑的呢喃,在寂静的夜中分外清楚,碧萝便猛地睁开眼,腾地坐起身来。 想他!竟是这般想念他,不分是非地想念他。 满脑子里都是他的影子,将她缠得无法呼吸,碧萝双手抱膝,头埋在膝间,心中因想念而更加纠结着痛苦着。 他放了月,不知是否因那句此生不见,他也因那句话而痛苦么。 她是痛苦的,这话是她自己说出,最痛的却也是她自己,只因她爱他。 而他—— 身体是极度的累了,思想却不知疲惫地与他纠缠,这一觉她睡得极不安稳,只模糊着觉他在身边,习惯地偎过去,才发觉到处都是凉凉地,才想起,这里没有他。 很迟才睡熟一点,却是天刚蒙蒙亮,又醒来了。 是院中小双与龙的说话声将她唤醒。 听他俩话中意思,龙叫小双出门打探情况,看看何时能出城,得到的消息却是出不了城。 城中从昨夜已开始宵禁,听守城门的侍卫说:七日后是太后寿诞,从昨夜起,京城一律少进不出,进须严格盘查后才能进。出是不用说了,没有官府特批的官文,任何人不许出城。便是有官府批文,也得经过仔细盘查,还得经过猎狗的检查后才出得去,四个城门都配备了数只猎狗,那狗若不放行,便是有批文也出不去。 另外,四个城门都有凌轩煌的近卫坐镇,他们都认识碧萝,所以,碧萝无论如何是出不了城的。 城内也正展开搜查,从城西开始,官府正挨家挨户搜寻可疑人等,说是务必保证太后寿诞安全。 只听龙在外面笑道:“打着太后寿诞的幌子找女人,他倒真会假公济私!” 碧萝听龙的口气轻松愉悦,不由也笑了,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只见他正背对着她,一身黑衣,背影竟与凌轩煌有几许相似,便不由心跳加速。 低头暗想:龙究竟是何身份,为何龙说到凌轩煌时,口气中一点惧怕也没有,反觉熟络。 正想着,咚、咚、咚,有人轻轻叩门。 “火舞!”是龙。 碧萝上前将门打开,看到龙正笑盈盈地站在门外。 碧萝躬身轻轻一福,龙自然而然地点点头走进屋内,这自在受礼的样子,同凌轩煌是何其相似。 碧萝心中闪过一丝犹疑,细细向龙看去。龙走到桌边坐下,淡淡道:“火舞,我们只怕暂时出不了城。”碧萝仍在想着心中之事,呆看着他没有回答。 龙见她发呆,轻轻唤道:“火舞,在想什么?” 碧萝这才缓过神来,淡淡一笑,问道:“小月姐姐——” “没事了!” 碧萝点了点头,“那就好。”说完走到窗前,出神看着窗外的天空,没有再说话。 龙见她沉默不语的样子,感觉有点陌生。虽然她不是很热闹的人,但以前在南方时,她便是不语,感觉也是与他亲近的,感觉她的心是向着他的。 不象现在,她就在眼前,却觉隔了好远,两人之间似有层透明的薄膜,将二人隔开,那层薄膜看不见只感觉得到。 二人竟良久无话! 龙终叹了口气,起身正要离开。却听碧萝轻声说道:“龙——我想一个人好好静静。” 龙笑道:“我这就出去。” 碧萝微微一笑,低头说道:“我想独自一人静一静,离开所有人,最好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任何人的地方。” 龙猛然一呆,心底竟泛起淡淡酸痛,却是咬牙忍住。 走到碧萝身后,双手环抱住她的腰,察觉她身子微微一颤,知道她排斥着与他这般亲密的接触,可她却是凌轩煌真正的女人,一直忽略着的痛在心底浮起,更加放肆地将脸埋入她发间,轻轻嗅着——她的味道真好闻,淡雅、甜美,让人心醉。 怪不了谁,他亲手将她送回去的,设计让她留在他身边。 早有准备她知道真相后会不再信任他,也不会再依赖他。可为何早有准备,还是这般难过,是他的准备得不充分,还是所有的准备在面对她时都起不了作用。 长长叹了口气,低声说道:“火舞,你果真连我也不再相信了么?” 碧萝僵硬着身体被他搂着,眉头微蹙,低声道:“龙——”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龙嘿嘿一笑,轻轻在她发间一吻,松了手,调笑道:“火舞,与其出去被他抓回去受苦,不如跟着我算了,嫁给我不会比他差的。” 类似的话龙也说过,调笑的语气分不清他是真是假。 他二人这点其实也是相似的,都虚虚实实让人莫辩。 “——而且我救你一命,你都未曾报答就这样走了,我很不划算。” 碧萝微微一愣,她确是欠他救命之恩,想到他救她花费的心血,他对她真挚的关心,碧萝心中也是感激的。 见他的衣衫又散乱着,伸手细细为他拉平,低头淡淡笑道:“龙爹爹,火舞心中永远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好。 ——你总是不知整理衣服,记得要找个贴心的人,每天替你拉拉襟口,不然,人长得这么帅,衣服却拉不好,要惹人笑话了。” 清淡的语气,温柔的动作,微微颤抖的睫毛下,似有晶莹泪珠,龙一时忡怔,忘了一切,将她双手紧紧握住,低声失态唤道:“火舞,你——” 碧萝不等他说出后面的内容,快速截断他的话,“若有缘再见,记得我叫碧萝。”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向外走去。 她绝别的话,如雷在耳边响起,将龙震呆了,龙呆看她走到院中,与小双打了个招呼,然后向院外走去。 小双忙走了进来,脸带焦色问道:“君上,公主说一个人出去走走,我是不是暗中跟上去。” 龙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看着碧萝消失的地方,淡淡说道:“不用,随她去。” ——火舞,你——若肯留下,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这话—— 的确是不能说。 他知,她亦知! 第126章 他乡故人 茶馆是小道消息走得最快的地方。人多热闹,聚在一起都是平日里熟识的街坊。 消息灵通人士常是茶馆中众人的中心,茶馆的生意多多少少也因他们而红火不少。 此刻,却是反常,茶馆里安静得很,只有一个年轻的汉子立在当中的桌前,摇头晃脑地向众人说些什么: 烟州碧氏:百合之态,芙蓉之貌,兰花之心,梅花之质,菊花之性,牡丹之贵,芙蕖之洁,容颜瑰丽冠绝天下,且性格温婉贤淑,举止端庄,仁人爱物,心胸宽广。深得吾心,今册封碧氏为贤亲王妃,赐名:玉妃! 话音落下不久,只听轰地一声,茶馆热闹起来,恢复了往日画面。 角落里,一个瘦削的青衣男子正背对着众人喝茶,听到‘玉妃’二字,不禁手中的杯盖咚地一声失手跌落在桌上,所幸是木桌,倒未跌破。 众所周知,贤亲王爷年近而立未有正室王妃,所以这次高调册封相当引人注意。而嗡嗡议论声中,重点都落在王妃身上,说贤亲王爷以花形容他的夫人,可见他那夫人何等貌美,难怪了要册封为妃。且王爷素来低调,更不喜民间妄加评论皇室,这次不但将册封之事诏告天下,更连册封诏书内容都立时自王府传了出来,王爷一反往日的行事作风,只能让人猜侧他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要着急讨好王妃。 那青衣男子听众人七嘴八舌乱说一通,皱了皱眉,拿了桌上的帷帽,似打算离开。 恰小二过来送面,点头哈腰地将面搁放在男子面前,一眼瞥见男子拿帽的手,竟是纤细修长,如春葱般光洁润滑,哪里象个男人的手,竟比女子的手还要好看。好奇之下,忍不住抬头向那男子看去,却见他戴了一张银色面具,只露出菱角般鲜红丰盈的红唇和精致小巧的下巴,虽露出不多,但肤色白皙如玉,仅两瓣红唇便尽现妩媚诱人,小二不禁呆了一呆。 男子见他冒失打量他,微微侧脸回避。小二觉他眼神冷冽,方回过神,讪讪一笑道:“客官,面趁热吃、趁热吃。” 那男子这才敛了神色,低头拿筷,似要吃面,却听得那汉子又在说其他小道消息,便停住手,又再听了起来。 小二正要离开,见男子垂头姿态柔美动人,心中便再又一动,又忍不住看他一眼,侧面看去,只见男子一双睫毛既长且密,竟如蝶翼在面具上轻扫。 不知何故,小二只觉脸红,竟不敢再看,急急走开,一边心想:一双睫毛都这么漂亮,这男人一定长得过美,是要遮住面来,不然上了街,不但招女人也招男人,不甚安全。 “姐妹俩一个是齐王府小王妃,一个如今成了贤亲王王妃,那碧家如今是声名显赫。皇上昨夜还颁旨:封碧老爷一等敬国公,碧夫人柳氏一等诰命夫人。想来也是贤亲王爷的意思了。” 青衣男子手中正无意识夹起一根面条,再又滑落碗中,眼中泛起氤氲雾气:王爷,册封萝儿,又将此事诏告天下,是真心想叫萝儿回去,还是想用这贤亲王妃的头衔将萝儿困死!表面对碧家加官进爵,实则是要告诉萝儿,家人也在你手中么? “这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个这样的女儿,真比生十个儿子还有用。更何况那‘敬国公’还有二个,真是好福气啊。” “看来烟州风水好,生的女子这般动人!” “是……有道理!” “要能有幸见上一面也好,让我们看看到底美到什么程度。” “只怕你见到了,便不会再要自己老婆,整夜想着那天仙般的人儿,那可如何是好,还是不见为妙!” 一片哄笑声响起。 这面,碧萝只觉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听说江南督府送来的舞伎中,有一人也是烟州人氏,还是皇上钦点的。” 烟州舞伎,碧萝微微一愣,不由想到了尚香姐姐。 众人话题又再转到舞伎身上。 “对啊,那舞伎叫什么香的,正住在百花楼中,我昨日送面去还见到她呢,长得也是相当漂亮,是皇上钦点的呀!看来皇上也想要个烟州的美人来充实后宫了。”说话的是小二。 —————————————————————————————————————— 京城北面的百花楼是京城最大的青楼,亦是官家妓院。 白天本是妓院休整的时间,一般会很冷清。 但这几日不同,百花楼来了位贵客。每天早上闲暇时,所有的姑娘都会挤到这位贵客的房中与她闲聊,更多的是想跟她学舞,因为这位贵客是江南督府选送的江南第一舞伎——尚香姑娘。 尚香来京主要是为太后寿辰献舞,她如今已是名动天下,一当然是因其舞姿动人,见过她轻盈舞姿的人都说她是飞燕再世。二因她卖艺不卖身,这点更为天下文人墨客争相赞颂。当今圣上也对她有所耳闻,亲点芳名,请她为太后寿辰献舞。 尚香姑娘本就是个奇女子,行事特立独行。她来了京城,并不住在宫中专门为她们准备的临栏院,而执意要住在百花楼。用她的话说:宫中与青楼无异,目的一样的是讨男人欢心,还过青楼是要讨全天下男人的欢心,而宫中女子只为皇帝一人欢笑,她宁可住在百花楼。 之所以住百花楼,另还有一个原因,百花楼的老鸨张妈与烟州春风轩的刘妈妈以前是旧友,尚香来京城前刘妈妈就有交待,托她给张妈妈问个好。 这个不提,她的到来真让百花楼里所有的人都开心,姐妹们喜她不拘小节,又可顺便学舞,更喜欢尚香为她们这些卑贱的女子出气。尚香常对姐妹们说:世人都当青楼女子肮脏,她却偏要住在这烟花地。更要叫那些自认清高的男人们知道:若要看她尚香跳舞,便是皇上,也得接受她是青楼女子的身份。 她这一番话放出,不但没有打消男人对她的兴趣,反倒更加趋之若鹜,京城中好奇心重的男子,都想趁她在百花楼一睹其芳容。 百花楼生意因她而更加火爆起来。 今日一早,大家的话题却不在跳舞上,一样也是落到了碧萝身上,她册封之事,昨夜始就在男人最聚集的百花楼中闹了个沸沸扬扬。 尚香身边一位黄衫女子趴在尚香肩上笑道:“那位玉妃,真有那么美么?我觉得再美也美不过尚香姐姐,你们觉得呢?” 众人便是一阵咐合之声,尚香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姐姐老了,哪里敢跟你们这些年轻的妹妹们相比,还是你们更漂亮。” 众人便又是一阵嘻笑。 尚香站起身来,独自走到一边,心中有些觉得不对,以她对碧萝的了解,她便是做了王妃,应该也不会让王爷这样子诏告天下,更不会借此机会将家人提拨。只觉得这番轰闹的背后,必有隐情,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她这次来京,本来也想有机会见见碧萝,只是如今两人身份悬殊,只得将这个希望放在心底。如今见册封之事闹这么大,心中思念碧萝之心更盛了。 正想着,门外小厮进来,递了封信给她,笑道:“尚香姑娘,门外有人送信过来,交待要您立即看。” 尚香心中一动,忙将信打开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尤记去年姐妹三人长谈,故人来京,岂盼一见。她忙看了眼落款,却无署名。 来不及多想,尚香忙问道:“送信的人呢?” 那小厮忙答道:“还在门外等着。” 尚香忙赶到外面,见一男童站在那里,知是送信的人,忙上前问道:“叫你送信来的人呢?” 那男童笑着点头道:“你跟我来。” ———————————————————————————————————————————————— 第127章 镜花水月 茶馆二楼的包间中,尚香果见到了碧萝。 见她一身男子打扮,还戴着面具,尚香心想:事情果真不是外面传闻的那般简单。 碧萝一见到她,便扑进她怀中,泪水也顺着脸颊悄悄滑落。 她如今有亲人不能见,想离开走不了,对未来没有信心,只觉前途渺茫,正是凄苦无助时,尚香的出现,无异于沙漠中的泉水,大海中的小船,她有了暂可安心休息的怀抱。 尚香见她凄苦的样子,想她心中定有难言的痛苦,便柔声问道:“萝妹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碧萝只顾流泪,却不答,尚香知她是不愿其他人担心她,只是她这样子,已叫人无法不担心了,拍了拍她的肩,低声劝道:“我来前,你四姐还嘱咐我若能见到你和碧蓝,叫我替她好好看看你们,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你这样子,叫我回去怎么跟她交待,萝妹妹,到底出了什么事? ——跟王爷有关么?” 这只是尚香的一个猜测,却如打开了悲伤的水闸,碧萝的心底的痛如洪水涌出,压抑在心中的不解困惑全部要借这一闸口爆发出来。便忍不住将往事一股脑子全说了出来,说到伤心处,忍不住又哭,哭得乏了歇会再又继续说,这样子哭哭说说一个上午,终将一肚子的话说了个干干净净,这番倾吐,让她好受多了。 尚香这才知道,原来她受了那么多的苦。先被人陷害,落入凌轩煌手中,身心受伤后虽有清远师傅相伴,但清远迫于压力离开。待到爱上了凌轩煌,又得知他竟要杀她的。 这短短一年的时间,竟发生这么多的事,更让她几度经历生死,便是铁打的男儿也无法承受这些波折,更何况她一娇生惯养的小姐。 从未想过她那样一个对人对事都淡然的人,竟也会哭得这样伤心,可见她内心的痛苦已是极限了。 只是痛由爱生,那爱便也是非同一般的深沉。 见她哭得累了,不忍心再让她细说下去。 替她戴好面具与帷帽,携着她手,偷偷带她自百花楼后门进去,带到自己房间简单梳洗一番,让她睡下好好休息。 她这几日着实是累了,加上怀孕更耗体力,一沾枕头便睡着了。尚香本无他事,也不放心将她一人留在屋内,便吩咐了小丫头她不见客,和衣斜坐在碧萝身边陪着她。 有尚香在身边,且心里话说出来后心里压力稍减,她这下倒睡得颇沉。 尚香看碧萝脸色苍白,较之去年在烟州相聚时又瘦了许多,心中着实怜惜她,都说红颜薄命,她若不是生得这般美丽,也许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了。 听她话中之意,是想避开王爷。 尚香也觉她暂时不要见王爷为好,让她理顺一下自己的感情。听她话中意思,似乎较之王爷杀她以绝后患这事,碧萝更在意的是王爷身边众多的姬妾。只是嫁了这样的男人,便得学着接受。‘不再相见’毕竟是不可能的,寻常夫妻也不是说断便断,更何况那人是王爷。 而这个世道,又是男人的世道,岂是由女子说断便断的。 夜色慢慢降临,百花楼慢慢热闹起来,碧萝在一片嘈杂声中醒了,睁开眼看到尚香坐在床沿,开心许多,有个可信赖的姐妹在身边,好过一个人默默承受。 尚香服侍她起床,一边替她挽发,一边说道:“我觉得你跟王爷应该好好谈谈,你这样一直逃避也不是办法。且在外人眼中你终究是王妃,做事也应合乎王妃的身份,不然,他真恼了,吃亏的还是你还有碧家。” 碧萝如何不知她这样逃出来,他若追究会牵连很多人,这也正是她放心不下的地方。 手中正拿了一支玉簪,不知不觉手力加重,紧紧拽着拽得手心都痛了,眉心便蹙得更紧了。 尚香又道:“王爷当日杀你一事和王爷受伤之事,若真是因为对你有着不同的感情,那尚情有可原,你不必耿耿于怀。至于他其他的夫人,平常男子尚有三妻四妾,更何况他是王爷。” 碧萝听她说完,不但蹙眉,神色间更有丝丝哀愁,淡淡说道:“尚香姐姐何出此话,妹妹知道姐姐见识不同常人,更不耻世俗论调,为何竟会对妹妹说这些话。” 尚香将她最后一缕发挽好,走到她面前坐下,看着她认真说道:“萝妹妹,若你如姐姐一样,是一无牵无挂的女子,是一个本无名节可言的烟花女子,姐姐定会劝你离开王爷,寻求配得上妹妹真心的男子。可是,妹妹身后这么多的牵绊,不要跟姐姐说你可以不顾一切,抛开一切,只为了寻求最单纯的感情。” 碧萝看着尚香清澈的眼睛,那双极美丽明亮的眼可洞悉世事,其中饱含对她最真挚的关心和体谅!便觉眼眶一热,尚香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叹气道:“你可知今天下午,王府出了告示,说有十几个侍女及侍卫服侍王爷不周,对王妃不敬,明日午时斩首。你若一直不回去,这便只是个开始吧,妹妹,你如何放心离开,更何况你连城门都出不了。” 听她说完,碧萝猛地抬起头来,泪水也被生生打住,无法置信地看着尚香。 十几条人命!他只是用来提醒她:他不惜一切代价,不惜用任何手段,要她回去。 爱到这种地步还可以叫爱么,威逼下的爱还有幸福快乐可言么? 镜月殿中那个温柔体贴又专情的男子去了哪里,镜月殿——果真是镜花水月啊! —————————————————————————————————— 第128 章 上门求亲 刚刚恢复的体力在身体里慢慢流逝,无助且无望感觉越来越浓,碧萝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水中的鸟儿,金丝雀尚还有小小空间,她却是连些许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我怎么办……”虽是问尚香,却也知没人可以回答她。 尚香也想帮助她,只是她们的力量在他面前简直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只得握住了碧萝的手,深深叹了口气。 门外忽传来喧哗声,似尚香的丫头在跟人争吵,尚香刚要起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门便‘怦’地一声猛被人一脚踹开,便有男子粗暴的骂声传来:“给老子滚开!竟敢拦老爷我,是活得不耐烦了。” 便见一肥胖男子带着几个家丁打打骂骂地闯了进来,那男人胖得连脖子都没有了,却还穿着一身鲜绿的衣衫,一眼看去倒像只肥青蛙。他头上还斜插着一支红花,这不伦不类的尊容倒叫碧萝开了眼。 他身后张妈正满脸赔笑道:“王老爷,尚香姑娘今日不见客……”张妈妈并不知道尚香屋里有其他人,本着客人不能得罪的原则,并未十分拦着闯进来的人。 “不见客,其他人不见,本老爷可是不能不——”边说话,边走了进来,却一眼看到了碧萝,顿时竟忘了要说的后半句话,瞪着呆看着碧萝,只觉魂魄都飞到了天上,在天上看到了月中嫦娥,便一下子回不来。 门被打开的同时,周边其他男子,有慕名而来看尚香的,有上前看热闹的,都聚了过来。 碧萝淡然起身回避到卧室,终是迟了些,已被前面几人看到她美丽的容貌。只是她的美清纯而淡雅,如月光下太液池中一株白莲,那美竟让人心生怜惜,不敢肆意亵渎。几人不由静了下来,痴痴地看着她走入内室,也是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张妈也看到了碧萝,也惊讶她容貌的美丽,心想应是尚香的朋友。尚香都不能冒犯,她的朋友也得维护,忙使了个眼色,便有妓院内的保镖上前来拦赶众人。 只是没人肯走,吵闹着叫尚香出来见客,正是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又听得有人在后面叫唤道:“让开,让开——”一边叫着让开,却不等他人让开,上前将拦路的人粗暴推开,被推开的人回头便要发火,待到看清来人,却都无声地避了下去。 来人三十来岁的样子,个子中等,肤色匀净,一身暗红金线缎袍,腰间一根缀玉带,手中一把玉骨折扇,华贵的装饰只显俗气,他一脸的傲慢及不屑,好像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这人京城里所有青楼的老鸨都认识,他便是齐王府的二管家王荣喜。 路便让了出来,张妈见是他,笑着迎了上来,说道:“喜哥老爷,您又来了,又来见尚香姑娘吧。”自尚香住进百花楼,王荣喜几乎天天都来。他仍然想娶尚香,但尚香并不为他所动,对他一直冷冷淡淡。 瞟了眼王荣喜身后一位家丁,张妈认得他,王荣喜曾带这男子来过百花楼几次。这男子虽不常来,且每次来都以家丁身份出现,但却给人印象颇深,因为男子相貌俊秀、气质儒雅、行为斯文。便在藏在家丁中,也一眼能让人认出来。张妈何等阅历,知道这男子不是普通人。只是她也不便去问,来的便是客人,哪怕是皇帝老爷来了,她也当他是个嫖客好了。 王荣喜笑哈哈同张妈打了个招呼,“尚香姑娘在干嘛?”一边问话,步子却不曾停一下。 张妈似拦非拦道:“她不见客。” 王荣喜与她笑道:“见见无妨,上好菜好酒。”他与张妈说笑着,那青衣男子已进了屋,他一进去,门便被身后的家丁关上,然后十几人一溜守在门前,气势汹汹倒不像家丁了,众人迫于威势,都散去了。 张妈妈见这男子这次竟独自进去,也不敢拦,低声笑道:“那人——” 王荣喜嘿嘿一笑,不答,也守在了门外。 尚香正将内间的帷幔放下,听得身后声响有异,回头看去,便见桌边坐下了一位男子,那男子倒不似寻常嫖客无礼荒诞,只静静坐在那自己倒了杯茶。 尚香并不认识他,走上前一福问道:“请问公子是来看尚香跳舞的么?” 那男子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尚香便再笑道:“尚香今日身体不适,不宜见客,陪公子喝完这杯茶,请公子明日再来吧!” 男子这才抬起头来,竟是张极俊的脸,剑眉直入鬓角,双目炯炯有神,气质更是儒雅大方。 尚香便有些疑惑,这男子并不像个好色之徒。 他细细打量了尚香一番,说道“尚香姑娘美名远扬,今日一见果不同寻常,我今日来只是想促成一桩好事。” 尚香疑道:“好事?” “不错,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是好事么?”他嘴角带着些笑意,眼睛看着杯中之茶,神情似回忆到往事,便流露一丝眷恋之态。 尚香心疑,她不懂他的话。 “尚香不懂公子意思,还请公子明示。” “我的管家王荣喜姑娘认识的,他自去了趟烟州见了尚香姑娘,回家后便神不守舍,说是对姑娘念念不忘,此生非姑娘不娶,我从未见他这般情深的样子,便想着成人之好。” 尚香一听,心中一惊——王荣喜,齐王府的二管家,那这人是齐王府的小王爷了。心中暗叫糟糕,可不要让他见到碧萝了。 碧萝在内屋也是吓了一跳,她只见过凌宇风一次,还听不出他的声音。没想到竟会是他,也是希望不要被他看到。 尚香定了定心,淡淡笑道:“此事对尚香而言是大事,容尚香考虑一下,还请小王爷先回去吧,明日再来商议不迟。” 凌宇风抿了一口茶,笑道:“听姑娘口气倒是喜欢的。即如此,择日不如撞日,就由我作主,你二人今日就在此拜堂成亲好了。”这话一出,碧萝和尚香都是大惊,不想他斯斯文文,说出来的话却是荒诞不经。 尚香若不是因碧萝在,便要发火。却也只得忍气冷冷道:“尚香此次来京,是为了给太后献舞,这是皇恩浩荡。尚香可不敢因私下成亲误了大事,小王爷还请见谅。成亲一事,便是尚香有心也得缓一缓。”尚香想着:借皇上来壮壮声势,他总不好再逼她了吧。 凌宇风站起身来,走到尚香面前直直着着她,低声笑道:“你们烟州的女子,真是个个貌美如花,惹得全天下的男人心动,却又个个冷若冰霜,让人无法亲近。 此事怎能再拖,拖下去,只怕你也成了他人的枕边人,王荣喜不也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离尚香很近,高大的身形带来阴冷的压迫感。他原是儒雅大方的气质,不知为何在说到这几句话时,流露出的竟是无尽怨恨,使得他原本俊美的容貌看上去有些狰狞,尚香竟有点怕他。 只是他这几句话,说的是王荣喜,却是暗指他自己的失意与痛苦。他所爱之人本是碧萝,要娶的人也是碧萝,却是阴差阳错失去这段姻缘,想到这,尚香也有点可怜他。 微微笑道:“若是有情,若是有缘,总有在一起的一天,便是不能在一起,心底的那份美好也足以让人勇敢而快乐地度过一生。一味强求并不是幸福,无缘、无情的人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快乐。小王爷,世事不可过于执着,尚香已心有所属,王大人好意心领了,成亲一事恕难从命。” 她这话不仅是她自己心意,也是劝凌宇风要清楚他与碧萝之间已不可能。 只是凌宇风早因碧萝之事,心中扭曲,一直以为是他走错一步才错失心上人,如今见王荣喜对尚香之心与自己对碧萝之心无异,便一心要成全了他们,以慰藉自己心中之痛。不容心底多想尚香之话,便狠狠道:“即如此,只能委屈尚香姑娘了,来人!” 门外家丁推门进来,凌宇风冷冷吩咐道:“准备红烛、美酒,叫王荣喜进来。” 尚香听到他要用强,大惊失色,凌宇风冷笑道:“今夜便是你与王荣喜洞房花烛夜,你不行也得行。” 尚香没想到他竟会强人所难,刚要叫人,却听得里屋一阵琴声飘出,清脆婉转悠然动听,在这吵闹纷乱的青楼之中,竟如一脉清泉缓缓流淌。 凌宇风听到琴声,猛然呆住,一呆之后,便向里屋冲去。 尚香要拦他,他却已掀开帘幔看到了里屋的人,虽只是背影,但只一眼便知那便是他心中念念不忘的女子。 碧萝一边抚琴,一边叹息一声,幽幽一声叹息,似夜风缓缓抚过大地,给烦躁的心灵带来一份清凉,尚香心中也莫名感动。 无缘的人最是可怜! 她淡淡说道:“公子即来了,便请坐下喝杯茶。” 尚香心中又叹了口气,走到门外将门关上。 第129章 我心亦然 凌宇风静静看着碧萝,墨玉般的眸子跳动着异样的光彩。 那纤美的轮廓在明亮的烛光中越发的柔和起来。他心中一片恍惚,依稀是那天,她一袭白衣袅袅而立,低头浅笑间,隐约可见脸颊两个浅浅梨涡。 恍惚间,似又听到她轻唤:“公子——”低回缠绵如呓语。 虽只一面,却是终身难忘。 “世子近来可好?”伴着琴声,她的问候虽温柔却显客气,‘世子’二字让炽热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萝儿——”第一次这样唤她,却不觉陌生,因每夜他在梦中都这般唤她,早已是稔熟于心了。 她却淡笑着轻轻纠正:“世子该叫我婶婶,或者我称世子一声妹夫。” 那丝笑意更似对他的讥讽,他心中一阵剧痛,抢上前一步,立于她身侧,却见她竟戴了面具。身子更是猛烈一晃,手扶住琴桌才未跌倒,她竟是不愿以真容相对,对他分生至此。凄苦笑道:“你忘记了么,你我之间本该是夫妻,你待我怎能如陌生人一般。” 碧萝淡淡答道:“你我之间怎能是陌生人,其实相对于婶婶,我更愿意你做我的妹夫,感觉那是更亲的一家人。” 凌宇风黯然道:“妹夫?一家人?可我不想做你的什么妹夫,我只想做你的丈夫。本是你与我才真正的有婚约,有父母之命,有媒妁之言,我不甘心这样失去你。” 丈夫,碧萝微微一征,手下琴声嘎然而止。 他的情绪因这番话激动起来,碧萝见他如此执着,也是心痛。想到他曾经是个那么温文尔雅的人,若不是三娘——终是碧家有负于他。 叹了口气,委婉劝道:“造化弄人,你我缘分终究是尽了,再强求也是徒增伤心,萝儿也不愿见你这般痛苦。还是忘记了往事吧。你身边已有了七妹,七妹性子虽急躁了些,却是个无心机的人,日子久了你便会体会到七妹的好。” 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 “再也没有人能令我动心了,你在我心中没有人可以替代,我不会放弃。”他冷静而笃定的口气,似在向她宣誓。 凌宇风自爱上碧萝,从未向她表明过心迹,因而感情上一直处于暗恋的状态,更似初恋的单纯、幼稚而执着。今夜这些话说出来后倒叫他成长了不少,仿佛一夜间由男孩长成了男人。 对这份感情,他反更加坚定了。 碧萝对他虽无感情,却也不想他为她一直痛苦,幽幽叹息道:“你这又是何苦?” 她的声音柔软动听,螓首微垂露出颈项优美弧度,他有些动情,走到她身后,低头在她耳边深情问道:“你对我就从未有过一点感觉,心动的感觉?” 他这话已是过分,竟还带些诱惑味道,碧萝心中微微一颤,脑海出现的却是凌轩煌的脸。一时间身子似冷又热,察觉到他离得近了,而她也有些失态,忙走到窗前将窗推开,摇头冷冷道:“相见真不如不见,我失仪见你是想劝你不要再逼尚香姐姐,她的心中早有了心仪的人。而我心中亦然!世子,话已至此,请回吧!” 窗外秋风徐徐吹进屋内,凌宇风燥热的心冷淡几分,只是看碧萝的目光依旧温柔缱绻,“你心亦然,你的心中爱的是谁?是三皇叔么?” …… 凌宇风见她不答,竟隐隐有些开心。 “三皇叔待你如何?” ——良久,她才吐出二字:“很好!” 凌宇风了悟般淡淡一笑:“‘玉妃’!”却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随着门吱地一声轻轻阖上,碧萝浑身软了下来。随即跌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重重叹了口气,轻轻取下面具,只觉好累,与人相处真的是累。 不由想到了清远,这世间,唯有与清远在一起不会有累的感觉。清远了解她,不会给她任何压力。他知道她的心,知道她想要什么,不要什么,永远不会强迫她。 凌轩煌——与他在一起最是耗心力,相处辛苦,爱得辛苦。心若没有很强的的承受能力,是接受不了他的感情的。她只觉得自己已无法负荷,他若再逼下去,她恨不能忘了他,忘得一干二净。 手轻轻搁在窗台上,忍不住对清远的思念,垂首低泣道:“清远,你现在哪里……为什么所有不想见的人都见到,不想听的话都听到。却唯有你我想见却见不到。 ——清远!” 低泣中,不防手中的面具滑落,跌入无尽的夜色之中,她心中悲痛不曾在意。 ———————————————————————————————————— 凌宇风出了门未做停留,带着家仆离去。 他离去不久,百花楼外涌出众多羽林军,转瞬间将百花楼包了个水泄不通,一位中等身量的中年男子带着几十个羽林军率先进了百花楼。 门外的保镖见来人气势汹汹,都不敢拦,纷纷退到楼内向张妈通报。 这里亦是官家妓院,向来有人保着,张妈妈虽不知出了何事,但也不是很怕。带了众人向外迎去,便见那中年男子已进来了。见到来人张妈更加放心下来,满脸堆笑迎上去,这中年男子是专门管理京中妓院的许大人,她们算是熟人了。 只是平日里许大人也只是走走过场,今日这架式未免也太吓人了。百花楼中的客人、小姐早都吓得躲在一旁。 张妈刚要上前找许大人说话,便见他身后跟进来几个黑衣人,那几个黑衣人神态冷傲,似连许大人也不放在眼中,几人二话不说,带着几十人径直向着二楼去了,看他们衣服打扮并不是羽林军。 待他们上了楼,许大人方对着身后羽林军正言厉色道:“不许喧哗,将一楼的人都赶出来即可。”一人貌似首领的应了一声,带着众人领命去了。 张妈上前陪笑道:“许大人,今天是哪阵风将您老吹来了,这阵式,可是要吓倒张妈妈。” 许大人仍是一脸严肃,看也未看她一眼,正色道:“有人报,百花楼私藏逃犯,我们特来搜搜,老鸨,叫所有姐儿都到一边去候着,无关人等全部出去。” 张妈一愣,从未见过他这样正色过,私藏逃犯,那可是大罪,忙敛了笑脸,小心低声说道:“那是哪里说的,我们这烟花之地哪敢藏什么逃犯,定是有人造谣生事。” 许大人负手嘿嘿一笑,“有没有藏,一搜便知。” 张妈不敢再多说,心想肯定哪里出了什么娄子,还是静看事态发展,想着便垂首站在一旁。 那些羽林军果真不曾大声催赶,只是从各小间里将客人与小姐请了出来。一时间大堂站满了人,因为吩咐了不许出声,众人又有点被吓倒,所以都还安安静静。 许大人又回头对身后另一黑衣人陪笑道:“大人,接下来。” 张妈偷偷向他身后看去,他身后那人出奇的高瘦,瘦得十分难看,像是营养不良。 男子吩咐道:“叫所有的人都出去,小姐们安置到屋内去。” 许大人忙俯首应声道:“是,是,是!” 张妈不禁愕然,许大人官级正五品,竟还会称他为大人,说是搜寻逃犯,又不像。这些人到底是何来头,又是来做什么的? 也不敢吭气,只小心谨慎地站在一边,看着客人们一个个被放走,姐儿都被赶到一楼一间较大的屋内去了。 不一会,百花楼空无一人,许大人回头看到张妈还在,小声斥道:“你还不回避,在这等死么?” 张妈恍然醒悟,忙也跑到姐儿们呆的那间屋子。 她一进去,门便被人关上,门外还有人守着。张妈示意众人不要吭声,自己偷偷在门纸上凿破一个洞,偷偷向外看。 只见楼上的侍卫都下来了,所有人分列两行,恭恭敬敬站在那里,似在恭候着谁。 楼上一人走到那瘦高男子身侧,低声与他说了什么。男子点了点头,转身对着许大人说道:“许大人,已无他事,你手下的人同羽林军全部先退下,这里移交给我们好了。今夜有劳大人了。”客气话口气却不曾客气,倒更似命令。那许大人忙点头去了,一时间羽林军全部撤去,却又进来了一批黑衣侍卫。 人数虽远不如刚才那么多,但站在大堂中威慑力不减半分。 “妈妈,楼外的羽林军都撤了。”有丫头也在向窗外偷看。 张妈边看边点头道:“那就好,看来没搜到什么人,”却又心生疑惑,没搜到人那这些人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妈妈,有顶黑轿子来了,好像是来百花楼的。” “咦?这人架子好大,妈妈,他还没有下轿,外面的人都跪下了。” 张妈回头疑道:“冲着百花楼来的?” 几个挤在窗边偷看的女子忽然都低呼道: “哎呀,那男人好帅!” “是呀!看他穿得好华贵,是什么人?” “是个大官么?” 叽叽喳喳的虽极力压住声音,但惊喜之意太明显,便觉很吵,张妈不禁回头呵斥道:“不要命了,没见过男人么,一个帅点的男人,值得你们这么兴奋。一点样子也没有,看看人家尚香姑娘,那样才能迷住男人。” 说着,对着静静坐在那里的尚香一笑,又瞪了一眼那几个仍在嘻笑的姐儿。 再又回头向外看去。门外果走来一人,器宇轩昂立于大堂之中,坦然接受众人跪拜大礼。远远看去虽不明晰,尤可觉他五官冷硬俊朗。玄色缎底金银丝彩绣蟒袍,翡翠白玉腰带,金冠束发,这般华贵隆重的衣饰极是晃眼,非普通人能穿的。而穿在他身上并不觉突兀,更显他雍容华贵。 他的眼光略略在大堂扫过,张妈从未见过这般出彩男子,一时贪恋视觉享受,未来得急回避他的眼光。不期被他傲倨凝重的目光扫到,竟是站立不稳,一下子瘫软在地。心中尤在怦怦跳个不停:这个天神般的男子是谁,竟是这般有气势,大堂中那一屋子的人竟还及不上他半分气势。 众姐儿见张妈倒地,都围了上来探问,张妈摇了摇头,仍在惊魂未定中,却是恍惚着喃喃说道:“这个男人,真是男人中的极品,没有一处地方不是男人,真是个纯爷门。只怕是没有女子有福消受。” 张妈这话叫身边的丫头掩嘴偷笑,有人大胆调笑道:“妈妈见了也思春了么?还笑我们咧!” 张妈假意嗔道:“胡说些什么,再胡说,小心妈妈把你卖给八十岁的老头子。” 众人又是一阵低笑,张妈转眼看到尚香也浅笑着,不好意思道:“妈妈见过的男人不知多少,还从没有见过那样的男人,只怕不是一般人。” 尚香想到碧萝,猛然一惊,那人莫不是王爷。 忙到门前洞上去看,却见那人已上了二楼,黑色背影在转角处轻闪,虽只是一眼间,依旧可觉凛然霸气,只是他一头黑发极垂极顺,倒叫人心中似被什么馨香一薰,心底拢起一抹温柔。 尚香心中一动,心底勾起丝丝异样情愫,这感觉深埋于心底数十载,竟不期然被这样短短一瞬挑起,便觉心中有些乱了。 第130章 互相伤害 门被人轻轻推开,碧萝以为是尚香回来了,忙将脸上的泪迹擦去,然后起身向外间走去,还一边问道:“他走了么,没在再为……” 帷幔掀启,却是那张无比熟悉的俊脸,她便呆住不语,人也立在帷幔边不会动了。 “你真的能说话了。”他优雅向她走来,淡淡而笑,恰如春风抚过,满室皆是春意。 她却觉心寒如冰。 慢慢走到她面前,已离得很近了,却故意再上一步,逼得她不得已后退。粉红色的纱幔在他身后如烟飘下,为他冷硬的轮廓染了些温暖的色泽。 她便有一刻的蛊惑,觉得似又回到了镜月殿。镜月殿中的他温柔体贴,而她却涩如青梅,在他面前总不自觉低头。 臻首微垂入目却是黑色缎面上耀眼的蟒纹,密密匝匝的金色、银色细纹闪着碎碎的光华。她便猛然惊醒,他是来抓她的,便要再退,腰却猛地被他紧紧搂住,他俯首浅笑道:“他!萝儿是在叫谁?叫得这般温柔。” 低头间,几缕黑发垂至她面颊,滑入她颈项,只觉凉得沁心。他的味道也随之弥漫开来,便是在这粉脂味浓重的青楼绣房中,他身上清冷的青芷香味,也如他人般霸道,层层将她包围,不可商量地占领了她的全部嗅觉。 他轻轻叹道,“好久没有听到萝儿叫为夫‘玉郎’,萝儿可否叫一声让夫君听听!”他的力气僵硬而霸道,彰显着他的怒意,却为何他还笑得这般如和煦春风。 他会装,她却不愿,偏头淡淡说道:“王爷身份何等尊贵,请恕臣妾不敢直呼王爷名讳。” 凌轩煌看她淡然而坚毅的样子,真似最初的她,倒让他有些情不自禁起来。 只是想到她任性妄为,心中颇为不乐,脸色冷了几分,松开了她,移至床沿端坐,正色道:“适逢太后寿辰,朝中事情本多,还要操心你的事。萝儿也太不懂事,做事全不顾及身份,更不替本王想想。 还有私见宇风一事,倘若被有心之人撞见,本王颜面何存。” ——私见!他如何知道她与宇风见面。 见她狐疑,凌轩煌冷冷一哼,自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扔到地上。 竟是碧萝方才掉落的面具。 碧萝恨得咬牙,他竟在暗中监视着她,真是龌龊。自己便是那有心之人,竟还怀疑他人。想不到他竟是个这般小心眼的人。她昨日与陈王偶遇,他也是这般怀疑着她。碧萝忽然间觉得她们之间的爱竟这般脆弱,彼此间竟连一点点的信任也没有,心中真是又酸又痛,更兼失望之极。 冷冷一笑,淡然直了直身体,说道:“身份?王爷当日对萝儿用强之时可有顾及身份,赐萝儿一死时可有顾及身份,用苦肉计让萝儿留下时可有顾及身份,一意孤行册封萝儿为妃时可有顾及身份,用他人性命逼萝儿屈从时可有顾及身份。 身份——做你的女人哪有身份可言。 ‘玉妃’——不过也是王爷的玩物!” 说到这里想到他身边诸多的女人,她竟是傻到爱上一个不能爱的人,爱上一个不会有真心相待的人,心酸不已,含泪气道:“萝儿身份卑贱,‘玉妃’名号萝儿实是受不起,还请王爷收回诏书,休了萝儿,这样即顾全了王爷脸面,也是成全了萝儿,还萝儿一个自由之身。” 她的话一句重似一句,每一句话都似利刃,割得他心中滴血。尤其那句‘用强’,那句‘赐死’,更让他心痛难抑。这些日子来,他的痛苦并不比她少一分,自失去她后,后悔及愧疚在她不在的每个夜晚,啃蚀着他的灵魂、他的心。重新获得她后,他不知有多开心,他可不惜性命保护她,可放下尊严、抛弃身份向她忏悔,可以不顾一切地宠她,只是因他爱她。以为她能明白他的心,以为她愿谅了他,接受了他的爱。没想到她是这样想他,苦肉计——他拼了性命救她,却当他是苦肉计。 她可以情深意重地与宇风深谈,可以对清远念念不忘,却不在乎他的心,不在意他的痛,连做他的妻子,她都觉得是耻辱。 看来她心中没有他。 喟然长叹,只觉天地变色,一片惨淡。 从未有过的心痛,铺天盖地袭来,痛得他几乎要窒息,只觉脑袋都要裂开来,他无法再思考,不能再想她,想到她只有痛。 颤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似极疲惫,碧萝也是心痛,却也无可奈何,怕自己看到他会心软。转身走到窗前,冷冷回答:“是! ——王爷,您说过不会再逼萝儿,就请王爷不要再苦苦纠缠。” 纠缠! 凌轩煌痛得几欲昏倒,几步跨到她身后,怒道:“是谁,是因为谁,谁说了什么,你突然这么坚决要离开我,是清远吗?还是救你的人。” 碧萝摇了摇头,她想说:没有谁,是你自己,欺骗、怀疑、手段,是你逼得萝儿不能留下。 耳垂突然被他含住,温热潮湿而亲密的感觉那么熟悉,让她忍不住轻颤,他边吻她边低声说道:“你也说过爱我的,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的,你怎可出尔反尔?” 碧萝躲开他的吻,冷冷笑道:“萝儿都不能说话,何曾出尔反尔。” 凌轩煌无法置信地看着她,眼中已是血红一片,怒火似要从他眼中喷薄而出。 她竟然否认!竟敢否认!真想亲手掐死她,掐死这个让他又爱又痛又恨的女人。 猛然将她拉转身,力道之大碧萝从未感到过,待骇然回头,才看到他怒意肆虐的双眼,竟流露如野兽一般残忍心狠。便仿佛看到他那日强暴她时的画面,忍不浑身轻轻抖了起来。 她的惧意倒让他的怒意得到几分舒缓,食指轻轻压在她柔软的唇上,柔软的触感让他身体一紧,双眸轻眯,转瞬间怒意竟烟消云散。 低声笑道:“本王用花来形容你,你可满意?花般容颜,花般肌肤,花般玉骨。”他一慢慢说着,指轻轻划过她的下巴,脖子,游走到胸前,轻轻一挑,散开她衣襟,便见雪肤无瑕,如月光旖旎。 碧萝正要反抗,他突然一手扶住她后脑勺,低下头狂怒地吻住她,这个吻丝毫没有温柔与情趣可言,更似对她的惩罚,极用力的吮吸,极粗暴地纠缠,且不留一点喘息的余地给她。 她想抗拒却无力抗拒。 任他粗暴,任他无情,终究还是唤起些什么。 凌轩煌却意不在此,吻得她娇喘连连,他直起身来,看她双唇又红又肿,乌发全散,衣衫半褪。而他自己依旧是整整齐齐。 将她一松,任她萎靡坐在地上。 他拉了拉衣襟,理了理长发,低声嘲笑道:“萝儿这般柔弱如花,凭什么跟本王挑衅。本王早跟你说过,规矩定来不是让你破的。想走——可以!等本王让你走时你便能走了。 封号不要也随你,你既什么都不稀罕,连本王的心也不稀罕,便也只能依你。这样你可开心。” 又蹲下身来,挑起她的下巴,看到她眼中雾气氤氲,他淡淡笑道:“身子却得给我,不是你说不从就不从的。你可知道:你碧家多少人仰仗着你—— ——仰仗着你讨好本王以图更大收益。” “你……” “本王在你眼中已是不堪,再不堪几分又如何!” 碧萝又气又恨,想反抗,却觉身体极度不适,无力得简直要晕倒,且胃中翻滚得厉害。她这几日常有这种感觉,却也只是微微一下便好了,不像此刻,呕吐的感觉袭来,她竟是强忍也忍不住。 终是顾不得他还在身边,毫无尊严地吐了起来,这一吐,便似开了闸水般,吐个不停。她本没吃什么,吐了几口便将胃吐空了,之后便是吐胆水,吐得胸口,胃部十分难过,且胆水又苦又涩,倒合了她此刻的心情。 吐到最后,终是忍不住连泪水一并吐了出来。 凌轩煌见她吐得厉害,心中便也是一抽一抽地难过,很想过去照顾她,但一想到她错会他的苦心,便又气上心头,狠心转开脸不看她。 冰仁等人在外面,早听得他二人争执,也都不敢擅进。 吐了很久终吐完了,已累得她出了一身的汗,虚弱地偎在墙角,闭上眼不想出声。 凌轩煌冷冷说道:“你是自己跟来,还是本王亲自抱你出门。” 碧萝已是无力,却仍是瞪了他一眼,刚要说她不走,他似能知道她想说什么,淡淡笑道:“王府里几十条人命还在你手中,你还想添上多少,不妨明说。” ——————————————————————————————————— 第131章 被迫妥协 碧萝微微一征,却是淡然一笑,望着窗外轻轻说道:“萝儿自小便听到关于王爷的传闻,都说王爷是本朝难得的圣君贤相:文韬武略、英明睿智、才高行洁,实是国之栋梁、百姓依托、民众之福。怎可为了一个女人滥杀无辜,传出去只怕会令天下人失望,更于朝庭声誉有损。 臣妾也担不起这祸国误君的罪名。” 娓娓道来,意含讥讽。 凌轩煌漠然走到碧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她,看她纤细的身体抱成一团,坐在角落中更显脆弱,他只是身影已可将她完全湮没,他的强大,她的弱小,从来都是这般对比明显。 她却从来不因为势力的悬殊而屈服! 美丽的蝴蝶——他这样想着。 困在网中的蝴蝶,明知不可能,却还倔强地扬起美丽的翅膀,只是为了逃离,为了自由。他一直喜欢这样的她,却又矛盾地希望她能臣服,仅为他而臣服。渴望她依附在他的羽翼下欢笑也好,哭泣也好。那让他有种难言的满足。 比将天下握在手中的感觉还好! 慢慢蹲下身来,见她赌气不看他,他淡淡笑着,伸手自她秀发一路抚摸下去,修长而略凉的指,带些力度又偏于温柔的抚摸,让她浑身忍不住轻轻战栗。经过这一个月,他已经清楚如何最快唤起她身体的感觉。这便是夫妻之间最难控制且最难言的亲密。她正恨着他,她根本不想让他碰到,心中是毫无感觉,身体却在他的手下无法抗拒的有感觉。 他满意着她身体的变化,轻轻一哼,说道: “难为萝儿肯替夫君着想,更难得萝儿将夫君想得这么好。只是滥杀无辜,为夫倒还不敢。玺印被盗,只追究了当职人员的失职之罪,已是从轻发落。王妃被挟持——萝儿是本王心中所爱,竟会在册封当日被挟持,可见王府戒备疏散,该得好好整顿了。若找不到王妃,又或者王妃受伤,死十几个侍女都难解本王心头之恨,所以有关联的人,本王一个不会放过。”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说得冠冕堂皇,说得她只在心中骂他卑鄙! 心中所爱! 她第一次听到他说爱!他说得很轻淡,没有表白该有的情真意切,没有说到爱时的情不自禁。所以只觉云烟般的飘忽不定,只觉风花雪月般的虚无飘渺。 这么的苍白无力,哪里还是爱,只剩下占有吧! 转头避开他的手,碧萝淡淡道:“玉玺是臣妾拿走了,离开也是臣妾自己的意思,跟他人无关。” 凌轩煌低下头,轻轻吻在她脸颊上,小小的吻似也可给他极大的满足,浅笑道:“本王知道!那又如何?他们还是该死。” “为何?既知与他们无关,为何还要杀他们?”问完,她便心中自嘲一笑,她问得傻了! 凌轩煌冷冷一笑,松开了她,站起身来,月光下,他墨色身形尊贵如嫡仙,以藐视万物的神情看着她。 低沉而磁性的声音缓缓传来,似从天际传来:“触怒龙颜,罪何止该死,罪可诛九族!”声音是她最熟悉的声音,感觉却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他竟以天子自称! 碧萝扶墙颤抖着站了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离他近了,可看到他漠然的脸上,冰冷的眼中,满是狂傲与无情。 这才是真正的他!第一次见面他就是这个样子,后来再相遇,他也是这个样子,只有在镜月湖,他是不一样的。那是因为他存心要引诱她么? 心底掠过阵阵寒意! 理了理思绪,小声说道:“王爷怎敢以……自比?”那个字眼,凡人终是说不出来的,说出来也觉是触犯君威。 凌轩煌冷冷一笑,伸手揽住她腰,强行将她搂入怀内,说道:“这天下没有什么是本王不敢的,也没有什么是本王做不到的。只有本王想不想,要不要!” 他似在警告她。 碧萝嫣然一笑道:“是么,那触犯王爷的人是臣妾,王爷糊涂了么,为何要惩治下人?” 便见他黑色眼眸一深,竟如墨玉深邃,当中净是醉人笑意,“当然是你,能让本王这么动气的当然是本王最美丽的‘玉妃’。只是本王怎舍得罚你,不说你有多迷人,只说你腹中胎儿——为了孩子,本王也不舍得碰你一下。 所以——只能拿下人出气。 所以,你的不乖,苦的是其他人。” 后面两句话碧萝没有听清楚,因为她在听到‘胎儿’二字时,已是懵了。 一脸茫然地看着凌轩煌,想了许久,还是觉得想不通,她觉自己也许是听错了,无法置信的笑道:“胎儿?孩子?怎么可能,玉郎是在说笑么?” 不加思索的情形下,玉郎二字轻易吐出,她尚未发觉,但是凌轩煌却清楚听到,心中顿是柔了半截。见她秀发散乱,伸手替她稍稍拢好,淡淡答道:“怎么,你我是夫妻,有个孩子你有必要这么意外的表情,还是——” 他冷冷瞟了她一眼,“在你心中,我这般没用!” 碧萝忙摇了摇头,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时之间怀孕的消息让她无法接受,低头寻思:怎能这么快,短短一月——他是在骗她么?若有了孩子,她就有了牵绊,再不能说走就走了。 抬起头,貌似镇定,其实已是乱了方寸,她从未有过的慌乱无措。 “王爷是不是弄错了,王爷身边众多夫人,这么多年都不曾有过——”说到这里,看他脸色冷了下来,心中一跳——她怎么说出这种话,这是对男人最大的侮辱。 “嗯!我的意思是,我回到王爷身边时间不长,怀孕的话……时间上看,不大可能是——”稀里糊涂不知怎么乱说了一通,话未完,她自己的脸都白了,果然凌轩煌眼中已冒出火花来,一张俊脸变得铁青,低声说道:“你说什么?” 他怒意渐炽,手中力道加重,碧萝便觉腰似要折断般痛起来,却仍是咬牙不吭一声。 他早领教过她的倔强,冷冷盯她看了半晌,竟忽然说道:“你想说这孩子不是本王的?” 碧萝没想到他还会亲口问出来,这倒还真意外。紧紧咬嘴唇,真想痛快地说‘是’,那样肯定要气死他。可是她不敢,知道那一时口舌之快会有多严重的后果。 看她咬唇不语,他却突然俯下身来轻轻笑道:“萝儿是想气为夫么?你若早有身孕,红云怎会不知。”伸手将她环在怀中,抓住她纤小的手一同覆在她小腹上,轻柔抚摸,这样疼爱期盼的神情,连碧萝都感动了。 看他满是幸福的表情,看他深如墨玉的眸子带着宠溺的味道,看他眼中有她,似只有她,竟有种错觉,觉得现在是在镜月殿中,孩子——她也想要的。 手不自觉轻轻护住腹部,脸上带了些母性特有的柔情,凌轩煌笑意更深,低头抵住她额头,说道:“还嘴硬!所有的事都由本王控制,便是孩子也如本王所愿,在本王需要的时候来临,并且由我挑的女人来生,我对这个孩子很期待。你乖乖听话,好好养胎,你可知本王的血脉由你身体传承下去,此份荣耀,无人能及,如意山庄——只要本王不发话,便没有人敢碰。” 他的话让她瞬间清醒过来,果然,他是为了困住她,他这么多夫人都未曾有过身孕,却让她这么快就怀了孩子,这下她真是想摆脱也摆脱不了了,更何况还有碧家夹在中间。 她最痛恨被人强迫,最痛恨被人摆布。 可他却一直这样逼迫着她,竟连至亲骨血也被他算计其中。 心冷了半截,冷冷问道:“臣妾跟王爷回府,王爷是否会放过其他人。” 凌轩煌淡淡笑了,将她小心抱了起来,似抱着他最宝贝的珍宝:“此事交由刑部,公事公办,本王不便再插手。至于你,萝儿觉得除了回府你还有别的选择么?” 他的回答叫她一阵头晕,碧萝抓住他衣襟,看着他的脸缓缓说道:“孩子还未出生,就算为孩子祈福……臣妾求王爷放过所有人,臣妾再不离开王爷便是!” 他这才笑道:“你早该有此觉悟才对,本王说过,你逃不掉。” 自信满满的口气,果真,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 这段时间更新慢了,对不住亲了,请愿谅!我会反省,会努力! 第132章 缱绻缠绵 近寅时,万籁俱寂,碧萝细细听了听身后之人的呼吸,平静而均匀。遂起了身,随手拉了件衣服披在身上。赤脚向窗边走去,月光如水倾泄一室光华。 走入月光之下,侧卧于榻上,静静看着闪耀的星空。无法了解他这人,他们之间已有了隔阂,可他竟能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自然而然地与她亲近,甚至同床共枕。她却无法坦然,做不到当什么都没发生,做不到当往事是个梦,三天了,每夜睡在他身边她怎样也睡不着。 手不自觉落在腹部,便带了几分柔和与呵护,轻轻捂住,做母亲的感觉很奇妙,觉得自己多了份柔柔的依赖,虽然孩子由她保护,却是她感情上的依赖。孩子来得这般巧,也是天意吧!让她有了留下的借口,这天下,她又多了一分牵挂。 又或许,所有的牵挂也只是她自己在牵挂,牵挂终在他身上,她便是走到天涯海角也走不出他的心。 爱他又恨他!恋他又怨他! 唉…… 凉意袭来,抱紧双臂也将身子缩紧,还才入秋,天为何这般寒了。 她的身后,一双深邃的眸子在见到她缩成一团后,流露丝丝怜惜。 走近了她,月光下她乌黑的秀发越发的柔亮,静静盛开在床榻上,温柔地散落于榻下,便觉一榻都是她的柔媚。 将棉被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碧萝还未睡着,便是一惊,正要回头,却听得耳畔传来他的声音:“睡不着?” 声音温暖得让心都化了,再看他,他已移至窗前,白衣如雪,黑发如墨,静静仰望天空,他的优雅肆意彰显。 他是一直没睡着,还是因她醒了。 目光无法抗拒地追随着他,见他轻轻跃上窗台,倚窗而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玉笛。 那碧绿的玉笛散发着温润的光晕,衬得他的手如玉细腻,唇如血殷红。丝丝长发闪着莹莹光彩,垂落在背后,滑落在胸前,如月光散落一身。笼罩在月华中的他美的那么不真实,全无白日里无情、冷硬的霸气,唯剩一腔柔情。 他的笛音本天下无双,加上这般迷惑人的姿态……她默默看着他,目光中有探究有迷茫。 笛声悠悠飘出,清幽绵长,灵动天地。那一刻,她的心迅速而完全的失落。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能不动容! ——《月出》是民歌,亦是一首情诗。 本就动人的诗句,配上他已臻上乘的技艺,天下几无女子可抵御这个男人,更何况又是在这月色之下。 音乐自古便是情感的催化剂。 女人更是只靠情感而活的动物。 再加上月光…… 灿若星辰的眸子在曲终时淡淡扫过她:月光下娇媚容颜带着一丝迷蒙,带着一抹沉醉。似迷魅夜色之中皎洁月色,她是月,他便是夜,月只有在夜的怀中才能展露无方颜色。 神祗般优雅高贵站在她面前,看她受了蛊惑般站起身来,一双睫毛因紧张而颤动不已,他的吻落在她脸上,更觉她的身体微微轻战。她如始终如此美好,每一次都可让他如初次体验。 笛音散去已久,她仍沉溺其中不能自拨,情不自禁怀住他,任他予取予求。 无人能御的笛音,一如她的温柔没有男人可以抗拒。 低沉耳语传来:“江山如画也不敌你嫣然一笑,你将自己与孩子全部交给我,我定不负你!我的心中只有你!” 这唯一的一句话让她片刻的清醒,却然后再坠入更深的深渊。 是真是假她辩不清,也不愿意去辩。 信与不信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她没有办法不爱他! 她累了很快睡去。 凌轩煌轻轻揉着她的发长,又淡淡看了看她熟睡的脸,没有想到他竟会给她承诺。 本是见她心存嫌隙,若是那样,她回到他身边对他也没有意义,便想着要感动她,要挽回她的心,要她身心完全臣服。只是末了,被感动的不只她一个,他也是情难自控,那话不经思索就说了出来。 只是说出来了,倒有种轻松愉悦的感觉。 若她能照他意思,一切倒也值得。 手背不禁轻轻在她脸颊抚摸,温腻的触感,再次让他动情。 忍不住低头吻在她脸上,销魂蚀骨的感觉只有她能给他,每一次的放纵,都会让他无法自拨,他不能没有她。 “主公!”冰仁的声音将沉迷中的男人唤醒。 “什么事?”略微的沙哑,带出略微不满足、不耐烦的味道。 冰仁心中一紧,想了想,还是说道:“玉将军回京了,正在书房候着。” 他立即起了身。 书房内,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汉子正大方立在书案前。一脸精明强干,因常年风沙吹打,脸上已显风霜。 凌轩煌只是略微束了发,换了身家常紫色绣祥云缎袍,来见玉烈焰。 “将军!”淡淡唤了声正出神的男子,凌轩煌大步走到书案前,双手按于案前,柔情散去,精明的眼中带着淡淡笑意,低沉说道:“别来无恙!” 玉烈焰袍角一掀,跪下行礼:“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凌轩煌走下书案,亲手将他扶起,说道:“请起。来人!赐坐,奉茶。” 椅子便设在书案边上,凌轩煌近身问道:“边塞局势如何?” 玉烈焰端茶喝了一口,随意、简单将情形说了说。大致情形还好,苍族暂时没有太多动静,边境形势缓和。并且,太后寿辰,苍族大王子哈克也来京恭贺,以示两国交好,他迟两日便会到京。 凌轩煌冷冷一哼:“哈克来京,是齐王意思,齐王向来喜和。太后也不反对,由他们去,谅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玉烈焰点头道:“是,王爷近来可好。” 他便想到了碧萝,那样的娇羞,不由低头抿嘴淡笑,嘴角优美的弧度隐约闪过,玉将军还未来得及捕捉到他的笑意,他便略略抬头,脸色回复严峻。 “将军可是有话要说?” 深邃的目光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威摄力,昂然的霸气叫人不敢逼视。他曾跟在他身边征战数十载,深知他是个心硬寡情之人,也是个颇有手段的人,更是个可看透他人心思的人。 低头轻声说道:“王爷,臣深夜来此,一是因久未见王爷,心中想念。另外还有一事,是为了蝴蝶的婚事。” 凌轩煌听到这里,敛了神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向椅背上靠去,问道:“蝴蝶多大了?” 玉烈焰答道:“十七了。” 凌轩煌点了点头:“过了年,便让她过门好了,太后一直跟本王念叨这事,不宜再拖了。” 玉烈焰面露困色,支吾道:“此事,一直都是太后的意思,王爷怎么想?” 凌轩煌淡淡瞟他一眼,他知道玉烈焰对这个女儿非常看重,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便微微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一侧墙前,看着墙上山水画,淡然说道:“对将军,本王不想隐瞒,蝴蝶嫁给过来难有幸福。” “是因……么,臣……也不敢高攀,只是蝴蝶……”玉烈焰本是个军人,性情耿直,想到什么说什么。他来京的路上也已得知凌轩煌册妃一事,便担心女儿与他的婚事有变。为人父母的无非希望自己的孩子开心,他本想来替女儿打听一下凌轩煌的心意,没想到凌轩煌竟直接说女儿嫁过来不会幸福。想问他是否因玉妃的原因,但又怕说到王妃会冒犯凌轩煌,吞吞吐吐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凌轩煌也知他心意,淡淡说道:“念在将军与本王相交多年,本王真心对将军说,将军回去劝劝蝴蝶,叫她不要浪费时间在本王身上。她对本王而言,过于年轻了,本王对她颇难动心,只是迫于太后的压力不得不娶她。若是娶别人,倒也算了,不过是放在府内养着,但蝴蝶是你唯一的女儿,本王知道你疼爱她,其实于心不忍的。只是太后执意如此,本王也没有办法。” 玉烈焰点了点头,“不止是太后,蝴蝶对王爷倾心已久,她在路上听到王爷册封一事,差点跟我打起来。” 还未见到玉蝴蝶本人,凌轩煌便一阵头痛了,摇头道:“她也回来了。” 玉烈焰点头道:“是,刚回来太后便着人将她接进宫了。” 凌轩煌点了点头,“此事再议吧,明日跟本王进宫面见皇上,将边疆之事做个汇报。” “是!” “回吧!” ———————————————————————————————————————— 第133章 彩辉小叙 “娘娘,娘娘——” 碧萝猛然惊醒,忙坐正了身子,低头看了看宫服,倒还平整。抬头又向颜娘看去,颜娘看了看她的发髻,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娘娘该下轿了。”说着,颜娘伸手架在她面前。 碧萝透过帘子向外看了一眼,已到了彩辉殿了。没想到从宫门到这里只短短一段距离,她竟会睡着了,见太后若还是这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可是失仪。调整了一下状态,再扶住颜娘的手下了轿。 脚下已跪了一地的人,适时高呼:“玉妃娘娘!” 陌生的称呼,虽不习惯,却是尊崇的象征。碧萝娴静地点了点头,颜娘替她答了声:“都起吧!”扶着她向殿内走去。 察觉到碧萝走路有些颤巍,颜娘小声问道:“这身装束很辛苦吧!” 她不说尚好,说了碧萝更觉累了。看了看里三层,外三层严严将她包裹住的宫服,手腕上叮叮当当脆响的手镯,指上华丽修长的指甲套,更还有一头沉重的头饰,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娘娘如今身子重,若是吃不消也不要硬撑。若太后没什么事情,娘娘跟太后说说,早些回府歇息。” 碧萝淡淡一笑,说道:“怎敢这么轻狂,以儿媳身份本该每日进宫请安,太后待我们已是很宽待了。想必是有要事才会一早宣我进宫。放心吧,我还好。只是还得劳烦颜娘不要离开我,好时时提携我。以免萝儿失态。” 颜娘见她神色恹恹,说话也甚无力,却还要顾虑那么多,点头应道:“娘娘放心好了,臣妾不会离开娘娘一步。” 太后今日却不在正殿见她,在众人的簇拥下向偏殿走去,还未到殿门前,就听得里面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稚嫩而清脆的笑声,如风铃动听,叫人听了心情愉悦。倒不是昭阳公主的声音,不知是谁,竟敢同公主一样在太后殿中这般肆意地大笑。 碧萝带着疑惑走进殿中,端庄肃穆地跪拜行礼。 依旧是那慈善温暖的声音:“颜娘,快扶玉妃起来,阿田,赐坐。” 碧萝一边向太后身边走去,一边轻轻扫了一眼周围环境,颇宽敞的大厅,到处是鲜花绿叶,临窗设了书案,靠东墙放了琴架,西面是棋屋,颇随意的屋子。今日倒没有贵妇相陪,太后一身素色宫服坐在雕花紫檀榻上,身边倚着一位黄衫少女,看她随意而轻松地样子,那笑声想必是她发出来的。 碧萝不敢多打量,敛眉端坐。 只觉那黄衫女子炙炙的目光停在她身上,看了许久都不移开,不知那女子为何总看着她? 一只红润光滑的手伸了过来,拉住了碧萝的手,德贤太后的声音响起:“玉妃为何总是这样拘谨,宫中与民间也没有不同,婆媳之间随意说说话亦是正常。玉妃放轻松一些。” 碧萝抬起头来微微笑道:“臣妾并未拘谨,只是因前些日子不能说话,习惯了不语,太后不用担心。” 德贤太后笑着点了点头,细细端详了她一番,向颜娘说道:“看你病虽好了,气色却不佳,较之前几日来时更甚。颜娘,红云可有用心替玉妃调养!” 颜娘忙垂首小心答道:“王爷已嘱咐了红云细心照顾玉妃娘娘,每日都有按时替娘娘诊脉、定食,奴婢等都不敢稍有懈怠,请太后放心。” 德贤太后点了点头,回头对着身后的黄衫女子笑道:“那些盆景该浇水了,乖,去替太后浇些水来。” 那女子应声去了,待她走到殿堂那一头,德贤太后才又低些声调说道:“王爷子嗣尊贵,你们都得小心谨慎伺候玉妃,不可掉以轻心,若再出华君夫人之事,哀家可不放过你们。”声音虽小且温和,却自有一股威严在其中,让人不敢小觑。 颜娘立时跪下叩首道:“奴婢谨尊太后懿旨,回府必将太后旨意传达下去。” 碧萝听她二人对话,倒没有多少受宠若惊的感觉,因貌似太后对她极关心,却不过是关心她腹中胎儿。只不知华君夫人出了什么事,听太后口气,似乎华君夫人不好了。到底怎么了,为何没有人跟她提起过? 正想着,又听太后对她说道:“玉妃自己也要小心保养,对王爷不可一味依从,哀家看你性子温婉,必定事事都依王爷,平日里是无妨。现在身子不方便,可不能由着他性子来,终是子嗣事大。” 碧萝顿时满脸通红,所幸殿内下人不多,且都离得尚远,便也觉万般羞惭,不禁头低得更下了。 “听说王爷依旧夜夜在你房中过夜,这可是很危险的。你难道不曾劝王爷去临幸其他夫人?”太后的语气中多了些责备的意思. 只觉额头上的汗涔涔淌下来,她如坐针毡,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闺中之事,怎么太后都知道,太后是从何得知这些事的。 这皇家,果是一言一行都要小心,不知暗处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又有多少双耳朵在听着。 颜娘见碧萝难堪,忙替她解脱:“玉妃娘娘来自民间,不懂宫中规矩,年纪又轻,是奴婢疏忽了。” 太后脸色一沉,斥责道:“颜娘也是宫中老人了,怎么还会这么不小心,枉我将他们都托负于你。若有个闪失,谁担得起这过失。” 颜娘低声答道:“臣妾知错。” 碧萝见太后语气很重,颜娘更无端受责,便忙跪下道:“是臣妾不懂事,是臣妾错了,臣妾再不敢了。” 德贤太后将她扶起,拍了拍她手,笑道:“傻孩子,你有什么错。哀家只是担心你年轻不懂事,而王爷又是没人敢劝他,只有提醒一下你们,事情都靠你把持了。 你腹中的孩子哀家和王爷都很看重,你知道要小心就好,不用害怕,快快坐下。” 不知为何,太后再温和,碧萝心中都是怕她的。 低头行礼答道:“臣妾记住了。” 太后点了点头,依旧要她坐下,回头对着回避到远外的黄衫女子说道:“蝴蝶,还不快过来见过玉妃娘娘。” 蝴蝶!若没记错,昭阳公主当日说到鸾凤和鸣镯时,提到的便是这个名字。 碧萝抬头看去,便见一个容貌美丽的女子走了过来,粉妆玉琢般精致的圆脸,配上百花穿蝶黄绢衫,虽漂亮却略显稚气。她正目不转睛看着她。 那目光带着些敌意,带着些妒意,亦还有心酸与痛苦。碧萝便有些愧疚,微微侧目,不愿与她对视。 总觉得这少女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却又想不起来。 阿田在一旁介绍道:“玉妃娘娘,这是玉将军的女儿,也是太后的义女,玉公主!” 见她行礼,碧萝也站起身来,躬身回礼。 “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阿田。”阿田迎了上来,扶着德贤太后走到大殿那一边,去看盆景。 玉蝴蝶便坐在德贤太后刚才坐过的地方。 仍旧看着碧萝,碧萝见她一直看她又不说话,只得开口先问道:“听说公主刚到京城?” 玉蝴蝶这才转了目光,看着光鉴照人的地面,呆呆出神,过了一会才说道:“我们在烟州花市上见过面。” 碧萝一愣,再又恍然大悟,她便是那日在花市上,菊花花农身边的少女。 “他叫爷爷将花送给你,想必那时他就已经喜欢你了,我那时还当你是男子,还不明白他为何会将他最喜欢的花送给你了。”一边说着,一边又抬头又看了碧萝一眼,虽淡笑着眼中哀怨之意更盛。 碧萝心中一动,她说的他应是凌轩煌,花便是那盆墨菊了。听她话中之意,那花是凌轩煌借那位花农的手送给她的。 ‘君临’竟也是他最喜欢的花。 不由心中泛起点点柔情,脸又烧了起来。 恰有下人送茶过来,碧萝便借茶掩住脸上的羞涩。 “咦!为何不给她沏茶,这铁观音是王爷最喜欢的,你不喜欢么?”她的意思是他喜欢的,她们便也要喜欢,似是天经地义。 碧萝不好回答,看着自己杯中的果茶,只能略略一笑。 只是这玉蝴蝶,喝茶也会想到凌轩煌,一片痴情叫她难以面对,面对她,她定是痛苦,清脆的笑声也没有了。 有下人在一边不识趣地多嘴道:“回公主,玉妃娘娘有孕在身,是不能喝茶的。” 碧萝大感尴尬,便觉腹内不适,忍不住呕吐起来。 玉蝴蝶看她呕吐,神情更加黯淡起来,她的容貌灿烂,本最适宜欢笑,少了欢笑,倒不似她了。 正在此时,殿外一位太监进来向德贤太后通报:“皇上、贤亲王和玉将军往这边来了。” 便见玉蝴蝶脸色一亮,站了起来,期盼地向外看去。 碧萝惊诧地看她又变回一只美丽的蝴蝶了! ———————————————————————————————————— 第134章 丝丝缕缕 玉蝴蝶翩跹飞到了殿外,碧萝随她身影也不由自主向窗外望去,远远来了三人。 明黄色永远是深宫之中唯一最夺目的颜色,隔得虽远仍可觉天子无二威仪。素闻当今圣上仁人爱物,宽宏大度。看他稳健踏实的步伐,确给人定心放心的感觉。 只是她的眼中始终是只有那一个人的,玄黑描金的蟒纹缎袍,依旧冷然而霸气,便是在温暖的明黄之侧,竟不输一分的高贵优雅。见他一路含蓄淡笑,偶尔与天子默契地相视一笑。 这天下,也唯有他敢昂然立于君侧,却不觉突兀,只觉相得益彰! 二人身后的玉烈焰虽也是人中翘楚,但在他二人锋芒之下,便是黯然失色。 “娘娘!”颜扶住她肘部轻轻唤她,碧萝回头一笑,眉间带了些羞涩,颜娘了然笑道:“奴婢扶娘娘到殿前恭迎圣驾。” “皇帝哥哥,爹——玉哥哥!”那清脆的声音飘来,带着异样的喜欢,终是在叫到心上人时,稍稍难掩激动与娇羞,她心中便又沉了一沉,他身边桃花朵朵,她已是无力在意。 遇到不该遇到的,爱上不可爱上的,过着她最痛恨的生活,怀上她不曾预料的孩子,激情澎湃的爱,如火如荼的情。她内心最坚韧的宽容已到了极限,强迫自己淡化一切顾虑与怀疑,将所有全部给了他,如赌博一般将未来作赌注,若再有意外,她只怕再无力承受。 身后的宫女已将她宽大的裙摆完全拉开,随着她跪下,绣满娇粉芙蓉的湖蓝色宫纱如海浪层层推开。原来宫服最大的作用便是在这一刻。 俯首,秀发如云,身姿妙曼,隐在宫服中的女子更显娇小玲珑,未见玉容已给人无限暇想。 当真颜展露,身后点点芙蓉也成陪衬,瞬间,无双颜色便可惊艳天下。 宫妆于她,便是锦上添花。 碧萝不曾抬头,冒视君颜亦是杀头大罪。 匍匐在君子脚下,行的是大礼,却是淡然自若。 阅尽天下美色的天子,也有一刻的怔忡,这女子仅凭窈窕身姿便已是这般动人,却不知是谁!待见身畔皇弟向她走去,便是心中一笑,原是她! 听到三位男子在向太后行礼,然后又是身边众人高呼万岁、千岁,她小声附合,心中却想这繁文缛节真是折磨人。 未及天子宣众人起身,便觉一道冷然的目光落在了她背上,却是叫她浑身麻麻痒痒地热了起来。 便觉脸热心跳,她——又脸红了么? 细密光鉴的黑色大理石上,她看得到头上步摇轻轻颤动,恰似她怦怦跳动的心。还有他渐走近的身影,更觉紧张起来,她二人少在人前一同出现,她只觉尴尬,怕会失态。 “都起吧!” 碧萝如释重负,忙扶着颜娘的手要起身。 却见那黑角的袍角已在眼前,略迟疑间,听他极低沉醇厚的声音响起:“你怎么进宫来了。”便如打翻了一缸陈年女儿红,满殿都是馥郁酒香叫人心醉,冷冽酒香难抑浓烈情思,只有有心之人方能体味。碧萝不由自主抬头仰视那天般高贵的男子,见他目光浅露缱绻,亦是心动不已。 察觉众人都在注视这边,忙敛了神情,默然低头,他便也冷了下来,修长的手伸到了她面前。碧萝自然而然将手放在他掌心,他终是忍耐不住,细细捏了一捏,只觉柔软腻滑,略一施力,将她扶了起来。 极累的身体,借着他的力气,倒稳稳地站住了。 凌轩珏便也走了过来,淡笑道:“原来是王妃来了,朕正纳闷,怎么这么眼生。”暖如春风的嗓音,似可吹开一池春水。 碧萝便觉皇帝可亲,低头一福,答道:“陛下万福,太后宣臣妾进宫与玉公主相识。”殿堂那边,德贤太后听了碧萝的回答,嘴角带出点点笑意,心想:倒是个伶俐的人儿。 凌轩珏点头笑道:“是么?太后最喜欢玉公主,着急介绍给王妃,可见对王妃也很看重。都是一家人,王妃不要拘束,便当在王府便可。”转眼看向凌轩煌,未说什么却是眼中带笑。 凌轩煌略略回避皇帝别样眼神,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唤道:“颜娘!”颜娘知他意思,忙上前扶住碧萝,二人转身回到榻边,虽极力掩饰,但稍微轻晃的身体还是逃不过凌轩煌的眼睛,他终是轻轻皱了皱眉,却又马上舒展,不再看她。跟着皇帝走到太后身边。 太后正与玉烈焰闲聊,身边偎着惹人疼爱的玉蝴蝶。 玉蝴蝶虽喜欢凌轩煌,却又不敢肆意靠近他,只敢偷偷注意他,因爱而怯倒是初恋中的小女子普遍的心态。见凌轩煌对碧萝倒不似想像中的你侬我侬,她稍稍开心。 听到太后和善笑道:“皇儿,难得玉将军回城,蝴蝶和玉妃都在宫内,不如趁此机会设个家宴吧!” 皇帝躬身笑道:“母后有心,儿臣也有此意。” 德贤太后便笑道:“皇儿向来跟娘都是心意相通的,这样吧,便在‘崇光阁’中设宴款待将军,湖光山色定赏心悦目。” 皇帝便再应允道:“母后提议甚好,今日秋高气爽,听皇后说‘景岚苑’的柿子结得极漂亮,不如儿臣现在便陪母后一路游览过去。” 太后点头微笑,是真的开心,回头向宫人说道:“去请皇后及贵妃,还有陈王、齐王、宇风一并请来。” 皇帝上前扶住德贤太后的手,太后再又向阿田说道:“阿田,你同颜娘一起好生伺候玉妃。蝴蝶,过来扶太后一把,太后可老了,不能跟蝴蝶比精神了。”一派和睦温馨。 碧萝听到要出门,强打精神,笑盈盈地站起身来。 却听得哗啦啦一阵轻响,身边案几上的茶杯翻落在地上,余在杯中的茶水洒了她一身。 碧萝不禁愕然,她并不曾碰到案几,怎会将茶杯打翻。 便觉所有人都向这边看了过来,眼睛余光更瞥到凌轩煌身子动了动,似要过来。 颜娘却是立刻跪了下来,急切说道:“娘娘饶命,是臣妾不小心。”颜娘何等小心仔细之人,碧萝当即明白了颜娘的用意,心中颇为感动,躬身扶起她说道:“不关颜娘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颜娘快起来。” 她的愕然在先,释然在后,殿中之人个个精明,总有人看得出来。 便听太后软软斥责道:“颜娘越来越粗心了,来人,快去‘制衣监’取套合适的衣衫来,玉妃便先在殿内歇着好了。” 碧萝躬身答道:“是!” 正是心中舒了口气,却听得太后唤道:“玉儿!” 碧萝忍不住偏头看去,却看到凌轩煌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听到太后的呼唤,他回过神来,恭敬走到太后身边,似欲上前扶住太后。太后却是拉住了皇帝的手,轻轻说道:“玉儿留下吧,呆会带玉妃来‘崇光阁’。” 便觉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她不禁脸如晚霞,已是一片嫣红。低下头去,听他依旧是冷冷淡淡答了声‘是’。越发的脸热起来,恍惚间似听到皇帝似笑着嗯了一声,玉蝴蝶似不悦哼了一声,还有些纷繁的声音传入耳中,她也辩不清众人是不是在笑她。 阳光透过窗子打进殿内,影影绰绰打得一切如同虚幻,打得她心纷乱,打得她呼吸紊乱。 怔忡间,他有力的臂膀将她牢牢抱住,她才清醒过来,回头一看,殿内已是空无一人。 他已放下架子,将头埋入她发间,轻轻问道:“很累么?” 碧萝绷了这么久,也终得已舒口气,软软靠入他怀中嗯了一声。 他便浅浅笑道:“真傻,戴这么多没用的东西干什么。你哪里还须这些添色。” 说着,伸手将她发间饰物一一取下,还她一头青丝自由飞舞。 顿觉轻松许多,便低头妩媚一笑道:“王爷忘了女容亦是四德之一么?怎可蓬头垢面冒犯太后!” 柔媚娇俏的声音入耳,似要难以自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135章 姐妹情深 凌轩煌搂住碧萝向一侧的寝室走去,一边说道:“太后宅心仁厚,知道你辛苦不会介意这些的,不然也就不会留你在殿内歇息。时间还早,你睡一下养养神也好。” 一眼瞥见寝室中宽阔的御榻,碧萝便觉大窘,身子一顿,忙说道:“还是不要,我不累也不困!” 凌轩煌挑眉笑道:“哦?那是我很累,是我很困!可好——” 碧萝扑哧一笑,斜睨着他,点头道:“王爷是累了,半夜起来吹笛,怎会不辛苦?” 他嘴角的笑意越发浓了,低头在她耳边说道:“其实,我还想试试白天吹笛是否能有那么好的效果,你想不想听?” “臣妾是无所谓,不如王爷吹给其他夫人听吧,玉公主也可以啊,想必她一直盼着王爷吹笛呢?” 她话一完,凌轩煌脸色暗了几分,碧萝便有些后悔,不知这没脑子的话她怎么会脱口而出,见他似有些脑了,便嚅嚅辩解道:“太后教导臣妾不可独占王爷宠爱,得让其他夫人……”看他脸色越发冷了,不敢再说下去。 “是太后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都一样!”带着心虚极小声回答,见他目光似荆棘,忙偏头躲避。 忽然腰部一紧,一阵头晕目眩中,凌轩煌将她一把抱了起来,碧萝忙抓住了他前襟,小声说道:“王爷快放臣妾下来,叫人看见——王爷,这可是这宫中!” 凌轩煌瞟她一眼,淡笑道:“宫中又如何,本王兴致正好!” 原是自己说错话在先,碧萝不好恼怒,只是万没想到他这么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无奈地暗骂他一声小器加持强凌弱,着急想着如何才能让他消气。 他却已抱着她走到了榻边。 指灵巧熟络地在她衣间穿梭,本是微凉的指却意外地带出火花,游弋在肌肤上炙热得掠起绯色红晕。发散了一榻,似黑雾衬出一片娇红。 朦胧纱帐内,春意波涛暗涌。 他有怒意,吻得既重又狂,倒是小心避开了她的腹部。 碧萝无法,反倒不推却了,双手搂住凌轩煌的脖子,柔声浅笑道:“玉郎这么心急!” 一反常态的谄媚口气,凌轩煌果然停住,支起身来看她。 指尖轻轻在他襟口细密工整的纹理上抚过,便有些不服气,为何他常能一丝不乱,却叫她狼狈不堪。为何他可有诸多夫人,却容不得她开开玩笑。抬起头来波光滟潋的眼似一汪春水,幽怨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也正细细看她,深邃而探究的目光让她无法逃避,几乎又要沦陷。 头转向窗外,看着窗外蓝天白云,低声说道:“萝儿现在只想顺顺利利为玉郎生下这个孩子,这是我们的孩子,也是我的希望。” 其实是仅剩的唯一希望!她终是不敢加上那几个字。 他颇为动容,侧过身斜偎在她身边,低头抚开她脸颊碎发,说道:“这个孩子亦是我珍视的。”手落在她小腹之上,力道便是十分柔弱,近乎宠溺地轻轻抚摸。 她却幽幽叹了口气。 看她似心中有话,凌轩煌将她脸扭向他,“我要你毫无保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希望你说真心话。”目光落到她眼中,掠起她心底层层涟漪。 只是真心话她怎敢说?说她介意他的夫人,介意他的强势,介意彼此之间的不平等……希望他是个平凡的人,给她一份平静的生活。 叫她怎么说!侧身抱住他腰,将脸埋入他怀中,淡淡笑道:“都是真心话,我对玉郎未曾有过隐瞒,倒是玉郎,心中有多少事是萝儿不知道的。” 凌轩煌淡淡一笑,轻轻揉着她的秀发,说道:“萝儿只要相信我便可以了,我会给你和孩子最尊贵的身份,最好的生活,最荣耀的一生。”口气是一贯的世事皆由他控,一切尽在他手中。 多不公平,却也只能叹道:“那些并不重要!妾只愿君心似我心,定——” “定不负相思意!”后半句话,自她唇间吐出,却是落入在他唇中,由他细细说出。 空中浮云轻轻飘过,林间鸟雀啾啾唱歌,彩辉殿静得只闻阳光叮叮洒落的声音。桂花香味随同阳光疏散地洒入屋内。透过一层又一层,穿过数不清的纱帷之后,仅余了一缕,幽幽袭到宽阔的御榻上。 御榻上,一个美丽的女子酣然沉睡,身边,男子懒散斜倚,垂顺的发轻轻落在女子发间,剑眉、冷目因神情的放松而少了几分倨傲。 他一手握着女子的手,十指相缠,男子强硬有力,女子纤细修长。 纠结在一起,似浓情纠缠不休。 纱帷轻轻掀启,颜娘躬身行礼。 男子立时回复俨然态度,未回头只是挥了挥手,颜娘便又躬身退下了。 他这才低头去唤熟睡中的女子,见她睡得正好,不由淡淡笑了,眼中闪过宠溺疼爱,实是不忍叫醒她。却是再不能耽搁了,硬了硬心,低声唤道:“萝儿,萝儿——” 梦中满是粉色桃花,天地间全是粉色花瓣,他黑色冷硬身影立于花间,飘零的花瓣在他身边盘旋,见他温柔笑着,笑容竟比桃花灿烂,比阳光眩目。 “萝儿!萝儿!” 声音也是这般动听,偎在他的怀中,只觉天地间只剩他二人。 微笑着睁开眼,看到眼前英俊的男子,竟分不清是不是在梦中。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抚摸,剑眉、星眸、薄唇……触感如此真实,便轻轻拽住他的黑发,拉他靠近自己,樱红小口轻启。 唇间只觉柔嫩香甜,如兰沁香,他难以抗拒。 颜娘带了宫人捧了衣衫进殿,独自一人先走近,见到缠绵悱恻的二人,微笑着又退了回去。 良久仍无动静! 终是再耽搁不得。 远远传来颜娘的声音:“王爷!” 隔了半晌,才听到凌轩煌懒洋洋回答:“进来!” 众人小心翼翼走了进去,层层纱帷被全部勾起,殿内明亮起来。 凌轩煌走上前,看了看宫人送来的三套宫服,款式大同小异,是宫装中的便装,指了一套白色的,对颜娘说:“这套好了。” 颜娘恭敬答道:“是!”命另外二位宫女退下,又有数位宫女捧着配饰过来,仍是彩绣辉煌的各种金饰,凌轩煌瞟了一眼,取了当中一支淡粉色芙蓉纱花,再一支百合样式白玉钗,挥手叫她们下去。 转身看碧萝,已洗漱完了,正在穿衣服,一身白衣果是极素净,更显她风姿灵秀。 凌轩煌便淡淡笑道:“萝儿还是着白色更适合,嬛嬛一袅楚宫腰,很美。” 碧萝轻轻扫他一眼,含笑不语。 颜娘却笑道:“娘娘容貌倾城倾国,穿什么颜色都漂亮。” 殿内宫女也随声附和。 正是一片莺莺燕燕,殿外忽急匆匆走进一个宫女,走进殿内便对着凌轩煌扑通一声跪下,匍匐在地面焦急说道:“王爷!王爷在此便有救了,求王爷去劝劝小王爷和小王妃,不然奴婢的妹子便没救了!” 这宫女没头没脑一翻话,叫众人莫名其妙。 颜娘上前打量一下她,然后颇严厉说道:“你不是彩辉殿的宫女,这么大胆敢闯进殿内惊扰王爷、王妃,是不想要命了么?谁在殿外候着,还不进来!” 殿外便跑进几位宫女太监,一并跪在地上,当中一个领头太监颤声说道:“奴才们见她宫女打扮,她又自己说是皇后身边侍女,是太后着她来的。奴才们未曾多心,罪该万死,请王爷、王妃饶命!” 颜娘待要发落,凌轩煌抬了抬手,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转身冷冷说道:“你抬起头来答话。”那婢女救人心切,全凭一股子莽劲闯进殿中求救,听到颜娘喝斥下人,心中清醒几分,只是事已致此,索性冒险一搏,说不定王爷会出手相救,便抬起头来直视君颜。 便见一张极俊美的脸,心中稍稍一愣,早听说贤亲王爷风华绝代,没想到真人比传说中还俊郎,只是冷得骇人。不敢多想,定了定心再又叩首说道:“奴婢大胆冒犯王爷、王妃,王爷、王妃要重罚,奴婢决无二话,只请王爷移驾‘百花亭’救救我可怜的妹妹。” 凌轩煌见她胆量倒还不小,有些赏识,回头看了碧萝一眼,她正梳妆,却是眼睛向这边看来。 便点了点头,说道:“话先说清楚,你是齐王府的?” 那宫女匍匐在地,答道:“奴婢是宫内婢女,是侍奉皇后娘娘的。奴婢的亲妹子在齐王府小王妃身边贴身服侍。今日太后设家宴,家妹随小王妃进宫,我们姐妹久未见面,便偷偷在‘百花亭’相见。只是奴婢赶去时,却见小王爷与小王妃也在,不知何事起了争执,奴婢不敢靠近,只听到小王爷对家妹说‘若不从实招来,便要你狗命’。” “那你妹妹说了什么没有?” “没有,她一直趴在地上哭,说什么她什么也没见到,奴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小王爷说要杀了她。奴婢吓得不行,想救妹子,想来想去,其他主子都在‘崇光阁’,离得远了,只能来求王爷相救。” 凌轩煌听了大概,冷冷说道:“这是齐王府的家事,本王不便插手,念你救妹心切,便不追究你擅闯,你下去吧!” 那宫女还想再冒死再求,身后太监似已预料到她会赖着,上前将她拖起,因她的原因让他们差点受罚,个个都恨她,便是拼了命地将她拖走。 凌轩煌便执了宫花走到碧萝身后,将玉钗与芙蓉纱花亲手插在她髻间,果添丽色,淡笑道:“这样很好了,不要再添首饰。”拉起她纤长玉手,淡淡说道:“颜娘,镯子呢?” 颜娘忙捧了一个玉匣过来,打开玉匣,便见当中放着一只碧绿的玉镯,散着柔润光晕。那玉匣本精美,却被玉镯将光彩全部掩住。 凌轩煌取出鸾凤和鸣镯,戴在碧萝手上,微微笑道:“这是我第三次亲手为你戴上这只镯子,萝儿!我不想有第四次!” 直觉碧萝会缩手,他将她手牢牢抓住,灼热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目光中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叫她一时局促不安起来,却也只能由他。 凌轩煌问道:“你想叫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他果能看出她的心事,碧萝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他夫妻二人之间的事,你最好不要掺和进去,省得心烦。” 碧萝忧心道:“可那是七妹,我是姐姐,你也看到了,方才那宫女为救妹妹尚不要命了。” 凌轩煌无奈地叹了口气,忽俯身在她唇上一吻,碧萝没想到这么多人在,他还会这样亲密,见身边宫女都忍笑偏过头去,她更是羞得一脸通红。 凌轩煌微微一笑,起身淡然说道:“我去看看好了,你不要去,安心留在这里等我。”说完转身离去。 碧萝却是想去的,张嘴想叫他带她去,颜娘上前笑道:“王爷对王妃真是细心,怕小王爷与小王妃吵嘴惹王妃心急,对胎儿不宜,这才不叫王妃跟去。” 碧萝听了便不好再开口,见他人也去了,只得无奈叹了口气,一眼瞥见腕上的镯子,又叹了口气。 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回来,正有些心焦,却听下人通报:“蓝夫人求见。” 蓝夫人便是碧蓝,她虽是凌宇风正室妻子,却因齐王尚在,身份上比碧萝低一等,尚只封了夫人。 碧萝没想到碧蓝会来这里找她,刚起身要到外面迎接,却见碧蓝已走了进来,脸色十分难看,似要哭的样子。看到碧萝,便扑了上去,抱住碧萝大哭。 边哭边说道:“姐姐……姐姐得救救我……姐姐……” —————————————————————————————————— 第136章 如实招来 去‘百花亭’的路上,杨平将事情经过做了简单陈述,大概是碧蓝与其他男人有染,凌宇风有所察觉。今日二人因此起了争执,碧蓝不肯承认,凌宇风便抓了她身边贴身服侍的丫头来盘问,问出当中有个丫头竟在说谎,凌宇风一气之下便要打死那丫头。 听到这里,凌轩煌停了下来,他没想到他夫妻二人是因此事争吵,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好管。而且上次在烟柳山庄,碧蓝看他的眼神颇为暧昧,他是避开她都来不及,再要管他们的事,真是为难。只是想到碧萝担忧的样子,实在是不忍让她忧心。 杨平在他身后看他犹豫的样子,上前躬身说道:“主公不宜插手此事,无论是真是假,小王爷面子上难看。” 杨平说的更是重要,凌轩煌皱了皱眉,沉呤半晌,终还是向‘百花亭’走去。 未到‘百花亭’,便可觉亭内气氛紧张。一向温文尔雅的凌宇风站在亭中,脸色铁青地看着碧蓝,碧蓝则漠然地端坐在一旁,不言不语。相对于凌宇风的一身怒意,碧蓝反是泰然自若,她一点不在意的样子倒让人奇怪。没有被冤枉的委屈、伤心,也没有被捉奸后的紧张、尴尬、害怕。她很淡然,仿佛在看戏。 不过她这样子好过哭哭啼啼。 有太监先进亭子向凌宇风通报凌轩煌的到来,看他发愣的样子,显然是意外他怎么会来。凌轩煌也觉尴尬,若不是为了碧萝,他死也不会插这一手。 勉强向亭中走去,瞥了一眼亭外跪着的人,应是那个被怀疑护主隐瞒实情的侍女,她头埋在地上,隐约可见脸颊高高肿起,呈黑紫色,还有血迹。看来已受过责罚了。 凌宇风缓了缓神情迎了出来,拱手道:“三皇叔怎么来了?”碧蓝仍在亭中,起身一福,没有说什么。 凌轩煌便说道:“你夫妻二人一直不到,太后等急了,叫我来看看。” 这句话真是大大的谎话,太后再等不及,也不可能叫一个王爷出来找侄子。凌宇风知道他是为他留面子,想必他也知道些什么才来的,便冷冷笑道:“真是罪过,叫太后惦念,还叫皇叔特地地跑一趟。” 凌轩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渴了,顺便喝杯茶再同你一道过去。” 走进亭中,冷冷瞟了一眼碧蓝,说道:“夫人先去吧!” 听他口气极是冷淡,又似命令,连亲人的感觉也没有。碧蓝只觉痛苦,极少见到他,见到了反倒比陌生人还分生。她不在乎凌宇风知道真相,却在意他知道,担心着他会怎样看她,只是他一心在姐姐身上,她是好是坏他一点也不会关心。他只会刻意地冷淡她,不同于他本性的冷淡,而是暗示性的冷淡,暗示她要疏远一点,不要靠近他不要惹他。 冷笑着起身,不再看他,也不看凌宇风,心灰意冷地躬身一福,貌似平静地向亭外走去,其实心已是在流泪了,只是没有人会在意她的心。 凌宇风心中又气又恨,狠狠瞪着碧蓝的背影,似要将她撕碎一样。 凌轩煌摇了摇头,拉他坐下,说道:“宇风年纪也不小了,为何还这么容易发火?” 凌宇风心中本就没有碧蓝,也不想在凌轩煌面前为她留面子,见无下人便恨恨道:“那个贱人,竟与其他男人有染,这事我如何能忍。” 凌轩煌看了看他,再对着花圃轻轻说道:“宇风,女子名节尤其重要,她是你妻子,这话若无真凭实据,便不可妄下断言,于齐王府也不利。” 凌宇风激动说道:“我前段时间已隐有察觉,便有留心,虽未捉奸在床,可是这贱婢肯定知道些什么,可恨的是她却不肯从实招来。”手指着亭外的侍女,眼中的怒火直要喷出来。 他虽不爱碧蓝,却容不得碧蓝不守妇道。 凌轩煌听了,转身走出亭子,走到那侍女面前,蹲下身来问道:“小梅,青儿可是你姐姐?” 小梅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又被打得神智不清,心中唯剩一丝信念。不能吐露一丝,否刚死无葬身之地。正苦苦煎熬着,忽觉鼻尖一缕清香飘来,非常好闻,正在想这是何香味,忽又听到男子低沉而醇厚的嗓音,竟如天簌般动听,不但叫她名字,还问到她的姐姐青儿。便是一愣,她与姐姐极少见面,更少有人知她姐妹二人关系,他是谁,怎会知道姐姐。疑惑着抬起头来,便见到一张极魅惑人心的俊脸,带着优雅的笑在看着她,直直的黑发如丝缎滑下,有几丝抚过她脸,便觉火灼般痛的脸有了几分凉意,似不那么痛了。心立时乱成一团,又是怦然心动,突然想到:难怪他知道姐姐,因为他是神仙,只有神仙才会这么迷人。视他如神祗,便想膜拜他。又想他许是来救她的,如每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中,落难的少女总有真命天子守护,这高贵不凡的男子是她的真命天子么,来救她么。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凌轩煌的衣袖,眼中一片迷乱,颤声说道:“救救我……”声音已是沙哑得不成样子。 凌轩煌点头笑道:“你若说实话,我自然会救你,你知不知道跟小王妃在一起的男人是谁?” 小梅神情一黯,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不知道!” 凌轩煌便又淡淡说道:“你若不说,青儿和你——姐妹俩一起死好了,也好黄泉路上有个依靠。” 小梅一下子呆了,抬头看他,不懂为何这么好看的脸,说出的话这么残忍。他不是她的真命天子么,为何要她去死,还是她听错了? 阳光火辣辣地晒了下来,小梅已在日头下跪了一个多时辰,早要坚持不住。一时神情涣散,迷迷糊糊地身子向一边歪去,凌轩煌将她扶在怀中,一手挑起她下巴,说道:“你若肯招了,本王定网开一面。”搂住她腰的手轻轻一紧,小梅在半醒半晕中觉察他的触碰,处子之身未经人事,这极淡的接触便已无法抵御,只沉浑身一阵战栗,她竟陶醉极了。他的香味满头满脑袭来,小梅呆呆看着他,渐渐痴了,竟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相信他会网开一面,轻声说道:“奴婢…… 奴婢不认识那个男人,没有见过他的样子。” “那他与小王妃私见过几次面?” “五、六次……” “都在哪里见面?” “在王府、外面、宫中也有过。” “你还知道些什么?例如他身高、衣着、饰物?” 小梅摇了摇头,“我只知小王妃见他,没有见到过他一次,只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得到了回答,凌轩煌便松开了小梅,站起身来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察觉身上仍有她的味道,极不喜欢,皱眉走回凌宇风身边,看他气得浑身发抖,冷然道:“宇风,打算如何处置?” 凌宇风只觉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反问道:“三皇叔说怎么办?” “此事有辱皇家名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休她也不妥,一则,让人诸多猜疑,对齐王府没有好处。二则,一个婢女的口供还不能让人信服,且碧家势力也不小。你看……” 凌宇风狠狠道:“三皇叔说得不错,此事再议。我回府便将她看管起来。择日再纳几个侧室,便没有什么不同,这个丫头……”冷冷瞟了一眼:“留不得!” 大声唤道:“来人,先割了她舌头,再送回王府乱棍打死,我看以后谁还会分不清谁是主子。” “宇风!”凌轩煌忽然极严肃小声说道:“此事你得小心,那人既可安然出入齐王府和皇宫,定不是简单的人。事情还须进一步调查。” 凌宇风一愣,他气急功心,一时疏忽果未想到这个,问道:“三皇叔怎么看。” 凌轩煌淡淡一笑:“暂时也没有对策,只能静观其变。” —————————————————————————————————————— 第137章 更新公告 各位尊敬的读者朋友: 月月实在内疚地告诉大家,这段时间的更新会减慢。如我之前所说,我能力还很弱,而小说到这里需要花更多心思构思。月月认为要写便尽力写得最好,不要滥竽充数,不要虎头蛇尾。 一直以来,亲们对我的支持、宽容与关爱让我非常感动,在我没有更新的时候,都会投票支持,所以能走到今天,与大家分不开,月月更要因此努力。 请相信,我不是懒,是需更多精力完善。 暂时的更新会定为二天一更,请大家原谅。 若有亲没有时间等,可以等小说完结以后再看。我一定会写完,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不会辜负大家的一片爱心! 月月 2010.03.30 第138章 崇光惊鸿 摒退所有人后,碧蓝边哭边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只是由她说出来却是成了凌宇风无端怀疑她。 她抽泣说道:“他心中一直忘不了姐姐,看我诸多不顺眼,我实在是忍无可忍。” 听她这样说,碧萝心中也有愧,无奈地站起身来,在殿中踱来踱去。心中又想到那天在林中听到的声音,总觉事情不是碧蓝说的那样,不可能只是凌宇风的猜忌心在做怪。 碧蓝上前拉住她手说道:“姐姐,我不想回齐王府了,姐姐帮帮我。” 碧萝脸露难色,看碧蓝哭得眼睛红通通的,实在不忍,拿帕子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淡淡说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是有事就哭,唉——” 重重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不回齐王府是不行的,既嫁从夫,你毕竟是人家的媳妇。七妹听话,宇风那里我叫王爷去帮你说说,夫妻之间,有隔阂只要能化解还是化解了好。” 碧蓝低头小声说道:“他不会相信我,我也不想再呆在他身边。” 碧萝脸色稍冷,犹豫片刻,终问道:“他不肯相信你,是怪他还是怪你?你是不是真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碧蓝心中一惊,猛然抬起头来,对上碧萝沉静的目光,那清澈的目光似能看透她,碧蓝便觉惴惴不安。自小她就是藏不住心事的人,尤其在碧萝面前,她从不敢瞒她什么,闪烁其词道:“姐姐是什么意思……我……” 虽已遣退左右,但也不能确保这殿中没有第三双耳朵,碧萝不敢将事情说得过于明白。脸色稍软,刚要说话,一时浑身无力起来,害喜的症状传来,她只得先坐在椅上,歇了口气再轻轻说道:“从小你骗我跟四姐时,便会结巴又会脸红,七妹,你不要瞒姐姐。” 碧蓝听了,便索性回道:“好吧,就怪我好了,那姐姐劝凌宇风以不守妇道之名休了我,这样更好,大家都开心。” 碧萝摇了摇头,“这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齐王府是不会轻易休了你的,一则,虽然休的是你,原因传出去他们脸面上也难看。二则,爹爹现在也颇有些势力,齐王府还得考虑这个。三则——他们是不会让你再嫁人的,那更加难看。” 话刚说完,胃阵阵泛酸,忍不住用帕子捂了嘴强行忍住。 听了碧萝的话,碧蓝呆了一呆,也知道碧萝说的是事实,气道:“难不成他要活活将我折磨死才开心,姐姐要见死不救么?” 碧萝皱眉看了看她,想说话,苦于难过着说不出。 她这样子,碧蓝看了心中更苦,走到她身边蹲下,双手抱住碧萝的脚,抬头看她,眼中说不清是羡慕亦或是痛苦,那复杂的神情,碧萝顿觉无语。 “姐姐,王爷一定很高兴姐姐有了孩子。” 碧萝不知如何回答,默然低头,过了一会才又轻声说道:“我这就去找王爷,求他跟宇风说说,不要为难你了。” 说着便要起身,碧蓝却一把抱住她的脚,凄凉说道:“姐姐,你腹中的孩子集千般宠爱在一身。就可怜一下蓝儿腹中的孩子,不要让他连生存下去的机会都没有?回了齐王府,这孩子怎能保住?” 耳边惊响闷雷,碧萝被震呆了,看着碧蓝喃喃说道:“你……说什么?七妹,你再说一遍。” 碧蓝低头苦笑道:“若不是因为孩子,我根本无所谓他们怎么对我。只是怕孩子受不了,我想生下这个孩子,唯有他真正属于我,会爱我,不会背叛我。姐姐,让我随你回贤亲王府,只有在贤亲王府,才能确保孩子安全。” 碧萝颤声问道:“那这孩子是——” “是我的,我一个人的!”碧蓝双手抚住小腹定定说着,坚韧而顽强的样子,与天下任何一个伟大的母亲无异。 碧萝便是一陈头晕,看碧蓝这样子,显然这孩子不是凌宇风的,她真是心痛,替碧蓝心痛,恨碧蓝不懂事,更恨极了那个不负责的男人,他要害死了碧蓝。 如此一来,她不能再让碧蓝回齐王府,她要保护碧蓝和她腹中的孩子,因为她是姐姐,因为碧蓝今天遭受的一切,她也有责任。 “好吧—— 蓝儿,从小你做错了事都是四姐和我帮你圆场,这一次,姐姐一定会帮你,只是你要知道你错得实在是太离谱。以后的路你真要想想清楚了,那个混账男人那么没有担当。蓝儿,以后你有得苦吃了。 唉……真是荒唐,以后如何收场,我都不敢去想。”她真是急了,竟语无伦次起来。 碧蓝反倒镇定得多,淡淡一笑:“是荒唐!可是蓝儿也无奈,为了家族目的,让没有感情的两人结合,没人知道我们的痛苦,没人体谅我的处境。陌生人之间因无所顾忌,便无须伪装,更可活得洒脱。我和他,却是心中都爱着其他人,还要装成恩爱的样子,还要在人前相敬如宾。这日子有多难熬,姐姐你跟本不能想像。现在这样反而更好,撕开一切虚伪的面具,我什么也不管了。” “所以你才这么不计后果?” 碧蓝惨淡一笑:“不是我不计后果,是我跟本没得选择。” 碧蓝低头想着,没人知道她是没得选择的,那人,总在没有防备之时出现,让人怀疑他是否一直在暗处守着她。每次出现时样子都不相同,声音亦是粗哑的假声,是为了怕她日后认出他。她不知他有何目的,似只为与她欢好,因为每一次都能感觉是被爱着,感觉他需要她,迷恋她。虽不知是谁,但她慢慢也喜欢上了这被爱的感觉,尽管只是身体的被爱,但是也可满足内心小小的渴望,一次又一次,她渐渐沉迷于那男子的怀抱,不愿再拒绝他,甚至还期待他。 她这是叫无耻的堕落吧! 碧萝端起果茶要喝,却发现手抖厉害,连杯中的水都洒了出来。只得将杯子重放回桌上,看着窗外想到:凌轩煌若知道碧蓝出轨之事,怎会容她护着碧蓝,一时间忧心不已,暗暗叹了几口气。 殿中无声,颜娘趁机走了进来,恭敬笑道:“玉妃娘娘,蓝夫人,太后已着人来请了几次了,再不去真不妥了。” 碧萝便站起身来,看碧蓝哭得妆也花了,命人进来先为碧蓝梳妆。 崇光阁建在僻静宽阔的澜苑,苑内到处是百年古木藤萝,花木扶疏,树影婆娑,到处透着丝丝缕缕的凉意。碧萝与碧蓝在澜苑外下了轿,慢慢向崇光阁走去,但见四周清幽宁静,身畔澜湖波光潋滟,如玉如碧的青山与绿水净化了心中烦躁之气。心情渐渐好了起来,几棵极高大的桂树上挂满了星星点点的桂花,馥郁的香味飘得满苑都是。 碧萝看碧蓝神情仍是不平,淡淡笑道:“七妹,既来之则安之,不要再想了。” 碧蓝点了点头,“我倒不在意什么,只是怕耽搁了这么久才来,让人闲言碎语,有损姐姐名声。” 碧萝微微笑道:“七妹不必太多顾虑,姐姐‘惑君’的名声,想必早已是在外了,我只担心你。” 姐妹二人正说着贴心话,便听得崇光阁方向阵阵丝竹管弦传来,碧萝聆听片刻,却是心中一动,这曲子竟是‘惊鸿舞’的配乐,回头向苑内宫人问道:“何人在殿内献舞?” “禀玉妃娘娘,是烟州舞姬尚香姑娘。” 碧萝淡然一笑,心想:果是尚香姐姐,这‘惊鸿舞’由来已久,习舞之人无不以跳此舞为最高目标,此舞非一朝一夕之功可成,想来这世间也唯有尚香姐姐能尽现舞中神韵。 轻轻在碧蓝耳边问道:“七妹可还记得当年我们姐妹三人,同献‘惊鸿舞’为爹爹大寿助兴?” 碧蓝扑哧笑道:“怎能不记得,我还记得当年四姐跳这支舞差点脚都跌伤。”也是凝神一听,笑道:“果是‘惊鸿舞’。” “太后寿辰快到,我本没有用心准备礼物,不如借花献佛,算是尽尽孝心,而且也免了迟来的尴尬。只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怎么唱?” 碧蓝点头笑道:“姐姐忘了七妹自小便是歌词过目不忘,一曲唱过留心。虽好久未唱了,倒也不怕。也好,高歌一曲,吐吐心中闷气。” 碧萝便拉了碧蓝的手,回头说道:“不要惊动太后、皇上他们,带路。” 乐师坐席设在崇光阁靠湖一隅,离席不远,便于音乐传送却不引人注意。 绕过一丛花木,自下人进出小路进了殿,远眺殿内,一片锦绣。 舞已启,大堂之中在数位舞姬的陪衬下,尚香一身红衣如火,杨柳般柔韧的身姿正反俯下去,如一支荷花垂向水面,轻盈、柔美、飘逸、自如。尚只开头,便已有颠倒众生之美! 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 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 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 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 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 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碧蓝亦是歌之精灵,她的歌声如轻云出岫,不会输于尚香舞姿。极平滑地接上曲调,再高亢直入云宵,回荡于天际,依依之音一开,便叫满堂惊诧。碧萝心中微叹,七妹之好,凌宇风不曾用心休会,苦苦纠缠在她身上,又是何必! 已端坐于瑶琴之前,静下心来,只等曲之间隙,便悠然接过,律调稍转,跟上碧蓝,婉转柔亮又如高山冰雪初融,似媚似清,此刻‘惊鸿’二字何止舞姿。 大殿之上,众人皆是一片惊讶! 尚香之舞已是超凡脱俗,更妙的是这琴音与歌声,竟与此舞协调得如此完美。 众人陶醉其中尚未明白,尚香却已知道是谁在助她。 了然一笑,旋转间,水袖轻舞,挥洒自如地将隐在袖中的玫瑰花瓣徐徐带出,漫天飞舞的玫色花雨拂过,随着她翩跹的舞步,伴着旋律渐成花香云海。 皇帝已是看得呆了,陈王则慵懒淡笑,斜倚在椅背上,灼灼目光流连于尚香身上,如饥似渴般!其他人亦是如醉如痴,却唯有凌轩煌脸色冷然,低头似若有所思,又似品酒。忽见眼前花瓣飘零而下,竟落入酒杯之中。玫瑰醉人、酒香馥郁,他抬头看向低迥而下,袅袅嬛嬛翩然向他俯下身去的女子,一时间竟也不再动了。尚香嫣然一笑后,敛目垂首,腰间轻纱柔柔旋开,汉白玉大殿中,一朵绚烂夺目的玫瑰,在他面前徐徐开放。 —————————————————————————————————————————— 多谢各位亲们的留言支持,我能多更便尽力多更,以弥补二日一更的遗憾,后面若能跟得上速度,也会每日更新!多谢! 第139章 重责冰仁 凌轩煌怔忡间,琴音渐渐低下去,似有似无,如轻纱在脸上轻轻抚过,淡淡拨动谁的心弦。他早已辩出是碧萝,听琴音靡靡如她在耳际私语,撩起心中柔情,透过眼前似锦繁花向碧萝看去,却有纱帷隔阻,只可隐约辩出她的身影。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只是影子已是叫他动心,低头间,一丝笑意在眼中闪过。 尚香抬头瞬间,大胆直视眼前男子,见他已低下头去,犹可见薄唇微抿,沾染些酒,更加性感而优雅。正要失魂,忽听一缕清越的箫声昂扬而起,如碧海蓝天落英华,青山绿水玉生烟,悠扬而舒缓,即刻定神,翩翩起身。 碧蓝的歌声在箫声中渐渐隐下去,袅袅余音绕梁不绝。琴音依旧缓淡,如雨打芭蕉,细密、急促而清脆,意在与箫声和弦,虽浅亦是点睛之用。 尚香轻盈跃起,衣袂飘飘似随风而起,似要乘风而去,追逐那惊飞的鸿鸟。中心悄无声息转回大殿之中。她躬身一停,抬眸凝视仅是转瞬之间,快得无人可捕捉到这一刻。 舞姿在箫声中由初时的华美、飘逸,转而摇曳而迷离的妩媚,如初遇的惊鸿一瞥,至思念的辗转反侧! 这意味深长的箫声——缘自凌宇风! “宇风的箫吹得越发好了!”太后极小声地赞到。 皇帝心无旁骛地陶醉歌舞之中,淡淡一笑点头不答。 凌轩煌略略皱了皱眉,凌宇风这曲中对初遇的迷恋,已是过于明显! 心中还惦记一事,起身向太后、皇帝行礼后向殿外走去,在殿外见到冰仁,淡淡吩咐她一人跟来。走到澜湖边,确定无人,问道:“十年前,本王在烟州曾临幸过一名青楼女子,若本王记得没错,当时便叫你将她带回王府。你可还记得。” 冰仁立在凌轩煌身后,虽看不到他表情,但可察觉他的不悦。跪下静静答道:“属下还记得。” 依旧是不徐不急的调子问道:“那你当时可有照办?” 冰仁知事情败露,便趴在地上,声音小了几分,答道:“当年奴婢曾请示太后,太后说她一烟花女子怎配进府服侍主公,命奴婢将此事搁起来,除非主公问起,再作打算。后来主公一直未提,便——” 却听卡卡轻响,冰仁冒险抬头,只见凌轩煌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起,青筋暴起,关节发白,怒意隐隐透出,吓得不敢再看,只暗暗祈求他不要过于生气。 只听他口气极冷说道:“本王宠幸过的女子,竟还留在外面,你是存了心的要给本王戴绿帽子不成。” 这句话直将冰仁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再解释,趴在地上。 “太后的意思竟比本王的意思还重要,冰仁,你果然忠臣不事二主,太后当年着你来伺候本王,这么多年了,依旧只当太后是你的主子吧!” 这话更是吓得冰仁肝胆俱裂,一向冷静沉着的她也被这两个罪名吓懵了。磕头泣道:“主公不要误会冰仁,冰仁心中只有主公一人,只是冰仁常以主公身份衡量,怕损主公名誉,怕主公一时迷惑,走错一步,不可挽回,主公……”哽咽着再无法出声。 越俎代庖最是大忌。 凌轩煌倏地回身,手起掌落,凛冽的掌风劈到冰仁脸上,便如一个响亮的巴掌,将她打得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她挣扎了一番却起不了身,一丝血自嘴角缓缓流出。 他脸色极冷,显是心中怒极,“你已多次擅自做主,本王一直念你忠心纵容着你,你也越来越胆大妄为,本王再不需要你。滚回太后身边去。” 冰仁失声大哭起来,几下爬上前,抱住凌轩煌的脚,哭道:“主公不要抛弃冰仁,冰仁只知主公一人。冰仁错了,以后再不敢替主公作主了。” 凌轩煌将她踢到一边,森冷斥道:“滚到本王见不到的地方去。你最好祈盼此事对王妃不会有影响,否则,本王定不饶你。” 说完转身离开,连袍角都冷然而绝决,不带一丝怜悯。 冰仁趴在地上呜咽低泣,她只知处处为他着想,却没想到这般忠心也是不对。 正觉孤苦伶仃,伤心不已,有人将她扶起,抬头一看,果是杨平。 他叹气道:“我见主公与你过来,回去时只有主公一人,主公脸色又有点不对,便赶来看看,果然……唉!早就劝过你,有些事你不能插手,你总以为只要是忠心便名正言顺。可知,主公也有他自己的主张,不要说你觉得不合适,哪怕全天下都觉得不合适的,只要主公觉得合适,便不可以违抗。” 冰仁低头不语,倚在杨平怀中轻轻抽泣。 半晌忽低声道:“杨平,主公不要我了,叫我滚到他见不到的地方去,还说若是王妃若知此事,便不轻饶我,我怎么办?” 从未见过干练的冰仁也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如无家可归的小猫可怜,杨平极是心痛,拉了她手劝道:“主公只是一时怒气难消,我们跟了他这么多年,你还不知么。主公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你不要太担心,就当是休息,好好休息一阵子也好。” 冰仁只能点了点头,仍是伤心,心中希望事情有还转的机会,暗暗想着如何才能让凌轩煌原谅她。 —————————————————————————————————————————————— 本想明天一起多更点,还是更了,就是内容少了点,亲们不要生气。 第140章 有所察觉 心中的怀疑得到证实,凌轩煌脚步不由快了起来,自碧萝躲入百花楼,他便暗中命人察实尚香身份,知道了她的生世,亦知道碧萝与尚香在烟州已相识,两人情同姐妹,为免多生枝节,暗想此事最好不要让她知道。 尚香似也认出了他,她若能聪明不出声,他自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为难她,她若敢说什么,他是不会让她说出来的。 一脚跨入正殿,却听琴声渐渐低微下去,几个杂音一扰,已是乱了章法。心中顿是一惊,顾不上礼法,直接进了偏殿。便看到碧萝一手抚琴,另一手拿着帕子捂住嘴,似要呕吐出来。 因碧萝与碧蓝在里面,乐师全部回避,身边连个替换之人都没有。碧蓝正向碧萝走过去,凌轩煌身形一晃,似闪电擦过碧蓝,快速坐到碧萝身侧,低唤颜娘一声,忙一手搂住碧萝,略一沉呤,另一手已接过碧萝之手继续弹了下去。 颜娘进来,见到碧萝不适,来不及准备,上前跪在她面前捧起自己裙摆,碧萝摇头,却已是忍不住,只得扑入她怀中吐了起来。 为掩住碧萝呕吐之声,凌轩煌施了分内力在琴中,琴音不由得高亢起来。顿失柔媚、飘灵之感,曲风有变,且凌轩煌殿前失礼,殿内有心之人便向偏殿看去,隐隐听得女子呕吐之声,皇后使了眼色叫人去看,来人回禀是王妃与蓝夫人在偏殿抚琴、唱歌。皇后便低声对太后笑道:“原来方才抚琴的竟是贤亲王妃,唱歌的则是蓝夫人。臣妾还暗想她二人为何迟迟不至,原是尽孝心去了。早听说玉妃琴艺天下一绝,果真不错。” 太后身边坐着玉蝴蝶,她本闷闷不乐的脸又添了几分落寞。 太后淡淡笑道:“倒是二个乖巧的孩子,只是玉妃年纪轻不懂事,有了身孕尽可免了这劳心劳神之事。” 太后无心的一句年轻,让玉蝴蝶更加心痛,凌轩煌以‘过于年轻’回绝了她,却忘了他的王妃也是那般年轻! 下方淑妃忽抬头笑道:“皇后还未见过贤亲王爷的王妃吧,不止琴弹得好,长得更是瑰丽无双,不然怎能让王爷视若珍宝。还赐‘玉’字,臣妾当时听到‘玉妃’二字,还当是蝴蝶妹妹,没想到竟不是。” 玉蝴蝶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太后未说什么,却是冷冷看了淑妃一眼,淑妃心中一凛。自持有孕在身且皇上宠她,也不怎么在意。 只听皇后淡淡一笑,说道:“是么!这舞跳得真好。”此话题便一句带过。 只见尚香云袖破空一掷,在漫天纷飞的玫瑰花雨中,‘惊鸿舞’完美结束。 碧蓝立在一旁,似走欲留,看凌轩煌挥洒自如的抚琴,姿态极尽优雅魅惑,她竟不舍走。只是他狂傲之态似目空一切,连眼角余光都不曾落在她身上,心中便觉失落。盈盈流动的目光,墨玉般的眸子,虽美依旧冷漠,却在弹奏之间,会不时侧目看向姐姐,那稍许留恋一瞥,虽无甚表情,亦可觉淡淡温柔。 曲落,他将琴一抛,侧俯身体将姐姐扶在怀中,温柔一声:“还好么!”只觉全天下情话说尽,也不及这一句有意。便觉自己多余,暗自叹气,缓缓走出偏殿,目光扫过大殿,上首端坐着皇帝、太后与皇后,两边依次按级下来:右边是淑妃,齐王及王妃,陈王,左边是贤亲王,凌宇风,玉烈焰。 她看了看坐着吹箫的凌宇风,不知自己现在坐在哪里才算合适。 袅袅余音中,看舞姬们跪了一地。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尚香姑娘果真名不虚传。”龙颜难得的大悦,语气中欢喜之意任谁也听得出,淑妃的眼中便闪过一丝惊愕,转头目光落在跪拜在地的尚香身上,那美艳的女子,风彩不减她当年。 尚香倒并无过分欣喜之意,只低声说道:“谢皇上称赞。” “都平升吧,朕重重有赏。”回头又对太后说道:“母后,此舞本应在母后生辰喜宴上献上,儿臣恐到时人多又隔得远,母后不能清楚欣赏尚香姑娘舞姿,故今日提前献舞,母后可满意。” 太后淡笑道:“果是不错,皇上有心了。” 皇后也笑道:“难得母后都喜欢,不如请尚香姑娘更衣入席,也好陪母后说说话。”太后默默点头应允。淑妃听了不禁脸发白,将手中的帕子紧紧扭成一股。皇后向来最会揣摩皇帝的心思,以博君王信任欢心,今日竟还打着太后的幌子,看她意思,是想趁她身子不便,扶持新人。 皇后柔声说道:“来人,带尚香姑娘下去更衣。” 尚香淡淡一笑起身,跟着宫女向外走去,走到殿门前,恰见凌轩煌携着碧萝走了过来。再见那张梦中出现过千万次的脸,心如小鹿怦怦直跳。她想强忍住不看他,只是十年的思念,十年的期盼,怎能强行压制住。终还是恋恋不舍地看向他,目光流转在他脸上便似粘住,不能再挪开。眉、目、鼻、唇……恨不能仔仔细细看个遍,认认真真看个够。 碧萝见到尚香,立即越过凌轩煌上前展颜笑道:“尚香姐姐,萝儿可没有丢姐姐的脸么?” 碧萝的话,将尚香迷离的心唤回几分,立刻想到他是什么身分,想到萝妹妹爱他,赶紧将目光移到碧萝身上,淡淡点头,想说‘很好,你弹得很好’,却说不出,只觉心中憋闷得紧,又酸又痛以至话都说不出来,察觉他似在看她,又不自觉向他看去,却是见他冷冷向她投来警告的一瞥。 那目光似无情的冷箭直插胸口,刺穿了她的心,惨淡一笑,翩翩向她二人跪下,极小声说道:“奴婢……叩见王爷、王妃。” 碧萝一愣,正要上前将她扶起,却听凌轩煌冷淡说道:“起来吧!”黑色身影一闪,他已擦过她二人而去。 与尚香交错的那一瞬间,尚香再次无法遏制地偏头向他投去极其伤心而眷恋的一瞥。也只有瞬息,目光便无奈而黯淡收回。 只是碧萝是何其细心的人,深知尚香是性情中人,皇胄横贵她从不放在眼中,看尚香几次看凌轩煌,目光又不寻常,她心中一动,一种直觉浮上心头。 尚香见碧萝呆住,有些慌了,怕她察觉便有心要躲,淡淡一笑急忙离开。 这般反常的躲闪,更让碧萝起疑,她看着凌轩煌的背影,脑海中出现尚香说过的那几话句:那是一双冰冷的眼睛,没有半丝温暖,却又充满了摄人心魄的力量,那样霸气与魅惑的一双眼…… 若说天下有哪个男子可以做到只一面便让女子失心,他——做得到! ———————————————————————————————————————————— 第141章 解语花一 众目睽睽下,她不能乱了分寸,纵有再多疑虑也得缓一缓。一收撩乱的心,跟着凌轩煌走上前,见碧蓝正跪在地上,便在她身边一同跪下。 没有再留意一旁的凌轩煌,今日事多人多,她精神有限,倒没有心思在意他了。 太后笑道:“快平升。”极欢喜的口气让碧萝与碧蓝舒了口气。 “敬国公真会调教女儿,你姐妹二人竟还有这等出色才艺,又知道孝顺,哀家非常欣慰,阿田!”阿田早在一旁候着,听到传唤,挥手招了两个宫女出来。两个宫女手中各捧着一个垫着大红彩绢的银盘,里面各放着一支如玉簪和一块如玉佩,均是精品。 “这支簪子是哀家最喜欢的,今日赐给蓝夫人了。这如玉佩是哀家当年生下皇上后,先皇后赐给哀家的,便赐给玉妃,你要好好养胎,再不可做这样劳神费心之事。” 姐妹二人再次叩首谢恩,碧萝尤惦记碧蓝之事,叩首之后并未起身,只柔声说道:“太后恩典臣妾受之有愧!” 众人一听,皆是疑色,皇后笑道:“王妃何出此言?” 碧萝垂首道:“其实殿前献艺全是妹妹的主意,蓝妹从小就细心,尤其家中长辈的生辰,妹妹最是记挂。今日臣妾在太后殿中休息,妹妹赶来与臣妾商议太后寿诞一事。妹妹说‘虽有备礼,可太后收得多了,难有惊喜,如何才能让太后有意外之喜’。我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到了澜苑后,恰巧听到尚香姑娘所舞之曲,是当年家父寿诞之上,我姐妹三人演奏过的‘惊鸿舞’,蓝妹便想到了借花献佛一招,所以比之家妹的有心,臣妾自愧不如。” 皇后听完,笑着对太后说道:“玉妃真是好谦虚,她姐妹之间感情也让人羡慕。” 太后点头道:“后宫嫔妃得多学学她姐妹二人,若能像她姐妹一样,这后宫也就平静了。 你姐妹二人才艺出众,赏赐定是要的,玉妃不必有愧,只是照玉妃所说,哀家还得赏些什么给蓝夫人才好,你做姐姐的知她心意,她喜欢什么,你不妨说来听听,也让哀家好好疼一疼她。” 碧萝听了心中暗喜,轻轻说道:“再过几日便是九九重阳节,每年此时,蓝妹妹与臣妾都会亲手调制菊花薰香送给家中长辈。只是往年在家中时,妹妹负责主要的工作配料,臣妾负责调制。今年妹妹进了齐王府,臣妾想帮她,又怕经不起来回奔波。太后要赏便赏蓝妹来贤亲王府住几日,让我帮她一同了这心愿,顺便也让我们姐妹二人好好聚聚。这也是对臣妾的赏赐了。”说完,又是深深叩首下去。她声音柔媚动听,说到往事时表情温婉深切,竟让人不忍拂她心意。 “难得玉妃有心成全蓝儿,便叫蓝儿去贤亲王府住几日好了,宇风,你说呢?”接话的却是齐王妃,她一张温和的笑脸,满是谦和之态,碧萝转头看向她,只觉她说不出的可亲,看来凌宇风的温文尔雅倒是出自他的母亲。秋波淡淡扫过凌宇风,看他会如何表态。他目光也正移了过来,两人目光不期在空中一遇,碧萝连忙回避,他却依依深情地凝望着她,半晌才说道:“好的——自是玉妃的身体重要!”这简单的客套话也被他说得眷恋不已,碧萝不禁脸微微一红。 “原是这等小事,既然婆婆都允许了,哀家便也来个借花献佛,让蓝夫人陪姐姐一起尽孝心了。” 碧萝和碧蓝大喜,两人相视一笑。有太后与齐王妃应允,这样的名正言顺进贤亲王府,凌轩煌想反对也不能了。 二人忙向太后及齐王妃叩首谢恩。 回到座位,还是忍不住偷看凌轩煌一眼,他一贯的面无表情,倒体贴地夹了些菜在她碗中,淡淡道:“多吃点。”碧萝正欲低头吃东西,忽见他抬起手来,心中一紧,不自觉身子向侧一偏。他却是抬手替她将鬓间芙蓉花扶正,见她神情慌乱,他略略凝视看她一眼,再回手将太后赐的如玉佩取了来,在她腰间系上。这简单的小动作,落在各人眼中,便是不同感觉,玉蝴蝶一双大眼几要滴出水来。碧萝亦不知他为何会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与她的亲密,无奈地低头夹起鸡肉轻轻咬了一口,只觉无味。余光不觉又落在他身上,他端了酒杯在唇边,似要饮酒,却是极小声说道:“没想到萝儿这么善言,本王真是对萝儿刮目相看。” 他一说本王便是生气的前兆,碧萝心咚咚直响,只能低头不语。又觉有目光灼灼向她看来,略抬头一看,却是陈王,他正懒散倚在靠背上,一双桃花眼笑盈盈地看着她。在场男子均极有礼数,衣饰正式、发髻齐整,只有他一头银发未束起,只在发梢轻轻拢起系住,倒不觉凌乱失仪,反倒衬得他艳丽的脸更加妖媚。不由想到了龙,龙与他何其相似。想到这,便对他淡淡一笑,他眼眸顿时一亮,嘴角笑意更盛,直起身来,一手托腮更加放肆地打量她。当着凌轩煌的面敢这般看她,也只有他了。碧萝无奈地回避他的目光,他浅浅一笑,端了酒杯微微抬手向她举起,再仰头一饮而尽。 于礼,碧萝得喝一杯,伸手去拿酒杯,却是被凌轩煌先出手拦住,他淡淡看着陈王,却是对碧萝冷淡说道:“你身子不便,不要饮酒。”说完也是举杯向陈王略一点头,一饮而尽。 不想再与任何人有交流,碧萝又低下头去。 “‘频低柳叶眉——含羞半敛眉’,玉妃娘娘风姿天下无双,三皇兄好福气。”邪媚而慵懒,跟龙一模一样的声音,说出的话硬是这般冒昧与唐突。殿内气氛本热闹、随意而自在,因他的话一下子静了下来,谁也想不到陈王竟敢拿贤亲王的爱妃调笑。碧萝涵养再好也终是脸上挂不住了,一脸通红。微微瞟了眼凌轩煌,他脸色微变,眉间透着一丝冷意。 见他一手置于桌下,碧萝略一迟疑,伸手轻轻握住他手,果然他手正紧握成拳,轻微颤抖着强忍心中怒意。他如何不怒,他是这世间除了皇上外,最为尊崇高贵的男人,当他面当这么多人这样轻薄他的妃子,无疑是对他最大的侮辱与挑衅,想到那日在林中,陈王也曾当他面这样调戏她,那陈王想必别有用心。她只怕这下安抚不了他的怒意。 半晌,终觉他渐静了下来,然后她的小手反被他握在掌心,又湿又热的掌心,濡濡地潮潮的。他握得很紧,怕失去般一丝不肯松。回眸看她,眸中忽现柔情,脸色如拨云见日般灿烂起来,说道:“我早说过,陈王素来不拘小节、无礼嬉笑,见到你定惊为天人,若出言冒犯,你做嫂子的不要计较。”回头对着陈王爽朗笑道:“四弟说得不错,世间确唯此一朵解语花——亦深得吾心。”满是得意之姿:“若能再有一朵,皇兄定为四弟寻了来,省得你一天到晚只有羡慕的份。” 他少有的热情洋溢,更显他丰神俊朗,玉蝴蝶心思一直在他身上,听到他当众坦承对碧萝的感情,失落到极点,只能闷头吃菜,却已是食之无味。 太后冷眼看这一幕,默默不语。 殿内尴尬气氛并不因凌轩煌几句玩笑话缓和,陈王未曾料到凌轩煌竟会开玩笑,收了放荡之态,淡淡付之一笑。皇上忽笑道:“宇风的箫吹得也好,太后赏了玉妃与蓝夫人,便让朕来赏宇风吧。” 皇帝有意化解这场尴尬,众人识趣地将目光投向凌宇风,凌宇风正低头出神,听到皇帝的话抬起头来,起身抱拳笑道:“与三皇婶的琴音相比,宇风的箫声尚只可可,哪里能配得上天下无双的玉妃娘娘,又岂敢讨赏。”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又是咯噔一下,皇帝也皱了皱眉,心想着,为何今日绕来绕去,总会绕到这女子身上,不由略略看她一眼,心中又叹:红颜祸水,果是不错的。正不知说什么,陈王竟又含笑接话道:“宇风真是谦虚,四皇叔也觉得你吹得不错,听你二人和奏,感觉极为默契,根本听不出是第一次配合,想来若非宇风技艺上乘,岂能给人这种和谐的感觉,若无你二人心意相通,今日便欣赏不到这般出色的舞姿了。” 凌宇风听了,脸色骤变,立时便向碧萝看了过来,迷恋之意竟丝毫不掩,见她一袭白衣坐在那里,兼具妩媚与清丽,尤胜当日少女清纯之姿,思念之情几不能自控。 席间之人无一不是耳目遍布天下,凌宇风与碧萝之事,都或多或少知道,只因此话题牵涉凌轩煌与齐王,出于对他们的忌惮,此类话题从未有人敢稍沾带。陈王今日莫非喝多了酒,说话这般肆无忌惮,先对玉妃出言不敬,现在又话中暗示宇风旧事,他真想挑起凌轩煌的怒火来不成。 众人正在暧昧的气氛间含笑看戏,却听得殿外清脆嗓音响起:“王爷说得不错,只是‘惊鸿舞’是集舞、曲之大成之作,岂是只靠一、二人便可以成功的。只有玉妃娘娘的琴声和小王爷的箫声还成就不了‘惊鸿舞’。尚香习舞十余载,蓝夫人天赐天簌之音,再加上琴箫合鸣。机缘巧合我四人心意相通,还有姐妹们鼎力相助,才有此完美‘惊鸿’。” 碧萝心中一喜,是尚香姐姐! 果见尚香含笑侃侃而谈,自殿外落落大方走进来,依旧是一袭红衣如火,谈笑间美艳笑靥如花。她的出众足已成为中心,立时众人的注意力都转到她身上,这场尴尬悄无声息中化解。 陈王一愣,待见到尚香,反笑道:“难得真有第二朵解语花!烟州真是个神奇的地方,竟能孕育出这多么绝色佳丽。” 尚香躬身对着陈王一福,才回身向皇帝盈盈跪下,一拜到地后抬起头,直视君颜毫无惧色淡笑道:“何止烟州,整个天下在皇上心中都是神奇的,不是吗?王爷竟也看走眼了,奴婢倒并非烟州人氏。” 在众人眼中尚香只是一个青楼女子,虽会跳舞,也只是个擅舞的青楼女子,都不曾想到她举止这般大方得体,言谈亦是彬彬有礼,雍容华贵之态不输殿内任何一位贵妇,不由得都收起了蔑视之意,怀着恭敬的心态来看她了。 太后说道:“听你口音倒像京城人。” 尚香躬身回答:“回太后,奴婢确是京城人氏。” 太后略略沉思片刻,忽问道:“是吗?那尚杰忠尚大人是你什么人?” 提到父亲,尚香眼眶稍红,磕头回答:“家父一罪臣,哪禁得起太后大人二字相称。”语音终有些哽咽。 话勾起了一些伤心的往事,太后摇了摇头,神情黯淡几分。 席间也是一片唏嘘,碧萝看了看凌轩煌,他正细细品酒,一脸平静,无喜无怒无悲无感慨,优雅得仿佛在听他人讲笑语,仿佛他是一局外人。碧萝心中幽幽一叹,他究竟是个多心硬心狠的人,那场风波由他一手操纵,死人无数,抛开政治、权势、斗争、阴谋、形势所迫、无奈不提,他心中就没有一丝触动。而尚香姐姐,若当年所救之人真是他,负了尚香姐姐这么多年,再见到她,他仍可这般平静,没有内疚、没有歉意、没有解释,他怎么做得到?是她,就做不到!所以她真的不懂他的,不懂而生爱,这爱只怕经不起岁月,经不起波折,甚至经不起一点点的疑心。 ———————————————————————————————————————— 第142章 解语花二 尚香也是倾城倾国的美女,较之碧萝以纯净的美吸引人,她的美更加绚烂。生于富贵,长于颠沛,苟且偷生于尽现人世丑陋的青楼,世事的历练,个性中自信与沧桑相揉,她的美丽灿若烟花。 美则美矣,却带着转瞬即逝的伤感与遗憾。 皇帝初见尚香惊艳于她的舞姿,待听到她可怜身世,竟对她有些怜惜。稍许探出身子,淡看一眼叩首在地的尚香,笑道:“尚香姑娘原是名门之后,难怪即使沦落风尘,依旧怀瑾握瑜。你是不是很恨朝庭?” 皇帝的声音温和而稳重,给人谦谦君子的感觉,倒让她伤痛的心平静许多。一句话便可安抚人心,皇帝终是厉害的,尚香磕头回答:“奴婢不曾想过恨与不恨,政见不同,选择的路不同,家父须得承担自己选择的所带来的后果。成王败寇亘古不变,恨如何,爱如何,不过过眼云烟,多想徒增烦恼。” 这话蕴含着因果报应与万事皆空的佛教伦理,太后笃信佛,对她更加另眼相看起来,唤人将她扶起,特准她平身答话,尚香亦是淡淡一福,便是谢过皇恩浩荡了。 皇帝有些动容,她虽明理,然伤心是不言而喻的,平静的语气述说着惨痛的往事,心里的痛想来从未让人窥见一分。突然就想若他能安抚她的过去,让她从此活得快乐,那该多好。若能每日看她欢笑看她跳舞,他的生活也不会这么枯燥,想到这自己也有些惊愕。他从不曾想自己的生活在他心底是用枯燥二字来形容的。万民仰望,唯我独尊,却原来也只能感到枯燥。 不由看了眼三弟与他的妃子,有些能理解为何三弟会独宠这女子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这世上红颜虽多,却蒹葭难得,身边若有一知已相伴,日子会快乐很多。目光再次落在尚香身上,眸中带了些深意,感慨道:“尚香姑娘这么明理,朕亦欣慰。许多时候朝庭也是无奈的,不得已牵连那么多人。朕想到往事,心中也会内疚。” 尚香抬眼看向皇帝,见他目光如炬。内疚——他若内疚,成不了皇帝,拘泥于往事也不能稳坐江山!想是这样想,还是大方一笑,朗朗道:“因奴婢让皇上伤心,是奴婢罪过。一将功成万骨枯,奴婢尚能在繁荣昌盛的盛世间苟延残喘,已是万幸,亦为天下百姓有明君良相万幸。这天下重要的终还是百姓,而非奴婢一个小女子。奴婢都已淡忘过往,也请皇上不要再介怀。”说完再次盈盈一福,不卑不亢亦深明大义,皇帝更加欣赏,起身笑道:“难得尚香姑娘深明大义,朕非常高兴,朕说了要重赏你,尚香姑娘要何赏赐尽管开口,朕一定都做到。” 皇上从未对任何女子有过特别的感情,他自小的教育便是全天下女子都是他的,他喜欢谁便有谁,不必花心思、不要动心便可得到想要的。他以为尚香也是一样,他有心怜她,她定会受宠若惊地肯请留下。 眼前刺眼明黄一闪,皇帝已走到身前,这样的暗示她如何不懂。尚香俯首淡笑,男人终还是男人,便是皇帝首先也是个男人,好色终是男人本性。只是她是尚香,永远只是尚香,不可能会是他身边百花中的一朵。 深深一福道:“奴婢先谢过皇上,奴婢心中也确有一事求皇上成全。” 碧萝心中一动,她莫不是要说出真相。便有些紧张起来,忍不住回头看了凌轩煌一眼,他也正看着尚香,目光亦是平静而自然的。只是碧萝相信,尚香如此大方得体,聪明伶俐,他也有些意外吧,会不会也有些后悔呢? “尚香姑娘抬起头来说话。” 尊旨抬头,见皇帝就站在她面前,带着些温暖宠溺的笑意,默默注视着她,若是寻常女子,这样的注视下想必心都要醉了。 只是她是没有心醉的机会了,只想仔细看看他,也许会是以后回忆中一个惊人的画面。虽不及他二个弟弟俊美,但还是仪表堂堂,尤其一身明黄龙袍在身,紫金冠束发,更显他尊贵不凡。他的笑脸让人觉得亲切,心中不由暗想:这温润如玉的男子确没有多少霸气,贤亲王爷倒比他更有皇帝的气势。 终不可太放肆地看,敛了眉淡淡笑道:“奴婢喜爱跳舞,多年来最大心愿便是走遍天下,学遍天下舞蹈。只是天下之大舞学之博浩如烟海,奴婢只怕穷尽一生之力也看不完、学不完。若皇上愿助奴婢一臂之力,给奴婢一个御赐舞娘身份,允许奴婢去各地学习,便是对奴婢最大的赏赐了。” 万没想到她的要求竟是这个,皇帝微微一愣,脸色已是凝住了。眼中透出些迷茫,因为他不懂这女子。她失去了一切,他愿给她重获一切的机会,她却选择了跳舞。不要荣华富贵,不要权倾天下,只要跳舞。 便淡淡垂首,他不想这么快答应她,因为一旦答应了,便等于放她走了。可是若出言挽留,他是皇帝,终不能说。 “尚香姑娘想学舞,不如进宫执掌‘歌舞监’,在‘歌舞监’亦可学尽天下舞蹈,而且在皇上的庇护下,可少受些苦。其实皇上想弥补姑娘所受的苦,尚香姑娘可不要辜负了皇上一片好意。”说话的是皇后,她果是最明白皇帝心思的人。 皇帝淡淡看了皇后一眼,皇后这个时候提出这个建议,很是合适。 尚香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向皇后躬身谢道:“多谢皇后好意,只是每个地方的舞蹈都有其特有的意韵,与当地的文化相融合,不亲到本地体验,恐难学到精髓。至于皇上的好意,奴婢心领了,还是恕难从命。” 皇后也是一愣,她自想不到提醒了尚香且给了她台阶下,她还是执迷不悟,这样冷硬拒绝,竟也不给皇帝一点面子,真是很大胆的女子。 “尚香姑娘,你这样的话代价未免太大,你也说了穷尽一生也学不完,值得么?还不如在宫里慢慢来。”语音柔媚动人,这次却是换了淑妃。 “值得不值得全在自己怎么看,奴婢已决定终身不嫁,倾尽一生精力在舞蹈上,奴婢觉得很快乐很值得。”淡然的神情,执着的目光,这个让她快乐的决定让众人再次对她刮目相看。 碧萝心中也是愕然,她没想到尚香会提这个要求,还会说出这些话,这让她更加心疑,尚香曾说过她会一生等那人出现,突然的转变若不是因为死心,便是因为有顾虑。 死心与顾虑—— 再次望向凌轩煌,他已收回目光,正微微颔首把玩指间和田白玉板指,淡白色玉泽淡淡落在他脸上,竟觉他脸色森冷,嘴角擒了丝冷然莫名的笑意,虽美亦骇人。见碧萝打量他,冷淡笑道:“不愧是姐妹,你二人很相似!” 他此言不知是何意,只是他语气冷若冰霜,突然的冷漠叫她不知所措,顿觉身子如出了汗后被凉风一吹,簌簌冷意直沁心底,嚅嚅道:“王爷……什么意思?”凌轩煌淡然一笑,端了酒杯起来,轻轻一呷,不再言语。 那边,皇帝如石化了一般僵在那里,他从未想到过会有女人这样拒绝他,心中泛起淡淡失落。天际彩虹在雨后出现,似在不远处,却永远靠不近,当天放晴,彩虹也很快消失。心中叹了口气,心高气傲的彩虹是不适宜留在后宫中的,似做了个绮丽的梦,淡然而高昂地瞟她一眼,说道:“尚香姑娘心怀大志,朕怎能不成全,朕便封你‘御用舞师’身份,位及三品,并赐特行金牌,允你自由行走天下的特权,命各州县、府衙配合你。尚香姑娘可满意。” 尚香跪下叩谢,皇帝已回到座位,终难掩一丝失落之意。 淑妃在一旁看到皇帝隐隐失落之意,心中醋意顿起,不由冷冷一哼,轻笑道:“尚香姑娘这又是何苦,皇上是一片好意,你何必拂逆。学舞么全在各人灵性,姑娘在‘歌舞监’如何体会不到精髓,‘惊鸿舞’不是本朝所创,你依旧演绎得那么好。本宫想,并不是尚香姑娘不想留下,是嫌‘歌舞监’一职职位太低吧。” 淑妃在后宫中仅次皇后,又极受皇帝宠爱,她自觉身份高于其他嫔妃,平日仗着皇帝撑腰说话就很放肆。想也未想便说出这些话来。 皇帝听了也觉过分,冷冷看她一眼,正要说话,见尚香似有话要答,便也忍住看她如何说。 尚香没想到淑妃这种身份,说话却这么无礼,脸色微微一滞冷笑道:“娘娘错会了奴婢的意思,奴婢只是不想进宫。” 淑妃嗤笑道:“是么,本宫认为天下女子均是皇上的,皇上既想留你,你怎可有拒绝的想法,真不愧是名门之后,尚香姑娘的胆子也真大。” 尚香听她提前先人更加恼火,只是见她怀孕在身,又是皇妃,她不便与她争执,只能忍气默不作声。 碧萝见淑妃为难尚香,便起身向尚香走去,一边轻轻说道:“臣妾想,尚香姑娘并非是想拂逆皇上的意思,她也是不得已的。” 淑妃淡淡一笑,“不得已,玉妃娘娘倒说说看有什么不得已。” 碧萝淡淡看她一眼,她明知尚香出身还故意问,这人真的很不讨人喜欢,不知皇帝为何会宠爱一个这样的女子。 “不是爱风尘, 似被前缘误。 花落花开自有时, 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 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 莫问奴归处。 这首词淑妃娘娘可听过?便是听过可曾仔细体会过。‘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对普通人来说最简单的生活,有些人却不能得到。对娘娘来说最好的生活,也不一定是她人想要的。” 转眸看向尚香,二人相视一笑,碧萝向着淑妃再一福道:“尚香姐姐的遭遇淑妃娘娘从未经历过,您自不能体会她对自由生活的向往。进宫不是姐姐最好的选择,便是选了也是无奈的。淑妃娘娘请不要误解她。” 淑妃听了,冷冷笑道:“看不出玉妃娘娘这般口齿伶俐。” 碧萝淡淡笑答:“臣妾只是将心比心去想她,希望娘娘也能这样想。” 淑妃不再说什么,只是冷冷一笑。 碧萝一句将心比心,说的是尚香,指的却是她二人。 大殿之中婷婷玉立的二人,一白一红似二朵绝色倾城的解语花,光茫照亮了整个崇光阁。 第143章 猎狗星星 “好!说得真好!玉妃娘娘心思玲珑,好一句将心比心,本王得敬你一杯!”陈王边说边自席间走来,一手拿着景泰蓝酒壶。踉踉跄跄走来,一袭银彩纹白纱袍如莹莹流水晃荡,腰间一根五指宽白玉腰带,显得他腰身如束,体形修长。一头银发或飘或垂,随他极不稳的步子,在他身后或沉或浮,带着酒意,他媚眼微眯,嘴唇弯如半月,如斯妖媚,连女子也要自愧不如。 几步来到二人面前,碧萝不禁皱眉,知他是个荒诞不经之人,本想回席避开,终因二人身份,不可做得太过。恐他意图轻薄,不禁看向凌轩煌,却见那玉蝴蝶不知何时坐在她的座位上,凌轩搂正侧首与她说话,玉蝴蝶时含笑低头,时极热烈地看他,两人神情热络。她不由一阵心酸,那位子本不属于她,她无奈坐了,却阻止不了他三妾四妾,未来漫长岁月,要看他终日周旋于众多女人之间,心痛只有自己体味,尚香姐姐离开这是非之地、是非之人,终还是明智的。 “玉妃为何总是这样神思恍惚,莫非有心事?”碧萝猛然回神,只见陈王已走到她二人身前,摇摇晃晃着看她,随时都有可能会倒到她身上一样,碧萝忙后退二步,脸色冷了几分,冷冷看着陈王。 陈王不禁笑意更浓,桃花眼中满是戏谑之意,低声淡笑道:“为何你每次见了本王——都是一副很怕的样子,我又不会吃人。”以你、我相称,口气又是亲呢放肆,有心之人听了不知会怎样编排他二人,碧萝不禁恼羞成怒,他分要明置她于不堪。 冷眼望向别处,漠然答道:“陈王回京不久,臣妾以前又没见过陈王,上次在宫中见到陈王,便是知道您是王爷的四弟,于情于理也是要回避的,更何况臣妾并不知道您的身份,更是应当回避。不知为何竟被陈王误会成怕。”淡然回头也不看他,躬身一礼继续说道:“让陈王误会了,是臣妾不对。” 陈王微微一笑,道:“原是本王误会了,既如此,本王甘愿先自罚一杯,向玉妃请罪。” 说完,举起酒壶,一仰头咕咕喝了下去,碧萝与尚香没想到他会这样喝酒,不禁面面相觑。 太后轻声喝道:“陈王,这样喝酒,不怕伤身么?”话未完,那一壶酒已然全部进了陈王的肚子。陈王仰头摇了摇酒壶,见酒已完了,随手一扔,大声道:“拿酒来!” 皇帝见他醉了,知他是极放荡不羁的人,也怕他唐突,皱眉道:“才这一会子就喝成这样,不许再喝了,来人,将陈王扶下去休息。” 身边几位宫女忙上前去扶他,陈王却是长袖一挥,将宫女全部推开,看向那些宫女不悦道:“尔等姿色,也配扶本王,滚开!”说完看向眼前碧萝与尚香,微微笑道:“卿二人——绝世之姿……”边说已慢慢向她二人走近。 与宫女一番拖拉,他衣襟敞开些许,骇然见他竟未着中衣,麦色肌肤泛着异样光泽,半隐半现间极是诱人。果是极放荡!他倒不曾在意,反极邪浪地笑着,就是尚香见多了男子也不禁脸红起来。 碧萝见他靠近,似要扑上来的样子,不禁愕然,他是真醉还是想借酒发挥,这陈王到底要荒唐到什么地步。 “没想到曲曲几杯酒便叫四弟醉成这样,四弟真是越来越不长进了。宫女不配扶你,三哥扶你可满意?”不知凌轩煌何时已到了陈王身后,稳稳扶住了似倒非倒的陈王,狭长美目淡淡扫了眼碧萝,暗示她回席。 碧萝这才松了口气,躬身一福,拉着尚香便要回席。 再次看了眼陈王,他真的醉了,头无力地耷拉在凌轩煌肩前,见他抬手在脸上挠着,宽袖一晃一晃挡住了他半边的脸,一双狭长的眸子半睁半眯,除却脸孔,那双眼睛与龙的是一模一样,碧萝心中怦怦直跳。忍不住再看他一眼,他似能察觉她在想什么,眼皮微抬,眸中似笑而非笑,更似龙的神情,她不禁就要脱口而出——龙,是你么?嘴唇嚅嚅而动,终是硬生生将话吞了下去。自嘲一笑,陈王是陈王,龙是龙,怎能是一人,她想多了。淡淡叹了口气,携着尚香的手向席间走去。 短暂间她与龙的眼神交流,凌轩煌也有察觉,未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碧萝背影,再向陈王淡淡笑道:“走不走得动,要不要三哥抱你?” 陈王媚笑道:“三哥抱惯了美女,抱臣弟只怕无趣,可不要摔伤了我。”凌轩煌知他嬉笑惯了,也懒得理他。 碧萝见玉蝴蝶仍坐在那里,似不愿离开的样子,略一沉吟,拉了尚香的手走到最未,颜娘跟来问道:“娘娘要去哪里?” 碧萝回头看了看大家都在饮酒畅谈,殿中又有新的节日上演,这一段终于结束了,回头对着颜娘笑道:“我与尚香姐姐去外面走走,颜娘不必跟来了。” 二人走到一处僻静处,见无人,碧萝终问道:“姐姐缘何改变初衷?”虽问得没头没脑,但尚香知她问什么,淡笑道:“并非改变初衷,只是想换个法子找他,我如今已算闻名天下,借云游天下之机,更多机会再遇到他。” 碧萝凝眸细细看着尚香,她不能相信她的话,可是,尚香眼神一片坦荡,又叫她不能不信,低头细想,莫非是她会错了意? 细想半日,终还是疑虑,抬头问道:“真的么?”尚香微笑点头,找了一干净处垫了块帕子扶她坐下,笑道:“那天你走后,我总纳闷你为何安静走了,不久听说你有了身孕,我想:你可是为了孩子?”话题一转,她的事就此悄然带过。 碧萝黯然低头,叹气道:“他处处谋划好了。又如姐姐所说,我身边亦是多有牵挂,我实是无可奈何。” 尚香蹲下身来看她,问道:“你总是爱他的,若他能真心待你,未尝不会幸福!” 碧萝惨淡一笑道:“他有真心么,就算有又能维持多久,他日我容颜老去,他还会待我如昨,尚香姐姐,萝儿一生系在他身上了,而他的一生,还是由他自己掌握。嫁给他后我此生再无望了,只盼能顺利生下这个孩子,看在孩子份上,他能对碧家留些余地,我便没有其他奢望了。” 听她说得这么凄凉,尚香重重叹了口气,“‘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身为女子,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与自由,为何会这么难。我厌了这与人周旋的生活,不想再多呆一天,明日便会离开京城,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你了。” 她已决定不再执着于对凌轩煌的感情,原是她一厢情愿,以为他有苦衷才不去找她,却原是他从未将她放在心上。她此刻担心碧萝更多,那男人只怕没有真心,能待她如此薄情,便能这样待萝儿。只是她又不能说,萝儿如今怀了孩子,说这些话对她的打击肯定很大。不如将往事埋入心底,也许,也许他会有一点点真心,若给了萝儿,萝儿此生或许也能幸福。 轻轻摸了摸碧萝的小腹,柔声笑道:“我等着做姨娘呢,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起了名字没有?” 碧萝微微一愣,摇了摇头,自她知道自己怀孕,都还没得闲心想名字的事,凌轩煌那边,他更是没有心思想这些吧。 忽有狗叫声此起彼伏,两人侧目望去,果见远处来了些人,几只猎狗被人牵在手中。 渐渐近了,才看到原是昭阳公主与玉烈焰,昭阳公主正拉着一只半人高的猎狗,那狗毛色乌黑油亮,一口森然雪白的牙齿如锋利的尖刀,喉咙深处发出吼吼的声音,显是凶猛异常。 碧萝这才想起,确不曾见到他二人。 几人互相见了礼,看到这么漂亮的狗,碧萝也是好奇,笑道:“宫中还有养这种狗么?” 玉烈焰笑道:“这些狗倒不是宫中养的,是我从边疆带回京的,这些狗均是野狼与家狗交配的后代,比狼温驯,比狗凶猛,在战场上很有用。王爷命臣带几只好的回京,不想公主知道了,定要一条,这不,带到宫里让公主挑来了。” 玉烈焰与她边说边走,片刻便落在昭阳公主后面。 见昭阳公主离得远了,玉烈焰忽然低声说道:“王妃,臣有一不情之请。” 碧萝狐疑看他一眼,心想莫不是与玉蝴蝶有关,说道:“将军有话请说。” 玉烈焰想了想,才开口道:“小女对王爷倾心已久,她二人本有婚约在身……可是王爷不愿娶她,王妃若能劝王爷娶了蝴蝶,哪怕是做妾,臣感激不尽。”他说完这些话,已是满头大汗,满脸通红。想必也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口。 玉蝴蝶与凌轩煌的事碧萝也有所闻,微微一笑,点头道:“我定会跟王爷提此事,只是,将军觉得这样对玉姑娘好么。” 玉烈焰紧皱眉头,重重叹气道:“我也不想,可是她每天以泪洗面,从未见过她这样伤心,我也没有办法。” 碧萝颔首而笑,心中却也是五味杂陈。 “哎!王爷来了。”碧萝抬头一看,果然凌轩煌正向昭阳公主走去,昭阳公主牵着的那只黑狗突然挣脱,向凌轩煌冲去,竟如一只离弦的箭一般迅捷,身上油亮的长毛随它奔跑飘了起来,如黑雾一般极是漂亮。 玉烈焰笑道:“星星竟还记得王爷,果然狗最认旧。” 凌轩煌蹲下身来,抱住了冲进他怀中的星星,搂住它脖子亲呢地拍它身子,脸上还带着难得的笑意,那狗呜咽着,似在同他说话。果似一对相识多年的老友。 见到碧萝他眸中笑意更深,牵了星星过来,俯身拍了拍它的头,低声说道:“星星,这是女主人,快认识认识。”碧萝不禁脸红,还要跟狗介绍她,他也真是矫情的。不过,倒少见他这样在人前随意的样子,这狗对他倒还有些影响。 凌轩煌说完,直起身来揽住碧萝的腰,仍笑看着星星对碧萝说道:“星星很有灵性。” 那狗虽叫星星,却是壮如牛一般,靠近碧萝嗅了嗅她,又抬起头看她,黑亮的眼珠真如两颗闪亮的星星。碧萝竟觉这狗真的懂人话,真在认识她,侧头对凌轩煌笑道:“它好聪明,眼睛好漂亮,真如星星一般。” 其实碧萝是有点怕狗的,她幼时曾被一只家狗咬伤过,过了这么多年,见到狗还是心中有点惴惴不安的。尤其是见到星星这么大的狗,不自觉地紧紧挨着凌轩煌。 昭阳公主走过来娇声道:“玉哥哥,我就想要这一条狗。” 凌轩煌看也未看她,只冷冷道:“星星不行,其他的随你挑。” “可是……”昭阳还想说什么,被凌轩煌瞪了一眼,不敢再说,气呼呼转身向崇光阁去了。 玉烈焰与尚香见凌轩煌与碧萝极亲密的样子,不好留下,也随昭阳去了。 温香软玉在怀,见她颇有些紧张地侧身抓着他的手臂,显然是在提防些什么,凌轩煌不由闷笑起来,轻轻对星星叫了一声:“来!” 便见星星突然纵起身来,前爪往碧萝身上搭了上来。没想到这狗立起来比她还高,龇牙咧嘴凶相毕露。 碧萝吓得‘啊’一声大叫,回身便抱住了凌轩煌的脖子,抱得从未有过的紧。 凌轩煌笑得更开心了,抱住她腰略略侧身,避开了星星的拥抱。 “嗯!没想到星星还有这么大的作用,以后我便时时刻刻带着它,也好让你时时刻刻抱住我。” 碧萝脸一红,知他是故意的,似嗔似笑看他一眼,秋波流转,极是媚人。 见四下无人,他也无所顾忌,低下头去吻她。 正值中午,阳光晃眼,树影摇曳落在他身上,她一时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觉彼此呼吸渐急促起来,索性闭上眼攀住他脖子,两人一时吻得难分难解。 星星乖巧地趴在地上,不去打搅。 ——————————————————————————————————————————— 第144章 风月无关 没人的时候,他总是亲近而温柔的,搂着她一同坐在树下,静静看着澜湖。 澜湖跟镜月湖有几分相似,远远看去一望无际的湖面平整如玉,加上蓝天白云,人的心也不知不觉静了下来,想到那些平静的日子,碧萝的心再次柔了下去,她的个性中,柔终是对她影响最大的,他似能把握这点,恰到好处让她心软。 偎在他怀中,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耳边响起他低沉的声音:“应酬总是累人,萝儿下次便不要再来了,我会请太后准你在家好好休养。”心中便是一酸,只要她乖乖的,他待她总是很体贴,让她有被爱的错觉。明知他对她的爱掺杂太多算计,却还是忍不住沉沦。只是‘家’——那里真的会是她的家么! 那里是他的家,却不是她的! 见她不语,手轻轻在她肩头细细揉着,低头笑道:“星星才二岁,正是壮年又非常聪明,有它陪着你,我放心很多。”碧萝抬眼看了看他脚边的星星,也如他二人一样,正懒散地俯卧在地上,只余一根扇子样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竟然还打了个哈欠,森森恐怖的犬牙让她头皮一阵发麻。说是说保护她,看住她的意思更多一分吧。 腰忽被他环抱住,他的手轻轻一拉,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了。碧萝一下没坐稳,双手撑住他肩膀,低头正对上他英气逼人的笑眼,她忍不住也是扑哧一笑,长发从脸颊滑下,如绢纱流泄到他脸上,轻轻嗅着她的发,戏谑道:“星星也比你重几两,怎么吃那么多东西也养不壮你,幸好是嫁了本王,不然寻常人家只怕被你吃空了,怕也养不出胖儿子来。”竟拿她跟狗比,碧萝微笑着轻轻在他肩上一拍,淡笑道:“王爷醉了么,话也比往日要多。” 凌轩煌也是一笑,捏了她下巴说道:“越发伶牙俐齿了,往日温柔娴静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么?”也知她今日几番出头均是不得已的,不由想到陈王,他是越来越过分了,眼神不由冷冽几分,顺手将她搂入怀中,重重叹了口气。 少听他这样叹息,带着隐隐的担忧,枕在他怀中,转头望向澜湖。为了自保,为了生存,为了达到某些目的,人难免有几面,他也是一样,他心中必也负荷极重,只是他只以刚硬的一面示人,那软弱的一面,想必没有人见过。对她亦是时冷时热、时好时坏、时亲时疏。幽幽一叹,将头靠在他肩上,问道:“还不要回崇光阁么,太后要惦念了。” “不想回去!”他的口气带些倦意,掬起她一缕秀发颇无奈道:“烦人,蝴蝶不小了,还是不懂事。唉——”又是重重一声叹息,原来他是想躲开玉蝴蝶,想到了玉将军的话,又想到了尚香,还是觉得尚香心中的人便是他。沉呤半刻,忽冷静说道:“王爷不如娶了玉公主,了了太后与玉将军的心愿,也好让玉公主开心。” 凌轩煌听罢,身体明显一僵,冷然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身体的不悦传达到她身上,便觉小鸟依人般在他怀中谈这话题是不妥,微微挣脱起了身,双手抱膝坐在他身侧说道:“王爷与玉公主有婚约在先,若王爷失信于她,传到民间便是会失信于天下的人,怎能今天下百姓信服。且将军征战沙场为国效力,若心中惦念女儿,于朝庭也是不利。这些是于公。 ——于私,痴心的人终是可怜,王爷可知尚香姐姐,爱一个人爱了十年,盼了十年,为他守身如玉十年,只怕还要再这般执着一生——”听到这里,凌轩煌的眼中也有一丝的歉意,却也只是一闪而过,终不可察。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若能成全,便成全……”说到这里,竟是再难说下去,劝自己所爱的人娶别人,这等贤妻好难做,她勉强做了也做不好,不知那贤良的皇后是怎样做到的。 呆呆望着湖面,平静的面容下,心已是痛得不能呼吸,宽慰自己:他既有了几位夫人,不在意在多这一个,她这样贤淑,可是有王妃的样子了! 凌轩煌看着碧萝削瘦的背影,心中更是痛苦,只想着给她所有他能给予的一切,荣耀、尊贵、地位……以为她会从中体会到他的心,却不曾想,她会将他推向其他女人的怀抱。 用孩子留住她,终也只能留下人而留不住心。 脑海中清楚记得那日在百花楼,她倚窗而泣,口中轻轻唤出清远的名字,那样绝望的情形下,她心中真正渴望见到的人是清远,而不是他。想依托终身的人也是清远吧!在他的怀中,有欲却无情,与清远有情然无欲,她的心中孰轻孰重,他早知道。 从未有过的失望从心底浮起,如慢慢坠入一个漆黑的深洞,黑暗将他一点点吞噬,最后的阳光也要失去了。 长久才听他叹道:“此事——再议吧!我累了,回府!” 也不扶她,径自走开。 碧萝爬起身来看他走得极快,只怕她追不上,着急唤道:“王爷!” 急切温柔的呼唤让他心中一热,突地脚步便停了下来,心底燃起一点点的希望火苗,莫非她在为刚才的话后悔,正欲回头,却听她跟了上来,在他身后轻轻说道:“王爷说过,萝儿若将自己和孩子交给王爷,王爷不会辜负萝儿——” 听她语气渐渐激动,似在做着巨大决定,他也在等她的决定。 “萝儿想好了,只要王爷能保住碧家,萝儿什么都不再想,永不离开!”窒息原来是这样的滋味,如谁用双手紧紧箍住了他的心,让他的心无法跳动,胸口因缺少空气而痛得难受,憋得喘不了气,几乎要晕厥过去。 明明——明明是他要的结果,却让他体验着失去的痛苦。镜月殿中她表示过爱他的,守着这仅有的希望,他默默地开心。原来她不曾真正爱他,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他人。 他孤傲的背影竟会给人伤心的感觉,仿佛看到一只受伤的猛兽正独自舔着伤口,碧萝也是一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哀伤,引着她的心也是一阵阵的痛。 这是怎么了?她不禁站住了,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恍惚。 四周静得连风声都没有,树叶纹丝不动,阳光细碎洒在二人身上,淡淡的光华衬得静立的两人如雕塑,一个优雅昂然中风华绝代,一个温婉灵逸间倾国倾城,身畔是如火如荼的石榴花,如烧着了一般的盛放在二人身边,却抢不去一分夺目,画面如此绚烂唯美却透着惊人的哀痛。 只觉过了良久,模糊着又听到她又继续说: “蓝妹亦是碧家之一,萝儿要保护她,要留她在身边保护她,直到萝儿生下孩子,这之前我不能让她回齐王府。我想王爷定知道蓝妹与宇风之间的嫌隙,王爷不会为难七妹吧!” 他冷冷笑了,灿若星辰的眸子溢满伤心。也只是片刻,脸色再度回复冷漠,阴翳沉闷得如同身上的黑缎,终不再起一丝波澜,并未回头,冷然地点了点头,才飘然离去。 碧萝知道追他不上,也不去追。觉得脚边有东西在碰她,低头一看,却是星星,它留在了她身边。 不知为何,她竟忽然不怕了,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它的背上柔软的长毛,低声道:“你看起来虽凶残,却比人要好相处。” —————————————————————————————————————— 第145章 天音天乐 果然,回府第二天,太后便降旨,免碧萝参加宫中各类活动,着她好好休养身体。连太后的寿宴碧萝竟也不用出席,碧蓝陪她住在杏园,同样也免了。 碧萝是喜欢的,只是旁人未免会嚼舌,说太后明着是痛爱王妃,暗着却是看不起王妃。碧萝听了,也只是一笑置之。 夕阳西下,碧萝倚窗而坐,正缝制一件小肚兜,明黄的底,粉红的莲花,虽不是很好的绣工,且还才绣了小半,但有做母亲的一片爱心在其中,看起来也是极柔美的。嘴角不由带着笑意,想像着那粉嫩的小人儿穿着这肚兜可爱的样子。百灵进屋看到碧萝出神,笑道:“娘娘在想孩子么,不知会像王爷多一些,还是娘娘多一些?” 碧萝淡笑着摇了摇头,却听得墨菊在一旁答道:“王爷也好,小姐也好,本都是人中龙凤,孩子也一定是极漂亮的。”碧萝更加的开心了,笑道:“不管像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抬眼看了眼窗外的‘君临’,余辉中,黑色的花瓣带着些金色,甚是神圣而高贵,真是像他。 王爷,三日未见了,可是生气澜湖边萝儿所说的话?可是王爷何必生气,萝儿说的都是实话。 放下绣活走到窗外,细心拨去盆中的野草,心中感喟:也好,得渐渐习惯这种沉闷的日子,未来,何止三日见不到,只怕会三十日见不到,三百日见不到。 自古男儿皆薄幸!更何况他是一个王爷! 碧蓝自院外走了进来,看到碧萝,急忙走近,在她耳边低声道:“姐姐——” 碧萝见她心急火燎的样子,淡淡嗔她一眼,说道:“老是急急吼吼的,慢些,不要伤了身子,又去逛园子了!” 碧蓝仍是急的,凑近她低声道:“我听说华君夫人小产了!” 碧萝骇然回头,这个消息真的惊人。 见她一脸愕然不能相信的样子,碧蓝又道:“听说就是姐姐同王爷从福泽山庄回府那夜,姐姐竟还不知道?” 碧萝摇了摇头,问道:“你打哪听说的?” 碧蓝疑道:“这么大的事,姐姐竟会不知,所有的人都知道了。” 碧萝茫然站起身来,回府那日,便是她跟龙逃走那日,华君夫人的孩子没了,他不曾透露过一点。初为人父,第一个孩子,他必也是心痛的。 “我也是刚刚听下人说来的,都没人告诉你?” 碧蓝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遂说道:“看来王爷对姐姐真是有心,想来是为免姐姐心忧,不许人将华君夫人之事告诉姐姐,这般小心护着姐姐,真叫妹妹羡慕。姐姐要不要去看看华君夫人?” 碧萝听了这消息,正是心乱,摇了摇头,“华君夫人没了孩子,心情一定难过,见到我只会勾起她更加伤心的回忆,还是算了。” 走回屋内,看到小小的肚兜,不禁更加难过,同为女人、同为母亲,怀着美好的希望期待着新生命的降临,却突然希望破灭,这个打击,再坚强的女人也受不了。 不由地双手护住了小腹,只觉这腹中生命过于脆弱,内心更涌出强烈的母性,孩子,娘是无论如何也要好好保护你的。 “娘娘!”一个小丫头进来说道:“陈王在外求见!” 碧萝大吃一惊,陈王!他此刻不是应该在宫中为太后祝寿,怎么会到贤亲王府来。 想了想,说道:“跟陈王说,王爷不在,我也累了,他若有事明日再来!”陈王那人,碧萝也有些怕的。 小丫头却迟疑道:“娘娘,陈王说他专程来见王妃的,说是请娘娘品琴,他一定要见到娘娘。” “品琴?”碧萝心中疑惑,品什么琴,这陈王想做什么?犹豫半天,终点了点头,命她去将陈王请进来。却还是担心陈王举止无礼,且私见男眷,亦是不妥的,叫了墨菊和百灵在身边,一同出门迎接。 刚到门外,便见陈王大步走来,手中确捧了一个琴盒。他今日着了黑色锦袍,倒比往日显得严肃得多,只是一头银发仍是松散系起,加上容貌的妖艳,还是散漫随性放肆的。见他银发闪闪,她好奇他为何会是一头银发,每次见他都会想到这点,只是好奇却也不好意思问的。见他走近,上前屈膝一福,笑道:“陈王驾到,未曾远迎!” 陈王伸手扶她,碧萝稍稍一顿,扶了身畔墨菊的手起身。 陈王遂哈哈笑道:“王妃总是这样拘谨,多少女子见了本王,巴不得迎上来,倒只有王妃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倒叫本王难堪了。”碧萝心想:他也知道难堪么?怕是不知道吧。 碧萝也不看他,只微微笑道:“这个时候了,陈王不在宫中陪宴,来找臣妾不知何事。” 陈王见她对他仍是防备着,也不计较,淡淡一笑,将琴盒递至她面前,说道:“自是为了这架琴。” 碧萝抬眼微微一看,却是脸色一变,“天音!”不禁脱口而出。陈王手中的琴盒与天音所配的琴盒一模一样,再细看,用料、大小均无二样,只是天音早在半年前被凌轩煌烧掉了,怎么可能是‘天音’,想到这,心中更加疑惑。 陈王含笑看着碧萝,问道:“王妃也知道‘天音’么?” 碧萝强忍心头激动,答道:“曾有缘见过,这是……” 陈王大步进屋,说道:“王妃一看便知。” 碧萝跟在他身后进屋,陈王将琴放好,打开琴盒,果然当中放着一架七弦琴,看起来确是‘天音’,碧萝更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前细细辩别,做工用料真无二致。不禁在琴弦上轻轻抚过,音色清脆悦耳,跟天音也几乎是一样的。凝神再听片刻,却听出了音质的不同,‘天音’的音质较清,而这架琴音色较沉。 陈王也细细打量着她的表情,看她的表情从怀疑到惊喜到起疑,知她认出了琴的不同。 便赞道:“王妃果然是厉害的,此琴非‘天音’,乃是‘天乐’!” “天乐?” “正是,‘天音’与‘天乐’出于同一段桐木,并由同一人制成,所以表面上看起来无二,音色也几乎一样,可因取料位置不同,音色终有些许不同。非行家是听不出更看不出的。” 碧萝再次轻轻抚琴,几乎一样的音色逸出,这般相似的声音,她不由想起了清远。 “‘天音’与‘天乐’是父皇最爱,父皇在世时,见三哥与我颇通音律,便将‘天音’赐予三哥,‘天乐’赐予本王。”碧萝心中一惊,原来‘天音’竟是凌轩煌的。遂想到第一次在烟云山中见到凌轩煌,他当时抱着天音时的样子,当时她便觉得他与‘天音’有种默契在其中,原来,‘天音’原是属于他的,只不知为何会到了清远手中,也许是他又赐给了清远。 只是那日他烧毁木屋时,‘天音’也在其中,他竟舍得将它一并烧毁。幽幽叹了口气,只因‘天音’有着她与清远的回忆在其中,他便不留它于世。现在想来他当时的心情必是极其痛苦,竟能因她将生父遗物烧了。她对他而言真可谓是孽缘。 又突然想到,烧毁先帝御赐之物,这可是大不敬的,罪可诛九族。想到这,不由背上阵阵发凉。不知陈王知不知道这当中的内情,他突然来访又是何用意。 “本王自听了王妃琴音后,深觉此琴若是在本王身边,便是辱没了它,唯有在王妃身边,才能大放异彩。因而今日特来赠琴,还望王妃笑纳。” 陈王的话,唤回碧萝云游的心,她惊讶道:“臣妾怎能收下,此乃先皇对王爷的一片爱心,臣妾断不能要。” “王妃不要推辞,这是本王一片心意,本王还要赶回宫中赴宴,告辞!”陈王说完,竟一阵风般去了,留下碧萝愕然呆在原地,这陈王当真是做事与众不同,就这样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留下一架意义非同寻常的琴,叫她如何是好。 静静想了片刻,捧了琴进内室,摒退下人后,她将琴从琴盒中捧出,便见一薄薄信笺自琴尾无声滑落,心中一惊,陈王这样意出人表,果然事有蹊跷。 将信拾起,打开一看,只有几个字:九九重阳,登山祭祖,裕郎赐见!这笔迹,她再熟悉不过。 便觉脑中轰然一响,顿时一片空白,只余:‘清远’二字! —————————————————————————————————————— 第146章 西山故人 裕朗是碧萝的法名,知道这个名字的只有至亲的亲人。外人中,便只有清远知道,她当日与清远分手之前送给清远留念的寄名锁,上面便有这个名字,连凌轩煌亦不知。知道清远来了,心中自是激动澎湃,满脑子都是清远清瘦而平和的面容。 清远、清远!终于我又要再见到你了。 只是为何清远会通过陈王来联系她,陈王到底是什么人,怎会与清远相交,他貌似荒诞无稽、荒唐无礼,却为何处处出人意表。 清远知道要见她只有陈王这等身份才行,但陈王怎会帮清远,实是难以想像。 这个惊人的消息耗她极多体力,倚在塌上想着这些她想不出答案的问题,渐渐睡着了,红云进来看到,悄悄将薄被替她盖上。 夜带着秋凉,一丝丝透进屋中,皇宫之中,正歌舞升平,普天同庆太后华诞。 陈王冒然来访并赠琴的事,凌轩煌自然在第一时间得知。回府后本欲去书房,终还是去了杏园。园中满是清淡的菊花香味,屋中昏暗的烛光轻轻摇曳,朦胧烛光带出无比温暖的感觉,有她在的地方,总是透着淡淡的温馨。走到窗前,便见她恬静睡在榻上,脚步便滞了下来,负手立于窗外看着沉睡中的她,目光一如夜色深沉,陈王的反常在他眼中还算不上什么,他的心中,最担心的终还是她。 一向不多管事的母后竟强行插手干预华君夫人之事,私下着人越过他调查。母后调查的结果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一向戒备森严的王府竟出纰漏,竟有下人敢在母后面前招供:说当日唯玉妃回府后见过华君夫人,自杏园内又搜出了不明药物,当中确有至华君小产的毒药,剂量虽小,却将矛头直指她。他知道那药是她的病所需的,母后却不知,一口咬定她害华君小产。他能体谅母后心痛他子嗣,母后却不能相信萝儿是被陷害的。正值多事之秋,他不愿多起事端,恳求母后先暂缓此事,并以娶玉蝴蝶为交换,太后终同意暂不惊扰她,待她生完孩子后再调查此事。生完孩子后该如何还她清白,此事暂时一点头绪都没有,唯有确定一点,必是近身之人所为。在他的王府之内,都处处暗藏机关,竟还抓不住下毒陷害之人,此事行得如此严密,身边这么多人都还防不胜防。他从未有过的紧张,只怕不能好好保护她,只怕留在他身边都保护不了她,这让他尝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这场风波他有把握控制,可如何才能让她平静渡过,这才是他最头痛的。 夜越来越深,更深露重,肩头已染上雾色,发间亦有湿意,他只静静矗立窗前,久久不愿离去。只想就这样看着她、陪着她一生一世,唯愿她明白他的苦心,不要再说出那些让他心痛的话。 京城西山种满枫树,九九时节,满山的枫树如火红艳,京中百姓多数会选择到西山祭祖。一边登高祭祖,一边游览风景。 太后寿诞后紧接着九九重阳,宫中忙得不停,凌轩煌更是连消息也没有了。碧萝在紧张、期待、忐忑的心情中,等着九九重阳节的到来,因有所期盼,越发日子难过了。 不过自有了星星和另几只猎狗相伴,杏园倒比往日热闹许多。 九月九日一大早,听闻凌轩煌已进宫,玲珑夫人与天虹夫人随他一起进宫祭祀。碧萝便吩咐红云准备出门,她要去烟柳山庄。她是不可能瞒着人单独出门的,只能先去烟柳山庄,再从娘那边偷偷溜出去。红云好奇她为何突然要去烟柳山庄,却也不敢劝阻,只着人向凌轩煌汇报,然后便是大队人马向烟柳山庄去了。到了烟柳山庄,碧萝省了一切的繁文缛节,直接找了柳梅娘,明确说明她要一人去西山赏枫树。 柳梅娘自然一口回绝,她要赏枫也不急这一时,急巴巴跑来竟是为了一人去西山。若是王爷在她自是不管她,可王爷不在,柳梅娘自不能同意她独自出门,说道:“你如今可是王妃,独自出门成何体统,且出了事谁担得起这责任?” 碧萝只得娇笑道:“正是成天一堆一堆人在身边,让女儿心里闷得慌。女儿听说西山的枫树跟烟州的豆蔻胭脂树有得一比,想去散散心,求娘成全。” 软声恳求、软磨硬泡,女儿是娘的心头肉,柳梅娘终是同意了。碧萝开心极了,保证二个时辰之内定回来,她信誓旦旦道:“娘既知我去了西山,便算不上瞒人,一定不会有事,萝儿会速速赶回。” 碧萝忙唤了百灵过来,换了一身寻常白衣,卸去了高髻艳妆,只梳了个简单的麻花辫,插了朵白色小花,对镜看了看,洗去铅华仍极是清丽,也知她的容貌若被人窥见,也是不妥,便取了帷帽戴上。 临走,忽想起她一直想问她母亲的事,拉了柳梅娘的手轻轻问道:“娘可记得娘生辰那日家中有何不同?” 柳梅娘愣了愣,笑道:“除了王爷来府里,哪里会有其他的不同。”碧萝听了便也只是笑笑便去了。 她的母亲果然将当日行刺的事忘记了,如凌轩煌所说,母亲醒来之后便没事了,那到底母亲是怎么了,是中邪了么? 不由感慨:这世间,有多少事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来不及多想,携了百灵自后门悄悄出了烟柳山庄。 还好西山并不远,坐马车不多久便到了,然后一路坐轿上山。 渐渐的,周围人声低了下去,碧萝掀帘向外一看,竟不是在主道上走。忙问道:“小哥,可是走错了路?”因清远并未说具体的见面地点,她本意是去山顶的西山寺,在最醒目的地方等人,更加好等。可是这几个抬轿的小厮竟走进这山中无人处来了。转眼一看,竟还不见了百灵的轿子,不由想到去年在烟州被挟持的事,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轿夫并不理她,只行得飞快,眼见林中再无一人,情知叫也没用,便放下轿帘静看事情变化。因那字迹确是清远的不错,裕朗也唯有清远知道,所以倒不是太害怕。 轿夫见她不吵不闹,倒也佩服她一女子胆识倒不弱,脚下步子更快,只见枫树倏倏后退,林中越发幽深起来,已是进到深山之中了。 过不多久,轿子停了下来,稳稳落地后不再有动静。 碧萝心中稍稍一动,刚要伸手掀帘打探,却听得轿外有人轻轻说道:“萝儿,你来了!” 那样熟悉的声音,一如往昔的平静,总能给她巨大安慰,她激动之情几不能控。一把掀开轿帘,一步迈了出去,便见一抹清瘦而怆凉的身影立于眼前,恍如隔世般,她只觉一世未见他了。如此熟悉的他,勾起她心酸往事,眼中已是模糊一片,竟不敢再正视他,只望向他身后。 这才看到,她竟是站在了山颠,他的身后是连绵起伏的山脉,远远向下缓缓的延伸。风过林动,红色云海在他身后翻腾。立在这山涯边,唯觉天下之大,人是何其渺小,而这茫茫世间,独他一人可以让她心无旁骛地放心依靠。她便恨不能冲上前去,扑入他的怀中安安心心地享受他的清静。 只是脚仅迈出一步,脑海之中那人深邃的目光清晰出现,目光虽冷却如阳光逼人,直直射了过来,生生将她心中对清远的依赖打得粉碎,觉他无处不在,更觉他在心底看她。 她——已嫁了人了! 终只能止住脚步,低头叹息,她再不能如往昔安心偎入清远怀中了。 山顶风大,吹得她衣袂向后飘去,额际碎发在她脸上投下柔美阴影。艳红山色一片,她白衣袅袅,超凡脱俗,竟如画中仙子,淡然站在不远处,动人的身姿不可言传。未经雕琢而自然的美,连天地在她身后也黯然失色。 见她不如想像中飞奔而至,他也只能略略叹气,回头望向群山。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站得高了,方知高处的好,至少不需仰视,只要俯视。”他的声音仍旧平和而宁静,只是话中深意她听不懂。 曾经,她与他心意相通,一个眼神即可知对方所想! 时隔仅半年,一切——竟不同了么? 缓缓走到清远身后,隔了二个人的距离,她终于开口:“你……去了哪里?为何音讯全无——你瘦多了!”不知从何说起,亦不知说些什么,心乱如麻着问出的话,自己也觉问得幼稚。 看他越发清瘦的身形她更加心酸。 “清远,你过得好么?”话中带着淡淡哽咽之意。 清远亦是心酸,重重吸了口气,回头淡淡笑道:“我很好,他没有要我的命,只是命我不得再踏入中原,已是开恩。若见不到你,边塞、中原,也没有不同。” 碧萝黯然低下头去,他能放清远一条生路,确是开恩了。却又心中一惊,抬头问道:“他既不许你回来,那你还回来,你……清远,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快些离开吧。” 清远深深凝视着她,知她担心着他,心中好受一点,说道:“他若能好好待你,我自不会再回来,可是,他竟然狠心要你的命……”碧萝心中一惊:此事清远竟也知道,看他目光渐渐掺杂些愤恨及痛苦,不再似以前那般平静温和,她更加担心,低声笑道:“王爷待我很好,你看,我都做了王妃,我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清远……” “王妃又算什么,不过是个头衔,我知道你要的不是这个。 ——你是那么美好、清纯、干净……”清远望向远山,似沉浸于往事中,声音也渐变得沙哑,含着淡淡哀伤,半晌,终回头狠狠道:“他得到了你,却不知珍惜你。明明知道你身体未痊愈,现在怀孩子,等于要你的命——就算捱得过十月怀胎,孩子也难保住,而到时你连五成保命的机会都没有,他明明知道的,却还是这么自私的让你怀孕。我如何能眼睁睁看你被他蒙蔽,更不愿再让你留在他身边。” 耳边轰然一响,碧萝只觉眼前发黑,浑身发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抓住了清远的手臂,惶恐说道:“你说什么,这孩子保不住,这……怎么可能?” 她的心中,不曾在意他的自私与心狠,不曾在意自己的性命,她最在意只是她与他的孩子。这么残忍的话说出来,她竟不曾伤心一分,只在意这孩子能否保住。一切只因她已深深爱上那人,清远亦知凌轩煌之魅力,几无女子可以抵御,连她这般淡然的心也抗拒不了。 祈盼过千万次她不要爱上他。她却还是爱上了他! 第147章 红颜误国 碧萝抱膝坐在涯边,山顶风大,更显她衣衫单薄,清远将身上披风脱下,裹在她身上,碧萝侧头微微一笑。看她目光中满是凄凉,清远阵阵心痛,“只怪我当初没有能力,不能够好好保护你。现在我回来了,也有了保护你的能力,萝儿,不要再害怕,让我来保护你。” 害怕?是呵,她真的怕他,原来她心中怕他竟多过爱他,对他的爱中掺杂太多利害关系,所以爱得并不甘心。若纯粹只因爱而爱该多美好,可是他和她都做不到。他其实不懂怎样爱一个人,束缚与恩赐不是爱,处处算计更不是爱。 “那些能力来自陈王么,你选择背叛他?清远——”碧萝低头,嘴角含了一缕淡笑:“有十足的把握么?”他的势力不是无人能撼么。 清远站起身来,向远山眺望,轻轻笑道:“为了你,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没有十成的把握我也不会见你。朝庭早忌讳他功高盖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貌似一人之下,却实是天下独尊。京中现有陈王,外面青龙教正在各地集结江湖势力起势,他腹背受敌,我们有十足的把握。”天地瞬间变色,一时间乌云逼近,走石飞沙,似要下雨了。碧萝只觉冷,不由裹了裹身上的披风,说冷可汗却又在细细渗出。不由想太后家宴之上,每个人都笑得面如春风,然而背地里,却是机关暗藏。 “——原来站在山巅,可将天下踩在脚下,这种感觉果然很好。” 碧萝听着清远昂然的语气,只觉陌生,脑海中那个无欲无求的男子呼之欲出,却与身边的人格格不入。陷入权利之争中,清远也变了么? 幽幽叹道:“你从不曾在意权利与富贵的。” 清远蹲下身来,握住她手,柔声说道:“我依然不在意那些,只是为了你我可以改变。他大权在握一日,我便不能将你带走。我也不想做主宰者,可更不愿见你痛苦。” 他若失去一切,可否安心与她平静共渡一生!内心突然闪过这个想法,她不禁低头哑然失笑,她果真傻,他这样待她,她还想着与他一生一世,她该要恨他才是呀! 深深吸了口气,心隐隐的痛了。 她与他注定是纠缠不清,可是清远——给她无限希望的清远,也要变了。 淡淡问道:“清远……所以,你做一切都是为了我,事情因我而起?” 她淡然的态度,清远有点意外,至少她应该有点激动的。 看清远点了点头,碧萝冷笑道:“所以说到头来误了这江山的,还是红颜。你拥有了权利,却是为了我。”站起身来脱下清远身上的披风,递回他手中冷冷说道:“清远,我要回去了,送我下山。” 她口气的生疏让他一阵心焦,清远一把拉住她,问道:“萝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爱上了他,所以不愿意看他失势?你竟不在意他对你的欺骗与伤害。” 碧萝看着清远,眼中渐渐模糊,悲怆道:“与他无关,我伤心的只是你,连你也会变得利欲熏心。我心中的清远是才华横溢的,是心如明镜的,是无欲无求的。请不要说为了我而改变,更不要说为了我要颠覆这江山,我要的不是这些。” 清远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动情低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要的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对你的心没有变,永远不会变。事成之后,我什么都不要,我带你走,走遍天下,过你想过的日子,我愿与你厮守终身,再不分开。” 泪终流了下来,终还有清远在意她的心,懂她的心。只是为何脑海中他的影子挥之不去,伤心着为何对她说这些话的不是他,明知他心狠、自私又霸道,却依然想着他。这腹中的孩子原是她的希望,是她对他仅剩的希望。未曾想到,这希望如此脆弱。 天意吧!连老天爷也叫她断了这份念头,是该放下这段感情了。 “清远,你对我说这么多,不怕我告诉他?” 清远愣了愣,半晌后终答道:“他的心中根本没有你,他贪恋的是你的容貌与年轻。你不知道,他马上要迎娶玉蝴蝶,日子都订了,是下月二十八。名分上她也正室,你到时情何以堪,你还要向着他么!” 再多他对她的伤害,也不及这一句伤她。心酸得想哭,可又觉眼睛干涩,哭都哭不出,觉得自己好傻,傻得好笑,又笑不出。 低了头细细问道:“陈王,他应该可以维护碧家吧……” 清远微微点头,知道她留在凌轩煌身边,有部分原因是因为碧家,不管这原因多或少,他的心中也因为这点而暗暗高兴。至少可以确定,若无碧家,她不会全心向着凌轩煌。 林中忽有异样动静,清远忙将碧萝推开,低声道:“有人来了,萝儿——自己小心。”说完,倏地闪入林中不见了。 碧萝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得林中阵阵狗叫声此起彼伏传来,不一会红云已带着大批侍卫赶来。 在另一个山头,恰恰好可看到碧萝所在的山头,一人一袭白衣,飘逸出尘而立,银发如水,娇媚如花,正是陈王。 陈王看着碧萝随红云而去,一抹淡笑含于唇角,身后自林中走近一人。 “清远,你那些话很伤她的心,看她难过你不心痛么?” 清远走到陈王身侧,淡淡道:“若等到凌轩煌亲口告诉她,只怕更会伤她的心。” “李世宗那边也很顺利,他有得忙了。” 清远淡淡一笑,郑重说道:“王爷答应我的不要忘记。” 陈王回头看他,脸上笑意渐浓,带着些戏谑的味道,笑道:“一个女人真有这么大的魅力,你竟能因她背叛凌轩煌,真叫我无法相信。” 清远冷淡一笑道:“有什么奇怪,英雄难过美人关,她有多美,你又不是没见过。且,是他先对不起我。”清远的脸上现出淡淡愤愤之意。 陈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山间一时溢满他的狂笑的回声。 未了,他敛神带了恭敬之意说道:“父皇说得没错,女人,果是爱不得的。” ——————————————————————————-----------------—————— 第145章 一一心悦 碧萝的心一如晃悠悠的轿子,悬在半空中不停荡着,只不知要停在哪边才好。清远说得轻描淡写,可她知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最好碧家不要卷入其中。而凌轩煌与清远,她不愿看到任何一个人有事,凌轩煌虽伤她至深,可她还是想他好好活着,想清远好好活着。只是又如何可能,这场政变,负的一方必死无疑。凌轩煌若胜了,以他个性不会容对手活命,若输了,心高气傲的他决不会苟活。 凌轩煌与陈王,为了自己的立场是胜是负都无话可说,可是清远,清远是为了她才选择背叛,选择卷入这场纷争之中,若清远有事,她会内疚一生。 她只是一个无关大局的女人,改变不了什么,唯有祈求她关心的人和关心她的人都不要出事。 靠在轿中无力叹了口气,若没有遇到凌轩煌,她今天便不会这样痛苦,清远也不会这么难。轿外传来细密的雨声,果真是下雨了么?掀了帘向外看了一眼,灰蒙蒙一片。没想到转眼间,天说变就变了,雨中山色已看不清楚,只觉红色或深或浅或远或近,依旧是美丽的,却带了些凄凉的味道。宽袖慢慢滑到肘部,便瞥见那只斜斜挂在腕间的鸾凤和鸣镯,那抹碧绿着实刺痛了她的心,这原不属于她的东西,过几日,还是要还给凌轩煌了。 软轿终缓缓地停了下来,轿外有人将轿帘掀启。碧萝下轿一望,竟不是杏园。这是一处极宽敞的前殿,石阶、游廊皆则由瑞云雕花的汉白玉砌成,地面是清一色五色虎皮石铺就,齐整庄严华贵,气象竟不输于皇宫,碧萝暗想,这应是他的寝殿,果然,身边一位侍女屈膝说道:“玉妃娘娘,王爷在玉栖堂。” 顺着游廊向后殿走去。只见假山巨石林立,流水潺潺,几棵参天大树遮云蔽日,却不见有何花草,只到处可见一种青色藤萝,如杨柳婀娜,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走在殿中,冷香溢满鼻间。 青芷的香味她熟得不能再熟。 快到内室,便隐隐听到有管弦之声飘飘而出,门前侍女端着各种盘子井井有条出入,似在设宴。 碧萝定了定心,进了前厅,只见雪白色的纱幔层层垂下,便只能模糊着看到内室中人影撞撞。她自已正欲掀帘进去,内室的侍女已将纱幔轻启,碧萝淡淡扫了一眼。殿中一张极宽阔的床榻,他正歪歪斜斜地倚靠在几个大枕垫上,修长的身子肆意地伸展开来,不同往日的肃然拘谨,他这副样子倒很放浪不羁,与陈王有得一比了。玲珑夫人与天虹夫人正在他身边服侍,见她们格外小心、紧张而殷勤的样子,碧萝心中泛起同情之意,爱上这男人又得不到他的爱,也是苦的。转眼瞥见殿中数名舞姬正翩翩起舞,加上弦乐靡靡,室外淫雨扉扉,微风送来薰炉中淡淡青芷味道,这静谧的午后,他极难得的释放着体内深藏的随意奢淫。 碧萝缓缓走了进去,室内的人见到她,都躬身行礼。碧萝颔首点头,走近床榻向凌轩煌行礼,却半晌没有动静,抬头一看,他双目微闭,气息平稳,才发现他睡着了。见他将头靠在天虹夫人腿上,天虹夫人正在为他揉搓太阳穴,便轻声问道:“王爷不舒服么?” 天虹夫人笑答:“王爷喝多了酒,常会头痛。” 碧萝淡淡一笑,心想,他既醉了又有人伺候,她来了也是多余。遂对天虹夫人及玲珑夫人说道:“既有两位夫人在此照料王爷,我也放心,二位夫人好好照顾王爷,我先回杏园了。” “王爷吩咐了,若王妃回来,请王妃留下服侍王爷。”天虹夫人小心说道,却偷偷看了眼玲珑夫人,眉间亦带着些意外喜色。碧萝知道她定是听了她要走,心中喜欢。又看了眼玲珑夫人,自她进来,她的脸色就极冷漠。想来她们心中,都狠极了她,若不是她,凌轩煌会将宠爱平分给她们。他与这些夫人们,也曾经琴瑟和谐,是她扰乱了她们的生活。 轻轻笑道:“我也累了,想回房休息,王爷醒来若怪罪下来,便说是我身体不适好了,与二位夫人无关。” 说完便见玲珑夫人眼中透出明亮笑意,碧萝心中叹息着回转身去,刚要走,却听身后凌轩煌软软说道:“王妃累了何须回房休息,本王的床榻,难道还留不住王妃么?” 碧萝脚下一滞,含了抹柔媚笑意,回身低头一福,轻声道:“王爷醒了,臣妾只是怕打扰了王爷休息,王爷要留臣妾,臣妾岂敢不留。”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脸上却溢满璀璨笑容,对他的失望与伤心,掩藏在内心深处,不敢露一分。 看她如梨花般洁净而柔弱,却又透着些坚强,唤起他心中强烈的占有欲。如狂风最喜爱看它经过时花瓣纷飞的美,他最爱她无助地在他身下娇喘、沉沦,想抗拒不能,想逃离不舍。 坐起身来,白色便服本只随意束着,他身体一动,胸襟完全松敞开来,从胸自小腹,露出大片麦色肌肤,一头长发松散垂在后背、搭在肩头、垂在胸前,直顺的发与纠结的胸脯一衬,更加性感迷人。碧萝脸色不由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那……萝儿,还不过来——”越发低沉暗哑的声音,加上语气中明显的欲望,身边侍女听了均羞得无法抬头,玲珑夫人与天虹夫人看向他的目光更加炙热。 可他的眼中除了王妃根本没有第二个人,他再看不到她们的热情,她们也再得不到他的垂怜。只能无奈而识趣地悄悄退下。 碧萝依言走到榻沿,见桌上摆了一盘紫油油的葡萄,甚是诱人,摘下一颗,葱葱玉指细细剥去葡萄皮。侧头见凌轩煌目光涣散,慵懒微醺的样子,微微一笑,将葡萄送入他嘴中,一边浅笑道:“王爷醉了,吃点水果解解酒意。” 他张嘴吃了,却顺势连她手指也含入嘴中,他的舌温热柔软,指尖轻触,她不由脸色微微一红,蹙眉将手收回,心中庆幸身边的人都退下了。 凌轩煌低低一笑,环住她腰,头埋入她胸前,细细吻着她清冽锁骨,一边低声道:“去了西山赏枫?” 碧萝嗯了一声,不想与他过于缠绵,却又不能表现出生疏来。只得低声嗔道:“王爷醉了还不要躺下歇着。” “下次出门记得多带些人,免得让人担心。”他一边说着已松了她衣衫,手已探入她衣内,着了些力揉搓着她光滑而细嫩的肌肤。碧萝看他意图明显,担心腹内胎儿,稍稍推却着。他便有些急了,将她一拉。碧萝一个不稳跨坐在了他腿上,凌轩煌更加兴起,手探入裙下扶住她腰让她坐在他身上。 碧萝不由大窘,双手抵在他胸前低声说道:“王爷,不要这样,小心孩子!”话一出口,他果然冷静下来。抱住她的腰细细揉捏着,却没有再动。碧萝不由想到:无论如何,他终是这孩子的父亲,便是再多算计,他对这孩子还是有些怜惜的。若真如清远所说,孩子没了他也总会有些心痛吧,毕竟是他的骨血,骨肉相连,这感觉唯有为父为母的可以体会。 “对了,我带了些东西来给你,看看合不合适。”凌轩煌说着,站起身来携着她手向前走去,走出一步,却是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碧萝忙扶住他,看他脚步虚浮,心想:他竟真的醉了么? 凌轩煌揽住她肩,笑道:“呆会若扶不住可不要勉强,就让我重重跌一跤好了,可不能伤了孩子和你。” 碧萝笑着睨他一眼,扶他走到几个箱笼前。那几个箱笼均是镶金嵌玉,看起来极是华贵,凌轩煌上前打开其中一个,箱内竟是满满一箱子的玩具,什么风车、小球、小雀、娃娃……既有男孩子的也有女孩子的。连开了三箱,都是做工精巧的孩童玩具,碧萝看得呆了,不知他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孩子的玩具,够摆上几屋子了。 凌轩煌微笑着,捡了个波浪鼓在她眼前摇起来,‘咚咚咚咚’清透动听,碧萝只觉眼前金光灿烂花成一片,从他手中接过一看,纯金缕花的把手,白玉鼓架,边框上点缀着红宝石,极是精美华贵,只是孩子的玩具也做得这么昂贵,颇觉浪费。 凌轩煌搂住她笑道:“明儿有空,我陪着你将这些玩具全部摆放到一一的房间里去。” 牵涉到孩子,两人心也近了几分。碧萝一时欢喜不已,柔声道:“玉郎,从哪里找来这么多玩具?” 听她叫他玉郎,知她极开心,他也高兴极了,说道:“我早命人照民间和宫中的玩艺细心挑了好的照样子做来。你可知道,你和孩子是我的珍宝,我要将天下最好的东西全找来给你和孩子。” 这话他常说,总说要给她最好的,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也有心做了,碧萝心中颇感动,看他如此有心,想他许有把握保住孩子的,心中不免又多了分希望,浅笑道:“好是好,就是做得太贵重了,对孩子反倒不好。”突想反应过来,回头问道:“一一,什么一一?” 凌轩煌重重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笑道:“我给孩子起的乳名,好不好听?一一,既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就叫一一。” 碧萝听他说得动情,心中不禁也是涌出一片柔情,低头喃喃唤道:“一一,一一!”手不禁抚到小腹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那个脆弱的小生命,连名字也有了,希望有他爹爹护着,他可以好好长大。羞涩笑着,极轻声说道:“一一,爹爹起的名字,你可喜欢。” 从她嘴中唤出‘爹爹’二字,他倏地感动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看她娇羞看着小腹的样子,仿佛那孩子就在眼前了,他最珍视的人都在他眼前,便将她紧紧抱起原地转了几圈,碧萝被他旋得头晕,抱住他脖子笑道:“玉郎快放我下来,你不是醉了么,快松开我。” 他极开心地哈哈笑着再又旋了几圈才将她放了下来,柔声说道:“每次你叫我玉郎,我都觉得好幸福。”碧萝头晕目眩的,看着他墨玉般黑亮的眸子,似有真情在其中,一时恍惚,喃喃道:“玉郎……我也喜欢这样叫你,玉郎!” 她媚眼微眯,还未从晕眩中清醒,他却目光越发深邃,看着她的娇容,眼中渐渐燃起火来。 忽抱起她走到榻边坐下,端了一杯酒递到她唇边,轻声道:“萝儿没有喝过这酒,试试看。” 酒至唇边便闻到一股极清淡、清新似果香的酒香,竟叫人起了品尝的欲望,她自去西山都未曾喝水,此刻酒香宜人,便觉极渴,张开樱红小口,浅尝一口,竟是极甜极香,忍不住捧住他手,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凌轩煌见她竟将酒全部喝完,憨态可人,不禁笑道:“这酒原是要细品的,你这样子跟牛饮有什么区别。” 说着却是又倒了一杯送到她面前,碧萝听他这样说,便好奇一看。这才见,他的手中擎着的是一只祁连玉雕琢而成的夜光杯,杯中的酒呈粉红色,经玉杯一衬,潋滟诱人。 虽有了些酒意,仍还是清醒的,想到腹中胎儿,笑道:“是葡萄酒么,果是被臣妾糟蹋了,臣妾也不宜喝酒,不要了。”说完头搁在他肩头,微微眯眸。 凌轩煌笑道:“此酒倒无妨,再喝一点。”他的语气中带着丝丝诱骗的感觉。 碧萝却未发觉,抵不过那酒香,又低头轻轻抿了一口,只觉香味浓郁,清洌爽口。她很喜欢,抱住他脖子随口念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若有琵琶声更好。” “是,来人,弹一曲‘淮平楚’!”殿外琵琶声响起,凌轩煌在碧萝耳边笑道:“这酒是西域进贡的极品葡萄酒,名叫‘醉美人’。浓度低、口感好,最适宜美人品,因让美人欲罢不能,醉倒不知多美女,故名‘醉美人’。” 碧萝已有几分酒意,笑着伸指点在他胸前说道:“那王爷怀中,可醉倒过多少美女!” 凌轩煌便大笑起来,见她面如芙蓉,愈发情动,握住她放在他胸前的小手,低头吻着她的脸颊一边笑道:“萝儿以为这酒人人配喝么,没有萝儿这等姿色,岂不辱没了这酒名。”另外一只手愈加放肆起来。 碧萝片刻清醒,拉住他手,急道:“王爷……”她唯恐伤了胎儿,知这胎儿脆弱,她更要好好保护他。 见她还能抵抗,凌轩煌淡淡笑道:“美人七分醉意最是动人,面如芙蓉,人如酒醇,你还才醉了三分,还不够。”极醇厚的声音,因带着几丝慵懒,带了几分醉意,又带了情欲,听了只叫人心跳不已。 碧萝心咚咚急跳,察觉他要使坏,忙要端身坐正来,凌轩煌牢牢抱住她腰,伸手直接拿了酒壶,一仰头咕咕灌入口中。再俯身下来,摄住她的唇柔柔吻了起来,酒自他口中尽数流入她口中,碧萝慌乱着将酒吞了下去。 碧萝见他是要灌醉了她,好让她顺从,趁酒意还未上来,避开他的吻低声恳求:“王爷这样恐会伤了孩子,王爷也知臣妾身体一直不好……” 他不容她多说下去,再度吻了下来,却是吻得极温柔。 碧萝听他喘息声渐重,她亦是头晕起来,知道躲不开,唯有顺从,幸而他极是温柔轻缓,她晕眩间稍稍放心。听他在耳边深情说道:“一一的意思是:这一生我只爱这一次,只爱你一人。” …… 激情终渐渐褪去,碧萝枕在他胸前,倦意袭来,她想睡去,却还想着还有话要问他一问。 不好突然提起,先笑问道:“乳名都有了,名呢,也有了么?” 凌轩煌笑道:“当然有了,我想若是儿子便叫‘宇景’字‘景行’,取‘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之意,若是女儿,便叫‘心悦’……” 他侧身看她,轻轻问道:“可知何意?” “‘树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树木无情也知枝藤相缠,终身厮守。君若有心,为何不知与我相依相偎,青丝变白发!萝儿自是愿意的。”她低头轻诉,泪几欲又要流出,“可玉郎,玉郎可想过放下手中一切,跟萝儿厮守一生。”她终于问出这话,他若能放弃一切,不但可免流血,她也可获得最终的幸福。 凌轩煌微微一愣,心悦这名字,他是说她是他心中所悦。没想到她竟想到这一解,叹了口气,摸着她的秀发淡淡说道:“怎能说放就放,一人动天下动。我若不顾后果的一放,总有人要争权夺利,一时间若无最强硬的势力顶住,陷入多方势均力敌的局面,受苦的便是天下百姓。” 他果是不愿放弃的,借口却还这般冠冕堂皇。碧萝转过身去,强压失望故意笑道:“怎会没有人接手,这天下还有皇上,皇上身边还有陈王、齐王,均是国之栋梁,玉郎何苦让自己处于风口浪尖上,不曾累么?” 凌轩煌默默不语半晌,却是说道:“这是国事,萝儿不必多操心。你是担心为夫的能力不够,执掌不了这天下么?” 碧萝更加心酸,亦是调整了心情,轻轻说道:“萝儿错了,王爷,我累了,想睡了。”说完闭上眼不再动。 凌轩煌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搂了她在怀中,手臂很紧,似怕失去什么所以搂得很紧。 第148章 心灰意冷 雨一直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搅得她不得好梦。梦中净是刀光剑影,模模糊糊的人影飘来忽去,好像是清远又好像是凌轩煌,她揪着一颗心,担心着二个人,急得浑身冒汗。梦境忽转,只余了她一人站在深山之中,月光不明星光不见,她衣衫单薄冷得直抖,黑暗之中,孤独而冰冷的感觉袭来,她害怕极了,想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恐惧一点点将她的坚强意志吞噬,她抱膝蹲下身来,只想着清远为何不来救她。嘴中喃喃唤着:清远、清远!那是她心底永远最可依赖的人。 她被梦魇住,在梦中叫着清远的名字,惊醒了熟睡中的凌轩煌,俯身看她娇美的脸上满是痛苦而害怕的表情,极是惹他心怜。可等辩出她叫的人是谁,心中又是冷了半截,墨玉般的眸中顿现极度的伤心。手不由得紧紧握成了拳,指节青中透白,他的嫉与恨从未有过的浓烈。只是怀中的人仍沉溺于梦中,痛苦地纠结着,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终还是心痛着唤她醒来,僵硬的手指抚到她脸颊,又轻柔得如春风。 在她梦中,他的呼唤声竟如天簌之音,仿佛光明与希望同时降临,一颗颤抖的心渐渐安静下来。幽幽转醒,迷茫着看见烛光中凌轩煌关切的脸,一股暖意伴着安心涌上心头,这瞬间她才发现,他才是她心底最想见到的人。忍不住扑入他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腰。 “我好怕,你浑身是血,我好害怕!”她的声音颤抖而微弱,未加掩饰的将真情流露,凌轩煌竟是惊得呆了,不曾想到她竟会这样紧张他,便觉她心中还是有他的,一丝丝甜意自心底浮起,将方才那抹恨意悄悄掩盖。僵在半空中的手渐渐软了下来,温柔地搂住她,疼爱地吻着她的秀发,低声说道:“不要怕,有我在,什么都不要怕。” 似是孩童时娘在雷雨夜这样安慰着她,由他说来亦是让人安心,她微笑着点头将他抱得更紧,他的怀中极是温暖,她贪婪着汲取着他的温暖,只是身上仍冷得直抖。 天还不是很冷,怀中的她却冷如冰块,凌轩煌担心着,忙命人倒了参茶来,送到她唇边慢慢喂她喝了。喝了参茶舒服很多,碧萝抬眼看着他淡淡一笑,想到方才她的举止唐突,羞涩说道:“臣妾打搅王爷休息了。”凌轩煌微微摇头,见她仍旧脸色苍白,心痛得将她再抱紧一些。 碧萝不再说什么,只安心偎在他怀中,闭上眼休养精神,殿内便又安静了下来,只听得铜漏滴水的声音:滴、滴、滴……一滴一滴似滴入人心中。她的心随着这轻脆的水滴声,一起又一落,身子渐渐暖了,她迷糊着渐又要睡去。窗外的雨也好像小多了,月光穿过云层,时隐时现,胧胧月光洒到相偎的二人身上,这一刻好静好温馨。 良久,他忽语重心长低声说道:“萝儿——你可知,便我是真心放权,未必有人会相信我,我在世一日,对他人而言终是隐患,我也是身不由己。”他说完想听她有何回答,却没有任何声音,低头看她,她双目轻阖,似睡着了,心想她也许没有听到,下次有机会再跟她说吧。 依旧是静,却是透着生疏与心凉的静。 碧萝枕在他手臂上,睫毛轻轻抖动,只为拦住快要滴下的泪水。他试都不愿一试,还说身不由己,说到身不由己,她才是真正的身不由己。 还未到五更天,凌轩煌便起床了,轻轻起身本不想惊醒了碧萝,但碧萝还是醒了。知他要去早朝,忙也跟着起身服侍他,{奇}凌轩煌将她摁住,{书}叫她不必起身,{网}碧萝只笑道:“服侍王爷原是臣妾分内的事,等王爷走了臣妾再安心睡吧!” 凌轩煌俯身在她耳边笑道:“服侍王爷更衣的侍女要多少有多少,能替王爷生儿子的王妃却只有一个,我怎舍得因这小事累到萝儿。” 说完唤了人来伺候,碧萝不再坚持,只默默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想到的却是就要嫁进来的玉蝴蝶,能替他生儿子的又何止她一个。 临走,他走来看看她,忽又想到什么,在枕下摸索一阵,摸出一样东西交到碧萝手上。碧萝一看,是一把乌沉沉的小弯刀,总共不过人手大小,做得非常精细。刀鞘及手柄都雕刻着细密的花纹,将刀抽出一看,白森森的刀面泛着一层冷意,显是极为锋利。她不由打了个寒噤,将刀插回,抬眼看他。凌轩煌说道:“这把弯刀小巧,方便贴身带着,你带在身上防身用。” 碧萝便微笑点了点头,他俯下身来在她脸上轻轻一吻,去了。 待他离开,她撑起身来坐好,又拿出弯刀来细细观摩,弧度做得真好,拿在手中很顺手。看着看着,嘴角透出凄凉笑意,心中想着:王爷,你虽未说明,萝儿如何不知你的意思,想必你的心中也在估算胜算有多少,也担心万一出差池,萝儿落入他人手中落得不堪,亦是辱你颜面。其实萝儿早有打算,萝儿若难保自身清白,自会一死。 经过一夜,雨终于停了下来,空气格外的清爽宜人。碧蓝缠了碧萝到园中散步,虽然一大早散步不合规矩,但雨后万物带着一种盎然生机,似新生的生命一样干净,她很喜欢。 王府内花木本不多,多的是葱葱郁郁的长青类树木,在雨后愈发显得绿得可人,鲜艳的翠绿和浓郁的深绿让眼睛得到最舒服的享受。 两人身后远远跟着几十个侍女,碧蓝笑嘻嘻地问碧萝:“姐姐,听人说王爷的寝殿竟比宫中的还气派,是不是真的?你昨夜睡在那里可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碧蓝的口气中满是戏谑的味道,碧萝不由羞窘加杂,嗔道:“越发没有礼数了,这话也能说么,让有心之人听了,不知怎样编排王爷。” 碧蓝偷偷一笑,拉了她手又道:“姐姐,还是拴住王爷的心要紧,不然等玉蝴蝶进门你可怎么办。她有太后撑腰,又有玉将军做后盾,姐姐得机灵点,不然以后得看她的脸色了。” 碧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不要再说这些了,让我静静可好。也是服了你,真能打听消息,这府里怎的什么秘密都藏不住,我是先得想想了,想想看看如何治治这些爱嚼舌的下人。” 说着,轻轻打了蓝的手一下,又细细看着她笑道:“怎的你都不会害喜,倒真是运气好。” 碧蓝点头认真说道:“也许我怀的是儿子,姐姐怀的是女儿,所以才不同啊!” 碧萝听了并不生气,拉了她手开心道:“若真如此,不如现在就订下娃娃亲来,我们姐妹俩也好亲上加亲。” 说完两人笑成一团。 少见碧萝笑得这么痛快,跟在后面的墨菊与百灵也不禁笑了起来。 众人正高兴,忽听不远处吵嚷起来,王府内少有人敢大声喧哗,众人侧目望去,只见南边角上隐有火光,嘈杂人声传来,有人在叫:“走水了,走水了,快来帮忙……” 碧萝大惊,问道:“那是哪里?”墨菊、百灵来王府也不久,说不出来,另有一小丫头上前回禀:“娘娘,那边是偏苑,少有住人。” 碧萝正要赶去,倒已有人向这边跑来,是个婆子,一身灰头土脸的,似刚从火里出来。急急赶来不曾看路差点撞上碧蓝。待到看到她们衣鲜亮丽,知道不是家仆,忙跪下求饶。墨菊忙上前问道:“哪里走水了,可有伤到人?” 那婆子三魂已吓去了二魂,正是要去禀报此事,见到有了可作主的人,忙惊慌失措道:“偏苑走水了,幸好昨日下雨,火势未曾漫延,正有侍卫在救,说是无大碍。” 众人听了再向那边看去,果见火光虽在,却没有扩张的样子,且有浓烟滚出,估计是已得到控制。 墨菊又问道:“怎会走水了?” 那婆子答道:“还不是前几日住进去的那姑娘,她气性太大,不吃不喝也就罢了,今日竟然放火。张妈为救她都被砸伤了,老妇二人实是难以看住她,这不是正要去找旺叔多派几人来。” 碧萝听了心中一动,疑道:“什么姑娘?” 那婆子一番惊吓下来,早忘了上面交待不许将此事透露出去。听碧萝声音极温婉,骨头一轻,抬头笑答:“一个极俊俏的姑娘,长得跟朵花似的,老妇还曾想莫不是王爷看上的姑娘……”她话语粗陋,百灵不待她说完,喝道:“休要胡说,王妃在此,还敢这么口无遮拦。” 那婆子待到看清碧萝,便是目瞪口呆,她只以为偏苑那女子是人间绝色,不曾想,眼前的女子更是国色天香,竟似有光环在她身上,美得这么耀眼。匹自乱想着,忽听到她是王妃,一下子懵了,又马上磕头求饶。 墨菊隐隐觉得这婆子闯了大祸,只希望碧萝不曾明白,上前低声笑道:“小姐回房吧!” 却听碧萝淡淡笑道:“急什么,这么大的事不要过去看看么?婆子,带本宫去偏苑!”语气变得极冷冽,似还夹着冷笑在其中,让人听了不免惴惴不安起来。 碧蓝也意外碧萝转变得这么快,方才还是和和气气的,怎么一下子脾气便出来了。想必是那婆子说的话惹了碧萝生气,刚想上前劝碧萝不要去。墨菊已着急上前劝阻,只是碧萝脸色冷得骇人,大家都从未见她这般冷硬的样子,上前又不敢说。那婆子亦被她气势吓到,不敢违抗,在前带路。 碧萝走了几步,便觉脚下无力,心情又极沉重,似要拖住她般,便恼道:“墨菊、百灵,还不要过来扶本宫一把。” 这陌生的语气将墨菊、百灵吓一大跳,忙上前扶住她。 偏苑离她们所在的地方本不远,不久便到了。 看到屋舍,碧萝心跳得更加快,见众人正在忙乱中,她也不上前添乱。火势虽已控制住,但因一时还没完全灭掉,也没人有闲心在意她们。 碧萝只在人群中搜索她怀疑的那人,一边问那婆子:“那姑娘在哪里?” 婆子四下一望,见不远处几名侍卫正守着一人,她伸手一指,“娘娘看,便是那人。” 碧萝远远望去,虽然她衣衫脏破,脸上脏兮兮的,但是,那明艳的风彩依旧夺目,尤其婀娜身姿隐约可见。想到她她舞动起来惊艳天下的舞姿,身体僵硬着渐渐冷了下去,心更是冷得如冰一般。 心灰意冷不足以形容她此时在此地看到尚香的心情,哀莫大于心死更加贴切吧。 凌轩煌!此生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第149章 坚定离开 尚香也已看到碧萝,微微一愣之后神情更加黯淡下去,碧萝知尚香个性极是坚毅、乐观,否则怎能坚守一个信念数十年。眼见她伤心痛苦的表情,她实是比她更加难受。提裙快步走了过去,走到尚香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尚香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说道:“本只想反抗,不愿让人这样摆弄,却没想到将你引来了。” 凄凉一笑后抬头看着碧萝的眼睛,换了副认真、坚定的表情,说道:“也好,让你也看看清楚他的为人,爱他值不值得——我是决不再爱他了,从此只有跳舞!”让深爱的人决心要放弃爱,是多大的伤害才能动摇爱的决心,尚香的嘴中说着不爱,眼中却流露无奈的痛苦,一切源自凌轩煌,碧萝不止伤心更加愧疚了。 拉了她的手安慰道:“尚香姐姐,先梳洗、休息一下,有话慢慢再说。” 说着拉了她的手转身欲走,看到跪在地上的侍卫,稍停一步,淡淡说道:“官大人,这屋子烧了也住不了人,我要带尚香姐姐去杏园坐坐,不会为难你吧?” 官鹏远远看到碧萝纤巧的身姿向这边走来,早已是紧张万分。借着行礼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忽然听到她柔媚的声音与他说话,一时间竟手足无措。只见她白色裙摆如花瓣一般伸展在自己眼前,眼前白花花一片,一颗心咚咚跳着,头低得更下。他因上次私放碧萝进书房被降三级,不得在凌轩煌身边贴身服侍,但他仍是凌轩煌信任之人,故派了他来看守尚香。万没想到尚香竟是个这么刚烈的女子,竟一不小心让她放火将屋子都烧了。 上次的事已让主公生气,这次只怕又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官鹏浑身冒冷汗,他能说不行么?只怕不能,而且他怕碧萝,每见她一次便怕一次,可心底又总期盼能有机会见见她,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嚅嚅道:“王妃……” 他不知如何回答,碧萝却等不了他回答,拉了尚香的手离开了。 官鹏想了想此事实难交差,不得已也跟着她们而去。 回到杏园,碧萝遣退下人,亲自为尚身更衣梳洗。 尚香笑道:“上次在百花楼,我便是这样照顾着你,今日却换了你来照顾我。” 碧萝一边梳理她的长发,也笑道:“你我二人情同姐妹,自然要互相照顾——尚香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尚香接过梳子,将她拉到椅上坐好,才柔声道:“你坐下来听,肚子里有了小宝宝,更加要小心。” “你现在也一定想到了,我一直等的人便是贤亲王,唉……” 提到他尚香都是心痛的,深深叹息一声后又继续说道:“那天在太后家宴上见到他,我才知什么叫做天意弄人。后来想到你,想到他的身份,他竟还是我的仇人,我自是不能有其他想法了,只想快快高离开,离开这是非之地。只没想到他动作真快,当天夜里便命人将我带回王府。 他将我安置在偏苑,有二个老妈子伺候我,她们说我以后都要住在那里。她们跟我说这是府里的规矩,王爷宠幸过的女子,永不得出府。我自是不肯,只想着要见他一面,想跟他说清楚,我不会再嫁人,只想跳舞,皇上都已准了我自由身,他怎能囚禁我。可是无论我怎么说,他也不来见我一面。不得已我只能以性命相逼,连着三天不吃不喝。他才终于来了,却对我说‘除了离开,他什么都可以给我’……” 尚香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脑海中慢慢浮现那天见面的情形。 夜里,凌轩煌披着浓浓夜色而至,他的到来让狭小的屋子显得非常拥挤。也未曾看她一眼,只走到位于上首的椅子坐了。那双锐利的眼睛没有一丝温度,不带一缕温情,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听她说着她的想法。仍记得他那一袭锦缎蟒纹黑衣有多么华贵,衬得他无比高贵与优雅。那般风华绝代的容貌下,隐藏的却是一颗极为自负的心。她说了那么多都未曾打动他,端坐在那里他一丝不动,终淡淡说道:“我的女人,便是以后我再不需要,亦是不能离开王府,不得在外抛头露面。念在你于我有恩,名分、金钱、地位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唯独离开你不要再想。” 她只记得当时她便懵了,似美好的梦想破灭,唯一的希望消失。她很失望,跪在地上冷冷回答:“荣华富贵尚香视如粪土,尚香是不会甘心留下的。除非王爷用真心来留,要让人安心留下,唯有以真心来留——王爷的心可以给尚香么?”她大胆地将目光投向他,想看看他是否也有真心。也许是被这最后一句话打动,那一刻他似有一丝悸动,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中,眼中快速闪过隐晦不明的柔情。只是那柔情出现得太快,消失得也快,她终无法确定是否出现过,便是真的出现过,又是否是为了她。最终,他只是冷冷一哼,便起身离去,走到门前略一停顿,说了句:“留与不留由不得你。” 她忙追出门问道:“王爷便不怕被萝儿知道,不怕她会伤心!” 他身形稍稍一顿,背影少了几分昂然而霸气的感觉,多了几许温柔与担忧。她当时便能确定,萝儿对他终究有几分影响了。只是这影响太小,末了,他还是回复那样的不可一世,淡淡道:“她不会知道你的存在,就算知道了——她性子温柔、善解人意,必能体谅我。” 尚香自不敢将这些说得太清楚,只笑问道:“他说你能体谅他,你能么?” 碧萝摇头苦笑道:“他不曾懂我又怎知我能体谅他?一直以来他只知他想要什么,便要什么,不曾去想他所要的是人家最珍贵的。他只想着他喜欢了便要施舍给人家什么,以为是莫大的恩宠,却不知他给人家的东西人家未必喜欢。 他过于自我了,又霸道,只想着他的女人不可在外露脸,以免他声誉受损。凌轩煌,真是个很会伤人的男人。 我一直对他抱着希望,以为他有些爱我的,为了孩子我留下,想着他会变、会懂得理解。却原来一切都是我的幻想。我错了,错得离谱,一味的顺从与宽容不会换来他的真心,只会让他越来越坚定他的信念:只要是强者便可随心所欲,便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哪怕是不择手段的得到。 尚香姐姐,你不对他抱希望,萝儿也不再有幻想,我要走,要走得远远的,要离开他。” 尚香点头道:“你能看清楚他便很好,也算我这把火没有白放,只是你有好的打算么,要离开他很困难。” 碧萝微微笑道:“姐姐放心,我自有办法。” —————————————————————————— 无奈,没有时间,更新太少,请亲们见谅! 第150章 寻求帮助 百灵与墨菊碧萝是要带走的,墨菊一贯的以沉默表示她对碧萝的忠诚,百灵则是未加思索便开心说出她会跟着她。只是她们并不知碧萝是何用意,墨菊是不会问什么,百灵不同,她向来是打破沙锅问到底:“娘娘是什么意思,百灵不懂?” 碧萝淡然一笑,对着百灵说道:“以后不要再叫我娘娘,你跟着墨菊叫我小姐好了,听起来亲切。不要多问了,吩咐下去备马车,我要出府,墨菊去将七小姐请来。” 墨菊看她一眼,依言出去。 碧萝舒了口气,走到妆台前,打开匣子取出一个小香囊收入怀中。 碧蓝不一会便进来了,看到她碧萝忙走上前抚着她肩柔和笑道:“姐姐要离开王府,七妹——”她怕吓到碧蓝,话说得非常温婉。 碧蓝听了,看了尚香一眼,却反问道:“姐姐的意思是要出门逛逛,还是……”说着又看了尚香一眼。 见她这般机灵,碧萝低头一笑,抬头时脸色变得慎重而严肃,“我要离开王爷了,七妹跟着姐姐或是留在王府都不合适。我想过了,你现在最好回烟柳山庄,跟娘说清事情经过,让爹爹想法子保护你。姐姐自保都难了,不能再维护你了。” 碧蓝听了顿是一呆,拉了她手急道:“姐姐怎能离开王爷,王爷定会生气的。姐姐说过要保护蓝儿和蓝儿腹中的孩子,姐姐该做到呀!姐姐与王爷之间若有何不愉快的事,可以好好商量解决,怎可意气用事!”她一边说,却是看了尚香几次,弄得尚香也尴尬起来,好像碧萝离开全是因为她。便不好再听她姐妹二人说话,起身到了门外。一眼看到那盆墨菊,觉得眼熟,便走了过去。 屋内碧萝还试图解释,“事情不是蓝儿想得那么简单,姐姐也是无可奈何,七妹也要学会照顾自己了……” 话未说完,碧蓝却赌气将她手甩开,说道:“姐姐这样一走了之,可有想过爹爹,可有想过蓝儿,姐姐太自私了。”说完转身冲出门外,不再听碧萝解释。 碧萝怔在那里,半天才叹了口气,她没想到一直以来为了碧家一味的委曲求全,到头来还是落了个自私的结果。 只是蓝儿,姐姐如何不知你的想法,只是姐姐留在王爷身边都没有希望可言,你又是何苦,这般的执迷不悟,唉! 边想边走出门,看到尚香,上前拉了尚香的手点头道:“我们走!” 尚香回头问道:“萝儿,这是‘君临’?” 碧萝脑海中立时浮现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中一痛,不忍去看,转头冷冷回答:“是又如何,不过是哄人开心的手段。走吧——” 拉了尚香走到院中,星星撒着欢地缠了上来,经过几日相处,碧萝倒不怎么怕它了。摸了摸它的头,看它摇尾乞怜的样子,竟也有些不舍,一只畜生处久了尚有感情,更何况是人。看这些平日里对她尽心服侍的侍女,再回头又看了眼杏园,竟也有些感触。 终狠心想到:既不能回头,便不要再留恋。 对迎上来的墨菊说道:“将火舞带上。” 再不看杏园一眼,向外走去。 门外马车已备好,她扶了百灵的手正欲上车,官鹏却跟上来说道:“王妃,请慢一步走。” 碧萝回头看他,官鹏上前躬身拱手说道:“臣愿追随王妃,请王妃允许官鹏留在王妃身边保护王妃安全。” 碧萝微微一愣,说道:“大人可知本宫这一去不再回来,您这样做王爷怪罪下来,是会要掉脑袋的。” 官鹏再又一礼道:“王妃的话官鹏在外听到,偏苑出事加上留不住王妃,都是一死,我甘愿为王妃效犬马之劳!”说完,仍旧是不敢看她,忐忑不安地等她回答。 “你——”碧萝这才发觉官鹏一直以来对她态度不同,便觉为难,转念一想他说的也对,而她也需要帮手。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坐进车内,只觉累得很,想到接下去的事都把握不大,心中更加的沉闷。 很快便到了王府前门,只听得侍卫在门前拦住她们,官鹏命他们放行,他们却不肯,只听得有人说道:“王爷昨日已下旨,未经王爷允许,王妃不得擅自出府。” 碧萝心中冷笑,她去了趟西山他便不许她出府了,真当她是犯人么。掀开帘子,对着领队的人不悦说道:“既知是本宫,还不跪下?” 碧萝虽性格温婉,然而个性中的沉静、稳重也让她冷漠时可不怒而威,加上她世间少有的美貌让人不由自主的折服,即时便乌牙牙跪了一地的人。 碧萝又冷冷道:“本宫现在就要出府,若不放心,尽可叫人通知王爷,也可跟着本宫来。只是若有人敢拦着,官鹏,杀无赦!本宫倒想看看,有哪些人真是不怕死的,也好叫王爷打赏。还想试试,Qī.shū.ωǎng.王爷会不会为了几个不怕死的奴才严惩本宫。走!”冷冷一哼,放下帘子。 语气不紧不慢,声音温柔甜美,却叫跪在地上的人额头渗出汗来,领头侍卫,更加不知如何是好。因为谁都知道,王爷对王妃宠爱无比。决对不可能将王妃怎样的,只有他们吃不消的份。不敢吭一声,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出了府,只敢叫人在后跟着。 墨菊看了看跟在后面的侍卫,问道:“小姐打算去哪里?一直有人跟着。” 碧萝靠在车壁上,半晌才回答:“陈王府。” 百灵听了大吃一惊,转头急道:“小姐,你要去陈王府?小姐可知陈王名声不佳,且叔嫂之间最是要避嫌,小姐去他那里,只怕王爷知道了会生气,而且无端地惹人非议也不值。” 碧萝瞟了她一眼,闭上眼休憩不再吭声,百灵见她不语,也不敢再多说。 到了陈王府,着官鹏去送名贴,陈王见到碧萝的名贴,倒真吓了一跳,歪在榻上的身子坐正来。桃花眼微微一眯,精光闪过,他喃喃念道:“贤亲王妃!她——怎会来这里,莫不是出了什么事。”身畔一名乌发卷曲的妙龄女子正如猫般偎在他身侧,听见他说贤亲王妃,也来了兴致,媚笑道:“火舞突然来访,可是认出君上来了?” 陈王伸手捏了捏她的粉腮,搂了她纤腰换了副浪荡的样子笑道:“寂月可是傻了,她是玉妃,可不是什么火舞。本王是陈王也不是什么君上,乖乖可不要再说错了。” 寂月双手如蛇般攀上他脖了,吻着他的下巴笑道:“心上人来了,可还有寂月的位置么?” “你才是我的心上人,还会吃醋了,傻不傻?”调笑着搂她入怀,手伸入她衣襟内一路抚摸,惹得怀中女子娇笑连连,喘息着松开他腰间玉带。 他却及时拉了她手低声道:“你伤未痊愈……” 寂月听了,渐渐平静下来,抬头看他,他却目光望向窗外,窗外虽无人,然他目光中却有人,那抹清淡的身影在他出神时总能出现在他的眸中,似春日湖中波光,点亮了他的眼睛。 感觉陈王府规模不比贤亲王府小,只是比贤亲王府更多花鸟虫鱼点缀,一路走来不是鸟鸣便是花香,一派宁静祥和。碧萝却无心欣赏,只蹙眉前行。 却忽然峰回路转,眼前一片茉莉花海,她再没有心欣赏也是一愣,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茉莉花。 雨后的茉莉花叶子绿油油,淡白小花似点点碎白玉,虽无牡丹国色,却是洁白高贵,且清香宜人,顿觉心情舒畅很多,带路的侍女停下来,躬身指向一条小路说道:“王妃请顺此路进去,王爷在亭中等着。” 碧萝点了点头,自茉莉花畔走了进去。 陈王坐在挂满了藤萝的亭中,似坐在绿色的灌木丛中,愈发显得一头银发闪耀无比。见碧萝远远走来,一身白纱宫服飘然动人,倒比那身边的茉莉花还动人,嘴角不由擒了丝笑意,低头下头去沏茶。 听到她脚步声近了,仍是低头笑道:“本王早有心请王妃品茶,却没有什么好的借口,不想今日王妃倒屈尊莅临,真是莫大的荣幸。”说着端起仿玉白瓷杯,斜倚在椅背上,边微微转动茶杯,边细细看她。 碧萝先盈盈一福,笑道:“陈王万福。” 陈王点头笑道:“王妃请坐下品品这茉莉苏萌毫,可有南方的味道。” 碧萝淡笑坐下,端了茶轻呷一口,点头道:“香气鲜灵,滋味醇厚鲜爽,果然不错。”说着抬头看着陈王,陈王正懒散歪着,也在看她,两人目光不期相遇,均是笑意更浓。见碧萝一反往日羞涩模样,倒是大方得很,陈王有些意外,趴在桌上凑近看她,笑道:“王妃这样看本王,本王受宠若惊了!” 陈王靠得太近,碧萝还是有些不适,稍许后退几分。陈王见状,哈哈笑了起来,还是倚回到椅中,他一头银发未曾系起,盈盈披了满满一背,一袭白色便装又只在腰间用丝绦系了,襟口毫无顾忌地敞开,这样随便的样子,碧萝便是做好了思想准备也还是会有点慌乱。 稍稍定了定心,目光转向亭外茉莉,轻轻说道:“我想见清远!” “清远?我可不认识什么清远——”他轻描淡写说着,又越过桌子探过身来,美目微眯,似极陶醉地说道:“你今日实在很美,美得我心都醉了。只是为何你来了陈王府,却不是来寻本王的,未免叫人伤心。”他故意靠她很近,几乎可觉他呼吸喷在脸上热热潮潮的。 碧萝淡笑侧身回避,然后起身走到他身前,顺手整理他的衣襟,边笑道:“王爷与我一位故人很相似,也总是这样衣衫凌乱,” 陈王一愣之后,却是捏住她手,另一只手还顺势搂住她腰,媚笑道:“王妃竟是这般善解人意,真是我见尤怜。” 碧萝静静站在他身前,任他握住她手,也不反抗。却忽然伸出一手掩住他脸,只余他一双极媚的眼睛露在外面,细细看着,眼中不仅有笑意,更有了悟及感动在其中。然后慢慢放开手来,低头浅笑:“你的眼睛也与他好像——龙,总喜欢调笑我,总是没正经的样子,却对我很好。火舞忘不了他的好,这世上,可信赖的人太少,我相信抛开一切,龙对火舞是有真心的。除了龙,现在还有谁可以帮我。” 低头看着陈王的眼睛,淡淡问道:“王爷可以帮我么?” 离这么近看她,才可察觉到她极度的无助,她的目光如无依无靠的小兽,这样可怜的样子,叫人莫名的揪心起来。见她鬓间一抹艳红衬得她脸更娇美,原是她插了一朵如火艳丽的花朵,看到那花,陈王脸色稍稍变了,站起身来。一旦站起身来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她身上,竟将她整个淹没,她的娇小与脆弱,从未这么明显的在他面前显露。 “你想叫我怎么帮你?” “我要见清远。” 她的口气在提到清远二字时,非常的安静,非常的依恋。他竟有些恨这个名字了,更恨这个叫清远的男人了。 一手擎住她的下巴,一手扶住她腰,他倏地低下头重重吻住她。灵巧地夺取,抵死的纠缠,碧萝只冷漠地闭上眼,没有一丝激情,亦没有一丝愤怒,一如他以前吻她时,她感觉他是在吻着别的人。他总无法唤起她体内的激情,除了凌轩煌,好似没有人可以唤起她的热情。 吻了很久,只觉他再吻下去,不止她的唇会肿起来,她的人更会昏过去,他终才放开她,看她波澜不惊的样子,低哑着说道:“你要不要选我,我比他更知怜香惜玉,比清远更有势力,我集他二人之优点。” 碧萝冷笑道:“我要的是自由,若跟你,与跟着他有何区别。” 陈王又看她半天,终松开了她,淡淡一笑道:“幸好你够坚定,不然我也要爱上你了。清远去了南方,你得等等他了。” 话刚落,亭外走来一人,躬身道:“王爷,贤亲王爷来了!” 他转眸望向她,见她脸色倏地白了,便笑道:“来得好快。你很怕?” 碧萝摇头笑了笑,没有回答。 第151章 给我自由一 碧萝对凌轩煌的爱是毋庸置疑的,起因也许是他舍命救她与母亲,只是她也不明白为何爱他,爱萌芽在人心深处,来源于神秘而莫名心动。他们之间也许有情,可是,彼此间没有感情的基础,算计、防备、占有、怀疑、利用……他们从不曾相互深入了解,便做不到相濡以沫,而碧萝要的恰恰是知心而平静的生活。 思想上长时间的隐忍、压抑加上对爱失望的打击,她的怨与怒爆发时如火山猛烈,气势汹汹却来不及准备万全的退路。情急之下首先想到的是清远,想到求助于陈王。虽陈王愿意帮忙,但眼下最最紧急的是:该要如何才能让凌轩煌不带她走,她只有呆在陈王这里,才有离开他的可能。 她知道他是个占有欲及控制欲极强的男人,让他死心、让他真心放了她是很难的。怕他会用强,他若强行带她走,用碧家相逼,一切又回到原点。她又会成为他华丽生活中的一部分,如一只美丽的宠物,活着只为讨好主人,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她不想再过这种虚伪的华而不实的生活,一个漂亮的傀儡,没有内在灵魂,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供他取乐。 她的忧心,陈王看在眼中更加担心,她若这样心烦意乱见他,没有可能全身而退,只怕会当场被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便吩咐下去先好好伺候凌轩煌,尽量拖住他人,他呆会就赶去见他。 坐在她身畔,低头看着她睫毛扑闪扑闪地,更显得她怯弱,便握住她手,说道:“既在我这里,倒也不用怕他。”[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确也能给她一份安全感,碧萝心中一暖,抬起头微微展颜一笑,点了点头。 见有一缕秀发飘在她腮边,陈王忍不住替她抚开,手触到那朵艳丽的‘火舞’,往事如潮水涌现,温柔笑道:“不如将你藏起来,就跟他说人没在,他总不可能将陈王府拆了。” 碧萝缓缓摇头:“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 “那让我陪着你,有我在他总有几分顾忌。” “多谢王爷好意,您替我照顾好尚香姐姐吧,让我不用担心其他人便好了。我与他的事,让我自己来处理,总要有这一天,不想面对也要面对!” 碧萝说着直了直腰,似要表现她并不害怕。她气质柔美,这样脆弱中透着淡淡坚毅的样子,更加惹人心怜,忽产生了一个荒唐的想法,来不及多揣测,只依了自己想法半笑半认真问道:“你再考虑一下我,若愿意跟我,我不惜与他翻脸,亦可——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 碧萝微微一愣,不能判断他这话是真心还是玩笑。他也曾说过:只要她一句话,他便带她远走高飞。可是,他也瞒她瞒得好苦,男人——终是不可信的,尤其是像他们这种身份的男人,错爱了一次,她不会再错第二次。 淡然一笑,拉了拉衣裙,淡淡道:“带我去见他吧。” 见她不答,他心中泛起淡淡的失意,意料之内的结果让他意料之外的失意,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却又不禁低头再看她一眼。曾经,若不是他放手,这朵解语花有可能会属于他的。 后悔吗? …… 双手搭在她肩头,弯了腰对她灿烂媚笑道:“若是斗不过他,记得叫我,好歹我也是个王爷,不比他气短!我总不能连自己地盘内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碧萝便嫣然一笑,更喜欢他这样随意的样子,让她没有压力。仰头看他,边拍了拍他的手,笑道:“是——王爷!您不比他气短,臣妾记着!” 大片茉莉花海内,一座绿藤小亭中,同样着白衣的二人亲密无间地笑着,男子丰神俊朗,女子娇媚动人,那会心的笑意将整座亭子都晕染得暧昧又浪漫,画面太美,以至于凌轩煌看到时竟有一刻的恍惚,觉得他二人倒似真正的情人,而他是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她不曾那样开心、爽朗地对他笑过。 在他面前她只会温柔浅笑,美则美矣,常让他情难自控。可跟她现在的笑容相比,才知那浅笑中含着无奈与委曲求全,所以没有这样的灿烂,总带着淡淡的忧伤。 他对她那么宠爱,恨不能将全天下都送给她,她都不曾释怀地笑一笑,却可以对清远这样笑,可以对陈王这样笑。 笑得——跟调情一般!光天化日与男人调情,而且还是他弟弟,她当他是什么? 有事竟会来陈王府,他们之间果是关系匪浅! 醋意转化成了怒意,忘记了他原是要来解决尚香一事引起的误会,凌轩煌现在最想做的是——将陈王放在她肩上的双手砍断!如果是其他人,他一定做到! 深邃眼眸中寒光乍现,他冷冷一笑,轻哼一声,刹时,温暖的空气冷了下来!寒意直逼小亭中的二人。 陈王实早已察觉他来了,神色未有不同,悠闲站直身来,潇洒回头,看到凌轩煌后,故作惊讶低声对碧萝说道:“是三皇兄,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啧、啧、啧,朝服都未换,他可真紧张你,我看你难逃他魔掌。” 碧萝一听,脸色微微一滞,残留的笑意僵在脸上,目光不由自主向他望去。果是一袭暗紫蟠龙锦袍,倒显他端正身姿优雅而尊崇,头上一顶紫金冠更衬得他面如美玉、黑目如星,只觉他光芒万丈,让人不敢逼视。 凌轩煌进亭中,亭中顿显拥挤起来,陈王躬身拱手一礼,笑道:“三哥来得好快,臣弟正要带嫂嫂过去见三哥。” 凌轩煌冷冷看他一眼,淡淡点了点头,说道:“你先下去!”口气霸道得仿佛这里是贤亲王府,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说完,目光森冷地看着碧萝,碧萝也不行礼,只偏头望向茉莉花丛。 听得陈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心中压力渐渐重了起来。 ———————————————————————————————————————— 第152章 给我自由二 轻撂下摆,凌轩煌优雅地坐了下来,先自顾自倒了杯茶,茶杯擎在手心轻轻转动,他低眉似在细细品着茶香,凛冽的目光却不时扫过碧萝。碧萝始终侧身对着他,一直看着前方的茉莉花,对他视而不见。 碧萝的漠视让他非常生气,从未有人敢对他这样不敬,就算她心中不快,也不能践踏他的高贵,挑战他的尊严。只是他得克制,得先好好安抚她,一切以她身体为重,以带她回府为重。 轻轻抿了一口茶,冷茶!微微蹙眉。 “茉莉苏萌毫!陈王很明白萝儿的喜好,他真是有心了。”低沉温雅的声音,平静如水。碧萝微微一愣,以为他会怒气冲天,却是出奇平静,这反让她越发紧张。 “茶也品过了,人也见过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亭外微风抚过,带来茉莉清香,她似未听到他的话。思绪游离于往事,脸上渐渐浮现柔美笑靥。优美的侧影中露着淡淡的温情,凌轩煌微微一愣,她在想什么,竟想得这般出神。 “王爷可曾记得那日在镜月湖,王爷说过:以后不会再强迫萝儿做萝儿不愿意做的事,王爷可曾记得?”他说那话的时候,体贴、温柔而多情,那段最美好的日子,是她心中永远的唯一。 他心中也是微微一动,看她的目光渐渐执着而深邃了。沉默半晌之后,忽极低声说道:“作为王妃,你应该体谅我,我的女人只能留在府里。留在民间,就算不嫁,都是我的耻辱。”起身走到她身后,俯身轻柔地圈住了她的身子,手极其小心地落在了她小腹上,清冽的寒香笼罩下来,他呵护的姿态让她着点迷惑,轻声在她耳边哄着她:“你是我唯一的王妃,地位不可动摇,我对你的心你还不知道么?自你回来,我再未碰过任何一个女人,以后也不会,这样,你还不能满意么?” 唯一的王妃!到了下个月,这谎言他还要如何编下去?温柔情话是毒药,她已清醒了! 碧萝低头冷笑,当她是在吃醋,当她是三岁的孩子?他真不知道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体谅!他这样自我的人,也懂何为体谅? 轻轻挣开他的怀抱,她走到亭子另一边,依旧背对着他静静说道:“王爷何必苦了自己,王爷爱谁、宠谁、留谁——娶谁!三妻四妾,万千宠爱。这些,萝儿并不在意,只是想请王爷放了萝儿与尚香姐姐,我们想要的是自由。” 轩煌脸色微变,站起身来慢慢踱到她身后,习惯性一边轻轻转动指中的和田白玉板指,思考着她的话到底是出于埋怨还是真心,他该如何说才能让她安心跟他走,他是不可能放她离开的。 她身上淡淡的体香丝丝缕缕飘来,目光落在她优美修长的颈背,洁白如玉,他看得有些痴了。目光下移一分,衣衫里面,那个位置有一点紫红的吻痕,是他昨日留下的,几日之内都不会褪掉吧!嘴角淡淡勾了起来,忍不住伸手在她颈部轻轻摩挲,柔嫩细滑的触感让他身子一紧,她倒是倏地一惊,一惊之后并未回头,只略略缩了缩身子,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手停在半空中,颇有些失落与孤寂的味道,凌轩煌淡然一笑,回身走回石桌前坐下,仍端了那杯冷茶继续喝。 见他没有反应,碧萝转过身来,深深一礼,恳切道:“君无戏言!请王爷成全臣妾。” 她静静说出这番话,听起来既无风也无浪,可是心中却是有着撕裂般的痛,泪水几乎就要无法控制地流出来,她恨自己不够坚强,做足了思想准备,可事到临头,分手这话,说起来不轻松,接受起来很痛苦。 这便是爱,伤心的话不管是谁说出来,最受伤的总是最爱的那一个。 只是她不知道她的话落在他心中,亦是痛彻心扉! 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这盘若输了,你得给我生儿子’她倒想到用这四个字来激他——凌轩煌自嘲地浅笑一声,凝视着她,淡然道:“成全,我该如何成全?相对于普通人而言,我们的自由是有局限性的,萝儿的自由便局限在我的势力范围内。 天下无人不知你是我最宠爱的女人。我身后明的、暗的敌人数都数不清,叫我怎能放心让你离开,你若落入有心之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你身体不好,若无红云照顾,孩子也危险。你不考虑自己,总要考虑孩子。陈王——只怕都还保不了你的周全。” 凌轩煌这些话本出于真心的担忧,只是碧萝却误解了他的用意。以为他以往处处表现得对她无比的宠爱,便是为了让所有人注意她,她再无法回到普通人的生活,她必须依附他。 因此误会更加恨他,抬头看他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仇恨的目光让凌轩煌心中一紧,隐隐觉得她是误会了,想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他本是个极高傲的人,向来连话都不愿多说,更何况是解释的话,今日对碧萝哄也好、劝也好,说这么多已是他人生的突破了,再让他解释,他竟不屑。只冷冷凝视着她。 “原是我信错了你,从一开始便错了,你竟是个这么深心机的男人。看来,烟柳山庄遇刺一事也是王爷的杰作。只是王爷也真是太冒险了,为了一个女人用苦肉计,值得么?” ‘啪’地一声脆响,凌轩煌手中的瓷杯竟被他生生捏裂了,锋利的裂口割破了手掌,他却不觉得痛,因为心过于痛了竟感觉不到手痛。茶水混着血自指缝间流出,蜿蜒流入宽袖中,少许滴在石桌上。 她竟这样误会他,凌轩煌也是阵阵心寒,真想甩袖就此走掉。劝自己:天下女人何其多,何必执着她一个人。只是看到她伤心的样子,还是舍不得,还是放不下。 强忍了心中怒火,再次说道:“这样,尚香便依了你,让她走。你有孕在身我不放心,做母亲的人了不要太任性,得先替孩子想想。不如我另安排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给你住,你散散心透透气。先静心养胎,其他的事,你我夫妻之间慢慢解决,可好。” 他算是让了一大步,希望她不要再坚持。 碧萝走回亭边,亦是深深吸了口气,平伏了一下心情,叹息一声后终无奈道:“你我夫妻一场,若能解决我怎会走到这一步,可知哀莫大于心死!萝儿对王爷已死了心了! 十年,尚香姐姐苦等你十年,少女最美丽的青春年华为你虚掷,你不曾感动。不但不感动,反用囚禁的方法来伤害她,你这样卑鄙、自私!唇亡齿寒,臣妾怎知下一个不是臣妾。王爷心中只有王爷自己,从没有以真心相待爱你和你所爱的人,我们之间便是有爱也早已枯死,无爱而要勉强生活在一起,痛苦的是双方。 跟王爷在一起,萝儿很辛苦!王爷,不要再执着了,我们相遇许是上天的错误,与其这样纠缠着苦了二人,不如相忘于江湖,让萝儿安安静静离开吧!” 她误会他,看轻他:卑鄙、自私!原来他在她心中竟是这样的一个人。 不解、愤怒、心痛、憋闷…… 他从未这么压抑而痛苦过!似有团气郁积于胸口,他难过得想杀人,想杀了所有与他对立的人。 真心!他给了她真心,她竟还说他心中只有他自己。 爱!她爱他么,或许有一点,可她更爱清远,她才是真正不曾真心相对的那一个,她才真正的不懂得爱。她一心只想要离开,相忘于江湖,她狠心做得到!因为她不爱他!可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他爱她已入骨髓,他恨不能将她融入他的骨血中,二人永远不能分离。 他不能让她忘记他,所以不能让她离开他。 凌轩煌冷着脸缓缓站起身来,目光犀利地看着碧萝,“你因尚香一事而心情不好,我可以体谅你,这些话便当成没听到。跟我回府!” 说着,便走上前来。 碧萝见他要用强,连忙后退几步,退到了花圃之中,她仰起下巴抬起手来,手中不知何时拿了一柄弯刀。刀锋正抵住脖子,她一脸毅然决然地看着凌轩煌,手背隐隐可见青筋突起,她用了全力想对抗他,刀下已有血丝渗出。 “不要过来,你再逼我,我便死在这里!” 凌轩煌脚步一滞,那柄弯刀是他早上送给她的,真没想到她竟这么快派上了用场。 见她竟是宁可死也不愿跟他回去,他更加怒不可遏。 “你竟是连孩子都不顾了?” 孩子!孩子她也不舍得的,可是,清远说过保不住的,他还要骗她?心中一硬,淡淡说道:“王爷若真怜惜孩子,便放了萝儿。孩子若能顺利生下来,我——定会还给王爷!”强行维持平静的脸色,不想让他发现她对孩子的留恋与不舍,因那也是对他的留恋与不舍。 她的话再次让他压抑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他身上的怒意如海浪般翻滚起来,她离他几步之遥仍能感觉,只觉脊背阵阵发凉。 凌轩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极力压抑着着心中愤怒、哀痛、心酸。他若不压制,只怕会失手杀了她。半晌后,才暗哑着问道:“你这样绝决,连孩子都舍得放弃,是因为清远来了?” 伤心的感觉在空气中流动。 他的话竟可给人感觉到他在伤心,碧萝不敢相信他也会伤心。转念一想,却是明白了:他的伤心是因为怀疑她背叛了他,他那么骄傲,自然容不得她背叛的。也好,若能让他对她死心,便是让他误会又如何。 斩钉截铁道:“是!” 凌轩煌点了点头,冷笑道:“很好!你听好了,你若有事,不出半个时辰,我便叫碧家所有的人为你陪葬!” 碧萝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可是,走到这一步,她再不能妥协。 亦是冷笑道:“碧萝出府那一刻起便想好了,既无法保全碧家,从此便与碧家共进退,死未尝不是解脱!”说完,刀往颈上推去。 第153章 给我自由三 碧萝站在茉莉花丛中,执刀的纤纤玉腕上,水袖悄然滑落,一只洁白光润的昆仑玉镯露了出来,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极柔和的光晕,衬得她素手更加的柔嫩莹白。 却不见那只翠绿的鸾凤和鸣镯。 凌轩煌食指一弹,一脉真气似剑气无声无息击中碧萝手腕,眨眼瞬间,她整只手臂失去感觉,力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他面前,死也是要有能力才做得到的。 碧萝愕然间,凌轩煌已翩然走到她面前。他始终注视着她的手腕,目光邪媚中带着淡淡的哀痛,失望中掺揉丝丝愤怒,亦邪亦正,似要心狠毁灭一切的神情。碧萝曾在木屋时见到过一次,想到那时的他,她亦是心悸,怔忡间,来不及退。 凌轩煌走到她面前,从她手心轻轻抽出弯刀,再连腕带镯子一同握在手心,咬牙问道:“鸾凤和鸣镯呢?” 嫣然笑答:“鸾凤和鸣镯过于贵重了,碧萝身份卑贱本就配不上。我将它留在杏园了,还请王爷去送给真正配得上的女人。” 凌轩煌脸色更冷,手中力度加大,镯子‘啪’地一声清响,断成几截,无声落入花圃中。手腕直接落入他的掌心,力度只余了一成,仍是让她痛得脸都白了。 凌轩煌看她痛得几乎眼泪都要流下来,却仍坚强地一声不吭,更加恼怒。另一只手擎住她的下巴,紧盯着她的眼睛,似极宠溺地呢喃道:“你竟敢违背我的意愿!看来是我太宠你,宠得你无法无天,宠得你肆无忌惮,萝儿!身为宠妃,你太不听话了。” 他一边说,目光不经意落在她的唇上,稍稍一滞。那唇异于寻常的艳红、丰盈,他方才没有注意,现在细看,两瓣红唇如盛放的玫瑰花瓣般鲜嫩诱人。他眼中寒意徒增,忽微微眯眸,手心猛然加力,怒道:“你让他碰了你?” 下巴一阵剧痛,似要脱臼般痛得她泪水溢满眼眶,他再多用一分力,泪水就要流下来。 想到方才那个吻,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脸上却展现挑衅的笑意,直直与他对视。只是泪汪汪的眼睛,如深潭之水,幽静而迷人。 妒火中烧的凌轩煌看着她不屈的小脸,冷哼一声,猛然低下头,粗暴地将她的唇含入嘴中,极用力的吮吸,猛烈地啃咬。似要将她吞掉一般,大口大口吻着她。他从未这样吻过她,如一只发怒的野兽,想用这样的方式,在自己领地上宣告自己的所有权,并企图将其他不属于他的痕迹掩盖。 这样的吻跟本没有甜密可言,更似对碧萝的惩罚。下巴被他擎住,她连回避的机会都没有,又羞又气又痛,眼泪终于滴了下来。 虽然怒,虽然妒,可她的身体依旧是他无法抵御的致命吸引,原只是惩治的吻,也渐让他兴奋。只是柔软的身躯一再后退,他每上前一步想紧贴,她便马上后退一步。若不是因擎着她的下巴,她只怕逃得更快。松开抓住她手腕的手,伸到她腰后,将她纤腰猛地一收,紧紧贴在自己身上,那柔软的感觉,便是隔着几层衣物传来,也让他产生难以言说的快感,身体因此更加刚硬而渴望起来。 看她没有往日的温柔顺从,只瞪着大大的眼睛怒视着他,眼中一滴一滴滑落的泪不代表软弱,是她的怨恨与不服,此时落泪的她更让人觉得桀骜不驯,找不到她昔日柔媚的感觉,觉得她正在一点点远离,他正在失去曾经的美好。心中烦燥不堪,便想着占有她,让她为他沉醉,让她看到自己如何婉转承欢于他。她才会醒悟——她逃到哪里都只属于他。 一把拉住她脑后长发,毫不怜惜一拽,她痛得仰起头来。他趁势低头吻上她颈项的伤口,舌尖轻轻舔过,她的鲜血味道腥而微甜,叫他更加亢奋,忍不住加深吮吸力度,如一只吸血鬼,要吸光她体内的血液。 碧蓝的天空中,白云如轻纱薄透,阳光灿烂,晃得她无法睁开眼。碧萝只觉颈部温热而湿润,伤口带着些麻麻酥酥的痛觉,很奇特也很舒服,只是随着他力道加重,伤口越来越痛,她忍不住惊呼起来,一边推他,一边扭动身体躲避他的吻。 他的身体因她的动作更加热了起来,将她搂得越发紧了,吻也一路延伸至胸前。 “你是我的,只属于我。这辈子我都不会放了你。 死!没有我的允许,你死不了也离不了。若有一天我先于你死,也不会留你独活于世间,亦要你到阴间陪我。天上人间你要与我相随,无论生死,你我永不分离。”他粗重而紊乱的喘息着,却清楚地说出这句话,让她的心凉到了底。 天上人间与他相随! 生死永不分离! 这至情至性的话由他冷酷无情地说出来,只觉他恐怖、霸道、自私。 她更加无法容忍他的束缚,更加厌恶他的触碰,更加奋力反抗,生平第一次毫无娴雅可言地吼道:“你……你太过分了,你是个言而无信的浑蛋!” 浑蛋二字骂出,胸前的激情停顿片刻,碧萝亦是愣住了。二人都有些无法置信,待到反应过来自己的粗鲁,碧萝只觉血气上涌,脸倏地红了。 凌轩煌却只是冷冷一哼,笑道:“不错,敢骂我了,更像老夫老妻了!” 冷笑间,他解开她前襟! “啊!” 低声惊呼中,凌轩煌将她衣衫褪至肩下。单薄圆润的香肩,丰盈酥软的雪胸,修长纤细的玉臂,阳光下的她秀发凌乱散开,肌肤闪亮诱人。她紧张、羞涩而愤怒地瞪着他,他眯眸细细欣赏,这样的她极易唤起男性体内的兽性,让人产生蹂躏的想法。 他想要她,现在就想,马车就在陈王府外,他可以在回府前与她好好温存一番。 展臂一捞,将她满满抱入怀中。 碧萝如打挺的鲤鱼一样弹了起来,一边怒道:“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 凌轩煌淡笑着摇了摇头。 牢牢箍紧她,大步向花圃外走去。 碧萝愤力挣扎,却动不了一分,反倒累得气喘吁吁,憋得脸更加红艳了。 “三哥这是在干什么?急匆匆要去哪里?” 一身飘逸白衫,一头闪亮银发,一张绝色丽颜,一双可以与凌轩煌分庭抗衡的凛冽双目。龙双臂抱胸斜倚在亭柱边,带了些随意而嘲弄的笑在唇边,目光忍不住落在碧萝身上,看到她凌乱的样子,眸中透出些许痛心,目光转向飘渺的远处。 龙的目光虽只是短短一瞟,碧萝却尴尬万分,忙将松散的襟口拉了拉,心中想着:不知他看到了多少。 碧萝的不自然在凌轩煌眼中,倒似被捉奸的奸妇心虚的样子,压住怒意,故意搂紧她几分,点头道:“龙,谢谢你照顾三嫂,她有些不舒服,我们得先回府了,告辞!” 说完便欲离开。 “她并不想跟你走!请三哥放了她!” 空气因龙这一句话冷至冰点,三人如冰冻了一般站在亭中,不知何时起了冷风,嗖嗖直往脖子里钻,碧萝冷得脊背直颤。龙的话让她呆住了,犹疑地看着随意大方的龙,他难道真会帮她,心不由怦怦跳了起来。 亭中气氛紧张而压抑,碧萝看着他二人剑拔弩张,不由担心起来。 半晌,凌轩煌打破僵持,冷冷哼道:“四弟倒爱管闲事了,她是我的妻,想与不想,都得跟我走!” 龙听了低头媚笑,笑声如铃声悦耳,好似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他笑了许久,抬头时却换了严肃的神情,认真说道:“她是火舞,未曾与你拜堂成亲,何来妻子一说。凌轩煌,你不要忘了,当日与你拜堂成亲的是小怜。” 凌轩煌脸倏地冷了下去。 碧萝的心倏地悬了起来。 第155章 申请休假 申请休假 各位亲,对不起,本人因私事要断更几天,过了五一假期才能回复更新。 本以为在网吧仍可赶写出来上传,不过进了网吧才发现,跟本不可能写出什么,太多干扰。 在外实在不方便静心写作,所以我想干脆放松几天,等我开开心心度假回来,再与大家网上见面了。 也祝各位五一快乐。 度假去罗!!!!! \(^o^)/~!O(∩_∩)O~! —————————————————————————— 第156章 双龙争碧 倏地听到小怜的名字,碧萝心中特别难受,有种鸠占鹊巢的感觉。黛眉微蹙,她看着凌轩煌冷冷说道:“龙说得不错,还请王爷放了臣妾,王爷也该好好对待身边的人!” 语气似有些哀怨,但清澈明亮的眼睛无比坚定,幽冷沉静的目光落入他波澜不惊的眸中,便如流星划过天际,激起璀璨夺目的火花,终湮没于夜色之中。 似飞蛾扑火般的爱,到最后果是伤心一场! 即无法再相信爱人,唯有放弃感情。碧萝毅然回头看向龙,不愿再多看凌轩煌一眼,怕多看一眼便负荷不了那失心的痛。 龙对碧萝微笑点头,随意与闲散的态度,适时淡化了凌轩煌的影响。 凌轩煌依旧凝视着碧萝,见她与龙默契地对视一笑,墨玉般的眸子顿闪过隐晦不明的怒火,嘴角微勾,带着丝嘲意淡淡说道:“龙,叫得很亲密——” 暗哑的声线叫碧萝心中一颤,察觉他身体紧绷,显是在压抑内心的怒火,终还是怕他,怕他连手足之情也不顾。 坦然解释道:“龙是我的救命恩人。” 见凌轩煌不语,碧萝也不再多说,只淡然道:“王爷可否将臣妾放下来,总这样抱着臣妾有失体统。且是走是留,决定在妾心,王爷总不能日日夜夜抱着臣妾不放。” 沉默半晌,凌轩煌终于手轻轻一松,将碧萝放到地上,只是左手仍揽住她腰。她虽双脚踩在地上,有了踏实的感觉,却还仍在他手中,动弹不了半分。 转眼看着龙,凌轩煌俨然道:“就算四弟曾经有恩于王妃,但也不能因此乱了规矩、没了分寸。她是我诏告天下册封的玉妃,是贤亲王妃,是你的嫂嫂。你三番五次戏弄她,已是放肆。今日竟连三哥都不叫,这样目无尊长,未免太过分了。” 龙低头浅笑,伸手拢了拢耳后长发,优雅邪媚的样子极是诱人,凌轩煌微微皱眉,不自觉眼角瞟了眼碧萝,见她神思恍惚地注视着花圃,倒未看龙,稍稍定心。 龙依旧面带笑意站直身来,向他拱手一揖说道:“四弟不敢,四弟最尊敬的便是三皇兄,只是见到火舞,情绪便有些失控了。若有冒犯三皇兄之处,还望三皇兄海涵。 其实从小到大,三个皇兄中我最佩服的就是三皇兄,总是那么聪明,那么出类拔萃,学什么都比别人学得快,做什么都比别人做得好。随着年纪渐长,你越来越出色,连父皇都常对你赞不绝口,我越来越佩服你,便想着长大后也要做得与你一样出色。处处模仿你,处处想超过你,却总是做不到你那般好。 那年见你好奇学着配制毒药,我也偷偷去学,却弄巧成拙,自己不慎中毒,使得一头黑发全白,自此,白发亦是我的耻辱! 带着这样的耻辱,带着对三皇兄敬爱与嫉妒,我痛苦地长到十六岁,忽有一日想到,若是无法超越,便与你对立,也许反而能达到你所不能。 你在朝庭,我便在江湖。你在边疆征服外寇,我在南边稳定局势。你不喜女色,我便要全天下女子臣服于我——你要她死,我就要她活。”说到这里,龙的目光望向碧萝,眸中含了些温情,凌轩煌见到,脸色一冷。 碧萝听到龙的话,亦是惊讶,这才明白,她被救的后面,原是龙与凌轩煌之间兄弟的较量。而他的银发,那样光彩夺目的银发,与他气质相得益彰的银发,所有人都为之惊艳的银发,竟是他心底的不甘与耻辱。从不知龙闲淡的神情下,有这么多的失落与难过。 也许皇室亲情便是如此,不是建立在关爱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强与弱的基础上。 而凌轩煌的心中,一直只看到龙的桀骜不驯、放荡不羁。却不知龙的随性散漫都是掩饰,都是因为想超越他,可他从未真正关心过这个小他七岁的弟弟。他一直觉得龙游手好闲,一事无成的龙只是皇家的一个陪衬。 这又是皇家的悲哀,便是至亲的人,也没有真心交流的机会。 “因为火舞,我胜你一筹。你想要彻底断了对她的迷恋,我却让你无法断掉。我很好奇你再次遇见她会是怎样的心情,又会怎样待她。 一切也是天意,再次与她相遇,你果然如我所料,再也放不下她,我很高兴我的成功。可是,高兴的背后,我找不到轻松愉悦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失落。只到家宴上,听她一曲惊鸿,这才知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爱上她。 我赢得了这一场的胜利,却失掉了最宝贵的人。看她对你渐生情愫,虽难过却也想成全了你二人。可是你竟让她伤心,让她痛苦,既如此,我要将她带回我身边,亲自照顾她。” 碧萝更加愕然,她一直怀疑龙是利用她,现在终得到龙亲口证实,心中对皇家的生活更加失望。而龙这番表白更让她害怕,她不知龙说这些话到底是真心,还是想刺激凌轩煌。她不能再轻易相信这些贵族,而她更不会为了离开凌轩煌留在龙身边,在本质上龙与凌轩煌并无不同。 “只是三皇兄,我自认终有一点是败给你了。你能对心仪的女子痛下狠心,这点,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你那般绝情!” 凌轩煌听龙说这么多,唯有这‘绝情’一句让他在意,颇有些担心看了碧萝一眼,碧萝却似没有听到一般,只低头沉思,他这才稍稍放心。 冷漠说道:“我与她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龙冷冷一笑道:“若没有我,她早香消玉殒了。我说这些就是要告诉你我的决心有多坚定,我要保护她。” 龙说着上前一步,脸色渐渐凝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剑,银色剑鞘与他的发色无二,剑在他手中轻轻转动,流光飞舞,闪出与他的长发一般耀眼的光泽。 银色光辉中,剑出鞘,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凌轩煌见状,脸一沉,冷道:“四弟不要逼为兄!” 龙微微一笑,目光如炬地看着凌轩煌,说道:“自此我只知她是火舞,我不再放手!” 碧萝不愿见他二人因她起争执,便对凌轩煌说道:“臣妾去意已决,王爷还是放了臣妾吧!也免了二位王爷因臣妾兄弟不和。” 凌轩煌冷冷说道:“你若肯跟我回去,我兄弟又怎会不和。我这样放下身份向你解释,劝你回心转意,你都不肯回头,休怪我心狠! ——龙!想要她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 他话音刚落,亭中立时浮现几个黑色影子,各持兵器静无声息地拦在了陈王面前。当中一人对着龙抱拳行礼道:“陈王请让开!” 龙冷哼一声,笑意一敛。身形倏地一闪,直向凌轩煌方向冲来。龙身形快如鬼魅,碧萝竟看不清他的人,只见白色身影在影卫中飘来飘去,如风如雾一般,四个影卫几乎拦他不住。 几招过后,便见寒光一闪,龙已晃过影卫直逼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向凌轩煌刺来。龙势在必得,手腕急转之下,剑如漫天剑雨洒下。如虹剑气中,只见剑尖透着幽幽冷光,眼前一片银光闪动,凛冽杀意扑面而来。碧萝跟本看不到剑,只觉得所有光芒全对凌轩煌胸口,吓得心中一紧,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凌轩煌一直站在原地未动,见龙竟能这么快突破四个影卫,心中亦是吃惊:这些年来龙远居安州,貌似与世无争,竟不曾提防他暗中已将功夫修练得不弱。 倒不可小觑了龙,他早已龙呤剑在握,气沉丹田。见剑来袭,离他只二步距离,手中用了八分的力提剑回手一挡。龙只觉排山倒海的力道袭来,手中长剑几乎拿不稳,不得不退后二步,以化解剑上压力。 这一击之后,龙对凌轩煌亦是多一分了解,他拼尽全力的一击,凌轩煌只凭一招便能化解,反叫他差点抵挡不住。他们之间暂时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 凌轩煌逼退龙这一击后,立即搂住碧萝腰身向后一纵,同时龙呤剑向四周亭柱挥去,剑未碰到亭柱,但仅凭剑气已势如破竹。 碧萝只觉身子一轻,人已随凌轩煌到了亭外。见龙又被影卫上前缠住,正担心着,却见亭子突然间倾斜、倒塌,她一愣间眼前便成一片废墟。石块轰然落地时,激起的尘土将视线阻隔,碧萝没有看到龙从亭中逃出。 愕然间想起前些日子百灵跟她说的:王妃不见那夜,王爷用剑将‘听风阁’劈塌了。 她还以为百灵是被吓到,所以说得夸张,却原来是真的。 只是龙和四个影卫都还在亭内,他竟全然不顾! 直直盯着眼前残墟,无法相信瞬眼间一切就被他毁了,龙就这样被他毁了。泪水模糊了双眼,她更加看不清了,低声唤道:“龙、龙……”竟是泣不成声,不由自主就想冲过去,只是她仍动弹不得。急得转头看着凌轩煌,边挣扎边怒道:“你怎能这么心狠,龙是你亲弟弟!还有那些侍卫,不都是你的亲信么?你放开我——” 凌轩煌并未看她,只注视着亭子漠然道:“连这都逃不出来,便没有资格做我的近身侍卫……他又凭什么来保护你!” 低头看着碧萝,她充满氤氲雾气的眸子让他心痛,心痛她在意其他男人,心痛她想要离开他。嘴角擒了丝嘲意,淡淡说道:“若没有龙,你还想指望谁?” 优雅声线如酒香醇,如缎黑发一丝不乱,俊美容颜冷漠平静,一身官服更衬得他霸气、大气与稳重,他真是个极为出众的男子,会让女子无法自控爱上的男子。 可此刻她却怕他,觉得他无情、冷漠得恐怖,他往日对她的温情在此刻对比下,更似他在演戏,她愈发的害怕眼前这个男人,只觉他心深不可测,无法以正常人心态揣测。 只想快点离开他的束缚,只想救龙。拼命的挣扎,挣扎间却被他越搂越紧,隐隐觉得小腹微微疼痛,碧萝来不及多想,一边转头看着亭子那边,着急的目光让凌轩煌更加怒不可遏,以剑柄扳过碧萝脸颊,迫她看着他,怒道:“你这么关心他,若是我,你也会这么担心?” 见他英俊的脸上布满阴霾,知道此刻不宜再惹怒他,可是想到龙,碧萝竟是无法忍耐,眼露恨意斩钉截铁道:“不会,永远不会!” 这一刻,他是有杀了她的冲动。 “我若出不来,也不配说出照顾你的话,三皇兄,你说是吧!”龙闲散而动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碧萝喜出望外向龙看去,只见龙潇洒地站在亭子废墟之上,手中一把银色长剑。远远看去,白衣飘飘,银发轻舞,他如妖仙卓然而立,美得遗世而孤立。 只是他嘴角正溢出细细一丝鲜血,触目惊心的鲜红落在他白色的衣衫上,如朵朵盛开的海棠,透着妖娆的红,碧萝心又揪了起来。 想上前,但动不了,只得担忧地望着他。 龙淡然一笑,擦干嘴角血迹,对碧萝温柔说道:“不要担心,我没事。” 他二人温情脉脉的感情交流让凌轩煌更加难受。 这时几个影卫也不知又从哪里飘了出来,站在了凌轩煌身后。 凌轩煌冷然吩咐:“雷,备轿,回府。” 碧萝奋然回头急道:“我不要回去!” 凌轩煌看着她,目光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生平头一次,他觉得就要把持不住。若她是个旗鼓相当的男人,他定要与她一决高下灭了她的傲气,折了她的羽翼他才解气。偏她又这般娇弱,他只需一个手指便能要的她的命,不能对她动粗,好话她又不听。 咬牙切齿哼道:“听话!” “我不是你的玩物,不要逼我过你想要过的日子,给我我想要的生活!求你放过我!” 碧萝话一说完,便被凌轩煌一把掐住脖子,他气得浑身颤抖,倒还强控制怒火,手中还未施力。 “这是陈王府,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 龙的声音传来,分散了凌轩煌的怒意,他脸色渐渐平静下来,手缓缓松开。 只见从花圃周围的树林中冒出几十人,个个手持弓箭,弓如满月,箭在弦上,将凌轩煌等人团团包围住。 凌轩煌冷冷扫过众人,嗤笑道:“凭这几个人,就想拦住本王?” “不试试,怎知拦不住?” 凌轩煌正是心中有火急待发泄,突将碧萝推入影卫手中,身形一晃,快如闪电般挥剑劈向身畔茉莉花丛。便见空中翻飞起茉莉花海,凌轩煌隐了龙呤剑,双手不停以指弹出真气,一注注真气击在茉莉花瓣上,茉莉花瓣便如天女散花般向死士急速飞去,片片花瓣好似利刃,带着馥郁清香准确而迅速地刺向凌轩煌所要刺向的人和部位。花圃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弓箭落地声。龙定睛一看,倾刻之间,所有的死士不是手腕处手筋被割断,便是脚筋被割断,他的人倒也不是懦夫,便是情形失控,也不会惊叫失态。只是凌轩煌仅用小小花瓣便能达到暗器的效果,他的仙佛手已练至臻境,放眼天下,只怕无人能敌了。 凌轩煌傲然冷笑道:“还要试试么,你上次既做不到,这次依旧办不到。”龙脸色微微一变,知道凌轩煌暗示烟柳山庄一事。 只是事已至此,他绝不能放弃碧萝,便是死也要一博。 缓缓将剑提起,挡在胸前捏了个剑诀。 正蓄势待发,却听远处有人喊道:“王爷,王爷……”声音苍老而沙哑。 龙脸色一沉,他已吩咐任何人不得擅入茉莉花圃,是谁这么大胆。放下剑向来人看去,是王府老管家,老管家在王府内身份不算低,亲自来报,不知是何事。 只见老管家气喘吁吁跑近,看到场景,一脸骇然。不敢多说,定定心神跪下道:“启禀二位王爷,太后驾到!” ———————————————————————————————————————— 我回来了,大家五一过得好不好! 我很想念大家呢! 谢谢支持!开始更新罗! 第157章 德贤太后 太后贵为一国之母,向来极少出宫。若出宫,准备事项会非常繁锁,提前一个月准备都是正常的。今天就这么轻率而迅速赶来,这个举动让龙与凌轩煌均感意外。 老管家战战兢兢继续说道:“太后摆驾‘绿烟馆’,请二位王爷与贤亲王妃即刻过去见驾!” 凌轩煌一听,直觉太后此行目的是在碧萝身上,立即回头对身边影卫说道:“你四人马上带王妃回府。” 话音刚落,却听得一声异常尖利高细的嗓音传来:“二位王爷都在呀!太后正等得着急呢,命奴才过来催催,请二位王爷和王妃快些见驾吧!再迟,太后可要生气了。”声音拖得很长,听得人心中如被挠过一般难过。 这声音很熟,碧萝定睛看去,果是太后身边的福公公。只见他手拿拂尘慢姗姗而至,身后还跟着几个宫内的小太监,抬着轿撵而来。 福公公地位非同一般,他亲自来,便是代表太后,凌轩煌若要将碧萝私下送回王府,便是抗旨。 福公公走到近处目如闪电扫过众人后,才躬身一礼,似笑非笑道:“奴才给二位王爷、玉妃娘娘行礼了。”身后小太监们忙跟着一同跪下。 行完礼,福公公直起身来,仍是面带笑容,垂眉敛目一副极卑微的样子,慢慢说道:“太后说玉妃娘娘身子弱,特命奴才备了轿撵来接,玉妃娘娘请——”说着,鹰般锐利的目光扫过碧萝。碧萝何等聪明,立时也察觉到太后是冲她来的。想必她刚出贤亲王府,已有太后耳目向太后通报了。未多犹豫,躬身行礼边小声说道:“臣妾谢太后恩典!”说完提裙莲步微移,向轿撵走去。 凌轩煌担心此事若太后再插一手,他更难解决,一把拉住碧萝,对福公公说道:“阿福,玉妃身体微恙,本王正要送她回府,太后那边……” “王爷! 太后仁慈,准臣妾不必每日进宫请安。可现在太后就在王府里,臣妾怎能不去觐见太后。若传出去,人家要说臣妾目傲慢无礼,也会说王爷为儿不孝了。 王爷还是让臣妾去给太后请安吧!臣妾身体再差,总不至差到连请安都做不到。”碧萝面带笑容打断了凌轩煌的话,她说得合情合理,凌轩煌倒不好反驳。 福公公忙接口笑道:“玉妃娘娘果然明事理!娘娘请”说着,伸手过来搭在碧萝面前。 碧萝稍稍一挣,凌轩煌略一迟疑间松开了碧萝的手,碧萝淡淡一笑,低头扶着福公公的手向轿撵走去。 凌轩煌也只得跟上前去,听到龙在一旁问福公公太后为何突然来了。 福公公只躬身笑答:“太后心思,奴才们怎敢妄加揣测。” 各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向‘绿烟馆’行去。 绿烟馆由绿油油的琉璃瓦铺就,馆内又种满翠竹,一眼望去,绿雾蒙蒙,视觉甚是清爽宜人。 只是绿烟馆内全是太后御前亲卫,连陈王府的人都没有,这样一来气氛未免紧张一些。 大厅内靠后的汉白玉石阶上摆放着一张牡丹雕花座榻,榻上正端坐一人,雍容华贵,仪态万方,正是母仪天下的德贤太后。她脸上带着一贯和蔼可亲的笑容,淡淡看着站在厅中三人,轻声说道:“这是出了什么事,为何玉妃仪容不整,龙儿竟还受了伤?玉郎,你说给哀家听听。” 凌轩煌略躬身子,平静说道:“回母后,四弟的伤是儿臣与四弟切磋武功时,一时失手伤了他。”说完,他直起身来,俨然看着太后。 德贤太后‘哦’了一声,看向龙。 龙便轻轻说了声‘是’!亦是坦荡大方。 隔了半晌,德贤太后才淡笑道:“原是这样——玉妃,你说呢?” 碧萝听到太后突然问她,抬起头来。看到太后和煦的笑容下,目光却是犀利透彻。太后的问话一落,身边的凌轩煌还未看她,隔了凌轩煌在中间的龙反用灼热的目光注视着她,太后的笑容中顿含了抹了然。 碧萝低下头,清冷一笑,轻轻跪下,说道:“回太后,王爷说得不对,王爷是为了维护臣妾才这样说的,其实事情皆因臣妾而起!是臣妾让两位王爷兄弟失和,恳请太后责罚臣妾!”风轻云淡的神情,清脆柔软的声音,说着会让她陷入困境的话。却让人察觉不到她的害怕,她的坦然给人宁静、祥和的感觉,连薰炉中的袅袅青烟也因她凝固下来,似在倾听她的心声。 凌轩煌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在不自觉中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想:她竟是要用玉石俱焚的方法来离开他! 龙在一愣之后,着急道:“火……玉妃说得不对,儿臣的伤确是三哥与儿臣切磋武艺时受的,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龙的解释分明是在袒护,而语气中不经意对碧萝的熟络,更加令太后对凌轩煌的说法起疑。 事情往往越描越黑,凌轩煌上前一步,拱手向她母亲行礼说道:“母后,玉妃身体不好,让儿臣先带她回府,母后有话等儿臣明日亲自带她进宫请安时,母后再细细问她也不迟。” 德贤太后不语,脸色渐渐冷了下来,默默注视着他三人。突然宽袖一甩,手重重拍在榻沿,怒道:“你二人究竟想瞒我什么?来人,先将二位王爷请至偏厅休息。玉妃留下,哀家有话要问玉妃。 阿福,再去宫中传王御医、郑御医、肖御医速来,玉妃若有何事,由哀家负责!” 太后动怒,凌轩煌与龙都不敢再多说,且现在门外全是太后的人,虽不放心碧萝独自留下,二人却也只能先退下。太后终是太后,不到万不得已,太后圣意还是不可违抗的。 等他二人都退下了,德贤太后才又问道:“玉妃起身说话,你话中究竟是何意?” 碧萝仍匍匐在地没有起身,回答道:“回太后,事情全因臣妾而起,两位王爷是为了臣妾的事起了争执。” “哦?你还是先起来,站到哀家身边来说话。不然王爷心中要骂他母亲是个恶婆婆了。” 太后的口气较之方才对二位王爷温和多了,可是碧萝还是觉得胆寒,好似背后有双刺人的眼睛在偷偷打探她一般,太后总让她没有安全感。 只是太后一番话听起来倒是好意,碧萝不得不起身,走上汉白玉雕花的台阶,站在座榻一侧,先躬身一福,再低头等太后问话。 “龙是任性了些,可王爷处事素来冷静。究竟是何事,竟会让他兄弟二人因你起争执” 碧萝略略沉呤,她不愿让龙太多牵连此事,便对事情经过避而不提,只说道:“臣妾恳请太后降旨,让王爷休了臣妾!” 太后不曾料到她突然说出休妻的话,这一惊倒真的非同小可,一脸疑色看着碧萝说道:“这是为何?” 碧萝回避太后目光,只低声说道:“臣妾不愿再侍奉王爷!臣妾想离开王爷!” 德贤太后一时未答,只皱眉看着碧萝。那张媚若芙蓉的脸她越看越不喜欢,她虽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赞成她的儿子们挑天下最出众的女子为妻。可是却从不喜欢碧萝,因她觉得碧萝个性不张扬,容貌却过于美丽,且属于偏柔媚的一种,这样的女子最容易让男人动心。一旦迷上,她的美色又足以消磨男人的斗志,蒙蔽男人的眼睛,更易让男人沉溺。 先是凌宇风,再是凌轩煌,现在看来凌轩龙亦是对她动心,这个女人竟比当年的王美人还要厉害。 半晌,太后才低声说道:“休妻于寻常人家男子是正常,可是你可曾想过,王爷身份何等尊贵,休了你于他颜面上总是难看。王爷当日为了给你正室王妃的名份,不惜下跪恳求哀家,今日你竟全然不顾王爷声誉,是否过于自私。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 碧萝幽幽叹了口气,她并不知凌轩煌为了给她名份,曾经跪求太后,想来他那样高傲自负的人,为她做到这个地步算是难得,只是事已至此,她心意已决不会再回头。 “王爷要迎娶玉公主,她身份地位与王爷匹配,臣妾——甘愿让位!这样对谁都好,臣妾也可重获自由之身。” “荒唐!你这想法真是荒唐!王爷是要娶玉公主没错,可是哀家也不会因此无视你的存在,哀家与王爷已想好了,你与玉蝴蝶皆为王爷正室王妃。你比她进府早,自然以你为长,你何必因这事耿耿于怀。再则,退一步说,就算王爷休了你,你也难有自由。就算是有了自由那又如何,不是更惹人非议与笑话吗?你那么聪明,怎么连这一节也想不通? 玉公主嫁进王府不过也是王爷的女人,与玲珑、华君她们都一样,你又何必介怀。” 太后说的都是场面上的话,她哪里会真正关心她,而且碧萝知道,太后之所以劝慰她,九成是出于她腹内胎儿的原因,若没有这个孩子,太后根本不会在意她是走是留。 碧萝心如明镜,只淡淡一笑,说道:“玉公主的事只是其一。另外还有一个原因,臣妾早在嫁给王爷之前已心有所属,只是迫于王爷之威,不得已留在王爷身边。如今王爷既有新人,臣妾便不愿再留在王爷身边,想回到自己喜欢的人身边去,过着无拘无束的生活,还望太后成全。”碧萝咬牙说完,目光坚定地看着德贤太后。 这话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太后想不到碧萝竟敢说出这么叛逆大胆的话,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皇室最重视的便是名誉,她这样说,无形中让皇家已蒙羞。太后腾地站起身来,已气得浑身直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伸手直指着碧萝的脸,半天才说道:“你,你……说什么?” “臣妾说,臣妾已心有所属,无颜再留在王爷身边,恳请太后成全!” “住口!这种不守妇道,欺君罔上,不知廉耻的话你也说得出口,简直是皇家的耻辱!你,你……”德贤太后一时怒极,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狠狠看着碧萝。 看碧萝一副漠然置之的神情,更是气火功心,怒道:“来人,先给我掌嘴二十!” “等一等!”一位红衫宫女自太后身后冲出,跪在德贤太后身前,低声说道:“太后先不要动气,玉妃娘娘年轻不懂事,定是与王爷斗气,所以什么气话都说得出口。奴婢在府里伺候时,见王爷与玉妃感情很好,太后还是请王爷进来,让王爷与玉妃好好说说!” 碧萝听那宫女言语温柔平和,转目一看,原是颜娘。 太后气道:“她自己都说是以前就心有所属,还会假。叫王爷进来与她说,不是叫王爷活活被她气死,阿田,掌嘴!” 阿田还未上前,却听‘啪’地一声脆响,德贤太后先回手一巴掌打到碧萝脸上。太后虽是女子,手劲竟不比一般男人小,她用尽全力的一巴掌,竟叫碧萝连退二步。只觉脑子‘嗡’地一声,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嘴中浓浓的血腥味,脸上又火辣辣地痛,碧萝忍不住捂着脸轻轻揉了揉,直痛得眼泪都要滴下来,指尖粘粘的,伸手一看,竟满指是血。太后指尖锋利的护指生生在她脸上划出一道口子。 颜娘及其他侍女见到碧萝半边脸立即肿了起来,又满是血,吓一大跳。大家虽觉太后下手过重,可太后这样盛怒的样子也是第一次见到,吓得没人敢吭声。 阿田正站在碧萝与太后中间,她左右为难,打碧萝不敢。不打,太后那边又交不了差。急得忙向颜娘使眼色求救。 太后仍在大骂:“你这淫妇,不但害了华君小产,还有这等苟且之事,阿田,还不快给我掌嘴。” 颜娘忙磕头恳求道:“太后不要动怒,保重凤体。玉妃正怀着王爷骨血,不可再罚她了。” 说完,又转身爬至碧萝身前,说道:“玉妃娘娘快认个错,不要意气用事呀!” 颜娘话音刚落,太后冷笑道:“颜娘提醒的是,只怕这贱人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王爷的,那样的话,更留不得。看来还得揪出那野男人来,才能叫王爷死了心。” 碧萝这才有些心慌及后悔起来,她只想着自己,竟忘了自己腹中的孩子,她这样不顾后果的话,只怕会连累了孩子,看太后这样子,已是认定了她是不贞的,她是无所谓,可孩子却不能蒙这不白之冤。不自觉双手护在小腹前,说道:“太后明鉴,孩子确是王爷的。而且臣妾与王爷之间的事,根本与孩子无关。” 太后冷冷一哼,目光转向颜娘,说道:“你们这些奴才,我命你好生去照顾她,你竟一点不上心。她与王爷之间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还瞒着不报,留你这奴才何用。” 颜娘不知太后为何怒气忽然转到她身上,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太后说完,突然又气得一脚踹向颜娘。颜娘本背对太后跪在碧萝面前。太后一脚踹来她未加提防,且太后的脚力竟也不弱,颜娘被太后一脚踹得整个人猛地往碧萝身前扑去。碧萝早退至台阶边上,也未提防太后会踢颜娘,更不曾想颜娘会被太后踢得撞到她身上来。被颜娘一撞,碧萝便向后退,一退之下,一脚踩空,一声惊呼后猛向后跌去。 阿田正站在碧萝身侧,见碧萝向后倒去,忙直觉伸手去拉。 手刚碰到碧萝衣服,却听到太后极冷硬地低声唤道:“阿田!”阿田心中一紧,回头看了眼太后,太后没有看她,太后正直直看着向后倒去的碧萝,嘴角露出一丝冷酷而满意的笑容,那丝笑容一闪而过,天下只有阿田隐约察觉到了。 在这关键的眨眼之间,因太后一声轻唤,阿田没有拉住碧萝。 第158章 痛失珍爱一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碧萝重重跌坐在地上,小腹在猛烈的冲击后,传来阵阵剧痛。分不清是撕裂的痛还是绞痛还是抽搐的痛,总之是非常的痛,痛得直不起身。脸上的伤痛跟这比起来,简直是不值得一提。碧萝弓起腰身,身体轻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捂住小腹,这样能缓解一丝痛苦。 身体的痛苦还在其次,从未有过的恐慌和担忧已将她完全湮没,她担心着腹内原就脆弱的小生命经不起这一摔。而下身,确有股热流在缓缓流动,从她体内慢慢流到腿间,粘湿的感觉让她害怕到了极点。忍不住深吸口气想缓解压力,谁知连这稍重的吸气都能加快热流的速度及流量,骇得她连呼吸都格外的小心轻微。 所有的人都吓倒了,可没有太后的命令,没有人敢冒然上前。 颜娘想看看碧萝情形如何,抖擞着爬了几下,就动不了一分了,似乎是被太后踢伤了脊背。她趴在地上着急地看着碧萝,低声唤她,碧萝连抬头看她的力气都没有。 阿田看到,担心不已,顾不上太后的想法走上前去,小心扶住碧萝。看她痛得额头上满是汗水,脸色白得发青,眼神都涣散起来,显是跌得极重,心中顿是一沉。她原本可以拉她一把的,却在关键时刻迟疑了。她虽是太后的人,事事要以太后的意思为主,可是看到碧萝这样子,想到那个幼小的生命可能因此消失,心里还是自责和内疚起来。忙用帕子为碧萝擦拭汗水,低声问道:“娘娘您还好吧?”碧萝痛得无法说话,只能略略摇头。 “你们这些奴才还愣在这里干嘛,还不去请三王爷过来,还有快去宣御医来。”太后换了副忧心的面容,带着万分焦急的口气对着侍女们说道。然后急匆匆地走到碧萝面前蹲了下来,一脸愁容地问道:“孩子,你觉得怎样,不要担心,王爷就快来了!” 碧萝又痛又急,勉强支起精力维持,早已没了多余的心思来应付太后,见她惺惺作态,只得不理不睬。她只盼着凌轩煌和龙快些来,快来救她。体内那股热流有愈流愈快之势,她好怕孩子有意外。 她的体力与生命也随着孩子的流逝在慢慢流失中。 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慢,她好难捱。 渐渐眼前一切模糊起来。好痛!好冷!谁来帮帮她,谁可以帮她? 一切都模糊了,凌轩煌的脸却渐渐浮现,渐渐清楚。他深邃的眸中透出浓浓的怨色,他不言不语看着她,看得她好内疚。她为何如此鲁莽,她只顾着自己的伤心与失意,却忽略了孩子。 玉郎,你不要怪我,你先过来帮帮我!救救我们的孩子! 阿田见碧萝歪倒在她身上,似有昏迷的迹象,吓得忙不停叫唤她。德贤太后皱着眉摸了摸碧萝的手,竟是冰得吓人,见碧萝身下的血已渗透到裙外来,暗红的色泽甚是骇人,她也有些不安。虽然这是她要的结果,可是她也是母亲,亲临这种场面,她隐隐后怕,这个女人是她儿子最在意的人,想到凌轩煌可能会有的震怒,她也怕她不能应付。 凌轩煌与龙在得到消息后极速迅赶到,一看到厅内情形,二人均是一惊。虽看不清躺在阿田怀中的碧萝具体情形如何,但感觉得到她非常虚弱。而最令人惊恐不安的是她身下被鲜血染红的白裙。那触目惊心的红一落入凌轩煌眼中,他便觉脑袋‘嗡’地一声,心底的坚强在这瞬间被击垮。他竟无法再走近一步,如一个胆小、无能、懦弱的男人,固守眼前虚假的安全,却不敢面对远处的意外,以为不面对,那危险便不存在了。他呆站在厅门前,呆呆看着碧萝,呆看着龙以更快的速度冲过去,冲过去扶住碧萝。他却一点都动不了,他希望他是看错了,他是在做梦——他的萝儿怎会在他的保护之下受了伤,又是谁伤了她。 是谁伤了她! 这个问题让他清醒几分,目光刹那间回复他贯有的强大而冷静,他森冷的目光凛冽扫过整个大厅,每个人都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禁不住低下头去。 玉郎是你来了么?你的怀中好温暖,让我有安全的感觉了。玉郎,你终于来了,你来了一一就有救了!太好了一一,有爹爹在你不会有事了!玉郎,你在我就放心了,我好累,好想在你温暖的怀中好好睡一觉,…… 强鼓起最后一点力气,碧萝睁开眼睛,眼前出现的却是一头漂亮的银发,她心中泛起淡淡失望,却立即又涌起更多希望。努力伸出一指,轻轻勾住龙的衣袖,看着龙,已没有说话力气的她,只能带着淡淡笑意,流着泪,哀求地看着他。 龙知道她是在救他救她腹中的孩子,心中又酸又痛,伸手抚开她粘贴在额前的发,轻轻摸着她没有受伤的半边脸,勉强笑道:“你不用怕,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你的脸也不会有事,我会让你如以前一样漂亮的。” 看她想笑却只微微动了动唇,终连笑也笑不出来,她只轻轻点了一下头,又慢慢闭上眼。 龙的心都碎了! 强忍伤心,龙将碧萝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没有看一眼身边的太后,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凌轩煌身边时,凌轩煌突然伸手拦住龙冷硬说道:“把她给我,我会救她。” 然后也不管龙是否放手,他便也伸手搂住碧萝,还低头柔声说道:“萝儿,我这就带你回府。” 碧萝迷蒙中隐隐听到凌轩煌的声音,似从天空飘过来的,离她好远好轻,她都听不大清,想睁眼又睁不开,便说道:我没有保护好一一,你要想法子救他! 只是没有人听得到她说的话。 她如一个折翼的蝴蝶,静静偎在龙的怀中,脆弱得仿佛一口气也能将她吹灭,凌轩煌看在眼中,痛在心底,目光停滞在她脸上,久久不能移开。 龙见凌轩煌拦路,怒道:“你是要见她与孩子都保不住才甘心!” 凌轩煌抬起头来,怒目而视,冷笑道:“红云会救她,我不许你碰她。”龙只觉气往上涌,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计较这个。 冷笑道:“不许我碰她,半年前不是我,她早被你害死了。 半年前你亲手杀她,半年后,你又让她伤心欲绝。明知让她生孩子等于要她的命,你还是自私地让她为你去生。你凭什么爱她,凭什么拥有她,凭什么让她痛苦?她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伤她之前有没有问过我!你让开!” 龙的话一字一字如一片片利刃直刺入凌轩煌的心中,他无话可说,他终也尝到了心中滴血的滋味。 “她的每一分每一寸在我第一次救她时已看了个遍。但我跟你不同,我从未想过占有她,从未对她有过邪恶的念头,我只是要救她。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需要怎样的救治,因为——她的重生是由我创造的。你再不让开,谁也没有能力再让她睁开眼睛。” 龙说得不错,他是最清楚该怎样救碧萝的人。 凌轩煌沉着脸,终松开了手,“——我让红云帮你!” 龙点了点头,“最好带上宁神丸的具体配方!”说完,抱着碧萝大步流星地去了。 —————————————————————————————————— 这章写得还不成熟,本不想发的,只是已断更二天了,再不发对不起亲们,所以勉强发了。也许会修改,若有大改动,我会在后面更新时提醒。 请亲们多多包容! 第159章 太后目的 时间因为等待而显得特别的漫长。 日光将凌轩煌的身影缓缓收短了又拉长然后再拉长,他静静伫立在廊间,未曾动过一下。只有微蹙的眉心稍稍透露了他心底的担忧。绿烟馆内的翠竹,那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此刻在他眼中也显得那么苍白而无力。屋内一直未有动静,他便一直静立不动,偶尔的风过竟也不能吹动他的发丝,他便如石化了一般,负手而立看着远方,背影透出浓烈孤单与寂寞。仿佛一幅隽秀的山水画,画面很美,却给人哀伤的感觉。 屋内一直没有声响,死一般的静寂,足已摧毁任何一颗坚强期待的心。他的心早拧成一团,心想她哪怕叫一声也好,这样的静,让人害怕。似知道他所想,门突然‘吱’地一声拉开,凌轩煌心中一动,稍许偏头,却是红云走了出来,便转身问道:“她怎样?”未曾发觉他的语气中竟杂夹了一丝怯意。 红云疲惫不堪的样子,躬身一福后摇头道:“回主公,王妃的情形非常不好,因为宁神丸对心脉有影响,加上小产,娘娘心脉受损。一时还忙不完,不过性命应无忧。臣怕主公一直这样等着也不妥,所以出来请主公回府休息。” “小产!那……”孩子真没保住!他的声音稍许哽咽,极浓的哀意与失望自眼中流露。红云看了也忍不住伤心,正想劝他宽心,忽见他身子一晃,似要跌倒。红云一惊,伸手去扶他,还未碰到他,他便自己伸手撑在廊柱上稳住了身子。深深叹息一声后,呆看着屋内,半晌才说:“王妃没事就好,你快去,本王的事不用你担心。” 红云黯然点头,一福后转身又进去了。 凌轩煌独自愣在廊间,一时无法从哀伤中调整过来。孩子是他与碧萝之间最深最浓的牵挂,没有了这个孩子,两人之间更加黯淡。 —————————————————————————————— 正厅内,德贤太后仍端坐于榻上,手中端了杯茶,正细细品着,悠闲自在的样子,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厅内空无一人,连伺候的人也没有一个,太后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外,似在等人。终于门外闪进她熟悉的身影,德贤太后放下茶杯,露出沉着而冷静的笑容。 凌轩煌也不行礼,上前直接问道:“母后,你说过她不会有事!” 德贤太后静静看着他,看他脸色有些恼意,看他举止有些失态,看他大胆地责问她。只为了一个女子,他的心慢慢远离了生养他的母亲。他这样子同他父亲当年的样子何其相似,他是要步他父亲的后尘么?关心则乱,为了那女子他已是乱了分寸,他还可以理智地支配手中的权利么。 太后敛了笑意淡淡道:“龙儿没礼数也就罢了,玉儿怎么也跟着他学,这样冒冒失失的样子,未免贻笑大方了。” 凌轩煌听了,也觉自己失礼,神色稍敛,勉强躬身行了一礼。 太后起身端了茶盘走到阶下的交椅前,将茶盘放在几上,一边沏茶一边说道:“你站了几个时辰了,坐下来说话吧,你不心痛自己,为娘的可是会心痛。来,喝杯茶静静心。” 温暖和蔼的语气与天下慈爱而普通的母亲无异,凌轩煌心中闪过一丝迟疑,看他母亲躬身沏茶的样子,心中一软,也觉自己口气过硬了,便微微叹了口气,走到椅边坐下。 “玉妃怎样了?” 提到碧萝,凌轩煌心又烦乱起来,端起茶抿了几口,又想了想,终问道“母后知她有身孕,为何还不慎伤她?” 德贤太后也坐下身来,手中亦端了杯茶,并不曾喝,只看着茶中一圈圈荡漾开的茶水,微微淡笑道:“玉儿是来兴师问罪的么?” 太后的口气不怒而威,凌轩煌不敢过于言重,只躬身回答:“不敢!” 德贤太后反问道:“我倒想问问玉儿是如何管教妻子的,玉妃口口声声叫哀家下旨休了她,不知羞耻地说她心中另有所属,求哀家成全了她。这样的女子你还当成宝一般捧在手中宠着,皇家的颜面全被她丢光了。我问她腹中胎儿是否是你的骨血,她都不敢回答,显是默认了。身为母亲听到这话如何不怒,我实在忍无可忍出手打了她一巴掌。只不知玉儿觉得以婆婆身份,在听了她那一番话后打她一巴掌算不算过分。为娘当时真想杀了她!” 凌轩煌听了,微微叹了口气,冷然道:“儿臣与玉妃之间有误会,她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母后怎能相信。孩子是不是儿臣的,难道儿臣会连这都不知道?” 听他语中有责备之意,太后冷笑一声说道:“玉儿是在责备母后不辩真假么?她连华君肚子里的孩子都能狠心伤害,又怎知她的话是真是假。玉儿你为何要这样维护她,她都不愿留在你身边了你还替她着想,你是不是太执着了。依我说,还是休了她好。她有离开你的想法已不配在你身边服侍你。”太后说着,慢慢起了身,走到凌轩煌身后,继续说道:“若不是你拦着,华君一事哀家便要叫她以死谢罪。” “母后,华君之事也只有华君身边的侍女做证,事情还有疑点,为何母后总认定一定是萝儿。如果母后一定要追究,不如选追究今日萝儿小产一事,究竟她为何会跌倒以至小产?” 德贤太后站在凌轩煌身后,听到凌轩煌的话后,脸色倏地一沉,再望向凌轩煌时目光既冷且狠。 咄咄逼人地说道:“是颜娘太不小心,不管不顾地就撞到玉妃身上去,我已命人将颜娘重打三十大板,这样,玉儿可解气了?还是要杀了颜娘你才甘心?” 凌轩煌听了没有吭声,他知道颜娘为人和善,他便是亲自去问,颜娘也定会将所有事情一人承担,颜娘不过是替罪羊。 便淡淡道:“杀了颜娘,孩子也回不来了。华君的孩子也是一样,母后,一切就都算了吧!”凌轩煌不愿再同他母亲多说,却听太后幽幽道:“听你口气似是不信,似对母后颇有埋怨。母后知道你翅膀硬了,便不听母后的了,边关千万兵权在你手中,京中四十万禁军又由你控制,你便这般有恃无恐,不将任何人都放在眼中了。” 凌轩煌听他母亲这话说得很重,隐隐觉得不安,关于他掌握兵权,向来皇兄也无异议,为何他母亲今天会这样说。 “玉儿,我想再最后问你一句,你可不可以理智一点,放弃玉妃,与母后站在一起!”凌轩煌心中一惊,觉得他母亲是因他宠爱碧萝,有些嫉恨碧萝了,直觉不要对抗他母亲,可是叫他放弃碧萝,他又做不到,“我既立她为妃,便不会休了她,在我心里,她永远是我结发的妻子,休妻一事,母后不要再提了。只是,儿臣永远同母后站在一起的,母后难道不相信儿臣么?” 说完便想站起来,却突然发现,他竟浑身无力。心中一惊,暗运真气,果然真气无法聚集。心中顿时一沉,她的母亲竟在茶中掺了软筋散。 暗想,他母亲这样做是何用意。 只是不管太后的用意是什么,他得赶快以内力逼出软筋散的药力。 只听太后说道:“既与母后站在一起,那为何迟迟压着碧家的事不办。碧家大肆行贿、纠结地方势力,请求严惩碧家的折子全被你压了下来。还有烟柳山庄行刺一事,你也想瞒天过海。你还说你与母后站在一起,王爷,你真的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 凌轩煌心中一震,刚欲解释,他母亲又说道:“我来之前,皇上已下旨封了碧家,所有人等全部入狱,等候发落。至于玉儿你,也得好好反省了。哀家已调了禁军到贤亲王府、陈王府守备,从即刻起你便留在王府内,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王府一步。” 凌轩煌正用内力逼出软筋散药力,本不应多说话,可是听到德贤太后要禁锢他,忍不住说道:“母后,这样会影响军心!” 太后淡笑道:“我知道你在军中颇有威信,六成将领均由你一手提拔,强收兵权定有困难,可是母后并非收你兵权,只是想借你之口发号军令,分散兵力。你好好在王府,相信无人会怀疑你的命令有假。还有玉妃,我已下旨休了她。不要以为是可怜她,哀家留她一条命,为的是让你听话,你若不听母后的话,母后便杀了她。” 凌轩煌这才明白,他的母亲对碧萝有多恨,以至于连他都不再信任!而德贤太后,赌的是凌轩煌对碧萝的心,若凌轩煌可以舍弃碧萝,德贤太后仍拥有明智的儿子。若他不肯放弃碧萝,德贤太后便放弃他。 但江山,总会牢牢掌握在凌姓手中。 “母后!你为什么要这样,她从未做错什么,儿臣也只是喜欢上一个人而已。” “她从未做错什么!不错,她不会错,错的是她长了一张媚惑的脸,错的是迷上了她的你,你喜欢上她便是错。你这样的身份怎能只喜欢一个女人,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你兄弟的,你为何只喜欢她。我希望你见一个爱一个,希望你三妻四妻,就是容不得你独独爱她一个。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跟你父皇一样,为了个女人,变得是非不分,轻重不分。连天下都不要了。” “若没有她,拥有天下又有何趣!”此话一出,惊讶的不只是太后,凌轩煌亦是惊讶,他自己都不知,从何时起,在他心中,她竟比天下还重要了。 太后冷笑道:“你果为了她连天下都不要。好,你既这样执迷不悟,休怪母后绝情,不妨告诉你,龙已决定追随我,你的玉妃现在在他手中,只要我一句话,你便永远再见不到她了。 我知道你的功夫厉害,没有人拦得住你,不过,你是我的儿子,知子莫如母——”太后说着,举起手中一根三寸来长的银针,对准凌轩煌脊背,一针刺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竟比一般的习武之人还要凛冽迅速。凌轩煌虽能察觉空气流动不对,可是,他的身体还动不了。只觉后背一痛,然后,真气瞬间在体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心中顿是一寒,这才知道,他的母亲早有预谋。银针所刺的穴位,是修罗式的命门所在。他一身功夫,完全被制住了。 只是不能想像他的母亲,一个手无搏鸡之力的皇家贵妇,怎能知道修罗式的命门所在,又如何将穴位认得这么准,刺下去的力道又恰恰好。 “母后,你竟然也会点穴。” 太后绕到他面前,淡淡笑道:“你师傅本就是我的师兄,母后当年若不是要进宫,也不会浪费了二成的修罗式修为。玉儿,你以为你师傅凭什么教你武功,那是因为我拜托他的,只可惜了,你辜负了母后。” “母后,可不可以不要为难了萝儿!” 太后摇头苦笑道:“你真傻,碧家被抄,你的萝儿会原谅你么?龙说他也很喜欢她,我已答应龙将玉妃赐予他了。” 凌轩煌勃然大怒,没想到他母亲竟会这样做,“母后,你这又是为何,她是我的人。母后,龙与我有何不同,你能容忍龙,为何不能成全我。” 德贤太后微笑伸手抚住凌轩煌的脸,细细看了看,又将他脸颊一缕长发轻轻理顺,无视他眼中的怒火,低声说道:“你与龙自然是不同的,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不能让一个女人毁了你。而且,你——是爱她,龙则明确表示,他只要她的人,腻了,便由哀家处置。对了,将你的兵权分散后,对边关的总有影响,短时间内为了稳定边关的局势,我已经答应哈克的和亲。玉妃的妹妹蓝夫人长相不俗,齐王正因碧家之事,不想再要她。便由哀家做主,让她随哈克回苍族做王妃。当然所有这些,全部都是以你的名义。相信你的宝贝玉妃,便是哀家将她还给你,你也再要不起了。” “母后!”凌轩煌怒目而视,他不曾想过他的母亲这样心狠,这样一来,碧萝要恨他入骨,永远也不可能再原谅他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碧萝不愿留在他身边,这些阴谋与斗争,便是他也防不胜防! 第160章 月色如昨 碧萝醒来已是三日之后,神智一恢复,她脑海中立时想到的便是孩子。手抖擞着覆在小腹上,心中浮现一种若有所失的感觉,母体与胎儿间原本有种特别敏感的感应,现在似消失了,强烈的恐惧将她瞬间包围。 正呆滞着,忽听一旁有动静,碧萝勉强偏头看去,见龙从门外走了进来。她更加惊讶,她没有想到还会看到龙,这是否说明凌轩煌放了她,还是说凌轩煌让龙救他,依稀记得她昏倒前龙答应过救她。 龙见她醒过来,喜出望外,放下手中盘子走了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宠溺地笑道:“让我担心了三天了,你终于醒了,感觉怎样?” 碧萝神思稍许恍惚,淡淡一笑后,直接问道:“孩子——怎样?”原是虚弱的声音,因为急切期盼而显得掷地有声。龙稍稍一愣,虽仍在笑着,然而笑中总带了些不自然与黯然。这三天来,他一直在想要如何告诉碧萝孩了没有了这件事,如何说才能让她受伤最小,可看她一清醒过来就问到孩子,可见这孩子在她心中有多重要,她怎能毫无影响地接受失去孩子的事实。 而且现在除了孩子,还有碧家,这一串的打击下来,他真担心她会挺不住,暂时唯有能瞒多少瞒多少了。 看龙欲言又止,碧萝笑意渐渐凝固在脸上,清澈明亮的眸中慢慢溢出氤氲雾气,她仍静静注视着龙,只是眼角开始一滴一滴滚落泪珠。看到她的泪水,龙一时手足无措起来,来不及拿帕子,龙忙用袖角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低声劝道:“火舞,不要伤心。对不起,是我没用,可是你不要这样,火舞……孩子还会有的,你还那么年轻。”他曾嫉妒凌轩煌让她怀孕,可看到她伤心,他竟是比她还伤心。真恨不能即刻便让凌轩煌再放个孩子到她身体中去,只要她不再伤心。 伤痛如洪水,一旦奔泻便势不可当,碧萝心痛得无法呼吸,哽咽着不能言语,只见眼前模糊一片,唯能感觉龙将她紧紧搂进怀中,可是便是在他温暖的怀中,她仍觉冷得彻骨,身体不自觉轻轻颤抖。 龙轻声说道:“不要伤心,你知道吗,你从此自由了!凌轩煌不会再来烦你了。而且清远正在赶回来,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不要再伤心孩子的事了。”碧萝哀痛中听到他的话,竟一意理解成因她没能保护好孩子,凌轩煌不愿再理会她,这种认知让她更加痛不欲生,她不但伤心更多自责,陷于痛失孩子的哀悼中无法自拨。龙见她哭得更加厉害,心痛不已,又不知如何再劝,正觉无计可施,突觉她的头无力地耷拉在胸前,哭声淡了下去。龙大惊,将她扶起一看,她已哭昏过去。 接下来数日,碧萝都呈半昏迷状态,清醒的时候很短,需要人无时不刻贴身伺候。龙只留了墨菊与百灵在旁伺候,他遣退所有侍女,亲自细心照顾她。 碧萝偶尔会清醒,清醒时会先看他几眼,再会流露失望的神情。龙便阵阵心痛,知道她潜意识里,想见的人不是他,虽然她口口声声要离开凌轩煌,可真正面临生离死别,面对失去孩子的痛苦,她的内心渴望见到还是凌轩煌,渴望他能安慰她。毕竟那孩子骨血来自他与她,这丝丝缕缕的牵畔,不是其他人可以替代的。 爱上一个人原本就难,爱上后想忘记是更加的难。 龙知道,能让碧萝快些清醒过来、快些好转起来的,只有凌轩煌与清远,清远暂时回不来,而凌轩煌,自身难保。 虽心中痛苦,但龙总是强颜欢笑对碧萝说:“火舞,是我,有我陪着你,你不要害怕。”他只简单希望能给她安全的感觉,那样也能让他无悔地默默守护她。碧萝听了,会淡笑看他,眼中流露感激的神情,柔美的笑容如柳絮轻软飘过,在他心中留下软软的爱意,然后她慢慢又昏睡过去。 待她睡去,龙便黯然神伤地呆看着她很久,有种无能无力地挫败感慢慢将他吞噬。 这一夜月色很美,如勾弯月静洒一片清华,月色如纱洒向绿烟馆,淡淡的银白月辉将碧萝轻掩,她渐渐睡去,如一支美丽的百合花,在夜的掩护下悄悄入眠。 一抹月白身影自月色中轻盈而至,无声无息如月光,清淡优雅如嫡仙。他身后未曾束起的黑发如缎垂下,在他身后似山涧溪水莹莹流动。男子俊美的脸庞温润如玉,墨玉般的眸子深邃神秘,清冷的目光在她脸上一寸寸、一分分细细掠过,她黛眉微蹙睡得不稳,似有无法开解的郁结凝结在眉间,让她恬静的脸看起来有种揪心的痛。 他眸间闪过怜惜,忍不住伸手至她眉间,似想抚平她的哀伤,只是手停在半空便滞住,终缓缓收回。 宽大的袖在她脸上划过,带出一抹她最熟悉的冷香,那冷香如丝一般将她失落的心缠绕,她似呓语,在梦中呢喃道:“玉郎——怪我没能保护好一一,玉郎……”她脸色愈发的痛苦起来,眼角慢慢溢出玉珠般的泪水。 见她在梦中亦是痛苦,他更觉心痛,身形似想逃避般微闪,却终俯身将她揽入怀中,手轻柔地呵护地抚慰着她。 似醒如梦,她想睁开眼,却觉眼皮重得无法撑开,身体亦是软绵绵没有一丝力气。只觉他紧紧搂着她,他的体温隔着薄衫透到她身上,那极其熟悉地亲密感触让她冰冷的身躯渐渐热了起来。鼻间满是他的清冷的味道,发间落下他痛惜的轻吻,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缓、爱怜!似在同她一同感受着尚子之痛。 是梦吧!是梦便不要醒来,现实太让她痛苦。 ——怪我不小心,我们的孩子没有了,对不起 ——我只要你好好的,便无所求了 夜更深了,见她终于安稳睡去,月白身影轻轻跃出窗外,消失在月色中。 来无影、去无形,便是月与夜也不能确定这夜是否真有人来过。 第二天,龙惊喜发现碧萝清醒过来,不止清醒了,人也有了几分精神。而清远一路快马加鞭,竟也提前赶回。 清远未见碧萝便与龙进行私谈,他明确表示要马上带碧萝走。 “太后心机极深,我不放心她留在京城。” 龙只沉呤片刻便点头回答:“不错,我也不放心她留在京城,暂时避开一段时间也好,幸好你及时赶回来,有你带她走,我自是放心。” 龙这些日子来,见识到了政权如风云变幻,他自认暂时还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一如他苦练这么多年修罗式,依旧抵不过凌轩煌的一剑。太后讳莫如深,他不敢肯定下一刻,太后要对付的不是他。或者太后又念及母子情深,放了凌轩煌也说不定。他在不能确定能给碧萝一个好的保护与归宿前,不想自私地将碧萝捆绑在身边一同面对危险。而碧萝受伤的心也许能靠清远及大自然的力量来慢慢恢复。 他叹了口气,想到了被禁锢的凌轩煌,终于知道凌轩煌的厉害是有原因的,因他是德贤太后的亲生儿子,而太后之所以能成为太后也不是偶然,太后是最富心机的。 龙回身对清远说道:“火舞走之前定不放心尚香及碧蓝,我想,人多引人注意,不如让官鹏带尚香即刻就走。你与火舞过三日再走,也让火舞再稍稍休息几日。至于碧蓝,她已被太后带回宫中,比较难办。” 龙皱眉想了很久,终抬头坚毅说道:“我定在三日内将碧蓝弄出宫来,让她跟你们一起走。” 清远点了点头,“萝儿若知道碧家被抄,一定承受不了,若有碧蓝在身边,倒能安慰一下她。” 龙点了点头,说道:“就这样,你先去看看她,她见到你,一定高兴。” 清远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 第161章 终结前世 屋内被药香充溢,离她近了,才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那似兰似菊的冷香透过浓浓药香幽幽传入清远鼻中,虽弱却清晰存在。这青芷薰香竟也如它专属的主人一般,霸道而不可一世的存在,便是过了这么多天,依然顽强残留在她身上,似替它的主人向世人宣告着这个女子的专属权,他便是不在她身边,她亦是其他人不可侵犯的。这一刻,清远眼中透着无奈,轻轻叹了口气,坐在贵妃榻沿。 她憔悴多了,脸色苍白如纸,连唇亦是惨淡的白,被乌黑的发一衬,更显得整个人毫无生气。唯有两弯柳叶眉依旧青翠如黛,一双浓密的睫毛挡住了曾经单纯而灵透的眸子,他很想再让她再度拥有曾经的纯真,却不知他做不做得到。 见她脸颊淡淡的伤痕,心更加的痛了,伸手轻轻在她脸上抚摸,一边摸着,一边感受到了她受伤时的痛楚。不能相信这世上,有人能忍心伤她。 脸上有点点微凉的感觉,似雨水滴落在脸上,碧萝睁开眼,看到的不是雨,而是清远清秀的脸庞和他眼中滴落的泪水。 碧萝轻轻抬手,淡笑着拭去清远眼中的泪水,“清远师傅,你怎么哭了,出家人不喜不悲,四大皆空,怎么能哭呢?”她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着他的脸颊,隐藏在笑意中的伤感,让他的心痛得无法遏制。 清远俯身将她抱在怀中,抱得很紧,怕失去一般将她紧紧搂住。 “孩子真的没有了……是因为我不小心,我好伤心……” 清远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安慰道:“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我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我会遵守承诺,等你身体好了,我就带你一同去云游天下,你弹琴我画画,我们会开开心心的,你不会再伤心流泪。” “可以吗?” 碧萝直身看着清远,她经历了这么多后,不能轻易相信梦还能实现,而便是实现了,她也不再是以前的她了。 她还能再回到从前吗? 清远捧着她的脸轻轻笑道:“可以的,只要我们相信彼此,只要我们勇敢站在一起,任何的阻碍都不会再阻挠我们的幸福。” 清远的眼睛永远带着她最需要的宁静,只要看到他的眼睛,她烦乱的心便能平静下来。 …… “这一次正好可借太后之手,让你自由。” “我这次去南边,表面是受命于陈王与你表哥联系,可是见到你表哥后,与他达成一至意见,我们两人要救你出去。这些贵族都不可信,陈王也一样,不可全信。 在陈王面前,我会将你带走,实际上到城外后我们与你表哥会合,你表哥会带你走一条较偏僻的路回烟州。然后我会带着小怜走事先与陈王商量好的路,这样能将京城这边的注意力放到我与小怜身上,谁也想不到你实际上是跟世宗走了。我与小怜到了烟州再与你们会合,到时,我再带你走。当然,带你走的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 “可是,那样你太危险,而且小怜可信么。” “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小怜本就是世宗手下,她不敢泄露消息。其实我更担心你,你身体这么差,哪里经得起长途跋涉。” 碧萝淡然一笑,低头想到:原来那小怜还活着,可以假乱真,不知她二人到底有几分相似。凌轩煌,若有小怜在身边陪着,会不会忘了她。 想到这,不禁又伤心起来,她都要离开了,为何还要在意他的未来,从此他们会拥有没有对方的未来了。 适然而笑,抬头看着清远坚强说道:“想到你,我会有无穷的力量,清远,我不会有问题的,你也要答应我,不能出事。” 清远紧紧握住她冰冷的双手,点了点头,笑道:“我与你一直以来,似总在逃离追兵。不过这次以后,我们可以真正安稳下来。” 碧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心中却不知为何,还是忐忑不安,总是不放心。也许是习惯了凌轩煌的强势,不能习惯他会被蒙蔽。 清远看碧萝神情恍惚,犹豫片刻,决定将她家中的事告诉她,一是她迟早要面对,二是也好让她死心。只不过,清远没有说明一切是太后的意思。 碧萝听了,倒没有特别痛苦的样子,只轻轻咳了几声,低声说道:“这也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连劝爹爹收手的时间都没有。咳、咳、咳……” 清远倒了热茶喂她喝了几口,再扶她躺下,“你好好休息,我在这陪着你。” 碧萝侧身背对着清远睡了下去,泪在清远看不到的角度缓缓流了下来。 家!没有了,她再没有能力保护谁。 爱!放弃了,她再没有权利爱谁或是被谁爱了。 从此,她活着不再为谁,只为了她自己。 ———————————————————————————————————————— 三天后,照清远的计划,碧萝在城外荒山中,见到了李世宗与小怜。 入秋后的山谷还有着春夏的葱郁,青山绿水间,两个一模一样的绝色女子叫天地万物瞬间失了颜色。她二人似一枝发出的二朵奇葩,惊人的相似,惊人的美丽。 碧萝心中一直好奇小怜与她有多相似,二人有七分相似,碧萝比小怜多一分出尘的雅致,小怜比碧萝多一分妖娆妩媚,只是妆扮过后,便是十足的想像,如同一人。 她二人都曾想过若两人相见,该说些什么。可真的面对面站在了一起,竟都无语,却有种一笑泯恩仇的知音感,也许是因为都曾爱过同一个人,然后都同样对爱失望。只是,她们都知道,她们永远不会成为朋友或敌人,她们之间应形同陌路,甚至不能在心中留下对方的影子,因为这世上不能有二个碧萝或小怜。 相见的那一刹那,两人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对方就是自己的前世,而确实,小怜的出现,代表碧萝这前半生的终点到了。 两人只默默对看了一眼,没有说任何一句话,碧萝躬身向小怜行了一礼,以谢谢她相助。 小怜淡淡一笑从她身边走过。 时间紧迫,李世宗来不及与碧萝多叙旧,带了碧萝与墨菊便上了另一辆马车。连百灵,碧萝也放下了,她只想着放下一切与凌轩煌有关的人,却不知,墨菊亦是凌轩煌身边的人。 坐在马车上,碧萝抖擞着打开一封信,那是碧蓝写给她的。 “姐姐: 我不和姐姐一同走了,我还有我的事要做,从小到大都是活在姐姐的庇护下,蓝儿该长大了。我不想逃避。 对了,姐姐不要担心我,蓝儿没有怀孕,只是骗姐姐以得到姐姐的保护。 希望姐姐从此可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蓝儿觉得现在自己是开心的,因为自己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了。 ——我知道那人是谁了! 蓝儿” 碧萝读着,不知是喜是悲,还是替碧蓝成长而释然,她想哭,却是意外笑了。 ———————————————————————————————————— 这段时间文纠结得很,一度不知如何写下去,便以这种方式结束这一段,过于笼统了,但也没有办法。 后面的内容,会继续跟进, 希望亲们谅解。 完结篇 第162章 蓬莱仙境 二年半后,三月,烟州,李府。 都说大富人家庭院深深,可见识过李府的庭院才知什么是真正的深。过了一门后是二门,二门后是内院,内院后是小庭,小庭后是只许总共十个贴身丫头进出的小苑。 这样层层保护着的小苑,以为里面多富丽堂皇,以为里面是金山银山。却不是,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小家院落,偏小巧的院中绿树成荫,甬道旁的花地里种满各色花草,这是平凡的江南小屋,屋内的家具也是极简单,不过倒很舒适。 每天,李世宗都要在这个小院子里呆上很长一段时间,他也没有特别做什么,只是陪在碧萝身边。看她看书,看她栽花种草逗雀儿,看她做女红。 二年来,碧萝不再画画,不再弹琴,不种菊花,不荡秋千。她每日闲时只看书和做女红,如今她的女红有了长足的进步,李世宗好几套衣衫和香囊什么的小玩艺,都是她亲手缝制的。 虽然很希望碧萝象以前一样画画、弹琴,可是碧萝不愿意,李世宗也就不逼她。 碧萝温婉如初,依旧美丽,还更比以前贤惠手巧,对李世宗也很好。可是,李世宗却不比以前快乐,因为他每次看到碧萝时,碧萝虽笑着,却不能让人感觉到她是快乐的。他知道她心里的伤很深,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好,也许是一辈子,可他原意等,等她真心展开笑颜的那一天。 他二人现在比兄妹之情浓一分,比男女之情淡一点。 在这样的若隐若现、若即若离间,李世宗等着三年守孝期过后,迎娶碧萝。 二年前与清远分手后,清远再没能回来! 清远与小怜死在了太后派来的追兵上,而碧蓝,在碧萝走后第三天,行刺太后,当场被太后的亲卫杀了。二个惨痛的消息传来,碧萝如一朵失去了阳光雨露滋润的花朵,她在瞬间枯萎了下去。一度,李世宗以为她也会死去。直到她母亲柳梅娘回烟州的消息传来,她才渐渐好转。然后在柳梅娘的悉心爱护下,她才又活了过来,只是人虽活了过来,却从此再无喜无怒,无哀无乐,她如一缕清烟无声无息活在世间。 能见她活着,李世宗已感幸福,他不敢再多求她什么,只求她人可如约嫁给他,他只要能照顾她一生,她爱不爱他,心中有没有他,她曾经经历过什么,这些,李世宗都一概不在意。 桃花树下,碧萝伸出纤长玉指,轻轻抚过粉红的花瓣,脸上难得带了丝惘然。依稀那一日,她一袭白衣袅袅而立,在桃花树下扬起比桃花还要娇艳的脸庞,带着梨花般的素雅,向着木屋中的清远浅笑。清远手中一支画笔,亦回以心意相通的淡笑,他透过窗子看她,将她的笑靥细细描摹。 脑海中,那张清秀的面容无时无刻在对她笑着,她似又看到他站在面前说道:“只要我们相信彼此,只要我们勇敢地站在一起,任何的阻碍都不会再阻挠我们的幸福。我会遵守承诺,等你身体好了,我就带你一同去云游天下,你弹琴我画画,我们会开开心心的,你不会再伤心流泪。” 可是清远,你失信了! 嘴角露出一抹失意——不过,我不再哭了!心都死了的人,怎还会哭!而泪,早为你流干了! 李世宗将披风披在碧萝身上,扶着碧萝的肩小声说道:“三月还有寒意,你还是进屋歇着。” 碧萝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随李世宗走进屋内。 “我过几天要去云州,表妹,你要不要同我一同去散散心?” 碧萝想也未想,直接回绝了:“还是不要了,我留在家里陪陪娘吧,表哥是去办正事,带上萝儿只怕会给表哥添麻烦,表哥还是自己去吧。” 李世宗点了点头,他从不勉强她。 柳梅娘从内室走了出来,她听到了李世宗与碧萝的对话,好奇问道:“世宗去云州做什么?” 李世宗见柳梅娘,忙先行了一礼,再上前扶了柳梅娘坐下,才笑着回答道: “云州蓬莱仙境的云仙仙姑娘发了贴子,请江湖上各门各派的掌门去蓬莱仙境一聚,说是要挑选一位武林盟主。” 碧萝不关心世事,自然不知蓬莱仙境之名。柳梅娘却对蓬莱仙境略知一二,蓬莱仙境是江湖中最有声望的家族,百年前由二个云姓兄弟一同创立,创立之始便立下家规:蓬莱仙境不得横加干涉各帮各派之事,不得与派为敌,不得与朝庭对抗或交好。 蓬莱仙境似江湖中的隐士,悠然自得在云州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按说这样的家族便是因财富存在,也不会影响到江湖人士。可江湖上无人不知蓬莱仙境,无人不敬蓬莱仙境。之所以为蓬莱仙境为江湖各派追捧,全因蓬莱仙境炼制的兵器,这才是蓬莱仙境立足江湖近百年不败的法宝。 蓬莱仙境的创始人云姓兄弟原是铁匠,天资聪颖加上机缘巧合,竟被他二人悟得各种金属最佳炼制方法及合金间最佳比例配方。蓬莱仙境炼制的兵器从二兄弟创立开始,就是武林中人的最佳选择。多少人做梦都想拥有一件蓬莱仙境炼制的兵器。而蓬莱仙境每年才炼制一件兵器,至于配方更是从不外传。蓬莱仙境百年来只为各派掌门炼制兵器,且从不插手江湖恩怨,洁身自好百年,终赢得江湖上格外致高尊敬的地位。 云仙仙一封贴子,江湖无人不给面子,谁都会去凑凑热闹。而且,武林盟主不是少林就是武当。去了既不得罪蓬莱仙境,又不罪少林、武当,权当聚会,大家何乐而不为。 “前年的铁门堡英雄会,因为各门各派都不愿得罪蓬莱仙境,所以云仙仙姑娘取回了凤鸣剑,也算是物归原主。不过云仙仙可能觉得不花一分力气收回凤鸣剑欠了天下英雄一分人情,所以才又召开天下英雄会,说是江湖各派形如散沙,希望能挑出将帅之才,号令天下,并将凤鸣剑献出,以助武林盟主号令天下。” 柳梅娘听李世宗说完,对碧萝笑道:“萝儿,听你表哥说起来似乎很有意思,不如你陪着一同去看看,天天闷在家里也不好。”柳梅娘与李世宗都希望能借此机会让碧萝出门走走。 李世宗也劝道:“我们青龙教不过是个小教派,上面还有少林、武当,我去只是凑热闹,表妹不用担心。” 碧萝见她母亲也叫她去,便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她母亲的用意,既然母亲担心她,她便依了母亲好了,以免母亲操心。 虽见碧萝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但她毕竟愿意一同去,李世宗开心极了,忙先跟她母女二人告退,他得去准备碧萝出门一事。 “小姐,吃药了。”李世宗刚走,墨菊端了碗药走来,碧萝不禁皱了皱眉,这二年来,她不知吃了多少药,如今身体也无异样了,为何墨菊还总让她吃这么多药。 看她母亲关切的神情,不得已皱眉喝下浓黑的药汁,直苦得她眉心打结。 “夫人!夫人!”院中传来妇人的急切叫喊声。 几年了,碧萝所住的这个小苑没有人敢这样放肆地大喊大叫,柳梅娘与墨菊愕然向门外看去。只见软帘猛被掀开,一陈冷风夹杂着极热烈的生气,一个黑衣婆子闯了进来,见到柳梅也不行礼,只眉飞色舞道:“夫人大喜,听说皇上立了太子,说是要大赦天下,官府已下达官文,说半年后大公子他们全部都可以回来了!” ‘啪’、‘咚’,碧萝手中的碗跌了个粉碎,柳梅娘一仰头喜昏了过去,连人带椅倒了个大仰叉。 碧萝同墨菊手忙脚乱地将柳梅娘扶到床上,那婆子这下倒吓呆了,站在门前不语不动。碧萝嗔道:“张妈真是冒失,不知娘经不得大喜大惊,还不快去叫大夫来。”那婆子这才醒悟过来,跌跌撞撞地去了。 碧萝又喜又忧,绞了热毛巾替柳梅娘擦脸,心中仍在埋怨张妈的冒失。 墨菊在一旁打下手,突然说道:“小姐,你说大赦天下之事,可是王爷的意思!” 碧萝手轻轻一颤,脸上仍是漠然,她淡淡说道:“官家的事,岂容我等平民多嘴,快去取鼻嗅来给娘嗅嗅,看看娘会不会醒来。” 墨菊深深看她一眼,应声去了。 待墨菊出去,屋内只剩了碧萝一人,她才颓然跌坐在床沿。 二年多了,不知是心的刻意还是她真的忘了,她从未想起过凌轩煌,一丁点、一丝都没有想过。她身边的人也从不曾在她面前提及,突然听到墨菊提起,心中微动一下,不过微动之后她倒安心了,因为她只是心动了一下,其他亦是平淡如云烟,这说明,她真的放下了! 他不知道她还活着吧,当小怜是她,以为她死了。 几度午夜梦回,她真后悔当年与小怜交换,不然,陪在清远身边的就是她。 活着并不比死快乐! 凌轩煌!一切果由他控制。所以她更该恨他的,若他有心,他当时可以避免一切悲剧的发生,若他有心去救,清远不会死。在他心中,权利果然比她更重要,他并不知与清远在一起的是小怜,他宁可隐忍不发,舍弃了她与清远拥有了江山。 那年十月,凌轩煌在与玉蝴蝶的婚礼上,发动兵变。带着手下五千誓死效忠的贴身禁军,与暗中从边关赶来的二万精良骑兵里应外合,不费一兵一卒,和平收复四十万禁军。然后将出席婚宴的太后、皇上、齐王、陈王一同软禁,并将苍族哈克王子作为人质收押。兵权在太后手中只呆了一个月,便又归还贤亲王。 同年底,贤亲王下旨,碧家贪赃枉法,罪不可恕。碧青天被斩,其余男丁全部充军流放,碧家女眷贤亲王开恩,均放回原籍。 算他念及碧萝手下留情了! 齐王府以通外敌的罪名,抄家,灭族。 陈王,凌轩煌依旧让他做个闲散王爷,只是,他再不得随意出京。同太后与皇上一样,他们被凌轩煌软禁起来,皇上和太后的实权全部架空。 真可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的赢家是他! 这些,是天下平民不知道的高度机密,民间只有一个传闻,贤亲王同玉将军之女联姻,得到玉将军的支持,权倾天下。 碧萝虽不知具体内情,但是,凌轩煌依然大权在握,那就代表他是胜者,他既可转局面,显然一开始便胸有成竹,一切隐忍不发,只是因他在等待最佳时机。 他依旧得了天下,却让她与清远从此不能相见,他们贵族间的斗争,牺牲了她和清远。 可是,奇怪的是,凌轩煌却未追究李世宗及其父的青龙教,所以碧萝及碧家女眷得以在李世宗的保护下平静过了二年。 碧萝觉得,不是他手软,也许是时候未到,或者,表哥与青龙教还不够资格让他注意。 大赦天下,就算出自他的想法,也不是为了碧家,是他收买天下人心! 第163章 万一是他 这次去云州是为了武林盟主一事,李世宗的父亲李树民也会出席。李世宗用意在碧萝身上,他只想带碧萝散心,不愿太赶,因此跟他父亲商量好,他与碧萝先行出发,顺路慢慢游玩,到了蓬莱仙境后再与李树民会合。 从烟州去蓬莱仙境不算很远,因烟州与云州本是就两个相邻的州县,延绵了两个州县的烟云山山系便由此得名。只是蓬莱仙境是在云州的最西边,而烟州府又在烟州的最东边,两州间还隔了一片云烟湖,才使得整个路程远了很多。 原只须半月的路程,李世宗与碧萝提前一个月出发了,随行的有墨菊和一个妈子。 虽然一路上碧萝并没有特别高兴或激动,不过看得出来,在山水之间熏陶,她的精神比在家里时好了很多,李世宗觉得把她带出来是正确的。 李世宗还玩笑道:“表妹,我们成亲后不如也这样游山玩水,去游遍大好河山。” 碧萝听了,稍稍失神,然后凄凉笑道:“有家有业的,哪有精力跑来跑去,表哥说笑了。”李世宗忽想起清远与碧萝曾经相约要云游天下,他这话定勾起了她的回忆,暗暗后悔不跌,便忙转了话题,碧萝便也不再多说。 这日来到一个小镇,镇名桃花镇,他们在山顶,山谷平坦处便是小镇。李世宗骑在马上,放眼望去。果然漫山遍野都是桃树,正是桃花盛放的季节,粉色花海延伸到山的那一边,便如一片粉色的绢纱铺在了大地上。 忙唤了碧萝出来赏花。 依稀可见桃林掩映下的山间小镇,不多的屋舍或青或白,衬得桃花更加粉嫩娇美。林间花海中,偶尔还可见到袅袅飘起的淡白炊烟,给这仙境般的桃花镇带来些凡人的气息,碧萝不禁心动,深切感慨道:“这里倒真是个世外桃源。” 李世宗见碧萝难得的高兴,更加开心,也不急着离开,打算在这小镇中陪碧萝好好玩几日,命墨菊与刘妈先下山去镇里找可以歇脚的住处,他则陪碧萝边走下山边慢慢欣赏桃花。 从山顶看时,可看到不止纯粉红一色,当中还有白色的白碧桃,白色中微带粉红丝色的撒金碧桃,重瓣的红碧桃……或深或浅点缀其中,多了几分活泼。等置身于林中,却再难分出花色是深是浅,粉红也好、桃红也好、粉白也好,因树种得密,彼此间的树枝互相交错生长,邻近的四、五棵树全部揉合在了一起。 为了方便村民采摘果实,桃树长得又低,最高大的树干,也才三米,多数是低矮不过二米的高度,抬头鼻尖便是微凉的花枝,低头,发间便带上了几朵桃花。在这样密低的桃林中赏花,走得不便却极是尽性,微寒的空气中,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碧萝也陶醉得忘了一切。 她笑着拉了李世宗的手在林下穿梭,李世宗高大,每每碧萝自花间间隙灵巧钻了过去,他却要费些力才能过去。碧萝便回头笑道:“表哥,这林子倒适合捉迷藏,若是表哥,只怕笨得谁也捉不住。” 二年了,这是第一次见到她放下往事,一如幼年时纵情地欢笑。虽一身男儿妆扮,然而那分娇美,便是身边的桃花也争不过一分,银玲般的笑声回荡在山谷,细碎阳光投在她如玉洁白的脸上,她璀璨笑眸如星辰闪耀。这场景,给人如梦如幻的绮丽错觉,李世宗忽然恍惚起来,觉得他们又回到了从前,她失踪后的四年凭空消失了,她还是从前的她,他还是默默喜欢她的表哥。 他们可以从头开始! 碧萝不曾察觉李世宗的失神,忽又钻入一棵桃树后,转眼不见。 李世宗不见她人才回过神来,着急低声唤她,绕过桃树跟了过去,却未想到,矮桃林后,竟是几棵百年桃树,半人粗的树干拦在面前,透过树隙四下观望,已不见碧萝的身影。 李世宗心里浮起强烈的不安,大声叫唤碧萝的名字,叫了几声未见回应,急得如苍蝇到处急走寻找,忽见那边白色身影闪过,他忙追了过去。 见李世宗没有跟过来,碧萝也不着急,她生性喜静,方才在意外惊喜之下一时性起与表哥嬉戏,真正身边没有人陪着,她倒乐得悠闲自在地欣赏,慢慢在林间踱步,一边等着李世宗找来。 那边的桃林低矮密集,这片却宽阔很多,树冠也高大,她边走边仰起头来欣赏。空中忽飘下漫天飞舞的桃花花瓣,纷纷扬扬的粉色花瓣似天女散下的花雨。花瓣上还沾着晨间的雨露,在阳光下反射细细柔柔光圈,这么美的画面,碧萝忍不住笑了起来,又向前方看去,只见前面这几株桃树姿态各异,跟舞者妖娆的舞姿倒有几分相似。 这么特别的桃树,这么美丽的风景……倒似曾见过。 她在脑海中快速搜索,却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这般相似的画面,也许是在清远的画中吧,的确,这么美的风景,若说曾经见过,只能是在清远的画中见过。 再不然,便只梦中见得到了! 梦! 碧萝脸色忽地凝结下来! 梦中满是粉色桃花,漫天纷飞的粉色花瓣中,他黑色身影冷硬孤傲,卓然立于花间,姿态如嫡仙般俊雅高贵,飘零的花瓣在他身边盘旋,似不舍离去,终有几片粉色幸运落在他肩头,平添他几许柔和之意,他淡然笑着…… 她无奈地苦笑一声,那年在太后殿中小憩,那个梦境跟这多么相似,多美的梦。 再美,也是梦! 而且也过去了! 无心再赏花,随手折了一枝,轻脆的咔嚓声,彻底地将她自梦中唤醒。还是赶快去找表哥吧,不然真会让表哥担心了。碧萝转身要依原路返回。 只是一转身她便愕然看到: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在眼前,似回应着她的回忆一般,在二、三棵桃树后,离她约五十步之遥的地方,遥遥静立,虽只有背影,虽掩映在树后,可他华贵的衣饰,颀长、挺拔的身姿,让碧萝脑海中立时浮现凌轩煌的身影! 呆若木鸡看了半晌,又突然发觉,眼前这男子比凌轩煌更清瘦,似更高。两人间气质倒更有几分相似,只是仅这几分相似,也足以让碧萝骇得不敢再动,怕她一动就惊动了他,他若回过头来,不管是不是凌轩煌,她都会承受不了。 时间瞬间静止了下来,碧萝屏住呼吸看着黑衣男子,祈祷他自行离去。 空气似都跟着紧张起来,最后一片花瓣飘落在泥地上,林中再无动静。 ——到底是不是他! 紧张得、害怕得她只想着那男子会不会是他,都忘记了看看她的心里到底是不是希望再见到他。 一只麻雀突然扑楞楞地拍着翅膀飞了出来。 碧萝吓得几欲大叫出声。 那人便也跟着动了一动,碧萝心中又是一动,凌轩煌的头发极好,又垂又顺又滑,而他,竟也有一头极黑极滑极垂极顺的长发,发稍随着他的动作微摆,碧萝的心便也跟着他的发一齐摆了摆。 他为何还不走,他若不走,她怎么办? 其实她可以大方走掉的,因为对方不过是个与凌轩煌的背影有几分相似的陌生人,如果真是凌轩煌,她在这里干着急也是没有用的。不过,此时的碧萝,却想不到那么多。 远处,表哥唤她的声音飘了过来。 碧萝忍不住欣喜,表哥的声音听起来跟天簌一般动听了。 那男子似也听到了,抬脚准备走的样子,碧萝刚有松口气的感觉,却发觉他是在回身,向她这边回转身体。 他的脸慢慢转了过来。 碧萝心猛地停跳,脑海一片空白。正手足无措兼心乱如麻,忽觉胸口一阵绞痛,痛得她竟站立不稳,一下跌坐在泥地上,她不知心口为何会这么痛,紧捂着胸口调整气息。不过,因为心口痛,倒使得她原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 这痛来得快,去得也快,深呼几口气后,碧萝慢慢缓过来。 鼓起勇气抬头看去,林间竟空无一人,碧萝不由舒了口气,摸了摸额头,竟是一层细细的汗珠,原来她已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这位公子,请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需不需要在下帮你?”温和如风,轻柔似云,这声音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碧萝回头一看,呆若木鸡! 竟是那黑衣男子,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正微微躬身,眼中带着笑意,非常善意地看着她。 不是凌轩煌! 可碧萝还是呆呆看着他,不能说话,不能动! 虽不是凌轩煌,可这个男子也不差,长得非常清秀、柔和,尤其是眼睛,比凌轩煌的眼睛要圆一点,看起来便阳光很多。他虽长得不如凌轩煌英俊,却给人极好相处的亲和感。 此刻面对面认真看他,他与凌轩煌没有一丝相似之处,刚才给她的错觉也许是他着了黑衣的原因。 只是为何,看到他,她总会拿他与凌轩煌相比? 莫不是她被吓傻了? 见碧萝一直看他,男子笑意加深,说道:“若公子是女儿家,这样看万某,万某定要以身相许了!” 碧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男人这么幽默,凌轩煌简直无法跟他比,凌轩煌可是从不会说笑话的人。 真是好笑,这么和气的男子,跟凌轩煌一点也不像,她怎能因黑衣便胡思乱想,还怕成那样。 “鄙人姓万,叫万毅!是毅力的毅,不是唯一的一!”万公子含笑伸出手来,要拉碧萝一把。 碧萝再次忍不住掩面而笑了,‘万毅’!听起来像‘万一’,想来很多人曾误解他的名字,所以他才一开始便专门解释一下。 他真可爱! 万公子又笑道:“家父起名起得容易让人误会!” 碧萝对这个如阳光般灿烂的男子有了好感,拉了他的手起身,笑道:“谢谢!小弟姓碧,叫碧萝。” 刚说完,便听得李世宗的声音响起:“表……弟,你在这!” 二人一同向李世宗看去,李世宗急匆匆走了过来,看到万毅微微一愣,紧张地拉住碧萝的手,并将她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万毅,似防贼似地说道:“你是谁,干什么的?” 碧萝见李世宗这么紧张,忙拉了他衣袖解释道:“表哥,这位是万公子,方才我不小心跌了一跤,万公子好心过来扶我一把。” 李世宗注意力立时又转到碧萝身上,拉了她的手上下仔细看了看,急道:“你怎会跌倒,有没有伤到哪里。”她二人现在都是男儿妆,二个男人这样拉扯非常不雅,碧萝看到万毅似露出惊讶之色,更觉尴尬,忙走开一步,装成介绍的样子,拉了李世宗的手臂转向万毅,笑道:“万公子,这是我表哥!” 万毅略躬身一揖,算是打了招呼,李世宗心中仍是不快,冷着脸点了点头,拉了碧萝便走。 碧萝觉得李世宗无礼了,忙边走边回头对万毅抱歉地笑了笑。 万毅也大方地笑了笑,看着李世宗拉着碧萝去了。 待二人走远了,他的脸色瞬间冷静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碧萝消失的地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只是眼中柔光已敛,微露的精光将凛冽之意彰显无遗,腰身一挺,顿时林中充溢强大霸气。 他竟似变了个人! 惊得林中之鸟振翅而飞! —————————————————————————————————— 第164章 各有心事 李世宗拉着碧萝走得很快,碧萝几乎要跟不上他了,叫了他几次,他都不理。碧萝有些恼了,将手甩开,气道:“表哥,你这是干什么,不过是一个路人好心帮我,你为什么这么敏感!” 表哥竟会吃一个陌生人的醋,这醋未免也吃得太莫名其妙了! 听到碧萝语气不悦,李世宗才稍稍冷静一点,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有些恼意的碧萝,也有些后悔自己的无礼,带着无奈黯然说道:“表妹,对不起,是我太紧张你了。我曾经失去过你,也许是害怕心理在作祟,那位公子仪表堂堂,我……”一个大男人说这些话也是难,他诺诺地说不下去了。 碧萝没有想到李世宗对他们的感情这么没信心,也不愿多责备他,只叹了口气淡然道:“表哥何必担心那些外在的东西,萝儿又不是那等以貌取人虚荣肤浅的人。” 李世宗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见他着急,碧萝也不愿多说,笑着拍拍他手软言笑道:“好啦!萝儿知道表哥不会那样想萝儿,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我可很饿了。” 李世宗见碧萝不再生气,放心下来,两人一同携手下山。 其实碧萝心中还是有些不高兴的,只是一个陌生人李世宗也会介意,她觉得他对她太不信任了。 只是碧萝不处在李世宗的位置,她是不能理解李世宗。 碧萝对于李世宗,一直是可望而不可及,他觉得他配不上碧萝,便少了些自信。两人虽有婚约,可毕竟没有真正得到她,更不用说得到她的心。他自然有种患得患失,害怕失去的感觉。 尤其是出现在碧萝生命的几个男人,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人中之龙,凌轩煌、凌宇风身分地位已是寻常人不及,清远更是才华横溢、才情盖世,他与碧萝心意相通,那种知音的亲密,李世宗永远得不到。 二年来,碧萝足不出户,他默默守着她,因她身边只有他一人,李世宗几乎忘记了嫉妒、惶恐的滋味。没想到出门几日,便见到碧萝与其他男子有说有笑,还是个极俊秀的年青男子,李世宗一下子没有调整好心态,几乎把持不住。 而且旁观者清,他清楚的看到万公子笑着看碧萝时,眼中流露出关心与宠溺的感觉,那种感觉并不是一个陌生人对陌生人可随意产生的。而作为一个陌生人,他又能让碧萝心无旁骛的展颜欢笑,这让李世宗更加害怕。要知道这两年来,要见碧萝无忧无虑的笑有多难。便是在亲人面前,碧萝也如戴了一副盔甲,她将自己的情感牢牢锁在自己心里,想必碧萝自己都还未发觉她方才笑得有多灿烂,多坦率,多纯粹。 小镇上只有一家桃花客栈,非常小,只有六间小屋舍供客人住。店门口栽了几株桃树,桃树下砌了几张石桌椅,邻近的居民们正坐在桃树下喝茶闲聊,旁边是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逗鸡赶鸭。 若不是有招牌,碧萝更会当这是一户好客的人家,哪里像一家客栈。 不过客栈虽小,倒也干净。碧萝先到屋里洗梳休息,店家拎了壶热水跟进来,热情洋溢地倒水。店家是个微黑的中气妇人,看起来粗壮敦厚,她一面笑道:“公子放心住着,小店在方圆百里内都是出了名的服务周道,而且,我们可是做正经生意的,不是那见财起意的黑店。公子若有何需要,叫一声九婆婆,我就来了。”这穷乡僻壤的,倒还来了个闻名百里,碧萝不禁哑然失笑,看那九婆倒了半盆水,说了半筐子话。 墨菊上前接过热壶笑道:“谢谢九婆了,让我来吧!有事我一定叫您!” 九婆笑嘻嘻出门,顺手带上门时又说道:“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哦!若住得好,下次不妨跟城里人介绍介绍,叫他们路过桃花镇也来这里歇歇。” 碧萝不禁更加莞尔,她们还才住进来,店家竟就想到了以后,还真会招揽生意。 墨菊关好门,将桌上的药端了过来,碧萝看到,皱眉叹道:“这药得吃到几时?” 墨菊回答:“自然得大夫说了算!” 喝完药,擦了脸,碧萝坐在窗前看桃花,忽就想到了万公子,想到他的背影,想到他的头发,她不禁微微发怔,墨菊在旁问她话,她都没有听到。 墨菊上前拉了拉她,疑道:“小姐,墨菊问您话呢,您到底听到没有?” 碧萝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羞涩笑道:“不好意思,我想到别的事去了。” 墨菊好奇问道:“什么事让小姐这么出神?” 这些年来,碧萝有心事常向墨菊倾吐,墨菊话不多,不会到处乱说,安慰碧萝时的话说得也很有分寸。墨菊是个很合适而知心的密友,在一定程度上能缓解碧萝不少的心理压力。碧萝便忍不住将刚才遇见万公子的事说了。 墨菊听完想了一想,却说道:“小姐这么紧张,倒不像是因为见了那公子,应该是因为想起了王爷。可见王爷在小姐心里仍然是有一定分量的。” 碧萝转头看向窗外,冷冷说道:“什么分量,我已经忘了他,他也当我死了!” 墨菊收了碗,向门口走去,一边说道:“若真忘了,小姐何来害怕。”说完,推门出去了。 碧萝微微一愣,便想辩驳,却又不知从何辩驳,且越辩驳越显心中有鬼。而墨菊似乎认定了她的想法,连碧萝的解释都不屑一听就走了。 小地方什么都简单,菜也是最简单的本地菜。碧萝与墨菊坐在桌前等着李世宗,不知他在房里做什么,这么久没有出来。 觉得脚边动了动好像有东西,碧萝低头看去,脚边有个小绒球一跳一跳的。仔细一看,竟是一只小兔子,碧萝喜出望外,忙弯腰将兔子拎了起来,是一只幼兔,还才她手掌心大小,灰白相交的绒毛,褐色的眼睛,是一只小山兔。小小的非常可爱。墨菊见了也喜欢,伸过手来一起逗着小兔。 碧萝抬头四下看看,不知是谁的兔子。 刚想叫墨菊问问看,便见临桌有一个蓝色的粉团跌跌撞撞冲了过来,在离她半步处猛然一晃,就要倒!碧萝忙伸出手一扶,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又被她拎住了。 胖得跟小猪似的稚儿挥舞着馒头一样的胖手,大眼睛盯着兔子眨了几下,乌亮乌亮的眸子突然就溢满了泪水,忽然嘴巴一瘪,顿时哭声如雷响起,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叫声:“肚几,肚几,要肚几,哇……” 一张胖脸顿时被憋得通红,整张脸更成了一个更大的红馒头,他扭着、摇着、晃着、哭着。碧萝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将兔子扔给墨菊,慌里慌张地抱起粉蓝圆球,看到他泪水瞬间满脸都是,顿是起了母性慈爱之心,好想安慰这可怜的孩子。抱在怀中拍着她的后背边哄道:“呀!呀!呀!吃!吃!吃!呀!呀!呀!”她想做母亲,却根本一点经验都没有,她跟本不知道这孩子要什么,为什么哭。 拿了一个真正的白馒头到孩子面前,边摇晃馒头边说:“来吃!”看着跟馒头一样的孩子,更觉可爱,便是哭也可爱极了。 碧萝一心想表现伟大母爱,可粉蓝小猪摇头晃脑地表示拒绝,见兔子在墨菊手中她总得不到,身体向墨菊攀了过去。碧萝差点就要抱不住他,忙双手紧紧搂住他,那孩子见要到手的兔子又没得到,哭得更响,竟不比雷鸣差几分,碧萝的耳膜几欲振破。无奈之下,四下张望,看看娃娃的父母在哪,或者有谁可以帮帮忙,可气的是,周围的村民看到她制服不了一个点大的孩子,都哈哈笑起来,看热闹多过闲聊了。 小猪终于发火了,毫不客气地伸手抓住碧萝的头发,一扯,然后整个人来了个虾弓挺大肚,人猛向后一仰,呈仰首的姿势向后倒去。碧萝痛得大叫一声,忙唤墨菊。馒头脸哭得更凶,碧萝头发被他抓在手中,不得已低下头迎合他,已是叫苦不迭。 墨菊也没见过这阵势,愣了一下后,急忙将兔子放在一边,上前要接过孩子,那孩子见兔子跳远了,气得连哭声都断了,猛然断气换气后,气壮山河地狂吼哭出来。抓着碧萝的头发更是死死不放,泪水哗哗流着,碧萝被孩子揪着头发,痛得眼泪都冒出来,又不好意思哭,更不敢拉扯孩子,只红着眼睛让墨菊来抱她,她忙不跌要从馒头手中救出头发。 只是从孩子手中救头发一直是大人们的难题。 村民看到她二大人被一个小孩子难住,更有趣了,乐呵呵地笑看她们。 “哇哇……嗯嗯……嘻嘻……要,要,要,肚几、肚几。”头发忽然松了,耳边的哭声也消失了,碧萝解脱了,茫然抬头。却看到刚才还哭得昏天黑地的孩子,正咯咯笑着,孩子手中,抱着那只灰色的小兔子。 碧萝终于知道了,原来那孩子‘肚几、肚几’的竟是在叫兔子。看他脸上还挂着泪水、鼻泣水,却笑得如同红苹果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可爱。碧萝不嫌脏,伸手摸彩着她的脸,‘啾、啾、啾’地逗他。 粉蓝小猪已忘了与碧萝之间的深仇大恨,对着碧萝咯咯笑了起来。碧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不会哄孩子。”抱着孩子的人轻声说道。 碧萝这才注意抱着孩子的人,略偏头一看,那人正看着她。一张极清秀的脸,一双充满灵性的眼睛,竟是一个很年轻美丽的女子,看起来并不像孩子的母亲。 碧萝尴尬地点了点头。 “阿灵,在做什么?”熟悉的声音在店外响起。 碧萝与眼前的女子一同向门外看去,一个黑衣男子自店外走了进来,悠闲自在的举止,温暖和煦的神情,墨般长发在身后轻扬,深邃的黑眸带着宠溺的笑意看着她们。 竟是那个在林中偶遇的万毅。 碧萝惊讶看到,那个叫阿灵的少女,露出只有看到心上人时才有的娇羞笑容,轻声应道:“毅,我在帮着这位公子哄孩子。” 公子——对了,她此刻是男儿了。 碧萝扬起大方的笑脸,对着万毅拱手说道:“万公子,又见面了。” 墨菊愕然地看着碧萝,小姐向来沉静内敛,见到这万公子,倒大方起来了。 万毅他走到两人面前,只对阿灵点了点头,更细细看了看碧萝,低声笑道:“你这是怎么了?” 碧萝自他眼中看到了颇玩味的笑意,这才突然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脸通地一声红了,不自觉低下头去,她的脸一定比那孩子还红了。 “毅,你们认识么?” 万毅正打量着低头的碧萝,听到阿灵的话,恍过神来,挑了挑眉看着碧萝,眼中更柔和几分,笑道:“还不快去梳理一下。” 他未回答阿灵的话,反倒以一种极熟络的口吻与碧萝说话,这叫碧萝又有些乱了。脸也更红了,瞟见墨菊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忙逃似地跑回房去了。 墨菊向万毅二人点了点头,也跟着碧萝去了。 阿灵带了些疑惑看了眼万毅,然后抱着孩子坐到另一空桌上,万毅跟着她一同坐下,脸色已冷淡下来,阿灵笑道:“你们男人都不会照顾孩子!” 万毅淡笑一下,仍没有回答。 阿灵习惯了他的沉默不语,淡淡一笑,低下头去逗那孩子。 真怕墨菊会借万毅提及凌轩煌,幸好她没有,不过碧萝自己倒觉得自己有点荒唐,怎么在万毅面前总会失态。 将发髻绑好,起身出门又发现胸前沾上了那小娃娃的鼻泣、泪水,不得已只得换一身衣服。 墨菊取了套黑色的来,碧萝来不及多想就换上了。 她肤色本就白净,黑衣一衬,更觉娇若芙蓉、眉目如画,纤细身姿裹在黑袍中,便如柳枝拂风,婀娜多姿。 墨菊心想:小姐再是怎样掩饰,也难掩娇媚女子之姿,若是有心之人,只消一眼,便能看出她是女子。这身妆扮,不过是掩寻常路人耳目罢了。 碧萝再下来时,李世宗已经坐在桌边等她了,碧萝早已看到万毅与阿灵坐在离他们偏远处的窗边。怕李世宗再多心,没有看他们径直向李世宗走去。 刚走到桌边,透过窗子,又看到方才那个可爱的小粉猪,他正在店外空地上追着小鸭跑,蹒跚步子一点都不稳,人还没追到鸭子,便跌趴在地。不知为何,碧萝竟极喜欢那小娃娃,跟李世宗说了一声便走到店外,看到旁边石椅上坐着一位妇人,正笑眯眯看着那孩子,一看便知这才是母亲,碧萝笑道:“这孩子真可爱,多大了?” 妇人看了眼碧萝,有些意外一个男子怎会问这些,却仍开心答道:“才十六足月呢,男娃。”满是骄傲的口气。 碧萝心想: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当然是值得骄傲的。 其实在碧萝眼中,所有的孩子都是可爱的,每一个母亲也是该骄傲的,她是在以一个母亲的心态在看他们。 一一,若当时能保住,跟这小孩一般大了。 碧萝微笑的眼中,慢慢融进了往事,想到了她也曾有过孩子,想到因孩子而带来的希望,眼中的失落与伤心更加浓了,只是她这份心意,世间想必没有谁可以一同体会了。 万毅坐在窗前,恰好可以看到碧萝,看到她无比羡慕地注视着那个孩子,看到她娇小的身影中透出点点哀伤。瞬间他的眸光好似被烫到一般,竟是灼热滚烫起来。 忙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待他终放下酒杯睁开眼时,墨玉般的眸中,只剩一片寒潭般的幽深。 第165章 发生意外 李世宗见碧萝一直不进来,便也走了出去,陪在碧萝身边一同逗那小孩子。院中不时传来孩子咯咯笑声,感觉一片温馨和睦。 阿灵看着院中的碧萝与李世宗,极小声笑道:“毅,她不懂照顾孩子。” 万毅没有回答。 阿灵回过头看他一眼,又低声说道:“毅,她身边的男人好像很不喜欢你。” 万毅终有了反应,剑眉微挑,瞟了眼李世宗,冷淡答道:“是么!”口气极是不悦,是针对她的不悦,不过还带了些对李世宗的不屑。说完他握着酒杯又不再作声,气氛不为何冷了下来,阿灵忽然觉得很难堪,有种冷脸贴了热屁股自作多情的难堪。 阿灵知毅个性冷淡,对任何人都是冷冷冰冰的。对她也只是稍稍温和,虽与温情脉脉相比差很远,但她一直很满足,以为他待她是不同的。却不想他也会有对她漠然置之的时候,看来她在他心中,也不曾例外,出于女性的敏感,她觉得他讨厌她干涉他的私事,这个认知让她有点失落。不过心中又有些疑惑,不知她这些话哪里干涉到了他的私事,难道是因为说了有个人不喜欢他,让他生气了。还是提到了那个男装的女子,阿灵便解释道:“我也是随意猜猜的,倒未确定。我想既是你朋友的朋友,见到你却不邀请我们一起坐,他要么就是还不认识你,要不便是不喜欢你。我想,不喜欢是真的——因为那姑娘吧!” 万毅抬起头来,眉心微蹙,再次望向窗外轻轻说道:“你也看出她是女子!”口气仍是冷冰冰的,感觉却是不同的,带些担忧在情绪中。 阿灵更加确定了,淡笑回答:“除非是瞎子才看不出来,她风姿柔美,扮作男子实是气魄上差了很远。” 万毅收回目光,亦收回所有与往不同的感觉,站起身来,淡淡道:“还是赶路吧。” 他本说了今夜在此留宿一夜的,为何改变主意,阿灵不想再问,见他大步流星地去了,连忙跟了上去。 从碧萝与李世宗身边走过时,李世宗正巧与碧萝说:“孩子真是可爱,我也很喜欢孩子,以后一定要多生几个!” 碧萝正看孩子,无意识地嗯了一声。 万毅的脚步突然一顿,然后又继续向前走去,这稍许的停顿快得只有他自己感觉得到。 眼前黑色身影快速走过,碧萝未看清是谁已是心中一紧,忙定睛看去,果是万毅如风般离去了。碧萝疑惑他为何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怔怔站起身来目视着他离去的背影。一丝惘然涌上心头,为何他的背影总会让她想到凌轩煌。为何明明是个很温柔的男子,却会有凌轩煌那样冷傲不羁的背影。 见他走到马前,纵身轻轻一跃便落到马背上,矫捷灵敏的动作优美得如同猎豹,他腰身一挺就那样绝尘而去,任身后一头如缎黑发在风中狂放飞舞,留碧萝一声极轻微的叹息:那么——相似! 入夜,少有客人的小镇因为李世宗一行人的到来显得热闹很多,好客又好酒的男人们陪着李世宗畅饮,也许是万毅走了,李世宗的心情特别的好,喝了一杯又一杯,只喝得大醉。 碧萝见李世宗越喝越勇,没有收手的迹象,担心他的身体,不得对村民说明日还要赶路,然后叫墨菊与刘妈将他扶进屋内。 墨菊端了醒酒汤来,碧萝正用微热的巾子替李世宗擦脸,墨菊将醒酒汤放在桌上便出去了。 将李世宗擦拭干净,替他脱了外套,喂他喝了醒酒的汤,看他渐渐安静了下去,碧萝才坐在床沿歇了下来。看着李世宗,心中忽然有些感概,他们之间还未行夫妻之礼,反倒有夫妻的感觉了。寻常夫妻间不就是这样么,互相帮持,互相依靠,互相照顾。 她其实是很喜欢这种淡淡依赖的感觉的,妻子需要丈夫爱护,丈夫需要妻子照顾。与凌轩煌在一起时,他从不需要她的照顾,她不必为他做这些琐碎的事。只有那次在张老汉家中,她以妻子的身份为他折过一次衣衫,仍记得那天婆婆的话:男人是女人的天,便是女人的衣服也要压在男人衣服下面,这样男人才会有满足感。碧萝不由淡淡笑了,那天的感觉真的很好,亲手做那些平常人家才会做的事,真切体会到了何为相濡以沫。只是可惜,平常人的幸福离他和她太遥远了。 不由又叹了口气,有些奇怪,她今天一天的回忆及感慨比这二年来还多。 窗外起风了,风猛地吹进屋内,吹得烛火摇晃不定。窗子没关?担心酒后的人受风更会难过,碧萝起身关窗,走了一步,却突然眼前一黑,她还未反应过来,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被人头朝下,脚朝上拎起,然后她被人扛在肩上。血往头上涌来,她头昏眼花,伸手反抗,才骇然惊觉,自己竟被套在一个大袋子中。 “墨菊!”碧萝急忙大叫,只是叫了一声,便被扛她的人猛然向肩头一震,顿时肚子翻江倒海的搅动起来,痛得她眼前金光直冒,再难喊出第二声。 等她回过气来,便知叫也无用了,她已被人带远了,身下的人正带着她急速跳跃奔跑中。那人倒有力气,背着一人还听不到喘气的声音,只是这男人很臭,这么冷的天气还会臭,一股狐臭带着汗臭向她扑来,她几欲呕吐出来。 听到那人脚下踩过枯枝时发出的卡扎声,可见他们是在山林之中,碧萝心中一惊,便想到是劫匪,心中便是一沉。她怎的又被劫了,想到那年幸有凌轩煌相救,这次,谁来救她! 三年前劫匪的对话在她心中清晰浮起,只觉脊背上凉嗖嗖的,她是宁可死也不能让人随意侮辱。 稍稍定心,暗叫自己平静下来,不管有没有人救她,她自己也得先想想有出路没有。 手悄悄移至胸前,凌轩煌当年给她的那把弯刀她还留着,一直贴身放着防身用。将弯刀紧握在手中,心才稍稍安了一点,若有不测,她至少可以以死保清白。 忽又想到,这人现在不提防她,不如趁机砍他一刀,她趴在他背上,若自他后心刺下去,兴许能刺死他。抖擞着拨出弯刀,对准位置,正要动手,忽听身边脚步声多了起来,竟不止他一人! 碧萝忙改变计划,将弯刀重新塞回袖中,还得再看情形。 有人在问:“这么简单,还叫二十个兄弟去,也真是小题大作。”碧萝心中一沉,二十个人,到底是什么人算计她,他们劫持她想做什么。 另一人远远闷声传来:“你没听到大哥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今天趁巧她身边无人,不然,也没有这么顺利。” 扛她的人喝道:“快些赶路,少说废话。” 这人的话似乎更有威信,果然再无声响。 碧萝更加着急、害怕起来。 跑了约有一个时辰左右,终于停了下来。 扛她的人稍许一顿后突然跃起,碧萝随着他一起跃起,再落下!然后听到他脚下怦地一声,是落在木板上的声音后,身子又随那人猛地一晃,不稳的感觉似是在船上,身后不停传来怦怦声,船身便猛烈摇动起来。 到了安全地方,那人便将碧萝放下,打横抱起。 碧萝身体得已舒展,便奋力挣扎、叫喊起来,那人没想到一路上安静的碧萝突然会反抗,骂骂咧咧地将她扔倒在地上。 屁股先落地,摔得她浑身骨头都是一震,头嗡嗡直响。还未反应过来,头上的袋子便一把拉开,强光袭来,眼睛长久在黑暗中,一下子适应不过来,碧萝不自觉扭过头用手遮住眼睛。 马上有人将她的手拉开,眼冒白光中,眼前一张长满虬髯的黑脸,张着一双绿豆眼死死看她,吓她一跳,这人的体味让碧萝认出他便是那个一路扛着她的人,他不但体臭,还口臭,恶臭阵阵袭来,真比千军万马还厉害。碧萝忍住恶心,将脸转开。 虬髯将她一甩,站起身来。 回身对着身后的人粗声说道:“就是这妞,可以开船了。” 碧萝向他身后看去,狭小的舱内,站了六、七个男人。 船舱本就逼仄、封闭,这么多人站在里面,更觉压抑得厉害。而且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那些肮脏龌龊的神态,那些一看就是坏人的坏人,碧萝一瞬间觉得浑身冷到冰点。 也许是没见过美丽如碧萝的女子,也许是碧萝优雅、柔媚的风姿与这阴暗、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当碧萝露出绝世的容貌,当她娇弱玲珑的身姿不自禁地秫秫直抖,男人的欲望如直线在上升中。碧萝不知道,越是这样惶恐娇怯的眼神,越是这样小兽一般颤抖、惊恐,越是这样显露害怕,越容易激起禽兽的虐性。 一个肥得如猪的紫脸矮子终于不甘在后面遥望,他咽了口口水后扒开前面的人,一边幻想着将手伸向碧萝,一边说道:“果然是个美人,让我摸摸看奶子有没有我的大。” 碧萝顿时瞪大了眼睛,虽然他离她还有几米远,她也骇得急忙向后退缩身体。退到船角,无法再退,手中握紧了那把弯刀。 虬髯将猪手一拍,怒道:“妈的,急个死,大哥交待不能碰她。” 碧萝听到这句话,怀上了些侥幸心理,却仍不放心地盯着众人,这些人的目光已让她觉得自己被玷污了,若有人上前,她决不苟活。 一个瘦子在一旁帮腔:“二哥,一个女人,玩不死的,反正只要是活人送过去就好。” 碧萝愕然,玩不死的! 他们真的是男人!这样对女人向简直是禽兽! 虬髯男子回头眯眼打量碧萝,终坚决摇了摇头:“太弱,你们这些畜牲不把她玩死才怪,且外面还有十来个兄弟,不够吃的。都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第一个滚出去没有人动,大家仍色迷迷地看着碧萝,第二句滚出去带着老大的威严与怒意,几个人终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碧萝稍许放心,看来他们后面有人,虽不知那人目的,但至少那人的话可保她暂时的清白。 可是!虬髯为何不走? 碧萝提防看着他。 人都散去了,虬髯还未离去,他将舱门关紧、拴上、慢慢回身,邪笑着向碧萝走来。 一边走,一边拉开了他的裤子…… 碧萝看到他脸上流露的淫秽目光,如火般喷向她,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 手中的刀才是她唯一的希望,她紧紧握住,紧得指甲掐进肉中,血细细渗了出来,她都不觉痛! —————————————————————————————————— 第165章 宁死不屈 外面夜黑风高,碧萝更觉眼前暗无天日,虬髯淫邪的目光比他的恶臭还让人恶心。 碧萝不停地向后退,退到舱壁已是退无可退,仍在拼命退。虬髯身上已扒得只剩亵裤,看到他虽矮却极健壮的身躯,碧萝骇得脸色苍白、浑身真抖,恐惧从未如此靠近身与心,身体的每根寒毛在跟着发抖,她手忙脚乱地想保护自己,却不知如何才能真正何护得了自己。藏在身后的小刀已经出锋,她现在想得到的方法只有死。 虬髯满意地看着花容失色的碧萝,她越害怕他越兴奋,他从未见过这么诱人的女人,天仙一般的容貌足以让男人冒死一亲芳泽,体内的欲火已要将他烧化了,他咧开一张长满黑斑獠牙的嘴凑了上去,一边说道:“大美人,乖乖听话,我来陪你了。”其实他内心里更渴望她挣扎、抵抗,那将是更刺激的体验。所以当碧萝大叫着躲藏,当他肮脏的双手隔着衣衫触碰到她的身体,他已是兴奋到了极点。以不管不顾不要命的心态,双手捧住碧萝的头,在她绝色倾城的脸上猛吻,他想知道这么美丽的脸,亲起来是什么味道。恶臭扑面而来,丑陋的脸在眼前放大,碧萝几乎骇得背过气去。虬髯沉重的身体完全压在她身上,隔着衣衫都可觉他的欲望不断膨胀。 “你……你放了我,你可知我是贤亲王爷的人……你这样……他会要你的命!”这紧张的瞬间,她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说出她的身分,希望匪徒有所顾忌,而心底深处,她未尝不抱着最后这个可能。 虬髯果然一顿,眼中似闪过一丝犹疑,可欲望战胜了一切。他坐起身来,将碧萝压在身下,淫笑道:“是又如何,便是皇帝老子的女人,老子今夜也一定要上。”说着,伸手便干脆利落地撕开碧萝的衣衫。只听哧啦一声,碧萝胸前一凉,上身完全坦露在男子面前,如玉晶莹剔透的肌肤,纤巧玲珑的身姿,加上绝色的容貌,虬髯一瞬间也看呆了。她果是一件珍品,是老天爷唯一的杰作,是对天下男人格外的恩赐,她太完美了。咽下口水,他将恶手伸向饱满而柔嫩的胸部,那粉色的蓓蕾傲然坚挺,却又带着怯意微微颤抖,诱得他几乎发疯了,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要她!占有她!见他魔爪伸了过来,碧萝惊叫着伸手护住胸前,侧身避开他。 男子扑下身来,双手将碧萝抱了个满怀,一手紧紧握住丰盈拼命揉搓,一手探向她裙衫内,恶心的嘴则以最快的速度含住粉色蓓蕾,吮吸、啃咬。 碧萝几乎要崩溃了,她从未感觉这么肮脏恶心过,男人侵犯叫她害怕到了极致,她无力的反抗只能让魔鬼更加兴奋。 推搡中,畜牲的男性向征尚只碰到她腿部,竟然无法压抑而倾泄,滚烫的粘液粘在她腿上,她失声痛哭起来,只觉自己已肮脏不堪。 虬髯有些挫败感地坐在碧萝腰上,看到碧萝哭得泪人一般,更是又美又娇弱,即刻又兴奋起来,看到自己雄风重振,他满意得哈哈大笑道:“还是你厉害,老子第一次没进去便泄了,也好,呆会一定可以玩得更久更尽兴。”说完,又扑下来。 毕竟这么快第二次,畜牲迟迟不能得手,碧萝绝望地哭着,男人紧紧压着她的下身,他蠢蠢欲动,再等下去,只怕…… 她伸出握着弯刀的手,最后时刻脑海中闪电般浮现凌轩煌的脸,二年未见他未想他,他的样貌仍然这么清楚,泪眼婆娑中她看到他来了,泣不成声:玉郎,你若知道我所遭受的,就快来救我…… 慌乱中,心神俱乱的她举起手中弯刀,凭着直觉一刀下去,却是向男人后背砍去,男子想也不曾想到她一个娇弱的女子会藏有利器,且早已色欲熏心,根本不曾提防,但觉背部一阵剧痛,他猛然惊觉,便想避开,却避不开,因这柄弯刀亦是神器,削铁如泥。碧萝一刀下去,无声无息,如切开一片苹果简单,弯刀已直插入魔鬼胸背,他即刻毙命。碧萝神思恍惚中,只觉一刀是刺在了自己身上,为何自己还未死去,便提刀又是一下,再拨起,再一刀下去。 弯刀极为锋利,插下拨起都毫不费力。 身上的男人已气绝,碧萝仍不自知,哭着一刀刀插下,直到鲜血流淌到她胸前,她才骇醒过来,看着手中鲜红的血液,她惊恐万状,崩溃着,哭不出来,亦说不出来。 不过,她迷糊感觉得到,这人不动了。 刚想推开这具恶心的身体,门却被外面的人一脚踹开,“老大,老大,这个女人杀了老大。”船舱内碧萝的哭喊声早让外面的人知道虬髯在做什么,十几双色眼在缝隙间偷看,谁都想不到碧萝会杀了虬髯,待到他们反应过来,虬髯已是死在了牡丹花下。 只是这样一来碧萝便更加危险。 碧萝只觉乱哄哄一片,正要反应过来,已有人冲上前来,拖开了虬髯的尸体,身上一轻,碧萝立时蜷缩起身体,躲进角落。同时一手挥舞着小小的弯刀,声嘶力竭地吼着:“滚开!滚开!都不许过来!”她衣衫破碎,已无法遮体,落下的长发稍稍掩住她的难堪。哭得眼睛红肿,身上已青一块紫一块,分不清是伤还是吻痕。这样的情形,任谁见了,也会有一点侧隐之心,不忍再伤害她。 只是她面前的都是无人性的劫匪,拖开虬髯后,没有人再管虬髯的尸体。平日里谁的势力更强便一眼看出,有二、三人已在众人中脱颖而出,色眯眯地看着碧萝,一边脱衣服一边商量着谁先上。 碧萝见几所有的男人都在看着她,又羞又耻,将头埋入双臂之内,她怕极了,只得以不见来躲藏,希望不见,便不会发生。 千钧一发一际,头顶突然传来轰炸一般巨响,舱顶突然爆裂开来,纷纷落下的木块砸向碧萝面前的所有人,似商量好了一般,一片一片插入匪徒的头部或是胸口,却不曾碰到碧萝。 碧萝只听到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响,如鬼哭狼嚎一般,她以为自己真的到了地狱,吓得紧紧抱住身体,不敢抬头去看。只不过,她便是想看也看不到。因为船舱裂开的同时,她整个人已被人抱进怀中。温暖而熟悉的感觉传来,她来不及去想是谁的怀抱,只凭求生的本能叛断这个怀抱是安全的,然后如一只受惊后的小兔子,紧紧缩起来,缩到最小,缩进那个温暖的怀中。 —————————————————————————————————— 实在没时间,做视频去了,更得少了,亲们不要生气。 第166章 获救之后一 船舱内的几人只看到一个黑影从天而降,随之而来的是横扫千军的霸气及杀气。当耳边响起龙呤般的剑啸,瞬间众人骇得魂魄出窍。木块借着剑气如狂风侵袭而至,舱内所有的人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鲜血喷涌而出,血瞬间染红了身旁同伴的衣衫。却未觉痛苦,但生命在无声无息间已戛然而止。到死都无法相信生命会终结得这般快,甚至于,他们连对方的样子都还未看清。 只有月亮看到,在夜色中轻逸优雅的黑天鹅,竟是死神的化身。 不过这样毫无痛苦的死,未尝不是幸运的。 舱内风灯在凌轩煌挥剑劈开舱顶的那一刻已熄灭,月光很弱,星光点点,朦胧夜色中血色暗黑,诡异若亡灵身上披着的红纱,转瞬间铺满了舱内狭小空间。 他没有时间多在意眼前的情况,只搂着怀中的人,感到她安好,稍稍放心。 船舱外厮杀仍不绝于耳,知是墨菊正一人独对剩余的十几个匪徒,凌轩煌不担心墨菊,舱外的都是小角色,对墨菊而言不值一提,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墨菊看着眼前十几个匪徒,面无惧色,沉着冷静地扬起手中铁鞭,扬鞭一甩,啪地一声脆响,竟有几人不自觉退了一步。墨菊鄙夷打量着众人,冷笑道:“不管是谁叫你们这么做的,总之,今夜一个也不要想活着离开!” 墨菊此刻的装束跟平常人家的小丫头没有两样,说出这样大气的话,未免显得可笑。只是没人敢笑,因为甲板上躺下的七、八个兄弟皆是她的杰作,她的手法敏捷、狠硬,竟叫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匪徒看了都胆寒。若非亲眼所见她一鞭下去,三个兄弟脑浆迸裂而死,谁都不能相信一个女孩子,下手这般狠毒。此刻十几个大男人围在她周围,不但毫无气势,连生的气息都没有。 空中传来极低沉的声音,如响雷咔嚓而过:“杀!” 这一字蕴含的杀意与怒意更叫众人肝胆俱裂。 墨菊冷笑着扬起脸来,淡淡回答:“是!”昂然的目光扫过众人,每个人都忍不住心中一凛,只见墨菊右手轻轻一抖,手中银色长鞭在微弱的星光下莹光流动,如灵蛇灵巧游动于她周围,呼呼风声夹杂着惨叫声向小船四周扩散。 碧萝被挟持的第一时间,墨菊便释放了火焰弹通知凌轩煌,她当时没有把握可以一举而中将碧萝救出,便一路尾随至烟云湖畔,并沿途留下记号。当虬髯侵犯碧萝时,墨菊正由水下潜至船侧,刚悄无声息潜上船,便发觉情况危急。等不及援军到,墨菊奋不顾身现身救人。她突然出现,夺了先机,趁敌人措手不及一鞭下去结果了三人性命,原想冲进船内,但外面的匪徒众多,她一下子脱不了身,幸好凌轩煌先行赶到。 不过,对碧萝而言,还是迟了。 她遭受的侮辱是她心理上永无法承受的。 虽在凌轩煌的怀中有安全的感觉,可碧萝还是害怕,还在抵触着外界的接触。她的身体仍如被暴雨激打的小雀不停地颤抖,那轻微的抖动传到凌轩煌身上,他心痛得几欲昏过去,不止这样,她极小而胆怯的哭声一直未停,一下一下的抽泣叫凌轩煌的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才能让她平静下来。 怕她听到外面的惨叫声,他紧紧捂住她的耳朵,怕她看到血腥场面,他将她整个裹起来。确定墨菊可支持到随从赶来,凌轩煌将碧迅速带走,他不能让她再多呆一会,他自己也没有办法再呆下去。 回到凌轩煌的别苑,碧萝仍不肯从披风中出来,她紧紧拽着披风,将身体缩成一个小球,躲在披风中哭泣。 这件披风,隔绝了碧萝与外界的联系,如一层保护膜,让她可以躲藏,让她可以稍稍放心。只是,自己的身体很肮脏,尤其虬髯的恶臭还在,这臭味让她再度体验刚才的羞耻,碧萝再次痛哭起来。 发觉碧萝的哭声又大了起来,凌轩煌心急如焚,他急切地想看看她到底怎样了,稍稍拉开披风的一角。微弱光线竟也叫碧萝无法忍受,她惨叫大哭起来,挥着双手推开凌轩煌,声音早已因哭叫而沙哑,仍旧带着极度的惶恐叫道:“不要!不要!不要过来!”凌轩煌心如刀割般痛,不敢再拉开披风,只能搂了她在怀中,忍不住失声低吼。 她在躲在披风里,不停地哭,他在披风外,肝肠寸断。 夜静更深,悲痛而伤心的吼声伴着脆弱的哭声在别苑响起,只叫听到的人身同感受,也是阵阵心痛。 他自责,悔恨交加,他恨不能一掌将全天下都劈了,叫所有的人都来陪她哭泣,这样才能泄他心头怒火。搂着她坐在床角,她怕亮,凌轩煌便将所有的灯全部灭了,她不肯让其他人靠近,他便命所有人在离苑百米外候着,她不肯松开披风,他便连着披风抱着她,再用一层一层的绣被裹紧了她,她却仍在抖。 静默的屋内,她细小的哭声分外清楚,一声一声传来,只哭得他真正心碎无痕。 不知如何安慰她,凌轩煌试着温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他见过大人哄小孩子时是这样的。刚开始,他每轻拍她一下,她便会猛颤一下,哭声也会带上些惊惧,可想而知她经历了多可怕的事。他便低声安慰她,希望能她冷静下来,可他自己都无法冷静,他一想到看到她的第一眼,她衣不避体,被十几个男人肆意打量,那一刻,他恨不能将那些男人的眼珠子一个个挖出来。不只她,他觉得他也被人侮辱了。心痛她,心痛得几乎窒息,想到她避在船角颤抖,听到她呜呜低泣,他忍不住泪流满面,是后悔、是伤心、是自责,总以为一切他安排好了,便可让她好好的,只等他安排好一切就可以来陪她了,却还是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连她都保护不了,他哪里还有资格向天下承诺什么。 这一刻,他心灰意冷,除了她的快乐,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终于,哭到后半夜,她哭累了,无力再坚持什么,渐渐偎在他怀中昏睡过去。 凌轩煌趁机喂她喝了定心药,看她终于安静下来,他急忙将披风完全拉开,将她小心抱进浴池清洗。她的肩头,胸前,或青或紫的痕迹叫他几乎要发疯。那吹弹可破的肌肤,是他最为珍视的,便是极度动情,他也极少留下痕迹,只怕会让她疼痛。可那畜牲……若不是萝儿杀了他,他会让他生不如死。痛惜的眼中又浮起淡淡笑意,他的萝儿终不是懦夫,亲手杀了侵犯她的人,真是好样的。 ——当年,他也差点中招,想到这,顿觉自己的所做所为也是极无耻的。 带着愧疚,用帕子极轻柔地擦洗着她的身体,终于她除了那几个吻痕,没有不同了,凌轩煌再将她抱回床上,仍紧紧抱住了她,她温热的身体尚能给他最低的安慰,至少,她还活着,还在他的身边。 隔着纱帐,烛光朦胧照在她脸上,越发衬得她肤如白玉,眉目如画。指背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不由感叹:二年不见,她还是那么美丽,时间竟不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想到在桃林中见到她时,她一身男儿装扮,娇俏宜人,他几乎控制不了就想拥她入怀。现在,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搂着她了,却除了祈祷她快快好起来,再不敢有别的想法。 碧萝因为累也因为药,一直沉睡不醒,梦中仍不时发出似抽泣的声音。凌轩煌听着她的伤心,一夜不得入眠。清晨,外面禀报杨平有事请求面见。凌轩煌才起了身,仔细嘱咐了侍女小心照顾碧萝,他才匆匆而去。 书房内,杨平却是带来了劫匪的消息,他躬身说道:“主公,那群劫匪果是凌宇风派来的。据属下猜测,他是想趁王妃在外,挟持王妃,以免李世宗怀疑到他头上。” 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凌宇风二年前入了青龙教,与李树民同流合污。只是凌轩煌估计,凌宇风自己也不知道他的人差点害死碧萝。沉呤片刻,淡淡道:“宇风的事先放一放,倒是李世宗那里,叫墨菊去告诉他劫匪的事,还有要告诉他三年前挟持王妃一事,也是他父亲手下的人做的,看他若知道真相,还会不会帮着李树民助纣为虐。 ——只是还要说清一点,我再不许任何人来打扰王妃,叫他不要再干涉王妃的事。” 杨平刚要离去,忽然门外有人来报,说是凌宇风正在府外候着,若是不让他进来,他就要硬闯进来。 凌轩煌这个时候实是没有心情见谁,只是凌宇风竟找到别苑来了,可见他如今借着青龙教的势力能耐也不小了,想了想,还是命人将他带进来。 记忆中,凌宇风是个极儒雅的人,长相也是温和俊秀,每次见到凌轩煌,他都是彬彬有礼地唤声:皇叔。那谦逊的样子,温润如玉的感觉,他其实是很喜欢的。只是自齐王府被抄,齐王在狱中自尽,之后,凌轩煌便没再见过凌宇风,知道凌宇风与青龙教走得近,他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希望他自己能想通。 可是现在站在眼前的这个人,是宇风么?凌轩煌皱着眉头打量着凌宇风:憔悴、萎靡、一脸的胡茬,邋遢的样子根本配不上温润如玉四字。身上一件白色绣花锦袍,锦袍虽是皇室御用的材质,却早已分不出本色了,只余一层油腻的味道。他的变化,叫凌轩煌一下子也都适应不过来。 而最大的变化还是眼睛,凌宇风的眼中,没有了身为君子时的聪慧,身上却仍端着贵族的架子,有些桀骜却让人觉得落魄、荒唐而可笑。 看到凌轩煌,他也不行礼,只漠然看着窗外的花丛,冷冷说道:“你杀了我的人,夺走了我的妻子。” 杨平在一旁喝道:“公子不得无礼。”如今,他的爵位已无,便与普通人无异了。凌宇风听了,只鄙夷地瞪了一眼杨平,愤愤不平嗤笑道:“走狗!” 杨平脸色顿时憋得通红,碍于凌轩煌不敢发作,凌轩煌便挥手命杨平退下。起身走到凌宇风面前,看了看他,颇有些心痛说道:“你虽不再有爵位,但毕竟是凌家的后代,是皇族后裔,怎能活得如此难堪。我在京城不是给你留了房产,你为何不去住。” 凌宇风怒目而视,冷笑道:“你少假惺惺,我再傻也不会傻到分不清是好是歹,不知谁是仇人,我来只是想要回我的妻子。” 见凌轩煌眼中闪过隐晦不明的怒意,凌宇风心中也有些害怕,他已见识了这个皇叔的厉害,淡然间便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短短二个月,让朝廷局势逆转,让齐王府家破人亡。他知道轻易不要触怒他,可是想到碧萝,一腔恨意直冲头顶,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恨。 凌轩煌念及凌宇风恨他也是情有可原,忍住怒火,默然走到榻前坐下,一夜的担忧比打仗还累,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带了些疲倦之态说道:“看来你现在也有些本事了,竟可查到我的行踪,不如回京,皇叔给你找个合适的位子,好过在江湖上混。” 凌宇风却当他是在嘲讽他,又或是在可怜他,当他如丧家之犬,心中更是不服,冷冷一哼,说道:“封个小官便于监视我么,我在江湖逍遥自在,好过受你玩弄。不要这么多废话,你快把她还给我!她是我的妻子!你这个强占他人妻女的畜牲!” 凌轩煌实是忍无可忍,拍地一声,拍榻而起,只听轰隆一声,床榻在他身后轰然倒蹋,他浑然未觉,只怒道:“放肆!枉你出自礼仪之家,竟然敢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妻子,她何时成了你的妻子,不过是曾经有过一纸婚约。你当初娶碧蓝时可有向碧家提出娶错了人?她是我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子,是我诏告天下册封的正妃。她是你的皇婶,你竟敢有非份之想。 若非念在你是凌家的血脉,这次的事我决不会放过你。” 凌宇风听了,忽哈哈大笑道:“我早是家破人亡,你就算是不放过我又怎样,我的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差,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在,我就一定不会放弃她。” 凌轩煌见他执迷不悟,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冷静片刻,才说道:“你归顺青龙教以为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么?你知不知道,你派人挟持……玉妃,差点让她惨遭凌辱——” 想到碧萝的样子,心中剧痛难忍,低声继续说:“你真是不分忠奸,不辩是非,不明事理。你父王勾结外番,证据确凿,于国法不容,若不处置他怎么对得起浴血奋战在边疆的将士。你不好好反省,还想着借助邪门歪道的力量来复苏,这二年来,我一直知道你做了什么事,容忍你只因你是二哥唯一的血脉,你若再不回头,休怪我无情。” 凌宇风听了他的话,一时不能全部领会,尤其是那句‘让她惨遭凌辱’,他一时转不过弯来。正在沉呤,门外忽有侍女跑进来,一边行礼一边争匆匆说道:“王爷,王妃一醒来便又哭又叫,乱扔东西,谁都不能靠近,王爷快去看看。” 凌轩煌便向外走,凌宇风跟上前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凌轩煌回头淡淡回答:“没什么,你回去想想我的话。” 凌宇风只觉是碧萝出事了,一把拉住他叫道:“她出了什么事,让我去见见她。” 凌轩煌将手一甩,便将他甩到一边,带些恼意冷冷说道:“你还见她做什么,而且,她一定不想让你见到她现在的样子。” 凌宇风听到这里,隐隐察觉到出了什么事情,呆若木鸡坐在地上,看到凌轩煌向外走去,大声说道:“她不想我见到她,那你呢,你见她就可以么!” 凌轩煌猛地回身,极怒地看着他,说道:“我是她唯一的丈夫,她再不堪我也爱她,我也接受她,我也不会放弃她。这是老天爷给我的任务,而你,还不够资格。” 说完,凌轩煌迅速离开,凌宇风愣在那里,半天后才叹了口气,默默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晨光中,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可是,晨光中的一切都有种生机勃勃的感觉,包括凌宇风在内,一切都带着新的希望。 第167章 疗伤 你——还不够资格! 凌宇风脑海中始终盘旋着这一句话。 果真,他此生与她都再无缘分了么? ——可是,明明是他发现了她,她差点成了他的妻子。 ——他对她的爱也不比谁少,不,他是最爱她的! 却到头来,他们之间反成为没有任何关系的陌路人,甚至,看看她也不被允许——不被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允许! 自从她嫁人的那天起,他就活在悔恨中,恨自己为何做不到三皇叔那么洒脱。三皇叔明确表示,他不在意她的失忆,也不在意她的失常,他就是想娶她。 所以三皇叔才得到了世上唯一的珍宝,而他却失之交臂。 悔么?恨么?怨么? 天知道他有多后悔——可一切终不可能再回头! 凌宇风忍不住蹲身抱住头,失意地哭起来。他没有了家,没有了朋友,没有了最爱的人,没有了尊严,没有了地位,他失去了一切,皆因凌轩煌。可是,他无能为力。 他不甘心! 为何连见她一面也不可以? 想到这,凌宇风突然站起身来,连泪水也顾不上擦拭,转身便向凌轩煌消失的方向走去。身边的侍卫忙拦住他,恭敬说道:“公子,此地不可擅闯,请公子走这边。” 凌宇风将他一推,话不多说便要继续闯进去。 那侍卫再要上前拦他,却听得女子娇柔的声音传来:“住手,不得对凌公子无礼!” 那声音清脆如铃声,凌宇风却不识得这声音,抬眼看去,便见林间走来一位白衣少女,姿态袅袅,容貌清秀,带着极亲切的笑容缓缓走来。这少女长得并非特别出众,不知为何,却给人极舒畅的感觉,好似心灵被阳光照耀后,干净而透明。她神韵中有种非凡人才有的清灵飘逸,较之碧萝容貌上的瑰丽,她在气质上更多灵逸动人。 只是容貌也好,气质也罢,她与萝有着相似的一点,让人一眼之后无法忘记。 凌宇风呆呆看她走近,还未反应过来,少女便躬身一福,淡笑道:“公子万福,小女子阿灵,常听煌念及公子,今日一见……深感荣幸。” 凌宇风看她极和善,便也回了一礼,然心中仍是不服的,便说道:“阿灵姑娘见笑了,想必皇叔嘴中的宇风,极是不堪。” 阿灵听了,笑着抬头注视着凌宇风,她的目光清澈中却透着极犀利的探究,竟叫凌宇风大感不安,仿佛心底隐埋的感情被她偷窥了一般。 正踌躇不安,幸好她目光及时转开,对着凌宇风身后侍卫说道:“我带公子出府,你们先下去吧!” 侍卫对她倒非常听从,即时退下了,凌宇风看她在凌轩煌的府中竟有此威信,颇感惊讶,再细细打量她,看她眉目间透着隐隐的凌厉之意,倒似会武功的人,他更加的疑惑了。 阿灵似知道他想什么,点头示意凌宇风跟来,她则在前面缓缓带路,一边说道:“煌常说公子是个君子,心地善良,为人宽厚。若为官必为民着想,只可惜公子过于软弱,经不得一点风浪,更不提朝廷风云变化。此次家变公子若能看透,将来必是大将之才、国之栋梁。” 阿灵说到这里,回头看了眼凌宇风,见凌宇风默不作声,阿灵便又淡然一笑,停下脚步继续说道:“煌并不是个薄情之人,只是身在其位,必谋其政,他也有他的苦衷。” 凌宇风这时才抬头看了阿灵一眼,问道:“姑娘是皇叔的什么人,为何要替皇叔说这些?姑娘可知有些事,不是仅凭三言两语就可以化解的。” 是他的什么人?阿灵不由苦笑—— 这个问题阿灵自己也问过自己很多次,说是朋友却比朋友更亲密,说是红颜知己,却又少了分情愫在其中,这么尴尬的关系,她维持着,只因抱了一线希望。 不过,看到碧萝后,看到他对碧萝的在意后,这一线的希望也灭了。 此生只是朋友吧,最知心的朋友。 阿灵叹了口气,点头道:“我也知心结难解,不过想劝公子看开一点。若强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倒弄得所有的人都伤心,那还不如放手。心中挂念的人若能得到幸福,自己心中未尝不会快乐。 ——若是真爱,便不在乎拥有,而在乎对方的心意!” 阿灵说到这,似乎是累了,稍稍吁了口气。 凌宇风看着她清秀的面庞,直觉她这翻话是她心底的肺腑之言。对她竟有种知音的感觉,想了想忽然问道:“你莫非便是蓬莱仙境的云仙仙云姑娘?” 阿灵愕然抬头,看着凌宇风,看了片刻,忽露出灿然笑意说道:“蓬莱仙境的云姑娘?蓬莱仙境从不与朝廷为伍,不与江湖相融,公子何以这么想?” 凌宇风笑道:“早听说云仙仙如仙子般出尘,姑娘给在下的感觉也是这样的。而且——我早有怀疑三皇叔与蓬莱仙境有关系,两军交战,胜负很大原因是在兵器上,自皇叔接管兵权,军中兵器材质各方面有了很大的改善,若非有人指点,短期内是达不到这样的效果。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龙呤剑’,‘凤鸣剑’‘龙呤剑’本都属于蓬莱仙境……” 话至此,无须凌宇风再多说了,阿灵又笑了起来,答道:“公子即认出仙仙,仙仙不必再相瞒,我确是蓬莱仙境后人,不过,公子还是叫我阿灵吧,阿灵喜欢朋友叫我阿灵。” 凌宇风没想到阿灵为人这么简单、真挚,才一面竟当他是朋友,而且明明知道他的不好竟不介意,他倒有些惭愧,拱手答道:“凌某不才,不配做姑娘的朋友。” 阿灵释然而笑,“阿灵觉得配就配,阿灵看人不看表面,只看他的心。而且公子是煌看重的人,更是阿灵值得交的朋友!”这个时候,阿灵身为江湖中人,个性中的爽朗表露无遗。 凌宇风毕竟是贵族,一时还适应不了阿灵大方,有些愕然地看着阿灵,心中还是有些感动的,只不知说什么好,只得结巴转开话题问道:“可是,我听说,蓬莱仙境从不干预朝延,或江湖之事!姑娘……” 阿灵便又说道:“阿灵本应遵先祖遗训,不得与朝延为友。只是,为了煌,没有办法做到。” 阿灵幽幽叹了口气,望向远方,思绪回到往日,她轻轻说道:“记得那日煌酒醉之后吐真言,他说:朝延已经安定,母后经过这次,答应不再干政,会将权利交还皇上。我手中的权利也会全部还给皇上,日后有龙与宇风扶佐皇上,边关有玉将军,外番宝驹为王,不会涉足中原,我不必再多担心。现在唯有江湖不安宁,青龙教一日不除,不能安心隐退。阿灵!你再帮我这一次,我定要铲除青龙教……” 阿灵记得当时说到这里,凌轩煌拿起一只翠绿的玉镯,呆看很久,未了,只说最后一句:“还得再亲手为你戴一次……”那一瞬,是他语气中的温柔缠绵打动了她,还是他看玉镯时真挚深情打动了她,反正,阿灵拒绝不了他的要求。 想着他深情的目光,虽不是因她,阿灵也渐渐呆了,话越说越轻,渐渐无声,白色的身影更如仙子般飘逸了。凌宇风听明白当中所有的情意,见她尤自出神,心中亦是叹息一声:又是一个重情之人。 阿灵听到凌宇风的叹息,清醒过来,有些尴尬。低头淡笑一声后,走到凌宇风面前,拉着凌宇风的手,说道:“煌说,只有天下都安定了,他才能放心离去,他才能保证他妻子平静的生活。我帮助他,只是想看他快乐。我记得他说:活了近三十年,加起来的快乐不如他在镜月湖畔一个月得到的多,加起来的痛苦,也不及她一滴眼泪给他的痛多。 我一直以为他那样的人不会需要爱,原来——谁都需要爱。 公子,成全了他吧,也是成全了阿灵,将来你看到他们幸福的微笑,若能觉得开心,便知道,那亦是成全了你自己。” 阿灵发自心灵深处的话,深深触动了凌宇风,他不知说什么才好,这些年来恨早已蒙蔽了他内心的善。阿灵的话如一缕阳光照进了凌宇风的心底,照到了他善良的苗芽。 阿灵见凌宇风有所醒悟,拉了他手,说道:“你若暂时不能领悟,你可以先尝尝痛苦的滋味,我带你去看她,如果她的痛苦会让你双倍的痛苦,你便知道了,你心底其实是渴望她幸福的。 ——煌不许你看她,是因为他想保护她,不愿别人看到她最坏的一面。 ——不过我想,你对她的深情不会比煌少,你有资格知道她的情况的。 至少,你也该看看,你不明智的爱,带给她们的痛苦有多深!” 阿灵说着,便拉着凌宇风向内苑走去,凌宇风思想正在动摇间,心底也确实想见碧萝,便不反抗,随着阿灵一同向内苑走去。 第168章 相依相伴 凌宇风见到碧萝时,碧萝已安静下来,不过,他仍能觉察到她不好。凌乱的妆束,无神的双眼,慌乱的神情。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张绝色的容颜,却不再有灵性,眸子也不再清澈如水。 他直觉想走近,想看看她到底伤得多重,却仅只迈出一步便不敢再上前。因为他亲眼看到,送水过去的侍女竟会让她惊恐地躲避,她如一只受惊的小兽,躲藏在凌轩煌的身后,不敢伸出头来。只到侍女离开,凌轩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劝慰她,她才从他身后出来,依在凌轩煌的怀中,惶恐而紧张地打探了一下四周,只到确定再无他人,她才低头去喝水。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凌宇风! 他果间接伤害了她! 幸好——她还依赖凌轩煌! 见到她还有肯依赖的人,尽管那个人是他最恨的人,可是这一刻,凌宇风庆幸凌轩煌的存在! 也许是因为两人曾经亲密的接触,也许是因为他们彼此相爱,也许是因为最危险的时候凌轩煌的怀抱给过她安全感,总之,现在唯有凌轩煌可以照顾她。 幸好她的心中还有可依靠的人,不然,她将更加痛苦,而他亦是双倍的痛苦。 凌宇风终于能体会到阿灵的意思了。 爱不一定要拥有,爱只要存在,各种形式的存在于心间,便能让人快乐,让人感受爱的美好。 看着一向以威严及高傲示人的皇叔,放下身份及尊严,哄她,照顾她。那样子,跟本不觉得他是个高高在上的王爷,手握大权的男子,不可想像他当年叱咤风云的样子。因爱,人会变得平等而普通。他在碧萝身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普通的丈夫。 凌宇风觉得他再不能插入她们之间,以前她清醒的时候他做不到,现在他更做不到了。 不想再惊扰了碧萝,凌宇风慢慢退到外面,他真诚地对阿灵说了声:“谢谢!” 说完,低头想了想,又抬头镇重说道:“以后的事,我会想想清楚,谨慎而行。我不会再如一个孩子一样,不计后果做事。 ——替我跟三皇叔说一声,我知道他一定有法子让她好起来……一定要让她好起来,替我赎罪。” 阿灵笑着点了点头。 —————————————————————————————————— 时间忽然就这样停滞下来,仿佛世间的一切就此定格。 定格在平静的别苑,世间风云变化也不能影响到苑内的平静。凌轩煌已将所有的事交给龙与杨平打理,他极干脆而迅速地放手了。 现在的他心中只有碧萝,再没有什么事能影响他。 凌轩煌每日在别苑中照顾碧萝,亲自为她梳洗打扮,喂她吃饭,陪她嬉戏。碧萝仍不清醒,却在他的照料下精神好了起来,她不再乱叫乱扔东西,看到外人也不再那么怕。她更多的只静静坐着或躺着,乖乖听从凌轩煌的意思,到园中走走,看看花,荡秋千。 她如一只没心的娃娃,静静活着,不再有思想。 但也好过她疯癫自虐。 凌轩煌背着她时,常常忧心地想,怎样才能让碧萝完全好起来。他相信若是清远在,她一定会好得很快。清远会怎样安慰她,他很想知道,若是清远在,清远会怎么做。 看她坐在树下静静地看着远处,那娴静宜人的样子,一如往昔,跟本看不出哪里不同。可他知道她的心遗失了,他要把她的心找回来,不管花多少时间,不管有多少困难,他一定要找回来。 笛声悠悠响起,穿过树间传到她的身边,曲曲折折的笛声清扬悦耳,待到流转到她身边后直入云霄。他吹的是与她初遇的那一日,他在轿中听她吹奏的曲子。她说过这曲子是她与她四姐幼时闲编的,不知她还记不记得。 他却还记得,她一袭白色男装坐在马车之上,悠然自得地吹笛,仿佛山林中的雀儿,欢快而自在。 他希望找回那时的她! 思绪回到往日,他将一腔柔情融入笛音中,原是姐妹情深的意韵,由他细细吹出,倒似春花秋月般旖旎动人。 碧萝心中隐隐一动,那熟悉的情感叫她心底某处微微产生了一丝共鸣,她忍不住回头,看到凌轩煌站在不远处,身形修长飘逸,心中有些熟悉的感觉,她不由淡淡笑了。 笛音落下,他走到她身边,轻轻理了理她柔顺的长发,淡淡问道:“好听么?” 碧萝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将头靠在他胸前,凌轩煌一边抚着她的长发,一边说:“你若喜欢,我以后天天吹给你听。” 恰巧一阵风过,将他的声音带出很远,带到远远看着他们的龙身前。 龙知道凌轩煌知道他来了,他不急,只默默等着他来。 无声无息,他终来了。 回过头,换了一副笑脸,龙说道:“她是我的义女,你要好好对她。”玩笑话说完,才发现凌轩煌的眼中深深的担忧。 龙勉强敛了笑脸,从怀中取了一个瓷瓶出来,递到凌轩煌手中:“这些药,够支撑三年,三年内,我若想不出救她的法子……”他的语气,不比凌轩煌的忧心轻松。 “三年内你若想不出救她的法子,我会陪着她,不管去哪里。” 龙淡笑道:“你该知足了,我若有一年时间与她相伴,便足矣!” 凌轩煌没有说什么,只转身离开,走了二步,突然停步说道:“不要再来看她,我不希望任何人再刺激她。” 龙不禁怒道:“连看也不许看,你未免太自私了,你不要忘了,她的病好不了全是拜你所赐。” 凌轩煌也不理他,只向前走去,心中却默默回答:我自然知道,所以我才要好好补偿她,从此不离不弃。 龙看他远去了,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二年前,碧萝小产后身体真实情况便完全显露:宁神丸的毒性终没有完全除去,极少一部分郁结在心脉处,却对心脉影响很大,暂时要靠天山雪莲为药引的护心丸护住心脉。墨菊每月按时给她服用的便有雪莲护心丸,不过这个法子最多也只能坚持五年。若再找不到解药,她便会慢慢枯萎。 另外,她不能再怀孕,这一点,无论是凌轩煌还是龙,都无比心痛。她喜欢小孩子,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她若知道,如何接受。所以,唯一知道真相的二人会将这个秘密永埋心底,尤其是凌轩煌,他独自承受他与碧萝两方所有痛若,在他看来,这是他该的,这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惩罚他当年自私地置她于死地。 ———————————————————————————————————————— 一辆黑色缎面绣金线图纹的马车停在一条山间小路上,这是一座少有人烟的小山,山间小路也极不起眼,一辆这么华贵的马车停在这里,叫人诧异。 然而,马车上下来的人更让人惊讶。 一个极英俊的男子从马车上走下来,姿态极高贵优雅,他神情漠然,却给人极敬畏的感觉,仿佛他是一切的主宰,是众人膜拜的神明。惊讶于他的出尘,更惊讶于他身后走出的女子,怎样的水土能孕育出这么美丽的女子,举手投足间都是绝代的风华。 男子下车后稍一顿足,向小路尽头望去,小路幽深望不到底。他回过头看着少女微微一笑,少女亦是淡然而笑,然而女子眉目间仍透着隐隐的抑郁之态。男子伸手抚平少女鬓角长发,然后拉着少女的手向小径走去。少女非常乖巧,任由他拉着一同前去。 小径幽深,树影婆娑,两人在绿荫下走着,倒似一对山间的仙侣。 路的尽头,出现一小片空地,空地当中有一座小木屋,木屋边上有一片菜畦。 女子突然愣住,眼中忽然透出极清澈的目光,她挣脱男子的手,一人走向小木屋。 记忆中,木屋上有扇窗子,那里,曾经有个清瘦的男子,笑盈盈地看着她,而她当时坐在秋千上! 秋千! 她急忙回头,竟然,还是在那棵树下,一个白色秋千正慢慢荡着,仿佛她刚刚才从上面下来,仿佛昨日清远还在屋内透过窗子描摹她的笑容。 她忍不住向木屋内走去,深蓝色的帘子,简陋的桌椅,一样不少,且一模一样。 她只觉心跳加快,不自觉就走进内室,直觉里面还有什么在招唤她。 ——天音! 天音,不是被烧毁了吗?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抚过琴弦,那清脆动听的琴声熟悉得就像出自她心底,果是天音。 泪水不知何时已溢出眼眶,她泪眼朦胧地看向窗前的桌案,桌上依旧放着一幅画,画中少女如花笑靥,她再不能控制自己的眼泪,忍不住捧着画哭了起来。 往事,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 身后,强有力的臂膀牢牢圈住了她,男子醇厚动听的声音在身后深情响起:“幸好,当时起了侧隐之心,不然,我又多了一件该后悔、自责的事了。” 碧萝低下头来,泪水一滴滴落在他手背,滚烫的泪水让他心中柔成一片,半晌,他才低低说道:“你就是喜欢哭,哭得我心也乱了……” 碧萝更加无法控制,只越哭越厉害,回身将脸埋入他怀中,气噎喉堵地说道:“你……为何不早些出现,早些救我,我当时很害怕……” 凌轩煌捧起她的脸,细细端详着她,心中涌出无尽的爱怜,低头吻着她的泪水,低声说道:“忘了以前的一切,只要记得我爱你。从此,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了,我们就在这里相依相伴直到我再不能照顾你。” ……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大结局! ———————————————————————————————————————— 终于结束了,虽急了些,但还是给了一个较完美结局,也许会写番外,以补充内容的不完整。但也得让我休息休息,写小说真累,写到底更是心理压力大。 再次多谢各位亲的关心爱护,多谢! 第169章 新文及番外公告 各位支持我的亲: 大家好! 本来想着写《逃跑》的番外,可一直着重新文的构思,所以情绪一直进不了《逃跑》,没办法写出满意的番外来,请亲见谅! 现在开始新文,请亲们捧场! 等调整好心情再写《逃跑》番外! 下面是新文《醉惑君王》的简介,希望大家喜欢! 她的前世有过深挚的爱情,却因心爱的人英年早逝心黯然枯萎。对俗世她无心留恋,可无意的穿越,让她回到古代,再次面对人世的变化莫测。更兼那是个毫无尊严与女权的社会,叫她如何生存在异世的价值观中。 为了异世中那位与她相处不到一日的母亲,为了异世中与她本无瓜葛的亲人、朋友,她选择妥协在他的强权之下。 输了,便输了包括她在内所有人的性命,赢了,却也只换得六个月求生的机会。 无奈却毫无办法。 一切太不公平,却没有申述的可能,只因这个时代,男人便是天,皇权便是法。 而她眼前的男人实在是权可倾天,让她死比让一只狗死更容易。 只是她是秦风! 她永远不会依附任何人而活, 她的心决不臣服在谁的脚下, 而爱,已逝……她不会再爱! 她不属于这个时代,更不会属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 便是为奴,也绝不奴颜婢膝! 只是世事难测,当她终于明白:她既来了,便不可能独善其身!她不得不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不得不面对这个陌生世界中的每一个与她息息相关的人——亲人、朋友和敌人。当她卷入纷繁的人事,当爱上她的人执着地爱她,声明对她的所有权,声明对她永不放手,她已没有逃避的可能。 …… 上官曜再次惊愕地看着淡然处之的秦风,听她嘴中说出那样轻松的话:你我都清楚,那不是因爱,只是喝多了酒,我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要求王爷什么,也希望王爷不要放在心上,就当是一个梦,梦醒了——便醒了! 不过!我不希望有下一次,相信您也是一样想的。 她的样子仿佛她才是男人,反叫他不要纠缠她?可明明她是吃亏的那一个,她应该是娇羞的,或是楚楚可怜地暗示他该给她一个名分,如其他女人一样,希望以此作为人生的转折,从此飞上枝头做凤凰,可为什么她的反应与众不同! 还敢说出不希望有下一次! 这个该由她决定么? 秦风当然不在意,她前世本就是个游戏于男人中的女人,无爱的性于她只是生活中的一种需求,就像吃饭、洗衣,并不值得她上心。 一夜情而已,过了便过了,当太阳出来,便如同黑暗得消失无形。 可秦风忘了她在哪里,她面对的人是谁,不是她说算了就算了! …… 倾盆大雨瞬间砸了下来,黑天暗地的,天地间一片白雾茫茫。秦风浑然不觉全身已湿透,她只手足无措地望着眼前雾蒙蒙一片,没有看到他出现,没有看到那辆熟悉的轿子,她顿时失了主心骨,她不知该怎么办。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流下,与雨水掺杂在一起。 希望落空,失望如黑暗将她吞噬,她不甘心地在雨中大喊:“翔!你在哪里,为何不出来见我一面?” 回答她的只有噼噼啪啪的雨声! 秦风的声音终也湮没在雨声中! 秦风如一枝风雨中飘摇不定的百合花,被狂风暴雨肆虐后,渐渐地倒了下去。 —————————————————————————— 月月简介写得粗枝大叶,希望亲们看书体验为主了! 本文不虐,月月总不会虐!汗!会努力虐一把! 月月写作一向慢热,写文也不快!希望亲们体谅! 6月20日晚7:00左右开坑! 减肥品 番外 求子1 群山飞鹤,密林清幽。 依旧是座简单的小木屋,依旧是静候主人到来的秋千,一切似从未改变。 只是,终旧再等不到清远,她的心从那日后缺了一小角,缺了那最最宁静的一角。 ‘没有我,也要幸福的生活下去’! 粉色的红唇微微一勾,便是绝代的风姿,轻柔笑意间,碧萝眼中浮现清远清隽的脸庞,陷入往事之中,有清远的回忆,总是那样的绵长柔软! 是啊,虽然这话曾是萝儿对你说的,但萝儿知道,这也是你对萝儿要说的。 他跟我说了,你从未背叛他,你所做一切全是为了萝儿。 情、义两全——才是我心中的清远! 所以——萝儿好想告诉你。 放心吧,萝儿得到了想要的生活,我所爱的那个男人,真心待我。 我是幸福的! 想到凌轩煌,思绪拉回现实,两朵红云悄悄浮上脸颊。 与想念清远不同,凌轩煌…… 想到他,心仍有些怦怦地,脸也会觉烫烫的,那样隐隐流动的激情,也唯有他能让她体会。 做夫妻也有这么久了,她——仍旧一副初陷爱河的小女子模样。 这便是他的魅力所在了,永远让女子无法心生厌倦。 如今,朝堂已没有了贤亲王爷,当年贤亲王爷战死沙场,为国捐躯的消息传遍天下,举国哀恸,只为本朝失去了名臣强将,国家痛失有力臂膀。 他为了陪她,选择放弃所有的人与事,相对她一个小女子个人得失,代价颇大。 她终究有些愧对天下百姓——和那些真心爱他的人。 每每在他笑着揽她入怀的时候,她总想到,他为了不负她,却是负了天下所有人。他本是个负责任的男人,放弃天下于他也是个痛苦的选择。 鳞鳞晨光中,一片淡绿桃叶带着光辉辗转落下,几下旋舞终轻轻落在碧萝肩头,碧萝伸手取下落叶,抬头间,望到满树累累的果实,一瞬怔忡。 桃李丰收的季节——又到了! 她却为何迟迟没有孩子。 他为她放弃一切,她也希望能有最幸福的回报,夫妻间,最最简单又最最重要的,莫过于孩子。天知道她有多想为他诞下子嗣,延续血脉。 却为何,近二年过去了,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却从不提及并不显失望,他这样的体贴,她要孩子的心才更加急切了。 “夫人!” 沉思间,身后有人唤她,回头一看,果是红云,她正端了盘子走来,盘中是碧萝最熟悉的青花药盅。 将药盅轻轻放在一旁石桌上,红云轻轻走到碧萝身边,微笑道:“夫人,该吃药了。” 唉!碧萝心中暗暗叹息。 这些补药何时吃到尽头,每日三餐的吃法,真叫人无法承受。 她自是不知她的病已是极重,全靠了凌轩煌收集来这些天下最最珍贵的药材、补品,再加上龙与红云的医术高明,多方悉心救治,她才得已貌似无碍的过着平静的每一日。 实际上,她每天都过得惊心动魄,只是唯有她一人不知! 碧萝一日耗费,便是普通人家一生用度! 凌轩煌自是不会让她得知这些,她若知道自己的生命建立在国家庞大的财政上,她若是知道自己一碗小小的药,是几万人不眠不休上天入地寻找而来,甚至,为了得到别国密方,朝廷不惜与别国敌对,一切只为能尽最大能力延续她的生命。 她一定无法接受自己是这样的‘劳民伤财’、‘祸国殃民’! 皇上不得不这样做,只因凌轩煌一纸书信唯一句:内子乃吾今生唯一挚爱,妻若有何不测,弟无心人世。 他以死相胁! 明了了母亲的偏执,明了了他的忠心,更加上他多年来对国家的无私奉献,皇上也无法拒绝他唯一的请求,更何况,尚香与她情同姐妹。 便是皇帝,心中也有一处藏着他小小的牵挂。 爱屋及乌,怜惜尚香的同时,更希望弟妹能够活下去。 碧萝带着一贯温柔甜美的笑容,自红云手中接过小盅,一饮而尽,她自不能让人担心她。 饮完却是拉了红云在石桌边一同坐下,淡笑:“红云姑娘,我有一事相问?” 自同凌轩煌隐居山林,与红云他们之间,已少君臣礼节束缚,大家形同朋友,只是言语间,他们对他夫妇二人依旧是尊重的。 红云点头,示意碧萝继续。 碧萝颔首片刻,终抬起头,似下了决心般认真问道:“红云姑娘,我想知道夫妻之间……多长时间同房……一次,更合适有孩子! ——又、又、又不会伤身!” !!! 看红云惊诧的表情,碧萝更觉尴尬,却仍鼓足勇力继续道:“我是想知道如何能尽快怀上孩子!” 红云万没料到碧萝有此大胆一问,因碧萝生性害羞,个性腼腆,凌轩煌更是冷静内敛。她二人夫妻间的事情,凌轩煌不允许任何人干涉,所以具体情形几乎没有第三人窥见。 红云当真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 红云的反映直叫碧萝羞得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她之所以会问这些,只因她前些日子在山下的村落附近,无意听到几位妇人闲聊,妇人之间,话题永远走不出丈夫、孩子。而碧萝最在意的是当中一妇人所说:我二妹上月又生了一个胖小子,一年生一个,成亲四年,生了三个,她倒真跟母鸡下蛋一样方便! 当时另一妇人笑道:“想是他那口子有能力,日日种田,故而丰收!只是,身子吃不吃得消呢!” 接下来,伴随各种笑声,话题更加肆无忌惮。 村妇俚语,甚为粗鄙,碧萝却也懂得其中内容,红脸走远的同时,却是有了心。 凌轩煌极少碰她,怀孕的机会自少了许多。 他不是那等粗野村汉,琴、棋、书、画,舞枪弄剑,他有更广泛兴趣,自然不会太在意夫妻之趣,他更优雅如仙,从不会逼迫她配合他的兴趣。 日日种田! 他却是一季一种吧! 思及此,神情渐黯淡。 红云见碧萝神情凝重,知她并非玩笑。见她粉脸微红,一双秋水眸子定定地看着她,以她个性,这种问题竟然开得了口,显然她是鼓足勇气来问,想来此事她考虑已久,且此事她极为重视。竟顾不得脸面来问她了。 红云颇为难,凌轩煌怕碧萝忧心,不愿碧萝知道她自己身体实际情况,可这样一来,该如何解释她的问题。 看她样子,定极想为王爷生个孩子。 可怜了她一番心意,也可怜了王爷对她用情之深。 私下,红云鬼使神差也想知道她夫妻二人间的一些隐私! “多长——时间?王爷与您……多长时间——一次?”原来,打探隐私并不是那么轻松,更加红云没有单纯以医患心态,故红云一张脸也已通红。 ??? “咳、咳,我,没算过,不知道!算了,下次再说吧!”碧萝实在坚持不下去,竟语无伦次起来,且红云的问题,让她觉得她与凌轩煌间加杂了第三者,这种感觉并不好,她急急起了身,想要离开。 碧萝的回答让红云突然清醒,自己问了个多荒唐的问题,若被凌轩煌知道,一定知她用心,那她可没脸再呆在他身边了,丢人丢到家了。 “夫人,等等,这个……因为奴婢……对这方面不是很精通…… 只是……夫人不用过于担心,一切顺其自然最好…… 不过夫人既问了红云,红云会放在心上,为夫人查查看。 奴婢也先退下了!” 貌似极力镇定的回答完,红云淡淡一笑后,端了盘子,恭身一礼去了。 红云为何手足无措的样子? 碧萝有些错愕,也察觉到,红云有些词不达意,且她还不经意间以奴婢自称,难道这个问题对一个未嫁人的女子而言,当真这么难以启齿?【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碧萝不禁顿足,只觉浑身都燥热起来,低头细思:自己果是太不知羞了,这话,怎能问出口,自己也真是心急得没了分寸! 忽而想到,若红云去跟凌轩煌说了,凌轩煌会怎么想自己,又或者,凌轩煌会不会误会:一个男人不能让自己的妻子怀孕…… 天!自己是中邪了么,竟然会问出这些话。 碧萝闭上双眼祈求,红云在她面前既会羞怯,那么她不一定会跟凌轩煌说这个。 ———————————————————————————— 拖了这么久的番外,终于开始了,实在是愧对大家对我的信任。 不过,番外的更新,不会很稳定,大家原谅一下我的懒惰吧! 我会慢慢写,尽量写好一些! 女装 番外2 求子2 “在想什么,这么用心!” 胡乱思绪被醇厚男声打断,低浅碎吻伴着温热气息在耳际游走,心突然咚的一下,停止跳动。 腰间一紧,炙热有力的感觉透过薄薄衣衫传来,专属他的气息,她窘迫兼浑身酥麻,思绪更慌乱,却还在担心他是否听到了她与红云的对话。 “呵呵呵……萝儿,你——脸红了?” 他弯了腰,头斜俯在她脸侧,兴味盎然地看着她一张俏脸,渐渐竟比水蜜桃更红了,她的娇羞媚颜总是他的最爱,忽就来了兴致,他双臂交叠收紧,让两具身躯紧紧相贴,然后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果然比水蜜桃还可口。 他的放浪让她惊愕,羞涩着四下打量,幸无人在,侧头对向凌轩煌的俊脸,碧萝亦嗔亦笑:“若叫人看到,便没法做人了。” 他嘴角轻轻一勾,貌似无辜,淡笑:“谁叫你这么诱人,是男人都经不住你的诱惑。” 碧萝见他竟这般油嘴滑舌,哪里还有一点当日做王爷时端正严肃的样子,不禁也扑哧笑出声来。笑意未尽,拿了手中帕子,心痛地轻轻拭去他额间、脸颊汗水。 “又是杨平陪你练剑?他总是那么发狠,一点不知缓缓劲。” “嗯,还好。” 凌轩煌微微点头,自是喜欢她为他操心,搂了她腰身站直身来,说道:“进屋吧。” 凌轩煌喜欢早起练剑,然后用泡有青芷的香汤沐浴,这个习惯一直未改。 碧萝站在浴桶边上,漫不经心将凌轩煌身后的黑发抚开,拿了巾帕替他擦背。 心中仍在惦记孩子的事,手中动作便停了下来。 发觉她的停顿,凌轩煌心里也是微微一动,想到刚才她与红云的对话,便低声道:“你有心事?” 碧萝这才恍过神来,看到自己的手按在他肩上未动,忙用力擦了起来。 凌轩煌身形高大挺拔,习武之人身材更臻完美,着衣的他只觉修长玉立。赤着身子竟充满粗犷野性,坚硬的肌肉,结实的身骨,尤其肩背更有虎熊之姿,给人极是强壮、安全的感觉。 碧萝身上突然流过潮热酥麻的感觉,心里更产生一种冲动,她在他身后轻声说道:“玉郎,我们该要个孩子了!” 屋内顿时静无声响! 她静待他的回答。心想,果然问出来是对的,事情闷在心中总是难受,且孩子的事,本来就是得跟丈夫商量才对,她要孩子的心意,该她亲口跟他说。 凌轩煌回头看碧萝,她的年轻,她的期盼,她的情义,看在眼底心中更添酸痛。 碧萝却不知情,只大胆回望他,她一心想着孩子的事,期待他的该有的反应:喜悦、兴奋、激动、期盼、深情…… 彼此相爱,她既对孩子如此渴望,那么,他的反应同她一样才对。 然而,他却过于冷静,目光虽温柔,却看不出多少惊喜,只有眷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中深深的眷恋。 这眷恋之情竟让碧萝心底莫名的悲哀,他虽在笑,她却觉得他在痛,为何会有这种哀痛的感觉。 不自觉,碧萝低下头,不自知,泪水竟然涌出,嘀嗒一声,跌入温热的水中,激起小小涟漪。 凌轩煌这才发觉自己的不自然,虽然他极力掩饰,但,孩子二字让他无法做到完美掩饰内心。 只泄露一丝,她就发觉了他的不同。 凌轩煌慌忙靠近碧萝,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心痛擦去她脸颊的泪水,他的手是湿的,擦得她的脸湿漉漉的,连腮边的发丝都湿成一缕缕的了。 她这样脆弱无助的样子,勾起他一直以来的挫败感,他眼中渐混入哀愁。 碧萝双手握住他的手,泪水怎么也收不住,“我,我好想一一,想我们的孩子!” 黑玉般的眸子雾气氤氲,却仍可清楚看到当中对他的爱,他心更痛,尤其一一的名字,听来心如刀割。却仍展颜调侃:“是啊,我也想要孩子……可是我又害怕,我怕孩子将你的心分走一半,又担心我不能再全心全意照顾你!萝儿,不要太强求好不好,顺其自然好不好!”原来谎言说起来这么简单,又这么痛彻心扉。 “不,我不要再等,玉郎,我爱你!我想早日为你生儿育女。”她猛然搂住他的脖子,柔软的唇贴了上去,她突如其来的疯狂,她主动示爱,让他惊讶同时如受蛊惑,不由自主搂紧了她的身体。 两人都是内敛之人,彼此相爱,均只愿自己是对方的唯一,情欲长久压抑后,一经点燃,便排山倒海般袭来,她要发泄,他亦要发泄。 碧萝炙热地吻着凌轩煌,丁香小舌极尽灵巧在他口中游走,撩拨他的欲望。在他面前,她再无须一丝矜持,仿若爱一旦说出口,便再无顾忌,连带渴望如洪水决堤,往日里娴静的她被冲得不见踪影,此刻她只想狂一场,爱一场。用绝对占有,绝对疯狂地方法告诉他她的爱,用身体倾诉她的爱。 这样的碧萝,凌轩煌第一次看到,他便是圣人,也无法抵御她的诱惑,渴望渐渐唤起,如脱缰野马,无法控制。 凌轩煌将她搂得越来越紧,紧密相贴的身体,近到连彼此的心跳都合成一拍,他回吻着她,由被动成主动,牵引着她的舌与他纠缠不休,手伸入她衣襟内,在她柔嫩的肌肤上肆意揉搓。半褪的衣衫下,香肩圆润,丰盈若隐若现,火猛往上窜,不过,他倒还未如她疯狂。 脸自胸间转回她颈项间,半压欲望,清楚问道:“吃了药没有?” 碧萝迷糊点头,通红粉脸已如海棠妍媚。 “……嗯……我……想你……”小嘴一张,不经思考、不由自主便呻令出了心里的想法。 凌轩煌眼中笑意更浓,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玉体上,无法再移开。 他好想品尝她的味道—— 有多久没有碰过她了! 三个月了吧,忍了三个月,他想她想得浑身都痛了,她又吃过药,让他放纵一下吧! 脑袋想着,行动早已快了几拍,二人从浴桶转到床榻,几步的路,碧萝的衣衫已尽数褪去。 顾不上擦干身上的水,他压住她,直接而缓慢将欲望埋入她体内。 动作极是温柔轻缓。 却足够撩起她的兴趣。 为了配合他,碧萝缓缓弓起身来,凌轩煌双臂在她后背支撑她的上身。 手放在她后心位置,以防她有何不适。 水到渠成,碧萝无力地偎在凌轩煌臂湾中,心无旁骛地接受他的嫒抚。 吸吮舔舐,含咬撕拉,一张一驰,尽性地同时,他仍小心不要伤到她,只是她总是这般甜美,柔若无骨的身躯,滑腻似缎,柔软似云,满足他小小欲望地同时,激出他更强烈的需求,不觉身体渐渐加力,他恨不能将她揉入自己休内,从此合而为一,再不分离。 四下无人,静寂无声! 如雾鲛绡账飘起、沉下…… 细碎轻微的低呤…… 紧密相缠的身影…… 情景一片绚烂——绮丽! 渐入佳境,碧萝媚眼微张,看到他湿透的黑发,凌乱的纠缠在他脸上、身上,如此纷乱的他她也是第一次见到。碧萝满意地笑了,心想:他这是被她逼得发了疯了。 优雅得体如他,终于在她面前狼狈不堪了一次。 他精壮结实的躯体难得的野性十足,细密汗珠随着他的动作有节奏的流淌,再通过紧紧相贴的肢体,蜿蜒粘滞在她身上。碧萝扬起纤纤玉臂,自他性感锁骨一路抚摸到他轮廓分明的脸颊,用柔软指腹拭去他额间汗珠。凌轩煌极是俊美的容颜,因她动作开始扭曲,那隐忍而又快极度释放的扭曲,全来源于她,他这极度享受的样子再度刺激了碧萝,身体更因他化为一汪春水。 忍不住轻声唤道:“玉郎……好好、爱我……” 凌轩煌眼眸更深,只觉身体再无法控制,狠狠地冲入她身体最深处,她身体本能地一颤,凌轩煌大惊,俯身停下,着急问道:“萝儿,你怎样?” 碧萝本已觉痛,但感受到他的分身在自己体内极尽索取快乐,强烈索取与无私奉献,是男女情事中肉与灵结合最完美的情形,这痛与快乐并存的感觉,让她无怨无悔。心中涌起阵阵感动,她竟是毫不在意身体的痛楚,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示意自己很好,她的表情确也是极舒服的样子,让凌轩煌再度放松警惕,更加投入起来。却不知,碧萝只想给他最大的快乐,因彼此是对方的唯一,她只想让他从自己身体上获得最大程度的快乐,她不想让他失望,她要给他快乐,她无所谓自己的痛苦,更何况,她还想要孩子,要他的孩子。 所以,她要他更需要自己的身体。 这样想着,碧萝将凌轩煌搂得更紧,伸出小舌,吻向他的胸口。 她这样的挑逗,无异火上浇油,本已难控的情欲更加在凌轩煌体内肆虐,他压紧她,浑身每个器官都运用起来,竭尽全力将她的甜蜜一点不剩尽数吞下。 发泄到极致,他失声低吼:“萝儿!我爱你,爱到连死都不能分开我们,我要你,我只想要你,萝儿,亲爱的,让我爱你……” 他疯了,疯了一般的品尝她,疯了一般地将她推致激情的最高点。 她心甘情愿,为他奉献极致享受,紧紧裹住他的身体,她也不想放开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碧萝终觉无力了,眼皮直往下沉,眼前似亮似暗,伸手圈住了凌轩煌的脖子,仍坚持着到最后。 一察觉他放松下来,她气息突然转缓,身体乏力向后倒去。 笔记本 番外3 救人 官道平整宽阔,两侧绿树成荫,时晨还早,道上行人无几,车辆缓行,金色晨光中倒是一副国泰民安之相。 突然,北方隐有滚雷声徐徐而来,转眼,雷声如海啸逼近。众人愕然远眺,晨光中十来匹高头大马正一路疾奔而来,铁蹄声声竟是千军万马之势。马队来得极快,滚滚尘土如浓烟被甩在马队之后,飞扬的尘土如乌云般遮阳避日,天色一时阴沉起来,似夏日暴雨将至。 路上来往的行人、车辆被马队来势汹汹的气势吓倒,纷纷退让一旁,还未缓过神来,十二匹黑油油大宛高头良驹已如闪电飞驰而过。 尘土如烟,缓缓落定,马队转眼间已驶离所有人的视线,官道又静了下来,天空便也放晴了。秋日爽朗,一切似从未发生,一切似梦境飘渺。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疑惑,彼此似都在问对方:刚才可是有看到马队过去? 人群中倒有见过世面之人。一辆普通马车之侧,一位神情俊郎的青衣男子骑着一匹白马,他俯身拍了拍身下白马的颈项,轻声笑道:“可是把‘小白’比了下去,皇家禁军御用战马,果然神骏非凡!” 原来男子坐骑名曰‘小白’,那‘小白’似听懂了他的话,扬起前蹄嘶叫一声,似不服气。 马车上的车夫听了笑道:“‘小白’已是非凡了,只是那些个可是军骑,岂能相提并论。只是军骑不允许私用,民间极少见到,是谁竟这么胆大妄为?就不怕招来杀头大罪?” 男子回眸望向远去的尘土,若有所思道:“从京城到这里,一路有州郡官卡,又有驿站驻守,看情形倒非私用。你可看到,十二匹马,却只有四个人骑,可见他们急着赶路。” 他正说着,马车内传来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官大人!” 男子脸色立时变得温柔起来,跃至车前,掀开车帘探身进去,低声恭敬问道:“尚香姑娘,有何吩咐!” 车内坐着二位女子,当中一人红衣雪肤,容颜极是明艳,她抬头看向男子,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一双乌黑的眸子似会说话,淡淡注视男子,片刻沉呤后,红唇轻启,细声说道:“那人是——陈王!” 原来这美丽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碧萝义结金兰的姐妹尚香,而男子则是凌轩煌手下侍卫官鹏。当年,官鹏奉碧萝之意带走尚香,之后朝堂风云变幻。她二人虽不再有性命之忧,但也倦了是是非非,官鹏信守对碧萝的承诺,从此不离不弃保护尚香,而尚香因对凌轩煌之情无果,于感情一事不再眷恋,一心致力舞蹈。二人从此以朋友关系遍游天下,不想今日竟在官道上看到陈王马队。 官鹏点了点头道:“确是!你在车里也看到了?” 尚香见官鹏也这般肯定,脸上反浮起忧色,低头似自语道:“官大人,陈王如今辅佐皇上治国,不是很忙吗?怎会私自离京,看他这般行色匆匆——是为何事?” 她再又仰头,问道:“又是何人能让陈王这般着急赶路,我想会不会是碧萝妹妹!” 心中立刻浮现少女倾城之姿,官鹏眉心轻轻一皱,却又不着痕迹立时展开,放下帘子退出,对车夫说道:“你带姑娘慢慢跟来,我去探探消息!” 车夫是官鹏家仆,亦有功夫,有他在,倒不曾出过差子。 官鹏飞身上马,一拉缰绳,策马而去。 ———————————————————————————————— 这山谷虽离山口不远,却因进来的山路蜿蜒隐蔽,少被外人瞧见。便是有山民偶入,木屋简陋,不会让人臆想到有何贵人居住在此,因而来了几年倒不曾被人打搅。 今日却是例外,马蹄声纷至沓来,还未近木屋,已惊得山间鸟飞兽逃。 红云察觉觉不同,立时走到屋外,只见山口方向不时有鸟群飞起,便知有人闯来。看样子,来者还很迅速,红云不禁纳闷:是谁闯来,那些人竟还拦不住么? 凌轩煌虽归隐民间,但当年贴身侍奉的侍卫及影卫均未离开,平日山中若有异动,来人未至入口便会有人出手拦截,今日为何来人竟可一路直入。 脑子忽灵光一动:莫非陈王来了! 欣喜上前一步,便要迎出去,又觉不可能,飞鸽传书二日,一路快马赶来最快也需六日,这总共才过了五日,不可能是这么快。 想到此,手已扶至腰侧,警惕望向小径。 转眼,来人已至,尚还离有五百米,便见四人翻身下马,当中一人甩开缰绳,抛开其他人大步走来。 晨光中,他的光芒闪到了红云的眼。 似从深林走出的谪仙,浓淡翠色只为衬他不染尘色的绝色容姿,举手投足,他已不再是当年桀骜不驯的少年,便是飞扬的发丝都在彰显他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 当年那个年少风流的孩子,经过几年历练,也已成熟了。 龙走至红云面前,目光如电闪一般,凌厉的眸子只冷冷瞟了她一眼,似未看到她一般,径自从她身边穿过。 边走却是边说:“夫人还未醒!” 当他提及夫人,红云似看到他眉间闪过一丝愁绪。 是呵!这般神速赶来,一路上定是不眠不休,可见他的心中夫人有多重要。 红云一边跪下,一边恭恭敬敬回答:“是,陈王一路辛苦了!陈王来了我家夫人便有救了,红云在此替王爷先行谢过陈王,红云在这给王爷叩头了,王爷万福!” 果然,‘我家夫人’四字刺痛了龙了心,他身形微微一顿,却是冷冷一笑,长袖一甩,一张俊脸已冷至极点,“三哥的手下果然个个都是这么忠心!起吧,来了这里,这些虚礼倒不必讲究,你有工夫趁早跟我说说夫人情形!” 普通的对话,龙的口气却极是倨傲大气。红云暗自吃惊,这陈王当年出了名的随意浪漫,尤其与女子相处,极是温柔。怎地几年不见,竟有了当年王爷的风范,这般冷若冰霜又霸气凌然。 不敢再多说,跟他进屋,并上前提醒:“陈王殿下,王爷正在里屋——” 话未说完,陈王已掀开里屋隔帘,走了进去。 入眼果是他—— 他正立于床边窗前,负手而立,面对着窗外树林,似在发呆。 窗外一棵茂盛的桃树,高大树冠将阳光净掩,屋内便显阴郁,他修长身姿隐于树影间,虚实莫辨。 只他单单一个背影,竟带着极浓的寂寞与哀伤,整个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吐不出气来。 龙先时的冷硬及怒气,待到见到他,忽而一扫而空。 只因为:他曾是他心中最伟大的男子,他以为世间不会有什么事能击垮他的意志。可那样高傲的男子,从不为任何人事左右的男子,终为了自己所爱的人伤心! ——而那女子,他一样爱得很深! 身同感受,他一路上想好的斥责之词,竟无法开口。 减肥品 雪白纱帐垂下一半,隐约可见有人静卧其中。龙心中忽而激动难抑,轻轻走了过去。 撂起帷幔,那张倾倒众生的纯美容颜终于出现眼前,他几欲窒息,捏住纱帐的手不自觉紧紧扭紧不松。他心跳若狂,只怕这是一个梦,多少次在梦中与她相遇,可梦醒后,她消失不见!又不知多少次,他望着花花草草,望着每一处景致就会思念她,她的一颦一笑,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在他心中都成永恒,他须用一生去回味。 惊喜发觉,她竟比要美了几万倍,而且这般生动、真实——触手可及! 龙轻轻坐下,姿势极其小心,他心中,只当她刚刚睡去,他怕惊醒了她。她的样子似在做着一个长长的、美美的梦。似乎,那个梦结束,她便会睁开那双清澈若水的眼睛,然后习惯嫣然一笑,轻声说道:“龙爹爹,你又来看火舞了!” 泪水涌入眼眶,就要落下,龙偷偷拭去,一边将手伸至棉被之下,摸索到她的小手,凉得让他心酸。 而脉搏更是虚弱到几乎消失。 她的实际情形提醒着他:她等不及了,再心思不宁,她便要香消玉殒。 他要她活着,哪怕不属于他,他只要她活着,偶尔见到她,听她唤声‘龙爹爹’,便足矣! 红云叩门而入,端来清水供龙清洗身上尘土,龙一面净面,一面与红云细讨碧萝病情。然后整整半日,龙一直与红云忙不停。 待龙将一切情况了解完全,他才发觉凌轩煌的不正常。 凌轩煌一直在窗前,不是看窗外,便是坐在书案前发呆,他不曾干预他,不曾心焦,甚至未说过一句话。 他的平静透着股子怪怪的味道。 龙本就有些怒意,见他这样事不关己的样子,更是恼了,走到案前低声怒道:“三哥,你配制的宁神丸那么神奇,你就不需要过来帮帮我们?” 凌轩煌低头说道:“四弟,你来看!”依旧是平静声调,似未听到龙带着怒气的质问。 龙垂眸向书案上一瞟,却是呆住了,目光一时不能移开。 书案上铺满了画卷,画卷中无一例外是碧萝,有冬装的她、春装的她,画得栩栩如生,神情更描摹得入骨三分,他仿佛便看到了她当日的样子。 龙狐疑地看了凌轩煌一眼,看到他竟是在笑,发自内心的笑容暖如春风,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俊美超脱,且柔情四溢! 龙心中微微失神,问道:“是你画的?” “我自问,便是有此画技,亦画不出她这般清纯、温柔、宁静气质。这是清远倾心倾情之作,亦是他此生封笔之作。” 他淡淡哼了一声,笑容未褪,眼神只注意着最上面一幅画,半刻未出声,似沉溺于画间,不能自拨。 龙也低头去看,那张画是碧萝在秋千之上,一袭白衫飞舞得如同蝶翼,她如一个精灵欢快地扬起笑容,她身侧的小丫头,也同她一样笑得天真烂漫,从未见过这样的碧萝,一心只专注于开心,不曾被其他的烦恼干扰,只知无忧远虑地荡秋千,不在意秋千外的世界。整张画意明朗欢快,看着便叫人觉得心中洋溢暖暖柔情,龙紧绷的心,也渐渐缓了下来。 “因她爱我,所以她最开心的日子,是与我一起,但同时,痛苦也来缘于我。而真正可让她无忧的人只有清远,清远对她全心呵护,不求回报,只求她快乐。他事事为她着想,与他一起,哪怕只一日,他也要让他快乐一日。以前,我总是想不明白,缘何爱一人至深却仍可放弃离去,以为是他爱得不深,现在想来,清远才真正懂得爱一个人,真正是在为爱付出。 爱一人爱到甘愿付出,从付出中得到幸福体验,那样的爱留下是永恒,是幸福的记忆。而我,始终只知索取,索取她的爱,索取她的好,索取她给我带来的快乐。她却如清远一般,不曾求我回报,尽她一切来满足我的爱,不惜以生命为底线,我却不知珍惜,不懂爱她,倘若真的失去,悲苦一世便是老天对我最好的惩罚。” 原来他这般平静,只因了悟了情感,看破了生死。龙听了他这翻话,心中堵得厉害,有些哽咽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一定会救她。” “有万全的法子么?”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 龙不忍再瞒他,而且,接下来还需要他的帮助。 “你也知宁神丸之毒难解,源于当中一味‘彩烟草’。只是你一定不曾想过,彩烟草一株开二花,当中一朵白花用来提炼后成为宁神丸的主要原料。而黑色的花朵,便是解药!” “黑色的花?我从未见过!” 龙淡淡一笑,他当然从未见过,若非他一心想着救碧萝,每日不眠不休地守在彩烟草侧,寻求突破口。也无缘见到那黑色的花,更无缘得到解毒方法。 “黑花开得极是隐蔽,到了花期也见不到花苞。在白花开放第一日午夜子时,白花花(和谐)蕊之中,会生出一丝长约三寸的花茎,花茎顶部便是黑花花苞,黑花开放时,如一层黑纱飘起,很美!在它凋谢前摘下,便可留下用药。整个过程,不出一刻钟,若是错过,黑花便灰飞烟灭,所以无人得见。我给黑花起了个名字:夜迷。” 凌轩煌点头道:“你果然对她有心,彩烟草我不是没有研究过,却不曾想过有此奇迹。” 有这么好的消息,他的口气始终波澜一惊,龙有些纳闷,继续道: “问题是,夜迷亦是剧毒,它与彩烟草可谓相生相克,此消彼长,若不能准确确定剂量,她便是解了宁神丸的毒,却也会死于夜迷。我只来得及提炼夜迷,却还未掌握剂量,而她,最多再拖二日……” 凌轩煌早料到还有困难,不然龙不会捱到碧萝出事才赶来,他未抱希望,故而一直面无表情,只将心痛掩埋心底。细细将案上画卷收好,起身走到床边。看着碧萝,静静说道:“便是知晓了宁神丸的配方,夜迷剂量也不一定适用,眼下最好的办法,唯有人亲身来试,对不对!” “是!” “最佳人选便是我!” “对!” 凌轩煌这才抬起头,眼中透出了释然的笑意,“她确也等不了了,事不宜迟,现在便开始。” “不行!” “不!” “让我来试!” “不,我来试!” …… 焦急慌乱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门外立时冲进几人,当前一人是红云,另外二人却是官鹏与尚香,他们身后,是杨平等人。 “请主公允许属下来替主公试药!”杨平扑通一声跪下,身后十几个贴身侍卫也一同跪下,齐声道:“请准属下代主公试药!” 属下的忠诚,终还是打动了凌轩煌濒死的心,他有些感动,他向来对属下严厉有加,没想到他们竟还是这般忠心耿耿。 尚香走上前,看着床上的碧萝,忍不住伤心,低泣道:“王爷亲身试药,倘若妹妹醒来,而王爷不在,妹妹安能活下去,王爷三思。” 凌轩煌脸色越发冷静,如常在床榻坐下,沉声道:“本王有令: 不管此次试药成功与否,尔等七日后全部离开,从此不再属于本王,去过你们该过的日子。 红云!” “臣在!” “你年纪不小了,找个好人家嫁了,此事由四弟安排挑选,四弟,我将红云托负于你,希望你能尽心照料。 “杨平!” “在!” “冰仁当年之错,并不能全怪她,本王早已原谅了她,你安心与她成婚,本王命你不得抗命拒婚。” “……” “官鹏,你照顾尚香有功,要何奖赏提出来。” 他话音落下,屋内便鸦雀无声,他的话从来都有着毋庸置疑的力量感,只须一句话,无人敢违抗。众人看着他凝重的神色,镇重的表情,心底浮起不安,王爷这话,倒似遗嘱。 官鹏心中亦是起伏不定,凌轩煌的目光直直望着他,似看透了他的心思,然而目光中鼓励的意思那么明显,他若不提,便不是男人。 官鹏一叩到底,铮铮说道:“罪臣不敢要何赏赐,只想陪在尚香姑娘身边保护她,一生一世保护她,请主公恩准!” 尚香听闻,愕然回头,顿时呆若木鸡! 减肥品 番外5 绝别 官鹏的请求正合凌轩煌的心意,转头望向尚香,她虽一脸惊愕,然而惊愕中也夹杂了几丝欣喜。 凌轩煌淡笑道:“官鹏,你这是提亲吧!” 官鹏顿时一脸通红,咚地一声,又重重将头叩了下去。 尚香立时一阵心痛,怕他叩坏了额头。 凌轩煌一切看在眼中,知晓他二人彼此心意,遂温柔低语道:“尚香姑娘与萝儿义结金兰,便是玉郎家人,此事便由本王作主—— 京城的贤亲王府便是尚香姑娘的娘家,亦是嫁妆。只要尚香姑娘愿意,本王择个皇道吉日,官大人便可迎娶尚香姑娘进门。” “只是,姑娘是否愿意?” 当一屋子的人,凌轩煌这样问尚香,尚香顿也红了脸。 若是其他女子,早掩面回避了,只是尚香却没有,她只低头思量一番,便抬起头来,落落大方的回答:“我愿意,在我对未来尚失信心的时候,是官大人一直相伴身旁,他对尚香的好尚香如何不明。除了爱他,嫁给他,尚香再无以为报,这也是尚香的心意。” 尚香的大方不让人觉得羞耻,反叫人觉得真情的温馨,官鹏更是激动难抑,站起身来,一步上前握住了尚香的手。 尚香害羞嗔道:“这些话何须向王爷提及,你的心意我还会不明白,你看,头也叩破了。”她鲜少这般小女子娇羞之态,官鹏看在眼里,更是怜惜、疼爱到心底。 “官鹏既要娶你为妻,自然得向长辈求亲,这才显得他看重你。你二人在世上均无亲人,三哥自是最好的见证人。”官鹏点了点头,对尚香道:“陈王说得不错,这样方显镇重,这样才对得起你。” 尚香感动难抑,含泪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床边,俯身在碧萝耳边轻轻说道:“妹妹,你一定听到了,姐姐有了好的归属。妹妹,不管有多大险阻,定要醒过来,定要好起来,妹妹不要辜负了王爷一片苦心。” 尚香说完后,凌轩煌似看到碧萝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她真听到了尚香的话,在回答她。 凌轩煌连忙握住碧萝的手,急声轻唤:“萝儿,萝儿!” 回首对龙道:“她好像醒了!” 龙急忙上前察看,可是任凌轩煌再唤,碧萝却不再有何反应,龙只能安慰道:“三哥,火舞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是你看花了眼。” 凌轩煌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双掌拢住碧萝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默默看着她。龙微微叹了口气,忽觉他甚是可怜,毕竟火舞与他相恋,若真失去,他比谁都要痛苦。便也不愿再打搅他,起身向外走去,一边挥了挥手,向众人小声道:“都先退下。” 待所有人都走了,屋内只剩了他二人,凌轩煌神色才又软和下来,褪去了冷静的外衣,他温柔的内心开始向心上人打开。 一手仍握住她小手不放,另一手则轻轻抚摸着碧萝的脸颊,他目光缱绻缠绵,似要将她美丽容颜刻入心中,痴望她许久,才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得卿为妻,生世相守。终老无异心,死后同棺眠。萝儿,不要害怕,为夫生死与妻相伴!” 他宽厚的手心中,她的小手轻轻抖了一下,似她微弱的心跳,握在了他的手心。 凌轩煌轻轻闭上双眼,在她唇间温柔一吻,泪水在彼此双唇未离开时缓缓落下,自他眼角滴在碧萝脸颊,由她脸颊滑入她唇角,由她唇角,吻入他唇中。 甜蜜与苦涩——爱情最真实的感受! 这一刻的温情与心痛,坚强与脆弱,希望与绝望,紧紧交织内心,清醒的他清楚地听到了心痛的声音,昏迷的她,不知是否也有感知。 ———————————— “你真要自己试药?”龙一边调试夜迷剂量,一边问凌轩煌。 凌轩煌不答,只望着天边明月。 他一袭白衣如雪,黑发似墨流淌到他撑着下巴的手上,月华如雾,笼在他身上,更显他高贵优雅,龙一时竟是害怕,害怕会失去他,失去他从小最敬重的——兄长! 呆看他无语,二人便良久无语! ‘嘎——呀——呀——’ 山间一个黑影扑愣愣飞起,惊醒了沉静的夜。 龙回过神来,上前说道:“这一共一百份最微剂量,相信六十份左右时便会有反应。” 凌轩煌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药,淡淡道:“可以开始了?” 龙点了点头,还是不甘心问道:“是不是换个人?” 突觉龙特别啰嗦,怎么这么的烦人! 凌轩煌冷笑道:“换谁?换你?除了你其他人我无法放心,而你是医生,医生死了,谁来救?所以只有我自己来。” 龙灿然一笑,银发在月光中更加妖娆,他爽快说道:“也好,你死了,她活了,正好嫁给我!” 凌轩煌低低一笑,回答:“我活着,她不一定能活着,而我死了,她一定会死,对不对?所以,事到眼前节骨眼上,你不想三哥陪葬?” 被凌轩煌说中心事,龙黯然几分,摇头道:“只怪我学艺不精,没有万全的法子。怪我浪费了十几年青春,也怪你学艺过精!” 凌轩煌浅浅笑道:“青出于蓝,你不是已寻到了夜迷!” 他起身扶着龙的望膀,望着与他一般高的弟弟,认真说道:“若真不成你也不要伤心,她不在的话,我一人会很痛苦,更不放心她独自先走。而且,有你辅佐皇兄,我亦放心。” “……” “母后、萝儿的母亲、尚香、红云,还有我的属下,都——靠你了!” 龙强忍住泪水,转身面向窗外,哑声道:“你偏有这许多牵挂,便自己好好活着!” 龙说完,抽身离去。 凌轩煌看他走远,知道他已然接下他的重托,走到桌前,端起一碗清水,和着宁神丸静静服下。 化妆品 番外7 饼香 渝城的饼,天下闻名,历来是皇家贡品。 城南新开了家‘心悦饼店’,并非百年老店,还是新手,却不想开张没半年,生意兴隆得很,将城里几家百年老字号挤得门庭冷落。吃过的都赞不绝口,尤其店里的‘千层酥’酥香脆甜,味得好得不得了,更兼店家童叟无欺、货真价实。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半年,名声竟是越传越广,连远在京城的皇家采办苏家都有耳闻,借着今次采办,特绕路经过渝城,好前去品尝。 苏蒙苏大人的骄子还在街头,就闻见了千层酥特有的奶香味。他深深嗅了一下,从未闻到过这么醇厚的香味,丝丝奶酥香似有若无,却醇厚得让人清楚感受到千层酥第一层次的味道。身为美食家,寻找、制造美味的过程同样是享受,苏蒙只觉精神振奋了起来,他立即下骄命骄夫先回衙门。他则带了随从闻香寻去。 简单的小店,普通的门面,阳光透过窗棂折射进店里,光影重重,看不清店内情形,唯有那股香味越发浓了。 苏蒙知道便是这里,抬脚正要进去,却在抬头的瞬间突然停住。随从陈贵忙问道:“老爷,怎么了?” 见苏蒙未答,只呆看着牌匾不语,陈贵便也抬头去看。不过是一块极普通的木匾,上着红漆,包着金边,倒是店名‘心悦饼店’四字出彩。墨迹饱满、字体飘逸飞扬,隐有龙腾之势,陈贵虽非文人,然而在苏家耳濡目染几十年,字的好坏也看得出一点点的眉目,见老爷看着那匾发呆,便附合笑道:“这匾上的字写得倒好,店家一曲曲手艺人,定写不出这样漂亮的字,必是请了本地有学问的老者写的,看来,这乡下人倒还懂得些礼数。” 仕、工、农、商!官家历来看不起商人,陈贵乃官家下人,亦觉自己有几分体面的,向来也看不起商人,本欲说:店家一曲曲手艺人,倒会附庸风雅!可他还才说了一句,便见老爷神色凌厉向他看来,心中咚咚警钟一响,忙转了口。 苏蒙低声喝道:“虽在外,言行举止更要谨慎,你又懂得什么礼数,呆会不许多言一字,小心看老夫行事。” 说完提裾而入,走了二步仍不放心,回头郑重吩咐:“切记,不许鲁莽!” 陈贵骇然,不敢再多说,躬身低头小心跟了进去。 二人刚进门,便有一黑黑的小姑娘迎了上来,躬身向二人笑道:“二位,不好意思,今日‘千层酥’的份额已完了,请明日再来吧!” 苏蒙向大堂内一瞧,只见不大的堂屋内,摆放了十几张八仙桌,倒真坐满了人,看样子,倒真是边吃喝着边等饼出炉。 苏蒙呵呵笑道:“姑娘,老夫不是本地人,远道而来,只为品尝这里的点心,千层酥没了,其他的可还有剩,再不济,让老夫坐下喝口茶歇歇也好。” 那黑姑娘点头笑道:“其他点心倒还有的,老人家便请进吧!” 苏蒙便舒了口气,跟着黑姑娘向堂内走去,边走边四下张望,倒是副小心翼翼找人的样子。陈贵更加愕然,他家老爷位及四品,在京城里也是挺起胸膛走路,怎地到了这小地方,反倒向着个小姑娘点头哈腰,莫真是应了那句‘强龙不压地头蛇’?不敢多问,亦小心跟了进去。 找了一处空位坐下,黑姑娘端了茶点过来,问了二人还要些什么,苏蒙含笑表示不用了,黑姑娘刚要离开,苏蒙忙问了句:“你家店老爷……” 黑姑娘回头笑道:“饼好了,爷就出来了!”说完便去了。 苏蒙仍匹自点头含笑应答:“好好好,出来就好!” “莫非你二个男人也是来看男人的?”苏蒙含笑点头间,对面的一中年男子突然向他二人问道。 苏蒙、陈贵顿是一愣,苏蒙疑道:“看男人,什么看男人?” 中年男子见他惊讶的样子,便知不是,伸长脖子神神秘秘说道:“原来你们不是本地人,难怪听不明白,看到这些女人没有,全是来看店家的,这饼店的生意火得这么快,八成便是那店家的作用。” 苏蒙尚未听清,陈贵却已明了,上前接话道:“莫不是美男记?” 中年男子低笑道:“正是!” 苏蒙顿时冷脸喝道:“不许胡说八道!” 中年男子一愣,有些不服气,但看苏蒙年近五十,想他是个迂腐的老者,必不能接受新鲜事,便也不同他计较,只呵呵笑道:“老人家呆会看了便知,我家那口子先时打着给孩子买饼的借口,天天来这等,老子自己也爱吃,现在没法子,只得让她在家等,老子自己来等!” 苏蒙听了只得摇头,不再与他攀谈。 只是这桌话停了,边上那桌女客更加离谱,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翘首以盼的急切神情,不像买东西,倒似在拉客。还不时在争,昨日店家是看了她们中哪一个,争得难分难解,似要以武力解决。恰好黑姑娘路过,几个女人倒立时噤声,不敢再吵一声,这情形又叫苏蒙看不明白了。 只是想不明的事,等主人公露面,便全部明了。 当千层酥香味猛扑过来,当通向厨房的帘子掀开,当店家走了出来,一切便有了结果。 他优雅地托着托盘站在柜台内,看着拼命拥上前的女人们,他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他稀世的俊美与谦和有礼总是天下无敌,让女子无法在意他的冷淡,更视冷淡、疏离为迷人。冒着死也要上前的信念,每天借着他唯一出来的机会,一次次冲上去亲近。 他淡淡的眸光望向内院方向,眼中才含了些许笑意,只是那笑意未及波及他人,他便低下头去,借取纸包饼掩饰他的温情。 肩头一缕黑发静静滑下,垂顺得仿若一肪清溪,他略略抬头轻甩,将黑发甩至脑后,这样一个简单动作,却叫人群起了骚动,有一妇人惊艳的同时,惊昏了过去。 他向黑姑娘点点头,黑姑娘上前处理意外事情的发生,他依旧静静包、静静扎、静静将包裹堆至一旁,自有人收钱发饼。 他开的是饼店,他本人却没有一丝烟火气,更无一丝饼香。离他近的人,才能隐约闻到他的身上的清淡草香,似兰非兰、似荷非荷,极是清冷宜人,却说不出是什么香。 那样出尘的男子,如嫡仙般的男子—— 卖饼! 难怪女子要发疯! 苏蒙远远看着那男子,只一眼,已是呆若木鸡,腿并非不想向前迈,而是根本没反应,脑海中唯一的念头也只有:跪下、行三叩九拜的大礼! 笔记本 番外8 “呀!他看了我!”有女子兴奋尖叫。 他眉心微蹙,他不过是看到苏蒙,眼神停滞了片刻,竟不知为何就让那俗胖的白脸女子会错了意,因她的尖叫,感觉一股股热辣的目光投在他身上、脸上,只觉被人舔过一般的恶心,忽就觉烦将手中事物推开,转身便走。 不想再理睬身后的嘈杂,他只想回到后院,回到那片只属于他的宁静温暖中,她会用她的柔情平伏他躁乱的心,她似一剂良药,是他生命里不能没有的续命神药。 苏蒙眼睁睁看着他潇洒的背影离去,近乎讨好的口气向身边小二问道:“小二哥,能否通传一下,老夫想见见您家掌柜。” 黑壮的小伙子,咧开一嘴白牙,一个劲呵呵地笑,“我家爷不见客,您请明日再来吧!” 苏蒙看着他一愣,忽而想起,贤亲王爷身旁,确是有个黑包公似的亲随。 刚要再求,那边人群却是起了骚动,大概是女人们因相见太短,不满意了。 又一高大俊郎男子出来,笑着拱手作揖道:“各位请担待,还请明日再来!” 又是句明日再来! 还要发火的众人,在看到了黑姑娘黑脸走近后,还是老老实实去了。 黑姑娘发起飚来,男人、女人都要吃不消。 只是黑炭反倒喜欢她那副凶凶的样子,他称之为会管家的女人。 墨菊看到黑炭正望她,不自然地扭身转向另一边去了,其实若仔细看她,她正有些脸红。 苏蒙想想,若真是贤亲王爷,更要有礼数,不如明日着了正装再来,含笑抱拳道:“那老生便明日再访,烦请小哥事先通传一声,对了!还未请教,您家店主贵姓?” “免贵姓黄!” 说完,他拱手作辑亦去了,店内只留了那黑姑娘独自打理顾客。 黄! 煌! …… 听到开门声,碧萝回头看来,见凌轩煌进来,忙上前迎接,笑问“怎么今天这么快便进来了?” 尚香也在屋内,却未迎出去,她站了起来躬身行了一礼,她的怀中正抱着她与官鹏三岁的长子官耀。 凌轩煌看尚香在屋里,便未答话,只略略点头算打了招呼。 尚香便识趣地对碧萝道:“耀儿只怕困了,我带他先回屋去睡了!” 碧萝见她要走,捧了桌上针线篮子陪她回屋。 不一会,她就回来了,身后跟着百灵,百灵端了盆热水进来,只叫了声‘爷’,便放下盆子随手关门去了。 碧萝绞了巾帕子,递到凌轩煌面前,见他脸色不好,笑着替他擦拭,一边浅笑道:“玉郎这是为了何事,一脸不高兴?” 凌轩煌斜睨她一眼,到这里,人早已放松下来,软言说道:“那些女人甚是烦人,日日来,也不知图个什么?” 碧萝眉毛一挑,扔了帕子,立在他双腿间,双手扶着他的肩,靠向他身上皱眉道:“就是,人家的夫君,也不知她们图个什么,看看也很舒服么?” 女人调笑的口气,咸淡不进的模样,显是伤了男人自尊,他用力箍住她腰,气急败坏道:“你怎地一点都不心疼自己夫君,任由抛头露面,也不担心我被她们勾引了去。”扶在她腰间的手,故意地掐了她一把,柔软的纤腰,触动了某个念头,亦发用力揉捏起来。 女子忍耐不住,低声浅笑,一串细碎笑声过后,她伸手亦捏住他俊脸,低笑道:“又做不出百灵娘那样香的饼来,又不会低声下气服侍人,当然只得——出卖皮囊来招揽生意,幸得官人貌比潘安……” 她话未完,已被人用唇堵住后面的话,他本是要惩罚她,吻得甚是用力,却不想她唇瓣极是柔嫩,含在嘴中如果肉香甜,竟是吻得他有滋有味,久久不放,只吻得碧萝星眸散乱,浑身瘫软,他才解气一般放开她,闷声笑道:“夫君还是先出卖色相给夫人,若将夫人伺候得满意了,才好拿出手去招揽生意。” 说完,一个翻身将碧萝压在床上,碧萝娇喘间急忙伸手小心护住小腹,看她谨慎躲闪的样子,凌轩煌不由也放轻力度,一边心疼地吻着她的脸颊,一边说道:“怀着孩子,可是辛苦你了!” 碧萝见他举止稳了下来,不再担心,伸手圈住他脖子,温柔说道:“为了你,再辛苦我也愿意。” 他眼眸一深,心中充满感动,凝眸端详着她,她的温柔多情,她的娇言软语,她的善解人意……她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都是他幸福的来源。 鼻间她的气息干净香甜,他深吸一口,便觉体内全是她的味道,引发体内热潮如海水般涌来。 斜阳余晖透过窗子洒在她脸上,她微微垂着眼,便只看长长的睫毛轻闪,小巧的鼻子投出小小侧影,鲜艳的红唇微微张开。 他低头在她唇间轻扫,“我想要你!” 察觉她身子一抖,他小心搂紧她轻声安慰:“放心,已过三个月了不是,郎中不是说三月之后,小心便无妨,我自不会伤了自己的孩子,更不能伤了你……” 碧萝微微迟疑后,才在他胸前羞答答点了点头。 得她应允,凌轩煌兴奋难抑,只是有了那次经历,他再不敢任己所需随意放纵。 轻轻拉开她的衣襟,含住她胸前柔嫩,手也在她腰间轻抚,一翻爱扶之后,她呼吸渐紧,亦觉她身子放松下来,他便抬头看她。 她脸色娇红,眉目间隐隐透出媚态,凌轩煌见她娇羞之姿实是诱人,更加情动,一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深深吻住她二片柔软红唇,碧萝承应间,渐觉阵阵晕眩,身体里亦溢满渴望,却实在说不出话来,只轻轻拉开他衣衫,将雪白身躯迎了上去。她这番迎合默许,凌轩煌再无法把持,一掌挥下帐子,抱着娇妻滚入被中。 情正浓时,他男子气概十足地顶住她柔软,刚才小心进半,便觉她身体微微退缩,她扶着他腰,在他耳际轻语:“小心孩子……” 他笑着轻啄她长长睫毛,嗔道:“傻瓜,我的儿子、娘子,我还敢不小心!” 他果极尽温柔,她才放心,精神一放松,整个人便如春水般化开来,只叫他几欲颠狂。 ——号称不好女色、世间睿智无双的男人,自此完全深陷温柔乡中,无法自拨。在她怀中,他便是个最迟钝的男人,唯知原始的本能! …… 第二天一早,苏蒙早早来到心悦饼店,却见店门紧闭,上前扣门却无人应答。 然后一日都不见有人出来。 第三天、第四天……连着七日早起等候,却再不见心悦饼店开张,七日后的一日,隔壁店家出来说道:“您老不用再来了,听房东说,几日前他家掌柜便结了租金,带了一家几口人走了,说是回家乡去了。” 苏蒙只得深深叹了口气,心想:看来传闻确是真的…… 只爱美人不爱江山! ———————————————————————————— 番外便这样结束好了,实在多写也没有什么意思了,总之男猪、女猪有了好的结局——深情相依,儿孙满堂。 谢谢大家的捧场!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