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黄花》

作者：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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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吃什么呢？一拿起饭缸玉东就发愁。每次和老顶、仙球、大波他们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所谈论的两个话题之一就是吃什么。来到这里最大的苦恼就是吃饭的问题，食堂的伙食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在菜里找到一滴油水比工兵扒地雷都难，能把盐放得适味已经是好的了，饭菜味同嚼蜡，像在上甘岭上肯饼干一样难以下咽；老是到校外吃也不是办法，路远倒不说，每个饭馆里油腻乌黑的地板墙面让人看着就害怕。

两个话题的另一个话题当然是女人，男人在一起说不两句一定会跑到女人身上，一提到女人男人就有说不完的话，而且左右逢源、妙语连珠、口若悬河。女人也的确是他们的一个苦恼根源，一方面是因为这几个男人都远离了自己的女人，另一方面，这里也确实像在食堂饭菜里找油星一样难得见到一个上眼的，以至于玉东怀疑这所大学已江河日下风光不再，连个美女都招不来了。

今天是周五，仙球、大波都回家抱老婆去了，老顶路太远，一学期中间只能回家一趟，玉东是一想起家就厌烦，难得有机会逃离，怎会轻易再自投罗网？两个人在打饭窗口转了半天，勉强选了自己能吃的饭，回转身时，发现偌大一个餐厅，早已人才济济。

“妈的，每次吃饭都这么难！”玉东不由得在心里恶狠狠地骂道。

他翘首扫视了一周，眼前一片人海，落座的学生都在埋头苦干，可以听见各种咀嚼的声音，交响乐一般；还有不少人也在四处寻觅落脚点，力图见缝插针。玉东突然发现在远处边缘地带有张餐桌只有一个女生，还有三个空位，就像葛朗台发现了女儿的金匣子一样兴奋。“老顶，快，那里有位！”玉东一边喊着老顶一边向空位扑去，人还没到，屁股已落在坐椅上。每次占有了位子，玉东好似占了多大便宜似的。这感觉挺美，看着还没有找到位子的人，优越感得到了满足。

玉东这才看了看对面的女生，不料对方正惊讶地看着他，玉东也惊讶起来，这不是自己班的同学吗？叫什么名字来着？一时还真想不起来，毕竟接触的不多，而且自己有一个大毛病就是老记不住人名。经常走在街上遇到多年不见的老同学时，别人顺口喊出了他的名字，他总是含糊地答话，人家都走好远了还没想出对方姓甚名谁。

“你们也来吃饭了？”对方礼貌地打招呼。

“是呀是呀，你也来吃了？”玉东有点无措，脑子里还在想着她的名字。

这位女同窗玉东是注意过的，开学初曾经在大礼堂前遇到过。她远远的迎面走来，身子瘦弱，面容憔悴而疲惫，额上的头发蓬松而散乱，整个刚刚病愈的样子。现在眼前的她依然给他这种感觉。

“今天是周末，你怎么没有回家？”老顶搭话道。

“家离的远，回去一趟不容易。开学初的几周每周都回，但是路上太浪费时间，而且来来回回疲惫不堪，所以现在我两三周才回家一次。”女同学语气温柔，语音悦耳。

彼此之间不太熟悉，所以也难找出太多的话题，于是各自吃饭，沉默了一阵。

“你们周末在这里都是做些什么呢？”女同学打破了沉默。

“能做什么呢？”老顶答道，“除了看书还是看书。你也知道，这里的生活很单调。”

“哎对了，明晚艺术学院音乐厅有音乐会，你们可以去看看。”女同学忽然想起来，建议道。

“什么音乐会呀？”玉东问道。

“不清楚。愿意看的话去看就是了。”

“我们不知道音乐厅在哪，你帮忙给占位吧？呵呵。”玉东开玩笑地说。

“好吧，到时候再说吧，不知道能不能占到位。你没看在这里干什么都得占位，打仗似的。”女同学随口答应着，一边也就吃完了饭。“你们吃着，我先走了。”

望着女同学婷婷远去的背影，玉东问老顶：“她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清楚，好象叫什么丽云来着。明天你还是问她自己吧，哈哈，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关于女人的话题又开始了。

周末的生活总是慵懒的。第二天两个人奢侈地睡个懒觉，醒来也无事可做，书是无论如何看不下去了。于是老顶约玉东上街闲逛。两个男人逛街也没有什么好的去处，就去了本市著名的书店街，串遍了所有的书店，每人买回了一捆半价书，也算有收获，就这样半天的时间很容易的就打发了。下午又昏天暗地的睡了半晌，离天黑还早呢。

“唉，那个丽云不是说今晚有音乐会吗？和她联系一下，让她别忘了占位。”两人憋闷了半天，老顶还是把话题扯到了女人身上。

“昨天是随便说说，你还以为人家真会给你占位呀？再说时间还早呢。”玉东一脸的不屑。

“不是没事吗！没事找事。找通讯录，联系！”老顶积极撺掇。

“联系就联系，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玉东翻出通讯录，发出了一个短信息。

那边还真回了信息：“时间还早呢，急什么！”

“有门！”玉东暗想，她还真会给占位，晚上有事做了。

晚饭后玉东又发了个信息，回信说：“我这就去占位，你们来吧。音乐厅的位置……”

玉东按照信息里的指引找到了音乐厅，已经座无虚席，过道里也站满了人。在入口处玉东还没来得及扫视一周，一眼就看到了丽云，她的旁边有两个空位。玉东挤过去在丽云身边坐下来时，心里竟然莫名地有点激动。

“老顶怎么没来？”丽云往玉东身后瞅了一眼说。

“他本来就不喜欢音乐，不想来，在寝室看今天新买的书呢。”

老顶不来让玉东心中窃喜，可以独享与女同学听音乐会的浪漫了。这种待遇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他觉得在已经三十大多的年龄里还有如此艳福真是难得，怎能不紧紧抓住这机会呢？

离开演还有一会时间，两人随意地闲聊着。丽云在一所小学任教，她来上这个学，竟然也是为了逃避忙碌的工作，给自己放个长假，调节一下身心，呼吸一下轻松的空气。这一“不良”动机竟然和玉东不谋而合。谈到将要写的毕业论文，两人又都担心是个麻烦，不易过关。玉东告诉她自己已经提前着手准备论文的事情，现在正在思考其中关于作文教学的问题，丽云说：“真巧，我也正在看一本关于作文教学的书，只是对书的内容不太感兴趣，可以借给你看看，也许用得着。”玉东说：“好的，有空看看。”

正聊得投机，一位四十多岁衣着讲究气质高雅的女士来到她们身边礼貌地问：“这个座位有人吗？”

“没人，你坐吧。”玉东友好地说。

“那多谢了。”

她也许是声乐系的老师吧，玉东猜想。

音乐会是声乐系毕业生的毕业汇报会，演员是六位学生和她们的导师，全是美声唱法。玉东向来不喜欢美声唱法，大概是因为修养低，欣赏不了。而他的兴趣也不在欣赏音乐上，他的心思全在于体味在这样一个高雅的环境里和一位文静温柔的女同学坐在一起的感觉。他隐隐感觉到，在丽云安静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一颗像这音乐会一样高雅而难以企及的心灵，他猜测着她也许和他有着相似的情趣和思想，他在自己的幻想里，似乎两人的心灵靠的很近，而且她就是自己多年的亲密好友。这就叫做一见如故吧，他想。

演唱者的表现似乎不太出色，一位女生因为紧张连连出错，但她的心理素质还好，镇定地坚持到底，尽力唱出自己的水平。另一位女生身材消瘦，樱桃小口怎么也张不大，声音好象被包裹在口腔里，总也嘹亮不起来，玉东旁边这位像是老师的女士对玉东说：“这个学生平时不用功，你看看，这唱的是什么呀！像搦住嗓子似的。”

其中最帅气的那位男生倒是唱的很好，他一出场就赢得了热烈的掌声，想必是不少的同学了解他。他也的确不负众望，唱了个满堂彩，整个音乐会因他而气氛热烈起来，再加上导师也登台献艺，助兴不少，满场增辉，音乐会由一开始的矜持平寂，变得气氛高涨，观众们的激情被渲染出来，到结束时达到高潮，演员连谢了三次幕观众们仍不依不饶，掌声不断，演员们只得又唱了几个曲子才算满足了大家的热望。丽云也投入在这热烈的氛围里，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平日的满面憔悴一扫而去。玉东一向对各种演唱现场的热闹气氛不以为然，但此刻的场面让他也莫名地倍感愉快，有点兴奋。不知道是演唱会还是身边这位尚且陌生的女同学感染了他，他的心渐渐飘浮起来，在空中翩翩起舞。

随人流走出艺术学院大楼门外时，才是晚上九点，时间尚早，玉东感觉应该对丽云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比如邀她去散步。但第一次交往就提出这种邀请似乎有欠妥当，正犹豫之时，丽云说：“回去吧？”

“好，回去吧。”玉东没来得及思考就脱口而答。于是两个人分道扬镳，各回宿舍。

走在回去的路上，凉爽的风迎面吹来，玉东感觉“沁人心脾”这个词用在这里最合适。摆脱了音乐厅里热浊的空气，把夜空里清凉的气息吸入口中，达于肺腑，浑身都通畅了。人流在路灯下缓缓四散而去，大礼堂前的花园里花树扶疏，在朦胧的灯光里绰绰约约，显出优美的姿态。一对对涉入爱河的少男少女的身影躲在阴暗处，相拥在一起卿卿我我。在这衰叶纷坠的深秋季节，玉东的眼前和心中却分明是百花盛开的春天一般，他感觉今天是他入学近两个月来最快乐的一天。

在职硕士研究生学制三年，但为了尽量减少学习对在职人员的工作的影响，许多大学将在校学习的时间压缩在一年之内，第二年就可以回去一边工作一边写论文，两不误。这所学校就是这样。第一学期一下就开设了九门课程，玉东感到挺紧张忙碌，不比上班清闲，只是少了一份精神上的压力，加上生活状态的改变带来的新鲜感，使他对眼前充实的学习生活倒也很满意。课程虽然排得很满，但也只是听听，做点笔记。现在还没有作业布置下来，更没有上班时没完没了的备课和批改作业，连一点属于自己的业余时间都没有。在这里课余时间是完全属于自己的，是自由的。只可惜虽然重新置身于大学校园，与当年上大学时的感觉完全不同了，事过境迁，似乎青春激情早已不再，即便心里的某种欲望蠢蠢欲动，但也已力不从心，难以掀起波澜了。经常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海报花花绿绿的在校园里四处张贴，本科生经常有各种各样的活动，他们的生活一定是丰富多彩，然而玉东感觉已经离自己太遥远了。玉东和老顶他们都有同样的感受，虽然自己也重新成为大学里的一员，但却是游离大学生活主流之外的，他们是被忽视、被遗忘、过时了的一小撮。所以，当实在看不下去书时，他们内心总会不由得升起一缕莫名的惆怅。于是，关于女人的话题自然而然的就开始了，好象只有这些更加赤裸裸的话题才能让他们情绪激昂起来，多少安慰一下他们落寞的心灵。曾经有几个傍晚，同室的四个人一同到校外散步排解烦闷，最引他们注意的是街边的几家洗头按摩小店，小店故意半敞的玻璃门里都发出朦胧的粉红的灯光，可以看见按摩女的半个身影。“十元按摩，轻松享受”，超低的价格，浪漫的诱惑，使人真有一试的冲动。然而他们谁也不敢进去，因为不知道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担心里面有陷阱，更担心会染上令人羞耻、悔恨一生的什么病。人们最恐惧的往往就是自己所不了解事物，按摩店就是他们所不了解的。其中一家按摩店名字就叫“浪漫屋”，于是“浪漫屋”又成了他们话语中经常出现的词语，“浪漫屋”像《聊斋》里的狐仙一样，让他们热爱着又惧怕着，成了他们一直热切向往又绝对不敢涉足的地方。

听音乐会两三天之后的一个晚上，玉东躺在床上，无聊的感觉再次悄悄爬上他的心头，他觉得必须做点事情来赶走这不良情绪。连续几天来看了不少书了，在电脑上写出的读书笔记已长达六万字，实在不愿再用功。他感觉现在需要个女人。男人爱谈论女人也许是很正常的事情，是生活的和心灵的需要，当一个男人心里想女人的时候那一定是非常需要的时候。中国古代有很多的思妇诗，想必男女的心理都是一样的；或许是因为古代的男人想女人了而故意说女人想男人，于是写出那么多缠绵悱恻、玉软香浓的诗句，让后世的男女感慨唏嘘不已。每当读到唐代王昌龄《闺怨》诗：“闺中少妇不曾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时，玉东总会产生想用自己无边的温存去安慰那位孤独美丽的少妇的冲动。不知怎的，玉东一直坚信，凡在古诗里出现的女子，一定是貌若天仙的美女。

玉东知道自己最该想的是自己的老婆，可是想起自己老婆时却怎么也产生不了那种他希望出现的缠绵的情愫。大概因为在一起的年月太久了，夫妻之间的感觉平淡寡味，水波不兴；甚至玉东有时心里明确的感觉到，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爱上过自己的老婆，当初也仅仅是因为需要有个女人而草草娶了她。他现在一点也不知道当年他脑子里到底进了多少水，他这样一个自诩最重感情的人，自诩是一个感情丰富的诗人，选择老婆时怎么就没有考虑到爱不爱呢？

玉东想起了老婆，但很快思绪就从老婆身上移开了，他想起了丽云。

丽云并不算漂亮，而且面容憔悴身体瘦弱得叫人担心，然而玉东的思绪却就在丽云这里驻扎下来。他很感激她能陪他听音乐会，他觉得应该向她表示点什么，比如一句感谢的话。那天晚上在音乐学院门口就应该说的，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三天，时机错过，再表达感谢就矫情了。但他还是想说点什么。他翻拣手机中保存的信息，找到一个同事发来的幽默短信，给丽云发了去：“如果思念是一滴水，我送你一个大海；如果思念是一颗星星，我送你一座星系；如果思念是一只蜜蜂，我送你一个马蜂窝。”

没有回音。当他初次读到这则短信时，禁不住被“马蜂窝”逗乐了。然而发给丽云却没有回音。

玉东认识到自己太唐突了。陌生的女同学，仅仅一次很平常的同看演出，就贸然地给人家发有“思念”字眼的信息，是不大地道。不知道丽云心里正怎么骂他不正经呢。在暗暗的自责里他就不再想这些无聊的事了，继续埋头于读书和写作。

丽云心里乱乱的。

丽云知道自己有一个毛病，阴雨天气总是心情忧郁。可是这两天天气很好，天空蓝蓝的很高远，却也竟然有一缕烦恼在心底涌动，就像平静的湖面上不时地泛着气泡。她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忧郁源自何处。到了晚上这情绪更强烈，她让燕子陪自己出去走走，燕子说已经洗了脚刷了牙，脱衣服坐被窝里不想再出来，她只好独自出了宿舍楼随便走走。

初冬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舒服多了。丽云漫无目的地溜达着，枯叶不时地飘落肩头，好象一只安抚她的手。小操场上有三三两两散步的人，她沿着操场的边缘兜圈，任思绪随意飞扬。她还是想不通烦恼情绪的来源，她试图找出一些原因，但都不是，自从入学以来还没有这样过。能有这样一个脱产学习的机会她很高兴，当校长恩准的时候她高兴地简直想拥抱一下这个她一向厌恶的校长。多年辛苦的工作使她总想有个喘息的机会，而如今终于可以给自己放个长假了。老公极力反对她来上学，理由是没人照顾孩子没人照顾家，还开玩笑地说：“万一要是被别人拐跑了怎么办？”她不想考虑这么多，她只想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把自己放飞一次，也圆了考研的梦。

重新以学生的身份坐在教室里的感觉真好，轻松、舒畅、兴奋。她听课很认真，笔记很详细，很听话地到图书馆借来老师要求看的书，每晚仔细地读上二三十页，甚至还做点读书笔记，然后安静而甜美的入睡。新结识的同学来自省内各地，大家一见如故，相处得很融洽，重又找到了学生时代的感觉。每天夜里都睡得很晚，同寝室的几个人互相介绍家乡的风土人情、逸闻趣事，每每惊讶于异地人们不同的生活而笑声不断，增长了不少见识。

班里的男生很少，坚持听课的就三个，要不是那次餐厅的相遇还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三个人中玉东长得还算耐看，眼睛亮亮的好象很有才气，他竟然敢跟我一起去看演出，也够有胆量。就是，我怎么就答应给他们占座位了呢？初次交往就能感觉出他是个温和可亲的人，还发来一个什么关于“马蜂窝”的信息，真顽皮！说不定小时候就是个爱捅马蜂窝的淘气鬼。想到这里丽云不由得笑了。

两天后的周五，玉东一如既往雷打不动地午睡，刚刚酣畅甜美地入梦，朦胧中听到一声万恶的雄鸡报晓，是他的手机短信铃声。“谁这么可恶，也不看是什么时辰！”他愤愤地打开手机一看：“我在你楼下，那本书我给你送来了，我今天要回家。”是个似曾熟悉的号码，是同事？是好友？谁可能莫名其妙千里迢迢跑来给自己送什么莫名其妙的书呀？不合逻辑呀。刚刚醒来，大脑像生锈多年的轴承运转滞涩，莫非是现在的哪个同学？翻开通讯录，啊！竟然是丽云！万万没料到！费了好大的工夫他才恍然大悟，想起听音乐会时她曾说过她有一本作文教学方面的书来着，没想到她竟然主动给送来了，玉东早把这茬事给忘了。他连忙下床趴窗户向楼下张望，果然丽云就在楼下，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油然而生，心潮澎湃起来。于是不假思索地迅速穿戴整齐飞奔下楼。

丽云表情平静地把书递过来说：“我今天回家，怕耽误你看，所以先把书给你送来了。是图书馆的书，快到期了，你最好去续借一下。”

“好，好。”玉东很奇怪自己怎么有点手足无措，“谢谢你。不是不常回家吗？怎么今天决定回去了呢？”

“我也是临时决定回去的，突然想回去了。在这里周末挺无聊的。我也已经三周没回家了。”

“那好，谢谢你。”玉东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想不起来应该说什么，有点尴尬。

丽云似乎也在等他说什么，但他终究没有说。仅仅几秒钟的沉寂之后丽云说：“那好，我走了。”说着轻轻转身而去，转过墙角就不见了，像一现即逝的天仙，一下子就在玉东的眼前消失了。望着她的背影，玉东做梦一般，同时心里莫名地升起一缕惆怅的情绪。

躺在床上，手拿那本书，心中又有了一丝暖意。“临时决定？突然想回去了？也就是说完全可以不回去！不是吗？也就是说还有可能把她留下来！不是吗？”玉东突然想不让她回去了，玉东临时决定要试着把她留下来，赶紧就发了信息：“再次感谢你给我送书。如果能不回去就别回去了，我可以陪你。留下吧。”信息发出去了，玉东又有点担心，信息里的话语分明有点暧昧的意思，也太大胆了点，完全不应该是同学之间的话语。可是此刻他就是想这样说，而且有勇气这样说，也不知道这勇气是哪儿来的。

“我已经在路上了。我已经决定的事是不会回头的。谢谢你的关心。”丽云马上就回话了。

“那好吧，祝你一路顺风。”玉东失落而无奈。

从第二天开始，玉东的心里就有了一份牵挂。他预感这也许是一个故事的开始。老顶、仙球、大波他们都在，可是他感觉他们都已经不存在了，心里只有那个瘦弱的身影。关于女人的话题依然是寝室里周末打发时光的最好方式，可是他已经不感兴趣了。深夜大家都睡熟了，他第一次睁大着双眼毫无倦意，心里浓浓的酝酿着诗情，终于形成了一首小诗，记在了手机上。

说好了要带儿子去公园，丽云早早地备好了早餐。三个星期不在家真的愧对儿子，他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离开过她，得好好补偿他。老公开车送她们去公园。在车上丽云紧紧地搂着儿子，给他讲在学校里的见闻，给他无尽的母亲的温存。儿子享受着母爱带来的幸福，不停地问这问那，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想象着妈妈在学校里的生活。正是在享受着天伦之乐时，丽云收到了玉东发来的信息：

月

柳梢娥眉独倚窗，

欲将倩影入梦乡。

银辉一缕涤霄汉，

抽作青丝到洛阳。

丽云的心不由得一颤。她读懂了诗的意思。于是又有点紧张，她怕老公发现。丽云没有看错，他果然是个有才气的人，能把心意巧妙含蓄地融入在那样优美的意境里。真有点佩服他的才华。更让丽云心动的是诗中的含义，分明有一股浓浓的情在里面，这份情意是那么准确地敲打在她的心坎上，敲打出一朵火花，一脉暖流。她的心开始飘飘的在空中游荡。

昨天中午本来想好好睡一觉，然后去图书馆借书，可是很奇怪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又是乱乱的，努力地闭上眼睛数一二三也无济于事。忽然想起曾答应把那本作文教学方面的书借给玉东，什么时候给他呢？晚上？就今天晚上吧。可是还是睡不着，这周末的两天该怎么安排呢？除了看书还能做什么呢？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对了，已经三个星期没回家了，还是回家吧，看看儿子。于是她就决定回家，决定在回家前把书给玉东送去。

丽云清楚地记得，走在去玉东宿舍楼的路上心里有点怪怪的，有点忧伤，也有点甜蜜，有点焦虑，也有点期待，似乎什么也没有。当看见玉东急急地走出楼门时心里竟莫名地有点悸动；当玉东接过书以后，她想再对他说点什么，或者想等他说点什么，但谁也没再说什么。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她踏上去火车站的公交车时，他竟然发来信息让她留下，有点多操闲心了，而她回的信息有点赌气的味道。

陪儿子在公园里玩耍时丽云几次偷偷翻看那首小诗，写得真好。她觉得应该给玉东回个信息，但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更怕老公看见。儿子玩得很高兴，跑上爬下的竟然累出了汗，老公也表现出少有的耐心，尾随着儿子跑来跑去保护着他。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欢快的身影，她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但脑海里总显现出夜空下窗外的一弯明月。中午回到家后她还是给玉东回了一个信息：“谢谢你给我写这么好的诗。让我很激动。”

哇！玉东为这首小诗的成功高兴万分！可以说他认为这是他写的所有蹩脚格律诗中最优秀的一首，从构思的精巧到意境的优美都有值得回味的地方；更重要的得到了丽云的肯定，而且达到让她的激动的地步，这是意想不到的效果，这是何等的成就！玉东真佩服自己的才华。

周一上午走进教室的时候又是过了八点了。当玉东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师已经开始讲课，全体师生的目光一起聚焦过来，玉东很为他多次的迟到感到惭愧。的确，他和老顶、仙球几乎每个上午的课都要迟到，这与每晚因为谈论女人在十二点以前没睡过觉有关。而今天仅仅因为去厕所的原因，老顶、仙球没有等他，使他成了今天唯一一个迟到者。老师丝毫没有显出责怪的样子，温和地说：“快找地方坐下吧。”

所谓的教室其实就是文学院的会议室，一圈圆桌摆在房子中间，周围只能围坐二十个人，全班也就二十来个人，先到的同学们基本上已经把桌子围满，只有老师的两旁还有些空隙。同学们都不好意思离老师太近，这也许是对老师的一种尊重。但今天大家到的很齐，很难挤出别的位置了，同学们都看了看自己旁边，表现出一副爱莫能助的冷漠。玉东敏锐地观察到只有丽云挪动了自己的椅子，在她身边腾出一点空隙。她的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在玉东眼里却意义重大，这是丽云在为他腾出座位，而且要他就坐在她的身边，他认为这与在音乐厅里给他占位的性质相似而又别有深味。玉东马上对这深意心领神会，赶紧走过去，可是她身边的另一位同学却将自己的椅子向腾出的空隙又挪过去，想为他挪出更大一点的空隙。玉东心中暗暗叫苦，深恨这位同学的好心，真想对他的善良大骂一通。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地把怨恨埋藏心底，不漏声色地与丽云隔着一个人坐下。

听音乐会、送书、腾座位，以及表示对小诗的喜欢，这些微小的事情，在玉东看来都非同寻常，都是某种暗示，都在一点一点地增加着他的信心和勇气。他开始有意在空闲时间里发些手机信息，力图增进与丽云的联系。圣诞节将要到来的时候，几个同事及时雨一般给他发来了一些问候短信，解决了他信息资源匮乏的窘境，他选择出几条转发给了丽云：

“让雪橇为你开道，让驯鹿与你拥抱，让礼物投怀送抱，让烦恼调头走掉，让圣诞老人对你格外关照。”

“愿幸福像内存一样经常溢出，金钱像硬盘一样存个没够，好运像鼠标一样握在手中，生活像cpu一样奔腾不息，前途像显示器一样无比明亮。”

……

然而，玉东没有收到一个回信。是转发的信息没有真情实意不屑于回？是这种没事找事、无中生有的骚扰令人厌烦？无从知晓。玉东的心有点凉凉的，很为自己自作多情的毛病而懊恼。

懊恼了两天就又到了周五。上午下课后，让玉东很意外的是丽云竟然主动发来一个信息：“今晚音乐厅有学生军乐队的元旦汇演，愿意的话可以去看。”这无疑再次点燃了玉东心中的希望之火，于是他满怀的激情死灰复燃，火焰摇曳了。

当玉东在丽云身边坐下时，他发现后边几排还有几位本班的女同学也来看演出。他有点不自在，惟恐被她们误会。误会什么呢？而且如果她们真是那样想还真不是误会，因为他玉东心里不就是有那种愿望吗？再说，看演出嘛，你们女生可以来我就为何不能来，我坐在谁的身边不是坐呢？坐在自己同学身边比坐在陌生人身边没有什么不好吧？他用眼睛的余光看到英子和苏苏正在鬼鬼祟祟窃窃私语。管他呢，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英子是女同学里最让玉东讨厌的一个，让他讨厌的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在课堂上她太好发言。尤其是教育学和心理学两门课程的课堂中常常要探讨一些中学教学的实际问题，这两位女教授总是不失时机地引发在座的原本是中学教师的学员们认真思考积极发言。同学们大多是三四十岁的人了，虽然在自己多年的工作实践中积累了很多教学经验，但在这里如果不是教授点到自己的名字是绝不好意思主动发言的，而英子却是每到此时总是第一个主动举手发表自己的高见，而她自认为的多年来的深刻体会或珍贵经验在玉东以及其他的同学看来都是常识而已，彼之无什高论。英子几次发言之后，当她再举起右手和慷慨陈词时，一些同学就私下偷偷地笑。仙球小声说：“靠，这女人，表现欲这么强！性欲也强吗？”逗得坐在旁边的玉东和老顶捂住嘴笑得浑身乱颤。要不是紧紧摁住嘴唇不让它有丝毫的松动的话，一定会哈哈地笑出声音吓全班一跳。玉东搅尽脑汁终于找到了英子的一个优点，那就是她皮肤很白，脸上也没有皱纹，年龄一定是超过四十了，皮肤竟依然洁白而细腻，实在难得。

苏苏浓眉大眼，嘴唇总是抹得艳若桃花，所以远远看去极象美女，然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近看却难免让人心生遗憾。脸上皮肤黄而干涩，眼角有很明显的鱼尾纹，毫无女性的柔媚可言，身材也乏善可陈。玉东凭直觉认为，她是一个缺乏滋润的女人。苏苏在同学们中间好象有点低调，沉默寡言，玉东几次见她都是独来独往，不大爱与人接触似的，所以对她无所了解，仅仅知道其名字罢了。

没想到学生军乐队的演奏水平还真不低，没有玉东所担心的杂乱或低靡，而是各种乐器配合默契，气势高昂，能不时给人以震撼。几支有点难度的名曲演奏得竟也轻松自如。乐队指挥的表现尤为出色，小伙子英俊潇洒，动作优美流畅，充满激情，很好地调动了整个乐队的情绪。玉东对军乐队满含亲切之情，因为他曾是自己学校军乐队的一员。看演出时他装作很内行的样子想听出演奏中的毛病，想听出长号的声音是否爆破的到位，想听出小号手的底气是否充足，想听出长笛和黑管的声音是否被淹没。玉东不无炫耀地告诉丽云，自己在军乐队里曾经吹过长号、小号、中音号，最后吹的是萨克斯。他满想得到丽云的夸奖或者一个赞赏的目光，但丽云说：“我们学校也有军乐队，我是吹长笛的。”玉东的优越感顿时就消失了，像长笛和黑管的声音一样被淹没在小号、长号的洪亮音流里，反而对丽云肃然起敬，也为他们竟然都有参加军乐队的相同经历而惊奇。

走出艺术学院楼门时玉东已经拿定了主意，不能象上次那样失去机会了，他努力自然大方地邀请丽云说：“去走走吧？”丽云迟疑一下，柔柔地说：“时间有点晚了吧，改天吧。寝室的同学会等急我的。”

失败！玉东心里的挫败感让他很沮丧，但也不敢强求，只好无奈地说：“那——好吧，早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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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计算机课程要赶在元旦前结束并进行上机考试，考前还要完成老师布置的电子作业，时间很紧。计算机的课时本来就安排得少，内容又多，不少人学得晕晕忽忽如坠黄山云海。同学们有一半的人由于所在单位条件所限，平时不大有机会接触电脑，接触电脑的人当中熟悉word、poinpord、excel这些学习和考试内容的也就是两三个，所以得到考试的时间安排之后，大家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纷纷找电脑做作业和练习迎考。有的去校外的网吧，有的进校内的电子阅览室，有的找熟人的个人电脑，一派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

大波的电脑在入校时带了来，所以玉东和老顶、仙球有得天独厚的便利条件，很快就完成了作业，把考试项目也练得差不多了。苏苏不去校外的网吧，也不进校内的电子阅览室，也没有别的熟人，也许是出于节省的目的，她想幸运地到某个寝室找某个学生的电脑完成作业和练习，不管这个学生她是否认识，只要有电脑就行。一个偶然的机会她遇到了老顶，热情的老顶告诉她他们寝室有电脑，这下她真的幸运了。接下来几天的傍晚她天天往这个同班里唯一的男生寝室跑。玉东的电脑基础是几个人当中最好的，理所当然地充当了苏苏的指导老师，帮她做作业，讲解她的不懂之处。一开始玉东还热情耐心，可是渐渐他发现了苏苏的可恶之处。比如在做word文档作业时，老师对文稿对象做了很多规定，例如要使用几种不同的字体和字号，字体用几种不同的颜色，标题要用艺术字，要插入粘贴画和水印，要设计页眉页脚，要设计热字链接等等，麻烦之极。玉东认为大致按照老师的要求做能过关就行了，不必样样照着规定做，但苏苏不同意，她要求必须样样照着老师的规定做，样样还要让她搞明白是怎么做成的；字体呀、颜色呀等还要让她看着合适美观才行，否则得按照她的意思修改。“真麻烦！”玉东心里直叫苦。于是苏苏第三次来再提出苛刻的请求时玉东就推托自己也不会，趁机把辅导的任务卸给引狼入室的老顶了。

老顶倒也乐得服务，比玉东热心多了，和苏苏并肩坐在电脑前共同探讨，挺融洽。而玉东则逃之夭夭，到操场散步去了，而且从此后睡前的“女人夜话”便有了具体的内容了。

“顶哥，今天又教会苏苏几样技术呀？”大波一钻进被窝就挑起话端。

“唉呦——”老顶要发感慨前一定要长长的唉呦一下，“这女人真笨，也真较真儿。”

“咋啦？教不会？”大波问。

老顶继续操着他那标准的南阳口音感慨道：“的确象玉东说的那样，这家伙做事太认真，太死板。一点不按老师的要求做都不行，一点不让她满意都不行，一点让她不明白都不行。真麻烦！”

“那你还死皮赖脸、卑鄙下贱的非要揽这个活儿干吗？”玉东忍不住挖苦调侃老顶。

“唉呦——”老顶说，“人家舍着脸来找我们帮忙，不帮的话感觉也不大合适。再说毕竟是同班同学，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嘛，这点情谊还是应该有的吧？”老顶的语气柔和但却表现出明确的义不容辞舍我其谁的责任感，真可谓古道心肠。

“那你总是教不会她咋办？”大波问，有意逗引老顶将他和苏苏的话题谈下去。

“咋能教不会？”仙球发话了，“什么事情能难倒老顶？别说一个苏苏，就是十个八个苏苏，老顶也能手到擒来，把她拿下，调教得莺歌燕舞、风情万种！哈哈哈哈……”

大波、玉东在床铺上打着滚笑，险些掉下床去。老顶嘿嘿笑着说：“你这家伙别偷换概念。我们是规规矩矩探讨学习，可不能往歪处想啊！”

“往歪处想就对了顶哥。”大波说，“要不往歪处想你的工夫不就白费了？不往歪处想我的电脑不就白贡献出来了吗？顶哥，继续努力，我们大力支持！”

“对，大力支持！”仙球和玉东也异口同声地表明立场。

“唉呦——可不能乱说。我可没有乱想，我的思想纯洁得很，你们可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嘿嘿嘿。”老顶嘿嘿的笑声里有几分甜蜜。

“没关系顶哥，不用怕！有我们哥儿几个呢！有什么难事大家给你抗着，你只管大胆地往前走哇！往前走——莫回呀头——”大波激情地唱起来。

有一次女班长请玉东帮忙将领来的新书送到女生宿舍，玉东有了一次在女生寝室小坐的机会，闲聊中了解到四个女生寝室的分布以及谁谁住在哪个寝室。和班长同屋的几个同学年龄稍大，都四十多岁了，玉东还叫不上来她们的名字。她们年龄不小了，家庭、工作上的事情肯定让她们平时够忙的，但竟然能抽出时间学习和考研，她们坚韧的毅力和进取精神着实让玉东很佩服。丽云的寝室和班长的寝室对门，和她同屋的有小郭和燕子，而且她们好象都来自同一个城市。她们另一个室友是外班的学生，这位同学有一台电脑放在寝室里，给她们很多便利，但老出毛病。苏苏、英子和另外两个同学住在丽云的隔壁。玉东还了解到有三个女同学未婚，一个是小郭，一个是燕子，都才二十多岁，正值恋爱季节，未婚倒也正常，只有苏苏已经三十六岁还未曾婚嫁，着实让玉东吃了一惊。原来她全家都在新疆，只有她一人在所在的城市工作，无亲无友，婚事就一直耽搁下来了，她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渡口，怎么也找不到自己那张船票。所以，班长说，她一直希望命运能给她一次机会，能在这次学习期间遇到一位中意郎君，还拜托女同学们为她操心留意。说来令人同情。而对这一内幕的了解，也使玉东似乎明白了苏苏为何做计算机作业不去校外的网吧也不进校内的电子阅览室，而热心于去男生寝室了，想想是又惊又怕又感慨。如果她面容娇媚，没有固执、苛刻、较真的毛病，来就来吧，倒也乐于接受，可她的性情玉东总觉得有点怪异，实在不敢涉足。玉东把了解的情况在“夜话”里向室友做了通报，大家都有恍然大悟豁然开朗之感。

“就是，我看她就是有问题！她隔壁寝室有电脑不用非要用我们的！”大波义愤地说，“用我们的电脑，我们还帮她写作业，还辅导她的功课，到我们寝室来也不说给买点水果什么的，真不会来事儿！以后不让她用电脑了。”

“还是让她来吧。”仙球宽容地说，“你不看她和老顶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了吗？也许老顶已经是她的意中郎君了，我们应该成全老顶的美事呀！哈哈哈！”几个人一阵坏笑。在这笑的浪潮里，老顶用他曾经说过的话连连维护着自己的清白：“唉呦——可不能乱说。我的思想纯洁得很，我和苏苏的关系也纯洁的很。你们可不能栽赃陷害呀！嘿嘿嘿。”老顶嘿嘿的笑声里依然有几分甜蜜，也有几分暧昧。

周二下午的课在上午时班长就通知大家临时取消了，同学们一阵欢呼，又多了一个自由时间，紧接着玉东就收到一个短信：“我们寝室的电脑坏了，抱去大修了，我的电脑作业还有一点没完成，能用用你们寝室的电脑吗？”

当然是丽云发来的信息，也当然可以用电脑了。午后玉东把丽云想用电脑的事告诉大波。大波爱憎分明地说：“除了苏苏，谁用都可以。”大波是学行政管理的，下午有课，老顶和仙球好久没去过阅览室了，下午就去了阅览室，留玉东一人恭候丽云的到来。玉东给丽云发出了邀请，然后动作敏捷地把几个人零乱的桌面整理好，又认真地拖了一遍地板，一切收拾停当，丽云也就到了。

丽云穿一件白色羽绒长袄，更显出身材的秀颀，也透出几分高雅。进屋后没有过多的寒暄，就坐到电脑前。玉东在她身边坐下，有了机会仔细观看她的面容，依然消瘦，而且略显倦怠，让人怀疑健康状况不佳，需要休养，也许是在家里或工作上操劳过多，身体受到损害。薄薄的嘴唇，挺直的鼻梁，一双眼睛称不上“美目盼兮”，但流露出聪慧和温情。玉东发现丽云对电脑的熟练程度远胜过他，在她写作业时就不时的向她请教一二，她给予他很耐心很清晰的讲解。门窗都关着，室内有点闷，丽云脱下长袄，感觉更舒适一些。两人没有说太多的话，更多的时候是玉东静静地看她操作，这种安静的相伴，就和两次在音乐厅看演出一样，其本身就是一种惬意的享受，何必再多说话呢？两个多小时转眼就过去了，快到晚饭时候丽云总算把作业完成了，她如释重负地对玉东莞尔一笑说：“好了，做完了，又了却一桩心事。谢谢你。不早了，我得走了，晚上咱们还有课。”玉东要挽留她一起吃饭，她说和寝室的同学约好了，和她们一起吃，玉东也就无话可说了。

晚上的马列理论是公共课，所有专业的在职硕士共同在研究生院的大教室里上课，每次都是满满一屋子的人很热闹。马列理论在大家看来如同三十年代的走红影星，曾经站在潮流的顶端，风靡全国，红极一时，现在已经年老色衰，被人们弃若敝履，成了大家都不喜欢上的课。然而教马列理论的老头儿却能用他通俗的语言，夹杂着大量的反映社会现实的打油诗，把枯燥的政治理论不紧不慢地讲得生动有趣，妙语连珠，精彩纷呈。尤其是他联系当今现实，罗列大家熟知的事实，批露社会现状与马列精神的相左相悖，讲出了马列理论的本来真面目以及各个不同国家的马克思主义者对马克思主义的歪曲，讲出了列宁、毛泽东的理论与马克思理论的不同，讲出了马列理论在当今的新发展，等等。这些内容与大家当初在中学课本里学的政治理论大不相同，给人耳目一新、茅塞顿开之感。所以马列理论成了玉东最喜欢的课程之一。

当玉东匆匆赶到教室里时，已经没有几个空位了，丽云已经到了，而且她身边还有空位，玉东发现新大陆一般马上坐了过去，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晚上竟然还能够在一起，他心里暗自高兴。

“你下午把我弄感冒了。”玉东一落座丽云就小声说了一句埋怨的话。

“怎么会是我让你感冒了？”玉东心里是这样想的，口中也就这样说了出来，心里继续想：“我并没有怎么着你呀！”但没把这句说出来，而是马上想起下午写作业时她把长袄脱了，就半是关切半是玩笑地说：“是脱袄受凉了吧？好，是我不对，我有责任，下课后我给你买药去。”

老师饶有风趣的讲解使时间过得很快，两个小时飞逝而去，不知不觉间就放学了。起身离开时玉东随口对丽云说：“走吧，买药去。”丽云没有应答，不知是去还是不去，或者是没有听见，走出楼门时转身看见丽云就跟在身后，又问一遍：“让我给你买药吗？”

“去哪买？”丽云反问道。意思很明白了：去买。

他们找到校外的一家药店，玉东付了钱拿了药，走出店门。玉东没有把药递给丽云，而是殷勤地帮她塞进她的长袄衣兜里。他的手在衣兜里感受到了她暖暖的体温。“我送你回宿舍吧。”玉东说。丽云还是不发话，只是跟着走。算是默认吧，玉东想。

校园里已经行人稀少，安静地如熟睡的少女。虽然已是冬天，风凉凉地吹在脸上，并不感到寒冷。玉东想找到个话题，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让他尚感陌生的丽云似乎也不健谈，就这样沉默的走着。夜色里繁叶落尽的树枝光秃秃地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摇曳，没有一丝生机。平日里这衰败的景象总是让玉东产生伤时感世的情绪，说不定还会写出一两首凄婉的诗来。而今天这个冬夜里的单调景色，因为有了丽云的陪伴，竟然变得别有韵味和诗意，让玉东满足而快乐，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愉快。大操场上还有不多的几个人在散步，是恋爱中的学生。丽云向操场张望着说：“我还真没有在晚上来过大操场。”

“那我们就去操场上走走吧。”玉东领会她的心意，顺水推舟。

两个人像其他的恋爱者一样沿着跑道慢慢走着，也慢慢地引出着话题。话题还是从来上学的动因谈起，她们互相诉说着各自单位工作的忙碌和能够有机会来学习而得以喘息的欣喜，都有着要好好度过这难得的一年好时光的美好期愿。她们再次为这相同的想法会心地相视而笑。

风比刚才更凉更有力了些，不时把丽云羽绒服上的厚帽吹到脑后，丽云也就反复的把帽子重新戴好，再用双手捂着帽边和两颊。在寒风里她的身体更显得单薄了。玉东担心她会受凉，但又想不出办法让她更温暖些。此时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慢慢升起，但马上就被自己驱赶了去。他知道那样做是不对的，也是不可能的，他为自己竟然有这样一个念头而自责。然而这个念头被赶走之后又迅速回到他的心头，而且越发强烈了。在与丽云的交谈中，他不停地和这个念头搏斗着，两个玉东在激烈地争吵。终于，在跑道上走了八圈之后，这个念头最终获胜。玉东大胆地伸出右臂揽在丽云的腰上。丽云一惊，想躲闪开，玉东固执地跟进，两人偏离了跑道，一直逼进到操场边的一堵墙下再也不能前进为止。丽云有点发抖，双手捂着脸，一遍遍怯怯地说，声音也颤抖了：“别这样，这样不好。别这样，这样不好……”

不知是一种什么力量在鼓舞着玉东，他感觉此刻他是那样的勇敢而坚定：“我是看你有点冷。没关系，这样你也许可以感觉暖和些。”

“不行不行，别这样，这样不好。我害怕。”丽云依然是怯怯的微弱的声音，“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说着就急急地向操场外走。她的脚步很快，玉东也要步子很快才能跟得上。

“别走那么快，我送你回去。”不知是因为走得过快的震动还是内心的激动，玉东说话的声音也颤抖着。

“不用送了，你回去吧。”丽云头也不回地说，只顾快走，双手更是紧紧地捂着两颊，但这一定不仅仅是因为寒冷。

玉东放弃了努力，原地停下来，眼看着丽云快步远去，在路灯下一明一暗地闪现着她的身影。此时他发现自己的心情有点复杂，有对自己唐突举动的自责，有被拒绝的沮丧，但更多的是激动和欣喜。激动的是今晚分明是他与丽云的一次幽会，而且自己大胆的、实实在在的用自己的胳膊揽住了她的腰。那是多么纤细、多么柔弱的腰肢啊！当一触摸到它时他的内心就腾的升起激情的火焰，沉寂多年的一直被埋藏的什么东西一下子从内心深处像火山喷发一样激射出来。令他欣喜的是，他的唐突并没有遭到激烈的反对，她只是如同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一样恐慌不已，羞涩难当，匆匆逃去。这无疑让他心存一丝希望，一线光明。然而她对这唐突举动到底是怎样的态度和评判？无从知晓。

丽云感觉自己很头晕，摇晃着走到寝室门口时没有马上开门，扶着门框站住了。她一只手揉着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镇静下来，她不敢让燕子她们发现自己的反常。今天的事情太突然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简直措手不及。这家伙太大胆，太鲁莽。

丽云做了个深呼吸，开门进屋。

“干嘛去了丽云，才回来？”燕子在被窝里探起头来很关心地问。

“我有点不舒服，去买了点药。”丽云的回答有气无力。

“怎么了？不要紧吧？”小郭也关心地问。

“没关系，受点凉。你们休息吧。”丽云说着倒茶吃药，草草地洗漱了上床。

丽云蜷缩在被窝里，蒙着头，双手捂住脸颊。她发现自己的两腮发烫，身体依然在抖，心里一团乱麻。她不得不承认，几天来一直心神不宁原来是和玉东有关。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大的勇气，前几天竟然主动邀请玉东再次同去看演出，当玉东坐在身边时，躁动的心竟然一下安静了下来，踏实了。当时英子和苏苏一定在身后指指点点，但她竟然有勇气坚持在玉东身边坐着，以前她绝对不敢想象自己有这样的勇气，她简直有点不认识自己了。演出结束后玉东邀请她去散步，心里的那只小兔子不停地撺掇自己：“去吧去吧去吧！”好在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她知道自己还不够大胆。寝室的电脑坏了，她完全可以去电子图书室，可是为什么就去了玉东寝室呢？好像是有一个神秘的力量在牵引着她一样。一定有一个神秘的力量，不然上课时偏偏身边那个座位就没人坐呢？好像上帝特意为玉东留着的。他明明是开玩笑说去买药，自己为什么就非要当真跟他去了呢？而且为什么还要和他一起在操场上散步呢？

丽云辗转反侧。其实对玉东一点也不了解，可是他似乎有一种奇怪的魅力吸引着她，毫无道理地信任他、接受他。当他殷勤地把药塞进她的衣兜时，她是那样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温存和体贴，让自己浑身暖暖的。她很感激他的细心的呵护与照顾，可是在他面前她却说不出感谢的话来。他也太大胆了，竟然敢把手臂放在她的腰上，实在让人害怕！可是，那一瞬间的接触让她像被电击一样，麻酥酥地浑身颤抖，竟然是一种美妙的感受，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令人向往的感受。

回到寝室躺在床上以后，玉东依然沉浸在对刚才情景的回味里。弄假成真去买药，不多但很和谐的交谈，大胆唐突的举动，惊恐羞涩的神情，这些简单的情节他回想了一遍又一遍，像一颗密实硕大的水果糖一样，甜蜜无比，回味无穷；又象一颗槟榔，甜蜜里带点酸涩。夜已经很深了他仍毫无睡意，辗转反侧地咀嚼不停。

“嘿，哥哥，你今天吃什么好药了？出去转了那么长时间回来还不困？”大波终于按捺不住好奇。

“还能是什么？肯定是约会去了，心里幸福呗！”仙球也没睡着，接过话来。

“是丽云吧？”老顶问。

“好家伙，你们都没睡着呀？少胡说呀！本人今天心情不好。”玉东无论如何不愿承认被他们一猜即中的秘密，因为能否有后续发展还不好说，仅仅是有一个可能罢了；况且要真是能有所发展他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老顶和苏苏之间还没有什么故事展开呢大家就已经拿他开涮了，要是真有什么事还不成为寝室每天的笑料呀？

“是不是想老婆了？”实诚厚道的老顶故意用蹩脚的普通话问道。

“有点。”玉东乐得他们相信自己的借口，顺势承认了这个错误的猜想。

“别想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浪漫屋！”仙球既是宽慰又是建议地说。几个人又是淫荡地大笑起来。

等他们真的昏昏睡去，玉东还是一点不困，在酸酸甜甜的感觉里发了一个信息：“别忘了吃药。”

直到四五点时玉东才迷迷糊糊地入睡，七点天亮时依然和大家一同起床，照样精神抖擞。但课堂上他再也无心听讲了，不时偷看丽云。她听课很专心，认真做着笔记。偶尔往玉东这里瞥上一眼。当两人目光相遇时，她的目光像被烫着了一样匆匆躲开，｛奇｝不敢有片刻的对视。｛书｝玉东有点异样的感觉，｛网｝一颗心像伏卧在一件昂贵的毛茸茸的貂皮大衣上，温暖，舒适，甜美。上午的课程结束时玉东才发现，老师讲的内容自己一点也没听进去，笔记本上只记下了所讲专题的题目。

晚饭后放下饭缸的那一刻，玉东顿时感到一股空虚落寞的情绪从心头涌起，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好，一屁股跌在椅子上发呆。大波被两个女同学请去吃饭，还没有回来，老顶和仙球也无事可做，每人捧着一本书啃起来。寝室里的安静让玉东感到压抑，想出去走走排解愁绪，刚站起身时，短信玲声响了，一声嘹亮的鸡啼。

“很感谢你给我买药，我的感冒好多了。”

这对玉东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眼前拨云见日，一片曙光，这不正是一个友好的信号吗？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玉东抑制着内心的兴奋回信息：“病好了就行，说什么感谢呀，小事一桩。晚上出来走走吗？”

“好吧，去哪？”

他们再次去了大操场。似乎昨晚的尴尬并没有发生过一样，两人依然自然而友好地散步、交谈。玉东关切地询问丽云的病情，丽云说：“基本上好了，明天就会全好了。对了，明天，我就回家了。”

“为什么要回家呀？”玉东不由得有点紧张起来。

“瞧你问了一个多笨的问题！”丽云笑起来，“明天我们就没课了，大后天就是元旦，你不回家呀？是不是过晕了？呵呵呵！”

玉东发现自己的确晕了，是呀，十天的元旦假期到了，自己怎么就一时忘了呢？他又立刻发现这个假期来的太不是时候，太早了点，太耽误事儿！不禁长叹了一声。

“怎么了？为什么叹气呀？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不会不喜欢放假不喜欢回家吧？”丽云敏感而略带嘲弄地问了一串问题。

一声叹息本来自己并没有在意，可这么一问，仔细想想，叹息的原因的确是因为不喜欢这个放假，的确是不想回家。不放假不回家也许可以让他更快乐些。要不是因为女儿的学习和成长还牵挂于心，他真想忘记自己的家。他叹息的原因不幸被丽云言中，他知道她是随意而问，他也就随意的否定了叹息的原因。“叹息？没什么原因，随便叹一口气而已，可以促进呼吸。你那么着急回家，家里一定很温暖吧？”

“还行，过得去。就是老公太忙，很少有时间陪我们。我急着回去是因为想儿子了。儿子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离开过我。”

话题自然就转向了丽云的家庭生活方面去了。丽云的丈夫原来是厂里的业务员，厂子不景气就出来自己闯生意，也是刚刚起步，前景看好，只是眼前艰难些。“当初恋爱时不知怎么就嫁给了他，其貌不扬的，年龄又比我大好几岁。那么多追求我的人我都没看上，也不知怎么就看上了他，父母还反对。咳，我总感觉让他拣了个大便宜似的。哎呀，哎呀，我说这些干嘛呢！不说了不说了。”谈起自己的家庭丽云似乎有话可说了，谈起当初的恋爱，竟颇有感慨。一向寡言的她或许感觉今晚自己的话似乎多了点，不知不觉袒露了心迹，惟恐言多必失似的停止了诉说。

从这些话语中，玉东隐隐感到，平时沉默的丽云，她的内心似乎有深藏的心事；猜想她那憔悴的面容背后也许有一些无奈，她可能也会在不经意间发出一声叹息。如同昨晚担心她会受凉一样，另一种担心悄悄涌起，想要关心她的愿望再次强烈起来。风好象比昨晚更冷些，丽云还是不时的捂住脸颊和帽边，手上的露出指头的毛线手套对她那双小手也许起不到多大保暖作用。操场东侧是一片狭长的水塘，水塘与操场之间的空地上种着一小片松树，在夜色下越发显得暗黑。

玉东再次大胆地伸手揽在丽云的腰上，他马上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但没有像昨晚一样躲避，而是将脸捂的更紧，微低着头，不再说话了。“我们躲一会风吧。”玉东提出建议，说着就拥着她走向小松树林。丽云顺从的任他调动。刚在一棵松树下站定，玉东就得寸进尺，双臂环拥丽云的腰部，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别这样，别这样。”丽云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她自己都听不到，“我害怕！这样不好。”她口中不停的这样喃喃的说着，但这口头的反抗那样微弱。她有点不习惯这种紧密的而又突然的拥抱，本能的将上身后仰，双手惟恐触及玉东的身体，悬在身体两侧的空中不知放在哪儿好。这种姿势肯定很不舒服，不得不再直起身子和收回双手，这样就与玉东完全紧贴了，然后她再排斥似的地把身体后仰。丽云这样反复地扭动着，似乎想逃脱玉东的拥抱，但又没有坚决反抗的决心，终于安静下来，温顺地将脸颊枕在玉东的肩头。

玉东仔细地体味着此时的感受。幸福？快乐？激动？甜蜜？陶醉？各种美好的感觉都有，但用语言表达又都那么不准确，不全面，太苍白。他从来没有过这种神奇美妙的感觉，真的没有过。而这种感觉恰恰是他梦寐以求的、盼望多年的。他庆幸自己竟然还能有机会找到这种感觉。玉东心中暗暗感谢上苍，感谢上苍给了他如此幸运的际遇，感谢上苍弥补了他多年的缺憾。他更感谢眼前的——不，是怀中的——丽云，是她给了他这美好的感觉，她才是他真正要感谢的上帝。此时他又忽然怀疑起来，这是真的吗？不是在梦中吧？他想狠狠地掐自己一把，但双手在紧紧箍着丽云的腰不愿片刻的放松，便使劲闭上眼睛再大大地睁开，不错，是真的，不是梦！自己怀抱里真真切切的有一个女人，一个娇弱、温情的可爱的女人，一个不是自己妻子却激起自己真挚爱情的女人。他猛然间产生了想要表达此时激情的愿望，这激情最终汇聚成简单而平常的一句话，在丽云的耳边轻柔而清晰地说了出来：“丽云，我爱你！”

丽云明显地颤栗了一下，身子变得绵软无骨，向下坠着，玉东抱得更紧了，怕她会滑下去。两人就这样紧紧拥抱在一起。丽云什么都没说，话语已经是多余的了，时间似乎也停滞了，周围的一切也似乎都已不存在了，空旷的操场上甚至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丽云好象从酣梦中醒来，神智朦胧地喃喃地说：“走吧，该回去了吧。”玉东也从沉醉中醒来，深情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丽云的眼睛，想透过眼睛一直看到她的心底，又惟恐一转眼就会失去她似的。丽云有点虚脱的样子，浑身无力，步履蹒跚，玉东搀着她往回走。快到她宿舍楼下时，她不让再送：“就送到这里吧，你也早回去吧，让同学看见了。”声音显出身体极虚弱似的。直到看着她晃晃地进了楼，玉东才放心地离去。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玉东静静地躺在床上，还徜徉在刚才的沉醉里。他确信美丽的故事开始了，他简直不敢想象今后还会有什么让他激动的事情发生。爱情，这个几乎已经不敢奢望的词语，竟然还能进入他的生活。心底潜伏的激情已经被唤醒，那涌动着的情感急待着喷发。这情感都毫不保留地将要奉献给唤起他爱情的丽云。诗情再次酝酿起来，终于形成了一首小有构巧的藏头诗，用手机发了出去：

醉风拂过万山空，

霭重霜浓夜寒凝。

丽花愿早枝头艳，

云影芳心暖玉东。

然后又发出了一则信息：“相逢却似曾相识，未曾相识已相思。丽云，感谢你给了我如此美好的感觉！你唤醒了我沉寂多年的激情，你让我情不能自已！我想一遍又一遍地对你说：我爱你！”

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信，竟然是这样的一句话：“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这样了，我们都有自己的家。”

玉东有一种受阻的感觉，似大坝拦截了江流。然而心底涌起的激流已经不可遏止了，他不想遇到任何阻力，他想冲垮一切阻力奔流而下，一泻千里。他必须争取胜利，他不愿意丽云有丝毫的动摇，不愿意这美丽的故事还没有开始就戛然而止。他立即回信：“家庭的责任我们当然得担负，但我认为婚姻与爱情总是难以统一的，而往往是分离的，有婚姻而没有爱情的人比比皆是，我就是其中之一。我想拥有属于我的爱情，我在你这里找到了我想要的爱情。爱情与婚姻可以分离而并行不悖。”

“可是我们要面对社会规范和传统道德呀！”

“别再用社会规范和传统道德来束缚自己了，正是由于人们都太束缚自己，所以生活才变得平淡无味缺乏激情，所以总有许多烦恼和遗憾。现代的中国人已经在开始建立新的社会规范和道德准则，个性自由和婚恋观念的改变是其核心内容，旧的社会道德在被抛弃和遗忘。”

“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我就是个传统守旧的人，我战胜不了我自己。不早了，休息吧，明天还要回家。”

既甜蜜又忧虑的复杂心情又折磨了玉东好长时间，黎明时分才昏昏睡去。老顶急不可待，头天晚上就已经赶火车回家找老婆去了，仙球和大波也在玉东还没起床时早早收拾行李出发了。玉东从困倦中醒来时，寝室里只有他孤身一人，丽云大概也已经出发了吧，正在回归她温暖的家的路上，家里有她的儿子和她的老公在等她。顿时，浓浓的夹杂着孤独和失落的愁绪在寝室里弥漫开来，让他无论如何待不下去。他也只能有一个选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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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赶往车站的路上玉东在脑海里不停的回顾着昨晚的情景，似乎现在还能嗅到丽云身上特有的荷花的馨香气息。美好的体验让他一辈子也忘不了，也让他不愿意割舍，但一想到丽云的矜持和退却，又不由得让他担心有失去的可能。他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她发信息：“我也回家了，祝你一路顺风平安到家，度过一个快乐的假期，十天后见。”

“你已经打破了我生活的平静，却又故作轻松地走开……”

这则话尤未尽的信息，却使玉东重新激动起来，增添了信心。话语中分明有浓浓的缠绵和留恋呀！火车开动时他又发出信息：“火车缓缓启动，拉长了我的思念。愿给你留下的是甜甜的窃喜而不涩涩的缠绵。”

元旦假期里玉东生活在浪漫的喜悦里，这种生活里的额外收获增添了他对生活的热爱，于是一切似乎有了意义，一切似乎有了乐趣，一切都有了发展的前景。他好象现在才找到了生命的价值，他现在才感觉到人生的快乐。这所有都是丽云给予的，所以内心对丽云充满了由衷的感激和爱意。只要有可能，他就想给丽云发去信息，表达自己的问候和思念，表达自己对人生的理解，努力争取丽云的赞同，努力延续这番难得的深情，还主动提出替丽云完成教育学和心理学作业，他愿意为心爱的女人做任何能作到的事情。但丽云好象在极力维护着自己的道德准则，对自己与玉东如此亲密的接触深表自责和反悔。玉东有时对她的退缩感到很恼火，他认为既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就应该义无返顾。两个人在假期里一直在进行着观念上的论辩，玉东努力阐述着自己认为符合新时代精神的观念。他在短信中说：

“当幸福来到身边，却因害怕失去时的痛苦而躲避幸福，我认为不是聪明的选择，大胆拥有，张扬个性，是现代人正确而积极的人生态度。”“追求幸福恰恰是为了摆脱痛苦和平淡的生活，获得更多的生命力量！也许失去不可避免，就像死亡不可避免一样，但我们不能因为将来要死亡而现在就自杀吧？人生是一趟多彩的旅行，不应放弃每一个走到的景点，到终点时才不会遗憾！”

十天的元旦假期在焦急的等待中终于熬了过去。

返校的第一天，本来说好同寝室的四个人一同聚聚，喝一杯，但大波被他班的男女同学喊去聚会了，剩下的三个人去小聚了一下，晕晕的回来睡觉。大波回来时已大醉，兴奋地讲述他的同学们如何玩“大胆的游戏”。游戏规则是大家玩猜扑克牌，猜中的要喝一杯，但同时有权利对任何一个异性同学提出任何要求，如要求拥抱一下或者要求吻一下，被邀请者不得拒绝……他们玩得尽情而放纵，大波说自己算是开了眼了。玉东他们听着描述也算是开了眼了，真没玩过这种游戏。“有机会我们班也玩玩大胆的游戏！”老顶神往地说。

玉东对这种大胆游戏固然羡慕但不感兴趣，他的心思全在丽云身上了。第二天晚上两个人在大操场散步，十天来的思念让玉东充满渴望，他多么想找到一个神奇的方法能牢牢抓住丽云的心，让它不再摇摆，不再徘徊。可是他不知道到哪里能找到。但融洽的交谈让玉东假期里沉甸甸的顾虑像初春草原上的冰雪一样，在丽云的温柔里渐渐融化消减，露出冰层下嫩绿的小草。小松树下再次的拥抱也似乎是那样的自然和谐，丽云也没有了刻意的排斥，而是很接受这亲密的接触。以后连续的几天里，他们天天在操场里约见，亲密的关系在延续着，加深着。玉东很享受这种甜美的梦幻般的生活状态，希望它永远持续下去。

然而有一天晚上在大操场上散步时，他们意外地发现在他们的前面苏苏和老顶在慢慢走着，手挽着手，亲密地交谈着。这是一个让他们吃惊的发现，苏苏和老顶真的也要演绎一场轰轰烈烈的故事吗？在夜色中丽云没有看见玉东的笑容。玉东的笑含义很丰富。首先他笑一向老实安分的老顶也终究抵挡不住诱惑，轻易的就跌入情感的河；其次是笑苏苏饥不择食，为了满足爱的饥渴，也不顾虑现实，只看眼前不想长远了；再次是笑自己岂不是和他们一样，也是在现实之外寻找一份情感乐园，来逃避，来自慰；他还笑芸芸众生，普天下的男女，大概都逃不过一个情字织就的罗网，世世代代在这网中演绎着悲欢离合、恩怨情仇。他还笑自己的笑也许是毫无意义的，一切事情的发生本来就是自然的、必然的，不值得大惊小怪；一切事情之所以发生都是命中的注定，是上帝的安排，自有它的道理，都应该坦然的认可、面对和接受。

丽云害怕与同学相遇时的尴尬，所以第二天他们的散步就移师校外。

出学校东门往北走就是城市的边缘，宽阔的环城公路绕着古城墙的外围延伸出去。这里的行人和车辆相对稀少，在夜晚更显得安静了许多。他们第一次往这里来，古城墙外的寂静让玉东和丽云都感到格外的舒畅和轻松。丽云喜欢这陌生静僻的环境，话语也随之更随意和坦诚。玉东想更多的了解这位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了解她的内心，了解她的家庭，了解她的一切，想和她做最深入的心灵交流。他能够感觉到丽云对他开始有更多的信赖。玉东毫不隐讳地介绍自己的生活感受，诉说自己夫妻之间如何的不融洽，诉说内心无限的失落和无奈，诉说自己对爱情的热切向往。丽云被他的诚恳所感染，也剖露自己的心迹。她承认，生活中有很多无奈，老公是个好人，但太忙于挣钱，总是忽视她的感受，总是很少对她关心体贴。玉东和丽云又在家庭感受上找到了相同的感受，一种觅到知音的感觉同时在两人心中油然而生。

不觉中他们来到城墙与道路之间的一片茂密的树林，一溜长长的栅栏将树林与道路隔开，一个宽敞的大门上额上有几个字，在夜色中也清晰可见：森林公园。一个大言不惭的名称！没有管理人员看守大门，一种探险的欲望吸引着他们走了进去。树林里漆黑而空旷，如同被世人遗忘的角落，于是整个的都被他们占有了。踏着林间高低不平的小路，他们来到最隐蔽僻静的地方，在这黑暗的世外桃源，她们紧紧拥抱在一起。玉东肆无忌惮地表达着对丽云的爱意，一边呢喃的说着情话，一边吻着她的脸庞，吻着她的脖颈，吻着她的耳后，吻着她的嘴唇。丽云也不能自持，发出陶醉的轻微的呻吟。这呻吟更激起了玉东的激情和欲望，他的亲吻越发狂乱，双手游进丽云背后的衣服里，直接触摸到她柔润的肌肤，一刹那间两人都亢奋起来。玉东的一只手在她的腰间游走，由背后滑到前腹，滑到胸部，终于到达了那两座峰起的部位，狂乱地抚摩，无法言表的快感迅速传遍他的周身，他开始颤抖和急促地喘息。丽云的呻吟更急速和不可遏止了，她也沉醉于这奇妙的享受里。玉东像一头猛狮，他的唇野蛮地探寻那一对可爱的玉兔，贪婪的亲吻吮吸，他好象终于找到了爱的家园，找到了心的归依。一刹那间丽云叫喊起来，她无法掩饰极度的欢快，像被猛击了一下，身体向后翻仰下去，两腿瘫软下来。玉东的身体差一点失去平衡。两个人都爆发出了不可遏制的激情，在阒无人迹的树林里尽情放纵着自己。玉东的亲吻已经变成疯狂的掠夺，被禁锢的激情洪水一般冲决了理智的堤坝，在宽阔无边的夜幕下肆意地泛滥奔涌……

直到疲惫得实在没了力气，玉东才渐渐安静下来。而丽云的身体已经瘫软如泥，她的全部重量都加在他的臂腕上，他感到双臂乏力。丽云将头伏在他的肩上，昏昏睡去一般。玉东从来没有过这种融合和沉醉，他想这一定就是爱的最高境界，一定是爱的最高享受。他想到了他们的第一次拥抱，无论如何那次的拥抱远远不能和今晚的狂吻相比。如果那次的拥抱叫做陶醉，今天的狂吻才叫做销魂。

丽云像是真的酣睡着，浑身绵软，没有玉东的拥抱她肯定会象被顷刻融化了的雪水流泻在地，身体粘合在一起的幸福让他们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不知道拥抱了多久，玉东的两臂开始酸麻了，继而开始颤抖，在丽云腰后紧紧扣在一起的十指虽然十分顽强但也开始想松动滑开。玉东知道得把丽云唤醒，万一把她丢到地上滚一身尘土，那就狼狈了。想象着她滚倒在地的滑稽情景玉东差一点笑出来。

“丽云？宝贝儿，醒醒。你不会是真睡着了吧？”玉东一边吻着她的耳朵一边柔声呼唤着。

丽云没有反应。

延迟了好一会，她话语模糊地问：“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不是梦宝贝儿！是真的，真真切切的！”玉东的话语中充满着柔情爱意。

“我刚才感觉自己像是飘了起来，飞了起来，身体轻轻的，在空中游荡。是不是我的灵魂出窍了？”

“没有宝贝儿，你的灵魂还在你心里呢。”

“后来我又感到我跌进无底深渊里，一直跌落下去，跌落下去，然后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像晕了过去。我这是怎么了？”

丽云迷迷糊糊地讲述着自己的感受和困惑，她自己和玉东都没想到这癫狂的亲吻能让她烂醉如泥灵魂出窍。极度的快乐消耗了她的全部体力，也让她的精神世界坍塌成一片废墟。又过了好一会，她才慢慢从迷醉状态苏醒过来，才想到该回去了。她就像醉酒了一样，脚步错乱，走不成路。仅仅搀扶帮不了她，玉东紧箍着她的腰让她紧贴在自己身上拖着她走，确保无论她脚步如何杂乱无力也不会跌倒。有两段难走的地方，干脆把她抱了过去。

出了树林，来到有路灯的地方时，丽云才能独自行走。空气冰冷，她又用双手捂住脸颊，但玉东分明能看出她的羞赧神色。丽云慢慢从梦幻般的疯狂的陶醉中回过神来，留在心底的是巨大的震撼。一种强烈的情感在刚才的疯狂中火山一样迸发出来，红红的岩浆四下喷溅，整个的将她淹没了，此刻依然在她心中滚烫地流淌着。她怀疑这情感的真实性，于是反复地考问自己：“是这样的吗？是这样的吗？”回答说：“是这样的，是这样的。千真万确！”她捂着脸颊继续寻思，一个一向循规蹈矩、恪守传统的女人，一个一向温文尔雅、贤淑高洁的女人，竟然频频和一个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幽会，任他紧紧的拥抱和放纵的亲吻，以至今晚放任他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身上撒野，而自己竟沉醉其中，欢乐癫狂，情乱神迷得一塌糊涂！简直不可想象！可是，这是多么神奇的感受呀！是自己从未体验过的欢乐！而且，平日里内心总是充满着不满、厌倦、缺憾的情绪，总渴望得到一种东西可是又不知道想得到的是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她想得到的就是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欢乐，就是爱的激情。此刻在她心底滚烫流淌着的就是浓浓的爱呀！她瞟了一眼玉东，在心里狠狠地骂道：“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我还并不十分了解的家伙！你知道吗？我爱上你了呀！你一下就让我爱上了你！爱得那样癫狂，那样彻底，爱得毫无道理！你这个坏蛋！真不想离开你了，想让你一直像刚才那样拥抱着我，永远的拥抱着我！”

可是，一种恐惧随即涌上丽云心头。爱上他以后怎么办呢？真的要永远让他陪伴着吗？甚至要嫁给他吗？做他的妻子？那一定会幸福无边。可是，要和老公离婚吗？孩子怎么办呢？父母怎么办呢？小妹怎么办呢？完整的家庭要因此而轰然垮塌了。啊，后果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不行，不能爱上他呀，不能爱，到这个年龄真的失去了爱的权利了！

玉东体谅她羞臊的心情，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不时的深情地看着她。两人无言地慢慢走着，路上行人已经很少，只有车辆不断地滑过，能清晰地听出不同车型的车轮和地面摩擦发出各异的沙沙声。一辆农用机动三轮车肆意放射着响亮刺耳的噪音驶过来，玉东厌烦地看过去，心里咒骂着它振碎了夜的寂静，丽云在此时猛的挣脱他一直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拒绝他的拥抱了。同时声音颤抖而认真地说道：“我不能再见你了！我明天就回家！”

玉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玉东以为自己听错了。农用三轮的噪音远去了，他要她再重复一遍。丽云还是声音颤抖而认真地说道：“我不能再见你了！我明天就回家！”

玉东听清楚了，但还是不敢相信，这无疑是给他的当头一棒。两个人在沉醉中还没有完全苏醒过来呢，她竟然如此突然地说不再见面，说明天就回家！太不可思议了！即便是能想到她的突然而坚定的打算也许因为她的羞愧，但她如此快速的决绝是怎么也不好接受的。玉东在她身上第一次享受到爱情的美妙，这让他销魂的爱情他无论如何不愿失去，这个充满神奇魅力的丽云他无论如何不愿失去。

“不行！你不能回家！你不能离开我！”玉东说出的正是他心里的意愿，态度坚决、果断、霸道，不容商量。

“不，我得回家，我不能再留在这里，我不能再见你。我们走得太远了，我不想让后果变得不可收拾！”

“不行！你不能走！”玉东霸道的语气里有了一点乞求的味道，“丽云，我离不开你，我已经爱上你了！”

“我怕的就是这个！我必须走，我们不能毁掉我们自己！”丽云依然态度坚决，而且显示出她此时的头脑异常清醒。

“求求你，不能走！”玉东完全是乞求了，“你的这个决定让我接受不了，此刻我的心情很难受。刚才还是火山，现在一下子成了冰山！我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也得接受！我已经决定的事就不再改！明天我一定走！”丽云决绝得近乎冷酷了。玉东想起来她曾经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对，是那次给他送书的时候，也是决定了回家就不再回头。他担心她的这种果断坚决是她的性格，那样他要彻底绝望了。

从欢乐的峰顶跌入到极度痛苦的深渊，玉东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宿舍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丽云怎么会变得这么快，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他感到自己是被她领到山顶上然后再恶毒地一把推下去，摔个粉身碎骨。他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了，他觉得也不应该就这样结束了。不合乎逻辑呀，不合乎常情呀，是谁也不会在刚刚热吻之后紧接着就翻脸无情了呀！真不可思议，真无法接受！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归结为她难以逾越社会规范的约束，为自己跨越雷池而羞愧、自责、恐惧。对，只可能是这个原因，而不是她的无情无意。他要继续争取，说服她改变决定，说服她留在自己身边。

“丽云，你的突然的转变实在让我的心理承受不了。自从认识你，我一直沉浸在无边的幸福之中！让我们心醉神迷的快乐没有别的幸福能够代替！我就靠它度过严冬了！我不愿失去！我不想舍弃！我爱上了你！丽云，不要离开我，好吗？”一躺在床上他就开始发信息。

“这些天我经常做噩梦，噩梦中醒来，惊出一身冷汗，真有身陷沼泽之感。我不能使自己深陷其中，不管这里有多么美丽的风景！”丽云在短信里表达着自己的痛苦，态度依然坚决。

“传统的观念是一副沉重的枷锁，压在你的心头。旧有的礼教像一个恶毒的巫婆，盘踞在你的脑海。只需暂时放下枷锁，赶走巫婆，解放身心，你就能自由快乐！我知道你一时难以跨越思想的障碍，但希望你不要那么快就作出决定，给我们留出些时间。”

“我表面坚强，其实很脆弱，很容易动摇，所以请你不要试图说服我。我是很传统的人，我愿意遵守传统道德。让我们好好互相鼓励，多读点书，积极乐观的面对生活，为取得理想的成就而骄傲。”

丽云竟然说出自己容易动摇。容易动摇，干吗不说服呢？玉东反而有了信心。

“别再给自己找退却的理由，别再用千年的观念限制自己，解开捆绑你的绳索，和我一起体验人生短暂的欢乐！不要自设障碍好吗？直面你内心的真正愿望吧！别让自己为内心的胆怯找借口。让我晚一点失去你！我需要你呀！我知道你也需要我！我爱你，丽云。”

丽云接着连回了两个信息，说是摘自叔本华的《人格的力量》的句子，她是想为自己找到退缩的理论依据：“得到的幸福越多，失去时的痛苦感越强。痛苦和厌倦是幸福的两大劲敌。聪明的人往往把追求自由现实、避免痛苦和忧伤放在首位。世界上充满了悲哀和痛苦，只有内心富有的人才像节日里明亮温暖、充满幸福的房子一样。”“没有思想的生活是最快乐的生活。幸福由闲暇构成，但人一旦无所事事，最难的就是保持平静。人都注重别人如何看待自己。幸福是有限的。意志越不易激动，遭受的痛苦就越少。”

玉东看着这些不大连贯的哲学语言，又想笑又懊恼。他能感觉到丽云是喜欢他的，他知道她是又爱又怕，他继续努力争取让她改变：“我的存在并不改变你的单纯轻松的幸福生活，把我看做你桌上的一个盆景吧，仅仅可供点缀你的生活，这样也许可以减轻你的忧虑。求你给我留下一点存在于你内心的空间吧。”玉东感觉自己已经可怜之至了。可是丽云回信说：“美好的时光中总有迷人的梦境，但它是海市蜃楼，水中明月，你永远抓不到，摸不着，醒来一切皆空。我本来心如止水，谁知偏遇暴风骤雨，水面的混乱一时无法收拾。别再说了，我都头疼了。很晚了，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玉东再发信息丽云不再回信，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让他很不塌实。也许就真的这样结束了。但她又说明天还要上课，上课时她会在吗？会不会真的就回家了呢？玉东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天亮时他迷糊糊睡的正香，竟然手机一声鸡啼：“太阳已经从东方升起，只是我还看不到它。月亮依然挂在西天，那绝对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它们的美好，只有早起的人、有心的人、热爱生活的人才能看到。其实，生命中的一切又何尝不是这样呢？”竟然是丽云一大早发来的。玉东有点惊喜，一丝希望就像这一大早的天空，从黑暗中渐渐明亮起来。赶紧回信：“丽云，你怎么起那么早？收到你信息我很高兴，我以为你真的不理我了呢。”

“我老早的就醒了，睡不着了，就出来走走。早晨的空气真好！如果你愿意做我精神上的挚友，我将感到不胜荣幸。我热爱生活，我想恢复我单纯轻松的幸福生活。如果你有更多的奢望，我只好选择离开。”玉东感觉到丽云的心境平静多了，应该不会真的回家了。但玉东对爱情的美好体验和渴求使他不愿意只做“精神上的挚友”，他想有更高的要求，他要享受爱情，他再次剖白心迹：“正是因为热爱生活、热爱生命，所以我努力让我的生活丰富多彩，让我的生活有更多的体验。遇到你、爱上你是我此生最美好的经历，最珍贵的人生历程！昨晚的陶醉，终生难忘！我已经真心的爱上了你，实难割舍！”

丽云说：“每天的太阳都是一样的，但我们感到的温暖却不同。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态而不是大自然的变化无常。我们不能改变自然，但可以调整自己。大自然的美丽更让人感觉自身的渺小，热爱不一定等于一定要拥有。人生的无奈很多，我们可控制的却只有自己。”

玉东说：“就怕我心中的太阳不再升起。那样我就陷入孤寂的寒夜！我需要你的阳光的照耀，才能像一棵茂盛的树安全地存活。不然，他一定枯萎而死。”

“我可不希望看到痛苦、颓废的你。赶紧振作起来，好好学习吧，那样我才不致过于自责。赶快吃饭去吧，别耽误上课。”

玉东走进教室时看见丽云已经坐在座位上和燕子说着话，他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折磨他一夜的痛苦一下减轻了许多，开始重又找回甜蜜的感觉。他听课时不能专心，趁大家都在专注地看着老师时偷看丽云，几次看丽云时发现她也在偷看他，但她一发现他的目光移过来马上移开视线转到老师那里，极力避免与他对视。

下午一下课，玉东给丽云马上发信息故意责问：“上课时为什么偷看我？”

“胡说，谁偷看你了！”丽云回信断然否定，“是你在偷看我吧，猪八戒倒剌一耙！不专心听课，看你怎么毕业！”

“不毕业倒更好，可以在这里多享一年福。”玉东从信息中看出她的心情还不错，对她幽默的假意嗔怪也报以幽默的回答，不失时机地发出邀请，“请你吃晚饭怎样？给个面子吧。我想见你。”

“面子以后再给吧。晚饭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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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丽云同意约见终于彻底打消了玉东的疑虑，一次小小的风波总算过去了，虚惊一场。夜幕降临后他们又来到大操场。右臂揽着丽云的腰的感觉还是那样的美。她的腰真细，两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竟然也能整个的将她拥在怀里。他们的话题自然的从昨晚丽云的“绝情”谈起。玉东重复着在手机短信里曾经说过的观点，现代人应该抛弃旧的封建思想，而且正在建立新的道德准则，人的个性正在得到尊重和张扬，人的思想和行为正逐渐得到更大的自由，就像世界文化开始多元化一样，个体人的思想也开始允许多元化，不再有一个统一的什么标准来衡量社会的各色人等，每个人以怎样的方式和怎样的态度对待生活是各自的自由，都因为是合理的而得到社会的宽容和默许。现代社会是真正“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社会。

“一个社会、一个人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个道德底线了吗？”丽云反问道。

道德底线肯定是要有的，玉东说，但要比传统的宽松很多，更人性化很多。一个社会最大的规则应该是尊重和保护社会成员的各种权利，生存的权利、受教育的权利、工作的权利、自由生活的权利、自由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爱的权利等等。尤其是人本身得到更多的尊重和关爱是当今社会进步的一个重要标志，个体的人的思想不再受到传统思想和政治思想的压抑和束缚，许多以前认为错误的观念现在被接受甚至是正确的了。比如，同性恋以前被认为是心理变态，是资本主义病态社会的产物；而现在呢？被理解和接受，许多国家立法承认和保护同性恋，而且同性恋人可以结婚。再如嫖娼和找情人这类社会现象，以前为人所不齿，是道德败坏、作风败坏的极端表现，是流氓，是堕落；现在人们在口头上也还这样认为，但事实上呢？却是被社会和大众所默许和接受的，色情服务场所比比皆是，找情人的事情随处可见，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除非被自己的合法夫妻的另一方发现，而且因为心理不平衡不依不饶大吵大闹张扬出来不好收拾之外，谁会和这种事情较真呢？谁会出来捍卫传统道德呢？甚至有些地方的政府为了招商引资发展经济，不是特意保护和发展红灯区吗？印度的一位总理曾经公开宣称，要牺牲印度三代姑娘的青春换来印度的飞速发展，而且印度经济的确发展神速。

再说个人的道德底线，玉东滔滔不绝起来，关于对传统观念的反叛他似乎有很多感想，有很多自己的见解。个人的道德底线我认为就是一句话：只要不是有意的伤害社会和别人的思想和行为就应该是被允许的。也就是说，一个人的自由应该是很大，只要不危及他人就行。

“找情人不就危及到他人了吗？不就伤害到夫妻的另一方了吗？“丽云一直在听玉东兜售他的理论，只在关键的地方插一句话，往往抓住他观念的要害。

这个问题的确更复杂一些，玉东继续发表自己的高论。人的爱情的确具有排他性，这是总是出问题的根本原因。传统与现代观念的分歧在于，传统道德从稳定社会的角度即从社会需求的角度看问题，要求每个人保持家庭的稳定，恪守婚姻盟约，要从一而终，男人不能有外遇，女人不能红杏出墙。而现代观念以人为本，从尊重个体人的角度看问题，随着年龄、生活条件和社会经历的变化，人的思想和志趣一直在发生着变化，“喜新厌旧”的思想几乎在每个人身上存在着。那么就应该让每个人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按照人的意愿重新选择婚姻和爱情。恋爱自由，离婚也应该自由，现在离婚率居高不下逐年上升不正是个人意愿得到尊重的证明吗？不正说明个人寻找爱情的自由也得到了尊重了吗？嫖娼和找情人这类社会现象的普遍存在，不更进一步说明性这一禁区也得到开放而传统婚姻观念和性观念在土崩瓦解吗？再远一点说，在百家讲坛上红起来的厦门大学教授易中天在评说中国的男人女人的论述中，非常详细的介绍了中国几千年来中国的婚姻和性爱状况。中国几千年来其实和我们所知道的西方国家没什么不同，一直是很开放的。原始蒙昧时期婚姻和性爱的混乱自不必说，而后的各朝各代也不象我们想象的那样“封建”。只是直到南宋以后的元明清时期才对女人有更多的限制，女人逐渐失去了婚姻和爱情的自由，被紧紧束缚在家庭的牢笼里。而男人照样可以花天酒地、风流倜傥。至于娼妓制度，一直是公开而合法地存在着，而且一直有“官办”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国营”的妓院，最早有记载的国营妓院是齐桓公和管仲办的。中国历史上只有两次禁止娼妓的时期，一个是康熙时代，一个是毛泽东时代，但又都是禁而不绝，死灰复燃。所以说，现在所谓的“开放”，其实只不过是真正的恢复古老传统。真正符合人性的观念才是真正正确的观念，也是最有生命力的观念。

“好了好了，别再高谈阔论了，净是歪理。你的观点也太反动了！真可怕！”丽云终于打断了玉东演说，“说点别的吧。”

“好。那——就说说你吧。我想了解你更多。可以吗？”玉东及时的把话题转移到他最感兴趣的方向。

“好哇。”丽云也很爽快，“你都是想知道什么呢？”

“想知道你的一切——先说说父母吧。二老身体还好吧？”

“还不错。爸爸退休了。他原来是高中语文教师。妈妈一直没工作。我结婚后常让父母和我们一起住，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挺好的。老公对我爸妈也挺好。”

“老公对你好吗？”

“我们关系很融洽的。你别以为我们感情不和，我们的生活很美满的。只是他太忙，整天只想着给我们挣钱，很少在家里陪我们。”

时间就要到十点了，玉东只恨光阴流逝得太快。今天谈得很投机，让人有说不出的舒畅，但玉东忘不了那销魂的拥抱，在今晚分手之前他想再次体验，于是领着丽云又来到池塘边的松树下，双臂紧紧环拥她的细腰，亲吻她的脸颊、脖颈，还想吻她的双唇，但她躲闪着回避。

“不行，不能这样。”她柔声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吻你的唇？”玉东急不可耐但温柔的问。

“不为什么，对谁都一样，也不让我老公吻。”她的回答让玉东有点意外，连老公也不让吻就有点奇怪了，也让人不大相信。在森林公园里不是已经让吻了吗？

“不早了，该回去了。”她又准时的宣布了约会结束。

第二天是周六，没有课，玉东想睡个懒觉，早饭也不吃，在床上耗着，其实已经睡不着了，无事可做不如就睡下去，也许丽云也同样在床上猫着呢。八点的时候，丽云发来信息，问能不能陪她去买书。当然陪了！玉东神速地穿衣起床，洗漱打扮，动作敏捷得像新兵在训练紧急集合。

两个人在校门外坐上公交车。伸手揽着丽云的腰已经成了玉东的习惯动作，坐在车上也是如此。玉东一边随意地和她聊着，一边深情地看着她，总也看不够，好象惟恐一眼看不到她就会飞走一样。丽云也是不时地看他一眼，但总是在与他的目光相对时马上很紧张地把目光躲开，害怕似的。玉东对她的这种举动感到很好笑，感觉她好象不是三十多岁的人，而是情窦初开的少女。

他们在这座城市著名的书店街逛了好几家书店。丽云买了几本书。玉东的心思完全不在买书上，他只需要和她在一起就够了，和她在一起就是他的全部目的。当买好了书时已经十一点了，玉东想尽力延长两人相守的时间，及时的邀请她一起找个地方吃饭。丽云很爽利的答应了，而且提出去吃著名的皇家包子，只可惜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那太好办了！坐上出租不就给拉到地方了？”丽云说：“就是，你真聪明！不过别坐出租车了，坐三轮吧，可以看看沿途的风景。”机动三轮也许是为了抄近道。一路上走的都是小胡同，路况差，很颠簸，玉东护着丽云惟恐她被碰着。胡同两边都是破旧不堪的民房，也许都是一百前的建筑吧，作为七朝古都，或许有的房子还有些历史，在它们委琐的外表下也许隐藏着曾经的辉煌。玉东一方面为这座古城的居民贫困的生活现状感到痛惜，一方面在想象这里古时的繁荣。对历史玉东是很感兴趣的，古迹也是他旅游时的重要游览之地。丽云一路上饶有兴趣的向两旁张望，一脸欣赏和享受的神情。

“千年古都，如今竟落得如此下场，可惜、可叹！”玉东无限感慨地说。

“历史变迁，时代兴衰，是谁也无法左右得了的，你感慨有什么用？我们应该换一种目光，来欣赏眼前的古朴气息，神游千载，回想它曾有的辉煌，难道不是一种享受吗？我喜欢这胡同里宁静安详的氛围。”丽云表达着自己的看法。她的回答让玉东又有了一份惊奇，一是他感受到了她的浓郁的文化修养，二是他发现他与她有着相同的情趣，这让他对她更增添了一份亲切和喜爱。

皇家包子店很远，到达时也恰是该吃饭的时间了，再说两个人都没吃早饭——没想到这一点也相同。不愧是名店，他们落座时店里已经坐满了顾客。玉东要了一小瓶劲酒，他觉得他们应该喝点酒来增添一点浪漫的气氛，白酒对女士来说度数太高，冬天喝啤酒太凉，葡萄酒又没有小瓶的，这低度的小瓶劲酒最合适。菜上来时玉东给丽云斟了半杯酒，丽云说她不能喝酒，一点点就能把她喝醉，玉东说随意喝点吧，她也就答应下来。玉东端起自己的酒杯，深情的看着丽云：“碰一下杯吧，为我们的相识，为我们的缘分，为我们的情意！”丽云甜甜地笑着举起酒杯，两个杯子轻轻地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玉东感觉就像是两颗心碰撞在一起，麻麻酥酥的，一股暖流涌上胸口，酒未入口，人已经有醉意了。

果然名不虚传，皇家包子店的灌汤包子醇香可口，让人胃口大开。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慢慢吮吸里面的汁水，然后再细细咀嚼香嫩的肉馅，口内每一个味蕾都贪婪地享受着美味，真是妙不可言！两份菜两笼包子顺顺利利的消灭了，但一大盆鱼头豆腐汤怎么也喝不完了。丽云半小杯酒在呷了两三口之后就再也不喝了，她真的醉酒了的一样，无力地倚靠在椅背上，脸上显出淡淡的红晕。“我真的晕了。”在要离开时丽云慵懒地说。

起身走出店门时，丽云竟然晕得站立不稳，玉东不得不小心地搀扶着她。这让玉东想起了那一晚走出森林公园时候的情景。他不知道此时的丽云到底是酒醉了还是心醉了。“我的脸一定很红，身上一定有酒气，我这怎么回宿舍呀？”丽云低着头用手按着太阳穴，一边跌跌撞撞地走着一边轻声地问玉东。“没关系，我们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玉东一边安慰着她一边脑子里迅速想着办法。

他们又坐上一辆机动三轮。丽云歪在玉东的怀里闭目不语，睡了一般，任凭玉东安排。玉东指使车夫把他们拉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小旅店。下车要进旅店门口的时候，丽云迷迷糊糊的感觉这样不合适，连连喃喃地说：“我们到这里干什么？我们到这里干什么？”但她已经晕得没有一点力气，在玉东的推拥之下还是进了房间，扑倒在床上一动不动。玉东想，一定是真的醉了，醉得还不轻。玉东为她脱去靴子和羽绒服，抱她睡端正，然后正想帮她褪下裤子，她双手抓住腰带，眼睛依然紧闭着，警觉地问：“你要干什么呀？”“帮你脱下裤子，这样睡得舒服些。”玉东温柔的说。丽云松开了手……

看着静静睡去的丽云，坐在一旁的玉东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有一种欲望在他心里膨胀着。丽云能随他进入这个旅店的房间里，他认为是一个暗示和默许，给了他膨胀欲望的勇气和条件。他禁不住钻进他给丽云盖好的被窝里，侧身拥抱着她，他感觉被窝里是那样的温暖和甜美，比森林公园里的癫狂还让他陶醉，此时的他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他不停的抚摩着她，吻着她，缠绵之意越来越浓，心中的欲火越烧越旺。

丽云无法安睡，娇声责怪道：“你干嘛呀！别闹我！我头晕死了，让我好好睡会儿吧！”

“不，我就要闹你，你睡你的，我闹我的，呵呵。”玉东的回答有点无赖。

“你怎么这么无赖呀？饶了我吧，让我睡会儿。烦不烦呀。”丽云厌烦的语气却表达不出厌烦，玉东毫不退缩，步步进逼，抚摩的手越来越大胆，试图进入衣服里面。“不行，别这样。你不能这样。你要这样我就走了。”

“不行，你不能走。”玉东的语气里有点霸道，“丽云，我喜欢你，我爱你！答应我吧。”

“不行，真的不行！你不能这样！你这样会让我伤心的！”丽云温柔的语气里显出了坚决的态度。

“不行宝贝儿，求求你，答应我吧，我受不了了！”玉东已经是在哀求了，心中的烈火已经熊熊燃烧，失去了控制，欲望的洪流汹涌奔腾，势不可当。他一边喃喃哀求着，一边撕扯她的衣服。

“不行，你不能这样！只有我的老公可以这样，其他任何人都不行！饶了我吧！”丽云也是在哀求了。

“不，答应我！我受不了宝贝儿！我爱你，我控制不了自己了！”玉东简直要不顾一切了，他蛮横地把她的衣服褪到脚腕，丽云一下惊呼起来，几乎要哭出来：“你不能这样！只有我的老公才能这样！我是属于我老公的！你怎么这么不尊重我呀！”

“不尊重”的话深深刺中了玉东，他不得不承认这也许是一种不尊重。他不由得放了手，颓唐地俯卧到一旁去，像霜打的茄子，疲惫、沮丧和遗憾一起代替欲望涌上他的心头，使他埋下脸去沉默不语。

平静了片刻，丽云抚摩着他的头说：“去帮我买点东西去吧？”

“买什么？”

“女人用的东西。”

“好吧。要多少？”

“一包就行。要舒洁牌的。”

去超市的路上玉东的心情有点复杂。丽云的拒绝多少让他有点不快，但内心真的是很喜欢她，很愿意为她做事情，哪怕是去帮她买这种很不适合男人买而且他也从来没买过的物品。进了超市售货员很热情地问：“要买什么先生？”这声热情的询问让他很不自在，但很快的掩饰着内心的尴尬，眼睛与此同时迅速地在两秒钟内找到了要买的东西，于是应答售货员说：“就买这个。”

提着一包卫生巾和一卷卫生纸快步出了超市时，玉东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并为自己做了这样一件事感到好笑，也许那两位售货员在背后不知怎么嘲笑自己呢，随便怎么笑吧，顾不了那么多。或许，丽云要这些东西，要么是在“假期”里，或者是为他做准备？或者都不是，正确的答案也许是由于他的刚才凌厉的侵犯，让丽云也心旌荡漾、非常潮湿了吧。

丽云去卫生间将自己收拾停当重新回到房间睡下。玉东安静了一会之后重又浮躁不安起来，重又发展到无法自持的地步，重又遭到坚决的拒绝，终于死心罢手。这次失败的尝试让他知道路途还很遥远。但丽云能够与他在旅店里同床共枕，已经让他感到是很幸运很甜美很幸福了。

晚上各自回到宿舍以后，丽云又发来信息，再次理智地提出不能再来往下去，她发现他们已经走得太远了，再继续下去后果不可收拾，将会陷入遭人唾弃的尴尬境地，将会引起“家变”，给自己给家人给孩子带来无尽的麻烦和痛苦。玉东知道她的担心很有道理，但他自己不愿放弃这难得的爱情，不愿舍弃这美好的感觉。他甚至将与丽云的这段缘分看作此生最珍贵的经历，最有价值的成就，他愿意不顾一切地死死守住这份情感。所以依然竭尽全力劝说开导丽云，要她别再反复。可是丽云的理智似乎不可动摇，这又使玉东陷入失恋般的苦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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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此后的几天里玉东一直无精打采的。老顶他们也看了出来，纷纷打趣他说：“怎么了？又蔫了。到底是想老婆了还是想丽云了？”他们是越来越怀疑玉东和丽云有亲密关系，玉东只是宁死不招，冲着老顶反唇相讥：“别贼喊捉贼了老兄。你与苏苏那点儿事我知道。忙你自己的事儿吧，就别操我的心了。”

“我们能有什么事？”老顶故作迷惑地说，一脸不诚实的笑。

“呵呵呵呵，别装糊涂了老兄。我可是跟踪你几次了。”玉东虚张声势、添油加醋地说，“你们在大操场上，散步，聊天，拥抱，接吻，我都看见了！不会不承认吧？”

老顶有点心虚，也就部分地承认了：“散步，聊天是不假，但拥抱、接吻没有做，不信你可以去问苏苏。”

大家都哈哈大笑，大波说：“你看东哥有那个胆儿吗？”

玉东说：“好，有机会我问问苏苏。”又是一阵大笑。仙球感慨道：“你们都有本事，散步的散步，接吻的接吻，玩游戏的玩游戏，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真悲哀！”

“要说有本事还数玉东弟，大波也不错。我是不行，自叹弗如、甘拜下风。”老顶酸味十足地说。

“我怎么不错了？你冤枉死我吧！”大波在床上翻身坐起，义愤填膺。

“你还不知足呀？都羡慕死我了！”仙球感慨道，“你是你班的白马王子、大众情人。每一个美女都围着你转，抢手的很呢！”

“这可真是冤枉死我！我可是一个都没碰过！什么甜头都没捞到！”大波慌忙为自己洗刷清白。

“唉呦——那么多美女投怀送抱，你竟不充分利用，太浪费资源了！”老顶惋惜之极，“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还是送给仙球一个吧！哈哈哈哈……”

“没问题！”大波挥舞着赤裸的手臂慷慨地说，“球哥，明天我带你到我班教室去，随你挑随你拣，看中哪个要哪个！看中两个送一双！”哈哈哈放纵畅快的笑声在房间里爆响。

“谢谢谢谢，哈哈哈哈……我不要我不要！还是给顶哥吧。”仙球的手摆得象蒲扇。

“顶哥已经有苏苏了，就你还孤身，这事就包我身上了！明天办！哈哈哈哈……”大波一跃重新钻近被窝里。

已经临近期末，各科的作业或者考试陆续安排下来，同学们开始忙于应付，玉东也不得不暂时把心思收敛一些用在学习上。

计算机是考试的第一门课。好在大家在完成作业时已经做了充分的练习，虽说有点难度，但考试监考不太严格，邻近同学可以互相帮点忙，倒也大都顺利完成了操作。玉东完成考试要离开机房时，看见丽云还在忙碌，就想去看看是否能帮她一把。来到她身后，看见她也在做最后的试卷提交，就放心了，顺便询问一句：“都完成了吧？别漏掉什么。”不知她是忙得没空，还是没有听见，或者根本就不想理他，丽云没有反应。这让玉东感到很没面子，不想让旁边的同学看出他的尴尬，就匆匆离开了，不禁烦恼起来。

马克思主义理论的考试在周二晚上六点，是开卷考试，同学们也都做了充足的准备，老师早早的发下来卷子，玉东匆匆的写完，竟然是第一个交卷的，跑出教室以后才七点，不由得又牵挂丽云，不知道她做得怎么样了，给她发了个信息，回信息说：“我正好刚刚做完。我今晚要去省城找我老公，他在省城开会，你能送我到车站吗？”

一股酸水一下涌到玉东的喉咙，心里恨恨地，这不是故意在伤口上撒盐吗？可是这醋意马上被他的爱心压抑下去。他同意了，他愿意送自己心爱的女人去找她的老公！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应不应这么做，“这算什么事？！”

为了赶时间，玉东带她打出租赶往车站。华灯初上，路灯和街道两侧橱窗里的灯、林立的霓红灯将城市打扮得金碧辉煌、流光溢彩。出租车平稳地滑行，玉东和丽云并肩坐着，就象徜徉在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上。

这里离省城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两城之间开通了城际公交，也许晚上车次少了，在车站等了好久不见车来。丽云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在这里等就行了。谢谢你，我还以为你不会送我呢。”

听了她的感谢的话，玉东心里又泛起酸酸的味道，他感觉自己在做一件悲壮的事，在这件事情里他看到了自己的牺牲精神。“不用你谢，我愿意这样做。我愿意为我心爱的女人做一切事情。真的，我真这样想的。”他认真而感慨地说。

城际公交还是没来，只怕已经下班停开了，按说应该还有一班才对，可是就是没有来。在焦急等待中终于看到一辆客车过来，驶近一看，原来是开往省城的过路长途汽车。玉东不忍心让她再等下去，如果等不到公交丽云肯定见不到她的老公了。他拦下长途汽车，两人上去，找位子坐下，丽云惊呼：“你怎么也上来了！快下车回去吧！”

“不，我送你到省城，我不放心。”玉东也有点惊奇自己怎么突然有了这样一个决定。

\奇\汽车开动了，丽云反复埋怨玉东不该随着一同上车。“你简直是疯了！”她说，“你该送精神病院了！非要跟我跑那么远干嘛？”

\书\“我愿意！我全当是旅游。我去旅游，和你无关，你就找你的老公就是了。”玉东说。

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让车上的人看出他们的特别，但旁边的人还是不时的看过来，带着疑惑的表情。

“你真是疯了！”丽云反复的说着这句话，“你干嘛要送我这么远呀！要知道这样就不让你来送我了。你怎么回去呀！天这么晚了！”

“这不叫疯。”玉东心情忽然好起来，“这叫浪漫！在晚上，截一辆长途汽车，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和心爱的女人一起，而且是送她去找她的老公，这样的事情世上还有第二件吗？这样的事情我还会有第二次吗？不会了，这一辈子都不会了！难道不值得好好珍惜和体验吗？”

“唉，真拿你没办法！”丽云无奈地叹息，“我原以为我是一个浪漫的人，没想到你比我还会浪漫！就是等会儿你怎么办呀？还能赶回去吗？回不去你住哪呀？”话语中带着对玉东的关切和担心，这让玉东心里很温暖，几天来的忧郁渐渐化解消散了。

“你只管做你的事情就是了，不用管我。”玉东由起初的无私又变得无畏起来，“能回来我就回，回不去我就住宾馆，或者和你住同一个宾馆，看看你老公长什么样。”

“千万别！你真那样做你就是真疯了！”丽云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一小时的路程转眼就走完了，下了长途他们再打的寻找丽云老公所在的宾馆。那是一家不太出名的宾馆，出租车司机也不清楚具体位置，他们找了好一会。在到达宾馆之前玉东就匆匆下了车，他是怕丽云担心他万一与老公相遇引来麻烦。他盲目地朝一个街道走去，在黑夜里独自走在陌生城市的陌生街道上，而且迷失了方向，像在大海里漂泊的小船，但玉东心中没有丝毫的焦虑，反而感到轻松愉快，因为他做了一件别人很难做到的事情，做了一件很浪漫的事情，这件事给他的味觉是甜甜的，又酸酸的，像草莓。时间才九点多，还来得及赶回去，他想走到前面的路口坐公交车到火车站，可是走了好长时间，那一片似乎就在眼前的灯光海市蜃楼一般就是走不到，这让他想起了“望山跑死马”的俗语，也许走到天亮也走不到远望中的那片灯光，白费了那么多时间。于是他打的赶到火车站，刚好能赶上二十分钟以后的一趟车。上了火车后，玉东心里甜的感觉淡了下去，酸的感觉越来越强，他有点为自己感到悲哀。下火车时已经将近夜里十一点，看来是赶不回学校了，因为宿舍楼十一点整锁门，时间一过那个看门的娘们儿是坚决不给开门的。这时他才想起来还没有吃晚饭，又累又饿，走到一家还在营业的饭馆要了一碗烩面，寡淡无味，难吃死了，量也不足。“唉，算了，迁就着吧。”玉东无心计较，默默劝慰自己。

饭后想在火车站附近找个地方住下，但看了几家旅社都是又脏又贵，让人失望而烦躁。玉东只好又坐上一辆机动三轮，赶到学校附近几天前去过的那家小旅店，既干净又便宜，而且又勾起玉东对几天前那次浪漫的回忆，使他从省城返回一路上的糟糕心情稍稍好转。时间已经过了夜里十二点了。

玉东醒来时是上午九点，睁开眼睛后感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几乎搞不清楚自己是谁了，也搞不清自己是在干什么，心里迷茫而忧郁，渴望着此时能有人来拯救他，安慰他，给他些温暖和呵护，可是，没有人。丽云现在一定正亲密地和老公在一起，他们夜里也一定……他不愿细想下去，那会让他有种受伤的感觉。丽云说今天要赶回来的，什么时候能回来呢？躺在床上的玉东对丽云有着强烈的渴盼，他对自己这种强烈的欲望很震惊。明明知道她在和自己老公在一起，明明知道她是人家的老婆，可是，就是渴盼她赶快来到自己身边。到十点多的时候他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不顾会不会对她有麻烦发去一个信息：“何时回来？”他感觉这语气好象他这里才是丽云真正的归宿，他才是丽云真正的老公。

停了好一会丽云才回信息：“正准备回，大约中午到。你返校了吗？”

“没赶上回校，住在我们来过的这家旅店，还在床上躺着呢。等你。房间号203。”

将近十二点时，丽云终于敲响了房门，玉东顿时心花怒放起来，他想室外一定天空晴朗，阳光灿烂。玉东幸福地迫不及待地将丽云压倒在床上，抱着她，吻她，想把这一夜的思念弥补过来。和上次一样，他替丽云脱去靴子和外衣，两人拥抱在温暖的被窝里。

丽云关切地询问玉东昨晚返回的情景，对他一直很担心，护送那么远的路让她很感动，从来没有人这样送过她。接着她问：“你知道我去找老公干什么吗？”

“那还用说吗？”玉东一脸苦笑，“想老公了呗！”

“胡说什么呀！我才不想他呢！”丽云在玉东肩膀上锤了一拳，然后正色道，“我是去监督他，我怕他在外面找别的女人。真的，他经常在外面跑，我真害怕他有了别的女人。”

“你发现他有外遇的迹象了吗？‘玉东问。

“我没有什么证据，我只是有点怀疑。有一段时间我感觉他有点特别，与平时不一样，经常给一个女客户打电话。女人的第六感觉很准的。只是我没有证据。但如果我有了证据，我肯定和他离婚！我不允许他背叛我。”

“你会背叛他吗？”玉东进一步追问。

“不会。”丽云很肯定地说。“所以，和你在一起我有我的底线，就是保证不背叛我的老公。”

丽云的回答让玉东的希望象风中的蜡烛，噗的一下就被吹灭了。要是与她的爱情只发展到并保持在这种“纯洁”的地步真是有点不甘心。玉东相信他们两个可以称得上两情相悦，心灵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已经进入了热恋的状态，已经离不开她了。他不愿放弃努力，他要达到他心中暗藏的一个理想，那就是实现灵与肉的完美结合。他坚信这种完美的结合一定是世间最美好的感受，而这恰恰是他在现实生活中所缺少的，是他精神世界里最大的缺憾。

在分析着丽云的老公是否有外遇可能的同时，玉东右臂枕在丽云的颈下，左手像一条怕冷的小蛇，总想寻找温暖的去处。丽云没有阻止手的游入，当玉东的手指触摸到峰顶的一刹那，她触电一般亢奋起来，扭动着身子呻吟着，她由美妙的快感引发的呻吟声让玉东听来是那样的悦耳，增加了他的更大的欲望和信心。手的游动更有力，呻吟和扭动随着也更激烈。玉东翻身让自己的身体和她的身体相重叠，嘴唇也加入对两座玉峰的爱抚。丽云喊叫起来了，身体波浪般翻涌着，剧烈地晃动腰臀。玉东早已被她的情绪感染得坚挺起来。森林公园里的情景再次浮现在玉东的脑海里。两人在爱的狂涛里奋力搏击，在极度的愉快里迷失了自己。这种快乐是玉东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他发现和丽云在一起可以一次又一次地体验到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快乐，他在此时明确地认定丽云正是他梦寐以求的那个人，是他渴望多年的女人，是真正应该做他的老婆的女人。丽云紧闭双眼，消瘦的脸好象很痛苦地扭曲着，玉东为自己能给予她如此疯狂的愉悦而自豪。他想，从此后两个人的关系一定会进入无比美好的新的阶段，他将能尽情地享受爱的甘美，此刻，就是爱的真正的开端。他再也难以把持自己了，欲火烧得他几乎要爆裂了。他果敢地采取了行动，他想今天一定能获得成功，不料丽云在极度的亢奋中仍然警醒地护住了自己：“不行，我说过了，你不能这样！我只能给我的老公，我不能背叛他！不要为难我！”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衣服不放。玉东又挨了当头一棒，像被尖刀猛的刺破的皮球，砰的一声就爆碎了，一头栽倒下来。

晚饭之前丽云回学校去了，沮丧的玉东宁愿自己独自在旅店里。晚上丽云又发来信息：“我们还是分开吧。我总是管不住自己，我们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边缘，我们已经走到悬崖上了。再继续下去就走上了不归路，后果不堪设想，我害怕极了！从明天开始我们不能再见面了，也不要信息联系了！我感谢你给我的爱，但我没有那个福气享受！”

玉东感觉自己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好象是被她愚弄了，他伤心又气恼。他实在想不通。丽云就如天空中一朵美丽的云，忽远忽近，似真似幻，真是像云像雾又像风，令人捉摸不透。他现在再也没有勇气和信心请求她不要离开了，她已经好几次反复变化了，他想起了中学语文课本里的“变色龙”，这反反复复折磨得他死去活来、痛不欲生。

“放弃！不再受这痛苦的折磨了！否则真会死在这没有结果的爱情上。”玉东最终下定了决心。

然而嘴说放弃容易，失去的痛苦却难挨！自从第二天回到宿舍起他就陷入了极度的悲伤之中，神情忧郁得让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仙球很担心地问：“两天没回来，干嘛去了？不会有什么事吧？需要帮忙你说话。”

“没什么事，”玉东故做轻松壮地说，“我去省城了，一个在那工作的同学约我去玩，不让回来，就逗留了两夜。”

去省城了是真，有个同学在省城工作也是真，所以这个瞎话玉东说得一点都不心慌脸红，玉东渐渐发现了自己杰出的撒谎的才能了。仙球半信半疑，也就不再多问，说道：“没事就好。我们几个有好几天没在一起吃饭了，今晚聚聚吧？我请客。”【奇书网﹕www.qinkan.net】

仙球的建议正中玉东下怀，失恋时排解愁绪的最好方法就是喝酒。下午课后四人一同向学校东门走去，一路上依然谈着女人的话题。玉东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满脑子里却全是丽云的影子。既然已经决定放弃，就应该不再想她，可是怎么也不能把她从头脑中抹去。夜晚的寒风在他脸上冷酷地刮过去，风的冷漠里还带着嘲笑，幸灾乐祸地打个旋儿远去了，树梢僵硬的黑色的枝杈在渐渐变暗的空中瑟瑟发抖。

玉东买了两瓶白酒，老顶惊问道：“买那么多酒干吗？喝不了就浪费了！”玉东故作豪放地朗声道：“谁说喝不完？肯定能喝完！我们好久没喝了，应该放开量嘛！你和仙球酒量小一点，可以少喝点，我和大波多喝点不就行了？再说，我今天也想喝了。”

老顶没有了后顾之忧，也就一脸轻松的微笑了。大波接过话说：“好！爽！今天我就陪哥哥喝个够！来，斟酒！”每人面前的一次性塑料杯子里都倒上了半杯。举杯、碰杯、喝！说好半杯酒分三次喝完，玉东两次就全解决了。

消灭掉一瓶酒之后四人开始有了醉意，话语更多也更没了边际，但绕来绕去总绕不开女人。老顶终于还是没有按捺住自己的好奇，问大波：“兄弟，你的女同学请你吃饭好几次了，现在到底进展得怎么样了？你今天也给几个哥哥透个底。”

“说句实话，”大波打了一个酒嗝说，“我的那两个女同学的确对我太热情，也太大胆。每一次我们去吃饭的时候总是时不时的主动挑逗我。搂我脖子，灌酒，浑身上下地摸我。”

“人家都这样了你还不上呀？！”仙球急切的问，恨不得现在就推大波一把。

“我才不上呢！”大波撇了撇嘴说，“我看不上，不性感！”大波又摆了摆手说：“再说，我也真，真没那个胆儿。别看我——表面风流才子一个，其实我的思想很传统！我不敢背叛——我老婆。”

“噢——有贼心没贼胆呀！哈哈哈哈。”老顶嘲笑起来。

“传统个屁呀！辜负了人家的一片深情！你看咱老二！”仙球用大拇指指着玉东说，“你也向老二学习学习……”

“你才老二呢！”没等仙球把话说完玉东急忙打断了他。

“噢噢，我说错了。是二哥，是二哥。”仙球纠正了口误继续对大波说，“你看咱二哥！主动出击，百折不挠，精神可佳！你要解放思想，开动机器。要对得起你大波的名字——你那两个同学的波都够大的，哈哈哈！”仙球放荡地大笑起来，几个人一同大笑。

玉东故作生意地问：“怎么扯上我了！我怎么主动出击、还百折不挠了？我出击谁了呀我？”

老顶沉不气了，揭发道：“你就别再瞒着弟兄们了，我们一天到晚在一个屋，谁的什么事还能隐瞒得了？你和丽云的那事谁不知道？”

已经夭折的故事承认了多没面子，玉东强词夺理：“你别胡乱猜疑了，没影的事！虽然有过一些交往都是正常来往，这你们都知道的。人家可是良家妇女，不能乱说。”

老顶不依不饶：“人家是良家妇女是不错，我们都能看出来，但我看良家妇女也经不住你的狂轰乱炸。每天晚上你迟迟不归，不是和她约会去了是干吗去了？”

“我自己散步去了，有时是找教室学习去了。不可以吗？”玉东继续狡辩。

老顶步步进逼：“你这借口我们能信吗？弟兄们可不是三岁的小孩。原来可都是咱们几个一起散步呀！现在一次也不和哥儿几个散步了，不是弟兄们得罪你了吧？承认了吧伙计，那天晚上你们在大操场散步我都看见了，人证物证俱在，还不承认吗？”

“好好好，我承认。”玉东无奈，“散步了又怎么呢？你不是也和苏苏散步了吗？”

老顶嘿嘿一笑：“我是和苏苏散步了，我早就承认了。我们都坦诚些多好？所以你也就不要再隐瞒了。说说你的进展吧？”

玉东猛喝了一口酒，无奈地说：“唉！我不是说了吗？人家是良家妇女，不管你是如何努力，人家就是不上你的贼船，没办法！所以，什么进展也没有，我也已经放弃了。”

“放弃了？谁信呢？”大波说，“看看你的神情，幼儿园小朋友都能看出来你已经坠入爱河了！真担心你会被淹死。”

玉东颓唐地点点头：“是呀，的确对她有感觉了，可是人家不同意，有什么办法！？只有放弃。”

仙球说：“哎呀！她又不算漂亮，值得为她动真格吗？还坠入爱河！别坠了，快爬上岸吧，还是弟兄们在一起快活！”

玉东振作了一下说：“对，还是弟兄们在一起快活！来，喝酒！干了这一杯！”

大波放下杯子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问老顶：“顶哥，二哥说了他的故事了，你是老大呀，也把你的故事说说，让弟兄们共享共享。苏苏是不是已经让你给顶了？呵呵呵呵！”

老顶羞涩地一笑：“你才顶了呢！我们什么故事也没有，是真正的纯洁友谊！再说，她那样的你们看不上眼，我就能看上眼呀？”

“那晚上一起散步是怎么回事？”大波追问。

“那有什么？两个寂寞的人聊聊天嘛！再说是她找的我，又不是我找的她。”

玉东羡慕地说：“你们俩都有福气，都是美女主动找上门！我要是你们绝不错过大好时机！——怎么就我的运气不好呢？”

老顶说：“屁美女呀！你看她那张脸，又黄又粗糙，老的很了！你要喜欢让给你！”

“苏苏不算丑呀！大大的眼睛，又是未婚处女。我才不夺朋友之爱！你自己慢慢享用吧！哈哈哈！”玉东一脸坏笑。

“我就不信她还是处女！”大波高声喊起来，看看邻座的食客，忙又压低声音认真地问老顶，“顶哥，她是处女吗？”

“我哪里知道！”老顶慌乱地说，“是不是处女我怎么会知道？”

另外三人哈哈大笑！

仙球哀叹道：“唉！你们都有艳福啊！一个个都有桃花运！只有我是被爱情遗忘的角落！伤心呀！只有借酒浇愁了。喝酒。”

玉东豪爽地对仙球举起酒杯：“别伤心了哥们儿，咱弟兄两个喝一杯！回头给你也物色一个！哎，香香怎么样？你们不是有过几次合作吗？”

仙球呵呵笑起来，似乎为自己也多少能与桃花运沾上边而心理有了一点平衡：“别捕风捉影了。什么合作呀！就是说过几次话，有小事让她帮过忙，纯属正常交往，没有任何嫌疑！愿意接受调查！别再拿我开涮，喝酒喝酒。呵呵呵呵……”

第二瓶酒也很快就见了底儿。玉东起身又去买了一瓶，三个人拦不住。

一是今天和室友在一起神侃的确很高兴，再者内心的愁绪还没有完全排解掉，玉东感觉自己还能再喝二两没关系。老顶和仙球已经不胜酒力，只答应再喝一点点，大波的豪气被激发出来，陪着玉东继续豪饮。老顶和仙球怕两人喝醉了不好伺候，第三瓶酒剩了一少半时被仙球果断地扔掉了。总之，这场酒喝得，“尽兴！尽兴！”歪歪斜斜地晃出小饭馆时，几个人都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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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已经临近期末，安排的课程都已讲完，作业也剩的不多了，只有英语考试还没进行，最后的这一星期没有多少事情做。头天晚上几个人都喝得够量，早晨没有一个人起来吃早饭，昏昏沉沉睡到了午饭时分，早饭午饭一块吃了。下午无所事事，各自看看书，洗洗衣服。玉东酒醒之后依然陷入愁苦之中，他这才知道要想忘记丽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想起了王志文唱的那首歌，那个电视连续剧《过把瘾就死》的主题曲：“想说爱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需要太多的勇气：想说忘记你，也不是容易的事，我只有伫立在风中，想你……”

整个下午玉东都空虚无聊，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做，躺在床上闭着眼任凭脑子胡思乱想。可是想来想去总是要想到丽云，想到和她在一起时的快乐。于是，她提出断绝来往给他的痛苦又涌上了心头，烦乱不堪，真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消除这难受的情绪。就这样在痛苦中一直熬到了晚饭时候，正犹豫是不是去吃饭，手机响起了一声嘹亮的鸡叫：“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最后的晚餐，可以吗？”

干吗要这样折磨人呢？分手就分手了，还吃什么最后的晚餐？还要往伤口上撒盐啊！玉东受不了这种折磨，不想去。可是实在渴望能再有一次与她在一起的机会，最终还是答应了。他们来到一家小餐馆的二楼，在临窗的一张桌子前坐下，玉东按她的心意给每人要了一碗面。没有太多的话，更多的是沉默。

玉东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让我们继续好吗？我离不开你。你让我很难受你知道吗！”

丽云也满脸伤感，她抑制着激动的心情说：“如果我们只做个好朋友可以，再发展下去是不行的，我不能答应你更多。太危险了，我害怕。你别逼我了！”

玉东望着窗外，看着街上来往的人流，感到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陌生，他好似一个被抛到天边的多余人：丽云也让他感到如此的陌生，如此的遥不可及。他仅存的希望也破灭了。

在苦恼中吃了饭，面条味同嚼蜡。两人默无声息地出了饭馆，夜幕四合，空中一颗星星也看不见。玉东被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到了学校大门口，丽云说各自回去吧？玉东坚持把她送回去，以作为最后的告别。经过礼堂前的花园时他们进去绕了一圈，在僻静之处玉东拥抱了她，她没有拒绝，只是冷冷地任他抱，没有任何举动。这让玉东感觉好象抱住了一具僵尸，就颓然地放开了手。丽云淡淡地说：“就送到这里吧，各自回去吧。”说完转身走掉，头也不回，任凭玉东在皎洁的月光里独自悲伤。

玉东垂头丧气地回到宿舍，在进寝室之前做了个深呼吸，强作欢颜，他不想让室友发现自己悲惨的结局，不管他们给他的是嘲笑还是同情，都会让他受不了，都会让他恼羞成怒。他强忍悲苦陪室友胡乱闲扯了一通各自睡下。大波忽然想起了一个主意，大声说：“明天我们去看黄河吧？谁去？”

大波、老顶、玉东坐在开往黄河边的公交车上。仙球接到家里的一个电话，有一个朋友的父亲去世，赶回家吊唁去了。大波提出的游览黄河的建议可以说是说进玉东的心坎里了，难谴的愁绪也许通过出去游玩能够得到缓解，而且看看黄河也是他早有的心愿，只不过在他的设计里，除了几个室友之外，还应该有丽云。可事实不能让他完全如愿，他感觉这趟游玩象一件残缺的古董，美好而令人遗憾。大波、老顶带着闲适的心情出来玩，他们的心情轻松而愉悦，而玉东却心情凝重。车窗外的田野里一派冬日的萧索景象，一望无际的麦田倒是绿意盎然，却不知为什么那满眼的绿反而增加了玉东心中的忧郁。

正在此时，意外地收到了丽云的信息：“你还好吗？”

玉东心里一阵悸动，说不清是幸福还是悲哀，让他胸口作痛。回信息说：“我正在去黄河的路上。我想去排解一下内心的愁绪。也许这样可以使我的内心得到一些平静。”

他们下车的地方距离黄河岸边还有七八里路程，路边开机动三轮拉客的那个乡村少女极力撺掇他们坐三轮前往，他们拒绝了。既然是游览就应细细观赏，只有安步当车才能饱览黄河风光，七八里路算什么？

走过了一个村庄，眼前就展现出了开阔的黄河滩，一望无际。黄河滩上靠近路边的两侧高高低低、坑坑洼洼，地势起伏，这是附近居民在河滩上不断采沙的结果，他们看到有一处被挖得如同峡谷深渊，几个农民正用农用三轮往外运送沙子，三轮在艰难地爬坡，喷着浓浓的黑烟。远处的河滩坦荡如砥，地表结着一层白色的盐碱，像深秋的晨霜。稀疏而干枯的茅草这一簇那一簇，衬托着河滩上的荒凉。

这时丽云又发来了信息：“我在整理我们最近的的短信息，你要吗？”

“整理干嘛？删除就是了，让我再看到会伤心。”玉东断然地回信说。他不理解这个对他如此绝情的人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没有用的事情。早些时候她说她把他替她写的作业都复印下来作为纪念就感到不可思议，现在竟然还把来往的信息也记录下来。按说这是多么看重情意的行为呀，可是她又是如此的冷酷无情呀！他又回个信息：“我现在正难过得心口疼！从现在开始别再和我联系了，我不忍让你在欲望与理性的撕扯中倍受煎熬！你也别让我难受了！”

丽云的短信又来了：“我难过得直掉泪，可我只能说，这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你应该比我更理性！”

丽云的话几乎要让玉东也哭出来，他不敢相信冷酷的丽云会为此流泪，可他又相信这是真的，他内心确信丽云是个重情意的女人。他激动的回信说：“我真不相信你能做到这样决绝，我做不到，我丢不掉！我觉得你喜欢和我在一起，但每次我们见面之后你总要自责，无法解脱，这是你我把快乐变成痛苦的原因。我爱你超过了我的妻子，你让我体味到了爱情的真感觉！可惜，太短暂了！我很感激你！既然你最终还是解放不了自己，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愿我心爱的人痛苦。所以这次我主动离开，决不再奢望爱情。让我最后一次说：我爱你！”

几里路不知不觉就被抛到身后了，来到了黄河上的一个渡口，渡口边聚集着不少人，如同集市，看情景这里似乎是一个沙子的买卖市场。渡口联系黄河南北两岸的是一座浮桥，一个个巨大的船形铁铸浮仓并列在一起，连成一个漂动的桥面，各种车辆在桥面上可以安全地来往行驶。走在浮桥上，俯视桥下奔涌的河水汹涌远去，玉东颇有些震撼，于是诗情开始在头脑中酝酿了。他给丽云发了个信息：“我到黄河岸边了，这里河滩开阔而荒凉，正如我的心情，倒也使我平静，我正向对岸走去。”

对岸的河滩如同一片原始的处女地，平坦荒芜，人迹罕至。站在空旷的河滩上，近观河水奔流，远眺“黄河之水天上来”，三个人心胸为之开阔而舒畅，如逃出牢笼的小鸟，如肆意欢腾的野马，在自由的天地间尽情放纵着久被禁锢的心情。大波和老顶都情不能自已，以大地为纸，石块做笔，各写下一句豪言壮语，玉东也受到感染，很想也写下一句什么。写什么呢？他发现旁边有人留下的一幅巨大的丘比特之箭刺穿两颗心的图案，其实他最想画出这个图案，并在下面写上“我爱丽云！”可是不敢写，怕老顶、大波嘲笑，最终奋力写下了李白的诗句：“黄河之水天上来，奔腾到此不复回。”一串长长的大字绵延十几米，在奔流的黄河岸边诉说着玉东的隐衷。

丽云似乎什么事也不做，只专一的给他发信息似的，在整个游玩的过程中玉东得不时地看手机，回信息。丽云又说：“愿天地日月代我保佑你，一生平安幸福，温暖祥和。谢谢你的爱，让我在孤独的寒夜中倍感温暖，只可惜我是个无福受用它的人！愿天地日月代我把温暖与幸福罩你一生一世！”

“祝福安慰不了我，只要你能有你所要的生活就好，你将永远在我心里。真的很感激你。别再和我联系了，你会让我崩溃的，我在努力使自己心情宁静。”玉东痛苦万分。

“你看到的黄河水里，肯定有我的泪水。知道吗？我正坐在昨晚我们一块儿就餐的桌边，咽不下饭，泪水却不知为何奔腾不止。我刚才去了一趟发廊，想以改变发型改换心情，没想到纷乱的思绪无论如何也赶不走。”丽云终于裹藏不住内心的的真情。

玉东感到她现在是真的在动情，真的在流泪，他知道她其实和自己一样深爱着对方，不愿作出分手的残酷决定。在自己的痛苦中，他不得不反过来故做坚强地安慰她：“我已经告诉你我选择离开了，你怎么还难过？我一点都不难过，你何必自作多情？流泪就更不对了！好象小孩一样。别哭了！”

“你能做我的精神知己吗？因为别的我无法保证……”丽云的这句话让玉东隐约感觉到她试图在寻求一条妥协的路线，她舍不得丢弃他对她的一片深情。在几乎要绝望的当口，他也希望得到哪怕一点点的安慰，而这安慰就来了，他心中升起了一缕甜甜的希望，终于重又抓住了救命稻草。回信说：“当初我们就是这样说的，但有时我不能自控，只有由你来把握了。”

“黄河里的水有我家的，我的故乡就在黄河岸边，我的童年就是在河边度过的，所以对黄河，总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你从河水里看到我的童年了吗？河边风大，别给吹感冒了！快回来吧！”丽云的话语中又充满关心与爱意。这让玉东的心情舒缓了许多。他这才明白，无论用怎样的方式排解愁绪，都不如丽云的一句关切的话语有用。他就在这刚刚苏醒的喜悦的心情中顽皮地回信说：“本来正想返回，你这样说我就多待会儿，想象一个叫丽云的小女孩在河边玩耍的情景。也许，一会儿她会挥舞着沾满泥巴的小手向我跑来。”

“又做白日梦啊，快回来吧。”丽云的心情似乎也快乐起来了。此时的玉东好象从噩梦中醒了过来，头脑慢慢清爽起来。

三个人在河滩上徜徉了很久才眷恋地离开，乘机动三轮回到下公交车的地方，精力还旺盛，时间还充足，于是又转到附近的“生态园”看看。所谓“生态园”其实是古代的一处水利工程遗址，遍植了花草树木，倒也是个休闲的所在，可惜是严冬季节。若是春天，这里一定姹紫嫣红、生机盎然。于是大波又提议说：“到五一吧，我们都带自己的老婆孩子来这里聚会，尽情领略黄河岸边的美景！”

“对，好！”老顶说，“那一定是美好幸福的感觉！”

玉东也表示赞同，可心里狐疑：“能实现吗？”世事难料，明天谁能保证明天的事呢？人们总是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憧憬，制定着一个又一个美好的计划，等走到未来的时候回首凝望，又有多少美好的打算实现了呢？当年的愿望大都如凋谢的花瓣，枯萎满地，留下的总是一个又一个的遗憾，让人栏杆拍遍，愁绪难遣。

回到学校时正是晚饭时候，都很疲倦，吃了饭都早早躺下睡了。玉东还是睡不着，两天来的折磨和今天的转机让他晕头转向，不知是梦是幻。与丽云没有最终决裂让他如久旱的禾苗终于盼来一场春雨，蔫垂的叶子慢慢容光焕发了。

玉东趴在枕边推敲着词句，在黄河边酝酿的诗情终于凝结成篇：

大河长风诉幽思

2007年元月13日，因心绪不佳而游黄河。经浮桥至北岸，徜徉于河滩之上，纵览浊水奔流，心胸与天地并宽。又回南岸游“生态园”，三四雕塑亭榭点缀其间。虽是严冬，草木凋敝，仍有静谧氛围，令人心清。想春来之际定绿意盎然，意趣更佳。辞河而归，念及心中波澜，遂成此章。

黄叶轰然跌落

溅起

无限凄凉

火红身影沉默远去

秋风扬起你的秀发

如我

黑色的歌唱

河滩辽阔苍茫

承载不了

荒芜的目光

滚滚奔涌的浊流

是总也排解不尽的

忧伤

被冲蚀的岸垒呀

是一瓣一瓣

破碎的心房

天地间

溢满彷徨

你也曾衣袖轻挥

暖暖吹得严冬里

心花绽放

眼前于是

姹紫嫣红春风浩荡

好似上天无言

却使枯萎的世界

蒸腾

生长

莫非

这变幻无常的风云

真要做折磨我的刑床

莫非

这无法摆脱的魔力

真的要成为我爱的墓葬

母亲一般的黄河呀

默默

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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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第二天晚上七点，玉东和丽云相约来到了十号楼的108大教室，为英语考试做一点准备。有不少的学生已在这里安静地学习。他们在靠后的一个角落里坐下。玉东一眼就注意到了丽云发型的变化。原来的头发是自然的梳拢在一起，在脑后随意扎个把子，额头上的柔发总是逃逸出来，茸茸地自由生长，更是显出她憔悴。现在拉了直板烫，每一根头发都驯服顺滑，黑瀑一般垂落肩头，乌亮纯净，消减了她的憔悴，增添了几许妩媚。玉东忍不住注视良久。

“干吗这样看着我？头发好看吗？”丽云有点羞涩，也有一分得意。

“当然好看！你不看我在聚精会神、目不转睛吗？”玉东幽默地夸奖着。

看着他脉脉含情的目光，丽云又惊慌地把自己的眼睛移开了。

根据老师划定的考试范围，丽云已经做出了大部分题目的答案，这给玉东很大的便利。两个人专心地投入学习，直至将所有的题目做完时，两个小时的时间已经不知不觉的过去了。丽云伸了一个懒腰说：“哎呀，累死了！腰疼脖子疼，怕要断了！”玉东连忙给她揉揉腰，又捏捏脖颈。丽云感觉很受用，感激地说：“你干嘛对我这么好？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的。”

“为难什么？”玉东不解地问。

“你会让我下不了决心的。”丽云满含柔情地说。

“下什么决心？”

“离开你的决心！”

“下不了决心就不下决心。你这样说我更要对你好一点了，我就让你离不开我！”说着，按摩得更卖力了。

“你这人真是太固执了！真没办法！”丽云享受着玉东的按摩服务，一脸的幸福，“去黄河玩得好吗？”

“还不错。”玉东一边按摩一边说，“视野开阔，让人心胸也随之舒畅，就是感觉有点荒凉，要是春天去可能会更好，有机会我带你去。”

“好的，到春天时再说吧。”

“我还写了一首诗，你想看看吗？”

“当然想看，带来了吗？”

玉东从挎包里拿出工工整整誊写好的诗稿给她：“敬请斧正！”

“好的，本老师给你改改。”

丽云认真地阅读着诗句，玉东看到她的表情由刚才的欢乐变得有点沉重，许是被浓浓的诗情感动了。

出了教学楼才发现外面很冷，玉东替丽云把羽绒服上的帽子戴头上，细心地给她系上围巾，紧紧揽着她的腰紧贴自己的身体，努力给她多一点的温暖。丽云接受着他的关怀，深情地凝望着他：“在教室里闷得喘不过气来，我们散散步吧？去小操场吧。”

小操场在学校的最北端，四四方方的，地面全部硬化，洁净而平坦。寒冷的冬夜没有人来这里散步，静悄悄的没有声息，好象专为他俩准备的。没有月亮，星星撒满夜空，闪烁着仿佛是顽皮孩子的眼睛。

“我喜欢星星。”丽云仰望着天空，“真美。”

“我也喜欢。”玉东附和着，“小时侯的夏夜，我总是在农村老家的庭院里睡，每晚都是凝望着星空浮想联翩。那情景至今历历在目，真是美好的回忆呀。”

两个人相拥着在操场上绕圈。前一天的风波反而增进了两个人的情感，更加亲密而融洽了。分手的尝试所带来的痛楚，让他们都发现原来自己是那样深爱着对方。

玉东吻了一下丽云的脖颈，趴在她耳边顽皮而温柔地问道：“不是不理我了吗？怎么又理我了？”

“我不知道。”丽云不好意思地一扭头。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什么事情都是有原因的。告诉我为什么。不然今晚就别想回去！”

“你别威胁我。我不吃这一套。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嗬！你好象是女共产党呀？这么坚强呀？”

“我比共产党员还坚强！我什么都不知道！严刑拷打也还是不知道！”

“呵呵呵呵！好好好，不说算了。但有一点你一定是知道的！”

“什么事？”

“告诉我，你为什么总是回避我的目光？”

“我——我害怕你的眼睛！”

“为什么怕？”

“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我还是不知道！”

玉东希望着她能直接表达出她内心的真情，可是她就是不说。其实他怎么能不知道她的内心呢？他知道她是像他爱她一样的热爱着他呀！但他就是想听到他亲口表达，可是她就是不说！不知是含蓄还是矜持，她从未对他说过一句动情的话语，这让他多少有点遗憾。

散步的感觉温馨而和谐，玉东倍受折磨的心得到了很大的安慰。能享受到此刻的幸福，足以把先前的苦恼消解干净了。玉东像初恋的少男，拥抱着心爱的女友，在严寒里竟然也感觉温暖如春。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丽云害怕同一寝室又家在同一城市的燕子怀疑什么，不敢在外待得太久，刚到十点就要回去。玉东依依不舍，但也无可奈何，临分别时还要留恋地吻她一下。

第二天玉东约丽云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在校外街道上散步。玉东想引领她再到森林公园，可是到了公园门口时，丽云突然触电一般僵住了，坚决不再往前走，要求返回。玉东猜想她一定是想起了上次林中的销魂，她是害怕自己不能自持，害怕再次的癫狂，害怕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玉东遗憾地谅解她的矜持，陪她返回学校，到她宿舍东边的花坛边坐一会。花坛边有一个游泳池，在寒冷的冬天这里是被人遗忘的地方，再往东边就是一片很大的池塘，在远处微弱灯光的映照下，水面颤动着细碎的波光，在冬天里更增添了一份寒冷气息。在这人迹罕至的角落，他们相拥而立，充满温情，完全忘记了这是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

丽云趴在玉东肩头喃喃自语：“夜空是一本深奥的书，一幅难懂的画。当你在他的怀抱里沉思，他会给予你细心的呵护；当你要与他交谈，他又缄默不语。他带给你心灵的宁静，鼓舞你生活的勇气。我喜欢与夜空进行心灵的对话，那是温馨的内心家园。”

玉东对她的这番语意蒙胧而有诗意的话感到新奇，说：“你不仅是诗人，还是哲人。我对你的佩服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泄千里。”

“少贫！——今天已经过去，明天只会更美好！怀着一颗永不衰老的心，笑对生活，迎接未来，上帝会格外照顾我们的！”

“借你吉言，我相信我们会有美好的明天。我就奇怪了。是什么让你突然诗意哲思大发？”

“是生活本身引发了我的思考，想借此表达许多无法言说的情感。命运无常，人所能把握的很有限。惟因为此，失去与得到才会被如此的珍视。我喜欢静静的感觉，独自面对夜空时，我才能想起我自己是谁，在为什么而生活，才会有真切的自我感。”

“好了，不早了，别再当哲学家了，不然你嘴上的泡就更大了！”玉东想到了丽云这几天嘴角起着几个虚泡，一定是睡眠不好造成的，她一定因为他夜夜难眠。

期末更加临近了，英语考试之后同学们就可以打道回府了。玉东真想能拽住时间的尾巴，让它慢些走。英语虽然划定了考试范围，可是老师说有点难度，大家非常紧张，惟恐考不好，越是临近考试越是加紧复习，丽云也因此取消了这两天的散步。既然已经有了一些准备，所以考试的事玉东并不放在心上，相信自己一定能过关，所以依然把更多的心思用在对丽云的思念，其实他也的确学不进去，只得独自去散步。

独自散步本来是为了排解愁绪，不料却使他更感孤单，总是不由自主地要在丽云的宿舍楼下经过，甚至想去她的寝室找她，最终还是没敢冒险，回寝室后发了一个信息以示问候：“晚饭后独自散步，经过你楼下时好想去看看你。别学习太晚了，早休息，最好在回家之前让嘴上的泡消失掉，免得老公心疼。还是吃点消炎药吧。”

丽云回了一个长长的信息：“看了一会儿英语，又看了会儿准备还图书馆的书。时间过得真快。回家的日子近了，该回家过年了。今天早晨我喝了自己煮的桂圆、大枣、花生、糯米八宝粥，系上白色的丝巾，穿上自己最喜欢的白色大衣，梳好一袭长发，带这清清爽爽的感觉去上课，感觉很幸福、很开心。不知道这温馨的感觉是来自将要到来的假期还是友人的关怀，只有上帝知道。就让这美好的感觉多保留些时日吧！那是内心永不枯竭的精神财富，是热爱生活的源泉。我给你改的诗符合你的心意吗？”

丽云的信息从没有这么长过。从她的话语中玉东看到了她沉浸在甜蜜的幸福之中，而这幸福正是他玉东带给她的！在她的幸福中玉东也幸福起来。但也许是将要回家过年使她感到快乐也未可知。

他想起来上午上课时他们两个是坐在一起的，课间时她偷偷塞给他一个笔记本，里边就夹着她修改之后的诗稿，有原稿，还有一份她的修改稿。丽云仅仅改动了两三处字词，主要给原诗加上了标点，又分了小节。根据她的改动玉东能够看出来，她是那样准确地理解了他在诗中表达的情和意！被她理解，这是多么美好的感觉呀！

玉东回信息表达了对她修改诗稿的感谢和赞赏，丽云回信说：“别夸我了，我可不敢当。那个笔记本里的内容你看了吗？你没看就好。那里面是我的日记，不便给你看。我好多年不写日记了，怕别人看见自己的内心，不想近日又重操旧业了。”

玉东一下懊悔之极，当时他留下了诗稿，把笔记本退还给她，他以为笔记本仅仅是一个掩护，没想到是她的日记本呀！也许她是有意让他看到呢。自己怎么就那么蠢呢？怎么就没想到翻看一下呢！发信息说：“记着明天上午带给我看，别忘了！否则你可就不能回家过年了！——我能够想象的到你将要回家的欢乐心情，可是我心里酸酸的。”

“日记不能给你看，谁都不给看！别一天到晚的吃那么多醋，小心血管软化过度！我放假不回家去哪呀！要不你写一首好诗，我就在学校待上半天，怎么样？不过可别当真，那样我就惨了，我知道你水平高。”

“你要是不想回家就别让我看日记。诗不是说写就能写得出来的，需要灵感和激情的。我现在诗情的源泉就是你！想让我写出诗来就看你怎么做了！”

“我要走谁都拦不住，你也不用吓我，我的胆儿够大，决不向压力低头！你有什么招让我回不了家，让我听听管不管用？”

“很简单，我堵在你寝室门口就行了，还需要特别麻烦的方法吗？”

“随便你吧，只要你做得到。不过也没用，我是不会给你看日记的，上面其实也没什么，只有我记录的我们的短信。”

连续两天没有与丽云单独约见了，玉东感到这是一个漫长的等待。在教室里虽然能够见到她，但是只能匆匆看一眼，连短暂的注视都不敢，唯恐被其他同学发现他们的秘密，这也是一种折磨。第二天，玉东决定无论如何要和丽云在一起。不料室友们约好当晚弟兄们再聚会一次，作为本学期的最后的晚宴，三四天后大家都各自回家度假，要一个多月不能相见。玉东叫苦不迭，却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顺从哥们儿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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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聚会选在一家火锅店。玉东在去吃饭的路上连同整个吃饭的过程都魂不守舍，心急如焚。他给丽云发个短信，告诉她情由，说饭后再去找她。丽云回信说：“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今晚也不用再见了。放假了，还是忘了我吧。”玉东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头，平静话语中不知是含着冷漠还是怨气。这让他心神不宁，恨不能马上去陪她。

缠绵情绪的煎熬随着火锅里腾起的水汽在空中旋转、飘荡。

玉东和室友喝着酒，诉说着一学期来的友情，感慨着光阴荏苒、时不我待。

话题自然又跑到女人身上。

仙球总结说：“这一学期结束了，弟兄们都收获不小，真可谓爱情事业两风流。只可惜我能力有限，空无所获，惭愧之极。”逗引大家一阵狂笑。老顶安慰他说：“别那么伤感，下学期弟兄们一定帮你物色一个。你和香香有一定的基础，好开展工作，就找她吧。哈哈哈……”

“别别别。”仙球的手摆得像荷叶，“对她没感觉，不来电，没激情呀！呵呵呵呵……”

“那就找英子吧？皮肤洁白细腻，又有修养，一定是个有情趣的女人。”老顶继续为仙球推荐着合适人选。

仙球又是反对：“我最烦的就是她！你看她在班里面经常夸夸其谈，爱显示自己，好像就她水平高似的，其实很浅薄。又标榜自己高雅贤淑，以为自己还是个十八岁的纯情少女！半老徐娘了，还春心不死，我看不像个安分的人。哪像人家丽云，看着就顺眼，可惜被玉东抢先了奇﹕书﹕网。呵呵呵呵……”

玉东急了：“怎么又扯上我了？不过我看英子不错，很有学问的。最近好像也不大显示自己了，沉默了许多。”

老顶醒悟道：“对，我也发现了！说不定有什么心事了吧？”

“莫非她害了单相思？爱上你们三个当中的一位了吧？”大波推了推眼镜猜测着，接着又如梦初醒似的说，“噢——我明白了！一定是球哥哑巴捉驴——闷逮了吧？你与这个什么——英子，暗渡陈仓却不让我们知道！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呀！原来你是保密局退休的呀！”

“纯粹是主观臆断、无中生有、捏造事实、陷害忠良！”仙球义正词严、义愤填膺地说，“我堂堂男子汉绝对不会和这种剩白菜帮子同流合污！”

狂笑之后老顶很认真地寻思道：“最近就是发现英子变化不小，一反常态，换了个人似的。一定是有问题！”

“说不定是有女同学也发现了她的毛病已经引起大家的反感，提醒她别太张扬收敛点儿？”玉东推测着另一种可能。

“也许是。”仙球赞同说，“这半老徐娘难道真的人老心不老？这白菜帮子难道真的有人要？——好了好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议，大家对这位革命同志以后多观察、多帮助，留意她的每一点思想变化，要防止迷途羔羊落入魔爪啊！哈哈哈哈……喝酒喝酒。”

火锅的热气烘烤得浑身暖暖的，吃得尽兴，喝得酣畅，不知不觉间玉东发现自己又醉醺醺的了。好在大家也都吃好了，就一同回去，路上玉东又给丽云发信息，她竟然在大操场散步呢。一定是在等他吧。玉东顾不上多找借口，就让室友先回去，自己向神往的地方奔去。

玉东的确是喝得太多了，头晕得很，走路左摆右晃，如同驾驶着一架被击中的飞机拖着浓烟在低空盘旋，眼前的路面、墙壁和小树，忽的远了，又忽的近了，有两次险些俯冲下来，一次要撞到墙上，一次要直栽地面。昏沉沉的头脑中只有一个是明确的目标：去大操场，去找丽云。

大操场上有很少的几个人在散步，玉东摇晃着身子，在同样摇晃着的夜色里搜寻着。他很快确定在远处黑暗里独自徘徊的那个身影是丽云，就直奔过去，一把搂在怀里。丽云吓了一跳，挣脱了他，责怪道：“哎呀，你一定又喝多了，一身的酒气！喝那么多干吗！自己的身体不爱惜！”

玉东听出了责怪里包含的怜爱，就象受了她的抚摩一样心里泛起甜蜜的涟漪，娇腻腻地说：“没办法，几个人高兴。再说，要分别了，就多喝了点。没关系，又没喝醉。丽云，我想你！”说着，双手又拢了来。

“还说没喝多，都说胡话了。和我在一起呢还想个什么呀？”

“不是胡话，就是想你！只要不和你在一起就想你。就要放假了，假期我该怎么过呀！”

“好过得很，好好陪你老婆，把我忘了就行了。”

“胡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呢？没有你就没有我的生活，没有你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过。我忘了我自己也忘不了你！”

“别说胡话了。假期里一定好好陪老婆，把我忘记，这样你才会好起来。知道吗？”

“我怎么能忘记你呢？你怎么说我忘记你会好起来呢？只有拥有你我才会好，没有有你我绝对好不了！”

玉东是把丽云紧紧抱在怀里，耳鬓厮磨。

丽云说：“你看你都站不稳了，还说没醉！我也走累了，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丽云找个地方让玉东坐下：“你快坐下歇着，醒醒酒。”

玉东不坐，让丽云坐：“你坐，还是你坐，你一定坐！你——走了那么长时间，腿一定疼了。你坐下，我给你捶捶。”抓着丽云的双肩就把她摁坐下了，蹲下来要给她揉揉腿，丽云握住他的手不让揉：“别揉了，你歇着吧。我们说说话吧。”

“说什么呢？你先说吧。”玉东就势把头和双手放在在丽云的双腿上。酒力上来了，晕得更很，他只能这样俯在她腿上歇着。他感觉这个姿势很温馨，很幸福。他扭转脖子看着丽云的脸，正俯视着自己，月光下她的表情温柔而安详，就像是菩萨。“对，她是菩萨，我的菩萨。我需要她的关爱和拯救。”玉东在心里幸福地想。

“丽云？”

“恩？”

“你象菩萨！我的菩萨！”

丽云笑了：“又说疯话！小孩一样。我怎么会象菩萨？”

“我看你就象菩萨！”他感觉自己真的像是一个孩子，躺在妈妈的怀里，温暖、安全又甜美。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丽云高兴地说，“我老公说他买了辆新车，等着我回家开呢。”

老公、新车、回家，这几个词都针一样刺扎着玉东敏感的神经，他心里又酸酸的。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祝贺：“是吗？祝贺你！你老公真棒！你可是变成了富婆了！呵呵。学会了开车回头也让俺坐坐行吗？”

“当然让你坐。等着吧。等我学会了。”

“唉，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机会。”玉东无限感慨，“真羡慕你，你很幸福。可惜，你不是我的老婆！你要是我的老婆我一定会好好疼爱你，让你幸福一生。还好，你老公也给你创造了幸福生活。我对你只能有爱情了。”

“还奢谈什么爱情？”丽云不无遗憾地说，“干吗还奢望爱情？我们都已经失去了奢望爱情的权力。”语气有点激烈，似乎在责怪玉东不合时宜。

“不，我就是爱你！我还要你爱我！我不让你离开我！我要永远拥有你！”玉东说话已经带有深深的醉意了，象在争吵，象在强迫。这让丽云有点厌烦，她说：“我只喜欢与理智的人谈话，不愿与癫狂的人交流。我们本来就只能做好友，干吗非要奢望爱情？我只想把你当成挚友，与你分享快乐和忧伤，能找到心灵的驿站，是我莫大的福分。只是不知驿站是否会漏雨、会坍塌？我们不是一直这样说的吗？你忘了还是喝糊涂了？你把我当成谁了？我能是谁呢？你对我要求太高了！”

玉东不依不饶，重复着刚才的话。丽云温和地劝慰说：“你今天神智有些不清了，我很担心。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就一切都好了，别吓我，别让我不放心。回到家你就会把我忘掉的，忘不掉也得忘掉，否则我们怎么开始新的生活呢？你现在就开始试着把我扔到一边，看见了就当块石头，别再见我了。我们也许是因为学校生活寂寞单调，想找个人说话聊天，仅此而已。不过，心中总会莫名地记挂你，这倒是真的。我很欣赏你的诗才。生活有时让人很无奈，谁也无法改变现实。不是吗？”

丽云反复劝说玉东该回去休息了，她也不能回去太晚，而且天很冷，可玉东在酒醉中越发固执，不听劝说。丽云不敢不回寝室了，焦急地说：“太晚了，我得回去了！我们赶快走吧。听话，好吗？”

玉东几乎要怒吼了：“要走你先走吧，我不走！”转而又温和地说，“——你先走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不行，我不放心你。”丽云担心地说。

“没事我的宝贝儿，我没事儿，你放心走吧，我真的想独自待一会儿。”

玉东在操场上独坐了好久。他想理一理自己纷乱的思绪，可是怎么也理不清。但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他真爱丽云，真的爱！而且这是他所从未有过的爱。这个爱情的到来让他自己都感到惊奇和突然，也让他自己感到震撼和折服。他无法克服内心的欲望，他的理智在丽云面前是那样的软弱无力。这种从未体验过的爱让他宁愿奋不顾身地投入其中。他愿意将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进行到底，让这场爱情尽可能的延长，让这场爱情成为他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让这场爱情成为他生命旅程的最高峰！然而丽云的反反复复总是让他心中没底，疑虑重重。他多么希望两人的爱情能幸福和谐、一帆风顺呀。

当操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时，他才天旋地转地回到寝室，倒头便呼呼睡去。到天明时才发现丽云在昨晚给他发了信息：“回屋后，心绪难平，写下几行字，改日给君看。心惦念，莫不是冻坏了？难成眠。”

英语考试的结束就是这一学期的结束，有的同学一出考场就打点行装回家了。玉东对期末的最终到来感到万分的恐惧，他希望丽云能够推迟几天回家。两天前她的玩笑话“你写一首好诗我在学校待半天”不正暗示了丽云其实也想多和他一起多待两天吗？当晚玉东约丽云共进晚餐，希望她能推迟回家，丽云迟疑了一下说：“我还没决定何时回家，到时候再说吧。”玉东顿时心花怒放，他已经渐渐适应丽云的含蓄了，丽云答应陪他多留两天了！然而到就寝前，他接到了最好的朋友的电话，有件事情要他无论如何一定回家帮他一个忙，离了他还真不行。最好的朋友请求帮忙他绝对无法推辞，于情于理说不过去，而且他也没法说出拒绝的理由，答应了。为了朋友，他不得不牺牲难得的与丽云在一起的宝贵时间！他很痛心，但又无奈！心里又暗恨这位好友了。

当第二天玉东用短信把情况告诉丽云时，含蓄的丽云依然是平静的回信说：“忙你的事情吧，我们开学还可以见面呀。你走吧，我也走。”玉东给她发去了写给他的一首词：

满江红离别

各奔东西，登长途，一路凄然。望斜日倾沉，与君做伴。斑鸠合鸣双归去，我独空奏琵琶怨。莫笑我，此生太多情，离魂乱。分别后，遥相盼，身曹营，心在汉。想枕前软语，共谁温暖？背里偷涌相思泪，长叹有缘却恨晚。且自解，草长莺飞时，还相见。

丽云回了一首小诗：

想见时难别更难，

西风遒劲水凝寒。

飞鸟无声独远去，

游子寂寞只身返。

晚上他们厮守在一起，做本学期最后的眷恋。在大操场上他们相拥漫步，回顾着相识相知以来的情感经历，诉说着彼此的情意和相思。玉东的手臂始终不离丽云纤细的腰肢，好似这将是此生最后的拥抱。丽云的含蓄矜持此刻也收起了一些，率直地诉说情怀，与玉东共享最后的温情和幸福。热烈的拥抱亲吻让他们再次陶醉销魂，他们要尽力把下面一个多月的分离和思念造成的遗憾在此刻得到弥补。临分手时丽云交给玉东她写的一首诗，也就是前天说要给他看的几行字，还特意交代诗写的不好，不要嘲笑。玉东激动地说：“宝贝儿，没有人为我写过诗，不管你写的是什么对我来说都是至宝。你对我的情意我深深体会于心，对你满怀感激和爱恋，怎么会嘲笑呢？”

回到寝室，玉东将丽云的诗一连读了三遍，每读一遍心里就涌起浓若蜜糖的幸福和感激：

无题

从没见过这样一双眼

看到他

内心马上雷鸣电闪

目光过处

遍地腾起熊熊火焰

明明不曾相识

却似好友多年……

你的风度翩翩

总在我眼前闪现

你乌黑的硬发

甜甜地扎痛了我的心田

你温暖的大手

比天神更加有力

你明亮帅气的眼睛

总带给我一次次的震颤

从没想过

一颗心

会被一束目光俘获

一段温柔

会因为一张充满才情的脸

诗意的语言

总在不经意间传递

美好的梦

总在多情的夜晚出现……

相识—

靠缘

离合聚散

永远难忘的

是你温和的笑颜！

第二天中午各自收拾行装回家。仙球和玉东一个方向，就结伴同行，他们在候车厅等车闲聊的时候，玉东惊喜的看见丽云和燕子一起进了候车厅，玉东连忙和她们打招呼，请她们过来一起坐。玉东没想到还能在临走前与丽云再有一次相见的机会，虽然有旁人在场，他不能有亲密的表达，但也够让他高兴的了。他再次发现自己像个初恋的少年一样，对心爱的姑娘充满眷恋，连这匆匆的一见也视若至宝。

四个人随意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丽云说刚才上公交车真难，人真多，多亏遇到苏苏和老顶，不然真赶不到火车站。玉东很惊愕，与仙球相视一笑，心里暗骂：“这个老顶，真有一套呀！他才真是哑巴捉驴——闷逮！他们的恋情一定发展到了美妙的阶段。回头要好好审审这窃花贼！”

玉东在摆弄手机时，故做随意地为丽云和燕子拍了一张合影，这让不明真相的年轻的燕子有点难为情，而知道内幕的仙球则扭头窃喜。这张手机里的小照片将是玉东整个假期里寄托相思的最好载体。

丽云和燕子要乘的车先到站了，玉东很想把丽云送上站台，可是守着别的同学又不敢太显山露水，只好惋惜地目送丽云提着笨重的行李随着人流通过剪票口，然后消失，然后坐上与他的方向相反的列车远去。

重新坐回座位时，仙球羡慕地感叹：“哎呀！你真有福气！临走时还深情的回望你一眼！你们的关系真的不一般了呀！”

“真的看我了吗？我怎么没看见？”

“当然看你了，而且很深情！你不会没看见吧？”

玉东真的没看见丽云回望他的那深情的一眼，他只顾想着能不能送她了，而没有注意她的眼睛。没有看见她那深情的一眼，成了他久久不忘的遗憾，他确信那一定是最美丽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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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从下火车的那一刻起，玉东就陷入了煎熬之中，他不知道这个漫长的寒假他该怎样度过。进了家门他也没有产生归家时应有的温暖之感，倒是让他想起了每个宾馆大厅里都有的几个字：“宾至如归”。更可恶的是到家的当晚他就感冒了，头疼、鼻塞、流鼻涕，吃康泰克也没用，难受得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痛苦地躺在床上熬着。在这种情况下，他对丽云的思念更加强烈了，思念与病痛一起折磨着他，到家的第二天他就感到时间难挨，而对自己的老婆怎么也不能焕发起激情，总是幻想着身边的这个女人能是丽云多好。痛苦不堪的浓浓的思念在玉东心里总要化作优美缠绵的诗句，于是一首小诗从他的手机发了出去：

长日

长日长长长无尽，

魂留故地静夜深。

看花却见红颜笑，

总把旧人当新人。

几天里他总是在老婆孩子不在旁边的时候偷偷拿出手机看那张候车厅里的照片，内心的苦闷稍稍得到缓解。他把手机放在枕边，每天总要看上十次八次，他知道自己就靠这张小照片熬过这个寒假了。两天后他又填写了一首词发给丽云：

江城子思念

一日不见断肝肠，梦里会，醒来想。身陷沼泽，无计逃情网。魂魄徘徊归何处？大操场，小操场。病卧恹恹秋海棠，祝英台，林姑娘。一夜白头，愁绪满汪洋。偷偷看取小玉照，左端详，右端详。

他每天都给丽云发信息，但丽云的回信总是冷冷的说些别的事：孩子衣服脏了，我在洗衣服；今天看了一本小说，还不错；该过春节了，上街买了些东西。这些回话让玉东很伤心，他怀疑丽云在疏远他。有时他忍不住说句动情的话，却得到丽云的埋怨和责怪，让他以后不准说过火的话，或者甚至根本就不理睬，没有回音。当发去一首诗词时，丽云也许才被他的深情所打动，回信的话语还让他多少得到些安慰，才相信丽云依然在喜欢着他，只是置身家中，不敢太冒险罢了。他清楚地记得丽云看了《江城子》时回信说：“干吗写那么好的诗句呀？让我很感动。我理解你对我的感情，但不要太想我，要过春节了，好好陪老婆和孩子吧。”

可恶的感冒整整一个星期之后才痊愈，从病痛的折磨中解脱出来这让玉东轻松了不少，但思念的苦恼一点都没有减退。好友们知道他放假归来，天天约他出去喝酒，他都不推辞，好久不见了，挺想念的。再者，大口饮酒时的豪放，猜拳行令时的忘形，酩酊大醉后的酣然入梦，都会减少他思念的痛苦，都可以帮他熬过寒冷而漫长的假期。然而醉生梦死般的自虐，似乎丝毫没有使思念减弱，却反如雨后的蔓草疯长蔓延开来。在一次酒后，他终于像李白或陶渊明一样写出了一首《饮酒》诗：

“多情常用酒，以酒解千愁。用来浇相思，相思更上头。但愿长醉不愿醒，醒来愁绪似海流。自诩天下情第一，岂料此是第一忧。醉眼朦胧唯丽云，此外天地空悠悠。”

病愈后玉东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和妻子交流交流。他感觉夫妻两个的隔膜太深了，他对妻子的不满越来越多，对她越来越不能忍受。结婚十几年，玉东一直在不满和郁闷中度过。两个人的学识、志趣、爱好、性情各方面都是格格不入，总让他荷戟独彷徨。他一直试图努力改变她，一直在用自己的言传身教影响她，然而十几年来的实践证明，他的一切努力都付诸流水，他觉得自己这个优秀老师对妻子的教育很失败。后来就放弃教育，转而试图适应她，宽容她，然而他发现他无法适应，有些事情无法宽容，不管在料理家务方面，在对待父母方面，还是待人接物方面，妻子的所作所为都让他不满意。他认为来自农村的妻子身上带有太多的小农意识，太务实、太自私，太势利，太注重物质财富，有太多的世俗虚荣，而这些恰恰是玉东所厌恶而鄙弃的。这些差别十几年来一直无法调和。尤其最不好解决的是妻子始终不能触发他的激情，让感情丰富、满怀诗情的他没办法放射自己的深爱。他渴望那种死去活来的爱，他想爱得天昏地暗，想爱得一塌糊涂，想爱得奋不顾身。可是，在妻子面前他怎么也爱不到这个境界，他感觉自己的爱情找不到着落和归依。所以他给自己的起了个“我心流浪”的网名。

在用qq聊天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叫燕子的网友，聊得很投缘。燕子和他志趣、爱好、性情各方面都是那样的相同，而且两人绝对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一方还没说出的话，对方一定能事先猜出来。他们无话不谈，视为挚友，相见恨晚，互留了电话号码，天天互发信息，经常互通电话；他们还告知了各自的通信地址，互相写信，寄照片。他们尽可能的利用各种手段交流着。再后来，燕子告诉他她离婚了。多年来她的丈夫让她一直失望，终于无法忍受了。离婚后的燕子多么希望玉东能在网上尽可能的多的陪伴她呀，可是虚拟的网络根本无法解决现实中对爱的需要，现实是他们无法改变而不得不接受的，玉东没办法离婚了再去和燕子结婚，因为有许多的现实问题无法解决，其中仅仅遥远的空间就无法跨越——他们两地相距两千多里呀！最后，燕子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了，毅然斩断了这份不可能变为现实的情感，永远地消失了！

这场情深意浓的网恋让玉东第一次认识到了真情难觅，更难拥有；认识到了网络虚幻如水中明月；同时也让他明白在妻子之外存在着让他更动情的女人，明白了他的激情需要一个更合适的女人才能找到归依，才能得到释放，他才能找到心灵的家园。于是，一个“寻找”的愿望，从此深埋在他的心底了。

然而，正因为玉东不是无情之人，所以对并不能激起他的激情的妻子，依然满怀真情地关爱负责，更希望能和她白头偕老，只要她能改变和提高自己。所以他多次找机会和妻子交流，想通过严肃认真的交谈让妻子幡然悔悟，痛改前非。可是他的努力依然是一次次的无果而终，让他一次次的失望和伤心。所以，有几次他郑重的提出，如果无法协调，只有离婚了。

这一次他再次想和妻子认真谈谈，为了孩子，为了将来愉快的生活，为了保留家庭的完整，他愿意再做一次努力，但同时他也下定决心，他实在不愿意再忍受下去了。有一天正好孩子不在家，他决定两个人好好谈谈。当他进了妻子的房间时，他发现妻子躺在床上，脸色通红，表情痛苦。原来，她也感冒了。

什么都别说了，看病要紧。他关心地询问病情，妻子说头疼，而且腰部左侧疼得厉害。玉东带妻子到附近医院检查，拿了些感冒药然后到内科检查腰疼是否因为肾脏或别的地方出了毛病。医生检查之后说，肯定不会是内科方面的问题，可能是关节炎之类的问题，最好拍个片子看看吧。髋关节也会有关节炎？还用拍片子？他们对医生表示怀疑，但最终还是接受了医生的建议，拍了片子。放射科的医生一看片子说：“真有问题呀！但是在右侧。”两人当时就楞了。诊断结果是：“髋关节骨囊肿，建议手术。”

这个意外的结果让玉东心里全乱了，他不得不放弃其他，专心为老婆看病。他拿着片子又去了水平最高的第一医院找医生诊断，医生说：“是骨囊肿，而且必须尽快手术，否则有骨折的危险。一旦骨折，整个骨盆塌陷，后果不堪设想。”本想让医生说没事、不用理睬之类的话，不料这个医生的话说得更吓人。当晚就确定了到省城的骨科最好的几家医院再做检查，以防误诊。

在省城用两天时间跑了三家医院，听了七八个医生的建议，最后又做了个专家会诊，病情确诊无误，必须尽快手术。

既然病情紧急如火就不敢拖延，从省城回来就立即住进了医院，距春节只有十几天，注定要在医院里过春节了。手术还算顺利，但手术后的恢复很慢。病人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一动就疼，吃喝拉撒都在床上，都要玉东伺候。玉东痛苦而又无奈。

一间病房里有八个病号，连同家属二三十口人拥挤在一起，嘈杂而肮脏，空气污浊难耐，浑是一座难民营。每天玉东都要为妻子去医院食堂打饭，病人想换口味了就到街上饭馆要炒菜，尽力满足她的要求，还要不停地给她擦脸擦身子，倒屎倒尿，更换床单，天亮忙到夜晚，就在病床边的地上铺上几个沙发垫子打地铺陪护，深夜还要起身几次倒痰盂。

玉东一天天的坚持着，疲惫不堪。在尽力照顾好病人的时候，他自己也多么希望能得到一些关心和尉籍，可是没有。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可以偷空与丽云联系一下，诉说几句内心的苦楚。从去省城检查到手术之后的整个过程，丽云都表现出了对病人的关注，不时询问病情，也提醒玉东照顾好自己。在这个阶段丽云表现出对他少有的关心，这给了他极大的安慰和鼓励。丽云的信息成了他这一时期的精神支柱，他心里满怀感激。让玉东自己都感到有点吃惊的是，在这样一个艰难的时期，在自己妻子卧病在床的时候，他竟没有丝毫减弱对丽云的思念。每当深夜病房里其他人都已疲惫地入睡，鼾声此起彼伏，玉东却常常难以入眠，这时他总是拿着手机反复回味几天里丽云发给他的信息，在一遍又一遍的温习她温馨的话语时，他心里涌动着温暖和幸福，这时候是他一天里最轻松快乐的时候。

有一次丽云说下学期不一定到校学习了，一是因为家里可能有很多事情要忙，其中要搬新家装修房子；二是她怕陷入情感的旋涡不能自拔，实在害怕他们的关系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让她感到痛苦。丽云的打算让玉东惊恐万状，立即回信息说：“你我此情相同，这是一种幸福的痛苦。漫长的假期，你不知我在怎么忍受，若下学期你果真不来，我肯定会失魂落魄，难熬时日。其实我对自己如此之快如此之深的爱上你也十分震惊，千年修来的缘分，我格外珍惜，你已是我不可缺少的生命构成。你不能舍我而去！”

玉东反复哀求了好几次，丽云经不住他的纠缠，又安慰他说只是随便想想，并没有决定，开学了还到校就是了，才让玉东放心。

春节到了，医院了没有丝毫的节日气氛，病人和家属因这么倒霉地在医院里度过春节反多了一分悲哀。玉东给丽云发了好几则祝福的信息，也收到了她的祝福，这对玉东来说应该是最有节日感觉的事情了。玉东一直珍藏着丽云发给他的祝福语：

“相逢是首悠扬的歌，相识是杯醇香的酒，相处是那南飞的雁，相知是根古老的藤。心静时总会默默地祝福你，愿平安伴随你甜甜蜜蜜的一生。”

“愿布达拉宫的神灵，祝你心想事成！愿珠穆朗玛的灵气，祝你万事如意！愿青藏高原的圣水，祝你健康快乐！愿世界屋脊的灵光为你照耀吉祥！祝你全家快乐！”

在医院熬过了黑暗的二十天，正月初六，一个吉利的日子，玉东的妻子终于出院了，告别了那个万恶的病房。回家后的妻子依然要卧床，玉东的工作一点也没有减少。但接着不得不考虑开学以后怎么办。想来想去，玉东只能选择放弃上学在家照顾妻子，但这也意味着放弃丽云，永远的失去她！这让他很痛心，可是这是他必须的选择。妻子在这时却表现出了少有的宽容和理解，不想让他耽误学习，最终决定让孩子的姥姥来照顾，玉东可以放心地上学去。

漫长而苦难的寒假终于过去了。玉东带着没能与妻子做深入交流的遗憾，带着不能尽心照顾病床上的妻子的愧疚，也带着对丽云的深切思念，再次回到了学校，开始了下一学期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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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玉东到校的第一件事是洗去旅途的风尘，第二件事就是约见丽云。漫长的等待早已让他迫不及待。丽云回信息说也是刚到校，一路很疲惫，明天再见吧。玉东体谅她、心疼她，不忍心让本来就虚弱的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迎合自己。第二天上午约她，说正和女同学在一起，不方便。有道理，可以理解。下午再约吃晚饭，回信息说晚饭后见吧，九点，小操场见。要到九点？玉东早急得坐卧不安了，她怎么那么能沉得住气？玉东实在想不明白。

手机上的钟表终于迟迟地跳到了九点，玉东认真梳理了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满怀着喜悦急切地跑步去小操场，他要尽快跑到心爱的人身边。

在微弱光亮的映照下，玉东仔细而贪婪地端详着丽云的脸，依然那么消瘦，依然那么让他心疼，依然让他那么的喜爱。他情不自禁要揽她入怀，可是她却拨开了他的手，说：“别这样。”玉东很意外，调皮地问：“怎么了，一个假期不见更加害羞了？”

“不是害羞，”丽云很认真地说，“以后别这样了。”

“为什么！”玉东震惊而不解，“我又什么地方做错了？”

丽云很平静地说：“你没做错什么。假期里我考虑了很多。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以前也说过，后果不堪设想，我怕承担不了责任。我们还是保持好朋友的关系，一起说说话，聊聊天，做个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不好吗？”

“不好！”玉东叫喊起来。“我天天想，夜夜盼。终于等到了见到你的这一天，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个结果！我劝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还是不能扭转呢！”

“我扭转不了。我克服不了我的心理障碍。所以你不要再逼我了，再逼我我就完全离开你，连朋友也没得做！”丽云坚定的目光望着远处。

玉东愤怒伤心得简直要爆炸了！积攒一个多月的思念和爱恋，到了眼前一盆冰水泼下来，让他寒冷刺骨。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怎么竟然能够将满怀的悲哀压抑下去，依然陪着她散步，接受她的规定。他对自己解释说：因为爱！他有时甚至说不清楚他对丽云这种深挚的爱到底是一种伟大还是一种低贱！

仅仅一个小时丽云就说该回去了。玉东没有挽留，把她送到寝室楼下，心意沉沉地走了。丽云的绝情再次打击了他，他简直无力再做争取，感觉自己虚弱之极。当他在床上躺下之后，丽云发来信息：“旅途中的风景再美，你也只能把它们印在记忆里，永远别想带走。”

玉东几乎不愿回信了，但还想最后表白自己的心迹：“我会把你永远印在心里。但我也想把风景带走。”

“我是在告诉你，注意，旅途中有险滩，有暗礁，时刻当心脚下，注意气象，风霜雪雨随时都有，哪里有家好。”

玉东伤心得不愿再多说什么肺腑之言，转发了一则祝福信息借以表白：“最好的的幸福就是把一个人记住，最好的快乐就是有一个人在乎，最好的辛苦就是有人承认你的付出，最好的朋友就是不忘给你祝福。”然后他决定，不再与她联系，他害怕继续受到伤害。然而悲伤之中又吟出一首小诗，又把它发出去做为最后的表达：

忍别

含悲但辞瑶台去，醉卧春山梦亦休。

赢得仙娥凌空舞，且任落花随水流。

过了午夜了玉东还是毫无睡意，悲伤而眷恋的情绪发酵一般在心中酝酿着，地下的岩浆一样要寻找奔突的出口，终于它们变成一首散文诗。因为丽云曾告诉他她给自己起个笔名叫明媚阳光，他就把诗名定为：《致春日》。玉东把诗纪录下来保存着，权做自己曾经真爱过的明证吧。

致春日

那是在晨雾冰冷的手刚刚拂过晨曦，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垂柳若隐若现，竟然泛出淡淡的嫩绿。残冬的寒风还丝毫没有示弱之意，依然狞笑着戏谑地吹疼我的思绪。“难道，还真的会有春天吗？”我问自己。

透过灰色楼群窄窄的缝隙，远远的一团红晕冉冉涌起，终于朗朗地低悬在东方的天空，你那鲜艳的笑脸分明是对我的安慰，是在肯定地回答我的问题！

我感谢你！

与你的邂逅，似乎是一个做了千年的梦，是一个已预设万年的会盟，是一个漫长等待后几乎要绝望的宿命！我对上苍顶礼膜拜，感激它玉成这美丽的相逢！

你越升越高，君临天下，迸出无限热力。春风被你鼓动，天地间孕育着勃勃生机。于是，淑雅的玉兰，羞涩地展开娇媚的面容，艳丽的桃花发出爽朗的笑声，奔放的樱花挥洒着浪漫的激情！你我如此靠近，你的热情包裹着我，温暖着我的心灵。我伸手可以触摸到你甜甜的笑脸，我的目光能够看到你心中的爱情。对视之中，碰撞出令我颤栗的旋风！

我拥抱你！

拥抱春日，是我已久的渴望，沐浴阳光，是我生命的理想！我愿自己像花一样尽情地开放，愿意像草一样尽情舒长，愿像北归的群鸟一样尽情地歌唱，我要迎接生命中最耀眼的辉煌！明媚的阳光呀，你可知道这是我对你发自内心的赞扬？

我深爱你！

爱你，是我此生唯一的主题，是我生命唯一的载体，是我生活仅有的意义！在过去“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我心中对你充满向往，却不敢奢望出现奇迹。如今让我拥有你，如同凤凰涅盘获得再生的洗礼，怎能不让我献出全部的情意？！

大地一层一层增染着浓绿，万物生灵蒸腾着勃勃生机，我的春梦正做得甜蜜。呵呵——苦笑一声，心中的太阳却已仄仄而西！举动无措六神无主魂不附体！你唤醒了世界，却又将它抛弃，你给了我春天，却又让我老去！也许，我如一朵白云，你愿意与我相依，又怕我将你遮蔽；也许，你想制造温暖，又怕灼痛了自己！

别怕了，我的明媚阳光，我离开你——虽然，你的担心如此多余！

无奈，

无奈！

我离开你！

第二天下了一整天的雨。玉东想这雨也许就是为他下的。晚饭后，老顶收到一个信息，让他帮忙去修门，老顶笑得脸像菊花一样说：“玉东，走，让我们修门去呢。”

“谁发的信息？”仙球问，“一定是苏苏吧？让去你就去！”

“不是苏苏，是丽云发来的。”老顶说。

玉东知道他又在和自己开玩笑了，不予理睬。

“我们快去吧玉东，丽云正急着呢。”老顶催促道。

玉东哪有心情开玩笑，冷冷地说：“人家请的是你，请你你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丽云呀！你不去谁去？”

“丽云怎么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是谁我也不去。多好的机会呀，你快去吧！”玉东有点没好气地说。

“真是丽云发来的信息。”老顶让玉东看他的手机，“有你在，我怎么好意思去？朋友之妻不可欺嘛！我绝对够意思！不做对不起朋友的事！呵呵呵！”

真是丽云发来的信息。玉东对她把信息发给老顶感到意外，继而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她不愿和他深入交往了，自然不好意思求助于他了，只好求助于热情的老顶了。可是他担心老顶有没有那个本事修好她们的门。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他还是坚持不去，但最终还是没有经得住老顶连拉带拽地劝说，或者是没有经得住自己内心的撺掇，带了螺丝刀和丽云送给他的瑞士小刀，还有一小段铅笔，和老顶一起冒雨赶往女生宿舍。

夜雨下得正紧，老顶后悔没有带雨伞，玉东说没关系，一会不就到了？大老爷们儿那么娇气。虽然春节一过就是春天了，而且校园里的垂柳也的确泛出了嫩绿，白天阳光下望去轻烟一般淡淡地在空中袅袅，但玉东丝毫没有春的感觉。雨丝细密紧凑，在天地间织下一张密密的网。地上的积水反射出昏黄的灯光，与树梢间的灯光相辉映，和雨丝一起组合成一个梦幻般神奇的世界，玉东心里因这美妙的意境而愉悦起来，跳过积水的步子异常轻快敏捷。

丽云宿舍的门不是什么大毛病，仅仅是固定门锁的螺丝钉松动了，以至于锁门不好锁，开门不好开。简单的毛病，玉东就交出螺丝刀让老顶去干，丽云对他的疏远让她没有了献殷勤的热情。老顶发现了问题的关键，需要找些木屑填上原来的钉孔才能把钉子拧紧，可是上哪去找小木屑呢？看着老顶犯难，玉东幸灾乐祸地暗自冷笑一下，笑里也含着对自己有先见之明的得意。他不动声色地从衣兜里取出瑞士小刀和铅笔头，把铅笔剖开，除去铅芯，得到的不就是小木屑了吗？丽云和燕子看着他的奇思妙想连连惊叹：“你真是太聪明了！太聪明了！”

门锁修好之后女士们请他们小坐一会儿，老顶谈笑风生，玉东却如坐针毡。丽云就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他一直深爱的丽云，一次次将他疏远；曾经和他热烈相拥相吻的丽云，此时对他像对待老顶一样彬彬有礼而保持距离，而他的悲伤又只能埋在心底，故作笑脸陪着海阔天空地闲扯，心里一片乱麻。

玉东终于难受得坐不住了，催促着老顶赶紧告辞：“走吧，别打扰美女们休息。”

刚回到寝室，丽云给他们两个同时发了信息：“我们室友发感慨说：原来幸福如此简单，这下出来进去再也不用为关不上门烦恼了。我代表我的室友们谢谢你们及时伸出援助之手，多谢了！你们冒雨淋湿衣服也不顾，同学之亲情，暖人心呀！”老顶看了短信非常高兴，玉东看了却更加悲哀，这礼节性的感谢让他感觉丽云远在天边。他回信息说：“感谢就不必了。真心愿意为你做些事情，对你的爱让我愿意为你做所有的事情。可是你对我却如此的冷淡疏远，一次次地反复无常！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丽云回信息说：“能想出用铅笔做材料修门的人够聪明，可为什么总想不明白别的道理呢？”

玉东悲愤之极，但他不知道丽云从短信里是否能看出他的悲愤：“我就是不明白！你太含蓄，世事太冷酷。也许你的含蓄我不能理解，但我的真诚你应该体察。你一次次给我勇气的同时又一次次挫败我的勇气，折磨得我忽悲忽喜死去活来手足无措欲罢不能！”

“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月光皎洁，星星为何仍会明亮？不是说月明星稀吗？柳枝婆娑春风送暖是为何故？——那夜空是我散步时见到的真实景物，也许有深意，但你不是星星。”丽云的这句话着实让玉东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太弱智，丽云太高深，还是她说的话本来就是颠三倒四连她自己都不理解？玉东不想和她在这玄妙的话语间纠缠，会越说越糊涂的。但他着实不甘心放弃。

第二天晚上，玉东约她会面，她坚决避而不见。玉东痛苦万分，在信息里哀伤地问：“我相信你是喜欢我的，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折磨你自己？到底是什么让这样冷酷无情？你告诉我，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丽云说：“我不敢有什么奢望，只求心灵的宁静，我在逃避，你不知道吗？我不想陷得太深，正努力转移注意力，你就饶过我吧！”

“不行！我做不到！”玉东因苦恼而粗暴，“你的冷酷无情让我无法接受，我不想让你离开我！你的疏远让我简直痛不欲生！”

丽云又回了一个关于夜空的信息：“你不懂夜空的召唤，亦不解柳枝的柔情，枉费了月光的清辉，任星星肆意地闪亮，到头来，却怪屋顶挡住了视线，睡意蒙胧了眼睛。”

玉东一下坠入云雾之中，这不像是在逃避，也不是在为自己找借口，而像是在埋怨他，埋怨他不懂召唤，不解柔情，枉费了月光的清辉，浪费了星星的闪亮！莫非他玉东一直像个傻瓜一样在做无谓的悲伤？他当然希望自己是个这样的傻瓜，只要丽云不离开他，他宁愿做个傻瓜。喜欢仰望夜空的丽云就像夜空一样神秘莫测，常常让他玉东晕头转向找不到北，这正是她的魅力所在吧？

玉东在缥缈的遐想中不知不觉地睡去。

第二天玉东一直在猜测丽云的内心到底在想什么，她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难以把握，这种百爪挠心的感觉很难受，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对爱的渴望和对被再次拒绝的恐惧使他不敢贸然与她联系。白天上课，又有老顶他们陪着说话，还好度过，夜里大家都入睡以后是玉东最难熬的时候。他在黑暗里仰望着天花板，从黑暗里他能看见丽云甜美的笑容和她苗条的倩影，他多么希望此时丽云能发来信息和他聊几句呀！正思绪纷乱的想着，一声公鸡啼鸣。嗬！上帝有眼，心想事成，天随人愿，丽云真的发信息了。玉东差一点跪下磕头。

“寂静的夜色，柔美的月光，柳枝的温柔，花儿的芬芳，守护着每个爱做梦的人，不让他的梦里闯入悲哀。”

多么美丽而温馨的安慰呀！玉东被信息里的关心感动得几乎流出眼泪。丽云呀，你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吗？你知道我多么舍不得你吗？我想你是知道的。我相信我的判断没有错，你不是冷酷无情的人，恰恰相反，你是如此的多情重意，不然你怎么会那么及时地来安慰我呢？

玉东在幸福的颤抖里回信息：“谢谢你的安慰亲爱的丽云，我知道你不是冷酷无情的人！你不知道，这几天你对我的疏远让我万分难受，几乎绝望，我的伤口在流血！”

“你最好当我是个无情的人！我也真希望自己是河边的一块顽石，任由河水冲刷，没有任何的痛苦，也不会有丝毫的难过，听到伤口这个词我很……最好别提它。”从丽云的话里玉东也看到了她的万分痛苦，那是矛盾的痛苦，那是欲爱不能、欲舍不忍的痛苦。玉东清晰地感受到，丽云深深地爱着他，爱得不愿舍弃！

丽云的心之坚冰再一次被玉东的真情融化掉，相爱的两颗心重又偎依在一起。天气似乎是上帝有意铺设的背景，在玉东痛苦的几天里一直下雨，在玉东开始展露笑容时天也就晴了。玉东相信，他的真情将上帝都感动了，还能感动不了丽云吗？丽云也说：“今天的阳光真好，最近我的心情天天都很阳光，可能是因为春天真的来了。”

春天就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校园里的垂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青翠欲滴了，在微风里挥舞着柔媚的枝条，每一个花坛和花园里的花也已经含苞待放，美丽的花蕾羞答答地窃窃私语，诉说不完的情思。丽云在信息里也满含诗情地说：“花儿含苞未放时最美，美得让你不忍去摸、去吻，生怕一不小心就惊扰了它绚丽的梦……那一个个饱满如樱桃的花蕾，不断地膨胀着自己的激情和欲望，渴求绽放，渴求展示自己灿烂的生命，哪怕面临的将是衰落和死亡。”

校园里漫溢的春色也鼓舞了年轻人们的激情，勇敢的少女们早早地脱下寒衣，穿上了美艳的春装，花枝招展地满校园飘来飞去。老顶说：“真是美丽冻人！”仙球说：“我说怎么整个冬天不见一个美女，原来都是等着春天绽放呢！”大波说：“真让人心里痒痒的！”玉东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因为眼前的这些花花草草和卖俏少女都吸引不了他，他心里装着另一个春天。

但丽云依然设定了严格的限制，只有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是他们会面的时间。玉东对这个限定很恼火，但恼火又能怎样呢？要求太多也不现实呀！玉东给予丽云很多的理解，他很明白丽云的小心谨慎，她不想出任何差错，不想让同学发现他们的蛛丝马迹。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是她为自己设定的散步时间，是她的生活习惯，因此她可以合情合理地独自外出而不引起室友的注意，她也只能做到这样了。相会的时间虽然短暂，但除了课堂之外还可以每晚相见，也该知足了。想通了，玉东也就坦然接受，每天盼望着晚上九点赶快到来。

晚饭后的两个小时里玉东总是心神不宁，不停地看时间，在等待九点到来的过程中看书打发时间，看了些什么总也记不住，总是到了八点半的时候就坐不住了，提前奔出寝室。丽云喜欢小操场，于是每天见面的地点就定在小操场。玉东总是轻松愉快地走在去小操场的路上，心情好得没法形容，甜甜的，美美的，轻飘飘的。他知道每当这时候他的脸上一定带着甜蜜的微笑。路边的冬青，花坛里的花朵，天上的月牙，都是那样的喜庆可爱，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就连角角落落一对对紧紧拥抱的少男少女，从前让他极为反感，现在看着也成了美丽的风景。他每次都是提前到达，自己先溜达着等丽云，不停地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不停地向丽云走来的方向张望，每次他都能远远地一眼看出她穿着红色或白色羽绒服的苗条身影在路灯下忽隐忽现地走来。

散步时是他们两人一天里最轻松快乐的时候。和以前一样，一边闲聊，玉东一边端详着丽云的脸，总也看不够，看她的每一个表情，看她说话时露出小小的牙齿，看她看了自己一眼又飞快逃开的目光。他的手臂依然拥抱着她纤细的腰肢，感受着抚摸的快乐，体验着她的无限温柔。

丽云关切地询问他妻子的病情，玉东告诉她一切都好，只需静养就是了，有老岳母在照顾，他很放心。他询问丽云的寒假生活，她说平平常常，没什么特别。当谈到儿子时她能兴奋地说出小家伙的几个趣事，母性之爱溢于言表。他们的话题延展开去，谈的最多的是各自的家庭。玉东想对她了解更多，她也说出了不少过去的故事。其中最让她满怀感慨难以忘怀的是她的婚前的那场恋爱。

追求丽云的男孩是她师范时的同学，他们关系保持了好几年。师范毕业后丽云参加了工作，男孩又到省城进修了几年，这期间他频频给丽云写信，而丽云却因为自己的矜持很少回信。男孩参加工作后他们来往更密切，基本确立了恋爱关系，但丽云的暧昧的态度让男孩无法把握，他追求得很苦，也很迷茫。终于，他经不住一个女同事的进攻，匆匆和女同事结婚了。丽云随后也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丈夫，也很快结了婚。男孩对婚姻很不满意，婚后仍然没有放弃对丽云的追求，常约她见面，常有电话联系，也曾酒醉后到家里找她。终于她的丈夫偶然的在她的手机里发现了秘密，闹了一场家庭风波，险些离婚。

这段经历让丽云刻骨铭心。玉东在她的叙述里能够看出，丽云为这场爱情的无果而终深感痛心，她爱她的这个同学，但由于她的矜持和不明朗的态度让对方最终失去了信心。她为这个同学经不住别的女人的诱惑而痛恨不已，爱恨交加的这段爱情深深地伤害了她，成为她心底的一个伤口。

丽云的这个故事，也让玉东理解了丽云在他面前为何反复无常、矜持退缩了，是她一贯的性格使然。但他还是有一点疑惑不解，如果现在已婚的丽云对玉东的追求反复无常、矜持退缩可以理解的话，那么未婚时的她不应该也这样呀！于是在同情那个失败的男孩的同时，他有了更多的耐心等待丽云对他的接受，他不想让自己在丽云面前做第二个失败者。

每晚的约会一点点地融洽着两个人的关系，增进着他们的感情，培养着玉东的信心。他越来越相信，丽云不会再出现反复了，他们的感情将牢固地保持下去，他将充分地享受爱的滋润。怀里的这个温柔多情魅力无穷的女子越发让他爱在心里。而且他逐渐发现，她还是一位很有才华的女子。有一次丽云告诉他，她以前写的一篇写斑鸠的散文存在邮箱了，他可以看看。丽云的邮箱号码和密码在当初一起做计算机作业时就告诉他了，当晚散步回去之后他就急切地回寝室打开邮箱，查看她的散文，还有一首她写大海的诗，他一下就佩服她了。当即给她发信息说：“我看到斑鸠了，在你笔下无比可爱，也体验到了海之韵，博大而浑厚，震撼人心！——让我见识了你的杰出才华，令我汗颜！”

我家的斑鸠

六一前后，两只脖子上有“珍珠围巾”的斑鸠不时光顾我家的北阳台，并勤快地衔来一些小树枝。开始我们并不在意，以为它们不过是偶尔光临，歇歇脚罢了。直到有一天，我们发现一只斑鸠趴在窝里不肯走，才觉得它们真把这儿当成家了。

它们刚成为我家的成员时，我很担心它们飞走，再不能在屋里看到它们美丽、生动的身影，去阳台取衣物都不忍心，怕惊着了它们。后来实在不得不去取，才轻手轻脚地去了。可它竟然没飞！我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家人，家人都很兴奋，小心翼翼地逐一去试，结果都一样！窝里的那只鸟只是歪着脑袋、瞪着圆溜溜的小黑眼睛警惕地看着我们，同时身子俯得更低了。我们马上有了猜测：难道它们已经下蛋了？

第二天中午，我下班一回到家，顾不上换衣服，就先去看它们。

鸟不在，窝里有一枚白白的、一头尖一头圆的蛋，比鹌鹑蛋略小一些。在自家阳台的窗户上看到如此真实、美丽的鸟蛋，在我还是第一次。我惊喜极了，这也证明我们昨天的猜测是正确的。我急忙唤家人来看，家人没来得及都看过，警觉的鸟妈妈就回来了。它径直进了窝，把蛋严严实实地藏在身下，生怕我们看到。

又过了两天，窝里又多了一枚蛋。从此之后的三个星期里，两只鸟开始轮流孵蛋。鸟妈妈呆在窝里的时间更长些，跟我们更熟些，时间长了，不再害怕我们看它；鸟爸爸则非常易怒，每回都扎煞起全身的毛向我们示威，好不厉害。它们的换班非常有规律，每天中午，鸟爸爸一定赶回来换一次班，其他时间的换班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它们孵蛋的日子，气温非常高，达到摄氏三十八、九度。我家住顶楼——七楼，鸟窝刚好建在两层窗户之间，那是一个“温室”。上午，这里还比较阴凉，可从中午起，阳光火辣辣地射在北阳台上，“温室”里的温度要达到四十多度吧？我真替鸟妈妈鸟爸爸担心。我想帮帮它们，拿杯子装了水放在窗台上，又查资料得知斑鸠爱吃浆果、谷物，就抓了葡萄干、绿豆、大米撒在窝边，可它们并不领情，不肯吃我给的食物，后来这些美食倒是便宜了几只鸽子。

在它们孵化小鸟的二十多天里，发生过一次小小的意外。那天，我刚满五岁的儿子开了纱窗去看鸟，忽然高兴地叫我：“妈妈，我看见鸟蛋了！”

我说：“怎么可能呢？蛋肯定被鸟妈妈藏得严严的，怎么会被你看见？”

“真的，妈妈，蛋就在鸟妈妈的屁股后面！”儿子喊到。

我急忙去看。果然，儿子说的一点不错，在鸟妈妈身后，而且是窝下面，躺着一枚蛋。一定是鸟妈妈不小心，让这枚蛋逃了出去。这蛋要是不赶紧放回去，可就完了。我小心地捡起那枚蛋，把它往鸟妈妈的身子下面塞。鸟妈妈没有拒绝，只是紧张得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我急忙带着儿子离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约三周后，鸟窝里有了一个小家伙，它浑身湿漉漉的，只有很少、很细的绒毛。趁鸟妈妈出去的当儿，我见到了第一只鸟宝宝，可窝里窝外都不见蛋壳，可能被鸟妈妈吃掉了。另一枚蛋上也已有了小口，马上也要出壳了。待我第二天再看时，已是两只宝宝了。

鸟宝宝出生后，鸟爸爸回窝的次数明显多了，它与鸟妈妈轮换出去找食物喂养自己的孩子。我们再去看鸟，鸟爸爸显得特别凶，老远就扎煞起全身的羽毛、瞪着眼睛向我们示威；鸟妈妈倒还和气，它可能早已习惯了我们的关心，但还是赶紧把宝宝藏到身子下面，让我们什么也看不到。Qī.shū.ωǎng.

小鸟出生两三天时，曾有一只掉到了窝下边，趁大鸟不在时我把它放了回去。

过了一个多星期，鸟宝宝明显长大了，羽毛开始往外长，大鸟的身体藏不住它们了。

有一天，老公开了窗户，想对它们做近距离观察。当时正值鸟爸爸当班。鸟爸爸愤怒地猛扇翅膀，抽打老公的手。老公急忙关了窗户说：“这鸟还挺厉害呢，它打我！”我们听了都笑他。

鸟宝宝小的时候，看不清鸟妈妈怎么喂食，等小鸟大点才发现，原来更多时候是小鸟自己在抢食！它们只要看到爸爸、妈妈回来，就争先恐后地把嘴伸进爸爸、妈妈的嘴里找吃的。鸟爸爸、鸟妈妈可真不容易！

七月十四日，所有的小鸟离巢。算起来它们一家在我们家呆了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段时间，是它们让我们一家的心中多了份牵挂，我们一家早已把它们当作了家庭的一员、亲密的朋友。它们带给了我们太多的快乐，它们的信任让我们倍感欣慰。更为可贵的是，在鸟宝宝离巢前几天，鸟爸爸、鸟妈妈的行为给了我们很多的启迪。

在小鸟离巢前两三天，小鸟的羽毛已经丰满，但它们习惯了父母的呵护，不肯出窝。鸟爸爸、鸟妈妈再也没有回来，只是每天早上，都在楼顶咕咕地叫着，呼唤它们的儿女勇敢地出窝。就这样僵持了两天，小鸟肯定饿坏了，并且肯定已经明白，自己的爸爸、妈妈不会再回来照顾自己了，于是终于展翅飞翔，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鸟类尚且懂得“该放手时且放手”，让孩子自己去面对生活，为什么我们中国人还要那么溺爱孩子，事无巨细，都要包办代替呢？鸟儿虽小，智慧不小啊！

小鸟一家走后再没回来过，只是经常能听到它们在我家的楼前楼后鸣叫，愿你们永远快乐歌唱、自由飞翔！

海之韵

明媚阳光

海啊！

当我从心底唤着你来到你身边的时候，

我的心正同沙滩一起接受你的洗礼！

你的每一次撞击都让我感到如此震颤，

你的每一声呼啸都使我心跳加剧！

在你面前，

我无助如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但是，我

正从你的咆哮中获得勇气！

千百年来，

你以厚重的咸味向人们述说着历史，

又用博大的胸怀证明着自己。

无知的人，

以为他们眼中的便是你的全部；

而只有智者，

才晓得你的平静之下掩藏着多少激情、力气！

你从大山走来，

清纯赛过少女，

只因舍不掉的太多，

才创造了奇迹！

当歌声由清脆变得浑厚，

当乐曲由舒缓变得昂扬，

你的生命之花越来越灿烂，越来越芬芳，

那可是永不凋零的哩！

多少生命仰仗着你的庇护，

多少风雨靠着你的躯体，

是你托起炽热的太阳，

让爱之光普照大地！

你不知疲倦地举着沉重的船，

你赠送给胆小的人，

搏击风浪的勇气！

你在撞击里证明，

碎了的梦可以重新拾起！

你把涛声藏进海螺里，

好让它永留我的耳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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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春意更浓了。风吹在脸上是温暖的，各种花开得正艳。玉东想起了冬天去黄河时的一个心愿，要在春天带丽云重游黄河。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玉东告诉丽云自己的这个计划，不料她竟然不愿意去。玉东反复的苦苦相求，丽云说感觉不舒服，改天再去吧。玉东怕又是她疏远他的借口，纠缠不放，丽云终于答应了，玉东又满怀胜利的喜悦。在这时候玉东发现自己在丽云面前有时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总要缠着她满足自己的愿望，得不到同意就心烦，得到同意立马就高兴。他对自己的这个状况感到既新奇又好笑，这就是爱的魔力吗？

上车后丽云告诉他是真的身体不舒服，正处“特殊时期”，玉东懊悔之极，连连道歉，并提出返回。丽云说：“既然出来了就去吧，没关系。”温柔的话语和对他的依从让玉东感受到了深深的爱意，他心里感动不已，把她紧紧揽在怀里，俯在她耳边动情地说：“谢谢你宝贝儿！我爱你！”

黄河生态园的春色自然与冬日不同。玉东印象中的凋敝景象荡然无存，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郁郁葱葱的新绿。参天的柳树枝梢相连，遮天蔽日，如同一个高大宽敞的绿色大厅，置身其下让人神清气爽宁静安详。各类灌木和藤蔓植物在浓郁的绿叶上争相捧出簇簇鲜艳的花朵，五彩缤纷，靓丽耀眼。玉东只认得樱花和紫藤萝，都开得一派繁荣昌盛，情不自禁地用手机拍摄了几张花朵的照片。让丽云与花合影，她却远远躲开。

玉东想让丽云好好欣赏一番这绿树繁花，可是丽云似乎不太感兴趣，匆匆走过，走马观花。多情敏感的女子竟然不愿留意花红柳绿，让玉东有点意外，而平时她是喜欢看花花草草的，在校园里的花园里她常常仔细地观赏和辨认每一种花呀？

“走那么快干妈？你看这花多美呀！”玉东拍了一张照片说，“你要到哪去呀？”

“我们去黄河边吧，黄河在哪？”丽云说。

“呵呵，你抬眼看呀！前面不就是黄河吗？”

玉东伸手指向远处，黄河就在前方。平坦的河滩满是整饬的麦田，郁郁葱葱宛若墨绿的地毯。视野开阔，越过麦田可以清楚地看见河水奔流。走在通往河边的田间小路，远望侧畔一片桃林正桃花灿烂，若天边升起的大片的粉红祥云，美不胜收，不知是哪位仙人正置身其中驾临凡间，玉东感受到令人欣喜的野趣。河边是个小渡口，其实没有人渡到对岸去，当地人把这里变成了一处生财之地，放了两艘机动船，给游客提供泛舟黄河的服务，也是这里唯一的娱乐项目了。玉东建议坐坐船，丽云有点怕，但也禁不住这刺激游戏的诱惑，于是他们就下岸跳上船去。铁船破旧但很大，平稳得很。两个船工，一个在船尾掌舵，一个立船头导航，载着连同另外一对恋人四个游客驶向河心。这里河面宽阔，水流平缓。起初他们还坐在椅子上抓紧护栏，看看非常平稳，丽云就坐不住了，站起来看看左舷看看右舷，又到船头看老船工导航，像个顽皮的孩子一样接过老船工手中的长篙试试河水有多深。“呀！就这么浅呀！”丽云吃惊地喊起来。玉东一直坐在位子上欣赏丽云的一举一动，享受着她给自己带来的无限欢乐。听她叫喊也慌忙过去看，果然，看竹篙被浸湿的长度不过两米而已。原来头脑中高深莫测的母亲河，一下变得不再神秘，而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平易近人了。

和丽云并肩站在船头，感受着大船在开阔平静的河面上滑行，放眼远眺天水相接处，玉东思接千载，有点想写诗，但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缥缈的感慨和浓浓的幸福。他忽然想起了电影《泰坦尼克号》，那对热恋的男女主人公不就是有一个站立船头振臂欲飞的镜头吗？于是他问丽云：“想起点什么没有？”丽云看了他一眼，微笑着说：“《泰坦尼克号》”。

“天呐！心有灵犀！”玉东又惊又喜，报以会意的微笑说：“这是我第一次如此亲密地接近母亲河，而且是和我最爱的女人一起！终生不会忘记此时此景！永远不会！”

丽云说：“我也是第一次，而且和你。我也不会忘记的。”

下了船，丽云问：“你们上次去的浮桥在哪？我们去看看？”

玉东指给她看远处浮桥所在的地方，能够看得见，但大约有五六里的路程，而且没有路，只能踏着麦田前行，玉东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没事，去看看吧。”丽云说着就迈开了步子。

玉东拥着丽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黄河边的麦田里，这是种新奇又浪漫的感觉。岸边土块在河水的冲刷下不时地垮塌下去，轰隆巨响。玉东提醒着丽云小心脚下。玉东把心中的爱化作细心的呵护，时时处处关爱着她，在对她的关爱中，玉东也体验到了无穷的快乐。他在丽云身上感悟到了爱的真谛，爱就是无私的心甘情愿的付出和奉献，爱就是不用提醒而会时时自然流露出来的关心，爱就是只要两人在一起，不管路多么难走都义无返顾地陪同相随。玉东曾经不止一次地悄悄问自己：为什么这样疯狂地毫无条件地爱上丽云？起初的回答和他问丽云时丽云的回答一样——不知道。他的确有点说不清，但一定是两人某种或许多种相同让他们就像磁铁的正负两极，彼此天然相吸。他们不是已经发现很多种相同之处了吗？相爱当然是自然的、必然的了。

走了大半路程的时候，前面有几台挖掘机在施工，走不过去了，浮桥也的确没什么可看，丽云也走得累了，于是就坐下来休息一会沿原路返回了。玉东知道丽云纯粹是为了他才忍着不适来黄河边的，他心里一直感激而惶恐；而本来他是为了让她高兴的呀！这让他想起了美国作家欧•；；亨利的小说《麦琪的礼物》。

乘上返城的公交车时丽云已经疲惫不堪了，靠在玉东的肩头有气无力，这让玉东自责而又心疼。丽云又腰疼了，玉东伸手给她按摩。触摸着她润滑的皮肤，玉东情不自禁连连吻她的面颊。下了车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玉东不忍心让丽云多走一步，喊了辆三轮代步。

丽云依然靠在玉东的肩头，要昏昏睡去的样子。玉东很担心的问：“不舒服吗？”

丽云闭着眼睛无力地说：“很累，很困。”

玉东说：“那我们找地方休息吧？”

“随你便吧。”

得到了允许，玉东让三轮拉他们到去过的那家小旅店。到旅店门口时睡意蒙胧的丽云又嗫嚅地责怪道：“怎么又到这里来了？我不去——我们回去吧。”但没有进一步的反对，和上次醉酒了一样，被玉东拥进了房间。

也和上次一样，玉东伺候着丽云脱衣盖被，给她做了按摩，疲倦的丽云享受着玉东殷勤的爱抚。玉东在自己的服务中收获着快乐，也膨胀着欲望，那曾经体验过的快乐再次让他兴奋起来。她温软柔嫩的肌肤所产生的欢乐电流通过手臂传遍他的全身，迸发出他无穷的力量；他的轻轻的抚摸产生的欢乐的火花也迅速蔓延到丽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化作烈火熊熊燃烧起来，她的身体在火焰中翻滚扭曲，她在翻滚扭曲中呻吟如歌。

玉东的手像一条狡猾的小蛇，从胸部蜿蜒而行，到腹部，再往下。丽云在呻吟中无力地抗议：“不，别这样，别……你是知道的，我今天不舒服……不能……”可是她无力反抗小蛇，也无力反抗自己，她内心本原的欲望渴望小蛇的游移入侵。小蛇终于如愿以偿，到达了它的目的地，在那里深情地盘桓，放肆地欢乐。丽云像被一把推进了欢乐的深谷，在跌落的恐惧中欢乐地叫喊，随着她不可自持的欢乐叫喊中，她知道自己就要被摔得粉身碎骨了，她似乎看到世界在纷纷崩塌。

终于渐渐恢复平静。丽云满足而安详，婴儿般闭着眼。玉东看着闭目躺在自己怀里的她，幸福无边，更加自信怀里的这个女人越来越属于自己越来越像自己的女人了，他也越来越愿意把她当作自己的女人来关心来疼爱了，虽然他一直是这样做的。

休息了一会之后丽云坚持离开，拒绝了玉东一起吃晚饭的要求，坚决要走。玉东知道她的倔强又来了，是说服不了的，只好帮她穿戴整齐送她出门。他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不再反复下去，他真吃不消。这次她会彻底与自己决裂吗？

晚上丽云又主动发来信息：“无法战胜自己是我的软弱也是我的悲哀，所有的错其实在我，谁让我拥有细腻的情感、丰富的内心呢？但是我无比痛苦的是我无法面对自己，自己一直竭力维护拼命保守的尊严大厦顷刻间轰然倒塌，使我始料不及，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自己如何继续面对生活、面对身边的人。原始人性的力量怎会如此无坚不摧呢？个人的力量真是微不足道。”

她这不是逃避了，而是对自己的反思，在玉东看来，反思中隐含着也许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对自己的原始人性的妥协，于是他很快重建信心，他要继续帮助丽云消除内心的困扰：“难道拥有细腻的感情和丰富的内心是错误的吗？不是！你所极力维护的难道是你的尊严吗？不是！而是压在你心头的传统道德，是禁锢人性欲望的绳索。我们现在所做的，正是我们所缺少的所渴求的，你没有对不起谁，你只是对不起你自己！”

丽云没有回信息，也许是在思考，也许是真的无话可说，不管怎样，玉东继续表达自己的观点和对她的理解：“你相对于我来说已经无比坚强了，你所倒塌的是心中的大山，获得的是人性的自由和生命之花的盛开。我很抱歉我的鲁莽，但我希望这能帮助你摧毁你自己无法跨越的障碍，从而轻装前行。”

他继续说：“你没有过失也无须悲伤，我很清楚你对你的现实生活是不满足不甘心的，难道你就不认为是生活对不起你吗？压抑欲望而屈从于现实才是软弱的，我们已经迈出了一步就不要再退缩，否则就真的永无战胜自己的机会了！”

好长时间丽云才又回了一个语意模糊的、似哲思似疯语的话：“天空弥漫着一层朦胧的云，月儿似被蒙上了一层轻纱，可是它仍然努力把自己的清辉洒向人间。本是月圆之夜，天上月圆地上人不圆，尤其是人的心情不圆。她可能把人间的一切洞察？她可能宽容万物的平凡？我也是她的子民，她可能原谅我的过失、我的荒唐、体谅我的无助我的悲伤？”

玉东发信息劝慰她：“月亮是美丽爱情的象征和见证，否则怎么会有月下老人这个温馨名词呢？月亮给你的一定是呵护和赞同，也一定为我们的相爱作永远的见证。丢弃你的枷锁吧，捡起我们所需要的，真爱难觅，对我们来说又如此短暂！倒记时了，真正相拥只剩60天，以后也许只有回忆相伴终生了！”

“我认为我们的底线或者说原则是应该尽到家庭责任，扮演好社会角色。婚姻与爱情总是难以统一的，既然被社会割裂，我们也只好让它分离并行，这样才能在生存的缝隙中找回一点自己的世界。其实别的不需多想，只需要考虑一下现在你我在一起是否让你感觉是需要的、想要的和快乐的？就足以让你作出符合你意愿的选择了。”

“每次陶醉后你总是陷入自责，这一次次让我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劝慰。同时也让我因你总不能解放心灵而忧伤。我不想让心爱的你这样困苦，你忧郁的面容让我心疼。抛却顾虑，让自己快乐起来，好吗？我很担心你，担心你的心情，担心你的身体。”

丽云接着说出了更真实的话：“男人和女人的需求有时是不一样的。女人重情，男人重性。假如我现在告诉你我本周要回家，是为了治病，之后是很长时间的禁房期，我们今生可能真的无缘，你会怎么想？”【奇书网﹕www.qinkan.net】

这是玉东始料不及的，万想不到还会有这档子事！想不到丽云还有这样的苦楚。可是他的确深爱丽云，所以他只能带着无奈带着关爱又带着顽皮说：“你用疾病阻止我比用底线更有力量，我当然会继续爱你，我盼望着你早日康复。再说……结束之日并不等于爱情的终结之时呀，我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你吗？什么病呀那么折磨人？”

丽云告诉了他是妇科病，不太严重，并且说：“你的话让我觉得很温馨，但愿我没有让你有受伤的感觉。”

玉东直率地说：“不能完全拥有肯定是个遗憾，只要性而没有情的男人是流氓，我不是那样的人。只要不太严重我就放心了，没想到你因为生孩子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这不是你有意制造的障碍吧？呵呵。”

“我并不是有意制造障碍，这是上天的安排。你不是信命吗？这回你就更该信了！”

“我相信命但不屈从于命，我现在憎恨上天！我愿意等，就怕到时候太晚了，太老了。好了，不多说了，特殊日子，你多休息。”

玉东已经睡意蒙胧的时候，丽云又发来一段让他琢磨不透的话：“刚才看了几篇女性散文，颇有些伤感。非常敬重金岳霖、梁思成，有点嫉妒林徽因。女性难过感情关，文学女人更难过。三毛也是无路可走了吧？同为女人，我真的很替她难过。生命中的无奈很多，就看能不能化解，想不想得通了。”——因为他对这些女作家很不了解，所以对丽云的话也不太理解了。

此后的两天里，玉东感觉两个人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一个更亲密、更像恋人的阶段。他们发现了彼此之间更多的共同点，比如都爱旅游，爱吃鸡珍，都有消化不良的毛病，都喜欢李白和苏轼，都多情重义而且情绪化，常常阴雨天时心情忧郁，都怀旧，有珍藏旧有资料的嗜好，甚至在看手机上的时间时也同样总是遇到时与分相同的情况，常常看到时间是“09：09”或“17：17”之类。他们的相同点玉东总结了十六七条之多。最关键的是丽云对他的态度不再是躲避和排斥，而是接纳和依恋了。

这天下午课后两个人相约到东门吃饭，在已经去过几次的清清快餐店坐下，和往常一样，玉东递过去菜谱让丽云点菜，也和往常一样，每一次吃饭他们都为不知道吃什么而发愁。

“吃什么呢？”丽云看着菜谱是自语也是问玉东。

“随便你。你喜欢吃什么我也就喜欢吃什么。”玉东说。

“那你猜我会点什么菜？”丽云顽皮地问。

“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虫子。”

“我让你猜嘛！猜着玩嘛！猜！”丽云撒娇着要求。

“好吧——我猜。——猜好了，你说你点的是什么吧。”

“你说出来。”

“说出来就不灵了。我猜什么你不点什么怎么办？”

“我有你那么赖皮吗？我要是点什么你就猜什么怎么办？”两人哈哈笑起来。

玉东说：“我以我的信誉保证，我已经猜好了，不耍赖皮，真的。你说你的答案吧。”

“不行！你得写下来，防止耍赖。”

“好好好，写下来。”玉东拿出纸笔用手捂着写了三个字：炸带鱼。之所以猜炸带鱼是因为自己中午路过一家小饭店时闻到了炸带鱼的香味，有点想吃炸带鱼了。

“好，我揭开谜底了，是——炸带鱼！想不到吧？”丽云得意地说。

谜底让玉东吃惊不小！他还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掩饰不住惊奇说：“天呐，神了！我们怎么又想一块去了？我真的猜的就是炸带鱼！”这下轮到丽云吃惊了。她相信他们之间存在许多惊人的相同，并和玉东一样对他们的相同感到神奇，百思不得其解。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们真的天生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饭后就沿着街道散步，走了一段路之后丽云猛的醒悟似的说：“怎么又往这边来了？回去，回去。”

玉东不由得笑起来，幽默地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原来他们又快要到森林公园了。森林公园，成了丽云最为敏感的地方。那次让她羞涩难当的销魂神迷的癫狂热吻，成了她刻骨铭心的永久记忆。

玉东只好顺从她的意愿返回学校，到礼堂前大花园里散步。在月光和灯影下，依然能看得清各种花开得正艳。鲜艳醒目的连翘的金黄碎花连成一片，妖媚奔放的月季聚集成畦，高雅玉洁的玉兰傲然挺立。他们想找个没人的去处歇歇脚，可是花园里随处都有三三两两的人，小径边的椅子以及亭子里的座位都被人占据了。

他们驻足的竹林边可能是花园里唯一的僻静之处了，玉东双臂环拥着丽云，他们好久没有这样紧贴在一起了，一种久违了的甜蜜迅速将他们淹没。玉东双手上上下下抚摩着她，贪婪地吻她的勃颈、脸颊、嘴唇。丽云沉醉于被爱抚的幸福中，轻声的呻吟。玉东知道这是她所喜欢的，渴望的，他想再现森林公园里的癫狂，但丽云制止了他：“这是在校园里，附近就有人，你干什么呀？也不怕别人别人看见，你存心要我难堪呀？”

于是他们就静静地拥抱在一起，不动也不说话，享受着寂静中的幸福。没有人声和虫鸣，仿佛世界也为之远遁，不敢打扰他们。

和每一次分别时一样，玉东总是依依不舍，而且一分开就开始发信息，继续诉说无限的深情，或者提醒丽云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这次丽云回信息说：“我总觉得自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有机会就赶快逃跑，刚才我回宿舍时跑得飞快，仿佛后面有坏人在追赶。屋里很温暖，最重要的是很安全，我觉得自己身处险境，没有安全感。我这辈子心态都好不了了，再不会有轻松自在的心情了。”

玉东安慰她说：“别说那么严重宝贝儿，只是我们从未有过如此传奇的经历，过一段时间自然会好的，你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是我宝贵的财富，我可不愿意你有任何的损害。”

“我又不是卓文君，哪有什么财富啊？”

“故意装傻呀，你本人胜过万千财宝，你是我的无价之宝！我将永远珍藏。告诉你，本来我今天有点头疼，可是一见你就一点也不头疼了，真神了！”

“我好像神医华佗，专治头疼病，有那么神吗？我看我还是躲远点好，安全无负担，总比受惊兔子感觉好。”

躺到床上以后，玉东又写出了几句小诗发了过去：“月光竹影下你美若天仙，喜欢听你在我肩头的柔情呢喃。绵软的腰身如一缕润滑的绸缎，缠绕在我醉酒般幸福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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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又到周末，玉东想抓住这个大时间，更多的享有和丽云在一起的幸福。但丽云谨小慎微，唯一安全隐蔽的办法只能是还到旅店去。玉东在周六上午在一家旅店先安排好了一个房间，然后通知丽云共度周末，不料她断然拒绝：“不去。”

玉东再次出乎意料地被闪了一下，这太不合乎逻辑了！她怎么可能那么多次的反反复复呢？她怎么可能在关系如此融洽的情况下拒绝自己的邀请呢？可是，这就是丽云！玉东还是无奈，好像每一次都要从零开始似的。他只能发信息，一个接一个地发：

“激情和理性使你判若两人，也在撕裂着我，我想建造一个属于我们并温暖一生的童话世界，可你在与我一同搭建时又时时在拆毁，我不忍心让它轰然倒塌！”

“你是那么的聪明和理性，聪明得在时刻洞察我的每一个念头，警觉着我的一举一动。理性得即使和我相拥时，也在心里和我保持着距离。我不相信你会反感性爱，但你过于警觉于这一点，认为这是心怀叵测，这种理解狭隘又偏执。仅为了性我不必找你，但仅有情是爱的缺陷。其实性爱绝对不仅是生理的渴求，更是情爱深厚的证明，是爱情的极至表达。性与爱是融合统一的，不应把它们割裂开。你所极力维护的贞烈观我是不认同的，我们的分歧也许就在这里。你总是在我面前小心地封闭着自己，保护着自己，我总是被阻挡，这感觉很难受。”

丽云回信息恳求地说：“你还是回家吧，我还真怕管不住自己，你回去我们都会很安心，你给我的爱让我感到幸福又让我恐惧，我的心被撕裂着，快成两半了。我爱我的家，爱我的丈夫，虽然他有很多缺点，但他是个好人，我不想做伤害家庭的事。”

玉东说：“害怕自己一发不可收拾，我相信这才说出了真心话。我知道你一直在与自己做斗争，干吗非要管住自己！这与你爱家庭不矛盾。你爱丈夫是理智的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爱情，你问问你自己，不是吗？虽然你口中不说，但我敢说你是爱我的。”他又借用了一句歌词：“为你不思茶饭，为你不思睡眠，为来为去都是为了你！”

他苦苦争取了整个上午都没有结果，他再次感到疲惫了。他真的动摇了，考虑是否下午回家去，因为他已经两周没回家了，何况妻子还卧病在床呢，他的确对妻子有负疚感，然而又实在不舍得抛弃让他付出真情的这份爱。他发出了一个信息，决定放弃努力：“你的敏感和警惕使我们过多地纠缠于性爱的讨论，耗费不少心力。你的矜持让我们的欢聚变得总难尽情。别为自己设置障碍，让一切自然到来吧。我下午还是走吧，以帮你保护你的贞操，但我依然等待爱的极至。”

可是当玉东准备动身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一直自以为坚强的他，主意已定的他，在丽云面前竟然如此脆弱！他走不了，丽云在牵着他的心！他一直磨蹭到傍晚前，终于再次发出邀请：“请你吃晚饭行吗？“

“你干吗非要考验我？你不是回家了吗？我哪儿都不去，你对我要求太高了，别逼我！”丽云的回话似乎带着愤怒，愤怒而坚决。

“你干吗要理解成考验？难道我的痴情你还不能理解吗？爱上一个不敢追求爱的人的确很受折磨，我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傻了，一片真情付诸东流。当然，你所设计的精神恋爱的确给我们带来美好的感受，给我终生难忘的回忆，给我此生最美丽的经历——真的想娶你。”

“只怨此生无缘，娶与嫁不再是个容易的字眼，其实不是我设计精神恋爱，而是情不能自已又无可奈何，我冲不破内心的压力。你就使劲把我往坏里想吧，那样才能求得心灵的平衡与宁静。我会永远珍藏你给予我的爱。我确实不敢，我怕一发而不可收，局面难以控制，那时我们该如何收场，我怕我拔不出来，怕难以承担后果！”

“我要崩溃了！我真的很痛苦，很遗憾。我相信世上有完美的爱情，可是我怎么就得不到！正如我们都很清楚的，我们现在只能奢求暂时的拥有，没有资格奢求永恒，但是，可悲的是连这短暂的拥有你都不敢！”

此时的玉东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争取什么，让自己静下来，调整心态，免受更多的折磨。主意已定，就躺在旅店房间里看电视，饭也不必吃了，吃不下。

到了晚上八点，丽云竟然发来了信息：“你来陪陪我吧。”

打定主意的玉东坚决起来：“不去！”

“那你以后就永远别见我了，咱们就永别。”

“永别也不见，我今天是铁了心了！我真的得锻炼自己，否则最终会被你折磨死的。你在我面前忽远忽近忽冷忽热，有时真让我难受得想哭。我真有点承受不了了！”

“天阴了……恐怕今晚有暴雨。狂风暴雨不只会在天上，也会在心里……”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违背你的意愿，也是第一次强迫自己不见你。此刻我胸口疼痛得厉害，直想流泪。我想你也肯定很生我的气，可是我今天就是想折磨一下自己，想自虐一下，好像这样反而好受些，如果今晚和你在一起，我想我肯定会强暴你！”

玉东直率地用了刺耳的字眼，他就想这样明白地说。他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看来做不到，他的内心正在膨胀着疯狂。过了一会他终于熬不住了，发信息告诉丽云说：“不行，我受不了房间里的孤寂，我得离开，别无去处，连夜回家吧！我感觉自己要疯狂了。我要疯了！”

丽云试图挽留他：“现在有车吗？到家那么晚如何跟家人解释？你不是考验自己吗？干吗嘛半途而废？”

玉东为了让自己没有退路就撒谎说：“我已经出发了，如果我不走的话，我一定会去你寝室把你拉出来，后果就严重了！我到现在才发现我竟然是如此的爱你！我从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从未有过这种激烈的情感体验！”

“这么大了还像个任性的孩子，半夜了说走就走，你就不能等到天明呀？没车的话赶紧回来。”丽云明显地由白天的强硬决绝，现在变得温柔可人了。

“车一定会有的，假设没有也许会沿铁路走回家——这样做符合我的性格。从小我就顽强倔强。”玉东牛劲上来了。他也体会到了丽云的温柔的关心，接着说，“已走好远了，我知道你在想着我，我也在想着你。早休息，听话。”

“到家告诉我，别让人担心。”

“我现在已经上了火车。”

“一路顺风，到家告诉我。”

“到家时就太晚了，不告诉你了，打扰你休息。”

“不行，到家告诉我。”

“不打扰你休息了，我没事的。早睡吧。”

“我今晚不准备睡觉了。到家告诉我。”

玉东不再回信息，但紧接着丽云竟然拨通了他的手机，他们从没有在电话里通过话，一是平时用不着通话，二是都在异地，话费很贵，丽云现在打电话无疑是情绪激动，玉东把电话挂断不接，她又打来，再挂断，再打来，反复了三四次，玉东最终还是没有拗过丽云，接通了电话。

火车上噪音很大。但第一次在电话里听丽云的声音，在噪声里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女性的温柔和体贴，她的声音在电话里是那样的悦耳动听，以至让玉东激动得颤抖起来，几乎说不成话，话音也颤抖了。丽云电话里要求他到家后一定给她回信息报平安，她不放心，固执地赌气回家去，真怕路上有什么事。玉东安慰她让她放心，答应她到家后告诉她，她才放心下来。

到家时刚好是十点五十五分，可是家属院的大门竟然已经锁上了，规定的锁门时间是十一点整。玉东敲门，敲了十来分钟，看门的老头还不过来开门。玉东的火气腾的就起来了，愤怒地用力跺门，两扇大铁门在深夜里发出刺耳的轰鸣，玉东相信附近所有的居民都被吵醒了，但他坚持不懈地跺，跺！直到老头来开门。

老头揉着惺忪睡眼终于出来了，嘴里叫喊着：“谁呀？那么大劲干啥？！”

玉东早就气不打一处来，愤怒地高叫道：“关那么早的门干啥！？叫那么长时间的门也不开！”

于是一场争吵开始了。玉东自己的声音大得让他自己听着都刺耳，整个家属院的人此时肯定都在床上猜测是谁在半夜里对看门老头发威，他们听到的吼叫声一定很陌生，因为玉东平日里从不大声说话。

玉东最后撂下一句话：“不想干了明天就滚蛋！”，好像自己是掌握他的去留的领导似的，然后恶狠狠地回家去了。在上楼时他在反思：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愤怒？

第二天玉东让岳母回自己家休息，他独自担负起伺候妻子的任务，买菜做饭，刷锅洗碗，洗衣扫地，喂吃喂喝，倾倒便溺，擦身洗头，接送孩子，全部家务每天认真地做着，完全是个出色的家庭主男，优秀的贤夫良父，生活安排得倒也充实紧凑。但玉东心里感觉自己是在例行公事，是在扮演角色，如行尸走肉。他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丽云。

丽云初步确定了毕业论文的写作方向，准备做古文字方面的题目。玉东家务的空余时间，就上网寻找古文字方面的资料，希望能给丽云一些帮助，也以这种方式表达对丽云的挚爱深情。玉东把下载的一部分论文，放进丽云的邮箱里，在一次买菜的路上，他把这消息短信告知丽云。丽云很高兴地回信息说：“谢谢你还想着给我下载论文，我回家了看。我今天中午也要回家了。你在做什么呀？做饭吗？”

“我在买菜。你喜欢吃什么菜？我买了回去做。为你做。”

“回家睡觉时再做梦吧，不过想起漂亮的蔬菜我倒真很高兴。在学校我们难得吃上可口的蔬菜。”

“好，我就买蔬菜。我现在正在买小青菜，等会儿给你炒了吃，我做饭的水平很不错的。”

过了好一会儿丽云才回信息：“我刚才心中难过，不由得泪雨滂沱，你也不用担心，什么事都没有，忙你的吧。不用再与我联系了。”

丽云反差极大的情绪再次让玉东不可捉摸，不知道她的伤心流泪是因为被他的为她作菜的温情所感动，还是为他的温情实际上是给予了他的老婆而她无缘享受而伤感？他无从知道，再问她却再也不回话。

为了表示对妻子的关心，为了自己多尽一点应尽的责任，也为了让岳母多休息两天，玉东特意推迟了两天返校。再说，丽云也在家没返校呢。家里的生活沉闷而单调，除了做好自己该做【奇】的事情外，其实很少与【书】妻子说话，这也是他们长【网】年的性格不合思想不同形成的习惯，两人在一起总是无话可说。只有当有朋友请他晚上出去吃饭时才是他一天里最快乐的时候。而现在出去吃饭他也一定先伺候妻子吃了饭再离开。

在准备返校的头一天晚上和朋友一起吃饭时收到丽云的信息：“你在干吗呢？”

“在酗酒。我也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对你的思念之苦。”玉东有意表白自己的内心。

“酗酒可是坏习惯，节制一下吧，明天下午三点左右接我一下，我把电脑带过去。”

丽云曾经说过想把笔记本电脑带学校去，以方便写论文，带个电脑还需要去车站接吗？也许是为了制造一次亲近的机会吧，回家前两个人不是有点不和谐吗？玉东这样想着时，已经醉熏熏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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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玉东就已经到达学校，稍微休息了一下，三点时就重又赶到火车站等候丽云。与丽云联系，她说晚点了，大约三点半能到，手机也快没电了。然后就再也联系不上。玉东焦虑万分，在出站口团团转。将近四点时丽云的那趟车才气喘吁吁地进了站。玉东在人群中搜寻着丽云的身影，但“过尽千帆都不是”，等出站口再也没有人出来了也不见她的影子。奇怪！真急死人！莫非她没有做这趟车？玉东又猛的担心起另一种可能：会不会在车上睡着了，刚才到站时没有下车？那样的话就又滑稽又麻烦了！正胡乱猜想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恹恹地出现在出站口了。玉东欣喜地跑过去，接过来她肩上重重的电脑和拖在身后的皮箱，急切地问：“怎么才出站呢？”

丽云疲惫地笑笑，无力地说：“补票呢。要是直接买票到这里没有座位，要是买到省会有座位，我就买到了省会。”

“呵呵，真聪明呀！”玉东夸奖着，“我还以为你嫌这个城市小不下车、坐过了站呢。”

“我要是坐过了站就一直坐到终点，看大海去。”丽云也幽默地说。

他们边说边走，丽云很自然地挎住玉东的胳膊，两人亲密得胜过夫妻。丽云从未挎过玉东的胳膊，更不用说主动地挎，这让玉东受宠若惊，喜出望外，乐开了花。

并肩坐在公交车上时，丽云温柔而疲惫地把头靠在玉东的肩头，感激地说：“多谢你来接我，我觉得很幸福，要不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校呢！”

“你觉得幸福就是我的幸福。”玉东抚摸着她的秀发说，“先回去休息一下，晚上我们还去散步。”

“再说吧，我会很累，身体也比较虚弱，医生说最近不能剧烈活动，不能蹦蹦跳跳。”

“对，你说回去治病，结果怎样？”

“做了个小手术。”

“还做了手术？什么手术？”玉东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问那么详细干嘛？审犯人似的。”丽云有点不好意思，然后扒在他的耳边小声说，“是用激光烧病患处。”

此后的几天里，玉东丽云继续在亲密和谐的关系中两情相依，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依然是他们共度良辰共赏夜景的时候，天气不好时就找一间教室一起看书学习。丽云手术后身体一直不好，手术造成的疼痛使她不能健步如飞了，只能碎步缓慢行走，玉东打趣说：“从前都是我一路小跑的跟在你身后，现在终于反过来了，你知道当跟屁虫的滋味了吧？”

医生给丽云开了个滋补身体的药方，用几味中药炖菜鸡，不放佐料和盐，吃肉喝汤，可想而知，味道一定很吓人。丽云在寝室里炖过一次就再也不敢炖了，但她说为了身体的恢复是应该继续炖下去。

天气转暖之后，玉东就和老顶坚持每天早晨到北操场上跑步。年前他们一起买了运动服，随着天气变冷也没跑过几次，天气暖和了再不跑跑就对不起买的衣服了，所以互相激励着坚持每天早早起床。两三圈下来出一身汗，舒畅之极，呼吸也轻松了许多，“跑跑有好处。”玉东深有感触地对老顶说。

尤其是那位高个子老头最让玉东佩服，白发苍苍，年纪有七八十岁，光背穿条短裤，身板硬朗得很，跑起来步履稳健而敏捷。他每天比他们来得早比他们走得晚，无从知道他每天要跑多少圈，估计最少不下十圈，而玉东的极限是三圈。从老人身上玉东看出了锻炼的重要意义，看出了身体健康的重要意义。他由此想到了丽云，无论如何得赶快让她恢复健康，无论如何得让她把炖鸡进行到底。

于是有一天早晨跑步玉东没有去操场，而是跑到了学校附近的集贸市场。

古城墙下的集市热闹非凡，熙熙攘攘，买卖兴隆，路边以及固定摊位之间杂乱无章地也摆满了摊点，满地的泥泞和烂菜叶，买者卖者认真地讨价还价，他们或争吵得面红耳赤，或满意地成交。玉东一向讨厌这种嘈杂的场合，买卖者锱铢必较的德行让他厌恶。而今天置身此境，竟感到分外有趣，亲切。他在人群中左腾右挪，终于找到一个卖鸡的摊位。刚刚宰杀好的白条鸡整齐地摆放在案子上，白亮亮，肥嘟嘟。玉东挑拣了一只最大的菜鸡，但也不过二斤重，他真想买一只七八斤重的大肉鸡，但丽云说过她不喜欢吃肉鸡，其营养价值也远不如菜鸡。玉东往回走着，他不想再跑，他要仔细体会一下大清早为心爱的女人买鸡是一种什么感觉。巍峨的城墙下，晨练归来的老人悠然地边走边聊，水沟边的青草彰显着醒目的翠绿，和风迎面地吹来，彻身的舒畅。幸福，自豪，喜悦，好像各种美好的感觉都有。想着丽云的身体将因为这只鸡而迅速恢复，他甚至要感激这只伟大的、不怕牺牲的鸡了。

路上玉东先给丽云发了信息，告诉她鸡已买到，到楼下来取。在她宿舍楼外等了好一会儿丽云才肿着眼泡、蓬松着头发小步走来，原来刚才还在睡梦中呢。丽云一手接了鸡，另一只手抚在玉东的肩膀上，深情地望着他，感激地说：“谢谢你！”

一个深情的注视和简单的感谢，就让玉东如同受了夸奖的孩子，满足而喜悦，他让丽云赶快回去炖上，说完就跑步回宿舍了。

上午上课。中午丽云发信息说：“你很能干，买的鸡很好，我已经给煮上了，谢谢你！如果没事的话下午三点等我，有事。”

午休后玉东如约见到丽云，先问她吃了鸡肉没有，丽云说吃了不少。“味道怎么样呀？”玉东不怀好意，明知故问。

“哦，还不错。”丽云诡秘地笑着说，“你也不看谁买的呀，味道能不好吗？——不好也得说好啊！呵呵呵……”

玉东很满意她的回答，说：“为了你的健康，多给我点面子，尽快把它吃完，吃完了我再去买。”

“饶了我吧！”丽云双手合十做求饶状，“这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完呢，你还是先别说下一只的事吧。”

“好，不说了。”玉东转换话题，“说吧，找我什么事？”

“不用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跟我走吧。”丽云一向让玉东感到神秘莫测，玉东也就不再多问，跟着她走。

一开始以为丽云要带他到校外，甚至猜测她是不是要主动给他一次“特别的机会”；然而快到校门时转向了校医院，玉东这才明白原来是要他陪着去看病，或许她的病需要继续吃药，而她带来的药吃完了，一个人看妇科病又难为情，所以请个假老公陪着。在玉东的胡乱猜想中已经排到丽云挂号了。

“看眼科。”丽云对挂号室里的医生说。

玉东一下恍然大悟，连忙阻止丽云挂号，但已经迟了，责备丽云道：“我的眼睛没事，休息一下就自然好了，看也没用，我从前看过的，医生说休息就行了。”

这几天玉东老眼睛疼，与看书多和常深夜睡不着有关，也是多年的老毛病了，去过大医院，医生只是说休息就行了，不用吃药自己会好，按照医生说的去做，果然也就好了，所以玉东知道这次也不用治疗，就没在意，两天前散步时无意间对丽云说起过，说过就忘了，没想到丽云却记下了。今天早晨玉东为她买了鸡，她一定很感激，但她不是善于直接表达情感的女人，所以她想用这种方法来表达。

奇？玉东只好随丽云走进眼科诊室，如实向那位瘦瘦的医生介绍了病情，医生测试了他的视力，视力挺好，医生没招了。玉东心中暗笑，就把以前的诊断情况告诉了医生，说这是眼底水肿，形成原因不明，让眼睛休息就会慢慢恢复，不用吃药。瘦医生说：“对对，要注意休息。你最好再去大医院请专家看看，用专门仪器检查一下，先不用吃药。”

书？走出校医院，玉东开玩笑地对丽云说：“好了吧？浪费了五块钱的挂号费！够我们吃午饭的了！”其实心里非常感激丽云，她这是用她的方式表达爱呀。她要是事先告诉他是去给他看眼睛他肯定不来看，而细心的丽云正是想到了这一点。

网？“怎么能是浪费呢？花钱买放心呀……”丽云话没说完，不顾自己的病痛，突然加快步子先走了。玉东正纳闷想喊她，却看见英子远远的走过来，他马上明白了。他只好回寝室，还未到寝室，丽云就发来信息说：“咱俩断交吧，我实在害怕了，受不了！”

玉东回信说：“怕什么？即便同学们知道我们的事又能怎样？没有人会干涉我们的私事的。我说过，这种事情大家都见怪不怪了，谁会在意你？我还真想让大家知道，我遇到了一个我深爱的女人，我真想告诉大家我是多么的爱她！”

“我可不想成为人家背后议论的焦点！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好。”丽云回话说。玉东有时对她的谨小慎微、畏尾畏首很不接受，她的小心是造成他的阻力的主要原因之一。有几次他真想告诉丽云，其实自己寝室里的男同学早就知道他们的事情，不是没什么事吗？坦诚了，反而给他的行动带来很多便利，甚至是帮助！室友一直在鼓励着他呀！他不相信她同寝室的燕子不知道他们的一些蛛丝马迹，甚至英子也早就看出来了，还有和燕子关系特别好的班长也应该知道的。

玉东对英子的神出鬼没的行踪开始敏感起来，已经好几次在校园里看到她单独行动，远比遇到其他女同学的次数多，猜想她一定有什么秘密同学们不知道，或者是大家知道而他不知道。她在课堂上由当初的锋芒毕露到后来的沉默寡言，这一极大变化肯定无疑地有着深刻的原因。

第二天又是周末，玉东又在他们曾经去过两次的那家旅店订了房间，邀请丽云过去。凭着关系进一步增进，凭着买鸡和看眼病的情感积淀，他觉得不会像上次那样遭到拒绝了。可是丽云回答说：“我不去，看小说，睡觉。”

“别再固执了宝贝儿，在即将毕业分手的时间里，我真的很想尽可能多的和你在一起，我珍惜和你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只要不是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我都认为是在浪费时间！过来吧我的爱，属于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你还是回家吧，别又赶到晚上走！我不能去！”

“来吧宝贝儿，没有你我会难受死的！我在这里一直等你，直到你来为止！”

“你别逼我好吗？中午我陪你吃饭好吗？”

在失望和等待中玉东浑浑噩噩地熬到了中午，然后和丽云一起在街上饭馆里吃了午饭。出了饭馆玉东拥着丽云伏在她耳边说：“到我们的房子里休息吧？”

“不去了吧？”丽云低头小声说，语气中透露出对玉东建议的认可。

进了房间丽云就声明说：“各自好好休息，不准闹我。”

“好，答应你。”

玉东知道丽云术后的创伤还没有愈合，而且他也在网上查了一下，丽云没有哄他，术后得两个月禁止房事，等她的身体恢复时也正是他们临近毕业的时候，恐怕真没机会了，但他真不敢贸然行事，万一铸成大错伤害了她的身体，她一定会恨他一辈子的，甚至危及她的生命也说不定。

为了克制自己不去碰她，让她能安静午睡，玉东让两人一人一个被窝，玉东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心情也似乎能渐渐平静下来。然而过了有五分钟，丽云叹了一口气侧身拿了一本书看起来。玉东疑惑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睡不着。”

“嗬！让你睡你又睡不着了，就别怪我捣乱你了！”说着翻身扑上去，顽皮地轻声问道：“是不是很想让我捣乱你呀？”说着吻了一下她的唇。

“讨厌！”丽云羞涩得红了脸。

玉东一把夺过书扔到一边，手脚就停不住了。他钻进丽云的被窝，紧紧拥抱她，一件一件地将她的衣裤脱去，感受她的肌肤的温软。他的狂吻让丽云几乎喘不过气来，只能断断续续地说话：“你……你为什么……喜欢……折磨我？……为……什么？”

“我就喜欢折磨你……我喜欢闹你！”丽云爱说“闹”字，玉东就用“闹”字，他觉得这个“闹”字用得很恰当，准确又生动。

玉东的手也一刻没有停歇，又早已如小蛇般游弋逡巡，使她大声地呻吟起来。玉东喜欢听她婉转的呻吟和柔媚的叫喊，这声音能让他更兴奋，更快乐。他知道这声音也表达了丽云的快乐。不仅在生活中的关心上，在爱的游戏里他也遵循着他的信条：丽云快乐他才快乐，丽云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丽云快乐他就快乐！

丽云的身子仿佛是风中的杨柳，仿佛是波浪上的帆船，快乐让她忘形，更强大的欲望让她渴望着爆发。她想爆发，想得到，想玉东用更大的力量折磨她，她感到自己已经堤防垮塌，奔涌的洪流已经漫过堤岸冲泻下来。玉东看到了她欲望的洪水，而自己已经是巨浪滔天。他逡巡着试图进入，但她慌忙用手阻挡，在呻吟里艰难地说：“不，不行，我的病还没好，你会害死我的！”

仅存的理性让玉东控制了自己，他们就在最后的一丝克制中幸福着和忍耐着……

疯狂肆虐的洪流终于弥散开去，渐渐回落。两个人都疲惫之极，瘫软如泥，黏合在一起。玉东头脑中一片空白，一切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无法言语的沉醉。

当从梦幻般的状态里完全过来，已经夜幕降临了，丽云要走，玉东要求她留下，留下与他一起度过整个夜晚。

“不行，那绝对不行！我得走了！”丽云一边穿衣一边果断地说。

玉东知道她要是坚持的决定一时是不可能改变的，不再强求，而是陪她一起去吃了晚饭，送她回宿舍，再返回旅店。

刚到房间里，丽云就又发来信息：“不准看看书和电视了，早点休息。”她还在想着他的眼病。

“谢谢你的关爱我的宝贝儿！我会注意保护好我的眼睛，保证听你的话，不看书不看电视，早休息！你也休息吧，别忘了再吃点鸡肉。”

玉东真的疲惫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睡意朦胧中隐约听到短信的声音，拿起手机一看吓了一跳：“上天惩罚我了，不该出血，可是……我害怕出更大的麻烦，你睡着了吗？”

玉东顿时睡意全无，“这下真闯大祸了！怎么办？”他急忙问自己，许多念头迅速在他头脑中闪现。如果丽云真的有什么麻烦，他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以减轻他的罪过；如果丽云的身体因此留下永难挽回的伤害，他愿意照顾她一辈子；如果丽云真的有什么不测，他愿意和她一起到另一个世界，接受她永远的惩罚。但眼前最重要的是应该马上去医院。他赶紧回信息：“流血多吗？我们去医院吧，现在就去！我去接你。”

“不太多，但不正常，明天看情况再说吧，但愿没事。”

丽云的回话让玉东稍稍放心一些，看来问题不严重，他松了一口气，又发信息：“都是我的罪过宝贝儿，是我害了你！对不起你宝贝儿！我真是罪该万死！”

“不怨你，是我的错，我会注意的，你睡吧。”

丽云毫无责怪之意，她的宽容让玉东安心了许多：“谢谢你的宽容宝贝儿，是我对不起你。你多加注意，一有情况马上通知我。”

“有事我给你打电话，保证吵醒你！放心睡吧，应该没事。”

一整夜里丽云也没有打电话，总算是有惊无险。谢天谢地！

第二天上午的时间丽云坚持自己一贯的习惯用来学习，而玉东也老老实实地在房间里看书，早饭也懒得出去吃。临近中午时丽云来到旅店。他们依然亲热地拥抱在被窝里，重复昨天的疯狂。

又一天的时间飞逝而去，玉东感觉每一次和丽云在一起的时候时间都是过得特别快，他和丽云都对此很纳闷。吃过晚饭丽云还是坚持回宿舍，玉东再次央求她留下，依然坚决不同意，玉东只得失望地作罢。送她回去快到宿舍楼的时候，丽云不让再送了，就在刚刚分手之后，玉东又看见英子在校园里走过。

刚回到旅店，丽云又发来信息：“刚才你撞见英子了吗？她最近可是在外面住。”

对丽云的高度警觉玉东感到既佩服又好笑，而经常遇到英子让他觉得英子简直是个丧门星，同时对英子的神出鬼没生出一分好奇。丽云说她最近在校外住，这里面就更有文章了。玉东初步断定，英子一定也有自己的故事了。

独自躺在旅店的房间里看书极为无聊，虽然已经厮守了两天时间，但一分手玉东就对丽云生出无限的思念，他多么希望丽云能陪他度过一个幸福的夜晚呀！那该是怎样的美妙情景呢？想像不出来，但一定妙不可言！这样想着不由得又给丽云发去信息，再次争取能让她过来陪他：“宝贝儿，我又想你了！我多么渴望你能来陪我共度良宵啊！答应我好吗？我需要你的陪伴，我想让你像妻子一样和我同床共枕整个夜晚。来吧宝贝儿，我需要你！”

再次遭到拒绝是注定的，玉东像泄气的皮球没精打采。这时窗外有劈里啪啦的声音，溅响渐密，下雨了。这雨好像通人性似的，及时地表达着玉东的心情，或许是玉东的深情与被拒绝的伤感感动了上苍吧，也陪着落泪？玉东把此时的心情和对雨的联想告诉了丽云，丽云回信说：“很抱歉不能陪你，但那雨是春雨呀！又不是凄风苦雨，你应该高兴才对呀！夜阑卧听风吹雨，多美好的感觉！我煮了点热乎乎的粥当夜宵，想来一碗吗？”

“我哪里吃得下？你多吃点，让身子赶快好起来。注意关好窗户，早休息。”

“我在看你给我买的字书，很好看，也很专业，夜宵还没吃完，吃完就睡，你先睡吧。”

字书？玉东想起来前天晚饭后老顶约他出去散步，好久没好同室的伙计出去走走了，于是他们就去了学校西门逛旧书摊和折价书店，在一个书店里偶然看到一本《字林趣话》，里面全是对一些汉字字形字义的演变的讲解介绍，有点意思，而且是属于古文字范畴的东西，就想到了丽云的论文是写古文字方向，就果断地买下来，希望她能用得上。

和老顶逛书摊时玉东想起了苏苏。经过这么长时间了，老顶和她的关系应该有新的发展了吧。问老顶，老顶暧昧地笑笑，说：“我们没有什么，就是经常散散步，聊聊天，打发寂寞而已。这一点你应该理解呀。”

玉东说：“我理解。接触那么长时间了，对她应该很了解了吧？给我介绍介绍，这女人怎么样？”

“那有什么好介绍的。”老顶随口说开去，“苏苏，三十六七岁，祖籍洛阳，但出生、成长阶段全在新疆，大学毕业后才离开那里，到洛阳一所职高工作至今，家人、朋友、同学大多均在新疆。她生得浓眉大眼，较方正的脸庞，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她的眉宇之间带着新疆姑娘的气质。因为独自在外谋生，远离家人和朋友，她至今仍是单身。她很着急，见到谁都跟人家说自己目前还没结过婚，没有男朋友，让人家帮她介绍男朋友。”

“呵呵，还用介绍吗？你毛遂自荐就行了。”玉东打趣道，“老实交代，你们进行得怎么样了？有实质进展吗？”

“狗屁进展也没有。”老顶遗憾地说，“也就是扯扯手。曾经拥抱过一次，腰太粗，抱不过来。”

“哈哈哈哈……”玉东笑得前合后仰，“哈哈……太夸张了吧？吻了吗？”

“吻了。”老顶很坦率。

“感觉如何？”

“感觉不错，像吃甜面酱。”

奇特而生动的比喻又让玉东合不拢嘴：“办事了吗？”

老顶依然是暧昧地笑：“保密。”

周一下午没有课，玉东想把自己的论文修改修改，大波的电脑还在，但他想制造一个借口，就想借丽云的用用。丽云回信息说：“现在来拿吧，我买到《桃花灿烂》了，刚看完，正要问你看不看呢。”

玉东兴冲冲地到了丽云的寝室，就她一人在，却是坐在高高的床铺上黯然伤神，玉东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她伤心了，忙问：“怎么回事宝贝儿？又难过什么呢？我又做错了什么？”

“胡说什么呀，和你没关系。”丽云恹恹地说。

“哦，那是谁惹你生气了？”玉东松了一口气，又提起一口气。

“不是的，谁也没惹我生气，是我自己又犯病了。”丽云还是恹恹的。

“哎呀你急死我了，到底怎么了？你别这样好不好？快告诉我怎么了？”

“是《桃花灿烂》在惹我。小说写得很好，我是为文中的主人公难过，男主人公死了。”

“哈哈哈哈……哎呀，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你可吓死我了！你还是十八岁的少女呀？怎么还为小说伤心流泪呢？”玉东哭笑不得，“好好，这部小说我本不想看，这次我一定看看，到底是什么让我的丽云那么动情。”

《桃花灿烂》是当代著名女作家方方的名作，当代小说课和女性文学课的老师都提到了方方和《桃花灿烂》。玉东回到寝室用了半个下午的时间匆匆看了一遍。小说的确写出了一个纯美感人的爱情故事。小说的男女主人公分别是粞和星子，两人在进工厂时认识，互助互爱，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星子的美丽让自卑的粞不敢贸然表白爱情，后来星子考上大学更让深爱着她的粞自惭形秽，而深爱着粞的星子因女性的矜持也只是等待粞的主动表达，就在这等待中两个人荒废着时光，失去着对方。自卑的粞遇到了别的女人，并和别的女人结婚，星子受到另一个男孩的追求也嫁了人，他们在婚前各自都很偶然地有过性经历。后来粞得癌症即将死去时，星子正旅游结婚。也许是感应，她中止了旅游返回粞的身边，在他死之前，两个人完成了爱的结合。

小说没有看完，玉东就想到了丽云深受感触的原因，读完小说更坚定了他的这种猜测，丽云一定是在小说里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在小说里找到了自己那段爱情经历的影子，即她婚前和那个追求她的男孩长达数年的恋情。丽云的这段爱情与小说的情节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她与他的性格也与小说里的人物惊人的相似。由此证明，丽云内心深处，一直在深爱着那个男孩！

于是，玉东心里酸极了！尽管当他把他的猜测告诉丽云时遭到了丽云的坚决否认！

当天晚上，正当玉东躺在床上暗自心酸的时候，他收到父亲打来的电话，三姑病故了，要他尽快回家。

三姑是一位慈祥而极富亲和力的老人，玉东从小到大没少受到她的关怀和帮助。不仅玉东，三姑的兄弟姐妹每一个家庭都得到过或一直在得到她的帮衬，她在哪儿，哪儿就是大家的家。如今，她的病逝，肯定使所有的亲戚都感到失去了依靠和归属。玉东把这伤心事告诉了丽云，ｑǐsǔü并告诉她准备明天就回家奔丧。丽云回话说：该回去的，就回去吧。

丽云平静地给玉东回了信息，接着顿时变得失魂落魄起来，虚脱了一般，她很奇怪自己为什么竟然这样恐慌，好似大难临头，或是自己本来有万千财富，却一瞬间身无分文。玉东要回家奔丧，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呀，可是她为什么就这样的心慌意乱呢？他要回他的家了，要好几天不回来……丽云一点也不感到饿，没有吃午饭就躺床上了，心里的惊慌越发的强烈，她忍不住给玉东发一个信息：“我的心里很慌乱，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玉东回信息问她怎么了，她回信息说：“你绝对不可以理我，我要努力平静自己。”她平躺着，双手抚摸自己的胸口，做深呼吸，可是毫无作用，依然心乱如麻。她自己都吃惊一向含蓄内敛的自己会因为他的回家而反应如此强烈吗？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她头脑里纷乱的思绪中，分明地有着一缕是失去的恐惧，在恐惧中还飘落着片片桃花。

玉东再次追问她到底有什么心事，她在伤心里又多了一份愤怒。你这个傻瓜笨蛋呀，你怎么就一点也猜不到我的内心呢！她满怀怨恨地给他回信息：“我的心会死的，死了就永远活不过来了。也许它的死亡从现在开始。”

玉东的心越发不能平静了，不知道丽云到底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问她又不说，只有还是猜。猜来猜去，最合乎逻辑的解释很可能是因为他的回家。可是一向极力逃避的丽云，会因为他的回家而不能平静，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玉东不能确定。玉东决定改变计划，推迟一天回家：“你到底怎么了？不能告诉我吗？这样的离开着实放心不下，我决定不走了，留下来陪你。”

“一切随缘，强求无用，当走则走，何必言留！”丽云又回了一句如同佛语的决绝的话，然后竟然关机了。“看来是真的因为我的离开了。”玉东初步得出这个判断，既然那么决绝地关掉手机，看来是真的伤心了，也是真的不让自己留下。玉东只好带着对丽云的牵挂回家，担心和思念又让他心口作痛。在火车上他又忍不住发信息：“车已启动——满载着对你的留恋。我不敢想像你此时的心情，我怕身为男子汉的我会不小心涌出眼泪。你极少对我说深情的话，我内心总是埋怨这一点，可也真怕你一旦说出我会幸福得承受不了。不愿分离的心情随着距离的渐远，越来越浓了！我盼望你的信息，渴望听到你向我诉说思念。你听到我心中的呼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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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玉东为姑姑守灵的两天里的亲友络绎不绝，灵堂里哀声不断，玉东也一直陷入在悲痛之中，两天的跪拜和痛哭使他也疲惫不堪。表姐由于长久在病榻前的操劳和哀哭，已经累得跪坐的力气都没有，暂无客人时不得不就地俯伏着歇息一会儿。

在没有亲友前来吊唁短暂的歇息时，玉东的头脑中总是显现丽云的身影，像汹涌的潮水，时刻充塞着他脑海中每一个空隙，反复冲击着他的心口。在如此悲痛庄严的情景之下，竟然老是想起心爱的女人，这简直是对故去老人的大不敬，玉东因此自责不已，几次想把丽云的影子从脑海里赶走，但都徒劳，对此他有深深的负罪感。在负罪感中他每天总要发一两个信息，告知自己的情况，也表达对丽云的担心和思念。然而丽云的回信让他在悲哀当中更多了一份伤心：“美好的梦幻般的爱情如浮云过境，转瞬即逝。从此后，难再觅，它的痕迹。枉费了，心心相印为知己，到头来，却还是，落花飞处春尽去。冷着心儿，从此别君去。莫道无情，再不会，花园小径把花赏，再不会，操场月夜望星空。恢复我，潇潇洒洒原来样，捡起我，从前女儿弄红妆。自此后，忙忙碌碌往来急，只为了，完成学业早返乡。”

这首小诗像一把精美的匕首，一下刺进了玉东的胸膛，让他鲜血淋漓。这无疑是一首诀别诗，难道回家时的猜测是错的？如果是她再次的要与我分手，为什么又说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呢？矛盾！玉东想不通，也没有时间去相通。

第三天上午在殡仪馆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并将骨灰安葬，这是让所有亲人哭天喊地的最悲痛的一个上午，玉东的父亲、三姑唯一的弟弟，以及几个表姐是哭得最痛的，泪雨滂沱，声音嘶哑。殡仪馆和公墓里的肃穆气氛一直压抑得玉东喘不过气，晴朗的天空也让他感觉阴沉沉的。等到中午招待并送走了亲友之后，丧事算是完毕，大家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各自休息。

丧事完毕之后玉东没有马上返校，既然回来一趟，就在家照顾卧床的妻子两天，等过了周末再返校。待在家里的两天里，玉东渐渐从姑姑去世的悲哀中缓解出来，但丽云给他带来的伤心渐渐浓郁。丽云突变的态度实在让他应付不了，理解不了，也忍受不了。几天里白天时时想着她，夜里次次梦见她，他还把其中记得最清楚的一个梦在短信里讲给丽云：“梦见我们在路上走，路边池塘里有很多鱼，我想给你用网兜捉几条炖了补身子，但捉不住，干脆跳下池塘里用手捉，一条一条往路上扔，路上来往车辆很多，你在路边很害怕，我很担心你的安全，一下惊醒了，鱼也没吃上。遗憾！”

玉东急于返校，恨不得马上见到丽云，质问她到底为什么又提出分手，这样活折磨人！他在焦急的煎熬中终于踏上周末返校的火车，到校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立即见丽云，但丽云却不愿见他。他一刻也耽搁不下去，就借口下载她电脑里的论文闯入她的寝室，哪怕不说话，只要见她一面就行。燕子也在寝室里，丽云平静地取出电脑，玉东下载了论文也就没有理由继续待在女生寝室，待下去守着燕子也不能对丽云说自己想说的话，只得马上告辞。就在他刚出了宿舍楼，丽云就发来了信息：“你干吗那么冲动！我自有我的道理，你又何必？我的心刚刚平静，你又何必来打扰？”

丽云严厉的责备里毫无温情，这让玉东尤其难过，他在回信里不停的诉说着自己的悲痛：“破碎的心像片片跌落的花瓣，需要你的抚慰，痴情的心田如龟裂的大地，需要你的滋润，还有无穷无尽的爱情似汹涌的清泉，只有你才能让它欢畅地流淌。”

然而丽云依然坚持着要远离他，断绝来往。

玉东在伤心中再次陷入绝望，在极度的痛苦中艰难地度过一分一秒。到了晚上，当玉东正准备着打破惯例，在一个没有信息的夜晚早早睡觉时，丽云竟然发来了信息：“我的睡眠又被你打乱了，你的到来又使我失眠，你何苦非要折磨我？害我脑中总有挥不去的桃花，无论多么疲惫都难以入眠，你要真的心疼我，就从我的梦中走开吧，我想拥有婴儿般的睡眠。”

“桃花”一词让玉东隐约找到了问题的原因，又是《桃花灿烂》惹的祸！现在确定无疑，回家奔丧前丽云的情绪波动是和他的回家有关，她是不想让他回家。因为他的回家，就意味着和自己的妻子在一起，这如同小说里每当想起粞与那个叫水香的姑娘做爱的事情，总让星子眼前出现一片灿烂桃花一样，他回家也让丽云眼前出现一片灿烂桃花。

“这就是爱呀！这说明丽云深深地爱着我呀！”玉东心里激动地对自己说。

这个结论让他马上转悲为喜，心里充满了被爱的甜蜜。他发信息说：“宝贝儿，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确信你对我的爱。可是，你自己非要给自己设置障碍，非要把我们的欢乐变成烦恼。婚姻和爱情是可以分离而并行不悖的，你怎么老是让它们不共戴天呢？让我们摆脱干扰，共同享受爱情的欢乐吧！”

丽云一定仍在痛苦中不能自拔：“在我心里就是不共戴天，所以我宁可不要！我受够了，绝不再要所谓的欢乐，我没有欢乐，只有痛苦！明天一切都是新的，但愿心情也是新的。”

玉东原以为几句劝说能够使丽云心境平和下来，但他的努力毫无效果。回家一周里的悲伤和疲惫使他无力做更多的开导，他需要休息，对丽云的追求本来已经让他有点殚精竭虑了，他现在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感觉自己好像一只疲惫的饿狼，在旷野上追逐一只小鹿，小鹿左冲右突，脚步敏捷，眼见着距离越拉越远。于是他只好说：“好吧，我离开你，让你拥有婴儿般的睡眠。而且我已经好几次提出离开你。就是因为太爱你，所以宁愿自己忍受折磨也不想让你不快乐，以后不再打扰你了！”

“我想你一定说到做到，我会一切都好，我的自我疗伤能力很强，放心。”

玉东悲愤之极，刻毒地说：“一个能下得了毒手扼杀自己爱情的人，我相信她根本不会受什么伤，明天你的太阳一定很明媚！但我不相信面对我们纯真美好的爱情，你能一点也不伤心地离开！”

“那不是爱情，是扼杀我生命力的痛苦，我追求完美，决不要残缺的爱！要么唯美，要么灭亡，我选择后者！”

“随便你吧。别忘了继续煮鸡肉吃，照顾好你的身体。”

“多谢惦记，我的身体我做主，不必费心了，即使死了又与你何干？”

丽云最后的话语冷酷无情，让玉东心里一阵寒冷，看来她是真的铁了心了，那就算了，就让这折磨人的爱情成为过去吧，免得被折磨至死。

第二天早晨和往常一样，五点整窗外大树上的麻雀们准时醒来，唧唧喳喳欢鸣不已，讨论着今天的安排。玉东被鸟鸣吵醒，思绪竟依然是昨晚的延续，隐忍不住，睁开眼睛第一件事还是发信息：“窗外鸟语花香，今天一定是个艳阳天，遭受重创的我感觉伤口依然血如泉涌。你的冷酷残忍几乎置我于死地。我想你是故意这样做，以拯救你自己，不让自己滑入欲望的深渊不能自拔，我也更愿意相信你对我还有一份情意而不是对我厌倦，这样也许对我是个安慰。这个把你看做最心爱的人的人，被你如此无情地对待，我相信你的内心其实是难以安宁的。我原谅你，但愿上帝也宽恕你！”

今天没有课，早饭后玉东和室友们在寝室里各自看书。其实玉东也就是“看”而已，刚读过去的文字是什么内容都不知道，失恋的痛苦真难受，现在他终于有了切身体验。以前在小说里和电视上看到少男少女失恋时都是伤心得死去活来的，他总认为是艺术夸张，现在他知道一点都不夸张。

仙球首先发现了他的沉默，惊异地问道：“噫！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今天没有课玉东，怎么没出去约会去？”

玉东苦笑一下说：“唉！失恋了！再也不用约会了！”

老顶同情地说：“怪不得你今天没精打采的，雁过也，正伤心呀！别伤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非在本班找？回头我帮你再找一个更好的！”

老顶的幽默又引得一阵哄笑。大波说：“顶哥说的对！你怎么就迷上她了呢？我看她又不漂亮。改天我在我班给你找个漂亮的，随便你挑，看上谁就介绍谁！”

仙球又接过话说：“对！就像阿q说的那样，想是谁就是谁！”大家又开怀大笑起来。

“哎，对了，告诉大家一个爆炸性新闻！”老顶突然宣布。

“什么新闻？快说！”仙球急切地问。

老顶摇着头自语道：“真想不到！真想不到！”

“想不到什么呀快说呀！别卖关子了，急死人了！”大波急不可耐地问。

老顶说：“是苏苏告诉我的，英子也在恋爱了，而且现在都不在寝室住了，而是在外面租的房子。你们猜男的是谁？”

“是谁？”仙球瞪大眼睛问。

大家都瞪着眼睛听老顶揭开谜底。

“是宋教授！宋教授，想不到吧？！”

的确谁也想不到！纷纷张大了嘴巴说：“不可能吧？”

“什么不可能，就是！而且苏苏说，英子还经常跟着宋教授出去吃饭，经常和我们的老师们一起吃饭，老师们都知道他们的事情。”

玉东现在终于恍然大悟，先前的猜测有了合理的解释。

仙球鄙夷地说：“宋教授的水平能那么低吗？我都看不上眼的人他竟然也能看上，太掉份儿了吧！”

老顶说：“也许我们对她的了解是片面的，毕竟我们没有和她深入交往过。苏苏说英子是一个性情活泼开朗，时尚、爱美的贤淑女性。她很会照顾自己和家人，擅长煲汤，做一手好饭菜，懂得合理搭配营养。说白了，就是懂得养生之道。她常在自己身体最需要的时候给自己煲汤进补。她开过店，具体是美容美发还是餐饮百货搞不清了，苏苏说她和店员的关系非常融洽，以致那份事业不做后多年，与旧日店员相见时，大家还鼓动她再做一份事业，大家想跟她在一起。可见她是个人缘好有内涵的人。也许我们对她得重新认识。”

“她与老宋的恋情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仙球寻思着。

“不知道。大约应该在老宋给我们开课以后吧。”老顶接着说，“苏苏说，她们二人经历极为相似，童年生活，家境、在家里的排行、兴趣爱好，甚至子女的年龄都一致，过多的相似点使他们认为自己真正找到了生命的另一半。宋教授还为她买了车，带她去兜风的时候，奇﹕【书】﹕网她都幸福地闭上眼睛，任他带着自己漫游，全不管将走向何方。她说坐他的车，心里觉得特别踏实，特别放心，什么都不用去想，只想就这样静静地听着他播放的音乐伴在他身旁，最好一辈子就这么走下去。真浪漫！”

“老宋的车早就有了吧？”仙球不屑地说，“刚入校时我见过他开着车，会专门再为她买车？未免太浪漫了吧？“

就在几个哥们儿安慰失恋的玉东、讨论着爆炸性新闻时，玉东意外的又收到了丽云的信息，听到那声鸡鸣，还没等玉东看内容，几个人就明白自己刚才的好心浪费了、感情被欺骗了，愤怒地大喊：“哎——呀！还说失恋了！这不是还联系着的吗？你就骗我们吧！你都失恋好几回了，弟兄们再也不相信你了！”

玉东真希望能有新的转机，然而信息内容让他再次失望：“我后悔把笔记给你，拿来让我复印一份吧。”

笔记指的就是原来丽云给他修改诗稿时用来夹藏诗稿的笔记本，里面是丽云的日记，玉东终于要来了看，丽云就给了他，并说送给他做纪念，现在她是要取回了，这是真正绝交的举动呀。玉东更加悲伤，回信说：“不给！”

“霸道！我的东西还不给！你的书要不要了，我把它们放哪儿？”玉东从丽云的信息里看得到的还是冷酷无情，回信说：“不给就是不给！我的书你要是不用了就扔掉吧，我不要了！”

丽云的毕业论文是关于中学文言文教学的，所以玉东趁一次回家的机会找齐了一整套语文教材给她做资料，本来就是给她的，没打算让她还，在这种情况下，更不会去取回了。

“我从不做扔书的事，而且做事从不中途退场，我要该做的事情一定做完。书必须还，笔记必须复印，你看着办吧！”丽云的回信依然措词犀利，不容商量。

玉东抓住她的话柄责问道：“做事从不中途退场？这场爱情你怎么中途退场了？”

“不是中途退场，是本已接近尾声，你说我要求做的事情怎么办吧。”

“笔记不给，书本不要！”玉东也针锋相对。

“没门！可恶！为什么不给我？我告诉你，不给我你会后悔也会不得安宁的！”

“不给就是不给了！你别罗嗦了，我在看书呢！”玉东毫不示弱，故作坚强，“我现在特别的恨你！别理我了！”

“你要不给我就到你寝室去要，当着其他同学的面看你给不给！”

“有胆量你就来！当着谁的面都不给，我说到做到！”

过了几分钟，突然寝室外有人敲门，丽云竟真的提着那几本教材来还书和要回笔记了，这出乎玉东的意料，她也真有胆量来！老顶他们一直在关注着两个人在手机上无声的争吵，丽云的闯入让大家都大跌眼镜，吃惊之余慌忙热情招待。就像玉东前一天闯她的寝室一样，丽云来到之后也是保持着镇静和礼貌，客气地和几个男生说话，还坐下谈了一些关于论文的问题，中间插话向玉东索要笔记，语气很温和得体，但玉东就是不给，眼睛不离手中的书本说：“不给，没有。”声音不高但很坚决。丽云很无奈，不敢像在短信里那样激烈地说话，更不便强取豪夺，只好坐了一会告辞了。她一出寝室玉东就收到信息：“记得把我的东西还我，我复印一下还你，随你怎么恨都行！你就不怕到时候想给已没了机会？”丽云的后半句话让玉东又自作多情地心存侥幸，机会？她索要笔记是不是就是在给他一次机会呢？他绝不会放过机会的，回信说：“宝贝儿，其实我怎么恨都恨不起来，我爱你！我对你的爱那样地深，已经让我不能自拔。别折磨我们了好吗？让我们和好，恢复快乐的生活好吗？”

然而丽云依旧冷若冰霜：“我告诉过你我的心会死的，它已经死了，说那些还有什么用？不想给算了，反正我已经把心丢了，几张纸不要也无所谓！你说吧，怎么样才肯把东西给我？”

他们就这样用手机一直争吵了一个上午，将近中午时丽云说：“你今天是想把我饿死是吧？笔记不给我我就绝食，反正早饭还没吃呢！”

这句话让玉东着了慌。绝食是玩笑，早饭没吃则很可能，他一向心疼丽云的身体，经常督促她吃好饭，别迁就，盼望着她能尽快地健康起来，胖起来。所以丽云的这句话虽是对他的要挟，但击中了玉东的软骨。再说，话语中明显地含有耍赖撒娇的意味，不再是冷酷的决绝，这或许等于是向他举起了和平的橄榄枝。玉东赶忙主动投降，答应马上把笔记还给她，并陪她一起吃午饭，千万别绝食。

玉东找到丽云时她正坐在一块草地上的树阴下，双臂抱膝，把脸枕在膝头休息，萎靡不振。玉东轻步走到跟前坐下，用手温情地抚摸她的头发，心中满含爱意，满含关切。丽云抬起头看他一眼，躲避似的重又把头埋下，接受着他的爱抚。玉东知道一场危机又过去了。

他们沉默了一会，玉东半开玩笑似的说：“宝贝儿，以后我们别再这样了，一会好一会歹的，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我心脏不好，有点受不了。”

丽云抬头看着他，反问道：“你离开时我给过渡了吗？”轻柔的声音里分明含着对他离开她的怨恨，那片灿烂的桃花一定依然在她脑海里盛开着。

玉东沉默。回家的头一天晚上就提前告诉她了呀，而且因为她的不高兴还准备推迟回去留下来陪她；再说，那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呀，不回去行吗？玉东想着这些，但没有说出口。自此他确信：丽云是真真切切地爱他，就像他深爱着丽云一样！正是爱得深，所以责之切，就像玉东一刻也不愿离开她一样，她也不想让玉东哪怕仅仅一天的离开。玉东已经理解她的心了，已经深深感受到了她的爱了，虽然她决不直接表白她的爱，但玉东已清楚地看到爱就在她的心中，含蓄，却强烈。他还需要她说什么呢？不需要了，需要的就是今后他要懂得怎样读取她的爱，怎样建立两人之间的爱的默契。玉东揽着她的腰俯在耳边问：“吃饭去吧？”

饭后玉东问：“接下来干吗去？”

“随你便。”丽云少有的随和起来，让玉东暗自惊喜，后半天的时间就可以一直和她在一起了。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好，他就感到快乐。可是去哪儿呢？在附近能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不容易，更何况是在白天，丽云又是那样的谨小慎微，总担心遇到同学。最好的选择依然只能是到小旅店去，可是丽云又很可能拒绝。玉东尝试着提出去旅店的建议，丽云果然连连摇头，坚决不去。玉东忽然想到一个去处，高兴地说：“我们去禹王台吧？你不是早就想看看那里的樱花吗？”

“只怕现在花已经凋谢了。再说不是挺远吗？”丽云担心地说。

“也许是花已经落了，但会有别的花，而且那里很僻静，又有古迹，我们全当去散心，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了。不太远，有公交车通到那里。”

丽云同意了。

禹王台是一个历史很悠久的古迹，传说当年大禹就是在这一带带领民众治水的，为彰显和纪念大禹的功绩，人们修建了一座高台，建庙祭祀。春秋末年著名盲人音乐家师旷与友人登此高台，在禹王庙前演奏音乐，故此高台又名鼓吹台。到了唐朝，著名诗人高适、杜甫、岑参结伴漫游梁园，登临此台宴饮赋诗，留下了唱和的诗篇，成为千古佳话。可是丽云好像对这些历史遗迹和古人逸事似乎不太感兴趣，倒是对鼓吹台上的一株高大茂盛、繁花如瀑的紫藤萝欣赏良久，然后就急急地要玉东带她去看樱花。

樱花的确已经谢了，早已繁花落尽无觅处。这是一小片樱花林，枝条婆娑，绿叶繁茂，椭圆形的树叶间怎么也寻觅不到一小朵或白或粉的花，地上连一片落英的影子也不见，让玉东不由得暗自感叹春天脚步的匆匆，丽云也遗憾地叹息着：“真是落花飞处春尽去，太匆匆！”两个人因春的易逝一起伤感起来，像唐代多情的诗人。他们甚至联想到了青春易老、人生短暂，为之扼腕。

好在这里院子阔大，树木繁多茂密，绿草如茵，还有月季依然在展示着花朵的美艳，挽留着春天的衣裙。由于环境清幽，远离城市的喧哗，使人耳根清静、身心清爽，所以这里是极好的憩园。大树下，亭子里，随处可见一群一群的老人在锻炼或聊天，还有一群老年票友在一个亭子里自弹自唱着豫剧和京剧的段子，倒也韵味十足，乐在其中。

丽云有点倦怠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但好的去处都已被老人们占据，他们只寻了一块平坦碧绿且有阳光照射的草地。暮春天气虽阳光明媚，但气温还不够高，丽云又怕冷，很喜欢晒太阳。丽云有先见之明，上公交车前买了一份报纸，现在她把报纸铺在身下，就躺下睡了。

玉东很想和丽云说说话，随便聊点什么，可是她却困倦得打不起精神。对她一向琢磨不透，不知道她是真的困倦，还是有什么深意。反复无常的她、委婉含蓄的她，总让他时时费猜想。她的态度和念头总是飘忽不定，他总是不能确定她下一刻会怎样。正如他自己所分析的，这种不可把握的感觉也许正是丽云的魅力所在，就像一座迷宫，吸引着玉东兴趣盎然地钻来钻去。

丽云埋头躺着自顾睡着，也许真的困倦了，那就让她睡吧。玉东不忍心打扰她，就在她的身边坐着，看手中的报纸，直到把每个广告都仔细地读完为止。接着看周围的景物，密密的小树林，情态高雅的竹子，修剪齐整的冬青，还有亭子里唱戏的和远处大树下玩空竹的老人。老人的唱腔依然韵味十足，一个老太太的一段铡美案中包拯的唱腔嘹亮憨厚，让人感到既滑稽又叹服；玩空竹的老头手法娴熟，动作敏捷，空竹发出的嗡嗡声响亮有力，远远地传来，悦耳又悠扬，可见老人身体硬朗。几只不知名的美丽的鸟在玉东身边觅食，然后飞走了，又一下飞来几十只麻雀，蹦来跳去的也找食吃，然后也飞走了。

眼前能看到的玉东都看了个遍，丽云还在睡着，玉东也有点困倦了，但他不敢睡，他觉得自己应该守护着丽云。再说，光天化日之下两个人并排躺在草地上，不时有人从旁边经过，也不够雅观。玉东站起来，到别处去看看，然而他不敢走远，以丽云在自己的视线之内为限，当他踏过浮桥登上人工湖心岛远眺时，他发现茂盛的枝叶挡住了他看到丽云的视线，就匆匆重返丽云身边。

丽云已经睡了两个小时，太阳西斜，失去了足够的热力，空气有点凉了。玉东脱下自己的夹克给她盖上。没想到一向矜持的她竟然能在室外睡得如此安稳放心，或许，这意味着对他的充分的信任和依赖？

玉东感到空气更凉了，睡着的丽云一定更会更冷，再睡下去怕会受凉。玉东不忍心打断她的酣睡，但更不愿意让她受凉，不得不晃醒她：“宝贝儿，醒醒吧，天凉了。你都睡快三个小时了。”

丽云揉着睡眼坐起来，非常惊讶自己睡了那么长时间，走出禹王台公园大门的时候，玉东半埋怨半玩笑地说：“没想到你到禹王台是睡觉来了！”

玉东想计划着晚上去干什么，丽云担心自己出外时间太长，怕引起室友的猜疑，玉东尊重她的意见，一起吃了晚饭就各自回去了。

玉东回到寝室准备认真看点书，试试看自己能不能静下心，但还没看几页，丽云发来信息说：“我发现自己定力真差！我会莫名其妙地东撞一下西碰一下，我洗衣服时发现自己居然手都想发抖！我不能集中精力写论文，我完了，我该怎么办？”

玉东看了又高兴又好笑，想像着她就像已经被饿狼捕获的小鹿，自己先颤抖起来，哪里还谈得上反抗？她一定深深陷进情网，束手就擒了。他回信安慰她：“我很理解你宝贝儿，我也很高兴。你这是对我的爱呀！是你的爱让你激动不已！你的爱也让我幸福无边！”

丽云回信说：“你那天回家时我就这样。衣服胡乱洗了洗，看待会儿能不能好一点。”

确信了丽云对他的深爱让玉东真的感到非常幸福，现在知道了他回家时她情绪激动，以至于发抖和西碰东撞的，又让玉东对她的深情感激不已。

过了这一周就到五一节放假了，加上前后两个星期天又是一个长达十天的假期。眼见着又要经受漫长的思念，假期还没到来，玉东已经忧愁满腹了。虽然每天晚上依然在小操场上散步，依然能够拥抱亲吻，但只要不和丽云在一起，玉东的思念之情就冬天的晨雾一样浓郁地升腾起来，一刻不见如隔三秋。他不断地在信息中表达对丽云的爱意和思念，用语缠绵，死去活来的，好像丽云不在身边他随时都有死亡的危险。

一次晚上散步分别之后，玉东在短信里说：“老婆，什么时候嫁给我？没有你陪，我好孤单！晚饭时我说的那句话是真话——怎么看你都是我老婆，怎么看你都应该是我老婆！你是我心中真正的老婆，永远的老婆！”丽云总是不停地劝慰他别那么多愁善感，再难过的日子总有过去的时候，让自己忙一些，什么都别想就好了。可是玉东怎么也做不到让内心宁静下来，一天晚上散步之后，又写下了一首小诗：

我的衣袖

仍留有你的体香

拥你入怀

令我心旌荡漾

你温软的双唇

深深烙印在我跳动的心房

你深情的双眸

在我心底激起波澜万丈

我的宝贝儿呀

想起即将分别

我的眼睛里

涌满忧伤

一天晚饭后玉东正计划着晚上散步的事，老顶拍着他的肩膀说：“玉东，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玉东很惊讶地说：“呵呵，怎么了？说话那么客气呀？有何吩咐，尽管说。”

“是这样，”老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苏苏今晚要去上海，带的东西多，得帮她送到火车站。我知道你忙，就请仙球帮忙，可是这家伙不够意思，说这种忙不帮，只好来请你了。就怕耽误你的事……”

“没关系，”玉东很豪爽地说，“仙球怎么没有一点怜香惜玉之情呀，怪不得他总是被爱情遗忘的角落。这忙我帮了，走！”

苏苏的行李真不少，大包小包的三四个，然而看了具体的内容之后让玉东既吃惊又鄙夷。苏苏的妹妹在上海工作，五一结婚，苏苏是去参加她的婚礼，带了许多礼物，一纸箱水果，有苹果、梨、橘子、芒果和葡萄五样；一提包妹妹原来的衣服，从家里给她捎来的，怕她会穿得着；两幅装在四十公分见方的镜框里的汴绣，做工并不精细，属于流俗的一类货色，上不得档次；另一包是苏苏自己的随身衣物，她要在上海住几天的。玉东忍不住把心里所想说出来了：“水果到上海也能买得到，干嘛非要背那么远？要结婚了，还能没几件新衣服？还穿的着旧衣服吗？”低劣的汴绣制品挂在上海的新房里合适吗？他不知道，也没敢说。一大堆大大小小的行李没有一件有搬运那么远距离的价值。然而苏苏把它们看得都很重要而且必要，玉东也只有尊重人家的意愿了，但由此他看出苏苏的与众不同了。

丽云热心地给苏苏帮忙整理行李，出发时老顶挑了一个最大最重的提包背上，显示了实在而卖力的态度。玉东提了那箱水果，走出没多远就累得手臂酸疼了。出了学校大门，玉东说：“我们打的去吧，又快又省力。”苏苏说：“还是坐公交吧，能省几元钱呢。”玉东没办法，只有顺从主家的意愿。从校门到公交停车点还要走好远一段路，等把箱子提上公交时，玉东和老顶都累得直不起腰了。

到火车站进站台时，为了省一张站台票，苏苏决定去一个人送她上站台就行了，不知为什么老顶这次不积极了，玉东就自告奋勇送她进站，一个人提了两个最大的行李，火车进站时正好苏苏的车厢在最前面，又追着火车跑到车站的尽头才上了车，两个人都累得几乎喘不过气。火车开走好一会，玉东才喘息过来，疲倦地出站寻到老顶一同返校。

老顶感慨道：“唉呦——这个女人——唉！”没有再说下去。玉东则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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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五一假期终于到来了。那天下午玉东和丽云一同到火车站，然后各奔东西回自己家。

妻子依然卧床，玉东继续承担着伺候妻子的职责，耐心而周到地做着所有该做的事情，但内心没有一刻不在想念着丽云，有机会就给她发信息，还常常在她的邮箱里留言诉说情思，并且把以前写的那首散文诗《致春日》发在她的邮箱里，丽云看了之后很是感动。但丽云在家里更加小心，常常不回信息，总让玉东等得心焦，但也无奈，思念颇苦。有几科课程的作业布置了下来，玉东就趁假期为自己也替丽云做作业。为丽云做些事情让他感到快乐，他把这作为寄托思念之情的方法之一。但女性文学的作业丽云想自己做，因为她有感而发，想自己写。玉东想知道她写的是什么题目，但丽云不告诉他，玉东就猜测也许和《桃花灿烂》有关吧。果然不出所料，当丽云把文章写好之后告诉他就是关于《桃花灿烂》的，还说自己写得很乱，不好意思让他看。玉东心里酸酸的，她也许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内心世界吧，她一定深深怀念着那个苦苦追求她的男同学吧？一定是的！开学见到丽云后他终于有机会看到她的这篇文章，证实了他的猜测，但也的确如她自己所说，思路有点混乱，反映出了她复杂的内心：

读方方的《桃花灿烂》

很早以前，就听人讲过《桃花灿烂》的故事，多少年过去，在眼前依然会出现血样的桃花点点。只是一直没顾上去找这本书。所以当一个春日的下午，我终于在一个小书店找到它的时候，真有一点相见恨晚。拿回宿舍，本是午休时间，可我睡意全无，倚在床头，一口气把它读完。放下书时，默然无语，唯有泪千行。好多年没被一本书感动得落泪过了，原以为自己的情感已然麻木，可哪知自己曾听过的一个故事却仍有如此大的震撼力！爱与不爱有时仅仅擦肩于转瞬之间，在彼此等待中消耗了真挚的感情。当你醒悟想为这段感情付出的时候，那至真至美的感情已不再纯美了。

粞与星子的爱情悲剧，是社会因素、性格因素综合作用的产物。粞为了前程，竟然选择了有神经质的沈小妹！对于男人而言，爱情与事业同时放在他的面前时，更多的时候，理智会让他选择事业，这是多少人的经历早已证实过的事。所不同的是，更多的男人在选择了事业后，会有一帆风顺的前程（比如方方另一篇小说《风景》中的七哥）；而粞，却再一次面临事业的悲剧。我想，如果他的事业很成功的话，他的生命还会那么快的消失吗？恐怕他会顽强地活着，风风光光地活着！他还会为自己的选择庆幸，即便偶尔想起当初纯美的爱情，顶多发一声叹息，感慨人生的不完美。上帝的公平，令人总是有所得亦有所失。

在中国人的传统眼光里，女人不过是男人的附庸，是男人的一件衣裳，男人生活的点缀，不必也不用太在意她们的存在。如今，女性的地位是提高了，可面临歧视仍是经常的，特别是没有家庭背景又不漂亮的女孩，生活对她们的眷顾就更少了！内心的善良、聪慧在许多男人那儿是不值得一提的，是没有分量的。人类原始人性的力量更为强大，因此才会出现那么多的人造美女，才会有那么多的瘦身美体中心。向来都是女为悦己者容，又有几个男士会专门为女悦而容呢？在男人那儿，事业是自己的立身之本，追求成功与卓越是他们毕生的追求，只要有机会，他们是不会轻易放过的。而女人，常常让自己跟着感觉走，缺少理性的观察与分析，更多时候为情蒙蔽了双眼，傻傻痴痴地就做出了选择。在两人世界里，男性往往处于主动的一方，而女性常是被动地等待与接受。这种长久以来在人们头脑中形成的思维定式，成为粞和星子爱情悲剧的又一原因。

星子固守着男性应该主动的传统，一直在等待粞对她的爱情表白，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的粞有着过分的自卑与不自信。其实是星子让粞感到不自信的！因为星子太优秀了，过于优秀的女人会让男性感到压力，这也是几千年的男权思想的副产品。因此现实生活中，优秀的男人往往愿意找单纯的、没头脑的、甚至颇显愚蠢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更让男人放心，交往时也更轻松。在很多男人那里，女人只要漂亮就足够了，千万不要太有才华！星子在粞的眼里，总是可望不可及，这不正是作者安排主人公这样一个人名的涵义吗？星子苦苦爱恋的人，因为不自信，只能给出暗示而不是明确的表白，而星子的矜持、含蓄也让粞感到无望、没把握。两人的性格差异决定了他们的爱情悲剧。当粞受着爱情折磨的同时遇到一个充满青春生命活力的，简单的、普通的女孩子水香时，一切都自自然然地发生了，没有压力，没有顾虑。当星子得知这些，那满眼的桃花就成为她永远的痛，永远的与粞交往的障碍。以致后来当粞明白星子对他的重要，两人的关系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时，那桃花就拦在他们的面前，成为无法逾越的障碍。直到后来星子遇到亦文，与亦文发生男女间最隐秘的关系时，星子眼前出现的，竟还是满眼桃花！星子啊，你的亦文不也有过灿烂的桃花般的经历吗？你又为何可以忍受？你的成人仪式结束后，你为何还那么在意灿烂的桃花？爱之愈深，恨之愈切，即使没有恨，心灵所受的伤痛也是难以平复的，那需要岁月的洗礼，时间的抚摩。星子自然地选择了亦文，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尴尬、难堪的过去。而星子又会在蜜月旅行中突然回家，只因心中对一个人的惦念。爱情的悲剧性结尾在此达到高潮，两人经历了水乳交融之后，就走到了爱的末路！在生命终结的时刻粞追悔了错失的爱，桃花在那一刻永恒地开放着。成为爱情最后的绝唱！

粞死了！留下星子一人独守人间的思念！粞的死带给自己的是解脱，可对星子呢，她将终生承受的，是爱的折磨。小说的作者似乎惟恐星子忘掉粞，给了她一个粞的孩子，这只会让她的人生更加的复杂，让她的生命承受更多的痛苦。她的亦文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到时她该如何面对自己的丈夫？男人在这里决不会留有宽容，因为这关系到家族的血脉，关系到男人的尊严！我们透过作品就可以看到星子的后半生不会是风平浪静的，在她身上承载了太多的苦难。将爱情悲剧的后果全加到一个女人的头上，让她一人独自面对，这，公平吗？

看完小说，我想，爱情的伤害与被伤害，爱与不爱有时仅仅擦肩于转瞬之间。谁都希望自己是得到的一方，于是，真挚的感情在等待中悄然而逝。粞以生命的代价最终换取了至真至纯的爱情回归。这是一首爱的挽歌！整部作品的基调非常凄绝，很有点宋词里的意境，是豪放派的婉约，充满了绝望的美，冷静，悲悯，从无声处动人。一切都仿佛是不经意的撒手，一回首却已是百年身。桃花真实的在两个相爱的年轻人中盛开过。但是对爱情不同的理解，终于在两个相爱的人中错过了那满天云霞般灿烂的桃花。

爱情，是一个永远说不完、道不尽的话题，也是文学作品中永恒的旋律。一个个荡气回肠的故事，丰富着人们的生活，陶冶着人的情感，净化着人的心灵，也启迪着人们热爱生活，用满怀的热情拥抱生活，享受生活！我想这正是文学永恒的魅力！

因丽云的谨慎而受到限制的短信交流不足以表达玉东的思念。正如一句经典的俗话说的那样：“恋爱中的男人会做诗，恋爱中的女人会撒娇。”每两天玉东都会写出一首小诗发给丽云：

晨

每天都是早早醒来，

马上你就如潮水般涌满我的脑海。

你好无赖，

干嘛待在我的心里，

一刻也不离开？

春日

春日融融春草长，一江春水付汪洋。

春风送我乘云去，化作青鸟飞洛阳。

思念1

你的秀发削肩总浮现我眼前，

短信的幻音不时鸣想在耳畔。

靠了咀嚼甜美的月下花前，

寸断愁肠才勉强堆作一副笑脸。

你的沉默中我知道有对我的思念，

遥远的距离总让我梦绕魂牵。

激情如烈火一般在空中舞蹈，

只可惜辜负了这娇媚的春天！

思念2

当柳条扬起纤弱的臂腕，

我知道她是在手搭凉棚翘首遥望。

那是望夫石一般的千年期盼呀！

思念就是她满头的翠绿，

乱发迎风飘散。

当繁花凋谢了绝伦的美艳，

我知道是她的心憔悴了。

那是整整一个春天的极致盛开呀！

是爱情在滋养着她爱的心田……

玉东的小诗每每让丽云激动不已，甚至担心自己无法自持，一次次的回信息表达激动和感激的同时，以特别的语言表达着自己的反应：“别这样，你让我受不了，从现在开始，别理我了。”“我心情不好你还招惹我，不怕发火呀？这几天就别理我了，我心烦。”

丽云常常坐在沙发里发呆，脑子里总是晃动着玉东的影子，他那温和的笑容和明亮的眼睛总是在眼前显现，挥之不去。做饭时总是丢三落四，不是忘了洗菜，就是忘了放盐，出出进进常常撞到门框上。她想用看书掩饰这反常的状态，可是玉东的面容又出现在书页上了。尤其老公在家的时候，她更加极力告戒自己要表现自然些，她害怕老公发现哪怕一丁点的蛛丝马迹。然而有一次老公还是看到她在愣神，开玩笑说：“又多愁善感了我的老婆？不会思念你的哪位同学了吧？”丽云努力装出镇静的样子，生气地说：“胡说什么呀！我在想论文的事。”

好在老公经常不在家，让她减少了被发现的危险。然而老公不在家，却更加让她心生怨气，长久以来的缺憾依然在她心中郁积着。玉东的笑容在眼前越发清晰了。“假期快点结束吧！”她在心里说。

五一假期终于熬过去了。返校那一天玉东是上午到校的，丽云下午才能到，但下午有丽云一直在旁听的历史系的古文字课，玉东替她去听课，没能到车站接她。等听课结束时丽云一定已经到校了，玉东急于见到她，给她发信息请她一起吃晚饭，但丽云回信息说：“我刚到寝室。累晕了。走不动。”

玉东很失望，但体谅丽云身体虚弱，只好顺从她，然而对丽云的思念让他怎么也静不下心，快到九点他们平日的散步时间时再次给他发信息，问是否还出去散步，竟然没有回信，这让玉东疑惑而烦恼。二十分钟以后才收到回信：“刚洗澡回来，外面好像风挺大，我有点懒。”

刚到校时说累晕了、走不动，洗澡怎么有力气了？洗澡去怎么不怕风大？玉东心中愤愤不平，按照自己的逻辑发着牢骚，气得也不回信了。丽云等了一会不见回音，发来信息问：“生气了是吧？气得食不甘味、寝不安眠才好！”

玉东还是气乎乎地不理她，丽云又发信息：“再气一个月就好了，病会彻底痊愈！”

是的，再过一个月就毕业了，甚至就永远分别了，一切就不可挽回地结束了。面对这样一个即将到来的悲剧结局，丽云却幸灾乐祸地提到它，分明是故意引他生气。玉东气不过，回信息说：“我气不了一个月就气死了！到那时候我不相信你能活得安稳！”

丽云回话说：“我会活得结结是实实的！——想去哪散步？”

玉东哭笑不得，这就是丽云！他由怒而喜，急冲冲地奔出了寝室。

小操场有很少的几对散步的人，玉东丽云是其中的一对。他们沿着操场的边缘慢慢地踱着，长久的不见和刚才丽云对他的捉弄，让玉东报复似的将丽云紧紧地揽在臂弯里，不让她有丝毫的走脱可能，长久失去之后的遽然获得，使得玉东有着强烈的霸占欲，长久的思念之后，让他对眼前的爱人更加珍爱了。

操场四周的垂柳还都不高大，但已经枝条繁盛，柔梢依依了，在晚风的吹拂下轻轻地舞蹈，天空中不见星月，几天来一直阴天。玉东询问丽云假期里的生活，丽云说还好，就是老公还是很忙，没时间陪她，而且还出差了三四天，儿子也常到朋友家玩，整天的不回家。“唉，要不是带回去的有几本书，真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丽云叹息道。

“假期里好几次我都想去你家找你。”玉东动情地说，“因为想你想得实在太辛苦，受不了苦苦的思念。更没想到你老公竟然那样地不心疼你！”

“你可千万不能做冲动的事。”丽云说，“我就担心你会去找我。以后千万别有去我家找我的想法，我知道你能做得出来。你真去了我也不会见你。”

“为什么不见我？你忍心呀？”

“我害怕见你。我不知道那个情景我该怎样处理。我更害怕让我老公发现！你知道的，你总是让我感到害怕。”

玉东微微一笑说：“呵呵，我怎么让你害怕了？害怕我还和我在一起？”

“你太大胆了！我害怕你的大胆，害怕你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其实我一直在挣扎着要摆脱你，可是我越挣扎陷得越深，就是那种陷进沼泽的感觉，现在已经无力自拔了！”

“呵呵，那就不要挣扎了，就让自己陷下去吧，我和你一起陷下去。”玉东双臂环拥丽云，煽情地说着疯话，嘴唇慢慢迎过去，轻吻她的唇。丽云陶醉地接受着，配合着，浓浓的爱意在亲吻中表达着，传递着，升腾着。四周的一切又开始陷落，世界消失了。

垂柳挥动着枝条舞蹈得更起劲了，其他的人好像被风吹走了似的没了踪影，一阵寒意扑来，丽云打了个寒战，说：“回去吧，太冷了。我要冻死了！”

丽云只穿了一件单衣，肯定冷，玉东就送她回去，埋怨她没多穿些衣服，丽云连连后悔着，不该那么早就把棉衣在五一假期里都带回家去。

第二天上课时，玉东看丽云穿的还是昨晚那件白色单衣，心里想这女人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就偷偷发信息过去：“穿那么少，找病！”

丽云回信息说：“我所有的厚衣服都拿回家了，这里只有单衣服了。倒霉！谁知道五一后天还那么冷呢！”

玉东回信说：“真可怜，实在不行暂借别人的穿也可以呀！或者下午我们去买衣服吧？”

下午没有课，中午时玉东再次发信息督促丽云去买衣服，担心她那瘦弱的身体受不得凉。丽云回信息说：“现在没卖厚衣服的，满街的裙子，我又不缺裙子。”

“你是神仙呀？你咋知道没卖的？只需一件上衣就可以了，我不信恁大一个城市买不到一件衣服，你要是不想去就另当别论了。”

“我对这里又不熟悉，又弄不清东西南北，更不知道哪儿有卖衣服的，你以为买衣服那么容易呀？

“宝贝儿，你只需要说你是否需要买衣服就行了，如果认为不需要就不买，如果需要，我就陪你去看看，我们曾去过的书店街附近就有服装市场……你说是去还是不去？”

经过一番的讨论，丽云终于同意去了。玉东陪着她从这家服装店出来，再进另一家店，在她挑选衣服时站在她的身后，帮她提着包并发表着自己的意见，没有人怀疑他们是一对夫妻，玉东第一次找到了陪老婆逛街的快乐，这是以前所从没有过的。

看完了两条服装街和一个服装商场，腿都跑直了，竟然真的没发现适合丽云穿的衣服，玉东看中了一身牛崽服，穿在丽云身上，再配上一顶牛崽帽，酷毕了！文静中透着顽皮，柔弱中显着活力，别有一番迷人的魅力。可是丽云接受不了自己那么大的形象变化，认为简直是开玩笑，骑着马回校园吗？玉东也真服了这个城市了，硬硬地真让人找不到一件合意的衣服，能做到这一点也真不容易！还真让丽云说准了：你以为买衣服那么容易呀？

丽云最终放弃了买衣服，这让玉东有点失望，因为他失去了一次为心爱的人买点什么的机会。能为丽云做点什么让他快乐，他想以尽可能多的为她做点什么来表达对她的爱，他感觉他的爱怎么也表达不完，在胸中胀胀地必须展现出来才行。更何况丽云的身体一直那样虚弱，他担心出现哪怕极小的疏忽让她的健康受影响，他想用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尽可能早地让她强健起来。

好在从中午开始天空就晴朗起来，太阳朗朗地照着，竟然特别地刺眼，还让人身上暖暖的想出汗，与昨晚与今早简直是两个不同的季节。看来衣服不买大概也没问题了吧。

耀眼的阳光使丽云不时地手搭凉棚，玉东决定为她买副太阳镜，正好两边的众多服装店之间也开有几家眼镜店，丽云说不用买，玉东硬是拽着她进了一家大光明眼镜店。店员很热情地招待他们，让丽云坐在一面大镜子前，仔细地挑选适合的款式，玉东从眼镜架上取下看着上眼的依次亲自给丽云试戴，一连试了五六个款式，最终选中了一种，玉东和店员都认为很合适，于是玉东付款买下了。这才让玉东稍微有一点安心，不管怎样算是为丽云买了一样东西。玉东又让丽云参谋着给自己买了一副眼镜，于是两个人一人戴着一副墨镜在街上相拥并行，互相对视，谁也看不到对方的眼睛，真滑稽！两人不由得哑然失笑，引得路人莫名其妙地看着这对奇怪的夫妻。

逛了半个下午的街总算有所收获，没有白跑一趟。回到学校时虽然有点疲惫但时间还早，两个人都不愿意就此分手，于是寻到一座教学楼下有树阴的僻静草地，就像在禹王台那天一样，丽云铺下报纸躺着休息，玉东坐在她的身边看报，虽然无言，但极温馨。在寂静里，幸福的甘泉缓缓流淌在他们的心田。

时间又慢慢地滑过去，很快就到了晚饭时候，玉东问晚饭吃什么，丽云说：“我们别一天到晚的泡在一起了，还是各自回去吧，晚上看点书。”这又是理性的建议，但很有道理，玉东还真恐怕老缠绵在一起会让丽云生厌。但他也真的一刻都不想离开她，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忙说：“饭后我给你辅导古文字吧？我替你听的课还没给你讲呢？”

“那——好吧。”丽云说。

玉东回到寝室时只有仙球在，正拿起饭缸准备去吃饭，见了玉东很吃惊地说：“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怎么没有和那个那个谁一起吃晚饭呢？在一起待了一个下午，晚上该不会再出去了吧？”

玉东不无炫耀地说：“猜错了吧？晚饭后还要在一起！”

仙球哈哈笑起来：“你们现在真是如胶似漆呀，一刻也不舍得分开！这些弟兄们你可是彻底不管不问了！不要见色忘友啊！”玉东只是愧疚地笑着。

晚饭后玉东带着听课记录，先到十号教学楼一间大教室找好了位置，再通知丽云过来。昨天的课讲的甲骨文，玉东第一次听这个课，又没有课本，老师讲得内容又很多，听得很吃力。好在是为了心爱的丽云听课，所以听得专心，大部分听得明白，记录也详细，对照着丽云的课本讲解，倒也讲得清楚，加上丽云的聪慧，一讲就懂，所以，一下午三个小时的课程，十片甲骨文的内容，只用了一个小时就讲完了。

大教室里也有不少自习的学生，给丽云补课时尽管把声音压得很低了，但也免不了让周围的学生听见，不时引来他们反感的目光。给丽云讲课毕竟是学习，因学习而发出声音当然名正言顺，玉东也心安理得，不在乎什么性质的目光。然而讲完课以后，还想和丽云说话，而且想说别人不能听的话，就没法说了，两个人把手握在一起，互相深情地看着对方，用眼睛诉说着爱意。玉东嫌这种表达方式太受限制，就提出离开教室，出去走走。

夜晚的小操场似乎永远是一个样子，地面平坦整洁，风凉凉地吹着，两三对散步的情侣和两三个锻炼的人，各行其是，互不干扰，似乎都在努力维护着这块天地的宁静。今天不太冷，丽云借了燕子的一件衣服穿上，不再像昨晚一样瑟缩着闹着早回去。散步时的话题总是随意的，孩子，同学，论文，工作，过去，将来，一件趣事，一点感慨，想起什么就说点什么，漫无边际。两个人其实都不是健谈的人，常常有找不到话题的时候，那就沉默一会。玉东也不在乎说点什么，他只求和丽云在一起，只求能牵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腰，只求能不时地吻她一下。如果让他说话，他最愿意说：“丽云，我爱你！”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每一次散步时，他总要有几次停下脚步，抱紧丽云，吻她，在她耳边柔声地说“丽云，我爱你！”这句简单的话玉东感到总是说不够，而且说得最多，以至于有时他担心丽云会不会听厌烦了。

走了几圈丽云有点累了，他们就在旁边的台阶上并肩坐下。每当此时，玉东总要把丽云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甚至干脆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喜欢和她的身体尽可能多的接触在一起。他抱紧她，抚摸她，亲吻她，听她的那种声音。但丽云总是在合适的时候阻止他，她不想在旁人面前暴露他们亲昵的举动。

转眼又快到十点了，丽云催着回去。玉东依然要把她送到宿舍楼下。以前他们都是走中心食堂前面的路回去，现在他们总是穿过丽云宿舍楼与小操场之间的小花园回去。小花园里种满了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花树，不太高大但很茂密。两侧的两个长廊上爬满了藤本植物，多是紫藤萝、爬山虎之类。长廊下是个交谈的好地方，每天晚上都隔一段距离坐一对恋爱的学生，满满地让迟到的恋人们无处落脚。玉东也很想和丽云在这里坐一会，但每一次他们都是迟到者。他们走到小花园中心的花坛边，过了花坛就要分手了。就在小径上，玉东再次双臂紧箍丽云的腰，深情的目光火一般注视着她。丽云还是把眼睛躲开，不敢对视。玉东吻她的颈，吻她的脸颊，终于吻到嘴唇。丽云接受着，迎合着，享受着。她的唇温软甜美，她的舌胆怯而温顺。玉东品尝着亲吻的甘美，须臾不愿离开，他的舌探索着，寻找着，纠缠着，流连忘返。丽云被这热吻陶醉了，她亢奋起来，呻吟着扭动身体，和玉东的身体碰撞，摩擦，她在亲吻的欢乐里膨胀着。玉东也亢奋起来，更猛烈粗野，他想进攻，他想摧毁，仅仅亲吻已经无法充分表达，他的一只手探进她的衣服，那温暖柔软的所在让他沉醉，让他激动。丽云几乎不能自持，身体又酥软下去。这时玉东看见在丽云的身后一对男女学生走过来，他们先一吃惊，继而掩口一笑，匆匆改道而行。

这次半个小时的长长的接吻，使玉东第一次深深体会到接吻的美好，竟然能和做爱一样让人陶醉痴狂。他喜欢吻丽云，就像对她说“我爱你”说不够一样，吻她也吻不够，而从前他总是回避和妻子接吻的。他又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一则吉尼斯世界纪录，一对恋人连续接吻长达二十四小时，嘴唇都亲肿了，当时觉得外国人真疯狂，真变态，现在他理解了，只要有深爱，亲吻多长时间都不嫌长。

两人带着回味无穷的幸福依依不舍地分手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玉东刚回到寝室，丽云的信息就来了：“理智时刻提醒我离你远点，可它好像越来越无效了！你一定是邪恶的化身，否则怎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让我想起你就充满恐惧，忍不住浑身发抖！上帝啊，快来拯救我，驱走这魔鬼！”

玉东为丽云的比喻感到好笑，但更幸福，回信息说：“宝贝儿，我的爱，我怎么会是魔鬼？我是爱神！正是上帝派遣我来到你身边，给你爱的温暖！使你发抖的不是恐惧，而恰恰是你对我的爱的应答！宝贝儿，今晚你的激情给了我无限的幸福啊！我的心也颤抖不已，我们就是在颤栗中融为一体了！”

“你干嘛选择我，让我的心受尽折磨！你的爱太火热，我快被烧化了！我就要燃烧了！”丽云极少说如此动情的话，这让玉东激动不已。能让丽云说出这样的话语太不容易了，他感到了一种成功的喜悦和幸福，于是他又多了一份自信和希望。回信说：

“宝贝儿，一定不要再用你的理智压抑自己的情感了！让你的爱和我的爱在自由的天地里快乐地拥抱！我愿与你一起共创震天地泣鬼神的爱情奇迹！愿我们的爱情陪伴和温暖我们的一生！宝贝儿，别辜负上帝对我们的垂青！不早了，睡吧，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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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今天是五月十一日，玉东永远忘不了这一天。

上午没有课，丽云的习惯是凡没有课的上午八点到十点学习，十点以后休息，做内务。玉东尊重她的习惯，十点前从不打扰她。眼看着到了十点，玉东急切地想见她，而且也的确有事要她帮忙，发去信息：“不是到十点了吗？该休息了，我想借你的电脑看看我的论文，也许下午可以让张教授指点一下。”

“好吧，你来吧。”

玉东很高兴地去了丽云寝室，只有她一人在，太好了。玉东想拥抱她，可是她推开了，说：“这是女生寝室里，别太随便，让同学撞见。”玉东只好老老实实看自己的论文。玉东想把自己的论文做些简单的修改，这需要一点时间，可是丽云却冷冷地说：“赶快看，看好了赶快走。”

这让玉东像当头挨了一棒，非常吃惊，不知道丽云为什么忽然对他如此冷漠。他还原想着在她这里待上一两个小时，一是改论文的需要，二是可以和她在一起，但没想到她却急着赶自己走！他想不通，问：“又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的论文吧，看完赶快走！”依然是冷冷的。

还能看得下去吗？还能待得下去吗？玉东很伤心，丽云这样对待他让他一刻也坐不下去，他动作极快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夺门而去，出了宿舍楼就发信息：“到死我也不明白你干嘛总是这样！！！我要是不走肯定会没出息地哭出来。”

回去的路上竟然突然下起雨来，老天爷呀，已经不止一次的陪着玉东伤心落泪了。“上帝真的一直在关注着我吗？”玉东满怀感激。雨点细密，树叶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像一支忧伤的歌。玉东没有奔跑躲避，在雨中低头郁闷地走，雨点打湿了他的头发，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嫌这雨下得太小，他想让雨把自己淋个透湿，他想在淋雨的自虐中排解烦恼。

这时丽云回信息说：“是我不好，下雨了，别让淋感冒。”

玉东简直被她的冷漠激怒了，现在又假惺惺地关心起他来，现在哪有心思顾及是否会被淋感冒？他又恼怒地质问：“为什么一座火山一座冰山地折磨我们呀？！你是喜欢享受这种痛苦吗？一次次让我死去活来，真想死了算了！”

“火山冰山不都是山吗？冰山上有火山，大自然就是这样，让我享受几天孤独好吗？”

“不行，我最珍视的就是这两天，可以有更多时间和你在一起！我们只有四个星期的时间，不能让它荒废！你却要享受孤独！我孤独不了，我需要你！”玉东的蛮横劲儿也来了。可是丽云不再回话。

玉东到寝室里来让丽云又喜又怕。让她深爱的玉东，激情四射的玉东，她怎么不想和他相守在一起呢？可是这是女生宿舍呀，隔壁寝室的同学随时都可能进来，看到她们一男一女在一起会怎么说呀？还不在背后议论纷纷，传得沸沸扬扬？那岂不要让她羞死？她受不了这个。所以深深的爱让她热切盼望着玉东的来临，而强烈的恐惧让她不敢让玉东久留。玉东打开电脑后没有马上那个就走的意思，这让她提心吊胆，不时看看门口，就像有一颗定时炸弹随时会在门口爆响，将她炸个粉身碎骨。她用打扫卫生来掩饰内心的恐慌，嘴里不停地催促玉东快看完快离开。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怦怦直响，几乎要跳出来了。不料她的催促让玉东大为恼火，论文不看就愤然而去。丽云双手捂住脸庞，她直想哭。她知道她让玉东伤心了，玉东是那样的爱她，对她的爱让他变成了个孩子，执着、敏感而脆弱。她觉得她对不起玉东，此刻她多想把他揽在怀里安慰他呀！可是她害怕，怕被人发现，怕别人背后的议论，她不敢呀！怎么突然下雨了？这是上帝对我的理解和同情吗？

半个上午玉东一直是愤怒又伤心，虽然丽云已经多次反反复复，但这次的冷漠还是让他受不了，他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她这样冷酷地对待他，中午时他忍不住又发信息：“不要对自己也对我这么冷酷好不好！宝贝儿，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我需要你的当面解释，让我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好不好？”

丽云回的话却很轻松似的：“别生气了。下午有个报告会，我们一起去听吧。”

玉东一脸苦笑，呵呵，自己真成了低智的孩子。

报告会三点开始，玉东到达时丽云已经到了。当他在丽云身边坐下时，上午的烦恼就烟消云散了。报告的题目是“为春节正名，保护民族文化”，新鲜，应该有点意思，但是到了三点半还迟迟不开始，丽云等得不耐烦了，于是两人就退出不听了。出了报告厅丽云埋怨地说：“没睡成午觉，等着来听报告，竟然推迟那么长时间，烦死人了；也疲倦了，想休息。”

玉东有点担心，就建议道：“我们去老地方吧，正好我可以给你按摩腰背，我陪你休息。”

丽云竟然没有反对，顺从地随玉东来到他们称为老地方的小旅店。进了房间她就扑倒在床上，极疲惫的样子。玉东抱起她把她挪端正了，脱去她的外套，让她俯卧，开始给她按摩，从头，到颈，到背，到腰，到腿，到脚，不时还变换着手法，有拍，有砍，有捶，有按，有揉，有捏，俨然一副很专业的样子。每次到这个旅店里来玉东都要给她按摩一番，丽云感觉很舒服，很轻松，腰颈部位的酸痛减轻了许多，几次她问玉东在哪学的按摩，玉东呵呵一笑，又自豪又深情地说：“没学过，无师自通。也没有给人按摩过，你是唯一享受到我的服务的人。你很幸运呀！”

按摩完毕，玉东好像很累的样子俯在丽云的身上，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丽云，我爱你！”然后让她翻过身来，吻她，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天地里，玉东大胆地放纵着自己的情爱，丽云也尽情地接受着。玉东的唇在丽云的双唇和胸部之间徘徊，哪一处也不舍得丢开。丽云兴奋着，呻吟着。玉东就喜欢听这声音，他认为这是世间最美妙的歌唱。爱的洪水在两个人的心中汹涌澎湃，狂涛激荡，不可阻挡。当玉东拉下她的内裤时，她轻轻抬起了自己的臀部，这个主动配合的细节让玉东感激万分，兴奋不已。

他终于进入了，这是渴盼已久的进入。玉东一点一点地感受着，一点一点地陶醉着，这是他从未享受过的美妙，这是无法言说的快乐。他相信世间会有这种美妙的感受，今天他终于有幸亲身体验。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完美的结合，情与性的统一，这就是他理想中的爱的极至，丽云让他得到了。他快乐地运动着，心中的幸福无法用语言形容，他想大声叫喊来表达这极度的幸福和欢乐。丽云也幸福到极点，她快乐地叫喊着，扭动着。他们显示着无穷的生命活力，放射着无穷的生命激情。

玉东喘息着率直地问：“宝贝儿，喜欢和我做爱吗？”

丽云妩媚而娇弱，说：“我喜欢！喜欢和你做爱！啊——”

美妙的体验让玉东从各个方面认识到了丽云的好。他终于抑制不住爱的狂涛，洪水迅猛地冲击而来，堤岸轰然垮塌，一泻汪洋……

晚上丽云依然回了寝室。临睡前，玉东郑重地给她发信息说：“宝贝儿，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公元2007年5月11日。我会牢记今日，我会好好爱你，珍爱你给我的情意！”

玉东无比幸福的心情在第二天化作优美的诗篇：

陶醉

你为我展开一个旖旎世界，

让我陶醉于天堂般的玉山花海。

你用你的温软如泥，

轻诉着缠绵的款款情怀。

我愿呼风唤雨，

拂去你心头的阴霾。

我要以天与地的融合，

换取你脸颊的一抹粉彩。

当你吟唱起那首最神奇的歌，

我的魂早已飞升天外。

我不能克制响彻宇宙的呐喊，

来表达这无法形容的欢快。

我不能不呈献出全部的自己，

不然怎么喷发我不可抑制的深爱？

宝贝儿，

我的爱，

你可知这些话语显得如此苍白，

此刻，

更想轻轻的揽你入怀……

第二天是周六，丽云还是去听历史系的古文字课，玉东还在老地方等待着，希望她能再来。丽云今天听课总是不能专心，玉东的眼睛、昨天的疯狂、那刻骨铭心的感受，接连不断地在头脑中显现。多年来以为平淡生活的消磨早已让自己麻木不仁，心如止水，可是自从认识玉东以后才发现，内心深处埋藏的渴望一刻也未曾消失。长期的无奈生活似乎让她认为青春已逝，失去了某种权利，不再有奢望，激情消退。可是玉东竟然重又点燃了她生命的火焰。她原本只想和他建立一种纯情的、精神上的依恋关系，做他的红颜知己，可是还是一步步陷进去了，还是没有摆脱自然本性的强大魔力。也许玉东说的对，情爱与性爱只有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才是最美好的爱，最完整的爱，而今她真真切切地体味到了这爱的甘美。你这个玉东，真是个魔鬼！

周日，十点之前学习时丽云一点也安心不下，满脑子都是玉东的身影。她知道自己完全地陷进沼泽了，仅有的理性就像勉强露出地面的鼻孔，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她不能让自己陷入没顶之灾。她又像一个溺水者，她必须奋力挥臂蹬腿游向水面，才能求得一线生机。她绝对不能再那样了，还应该向原来一样保持适度的距离。

可是她的心还是静不下来，莫名地烦躁，莫名地感到孤单，她得做点什么，于是去洗衣服，但两件衣服很快就洗好了，无事可做，她竟然感到手足无措。这个坏蛋今天怎么了，到现在也不来个信息？快到十一点了，她更加烦躁不安，你不是在老地方一直在等着我吗？怎么这么沉住得气？我不能再去那里了，不能再去了。丽云按耐不住浮躁的心，给玉东发去信息：“我心情很不好，去图书馆帮我找书吧。”

玉东忍耐着思念的折磨，对丽云的尊重和关爱让他不忍心打扰她，等待着她的召唤直到十一点。玉东陪她到图书馆找书，问她为什么心情不好，她说是因为论文，但玉东心里猜想，丽云一定不是因为论文，也许是心里偷偷地思念他，只是她绝对不愿意口头上承认罢了，他已渐渐认识到了她的这个特点。

玉东劝慰她，如果因为论文一点也不用忧愁，而且愁也没有用，只需要在逐步的阅读中慢慢理出思路就行，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定有村，思绪自然会豁然开朗的。丽云听着他的安慰，又生气又可笑，心里暗暗骂道：“你呀你，真是个混蛋大傻瓜！”

他们一起吃了午饭，然后各自回去午休，玉东想下午继续和她在一起，被她否决了。玉东勉强坚持着看了一下午的书，和老顶、仙球、大波一起吃了晚饭，然后还是看书，坚持到八点时再也忍不住了，又给丽云发去一首小诗：

惆怅

莫名的惆怅，

在心口缓缓流淌，

喧嚣一天的风儿倦了，

树的枝叶陪我静默在夜晚的苍茫

惆怅，

又在夜空里激荡。

月儿温情的目光，

落在我寂寞的身上，

她一定知道我的心事，

所以轻轻叩响你的小窗，

问问今晚还去不去小操场？

他们仍然来到小操场。几天里虽散步如旧，丽云却依然矜持，让玉东不可理解。他感觉丽云似乎在有意减少让玉东见她的机会，似乎在努力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不让继续靠得更近。散步是丽云的生活习惯，玉东来不来她都要出来走走的，所以这让玉东有时感觉很沮丧，好像陪着她散步时自己仅仅是个可有可无的点缀，今天这种感觉更明显了。两人没太多话说，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就要毕业分别、就要永久失去丽云的悲伤时时压迫着玉东，他希望在最后的日子里，每一天都能和丽云快乐地在一起，可是丽云却总是制造着痛苦。他们谈话的内容也大都集中在分别这个话题上。十点又到了，玉东在悲伤中躺到床上，他给丽云发信息诉说自己的感受，他发现只有在信息里他才能准确而充分的表达自己：“我今天的心情本来惆怅，不料见你之后更糟糕了，此时我很伤感。我不该爱上你，而且爱的那样深，那样真，可是绝对来不及纠正了，我陷得太深了！”

丽云回信说：“日子总得过下去，跟家人团聚不也挺好吗？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我不想失去你，我想永远拥有你，我预感到分别后的痛苦一定很强烈，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得了！”

丽云也表达着自己的感受：“我真的与深陷沼泽的感觉一样，越挣扎越陷得深！我挣扎了多少次我都忘记了！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玉东被她的话逗笑了，回信说：“呵呵呵呵，我知罪，我有罪，我是罪魁祸首，罪恶滔天、罪该万死、罪大恶极、罪有应得！你当初干嘛要挣扎呢？不挣扎也许反而更容易逃出，但我感觉你远没有我陷得深，应该好解脱。”

玉东相信丽云“深陷沼泽的感觉”是真的，他早已坚信丽云是爱他的，已经不能自拔，但她就是把爱埋在心里。他又发信息说：“你的心情总是埋在心里，很少向我表达，其实这是多么大的浪费你知道吗？让我很少享受到你温馨的话语，也容易让我误以为你很薄情，让我对你总难以捉摸，因而增添了几分折磨。”

“等我们毕业分别以后，你回到家中，回到老婆身边，就不再有折磨了，就会好起来的。”

“我只想和你好，没有你很难好！——不早了，睡吧宝贝儿，闭上眼睛，吻你。我爱你！”

可是玉东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满满的装着对丽云的爱，爱不够，想不够，这彻头彻尾的爱情让他幸福着又痛苦着。胡思乱想当中又酝酿出了一首小诗。最近电视上刚刚播放完连续剧《汉武大帝》，玉东很喜欢它的片头曲，小诗就是模仿这个歌曲写出的：

爱的根基

在黄河的奔流里，

你是耀眼的水滴，

在浩瀚的夜空中，

你是一座星系。

你把伟大藏在平凡，

你把短暂化为无极。

你的心灵展示着你的美丽，

你的激情在你沉默的眼睛里。

你是我心中不落的太阳，

你在我心中天天生起。

你是流星闪亮而去，

在我生命里留下永远的痕迹。

你是狂风旋转而去，

一并裹走了我爱的根基。

我的姑娘我爱的你，

此生此世让我哪里再去寻觅？

写好小诗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三点半了。玉东几乎一夜没合眼，所以上午上课时竟然在课间时睡着了。中午下课后丽云发来信息关切地询问，让他注意好好休息，让玉东很感激。

午休一觉醒来，室内就剩玉东自己，感觉好似被世界抛弃了一般。满脑子里还是思念，丽云总是不时的闯入脑海捣乱，老赶不走。就在这糟糕的心绪中玉东强制自己看书。为了能看得下去，他借了一本小说集，其中有两篇小说他感觉写得很好，与他的心情很契合。

一篇是荆歌写的《戏衣》，写一个名叫黄鸿飞的修自行车的青年暗恋上了天天从自己摊前经过的一位戏剧演员戚艳萍，但戚艳萍对此毫无所知。他天天想念她，晚上常到她家窗户后偷听她与丈夫做爱，以至于被发现后被打瘸，被打时戚艳萍也踢了他一脚，但他依然不改初衷，依然暗恋和关注着她。他自己结婚后一点也不爱自己的妻子。后来因戚艳萍患病，丈夫对她不好，感情破裂分居，黄鸿飞更是关注着她。最终丈夫把她杀死后逃走，而深爱她的黄鸿飞却以奸尸来实现对她的爱，被作为凶手判刑。

另一篇是陈希我写的《上邪》，主人公叶赛宁因丢失手机而要自杀，结果被救住院。原来手机是他与情人联系的纽带。他深爱着情人，两个人情投意合，但他的情人很理智，不想毁掉两个家庭，力图劝他收敛。他很绝望，感觉找不到爱他的人，于是就去召妓，却并不性交，Qī.shū.ωǎng.只让妓女对他说“我爱你！”三个字就满足了，以至那妓女深受感动。就在召妓后他的钱包和手机被小偷抢走，他的内心世界被揭露出来。最终叶赛宁还是在医院里跳楼自杀了。

两篇小说都写出了在婚姻框架之外感天动地的爱，表达了主人公对爱的狂热追求。故事似乎荒诞，但玉东深信所表现的爱的情感是真实的，自己与丽云的爱情不也荒诞吗？但千真万确是真实的！

丽云的有意疏远让玉东几天里一直很难过。他知道每当两个人的感情发展到一个高度时，每当一次销魂的亲热之后，她总是紧接着是对他的疏远，她的每次疏远都让他难以忍受，他把痛苦的心情再次用小诗表达出来：

幽思

幽思游走在浓夜里深不见底，

月亮也被涂黑，

乌鸦在枯枝上噤若寒蝉，

只能看见它黑色的魂魄在空中飞旋。

星星小心地偷窥我一眼就赶快逃走，

不敢触及我哀伤的火焰。

无边的黑暗里，

只有一颗孤独的心，

跌成碎片。

每首诗玉东总是在修改后发给丽云，但这一首表现极为暗淡心情的诗他没有发给丽云，而是把另一首诗语言更优美一点的诗发给了她：

春夜

暖风习习春月夜，

辜负繁花香满阶。

万年奇缘岂是梦，

一腔热血洒冰雪。

丽云也用诗的形式给他回信：“花香景美春深处，恐是昙花绽枝头。冰雪有情藏泥土，化为甘露润生灵。”丽云写古体诗的水平不如她的现代诗，连起码的压韵都没做好，但语言很有诗的味道，玉东对她诗中表达的观点很不赞同，又根据她的诗的内容回了一首：

昙花

因其短暂昙花美，更因一瞬成其贵。

一现盛开不珍惜，徒留空枝终生悔。

冰雪有情莫深藏，应化春花纷绽放。

暮春已是百花落，何忍黛玉再心伤？

丽云自己做不出诗了，引用了两句大家很熟悉的古诗：“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玉东痛恨这两句诗，不知这两句诗毒害了古今多少的思念之人，他愤然回信道：“傻瓜，你还相信这自欺欺人的鬼话？连朝暮都不能拥有，更何谈长久？何况生离死别的结局就在眼前，还能不争朝夕！”

丽云不能恢复对他的热情，使玉东的情绪一直处于低潮，常常触景生情，看见刮风，他发信息说：“风很大，树梢枝叶跌落，如我此刻心中狂澜！”玉东最喜欢的解忧方式是借酒浇愁，几天里常约老顶、仙球、大波一起喝酒，甚至连散步也不去了，每喝必多，酒后再给丽云发信息，一次引用了柳永的词《雨霖铃》中的句子表达自己的心情：“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此刻心情正是如此。”

虽然如此，玉东的内心对丽云的深爱越发强烈，天天夜里梦见丽云，有一次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派人将老婆送回娘家，让她和父母商量离婚的事，醒来恍若现实！他认为梦境真实地反映的他的内心，他的心真的不属于自己的老婆了，已经真真切切地属于丽云了！而且夜里的睡眠极少，只有两三个小时。

周四的早晨玉东又是三四点时就醒来了，听着窗外的风声又拿起手机给丽云发信息：“窗外风声沙沙，像春蚕在啃食我的心，不知怎的，漫溢的幸福里总有淡淡的忧伤，总想紧紧拥抱你不松开！好像一旦松手，你就会滑进无边的黑暗里，再也寻不见！慌乱如麻！”

丽云一定还没醒。五点时天蒙蒙亮，麻雀们又准时醒来，玉东又发信息：“鸟儿们又是早早的准时醒来，欢鸣如潮，在它们快乐的喧闹里，思念和眷恋让我孤寂无言！每日的咫尺天涯，让我望穿秋水，遗恨连连！”

将近七点时丽云回了信息：“最近总做恶梦，惊醒后又总庆幸是梦，一天到晚，总感觉老公在身边看着我，压力大极了！”这让玉东理解了为什么几天来她总是疏远他的原因，还是心里放不开，5月11日之后她的思想压力比以前更大了，她内心一定有深深的负疚感，罪恶感，尤其感觉愧对丈夫。他再次回信劝说：“我理解你的内心感受丽云，既然有了这场千古奇缘，既然有了让我们销魂的亲密，就坦然接受吧，不必顾虑。因为这正是命运欠我们的。如你所说，是上帝的眷顾，也是我们对自己的补偿。调整自己，善待自己，我们没有亏欠他人，而是命运早已亏欠了我们。”

下午有比较文学专业毕业研究生的论文答辩会，玉东和老顶一同去旁听，玉东发信息问丽云来不来听，丽云来了，穿了一条玉东没见她穿过的裙子。老顶在场，玉东只敢发信息对她说：“宝贝儿，你的裙子好漂亮！”

让同学们感到神秘而恐惧的论文答辩会也不过如此，听了之后他们不再害怕，心里有了底儿，只需要把论文写好就行了，论文答辩好对付。旁听了答辩会后丽云就不打个招呼径直离开了，让玉东很纳闷也很失落，发信息请她一同吃晚饭也遭到了拒绝。晚饭后再次和她联系，她说：“我特别想家，心情不好。”

玉东关心地回信说：“饭后别学习了，我陪陪你吧，而且我特别想你。”

晚上散步时玉东给予丽云更多的理解和关心，问她既然想家了为什么不马上就回家呢？她说还要听古文字课，玉东不由得感慨地说：“我发现听课对你是最重要的，胜过论文，胜过我，胜过你的家，是不是有点主次不分？”

丽云很无奈地说：“其实真的很想回家，我感觉现在在这里很难熬。”

玉东伤心地说：“和我在一起就难熬呀？我是和你在一起时间过得最快。让我多陪陪你吧，时间太有限，我认为只要不是和你在一起就是浪费！”

丽云动情地说：“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你的爱让我很为难。你知道这几天老公给我打电话时都是说什么吗？他总是问我是不是又在花前月下呀？虽然他是在开玩笑，但让我很害怕，总感觉他在我们身边似的！”

玉东对她的紧张心情很理解，但他也只有劝慰，让她放宽心。可是他的劝慰很无力，作用不大。

散步后回到寝室，玉东看李白的诗集，发现一首《三五七言》，形式很别致，内容很符合自己的心情，就发给了丽云：“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此诗准确的表达了我的拳拳之心！我爱你丽云——你可知道在你面前能够随口说出的这三个字，是我无论如何在我老婆面前都说不出口的呀！”

直到凌晨三点玉东才入睡，竟然两次梦到丽云，梦见在小操场的小树下，丽云拿着自己的一厚打已撕碎的情书给玉东看，然后把碎纸片纷纷扬扬地扔在风里。又梦见接到丽云母亲的电话，让玉东帮忙去寻找丽云，并让玉东找到丽云时告诉丽云，她很为丽云一直没有对象而着急；玉东答应着，为她不知道自己和丽云的关系而暗自好笑，为得到这样一个好差使而高兴，他跋山涉水地去找丽云，终于在一所陌生的房子里找到了她，把她抱在一张床上，和她做爱……

弗罗伊德说“梦是愿望的达成”。玉东很赞成这个观点，并用这个观点验证了自己的许多的梦，这两个梦也同样反映了自己潜意识中的愿望，他希望丽云撕碎过去的情书，从今以后只专情于他一人，他希望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最终能得到丽云，并得到她的父母的认可。他的确想娶丽云为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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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周五一天没有课，玉东想抓住每一个大时间与丽云单独在一起，所以上午早早的订了个房间，到十点时约丽云前来，满怀自信地给她发信息：“宝贝儿，十点整在南门等你，不得迟到。”不料丽云回信说：“没忙完呢，有事吗？要不你自己先逛逛，待会我请你吃饭。”

这让玉东又栽个跟头，带着情绪回信说：“你不应该装糊涂呀，你平时再忙也只是学到十点，当我需要你时却偏偏没时间！”可是丽云连话也不回了。玉东于是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在房间里独自伤心起来。既然说请吃饭，那就等吧，可是快到十二点了还不见她的回音。玉东等不及了，再发信息：“不会不请我了吧，连个话也不回！”

还是没有回音！玉东简直无法忍受，顾不上异地话费的昂贵，拨打丽云的电话，不料竟然已经关机！这是万万没想到的！玉东伤心之极，没想到她竟然用关机来拒绝他，也太绝情太冷酷了！虽然关机但他也要发信息说出内心的委屈和恼恨：“关机！也太没礼貌了吧？有什么想法完全可以对我明说，何必采用这种伤人心的方法？这是你对我的羞辱，我非常愤怒！你的冷暖不定算是把我害苦了！我恨自己怎么爱上了你！自取其辱，自讨其苦！”

已经过十二点了，玉东伤心着一个人来到他们曾来过的“特味小镇”吃饭，他坐在一张桌子前继续发信息：“如果你认为我们的交往不应该，当初何必接受我的热爱！？何必接受我的拥抱？！你一步步把我引向爱的深渊又舍我而去，你能想像这是怎样的残酷吗？你能想像我此后的心情吗？痛不欲生！”

丽云突然回信息了：“刚才我的手机没电了。你在哪儿呢？”

收到丽云的信息让他悲中有喜，委屈得更像个孩子了：“我正在南门东侧的烩面馆里伤心呢！”

发此信息时玉东竟然真的泪涌不断，怎么也压制不住，怎么也擦拭不完，饭店的女服务员和旁边的顾客都吃惊地望着他。玉东为自己的失态感到很羞愧，那么大年龄的大老爷们儿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抹眼泪，这肯定是一件希罕事！不知道旁边的人怎么暗自嘲笑他呢。可是，眼泪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出，让玉东狼狈得无法收拾。丽云来到了，眼泪依然在流，丽云来到很久了，眼泪依然在流。玉东自己惊诧之极！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泪水。丽云也很吃惊，她肯定想不到玉东竟然会真的伤心得流泪，而且总也止不住，小声问他说：“你怎么这样神经？”然后也黯然神伤，低垂着头。她戴着他给她买的那个着墨镜，玉东看不见她是否也流泪了。人常说，恋爱中的人是疯子是傻子，一点不错！

眼泪终于止住了。他们各自慢慢吃着饭，没有话说。出了饭馆，玉东再次提出让丽云随他去小旅店，他想自己的眼泪能够博得她的一点同情吧。然而丽云还是拒绝了。玉东没有再争取，更没有乞求，他已伤心透顶。

伤心的玉东熬到傍晚，独自在第五食堂吃了晚饭，然后准备到西门逛书摊，借以排解愁绪。正向西门走着，丽云发来信息：“你吃饭了吗？我做了一下午校对工作，很累，现在去东门，你去吗？”

玉东答应了。此时他真的感觉自己很下贱，一次次受到她的冷遇，可是一旦相召，还是召之即来。但他又否定了“下贱”的判断，他更愿意坚持这是因为对她的爱，对丽云的深爱让他不忍心、不舍得离开，哪怕自己一再受到伤害。

玉东陪着丽云吃了饭，然后一起散步，和往常一样随便聊些话题。玉东把夜里的梦讲给丽云听。丽云听了哈哈大笑，但被也玉东的梦感动了。然而丽云的矜持没有改变，玉东内心的忧伤没有改变，他在自己的痛苦里爱着丽云。而且丽云说明天是周六，听了古文字课要回家一趟，让玉东心里更多一分忧伤。

散步后躺在床上，玉东依然没有睡意，眼前还是丽云丽云，脑海里也是丽云丽云。他想着丽云的种种的好，想着丽云给他的一次次的痛，心中翻江倒海。到了深夜十二点了，丽云竟然也没睡着呢，发来四个字：“今夜无眠。”

丽云和自己一样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又是一个相同。这多少让玉东得到一点安慰，知道丽云其实也舍不下他。他伤感而宽容地回信说：“拒我于千里之外，你再无眠我也没法相伴，若是因我无眠，你就放开自己吧；否则，就数一二三来催眠。你的理智是对的宝贝儿，虽然我的爱如此狂热，终究有情人难成眷属，这我是知道的，只是因为我的爱太深切，让我不甘心就这样松手，疯癫癫地挣扎！”

丽云没再回信，但一大早却发来信息说：“很奇怪，昨晚收到你的短信后就沉沉睡去，一觉到天明。”

玉东很高兴，知道丽云需要他的爱，需要他的关心，需要听到他的声音。他立即回信：“是吗宝贝儿？那我可要高兴死了！虽然你表面上冷淡我，而内心和我的情感相同——我怕又是自作多情了！梦里竟然去了你寝室，帮你打点行装……”

上午玉东陪丽云听了古文字课，讲的是古代石刻，不如甲骨文听着有趣。下午各自休息。玉东说好要送她，但她说燕子说要送她，让玉东很失望。但丽云又说燕子只把她送到西门豆芽街公交车停车点上，玉东又高兴了，让丽云一上公交车就给他发信息，丽云迷惑地答应了。

丽云乘坐下午七点多的火车，六点从学校出发。玉东匆匆吃点晚饭，在六点前赶到豆芽街停车点的下一个停车点等待。不一会，丽云发信息说上公交了，玉东就已经远远地看见公交车开来了。上了车，丽云正在车上，她惊讶地说：“干什么呀你？神出鬼没的！”随即就高兴了。

玉东为自己这小小的聪明而高兴，为能送送丽云而高兴。他与丽云并肩坐着，一手抚摸着他的头发，一手握着她的手，这是无比幸福的感觉，他感觉好像不是送人家的老婆回家，而是送自己的老婆出差，很快就会回来。在候车厅里，玉东依然保持着这种姿势，一刻也舍不得放开。该进站了，玉东买了站台票，陪同丽云到了站台上。

分别的时刻更近了，又要几天见不到，玉东更是难舍，双手拥抱着丽云，不时地亲吻她的脸和脖颈，丽云接受着，站台上有很多乘客，玉东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而且他还看见对面一列客车上有几个乘客在窗口上往这边望，他也不在意，他甚至不愿意考虑自己几近四十的年龄，让自己像初恋的少男一样，肆无忌惮地在站台上拥抱着自己的恋人。又几次想亲吻丽云的唇，丽云都扭头躲开了，她不好意思在公众场合如此的动情。

火车准时进站了。平时火车常常晚点，让玉东痛恨不已，可今天火车的准时更让他痛恨不已，该晚点时怎么不晚点呢？丽云上车了，玉东看着火车驶出车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当他坐上返校的公交车时，丽云发来了信息：“多谢相送，凉爽的风也显得格外温暖！你也早点回家吧。”

玉东回信说：“在路上，在家里，都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影响在家里的情绪，也不要让家干扰你对我的亲密。我的心，一路陪你。”

丽云回信说：“你让我很难办，但遇到你真的很幸运！”

玉东回信说：“幸运是我们的共同感觉！而这幸运又如此短暂，我之所以像少年般情感激烈，是因为我发现了你的不一般的可爱！渴望真爱的我，遇到了真性情的你，怎能不爱如烈焰！？”

丽云又回信关切地说：“到校了告诉我一声，好好照顾自己，替我把自己照顾好！记得《泰坦尼克号》的女主人公吗？正因为男主人公的离去，她加倍的热爱生活，享受生活的恩赐！我们都应该好好爱自己，积极对待生活中的一切，不管是苦难还是幸福！”

玉东回到学校时很听话地回信息：“我到校了我的‘妻’（甲骨文中‘妻’的字形意思是用手抓住女人的头发，玉东喜欢抚摸丽云的头发，所以在这里玉东有一语双关之意，只有丽云能理解），当心爱的人永远离去，再懂得珍爱生活、享受生活，也肯定会心有遗憾！好在巨轮上的那对倩男靓女懂得这一点，及时大胆地抓住了爱情。唯其有真爱，所以故事如此美丽，因其短暂，美丽得使人扼腕震撼。更因女主人公对爱的一生的珍藏，让爱变得无比伟大。亲爱的，我们与他们有着多么惊人的相似呀！不是吗？”

丽云说：“我也会珍藏一生的！早点休息吧，养足精神好回家。”

玉东回到寝室，看一本宋词打发时间，竟然发现柳永的一首词《昼夜乐》很契合此时送别后的心情，就给丽云发了过去：“洞房记得初相遇，便只合，长相聚。何期小会幽欢，变做离情别绪。况值阑珊春色暮，对满目乱花狂絮。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舍，悔不当时留住。其奈风流端正外，更别有，系人心处。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玉东一边看书，一边计算着时间，丽云该到站的时候，发信息提醒她：“就要到温暖的家了，别睡着了。到家后替我在心里向老老少少问个好。这两天我尽力做到不打扰你，放心吧。”

丽云回了信息：“谢谢你的细心与体贴！就要到家了，放心，你自己多保重！”

第二天玉东也回了自己的家，认真尽到做丈夫的义务，服侍依然卧床的妻子，买菜、洗衣、做饭，依然全套家务包揽，然而他的心里还是想着丽云，愧疚之意也不时闪现在脑海中，毕竟这是对妻子的背叛。可是对丽云的爱远远超过了他的罪恶感，多年来他对妻子的失望使他义无返顾地爱着丽云。因为是两周才回来一次，所以每次都是在家待三天，少上一天课，多伺候妻子一天。

周二下午有丽云必听的古文字课，所以根据事先的约定，两人周二上午同时返校，下午一同去听课。因为很疲惫，晚上就没有一起散步，但晚上丽云发来信息告诉他说：“那个药的副作用让我的假期提前了。”

药？玉东疑惑了一阵才忽然想起，11日那天事后丽云立即惊慌的告诉他她没有上环，怕会怀孕，随即买了避孕药吃了。原以为没有什么影响的药物竟然产生了不良影响，玉东对自己给她制造的麻烦深感抱歉，关心地说：“对不起我的宝贝儿，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不适吗？以后咱不吃药了，呵呵。”

丽云说：“没有以后了，哪里还会有以后呀！”

就怕她这样回答，却偏偏就是这样说，玉东不无伤感地说：“真的就这样把我打入冷宫了？那可是我最美好的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做爱——我认为有爱才叫做爱。而且你说你也喜欢呀！我留恋！你让我从各方面认识到了你的好。在我对你越来越无法割舍时你却一步步后退。只要不在你身边，我就焦虑烦躁，心神不安，尤其感觉你有意疏远我时更是魂不守舍，无心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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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第二天玉东和老顶一起在第五食堂吃晚饭时，正巧遇到丽云和几位女同学也同时来吃饭，于是共进晚餐，大家把饭菜摆在一起，如同一桌宴席，丽云买了好几个馒头。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说笑，不时爆发出响亮的笑声，引得周围的同学或厌恶或羡慕的目光。秋雨是班里最开朗爱说笑的女生，她首先提出让玉东明天请客：“你在单位里是大领导呢，应该请同学们吃一顿，反正你吃饭单位给报销。”玉东一直很奇怪，不知是什么原因，女同学们都猜测着他是单位的一个领导，已经几次说要他请客了。玉东也将错就错，就冒充领导吧，不是领导也可以请客呀。不像班长，几个同学要她请客，她很爽快地说：“好，请大家喝凉水。”

晚饭后不久。丽云发来信息说：“大礼堂有演出，可以在二楼看。”玉东当然想去和丽云在一起，但丽云说她仍和几个女同学在一起，玉东就不想去了，丽云又发信息说：“在大礼堂看演出的机会可不多呀！”倒也是，大礼堂平时很少启用，它更多的时候被作为学校的标志而当作文物保护着，只有有重大活动或演出时才使用，况且他们在校的时间不长了，也从没有进过大礼堂，不去看看是挺遗憾的。玉东犹豫了一会，拉上老顶、仙球一起去参观大礼堂。

大礼堂是一座高大宏伟的古式土木建筑，位于学校的中心，前面是个不小的广场，广场是平时举行大型活动的地方。礼堂的门窗、楼梯和二楼的地板都是木质结构，在宏伟中显示着古朴。一楼已经坐满了学生观众，演出正在进行，这是在举行学生短剧大奖赛。玉东他们上了二楼，先参观了四周的回廊，然后找座位坐下看演出。玉东没有心思看舞台上精彩的表演，虽然不时引发观众的阵阵笑声，他的眼睛一直在观众席上来回扫视，就是找不到丽云，发信息问她在哪呢，说是已经回女同学一起回寝室了，让玉东一阵生气，约她再出来走走，竟然同意了，玉东丢下老顶和仙球跑出礼堂约会去了。

下起了蒙蒙细雨，玉东在微雨中的路灯下等待丽云的到来，明亮的黄色灯光照在他的周围，玉东感觉自己像是一位仙人置身于奇妙的幻境，在等待着自己的梦中仙子。丽云从暗处走进了金黄的灯光里，像是仙女翩翩飘来，玉东感觉自己和她一起进入了神话仙界。

雨下得有点紧了，他们到礼堂后门的屋檐下避雨，玉东把丽云抱在怀里，感觉心里踏实多了，感觉这样的幸福才是实实在在的。丽云一直担心论文写不好，玉东给予她很多的鼓励，玉东的论文总不能确定具体的写作方向，丽云给他提出了很好的建议。学习上能够互相帮助让玉东体验到一种别样的幸福，这种幸福是在妻子那里绝对体验不到的，这大概就是大家常说的“共同语言”吧。

雨小了，他们一起在校园里散步，丽云不想去小操场了，而是引着他在一些僻静的地方穿行，玉东知道她是想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停下来，可是有的地方被雨淋湿，有的地方已经被一对对的恋人占领，他们像一对无枝可栖的小鸟。转了一大圈之后，他们来到大操场边的小路上，因为下雨这里少有人来，但没有可以坐下的地方。他们在一处竹丛边停下，玉东环拥丽云的细腰，吻她，两人的舌头纠缠在一起，传递着甜情蜜意。丽云兴奋了，玉东看他们所在的位置离小路太近，不容分说，抱起丽云进入竹子丛中，丽云很惊慌地问：“你想干吗？”玉东说：“我想吻你，我想好好地吻你！”玉东贪婪地吻她的唇，吮她的舌，他用自己的狂吻表达着无尽的爱意，用自己的狂吻让丽云享受着快乐。他的两手也焦躁地在她身上滑动，缠绵不已，那里是他的手最喜欢的温柔之乡。他的唇也参加进来，吮吸她温软的双乳。丽云亢奋着，幸福地呻吟，身体像风中的藤蔓一样晃动着，碰撞着玉东的身体，玉东也亢奋起来，不能自持。两个人狂热痴迷，如胶似漆。丽云最终双手搂着玉东的脖子，把头枕在玉东肩头，像缠绕玉东的一棵藤。玉东也疲惫了，吃力地抱着软若无骨的她，在梦乡一般沉醉着。

第二天中午玉东履行诺言请几位女同学吃饭，让老顶、仙球陪同。同学们说说笑笑吃得很开心也很满意，席间互相碰杯敬酒，其乐融融。当轮到玉东和丽云碰杯时，玉东别有一番幸福在心头，而嘴里却只能说着客气话：感谢丽云在作业上和考试中给他的帮助。玉东心疼她，不让她多喝酒，但女同学们却纷纷说：“怎么那么照顾美女呀？怎么那么照顾美女呀？干嘛只让她喝一点点，太特殊了吧？在她面前怎么这么绅士呀？”从她们的话语中，玉东隐隐感觉到女同学们似乎早已觉察到他与丽云的恋情了。而详知内情的两个男同学默笑不语。

午餐后已经没有了休息时间，玉东丽云各自回到寝室拿了水杯又一起听古文字课去了。下课后两个人都有点头晕脑胀的，丽云提出出去走走，就到街上散步，穿过古城北门，绕了好大一圈，转到了森林公园，在亭中小坐歇歇脚。这个小公园很偏僻，树木多，所以游人少而显得很寂静，是休息纳凉的好地方，玉东感到刚才的疲惫困倦减轻了许多。而丽云却说自己心情不好，烦躁，想发脾气，玉东问她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她说自己也不知道，就是有点烦。晚餐时她又说心情不好，想发脾气，让玉东不知如何是好，不知道该怎样劝慰。饭后天已经黑下来，他们回到丽云宿舍东侧游泳池边花园小坐，这是丽云很喜欢的一个地方。玉东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吻她，抚摸她，希望用爱抚能减轻她的烦躁。丽云总是太含蓄，玉东始终搞不清她烦躁的原因，他责备自己太笨，猜不透女人心。玉东的爱抚没有减轻丽云的烦躁心绪，还不到十点就匆匆的要回去，玉东挽留不住，固执地走掉了，留下玉东一个人独自烦恼。丽云一回到寝室就给玉东发来信息：“如果你为了我好，请悄悄走开，免得我心绪难平方寸大乱！深深的恨里有浓浓的情意，毅然地离开时带有难言的眷恋！”

玉东最受不了她的这种矛盾的语言，不知道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他伤心而委屈地回信问道：“既然恨我又何谈眷恋？既然眷恋又怎应恨？我对你如此爱恋又怎是对你不好？我更想不到我的爱竟然换来的是你的恨！”

“我当然恨你，你让我陷入两难境地，你让我生出许多的痛苦，你让我无法心情平静，你让我成为一个自己都恨的人！”丽云的话语里满含着难解的痛苦，这大概就是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吧。

玉东感到自己很无助，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丽云从矛盾中解脱出来：“若说我干扰了你写论文，我可以每天给你留出学习的时间呀！即便你每天全部时间都给我，不也仅仅是最后的一二十天吗？一生中最后的一二十天吗？你对我也太吝啬了！”

玉东又是一夜几乎没睡，第二天一早就起来独自跑步去了，他希望借此能减轻一点痛苦。可是一点作用也不起。他特意从丽云的宿舍楼下跑过，能看看她的寝室窗口也是个安慰。跑步结束一回到寝室，就给丽云发去信息：“宝贝儿，你的恨让我一夜难眠，可是无论如何，我对你恨不起来。我不要你恨我，我要你爱我，我知道你内心深处是爱我的，我不能多顾及别的，我只要爱你！”对失去丽云的恐惧让玉东经常地说出这样的倔强的话来。可是丽云的回信让他又知道自己白白伤心了一夜，她说：“你真傻，没有爱哪有恨！爱之愈深，恨之愈烈，懂吗？我早就起来了，重新列了论文提纲，正在写，你睡吧。”

玉东再次哭笑不得，但心情平静了许多。原来，只有丽云的安慰才是真正的安慰。

上午丽云的学习时间过了之后，玉东约她一起去把原来写的作业打印出来，然后一起去吃了饭，饭后又一同去电子阅览室下载一些资料，下午各自休息。临近晚饭时候，玉东又发信息给丽云说：“晚饭怎么吃宝贝儿？去第五食堂吧，我们可以在那里‘偶遇’。”

丽云同意了玉东的阴谋计划，当玉东和老顶、仙球在第五食堂选择饭食时，丽云也和几位女生来到了，男女同学都很吃惊那么巧那么多人同时来吃饭，玉东想丽云一定和自己一样心中在偷偷地笑。大家又把各自买的菜摆在一块形成一桌丰盛的晚宴，埋怨着食堂伙食的低劣，痛斥着师傅们的水平太差，同时却也热热闹闹，欢声笑语。丽云还是负责给女生们买馒头，但她又多买了一个，说是人多，怕不够吃，但女生们最终还是吃不了，大家让给玉东吃，玉东早已吃饱了，不能再吃，最后让能加饭的老顶帮忙消灭了。

晚饭后丽云很破例地在八点半就约玉东到小操场散步，让玉东受宠若惊。当他高高兴兴地见到丽云时，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提前回家了，我们只有四五天时间了。”玉东吓一跳，急忙问为什么，丽云却说：“不为什么，课基本上快上完了，在这里没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了？还有我呢？”玉东生气地说。

“正是因为有你我才更要赶快回家。”丽云说。

“为什么？讨厌我了？”玉东开始伤心了。

“不是讨厌你。正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我怕我——离不开你！再说，儿子也要我六一节前回去陪他玩。”

丽云真诚的话让玉东感动，要陪儿子的理由让他无法反对。他现在真的害怕失去丽云了，可是失去就在眼前。他伤感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回来了。”

玉东停下脚步紧紧抱住丽云，悲戚戚地说：“不行，你不能那么早就走，你不能不回来！你走了我怎么办呢？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干嘛那么紧张呢？”丽云宽慰他说，“不是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吗？再说我又不是真不回来了，到做开题报告时再回来，你又不是见不到我了。”

“可是，我舍不得你呀！”玉东伤心得像个孩子。

“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呀！”丽云也动情地说，“我多么想天天和你在这里散步呀！你知道吗？我在家里晚上让老公陪我去散步，我老公说什么？”

“说什么？”玉东好奇地问。

“他说，散什么步呀，像遛狗似的！让我伤心死了！”

玉东哈哈笑着，忽然醒悟地说：“你不是在偷骂我吧？遛狗也是我在遛狗。”

丽云也哈哈笑起来，反击说：“你才是小狗呢！”

气氛活跃起来，两个人的心情也不那么沉重了。但想着丽云即将离去，玉东禁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紧紧拥抱丽云，生怕她马上就消失掉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对她说：“丽云，我爱你，我不想失去你！”。他明白了，今天她之所以提前约他出来散步，正是因为她知道时间无多，她也珍惜；她的老公依然令她失望，她需要玉东的陪伴，她肯定非常希望自己的老公能像玉东一样呵护她疼爱她。

很快又到十点了，他们来到丽云宿舍西边的小花园，丽云说：“我们再坐会吧。”这正是玉东渴望的。他们在长廊下坐下来。玉东紧紧拥抱着她不放手，贪婪地亲吻她，想亲个够，想把将来的损失提前弥补过来。丽云顺从着他，任意他的摆布，她也想尽情地享受玉东给予的热爱，这是她在老公那里难以得到的。她的心旌荡漾，闭着眼睛，醉了一般。玉东把她裙子下光洁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抚摸着。她的皮肤是那样的润滑，那样让人心醉，玉东大胆地抚摸到每一个地方。丽云叫了一声，颤抖起来，玉东知道她其实喜欢这种抚摸。或许因为这种喜欢而感到羞涩，或者是害怕自己会疯狂起来，她在又快乐又害怕的矛盾中拿开了玉东的手。“别这样，我受不了！”她喃喃地说。渴望与理性的矛盾让她痛苦着。玉东不放过她，蛮横地继续着。“别这样，我受不了！”她简直是在哀求了，紧紧握着他的手阻止着。玉东的亲吻没有停止，他几乎想把她吃掉，只有吃掉她才能让她再也不能离开。

和以前每一次疯狂的亲吻一样，都是直到疲惫无力时才停止。玉东仍然抱紧丽云，脸颊贴在一起。玉东在她耳边喃喃地说：“宝贝儿，我爱你。我不想让你离开。我要你陪着我，天天陪着我。以后的几天里你都陪着我好吗？”丽云沉醉着没有说话。

直到十点半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各自回去休息，可是玉东没回到寝室丽云就发来了信息：“我明天回家了，我害怕你。”

这让玉东一下就想起了当初在森林公园的第一次狂吻后她也说了同样的话，也许她不会真的回去。可是今天她主动的提前并延长了约会的时间，也说不定她真敢就回家，玉东还是担心，急急地连回几个信息：“别再这样对待我了宝贝儿！你会让我伤心死的！最后几天了，还舍不得给我吗？真的对我那么吝啬吗？”“刚才你说要提前回家就已经让我够痛心的了！我可能无法忍受失去你的悲伤，就让这一天尽可能晚一点到来吧！你要是明天走真可能会要我的命！”

可是丽云没有回信，玉东更着急了：“回信息宝贝儿，这一会别不理我，急死了！告诉我，为何又反复？告诉我你到底怕什么？我的感觉你不是怕，而是对我的更深的爱！为什么又说要抛开我？真受不了！”

丽云回信息了：“知道怎么回事还吓那么很干嘛？我不过是随便说说。没事，睡吧。”

玉东感觉又被她耍弄了一下，看短信文字难以准确把握说话人的语气，丽云说的也许是玩笑话，但因爱而变得脆弱敏感的玉东总是容易当真。他可怜地说：“可别这样逗我，我的心是玻璃做的，一碰就碎！非要说那样吓人的话，不能说点别的什么？比如说点温柔的话语，也让我多些安全感，省得像战争年代似的整天提心吊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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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玉东让丽云天天与他厮守的计划落空了，丽云反而疏远他了。第二天没有课，可是丽云却借口赶着写论文，拒绝出来陪伴玉东，而且连个信息也没有。玉东在焦急的等待和烦恼中不知怎的竟然感冒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不停地流。可是他心里却一直关心着丽云，到了中午时给她发去信息：“写论文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不要太累着，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连个信息也没有，不会真的回家了吧？”

丽云回信息说：“别操心了，写论文呢，你就当我已经到家了。”

丽云的冷淡又让玉东情绪低落，忧愁满怀。他想不通为什么他和丽云之间是那样的相爱却怎么又总是爱得如此辛苦呢？难道这是命中注定的吗？玉东有一点信命，就像他相信梦有神奇的预示作用一样。他忽然想起来上次回家在电视上看到了一则“算命”广告，用手机发送一对情侣的姓名，就可以算出来两个人是否般配，爱情运势怎样，还为你把握爱情出谋划策。此时的玉东想试一试，他想知道他与丽云的爱情到底会怎样。返回的信息让他大吃一惊，他感觉算得真准，他更加相信算命了。他想找个机会把算出的结果告诉丽云。

晚上丽云却主动约玉东散步，玉东感冒挺重的，浑身不舒服，就说不去了，其实也是在闹情绪，丽云忽冷忽热的折磨让他真受不了。丽云就只好说：“吃完药早点休息，好好养病。”

玉东哭诉一般地说：“多谢你的关心亲爱的，可是我怎能静心休息，因为我又浪费掉了一天。今天你让我既爱且恨。你总是勾起我强烈的欲望时再狠狠地将我抛下！我爱你的整个历程竟然是在这样的折磨中度过的。你把我折磨苦了你知道吗我的宝贝儿？可是我爱你太深，无法自拔！”

丽云很无奈地说：“我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原谅我。”

玉东悲愤了：“我不愿意原谅你，我想让你改变，不再矛盾。在你的矛盾中我们荒废了时日，失去了爱的欢乐，得到的更多的是遗憾。可惜，似乎一切都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我始终认为只有精神是长久的，我在行为上的保守很难改变。”丽云坚持自己的看法。

玉东不愿和丽云一样含蓄，他想试图剖析她的内心，他单刀直入地说：“我不知道你是否在追求高雅纯净的爱情，但我相信你对我的情感的深挚。知道你的矛盾在于性。你犹豫的是你的固有观念是否可以打破。你的内心渴望打破，我们已经把它打破便是明证。但另一个保守的你一直顽固地压抑着你。所以，一旦到了临界点，你就本能似的逃避，我相信其实你也不想逃，但战胜不了顽固的自己。”“传统观念对性是严格束缚和歪曲的，让人总认为它是邪恶的和不洁的，我以前也是这样认为，但我现在认为没有爱的性才是不洁的。真正的爱又是离不开性的，性与拥抱接吻一样是爱的行为表达，最深切最美好的表达！有爱的性无比高尚、纯洁、美丽。柏拉图主张的精神恋爱固然高贵，但是压抑人性，现实中难以存在，所以柏拉图更因他的《理想国》就被人们作为超出现实的空想思想的代名词。你说的对，精神可以长久，但它与性并不是对立的，而且仅有精神是有缺憾的。”

丽云回信坦白说：“你已经很了解我了，把我想表达而无法表达的内心，剖析得很清楚。早点休息病才好得快。”

虽然丽云承认了玉东对她的剖析，但并没有改变她对玉东的疏远。第二天上午一起听了古文字课后，玉东在前先下楼梯，但左等右等不见丽云下来，给她发信息问她干嘛呢，她竟然说已经回寝室了，从另一个楼梯不辞而别了。玉东又生气又伤心，独自吃了午饭就躺床上生闷气。过一会丽云发来信息：“记着按时吃药，天太热了，好好吃饭休息。”玉东认为这是她对自己逃跑感到愧疚，故意安慰他的。索性不理睬她。

丽云见他不回信息，问道：“不准备理我了？”

玉东伤心极了，回信息说：“是不准备理你了！你对我忽冷忽热的折磨实在让我受不了！我的心被你揉碎了！我现在怕了你了！我爱你，也真的想要你，想娶你！但矛盾无法解决，这是我们两人的苦恼根源，所以就别联系了，情感折磨比肉体折磨还难受。我只是不理解已经打破的界限为何还要固守？”

丽云也说出了赌气的话：“那就守着自己的清静吧。我也不敢再打扰你。我怕你了！”

可是到了下午玉东就坚持不住了，服软认输地发出了信息：“我真没出息，老想你，咋办？”可是丽云比他坚决得多，根本不理睬他。

到了晚上，玉东坚持着不提散步的事，独自到阅览室去看书，宽敞的阅览室灯光明亮，开着空调，异常凉爽，不少的学生都在安静而投入地阅读。多好的学习条件呀，可是玉东怎么能看得下去呢？不一会就坚持不住了，又主动讨好地发信息说：“寝室里热吗？到阅览室学习吧？”

还是没有回音，玉东简直是哀求地说：“行行好吧，给我回个话好吗？求求你了宝贝儿，我错了、我不对、我道歉，别不理我，你的沉默又让我心神不宁。”

丽云终于网开一面，回信息说：“阅览室不去了，我也学习累了，去小操场走走吧。”

两天来的别扭算是有所缓和。天气已经很热了，蚊子很多，而丽云最怕蚊子，每天都要被蚊子咬几个大包，所以她随身带着清凉油，寝室里早就用上蚊香了，可她又对蚊香过敏，闻到蚊香味就感冒了似的鼻子不通气。让玉东心疼不已，所以散步回去之后，他常常要提醒丽云：你那么怕蚊子，一定更遭殃，睡前再仔仔细细巡视一遍你的蚊帐。或者说：如果受不了蚊香味可以把窗户打开，把蚊帐封闭严密不燃蚊香也可以，让自己过敏感冒就不划算了！玉东总是用无微不至的关怀表达着对丽云的爱。

五月底的时候已经进入了初夏季节，太阳忽的一天就毒辣起来，宿舍楼下花坛里原本硕大繁盛的月季花，也似乎忍受不住阳光的照射，鲜艳娇嫩的花瓣纷纷萎缩凋零，一朵朵如满脸皱纹的老妇，一派凄惨悲哀、风光不再的景象。高大的梧桐则开始枝叶如盖，显出了蓬勃生机，棵棵垂柳也浓绿丰满，美少女一般展示出青春活力。这个季节，一边演奏着花的哀乐，一边唱着树的欢歌，这是个充满死亡和新生的季节，是个矛盾的季节。

这天夜里玉东差一点被热死，寝室里完全就是个小砖窑，人肉要被烤熟了。老顶睡在水泥地板上，还翻来覆去地热得受不了，天花板上仅有的一个小风扇也是坏的，仙球不时的要坐起来擦汗。整个楼层一夜都没消停，洗脸间里一直哗哗地响着同学们用自来水冲凉的声音。玉东想像着凉凉的水从头顶倾泻下来，冲在赤条条的身体上，一定舒服极了！刚进入夏季就这样的热，以后的日子怎么过？真可怕。玉东当时就决定，从明天开始到小旅店里住空调间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玉东就收拾一些东西，到“老地方”订了房间，打开空调，真是舒畅，比寝室里享受多了。他在这里舒服地看书到了十点，提前约丽云出来一起吃饭，告诉她因为寝室太热，在“老地方”订了房间。丽云却说外面太热，不出去吃饭了，节食减肥。

她那瘦弱的身体还减肥？玉东最担心的就是她的体质太弱，而且手术后还没有完全恢复，就回信息说：“再热不能不吃饭，要不我给你送饭吧？夜里我差一点被热死，你现在寝室里热吗？还是出来到我们的房间里凉快吧？”

丽云拒绝了。玉东知道她的拒绝不仅仅是因为天热，更是为了回避和他在一起会发生的那种预料中的事。玉东不强求她，只好说：“唉，不领情，算了，自己受吧！怎么才能和你在一起呢？想你。我也学习头疼了，给你解卦辞吧。我给我们俩的爱情算了命，挺准的。”

玉东把他前几天用手机算命的结果一段一段的给丽云发了过去：

“玉东丽云缘分签：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台湾命理大师余学鸿解签：如果等待是一种煎熬，不如表白，不如不要相信一切都是迟来的爱。丽云：孤木星，你是罗曼蒂克型，异性缘佳，六亲缘佳，若伴侣宠辱不惊，不贪图虚荣享受，那你们将十分美满。你们互相都很欣赏，这就够了，有时候由欣赏产生的爱意很牢固呢！”

“爱情指数：天生一对的你们会血缘连通般相爱，你们会将这种爱演绎得生死不渝，但要注意收放自如。你们的爱情结局怎样对你们来说无所谓，关键是在一起的时候彼此开心就行。性事于你们会很销魂！但一切都需要有爱情基础，性事也是如此。一见钟情的你们有爱情滋润，性事自然销魂！”

“爱情指针：慎重的你需要突破，需要勇气，需要魄力，爱情亦然。她真的有那么难？不会。自信一点，一切皆有可能。你喜欢如影随形地跟随她，替其分忧。但爱人之间有时距离产生美，千万别让她厌烦。爱有时的确无须太过理智。”

最后玉东再次请求丽云和他一起出来吃饭，和他在一起：“想让你陪我，我到旅店里来就是为了等你，直到把你等来为止，我只能请求你，期待着你，不强迫你。”

丽云终于回信息说：“我现在去南门吃饭，你想去就去吧。”

玉东丽云出了饭店门之后，玉东要丽云和他一起回旅店，丽云说什么也不去，他绝望般的努力没有动摇丽云的离去，玉东松开手看着她急匆匆的走远。

回到旅店，凉爽的空调间也不感到舒适了。玉东辗转反侧，不知道该怎么办。内心的烦愁，又变成一首感情浓郁的小诗，发给了丽云：

孤馆

万恨千愁，

衷肠系牵，

残梦断，

酒醒孤馆，

夜长难眠。

可惜月下花前多少意，

到如今纷飞离散。

独自个成憔悴，

华发早添。

无人处思量，

几度泪垂翩翩，

竟恁地宁死难弃捐。

待到头，

试问佳人，

这般境地，

如何收卷？

独自吃了晚饭后，玉东坐在旅店附近的池塘边排解愁绪。圆圆的落日红红的低悬在西天，眼前的情景让玉东心境平和很多。但每当他看到什么景象时总是习惯地发信息向丽云描述一番，忍不住给她发去了信息：“我正在池塘边看夕阳，似乎多年没有这种享受了。宁静安详，令人沉醉、遐想，让人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如陶渊明诗所说：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也许禅理是没法说的。”

丽云回了信息：“老公那边工作上出了大事，别人的责任影响到我们，心情很不好。你吃饭了吗？我准备去吃饭。”玉东知道这是含蓄的丽云向他发出的邀请，这让玉东转忧为喜，去陪着丽云吃饭。丽云吃的是炒米，小饭店里不提供茶水，故意让顾客买店里的饮料。但没有丽云爱喝的露露，玉东就跑到超市给她买了两听露露。玉东了解到她老公生意上的麻烦，可能会造成十万元的损失。玉东不停地为丽云宽心，虽然极舍不得，但也是很理解地说她应该尽快回去。

饭后，丽云很自然地随玉东去了旅店。中午是的拒绝那样坚决，现在的顺从那样的自然，丽云的毫无逻辑的变化总是让玉东无法理解，更无法把握。

在房间里丽云仍为老公的事情忧心，玉东继续安慰她：“在这里担心也没有用呀？过两天回去帮帮他就是了。”然后又给她按摩。丽云喜欢他的按摩，玉东也乐于摆弄她的身体，两人亲昵着，又激动起来，{奇}终于融合在一起，{书}又是一阵销魂的云雨。{网}玉东抚摸着丽云的头发，温情地说：“宝贝儿，我实实在在的感觉你就是我的妻！所以我对你所做的一切：细微的照顾也好，让你害怕的亲密也好，我都认为理所当然！你能接受我的爱并在内心爱着我，我想你也许也有和我相似的感觉。所以，我们做的一切都应当珍惜、珍藏。家里有事你应该回去，帮他分忧解难。我很遗憾和你相守的时间太少太少，看着你将离去，就好像《泰坦尼克号》的女主人公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沉入海底一样，这心情怎么用语言表达得了呢？”

丽云不敢留下过夜，玉东极力挽留，但终不愿强求。他已经知足了，不应该得寸进尺。

第二天他们又一起吃了午饭，然后回旅店休息。可是怎么能休息的了？浓浓的情爱和强烈的欲望，使他们再次颠鸾叠凤，爱得天昏地暗，以至于下午一起去听古文字课，玉东竟在课堂上睡着了。

30日上午上了最后一次课，而后半个多月是写开题报告的时间。为了表达一年来的友情，中午同学们会餐，班长安排玉东操办这件事。玉东在状元楼找到一个有两个餐桌的房间。班长请到了三位老师同来欢聚，宴会颇热闹，在老师的带领下大家喝了不少酒。老师们很理解同学们的心情，提前退席，于是餐桌上沸腾起来，同学们频频互相敬酒，说着动情的话，都珍惜这千年修来的缘分，感慨万千。丽云本不和玉东坐在一个桌，几次想和玉东坐同一个桌，但由于场面混乱起来，两个人终于失去了坐在一起的机会。宴会结束时下起了小雨，渲染了同学们临别前的离情别绪。在雨中同学们在学校大门前合影留念。玉东曾经对丽云说毕业集体合影时一定和她站在一起，但玉东又做了摄影师，最终还是没能和丽云站在一起照相，这成了玉东永远的遗憾。玉东很想和丽云单独合影，但心虚的丽云总是回避着，倒是大方的美女丽红很爽快地与玉东合了个影。相比之下，更让玉东为丽云的矜持而遗憾了。

玉东和室友一起在食堂吃晚饭时丽云给他发来信息，说晚上大礼堂有话剧演出，自己有票，问他去不去看，玉东回信息说：“当然去，怎舍得不去？！不去才是傻瓜呢！”

玉东赶到大礼堂时丽云已经焦急的在等待了，当玉东与她并肩做下时，甜甜的幸福就再次在玉东的心头升起。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和最心爱的人一起看演出，怎能不让他激动万分呢？学生话剧团的演员们水平真不低，表演投入而到位，很专业的样子。可是玉东更多的时候却是注视着身边的丽云，这个给他带来幸福和快乐的女人总让他看不够爱不够。然而分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将要长久的失去她，每念及此，忧伤之情就又在心底缓缓流出。玉东不时地吻吻她的秀发，嗅她身上那荷花一样的清香，放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抓的更紧了。玉东害怕失去！

31日是五月的最后一天。上课已经结束。早晨仙球回家了，傍晚玉东又把老顶送上了车，大波这学期就没什么课，早已在五月初就回家了，寝室里就剩玉东一个人。当他把老顶送走回到寝室时，浓浓的孤寂之感弥漫周身。他已经一天没有见到丽云了，她在忙着写作业，玉东也想写自己的论文，可是仅仅修改一下提纲，却怎么也深入不下去，只好不干。身边没有丽云，他就像丢了魂一样，什么也做不了。“不可救药了！”他对自己说。他忍不住又给丽云发信息：“宝贝儿，我老想你，怎么办呐？”

丽云回信息说：“我的作业快写完了，你的不是还没做的吗？我写好给你‘参考’。别想我啊，要想我是个丑八怪、讨厌鬼、人见人烦！怎么想烦我就怎么想。”

玉东被她的幽默逗笑了：“宝贝儿丽云，爱你爱到骨髓里了！怎么想你都是最可爱的人，怎么想都是越想越更想！越想你越是我的妻，怎么想也不讨厌。丑八怪、讨厌鬼，我想你！来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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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六月一日，儿童节，丽云没有按原来的计划回家，她两天前告诉玉东说她的老公和孩子要来接她回去，玉东听了心里又是酸酸的。丽云心里很紧张，害怕出什么差错被老公发觉什么。上午玉东再次让她去旅店里，她坚决不去，只同意中午时和玉东一起吃饭。玉东又伤心了。他发现自己特别容易伤心，只要丽云拒绝和他在一起他就伤心。临近中午时他只好退了房。丽云陪他吃了午饭，然后提出建议再陪他一起下载资料，然后想把自己的作业也拿给他抄。可是玉东伤心欲碎，借口头疼回寝室睡觉去了。

可是他怎么能睡得着呢？昏昏沉沉地躺到了午后两点多，实在躺不下去了，他是那样地想念着丽云，然而他又莫名地不愿见丽云，中午时拒绝和她一起去下载资料就说明了这一点。他仔细反思了一下，怎么能是不愿意见呢？而是不可阻挡的、即将到来的分别使他无法接受，尤其是和她在一起时想起分别的痛苦更是难受，所以，还不如不见的好。

但总得找个办法排解内心的苦恼，于是他想到了去新校区图书馆，这边图书馆里没有他要找的书，况且还没去过新校区，权当前去参观游览。

^奇^在南门内坐上校际公交，半个小时达到新校区。老校区的建筑大多和大礼堂一样有着悠久的历史，让怀旧的人看来，其风格是古色古香，有浓郁的文化厚度，而让追求现代的人看来，则是有点破旧了，给人以颓靡消沉之感。新校区则不一样，完全是全新的建筑，一草一木都是新的，教学楼、宿舍楼等各种用途的楼房高大雄伟，楼体以红色为主，充满朝气。校园广大开阔，新植的树木大多幼小，大的树木是枝叶被截去之后移栽来的，还没抽出繁盛的枝条，所以人的视野不受阻挡，一览无余，整个校园反倒给人萧条之感，他那蕴藏的活力还没有到爆发和展示的时候。

^书^玉东下了车没有直奔图书馆，他也不知道图书馆在什么位置，而是随意地向前走，四处参观一下新校区的布局，转了一大圈才摸到图书馆。图书馆的内部装修还没有完工，只是部分起用，所以藏书很少。玉东在书架前来回寻找的时候，没忘记给丽云发个信息：“我在新校区图书馆，你需要什么书吗？”丽云很快回了信息：“有关建构主义的看看有没有，还有关于训诂的。我给你下载了一些论文，不知能否用得上。”

^网^原来丽云正在电子阅览室里给他下载资料，而他此时在给她查找图书，这种互相关心的爱意让玉东心里很激动，很温暖。

玉东在不多的图书前来回看了两遍，没有找到自己需要的书，也没有找到丽云需要的书，正失望时，忽然看到一本《建构主义教学论》，丽云应该用得着，高兴地取下来，办了借阅手续出了图书馆。这时丽云又发来信息：“我古汉语作业的草稿很乱，你何时回来？我把誊写好的作业给你算了，只是别损坏了害我重做。我现在洗澡去。”

玉东此时的心情好多了，给丽云的回信也幽默起来：“眼珠子瞪出来好几回，也没找到一本有用的书。好在最后终于发现一本你需要的书，才算没白来一趟，就怕你看不懂。呵呵。这就回去了，在等车。”

公交车在停车点停着，但司机不知跑哪儿去了，许多学生聚集在车旁等着，好大一会也不见司机来，玉东干脆坐在路边台阶上等。“丽云现在在洗澡。”他心里想着，很奇怪为什么她要告诉自己她去洗澡了，这很容易让他产生联想，甚至想到这也许是她的一个暗示？前几天看女作家方方的小说集里有一篇《暗示》，里面讲到一个女大学生爱上了一个男同学，但男同学不喜欢她，和她交往了一段时间终于有一天直率地对她说不爱她。她很吃惊地问：“不爱我？怎么不早对我说呢？”男生说：“我一直在给你暗示，可是你就是不理解。”“暗示？！”女生被暗示深深刺伤了，以至于精神失常。玉东看了小说后也一次次地想：“是不是我也没理解丽云的一次次暗示呢？”

晚饭后玉东独自坐在寝室里等待丽云和他联系，终于在六点半的时候丽云发信息问：“你晚上写作业吗？什么时候给你作业和u盘上的论文？”

“现在来我寝室吧，就我一个人。”

丽云来了，穿着她那件蓝色碎花连衣裙，白色针织小披肩，婷婷娜娜地进来了，头发还湿润着，文人们总是用“出水芙蓉”形容刚出浴的女人，现在用来形容丽云正合适。丽云把作业和u盘放在桌子上，玉东不等她交代完，就抱住了她的腰，贪婪地嗅着她荷花一样的体香。丽云在他怀抱里柔软起来。玉东很熟练地进行着，两个人慢慢地兴奋起来，和以往每一次一样喘息着，呻吟着，任凭欲望的波涛激荡着。玉东终于坚持不住了，在她耳边说：“宝贝儿，我要你，我要你！到床上去，到床上去！”

“不行。”丽云的反对软弱无力，玉东知道她的反对只是口头上的，实际上她自己也已经欲火中烧。玉东把她推上床铺，玉东这时用小说里的句子对自己说：“是暗示！”

玉东享受着丽云所给予他的爱的滋润，同时也努力地让丽云享受他所给予的爱的雨露。他在此时再次清晰地认为，爱就是互相给予，而不是索取。他能看出来丽云很享受，很快乐，他为自己能让丽云快乐而快乐，也正是这种给予的快乐让他充满激情，让他感觉自己力量无穷。高高的床铺发出响声，这让他有点难堪，小声骂道：“可恶的床！”然而丽云笑着说：“没关系。”给了他很大的鼓励。玉东又高兴又感激，对她说：“宝贝儿，我爱你！我天天想你！你想我吗？我感觉你不太想我呀！”

丽云说：“你说错话了！我也是天天想你呀！只是我不敢告诉你！”

“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我怕告诉你了你会更疯狂！”

寝室这样一个环境给玉东带了一种特殊的快感，他感觉自己的状态特别好，很尽情，很满足，他知道丽云也一样，从她红润的脸可以很容易地看出来。激情过后，玉东依然拥抱着她，意犹未尽。他总是一次次地感叹自己对丽云的爱是那样的强烈而没有穷尽，像滔滔江水永不停歇地流淌也不会枯竭，他经常不知道怎样爱丽云才好，就像他常常对丽云说的那样：“怎么也爱不够！”

八点半的时候丽云执意要回去，玉东挽留不住，玉东知道她总是这样，也就放她走了。丽云走到门口，深情地看着他，说：“明天我要回家了，也许今后见不到了。”

玉东轻松地说：“怎么可能呢？我们还有好多见面机会呢！现在干嘛说这样的话！”丽云不再说什么就离开了。当玉东在椅子上坐下时，丽云就发来信息了：“今生缘已尽，来世再相逢。”让玉东吓得浑身一抖，看着这生离死别的话让他楞了好长时间才回信息：“宝贝儿，你这话或得太重了，我半天没回过神儿来！你又一次把我从极乐世界打入了地狱，刚才你还说着天天想我，现在却又说永别的话，让我怎么接受得了？我想继续听你说想我的话。你不是曾说八十岁时还要给我打电话吗？怎么那么快就变卦了？床铺仍温暖，你怎么这么快就说出永诀的话？刚才我还满怀激情要写作业，又做不下去了！”

丽云回信息说：“别担心了，我只是随便说说。我也不想我们分别呀！”

“那你干嘛要说这样的话？想不通你的心理。我想听你内心最直接的话语。”

“写作业吧，但愿我说的不是真的。俺语文水平差，老师没教过，俺不会。”

“有意折磨我呀？不理你了，写作业！我不信你能逃得掉！我要紧紧抓住你！”

第二天玉东还没有起床，丽云就又急急地发来信息：“我老公要来了，我担心得要命，你可千万别露面，快回家吧。”

玉东回信说：“放心，他来了你就开始忘记我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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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从此将要陷入长达近一个月的漫长等待和思念了，玉东心里苦不堪言。他不准备马上回家，一是想旁听5日举行的本专业上一届同学的毕业论文答辩会，二是也真的不想回家，他倒不是怕伺候妻子的繁重家务，而是忍受不了那种没有激情的沉闷的生活。但是，独守寝室的滋味也很难受，更何况要忍受思念的煎熬呢？最难受的是想念丽云又不敢发信息，不是自己没胆量，而是不想让她担惊受怕。第二天下午终于还是忍受不住了，但也仅仅发了个“我是阿香婆。”以暗示自己在忍受煎熬。丽云连个信息也没回。

第三天又发了一个信息：“依然独守空室，咀嚼槟榔般苦苦思念。”丽云回信息了：“上午去做了个小手术，在家养病到月底，我都怀疑论文能否写下去，开题报告能否做得出来，你明天听完答辩会赶快回家吧。我没事，你放心吧，尽量别跟我联系，我怕老公发现，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手术的事又让玉东吓着了：“还是那个病吗？怎么又手术？不是该好了吗？我怎能不担心？真想陪在你身边照顾你。论文可以暂时不写，只写出开题报告就行。我时刻都在想你，挥之不去，我没办法不想。我想保持和你的联系，也希望能每天收到你的信息。”丽云回信说：“不是上次的病，是乳腺的一个小腺瘤给切除了，我怕留着是个祸根，切了放心。”

玉东又回：“对你的思念之苦无法言表，这两天抽烟特多，每天一盒。我不喜欢抽烟，可是不这样没办法平息心头愁绪。你吓着我了，怎么没对我说过？你的乳房那么美丽，冷血的医生怎么能下得了手？哪儿也不该让你挨上一刀啊！”

“很快就会好的，什么事都不耽误干，放心吧。我正准备看会儿论文，你赶紧把论文做出来吧，免得我需要你帮忙时抽不出身来。别抽那么多烟，对身体不好，要珍爱生命。”

“我的问题你都没有回答，那我就随时给你发信息。收到你的信息让我快乐了很多，我的论文月底来时一定能完成。你照顾好自己，记着我在想你。见你的时间还那么遥远，日子对我来说实在难熬！爱你！”

“别跟我联系，有时间我会跟你联系的。”

5日听答辩会的时候丽云主动发来信息了：“答辩进行的严格吗？我都想返校了，在家要照顾一家人的衣食住行，很难受，也很烦，论文几乎没进展。”

玉东很高兴，回信息说：“正在进行，我班有九个同学在旁听，和我们原来旁听的答辩会大同小异。想来就来吧，我等你，呵呵。别太忙，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很担心你，很想照顾你。想你！”

上午听了答辩会，下午玉东就回家了，在火车上就给丽云发信息：“我在回家的路上，我人回家，心却找不到家；人往东行，心却往西去。”

此后的半个月时间里，两个离别的人几乎每天都有一点短信交流，表达着彼此的思念之情。简单记录如下：

6日：

丽云：论文写不下去了，不知该怎么办。

玉东：写不下去就不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和你一样，家务繁琐，心情烦躁，没法学习。我知道你我心情相同，只是你从不直说，我很想你，已经担心这20天熬不到头。【奇书网﹕www.qinkan.net】

丽云：别说那么严重，干你的活吧。我现在哪儿都去不了，只能等拆线后到月底返校，我开始担心开题报告能否做得出来。

玉东：你的身影总在我眼前浮现，伸手要抓住你，可什么都抓不到，于是心里一阵慌乱，空空的，乱乱的。一旦远离你，我总是这样失魂落魄，没精打采，做事丢三落四。丽云，我的确已经离不开你了，没有你，不知道该怎么过。我是不是很可怜？没有你的消息寝食难安，保持与你的联系，才稍稍踏实。

7日：

丽云：我在家蒙头大睡，一天至少十小时。你的论文有进展吗？

玉东：呵呵，快成小猪了。我爱你这头小猪。我正在看资料，想获得灵感，思路不通了。看了一下午，把你我下载的论文看过一遍，眼球都暴了，也没发现多少可用的，看来只有自己创造了。

丽云：我妈妈来了，我可以什么都不干，只睡觉。

玉东：享福呀！别成了大胖猪啊！来帮我吧，我需要你。

8日：

玉东：昨晚做饭把指甲切下一块，也把锅烧干了，晕头晕脑的事情一再发生，没办法。你别像我一样，做事小心、专心，照顾好身体。

丽云：我还好，不干活就不会出错，我在写论文，你自己多保重。

9日：

丽云：我的论文准备放一放，不写了，想从宏观上考虑考虑，把开题报告写出来，我已完成的部分放邮箱里了，你可以看看，帮我提提意见。

玉东：我们竟然同时面临同样的困境，此刻我正头疼呢！思路阻塞，进行到核心部分了却一筹莫展，看的资料多了反而更糊涂了，晕！所以准备抛开资料独自思考，捋捋头绪，但又谈何容易？老有一个人在脑海里跑来跑去，不得安宁。

玉东：宝贝儿，你给我个惊喜呀，你的论文几乎已经完成了，你真棒！我粗略浏览了一下，佩服极了。你的文章如你本人，若出水芙蓉，纯朴而秀美，表达流畅而准确，例子典型丰富，我看是篇出色的论文，有几个地方我提出了修改意见，用红色做了标记，给你发过去了。

10日：

玉东：宝贝儿，我梦见我们雨中漫步，脚下汪洋一片，我们相拥伞下，温馨无边。转眼你不知去向，我焦急地寻找，在焦急中醒来，醒来时的思念更其强烈！

丽云：我很害怕你的信息被老公看到，以后把敏感词去掉吧。

玉东：现在伤口愈合的怎样了？还真动了刀啊？我心里有点难受，不会是什么严重的病症吧？挨这一刀多亏呀！

丽云：快好了，下周四拆线。病理化验结果没事，放心。你夫人可以下床活动了吗？不是快百天了吗？

玉东：是的，可以下床了，依靠拐杖可以自己行动，比以前好多了，我也省心许多。你不写论文了，现在都是做什么呀？

丽云：看你给我借的书，看能不能用得上。

玉东：佩服你的勇气，竟然敢看，我是不敢看那样的书，怕头晕，另外也许可以从网上下载有关建构主义的或许更易于理解的解说。

丽云：我想看难的，网上查到的有，没看。

玉东：嗬，有个性！我喜欢！

11日：

丽云：我开始上班了，你的论文有进展吗？

玉东：论文核心部分也基本成形，但自己很不满意，还需要补充修改。你的伤没有好，干嘛去上班？太不爱惜自己了，还是多休息吧宝贝儿！

丽云：没事，按时换药就行了，该着手写开题报告了。可总静不下心来，也缺好多资料，慢慢来吧。

玉东：我正在街上买菜。开题报告应该不需要什么资料吧，只需要把论文构思及内容介绍一下，你知道报告的格式要求吗？

丽云：不太清楚，找资料是为了整体构思的合理性论证。做你的好丈夫吧。

玉东：回头我把报告的大概要求告诉你。中午做卤面，来吃点吧？

丽云：成心气我。

玉东：呵呵，别生气宝贝儿，是真心地希望，也许有可能呢，我是多想有那一天呀！

丽云：真麻烦，你替我写一个算了。

玉东：呵呵，小懒猪，说得好轻松！不怕我这个外行写的不过关呀？

丽云：我可以把关嘛！想不想替我写？

玉东：可以替你写，给什么好处呀？

丽云：这么势利。要什么好处呀？

玉东：最想得到的好处是嫁给我，取其次是每天对我说爱我想我，让我心里甜甜的，你选择哪一个？

丽云：选择第三个。

玉东：呵呵，真不诚意，还跟我讲条件，第三个就是返校后每天24小时全天候和我在一起！

丽云：不想写别找借口了，你看着办吧。

玉东：嗬，让人家帮忙还不表示点心意，有这样请人帮忙的吗？写篇短文小意思，过不了关我可不管了！谁让我疼爱你呢？写就写！

丽云：谁让你那么好心呢！好心会有好报的，菩萨上帝所有的真主都会保佑你！阿弥陀佛！

玉东：就这样说了。这两天我的论文的第四稿大体可以完成，然后就写我们的报告。我希望好报不是来自虚无的神仙，而是来自于你——我现实中的女神！

丽云：我感觉很幸福啊——有人这么宠着我，让我偷懒！

玉东：先幸福着吧，我在写论文呢，正有灵感。

12日：

丽云：典故教学应不应该纳入实词教学？我在自己写开题报告，写不出来你再帮我接着写，我怕让你写把你累坏了。

玉东：你别气我了，我刚把你的报告写好，下午给你发过去，我正在单位里玩呢。我觉得不必分类过细，而应该侧重于方法和理念，报告内容你重点考虑“研究现状”就行了，给你发去后你再修改，不必现在动手写。

丽云：真的？不可能吧？哪有这么快的？你还在学校玩，好悠闲呀！

玉东：你以为很难写呀？我一个小时就搞定了，水平够酷吧？

丽云：别吹牛，要看质量过不过关的呀！我只写出了选题意义和研究现状。

玉东：那就足够了，其他内容很简单，格式也简单，想写得好些只需要注意语言和突出自己论文的亮点就行了！质量不过关是你的事，和我无关了！

丽云：别试图摆脱责任呀！不过关就找你，看你怎么办？你觉得我的论文创新点在哪里？我暂没考虑明白，那建构主义的东西要不要还没确定。

玉东：我感觉创新点就是古文字知识的运用，但显得有点单薄，你得考虑增加创新，从理念上考虑一下，最好结合教育改革来谈。

丽云：我想不出创新点在哪儿，头都疼了，你帮我想想吧。

玉东：的确不好想宝贝儿，也不一定非要创新。你的论文现状已经很不错了，要不等导师指点后再说吧。

丽云：论文要是没有创新点开题肯定不能过关，还怎么找导师呀？

玉东：没有那么难宝贝儿，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用着急。我们慢慢修改就是了，实在不行我们另寻角度。

丽云：说什么呢？你又要帮我写写作教学了？是不是也要准备一份开题报告呀？

玉东：呵呵，你是否在提醒我呀？也未尝不可呀，写个论文还不是小菜一碟！

丽云：做你的小菜吧。

玉东：别吓唬我，现在就开始做？我刚把报告发过去，你看看吧。我现在真在做菜，辣椒炒鸡蛋。

……

……

丽云真切地感受到了思念的煎熬。她甚至想过要跑到玉东所在的城市去找他，可是她不敢，其实她连表达思念的勇气都没有。她怕被老公发现，虽然对他有很多的不满意，可是考虑到现实，她知道还是维持为好。她也怕玉东自己思念的痛苦，因为她知道玉东像个疯子一样爱着她，在他面前过多的情感流露肯定让他更加疯狂，肯定会让他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说不定他真会找上门来，捅个巢倾鸟飞。她只能把浓浓的情爱闷在心里，压抑着。这滋味真难受，让她抑郁得像一个精神病患者。每天玉东都会发来信息探讨论文的事，或说些闲话，这些话语多少对她是个安慰，但却丝毫不能减弱她的思念之苦。她知道玉东也同样痛苦地思念着她，她每天都在回忆和玉东在一起的一幕幕，他令人颤抖的注视，他紧紧的拥抱，他霸道的亲吻，还有他所给予的她从未体验过的快感，都像潮水一般冲撞着她，淹没着她。她在回忆中身临其境一般感受着幸福和快乐，这美妙的感受总让她甜蜜而痛苦地忍不住小声地叫喊，像犯了胃病一样叫喊着翻滚。她现在明白了林黛玉为什么竟然抑郁得卧床不起，痛苦得一病而终，她担心自己也和黛玉一样有一个悲哀的结局。唉呀，玉东，你把我害得好苦啊！15日上午，浓浓的相思苦终于按耐不住，但丽云也只是对玉东说了简单的一句话：“我今天心情不好。”

但这足以让让玉东担心了，他焦急地问：“怎么了宝贝儿，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对我说说详情。”

丽云回信息说：“我犯精神病了。”

玉东就猜到不是什么家里的事让她烦恼，一定是因为对他的思念心切，也达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了。以她的性格，她决不直接说“思念”之类的话。玉东想到她的心情一定很糟糕，不然一向含蓄的她连这种委婉的表达都不会有，他马上回信息说：“接我的电话，发信息太慢。”紧接着就拨通了她的手机，可是她怎么也不接听，玉东更着急了：“宝贝儿，把你的情况告诉我，别让我着急担心，接电话。”然后再拨电话，丽云还是不接，回信息说：“我在上班呢，不方便接电话；再说，我也不敢听到你的声音。”

丽云的这句话让玉东确信是因为对他的思念让她心情不好，如果再听到他的声音，她一定更加思念了。但玉东想让她说出自己的心情，也许会让她感觉好一些，再说，他也非常想听丽云对他说思念的话，因为她几乎从不说，这成了玉东长久以来的奢望。但始终没有丽云的回信。

玉东继续发信息追问她心情不好的原因，丽云不敢与他说下去了，克制着自己决不回话。她真怕自己万一控制不住把思念之情滔滔不绝地表达出来，那样的话玉东一定会像疯子一样马上奔向火车站；她真的怕听到他的声音，他那温和、浑厚、忧郁的声音，就像他那双惹火的眼睛，会让她不能自持，方寸大乱。但毕竟把自己的心绪表达给玉东了，这让她感觉好受多了，平静多了。下午去给儿子开家长会时，玉东发信息问她；“精神病好点了吗宝贝儿？”她轻松地回信说：“好多了。在给儿子开家长会。”玉东惊奇不已地说：“恁巧，我也在给女儿开家长会。上帝非要安排得我们什么都一样！”

“是呀，上帝把我们的很多方面都安排得那样一致，可是偏偏让我们认识得那样晚！”丽云在心里默想。

19日，玉东把在月初写的一首诗发给丽云看：

远航

涩涩的海风，

吹拂你生命的航船，

划破温馨的相守，

驶离我环拥的臂腕。

波涛汹涌鼎沸，

你是否能一路平安？

你终于弃却我忧郁的双眸，

远逝于水天相吻的唇线。

堵满视野的，

唯有无际的阴云狂澜。

长天和汪洋，

盛不下我的牵念，

青山秀水，

煎熬成断壁残垣。

修远的颠簸里，

料会激荡出你的累累灿烂，

风风雨雨之后，

升起的也一定总是你的欢颜。

我的祝愿，

就是那海鸥，

在你船头盘桓，

我的心呀，

变成海星，

紧紧贴在船的两舷。

路，

太远太远，

注定，

你不再回还。

可是，

这一湾空空的海港啊，

日夜在笛声里企盼，

他那荒芜的怀抱啊，

永远是你随时归来的家园！

丽云很高兴地回信息说：“干嘛写那么美的文字给我？今天是端午节，送给你一个概念型的粽子吃。”

玉东告诉她说：“这是你老公接你回家那天写的——我决定后天返校，我想早点见到你。”

丽云问：“后天是周四吗？”

“是周四，怎么了？你何时返校？”

“不返校了，让燕子把开题报告带去。”

“不会吧？！？！”

丽云又在拿玉东开涮了。然后说：“跟燕子一起去，准备住宿舍，卧薪尝胆写论文。”

玉东说：“不是说宿舍热吗？我们说好出去住的呀！何时到达？”

丽云煞有介事到说：“环境恶劣才能磨练意志，到达时间暂时保密。”

玉东被丽云逗引得焦虑不安：“你是故意让我着急呀！不准你住宿舍，要你陪我！你要住宿舍我也把你拉出来，我可是什么都不顾！”

丽云并不退让：“你要逼我我就不去了。”

玉东也不示弱：“那我就去你家找你！宝贝儿，想你让我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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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玉东急切地要见丽云，丽云回信说正忙着修改开题报告呢，隐忍到第二天上午再联系，十点多钟两人一同在街上散步，谈话间玉东才知道丽云几乎与他同时到校，只比他早半个小时，才明白丽云其实是早就计划好与他同时返校的，前天只不过是故意逗他玩，也许她就喜欢看他着急的样子呢。他们一同坐人力三轮车再次来到皇家包子店，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来这里吃灌汤包了。吃饭时玉东说了不少情话，诉说漫长的二十天里对丽云的思念之苦，诉说着对她的爱超越了一切，诉说着想娶她为妻的强烈愿望，诉说着今后难以忍受的生离死别。玉东说了很多，说的很动情，几乎要哽咽。丽云被他的话感动着，不时地低下头去，努力克制着激动的心情，让玉东不要再说了，如果再说她要难过得吃不下饭了。真挚的爱与必然的别离使他们内心都有很多无奈和伤感，像易碎的玻璃杯一样让他们现在都还不敢真正碰它。

饭后离开包子店时丽云打了个踉跄，差一点摔倒，玉东赶忙搀住她，她说：“今天见到你，我总感到头晕，不知是否因为夜里没休息好。”玉东坚信肯定不是因为没休息好，一定是对爱的依恋和分别的痛苦使她心里难过。他多么希望丽云坦率地说出内心的真实感觉，但她向来不表达对玉东的情感，玉东强烈要求她也不愿说，她怕说了他会更疯狂。这让他总感觉是个很大的遗憾，不能享受到这份幸福的感觉。

仍坐人力三轮车返校，因为丽云说坐人力三轮车舒服些，机动三轮太颠。三轮还是老在小胡同里穿行，丽云说：“找个机会得好好看看这里的小胡同，感受一下它的古朴韵味。”玉东很赞成她的想法，但很担心再看还是这个样子，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美来，再说，还会有机会吗？一路上玉东紧紧拥抱着丽云，他喜欢这种亲密的感觉，甜蜜而幸福。他真希望三轮永远在胡同里穿行没有尽头，他不为看古城的古朴，他只要和丽云在一起，直到永远。

周六是交开题报告的时间，却也是让玉东感到很倒霉的一天。

上午玉东交了开题报告和作业，并通知丽云来交，想和她在一起，她说一会就到。但等他交完作业要离开时她也没到，失望地去图书馆借小说看，竟然找不到一本可意的，仅借了一本王蒙编的散文年选06年最佳散文。出图书馆给丽云发信息，她才印好正准备去交。午前约丽云共进午餐，她说“天热，到时候再说”，玉东以为她是拒绝，午饭与老顶同去。

午后玉东看小说和散文，内心浮躁，每半小时就得停下来在室内踱步、抽烟、发信息，丽云说她在忙于学习，玉东也就不忍多扰。直至6点她才主动约玉东同去东门，在诗云书社见。玉东苦熬了一天，终于有了见面的机会，一天的怨气一下烟消云散了。赶到书社时，丽云正坐在书架前看书，玉东上前一言不发，抚摸着她的头发等她。他认为丽云就是属于他玉东的人，就是他玉东的老婆，他的抚摸是那样的自然而然。而丽云温顺地接受他的爱抚，不也证明她也承认和接受了他的这一观点吗？

丽云要他陪着去书店街买书，玉东非常高兴，可以有个大时间和她在一起了。他们跑到停车点等车，就在公交车来到的时候，隔壁寝室的小郭给丽云发信息让她回去，原来小郭在用她的电脑写开题报告，却不会保存文件。丽云很犹豫，玉东强拉她上了车，但一路上她心神不宁，好像不给小郭保存了文件是她的错。小郭也太笨，让玉东气恼，扰乱他们的事。终于到了书店街，丽云匆匆买了她要的书就返回，他们本想在夜市悠闲地吃饭的，计划也泡汤了。丽云回寝室帮小郭，玉东在校园里溜达着等她，焦急而懊恼。等丽云再回到他身边时半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他们一同去东门清清小吃店吃饭，无甚可口饭，愤而离开，又到附近那一家饺子店，饺子很难吃，吃了一半就吃不下去了。饭后散步时，丽云又拒绝去森林公园，似乎依然戒备森严，只好回学校散步，在正施工的大操场西边小路上来回徘徊，找不到可以停留的地方。又绕到操场东侧小路上，也在施工，一路泥泞。艰难地到东门，玉东想拉她到城墙上，她借口不安全否定了，遂到其宿舍楼东的池塘边小坐，本以为可以安静地交谈一会，岂料她老公又频频发来信息说孩子的事，没谈成什么话就已经到十点了！气死了！几次亲吻也被拒绝，更是失望！

丽云与老公联系时断断续续和玉东聊了几句，说到曾经几次想离婚，一次是初领结婚证时，一次是生孩子后，但都未离成。现在已经死心了，不再想此类事情，并对玉东说：“也许对你，我会终生不忘，甚至分别后更强烈，但即便我天天想你，也不会告诉你的！”玉东很失落，说：“想我就告诉我。不告诉我不是等于没想我吗？”

“我不会告诉你的。我真的怕你太疯狂！”

玉东心里烦恼着。

回到寝室，老顶他们大概到阅览室去了，孤寂之情又涌上心头，给丽云发信息说：“小郭捣乱到现在让我深恨不已。寝室就我一个人，一进门，对你的思念就涌上心头。用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已远远不能形容我了。”

第二天凌晨三点玉东就醒来了，再也睡不着，想着丽云以及即将到来的分别，感慨万千，写出了一首小诗：

油画

深情的油彩

在苍白的生活画布上

浓得化不开

一笔一笔艰难涂抹上去的

都是我生命的真爱

画布无边

真爱无限

光阴苦短

但我愿意创作出一小块刻骨的对白

当一切定格

挂在记忆的长廊

这幅精美的油画

一定吸引我们永远徜徉

每一个叩动心弦的色块

都是咀嚼不厌的槟榔

画里娇艳的女子

是我永远的新娘

靠着这幅油画

做我失色人生的装潢

靠着这油画

使我生命的价值飞涨

然后又创作出了一个小故事，借一表达自己难过的心情：

淘金者

威廉•；詹姆斯是一位美国流浪汉，他贫穷潦倒，无依无靠，也没有工作，几乎要靠乞讨过生活。无奈之下，他随淘金大军来到西部，希望找到一条生路。

他到许多的淘金老板那里打工，也算混得了一口饭吃，不再忍饥挨饿。但他也有自己的梦想，希望将来也有一座属于自己的金矿，让自己过上富裕的日子。

终于有一天，他带足了干粮，独自向深山里走去，想发现新的金矿实现自己的梦想。他走进了一条山谷，脑子里想像着发现金矿的喜悦和今后的幸福生活。当他走了很远之后，竟然真的发现一块金黄的石头，不错，石头里是金子，这里一定有金矿，而且一定是含金量极高的金矿！他在四周搜寻，终于发现两侧的山崖就是他梦想已久的金矿，他真的梦想成真了。他高兴地跳起来，几乎要疯狂了。然而他又迅速地陷入沮丧，因为他是个穷光蛋，他没有能力开采这个金矿！这使他很懊恼，痛恨之极。

继而他想到他所能做到的就是现在尽可能多地带走金矿石，以便提炼出尽可能多的属于自己的金子，也能发个不小的财。于是他就赶快挖矿石，然而挖着挖着他又停了下来，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后果：如果他把这些含金量那么高的矿石带出去，那些淘金者们一定逼他说出金矿的位置，那样，金矿就真的彻底不属于他了！想到这里，他不得不作出一个选择：放弃矿石，一块也不带走！

就这样，他带着发现金矿的喜悦，带着发现金矿而又不能占有金矿的痛苦，伤心地离开了金矿，离开前他扒在山崖边号啕大哭。然而他心里好在还有一线希望，这座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金矿，将来等他有了能力，也许能来开采。

玉东在心里默默地对丽云说：“宝贝儿，威廉就是我，金矿就是你！”

上午玉东在阅读中艰难地苦熬，临近中午时发短信，想和丽云说说话，邀请她一起吃午饭，丽云开始同意了，接着又借口天太热，要晚上再见面，玉东又看书熬了一个下午，临近晚饭，看看相见时刻到来，欣喜之时却收到了短信说：“晚饭自己吃，我吃完去洗澡。”把约见的时间推迟到8点。

丽云约玉东到西门，竟是让他陪她逛书摊，然后至南门内坐一会，至昨晚去过的水边坐一会，没有交流的气氛。时间竟也很快过去，10点分手，想想今晚的谈话并未入港，，让玉东很失落。玉东在礼堂前独坐片刻，心中有莫名的烦恼。给丽云发去一个信息：“坐在礼堂前的台阶上Qī.shū.ωǎng.，夜风已开始凉爽，我正对南大门如君临天下的帝王，芸芸众生在我脚下奔忙，我眼中天地空旷。”

丽云回信说：“你写歌词呢，配上曲子一定好听，快回宿舍吧，小心关了门回不去，无家可归多可怜呀！”丽云似乎一点也没有感受到他的烦恼，她的心情似乎很好，这也让玉东心里舒展了一些：“随便编个顺口溜。要是回不去就去打你的门。你睡吧，凌晨再给你一首小诗。爱你！吻！”

第二天又是凌晨三点多醒来，玉东发出另一首诗：

我在一旁守侯

当你旋转着美丽的衣裙

采摘路边的野花时

我在一旁守侯

欣赏你娇媚的倩影

当你蹦跳着飘进超市

取一听香醇的露露时

我在一旁守侯

欣赏你甜美的笑容

当你躺在碧绿的草地上

小鹿般酣然入梦时

我在一旁守侯

欣赏你信赖的真诚

当你俯首在书桌前

专注于你的学习时

我在一旁守侯

欣赏你聪慧的神情

当你蜷缩在我的怀抱里

呢喃轻语时

我也是在守侯

享受着你给予的温馨

当你离我而去

远在莫及的他乡时

我同样在守侯

回味你至美的天性

当有一天

我默念着你的名字

化做一朵枯萎的百合时

我那是为你做一次最长久的守侯

陪伴你芬芳的魂灵

今天做了一整天开题报告，每人在会上将自己的论文构思陈述一遍，老师分别给予指点，提出改进意见，下午全部陈述完毕后分配导师，共有七位导师，各自领了三五不等的学生，玉东与丽云等五位同学被在场的老师挑剩下了，大概是她们的论文有点难度吧，玉东认为。她们全部被安排给了出差在外的洪老师。

开题报告会中间玉东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发现英子在陈述完自己的开题报告后接了一个电话，而当老师对她的开题报告提出修改意见时，她的手开始发抖起来，而且似乎在努力压抑着激动的心情。玉东很奇怪，那么大年龄的人，难道听不得别人的批评吗？其他同学都专心于做陈述或听别人的陈述，没有人注意她的表情。玉东和英子坐对面，她的一举一动看得很清楚。不一会，英子竟然偷偷地抹起眼泪来，很伤心的样子。玉东断言，一定不会是因为老师的批评意见，一定是和她接听的电话有关，或许，和“离别”有关。

报告会结束时已经下午7点多了，玉东约丽云到南门吃了饭，而后散步，先在街上，夜幕降临的时候登上古城墙。城墙外侧是空旷的街道，内侧是寂静的校园，城墙上更如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一片圣洁乐土。两人在女墙上坐下，伸手就可以拂到旁边的树梢。天空毫无遮拦，开阔澄净，又是弯弯的明月，清朗地高悬，给古城墙披上一层薄薄的轻纱，周围的景物变得空灵、朦胧而神秘，宛如梦幻世界了。

玉东说起今天报告会上英子的奇特反应，丽云竟说：“我也看到了，那是必然的结果。”丽云把自己知道的情况给玉东详细地叙述一番。原来英子和宋教授的恋情竟发展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英子与宋教授的恋情不晓得始于何时，大约应在宋给我们开课后。她们两个童年生活，家境、在家里的排行、兴趣爱好，甚至子女的年龄都一致，他们认为自己真正找到了生命的另一半。他经常开车带她去兜风。她说坐他的车，心里觉得特别踏实，特别放心，什么都不用去想，只想就这样静静地听着他播放的音乐伴在他身旁，最好一辈子就这么走下去。而坐在丈夫车里的时候，会格外操心，担心前面是否有人，路口有没有红灯，车停得是否到位等等。

恐怕正是这份恋情使她与丈夫离了婚，宋也离了。因为她说她自己做事磊落，不想瞒着丈夫。但二人离婚后均未离家，因此外人多不知晓。因了爱情，已年近四十的英子和宋教授像孩子似的，做了很多可爱的事。他们身上又重新焕发了朝气，充满了活力，一下子仿佛年轻了十岁。两人因为怀揣了一份梦想，拥有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而倍感幸福，生活也因有了目标而显得有了意义。

他们已经在谈婚论嫁，甚至谈到婚后的工作安排、子女抚养，幸福似乎已触手可及。但是，她放心不下她的丈夫，她是个好女人，她觉得丈夫加上孩子的份量与宋的分量一样重。离开丈夫她觉得心痛，离开宋更心痛，离开哪边都像在割她的肉一样让人难以承受。

我们闲谈的时候，她喜欢把丈夫和宋放在一起比较，说二人在事业上的成就、收入的高低等方面都是相当的，丈夫的家境更好一些。说丈夫极爱清洁，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自己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从不用她操心。她有时生气了，会故意把家里弄得乱乱的，然后看他一点点收拾，好像他受到了惩罚，自己才开心。她说不知道宋的生活习惯怎样，如果成为一家人，自己是否过得惯，是否能彼此适应。她的儿子今年中考，宋的也一样。现在到了最紧张、最繁忙、压力最大的时候，要家长帮忙报志愿，要家长细心地照顾，她心里哪能放得下，她选择了离开，她准备忍痛结束这段爱情。

宋教授本是事先分给她的论文导师，因二人吵架，她吵着要换导师，宋没有办法才给我们的导师洪老师打电话，把她换到我们这一组。她哭着去见洪的时候，洪问她怎么得罪宋了，她反问说：“你怎么不问他怎么得罪我了？”报告会上的电话一定是在谈让谁做导师的问题。

英子的爱情故事让玉东吃惊不小又感慨万千。他原以为只有他玉东敢有这样大胆浪漫的追求，他原以为只有他和丽云的爱情才能达到奋不顾身震撼天地的程度。他玉东就已经爱得天昏地暗、死去活来了，没想到英子更是爱得轰轰烈烈，连印象中温文尔雅、稳重成熟的宋教授，竟然也毛头少年一样有如此激烈举动。吃惊之余，他更多的是对他们二人的佩服，同时他似乎找到了同盟，找到了证明自己的事实依据。由近及远，他又想到了许许多多的类似的人们，他们不都是自己的同盟吗？而自己做的和他们相比还远远不够，自己苦苦的追求当中竟然是那么多的酸楚，爱得好辛苦。难道丽云就不因英子的故事而想到自身吗？不为英子的奋勇而感动吗？不为自己大胆追求爱情而增添一分勇气吗？接着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么多的人纷纷在婚姻之外去寻找另一种激情呢？是因为当初对婚姻的选择本来就像他玉东一样是现实逼迫下的无奈？还是因为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还是因为人自身的变异造成的结果？不知道，他也没有时间多想。等以后再去解答这个难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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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6月26日天气阴沉而闷热，寝室里蒸笼一般，玉东待不下去，又出去租房，并告知了丽云，她说今天天气凉爽，还是在寝室里最好！“气我！”玉东想。但今天也的确比昨天较凉快，她总是亦真亦假的。中午玉东发信息要求一起吃饭，同意了，一起吃了乌鸡汤面，味道还不错。饭后丽云竟提出去书店街，大热中午的！玉东不忍违背她的意愿，就去了，在古都书店和新华书店之间来回各进了两次，买了几本她要的书，一同回到旅店时已两点多。

一进房间，丽云一再说天热得让她“心里难受”“头疼”，躺在床上不动弹，不让玉东打扰。可是玉东哪里控制得住，不停在她身上“闹”着，亲吻，抚摸，终于两人又进入了陶醉的天地。一阵狂欢之后，玉东不停的说着缠绵话语，丽云也表达着爱恋之意。她说：“其实我也很想你，但却怕见到。也不想失去你，我天天就在这矛盾的心理中挣扎着。”又说：“和你在一起，就像度蜜月！真想让这房间变成没有门窗的铁屋子，这样就可以两个人永远在这屋子里；又想我们两个人一起出逃，逃到深山里去……”玉东被她难有的情话说得激动不已，忍不住再次拥抱着亲吻，再次兴奋，再次癫狂。玉东像奔腾的野马，尽情地在爱的旷野上驰骋，尽情体验着爱的欢乐，奔腾的欢乐。丽云销魂之至，不停吻着玉东的胸部，似在回报他所给予的如此强烈的爱。丽云本说三点离去，推至四点，终于到五点多才依依不舍地离去——她还是怕燕子察觉了说闲话。

夜里下大雨直至早晨。玉东早饭后躺床上看书，竟然酣然入梦，一个短信惊醒，是丽云说燕子明天要走了，需要帮忙运送东西。玉东到了她们寝室，是两个大袋子，很重，又叫来老顶，四人共同送至东门诗云书社寄存而归，玉东仍回旅店看书。到了中午，约丽云一起吃了饭，饭后丽云要求去新校还书《建构主义》，和昨天一样，最热的时候反而在外面跑。但只要能和丽云在一起，再苦再累玉东都心甘情愿。他们在南门树荫下等公交达半小时，司机吃饭去了吧。到新校还了书就离开，丽云连进去看看其他书的兴趣都没有，让玉东意外。步行至新校北门等车，又等了二十多分钟，天正热，令人焦躁，终于在没了耐心的时候车来了。她本想坐人力三轮串旧城的胡同，因天太热而打消了念头，回到住处。

整个下午两人厮守在一起，恩爱缠绵，拥抱亲吻，共同享受着都未曾享有过的如此销人心魄、欲仙欲死的感觉。玉东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在遇到丽云以来所苦苦争取的爱的极至，他多年来所苦恼于心未曾实现的性与情的完美结合，终于得到了最充分的体验和补偿。他感觉这不仅仅是做爱，更是一种人生理想的实现，是人生追求的一种满足，是他生命意义的提升。他因此觉得他的生活有了色彩和生机，觉得生活有了乐趣和价值，觉得自己到现在才成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才觉得刚刚活出了活着的感觉和味道。所以他再次发自内心的感激着丽云，是丽云让他实现了这一切。所以他总不时地提及将至的分离，他为终究要失去丽云而痛苦，诅咒着命运的捉弄。丽云也为今后的思念而伤感，玉东又放下自己的悲伤劝慰她，想念了就联系，或者干脆忘记，绝不能闷在心里闷出病来，玉东的劝慰反而使丽云涌出了眼泪。

因老顶明天也要走了，玉东想为他饯行，又想与丽云相守，于是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扩大饯行规模，请燕子参加，算为他们二人饯行，丽云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陪同了。丽云同意了。班长和燕子关系最好，她们两个时时在一起，饯行宴会她也来参加了，六人又聚特味小镇。两个小时的吃饭过程显得短暂而愉快。席间玉东与每一位同学碰杯，说着深情的告别话语。与燕子碰杯时，玉东对她说：“你是咱班第一个引起我的注意的女同学，你还记得吗？你也是第一个和我一起吃过饭的女同学，也是曾经在学习上给过我帮助的女同学，我会永远记住你！”与丽云碰杯时却不敢多说，怕言多必失，只是幽默地说：“感谢你给过我的那么多的帮助；我们现在是同一个导师，成了同学中的同学，为我们在同学的基础上更加同学而干杯！”

9点多各回宿舍，丽云因有女同学在，不敢和玉东在一起。玉东回到住处后，她频频发来信息：“小操场很安静，不久就要物是人非了。”

玉东深情地回信说：“宝贝儿，小操场永远在我们心里！小操场永远与你我同在，我会永远和你漫步在小操场！”

丽云又说：“很怀念过去的日子，你让我平添了许多矛盾和痛苦。”

玉东宽慰她说：“让自己心胸开阔，今后的日子里把对我的爱深埋心底，减少对你现实生活的干扰，把我的爱作为你的幸福的收获，而不应该成为痛苦呀！”

丽云在悲伤中又有坚强：“今生今世我都无法平静地面对自己，你是生活给我的赐予也是惩罚，直到我八十岁生日那天给你打电话听到你的声音。为了八十岁的约定，好好活着。”

玉东继续劝慰：“宝贝儿，我是上帝对你的恩赐而绝对不是什么惩罚，为你为我，我们都要快乐地生活，而且活在彼此的心中。现实生活中我们依然能够互相拥有，不要那么感慨悲伤宝贝儿！”

丽云说：“我的忧伤早已开始，却不知道结束在何方？我珍爱自己用过的每一样物品，眷恋着爱我亦被我爱的那个人直到永远。虽然我不会表白，真爱依然永恒，珍藏一生。不管是幸福还是忧伤，都是我今生的财富。让我的心灵远离孤独，让我的生命之花永远芬芳。”

玉东说：“我的忧伤和你一样，我的真爱和你的一样永恒，只要有你有我在，我们就不孤独，正是我们的相识相知相爱，使我们真正的不再孤独！”

临近十二点时，丽云又发来一个语意蒙胧的话：“那年那月，风在山涧里跑，泉水在山石上过，笑声惊飞了林鸟，跳跃踏响了洁白的石头，灵敏的游鱼从手边划过，憨厚的螃蟹从容挥手，歌声在山谷中回响，自由的心在广阔的自然中徜徉，大山的怀抱永远踏实而温情，我的心寄存在那里，安全而健康。”

第二天是6月28日，玉东早晨还在睡梦中丽云就来到他的住处。玉东很高兴，躺在床上伸出双臂，丽云就投进了他的怀抱。玉东幸福地拥抱她、亲吻她，和她在一起的时刻总让他感觉是那样的美好。丽云在他温暖的怀抱里也情不能已，很快两人就热情高涨起来，再次进行那醉人的融合。每一次做爱都让玉东幸福得无法形容。是的，幸福！——虽然这是很普通的一个词语，可是玉东认为也只有用这个词能准确形容了。玉东喜欢看她的蛇一般的扭动，喜欢听她陶醉的呻吟，她的扭动和呻吟让他更加勇猛有力，让他更加自信而自豪，让他更加爱她不够。玉东温柔地吻了她一下，问她：“宝贝儿，喜欢和我做爱吗？”

“喜欢。”丽云此时的声音听来也那样的迷人。

“为什么喜欢？”玉东追问。

“我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感受！太神奇了！”丽云喘息了一下，接着说，“你真让我害怕——我怕我真的离不开你了！”说着，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在他胸前胡乱地吻着。

丽云的回答让玉东又激动又感动，不能自持了，他知道最后的浪涛要汹涌而来了，他急促地说：“快，抱紧我，抱紧我！我要！我要！我要……”

风暴终于平息了。

丽云对玉东说：“你知道吗？你治好了我的一个病。”

玉东疑惑地问：“呵呵，我还能治你的病？什么病？”

“不告诉你。”丽云表情神秘地微笑着说。

“快告诉我，我有这么神奇的能力我自己竟然不知道，多遗憾呀，求你告诉我吧！”

“不告诉你，真的不会告诉你！”

丽云坚决不说，玉东就猜测起来。想了好长时间，猛然想起一个结论，他觉得只可能是这个病了，他试探着猜测说：“是——性冷淡？”

丽云眼睛里露出惊讶的光，接着就羞涩地点头，怯怯地说：“是的。多年来我一直是冷淡的。是你改变了我。和你在一起，我也要疯狂了。”

丽云还要去印资料，玉东也需要回寝室换洗衣服和到图书馆还书，就一同返校办各自的事情。中午重新回来相聚，下午依然厮守在一起，缱绻不已，如胶似漆，再次迷醉于鱼水之欢。稍事休息以后，丽云想给儿子买几本书，他们就又去书店街，玉东也给女儿选了几本书，丽云把所有书的帐都给结了，玉东也很自然地接受了，一是他不习惯于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她争来争去的，二是他觉得这也很自然，他早已把丽云视做亲如一家了。他们在一家百年老店吃晚饭，丽云点个兔肉，玉东点个酸奶芦荟，他们似乎都在尽力点一个对方爱吃的菜。又要了两笼灌汤包，一瓶啤酒。外面一直很热，饭店里有空调，他们悠闲而快乐地吃着，没有太多的话，但有很多的眼神，有很多深情的注视，总也看不够，总想用注视把对方装进眼睛里永远带着。

饭后他们一起返校取印的资料，丽云把给儿子买的书放回寝室，玉东在宿舍楼下的小亭子里等她。此时夜幕降临，四周暗了下来，眼前的景物慢慢模糊了，只能看见朦胧的轮廓，一位少妇带着她儿子还有她的母亲，祖孙三代也一同到亭子里休息，小朋友在亭子里玩他的球。玉东看着朦胧的景色，看着那祖孙三人，想着心爱的丽云，浓浓的幸福就像逐渐加重的夜色，暖暖地包裹着他。丽云来了，他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回住处。他忍不住的不时地凝视丽云，看这个已经接受他，深爱着他，已经不愿离开他更让他不愿意离开的女人，他这时再次真切地体会到了幸福的感觉。世上还有谁能比此刻的玉东幸福呢？

回到他们的爱的小屋，还是缠绵不已，互相怎么也表达不了深深的爱意。离最后分别的日子只有两三天了，他们不时为离别而伤感。还没有分开，就已经开始思念了。玉东一直紧紧拥抱着丽云，一刻也不想让她脱离自己的怀抱，他诅咒着时间的流逝，痛恨着离别的来临，他不时的把头埋进丽云的胸前，不停地问：“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丽云，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失去你！我想娶你，让你做我的老婆！让你永远陪伴着我！你为什么是别人的老婆呢！”丽云也痛苦万分，一直无奈地说：“什么办法呢？命运真捉弄人！我们无法改变呀！我也舍不得你呀！”

第二天6点多他们就起床了，洗漱完毕一同吃早饭，然后回校，丽云去收拾行装，玉东回寝室整理内务，然后陪同丽云一起去图书馆，再重回住处。中午天极热，丽云不愿出门，玉东出去吃了饭，给她捎回一个白激馍，他感觉很抱歉，想买点别的更可口的食物，可是附近没有别的什么好吃的可以给她带回来。

下午又下雨了，他们在雨声里依然恩爱缠绵。玉东几天来一直惊奇于自己如此强大的能力，浑身有用不完的力量，永不枯竭似的，而且恢复得极快，这是到了这个年龄的人很难做到的。他很清楚，只要在丽云身边，他就精力旺盛，甚至在散步时，只要一拉住丽云的手，就会亢奋起来，当和她拥抱时更是如此，很久以前了，他还记得有几次紧紧拥抱时，丽云总颤抖着躲避他的身体。几天里的颠鸾倒凤让丽云陶醉快乐，她说：“我们现在真疯狂！”“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感受！”每次玉东为她宽衣时，都非常顺从，不再像以前那样羞涩地抵抗。玉东总是直白地问她：“喜欢和我做爱吗？”她一反常态很坦率地说：“喜欢和你做爱！”“喜欢我吗？”“喜欢你。”“爱我吗？”“爱你！”性爱的快乐，使她问什么都愿意坦白！

傍晚时雨倾盆而下，他们打伞出去吃晚饭，胡同里成了一条河。在风雨中相拥而行，让玉东想起了一个词语：“风雨同舟”，是呀，他多么想能和丽云在生活中永远的风雨同舟呀。

夜里他们说了不少话，丽云向玉东详细讲述了她的爱情故事：

丽云上师范时开始了她的初恋，刻骨铭心。她深爱那男孩，两人常到山下小河边，她为他洗衣服，他为她唱歌，纯真而欢乐。回忆这段往事时，丽云眼睛里现出明亮的光。只是后来她发现男孩有虚伪的毛病，就愤而绝交，两人都很伤心，男孩曾托人试图恢复，但她断然拒绝，失败的初恋成为她一生中最大的痛。她现在回想起当时的自己，实在是太纯洁了，纯洁得纤尘不染，有点极端。

毕业前的一年另一个男孩闯入她的生活，断断续续交往了好几年。男孩师范毕业后考上大专，然后又去省城进修本科，中间常常书信来往。但由于初恋对她性格的影响，使她对新的恋情态度暧昧不清，若即若离，致使对方拿不准她的态度，几年下来两人也没有明确表白。后来男孩终于在参加工作后受本单位一位女同事的引诱，匆匆结婚了。小说《桃花灿烂》之所以让她激动得伤心落泪，就是因为她有这样一段伤心的历史。

她与老公的相识是经同事介绍的，开始时对他并不是很满意。但有一件事感动了她，就是她组织学生参加一次演出活动，要做节目，他为她找到了急需的材料，有的还是他自己的创作，使演出获得了巨大成功，丽云说：“很出彩！”从此，渐渐地接受了他。另外，由于她对性知识的完全无知，当他诱奸她时她竟然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到发现怀孕时才明白，吃了打胎药才算完事，但她因此影响了身体健康。对此她深恨不已，说：“学校里要是对学生进行那么一点点性知识教育，我也不会有如此痛苦的遭遇。”未婚先失身，于是不得不嫁给了他！父母对婚事很反对，但生米已成熟饭、木已成舟了，父母也无奈。好在老公人还不错，婚后生活和谐，日子越过越好，倒也幸福平安。在那次吃炸带鱼的晚餐时，她曾称与老公结婚的原因为“天机”，不告诉玉东，但当时玉东就猜到是这样一个原因了。

在玉东一再探问下，丽云终于说出了对玉东的感情。她对玉东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她敏锐地发现玉东的眼睛里“有火”，她爱玉东，愿意与他亲近，但又担心：担心被老公知道引起家变，担心陷入情网不能自拔，担心被同学发现授人以口实。于是就在这矛盾中挣扎、反复。最终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一步步陷入情网，一步步走得更近、更深。森林公园里的那次疯狂的亲吻，是她真正爱上玉东的开始。

他们还再次回顾了他们那么多的让他们吃惊的相同之处。两人的性格、志趣、爱好、思维、习惯等方面都是那么相同，连每一个指纹都相同，连不得不结婚的原因都相同。除了丽云因初恋的伤害而形成的反复无常委婉含蓄之外，几乎没有不同之处！

6月30日，出差的导师今天回来，玉东与他电话约好今天上午去见他。早饭后退了房，陪丽云把借的书放回寝室，然后到小花园里坐一会。这里是每晚约会后分手的地方，是分手时拥抱亲吻的地方，今天的小坐似乎有重温和告别的味道，两人都感慨万千，心潮起伏。坐在长廊下，玉东握着她的手，却没有多少话说，更多的是沉默着。当时有萨克斯的乐声隔着低矮的树丛传来，旋律抒情而缠绵，在乐声中更增添了离别的愁绪。

9点，与另一女同学一起到导师家里去，谈论论文的事直到中午。导师提出请他们吃饭，怎好让他请？说定学生请老师吃饭，一同到状元楼共进午餐。玉东和导师一共喝了七瓶啤酒，都有点醉了，结果是丽云结的帐。饭后丽云与女同学回寝室，不肯同玉东在一起。天依然极热，玉东不愿意回寝室受罪，又不好意思回原来的旅店，只好另找旅店住下。安顿下来之后他怎么也静不下心，发信息强烈要求丽云来和他在一起。可是丽云不出来。玉东又发信息：“不行，寝室太热，我是知道的，你必须出来！来吧，我在南门等你。”

丽云还是坚决拒绝。他又发信息：“不行，我去接你。我去你寝室！”然后真的去接她，到她楼下再发信息：“我到你楼下了，是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丽云死活就是不出来，正当玉东准备上楼时，看见苏苏出来提水，她竟然还没回家。玉东知道丽云最怕被同学发现了，只好发信息说：“看见苏苏出来提水了，我不上楼了。你一离开，我就马上想你，怎么办呀？”失望地往回走着，毒辣的阳光晒得他像打蔫的庄稼。

玉东酣睡了一个下午，一睁开眼马上想起的还是丽云，约她来陪他，丽云回信息说：“我晚上不能去陪你，你来可以。我想现在去五食堂吃饭，你去吗？”玉东又来了犟脾气，不去，说：“不饿，不想吃，想让你来陪我，到你寝室去又热，你又怕同学遇到，很为难，你还是来吧。没想到还没有分别，痛苦的思念就开始了。”

丽云坚持着让他同意自己的意见：“外边很凉快，到五食堂来吧，吃完饭陪我去走走。”玉东却也无法说清自己的情绪了，固执己见：“我当然想和你在一起，但外面很热，也无处可去呀！你先去吃饭吧，这一会我六神无主。”丽云又威逼又哄劝他说：“你故意气我呀？不来别后悔！过来吧，吃完饭我们去西门看看有没有老师介绍的书，外边真的很舒服。”

玉东陷入自己营造的痛苦情绪里不能解脱，伤心地说：“不去了，不陪你了，也别心疼我了，就让我这样品味思念的味道吧。”丽云继续争取着：“那好吧，明天也别见我了，省得伤心。你要不来肯定后悔，不信可以试试，想想明天此时去哪找我去？”

玉东终于动摇了：“明天肯定见不到你了，正因如此我才想和你相守最后一个夜晚。可是你……你先转转吧，等会去找你。”

玉东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定力抗拒对丽云的思念和热爱。丽云正坐在大礼堂前花园的草地上上等他，玉东在她身边坐下，心里还在为自己总拗不过她、为自己的屈服而有小小的恼怒，满心委屈地一言不发。丽云像抚慰他似的没话找话和他聊着。花园草地上很凉爽，不少人在乘凉玩耍，愉快地说笑打闹，可是玉东就是高兴不起来，他甚至搞不清自己低落的情绪到底源自什么。夜幕降临时，丽云让玉东到她寝室帮她把在导师家里拷的甲骨文输入程序在电脑里安装上。玉东捣鼓了好一阵，程序安装完毕之后还是没法使用，一定有个细节问题没处理好，但就是不知道问题在哪，只好放弃，回头再请导师帮忙吧。

而后他们到小操场散步，这是最后一次一起来小操场了。小操场和平时一样，少有人来，和平时一样清洁而安静，和平时一样杨柳依依、弯月高悬，可是对玉东和丽云来说，今晚的小操场却与平时大不一样。玉东看着周围每一处熟悉的景物，平时根本不去注意它们，而现在却是那样的亲切和留恋。尤其是经常见到的那两只小猫，丽云还曾经专门跑到校园超市里买了香肠喂它们，今晚它们却没有来，也许再也见不到它们了，它们再也吃不到丽云买的香肠了。

走了两圈丽云有点累了，就坐下来说话，但蚊子太多，刚坐下来就蜂拥而上，在身体周围嘤嘤的飞。丽云拍拍打打地根本坐不住，急匆匆的要离开。玉东知道她害怕蚊子，就建议还是一同回旅店里去，房间里有空调，根本不会有蚊子咬。可是她不听玉东的请求，坚决回寝室住。她说：“我得调节一下自己，我就要回家了，我怕我适应不过来。”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似乎很充分，可是玉东认为这是她的借口。还需要这样调整吗？在火车上的时间应足够了。然而丽云实在坚决，他知道强求也没用，只好失望地独自回住处。路上才想起还没有吃晚饭，到夜市吃碗馄沌，也没吃饱，也不愿再吃别的。忍着吧。

刚躺在床上，丽云又发信息来了：“蚊子把我身上咬满了包，足有20个，到处都是。”

玉东压抑着内心的失望之情，满怀深情地回信说：“相信你的体香吧，真的很好闻，永远是我最喜欢的味道，难怪蚊子也会喜欢你了。可惜我再也闻不到了。”

丽云说：“从没人说过我有体香，也许只有你能闻到……”玉东能感到她话语中的感动和情爱。他回信说：“我希望只有我能闻到你的体香，就像只有我能发现你无与伦比的价值和可爱！我愿做你的唯一，就像你也是我的唯一。”

丽云不无遗憾地说：“我想今生今世一定是这样。只可惜我们修炼得还不够，不能长相守。”

丽云再次提到分离在即的事实，让玉东更加难过起来，回信说：“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你从我身边渐渐远去，永不再回，难过得想哭！”

丽云说：“无可奈何花落去。人生的无奈很多，这也许是我们今生最大的憾事。认命吧，你信命，我也信了。”

玉东更伤心了：“现在我很难受，你干嘛非要今晚就让我们分开呀！又是在浪费生命了！多想再把你搂在怀里呀！再难有拥你入梦的幸福了！”

丽云却又心情平静地说：““我们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你不是说以后会有机会吗？但愿不久以后能再相逢，但愿明日一别不是永远。”

7月1日，是玉东和丽云在一起的最后一天了。丽云已经决定下午就回家了。玉东哀求似的说：“为什么这么早就回去呢？不能再多留一天吗？”丽云无奈地说：“我也想留，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老公已经问我好几次了什么时候回去，我告诉他明天回、明天回，已经说三个明天回了。没法再拖延下去了……”

玉东也无奈。

上午他们又拿着论文草稿同去找导师，得到一些指点。十点告别导师，回到丽云的宿舍。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静坐、拥抱，离别的愁绪浓浓地酝酿着。玉东难受得直想落泪，终于受不了那个压抑而悲伤的气氛，对丽云说：“什么时候要我送你走给我发信息。”说完就赶快离开了她寝室，他真怕自己会哭出来。丽云追出门来，在他身后大声喊道：“你要是不愿意送也可以！你要干么去？”玉东听出她的声音是颤抖的，知道她在说伤心的气话，只回头痛苦地看她一眼，没有回答，毅然离去。

玉东盲目地去了东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心口又疼痛起来。看见旁边有个在这个学生离校的季节卖行李包的小摊，就给自己买了个大行李包，送回了寝室。但终于还是等不及让丽云发来信息找他，主动和丽云联系，约她一同吃午饭，丽云回答说：“好吧，你说去哪里？我什么都听你的！”这句温顺的话让玉东又温暖又幸福，但他最后了还是满含委屈地抢白丽云：“话说过头了吧？你要是真的什么都听我的，我们也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我也不会有那么多伤心了！——你怕热，我们就在最近的中心食堂吃饭吧。”

玉东就又返回丽云的寝室，与她一起去中心食堂吃午饭。丽云坚持吃炒菜，这是食堂里最高档的饭菜了，她要了鱼块和一个炒辣椒。玉东不善于吃鱼，鱼端上来后他不吃，丽云猛然想起，连连自责，说：“我忘记了，真该死。今后我一辈子再也不吃鱼了！”

餐厅里很嘈杂，没有安静交谈的氛围，两个人依然没说很多话，只是用眼睛传达着依依不舍的情意。

饭后就该出发了。玉东去到校外找出租车，天正热得毒！许多学生在搬行李，很多学生在叫车。玉东在路边晒了好长时间才喊到一辆出租。装行李。上车。出发。——离车站越来越近了，离最终分别的时刻越来越近了。一路上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不说一句话。

车站很快就要到了，玉东问丽云：“坐什么车？火车还是汽车？”

丽云说：“我不知道。”

玉东说：“我建议坐汽车，有座位和空调，不用等车，坐火车不一定有座位和空调，而且不知要等多长时间，很受罪。你拿主意吧。”

丽云仍然说：“我不知道，此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玉东思考了一下说：“那就坐汽车吧。”

丽云说：“你不会是为了把我赶快往车上一丢就不问了吧？！”眼里已有了泪花。

玉东知道她是原打算做火车的，想尽可能多的延长和他在一起的时间。离别同样让她很伤心，不愿那么快的就离去，她说话似是责备，实为留恋。玉东听了她的这句话，理解着她的心，他心中颤抖，眼泪要涌出来，他赶快扭头看车窗外。路上的行人忍受着炎炎烈日赶自己的路，没有人知道在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这辆出租车上，有一对伤心的离人。玉东强忍住了眼泪，回转头来，看见丽云两眼泪光闪闪。玉东再次扭头看窗外。

长途汽车十五分钟后就发车。玉东送丽云到车上，与她并肩坐下，玉东一手紧握丽云的两只手，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秀发，不时的亲吻她的脸颊和双唇，不顾及旁边的旅客是否在意。丽云无力地将头枕在玉东的肩上，似乎有点虚脱。两人什么话也没有，静静地共度这最后的十五分钟。

离发车仅有五分钟了，玉东看看时间，说：“我该走了。”丽云有气无力地说：“走吧。”但玉东没有动，发车的时间还没到。还剩两分钟，玉东说：“快到时间了，我走了。”丽云说：“走吧。”玉东还是没有走。终于到发车的最后时刻了，售票员问道：“旅客都上来了吧？我们要发车了！”玉东站起身来，说：“我得下去了。”丽云说：“下去吧。”玉东慢慢抽回紧握着丽云双手的手，抽回抚摸丽云秀发的手，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下车了，他多想一直陪她到家呀，可是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玉东没有回头，玉东不敢回头！

当玉东乘坐的返校的公交车起动时，他看见丽云所乘的客车驶出车站大门，当两车相会时，玉东看见了临窗而坐的丽云，而丽云正看着车内前方，没有看见他这最后一眼。客车驶过去了，只能看见布满尘土的车尾；客车转了个弯，连车尾也不见了。

玉东回转身在座位上坐定，两眼闪烁着泪花，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从现在开始，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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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尾声

一首玉东没有发给丽云的诗：

永诀

天地裂，

江河呜咽！

生离即死别，

此生将永诀！

相拥看泪眼，

肝胆泣血！

恨：

相守时日短，

天涯路常绝！

融融之乐苦少，

绵绵情思无竭！

从此后，

梧桐更兼垂细雨，

青壁孤灯听落叶！

心破碎，

怎一个悲字了结？

我的爱，

怎能用言语云曰！

分别！

永诀！

悲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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