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尾弃魂狐:回转千年》 作者:沙林沫沫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过去 凊山后山清静之地。 萧遥子背着手站于山峰之巅,给司空伊汐留下一个纯白的背影。 良久。 “我名萧遥子,取‘逍遥’二字是因为不愿受世间俗礼所拘束,喜好自在于天地。”萧遥子叹道:“虽然不愿拘泥于俗礼之中,却也会计较人、妖之别。” 司空伊汐愣了愣,不知道该怎样回话。 “若不是你救了东易,我也不会同意庆生将你带上山来。”萧遥子继续道:“就算有神兽相伴,你也始终是妖。” “又或者说,我根本什么都不是,因为这个身子,也不是我的……”司空伊汐接了他的话,黯然失色。 山顶的风来着一股凉意,吹得她浑身发麻。 “这一点我自然知晓,不然也不会带你来这里。”萧遥子转身,走到司空伊汐身边,郑重道:“之前你误打误撞救了东易并不是巧合。” 司空伊汐一惊,颤抖着唇齿急急问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遥子点点头,放眼天际之间:“东易虽不在我门下,却也是我半个徒儿。我是在这山间采药时发现了他,荒山野岭,他一人昏迷在半山腰上。当时他只有七岁。” “一个七岁的孩子,浑身却散发着恐怖的煞气,皆由他手背上那颗黑曜石所致。他醒来时已经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不记得他是从哪里来,就连自己的名字都全然无印象。当时我膝下只有庆生一个徒儿,见他天资聪颖,便留他与庆生做伴,教他如何控制那股骇人的力量。” “沉默寡言,虚心懂事,坚强冷漠,这个孩子啊,总是喜欢独自一人,常常形影相随。” 司空伊汐静静的听着,这是东易的过去,对她来说,曾经是一个空白。她一直很想了解,很想知道,但如今补上了,心里却只有难过之情。 难怪她会从他的身上,感受到那种孤独到有些无助的气息,原来他,从来就只是一个人,逼迫着自己继续活下去。 “他是曾经在我面前发誓绝不会因周身的人或事而放任那石头吸取他力量后,我才准他下山去的。我总是觉着就这样讲他困在山中一辈子,性命无忧,却也太过残忍。可没想到他那么个遵守诺言的人,竟然因你而改变了。” 萧遥子定定的看着司空伊汐,眼神复杂,神色平淡。 “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这样的……”司空伊汐垂下了眼睑,缓缓摇着头。 定要尽兴而返 “如果我说这是天意所为,司空姑娘便不需向任何人道歉。”萧遥子摇了摇头,看向司空伊汐:“而事实上,便是如此。” “您的意思是,我遇到东易,害他如此,都是天意?”司空伊汐不太相信,那些天意不天意的事情似乎离她非常遥远,因为她生前所在的那个世界,根本不信这一套。 萧遥子点点头,继续道:“所以,你也是注定可以帮助他的那个人。你的能力,可以救他。” “我的……能力么?”司空伊汐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束耀眼的白光缓和了东易的苦楚,而那光正是从她手中发出。 如果那力量真的能救到东易……!司空伊汐忽的开心了起来,是啊,如果可以帮他摆脱那块奇怪的石头,就算是将她消耗的精疲力竭,就算她一睡不醒,又有何不可?! 可是…… “可是这力量不是我的,是这具身体的,九尾天狐的,我从来不知该如何运用它,之前的那次,是巧合……”司空伊汐再次黯然道,一想到这一点,刚刚的喜悦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一点司空姑娘无需伤神,我可以帮助你控制那力量。只不过,我有个条件。” “只要我能办得到,就一定答应您。” “这件事对于姑娘你来说十分容易,不会办不到。”萧遥子走上前来,凑到她耳边悄声细语了一阵。 一阵大风吹过,拨弄得树叶沙沙作响,司空伊汐听着,脸色变得越来越难堪。 萧遥子很快说完,看了看她的神色,再道:“可否做到,便在你一念之间,他的生死——” “不必再多说……我答应你。”司空伊汐失神的说着。 “甚好。”萧遥子捋了捋胡须:“我会教你一套掌控九尾天狐能力的心法,至于是否能利用自如,就看你的悟性了。” ------------------------------------------------------------------ 观星台中。 “尊主。”红衣胜血的男子恭敬下跪,面无表情。 “焰,带来了什么消息?”站在镜前的男子认真的注视着幻境中的司空伊汐,一脸玩味。 “它失败了,狐尾已经接了回去。”焰的头低得更低些,话语中透着一些不服气。 “呵呵,何必动怒?我自然知道那条蛇的能力,根本敌不过黑曜石,简直以卵击石、自掘坟墓,倒也帮了我不少忙。”男子冷冷的笑了笑:“接下来要如何,你该清楚罢?” “是。” 男子满意的挥挥手:“那便去做吧,这次定要尽兴而返。” “属下遵命!” 这样生疏 “呼……呼……”司空伊汐站在山崖边上肆无忌惮的大口喘着气,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 天边的落日很美,她出神的望着,那一抹红一抹紫,将天际染了个遍。尤其是在这样的高度之上,云朵如棉花糖般伴着晚霞,偶尔一二只飞鸟划过,心旷神怡。 闭目凝神,心中竟有一丝凉凉的悲切升起,司空伊汐不由抱了抱胳膊,给自己取暖。 肩膀上忽然落了一件带了些体温的衣服,她诧异的张眼望去,是映在霞光之中的东易。 “怎么独自在这里赏景?”东易淡淡的笑着,目光且柔且暖。 “刚刚萧师父在教我心法,”司空伊汐顿了顿,看向东易:“他说这种方法可以缓解你的痛苦,可惜似乎有些难,累出了一身汗水,臭臭的。” 她无奈的笑了笑,尽量把话说得极为轻松,似乎练那心法,只是寻常之事。 “我听师父提到过。”东易的脸上闪现出一抹担忧,上手轻轻拂掉她额头的汗水:“委屈你了。” 用力的摇摇头,司空伊汐开心的笑出声:“有东易你这句话,再委屈也不算什么,不必为我担心。” 停在她额头的手僵了僵,随后顺着司空伊汐的发迹划落到脸颊,疼惜得抚着,似乎不愿离开。那种深情,虽然没有言表,却能深深刻刻的随着东易的手,划落到她的心田。 温暖,安心。 司空伊汐有些羞涩的低了头,却在下一刻忽然想起了刚才萧遥子对她说的话,才有些红晕的脸颊瞬时苍白了不少,她犹豫的看了看东易,垂下眼睑不着痕迹的避开了他的手。 两人尴尬的面对面站着,过了好久,东易才怔怔的将停留在半空的手收了回去,满眼的疑惑。 “那个,卓雅不知道在做什么,我去看看她。”司空伊汐胡乱找了个借口,干笑了两声转身便跑,逃跑一般。 “有庆生在,她不会觉得无趣。”东易生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想要挽留。 站住脚,司空伊汐勉强再扯出一丝笑容,故作轻松道:“庆生是男生,照顾起来总是不方便的,我去找她聊聊天,我们,晚饭见。” 头也不回,司空伊汐狼狈的往前山跑去,留了东易一人,和那天边即将消失的最后一抹红晕。 东易愣愣的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消失,眉头又拧成了结。 为什么,伊汐…… 我们,不是刚刚说好了么? 为什么,仅仅几个时辰,你就可以变得这样生疏…… 扯不清剪不断的渊源 此刻,卓雅房内。 幽暗的灯光下,卓雅朝着墙壁上贴着的一张符咒恭敬的行礼。 “婆婆,您真的都预料到了呢,伊汐和东易,还有他手背上的‘妖乱之石’……可是卓雅不懂,邪石遗失千年,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一个凡人身上?和司空伊汐又有什么关联呢?” 等待了片刻,自那符咒散发出一股微弱的光,神祗婆婆的声音忽然在房间内响起。 “我的傻孩子,天命不可违。就算月神娘娘极力牵制着两人的命运不让他们相遇,可最终还是敌不过上天啊。” “那么他们……他们的未来……”卓雅露出担忧之色:“难道就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改变或者补救么??” “有或没有都躲不过他们之间那扯不清、剪不断的渊源。若那真是一场浩瀚的劫难,就终究需要他们自己去承担。所以卓雅,太多的担心也无济于事,我们能做的只有留在他们身边,竟可能的让这种伤害减轻到最低,懂了么?” 卓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还要说什么,却听外面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无奈之下只好急急行礼,去下了墙上的符咒出去一探究竟。 司空伊汐是一口气跑到卓雅房前的,她半蹲下身微微喘着气,这一连串的体力消耗使她劳累不堪。她本来就不打算来找卓雅的,她本来想要和他静静的呆一会儿,可这世上,事与愿违的事情数不胜数啊…… “本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呢……”司空伊汐自嘲的喃喃着。 是啊,历经了这么多艰辛,她终于听到了东易的真心话,终于得到了他的心。可是才不过半天的功夫,一切又要归还为零。 她不能接近他,她不能给他希望,因为她不属于这里,因为她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伤害到他,还因为……她亲口答应了萧遥子的要求,痛痛快快地、毫不犹豫地……心甘情愿地…… “这种方法救得了他一时却救不了他一世,言外之意,治标不治本。所以司空姑娘你要答应我,和东易保持距离,足够远的距离,让他免于受黑曜石的侵蚀。” “况且你本非人非妖,世间一缕幽魂,说的难听些,随时可以消散得无影无踪,我不希望因为你而让他痛苦一生。你说我自私也好,无情也罢,我只心疼我的徒儿。” 萧遥子在她耳边说的话一直停留在她脑海中,不断的重播回放,以至于司空伊汐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练习心法,险些丧了心智。 天生一对 无奈的摇摇头,司空伊汐笑了起来:“呵……老天啊,你不至于这么玩儿我吧?” “呵呵,这个世上有谁敢和伊汐你开玩笑呢?”铜铃般清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司空伊汐吓了一跳,很快的将心中的失落感掩藏,佯装生气道:“卓雅,怎么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么?吓死我了。” 卓雅倒是不做反应,看向司空伊汐身后,皎洁一笑。 司空伊汐正纳闷时,却听身后又忽然想起一个声音:“吓到了什么?” “呀……”司空伊汐轻呼一声,掩嘴转身,是庆生灿烂阳光的笑容。 “呵呵,伊汐这下可被吓得不清呢。”卓雅幸灾乐祸的拍手道。 “你们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呢,都这么喜欢吓人。”司空伊汐叹息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清抚自己的胸膛,平复情绪。 她的话音才落,两人脸上的笑容都不自然的消失了,庆生的脸上居然还有一抹红晕。 “呵呵,开玩笑的,没想到都当真了,那就算你们吓唬我的‘报应’喽!”司空伊汐笑着缓解气氛。 “是、就是呢,伊汐你这玩笑可开大了,呵呵……”庆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干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和害羞。 “找我们、有事么?”卓雅问,表情有些生硬。 司空伊汐看着两人扭捏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笑。 “啊,有的,我来是想告诉你,晚饭好了,没想到伊汐也在,倒是省得我多跑一次了。”庆生急忙解释。 “嗯,那就走吧。”卓雅点点头,随后总觉着站在这里别扭的要命,所以自己先离开了。 “天生一对哦。”待卓雅走远,司空伊汐又一次忍不住打趣道。 “咳,伊汐你胡说些什么呢?”庆生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呵呵,你一个大男人害什么羞?如果喜欢可要努力把握哦,别等人家离你了才后悔。” 司空伊汐笑着说完,也先离开了,刚刚那些坏心情因这两人而烟消云散。 有这样的朋友,真是幸事。她这样想着,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那么便顺其自然吧,只要他过得好。 她不贪心。 庆生呆滞的看着两个女子相继离开,忽的笑出了声,那声音里,带了困惑,带了无奈,还有些微的伤感。 “呵……是这样的么?可是那个幻境呢?我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如果那些都变成了真的,那么,我还有能力请你留下么……卓雅……” 如果有如果 那天的晚饭吃得很压抑,直到故事的尽头司空伊汐也一直觉得那一天她的所作所为,足够她后悔到老。 如果,如果有如果。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会不顾一切得将自己的脸庞停留在东易温暖的怀抱里,不去管什么萧遥子的话,也不去理会神祗婆婆的警告……不去想任何事情。只为了能多和他待一会儿,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时辰,她都不会觉得上天有多么残忍。 如果,呵……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得了那么多的“如果”。 萧遥子一直在哼古曲,那久远的曲子成了他的下饭菜,伴着米饭一同咽进肚子,神色逍遥自在,像个老顽童,却也同他的名字很相配。 坐在他两侧的,分别是东易和司空伊汐。 他将他们分开了,刻意的,司空伊汐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有些顽固守旧,不开窍的脑袋里尽装了些人、妖之恋不符世间伦理的道理,或者说,人、鬼之恋亦是。可是如果不顺着他老人家的意思,司空伊汐是没法儿掌控那力量的。 或许东易有一个这样的师父很幸福,起码他十分在意自己的徒儿,司空伊汐一边想着,一边失神的扒着碗里的米饭。 而东易呢?她抬眼偷偷瞟了他一眼。他在认真的吃饭,姿势优雅有教养,面容依然冰冷,一脸波澜不惊。 他没有看过她一眼,整个晚饭期间。或许两个人都带着那么一点点不服输的倔强吧?司空伊汐暗想,从前的他会躲着她,如今风水轮流转,换成了她让他疑惑痛苦。 也算是扯平了!司空伊汐深深呼吸,可是却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相反,是如泉水般涌出心田的悲凉。 他和她,又被阻隔开来,那隔阂不是坐在他们中间的萧遥子,而是她对他们未来不太确定的心。 犹豫到现在的,原来只有她…… “在想什么呢?连菜都忘记夹。”坐在旁边的庆生见氛围不对,打破了寂静。 他见司空伊汐只是专心扒着饭,不由的用筷子夹了些菜放进她的碗里,却刚好和东易夹来的菜“打架”了。 两人都顿了顿,之后庆生干笑着缩了缩手,想要将菜挪回自己碗里,却被司空伊汐阻止了。 “谢谢庆生!”她冲他甜甜一笑,接下了他的好意,却将东易的那份无声的退了回去。 一旁的小老头子见了当然十分满意,哼着的调子越加轻快。 ---------------- 喜欢的亲请支持下沫沫,这样沫沫也有更多的动力继续码字哦~请点击收藏+订阅,thanks~ 我没有任何恶意 庆生悻悻的看着司空伊汐继续扒饭,复又看了看沉默到满脸发黑的东易,识相的闭了嘴只管扒饭。 “啪!”筷子重重落在桌上的声音引起了大家的主意。 东易放下碗筷沉声道:“我吃饱了。”随后起身快速离开。 眼看他消失在门外,司空伊汐也顿时没了吃饭的心情,缓缓放下碗筷起身:“我也饱了,先回房休息。” 跟着司空伊汐起身的还有萧遥子,只见他悠哉悠哉的哼着曲儿,什么话都不说自己回里屋去了。 愣愣的看着三人陆续离开,卓雅和庆生不约而同的叹了声气,继续安静的扒饭。 半响。 “现在只有我们两人了。”庆生停了下来,淡淡道:“你可以告诉我了。” 卓雅微愣,随后若无其事的问:“告诉你什么?” “卓雅,”他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郑重其事:“告诉我你的来历,你为什么知道伊汐和东易的秘密,你跟着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呵呵,书呆子你一下问这么多问题,我可没那么多张嘴回答你。”卓雅笑笑,继续夹菜。 “只告诉我一人,这样都不愿意说么?”庆生黯然。 “庆生,不是我不愿意说,只是我在他人面前承诺过,时机未到绝不能言。你只要知道我没有任何恶意就好。”卓雅细细嚼着饭菜,一脸平静。 “……”庆生怔怔得看了看她,复又端起碗筷,继续吃饭:“我知道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司空伊汐和东易的关系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不近不远,又忽近忽远,如同从未改变过一样。只不过这种怪异的关系之中,又掺加了一些让人道不明白的生疏和尴尬。 庆生左右想不通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明明还见他俩相拥在一起,那种深情的目光,虽然不是他愿意窥探到,却也表明两人原本有些进一步发展的。 想着想着,庆生忽然觉得谁在敲他的头,很痛。 “哎呦,师父,您能不能不要这么忽然出现啊?跟个鬼似的一点动静都没。”庆生不满的揉着脑壳抱怨道。 “臭小子,下山没多少光景倒学会责骂自己师父了?”萧遥子说着又敲了他一下:“跟我来!” “去哪里?”庆生诧异。 “去了便知,哪那么多问题!” 话音才落,他人便没了踪影,庆生只好紧跟着离开。 上梁不正下梁歪 “小子,为师准你下山历练,可没教你往浑水里掺合啊……”萧遥子背着手在前面走着,忽然摇头叹息道:“你这不孝徒儿还真是天生的爱凑热闹,哪儿危险往哪儿凑!” 庆生跟在后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师父过奖了。” “谁说我在夸你来着?”萧遥子忽然转身,冲着庆生当头又是一捶,这一次下手慢了些,被庆生安全躲过。 老头子愣了愣,悻悻的收了手继续向前走:“唉,不服老不行喽。” “师父您说什么呢?别以为你装个老头子模样就能倚老卖老,那两个丫头被你蒙得团团转,可不代表我不知道。”庆生不服气的嘟囔着。 “呵呵,臭小子,有时候活得太久可不是件好事,历经的世事越多就看得越通透。”萧遥子摇着头,伸手去触动了面前的机关,山崖边的一处岩壁“轰隆”一声开了一个漆黑的口子:“我真想自己如普通人一般,生老病死,轮回转世。” “可惜您这辈子是不成了。”庆生懒洋洋的说着风凉话,随着萧遥子进了秘洞。 “言归正传,为师还是希望你留在凊山,那趟子浑水,不趟也罢。”萧遥子拍了拍手掌,身旁墙壁上的油灯皆亮。 “师父,那是东易,我从小就只有他一个玩伴,他就像我的哥哥一般,虽然冷淡的像个冰山,但事事都让着我想着我,我不能那么没良心。”庆生淡淡的说着,一脸认真。 沉默了片刻,萧遥子再次长长叹了口气。 “就知道你这性格,倔得像头驴。”他领着庆生继续往秘洞深处去,迂迂回回的路不知通向何处。 “呵呵,就知道您会这么夸我。”庆生再次厚脸皮的挠挠后脑勺。 “呵,臭小子还那么厚颜无耻,倒是和你父亲同出一辙。难怪常言这么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还言‘上梁不正下梁歪’。”萧遥子无奈的笑了笑,捋了胡子再次打开一道暗门。 庆生停在他身后,没了声响。 “如何?我说错了?”见他阴沉着脸,萧遥子也所幸停了下来。 “师父,别和我提他,我不想听。”近乎东易一般冰冷的语气。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那事么?你小子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萧遥子有些忿忿瞪了眼庆生,随后转身进了暗门:“跟紧了!” 父亲 “话说回来,师父你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以前你可绝对不让我碰这扇门的。”庆生四处打量着,紧跟着萧遥子。 “因为我一直不确定要不要告诉你那件事,你已经长大了,或许应该知道了。” “什么事情还这么神秘的?” “见了他便知,你上前看看。”萧遥子意味深长的让开了路,面色凝重。 庆生疑惑的看了看他,慢慢走上前去。 密室的深处是两张渗着冷气的冰床,其中一张上躺着一个人。那安详的睡脸,他觉得眼熟。 “他是!”庆生惊讶的捂住了嘴,他慌张的转身看向萧遥子:“他还活着??!” “呵,”萧遥子自嘲的笑笑:“如果我说是,你会相信么?” 庆生沉默,静静的端详着冰床上的男人。 他有十六年没有见过他了。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儿时他见到的那个模样,唯一不同的是那冰冷苍白的脸上,再也不会展现出如他童年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温暖笑容。 “……我以为他失踪了。”庆生无奈的笑了笑。 “不,他一直在这里。”萧遥子走上前去看了看床上的男子:“老兄,我又来看你了,这一次,我把你的宝贝儿子一起带来了,你不会怪我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庆生有些不知所措。 萧遥子看向他,缓缓道:“还记得你小时候一犯错我都会让你来这秘洞中面壁思过?” 庆生呐呐的点点头。 “因为隔着那墙壁,长眠着你的父亲。” “这不可能!你说过他离开了!无声无息的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庆生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是他狠心丢下我!他不要我了!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直在这里!” 萧遥子叹息:“同你说他离开,是因为我曾在他面前发过誓,不让你知道他是如何死去,不让你活在仇恨和痛苦中,他一直想要保护你,给你最好的人生。” “可是他没有……我依然记恨在心……我记恨了他十六年,不长不短,十六年……”庆生失神的退了几步,将自己的背抵在石壁上,以此来支撑自己虚脱的身体。 “呵呵,他知道他是你的父亲,就算你有多记恨他,都不会比知道真相来得痛苦。” “那么真相呢?真相是什么?!” “……是东易。” “东易?!” “是因为救东易,才会——” “师父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东易不是你救回来的么??” 我们都是受害者 “不。”萧遥子走上前来拍了拍庆生的肩膀:“把那孩子救回来的人,是你的父亲。” 庆生错愕,双瞳中充斥着不信任。 “那天他去山间采药,无意中发现有一处树林中散发出浓重的黑色邪气,出于好奇,他没有告诉我就独自进去探了个究竟。可谁能料想到,在那里等他的,居然是死亡!” “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昏迷的东易身边还站着一个男子,鬼魅俊朗的容貌下掩藏着一颗邪恶的心,就连你的父亲都无法敌得过他,只能勉强抱着东易离开,可想而知那人的能力有多强大。” “那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你父亲临走之前只说,是他将那块黑曜石嵌在了东易的手背,定是同东易的身世有莫大关联。” “可恶!”庆生一拳狠狠的砸在墙上,用力过猛,丝丝血迹瞬间渗进石缝。 “所以,庆生,我来问你,当你听到了这个消息,依然要跟在东易身边,依然要和他们一同下山么?”萧遥子皱了皱眉头,严肃道。 沉默。萧遥子似乎早就料到了会这样。这么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砸在任何人头上都会难以消化,何况是庆生? 他误解了他的父亲十六年,整整十六年光景,庆生都一直认为受到伤害的那个人始终是他自己。而就在十六年后,有人忽然告诉他,他的父亲离开了,为了救他最亲密的兄弟。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庆生受伤的手才缓缓的从石壁上挪开。整个人依旧站定在那里,阴沉着脸。 “如果告诉你这一切是我的错,那么就当它从未发生过,留下来吧。”萧遥子见他如此反应,心痛不已。 “当做从来没发生过么?”庆生重复着他的话:“既然已经知道了,怎么可能……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假装完全不知?!” 庆生的拳头,再一次砸向了石壁,却被萧遥子拦了下来。 “那么孩子,留着你的力气,去找那个人罢。我只是不想你和东易之间有间隙,因为这一切都因他而起。” “不!师父,东易没有错,他同我一样,那一年只有七岁。一个孩子,他能做什么?”庆生沉声叙述着:“我们,都是受害者。” “很好,这才是为师的好徒儿。”萧遥子欣慰的笑了笑,转身去冰床附近取来了一本古书塞给了庆生:“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希望对你有帮助。” “我的孩子,你要记住,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会比你的生命更加珍贵,就算你没有能力为父复仇,我也要你平安的回来!” 要恨你么 回去的路上,庆生一直失魂落魄的捧着那本古书,碎语喃喃。 “父亲……” 庆生自幼丧母,母亲早在他出生之时就难产死去,换句话说,他的母亲,是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得他的出世。 作为一个男人,要同时扮演父亲和母亲的角色一手将他拉扯长大实属不易。而庆生的父亲却做到了,做的很好,很好。 虽然父亲离开的那一年庆生只有七岁,一个不经世事,不食人间烟火的孩子自然不会有过多完整的记忆。可独独那个人,他记得深刻,记得刻骨。 原想这孤山之中清幽至极,最适合淡泊名利的父亲,却不知就是这么一个远离尘世的桃源,居然提前结束了他的生命。 而庆生,爱过他恨过他试图将他永远尘封心底……十六年了,一直错怪他,一直被蒙在鼓里,像个懦夫一般……足足十六个春秋! “庆生,你脸色不大好,怎么了?”司空伊汐大老远就见他阴着脸,担忧的走来询问。 “不,没事……”庆生回神,手中的书握得更紧些,强装若无其事回答道。 司空伊汐再次打量了他,见他不愿说,也不强求,随后换了话题:“刚刚东易在找你,不知道有什么事。我看你精神不太好,不如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吧,晚些再去找他。” 庆生听罢,木木的点头,拔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不太对啊……”司空伊汐疑惑的看着他离开,以往不论发生什么,庆生眼里东易都是首要的,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局面,他同意了去休息,而不是直奔东易住处…… 史无前例。 “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呢?我等你很久了。”背后传来萧遥子的声音,语气有些沉重,似乎还未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劲来。 “哦,没什么。”司空伊汐摇头:“有劳萧师父了,今天最后一层心法。” “嗯,”萧遥子捋须道:“过了今天我要闭关,你们整顿妥当自可下山去。” 司空伊汐点点头,跟着他离开了…… 要怪你么?要恨你么?东易。 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可能爹现在依旧健在;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他还会活着,还会和童年那样宠溺我像个孩子,永远宽容永远和蔼。不会是如今的这种“永远”,天人永隔。 如果从现在开始,我恨你……可是东易,这事件之中,你也同样是被害的一方啊!我如何恨得起来!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不安的情绪 次日清晨。 东易去庆生房中寻不到他人,正打算四处找他,却见大老远他拖着疲惫的身子颓废而来。 “寻了你一个早上,怎么现在才回来?”东易急忙上前,言语中不由有些责备,以为他出了事。 “没什么,夜晚睡得不太安稳,天蒙蒙亮就醒了,见无事可做,就出去散了散步。”庆生笑笑,打着哈哈。 “一夜未睡?”见他脸上那两个大大的熊猫眼,东易不由皱眉:“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落魄不安?” “没什么啦,只是常见的失眠,可能好久没有回来,睡着那硬梆梆的床板不太适应了。对了,你找我有事?”庆生继续笑着,转移了话题。 “嗯。昨日接到了少渢的飞鸽传书。”东易点点头。 “是有狐尾的新下落了?” “不是。是请柬,他和你师妹近日要成亲了。” “哦。”庆生淡淡的应了声便没了下文。 顿了顿,东易担忧道:“怎么如此反应?不像平常的你。” “不是啊,那丫头赶紧嫁了还省心呢,呵呵……”庆生傻兮兮的笑了起来。 “那么,要去么?” “哦。”庆生似乎一直在走神,又是简单的应了一句便没了下文。 “……那我便通知其他人了,尊师那边闭关了也不好辞行,今天就启程罢。”东易无奈的看了看他,表情不是甚好,总觉得他有事瞒了自己。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不能让他知道?他们可是无话不说的,至少今天之前是。 “嗯,抱歉,现在似乎有点困意了,精神不太集中。”庆生抱歉的笑了笑。 “无碍,你先回房休息,晚饭后再走也不迟。”东易点点头,蹙眉离开。 “东易——”庆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了他。 东易回身:“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我就是想问问……你手背的那颗石头,你真的不记得它是怎么来的么?” 东易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并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确实记不得了。” “哦,呵呵,我知道了,没事了,这就回房去。”庆生顿了顿,随后干笑了两声进了房中。 到底怎么了?东易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有种不安的情绪正在波动着,为什么就连庆生也变得生疏了不少? 红衣胜血的男子 “嘿!东易!”卓雅忽然从东易身后兔子蹦了出来,笑嘻嘻道:“在发呆么?如此美好的清晨,不应该哦!去吃早饭吧,今天可是伊汐亲手做的呢。” 她冲他眨眨眼,却见他表情变得更加僵硬,在听“司空伊汐”到这个名字之后。 顿了顿,卓雅又问:“嗯,庆生呢?我去喊他来。” 卓雅说着就往庆生房间走去,结果才没走几步,就被东易拦下了。 “他昨晚没睡好,我们出发之前就别打扰他了罢。”淡淡的口吻。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出发?去哪里?”卓雅不解道。 “凌羽都城。”说罢,东易冷冷得离开。 “大家这是怎么了?”卓雅看看东易,又看看庆生的屋子,无奈的耸了耸肩,跟着东易小跑离开了。 主厅。 司空伊汐正哼着小调上菜,看了看满桌的辛勤成果,她满意的笑了笑,心情自然是极好的。 没过多久,屋外就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卓雅,喊齐人了么?”司空伊汐笑着转身,差点撞上东易的胸膛。 一股柔和的香气扑面而来,是她那特有的体香,一点一点扑进了东易的鼻子。东易怔怔的看着她,两人以一种近乎咫尺的距离对望着,很久很久。 司空伊汐忽的意识到什么,条件反射得跳离了东易,尴尬别过脸去:“抱歉,我以为是卓雅来了。” “对啊,我是来了呢。”卓雅清秀的脸颊忽的从东易身后冒出,眯着眼嘻嘻笑起来。 “呵呵……”司空伊汐干笑几声,放下手中的最后一盘菜,又道:“开饭了。” 语气平淡,竟再听不出任何波澜,像是刚刚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嗯。”东易淡淡的应了,淡淡就坐,心底却起了无数波澜。 早餐吃得依旧沉重,就连下午时卓雅去喊了庆生,四人之间的氛围还是有些古怪。 直到—— “公子在此躲躲藏藏也算跟了我们有段时辰了,到底何事?”东易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缓缓想起,此刻的四人已经离开山顶,行了半日路程,正值夜晚。 “少侠果然名不虚传。”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的响起,话音才落,四人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红衣胜血的男子。 男子低着头看不清面貌,可那血红的袍子映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也甚是恐怖。 再感兴趣也会拒绝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们?”卓雅似乎并不畏惧,上前一步质问道。 “各位请放心,在下并无恶意。”男子抬头,清俊的容貌尽显无遗,他自顾走到东易面前,恭敬的低头行礼,声音依旧低沉,也是近乎冰冷的淡漠:“在下奉我家主子之命在此等候少侠多时,有事请少侠帮忙。” 东易认真的打量了来人,沉默片刻后道:“何事?” 一旁的庆生心中一惊,一般东易会这么问,也就是同意了对方的要求,可是他从来不接这种来路不明的任务啊! “东易。”他在他身后轻轻提醒道:“这人来得诡异,况且我们有事要做,不接也罢。” 未等东易开口,那红衣男子便轻笑出声,嘴角那一抹笑容,衬着血红的着装,邪乎的要命。他忽然瞥了眼后面的司空伊汐,仅仅瞬间的一个眼神,竟然惊得她全身发麻。 男子见此,又笑了笑,刚刚的小动作并无人察觉,除了东易。 “你笑什么?”卓雅不由颤了颤身子,还真和庆生说的一样,面前那男子再加上这三更半夜的山林,还真是诡异。 “在下并未笑什么,只是觉得这位公子说得有理。”红衣男子的目光扫了下众人,接着道:“既然我家主子让我在此等候各位,便早已料到诸位的去向,主子请少侠帮的忙,亦在凌羽都城。所以,两事之间并无冲突。” 东易蹙眉,只说了三个字。 “你回罢。” 此人确实可疑,知晓他们在凊山,知晓他们今日离开,更知晓他们的去向、动态。如此精密的预测,不论是他还是他背后那个所谓的“主子”,对于他四人来说都是个未知的危险。 想到刚刚他看她的眼神,考虑到司空伊汐的安危,就算东易再感兴趣,也同样会拒绝。 “少侠何必拒绝得如此爽快?”红衣男子似乎并不打算离开,他再次上前想要接近东易,却被庆生拦了下来。 顿了顿,红衣男子继续道:“我家主子吩咐在下,少侠见了此物,定会应下。” 话音未落,一捆火红的绒毛便呈现在他的面前,那发着微弱火焰般美丽光芒的绒毛,在这黑暗的山道上竟如此刺眼。 “啊,是伊汐的……!”卓雅惊讶的捂上了嘴。 东易听了此话,忽的愤怒,一把将那男子的衣襟拽起,狠声道:“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正如我言,少侠这算是应下了?”男子倒是毫无惧怕之色,任由东易拽着他的衣服。 错过一瞬便是一世 “东易,不要。”司空伊汐急忙跑上前来握上了他的手,拼命的冲他摇头。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那种感觉如此强烈,她不想他以身犯险。于是再不顾什么“亲昵”不“亲昵”,死抓着他的手摇头。 她见东易沉默,又看了看皆是沉默的庆生和卓雅,忽然凄然一笑:“不过是一条尾巴,犯得着这么找么?我不要了,这样还不可以么?这么个不值钱的物件,我不要了!” 红衣男子又勾起一抹邪笑,目不转睛的盯着东易:“那么少侠你呢?如何认为?” 沉默,死一般的寂静。 司空伊汐深深的看向东易,握着他的手力道加重了些,东易这样的沉默让她的心脏无法负担,快要停滞一般的感觉,略带了些痛楚。 “是什么?”东易冷脸,亦是低沉着声音询问。 “呵呵,少侠只管前往凌羽都城,在下会再次联系你的。”男子笑了笑,后退几步,一个闪身不见了人影。 “你……”司空伊汐低沉了脸,声音在微微颤抖:“笨蛋!” 她用力甩了他的手,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伊汐无需自责。”东易低头慢条斯理的整理这被她抓皱的衣袖:“我不过对这任务感兴趣罢了,至于那作为酬谢的尾巴,你不要也罢,我自不会强人所难。” 司空伊汐震愣,这是从东易口中说出的话,冰冷,淡漠,陌生……他竟然能够说的毫无情谊……那么她可不可以怀疑一下,小小的怀疑一下,他们之间那“山无棱天地合”的誓言,到底可不可以当真…… 呵,司空伊汐,你还真是矫情。 司空伊汐无奈的笑了笑。 当不当真与你有何关联?你注定是要离开这里的啊……不然还能怎样呢? “走吧。”卓雅上来轻轻抚了抚她单薄的背,轻声叹息。 伊汐,你这是何苦呢?该珍惜的人,该珍惜的情感,真的被逼迫到要付诸东流么? 有的时候,你自以为可以让他幸福的举动,正是他痛苦的根源啊! 你怎会不知,有时候错过一瞬,或许就是错过一世…… 隔世的纠葛 此刻,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得站在山顶,萧遥子背手而立,凝视着东易四人所在的山林,目光久久定格着,眼底一丝忧虑。 叹了声气,他伸手挥袖,白色的光芒瞬间溢满全身。须臾功夫,一个俊朗的白色身影出现,目如朗星、鼻若悬胆、剑眉入鬓,看似不过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却是白发白眉。 男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蹙了蹙眉。 “月神。”略带性感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此刻的这人,如何看都不像是那个老头子萧遥子。 从他身后一束柔和的光线里静静走出一个女子,出尘脱俗、白璧无瑕,正是萧遥子口中的月神——拉若。 拉若无声的走上前来与他并肩,两人又向那片山林张望了半响。 “真的要他们去么?不过是一群孩子。”萧遥子的心里除了担忧,再无其它。 拉若顿了顿,却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萧遥子取自“逍遥”二字,是何用意?” “呵呵,自然是想逍遥自在,不理尘世琐事。”萧遥子挖苦的笑了笑。 “自然。”拉若走上前一步,微风鼓起她月白的衣裙,撩乱她银白的长发,白色的瞳孔中映着的是无尽夜色中那暗绿的山林:“既然‘不理尘世琐事’,何来担忧之色?” 萧遥子沉默片刻,道:“他是他唯一的孩子,我不想他出事。” 拉若收回目光,沉思着:“凊山之神,卫长凊?” “正是。”萧遥子点点头。 “这么说来,萧遥子已经将身世告知于他?” “并非全部,仍有所保留。” 拉若听罢叹了叹,柔柔一笑:“难怪我见他,如又见长凊一般熟悉。” “他身上还存留着长凊的结界。有那结界,他才可以以人的身份生活,一旦那结界消失,那么——” “半神的身份会被暴露。”拉若接过了萧遥子的话,又道:“亲子若父,那孩子会如他父亲一般坚强的。” 山顶再次陷入寂静之中。 “萧遥子,担心无过,却也于事无补。既然我无法阻止这段因缘继续存在,那么唯一的方法便是他们自己去面对。” “那个人,你我深知他的能力,他能害得了卫长凊,操控得了五星运转,便还会有更强大的力量。如今能阻止那个人的,怕是只有她了。” “娘娘!”一个孩童般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 拉若低头看去,是翠仙兽:“若想跟着他们,便去罢。” 翠仙兽听罢开心的笑了笑,拔腿便往山下跑去。拉若再次笑笑,抬头凝视北方的天空。 司空伊汐,早些想起来罢,那隔世的纠葛,那个人…… 无理的霸道 东易变了,自从出了凊山,变得有些不可思议又不可理喻,起码他对她的态度不一样了。 司空伊汐一直觉得凊山上她拒绝了他的接近后,他们之间就总是那种忽远忽近的关系,飘忽不定,如两片天空中独立漂浮的云朵。 而如今,“忽近忽远”这个词去掉了一半,变成了“忽近”。 忽然的靠近。无理的霸道。 “我说过了,应该向右!”卓雅忿忿的敲了庆生的脑袋,两人在一片偌大的竹林中吵吵闹闹。 “不对不对,是左边,听我的没错。”庆生揉着脑袋纠正。 他们离开凊山去凌羽都城已经有小半个月,庆生又渐渐恢复了以前那般没心没肺,经常和卓雅斗嘴斗个不停。 这一路倒也顺利,无惊无险,司空伊汐却依旧感觉到莫名的恐慌。 “还听你的?我们已经按你的指示绕了一个时辰了,现在呢?又回到了原点!”卓雅双手叉腰,不服气道。 司空伊汐见前面两人就要打起来的模样,无奈的笑着摇摇头,下马准备休息。 “手给我。”东易的手忽然向她伸了出来,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这就是司空伊汐说的,忽然靠近。 她原以为他们之间会僵持很久,久到不清楚会不会有复合的机会,但如今她预料错了,东易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时时刻刻黏着她,霸道又依旧冷漠。 怪人。司空伊汐心中叹息,乖乖的将手交给了他。为什么是乖乖的?她曾反抗了近半个月,可惜最后还是被迫认输了。 东易迅速抱了她的腰,安全得将她送下马背。 “由得他们胡闹罢。”他淡淡一句,随后去找了些干柴点了,递给司空伊汐一些干粮。 雨香竹林。这片林子的名字。 司空伊汐嚼着馒头闭目深呼吸,果然有一种淡淡幽香。 “东易你偏心,开饭居然不和我们说。”庆生大老远喊着跑来,身后跟着卓雅。 司空伊汐笑笑,分别递给他们干粮和水,问道:“这林子真是古怪,怎么走都看不到尽头,你们研究到方向了么?” “还没。”庆生大口喝着水。 “这样下去不行,马上就要断水了。”东易蹙眉,松了缰绳让马儿自己填饱肚子。 “你们想走出这片林子?”一个男孩的声音。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白净可爱,头顶顶着一个奇怪的荷叶帽子。 我要跟着你们 这个孩子……司空伊汐出神的打量着眼前的男孩。 “你们想要走出这林子?”男孩看向她再次询问,提高了分贝。 “是的。”司空伊汐回神,笑着答道:“你知道从这里去凌羽都城的方向么?” “你们要去凌羽?”小男孩惊讶道:“那为什么还要走相反的方向呢?” 众人闻言互相望了望,有些意外。 “可是方向对着啊……”庆生不解的挠挠头。 “错了错了,你们这样走只会越走越远。”小男孩夸张的摇着脑袋,一本正经道。 司空伊汐接着问道:“你可以帮我们指路么?” 小男孩顿了顿,再次看向她,半响:“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一双天真的大眼睛眨啊眨,惹得司空伊汐极度无奈。 “你这孩子,既然问了,为什么不能做个顺水人情?”庆生摊了摊手,亦是满脸无奈。 “真是怪,我就是喜欢这样,问了问题却不提供帮助,你们能把我怎样么?”那小孩似乎发起了倔,顶了庆生的话。 这种说话的方式……司空伊汐再次打量他,这一次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男孩那顶奇怪的荷叶帽子上,帽子略微鼓起,不知道里面会不会遮着什么。 “有什么要求,尽可直说。”一旁的东易不耐烦了,直入主题。 男孩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 “不说便罢,我们自己寻出路。”东易见他不说话,牵了马准备带众人离开。 “等、等一下啦!”男孩急了,不满道:“讲条件也需要时间考虑的嘛。” “说罢。”卓雅耸肩,看了看他。 “我要跟着你们。”男孩郑重其事。他用了“要”,而不是“想”,语气上更加霸道一些。有一种这样的气势,似乎他们同意与不同意都无所谓,他都势必要跟着。 “为什么?”庆生不解:“小鬼头应该和他的家人在一起,可不是随随便便跟几个陌生人离开。你不怕我们是坏人么?” “你们不像坏人。”男孩鼓起了腮帮,定定的看着司空伊汐:“不是坏人,我知道的。”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司空伊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我……”男孩扭捏了起来:“我在这里没有亲人也没有家,我想跟着你们出去,去找我的姐姐。” 他断断续续的说着,接到的却是众人疑惑的目光。 吃小鬼头的醋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我想找到她,可我只是一个孩子,所以跟着你们、你们会保护我的,对吧?”男孩急了,忙着解释。 他似乎找到了“主事者”,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东易,期待着他的答案。 “错了哦,”卓雅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找他没用,你应该去问她才对。” 她指着的,正是出神的司空伊汐。 “啊?我?”司空伊汐诧异的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东易,那家伙依旧面无表情。 “姐姐,我不会做你们的拖油瓶的,我会做饭,会洗衣,会照顾好自己,而且我还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啊!雨香竹林像一个大迷宫的,”男孩稚嫩的小手比划着它到底有多大:“没有我你们走不出去的。姐姐,收留我吧?” “姐姐?”司空伊汐眯了眯眼,这个称呼可是耳熟的很,之前那个小家伙也这么喊过她呢,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在叫她“妖孽”。 “那个,不然……”她为难的看了看其余三人,大家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于是甜甜一笑:“呵呵,你首先得让我们知道你叫什么吧?” “那就是说姐姐你答应了?!”男孩不相信的看着她,司空伊汐笑着点了点头。似乎是太过高兴,他一把抱住了司空伊汐,嘴里直嚷嚷:“太好啦!嘿嘿!谢谢姐姐!谢谢各位哥哥姐姐!” 司空伊汐只剩下了尴尬的份儿,拿怀里的孩子没了辙,刚想要劝他别抱了,却见东易冷脸走来,抓了男孩的衣服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看吧,又来了。司空伊汐无奈的摇摇头道:“东易,他不过是个孩子,你这样会吓到他的。” 东易阴着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中提着的男孩,冷哼了一声将他放下,转身去牵马了。 “不疼吧?”司空伊汐上前询问:“这是东易、庆生和卓雅,我叫司空伊汐。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你叫什么?” “我叫翠——崔昊,大家可以叫我昊儿,嘿嘿!”崔昊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吐了吐舌头,险些说露了嘴。 “莫要在此耽搁,你说的出口呢?”东易见司空伊汐亲昵得帮那小鬼头整理衣衫,再一次不耐烦。 崔昊的小脑袋又同钟摆般摇了起来:“现在是白天,走不出去的,要等傍晚。” “为什么?”庆生好奇道。 小崔昊只是神秘一笑,不再解释。 异常的身体状况 众人围着篝火坐了不到两个时辰,天便黑了下来。 “现在呢?”庆生望了望昏暗的天空,问崔昊。 “还要等等,再一会儿下起雨来就好了。”崔昊摇着头说。 “这种天气怎么会下雨呢?小鬼头你故意耍我们的吧?”庆生不满道,故意挥挥拳头吓唬他。 可他的话才刚说完,天空中便真的一点两点断断续续滴起了雨滴。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雨便越下越大,还掺了一股特别的清香。 司空伊汐认真闻了闻,是白天她在这竹林中闻到的香味,比较那个时候,香味只是浓重了些。 “难怪这竹林被称作‘雨香’,果真奇异。”她笑了笑,站起身来:“现在可以出发了么?” 崔昊咧嘴笑了笑,大幅度点点头:“自然可以。”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东易一个箭步上前跨上了马儿,向司空伊汐伸出手道:“上来罢。” 司空伊汐略微点点头,拉了他的手坐在了他的怀里。 “你的手很冰冷。”东易抓紧了缰绳,低头附在她耳边悄声道:“哪里不舒服?” 司空伊汐顿了顿,轻轻摇头:“目前为止还没有。” 东易还要再说什么,却被马下的小崔昊打断,不由皱眉。 “伊汐姐姐!”崔昊仰头喊着,撒娇道:“为什么大家这么多人,只有一匹马儿呢?昊儿也想坐马!” “小鬼头做什么马,步行才对身体好。”庆生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直敲崔昊的小脑袋。 “可是——” “没有可是,不准。”东易冰冷的声音震得崔昊不由打了哆嗦,于是乖乖闭嘴。 司空伊汐见他沮丧的小脸不忍柔声问道:“要怎么走?” “雨水并不是覆盖整个竹林的,顺着这个方向,只要走不下雨的地段,就可以出去了。”崔昊伸手指了指方向,委屈道。 众人朝着他指的方向缓慢前行,果真有一条分明的界限,两面下雨,中间却是晴天,甚为神奇。 走了一阵,司空伊汐轻声道:“姐姐最近身体不太好,总是会觉得四肢无力想要睡觉,又不想影响大家的行程,才要求备了一匹马,这样就算没了力气走路,也可以坐在马背上继续赶路啊。”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或许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孩子难过委屈的表情。 嘴硬的女人 事实确实如此。从凊山出来之后司空伊汐的身体就总是不适,大多数时候会忽然昏睡过去。起初大家都被吓得够呛,以为她的身体又出现了排斥现象,可这种情况发生得太过频繁,又没有从前那般肿胀的感觉,于是慢慢排除了排斥的可能。 “怎么会这样呢?姐姐是生病了么?”崔昊一听急了,关心道。 “呵呵,只不过是比以前爱睡觉了而已,没有别的。”司空伊汐笑道,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崔昊抬头认真看了看东易怀里的女子,此刻她的眼皮子似乎已经开始打架了,于是脸上的担忧之色更甚,嘴里碎碎道:“真是这样的么?” “嗯?什么?”司空伊汐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崔昊低了头,自顾自走路,再不说话。 众人沉默着前行。 司空伊汐又一次走神。她一直想不通,既然命尾已经接了回来,这种虚弱无力的现象到底应该如何解释才来得正常?或许和萧遥子教得那套心法吧?她姑且这样顶下结论。 想到这里,手不由得放在了东易左手背的石头上。静心凝神,微弱的白光覆盖了他的手。 “停下罢,这样你会更加虚弱。”东易有所察觉,想要缩回手去,却被司空伊汐抓住不放。 “这样对你好,若不是萧师父定要我这么做,我也懒得管你。”她随便扯了个理由。 嘴硬的女人。东易看了看她的侧脸,脸色发白,也不知是不是太过劳累而导致的。他早已察觉到了,司空伊汐表面上对他冷淡,实际却一直是关心他的。且不论现在的这一举动,就说他们见那红衣男子时她担忧的神情,那么真切,如何骗得了他? 东易只是不明白司空伊汐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他们明明可以在一起,却硬是要装作两个无甚亲近的普通朋友?这其中定有隐情。她不说,他便不去强迫,如此一路霸道的行为只是想让她知道,他一直陪着她,会一直陪着她。 只是想让她知道,她从前或许孤单,但只要有他在,以后便不会。 “东易。”司空伊汐轻声唤了他的名字。 “嗯。”东易应下,他不知道现在这般情形该不该要高兴……只有在她昏昏欲睡时,才会主动喊他的名字。 那条路闹鬼 “还有多久就出这林子了?” “快了。” “嗯,眼皮在打架呢……”司空伊汐将昏昏沉沉的头安置在东易的臂弯里。 “嗯。”东易腾出一只手来帮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出了林子我们会去哪里?”司空伊汐舒服得笑了笑,逞强得睁着眼睛。 “一个水乡,四面环水,有大片的花圃,你一定会喜欢。”东易将下巴轻轻的抵在她头上,加快了马儿行走的速度,不想让别人打扰。 “想想也很美……那到下一站的时候记得喊醒我啊……” “好,安心睡罢。” 东易的话语好像催眠曲,听起来安心、柔和,伴着司空伊汐慢慢进入梦乡,一夜无梦…… “过不得了,过不得了,你们改道儿罢!”一个陌生男声大声嚷嚷着。 司空伊汐才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便听到了嘈杂的人声。 “不是这么巧吧?什么时候封了路?”庆生抓狂道。 “前几天的事儿了。”那男人继续扯着嗓子说着,司空伊汐皱眉,极不情愿的睁开了双眼。 “被吵到了?”见怀里的人有动静,东易低声询问。 司空伊汐看了看天,太阳公公已经快要爬上头顶了:“都要中午了么?也该醒了。” “嗯。”东易点点头。 马下的人儿还在吵嚷着。 “喂喂,大叔,到底是为什么要把好好的路给封了呀?” “好好的?!”那男声的主人惊讶道:“你们一路过来难道没听说些什么么?那条路闹鬼啦!过去的人没一个回来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闹鬼?”司空伊汐一听这词儿就头皮发麻,她这一路过来可真是和鬼结缘了,走哪儿都能遇上。 “这里到底发生过何事?”东易闻言下了马,走上前去询问:“可否发生过比较特别的事?” “你说到特别嘛,倒是有那么一件。”那男子摸了摸腮帮子,沉思道:“我们这汀水乡小得可怜,所以乡人们都熟络的很,又建得偏僻,鲜有外地人经过,所以——” “大叔,麻烦你说得简单一点好不好?”庆生不耐烦的打了岔。 “你这娃子怎么这么没耐性?我正要说正题呢!”男子忿忿道:“呐!就在前几天有一个异乡人路过这里,要走那条路,临离开的时候曾提醒我们说这路马上走不得了,叫提前封了。当时大家都以为那不过是一句戏言,谁知就在他走后,所有去那路上的乡人就都没回来过。” -------------------------------- 沫沫来完了,抱歉抱歉,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上网的时间少了许多,坚持2更以上哈~抱歉~ 谁怕谁 司空伊汐正听得出神,却感觉有人在轻轻得拉她衣袖。 奇~!“伊汐姐姐,我们不走这条路好不好?那个大叔说会有鬼,昊儿怕鬼……”崔昊正可怜巴巴的来回拉着她的袖口。 书~!呼了口气,司空伊汐作势下马,东易见了急忙上前扶她。 网~!“既然封了路,不走便不走罢。”司空伊汐在东易的搀扶下稳稳落地,可能是睡得太久,身子有些虚脱无力,只能半倚着他。 “不行的不行的,如果现在改道儿的话,别说过几天师妹的婚事参加不成,就连去凌羽都得再耗四、五十天呢。”庆生沮丧道。 “那么远么?”司空伊汐愣了愣,随后笑出了声:“也对,什么样的鬼庆生没见过?管它有什么,照走就是了。” “伊汐你可别拖我下水,我也就见过那么一两次,第一次见着的还是……”庆生不服气的嘟囔着,分贝却越来越低,司空伊汐知道,他第一次见到的鬼就是她。 “既然书生怕鬼,那就改道喽,反正我不急着去那个什么都城。”卓雅装作一脸无所谓的在旁激将。 庆生听了,脸立刻又红了起来,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谁说我怕的?走就走,还不知道到时候谁怕谁呢!” “喂,我说你们这么急赶着去送死啊?”那男人一听有人要闯,硬是给听急了,也不知是拦好还是不拦好,整个人粗狂的身子挡在路中间,进退两难。 沉默了许久的东易终于开口了:“你可记得那个异乡人长什么模样?” 男子微愣,随后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这个……是个男的,容貌不大记得了,反正长得很好看就是了……对了,他来时穿得是红袍红衣,那颜色艳得像能滴出血来,怪吓人的,当时我还纳闷呢,你说一个男人怎么会穿那样颜色的衣服?倒是挺好辨认的……” 男子还自顾自的唠叨着,可众人早在听到他说“红衣”之时就都震惊了。 “红色衣服的……男人……?”庆生艰难的吐着这几个字眼,诧异的看向东易。 “是他?!”那个司空伊汐极不想再见到的男子。 大家不约而同都想到了那天在山林中等他们的男人,红衣胜血,那颜色太过张扬,过目不忘。 东易眉头紧蹙,脸色冰冷,点了点头。 “可是他为什么要拦我们去路?不是说有事请东易帮忙么?”卓雅不解道,身旁的崔昊一脸雾水。 以后要是见不着会遗憾的 “恐怕事有蹊跷,暂且留在这里从长计议为好。”东易淡淡道,依旧眉头紧锁。 司空伊汐点点头,随后低头冲崔昊笑了笑:“既然与那人有关,那就一定不是鬼了,昊儿不用怕。” “那个他到底是谁呀?”崔昊好奇的问。 “容后再说,先找个住处。”东易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又将司空伊汐抱上马去,众人返身寻找客栈。 “这帮人真是古怪。”那男子看了看众人离开的身影不由叹息,遂又瞅了瞅路的尽头,越觉得诡异,打了个冷颤迅速离开了。 “找客栈很急么?”司空伊汐坐在马背上不满道:“也不让我把话说完。” “不急。”东易顿了顿道,见她正欲发火,又解释道:“只是想带你去个地方。” 司空伊汐才想问要去哪里,东易便打了马儿,两人抛下庆生等人飞奔离开了。 她疑惑的扭头看向东易,他只是专心的看着前方,并不看她。司空伊汐忽然想到了昨天晚上昏睡前他们的对话,惊讶道:“花圃??” “嗯。”东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看前面。” 扭头,花的清香瞬间扑进鼻子,白色黄色的花瓣随着微风漫天起舞,一望无尽的—— “这哪里是花圃,应该叫花海。”司空伊汐吃惊的捂上了嘴唇,望着这片由无数野菊花簇成的花海,目光久久不能移开。 东易翻身下马,将她也扶了下来:“喜欢?” 司空伊汐冲他眨了眨眼,呆呆的点点头:“嗯!” 听到这些,东易仔细得注视了她,随后,那清俊的脸上爬上了满足的笑容,竟比这大片的花海还来得耀眼。 司空伊汐呆呆的看着他,一时忘乎所以。 “不愿看么?那便离开。”东易笑着拉了她的手,作势要抱她上马。司空伊汐这时才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掩去脸上的红晕:“要看的,这种景色不多看看,以后要是见不着会遗憾的。” 那话语说得,似乎她以后再也无缘见到这番美景一样。 “不要这么说。”东易不忍道:“不准这么说。” “好,不说。”司空伊汐笑道,随后奔进了花海之中:“走,看花去!” 东易蹙眉,她刚刚的表现明显是在敷衍他。到底以后会发生什么?那个张开双臂奔跑在花间的女子,似乎再多的笑容也掩饰不了她心中的悲凉……到底会发生什么? 不是能力耗尽就是心脏病突发 没想就趁东易出神的空隙,司空伊汐就被绊到脚,笨手笨脚的栽进了花丛里。东易以为她的身体又出了什么状况,急忙冲上去询问,却见趴在地上的司空伊汐自顾自笑了起来,一个翻身索性躺在花丛里不起来了。 悬着的心放下,东易无奈的看看她,也陪着她一起躺下。 天空湛蓝湛蓝的,偶尔一两只飞虫在眼前划过,扑打着翅膀的声音清晰可闻。 “都瞒了我些什么?”东易悠悠开口,陪她一起看着天空发呆。 司空伊汐愣了愣,笑着矢口否认:“没有。” “当真?” “嗯。” 东易侧过脸来看了她许久,复又看回了天空淡淡道:“好,没有便没有。” 司空伊汐心中一窒,却也不说什么。她不自在得伸出手来在半空中张开,阳光透过指缝柔柔的洒在她的脸上。 东易转身去捉了她的手握在手心,她才将手抽出便又被捉了回去,反复几次,索性便叫他握着。 “瞒便瞒着罢……”东易叹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如果你觉得这样会有安全感,我不会勉强。”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微微眯着双眼望着天空:“我只是希望,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你可以腾出一个位子来给我,让我和你一同承担。” 刚刚停滞的心跳才慢慢复苏,又变得狂乱不已。司空伊汐诧异的看向他,东易侧脸的轮廓很完美。他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他给了她足够的宽容和理解。这个男人近在咫尺,她到底还在犹豫些什么? 无奈的笑了笑,司空伊汐反手覆上了他的手,暖暖的白光再次燃起,帮他压制因情绪波动而不安分的黑曜石。 “呵呵,东易。” “嗯?”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个人说起话来很容易让人得心脏病的。” “……心脏病?” “没什么,管好你的心罢,如果你总是这样,我都担心哪一天自己不是能力耗尽……就是心脏病突发……”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卓雅和崔昊在房间里歇着,只有庆生黑着个脸冷冷的坐在外面等他们回来。 一见东易带了司空伊汐进门,庆生就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偶,嘴里唠叨个不停:“自己说要从长计议,自己说这事有蹊跷,可结果呢?马鞭子一拍就没了人影儿,你们俩倒是悠闲自在,害的我东奔西跑打探去了,现在还好意思厚着脸皮回来——” 正巧我房里缺个这样的摆设 庆生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说教的先生,去做教书先生最为合适。司空伊汐瞧着他那头头是道的模样不由好笑,只好将藏在身后的东西递到了他面前,这才让他停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庆生错愕的用手指戳了戳那东西,嘶牙咧嘴问道。 “怕什么?又不是什么蜘蛛蟑螂的。”司空伊汐笑笑,一把将手中的花捧塞进了他怀里。 “……花?”庆生此刻的表情可算相当夸张。 “不行么?”司空伊汐难得眯着双眼,笑嘻嘻的逗趣道:“用来和庆生赔罪的。” 庆生呆了呆,随后条件反射的看向东易,东易不自觉的咳了一声,自行找了处僻静地方坐下来喝起了茶,从始至终未看他一眼。 庆生艰难的收回目光,又看了看手中的花捧,朵朵野菊花开得正旺盛,是司空伊汐用心做成的。 “这是什么意思?赔罪就是给我一堆野花么?”庆生继续戳着怀里的野菊花。 司空伊汐无奈的将他的手挪开,以确保那些个雏菊没有在庆生的“摧残”下提前夭折:“谁说是送给你的?” 庆生听罢更加不解:“不是给我的,怎么称得上是‘赔罪’?” 司空伊汐神秘一笑,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庆生的脸便又“唰”的一下红了起来。 “这……”他有些为难。 “不要算了,正巧我房里缺个这样的摆设!”司空伊汐佯装伸要收回花捧,却被庆生“嘿嘿”笑着躲过了。 “呵呵,就知道伊汐好,这东西还是留我这比较合适。” 司空伊汐“噗哧”一笑,道:“这才对,哪天事成了,还得请我这个媒人好好喝几杯酒呢。” 正说到这里,那边的东易轻轻敲了敲桌子道:“说正题罢。” 庆生点头,两人相继做到东易旁边。 “我详细问过了,乡人们说的那个红衣男子来时正好是傍晚过后,天黑看不大清楚长相,但都对他特别的穿着记忆犹新。”庆生倒了杯茶水,细细道来。 “这么说就是那天的那个人了?”司空伊汐只觉浑身发冷,尤其是想到他看向她的那种眼神,竟然觉得惊悚。 “不能完全确定,不过八九不离十了,他来得时候刚好是我们准备进入雨香竹林的那几天,从时间上推断,应该会和那人有些关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卓雅说得对,他是奉命来请东易帮忙,那为什么还要节外生枝?” “是何原因,过了那路便知。”东易道。 ------------- 今天两更…… 赶紧办正事去 “一定要过么?我还是提倡绕道。”司空伊汐担心道。 “可是汀水乡三处环水,只有这一条路可以绕水而上往凌羽去,如果重新选路,我们得返回去不少路程。”庆生托着腮沉思。 “这路定要走一遭的。”东易沉声:“如果真是他在捣鬼,那便非要走一遭才成。” 司空伊汐看向东易,黑色的瞳孔如此深邃,她一时看不透彻。 “伊汐应该困了,我们过了今晚再启程。”东易体贴道,说罢起身扶了司空伊汐往客房走。庆生受不了的穷嚷嚷:“唉唉,是困了,瞧这小心搀扶的,左手第二间!” “呵呵,知道了,你也赶紧办正事去吧。”司空伊汐笑着提醒道,回了房间。 正事儿?庆生愣了愣,他又认真端详了手中的花捧,犹豫了片刻,又见四处无人,鬼鬼祟祟模样捧着那花去敲卓雅的房门了。 …… “这里是地狱,你不知道?嘻嘻……” “我……在等一个人……这一等,便是四十年……” “在下……敢问姑娘芳名?” “呦,是九尾天狐呢……瞧着真让人心疼呢……” “你,喜欢这个身体么?” …… 司空伊汐做了一个怪异的梦,梦里有许多不同的声音,一些杂乱看不出究竟的画面,最后,是一个面目狰狞的男子笑看着她,手里提着的,是血淋淋的两条狐尾。 那个男人是——她还顾不及思考就被人轻轻推醒,缓过神来后才发现自己的额头早就渗出了汗。 “伊汐做噩梦了么?”崔昊小小的脑袋支在床边,满脸担忧:“昊儿来的时候就见你不停地喘气、不停地流汗,所以想叫醒你……” 司空伊汐起身擦去了额头的汗水,缓缓笑道:“没什么,是个奇怪的梦。” “是什么样的梦?能说给我听听么?”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得眨着。 “是……”司空伊汐努力回想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抱歉,我忘记了。” “没关系的,如果是不好的梦,早点忘记才不会烦心啊。”崔昊摆摆手笑道。 “怎么想起来找我呢?” “那个……我头一次出来这么远的地方……”崔昊为难着。 “头一次出远门一个人睡不着,对么?”司空伊汐拍了拍他的头,见他点头,又道:“那就上来罢。” 她向里面挪了挪身子,给崔昊让出一块地方。那小家伙倒也不客气,开心的点了头便将身后藏着的枕头抱上了床。 吃醋 司空伊汐暗笑这孩子真够自觉。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崔昊扭过他的小脑袋去一直看着司空伊汐。 “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她不自在的揉了揉脸颊。 “不是,我只是觉得伊汐姐姐很熟悉,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和我的姐姐一样。”崔昊眨巴着眼睛淡淡道。 司空伊汐一愣,随后笑了笑:“才说到你姐姐,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她长什么模样,你知道她在哪里么?” 崔昊的小脑袋蹭着枕头摇了摇:“不知道……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在哪里,甚至不知道她应该叫什么名字……” “应该?”司空伊汐诧异:“她有很多名字么?” 小脑袋又摇了摇:“或许吧……” 见他不愿多说,她也不便多问,唯恐涉及到他的伤痛之处:“这样的分离一定很难过吧?可是你不知道有关她的任何信息,茫茫人海怎么找得到呢?” “会的,一定会的。我的姐姐一直就在我身边的,那种气息,那种感觉,不会错的。”崔昊拼命的点着头,极其认真道:“总有一天我会把她寻回来的。” 可能因为他还是个几岁大的孩子,又或者说得太急口不择言,司空伊汐并没有听大明白他的意思。 “嗯,会找到的,一定会。”她拍了拍崔昊的头笑着安慰,却发现他还带着那顶奇怪的荷叶帽子:“怎么睡觉也要带着的么?多不舒服,我帮你取下罢。” 说着,司空伊汐就要取走他的帽子,可是崔昊似乎并不乐意,两只小手死死的扣着帽子不让她碰:“我、我习惯带着帽子,不然会睡不着的。” 司空伊汐顿了顿,也不再强求。 屋外,月明星稀,已是深夜。司空伊汐的房门却被轻轻推了开来。 东易盛了一碗热粥进门,由于白天的大多数时间司空伊汐都在沉睡,他早已养成了这个习惯,夜半时候端些吃得送来,好让她填饱肚子。 只不过今天走进来,眼中却是另一种场景。 崔昊正在司空伊汐床上酣睡,身子像个安睡的婴儿般蜷缩在一起,小脑袋正靠在她的肩膀上。司空伊汐慢慢起身,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东易的脸色变了变,将粥放在一旁的说上,走上前来压低了声音询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个人会害怕。”司空伊汐下床,轻轻走到桌前端起碗来闻了闻,很香。她从来不知道东易亲手煮的饭会很可口。 -------------------------------- 沫沫明天开始会稍微清闲些,尽可能把这两天缺了的补上哈~ 男女授受不亲 一口,两口,司空伊汐慢条斯理的吃着粥,身边的人却一直站着没了动静。抬头,是东易阴着脸的淡漠模样。 “怎么不坐?” “……” “他不过是个孩子。” “……” “东易!” “他已经够大了。” 东易忽的沉声道,吓了司空伊汐一跳。她拍了拍身旁空着的凳子道:“你先坐下成么?这样仰着头说话很累。” 东易顿了顿,还是乖乖的坐了下来。 “他才几岁的孩子啊你就说够大了。”司空伊汐喝了一口粥,悄声道。 “在我看来,这个年龄已经足够大了。”东易说着,又撇了眼床上的崔昊,崔昊似乎感觉到那股略带敌意的目光,不自觉的翻了个身,见他如此,东易又补了一句:“自古男女授受不亲。” 这话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呵呵,我可不想半夜三更和你讨论这个问题。如果真是男女授受不亲,那你我可早就扯不清楚了。”司空伊汐淡笑,放下碗擦了擦嘴角。 原本就是扯不清楚的,东易想这样说,却不敢开口,索性就阴着脸坐在那里不说话了。 司空伊汐见他如此表情心里自然也不舒服,可站起身来刚想要说些什么时就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浑身难受得要命。 “怎么了?”东易慌张的接下她坠地的身体:“又困了么?” 司空伊汐抿了抿嘴:“不是……是排斥……难受……” 眉头再次拧成了结,东易试着去帮她运气,依旧不见起色。一定要这么折磨她么?东易疼惜得抚着司空伊汐的脸颊,湿润的脸颊已经渗出一些汗水。 苍天,你一定要这样折磨她么?如此多的灾难接二连三袭来,她不过一个女子,如何承担得住?他紧紧的将她拥进怀里,真希望此时此刻他能为她做些什么,哪怕一点点都好,可为什么连这么小的一个机会都不给他呢? “嘘——别动!”崔昊的声音忽然响起。 东易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小家伙醒了,正一脸凝重的观察着司空伊汐的身体状况。 他见他伸手想要碰触她的额头,不假思索得打掉了他的手:“做什么?!” “我说了,叫你别动!”崔昊蹙眉道,目光一直停留在司空伊汐的身上。 天生的死对头 他此刻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表现出了超乎他实际年龄的成熟和冷静,东易一时震愣,直到他见他拿掉了头上带着的荷叶帽子才回过神来。 “你——” “嘘!当心吵着她。”崔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说话间,一束掺了花粉味道的暖光均匀的洒在了司空伊汐的身上,她的脸色慢慢好转,呼吸也变得均匀了许多,随后慢慢沉睡过去,不再和刚才一般难过了。 东易看得目瞪口呆。 “我们还真是天生的死对头。”崔昊叹息着摇了摇头:“从前是,现在也是。” “从前?”东易一头雾水,他不记得从前和这家伙有什么过节,除了鬼宅那次。 崔昊夸张的点了点头,将丢在地上的荷叶帽子拾起重新戴好:“我知道,你不是他,她也不再是她……算了,今天的事情你要保密,发誓不能告诉伊汐!” 东易疑惑,他看了看怀里安睡的人儿,苍白的脸上有了些红晕,紧蹙的眉头也舒缓开来,于是不再管其它,点头应了。他的眼里似乎只能容下司空伊汐一人,只要她好,随便他人怎么折腾。 次日上午司空伊汐便托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从床上爬了起来,想想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更觉头晕脑胀。 要是她再这么睡下去,以后恐怕一见到床就会全身发麻吧? “醒得好早。”卓雅推门,见她已经起身穿衣,便笑着端了脸盆进来摆在桌上:“我以为你一会儿才会醒呢,还好提前准备下了。” 司空伊汐摇摇头,打趣道:“要是再睡就成死猪了,说不准什么时候盘缠没了,你们还会商量着趁我睡着偷偷给我卖掉换点钱呢。” “看来精神不错呢。”卓雅拉了她的手,两人坐到床沿一脸担忧道:“这样下去不行的,刚开始只是睡那么一两个时辰就会醒,前几天一睡就是一个白昼,如今倒好,连带了狐妖身体的排斥,你几乎睡掉了一整天。” 司空伊汐一愣,她只听庆生说过卓雅知道她和东易的事情,并没有想到连这九尾天狐的身体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可诧异归诧异,她知道卓雅是为她好的,不止她,似乎那个燮摩族里遇到的神祗婆婆和长巫师卓玛在看到她时,眼神里隐约都有一丝担忧之色。 一股暖流冲上心田,司空伊汐笑道:“不要紧,反正只是睡觉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你不怕么?”卓雅惊道,她没有料到司空伊汐会如此淡然。 重新去跳那该死的忘川 “怕什么?”司空伊汐笑着反问,起身去梳洗。 那一抹淡然自若的身影并没有因卓雅的一声惊呼而改变多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卓雅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出神。跟了司空伊汐这么久,卓雅很少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恐惧之色,似乎除了东易,任何人都休想惊起她心中的半点涟漪。 她的生活越来越小,小到只围着东易在打转,这样不好,一点也不好。 “怎么不说话了?”司空伊汐放下毛巾转身,却见卓雅脸色不大好,一直在沉默。 “伊汐真的不会害怕么?如果有一天,‘他’的能力足够强大,”卓雅起身来到她身边,幽幽道:“如果有一天,强大到足以让你沉睡不醒。” “它?哪个它?”司空伊汐一时听不大懂,最近这是怎么了?大家都喜欢上了打谜语,她不会读心,可猜不出什么因为所以然。 卓雅忽然回过神来,忙摆了摆手笑道:“没、没什么。” “呼——”卓雅似乎知道什么,却又极力在她面前掩藏,司空伊汐淡淡呼了口气,拉了她的手重新坐回床沿:“其实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嗯?” “如果真的长眠下去,该怎么办。”司空伊汐陈述:“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宁愿在落入地狱的那一刻就迫不及待得过那奈何桥,如此一来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成立。” “我会投胎转世,重新生活。” “可惜没有这样的机会呢,所以我被推进忘川,掉落这个世界,变成弃魂,又转为妖怪……” “要是不受这些折磨和劫难的话,怎么会和你们结实?鸢儿,庆生,东易,你,昊儿……每当我熬不过去的时候,想要放弃的时候都这样想,若是我不坚持,如何能认识这么多关心我的人们?” “于是反复想想,还是觉得划算的,呵呵。”司空伊汐说道这里不由暖暖的笑出声:“所以卓雅,不要担心,只要有你们在,什么样的灾难我都挡得住,就算一定要长眠,我也会努力撑开双眼,只要能再见到你们,一定会的。” “或许要从前的我来选,会义无反顾选择不来这永陸大地,可是现在的我,就算再次掉落地狱,也会鼓足了勇气重新去跳那该死的忘川!” 卓雅怔怔的听完,见司空伊汐弯作月牙的眸子,如水般颤动闪耀,竟也安心了许多。 两个女子互相望望,都默契的笑出了声。 “推销”庆生 “啊,说到庆生,呵呵……”司空伊汐的脸颊上忽然换上了一抹贼笑,直冲卓雅眨眼睛。刚刚还说什么生离死别的沉重话题,这会儿却马上换了这么一副笑脸,速度还真是快得惊人。 “庆生?什么?”卓雅顿时变得不自在了,扭扭捏捏得低头整理起了自己的衣摆。 “别打岔,就是昨天的事情啊!”司空伊汐掩嘴笑着提醒。 昨天?卓雅愣了愣,一时黯然失色。她没有告诉司空伊汐,也不打算告诉她,其实她身体排斥的那晚,已经是前天的事情了。 司空伊汐见卓雅脸色不对,立刻收敛了笑容询问道:“怎么了?那个书呆子不会笨到这个程度吧?送束花也会惹女孩子不高兴么?” “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卓雅尴尬道:“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举动很突然。” 听罢,司空伊汐才安心下来:“其实我也是赌你会喜欢,毕竟你生长的地方不容易见到这些……” “不会,那花,我很喜欢。”卓雅连忙解释。 “那么,送花的人呢?”司空伊汐奸计得逞般笑得更加灿烂。 “那个书呆子?”卓雅自顾自喃喃了起来。 “怎么?虽然有时呆头呆脑的,可我保证,人定是憨厚老实的那种。”司空伊汐开始给庆生打起了保票,势必要将他“推销”出去。 “他人很好,我看得出。” “那么……”司空伊汐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卓雅的族里是不是有什么规定?” 卓雅迟疑得点了点头,又道:“也不全是——” “叩——叩——” 正谈在节骨眼儿上,司空伊汐的房门却被人敲了开来。 “伊汐姐姐!”崔昊见她醒了,自然很高兴,笑着一蹦一跳到她床边捉了她的手便道:“担心死昊儿了,以为你会一直睡下去。对了,东易哥哥带了些新鲜水鱼回来哦,正叫厨房做着呢,说要给姐姐补身子,一起下去吃吧!卓雅姐姐也一起!” 司空伊汐尴尬的笑笑,松开了崔昊的小手:“昊儿,我和卓雅有事在谈,我们一会儿再下去——” “还是现在吧!”卓雅见机换了话题,打趣道:“东易一直在你房间里守着的,今早才见庆生硬把他拉进客房休息,这会儿倒去捉鱼了,你可得在场,不然他会伤心的。” 司空伊汐无奈,只好将话题搁置。 司空伊汐再见东易,只说了声“谢谢”。东易看得出她的心思,又想将两人距离拉远,倒也不恼。既然知她心意,便无需急。 听着像威胁 “吃过饭就动身吧,不能再因为我耽搁大家的行程了。”司空伊汐喝下一口鱼羹,鲜嫩清淡,正适合她的口味。 “还是再养养你的身子吧,反正从这里到凌羽也就两三日功夫,也快。”庆生扒着碗里的饭含糊道。 “才睡了一天一夜,没有大碍的。”司空伊汐笑笑,夹了一块鱼肉,鱼刺已经提前被剔除,看得出做它的人很细心。 大家听到这里都顿了顿,互相张望了片刻才又低头扒饭。饭桌上一时安静得只听得到碗筷碰撞的声音。 司空伊汐停下筷子,诧异道:“我说错什么了么?” “没有。”东易放下碗筷,取了她的空碗又替她盛了一碗热羹递了过去。 “我吃不下了。”司空伊汐想推辞。 “吃掉这碗我们才出发。”东易讲起了条件,可听起来却像是在威胁,端着碗的手还搁在半空中。 司空伊汐汗颜,只得接过那羹勉勉强强又吃了几口。直到东易满意的端起自己的碗筷继续吃饭,司空伊汐才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碗。 庆生在一旁自是看在眼里,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笑容,可不经意间抬头正好撞上了卓雅的目光,想想之前他送花给她的那一天,心又像被压了一座大山一般,喘不过气。 --------------------------------- 久违的观星台之上。 “我不要事情变得如此复杂,你应该知道如何处理。”男子冷声冷语道,透过那面落地魔镜,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饭桌上的司空伊汐和东易,眼底闪过冰人的凶狠之色,那是杀戮的前兆。 “是,属下这次定会办的妥妥当当!”妖月单膝跪地领命道。 “很好,去将焰召回来,‘她’又不安分了。”男子点点头。 “……‘她’?”妖月不解,迟疑道。 “你只管如此传达,哪里来得如此多废话?!”男子忽的盛怒,他挥袖抹掉那镜像中的画面,厉声道:“还不退下?!” 还跪在地上的妖月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说半句,立刻退了出去。 “哼!”男子看着她离开,不屑的冷哼一声:“想要与我作对?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幻听 整顿好的众人重新来到那被封的路口时,正值午后。 封路的木牌还直直的立在路当中,这里似乎鲜有人经过,显得空荡冷清,再加上刚刚被暖暖阳光晒了一路的几人,面对那木牌后面阴冷幽静的大路都不由打了个冷颤。 “走罢,夜长梦多。”东易说罢,牵了驮着司空伊汐的马儿走到了最前面,余下几人互相看了看,相继更了上去。 越过木牌走了没多久便听到了水声,再过一会儿,原本宽敞的大路便慢慢窄了起来,两侧的湖水越来越深,越集越多,如果从远处乍一看,就像是有人走在了水面上一般。 “这里的水如何变得浑浊了?”庆生纳闷的左右看了看,脚边的湖水浑沌而不见底。 他从前曾和东易来过一次,那一次是清澈见底的,这才事隔没几个年头,倒是到不一样了。 东易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忽的顿住了脚:“有妖气。” 崔昊听了马上扑到了卓雅身边,瑟瑟得捉着她的衣角发抖。卓雅低头见他如此模样,不由无奈的小声说着:“你个臭小鬼,不必演的这么像吧?” 早在客栈的时候卓雅就觉得崔昊哪里不对劲,具体是哪里又说不清楚,直到上午他忽然推开司空伊汐的房门帮她解围,她才慢慢想起了什么,这么个忽然出现的小鬼,不就是偷吃她药草的那位么! “要你管,臭婆娘!”崔昊挑衅的冲她吐吐舌头,以他人听不到的分贝悄悄说着。 卓雅听罢还想反击,却见他甩掉她的衣袖跑去了司空伊汐的马下。 “伊汐姐姐,昊儿怕……”圆溜溜的小眼睛望向了她。 司空伊汐笑笑,翻身下了马拉起他的小手:“这样就不怕了罢?”说罢,抬头看了看东易,他只是一脸平静,倒不像之前见着他们这般亲昵而胡乱发脾气了。 怪。司空伊汐暗道。 “此处恐怕另有玄机,大家跟紧些。”东易又道,将缰绳递给了庆生,转而护在了司空伊汐的身侧。 后面的路似乎走得异常顺利,没有什么突发情况,更别提哪个妖魔鬼怪。可越是这样,众人的心却越静不下来。 远处似乎有什么声音飘飘扬扬窜进了司空伊汐的耳蜗,婉转缠绵。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忽然停下脚步,松开了崔昊的手,专注倾听那缥缈的声音。 撕心裂肺的痛 庆生侧耳听了听:“除了水声,什么都没有啊。” “不对。”司空伊汐微微眯了眯眼睛,彷徨向前一步:“是一个女孩的歌声……” “歌声?”庆生诧异,大家又顺着她指的方向听了半天,依旧除了水声再无其他。 “就在前面,那里……”司空伊汐依旧指着前方,那里是一片看似无尽的湖水。 东易的脸色变得凝重,他收回目光认真打量了她,她的眸子不再清澈,似乎是什么法术勾了她的心弦,让她迷失在幻觉中。 “乔!”司空伊汐突然大声喊了这个名字,义无反顾的冲向湖面。 “当心!”东易慌了神,伸手去拉她时已经晚了一步。 令人惊讶的是,司空伊汐这几步走去并没有跌进湖里,而是踏着湖面离开。东易见势追了上去,才走了几步便一脚踩进了水里。 “这是怎么回事?”卓雅杏眼圆瞪,探了探脚下的湖水,也同东易一样,一脚踩了进去。 众人眼见司空伊汐就这么越走越远,最终随着一束光消失在幽静的湖面之上。 面色一狠,东易甩手便沿着路向前跑去:“尽快找到法子,追上她!” 另一面。 司空伊汐感觉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循着那略显熟悉的歌声渐行渐远,直到她穿过一面柔软如水的透明墙壁后身体才停了下来。 面前,是无数个不同时空拼凑而成的幻境,那里面,有她最熟悉的高耸如云的都市建筑……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在最高点乘着叶片往前飞 让风吹干流过的泪和汗 总有一天我要属于我的天~~~~~~!!!!!!!! “哈哈哈哈——!!”两个女孩撕扯着嗓子在寂静的街道上边走边唱,最后笑着抱成一团。 夜,如果可以这般美妙,那为什么不能包容她们这两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呢? 于是乔提高了分贝,喊叫似得再次唱起了这首《蜗牛》,竟听得司空伊汐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感。 那一夜,她们刚刚被赶出住了多年的宅子,成为了一无所有的孤儿。 乔喊累了,哭累了,便将自己的头耷拉在司空伊汐肩膀上。 “告诉我,伊汐,我们、还有未来么?”她以一种仰望星空的寂寥心情,缓缓询问着。 -------------------- 亲们的支持在哪里?沫沫每天都在盼望中…… 反对无效 “有的。”司空伊汐点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乔缓缓抬头,看了看这个与自己大不了几个月出生的女孩,坚定的神态让人如此信服。 “好,我信你!” 司空伊汐根本不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十六岁,她们被赶出去的那个夜晚,在她脑海中记忆犹新的这一幕,居然像演电影一样活生生的展现在了自己面前! “乔……”她捂着颤抖的唇齿,一步一步走向路灯下相依的两个女孩,迟疑却激动。 “嗯……”乔轻轻哼了一声。 司空伊汐心中一窒,以为她应了她,却见她疲惫的伸了个懒腰,头再次耷拉在十六岁的小司空伊汐肩上,昏昏欲睡。 “伊汐,我们今晚就在这过夜么?” “也好,好在是夏天。过了今晚我陪你去学校。” “去学校做什么?” “办理退学手续。” “也好,是该退掉的。” “不,是给我自己办,你要继续上学。” “什么?!” 乔忽的坐直了身板:“你疯了么?!为什么我还要上学?我反对!伊汐退学,我就退学!” “不睡觉了?”小司空伊汐笑了笑,摸摸乔顺滑的头发:“反对无效,按我的意思办就是了。” “疯子!疯子!”乔气得跺脚:“那学费怎么办?生活费又怎么办?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上什么学?!” “不,要上的。”司空伊汐定定的望着街角路灯,光晕一圈一圈柔柔洒在地面上:“你只管念书,其余的,我来想办法。” 一旁注视着两人的司空伊汐再也看不下去,双唇剧烈的颤抖着,泪水在下一刻决堤。她大步走向两人,想要伸手去触碰那个十六岁的自己,可还来不及接近她们,她就又掉进了另一个空间。 在那里,司空伊汐见到了久违的人儿,星河之沿的女子。 司空伊汐深呼吸一口,她正站在女子的身后,近在咫尺,就连她轻轻得叹息也听得清晰。 “猜我这次带来了什么?”依旧是那个男人的声音,从她们背后响起。 她随着女子闻言转身,便见到了那个日日相陪的痴心男子。 “是什么?”女子轻快的询问,不同上次的是,话语中带了些不自觉的笑意。 “自己瞧瞧。”男子笑道,张开了手中的一个锦盒,里面躺着的几株是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翠仙草。 “樱” “翠仙草?”女子惊讶,拿起其中一株端详片刻,又将它放回了锦盒:“是看我太过清闲,给我找些花花草草的活计做么?” 男子听罢顿了顿,托着锦盒的手僵硬在半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他这般模样,女子不由轻笑出声:“说笑的,你何必当真?”伸手取来锦盒,她低头一个一个拨弄着,又道:“翠仙草夜间会散发光芒,甚是有趣。燮是否见我夜晚孤寂,寻些趣物好做消遣?” “本意自是。”男子承认:“如果你不喜欢,我拿走便是。” “那便多谢你好意。”女子收了锦盒,转身便寻了块肥沃的土地伸手刨起了泥土。 男子见状立刻上前,夺了她手中的活,柔声道:“我来。”说罢,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匕首,那精致的匕首,司空伊汐认得。 “东易!”她不由惊呼,那是东易交给她的匕首,她不会认错,一模一样! 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司空伊汐这边,随即撇开了目光,同男子一起种起了翠仙草。 “你……看到我了?”司空伊汐更加惊讶,朝着那女子艰难的挪着步子,她害怕,害怕还没有看清楚真相,就又被卷进另一个时空。她想要知道,那把匕首到底代表了什么! 就像意料之中,两人翻土的身影迅速远离了司空伊汐的视线,她再次眨了眨眼,却见那一男一女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燮,你疯了么?快点送回去!”女子重重的将手中的黑丝荷包推回男子的怀中。 “我不会。只有它可以帮助你,重新见到他。”男子语气忽的冷淡了许多,执意将荷包再次塞进女子手中。 “何苦这样做呢?你曾以灵魂为注与天神约定,倘若你擅自动用这邪石,会万劫不复的!”女子急了,语气不由加重。 “樱!”男子第一次唤了她的名字:“忘记了我在你面前说过的话了么?” 被叫做“樱”的女子迟疑的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攥着的邪石,一时哑然无言。 “拿着它罢,如果你愿意,尽可能去见他,不必理会后果,同他一起离开罢!”男子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说过这些话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燮……”樱轻轻唤了他的名,哽咽不已:“可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么?想要我一辈子记着你的好么……你别想得逞……” 跟我回家 “我欠你的,这一世早已还不清……” 手中的荷包缓缓划落在地,一块黑色的石头滚了出来,定眼一看,竟是被嵌在东易手背上的那块黑曜石! “……怎么可能会这样?”司空伊汐走近一些认真打量那石头,石头里渗出的邪气让她不由打了个冷颤。 忽然,那石头像是自己有了助力一般,迅速向河边滚去,趁一边的樱不注意,从星河掉落,坠入人间。 待樱反应过来想要去补救时,已经为时过晚,只得眼睁睁看着那块石头慢慢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呵……”无力的瘫坐在星河边上,她不舍得又看了看身边遍地青嫩的翠仙草,凄然一笑:“燮,是我连累了你……就算真要走那一遭,我也定会与你同行……” 随后,樱缓缓从地上站起,朝着司空伊汐这边碎步走来,待与她面对面时才停下了脚步。 “有缘我们再见。”樱说这话是,分明对着的是司空伊汐。这一举动着实让司空伊汐吓了一跳,她有点不相信的伸手在樱面前晃了晃,只是对方早已垂下了头,再不看她。 还没等司空伊汐反应过来,一股强劲的风便将她眼前的幻境吹散,随之出现的,又是那高楼耸立的都市夜景,空寂的马路对面,乔正冲着她暖暖微笑。 那笑容似乎有一种魔力,让司空伊汐不由自主的想要接近。 “乔。”司空伊汐轻声唤了她的名字,抬脚向她那边走去。 “嗯,伊汐,我在这里。”乔笑得更加灿烂,伸出手来招她过去。 “你能看得见我?”司空伊汐质疑,停在了她的面前。 “当然,伊汐,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因为你忘记了回家的路。”乔笑笑,拉起了她的手。 司空伊汐低头看去,自己的手似乎小了一圈,再定眼一看,她的身体变回了十六岁模样大小。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慌乱的查看自己的身体,没错,小了一圈也矮了一截,身上穿着的是她当年打工时的工作服。 “伊汐,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好久,走,跟我回家吧!”乔并不理会她的异常反应,依旧笑着拉上她的手,带她离开。 她的力道太过大,以至于司空伊汐根本停不下脚步,任由她拉着在无人的大街上奔跑。 “乔,停下来,让我把事情弄清楚。”司空伊汐忍不住喊了她。 假扮乔的女人 乔听罢,回头笑看了她片刻,却没有停下脚步。 “乔!停下!”司空伊汐感觉事态不对,用力去挣脱被她握着的手,却挣脱不开。 “伊汐——!!!” 司空伊汐顿了顿,认真去听,那是东易在喊她。 “东易……”她喃喃着,手中又用了些力气,这一次,她轻松得挣脱了乔的束缚而停了下来。 乔诧异的转身,一脸哀伤的看向她:“伊汐,你是怎么了?我是乔啊?你不要我了么?为什么不和我回家去?” 司空伊汐摇了摇头,急着解释道:“乔,等我一会儿好么?东易在叫我,他们在找我。” “东易?他是什么人?”乔歪着脑袋好奇的问,有那么一刹那,司空伊汐看到了她嘴角挂着的邪笑,令她震惊万分。 “东易……他们是我在那个世界认识的朋友。”司空伊汐张了张嘴,一边小心翼翼的解释着,一边疑惑得认真打量着乔,是她的模样没错,难道刚刚那神情是她眼花看错了么? “不!”乔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司空伊汐:“他们不是你的朋友,我才是。你要跟我回家。” 司空伊汐从未见过这副神情的乔,那样陌生那样危险,她不由的向后退去,不让她接近她。 “怎么?你怕我?”乔又歪了歪脑袋,说罢,瞬间又黯然失色的说:“伊汐你是怎么了?我等你等得好苦,最后却换来你的不信任和冷漠……” 乔这种悲伤的神色司空伊汐从来经受不起,忍不住上前安慰。 “乔乖,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再见见他们,你信我,见过面我就陪你回家,好么?” “伊汐——!!!回来!!”东易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 司空伊汐闻声回头正要应他,却发现乔不知何事又捉了她的手,紧紧的拽着,将她往相反的方向拉扯。 “你要跟我回家,你不会见他们!”乔忽的露出了狰狞的笑容,狠狠得拉扯着司空伊汐。 “你——!!你不是乔!”司空伊汐极力反抗,冷冷喊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假装乔来骗我?!” 那厮听了这话,一时停下了拉扯,只管阴冷的笑道:“我就是乔啊,伊汐,你何时变得如此狠心,连我都不认识了?” “伊汐!!”东易迅速赶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庆生等三人。 他见此情景迅速上前,拔了剑一挥将两人分开,随后揽了司空伊汐的腰跳离那个假扮乔的女人。 小相公真是狠心 确定司空伊汐没事后,东易将她交给了身后的卓雅,面色一冷,划剑上前一步指向对面那个笑得疯癫的女人:“是何妖物在此作祟?” “呵呵呵……”那女人阴笑着,张开双臂,只见她四周刮起一股怪风,将整个人悬上了半空:“真是出乎意料呢,你们居然可以破了这阵法长驱直入!” “废话少说!你到底是谁?为何将伊汐引来这里?”庆生质问道。 女子顿了顿,随后掩嘴媚笑,在司空伊汐看来,那笑容和乔的脸一点都不想配。 “是谁?呵呵……”女子缓缓扬起手来遮住面容,再放下时瞬间变回了本来尊容:“小相公真是狠心呢,这么快就忘记奴家了……嘻嘻……” 妖月笑着挑眉,一双杏眼柔柔看向庆生,百媚千娇。 “我、你,我什么时候见过你?”庆生尴尬的看看卓雅,硬着头皮回道。 事实上他对这个俗艳的女人压根没什么印象,只是唯恐卓雅会误解。而那个依旧粉衣的女人,司空伊汐认得,东易亦然认得。 “又是你?!”司空伊汐脱口而出,随后狠狠道:“我们无怨无仇,你如何知道我的过去?又为什么总和我过不去?!” “哼,笑话。”妖月冷哼,如血般红艳的唇向上勾了勾:“我如何与你结过仇恨?不过是想要看你那副可怜求饶的模样罢了……一贯孤傲的九尾天狐跪在我面前求饶,那画面只要想想便觉得痛快!呵呵呵……” “这就是你三番五次接近伊汐的原因?”东易不相信。 “当然不是!”妖月收敛了笑容,直直盯着司空伊汐:“只有将她带给‘他’,我才可以获得自由!” 她顿了顿,换了个姿势,恨声道:“你们不会知道,那种急切渴望自由的感觉,对我来说,是多么的折磨!!”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如何知道我的过去?如何假扮乔来骗我?!”司空伊汐想要知道真相,那是她在另一个世界的过去,为什么她会知晓得一清二楚。 “哈,我可没那个闲工夫管你的过去不过去,你想知道么?”妖月笑着向她伸出了手:“那么就跟我来,我带你‘回家’,去见那个人,他会将一切都讲给你听的,如何?” “那个人?”这三个字眼似乎很是熟悉,司空伊汐也曾从半蛇怪口中听到过,如果他们是一伙的……呵,他们如何不可以是一伙的?他们之所以会出现,都是针对她司空伊汐而来的! 别怪我硬抢 “那个会移魂入体的人?”东易忽的想到了之前在凌羽时的猜测,当时还没有机会得出答案她便逃了,今日再遇,定要问出个因为所以。 “你想知道么?”妖月掩嘴一笑:“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告诉你,倒是想告诉这位姑娘。” 她顿了顿,看向司空伊汐又道:“只悄悄告诉你一人,就看你敢不敢过来听了,嘻嘻……” 司空伊汐犹豫了一下,正准备上前,却被卓雅拦了下来:“不要理会她这个疯女人,我看她自己大概都不甚清楚,只是想骗你过去。” “姑娘这话说得哪里去了?我既然变得这副模样,就定然知道是出自何人之手,可不像司空伊汐这个弃魂,迷迷糊糊的就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妖月不屑道,继续引诱司空伊汐过去。 司空伊汐心中一窒:“你知道我是怎么变成狐妖的?!” “咦?姑娘的疑问越来越多了哦,那让我带你去个安静之地,一一解说给你听好么?嘻嘻……”妖月媚笑一声,又向她伸出手去。 下定决心,司空伊汐才走了一步,又被东易挡下了:“再想知道缘由,也未必非要通过它。莫要失了理智,落入他人圈套。” 司空伊汐愣了愣,点头退了回去。 妖月见循循善诱毫不起作用,早已失去了耐性,露出了凶狠的嘴脸:“竟有如此不识相之人,枉我三番五次好言劝说。既然如此,可别怪我硬抢来!” “抢?”东易冷哼一声,将司空伊汐护在身后:“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妖月气不过,从腰间抽出一条金鞭,挥手便向东易甩去。 “当心!”司空伊汐惊呼一声,却发现自己在乱操心,东易早已很轻易得躲了过去。 他回头看了看她担忧的神色,冲她轻轻一笑让她安心,随后挥剑反击。 “没事的。”卓雅上前抚上她的肩膀,安慰道:“那狐妖功底差,不是东易的对手。” 司空伊汐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二人刀光剑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妖月自知敌不过东易,硬扛下他一剑,趁他收剑的空隙运了妖术,他们此刻身处的空间开始慢慢移动,想要将几人分散到不同的空间里去。 东易见此情形立刻收手想要退回司空伊汐身边,却被妖月猛烈的攻势拦了下来。 哪里冒出的俊俏公子 “大家都聚在一起,不要散开!”庆生喊着,将挨着自己最近的卓雅和崔昊拽到了身边,再想去拉司空伊汐时已经晚了一步,她的身影慢慢透明,逐渐融进了另一个空间里去了。 妖月见计谋得逞,邪笑一番向后一跃,也同司空伊汐一般消失在城市夜空的幕布之上。 “东易?庆生?卓雅?”几乎是一晃神的那刻,司空伊汐便掉进了一片樱花林中,身边再无好友的身影。 这樱花林……她停下了呼喊,认真环顾四周,是朝汐镇外的那一片。 “伊汐?!”一个略显惊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司空伊汐诧异的顺着这声音望去,猜猜她看到了谁? “果然是你!我都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瑾瑜高兴的走来,自然而然的拉上了她的手:“你怎么会在这里?” “瑾瑜?!”司空伊汐惊讶,如果不是见那久违的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她倒要觉得自己正在做梦了:“我被人困在这里,和朋友们走散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路过此地,误闯进来的,看着樱花树林的模样,不难猜出这片空间的景象是因我心中所想而产生的。”瑾瑜顿了顿,柔柔看向她:“或许是天意,你被困在这里,却叫我遇见了,这种重逢真是特别。” “呵呵,是啊……”司空伊汐尴尬的笑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攥着。 轻轻挣脱,她再次环顾四周,依旧不见东易他们的身影,他们会不会出什么事? “在担心你的朋友?”瑾瑜很快洞察到:“这阵法不难破解,我陪你一同去找吧。” 司空伊汐点头,两人才准备离开,却见远处一道刺眼的光线射出,妖月独自现身。 “这么急着就要离开?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招待你呢。”妖月依旧媚笑着,眼底柔光无限,看得司空伊汐肉麻得打了个颤。 那目光自然不是看向她的,是落在了她身边的瑾瑜身上。 “呦,哪里又冒出个俊俏公子来?”妖月掩嘴,眼睛早已弯成月牙装。 “他们人呢?你把他们弄到了哪里?!”司空伊汐忍不住质问。 “姑娘关心那些人作甚?当务之急是同我离开才对。”妖月冷了冷脸,再看看司空伊汐身旁一直沉默的瑾瑜,微微点头。 司空伊汐才要再说什么,却觉整个樱花树林正在剧烈的颤抖,如地震一般。与其说在地震,不如说是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让你死得有些价值 “这怎么可能……”妖月一时慌了阵脚,她辛苦做出的阵法正在消失。 在阵法的某一处空间,东易不顾劝阻再一次用了那石头的力量,只为了赶紧将司空伊汐寻回。 瑾瑜上前扶了站不稳脚的司空伊汐,见此情景不由冷言道:“将伊汐困在这里的,便是那个狐妖么?” 司空伊汐愣了愣,点头应了。 “如此,除了她这阵法自然也就不存在了。”瑾瑜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那笑容居然渗着骇人的冷意。 不由分说,瑾瑜就将司空伊汐扶到一处安全之地,迅速飞身向妖月而去。 “唉!等等——!”司空伊汐勉强稳定了平衡,上前去阻止:“我还有事要问她,瑾瑜——!” 周围一阵轰轰作响,瑾瑜似乎并没有听到,依然向着妖月走去,一股凌人的气势从他周身散发,压得妖月跪倒在地起不了身。 “主、主人……”她万般惧怕的看着来人,惊魂失色。 瑾瑜清俊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略微狰狞的笑容,伸手在空中划了个半圆,一把银色的长剑便慢慢呈现。妖月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见他取出宝剑,更加惊慌起来。 “我、我没有料到他们会破的了这阵法,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她恳求着,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哦?”瑾瑜笑笑,将那长剑握于手心,身后不断传来司空伊汐阻止的呼喊声,越来越近:“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淡淡的把玩着手中的长剑,并不看她。妖月听了这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不少,感激的笑笑,正欲谢恩,却在下一秒被从身体内涌上的热血封住了喉咙。 “你!”妖月不相信的看看他,那银白的长剑早已没入她的心脏。 “我说过,没有利用价值就等于死。”瑾瑜探到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我应你的请求再给你一次机会,便是让你死得有些价值!” 妖月嘴唇蠕动着说不出话来,瞪大了双眼不愿阖上,直直盯着瑾瑜。 “瑾瑜!”司空伊汐惊呼,她万万没有想到,瑾瑜会下如此狠招,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了断那个女人。与此同时,东易终是冲破了妖月法术的束缚,赶了过来。 “发生了何事?”他冷眼看了看微笑着的瑾瑜和他身边挨了一剑弥留之际的妖月,上前来将司空伊汐护在身后。 哪里来的祸害 “没什么……”司空伊汐淡淡的应着,继续看着那个笑如春风的男子,此刻的瑾瑜,居然如此陌生和可怕。 妖月看了看众人,忽然凄惨的大笑起来:“呵呵……哈哈哈……你们真是可怜……居然被骗的团团转!” “你这妖怪死到临头还在妖言惑众些什么?”庆生不服她嘲讽的语气,厉声道。 “何意?”东易皱眉,不由瞥了眼瑾瑜。 “何意?哈哈哈……何意?那个人——唔……噗——!!” 妖月正说着,瑾瑜便蹙眉一把将插在她身体里的长剑抽出。她喷了一口血,再没了力气说话。 “原本想要留你残命,却不想你临死依然要祸人心智,该死。”瑾瑜收剑,淡淡一句。 东易脸色一狠,立刻去点了妖月的穴位想要延缓她的死期,可惜她早已断了气。随着妖月的死,她所做出的结界也缓缓消失,众人重新回到现实时,早已不是汀水乡外的那条水路。 庆生上前检查了她的尸体,忿忿得站起身来指着瑾瑜的鼻子便骂:“我说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祸害?怎么下手这么狠连个活口都不留?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帮助伊汐找尾巴最重要的一条线索啊?你可倒好,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来捣乱,这下好了,全给你毁了!” “庆生!别说了。”司空伊汐拽了拽他的衣袖,让他停下来,众人一时陷入沉默之中。 “对不起,我事先并不知情。”瑾瑜抱歉的说着:“刚刚也是一时血热,见她想要对伊汐不利所以才会……各位,实在抱歉。” “哼,道歉有用的话就好了,人都死了。”庆生依旧气愤的嘟囔着。 瑾瑜听罢向众人抱拳作揖,又道:“既然在下的存在只是给各位徒增烦恼,这便不再连累几位。”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瑾瑜等一下。”司空伊汐轻声喊住了他。 “伊汐你还叫他做什么?让他走好了。”庆生不满。 “庆生,他之前毫不知情,只是出于好心救我,你也说了,既然人都死了,就别再生气了吧。”司空伊汐无奈的摇摇头,刚刚瑾瑜诚恳道歉的模样并不像骗人,她不想随便冤枉别人,尤其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从来都是和善正直的。 “可是——”庆生还想反驳,却被卓雅大声打断:“你们别说了!快来救东易!!” 真不让人省心 司空伊汐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东易的脸色不太好。她转身去查看,东易早已满身冷汗,抵抗不住痛苦半跪在地。 “东易!坚持住!”司空伊汐急忙跪到他身边握上他的左手,慌乱让她的手不断颤抖,东易感觉到后,抬头冲她笑笑,想要安慰她。 “嘘,别说话。”司空伊汐见他要开口,连忙阻止:“等一下,马上就不难过了。”说着,她闭眼凝神,自手掌散发出的暖光迅速包裹了他手背,一点一点压制那颗不安分的石头。 见众人慌乱的神色,瑾瑜嘴角勾了勾,随后走上来建议道:“这里离凌羽都城不远了,不如先进城找个地方,也好慢慢帮他疗伤。” 两个时辰后,楚府客房。 “怎么样了?”楚少渢焦急的询问庆生。 庆生分别为司空伊汐和东易把脉,随后压低声音道:“都已经无碍了,可能是因为刚刚一番折腾太疲惫了,只是熟睡。” 楚少渢听他这么一说可算放心了,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后又忽然气愤起来:“这个臭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真是不让人省心!!” “我说!”庆生立刻掩上他的嘴:“你能小声一点不?他们需要多休息,你这么大声当心吵醒他们。” 楚少渢愣了愣,忽的打掉了庆生的手,倒也不再说话。 “有什么事出去谈吧。”庆生揉了揉自己可怜的手,建议道。 此时的客房之外。 卓雅挡在瑾瑜面前不让他进去房间,满脸警惕,两人这样僵持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姑娘,你我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为何对我如此敌意呢?”瑾瑜无奈的笑道。 “……”卓雅始终沉默,只管冷着脸时刻盯着他,监视一般,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同他讲。 瑾瑜一直与她争执不下,也无可奈何,他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抬脚离开。 “呼……”待到瑾瑜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卓雅视线后,她才沉沉的松了口气,刚刚那种面对面的局势,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从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又略带危险的气息。卓雅不知道司空伊汐怎么会选择让他留下,这样做无异于饮用慢性毒药,随时有可能毒发。 那个浑身同时散发着正、邪两种气息的男人选择留在他们身边,到底是何目的? 就是为了殉情而来的 “臭婆娘……”崔昊拉了拉她的裙摆,将卓雅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嗯?怎么了?”卓雅微愣。 “他们进去屋里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该不会她……”崔昊一脸担忧。 “不会有事的,他们都不会。”卓雅坚定道。她的话音才落,房门便打了开来,庆生和楚少渢先后从房间中走出。 庆生见卓雅还守在门口,知道她担心,于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他们没事了,走,我们去少渢书房再谈。” 卓雅点点头,跟着庆生和楚少渢离开,只有崔昊还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久,然后轻轻推开了客房的门。 司空伊汐和东易并肩躺在床上沉睡,虽然没有意识,可两人的手却紧紧握在一起不肯松开,似乎不想让任何人拆散一般。崔昊蹑手蹑脚的走近床边,看着司空伊汐熟睡的模样陷入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双拳轻轻垂了垂床沿,扭头便忿忿的冲出了房间。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了?一来就见紧紧相拥着,看得我都心惊肉跳,和殉情似的。”楚少渢大咧咧做到桌前倒水,示意两人坐下。 庆生面色凝重的摇摇头,不愿说话。卓雅见他不肯说,就将自己所了解的说了出来:“伊汐的情况有些复杂,应该是和她的狐尾有关,会时常昏倒失去意识,如进入睡眠一般。至于东易……这是他第二次使用那石头的力量了。” “噗——!!!已经是第二次了?!!”楚少渢听了这话的第一反应便是将灌入口中的茶水喷了个干干净净,他忽的从椅子上蹦起来,沉思了片刻后愤怒道:“是因为那个叫司空伊汐的女人?!” “少渢,你冷静点。”庆生见他想杀人的心思都有了,连忙将他按回座位:“那是他的心意,我们插不了手。” “自己的心意?!哈!我还真没说错,那两个人能相遇,就是为了日后殉情的!”楚少渢气得口不择言,胡乱泄愤。 “好在有挽救的方法,伊汐狐妖的力量可以缓和那石头带给东易的痛苦,只要可以缓和,就相当于争取了更多的时间。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那块怪石的来历吧!”庆生道。 “来历?谈何容易。”楚少渢重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我已经帮他查了近两年,消息网几乎散遍了整个永陸大地,结果至今毫无线索。” 庆生的猜测 楚少渢话一说完,整个书房的人都沉默了起来。 “真的一点都没有么?”庆生缓缓的询问,希望有些奇迹。 “没有。”楚少渢无奈的摇摇头:“那石头就跟凭空蹦出来的一样,甚至没有人见过。” 直到现在,只要楚少渢一想到东易手背上的黑曜石便浑身发麻,那石头就如同一只活着的吸血虫一般,贪婪的吸收着来自东易体内源源不断的能量,直到有一天它吸净了他这个人,便会有足够大的力量完全占有他。 甚至,如萧遥子所说一般,可能利用东易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无法想象的可怕。 卓雅看着两人痛苦沉思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后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 书房的“会议”不了了之,楚少渢喊了家丁分别给他们安排客房后便匆匆离开了楚府,言说找苏青曼那丫头去了。庆生看了看他离开的身影最终只是叹息一声,楚少渢这个人还真和市井中人所言一般,做事有那么一点儿不靠谱。 叹息归叹息,有些事情他还是要弄弄清楚的,比如卓雅刚刚的欲言又止。庆生才准备去卓雅房间找她,便听有人轻轻叩响了他的房门。 开门一看,正是一脸犹豫的卓雅。 不说什么,庆生默契的让开了路让她进屋,为她倒了杯热茶。两人坐定,却都不说话。 卓雅心中极其矛盾,她曾发过誓言,不到最后时刻就连半个字都不能随意透露给他人。可如今这番景象,离那“最后时刻”似乎已经很近很近了。 如果她不说,如果……那样会不会白白的送掉他们的性命? “我其实,知道一些。”见她一直低头握着茶杯若有所思,庆生叹了口气,先开了口。 “知道、什么?”卓雅抬头看向他,有点糊涂。 “在凊山的时候我曾经去师父的书斋里翻阅过一些资料。之前遇到你的那片区域,千年之前曾经居住过一个名叫‘燮摩’的部族,后来不知何故一夜间忽然消失在永陸大地。” “书中记载的相关资料少之甚少,只粗略描述了一些燮摩族人衣着习俗……和你的穿着很是相似。”庆生慢慢陈述着:“所以我当时大胆的猜测,你会不会就是……” 他说到这里时,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一般,再说不下去。于是卓雅深深呼吸,接了他的话:“书呆子猜我是燮摩族的后人?” 邪石主人 庆生沉默的看看她,最终点头。 卓雅轻笑,喝了口热茶:“一直以为书呆子你脑袋笨笨的,其实真的很聪明。” “这么说?” “嗯。” “那……你跟着我们是——” “我说过了庆生,”卓雅幽幽叹息:“我不能说。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庆生想了想,问道:“刚才你在少渢书房时欲言又止……难道和黑曜石有关??” 卓雅顿了顿,点点头:“嗯,我族的出现原本就是受天神之命保管那邪石,由于它的邪恶力量无法估量,所以燮摩族长曾发下誓言,绝对不会让这石头现世、让有心之人利用。” “可是千年之前的某一天,一些原因让他背叛了他许下的承诺,擅自将邪石取走,以致它丢失不见……” “与其说是丢失,不如说是那邪石已经存世数千年之久,早已有了通灵之气,自己逃走了。” 卓雅黯然失色,把玩着手中空空如也的茶杯。 “那后来呢?为什么会出现在东易身上?” “我不知道……”她淡淡的摇了摇头,又道:“我也只了解过这么多,自那件事后我族一直在寻找它,直到前不久神祗婆婆占卜到,一个名中带‘汐’的女子将会出现在钟乳洞中,而邪石就在她身边。那个女子就是伊汐。” “……就连你们也不知道它是为何被嵌到东易手背的么?”庆生听罢失落道。 “不过我知道它从前的主人,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它从前还有主人?!什么样的人会愿意拥有这么一个邪物!”庆生惊讶道,随后想了想又问:“他是谁?怎么能找到他?” 卓雅为难的摇摇头。 “难道、他已经死了?”庆生咽了咽口水,极不情愿的问道。 “还没。” “那怎么——” “庆生……他是神仙,在我们头顶的云端之上……” “……”庆生不由狠狠的捶了桌子,这比去找一个死人更加无望。 卓雅见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不由难过起来,急着打气道:“我知道告诉你这些或许只能换来空欢喜一场,可是但凡有丁点的希望我们都要去尝试不是么?我已经联系了我的哥哥,他是族里的长巫师,他会有办法的,一定会的!” 庆生不做声,过了许久许久,他才叹了声气。 “但愿如此吧……” --------------------- 沫沫下午有约要出门,晚上回来继续更~ 苏青曼 楚府不算大,细细走上一遍也就半个小时左右。可常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楼台水榭、花园回廊,应有尽有。 司空伊汐漫无目的的四处逛着,累了便趴在凉亭里发起了呆。这几天的日子过得也算惬意,平平淡淡、无惊无险,这样的日子才算是在过日子。 有时候司空伊汐想,如果自己有这么半个大的宅子,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有了余钱还可以种种草养养花,与世无争,这样的小日子过得该有多么美好。 亭子前忽然来了几个家丁,热热闹闹的挂起了红绸灯笼,为两天后楚少渢的亲事做着准备。这几日司空伊汐过惯了清静日子,忽的见了这么些个人总觉得有些不大习惯,于是拍了拍衣袖,正准备起身离开,却险些撞上了“嘻嘻”笑着的苏青曼。 “伊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在想些什么?”苏青曼熟络的挽上了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亭中的石桌前坐下。 “没想些什么,一个人没事作,所以发发呆。”司空伊汐笑笑,招架着苏青曼的热情。她和她的师兄一样,有点自来熟。 两人才坐下没多久,便有下人端上了茶点。 “这几天苏姑娘应该很忙才对,怎么得了空闲跑来这里偷懒?”司空伊汐品了口茶,笑道。 苏青曼闻言叹了口气,摊摊手道:“本来是很忙的,可是那个臭家伙总跑来添乱,今天不让我做这,明天不让我动那,后来烦了,索性把那些个烂摊子统统交给他做,自己倒是落得个清闲。” “呵呵,那样很好啊,起码说明他怕你累着。”司空伊汐不由笑了笑,无意间撇了眼远处,一抹黑影从她眼前闪了过去,是东易。 “好什么好啊,他是闲我总帮倒忙!”苏青曼嘟囔着嘴,从盘子里拿了块点心,将它当做楚少渢狠狠的咬了下去,复又接着问:“卓雅姐呢?本来是找她来的,想让她帮忙看看喜服上的刺绣,结果绕了一个大圈子都没见着她。” “大概出去了吧?最近她有些事做。”司空伊汐继续品着茶,又有意无意的看了眼远处站着的东易,他似乎在等苏青曼离开才肯过来。 “什么事情呀?也不跟我说说,我好叫少渢的黑武士去帮她办呀!”苏青曼眯着眼笑笑,毫不客气的将她未来夫君的得力手下拿来做劳工。 -------------------------- 沫沫回来啦~嘻嘻~ 暧昧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会儿估计就回来了,不然你再去她房里找找?”司空伊汐提议道。 苏青曼想了想,点点头:“也好。”随后起身拍了拍手就要离开,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看着司空伊汐意味深长的说笑道:“伊汐姐呢?你们俩之间的事情可是‘路人皆知’了哦,什么时候办喜事记得喊我吃喜酒才好!嘻嘻!” 她的这番话意有所指,听得司空伊汐立刻红了脸。苏青曼见状也不在多说,得意的吐吐舌头,一蹦一跳向着卓雅的客房跑了去,举止像个未长大的孩子。 说起她和东易……司空伊汐尴尬的笑了笑,苏青曼所指的“路人皆知”可是让她丢尽了脸面—— 这事还得从他们昏迷的那天说起。 庆生和楚少渢离开不久后,司空伊汐便身体不适,微微发起了低烧。发烧这个症状其实说起来也有点怪,倘若是高烧,那么便是热得身体难受。可她偏偏是低烧,那感觉说热不热,说冷不冷,却是不住的发抖,比起高烧来要难受得多。 司空伊汐就那么忽冷忽热的蜷缩起身子来,本想上手抱着肩膀取暖,可那右手偏偏给东易攥得紧紧,抽也抽不出,所以就那么迷迷糊糊的,司空伊汐慢慢钻进了东易的怀抱,直到将他怀中的温暖全部吸收过来,才舒坦的又沉睡过去。 最为尴尬的是,这样暧昧的动作一直坚持到了…… 司空伊汐当时以为是自己先醒来的,为这她庆幸了好一阵子。因为她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拥着东易,被东易轻轻揽在怀里。 她见东易还未醒来,便试着想要从他怀里钻出来,没想东易拉着她的手太过紧,司空伊汐挣脱不开,又怕弄醒他,愣是不敢用力气。 就在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离开了他的怀抱,正准备松口气时,正巧撞上了东易溢满了笑意的眸子。 司空伊汐看着他柔柔注视着她的模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你,刚醒?” 东易愣了愣,好笑得点点头。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刚刚醒来,司空伊汐不信的撇了撇嘴,忽然发觉自己的脸涨得热热的,才知道是她脸红了。 “我,那个,没事的话先起身了。”她狼狈的迅速爬起身来,正准备越过东易的身子下床去,却是脚下一绊,踉跄着趴在了他的身上,不偏也不倚。 往事不堪回首 东易身上特有的气息扑鼻而来,那种近在咫尺的面对面相视居然让司空伊汐一时忘记了起身。 眼神游走于东易的脸上,他们就那么痴痴的看着彼此,忘记了言语,忘记了身外世界,忘记了狂乱的心跳,直至东易的手轻轻抚上她滚烫的脸颊,直到他试探性的探起头来,想要吻上她温润的唇…… “师兄你做什么?你挤得我什么都看不见了,过去点啊!” 窗外忽然出现了苏青曼的低吼声,房内的人顿了顿,立刻感觉不对劲,果然,窗外又有了动静,而且不止一人。 “嘘——!!我说你就不能安静点?!这么大声让他们发现了还有的看么??”庆生压低了声音抱怨了一番,随后是一阵推搡的声音。 “你给我点地方啊,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一下啊!我先查看一下,里面怎么忽然没动静了?” 窗子的角落被人戳了个洞,庆生正张牙舞爪的推开苏青曼往里看,却发现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熄灯了?不对呀,这才白天嘛……”他还未反应过来,自言自语的说着,随后想要再探的近些看看,窗户却突然被打开了。 站在窗里的,是一脸凶神恶煞、用力抿着嘴的东易。 “啊——!!”庆生和苏青曼看到是他都吓得大叫了一声,随后推搡着从地上站起身尴尬的笑了起来。 “那个,冰山,这么快就醒了,呵呵……看你气色挺好的,不错不错。”庆生干笑着挠了挠头。苏青曼在一旁附和着,轻轻拉了拉庆生的衣角,两人准备开溜。 东易看着这两人的滑稽模样,也觉无可奈何,便什么都不说看着两人一溜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想起还在床上的司空伊汐,立马重新关好窗子回去查看,却发现床上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司空伊汐早就跑出去了。 唉……往事不堪回首。司空伊汐摇了摇头重新坐回石桌前,伸手去打算在给自己倒一杯茶,却发现茶壶早已被人拿了走。 东易不动声色的帮她倒了杯热茶,坐到了她的对面。 司空伊汐尴尬的举起杯子迅速喝着茶,极力将自己的视线撇到远处不去看他,心中的小鹿早就开始四处乱撞,这种感觉令她抓狂。 “你脸色不好?不舒服?”东易见她脸上微红,神色有些紧张,便又犯了同上次骆驼上一样的白痴错误。他居然还一根经的以为她身体不舒适! 是谁弄得你不自在 “噗——!咳、咳……”他以这样的口吻来问司空伊汐,无异于是给她以无形的打击。 “怎么了?”东易迅速伸手过来抚着她的背担忧道。 司空伊汐将刚刚送进喉咙里的茶水全数喷了出来,不停得咳嗽着,越是这样,脸便憋得越红。这让东易有些不知所措,似乎他越是帮她抚背顺气,她就越是不自在,越咳得厉害。 “咳……那个什么,我忽然想起有件事还没跟苏姑娘说,先去找她了。”司空伊汐没骨气的选择了逃避,全然忘记了刚刚东易等她似乎也是有事情要说。 没等东易反应过来,她便迅速离开了凉亭。 亭子外面,挂灯笼、系红绸的家丁们还在熙熙攘攘的来回忙碌着,恰恰是凉亭外这一热闹的场面,将凉亭内独自站着的黑衣男子衬得有些太过安静与寂寥。 直到东易再看不到那抹单薄的背影后,才沉沉叹了口气,漫步离开凉亭。 要不要同她说?那个总是隐藏着危险的男子,那个瑾瑜。东易顿了顿脚步,又回头看看司空伊汐消失的方向。还是罢了,若是她知道,会不会伤心?那个总是善意待人的女子呵…… 司空伊汐只管低头快速走着路,拍着胸脯帮自己顺气,没想走着走着就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瑾瑜见她要向后倒去,连忙伸手将她拉了回来,笑呵呵数落道:“怎么走路不瞧着些?还好是撞上的是我,若是旁边那堵石墙,还不毁了你的鼻头去?” 司空伊汐定了定神,刚刚那一撞可是叫她晕头转向了,她笑道:“没有,哪里有瑾瑜说得那么严重?” 或许是因为那天的尴尬,这几天东易不常来找司空伊汐,反过来,司空伊汐倒是经常会见到瑾瑜。说来也奇怪,似乎眼前这个男人“随想随到”似的,不大不小的楚府里随处都有可能遇到。 “怎么脸还通红?”瑾瑜细心,早在司空伊汐急急走来时就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又笑着打趣道:“是谁弄得你如此不自在?” 司空伊汐尴尬的遮了遮脸颊,换掉话题:“瑾瑜你呢?还打算去找你妻子的遗物么?” “嗯。”瑾瑜应了,顿了顿又柔柔笑道:“前些日子因为些琐事不得不返回来,原本还是打算去极北寒地的,不想这样也能再次遇到你,反正不急,日后再作打算也不迟。” 那柔美出尘的容貌 一阵清风拂过,略微吹散了司空伊汐鬓角的发丝,瑾瑜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帮她整理散发。而这一切的一切,隐在某处的东易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细微的动作似乎并没有给司空伊汐带来多大困扰,她回他以礼貌的笑容,不再说什么。 两人似乎尴尬了许久,瑾瑜蹙了蹙他漂亮的眉头,深邃不见底的双眸死死捕捉着她此刻迎风微笑的模样,如此恬美。 那柔美出尘的容貌一点一点融进心中,与他深藏心底的一幅画面慢慢融合,直至隐约的感觉到一些心痛,瑾瑜才收回了目光,自嘲的笑了笑。 “之前的事情还未来得及和你道歉,我并不是有意要杀了那个狐妖,只是一时冲动,没想到会给你们带来那么多困扰。”他换了换心情,依旧笑如春风看向司空伊汐。 “没事的,也怪我,没有提醒到你。”司空伊汐不在意的说着,又回想起了当日瑾瑜阴狠的手法,暖暖的日光中凭空打了个冷颤。 瑾瑜认真打量了她的反应,眉头紧锁,黯然道:“伊汐可是怕我?” “没有,你想到哪里去了?”司空伊汐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解释道:“或许是有些累的缘故,身体不太舒服。” “原来如此,是我乱担心了。”瑾瑜松了口气般笑笑,又道:“不舒服就早点歇下吧,别伤了身子。” “嗯。”司空伊汐感激的点点头,与瑾瑜道别后独自回住处去了。 “为什么……刚刚那么像……”瑾瑜失神得看着她离开,不禁喃喃着。可随后立刻面色一狠,马上恢复平常模样,再看了看司空伊汐离开的身影,也甩袖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待两人相继走远,东易才慢慢从暗处走出来,身后跟着的,还有卓雅。 “东易,你也在担心么?”卓雅看了看那个蓝衫的男子,就连背影给人的感觉都是冷冷的。 东易不出声,只是点点头。 “有我们在,我相信他不会对伊汐怎样。当务之急是你手背的石头,我听庆生说最近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比起那个骨子里冰冷的男人,卓雅倒是更加担心那块邪石。 依旧点点头,东易握紧了左手,道:“卓雅姑娘确信它的主人就在寒轩天宫?” “嗯。”卓雅点头:“卓玛大哥正在向极北进发,我们已经约好半月后白霞城会面。” 东易顿了顿,最后沉声道:“待少渢婚事结束,前去一试罢。” 别人的幸福竟如此刺眼 司空伊汐从来不认为以楚少渢的个性,会将他的终生大事办的如此简单利落。办几桌酒席,请一些好友,亲手托着新娘的手去拜过天地,只在朋友的祝福下便双双入了洞房,一场婚事就这么结束,简单却也温馨。 “伊汐,别喝了,酒多伤身呢。”卓雅笑着夺过司空伊汐手中的酒杯,见她微红的脸颊,无奈的摇摇头。 司空伊汐闻言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笑道:“卓雅不说还真就忘记了,刚开始只因为这酒香醇就贪杯了,没想到后劲这么足。” “我看不是这酒香醇,是你有心事才对。”卓雅不以为然的放下酒杯,倒了一杯浓茶放在她手中,轻声询问道:“是不是因为他?” “他?”司空伊汐愣了愣,随后缓缓摇头:“我想我真的醉了,先出去透透气,一会儿闹洞房记得来喊我!”说罢,摇晃着起身就要离开。 卓雅见她踉跄的模样立刻起身扶了她担忧道:“你一个人恐怕不行吧?还是我扶你回房间休息吧!” “不用了,只是有些晕头转向,能应付得来。”司空伊汐倔强的将卓雅按回座位上,定了定神,朝着后院的方向去了。 卓雅无奈的看着她离开,不由看向东易那边,只见他早已起身跟着司空伊汐离开了。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瑾瑜,他似乎并没有心思离开,依旧微笑着品酒,卓雅这才放下心来,索性不管他们如何了。 月色很美。 司空伊汐一面仰着头望着星空,一面缓缓踱着步子。今晚的热闹全都给了楚府前院,相比之下,后院的寂静更加适合她此刻的心情。她自己都不清楚今天这是怎么了,明明是应该高兴的喜庆日子,可她的心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伤感。 司空伊汐已经分不太清楚,到底是因为伤感而醉酒,还是因为醉酒而伤感。对于此刻醉意正浓的她来说,这是一个很伤脑经的问题。 闭眼深呼吸,夜晚的潮气很好闻。司空伊汐才走到凉亭边上便再没了力气,好在周围没半点人影,索性便坐在石阶上歇了脚。 当一切动作都停了下来,剩下的便只有思绪。于是她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呵呵……”司空伊汐忽然自嘲的笑了笑,此刻在她看来,别人的幸福竟然如此刺眼。 你相信么 闭了眼睛,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司空伊汐缓缓的向一侧睡倒过去。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倒在地上时,却落进了一个温暖安心的怀抱。 不用睁眼睛,单凭那特有的气味,她便知道来人是谁。 “东易……”借着酒精的作用,司空伊汐的脑袋肆无忌惮地在东易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抬眼瞧他。 “嗯。”东易轻声应着,一只大手轻柔的抚上了她的头。 “你……见过我原来的世界了吧?就是、之前的那个阵法中的幻境。”这是她第一次,谈起她从前的生活。 东易顿了顿,点点头。 “呵呵……”司空伊汐笑着将头埋进他的怀抱,幽幽说着:“那是一个唯物主义的世界,不相信鬼神之说,没有上天注定……残酷的世界……” 虽然听不大明白,东易却也只管沉默着,任由她宣泄心中的不愉快。 “金钱,欲望,权利……占满了整个世界,将它渲染得丑陋不堪、面目全非……这就是我之前生活着的地方,我一直悲观着,消极得面对那世界的一切,直到身心俱疲,直到……我死掉。” “如果是从前的我,让我相信命中注定,我会嗤之以鼻的,呵呵……”司空伊汐凄然一笑,顿了顿,又道:“可是我相信了,如今,真真切切的相信了。” 接下来,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你相信么?”司空伊汐忽然抬头看向东易,眼底柔柔一抹掺着落寞的笑意。 “什么?”东易抚着她的长发问道。 “相信……呵呵……”司空伊汐含糊不清的碎碎道:“就在前不久,有个人这样告诉我,缘来由去皆是我上辈子造下的孽……是注定的孽……” “她说,我会遇到两个男人,一个因我死去,一个害我死去……她说这就是所谓的命运,逃不脱,改不掉,让我只管硬着头皮去接下就对了……呵呵,你信么?” “……”东易定定的看着她,慢慢点头:“信。” “连你也信呢,嘻嘻……”司空伊汐听罢不由自嘲的笑出了声:“怎么办呢?我也深信不疑了……发生了这么多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之后,我深信不疑了呢!” 眼眶微红,司空伊汐直感觉自己的鼻头酸酸的,似乎眼底那股热热的液体立刻想要夺眶而出一般。她努力吸了吸鼻子,继续咧着嘴笑。 酒精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难怪常言酒后吐真情。 忘却未来只过现在 东易看着她此刻近乎蜷缩得钻进他怀中的女子,心痛不已,只想将她搂得再紧些,紧到不给她留任何空白的空间,紧到不让她感受到丁点寒意。 司空伊汐微微叹息,这样安心的怀抱,不知以后是否还能感受得到,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在东易的拥抱下,显得愈来愈强烈。 “所以,这就是你不愿接近我的原因么?”东易似乎察觉到她心中所想,一面轻声询问,一面拍了拍她的肩给以安慰。 司空伊汐愣了愣,无助的点头:“我怕,那个为我而死的男人,会是……”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那个“你”字,她如何都没有勇气吐出。 “会是我么?”东易缓缓接过她的话,如今他的心总算释然了,不是为了其它,他的伊汐,是因为这件事才会拒绝他,才会疏远他。 单单只因为这件事。 他笑着摇摇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伊汐信那人的话,我便信。如果未来只有那两种选择,我倒是极愿意成全前者。” “为什么?!”司空伊汐不知哪里来得力气,忽然抓了他的衣襟,死死抓着,满脸尽是慌张之色:“可是我宁愿,宁愿是后者!” “呵呵……”东易难得轻松笑出声来,他拍了拍司空伊汐的头,像是在哄孩子:“既然伊汐是这样想,那么怎么会猜不出我的心思?”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郑重道:“它的想法,是同你一样的。” 司空伊汐顿了顿,不知该说什么。 “就算那五成的概率如何高,也会有例外的时候,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不到最后时刻,谁都无法言说得清楚,现在顾虑那么多,无非是自寻烦恼。” 他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似水的目光柔柔端详着她的脸,她的瞳。 “伊汐,我们可不可以放下心中的负担,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忘却未来,只过现在?” 对于他们这两个同是没有未来可言的人来说,这样的方法,只怕是最适合不过的。 司空伊汐闻言看向东易,神色木木的,惹得东易一阵好笑,险些忘记她此刻是个醉酒之人,他刚刚所说之话,她能听的进去多少? 笑着捏捏她通红的脸颊,东易打算起来送她回房,却被司空伊汐紧紧拽着不让起身。 “好,东易,我答应你,我们、只过现在……”她傻傻一笑,伸手拽了他的衣领,借力攀上了他的脖颈。 东易微震,僵硬着身子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 喜欢的亲别忘记支持下沫沫哦~ 这个小害人精 司空伊汐轻轻抿了抿唇,将它慢慢凑到了东易唇边。东易僵硬着脖颈,任由她欺身上来,一点一点,接近他的唇。 他极力压着自己狂乱的心跳,试探性的主动吻了过去,可唇还未碰触到她的,司空伊汐便垂下了头,沉沉睡去。 愣怔了片刻,东易无奈的摇头笑笑,从石阶上抱起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笑容的司空伊汐,往她的房间送去。 那所谓的心脏病,东易曾今全然不了解是何含义,如今,可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 他轻轻在她的额头印上一个吻,笑着寻思。 这个小害人精。 司空伊汐这一觉睡了许久许久,连带醉酒和身体不适,醒来时只觉头痛得要命,屋外的天空已经披上了一道紫红的晚霞。 艰难的从床上爬起,又觉一阵晕眩,这才看清楚了面前的景物。崔昊正趴在她房间的书桌上打盹。 似乎是听到有动静,小家伙忽的坐起身来,见是她醒了,才松了口气伸伸懒腰。 司空伊汐不由一笑,丁点大的孩子,警惕性倒是挺高。 “说吧,你失踪了这么些天,如今不声不响的趴在我房里大睡,应该是想好借口了吧?”司空伊汐笑笑,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自从她昏迷后睁开眼睛,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崔昊。 “该不会是贪玩迷路了吧?”她继续揶揄道。 崔昊猛地摇了摇他的小脑袋瓜子,道:“伊汐姐姐这话说的真难听,昊儿是有事要办才会离开的,不过之前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和你们打声招呼,确实是我不对。” “有事要办?”司空伊汐勉强咽下送进嘴里的茶水:“小屁孩会有什么事情办?也不和大人商量一下,你就没有想过我们会担心么?” 她的确担心过,也找过他,最后是在卓雅的劝说放下心来的。卓雅说他一定没事,要她信她,那话说得如此肯定。 “昊儿知道错了……”崔昊低头摆弄着衣角,喃喃着道歉。 “呵呵,开玩笑呢,我们的小大人儿自然会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不需要和任何人说明的。”司空伊汐笑着拍了拍他头顶的大荷叶帽子,忽然感觉帽子下面有什么东西硬梆梆的。 “这是什么?”她好奇得又戳了戳他的帽子,想要拿下来看看。 “没!没什么!”崔昊敏感的捂着帽子急急向后退了几步,忙换了话题:“听庆生哥哥说,我们要去北边的白雾城?” 白玉指环 “嗯。”司空伊汐呆呆的点点头,注意力依旧放在他那顶帽子上。 “打算等你醒来就准备出发呢,谁想你一睡又是一整天。” “哦。” “……你知不知道这样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 “啊?” “……妖孽!!” 崔昊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听听他刚才因为忍无可忍都说了些什么?单单这两个字,足以暴露他的身份。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司空伊汐,却发现她还是一副发呆模样,似乎并没有听到刚刚那一声近乎吼叫的话。 小手好奇的在她面前晃了晃,没反应。 “呼……”崔昊松了口气,正准备将司空伊汐的魂儿喊回来时,她却忽然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我睡了一整天?”司空伊汐问崔昊,却又像是自言自语。 “嗯。”崔昊疑惑的点点头。 “那就是说,昨天晚上我醉酒了一直睡到现在?” “对啊。” “最天晚上我醉酒了……自己去了后院……”司空伊汐在房间里来回打着转:“最后好像遇到了……天啊!我当时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崔昊听罢,无奈的摊摊手:“我怎么会知道呢?” 他又看了看司空伊汐,她此刻的模样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抓狂。 “你、没事儿吧?”崔昊紧张的询问,以为是什么后遗症。 “不,没事。”司空伊汐闻言稍作镇定,可是脸却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虽然那晚的事情她记不完整了,可单凭脑海中残留的片段,也足够让她尴尬的了。 “哦,没事就好。”崔昊半信半疑的点点头,随后上前来握住了她的手,再次松开时,司空伊汐的中指上多了一枚刻有樱花图案的白玉指环。 “这是?”司空伊汐纳闷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环折射出了柔和的光线,感觉很温暖。 崔昊笑了笑,一字一句道:“这是昊儿送给伊汐姐姐的护身符,可以报平安的。”他顿了顿,又郑重其事道:“伊汐姐姐要答应我,从今以后一直戴着它不要脱下,千万不要忘记。” 他脸上的那种神情,像是她一离开了这指环就会有生命危险一般,沉重而认真,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好。”司空伊汐微笑着点点头:“谢谢你,指环很漂亮,我会一直戴着的。” 简直就是一个克星 “嗯!嘿嘿!”崔昊听了她的承诺后开心的咧嘴笑了起来,像得了糖果的孩子一样满足。 “啊,睡了这么久肚子也饿扁了,得找些东西吃。”司空伊汐揉揉自己空空如也的胃,笑着准备离开房间。她忽然又想到什么,折了回来趁崔昊尚未反应过来,一把将他头顶的荷叶帽子抢了去,得意的笑道:“还有,这顶帽子可没你头上这小花漂亮,以后还是不要戴了吧!翠、仙、兽!” 说罢,不顾崔昊抓狂的神情,抬脚走出了房间。 门外,东易早已端了晚饭过来,笑看她孩子一般笑嘻嘻的蹦出房门,眼底似水柔情。 --------------------------------------------- “伊汐,我实在想不通你,我们都这么多人了,为什么还要带个‘保镖’一起上路?”庆生一边走着一边无聊的踢着脚边的石子,目光瞥了瞥一旁一脸悠然的瑾瑜。 司空伊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阳光下的瑾瑜清俊明朗,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总是挂着淡然的笑容。她想不明白,这样一个男人,怎么会和阴狠挂上勾?他的身体里,到底隐藏着怎样一颗心? 收回目光,司空伊汐笑着回道:“瑾瑜本来也是要去极北的,我想既然大家顺路,不如一起有个照应。” 庆生闻言不乐意的轻哼一声,倒也不再说话。 身后的东易不动声色的牵了马儿走上前来:“上马休息一会儿吧,你走了许久。” 司空伊汐顿了顿,看向他,心跳在瞬间加快了节拍。自从醉酒后,每每她见到他,不是脸色微红,就是心跳加速,这样不自然的举动让司空伊汐觉得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和她的年龄不符。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眼前的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一个克星。 “不会,一点不累。”她冲他笑了笑,随后低头看向崔昊送给她的那枚指环,那带着暖暖气息的微白光芒让司空伊汐觉得很舒服。 说来也怪,自从戴了这指环就再不像从前一样困了。 点点头,东易轻轻拉起了她的手,司空伊汐一惊,不由放慢了脚步,两人逐渐脱离了大部队的行进速度,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被东易握着的手没骨气的冒出了汗水,司空伊汐尴尬得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一路无言得走了许久,最终东易打破了沉默。 “过了前面的树林就到极北寒地的分界线了。” “嗯。” 沫沫刚刚辛辛苦苦码了半天字,还没来得及保存就死机了,555555,杯具~ 雪婉之林 “临行前少渢遣了黑武士来。”东易说着,握紧了司空伊汐的手。 司空伊汐有所察觉,抬头询问:“他说什么了?是坏消息么?” 东易淡淡摇头,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瑾瑜,眉宇间呈现出担忧之色,沉声道:“他只说了四个字,‘当心瑾瑜’。” 让我们当心瑾瑜么?司空伊汐看了看那个蓝衣男子的背影,一股熟悉的冰冷感觉窜上心头。 东易见她神情淡然,不由一愣,随即立刻想到什么,忍不住问道:“莫非伊汐早有察觉?” 默默的点点头,司空伊汐的目光一直凝聚在瑾瑜的背影之上,前面的人似乎有所察觉,身子顿了顿,却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行。 “什么时候的事?”东易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女子着实聪慧,他一直以为被蒙在鼓里的人是她,可惜现在反过来了,倒是他自己洞察得不够仔细。 “也是不久之前。”司空伊汐无奈的垂下眼帘:“我只是,不太愿意相信。” 东易看了看她,不再多说什么:“也罢,既然察觉到他不对,防着便是。” “喂!冰山!”庆生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他张牙舞爪的指着不远处的林子喊道:“你快来看看!” “呵呵,该不会是庆生又发现了什么稀奇玩意儿吧?”司空伊汐笑叹道,两人迅速赶了上去。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纯白的树林,树干、叶子,就连连接它们的土地,统统是白色的。所谓的“雪婉之林”,大抵形容了这林子的容貌,就像整个林子都覆盖在白雪中一般,晶莹光亮。 “庆生看到了什么?”司空伊汐一路小跑过去,顺着庆生所指方向看去:“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是结界,伊汐看那边。”卓雅走上前来给她指了不远处的一排树:“仔细看。” 司空伊汐眨了眨眼,还是没有发现异常,就当她要放弃的时候,一道一闪而过的银白色光束引起了她的注意,随着那光束消失的地方,似乎有什么类似透明的柔软墙壁,将林子的入口包裹了起来。 “看到了。”她惊叹道,这结界不仔细瞧,还真不容易发现。 “怎么办?要进么?”崔昊有所顾虑。 “进也无妨。”东易上前几步观察了一阵:“这结界置在这里有些时间了,似乎已经很薄弱,是谁废弃在此地也说不定。” 莫归还 “好,大家不要走散,以免发生意外。”司空伊汐点点头,几人相继进了树林。 跟在最后的瑾瑜看了看那结界,不由蹙眉,紧跟着走了进去。 林子里极为幽静,雪白的空间各处布满了晶莹的冰晶,偶尔伴着水滴坠地的声音,“滴滴嗒嗒”奇Qīsūu.сom书,却叫人心中一片宁静。 “冷么?”东易凑到司空伊汐耳边小声询问,从嘴里扑出的热气清晰可见。越向林子深处走去,气温便越低。 司空伊汐轻轻摇头:“还好。”顿了顿,她忽然听到林子的深处传来一阵琵琶曲, 女子幽怨得哼着曲调,似是在唱,又像是哭泣…… 【莫归还,莫归还,空留皑皑雪中泣,应是聚难圆……】 “东易,”司空伊汐愣怔的拉了拉东易的衣袖,紧张的询问:“你听到了么?” 她害怕,怕向上次一样,只有她一人听到,随后迷失自我,一步一步踏入他人的陷进圈套之中。 东易面色凝重的点点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让她安心。 那曲声悠悠扬扬,飘渺不定。当它再次响起时,不止他二人,同行的其他人也听得真真切切。 【莫归还,莫归还,空留皑皑雪中泣,应是聚难圆……】 “莫归还,聚难圆……”司空伊汐认真的听着,喃喃重复着曲调中的词,心底一股悲凉之情油然而生,那歌唱的女子,似乎是在规劝着谁,莫要再回来,物是人非,难再相聚。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女子的歌声回荡?”庆生挠了挠头,抬头四处查看,除了林子,还是林子。 就在众人顿足不前、侧耳倾听时,一阵清风划过前面的空地,卷起地上残留的冰晶向路的一旁吹去,在那里,安静的立着一块石碑。 【莫归还,莫归还,空留皑皑雪中泣,应是聚难圆……】 女子反反复复唱着这一句,歌中带着隐约的抽泣声,那声音听起来,如怨魂一般。 “暮雪堕纷纷……婉若君归来……?”司空伊汐走近石碑前,仔细打量着上面刻着的几行诗句,大概是年代久远的原因,许多字已经被风雨侵蚀的模糊不清,唯独这两句,犹如新刻上去的一般。 清风再次扬起,卷了冰晶扑打在石碑之上,似乎是在清理、保护那两行诗句。 “婉若?”庆生疑惑道:“婉字是不是刻错了?应该是去掉偏旁的那个字才对呀。” 不妥,不妥 听庆生这么一说,司空伊汐才注意到,她伸手轻轻碰触那个字,却是刻错了字,不过—— “不过这林子不是叫做雪婉之林么?会不会有渊源?”她托着腮沉思道,忽又看向崔昊:“小仙兽,你活了这么久,是不是知道一些?” 崔昊汗颜,什么叫做活了这么久? “我常年在钟乳洞里呆着,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不过以前略微听说过的,似乎是这林子里的一个仙子爱上了凡人。”他耸了耸肩说道。 司空伊汐还等着他说后文,结果半天了那小鬼也没再张口。 “就这些?”她无奈的看看他。 崔昊点头。 “呼……亏你活了那么久。” “活得久不久和这些事情有关系么?真是——” 崔昊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远处一个老者“呵呵”笑声传来。 “呵呵呵呵……你这小兽自然知道得不清楚,要说这林子里发生的故事,还是老朽我最了解啊!” 众人闻声看过去,只见一阵白烟飘起,从那烟雾之后走出一个举着桃木杖的白须老者。 “怪了,这么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怎么会忽然出现个老人?”庆生琢磨着,话不经大脑,立刻被东易拦了后面的话。 东易上前行礼,恭敬道:“不知老人家可否告知一二。” “告诉你们?老朽我可没那份闲功夫。”老者捋着胡须笑道,他见庆生一脸不乐意,又开口道:“这个男娃儿心性如此浮躁,不妥,不妥,恐今后难成大事啊。” 老者依旧笑着,不给庆生反驳的机会,继续向众人道:“你们既然进了这林子,再想出去可就难喽,来时见过那结界了?” 司空伊汐诧异的看了看东易,随后像老者点点头。 “既然知道还敢进来,年轻人真是莽撞呦。”他眯着眼打量了打量司空伊汐和东易,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老人家为什么要叹息,有什么不妥么?”司空伊汐疑惑的看向他。 老者缓缓摇头:“天机怎可轻易泄漏,我倒是看出来,姑娘和这位少侠,似乎都在找一样东西。” 司空伊汐一惊,急忙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哈哈,老朽刚才才说,天机不可泄露……”他忽然走近几步,环顾众人:“你们找的可是同一样东西?” “并不是。”东易答。 小娃儿口气不小 “那就是了,不是在找同一样东西,也得是同一个人。”他悠然的捋着白须,瞥了一眼站在最后的瑾瑜。 “老人家,您能说得清楚一些么?”老者这一席话弄得司空伊汐摸不着头脑,不止她,在场的几人皆是一副疑惑神情。 老者听罢微微闭了眼,徐徐道来:“老朽有一样宝贝东西被林中的小怪抢走喽,如果哪位好心人愿意帮我取回来,我倒是愿意再多说几句,呵呵……” “是什么东西?我们去抢回来便是。”庆生问道。 “呵呵,小娃儿口气不小,那要看看你们有何本事喽,喏,就在那林子深处。”老者指着石碑后不远的浓密林子,举起桃木杖在地上磕了两下,一阵烟雾隆起,随后便没了踪影,只留了一句话回荡在林子上空:“取了那东西自然便能寻到我,记得要快。” 庆生忿忿的跺脚道:“这怎么快?还没告诉我们要找一样什么宝贝呢!” “呵呵呵呵,去了便知,去了便知。” 司空伊汐叹了口气,看向东易道:“要去么?我看那老人一脸玩世不恭,该不会是想故意整我们吧?” 东易淡淡摇头:“不太像,如若真和他说的一般进林子容易出去难,倒不如做个举手之劳之事,让他指点一二,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他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瑾瑜,只见他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唉唉,那就走吧,早点找到就能早点出这林子,我可不想再听这琵琶曲了,听着耸人。”庆生无奈的摇摇头,率先向林子深处走去。 大家随后跟了上去。 【莫归还,莫归还,空留皑皑雪中泣,应是聚难圆……】 女子的歌声断断续续一路,凄凉悲切。 “翠仙兽,你说的仙子与凡人之恋,是真的么?”司空伊汐不忍问道。 崔昊听罢顿了顿,随后慢慢点头:“自古这样,什么仙神爱恋天理不容,只要是和仙沾边的爱情,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说着说着,神色黯然起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没有好下场么……?”司空伊汐想起了瑾瑜和卓雅讲给她听的故事,那有关神仙爱恋的桥段,果真都是以悲剧告终,不知怎的,想着想着,心中的悲伤便如潮水涌出一般,止也止不住。 难道你是他的转世 “卓雅说的那个故事……”她喃喃道,看了眼前面走着的卓雅。 卓雅停了下来,转身听她继续说下去。 “卓雅说的那个故事,燮神和一个叫做樱的女子,我说的可对?”身后的瑾瑜闻声神色变了变,却又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唉?伊汐怎么知道的?我不记得我以前告诉过你,那女子的确叫樱。”卓雅诧异的声音引来了众人的注意。 司空伊汐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从梦中知道的,梦里,我梦见过一个叫燮的男子,一个叫樱的女子,还有……”她抬头看向瑾瑜,轻声道:“一条星河……” 瑾瑜愣怔了片刻,从茫然到蹙眉,只是淡然低头走路,也不说什么,却在众人不注意之际,脸上闪过了一丝阴狠之色。 “伊汐的梦里?”卓雅顿了顿,听司空伊汐这么一说,她倒不觉着稀奇了,似乎那故事,司空伊汐早晚都会梦到。 “你还梦到些什么?”崔昊急急跑上前拉了她的衣袖,紧张的询问:“梦到了他们两个怎样了??” “怎样?”司空伊汐茫然的摇摇头:“大多数的情节在我醒来后就忘记了,只记得最后一次见时,那女子瘫坐在星河边上,身边长满了翠仙草。” “哦?只看到一点么?” 见崔昊一脸失落的模样,司空伊汐不忍的拍了拍它的头,与其说是拍它的头,不如说是在拍它头顶那朵小花,惹得崔昊顿时一阵怨言。 “呵呵,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你是那个叫燮的男人的转世?”她笑着打趣道。 崔昊摆弄着头顶的花,不满的嘟囔道:“如果我是就好了!我这一辈子也就做了一只仙兽罢了。” “你似乎知道些什么?”司空伊汐忽然问道。 “切,才不告诉你。”崔昊倔强脾气一上来,倒是不分场合:“不过你——唔——!!” 他才想说什么,却被一只细嫩的手捂住了嘴巴。卓雅冲他轻轻摇头,示意不让他继续说下去,面色有些凝重。 司空伊汐看在眼里,并不强求。 众人继续前行,瑾瑜变得越来越沉默,看到这点,司空伊汐的心紧了一下,说到星河的时候,他会紧张,那么如果,如果她所猜测的事情当真存在……突如其来的,心情变得沉闷、难过,似乎是在为他,可他们,也才认识不久啊。 司空伊汐不由抚上自己的胸口,这种怪异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言而喻的敌意 “伊汐可是身体不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瑾瑜早已默默得走到了她的身旁。 抬头看去,司空伊汐见到的还是那个一如既往的柔和笑脸。摇摇头,她笑着回话,可那笑容似乎有些许牵强的成分。 “没什么,我只是担心这林子深处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的。”东易走了过来,冷脸看了看瑾瑜,复又轻轻牵了司空伊汐的手将她拉近身边。满是不言而喻的敌意。 司空伊汐抱歉的向瑾瑜笑笑,被东易带离了瑾瑜身旁。 瑾瑜看了看两人背影,脸色又狠了狠,被东易握着的那只细嫩如玉的女子的手上,隐约露出一抹刻着精细樱花图样的白玉指环,在瑾瑜看来,甚是刺眼。 【莫归还,莫归还,空留皑皑雪中泣,应是聚难圆……】 随着众人深入林中,陌生女子的歌声愈来愈清晰,那曲调,似乎也变得更加哀伤。 “你们看那里!”崔昊忽然指了指前方不远处,隐约的金色光束从银白的林间渗出:“歌声,好像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卓雅上前听了片刻后点头道:“是呢,似乎是从金光中传出的。” “是那光束发出的声音??”司空伊汐惊叹道。 “不管怎样,过去看看就是了。”庆生提议。 可才没走了几步,便觉一阵冰冷的寒风向众人压来,直压得司空伊汐喘不过气、连退了几步才站稳了脚。 众人皆退了几步,寒风才稍作停歇。顿了顿,庆生再次试探性的向前几步,那寒风像是不想让他继续前行一般,又忽的吹了过来,将庆生逼得折返回了原地。 女子的歌声再次随着金色光芒忽明忽暗得回响在林间。 “这是怎么回事?”卓雅观察了四周,纳闷道:“这寒风似乎故意阻挡我们的去路……是阵法么?” “阵法?寒风?”庆生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衫,陷入沉思。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籍翻阅了起来,是萧遥子赠给他的那本古籍。 “有破解之法?”东易沉声询问。 “嗯,我以前在这书中见到过,应该是……”庆生继续翻弄着书籍,快速寻找:“是了,就是它,寒冰结界,硬闯的话会被冰冻,可是……”他沉思片刻:“那老头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小怪,会用这种仙术?” ---------------- 沫沫来更新了,隔了许久,因为实在忙不过来,抱歉哈~ 杀无赦 司空伊汐和卓雅相互看了看,庆生的这一席话足够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尤其是最后那一句。 “我现在要试着破解这道结界,待会儿可能会遇到危险,大家一定要小心。”庆生难得郑重其事的说着,示意众人向后退一退。 再次看了看书中记载的心法,庆生闭目凝神,缓缓伸手上前张开手掌,手掌接触空气的部位立刻显现出一层透明的玻璃状屏障,混合着冰冷的气息,似乎想要将他的手封入冰中。 两股力量僵持着,显然那寒冰结界的力量要大过庆生的许多,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失败时,一股莫名的更加强大的力量忽然从体内传送至掌心,稍作用力一推,那透明的屏障便破了一个小口子。 “呼……”见自己施展的法术成功,庆生大口得喘着气,呆呆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小声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那股力量明显不是他自身所有,可是却非常熟悉。 “书呆子,你看得这是什么歪门邪道的书?该不会对身体有害吧?”卓雅见他木讷的神色,一惊一乍的,不由担心道。 庆生依旧愣愣得看着自己的手掌,缓缓摇头。 “何人胆敢擅闯吾寒冰结界!”一声巨响打断了众人的思绪,女子的歌声乍停,风雪忽又随着这冰冷的男声在众人身边扬了起来,愈刮愈大,越加寒冷。 待风雪停歇,那原本被庆生打破了一个口子的寒冰结界又恢复了完整模样,唯一不同的地方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已经被那结界包裹在其中。 大家还未从这一突发情况中缓过神来,便见一个冰雪筑成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上下悬浮着,浑身散发着不可言喻的冰冷气息。 “冰、冰山……终于找到比你更甚的怪物了……”庆生定定的看着那不明物体,不由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东易,略带结巴说道。都这种情况了,还有心思打趣。 东易蹙眉,右手早已握上了紫枫,沉声道:“莫要胡闹,来者不善,当心。” “吾乃寒冰结界守护灵,守护主人之灵数百年之久。”守护灵冷面冷言:“擅闯此结界者,杀无赦!” 几乎是话音才落,那守护灵便毫不犹豫的冲上前来攻击众人,东易拔剑一一招架。 是因为担心自己么 “喂!等等!你这家伙能好好说话么?怎么不让人解释就先起手了??”庆生气急,一面护着司空伊汐抵挡攻势,一面还不忘凭嘴。 “你同它说没有用的,守护灵从来只遵行主人命令,除了命令,他不会在意别的人或事的。”卓雅无奈道。 “当务之急,打赢了再说吧!”司空伊汐见东易招架的有些吃力,急忙推了推挡在她身前的庆生,又道:“庆生,你不要顾我,我没事的,去帮东易。” 庆生微愣,有些犹豫。 “我来护着她罢。”瑾瑜上前道:“你去帮他。” 说罢,他便带着司空伊汐躲到了一边去,庆生迫于形势紧迫,只得参加进战斗中去。 刚刚接过守护灵一击,东易不放心的向身后瞥了一眼,正巧撞上瑾瑜轻柔将司空伊汐护在身后的微笑模样。 心中一紧,东易很快便分了神,硬着头皮接了守护灵几招后,渐渐落了下风,还没等庆生和卓雅帮上什么忙,就被它一记狠招划伤了胸膛。 “东易——!”司空伊汐掩嘴惊呼,想要上前查看,却被瑾瑜挡住了去路。 “现在过去只怕会让他更加分神,到时候护不了你不说,恐怕还得搭上性命。”瑾瑜微微蹙眉,劝说她不要过去。 “可是……”司空伊汐犹豫着看向东易,他的目光也正巧向她这边投来,眼底,尽是担忧和疼惜。 是因为担心自己么?司空伊汐怔怔的想着,因为此刻只有她和瑾瑜呆在一起,所以才会让他分神的吧?不假思索的,她慢慢向后退了几步,离开了瑾瑜的保护范围,目不转睛的,还是一直看着东易。 她可以保护好自己的,不能让他担心。东易见到,不由又笑了笑,不顾还流淌着鲜血的伤口,反手抵挡了守护灵的进攻,用力一甩,将它甩出老远,重新占了上风。 瑾瑜察觉到身后人儿的变化,微微顿了顿,却也不再说什么。眉头紧蹙,他似乎在动用身体中的某些力量一般,稍作吃力,随后又恢复平常神态,轻轻呼了口气,嘴角勾出了一抹不明显的冷笑。 “妖孽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么?”崔昊专注的看着几人打斗,一时没顾上司空伊汐,待到他想起她时,她的面色似乎并不是很好,煞白煞白的,额角还冒出了冷汗。 这一看,又乱了阵脚 “还好……像以前一样,忽然想要睡觉……”司空伊汐逼着自己睁大了双眼,大口的喘着气,却不想让东易发觉她的异常而再次分神。 崔昊听罢心中一颤,难道连那指环都无法抵抗“他”的力量么?想到这里,它不由自主看向细心搀扶着司空伊汐的瑾瑜,神色木然,眼底竟是一道道忽明忽暗的哀伤。 瑾瑜扶着司空伊汐,稍作用力,将她轻轻拉过自己怀抱,贪婪的,他居然低下头去深深呼吸,感受着发自她身上,那种独有的幽幽体香,脑海中,尽是那些早已灰飞烟灭的美好。 眉头忽的一紧,他很快平复心中的微微泛起涟漪的情愫,定眼看着司空伊汐指间的指环,上手触摸端详着,指肚间一条条细微的指纹,与那指环上精致樱花的纹路互相摩挲着,或者重合,或者交错。 “嗯……东易……”司空伊汐似乎感觉到什么,轻声哼了一下,缓缓蠕动的唇齿中吐出的却是那个还在奋战的黑衣男子的名字。 “他没事,放心吧。”瑾瑜淡淡道,那话语柔和松软,像一曲迷人的催眠曲:“困了便睡会儿罢,马上就会结束了。” 马上,是的,马上就要结束了。他抬头看了眼那个黑色的身影,自东易体内散发出浓郁的邪气,别人看不出,他瑾瑜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邪气就如同一张催命符,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它便随时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听了瑾瑜低声劝说,司空伊汐像是放心了一般,不再挣扎着睁开双眼,就那样懒懒的躺在他的怀中,阖上双眼,沉沉睡去。 “东易,速战速决。”卓雅最先发现了身后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便见司空伊汐躺在瑾瑜的怀中昏睡不醒,心急之下,她闪身到东易身侧,想要掩护他出奇制胜。 东易哪里是个愚钝之人,见卓雅如此神情定有蹊跷,不由也紧张得回头看去,这一看,又乱了阵脚。 趁东易再次分神,守护灵将手掌中的冰柱迅速挥出,根根朝着东易要害而来。庆生见状冲上前来张开一个结界替他挡了,回头便是一阵厉声责备:“东易,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敢分心,专心点啊!” 此刻的他,哪里还像是个大大咧咧的大男孩,那神色举动,犹如上回鬼宅中帮司空伊汐接尾一般,看在卓雅眼中,尽是高深莫测的感觉。 透明的“弹琴”之人 东易这才收了心,面色一狠,提剑便在卓雅、庆生的掩护下飞身上前。那深邃明朗的眼眸,不知怎的忽然闪过一抹嗜血的暗红,而他本人,丁点不自知。 瑾瑜冷笑,低头又瞧了瞧睡梦中的司空伊汐,娇美绝世的容颜尽显无遗,指肚依旧细细揉着那樱花指环,有那么一刻晃神,他居然不知道他该不该这样对她,这个总能勾起他悲痛往昔的女子,到底该不该…… “轰——!” 一声巨响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东易手中的紫枫不偏不倚刺穿了守护灵的身体,一阵飓风刮起,卷了守护灵的身子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场厮杀结束,东易微微喘着气,不解的看向自己握剑的手,紫枫早已从右手换到了镶着邪石的左手,到底是何事发生的事情,他毫不自知。 还来不及思索,他便想到了什么,不加犹豫的返身向瑾瑜疾步而来,上手便将熟睡的女子抱进了自己怀里。 与其说抱,不如说抢更为贴切。 “她不过是熟睡,你不必如此紧张。”瑾瑜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好笑得看着东易道。 “自是知晓。”东易冰冷的回答,抱着司空伊汐转身就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头。 此刻的结界早已被风雪吹散,摆在众人面前的,又是一条萦回屈曲的小路。女子的歌声缓缓响起,悠悠扬扬、琴声忽扬忽抑,像是在为众人引路。 “既然是守护这仙阵的魂灵,怎么可能和妖魔鬼怪联系在一起?”卓雅一边走着一边纳闷道。 庆生听罢摇了摇头:“呵,我看是那老头子搞的鬼,分明是在耍我们,哪里来得妖气,尽是仙气才对。” “仙气?”卓雅不解的看了看他。 “嗯,是仙气才对。”崔昊认真道,目不转睛的看着不远处,面色有些凝重:“那把琵琶……” 其他几人闻声看去,果真看到这雪白色树林的尽头处多了一张檀木桌案,上面,端端正正的立着一把琵琶,无人弹奏,却奏得出这萦绕了整个树林的凄凉调子。 大家互相看了看,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庆生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仔细端详了那琵琶,琴弦被一下一下的拨弄着,却不见那透明的“弹琴”之人。 桌下的角落里,隐隐见到一个葫芦,拿起一看,原来是个酒葫芦,酒香四溢。 每每轻微的扯动,皆是痛 “是什么?”卓雅好奇上前,探着身子轻声询问道。 庆生回神,把玩着手中的葫芦站起身道:“哦,一个酒葫芦。” 起身的不经意间,被微风扬起的衣袖轻轻划过桌案上的琵琶,琴声戛然而止。 他微愣,回身去查看,只见琵琶的周身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薄薄如水雾一般的雾气,散发着幽幽白光,缓缓向半空中悬起。 才护着卓雅退后几步,便闻一个声音自琵琶中发出,仔细一听,是刚刚唱歌女子的声音。 【你终于肯来了……澈。】 “澈?”庆生看着那发光的琵琶,一时明白不来,这声音到底是对着谁说的? 【我等了许久,虽不愿你再踏入此地,却依然固执的等着,许久,许久……久到连季节的更替都无法察觉……你始终还是来了。】 女子带着些许凄然的苍白笑容缓缓从琵琶中现出,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影像一般透明的身影。 “你……”庆生站在众人最前面,狐疑的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女子,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那感觉似乎忽隐忽现,又觉刻骨铭心。 总之,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女子扫了一眼面前的众人,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庆生的身上,唇齿艰难的蠕动着,一股热泪夺眶而出。相别甚久,久到几近绝望的心情,在此刻释然开来。 【澈,果真是你。】 她哽咽着,轻轻飘过庆生面前,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抚上他的脸颊,似是怕一旦接触到他,一切都会如曾经的梦境一般,支离破碎。 庆生忽的回神,狠狠挥袖将女子的影像打散,退了几步:“你认错人了!”他依旧护着身后的卓雅,满脸尽是警惕和不信任。 那决绝陌生的神情,瞬时刺伤了她的心。女子惊怔,细细端详着他,以及他身后有些不知所谓的卓雅。怔怔的看了许久,最终无望的笑出了声。 【是啊,我怎么会忘记呢?百年之中的轮回,你怎么可能还是他……】 这是哪个“你”?又是哪个“他”?不止卓雅一脸雾水,就连庆生此刻也着实理不出个因为所以然来。 面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女子,黯然失色的神色,甚至她口中说不明道不清的话,都像一丝丝坚韧的丝线,贯穿了他的心,时时刻刻牵动着,每每轻微的扯动,皆是痛。 ------------------------ 沫沫快要忙疯掉了,预计25号以后才会稍微轻松一些。。。 一世恩情 不由的,庆生开始慢慢挪动脚下的步子,一点点主动靠近了那女子,神色惘然,眉宇间却又带了几分肯定:“我们……你……真的认识我?” 女子听罢,复又端详了他许久,略微笑笑。 【不曾见过,却又算是认识。】 “这话如何理解?”庆生不自在的挠了挠头,女子此刻柔和的笑容看起来愈来愈熟悉,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的?他说不清,只是觉得,正如她所言,未曾见过,却似曾相识。 女子稍微收敛的笑容,定定得看向他的双瞳,似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却又像是自言自语着什么。 【自是容易理解的,你曾是他,现如今,却又不是他了……】 “他?”庆生沉思片刻,脱口而出道:“……澈?” 女子淡淡点头。 “姑娘此言容易让人混淆,我便是我,他便是他,如何来得曾今是他,如今不是?” 女子微微愣怔,随后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 【公子此话有理。】 她第一次正面称呼庆生,将“澈”换成了“公子”。 本应是合理的称谓,却听得庆生心中空荡荡起来。又是那种莫名怪异的感觉,强压在心头难以言表。 【他曾许我一世恩情,永世不忘,但如今,怕是早在轮回途中忘了我……他不是你,他早已……死了。】 她这样说着,凄然一笑,一面又扫了眼眼前的众人,目光在看到隐在最后的瑾瑜身上时停留了片刻,再不说话。 “一世恩情,永世不忘”。这八个字眼重重锤在庆生心头,隐约却又明显的痛楚感让他心中一窒,似乎口口声声对他人说着那誓言的那人是他,而如今硬生生忘得一干二净的那人,也是他。 那是一种带了歉疚的罪恶感。 “你说的那个澈到底是谁?为什么刚刚见到我时,你会把我当做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似乎是急于想要把那让他心乱如麻的罪恶感抹掉,他慌乱的问着女子。 那女子却是顿了顿,没有接过他的一连串问题,淡然笑道。 【我叫婉衣,雪婉之林中一名修炼仙子。你呢?】 庆生怔了怔,没想到她这么容易的转移了话题,随即有些泄气的低了头,淡淡道:“庆生。” 卓雅见他一副丢了魂的紧张模样,又看看那容貌姣好的婉衣,虽然自知不该有什么情绪的,可却依旧管不住自己沉了脸。 ------------------------------------ 沫沫来更一章,顺便和大家道歉,实在是忙不开身,过了明天就好了。。。抱歉抱歉~ 终究不再是他 【……你呢?】婉衣察觉到卓雅的情绪,看向她礼貌的笑笑。 “额……我么?”卓雅稍微吃惊的指了指自己,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回道:“我叫卓雅。” 后面的东易见这两人在此交起了朋友,索性也不管他们,径自寻了个舒服的地方将司空伊汐轻柔放下,任崔昊施法帮她缓和。而瑾瑜,则是从一开始打量了一眼婉衣之后,目光便瞥到了别处。神色悠然,在不看任何人。 【卓雅么……】婉衣沉思道,随后又柔柔笑开。 【这阵法曾是我用他的最后一滴鲜血筑成,百年来从未有人闯入阵中,如今叫你们给破了,应是意料之中之事,却不知,进来的不止他一人……】 庆生闻言微怔,他想起刚刚冲破那阵法时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越觉事情复杂了起来。 【你们,一定都是他要好的伙伴,对么?】她看了看庆生,转而去问卓雅,眼底的柔情似水般波痕颤动。 “嗯……”卓雅机械的点了点头。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真好……】婉衣听罢,欣慰笑道。 【我以为他会一直孤独着,如今看来,却是白白担心了这些年。原是注定孤寂的一辈子的人呐……此生此世终是有了他人相伴,记不得便罢,这样也好……】 婉衣依旧淡淡笑着,那柔和的笑容如暖暖阳光,趁着此时此刻的这样一个女子,压根看不出还在刚刚的时候,那凄凉悲婉的歌声,是出自她之口。 只是那深藏在笑容之下的心酸,如何能轻易压得住? 庆生仍旧云里雾里,辨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婉衣看得出,也预料得到,这样的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会如庆生此刻复杂的心情一般,更何况,他曾是这雪白树林中的半个主人,曾是那段不堪岁月里,惨遭陷害的半个男主人翁。 “今日之事对我而言来得蹊跷,如果姑娘能告知一二,帮我解惑,自当感谢。”庆生难得摆出了一副文质彬彬模样,中规中矩的作了揖,真心的打算虚心讨教几番。 对于他这个人来说如此“滑稽”的动作,若是放在平常,卓雅一定又得泼他冷水的,可如今这个局面,却是如何都无法轻松的打趣。不止她,就连那挂着微笑的婉衣,那份才见到故人时心中的喜悦之色,也一落千丈。 不是他,纵使容貌不二,就算依然带着他的魂魄,可面前这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终究不再是他了。 与子常相偕 琵琶弦随着婉衣此刻杂乱不堪的心情缓缓奏起了曲子,一支古老的曲子,从未有外人听过,只属于他和她之前的旋律。 婉转,悠扬,清脆,缠绵,每个音符都如一道暗伤,狠狠划过庆生的心头。 他头一次听,却如早已闻过百遍一般,如何都不觉腻耳。 “怎么了?”卓雅见他茫然如着了魔般的模样,不由担心起来。 “这曲子……我在哪里听过……” 庆生模糊的说着,他只管专注的听,仿佛身外万事,世间万物统统在此刻退出了他的世界,一抹模糊泛白的画面涌现脑海,那其中有位女子静坐抚琴,举手间温雅、精致。 她的身边,握着剑的俊朗男子正听得入神,合着曲调,尽兴至余,竟然随风舞起了剑,一划一刺,力道刚好,心朗神明,配合得天衣无缝。 忽的,画面中飘起了阵阵雪花,男子始终挂着温和笑意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暮雪堕纷纷……】 婉衣轻柔的歌声拉回了庆生的思绪。 暮雪堕纷纷,夜色染衣裳。 红霞醉笑意,长剑破寒风。 舞尽长空梦依旧, 与子常相偕。 “常相……偕……”庆生机械的重复着婉衣曲调中的词,身体内一股暖流缓缓冲向心头,那画面中男子的脸上,尽是满足和幸福,察觉不出的丁点柔情,统统揉进了这词之中。 如此这般的神仙眷侣,是否可以羡煞旁人呢? 【他这样介绍自己,雪域大将军,单字一个澈,自幼无名无姓,只以这一字做代号,代表他这个人是存在在这世上的,不是飘渺的虚假影像,而是真真实实的,一个独立的个体。】 婉衣停滞了歌声,那曲调却依旧缓慢奏着,隐约间,她似乎回到了过去,撇掉此刻的众人,径自掉进了记忆的旋窝,自顾自回忆,自顾自描述。 百年等待的孤寂,终是得以仔细宣泄。 雪婉之林曾是无名白树林,未曾沾染过人间烟火,是个清静之地,适宜修仙。婉衣曾经是这样评价它的,是这个林子孕育了她,它将散落在林间各处的微弱仙气缓缓凝聚,一百年,两百年,慢慢的,便凝聚成神,转化为仙。 婉衣仙子,她这样称呼自己。独自修行,本该是心静神凝之事,她从未有过别的奢求,只为能在这林子里度过余生,却不知,那一日突然闯入林子里,沾染了满身鲜血的他,将她早已规划好的未来,击了个粉碎。 -------------- 沫沫语:沫沫研究那诗研究了许久,不知扼杀了多少脑细胞……文采不足,各位见谅,心领神会就好了哈~么么~ 他想杀她,就是坏人 澈被紧紧包裹在满是风尘痕迹的黑色大袍子中,略带急促的气息,腥浓粘稠的血迹,深邃如暗夜般的眸子中闪现着无尽的警惕与冰冷。 之前那场战役中的厮杀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他疲惫得拖着同样沾染了鲜血的长剑,踉跄蹒跚走进,很快,便发现了愣怔在一旁呆呆望着他出现的婉衣。面色忽然一恨,这个男人竟不分青红皂白,提了剑便冲她刺去。 那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这种本能来自于他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心中的不安让他草木皆兵。 婉衣还抱着怀中的琵琶,诧异的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男子,她从未见过生人,尤其是以这种形势为开场白的生人。待到澈早已飞身接近时,她才缓过神来,惊吓中停滞在琵琶琴弦上白嫩的手指不经意轻轻触碰了琴弦,只一个音符,便停止了那男人的一切动作。 在他听来,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声音,有别于过去听到过的千万首曲子,单单这一个音符,便给他以足够的安全感。 澈抬头再次看了看她,眸子中闪动着一丝复杂而不明的情绪,但很快,便被铺天盖地而来的黑暗掩埋。 这应该是头一回,有生以来头一回,他可以如此安心的,毫无戒备的,睡倒在一个外人面前,一个女子眼前。 应该是一场梦才对,澈如此安抚着自己紊乱的心跳,果然再次醒来时,身边没有任何人。 只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早已被人处理包扎,仅这一点,便知绝非梦境,他果真见到一个抱着琵琶面上略带惊吓之色的女子。那女人,救了他的命。 白色的林子中零零散散飘着些雪花,绕过一节节树林,女子轻盈脱俗的舞姿便缓缓呈现在他眼前。 婉衣轻哼着曲调,自顾自飞身起舞,这是她平日的消遣,除了林中那位嗜酒老人赠她的琵琶,便是跳舞。不过这一次与往常不大相同,她再无法心平气和的舞弄水袖,心中所想,尽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 他想要杀她。 婉衣从未接触过人间种种,只从嗜酒老人那里略微了解过,如若当真有人与她执剑相对,那么那人定是想要害她。 所以,他想要杀她,他便是坏人一个。 当婉衣的脑海中闪现出这一想法时,她忽的从那昏睡的男子身边站起身,忿忿得想要齐他而去不再管他,可谁知才走出几步远,她的脚步便不听使唤的折了回来。 如此,她居然救了一个坏人。 --------------------- 沫沫知错了,这么久没来更文,真的知错了,亲们表抛弃沫沫啊,走过的路过的闲来无事的给沫沫留个言打个气吧…… 另外,沫沫发帖征集这一段故事的背景音乐哦,有亲推荐么?? 赖下来不走了 【呵呵……至今我依旧会清晰记得,那些日子对他的误解与躲闪,是一种我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如此温暖。】婉衣道,将目光长【奇`】久投在了不远处【书`】一片空地中,那里,曾有他们相遇时的零碎画面—— 一曲终了,她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抬眼望去,正巧对上了他深邃沉稳的眸子。 她想得太过专注,竟丝毫没有发现他的靠近,而他呢,看得太入神,甚至忘却了身在何处。 “你……” “你……” 两人皆是尴尬,不知该说什么,才张口,便撞在了一起。于是澈轻轻抿了嘴,想让她先说,却不想这么一个不经意间的谦让之举,将这个静雅的女子吓跑了。 微微愣怔,他望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 这样的僵持持续了许多天,澈这才慢慢察觉,这个神秘的女子并非出于害怕,而是刻意得在躲避他,不明所以。 伤势需要很长时间修养才能复原,他胜了战役却断送了整个部队的兵力,既无去处,倒也便悠然的赖在了这树林里,一时半刻不想离开了。 整日拭剑修养,除了偶尔能瞥到一眼婉衣躲闪的身影,便只有那日日反复弹奏的古曲能一直萦绕耳边。 直到有一天,一个天意的撮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局面。 【之后的日子我心绪杂乱,时常走神,想来也是被他所赐,那日跳舞,竟也不经意得扭伤了脚踝。还不知所措,便见他闻声寻了来,冷着脸默默接近。】婉衣无奈得笑了笑。 【一见他那随身的佩剑便觉厌烦,本想躲他远些,奈何脚伤疼痛,便也只能无奈得任由他摆弄伤口。他说,一报还一报,这便扯平罢。】 【言语中净是说不出的冰冷。可他指尖的温暖骗不了人,应该是个温和的男子,却定要装得冷漠,何苦。】 【可后来才慢慢发觉,原来他这样的性格,是有来由的……】 澈是半人半仙。 婉衣惊讶的发现这一点时,两人的关系已经有所改善,知己说不上,却也无话不谈。 或许这个毫无背景,没有任何过去的干净女子让他心安,那些藏在心底被封尘了数年的话语,可以在她面前毫无顾忌的叙说。 他生来无父无母,无所谓世间亲情,又有一具特别的身体,自小便与众不同。 专属 本应该是令人羡慕的身份,却成了他最大的心结。 无法如常人一般行走、生活,莫名的力量和能力,世人异样的目光和神情,一切的一切,让他的一颗炙热少年心逐渐冷却,再加上数年的征战沙场,什么人情冷暖,早已抛之脑后,不再信任。 这样一个男子,用冷酷来做自我保护,注定独自一人。婉衣这样想着,掩着嘴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莫名的哀伤用上心头,不自知的,眼泪竟一滴两滴夺眶而出。 不是因为可怜或者同情,却是因为心痛。 心疼他居然独自一人,如此多的春夏秋冬,究竟要有多么坚强才能走得过来? “泪水代表着脆弱,你应该是个坚强的姑娘。” 澈忽的上手,粗糙却坚定的拇指轻轻划过她温润的脸颊,一点一点,替她擦掉泪水,随后浅浅一笑,那笑容在婉衣看来,足够溶解极北寒地中常年的积雪。 “在为我担心么?”他深深看向她清澈的双瞳,试着探索她此刻的心。 婉衣忽然意识到什么,匆匆摇了头:“我、我并不是想要——” “我知道,”澈轻声打断了她的话:“你不是他们。永远不会是。” 他这样确定的说着,甚至没有任何停顿和疑虑,眼前这个从不掩饰内心的女子,有着一种单纯的可爱。 他甚至一直没有发觉,早在他们初遇时她投在他身上的那种丝毫没有杂念的目光,就已经让他不知不觉的陷了一个莫名的情感深渊,无法自拔的。 婉衣微愣,柔柔笑了开来,径自取了搁在一旁的琵琶抱紧怀中,笑道:“一个新曲子,我谱了许久,要听么?” 澈默默点头,抱了剑坐到她身边,闭目倾听。 曲声悠扬婉转,是庆生他们刚刚听到的那曲。 听着听着,澈便起身舞起了长剑,一划一刺,如庆生脑海中的那个画面一般。天空中缓缓飘落了雪花,洋洋洒洒落在了澈的剑上,于是他垂眼一笑,一边舞着,一边念出了那首诗。 暮雪堕纷纷,夜色染衣裳。 红霞醉笑意,长剑破寒风。 舞尽长空梦依旧, 与子常相偕。 【他配了这词,从此这曲子便是我们的专属。曲终的时候,我忽然有了幸福的感觉,我想,那便是老爷爷口中说的,爱情。】 【如果……】婉衣说到这里,顿了顿,开始哽咽道。 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如果,一直是那样,可是后来……】说到这里,她忽的黯然失色起来,狠狠得抿了嘴,垂头不再继续。 那一天的皑皑白雪染尽了血红,来自他体内的血液,滚烫得足以灼伤她的手,她的眼,她的心……他在她的怀抱中阖上双眼,那一刻起,曾经的誓言化作灰烬,随着他的体温,缓缓消散…… “婉衣姑娘?”卓雅试探性的轻轻唤了她,婉衣依旧沉溺在自己的回忆中。 庆生伸手轻轻拍了拍卓雅的肩膀,摇头道:“不要打扰她了罢,那个‘后来’对她来说,一定是个痛苦的回忆。” 他的话语中有前所未有的沉重,就连庆生自己都不大愿意相信,他居然能如此理解婉衣此刻的心情,似乎她口中的那个“后来”,他亲身经历过。 多么荒谬的想法。 【你相信么?】婉衣忽然抬头看向庆生,眼中溢满了哀伤。 【相信……前世往生,他辗转人间百年,如今化作了另一个人,以一种完全不同从前的方式活着,有人相伴,有人关心,不再如前世般沉默寡言对世间充满敌意……以另一种方式,开心的活着……】 婉衣像是怕时间不够一般,急于将心中的想法一口气突出,她急切的问着他,深深的看向他。那种神情让庆生不再疑虑,她口中所说的澈,或许真的是他的前世。 而他,说不准就是那个雪域大将军的转生。 不然今天在这林中发生的种种异象又当如何解释才会妥当?才会让他心安理得? “我……相信。”他艰难的蠕动着唇齿,看着女子飘忽不定的虚幻身影,看着她那凄婉令人心痛的容颜,他终于软下了心田:“对不起,我依旧什么都记不起来。” 婉衣破涕而笑,摇头道: 【不是你的错,正如庆生之前就说的,你便是你,他便是他。只是你比他要幸福得多,同是半人半仙,你却可以拥有真挚的友情。】 “你说,半人半仙?”庆生诧异:“婉衣姑娘定是看错了,我本是人,普普通通一个世间俗人。” 婉衣含笑,只是摇摇头,也不再多做解释。 【我的元神早已消散,如今留下的不过是一股虚无的意念,为了再见他一面而固执留在这里的意念。如今见到了,便说散就散,再停留不了多久了。】她说着,水袖一挥,身侧立刻多出一条幽静小路。 ---------------- 谢谢亲的不懈支持,么么~~(*^__^*) 莫要再回来 【离开罢,如果可以记起过去,也莫要再回来。空留这片回忆之地,只能悲从中来,将它丢弃也好。】 庆生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却见婉衣缓缓走来,单手抚了抚他的脸颊。她只是一个幻想,她无法真正接触到他的身体,却依旧想要在离开之前,再一次抚上他的脸颊,认真凝视他一次,就像百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倒在她的怀中,任由她如何呼唤都再不愿睁开双眼一样。 再这样看一次,足够了。 收回了手,她淡淡一笑,看向庆生身旁的卓雅。 【祝你们幸福。】 “哎?”卓雅愣了愣,一时没回过神来,待到两人都有所反应,那幻想早以开始瓦解。 最后扫了一眼众人,婉衣的目光定定的停留在了一直都为开口的瑾瑜身上,眉宇间微微一蹙,随即随着寒风消散不见了。 “等、等一下!婉衣姑娘——”庆生慌张的上前挽回她,却是徒劳,那个会唱动听歌声的女子消失了,连带她身后那把琵琶也很快被风蚀得破旧不堪。 周围一切的一切再次恢复平静,似乎那个名叫婉衣的女子从未出现过一样。 “你还好吧?”卓雅不忍得拍了拍庆生的肩,将他从失落中唤醒。 “嗯。”庆生神色木然的缓缓点头,脑海中凌乱不堪,全是婉衣的身影,心中的愧疚连同惋惜和伤感如波涛般汹涌澎湃。他忽然诧异的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一时半刻居然分不清楚了。 他,到底是谁? “走罢,先离开这里。”东易抱了司空伊汐上前,不忍的看了看庆生。 在他的脑海中,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男孩从来都是无忧无虑的,倒是见了那个女人之后心情反差如此强烈,心中不免担心。 “嗯。”庆生依旧木木得点头,随着众人缓慢前行,离开的那刻,他忽又回头认真打量了四处,落了尘埃的桌案,残破的琵琶,凋零的白色树叶,卷地的寒风。 冷清,空寂,除了这两点,他再想不出别的词。 这些个字眼,亦是他此刻的心情。 不知走了多久,那白须老者的笑声便响彻了树林,又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呵呵呵呵……小娃们果然守信,这就帮老朽我带回了宝贝。”老人拄着桃木拐杖,捋着胡须笑盈盈现身,见到庆生手中捏着的酒葫芦后,双眼笑成了月牙。 ---------------- 沫沫今天有晚自习,直到晚上才回来,母亲管的严,不让沫沫太晚开机上网,今天只能更一章。 投胎出这么个白痴来 老者嘻嘻笑着疾步走上前来,看准了庆生手中的酒葫芦便想要回来,谁道庆生还在出神,手里攥得紧紧,任老者怎么拽都拽不出来,又不敢太过用力,生怕弄坏了那葫芦。 “唉,我说小娃儿你这是什么意思?还不打算给老朽了不是?”老者闻自己心爱的葫芦里酒香四溢,再也忍不住冲着说教了起来:“你可别指望我拿出什么回报来,快把葫芦还来。” 他边说着,边用力摇了摇庆生的肩,这才将他从思绪中摇醒。 庆生回神,见是眼前这个奇怪的老头子,条件反射般想到了什么,立刻抓了他的衣襟连声问道:“你一直在这林子里住着对么?你认得婉衣??她口中的‘老爷爷’……是你对不对???” 老者微愣,随后没好气的甩掉了庆生的手,夸张得整理着被他弄乱的长白胡子。 他低头自顾自道:“你这小娃还真是浮躁得紧,怎么一点儿都不像那家伙?难道那孟老婆子在给他的汤里做了手脚,是以投胎出这么个白痴来?” “喂喂喂,老头子,不要以为你年纪大就可以在这里胡乱说话,你说谁是白痴呢??”卓雅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插着腰忿忿道。 “嘿!还真有配一对儿的,嗯,不错不错,小女娃儿倒是生得水灵,跟了他倒是显得可惜了……”老者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上下打量着卓雅,嘴里还不时“啧啧”着。 这一系列的言语加举动惹得卓雅不自然的红透了半边脸:“你、你说谁是一对,谁跟谁了?不准胡说八道。” “胡说?老朽我说话从来都是有根有据的,”老者似乎不愿再将时间浪费在和卓雅斗嘴上,注意力又回到了庆生手中的酒葫芦,捋了捋胡须。 他似乎在考虑着什么,随即冲着庆生开口道:“我们打个商量如何?你先还我酒葫芦,之后必定有问必答。” “此话当真?”庆生捏紧了葫芦,眼中满是不信任。 “嗯,嗯,老朽一言九鼎。”老者猛得点点头,看着那葫芦口水都快出来了。 庆生狐疑的将酒葫芦递给老者,却见他捧了葫芦打开便仰头“咕噜、咕噜”大口喝了起来,压根没一点想要兑现诺言的迹象。 “喂!别光顾着喝酒啊,你打算出尔反尔么?”庆生急了,闪身上前想要夺回葫芦,他的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定要弄个清楚。 一颗完整的心 “看看,刚刚才说急躁得紧,这便又来了。”老者又偷喝了两口,这才不情愿的将酒葫芦塞回了腰间:“问罢。” “你认识婉衣?” “自然。” “那么,那个人,他们之间发生的故事,你也知道?” “没错。” “你刚刚说什么孟婆、转世?和我有联系么?” “大概。” “什么叫做‘大概’??这也算回答我的问题么?!” “或许。” “你……我只想弄个明白,为什么刚刚发生的一切让我如此心神不宁……” “也许罢。” 老头子悠然悠然得捋着胡子,给出的答案竟是答非所问、敷衍了事。庆生忽的忿恨:“你这老头怎么这番捉弄人?!刚刚说好得有问必答,这算什么?!” 老者无辜的摊了摊手:“老朽这不是回答你了么?怕是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不满意老朽的罢啦!” “你——!!” “庆生!”沉默了许久的东易上前来拦住了正想暴走的庆生,看了看依旧笑嘻嘻得老者,眉头皱了皱,又道:“老人家莫要开这种玩笑罢,现在不是捉弄人的时候。” “呵呵,这个小娃说得有理。”老者点点头,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这天也暗了,不如今晚就住下,明儿个天亮再赶路也不迟。” 他说着便拄着拐杖准备离开,经过庆生时顿了顿身影,又道:“小娃儿莫要着急,该是你知道的事情,你总会知道,呵呵……看来今晚的夜色一定很美喽。” 说罢,随着一阵白雾散去,人已没了踪影。 “怎么办?要在这里过夜么?”崔昊不知所措的看了看众人。 “嗯。”东易点头,看了看怀中的司空伊汐:“他还有话要说,自然得留下。” “他?”崔昊不解。 “呵呵,东易兄所指的,应该是刚才那个奇怪的老者罢。”瑾瑜微笑道。 东易不动声色得看了看他,随即抱着司空伊汐在树下休息。 “夜色会很美……?”庆生怔怔的念着老者刚刚的话,似乎觉得他意有所指,可他到底想告诉他什么呢? “不要想了,书呆子。”卓雅在一旁轻声劝道:“今天这般遭遇你一定很累了,早点休息。”她还想好好安慰他,却欲言又止,她不能,不可以,又或者,是不敢。 是因为身份的关系?还是到底自己没那个勇气?卓雅分不出,她只知道,这个呆呆的男子不自知的占据了她的心,而她,根本没有一颗完整的心去喜欢他。 福薄,才遇到你 沫沫屁颠屁颠跑到网吧去,屁股还没坐热,母亲就打来一个电话,她说……家里来电了,不然……你回来? 。。。 于是又屁颠屁颠的跑回来。。。 沫沫讨厌停电。。。 ------------------------------------------ 夜幕下的雪婉之林看起来苍白无力,庆生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头顶大片大片的树叶随风沙沙摆动,脑海中净是白天那回响不断的歌声。 篝火像是要努力的燃尽自己一般,如飞蛾扑火“噼啪”作响。他忽的坐起身来,用力摇了摇头,想要甩掉心中杂乱的念头。 望了一眼熟睡的众人,庆生起身悄悄离开。 为什么?自己的身上会发生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冥冥中居然遇到了与自己前世相关联的人和事,如此巧合,应该说是庆幸,还是倒霉? 不知不觉的,他重新踏上了那片空地,银灰色调的林子里隐着一片薄薄的雾,隐隐约约还能瞧得见白天那陈旧的桌案。 这个地方他曾经来过,住过,虽然记忆得不大清晰,却是真实的。庆生默默走上前去,抚着桌案徐徐坐下,桌上的琵琶似乎还残留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好似从她怀中而来。 “呵呵,这种睹物思人的方式可极费心神,也就你们这些个痴情儿才做得到喽。”老者轻松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闻声回头,庆生的身边多了个醉酒的老头子,正笑着把玩手中的酒葫芦,时不时还有几个饱嗝声。 庆生淡淡看了他一眼,不惊讶也不说话,回头继续端详那琵琶。 “唔?还在生白天的气不愿搭理老朽么?”老者嘻嘻笑开,又喝了几口:“嗯,果真还是自己的酒香啊,为了等某人白白将它丢弃在这桌案下面许久,如今这某人却毫不领情,还真是不值得啊,浪费,浪费……” 庆生诧异,急忙问道:“这葫芦是你故意扔在这里,好让我们来帮你寻的么?为什么?你在等谁?” “自然是等你了,你看看,见着我的酒葫芦还一个劲儿得攥在手里不还我,可不说你我之间有缘?”老者打趣道。 “这也算是缘分么?”庆生无奈的叹息道:“怕也是个孽缘。”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正襟危坐:“说它是孽缘并不为过。” “你见过丫头了,想必也听过她的叙述了。”老者捏了捏手中的酒葫芦,淡然道:“要我说,那丫头的确福薄,才遇到了你。” 被人所害 “福薄……”庆生淡淡念着这两个字,握着琵琶的手紧了紧。 呵,也对。 母亲在他出生的时候便已死去,接着是父亲,然后又是上一世的心爱之人,接触他的人,不都是福薄之人么?而他自己……算不算得上是个灾星? 老者见他黯然失色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我说臭小子,说她福薄你还当真信了?!真是孺子不可教!不可教!” 庆生顿了顿,不解的看向老者,却见他重新拿出了酒葫芦,一口一口闷声喝起了酒。 两人并排坐着,陷入沉默。 不知何时,那酒香四溢的葫芦悄悄凑到了庆生面前,老者晃了晃葫芦问道:“要喝么?” “不了。”庆生淡然推开葫芦。 “呵,还真跟从前一个模样,这酒葫芦明明是你寻来给我的,自己却丁点酒气都不沾染,上辈子是怕那丫头闻了不舒服,这辈子呢?难道是为了那个卓丫头?”老者慢条斯理的收起葫芦,趁着醉意有开始胡诌起来。 “和他人无关,只是喜好问题,现在,不想喝。”庆生摇摇头,目光瞥到了别处。 老者定定的瞅了他两眼:“白天还急性子的想知道自己身世,怎么现在给了你机会单独来这儿,倒是不问了?” 庆生听罢,长长呼出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忽然不想问了,或许是没有那个勇气吧。” “你倒是也猜出个七八分了罢?”老者换了个坐姿,继续道:“既然知道了故事开端,难道就不想看看结局如何么?” “呵呵……”庆生苦笑着摇头:“结局都已经摆在眼前了,还需要继续了解么?” 他抚摸着那残缺的琵琶,被风蚀的痕迹触目惊心。如若是个圆满结局,又怎会有今天遇见的那般场景?知与不知,都已经不重要了不是么? “唉……你也不必伤神至此,那已经是个古老的故事了,故事中的男子早已死去,再与你无关。”老者仰面伤神道:“是那丫头痴情,定要等他,于是我帮她凝聚了最后一念意志,如今真的等到了他的来世,她也算安息了。” “不过有一点我想你应该要知道,他们之所以走到那一步,是被人所害。” “被人所害?!”庆生惊异得看向他,见他一脸神色淡然却又认真,不像在胡诌。 点点头,老者接着道:“世人皆羡慕神仙快活自在,却不知他们宁愿用这快活和自在,换取一点点温暖真情。” 容不下他人美满一生 “因为,不会有谁愿意看着他人美满一生。所以仙神的爱恋是被禁止的,倒不是因为那后果会有多么严重,只是因为,世人容不下我们的一生可以如此,什么样的幸福都能沾上边。” “于是很多时候那丫头都在痛恨,痛恨为什么自己会是仙神之躯,痛恨为什么明明可以相爱,却一定不能正大光明。可事实上,不论他们掩藏得多么隐蔽,多么深,都有那些心含妒忌之心的人去揭穿他们。”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啊,竟然如此刻薄,硬是要将他们生生拆离。” “如若当初他不那么倔强和坚持,或许他不会死去。可他偏偏不是那样的人,他执意不遵天意,执意留下来陪着她,执意,就是这么两个字、一个词,葬送了他的生命,却让他死得心甘情愿。” “可那丫头呢?本就已经离不开他了,这样一折腾,就算是上天不再多做惩罚,她也一定不会独活。她将他抱在怀中,用他最后的鲜血铸就了一个结界,将自己永世困在其中,然后自行了断了……” “压根没有给我阻止她的机会,一点都没有给。” 老者摇头叹息,深深呼了口气,想将心中的哀伤压下去。 “是谁……揭穿了他们?”庆生沉声问道,心中忽然有一股莫名的怒火,这恩怨与他无甚关联,可他确实动怒了。 老者顿了顿,摇摇头,随后又看了眼庆生,试探性问道:“如果我知道,你会去为她报仇么?” 是啊,会不会去呢?庆生一时语塞。他并没有想起他们从前的种种,换句话说,他可以算个局外之人,他,会去为了一个故事中的女子,去复仇么? “我不知道。”想到这里,他摇摇头:“或许不会。” “如此,我说了也是无用。”老者耸耸肩,并没有责怪庆生无情无义。 “很怪是么?我说不会。” “老朽知道你心有歉疚,可你本就不再是那雪域大将军,无需背负着上辈子的恩怨来过活这辈子。既然你已有了新的人生,好好走下去才是。”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着。 “那丫头一向心善,定不会叫你去复仇或别的,如若你真的那么做了,才叫她心伤吧。” 庆生沉沉的垂下头去,不再说话。 “小娃儿与其担心那些过往尘烟,不如担心担心此刻的处境呐。这也是老朽为什么留你过夜的原因。” 夜谈 庆生愣了愣,问道:“此话何意?” 老者见他一脸毫不知情模样,诧异的上下打量了他。 “怎么了?”庆生被这种怪异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大自在。 “不,没什么……”老者自顾自摇摇头,忽又问道:“你真的不知道么?可不应该呀,为什么你身上有如此强大的结界,能够掩饰你半人半仙的体质?” 他是在问他,却更像自言自语。老者捋着胡须,眉头微微皱起,连看连摇头。 “半人半仙?为什么你和那个婉衣姑娘都这么说我?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庆生不乐意的反驳道,可这话说得又没了几分底气。 他是曾经经历过些无法用凡人来解释的奇异事情,可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自从父亲过世,那些奇异的力量便在没有出现过……难道?!! 老者见庆生沉思了许久,面色越来越难堪,便猜出了几分,估计这件事他本身并不知晓,如今被他言说明了了,也不知是对是错。 “你说我身上有什么结界?既然有结界护着,你又为何能察觉的出?” “小娃儿真是没眼力,老朽活在这世上也有些个念头,算阅人无数了,这些表面的东西怎能看在眼中?至于你为何仍旧是半人半仙的体质,看来是命数罢。” 老者看了看他略显慌张无措的样子笑了笑,满是沧桑的一双手又拍了拍庆生的肩膀。 “世人羡慕还来不及,你倒是愁眉苦脸开了,小娃儿记住了,无论自己是什么,都有权利公平的活在这世间,莫要因为一个身份而将自己束缚,要知道活在阴影之中的日子可不那么好过啊!呵呵……” 老者还想再说些什么打趣的话,却察觉不远处似乎有什么动静,他立刻打住了话题,凑到庆生耳边悄声道:“切记,你身上的结界还能保得了你的身份,就算是再亲近的人,也万万不可随意暴露身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切记,切记!” 庆生木讷的点点头,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老者一掌推了起身。 奇~!“这么好的夜晚就是要用来好好休息的,夜深风寒,该回去喽!”他乐呵着推搡着庆生,想让他回去。 书~!“可是,我还有很多事没搞清楚啊!”庆生不大乐意。 “缘分这件事是搞不清楚的,记得老朽刚刚的话便可,回罢回罢!” 自私也好,其它也罢 庆生迟疑着,见老者不大耐烦的打了哈欠,无奈之下只好悻悻离开。他的身影才刚刚消失在林子不远处,老者便重新坐回了桌案边,端起酒葫芦独自饮起了酒。 “既然来了,便是有事,那何不现身咱们好说得舒坦些?” 老者一面打着嗝,一面把玩着手中的酒葫芦,林中寂静,如若不是隐在暗处的东易悄然现身,还真以为是他醉了酒胡言乱语。 “老前辈,失礼。”东易淡淡作揖,来到了老者面前,面色如常,只是少了一分冷漠,多了几分尊重。 “唉唉唉?老朽我这不中用的耳朵呦,刚刚是不是幻听了?怎么你这小伙儿的态度同白日里大不相同了?”老者夸张的伸了伸自己的耳朵,假装刚刚听到的话都是幻觉,笑嘻嘻的举起了酒葫芦又“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东易自知他有意如此,倒也耐了性子等他开口。 老者斜眼偷偷瞅了他一眼,挪了挪身子示意东易坐到他身旁。东易会意照做了。 “老朽不是癫狂之人,自然分得清是非黑白、人心善恶。”他又喝了一口酒才继续道:“那姑娘着实算个命苦之人。” 东易沉默,垂下眼睑点了点头。 “晚辈自知这条路走得艰辛,但只要前面还有路可走,便绝不会回头。” “如果那真的是条死路呢?非得要折回来不可呢?” 东易怔了怔,淡笑摇头:“很早之前便已经察觉到了,可那又如何,同样也走了下来。我想,无论前面有什么,都绝无可能停下了。” “呵呵,当今世上痴情的人极多,但大多是半途而废,原路折返,没什么大的成就。” 东易长长呼了口气,仰面望着夜空:“我何尝没有那样想过,为了她能活着,就算退出她的生命又如何?可那种理智,在看到她无助的神情后飞快的瓦解,自私也好,其它也罢,这路,从此便非走不可了。” “呵呵,好小伙儿。”老者听到这里,欣慰得大手拍了拍东易的肩:“也莫要想得如此悲观罢,上天是有眼的,如此坚贞的爱恋,一次会阻止,可同样的人,两次就说不定了。”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东易,见他疑惑的神情,只是摇头。 “我知道你同那小娃儿一样有疑惑,但如我白日里所言,天机不可泄露,如若让你们知晓的过多,最终害了的也只有你们自己罢了。” 飞蛾扑火般的万劫不复 东易沉默,抿了抿嘴唇。 倘若对方不愿说,如何逼问都不会起效果。他似乎从来都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却总是为难自己。 老者果真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愿。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寂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微微叹息。老者无奈的摇摇头,张口道:“你手背的石头可否给老朽看看?” 东易顿了顿,默默拆下裹在左手手背上的黑色绷带,闪着微弱光芒的黑曜石逐渐显现。 老者蹙眉,拿过他的手端详了许久,这期间不说任何话,只是那眉宇间的褶皱看上去越来越多了。 “年轻人果真鲁莽,如此喂它以能量,无异于自行了断了生命!”老者叹息,松开了他的手。 不动声色的将绷带缠紧,东易将目光投到了远处,那里,还未燃尽的篝火边上熟睡着一个女子,恬静的面容,安详的脸,只要一见到她便会觉得心安无比。 用手背上这嗜血般的邪石来换取那散发着暖意的心安,他认了。 “我别无他求,只问老前辈一句,之前所说的我们寻的是同一人,到底何意?” 目光久久无法从司空伊汐那边收回,东易索性便不去在意,任由自己注视着她,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一种被称作幸福的笑容。 “唉,待她寻得她的最后一尾狐尾,便能如你所愿真相大白。只不过,有时被蒙在鼓里也不算一件坏事……对于你们。”老者顺着东易的目光望去,自然看得明了。 这一对男女呵,当真如传言中那般,就算顶着飞蛾扑火般的万劫不复,也一定要倔着性子继续走下去。 但愿,有情人终成眷属罢。 东易沉思了片刻,认真记下老者所言,随后起身再次作揖:“叨扰了。” 说罢,转身离开。 老者点头,目送他离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年轻人,太过执着有时只会害己害人呐!” 东易顿了顿身形,微微点头,复又抬脚离开。 只是他并不知晓,老者的这句话是在对他说,也是在对尾随而来隐在暗处的那个蓝衣男子说。瑾瑜闻言,见老者定定的看着他隐藏的方向,便微微冷笑一声,闪身离开。 凭什么 司空伊汐跌进了一个梦的深渊,她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周身的梦境,由无数零碎的画面重叠而成,零零散散如玻璃碎片一般拼凑在一起,毫无章法。 就好像……有什么人刻意打乱了她的梦,不让她看的真切。 漫无目的的在梦境中行走,司空伊汐看到的是她自小懂事以来所经历的一幕幕场景,那里有悲伤,有喜悦。前者远大于后者。 不知走了多久,她忽又来到了星河边,幼嫩的翠仙草长满了河畔。没有女子的身影,却多了个陌生的男人,那个背影她曾经见过,是第一次梦到的那个咆哮着说要复仇的男人。 男人单手扶着河畔边一棵古树,撑着树干的手用力握紧,似乎想要掐进树皮之中,苍白的指关节触目惊心。 “你说你会等我……这便是你所谓的等待么?”男子略微颤抖的声音响起,他看着眼前大片的翠仙草,忽然用力捶打起树干,盛怒之下一束黑光自体内散发而出,瞬间将那无辜的一片绿色泯灭。 “这就是你所谓的等待!我为此苦熬了千年!盼来得却是眼前这般景象!凭什么……凭什么——!!!!!” 男子疯狂似的仰天咆哮着,周身产生的巨大邪气着实使司空伊汐心中一惊。虽然她只作为旁观者站在这里,却依然被那强大到令人惧怕的力量惊得浑身发麻。 心中那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感使她连连退后几步,想要远离那男子。男子竭斯底里的咆哮和身上散发出的邪气沾染了整个星河,很快,一块发着耀眼黑光的石头从星河中缓缓升起,停留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女子失手掉落星河的黑曜石,东易手背上的黑曜石。 黑曜石在男子面前上下晃动着,发出一股刺耳的鸣声。随后男子伸手将他握住,冷冷笑道:“既然你我目的一致,我倒不介意多一个帮手,呵呵……” “这是怎么回事?”司空伊汐惊愕的伸手捂上了唇齿,刚刚那黑曜石发出的声音,似乎是在同男子说话,可它不过是一块石头,怎么可能会有思想?! “你叫……司空伊汐?”熟悉的女子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司空伊汐闻言转身,却发现刚刚的河畔、男子统统不见了,摆在面前的,是那个灰暗无光的世界,她曾经去过的地方——地狱。 --------------- 女主终于挤掉庆生登场喽,各位亲亲走过的路过的记得收藏、订阅或留言哦~么么~ 不会说谎的男人 她曾经做过无数次有关这个女子的梦,司空伊汐异常惊怔得端详着与她面对面站着的女子。 从前的梦中她从未看清过女子的面容,如今她看到了,真真切切。可当初的那份好奇早在她见到她真面容的那一瞬消散的无影无踪。 如果可以,司空伊汐宁愿自己从未见过她。 ……如果可以。 …… “……不要……不要!你等一下!!不……”原本乖乖缩在东易怀中沉睡的司空伊汐忽然挣扎了起来,嘴里一个劲的喊着什么,像是在做噩梦。 东易心疼得上手轻轻拂掉她额头渗出的冷汗,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下巴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他总想就这样一直抱着她,那种充实温暖的感觉,任手背上的黑曜石如何猖狂都无法敌得过。 就为了这样陪着她,他宁愿放弃自己。一个消极的想法,却完全符合他现在的处境。东易能够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手背那块邪石的力量,早已大到他无从控制的那一刻。 或许就是下一秒,便可能生离死别。 司空伊汐依旧挣扎着,像个无助的孩子,最终在梦中惊醒时,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襟。 意识到那只是个梦之后,她大口的喘着气,努力使自己的气息平和,这时才发现自己正坐在缓慢前行的马背上,抬头便撞上了东易柔和的目光。 “终于醒了。”他欣慰一笑,伸手理了离她凌乱的长发。 “我们、这是在哪里?”她惶然看了看四处,只记得最后一次睡去之前,他们还身处在一个纯白色的树林里。 “在去白霞城的路上,如无意外,傍晚时分便可抵达了。” “我睡了这么久么??”司空伊汐惊叹道。 这样的路程,好歹也已经走了三、四日吧?为什么,她睡得频率变高不说,也睡得越来越沉,越来越久了呢?那到底代表了什么…… 东易顿了顿,轻轻勒了勒缰绳,让马儿放慢速度,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不久,出了雪婉之林便置办了些马匹,自然比走路快些。” 他在说假话,面无表情。可她听得出,也看得出,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难过。 毕竟,他是东易呵,这么一个不会说谎的男人。 嘴角露出淡淡笑容,司空伊汐换了话题:“我睡了这么久,路上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么?对了,林子里出现的那个老人家,你们有没有再见到他?” --------------- 今天一更,沫沫喝了感冒药,总是昏昏欲睡,抱歉了亲们,提前说晚安~ 只等月圆之夜 她还惦记着那老者说的话,那么意味深长,吊人胃口。 东易叹息,帮她裹紧身上的裘皮大衣,替她挡掉极北的寒风烈烈:“见过了,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哦?是么……”司空伊汐神色黯然,将目光投到了前面的几人身上:“咦?怎么没见到他?” 再次查看了四处,也依旧没找到他的身影,瑾瑜,难道在她昏睡的时候离开了么? “出了林子后他就离开了,说朝着寒地深处去,不同路。”东易回道,语气平淡温和。 司空伊汐笑笑,不再多问什么,重新缩回东易的怀里。 雪婉之林就像一个明显的分界线,进林子之前的永陸大陆四级常春,过了林子却猛然冰雪铺盖。越到夜晚那刺骨的寒冷气息便越重。 好在正如东易所预料的,傍晚时刻一行人抵达了白霞城,一个古老的连城墙、房屋都是雪白的城池,它以这样的颜色来掩藏在漫天的冰雪之中,躲避极北曾今常年的战乱。 在客栈迎接他们的是卓雅的哥哥,卓玛。 “我来的时候就四处寻找合适地点了,白霞城本身是座古城,许多地方都沾染了古时流传下来的神力,选择一个神力最强的地方有助你们成功进入仙界。” 卓玛说这话时,几人正团坐在白霞城特有的帐篷客房中喝着温酒,篝火噼啪作响,将帐篷熏得暖暖,完全隔开了外面的寒风。 东易点点头:“可有寻到?” “已经找到一处,但是比预计的神力要少得多,如此,只能等到月圆之夜,冷月所产生的磁场可以助我们事半功倍。” “月圆之夜?”卓雅想了想:“那不是还要再等三日么?” “嗯,要做到万无一失才好。”卓玛回道:“你们一路过来一定很累,还是早些休息为妙,正好还有几日时间做准备。” 说罢,他看了看脸色微微苍白,满是疲惫的司空伊汐,不由担忧的皱了皱眉。 ------------------------------------------------- 虽已夜深,但卓雅的帐篷中还一直燃着灯火。她在等一个人。 “卓雅,在外面的日子过得可好?”卓玛轻轻掀开帐篷帘子,冲着自己的妹妹宠溺一笑。 “嗯,很好的。”卓雅见卓玛终于来了,兴奋的跑上前去搂了他的胳膊,还想儿时一样朝着哥哥撒娇。 卓玛无奈的笑笑,将帐篷帘子遮好,两人坐回火堆旁的兽皮垫子上。 一直都懂 卓玛认真端详了妹妹的脸,微微松了口气:“婆婆或许是对的,是应该让你独自历练一番,如今,我的卓雅长大了。” 卓雅闻罢愣了愣,随后垂下眼睑:“大哥……” “不必这样伤感,你我都知道的,该来的那一天……总会来。”卓玛笑着揉了揉她的长发:“先不聊这些,说说看你有何发现吧。” “我确认过了,东易手背上的那块石头确实是邪石没错。”卓雅换上了一副严肃神色:“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他’,婆婆也曾说过她的预言不是每次都灵验的不是么?至于伊汐……翠仙兽的感觉或许是对的,她……” 卓雅说到这里时早已哽咽起来,他们的经历还不够艰难和悲惨么?为什么偏偏又要背负那样的恩怨? “唉。”卓玛叹息,轻轻拍了拍卓雅的肩:“卓雅,善良是好事,可那不代表可以对任何事情都要心软。” “可是大哥,你会救她的吧?铸魂之法历代只有首巫师才有资格使用的。”卓雅焦急的看向卓玛,试着想从他深邃的眼瞳中看到一丝肯定的答案。 可卓玛只是摇摇头。 “你知道的,禁忌之术是不能被使用的,它带来的负面影响,可能会远远大于正面,后果不堪设想。” “……” “我们只能提供有限的帮助,他们的未来,只与他们自己有关。”卓玛见她抿着嘴不说话,心疼的抚了抚她的长发:“卓雅,你一直都懂的。” 卓雅沉下了头去,轻轻一点,心中的悲伤却泛滥成灾。接下来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多久,卓玛大致了解了他们从钟乳洞离开后的一些动向便离开了。 只是他才在帐篷的转角处消失,司空伊汐便踟躇的来到卓雅房门口。 司空伊汐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以如何的心情来到这里的,她唯一清楚的是,既然她已经选择来找卓雅帮忙,就不会临阵退缩。 她想要尽早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局,那个梦里的女子。 迫切的想要知道。 “伊汐?!你怎么在这?” 司空伊汐才想唤卓雅,便见她掀了门帘准备出来,两人撞了个正着。卓雅见她只是尴尬的站着,又问道:“这么晚找我,一定有事吧?” “嗯。”司空伊汐点头,小心翼翼看了看四周:“我能进你房间说话么?” 她倒不是怕被谁偷听了去,却是怕被东易发现。 这一趟,她想独自前去。 一样坚持要去么 “你说什么?!”卓雅忽的从毛皮垫子上跳起身来,满脸不相信。 “嘘——!”司空伊汐将她重新拽回身旁坐下,示意她噤声:“你想让所有人都听到么??” 卓雅顿了顿,拿掉司空伊汐捂在她嘴上的手:“可是伊汐,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那很危险的!不行,这事儿我不能帮你。” 她的头要得像拨浪鼓似的,语气坚决。 “卓雅,能帮我这个忙的就只有你了,我一定要去弄个明白。” “去哪里不能弄明白,为什么非要去那里?伊汐你到底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搞不好你永远都回不来的!” 卓雅越说越着急,嗓音不由又大了些。帐篷外,东易端着一碗温热的姜汤正往司空伊汐住处去,听到她的话后顿住了脚步。 气鼓鼓得踱了踱脚,卓雅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问去:“你要去那里,是因为燮神的那个传说?” 司空伊汐淡淡点头。 “那件事虽然是真的,但也有千年的历史了,你怎么能那么确认你现在去就可以找到他们?”卓雅不解的拉住她的手:“伊汐,你实话跟我说,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司空伊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想要去了解。不管你信或不信,我的脑海中总有一个强烈的念头,那就是去见那个梦中的女子。” 卓雅看着她坚定的神色,心又一次软了下来:“伊汐,非正常的魂身分离我也只是略懂一些,不能保证每次都会成功,况且以你弃魂的身份再次回去那里,一旦被发现会被驱赶出三界之外,永远无法再回来……” “就算这样……你还是一样坚持要去么?” 她真希望看到司空伊汐犹豫的目光,可司空伊汐却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丝毫没有犹豫。 “唉……”卓雅无奈叹息:“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你宁愿豁出去性命也一定要弄明白?” 司空伊汐也淡淡叹息:“我不能说,卓雅,原谅我,我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它,真希望这一切统统是梦,早一天醒来就不会这么难受……” 帐篷中的气愤一时提不起来,两人双双陷入沉默,直到卓雅整理了心情再次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去?” “如果可以,现在。” ----------------- 沫沫加入了浩瀚的相亲大军,杯具一个。 要去哪里 卓雅想了想:“现在有些仓促,我需要做些准备。”说是这么说,她其实是想拖延时间去找东易,或者庆生,不论是谁,只要是能够阻止得了司空伊汐的人。 司空伊汐似乎看出了她略带慌乱的神色,任卓雅如何作势要送客,都定定站在那不走。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东易掀开了帘子。 司空伊汐先是一惊,随后从容得冲他一笑:“东易,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这里?” 东易只顾冷着脸蹙着眉,狠狠看了眼司空伊汐身后的卓雅,直看得她心虚:“我若不出现在这里,怕是有人就要做出什么不堪想象的事来了!” 冰冷的声音激得司空伊汐浑身不自在,她怔怔看了看他,深呼一口气:“呼……还是叫你发现了。” “什么叫‘还是’?你瞒了我什么?你要去哪里?” 东易现在的举动显然略微激动了些,他将手中的托盘搁置一旁,大步上前抓了司空伊汐的肩膀,力度过大,痛的司空伊汐抿了嘴。 “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她的语气也忽然变得平淡,无一丝波痕,就像回到了最初的时候,那个倔强不需要他任何帮助的女子。 她这般冷漠的举动无疑透着一股危险气息,东易心中一惊,轻轻松了松司空伊汐的肩。 “伊汐,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深深望向她的眸,诚恳以及略微的痛心:“你忘记了么?” “我……”司空伊汐语塞,一瞬间慌了心神。 “你记得我说的话,我会一直陪着你。”他轻抚她的眉眼,认认真真。 “我只是害怕,怕这样一来会失去你……要去的地方太过特别,也太过危险……”她垂了眼睑,她始终没有躲过他去,两根早已纠缠不清的红线,越绕越紧。 “你们!”卓雅在一旁急到跳脚:“东易,怎么你也跟着胡闹起来?要送她一个人就已经更危险了,再加上一个你,你们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东易沉默了片刻,并没有接卓雅的话,反而向司空伊汐柔声问道:“要去哪里?” 语气轻松,压根不把这种形势的生离死别当做一回事,他的身边,只要有她,哪里都是天堂,去到哪里都会一样。 司空伊汐张了张嘴,最后失神的喃喃道—— “地狱。” 情何以堪 半个时辰后,卓雅捧着两个铜铃站在两人面前,面色凝重,竟有些不舍。 “我的法术只能坚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将会把你们的魂魄召回,在这期间一定不能让鬼差捉到,尽量不要被发现,记住了?” 卓雅叹了叹气,将两个铜铃分别塞进两人手中:“这两个铃铛作为我们之间的感应,可以送你们安全返回,不要弄丢了。” “嗯。”司空伊汐冲她安慰一笑:“开始吧,免得夜长梦多。” 三人站在卓雅布下的阵法当中,意识消散之前,司空伊汐再一次睁眼看了看身旁那个紧握着她手的男人,他正闭目凝神,侧脸完美的轮廓映着火光忽明忽暗。 东易,如果你真的出了事,叫我情何以堪?司空伊汐浅浅一笑,嘴角上勾画出的尽是哀伤。她忽然挣脱开他温润安心的大手,用力将他退出了阵法。 只是一瞬,她见他惊异慌张的神色,他见她眼含泪水的笑容。 然后,他张皇失措的重新站到阵法之中,却只能接下她下落的身子。 “伊汐——!!”东易紧拥着司空伊汐的身躯,任他如何呼唤,怀中的女子依旧带着笑沉睡,她的魂魄,怕是早已被送进了地府之中。 手背的黑曜石灼烧了覆盖在外的黑色绷带,张扬着黑色的火焰,却硬是让东易生生逼了回去。 他忽的想起卓雅,猛然抬头:“你一定有办法,让我去找她!” “这……”卓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到,一时组织不了言语:“我的能力,只够一次……” “我可以。”东易正要说什么,帐篷外又进了个人来,言语平淡郑重,是卓玛。 ------------------------------ 卓雅这丫头,也不告诉她原来魂身分离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司空伊汐才掉进意识的深渊就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咧着嘴爬起来,轻轻揉了揉自己可怜的腰和腿,这才看清周身的环境。那种压抑的昏暗,是地狱不错。 “叮铃——!”一声脆响引起了她的注意,低头一看,手中紧握着的正是卓雅塞给她的铜铃。身边,已经没了东易的身影。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她成功阻止了他,现在只有她孤身一人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尽量不要被别人发现了。”司空伊汐自顾自呼了口气,却发现想要做到不被发现,很难—— 再见碧鸢 但凡过往的游魂,都会有意无意冲她这边张望,弃魂的身份太过显眼。 “伊汐?!!” 就在司空伊汐头疼不知如何是好的空隙,一个惊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诧异的转身查看,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鸢儿。 事隔数月,再次见到司空伊汐刚来这世界时鬼宅中的碧鸢无疑太过意外。 “……鸢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去转世投胎了么??”司空伊汐亦然诧异道,左右认真端详了许久,还是不太敢与她相认。 鸢儿欣然一笑,复又向四周张望了片刻,拉起司空伊汐的手便朝着某个方向奔去。两人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在一处较为隐蔽的角落停了下来。 “你也太胆大了,怎么会来地府之中?当初不就和你说过么?弃魂的身份被发现是会被逐出三界的!”鸢儿见此处较为安全,也顾不得其它,张口先数落了司空伊汐一顿。 这样带着关心的训斥让司空伊汐心中一暖,不由甜甜一笑。 “你还有心思笑。”鸢儿无奈。 “不,只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很高兴。”司空伊汐笑着解释道:“我是因为要来证明一件事情,见一个人,见到了就会离开,花不了多少时间。如今有你在,就更不怕什么鬼差追捕了。” 鸢儿不解,正要询问,却被司空伊汐打断:“先说说你吧,怎么没有去投胎,还徘徊在这里?” “我……”鸢儿张口,神色黯然:“我在孟婆婆那里听说,他并没有喝孟婆汤,没有过奈何桥,他说是为了等一个人,所以我想先找到他再离开……” 司空伊汐抚了抚她的肩以示安慰:“那么,还没找到么?” 鸢儿缓缓点头:“我听说许多游魂心怀前世尘缘放不下,所以一直游走于此岸,最终自行消散不见,我怕……他也是……不说这些了,你打算去哪里,我带你过去。” “我不知道。”司空伊汐苦笑着摇摇头:“我只记得那个地方有连天的红色,血一般的红色,透着空虚的黑,如同黑色的夜空流淌着炙热的岩浆一般。” “黑红连天的么……”鸢儿沉思了片刻,面色忽然凝重起来:“你说的该不会是那里?” “哪里?” “据说被押解到那里的魂魄都是生前被诅咒永世不得超生,永世遭受折磨的人。” 万事通鬼谷子 “永世都要受尽折磨……” 不知怎的,司空伊汐的心中升起一丝悲凉,像是为她,星河畔的女子。却又像是为自己。 “伊汐?”鸢儿将失神的司空伊汐唤回:“你确定要去那里么?如果被看守的鬼差捉到就再回不来了。” “嗯。”司空伊汐坚定的点点头:“不论那里有什么,一定要去。” 她见鸢儿略显为难的表情又道:“鸢儿你只需要告诉我如何过去就可以,我不想你跟着我冒险。” 鸢儿愣了愣,随即笑着摇头:“伊汐怎么会这么想?我们是朋友啊,我刚才只是在猜想,我找了许久都未见过他,说不定会在那里。不必担心我。” “啧啧啧!小丫头长得这么俊,不担心怕是不可能的事情哦。”一个嘶哑不羁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耳畔响起。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个子矮小的侏儒男人,正搓着手掌冲她们嘿嘿笑着。那笑容透着一股悚人的邪气,令人触目惊心。 两人吓了一跳,正欲远离他,却被那小个子男人拦了去路。 “你是谁?为何偷听我们说话?”司空伊汐稍稍镇定了心神,厉声问道。 “呵呵,小丫头干嘛这么紧张?我又不是什么坏人。”小个子男人继续搓掌笑着,慢慢接近两人:“你们要去那无名之地?” “无名?”司空伊汐疑惑。 “是啊,无名之地。”小个子男人笑着解释道:“那个充满血腥气息的地方,就连鬼差们都不愿意接近的地方……” 他说着,神秘的看了看四处,随后轻轻凑近司空伊汐的耳畔:“听说去到那里的魂魄都是十恶不赦的恶鬼,被折磨的方法那叫一个惨呐!” 司空伊汐心中一抖,推开了那男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嘛?忘记自我介绍了。”男人嘻嘻笑着,整了整脏旧的衣衫:“在下鬼谷子,号称人、鬼、神三界最吃得开的‘万事通’!什么样的人物都与我有那么几分关联,更别提几个无权无势的鬼差了!” 他顿了顿,笑着冲两个姑娘露出洁白的牙齿,缓缓作揖:“还请两位,赐教?” 司空伊汐着实被他夸张的措辞和动作弄得无语了,这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原来鬼界大了也什么样的人物都出。 她无奈得干笑两声,同面前这个自称“万事通”却看起来一点都不正经的鬼谷子回礼:“领教。”说罢,拉了呆在一旁的鸢儿就准备离开。 ----------------- 话说,沫沫今天继续晚自习。。。 举手之劳,不难办 “我说,喂喂喂,别急着走啊!”鬼谷子见着这架势立马慌了,跳着上前又将两人拦下。 他瞧了瞧司空伊汐,又换上了厚颜无耻的笑容,下颚小小的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甚是滑稽。 “两位姑娘不必这么急着赶路吧?难道就不需要我万事通鬼谷子一点点帮助么?”鬼谷子搓着手指挑眉道。 “不需要,谢谢。”司空伊汐淡淡回了一句,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开就又被拦了去路。 “真的,一点点都不需要么?你们想一想,可不要低谷我的本事。”鬼谷子继续诱惑着。 司空伊汐狐疑的看看他,甚觉好奇,如此殷勤的“推销”自己,莫不是鬼界也有骗子这一职业? “伊汐,”鸢儿轻轻拽了她的衣袖:“不如就请他帮忙吧,如果他真能帮我们避过鬼差的话,也不是件坏事。” “哎呦!这位小丫头可算说了一句大实话!我喜欢听,嘿嘿……”鬼谷子似乎就等着谁来帮他说说好话,见鸢儿动摇了,高兴的直拍手称号。 司空伊汐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她这一生虽说不是阅人无数,却也稍能看得准些,面前这个小个子男人虽看起来不怎么正经,倒也不像是什么坏任务。 于是她冷声询问道:“说罢,你如此想要帮我们,是要讲什么条件?” “条件?”鬼谷子听罢嘿嘿笑道:“条件算不上,倒是有个请求,假如我能帮二位进入无名之地,我想请二位圆我一件心愿。” “心愿?” “啊对,不多不少,就那么一小件!”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个“一”字,又搓了搓手:“举手之劳的小事儿,不难办的,不难办的。” 两个姑娘互相望了望,司空伊汐又问道:“在我们达成协议之前,我倒想看看你是否真的有那个能力。” 她说着,指了指正朝三人这边来的几个鬼差。鬼谷子会意,哈着要笑脸迎了出去熟络的打起了招呼,片刻功夫不到便将那几个鬼差引了走。 见他们走远,鬼谷子垫着脚回到两人面前,依旧一脸嬉笑:“这样可满意?” “嗯。”司空伊汐点点头:“带路罢。” 铜铃“叮当叮当”发出细微不可察觉的响声,伴着三人的脚步渐渐消失在这片荒原之中。不一会儿,她们刚才呆过的角落里便落下了一道光束,刺眼的光芒中隐约显着一个男子,腰间亦是别着一个铜铃,叮铃作响。 重逢 司空伊汐忍了许久,终究是没有忍住,她此刻真相痛扁身边这个神经兮兮的鬼男人。 “我说……这次能不能行动了?”她握了握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缓和一些,再缓和一些。 此刻,三人正躲在几块巨石后,而绕过那巨石前方不远处,就是鬼谷子所说的“无名之地”入口了。 “哎呀,你这小丫头能不能不这么急躁?我说还不行就是不行,再等等。”鬼谷子一边神神秘秘的眺望着远处,冲司空伊汐摆了摆手。 忍……再忍……可实在忍无可忍了! “你这家伙是不是纯粹来耍我们的?”她毫不客气揪起鬼谷子的衣襟厉声道:“那门口压根连个鬼影都没有,为什么不现在过去偏偏让我们在这里等半个时辰??” 她只有两个时辰,四个小时,这样无谓的消耗时间她耗不起。 “那个,放松,呵呵……放轻松……”鬼谷子干笑着,小心翼翼推开司空伊汐,避开她此刻足以用来杀人的目光:“姑娘你可以仔细想想,你我非亲非故,我好好的没事做为什么非要骗你们?现在不能过去,以你们现在的能力根本看不到,只有我能够,我有一双通灵鬼眼。” 鬼谷子说着,上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司空伊汐认真看去,并没有看出什么应为所以然。 “喏,你看那边,”他复又指了指入口的两侧:“这边的鬼差比较特别,一般的孤魂野鬼是瞧不到的,在我眼里,那便可是警卫森严的呀,就算我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应付得了那么多鬼差,尤其是要带着你们一起进去。” “那现在这是?”司空伊汐无奈,也只得半信半疑。 “当然还是等啦,再一阵就好了,等他们换班的时候,有那么一炷香的时间这边守卫会松懈,我们趁那时溜进去。”鬼谷子得意洋洋道,一副胸有成竹模样。 “鸢儿……?”一个陌生男子苍白颤抖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冲着声源望去,却见一个书生模样的魂魄死死盯着司空伊汐身边的碧鸢,面上神色复杂,白净的衣袖下明显能看得出颤抖不止的双手。 司空伊汐诧异,回头看了看鸢儿,她只是呆呆的回望着他,惊讶与惊喜掺合在一起。 “鸢儿……你真的是鸢儿?!!”男子忽的破涕而笑,紧张无措的原地徘徊着,想要立刻冲上前来,却又犹豫不决。 ------------------ 这几天期中考试,出卷子,监考,阅卷,登分都是自己来,所以……会忙些,呵呵……呵呵…… 进去就等于生死未卜 “乔郎,是我,我是鸢儿啊……”鸢儿掩面道,泪水已经不自觉的溢出眼眶,划下脸颊。 被叫做乔郎的书生下定决心一般走到鸢儿面前,认认真真端详了她许久,嘴角笑容愈来愈浓郁。 “果真是你!我没有看错!鸢儿,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等到你了!”他激动的握上她的双手,坚定而又颤抖。 这个应是年过五旬的老人,如今的外表却变回了清俊年少的书生模样。此刻露出的兴奋神色,活像个孩子。 相隔数十载的两人终于得意再次相聚,虽是以地狱这样残酷的地方为背景,那种重逢的喜悦也依旧不言而喻。 司空伊汐轻轻拽了拽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鬼谷子,两人悄悄离开,好让他们慢慢叙旧。 “喂,那个小丫头看来不能跟我们一路了。”鬼谷子嘻嘻笑着,只顾张望不远处相拥的两人。 “……”司空伊汐沉默着,同样看着那二人。 心中自是高兴的,她这样想。可这样温馨的画面,如何看都会看出一丝悲伤出来,尤其,是在她看来。久藏于心的哀伤又不顾一切冲了上来,一点一点,麻木着她的心神,让她无法不想到那个总是黑衣冷面的男子,那个对她才温柔的男子。 东易…… “……丫头?丫头!!”鬼谷子被放大分贝的嗓音直直逼近司空伊汐耳蜗,将她吓了一跳。 “啊……”司空伊汐回神,迅速整理思绪:“什么事?” “唉,压根就没有听到我刚才在讲什么,”他装作极为无奈的摊手耸肩,确定她不再走神后才继续道:“能行动了。在这之前要不要先做个道别什么的?” 他努努嘴,示意她看看大石背后的鸢儿。 司空伊汐微愣,最后淡淡应了,重新回到鸢儿身边。 告别很短暂。司空伊汐望着鸢儿幸福的泪水,再看看那书生神情的目光,悬在半空的大石算是落下了,简单得相互告别,从此便不知再有没有相见的机会。 她要和他携手共赴投胎之路,而她,进了那无名之地就等于生死未卜。 “喂,别再看了,有聚有散,事事如此,你是要在这里继续儿女情长,还是跟着我赶在你回去之前进里面一探究竟?”鬼谷子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司空伊汐的肩膀,但随即被她打掉了手。 司空伊汐冷着脸看着他,直到将鬼谷子盯得有些毛骨悚然后,才道:“带路罢。” 收你做小如何 她似乎看出了什么破绽,鬼谷子看着司空伊汐离开的背影沉沉呼了一口气,到底是和那个人有关联的,不然也不会同她一般聪慧。 他才这么想着,前面那丫头便忽的停住了脚步,转身看了看他,示意他跟上。那透着冰冷气息的眸子让鬼谷子不由浑身打了个颤,随即他好笑着摇摇头,小跑跟了过去。 不止如此,连脾气都很像呢。 通过入口的时候出奇得顺利,这让司空伊汐甚为惊讶,再松懈的换班时间,也不可能让他们光明正大的漫步走进去,想到这点时,她疑惑得看向鬼谷子,眼底竟是戒备。 “小丫头用这样的眼神瞅着我,不会是爱上我了吧?”鬼谷子装作若无其事,嬉笑着一边带路一边又道:“千万不要迷恋我哦,我可是有家事的人啦!” 听到这里,司空伊汐差点被脚下坑坑洼洼的石路绊倒在地,这个侏儒男人还真够能胡扯的。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不大好意思了?嘿嘿……”鬼谷子幸灾乐祸的托腮笑着,忽然停下了脚步,眯着双眼上下起司空伊汐来。 正当她诧异之时,那小个子男人居然来了这么一句话,如果东易在场,足够他再做十来八次鬼了。 “才发现你也长得挺标致嘛,要不是我家有个母老虎凶得怕人,我也能考虑考虑……不如我就勉为其难,收你做小如何……唉唉,别动气别动气,呵呵……我开玩笑的,有话咱好好说……” 鬼谷子的话才刚说完,就被一直黑着脸司空伊汐紧紧拽起了衣襟。一股迫人的气息迎面像他逼来,鬼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说过头了。 司空伊汐似乎在做极大的忍耐,最终,她还是放开了他的衣襟,却直截了当问道:“你知道我是谁,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对不对?” 鬼谷子一怔,万万没想到她现在就想揭穿他。 他干笑了几声,一边尴尬得整理这衣衫,一边道:“你说这话我怎么听不懂?你和那个鬼丫头说话的时候我刚好路过,所以就给听着了,谁让我千不好万不好,就是一对耳朵特别灵敏来着?呵呵。” “你还打算骗我么?”司空伊汐忽的厉声道:“从你出现劝诱我们请你帮忙时我就觉得事有蹊跷,直到你刚刚那句话我才明白过来,你一早就知道我会出现在这地府之中,不是么?” 不算特别认识 鬼谷子继续干笑着,躲闪的眼神告诉司空伊汐,她的猜测已经不止是猜测,而是事实。 他刚刚说要她在回去之前进来一探究竟,他说了在她回去之前。司空伊汐清清楚楚得记得,她从未在鸢儿面前提到过这些字样,那么,鬼谷子定是知晓来龙去脉的。 她叹息,沉默,等待他的坦诚。 鬼谷子依旧笑着搓手,见她早已一副了然模样也觉无可奈何,最终摊牌了。 “好吧,我是知道一些,不过我没有恶意,你也能看得出来不是?”他这么说着,稍微收敛了笑意,没了刚才玩世不恭的模样。 司空伊汐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不希望有人明明要真心诚意帮我,却对我有所隐瞒,这种被蒙在谷里的感觉让我无法放心继续走下面的路。” 鬼谷子定定的看了她片刻,叹息道:“这一点你一点也不像她,若是她,是宁愿被蒙在谷里的。” “她?”司空伊汐诧异,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你认识那个女人?那个,叫‘樱’的女人?” “不算特别的认识。”他笑着耸肩,又一副流氓模样:“算认识那么一丁点吧。”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你说我像她?”司空伊汐忽的急切道:“还有,你是怎么认识我,知道我要来这里的?” “喂喂,你先让我喘口气可以么?”鬼谷子费劲得将她捉着他的衣襟松开,大口夸张的喘着气:“小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可以问的?你那么小的头,竟然装的下……” 他才婆婆妈妈唠叨着,便见司空伊汐几近杀人的目光,随即打住了话语,干咳了几声又道:“你不用感谢我,我不过是被那个老不死的威胁说一定得帮你这个忙,至于你是谁,我还真不想知道。” “老不死的?”司空伊汐疑惑,她绞尽脑汁,却想不起她遇到过哪一个可以称得上“老不死”,而且愿意主动帮助她的人。【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你不知道?!”这回换了鬼谷子诧异加无奈,他见她表情不像是撒谎,便不住的摇头自顾自道:“唉唉,这帮得是哪门子忙,她连是谁在帮她都不知道。这老不死的居然也来默默无闻这一套!真是……都一千五百多岁的家伙了,怎么活到现在还不死……” 他仍旧沉浸在自言自语中,垂足叹息,直到司空伊汐打破了他的思绪。 -------------------- 沫沫讨厌停电。 叫他没事儿别来找我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说什么?”鬼谷子回神,无辜道:“是你一定要我说的,如今又不知我在说什么了?哪里有你这样不讲理的女人!” “我,你!”司空伊汐顿时觉着遇上这样无赖的人,心中有再多的气都没法儿好好发泄。 “呵呵,开个小玩笑,你看你认真得样子。”鬼谷子嘿嘿笑出了声,随后又严肃道:“不管怎样,下次你若再遇见那个该死的天骐兽,记得告诉他我再不欠他什么了,不管人情还是鬼情,叫他没事儿别来找我,有事也别来是最好。” 鬼谷子笑着摆摆手,抬脚向无名之地深处走去:“如果你不想被早早捉到,还是好好赶路罢!” 司空伊汐愣了愣,见鬼谷子走远了才反应过来他口中那个帮她的“老不死”,居然是那只天骐兽。她从来不知道,只是有数面之缘的一只神兽,会愿意如此帮她。 事实上,她也从来不知道,环绕在司空伊汐周围的这些种种因缘,不过是早已注定的因因果果,重叠交错,永远都会紧紧连系在一起。 不由暖暖一笑,她无奈的摇摇头,重新跟上了鬼谷子的脚步,往无名之地深渊而去。铜铃依旧伴着她的步伐叮当作响,声波穿过层层阻碍悠扬在地府的上空,一点一点慢慢传到他的身旁,与他腰间的铜铃发生感应。 司空伊汐他们曾呆过的大石背后,东易黑色的身影顿了顿,随即一闪而过。 另一头,早已有鬼差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 无名之地如司空伊汐梦中所见一般,满是腥红的血色,交织在纯黑的空间之中,天地相接,产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 “以前来过?”鬼谷子忽然不着边际的来了这么一句。 “不,这是第一次。”司空伊汐还陷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淡淡回道。 “哦,我看你这样的表情,觉得你之前肯定来过。” 她终于回神,疑惑道:“为什么如此肯定?” “你知道的,正常的情况下如果是第一次来这种破地方的话,人们的神色,眼底都会无意中产生一种惧怕感。”鬼谷子顿了顿,看向司空伊汐:“而你,一点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我居然看出那么一丝,嗯,重温故地的感觉。” 他嘿嘿笑着,没心没肺,口中的话却叫她大为震惊。 枉费 司空伊汐惊讶的是,她确实也有这样的想法,不是因为梦中曾见过这里,而是因为自从她踏进这里开始,就如同回到了故地。 她曾经来过这里! 鬼谷子还在唠叨着什么,司空伊汐早已听不进去了,她怔怔的望了望远处,坚定得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她熟悉的感觉。 急促却又略带些迟疑的步子逐渐将鬼谷子甩在了后面,他诧异了片刻,急忙追了上去拦住她:“你这是要去哪里?这样乱走会迷路的!”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那里很眼熟。”司空伊汐淡淡摇头,目光还投在不远处。 她绕过他的阻碍执意要去看个究竟,很快,一片不属于这块土地的银白色光芒洒在了他们的身上,印进了她的眼底。 司空伊汐呆了呆,随即想要走进查看,又被鬼谷子拦了去路。 “喂,等等!”他略显慌张的喘着气:“其实那里没什么好看的,不去也罢。” “为什么?”司空伊汐不解,她又看了看那被银白光芒覆盖的土地,里面似乎有什么在呼唤她一般,让她急切得想要靠近。 或许,或许在那里面,她能够找到她想要的答案呢? 想到这里,顾不得鬼谷子结巴的寻找借口,司空伊汐再次推开他,大步走去。 一步,再一步就要进去了,司空伊汐安抚着自己狂乱的心跳,深深呼吸,一脚踏了进去,本以为可以见到那个女子,却不曾想,里面,空空如也。 鬼谷子跟着冲了进来,定眼看了看四处,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轻松道:“看吧,我说什么来着,里面没什么好看的,你不是要找人么?走,我带你找去。” 说着,上手想要拉她离开,迫不及待,可司空伊汐沉着脸站着,纹丝不动。 “怎、怎么了?”鬼谷子看了她,小心翼翼道。 “你还有什么事瞒了我?”司空伊汐冰冷的声音激得他浑身一颤。 “呼……你这小丫头,可不可以不这么斤斤计较啊……”鬼谷子闻声无奈的耸耸肩,满口抱怨。 “不是我斤斤计较,是你有意不想让我寻到这里来,不是么?”司空伊汐反问道:“难怪这么容易进来,恐怕那入口根本就没有守卫,你所谓的隐形、换班只是个借口,为的是拖延我在这里的时间,为的是让我找不到那人?” “对,也不对。”鬼谷子淡淡道:“我确实是在拖延时间,入口本是有鬼差守着的,已经被我早一步引走了。” “不过我并没有阻止你去见她,因为,她根本不在这里。” 五世的轮回 司空伊汐惶然,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四周,内心的感觉告诉她地方不会错,那么,人呢?她要找的人呢?去了哪里?! 她不太确切的看向鬼谷子,刚刚才燃起的希望之火被冷不丁泼了冷水,猛然失落。 鬼谷子没事儿人一般耸着肩:“你是要找千年前因丢失邪石获罪的那个仙子吧?她早不在这里了。” “她、她不是被诅咒永生永世困在这里么?怎么会不见的??”司空伊汐急切道。 “个中缘由我不大了解,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早在五百年前就离开这里了,有传言说是已经被投进了轮回井,早不知轮回辗转过几世了。”鬼谷子答道:“不止她,就连同她一起获罪的那个燮摩族族长也一同离开了。” “燮神……么?”司空伊汐怔怔道,她的脑海此刻飞速的运转着,产生出的皆是与这两个人有关的画面。 司空伊汐最后一次梦到那女子时,明明是在这里,她说她等了她许久,为的就是让她来这里找她。可为什么,她冒险来了,那女子却早就不见了…… 那么那个有着和东易同样匕首的燮神呢?是不是也同她一起进了轮回?五百年,那是五世的轮回呐!司空伊汐绝望的仰望天空,到底谁可以告诉她,要到哪里才能找得到他们…… 鬼谷子叹息:“知道你会扑空,所以不想让你失望,看来是白费喽。” “总之,谢谢你。”司空伊汐吸了吸鼻子,忍着内心的失落:“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身后传来的一个淡淡的声音打断了。那声音的主人,着实让司空伊汐心中一惊。 “你们不该到这里来。” 两人戒备的转身过去,出现在司空伊汐面前的人,竟然是庆生。又或者说,是和庆生长得一模一样的一个男子,身披战甲,面容冷峻,却丝毫没有任何敌意。 他说,她不该来这里。 “你……” 司空伊汐看着这个酷似庆生的男子哑口无言,只见他缓缓走向她,蹙着眉认真打量了她许久,随后眉头舒展,垂下眼帘便向她微微躬了躬身子:“你还是回来了。” ---------------------- 好吧,沫沫摊牌,最近脑袋秀逗了,没有什么灵感,这个情况和沫沫写《沫颜》时有些像,也是在故事进行了三分之二的时候……唉唉,可能沫沫不想这么快完结吧……我再克服克服好了。 樱树下的回忆 未等司空伊汐缓过神来,男子便轻声叹息道:“跟我来罢。” “要去哪里?”司空伊汐问道。 “……”男子顿了顿身影,沉默片刻道:“去了便知。” 司空伊汐疑惑,不知是跟还是不跟,她想到身边的“万事通”鬼谷子,正要转身向他求助,却发现身边早就没了他的鬼影。 这个小个子男人,怎么说消失就消失?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跟上了男子的脚步。 另一头,隔了一层坚不可摧的结界,鬼谷子正急着寻找破解之法,几乎在不易察觉的瞬间,那身披战甲的男子便在他和司空伊汐之间架了一道结界,硬生生将他阻隔在外,似乎刻意要将司空伊汐孤立在其中。 这明显不是什么好事,鬼谷子摇头叹息:“要是让那老不死的知道我把人弄丢,还不给我大卸八块了去。” 他正说着,便觉身后多出了个身影,回头,正见东易冰冷到极点的脸。 ------------------------- “我们还要走多久?”司空伊汐跟了男子一路,任她如何询问他,他都在保持沉默。 渐渐的,司空伊汐也干脆沉默不再出声,只管跟着他一步步往无名之地深渊走去。令她吃惊的是,原先还是红黑相接的昏暗天空似乎变得光亮起来。 直到两人走到边缘地带,司空伊汐才隐约看到了一棵盛开的樱树,樱花烂漫,在这地府之中显得如此突兀。 “这是……”司空伊汐望着那飘零的花瓣,不由自主走向前去,硕大的樱树下零星飞散着晶莹的萤火虫,自树干之中散发出一股隐约的暖意,缓缓荡漾进她的心中,伴着阵阵醉人的花香。 一切的一切对于司空伊汐来说,都如此熟悉。 男子也在树下停下了脚步,定眼看着司空伊汐脸上复杂的神情,淡淡道:“你没了记忆,应该不记得我罢,我出生在极北寒地,半人半仙,单字一个‘澈’。” “澈?”司空伊汐无意识的念着这个名字,全部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这棵古树之上,久久没法回神。 “没有疑问么?”澈上前一步,打断了她的思绪。 “疑惑?”司空伊汐眨了眨眼,这才回神:“对,有的!” “那便问罢。”澈淡淡一笑,背靠树干席地而坐,那种熟悉笑容让司空伊汐有种错觉,面前这个男子不是长得像庆生,而真的是他。 如出一辙的脸 顺着心思,她脱口问道:“你和庆生有什么关系?” 澈愣了愣,没有意料到她在这个时候会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这一点,一点都不像那个人。 他叫庆生么?他轻轻一笑:“我并不知此人。” “是么?”司空伊汐失落摇摇头,坐到他身边:“我只是好奇,你和我的一个朋友长得像极了,不止外貌举止,就连给人的感觉都很像。” “或许我认识他。”澈回道:“如你所见,这里其实是一个幻境,所有的景象都是由记忆铸造而来。这里曾是用来回忆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或许你察觉不到,就连我,也不过是个幻境。” “你……”司空伊汐震愣,她下意识的伸出手去触摸他,果真,手掌就那么轻易的穿过了他的身体。 澈见她惊讶表情无奈一笑:“我的魂魄早已入了轮回,我曾在轮回井边看着‘他’一次一次的轮回,他早已不记得前世之事,过着完全不同的、崭新的人生。” “如今,我在你的身边感受到他的存在。”他转过脸来看向司空伊汐:“所以你所说的同我长相极相似的男子,说不定正是几世之后的我。” “你是说……你是庆生的前世??”司空伊汐想到这点时,忽然觉得浑身发麻,她和庆生的前世正坐在一起聊天,这种感觉……十分奇怪。 “且不谈我的事,你重新回来这里,不应只是来问我的家长里短。” 司空伊汐想了想,终于问出了口:“你一直说我又回来这里,你以前见过我么?”她又想到了什么,半开玩笑道:“难不成我也同你一样,有一个前世在这里?” 出乎意料的,澈居然点了点头,认真的,肯定的:“可以这样理解。” 随后他指了指他们头顶的樱花树道:“你出生在这里,樱树下飘落的一朵樱花。” “我?樱花?”司空伊汐诧异道,她不可置信的喃喃着:“这怎么可能,那个叫樱的女子,那个梦里的女人,她……我……” “她和你的容貌一模一样,我说的可对?”澈打断了她的话。 司空伊汐呆呆的看向他,木讷点头。 他说的没错,梦里,最后一次的那个梦境,司空伊汐不仅看到了那个叫“樱”的女子身处地狱之中,也同样完完全全的看到了她的脸,和她,如出一辙! 元凶 “不不不!我糊涂了,你想说的意思是我和她、她和我……” 这一定是司空伊汐有生以来头一次如此手足无措,说话颠三倒四。 即使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却依旧不敢承认。甚至,不敢相信。 澈沉默的看看她,转身伸手抚上那棵虚幻的樱树:“世间之事,最难以理解的,便是与一个同样的自己面对面罢。” “同样的……自己……”司空伊汐无意识的喃喃着。 澈并不回头,指尖划过树干的纹路:“我们并非熟识,我到了这里才结实她和燮神,而她深藏心中的那个男子,正是害我与爱妻生离死别的元凶。” 他顿了顿,转身定定得看向司空伊汐:“上古战神,轩辕。” “啊……”司空伊汐被这个名字惊得目瞪口呆,混淆的脑子中慢慢理出一些思绪。 那个叫“樱”的女子,她住在瑾瑜所说的星河河畔,她曾说自己是戴罪之身,她心念之人在星河对面,她叫他为“轩”…… 轩辕的轩。呵,那岂不是瑾瑜的故事正好接上了卓雅的故事,两个传说中的女主角,竟然是同一人,那个樱花仙子。 而如今……司空伊汐头痛的抚上额头,为什么这些奇怪的事情会和她本人有莫大关联?她明明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她明明不应该来到这里,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和这里有千丝万缕的牵连…… “如若我说,你便是她,她便是你,”澈淡淡走到司空伊汐面前,微倾了身子问道:“你可信?” “不。”司空伊汐冷冷答道,却心虚得要命:“我就是我……只是我。” “如此,多说无益。”几乎是她话落的瞬间,澈便打算结束这段对话,压根不再做多问。 他举起手来张开手掌,意念之间掌心泛起了丝丝金光,将两人周身的幻境缓【奇】缓收进手掌。很【书】快,茂密的樱树在【网】司空伊汐眼前消失,换来的,是澈掌心一颗金色水晶球。 他看了看手中的水晶球,递到了她手中:“受人之托,将此物转赠于你,看过之后,再说信与不信也不迟。”澈说罢,转身便准备离开。 “这是?”司空伊汐呆呆得托着手中的水晶球,小心翼翼,生怕它如水珠一般随时散掉。 澈闻言顿了顿身形,随即继续离开:“我已说过,是回忆。” 她和他 回忆……她的回忆么……?司空伊汐轻轻握紧手中的水晶球,一瞬间,球体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直直映射在她的眉心。 时光继续,事情的发展却在那一刻开始无法挽回。 连司空伊汐自己都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胸口忽的猛烈疼痛,她才从那光束中回过神来,水晶球早已不见,留给了她太多理不清的复杂。 “伊汐……伊汐!”一个声音在司空伊汐上空回荡,是卓雅。 “能听到我的声音么?伊汐,要快,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了,趁卓玛大哥还能支撑住这个阵法,赶快和东易汇合!” “东易?!你刚刚说东易?!他怎么也来了??”司空伊汐诧异的朝着天空喊道,可卓雅似乎根本听不到。 “该死……他怎么会跟来,这个家伙,他怎么会跟来!”司空伊汐焦急的来回打转。 要找到他,可这么大一个地府,怎能那么容易?正想着,司空伊汐腰间的铃铛又开始叮当作响。 “对了!铜铃!”司空伊汐忽的回想到卓雅说的话,这铃铛可以帮助他们互相感应,她急忙取下铃铛,正欲研究如何使用,却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揽进了怀抱之中。 惊怔之余,那熟悉到令人安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冰冷,却温暖。 “你怎么可以将我推开,一个人来这里!”东易扯着沙哑的嗓音低吼着,将她拥得更紧,像是有着隔世的思念,急于将她揉进自己身子离去,再也不让她溜掉。 “东易……对不起……”司空伊汐伸手抚上他拥着她的双手,指尖略微的颤抖,不知所措。 忽然,脑海中如被闪电击打一般,她忽的挣脱开他,从他怀中逃出,这样的反应让两个人都有些惊讶。东易不解的看向她,眼底尽是狐疑。 “那个,我……”意识到是自己失态,司空伊汐尴尬道:“对了,离开这里,卓雅刚刚说阵法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得赶紧离开。” 她将话题转移了,东易的目光依旧不可置信的锁定在她身上,随后紧蹙的眉头忽然松开,淡然道:“好。” 一个字,冰冷到极点。 “哎呦喂,我的祖宗们,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有人正往我们这边赶来,数量可不少!”鬼谷子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打断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可还没带着两人跑多久,便被几个鬼差拦了去路,随后,越来越多的鬼差相继赶到。 她变了 看了看周身排列整齐,重重包围着三人的鬼差,鬼谷子喃喃叹息道:“完了完了,这下可麻烦了。” 叹息归叹息,才须臾功夫,鬼谷子脸上便挂上了谄媚的笑容,搓着手弓着背一路咧着嘴踱到了领头的鬼差面前,好言好语着,试图想要凭借关系蒙混过关。 这一边,东易早已进入戒备状态,只要一句话谈不妥,便准备随时突围而出。他将司空伊汐紧紧护在身后,注意力太过集中,并没有注意到司空伊汐略显苍白渗着冷汗的脸颊。 自刚刚卓雅声音出现后,她的身体便开始不适,刚刚开始还只是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到现在,已经愈演愈烈,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早已布满全身。 一股力量充斥着身体,似乎随时都要破体而出,将她撕个粉碎。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马上就要魂飞魄散。 那是卓雅所说的副作用,如果这样的状况持续太久,她的灵魂极有可能提前消散,再无返回之时。 忍着,司空伊汐,一定要忍住……司空伊汐这样对自己说。她尽量压低自己喘息的声音,现在这样的场合东易是万万不能分心的,无论如何,要他安全的回去她才会安心。 很明显,鬼谷子这次的活动并没有多大成果,领头鬼差阴冷尖锐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司空伊汐的身上,弃魂的身份太过明显。 忽然,领头鬼差不耐烦的推开鬼谷子,举起手中的长枪对准司空伊汐便要出手,只是长枪才刺了一半,就被东易一剑接了下来。 那鬼差愣了愣,随即又做攻击姿势,冲着司空伊汐狠声道:“大胆弃魂,竟敢擅自出现在此,可知罪!” 司空伊汐本想答话,却早已疼得说不出来,颤抖苍白的双唇蠕动半天,依旧吐不出一个字。东易有所察觉,只是稍微瞥了瞥头,便见她痛苦的神情,心中一紧,脸色一恨,再不管什么,提了剑便起了杀意。 “东易——”司空伊汐艰难的吐着话。她担心他的安危,想要伸手去拽他的衣袖提醒他当心,可那手却在半空中僵硬住,矛盾着,最终被她硬生生的收回。 东易淡淡的看了看她,也不说话,紧了紧手中的剑飞身出去厮杀起来。 心底,却早已撕心裂肺的痛了起来。 她变了,直觉这样告诉他。 而现在,不止直觉,就连她牵强的表现,也完完全全证明了这点。 他开始后悔,不该同意她来。 意外的帮助 原本应该是东易占绝大优势的战斗转而变成了苦战,他一面要应对越来越多的鬼差,一面还要护着司空伊汐,这样一来他渐渐显得吃力起来。 领头鬼差似乎察觉到了这点,向自己的手下使了眼色,众鬼差的攻击对象立刻从东易改向了司空伊汐。 这一举动显然让东易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白霞城这一边,卓雅早已被阵法自有的强大阻力逼了出来,唯有卓玛勉强支撑着。阵法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只够他再坚持片刻。 “伊汐,东易,你们一定要快……”看着这样的场面,卓雅再也无法心静,她迅速盘坐在地,再一次使用铜铃试图联系到东易二人,可以无果。 疼痛愈演愈烈,司空伊汐努力透过模糊的视线寻找东易的身影:“东易……来不及了,你得回去……” 东易顿了顿身形,一剑划退几个鬼差,转身大步上前来一把将司空伊汐扛了起来,看向鬼谷子冷言道:“去忘川,带路!” 鬼谷子被冰得浑身一颤,立刻领着东易二人一面突围,一面往忘川河的方向而去。 “卓雅!”卓玛使用法力强行镇住阵法才得以分神喊了妹妹:“等不到他们抵达忘川边上了,司空姑娘的身体再次出现排斥,尽可能联系到他们,我将他们的魂魄强拉回来,否则她的身体一旦衰老,就再无方法挽回了!” “好,大哥你坚持住!”卓雅再次凝神,轻轻晃动手中的铜铃,这一次依旧失败。似乎有什么样的力量在阻拦他们之间的感应,而那种力量,来自地府。 三人再一次被追赶上来的鬼差团团围住。 “我劝你们别再抵抗,无济于事。”领头鬼差道,此刻,他的长枪重新指向东易三人,他瞥了眼东易腰间的铜铃,冷笑一声,满是戏谑:“虽不值当,用在捉一只弃魂身上,一个天罗地网能将你们困在此处,也算没有白费。” 东易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铜铃,卓雅附着在它身上的法力似乎早已不见。 “现在放下武器,交出那只弃魂,我便放你们生路,如何?”领头鬼差得意笑道,张口闭口,一只弃魂。 “绝不!”东易握了握剑,如今没有黑曜石的力量,以他疲惫的身子,孤军奋战绝无可能突围。 对他的犹豫不决 “哼!自找绝路!”话音刚落,领头鬼差便冲了上来。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道淡紫色的异样光芒将三人周围相继冲上来的鬼差通通弹开,却也只是那么一瞬,又消散不见。 东易能清楚的看到,淡紫色的光芒中有一个女子张臂微笑的身影,未曾见过,却十分熟知。那种熟知,就像他初遇司空伊汐时的感觉。 这法术的主人显然是在帮助他们拖延时间,趁着鬼差慌神的空隙,卓玛招魂的法术将两人的魂魄吸了回去,惊险却也及时。 看着两人安全返回,鬼谷子这才松了口气,赶在众鬼差回神之际偷偷溜着离开。 帐篷中,见两人魂魄安全返回,卓玛这才松了口气,再也忍不住体内乱窜的真气,结结实实吐了口血。 这事也算告一段落。 ----------------------------------------- 司空伊汐又沉沉睡了两日才苏醒,睁眼却不见东易令人心安的身影。 缓缓从床上爬起身,她取了一旁立着的铜镜过来,失神得端详着自己这张脸。 虽然在别人的身体里,这脸还是同她原先几乎没有差别的,她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因为长期虚弱早已憔悴苍白,渗透着一丝丝病态的美。 就是这么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如今在司空伊汐眼中看来,镜里镜外,竟是恍如隔世。 脑海中被强行添加进去的记忆,同今生前世掺杂在一起,紊乱不堪。她依旧不记得自己为何会从弃魂变成狐妖,中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那段记忆的空白也随着这数月来发生的奇遇而在她心中开始慢慢透明。似乎是否能回忆起那被掏空的部分,对司空伊汐来说已经无足重要了。 如今的她,只想尽快见到两个人,只想尽快理清她和他之间的感情。 “东易……”想到这里,司空伊汐放下铜镜喃喃起他的名字,没想到话音才落,便有人“嗯”了一声应了下来。 抬头,东易不知何时端了清粥进了帐篷,认认真真站在她床头,仔仔细细打量她的神情。心中的疑惑一点点被肯定,紊乱的心虚让他手背的黑曜石再次不安分。 这些都无所谓,对他来说什么都无所谓,有所谓的,是她对他的态度。她若对着他笑,他便开心;她若冲着他发脾气,他便心疼。 而如今,她既不会笑,也不会任性了,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的内心,那是一种挣扎和徘徊,是对他的犹豫不决,还有他和她之间的不肯定。 就算让她心有愧疚 才不过是几个时辰,她的心便如此疏远于他,而这种疏远,远远大过她之前对他所有所有的摇摆不定。 东易不确定,这一次他是否还能捕捉的到司空伊汐的心,又或者,这将是一条明显的分界线,跨过便跨过,如果没有,那就是永生的离别。 如同一阵清风窜过掌心,怎能轻易握得住。 司空伊汐的手还是不自觉得握上了他的。她叹了口气,自知心中那份强烈的想念,已经是她面前这个冷面的黑衣男子,再不会是那“二人”的了。 意念见,掌心流窜出温暖的光芒,覆盖着东易灼烫的手背,替他压制黑曜邪石。 东易意识到,沉默着轻轻抽出了手,径自做到床前端起清粥为她吹凉,递到嘴边。一些列的动作看似平常,但司空伊汐知道,他的心亦如她的一般,不再如往常一般平静。 是她害了他。 是她任性将他拖进自己的情感旋窝,是她执意想他留在身边,可如今,又是她在狠心,试图将他遗落在角落。 是她,最毒妇人心了。 想着想着,一股热泪便顺着脸颊滑下,不偏不倚砸在冒着白色蒸汽的白勺内,混入清粥里,很快融化开来,如雪花般,转瞬即逝。 东易举着汤勺的手震了震,又若无其事将勺子收回,低头来回搅拌着手里的粥。不出声。 “对不起……请让我静一静……”司空伊汐颤抖着唇齿道,自始至终没有看向他。 他微微点头,放下热粥,起身缓缓离开,每走一步都是一个沉重的脚印。他何尝不是痛心的、迟疑的,何尝不想拥了她轻声劝慰她。可他怕这样一做,更加坚定了司空伊汐想要弃他而去的念想。 所以,不如无情些,冷酷些,就算是让她心有愧疚,也定要留住她。 “你是怎么了?”卓雅掀开门帘便见司空伊汐将自己蜷缩在床边,大颗大颗的泪水夺眶而出。 无奈中,她走上前来轻轻拥了司空伊汐。 面前的这个精致的女子呵,就算到如此伤心的地步,也只是无声无息得落泪,将那些让她不得不背负的压力统统埋在心底,永远都不要别人担心,那要用多么足够的勇气才能做得到? “没什么,卓雅,谢谢你,这一次地府之行,总算了解了些心结的。”司空伊汐转而一笑,强装若无其事端起了身边的清粥慢慢咽下。 我一定会去 像是怕卓雅会追问什么,她急忙换了话题道:“我睡了很久么?离月圆之夜还有多久?” “不多时间了,”卓雅叹了叹气:“今天晚上。我们商量过了,你之前体力消耗太大,不如留下来吧。” “不。”司空伊汐放下碗,语气坚定:“我一定会去。” 由于上次的魂身分离阵法使卓玛消耗过多灵力,打开通往仙界的路只能由卓雅代劳。这样一来,前往天界寒轩天宫的人,只剩下东易,司空伊汐,庆生和崔昊四人。 司空伊汐能明确的感觉到几人之间有一股怪异的气氛,且不说她和东易正在打冷战,就连庆生的表现都觉得不大对劲。 他从前最不喜欢的就是沉默了,而自他们出了雪婉之林司空伊汐醒来之后,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保持着沉默,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默,让这样一个大男孩头顶乌云密布,不再阳光。 “庆生。”站在卓玛早已选定的地点处,司空伊汐悄悄拉了拉庆生的衣袖唤了正出神的他:“最近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么?” “不……没什么。”庆生淡淡答道,眉宇间多了一丝忧郁之色。 司空伊汐仔细打量了他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他:“我……前两天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奇怪的是他和你的长相——” “伊汐。”庆生急急打断了她的话,深深呼了口气,神色黯然:“别说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 “可都准备妥当?”卓玛从不远处走上前来,上次的吐血让他面色苍白,仍旧需要时间调理。 “嗯。”东易点头。 卓玛示意卓雅摆阵,他则站到一边辅助,很快,一道虚幻漂浮的大门呈现在众人面前。大门如通天一般,缓缓向众人打开一条通往天界的路。 “我曾听神祗婆婆谈起,寒轩天宫的主人是个和善之神,她若知道你们是因这块邪石而去,定是会帮助你们的,切记,只有在寒轩天宫里你们才可能是安全的,莫要随意走动引发事端。” 卓玛认真道:“我和卓雅会帮你们一直开通这条通道,祝各位好运。” 东易点头,转身看了看司空伊汐,这一次他并没有拉她的手或者将她护在身旁,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那么一眼,冷淡的态度甚是坚定。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样做会是何等的心痛。 当真有这样傻的人 寒轩天宫坐落在星河东边,站在旁边的悬崖遥遥望下去,司空伊汐可以清晰的看到天宫下方那片层层白云下的徜徉着光芒的星河,缓缓叹息。 “伊汐姐,我们还是进去罢。”不知何时崔昊站在了她身后,垂着头淡淡劝道,眼神却也同司空伊汐一般,一直锁定在那片早已空旷了多时的土地。 心中忽然一片寂寥,那片土地呵,曾今长满了好看的翠仙草,古树四季常春,处处生机勃勃,起码,“她”在的时候一直是那样的。而如今呢?却似换了个模样,黯然得怕人。 两人重新回到寒轩天宫脚下时,东易早已试图去推开那门。可正门紧闭,始终纹丝不动。 “是从里面锁上了。”司空伊汐轻声道,走上前来伸出手掌抚在门上,几乎是她触到那门的同时,大门“轰”的一声自行打开了。 她若无其事收回手,冲身后两人轻轻一笑,只见崔昊惊怔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似的。而东易,只是蹙了蹙眉头那样简单。 司空伊汐微微叹气,她何尝不知东易心中所想。 世上当真有这样傻的人,如东易一般,即使到最后还是你负了他,他也一如既往的守在你身边,等得不是你良心发现或者回心转意,却不知是在为什么。 就是那么毫无理由的对一个人好,好到忘乎所以,如此而已。 “你不问么?”忍不住,还是忍不住,在东易经过身旁时,司空伊汐问了这个问题。 东易,你不问么?我为什么会这样对你,为什么如何开得了这门,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到如今这个地步…… 东易顿了顿,将目光投到远处,司空伊汐能清晰的看到他喉结上下蠕动,那是迟疑:“你不会说。” “是的。”她承认。 “嗯。”他应了句,随即迈开步子进了去,虽有急促,却还是顾虑着她的脚步,不快不慢,不远不近,两人先后走着,再不出声。 偌大的寒轩天宫竟然空无一人。 崔昊将整个宫殿里里外外转了个边,最终无力得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怎么会、一个人影都不见、呼……累死我了……” 他夸张的用袖口擦拭着额头的汗水,时不时瞥一眼对面站着的两人,一左一右,各自看着各自眼中的风景,像极了两个陌生人。 半响,司空伊汐打破了寂静。 “或许,在后殿里。”她指了指对面一道雕刻了牡丹花纹的红色墙壁,只有那里常年处在夜景之中。 夜神暮然 夜神暮然,她曾今略有耳闻,是个静雅女子,最爱仰望星空的女子。 司空伊汐似乎能够真切的体会到她这种做法,一种孤独的寂寥,一种无望的寄托。如夜空中的月明星稀,总是有无数的黑暗需要他人来填补,可最终,那天空依旧月明星稀。 一直跟在最后沉默着的庆生顿了顿,迅速走到微微发着红光的墙壁面前,伸手划过空气,墙壁如一层薄薄的迷雾般随着他的手臂被打散,又迅速还原。 果然,东易暗道,这样精致难以发现的结界背后,另有暗道。可她是如何知道的?明明大家都是第一次来这里……东易看了看身旁的司空伊汐,心中自是有疑惑的,却倔强着不肯问出口。 “你如何知道的??”崔昊再也忍不住,激动得拉了司空伊汐的衣袖。 她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他抓她衣袖的手在轻微颤抖,司空伊汐只是微微一笑,挣脱他的手,径自走进墙壁。 “你等等!伊汐!”崔昊见她不愿说,急忙小跑追了上去,留东易在最后,脸色越来越凝重。 墙壁后的幽径曲曲折折,最终呈现在四人面前的,是一片完全不同于墙外的景色,夜。 幽暗的夜空下尽是银白色的小草,在淡淡月光下,散发着幽怨气息。 {忘忧草。} 银色草丛中悄然站着以为女子,玉立雅致,如月光般柔和的长发散了一地。 说话的女子,正是夜神,寒轩天宫之主,暮然。 {忘忧草,世人皆言说,它可使人忘却忧愁,却不知它们是恰恰相反的,不过是来带更多的愁怨罢了。} 暮然笑道,回头看向四人,那略带凄凉的笑容如月光,透着那么点点凉意,让人心神宁静。 {带着上古邪石的人啊,请走进这里,让我看看清楚。} 她的目光分明紧锁在司空伊汐身上,话却是说给东易听的。 东易微愣,随即毫不犹豫走上前去,却被庆生拦了下来:“不要轻举妄动,万一是个陷进呢?” 暮然听罢淡淡一笑。 {凊山之神,卫长凊之子,我说得可对?} 庆生心中一震,就算他极力去躲避,该来得还是会来。不是他想要不知道,就一定不会知道的,如今,那个在他心中占有重要地位的男人,他的父亲,不出意外的被冠上了一个头衔,只不过他从未想到,他的父亲,居然是凊山之神……他居然是神! ---------------- 亲们原谅沫沫吧,沫沫也很头疼,工作总是忙不开,最近因为睡眠不足满脸起了痘痘,悲催…… 逃避 见庆生惊怔之色,暮然继续道:{我是这里的主人,夜空之神,名叫暮然。凊山之神的故事我曾略有耳闻,如此一来,便不是骗你们的不是么?} 庆生闻言复又沉默,缓缓垂下头去再不说什么。只要,只要她不再继续说下去,他便不闻不问,直当这事从未发生。 是的,他在逃避,不知原因的,就是想要做一只将头埋在土中的鸵鸟,生怕再知道的多一些,事情就会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到头来,总会绝望的。 见两人话题再无进展,东易重新走上前去,拆了手上的绷带,散发着隐约光芒的黑曜石完完整整呈现在暮然眼前。 {上古邪石……}暮然仔细端详着它,最终叹息:{没想到我有生之年,有机会再次看到它。} “你是它的主人?”东易见她看得出神,条件反射般收回了手。 {既然你们能进得了我寒轩天宫,就是我暮然的客,无需紧张。}暮然似乎察觉到他的警惕,嫣然一笑,又不自觉瞥了眼不远处的司空伊汐。 暮然欲言又止的表情完完全全看在东易眼中,他下意识得顺着暮然的目光看向司空伊汐,却只见她淡然站着,呆呆的看着遍地摇曳的忘忧草。 {我曾是它的主人,但也只是过去的事情。}暮然将东易的注意力拉回,悠悠解释道。 {它从前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天石,在天界形成,由仙气而铸,长年流淌在星河之中,积年累月的凝聚使它的灵气愈来愈强,我也是无意中发现它算个可造之才,决定捡了回来助它修炼。} {原本有望修成正果,却不知就是那优异于他人的灵力,让它误入歧途,再无回头之日。} 暮然叹息,面色变得黯然,她甩袖挥过一片忘忧草,轻盈的水袖轻抚草地,哗哗作响。 {就是在这里,它扬言要毁掉世间一切,灵气变成了邪气,一颗肆无忌惮的野心显露无遗。} {无奈之下,我只得亲自将它封印,禀奏天神大人后将它送往燮摩族。本想如此封存它数千年,那样就是再强大的邪气也会有消磨殆尽之时,却不知它居然死心不改,教唆了当时的燮摩族族长,趁机溜去了人间。} 顿了顿,暮然再次看向司空伊汐,这一次,她望着她开了口,意味深长。 守得云开见月明 {族长燮神,本不该与此事无关,却自愿陷了进来,从前我认为这样很不值,如今看来,却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暮然说着,看了看司空伊汐和东易两人才又道:{你们此次定是为了除掉这邪石而来,此事到如今这步皆因我而起,暮然定会倾尽全力相助——} “你是说,你可以帮东易把石头取下来么??”司空伊汐焦急上前询问,虽然心中知晓希望不大,却依旧渴望奇迹出现。 几乎是意料之中的,暮然淡然摇头。 “连你……都没有办法么?”司空伊汐踉跄退后两步,神色变得彷徨起来。连它的主人都做不到,那么谁才可以呢?难道……只有他了么? {你所想无错,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有他才能办得到。}暮然似是看穿了司空伊汐的心思,淡淡叹息道:{我能做的,只不过是助他封住这邪石的邪气,但这种封印只是短暂的,你应该清楚。} 司空伊汐黯然的点点头,又摇摇头,面色苍白。 暮然见她如此失神,不由再次叹息,随即看向众人道:{封印之法耗时较长,如各位不介意,便在我这里歇下,也可四处转转,只要在寒轩天宫之内,各位都是安全的。} 说罢,她引了东易向无尽的夜空深处而去,路过庆生时,暮然身形顿了顿,轻声道:{卫长凊之事你或有疑惑,若想了解个中详情,可随时来这里寻我。} 庆生闻言顿了顿,待暮然早已走远后,木讷的点了点头。 “庆生,你还好吧?”直到东易的身影模糊到再也看不清楚,司空伊汐才回过神来去拍了拍庆生的肩膀。 他最近的举止太过异常,总是一副心事重重模样。 如今那些封尘往事司空伊汐亦略有了解,见他这副失魂落魄模样自然担心。 “我没事。”庆生轻轻摇头:“抱歉,伊汐,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能让我、单独呆一会儿么?” “当然。”司空伊汐点点头,见他一副不愿再多说话的模样,无奈下只好带着崔昊离开。 “陪我去个地方罢。”两人刚刚走出那堵虚幻的墙壁,司空伊汐便道。 崔昊仰起头来认真端详了她的脸,面色有些凝重,倒不拐弯抹角,直截应了下来:“好。”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司空伊汐回去哪里,两人悄无声息得离开了寒轩天宫,都不约而同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那里,便是司空伊汐经常梦到的地方,星河河畔。 ----------- 小竹子问沫沫为什么伊汐便“聪明”了,这就为大家揭晓喽~ 忘却了的信誓旦旦 事隔多少个年头了?司空伊汐伸手抚上枯树树干上的纹路,一条一条,细细触摸着。 她不记得具体的年岁了,两千年前,一个女子因禁忌之爱被困于此。 微风吹拂枯萎了的翠仙草,枯黄的草屑飞了一地。 又是大约一千两百年前,那女子因动用及丢失上古邪石再次获罪,被罚永世不得超生,将灵魂困于地府无名之地。 早已干枯的树枝随着风儿撞击出闷闷的响声,伴着草屑沙沙响声,一点一点传进司空伊汐耳朵里。 曾今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呵,如今却如年迈的老者,走到了灯枯油尽之时。凄凉的景象不禁让她心酸。 “你等了千年,盼了千年,见到得却是那番景象……”司空伊汐自言自语着,望向星河对面的河畔。 女子未曾等到他们所约定的第一个千年相见便毅然决然放弃誓言,随着另一个男人下了地狱。她为了还债,还那男子为她所为的、不计其数的情债。 七百年前的某一天,月神拉若重新来到了她身旁,看尽了她与他在地狱所受的所有煎熬,再不忍心替他们求了请,于是,就在那女子心灰意冷决定就这样度过一生时,天神降恩准他们再次投胎转世。 她重新以活人的身份活了下来,却在数次的轮回中渐渐将那个星河彼岸的辛苦等待的男子遗忘。 她不止忘记了与她相爱一场的男子,也忘记了为她付出一生的男子。 两个男子,皆是前世累计下来的债。 到如今,这债变得愈加沉重不堪,压得司空伊汐无法翻身。 她都记起来了,无名之地里澈交给她的水晶球里,她前世今生的所有记忆,她统统记起来了。 可那又怎样?这一世的她不再是为了报恩或者寻故人而来,这一世司空伊汐,只想平平淡淡过自己的生活。 “轩,如今叫我如何去寻你,又有何颜面去见你……”司空伊汐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指尖微微用力便深深陷入掌心,一股新鲜的血的味道瞬间充斥在身旁。 她早已忘记了那个时候的信誓旦旦,她又爱上了别人,而这个人,也被无缘无故的牵连进来,成为她三人之间这场恩怨游戏里无辜的受害者。 “你……”崔昊在她身后看得真真切切,不知怎的,一颗心狂乱的跳动起来,该是为她高兴的,却又无端端担忧了起来。 怕 “刚才我就该想到的,你了解夜神暮然、知道如何能见得了她,”崔昊幽幽道:“两千年前的那个女子,她同暮然有过来往,她和她求过一些忘忧草,试图想要忘却烦恼,却不知那些草骗了人,再多的剂量也无济于事,所以你再次见到它们的时候会有那种悲切的神情。” “我一直记得那个时候,仙女姐姐每日都望着对岸叹息伤神,当时我只是一株普普通通的翠仙草,在她无微不至的呵护下生长,由于她太过爱护这遍地的草儿,经常让那个家伙吃醋。” “于是当我终于有了足够的仙气转化为仙兽时,常常与他做对。” “可他一直都是好脾气,次次都让着我,或许在他心里,只要仙女姐姐能够多笑一点,再做如何的牺牲他都不会抱怨……” 崔昊一点点回忆着往事,嘴角不自觉挂上了一抹笑意,好像这眼前的凄凉景象忽又被往前的美景所代替,他依旧是一只懵懂的小仙兽,喜欢钻进她的怀中撒娇。 那样的日子,对于她来说是无尽的煎熬,可对于他,却是温暖的。 “你知道这星河畔上发生过的往事,你记得他了对么?燮摩族族长燮神……还有那个战神轩辕,就连你自己的身份,你就是她,都记起了么——” “翠仙兽!”司空伊汐再听不下去:“不要再说了……” 她喝止了崔昊的猜测,却也证实了他的猜测,她全部都记起来了,她认得出他是曾今的那只翠仙兽了。 崔昊意识到这点后暖暖的笑了开来:“我终于找到姐姐了。” “嗯,翠仙兽。”司空伊汐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半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为我保密好么?就当我还是从前的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崔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一脸不可思议:“难道你不想知道燮神在什么地方,不想知道他是谁么?!” 司空伊汐不说话,只是淡淡摇了头。 崔昊忽的急了,又道:“那起码你也惦记着那个男人吧?战神轩辕,你连他也不想去找么?!” 她依旧只是摇摇头:“我不太确定,昊儿,我有点害怕,怕……” 怕见到那个苦苦等她的男子,因为她背弃了他们之间的誓言;怕见到那个始终无偿对她好的男子,因为她忘却了那份恩情,怕再还不起她欠下的债。 “你……我答应你,伊汐姐。” 断了牵连 两人再次回到寒轩天宫大殿时,东易早已坐在殿里擦拭着紫枫长剑。 他微微抬头看了看进来的两人,复又低头把玩着手中的剑,闷声道:“回来了。” 司空伊汐看了看身旁的崔昊,示意他先回避。 崔昊会意,径自走进那堵牡丹墙壁。 待崔昊离开,司空伊汐才走到东易身旁坐下,轻声应了一句“嗯”。 两人再无话说,皆保持沉默。不知过了多久,司空伊汐才无奈的将他正拭剑的左手夺了过来,细细触碰那裸露在外的邪石,果然再无从前那微弱的黑色光芒,看来暮然的封印之术起了作用,如此—— “呼……如此,以后都在不需要我来来帮忙了。”司空伊汐叹息,神色黯然,本应该是高兴的一件事,却无端端将两人之间最后的一丝牵连一刀劈断,她再没什么理由让他留在她的身边,他再不需要她为他压制邪气。 两个人,顿时如同茫茫大海中的两片孤舟,大浪打来,个往东西。 “……嗯。”东易怔怔看着她,近在咫尺,自从地府一行后,这样的距离他从未奢求过,是否该去珍惜?这样的时光或许一去再不返。 “东易……你要找他对么?那个将邪石封在你手背的人。”司空伊汐顿了顿,握着他左手的手掌微微张开,与他的手十指相扣,紧紧贴在一起。 东易迟疑了片刻,反手握紧了她的。两人这样肩并肩,执手坐着,贪婪得感受着剩余不多的那么一点点温存,似乎过了今天,明天便是末日。 “不找也罢。”东易淡然道。只要他还可以这样守在她的身旁,就再无其它奢求了。 “不,封印只是暂时的,等到邪石再次发作时,你会很危险。”司空伊汐紧紧捉着他的手,正视他的眸子:“我陪你去找他,可好?” 这话说得,好似她可以轻易找得到真凶一般。 “呵呵……”东易忽然微微一笑,摇头道:“茫茫人海,怎可轻易找得到?伊汐不劝也罢。”与其救了自己性命,不如时时刻刻这样将她困在身边。 司空伊汐叹息,许久未见他舒展笑颜:“不管怎样,我会陪着你,直到将这石头拿掉。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安心离开的罢? 东易伸出空着的右手轻轻按上了她温润的唇,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司空伊汐要说什么想做什么,他似乎早已知晓。 吻 司空伊汐停顿了片刻,执意将他的手拉了下来:“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我无法消化,我知道对你来说很不公平……” 东易看着对面这个不断说着什么的女子,樱红诱人的双唇一张一合,无奈的摇摇头。这分明是个如此聪慧的女子,却为什么有时活像个糊涂虫,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此刻想要的,并不是这些无谓的解释呵。有时东易搞不清楚,这个看起来有些局促的丫头,到底明不明白他的心。 “……原谅我现在无法和你说,你——唔!!” 或许只有这种方法,能够让她完完全全安静下来,不再去用这些带了歉疚的言语戳伤他的心。东易迅速探身过去,用自己的双唇含上了她的,将司空伊汐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 那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司空伊汐心中一惊,触了电一般酥酥麻麻的感觉迅速窜便全身。她不可思议得瞪大了双眼,认真注视着这个与她近乎脸贴着脸的男子,奇Qīsūu.сom书他微微合着的双眼诉说着他有多么的沉醉,沉醉在这片刻的甜蜜之中。 咽了咽口水,司空伊汐试着让自己僵硬的身子放松下来,她缓缓合上双眼,感受着来自东易那略带凉意的温润双唇,试着轻轻蠕动自己的双唇去迎合他的。 那一刻寂静的大殿之中,唇齿摩擦的声音竟令人陶醉。 东易认了,既然遇到司空伊汐是一种劫难,那何不让这劫难来得更加猛烈,更加刻骨铭心?他不要他心爱的女子轻易将他忘怀,就算他们注定要分开,就算他注定要将她弄丢,他也要她深深刻刻记得,深深刻刻印在心底。 很快,司空伊汐便从缠绵中回过神来,又一次触电一般跳离东易的怀抱,而这一系列的动作似乎都在东易的预料之内,他好不惊讶得起身收剑,声音亦是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不需要你的解释,伊汐,如果可以,当你做下最终的决定后,来告诉我一声。” “无论那决定多么残酷,我都欣然接受。” 司空伊汐怔怔看着他的背影,指尖轻轻触碰略显红肿的双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忽然觉得一股针刺一般的疼痛顺着她的指尖传向胸口,一下两下,将她的心刺得千疮百孔、不堪入目。 狠狠咽下泪水,她冲他的背影点点头,哽咽出一个字:“好。” 东易点点头,再不说什么,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便见崔昊和失魂落魄的庆生从墙壁中走出,四人再次汇合在一起。 东易的隐瞒 庆生就同丢了魂似的,眼神空洞,神色木然,整个人像个空壳子杵在那里,要多难看有多难堪。 这副模样司空伊汐倒是没有预料到,她不解的看了看崔昊,只见崔昊无奈的耸耸肩:“别问我,我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既然事情都办妥,事不宜迟,先离开在做计较罢。”东易见僵硬着站着的几人道。 他说罢看了看庆生,面色似有些凝重,见庆生略微点了点头,几人离开了寒轩天宫。 “东易。”半路,庆生忽然喊了身旁的东易。 “嗯。”东易顿了顿,站住了脚。 司空伊汐见两人有话要说,带着崔昊先行一步走到了最前面。 是庆生自己决定喊了东易,可东易停了下来,他又欲言又止了。无奈之下,东易叹息,先开了口:“庆生,你我如亲兄弟,有什么话不能直言。” 庆生闻言用力抿了抿嘴,这才张口:“东易,我、一直有件事没有和你说起,我的父亲……” …… 庆生最终还是选择了去面对,因为这个词,他下定了决心去找了夜神暮然。 她没有骗他,她确实知道一些有关他父亲的事迹。事实上,暮然是个不愿急功近利的仙神,喜欢独处。她所拥有的夜幕覆盖整个永陸大陆上空,只要有夜晚的存在,就有她暮然的存在。 也正是因此,夜幕为她收集的信息数不胜数,其中自然包括着些天地间的琐事。 她不愿将她所知之事轻易言说给别人,却可以将它们说给相关联的人听。 她告诉庆生他的父亲是山神。 她说他确实是半人半仙。 她轻而易举的解除了卫长凊在他身上布下的结界,让庆生真正正视了自己的身份。 她甚至……说出了那个害他父亲之人的名字! “我的父亲……”庆生用力甩掉刚刚在忘忧草丛中发生的事情,极力拼凑着语言:“他并没有离我而去,而是被人害死的……” “那个人……就是将黑曜石嵌在你手背上的人。” 他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坦白出来的。庆生一口气将该说的说完,这才敢去看东易的表情,可东易呢?神色看不出一点波澜,平淡无奇。 他起码也该震惊的不是么?起码要表现得很震惊! 你认为现在的我快乐么 意识到什么,庆生心头的火气不由窜满全身,他平生第一次,用力抓起东易衣襟,低吼道:“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东易顿了顿,微微蹙眉点头,眼神中流露出的尽是不忍心。他越是如此神色,便越加确定了庆生的猜测,无名的怒火激得他面红耳赤。 庆生再一次抓紧东易的衣襟,恨声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怎么可以瞒着我!我一直视你为亲生兄长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可以只字不提当做全无发生?!” “我也是近几年才得知的。”东易任由他发火拽着他不放,言语淡然:“不说给你听并不是想瞒着你,我答应过尊师,只要你活得快乐,便不再提起。” 听到师父的名字后庆生愣了愣,惨笑着松开了东易的衣襟,踉跄退了几步,伸出颤抖着的手指向自己,向东易凄然道:“你认为呢?东易,你认为,现在的我,快乐么?” “……不。”东易摇头,在不忍心看他,将目光瞥到不远处的司空伊汐身上。那两人早已因为突如其来的争执停止了前行的脚步,看向他们这边。 “为什么、我才是那个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的人,为什么我认为的亲人中没有一个愿意告诉我真相,为什么我一定要从陌生人的口中得知这一切……为什么——!!!”庆生忽的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泄愤般冲天一声怒吼。 司空伊汐担忧上前,扶住庆生摇摇欲坠的身躯:“庆生,大家都不会欺骗你,不说出口只是想为你好——” 她话才说半截,便见四人头顶忽的乌云密布,随即,云中列出一队骑兵模样的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不必想也知道,是刚刚庆生的一声怒吼,惊动了附近巡逻的士兵。 “何人胆敢擅闯天界,犯下如此重罪,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听候发落!”其中一个天兵严肃道,挥着手中的长剑命人将四人团团围住。 东易蹙眉,沉默着拔出自己的长剑,面对这样的场面早就没了解释的耐性。一旁的庆生见此情形心中微震,并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冲动之举净招些麻烦,如今除了硬着头皮迎战突围,看似没有其他办法。 “几位神仙大哥,稍等一下!”就在两边都蓄势待发之际,崔昊忽然跳了出来,拦在了天兵面前。 是谁执迷不悟 “几位大哥,误会一场,我们马上就离开,绝不妨碍各位巡逻。”崔昊极力解释着,试图化解一场战争。 若比起他们之间经历过的种种,天界的力量则不可小觑,如此硬是要强行突围,恐怕会损伤惨重。 “休得巧言巧语!”那天兵喝止崔昊的话,厉声道:“天界神圣,怎可容尔等一介凡人、弃魂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再不束手就擒便只有死路一条!” 崔昊忿忿道:“规矩不外乎人情,我们又没有做什么危害天界的事,难道就不能通融一下么?!” “翠仙神兽,我念你早已修仙成果不多计较,你却得寸进尺不知好歹!继续执迷不悟便连你一同拿下!” “执迷不悟?!”崔昊不屑一笑:“我从来都不知道到底是我们在执迷不悟,还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不知人间冷暖的所谓的‘神’在执迷不悟!大家都有生存在这世上的权利,凭什么一定要分得那么清楚!凡人如何?弃魂又如何?我看就算去做个孤魂野鬼也比去做那个自以为‘至高无上’的冷血天神强得多!” 那是一种泄愤,将崔昊有生以来见过的无数特别的聚散离合一并发泄出来,其中包括星河边上的那个凄凉故事。 “大胆仙兽,身为仙者竟敢如此污蔑天神!既然你依旧执迷不悟,我倒不介意剥去你千年修行将你打回原型!” “你——!”崔昊还想反驳,却被东易拦了下来。 “多说无益,只会无端浪费时间。”东易低声道:“一会儿若我出了意外,什么都别管,直接护着伊汐离开,听懂了?” 崔昊抬头怔怔看了看他,随后抿了唇郑重点头。 见崔昊应了下来,东易冲他淡淡一笑,随后提了剑上前,面色又变得冰冷:“想让我们束手就擒,倒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哼!小小凡人,你当真以为自己能敌得过我精锐天兵?愚蠢!” 那天兵冷哼一声,挥着长剑带领众天兵便向四人攻了过来。 庆生似乎还未调整好情绪,一边奋战一边出神,几次险些被剑刺伤却不自知。东易无奈,只得分神出去帮他抵挡一些攻势。他既要护着司空伊汐和庆生周全,又要想办法突围,攻势难免显得吃力,只能勉强迎战,斗争一时陷入苦战。 受伤 司空伊汐焦急的看着他二人一来二去,一颗心悬在半空没了着落。总是这样,她总是这样,只能干着急却帮不上任何忙。 她用力握紧双手,紧抿着的双唇微微泛白,睫毛一眨不眨,眼里全是东易的身影。眼见着东易险些被剑刺伤,司空伊汐差点咬破了嘴唇,她推了推护在她身前的崔昊,急忙道:“昊儿,别管我了,去帮他们吧!” 崔昊回头,坚定得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不行,那家伙让我护着你,伊汐你别担心,他们会没事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觉得他们会没事么??”司空伊汐忽的激动起来,指了指不远处奋战的两人,这些训练有素的天兵攻势太过猛烈,眼看着两人就要撑不住了。 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崔昊开始迟疑,不知到底是帮他们还是守着她。司空伊汐见他这般犹豫再也耐不住性子,她焦急得踱着步子,忽然想到了什么。 “去帮他们,我有办法保护好自己。”她再次劝说崔昊,肯定道:“信我,如果我真的是她,就一定有办法!” 崔昊见她镇静自若,随即点了点头跑去帮助东易。 “可以的,司空伊汐,你行的。”见崔昊离开,司空伊汐闭目轻轻呼气,试图使心绪镇定下来。再睁眼,依旧是一副苦战场面。 可以的,既然她就是那樱树下的仙子,既然她有着九尾天狐的能力。那么,只要借用九尾天狐的力量将她从前拥有的法术发挥出来,东易就可以得救了,大家都可以安全离开这里! 司空伊汐默默激励着自己,再次闭目,试着将自己体内的力量慢慢凝聚于掌心,逐渐的,一个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能量在司空伊汐手掌之中燃起,一点点凝聚成球状。 可是那光芒太过单薄,她才微微一用力便又瞬间消散不见。司空伊汐不甘心,一次两次,不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将那能量凝聚起来。 就在她集中精神毫无察觉时,一个天兵从背后偷袭,长剑不偏不倚,直指她的心脏而来。 “当心——!!”东易惊怔的声音忽然传来,话音才落,人便已经将她稳稳拥在怀中。他用他坚挺厚实的背,替她挡了致命的一剑。 “哼……”东易提剑挥退那个天兵,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由于伤口过深,只能勉强用剑支撑着整个身体,背上的剑伤惨不忍睹。 ------------------- 沫沫语:喜欢的亲记得收藏+评论哦~ 留下我,让他们带你离开 “东易!”司空伊汐惊慌的看着斜着身子靠在她怀里的东易,再顾不得什么法术不法术。 她急忙将自己里衣干净的部分扯下一块,想要帮他清理伤口,可颤抖着的手如何都不敢碰触那血淋淋的伤口。 “呵,我没事,死不了。”东易看她一副见了死人的表情,竟能打趣的笑出声来,轻轻抬了抬自己的左手去查看,那石头的力量果真从自己身体里消失了,难怪这架打得如此力不从心。 司空伊汐见他如此反应不由晃了神,随后立刻回神不客气道:“呸呸呸!谁说要死了!谁都不准死!”说着,稳了稳手中的布条,伸手为他包扎伤口。 鲜血沾染在她洁白如玉的手上,刺眼得要命,那是东易的血,源源不断从伤口处涌出,尽管司空伊汐极力制止,却毫不影响它的来势汹涌。 “别包了,用这个包扎不住的。”东易吃力的伸手捉了她的小手,看着她染了血色的小手淡淡道,才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便牵扯着他的伤口痛的满脸苍白。 “不,会好的,东易你坚持一下,马上就能止血了。”司空伊汐抽出手来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血水与泪水浑浊在一起,占满了整个净白的脸颊。 “你听我说,”东易轻咳了两声,目光投向继续奋战的庆生和崔昊:“如今这个样子我再没有能力护你周全,留下我,让他们带你离开。” 司空伊汐怔了怔,继续低头为他包扎:“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要走就一起走,大家都要安然无恙的回去!” 东易看着这个性子极其倔强的丫头,再不劝什么,他深知她的心,就算他现在命丧黄泉,她也不会弃他的尸体而去。 “呵呵……好,大家一起……回去……” 勾了勾嘴角,他继续保持笑容,眼底却满是担忧之色。他快要坚持不住了,那她该怎么办?意念随着体内血液的打量流失而渐渐变得模糊,东易微微蹙眉,用力睁开双眼想要再看看她,却无能为力。 就这样,他在她面前缓缓阖上双眼,如同死去一般将他失重的身体狠狠压在司空伊汐身上,再无法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他就这样在她眼前昏死过去,在她的眼底,在她的怀中。司空伊汐木讷得垂下包扎的手,指尖轻轻划过他苍白无色的脸颊。 是她的笨拙,是她的无能……是她这个累赘!一次又一次陷他于危险! 如果没有我 如果不是她一无用处,如果没有她这个累赘,如果没有…… “如果没有我,如果……”司空伊汐看着怀中这个死一般沉寂的男人,木讷得说着。 前一刻他们还在生涩得接吻,这一刻便是生离死别。 是呵,如果他不是在保护她,如果她从未出现在他身边,那么今天这般景象,是绝无可能出现的。 萧遥子说得对,她会害了东易,可她如何都做不到冷落他、远离他,就这样抱着侥幸的心里, 一意孤行的呆在他身边,最终,还是将他害了…… “东易,你醒醒,我求求你,再睁开眼睛看看我,你醒醒啊!!”心中无数的懊悔换做了声声呼唤,司空伊汐几近绝望的推着东易的身子,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泄出,湿了脸颊,染了衣裙。 可任她如何用力推他,怀中的男子都下定决心一般不愿睁眼。 “东易!”庆生终于得空,飞身向两人而来查看究竟,却不曾想自己认识的那个从前百战不殆的男子,如今已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他顿时感到心中一窒,千刀万剐一般的疼痛。 顾不及多想,庆生冲着还在抵挡攻势的崔昊吼道:“这里我来挡着!带伊汐离开!快!”说罢,他重新冲入战场,掩护崔昊到司空伊汐身边。 “伊汐,我们走!”崔昊迅速退到她身边道,而司空伊汐却依旧低着头,无动于衷。 “伊汐!东易不会想让你陪葬于此的!先跟我走!!”崔昊急了,上前用力拉扯瘫坐在地的司空伊汐,可她却如灌了铅一般,任他如何拖拽都抱着东易不愿起身。 “不,要走……大家一起走……谁也别想留下……谁也不能死……”司空伊汐垂着头细声喃喃着。 崔昊没大听清楚,他下意识的凑近些想要听个明白,却见她坚定得闭目凝神,伸手张开悬在空中,瞬间,手心中燃起了淡紫色的光芒,愈燃愈大,似乎在试图凝聚成球状。 “伊汐,你——”崔昊诧异,话还为说出口,就被一阵强风推离司空伊汐几步,待到风止,司空伊汐连同她怀中沉睡的东易周身早已蒙上一层雾蒙蒙的紫色。 “大家一起走……”司空伊汐继续重复说着,忽的面色一狠,猛然睁开双眼,手掌微微一用力,那光芒的颜色逐渐加深变成深紫色。 断了线的木偶 “谁也不能死——!!!”司空伊汐说着,手中浓郁的深紫色能量球腾空而起,迅速向四周扫去,将一干天兵统统拂到在地。 自始至终崔昊都在旁边看着,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他从来不知已是几世重生的灵魂,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强劲的力量,而这力量,分明是她前世才拥有的。 “呆着做什么!离开再说!”庆生用力推了推呆愣着的崔昊,两人趁乱迅速扶了司空伊汐和东易离开。 白霞城这边,卓雅能明显的感觉到阵法的剧烈颤动,还不及思考便见自己施法打开的那扇通往天界的大门正被来自里面的一股强大力量操控着,缓缓合上。 她不解的看向卓玛,只见他面色凝重,迅速走入阵法帮助卓雅勉强延迟着大门完全合上的时间,沉声道:“怕是出事了。” “被发现了么?到底出了什么事?已经完全感觉不到邪石的气息了……他们——”卓雅尽量不让自己分神,却仍旧忍不住询问。 就在刚刚她腰前系着的那块玉便没了任何动静,这说明它已经感应不到任何有关邪石的气息。如果是这样,会不会东易他们遭遇了不测? “不会的。”卓玛立刻接过卓雅的话,凝神透过门缝看着里面,他隐约能见到一抹泛着紫晕的光芒,那种力量里参透着一些他熟知的气息,是月神拉若的气息:“当务之急是保住这道门,能让他们成功脱险。” “好。”卓雅定定神,随即全神贯注于所施展的阵法之中,期待几人安然而返。 如果是这样的话。卓玛微微蹙紧了眉头,事情终于要水落石出了罢。 没过多久,那紫色的光晕便越来越明显,那光圈载着几个身影迅速向他们飘来,渐渐的,卓玛兄妹终于能看得清楚,光晕之中包裹着的正是司空伊汐四人。 四人在大门被完全合上的那一瞬冲了出来,出乎兄妹二人意料的是司空伊汐一直面无表情沉着脸,怀中是早已被鲜血染尽衣衫、昏迷着的东易。 紫色的光圈将四人稳稳送至地面,犹豫着在空中漂浮了许久,最终缓缓飘散开来,只留有其中一些,落进了东易略带冰冷的身体。 “东易怎么了!”卓雅散了法术便冲过来查看,一面焦急询问司空伊汐,一面施法帮他处理伤口。 司空伊汐依旧沉默,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不做任何反应。 ------------- 沫沫更新迟了,和各位亲亲道个歉,这就补上哈~ 月神拉若 “说来话长,先帮他止血。”庆生面色凝重道,从怀中取了几瓶伤药出来,这突如其来的遭遇让他无暇思考,直到现在,他才发觉自己的双手一直在颤抖着,不由自主。 他看着微微蹙眉倒在司空伊汐怀中的东易,奄奄一息、面无血色,触目惊心的伤口依旧血流不止,就算是再坚强的人,如今变得如他一般,恐怕也难以熬得过去。 东易,如果不是我乱发脾气引你分神,会不会根本没有这么一场劫难? ……会不会? …… 东易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将它视为一个将死之人才会梦到的梦。因为那如画卷里走出一般美好的场景,恐怕只有在天堂才看得到。 在梦中,一个女子踱着轻盈的步子朝他走来,环绕她周身的,是一层淡紫色的光晕。这个女子他曾在地府那片无名之地上见过,若说当时只是影像般的模样,却也叫他记忆如新。 因为这个莞尔精致的女子,有着与司空伊汐一模一样的容貌。 东易一直站在自己的梦境之中,见到她却毫无惊讶之色,似乎是早有预料,又似乎毫不在意她酷似司空伊汐的容貌,就那样静静站立着,等待她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直至女子伸出白皙的双手,将他带离了天堂的边缘,带回人间。 …… 确切的说,是司空伊汐身上的最后一点洒落进东易体内的紫色光芒将一只脚早已踏进鬼门关的东易挽救了回来。 这样的能力并非司空伊汐本身所有,而是借助了他人的能力才有了起死回生的作用,那个助她一臂之力的人,她心中早有猜测。 司空伊汐叹息,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自顾自微微喘着喘着气。 借助那人的帮助,司空伊汐消耗了大量体力,施法救治了正正一夜,东易才总算有了平稳的呼吸,如今的他看起来再不像是个垂死之人,他有了正常的呼吸,有了明显的血色。 总之,总算是有了生的希望,不止对他而言,也是对她而言。 “呼……”司空伊汐欣慰一笑,再次沉沉呼气,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她勉强起身,倚着墙壁慢慢踱到门口,帐篷外,冷月中天,夜色迷人。 她似乎在等着谁,仰头望着夜色出神,不知过了有多久时间,一阵清风吹起,夹杂着纷飞的雪花,伴着一个熟知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樱萝 纷飞的雪花中轻盈走出一个女子,月白的长裙扬起,银色青丝泻了一地。 司空伊汐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慌张,随着来人渐渐走进,神色越来越忧伤。直至那女子与她近在咫尺,她才幽幽转身,垂下眼睑盈盈一拜。 “娘娘。” 女子优雅点头,冷色调的月光轻柔落在她的身上,散发着晶莹的光芒。 “我们又见面了。”女子微笑道。 “是。”司空伊汐低头再一拜,随后缓缓起身,这才抬头看向女子,轻柔的月光映在她的脸颊上,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似乎这女子便是月,月便是她。 女子,便是月神拉若。 拉若见司空伊汐神色淡然,不由心中一紧,叹息道:“你在我日夜呵护下得以成长,虽只是仙子之辈,却也是我门下所出,我如何不心疼你?谁知世事难料,几多灾难过后,你依然逃脱不出命运的束缚……” “我倒宁愿你丝毫不知情,重新走过人生路。” “娘娘言重,这些记忆本该璎萝自行忆起,如今还要借助您的帮助,是樱萝惭愧。”司空伊汐淡淡道,言语中尽是敬重,却不失雅致。 她自称樱萝,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却是千年前便深深嵌进她魂魄之中,随她而来,伴她而去,永远抹灭不掉。 从前那个名叫樱萝的樱花仙子,总是一副天真快乐模样,何时何地都不会出现如今的伤感。而现在呢,岁月磨人,她学会了哀伤,学会了漠然,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又或者说,她早已就是另一个人。 拉若看着司空伊汐,心中不由一痛:“若是早知你会变得如此,当初便不会私自决定送你和燮神重新进入轮回,或许这样,就算你遭受那永世的磨难,也不会觉得心痛罢。” 司空伊汐闻罢,轻轻摇头,沉默。 “莫要怪怨于我,有些事有些人,只有当事之人才能将其平复,如今‘他’的野心再无人能抵挡,所以我想,如果是你,总还会有制止他的机会。” “他……”司空伊汐听到这个字时心中突兀的一颤:“他到底做了什么……?” 拉若并不言语,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一个精致的长型木盒出出现,悬在两人之间,随后缓缓划向司空伊汐面前。 “我带了一样东西给你,或许……你用得到。”她迟疑了片刻,转身便准备离去:“或许是我狠心,你有选择的权利,如若不愿,离开便好。” 醉酒的庆生 司空伊汐怔怔接下盒子,忽又想起什么,急忙道:“娘娘——” 拉若停下了脚步,略微偏了偏头,静等司空伊汐再次开口。 “谢谢你,救他一命。”司空伊汐冲着拉若的背影郑重一拜,她怎么能不知道,助她恢复能力击退天兵,又帮她施展灵力起死回生的,正是月神。 拉若闻言,沉默片刻,最终闭目叹息:“你心中果然只有里面躺着的那个人了,难怪连他二人现今的踪迹也不再好奇。” “……对不起。”司空伊汐缓缓摇头,难过道:“我还不太确定,脑海中虽然有了前世的记忆,却同今生的记忆独立存在着,她是她,我是我,永远无法相融似的,前世的我可能爱上了他们,可今生,我只喜欢东易一人……” “我知道了。”拉若点头,淡然道:“你不必谢我,他能否继续活下去,是他自身的命数。” 迟疑了片刻,她又道:“至于那二人,你不想知道也罢,命运的交汇无法改变,你终究会与他们相遇。” “或许,你早已见过他们……也说不定。” 月神拉若说着,再次伤神叹息,一阵清风再起,卷了满地皑皑白雪轻拥着她的身子,片刻过后消失不在了。 看着最后一抹月白色消失在眼前,司空伊汐才缓缓打开手中的木盒,一尾火红的狐尾呈现在她面前,盒子里静静躺着的,正是九尾天狐的第九条狐尾——魄尾。 正出神着,司空伊汐便闻不远处一个略显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连忙躲在一颗大树之后,果然没一阵功夫,便见庆生东倒西歪得出现在院子中,朝着卓雅帐篷的方向踉跄而去。 他才微微接近司空伊汐这边,司空伊汐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庆生从来不沾酒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好奇之下,司空伊汐抱着盒子轻轻跟在他身后,来到了卓雅帐篷前。 此刻的帐篷内,卓雅正调息内气,白天因施法过度而产生的身体不适。听到外面有了脚步声,她警觉得起身查看,可才刚刚拉开门帘,便见庆生摇摇欲坠得身子正向她这边倒来。 永远无法逾越的距离 “书呆子——”卓雅惊讶得接住他的身子,将他扶到床边躺下。刺鼻的酒气让卓雅不由皱眉,卓雅迅速转身为庆生倒了杯浓茶。 看着他微红的脸和早已神志不清的神色,卓雅不由沉沉叹息:“为什么要喝酒呢?” “对不起。”庆生微微睁眼,看着天花板呆呆道。 就是这么三个听起来不着边际的话,让卓雅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她轻轻别过脸去道:“你不需要和我道歉,该说道歉的人是我才对。” “呵呵……既然都已经说出口了,你就欣然接受罢。”庆生闻言苦笑道,忽然没了刚刚醉酒的模样。 帐篷内一时陷入沉默,停顿了许久,庆生才又道:“真的是我太过奢求,以为这样的幸福可以自己把握。” “抱歉让你为难了。” 他含糊其辞着,卓雅却能听得明白。那是在说他们两个人,一个想要追求幸福,另一个却被迫远离幸福。 单单“被迫”二字,让两人尝尽了辛酸。 “庆生,别说了。”卓雅不想听,因为一听到这些,胸口便莫名的疼痛。她虽然没用同他说过燮摩族的族规,但他看出来了,从上次她拒绝收他的野菊花开始便看出来了。 想来也对,这么聪明机智的大男孩儿,如何发现不了,那是她在刻意的保持距离,一种他可能永远无法逾越的距离。 “好,不说。”庆生忽又傻傻的“嘿嘿”一笑,闭了眼不知在想什么,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原来酒这个东西,越喝越让人伤感。” “那为什么还喝呢?”卓雅叹息。 “……”庆生沉默,复又张开了眼睛,双唇用力得抿了抿,最终将心事说出了口。 “我差点害死东易。” 他这样说着,脸上竟是忏悔的神色。 “东易没有死。” “嗯,还好他没死……” “不要总是责怪自己,他如今所遭遇的劫难,或许是命中注定,没有你也照样会发生的。” “命中注定么……”庆生听了这话木木得转过头来,看向卓雅:“也对,原来都是命中注定好的事儿。” 卓雅无奈,沉沉呼了口气:“有什么就说出口罢,憋在心里会伤身子的。” “……”庆生再次沉默,像是在极力的组织言语,不知从何说起。 “你还记得雪婉之林发生的那个故事么?那个什么雪域大将军,呵……你信么?那个雪域大将军,就是我……” ---------------------- 沫沫语:亲,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么?嘿嘿…… 连执手的勇气都没有 庆生见卓雅略显呆滞的目光,不由好笑道:“呵呵,你怎么会相信呢?连我自己都一点不相信……” “不。”卓雅接过他的话,缓缓点头:“我信。” 忽然觉得悲伤,卓雅垂下了眼睑。婉衣所言的那个故事她深刻得记得,虽然他们最后没能长相厮守,但总是曾今相识,相知,相爱,度过一段美好的日子。 心底的醋意徒增,卓雅感觉自己这醋吃得离奇,她居然为了他前世的爱情而耿耿于怀了。如果……如果林中的那二人曾是他们,那该多好,就算最后魂飞魄散,但起码有一段可供世世回忆的美好。 怎么也比如今的他们,连执手的勇气都没有。 想想都悲哀。 “呵呵,卓雅也会安慰人了。”庆生继续好笑道,笑了几声复又收敛了笑容:“那一世的雪域大将军是被人所害而死,这一世庆生的父亲也是被害而死……两件完全没有关联的事情……居然是一人所为!” 说到这里时,他的眼底泛起一丝狠劲,似乎那杀父害己的仇人就在他面前,恨不得现在马上冲过去杀了他。 “你说——!”卓雅听了这话回过神来,惊讶的掩了嘴。 “卓雅,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或许只有你说的‘命中注定’才能解释得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了你?”卓雅感觉自己还是难以相信这样“凑巧”的事,尤其它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 可转而想想,庆生所说这种事,不知他一人遭遇,那司空伊汐和东易,不正在经历么?不由沉重叹息,这世上的恩怨之事,到底如何关联着,为何如此复杂伤痛。 “……林子里的那个老头曾今说过一些,后来……在天宫里,邪石的主人将一切都告诉我了……害婉衣和雪域大将军分离,在东易手背嵌上那邪石,还我父亲命丧黄泉的人……上古战神轩辕!!” “啊……”帐篷外的司空伊汐听到这个名字后不由惊讶出声,不愿相信却一定要相信,原来都是他…… 她不可置信的摇摇头,掩面迅速离开,险些撞上了与她对面而来的卓玛。 “伊汐姑娘——”卓雅正欲唤住她,却见她跌跌撞撞跑远,似乎并未听到。 “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着她远离的背,不解的喃喃道,复又抬脚向卓雅帐篷走去。 我,还是我们 帐篷内,庆生狠狠得看着天花板,双手紧握成拳,那种积压在心中许久的愤恨似乎跃跃欲试,如火山般想要随时喷发。 “我一定要找到这个人……一定要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你冷静些庆生,你醉了,”卓雅急忙抓上他不安分的手,想要劝说他平复现在激动的心情:“等你酒醒之后我们一起商量如何找到他可好?” 庆生愣了愣,遂又上手痛苦得掩着额头:“呵呵,原来我喝醉酒了……是啊,就凭我这样的本事,想要去对付一个上古战神,怎么可能……哈……” “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不要紧,还有我、我们啊,东易、伊汐、卓玛大哥,就连崔昊在内,只要他们知道真凶是他,就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不是么?你不是一个人的,不是。” 卓雅哄着庆生。她本想说就算别人不愿帮他,起码还有她会,可却如何都没有底气说出口。 于是一个“还有我”,变成了“还有我们”,生硬的,硬是将对他的感觉压至心底,想想如果数十年之后她重新将这份记忆从心底的禁忌之地拿出来端详,或许也是好的罢。 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得多。 “嗯。”庆生的脸上缓缓露出的微笑,像个知足的孩子般微微点头,随后挪了挪自己的头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慢慢合眼。 他的手,却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没有松开的迹象。 “对的,还有你的……”他自动过滤了卓雅的话,将“还有我们”又变成了“还有我”之后,安心沉睡。 这个家伙,卓雅忽然觉得有些无奈,为何那么沉重的话题之后,居然还可以这般耍赖得赖在她的房间睡去。看着早已酒气熏天的一个人,却在最后睡去之前,露给她一双清澈明亮的双眼。 他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她险些分不清楚了。 轻轻帮他拉上被子,卓雅坐在床沿失神得端详着庆生。伸出的手就要碰触到他的脸颊,却又触电般得迅速收回,那种矛盾的心情,居然比以前强烈得多。 这说明了什么呢?卓雅轻抚腰间的玉环,那是燮摩族身份的象征,全族也只有这样一块,它此刻再也没了从前那般活跃的颤动,平静得让人心神不宁。 书呆子,会不会是分离的日子就要来到了? ----------------- 沫沫语:亲,如果记得夏雨荷,那还记得沫沫的收藏和留言么??O(>_<)O 即使是不成形的暧昧 “卓雅。”卓玛深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吓得卓玛浑身一颤,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 “大哥,你怎么来了?”她看了看沉睡的庆生,连忙起身去迎,声音压得很低,怕将他吵醒。 卓玛掀开帘子便见帐篷里除了自己的妹妹还躺了一个男子,似乎连想都不用想,他就确定那男子就是庆生。 因为除了这个书生之外,他的妹妹不会对任何人流露出那种满含深情的犹豫不决。 这样不好,尤其对她的身份来说。 深深叹息,卓雅担忧得拉了妹妹的手,将她带离庆生身边:“大哥不会想看到这样的你,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会很辛苦很不公平,可是卓雅,你我都清楚的,身为燮摩族下一任长巫师,你早已不能拥有这样的情感,虽然残忍,却是事实。” “嗯。”卓雅黯然垂头,无力得点了点头。 卓玛说得一点都没错,这是命运,自打她被选中继承长巫师一职开始就无法改变的命运,历代长巫师都无法拥有感情,她是,她的大哥也是。 即使是那么一点点不成形的暧昧,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奢求。 “唉……”卓玛深深叹息,心疼得抚着妹妹的头。 他如何不心疼她,这个与他相依为命的妹妹。他多想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不需要被什么束缚着,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然后遇到一个好男人,相爱相守,度过平淡却甜蜜的一生。 可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兄妹两人同时报被选定成为“继承者”,直到死也只可以做一个没有情感的生命体。如此,再多的寿命又有何意义?不过是虚度一生而已。 “卓雅都明白的。”卓雅见哥哥心疼的模样,忽然轻柔一笑,走上前来轻轻环上卓玛的腰,撒娇般将头埋在他的胸膛,却在他看不到的那一刻收敛了勉强挤出的笑容。 “所以大哥不要皱眉,不要为我担心。等将邪石带回族里,我就会心甘情愿的接任首巫师一职……” “和他之间的关系,我会处理妥当的。” 卓玛狠心得点了点头,再瞥了眼沉睡的庆生,眼底流露出得尽是不忍。 -------------------------------- 司空伊汐跑了许久,直至自己气喘吁吁再也挪不动步子,她才缓缓靠在一处建筑物的墙壁上,划落在地。 冰冷的雪地上被滴上了温热的泪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对轩辕的感情分明是她前世所有,跟现在的她一点关联都没有。 那些消失的记忆 可她分明哭了,雪地上一点两点被融化的痕迹证明了这点。 于是原本被她分得清清楚楚的感情又忽然混淆在一起了,让她分不清她心中心疼得那个人到底是谁。脑海中三个男人的身影将她包裹得透不过气,他们似乎都想要逼着她向她讨个说法,可她根本无法解释给他们听。 她到底在乎谁?她到底爱着谁?为什么她会心疼着谁?她又会选择谁? 她到底拖累了谁,又是谁在拖累着她。 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司空伊汐捏了捏怀中抱着的木盒。她忽然有了逃避的想法,如今她轻而易举的找回了最后一条狐尾,那么可不可以逃脱这具身体,铸魂并离开这个世界?这样的话,一切的牵连便不会成立,她完完全全做回司空伊汐,与那个叫樱萝的女子断掉丝毫关联。 这样,生活会变得简单单纯的多。 下定决心般,她迅速打开盒子,将狐尾取出,随后运了体内九尾天狐的真气,逼出了她的原型,将最后一条狐尾完整的接回了原处。 魄尾,代表了她所经历的记忆。那个取她尾巴的人将魄尾割去,就是为了操纵她的记忆,让她的某段记忆成为空白。 而在尾巴接入她身体的那一刻开始,源源不断被忘记的事情重新展现在脑海之中,如同电影回放的慢动作一般,真真切切的在司空伊汐脑海中印出一幕幕画面。 街巷中那个不在意她是鬼魂的男子,湖畔处吹着忧伤曲调的男子,将她逼入九尾天狐躯体并亲手斩掉她狐尾的男子…… 那个穿着蓝衫,有着俊美容颜的男子,竟然是他! 心中的伤感忽然再次涌上心头,司空伊汐惊怔得杵了许久,一点一点消化这魄尾所带给她的意外记忆,甚至开始后悔自己重新接回了这条尾巴。 这样的记忆,让她一时接受不了…… …… 东易挣扎着醒来了,睁眼却不见心中挂念的女子。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让他顿时清醒了许多,正想着什么,便见司空伊汐缓缓走进了帐篷,脸色苍白,似乎受了惊吓。 “怎么了?”他微微吐着气。 “啊……你醒了。”司空伊汐没有想到他恢复的这么快,如此便苏醒了,于是轻呼一声,遂又平静下来,淡然笑道:“醒来就说明没事了,太好了……” 前所未有的患得患失 “嗯。”东易点点头,看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司空伊汐一直沉默着,不主动开口,又是莫名的冷漠和疏远,东易感觉得到。 一见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司空伊汐便觉自己失了分寸,刚刚她还信誓旦旦、言辞凿凿,下定了决心离开这里。可一见到他呢?先前才决定好的事情便又犹豫不决了。 她始终无法放下他,又怎么可能毅然决然离他而去…… “我梦到一个女子。”抿了抿嘴,东易最终选择了说出口。 “嗯?”司空伊汐似乎还在出神,只是无意识的应了一声,随后才反应过来,不解的看向东易。 “她有着和你同样的容貌……”东易定定得看向她,顿了顿,才开口又道:“名叫‘樱萝’” 他的话音才落,司空伊汐便觉自己的心跳一瞬间露了节拍,浑身发冷。 “哦。”她又微微应了一声,眼神闪烁,极力表现得很平静。可这样的小动作如何骗的过东易眼睛,她明明知晓什么,明明在撒谎…… “她、都和你说过什么或者带你去过哪里么?”司空伊汐徘徊着,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为什么东易也会梦到那个人?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纠葛? “呵呵……”东易愣了片刻,还是选择了放弃,他淡淡一笑道:“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莫非伊汐吃醋了?” 他放弃追究一切和她有关的过去和背景,不论好坏,一切的一切,只要她现在能在他面前,只要她未来过得好,一切的一切都不再介意。 “哦。”司空伊汐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也不再多加追问。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但凭一旁桌上的烛光一闪一烁映在两人的脸颊上,忽明忽暗,竟照得出那么丁点不易察觉的伤感。 “东易。”司空伊汐深深叹息,一边唤着他的名字,一边帮他掖好被子,如此平常的动作,却让东易感觉到莫名的失落,好似眼前这个女子,马上就要消失不见一般。 那么的患得患失,前所未有。 “东易。”司空伊汐垂下眼睑,淡然继续道:“如果我说……我没办法陪着你去找那个害你的人,你会不会……怪我?” “我是说,我一定会兑现我的诺言,我说过会陪你到邪石解除那一刻就一定会陪,只不过……世事难料,如果我真的做不到的话……” 傻丫头 东易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才动了动唇齿,还未张口,司空伊汐便又将话抢了去。 “如果真是那样,请你原谅我……” 心中一颤,东易刚刚那患得患失的感觉像是被她的话证实了一般,心中压了沉沉大石,无法喘气。 “傻丫头。”他勉强勾出一抹笑容,缓缓坐起身子抚了抚她的长发,眼底似水的柔情掺合着不忍和犹豫。直到现在他还不大确定,他是否可以平静的让她离开他的身边,是否能做得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而不会痛心。 或许,他根本就做不到,从开始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每时每刻,东易都是希望看见她的。 如此强烈的占有欲,只对司空伊汐而言。 于是,刚刚本来早已打好的腹稿,想要她放宽心去做她想做的事情,愿意她什么时候走都可以随时离开,这样的话,他如何都不愿意开口说出来。 “嗯。”司空伊汐笑着点点头,任他温和的手掌接触着自己的长发,那自掌心散发出的微弱体温,时不时透过长发传过她的脸颊,给人以心安的感觉。 “这种假设是很傻,大概是最近休息不好,胡说八道了罢。”司空伊汐继续说着,缓缓起身,逃离了他的温柔:“不说这些无聊的事,你才刚醒要好好修养,我先出去了。” 说着,她再不敢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伊汐。”东易忽然唤了她的名,深沉而不舍。 “嗯。”司空伊汐停下脚步,只是点了点头。 “……没什么,明天见了再说罢。”他话语轻松,却透着无形的沉思。 司空伊汐身形一震,顿了顿才言:“好……明天见。” 随后,毫不犹豫得掀开帘子,迅速冲了出去,这才让忍了许久的泪水决堤而出。 东易,原谅我,你要好好的……一定会好好的! ------------------------------------------ 司空伊汐离开了,这是大家意想不到的事情,没有任何原因,她就趁着大家各怀心事的那晚,完完全全消失了去。 就在卓雅他们不解得到处寻找时,东易却一如既往的保持着自己的冰冷和平静,不闻不问,不管不理,甚至只字不提“司空伊汐”这个人。 冷漠的有些怕人。 “药。”崔昊将药碗端进帐篷时,东易正沉默着拭剑,看不出任何表情。 紫枫 不知怎的,他一见东易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虽然他心里清楚的知道,就算再急神仙姐姐也不会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只不过她最在意的男子如今却表现得如此冷漠,崔昊无论如何都接受不来。 东易闻声,等了许久才慢悠悠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端起药碗来一饮而尽,随后重新擦拭起了他的爱剑。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么?”崔昊强忍着心中的不满道。 “自然,伤口尚未愈合,还需要一段时日静养。” “我不是说你伤口,是说——” “有什么事能比养伤更重要。” 东易打断了他的话,他知道崔昊想说谁,既然知道,就不必让他说完整。再提一次那个人,就相当于在东易的心上再割一刀。 他何尝不想早点找到司空伊汐,可是他深知,她的这次出走绝非以往,如若她执意不回来,再找也没用。 东易有一种预感,他和她再见之时说不定会是一场血腥之争,当下之际,唯有养精蓄锐。 崔昊的话被硬生生逼回了肚子里,那种有话却说不出口的感觉闷闷的,他没好气的跺了跺脚,一屁股坐到东易不远处生气了闷气。 帐篷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东易擦拭剑体所发出的摩擦声,随后—— “你还真能忍得住。”崔昊轻轻呼气,将刚刚的一干臭脾气统统从身体里赶走,说起了正经话。 拭剑的人依旧沉默。 “这剑有来头的吧?”见他如此爱惜手中那把紫色的长剑,崔昊好奇问道。 东易微微摇头:“不知。只是在七岁那年醒来时,就一直佩戴着了。” 说到这里,他悄然闭目,似乎是在回忆儿时的往事。 那年他在凊山之顶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庆生童稚的笑容,之前的事情他全都忘记,甚至连他的名字都记不起来,脑海中如一张崭新的白纸,空空如也。 庆生说是他的父亲从山间将东易捡回来的,除了发现他的手背早已嵌有一颗奇怪的石头,就只有他身边安静的躺着一把古剑。 卫长凊称那剑为“紫枫”,东易便一直唤它“紫枫”。 如今辗转各地十余载光景,东易早已成熟内敛,不似孩童时代,而这把剑却依旧光泽照人,亦如他头一次见到它一般崭新,没什么变化。 永远无法厮守 总之,如卫长凊所言,是把旷世好剑。 “你有没有好奇过你是谁?为什么会有这把剑?” 崔昊一语惊醒了沉思的东易,他诧异抬头看向崔昊,眼底有那么一丝惊怔和疑惑瞬间划过,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 眼前这个丁点大的孩子似乎看穿了东易刚刚所想。那话听着像是在询问,语气中却充满着肯定,似乎崔昊心中早已胸有成竹,他答或不答,意义不大。 崔昊真是打心眼里佩服死面前这个男子了,他都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而这个死男人居然只是微微一震,随后又漫不经心的收剑去了,压根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可又有那么一刻,崔昊是着实敬重东易的。这样一个男子,从来都是孤身一人,生是为她而生,死也要为她而死,除了为她,他似乎不会在乎其余的任何事情,就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放在眼里。 漠然的面对这世间万物,只把一颗心交给了他在意的女子,那该要有多大的毅力和恒心?东易做到了,从前他做到了,现在仍旧愿意去做。 上天果真是残忍的,不然它如何忍得了心让他们屡屡遭受折磨,永远无法厮守? “也罢,这些事情你迟早会知道。”崔昊黯然叹息,说罢,他将小手伸进自己的怀中摩挲了半天,取出一枚白玉的指环。 这指环莹润光洁,细细刻着几朵樱花,惟妙惟肖。乍一看像极了他曾经戴在司空伊汐手上的那枚,再细细一看,却比那枚大出一些。 “很久以前一个故人交托给我,是她用最后的心血精心雕刻而成,这世上仅有一对,其中一个我戴在了伊汐姐的手上,这一个你拿着。”崔昊淡淡说着,上前去将指环塞进了东易手心。 想了想,他又道:“两枚指环皆出自同一块玉石,那玉石曾受过千年神恩,早已有了灵性,你戴上它,它自会带着你去找它的另一半。” 言罢,崔昊端了空药碗离开帐篷,掀起帘子的那一瞬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头也不回幽幽道:“也算是物归原主了罢。” 东易听罢不由身形一震,险些将手中的玉环摔在地上,他愣怔得低头认真端详着它,原本便深深埋在他心中的谜团慢慢凝聚成一个整体,越聚越多。 一个个疑惑如锁链般连接在一起,一环接一环,似乎就要解开,却又重新锁在了一起,就好似被困在迷宫之中,急于脱身却越陷越深。 神祗婆婆 东易并没有戴上那指环,不知是心虚还是害怕,他总感觉自己马上要看到他们之间这个故事的结局,不敢去找司空伊汐。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楚少渢宅子里司空伊汐醉酒,口中含含糊糊提过一个人名,似乎叫“神祗”。她说那人预言了她的未来,预言了她的结局,而司空伊汐,则深信不疑。 这个叫“神祗”的人到底是谁,他或者是她,是否知道些什么? 东易此刻的心情如只身跌入汪洋大海,捉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的浮木,他急于想知道这个人的身份,急于想知道关于她的预言。 正想着,便闻帐篷外一阵脚步声,随后进来了一个人,是卓雅。 “东易,伤口好些了么?”卓雅掀开帘子,笑着打了招呼。 “嗯。”东易微微点头。 “那就好。”卓雅找了地方坐下,犹豫了片刻,还缓缓开口:“我来是想和你说一声,卓玛大哥准备今天启程返回部族,他说离开族里太久,族里的事务一直搁着也不好。” “嗯。”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伊汐?” 卓雅小心翼翼问着,抬头朝东易方向看去,却不见眼前这个男子有任何伤感之色,取而代之的,是微蹙着眉头敏思苦想的模样。 他似乎在想着什么重要的事情,一直陷入沉思,并未多留意卓雅说的话。 “东易?”卓雅不解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没有,我只是想到一个人,卓雅姑娘从前可曾听伊汐说过一个名叫‘神祗’的人?” “你说神祗婆婆?”卓雅诧异道。 “姑娘认识?”东易心中暗喜,既然卓雅认识,便不需耗费时间去寻这个人的来历了。 “嗯。”卓雅点点头:“她是我燮摩族的巫神婆婆,是月神娘娘拉若的使者,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你怎么会知道她?” “伊汐曾和我提及过一次……”东易沉思着,顿了顿,他又问道:“我知道这样做有些唐突,但卓雅姑娘可否为我引荐?我有些疑问,想当面同这位婆婆问个清楚。” “自然是可以的。”卓雅笑道,说着便低头从腰间找出一张符咒继续道:“这是婆婆给我的,她预料到你会有事找她,如果去族里当面问耗费的时日太多,有了这符咒,现在你便可见到她。” “她早已预料?”东易心中一震,心中的想法被进一步肯定,这个婆婆一定知道些什么。 观星台的神秘男子 还不及多想,东易便见卓雅将手中的符咒掷于空中,打着手势运起了法术,不多一阵时间,一个白色的圆盘横空而出展现在二人面前,映在圆盘之中的影像,正是神祗婆婆。 …… ---------------------------------- 一片茫茫白色的极北寒地边处,建有一座古老壮观的冰灵都城,与凌羽、翔云二都城合称“永陸三大都城”。 冰灵边上是浩瀚的冰海,从远处乍一看,如同海上飘着的城市。 这日清早城门才开,便有一个身着白色斗篷的陌生人徒步走了进来。此人被斗篷裹了个严严实实,看不清容貌,却从她纤细的身姿看来,是个女子。 女子看似头一次来冰灵都城,却已经是熟门熟路。望着眼前似曾相识的街巷布景,她再次黯然失神,于是紧了紧身上的斗篷,不愿再看眼前事物,垂了头迅速融进赶集的人群中,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如果她猜的不错,那里,有一个她急于想要见到的人。 “可恶——!!”观星台中男子愤恨得挥开身边陈列着得摆设,眼底的怒火越烧越旺,似乎想要吞没一切。 他有些时日没有见到焰了,那个红衣胜血的男子。这个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忽然没了任何音讯,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男子忽的面色一狠,意念间将周身的陈列品燃了个灰烬。 可是忽然的,他感觉到了什么,似乎有些意外,却又瞬间恢复平静。刚刚还极为阴狠的脸色立刻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笑容可掬模样。 他等了一会儿,才眯起了双眼悠然笑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真是惊喜呢,司空伊汐。” 他的话音才落,白色斗篷下的女子便顿了顿足,最终缓缓走了进来。女子拉下斗篷静静抬头,正是司空伊汐本人。 “许久不见了。”司空伊汐沉沉呼了口气,用一种沉重却不忍的语气道:“你果然会来这里。” “哦?果然?呵呵……”男子轻声笑道,不转身也不回头,就那样站在背光处,留给司空伊汐一个熟识的背影:“你是如何知晓我定藏身于此?” “如今我已经来了,如何知晓早已不重要了。”司空伊汐淡然说着,又上前几步继续道:“事已至此,难道你还想蒙混过关不宜真面目示人么……瑾瑜。” 瑾瑜 司空伊汐能清楚的看出来,那男子听到“瑾瑜”二字时的震惊,只因为这样震惊而僵硬的背影,她便觉得心中痛得要命,她多想侥幸的认为她猜错了人,说错了名字,可事实不是这样,永远无法逆转。 男子沉默了许久,轻声笑着转身,缓缓从阴暗中走出,一步一步都踏在了司空伊汐的心上,结实又无情。 瑾瑜看似温柔却冰冷的微笑映在他那身的蓝色衣袍上,如此刺眼。 “伊汐真是聪明,这都能被你猜中,我可是认为自己掩饰得很完美呢,现在看来大抵是我高估了自己。”瑾瑜依旧一副悠然模样,负手上前,所有的举动和表现都表现得如此自然,如他们平日交往一般没什么两样。 到了这个地步,他依然镇定自若,胸有成竹。 “不,你掩饰很完美,真的很完美。”司空伊汐叹息,缓缓垂下眼睑,她忽然不想看到他的面容,他越是这副神色,她的心便越是疼痛,如同千刀万剐,或者更甚。 有那么一刻,司空伊汐宁愿她从来没来过这里,就算她从前怀疑过瑾瑜的举动,却万万没有将他联想到这件事上,她一直以为,坚定的以为他是有苦难言的,他不会害她。可如今她错了,大错特错,正是面前这个笑起来看似无害的男人,彻彻底底得害了她,不止她,还有许许多多本应无辜的人。 微微闭眼,司空伊汐的脑海中忽然窜出一串串画面,接连不断闪过眼底。 他们在苏阳城幽巷中的第一次相遇;深夜他在湖边悠扬的曲调;樱树下泛着寒光的长剑;山谷中讲述妻子故事时的深情,等等等等…… 所有有关这个男子的画面,甚至是封尘在心底千年的记忆,统统涌出心田,司空伊汐不能自已的摇着头,爱恨在这一刻纠结在一起,如双生的连体婴儿,纠缠不开。 “哦?那么就是……伊汐终于找到你的宝物,第九条狐尾,所以才想起了一切,我猜的可对?” 瑾瑜继续笑着,踱着步子来到司空伊汐身边,以一种近在咫尺的距离,缓缓将嘴凑到她的耳廓边,双唇一张一合,温热的气息一点一点扑进她的耳蜗:“既然都知道了,那为何还会来找我呢?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呵呵……” 司空伊汐闭口不答,眼底满是被压制着的哀伤。 “不是来送死的么?”瑾瑜故作苦恼,想了许久又笑道:“那定是来求我的。” 傻傻的任人摆布 他说这话时,那样的张扬不羁,一点也没有当初的柔和和深情,一点都没有了。 司空伊汐微微摇头:“我来只是想问清楚,施法将我逼入九尾天狐身体,斩我两条狐尾的人,是不是你?” “不错,正是在下。”几乎是想都不想,瑾瑜便应下了她的话,承认得那么爽快,不带任何感情。 是呵,他为什么要对她有感情?明明是她先…… “那么,翔云都城的老怪、陷害我的狐妖、将我推下忘川的女人……甚至是操纵魄尾使我时常莫名昏睡的人,都是你么?” “……你从一开始就在刻意接近我,如此大费周章,为的就是玩弄我于鼓掌??” 司空伊汐想要愤恨,可她发现不论眼前这个男人做出如何过分的事情,有多伤害她折磨她,她都无法恨他。 千丝万缕的因缘勾勒在一起,不过是她欠下他的债,如此,她便只能心平气和接受。 “伊汐此话可对,也可不对。”瑾瑜悠然道:“你我无怨无仇,我何苦如此费尽心思?将你带到这永陸大陆来,不过是想请你为我做一件事。” “你说什么……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司空伊汐惊怔退后几步,不愿相信的摇摇头,她明明是被枪杀而死的啊! “我明明——” “明明什么?你当真觉得那贪生怕死之人会有胆量下手杀人?呵呵……我为找与这九尾天狐相配的灵魂可是话费了不少心血,上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在异世界中找到了你。” “那一枪,是我代劳的!”瑾瑜得意笑笑,眼底竟有一丝不屑。 身形一震,司空伊汐做梦都想不到原来这一切的一切从最开始就是个骗局,就是个陷阱,她竟然还天真的以为自己真的死了,只不过是机缘巧合才来到了这里。 原来她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上天早已策划好的一个局,她陷进来了,或许在她司空伊汐尚未出世之前,就早已注定好了。 而她,不过是好不自知的走着别人已经为她安排好的路。 傻傻的任人摆布。 “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她无力得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双唇打着颤。 “呵呵,伊汐,聪慧如你,难道真的猜不出来么?” 司空伊汐听罢紧紧蹙眉,忽然间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名,惊恐得掩嘴轻呼—— ----------------- 沫沫在揭秘……沫沫在揭秘……有亲亲帮忙分析一下么?或者……有亲亲帮忙点个“收藏”么?嘻嘻~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东易?!!” 瑾瑜但笑不语,这一举动便更加确定了司空伊汐心中的猜想。 果然是和东易有关的,果然……司空伊汐低头失神的细声喃喃着。此刻她的脑海快速运转回忆着的,皆是数月来和东易的接触。 她怎么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多灾多难是针对他而来的;她怎么就没有想过,东易每担心自己一次便会喂给那块石头邪恶的力量,那邪石,分明与面前这个男子有关啊! “你想利用我去刺激东易手背的邪石……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呵!”瑾瑜忽然情绪波动起来:“就是因为你有一张同她一模一样的脸!” 他恨恨的说着,之前的笑容全然消失,瑾瑜用手勾起了司空伊汐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仔细端详着她唯美的容貌,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得越来越大,像是要毁掉眼前这张美好的脸一般。 “我不懂。”司空伊汐抿了抿嘴,强忍着疼痛,倔强的低下头去不让他看。 “你自然不懂,要不是媚儿那个贱人在施法的关键时刻分神,险些坏了我的大事,你也不会那么快就出现排斥现象。” 瑾瑜轻哼一声,用力甩掉她的下巴道:“我本以为你坚持不了多久就会魂飞魄散,却不曾想你比我想象中要坚强得多。这排斥现象倒是正好帮了我一个大忙——让他的疼痛来得更加迅速猛烈!!” “他从前就吃过痴情的亏,如今却依旧执迷不悟,你在他身边表现得越是难过痛苦,他便越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到头来这些情愫都换成了邪石源源不断的力量,他也就离死亡不远啦!哈哈——!” 瑾瑜狂妄笑着,似乎胜利在握一般得意着,竟也不忌讳将这些讲述给司空伊汐听。可他却不知,眼前这个像极了他口中的“她”的女子,在听到他这一番讲述之后,心中该有多么痛。 “呵呵……”司空伊汐惨笑一声:“原来都是假的,什么丧妻之痛,什么寻妻遗物,不过是个幌子,接近我们的幌子……” “伊汐不必太过伤感,我之前所言确实是真,只不过曾今所言丢失的那遗物,不正在东易的手背上么?” --------------- 沫沫语:沫沫来更文了,年底果然事情多,先是高三考试,后是什么公开教学比赛,今儿个刚忙里偷闲,唉,沫沫这次讲课垫底儿了,杯具…… 极为突兀的陶醉 瑾瑜笑道,看着眼前无限伤感垂着眼睑的女子,竟有那么一刻想要冲动得将她揽进怀中去安慰。她那么像“她”,竟然相似到让他不断的产生错觉,以为她就是“她”。 强迫自己甩掉这种想法,他又装作不经意认真打量了司空伊汐。他明知道她同“她”有着几乎没有差别的美好容貌,他明知道面前的女子完全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毫无关联的人。 可为什么?每次他接触到她的时候,总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仿佛封尘在心底的那个身影,重新站在了他的面前。真实,却不踏实。 “你疯了……”司空伊汐摇头喃喃着,将目光瞥到别处,再不看瑾瑜一眼。 言语中,尽是对他的绝望。 瑾瑜闻言震愣,随即立刻回神,不以为意笑道:“如果伊汐一定要这么说,那就算是吧。” 顿了顿,他的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凶狠:“我就是要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让他尝尝夺人妻子的后果!” “夺人妻子?”司空伊汐忽的不解,东易怎可能会夺人妻子?他明明一直是一个人的啊……难道——!! “在瑾瑜眼中,伊汐可不是个嗜好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女子,如今这是怎么了?如此好奇可不是什么好事呢。”瑾瑜随意的打住了话题,似乎极为不想重新提起这件事。 他再次踱着步子走近司空伊汐,轻抹她散在肩头的长发。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司空伊汐身形一震,竟然没了力气躲避,任由他摆弄着。 瑾瑜见她木讷表情轻声一笑,这一次的笑容里,少了不屑和仇恨,竟多了几份柔情。而他,全然不知。 “伊汐这次前来……难道不是为了求我么?”他扯过一缕长发递到面前,微微低头闻着从发间散发出的独有气息,有一种极为突兀的陶醉。 司空伊汐用力抿了抿嘴,这才有勇气逃离他的气息,大步远离瑾瑜几步。手中的长发被忽的抽离,瑾瑜不由皱了皱眉,满心不愉快。 “既然伊汐并无所求,那么我也就不必相告那去除邪石的法子了。”他不乐意的大手一挥,作势要离开观星台。 他会这么好心么?司空伊汐听到“去除邪石的法子”这几个字眼时心中一窒,他真的会告诉她方法么?如果只是再一次的作弄她,如果他依旧不怀好意—— “等一下——!!” 交换 司空伊汐急声喊了瑾瑜,纵使心中有再多的犹豫和迟疑,她还是张了嘴。 此时此刻,就算摆在她面前的是个早已预料到的陷进、无底的深坑,司空伊汐都准备毅然决然得跳进去了。只要有一线希望,只要有救东易的一线希望,她绝对不会放过。 瑾瑜闻声转身,笑得更加灿烂得意。那笑容似乎是在告诉司空伊汐,最终还是他赢了,赢得一点悬念都没有,稳稳当当的。 “伊汐喊我还有何事?该不会是改变主意了?” “……我……求你……” “你刚刚有说什么么?我没有听清楚。” “我求你,告诉我方法,救他的方法!” “呵呵,这样才乖。” 瑾瑜满意的笑着,心中却有一丝凉意,眼前这个女子竟然为了那个该死的男人而来求自己,她放弃尊严和颜面,如此低声下气求他,一点都不像从前他认识的司空伊汐,也一点也不像他所熟知的那个性子坚强倔强的女子。 她此刻的神情,似是要为那男人赴汤蹈火,这让瑾瑜醋意徒增。 他忽然很想继续折磨折磨面前这个早已变得脆弱不堪的女子,忽然不想这么快就放过她了。 “既然伊汐如此恳求,方法在下自然是要毫无保留告知的。”瑾瑜慢悠悠说着,做起了交易:“我们来做个交换如何?用你为我做的一件事,去换这个法子,如何?” 司空伊汐似乎早有预料他会和她将条件,想也不想便干干脆脆的应了下来:“好。” 她压根不去问要她做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事,爽快到只是一味的应下来,不计后果。 “甚好。”瑾瑜不由不悦的蹙眉,语气顿时变得冷淡了许多:“我要你——” ------------------------------------------------- 东易戴上了那枚指环的一刻,自指环处便散发出阵阵温暖,蔓延全身,让人凝神静气。这种温暖甚是熟悉,像是来自司空伊汐的气息,又似乎曾在梦中感受过。 总之让他觉得她尚未走远,好似一转身便能落进他的视线之中。 那一天神祗婆婆的话非常简短,她只同他提起“紫枫”这把长剑,却只字未提他心中所念的女子的名字。 只是那简短的话语中,月神拉若这个名字深深印进了东易的脑海。神祗婆婆似乎是在暗示他什么,多次提起这个人名,这也是他暂缓去找司空伊汐,而改道回凊山的原因。 他要向萧遥子问个明白,这些个个中缘由到底是什么。 ---------- 沫沫语:各位节日快乐哈~ 古老的传说 东易日夜兼程赶回凊山的时候正值傍晚十分,晚霞映红了整个山顶。在漫天的紫红色映照下,他能清晰的看到萧遥子纯白坚挺的背影,和他身边的以为特殊客人——一只硕大的天骐神兽。 东易曾在意识模糊中见过这只神兽,是他们在翔云都城遭遇劫难后带他们冲上凊山的那只神兽。他能认出它来完全是靠当时司空伊汐无意识间散发出的法术缓和了他手背上黑曜石的侵袭,使他微微恢复了意识。 一想到这里,东易便忍不住思念起那个美好的女子,指环不止一次告诉他她的去向,可他却无法在第一时间赶去找她。 潜藏在他心中的疑惑实在太多了。 “尊师。”缓和了心情,东易大步上前向萧遥子作了个揖。 “嗯,回来了。”似乎是早已预料到他会回来,萧遥子并没有表现出惊讶,而是一贯的冷静。 “我先行回避,你们谈罢。”一旁的天骐神兽一边说着,一边深深看向东易,随后沉沉叹息,几起几落飞身离开了山顶。 微风吹拂,落叶飘零,那片即将逝去的晚霞不知何时给这个寂静的山顶增添几点苍凉之意。东易和萧遥子就这么一前一后站着,直到天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不远处。 “我早知你会回来,有什么事就问罢,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萧遥子这话说的沉重,也掺入了几分不忍。 他自知这事无论如何瞒不过去,却又一直犹豫着不肯告诉东易,总觉得这样太过无情,尤其是对于他,这个早已忘却往事的男子。 他本来就背负了太多,如若再加上那遥远过去的种种,着实残忍。 “东易心中疑惑太多,今日前来,只是想同您了解一些事情。”东易恭敬说着,将背在背上的紫枫取下,接着道:“我前几日获悉,这把剑本是天上之物,既然是人间罕见,那么为何会出现在我的身旁?尊师可知当年昏迷的我,到底是谁?” “既然你知道这把剑的由来,就一定知道月神拉若这个人了。”萧遥子低头叹道。 “尊师也认识此人?” “不错,她是天界女神,掌管月之神力,名为拉若。你可曾听闻过俗世间一个古老的传说?” “月神拉若之下有一位樱花仙子名叫‘樱萝’,千年前因犯戒被罚永世守着五星星河河畔,在她获罪期间,有那么一个男子常常去看望她,那个男子名叫‘燮神’,是上古时代燮摩族第一任族长。” 一见钟情 “呵呵,说起这个男子,”萧遥子笑了笑:“我活了这么多年,各色各样的人见得太多,却也只有他能算得上是佩服的人。” “当时的燮摩族正面临危难之际,为了他的族人,他竟然敢提出与上天做交易,以终身看守邪石为条件,拯救了这大陆上最后残存的一干燮摩族人,延续了他们的血脉。” “天界曾给予他一把旷世神剑,助他铲除那些想要得到邪石、心有贪念之人。将这把剑赠给他手中的正是拉若身边的仙子,樱萝。” “应该算是一见钟情罢。”萧遥子缓缓叙述到这里时微微叹了口气:“一个凡间男子居然爱上了仙神女子,若放在当时的我面前,想想都是可笑的。可他终究还是漠视了世俗的闲言碎语,不顾一切的去爱了。” “也正是因为他的爱,他竟为那个女子取走了邪石。” “单单只是为了一个心爱女子,他便不要了性命。后来两人双双获罪落入了地狱无名之地,燮摩族的族人们为了纪念这位敢爱敢恨的族长,将族长一职保留了下来,燮神算得上是第一任族长,倒也是唯一一任。” 萧遥子用了大片的语言去描述一个早在上古时期就已经消失在人间的男人,东易是个聪明人,如何听不出来这其中玄机。 “燮神转入地狱之前,将这把剑与随身携带、傍身多年的一把镶金匕首留在了人间。怕是本想着拿了去也没什么用处,不如留给后人实在,可却不曾想这世上就是有这么精妙的事情。” “他终究还是进了轮回之井转世投胎,而这一剑一刀,早已有了通灵灵性,自己寻找主人去了。” 萧遥子若无其事的说着,却意味深长的看向东易手中的紫枫。那眼神似乎是在告诉东易,他口中所言的什么旷世神剑,其实就是东易手中所拿。而那把所谓的镶金匕首,怕是赠给了司空伊汐的那把。 这两样物件都是打小便在东易身边的,他甚至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可听到这里,他似乎有了些猜想。 那么萧遥子所说的这些个传说故事,其实不难想象了。 忽然觉得心情沉重起来,那个名叫“樱萝”的仙子如今又身在何方?是依旧在无名之地遭受磨难?还是已经同燮神一样早已转世投胎? 她,会不会就是东易在无名之地见到的那个虚幻的身影? 那个如司空伊汐一般容貌的女子…… 我要离开了 “书呆子?”卓雅自大老远便见庆生一人坐在篝火旁发愣:“在想些什么如此出神?” 她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他的身旁,递给他几个野果子和一些干粮。此刻的两人正在前往冰灵都城的路上。 庆生闻声回神,无奈笑笑,只是摇头,沉默着接过她递来的食物,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木头被烧得正旺的“噼啪”声和着迎面吹来“呼呼”作响的寒风环绕在两人身侧,让本该是寂静的夜晚热闹起来,缓和着沉默无声的氛围。 “过了今晚,明天晌午左右就可以抵达冰灵都城了。”庆生轻声说着,随手捡了身边的木条去挑了挑火堆,让它能充分燃烧。 “哦,”卓雅放下手中的食物应着:“也不知道伊汐会不会在那里。” “会的。东易说的那么肯定,她就一定会在那里。”庆生肯定道。 两人正是为着去将司空伊汐寻回才踏在了往极北更北边的路上。那一天卓雅施法唤了神祗婆婆后便离开了东易的帐篷,留他一人在里面将整个事情弄个清楚。 再后来他便戴上了崔昊给他的指环,戴上的那一瞬间,一个画面直直出现在东易眼底,他在那画面中看到了司空伊汐无助的背影和她身处的、模糊的幻境。 他断定她就在冰灵都城的某一个角落。 奇?于是他只是自己动身火速返回凊山,而让庆生和卓雅二人先去找她。 书?至于崔昊,在给东易指环的那天便再未出现,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的干干净净。 网?“书呆子,你……有什么打算么?”卓雅揉捏着手中的野果子,踟躇道。 “打算?”庆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不知所云。 “嗯,就是……找到伊汐,帮东易去除邪石,还有,报了你的杀父之仇以后,你有什么打算么?” “呵呵,我暂时没有想那么遥远的事情。”庆生耸肩笑着,一脸轻松,他回过头来看向卓雅,看向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卓雅你呢?已经打算好了么?” “嗯。”卓雅吃力沉重的点点头,索性不再抬头,将自己的脸埋进怀抱:“取出邪石之后我就要离开了,回到族里去。” “你不是一直在问我为什么会一路跟来么?其实我是为东易手背那块黑曜石而来,那是我族常年看守的上古邪石,千年前不慎遗落人间,如今既然再次寻到,就一定要带回去。” 侵入骨血的痛 回去后,便再无自由了……卓雅用力抿了抿嘴,将这句话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她怕她就这样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会不会让他更加伤心?不对,他一定会更加伤心的。 卓雅下意识的看向庆生,火光映照着他半个脸庞,忽明忽暗,那隐隐约约的伤感被映照得真真切切。他在用力的咬着牙齿,他在用力的抹平忧伤。 而这一切,皆是应她而起。 “我……如果有机会,我回来看望你们的。”卓雅忽然心虚起来,急忙想要解释什么。 可她还能解释些什么呢?所有能够用来安慰庆生的话语,不过都是些无法兑现的诺言,说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卓雅在说这话的时候,庆生只觉自己的心被插上了千万刀剑,痛苦着,绝望着,生不如死。 她明明不会回来了,即使他依旧弄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可总是有那么一股强烈的感觉的,她总有一天会离开。 而再见,却遥遥无期。 “嗯,我知道是我逾越了。”庆生无奈的笑笑,丢掉手中的木棍拍拍手,铆足了力气故作轻松:“说到这里,我还一直没有为之前醉倒在你房里的事而道歉呢。” “真是……抱歉……” “不,没有谁该说抱歉的,书呆子。该怨的,或许是这挨千刀的命运弄人,如果在我没有身负使命的时候遇到你,该有多好。” “没有那么多如果的,卓雅,”庆生笑着伸手轻点她的鼻尖,宠溺一般:“我会等,等到你说可以《奇》的那一天,不管它会《书》不会来到,我都会一如《网》既往等下去。” “一年不够就十年,十年不够就二十年,” “直到我百年归去之际,走上轮回路之时,我也定会回头看看。” “说不定哪一次回首,你就躲在我身后,笑着等我去发觉了。”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卓雅一字一句认真听着,将庆生口中的字字句句深深刻在心头,那将是她永远的痛楚,每每回忆,便会有甜蜜和疼痛同时涌出,侵入她的骨血,伴她一身,消磨她一身。 总之,那将是一场残缺的人生,痛,并快乐着。 如果可以做出选择,卓雅深深望向与自己面对面坐着的男子,他似乎在一瞬间憔悴了许多。如果可以做出选择的话……她想,她无论如何都不要自己拥有这么特殊的命运,即使因此错过了遇到他的机会,她也不会有怨言。 徘徊千年 “呵呵,咱们今天这是怎么了?净说些沉重的话题,”庆生忽然又变回了原先卓雅最初见他时的无赖模样,咧了嘴“嘿嘿”笑着,笑得没心没肺:“总是说些伤感的话题可不好,会伤身子呢。” 卓雅愣了愣,也跟着轻声笑了笑:“是啊,真是够伤身子的……” “早点休息吧,明天进城就要开始寻找伊汐了,要多保存些体力。”他的笑容洒在她略显局促的脸庞,暖暖的,柔柔的,却是远远的,遥不可及的。 “好。”卓雅难得乖巧点了头,接过庆生递来的毛毯子披上,渐入梦乡。 呵,刚刚还信誓旦旦说要等下去呢……庆生愣怔得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熟睡,自嘲笑笑。可是卓雅,我……真的有等到的那一天么? 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又或者,永远没有那一天的出现? 这样的感情,又会折磨我多久? 庆生苦笑着,早知今晚该是个不眠夜,索性仰面躺了下来,数起了清澈夜空中的繁星点点。那些星星看起来那么近,又那么遥远,就像他们两人之间这种理不清剪不断的情。 忽远忽近,飘忽不定,任谁都无法捉得住。 不知过了多久,庆生隐约听到由远及近的一串脚步声,声声踏实厚重,不似人为。 莫非是这一望无尽的荒凉雪域里有了凶猛野兽?庆生警觉得才想着,立刻起身查看,而一旁的卓雅也闻声惊醒。 两人静静得等待了许久,直到那脚步的频率逐渐放缓,便见一只硕大的神兽驮着一个人瞬间闪现两人面前。定眼一看,却是东易和那日送他们上凊山的那只天骐兽。 “东易?!”庆生惊呼道,上前迎上跳下天骐的东易:“你怎么回来了?它怎么和你在一起?” 东易沉着脸点点头,淡然道:“此事说来话长,以后便知。” 说罢,他转身向天骐认真作了个揖:“多谢亲自送我回来。” “不必言谢。”天骐兽“呼呼”出着气:“你我算是有缘之人,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公子可曾记得从前一丝半点往事?” 东易沉默,随后缓缓摇头。 “也罢也罢,我徘徊人间千年之久,为的便是寻一个人。如今人已寻到,只等他再忆前缘了。你我,定会再见。” 指环 说罢,天骐来回踏了几步,不等众人回神,便迅速飞身离开了。 “它到底在说些什么?”庆生不解的挠了挠后脑勺,转头看向东易,却见他一脸沉重,看似心事重重。 如此情景,只叫他愈加疑惑了。 东易顿了顿,直到天骐神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底,才缓过神来道:“当务之急找伊汐要紧,其余有空再道。” “好吧好吧,冰山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庆生无奈的耸了耸肩,心中却是一阵凄凉。 明摆着的,他这个兄弟有事瞒了他。 “庆生不必如此,等找到伊汐之后,自然会同你讲的。”东易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细心解释道。 可就在此时,一声狂笑传入三人耳蜗,熟悉却阴冷。 “呵呵呵呵……我想就不必等那一刻了罢。” 东易忽然戒备,把剑而出,似是早已分清楚来人是谁,只是沉声道:“瑾瑜。” “瑾瑜??”庆生和卓雅闻言不约而同轻呼。 正待二人疑惑之际,一个蓝色的英挺身影缓缓走入三人视线,月光洒在雪白的大地上,将男子似神一般俊逸的容貌折射得通透。 瑾瑜一路负手笑着走到三人面前,轻甩衣袖微微作了个揖:“东易兄,各位,许久不见。”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又为什么说不用等?”庆生看东易一副见了仇人的冷漠模样,不由也起了戒备之心。 “呵呵……”瑾瑜笑得一脸风轻云淡:“如果我说,是在下早已料到你们的去向,你可信?” “切,你当自己是大街上的神算子,我们的来来去去你都能算得清楚。”庆生不满的嗤之以鼻。 “庆生不信也是有理的,瑾瑜当真对占星卜卦之事不太在行,不过——” 瑾瑜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举到了众人面前,月光下隐约能瞧见是一枚圆形指环。 “樱花指环!”东易首先认出了那枚指环,同他指尖的这枚一模一样的指环!可那指环分明应该在司空伊汐身边,如何会在他的手中! 一种不详的预感冲上心头,东易以为他此刻赶回极北寒地,尽快找到伊汐,她就会没事。可如今,事态似乎已经发展了过半,他错过了寻她的最佳时刻,那么现在的她,会不会早已因面前这个阴冷的男人而身陷囹圄? 以这种陌生的方式 想着想着,他不由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然而长剑可以握得很紧很紧,可她呢?他早在不知不觉中将她松开了,如今任他如何想要再次捉住恐怕都是无稽之谈。 东易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从他的这双手中,到底悄无声息的流逝过多少本应属于他们的美好时光?还未来得及好好把握,倒已经随风而去,无踪无影了…… “东易兄果然好眼力,只需一眼便认出此物。”瑾瑜悠然把玩着手中雕刻精细的樱花指环:“在下正是借用它才找到你们的。” 东易听罢忽然动怒,狠狠挥剑道:“伊汐呢?她在哪里!” “东易兄何必如此心急,我还没有回答完庆生的问题呢。” 瑾瑜笑着收起指环,沉默,像是故意在折磨东易的心,他想知道,他却刻意不让他得偿所愿。 吊足了胃口,瑾瑜才又开口道:“况且,你很快就会见到她了。” 他微微眯了双眼,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狠,沉声继续道:“我见你们寻司空伊汐寻得急切,着实不太忍心,于是便带了她前来见你们,如此,庆生自然不需在做等待。” “不知我这样回答你刚才的两个问题,可否满意?” “你说你带了伊汐来?!”卓雅疑惑道:“那她在哪里?” “呵呵,不就在这里么?”瑾瑜回道,抬手在身侧打了个响指,一束冷色的光应声而出,待到光芒散去,司空伊汐略显苍凉的身影便印进了几人眼底。 她低着头,看似乖巧的站在瑾瑜身旁,不说话也不看他们,冷漠的气息清晰可见,不由让东易心中一窒。 伊汐回来了,他的司空伊汐又一次回来了,却是以这种陌生的方式,这一次,她甚至连抬眼看看他的力气都不愿再使,淡然到互不相识的地步。 就算依旧站立在他的面前,东易却感觉她正带着爱他的一颗心,一步一步远离。 每一步,都那么的坚定、无情。 “伊汐!”庆生见东易出神得望着她没有任何反应,便上前一步焦急道:“你怎么和这家伙在一起呢?快过来。” 他向她用力挥手,想要她过来他们这边。而她依旧不看众人,充耳不闻,纹丝不动。 “你是怎么了?快过来呀!”见她如同木头人一般,庆生更是急了,索性大步过去拉起她的手想要将她拉回来,依旧枉费。 另一个“司空伊汐” “你个臭小子,你究竟把她怎么了?!”庆生怒视瑾瑜,又用力拽了拽她,她却像是被施了什么法术定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呵呵,庆生这话可是冤枉我了,我并未把伊汐怎样,她不是完好的站在你面前么?”瑾瑜得意笑着,伸手轻轻挽起司空伊汐一缕长发,动作甚是亲昵。 “不信的话,你可以亲自问问她。”他继续说着,将脸轻轻凑近司空伊汐耳边,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她浑身发麻:“莫要如此冷淡,如今见着了老朋友,总是得打声招呼不是?” 瑾瑜的双唇磨着她的耳廓一张一合缓缓吐着话,一双鹰一般锐利的双眼却死死盯着对面早已黑了脸的东易,那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挑衅,似是想要激怒东易。 “臭小子你少得寸进尺!离她远点!!”庆生这一次可真是急了,怒气凶凶扑上前去就像将瑾瑜和司空伊汐分开来。 “够了——!!!”忽然间的一声怒吼将正欲大打出手的庆生震住,那是司空伊汐的声音,冰冷而无情。 庆生诧异的看向她,似乎有些不大确定面前这个他以为是司空伊汐的女子,到底还是不是她本人。而瑾瑜见此情形,嘴角的笑意愈加浓烈。 “够了……你放手!”司空伊汐狠狠甩掉庆生捉着她的手,力气之大,险些让她面前这个满脸疑惑的大男孩踉跄跌倒。 心中一痛,司空伊汐再不忍心看他失神模样,缓缓别过头去,冷言冷语道:“才几日不见,庆生烦人的性子倒是越有长进了。” “伊汐……?伊汐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了?”庆生依旧不信,慌忙问道。 “哼,我能怎样?如今不是完好无损的活着么?”司空伊汐摊手道,冷眼扫了一眼众人,用一种略带傲慢的话语悠然说道:“现在我还算完好的,倒是如果再跟你们呆一阵子,说不准就要得抑郁症了!” 她极力得表现出与话语相匹配的傲慢之色,摄魂的双眸同瑾瑜一般微微眯着,眼底渗着无限抚媚,一面说着伤情的话语,一面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总之,面前的这个司空伊汐,已经不再是司空伊汐,倒真的如一尾狐妖,浑身散发着可以令人厌恶的俗气。 “你……真的是司空伊汐?”庆生艰难的蠕动着双唇,最终还是不忍问道,他坚信面前的女子是她,可这份坚信却又不似他心中所认为的那么坚定。 游戏 “呵,”司空伊汐冷哼一声:“怎么庆生认为,这世上除了我,还能走出第二个司空伊汐么?” 说罢,她不屑笑笑:“庆生这是怎么了?只会问些奇怪的问题,莫不是,呵呵……太过思念我了?” “你真的是……伊汐……”庆生忽然失神,嘴里叨念着,猛然又想到了什么,急忙询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东易在这里,我和卓雅都在这里,伊汐你别怕,和我们说啊!” “呵呵,你还真是无趣。”司空伊汐不耐烦的瞟了他一眼,不经意间正撞上了庆生身后东易的目光,仅那么微微一瞥,便叫她永生难忘。 那是一种幽怨的眼神,以东易独有的方式映在他深邃似海的眸子中,一刀一刀分割着她的心。 忽然有些真的不耐烦了,司空伊汐强行压抑着自己一颗不堪跳动的心脏,想要尽快说完话,想要尽快离开这里,离开他的视线。 总之,只是想尽快。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对你们腻烦了,不愿再呆在你们之间。”她的双唇迅速一张一合着,不像是在说事,却更像是在念早已准备好的演说词,没有感情,没有耐性,甚至连一点情绪都不想掺进其中。 “倒也怪我,这么早就没了继续玩下去的耐性,否则这个游戏一定还能进展得更有趣些。” “你说游戏?什么游戏?”卓雅不解,她一直努力想透过司空伊汐的双眼看出些蛛丝马迹来,毕竟在卓雅的心目中,她不是这样一个女子,不止她不相信,就算是神祗婆婆看到今天的这一场面,大抵也不会相信。 可是司空伊汐一直在回避,她捉不住她的目光,读不出她的心。 只能看到她冷淡的神情。 “自然是要耍的你们团团转的游戏喽,这样才叫好玩。”司空伊汐轻笑一声,来回踱着步子,漫不经心:“故意接近你们,或者说,故意接近东易,制造一些列陷进和麻烦,一次一次想要玩弄你们与鼓掌之中……” “可这些都太闷了,试想对方是一个冷得像冰又木得像块木头的人,你会受得了么??” “不是这样的,伊汐你说真话好不好,我们经历了这么多劫难,你和东易,你们的感情怎么会是假的?” 这么个好宿体 卓雅几乎绝望的问着,试图想要问出丁点真相,可对面的女子呵,神色依旧那么陌生。 “我早已说过,不过是个游戏罢了,有谁会蠢到将它当真呢?何况,是那么一个不懂情爱的男人。”司空伊汐不屑道,又一次不经意的瞥到了东易的身影。 在他听到她这样的话语时,身形狠狠的颤抖了起来,那种就快要爆发的冲动让司空伊汐感到恐慌。她怕,怕再这样拖下去,东易手背的邪石,那颗催命的石头会冲破束缚,再次威胁到他。 于是,她干脆微微挪了挪身子,一手挽上身旁一直不动声色的瑾瑜,一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胸口。这样亲昵的动作如此刺眼,任谁看着都无法相信。 “难道你们还没有想到么?我为何要接近这个男人,为何要制造出如此多的事端?真是愚笨!”司空伊汐轻笑着,抚在瑾瑜胸口的手微微动了动,瑾瑜有所察觉,却并未阻拦。 指缝间,一枚白润的玉制指环偷偷溜进司空伊汐的手掌中。 司空伊汐沉思,见三人愣怔绝望的神情,心头一恨,将刚刚的话继续了下去:“呵呵,都是些凡夫俗子呢,话都讲到这个份儿上了,居然还未想通,难道你们从来没有怀疑过,将黑曜石放在东易手背上的人……就是我么?” 将黑曜石放在东易手背上的人……就是我么……东易的脑海炸开了锅,满脑子装着的都是他和她之间的过往种种,她对他说的话,她为他做的事,她的温柔,她的坚强,还有……她的决绝。 “我不过是想要那邪石的力量更加强大,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好宿体,可不是要好好利用一下么?不过如今看来,真是白费力气了,你们居然能找到封印邪石的法子,还真是好命!” 司空伊汐嫌恶的瞥了眼众人,握紧了手中的樱花指环,才想要离开瑾瑜的身边,却意外被他反手拥了回来,力道之大,让她无法脱身。 “伊汐说得够透彻了,我想你的朋友们应该都了解了。”瑾瑜温柔一笑,低头看向司空伊汐。 那眼神中,有一种她无法抗拒的威慑力。 “谁说他们是我的朋友呢?要不是为了那块石头,我才不愿意同他们在一起,看着就烦。”司空伊汐低了头,看似乖巧得应和着瑾瑜,却只是为了遮掩有些通红的眼眶。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狼狈不堪的心 司空伊汐的心中猛然一窒,该来的时刻终于到来,她缓缓抬头,漠然看向说话的人。这一刻的东易却早将一直注视她的那双眼眸瞥到了别处。 他强忍耐着心中的痛苦和愤怒,她强掩饰着眼神中的无措和惊慌。 此刻的两个人像是被世界孤立了出来,面对面站着,纷飞了满地的雪片。 忽然没了先前那么十足的底气,司空伊汐用力抿了抿嘴,最终还是不以为然的笑出了声。 “没想到东易也这么会说笑,都到了这个地步,我有必要骗你么?” “你只管回答我,刚刚你所言一切,是否是真的。” 司空伊汐顿时被这个男人弄得慌了心神,他问得直截了当,也希望她答得干脆利落。单单对于他,刚刚她所说的一切都可以是假话,他只想要她肯定得突出一个字,如果是“是”,他便当真;如果是“否”,那么今日所发生的一切,统统可以不作数。 “对,句句属实!”司空伊汐狠了狠心,决绝点头。 然后,再没了周旋的力气,迅速转身想要离开。可东易看上去却依然不够死心,他顿了许久,强迫着自己的唇齿不去颤抖,继续问了下去。 “那么原因呢?你总该有个理由,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只为我心爱之人做事,从不问缘由。” “心爱之人……”东易淡淡念着这四个字,仅仅四个字就足以让他撕心裂肺。 司空伊汐听着他的喃喃,清冷的背影一时僵硬了起来:“不错,至于他是何人,我想我不必同你们再介绍一次了。” 她柔声说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深情,随后深深望了一眼身边的瑾瑜。这一切一切的细节已经被她表达得再明白不过,她早有心爱之人,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是东易,也不是他人,就是那个一如既往带着冰冷气息微笑的瑾瑜。 那人,不是东易!而她,是为了他才接近他们! 紧紧握住双拳,东易的心中似有千军万马无情的横扫而过,变得满是狼藉,狼狈不堪。他忽然深深呼出一口气,沉声而郁郁道:“之前的一切,统统都是假的?” 那话语中带着满满的恳求,司空伊汐听得出,只要有一线希望,东易都会将自己的信念坚定下去。这样的他,总是让她无法轻易说出绝情的话。 情意随水流 要心软么?司空伊汐痛苦的闭上双眼。呵……你还有心软的资格么?现在的你,能够轻易的忘记神祗婆婆的预言,能够完全的忽视萧遥子的警告么? 你活在这个世上,带着两个人的记忆,背负着千年的债务。而他呢?他不过是一个凡人,一个完完全全被卷进纷争的无辜受害者……司空伊汐,想想吧,事到如今,你真的有这个资格么? 再多的心软和不忍,只能给东易带来更多的痛苦呵……不如一了百了,早该一了百了,更何况,如果她的猜测无措,他真的是“他”…… “哼,你我能有什么过去?又能有什么真假可谈?”司空伊汐缓缓真开眼,双眸一冷,字字伤人。 “伊汐……” “不要再叫我的名字!”她厉声喝止了东易的话,狠狠一挥衣袖,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稳稳落入厚厚白雪之中:“你每次喊我,我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东易震惊,深邃的眼底映着的尽是她决绝的背影,那背影如同极北的寒风,彻骨痛心。 忽然失神一笑,她把话说绝了,已经说得够绝了,那么,该不该也是他去放手的时候了?可叫他如何去做呢?他如何做得来…… “如今的你再无利用价值,倒是可惜了我一块上古邪石。”司空伊汐沉声继续说着,面无表情,顿了顿,她似乎犹豫了许久,才又缓缓吐出几句话来,将和他们的种种过往之间,真正划出一道无法逾越的分界线—— “各位不必伤神,伊汐虽不怀好意,倒也没那么无情,只不过往事再好不过是些渺小浮尘,算不得什么。” “就且让它……缘由如雾散……情、意、随、水、流!” 深深呼口气,一时间,司空伊汐全身的力气像是被完完全全抽离了出去,心已经痛到麻木,如此……算不算得上是一场解脱? 她微微偏了偏头,向瑾瑜轻声道:“走吧。” 以一种恳求的语气,请他快点带她离开,从此她的一切再与那个叫东易的男子无关,永远……无关! 瑾瑜淡然点头,看着她几近崩溃的神情微微皱眉,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此刻也忽然没了心情,于是随手一挥,一抹蓝光带着二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白雪之中。 残留的情愫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晶莹的雪花,一片一片,无声洒在失神的三人身上,落入地面。雪越下越大,掺着冰冷的气息袭面而来。 直到新雪完全遮盖了她残留在地面的脚印,东易才缓缓回神,缓步走向司空伊汐刚才呆过的地方,仔细查看了片刻,蹲下伸手抹掉地上新落的雪花,似乎在寻找什么。 “伊汐这是怎么了,才分开几天就像变了个人一般,莫非被那个瑾瑜操纵了?!”庆生忿忿道,仍是一脸不解。 “我也不知道……这些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卓雅应着,看了看不远处的东易。 只见他在雪地中找到了什么,身形忽然变得僵硬,随后颤抖着,将什么东西紧紧握在手中。 “东易,你怎么了?”卓雅正要上前查看,没走几步,却意外听到身后有人说话。急忙转身,见是一个白发白须的年轻男子。 “早知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白衣的男子不知从何处忽然出现,一出现便是一脸忧虑。 那声音很耳熟,卓雅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可怎么也想不出在那里见过他:“你是——” “师父!你怎么来这里了?!”庆生一声惊呼,见来人是自己师父,刚刚的不愉快立马被抛在了脑后,高兴地小跑迎了上去。 “师父?”卓雅觉得不可思议,她记忆中的萧遥子可是个老头子,什么时候变年轻了? 庆生笑着解释道:“他老人家什么本事没有,就会捉弄别人,这才是萧遥子的真正容貌,本尊!” “庆生,”萧遥子不似从前一般同庆生争论,换上的却是一副严肃模样:“说说正事罢。” ----------------------------------------------- 与此同时,观星台上。 瑾瑜负手站在天台之上仰望星空,呈现给身后司空伊汐的,是一个英挺寂寥的背影,那背影在星光的沾染下显得万分孤独,司空伊汐很难想象,在分别的这近两千年间,他到底是如何挨过来的。 “呵呵,‘缘由如雾散,情意随水流’,伊汐这话说得真够伤人。”瑾瑜轻笑。 司空伊汐回神,用力甩掉对他残留的情愫,沉声道:“我已经找你的要求去做了,可以告诉我除那石头的方法了罢。” “不错,你做的很好,非常绝情……”瑾瑜依旧笑着,转身走近她,狠狠盯着她的双眸:“以至于连那指环都偷偷丢掉,不让他再次找到你。” 她应该要恨他 “我不需要你来评价什么,瑾瑜,我只要你履行你的诺言,把方法告诉我。”司空伊汐冷了冷脸,一双明亮透彻的眸子紧紧锁定在瑾瑜脸上,毫无畏惧,亦让人无法抗拒。 瑾瑜顿了顿,忽然轻松耸了耸肩道:“这世上根本没有破解之法,伊汐你叫我如何告诉你呢?” “你——!你骗我!!”司空伊汐心中忽然燃起了怒火,那股怒火充斥了她全身的每一根血管,那是一种浑身即将胀破爆发的感觉,让她不由想要眼前这个男人立刻在世间消失。 那是一股恨意,她从未体验过的情感,还是对他产生的。 恨,司空伊汐用力平息着体内乱窜的怒意,她想此刻,她应该要恨他的。 樱萝留在她脑海中的情愫早已被司空伊汐的怒意压了下去,现在的她,就是司空伊汐,一个完完整整的司空伊汐,而这个司空伊汐对眼前的男子,丝毫好感都没有,有的,只是恨之入骨。 “呵呵,这怎么算骗呢?你我可是有约在先,你为我做一件事,我就告诉你破解之法,而你,我想想,”瑾瑜微笑托腮,故作沉思,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得意的气息:“当时的你,似乎是心甘情愿这么做的,如此,可不能算我骗人呢。” 他的话语无时不刻不带着挑衅的口吻,张狂、自傲,一点一滴挑衅着她此刻仅存的那么一丁点理智。司空伊汐竟举了腰间东易赠给她的那把锋利匕首,不假思索的刺向了瑾瑜。 “……你要杀我?”瑾瑜冰冷低沉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观星台上,他一手握紧司空伊汐举着匕首的手臂,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 “你居然为了他,来杀我!!” 那是一句几近咆哮的话语,瑾瑜恨恨得看着眼前这个像极了“她”的女子,她刚刚冲过来想要刺杀他的画面让他心寒无比,又有那么一瞬,他将她误以为是“她”,他以为,是“她”想要杀他,为了那个男人来杀他! 捏着下巴的手改为掐住她的脖子,力道之大让司空伊汐一时无法言语:“哼!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也无济于事,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演刚刚那出戏么?你演的越是绝情,他的心便越是被千刀万剐一般的疼痛……” “不只如此,那种因七情六欲而产生的痛,会让他手背上嵌着的那个‘魔鬼’冲破封印束缚重新获得自由……” --------------------- 这几天终于期末考试啦,考完放假~如果不出意外,《回转》寒假完结~hoho~ 顺我者生,逆我者亡 瑾瑜说着,眼底尽是仇恨:“伊汐不是总想得到破解之法么?待那邪石吸足了能量主宰了他的身体以后,他自然就会解脱,如此,也算是消除了邪石的威胁,不是么?呵呵呵……” “我要借这个夺我妻子的男人,毁掉整个世界!我要所有害我、负我之人,都统统消失!” “等那块上古邪石积存了足够的力量,便可毁天地于无形,从此顺我者生,逆我者亡!哈哈哈——!!” 樱萝啊樱萝,你睁眼看看清楚啊,面前这个几近癫狂的男子,如何还是你记忆中那个正直、温情的战神?千年的折磨将他对你的思念和情谊消磨殆尽,如今在他心中的,只有仇恨和嫉妒。 恨这世界的不公,妒你随燮神离去。 如今的他只是这个费尽心思想要毁灭他身边一切的瑾瑜,哪还有半分“他”的身影? 瑾瑜张狂得意着,掐司空伊汐脖颈的力度越发加大,司空伊汐强忍着呼吸不畅所带来的窒息感觉,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是不忍,却掺了几分坚定:“好可惜……他不会再来……找我……你……拿不到那块石头的……” “呵呵……你以为你丢掉了指环就等于彻底割断你们之间的联系么?如果我说他回来找我,他就自然回来,如今之际,伊汐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罢。”瑾瑜的手来回揉捏着她的脖颈。 此刻的司空伊汐像是被玩弄于掌中小老鼠,如何都逃脱不出,只需稍作用力,便可以随时香消玉损。 迟迟不下手,只是他在犹豫。瑾瑜忽然心软,这个像极了“她”正苦命挣扎的女子,到底该不该留下。 {轩……} 女子一声伤感呼唤唤醒了出神的瑾瑜,瞬间扰乱了他的心神。那声音如此熟稔,是“她”! {轩,放开她,不要再做傻事了,放手吧……} 瑾瑜慌乱的四下寻找,却是除了这凭空的声声呼唤,再无其他。他失神的松开了抓着司空伊汐的手,任由她跌坐在地上用力咳嗽,大口的喘气。 不要再做啥事么?呵呵……樱……你居然还敢规劝我放手!!瑾瑜失笑,看了看地上的司空伊汐,忽的冷哼一声,猛一挥袖,两人便瞬时消失在观星台中,不见去向。 将计就计 回到雪地中。 萧遥子看了看众人,叹息着快速走到东易面前。只见东易一直专注着看着自己的手掌,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枚白玉樱花指环。 “这是?”萧遥子指着那指环好奇道。 “……刚刚她甩手丢下的,她……”东易顿了顿,像是在做极力的忍耐:“不希望我去找她。” “唉,果真是个世间难得的好姑娘。”萧遥子听罢摇头叹息道:“我说什么来着,你不该这么坚持来找她。我早警告过她,她迟早会成为你的灾难,可她当时没有听进去……或者我该说,你们都不该这么执着。” 萧遥子拍了拍东易的肩膀劝慰道:“如今她为你做了这么多,怕是为了弥补之前为和你在一起而犯的错误,如此用心良苦,你就领情罢。” “不,尊师,”东易坚定摇头:“这不是她一人的事,不应该由她独自承担,她的这份用心良苦,我是不会接受的!” “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庆生见两人话题严肃,着实不解。 “你这顽徒,竟一点都没有察觉么?”萧遥子无奈:“刚刚的那个司空伊汐是装出来的,她不想你们受到牵连。” “无论如何,这一切皆因我手背黑曜石而出,该去面对的人,是我。”东易沉声道,紧紧闭了双目,俊逸的双眉拧成了结。 “你的意思是?”萧遥子顿了顿,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东易左手背上。其实就算不问,他心中也早已明了。 东易这个孩子,从他见萧遥子第一面开始就注定是个倔强重情的男子,从来不会被他人的意念所左右,是个独立果断的人。 萧遥子自知此次跟着他来到极北并不能阻止什么,况且以他现在的处境,他也无法阻止什么,可他还是想试一试,赌一赌,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决计不会让那场决战轻易发生。 “瑾瑜的计划并未得逞,他这么做,无外乎是想让我手背的黑曜石挣脱束缚冲破封印。”东易冷静道,缓缓睁眼,神情沉着坚定:“既然他想要我去找她,想得到这黑曜石的力量,不如就将计就计。” “!!”东易话音才落,众人便皆震惊不已。 “我反对!”庆生激动道:“虽然我还没太弄清楚这一切,可是东易,你忘记那是块什么样的石头了么?这样做等于要了你的命!!” 不被期待的缘分 “是呀东易,要救伊汐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不一定要用这个方法啊!”卓雅在一旁道。 东易淡然摇头:“如若他只是瑾瑜,或许还有别的方法,可若他是‘他’,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陷入沉思。虽然萧遥子在凊山上所说的那个故事东易还极为陌生,可这不代表他理不出其中真相。 如果将那个故事中的三个主角对号入座,那么那个不论是相貌还是感觉都与司空伊汐几乎毫无差别的樱花仙子樱萝,就是现在的司空伊汐。 这样的话,他便有可能是那个叫“燮神”的男子。 而瑾瑜,他能运用失传千年的移魂入体术让司空伊汐在这个世界得以“复活”,又将她安排在他的身边,这一系列的举动无非是想要得到那块邪石的邪恶力量。 他,也极有可能是“他”。 让东易没有想到的是,即便之前他们对瑾瑜这个人就一直有着足够的戒备,却万万没有预料到他其实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 而这个身份的主人,和东易,和司空伊汐,早在千年之前就有了不解之缘。 一份不被期待的不解之缘。 上辈子的恩怨早就随燮神和樱萝的转世投胎而告一段落,这辈子,他东易就是东易,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这一世,他并不欠“他”什么,或者该说是“他”欠了他的。 感情这种事并不能用谁对不起谁来衡量,即使上辈子他爱上了她,她又心甘情愿与他一同落难,那么,这其中,根本不关“他”什么事。“他”本就没有任何理由来扰乱他的生活。 此时此刻东易的心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尽快解决掉这场不该有的纷争,将他深刻于心的伊汐救出来。 “你说的‘他’,是谁?”庆生的心中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这种预感归功于东易刚刚所说的话。 那话语中的沉重和肯定让他觉得这几个月中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个预谋已久的陷阱,或许,早在十几年前他们就已经掉进了这个陷阱,而制造陷阱的元凶,不止是叫“瑾瑜”这么简单。 萧遥子叹息了片刻,缓缓道:“原本不该由我来告诉你真相的,如今——” “尊师,”东易冷声打断了萧遥子的话:“那便由我来说罢。” 他说着,一步一步走到庆生面前。在庆生看来,东易的每一步都重如千斤,一点一点证实了他心中所想…… 固若金汤的情谊 “将黑曜石嵌上我手背的,就是瑾瑜,也就是说……他是你的杀父仇人。” 东易一字一句的吐着话,那声音在传进庆生耳朵里时开始变得虚无飘渺,越来越模糊,他所能辨别出的唯一一个词字,便是东易所说的“杀父仇人”。 原来早在数月之前他就已经见过他的仇人了,而他却一直不知道,竟然与自己发誓要手刃的人同行这么久! 到底是他藏得太深,还是他不够警觉,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得以知晓,他居然和瑾瑜同桌吃饭,同家客栈休息,他居然还尽量以友好的口吻同瑾瑜说话闲聊!真是耻辱! 庆生恨恨得想着,双手不由紧握成拳,那种恨意和羞耻心源源不断冲上他的心头,使得庆生一想到那个温文尔雅、笑里藏刀的男人就愤恨得浑身颤抖。 “庆生,冷静些。”卓雅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握了他的拳,眼力装着的满是担忧。 “……好。”庆生痛苦的闭上了双眼,眉头紧蹙似是在做思想斗争,过了许久才张口说道。 一个“好”字,夹杂了多少隐忍和恨意,卓雅怎会不知。 他沉沉呼了一口气,复又看向东易:“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同意你的提议。既然……既然瑾瑜害你受尽折磨,又害我生父身亡,那么这件事就该我们一齐面对,只要我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就不能解除封印!” 东易深深望了一眼这个与他几乎是从小便在一起的伙伴,他一直以为他们会是那样的兄弟,不冷不热的感情,不疏不密的关系,从来没有想过要同生死共存亡。 可如今,这份平日看似生疏的关系却在关键时刻紧紧凝聚成团,那是一种难得的患难见真情,见证着他们固若金汤的兄弟情谊。 心中忽然一热,东易郑重点了点头,他忽然发觉其实他从很早以前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有关心他的人,他从来不是孤独的。 “好,不到最后时刻,我绝不会动用黑曜石的力量,绝不会让它轻易侵蚀我的灵魂。”东易承诺着,然后转身向萧遥子又道:“尊师可记得上次我因中半蛇妖邪毒而昏迷之事?” “自然记得,那邪毒无法逼出,我只能将它封于你的体内。”萧遥子点了点头:“你是想用那毒来激发黑曜石?” ---------------------- 系统抽了?沫沫最近更新的章节不见了0,0 半人半仙 “嗯,只是为保万无一失”东易沉声答道。 “破解之法并不复杂,只是你要谨记,那毒素一旦释放便会为邪石所利用,到时两者相互融合,必定万劫不复。定要谨慎!” “既然我已承诺不会冲动,那么不是逼不得已就绝不会轻易使用,尊师当可放心。” “好,附耳过来,我将心法教授于你。” …… 一刻钟后。 庆生瞧着正盘坐运气的东易,不由神色黯然,他眼前这个兄弟,这个挚友,正在为他心爱的女子而赌命。东易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只为司空伊汐。 那是一种多么坚定决绝的爱,不论是谁都不希望深爱着的对方受到伤害,宁愿那付出代价的人是自己。想着想着,庆生的目光落到了一旁焦急等待的卓雅身上。 那他们之间的感情呢?就应该在还没有真正开始的情况下就被扼杀么?他甚至没有为她做过什么,除了“等待”这个单方面的承诺,他们之间似乎再无瓜葛。 可就算如此,以卓雅的特殊身份,庆生就算有再多的时间也无法等到她的一世。 这样,好不公平。 “师父。”庆生轻声喊了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的萧遥子,眼眸中满是失落:“能介意不说话么?” 萧遥子点点头,再看了眼闭目凝神的东易,抬脚先离开一步。 这一些列反应让庆生心中一紧,忽然觉得苍凉万分。 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之色,那说明他一早便知道了,果然什么都瞒不了他这个师傅。庆生自嘲笑笑,跟着萧遥子离开。 “这里僻静无人,有什么话当可直说。”萧遥子负手而立,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 “我从夜神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情……”庆生顿了顿,回想起他在夜神那里看到的一切,喉咙里像是塞了东西,吐不出咽不下,异样的难受。 果然。萧遥子心中暗叹,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的:“她同你说了你的身世?” “呵呵,什么都瞒不了师父您呢。”庆生勉强勾起了一抹笑意,却如何都无法像从前一般轻松打趣。 “小子,为师并未有意隐瞒,这一切都是你父亲的意思。”萧遥子叹道:“仙神之恋是禁忌之恋,当年你的父母奋不顾身相爱厮守,就算你父亲极力隐瞒此事也躲不过天神的双眼。” 长命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下令要夺你生母性命时正值她怀胎十月生产之际,不幸的是天神派发的兵将还未抵达凊山,你母亲便已经难产死去。” “悲痛之余,你父亲为了保你性命,将还在襁褓中啼哭的你封印在结界之中,隐去半人半仙的特殊体质,才让你得以有生存下来的机会。” 庆生一面听着,颤抖的手不由紧紧握成拳。他的脑海里从未有过“母亲”这个词的概念,可每每一想到自己从未见面的母亲,心中总有一种温暖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他还未出生时躲在母亲胎中被她温暖的双手细心呵护着一般,安全而舒服。 这是一种特别的记忆,似乎是一个婴孩尚未醒世前潜意识中的记忆。也唯独只有这记忆,让庆生觉着自己的母亲其实从未离开,只不过总是躲着他不让他见着。 他在后山练功的时候,她便在山顶微笑着注视他;他同父亲在山间采药时,她便在房中等他们平安归来;他在洞穴中面壁思过时,她在厨房为他张罗他最爱的饭菜…… 就连庆生自己都会这样思念母亲,那么父亲呢?那么深刻的爱恋,那么刻骨铭心的记忆,带给他的又是如何的痛苦和思念? 真是命运弄人。 “的确是命运弄人。”萧遥子顿了顿,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我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一切,那么单独将我叫来,定是为了你半人半仙的体质。” 庆生回神,紧握着的双拳微微松了松,抿了抿嘴沉沉点头。 “你可想清楚了?一旦结界消失,你就不再是你了,虽然存在你体中的仙力会助你一臂之力,可长命有时并不是什么好事。” “师父,其实我这样做不止为了替父报仇,还有……” “还有那个燮摩族的下任长巫师,为师猜的可准?” “……是。” 萧遥子沉思片刻,继续道:“燮摩族是个有着上千年历史古族,而长巫师一职至今也只传到第二十三代,小子你是不是早有察觉,这长巫师一职有蹊跷?” “嗯,”庆生痛苦的点点头:“我有查阅过一些古籍,其中有传言说燮摩族族内有一种长生不老的秘诀,但只有历代被命运选中的长巫师才能得以使用,所以一旦担任这一职位,便能拥有长生不老的特权……直到下一任被确定。” 就算天各一方 “所以呢?你知道她会是下一任长巫师,为了能和她在一起所以要破封印?臭小子,你要我说你什么好,你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可能会在一起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师父,您可能没有体会过这种爱上的感觉,不会了解她对我有多么重要。”庆生激动道:“我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的,可就算今生无法走在一起,我也想一辈子念着她,记挂着她,只要得知她每日都过得安好便以知足……” “就算天各一方,也想陪她到老。” 庆生一字一句的说着,坚定的话语中掺了几分无奈和不舍,他只是想要随她一起变老,她会长寿,那么他就陪她长寿,哪怕此生再不相见,但只要他活着,这个世上便多了一个关心她想念她的人,也算知足了。 萧遥子怔怔的听着庆生的话,发现这个在他眼中总是调皮如孩童般的男孩早已在他不知不觉中长大了,成熟了。 他有了自己的主意,自己的感情,再不需要他来为他出谋划策、打点未来。 这样很好,他萧遥子终于可以放下卫长凊留给他的重担继续逍遥于世了,心中却泛起了点点不舍,因为从此以后,这个徒儿的未来再不与他相关了。 “也罢也罢,为师最后再提醒你一句,莫要做让自己后悔终身的事情。”萧遥子沉沉叹息。 庆生见他不再阻拦却满是忧虑,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这是养他育他十六年的师父,他从未要求他回报些什么,只希望他这一生活得平安无忧,而他终究还是背道而驰了。 于是用力咧起嘴笑笑,不让萧遥子太过伤心:“不会的师父,您还不了解我么?”庆生笑得没心没肺,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继续道:“我可不是那种会亏待自己的人物,不会让自己后悔的。” “如若真是那样,也好。”萧遥子点点头:“解封的方法在你父亲留给你的书中自可找到,看来这里已经没有我能帮到的事情了。 说着,他转身挥袖,走了没几步又觉不放心,停下来又道:“不久的将来会是一场浩劫,希望你们能全身而退,记住为师的话,任何人或事都不比自己的生命来得更重要,珍惜珍重。” 随后再无犹豫,萧遥子大步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中。 ------------- 沫沫发表了一个投票,感兴趣的亲可以去看看哈~ 再不是从前 你也要珍重啊师父,庆生用力吸了吸已经发酸的鼻头,满心悲凉。 或许这一别就再无重逢之日,请原谅徒儿不孝,无法陪伴您左右,让您劳心伤神了…… 深深呼出一口气,庆生低头在怀中摩挲了片刻,一本有些破旧却被保存得很好的古书呈现眼底。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一点财富,也是唯一的那么一点念想。 他站在原地快速翻起了泛黄的书页,一页一页寻找有关破除封印的记载,终于在最后几页寻找出一些相关的文字和心法,原来自己的那个老爹,早就料到他终究有一天会用这心法。 用心记下那心法,庆生合上书闭目提神运气,很快身体内便涌出一股清爽的气息充斥全身,随即轻柔的将禁锢了他二十年有余的结界冲散。 随着结界消失的瞬间,无数莫名的力量灌入了庆生的身体,与之合为一体。再次睁开双眼的庆生,样貌并无两样,可实质却再不是从前。 “东易!” 卓雅的一声轻呼传入耳蜗,庆生急忙将书重新收入怀中,跑回去查看,只见卓雅搀着略微倾斜着身子的东易,他身边的洁白雪地上印了一片黑色的血迹,热血的温度还未消散,正冒着白色的蒸汽。 那是东易吐出的血。 “怎么了?”庆生大步上前扶起东易,那血迹令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无碍。”东易摆了摆手,强支撑着自己站稳:“释放邪气的时候不甚血气上涌,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么?亏你好意思说的出口。 庆生沉默着,虽然不再看那血迹,可却挥不走心中刚刚产生的阴影。那是东易的血啊,自他体内流出,却早已失去了它原本的颜色,因那邪毒变得浑浊肮脏,不再干净。 庆生和卓雅两人都再知晓不过,这样的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今万事俱备,可以出发了。”东易正了正身体,冷声道。 卓雅无奈道:“可是我们还不知道伊汐被瑾瑜带去了哪里,这么大的极北,要从哪里开始找?” “在海上。”东易肯定的说。 “海?”庆生疑惑。 “啊……你是说婆婆的预言……她因何而来,定会因何而去,伊汐是顺忘川河水而来,回去,也定和水有关?”卓雅掩嘴轻呼,她险些忘记了这点。 女人独有的感觉 “汐者,夜之朝海。传闻极北的海域上有一座小岛,既然他不留给我们任何线索,那么不如就去赌一赌。” 东易顿了顿,仰头看上极北上方的无限星空,那星河之中五星排位即将成为一条直线,截断星河运行,不由重重叹息。 “希望还能来得及。” ------------------------------------------------- 司空伊汐在一片黑暗中被瑾瑜带到了一处悬浮在冰层之上的岛屿,与岛屿接壤的是一望无尽的海洋,就连高高耸立在海岸边缘的冰灵都城都无法用肉眼辨别的出。 总之,是一座远离极北的孤岛。 “这里是……?”司空伊汐站起身来,细细环顾四周,岛上无甚人烟,一片荒凉。 “传闻中极北海域之上有一座神乎其神的岛屿,白日里纵使将这里的海水翻个底朝天都无法寻到它的所在,可奇就奇在一旦昼夜更换,它就会在月夜之下自行现身。” “言外之意,只有晚上才能看到它。”瑾瑜笑笑,亦转过身去环顾岛屿:“看来他们想要找来此地,还得多花些脑筋和功夫才可。” 司空伊汐一面听着,一面怔怔的出着神,夜色下这个男子略显轻松的身影看上去很是熟悉,那身影不属于瑾瑜,不属于现在的“他”,却让她感觉更像是从前那个宁与世无争也愿同她厮守终身的男人。 上古战神,轩辕。 如果不是这些仇恨和误会,他或许还会是他吧?为她舞剑,逗她开心,与她举案齐眉…… “轩……” 无意识间,一个淡淡的名字从司空伊汐嘴中吐出。瑾瑜背对着她的身影忽然僵硬,没头紧蹙。 他沉思了许久才转身看向她,眉宇间有一种道不明白的复杂神色:“你刚刚说了什么?” 他在质问,低沉的嗓音使司空伊汐缓过神来。 无所谓的轻笑,司空伊汐轻快道:“我只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测,想看看瑾瑜是不是就是那星河传说中的男主人翁,轩辕?” “哦?”瑾瑜听到此话眉头少有舒展,也陪着司空伊汐说笑起来:“伊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测,居然将我和一个神仙联系到了一起?” “如果我说是女人独有的感觉,你信么?” 是他应该去恨她 “呵呵,自然是要信的,就算是再离谱的想法,只要是出自伊汐之口,我都信。” “这么说,你承认了?” “承认?”瑾瑜低头顿了顿,好笑起来:“我不是他,为何要承认?那传说我当初只说了一半,既然伊汐这么喜欢听故事,不如让我把后半部分讲述给你。” 司空伊汐一惊,不由垂下眼脸不再作声。 “最初那两人相约即使分隔两地也不会放弃彼此的情感,可惜轩辕终于熬过了千年漫长等待,耐着一颗激动的心在五星隔断星河之刻前来与她相会。” “可她呢?居然耐不住寂寞随另一个男人离开了!” “本应是一段坚贞美好的爱情,到头来留下的却尽是背叛!而那个叫战神轩辕的男人,居然除了愤恨什么都做不了!如此窝囊的男人,怎会是我?” 瑾瑜言辞激动,满身怒火,本该是诉说着别人的故事,却不禁将自己的情绪添入其中。 是在宣泄积累了千年的恨意么? “那么,他恨她么?”司空伊汐喃喃道,似是在问瑾瑜,又像是在问自己。 也对,是他应该去恨她的,不是她的不辞而别,也不会有这么多不该发生的事情。 “恨?”瑾瑜轻谑一笑:“为何要恨她?说到底,若不是那个叫燮神的男人屡次三番引诱她?她如何会被那男人蒙蔽了双眼,心甘情愿跟着他离开?” “……要恨,也是恨他!” “你还说你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如何会凭空多出这么多愤恨之情?如果不是他,又怎么会费尽百般心思,设下这个局?”司空伊汐痛苦的摇摇头,将目光投到别处。 夜空中又有雪花断断续续飘落人间,一片一片映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融化、蒸发。最后消散不见。 如同此刻的她对他依稀存在的情愫。 “哼,随你怎么说,今非昔比,就算真如你所言我便是他,也绝非从前那个他了!”但见她失落神色,瑾瑜轻哼挥袖,再没了刚刚谈话的兴趣,神色显得极不耐烦。 条件反射一般,只要面前这个像极了“她”的女人对他产生哪怕一丁点的失望,他便如着魔般情绪失常。 他甚至有冲动杀掉这个女人,那样就不会再有这种怪异的感觉,可往往杀念才闪过脑海便又瞬间荡然无存。 这个女人,早晚会变成他成就大事最大的绊脚石。 幻界1 “因为你是他,所以你会选择‘他’来成为邪石凝聚邪气的承载者,成为你报复这世界的筹码?” “‘他’?”瑾瑜轻哼一声:“当真还是小看了你,居然连他的身份都猜得出来……” 顿了顿,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向岛屿边缘走去几步,在看到几个上岸的身影之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却不知他自己是否知道……他到底是谁!” 司空伊汐察觉他神色异常,忽然想到什么略带惊慌上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了一眼便大惊失色。 “……怎么会……”她目光闪烁着,身形有些踉跄。 她做了那么多决绝的事,说了那么多决绝的话,就是想要他们走得远远别再回来,可如今呢?她看到了什么?那纷纷下船踏上孤岛的三个身影,分明就是东易、庆生和卓雅! “出乎意料,寻得真快是么?”瑾瑜眯了眯双眼,走到司空伊汐身旁伸手扶上她的肩,微微用力便将她拉近身旁。 低头,他端详着近在咫尺、脸色苍白的女子,轻声又道:“我与伊汐既然是主,就不能怠慢了客人们不是么?去打声招呼罢。” 说罢,他沉声笑笑,带着失神的司空伊汐再度消失。 --------------------------------------- “果然有这岛屿。”庆生环顾被缭绕烟雾遮掩着的岛屿叹道:“好在赶在夜空消失之前找到了这里。” “嗯。”卓雅走上来点点头:“还好小时候听婆婆提到过这个传闻,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寻来。” “此处有异。”东易望着忽浓忽淡的雾层蹙了蹙眉:“有人在此布下了迷阵,须谨慎。” “那么伊汐会在哪里呢?这岛屿虽说不大,但笼罩在雾中难辨方向,稍有不慎就会迷路,寻她有些难度。”卓雅苦恼道。 “……”东易沉默着,仔细查看周身,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不远处一座石山之上,就在那里,他刚刚看到一抹水蓝色的软绸划过,很是眼熟。 “那里。”东易指了指山顶道:“唯独那里没有布阵,似乎有伊汐的身影。” “那就直奔山顶,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庆生应下,看了看密布的雾气深深呼吸:“进去罢。” 东易、卓雅两人点头,才没走几步却听一个声音喝止了三人。 那声音,极为熟识。 幻界2 “进不得!”女子略带激动的声音突然间传入几人耳朵。 若不是真真切切的听到,怕是还以为出现了幻听,三人怔怔回头,那个盈盈站立在他们面前的女子,水蓝色的长裙随海风肆意舞动,绝美的容颜下一双深邃的眸子应着三人的身影微微颤动。 这样一个特别的女子,怎会看错! “伊汐——!!”卓雅最先回神,不可思议的揉揉双眼,再次睁开,司空伊汐略显单薄的身姿依旧呈现眼前,确定没有看错,她欢快的奔向她,一把便将司空伊汐揽入怀中,因担心而不由责备道:“你到底是怎么了?突然说那么多绝情的话然后一走了之,我们为了找你快担心死了。” 司空伊汐先是一怔,随后温和笑开,轻抚卓雅的背安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么?真是抱歉,让你们担心我。” 紧拥着司空伊汐的卓雅愣了愣,随后松开她,猛然摇头:“不必道歉,你现在回来了就好。” “你们走后发生过什么事情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庆生迟疑了片刻,上前询问,仔细瞧了瞧面前淡雅的女子,确实是司空伊汐。 司空伊汐听罢摇头,微微蹙眉:“当时只是权宜之计,不想让你们落在瑾瑜之手,才同他做了交易,在你们面前说了绝情的话,那些都不是我本意……” 停顿了片刻,她将目光投到两人身后一直沉默的东易身上,正对上的是东易看不出任何波澜的黑眸。 忽然有些心虚,司空伊汐很快将目光瞥到别处,继续说道:“他承诺在先,说如果我成功将我和你们之间的联系断得干干净净,他便告诉我除去邪石的方法,可是他却出尔反尔,将我带到这孤岛后就消失不见了,我在岛上到处寻找出口,所幸遇到了你们。” “原来如此……”庆生托腮思索了片刻,忽然又道:“我们也是循着仅有的线索过来找你的,不过东易刚刚说在那边的山顶见到了你的身影,这么远的距离,伊汐你怎么会忽然出现在我们身后的?” 司空伊汐轻轻一笑,指了指自己有些破烂的裙摆道:“我用这些布料做了记号,刚刚从那山顶走出来啊,庆生怎么了?以为我会瞬间转移呀?” 又一阵海风轻轻拂过,将她散碎的长发吹散开来,映着那温和的笑意,司空伊汐如画卷中走出一般静立在众人面前,完美至极。 幻界3 庆生从来不知道,原来司空伊汐摆脱掉自身散发出的那种戒备的冰冷气息后,是可以如此极近完美的,想到这里,就连他都不由得看出了神。 司空伊汐尴尬笑笑,向庆生道:“你这是怎么了?也不怕某人吃味!” 听了这话庆生才猛然回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不对劲:“不过……” “既然安全回来,大家便不用冒险进岛,这就离开罢。”东易冷声抢过庆生的话,说话间便要领着众人离开这岛屿。 司空伊汐见三人要走,下意识的急忙上前拉了东易的手臂:“等一下!” 东易的身子顿了顿,在感受到她双手微微用力后,略微僵硬了起来。司空伊汐见他反应有违常态,落魄的收回了手。 “我、有个地方想带你们去看。”她垂下眼睑,避开了向她这边投来的疑惑目光:“就在刚刚的山顶上,有个奇怪的法坛,瑾瑜将我丢在那里时似乎触动过什么机关打开了一扇暗门,从那暗门离开后就再没回来。” “我尝试过去打开它,可惜总是无果。所以才一路做了记号想先和你们汇合再去查探,或许那里是瑾瑜的藏身之所,有去除邪石的方法也说不定。” 司空伊汐在说这些的时候似乎底气不足,虽然一直垂着头,可东易依旧能察觉到她闪烁不定的眼神和不安的神色,不知怎的,他忽然放弃了刚才的念头,对她口中所说的那个破绽百出的“故事”产生了兴趣。 “伊汐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可能的,可那瑾瑜一向谨慎,照我对他的了解——”庆生自顾自琢磨着,就在即将说出心中判断的时刻又被东易凭空打断。 “好,去探探究竟也好,宁可信其有。”东易蹙眉看了看面前迷宫似的阵法,偏头向一旁的司空伊汐沉声问道:“循着伊汐留下的记号寻去,便能直接到达山顶,可对?” 司空伊汐诧异的端详了东易许久,似乎是有什么想不通的疑惑,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肯定答道:“虽然有记号,可地形也足够复杂,大家还是彼此跟紧些,以防走散。” “嗯。”卓雅应了一声,神色也变得复杂。 随后,四人便先后走进那纯白的迷雾之中。 幻界4 司空伊汐紧紧跟在东易身后走了很久,一步一步都走得那么小心翼翼,她时不时用余光偷偷瞥他一眼,他依旧平静得一脸波澜不惊。 心中一虚,她不由得快步赶了几步,轻轻拉上了他的左手。 东易顿了顿,停下脚步低头打量这个温顺的女子,也不说什么,反手握了握她的手,掌心的温暖随着牵着的手缓缓蔓延到司空伊汐心头,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不由抬头仔细端详了他,像是在端详一个并不熟悉的陌生人一般,想要在他的脸上寻到一丝对她的深情,却正巧对上了他向她投来的目光。 “怎么了?”东易柔声问着。 “哦,没什么。”司空伊汐复又低头笑了笑,脸上一抹红晕。 面前的这个男人,怕是已经察觉到什么了罢。司空伊汐心中暗叹,忽而有些迟疑,这后面的路,到底还要不要走。 几人继续按着司空伊汐留下的记号走下去。一路寂静,安静的连细微的衣角摩擦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随着四人深入岛屿,白雾越来越浓重,最终眼前一片白色,再分辨不出方向时,四人不得不停了下来。 “雾气太浓,连脚下的路都看不真切,怎么办?”卓雅道。 “这……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刚刚明明还能看得清楚。”司空伊汐尴尬道,握着东易的手心浸出一丝冷汗,身不由己。 “噤声!”东易忽然低吼一声,神色警觉得注意着四处的动态,他轻轻松开司空伊汐的手去握了紫枫。 几人皆安静下来,果然不多久,从四周传来一连串窸窣的轻微不易察觉的脚步声,不似人为,怕也不会是一般的山野猛兽。 “大家靠拢些,待会儿莫要走散。”东易沉声道,一面继续听着脚步声逐渐接近,一面一点一点慢慢将紫枫拔出剑鞘。 “呵……数量还不少呢。”庆生轻笑一声,环顾他的伙伴,这其中,唯独司空伊汐神色无异,只是多了份紧张之色,而这紧张,显然不是为他们现在的处境而来。 “吼——!!!!” “吼——!!!!” “吼——!!!!” 几声兽鸣声接连而来,应声出现的,是十来个酷似天骐神兽的凶猛野兽,浑身仙气逼人,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真她假她1 不等众人回神,那十几只仙兽便不由分说将四人包围,迅速上前袭击。 “没想到这么个小岛上到处暗藏玄机,先是迷雾阵法,后是凶猛仙兽,怕是同一人所为,也不知紧跟在这后面的又会是个什么样的局。”庆生轻松躲过向他扑来的两只仙兽,一边一掌击退那两只仙兽,一边说道。 “莫要凭嘴,速战速决。”东易一剑划退身边的仙兽,不自觉又将身后的司空伊汐护得更紧些,生怕伤到她。 司空伊汐双唇紧紧抿在一起,眼见着眼前三人陷入苦战,眼底似乎闪过一缕不明所以的担心和紧张。她站在东易身后,似乎是在犹豫不决,却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还来不及再细想什么,几只灵兽一齐扑向了她和东易,东易连退几步抵挡,却不甚漏掉一只,那灵兽越过他的长剑,直直向她扑了过去。 “当心!” “啊——!!” 司空伊汐轻呼一声,却不觉身上有多痛,睁眼瞧去,原来是东易返身回来替她挡下看攻势,灵兽虽被挥退,却还是伤到了他的手臂。 “你!没事吧?”司空伊汐瞪大了双眼,有点不太相信她所见到的一切,他明明有所察觉,可还会为她挡去危险。 东易看看她,只是淡然摇头,起身继续抗敌。 那眉宇间,却是有那么几分柔情的,是他对她的情。 忽然一股暖暖的气息迅速窜上全身,那是她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感觉,被人保护被人关心的感觉…… 她居然有些不知所措了,脑海的意念在一瞬间失了分寸,紊乱不堪,而周身还在不断进攻的仙兽在她失神的这一刹那,缓缓如烟般消散,再无影无踪。 “这……”卓雅收了武器,有些诧异得看看庆生,随后,三人的目光一并投在了那个端坐在地上静雅的女子。 她只是微微低着头看不到表情,沉默着等他们开口。 “为何不打了?这不是你接近我们的目的么?”东易收了剑,冷声道。 “……对不起。”坐在地上的女子淡然伤神,缓缓起身正视他们。 水袖轻挥,这个总是表现得极为完美的司空伊汐,在一瞬间恢复看她本身的容貌,须臾间幻化成了一缕鹅黄色的灵光,悬空漂浮。 真她假她2 那鹅黄色灵光见东易三人看到它的变化后面色毫无异样,不由微微叹息:“刚才多谢公子相救。” 东易在听到这个“谢”字后顿了顿,随后开口道:“你是谁,为何假扮她来布局害我们?” “我是这小岛上一缕孤灵,无形无体,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上千年了。” 灵光幽幽闪烁着,继续道:“假扮成那个女子接近你们并不是我本意,只是迫于无奈,自从那个仙神男子将这小岛据为己有后,我便没了自由,奇Qīsūu.сom书因此才受他威胁布下阵法引你们进来。” 仙神男子?呵,庆生笑了笑,它说的不就是那个战神轩辕么?! “可是你似乎并没有完成他给你的任务,你不怕他么?还是说你现在显露原型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庆生问道。 “公子误会了。”灵光闪烁道:“怕自然是怕的,不然也不会一直被他牵制着。这一次是我犹豫了,是我的心神不宁导致任务无法继续下去。” 说道这里,灵光自觉好笑:“不过我想就算继续下去,我的目的也达不到的不是么?三位不是已经有所察觉了么?” “不错。”东易道。 “……”灵光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道:“我能知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我不是她的么?” 东易看了看庆生和卓雅,复又道:“从最开始,你说这岛进不得,却又犹豫着带我们进来。” “你编造的山顶法坛中有太多披露,极不像那人的处事作风。” “她从来没有如此顺从的主动牵过我的手。” “更为重要的是——”东易一点一点分析着这个漏洞百出的阴谋,他看了看那没有任何神情举止,单单只是一缕灵光的女子,一字一句道:“你将她假扮得太过完美。” “呵呵,原来如此。”灵光凄然一笑:“也难怪,我只见过那山顶上的女子一面,短短一刻时辰,如何能假扮得真切?” “不。”庆生接过话道:“就算你与她接触得再久,也不可能完完全全模仿得了她,她便是她,永远没人能替代。” “她……”灵光犹豫道:“定是对你们极为重要的人,对么?” “不错。”东易点头。 “所以,就算公子早已识穿了我,却依旧愿意舍身救我,只因为我刚才同她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 真她假她3 “是。”东易蹙眉沉声道:“我不想看她受到任何伤害,即使心中再怎么提醒自己你不是她,也绝不想看到她惊慌失措的容貌。” “那么……不论是如何的她,你都会一如既往这样保护她么?温柔的她、坚强的她、冷漠的她、绝情的她……她的每一面性格,不论好坏,都能接受么?” “不论是怎样的她,她都还是她不会发生改变,既然爱了,便不在乎这些。” “呵呵,公子的爱意很深刻,我能体会得到。”灵光幽幽道:“我在这小岛上孤独几千年,从未体会过人情温暖。” “虽然公子一心保护她将我错当作了她、公子手心的温度和眼底的深情都是对她而言,但能够通过这种方式体会一次如此深刻的人间真情,我也不算枉存于这浩瀚苍生之中。” “因此,”灵光略带了笑意道:“我决定违背他的命令,不再拖延你们。” 灵光说着,在空中飞升划了个圈,众人周身的雾气瞬间消散,不止那厚厚白雾,就连刚才东易手臂上的伤口也完好如初。 “这是……”卓雅惊奇的查看东易手臂,没有任何痕迹,就连被划破的衣服都还原如初。 “几位不必惊讶,我所设下的是一个幻界,中此幻界的人会随着我的引导出现幻觉,而这些幻觉中的事物都不是真实的,幻界一旦被破,便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只要人心中宁静便不会中招。” “想必各位是为了救那山顶女子而极为心切,所以才会走进来。”灵光细细解释着,扬起一抹鹅黄色的光束,那光束顺着一条羊肠小路直通山顶,是在为他们指路。 “我刚刚所编故事虽有漏洞,但那山顶确实有一处法坛,那个叫司空伊汐的女子就在法坛之中,赶紧去找她罢。” “你刚才说……是拖延我们?”东易沉声道,声音冷到了极点。 “不错。”灵光答道:“虽然我不知道那人是何目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并不想我伤害你们,只是让我布下幻界拖延时间。” “这是为什么?一面想让我们尽快找到他,一面又故意拖延我们的时间……”庆生纳闷道。 “该死!”东易一声怒吼,来不及道明缘由便用力挥袖向山顶冲去。 小岛的正上空,星河中的五星基本成形。 真她假她4 “你故意拖着他们,不让他们轻易找来!”司空伊汐仅有的一些体力被瑾瑜抽走,只能无力的站在山崖边上看着山下几人若有若无的身影。 海风吹过,鼓起她轻柔的水蓝色裙摆,在空中肆意飞舞。伴着阵阵潮意,似是要将她的泪水催下。 司空伊汐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坚强统统显得矫情。从前的坚强是因为她无牵无挂,不会为任何人左右。 现在她不再那么坚强了,因为心中牵挂了一个人,一想到他的安危、他的未来会毁在她的手上,再多的坚强也拼不过内心的脆弱。 “不错,长夜漫漫,何不慢慢来。”瑾瑜挥袖,扶了司空伊汐虚弱的身子将她引到法坛上。 他温和帮她挽了散乱的长发,柔声道:“还记得我曾今说过的话么?” 司空伊汐身形微震,任他抚她长发,机械道:“什么、话?” “我曾承诺,伊汐一定会看到那五星连线,隔断星河的盛景。我记得当时伊汐也很想看到的,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么?”他笑了笑,抬手挑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天。 夜依旧正浓,法坛的正上空流淌了一条偌大星河,清晰可见又仿佛触手可及,那即将连成一线的五星与法坛遥遥相对。 他会引他们来这里……难道?!! 司空伊汐错愕看向瑾瑜,他正微眯着一双深邃的眸子欣赏着夜空。 “原来这就是你的计划,你的全部计划……”司空伊汐失神喃喃,一时间全然无措。 他真的想要毁掉这个世界,不惜牺牲一切,要在邪石邪气最强之时使用它…… 瑾瑜依旧仰望星空,淡然道:“你们去过夜神那里,自然知道东易手背上的那块石头,是从这星河中取走的。” 他抬手指着五星星河:“这千年一遇的奇观,正是它力量最鼎盛的时刻,我如何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想办法拖延他们只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要他们赶来的正是时候!” “瑾瑜,放手吧,与其这样永远生活在黑暗的仇恨之中,为什么不学着放弃过去,让自己去过全新的未来?或许在那个未来里你会遇到更加懂你,知你的人,你会更幸福。”司空伊汐黯然道。 “学着放弃?哼!”瑾瑜不屑轻哼一声:“我为什么要放弃?自从她背叛后,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今天,如若我现在放弃,那么活着还有何意义?此仇此恨,不是‘放弃’二字能轻易解决的!” ------------------------------ 情人节快乐~! 战1 “那如果说这一切都是误会呢?如果……她当初离开你是逼不得已,是有苦衷的,如果当时的她还一直爱着你呢?你的仇,你的恨都还有意义么?” “伊汐自己都在说,是如果,那么如果她当时弃我而去是因为芳心暗许又爱上了他人呢?!倘若她真的爱我,就不会背弃誓言离开我!!” “就算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几率证明她是有苦衷的,你为什么不能去弄弄明白再下定论——” “够了!”瑾瑜面色忽的一狠,狠狠甩袖制止了司空伊汐的质问,心底的怒意一时喷发,让他失了理智。 “这世上所谓的什么天理论道,什么禁忌之恋,统统是谬论!!谁都无法拦得了我逆天!就算是她此刻出现制止我也不会动摇!” “我要上那高高在上的天神看个清楚,就算是我瑾瑜得不到的,也绝不会让他得意!!” “呵呵……原来说到底,不过是你的私欲作祟,你一心看不惯这世界,若不是她的离开成为你报复的理由……”司空伊汐垂下眼睑,面前这个一脸狂妄之色的男人让她觉得可悲,他本来不该变成这样的,他有他大好的前程,可他始终放弃了一切,去成全了他扭曲的心灵。 他始终是…… “你始终不够爱她。”司空伊汐一字一句坚定道。 瑾瑜猛地转身,双手用力擒住她的肩膀,用力之大,似乎要将十根手指狠狠戳进她的骨血。 “你胡说!!!” “呵……难道不是么?”司空伊汐凄然一笑:“你心中对这世界的不公远远大过了对她的情谊,以至于——” “以至于什么?!!”瑾瑜恨声质问。 “以至于她轮回多世,你始终无法认出她来,”司空伊汐略带傲慢的语气激怒了他:“或许你早就同她擦肩而过,又或许,她曾今就在你身边呢?” 瑾瑜顿了顿,忽然有些不敢正视这个女子,她的话戳穿了他本该掩藏得很好的心虚,是呵,她轮回了几世,他便寻了几世,最终还是被司空伊汐严重,他翻遍了各处,除了找到一个与她相貌酷似的女子,再无其他…… 当真是这样么?他的仇恨和嫉妒大过了一切……不!绝不是这样的!如果不是天神狠心将他们拆散,如何来的了这么多波折?! 战2 对!就是这该死的天害他如此!就是这该死的天害他如此!!!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他忽然狂妄的笑,那近乎疯狂的笑声让司空伊汐发怵。 “你笑什么?” “呵呵……我笑你百般言辞不过是为了让我心有惭愧、不再执着!”瑾瑜松开禁锢着她肩膀的双手,使她踉跄两步跌坐在地上:“你险些就得逞了呢,可惜啊可惜,他们来了。” 他俯下身来勾起她的下巴:“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是莫要抵抗,看着我如何将这件事继续下去罢。” “放开她!!”瑾瑜话音才落便闻不远处东易厉声警告。 顺着声源方向看去,司空伊汐终究还是见到了那个心中装得满满的男人,一贯的黑衣紫剑,一贯的冷漠严肃。 那是她深深刻在心头的男人,他伤心,她便同他一起难过;他开心,她便与他分享快乐;如若看着他遭受磨难……如果看着他遭受磨难…… “不——!!东易,离开!离开这里!不要再接近这里了!!”司空伊汐冲他喊着,竭斯底里,她没有力气跑去他身边将他赶走,能做的,只有这样的呼喊,该是多么的无助。 “离开?哼。”瑾瑜冷哼一声,指着司空伊汐看向东易:“你现在离开也无所谓,可她当如何?就不怕我杀了她?” 东易的脚步顿了顿,深深看向司空伊汐,手中握着的紫枫又紧了紧,似是在听到她的极力劝阻后更加坚定了信念前进的信念。 眼底闪现的杀气混着浓重煞气,死死盯着那个制造这一系列陷进的罪魁祸首。 “我不会走,只要没有安全带她离开,我绝不会走。”东易字字坚定,一面上前,一面举起紫枫指向瑾瑜:“你我,也总该有个了结。” “了结?呵呵,说得好,看来你已经都记起来了。”瑾瑜负手笑道:“许久不见,上古燮摩族的族长……燮神。” 瑾瑜缓缓说着,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故友一般,笑得一脸风轻云淡。而这话在庆生听来,又像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令人震惊,让人莫不这头脑。 “你、说什么?东易是……燮神?!”他不可思议的看向卓雅,只见她神色如常,向他肯定的点点头。 ---------------------------- 这……结局这回事对沫沫来说……还真是有压力……到底该喜呢……还是该悲呢? 嘿嘿…… 战3 “我并没有想起什么,我也不是你口中的燮神。”东易蹙了蹙眉,看看司空伊汐惊怔的神情,坚定否认。 “没有么?”瑾瑜倒并不惊讶,依旧悠然:“想不起无所谓,你已经知晓一切就行。” 顿了顿,他神色一狠,恨声道:“燮神,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这个地步!看看你这周身的煞气,我知道,就算之前司空伊汐演的那场戏让你识穿,可你依旧会为了她自行堕落!” “燮神,无论我如何设这个局,你都会心甘情愿跳进来,只要有她在,她就永远是你的一根软肋!” “是,我不否认,伊汐永远是我身体里的一根肋骨,陪伴我一生从此不再形单影只。”东易说着,再次看向司空伊汐,冲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那笑容如阳光般,温暖了司空伊汐冰冷的身子。 于是,她冲他微微点头,以示安心。 “不似瑾瑜你,孤单千年,从前是,现在也是。”东易难得用了挑衅的口吻。 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将他杀掉,为救他的人,关心他的人,也为爱他的人报仇,眉头再次蹙紧,随后,是他惯用的、极为冰冷的声音:“或者我该直接称你为……轩辕。” 瑾瑜狠了狠面色,复又装作一脸平淡道:“不错,我正是战神轩辕。我若不是他,也不会摆下如此稠密计策来对付你这么一个无用的凡人。” “你承认自己是轩辕!”庆生上前一步狠狠道:“那么,陷害雪婉之林婉衣和澈的人,杀我亲生父亲的人,都是你?!!” “你是那个雪域大将军的转世?”瑾瑜故作惊讶,遂不屑道:“难怪,同他一样长了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嘴脸。” “你!!!” “庆生何必如此动怒,我自己做过的事便不会栽赃他人,你所说的那些个成年往事,正是出自我手。” “可你!为什么?”庆生愤怒道:“就算你为了嵌那块石头在东易手背,也不至于要害死我爹啊!他有什么错?!” “他自然有错”瑾瑜轻笑:“其实燮神这千年根本没有投胎转世,他的元魂一直攥在我的手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合适的宿体将他元魂灌入体内,却不想被人发现了……错就错在他不该妄想想要救他!” 战4 “那么雪婉之林的事情呢!难道也是因为你的害人计划受到阻挠,所以让他们阴阳两隔么?!”庆生强压着胸中的怒火,握着拳的十指深深嵌进掌心,似乎下一刻沸腾愤恨的鲜血便会全数喷发而出。 “他们也该死!”瑾瑜怒声道:“凭什么,凭什么我的爱情就可以随意被人拆散,而他们却可以瞒天过海过着相敬如宾、与世无争的日子?!上天凭什么这么不公平?!所以我不过将他们的消息故意走漏,让他们知道自己该有的结局应该是什么样!” “你——!你混蛋!!你这自私自利的疯子,为了一己私欲,竟忍心加害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人!我今天要为他们报仇,要你去见他们,向他们道歉!!” “报仇?呵呵,就凭你们的能力,以为可以打的过天神么?我战神的封号可不是凭空捏造的。” 瑾瑜不屑笑笑,扬手在空中划过,一把银色冰冷长剑稳稳落入手中,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萦绕在周身的强大能量,那能量瞬间横扫整个山顶,将众人硬生生推出几步去。 待到众人站稳了身子,面前那个蓝衣悠然的身影早已失踪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银白战甲的冷面男子,称他是瑾瑜,不如说他是轩辕,更为贴切。 “这个游戏的结局早已被我设定好,就算你们借助邪石的力量,亦不可能战胜得了我,最终不过徒劳一场,不若现在便束手就擒,我轩辕当可帮你们留下全尸,如何?” 轩辕狂傲说着,挥剑指向东易,剑锋所到之处,有万物尽灭之势。 那气势,一般仙神都难以抵挡,何苦是东易三人这般的凡人。 “轩辕此话言之过早,胜不胜得了你还是未知之数,不搏一次,如何知晓?”东易冷言道,话音才落,手中的紫枫便直直向轩辕刺去,不留任何余地。 “哼,既然燮神不服,便多陪诸位片刻。”轩辕冷哼,提剑迎战。 以一敌三,司空伊汐惊慌的看着四人你来我往。 若从人数来看,轩辕自是寡不敌众、无甚胜算。可他是战神,单凭东易三人的能力,如何敌得过? 司空伊汐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从东易的身影上挪开,那个多次为了自己在奋战的男子,如今无论如何的身手矫捷都无法让她悬着的一颗心平复下来,这场战争其实早在一开始,他便难以胜出。 她要的,只是他能活着。 彼此的软肋1 活着从这里脱身,他是前世不求回报执意陪着她的燮神也好,他是今世爱她惜她如珍宝的东易也好,只要他好好的,要她付出如何代价都不为过。 就在司空伊汐出神之际,轩辕毫不费力便将东易三人狠狠挥退。 一股热血逼上喉咙,生生被东易咽了回去,照这种方法打下去,他们是无论如何没有胜算的。 “呵呵,如此不堪一击。”轩辕不屑的冷笑,随手挥剑道:“刚才还言说定要灭我,就凭你这点能力么?” 东易沉默,似乎做了什么决定,缓身站起身闭目运气。 一股强劲的黑风席地而起将他的身体包裹,笼罩全身,随后,一双嗜血一般的眸子遮盖了他原本干净的黑眸。 “东易!”庆生愣怔,他终究还是将邪毒释放,破了邪石结界。 “无碍,还能控制得住。”东易挥手不让庆生接近他,用力握紧了双拳,像是在极力抵抗邪石的侵蚀。 “呵呵,想不到你竟有如此意志能不受它的控制。”轩辕轻笑:“我倒要看看你为了这个女人,能够坚持多久!” “‘这个女人’?呵,”东易勾起一抹邪笑,勉强克制这煞气进一步侵入骨血:“我东易此生此世能与她相遇相知,便再无他求。而你呢?可悲到就算樱萝就站在你的面前都可以毫不自知,相比之下,你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你说什么——?!!”轩辕沉声怒道,下意识的看了看跌坐在身旁的司空伊汐,她抬头看了他,眼神中流露出的复杂情绪他一时看不穿,她当真如“她”一般……可她分明不是“她”! 忽而想到什么,又丝毫不在意的笑了起来:“呵呵……你以为这么说便可以让我分心?妄想!” 说罢,轩辕再次提剑向东易三人挥来,剑势相比刚才,多了一分紊乱。东易轻笑,他嘴上说不信,心却已经乱了。 这一次的交战双方抗衡了许久,东易借助那石头的邪气勉强接的住轩辕的招数,可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邪气侵蚀的痛苦早已在他额头微微渗出的冷汗中显露无遗。 司空伊汐焦急得看了看头顶运行着的五星,轩辕根本是在拖延时间,再拼数招就有可能让东易万劫不复! “一定要赶在五星连线之前,一定要……”她低声喃喃着,却不知如今这般难堪的她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彼此的软肋2 是呵,她从来没能为他做一件事,从来,从来都是他在为她,果真如轩辕所说,只要有她在,东易被随时随刻被牵制着。 她,果真是东易的软肋。 ……软肋?!!是了!她怎么没有忽略了这点? 司空伊汐支撑着自己坐正身子,悄悄伸手在腰间摸了摸,还好,之前她偷偷捡回了想要刺瑾瑜时被他顺手丢掉的那把镶金匕首。 若说她是东易的软肋,那么面前这个看似战无不胜的轩辕何尝没有弱点?司空伊汐慢慢拔出匕首,心忽的痛了起来,现在的她要去刺他的“软肋”。 这个她前世百般爱着的男子,现在她要为了另一个男人,亲手伤害他,要叫她如何轻易去下手…… “啊——”一声轻呼唤回了失神的司空伊汐,那是卓雅的声音。 “卓雅!!”庆生丢了手中的剑飞奔过去接住了被轩辕甩至半空的卓雅。 “放心,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庆生慌乱的帮她处理遍体鳞伤的伤口,不住的喃喃:“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都怪我……” “当心!”东易喊着,想要冲去护着二人,可是轩辕的剑却快他一步冲已经毫无抵抗能力的二人刺去。 “嘶——!!!”是肉体撕裂的声音,却不是发自昏厥的庆生和卓雅。 还在激战的山顶一瞬间安静了许多,轩辕不可置信的转身看着这个不知从何而来这么大力气,大口喘着气,满是犹豫和不忍的女子,她手中尖利的匕首深深插入他的颈下三分。 热血不住从伤口中涌出,触目惊心。那是他的要害,无人知晓,他只同“她”说过…… “你——!”他缓缓转身,怔怔看向略显慌张的司空伊汐:“你如何得知……樱?!” “你知道得太晚了,或者之前的我还是她,可现在,已经不再是了……”司空伊汐凄然一笑,依旧将匕首攥在手中用力按下去:“你要伤我最重要的人,我就绝不会坐以待毙!” “樱……”轩辕失神片刻,忽的面目狰狞,他一掌打在她的胸口,将她推出很远:“哼!你不是她!你从前不是!以后更不是!我要彻底毁掉这一切,我真正的樱才会回来!” “伊汐。”东易趁轩辕慌神之际闪身来到司空伊汐身边轻轻将她扶起,望着她吐出的鲜血心疼道:“感觉怎样?” 彼此的软肋3 “没事。”司空伊汐开心笑笑:“东易,该叫你东易还是燮神好呢?这一次,我要摆脱只是你的‘软肋’这一头衔,呵呵……” “我是东易不是他,你只准唤我东易,明白?”东易惋惜得抚着她散乱的长发,轻轻抹掉她嘴角残留的血迹。 司空伊汐愣了愣,随后更加开心的笑起来:“嗯,明白,我的东易。” “哼!!好一幕恩爱情长!”轩辕冷哼,用剑指着司空伊汐怒声道:“千年前你因这个男人弃我而去,千年后还是宁愿跟在这个男人身旁,你当我是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一个无关紧要的傻瓜么?!” “我没有。”司空伊汐在东易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垂下的眼睑里藏着一丝哀伤:“我从未想过要抛弃你,我欠了燮神一个情,我不想这个情成为我未来永远无法放下的负担,所以我选择与他一同遭受惩罚,将这个债还清。” “你胡说!!如果是这样,你如何会为了他来刺我?!你爱着的不该是他!”轩辕忽然变得异常暴躁,他胡乱挥着剑,愤然道:“燮神,你听清楚了没有!她不爱你,她只为了还你的债!哈哈哈——樱萝不爱你,她不爱你!!” “在东易眼中,她从来不是什么樱花仙子,她就是司空伊汐,独一无二的司空伊汐。”东易沉声,微微蹙眉。 “你们休得再扰我心神!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我要毁掉这个肮脏的世界,这样我的樱才会安心呆在我身边!”轩辕怒吼着,举剑指向天空中的五星。 他的话音才落,空中的五星便完全连成一条直线,阻断了流淌的星河,发出异样的光芒。 “看到了么?燮神,你的死期到了!”轩辕再次勾起一抹邪笑:“邪石啊邪石,冲破你宿体的束缚,助我达成心愿罢——!!!” “唔……”胸口猛然如千刀万剐般疼痛难堪,东易强忍着身体产生的不适,半跪在地。 “莫要再做抵抗,燮神,你抗不过它的,不如早点放弃,这样还能少一点痛苦!哈哈哈——咳咳!!”轩辕狂笑,满足的看着东易痛苦神情,却猛地咳出了一股鲜血,他已然忘记了自己早已有伤。 “哈哈哈哈……燮神,你永远斗不过我,即使我死,也要整个世界做我的陪葬!!”轩辕不以为意,继续得意大笑。 彼此的软肋4 “恐怕你无法如愿了。”东易缓缓道,用剑支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能明显得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意识也开始慢慢模糊,怕是再有片刻,他便会完完全全失去自我,真正变成无情冷漠的傀儡,为邪石所操纵。 “你说什么?”轩辕心中一震。 “如果这块石头的宿体马上命丧黄泉,你猜它还会不会有足够的能力独存于世?”东易冷笑,迅速提剑向自己的胸膛刺去。 “不要!!”司空伊汐的双手死死抓着剑身不放,掌心涌出的热血顺着剑身划过东易眼底。 “我不要你用这种方法,你不能在我面前死去……”司空伊汐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全数涌出了眼眶,她哽咽着看着他,恳求道:“东易,放下剑好么?我不要你成为婆婆口中的那个男人,我不要你死!” “伊汐。”忽然心软,东易用空着的右手疼惜得抚上她的手:“你我都知道,这是唯一的方法,我……很高兴成为那个男人……为你而死,此生无憾!” “不——!!!!!”司空伊汐痛声哭喊,却无法阻止他做下的决定。 东易猛地掰开她的双手,用力将紫枫送进了自己的胸膛。 “唔!”大口大口的黑色血液从东易嘴中突出,一点一滴砸在司空伊汐身上,如被万剑刺穿的痛。 “东易,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有一起去做,好多故事没有一起经历,不要……我不要你死……你不能死……”她用力抹掉从他胸膛涌出的黑血,慌乱、无措、绝望。 “傻瓜……这次,再包扎不好了……”东易的眸子重新从红色变回黑色,随着血液的迅速流失,他的生命也在迅速流逝,任那邪石有再大的本事,也无法再想逃脱被毁灭的命运。 “不会的,你看,我已经止住血了,马上,马上就会好了……”司空伊汐涌着泪水,拼命用手按着伤口,可紫枫穿身而过,这么做根本没有用! “好……我听你的,会好……”东易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拉上她的手,满足笑笑,缓缓合上了双眼。 “东易……东易……”司空伊汐慌乱的摇了摇睡倒在怀中的东易,他的嘴角还留着暖暖的笑意,可是人,却再不会睁开双眼了。 “可恶——!!!!”轩辕从这一系列措手不及的动作中回过神来,再没了先前的力气,单膝跪地狠狠垂打地面:“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落叶归根1 “东易,你说过你会欣然接受我做出的最后决定,我不要你来找我,你为什么还会来……为什么……” 指尖轻轻滑过东易苍白冰冷的脸颊,大颗大颗温热的泪水自司空伊汐眼中滴落,轻轻砸在他的眉心、鼻尖、双唇……随着冰冷的夜晚慢慢凝结成冰。 东易,寒轩天宫中你曾对我承诺,无论我做出什么决定,不管好坏,你都会欣然接受,我那么、那么决绝的要伤害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选择来这里?你会不会后悔,可我后悔了……怎么办……怎么办…… 她颤抖着双手缓慢朝着紫枫移去,就是这把他珍惜的剑葬送了他的生命,那么就让它也结束掉她的生命吧,这样在黄泉路上,他才不会形单影只。 狠下心下定决心,司空伊汐一把握紧那穿过东易身体的长剑,狠狠刺向自己的腹部—— “不可以,司空伊汐。”一道月光般温柔的银色光芒从天而降落在了司空伊汐身上,将剑抽离她的手。 紫枫“咣当”落地,应声而出的,是月神拉若淡雅的银白身影。她看了看瘫坐在地的司空伊汐和怀中的东易,不由沉沉叹息。 沉默片刻,她转而看向失神的轩辕:“战神轩辕,你可知错?” “知错?呵……我何来之错?!”轩辕冷笑:“今日这一切局面,不早就是你拉若预算好的么?你藏在天上偷偷看着,任由事态发展,然后出现在渔翁得利!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故意更改了星象使五星连珠提前出现……” “你,和那个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天神同我都是一样的!!” “眼内有尘三界窄。”拉若淡淡摇头:“你以为这个人假扮你留在星河河畔便会神不知、鬼不觉,若不是我早有发觉帮你瞒下此事,有怕你继续误入歧途偷偷修改星象运行,你如何能活到今日?说到底终究是你心中的恶念作祟,与他人无忧。” 说着,她微微挥手,身旁立刻出现了一个沉睡男子的映像,红衣胜血,正是轩辕的心腹,焰。 “可恶!难怪你会得到第九尾,原来你早就发现!”轩辕恨恨挥袖:“不要摆出一副救世主模样,若不是你百般阻挠我完成大事,我如何会变成如此下场?!你的心善仁慈,统统都是在蛊惑人心!” 落叶归根2 拉若再次叹息道:“轩辕,如今你再无逆天能力,回头罢,趁此事还未让天神得知,只要你肯重新回到星河河畔,这件事权当从未发生。” “我不会的!就算我注定得不到好下场,也定不会让你们好过!!” “那么她呢?你心爱的樱萝呢?你要狠心到将她也一并毁灭么?” “樱……”轩辕听罢怔怔出神,他看了看那个血泊中执意抱着东易不肯放手的女子,鲜血染去了她大半个身子……她的眼眸中全是那个死掉的男人,从不看他一眼…… “不!她不是!!”他拼命否认着,却带着几分心虚。 “在你面前的司空伊汐便是樱萝,她的记忆中一直有你,是你一手将她对你的爱、对你的情抹去,是你的仇恨和冷漠让他对你彻底灰心。” 拉若说着,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忍:“是你亲手葬送了你们的爱情,让她再次变回司空伊汐。” “难道这样还不够你彻底醒悟么?如果不是你一心想要毁灭这一切,满眼仇恨,如何会认不出她来?” “是……我的错么……”轩辕失神喃喃着,呆呆看向那个对他早已满心仇恨的女子,他想了她千年,念了她千年,他只想和她相持到老。 他曾做过无数的梦,梦到他们相遇的模样,他们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日子,他们温馨快乐的生活,而最终……是他毁了这个梦么…… “不——!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这样的!!!”轩辕一时神色恍惚,胡乱挥剑使着法术,才不多时间,这不大不小的一座小岛便四处燃起了大火,气势汹涌,难以扑灭。 “唉……”拉若看着这个几近疯癫的男子,无奈摇头:“或许这就是命罢,你终究要为那些受害的生灵结束于此。” “娘娘——!!”司空伊汐忽然唤了拉若,急切道:“您有办法就东易的,对不对?!我求求您,救救他吧!只要他能活着,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求您了娘娘,您一定有办法的!” 拉若黯然,缓声道:“司空伊汐,你本不该出现于这个世界,却因一段前世因缘转折而来,你的出现,注定会筑成今日这番结果。我救不了任何人,这是命。” “不……不会的……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司空伊汐黯然道,她不住的抚着东易略显僵硬的脸颊,慌乱无措:“既然没有办法,你为什么不让我陪他去死,为什么一定要我们阴阳两隔,为什么……为什么……” ------------------------------ 落叶归根3 “我救不了他,不代表他没有救。”拉若继续道:“这世间能够救他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你自己。” “……我?”司空伊汐茫然抬头。 “嗯。”拉若点头,挥手在空中一抹,一副生动的幻象浮现在司空伊汐眼前,白色的病床上静静躺着一个沉睡的女子,那女子分明是现代的司空伊汐! “这是……我?” “对,远在另一个时空的你。树高千丈,落叶归根,”拉若柔声道:“司空伊汐,你占用的这具身体原属九尾天狐所有,而她的身躯正是救你怀中之人的良药,只要……” “只要我离开这个身体,东易就会活过来,是不是?”司空伊汐眼前一亮,像是在无尽的大海中抓住了仅有的一根救命浮木一般,欣喜若狂。 “正是。”拉若点头:“你要考虑清楚,你留在这里,与他便是阴阳两隔,可如若你回去,此生便再无可能与他相见。” “呵呵……与其独自活在这世上,我宁愿从未遇到过他,只要他好好活着,就算此生再无见面之日,我也愿意。”司空伊汐凄然一笑,仔细端详着怀抱中安详闭目的男子,一点一点,将他的样子深深刻进心中。 东易,结果还是我赢了呢,你……永远都不会成为那个为我而死的男人了。 司空伊汐笑笑,将那把镶金匕首小心翼翼塞进他的腰间,那曾是他的贴身之物,赠与她做定情之用,如今她将它还给他,从此,他们再无瓜葛…… 火,依旧无情得烧着,越来越旺。轩辕失神瘫坐在地,背上的伤口血流不止,整个人早已没了生的念头,颓废不堪。 “既然你已做出决定,那么就离开罢,忘却前尘事,回到你原本该在的地方。” 拉若淡然道,取出藏于袖间的一颗金丹随风送到司空伊汐手中,随后微微一笑以示道别就消失不见了。 “东易……”司空伊汐握了握手中的金丹,那是一道催命符,吃下它,她就再见不到他了。 “在这边!!快来!”不远处传来了翠仙兽稚嫩的声音,伴随着它声音而来的,是那只硕大的天骐神兽。 天骐朝着这边飞奔而来,停在了司空伊汐面前,它见东易早已冰冷僵硬的身躯不由一叹,随后恭恭敬敬跪卧在他身旁,张了张嘴,终于唤道:“主人。” 落叶归根4 “对不起,我们还是晚来了一步。”翠仙兽从天骐神兽背上跳下,环顾早已惨不忍睹的岛屿,沉沉叹息得跳进司空伊汐怀中。 司空伊汐用力扯动了嘴角,冲它们笑了笑,随后擦掉流淌的泪水,轻抚翠仙兽头顶的小花。 “天骐。”她低头轻声唤着。 “是。”天骐颔首。 “说来也巧,你本事燮神的坐骑,又叫我遇到。”司空伊汐无奈笑笑,手指柔柔拨弄东易的眉头:“既然你愿意来,那么,趁火势还未蔓延过来,带着他离开罢,司空伊汐在这里郑重谢过两位。” “伊汐姐……”翠仙兽忽觉哀伤,上前用自己的小脑袋撞了撞她的怀,依依不舍。 “呵呵,翠仙兽,以后要乖,要帮我照顾好他……好么?”司空伊汐努力咧嘴笑着,捏了捏手中的金丹:“走吧,多呆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我要你们,都好好的。” 天骐沉默点头,迅速将司空伊汐、东易、庆生和卓雅四人驮在背上,来回踱了几步后低吼一声飞身跳里了小岛。 “……”轩辕的身影渐渐离开了司空伊汐的视线,她微微闭眼,道别那个她曾今深爱的男人,随后,目光久久锁定在东易身上,再不挪开。 …… 韶光暂借寂寞里摇曳 一为别几回魂梦自此与君绝 东风了却花开终须谢 情几叠随君乱去不堪捡 …… 东易,我……是该记住你……还是该忘记你? 司空伊汐凄然一笑,泪水再次不住留下。寒风在耳边呼啸,天骐驮着众人飞速向着极北寒地飞去。空中,一片沉静。 东易,醒来后,你还会不会想起我呢? 远处的东边,朝阳正在缓缓拔出海平面,红色阳光很快覆盖了司空伊汐和东易,暖暖的。 司空伊汐颤抖着唇齿轻轻哼了曲子,那是她为他而唱的歌…… 【听歌么?白天那觉睡的太美,现在倒是没什么睡意了。】 有的爱犹豫不决……还在想他……就离开……想过要将就一点……却发现将就更难……于是我学着乐观……过着……孤单的日子…… “风且柔,云且随风去。却不知那风,早已渗透在云中……”司空伊汐拉起他冰冷的手紧贴她湿润的脸颊:“……就像你,早已在我心中……” …… 窗花剪落地情字一片片 如血蜿蜒出肆意与决绝 啼夜月子规肠断情切切 执子之手与子长相偕 …… 落叶归根5 【你这是做什么?】 【若姑娘刺我一下,就算扯平。】 东易,我多么不服……我甚至还没有听你说声“我爱你”……我甚至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也爱你”,老天就要把我们分开了…… …… 【我曾今犹豫过,矛盾过,想要离开你,冷落你……后来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就算因为太过接近你而控制不住心中燃起的杀念……我也不愿意,离开你。】 东易,你可知道,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有多么害怕,害怕自己在做梦,最怕梦醒过后又是一场空。 …… 韶光长往寂寞里流淌 怎相忘你的脸庞眼底的苍茫 明月朗朗君子自端方 不能忘朝夕铭刻在心上 …… 【伊汐,我们可不可以放下心中的负担,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忘却未来,只过现在】 我……没办法与你厮守了,哪怕是一分一秒,都再无资格了……对不起…… “如果……呵……”司空伊汐自嘲笑笑,无奈摇头:“哪里还有如果呢?” 手中的金丹快要被自己握化了,她低头瞧瞧,缓缓抬手,将那催命的药丸送进嘴中,慢慢咽下。随后笑着,探身低头下去,将自己的双唇贴在了东易的唇上。 东易,这是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我主动吻了你哦……你可一定要……记住它。 再不求其它,司空伊汐在他身旁躺下,与他肩并着肩,阖上双眼。 …… 灯花伤落地成灰一行行 归处青山莽莽云雾徜徉 影成双可惜两地各尽觞 独将此身此心俱埋葬 …… 身体……在逐渐变轻,司空伊汐下意识握紧了东易的手。那是一种在空中飘摇的悬浮感,似乎想要带着她的魂魄远远飞离,不知要到何处。 下一秒司空伊汐便感觉自己的灵魂离开了那个躯壳,她微微张眼,见那九尾天狐的躯体幽幽散发着漂亮的七彩光芒,那光芒四处散去,最终全数钻入东易的身体。 再然后,缭绕的云层遮盖了他的身影,蒙上了她的双眼。 她似乎跌进了一个黑色的深渊,一点一点向下掉,直到再无知觉,沉睡过去…… …… ………… {东易,答应我,没有我,你也要好好的,一直那样……活下去。} …… {好,我答应你。} 落叶归根6 “庆生,你……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或许……我也该回去好好为师父他老人家尽孝了……还有东易,他现在的情绪不大好,看来需要一段时间好好调理。” “……也好,如今我将邪石寻回,任务结束了,我……也该离开了……伊汐的身体……” “没关系的,我会将她带回去,完好无缺的保存下去……呵呵,说不定哪一天她会苏醒过来,如果是那样的话……东易一定会很高兴的。” “是啊,一定会的。” 庆生沉沉叹息,看着身旁那个静静抱着司空伊汐的男子,他神情恍惚,眼神空洞,再不似从前的俊逸潇洒,如同失了心一般。 而他怀中那个看似沉睡的女子,嘴角却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倾城容貌更甚从前。 伊汐,你如何下得了这个狠心离开他? 你的离开,究竟会带给他多久的痛苦…… …… ………… 滴—— 滴——滴—— 这是……什么声音……? ………… ………… “滴——滴——滴——” 司空伊汐被这无端的噪音吵醒,她极为不悦的皱了皱眉头,用力睁开双眼。可能是许久没有见过光的原因,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待到足够能看清眼前事物时,一台医用测量仪呈现在司空伊汐眼前。 这是……在哪里? 她茫然环顾四处,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白色的病房中,微风顺着微微开启的窗子吹进来,房间里除了窗帘沙沙摩擦的声音和仪器的“滴滴”声,甚为安静。 ……啊!东易! 她忽然想到那个许她一世的男子,用力坐起了身子。这一动作弄醒了守在一旁的乔,乔睡眼朦胧得抬头看她,竟惊讶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东易……东易……”司空伊汐胡乱的翻弄着身旁能够触及得到的物品,慌张喃喃。 “……伊汐……?伊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医生!医生!子桀!伊汐醒了!伊汐醒了!!” …… “司空小姐已经没有大碍了,调养几日就可以出院了,之前这近一个半月的昏迷倒是没有给她造成什么后遗症,如今神色恍惚可能是睡得太久还没有习惯过来,还得请乔小姐帮她慢慢调理。” ……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伊汐,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就知道你不舍得一直睡下去,你终于醒来了,真好……” …… ………… 两地各尽觞1 十一月二十一日 阴天 东易,今天要出院了。 我还是有点不太习惯这样的生活,是不是很好笑呢?这原本就是我的生活,可我如今倒有些适应不来了,脑海中装得满满的,全是一个叫永陸大陆的地方。 我记得庆生,记得卓雅,记得楚少渢和苏青曼,我记得你……之前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一直保存在我的心底,那么的真切……可为什么乔会说那那一切都是个梦呢? 东易,你告诉我,天底下真的会有那么真实的梦么?真实到……我一想起你的样子就会心痛到泪如雨下。 可是他们不信,乔不信,子桀不信,所有的人都不信。所以我决定不再同他们提起我们的故事,这个故事将属于我一个人,只要我知道就可以了。 东易,走出医院的时候天空零星飘起了雪片,晶莹透亮的落在我的掌心,很美。 乔说这是今年下的第一场雪,下的好早。它让我想起了极北寒地的那个夜晚,我决绝离开你的时候它洒落了一地,很冷。 十一月二十八日 晴 东易,乔这丫头真的很婆妈,她又在为我煲粥了。 你知道么?她居然让子桀接手了公司所有的业务,不准我出门,不准我下床,让我在家里足足养了六斤肉。 她知道后居然笑得没心没肺,指着我说我其实还可以再胖一些,那样才能撑得起中弹前的那些衣裤。 东易,自我醒来后乔一直很开心,她脸上的笑容可以骗的了其他人,却骗不过我。 她还是在意那个叫澈的男人。我有没有和你提过?就是那个男人害我走进了你的世界,或许,我该好好谢谢他。 事实上我并没有追究他的罪责,我给了他一笔钱,送他去了一个偏远的小国家,这辈子他再不会回来,这样就不会再给乔造成伤害。 时间是样很好的良药,它会为乔治愈她心灵的伤口…… 可是东易,时间在我这里压根不管用,每过一天,我就更加想念你一点,它变成了一剂毒药,慢慢折磨着我的心,让我更加放不下你。 东易,你有听我的话,好好的生活么?如果不是,我会生气的。 两地各尽觞2 十二月二十八日大雪 东易……东易,我试着去遗忘你,正正一个月我不敢打开这本日记本,我试着不在这个本子上写下任何有关你的字样。 可是我做不到,这一个月几乎是在度日如年,我不断的翻弄日记本,不断的拿起笔又将它丢掉……我控制不了自己去想你,即使不用日记本,你也每天都会出现在我的脑海。 想你想到发狂的时候,满街都是你的身影。花店里买花的男人是你,餐厅里细细品酒的男人是你,路边拉着忧伤小提琴曲的自由艺人是你,公司里传送文件的小职员是你……呵,说来多么可笑,就连一直陪在身边的子桀大哥,有时候也很像你。 我看我是疯了…… 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要让我继续活下来?我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昏暗狰狞的地狱,却是一间干干净净的病房。我还活着,我还活着,却和你活在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中! 想你的时候见不到你,念你的时候见不到你,这样的活法有多么的痛苦,你会不会和我有着同样的感受? 东易,我想你了,真的想你了…… 一月九日 多云 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东易,…… 东易,有太多的话想要诉说给你听,下笔之时却又不知该先从什么说起,于是只有傻傻的将你的名字一笔一划认真写在横线上,写着写着便不知不觉占满了一整页白纸……你知道么?我忽然有个邪恶的念头,我想要杀掉我自己。 如果这个世上没有你,我为什么还要健健康康的活着去遭受日复一日的思念之苦?所以昨天晚上我在月亮前虔诚的祈祷。【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月亮里是不是也有一个叫做拉若的月神?呵……大多数的人相信那只是颗星球,不会有任何生命体。 我请求月神出现,为我指引道路,将我带到你的面前。可是她并没有出现。 如果没有她的帮助,就算我真的死去,又怎么能保证一定会回到你的身旁?我怕,我怕自己掉进深渊的轮回途中,将你忘记…… 你会不会觉得,司空伊汐这个人好窝囊,好懦弱…… ---------------------- 结局推荐背景音乐:杨幂——爱的供养 两地各尽觞3 五月十六日晴 东易,日子似乎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上。 我终于丢弃了之前颓废的生活,这并不代表我不再想你。我只是不想关心我的人整日为我担心。我不再想要死去,重新振作了精神,我相信只要心中有强烈的执念,我终究会再次见到你。 虽然现在你我分隔两地,我也要用我有限的一生,在这个世界好好陪伴你度过每一天。如果你知道得知我现在的状况,会不会也为我开心? 今天送乔去机场,她要离开我了,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城市,飞往另一个国度,在那里开始她崭新的生活,走出澈带给她的硕大阴影。 和我一起送她的还有子桀,对了,我还没有和你介绍,子桀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公司不可缺少的栋梁,他就像一个兄长,无微的照顾着我和乔,也多亏了他的帮助,我才能够将自己的事业迅速发展壮大。 东易你不知道,乔哭得好惨,却不在我的怀抱。我就像个傻瓜一样站在机场大厅,呆呆得看着她任由子桀护在怀中放声大哭。 呵呵,这个重色轻友的小丫头,真是伤足了我的心。 七月三十一日晴 东易,今天子桀向我递了辞呈。 我自然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早就料到他不会放心乔那丫头孤身一人漂洋过海,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要去找她了。 他笑着说自己累了,想要放个长假。我便若无其事的收了他的辞呈,告诉他,乔最近发现了一处天然雨林景点,正巧是何休假。他愣了愣,难得放下了冷酷的面具,咧嘴笑得没心没肺。 大家都心知肚明呢。 东易,他为了找她,不惜远去重洋之外。我想要见你,却只能在梦中。 想想好可悲…… 八月十二日阴 谁言别后终无悔, 寒月清宵绮梦回, 深知身在情长在, 前尘不共彩云飞…… 东易,我想你,真的很想你…… 八月二十九日小雨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我一个人端着红酒杯站在窗前。落地窗外参差不齐的高楼让我觉得很冷。 乔走了,子桀走了,一个人的日子真的好难熬。东易,如果不是你一直住在我的心中,我怕自己就要生病了。 今天意外的收到一份喜帖,猜猜是谁?呵呵,是乔和子桀,有情人终成眷属。 日子定在下月中旬,我想我也该放下身上的重担轻松一回,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了。 离开你的这半年多里,这一件事应该是最让我开心的事情。 不知道少渢和青曼如今过得如何?你又过得好不好? ------------------- 要结局了要结局了 沫沫忽然心慌…… 两地各尽觞4 修正整洁的花园中,五彩的气球和缤纷的彩带堆起在一起,无数芳香的花束将婚礼现场装点得温馨美好。 乔穿着一身洁白婚纱,像个人间天使般,嘴角幸福的笑容从未消退过。她的身旁,一袭黑色燕尾服的子桀更显英俊潇洒。 两人在熙攘的人群中招呼着前来祝贺的客人们,郎才女貌,无甚美好。 不知过了多久,乔从嘈杂的人群中抬起头来,垫脚向着远处的入口张望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可还是没见到伊汐的身影。这个时间她早该下了飞机,没有理由会迟迟还不出现啊…… “不要担心,或许是伊汐乘坐的那次航班晚点了。今天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她怎么舍得迟到?”子桀从身后轻轻拥了乔,柔声笑道。 也对,乔迟疑得点点头,可心中还是有些不安的,伊汐从来不是一个会迟到的人,今天却晚了一个多小时,这不像是她的作风。 “好了好了,这么多客人要我的宝贝新娘去招呼呢,我去给她打个电话怎么样?她这一迟到,可是要好好受罚了。”子桀轻拍乔的肩膀,示意她放心,随后走出花园去打电话了。 看着子桀打电话的背影,乔忽然好笑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担心伊汐会出事?这不是在咒自己的好姐妹么? 于是微微送了口气,她又重新回到人群中笑脸招呼这众人。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乔忽然像触电一般转身看向子桀,他依旧举着手机,神色却极为呆滞。 “怎么了?”意识到不对劲,她不顾一切冲过去询问。 子桀面色凝重,深吸一口吸道:“乔……” 喧嚣的人声遮盖了子桀的声音,乔静静听着,不可思议的掩了嘴,顿时泪如雨下…… …… “伊汐乘坐的航班遇到风暴,飞机坠毁了,无人生还,警方正在打捞她的尸体……” …… 大结局 把你捧在手上虔诚地焚香 剪下一段烛光将经纶点亮 不求荡气回肠只求爱一场 爱到最后受了伤哭得好绝望 …… “东易,这次这么快就回来了?任务进展的顺利么?” “嗯。” “对了,前两天接到少渢的飞鸽传书,说青曼有了身孕,大家许久没有一起喝酒了,想趁这个机会好好聚聚。” …… 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 只期盼你停住流转的目光 请赐予我无限爱与被爱的力量 让我能安心在菩提下静静的观想 …… “要去么?” “庆生做主便可,我想先去看看伊汐。” “好,我也刚去看过爹爹……额,那个……” “庆生有事要说?” “不,嘿嘿……没事,你先去罢。” …… 把你放在心上合起了手掌 默默乞求上苍指引我方向 不求地久天长只求在身旁 累了醉倒温柔乡轻轻地梵唱 …… “……” “哎呀,我说没有就没有啦,你先去,先去!我去准备晚饭,这次一定要丰盛一些,嘿嘿!” “不必了,休息片刻便离山了,还有下一个任务。” “哦?是什么样的任务这么重要,连多陪陪我都不行……我可要吃醋的!嘻嘻……” “!!” “怎么?才数月不见就认不出我了么?真叫人伤心呐……” …… 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 只期盼你停住流转的目光 请赐予我无限爱与被爱的力量 让我能安心在菩提下静静的观想 …… “东易,这次你再也跑不掉了……” …… 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 人世间有太多的烦恼要忘 苦海中飘荡着你那旧时的模样 一回头发现早已踏出了红尘万丈 …… “……” “回来了……伊汐。”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