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探戈》 作者:乔洛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引子  公元1685年,康熙清政府将上海设为海关。鸦片战争后,上海更是被殖民主义者辟为“通商”口岸。 上海,做为是中国近代通商五大港口之一,在以由英国人为首的英领事,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而向上海道台提出租地要求,以设立可以让英国侨民自行使用土地和进行市政管理的居留地,即后将此地块称为“租界”。 1845年,英国人便划地以南起洋泾、北至李家场、东临黄浦江,次年再确定了界路为西界。 1855年,英租界建立; 1848年,美国人也在虹口设立美租界。 1849年,法国人也在上海县城与英租界之间划出了界线,设立了法租界。 租界成立后,外国人更为得寸进尺,强行拓展地界。到了1862年,英、美两租界合并为英美租界,后称为公共租界。 战火时期,大批江南民众涌入上海,华洋分居很快变成了华洋杂居的局面。 随着时代的变迁,到了19世纪中叶,上海已成为了商贾云集的繁华港口。由于各租界强行拥有自己的行政、立法、司法自主权,致使上海划分成华界、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三界”分治的一个特殊城市的历史时期。 第一章  第一章 弄堂里、街道边,各式各样的叫卖声音参差起伏。 一个报童肩背着一大叠的报纸,手里还捧着一打,沿路走过一路叫卖。有个男人在报童身边停下了脚步,刚从裤兜里淘出几张钞票,还没来得及细数就被身后撞过的一个男孩一把抢了过去,好在那人反应也快,马上追了上去,边追嘴里还边叫着:“抓小偷啊!抓小偷啊!” 别看男孩个不大,跑的却很快,在弯曲的弄堂里七拐八拐,没多久就把那男人扔在身后不见了踪影。 男人不得已只能停下了脚步,在原地重重喘了几口气,不过嘴里还是忍不住对着街道大骂道:“小赤佬,小瘪三,下次要让我撞到你,非要你好看不可。” 再看那男孩,他没有停下来,而是又绕过几条弄堂,在街角旁一个卖馒头的地方用刚才偷来的钱买了两个馒头。只见他把剩下的几个钱摊在手心里数了数,才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捧着热烘烘地馒头朝着另一条小弄堂里跑去。 穿过街道,男孩又穿过几条弄堂,最后在一个漆黑的角落里停了下来。这个角落很黑,可能是因为极少能晒到太阳的缘故显得格外潮湿。别看这地方又黑又潮,才几平方的角落里居然也横七竖八地躺了十来个人。 那男孩好象走钢丝一样小心翼翼地从人体的缝隙间及他们的身上一一跨过,走到一个横睡着地小男孩身边蹲了下来,轻轻地推了推他,唤道:“小雨,小雨。” 这个被他唤作小雨的男孩睁开了眼睛,一见是他,本来有点发青的脸,立刻红润了许多:“何超?何超,你总算回来了。” 原来这男孩名叫何超,只见他咧开嘴笑着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刚才所买的馒头,递到小雨面前:“看,我这里有馒头。给你,小雨,你快吃吧,现在还热着呢。” 小雨一见馒头,高兴地直笑,使得有些干裂的嘴唇因为笑而扯印出了血丝,可他管不了这么多,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何超见状笑道:“别急,别急,吃慢点,看,我这里有两个呢。” 小雨“嗯”了一声,手里的馒头已被吃掉了三分之二。 旁边几个人一见他们有了吃的,也想上来讨点,却被何超瞪着眼骂了回去:“滚开!瞧你们这副样子,有手有脚,要吃自己找去。” 一听何超的话,小雨突然停下了动作,问他:“何超,这个馒头……你哪来的钱买馒头?” 还不等何超回答,就在这时走过来两个人,两人都是西装笔挺,一看就知道不是穷人的人,至少是不属于这块地方的人。他们什么话也没说,其中一个一把拎起何超就往外拽。 “放开我!放开我!”何超大叫并极力挣扎着。 “何超!何超!”小雨一见何超被抓也马上跟了上去,拼命拉住何超的衣服,却被带着一起拖了出去,只能哭着朝那俩人哭道:“你们干吗要抓他?你们放开他!放开他!” 可惜他们都只是孩子,无论是身高还是力气都敌不过那个人。 何超一发急,转身便朝着那人的手背狠狠地咬了上去,那人吃痛“啊”地一松手,可还没等何超来得及逃跑,另一个人已掏出了手枪指准了他的太阳穴。被咬的那人没想到何超这个孩子居然会这么凶,看了眼手背上咬出的牙齿印,火一大挥起手便给了何超一记耳光把他打倒在地。 小雨立即跑上去抱起何超,看着他脸上一个红红的五指印,还没说话,就听那两人对着自己命令道:“都给我起来,走!” 小雨擦了擦眼里快要留下来的眼泪,扶起何超跟着那两人走到弄堂外的拐角处,那里停了一辆黑色的克雷斯勒。 很豪华! 他们虽然看不懂这是辆什么车,但傻瓜也看出这是辆名牌轿车。那么,能坐在这辆名牌轿车里的人,自然也肯定是个很有钱的人。 拿枪的人此时收起了抢,走到车窗边恭敬地弯下腰,轻声说了几句,就听车里传出一声很浑厚的声音:“你的胆子可真不小!” 何超并不知道那人是在和自己说话,他的心都在小雨的身上,小雨原本就有病在身,经过刚才这么一折腾也不知道病情会不会加重,这可怎么办! 站在车边的那人见何超没有反映,大声说道:“喂!小子,肖先生在跟你说话,你还不快点回答。” 何超瞥了他一眼,转过头朝着车里看去。黑漆漆地,只看到好像烧雪茄的烟在往外飘,根本看不到说话人的样子。 “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车里又传出声音:“你为什么要偷钱?” “小雨病了,我没钱。”何超的回答很干脆。 “哦?”车里人的声音听上去像在笑:“不愧是个惯犯,口气还真不错!” 何超涨红了脸没再回答,他原本不想让小雨知道这些钱是自己偷来的,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想赖也赖不掉。所以他看着身边的小雨,发现小雨也正用惊讶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是不是叫何超?” “我叫什么管你什么事。” 车里传来了大笑声:“不错!不错!果然是好样的!” 奇怪的是,那个被称呼为肖先生的人居然也没再为难何超,只是用不容违抗的口吻命令何超上车。何超知道自己逃不了,所以也不拒绝,拉起小雨的手便要往车里钻去。谁知前脚刚踏到车里,自己拉着小雨的手就被硬生生地掰开。 “何超!何超!”小雨在车下焦急地叫道。 “小雨!”何超见刚才给了自己一巴掌那人正拽着小雨的衣领将他往后扯,一时也也急了,一边喊着一边作势就要冲下车去,但更快又被令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了自己脖后的衣领扔进了车里。 何超急道:“你们放开他,为什么不让他上车?” 车里的肖先生扫了眼何超,说道:“我会叫人妥善安置他。不过,如果你还坚持现在就要下去的话,我可就不保证他会有怎么样的下场!” 听了这话,何超不得已只好乖乖地落回座位上,随着车门“砰”得一声关上,车子便朝前开去。何超赶紧起身趴在车后的玻璃窗上隔着玻璃含泪看着小雨,看着他也和自己一样正哭着追着车尾一路跑着。 可渐渐地,只觉得小雨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完全看不到他的影子,何超鼻间一酸,两行眼泪忍不住地就滚落了下来:“小雨……” “不许哭!”肖先生重新点上一支雪茄,看着何超淡淡说道:“以后不准再让我看到你掉眼泪。我不管你以前干过些什么,我看中你,就是因为你像个强者!十里洋场要的就是强者,以后就算是被人打落了牙齿,你也要给我连同带血一起吞下去,听清楚了吗?” 何超抬起手用破旧的袖子一下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微红的双眼带着倔强和不服输,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和他说话的男人。三十多岁,却有着一双有如刀锋的眼睛。 “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应该有的眼神!”肖先生抽了一口雪茄,似乎很赞赏何超这时的眼神:“希望你别叫我失望!” 第二章  第二章 十八年后,上海。 一辆豪华的奥斯汀停在了天福福利院的门前。司机先下了车,紧接着打开了驾驶座后面的车门。车上下来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的男子,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一件黑色长风衣随意搭在肩上,里面一套浅褐色的西装搭配着白色衬衫。 “超哥,就是这里。” “嗯。”男子点点头,掐掉了嘴里的香烟,走进天福福利院。 福利院门,有人迎了出来:“请问您就是何超何先生吗?” “嗯。”何超应了一声,灵气地双眼如鹰眼般犀利。不错,他正是当年被肖先生带走的何超。 “请进!请进!院长正在办公室里等您呢,我给您带路。” “谢谢!” 院长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者,脸上一直带着盈盈地笑容。 “院长,我这次来找您的目的在来之前已经和您在电话里讲得很清楚了,不知道您有没有帮我找到我要找的人?” “我记得,当年确实有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把他送来我们福利院。”院长摘下鼻梁上的老花眼镜,眯缝着眼,回忆着当年的一点一滴:“说来也巧,才没过多久,大概……一年左右吧,就有一对姓成的小夫妻,说是做跑船生意的,一直没孩子,就来我们这里说想收养个乖一点的男孩,结果一眼就看中了他。我看他们是做好准备才来的,资料什么的都带的很全,当天就办了领养手续把他领走了。” “那么现在呢?现在有办法找到他吗?” 院长道:“这个,恐怕比较困难。时隔多年,他离开我们福利院也有十来个年头,搬了家,换了地址,他现在人在哪里我们确实没办法查到。更何况,一般通过合法手续领养的孤儿,如果那方家庭没有什么不良违法记录的话,我们是不会再插手干涉他们的正常生活” 何超吸了口气,对着院长说道:“请您放心,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我只想要当时领养他的那对姓成夫妻资料就行,其他的就不劳院长您费心了。” “很抱歉,这些资料我们是不可以随便跟人透露的……” “院长,我的时间不充裕,请您捡重点说。”何超毫不留情的打断了院长的话,尽管他总是带着彬彬有礼地敬语,但是一丝细汗还是从院长的额头上涔了出来。 自从这个叫何超的男子踏入他的办公室以来,院长就感到无形中有一种压迫感。“好吧。”院长从抽屉中拿出一个文件袋:“这份就是领养人的资料。” 何超伸手拿过资料后,起身便对着院长微笑道:“麻烦了,过几天我会让人送回来的。”说话间人已到了门口。 院长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你不能带走这些资料啊!”这句话在喉咙口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走出天福福利院,何超一眼便看到一直站在轿车旁等候自己的司机——乔建。 乔建看上去二十出头,不论是从身材还是相貌上讲,都是一个很出色的小伙子。何超的手下有两名爱将,一个名叫林培,才跟何超没多久,而另一个就是他,乔建。与林培不同,乔建跟了何超有很长段日子,因此,他也是何超最得力的一个助手,也是他的心腹,无论有什么天大的事,只要交在他的手里,何超都能放心。所以,余其说乔建是自己的司机,倒不如说是自己的好弟兄更为贴切。 “阿建,这份资料上的人帮我找出来!”何超在车门前已经将手里的资料递到了正在替自己开车门的乔建的手里。 乔建接过资料袋,只见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华雨生”三字:“放心吧,超哥,我一定尽力。” 何超的视线还滞留在那份资料上:“我要的不是尽力!” “是的,我一定办到!” 何超点了点头:“回去吧。” “好的,超哥。” 坐进车里,乔建用着很奇怪的眼神,偷偷在后视镜中瞄了瞄后座上的何超。 “好好开车,别心不在焉的。”何超突然对着前面开车的乔建说道:“不该想的事,最好别多想!” “对不起,超哥!”乔建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溢出了汗。 这里是何超常落脚的一栋花园小公寓。它位于辣斐德路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两层结合中西式的白色小洋房,房前是一块绿地,房外一半的墙面上覆满了爬山虎,而房内则是简洁的中式风格。 “超哥……”门外冲进二个人影,一个是乔建,另一个是和乔建差不多年轻的大男生。 “有事等我回来再说!”何超挂下电话后急匆匆地甩门而去。 一见情势不对,乔建与那男生立即收住了口,跟着何超一同上了早已停在门外轿车。 刚才的电话是肖先生打来的,电话里叫何超去警察局保释一个叫托马森的人。 托马森是谁?何超对他略知一二。 他是个法国人,是肖先生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两人关系一直都很好。不过他这次为什么会被抓,肖先生没细讲,何超很清楚他的脾气,他没细讲,自己自然也不会去多问。 车子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警察局门口,何超没等乔建下车替他开门就先推门下了车。脚一落地,便从口袋中拿出了包香烟,乔建一看便赶忙上前给点上了火。 吐出一口烟,再把烟身夹在两指中间,何超不紧不慢地一步一步走进警察局。 接待何超的是个很年轻的小警察,应该是个新人,此时正用着陌生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何超:“你是来保那个叫托马森的洋人的吗?” “这里多了不少新面孔嘛!”何超心里想着,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子坐下,眼神四处游历了一番。“老规矩!”何超将手里的提箱往桌上一扔,对着这个小警察说道:“这是保金,人我带走。” “不好意思,上头有了命令,这个托马森不能保。” “你是新来的吧?”何超一声冷笑:“叫老魏出来见我!” “对不起,魏局长已经被调走了。” “难怪!我还奇怪今天怎么多了这么多生面孔。”说着,何超起身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没关系,那就让我亲自去会会你们的新上头。” 小警察立刻上前想拦阻何超,可人还没到他面前就被一个老警察快一步拦了下来,老警察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人我们惹不起,你别自找麻烦了。别去管他,随他去吧!” 小警察愣了一愣,乖乖地望着何超的背影片刻后方才点了下头。 何超有些烦躁的在心里骂起了托马森,并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会会这位新领导。这时侯调走了老魏,难保不会是个烫手的山芋。 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没等办公室里传出“请进”的声音,何超已经转动门把不请自入。办公桌前的人因为敲门声已经从一堆卷宗里抬起了头。 很难想象,他还是年轻人,看着比起何超也大不了几岁,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眉清目秀,长得很是斯文。 "你就是新调来的头儿?”何超问道。 “正是。”那人说着站起身走了过来,并对何超很友好的伸出手,笑道:“你好!” 何超也礼貌的伸手与他握了下,自己熟悉的在办公桌旁的沙发上坐下,细细打量对方。 “你是来接替老魏的?” 对方笑了笑:“算是吧。” ”怎么称呼?” “你是肖先生的人吗?”对方不答反问。 何超点点头。 “朋友都叫我阿华,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何超将指间即将燃尽的烟送到嘴边吸尽,静静的说道:“我们不是朋友。” 阿华笑道:“以前不是朋友,现在可以是,以后也可以是。” 何超笑道:“你该不是想告诉我,你故意扣下托马森,就是为了想和我做朋友吧。” 阿华道:“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妨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一向都很欣赏肖先生的为人,就这么简单。” “哈哈!”何超笑了起来:“你的理由还真特别,不过很可惜,我只是个手下,这种事情我做不了主,你找错人了。” 阿华的反应倒也淡定:“肖先生的人都是值得交的朋友,不是吗?” 何超在烟灰缸里按灭已燃尽的烟蒂:“那么,托马森我就带走了!”起身走到门边,突然又好象想到了什么,回头对着阿华说道:“我会记得替你转告肖先生,你叫阿华。”说完便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警察局的接待大厅,刚才那个接待何超的小警察正放下手里的话筒,他朝着何超看了看,脸色明显苍白了许多。 不一会儿,一拨警察将一个金发蓝眼睛的洋人带了出来,何超走上前只是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感情。 洋人不屑地扫了几个警察一眼,迈开长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MonsieurThomassin!”一出警察局,何超立即开口叫住了托马森。 托马森讲着一口并不怎么流利的中文,问道:“什么事?”。 出于肖先生的交待,何超一直极力保持着友好的礼貌:“请问您要去哪里?我可以让我的手下开车送你。”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托马森拍了拍胸口的西装,说道:“你替我告诉Shaw,改天我会去找他。” “好的,MonsieurThomassin,我一定把你的话带到,不送!” 托马森背对着何超挥挥手算是告别,一派高姿态的悠然而去。 看着托马森已走远,何超冷冷的“哼”了一声坐回轿车内。抹了把脸索性闭上眼,将头往后靠在后座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看似在休息但脑子还是停不下来。 刚才那个叫阿华的人,好像在那里见过,但究竟在哪里一时也想不起来。不过再想想,自己见过的人没一千也有八百,有个脸熟也不奇怪。 “小林,出来前你和阿建要跟我说什么事?”何超问起这个才跟自己没多久的手下——林培。 一听何超问话,林培立即答道:“噢,是这样的超哥,你要我们去找的人,已经有点眉目了!” “继续说!”一听到这个消息,何超立马将身体倾向了前排座位。 “我们已经查证过了,你要找的那个叫华雨生的人,当年确实是被一对做跑船的夫妇领养,他们也确实姓成,不过因为生意上的关系,他们在一个地方呆的时间通常不会很长,所以现在兄弟们正在努力找他们目前落脚的地方。” 何超重重吐了口气,林培的这个消息其实没什么含金量,说穿了等于没消息,不过对他而言也算在心里有个寄托:“干得好!你们继续找!一旦有消息即刻通知我!” “是,超哥!” 何超又对着副驾驶座上乔建吩咐道:“阿建,等会你通知一下赵老板,今天晚上的交易地点改到十二号仓库。” “我知道了,超哥。”乔建应道。 第三章  第三章 夜灯初上,正是上海这个不夜城歌舞升平开始之时,路上车水马龙,好一派繁华景象。 何超的车穿过市区朝向僻静的码头驶去,此刻的码头上只有黄浦江水涌动的声音,白色的月光照得江面泛出粼粼波光。 眼看车快到了十二号仓库前,不一会,在何超所乘坐的车身后面亮起了另一辆轿车的灯光。 乔建放慢了车速度,两辆车同时停在了画有一个大大“十二”符号的仓库门前。 何超下了车,看到从另一辆车上走下一个从头发到衣着都“装备”地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走过去伸出了手,笑道:“赵老板,好久不见啊!” 赵老板当然姓赵,是个靠做走私发家的人,此人黑白不沾边,相比较之下倒更像是个正经的生意人。 对面何超的热情,赵老板也很热情的握住何超伸过来的手,朗声大笑道:“何老弟,你可真是越来越潇洒了,真是新一代青年才俊啊,江山辈有新人出,不错!不错!哈哈哈哈!” “客气!客气!”何超对着仓库看了一眼:“赵老板,不如我们进去再谈吧,请!” “好!好!” 进入仓库,何超往里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然后指了指自己脚边的几个皮箱子,说道:“赵老板,货都在这里。你验一下吧,” 赵老板笑道:“哎呀,小瞧了我不是!跟你何老弟做生意,我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 这话当然是捡漂亮的说,但是不验货就收下自然不符合这行的规矩,赵老板嘴里说着客套话,眼睛却还是示意自己的两个手下开箱检查。 两个手下哪敢有丝毫的马虎,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几遍。 何超也不着急,静静地点上一根香烟站在一旁等着。好一会儿功夫才看到那两人朝自己的老板点了点头。 “何老弟,这次的货不错哦!”赵老板道。 何超不答话,笑着把手里才抽了一半的烟头丢到地上,一脚踩上去碾了几下。 “不过……何老弟,你们这次开的这价是不是高了一点,好像对我老赵有点毫不留情的味道嘛!” 何超这才笑道:“全上海滩谁不知道你赵老板是个识货人,这次的这批货都是上等货,还都是百里挑一的,价格开没开高,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有数!赵老板,你说,是不是?” “好!我老赵这人做生意没什么大优点,就是一向爽快。”说着赵老板从自己手下手里接过一个皮包,放在了面前的货堆上,“啪”、“啪”两声皮箱应声而开。 何超随意拿起皮箱中的两叠钱摸了摸又数了数,微微一笑说道:“没问题,银货两讫,那小弟就先走一步了。” 在两人又重握了握手的同时,赵老板倾身向前对着何超,小声说了句:“何老弟,以后要还有这么好的货色,老弟你可得给我老赵留着啊!” “这个一定!”说完何超便走出了仓库。 夜色渐深,月亮也不知是不是被风给吹走了,使得码头的夜晚更显得漆黑如墨。 何超坐回车里,心里不由地自嘲道:“这样的月黑风高夜,还真适合做些不法交易。” “超哥,现在去肖先生那里吗?”乔建发动了车子问何超。尽管他知道每次交易完毕后立刻去见肖先生已经成为了何超雷打不动的规矩,但每每征询一下何超似乎也已经成了他雷打不动的规矩。 “嗯。”对此何超只是应了一声,也从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肖先生最近迷上了下棋,但不是和别人下,是自弈,自己和自己下。 听到楼下响起熟悉的刹车声,举着一颗棋子的手犹豫了后还是决定将这颗子放回棋盒中。听到何超的脚步声到了门口,肖先生也没兴趣听他象征性的敲门声,直接对着门口喊了声:“进来吧!” 何超进来也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皮箱放在写字桌上,而后盯着肖先生看了一小会儿,他明白,自己不讲,肖先生也不会花力气问。 于是两个人都没说话,整个房间里只回响着留声机里的歌声: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 只见她笑脸迎,谁知她内心苦闷, 夜生活都为了衣食住行。 酒不醉人人自醉, 胡天胡地蹉跎了青春。 晓色朦胧,转眼醒大家归去, 心灵儿随着转动的车轮。 换一换新天地,别有一个新环境, 回味着夜生活,如梦初醒……” “这么名贵的上等皮毛却开这个价,难道您想拉拢他?”终于,还是何超忍不住先开了口。 “对!”肖先生平静的回答道:“我就是要给他点甜头,以后才好让他慢慢地把大旗张那里的生意都转到我们这里来。” “那姓赵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他沾的面太广,您和大旗张那边又早有恩怨在先,干吗非要搅上这淌浑水?” “大旗张那边我心里自然有数。阿超,你还年轻,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年轻人,别以为这两年在道上混地风光无限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肖先生起身重重握了一下何超的肩膀朝着书房门口走去:“行了,没事早点回去睡吧!” 何超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一丝冷笑竟也能在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可当他再度转过身来时,却又已是面无表情。 “警察局的老魏被调走了。”何超说着也朝门口走去。 听到何超的话,肖先生的脚步稍停了停。 看到肖先生似乎对这话题有兴趣听下去,何超才继续道:“新来的叫那个自称阿华,看他的意思,好像很想会会您。” “这些事一直是你在管,我看我也没有必要出面,你自己看着办吧。” “好,我知道了。”结果倒是何超先肖先生一步出了书房,边走下楼还边对着身后的肖先生说道:“Thomassin叫我转告您,说改天会来找您。” 肖先生站在走廊口,一如多年前那样带着赞赏的眼神看着何超的背影,此刻他更能切身感受到这年轻人身上所散发出的锋芒:“阿超,明天下午你跟我去大沪。” “大沪?” 肖先生点了点头。 “好!” 每次跟肖先生一同出去都是搭坐肖先生自己的车子,还是同样型号的黑色克雷斯勒,司机也还是当年何超第一次坐肖先生车子时的那个司机。 “阿超,最近怎么都不见你常来呀?”司机姓许,所有人都称呼他老许。 对老许,何超一直都是敬重的,对他说话的语气也比平时柔和不少:“是的许叔,肖先生近来管事管得少了,没什么事我自然也不来了。” 老许也和肖先生一样,一直很欣赏何超这个孩子:“唉,肖先生培养的几个左右手里最器重的就是你了,偏偏你这孩子从小就是一股硬脾气……” “许叔,你既然了解我的脾气也知道说这些对我没用。”何超坐在后座笑道,一回头看到了肖先生的身影:“肖先生来了,我们准备出发吧。” 老许听罢,看到肖先生已经走近便立即下车去替他开车门。要知道。这替肖先生开车门的事可以说是人人抢着做的,偏偏何超对这个从来都是不屑一顾,跟了肖先生这么久,大概除了那些个不够格的小弟以外,何超是唯一一个拒绝替肖先生开门还深得赏识的人。 车子起步上了路,肖先生掏出雪茄给自己点上了一根,说道:“阿超,你对大沪那场子有什么看法?” “那里不是一直都是金荣在管吗?” 肖先生笑了笑,说道:“那是以前,现在我决定把大沪交你管理,今天我先带你认个人头,以后那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只要问过你就可以了。” “为什么?”何超心想,嘴上却没说,只是问道:“那金荣呢?” “这你不用担心,我都已经交代过了,你只管去接手就行。”肖先生吞云吐雾了一番接着说道:“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没理由摆不平,别让我失望啊。” 何超笑笑,只“嗯”地应了声,也没再出声。 第四章  第四章 大沪是间舞厅,也是唯一几个能在上海滩中跟百乐门齐名的几大舞厅之一。虽然不如百乐门那样能号称为远东第一,但是在上海也是属一属二的。 肖先生的克雷斯勒很快便开到了大沪舞厅的门口。 舞厅门面很大,只从外表来看也能看出它是有档次的,确实不是什么闲杂人等可以进去的地方。 关于大沪舞厅,何超只知道当年它的老板与肖先生玩桥牌,结果把它输给了肖先生,所以如今它也是肖先生资产下的一部分。不过自己平时除了替肖先生处理他生意上的事情之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寻找幼时好友小雨的事上,因此对大沪舞厅何超也只能说是久仰其名声,却也从未亲眼见过,亲身到过。 下了车,何超跟着肖先生一同进了大沪舞厅。 舞厅里灯红酒绿,整体装修的金壁辉煌,位于舞厅中央的舞池更可说是点精之笔,在无数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看的出来当初的建造者对这间舞厅的出手是何等阔绰。 服务生一见进来的是肖先生,立即恭迎上前为肖先生开路将他们带到舞池下最里面的一个雅座。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白色西服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地赶了过来。 “肖先生,您很久没来了!” 肖先生对着他笑了笑,指指身旁的何超,问道:“金荣,你还认得他吗?” 这个叫金荣的中年男人望向何超很仔细地对他打量一番,笑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就是何超吧?” 肖先生赞许地点点头。 这时,中央的舞池上响起了一声嘹亮的报幕声:“各位先生们、各位女士们,今天,有几位重量级的贵宾来到我们大沪舞厅,为我们这里增色不少。为了欢迎他们的到来,下面,有请我们鼎鼎有名的,人称‘午夜玫瑰’的梅小姐为大家献上一曲,请大家伸出你们的双手,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梅小姐出场!” 在一阵热烈的鼓掌声中,一位红衣女郎身姿优美的步入舞池中央,红的近似发黑的颜色在彩色灯光的照耀下,使整个人看上去闪闪发亮,一袭紧身的鱼尾长裙,突显得身材凹凸有致,说不出的风情万种,瞬间迷倒了一大片舞池旁的痴男怨女。 随着幽雅、浪漫的探戈音乐,她的歌声缓缓响起: “迷乱城的不夜灯火 哪个才是真的我 红灯绿酒如一闪而过 你可知道谁才是我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是与非让人疲惫 昨日的笑脸如已不再 回忆是最好的坟碑 快来吧我们跳支探戈 陪我跳这支探戈 借你让我忘了所有 杯中醇香的红酒 池中销魂的蚀透 只有我的歌声才是依旧 快来吧我们跳支探戈 陪我跳完这支探戈 借你让时间停留 饮尽醇香的红酒 驱散销魂的蚀透 只有你的亲吻才是永久。” 一曲结束,舞池之下鼓掌声如雷鸣般轰地一下再次响起,梅小姐对着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走下舞池朝肖先生方向过来。 待她走到肖先生这里,金荣已笑道:“Amy,难得你肯出场,我们可真是借了肖先生的光啦。” 梅小姐微微一笑,自行在肖先生身旁坐下,先在自己嘴里点了支烟,抽了一口后,拿下烟送入肖先生嘴中,然后自己又点上了一支。 肖先生抽了口刚才梅小姐给的烟后,说道:“长的不错!” 梅小姐对着肖先生微笑,随后一眼便看到了何超:“这位是……” “何超。”肖先生笑着说道:“以后这里由他接手。” 梅小姐的脸上显出一点惊讶地表情,歪过头来看着何超,对他点头笑了笑。 何超也跟着礼貌性的点头笑了笑。 肖先生对着梅小姐说道:“阿超还是个孩子,你可要多教教他。” 梅小姐拿起桌上的红酒,喝了一口,然后低着头,说了声:“嗯,我知道了。” 肖先生拿过梅小姐手中的红酒,递给何超:“阿超,这酒虽然一般,不过也多少有点尝头,你有没有兴趣?” 何超接过酒杯,也不多说,索性昂头一饮而尽,然后把空了的酒杯放回桌上。 肖先生见罢哈哈大笑:“金荣,你看这年轻人怎么样?” 金荣笑道:“不错,前途无量!” 这话说的简单,可却意味深长的很。 “你都买他的帐,那么,这里交给他管我也就放心了,你以后要有什么事直接和阿超说,不用再向我汇报。”说完,肖先生站起身,何超习惯性地想帮他拿风衣,谁知却被梅小姐先了一步拿起风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肖先生低下头,微笑着伸手托起梅小姐的下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后又转身又对何超说道:“阿超,今天你就留在这里,明天再来见我。” “好!” “肖先生,我送您出去吧。”刚才的事金荣全都看在眼里,肖先生的意图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心中已然是相当透亮。别看金荣外表儒雅斯文,想他现在这个年纪,要是胸中没点计量的话也爬不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以说,在肖先生身边的人个个都可算得上是人物,无论哪一个走出来都足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正因为这样的几股力量拧在了一起,才构建成肖先生如今在上海滩稳若磐石的王国。 不过,人心是永远不会满足的,正所谓拥有的越多就越不会感到满足,肖先生的野心也如同他的阅历一般与日俱增、蓬勃滋长。 “金荣,阿超我就交给你和Amy了!” “肖先生请您放心,您把他带过来,我心中自然有数。” “嗯,一直以来你都是让我最放心的。” …… 看着金荣和肖先生二人边说边走着出了大沪,何超又重坐回到座位上,看着舞厅里昏暗缭乱的灯光,只觉得自己也昏昏沉沉的,于是他想喝酒,就在他伸手去拿酒瓶的同时,梅小姐也伸手去拿酒瓶。 二人的手碰到了一起,出于本能,何超很自然的收回了手,并礼貌的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女士优先。 梅小姐大方一笑,也不跟何超多客气,拿起酒瓶先在自己的酒杯中倒满了后又将何超的酒杯也给满上,于是两人同时举杯轻碰。 “Cheers!” “Cheers!” 两人不约而同地一饮而尽,各自摊了摊手中的空酒杯,梅小姐笑道:“你到挺有绅士风度俄嘛!” “谢谢!”直到这时何超才真正看清梅小姐的样子,她看上去不算年轻,但也不老,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五官也不算太完美,可一样一样放在一起看起来,却独有股难以言表的韵味。 “早就听闻你‘午夜玫瑰’梅小姐的大名,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哈哈……”梅小姐已经笑出声来,感觉就像圣人嘲笑世人庸俗无知那样的笑出声来:“什么大名不大名的,我不过就是一个欢场的女人,有钱人看的起给口饭吃罢了。” 何超也笑道:“可你是肖先生的女人,你的地位远远高过上海滩一般的普通女人,甚至是一般有钱人家的女人。” 梅小姐又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而是又从香烟盒里拿出一支烟,何超很主动送上打火机给她点上。 “谢谢!”梅小姐吸一口手中的香烟,问道:“你叫何超?” 见何超点头,梅小姐又继续说道:“经常听他提到你。” “谁?肖先生?” “嗯。”梅小姐点头道:“要不是自己亲眼看到,我真不敢相信,像他那么一个从不相信人的人,对你竟会是个例外。既然他这么器重你,你可别叫他失望。” 何超移动了身体,坐到了梅小姐身边,说道:“肖先生不轻易相信人,这个全上海滩都知道,不过,你又怎么能肯定,我就是个例外?我倒底觉得,他也同样不会相信我!” “不会,我可以肯定!” “为什么?” “因为你是何超。”梅小姐拿起桌上的酒杯干尽后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这次却只是送到嘴边浅浅抿了一口。 “因为我是何超?”何超的耳边已经听到了自己的笑声:“你这话我该怎么理解才好?” 梅小姐晃了下酒杯里的红酒,然后举起递到何超眼前,位置不偏不依地正好遮住他的眼睛:“你看前面舞池,上面那个正在唱歌的女人她叫百灵,你能看出她穿的裙子是什么颜色的吗?” 何超依言看去,酒杯里是红酒当然是红色的,透过红色看出的东西自然也都是偏红色的,他不明白梅小姐问这话的意思,但还是笑着回答梅小姐:“很不好意思,你的酒杯遮住了我的眼睛,我现在从这杯子里看过去,所有的东西都是红的,那个百灵的裙子看上去当然也是红的,虽然我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颜色,不过我想你会这么问,它应该不会是红色!” “哦?是吗?”梅小姐说完挪开了酒杯,又问道:“现在呢?” 何超再次放眼望去,只见舞池上那个百灵穿了一身好象喇叭花一样的长裙,红色,很淡,淡得像已风干了的血丝那般,却是红色的。 何超愣了一下,不由地干笑了两声。 “明明是对的,干吗又要怀疑自己呢?”梅小姐一口喝干了酒杯里的红酒。 何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看不出,原来你这么了解肖先生。” “一般般吧,他这个人……很难说的。” “哦?”何超笑道:“可我听你这话的意思,怎么好像你知道很多似的。” 梅小姐也笑道:“我一个女人能知道些什么!你是他带大的,怎么说也该知道的比我多才对。” “他是不是很厉害?”何超试探性地问了句。 “你指什么?”梅小姐按灭了还没抽完的烟:“床上?” 何超侧过身去静静地看着梅小姐,难怪肖先生能在十里洋场叱诧风云几十年,不但法国人买他的帐,连他身边的女人都这么不可轻视,看来他真是小看了眼前的这个女人。 这时候金荣走了回来,一见梅小姐与何超二人还在原来的座位上,显得很是惊讶:“Amy,你们怎么还坐在这里?” 梅小姐显得很不耐烦,脱口而出道:“他都不急,你急得什么劲。” 金荣凑近梅小姐身边和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梅小姐的两条秀眉明显皱了一下,脸上也露出厌烦的表情,过后,她瞟了何超一眼,突然拉起他的手,说道:“走,我带你上到楼上去看看。” 本来何超是不愿意上去的,或者说,如果不是肖先生,他可能连来大沪的兴趣都没有。可是,正当梅小姐拉起自己离开的时候,何超却在不经意间看到金荣轻舒了一口气,完全一副幸不辱命的样子。 何超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搞什么,但他心里有清楚,不论是梅小姐还是金荣,他们都有事瞒着自己,而且看样子,只怕连傻子都知道,这一切都是肖先生的意思。 第五章  第五章 二楼是办公室,办公室里收拾得很干净,站在窗边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整个舞厅和舞厅外的一切。 梅小姐将何超带进办公室,随后关上了门,像女主人招呼客人那样笑着请他在沙发上入坐。 “坐!” 可是何超并没有坐下,他依身靠在门上,双手交叉的环绕在胸前,绕有趣味的看着梅小姐,说道:“不必了,有话什么直说。” 梅小姐走到酒柜旁,从里面拿出一瓶上好的法国白葡萄酒,对着何超晃道:“Carbonnieux,要不要来一点?” 见何超摇了摇头,梅小姐干脆拧开酒瓶,也不拿杯子直接吹喇叭式的对着嘴喝了几口。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的,居然能在上海滩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混得这么好。” 梅小姐这话在何超听来很不是滋味:“你见过爬山虎吗?有爬山虎的地方就必须得要有墙,没墙的爬山虎又能往哪里爬呢?所以说,大家彼此彼此。” 梅小姐听完昂头哈哈大笑了起来,忽然走来靠在何超的身上,抬起头看着他,笑道:“这么说来,照你的意思,我们岂不是同病相怜吗?” 从刚才到现在梅小姐已经喝了不少酒,脸上已经有些隐隐泛红,眼睛更像蒙上一层水汽,魅惑地能不自觉地渗透每一个男人。 何超想推开她,却见她扔下手中的酒瓶,任由瓶中的酒流满一地,然后伸出手将背后的拉链拉底了些,使得原本微露的胸部裸露的更多了一些。 何超很精明,也很能干,但是此情此景,面对着女色却也没太大兴趣,显然梅小姐的这一举动让他很不习惯。他虽皱了皱眉,但没推开她,只说了句:“你喝多了!” “是吗?”梅小姐在何超的耳边吹了口气,声音嗲得像猫叫,真是说不出的勾魂:“我不觉得啊,相反,我倒觉得,自己从没这么清醒过。” “是不是肖先生叫你这么做的?” “重要吗?”梅小姐的手慢慢地移向何超身上,开始解他胸前的纽扣。很慢,很轻,不一会儿就已把所有的纽扣都解开。梅小姐抬起头望着何超,伸出的手指开始不停地在何超的胸前忽轻忽重地画着圈圈。渐渐地,她感觉何超的身体开始发热、发烫,于是用舌头添了下他的耳垂,轻声回道:“如果我说不是的话,你敢吗?” 何超一把抓住了梅小姐正在游动的手,说道:“我不是不敢,我是不想。” 梅小姐没有挣扎,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妩媚地笑道:“要我说,你不是不想,你就是不敢。” “怎么说?” “因为你怕啊!我是你老板的女人,所以你不敢,你根本就不敢碰我,因为你怕死。” 何超沉默了一下,梅小姐说的理由也不是没有,可是更多的是一种辗转的滋味。 连何超自己都不得不否认,十几年了,自己依然猜不透肖先生这个人;而现在,他也一样猜不透怀里的这个女人,所以他担心,担心这会不会是个陷阱,温柔的陷阱。 俗话说得好,温柔乡也是英雄冢,一旦陷进去就永不得超生。 “太危险了!越美丽的东西就越危险,玫瑰花确实很诱人,但全身上下的刺也同样会害人。”说着,何超只手托起梅小姐的下巴,浅笑道:“我说的对吗?午夜玫瑰!” 梅小姐嘴角一牵,没理会何超的话,手又一次移了上来,轻轻抚mo着何超的身体。 何超是个年轻人,由于长期在外给肖先生办事,所以浑身肌肉结实,身材健壮,比起肖先生那种中年男人的身材,自然是完美的太多太多。在大量酒精的作用下,梅小姐的眼神有些渐渐痴迷了。 “那么,我就要用我全身的刺,刺得让你动不了身,等你不能动了,那样才好任我摆布。”说着梅小姐吻上了何超的唇。 梅小姐此刻的吻热情而激烈,拼命地朝着何超索吻的样子,甚至可以用放荡一词来形容。何超想推开她,却反被她牢牢地牵制住并搂地更紧。 不可否认,梅小姐是个很有女人味的女人,她的媚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是让人痴迷到骨子里。 面对这样一个女人,身为血性方刚的男人,即便是出于本能,何超也很难对怀里这么诱人的梅小姐不动心,更何况他也和梅小姐一样喝了不少酒。 慢慢的,何超脑中开始混乱,一股难以形容的冲动瞬间袭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火烧一样,他开始放弃理智,突然伸手紧紧搂着梅小姐噙住她的嘴不放,另一只手则伸去拉开她身后的拉链,在她全身一阵毫无规律的乱抚。 随着两人的激情越发激烈,何超干脆一把将梅小姐拦腰抱起,向沙发走去。 “超哥!超哥!”乔建兴奋地敲着舞厅二楼办公室的门。 屋内传出梅小姐的声音:“来了,别敲了。” 不一会儿门就被打开,梅小姐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裙,披散的长发显得有些凌乱,脖子和肩膀的地方还印有刚才激动迸发过后所留下的痕迹。 只见她一只手在拧开门锁后并没有放开,另一只手则撑在一边的门框上。意思再明白不过,她不想让乔建进去。 “你们的超哥刚睡下,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说完顺势便要关门。 乔建急忙伸手撑住了将要关上的房门。 梅小姐对人向来冷淡,所以底下的人都不怎么喜欢她。乔建也不例外,但以前碍于她是肖先生的女人,所有人对她一直保持着很有礼貌的态度。而照现在的情况看,瞎子都能看得出她已经是何超的女人,乔建更是不敢太过放肆,只得陪笑道:“梅小姐,超哥说过,这件事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通知他。” 梅小姐听罢稍稍犹豫了下。她是聪明的女人,更是个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的懂分寸的女人,不管她相不相信乔建口中所谓的天大的事是否真有这么重要,但在这世道中打滚了这么些年,她太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真要耽误了什么正经大事的话,可没自己的好果子吃。 于是她放下了搭在门框上的手,便转身让出了进门的路, 乔建进了门也管不了什么礼数不礼数、周到不周到,直接就冲到了何超旁边。 何超因为才刚睡下,所以睡意还浅,方才听到乔建大力地敲门声早已转醒,等乔建进来时已经起了身。 “阿建,你怎么一头大汗,到底出了什么事?”何超问道。 “超哥,小林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个叫华雨生的人啦,刚才在电话里一直催我快点找你过去!” “真的?”兴奋之情毫不掩饰地从何超发光的瞳孔中放射出来,他立刻伸手抓过沙发下的衬衫,边穿边急切地朝大门口奔去,乔建也不敢怠慢地紧随其后。 “华雨生?”待何超走后,梅小姐走到窗户旁打开窗子,看到何超与乔建二人已经奔出了舞厅,正迅速坐进停在路边等候的车里,心中不禁疑问:“他到底是什么人?好像从来没听人提起过,不过看何超刚才那紧张的样子,这人的身份一定比较特殊。” 目送着何超的车子没入在前方的夜色之中,梅小姐只是一笑,随手关上了窗。 第六章  第六章 乔建将车子驶到一个排场很大的夜排档前停了下来。 几乎是在车子刚停稳的一瞬间,何超便已推开车门,下车后紧紧地跟着乔建走过一个个前排的摊位。 这是一个夜间排挡,一般工作到很晚的工人们都喜欢在工作结束后来这里吃宵夜。 每个摊位上方都装了一个又大又亮的灯泡,照得整个大排挡看上去灯火通明,颇有一番“小夜上海”的味道。 摊主叫卖的吆喝声与食客间嘈杂的聊天声不绝于耳,各个锅子里也都炒地热火朝天,食客们边吃边手舞足蹈的描述着一整天内所发生过的事情,无论事情的好坏,到了这个点上,下班使得每个人都显得相当愉悦,情绪也自然激情高昂的不得了。 看着眼前的这一副景象,何超的脑海中不由地想起了从前,仿佛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童年的时光。 小雨,那个时候有小雨,不论自己去哪里,都会有小雨陪着自己。他挨打了,小雨会冲上去保护他,他累了,小雨会背着他到处走。 记得以前,他和小雨也会常常跑来这种夜排档,那时候大家都很穷,穷到到处找别人吃剩下的饭碗,一个个的翻着,看看里面是不是有还吃剩下的饭菜可供充饥。运气好的时候,如果遇到些善良的摊主,还会施舍些新鲜食物给自己吃;运气不好的时候,要是遇到那些私利的摊主,就会嫌自己又脏又臭赶自己走。记得有一次,他们遇到一个非常凶悍的摊主,见了他们开口大骂还不算,还出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小雨见状立刻冲上去对着那摊主的手背就狠狠地咬了一口,咬完后拉上自己就跑。 一想到这里,何超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半个脸颊,当年打在脸上那火辣辣的感觉,不知怎么,至今依然如此鲜明。 见到何超从下车后就对着夜排档魂不守舍,乔建只好乖乖的在一旁等着何超自己回过神来。他很清楚,自从肖先生下令自己跟了何超的那天开始,他就发现,只要一提及任何有关华雨生的事情,何超就会冷不丁的走神。有一回,只因他出声换回何超的注意力而得到了何超一个前所未有的冰山眼神以后,他,乔建,就再也没敢轻易地吵到神游在外的何超。 “他们人在哪里?”何超转身问了乔建一句。 乔建舒了一口气,老大总算回魂了:“就在里面,超哥,我们再往前走点。” 何超点头,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在乔建身后,走过一个又一个摊位,还不时的惹来一些为了招揽生意而大声叫着的摊主们让他们入坐。 终于,在走到了一个吃面的摊位前乔建总算停下了脚步。只见面前那一张偌大的四方桌却只坐了两个人——林培和另一个男子。 “超哥。”一看到何超,林培马上站起身来,恭敬地叫一声。 何超却好像一点也没听见林培在叫自己,他的目光一直都在桌边的那个男子身上。 那男子差不多是跟着林培的叫声同一时间站起来的,他也和何超一样,此刻眼睛正笔直的望向自己,仔细地上下打量着。 由于刚才同乔建一起来得突然,匆忙之间,何超的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衬衫,衬衫的领口上还留有梅小姐不小心所擦过的口红印,头发也没像平时那样细心梳理,所以何超现在整个人看上去难免给人一种颓废的感觉。 何超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身着清爽,面容俊逸,个头几乎与自己一般高,只是稍略微显得削瘦了一些。 “何超?”那男子先开口叫了一声。 何超看了他很久,突然伸出右手食指指向那男子,脸上露出一股坏坏的笑意,唤道:“雨生?”见他含笑着对自己点点头,接着笑道:“我现在真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你才好?是叫你华雨生呢?还是叫你成雨生?” “我的养父母对我真的很好,视如己出。何超,你还是叫我成雨生吧。”成雨生也跟着笑了起来。 何超一步走上前,热烈地给了成雨生,这位儿时的生死挚友一个大大地拥抱。 乔建见状急忙又叫摊主另开了一桌,让何超与成雨生坐下边吃边聊,而自己则和林培坐在了原来的那桌上。 摊主是位和蔼的中年大妈,看她那股热情非凡的样子,一看便知成雨生是这里的常客。 “我说雨生呀,这个小伙子是你的朋友吗?真是一表人才啊,怎么从没听你提过呀?” “呵呵,张家妈,我们俩可是小时候生死相依的好兄弟,因为当年发生了点事,我和他失散了很久,想不到这一散就散了十几年,今天总算又能跟他重聚到了一起,真是不容易啊!” “哎呀,那还真是不容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雨生啊,今天可得跟你这位朋友好好地庆祝一下才对,”这位张家妈的语气听着比他们俩还要高兴:“你们兄弟俩重逢,张家妈我就再多给你们添两个菜,不要钱的!” 成雨生开心的谢道:“真的吗?呵呵,那张家妈,真是太谢谢你了。” “哪里,哪里,你们兄弟两个慢慢聊啊。”说完,张家妈收走原来桌上吃剩下的面条,先替他们换了几碟冷小菜,转身走开。 见张家妈离开,何超却对着桌上的几碟小菜压根没胃口,甚至连筷子也懒得去拿。于是便开口问华雨生:“雨生,当年领养你的那对姓成的夫妇,他们还在做跑船生意吗?” “是啊,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再说了,他们跑了大半辈子的船,不做这个,还能做什么。” “噢!”何超心里想着,虽然自己现在有的是花不完的钱,但总不能叫华雨生放弃正经生意不做而跟着自己有今天没明天的混黑白两道。但是,他又不愿再让他成天跟着船天南地北的东奔西跑。 “何超,其实,我早就已经知道当年把带你走的那个人是谁了,最近这几年我在上海待些日子,也多多少少听说了点关于你和那人的事情。” “我的事你不用管,再说我也没打算瞒你,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何超,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动不动就生病,什么事都需要你来照顾的雨生了,你瞧!”说着,成雨生还调皮的弯起自己的手臂,故意显示出肌肉来让何超看看,边秀边笑道:“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雨漂泊,我早已经变了,变得足够强壮。现在的雨生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雨生了!” “哈哈哈,是啊,我真是糊涂了。”何超猛地用一力,重重地拍了华雨生的肩膀一下,“你说得对!你变了,变了很多,变得乐观,变得坚强,变得差一点让我以为你已经不再是我以前所认识的那个雨生,而是另外一个人了。” 成雨生也跟着笑道:“但是不管怎么变,我们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不是吗?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你说的对!好兄弟!哈哈,来,叫两瓶酒我们喝两杯。” “好啊,谁怕谁啊,我不会输给你的!” 何超的笑声不禁让隔壁桌的乔建和林培看傻了眼,他们几时看过何超如此爽朗的放声大笑过,这样的何超,他们不认识了,真的不认识了。 尽管依依不舍,但天下终究没有不散的宴席,眼看着大部分的摊位都已经收摊离去,何超也知道是时间该跟成雨生说再见了。虽说日后想见他并不难,随时随地,想见便可见,可在何超心中还是难舍这十几年盼来的头一次相聚。 “电话和地址你都收好了,记得联系我,改天我们一定要再找个时间好好聚聚。”何超多喝了几瓶,脸上起了绯红的酒色,可成雨生却看着很好,想必这些年来把自己的酒量培养的不错。 “那是自然。”成雨生走过去回敬了何超一个拥抱,说了声:“再见!何超” “再见!”何超挥手送走了成雨生,坐回车内。 第七章  第七章 回到家中,何超躺在床上几乎是倒头就睡,也许是心理作用,多年来的心愿终于在今天得以实现,一下放下了十几年来心头最重的那块大石,这一觉他睡得格外踏实。 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已是第二天的下午。 乔建开了条门缝朝何超房里瞧了瞧,何超在床上一动不动,睡得依然很熟。 乔建心想:“平时里,超哥总是没日没夜的,也难得有机会睡个懒觉,我还是不去叫醒他了。”于是乔建又掩上了门,有意放轻了脚步,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半个太阳慢慢地沉下了地平线,红色的晚霞美不胜收。等何超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分。 何超睁开眼睛,足够的睡眠使他觉得头脑也清醒了不少。 起身下床活动了一下手脚,整整睡了一天的身体不免有些酸软。慵懒地走入浴室冲了个澡,温热的水顺着莲蓬头淋下,顿时又让他神清气爽了许多,擩去脸上的水,何超慢慢地将昨晚和华雨生会面的情景仔细地回想了一遍,瞳孔上渐渐地蒙上了一层凝重的色彩。 出了浴室,穿戴整齐后的何超此刻所想到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好好地慰祭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走下楼,何超看到乔建居然独自一人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看来这几天也把他折腾的够呛!”何超笑笑,没去吵醒乔建,而是径直走进了厨房。 看着空荡荡地厨房间,何超这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在家里吃过一顿饭了。笑了笑,何超轻轻走出了家门。 不多时,乔建在睡梦中就被一阵又一阵的饭菜香味诱惑着醒来,原来何超不想打扰他睡觉自己出门买了饭菜,现在正把一盒饭菜就放在了他的鼻子底下以示诱惑。 “阿建,你也饿了吧?”何超边说着边将外带来的饭菜放到客厅的桌上:“难得有机会在家吃一顿饭,快点来吃啊。” 乔建一个翻身下了沙发:“对不起超哥,我睡得太死了。” “没事。”何超朝着乔建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乔建用双手撮撮了脸,甩了几下头,便走到何超身边坐下。 菜色不错,有荤有素。 就这样,两个饿了一天的大男人就在顷刻间把一桌的饭菜风卷残云般地消灭了个干干净净,看两人的表情似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走吧,今天晚上还要去把大沪那里的货拿出来。” “好的,超哥,我去把车开过来。” 何超的车准点到达了大沪舞厅,金荣也已在后门口等候多时。他递给何超一张小纸条,轻声交代了一句:“上面是交货的地址,你到了那里,直接把货交给对方,然后把这纸烧了,一切做的干净点!” “嗯。”这种送送货的小事何须他出马。何超嘴上不说,可心里却颇有些不爽, 金荣到底是个老道的人物,一眼便看穿了何超心里的想法,于是又嘱咐性的加了一句:“阿超,这批货物很重要,关系重大,肖先生特意指明了要让你亲自押送,所以,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金荣是老一辈出来行走江湖的人,经验丰富、做事老道,何超对他除了有三分敬畏之外还有三分钦佩,他的话也让何超不由地收敛起了刚才的怠慢之心,郑重地承诺了一声:“放心,人在货在!” 货在人在,货毁人亡! 后面半句何超当然不会说,因为对做生意的人来说,尤其是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意,最最忌讳的就是这类晦气话,何超在这行混了这么久,这点道理又岂会不懂。 “呵呵……阿超啊,货当然重要,不过肖先生也特别嘱咐了,叫你自己也要小心点。” 金荣看着何超,他也不得不承认何超这个年轻人做事确实相当沉稳,处事不惊的能力相比起很多老一辈的人也是青出于蓝,难怪年纪这么轻就能深受肖先生的器重,今天看来,他果然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金荣心里想着,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 很快,就见乔建从办公室搬出两只不大不小的纸盒箱子,份量看着稍显得有些沉。 何超见状上前帮着乔建把后排座位翻了起来,将两个盒子藏于事先预留好的空间内,用绳索固定好以后又把座位恢复了原样。 这辆车体积很小,如果只是从外表来看,它当然只是一辆很普通的小轿车,不过试想一下,区区一辆轿车能有多大。可是,就在这辆小小的轿车上,类似这样的暗格却还有多处,它们的用处不用言明,自然都用来隐藏一些贵重但体积不大的东西。一方面可以应付那些多事的警察来搜查,另一方面也为了防止被对手轻易的得手。 这次交易地点距离大沪舞厅并不算太远,但何超还是决定避开人流较为密集的几条大马路,利用这车车身小的优势,将车子改道往几条相对安静的弄堂街道里快速穿过。 一开始的路程都相当的顺利,直到车子驶入一条漆黑弄堂时,何超却发现整条巷子的路灯居然全部都处于熄灭状态。现在是晚饭时间,这样的情况太意外,所以他月乔建二人立刻就察觉四周气氛不对。 就在何超准备从腰间掏出手枪拿在手里的时候,突然从前方响起了一通枪声,接着子弹一通乱飞,很快,车子的前大灯就被打中熄灭。 “趴下!”何超大吼一声,乔建听到也立即趴下身去,可前方的子弹还在不停地朝他们射来,前挡风玻璃也已因为抵抗不住突发的冲击力而完全地粉碎。 何超一见情况不对,急忙示意乔建将车门打开作为遮挡,乘着间隙也不停地向前方开枪反击。 因为遭到了反击,暗处原本猛烈地扫射慢慢减弱了下来。 何超开出了枪身里的最后一发子弹后,只到自己手中的枪发出“啪啪”的声音,他索性一松手干脆将手枪扔了出去,再伸手从车座底下掏出了一柄轻机枪,扣下扳机,子弹瞬时如雨打芭蕉叶那般“哒哒哒”地淹没了前方的一切。 待何超停下扫射时,整条弄堂中已是死一般的寂静,借着微弱的月光依稀能看到弄堂口的地上躺着几具尸体。 “阿建,快走!!”何超示意乔建上车赶快离开。 二人一个翻身迅速上车,乔建才坐稳了驾驶座便猛踩油门,车子“嗖”地一声从几个人的尸体上压过急速地飞奔出了弄堂,直朝着目的地而去。 “阿建,你有没有受伤?” 乔建摇摇头,看了眼何超,急道:“我没事!超哥,倒是你,伤得这么重,快点包扎一下吧!” 何超靠在副驾驶座上,随手将手里的枪往后座一扔,脱下外套,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甩开之后用它紧紧地绑住血流不止地右臂,在用力打上了个死结后,原本白色的手帕顷刻间已染上了一片殷红。 何超筋疲力尽地靠在椅背上,汗水沿着发梢滴落下来,里面的衬衣也早被汗水浸透,伤口处因为沾上了汗水隐隐有些作痛。何超伸出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摇开一旁的玻璃窗,车速带过的凉风能让他的头脑保持清醒,然后一言不发的紧盯着前方的路面。 到了交货地点,接应他们的是两个长着一头金毛的白人,何超认得他们,他们都是托马森的人,除此之外,在白天,他们也算得上是法租界的绅士名人。 二人一见何超跟乔建的狼狈样都显得惊讶不已,可这时的何超哪来的心情跟他们长篇大论,所以只是略微简单的解释了几句,就叫一旁的乔建催促他们赶快验货,完事后好叫他们拿货走人。 于是,两个洋人先是看到两箱子都完好无损,脸上立刻都露出了笑意,然后一人一个箱子,均在箱口的尖角处挖了个极小极小的口子,相互看了看,似乎对货物的完好程度很满意,随即走过来与何超握了握手,表示感谢。 何超礼貌的站着,一直目送到他们的车子离开后,才与乔建二人迅速上了车,只见乔建急踩油门将车开的像飞一样,一路狂哮着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八章  第八章 车子猛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何超的家门口。奔回家中,何超迅速脱掉上身的白衬衫,几乎是用撕的速度又扯下伤口处的手帕,此时,衬衫的右胸口处也早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乔建从大柜里翻出纱布和医药箱,又去厨房拿了块毛巾递给何超,何超一手接过毛巾将它咬在嘴里。 乔建打开医药箱,取出一柄尖头小刀,用消毒酒精擦过后手脚麻利地用它挑开何超右肩上的伤口,稍一用力,子弹应力而出,落到了地上,再用消毒酒精轻轻擦了擦伤口周围。当消毒酒精碰到伤口时,何超只觉得整个人像抽筋似地疼,额头上顿时青筋暴起,脸色煞白不说,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 当乔建最后用纱布给何超包扎时,何超已是筋疲力尽,在拿下塞在嘴里的毛巾扔在一边后,不只不觉便已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去。 乔建也擦了把自己额头上的汗,走进厨房用清水洗干净了双手沾上的血迹后,在另一张沙发上躺下。他也累了,累得不想再移动身体,累得躺在沙发上和衣便睡去。 第二天,两人竟然一大早就醒来,相视大笑了几声就跟没事人一样,要不是客厅里还残留着昨晚一堆的“战利品”,别人一定还会以为是在梦里看了一场紧张激烈的枪战大戏。 其实再想想,好像他们这种在刀枪口上添血过日子的人,对他们来说,这点伤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和一般人感冒生病又有什么两样。 不过最令何超感觉意外的是肖先生打来了电话,电话里除了对他昨晚的表现大大赞赏了一番之外,就是告诉他今天不用去大沪了,晚点直接到他那里去。 “看来那两个洋人一定对托马森汇报了我们昨天的狼狈相。”何超放下听筒,对着乔建笑道。 乔建也笑道:“我猜也是,不过难得能换来半个休息天,也没什么不值得。” “说的好!”拍了拍乔建的肩膀,笑道:“阿建,走,我们出去吃一顿,就算用这难得的半个休息天,来庆祝我们都保住了这条命。” “好!”乔建双手一鼓掌,兴奋的大笑。 因为乔建和何超的身材差不多,所以何超拿了套自己的西装给乔建穿上,两人很快又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 谁知才打开房门,何超却看见成雨生竟站在门口,看样子似乎已经站了有些时候。 “雨生?”何超马上把成雨生请进了客厅,笑道:“怎么你要来也不事先给我打个电话,要是我不在家的话,那你岂不是白等了嘛。” “呵呵,我也只是刚好路过而已,还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进来,你这不就自己来给我开门了嘛……”话还没说完,成雨生一眼望见了昨晚何超与乔建二人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残局,顿时就傻傻地呆在了原地。 “阿建,你去打个电话把许姨叫来。”何超若无其事的对着乔建吩咐了一句:“这里暂时没什么事,你先坐一下。” “好的超哥!我这就去。”乔建应了一声,走去电话机旁。 ^奇^“雨生,去楼上我书房里坐吧,这里有点乱,我还没来得及让人收拾。” ^书^“可是……何超……”何超没让成雨生把话说完,已拉着他上了二楼。 书房在二楼,于其说是书房,倒不如说是会客室更贴切些。 书架上摆放的不是书而是各式各样的烟斗,整个书房除了这张书柜就只摆放了几把雕刻精致的藤木沙发椅和相配套的茶几,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何超与成雨生二人才坐下没多久,就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何超知道敲门的应该是许姨。 许姨是肖先生的司机老许的妻子,这房子原来是属于肖先生的,后来肖先生把这房子送给了何超。从何超搬来这里之后,虽然也曾请了几个佣人,但由于何超很少在家过夜,再加上肖先生生意上的事总有诸多不方便的地方,于是,何超干脆辞退了所有佣人,因此,肖先生就让住在附近的许姨经常过来照顾何超的饮食起居。 果然,一个中年妇女端着一壶热茶和几盆糕点推门进来。 “肖少爷,楼下我已经全部都收拾好了,还有什么需要的话就尽管叫我。” 许姨也和丈夫老许一样,一直很喜欢何超这孩子,甚至把他当成是肖先生的亲生儿子对待,所以一直以来都尊称何超为肖少爷。起初何超很不喜欢这个称呼,不过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再者,何超从小无父无母,面对善良的许姨,他又何尝不是把她当作自己的长辈一样看待,所以从不会去责备她半句,只要许姨开心,何超也就随她去了。 “好的,谢谢你,许姨。”何超微微笑道。 门一关上,成雨生就忍不住问何超:“何超,你受伤了?” 何超的气色明显比前两天差了很多,成雨生刚才看到一地的“残局”,心里自然也就有了数。 “雨生,你只是路过来看看我吗?”何超不想谈这些事,一开口便岔开了成雨生的话题。 “噢,本来是的,但是现在……我来找你除了看你之外,还有就是希望你能知道一些事。我们是从小相依的好兄弟,所以,我真的不愿意就这么看着你去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卖命。” “什么叫不值得的人?有什么话你就明说吧。” “何超,难道你真的相信那个姓肖的说的话吗?难道你真的相信当年我是让那个姓肖的送进福利院的吗?不是的!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见何超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神情,成雨生继续说道:“事情的真相,就是他当年把你带走以后,就让那两个手下把我关了起来,直到有天晚上,他们蒙着我的眼睛把我带了出去,然后押上了一辆车,下了车后,我听到自己的耳边有很大的风浪声,然后我就被丢进了一个船仓里。”说到这里,成雨生停下来,抖动着手拿起茶几上自己的那杯茶,喝了一口,深深一呼吸后,接着说道:“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一条偷渡船,是专门运送那些一心想去美国创天下的中国人,而那个姓肖的意思是当船开到一半的时候把我扔进海里。不过好在我命大,当时那对船家夫妇见我可怜,就悄悄的把我留藏了下来。” 何超愣了一愣问道:“那么天福的领养手续你又怎么解释?” “假的!那些都是假的!”成雨生摇摇头:“杀人灭口的事都能干,他姓肖的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更何况一份小小的领养手续,那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他答应过我会妥善安置你的!”何超低着头喃喃自语,“啪”一声,小小的玻璃茶杯在他的手掌中竟被捏成了碎片,殷红的鲜血连同着茶水顺着手掌流到裤角,最后滴落到了地上。 成雨生吓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急忙打开了门叫许姨带来了药箱。 许姨进了书房,什么话也没问,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专心地替何超处理伤口。成雨生没说话,何超也没说话,谁都没出声,房间里安静得让人觉得阴冷异常。 包扎完毕后,许姨只是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便转身走出了书房。 在确定了许姨已经回到楼下后,成雨生才又回到座位上,继续说道:“那个姓肖的把你养大,目的不就是想你为他做坏事,为他卖命吗?这么多年了,我想你也为他做了不少事情了吧,姓肖的不是善类,你跟了他十几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啊,何超,有机会就快点离开吧。我知道,本来我是不应该跟你说这些的,可是我们是好兄弟啊,我真的不希望你一直这么被人利用下去。” “够了!”何超低吼了一声:“雨生,你我兄弟难得相聚,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以后该怎么办我自有打算,从小我就很会照顾自己,这你也都知道,不是吗?” “那......好吧,何超,我一直都相信你,以前是,现在也是,所以我相信你一定能想到最好的方式来处理好这件事情。” 何超听罢笑了笑,成雨生跟着笑了笑,两人相视而笑,可各自笑容的背后所隐藏的思绪,只怕也只有他们两人自己心里才知道。 成雨生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我该走了,出来的太久了。船行里还有很多事,我不能耽搁太久。” “好,我让手下开车送你。” “不用了,反正离得也不远,不必麻烦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是你太客气了。” “那好吧,我送你出门口。” 两人你推我让的功夫已经到了楼下。 何超将成雨生送到了门外,对着他笑道:“这两次聚的时间都不长,改天吧,改天我一定约你出来,好好的跟你聚一下。” “行,一定有机会的。” “嗯!” 望着成雨生的背影慢慢走远,何超深邃的眼神更是显得暗沉,如同一潭见不着底的深渊,让人望而生怯。 一回屋里,何超招手示意乔建跟他上楼,进了书房,关上房门后,何超压低了声音问乔建:“车子处理掉了吗?” “放心吧超哥,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废墟都叫我丢黄浦江里了,就算让人捞上来也没用。” “干得好!” 乔建笑了笑:“超哥,我先去帮你叫辆黄包车吧。” 何超随手拿了件西装外套:“算了,今天还有事,你去把车开来,我直接去肖先生那里。” “是,超哥。”乔建立即奔出书房。 被成雨生的突然出现和他那一席话搞得心头有些乱,所以何超也没了兴致去吃什么庆祝大餐。这么简单的一点,在看到何超出来的表情时,乔建就已经领悟到了。 第九章  第九章 在肖先生的房间里,何超很意外地看到了托马森。 “怎么他会在这里?”何超心想,但出于给肖先生面子,何超还是先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 “你好,MonsieurThomassin,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哦,何超先生,你来了,我刚刚还在和Shaw他讲到你呢。” 这个外国人现在所讲的中国话真是越说越流利,不过流利归流利,仍旧是一口走了味的中国话,普通话里夹带着上海话的口音,上海话里又带着些普通话的感觉,总之听在何超的耳朵里真是说不出的别扭,但何超还是强做笑颜,才没让自己的脸色太过难看。 “噢?不知道MonsieurThomassin和我老板在一起都谈论我些什么?”何超嘴上的客套功夫可算得上是一流,这当然要归公于肖先生,自从他把自己带走的那天起,肖先生几乎到哪里都会带着何超。何超天性机灵再加上从小就耳闻目染,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又怎能学不会,而且不止学会,还有更上一层楼的意思。 “阿超,MonsieurThomassin夸你昨天晚上做的很好,把东西安全送到了不说,连对手也都被你全部解决,你干的真漂亮!”肖先生不知何时已经替何超倒上了一杯红酒,此刻正往他手里送着。 何超接过酒杯喝了一口后,继续说着连自己听了都想吐的话:“哈哈哈哈……哪里!哪里!MonsieurThomassin你过奖了,其实我何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本事,只能说是运气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哈哈,何超先生你也不用这么谦虚,我都听我的两个手下给我讲了你们昨天晚上的遭遇,那可真的是……Shaw,你们的那个中国词语怎么说来着?” “惊心动魄。”肖先生微笑着在一旁提醒了一句。 “啊!是的,惊心动魄!”说完托马森举了举酒杯示意敬何超一杯。 何超一向干脆,仰头一饮而尽,见何超如此给面子,托马森的脸上真是笑开了花。 “阿超,你的伤势不要紧吧?”肖先生关心的问了一句。 何超打趣笑道:“没事,这点小伤,早习惯了,死不了的。” “那就好!对了,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休息吧,首要是先把伤养好了,接着还会有更多事情等着你去做,我刚和MonsieurThomassin刚谈妥了一桩大生意,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交给你去做,过段时间我会再让他慢慢教你怎么做的。” “何超先生,”托马森热情地拿起酒瓶又替何超倒上了一杯:“希望我们可以合作愉快啊。” 何超举起手里的酒杯,微微笑道:“那么,以后可就要麻烦MonsieurThomassin你了。” “哪里,哪里,我们自己人嘛,哈哈哈哈……” 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好话人人爱听,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经过这一次会面,托马森竟被何超哄得服服帖帖。这一切肖先生都看在眼里,见托马森笑这么开心,竟然连肖先生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此刻,肖先生脸上的得意之情表露无遗。因为在他看来,何超就是上天赐给他的一个杰作,一个近乎完美的杰作。 他太看好这个年轻人了。 他,何超,总能时不时地散发出让他越来越欣赏的光芒。 之后的几天,何超在家的作息表是这样的:睁开眼睛等吃早饭,吃完早饭等吃午饭,吃完午饭等吃晚饭,吃完晚饭等睡觉。吃饱了就睡,醒了再出去走两圈,回来再吃。 真是难得有那么“轻松写意”的日子。有这么舒服的日子何超觉得很受用,上次是什么时候放过这样的大假,他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了。 不过,开始的头两天还比较能享受这样的假期,可是到两天后的今天就已经变成了百无聊赖。 现在的何超无事可做,从早上开始就不断地嘲笑自己是劳苦命,有人肯给歇着还不安生。 就好像今天,照例吃完了午饭,何超便一直懒洋洋的依靠在窗边的藤椅上晒太阳,前方墙壁的地上散着一大堆飞镖,他还慢悠悠的不时伸手从边桌上拿起一个飞镖,眯缝着眼,对着前方的靶子,然后一飞镖投掷过去。 由于何超右臂受了伤,投掷的时候没敢太过用力,所以大部分的飞镖都落到了地上,而对何超来说,这也不过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抓几个打发时间罢了。 “自由庸懒的生活,真是过得跟猪有一拼。”何超忍不住在心底自嘲了一番。 就在这时,敲门声骤然响起,何超懒懒地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去开门。 他有预感,终于有事可做了。 所以,尽管门并没有上锁,何超却没直接叫外面敲门的人进来,而是亲自跑去开门。 首先,看到门口站着的是许姨。不用说,这几天的“享受”生活当然都是由许姨来料理的。 而后,再看到的是站在许姨身后的三个陌生面孔的男子。 “肖少爷。”许姨先开口道:“他们说是警察,说有事找你跟他们去警察局,帮忙协助调查什么大案子。” 何超道:“哦,三位请进吧。许姨,麻烦你去准备些茶点。” “不用了,肖少……”少爷的爷字还没叫出口,那个警员突然停了咳嗽了一声,他差点跟着许姨喊何超为“肖少爷”,天知道这一声少爷要是真喊了出来,肯定将成为警界未来几个月里最大的笑柄。 那警员心中暗自庆幸,好在自己刚才及时打住,不得已自行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肖先生,还是烦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肖先生?”何超心中暗暗发笑,不过他还是忍住了,表情一点也看不出有任何的变化。 理由也很简单,一来对方是警察,怎么也给他们点面子;二来警察来访,总不会是刚巧路过来找你打牌或是搓麻将。既然这样,倒不如用这几个笨蛋的嘴巴,临时借自己个假身份玩玩,消磨一下今天的无聊时光到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想到这里,何超居然没来由的乐了。所以也毫不犹豫的答应,只是对着门口的三个警察提了个要求:“警察先生大驾,当然没问题。不过我得先打个电话。” “好的,我们等你。”三个警察也很爽快,估计出门前上头已经做好了相关的思想工作。 何超转身回到书房,拿起茶几上的听筒通了乔建家的电话。 “嘟、嘟”两声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乔建的声音:“喂,我是乔建,哪位?” “阿建,是我。”何超压低了说话声。【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啊!是超哥啊,有什么事吩咐我吗?” “我这里来了三个警察,我现在要跟他们去趟警察局,你一小时后到那里接我。” “好的,超哥,我一定准时到。” 何超挂断了电话,走到门口向几位警察先生点了下头,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跟着他们出了门上了警车。 第十章  第十章 到了警察局,何超不禁开始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这么通情达理,毕竟“警民合作”有时候也是一种痛苦。 因为现在他正像其他的嫌疑犯一样,一进到警察局就被请进了审讯室,一个警员很主动地给他倒了杯茶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而另两名则斜靠着墙壁站在一起。 何超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用手撸了把额前的头发,口气很是调侃地说道:“现在的世道还真不错,找我一个居然还要请动三个人出马,想不到你们警察这么给面子,啊!这么劳师动众的,弄得我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话说对面的那个警察涵养功夫还真不错,非但没有生气还很礼貌的开口笑道:“肖先生,我们这就开始吧。跟我们的资料,你的外号叫领头人是吧?请问你的真名呢?” 不知道为什么,再次听这名警察叫自己肖先生时,何超还是差点忍不住将笑出声来,心里并开始盘算着回去后该怎么好好奖励下许姨。 “明察秋毫哦!这位警官,‘领头人’……那只不过是道上的兄弟看得起我,给我起的花名罢了,好玩而已,其他的嘛......”何超倾身向前幽默又冷冽的说了这么一句:“你们要真有兴趣地话,可以直接去下面问我父母,或者……天上地下,耶稣菩萨你们都可以去问,我想,只要你们一亮出警察的名号,他们都会很乐意告诉你们的。” 一上来便给了个下马威,何超意思再明确不过:悠着点,我才是操纵生死的阎王老子! 早已明白问不到什么答案,警察干脆换了个问题接着又问道:“十五号晚上凌晨一点左右,你在哪里?” “在家。” “在家做什么?” 何超笑道:“你这问题问得真好笑,三更半夜一个人在家还能干吗?” “肖先生,请你认真回答。” 何超深深吸了口气,答道:“在家睡觉。” 那警察看了何超一眼,眼神严肃的问道:“你确定吗?” “怎么?晚上一个人在家睡觉总不犯法吧?” “肖先生,我再次提醒你,希望你可以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你真的确定吗?” “确定!非常确定!”何超张开两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马上打电话找人来证明,要多少都没问题。” “可是,根据我们得到的线索,有人亲眼看到你十五号当晚凌晨一点左右在一条弄堂里与人火拼,过后当我们赶到那里时找到了几具尸体和一些违禁武器,这个你又怎么解释?”警员倒也丝毫不急躁,仍旧不紧不慢地问着审讯时按部就班的问话。 何超已经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有些不耐烦了:“喂,我说,你们这些当警察的能不能放机灵点?还有没有点新鲜的词?” “肖先生,请你回答!” “回答?”何超一摊双手:“该回答的我都回答了,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既然我说的你们都不信,那就等你们有了证据后,直接来抓我吧。” 此刻,何超才非常深刻的感觉,想要到靠这样来打发无聊的时间真是行不通的,只会让原来的无聊变得更无聊,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去,回去喝光许姨煮的汤,然后再躺在床上打个盹,就算让自己多长几两肉来也比在这里陪他们消磨要来劲的多。 “肖先生,请你回答。”那警员刚说完,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看到来人,三个警员立刻站直了身体并整齐划一的行了个礼。 “局长!”行礼的同时三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你们先出去吧。” “是。”三名警员敬礼后踏步离开了审讯室。 进来的局长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刻意扣押托马森的那个自称阿华的人。 “你姓肖?”阿华看着何超,口气异常严肃地问道。 何超答道:“好像……刚才你那三个手下是这么称呼我的。” “原来你是姓肖的!”阿华似乎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接着问道:“你和肖先生是什么关系?” 何超耸了耸肩:“无所谓!你是警察,你说是什么关系就是关系。” 阿华笑了笑,立即转了话题:“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可不是嘛,这世界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何超仍然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甚至看都没转过头去看阿华一眼。 阿华的问道:“怎么说?” “原来是局长你想请我喝茶啊,其实你大可直说。我最近别的没有,就是有时间。” 阿华笑道:“我想你好像误会了,我也是回来才听说的。” “嗯,不错,很会做人,是块好料子。”这个时候何超才站起身回过头来,目不转睛的看着站在门口的阿华。 “过奖,能把你‘请’来也好。殊不知上次我和你说的事情,可有回音?”阿华问得直截了当。 “噢,那件事啊,肖先生说了,噢,你可要听清楚了,这可是原话。”说着何超模仿起那天晚上肖先生的一言一行:“我看我也没有必要出面,你自己看着办吧。”此刻的何超竟显现出一丝调皮,眼神中戏虐般的光华在灯光下忽明忽暗,让人捉摸不透。 “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再重复给你演一遍?”何超一脸笑意的看着阿华说道。 阿华居然也没生气,低头笑了一声:“意料之中的事,看来想见他还真难。” “哈哈!”何超笑出声来:“警官,哦不,局长,我看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这里可没什么油水好捞,更何况……”他故意拖长并压低了声音:“别怪我没告诉你,明说暗讲,你是兵,我是贼,道不同不相为谋,懂吗?” “我不管你姓什么,”阿华对着正准备走出去的何超小声说了一句:“也不管你和那位肖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不过你也给我听清楚了,希望要他出面的那一天,不会那么快就到来……” 何超转过头铮铮地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指,再将伸出的右手握成手枪状,修长地食指大胆的指向阿华的鼻子,冷冷一笑,“啪”做了个开枪的样子,然后一甩头故意走着京戏大步出了审讯室,嘴里还朗声高唱道:“一心想扫江东奏凯归还,又谁知那小周郎韬略深远,蒋子翼引庞统来献连环,我只能说数九天东风少见,诸葛亮他借东风妙算通天……” 阿华的双眉突然紧紧地皱了一下,脸色也变得很难看,眼见何超就这么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地离开阿华却没有去阻止。 局长的异样举动引来不少警员驻足在那里奇怪地望着这两个人。 “戏已经散场了,大家继续工作!”阿华淡淡地对着外面傻愣着的警员们说了一句,可脸上却是阴晴不定。 局长一声令下,大伙即刻作鸟兽散状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看着何超神情悠闲的从警察局里出来,乔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正正好好一个小时,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心里高呼道:“超哥,你真行!” 乔建打开车门,却见何超回头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向着警察局大大地敬了个礼后才坐进车内。乔建便也坐回了驾驶座上,照例问何超:“超哥,接着你想去哪里?直接回家吗?” “嗯,直接回家,在警局里呆得我一身臭汗,回去先洗个澡换身衣服,接着……”何超想了一会,还是笑道:“接着再说吧。” “好嘞。”乔建一踩油门,车子直朝向何超家的方向驶去。 在路上,乔建总有些好奇,见何超刚从警察局里出来时的心情似乎不错,开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起来:“超哥,刚才你在局子里都什么情况啊?能不能给我讲讲?” “怎么?想学上几招?”要换了平时,何超也没这闲情逸致来说故事给手下人听,不过可能这几天给闲坏了,现在他倒也乐意多说几句:“好啊,你要有兴趣的话,我就跟你说说……” 就这样,何超发泄的津津乐道,乔建也听的津津有味。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说话间,时间也过的飞逝,没多久就到了何超家。 随着敲门声,许姨小跑着打开了房门,不但见到了何超,更看到他和乔建两人乐呵呵的走了进来,心头那块大石终于落下。 “肖少爷,今天你和阿建留下吃晚饭吗?” 何超笑道:“是啊,许姨,麻烦你去准备一下。” “好的,我现在就出去买菜。”说着,许姨便拿上菜篮子出了门。 “有好几天没去大沪了。”何超脱下身上外套,一边上楼一边对着身后的乔建说着:“反正也很闷,阿建,等下吃好晚饭我们去大沪喝一杯。” “行啊,超哥,我都听你的,你说了算。” “我先去洗个澡,你等我一会,自己随意吧。 乔建点点头,自行在客厅里坐着,时不时地翻着放在茶几上的几张过了期的报纸。每期报纸上总会刊登那些一成不变的所谓反对帝国主义、反对封建主义的爱国宣传,除此之外,剩余的几乎都尽是些可有可无的无聊小事,没办法,谁叫现在天下被粉饰的如此“太平”呢。 “阿建!”很快,何超的声音突然间出现在楼梯口:“你多大了?” “二十六。怎么了超哥,有事吗?”乔建纳闷道。 “呵呵,没什么。时间过的真快。这么说,你已经跟了我一年多?”何超略有所思的笑道。 “是啊,超哥,怎么了?怎么突然会问起这个?” “我是在想,这一年多里,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打打杀杀的,生活上其它的事情我也从没关心过你。” “哪里的话,超哥你一直都很照顾我,从没把我当下人看待。比起以前的生活,跟了你之后的日子真的是好太多,我已经很知足了。” 何超道:“阿建,我跟你在一起,我们相处的时间比任何都多,说真的,我一直当你是我好兄弟,什么下人不下人的,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超哥……”听了何超这一番话,乔建感动的想哭。 何超轻轻拍了拍乔建的肩膀,笑道:“我意思是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也该给自己找个伴了。” “超哥……”乔建居然不好意思了起来,笑着一只手不停地挠着后脑勺:“这个……我还真没有想过呢……” “看机会吧,有机会我给你物色个大美人,怎么样?” “好是好,不过……”乔建顿了顿也没再说下去。 何超明白了乔建的心思:“我明白,你的顾虑也不是没理由,干我们这行的想找个合适的好女人的确不容易。不过我想,{奇}只要是两情相悦的话,{书}应该没什么不可以的。”{网}何超叹了口气看着乔建:“难道你还准备在这行干一辈子?” 乔建被何超问得一愣! 是啊,先撇去黑道、白道的不说,在这个繁华的几乎畸形的上海滩中,有几个能做到像肖先生今时今日这种地位。可是,如果要是现在抽身出去又能做什么?想到这些乔建的脸色开始有了很大的波动。 这时,何超突然冷笑一声,幽幽地说道:“这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不要想着靠别人,告诉你,你跌倒了根本没有人可以帮你,就算是最亲的人也一样。真的,只有到了你最惨的那一刻,你才会知道,自己的命运只有自己才可以主宰。有时候,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应该谢谢老天爷,谢谢它让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母……阿建,你知道吗?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街上跟人家打架抢吃东西吃,但是我从来不怨命,因为我知道,人定胜天,人可以改变一切,所以我就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把自己训练成为一个强者!” 乔建道:“可是,做强者很累,势必要比天斗。可我们谁也不知道老天爷会怎么样对待我们。” “天不难斗,人最难斗!”何超上前又轻轻拍了下乔建的肩膀,笑道,“真是难得啊,能找个可以聊天的人不容易,想不到我居然会在这里跟你说这些无聊的话。不过阿建,你放心,只要有我何超的一天,就会有你乔建的一片天下。” “超哥!” “做人最主要的就是要相信自己,相信未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只要你好好把握住了,没什么是你得不到的。” 乔建犹豫了片刻,始终还是忍住了含在嘴里的话,随后问何超:“超哥,我问个问题可以吗?” “有什么你就问吧。” “超哥,你想过你的将来吗?想象过你的将来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不是没有想,而是我现在还没有资格去想。怎么说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只能说我现在没得选择。” “超哥,有时我真的不太明白你。你是肖先生最看好的人,很多人都认定了你是他未来的接班人,有多少人羡慕你现在的权利和地位,可我总能感觉到你时常会有种似有若无的失落。” “失落?” “嗯!” “怎么说呢。”何超紧看着乔建,眼里竟真闪过几份落寞:“我认为人跟人之间是不一样的。每个人的身价不同,而有一种人,他是不会轻易卖身给别人。” “哪种人?” 何超笑了笑,只见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几粒花生:“就接着刚才吧,我讲个故事给你听……”顿了顿,剥开一粒送入口中,接着说道:“有一个男人,从小就没了双亲,所以一直被人欺负,可以说是被欺负的很惨。不过他不信命,他相信,总有一天可以靠着自己的能力混到饭吃,而且还可以靠自己的一双手越爬越高。他不相信这个世上有真情,但他却有一个朋友,也许是这个世上唯一的朋友。所以如果有朝一日让他碰上的所谓的‘情’,他也会牢牢抓住,决不松手。” 乔建听完一愣,脱口问道:“这个男人是……” “所以我说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何超截住了乔建的话,随即又剥了一粒花生扔进嘴里。 “超哥,你爱吃花生?”一般会放在随身口袋里的东西都是自己最常用或者是喜欢的东西,乔建第一次看到何超从口袋里拿出花生,所以忍不住好奇地的问道。 “是啊。你很吃惊吗?”何超点点头,将刚剥了开的一颗花生送进嘴里,转过头对着乔建说道:“你有没有试过在饿的时候吃花生?” 乔建摇摇头,笑道:“不记得了,也许有过吧!” 何超走上前,把手里的花生递到乔建面前:“要不要来点?” 乔建茫然的摊开右手,何超将自己手中的花生全部倒入了乔建的手心,笑道:“饿了可以当饭吃,不过小心吃多了上火。” 乔建也笑了,学着何超剥开了粒花生。 何超道:“正因为每个人的遭遇和心态是不尽相同的,所以每个人看待事物的眼光和想法肯定也是不同的。我只能说,别人毕竟不是我,而我也不可能成为别人……阿建,能做好自己,那就已经足够了。” 乔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但他心里还是牢牢的记住了何超的话。 何超当然明白,乔建并不完全理解他刚才所说的话,正如当年肖先生跟自己讲这些时,他也是一样的一知半解,但他还是挥了挥手,决定结束这个话题,继续旁敲侧击地探听起乔建喜欢的女孩类型。 看不出乔建还是个很害羞的小伙子,一说起女孩子,他的脸就开始红了起来。有几次甚至被何超讲的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聊着,不知不觉已是黄昏时分。 饭菜飘香的时刻,许姨在客厅另一头唤着两人可以开饭了,只见这两人都是身形奇快地闪到了饭桌边,等许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入座后,乔建迫不急待地说了声:“超哥,我们开始吧”! 何超“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筷子就跟乔建开始在饭桌上一阵狂扫。 许姨看着他们吃饭的样子,笑道:“慢点,你们吃慢点。” 兴许是太久没有吃到许姨做的菜了,何超与乔建二人此刻就像两个孩子,好几次两人因同时夹到同一盘菜,拿起筷子做起比剑状,随后大笑一番。 许姨始终站在一边,一脸含笑的看着何超与乔建。此刻的画面真像一个美好的家庭,好象母亲与两个孩子,除了饭菜的香味还能够嗅到一股家庭的温暖。 何超拿着筷子,将最后一口饭送入嘴里,抬起头来望着窗外,欣赏着落入黄昏的美景。只是,为什么眼望着这么美的落日,自己的心里终究还是五味陈杂。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一进入大沪舞厅,何超只觉得眼花缭乱,眼睛竟有那么一小会儿不能适应这里的灯红酒绿。 入了座还没来得及吩咐身边的侍应生,酒保就已经亲自跑出了吧台,并且送上了何超平时最爱喝的酒。 “可以了,你去招呼客人吧。”何超没好脸色的说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酒保一脸的巴结样他就没来由的讨厌。 “等等!”见酒保正要走开,何超又叫住了他:“你去把Amy给我叫过来。” 酒保连连点头,转身立刻快跑而去。 何超举起酒杯,浅浅品尝了一口,不一会儿,就见梅小姐婀娜多姿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看到何超,梅小姐的脸上也没太大表情,只是自行在何超身边坐下,不冷不热不冷不热的开口说道:“怎么好几天都没见你来,我还以为你又换场子了呢。” “怎么?该不是在生我的气吧?”何超先笃笃悠悠喝下一口酒,然后才不紧不慢的对着梅小姐笑道:“放心,我要是不做这里的场子,也一定会第一个让你知道的。” 梅小姐看了眼何超好象想到了什么:“噢,对了,前两天他……”突然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肖先生叫人送来两瓶Margaux,说是给你的,你不在就先放我这里了,等会你记得带回去。”说着便叫酒保拿来两瓶红葡萄酒放在面前的桌上。 话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不过何超总觉得梅小姐的语气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Margaux?不错嘛,上等的法国红酒。Amy,你要是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好了。”何超笑道。 “你开什么玩笑!”何超满不在乎的口气似乎让梅小姐听的很不舒服:“这两瓶酒是肖先生给你的奖励,我有什么资格好拿。再说了,这两瓶酒的价格可不一般,我可要不起。” 何超一口饮尽杯中剩余的酒,似笑非笑的说道:“既然是给我的,肖先生就不会管我会如何处置,你明白了吗?” 这句话话中有话,至于听得懂听不懂,那就是听者的问题了。不过像梅小姐这么聪明的女人当然一听就懂、就明白。两瓶Margaux是肖先生送给何超的,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那么很自然,自己也像这两瓶Margaux一样,是肖先生送给他的,至于他会怎么安置自己,很明显,随他高兴,肖先生也同样不会过问。 “明白,当然明白!”梅小姐说罢,点燃一支烟,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的舞池。 看着一旁好似被自己说的话刺到的梅小姐,何超不禁起了一丝玩心。要知道,梅小姐这女人可不简单,难得她也有闷进的时候。不过说来说去她也没什么错,于是主动给梅小姐倒了一杯酒,一只手伸去搂住她的肩膀凑近了在她唇上亲一了下,然后另一只手则递上了酒杯送到她的嘴边。 梅小姐顺着酒杯喝了两口,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何超这才感觉到梅小姐刚才略显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些,捏了捏她的下巴,对着她笑道:“我再和阿建喝一会儿,你先上去吧,” “嗯。”梅小姐也没二话,按灭指间才点燃的香烟,迈开修长的腿起身离开。 之后,何超和乔建二人一起喝了很多酒,也谈了很多。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临走时只是简单和金荣打了个招呼,也没正眼瞧那两瓶瞧放在桌上的Margaux。 梅小姐站在办公室的玻璃窗边,在目送何超一路出去的同时她也悟到了一个道理:他,何超,和肖先生一样,他们会不会动心全要看他们心情怎么样,高兴还是不高兴。他们属于同一种人,自制力极强,不被轻易打动,也绝对不服软,都是那种宁死不屈、软硬不食的一类人。 自从警察局回来的那天起,何超就发现总有那么两拨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出现在他房子的周围。看样子,一拨人应该是警察没错,而另一拨人则不明来路。 何超并不想多事,所以一直装作不知道一个也没去招惹,更何况只靠这些软脚蟹怎么能盯得住他何超呢! 这天,只见一个身形与何超及其相似,却穿了一身工人制服,带了一顶与制服相配套帽子的人从何超家里走了出来。帽沿压得很低,外面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面貌特征。 乔装出门的自然是乔建,果然不出何超所料,很快门外的两拨人都抽了人手跟了上去。紧接着何超也穿了一身与乔建一模一样的工人服走出在家口。 何超走的是与乔建完全相反的方向,身后很快也和乔建一样有了尾巴。 两人行进的方向不同,可是要去的地方确实同一个,那便是位于市区里的一条小弄堂。这条小弄堂何超早就摸得熟透,脚下轻盈地迈着大步,只几个弯就把尾巴甩的远远的。小心的摸进了弄堂里的一户房子里,原来这一处也是何超的一个房间。只见他不慌不忙的进到屋里,脱下了工人制服,内里穿的竟是一件白色衬衫,而后何超从柜子里取了套灰色西装马甲和西裤,自然帽子也要换上配套的。如此这般以后,何超从一个工人形象又转变成了一位绅士模样。 拉开后门,何超把帽沿又压低了一些才走了出去。不用抬头看路就转出了迷宫似的弄堂。弄堂外的路角边早有一个黄包车在此等候着何超,何超坐上的黄包车后便朝着今天真正的目的地——外滩汇中饭店而去。 黄包车停在了外滩汇中饭店的门口。付完了车钱,何超快步进入了汇中饭店。 汇中饭店的外观呈文艺复兴样式建筑风格,外墙用白色清水砖砌成,镶以红色水砖做腰线,整幢建筑洋溢出另人神醉的挺拔与豪华。门窗的形状也别具风格,有圆弧拱,有的是平拱,而正大门也是当时在国内非常少见的欧式风格的转门。进门后是木制扶手的楼梯,其上的雕花十分精致。底层的大餐厅同时可容三百多人用餐。大厅四周用柚木作护墙壁,平顶饰以石膏雕花,从外到里的装饰无不充斥着浓郁的欧洲情调。 何超在汇中饭店已经事先预定了套房,在询问了服务台后得知赵老板早先他一步到达。 按照老规矩,何超敲房门时轻三下重三下,不一会儿,赵老板的手下就将门打开了,赵老板也从沙发中起身迎向何超。 何超快速走进房间,同走到面前的赵老板握了握手,笑道:“赵老板,你来的可真早啊。” “是吗?”赵老板也大笑道:“我不也是听你何老弟说这里望出去的风景很不错,所以先过来欣赏一下嘛,哈哈哈。” 两人握过手后一同走入了套房内的卧室里,赵老板的两个手下则还是老样子的在外面的客厅守候。 “何老弟,选这种地方做交易你还是第一人啊!” “有时候安不安全,可不是地点所能决定的。” “说得好,我可真有些嫉妒老肖了。” “哈哈,赵老板说笑了。怎么样?就现在看货吗?” “嗯,看了吧,早点了了,咱们也好早点下去好好吃它一顿,不是吗?哈哈。”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知道这个赵老板向来就是个比较心急的人,所以何超也就不再多话,从自己的手腕上解下了手表,然后轻轻的在茶几上敲击了几下,看到手表背面的盖子露出了一条细缝后,何超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柄小刀,将细细的刀头插入缝隙中用力一挑,原来的细缝变成了一个大口子,这时何超才用手取下了盖子。 手表的内部暴露了出来,一颗大约在四、五克拉左右的粉钻赫然躺在里面。 一眼就看到如此美丽的钻石,赵老板的嘴巴真是有些合不拢了,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钻石看,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移开视线的意思。 何超完全明白赵老板此刻的心情,因为那天他自己第一眼看到这颗钻石时,也一样被它耀眼的光华所震撼。 “赵老板……”终于在若干分钟以后,何超轻声提醒赵老板可以验货了。 “哦,哦,我来看看。”何超的声音似乎唤回了赵老板飘在外的魂,只见他急忙从口袋里拿出并带上了事先准备好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那颗粉钻从手表中取出来,然后将其放在了盖有一片绒布的小盆之上。 何超看他又掏出了几个工具,用它们慢慢的一一检验着那颗钻石,不由暗想:“没想到这个赵老板还有这一手,果然是只经验老道的老狐狸。” 约莫过了大半个钟头,赵老板才从茶几上抬起来头来。一抬头就禁不住赞叹道:“好极了,这绝对是上乘的货色啊!” 何超对珠宝并不是很在行,不过顺水推舟的本事他还是相当的拿手的。“如果不好,我又怎么敢拿来给你赵老板过目呢。” “钱就在床底下的箱子里,何老弟你点一下吧。”赵老板满脸的笑容,又低下了头,好像永远看不够的直用眼睛盯着那颗粉钻看了又看,至于何超在和他说些什么,估计这会儿早就心不在焉了。 看到赵老板这幅嘴脸,何超的脸上浮起了一抹轻蔑的笑。不再去理会赵老板,自顾自地走去床边从床地下托出一只黑色皮箱。打开后,清点了数目确保了无误,于是何超说道:“赵老板,没问题了。小弟还有事情要办,这饭就留着以后吃再吧,我先告辞了!” “好,好,何老弟走好!”赵老板只是瞬间抬了下头,仅看了何超一眼后又重新把视线移回了钻石上,何超实在不愿多看他这如获至宝的样子,也只瞥了他一眼正准备离开。 “哦,对了,何老弟,还有一件事……”赵老板突然开口叫住一只脚已经跨出了房间门口的何超。何超听罢,回过头来等待着赵老板把话继续说下去。 “明天晚上,大旗张有笔生意会在你的地头上进行,要怎么办,老弟你自己可要好好的斟酌斟酌咯。” “又是大旗张!”何超眉头一皱,问道:“知道具体地点吗?什么货?” 赵老板“嘿嘿”一笑,道:“虽然我跟你何老弟算不上是一路人,不过我既然提醒了你,就已经是坏了你们这道上的行规,太具体的我不能告诉你,不过那可是你的地头,想打探到应该不会很难吧。” “这姓赵的果然现在已经倒向了肖先生这一边!”何超得意的想道。 “行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请赵老板你尽管放心。”知道了这事,何超脚下更是加快了速度。但是他并没有直接出了汇中饭店,而是上电梯又到了上一层的楼道。 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客房门口,何超只轻声敲了两下,很快门就开了,来开门的竟然是肖先生的司机——老许。 “许叔。”何超礼貌的打了声招呼便走了进去。 “肖先生正在里面等你呢。”许叔指了指走廊后的客厅。 何超笑着点点头,一进客厅便看到肖先生正坐在沙发上翻阅着手里的《民国日报》。一见何超进来,肖先生便把手上的报纸随便折叠了下丢到一旁。 “怎么样?”肖先生好像并不关心交易上的事情,他的问话显然是另有所指。 “嗯,果然有效果。只是他这样倒来倒去,对我们很不安全。”何超当然一听就明白了肖先生所问何事,要知道,这次为了拉拢姓赵的,肖先生这回可是下了重本。 肖先生笑道:“没什么安全不安全的。在这条道上本来就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谁都不会是永远的敌人,自然也就没有永远的朋友。” “明白了。”何超放下钱箱准备离开。 “我听说你家最近出了点麻烦!”肖先生站起来看了眼沙发上的钱箱走向何超:“这些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会有用得到的时候的。你那里不安全,就先别回去了,在这住两天再说。” “好。” “老许,我们走。” 送走了肖先生,何超只是将钱箱扔到床底下,心里还是牵挂着家那里。“不知道哪里现在怎样了?”何超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再回去一趟。 现在情况特殊,恐怕乔建和许姨都还不知道要暂时离开那所房子,而且那里还有一些东西,一些他必须回去“收拾”一下才行的东西。 特殊的情况必须有特殊的准备。何超当然不会傻到就这么直接贸贸然地出现在自家门口。他很警惕,小心地选择了一个最佳的隐蔽位置对房子周围做了警惕的观察。 而那两队人马在跟丢了何超和乔建之后,自然也知道他们已经暴露了行踪,所以在暗处躲了几个小时的何超都没再发现有何可疑人物出现在他家附近的范围内。但何超也明白,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他们稍后一定还会有别的行动,所以他必须更趁现在这个松懈的漏洞机会进行转移。 终于,再等到天完全黑了,何超才从躲避处走出来,从厨房的玻璃窗一跃进入回到屋内。一楼的客厅里空无一人,何超叫了两声也不见回应,心想许姨和乔建都不在。 对于乔建,何超倒并不担心,但是许姨呢?不知道她是回去了还只是纯粹临时出了门,为了安全起见,何超还是决定先打个电话去许姨家里。 可许姨家的电话偏是一直都无人接听,看来许姨还会回到这里。现在只能等上一时是一时,实在不行就唯有等凌晨又一个松懈的时机再走也不迟。 何超脑子里想着,手下却没有停,再往乔建家里拨了一通电话,同许姨家一样没有人接听。何超赶忙放下手里的听筒,迅速奔上二楼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进了卧室,打开了衣柜,胡乱的将挂着的衣物拨到一边,用力撬开衣柜内的一块板后,在衣柜深处露出了一个小小的保险箱,何超伸出修长的手指捏着保险箱上的密码锁熟练的来回转动,当密码正确无误后,何超又拿出钥匙将其插进锁孔里拧了一圈,保险箱门应声而开。 奇怪的是保险箱里没有一分钱,有的仅仅只是几本账簿。 何超拿出里面的账本,随意的翻了一下。要知道,这些账本对何超来说比钱财还重要,里面所记录的都是近段时期内的所有进出账目,有好些笔账目上的钱款都还没有来得及拿去洗。 “不行,必须要带走的!”定了主意,何超随手抓来一个背包,才把几本账册整齐地塞入包中,就耳尖地听到楼下传来开门声。心头猛地一紧,何超立刻谨慎地沿着楼梯下去看看情况。他停在楼梯拐角处,半蹲着身子探头望了下去。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原来是许姨。 何超顿时松了一口气,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肖少爷,你回来了。”何超一出现许姨就看到他了。 “嗯。许姨,我最近有点事,短时间内可能不回这里住了,你也收拾一下先回去吧。”何超一边望向窗外,一边和许姨说道。 “很急吗?”许姨把手里的篮子放在饭桌上,疑惑的说道:“肖少爷,我刚给你添了点水果,要不要我先帮你洗一下呀?” 看着许姨放在桌上的一袋瓜果,何超歉意的笑了笑:“不用了许姨,这些你都拿回去吧,。” 许姨一脸的惋惜:“好吧,那我先回去了,肖少爷你自己可要注意身体啊。” “嗯,放心吧。”何超将许姨送到了门口,顺便又看了一下四周的状况,似乎一切还正常。 回到房中,为了避免再遗留下什么不该留下的东西,何超便乘着等乔建的这个档口把家中里里外外全部仔细的搜查了一遍,尽管在何超的印象中除了手头上的这些帐簿外不应该再有别的什么,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有时候半点疏忽也是容不得的。 正在这时,通过二楼房间的窗户,何超一眼瞥见一个黑影在楼下晃悠,心下一惊,迅速冲到楼下,只见窗前那个黑影一晃而过,出于警惕,何超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推开窗子伸手便抓了出去,被抓到的人吃痛轻喊了声“哎哟”,随着何超用力的方向顺势摔进了屋里。 何超一听那人声音很是熟悉,低头一看,原来黑影不是别人正是乔建,赶紧关上窗户把跌坐在地上的乔建扶了起来。 “阿建!怎么是你?” “超哥,是你啊!”适应了屋里的黑暗乔建,这才看清楚把自己抓进来的人是谁。 由于长时间没有乔建的任何消息,何超难免略显有些焦虑,而自己刚才又险些伤到他,所以此刻语气里不禁透露出一丝欣慰:“阿建!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没事吧?” “对不起,超哥,我……” “好了,现在没时间解释,你没事就好,走吧,这个不安全,我想,我也得要暂时换个地方住段时间了。” “这样啊?不如暂时先去我家挤挤吧,反正我也一个人住。”话才说出口,乔建马上又略显尴尬的补上了一句:“不过,就是怕超哥你嫌我那里地方小。” 何超笑道:“我不嫌你家小,就怕你嫌我臭。” 乔建也跟着笑了起来,可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对了,超哥,我刚才看到……”乔建的话还没说完,一枚弹药“砰”的一声砸破了玻璃窗从外面滚落进来,瞬间将整个大厅照了个通亮。 “不好!”何超心下暗暗叫道,一使劲推dao了身旁的乔建,自己也借力朝另一边倒去。与此同时,另一枚子弹堪堪的在他们中间擦过,又听“砰!”的一声,打在了他们身后的墙上。 是狙击手! 现在我在明、敌在暗。一时间,何超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脱身方法,只能盼着刚才的那颗好似闪光弹的东西赶快燃尽,也许能乘着黑暗做点什么。 何超静静地趴在地上,轻声示意乔建一块挪动到沙发那里。亮光一点点慢慢暗下来,屋内又恢复了一片黑暗。何超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他与乔建两人训练有素的飞快躲入沙发所围成的保护圈中,屏住呼吸睁大了双眼去看窗外的形势。可是,还没等他二人看到些什么,就先听到屋外传来的警笛声正呼啸着由远而近的朝这个方向而来。 再没有袭击物被抛进来就表示了对方很有可能对即将到达的警察有所顾忌。 何超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阿建,快走。”何超低吼一声,带头奔向了楼梯后的露台上,等乔建一过来两人便同时纵身跃下,落在了花坛里。 “报告局长,房子里一个人都没有,现场只找到两枚弹壳。”报告的警员摊开手掌中的白纸,在白纸中央躺着两枚金黄色的空弹壳。 “带回警局。”阿华只撇了一眼警员手掌中的弹壳后,吩咐了后身的几名警员:“你们几个跟我去屋里看看。” “是,局长!” 走到门前,阿华看见了已被损毁的门锁,整个房子遭破坏的程度并不大,房内的家具摆设依旧整齐,除了大门锁外,就只破了一扇玻璃窗。为了保护现场,阿华再次吩咐了手下众警员暂时不要破坏现场的任何一样东西。 几个警员正在一丝不苟的认真搜查现场,但是仍旧一无所获。 其实,这又何尝不是在阿华来之前早已预料到的结果吗?只是唯一没有想到的竟然会碰上了狙击手。可惜没能抓到那人,不然的话,应该可以挖到不少资料。 “不用查了,收队!” 所有警员随着阿华的一声令下,纷纷收拾着准备离开。 “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很有礼貌的说道:“你好,我是这房子主人的朋友,不知道可否请你为这里所发生的事情做一个合理的解释?” 阿华打量了这中年男子一番。这男人身份不明,一开问就是正中要害,看来不是歌简单的角色,于是便开始与他打起了太极,问道:“如果必要的话当然可以,不过,请问你怎么称呼?” 那中年男子微笑道:“我姓白,是个律师。” “白延龄?”阿华脱口而出。 再见那姓白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阿华立时觉得脑子“嗡嗡”的作响。 白延龄,上海滩人称金牌大律师的白延龄,只是这个名号亮出来也够震撼人的了。 阿华低下头去假意轻咳了一声,心想:“你金牌归你金牌,可我这个局长也不是白当的。”脑子转起来奇快,抬起头后便笑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警方接到报案,说听到这里有枪声,但可惜等我们赶到时并没发现有任何异常情况,为了确保这里面没有人员伤亡,不得已我们警方只能采取破门而入的方法。” “原来如此,你们警方可真费心了。”眼镜后面的眼神狡狤地闪烁着:“那请问现在确认了吗?” “是的!”该搜得都搜完了,当然确定咯。阿华嘴里客套的回应着白延龄,心里却不禁纳闷:“这个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看来这件事中必有蹊跷。” “那好。那么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贵警局能够承担你们强行进入时对所有物件的破坏赔偿。” “这个当然,如果真该由我们警方承担的方面,我们自然不会推卸责任。”阿华又不傻,其实他心里非常清楚,也知道这白延龄的出现肯定是跟肖先生脱不了干系,而那个姓肖的在这时候扔出白延龄这张王牌,目的也不过只想杀杀自己的锐气罢了,难不成他还真能为了一扇破门就跟自己杠上了吗?要是真有那么容易就卯上自己,他堂堂一个警察局局长又何苦还要这么费时、费力的去用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而此刻的何超呢,他已经与乔建回到了沙逊大厦。今夜的事情算是已经过去,可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全是下午赵老板与他说的话。等到烟灰缸已垒起了一个小山头那么高时,何超终于开了口:“阿建,明天给我把小老鼠找出来。” “小老鼠?”乔建坐在沙发上小歇,何超不睡他也不敢先休息。 “嗯!天一亮就去办。” “是,超哥。” “没事了,你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呢。”何超抽完最后一口烟后将手里的香烟头扔进了烟灰缸里。不知是因为抽了太多烟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何超充满血丝的双眼,这时看上去竟让一张英俊面目也不由地显得狰狞了许多。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疼啊,乔哥!” 乔建一路拖着一个年纪看上去半大不小的男孩进了大沪舞厅,直到把他拎进二楼办公室,到了何超的面前才松开了手。 再过一个小时舞厅就要开始营业了,舞厅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做着准备工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多了这类情景,大多数的人都对此见怪不怪,但还是有少数新人,仍免不了时不时的抬头朝向二楼的办公室投去好奇的目光。 “我说小老鼠……”何超拉起这个被称作小老鼠的男孩衣领,在自己面前的凳子上坐下,一只手臂还看似很友好的搭在了他的肩上,微微笑道:“告诉我,最近有没有留意到,有什么让你看着眼生的陌生人进出我的场子范围区内?” “没……没有吧……”小老鼠一脸紧张的样子。两腿并拢正襟危坐,两个手掌不停地在自己的两腿间来来回回的搓着。 “怎么这么不确定?”何超站直了身体,口气一下子严肃起来:“这么说就是有咯?” “超哥!”小老鼠被何超的这一口气吓得不轻,急忙解释道:“超哥,那里是你的地盘,我也不敢再瞒你了。最近南区那里好像经常有那么一些不相干的人进进出出。看那模样跟架势,我估摸着他们背后的老大很有可能来头还不小哦。” “啪”地一声,何超一巴掌打在了小老鼠的后脑勺上,低声吼道:“好你个臭小子,毛还没长全到底先学会长胆了是不是?还没混出个人模狗样来倒已经不把我放眼里了,啊!我跟你嘱咐过什么?是不是我今天不来问你,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瞒下去?又或者,是想等到出了事才让我知道!啊?!” 被何超这么一吼话,可着实把小老鼠吓得不轻,急着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超哥,我有想过来向你汇报的。真的!只不过是……不过是……” “只不过是什么?”何超似笑非笑的说道:“场子那里要真出了什么事,我倒要看你究竟长了几个脑袋!” “不是啊,超哥,我真的……真的有想过要来跟你汇报的……”一听何超这回提到了“脑袋”二字,小老鼠更是吓得就差没跪到地上,一双小眼可怜兮兮的不断向乔建投去求救的眼神。别说,还真像只受惊的小老鼠。 乔建站在一旁心里直偷笑。他很明白何超的。虽说他平时大多总是给人股温文尔雅的绅士感觉,可一旦真要是发起火来样子的确相当骇人。可是,他讲义气,重情谊,绝对不是一个会轻易对自己的手下人做出无情之事的人。不过,现在这只小老鼠的样子却搞得好像自己随时会没命一样,看的乔建要不是极力强忍住笑意,估计这会儿想不笑都难。 顿了顿,何超深深吸了一气,问道:“查的到对方是什么来头吗?” 小老鼠低着头,很是警惕的回道:“好像……”还没等他说完就见何超以杀人般的眼神一眼扫来,急忙改口道:“应该就是肖先生的死对头。” “大旗张?”一想到这三个字,何超的眉头倏然紧皱在了一起。 “对!对!我估摸着应该就是大旗张。”小老鼠的两只小眼不住的向上翻着,紧紧注意着何超脸上那已有些阴晴不定的表情。 终于,在过了一小会儿后,何超示意性地看了一眼乔建,不过只说了两个字:“阿建!” 跟了何超这么久,乔建立刻会意,点了下头后即刻走上前去一把拉起了小老鼠的人,拍了拍他的背,勾着他瘦小的肩膀将他拉出办公室,下楼直接朝大沪的后门口走去。 才一踏出后门的门槛,乔建就扳过小老鼠的身体,与他面对面的小声说道:“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叫你老鼠就应该机灵点,以后要再有什么情况定要及时联系我。要是再惹得超哥生气,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自己心里应该最清楚,听到了没?” “是!是!是!乔哥,我知道了!”小老鼠激动地对着乔建一个劲地猛点头。 “知道了就好。好了,没事了就你回去吧。”乔建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想道:“这小子平日里瞧着挺机灵的,不然也不会给他个‘小老鼠‘的绰号。不过可惜啊,到底还是年纪轻,贪玩不要紧,但这不懂道上规矩,办事不分轻重缓急的毛病可有的他苦头好吃吃了。现在再想想,也难怪超哥他也只有在十万火急的情况下,才会想到还有他这么一号人物在下面活动着。经过这次的事情,这小子又捅了这么个娄子出来,看起来以后想要发达就更难了。” 再看这位小老鼠先生。一见何超和乔建竟然都没为难自己的意思,心里正为自己能安然无恙的回去感到庆幸,还挺乐呵呵的大幅度挥动手臂笑着和乔建告别,使得本来准备进去的乔建看到他这一副往后退又即将跌倒的样子,突然来了个想看笑话的兴致,这一时之间倒也不急着回舞厅了。 只听得“哐啷”、“哐啷”的几声声响,乔建放眼看去,果然是这只小老鼠后脚跟撞倒了身后的几个空酒箱子,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后跟着整个人向后翻倒下去,正好跌了个四脚朝天。乔建本想捂住嘴巴忍住一腔笑意,但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放声大笑了出来。 回到舞厅,舞厅已经进入正式营业状态,何超也已从二楼的办公室里走了下来,他的旁边跟着梅小姐,二人一路走向里面的老位子上坐下,有说有笑的样子弄得乔建倒有点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一个转身,正准备自己去吧台那里找酒保聊天坐会儿,却被何超眼尖,招手叫了过来:“阿建,你过来。” 乔建立刻收回脚步转向走去何超身边,恭敬的问道:“超哥,有什么吩咐吗?” 何超点点头,说道“等下你就去找批兄弟来,顺便通知下他们,今天晚上跟我去南区那里查场子。” “知道了,超哥!”乔建应了声,转身而去。 在这样一个月朗风清的夜晚,不夜城的上海依旧熙熙攘攘,一片姹紫嫣红。 东方夜巴黎,果然不负盛名! 如此美妙的夜晚,谁也不会留意到有三五搭档的人马正穿走在每一条大街小巷里,他们的行动好像地毯式的在进行着搜索。 不多时,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口哨声,所有人都像接到命令的士兵那般,相继听着集合的号令,从金神父路开始一点点慢慢朝着法租界与公共租界的交叉口走去。很快,人群数量越聚越多,整条街很快就被封锁了有近200米的样子。跟着,一辆黑色的奥斯汀从人群后慢慢驶来,最先停在了一座灰色的建筑物前。 驾驶座的门开了,首先下车的是乔建,他身手麻利的下车拉开了后面的车门,只见何超身着一身笔挺的褐色西装,表情凝重的跨下了车来。 “带十个人跟我上去,其他的人都在下面守着。”何超轻声对乔建吩咐了一句。 “是!超哥!”乔建依言吩咐了下去:“你、你、你……还有你们几个,都跟我上去,其他的人在原地守着。”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这栋建筑一共才五层楼,楼里大多数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公司。何超跟他带来的人就在二楼楼梯口的第一间小租房前停下了脚步。 也亏得这些地下生意人想的出来,交易地点竟选在这种政府不怎么干预的三不管地界。没事最好,要真出了什么事,这种地界大家推来推去的也方便。 门外站着一个人,身上穿了一件质地看着还算蛮不错的黑色西服,脚上的黑皮鞋擦得倍儿亮,嘴里叼着烟,眯缝着双眼,正眼光四处飘移着在门口无聊地来回踱步。 一看就知道,这是位把哨的仁兄! “超哥,要不要先搞定这个?”乔建在何超耳边轻声问道。 何超才一点头,就见乔建已从腰间拔出手枪,一个箭步冲上去用枪口指顶住了那人的下巴。可怜那位把哨的仁兄才刚看到乔建一伙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奇﹕[书]﹕网就已被乔建示意的手下几人捂上嘴巴给拖了下去。 何超走近了几步,看着房门外面装着的大铁门。铁门上居然还让人绕上了一只大大的锁,从外面看上去戒备的严严实实,依稀还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何超冷笑了一声,他才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锁不锁、人不人的,当下便吩咐乔建叫来人直接撬门。 就这样,两根有成人手臂这么粗的钢管插进铁门隔栅中,两个人一用力,铁门上的锁因吃不住这来外来的压力,“哐”地一声响正式宣告着此生‘寿终正寝’。铁门一开,几人更是一刻不误的一脚结果了里面的那扇形同虚设的木门。 房里的人一见形势不对,也立刻拔出手枪,顿时十几只黑黝黝的枪口同时指向从门外进来的何超与乔建几人。而何超的手下也都拔出了各自的手枪,一时间,原本平静的场面就因这一突变,立即变成了两帮人马拔枪互对的严峻局面。 气氛就这么一直僵持到何超微微笑了笑,走上前去随手拖过一把椅子,笃悠悠地一屁股坐下去后,才好像缓和了一些。 何超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抬起手挥了挥示意手下的人把枪都收了,乔建见状自然毫无二话,也跟着抬了抬手,剩余的十个人都马上将各自自己手中的枪收回了腰间。 见何超那边已经宁兵息战,对方带头的也跟着点了点头,在确定自己这边也已收枪了之后,找了个与何超正好可以面对面的位子坐了下来。 “等人啊?”何超面带微笑的轻声问道。 其实,何超的反映之所以会有几秒钟的迟钝,是因为他一进门便在对方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虽然只是一扫而过,但何超却绝不会认错,因为那绝对是一张不应该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的面孔!而那张面孔在惊见何超的突然出现后,也同样露出了瞬间的迟钝之色并迅速转过了身。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阁下应该是肖先生手下的第一把手,领头人,是吧?”对方的老大只需一眼就能知道何超是难搞定的家伙,于是算准了后还是决定先发制人,先摸清楚对方的底细和门路再做打算也不迟。 “哈哈,好眼力!我就说嘛,要没这点见地,道上的弟兄们又怎么都夸鬼哥你不愧是张老爷子手里最得力的助手呢!”何超的话多少带着些嘲弄,对方的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难看。 这个被何超称为鬼哥的人正是肖先生的死对头大旗张的手下。早些年前,因为他替专走水路货的大旗张把水路上的私货生意处理的井井有条而得到大旗张的赏识,不久以后更是予以重用,渐渐的从底下一个小小的小混混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这个人船上出生船上长大,属于那种真正靠水养活的人,水性怎么样自然是没得说,之后更是得以依靠大旗张的水路生意得权得势。 从他的长相来看,谈不上什么英俊不英俊,五官嘛还凑合,勉强也算得上几分端正,不过因为先天秃发,头又大得出奇,大得异于常人,因而在江湖上又得一‘美名’——大头水鬼。 大头水鬼,但凡在这条道上混的兄弟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好听的都称他一声“鬼哥”,不喜欢他的就干脆直接叫他作“大头鬼”,又因为他一直在替大旗张做事,所以时间一长,道上也就流传开这么一句顺口溜:“大旗张,大头鬼,大旗长出个大头鬼。”久而久之,这位“大头水鬼”先生姓甚名谁,也就没人知道了。 何超把手慢悠悠地伸进西装里,顿时便引起了对方手下一阵警戒,却见他只不过从内口袋里拿出一盒香烟,抽出其中一根送入了嘴里,在亲前目睹了乔建为他点燃烟头后,才又松下了戒备。 大头水鬼刚才已被何超嘲弄在先,现又见何超一副不紧不慢、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不由地起了火。要知道他这个大头水鬼可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打滚的人,还不至于被何超这么一点架势就给弄得没了方向。于是乎,马上也让自己的手下为自己点了根雪茄后,笑道:“老弟你过奖了。不过,就我这点狗屁名头,再怎么个得力助手也比不上你领头人在这道上的名号响亮啊,怎么?我说老弟啊,你今天这么架气十足的跑上来,总该不会只想找我对喷烟头吧?帮帮忙哦,老哥我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大家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别竟弄这套东西出来,打算吓唬谁啊,啊?有什么事情,我们今天就在这里,面对面,打开天窗说亮话,直说好了,谁要是害怕的话,谁就他妈的滚回家喝奶去。” 何超深深吸了口嘴里的香烟,又慢慢地从口中吐出三个烟圈,眯缝着两眼对着大头水鬼笑道,“我说鬼哥,既然在这道上混就该遵守这道上的规矩。今天,你一声不响地就带着你的人到我地头上做你的生意,不是摆明了不给我面子嘛。先不说我这脸上过不过的去。你想想,这要换了让肖先生知道你这么不把他放眼里,你说说看,他又怎么可能就轻易地善罢甘休呢,对不对?” “哈哈哈哈……”大头水鬼听完大笑道:“你的地头?老弟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想要在这道上混就该遵守这道上的规矩,不过你也想清楚了点,这里一来不是法租界,二来也不是公共租界,这里是三不管的地方,我和我的一干手下们倒是从来没听说过,就这屁大点的地方原来是你领头人的场子啊。我说那姓肖的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连这种不入流的三流地方都看上眼了?早说嘛,老哥我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回事,哪怕不看僧面也总得要看佛面啊,就算不是看在姓肖的面子上,怎么也该给你大名鼎鼎的领头人几分薄面才对。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啊?啊?哈哈哈哈……”接着只听大头水鬼身后的一班人跟着他一阵哄笑。 这回,大头水鬼笑得甚是一脸得意。想他好歹也四十多的人了,自己上面还有大旗张给撑腰,就凭这何超年纪轻轻的又敢拿他怎么样,于是话说间开始肆无忌惮地放肆起来。 何超听了居然也不说话,仍旧继续吸着自己指中香烟。吸了口吐了出来,再吸口又吐了出来,然后抽出烟头对着大头水鬼饶有意味地微微一笑。就在这嘴角微微牵起的同时,说是迟那是快,只见何超一抬脚将面前桌子朝着大头水鬼的小腹猛踢了过去,这么快的速度仿佛只在一瞬间。可就在这一瞬间,任谁都没能反应过来的一刻,何超已经一个纵身离开了座位,欺身到了大头水鬼的眼前,并且一只手狠狠抓住了他后脑勺上仅有的几根头发,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仍在燃烧的香烟头,而它正停留在距离大头水鬼左眼还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才刚感受到桌身猛然袭击的大头水鬼,这会儿又被近距离的灼热感和飘散而出的烟熏得睁不开眼睛,眼里也开始留下了眼泪。他吓地紧紧地闭着双眼,哪只都不敢睁开。 “以前不知道是不是啊?没关系,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你也给我好好的听清楚了。不管是法租界还是公共租界,还是这么屁大点的三不管地方,总之这块地界都由我说了算,听清楚了没有?”何超的声音并不大,却是一字一字在大头水鬼的耳旁冷冷响起。 眼看着发现这一幕,在场所有的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一时间整个房间寂静的可怕。不过,接下来发生的更可怕的一幕更是令所有人都没能预料到的。何超将手里这滚烫的香烟头从大头水鬼的左眼直径移到了左脸颊上,如同按入烟灰缸一样用力拧下了去,直到火头完全熄灭了才松开了手,随手一弹,已经扭曲变形的烟头掉到了地上。 大头水鬼被瞬间袭来的烟头火芯烫得哇哇乱叫,直到何超扔了香烟头,他都还没缓回气来,而这时,何超已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并用枪口顶住了他的下巴。 大头水鬼手下的一干人一见情况不对纷纷拔出手枪指向何超,而乔建见状也立即示意手下拔抢对峙。于是乎,局势一下子又变回了两帮人马拔枪互对的紧张局面,使得空气中也仿佛弥漫起了枪火的硝烟。 大头水鬼急忙抬手,示意自己手下的那些人都别动,瞪大了两眼惊恐的看着何超。这根本就是副不要命的玩法,这个年轻人胆大心细,不起他上头的肖先生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只见何超站直了身体,随手拍拍有些褶皱的衣服,然后又对着大头水鬼笑道:“正所谓礼多人不怪。你等下就回去给我告诉你们张老爷子,这就是给他的回礼。至于他的见面礼嘛,我自然也就不客气的收下了!”何超只一个眼神,乔建便立刻意会,立马指挥着手下几个人将已掉在地上的几圈大黑包收拾进原来的箱子中,又从站在大头水鬼身后一名手下的手里抢过一个黑色皮箱。 “噢,对了。鬼哥,小弟忘了告诉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你要等的那个人,估计这辈子也不会来了。”何超手里的枪慢慢的从大头水鬼的下巴处转移到了他的脑袋上,只见枪口正一动不动的指着大头水鬼的脑门,一边对着他微笑,一边同手下的人一同退出了房间。 眼睁睁的目睹着何超已经半个人退到了门外,大头水鬼的心里真是又急又慌,此刻更是气的浑身发抖,终于还是忍不住猛地一下子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但是,他还是慢了一拍,因为比他嘴巴更快的是何超枪里的子弹,只听‘啪’的一声,那颗枪子儿不偏不倚的正中他的右小腿。 “啊……”大头水鬼又是一声惨叫,可是这会儿他还是照样输。因为比他叫声更响的是何超从门外传来的笑声:“这就算是我个人送给鬼哥你的见面礼吧!哈哈哈哈哈……。” 可能由于满屋子的人都被何超总是出人意料的举动所震慑,居然久久地都没人想到要请示老大是否还击。直到整条楼道里开始传出大头水鬼骂骂咧咧的叫嚷声之时,他的手下们这才都反应过来,于是各自手持自己腰间的手枪,一群人飞奔着追下楼去。 可惜的是,当这七八号人追到楼下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是个天大的错误。 整个楼下一圈的地方全都是何超带来的人。而此刻,这一圈仅为首的一排人几乎是人手一支枪,正对着这幢楼的出口,别说是人了,就是这时从楼里冲出几头黑熊来恐怕在几秒钟内就能被打成马蜂窝。一看这场面,只怕那几人想在立马调头都来不及。 “你欠我一个解释!”何超背对着楼门口往前走,一直走到轿车旁,突然大声地冒出一句。 何超在和谁说?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可是,有一个人却明白,那个现在正背贴着墙面站在楼下门后的人。 当那人听完何超所说的话时,他的嘴角边竟弯起了一个不大的弧度,就好像一只刚偷到猎物的狐狸,笑中的感觉是那么的满足且狡诈。 而他,就是成雨生。 自从上次自己的家被跟踪又受到袭击后,何超早已经搬去了乔建的住处,可由于种种原因一直也没和成雨生联系过。如今,又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一连三天,何超在明知道成雨生根本不可能联系自己的情况下,仍然也没有主动去联系去他。因为他有种预感,似乎是一股很久之前就已感觉的预感。他很清楚,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等好好理清下思绪、等到他认为时机成熟。 不过最令何超意外的还是肖先生竟对何超那晚一通胡乱的做法,非但没有加以责备,而且还很是赞扬了一番,这一点倒是让何超在心里大大的自我膨胀了一番。 这天,何超在离开大沪舞厅之后,照例去了肖先生那里。最近肖先生似乎有点心事,除了房间的那台留声机里始终不变的响着歌声和舞曲以外,雪茄就不曾离开过他的嘴。 “阿超,你来了。坐。”肖先生示意何超在自己前面的沙发上坐下。 何超依言走了过去,才在沙发上坐下肖先生就递给他一封信。信封上寄信人的地址写的居然是法国。何超皱了皱眉毛,抬起头来看着肖先生问道:“这信是……” “是啊!”肖先生掸了掸烟头上快掉下来的烟灰,又吸了一口,笑道:”你呀,耳根清静的日子就快到头了。哎,想想以前,你们俩只要一见面就闹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真好像在做梦一样。现在一转眼,你们居然都长这么大了。有时候真是想不服老都不行,看来我真是老了。” 何超听罢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不由抬头仔细观察了肖先生一番。 肖先生的确是老了,额角两鬓都长出了白头发。一晃眼就快满二十年了。似乎自己从来就没好好仔细的看过这个把自己养大,又给了自己很多,教会自己很多的肖先生。其实,在何超的心底早已把他当作自己的父亲,对肖先生当年的仇恨感也早在很多年前就已化作飞烟,只是他嘴上不说,也始终不肯承认自己这一想法罢了。 “她……大小姐什么时候回来?”何超反复捏着手里的信封,问道。 “信在你手里,你自己拆开看吧。” 没错,信确实捏在何超的手里,但他却始终没去拆,只是笑道:“我看还是算了吧,从小她就不喜欢我碰她的东西,估计现在也不会变的。” 这位肖大小姐名叫依纱,因为从小没了母亲,肖先生对女儿真可说是千依百顺,所以在父亲的溺爱下自然就变得十分任性刁蛮。 记得肖先生刚把何超带回来的时候,肖依纱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就是不喜欢他,不过当着肖先生的面,才小小年纪的她却聪明的懂得装得好像一个很听话的好孩子,可只要肖先生一走开,她就会立刻把何超当奴隶一样呼来喝去的使唤,已不顺心甚至还连打带骂人。有次连家里的下人门都看不下去,管家肖东一看不对,急忙跑去告诉肖先生。肖先生得知后一气之下就打了她一记耳光。当天她只是捂着被大红的小脸哭着跑回自己的房间,本以为从此能够平安无事,她的脾气也会改好一些,可哪知道从这以后,这位大小姐更是以“爸爸总是护着何超”为由,对何超的刁难愈是一发不可收拾,弄到最后连肖先生也头大了,终因受不了女儿的无理取闹,干脆以读书的名义一狠心把她送去了法国。 当年肖依纱临走时哭着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何超至今还记忆犹新: “就是因为你,我爸爸不再疼我,不再要我了。何超,你记住。我讨厌你!彻彻底底的讨厌你!” 而同样的,何超那时候最想说的是:“肖依纱,你也记住了。我也讨厌你!彻彻底底的讨厌你!最好你去了法国后就永远也不要回来!” 所以说穿了,这对儿时的小冤家基本就属于那种谁看谁都不顺眼的一对。 “怎么?男子汉大丈夫,那些儿时候的小事,难道你还放在心上?”肖先生笑着在烟灰缸里掐掉了指间的雪茄烟:“告诉你,依纱在信上说她15号就回来,非但如此,而且还指明了要你去接船。” “15号?”15号不就是后天吗?顿时,何超只觉得自己两边的太阳穴抽了一抽。 “我也知道,这孩子真是被我宠坏了!”肖先生的话打断了何超的的回忆,只见他笑着摇头道:“对这个宝贝女儿我这个做父亲算是没了辙。阿超,依纱这次回来,我决定把她交给你,你替我好好管管她。” “我?”这恐怕是何超这辈子听过的最荒谬也是最可怕的一件事,自己的大脑还来不及克制,嘴里竟已经忍不住惊讶地叫了出来:“这怎么行!”一想自己这话说的很是不妥,心念一转即可补充道:“她可是大小姐。” 何超的心思肖先生又岂会不明白,但他却还是笑道:”有什么不行的?你们都长大了,何况经过这些年我对你的为人处事都很放心,要是依纱她还像小时候那么蛮不讲理的话,要杀要剐都由得你,我绝不插手。” “呵呵!”何超干笑了两声。肖先生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肖依纱毕竟是他唯一的女儿,他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儿,何超当然明白,就算自己再怎么讨厌她、恨她,也不可能真笨到去对她要杀要剐。可如今肖先生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也得顶上去啊! “我……尽量吧!”何超嘴上是答应了,可心里却在祈祷:“时间要能在14号这天停止的话,那该有多好!”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想归想,祈祷归祈祷,三天的时间很快,时间也不可能真在14号那天停止。所以,就算何超的心里再怎么虔诚一片,佛祖、耶稣也帮不了他什么。 转眼就到了15号。 15号,下午两点。 十六铺码头。 “嘟……” 在一声沉闷而响亮的汽笛声后,一艘来自法国的白色大型客运渡轮准点驶入了十六铺码头,随着那它巨大的船身慢慢地靠上码头,站在甲板上等待下轮的乘客也开始随着前面的人群一边慢慢向梯子所在的方向挪动一边张望着船下,当目光寻到在船下等候的亲人时都纷纷激动地不停挥着手。在水手们将长长的楼梯伸到地面上的同时,客轮上的人也都迫不及待陆陆续续的走下来。 而候船室那里也早在还不到一点时就已被拥堵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此刻一见轮上开始下客,人群更是涌动着一拥而上,几乎快将出口处的铁栏撞开。 亲人、朋友,大家相互拥抱、哭泣,时不时的发生着感人泪下的动人场面。 不过,这份激动之情显然与何超无关。他没有去候船室等待肖依纱,只是让乔建和林培将轿车停在十六铺码头外的大马路边。一来,码头上人群太过密集,车子根本开不进去;二来,他实在不想在第一时间就看到肖依纱,或者说能不见到最好;三来,看到里面这许许多多攒动着的人头,何超就觉得心烦。可不是嘛,想想一个被赶鸭子上架的人,又有什么激动可言呢。 “阿建,你去把后备箱里的接人牌拿出来。”看看候船室的人群非但没有一点疏散的意思,反而越聚越多,何超更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干脆推开车门,走下了车。一身米色西装搭配着一跟花色格子的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远远望去,这叫人不禁感叹,好一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儿。 “好的,超哥。”说着,乔建从后备箱拿出了一块纸牌子,纸牌子上用粗大的毛笔写着大大的三个字——肖依纱。 “小林,你先进去看一下,看看里面有没有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又在等人接的女孩子,要是有的话你就问问她是不是叫肖依纱,是你直接把大小姐带出来。” “啊?”一听何超对接大小姐一事这么草草了事,林培不由得一楞,脱口问道:“超哥,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些?” 何超冷冷地瞥了眼林培:“还不去!” “是,超哥。”林培这下子可学乖了,哪敢再插话,一接令立刻小跑着直奔去了候船室。 “不用急,慢慢走好了。”何超一边对着林培的背影不紧不慢地喊了一声,一边摘下鼻梁上的墨镜,又从西装口袋里抓出一把花生,一粒粒剥着,回头又对乔建笑道:“阿建,你还是站到车顶上去吧,顺便记得把牌子举高点,免得我们这位肖大小姐她看不到。万一她一个不高兴去跑去跟肖先生告我们的状,那我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我知道了,超哥!” 听到何超的话,乔建身手灵活的两三下就爬上了车顶,站在车顶上举起了写有“肖依纱”三个字的接人牌,居高临下,这样一来整个十六铺码头只怕是个长眼睛的都能看到。 一席淡淡的蓝色薄绒线的小外套慢悠悠的晃动着朝何超和乔建他们走过来,不一会儿,一个清瘦的美丽女孩站在了何超的面前。 白白的皮肤,弯弯的眉毛,一张小巧的小嘴,头发两边各梳着一根齐腰的麻花辫,乌黑的秀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闪闪发亮。 女孩看了看何超,又看了看乔建,淡红色的嘴唇轻轻的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肖依纱?”何超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问道,但是直觉又告诉自己应该不是她。 女孩急忙摇了摇头,甜甜一笑,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也是来接人的。”说着,就见她将原本放在背后的双手拿了出来,手里果然也拿着一块接人的纸牌子。 “嗯……对不起,是这样的,里面的人太多了,我实在是挤不进去……那个,我长得又不高,嗯……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举一下这块牌子……”女孩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就要淹没在码头嘈杂的人声之中。 何超看了眼这个女孩。的确,她居然才到自己的胸口,以何超一米八的身高来看,她真的是太矮了。 “拿过来吧。”何超微笑着主动伸手拿走了女孩手里的接人牌,也没看一眼就直接递给了站在车顶的乔建。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女孩开心的连声道谢,甜甜的笑容在阳光下就像一朵绽放的向日葵。 “我又没干什么,你要谢就谢他吧。”何超指了指乔建,然后自行靠在车身上,目光注视着候船室。 “谢谢你!谢谢你!”女孩大大的眼睛看向乔建,又轻声连道了几声谢。 乔建生性本就内敛,因为也只是对着女孩笑了一下,然后两只手各举着一块接人牌,不停地晃动着,密切关注着整个十六铺码头上的人群。 这时,码头上已经散去了不少人,但是那艘大型客运渡轮仿佛有着无限肚量一般,还有人源源不断的从船上面下来。 “啊!哥哥!哥哥!”蓝衣女孩突然激动地喊了起来,一时情不自禁的抓紧何超的手臂摇晃着兴奋的叫道:“那就是是我哥哥!我就是来接他的!” 何超依言随着她的喊叫声望去,只见一个上身穿着卡其色的短款风衣,下身一条卡其色西装裤,皮肤有点黝黑的男子正朝着自己这边快步跑过来。一手一个大箱子看起来又大又沉,更使他一路上跑过来左右摇摆的样子显得很奇怪,让人很担心他是不是随时会跌出一个狗吃屎。 终于,那位“哥哥”气喘吁吁的停在了何超的面前,在如释重负的把两个箱子放在了地上后便和妹妹深深拥抱在了一起。 “阿晴!”男子也和他妹妹一样,一脸傻笑的激动不说,叫唤的语气听着都让人想跟他一起高兴。男子东张西望地看了下四周,好像感觉有些不对劲,问自己的妹妹:“咦……就只有你一个人来接我啊?” “是啊。”女孩笑道:“爸爸在外地还没回来呢,妈妈她正在家里等你回去。哥哥啊,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回去路上我再慢慢跟你说。” “好好好……先回去、先回去。”那男子也一副急切想要回家的样子,竟自顾自的伸手便去开何超的车门,准备上何超的车子。不止这样,嘴里还颇为不满的对着何超与乔建两人喊道:“你们两个怎么这么不长眼力啊!还愣着干吗?快点过来帮我把这两个箱子放到车子的后备箱去啊!”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不长眼力啊!还愣着干吗?快点过来帮我把这两个箱子放到车子的后备箱去啊!”那位“哥哥”对着何超与乔建两人傻傻的抱怨了一句。 可何超和乔建一听,两人的脸“唰”地一下都青了,女孩更是羞得通红着一脸赶快上前拉住自己的哥哥,一边忙着对何超和乔建他们二人道歉,一边小声提醒那男子道:“哥哥,这不是家里来接你的车子呀,我刚才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嘛,我是一个人来的!我是因为怕找不到你,所以才请这两位先生帮忙给我举下牌子而已!” 听了自己妹妹的一番话,男子的脸霎时也涨得通红,马上尴尬地缩回了本来想拉开车门的手,朝着何超很是不好意思的笑着赔礼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你们看,这个……这个……”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女孩走到何超面前,鞠了个躬又一次替自己哥哥的冒失行为表示道歉。 “算了,没事,你们走吧。”要不是何超已用眼神阻止了乔建,恐怕这个时候乔建早就从车顶上跳下来把这个真正不长眼力的男人给揍个满面桃花开,叫他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太感谢你们帮忙了!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说着,女孩的哥哥又一脸痛苦的拎起方才摆在地上的两个大箱子,走的同时还一路和妹妹商量着要不要叫辆黄包车之类的话。 “咳咳……”轿车旁边传出了一阵咳嗽声,声音很响,一听就知道是来人故意发出的。 何超的注意力从那女孩和她哥哥的背影收了回来,转过头向身后望去。是林培,刚才的咳嗽声显然是他发出来的,此时,他的手上也一手拎着一个大箱子站在前面,而他的身后站了一个穿着一身白色长风衣的女孩。 “超哥,我接到了大小姐,这位!这位就是大小姐!”一见何超转身,林培先是一阵兴奋的笑道。 何超简单“嗯”了一声,仔细看着小林身后的女孩。 只见她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模样,卷卷的头发用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扎在脑后,皮肤白白的,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五官长得尤为精致,秀雅的双眉正微微挑起,一双灵动的双眼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这个女孩,这个眼神,不管她长大后有多大地变化,只是这副看着自己的眼神,就算她化成了灰,何超也能一眼认出,这位就是自己这辈子最讨厌的人——肖依纱。 这不是肖依纱还能是谁呢? “咳咳……原来还真是大小姐你呀!”何超也假意咳嗽了一声,笑看着肖依纱说道:“大小姐千里迢迢地从法兰西回来,一路上真是辛苦了,还是请大小姐你快点上车,我们也好早点送你回去休息。” 以何超这副阴不阴阳不阳的腔调,要是时光再倒退个十几年,肖依纱肯定又是直接抡起手就打,不过她现在已经长大了,就算是为了保持下淑女的风度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叫你来接你还真来接啊,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听话嘛。”肖依纱冷笑道。 何超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哎,谁叫肖先生他亲自开口让我来接肖大小姐你呢,既然你父亲这么看得起我,我能不来吗?没办法,礼多人不怪嘛!” 何超故意将“肖先生他亲自开口”几个字加重、拉长了音。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不过是给你父亲面子,你算什么玩意,少在那里得意。 肖依纱冷哼一声,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车顶上的乔建,乔建被肖依纱突如其来又毫不掩饰的目光弄的有些局促不安,急匆匆地跳下车来,咧开嘴巴自我介绍道:“大小姐好,我叫乔建,你叫我阿建好了。” 肖依纱收回目光没去理会乔建,却突然很调皮的对着何超笑了起来,语气中满是讽刺的味道:“刚才那个漂亮的女孩子是谁呀?该不会是我的出现不是时候,正巧坏了你的好事吧?” “哦,不不不,没有,一点都没有!大小姐你多心了!”何超有些嘲弄的回肖依纱一句:“试问这天底下,还有什么能比安全接到肖大小姐你更好的事情呢?” 不过,嘴里说归说,何超的眼睛还是看了乔建一眼,示意他给肖依纱拉开后座的车门,可并没等肖依纱动身,自己先一屁股坐了进去。再见肖依纱看自己时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何超突然觉得故意气气这位大小姐还真有股说不出的痛快。 肖依纱瞪着车里的何超,气得说不出话,许久才没好气的开口问道:“我爸爸呢?” “肖先生啊?”何超干脆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后座位上:“不知道啊,我们这种当下人的哪敢管这么多,你是大小姐,你回去不就知道了。” 肖依纱被何超气的猛一跺脚,指着乔建:“你,坐后面去!”说着,自己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然后“嘣“地一声重重地关上车门。 乔建和林培相互对看了一眼,他们两个都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超哥和这位大小姐到底算是什么状况,可这时心里想的却是同一个问题:“超哥怎么了?他是不是疯啦?居然敢用这种态度跟大小姐说话?”不过搞不清是搞不清,他们彼此也知道,知趣才是做人的处世之道,乖乖听话才是处事的上上之策。于是,林培赶忙放置好了肖依纱的行李,然后还是老样子的坐回了驾驶座上负责开车,而乔建则得肖依纱的“奖励”,在有生的这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有幸地坐上了何超这辆豪华奥斯汀的后座。 “小林!”何超点燃了一支烟,大声提醒小林:“可千万记得要把车给开稳了,我们大小姐可不是普通人,要是出什么闪失的话,小心要了你的小命。” 车子还没发动,一股刺鼻的烟味已经直冲肖依纱的鼻子,把她呛地咳嗽不说,还眼泪直流,她立刻摇开车玻璃窗,还吩咐了林培和乔建:“你们都给我把窗打开!” 二人一愣,心想:“现在虽然不是大冬天,但要知道这车一开起来,窗外刮进来的风可不会是什么沐浴春风的感觉。”可这一边是自己的顶头大哥,另一边又是肖先生的千金小姐,一时间他们两个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哪知,何超这时却开了口:“开啊!叫你们开你们怎么还不开,大小姐的话你们都没听到吗?” 一听何超已经替自己解围,乔建和林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各自摇开了自己身旁的车窗。想来想去吹点风算得了什么,怎么都比担惊受怕要强!随着林培一踩油门,轿车一发动驶出了十六铺码头。 “还是我们大小姐有眼见呀,瞧这风吹的,真让人头脑都清醒了不少!”只听何超懒洋洋的说话声再次响起。 再见这肖依纱。她没说话,也没回头,只是一直侧首望着窗外,可何超却看的很清楚,她全身都在发抖。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一路上,肖依纱一直紧绷着脸保持看向车窗外的姿势,几乎没说过一句话,直到林培将车子驶进肖公馆,见到了早已在门口恭候的管家肖东,她的脸上才露出一个少女该有的甜美笑容。 “大小姐,你回来了!”管家叫肖东,大家都叫他东叔。 肖东是一个看上去年近六旬的人,这时正笑着走来给肖依纱开了车门,他站在车旁,尽管目光在肖依纱和乔建二人身上游动了一番,但却什么也没说。要知道以他这种经验老到的人只需一眼,心里还不是已然清楚了嘛。 “东叔!”肖依纱对着东叔甜甜地一笑 要说还是乔建反应快,识相地一个箭步冲下车,第一件事情就是从轿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了肖依纱的行李:“大小姐,我和小林先帮你把这两个行李箱拿上去吧。” 肖依纱笑道:“嗯,谢谢你们!”才说完,就见乔建和林培两个呆呆地站在原地。 没办法,现在的肖依纱甜美又不失温柔,与刚才冷言冷语的肖依纱简直判若两人,怎么能不一下子看傻俩大小子。 “阿建!”何超也从车里走了出来:“你不是要拿行李嘛,还不去!” “噢!”何超的声音立即拉回两人的神智,于是两个人急忙提起箱子走进屋去。 肖东笑着对何超说道:“阿超,辛苦你了,老爷出门吩咐过,叫你今天不用去大沪了,有时间就在家陪陪大小姐,要是闷的话就一起出去散散心。” 顿时,何超觉得脑子一阵爆炸,可是当着肖东的面又不能怎样,只能干笑道:“我知道了,东叔。”说着正要向前走,却被肖依纱一横右手拦了下来。 何超转过头,看着肖依纱,努力笑道:“不知道大小姐你还有什么吩咐?” 肖依纱高高地抬起下巴,说道:“喂,你到底懂不懂规矩啊?我是主人,你是下人,主人还没走呢,你一个下人倒先走在了主人前面。” 何超不爽地高高挑起双眉,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极力牵动着嘴角,笑道:“那么,大小姐你先请!” 肖依纱得意一笑,显然对何超的表现还算满意,于是一甩头,“哼”了一声踏上大门口的阶梯。 肖东看了不禁微微摇了摇头,心中笑道:“老爷果然没说错,这一对小冤家一聚头,肖公馆里恐怕又要不得安宁了。” 进入客厅,肖依纱仔细环顾了周围。楼上、楼下,还是当年她走时的模样,所有装潢布置一点都没有变,看着看着竟然鼻间一酸居然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不要紧,可吓坏了其他人,肖东见状连忙上去安慰她。肖依纱靠在他怀里越哭越伤心:“爸爸呢?东叔,我想见爸爸。” 其实,虽说肖东只是肖家的佣人,但由于肖先生早年一直都在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对自己的女儿肖依纱反倒并没花太多时间去陪她,后来更是为了一心全力培养何超,以至于完全冷落了女儿。所以也可以说肖依纱直到被自己的父亲送去法国之前,基本上都是由管家肖东一手带大的。因此,肖依纱和肖东虽然名为主仆身份,可实际上在感情方面也早就存在着父女之情。 “大小姐乖啊,别哭了,老爷可能一会儿就会回来的,乖啊!”肖东一边轻轻拍着肖依纱的肩膀,一边说道。 “嗯!”肖依纱离开肖东的怀抱,擦着眼泪对着他微微笑。 肖东看了眼一脸漫不经心的何超:“阿超,你把大小姐送回房去吧。” “不要!”肖依纱猛地一眼扫向何超,狠狠地瞪着他:“我不要他陪!” 何超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对乔建和林培说道:“你们两个去吧,小心别弄坏了大小姐的行李。” “是!” “是!”乔建和林培分别应了一声。 肖依纱走上了楼梯,可才走了两格就停了下来,接着见她转回身又走下楼梯,走到了何超面前。 看着肖依纱面无表情又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何超就十分地不爽:“不知道大小姐你还有什么吩咐?” 肖依纱突然对着何超抿嘴一笑,微笑间抬起右脚往何超的左脚上狠狠地踩了一脚,然后很满意地等待何超作出反应。 何超的双眉骤然锁到了一起,但是他并没有如肖依纱所期待地那样痛叫出声,显然肖依纱的这一脚对何超而言没太大新意,似乎早在他的预料之内,所以只是冷冽地回敬了肖依纱一眼,这一眼当然还包括了其他很多的内容…… 尽管如此,肖依纱还是抿着一张小嘴满脸高兴地奔上了二楼。 肖东走到何超身边笑着拍一拍他的肩膀,说道:“阿超,你果然长大了!” 何超苦笑道:“不然怎么办,再说,习惯了嘛,东叔,你放心吧,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跟她一个小姑娘斤斤计较吗?” “好小子,真是好样的!”肖东赞道。 “东叔,我有数的。” 不一会儿,乔建和林培从二楼走了下来。 “怎么样?”肖东问他们二人。 乔建答道:“大小姐说没什么事情,就叫我们下来了。” “是啊!是啊!”林培也说道:“我还特意问了大小姐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大小姐说不用了,所以……所以……” “所以你们两个就下来了,对吧?”何超接过林培的话。 “是的!”林培轻悠悠地应了声。 “看样子,大小姐她更不会需要我陪她散什么心了。”何超对肖东笑道:“为了不妨碍大小姐休息,东叔,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看我也先走了。” 肖东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好,大小姐这里有我,你走吧。” “谢谢你了,东叔!”何超总算是露出了这几天来最舒心的一个笑。 走出了肖公馆,何超想来想去总放不下心,所以他最终还是决定让乔建留下来。 “阿建,你不要跟我走了,你留下来服侍大小姐。” 乔建心想:“自己一个大男人跟着超哥在道上打拼一番,就是死了也光荣,可现在却叫他留下伺候这位喜怒无常的大小姐,这……这……” 可是…… “我知道了,超哥!”纵然心不甘情不愿,可自己也没选择余地, 目送着何超和林培坐上了轿车,此时的乔建真是想哭都哭不出来。 车上,林培坐稳了驾驶座,静静地等着何超下一步的吩咐。 何超点上了一根香烟:“小林,去‘女人行’。” “是,超哥!”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什么是女人行? 女人行,顾名思义就是供应女性用品的地方,凡是妇女日常的生活用品、衣服裙裤、金银手饰等这里应有尽有。由于妇女们都喜欢到这一带买她们所喜欢的东西,所以原来开设在城里的大纶、老九章、老九和等绸缎庄、费文元、方九霞、老凤祥等银楼也都相继搬了这里。 如今的南京路上正值日渐繁荣,抛球场到外滩一带高楼大厦密集,多的是外商开的洋行、银行以及惠罗等百货公司。从抛球场以西至昼锦里一段更是比较热闹,而昼锦里一带就是被何超称为“女人行”的地方。 林培把车子开到了路口便停了下来。 何超推开车门走下车来:“小林,你在这里等我。” “好的,超哥!” 望着何超转身走去的背影,林培心想:“超哥怎么会想到来‘女人行’?哦,对了,一定是因为和大小姐不和,所以来这里买礼物讨大小姐的欢心,一定是这样的。” 可是,何超真是为了讨那位肖依纱肖大小姐的欢心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何超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为他想到了另一个女人,一个被他冷落了有些日子的女人——Amy梅小姐。 要不是这次肖依纱回来,何超还真没发现,原来梅小姐竟然是个这么可爱的女人。不点自明又懂得察言观色。 俗话说女人是需要靠人哄的。既然梅小姐她是个这么可爱的女人,何超自然也就突然有了兴致买个礼物什么的哄哄她。 在老凤祥的店门前停下了脚步,何超走到一旁橱窗透过玻璃一一欣赏着一件件供路人欣赏的展品。 终于他的目光滞留在了一只手镯上。这只手镯是纯金的,整个呈放在橱窗里,咋看之下竟已是充满了一股皇室之气,给人一种贵气逼人的感觉。 外表上左右各雕刻着一对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凰的眼睛用两粒钻石点缀,虽然不大却显得格外耀眼,在接口的金缀搭扣上更是刻得像两朵花瓣。只是用想的,何超都感觉到把她戴在梅小姐手腕上的那份夺目。 在金器方面,何超其实并不是什么行家,只不过一件好的东西精美的外观始终是吸引人的关键,而且他记得肖先生以前告诉过自己,就算是再专业的古玩商也离不开“七青、八黄、九五赤”这句口诀,据说这个依据的方法才是真正用来识别金器的好坏与成色的关键要领。 何超笑了笑走进了老凤祥。 银楼的伙计是个十几岁的小伙子,也是个精明人。他只一看何超的着装就知道这位必定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谁不知道,像这样既年轻又有钱的公子哥,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可是个个阔绰,都是绝不二价的主儿。 “这位大少爷,您要买点什么呀?金、银、玉、翡翠、玛瑙……我们老凤祥银楼的东西包您满意。” 何超指了指刚才在橱窗里看中的那只金镯子,说道:“我要你们放在橱窗里的那只手镯。” “啊?”银楼伙计的脸上顿时露出了难色:“这位大少爷,真是不好意思,这是东家的东西,只是放在那里做展品,不卖的……” “多少钱?”何超好像压根没听到刚才那小伙计的话。 小伙计愣了愣,满脸尴尬的样子立即又堆满笑容:“这位大少爷,真的是不好意思,这个……我们不卖的……”见何超只是看着自己没作反映,忙接道:“要不,大少爷您看看别的,这个金镯子也不错的,成色十足,还有这个……这个……” 小伙子如数家珍地给何超一一介绍银楼里的“宝贝”,不过何超显然快失去了耐心。 “我再问你一次,”何超凑上了身体,双手撑在柜台上,目光冷冽地看着小伙计:“多少钱?” 小伙计被何超的眼光弄得一时没了主意,对于这种有财有势的客人他又惹不起,想来想去还是找东家汇报比较好。 “这位大少爷,要不您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问问我们东家的意思,你看行吗?” 何超点点头,只见那小伙计一溜烟似地冲了进去,不一会儿就见他搀着一身穿灰色长衫,带着一副黑色大眼镜的老者跟他一起走了出来。 “这位大少爷,我们东家不在,这位是刘翁,是我们东家的朋友,您跟他谈也一样。” 何超转过身仔细打量了那位刘翁一番,同时发现对方也正用同样的目光打量自己。 何超笑着点了下头以示礼貌,也算是与那老者打了个招呼。 哪知对方却主动自我介绍道:“老夫姓刘,只是读过几年书罢了,并非什么生意人。本来,这些事情也非由我所管,不过即为朋友所托,老夫也自当尽量而为。” 何超见那老头子虽然年迈,不过说话间文质彬彬,骤然对他产生了几份好感。 “刘翁,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只不过刚好路过这里,十分喜欢你们橱窗里的一只金手镯。这里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既然有生意上门,你们又干吗拒绝呢?我是真心要买这镯子的,所以,只要你们答应,我愿意出双倍的价格买下它。” 刘翁推了推鼻梁上的大眼镜,又从上到下的将何超仔细打量了一番,突然对着小伙计说道:“强子,去将这位先生所中意的首饰取来。” “啊?可是刘翁……”还没等小伙计把话说完,刘翁已慢慢的截住了他的话:“不必可是,速去拿来吧,如若你东家问起,我自会为你解释。” “噢!”听了刘翁的话,小伙计当下放下了心中那块大石头,乖乖的从橱窗里拿出金手镯,并且小心仔细的包装完后方才交到何超的手里。 “多少钱?”何超又问了小伙计一遍。 小伙计报给何超一个听似天价的数字,何超却只笑笑,从西装内拿出了一本薄薄的支票,又从表袋里取出一只钢笔,写完后撕下最上面一张随手放在了柜台上,转身准备离去。 小伙计拿起支票一看,支票上的金额一栏果然翻了一倍,突觉不妥,立刻叫住了何超:“这位大少爷,您等一下!您多给了!” 其实何超现在的口袋里也没有没有现金,只是那些小钱他一来不愿意拿出手,二自己也有言在先,既然如今卖家已松了口,自己当然也不能做得太难看。现在回想下,还真该感谢肖依纱,好在今天去接她,考虑到万一她需要钱,不然自己也不会随身带上支票本。“我说过我会用双倍价格买下它。难得今天有这位刘翁肯做主为我割爱,我当然更不能失言了。” “啊?……”小伙子还没来得及回答,刘翁已叫住了何超:“这位小兄弟,请留步!” “有事吗?”何超停下了刚准备迈出的脚步,转过身来耐着性子等这位刘翁开口。 只听刘翁说道:“小兄弟,今日难得你我二人有缘于此,老夫还有几句话想赠于你。” “刘翁,请讲!” “小兄弟,老夫看你面色红润,眉角荡漾,乃是桃色之相,你必定命犯桃花。” “命犯桃花?”何超双眉一皱。 刘翁接着说道:“只是老夫适才见你眉间呈黑色,只恐此花色为红,锐而利,乃一劫字。” 何超笑道:“刘翁的意思就是桃花劫咯?” 刘翁点点头,最后沉重的说一句:“望你勿进女色!切忌呀!切忌呀!小兄弟,好自为之!” “多谢!”何超微笑着丢了一句,走出了老凤祥。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自从老凤祥出来以后,何超只是叫林培开车,也没具体跟他说要去哪里,所以林培只能驾驶着这辆豪华的奥斯汀漫无目的的在上海滩的大马路上行驶着。 要是可以,小林当然想问下原因,不过见何超从女人行出来后面色就一直阴晴不定的,机灵的他自然很识相的咽下了好几次都已到嘴边的问题。 “小林,去大沪。”在沉默许久后,何超终于开了口。 “是,超哥!”有了奔头,林培总算松了一口气。 天色开始慢慢暗了下来,空中最后一丝余晖也悄然落幕,取而代之的月光又一次笼罩上了这一座城市。马路两旁的路灯准时成排成排地亮起,空气中依稀飘散着饭时的阵阵余香,不过这一切的一切很快就会被各色各样的酒香脂色所覆盖。 何超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刚才在老凤祥里买的金手镯。老凤祥不愧是老凤祥,连对金器的包装也是如此精致而又不失美感。 “桃花劫……”何超的口中不断反复着这三个字。“小林,你对看相面这行有什么看法?”何超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看相啊?”林培边驾驶边笑道:“哎呀,这些只不多都是江湖骗子骗钱的玩意儿罢了,耳边风,听听就算了,谁又会当真呢。” “不要钱的呢?” “不要钱啊?”林培傻了一下:“这个好像倒还没听说过,说不定是放长线掉大鱼的主儿。不过看相这个玩意儿能从老祖宗开始一直传到现在都几千年,我想应该有点它自己的道理吧。再说了,也说不定真有几个什么大师、法师的,有点真本事这个也难说得很。” 何超又将金手镯放回了西装内的口袋,然后笑着送了林培两个字:“废话!” 很快,林培便已将车子开到了大沪舞厅的门口,并熟练地先一步下车给何超拉开了车门,尾随着何超三步并做两步地跨入舞厅中。 谁知何超的前脚刚踏进去忽然之间就停了下来,林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刹车不及,自己的鼻子便已经硬生生的与何超的虎背来了个亲密接触,疼得林培一个劲地揉着自己的鼻子。 何超笑着轻轻拍拍林培的肩膀,顺便从大沪退了出来。 林培一边伸手揉着鼻子,一边忍不住好奇的抬头看向何超,只见何超正朝着站在舞厅对面马路上的一个女孩子走过去。 这个女孩……这个女孩好像很眼熟……想着,想着,林培的脑海里一下跳出了对这张面孔的记忆。“啊,原来是她!这个女孩不就是去接大小姐时,那天在十六铺码头上请超哥他们帮忙给举接人牌的那个女孩嘛。” “你在看什么呀?”肖依纱的声音在林培的耳边突然响起,而跟在她身后的正是乔建。 “啊,大小姐……没……那什么……我看看超哥去哪里……哪里……”肖依纱的突然出现搞得林培一阵慌乱,舌头也跟着僵硬的直打结。 肖依纱又不傻,自然顺势朝着马路对面望了过去,然后讽刺一笑的叹道:“哎,人家是去花小姑娘了,哪有空理你啊!你就是看到眼珠子掉出来,他也不会来管你的!” 听了肖依纱这句话,不止林培,连她身后的乔建不禁觉得自己的额头上正有汗滴要落下来。幸亏现在超哥没听到这番话,不然恐怕俩人免不了又是一场唇枪舌战,要是一个弄得不好,更是再来个火力升级那就麻烦大了。 “唉,阿建,我早和你说了嘛,跟着这种人不会有什么出息的,”肖依纱的话说得很温柔,但是却毫不掩饰地一脸贼笑:“既然他没空搭理你,那你倒不如陪我到处去走走算了,怎么样啊?” “是!大小姐您只管吩咐……”尽管乔建这时的心里毛毛的,可谁叫人家是大小姐呢,自己区区一下下人哪敢说个“不”字,再不愿意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啦。 “喂,还有你!”肖依纱叫了一声正在发呆地林培:“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培急忙回道:“回大小姐,我叫林培,你就叫我小林好了!” “小林……”肖依纱又重复地念了一遍,然后抿起嘴巴笑道:“嗯,就这么定了,你们两个就跟我走吧,用他的车开我回去,哼!就让他一个留在这里好了。” 乔建和林培对望了一眼,林培更是在随肖依纱离开之前可怜兮兮的再望了何超的背影一眼,不得已只能乖乖跟了上去,两人都大有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情怀。 再说何超这边。 此时,他正与那天在十六铺码头遇到的女孩聊着。反正对他而言,大沪舞厅是他的地头,说穿了进不进去都无所谓,更何况只是耽误这么一小会儿。可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料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肖依纱会出现在大沪舞厅,而且还顺利“拐”走了自己最得意的两名手下。 “你好!”何超对那个女孩子笑着打了一招呼,只是心里却在想:“以这个女孩的外表和行为举止来看,应该是个出生不错的人家,怎么看都不像属于这里的人,更不像是会出入舞厅这种地方的人才是。 突然听见耳边有声音传来,女孩的注意力立刻被何超的话从大沪舞厅的大门口给吸引了回来。好玩的是,她的开场白始终是那句念念不忘的致谢:“啊?是你!这位先生上次真是太感谢你和你的那位朋友了,谢谢你们!谢谢!” “上次已经谢过,这次不用再谢了!”何超对女孩这份接二连三的感谢开始有点反感。见她说话时,目光总不忘朝着舞厅门口望去,一下子又让何超感觉这女孩的意图已是相当透明。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该不会是想进那里面去吧?”何超半开玩笑的问道。 “是啊,啊,也不是啊……“女孩红着脸结结巴巴的回答道:“我是跟着我哥哥来的。我刚才看到我哥哥进了那里面,可是……可是……我不敢跟进去。”女孩的声音越说越轻,要不是何超的耳力好,怕是听不见她那最后一句话。 何超不禁皱了下眉毛,心里对那个只会找麻烦的“哥哥”大失好感,顺口便说道:“怎么又是你哥哥!” “啊?”女孩一时间似乎还不太明白何超这话的意思。 “哦,没什么。那么你看你是想跟着我进去找你哥哥?还是让我叫里面的人把你哥哥给‘弄’出来呢?” “你……你叫里面的人把我哥哥给弄出来?”女孩听了何超的话惊了一下:“真的……真的可以吗?” 何超对着女孩笑了笑,他当然不会直接告诉她,这个大沪舞厅就是他的地方,于是他笑道:“是啊,那里面我熟,我有个朋友在里面做事,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真的吗?”女孩一听,双眼顿时露出了光彩,激动地笑道:“那……我看我还是不进去了。不过,这次又要麻烦先生你了,真是不好意思。谢谢你!谢谢!谢谢!” 女孩对着何超一连道了三声谢,这倒叫何超不禁纳闷,为什么那个烦人的哥哥会有个这么懂事的妹妹。[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不用这么客气,小事而已,举手之劳嘛。”说着何超转身准备回大沪舞厅,可身才转到一半时却又转了回来,问道:“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何超问的是那女孩哥哥的名字,可女孩一心都牵挂在她哥哥的身上,一时也没听清何超问的是什么。 “我吗?哦,我叫木蓉晴。” “慕容晴?”虽然女孩听错了自己所问的问题,不过何超还是笑着说道:“很古典的名字,真是人如其名,现在复姓的人还不多。” “复姓?”女孩见何超误会了自己的姓氏,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不是复姓,我不姓慕容,我姓木,十八木,单姓,名叫蓉晴。” “蓉晴!”何超对着木蓉晴微笑道:“还真是个不错的名字。那么木小姐就麻烦你就在这里稍微片刻吧。”说完就往大沪舞厅走去。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站在大沪舞厅门口,何超连叫了几声林培的名字却都不见他人影,正在寻思着他是不是已经识相的自己先进了舞厅,一个人便朝着自己迎面冲了出来。好在何超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这个莽莽撞撞跑出来的人。还没来及说话,定睛一看,这人不正是自己准备进去抓出来的人——那个叫木蓉晴的女孩的哥哥吗? “放开我!我有急事,你抓住我干吗?”木蓉晴的哥哥看起来似乎很急,正火大的拼命想挣脱何超抓住自己的手。 “他怎么了?”何超问了声刚从舞厅里赶出来的几个手下。 “超……”超哥两个字还没说全,何超便已使眼色示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那人见状立即打住,直接回答道:“这小子刚进来时就一副贼头贼脑的样子,正巧今天又是梅小姐的场子,金管事怕他专程跑来是来找梅小姐麻烦的,就命我们几个时刻注意着他,谁知道他又突然一阵风的跑了出来。” “哦?找梅小姐的麻烦?”何超的右手还紧抓着木蓉晴哥哥的衬衫领,冷笑一声,说道:“你小子的胆子倒真不小啊!叫什么名字?” “我仰慕梅小姐的大名,今天特地来捧她的场子。怎么了?仰慕她有什么不对吗?”木蓉晴哥哥的低声吼道,可目光却始终注视前方,仿佛前面有什么才是真正吸引他的一样。 何超松开了自己的右手,笑道:“好小子。居然有胆子来这里闹场,怎么就没胆报名号,就你这德行也配出来混?” 想自己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居然被人这般侮辱自己,蓉晴的哥哥早已被何超激得火气愈发大了起来,此时也不禁大声吼道:“闭嘴。既然你这么想知道老子的名号,那老子就清清楚楚的告诉你,你听仔细点。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木正岷。” “木正岷!”何超的脸上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微笑,说道:“这个姓倒是不错嘛,很适合你。” “你……”木正岷恼顿时羞成怒,可却被何超和他的几个手下围着,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哥哥!”木正岷刚才吼声惊动了站在马路对面的木蓉晴。木蓉晴看到自己的哥哥正对着恩人大声吼叫,生怕他又闹事,急忙跑了过来,站到木正岷跟前,说道:“哥哥,哥哥你别这样好不好?这位先生是来帮我找你的。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无端端的辍学回来,爸爸、妈妈已经很生气了,你现在又还这样成天不回家,还总是往这种地方跑……” “够了!”木正岷及其不耐烦的打断了木蓉晴的话:“你们烦不烦啊?烦不烦啊?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烦人!这种地方怎么了?这种地方有什么不好?哪里不对劲了?你回去告诉他们,我爱去哪里就去哪里,看不顺眼别管我不就行了。” “哥哥!”木蓉晴急叫了一声,却还是一把拉住她哥哥的手臂硬是像外拽,态度更是显得强硬无比,说道:“不行!这次我答应过爸爸、妈妈一定要把你带回去,你必须马上就跟我回去!” 但是以木蓉晴一个瘦弱矮小的女孩子来说,就算她再如何的使劲,无论是从性别还是从个头上来讲,她的力道怎么也不能同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力道相抗衡。所以木正岷只不过把手臂用力往外一甩,便已轻轻松松的挣脱了木蓉晴的控制,一获得自由的他就是不管不顾的就想一走了之。可在一旁的何超可不是吃素的,他既然答应过木蓉晴,又岂会就这么轻易地让他溜走。一见木正岷想走,一个伸手就顺势截住了木正岷,并在他的背部轻轻一推。好一个四两拨千斤!木正岷就这么一如何超所愿,恰如其分的一脸贴在了前面的墙壁上。 还不单单如此,不等木正岷的手撑起墙壁,何超立马又补上了自己的一脚,这一脚用力的位置正好抵在木正岷的后背腰上,不得不让他乖乖的贴在墙面上做壁虎状。 一心想逃开却最终被何超钉在墙上的木正岷,因为无法逃脱只能开口破声大骂,不一会儿就引来了一群人围观。而此刻,大沪舞厅里也因有人听到了门外的吵嚷声,好些正当班的人也忍不住跑出来凑热闹看,可结果一看竟是他们的超哥,谁还敢造次。除了有几个胆小的直接愣在了原地之外,几个机灵的早就一溜烟的回大沪里继续干活,而剩余的其他人都一窝蜂的冲上前来帮着制住了木正岷好让何超空出他的脚来。 “木小姐,请带路吧。”何超对着木蓉晴笑道。 “带路?”木蓉晴楞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恍然大悟,无限感激的看着眼前的何超,脸微微泛起一圈红晕,对着何超深深鞠一躬,轻声说道:“先生,真是太谢谢你!谢谢你又一次帮了我,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谢谢!谢谢!” 何超也礼貌的稍稍点头回应,然后随便挑了几个手下人,说道:“你们几个就跟着这位小姐去,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总之必须把这位先生完好无损的‘送’到这位小姐要去的地方。要是中途出了什么问题的话,我看你们也不用再回来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何超的脸上一直都带着一副畜生无害的表情,围观的路人看着当然是没什么,可大沪里的几个手下又怎么会不明白何超这话里的意思,于是一个个慎重的点头大声回着:“是!我们一定办到。” “这位先生,那……我走了,真是太谢谢你了。”木蓉晴红着脸再一次对着何超道了声谢。 “不客气!”说着,何超便转身准备走去大沪舞厅。 一见何超要走,木蓉晴忽然上前抓住了何超的衣袖,也许是顿感自己太过失礼,于是又急忙松开了手,然后用着很轻很轻地声音,问道:“请问……这位先生,请问你……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何超回过头看了眼木蓉晴,他看一眼倒不要紧,但木蓉晴被他这么一瞧,脸上更是红一圈,头也低得感觉就快抬不起来一样。 “你爸爸妈妈等着呢,你快把你哥哥带回去吧!”何超笑了笑,却还是没报出自己的名字。他目送着木蓉晴黯然失神的离去,心头却猛然顿生一种感觉。 他和她或许还会有再见的机会。 或许,一定会! “人都走远了,你是打算进来呢?还是想好了离开?”不知什么时候,梅小姐也已经站在了舞厅门口。 听到了梅小姐的声音,何超的脸上顿时扬起一丝笑意。他迎上去,伸出手搂着梅小姐的纤腰,在她的耳边说道:“好容易才能脱身来一趟,离开干嘛?告诉你,我在看这周围有没有讨人厌的苍蝇啊。” “苍蝇?”梅小姐的心情看似还不错,眯缝着瞥了何超一眼,故意逗着何超笑道:“怎么没有?眼前不就有一只吗?” 何超高高挑了下眉,答非所问的来了一句:“不知怎么了,总觉得这里的玫瑰花香气特别的重!” “哦?是吗?”梅小姐斜着头,笑道。 何超一耸肩,也不再说话,只是含笑着与梅小姐一同走进了大沪舞厅。 到了舞厅里,何超又忍不住四下张望了一番,却依然没看到林培的影子,直到问了金荣才知道,原来肖依纱和乔建也来过,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刚才又走了。 何超冷笑一声,现在不用猜也知道,林培肯定是被肖依纱给叫走了。 “这个臭丫头!”何超心里暗下骂了一句。 进了二楼的办公室里,何超脱下外套,随手扔在了一边的沙发上。 “想不到我们的肖大小姐,这么一位自命清高的人,现在居然也会找来这种地方。” “是吗?我不清楚,可能来过吧。”梅小姐边说边替何超倒上一杯Brandy递到他面前,从她的语气来看,似乎并没把肖依纱看做什么高人一等的千金小姐。 “这个女人对人永远都是这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何超往老板椅子一靠,心想道。在伸手接过酒杯的同时并顺势将梅小姐拉入自己的怀里。梅小姐挣扎了一下,却反被何超抱得更紧:“别动!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个女人会那么香?” “香?”梅小姐笑了一声,抓起何超正拿着酒杯的手,像大人教小孩子写字那样将酒杯送到何超的嘴边喂他喝了几口,在伸出手指指在何超的心口,笑道:“我有什么香的,我看是你这里香吧。” 何超把酒杯放到办公桌上,握住梅小姐指在自己心口的手,放在嘴边亲了又亲:“人人都叫你作午夜玫瑰,我看这个称呼不好。” 梅小姐也笑道:“那你说,我应该叫是什么?” 何超翻着白眼,假佯想了很久才托起梅小姐的下巴,说道:“叫我说啊,你该叫夜来香,你身上的香味简直能把男人的魂都勾走!” 梅小姐突然“咯咯”笑了起来,慢慢解开何超的衣扣,俯下身体吻了吻何超:“那么看来,今天晚上,你的魂怕是保不住了……”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肖依纱坐在何超那辆豪华的奥斯汀上由林培护送回到了肖公馆。 “东叔,我回来了!”一到家中,肖依纱就兴奋地拉起肖东的手臂,笑道:“东爸爸呢?东叔,爸爸回来了没有?” 东叔道:“大小姐,老爷他还没回来呢,不过老爷刚才来过电话,可惜你出去了!” 肖依纱刚才满脸红润的脸蛋瞬间暗了下来,撅起小嘴问肖东:“真的吗?那么爸爸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大小姐,老爷刚才打来电话就是要我转告你,他今天有事耽误了,估计今晚回不来,但是又担心大小姐你一路坐船坐不惯,所以特意吩咐了我,让你吃过晚饭后就早点回房休息。” “吃完晚饭早点回房休息……”肖依纱显得有点失望:“吃晚饭,吃晚饭,这么大得一栋房子,为什么总是我一个吃饭?爸爸他就真这么忙吗?我刚从法国回来,回来之前也早就给爸爸写过信,他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呀?忙!忙!忙!总是说忙,难道爸爸他真忙得就连陪我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肖东的眼里闪过一丝疼惜,却还是强颜笑道:“大小姐乖,老爷可能真有急事,不然怎么会不回来陪大小姐呢。” 肖依纱抬手擦掉即将流下的眼泪,道:“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在家。”说完她走到沙发旁的电话座前,拎起听筒,一卷一卷的摇着……一会儿就见她挂了电话:“东叔,我出去一下,去朋友家里,晚点我会回来的。”肖依纱一边上楼一边对着肖东说道。 “可是,大小姐,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老爷吩咐过让你早点休息。” “天黑就天黑吧,反正回到房间还不是一样黑。”肖依纱自言自语抱怨着:“阿建,我先换件衣服,等会儿你陪我出去一下。” “好的,大小姐。”看着肖依纱正站定在楼梯上不知在想什么,不过乔建似乎有种感觉,感觉肖依纱出来后还会有吩咐。 果然,五分钟后肖依纱走出了自己的房间,还是一身白色长风衣的她,眼神中忽地闪过一丝笑意,接着就听她开口问道:“阿建,你知道何超的那辆破车子现在停在哪里吧?” 破车子!!第一听到有人叫奥斯汀是破车子!乔建心里不禁一阵感慨:哎,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可是心里想归心里想,嘴上却还是回道:知道啊,小林还在外面车里等你的吩咐呢,大小姐你的意思是……” “你叫他回去吧,既然你知道就有你开车送我。”肖依纱挥挥手,由刚才的愁眉深锁一下子变成了现在的满脸堆笑,她见乔建不动还迫切的补了一句:“你发什么呆啊,还不快点赶快去!” 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这话可真不是吹的,乔建这回可算是明白了这句名言的真正的含义。他,乔建,现在正夹在何超和肖依纱两个人中间,左右为难的处境使得自己办起事来的难度还真不是盖的。 “大小姐,我觉得……要不我还是先给超哥打个电话吧,怎么也先说一声。大小姐你看这样是不是比较好……”乔建满是为难地说道。 肖依纱听后居然猛地一跺脚,鼓起小脸,气道:“干嘛呀!我不过就用他何超一辆破车子而已,他算什么呀,难道还要我跟他请示不成?怎么,是不是没他何超的批准,我还不能用他的车子对不对?” 肖东见状,怕肖依纱才好的心情又突然变坏,急忙上前帮乔建解围:“大小姐,我觉得阿建说的没事,还是让他和阿超说一声得好,毕竟他们一帮大男人经常开着车往外跑,也不知道这辆车现在的性能好不好,你说对吗?” 肖依纱听肖东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想了想才对乔建说道:“那好吧,你现在就去打,快点!” “是!是!大小姐你稍等一下,我现在就去给超哥打电话!”乔建万分感激的看了眼肖东。 “等等!”肖依纱突然又叫住了乔建:“不要你打了,我自己来。” “不行啊,大小姐还是我来打吧。”乔建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肖依纱已经一手拎起听筒拨了出去。 “喂,马上给我叫何超那个混蛋过来听电话!” “他没空?他为什么没空?” “哦,是金叔叔啊。嗯,是啊,我是依纱,我现在要用他的车啊,叫他马上就给我过来听电话!” “忙?他到底在忙什么啊?叫他马上给我过来!” “真不行吗?” “那……算了,金叔叔他要问起来,就告诉他,他那辆破车我开走了,其他的就不劳您费心了。” “嗯,好的,谢谢金叔叔,金叔叔再见!” 乔建在一旁静静听着肖依纱在电话里的对话。何超在忙什么,他当然比谁都清楚。想着想着不由地心里发笑:金管事说超哥没空,就证明超哥现在一定正和梅小姐在一起,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还能忙什么呀?这位大小姐有时还真挺可爱的。 肖依纱放下听筒不经意间撇到乔建一眼,见他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正好开口问他话,乔建就已很识相的拔腿就往房外跑去:“大小姐,我马上就去帮你把车子开过来。” “这个乔建,什么不好学,非学得跟那个臭何超一副腔调。”肖依纱嘴里忍不住抱怨了一番,惹得肖东无奈地直摇头。 坐回沙发上,还没来得及翻几张茶几上叠着的报刊杂志,肖依纱便听到了门外传来车子的声音。肖东从沙发上拿过了手袋递到肖依纱的手里:“大小姐,天色已晚,你可一定要早去早回呀。” “我知道了东叔。”肖依纱对着肖东做了一个鬼脸,雀跃地从沙发上一蹦而起,向门外走去。说来也巧,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肖依纱即将踏出的右脚还没抬起,就和百米冲刺般急着冲进来的乔建撞了个满怀,吓得她倒吸一口气自己直拍自己的胸口猛喘气。 而乔建呢,他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开门的一瞬间,突然出现的肖依纱也把他吓得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知是因为肖依纱心情好还是懒得和乔建计较,她竟然也没丝毫责怪乔建的意思,反而对着他甜甜的一笑,一伸手拽起乔建的胳膊一个劲把他往外拖,嘴里还叫着:“快啊,走了!走了!” 乔建开始觉得自己真是很不明白这位肖大小姐,她其实是很不错的一个女孩子,可为什么只要一碰上任何跟何超有关的事情就会变了样子,变得完全好像两个人似得呢。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上了车,乔建才从肖依纱口中知道了要去的地方。现在他也终于明白了肖依纱为什么一定要用何超的车,因为那里真的很偏远。 环境很清新,一路都种着参天大树,在绿树成荫的环境下,道路两旁零星分布着为数不是很多的小别墅。 这一带基本都是由一系列老式小洋房所组合。 这地方乔建也是第一次来,不过在他来之前也早就听说过,这里所居住的都是些既有钱又有文化底蕴的文人。 起初的几幢看起来应该已经荒废了很久,可能因为已太久没人居住的缘故而显得比较破旧,但是随着乔建的车越开越偏僻,房子反倒相对好了起来,不经意的居然还能看到一两幢很有特色的洋房。 最后应肖依纱的要求,乔建将车子拐进一条小路面的花园小洋房前停了下来。 “阿建啊,你先把车停好了,然后跟我一起进去吧。”不等乔建下车,肖依纱自己先推开车门走了出来,指了指面前那一幢看着并不算新但还算整洁的小房子,对着乔建笑道。 “是,大小姐!”乔建透过车窗,看了看周围。说真的,这里除了地处偏僻了点之外,环境还真是很不错。 不过…… 仿佛看出了乔建心里的疑问,肖依纱竟然好心的解释了一下:“没关系的。我只是来拜访一个好朋友而已,她那个人很随和的,所以我跟她两人彼此间从来就没什么好忌讳。 “哦,原来这样啊。”乔建嘴里嘀咕着做出了一丝回应。可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跟着肖依纱,看着肖依纱对自己笑得越甜,她的安全就越是成为了乔建心头所悬着的一块大石。此刻,即使肖依纱没有主动开口让他陪同,只怕乔建也必定会要求跟着一同进去。 肖依纱走到房门边拉了三下悬挂在大门旁的大门铃,随着两只大铃铛“当啷当啷”的作响,房里很快便传来了脚步声,只见一个矮小的中年妇人跑来为他们开了门。那中年妇女开门一见是肖依纱,立刻笑道:“肖小姐你可总算来了,我们家小姐一接到你的电话就一直在等你呢?” “真的?”喜悦之情立刻浮上了肖依纱的脸庞,她小跑着进了屋,随着她的脚步踏入底楼的客厅,二楼很快也传来一声喜悦的欢呼声:“依纱!” 肖依纱抬起头朝二楼望去:“白苏!” 那位叫白苏的小姐一阵风似的从二楼跑到了肖依纱面前,高兴的拉起她的双手笑道:“好你个肖依纱呀,去了法兰西这么久,现在可总算是知道回来了吗?” 肖依纱也笑道:“是啊,我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来找你。”一直屋外:“你看,外面天都快黑了,我呀,可是披星戴月赶来找你哟。” “什么嘛,鬼才信你的话。”说着,白苏目光突然注意到了肖依纱身后的乔建,顿时眼前一亮,伸出右手食指刮着肖依纱的小脸,笑道:“不羞!原来已经找了个这么英俊的男朋友,怎么也不在信里告诉我呀?” 听白苏这么一说,肖依纱和乔建的脸上同时红了起来,肖依纱急忙解释道:“哎呀,白苏你误会了,他不是我……他是我的……一个朋友,是开车送我来这里的。”顿了顿,一噘小嘴道:“我都还没怪你,你还好意思说我呢,谁叫你搬来这么偏僻的地方,要是没个开车送我的人,我怎么来看你呢。” “就算现在还是朋友,那以后也很有可能就是男朋友了嘛。”一见肖依纱气鼓着脸,白苏忙机灵的换了话题:“这个是祖上留下的房子。你也知道的,我妈妈爱清净,她想搬过来我也没办法。” “是啊,你真幸福。”说着,肖依纱举目环顾了下四周,问道:“对了。白阿姨和白叔叔呢?怎么不见他们呀?” “我爸爸啊?他前两天刚去了杭州,说是处理些法律上的事情,哎呀,他的工作就是这样,别人都觉得当律师的都很风光,其实啊麻烦着呢。妈妈呢早上和几个朋友去庙里吃斋了,今天也不会回来的,最晚也要到明天中午才会会回来。”接着,白苏笑道:“依纱,你知道吗?我妈妈知道你要回来比我还高兴呢,早就叫我等你回来后请你来家里玩,还叫你多住几天呢。” 肖依纱微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嗯,是啊,白阿姨她真的很好,我不知道有多羡慕你呢。” 说起母亲,肖依纱这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见过自己的母亲,记得小时候每次看到人家有母亲她总忍不住问父亲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父亲除了回答“你妈妈很漂亮,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之外什么也不多说。还有好几次,她想问父亲要母亲的照片,父亲的回答更是一绝:“人都走了,再看照片有什么用,不看也罢了。” 肖依纱就是不明白父亲的想法,她只是想看看自己的母亲,只是想知道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子,是个怎么样的人,为什么父亲就是喜欢回避自己的问题呢。 “依纱……依纱……”白苏推了推已经神游在外的肖依纱,问道:“你在想什么呢?又想自己的妈妈啦?” 被白苏这么一推,肖依纱立刻回了神,随即笑道:“哦。没有。我只是想到些事情而已。” 白苏忽然咧开嘴巴笑了起来,然后俯身在肖依纱耳边轻轻说道:“是不是在想,怎么快点把身后的美男子抓到手呀?” “你……”肖依纱连气带羞的满脸通红,举起拳头就作势要打白苏。 白苏笑着躲开肖依纱的小拳头,笑道:“哎呀,我随便说说的,你别生气嘛。” 就这样,两个多年未见的女孩显然已经完全忽视了乔建的存在,说笑、追打着一起上了二楼白苏小姐的房间,只留下乔建独自一个守在了客厅中。 不一会儿,刚才那位给他们开门的中年女妇端着一个大托盘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着往乔建面前的茶几上放下了茶壶和几碟精致的小糕点。 “这位先生,你请慢用,这么晚了,请喝茶,吃点点心吧。” 乔建急忙伸手接过了妇人递来的茶杯;“好的,谢谢您了。” 中年女妇笑道:“你就叫我蓉嫂吧,你是肖小姐的朋友,到了这里就随意些,不用这么拘谨。” 蓉嫂为人很热情、很爽快,倒叫乔建不好意思了起来。 “哦,好的,谢谢您,蓉嫂。” “不谢!不谢!”蓉嫂热情的把招待乔建的东西放好后,又端起了刚才的托盘又从厨房里端了茶水和糕点送上了二楼两位小姐的房中。一会儿又拿着空了的推盘走下楼来,对着乔建笑道:“我家小姐让我好好招待先生你呢。她们从小就是好朋友,好得很。看样子她们还有很多话要聊,肖小姐她一时半会可能不会出来了。” “哦,没事的,蓉嫂,我就在这里等。” “那,先生我就不招呼你了,你自便吧,我做事去啦。” “好的,您去忙吧。” 等蓉嫂走后,乔建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肖依纱。刚开始的时候,乔建还能借助欣赏打量这间客厅来打发时间,借上洗手间的名义走动一番。当然,慢慢的想不无聊都很难。 蓉嫂似乎也很喜欢乔建这个小伙子,忙前忙后之余还不忘记时不时的过来和乔建闲聊几句。问他多大年纪了,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不知不觉中天也黑了。 楼上的两人可能是闻到了饭香,终于一起从房里出来了。 “这位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哦,占用了你的依纱这么久。”白苏拉着肖依纱走下了楼。 “白苏!”肖依纱故作咬牙切齿的样子,想不到却引来白苏捂嘴偷笑,而且,不止白苏,这回居然连乔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乔建,你!”怒瞪着乔建,乔建也急忙学白苏捂起了嘴。 白苏走进乔建身边,笑道:“哦,原来你叫乔建啊?不错的名字,很配你英俊的外表,人如其名哦。” “谢谢!”乔建也不再多做解释,反倒大方的道了声谢。 白苏很是赞许的朝乔建多看了几眼,然后吩咐蓉嫂快些准备晚餐。 白苏是个性格开朗的女孩,与肖依纱的内敛腼腆完全不同,有她这个开心果在,这一顿晚饭大家都吃的很开心,特别是对多年一个人在国外习惯了孤独的肖依纱以及常年身处在枪林弹雨中求生存的乔建二人来说,这一顿饭真是让她们享受到了世外桃源般的美妙感觉。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愉快的晚餐似乎总是极其短暂。临别时肖依纱那副含泪依依不舍的样子,真叫乔建毕生难忘。 每一个人都当她是大小姐,锦衣玉食、应有尽有的供奉着她,可谁又知道,原来她竟是一个这么寂寞的女孩子。 她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朋友和关心。 “阿建,我是不是很没用?这点小事也要哭。”肖依纱坐在后座,边擦眼泪边问乔建。 乔建抬起头,透过上面的后视镜对着肖依纱温柔的笑道:“怎么会呢,大小姐你多心了。人家不是都说女孩子是用水做的吗?水灵灵的女孩子才漂亮。” 听了乔建的话,肖依纱“噗嗤”一声破涕而笑道:“你呀,什么不好学,尽学何超那副不三不四的腔调。” “呵呵……”乔建笑了笑:“大小姐,其实超哥他真的很能干的,你可能还不知道吧,超哥他可是你父亲肖先生最得力,最看好的,人人都说超哥肯定能成为肖先生的接班人……” “够了!”还不等乔建把话说完,肖依纱已经喝止了他:“不许在我面前提这个人,听到了没有,不许在我面前提这个人!” “大小姐!”被肖依纱突如其来的情绪弄得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的乔建,再一次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肖依纱,可这时候的肖依纱却已经将脸转向了车窗外,不再说话。 “看来大小姐与超哥两人之间的恩怨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啊!”乔建暗暗想道,不由得为何超捏了把冷汗。 这条车道很狭窄,两旁除了树木之外连一盏路灯都没有,天黑之后就使得道路两旁倾斜而下的坡道看上去更为阴森黑暗。 乔建也是第一次来这里,由于不熟悉这里的路况,所以他不敢将车子开得太快。后方,一辆车很快跟了上来,距离乔建的车子越来越近。可能是嫌乔建的车开得太慢,所以不停的按着汽车喇叭催促,这令乔建很是反感。 “怎么回事啊?”肖依纱也皱起了眉头,问乔建:“后面那辆车干吗呀?不停的按喇叭,真是讨厌!”她心情本来就差,现在听到后面的喇叭声更是吵得她心烦不止。 乔建看了眼窗外的后视镜,笑道:“不知道啊,大概后面那家伙正急着去十六铺赶船吧。” 肖依纱撇了撇嘴。这个乔建真是和何超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居然连说话也一个腔调,一样的油腔滑调。 只是俗话说得好:无巧不成书。只怕任谁都想不到,无巧不巧,后面那辆车里坐着的竟然是上次被何超教训过的那个大名鼎鼎的大头水鬼——鬼哥。而鬼哥车上一行三人也很巧的被乔建给说中了,他们确实是在赶时间,不过赶的当然不是船,而是一笔大生意。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大头水鬼的司机也只是嫌前面的车子开得太慢,所以拼命按着喇叭也只想催促前面的车子快一点。要知道,能把车子开到这里来的人一般有点身份地位,他们也惹不起。 不过现在…… “鬼哥,前面那辆车,我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啊!”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小弟是一个长得小头小脑的家伙,一脸刁钻相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看着,愈发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向后座上的大头水鬼报告。 “熟你妈个头啊!外头污漆吗黑的一片,我说你眼孔里装灯泡了是伐?敢拿老子开涮玩,不想活了是不是?”大头水鬼翘着二郎腿,抖啊抖啊,不停地看着手腕上的手表,这可是笔不小的生意啊,赶时间已经叫他心烦气躁。 副驾驶座上的小弟一听大头水鬼已经开骂,急忙又解释道:“不是啊!鬼哥,真的,你快点看啊,那个辆奥斯汀……那个辆奥斯汀……不是那个领头人的车吗?” “啊?”大头水鬼一听“领头人”三个字顿时坐直了身体,俯身冲向驾驶座,由于他的大头一个抵人家俩个,所以一下子就使轿车前排少了不少空间,一排大中小三个大小不一的脑袋挤在一起,看上去真是别提有多好玩。 大头水鬼眯缝着两眼瞧了半天,但隔着玻璃让他始终还不敢太确定,于是他一把推开副驾驶座上的小弟,摇下车窗玻璃探出大脑袋,仔细的瞧着挡在自己车前的那辆奥斯汀。 眯缝着眼睛再睁大、眯缝着眼睛再睁大,那一股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大头水鬼那特大号脑子里转过一圈又一圈后,他的眼睛陡然一下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屁股坐回自己的车里,伸出左手一声不响的摸了摸离自己左眼还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那里有道伤疤,说新不新,说旧不旧,却是到给他这个大哥带来莫大的仇恨和羞辱的伤疤。 只见大头水鬼激动地一拍自己的大腿便喊了起来:“哈哈,没错,就是那个小赤佬的车。哈哈哈哈……好你个小赤佬,今天总算是落在我手里了吧!算你倒霉啊,终于让我逮到机会报那天的仇啦!”说着大头水鬼使劲扭了把驾驶座上司机的肩膀,吼道:“你给我撞啊,狠狠地给我撞上去,哈哈,撞死那个小赤佬,给我狠狠地撞死那个小赤佬!” 大头水鬼手里的力道大得足以让开车的司机疼得裂开了嘴巴。这时,一听到老大的发令正好有了发泄的地方,原本已踩油门的脚更是加重了力道,随着“嘭”的一声巨响,乔建和肖依纱的身体猛地被后面突如其来的撞击力冲向前方,然后又很快的弹回了座位上。 “啊!”肖依纱一个尖叫吓着浑身直发抖,整个人缩在了后座里。 乔建两只握紧着方向盘的手心也冒出了冷汗,如果现在只是他一个人的话,他倒不怕,可是现在后座上还有肖依纱,不管怎么样,眼下保护大小姐才是最重要的。 “大小姐,你可一定要坐稳了!”乔建深深了一口气,猛一用力踩下刹车稳住了车身,再加重力道踩了一把刹车想停下看看情况,但很快,紧接而来的第二次撞击即刻冲着而来,强烈的撞击让好不容易才慢下来的车子又一个生猛蹦了出去。 “啊!”肖依纱又是一声尖叫,声音也开始颤抖了起来:“阿建!阿建!” “大小姐你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乔建嘴巴上是这么说,可心里却不是这样想,撞车撞到这种程度,摆明了后面的车不只是单单嫌他车速慢这么简单。 “阿建!”耳后传来了肖依纱的哭声:“到底发生了怎么事?我很怕!” “没事的大小姐,我乔建对你保证,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乔建感觉到车后的一个轮胎已经有点颠簸,知道了后轮胎一定是在刚才车子遭到攻击时无意间碾过了什么尖锐的东西,所以才有些不稳,那么现在一定要加快速度摆脱后面的车才是上上之策。 于是,乔建又一次将注意力转到前面,把脚从刹车移踩到了油门上,狠狠地,实实地猛踩一脚,瞬间的加速就好像有一双大而有力的手掌猛地在两人的背部推了一把,整个车身一下子向前冲了出去,而车后的肖依纱由于毫无准备,跟着车子的惯性自己的身体也向前冲出去又马上弹了回来。 “啊!”肖依纱紧紧拉着把手的指关节颤抖地更厉害了,整张脸泛出了苍白之色。 听到肖依纱的尖叫声,乔建急忙道:“大小姐,抓紧了,千万别松手啊。” 就这样,好不容易才算把后面的车子甩开了几米,可显然那大头水鬼并没有放弃的意思,仍旧对他们穷追不舍。眼看着前方出现了弯道处,可乔建还是不敢带上刹车,冒着危险强行开过去,几乎是在甩着车尾的情况下勉强滑了过去,才心惊胆战的将车身拉回了直道上。 乔建迅速瞄了一眼后视镜,这不看还好,一看,后车刺眼的灯光直让乔建的眼睛募地花了一下,脚下一松又被追车拉近了距离。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啪!啪!啪! 后方子弹一通乱飞着向乔建的车射来,车后的玻璃窗终因抵受不住突飞而来的冲击力瞬间爆裂,飞溅了一车厢的玻璃碎片。 “啊!”肖依纱吓得双手抱住头,出于本能自然地俯身卷缩起了身体。 “大小姐!”乔建一惊,脱口喊出一声,与此同时,几片碎玻璃划到了他的右脸,可他却已全然没有感觉,他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了肖依纱的身上。现在没有什么比她的安全更最重要的了。 “我……我没事……”肖依纱的声音中虽然仍掩饰不住透出惊恐,但明显已比之前坚定了许多。可不管怎样,对乔建来说,至少证明她现在还很完好。 大头水鬼的车和枪依然死咬着自己不放,乔建的额间开始渐渐滴下了汗。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再一次从后面袭来,这一次乔建可就没刚才这么幸运了,车后一车胎在原已划有裂痕地情况下“嘣”地被子弹爆开,车身紧跟着一个不稳顷刻侧向一边,使得车子完全失去了控制方向。 剌耳尖锐的煞车声、漫天的白色烟雾、烧焦的橡胶味道,最终在留下一条长长的煞车痕迹后,乔建和肖依纱同乘坐的那辆豪华奥斯汀一头扎入了路边的山坡底。 看眼何超的奥斯汀翻滚着消失进了黑暗的山坡下,大头水鬼飞奔下车,看了眼这个山坡,这下他算是认定了何超必死无疑,顿时笑得乐开了花,他那股久压在胸口郁闷了很久的笑声终于在寂静的路上爆发了出来,可在别人听来就像厉鬼哭泣那样叫人毛骨悚然,甚至更可怕。 可是,大头水鬼错了,他错得很厉害,因为这个山坡底下长满了矮树藤条看似很深,可实际却并不如看上去的那么深, 乔建首先睁开了眼,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马上转身去看后座上的肖依纱,只见肖依纱静静地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乔建的心一下子凉了大半截,他颤抖着伸出右手去探了下肖依纱的鼻息,一股温热的气息抚过他的手指。 谢天谢地,肖依纱没死,她还活着! 乔建笑着大大的松了口气后才跌回到驾驶座上,突然身体一软,趴倒在了方向盘上。 不知过了多久,依稀间,乔建觉得头部隐隐疼痛,随着之而来的是一阵阵晃动的眩晕,耳边似乎有声音飘来,很轻……很轻…… “阿建……阿建……你醒醒啊……阿建……你别吓我……你醒醒啊……阿建……阿建……” 乔建的神智开始逐渐清醒,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悠悠转醒后才明白,原来是刚才轿车滚下坡后自己的额角受到撞击,现在伤口处正流着血,而肖依纱怕他就这么一直昏迷不醒下次,所以虽然还在后座上,却一直在不断地摇晃他的身体。 强烈的晕眩感让乔建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慢慢撑起身体,伸手制止了肖依纱的摇晃。要知道,肖依纱再这么一直摇下去,才刚醒的他恐怕真要离昏死过去不远了。 “大小姐,我没事!……求你别再摇了,” “阿建,你终于醒了!”肖依纱一时忍不住激动之情,一低头哭了出来:“阿建,我很害怕,我怕你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了。这车门坏了,我怎么都推不开……阿建,这里很黑,我很怕!” “大小姐……”见肖依纱哭了,这倒弄得乔建有些不知所措,急忙慌道:“大小姐别怕,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在这里的,你没受伤吧?” 肖依纱摇了摇头,道:“没有。可是我的脚很疼,不知道是不是扭到了。” 听了肖依纱的话,乔建随手擦掉额头上正留下的鲜血,一脚蹬开了自己这边早已被挤压变形的车门下了车,步履踉跄的走到了肖依纱那边。哪知道肖依纱这边的车门被挤压地更厉害,乔建用力拉了几次都没能把车门拉开。 乔建额头上的血越流越厉害,使得乔建眼前的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了起来。他干脆用臂膀的衣袖用力擦了一下,摊开手掌朝着自己的脸上狠狠地拍了几下,再钻回到了自己的驾驶座上,用足了脚力踢歪了驾驶座上的椅子,才将肖依纱从车子的后座里抱了出来,再替她找了个月光照得较为亮堂的地方将肖依纱放了下来。 “阿建……”肖依纱望着乔建,眼睛充满了无尽的感谢。 乔建以为肖依纱害怕,立即对着她温柔的笑了笑,说道:“大小姐,你别怕,这里虽然荒了点,不过估计除了我们两个也不会再有其他人了。没事的,我们现在这里休息一下,等天亮了我再背你上去吧。” 说完,乔建蹲下身体,借着天上微弱的月光仔细查看起了肖依纱腿上的伤。肖依纱的脚伤似乎很严重,情况并没有预想中的好,也许不止扭伤这么简单,可能骨折。 看着乔建的额头上又有鲜血流了下来,不知是出于害怕还是担心,肖依纱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阿建,你的额头上又流血了。” “哦?”乔建漫不经心的“哦”一声,又用袖口随意擦了下,对着肖依纱笑道:“现在不是就没事了嘛。” “阿建……” 乔建又站起身来,重新回到车身滚下来的一路又观察了下路况。天实在太黑,四周密密麻麻的树木让这里看上去黑漆漆的一片,别说身边还有个肖依纱,就算只有他一个人,在天还没亮之前也很难离开这里。 “大小姐,天太黑,我连路都看不清楚,我想,如果我们现在就这么贸贸然的爬上去说不定还会有危险,不如还是等天亮了再走比较好,大小姐,你看怎么样?”乔建嘴巴上是这么说的,可其实他更担心的是不知道刚才袭击他们的那票人会不会还守在上面。 “嗯。”肖依纱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坚定的说道:“阿建,你决定吧,我都听你的。” 见肖依纱已没了刚才的惊慌感,乔建的心里顿时也安心了许多。说着,他选了一处在肖依纱对面几尺的地方坐了下。虽然说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真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不过碍于身份和性别上的差异,乔建还是很分礼数的与肖依纱保持些距离。 “好是好,可是我们出来的时候,东叔只知道我出去了,也不知道我去哪里,我怕万一……万一……” “大小姐你放心吧,老人们不是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我们不会有事的,再艰难我也一定会把你安全送回去!” 看着乔建眼里坚定的光芒,肖依纱心里又宽慰了一些。只见她低着头,似乎考虑了很久,才听她轻声说道:“阿建,你可不可以坐的离我近点……” “什么?”因为肖依纱那句说得很轻,而乔建的心思都挂在天亮后怎么想办法离开这里,所以肖依纱对自己说了什么,他是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我说……你可不可以坐的离我近点……”肖依纱又鼓足了勇气,放大了声音,可最后还很轻声补了一句:“这里很黑,我有点害怕!” 肖依纱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恳求的意思,真是难得一见的小鸟依人样。乔建突然感觉自己的脸也不禁跟着发烫,幸好现在天黑,肖依纱也看不清楚。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向前坐近了一点儿。 “你可以再坐近一点!”肖依纱的声音轻的可怜。 于是乔建又向前坐近了一点。 肖依纱看着乔建好像蜗牛一样,急得就快哭了出来,终于忍不住轻声叫了出来:“你就不能坐到我旁边来吗?” “呃?”乔建楞了一下。 “这里又没人……我相信你!” 乔建笑了笑。其实,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要是自己真有什么歪念,心怀不轨的话,自己坐哪里对肖依纱来说还不都一样。但他知道肖依纱可能真的害怕。于是乎,便照肖依纱的话依言坐到了她身旁。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还好超哥他肯奢侈的一回,买了这么一辆好车,要不然照我们今天这么一滚,想不做孤魂野鬼都难。”乔建回头看了眼何超那辆已遭挤压变形的不成样的奥斯汀,语气中也不禁流露出一股心疼的感觉。 想当年,在那片芸芸车海之中,何超一眼便看中了这辆英国出产的黑色奥斯汀轿车,真可谓是一见钟情。这车别说是乔建和林培了,就是平时何超自己开起来都是小心翼翼的,尽量不让它有半分损伤。有一次乘着何超不在的时候,林培还和乔建开玩笑地说道:“改天要是哪个女人能赶上这车在超哥心里的地步的话,那那个女人可就有大福气咯!” 哎,想不到今天这辆对何超来说比女人还重要的超豪华奥斯汀轿车就这么一次性的报废了,别说是送去修,就现在这模样,真是连进废车场都可以免了。 “哼!不就是一辆破车嘛,又什么大不了的!”乔建不提何超还好,一提何超就叫肖依纱顿时火冒三丈:“难到一辆破车会比我们两个人的命还重要吗?叫我说啊,一定是他在外面瞎搞惹到了什么人,所以人家只哟啊看到是他的车,也不管这里坐的是不是他就朝死里撞!这简直就是不要命了嘛,” “呵呵!”乔建笑着把目光转到了肖依纱的脸上。 “你笑什么呀?”肖依纱被乔建这么没来由地一笑弄得满头雾水,好奇的问道:“难道我说错了吗?我们这回就是当了他的替死鬼呀!” 乔建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对着肖依纱摇摇头,笑道:“大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看你已经有力气骂超哥,那就表示你应该没事了,那我也就放心多了。” 肖依纱被乔建这么一说脸上一红,居然不自觉的也跟着乔建一起笑了起来。 现在已是临近冬季,没有了鸟叫虫鸣的树林,夜晚显得格外幽静,空气中的气温也显得格外低。肖依纱毕竟是个女孩子,才坐了还没多久就开始冷得发起抖来,乔建见状二话不说,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了肖依纱的身上。 “谢谢你,阿建。”肖依纱将乔建的外套拉近了些,把自己的整个身体包裹的更紧了些。 “哪里的话,大小姐,你言重了。”乔建点了根香烟借着提提神,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不能有丝毫差错,哪怕是一丁点都不可以。 可是越接近凌晨气温就越是低,肖依纱又冷又困,渐渐地嘴唇泛起了淡淡地紫色。 “阿建。”肖依纱突然幽怨的对这乔建说道:“我好想爸爸啊,这么多年都没见到爸爸,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了?你说,我还能看到爸爸吗?” 看着肖依纱瞌睡的眼皮一睁一合,乔建心里有些担心。这里太冷了,千万不能让肖依纱睡着。他担心她这么睡下去难保会一觉不醒,但是,他现在又不清楚上面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状况,所以也不敢生火来取暖。 “当然能啦!”乔建看着肖依纱焦急的说道:“大小姐,你别胡思乱想,这里冷,你不能睡,再撑一下!” “真的吗?我真的还能再见到爸爸吗?”肖依纱抬起头来,双眼疑惑的望向乔建。 “当然!我乔建可以对大小姐你发誓!”乔建点点头,眼神中闪耀着坚定的目光。 “嗯。”肖依纱嘴里轻轻应了一声,可脑袋已经慢慢的开始往下垂。 “大小姐,你可千万不能睡啊!”乔建更是急了,心里不断地暗暗叫道。壮了壮他早已被何超日渐培养壮大的胆子,乔建干脆伸手一把搂过了肖依纱,手掌磨挲着她的臂膀,大声的在她耳边说起笑话来。 肖依纱的脑子本来已有些迷迷糊糊,除了想睡之外已经没了丝毫意识,哪知道现在被乔建突如其来的举动和笑话吓了一跳,脑子也跟着顿时清醒了不少。 说真的,乔建说的什么,她是一点都没听进去,不过她却觉得乔建的声音真是数不出的温柔,他的怀抱也真是温暖无比。她忽然觉得,这个胸怀对自己来说不仅仅是个胸膛这么简单,应该说,它是一个避风港,似乎有了这个港湾,自己永远都是安全的。于是肖依纱又贪婪的往乔建的怀里靠紧了些。 时间过得很快,随着天边微弱的光芒一寸一寸照开大地,坡下的树林也渐渐的点点亮了起来。乔建轻轻拍了拍怀里已是半梦半醒的肖依纱,从地上爬起来,伸个懒腰抖擞抖擞下精神,然后背过身蹲在那辆看似已经报废的奥斯汀前又仔细的检查了一边,等再一次确定了它的报废程度后,才走回到肖依纱的身边,笑道:“大小姐,这辆车已经没用了,看来我们只能步行了!” 肖依纱搓了搓自己右脚的脚踝,对着乔建说道:“可是,我的脚痛,也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恐怕现在走不了多少路!” 乔建蹲下身体,犹豫了下才拉过肖依纱的右脚,在她脚踝处轻轻捏了一捏。 “痛!”钻心的疼痛感使肖依纱险些掉下眼泪。 乔建笑道:“要不是大小姐你不介意的话,我背你。” “背我?”肖依纱也笑道:“不是不好,不过……” “不过什么?” 肖依纱居然调皮的吐了下舌头,笑道:“不过我很重。” “哈哈!”乔建忍不住笑出声来:“没关系,你是女孩子,再怎么重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背不动你吗?”说着,转过身背对着肖依纱说道:“来吧大小姐,我们该出发了!” 肖依纱浅浅一笑,也不再推辞,趴上了乔建的后背。 调整好肖依纱在自己背上的位置,乔建大声叫道:“大小姐你可稳住了,现在通往上坡路的唯一一次航班马上出发咯!” 肖依纱趴在乔建的背后,也乐着笑道:“那你也稳住了,不然我可是要求退票的哦!” “好嘞,我们出发咯!” 于是,迎着今早的第一缕晨光,他们出发了。 这个山坡看着普通,实际却陡得很。真要想爬上去也的确实有点难度。不过好在这里别的没有,就是树木藤条多。也许是为了卸除肖依纱的紧张,除了时不时的提醒下自己背上的肖依纱要抓紧些之外,乔建还不断的和她开开玩笑好让她放松些。 “大小姐,你说这坡啊,它形成的是不是很奇怪?怎么我老觉得滚下来的速度怎么都要比我爬上去的速度快呢”。 背后的肖依纱被乔建这么一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就快点爬嘛,怎么要证明一下,证明你爬上去的速度其实远远比我们滚下来的速度要快才对。” “嗯,还是大小姐高见,你抱紧了,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说着,乔建手脚并用着费力向上爬,可怎么说背后还有个肖依纱。虽然肖依纱就一个女孩子的体重来说算不上有多大分量,但毕竟以乔建一个人的四肢在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再加自己也有伤在身,要说不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每每觉得快精疲力竭时,乔建便咬紧牙关想着肖依纱所谓的何超同他讲过的那些“废话”: “天不难斗!人最难斗!” “我从来不怨命,因为我知道,人定胜天,人可以改变一切,所以我就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把自己训练成为一个强者!” “我一定可以爬上去的,加油啊乔建!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乔建流下的每一滴汗仿佛都在如此诉说着。 意念是伟大的,求生的坚强毅力支撑着乔建终于爬完了这一段死亡和生存之间的路程。当自己的双脚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的踩上地面的那一刻,乔建忽然感慨的感觉到,自己从没真正体验过,原来生命对一个人来说是件这么美好又有意义的东西, 就在这一念头在自己脑间一闪而过后,乔建筋疲力尽的倒在了路边,不过嘴角却是带着笑的。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要让我知道了是哪个混蛋干的,我一定叫他生不如死!”何超对着听筒冷冷地说了一句,摔上了电话。 一早大,何超就接到了林培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告诉他,警察局来电说是自己的那辆奥斯汀在一个郊区小树林的山坡下被发现,车子已经毁了,车上的一男一女也都受了伤,现在都已被送去了体仁医院进行检查治疗。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梅小姐望着脸色阴沉的何超,问道。 “没有,你睡吧。我出去一下!”何超对着还睡在沙发上的梅小姐笑了笑,不等她回话,自己已走出办公室并叫手下人在舞厅门口叫了辆黄包车。可怜那车夫一大清早的就几乎用上了冲刺的速度,一路飞奔着将何超拉去了体仁医院。 医院里,接待处的护士小姐非常公式化的报着病房门号。 “你要找的两个都在头等病房。乔建,二0五号病房;肖依纱,三0一号病房。” 推开二0五号病房的房门,何超看到正在病床上熟睡的乔建,他见有位医生正站在病床旁做着记录,于是走上前去,低声问道:“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你是他家属吗?”医生看了眼何超,看着他比乔建要稍年长些,便自顾自的猜道:“你是他哥哥吧?” 何超没有回答医生的问题,只是微笑着又问了一声:“他现在怎么样。” “哦,你弟弟他没什么大碍。有多处皮外伤,不过主要还是体力透支,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然后,等我们再观察个一、二天,要没什么事的话,就可以出院了。”医生面无表情的读完手中的病况记录报告后便转身走出了病房。 知道乔建无大碍后,何超的心里顿时宽慰了很多。 乔建和林培都是何超手下最得力的两人,而乔建更是自己贴心的好兄弟,他可不想失去这个好的兄弟。 望着熟睡中的乔建,何超不禁笑了笑,俯下身去替乔建把盖身上的被子又拉高了些,然后也转身离开了二0五号病房,因为他还要去看另一个,一个很重要的人——肖大小姐肖依纱。尽管这个丫头总是喜欢处处跟自己作对,但何超这时的担心一点不亚于担心一个自己的亲人。 “说不定吵架也能勉强算一种感情的投资吧!”何超心里竟然忍不住自嘲了一番,拔腿继续赶往楼上三0一号肖依纱的病房。 推开三0一号病房的房门,肖依纱也和乔建一样在病床上熟睡着。何超马上关上房门,在走廊上随手拉住一个护士小姐,问道:“请问这间病房的主治医生在哪里?” “哦,你说李医生啊?他正在寻房呢,请你稍等一下吧。” “我赶时间。”何超抿了抿嘴,笑道:“这位护士小姐,麻烦你去把那位李医生叫过来。你再转告他一下,如果10分钟内他还不能够到这里的话,那么躺在病床上的人就不止一个这么简单了。” 何超虽然在笑,可冰冷的表情还是震慑到了这位还很年轻的护士小姐。只见何超他才放开抓住那护士小姐的手臂,她就吓得一溜烟的没了影子。 可奇怪的是,那护士小姐走了还不到二分钟,走廊那头的拐角处居然就传来一阵非常沉重的脚步声。 “想不到真这么快就来了,不愧是体仁医院啊!”何超似乎很满意这家医院的办事效率。他转过身去,牵起嘴角微笑着“迎接”这位李医生的到来。 但是,出现在走廊的拐角处的身影反倒叫何超小小的意外了一下,因为那并不是他所预期中的白大褂,而是那个一心想跟自己套近乎的警察局局长——阿华。 “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啊!”何超笑着,对着阿华大声说了一句:“想不到只是查这种小小的车祸案,竟然还用你局长大人亲自出马!世道真是变了。” “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我当然也想啦!”阿华在何超对面站定,同样笑着回应道:“你说的对,像这种车祸的小案子是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我觉得它已经牵涉到了你们肖氏一族的案子,应该不能算是小案子了吧?” 何超点着脑袋刚想顶回去,正巧瞥见一位医生好像走猫步一样不急不徐的朝自己这边走来。不等他开口询问,那位医生就先问了起来:“我就是李医生,你们二位哪位是肖小姐的家属?” 对着这个家属的问题,何超已经懒得回答,可面对这位爱走猫步的医生,何超更是懒得多问,于是干脆直截了当的切入自己所关心的主题。 “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有人接话,李医生自然而然的就认为开口的那位是病人的家属,翻开了手中的病历记录,边看边回答道:“她没什么大碍,除了左小腿骨裂以外……其他没什么严重的伤了。” “那请问,我是不是可以马上安排警员向肖小姐了解一些案发的情况?”阿华突然从一旁插了一句: “不可以!” “可以。” 与何超一口否定的回答声同时响起的是李医生肯定的回答。 何超眉头一皱,冷冷的看了眼那个说出“可以”两个字的李医生。 李医生一看何超的脸色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于是急忙吞了一口口水又加上了一句:“只不过,一般在病人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期后,是否能会客这种事我们医生说了不算,您最好还是要征求一下病人家属的意见为好。咳咳,我还要去看下一位病人……” 微笑着目送李医生的走开,阿华倒也显得不是特别在乎,乘着何超还未踏进病房,只听他很客气的对何超慢悠悠的说了一句:“要是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警方进行调查。” 何超站在门口,伸出手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说实话,昨天晚上他也很累,今天一早又接到这么棘手的一件事,想不心烦都难。真是好在肖依纱没事,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而现在,面对着阿华的纠缠,何超只觉得对这人的感觉越来越厌烦:“行啊,可我说了不算,我这就进去帮你问一下我们尊贵的肖大小姐,看她是不是愿意。” 阿华点了点头,亲眼看着何超走进了三0一的病房。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过去了…… 可惜何超仍然没有出来,这种毫无休止的等待不免让阿华也有些不耐烦了起来。他坐在病房门口边的长椅上,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包香烟点上了一根。可才抽了一口,一转头便已看到远处的几个护士小姐的大眼睛都正在狠狠的瞪着自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阿华只得把才点燃的香烟头丢到地上,用脚踩灭后再捡起来扔进了附件的垃圾桶里。 病房门外,阿华漫长的等待是痛苦的,不过在肖依纱的病房里的何超也没有比他好过多少。在刚进去的二十分钟时间里,肖依纱根本就不去理睬他,只是一个劲地躺在床上装睡,所以何超干脆省省力气也不说话,就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一直干坐着。 二十分钟过去了,肖依纱怎么也没想到何超会有这么好的耐心。自己保持着一个姿势已经睡到半身发麻,可看样子他还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肖依纱实在装不下去了,索性一翻身坐了起身来,没好气的对着何超说道:“你来干吗?我爸爸呢?” 何超也伸了个懒腰,饶有趣味的看着肖依纱笑道:“不容易啊,大小姐你总算是睡醒了。” 肖依纱撅起小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说道:“我在问你,我爸爸呢?” “肖先生?”何超两手一摊,一耸肩,笑道:“你受伤的事,我没通知肖先生。” “你!”肖依纱气得抓起身后的枕头就朝何超这边扔了过去,鼓起小脸,骂了一声:“你混蛋!” 何超轻易的抓住了肖依纱迎面扔来的枕头,随手扔在一边的椅子上,说道:“肖先生上了年纪,你就不顾着点他的身体吗?我是怕他担心,所以才先一步过来看看你的情况。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凭良心讲,我也懒得看到你!”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看到何超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肖依纱就越是来气。 “哼!你当然不高兴看到我啦,你来不就是想看看我到底死了没有!告诉你,我肖依纱命大得很,才没这么容易死呢,你就尽管等着失望好啦。” “是啊,你命这么大,我真的很失望!”何超笑道:“到底是留过洋的,别人心里想什么你都知道!” “你!”肖依纱气地眼泪在眼里直打转,可是她就是忍着,就是不让自己在何超何面前哭出来:“你个该死的何超,这次都是你的错,我和阿建差点就做了你的替死鬼,差点就……差点就……我要是做了鬼,死了也一定要缠你个不得安宁。” 替死鬼! 何超心里重复了一遍。 这件事他肯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他一定会让这个幕后肇事者血债血偿。不过当着面对肖依纱,何超还是一如既往的保持他的态度。 “是吗?我好怕!你肖大小姐没做鬼就那么难缠,要真做了孤魂野鬼,那还得了……” “你……你混蛋,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当然,因为狗嘴里本来就没有象牙!” …… 四十分钟过去了,三0一号病房的门终于应声而开,随着何超出来的同时,一个枕头也跟着飞了出来,正中何超的后背。 “你给我滚得越远越好!”房里传出肖依纱的大骂声。 何超捡起地上的枕头扔在一旁的长椅上,背对着阿华边走边说道:“你要是不怕死的话,自己进去吧。” 看着何超的样子,阿华忍不住笑了出来。 “等一下!”阿华突然叫住了何超:“下星期新世界那里有个喝啤酒大赛,怎么样?有兴趣吗?” 何超转过头用眼角看了阿华一眼:“有!到时候再说。” 看着何超离开,阿华对着他的背影直发笑。现在没了何超的阻挠,阿华自然乐得高兴,因为他终于可以在没人阻扰的情况下去会一会这位传说中的肖大小姐了。 于是,他先轻轻敲了敲门,在得到“进来”两字的允许后才拧动把手推门入房里。 “你是谁呀?”此刻的肖依纱正翘着小嘴,满肚委屈的背靠在病床上。 “看来那家伙根本就没提起过。”阿华心里不禁咒骂了一句,不过脸上还是保持着笑容,道:“怎么?刚才你哥哥,就是那位肖先生,他没有和你提过我吗?” “我哥哥?肖先生?”肖依纱的小嘴越翘越高:“谁告诉你他,那混蛋是我哥哥了?他算什么东西,他也配吗?” “嗯?”阿华倒是被肖依纱那出乎意料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怔了下,随即问道:“他不是你哥哥吗?难道他不姓肖?” 由于刚才已被何超气过,此刻的肖依纱被阿华搞得越来越烦躁,显然快对他没了耐心:“你到底是谁呀?找我干什么?” 阿华是个聪明人,他看出肖依纱已经厌烦了自己的问题,索性也不多废话,直奔主题的问道:“肖小姐你好,我叫阿华,我是负责调查这次袭击事件的警察。” “什么袭击事件?”肖依纱故作糊涂的说道:“这不就是一起车祸而已吗?有什么大问题吗?” “车祸?”阿华低喃了一声:“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怎么了?难道不是吗?” 为了配合那咄咄逼人的讯问以对肖依纱制造更多的压迫感,阿华故意向肖依纱的病床更走进了一步,说道:“看来肖小姐你还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吧?作为受害人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我们警方在案发现场找到很多发射过的弹头。我倒是很想知道,肖小姐你对此作何解释?”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警察。”肖依纱嘴里说着,目光也很是不屑的瞥了阿华一眼。她可是肖先生的女儿,性格虽然内向但也是坚强有韧性,岂是这么容易就被吓到的角色,应付这种小场面她还是相当的游刃有余的。 难怪连何超都拿她没辙。显然在阿华来之前确实没有料到肖依纱竟是那么一只犀利的小豹子,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这么好应付。想自己身为警务人员,在案情还没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对当事人作出任何举动,看来想从肖依纱这里下手是没什么希望了。所以阿华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离开。 “既然这样,还是多谢肖小姐你的配合。祝你早日康复!”阿华淡淡的说道。 “那就劳烦你们警方去调查了,有了结果可记得通知我一声。恕我不送!”肖依纱现在的火气大的不得了,好像看全世界都不顺眼似的,语气自然不善。 本来嘛,出了事心情自然就糟糕,再加刚才那个该死的何超又来惹过她,要怪也只能怪这个烦人的笨警察自己不会挑时候啦。 第二天,在确定了肖依纱已无大碍的情况下,何超将那晚撞车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肖先生,并随着他来到了体仁医院。 死里逃生后再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父亲,肖依纱满腔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扑在肖先生的怀里还没说话眼泪先流了下来,真是应了古人的那句话:欲语泪先流哪。 一见这样的场面,何超知道他们父女俩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于是借口出去抽支烟便退出了肖依纱的病房。他慢悠悠的走下楼去准备去乔建聊一聊,顺便了解下他们那晚受袭击的详细状况。 没有敲门,何超自行拧门锁进了乔建的病房,但是床上确是空空如也。何超走到窗前,从窗口望下去看见乔建正坐在楼下绿地的长凳上。 “阿建,受了伤怎么也不在房里好好休息,跑出来干嘛?学人家看夕阳吗?”来到绿地,何超找到了乔建,在他身边坐下后便打趣的笑道。 “超哥!”回身一看是何超,乔建不由得吃了一惊,立即笑道:“我就是当下人的命。平日里动惯了,现在真要我整天睡着我就不舒服,总觉得浑身上下酸酸软软的,所以就是忍不住出来走走。” “哈哈,看来我们两个还真是一路人嘛。”何超笑道:“不过动归动,你也别走太久了,医生说过你还要多休息。” “我知道了,超哥。”乔建忽的低头,吞顿吐吐的问道:超哥……大小姐她……她没事吧?” 何超笑了笑,依然免不了的对肖依纱来几句调侃,说道:“大小姐啊,依我看嘛,她目前除了不能下床再狠狠踩我几脚以外,其他的,应该都没什么问题了。” 乔建听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我本来想上去看看大小姐的,不过,我刚才才路过门口就看到你和肖先生上楼…….” 看到乔建说这句话时脸都红了,何超依稀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笑道:“我说阿建啊,昨天整个晚上你和大小姐两人孤男寡女在一起,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吧?” “超哥,你别开这种玩笑了。”乔建一听,急忙回道:“心脏不好会被你吓死的!” 何超大笑了起来,一边揽过乔建的肩膀,一边笑说:“有问题,你小子一定有问题。” “没有!真没有!”乔建顿了顿又想了想:“超哥,其实我觉得大小姐是不错的女孩,搞不懂为什么一碰上你就完全不对了。” “有什么不对?”何超突然严肃了起来:“不过阿建,你选的这条路会很辛苦,说不定还有可能会赔上自己的命,你以后小心点,想清楚了再看着办吧。” “超哥,我……” “不管怎么样,你记住了,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听着何超的话,乔建的表情突然一僵,他等着何超再继续说下去,但是何超却没了话,而是拖着他朝医院里走去。 巧的是,在医院的底楼竟然的又遇见了木蓉晴。何超也愣了一愣,想不到真的这么快又见面了。 轻拍了下乔建的肩膀,何超示意他自己先回病房。于是,乔建识相的对木蓉晴笑了笑后便向楼梯方向走去。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木蓉晴的身边陪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和一个看上去挺敦实的年轻人,以他们的仪表及其服装,只用这一眼,何超也能把两个人的身份摸个八九不离十。 “你好啊,木小姐。”何超微笑着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 “啊,这位先生,是你啊,想不到又碰到你了。”木蓉晴脸色一红,低下头腼腆一笑。 何超心里估摸着,她的下一句话一定又是感谢自己。果然,只听木蓉晴说道:“上两次,我哥哥的事,真是太感谢你了。谢谢!谢谢!” 何超觉得这可能是自己所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一个女孩,所以一时忍不住,也不禁失声笑了出来。 “阿晴,这位先生是谁呀?”木蓉晴身边的妇人忍不住插嘴问道。 “哦,妈妈,这位先生就是我上次说过帮我找哥哥,又帮我把哥带回来的那位先生。” 何超看着木蓉晴的母亲,脸上的笑意顿时全无,只礼貌的含首算是意思了一下。试想一下,连对肖先生也不过仅含九分敬意的何超,眼里又怎么看得进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呢。 说她养尊处优何超是如何得知的呢?不用说,自然是妇人那一双白嫩的堪比年轻姑娘玉手的双手泄漏出来的。 这样的贵妇在何超眼中看来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扫兴。 不过这位“扫兴”的妇人也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眸,而且比起女儿木蓉晴来有了更多的精明之气,看到何超对自己“冰冰”有礼的一招呼,不肖之情已然跃在她的脸庞之上。 “阿晴呀,那你有没有好好谢过这位先生呢?”听到母亲的语气里有些阴阳怪气的感觉,木蓉晴不解地略微点了点头。 “既然都已经谢过了,那我们也不要打扰这位先生,我们回去吧”说着,对身后的年轻人吩咐了一句:“阿心,你出去把车子开过来。” “是,太太。”一直在旁边做隐形人的年轻人迅速地擦过何超身边。 虽然很想再同何超聊上一会儿,但是木蓉晴也不好忤逆母亲的意思,正准备开口向何超道别,何超却抢了一个先:“走好。”不等木蓉晴有所回应,何超便丢下了这两个冷冰冰的字并身形洒脱的与木蓉晴擦身而过。 “这位先生!”木蓉晴手快,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了何超的衣角,见他回头好奇的看着自己,马上又松开了手,回头对自己的母亲说道:“妈妈,我,我还有几句话想和这位先生说,你先去车子里等我,好吗?” 木蓉晴的妈妈是过来人,她先是看看何超,再看看木蓉晴,自己女儿的心思她这个做母亲的又怎么会不明白呢?皱了皱眉头,无奈之下,只能微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不过阿晴啊你可要快一点,你爸爸还在家里等我们呢。” “嗯,我知道了,妈妈。” 等母亲离开后,木蓉晴抬去头来,表情紧张的看着何超,说道:“这位先生,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何超笑了笑:“有事吗?” 见何超一直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木蓉晴有些失望的咬着下唇,小嘴抿了很久,又开口道:“请问,你会跳舞吗?” “会一点。”何超点点头。这个叫木蓉晴女孩跟自己以往所接触过的女孩有些不同,似乎引起了他的兴趣。何超开始耐心的等她说下去。 木蓉晴捏着自己梳在胸前的麻花辫,发尖在手指间一圈一圈的绕着,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是这样的,我是复旦文科大二的学生。下个月,我们学校搞联谊,你可以不可以……做我的舞伴?” “怎么你们学校的联谊会可以带外面的人吗?”何超笑问道。 木蓉晴楞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倒还没想过. “那……你可不可以教我跳舞?” “教你跳舞?” “是啊!”木蓉晴抬起头,一反平时害羞的常态,双眼充满期待的看着何超,说道:“我不会跳舞,我……你会的话可不可以教我?” 何超笑道:“我想,我不会是个好老师,你最好另外找个合适的人。” “我不在乎!”木蓉晴脱口说道:“我真的不在乎,只要是你教,我都不在乎!我……”话还没说完,木蓉晴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加上她本来就是小小的个子,整个模样不禁让何超想起了城隍庙里的中国娃娃,看着看着,自己居然有点心动了。 “那好吧,你先告诉我时间和地点,只要我有空一定准时来。” 木蓉晴见何超答应,高兴地几乎要哭了出来:“没关系!没关系!时间和地点你定吧,我无所谓。” 注视着眼前的木蓉晴,何超觉得她越看越有趣,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最近的行程安排后,将决定告诉了木蓉晴:“那就下个星期二吧。下个星期二我有空。下午一点,你在十六铺码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等我,怎么样?” “好!好!我一定准时到!”木蓉晴兴奋的笑道。 “嗯,你母亲还在门口等你。再见吧.” “那,那我走啦,再见。”木蓉晴开心的挥着小手朝医院大门小跑而去,此刻,心里已经开心的忘了问何超的名字了。 何超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慢慢地牵起嘴角笑着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木蓉晴的母亲看到回到车里的女儿目光闪烁着愉悦的光芒,忍不住问了起来:“阿晴啊?” “啊?妈妈,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还想问你呢,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啊?” “啊?没有啊,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刚才聊得比较开心而已。”木蓉晴有些心虚的微微低下了头,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不敢和母亲说出实情。 “阿晴啊,你现在还在读书。你一向都是很乖巧的,不像你哥哥那么不知道分寸,妈妈真的不希望你变得跟你哥哥一样,你懂吗?” “妈妈,我,我知道了,我不会像哥哥这样的……”木蓉晴满脸委屈,不由得像脸转向了车窗外。 木蓉晴从小就是个听话懂事的乖乖女,那妇人看到女儿现在一副委屈的样子也不忍心再说些她什么,不过在自己的心里倒是想着:“看刚才那个男的,衣冠穿着都很不错,看样子应该是个家境富裕的人家,而且看他的言行举止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将来要是自己的女儿真跟着他,倒是不会过苦日子,不过看他刚才那副高傲势强的样子,到底是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还很难说,可女儿的心已经飞到他那里已经是肯定的了。” 无意间,木蓉晴的母亲叹了口气。想起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什么好脾性都没学到,竟学了些富家子弟的不良习性,要是女儿再不找个好点的人家,木家的将来可怎么办呀!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才走进酒廊,成雨生一眼便就看到了正在喝酒猛吹的大头水鬼。 “嗨,原来是鬼哥啊,最近怎么样?看起来心情不错嘛!到底是什么事让你怎么开心?”成雨生在大头水鬼身边的位置上坐下后跟酒保要了杯啤酒。 “哦哟,少见啊,居然是你小子。”大头水鬼转头一见是成雨生,马上唤住侍应生,伸手拿起托盘上一杯倒得满满的啤酒递给了成雨生。“嗳,嗳,嗳,他今天的所有消费都记我的帐上啊!” 成雨生拿起酒杯喝了几口,对着大头水鬼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居然能让鬼哥你开心成这样?该不会又做成什么大生意了吧?” “去你妈的生意。天天有生意做,我自己干得了。”也许是知道自己骂粗话的嗓门太大,大头水鬼立即捂住嘴巴。怎么说自己也是个要形象的人嘛。 “不瞒你说,老子最近还真是撞好运了。”大头水鬼说完这一句,突然就使了使眼色,把成雨生叫到了一边闲杂人等较少的角落包厢里。才一落座,就压低了声音,迫不及待地连带着比划了起来:“老子也不怕告诉你,就前几天晚上,我出去办老大的事情,你猜我看到了谁啊?” 眼看大头水鬼一副鬼头鬼脑的样子,成雨生的好奇心顿时也被他吊了出来,不由的问道:“你看到了谁?” 大头水鬼猛一拍大腿,叫道:“竟然让我看到那个小赤佬的车子啦!” “哪个小赤佬?”在成雨生的记忆里,凡是只要是比大头水鬼他自己年轻又不讨他喜欢的人,一般都会被他叫作为小赤佬。 “还有小赤佬啊?不就是老肖手下那个‘领头人’啊。” 成雨生听完,心里一个“咯噔”,可表面上还是故作镇定没露出任何情绪,只是轻轻地道:“哦?原来是老肖手下那个‘领头人’啊,难道鬼哥你跟他动上手了吗?” “动手?动手不是太便宜他了嘛,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那小赤佬呢?有仇不报非君子啊!”大头水鬼越说越兴奋,说到最后简直就是唾沫横飞:“告诉你,老子就在他后面狠狠地撞了他的车,撞的叫他连个车屁都不敢放。哈哈哈哈哈……” 成雨生听着越听越急,继续问道:“那么后来呢?后来怎么样?” “后来?哈哈哈哈……”大头水鬼大笑道:“还能怎么样?没想到那小赤佬还挺能撑的,那老子可就不跟他客气啦,让他也尝尝枪子的味道。” “你开枪把他给杀了!?”成雨生的声音显出了一丝僵硬。 “我倒是想一枪崩了他。不过那小赤佬命好,没让他尝到老子的枪子儿,不过也差不多了,我他妈一枪叫他连人带车滚到山下去了。”说话间,大头水鬼还手舞足蹈的,显然已经亢奋到了极点:“他小子又不是猫,难不成还有九条命啊!必死无疑啊!必死无疑啊!哈哈哈哈哈……” 成雨生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的暴起,握住酒杯的手微微抖着。不过大头水鬼这个粗神经又怎么会细心到发现成雨生神态间这么点细微的变化呢,还在那里一个劲地好像说书先生一般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当那晚的情节。但是后面那些经过他自己添油加醋的“精彩”演说压根没能听进成雨生的耳朵里,他只是在一旁一边僵硬地微笑着仿佛被大头水鬼的案件重演深深吸引的不停点头,另一边脑子快速地思索着。 终于,在大头水鬼被几个酒廊小姐给拖走了以后,成雨生才终获解脱的匆匆离开了酒廊。本来这件事他也并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是今天听到大头水鬼这么一说,成雨生的心里又不禁有了些想法。 怪不得这几天道上都在传言,说是肖先生的女儿因为车祸进了医院,原来这些都是真的,现在来看,如果真如大头水鬼所说的那样,肖先生的女儿并不仅仅是车祸这么简单,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就听大头水鬼的口气也肯定已把何超撞下了山。何超和肖先生的女儿搭坐的同一辆车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也就是说,何超很有可能正和肖先生的女儿在同一个医院。 那么,现在应该就是最关键的一刻! 几经打听,成雨生终于知道了到肖先生的女儿住在哪家医院,他心下决定明天一定要去医院拜访下。事到如今,不管事实到底怎样,至少总要证实一下何超到底是死是活。 第二天一大早,成雨生拎着一袋水果,叫了辆黄包车直奔到了体仁医院的门口。 可何超似乎已经事先做了准备,对外封闭了一切信息,使得成雨生想要查出病房号成为了一件难事。 但有句话说的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所以,想要问出病人在哪个病房也不是没办法,而最好的方法自然就是贿赂。 效果,显然易见,还真是屡试不爽。 轻而易举之下,成雨生居然就问到了肖先生的女儿住的是哪个房间。可奇怪的是,不管成雨生怎么打听,就是没有何超的住院记录。 “难道他没事?可是听大头鬼的语气又不像。难道他是为了避免麻烦,没用自己的名字登记?该不会,还是真的像大头水鬼说的那样,他已经……”成雨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事中有蹊跷。 “不会的。他是何超,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把他摆平的话,自己又何必……” 不知怎的,成雨生的心里已经默默认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始终相信何超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把自己交代在了这条道上。 一脚停在了楼梯上,成雨生不禁笑了起来。笑什么?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和那个大头鬼一样这么笨了。想他何超是什么人物,如果他真的死了,道上一定会刮起一阵狂风巨浪,而且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头上的肖先生又岂会忍气吞声呢? 可是更奇怪的是,现在肖先生的女儿出了车祸,肖先生那边竟然至今还都没有丝毫动静,难道说他另有什么目的? 成雨生的心里不禁有点忐忑,自己这么冒冒失失的一来,会不会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如果此行只是多此一举也罢了,可万一搞不好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那事情可就搞大了! 一想到这里,成雨生即可止住了还要前行的想法,转身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了医院。 成雨生是聪明的,也是个知进退的人,所以他走了。 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遗憾的是,打从他走进医院打听病房的那一刻起,他的一切行动就已进入了别人的眼皮底下。 他就是何超。 此时,何超正站定在三楼走廊的窗口处,并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超哥,有什么状况了吗?”乔建从房里走了出来,见何超正一个人愣站在窗口。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还有些事情没去办。”何超从胸前的西装口袋里拿出墨镜戴上,对着乔建笑道。 “那好,超哥你稍微,我进去换身衣服,准备一下马上就跟你去。” “不用了,你留下照顾大小姐吧。我走了。”何超回身说了一句,就走下了楼。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坐上黄包车,何超总觉得似乎还欠缺了一点什么,有一些东西在脑子里若隐若现。何超心里清楚,是到了该和那成雨生见个面的时候了。 成雨生住的地址并不是什么高档地区,这里位于公共租界西区的旁边,属于上海县辖境内。这联系地址是成雨生第一次和何超见面时给的。 在这里,道路两旁看不到洁白粗壮的法国梧桐,更看不到何超那种豪华的独立小洋房。可看久了,这四周围别具一格的弄堂环境倒也使得一排一排的居民区看上去却是整齐而又干净。 走下黄包车,何超走进一幢在那绿色门牌上写有四十五号的楼房。 这里的楼房不高,一般都是在三层左右,楼梯口仅挂着一个小小的灯泡,人走在楼道里可真是漆黑一片。 可惜成雨生给何超的地址上没有写明住的是几楼、哪间,所以何超只能一间间的敲过去。不过好在这房子一共才三层楼,而且每一层只有一家住户。 何超先是敲了底楼客堂间的房门,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来开门。无奈之下,何超只能拉了下楼梯口那根连接灯泡的拉绳。 “咔”一声,灯泡亮了。黄色,却让整个楼道显得更为黯淡。 何超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走着。 说实话,这房子虽然不破旧,但这条件实在是不怎么样。住惯了花园洋房的何超如今面对着走一步就会发出“吱、吱”声的楼梯,还真担心自己会不会一脚踩空摔下去呢。 到了二楼,在何超“笃、笃、笃”几声清脆的敲门声后,总算这家屋里面有了动静,不一会儿,房屋门被缓缓的开了。 开门的一个中年妇女,她在好奇的打量了何超一番后,嘴里操着一口标准的上海话,问道:“侬辛撒人啊?”(你找谁啊?) 何超微笑着,很有礼貌的回答道:“不好意思打扰您了,请问一下成雨生是不是住在这里?” “哦,侬辛依啊,依等了楼高头,最高头则阁楼就是依等额!巴古依以来伐了了屋里相,侬要等一些了。”(哦,你找他啊,他住最楼上!最上面的阁楼就是他住的!不过他现在不在家,你要等一会儿了。)中年妇女伸手指了指楼上,然后“嘭”地一声关上了自家的房门。 “阁楼!”何超重重吐出这两个字,抬头看着楼上那层,情不自禁的摇了下头笑了出来。恐怕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原来成雨生住的是阁楼。不过自己今天既然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哎,事到如今也只能等了。于是,何超又摸着黑再走下楼去。 走到楼下,何超在马路对面的一个骆驼担的长板凳上坐下。这个位置只要不打瞌睡完全可以将这里路过的每一个人看的清清楚楚,更何况以他这一身有钱人的打扮,足以惹得每个经过这里的人都忍不住回过来头多看他两眼。 “这位大少爷,您吃点什么吗?” 担主眼明手快,一面做生意一面包着手里的活,熟练快速,丝毫不乱。难得能在这种市井地方能看到何超这样的有钱人,又怎么能逃出他的“火眼金睛”呢。 何超从口袋里拿了点钱,塞到担主老婆的手里,笑道:“我等人,借你们张凳子。” 奇)一见手里的钱,担主跟他老婆两个人先是一惊,接着真是乐开了花。要知道,这么多钱,够他们干个把个月,不,可能还有多。 书)“这位大少爷,你随便坐!你随便坐!” 网)何超笑笑,自己从口袋里抓出一把花生剥着,聚精会神的看着前方。 话说这成雨生还真也没叫何超白等,在天黑之前终于出现了。也不知是何超的一身衣着太过显眼还是什么,他在老远的地方就也已经看见了何超,所以他移动的方向并不是自己家,而是径直朝着何超所坐的骆驼担这边走来。 成雨生走到在何超身边,轻轻推了推已经打瞌睡的何超。原来,漫长无聊的等待最终还是导致了何超去会周公。 睁开眼一见是成雨生,何超用力捏了两下自己的脖子,甩了甩头,可还觉得自己不是太清醒,只听成雨生对着自己说道:“很累吗?还是上去我家洗把脸可能会好一点。” “好。”何超点点头,在他起身离开的同时就听骆驼担的担主和老婆在说:“这位大少爷,有空再来坐啊。” 于是乎,何超跟着成雨生又踏入这座楼房,好在现在已是临近黄昏,正是烧晚饭的时候。客堂间和二楼的灶头间都开了灯,再加上楼梯口那个小灯泡,楼道上显得通明了很多,反而比起白天看得更清楚,走的更定心了。 到了阁楼的门前,成雨生掏出一串钥匙,翻出其中的一把打开了家门,进门后拿了条毛巾递给何超,然后指指晒台上接着水龙头的地方,何超便顺着方向闷头进了去。 凉凉的水扑的满头满脸,何超觉得自己的脑子顿时清爽了许多,擦了把脸再整理一下衣服,一时间,自己又是一派潇洒模样。 见何超进自己的屋里,成雨生便开口说道:“之前我去过你的住处找你,可是你搬家了。” “你和大旗张是什么关系?”关于搬家的问题,何超觉得已没有解释的必要,更何况他今天来也没兴趣谈别的。 “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张老爷子他是个靠水路发家的人,现在更是独揽了上海滩大半数的水路生意,他的头上还是有三合会给他撑腰,我们这些靠走船为生的人哪个敢惹他,多多少少都会和他搭上点关系。”等何超点上了一根香烟,成雨生继续道:“何超,有一点,我想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的养父、养母在上海的很多生意都是仰仗张老爷子的照顾才有今天的。” “有今天?”何超冷笑道:“照你的意思,既然有了大旗张做靠山,为什么你今天还住这种地方?” “不是。”成雨生摇摇头,说道:“你应该清楚我指得不是这个。” 何超吸了口烟,说道:“你做你的正经生意,干嘛跟那些人搭上关系。你有没有好好想过?黑道这东西,一旦介入再想脱身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何超,你也是在上海滩长大的人。上海是个什么地方你应该比我清楚!在这里,没有靠山就等于什么都没有,等于零,谁也别想稳住立足,不是吗?”见何超没回话,成雨生清了清喉咙看着他,似乎想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何超,要是可以的话,你看,你是不是可以站到我这一边来?我们兄弟俩联手共创一片天!”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大旗张?”这本来该是一句十分惊讶的问句,可从何超的嘴里说出来却是不温不火,好似在说别人而同他自身全然无关一样。 “对。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也绝对不会甘心一直在那个姓肖的手底下干的。何超,你现在有的是实力,又跟法国人那边走得近,如果再加上张老爷子的帮忙,我们完完全全可以出来单干。倒时候,别说是那姓肖的还是大旗张,就算连黄金荣、杜月笙他们那帮三合会的人也都不过是跟你我平起平坐罢了。你说,那样不是很好吗?” 何超半抬着头望向成雨生,好像买家在欣赏货物一样看着他。只见他又吸了口指间的香烟,可还没抽完就把它扔在了地上,然后一脚踩灭,笑道:“你呀,太天真了……成雨生!”说着,何超起身拍了拍成雨生的肩膀准备离开。 “何超!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要上海这块天下吗?”成雨生激动地从椅子上起来跟了上去。可到了门口,何超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甚是犀利,倒是成雨生的心里惊了一惊,一时间竟不知再说些什么,顿了顿,只得微笑着道了一声别:“好吧。我也知道今天和你说这些是有点突然,不过,我是认真的。何超,我相信你,也希望你可以好好的考虑一下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吧。” 何超牵起嘴角,又拍了拍成雨生的肩膀后直径走下了楼。 目送着何超下了楼,成雨生回到自己房里,站在窗口望着楼下的马路,随手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包香烟点上一根后用力吸了一口。烟从他的鼻腔中吐出来,只见他眯起眼紧盯着何超坐上黄包车离开后,又是狠狠地猛吸了一口手里的烟才离开窗口。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自何超离开后,乔建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去看望一下肖依纱。不知为什么,这几天乔建的心里总是无时无刻的惦记着肖依纱,好几次都已走到了她的病房门口却始终还是鼓不起勇气敲开那扇门。想他乔建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什么时候面对这么一个小女生居然变得这么没胆了? 正当乔建正站在三楼的楼梯口犹豫着要不要去看肖依纱的时候,却惊讶的在三0一的病房门看见了一个男子正恶狠狠的盯着肖依纱门口的两个手下。 乔建走近一看,这个男的似乎很面熟。 “发生了什么事情?”乔建开口询问道:“这个人是谁?” “建哥!”两人齐声叫了声,然后就听其中一人急忙解释道:“建哥,这个人一大早就来这里捣乱,还吵着非要进大小姐的房里看大小姐,但大小姐却说根本不认识他。” “她认识我的!”那男子焦急的大吼了一声:“你们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我说了,Hélèna她认识我!她认识我!” 是他! 乔建猛然想了起来,这男人不就是那天和何超一起去接肖依纱时碰上的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嘛。 “好小子,原来你也有今天啊!”乔建心里暗暗发笑了起来。 既然是他,乔建当然不会再客气,只听他冷笑道:“你小子没听到吗?我们大小姐都说了不认识你,你要识相的话,最好快点给我滚。” 木正岷死死的看着乔建,很显然他对乔建已是毫无印象:“你小子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个下人而已,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你叫我走我就走,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告诉你们,我今天要是见不到Hélèna我是不会走的!” 本来乔建还只是讨厌他,至少能够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可现在听到这个开口叫大小姐叫得这么亲密的家伙竟然仍旧如此的目中无人,立马肝火上升,气地头顶冒烟。 “把他给我丢出去!”乔建也懒得多说,两个站在门口的手下立刻响亮的回应:“是!” 估计他们也早被木正岷这家伙磨得没了耐心,现在有大哥下了令他们也算如释重负,只见乔建才一挥手,两人就一人一边夹着木正岷往楼下拖去。 “放开我!我要见Hélèna!放开我!你们这群野蛮人,赶快放开我!Hélèna!Hélèna!Hélèna!……” 木正岷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几乎吸引了医院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都睁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幕,直至完全听不到那些吼叫声为止。 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乔建看着门上“三0一”三个大字,深深吸了一气,终于有礼貌的轻声敲着门。 “你走啊,我不认识你!”病房里传来的是肖依纱非常不耐烦的声音。 “大小姐,是我,阿建啊。” “阿建?”一听是乔建,肖依纱的语气才恢复了正常:“阿建,你快点进来。” 得到肖依纱的许可,乔建拧开了三0一的房门。 一见乔建,肖依纱立即急切的开口问道:“那个疯子呢?” “疯子?”看来那个男人并没有乱说,他和肖依纱真的认识:“大小姐你放心,我已经叫人拖走了。” “呼!”肖依纱大大的呼出一口气,双手合并微笑着祈说道:“谢天谢地,他总算是走了,真就是个疯子。” “大小姐,那人怎么会找到这里?”乔建忍不住问道。 肖依纱摇摇头,皱着眉,说道:“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爸爸刚走一会儿就听到他在我门外吼。真是的,烦都快被他烦死了!” 乔建见肖依纱眉头深锁,替她倒了一杯开水,递到她前面,顿了下,说道:“大小姐,我看他一副很嚣张的样子……他到底是什么人?” 肖依纱接过乔建递来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后,答道:“他啊。他是我巴黎大学的校友,高我两年级,我读文,他读商。” “他对你……”话才说了三个字,乔建就觉得不大妥当,毕竟这是肖依纱的私事,他没有资格去管,而且正如木正岷所说的那样,自己不过区区一个下人,又算什么。于是,才到嘴边的话,又被乔建给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见乔建一直站在自己的病床旁,肖依纱笑着拍拍自己的床沿,说道:“阿建,你总站着干嘛呀?坐下来我们聊啊。” “这个……”乔建觉得似乎不太妥当,于是说道:“你是大小姐,我怎么可以……” 可还不等乔建把话说完,肖依纱已经一把抓住乔建的手,顺势把他拉坐在了自己床上,笑道:“什么大小姐不大小姐的。我问你,我一个人在法兰西这么多年,谁又把我当成大小姐看待了?你呀,别理何超那一套,叫你坐你就坐嘛!” “那……谢谢大小姐!” 肖依纱笑道:“阿建,有关那个人的事情我就告诉你一个人,你可不许和别人说啊。”见乔建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刚才那疯子叫木正岷,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嗯……我听他说过,他家祖上好像一直做什么茶叶生意的吧,哎呀,反正这个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我第一次见他呢,应该是在我二年级的开学典礼上吧。从那次以后,他就开始不停的纠缠我了,可是最让我想不到却是,他在法国,在学校里纠缠我还不算,知道我回来他竟然也一路追了回来。阿建啊,你说说看,这种人不是疯子是什么?” “呵呵!”乔建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原来他还是个痴情人。” “这哪叫痴情嘛!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我说他根本就是疯子!” 乔建想想也是,打从见到木正岷的第一眼起,他就不给人留下什么好印象,今天又看他的言行确实有点过激。想着想着乔建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你这么漂亮,也难怪他会为你疯狂。” “你说什么?”乔建蚊子叫般的声音,肖依纱当然没听到他说的话。 “啊?”好在肖依纱没听见自己说什么,乔建急忙接道:“哦,我是说,他还真是个疯子,不过也是个值得同情的疯子。” 肖依纱掘起小嘴,说道:“才不需要同情这种人呢。告诉你,刚才他妈妈和妹妹都来过,可怎么劝他他都不肯回去,你是不知道啊,之前他妹妹就差没给他下跪了,好不容易才把他劝开了一会儿,可谁知道他又来了。哼,像他那种浮夸的富家子弟,还学什么商呀,我看他迟早得把他们家的产业都给败光啦。” “呵呵,大小姐,可能那个叫木正岷真是太在乎你了吧。”乔建笑着,硬是从自己的牙缝里挤出一句来。 肖依纱把手里的茶杯放在一旁的矮柜上,挥挥手,说道:“哎呀,好了,好了,我们不要说他了,说起他就让人觉得倒胃口。” “好!大小姐,我们不说他。”乔建的眼中闪着期待:“不如大小姐你和我讲讲,你在法兰西留学的时候,碰到过的什么有趣的事情吧?” “好啊!好啊!”说起有趣的事情还是有一篓筐的,要不是木正岷一直堵在门口,只怕肖依纱早已无聊的跑去给白苏打电话。现在正愁找不到看的顺眼的人说上几句,这个乔建来的可真时候。 “等等!”肖依纱笑道:“好是好。不过你可是已经答应过我了,刚才我和你说的那些事情,你一定也绝对不可以告诉其他的人,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哦。” 乔建一伸右手,发誓道:“我保证!” 就这样,三0一的病房中第一次传出了悦耳的嘻笑声,久久不绝于耳。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大小姐,你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了。”许姨把两大包的东西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谢谢许姨。”今天出院,所以肖依纱的心情特别好。刚换上了自己衣服的肖依纱真可谓是喜上眉梢。满面春风,笑意不止。 “总算是可以出院了,医院里的味道真是难受,我人都快住傻了。” 今天是肖依纱出院的大日子,除了他父亲肖先生生意上有事不能来之外,但凡在肖公馆里有点份量的“大人物”几乎个个亲临现场。 这么重要的日子,管家肖东又岂会不在场呢。见肖依纱已经康复,他心里的开心一点也不亚于一位父亲的快乐。 “大小姐,你的出院手续都已经办妥了,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阿超他们给叫来。” “等一下东叔!”一听何超两个字,肖依纱原本喜悦的表情立即沉了下来,说道:“你找他干吗,我可不想看到他。” 肖东在一旁笑道:“大小姐,你的脚才刚好,医生说了最好少走动,所以我找阿超来好背你下楼。我想你总不会想让东叔我这么一把老骨头来背你吧?” “不要,让他背我的话,我宁可自己走。”肖依纱嘴巴撅了好一会儿,突然又笑了起来,说道:“不如这样吧,东叔,你去帮我把阿建找来,让他背我好了。” “乔建?”肖东楞了一下。 “对啊!”肖依纱甜甜一笑,拉起东叔的手,撒娇道:“哎呀,东叔,我的好东叔,你就去帮我叫嘛,好嘛!好嘛!” 肖东哪经得起肖依纱这般撒娇,忙点头宠爱的笑道:“好!好!好!我的大小姐!别说是去帮你叫阿建,就是你硬要我这把老骨头背,东叔我也肯定背啊。” 就这样,肖东出门没多久,就见何超和乔建二人同时出现在了肖依纱的病房门口。 “阿建,你背我下楼去,好不好?”肖依纱对着乔建笑盈盈的说道: 乔建有些尴尬的看向何超,正想说话,却被肖依纱抢个先,只听她笑道:“至于这位何超先生嘛,就麻烦你帮我把这两大包东西拿下去咯。” 许姨看着何超有些抽筋的脸,赶忙上前打圆场道:“大小姐,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吧,这点东西我来拿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呀!这怎么可以呢!许姨,你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这里两大包的东西,这么重的分量,当然让他这个身强力壮的男士来拿咯。要知道,我们的这位何超先生哪……可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哟,许姨呀,你就不要再和他客气了。”肖依纱边说着边在心里默默的偷笑。 何超一直没有搭话,现在也只是对着许姨微微一笑。不管是出于身份还是面子,他都不想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和肖依纱拌嘴。此时,他的脸正对着肖依纱,脸上虽然在笑,不过表情却明明白白的写着“臭丫头!我忍你!以后再和你算这笔帐,”然后走过去从许姨手里接过两个大包行李,率先拔足走出了病房。 接着,大家也陆续跟出了门。 一开始肖依纱有些担心,她怕木正岷那个疯子会不会又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可现在一看周围没什么异常现象,自然明白一定有人事先做好了“清理”工作。 见乔建背着肖依纱,肖东总有点放不下心,一路小心翼翼的紧跟在乔建后面,可直到下了一层楼后却惊讶的发现,他与肖依纱两人有说有笑不说还聊得很是开心。这下子,他的心下即刻多少明白了些事情,但也不禁开始有股不好的预感。 到了楼下,远远地,肖依纱又在医院的门外看到了木正岷的身影。木正岷正被几个手下牢牢的困在那里。 说来也巧,就在肖依纱看到木正岷的同时,木正岷也正好抬头看到了肖依纱。 第一眼看到肖依纱,木正岷的脸上马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可接着他又看到了背着肖依纱的乔建以及走在前面的何超。他惊讶的看了眼肖依纱,肖依纱立即扭过头去,紧紧地搂住乔建的脖子。木正岷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大小姐!”乔建也看到了木正岷。 肖依纱将头靠在乔建的肩膀上,满不在乎的说道:“别理他,有什么事都让何超去管好了,我们继续走我们的。” 感觉到肖依纱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的头发贴在自己的脖子和脸上,乔建一下子从一个男人变成一个大男孩,红着脸说道:“是,大小姐。” 医院外,林培也早早的将何超买来的新车停着等候在了那里。 等乔建将肖依纱抱进车子后,何超才回头看了眼正被自己的手下围在人墙内的木正岷。 木正岷,何超又怎么会忘记他这么一号人物呢。 其实,除了不认识木正岷的肖东和许姨之外,何超比肖依纱和乔建更早的看到了他,只不过何超并不知道木正岷与肖依《奇》纱两人之间的事,而乔建也答应过《书》肖依纱帮她保密,所以他也一直纳《网》闷自己的手下为什么会阻拦木正岷。 “难道他来找我麻烦?”何超心里想着。只见他走了过去,挥了挥手,几个手下立即散开,让木正岷走出了“围墙”。 “木兄,有什么指教吗?”何超微笑着问道。 木正岷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肖依纱,此刻也不例外。 何超见状也顺着木正岷的视线回头透过后窗玻璃看到了坐在车里的肖依纱和乔建。他们正在说话,正确的说是旁若无人的说着、笑着,依稀间似乎还能听到里面不时的传来谈笑声。 何超的眉毛不自觉的皱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一块地方变得很柔软,一下有种凉凉的感觉,而就在这股凉凉感觉的同时,另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感油然而生。 转回头,何超还是比较友好的拍拍木正岷的肩膀,笑着重复了遍刚才的问话:“木兄,这次来有什么指教?” 经何超一拍,木正岷总算回了神。 “你认识她?”木正岷好像没听见何超问他,没有回答,反而傻傻的问道。 “谁?”何超也不答反问道。 “Hélèna!” 何超摇摇头:“我不认识什么Hélèna。”他当然知道木正岷所指的Hélèna就是肖依纱,不过自己也是第一次听到肖依纱的洋名叫Hélèna,所以不算骗他。 没办法,要怪只能怪木正岷他自己,谁叫他生得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呢。 “你骗我!”木正岷对着何超大声吼道:“我明明看到你们走在一起,现在又同坐一辆车,你……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个人…..”说着指向乔建:“他又是谁?为什么Hélèna会和他这么……这么…….你们跟Hélèna到底是什么关系?” 何超笑着看向木正岷,笑得有些邪,然后不再去理会他,转身上了车。 “Hélèna……Hélèna……Hélèna……” 看到已发动的车子,木正岷冲了上去,依然紧紧的跟在车后追车奔跑着。 何超坐在车里,透过车玻璃的反光看着木正岷。 同样的情景仿佛当年重现一样,另一个身影慢慢浮上了何超的心头,他就是小雨。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这天,何超跟往常一样在大沪舞厅的专座上和梅小姐欣赏着歌舞,喝着小酒。可正当他们谈笑风生聊得甚欢的时候,却见金荣朝自己走了过来。 何超停止了和梅小姐说笑,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金荣。 金荣到了何超面前,开门见山,没多一句废话:“肖先生打电话过来,叫你现在就去汇中饭店一趟。” “嗯,帮我喊上乔建。” “已经过通知他了,我想他现在应该已经把车开在门口等着你。” “好!”何超低下头,牵起梅小姐的右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算是道别,起身离开。 乔建将车子开在汇中饭店的门口停了下来,下车后自然会有人来给他们停车。 “阿建,你跟我上去。” “是,超哥。” 还是原来的那层楼,原来的那个房间。 忽长忽短的轻叩了三下门,来开门的竟然是一个洋人。何超一眼便认出他是托马森的人,也就是上一次与自己收货接头的那两人中的其中一个。 只见那洋人对何超点了点头便主动让出了道。 何超与乔建走了进去。 房里面的大客厅里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洋人和一个中国人。其中的那个中国人何超也认识。他不是别人,正是肖先生的司机——许叔。 老许看到何超,笑了笑伸出手指指了指里面的那个房间。 何超微微一笑表示会意。 “看来今天肖先生把自己叫到这里来,肯定是和托马森有所关联”何超心里暗暗想道,随后吩咐了乔建:“阿建,你在这里等我。” “是,超哥。” 果不其然,只是在门口,何超便已听到了托马森的笑声,当然这也和房门大徜是有关系的。既然这样,也就表示着何超在不需要敲门的情况下就可直接进去。 “MonsieurThomassin,好久不见啊!”何超满脸带笑,嘴上打招呼的同时主动走上前去伸手和托马森握了下手。 一见何超,托马森也是笑容满面的笑道:“何超先生,很久不见,你风采依旧啊!” 别说,这个法国人的中文还真是越说越溜了,这古文的咬文嚼字还真像那么回事。 “哪里!哪里!” “哦,对了!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托马森一手拍着何超的肩膀,另一只手摊向坐在肖先生身边的另一个洋人,说道:“这位是Leonard,英国人,也是我的好朋友。” “你好,Leonard先生。”何超上前与雷纳德微笑着友好的一握手。 “阿超,你去把门带上。”肖先生见两人寒暄完毕后,才开口说道。 “嗯。”在何超关上房门的同时,只见那托马森笑道:“何超先生,我和Leonard已经和你的老板谈妥了一件生意,不过你老板的意思是想让你来做,所以我们今天才把你给找来。不如,我们现在就一起商讨一下吧。何超先生,不知你意下如何?” 何超站在房门旁,背对着忍不住用手指微微挠了两下耳朵。也不知为什么,这托马森说话的感觉总会让他觉得不太舒服,不过转身后仍虚以委蛇地吐出一句:“哦?不知是什么样的生意?还烦请MonsieurThomassin你指教!” 托马森笑着娓娓道来:“古时候,不论是哪个国家不是都常有‘得骑兵者得天下’这样一个说法吗?” “‘得骑兵者得天下’?”何超似乎有点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 托马森说道:“当然啦,那古时候自然有古时候的说法,不过这个说法要用到现在的话……何超先生,你说说看,这个马背上的天下,又会在哪里?” 何超想了想,顿悟道:“你的意思是指……跑马场?” “聪明!”托马森和雷纳德同时一鼓掌,看来何超还真是深得他们俩的心。 只听雷纳德用着一口半生不熟的中文,赞道:“何超先生果然聪明,怪不得shaw这么器重你。” “过奖!”何超笑着对付下雷纳德,耐着性子继续等托马森说下去。 托马森继续说道:“在这上海滩中,既然有着远东第一的上海跑马场这块活招牌,那么,何超先生,你大可不放试想一下,这跑马场里的生意,又会是什么呢?” “跑马场里的生意自然是赛马啦。”这回,何超连想都不用想,脱口说道:“哦,我明白了。二位的意思,既然是在跑马场上提现,那么你们所讲的生意应该就是指赌马吧?” “哈哈哈,何超先生,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没错,就是赌马!” 何超道:“如果是赌马的话,小弟恐怕要让二位失望了。” “哦?”托马森还没来得及开口,竟然已被雷纳德抢先开了口:“为什么会让我们失望?” 何超笑道:“对不住二位了。因为一来,小弟对赌马一窍不通;二来,我也非马会会员;当然啦,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赌这种东西输赢可大可小,我一个外行人冒冒然的就加入进去,恐怕只是会妨碍二位,要是将来真坏了二位的生意那可就不好了。” 何超说这话其实是推诿,这帮洋人有多好心他还不清楚吗?当炮灰这种事他可没兴趣,更不想被牵涉其中。 谁知道,何超的推诿非但没有让托马森和雷纳德放弃,反而越发欣赏这个年轻人的细心和稳重。 “何超先生,这个你懂不懂其实没有关系的。”托马森说道:“其实马会组织在赛马上只是进行组织工作而已,他们并不供应马匹,所有参加比赛的马都是由马主私人自己豢养的。” “那又表示什么?” “也就是说,马会的收入除了门票以外,其他的一些主要都是靠赛马时博彩抽成的,而跑马场只不过是坐收盈利而已。你明白了吗?” “原来是这样!”何超心里想着,深深吸了口气,对着两个洋人笑道:“看来二位若不是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是绝不会参与其中的吧?” “啊哈!要不怎么说何超先生,你是shaw最得力的助手呢。”雷纳德对何超的赞赏丝毫不加以掩饰:“中国话的那句话怎么说呀?真是有脑子啊!对不对?Thomassin。”说着看向托马森和肖先生。 托马森赞一声:“对,很对。” “阿超。”一直静坐一旁的肖先生也终于开了口,只听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这样的生意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可以牵得上的。” 何超看向肖先生,只见他对着自己点点头。 虽然何超还不明白肖先生的真正用意,不过他却已经清楚,这件事情摆明了是肖先生自己不方便出面,所以在拿自己做幌子,而以他的为人处世对这件事情一定另有目的。 “既然我老板都发了话,看来我想不答应都不行了。”对于雷纳德和托马森二人的马屁话,何超也不去纠正他们用词对还是不对,只是淡淡一笑,道:“那么,可不可以请二位给我详细说说?” 见何超已经答应,托马森和雷纳德顿时宽了心。 “其实这事听起来很麻烦,但实际上是很简单的。我们先是从马会那里拿到各个参赛马匹的资料,再请一些在这方面很专业的人士经过一系列的深入分析以后,我们就可以对外界散布一些很是虚假的消息。那么这样一来,大部分来赌马的赌民就会信了由我们发出去的假消息,然后就会按照我们所希望的那样去投注,so……”雷纳德开心的笑着,两手一摊作稳操胜券状。 何超一听就觉得有问题,于是他摸了摸下巴,提出了他的质疑:“科室这样的话,难得一、两次当然是没问题的,不过时间一长,赌民就会开始对散播的消息失去信心,到时候又该怎么说呢?” “哦,那当然不会是问题啦,Leonard和马会里的人很熟,所以那些参赛的马匹,我们也可以事先进行挑选,而且马票都是先于比赛的,如果我们不要哪匹马赢,那么头马就绝对不会是那匹。怎么样?何超先生,是不是很简单?”托马森的此时笑容,真是让何超觉得极其厌恶。 尽管这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但是这也是让中国人的钱跑到外国人口袋里的生意,虽说何超也自认自己并非什么爱国人士,可这种做法却也让他心里头难免会对于这样一桩生意多多少少的有点反感。 一个不经意的转头,何超看到肖先生正在看着托马森和雷纳德两人,那副眼神很诡异,有股说不清楚的感觉。 突然,何超想起肖先生以前对自己说过,将来一定会想办法让他们这些洋鬼子把吃下中国人的钱全都给吐出来。 难道…… “阿超,既然这样,那就等有了开赛你先随他们先去看看,顺便熟悉下那里的情况再说吧。至于生意的事情可以慢慢来,也不用急这一时。”肖先生最后还是发话了。 “好的,我明白了。”何超出声应着。 最终,在一声碰杯声中,又一桩各怀鬼胎的生意就此谈成了。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天很黑,黑得好像一张偌大的蜘蛛网蒙住了人们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东西。 现在正是大沪舞厅营业的旺盛时间。 “着火啦!着火啦!……” 尖叫声是从舞厅后方的洗手间内传了出来的,紧接着一阵阵浓烈的烟雾也很快随着奔跑出来的人群飘到了舞池中央。一时之间,整个舞厅顿时乱作一团,人群如同潮水一般倾泻向了大门口。 金荣和梅小姐急匆匆地从二楼的办公室奔了下来。两人眼前所见的已是一片的狼藉。翻倒的桌子和椅子;酒和食物洒的满地皆是;还有数不清的玻璃碎片…… 第一次看到大沪内如此落魄的情形,大伙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没了主意。 “阿新,阿彪,阿虎,还有费阳,你们快点去帮忙疏散人群,千万不要让他们这样乱冲乱撞。”要是还是金荣稳重,一声大吼对着大沪舞厅里的一帮手下便下了命令。 果然,不出五分钟,整个舞厅便已安静了许多,烟雾也逐渐随着宾客涌倒着向大门飘散而去。 梅小姐虽然也被烟雾呛得直咳嗽,但是却始终保持镇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这时,她见金荣一头奔进失了火的洗手间不一会儿又奔了出来,可再出来时,只见他的手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样看上去好像个罐头一样的东西。 “看来是有人成心来这里捣我们的场子!”说着,金荣将手上已燃尽的东西一下丢到了地上。 梅小姐跟着点了点头,对着一个个站在那里插蜡烛的员工平静地说道:“你们几个别再发愣了,快点这里给收拾一下。” 正当所有人听到梅小姐的话打算开始收拾的时候,却见金荣和梅小姐两人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表情忽然同时抽了一下,互相睁大眼对望了一秒,一下子不约而同的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包厢最深处的地方。 原来那里面是大沪舞厅的一间秘密仓库,平日里除了何超和肖先生之外,别说是一般进出搬货的伙计了,就连身为这里总管的金荣与最得何超重用的乔建,他们二人也从未进去过。也可以这么说,自从大沪舞厅归肖先生所有的那一天起,除了他与何超之外,没人有这间秘密仓库的钥匙,而此刻,锁却掉在了地上,这本该是被锁的严严实实的仓库门也敞开着一条细细的缝。现在,这条黑黑的缝隙正敞开着,像是恶魔嘲笑时咧开的嘴,让人不寒而栗。 “Amy,你去打电话给何超。快!” “可是……” “快去!”金荣的声音不大却严肃的像下达的军令。 不知怎么梅小姐忽地萌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无论如何,她都放不下心留着金荣一个人,于是说道:“不行啊,我看还是等何超他们来了再说吧,你一个人贸贸然烦人就这么进去太危险了。” “等不及了,我会见机行事的。Amy,你快去吧,不要再耽搁时间了。” “那……好吧,不过你自己可要小心一点呀!”说一说完,梅小姐便一刻也不敢耽误,她立刻脱下高跟鞋,光着脚丫子以最快的速度跑回楼上的办公室拨通了何超家里的电话。 另一边,金荣无声无息的从腰间拔出了除了睡觉以外从不离身的手枪,伸出手去轻轻的推开仓库的大门小心翼翼的探了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仓库。 仓库里漆黑一片,由于金荣也从未见进来过这里,因此对这仓库的环境也不熟悉。于是,他不由得加倍提高了警惕。 依稀间,他看到在一排排的啤酒架后面似乎有一扇隐形的小门,虽说金荣在进来前,已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当他看到这扇隐形的小门也被打开了之后,禁不住暗暗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隐形门后有细小的翻动声音,却并没听到里面有传来人交谈的声音,所以金荣判断里面可能只有一个人。看来闯入者还没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机会! 金荣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开了门,准确地把枪口位置对准了黑暗中的那个黑影。 “别动!”金荣对着那个黑影冷冷高喊了一声:“走出来,慢一点!” 黑影似乎很听话的慢慢向着金荣所站的方向一点点的挪了过来。与此同时,金荣却惊讶的发现,在自己的侧面竟然还有个人影在晃动。 糟糕了,原来这屋里的敌人并不止一个人。 就在金荣高高警惕的同一时刻,一个结实的木头箱子便朝着他迎面飞了过来,金荣眼明手快,急忙腾出紧捏手枪的左手一掌撑开了即将快砸到自己面门的木箱,紧接着,那一只持着枪的右手已毫不留情的扣下了扳机,说道:“不动!不然的话,可就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黑影果然停下来动作,看来也感觉到自己太低估了金荣这个老江湖的能力,在闷哼了一声后,不得不乖乖的闪出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金荣,你怎么样了?”谁知,梅小姐竟在这时突然出现在了门口,只听她对着仓库内又高声喊道:“金荣,你怎么样了?” “快走,别进来!”金荣疾步向门口退去,正想上前推开站着的梅小姐,可惜梅小姐站在他身后,自己背对着她出手慢了拍,理所当然的被人捷足先登。而那个人正是刚才在金荣侧身的黑影。只见他身手敏捷的一扑上前抓住梅小姐的手臂,将她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不动!不然的话,可就别怪我对她不客气了!”深沉的嗓音在梅小姐的身后响起,一把尖利的军刀毫不留情的抵在了梅小姐的脖子上。“把枪丢过来。” “放了她!拿一个女人做挡箭牌,你还算不算是个男人。”金荣并没有交出自己手中的枪。 现在根本就不是交不交枪的问题,而是一场赌注,一场生与死的赌注。谁赢了,谁就能活下来。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只听金荣低吼一声,双眼死死的怒瞪着那半张一直隐藏在梅小姐后面的脸孔,可手里那黑洞洞的枪口却依然纹丝不动地瞄准了刚才的位置。不用回头,只需一枪,对方照样中弹。 “把枪丢过来,我不说第三遍。”对方也不是个吃素的主儿。 冰冷的眼神也让金荣不由得感到这人不是个善类,看来硬拼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现在形势不容忽视,前有豺狼,后有猛虎,这可怎么办? 脑海中不知闪了多少的念头,可最终金荣还是决定放弃,不管怎样,先保住梅小姐的安全要紧。 只听“哗”的一声,金荣蹲下身,已将手里乌黑的枪支放在地上,并滑了一个笔直的路径到了挟持者的脚下。可接下来却不见那人弯下腰去捡起自己的扔过去的手枪,而是猛一下力打昏了被他扣为人质的梅小姐。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一闪而过,还没等自己来得及反应过来,一颗脱枪而出的子弹已径直射入向金荣的太阳穴。随着一声响亮的枪声,血刹那好像像炸开了一般喷洒出来,溅了一地。 “看不出你还真够狠的!”刚才受了金荣一枪的另外一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没办法,谁叫他看到了我的样子。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留他不得。对了,你伤到哪里了?” “我没事,只是擦伤而已。这女人怎么办?” “我刚才一直用手遮着脸。出乎意料,已经死了一个,算了,我不想再多事。” “没事就好。东西找到没有?” “找到了。” “那还等什么?趁那人还没回来,我们混着人群快走。” “嗯!”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跑出了仓库门口。走在后头的那个人居然还回头看了一眼已倒在地上的金荣。扎眼的红晃了下他的眼。 那双眼,那张脸,不是别人,竟然是成雨生。 只是一瞬间,成雨生便扭过了头,脸上除了麻木之外没有其他的表情。 “我真是不明白!”一出了后门,刚坐上早已停在那里的轿车后,另一个男人就拿着到手的盒子忍不住叨叨开来:“这盒子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说这个张老爷子他啊,干吗非要这么劳师动众的让我们哥俩来偷它?我横竖看不出来它有什么值钱的地方。” 成雨生安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无论是口吻还是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懒洋洋地,只听他回道:“你管他呢。既然是老爷子让我干,你说我们能不干吗?反正任务完成,有东西到手交给老爷子就行了。” “也是,我们还是不要多嘴的好,免得老爷子他一不耐烦我们自找苦吃。”那男人一脚踩油门,一边大声笑了一句:“对你啊,我算是真的心服口气了。到底还是你小子会做人啊!” 成雨生笑笑,伸手拿过同伴手里的盒子,稍微看了看不再搭话。 车子在黑夜中像发了疯似的一路飞奔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栋环抱在一大片深绿色植物中,地处偏僻的院落别墅。外表装饰的极为豪华张扬不说,在这本该是深睡的时间,这栋庞然大物却有着灯火辉煌的感觉。随着别墅大门的拉开及其几声狼狗的一通乱吠之后,不一会儿,成雨生便和他的同伴熟门熟路的踏进了二楼大旗张的房间里, 不一会儿,成雨生便和他的同伴就熟门熟路的踏进了二楼大旗张的房间里。 房里,一个看上去六十出头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中央的安乐椅上,他的面前是一个小戏班子正在唱堂会,一出牡丹亭里的游园。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大旗张。 在这三更半夜的时候还有唱堂会戏,可这在大旗张这里本就是家常便饭,而对成雨生他们来说也是司空见惯的事。只见他们轻手轻脚的走到大旗张旁边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可大旗张却好像没见到他们进来一样,始终没有将戏喊停,还时不时的还跟着戏调哼上几句,连眼睛也没斜一下,完全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于是乎,即便二人心中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也只得忍着乖乖的站在一旁,真是敢怒不敢言呀。 终于,一曲唱罢,在大旗张大呼一声“好”之后,房内除了成雨生二人外都纷纷自觉地退出了房间。 “吩咐你们去办的事情都办得怎样了?”大旗张靠回椅背上,一边吸着手里的茶壶,一边摇身下的椅子着问道。 “回老爷子的话,您老交代我们去办的事情我们都已经办妥了。您要的东西在这。”成雨生说着便将到手的盒子交到了大旗张手上。 一见这盒子,大旗张开心=笑得合不拢嘴。可当手盒子一打开后脸色突变不说,直接一甩手就给丢了出去。“只听啪”一声,盒子落在房间的角落摔成了几片,随即就听大旗张指着二人,破口大骂道:“你们两人笨蛋难道不知道要验货的吗?一帮蠢材!” 成雨生二人一见盒子居然是空的,也都不由得愣了一下。今天办这事,先是从顺利再到不顺利,最后更是加上肖先生的人搅和到了开枪杀人的地步。说霉不霉,说好也不好。只能够说,很多意外都不在他辆原先的计划中。哎,谁知道,刚才忙中出错,一时间两个人竟都忘了先打开验看下手的东西,真是太疏忽了。这样的失误连成雨生自己都给蒙得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老爷子,是我们该死!我们……”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也不要再解释什么了!既然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你们想再下手就更难了。”大旗张倒也难得表现出对手下人的体谅。这时,只是挥了挥手,显然也没再谈下去的意思。“你两个先回去吧。” “是!谢老爷子!” “是!谢老爷子!” 看来大旗张今天的心情似乎还行,既然是这样,二人更是机灵的急忙各自齐声应了句。虽是有些灰头土脸,但加快了脚步一溜烟的离开了大旗张的住处。 搅了个惊天动地,还得不到好果子吃,结果却白白忙乎了一夜,这一切也就算了,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搞不好最后还会附赠个大麻烦呢。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Amy,你去打电话给何超,快!” 因为托马森和雷纳德一直在为今后赌马的生意而谈得洋洋得意,所以刚从汇中饭店回来的何超,才爬上chuang没多久就被床头那声格外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梅小姐慌张至极的声音:“这里出事了,你快点……”“过来”两个字还没出口,何超已经一把撂下电话,同时又拨去了乔建家。好在乔建住的离这里不远,五分钟后,楼下便传来了急刹车的声音。何超随手拽过件衣服飞速奔出去了。 这两天竟忙着其他事情,居然把精心安排在大沪的事情都给忘了, “该死的!阿建,把车开快点!” 上了车,何超坐在副驾驶座上便已是心急如焚,一个劲的催促着乔建加快车速,把乔建急得也是满额的汗水。也幸亏这深更半夜的,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车子也少,不然以乔建现在的速度简直可以和打保龄球有的一拼。 以能办到的最快速度飞驰到大沪舞厅的门口,两人甚至连车子都不曾锁上就直奔而去。可当何超和乔建一脚踏进大沪舞厅内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不禁让二人都大吃了一惊。 大沪里,那扇极其华丽的大门这会儿已被踩的扭曲变形躺在了地上不说,中央的舞池上更是一片狼籍。原本流光溢彩的灯光此刻都换成了明亮的白色照明灯。 “Amy!”何超心里一惊,急着寻找梅小姐的身影。终于在舞厅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梅小姐,她正倚靠在沙发上,颈部压着一袋冰块,脸容微微犯着青色。 几个还在打扫的员工先发现了何超进来,于是齐口叫了声“超哥”。听到几个人叫出何超的名字,原本围着梅小姐的众人即刻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何超走近梅小姐,蹲下身子握住她冰凉的手,对着她温柔的笑了笑,轻声问道:“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Amy摇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何超起身扫视了一遍在场所有的人员,心里也咯噔一下。 金荣!不见了金荣! 何超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很难看。 没瞧见金荣,这算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况呢?这时的何超心里基本上也已有了数码。 “阿建,你跟我来。阿华,你好好照顾梅小姐。”见梅小姐虽然脸色发青,但还能说话,足以证明她暂时没什么大碍,于是何超也放下了心。在他的一个眼神示意后,便带着乔建一同进了里面的仓库。 没有何超和肖先生的命令,这个秘密仓库谁也不敢进去。因此,仓库现在还是一如事发时一样,看的出事发后也没人进来过这里。 何超走进仓库里,整个仓库散发着极强的血腥味。金荣侧身倒在血泊中,双眼睁得大大的,死状甚残。用老人家的话说出来就是:这一看就知道是个冤死鬼。 何超咬了咬牙关,强忍住了心头的一阵酸楚,舒了一口闷在胸腔上的郁结之气,啪的拉亮了房内的电灯。有了亮光后的情景,却愈发惨不忍睹。 何超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加上紧锁的眉头,神情活像一只被踩疼了尾巴而即将发威的老虎。他身后的乔建也不忍见到现在这样的情景。鼻间吸入的尽是那股让人作呕的血腥味,让他觉得更不舒服。于是也忍不住跟着别过头去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 “荣叔,你安心的去吧。我向你保证,不用多久,那个人就会下去陪你的。”何超伸手合上了金荣那双怒睁的双眼,随即站起身检查了库内的物品。 一切跟事先预期的一样,那个在特定位置上盒子果然真的不见了。何超走了过去,就在那个原先放着盒子的地方站定,仔细的环视了下这周围。 “超哥,有什么发现吗?”乔建焦急的问道。 何超移动脚步走了两步,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 “超哥,荣叔他……我们不能让荣叔他就这么白白死掉啊,对方下手太狠毒了。” “我知道。”何超转回身走来,走到金荣的尸体旁蹲下。 没错,这出戏本是由他自己一手策划的。可惜他安排了这场好戏,但是却错过了看戏的时间,到头来,别人却为他的疏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死亡。 他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他一定要让凶手血债血偿! “阿建,你去外面叫几个人进来……让他们把荣叔抬出去!”让别人捡了自己的便宜,何超心里自然是愤恨又不甘,语音虽有些哽咽,但说出的话却都是透着牙缝挤出来的。 安排好了善后的事宜,不知不觉天也快亮了。 何超走向沙发,在梅小姐身边坐下并将她楼在怀里,柔声问道:“没事了,一切照旧。” 梅小姐没回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难得看到梅小姐这么柔弱的一面,何超感到自己的心里居然多了几分喜悦。“去我家住吧,我不放心把你一人留在这里。” 梅小姐抬头看着何超,眼里是惊讶。 何超低头对着梅小姐笑道:“怎么了?我的玫瑰花,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梅小姐的表情松弛了很多,她低下头靠在何超怀里靠了一会儿,就听她轻轻说道:“我看到那个人的样子了。” “什么?”何超一惊,急忙推开梅小姐,急切的问道:“你是说你看到了那个杀荣叔的人?” “不是!是另一个。那个杀金荣的人以为把我打晕了,所以我看到了另一个从黑暗里走出的人。”说到这里,何超很明显的感觉到梅小姐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下。他急忙又将梅小姐搂进怀里,楼得紧紧地,说道:“别怕,告诉我,你还记得清他的样子吗?” 梅小姐点点头说道:“要是再让我看到他,我想我一定认得出来。” “那就好。”何超深吸了一口气:“等一会儿我先让小林送你到我家去,衣服什么的改天再回去拿吧。” “嗯!”梅小姐应了声,在何超怀里闭上眼睛睡去。 看着林培的车慢慢驶去,何超现在想的就是下一步。 “阿建,跟我去肖先生那里。” “是,超哥。” 当何超他们赶到肖公馆家时正赶上早餐时间,在何超给肖先生一五一十的汇报着刚才在大沪舞厅的所见所闻之后,肖先生的脸面顿时难看到了极点。尽管面对着满桌的早餐秀色诱人,已没有了丁点胃口。 看着何超正在对面和父亲窃窃私语,而父亲对着早餐也是一口未动,肖依纱便隐隐的感觉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实在忍不住拉过站在一旁的乔建,肖依纱小声问道:“阿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啊?他们的表情真吓人。” “大小姐你不用担心,不过都是一些公事罢了。”乔建嘴里这么说着,其实心里也颇为担忧,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肖先生并不希望自己的掌上明珠知道太多关于自己生意上的事情,所以乔建也只能三缄其口,更何况这些情况乔建自己也不想肖依纱知道。 肖先生对这件事会怎么处理,又要何超去做些什么,乔建猜不出来。只怕除了肖先生他自己,没人知道。 “好,你就这么办吧。” 又过了段相当长的时间,直到一桌的食物都凉透了,肖依纱才听到父亲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就见何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和乔建一同拜别了肖先生后又再回去大沪看了一下才各自回家。 回到家里,许姨告诉何超小林把一位漂亮小姐送来这里,现在那个漂亮的小姐正在他的房间休息。 “我知道了。”何超微笑着朝着许姨点点头,便朝楼上走去。 开打房门,梅小姐正躺在床上。 何超走过去在床沿边坐下,温柔的看着睡梦中的梅小姐。 梅小姐才刚睡下,而且受了惊吓所以睡得并不熟,感觉到何超的目光,于是睁开眼,支起身子,笑道:“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这只是一句很简单的话,竟然让何超有种家的感觉,有个女人在家里等他回来。 何超伸手搂过梅小姐在她的嘴上狠狠亲了一下,然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红色盒子递到梅小姐面前:“送给你。” “送给我?是什么好东西?”梅小姐疑惑的接过盒子,只见上面写着“老凤祥”三个字。 何超笑道:“打开看看。” 梅小姐依言打开了盒子,原来是一只黄金的手镯。 “真漂亮啊!”这手镯的精致做工竟让梅小姐也忍不住惊叹的一下。 何超拿出手镯拉过梅小姐的左手亲自替她带上,然后在手背上又亲了一下,说道:“黄金能辟邪也能压惊,你好好休息吧。” “嗯。”梅小姐抬起头捧起何超的脸回亲了他一下,何超注意到她此时的眼神和以往有些不同,具体有什么不同一时也说不上来。 看着怀里渐渐熟睡的梅小姐,已经十分疲倦的何超也有了睡意。不过对何超来说,暂时的休息并不是要迎接大沪舞厅的重新营业,而是有更多更重要的事要去做,要为了更强有力的捕捉到更为可观的猎物。 因为他清楚还有一个约会,本来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约会,可现在却不是。因为那个约他的人正是可让他借取东风之人。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新世界是上海滩最有名的综合娱乐场所。它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它有着自己独有的三大特色: 第一,是在它南北两部的中间隔着一条极其繁华的静安寺路;第二,是在它的地下掘着一条距离十米左右的陆上隧道;第三便是在此隧道里举行的啤酒赛饮大会。 何超叫的黄包车在新世界门口停了下来,不远处阿华正站在门口等他。 “嗨!来很久了吗?”何超走上前问道。 见何超向自己走来,阿华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道:“刚到一会儿。”接着从手里抽到出一张进场门票递给何超。 何超接过进场门票,笑道:“破费了。” 阿华也笑道:“警察局还不算太穷,四角大洋还是拿得出来的。” “那我不客气了。”何超一拍阿华的肩膀率先进去入场口,紧接着阿华也跟了进去。 整条隧道就是饮赛场所。进场之后,到处陈列着青岛和烟台两家制造厂家的牌子。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任意取饮,厂商们非但不肉疼反而极力鼓动入场者多喝多饮,毫不顾惜。 这也就是这个啤酒赛饮大会最特殊的地方:一、参加比赛的人数不限;二、参加比赛的人人种、性别和年龄皆不限;三、参加比赛的人入场后时间不限,也就是说,只要是买了门票进来的,即使在里面呆上一整天也绝不会有人来下逐客令,但是比赛也有个唯一而又奇怪的规定,那就是必须往啤酒里面掺加上海的益利汽水,不过也不能掺太多,当然还是以啤酒为主。 为什么呢? 说穿了,由于啤酒这种洋酒对大多数的老百姓来说还都是舶来品,喝的人还不是很多,所以借助这个啤酒赛饮大会来为此推销,也可说是一种绝妙的广告推广手法。 何超和阿华两人走到一处人特别多的地方,大会在那里的墙面上贴了一张红榜,上面写着上一届出类拔萃的饮客以及所饮的数量。 “怎么样?”阿华对着何超甩了下头:“有兴趣比一下吗?” “好啊,比比。”何超爽快的答应。 想不到今天来参加这比赛的人还挺多,什么肤色的人都有。不过一小时以后,同一批参赛者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的退出比赛走出会场。没办法,内急呗。 看着比赛的人越来越少,阿华数了数堆在自己面前的空酒瓶,一共十八只,又数了下旁边何超的,二十一只,在加上他手里那只,也就是一共二十二只。 “怎么了?继续?”何超一口喝干了手里的酒瓶,对着阿华笑道。 阿华摸了摸自己已经鼓囔囔的肚子,笑道:“还比啊?哈哈,我看不用了,已经输给你了。” 何超放下酒瓶:“怎么?这么轻易就认输?不太像你的作风!” “哦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了解我了?这不是作风不作风的问题,而是我不想再花二角冤枉钱进来。” 原来啤酒供应商为了推销自己的啤酒不得不来个不限量畅饮的方式,但是他们也不傻,与之相应的也有个限制的绝招,即是场内不设厕所,就算原先有的也是除了工作人员不对外开放严加封闭。因此已经入场虽无时间限制,可若要是内急起来,那只好走出会场去外面的公共厕所,要是想再进来的话,那就只要再花大洋二角另买一张门票啦。 何超看了下手表,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三分钟。 “二十二只,看来我们是都没戏了。” 阿华回道:“是啊。反正时间还早,不如等这里结束后我们再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吧。” 何超点点头:“可以,不过我们好像有点可惜了。” 阿华也有同感,于是笑了笑,两人各自举了下手以示弃权,走下台阶。 三分钟后,随着一声锣响,这次的啤酒赛饮宣告结束。在大会用话筒报告本届优胜者的同时,一个印度人走上了奖台。他的上台倒叫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原先均被大家看好的一个捷克人和一个年轻的德国小伙子居然都败给了他,真是意料之外的事。 “说真的,刚才那个阿三哥还真是蛮厉害的,居然可以一下喝了三十七瓶还不带上厕所的。我服了!”走出新世界,阿华就忍不住一阵感叹。 何超笑道:“是啊,说不定人家练过呢。” “不说这个了。”阿华回身问何超:“想好等会儿吃什么了吗?中餐?西餐?” 何超道:“西餐吧,中餐天天有的吃。” “西餐啊?不错。那么……英式?德式?俄式?”听了何超的话,阿华边走边想,边说道:“哦,对了,我记得在南京东路中央商场的东侧那里好像新开了家西餐店,好像叫什么德大的,听说那里的牛排很出名,要不我们去那里吧。” 其实阿华只是随口的说了一大串,可谁知道何超听完他说的话后突然笑了起来,一边笑着一边还直摇着头。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干嘛?很好笑吗?”阿华一脸不解的问道:“是美式西餐好笑还是吃牛排好笑?” 何超好不容易才强忍住,但脸上还是难以掩盖满脸的笑意:“不是,都不是。” 阿华疑惑的问道:“那你到底笑什么?” “我是在笑我自己。” “你自己有什么好笑的?” 何超笑道:“我是在笑,还好我不是个女人,不然你又是约我又是请我吃饭的,我还真害怕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阿华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也笑了起来,玩笑的说道:“这个也难说的,你就不怕我喜欢男人吗?” “怕!怎么不怕!”何超又接着阿华的玩笑话,说道:“所以我不是一直在躲你嘛。” “哈哈,那么你说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在暗示我还是有机会的,我是不是应该再加把劲才可以?” “嗯,看你表现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不知道的还只当他们是一对好兄弟或者好朋友,谁又能想到,在今天之前这还是两个一直对立的人。 很快,他们走进了德大饭店。这是一家纯美式的西餐厅,里面所有的侍应生都是外国人,在这里一切交流用的也都是英文。入了座,一个金发碧眼的侍应生先是每人端上一杯凉水,然后递上两本餐单,然后请他们点餐。 “Whatwouldyouliketoorder?” “你先吧。”阿华友好的先问了声何超。 “随便,你决定。”何超放下餐单也没多看一眼。说真的,刚才那二十二瓶子啤酒还在肚子里晃得正欢,哪里还有什么胃口吃。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阿华边翻着餐单,边问那侍应生:“What‘syourtoday’sspecial?Iwouldliketohavesomethingsimple。” 侍应生伸手将阿华手里的餐单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答道:“Thebeefsteakisverygoodtoday。” “OK,beefsteak.” 侍应生记下后继续问道:“Howwouldyouliketohavebeefsteak,welldoneorrare?” “rare。”阿华挑眉又看向何超,何超笑道:“welldone。And……givemeaglassofcoldwater,please。” 说完便合上餐单,与阿华两人将它交还到了侍应生的手里。见侍应生记录完毕后刚要离开,阿华又叫住了他:“Excuseme!Welldone!” 侍应生听完点了下头才离开。 不一会儿,两盘牛排端到两人面前。果然新鲜,一块牛排又厚又大,阿华拿起小刀一刀下去就会冒出鲜血。 “呵!果然Welldone!”阿华打趣的笑了一声,见何超只是坐在对面看着自己,然后他也放下小刀,坐端正了说道:“言规正传吧,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何超牵着嘴角,微微笑道:“警官,好好的干嘛这种话?多伤警民感情呀。” 阿华也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就不觉得这话特别适合我们这两种人。” “哦?”何超嘴角的弧度拉大了些,越笑越邪,说道:“我不是以为你看上我了吗?所以我积极配合你,警民合作,这样不好?” “哈哈!好啊,也许我们下辈子真是一对也难说。”阿华轻轻笑了两声,俯身向前手肘搭在桌上,明显压低了嗓音,说道:“说吧,奇Qīsūu.сom书到底什么事?” 何超看着阿华的眼里慢慢显出一丝欣赏:“找你做笔交易。” “什么样的交易?” 何超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学着阿华也俯身搭在桌上,对着阿华答道:“升官发财!你升官,我发财。” “说说看。” 何超不答,而将右手食指伸进装有凉水的杯子里,沾上水后在阿华面前的桌面上写了三个字——大旗张。 阿华看着何超将字写完后,随即用手把那三个字抹掉。 “怎么样?”何超问道。 “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出了租界应该没问题。”阿华想了想,问道:“时间和地点呢?” “等一切搞定了,我自然会通知你。” 阿华的目光紧紧地看着何超,然后笑道:“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反手连你一起算上吗?” 何超拿起桌上的叉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翻弄着盘里的牛排:“怕!不过我自认自己的赌运一向不错,所以我今天也想在你的身上赌一把。” “哦?那你这次赌得还真是挺大的,有没有想过,要是输了,可是连翻本的机会也没有哦。” 本来两人就已经靠得很近,现在让何超的进一步探身过去,使得两人几乎快到了连鼻子都要碰到一起的地步,然后只听何超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着:“你看这牛排,就算我没有去吃它,但是,等我走了以后,它还不是一样要被当做废弃物丢掉吗?” 阿华笑道:“所以说呢,如果你不安全的话,我也就不会有好日子过。是这个意思吧?” “差不多!” 阿华伸手将何超推开了些,斜着眼睛,说道:“喂,别得靠这么近,不知道的,别人真的要怀疑我和你有什么特殊关系了。” “哈哈……怎么?这样就害怕啊?我可是向来欣赏胆大的人。看来你跟我是没戏了。”何超笑着靠回椅子中,还是拿起了桌上的刀叉,然后半抬起头来对着阿华笑道:“吃吧,警察先生。”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今天是和托马森与雷纳德二人一起商讨有关赌马的日子,事情也正如事先所策划好的那样,一切的一切都很顺利发展下来。而接下来,何超要去一个通过雷纳德介绍的豢养场。那里是一个私人马主的豢养场,看雷纳德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必定是从那名马场主的手里捞了不少油水。 “阿建,下午一点左右你开车到幸运马场来接我。” “好的,超哥。” 一大早,乔建就接到何超打来的电话,刚过了十二点乔建便整点出发。 到了那里,豢养场自然有佣人会很殷勤的上来为乔建泊车。 “何先生他正在试马呢。” “好的,谢谢。”乔建点首致谢,依言走了进去。 只见何超白色的衬衫、白色的长裤,黑色的背心、黑色的马靴,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此刻正骑着一匹色的马在操场上奔跑。远远看去,还真像武打片里的大侠一样,真是应了那句话:英姿飒爽犹酣战。 “超哥!”乔建喊着跑到围栏外,趴在栏上对着何超笑着猛挥手。 听到乔建的声音,何超一勒马绳让马儿慢慢放慢速度,让胯下的马儿小跑着在乔建前面停了下来。 乔建推开围栏的小门,走到何超面前,轻拍着何超胯下的马儿,笑道:“超哥,你真太棒了。真没想不到,原来你骑马都骑得这么好啊!” 何超坐在马上抚mo了下马背,也跟着笑道:“很久没骑马了,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忘记怎么骑了呢。” 乔建道:“怎么会呢。超哥你骑马骑这么棒,这次赌马肯定稳赢了,” 何超跃身下马,伸手继续抚mo着马背上的鬃毛,笑道:“赢还是输也不是我说了算。再说了,马我是不懂。不过选马呢,我有我自己的见地。” 乔建道:“哦?是什么?” “很简单。第一,就是它必须得通人性;第二,就是它要懂得服从。” 乔建听罢笑了笑。说到马他自然也不懂,但见眼前这匹白色马儿个头高大,鬃毛修建的很整齐,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毛色在阳光下更是发亮,就连他这个外行人也知道这肯定是匹纯种好马,忍不住说道:“超哥,这匹马连我这个门外汉看着都觉得好,肯定不会有问题的。你就放心吧。” “是吗?“何超转身笑道:“虽说人不是畜生,畜生也不是人,不过说穿了,归根就定还是逃不过一个共同点,那就不能纵容。”说着指了指这匹马:“它是今天的优胜者,二对一,它赢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乔建摇了摇头,何超牵起马绳,继续道:“因为它通人性,也懂得对人的服从。而另一匹呢,看着很棒,也或者比它更出色,但是可惜啊,野性难驯,在最关键的地方还是输给了它。” 乔建问道。“那……那匹马呢?” “既然输了,那它就是个失败者,失败者就没有生存余地,所以呢,我一枪打死了它。”说完,何超将手里的缰绳交给了走上来的马厮,一手搭在乔建肩膀上边走边说道:“外表出众没用,有实力,有本事也没用,人人都说好又怎样呢?这些马在这里可不是当宠物供人看着玩的,没人会白养它们,它们的任务就是替我们赚来大把大把的钞票,赢来更多更多的奖杯。脾气倔,不服驯,再出色也都等于零。成功呢,是要付出代价的。” 何超的这番话似乎话中有话,乔建听了不由得怔了一怔,才缓过神来,回道:“嗯,超哥,我懂了。” 何超拍拍乔建肩头,笑道:“怎么样?反正你我都是第一次玩这玩意,有没有兴趣来试试挑战下自己的眼光?” 乔建愣道:“啊?我也赌?” “嗯,是啊。”何超眼神中闪过一丝调皮,嘴巴凑到乔建耳边,轻声说道:“内幕消息,这匹马可是准赢的。怎么样?试试吧,大不了你输得那份算我的好了。” 乔建略显尴尬的挠挠头,说道:“可是,我连普通的赌钱都不会,哪会赌马呀。超哥,我看,我还是算了吧。” 何超道:“天底下居然还有你这种不爱钱的人。难得!如果我告诉你这匹马准赢,比价为一赔三十,你还买不买?” 乔建不假思索的直接摇了摇头。 何超拿下搭在乔建肩头的手臂,也跟摇了摇头:“有了内幕,一赔三十你都不买的话,那我也只能说你这一肚子都是米田共啦。”说完,笑着拍了拍乔建的肚子,转身离去。 时间过得很快,仿佛转瞬即逝。刚才还在头顶的太阳此刻已落下了地平线。当乔建把何超送到家里后,已经是晚上了。 走进大厅,许姨一见着何超就上前,口吻焦急地说道:“肖少爷呀,梅小姐她今天一整天都没下过楼来,我给她送上去的饭菜,她也一口都没动过。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啊。” 何超看了眼楼上,问道:“许姨,她有没有说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哎哟肖少爷啊,你还是快点上去看看吧,这么漂亮的一位小姐要是饿坏了身体那可怎么办呀。” “没事的。对了许姨,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好的。不过肖少爷啊,你可一定要好好劝劝梅小姐她呀,就算再怎么没胃口多少也吃点才是。” “我知道了,谢谢你许姨。” 到了楼上,一打开房门,何超就看见了梅小姐独自站在窗边发呆。 “怎么一个人傻呆呆的站在窗口?为什么不出去走走?” “你回来了。”梅小姐在看到何超时明显松了一口气,只听她说道:“我不想出门,我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呆在这里。” “是啊,我回来了。”何超走到窗前,伸出双手从梅小姐的身后圈住她的纤腰,闭上眼睛,柔声说道:“告诉我,为什么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是不是因为想我了?” 梅小姐一动也没动,目光依旧转向窗外注视着远方,语气里竟然透着一丝凄凉的味道:“今天早上你一出门我就醒了,之后就一直站在这里。” “对不起。我这两天都有事要忙,所以一直都没空陪你。”何超轻吻了下她的耳垂,轻声道:“你还没告诉我呢,今天有没有想我?我要听实话。” 梅小姐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然后握住何超圈在自己腰上的双手,何超只觉得她越握越紧。 何超笑道:“怎么了?我的玫瑰花,是不是因为太想我了?” “今天中午,我在你家楼下,看到……看到那个杀金荣的人了。” 梅小姐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却像一道晴天霹雳一样在何超的耳边一声炸响。只见何超的表情立刻僵硬,问道:“他长什么样子?” “挺瘦的,看着和乔建差不多年纪。” 何超松开了圈住梅小姐的手,帮她捋了捋耳际散下的小头发,说道:“我去楼下打个电话,你梳洗下等会跟我一起出去。”不等梅小姐开口,何超已经离开了房间。 大约五分钟后,梅小姐略微梳洗了一番走下楼来,便同何超一起出了门。 门外,乔建也早已将车停在门外等候着。 “查到了吗?”何超先让梅小姐坐进车里,然后手扶着车门问乔建。 “放心吧超哥,刚才小林他们都已经查到了,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好!”说吧,何超也钻进了车里。 上了车没开多久,乔建就将车停在了一家名叫甜蜜蜜酒廊的马路对面。 何超一手紧握着梅小姐的手,一手指向窗外,说道:“你仔细看清楚了,等会儿从那里面走出来的人里,有没有你今早看到的那个人,要是有的话,你马上指给我看。” “嗯。”事态的严重程度梅小姐当然清楚,所以她只应了声也不多问,隔着车窗玻璃紧紧地盯着甜蜜蜜酒廊的大门口。 好在没让何超等太久,三人坐在车里等了还不到一小时,就见梅小姐突然手指指向两个刚从里面晃出来的男人。他们走起路来忽忽悠悠的,看样子八成是喝高了,有说有笑的看上去很是兴奋。而当其中一个人抬起醉醺醺的头时,梅小姐一下子激动了起来,指在玻璃上的手指也跟着微微颤抖。 “是他!就是他!” “是他!”在确定了那个人的身份之后,何超觉得自己的内心深处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乔建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张脸,一时也忍不住轻轻惊呼出声来:“超哥,那人不就是……” “阿建!”不等乔建说完,何超立即喝止住了他。 在听到乔建与何超二人的话后,梅小姐不由怔道:“怎么?难道你们认识他?” 何超对着梅小姐温柔的笑了笑,抬手顺了下她额前如丝般的秀发,温言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男人去解决吧,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家后先洗个热水澡,再把刚才看到的这个人以及那天所发生的一切统统都忘掉,最后躺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觉就可以了。” 听完何超的话,梅小姐靠在何超怀里,低下了头看着自己左手上带着的金手镯,右手伸上去摸了一下,然后说道:“嗯,我都听你的。”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只见乔建被两名警员带着出现在了警察局的门口。而也就在这时,一辆黄包车刚好在警察局门口停了下来,车上坐的不是别人,正是警察局长阿华。一见乔建,阿华立即叫住了正要往里走的二人,问道:“我让你们去把肖大少爷给请来,怎么你们两个却带来了这个人?” “报告局长,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其中一位警员先是对着阿华行了个军礼,然后就开始描述起他们去找何超的经过。 其实,他们两个真的出发的很早,可惜却还是赶了个晚集,等他们到达何超家门口时,何超的车早已没了踪影。 “纸终究是抱不住火的,看来金荣的事情还是惊动了这帮子人。”何超坐在车上,通过透视镜清楚的看到了后面越开越近的警车。 乔建也看到警车。说真的,对这帮人的忍耐度就算何超不烦,他也感到厌烦,于是说道:“超哥,要不你先去跟赵老板照面,这里我帮你顶着好了。” 何超笑了下,一拍乔建的肩膀,说道:“也好,我约了赵老板有重要事情要谈,我还真不想迟到。阿建,你就帮我去应付下吧。还有,千万别让他们进屋吵到梅小姐休息,知道吗?” “没问题!超哥,你放心去吧。”说着,乔建推门下车自行朝向后面的警车走去,而何超则是趁乔建离开的片刻时间,迅速推开后车门,手脚利索的坐上了驾驶座,一踩油门飞车而去。 这也就是为什么警员带回来的是乔建而不是何超。说穿了,好歹带回一个。多多少少也算是个交待嘛。 阿华听后倒也没什么太大反映,也没多话,只是摆了一下头算是了解了情况:“嗯,带进去吧。这人我亲自审问他。” 就这样,乔建被带进了审讯室。 审讯犯人在警局来说只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了,可阿华居然还特别交待了警局里一干下属,如果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等都不许在他审讯期间进入审讯室。然后大家就见到他们的局长在亲自为乔建端上杯茶后,“砰”地一声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最来上海的局势并不像其他地方那么混乱,除了那些一成不变的反帝国主义、爱国主义的运动之外,倒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所以警察局也不算太忙,等待的时间也就自然而然的变得长了又长。 虽然阿华调来这里没才多久,而且以他现在这个年纪能坐上这个位置,局里自然会有许多“老人家”对他口服心不服,不过不服归不服,但这个人的冷静与成稳却是出了名的。因此,对于局长大人此般的异样举动,总有人忍不住朝那审讯室投去好奇的目光,又不时的看看挂在墙上的钟对着时间。 “要死快了,只不过就是死了个下人而已,用得着问这么久吗?不知道的还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就是说呀,死个人罢了,现在是什么社会啊?就这个世道,哪天不莫名奇妙的死掉几个人?我说我们这个新来的局长大人也未免太大惊小怪点吧,就这么屁大点的事情还非要自己审,这个规矩要是习惯下来,我看我们以后都别干算了。” “哎!这,你小子可就不懂了吧?这叫‘新官上任三把火’。再说了,局长他‘老人家’高兴自己上有什么不好,我们都乐得清闲,你们是不是啊?” “就是啊……” “就是啊……” “哈哈哈哈……” 随着大家一阵轻微的哄笑声,另一个接道:“可不是嘛。不过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啊?死个下人罢了不用这么认真吧?” “就是说呀,用得着玩这么认真嘛。” …… 底下人纷纷讨论着,好不容易挨到了午饭时间,正在大家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提醒他们吃饭的时候,审讯室的门“嗵”的一声开了。 局长阿华率先走了出来,口吻听着甚为客气:“既然这样,我就不留你在这里吃饭了,我想我们这里的粗茶淡饭可能也不合你的胃口。”【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合不合胃口不要紧,只是就算你们愿意留我,我也不敢留啊,吃你们警察的饭总让我感觉不太吉利,我看我还是快点走的好。”乔建有一句没一句说笑着,居然跟何超以往一样,自己大摇大摆的朝着警局门口走去。 阿华转过身去,与乔建的背对背的挥了挥手,说道:“不送。” 出了警察局,门口竟然早早就有一辆黄包车等候在那里。不用猜,一定是何超叫来接乔建的,于是乔建便坐上了这辆黄包车,不说费力说明去向,车夫便已拉着乔建消失在了警察局的范围之内。 而另一边,何超有乔建挡着,早已顺顺利利的到了汇中饭店与那赵老板照了面。 老地方,老房间,老规矩。在何超忽长忽短的三下敲门后,赵老板的手下前来开门,赵老板自己则在里屋等候。 “赵老板,真是不好意思,没让你等太久吧?”何超笑着上前去赵老板友好的握了个手。 “没有,没有,时间刚刚好,只是不知道,何老弟你这次找我来,到底什么重要事情呢?” “欸,赵老板你别心急嘛,既然是重要的事情当然是放在最后说才对。我看,不如我们先坐下来,安安静静的吃饭,边吃边谈。你说怎样?” “边吃边谈?”赵老板哈哈大笑道:“好主意!咦!”赵老板看了看何超身后,好像在寻找什么,只听他问道:“我说老弟啊,你那个手下呢?该不会,你今天是自己开车来的吧?” 何超笑道:“哦,刚才我出门时候,家门后头莫名其妙的出现几只苍蝇,所以我叫他帮我赶苍蝇去了。我说赵老板,你该不会是在怀疑我的开车技术吧?” 赵老板听完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何老弟,你实在太幽默了。”说罢,拍了两下手,他的两个手下就拉开房门,把事先预点好的美味佳肴从门外陆陆续续地推了进来。 “来,何老弟,我先敬你。”赵老板举杯面向身边何超。 “好,干杯!”何超二话不说,豪爽地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席间,两人也只是尽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直到大家酒足饭饱,所有的残羹冷炙都被两个手下叫人推出去了以后,一切才刚开始进入正式话题。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眼见两房间的门都被关上以后,何超才从大衣内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大信封,递到了赵老板的手里说道:“赵老板,这个你先收着吧。” “好!好!”赵老板轻轻捏了下信封,似乎对它的柔软度很满意,然后迅速的笑着放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里。 只见一旁,何超又把一直放在自己脚下的黑色皮箱子拿了上来,平摆在了桌子上。随即将它打开后,从皮箱子里面拿出一只精致的锦盒。何超将锦盒轻轻放在了桌子的一旁,并没有立刻递给赵老板的意思。接下来,没有等赵老板询问先开口说道:“赵老板,实不相瞒,其实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忙。” “哦?你何老弟有事请我帮忙?哈哈,这可真是新鲜事啊,我老赵倒真有兴趣听听看,到底是什么样事情,居然也能令你何老弟会束手无侧的,来来来,说给我听听看,看看我是不是帮得上。” “赵老板你太客气了,其实这件事对您来说实在是容易的很,你一定能够帮得上的。”何超笑道:“我只是想要借用你的一个手下,一个对您来说可有无可的手下。” “对我来说可有无可的手下?”何超的话让赵老板听得一头雾水。脑海中开始搜索起来,在自己的印象中想要找出这么一个人来,虽说他赵老板手下也众多,不过因为多年来跑生意的经验和习惯,赵老板对于每个在自己身边干活的人都清清楚楚,一来主要是为了自身的安全考虑,再来他也希望从中能发现几个有用之材,这样也可以有多几个得力的帮手,把自己的生意推出更大的场面来。 思索间,赵老板自也不耽误听何超说的话,做生意的人没个精明的脑子可是不行的。再说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赵老板早已经百炼成精,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商人。 何超接着赵老板似问自己其实又不是真的问他的话继续说道:“对,再让你的那个可有无可的手下以他个人的名义打电话给大旗张手下的一个人,然后告诉那个人,就说他们张老爷子急着想要弄到手的东西现在就在他手里,如果张老爷子能够出到令他满意的价位,他就愿意跟张老爷子这边做上这笔交易。” 赵老板道:“这个倒是不难,只是不知道张老爷子那边的那人叫什么名字?” “杨毅。”说罢,何超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香烟和一个打火机,抽出一根点燃后,重重地向着空气中吐出一口。 “杨毅……”赵老板口中默默地重复了一遍,接着问道:“可是万一那个叫杨毅对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没有兴趣,那又该怎么办?” “不会,我敢保证他一定有兴趣!不,应该说张老爷子一定有浓厚的兴趣!所以……”何超的眼睛很快地瞥了眼窗外,又看了回来,没有接着自己上面的话头,话锋一转对着赵老板继续说道:“赵老板,你只要叫你的手下人按时把这个盒子在约定的地点交给那个叫杨毅的人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担心,我自然会安排妥当。” “嗯,嗯,可以了,可以了。”赵老板的身体重重地靠回椅背上,伸手也点上了一支香烟,眯起了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笑道:“放心吧,知道的越多麻烦也就越多,我只是个生意人,只要生意完成了,大家都拿到应得的,那么后面的事情,以及你们之间的是非瓜葛我也没兴趣去管那么多了。善后的事我想你何老弟应该都计划周详了,我又何必没事去操那个心呢,你说对吧?哈哈……” 何超笑道:“赵老板果然是聪明人,后面的事情自然是不用再劳烦您赵老板。这事您也是个局外人,大旗张要是问起来,你只需摊摊手大可说与你无关,至于一切后果嘛……自然都会由你那个没用的手下人去帮你扛!” “我的手下?哪个手下?”赵老板顿时瞪大两眼,一副惊愕的样子,说道:“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过这么一个可有可无的手下呢?” “好,赵老板果然够意思,所以说,老弟我真是找对了人帮忙了!”何超嘴巴里虽然是这么夸,但他眼里却闪过一丝得意的眼神,显然他早就看透了赵老板这个人,这个只认钱不认钱的小人。 说着,何超将还未抽完的香烟架在烟灰缸上,又打开箱子拿起里面的一把匕首,用刀尖从箱子盖的边缘划开一条长长的细缝,然后把手伸了进去从缝隙里取出一包用红色绒布包住的东西,当着赵老板的面缓缓掀开:“赵老板,这点小小意思你可一定要收下啊。” 绒布中居然躺着一把全是由黄金打制而成的金色手枪:7.62毫米口径,枪管长610毫米,即可做防身武器实用,也可作为工艺装饰品欣赏。 一看到这把枪,赵老板的眼里好像就快滴下水来。 何超见状,继续顺水推舟的说道:“导气式,开放式枪栓,弹匣容量20发,连发选择性射击,有效射程600米。赵老板,这把可是最新式的BAR。怎么样?我想你一定也对它知之甚深吧?” “是啊,是啊,没想到老弟你竟然连这玩意都能弄到手,你可真是又叫我赵某人另眼相看了一把啊!”赵老板的口气已经难掩其兴奋的程度,只听他说道:“很少有人知道我老赵对这枪械有兴趣的,老弟你可真是不简单……” 何超笑道:“赵老板真不愧是识货之人,你放心吧,待这事成之后,我必定忘不了赵老板您的好,您看怎么样?” “好好好!别人我信不过,对你何老弟我老哥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哈哈哈,真是知我者非何老弟你啊!” “哪里,哪里。” 何超的话还没说完,赵老板又忍不住低下了头,两眼发直的死死的盯在这把用黄金的勃朗宁。 没办法,投其所好再上量身定做,总是很难让对方不为之所震慑的。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电话在响了很多声之后仍旧没有人接听,无奈之下成雨生只得又一次搁下了听筒。 “怎么?还是联系不到那小子吗?”大旗张拿出叼在嘴角的烟斗问了眼前的成雨生。 成雨生点了点头,走到大旗张面前,恭恭敬敬的回道:“是的。老爷子,我看不如……还是不要再耽搁了,我一个人去好了。” 大旗张皱起了眉毛,由于这次的事情非同一般,所以在犹豫了再三后,还是说道:“不行,我最近眼皮子跳得厉害。保险点,这样吧,我叫水鬼陪你一到去一趟,那东西对我很重要,我不希望再有意外。” 成雨生道:“回老爷子,关于这点您大可放心,那个赵老板和我们合作的次数虽然不多,不过我了解他,他那人好‘干净’,两不沾边,和我们不一样,更像个生意人。再说了,何况这次的交易其实跟他也没什么关系,电话是他手下的一个人打过来的,依我看无非也就是为钱,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大旗张又将手中的烟斗塞回了嘴里,说道:“我还是不放心,水鬼那家伙经验比你丰富又撑得住场面,让他跟着去怎么也能叫对方那小子忌讳个两三分。” 其实成雨生的心里明白,大旗张他虽然嘴里说是帮自己撑场面,实际上也是为了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是!老爷子,我这就去打电话。”成雨生再次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拨通了大头水鬼家的电话号码,一通线便拉长电线将话筒交给了大旗张。 大旗张接过听筒就跟电话那头的大头水鬼不断的交代,由于心里有了疙瘩,成雨生也无心去听他到底都给大头水鬼交代些什么,更何况,一方面自己对于今晚的交易他很有把;另一方面,今天是自己对上次那件意外最好的将功补过的机会,成雨生说什么也不会放弃的。而最重要的一点,却是他打心底里讨厌那个大头水鬼,真不喜欢跟那种大老粗一起去办事,可偏偏就是这时候却找不到自己长期搭伴的人影,真该死! “水鬼他一会儿就到,你直接到下面等他去。” “是!老爷子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大旗张突然叫住了成雨生。 成雨生回过身,问道:“老爷子,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大旗张道:“对方开了个什么价位?” 成雨生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一只手!” 大旗张吸了口烟,冷笑道。“呵,那小子的胃口倒还真不小嘛。” “是啊,老爷子,您的意思是……”大旗张为人阴险毒辣在道上也是出了名的,成雨生可不敢胡乱揣测他的意思。 “既然对方这么费尽心机的帮我弄到我最想要的东西,那么东西到手后,你就替我好心送他一程吧。” “果然!”成雨生心里一惊,可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的点头应着,虽说早知大旗张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这早在自己意料之中的事情此刻从大旗张嘴里亲口说出,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暗暗吃惊,暗输一口气,鞠躬回道:“我知道了,请老爷子您放心,我一定照办。” “嗯。”大旗张往安乐椅上一靠,随着它摇啊摇的节奏,舒舒服服的说了句:“去吧。 ------------------------------------------------------------------------ “什么玩意?老子最讨厌码头这种地方,乌漆抹黑的叫人浑身不舒服。”车子才刚开到码头,大头水鬼的嘴巴就已经开始按耐不住的骂骂咧咧的个没完,总算等他一口气停了下来,只听他又对着一旁的成雨生说道:“喂,对方混哪里的?” 成雨生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也懒得去理睬他,谁知大头水鬼又开骂了起来:“连你都不知道啊?那估计也不是什么入流的东西。妈的,竟要老子三更半夜出来见他,要不是老爷子吩咐下来,老子见了面就先给他几记耳光尝尝。我说啊,他老赵的人居然不挑洋鬼子的地方做交易,我还真他妈奇怪了。喂,搞什么啊?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不知怎么了,真来到了和赵老板手下约定好的地点时,成雨生的内心竟也有些开始心绪不宁了起来,现在更是被大头水鬼的臭嘴搞得心烦意乱,忍不住对他嘲上一句:“早听说这十里洋场但凡和水有关的都是水鬼的天下,今天好在有鬼哥你陪着,我倒是不怎么担心了。我都不怕,难道鬼哥你怕?” 听了成雨生的一番“马屁”话,这大头水鬼竟没听出丝毫嘲讽自己的意思,心里还有点乐滋滋的,笑道:“嘿,就知道你小子最会说话。没招,谁叫我就吃你这一个套呢。我说,我们哥俩还是别说这些没用的马屁了,还是快点停好车准备进去吧。” 成雨生暗暗白了他一眼,一点头,说道:“嗯,你把车子停外面吧,万一有个什么,我们也好应付。” “废话,这还用你说啊。”大头水鬼拎起座旁的皮箱,没好气地关了车门,也不上锁便跟着成雨生一起走向码头其中的一间仓库。 仓库的大门没关只虚掩着的,只见成雨生和大头水鬼才刚靠近,门“嚯”的一下便被打开了,原来赵老板的那名手下早已恭候多时了。 “你们……你们……就是大旗……大旗张的手……手下……吗?”难怪赵老板选了他做“可有可无”的手下,敢情这是个结巴男。 成雨生和大头水鬼各自愣了一下,对望了一眼,亏得他们两个刚才还在犹豫这儿担心那儿的,显然这个结巴男真是叫所有人都大大的失望。 成雨生轻咳了一声,缓和了气氛随即笑着迎了上去,微笑道:“没错,我们就是张老爷子派来的。”心里却在想:“老赵那么一个精明人,怎么手里会有这么号人的存在?根本就是垃圾嘛。” “呵呵……呵呵……大……大旗张的……手下……果然很……准……准……准……”就见他“准”了半天也没准出下个字来,好像他自己也急了,挥起右手朝着自己的脸上就打了一记耳光,下三个字马上从他嘴里跳了出来:“准时啊!” “嘿,这小子倒是很贴心得很嘛,简直快成我肚子的蛔虫了。”大头水鬼乐着和成雨生说道,看来他们两个倒还有点臭味相投、相见恨晚的味道。 “呵呵……”成雨生真有股想从额头上擦汗的冲动,却还是努力的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笑道:“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货呢?你带来了吗?” “哈……哈哈……”结巴再加狂笑的感觉真是没见过得人无法想象的:“没想到……你们……你们……居然比我……还要心……急啊……好吧……既然……你这么迫不……迫不及待,我也就……就不多说……多说了。” 这时,成雨生和大头水鬼的心里想的都是同一问题:这人比一般的结巴更结巴不说,还一看就是愣头愣脑的家伙,人家的一句话到他嘴里一下能变成两句甚至是三句,好在他自己也不打算多说,不然等他说完恐怕天都要亮了。 说着,就见这名结巴男拉开手里一直紧捏着的手包拉链,从里面拿了一只锦盒出来。这是一只比上次成雨生他们偷到手更为华丽的锦盒倏然出现在了小雨和大头水鬼的眼前。 “不要急……不要急……钱……至少让我……让我看下你带来的……钱啊。” “你放心吧。”成雨生对着大头水鬼说道:“鬼哥,把钱拿给他看看。” 大头水鬼把手里拿的钱箱捧到手上,打开摊在结巴男的面前,大声嚷道:“看吧看吧,看清楚了,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真钱!你小子好好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点。” 结巴男一看满箱子的钱,简直就是双眼直放光,那里的管大头水鬼嘴里骂他狗眼还是猫眼的,他二话不说,直接大方地就把锦盒塞到了成雨生的手里,拿过大头水鬼手中的钱箱,蹲在地上开始一张张的数起钱来。估计他此刻正满心欢喜的感谢赵老板竟给他一个烧饭的带来个这么好的差事吧。 “这事是不是太顺利了点,”成雨生心想。再看看着结巴男的这副模样,成雨生不免总觉得事有蹊跷,于是他急忙先暗示大头水鬼先别轻举妄动,深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便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手中的锦盒。可是,当他打开了盒盖子后,他和大头水鬼皆为之一愣,因为料他们谁也想不到的是,在盒子内所见到的并不是自己预想中应该看到的东西,而竟是躺着一把硕大的匕首,。 成雨生一咬牙,取出了匕首握在手里,却赫然发现原本隐藏在匕首下的那一面上竟然还沾满了血迹。 那血迹还是鲜红的,证明它的主人应该才死了没多久。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你这是什么意思?”成雨生怒吼一声,眼神锐利到足以杀人的地步。 结巴男吓得要命,原本正捏在手里数地开心的一刀钱霎时撒了一地,赶忙急得解释道:“不关……不关……我的事……我……我……我…………”可怜他一个本来就结巴的人现在被吓得一急,更是结巴的厉害说不清话了。 “你什么你?”大头水鬼也气得不轻,拔出腰间的手枪指向结巴男,要知道就因为他,自己一个好好的风花雪月夜就这么没了:“我看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啊?居然敢拿老子当猴耍!” 成雨生知道大头水鬼是个臭脾气,如今把他激怒成这样,这结巴男想不死都难,不过这事摆明了另有门路,所以他一定要阻止他。可惜,成雨生还是晚了一步,“等等”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奇[﹕]书[﹕]网只听“啪”的一声枪响,大头水鬼枪里的子弹已经射出,穿过了结巴男的胸膛。 “你疯啦!这么快就一枪杀了他干嘛?”成雨生只觉得自己胸口郁闷成一团,这时也忍不住对着大头水鬼吼了起来。 大头水鬼也不敢示弱的对着成雨生吼了回去:“你小子懂个屁,你知道吗?老爷子刚才电话里都跟我交代过了,事后就一枪崩了他,现在这小子倒好,居然还敢拿我们哥俩当猴耍,我这一枪真是太便宜他了。” 成雨生狠狠的瞪着大头水鬼,说道:“老爷子的意思我早就知道了,难道还用你告诉我吗?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又知不知道这刀是什么意思?” 大头水鬼挠挠自己几乎光秃秃的后脑勺,愣愣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啊?”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快杀他干嘛?他不过只是替死鬼,你杀他又有什么用?” “反正老爷子交代过要干掉他的,现在杀跟等会杀也没什么两样?” 成雨生极力忍住想用手里的匕首去捅大头水鬼的冲动,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感觉到这个大头水鬼真是白白张了这么大个脑袋,简直就是人头猪脑,和这种人说话根本就是对牛弹琴,不可理喻。 “不许动!警察!全部举起手来!” 还没等成雨生与大头水鬼二人反应过来,仓库门口突然被推开,随着涌进一群警察,片刻就将他们团团围住。 阿华一身威严的警服,微笑着走到成雨生和大头水鬼的面前停住,淡淡的看了一眼成雨生仍握在手里的匕首以及大头水鬼手里的枪,嘴角上扬起的弧度更深了一层。 “报告!货品箱后面发现一具尸体。”两名警员将发现的尸体慢慢从货箱暗处拖了出来。等成雨生看清了死者的面貌后,整个脸色猛地难看到了极点,额头与颈间的青筋突兀的爆了起来,他抬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匕首,简直奔溃地差点失声叫喊出来。他是张着嘴,但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原来那个躺在地上已显冰冷的尸体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这两天来一直遍寻不着的搭档。 “你留下,其余的人都先退出去吧。”只见阿华高高抬了下手,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除了那名拖出尸体的警员之外,其他的都收起手枪井然有序的退出了仓库。 “如果你想说,这个人不是你杀的,那么我想,刚才在场的这么多人是不会有人相信的。”阿华憨笑着对成雨生很漠然的丢给了这么一句。 “鬼哥!”成雨生转头吼向身旁大头水鬼所站的位置,可是,此刻,刚才还很威猛的站立在那里的大头水鬼不知道何时已口吐白沫的倒在了地上,而自己的身后也不知何时已站了名警员,一个将帽沿压得很低的警员。 无声无息,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那个还紧抓在成雨生手里的锦盒却说明了一个显然存在的事实。 事情已不只不觉的发生到了这个地步。 “你们陷害我!”成雨生回过头对阿华愤怒的低吼了一声。 “我可是警务人员,请你说话慎重点!”阿华摘下头上的警帽,对着顶部吹了口气,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接着又戴了回去:“有时候我真觉得戴上这顶帽子跟带紧箍没什么区别。不过没办法,谁叫我吃的就是这口饭呢。” “你想怎么样?”成雨生紧咬牙关,强忍着从嘴里吐出一句。 谁知阿华并没回答成雨生的话,而是拉起右手的衣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好似自言自语的说道:“五分钟应该够了吧?”说完就见阿华转过身去,慢慢朝一边走去,好像无事人一样靠在墙上点上了一支烟。 就在阿华转身的霎那,成雨生就听到从仓库另一头的角落里响起“可以”两个字,他猛地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漆黑的角落处有一小红点,忽暗忽亮。然后紧接着传来一声声清晰的脚步声,从黑暗里走出一个人影。 一套米色的西装,颈部围了一根咖啡杂色的小围巾。眼见这个慢慢走向自己的人,成雨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何超。而那个站在成雨生身后的警察这时也摘下了头顶上的帽子,他正是乔建。 “你们!”如果现在可以的话,成雨生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恨不得拿起手里的匕首狠狠地上前捅死这两个人。 成雨生觉得自己几乎快没了呼吸,冷冷地说道:“你们设计陷害我?” “杀人偿命!你的好搭档死得不冤。”何超走到成雨生旁边却并没有与他面对面的站着,而是同阿华一样靠在一边的墙壁上,笃悠悠的吸了几口手里仅剩不多的那根香烟开口说道:“成雨生,哦,错了,我应该叫你杨毅才对,你说是吗?” 杨毅听了何超的话愣在当场,竟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了一句话:“你怎么会知道?” 何超一抿嘴,笑道:“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是个好演员,演技也很不错,不过可惜啊……” 杨毅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何超吸完最后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在了地上,一脚踩灭才后欣欣然笑道:“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们的张老爷子事先该做的作业,还是没能做足。” 杨毅冷笑道:“原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真的成雨生,你也并不是中计,而是将计就计,是吗?” 何超点了点头:“你很聪明,怪不得大旗张会选你来找我。但他太高估了自己,却低估了我。” 杨毅低下头,不知为什么一开始的恐惧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种解脱的感觉,他笑了起来,说道:“事已至此,我会是怎么样的下场我自己心里有数,但是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这个成雨生到底失败在哪里?” 何超的脸上已不见了笑容,深邃的眼中看不出丁点情绪,只听他静静的说道:“因为你是成雨生。” “原来如此!”杨毅听罢做了个深呼吸,居然笑道:“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要找的那个成雨生究竟是什么样的?” 何超站直了身体走到杨毅跟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他的背后,冷言道:“把故事告诉一个快死了的人听,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明白了!”杨毅转过身,直视了会儿何超然后闭上眼,说道:“你动手吧!” 话音刚落,杨毅只觉得自己胸前一冷,随着耳边响起的一声枪响,整个身体也紧跟着倒下。 “比预期的快了很多嘛。”阿华走到杨毅的尸体旁,蹲下身体仔细检查了下尸体,又看了看被乔建击晕的大头水鬼,问何超:“这人,你打算怎么解决?” 何超先是问乔建:“你肯定那晚听到的笑声是他的吗?” 乔建毫不犹豫的点了下头。 “好办。”说着,何超拉过杨毅握着匕首的右手在大头水鬼的心脏处狠狠的一刀扎了下去,接着又问阿华:“要是我被抓的话,会被判什么罪?坐牢还是枪毙?” 阿华站了起来,整了整有点褶皱的警服,说道:“伤口在胸前,死者手里又拿有凶器,正当防卫不用判罪,同党间内讧更是和你无关。” 官字不愧两个口! 何超这回总算是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阿华这么年轻就可以当上局长,这个人果然上路。 “何超。”何超第一次主动对着阿华伸出手。 阿华也伸出手跟何超友好的一握,笑道:“徐华。” 曾经的成雨生,现在的杨毅,以及早被杀死的好搭档与大头水鬼一共三具尸体统统被拖上了警车。正准备走出仓库的阿华在即将走出的同时又回头望了眼已站回黑暗处的何超,两人间的眼神交流,将一切都浸没在不言中。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大沪舞厅的二楼,何超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在他办公桌对面坐着的是乔建。 “哈哈哈哈……”何超走回办公桌旁将自己的老板椅移了一移,顺便在老板椅上坐下,对着面前的乔建笑道:“我真是不明白大旗张这个人,怎么说他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为什么做事永远都这么好笑。” “呵呵……”乔建也笑笑,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我想他要能猜到结果会是这种结局的话,当初就不会找超哥你的麻烦了。” 何超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然后把里面的花生米全数倒在了桌上,拿起一粒边剥着边摇着手笑道:“你说的不对。他来找我麻烦是应该的。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蠢到这个地步。我们是干什么的?大家都在这条道上混,本来就是尽可能的井水不犯河水,他倒好,跟我玩阴的不算,还用这么老套的方法,”说着忍不住直摇头:“我真是怀疑,他上头要是没那个人给他撑腰,他到底还有没有本事爬到今天这个地位。” 乔建道:“可是超哥,依我来看,大旗张的意思好像并不是想要杀你,而是想拉拢。现在我们一下干掉他三个手下,万一出了事,你说那个赵老板会不会因为怕事而出卖我们?” 何超从桌面上挑了粒最大的花生,剥开扔进嘴里,笑道:“不用万一,我敢保证那个姓赵的百分之一百会出卖我。” 乔建脸色紧张了一下,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哈哈哈哈……”何超大笑了起来:“除非他比大旗张更蠢。你想那个姓赵的是什么人?‘商人’!比猴子还精。或非他活腻了,不然凭他这种精明人,这一碗水,你还怕他不知道该怎么去端平吗?” 听何超这么一说,乔建顿时也松了口气,笑道:“也对,无奸不商,但愿如此吧。” 何超接着说道:“不可否认,我知道大旗张那个人在用人方面确实很有一套,知道怎么用人,也知道该用什么样的人。可是他和肖先生不合是全上海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情,找人来拉拢我?哈,我看他八成是吃错药了。只是可惜啊,那个叫杨毅的也确实算是个人才,死了我倒觉得有点可惜。” 乔建道:“超哥,既然你也觉得那个叫杨毅的是个人才,为什么不来反抓一把呢?既然大旗张跟我们玩阴的在前,那么我们也把他的人拉拢到我们这边来,说不定哪天还可以借他反咬大旗张一口。” “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我何超可没兴趣。”何超冷笑了一声,说道:“阿建,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是感情!” “感情?” “不错!是感情!”何超向后靠在椅背上,说道:“不过,像大旗张那种人是不会懂什么叫感情的,我做掉他不是因为他跟我玩手段,而是因为他玷污了我和雨生的那份感情,所以他该死。哼,还成雨生呢。” 乔建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凝重了许多,问道:“超哥,你和那个叫华雨生的人,一定有份很深厚的感情吧?” 一提到华雨生,何超的表情显得有几分失落,但他还是坚定的点点头,说道:“不错,我发过誓,不管华雨生是死是活,就算要我把整个上海滩翻过来,我也会一定要找到他。” 乔建低下头,似乎感觉到了该是转开话题的时候,于是说道:“不过这次还搭上大头水鬼,真是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事。这个……哈哈,他还是真是个大头啊。”顿了顿:“只不过……超哥,你说大旗张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反应?”何超笑道:“好像大头水鬼那种小角色算是个什么东西?大旗张手里要一打都有,不过死个二流子罢了,你觉得他会紧张吗?” 乔建摇头笑了起来:“应该不会,但他那个人很难说的,我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死了个二流子自然没什么,但是,超哥,不是我多嘴,他上头那个可不是个善角,以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准了。” 何超赞同的一点头,然后无奈的冷笑了声。 叮铃铃铃铃……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何超拎起听筒:“喂,哪位?”才问完就见他挑起双眉,说道:“很遗憾吗?那么请问有何贵干?” 听筒里传来微弱的响声。何超不自觉的伸手扶下额头,随即将手里的听筒递给乔建。 “找我?”见何超对着自己点头,乔建接过听筒:“喂,我是乔建。” 电话那头传来的竟然是肖依纱喜悦的声音,只听她笑道:“阿建,我是依纱啊。等会我和白苏约好了要一起去永安公司买东西,你快点过来接我啊。” “现在?”乔建有些为难的说道:“可是,大小姐,我现在正和超哥在大沪办事情,暂时还不能走。” “我叫你来你就来嘛,放心吧,有我在,何超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可是……”乔建尴尬的看了眼何超,见他正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说道:“大小姐,要不再等会吧,等下我就过去。” “不行!”电话那边的肖依纱显然也急了:“这样吧阿建,你把电话给何超,叫他过来听电话。” “可是,大小姐……” “快啊,白苏就快到了,难道你想我们二位女式等你一个吗?快点啦!” “那,好吧,大小姐等等。”不得已,乔建只能又将听筒递还给了何超:“超哥,大小姐要你听电话。” 何超先是接过听筒,然后又懒洋洋的靠回椅背上,对着电话那头的肖依纱说道:“喂,不知道我何超还能为大小姐你做点什么事情呢?” 电话那头的肖依纱回道:“我现在要阿建他立刻来肖公馆接我,所以你必须、立刻、马上放阿建的假。” “放假?”何超笑道:“对不起,难哦。我尊贵的肖大小姐,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大沪这里现在正是忙得最不可开交的时候,别说是阿建了,就连我也忙得快喘不过气来。”说完,捡起桌面上一粒已剥开的花生扔入嘴里。 “胡说八道!”肖依纱气道:“我不管啊,你给我听着,听清楚了,最晚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我一定要看到阿建在我家门口等我,不然的话有你好看,哼!” 只听“嘟”的一声,肖依纱那里已经挂断了电话。何超看着手里的听筒,真是感到好气又好笑。 乔建叫了声正在发笑的何超:“超哥,大小姐她……” 何超叹了口气摇摇头,将听筒放回了电话机上,对着乔建问道:“大小姐刚才有没有在电话里跟你说叫你过去干嘛?” 乔建答道:“有啊,大小姐说要和白小姐一起去永安公司。” “果然是这样!”何超的眼神突然柔和了点,嘴角边也牵起一抹微微的弧度,然后就见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一叠钱递给乔建,笑道:“这钱你拿去买套高级点的新衣服吧。” “谢谢超哥。”乔建虽已接过了钱,但被弄得一头雾水,可他也没问。 何超趴回桌子上,一边剥着手里的花生,一边对着乔建笑道:“你是不是很奇怪,不明白我为什么忽然给你这么多钱,又叫你去买套新衣服,对不对?” 乔建笑了笑,点点头。 何超说道:“告诉你吧,还有五天就是大小姐的生日。” 乔建听后一愣,何超继续说道:“上次听肖先生说过,这次大小姐的生日会帮她举办个隆重的生日Party,所以我想,她叫你陪她们去永安公司肯定是去买礼服什么的。阿建,既然大小姐她这么看中你,我说这舞伴说不定也少不了你,你也一起买套新礼服,高级点的。至于多余的钱嘛,你就留下给她买礼物吧。” “超哥!”乔建紧捏着手里的钱,脸上的表情满是激动。 何超笑道:“别激动了,大小姐限时在三十分钟内看到你,要是看不到你的话,倒霉的可是我。” 乔建抖动着双唇,似乎要说什么却还是欲言又止,良久,终于还是没说什么。 “怎么?还不走!大小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可不想好端端的又背上黑锅。” “嗯。”乔建站起身走向门去。 “阿建。”何超又叫住乔建。乔建转过身,只见何超也站起身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乔建。 乔建眼明手快一把接住了飞来的钥匙,仔细一看,正是何超的车钥匙。 只见何超笑道:“开我的车去吧,这样比较快,不过别又像上次那样,开到报废就行。” “谢谢你……超哥!”乔建感激的望了眼何超,飞奔着跑出了大沪舞厅。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就这天,等乔建走后,何超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呆到很晚,直到了天亮舞厅进入休息状态后方才离开,不过他并没回自己家,而是先拨了一通电话给肖先生后直接去了肖公馆。 黄包车将何超拉到了肖公馆的门口,管家肖东东叔早已经是等候多时了。 看到何超,肖东迎上前笑道:“阿超,老爷已经在书房里等你很久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东叔。”何超微笑着,直接走去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房门敞开着并没有关,而肖先生正躺在靠椅上,手里拿了份报纸,嘴里衔着半截雪茄,听见何超的脚步声他先是摘下了鼻梁上的老花眼镜,然后将手里的报纸随手叠了叠扔在了桌上。 走进书房,何超也不等肖先生开口,自行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也不多废话,直接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向肖先生眼前一伸,说道:“这份名单请您先过目一下,要是没问题的话,我就按这份名单去发帖了。” 肖先生拿过本子,又将老花眼镜架回了鼻梁上,一页页翻着。 “这个徐华是什么人?”肖先生的目光停留在了徐华这个名字上。 何超回道:“他就是新调来的警察局局长,也就是接替老魏的那个年轻人。” 肖先生点了头,又问道:“这人怎么样?靠得住吗?” 何超道:“接触过几次,蛮上路的,比起老魏来更有一手,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嗯。你说没问题就行了。”肖先生又点了下头,继续翻阅着本子上的名单,直到全部看完后才摘下眼镜,说道:“把Amy的名字去掉,她不适合出席这样的舞会,其余的你就按名单上的去发请帖吧。” 何超听罢表情一僵,冷冷的问道:“不适合?怎么说?” 肖先生没有回答何超,只是将手里的本子合上,还给了何超,说道:“没问题了,你去办吧。” 何超双眼静静的看着肖先生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接过本子,刚站起身,只听肖先生说道:“我猜想,你这次所选得舞伴一定会很出色吧?” 何超回过身,冷笑一声,说道:“也许吧,希望不会叫您失望就好。” “嗯,那没事了,你先回去吧。”肖先生的口吻显然已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何超了解肖先生的脾气,所以他也不想再说什么,但也许是因为肖先生下令从名单上删除梅小姐的事让他的心里有了疙瘩,所以走的时候连招呼也不打就直接转身走出了书房。 正所谓冤家路窄。当何超走过客厅时,无巧不巧的,居然看到了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肖依纱。这两人本来就不合,加上现在心情不好更是不想见到她,于是何超只管朝着大门走去。 “哼,没礼貌!”身后传来肖依纱一声轻蔑的冷哼。何超也不去理睬她,继续向前走。 现在正好是早餐时间,女佣将早餐端进客厅后来请肖依纱用餐。管家肖东见何超已从楼上下来,便上来对着何超说道:“阿超,你也一起用餐吧。” 听到肖东对自己说话,何超当然立即停下脚步,可还不等他开口,却听肖依纱说道:“东叔,你叫他干吗呀,想他何超是什么人哪?大忙人哦,而且啊,还是忙得不可开交的那种。他哪有空留下来陪我们吃饭哪,你请了也是白请。” 本来何超确实没胃口吃什么,可现在一听肖依纱这话,顿时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对着肖东礼貌的微微笑道:“好啊,我正好没还吃早饭,那就麻烦东叔您了。” “你!……”肖依纱听后,气得将报纸扔在一边站起来走到何超跟前,狠狠的对着何超说道:“你来这里就是想好了故意来气我的,对不对?” 何超挑了下眉看了眼肖依纱后,自行走到餐桌旁,拉过椅子坐了下,笑道:“大小姐,您昨天夜里没睡好吧?” 肖依纱撅起嘴巴,气得一张小脸鼓鼓的,干脆在何超对面的椅子上与他面对面的坐着,但她却不动餐桌上的早餐,只是寒着一张脸死死的盯着何超看。 何超拿起自己面前杯子,一口气将里面的牛奶喝掉了半杯,边咬着面包边对着肖依纱笑道:“呀,我才刚发现,原来大小姐你长得这么漂亮。” 肖依纱到底是个女孩子,听到有男人这么夸赞自己心里自然高兴,脸上也瞬间柔和了许多。可是谁知何超接下来的那句差点没把她气死,只听何超又说道:“难怪会把那块姓木的傻瓜迷得那么神魂颠倒,看来还是我眼光的太差呀。” “啪”地一声,肖依纱一手拍在桌子上,双眼瞪得大大的怒瞪着何超,看得出这句真把她给激怒了。 何超也明白,对她一个女孩子来说,自己的这玩笑话开得确实过分了点,于是马上机灵的转换话题,晃晃手里的面包对着身旁的肖东说道:“东叔,这面包不错,还有吗?再给我一个。” 肖东又岂会不明白何超的用意,当然很主动地配合道:“有,你等着。” 何超见肖东转身走开,本以为肖依纱不会轻易就放过自己,可没想到她竟很意外的对着自己微笑,然后开口笑道:“请问下何超先生,我生日那天的舞伴你选好了没有啊?” 何超也笑道:“怎么大小姐你突然想到关心起我了?” “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了?”肖依纱贼贼笑道:“喂,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舞伴是谁啊?该不会是你舞厅里的小姐吧?” “舞伴?”何超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肖依纱,说道:“怎么?难道大小姐你有更好的对象介绍给我吗?”[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肖依纱撅起小嘴,冷了一声哼,说道:“哼,就凭你何超的本事还用我帮你介绍吗?我不过就顺口问一下嘛。小气鬼!不想说就算了。” 何超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转过头先看了下厨房,又回过头来,笑道:“哦,我明白了,该不会是你想找我做你的舞伴吧?”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肖依纱在椅子上换了个端正的坐姿,很是淑女的将手里的面包撕成一小片一小片再慢慢送进嘴里,一脸坏坏地对着何超笑道:“我嘛啊,别说舞伴多的数都数不过来了,就算是一个都没有,我也不会找你的,你就别指望我会看上你了。” 何超听完嘴里不断的发出“啧、啧、啧”声,学着肖依纱笑的语调也来了一遍:“是!我还能指望你肖大小姐什么,肯定不行。所以呢,我从一开始也没敢奢望找你会帮我做什么舞伴。说真的,我这个人很随意的,就算定要我抱着男人跳也无所谓,只要那人不是你,哈哈哈哈……” 这回,肖依纱又吃了何超一记闷亏,除了狠狠的白何超一眼之外,论口才她是怎么也及不上他的,没办法,只得继续埋头吃着自己的面包,不再理他。 女佣从厨房拿来刚烤好的面包,端到何超面前。 “东叔呢?”何超问了女佣。 “东管家刚被老爷叫去书房了,何少爷你慢用。”女佣恭敬地回了何超的问话,退回了厨房。 女佣走后,何超将刚端来的面包推到肖依纱眼前,微微笑道:“大小姐你太瘦了,瞧你这风一吹就倒的样子,真叫人看得心疼!哪,这个还是给你吧,味道不错的,记得多吃点啊。”说完便笑嘻嘻的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突然觉得跟肖依纱斗过嘴后,自己心情好了许多:“那么……不打扰你进餐了,我先走了。再见,我尊贵的大小姐!” 何超故意把“尊贵的大小姐”几个字加重了力道,然后笑着头也不回的出了肖公馆,只留下肖依纱自己对着面包生闷气。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五天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肖依沙生日的那天。 就在今天,肖公馆有一场华丽的舞会,也算是迎接肖大小姐回国后首次在公开场合露面。 只见富丽堂皇的肖公馆大厅上,吊着一盏硕大的水晶灯,灯上微微颤动的水晶发出耀眼的光芒,配合着闪光的大吊灯四周垂坠五彩缤纷的彩色灯泡,给人一种迷离恍惚的感觉。 桃红色的帷幔前一支乐队的人员正有说有笑的擦拭着各自手里的乐器。十几个仆人身着干净整齐的白色衬衣来回递送着精美的食物,一长排铺着粉红色桌布的桌子上各色食物摆的琳琅满目。 管家肖东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手上带着一副白色的手套,此刻正慢慢地将肖公馆的两扇大门打了开,接应宾客的到来。 第一批宾客的车子正陆续的驶进肖公馆,车上下来的不但有上流社会的绅士,也有那些明为商业认识,可暗下黑道的人物,当然,更少不了的是那些珠光宝气的社会名媛。 随着大家的入场,音乐声也缓缓响起,悠扬的慢歌舞曲在整个大厅中环绕流动。 何超在大厅里招呼着宾客,在他身后的一个座位上端坐着一位美丽的小姐。一头长发简单的扎起披在肩后,一身剪材精致纱质的纯白色小洋装,领口和裙边上点缀上了同样花色蕾丝边,又同样以白色的尖头皮鞋配了这一身的装扮。可以说身上唯一的亮丽色彩就是系在颈间的那一小朵紫红色牡丹。紧凑在一起半开的花瓣拥着中间若隐若现的淡黄色花蕊,羞羞涩涩中却带着美不胜收的感觉,这位小姐不是别人,正是木蓉晴。 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舞会,木蓉晴就会忍不住甜甜的笑起来。她与何超约定的那天,何超没有去,按理说失约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可是木蓉晴却一连几天天天在十六铺码头等,就这么傻傻的等了一个多礼拜,连路边卖茶叶蛋的阿婆都笑她:“现在的年轻小伙子啊,课真是好福气哟!”真是把她给羞得满脸通红。 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何超还是来了,当木蓉晴痴痴望着何超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何超首先开了口,他很爽快,直截了当的问她愿不愿意陪他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舞会并且做自己的舞伴。可是木蓉晴当然答应,她不会跳舞,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然后何超便笑着告诉她,会不会跳舞根本不重要,他只是希望她可以一直陪着自己直到舞会结束就可以了。所以,木蓉晴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接着何超便带着木蓉晴去了永安公司为了她精心挑选了这身小礼服。 想了这里,木蓉晴仰头望向何超,也许是感觉到了木蓉晴炽热的目光,何超也回身对着木蓉晴微微一笑。 肖先生今天的心情看得出非常不错,对于前来的宾客一一握手致谢,当下人报着宾客名单抱到白延龄这个名字时,他的脸上更是舒展开了许多。 “白兄,很久不见了。” “肖兄,很久不见了。”这两句虽说是一般的客套话,不过对这二人来说却不是敷衍了事的那种。 他,白延龄,上海滩鼎鼎有名的金牌大律师,身价百倍,无论黑白两道哪个不给他三分薄面。他与肖先生是多年的老朋友,此人性格沉稳,为人低调,这二人之所以能相交多年,除了与肖先生有许多共同爱好之外,还有一个要点,就是他的宝贝千金正是肖依沙从小的闺中密友,白苏。 白苏也微笑着向肖先生问了声好,然后撅起小嘴,道:“肖叔叔,你真偏心,眼里只有我爸爸却总是无视我。” 白延龄转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眼里满是溺爱,含笑说道:“阿苏,你怎么可以这么跟肖叔叔说话,一点都没礼貌。” 白苏偷偷吐了下肖舌头,肖先生大笑道:“不碍事,不碍事,我就是喜欢阿苏这孩子的性格,我的依纱要是有她一半开朗,我就心满意足了。” 白苏听后开心的朝着自己的父亲皱了下鼻子,然后对着肖先生问道:“肖叔叔,依纱呢?” 肖先生笑道:“她在楼上她自己的房间里,你先上去找她吧,她看到你肯定会很高兴的。” “好啊!好啊!“白苏松开一直挽着父亲的手,笑着:“那么,肖叔叔,爸爸我先上去找依纱了。”说完,也毫不在乎什么淑女风范,转身向楼梯口小跑了上去。 眼看舞会即将开始,而宾客们也都来的差不多了,何超看了看手表,显得有点着急。 “何先生,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你邀请的人没到?”木蓉晴一直在关注着何超,他脸上丝毫的表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看出何超很焦急,于是,忍不住走过来关心的问道。 “没有啊。呵呵,来,我带你去见这里的主人。”何超舒出一口气,对着木蓉晴微微一笑,挽起她的手,朝着肖先生那边走去。 肖先生这里,他正在和白延龄及几位朋友聊着,看到何超带着一个女生向自己走来,身为这里的主人加上何超的长辈,当然不能礼失于人。 “来啦。”肖先生望着二人祥和的微笑道。 “是的。肖先生,这位是木蓉晴,木小姐,这位是肖先生,也就是这里的主人。这位是白延龄白大律师,这位是商会的马法马先生,这位法国领事的Philip先生……”何超把这里的各位人士都给一一介绍了一遍。 木蓉晴还年轻,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社会上流人士,虽然难免有点羞涩,可是只要一看到何超柔情的目光,顿时感觉怯心减退了不少,当即也礼貌的一一笑着敬道:“肖伯父您好,白律师您好,马先生您好,Philip先生您好……” 几位中年男士显然都对木蓉晴这小女生感觉不错,只见肖先生轻轻点头,笑道。“木小姐,你好。很荣幸能邀请到你来参加小女的生日舞会,希望你今天在这里玩的愉快!” 木蓉晴回道:“一定会的,谢谢肖伯父。” “阿超,这位木小姐很不错。你可好好照顾你的客人啊”。说着,肖先生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然后周围的几位简单说了声:“我先失陪一下。”而后向肖东招招手,示意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自己就阔步走向了设在乐队前方的话筒。 “各位来宾,首先感谢你们来参加小女依纱的生日舞会,希望各位今天能玩的尽兴,下面就请出我们今天的主角。” 肖先生的话音一落,就听得楼梯口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一袭水蓝色的礼服印入每个人的双眼中。肩头的双袖微微飘动,腰间的蓝色腰带上打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裙子的下摆成波浪形,右长左短的设计更显妖娆。 卷曲的秀发一半盘起在头上,另一半则随意的披在肩上。肖依纱美丽的出现吸引住了每个人的视线,大家都用掌声欢迎她,看着她笑着由乔建挽着手臂从楼上下来,直到肖先生上前乔建将肖依纱交到她父亲的手中,再由肖先生执起肖依纱的手走到话筒前,整个大厅才又慢慢地恢复到了安静。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肖依纱由她的父亲牵手来到了话筒前,甜美的声音响起在华丽的大厅中。 “谢谢大家抽空来参加我的生日会,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好了,我也不多说了,大家尽情的跳起来吧。” 乐队配合着肖依纱的话语奏出了欢快的《祝你生日快乐》,而由肖依纱带头第一对步入了舞场中。依照惯例,肖依纱的第一支舞理所当然的是和自己的父亲肖先生跳,父女俩许久未有如此亲近的机会了,自然是跳的格外欢快和投入,使得任何加入的人也都能感受到满场洋溢着的欢乐氛围。 为了照顾木蓉晴不会跳快舞,何超一直陪着她坐到一边吃起了东西,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木蓉晴,只见她手里端着盘子,叉子一下一下的戳着盘里的食物。 “是这里的东西不好吃呢,还是觉得这里很闷?”何超笑道。 “不是,只是不太习惯这样的舞会,我从来没有参加过。”木蓉晴听到何超的话立刻抬头微笑着解释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何超摇摇头,出奇温柔的看着木蓉晴,说道:“怎么会呢,慢慢就会习惯的,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机会。” 木蓉晴和梅小姐是不同的。梅小姐艳丽,张扬的好像一朵带刺的红玫瑰,而木蓉晴却是一股幽静的的甜美,犹如一朵典雅的水仙。但是,就是这朵水仙,在经过一番精心的装扮之后,不但扩大了她的甜美可人,也令她身上的气质也变得更为吸引人。 很快,一支快步舞结束了,缓慢的音乐又慢慢响起,优雅、高贵,是一支华尔兹。 何超站起身站到了木蓉晴的面前,并且做出了邀请的姿势,左手放后,伸出右手,弯身笑道:“慢舞了,不知道这位美丽的小姐可否赏脸与我跳一支舞呢?” 木蓉晴略带羞涩的含着笑,由何超牵着手随着大伙一同步入了舞场中,只是才跳没几步,何超便知道她真的不会跳舞,有好几次都险些踩到自己的鞋子,也许是过于紧张,她红透了整张脸,身体也开始僵硬了起来。何超对着她微笑,示意要放松,用自己熟练的脚步带着木蓉晴旋转。好在木蓉晴在何超的带步下也渐渐放松,之后的舞步已经一点点熟练了起来,她与何超在舞池中轻转着的,两人彼此含笑着,在一起演绎完了这支优美动人的华尔兹后,何超挽着木蓉晴走出舞场。 “超哥。”迎面走来两个人,何超让木蓉晴先坐下,回头看去,原来是林培,他的身旁正挽着一个外国女人。一身火红的晚礼服将西洋女人特有的身材衬托的凹凸有致,一头金色的的长发如波浪般披在身后,一朵红色玫瑰插在左耳发迹边,使人第一眼便不由得想起那些风情万种的西班牙女郎。 “你好,我叫Angela。”想不到这西洋女人竟说着一口很流利的中文,并且毫不见外的首先自我介绍了一番。 “你好!”出于礼貌,何超鞠身在Angela伸出的手背上亲了一下,也算是舞场中的一种礼仪。然后看了眼林培,心里暗笑道:“这小子平时不怎么出彩,什么时候居然找了个这么漂亮的洋妞,真是看不出他原来还有留了这么一手。” 只听Angela笑道:“我一直听小林说他的超哥很棒,刚才也很高兴能看到了你在舞姿,很棒哦,只是不知道我可不可以邀请你陪我跳下一支舞呢?” 在舞场上,大多都是男士带头邀请,很少有女士会主动邀请男士跳舞,所以在一般情况下,如果由女士提出邀请的话,男士很少会拒绝。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别的,何超当然也不会拒绝。 “当然,荣幸之至。”说着,牵起Angela的手,两人一起步入大厅中央的舞场中。却见Angela自行走到乐队那里对着乐师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又走了回来,将头转向左侧,身体紧紧地靠着何超。见这个西洋女人摆出了这个姿势,舞场上的人群都很自觉地退了开,只留下了何超和Angela两个人。 何超会意,先是搂抱Angela的右臂,然后将自己的身体与Angela的相互接触。随即就听乐队那里传来一阵节奏很是明快的音乐。 两人跟着音乐,脚下紧踩着节拍,一左一右,交叉、踢腿、跳跃,只听那音乐生动的如同一位正在演唱的歌者,歌声时而激越奔放,时而如泣如诉,或嫉世愤俗,或感时伤怀,舞步从一开始的激情奔放转为热烈狂放且变化无穷,旋转的节奏令周围欣赏的人群眼花缭乱。 音乐似乎就在舞蹈最激烈的那刻戛然而止,两人也像石像那样随着拍子瞬间停止。就在两人松开双手缓气时,整个大厅一下子哄起一股热烈的掌声。 何超大大喘了口气,牵起Angela的右手又在她手背上礼貌的亲了一下。 “你真是一位很有绅士风度的男士。”Angela笑得非常妩媚,凑进何超耳边,轻声说道:“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想,我们可以私底下单独聊一聊。” “谢谢,我的舞伴正在等我。”何超微微笑了一下,对Angela做了个“请”的手势。 “哦,真是太可惜了。”Angela轻叹了声,耸耸肩与何超走出舞场,边走边笑道:“可是,如果以后你又有兴趣的话,同样可以来找我,我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何超只是微笑着不答话,待将Angela的手交回到林培手中后,自己走回木蓉晴身旁。 木蓉晴抬起头来看着何超,眼里满是惊讶和仰慕。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何超好笑的问道。 木蓉晴说道:“你和那位小姐跳得真是太好了!我从没见像你们跳得这么好的一对,我说得都是真的。” 何超笑了笑,木蓉晴的话他当然相信都是真的。 “你们刚才跳得那叫什么?”木蓉晴忍不住又问道。 “Tango.” “Tango?”木蓉晴低下头:“这么难跳的舞,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会了。” 何超笑着回道:“不会就不会吧,很少有人会在这种场合跳Tango的,这不过都是那位小姐个人的兴致罢了。这种东西会不会都没关系,倒不如读个书实在点。” 听了何超这话木蓉晴自己心里也明白,其实他这话是在安慰自己,那个叫Angela的西洋女人本身长得就是明艳奔放,别说是跳舞,就她那份迷人的气质,自己恐怕永远也学不会。所以她还是很感激的看着何超微笑着。 也许是刚才何超和Angela的那支探戈将整个舞会的人们都带进了激情的高潮,在场的每个人,无论是绅士还是名媛,一时间都燃了起舞蹈的热情,纷纷步入舞场开始起舞。 看到众人跳得如此热烈,肖依纱也忍不住了,走到了乔建的身边,一双灵动的美目扑闪扑闪地直看着乔建。乔建见肖依纱的眼神里明显的写着“我要上场跳舞”的样子,于是微笑着摆出了绅士般的邀请姿势。肖依纱欢快地便将自己的手放入乔建对自己伸出的手掌中,在乔建的牵手中走到了舞场最中央,加入了舞动的人群中,在乐队一曲《小步舞曲》的轻松节奏中,两人跨着快乐的步子愉悦的跳着,周围的人将他二人围成一个圈,牢牢地包在了一起。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短短几分钟的舞曲一首接着一首,仿佛永远也不会结束一般,大家都尽兴的舞蹈着,然后分别走出舞场,短暂的做着交替的休息。 从舞会正式开始的那一刻起,何超便一直站在木蓉晴的身旁,两人有说有笑的,这时一转身就被一个高挑身影挡在了面前,不过,当何超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后,脸上立即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嗨,想不到你跳舞跳得还真不错,女朋友也蛮漂亮的嘛。”那人也和何超一样,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率先伸出了手。 何超笑着,紧紧回握了那人的手,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局长大人大驾光临啊,多谢夸奖了。不过,你好像不准时哦!” “呵呵,警局里临时有点事,所以我出来晚了。还有啊,我说过了,朋友们都叫我阿华,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何超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这时才刚注意到阿华的身边也挽着一位美丽的女人,不禁笑道:“你也不差嘛,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徐华摇摇头,道:“这位是我太太,裘冥筱。” 何超听完微微惊讶。 裘冥筱! 再见这位裘冥筱举止高贵、端庄,使得何超不由得想起上海滩裘家。如果是的话,那么这可就是一位很有身份的名媛小姐。既然那样,他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徐华年纪他轻轻的就可以坐上局长这个位置了。 再看了下裘冥筱,何超急忙笑道:“哎呀,原来是嫂子呀。抱歉抱歉,是我失言了,嫂子请莫见怪。” 裘冥筱含笑道:“怎么会呢,何先生,你太见外了。” 徐华打趣的说道:“没办法,谁叫我年纪轻轻的,却这么早就结婚了呢,是不是啊?太太!” 裘冥筱含笑不答,只是拿起手中的香扇以遮笑意。 “怎么了?我都将太太介绍给你认识了,你是不是也应该将你身边那位漂亮小姐也给我介绍介绍?”徐华望着木蓉晴说道。 何超牵起木蓉晴的小手将她引上前,介绍道:“这位是木蓉晴木小姐,也是我今晚的舞伴。这位是警察局的徐局长同他的太太。” “徐局长好,徐太太好。”木蓉晴的声音有些轻,看得出她很紧张。 “你好!” “木小姐,你好!”徐华夫妻二人都对着木蓉晴友好的回应了一声后,徐华接着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可以给我们夫妻俩介绍一下今晚的主角?” “当然。”说着何超挽着木蓉晴,带着徐华和裘冥筱朝着肖依纱坐着的地方走去,但是,他又突然想起了前一次肖依纱受伤在医院时他们有见过一次,于是一边走一边笑道:“不过,对于我们今晚的主角,我想你们应该早就照过面了。” “我当然知道,只不过这一次情况不同,你们这位肖大小姐应该不会再对我有什么敌意了吧?”徐华的头脑很灵活,被何超这么轻轻一提醒,脑海中很快就出现了他和肖依纱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很快,他们已经走到了肖依纱的面前了。 肖依纱正在和白苏、乔建三人一起聊得开心,一见何超带了客人来,马上面带微笑的转身迎接。 “依纱,这位是警察局的局长华徐先生及他的太太。” “徐局长,徐太太,你们好。”肖依纱仔细端详了下徐华。“不过徐局长,请怒我直言,你很面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对你似乎有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徐华笑道:“肖小姐真是好记性。我们确实有见过,在体仁医院的那一次。” 肖依纱顿时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对!对!原来是你啊!” “不错,就是我。肖小姐,你好。”徐华笑着正准备伸手与肖依纱进行礼节性的握手,但是他伸出的手却被另一个厚实的手掌给接了过来。徐华惊讶地看着与自己此刻相握的那个人,一个很有气势、很威严的中年男人。 “徐局长,久仰!”听到肖先生的话语,何超在一旁拍了拍徐华的肩膀,然后在他耳旁轻声提醒了他一句:“这位就是你一直想见的人。” 说完何超刚想转身离开,却被肖先生叫住:“阿超,Thomassin和Leonard两位到现在还没来,你去打通电话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好的。”听完了肖先生的吩咐,何超只能将木蓉晴留在了这里,正在往外走的同时他又看到了Angela,见她与自己擦身而过时还直对着自己微笑,然后径直朝着肖先生那边走去。何超感觉奇怪,她是由林培带来的,是他的舞伴,可眼下却不见林培踪影,不过再转念一想,在舞场中放弃原来的舞伴而另觅新欢也是常有的事,加上刚才和她共舞一曲后,何超也不禁对西洋女人的大胆开放另眼相看,因此也没太怎么放在心上。但才走上没几格楼梯,在不经意间何超回头望了一眼大门口,说来还真巧,这一眼正巧看到雷纳德和托马森两个人朝着这里走进来,他们两人的身后都各自跟着一个一身黑西装,看上去很像是保镖的男人。 “参加舞会也不用把保镖带进来吧!”何超心里也不由得开始暗笑这两个老外真是没种。冷笑着再下了楼,调头往雷纳德和托马森那边走去。理由很简单,因为何超明显感觉到雷纳德和托马森已经看到自己了,可奇怪的是他们并不理会自己,甚至也没有礼貌的以微笑打招呼,只是脸色僵硬的径直前往肖先生所在的位置走去。当然这一点何超还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今天的主角是肖依纱,而肖先生才是真正的老板,自己区区一个手下而已。本来呢,按何超的性格,他也可以不做理会的走开,不过他们两个人凝重的表情缺让何超心里瞬间萌生一股很奇怪的感觉,他立即警觉起来,快步走到肖先生的周围并轻声叫了乔建,在接受到何超眼神一番示意后,乔建不动神色的渐渐移上前,将自己身体挡在了肖依纱的前面。 其实,在何超看到雷纳德和托马森的同时,肖先生也已远远看见了他们,于是他停止了和徐华的谈话,脸上也表现出了欢迎的表情,正面对向雷纳德和托马森微笑的迎了上去。 但是,正当雷纳德和托马森带着身后两名保镖一步步地走近肖先生的时候,肖先生也慢慢发现他们二人的表情相当僵硬。这绝对不是两张应该在生日舞会上出现的表情。 如此不自然的神情,让肖先生也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然而,事情就在眨眼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突变,即使连早警觉在前的肖先生也还是没能及时的反应过来,雷纳德和托马森身后的两个黑衣人就已在距离肖先生咫尺的地方,分别推开了雷纳雷和托马森,一人手里一把枪,一颗子弹向着肖先生和肖依纱二人开去,随着枪声响起的瞬间,何超迅速冲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将肖先生推开,而乔建也猛地将肖依纱与白苏推dao在地。说时迟那时快,两人身手敏捷,一个翻身从自己的腰间拔出手枪,两只黑洞洞的枪口马上指向了那两个黑衣人,几乎是尖叫声响起的同时,四颗子弹已经毫不留情地连发而出,立时取下了两人的性命。 可是,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正当在场所有人还都惊魂未定之际,又有两声响亮的枪响传来,只见肖先生和木蓉晴的胸前绽开了血色,子弹强大的冲击力及疼痛感使二人分别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慢慢垂下来的手似乎一直想滞留在空中,不约而同的想要抓住些什么似的,但随着渐渐地失去意识,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爸爸!” “容晴!” 肖依纱拼了命的要拨开人群冲到肖先生身边,跪在地上哭着喊着自己的父亲:“爸爸……不!爸!!!……”,而何超则也将木蓉晴紧紧地抱入怀中,撕心裂肺地的叫喊着她的名字,只是无论何超和肖依纱两人如何大声,喊出的每一句话缺都被淹没在了这喧闹的大厅里,在不断传出的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中,除了小部分的人还算镇定的躲在周边角落的地方之外,大厅中的气氛早已经乱做了一团。 看着怀里浑身是血的木蓉晴,何超好像想到了什么,猛一抬头,对着不远处的乔建大喊道:“阿建,快把依纱带回她房间去,别再让她下来,马上!” 听了何超的吩咐,乔建紧紧拽住身下的肖依纱,二话不说扛起她就往楼上而去。 “爸爸……爸爸……放我下来!阿建,快点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可惜,任凭肖依纱如何歇斯底里地喊叫,也任凭着她不停地在自己身上抓咬拍打,乔建就是不松手。一旁的白苏见状看着父亲,在得到白延龄的点头许可后,她也立刻跟了上去。 现场的情况越来越乱,管家肖东一边拨电话叫救护车,一边焦急的看着周围的情况。只见全场不时的有人踉跄着跌倒,十几个肖公馆的保镖手里都拿着枪却没一个敢胡乱开枪。要知道,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大有身份来头的人物,万一一个不小心打到了不该打的人,下场是什么样的谁都不敢去想。于是,他们只能吃力的挤在乱成一团的人群里,寻找着凶手的身影。 就在这时,大厅里又响起一声枪声。没人知道这一枪是从哪里打来的,只听到一个男人大声叫道:“Leonard!”这个人正是托马森:“救护车呢?Ambulance!Ambulance!” 托马森的话还叫完,就见徐华一个箭步冲向窗口边,指着前方一个黑影,大声喊道:“是那个女人!抓住那个女人!快!” 于是,十几个保镖们又齐刷刷的朝着徐华所指的窗口边冲了过去。果然,在人影重重的人群里,忽影忽现地能看见那一个黑衣人,应该是穿了一身紧身的衣服,身段看上去很棒,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女人。可是,那群保镖们却苦于举步艰难,硬是无法追上这个黑衣女人。 一听徐华找到了凶手,何超顿然醒悟,立刻轻轻放下木蓉晴的身体,拔出手枪便向窗口冲了过去,现在,他可管不了这么多,即使是踩着别人的身上,他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因为现在对他来说只有抓到这个凶手,再问出幕后主谋,最后一枪干掉她,这些才是最关键的。 可是,那个凶手伸手很灵活,她的目标比谁都清楚。在一声巨大的玻璃破碎声过后,便见那黑衣女人夺窗而逃,等何超、徐华以及所有的肖公馆保镖都像潮水般涌向破碎的窗户前时她早已没了人影。 原来托马森与雷纳德身后的那两个黑衣服人只是幌子,这个黑衣女人才是真正的杀手! “妈的,混蛋!”何超一拳头敲在窗框上,又狠狠骂了一句:“混蛋!” “别说这些了,肖先生和木小姐都伤得不轻,我看还是别等救护车了。”徐华的话提醒了何超。的确,这两人的伤不能再等了。说起伤,何超突然想起了雷纳德。不是两个人,是三个人。 眼下情况危急,何超和徐华又突破一切阻碍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何超抱起木蓉晴并让手下的两个保镖过去架起了雷纳德,而当徐华正要去扶肖先生时,白延龄也上来帮了一把,两个人点头相视一笑,很有默契的一人一边架起肖先生。徐华担忧的的回头看了妻子一眼,裘冥筱以自己温柔的微笑示意着丈夫不必担心自己,旦去无妨。于是就这样,几个人以平生最快的步伐赶到了何超的车子旁。 “一辆车恐怕是坐不下这么多人,用我的车吧。”白延龄边说边打开了自己的车门。 “谢谢你,白叔叔。”何超对着白延龄满是感激的道了声谢,回头望着那一路留下的血迹,不禁打了个寒颤。也许,在此刻,每个人的内心都汹涌澎湃着。 徐华将肖先生扶进白延龄的车内后,毫不犹豫的坐上了何超那车的驾驶座,与白延龄二人都是拉到了他们所能控制的极限速度,将车上三个重伤的人送进了距离最近的体仁医院。 ------------------------------------------------------------------------ 医院里,三张洁白的床单很快便被染成了红色,亲眼见到肖先生、木蓉晴与雷纳德三人被推进了急救室里,远远望着昏迷中的木蓉晴,何超一时间竟还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他呆愣愣地靠在医院白色的墙壁上,低下头,两眼直直的看着同样白色的地面。 肖先生和雷纳德会遭暗杀他可以理解,可是木蓉晴呢?她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他不明白杀手为什么要杀她。 何超的拳头越捏越近,终于忍不住一拳头狠狠的打在了医院雪白的墙壁上,一下接着一下。 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何超哽咽了下才收拾了心情抬起头来。 是徐华,他正和白延龄站在自己的身后。 “冷静点吧,阿超,一切都会过去的。”白延龄低沉沉的声音在何超的耳边响起,他的语气使何超不禁想起来正在急救中的肖先生。无论如何,有了白延龄这句话,何超也觉得自己的心情开始慢慢平静了下来。 “徐局长,”白延龄对着徐华说道:“等一会儿就会有警察过来,我认为你留在这里不太合适。” 徐华点了点头,白延龄说得没错,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确实不太方便留在这里:“是的,白先生。我也觉得我该走了。”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嗯。”白延龄淡淡的回应了一声。 “等一下!”也许是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就在徐华走出了没几步以后,何超方才醒来,急忙叫住他,补上了一句:“谢谢你!……阿华。” 现在他和他终于成了朋友,真正的朋友。 “保重!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找我。”徐华回首给了何超一个理解的微笑,然后便一步步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阿建……我爸爸到底怎么样了?我求你,你让我出去好不好?”房间里,肖依沙坐在床上,靠在白苏的怀里泣不成声 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快哭成了一个泪人,乔建的心里也没比她好受多少:“对不起大小姐,现在楼下还很乱,我不能让你下楼,而且超哥也吩咐过,不能让你出自己的房间。” “阿苏!你说我爸爸他……会不会……会不会?……”肖依纱抬起头,哭着问白苏。 白苏拿出手绢帮肖依纱擦去脸上的眼泪,以微笑安慰着她,说道:“不会的依纱,你放心吧,肖叔叔不会有事的,何况还有我爸爸在,我爸爸他是不会让肖叔叔有事的。” 肖依纱边哭边摇着头,抽涕着说道:“刚才……爸爸他胸前都是血……阿苏,我好怕……真的好怕……我从小就没见过我妈妈……爸爸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要是爸爸出了事……我……我……”说到这里,肖依纱始终没能再说下去。 “大小姐,你放心吧,肖先生不会出事的。”乔建终于也忍不住走到肖依纱和白苏跟前,单膝跪向肖依纱面前,本来想伸去握住肖依纱放在膝上的那只手,最终却还只是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柔声说道:“不管怎样,大小姐,你还有我……和白小姐,以及我们大家。”也许是知道说这话不太妥当。乔建略迟疑了一下还是在后面补上了“和白小姐,以及我们大家”这句, 或许是白苏和乔建的鼓励多多少少起了点作用,肖依纱轻轻点了点头,抬起哭的满脸是泪的脸,用红肿的眼睛看着乔建,喃喃道:“嗯,谢谢你们!阿苏,阿建,你们说得对,我爸爸会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说完转过身去,紧紧握住白苏的手,擦了下即将落下的眼泪,说道:“阿苏,今晚你别走,留下来陪我好吗?” 白苏笑道:“你这个小傻瓜,别说现在是你开口留我,就算你不开口,赶我我也不会走啊。” “嗯!”肖依纱的脸上终于露出的笑容:“阿苏,阿建,有你们真好!爸爸会好好的!一定!……” ------------------------------------------------------------------------ 白延龄不愧是白延龄,果然事事不出他所料。徐华走后还不到三十分钟,在医院另一头的走廊出便出现了几个警察,一来就详细的盘问着一系列与伤者有关的情况,好在刚才有白延龄在旁,不然以何超当时的心情,哪有好脸色去理会他们问东问西的。现在,白延龄刚刚送走了过来盘问的警察,而何超则一直不停的在手术室的门口来回踱步。 其实自从刚才肖先生、木蓉晴与雷纳德三个人先后被送入手术室急救后,何超就一直门口等着,也许只有借此才能缓解一下心中的焦虑。 他,何超,有能力当一个很出色的杀手,但是却没能力做一个医生;他可以用一把枪直接将杀害他们的凶手一枪毙命,可是面对病床上的他们却束手无措。他现在所能做的,只有等。 白延龄毕竟是个经世老道的人,这么多年所经历过的大风大浪无数,这点状况他还是稳得住的,在一旁旁观的他一直都很冷静,而他也并不劝阻何超的焦虑,因为在他看来,这样的小举动也许对调节何超的情绪会有所小小的帮助。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何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第一个病床从急救室里面推了出来,一看到整个床都罩上了白色床单,在见推床的小护士对着自己摇了摇头后,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呼吸变得极为混乱。但他还是坚定的上前一步掀开了被单。 是一个男人的面孔,金发,白皮肤。 是他,雷纳德! 何超不禁仰天松开一口气,整个人差点就瘫在地上。白延龄走过去一伸手又重新将被单盖上,对着小护士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可以走了。护士们对这种情况自然是见怪不怪,只是推着车子没说什么就走了。 “居然是Leonard!呵。这个洋鬼子死了,我想我这里免不了多多少少的总会有点麻烦。” 白延龄道:“你放心吧,当时现场的情况Thomassin看得比谁都清楚,何况从道义上来讲,你也已经尽了力,再加上,这次老肖自己到现在也还生死未卜,我想这件事应该很容易就可以摆平的。” 何超苦笑着重重地靠在身后的墙上,忍不住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盒香烟,这时的他也已经毫不顾忌这里所谓静止吸烟的规定,点上了一支就深深地吸了一口,在口中盘旋了半天才缓缓将烟吐了出来,接着又是猛的一口,一支烟才没几下就被他抽到了头。 医院里不论是护士还是医生,但凡看到他的脸色,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他吸烟或规劝他吃饭,一直到他将一包烟吸了个干净,所有人才如释重负地有了丝开怀。 送走了雷纳德后的等待竟然是这么的漫长。在何超看来,这也许是他这一辈最漫长、最痛苦的等待,缺乏休息又满怀忧虑的何超,尽管一身笔挺的宴会西装,但在别人看起来面色却颓废得吓人,甚至有点狰狞,只见他脚下除了一地的香烟头之外,还有一个已经被捏成一团的空烟盒。在他所坐的座位旁边放着两个早已冷却了的盒饭,只是两纸饭盒整齐的叠着,这是中间白延龄买的饭,不过看得出他连动也没有动过。 外面的天色开始一点点转亮,从外面回来的白延龄见了这番情形,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再一次把买来的早饭递到何超手中,并打趣的劝道:“这是早饭。你一晚上都没有吃过东西了,要是对油条没兴趣的话,就喝点豆浆润润喉吧,你不会是想等会儿让我也急着把你送进急救室吧?” 何超抬起布满了血丝的双眼看着白延龄,牵着嘴角勉强自己苦笑了一下,然后喝下手里的豆浆,暖香的豆浆滑入何超的口中,何超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索性一口气把它喝了个精光。 白延龄笑着上前拍了怕何超的背,在他身边坐下,说道:“这样才对嘛,无论如何,你先要顾好自己才能够有足够的精力再去顾及别人。”白延龄的话语才刚落,手术室的门又一次打开了。 不过这次不是一张病床,而是两张病床同时被推了出来。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何超迅速站了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这次是两张病床,肖先生和木蓉晴一前一后同时被推了出来,虽然他们两个人的脸色依然还是面如死灰,但至少他们还是活着被推出来的。何超此刻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他一直随着推车的前进跟了一小段,随后被出来的主治医生叫住,开始向何超与白延龄两人介绍伤者的情况。 “这位小姐经过我们手术也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她运气不错的,这么近的距离居然也没被子弹射中要害,不过她失血过多,我们现在先把她送去病房静养,可以的话,你们最好能尽快通知她的家人来为她输血。”医生顿了下,声音开始变得有些沉重:“不过那位先生情况就比较棘手了些,虽然我们的手术很成功,但由于子弹离心脏太近,机率也只是一半一半,也就是说,他随时可能会出现生命危险,所以我们要把他送到重症病房进行重点看护,而且暂时限定他的家属每天来探望的时间,除了一个留房的人之外,其他的人最多不可以超过两个小时。” 听了肖先生的情况,何超的眉头又皱在了一起。肖先生的情况并不乐观,看来还不能够松上一口气。想他曾是如此坚毅又沉着的人,何超坚信不论怎样的大风大浪他一定都可以挺过去。 远远看着肖先生和木蓉晴分别被送进了病房后,白延龄才挨着何超说道:“阿超,虽然老肖还没有脱离危险,但是以目前来看,至少情况还是好的,我看,我再在这里看看,你先回去整理、休息一下,等养足了精神再来。哦,对了,顺道你也好回去把肖家的事情安排一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必须让依纱先有个心理准备才行,你觉得呢?” “嗯。我没意见。”何超沙哑的声音里满是疲惫:“白叔叔你说的很对,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办。” “那就好!”白延龄很是欣赏的看着何超。能屈能伸,知进退。果然,老肖器重他,不是没道理的。 ------------------------------------------------------------------------ 无心开车,想起车上还没擦干净的血,何超也不想再开车,他在医院门外叫了辆黄包车也不回家直接去了肖公馆。一进门,整个大厅内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宁静,所有的地方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仿佛昨夜突如其来的暗杀从来不曾发生过一样,何超站在门口叹了口气,才又抬腿继续往里走。 他一刻没有耽搁,直接来到了肖依纱的房门口,举起手轻轻敲了两下。很快,房门就被人小心翼翼的被打开了,出现在何超面前的是却乔建的脸。 “嘘!”乔建轻手轻脚的闪身出来,又轻轻地带上了门,何超会意,拉着乔建走下了楼。 何超抬头望了眼肖依纱的房口,轻声问乔建:“大小姐她怎么样了?” 乔建摇摇头:“大小姐她哭了一晚上,现在白小姐陪着她刚睡着。超哥,让她们再睡会儿吧。” “嗯。”何超点了点头。 乔建见何超满怀心事的样子,忍不住问道:“超哥,肖先生和木小姐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何超用手抹了把脸算是让自己清醒了些,甩甩头说道:“肖先生和蓉晴的手术都很成功。但是医生说肖先生还没完全脱离危险,哎!好在蓉晴已经没事了,不过阿建,明天辛苦你去帮我查下蓉晴家的地址。” “我知道了。”乔建点了点头:“那么,超哥,那个叫Leonard的英国人呢?后来我听人说,他好像也中了枪。” “他呀?”何超忽的一笑道:“医生说没救活,估计这会儿他所崇尚的上帝正在跟他讲圣经吧。” 难得何超在这时候还有心情说这么冷幽默的笑话,乔建的心情也宽了些许,不过这份宽松只是一闪而过:“他怎么这么时候死了呢?超哥,你说我们会不会有麻烦?” “不管会不会有麻烦,反正他死都已经死了,我们还能怎么办?”何超一耸肩:“管他呢!”随即看了下周围,问道:“东叔呢?怎么不见他人?” 乔建道:“哦,因为昨天晚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请的又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东叔一大上早去就发致歉函了。” “致歉函!呵。”何超冷笑了一声,道:“我们这里人命关天,还得给他们那帮子人发什么致歉函,……什么玩意!” 乔建赔笑了下,他知道何超的心情并不如表面看着的这么好,又见他一脸疲惫,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急忙说道:“超哥,你看上去精神很差,要不你去休息下吧,一会儿要是大小姐她们醒了,我给你打电话的。” “嗯。”何超若有所思的随意点了下头,突然开口问乔建:“阿建,你见到小林了吗?” “小林?”听何超一下子问起林培,倒叫乔建感到有些意外,怔了下回道:“我好像……好像昨晚舞会上还见过他,哦,对了,超哥,他带来的那个舞伴,就是那个洋妞,你不是还跟她跳过舞吗?后来出了事,我就照你的吩咐,一直在房里照看大小姐她们。” 何超的眉一下子紧皱了起来,他仔细环顾了周围,乔建见他表情显得有些异常,不禁问道:“超哥,难道你怀疑是小林他……”话到嘴边,乔建还是及时收住没说出口,虽然他和林培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两个人的感情不错。他也是和自己一样,都是跟着何超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要是突然有人告诉自己说林培有问题,这让乔建一时间又怎么能相信。 只听何超又问道:“那个叫Angela女人,你以前有没有听小林他提过?” 乔建想了想,细细回想了下,摇头回道:“没有。超哥,难道你真的怀疑是小林干的吗?” “在还没找出凶手之前,谁都有可能。”何超此刻一脸严肃的表情和语气,让乔建感觉他还真颇有几份肖先生的感觉。 “可是超哥,不是我多嘴,小林他……他没理由会这么做。” 何超点了下头,不管怎样,乔建的为人何超始终是信得过的,也不知为什么,他对乔建的信任就好像肖先生对自己的信任一样,他的想法他又岂会不明白:“阿建,你的为人我清楚,你重感情我也知道。可是这次是暗杀,而且已经间接死了个英国人,英领事馆那边会搞出点什么事我们暂时谁也不知道。总之,这件事你不用担心,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你明天除了帮我把蓉晴家的地址找出来之外,再帮我把小林和小老鼠叫到大沪那里去,我有话要问他们。”说到这里,拍拍乔建的肩膀,笑道:“倒是便宜了你小子啊,怎么样?陪了两位美丽的小姐整整一个晚上,有什么心得啊?我知道看女人哭的时间可是很难熬的,我看你啊,等下也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吧,有什么事情都放到明天再说吧。”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超哥!”看着何超转身离开的背影,乔建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凝重的在外人看来,他已经不再是乔建,而是另一个人,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距离枪击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在乔建查到木蓉晴家的地址后,木正珉像发了疯似的冲来大沪舞厅,见到何超的第一眼就是挥手给了他一拳,看他那股来势汹汹的架势还真不小。不过,这可是何超的地盘,纵然他木正珉就算是生的三头六臂也是强龙难压地头蛇,要不是何超及时制止一干手下,木正珉想不被众人毒打一顿也难。 何超从口袋里拿出快手帕,轻轻擦去嘴角的血丝却没与木正珉计较,他是木蓉晴的哥哥,何超自认对木蓉晴受伤这件事有愧在先,只是以他的性格要他开口道歉是绝不可能的事,可他却亲自开车将木正珉送去了体仁医院。 在木蓉晴的病房里,何超看不了木正珉哭得伤心欲绝的模样,干脆出去找来木蓉晴主治医生,让他去病房里跟木正珉好好说说木蓉晴的病况以及输血等一系列事情后,自己退出了病房。 一步步毫无目的的走在医院的走廊上,何超的心里杂乱如麻。他很清楚,现在找到了木正珉,对木蓉晴来说等于彻底脱离了危险,可是,还有肖先生,这个对他如师如父的男人,至今仍还在黄泉的十字路口痛苦挣扎着,自己却一点忙也帮不上。 其实,何超自己也承认,他对肖先生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如果没有肖先生,也许他未必有命能活到今天,他尊敬他,那份感情真的就好像自己的父亲一样;他也讨厌他,因为他们的性格太相近,就好比同样的两块磁铁放在一起,很容易就会产生排斥,免不了总有摩擦。 想着,想着,不经意间,一个熟悉的背影吸引住了何超。 那个背影很苗条,步伐很婀娜。是梅小姐! “她怎么会来这里?”何超心想道。 于是他跟了上去,却见梅小姐熟门熟路的走到肖先生的病房门前。门口的两个手下一见是梅小姐,很自然的就让她进去了里面。一会儿,守在病房里的两个手下也走了出来。 何超走上去,几名手下见到何超正开口却被他示意打住,挥挥手让他们先退去。手下们会意,轻手轻脚的退到了走廊的楼梯口候命。 何超贴近病房的房门,只轻轻的推开一条缝,但是透过这条门缝所看到的一幕却让何超惊呆了。他看到梅小姐在哭,而且还哭得很伤心。病床上的肖先生依然昏迷不醒,始终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躺着。可梅小姐却紧握住了肖先生的手,并将那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哭了好一会儿,一头趴在了肖先生的床沿边,看得出已是泣不成声。 从认识梅小姐的第一天起,何超就认定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如同玫瑰一样妖艳,坚强,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她,即便是上次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何超也不曾见她掉过一滴眼泪,而眼前的梅小姐却似一朵风雨中的娇花,又像只受了伤的小鸟,脆弱的让任何人都为她心疼。 何超越看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呼吸也跟着越来越急促。他索性闭上眼睛,做了个深深的呼吸后一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几个手下一见何超离开于是又走回来,好像雕塑一样的仍旧守在肖先生的病房门前。 回到大沪舞厅的办公室里,何超从酒柜里拿了瓶Graves,一屁股慵懒地卧在沙发里,拔开瓶盖直接来了个倒吹喇叭,一口气将这瓶Graves喝掉了一大半。 现在是白天,舞厅里一反晚上的热闹景象,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何超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在病房里看到的那一幕,想起以前在大沪,只要自己安排好手头上所有的工作,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就是陪梅小姐在楼下坐着喝喝小酒,看看别人跳舞,有时看得高兴,甚至会牵上梅小姐的小手一起跳上一曲。不知是不是因为习惯了枪林弹雨的生活,平日里,越是感受白天的那份寂静,何超心里越是会升起一阵落寞,而最近这股感觉则去显得愈发浓烈。他开始讨厌这样的感觉, 可是,经过刚才亲眼目睹了那一幕后,在何超的内心深处,居然萌生一种遭背叛的感觉,眼睛看着楼下硕大的舞池,幻想着正在里面相拥摇曳着的红男绿女,连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半天,他都没听到,只觉得一股股昏沉的睡意侵袭而来。随着手中的瓶子“咚”的一声落在地上,何超终于抗不住Graves所带来的醉意约会周公去了。 何超睡着了没多久,只听“吱“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梅小姐。她走进来,随后关上了门。她抬头朝着沙发上已熟睡的何超看去,眼神中竟然充满了爱怜。 或许是怕自己高跟鞋的走路声吵醒何超,梅小姐在门口就将脚上的高跟鞋脱了下来,只是光着脚轻轻的走到衣架旁,拿下了何超一直挂在那里的一件外套,又轻轻跪坐在沙发边,慢慢的盖在了何超身上,伸出手理了理他额前的乱发,看着何超的熟睡中平静的脸,梅小姐已有些红肿的眼眶,此刻又湿润了。 舞厅原本就是灯红酒绿的世界,办公室里一旦拉上了窗帘,更是难分白天和黑夜。何超本来就疲倦,再加上喝了很多酒,他这一觉一直睡到大半夜才有点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你醒啦?”梅小姐坐在一旁,面带微笑的望着看着何超,说道:“你这觉睡得可真够死的。你等一下,我下去帮你拿点吃的上来。”说着就要起身,哪知何超一把抓住梅小姐的手,硬生生让她倒在自己的怀里,问道:“现在什么时间了?” “半夜,快到十二点了。” “噢。怪不得浑身不舒服,原来在沙发上睡了这么久。”何超揉着因睡觉而僵硬不已的脖子,说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梅小姐也伸手边替何超揉着脖子,边回道:“这几天都不见你回来,我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所以过来看看你。” 何超转过头直视着梅小姐的眼睛,她没有回避,而是用异常眼神温柔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梅小姐好奇的问道。 何超拿下梅小姐正在替自己揉得手,先是凑到嘴边吻了一下,然后握在手心里,笑道:“既然一个人闷,为什么不出去走走?” 梅小姐道:“不想出去,只是想到你,所以就过来看看。” 何超脸上突然一僵:“你一直呆在家里,没出去过?” “是啊,怎么了?”梅小姐点了点头。 何超松开了正握着梅小姐的手,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会儿后,伸手捋了捋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接着说道:“没什么!你头上怎么沾了这么多灰尘?是不是出门叫黄包车的?” 梅小姐又点了点头:“是啊,这几天你都不回来,我想你一定很忙。” 何超叹了口气,只手托起梅小姐的下巴,对着她扬起一抹很深很深的微笑,只听他说道:“女人,你很危险!我真担心,说不定哪天,我会死在你的手里!”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女人,你很危险!我真担心,说不定哪天,我会死在你的手里!” 梅小姐听后愣了一下,但随后却笑着问何超:“你是怎么啦?好端端的,干嘛突然说这么奇怪的话?” “听清楚了,你是我何超的女人!你是属于我的!”何超猛地搂过梅小姐狠狠的对着她的唇亲了下去,激热的吻持续片刻后,何超将她楼得紧紧,用自己的脸颊磨蹭着她的前额,柔声说道:“想不想听听,我是怎么计划自己的未来的?” 梅小姐在怀里点点:“好啊,说来听听。” 何超道:“其实,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开始计划自己的未来。我开始想着,总有一天,我要带上我的女人,让她跟我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也许是法国,也许是英国,也可以是美国,总之去哪里都可以。然后,等我们有了孩子,一定要让他在那里出生,让他可以清清白白的来到这个世界上。”说着低下头去,又托起梅小姐的下巴,注视着她微笑道:“你觉得怎么样?你愿不愿意抛弃这里的一切,跟我去一个另一个地方,一切都从新开始吗?” 梅小姐笑道:“我够资格吗?” “什么资格不资格的,总之你是我的女人,你应该跟我走。”何超又再梅小姐的唇上亲点了一下:“等肖先生醒了之后我就会去跟他说,不管他同不同意,我都要带你离开这里。” 当何超说到“肖先生”三个字时,他很明显感觉到梅小姐的身体动了一下,甚至连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愁绪,这让他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所以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怎么了?你好像不太愿意。是舍不得这里,还是舍不得他?” 梅小姐低声笑了下,回道:“你说什么呢,我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除了你之外,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别说是离开这里,只要你喜欢,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去。不过,怎么也总要等这里的事情都平息才能再考虑别的事情,你说对不对?” 何超正要说话,却听到办公室外传来三声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乔建,他的手臂正耷在那个外号叫做小老鼠的孩子的肩上,等进了办公室后,乔建放下手臂将小老鼠一把推到了何超面前,说道:“超哥,你要找的人我带来了。” 何超点点头,放开怀里的梅小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声不吭的围着小老鼠身边走了半圈。 在这条道上混的人,有哪个不知道肖先生手下这位大名鼎鼎的“领头人”。平日里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对手下一帮子兄弟又讲义气,可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他声名远播的却是一旦要是让他知道有谁对他不忠心的话,他有的办法可以让那人随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因此,他走不要紧,可把小老鼠吓得半死。终于,在经不住何超这般无形的巨大压力之下,小老鼠腿脚一软,“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半哭半喊的叫道:“超哥,我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吧!我下次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看着小老鼠吓倒在地,何超也没做任何表示,只是叫乔建下楼去把那个叫费阳的酒保给叫了上来。费阳进了办公室后,第一眼便瞧见了正跪在地上的小老鼠,他不由得一愣,然后就听何超对着自己,说道:“梅小姐累了,你开车送她回去。” 送个女人回家,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对费阳而言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因为有谁不知道,在何超的手下有两大爱将——乔建和林培。而现在,何超居然开口让自己送他的女人回家,这也是何超第一次让自己做大沪舞厅以外的工作,这或许就证明了自己已经开始受到大哥的器重,这么难得的一个机会,费阳当然会更加加倍的卖力,喜悦之情立即浮上了他的脸,只听他兴奋的高声应道:“是超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梅小姐安全送到家的。” 何超走过去拍了拍费阳的肩膀,又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走回沙发旁,伸手牵起梅小姐的手让她站起身,对柔声说道:“回去后叫许姨给你弄点补品吃,没事你先睡吧。” “我知道了。”梅小姐回了何超一个温柔的微笑,与费阳二人正要踏出办公室的门口,突然听到小老鼠对着自己大叫了一声:“嫂子,求你替我跟超哥求个情吧,我下次真的不敢了!” 梅小姐回身只看了眼小老鼠,空洞的眼神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什么话也没有,最终还是与费阳走出了办公室。 眼看唯一能替自己说话的梅小姐离开了办公室,小老鼠像只泄了气皮球瘫坐在了地上。他心里清楚,这是他这辈子脑子最清醒的一次,但是这次,自己就算不死,想抱住半条命也是件很难的事情。 “超哥,我……我……”“我”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何超在小老鼠身边又来回踱了几步,走回到沙发旁重新又坐了下来,俯身向前,两只手撑在自己的两条腿上,双眼尖锐的看向小老鼠,却用着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你什么?” 如果说何超一上来就给自己一拳,或是把自己大骂一顿,这样对小老鼠来说也许还好受些,偏偏何超对自己不打不骂,态度也不温不火,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这倒是更让他吓得摸不着底。 “超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我以后真的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何超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点燃后,慢悠悠的抽着,一口接着一口。眯缝的眼睛虽然一直看着小老鼠,却没再说话。 “超哥,我真的知错了!你愿意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小老鼠被何超的威势吓得就差没给他磕头,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得到何超的宽恕,只能傻傻的一直重复着几句求饶的台词。 何超在吐出口烟圈之后,终于又开了口,只听他静静地说道:“你知错了?告诉我,你什么地方错了?” “我……我知请不报。可是超哥,我本来是要第一时间来跟你汇报的,不过后来被人拦了下来,差点就连小命都没有了,超哥,我说的句句属实,不信的话我给你看,我身上的伤还没消呢。”说完,没两三下就扒开了自己胸前的衣服。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果不其然,何超和乔建轻言目睹了小老鼠胸前仍残留的淤青,青一块紫一块,确实伤得不轻。两人不禁同时皱了眉,对方下手极其之狠,可以说是毫不留情,足以证明是冲着自己这边来的。 “大旗张?”何超问了声,见小老鼠猛点头,又问道:“你肯定是大旗张吗?” 小老鼠又点头道:“超哥,我可以跟你保证,这次,我本来已经打探到了消息,说大旗张上头那人回来了,我看大旗张肯定因为上次是吃了肖先生的什么闷亏,所以现在就仗着那人撑腰派杀手来找你麻烦。” “你还打听到什么?”何超抽着手里的香烟,面无表情的听着。 小老鼠继续说道:“我还打听到,他们这次他们派来搞暗杀的杀手是个女的,还是个洋妞,听说身手厉害的不得了。不过像这种人一般用的都是假名,所以叫什么还不太清楚。” “Angela!”何超口中暗道一声。 小老鼠听见何超很轻的说了句话,但没清他说什么,不过见他的脸色越变越难看,心也不由得跟着抖了起来:“超哥,我真的知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帮你查出那个女杀手来。” 何超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边,将手里还没抽完的香烟头一使劲在烟灰缸里按灭。他也不看小老鼠,却抬起头来望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哦?你可以找到那个真凶吗?” 听何超的语气似乎平静了很多,小老鼠顿时大大松了口,急着才刚站起的身体却立刻又被自己身后的乔建硬生生的给按了下去,忙道:“可以,一定可以!超哥你就放心吧,我在这方面人面很广的,你给我十天时间,我肯定能把她找出来。” 何超拿起桌子上被梅小姐捡起来的那半瓶Graves,乔建以为他要喝酒便主动从酒柜里拿来一只酒杯,何超接过乔建递来的酒杯倒了半杯子,但他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不住的晃着酒杯。 小老鼠一看情况不对,急忙改口道:“不用十天。三天!超哥,我只要三天,三天就可以了!” “三天……”何超重复了遍小老鼠的话,举起手里的酒杯与自己的视线平齐,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酒杯的杯口边缘上画圈。 “是的,三天足够了!超哥,我可以保证在三天里帮你找出那个女杀手来!” 可是,何超没再说话,依然就这么用手指在杯口上画圈圈,画了一圈又一圈。办公室里一共就三个人,却没一个说话的,整个办公室里只听见楼下传来的歌舞声。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何超说道:“小老鼠,这件事情让你去办确实有点困难。我看,你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你走吧。” 何超这句话才说出口,小老鼠与乔建二人都不由得同时惊了一下,只见那小老鼠两只眼睛睁得老大,感觉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一样,嘴里吃惊的问道:“超哥,你,你真的让我走?” 何超始终背对着小老鼠与乔建,不过此时却可以很清楚的听到他所发出的笑声:“是啊。怎么了?看意思,你好像还不想走,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小老鼠吓得连喊三声,正准备再开口说些什么,乔建急忙以眼神制止了他,示意他快点走。小老鼠见状立即站起身来,边走边朝着何超的背影鞠躬道:“谢超哥不杀之恩!谢超哥不杀之恩!超哥,以后要打探到什么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来跟你汇报。” 只是可怜那只小老鼠估计是跪久了,走路有些踉跄不说,而且视线一直看在何超这边,一时忘了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就这么一个不留神,就听“咚”的一声,脑门笔直撞在了门上。可他也不敢叫疼,捂着鼻子嘴里还忘跟何超致谢:“没事!没事!谢超哥不杀之恩!谢超哥不杀之恩!” 本来,看到小老鼠这副狼狈样,乔建应该是有股笑意的,但不知为什么,现在居然连一点想笑的意思都没有,可何超的声音却就在这时在自己耳边响起:“阿建,我叫你把小林也带来的,他人呢?” 乔建回道:“对不起,超哥,我没能找到小林。不过我已经查到,从那天暗杀事件发生后,他就一直躲在棚户区那里。” “棚户区?”何超紧皱了眉,忽地一声冷笑道:“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跑去那里学人家当滚地龙了,真够没出息的。”(注:滚地龙,对那些没房居住,睡大街者的外来拾荒者的称呼) 原来,所谓的棚户区就是各个区中的那些外来拾荒者,由于那些人没钱租房,只能在地上搭个小方块,有些甚至连顶棚都没有,因为对他们而言,就是有块睡觉的地方罢了。而其中以闸北区、杨浦区和普陀区三个区居多。滚地龙也正是给这些人所起的统称。 “超哥,你的意思……”既然猜不透何超心里的想法,乔建自然也就不敢贸贸然的自作主张。 “龙也好,虫也好。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就算是把苏州河给抽干了,你也把他给我找出来。”乔建接令转身,却又被何超叫住:“阿建,还有一件事,你马上就去给办了。” “是!超哥,你吩咐。” 何超站直下身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着一种很深沉的语气,说道:“至于那个叫小老鼠的,我以后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乔建脑中猛地一震,回身满脸震惊的望着何超笔直的背影,只见何超也已转过身来,两眼注视着办公室那扇敞开着的门,那眼神犀利的就像只捕到猎物的夜枭。 乔建心中颤了下,犹豫片段,还是忍不住对着何超,说道:“超哥,小老鼠他……他罪不至死啊!” 何超举起一直捏在手的酒杯一饮而尽,再次看向乔建时候,脸色严肃的没丝毫表情。 “还不去!”何超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很轻,但语气强硬的如同下达的军令,不容违抗。 乔建的眼中瞬间暗了下来,因为他很清楚,以何超的性格即便是自己替小老鼠求情也是无济于事,更何况这次的强袭事件赔上了一死两伤的严重后果,就算何超此刻不杀他,这只小老鼠的下场也是可以预见。 “是,超哥,我马上去办!”不得已,乔建只得受命,可就在他一只脚踏出办公室的那一刻,他又回头望了眼何超,眼中露出的竟是伤感的神色。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自从发生上次的枪击事件后,托马森这个法国佬居然窝囊到贴身保镖与他形影不离的地步。不过好在整个事情的发展均如白延龄所预期的那样,托马森在这件事情上做得相当漂亮,从他的角度上来说,算是很讲义气的站出来为肖先生说了话,并一再强调了也与何超等人无关。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叫雷纳德的家伙其实也不怎么的够份量,英国人那边竟然丝毫没有在该事件上大作文章。很快,事情就在不知不觉中淡出了人们的脑海。 按理说,这是一种好的状况,可对何超来说却并非如此。因为,他想再追查那个叫Angela的外国女人,就麻烦了许多。一来,除了从小老鼠那里知道她是大旗张那里请来的杀手以外,其余的都一无所知;二来,不清楚她的真确国籍,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关系这两道问题上也是个极大的障碍。因此,何超不能太过明目张胆的去追查她的行踪。而现在想找出Angela,唯独只有一条线索,那就是必须先找出林培。可他也是一个烫手山芋,不过何超倒不担心这个,以何超现在在这道上的地位,对付区区一个林培还是没问题的,别说他只是躲在棚户区、蕃瓜弄这种三流的地方,只要他不在租界里,拿他对于何超来说根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因为现在的他手里所掌握的,已经不仅仅是上海滩中大部分的黑白两道,因为他还有一个杀手锏,那就是徐华。出了租界,凡是华界的地方都由中国人自己的警察说了算,而那些中国警察,都掌握在徐华的手里。 从自己认识徐华的第一天起,对方也就表明了态度。他的目的是为了肖先生,说巴结也好,说攀权也好,反正对何超来说,当然不会傻到把他的话全都百分之百当真。但同样也是经过这次的枪击事件后,何超对他却有了些改观,但这所谓的改观,绝不是说对他已到推心置腹的地步。应该这么说,他已经把徐华视为朋友,可那也只是朋友。谈天说地,相互帮助,仅此而已。可一旦涉及要害机密,相信不单是何超自己,徐华那边也自然是避之不及,那么二人之间的关系恐怕也不只是朋友或敌人这么简单了。是敌是友,还是要看着形势。何超明白,情这种东西其实也和股票一样,大起大落,风云无边。也许哪天谁成了谁的垫脚石或者牺牲品,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所以在乔建走出没多久,何超再想清楚了其中的厉害关系之后,才拨了一通电话去到徐华那里。互为问候,双方都没有多余的虚情假意,何超在电话这头便已直截了当的将话题直接切入主题,目的很明确——找林培。 徐华那里倒也爽快,语气之中也毫不掩饰,显然这早就在他意料之中。“哈哈,我就知道,到头来你还是会来我。不错!不错!我很高兴你信得过我,放心吧,那里我搞的定,只要人一到手,我就马上通知你来领人。” 放下话筒,何超大大松了口气。现在,明有徐华,暗有乔建,别说他林培只是苏州河旁的一条小小的滚地龙,即便是黄浦江上翻江倒海的一条通天龙也难逃何超的手心。志在必得的感觉让何超的嘴角边露出了一抹许久不见笑容。宽意里又带着一丝狡猾的得意。稍后,他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稍整了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再整了整衣,现在,是时候该去医院那里探望肖先生和木蓉晴了。 ------------------------------------------------------------------------ 医院里,木蓉晴正和哥哥木正岷在楼下的大花园里散步,木蓉晴的身上还着医院里的病号服,可脸色比起先前却已经红润了许多。 “哥哥,医生不是都说过我已经没事了嘛,你不用每天都来医院看我啦。”木蓉晴挽着木正岷的手臂,甜甜的笑道。 “没事?”木正岷转身捏了下木蓉晴的鼻尖,说道:“你这丫头,居然还好意思跟我发牢骚?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可是死里逃生啊?你呀,好端端的去参加什么生日舞会。参加也就算了,居然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你有没有想过?这次是你命大,可万一……”一想自己的妹妹大难不死,自己还说那么不吉利的话,木正岷急忙一个急刹车,道:“呸!呸!呸!没有万一!没有万一!我的意思是说,以后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的人出去,特别是晚上,听到了没有?” 木蓉晴撅起小嘴,嘴里咕噜道:“何先生他才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呢。” “你嘴巴里嘟嘟囔囔地说什么呢?”木蓉晴这句话是含在嘴里说的,所以声音很轻,木正岷根本没听清她说的话。 “没有啊!”木蓉晴眨着眼,一转话题,含笑道:“我是说,不知道哥哥你有没有帮我瞒住家里面而已啦。哥哥,你可千万不能让爸爸、妈妈知道我受了伤在医院,不然她们可要担心死了。” “哦,原来你也知道爸爸、妈妈会担心吗?”木正岷嗔道:“你放心吧,你哥哥我虽然冲动,但在这件事情上还是有脑子的。我只是告诉她们,说你班里有个外地的一个同学病了,一个人住在上海没人照顾,所以你这傻丫头就去当大好人了。” 木蓉晴吐了吐小舌头,笑道:“嘿嘿,我就知道哥哥你最疼我了。” 木正岷道:“阿晴,那个人……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谁?” 木正岷道:“你装什么傻?你会不知道我问的是谁。” 木蓉晴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阿晴!”木正岷正色道:“人人可能欺负你,可是哥哥会骗你吗?会害你吗?你一向都是很乖很听话的,听哥哥一句劝,他绝对是个危险人物,你以后不要再跟他走到太近,知道吗?”木正岷偏过头一想不对,于是又补充道:“不对,你应该离他越远越好,以后不要再和他见面了。这次见面就进医院,下次还不知道有什么情况,反正你听我的,不要再见他了。” 木蓉晴的头低得越发低了些,她看着地面,视线却斜向另一边,不再去看木正岷。 “阿晴!”木正岷又叫了声木蓉晴。 “何先生才不是哥哥你口中说的什么危险人物呢!何先生他是个好人,他对我很好。”木蓉晴的口吻充满了委屈。 “阿晴!”木正岷顿然停下脚步,站定在木蓉晴眼前,两眼正视着妹妹,说道:“他算是什么好人?你很了解他吗?阿晴,听哥哥一句,你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这次就当是老天爷的恩赐,让你经过这次的事情更清楚的明白他根本不适合你。天底下好男人多得是,你别看到人家就没了方寸,别人说什么你都当真。你这么单纯,很容易被人家骗的。” 木蓉晴抬起小脸,虽然眼中已饱含些许委屈的泪光,但眼神却非常坚定,只听她说道:“哥哥,何先生根本不是像你说的那样。那晚来参加肖小姐生日舞会的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就连法国领事跟鼎鼎有名的白大律师都在场呢。他明明是正经人家,你却老是诋毁他,是你自己对人家特别挑剔才对。” “是我对他特别挑剔吗?我看是你对他特别偏袒吧?”顿了顿,木正岷突然直视着木蓉晴,道:“阿晴,这里没有外人,你老老实实的告诉哥哥,你……你是不是爱上那个姓何的了?” “才没有呢,哥哥你不要胡思乱想嘛!”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木蓉晴自己的心里却最清楚不过。她把手伸进自己的衣服口袋。口袋里有一颗纽扣,是那晚受伤后何超抱自己时不小心被自己扯下来的。这颗纽扣一直紧握在木蓉晴的手中,就连手术中医生都不曾察觉,而后则一直放在自己贴身的口袋里,至今没有离开过。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从小就听老人们说过缘分是天注定的,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如果有缘,无论天涯海角,两个人总有相聚的一天。 木蓉晴不信这话,至少从前不信,可是今天,当然她亲眼看到坐在自己病房门前的何超时,她真的相信了。原来这个世界真有缘分这样东西。 “何先生!”木蓉晴扔下木正岷,从楼梯口快步奔到何超面前,脸上除了惊色之外还充满了喜悦:“何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莫非你是来这里专程看我的吗?” 何超站起身来,温柔的望着木蓉晴,牵起嘴角微笑着点了点头。也许在他这一生中,只有面对木蓉晴的时候,他的眼神才是最温柔,最平静的。 “对不起。” “对不起?”木蓉晴满脸不解的诧异道:“何先生,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呀。” 何超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已被木正岷截住,只见他满面愤怒的瞪着何超,低吼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因为你,我妹妹差点送了命,你这小子居然还有脸来这里。我警告你,我妹妹是个好女孩,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妹妹。还有,这里不欢迎你,你最好马上给我走!” “哥哥!”木蓉晴急忙打断木正岷,她知道自己哥哥的脾气,这里是医院,她不想木正岷闹出事端。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不想何超离开。 “没关系。”何超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后,说道:“木小姐,你哥哥说得没错,这次确实是我害了你。因为我的关系,将你一无辜的女孩受到伤害。我何超从不向人低头,更不会对任何人认错,可这次真的是我害了你,所以,我今天是专程来向你道歉的。木小姐,请你放心,我一定会抓出那个真凶来为你报仇。” “报仇?”木正岷冷笑道:“你打算怎么报仇?杀人还是放火?像你这种人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木正岷的话还未说完,只听木蓉晴急着抢道:“哥哥,妈妈还在家里等你回去呢。” “阿晴!”木正岷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妹妹竟会为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对自己下逐客令。 木蓉晴抿起小嘴,说道:“对不起哥哥,我累了,我想要休息。” 木正岷虽然心里愤愤不平,可从小对妹妹却是疼爱有加。现在只能狠狠瞪眼何超,他也别无他法。终还是叹了口气,对着木蓉晴说道:“算了。阿晴,既然你累了,那好,我先送你回房然后再回去。” “不用了,哥哥。”木蓉晴转过身去,虽然低着头,但却面对着何超,正好背对着木正岷,轻声说道:“何先生他会送我回房,他会照顾我的。” 听到木蓉晴这话,木正岷最终还是在警告何超的眼神中选择了乖乖离开,因为他清楚,此刻,在自己的妹妹心里除了何超之外,已经再也容不下任何东西了。 “对不起,何先生”感觉到木正岷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木蓉晴才慢慢吐出这句。 何超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不是的。何先生,我哥哥他……他脾气很倔,要是对你有什么不敬的地方,请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在这里替他向你道歉。”只见木蓉晴抬起头来,何超惊讶的发现她的眼中正饱含着泪光,于是从口袋里取出手帕递到木蓉晴眼前。 “谢谢。”木蓉晴接过手帕,擦去了脸上的眼泪,微微笑道:“何先生,你今天特意来这里看我,我真的很高兴。可是,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何超摇摇头,笑道:“工作上的事情是永远也做不完的,既然做不完,倒不如放着慢慢去做比较好。” 木蓉晴听完“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瞧我,真笨。何先生你说得太对了,天底下有这么多事情,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做完它呢。” 何超也笑道:“你终于笑了。记住了,女孩子就应该经常笑笑才对,哭多了脸上会花掉的。” 木蓉晴的脸上笑意渐浓,不过很快又被一缕愁绪所掩盖,只听她说道:“何先生,你说,我刚才这么对哥哥,他会不会生我气?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哥哥从小就疼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这么对他的。” 何超道:“兄妹之间哪来的隔夜仇呢。你放心吧,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哥哥他也不能老是跟着你,以后的道路终究还是要靠你自己去走。总之不管将来怎么样,你只要记得你有一个很美满的家庭,有很疼爱你的哥哥和你的爸爸妈妈,这样就足够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何先生。” 何超顿了顿,又说道:“木小姐,你很幸运。你有家庭,还有这么多疼爱和关心你的人,这是你的福气。其实我很羡慕你,不怕告诉你,我在儿时有一个很要好的伙伴,可是我们失散十多年,我一直在找他,可是……” “那你找到他了吗?”木蓉晴一时忍不住插问道。 何超摇头道:“没有。我也知道找人本来就是件大海捞针的事,不过我对自己发过誓,就算把上海滩翻个个,我也要找到他,因为他对我来说实在太重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是不会放弃的。” “你真厉害!我要是也有何先生你这么勇气,哪怕是一半,那该有多好啊。”木蓉晴随即又一次垂了下头,说道:“对了,上次举办生日舞会的那位肖小姐,她可真漂亮啊,你们……一定很要好吧?” “要好?没打起来就算不错了。”何超心里暗暗发笑,不过嘴上当然可不会实话实说,只是微笑道:“没什么要好不要好的。她是大小姐,我是下人,就这么简单。” “可是,我觉得你们真的……真的……” “真的什么?”何超知道木蓉晴想说什么,却还是强忍笑意,装傻问道。 “我的意思是,你们真的……很相配。” “哈哈!”听了木蓉晴这话,何超终是笑了出来:“我和她?算了,她这么高贵的一位千金小姐,我自问配不上她。” “真的吗?”木蓉晴听罢,看着何超的双眸顿时闪出光彩。 “真的。”何超柔声对木蓉晴笑道,顿了顿,继续说道:“木小姐,我想你也累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以后再来看你。”说完便要离开,谁知木蓉晴突然伸出双手从背后将何超紧紧环住,脸颊紧贴在何超的背上,轻声问道:“你真的,会再来看我吗?” 何超的目光忧郁的看着前方。他开始质疑自己,他今天来到这里,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如果说自己是黑色代名词的话,那么木蓉晴却是白色的。面对这位纯洁无暇的女孩子,何超的内心总觉得交杂不清,自己不清楚自己对她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的感觉,也不清楚到底又该如何选择。 “对,既然我答应你会来,那么,我就一定会再来看你的。” “何先生。”背后传来木蓉晴轻若蚊声的声音,可是在何超的耳中却清清楚楚:“请你……叫我声蓉晴或者阿晴,好不好? 何超略微愣了一愣,最后还是轻轻拉开了木蓉晴环着自己的双臂,转过身,对着她淡淡地一笑,笑容里满含了安慰和珍惜。然后伸手在木蓉晴的右臂上微微拍了两下,笑道:“好好休息吧,我们改天再见了。” “何先生!”听闻身后木蓉晴叫唤自己,何超再次转身回头,哪知迎上的竟是木蓉晴的双唇。木蓉晴不懂接吻,她的唇只是贴在何超的双唇上,仅仅五秒的时候,何超已经可以从她发烫的双唇上清楚的感觉到她全身发烫。当木蓉晴的唇离开之后,她的小脸已经通红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我等你!”木蓉晴低着头说完这三个字后,扭头跑回了自己的病房。 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走上阶梯,何超此刻的脑海中全都是她说话时的神情与话语。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意犹未尽的感觉,木蓉晴的芳香似乎还留在。甩甩头,又用双手搓了把脸,何超站在走廊的窗口边对着窗外发愣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由得在心底暗暗的嘲笑了自己一番。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一声冷笑后,何超慢慢的走上了楼,顺着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去。 这里是特殊病房,而肖先生的病房就在前面,病房门口的两名手下依旧不分昼夜的轮番守着。 “超哥。” “超哥。”一见来人是何超,两名手下哪敢有所阻拦,很自然的让开了路。 进了病房,居然意外的遇到了肖依纱和肖东。 “东叔。”轻轻叫了声肖东,何超忍不住朝肖依纱望去。只见她两只大大的眼眶都红肿着,脸色异常憔悴,很明显比自己之前见她时又消瘦了许多。见她这般模样,何超心里也不禁有了些许心疼与不舍。 “大小姐!”这或许也是何超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称呼肖依纱。 肖依纱抬起头望向何超,令何超感到惊讶的是,她以往看自己时的一贯充满不屑和鄙视的眼神此刻全消,而表现出的全是少女所有的柔弱。这倒叫何超心中一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肖依纱。要知道,他这辈子最看不得的就是女人哭了。 “东叔,你好好照顾大小姐吧,我先走了。” 有时候避开也不失为是一种好办法。可即刻回应何超的却不是肖东,而是肖依纱的声音,只听她静静地说道:“你别走,坐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听了肖依纱的话,何超转回身,听肖依纱正背对着自己跟肖东说着:“东叔,你先回去吧,这里有何超陪我,等下我让他送我回去就行了。” 肖东微微愣了下,满眼担忧的看着何超。这一对小冤家在一起可是比当年八国联军还狠,向来都是火力猛增的,若是换作平时,肖东自然也乐得不参与其中,可眼下肖先生生死未卜,要是自己离开后,肖依纱再为难何超怎么办?不过既然是肖依纱开了口自己也没办法,只得在走出前拍拍何超肩膀也算是他这位老人家对这位深遭险境的年轻人的一点鼓励吧。 待肖东走后,何超走到肖依纱身后,但想了很久始终不知该说什么,可就在这时肖依纱却站起了身,双眼直视着何超,说道:“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从小到大,我爸爸对你怎么样?” 何超点了点头,答道:“很好。” 肖依纱一声冷笑:“只是很好吗?” “肖先生对我,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肖依纱回头望向正躺在病床上,至今昏迷不醒的父亲,冷冷的问何超:“你一定不会感觉奇怪,奇怪我为什么一直都不喜欢你,甚至是讨厌你?” 何超赔笑了下,叹道:“小时候你说过,你讨厌我,是因为我抢走了你的爸爸。” “不错!因为你抢走了我爸爸。所以我一直都讨厌你,彻彻底底的讨厌你!”肖依纱猛回身,双眼怒瞪着何超,低声道:“我从小到大,就算是现在,我也一样讨厌你。”顿了顿,强忍着眼里的泪珠,继续说道:“什么送去法兰西念书,骗人的,这都是骗人的,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你。一开始到那里的时候,我根本不会说法语,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异国他乡,语言又不通。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是什么滋味,你知道吗?那年我才几岁?那是一个孩子最需要父母疼爱的时候,可是他却在我们两个人中间选择了你。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很多次打电话给爸爸,我说我要回来,我不要留在法兰西,我不喜欢法兰西,但是一次又一次都被爸爸拒绝了。他叫我好好读书,说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女生就应该接受很好的教育。可是我心里很清楚,他是因为你。”说着,肖依纱眼里闪出了泪光:“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爸爸要你对这么好?他宁可不要我也要选择你,你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我才是她的女儿,你不是,你只不过是一个被我爸爸捡回来的没人要的野种。你根本什么都不是!听清楚了吗?你什么都不是!” 听了肖依纱这番话,何超紧闭眼睛,咬紧牙关,做了深呼吸,却始终沉默着不说一句话!。 肖依纱用手背擦掉了终因忍不住而流下的眼泪,狠狠地说道:“我不管你这些年为我爸爸做了些什么,但是你听清楚了,你何超在上海滩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你的一切统统都是我爸爸给你的,是我们肖家给你的,我们并不欠你什么,是你欠我们肖家的。听清楚了没有!所以我现在就要你发誓,如果你不能抓到那个害我爸爸的真凶的话,你何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坠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我要你立刻给我发誓!” 肖依纱的话字字句句有如针尖般刺入何超的心头。今天,对肖依纱来说,等于也是跟自己说白了,好听的,难听的,甚至连带侮辱的话全都一古脑儿说了出来。面对这样咄咄逼人的口吻和恶毒的誓言,何超觉得自己应该很气愤,可不知怎么的,自己的内心却平静如一潭水,水面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其实对于何超来说,这仇就算她肖大小姐不说,他也不会善罢甘休,势必会手刃凶手。只不过,现在碍于肖依纱的心情,真心也好,做戏也好,何超无奈下只得认真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的姿态,朗声道“现在我何超就在这里,对着你和你的父亲发誓,如果我何超不能抓到那个真凶为你父亲报仇的话,那就让我何超,”顿了下,又看了眼肖依纱,见她那一双大眼仍目不转睛的瞪着自己,心中不免一声长叹,继续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坠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肖依纱听罢眼神一亮,似乎何超的所发的誓言已让她的内心得到了少许释怀,随着泪流下脸颊的同时,只见她转而坐回肖先生病床旁,握起肖先生的手,轻声哭道:“爸爸,你都听到了吧,何超他已经对你了发誓。你放心吧,那个害你的凶手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爸爸,你快点醒过来啊,醒过来亲眼看看那个害你凶手是怎么死的。爸爸,你快点醒过来啊!你快点醒过来啊!……” 听着肖依纱已显沙哑的哭声,何超也觉得自己的喉间似有东西哽着难受,于是他默默地退了出去。 出了房门,何超靠在门边的墙壁上,顺了顺自己的气息,抽出袋内的香烟盒,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已经抽空了。也许这些天不顺心的事情太多,自己就连这烟什么时候抽完了都不知道。 “哎……”一声无奈而又长长的叹气之后,何超将手里的香烟盒揉成一团,朝着不远处的垃圾桶一掷,纸盒“咚”的一下敲在垃圾桶的口沿上,又弹到了地上。何超看着那团香烟盒自我讥讽的笑了笑,居然还有失手的时候。走过去将它捡起扔进垃圾桶,向走廊那端的楼梯口走去。 如今,该探望的都探望到了,该发的誓言也已经都发了。也就是说,该把一切都付之于行动的时刻也到了。 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大沪舞厅门前的街道上竟然显出的是凉凉落落情景。就在舞厅边上,就连平日里热闹的餐馆竟也挂出了“今日停业”的牌子。就是这样,却间隔着不远停来几辆车子。可奇怪的是,大沪舞厅内虽然不见了往日的歌舞升平,却也依然是灯火通明,店里的服务生们照旧忙碌着来来回回,客人们围坐的桌子渐渐被各色的菜肴放满。就这店堂之内传出的灯光而言,怎么看也都是一副早已进入营业状态的样子。 然而,整个场子里居然只坐了两桌客人,显而易见是被包了场子。眼下在座的每个人一个个全部都沉默不语,时常地看看彼此,又时不时的望向带头的人。人手一支的香烟,抽了个烟雾缭绕,有人忍不住还会不间断地咳嗽几声。 靠南的座位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他不是别人,正是何超。终于,何超掐掉了手里的烟头,喝了一口茶,幽幽地开口说道:“今天我找大家来这里的目的是要宣布一件事情。” 在座的人听了,无不正了正身子。 肖先生的地盘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大的动静了,今晚出席的都是肖先生手下每个地头的掌门人,一下子聚齐这么多的人开会就表示一定是有大事。可不是吗?肖先生遇袭可是天大的事情。要是这个时候都不聚齐自己的人开会,要么就是缺了领头的人,下面已然是一片的散沙。比较糟的情况那就是内讧了,黑帮中为了争夺地位自相残杀不足为奇。 兴许真是肖先生明智,早早的已经安排好了,没有了他一样有个人可以代替他把帮会支撑下去,而且肖先生甚至可以说是慧眼识英雄,他找的人能令得手下人都信服,所以说,肖先生得到今日的地位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们手里也都拿到照片,照片上的人你们在座的可以说十有八九都应该认识。” 听了何超的话,不少人都配合的点了头。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现在我要你们全力找出这个人。不过,你们都听清楚了,除非你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否则,必须给我要活口。” 何超扫视了一遍自己面前的众多脸孔,继续道:“要是让我知道有人故意交个死人给我的……”说着,何超拿起自己面前的盘子,放到了半空中,一松手,盘子哐的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当然咯,找到活口的人,我一定也会重重的有赏,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放心吧,超哥。” 何超举起酒杯,说道:“那么,我就先在这里敬大家一杯。” “超哥,我最近听说警察局那边也在找小林。”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有着洪亮的声音,他的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没关系,这我知道,这一点你们都不用去在意,警察吃饱了撑的,就让他们运动下也不错,你们只要和以前一样,做事情尽量避着点,尽可能不要和他们发生正面的冲突,万一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来找我,不要随随便便的就处理了,做了这么久,这些道理我其实都不用说,你们应该心里都清楚的。”在座的各位掌门人,论年龄他们都比何超年长,论资历也都个个比何超深,可是他们都服何超,不是因为肖先生,而是靠何超这些年自己在道上打拼的成果。肖先生终有一天要走,依靠他人只能一时,想要成功,终究只有靠自己。 “是啊。” “超哥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们也就明白了。” 这黑白两道的事情无外乎就是这样,相辅相成,其实谁也缺不了谁,但谁也惹不起谁,相安无事,天下太平。 “超哥,你是不是刚从医院里过来?” “是啊。” “肖先生的情况还是老样子吗?” “还是老样子,所以我也想尽早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要是肖先生醒过来也好有个交代。” “说的是啊。” 话题围绕着肖先生许久时间,听着听着,何超心里也泛起阵阵担忧,肖先生的伤这多天来都没有进展,他真怕……这两天,为了照顾父亲,肖依纱几乎是寸步不离肖先生的病床边,若非这阵子乔建也忙着东奔西跑的替自己办事,何超还真有些心软的想叫乔建去照顾肖依纱。虽然她跟自己一直不合,可看着这么弱小的女孩子再这么操劳下去,只怕到时候又要再多出一个病人来,不是让他多了一个挂心的人吗。他可不愿意再分摊上自己的一份精力,因为现在最不能倒下的就是他自己了,何超太深刻的知道这一点。 整顿所谓的晚饭并没有持续太久,大家的心情都不适合,看看差不多也就散了。 现在的身边没了乔建和林培,何超只能自己驾车又去体仁医院。匆匆忙忙跑进病房中,一切如旧。肖先生还是安静的躺着,肖依纱趴在她父亲的身边也已睡去,何超放轻了脚步走进去,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轻轻盖在了肖依纱的身上,然后自己则在沙发上坐下来,头往后一靠,闭上眼,在这里似乎好像能够让自己轻松下来,或许是医院的宁静让人心情也沉淀了下来,何超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想。 -- 另一边,同样已经在家熟睡着的徐华,突然被一通电话惊醒,为了不吵到裘冥筱,徐华迅速拉开了床头的台灯,拿起话筒。 “喂。” “喂,局长吗?” “是我,什么事?”徐华尽量压低声音。不过就在方才电话铃响时,裘冥筱已经醒了,只是依旧闭着眼睛假寐而已。她知道这是丈夫的公事,更何况这么晚才打来的电话,必定是大事,所以她更不会去过问,而且她也从不喜欢去干涉丈夫的工作。 徐华突然没有了声音,应该是一直在听对方讲话。 “局长,刚刚有线民人来报告,说是有人偷偷地跑进一艘明天一早要启航的货船里,结果被船员发现并制服。结果他被送到了码头的警卫室。后来那边的人打电话来,说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人,所以正等着我们过去。” “好的,你们等我下,我马上和你们会合。” 挂了电话,徐华侧过身子,看着爱妻,温柔的说道:“对不起,亲爱的,我吵醒你了吧?” “没有。”裘冥筱睁开眼,转过头看着徐华,含笑着摇头道:“是不是要出去?” 徐华点点头:“是啊,抓到个通缉犯。事态紧急,我必须亲自到局里去一趟。” 裘冥筱微笑道:“嗯,那你去吧,自己小心一点。” “我知道。”徐华下床穿上了衣服,在离开前又走回到床边,俯下身去,轻轻地在裘冥筱的脸上印下一个吻后方才离开。 徐华驱车很快的赶到了码头上,一踏进码头的警卫室就开始寻找熟悉的面孔。他看到一个男人低着头坐在一头的长凳上,他的手上被铐上了手铐,手铐上面连着一根长长的链子,链子的一头系在了大木桌上。 “就是这个人吗?”徐华的声音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那男人终于将他的抬了起来,徐华欣喜地看到,没错,确实就是他们正要找的林培。 低声和那里警卫聊了几句,徐华便示意同来的两个警员将林培带走。于是,林培很快被被压进了门外的警车内。 看着林培的背影,再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徐华重重吐出一口气,看来他很清楚,对他来说,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迅捷回到自己的地盘,徐华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要是一个运气不好,也许在他还没从林培的嘴里套出点什么的时候,何超那边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已捕获林培的消息,下一秒估计就是跑来警察局要人了。所以等林培才刚落座,徐华已经迫不及待的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只留下个警员做审讯记录外,迁走了所有不相干的人。 “现在已经是三更半夜了,我想你能跟何超这么久应该也是个聪明人。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得好。”徐华的语气听起来还是蛮客气的,但他一双眼睛却从一开便紧紧地盯着小林:“不怕跟你说实话,对于那种我问你答的方式不但你讨厌,我也感到很厌烦,因为它确实是太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不如这样吧,我看还是长话短说的好,就由你来把整个事情的缘由经过全部一五一十的,原原本本的直接告诉我得了,你说好不好?” 林培只是抬头很快看了徐华一眼,又慢慢把头埋了下去。 自从徐华在码头警卫室看到他那一刻开始,他便一直是这个样子,低着头,至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但是他这种情况也早在徐华的预料之中,这该哄得还是得哄,可必要时改说些什么,也早就在他脑子中预排好了,只听徐华笑道:“我知道,这里是警察局,你本来是道上混的,也难怪会对我们警察有那么一点误解。其实你大可不必害怕,只要你据实把情况都说出来,老老实实的告诉我,说不定我这里还可以保住你。只不过,有一点我还是要告诉你,你听以后也最好能够好好地想想清楚。每个人活着都是自己的价值,那么你呢?你现在是一个被我们所抓的犯人,但是我们不妨来假设一下,如果说,你对我警方根本没有任何价值的话,那现在放在你眼前的就只有两条路。第一条路就是我们警方抓错了人,立刻你放走。不过抓错犯人的事情要是被传了出去,这样一来所有的老百姓都会嘲笑我们做警察都是白拿俸禄的窝囊废,这条路就算你乐意选,我也不乐意。那么接下来就是第二条路,还是老样子,我们放你走,只是必须由你的人来认人,然后再签字保释,这也就意味着你的老大,就是那位黑道上鼎鼎大名的领头人何超何先生将会来我们警察局亲自把你接走。”说着,阿华站起身来,走到林培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怎么说呢,我和你们的何超先生也算是相识一场,如果你真的不想选择第一条路的话,我也会很乐意借你的光,捞个人情,把你送到他的手里。这个呢就叫做借花献佛。但有一点,我相信你心里可是比谁都改清楚,以你那位何超先生的性格脾气,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你说,我分析的对不对啊?” 徐华苦口婆心的说了这么一大串,却见那林培仍然是保持着一个姿势,对刚才的话丝毫不为所动。徐华也只好再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一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继续规劝道:“我说小林啊,做人呢有时候不应该太过于执着,你想想看,一旦你要是落到了何超那里,难免要吃苦头,以他的本事,就算让你在上海滩不留痕迹的人间消失了也不是没那个可能。可我不一样,我们是警察,有我们保护你,到时候看谁人敢动你一根汗毛。你要是先在我这里坦白了一切,我可以跟保证,一定会把你安排的妥妥当当。而且因为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只要你肯答应跟我们合作,我甚至可以让你无声无息的离开上海,就此人间蒸发,在外地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你何必非要和自己过不去呢?这样的条件你都不答应吗?” 再看林培,好像已经成了形的雕塑,始终保持一个姿势一动未动,也始终不说一句话。这到叫徐华觉得林培似乎是有一种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感觉。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来肯定是问不出什么了。不过却在徐华的心里突然萌起一个很坚定的推测。也就是说,照林培现在的情况来推算,整件事情的幕后黑手必定是大有来头,恐怕这件案子不会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虽然嘴巴上信誓旦旦的对着林培作保证,但这黑道上的一举一动可不是白道人物可以揣摩的。现在,徐华自己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可以真正保证到林培的身家性命。难道自己一个堂堂的警察局长就要做个言而无信的人了吗?或者说,古人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才是对这件案子最好的处理方法。思以及此,徐华也不愿再在林培身上多花精力,只是用力在林培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两下,说道:“我该说的都已经说的,轻重好坏,只有你自己清楚,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你自己再衡量衡量吧。”说完,便走出了审讯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徐华闭上眼睛靠在办公椅上,思绪在脑海之中百转千回了好几个弯后,终于还是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熟练地拨了通一个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徐华一直耐心的听到电话那头跳成了忙音才挂断又重复拨了一通,可那头还是无人接听,可显然这通电话对他很重要,于是徐华又耐心的重复拨了一回,直至电话那头仍旧跳掉忙音后方才缓缓放下了听筒。可他仍有一丝不甘心的拿起手边的笔,不停地在办公桌上急躁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笃、笃、笃”敲很久,然后毅然拉开了办公桌旁最下面的一个小抽屉,从中取出一只小木盒,打开木盒,里面居然是台极小型的无线电发报机。看着桌上的发报机,徐华似乎又犹豫了很久才将手放了上去。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在经过一系列精密的电报发毕后,徐华又从抽屉的档案本里撕下一张白纸,取过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再看了一眼确定无误后才将其叠起来封进了一个信封里,随后步出警察局,在门口随手招来街边的一个黄包车夫,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后便将原先准备好的信封交到了那名车夫的手里。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 当徐华转身回自己办公室时那名黄包车夫已经消失在了警察局的周围。 徐华是让他去送信的,因为他知道,何超这个时候不在家就一定在医院,于是说明了地址,让那名车夫直接把信送给何超手里。 那名黄包车夫刚出现在走廊口,就如同徐华和他说的一样,很快就冒出来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并将他拦了下来。那名车夫马上照着徐华的嘱咐对这两个人说道:“我是来找何超何先生的,这里面是何先生要的东西。”边说边将信封递了上去。 两名保镖见这车夫表情甚为严肃,立刻知道这信的重要性,于是其中一人迅速接过信封,一刻不耽误地朝肖先生的病房门口跑去。 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尽管声音很轻,却也足够让何超的神经在瞬间紧绷起来,他起身走去开门。 “超哥,来了个拉黄包车的,一定要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何超点头接到信封,想也不想就拆了开来。信封里只有一个白纸,展开,纸上也仅写了一行小字:“人已在我处,速至白延龄,四十八小时后前来取人。华。” 落款处虽然只有一个“华”字,却叫何超一看完便立刻来了精神,马上问道:“送这信的那名车夫呢?” “回超哥,他还在走廊那里等你回话呢。” 何超道:“你替我好好谢谢那人。哦,对了,给他两个大洋算是赏他的。” “知道了,超哥!”保镖正要转身,又被何超叫住:“你赶快给我联系乔建,叫他立刻来这里等我。” “是。”“超哥”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却见何超挥了挥手,说道:“算了,等下我自己联系他。你去吧。” “是,超哥。” 也许是这封信的缘故,何超的精神看上去显得比原先兴奋了许多,说话声音也跟着大了些。不经意间吵醒了正趴在床边熟睡的肖依纱。 肖依纱揉了揉还迷糊的眼睛,站起身来伸了伸已经麻木的身体后又俯下身,再看了会儿肖先生的脸色,还有一如既往的苍白,嘴唇处也有些干裂。肖依纱急忙取过了矮柜上的棉花球,蘸上了水在肖先生干裂的嘴唇上轻轻点着,并开口询问已站在身后的何超:“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唉,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算了,你还是不要和我说了。” 何超没有去看肖依纱,而是目不转睛地望着肖先生至今昏迷的苍白面容。肖依纱说的没错。林培不过是根导火索,找到了林培对何超来说,其实只是一个阴谋的开始。 不错,一切才都刚刚开始而已。 “听这里的护士说,你已经在这病房里呆了好几天了,我看你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吧,吃饱了再回家好好睡上一觉。”既然不想回答,那自然就不去回答。于是何超便答非所问的对着肖依纱说了一句。 “我不饿,吃不下。你要饿的话你自己去吃吧。”肖依纱放下手里的棉花球,又拿起挂在床头的毛巾给肖先生的脸上轻轻擦拭着。 何超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五十六分。 “快到凌晨三点了,我相信你肯定饿了。你看看你,一点都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老是没日没夜的陪在这里,我相信你爸爸要是醒了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 “不要你管!”肖依纱扔出了手中的毛巾,并狠狠地斜了何超一眼。不过她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嘴巴上虽是不肯认输,但也知道何超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稍微顿了下,最后还是让了步,说道:“那好吧,但是爸爸还是一直不醒,我实在放不下心,也不想出去,你叫人帮我去把吃的买进来好了。” 何超好笑的摇了摇头,既然她已让了步自己也不再去为难她,于是何超依言对外面的人吩咐了几句,可这名手下嘴上领命,脚下却没有动弹,只是傻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还不去?”何超不耐烦了。 手下说道:“不是的超哥,我只是想跟你汇报,刚才梅小姐她来过了,不过知道你和大小姐都在,她就又回去了。” “Amy?”何超的心“咯噔”的跳了一下,眉头也跟着紧皱了一起。 “超哥?”一见何超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倒叫那手下顿时心里没了底,急忙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手下的声音唤回了何超:“我知道了,你快去给大小姐买吃的吧。” “是,超哥,我马上就去。”说着,那名手下便一路小跑的跑下楼去。要知道,不论是肖先生的命,还是肖大小姐的饭,对他们这些当手下的人来说,都是一样重要的。 随着房门的关上,病房间中又恢复了宁静。何超放轻脚步声,慢慢的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隙,透过缝隙向着外面看去。外面的天还没有亮,居然还有一轮明月当空挂着,何超忍住想出去抽根烟的冲动,捂住嘴干咳了几下就这么站着,却会不时地转头望望茶几上的电话机。终于在沉默了片刻后,何超走到了电话机前,拎起听筒拨出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一会儿才通,只听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喂,我是乔建,请问找哪位?” “阿建。”终于等到久违的声音,何超总算松了一口气。 “啊,超哥啊。你找我?是不是小林那里有什么消息了?” “嗯,我已经找到小林了,他人现在在徐华那里。你找人去趟警察局那边了解下具体情况,记住,要快,我不希望徐华那里再出什么状况。”何超的语气已经毫无遮掩的显出了他心中颇为担忧。 “找到了?”那话那头里,乔建的声音明显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哦,我知道了,超哥,我马上就去。” “你等一下。”何超犹豫了一下,没有挂断电话:“你要不要和大小姐说两句?” “啊?”显然何超的这一举动是出乎乔建意料之外的,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的说道:““嗯,好啊。谢谢你,超哥。” “给,是阿建。”何超伸手把话筒伸在肖依纱面前。 听到是乔建,肖依纱的小脸袋立刻亮了一下,接过话筒轻轻“喂”了一声:“喂,是阿建吗?” 电话那头,乔建的语气中也露出了几丝兴奋之情:“是啊,大小姐,我是阿建,那个……这几天你还好吧?” “嗯,我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大小姐,无论如何也请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我答应你,等办好事情后我就来医院陪你,好吗?” “哦,好啊。”话筒就握在自己的手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话筒肖依纱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也许对她来说,只有当面对着乔建本人的时候,她才会感觉更真实些,也更容易沟通些。想到这里,肖依纱竟然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听到心上人在电话中的哽咽声,乔建连忙加以安慰,可是在草草几句嘘寒问暖的客套话后,双方还是很快便结束了这通对话,可当肖依纱挂上电话再次环顾了下病房时,却已不见了何超的身影,也不知何超是在什么时候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而此刻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就放在了病床边的矮柜上。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三章 两天后,天才刚刚亮,乔建便已开着车将何超送到了警察局门口。 何超推开车门走下车来。一身黑色西装外一件黑色的大衣,在经过一番简单的梳洗后,整个人看上去也精神了不少,但此时眼神中所闪射出的却是一丝掩盖不住的焦虑。经过几天来在上海滩的大街小巷不断寻找,如今终于还是让他等到了,只不过最令他担心的就是林培最终还是先落在了徐华的手里。 对于徐华他究竟是敌是友,何超也说不清楚。这个人,亦正亦邪,令人难以捉摸。 “早上好啊,各位警官。”才一走进警察局的大厅,何超的脸上便已展开了一抹大大的笑意。 “你有什么事吗?”接待何超的还是当初的那名小警员,一如当初一样,面对何超,这个尺度他始终还是不知该如何把握。 “原来是你啊?看来我们两个还挺有缘的嘛。”何超微笑着在一张椅子上自行坐了下来,只听身后的乔建说道:“我们今天是来接人的,请你去把你们的局长给请出来吧。” 小警察听后愣了愣,这个人嚣张的态度真是跟他的老大如出一辙。 乔建见那小警察站在原地纹丝未动,不禁又开口训道:“还不去?我们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何超微一抬手,只听他柔声对着乔建说道:“唉,阿建,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跟警官说话呢?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我们今天是来接人又不是来打架的。记住了,对人要谦逊,温和,更何况我们现在身在警察局,怎么说也是客人嘛。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一开场就来一个顺水推舟,乔建自然也明白了何超的用意。 “对不起了警察先生,我的手下粗鲁了点。那么,麻烦你快点吧,我们赶时间。”何超的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正如他说得那样,谦逊、温和,这倒叫对方不好意思发作。 “什么事?”里面传来一声问话,紧接着就见徐华缓步走了出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一见徐华,何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可他却并未站起身,依然坐在椅上了,静静的笑道:“局长大人,久仰了。” 开场锣已经打响了,既然是做戏,自然就要将这出戏演完、演好,这个道理,何超懂,徐华也懂。 “久仰不敢当,难得你肯屈尊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应该是我感到很荣幸才对。” “哈哈……”何超笑着将手伸进西装口袋里,拿出一盒香烟,对着徐华晃了晃,问道:“我可以抽根烟吗?” “对不起,警察局里……”一名警察正欲制止的话还没说完,就已被徐华截住:“没关系,你自便吧。” “谢谢!”何超抽出一根送到嘴边,由乔建为他点燃了火。 “言归正传。”徐华在何超对面坐下后,问道:“现在你可以说说。你此行的目的什么?” 何超笑道:“我今天是来接人的。怎么说呢,只能说我管教不严吧,不小心丢了个不懂事的手下,后来听说他跑来了贵局。你也知道的,一个不懂事的人总是会给人带来不少麻烦。现在外面不太平,光是对付那些搞不令清的人,你们警局已经够烦的了,要是他再给你们添麻烦的话,那我这个当大哥的岂不是脸上无光,这要是传了出去,我以后在这十里洋场中还怎么立足呢。局长大人,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徐华坐直了身体,双手环抱在胸前,说道:“可能你说得是没错,不过按我们警局的规矩,岂是就凭你一句话说想带走就可以带走的。这先例要是开了,那我这个局长以后还怎么当!” “是吗?我又不是律师,你说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哪懂这么多。不过没关系,我已经请我的律师来了。”说着,何超假意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全然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显然压根也没把这所谓的警察局和眼前的这位局长大人放在眼里:“估计他应该就快到,就请各位略等片刻吧。” …奇…何超的态度显然已惹怒了警察局里大部分的警员,他们个个怒视着何超和乔建的眼中都充满了愤怒,可见自己的局长只是慢慢靠在椅背上未作任何反应,无奈之下也只得忍气吞声。 …书…就这样,一清早,整个警察局的大厅里,只见何超抽着烟,嘴里徐徐吐着白雾,而徐华只是默默地看着何超,二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的坐着,却没再出半点声音。 …网…十分钟后,何超的律师来了,手提一个黑色公文包,一身白色西装,鼻梁上一副金丝边的眼镜。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延龄。 何超环顾了周围,笑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白延龄白大律师。我想在座的各位,就算没见过他本人也都应该听过他的大名吧。” “我是受了何先生之托来接林培的。”白延龄倒也干脆,显然他也是受邀来参加这出戏,既然来演,当然就应该演好自己的角色。 “不行!”徐华更干脆,直截了当的对着白延龄摇了摇头。 白延龄微微笑道:“根据我国法律条例限定,警察局是绝对不可以扣押一个嫌疑犯超过四十八个小时的,而现在那位林培林先生也就是我的当事人已经被你们警方扣押超过了四十八个小时,你们这样的做法是完全不合理的。” “就是说啊。”何超坐在一旁含笑道:“捉贼捉赃,就算警察抓人也总该讲个证据才行,不然没凭没据就将人扣押的做法是很难服人的。” “好吧。”徐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道:“不过我得向上级请示一下才行。” “不用了。”说着,白延龄从手里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档案袋,递到了徐华面前,说道:“早上我已见过了吴市长,这份就是由他亲笔签署的文件,我想有了这份文件你们应该可以放人了吧。”(注:吴市长,吴铁成,当年的上海市市长。) 徐华伸手接过档案袋,绕开线,取出袋里的文件,随意翻了一眼后便将文件仍在了桌上,对着后身的一名警员吩咐下去:“银根,去里面把林培带出来。”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就这样,那个叫银根的警员狠狠瞪了眼白延龄几人,几分钟后把林培带了出来。 乔建看着小林,心中也不是滋味,毕竟大家一起相处了这么久,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到头来出卖的何超的人竟然会是林培。 一见何超,林培顿时全身一颤,眼神突然闪了一下,不过一闪而过,谁都没有注意,只听他畏畏叫了一声:“超哥。” “不愧是局长大人,做派果然有风度。”何超脸上尽是笑意,嘴里虽说着,可目光却始终未向林培瞧上一眼。 徐华也笑着,淡淡道:“有风度的不是我。你应该好好谢谢你的律师。再说了,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更好嘛,我不用为难,你不必再大动干戈。” “说的很对!”何超一仰头,看着徐华的眼神中显然包含了很多,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全警局的人,大声笑道:“那么,再见了,各位警官。” “不送!”徐华漠然的说了句,转身自行回去了办公室。 ------------------------------------------------------------------------ 出了警察局,在何超的一声致谢后,白延龄便已先行离开。在回去的整个路程中,车里安静的吓人,这也就表明了今日已大不同与往日。 车子没有开回何超的家,然后驶进了大沪舞厅后巷的一条小弄堂里。随着车门的打开,乔建便押着被绑的林培从后门将他引到了一间地下室的门口。要不是何超的命令,这么久以来,乔建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大沪舞厅里还有这样一间地下室。 何超带头先走进室内,伸手拉了门旁的一根绳子,一盏甚亮晃晃的灯管倏然亮起,顺势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是一间大约只有二十平方米左右的小房间。没有窗户,除了唯一一可以进出的门之外,没有任何出口。也就说,但凡置身其中就很难分辨外面是白昼还是黑夜的。说穿了,这就是一间密室, 房间正中是一张发了黄的长方形桌子,旁边还放在一把折叠椅。而何超正走向一张单人沙发,一屁股舒服的窝在里头。抬头见到乔建已把小林带了进来,笑一指向前面的椅子,说道:“坐吧。阿建,你先去给小林倒杯水,或者,咖啡,茶都行,快去快回。” “是,超哥。”乔建有些担忧的看了林培一眼,却只能乖乖的走出了地下室。 待乔建走后,何超低头从裤袋里抓出一小把花生自顾自剥道:“吃花生吗?”可问了问题却并没有给林培回答的余地,因为他已经替他想好了答案:“我想你大概不爱吃这个吧。” 顿了许久,何超脚边的花生壳已散了一地,他拍了拍手心里粘到的花生皮,才又开口问道:“看样子,你好像是准备和我在这里一直坐下去了!” 林培的声音显然有些颤抖,只听他轻声说道:“超……超哥……你想要我说什么呢?” 何超冷笑一声,说道:“我何超自认从没亏待过你们一干手下,现在我看在你跟了我这么久的面上,可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要是等我问了你才说,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气氛了。”话音刚落,何超就听到乔建进来后随手关门的声音,然后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等到乔建将一杯滚烫的咖啡放在林培面前的桌边,何超也走到了桌子前,与他隔着桌子面对面,问道:“要不要先喝杯咖啡提提神?” “不用……”“了”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滚烫的咖啡已经尽数洒在了林培的胸口上。 “啊——————!!!”被滚烫的水温猛地刺激到,林培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被反绑的双手无法动弹,几乎站不稳的要勾下身去。 乔建在一旁不忍就要转过头去,但何超可管不了这么多,继续说道:“味道怎么样?还行吧?” 似乎没有听到何超的话,林培的身子继续往下弯,疼痛让他额间的冷汗也淌了下来。何超又走上前,一把抓起林培的衣领,将他乖乖的按回到了位子上。 “清醒了吧?是不是也该想到该说什么了?” 林培极力控制自己因疼痛和恐惧而不住颤抖的身体,几乎是带着哭腔把句子说完:“超哥,这件事情我真的一点也不知情,我也是出了事以后才听人说的啊。” “哦,是吗?”何超在林培身旁蹲下,一手托起他的下巴,面无表情,两眼直视着他,冷冷说道:“那么说来,也许我知道的还比你的还要多得多了?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你自己倒是说说看,我还要你干嘛呢?啊?我费了这么些精力才把你这条滚地龙给挖了出来,你以为我会因为你一句不知道,就这么算了吗?” 听着何超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话语,林培咬了咬嘴唇,汗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还在不停的顺着脸颊流下来,一颗一颗的滴落到地上。 突然,林培一下跪在了地上,脸几乎就快碰到地板,抽咽了很久才听到他说:“超哥,超哥,你不要杀我啊,请你相信我,是那个女人主动来找我的,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说得都是真的。我一直都是尽心尽力为超哥你做事的,真的!不信你可以问乔建的,我跟他一起这么长时间,他可以作证的,他知道我对超哥你一直都忠心耿耿的。” “你不要把乔建拖下水!”何超忽地打断了林培的话:“我知道,阿建他心软,对你们这帮子人向来就是能帮则帮。我平时是给阿建面子,对你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直以来,我也认为你们干得都还算不错,难得有个失误小错的我也全都装不知道,因为我不希望你们认为我一点人情也不讲。”说了这些,何超停下来,深呼吸了一下,又继续道:“但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敢在这里跟我装可怜,你当我何超是假的,还是认为我太好说话,完全不足为道,啊?”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此刻,不知是不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已是难圆其说,林培跪在地上开始变得沉默,一言不发。何超细细的打量了小林一番,一种牵连甚大的感觉在何超的意识里蔓延开来。试想下,一个可以为了保命而能做戏的人,却不愿为了保命而供出幕后主使之人,有什么原因能促使他这么不怕死,如此大胆的铤而走险呢?原因只有一个,恐怕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何超的脸上渐渐浮出一丝嘲讽:“又是那个老东西,对不对?” 林培听罢一惊,猛一抬头,但很快又低了下去,好似自言自语却又语无伦次的说道:“不是他!不是他!不对……不是他……不是他……” 见林培这个反应,何超的心里更是敲定了自己的判断,走到乔建身边,背着身体对林培说道:“不是就不是吧。小林,别说我这个做大哥不给你机会。听着,我就再给你点时间,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想仔细了,下次再来,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丢下话,何超拍拍乔建的肩膀,对他轻声说:“走吧,先陪我去办件事情。” 乔建点了点头,关门的同时忍不住又看向林培,恰巧林培也抬头,正好与乔建相视一眼,只是,乔建从他眼神中读出的不是忏悔,而是一丝侥幸之意。心中一凉,心里便知道这小子的死期恐怕已经不远了,不禁摇了摇头,顺手关上了门。 只听“砰”的一声,整间室内就剩下林培一人。密室内瞬间乌黑一片,寂静的吓人,不但能清晰的听见沉重的呼吸声,甚至连心跳的声音都能一个不漏的数下来。 走到后巷,乔建忍不住说道:“超哥,我看要小林开口有点难啊。” 何超一耸肩,居然显得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听他冷笑道:“没什么,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只要我们肯花工夫,不怕他不说的。” “可是,他老这么不啃声也不是办法啊。” “这个答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何况他也不是唯一的线索,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先关着他吧,其余的事情你们还是继续去进行。” “知道了,超哥。” 何超转身,见乔建的神色显得有些黯然,于是停下脚步,握住了他一侧的肩头,说道:“阿建,你听着,干我们这行的人,可以有爱,可以讲情,但是千万不可以心软。枪林弹雨只是外在,尔虞我诈才是真正在考验我们的东西,它是生活的一部分,既然你当初选择了这条与常人不同的路途,那么就必须扛起常人难以承受的压力,懂吗?” “嗯。”乔建点点头,勉强一笑随即呼出一口长长的气,换了个话题:“超哥,我们现在去哪里?” “这几天为了找林培你也很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吧。”何超伸出手臂搭上了乔建的肩膀,揽着与他同行,接着又说道:“稍候去医院看下肖先生的情况,走吧。” ------------------------------------------------------------------------ 在晨曦照耀下,何超家的门被敲的“嘣、嘣、嘣”地直响,幸好他这别墅也不是闹市区,不然只怕在这样的敲门声下,邻里全都要在大清早被这样的敲门声所吵醒,惹了一个显眼不算,恐怕还要遭不少白眼。 刚有些许睡意的乔建合衣才躺下没几分钟,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地从床上一个挺身坐了起来,紧接着便一个箭步冲出房门口。在门口处正好也看见了隔壁房间刚拉开门的何超。 何超探了半个身子,丢过一个眼神,示意乔建去开门,顺便把手边的枪递给了乔建。乔建接过手枪轻声下楼而去。 门口的敲门声依然响着,乔建快步走到门边的窗口处,伸出两个指头夹住了窗帘边,掀开的只露出一丝缝隙,眯着眼向外望去。在微弱的路灯照映之下,乔建隐约看出正在大力敲着门的人有着他非常熟悉的身影,乔建的脑海中很快闪过了拥有这个身影的那个人的脸。接着,只见乔建毫不犹豫的上前快速开锁,一把拉开了沉重的大门。 肖依纱举着拳头状敲门的手一下落了个空,身子也随着使出去的力道向前略倾了一下。稳了稳身子,放下了停在半空中尴尬的手。 “大小姐,这个时间你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肖先生他……”开门后,乔建兴奋的看到果然是肖依纱,随即开口问道。后半句话则突然的卡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肖依纱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在意他的话,只边向里走边说:“阿建,我有事找何超,他在这里吧?” 正问着,何超的人在楼梯的拐角处慢悠悠地出现了。一步步地下着楼梯,说道:“原来是大小姐啊,你找我?什么事?” 一见何超出现,肖依纱即刻快跑到他的面前,脸色并不太好,显然来找何超并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了。 何超心中也掠过一丝担忧,心中也不竟然冒出了与乔建一样的想法:“莫非是肖先生出事了……” 见何超正张嘴再要问什么,肖依纱先抢在了前面:“何超,今天木蓉晴有没有来找过你?” 何超一时间被肖依纱问的有些摸不上头绪,便简单的回答了一句:“没有,好几天没见她了。” “刚才她哥哥木正岷跑来医院找我,说是今天找了木蓉晴一天都没有找到,缠了我一个下午问她是不是和你在一起。本来我也没在意,只不过到现在还是不见她的人,所以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来找你问一下。我想木蓉晴应该不会是那种一夜不归,而且还不和家人联系的女孩子。” 听肖依纱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话,何超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看来现在真的要担心她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肖依纱轻轻的一句话道出了此刻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何超马上作出了决定,对着肖依纱道:“你留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不要自己回医院了。等我和乔建回来再说。” 然后转向一旁的乔建:“阿建,集合多一点人,让大家到处去打听一下,看看是不是有木蓉晴的任何消息。” 乔建点点头说:“知道了。”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六章 肖依纱本来并不想听任何超的指挥,她仍然还是想回到医院去陪着父亲。只是却突然转念一想,现在木蓉晴还没有消息,何超他们已经挺乱了,自己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添乱了,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反正她要走谁也管不了。当然,另一面是,肖依纱怕木正岷再来纠缠不清,也许等明天就有了木蓉晴的消息,到时候就容易打发走木正岷了,此刻在这里得个耳根子清净也是件好事。于是,肖依纱心里想好了就这么定下了。 肖依纱指了指客厅里的大沙发,说:“我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顺便等等木蓉晴的消息。”彼此分工都明确以后,大家都快速的准备起来,乔建从自己房里拿了床被子给肖依纱,然后迅速拨通了几个电话,简单交代完事情原委以后准备出发,临走前,目光匆匆扫了眼正 睡在沙发上的肖依纱,她面容很疲倦,但是却并没有精神不济的样子,再深深看过一眼以后,不敢再多做耽搁,转身出门办事去了。 “停车!”在何超的命令下,车子一个急煞嘎然而止。 透过车窗,何超仔细的打量着不远处那个早点摊,这里正是他和乔建早上经常吃早餐的地方。这个地方日夜分两批摊位经营着生意。当天空亮出鱼肚白时,做早餐的摊车就会陆续就位,摆开营生,迎接天亮而起的食客们,直至正午,随着客人的全部离去,所有的摊点也会散尽,各自回家休息去了。而当到了黄昏时分,各式各样的晚市又会一下子冒了出来,这样的夜市要一直做到凌晨,再晚归的人也能在这里吃上一口热菜热饭。 何超之所以在这里停下,是因为在他和乔建固定吃饭的位置上,有几个十分面熟的人此刻正悠然自得的坐在那里。他们的桌上摆着一大壶茶,每个人的面前放着一个茶杯,竟没有像 旁人一般,叫上早餐而食,所以显得格外的奇怪。看这样子,何超心里也明白了几分,看他们脸熟那是因为这几个人这几天来一直都是自己的尾巴,只不过何超很想知道他们的目的,所以一直没有对他们采取任何行动。这会儿,这几个人同样肆无忌惮地看着何超他们一行人。 一见他们的样子,何超已心中了然。于是开门下车,嘱咐车上的手下去找乔建等人。自己则一个人笃定地走向了那几个人。 正对着何超而坐的人同自己的同伴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几人还是依旧说说笑笑地喝着各自手中的茶。 直到何超站定在了桌子边,几人才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其中一人给何超让了个座位,示意他坐下慢慢谈。何超也不拒绝,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何超刚坐下,其中另一人便开口道:“没想到来的还真是挺快的。你要找的人确实在我们手里,因为我们要找的人在你的手里,所以嘛,不得不出此下策。” 一席话已经等于已经回答了何超,木蓉晴确实就在他们手上,而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自然就是林培了。 何超沉默了一阵,林培他当然是不愿意交出来的,可是木蓉晴的生死他又不得不管,正盘算着该如何做时,对方又发话了:“不用多想了,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不和我们换人,要不就准备给你朋友收尸,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这样的选择对于何超而言确实有点难,林培一来意味着替肖先生报仇的重要线索,二来林培这条命他何超是势在必得的。但是舍弃掉木蓉晴他何超也是万万做不到的,何超第一次觉得心中揪成了一团球,剪不断理还乱。 连做了几个深呼吸,何超抿着嘴牵出一抹笑意,又笑着摇了摇头,才回道:“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我只有一个选择而已,行了,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就说说怎么交人吧。” 何超的回答似乎也在对方的意料之中,挨着何超身边坐的最近的那个人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接着把信封放在何超面前的桌子上,说道:“你看了这个就会明白了,还有,不要再耍什么心眼了,不然到时只怕交易会让你失望的,你是个聪明人,千万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等到乔建带着几个手下人赶到何超这里时,桌子前就只坐着何超一个人了,何超盯着手里的信封发呆,听到乔建的脚步声才缓缓回过了神,站起身来,看了看已经升高的太阳,感觉到空空的肚子正抗议着,确没有任何的胃口,对着乔建和跟在他身后的一干人等说了一句:“走吧,回去再说。” 车子在略显空荡的街道上行驶,短短的时间内就回到了何超的住所。一进门,何超和乔建就发现肖依纱已经不在了。看来她还是等不及听木蓉晴的消息,急急地又赶回了医院。其实,何超留下她也并非是想向她交待木蓉晴的情况,而是担心她的安全。不过在肖依纱而言,此时肖先生的事情对她来说就是所有,她哪会顾得上自己呢,这一点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了。 何超把自己疲惫的身躯丢进沙发里,然后动手拆开了一直捏在手心里的信封。信封中装着一张薄薄的信纸,信纸上的内容也很简单,除了交换人质最基本的时间地点等,几乎没有多余的话。何超看完顺手递给了乔建,乔建轻轻把内容念了出来:“明日中午12点,二号码头,白色客船,务必准时,船不等人!” 乔建抬眼看了看身旁的何超,顿了一下,开口问道:“超哥,你想好了要怎么做没有?” 何超没有抬头,却见脸上慢慢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说道:“怎么做?不论如何蓉晴一定要救,至于林培,我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他的命我也要定了。” 乔建一愣,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受命守在医院的一个手下人急急地跑进来。不待何超同乔建两个人反应过来,那人已冲到了他俩的面前。 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七章 “超哥,出大事了。”来人才停下脚步,就喘着气说道:“肖先生,他快不行了。” “你说什么?” “你说什么?”在何超脱口而出的同时,乔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 来的人立即接口道:“超哥是真的,医院一早发出病危通知说肖先生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东叔立刻派我们到处找你,我们找了你们一早上,这下总算让我们找到了。” 那人最后一个字才刚说完,就见何超已起身奔去,乔建使了个眼色示意几个手下跟上,随即也一同向着街边的轿车跑去。 当何超赶到病房的时候,肖依纱与肖东都在房内。肖依纱正泪流满面的坐在肖先生的床边,双手紧握着的略微颤抖的右手,只听她哭道:“爸爸,你坚持住,何超他很快就会到的。爸爸,你一定坚持住呀。” 见此情景,何超急忙走到肖先生的病床前,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肖依纱虽与何超素来不和,可眼下为了父亲也不再计较什么,当即让位给他。一边焦虑的注视着父亲,一边柔声说道:“爸爸,何超他来了,他来了。” 耳边听闻呼唤声,肖先生吃力的睁开双眼,一见何超眼中顿时明亮了许多。 “阿超!”肖先生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听得出他已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话来:“阿超!”肖先生又唤了声何超。 “我在这里。”何超不由自主的伸手握住了肖先生的手:“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肖先生点了点头,努力抬起另一手伸向肖依纱。 “爸爸!”肖依纱见状急忙握住了父亲的手,哭着说道:“爸爸,你一定会挺过去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肖先生的嘴角牵动了下,将手中何超与肖依纱的两只手牵到了一起,大口喘着气,用着很微弱的声音说道:“依纱,就交给你了。” 何超与肖依纱两个转身对视了眼,肖依纱含笑道:“爸爸,何超他会照顾好我的,你放心吧。” 何超也点头道:“你放心吧。” 肖先生听罢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地笑容,却见他双目紧看着何超,微启双唇,何超知道他一定有话要和自己说,于是立刻俯下身去将耳朵贴进肖先生的嘴边,只听他用着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好好对待,Amy……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人,给她个,好归宿……” 何超一愣,直了身子不解的看着肖先生。而肖先生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肖依纱,双眼在二人之间不住的游走了一番后,做了个极大的深呼吸,然后含笑着闭上双眼,微高的抬起下巴,如同一个虔诚的信教徒正在对着万能主做祷告那般,嘴里自言自语的说道:“梅……我来,陪你了。孩子,我的孩子们,我们的……孩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爸爸!” “老爷!” 望着病床上已走的肖先生,何超只觉自己全身血液好似冻结一样,他呆呆的望着肖先生恬静的面容,脑海中一片空荡荡。 何超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医院,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乔建正坐在自己身边。 “肖少爷,精神好点没?先喝杯水吧。”对面走来的是许姨,她手里拿了杯水,递到自己面前。 何超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个底朝天,然后将身体重重靠入沙发里。乔建拿过杯子交还给许姨,待许姨回厨房后,乔建就这么一直静坐在何超身边看着他。许多,何超突然笑了起来,他笑得很奇怪,只听他说道:“天意啊!想不到老头子终于还是没熬过去。”说着,放下手里的杯子,转头向乔建看去:“阿建,其实最应该感到开心的人是你啊。” 乔建听罢一愣:“超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超撸了额前头发,又靠回沙发里,脸上好像是在笑,可是在乔建看来,他的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不是吗?他死了,你和大小姐之间就不会有任何障碍了。” 乔建眼神一暗,愣着没有接话。 何超道:“你以为他是瞎子吗?你和大小姐之间的事,你们真以为他不知道吗?醒醒吧,他不死你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搞不好哪天把小命都弄丢了也难说,现在他死了,你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只要你们愿意,谁都不能妨碍你们。” 何超说完,转头看向乔建。乔建的表情很平静,眼神中却透露出他的思绪正飘忽不定,恐怕何超刚说的话正在他的脑中百转千回。 看完乔建的反应,何超站起身来,什么也没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明天他自己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此刻他需要的是好好的休息,别人的问题他点到为止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了。 “超哥,醒醒。”乔建眼看快到十一点了,紧张地跑进何超房间中叫他起床。 何超从被子中伸出手来,作势制止了乔建的再次叫喊,睁开眼,拇指和食指捏揉着两眼间,嘴里边吐着话:“就照他们昨天信里说的办,叫兄弟们准备一下,把林培带过来。” 乔建看着何超的表情,还是忍不住问道:“真的和他们换人?”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们没有其他办法,舞会的时候已经让木蓉晴无故的受了伤,现在又让她牵扯进了这场风波里,毕竟她是无辜的,我不想牺牲不相干的人。” 从何超的语气中乔建听得出他是绝对认真的,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的心静了下来。是的,在乔建的心里也是这么认为,叫他自己牺牲他不会犹豫,但是像木蓉晴这样被无辜牵连进来的人,他肯定是不希望她有事的。再想到林培,只怕是顾不上这么许多了,先救了人,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没有人可以控制的了这么多的。 草草了事了中午饭,何超走在最前面,乔建领着被蒙了双眼又封上了嘴巴的林培,后面跟着开车的小弟,一行人匆匆上了车,人坐着稳当以后,何超说了句:“开车吧。”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 二号码头只是个叫法,帮会为了在码头交易方便,将码头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小泊船口分别编上了号码。本也不知道是哪个帮会编出了这一套,只是大家觉得用起来方便,所以成了公认的事实。 在二号码头上,停泊着两只船,准确的说,停着一艘白色的客船,体积中等,占了大半个泊位。另一艘则是很小的煤船,破破烂烂的靠在码头上。 白色客船上伸出一块窄窄的木板,一头搭在岸上。正是等着何超他们上船。 何超,乔建以及林培三个人依次上了船去。船头上走过来一个人,何超认出就是那个交给他信封的人。他一言不发,带着何超向着船尾走去。 船尾的一面是对着海面的栏杆,另一面便是客船内仓的门。那男子转动门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何超略一皱眉,感觉自己像是入了一个瓮,这样的环境中,他感觉到对于他们是极为的不利。 但来已经来了,回不了头去,何超只好硬着头皮往船仓里走。而何超他们正往里走的时候,刚才引路的男子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门。然后沿着原路去到了架板处,快速的收掉了连着岸边的木板,再一次回到了他出现的船头去了。 还是他们一直见到的这几个人,木蓉晴也被蒙了眼睛,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不声不响。一只黑色的枪顶在木蓉晴的项颈处,握枪的人斜靠在墙上看着何超他们走进来。 木蓉晴听到声音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身体。何超走近后把木蓉晴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安心地发现她并没有受伤,除了受惊之外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何超侧身拉过在他身后的林培,迅速地也摸出了一只枪,顶上了林培的脑袋。他的动作相当的快,等到对方有所反应时,已经是眼前何超拿着林培当挡箭牌的局面了。 何超轻轻笑了笑,刚想开口说什么,只感到船体晃动了一下,船被发动了起来,随即就能明显的感觉到船缓缓地离开码头开了出去。 何超收住了笑容,继续自己刚才想说的话:“我想这样的局面很难交易,你说呢?” “放心吧,我们也没打算在这里交易。”说着,这人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拉开了木蓉晴身后的门,一把抓起木蓉晴被绑的双手,很快的退出了船舱。 原来船的船舱分为两部分,船头上是驾驶室,驾驶室与后方的船室是分开的,中间有一条供人穿梭的走廊,木蓉晴就这样被带到了侧甲板上。船体侧甲板的宽度足够站上两个人,那人带着木蓉晴只是靠在了栏杆的一侧。 “何先生。”木蓉晴此时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颤抖的嘴唇上毫无血色,本已害怕的连叫声都已卡在咽喉里,可这时见到了何超,眼里瞬时流下眼泪。 “蓉晴!”何超一见木蓉晴忍不住心里高喊了一声,不过他很清楚,自己面上不能激动,对方之所以会挟持木蓉晴就是因为误以为她是自己的女人,如果现在让其知道她对自己的重要性,那后果会如何更是不得而已,所以他不敢出声,只是挟着林培也出了舱,并且也只是简单看了眼木蓉晴,丝毫不敢有所松懈。 船还在缓缓地向外河开着,眼看着自己就要离码头越来越远了。何超赶紧目测了一下,此时离码头的距离还可以控制,即使要游回去也还是比较轻松的。所以这个时候必须要有所行动了,再迟只怕情况对他们而言只会是更为的恶劣而已。 何超再也等不及,于是出言道:“这样下去就是天黑大家也交易不上,不如彼此信任一把,把人换了吧,我想你也不想在这里站到天黑吧。” 对方很是自信,毕竟在自己的船上,考虑周详而来,根本没有太多顾虑的必要。所以想也不多想的便只简单的说了一个“好”字以后,就一把将木蓉晴推向了何超那里,何超一心只想赶快摆脱这里,回到岸上,就也管不了许多,一放手也将林培推了出去。双方都急着接住自己这边的人,一刻间并无暇去对付对方的人。 “何先生!”一扑进入何超温暖的怀里,木蓉晴有如找到了避风港,眼里露出爱慕的神情。但是何超不是,他强忍着自己不去看她,因为他知道,分心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机会到了!就在林培走到对面的这一刻,何超大声高呼:“赶快跳船!” 说话间,何超已经拉着木蓉晴越过了栏杆,乔建也快速跟上,三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入水的。何超边拉着木蓉晴往下潜边解开她绑在手上的麻绳,木蓉晴虽然不会水,但是在水里也激起了求生的本能,憋着一口气,紧搂着何超。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自己看到何超就会完全忘记慌乱和害怕。 何超会救自己的!木蓉晴的脑海之中只有这样的一个念头。 几乎就在这同时,子弹如疾雨般射入水下,在何超他们三人的身边拉出了一条条水花,何超拉着木蓉晴在水下拼命朝着码头的方向游去,即使没有给子弹射死,他们也要及早出水,不然就只能等着筋疲力尽,最后陈尸河底了。 似乎是游了很长的时间,耳边已经听不到任何的枪声,胸腔的空气也已经消耗到了极限,何超决定先露出水面再说,毕竟木蓉晴能在水里坚持多久他何超心中一点数也没有,于是何超开始用力的蹬腿,拉着木蓉晴上潜。 何超率先露出了水面,感觉肺腔舒服的一松,再赶紧托起了木蓉晴的头,只见木蓉晴闭着双眼,脸色惨白。何超看到这个情形,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再微愣了几秒以后,何超开始用力的划水,此刻他们离岸边已经相当的接近了。 乔建一个人游的稍快些,先上了岸,然后赶忙帮着何超将木蓉晴抱上岸。一上岸,何超急忙伸手探了一下木蓉晴的鼻息,没有探到气息,脸上倏然僵硬了一下。当他抬头向乔建看去的时候,只见到乔建面无表情的呆站在一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神专注的盯着一个地方,何超寻着乔建的眼神望去,顿时也傻了眼。 在木蓉晴的腰际,鲜红的血正顺着地面流淌着,染红了何超的鞋子,慢慢地流过乔建的脚边,最后汇合进了河水之中。 “蓉晴!”何超突然大叫了一声,紧紧的搂住木蓉晴:“不要啊蓉晴,你千万别睡,快点睁开眼啊蓉晴,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快点睁开眼啊。”可是木蓉晴依然双眼紧闭,何超只觉得她的身体越来越凉。 “超哥……”看到何超的眼里渗出眼泪,乔建不禁轻叫了声;“我们快把木小姐送到医院吧。” 何超楞了愣,二话不说一把抱起了躺在地上的木蓉晴,任由她身上的血染红了自己雪白的衬衫,然后一步步地朝着车子走去。乔建也一声不吭地跟着何超往前走,挪动了几步以后才发现自己脚上传来了阵阵的刺痛,只是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理会自己的伤,尽快地跟着何超上了车。 车子直奔了医院而去,一路上,谁都没再出声。 第六十九章  第六十九章 护士将木蓉晴推进急救室时,何超和乔建还是没有出声,他们顺着急救室外的凳子便坐了下来,何超从裤子口袋中摸出了一包香烟,香烟在手里格外沉重,何超看了一眼手里的香烟,一把捏了起来,这一用力,吸饱了水的香烟瞬间成了稀烂,水顺着何超的指间滴滴答答地落到了地上。紧接着,何超一举手将捏成一团的整盒香烟掷到了对面的墙上。 走廊中的人无不被何超的这一举动吓到,可当他们看到全身鲜血的何超与乔建二人时,也就没有一个人敢再说什么了。 “大小姐……”乔建的话吸引了何超的注意。 何超转过头看到肖依纱正站在走廊尽头,一股强烈的闷气重重的袭击了何超的胸口,勉强重咳了几声舒缓一下,何超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向走廊那头的肖依纱。 肖依纱默默无声的坐在那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渐渐靠近的两个人。 何超停在了离肖依纱一步之遥,开口说道:“大小姐,你怎么还在这里?” 肖依纱听见何超的声音一下转了过来,满脸的泪痕未干,用哽咽的声音回答道:“我想陪着爸爸”,刚说完,泪又噗噗而下,好一会儿才控制住了情绪。继续说道:“何超,你让他们把爸爸送回家去,不是说好了的嘛,为什么到现在爸爸还要躺在里面,我见不到爸爸的面,他们不让我见他”。 肖依纱越说越激动,乔建快速上前蹲在肖依纱身前,双手紧握住她的双肩,制止了她不停抖动的身体。 何超却对于肖依纱的话好像没有听到一样,毫无反应地站在那里。 乔建在肖依纱的身旁坐下,附在她的耳边将木蓉晴的情况说给了她听。肖依纱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为憔悴,她一下轻靠在乔建的肩上,轻声抽泣,想借由这样的依靠换的更多的安慰和力量。就在她低下头的时候,眼光赫然发现了乔建左腿裤脚上沾满了还未干的新鲜血迹。 好像这一阵见惯了伤痛,肖依纱的语气奇特的平静,开口对乔建说道:“阿建,你的腿受伤了。” 乔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小声说:“没事,小伤。” “去给医生看一下吧,处理好了再过来。”何超说着话,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木蓉晴所在抢救室的门。 肖依纱拍了拍乔建的手臂,说:“去吧。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有人受伤,特别是我最亲的人,我好害怕,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乔建只好点了点头,迎面正好碰上了两个自家兄弟,他们拿着两手的衣物,乔建笑笑,接过了一件,另一人拿着衣服,看到了乔建指的地方,就朝着何超走去了。 肖依纱目送着乔建进了急诊室,回过头来看了何超两眼,突然脑子里劈过一道闪电,想起了还在楼上病房里呆着等消息的木正岷,于是赶快三步并为两步的朝楼上病房跑去。 到了门口一把推门进去,如期瞧见木正岷正低头坐在椅子上,木正岷听见了肖依纱进来的声响后募得抬起了头。 看到木正岷深凹进去的双眼,肖依纱的话都到了嘴边却又一下子说不出来了。 木正岷也只是愣愣地看着肖依纱,脸色很不好,似乎是等着她判刑一般。肖依纱犹犹豫豫了半天,才鼓足勇气说道:“找到你妹妹了,她,现在就在楼下的急救室里。”奇Qīsūu.сom书接下来的情况谁也不知道,不过,木正岷也没有打算听她把话都说完了,听到这里的时候人也已经冲出了病房,慌忙地奔向楼下的急救室而去。 木正岷一阵风地跑到底楼,举目四望,一眼看到了正坐在走廊尽头的何超,于是一个箭步冲了上前。只不过他此时的目标并不是何超,而是急救室里面的木蓉晴。只见木正岷急切想要撞开急救室的门,只因为这个时候,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自己的妹妹,看到她安然无恙,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被撞门声惊动的护士从里面跑了出来,门锁一被打开,木正岷就一个踉跄跌了进去。护士一下也没反应过来,木正岷便已经跑了进去。 硬闯入急救室的木正岷满怀希望的以为可以看到木蓉晴,已经升起笑容的脸在进到里面以后立时僵硬,因为他惊讶地发现正在医生手下抢救的竟然是一个陌生人。他一时间没能清楚地反应过来,就在他呆愣的这个时候,就被两个护士骂着推出了急救室。 愣了有那么一会儿,木正岷如触电般一下子跳到了何超面前,双手一把抓住何超胸前的衣襟,不知哪来的这么大力气和勇气,顷刻间将何超从坐着的椅子上拽了起来。 青筋怒爆在他的脖颈上,仿佛从牙齿间一字一字地挤出了话来:“你快说,我妹妹呢?肖依纱刚才明明说她就在这里,她人呢,你快点说啊!” 何超好像木头似的发呆。 “混蛋,你倒是说啊,我妹妹人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今天你要是不告诉我,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快点说!我妹妹人呢……!”疯狂的怒吼声回响在走廊里,许多的人头从一间间的诊室门口探了出来。 乔建这时也已经耐不住了,一见护士将绑带绑好,急忙跑了出来,忍着脚裸上的疼痛就直朝何超和木正岷那里小跑去。 还没等乔建拐着腿跑到他们两个人面前,木正岷疯狂的吼声便消失了。之所以会毫无预兆的突然间消失,是因为此时此刻,正有一把黑漆漆的枪重重地抵在了木正岷的眉心间。 何超怒红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木正岷,枪口很用力的抵在木正岷的眉心上,只要他一扣扳机,木正岷就会当场脑袋开花。原本看热闹的人瞬间都缩了回去,走廊里霎那归于沉寂。 这样的沉寂令的木正岷都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咽下口水的声音。 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乔建放慢了脚步但仍是往前走着,他想上前平息一下何超的怒火,希望使事态不要向更严重的方面发展,当他刚迈出了两步时,何超竟然用平静的声音对木正岷说起话来:“你现在可以安静下来听我说话了吧。”说着,何超还不忘整了整刚才被木正岷捏皱的衣襟,“蓉晴在第一间急救室里,你去吧,去见见她最后一面……”何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直至最后几个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的见。 木正岷才不管何超最后一句说了什么,他获悉了木蓉晴的所在,一刻都不耽误地拔腿就跑,当然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那把顶在他头上的枪。 肖依纱下到一楼时只来得及看到木正岷跌跌憧憧地跑着,还有何超举着枪的手慢慢放下来。虽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知道,但是,以这样的情形她也能猜到七八分了,何况现在也并没有出现坏的结果,肖依纱只觉得累的什么都不想问,只想关心医院什么时候才能让他们把她爸爸的遗体送回家去。 木正岷还没有意识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究竟会是哪样的一番景象,怀揣着满腔的希望,嘴里准备着叫出妹妹的名字,然后再听到那个柔美的声音叫他一声“哥哥”。 然而,此刻,他正不能置信地望着急救室内的病床,病床上的是用白色床单从头到脚盖着的一个人。他伸出剧烈抖动的手,颤巍巍地掀开了床单的一头。 一张熟悉的面孔现了出来,这就是她的妹妹木蓉晴,是他这几日以来一直期盼看到的那张脸,那个人。白色床单下,木蓉晴真的躺着那里,紧闭着双眼,脸色发青,唇白的没有一点颜色,凌乱又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被这一冲击彻底地击溃了,木正岷嚯地一下坐在了地上,浑身剧烈的抖动着,唇上也失去了血色。他就这样一直坐着,直到有人进来想要推走躺着木蓉晴的病床,木正岷才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随着白色的病床一起一步步地走了出去。 “等等。”不知在何时,何超也过来了,他对着推床的人轻轻唤了一句。 “要看最后一面就快点。”推床的工作人员停下了动作,已然见怪不怪了,只见他递上一颗小小的纽扣,说道:“对了,这是死者身上仅有的遗物,现在交还给你们家属”。 何超接过这枚小小的纽扣,死死握在手中,这是他的纽扣。微渐的湿润使得原本已布满血丝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站在木蓉晴的床侧,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上她冰冷的脸颊,拨弄开贴在她脸上的湿发,对着已死的木蓉晴柔声说道:“蓉晴,你放心,我向你发誓,我一定会给你交代。我不会让你白死的。”,说完,将那枚纽扣放回木蓉晴的右手心,最后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深深的一吻。 “把它和死者一起火化吧。”何超转过身,不再看木蓉晴:“走吧。” 于是工作人员再一次推动了病床,于何超相反的方向走了开去。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还有何超脚下沉重的步伐声,仿佛凝结成了一首哀伤的乐曲,奏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久久回响着,挥之不去。 时间就这样在不经意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了,直到肖依纱和乔建从外面再一次回到医院里时,何超自己也不知道他已经对着白色的墙壁发了多久的呆了。 乔建和肖依纱走近何超,说道:“我和大小姐刚才出去吃过东西了,给你带了些回来,超哥,你也吃一点吧。”说实话,乔建有些担心何超因为木蓉晴的死一时间恢复不过来。 何超伸了一个懒腰,舒了一下已经完全僵硬的身体,回了句:“好。” 何超正吃着,乔建时不时的看上他两眼,这个举动已经引起了何超的注意。于是何超咽下一口饭问道:“有事要和我说吗?” 乔建直了直身子,又清了清喉咙,才说道:“刚才我和大小姐出门的时候正巧碰到木正岷和他的家人。” 何超一听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抬头看着乔建,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来办理领走了木蓉晴遗体的手续。” “嗯。”何超只是点了点头,又继续埋头吃东西了。 何超毫无多余的反应,这倒反而弄得乔建有些不知所措,乔建迎上肖依纱投过来的眼神,看了片刻,只好继续沉默。 这旁,何超吃完了东西,开始说话:“阿建,去问问看外面的兄弟谁有烟。” “哦。”乔建应着就出去了。一会儿给何超带回了一包烟和一盒火柴。 何超也不管是在医院的走廊里,点上了一根就抽了起来。 肖依纱竟也不管何超,任他怎么样,要是一根烟能把他心头的痛缓解过来,肖依纱倒也是乐意忍了。 几乎是一口就把一根烟抽完了,在地上掐掉了烟头,何超眯着眼,缓缓地说起来:“本来我还想救了蓉晴我一定会好好地待她,不过现在…也许这就是我们两个的宿命。” 说完,何超一下站起来,一挥手对乔建说:“走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在这里偷懒也该偷够了。” 刚跨出了两步,何超似又想起了什么事情来,又转回来,问乔建:“对了,昨天一阵乱我也没在意,你脚上的伤怎么样了?要是不行就再多休息两天,正好在家里陪陪大小姐好了。” “没事,只是被子弹擦破了,伤了点皮肉。” “哦,那就好,那我们走吧。” “可是,大小姐她……” “我已经安排了人会保证她在医院的安全。”何超头也不回的答道。 “好的,超哥。”乔建自然也不会忘记和肖依纱道声别:“大小姐,我们走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啊。” 肖依纱没有回答,他们要去办的事她本来也不赞成,成天沉溺于那些江湖恩怨,现在还连累了无辜的人,她想想心里也有气,索性也就不理他们了。 回到家里,何超立即电话了几处人马,吩咐他们去查那艘白色的客船,想起船上的交易,何超恨的牙痒痒的,恨不得立刻把这帮人给挖出来,然后一人赏他们一颗子弹。 消息来的如此之快,不过就是一包烟的时间,何超望着自己手里的最后一根香烟,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船的拥有人已经找到了,而且那艘船现在还是很显眼的停回了二号码头上,似乎有意挑衅一般。 这一次不会是小猫两三只的出动了,何超调动了不少人手,齐齐向二号码头进发。 何超前脚刚跨出了门,还没来得及反手拉上门,电话铃再一次的响了起来。急促的电话铃声让没有准备的何超硬生生吓了一跳,他心下也奇怪,平时听这电话铃声好似没有这么尖锐凌厉。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章 心情不甚好的何超恶狠狠地拿起听筒,正想发作,却听那头叫的非常急。 “喂,喂,超哥,是超哥吗?” 何超也只好收了脾气,耐心的说:“是我,什么事?” “超哥,你快医院吧,大小姐她……” 何超根本等不及听人把话说完,“呯”地一声扔下话筒,边跑出去边对乔建喊道:“阿建,不去码头了,快!现在马上去医院。” 何超和乔建都几乎是在车子还有速度的情况下就跳下了车子,一路狂奔到医院里,走廊尽头几个兄弟低垂着头站着,一言不发。 那几个一言不发的兄弟将肖依纱和Amy相互隔开,而被隔开的两人极为狼狈,很明显刚刚互相撕扯过,而此刻正怒目相对,眼神中亦是互不相让。 原来接着何超与乔建走了没多久之后,医院又来了一个人,那就是Amy。 何超边靠近边喊着Amy名字,而此时的Amy眼中完全没有别人,自然是听不到何超的叫唤。没有办法,何超只好快速上前搂住了Amy,但是Amy竟然发疯了似得一个劲的想要摆脱何超,抓着打着何超要挣脱,见到Amy情绪如此激动,何超也有些忍不住了,怒喝着若干手下人强行将Amy带离了医院。 也许是太多的事情发生,何超觉得他的心痛的有些麻木,不停地眨着同样刺痛的眼睛,何超机械化的指挥着大家办理医院方面的事宜,现在要尽快先将肖先生的遗体带回去,免得再惹些事端出来。 不出一个小时,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何超带着人抬上了肖先生的遗体先行离开了医院,乔建则得了何超的吩咐,把肖依纱带回肖公馆安顿好。 第二天,黑白两道上逐个不漏的皆收到了肖先生告遗体告别仪式的邀请帖。说是遗体告别仪式,其实除了至亲之人,只有少数的人在上午受邀参加了肖先生火葬前的遗体告别。 太阳才在东方露白,一辆扎满了白色鲜花的轿车由前后各两辆黑色的汽车簇拥着从肖公馆缓缓驶出。车里坐的人个个表情严肃,无论年男女老幼一肃色的黑色服装。 清晨的街道上满是为讨生活早起的穷人,无不对驶过的车队颇为惊奇,不管是走路的干活的都停了下来,直到车队从他们的眼界中消失。 这一间是殡仪馆最大的厅室,长方形的房间,雪白的墙壁,灰色的大理石地面。洁白的花圈在左右两面墙壁下放置了三层,每一个的花圈之上都写着赠送人的名字。而在房间最顶头的墙上挂着黑色的帷幕,帷幕正中垂吊着一副巨大的黑白色遗像,不用问,自然是肖先生的遗像了。遗像的下方摆放着白黄两色鲜花插成的硕大花篮。花篮的两旁是两个花圈。一个写着女儿肖依纱进献,另一个则是何超的。 透明棺木就放在离花篮三步之遥的地方,周围亦是被鲜花围成了一圈,肖先生的遗体很快就将被放进这棺木之中。 人陆陆续续地进入大厅内,最后一个进来的人把两扇门严严实实地给关了上。来人很整齐的站成了几排。整个大厅里安静异常,渐渐能听到由远而近的滚轮声,所有人都知道肖先生正在被推出来,目光齐刷刷地对准了右手边尽头的黄色小门。 门无声无息的开了,露出了盖着白色床单的床尾,慢慢的肖先生露在白色床单外的上半身也出现在大家面前。他身着黑色细白条西装,面色安详的躺在那里。 肖依纱见到肖先生便再也按耐不住,泪珠似线的挂了下来,除了无法控制抖动地利害的肩膀,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音来,只不过她即使是发出来,也已经是嘶哑到接近无声的声音了。 何超抬手搂上肖依纱的肩膀,同她并肩走向肖先生躺着的棺木。刚接近,肖依纱已经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来,手掌抚在了冰冷的棺木之上,一直从一头抚到另一头,仍然是不愿意离手。轻微的抽泣声溢出了肖依纱的口中,红透了眼眶的何超此刻也有些隐忍不住了,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紧接着便是更多的哭声响起,只见东叔拿着手绢掩面而泣,此刻的他竟显出了一丝佝偻。乔建紧咬着牙红着眼眶。说实话,比起失去肖先生的悲伤来他更多的是对肖依纱的担心,他的眼光始终追随着肖依纱,眼见肖依纱撕心裂肺的悲痛,他心如刀绞。 哀乐响起,全场低头默哀,低沉的乐曲使每个人的心情沉入了谷底。当音乐结束,开始围绕着肖先生的棺木绕行,一朵朵还淌着露珠的鲜花被一只只手放在了棺木上。 仪式结束了,剩下的只是等待而已,大家在门口的长凳上坐了下来,耐心的等待肖先生的骨灰被送出来。 乔建被安排陪护在肖依纱的身边,而何超带着几个手下人跑去接肖先生的骨灰盒。当众人见到何超从远处捧着肖先生的骨灰盒走来时,纷纷起身。 何超将骨灰盒递到肖依纱的手中,轻声说了句:“回去吧。”于是,在何超的话语后,一行人沉重的向着门口等候的车子走去。 肖公馆的大堂内也早已是灵堂布置,一进门先是白色的签到台,通往摆放骨灰盒灵台的是一阔条黑色的地毯,地毯的两边一边是花圈,另一边则是供客人休息的桌椅。在桌椅的后面,本来是一个伸出屋外的椭圆形阳台,此时,却被白色的纱帘将落地窗全部封了起来,阳台正中放着一个长行的桌子,桌上是茶水和点心,由客人自行取用。剩下的地方就只有黑色的布帘和白色的花,唯一的其他色彩就只来自厅中的原有家具。 肖公馆的大铁门从肖依纱何超等人自殡仪馆回来后就一直打开着,两旁站了四个人,分别检验着手执邀请帖的来宾人士,各色的车子一辆一辆不停的驶入到肖公馆中。而另一路侧门,则临时用作了了出路,已经拜完肖先生却不长时间逗留的人陆陆续续的由侧门而出。一切看上去都是井然有序,场面也甚是宏大。 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同样的地点,相同的宾客,不由的让人想起不久前的那场宴会。似乎从那场宴会的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结局便是现在这场肃穆的哀悼会。 在场迎送客的并不见肖依纱,这也怪不了她,这么多天下来她早已是精疲力尽,更是没有多余的心情去应酬宾客,即使她这个女儿应当这么做,她也已经没有了那份心力。 白苏从一大早开始便随着肖依纱一同进出,她是随着她的父亲白延龄来的,刚才肖公馆全体出动参加肖先生的火化,便是由她来看家了。等着肖依纱回来后,她就陪着肖依纱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肖依纱的房间。 肖依纱坐在床沿,默不作声。白苏亦是安静的陪在一旁,手掌轻抚着肖依纱的背部。眼泪控制不住的流出肖依纱已红肿的眼眶,一滴滴地落在她的膝上,手帕哭湿了一条又一条,在一旁的茶几上丢的满是。 床榻上还有两三打全新的手帕放在那里,白苏时不时的抽过一条递给肖依纱。边递着心里还不停地糗着乔建,送啥东西不好,送了这么多打的手绢给肖依纱,真不知道他是关心她,还是想她哭死啊。真是个木头,送心爱的人东西都不会送。要不是场合气氛不对,她白苏早就把这些话直白地撂到乔建面前了,不过现在谁的心里都不好受,她又怎么会有调侃别人的心情呢。 也不知楼下进行的如何了,白苏心下很希望今天快快的结束,这样一天,对着如此的场景,只恐是不相干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情。望着肖依纱惨白的脸色,白苏也只能悄悄的叹上一口气,劝也劝到无可再劝,她也只好任由肖依纱发泄心中的悲痛,总也比看着肖依纱什么反应也没有强多了。 许是哭的力竭了,肖依纱泪痕未干的靠在白苏肩上渐渐睡去。白苏由她睡了一会儿,看似已经睡入挺深了。于是,白苏轻手轻脚地将肖依纱扶着躺下,替她盖上了被子。 再坐了一会儿,确认肖依纱不会立刻就醒了以后,白苏才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下楼去了。 眼见楼下留下来的宾客已无多,想必该来的都来过了,不该来的大概也来过了。白苏慢慢向自,己父亲的方向走去。 到了白延龄的跟前,等着他应付完了眼前的人才靠将过去,问道:“爸爸,是不是差不多了?” 白延龄微笑的看着女儿,这是他今天的头一个笑容,说道:“是啊,差不多了。累了吧?依纱怎么样了?” “我还好啦,依纱她哭累了睡着了,看着她我真是觉得好难过啊。”白苏说着,伸过手臂挽住白延龄的一个臂膀,好似在撒娇,其实父女俩此刻心里的明白这样的含义。偏偏越是这种场合,越体现出来家人的重要性。 何超带着乔建等人,客气的招呼着逐渐离去的客人,刚开始握个手含蓄几句的人已经越走越少了,剩下的都是不能马虎招待的人物。不能草草了事便是要例行公事,不断的谈话另的何超心情郁闷,可最挤不出笑容的时刻却偏偏要他笑脸迎人。于是,一旦有了空隙,大家都可以看到他摆着一张黑臭的脸,任何手下人都不敢靠近他三步以内,以免一不当心成了靶子,到最后变成炮灰,这可是谁都不想遇到的。即便是乔建,此时此刻都不敢接近何超,能避的远一些绝不多靠近一步。 只不过这个时候,白延龄到还是一个例外,和白苏话语了一段后,再目送着女儿回去肖依纱的房间。之后,他便是朝何超去了。 站到何超旁边后,白延龄向正同何超谈话的微微点头示意。等到人一走,他就开口道:“长话短说吧,我看你也忙得很累了,稍后还有宴席要你主持呢,抽个空先休息一下吧。” 何超对于白延龄的关心报以一笑,轻声回道:“我不累,如果这样就能把我累倒的话,我就不是今日的何超了。” 白延龄自然明白何超话里的意思,既然何超他自有打算,白延龄觉得自己也不必去多说什么,和肖先生他们这样的人打交道,他早已是驾轻就熟,任何事情他白延龄也是点到为止,不然他也不会是今日的白延龄了,兴许早就不知道在何时喂了黄浦江的鱼了。 说是很快就结束了,却也在黑白之间打了许久的交道。无论是黑道还是白道的人物,不能马虎的何超一个也不会放过,也许换做别人早就被这些个复制的人际关系搅了个稀巴烂。何超却仍在这样的时刻,保持着头脑的绝对清醒,是是非非轻轻重重把握的恰到好处。 最终莫不容易的送走了最后一个人物,何超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低头拉起左手袖口,收表上显示已经是下午四点三十二分了。他记得今天还要宣读肖先生的遗嘱,刻不容缓,六点他还有丧宴要去主持。 何超一阵小跑的来到白延龄坐着休息的地方,还没等他开口,白延龄就站了起来,说道:“该宣读一下肖先生的遗嘱了,把人都叫到大厅里来吧。” 何超领意,吩咐了下去。 原来就坐在灵堂一边的人分别都挪了挪正身子,今天不止是何超的众多手下人在场,许多肖先生帮会属下的元老人物都亲临了,他们坐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乔建领得了知会肖依纱的命令,很快的就将肖依纱从她的房里带了下来。 所有人安静的看着白延龄从一个黄色的公文袋中取出了肖先生的遗嘱,然后便不疾不徐地念了起来,前面一段公文般的话语没有一个人听了进去,直到进入了主题,大家才打起了精神。 遗嘱并不长,而且内容几乎和所有人预料的相差无几。肖先生不出意料的将整个帮会所属的无论是有形还是无形的资产皆划与了何超所有。而肖依纱名下则是肖公馆和已经被洗白了的产业,包括几家珠宝公司和贸易公司。唯一让人跌了眼镜的是给予Amy的东西,那便是除了Amy她现在所住的房子归属她了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了。 自然Amy今天没有被邀请出席,这样的结果她会从何超的口中得知的。 “好了,收拾一下吧,一会儿还有丧宴要赶,今天辛苦大家了。”何超听完遗嘱第一个站了起来,发了话以后便走开了。 丧宴只不过是延续了今天白天的应酬而已,何超也不过是毫无滋味的灌下酒精,到了绝大部分的人都东倒西歪以后便散场了。 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三章 累了一整天,何超觉得自己头痛欲裂,近来不顺心的事太多了,正确应该说没一件让人顺心的事。剩余的事情,何超不想管,也没心情去管。于是,他把大事留给了肖东,把肖依纱留给了乔建,现在他想做的只是回家,回家睡觉。 回到家,许姨不在。 对了,最近发生太多的事,何超早就吩咐了许姨暂时不用来这里。何超伸手揉了揉眉心,再次抬头环顾了周围。所有的窗帘都拉的死死的,除了二楼隐约传来的歌声之外,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光线昏暗的让人不禁想吐。 走上二楼,何超看到自己的房门开着。他走过去,房间里的窗帘也被拉上,感觉整栋房子里除了床尾那台留声机发出吱吱声之外,周围安静的吓人。何超只能依稀看见梅小姐背对着自己坐着,窗帘随着黑胶唱片里白光的歌声而舞动着: 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 我的心已碎我的事也不能做。 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 反正肠已断我就只能去闯火。 我不管天多么高 更不管地多么厚, 只要有你伴着我 我的命便为你而活。 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 你快靠近我, 一同建起新生活。 何超顺手开了房里的灯,说道:“我回来了。” 梅小姐没有回答,只是一动不动的背着的何超坐在窗前。何超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梅小姐身后,尽可能柔声的又对梅小姐说了一声:“我回来了。” 梅小姐依然没有转身,却沙哑了问了声:“听说在他临死前你去看了他?” “嗯。”何超轻握着梅小姐的肩膀。 只听梅小姐长长地太了口气,语气中似带了些许哽咽:“那么,他可以安心的走了。” 何超觉得梅小姐今天这两句话很奇怪,至少让他听后有种不安的感觉。他转到梅小姐面前向她看去。 何超是知道梅小姐对肖先生的感情并不似外表这么简单,所以他是做好准备,他准备好看梅小姐一脸梨花带雨的模样,可当她正视梅小姐的时候,梅小姐的表情反倒令他怔了一怔。 梅小姐手里捧着一个相架,而脸上拭了淡淡的一层粉,似乎还上了点胭脂,画了双眉,涂了口红,一身枣红的旗袍,样子美艳的一点都不亚于何超初见她时的模样。 “你这是干什么?”何超虽惊,但口气仍旧保持冷静。 梅小姐抬起头望向何超,眼里出现的是不解,慢慢站了起来,动作很优雅,只见她柔柔一笑,说道:“前些时候你太忙,我都没机会告诉你。医生说我怀孕了,我就快当妈妈了。” 听了梅小姐这话,何超觉得自己应该像所有小说里的男主人公一样先是一傻,然后巴不得向全世界高呼“我有儿子了!我要当爸爸了!”,可是,他没有。或者说他是在笑,不过却是冷笑,然后静静的说道:“谁的?” 这回换梅小姐愣一下,她原来温柔的眼神转而变冷,怒视了何超一会突然要走,何超一把抓住她的手,又问了句:“谁的?” 梅小姐不答,试图用力想甩开何超的手,可是何超抓的太紧,任由她怎么帅也甩不开,忍不住低吼了一声:“放开我!”梅小姐的一声低吼对何超来说似乎也是火上浇油,惹得他没来由大怒随之将她往床上狠狠一扔。 啪!梅小姐手捧的相架掉落在地,相架上的玻璃相应散落一地。何超低头望去,照片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肖先生。何超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冒了上来,一忍再忍后终于也忍不住低声吼道:“是不是他的?说,是不是他的?” “放开我!放开我!……”梅小姐被何超死死的压在床上,发了疯似的叫着。 “难怪老头子他临时前都不忘叫你的名字,但他现在已经死了,你听清楚了没有,他已经死了!”何超怒吼扯开梅小姐的旗袍:“你是我何超的女人,你只许有我何超的孩子,那个老头子不配!他不配!” “叫我的名字?”谁知,梅小姐忽然不再挣扎,只是用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何超。见梅小姐不在挣扎,何超原本撕扯她衣服的手也停了下来,慢慢抚mo上她的脸颊,紧跟着声音也柔了,只听他对梅小姐轻轻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他很能干,我也知道我和他相比还有很大的距离,可是,Amy,我爱你是真的,直到刚才你说你怀孕的那刻我才知道我是真的爱你,我爱你爱的......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我了解你的性格,我也知道逼你是没有用的,但是Amy,爱情是自私的,我无法容忍自己所爱的女人心里想的却是别的男人,不管那个人是谁,哪怕是他,我也不法忍受。” 听了何超的话,梅小姐的眼中渐渐流下了眼泪。何超俯身吻去泪水,继续说道:“amy,我爱你,所以我不想逼你,所以我只好等,一直在等你完全属于我的那一天。Amy,我在一直在等你啊!……不过不要紧,我知道我总会等到那一天,至少现在,现在他已经死了,我不管那孩子的爸爸到底是谁的,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爱我。”看着已是泣不成声梅小姐,何超捧起她的脸,他的眼里似乎也闪出了一丝泪光,只听何超沙哑着喉咙,对着梅小姐说道:“Amy,把你的心给我好不好?把它完完全全的给我,好不好?” 梅小姐哭泣着望向何超,何超低下头去,狂吻了梅小姐。 “Amy,我爱你!” 整栋房子里,除了地上那破碎的相架之外,一切都没有改变,就连那床尾的留声机也依旧不停旋转着。唱片里,白光用她那带有磁性又略有点野性的独特歌声从头至尾为两人唱着: 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 我的心已碎我的事也不能做。 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 反正肠已断我就只能去闯火。 我不管天多么高 更不管地多么厚, 只要有你伴着我 我的命便为你而活。 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 你快靠近我, 一同建起新生活。 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 第二天,当何超睁开眼睛的时候,梅小姐正坐在自己床边看着自己。何超笑了笑,正要上去搂住她,梅小姐却起身站到一边。 何超愣了一愣,信箱也许是自己昨天的言行严厉了些,于是便自己下床走到她身旁,温言道:“怎么了?是不是我昨晚吓到了你?” 梅小姐摇摇头,却不说话。 何超低叹了口气,道:“Amy,昨晚我对你那些都是真的。” 梅小姐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而是从床头柜上取过那个被何超砸碎的小相架,相架表层的玻璃已经破碎,可肖先生的照片却仍旧牢牢的镶嵌在内。 梅小姐轻轻抚mo着相架内肖先生的照片。照片里的他,一身灰色的格子西装,脸上是浅浅的微笑,只是这样的微笑,却是今后再也看不到的微笑。 “相架坏成这样,照片都没有从里面掉出来,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梅小姐转过身看着何超问道。 何超一摇头,回到:“不奇怪,东西质量好而已。” 梅小姐也跟着一摇头,低头轻轻抚mo了下肖先生的照片,说道:“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像他?”“我本来就不是……”“他”字还没说出口,何超就见梅小姐转开相架下面的十字扣后再用力掰开了相架,从里面取出照片,竖在何超眼前,字字清晰的说道:“看清楚了,这是把你养大,教你成才的人。” 何超一歪头,做了个大大的呼吸,再回头时神情已显得有些厌烦,一皱眉,说道:“你够了没有?” 梅小姐直视着何超,一点一点转动着手中肖先生的照片,嘴里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么,你在看看后面的这张照片,看清楚了,千万不要眨眼!” 当照片被完全转向何超后,展现在何超眼前的是一张旧的发黄的照片。照片虽然旧,可上面的映像却依旧很清楚,看得出这是一张被精心保存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一头中长的卷发,一件花色的旗袍,虽然只是一个侧面,但仍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很美的女人。 “她是谁?”何超问道。 梅小姐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色:“她是你的妈妈呀,你居然连自己的妈妈都不认识。” “你说什么?”梅小姐的话像一记闪雷猛地划入何超的耳中。 “哈哈哈哈哈哈……….”梅小姐突然大笑了起来,只见她看着那位被她称为是何超母亲的女人,边笑边说道:“薛梅啊薛梅,你真可怜。你亲生的儿子根本就不认识你啊,哈哈哈,他根本就不认识你啊。” “够了!”何超大吼一声,欲夺过梅小姐手中的照片,可哪知被梅小姐先了一步闪开,只听她继续对着笑道:“你不孝!养你的人,你不认;生你的人,你也不认。你这个不孝子,你死了以后有什么面目去见他们。” “你疯了!”看着又哭又笑的梅小姐,何超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被炸开。 梅小姐的眼里却露出无辜的表情,反问何超道:“我疯了?我没疯,我很清醒,难道你不知道吗?我这辈子或许今天才是最清醒的。”说完,一手指向照片的女子,说道:“她真的是你妈妈呀,她也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可能也是唯一爱过的女人……是啊,唯一爱过的……” 何超不禁冷笑道:“哦,那么照你意思,肖先生倒是变成我爸爸了嘛,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其实我不是姓何的,而是姓肖的。” 梅小姐道:“他想啊,我猜他做梦都想,可惜他不是。结果还是那个姓何的得到了她。但那姓何的不是人,他对不起她,毁了她一生。姓何的不是东西,他是禽兽,不是,他根本就连禽兽都不如。” 何超静静的听着,虽然现在的梅小姐有些语无伦次,但当梅小姐说到“姓何的时候”突然感到她说的话里似乎有很多东西,说不定和自己的身世也有关。于是他问道:“姓何的是谁?你把话说清楚点。” 梅小姐没有回答,而是翻过照片看着肖先生,自言自语的说道:“你总是笑我傻,其实你比我更傻,傻到连别人的儿子都肯养。不过可惜啊,他根本不领你的情,哈哈哈……你才是全天下最傻的人呐,”说完,猛抬头注视着何超:“他为了不让你知道自己有个这么丢人的父亲,甚至甘愿隐瞒自己是你继父的事。你知道吗?” 何超只觉耳边一阵轰炸,正要开口,梅小姐一手指着何超,又说道:“要不是他,薛梅早就死了,哪里还会有你。我真后悔,后悔不应该答应他照顾你的,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就跟你那个没人性的老子一样,一样都是忘恩负义的人,一样都是没良心的人。” “够了!”何超终于忍不住再次吼了出来,上前一把紧扣梅小姐指向自己的手腕,吼道:“你究竟闹够了没有?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都在说些什么?你是我的女人,你搞清楚了没有?他的死就让你这么伤心吗?那我呢,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我看你已经不是伤心这么简单,我看你就快要疯了。”说完,狠狠甩开梅小姐的手正要离开。 “何超!”背后的梅小姐拉住了自己手,语气里似有哀求,说道:“何超,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疯,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说着,走到何超跟前,举起照片指向年轻女子:“她叫薛梅,是个舞女,但她真的是你妈妈啊!” “胡说八道!”何超不予理会,又欲离开,但梅小姐再次拉住了他,焦急的说道:“等等,你不能走。你听我说,我要告诉你,今天我要把你的一切都源源本本的告诉你。你听好了,你的亲生父亲名叫何家浚,是个作家。而他,全上海滩都称他为肖先生,连那些洋人也管他叫Shaw,但没人知道他的全名,今天我也告诉你,你记好了,他的全名叫肖云鹏,也是你的继父。” 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 见自己的话终于让何超听了进去,于是梅小姐继续把当年的往事和盘托出。 “实际上,薛梅认识肖云鹏先前,因为她在肖云鹏朋友的舞厅里做舞女,后来认识了来舞厅借酒消愁的作家何家浚。” “薛梅和我不一样,小时候她念过书的,后来是因家道中落才被迫走上这条路,所以她一直仰慕那些有才华的人。就这样,何家浚短短的一些甜言蜜语就轻轻松松追到了她,才两个月两个人就结了婚。可是,何家浚那个骗子,他满口说要带薛梅脱离苦海,说要给她幸福,可是,结果却把她带进了地狱。” “难道他作家的身份是假的?”何超问了一句。 “他是作家,不过,他空有作家的清高,但没有作家的半分才华。他这个人,整天只会抱怨世道不好,抱怨没人欣赏他的才华。刚开始的时候,家里所有的开销费用都是薛梅在出钱,说穿了,是薛梅她在养家,而何家浚除了会念几首酸诗之外就是出去喝酒,除此之外他根本什么都不会。没多久,薛梅的积蓄就花光了,而何家浚怎么也不肯脚踏实地的出去找工作。无奈之下,薛梅只能再回去做舞女赚钱养家。但这时候的何家浚却开始嫌弃薛梅,嫌她舞女的身份配不上他这个作家。这还不止,更可气的是,薛梅怀了孕,他还出去找别的女人。他不但骗了薛梅的钱,骗了薛梅的人,还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始乱终弃。本来,薛梅已经认命,可是,最让人意想不到的还在后面,何家浚居然蠢到想靠赌钱发财,结果自然是输了不说,那个畜生居然还想拿薛梅去押赌债,好在薛梅是孕妇,他肯押,人家赌场还不肯收,但那笔巨额赌债却是他们两个这辈子都还不了,没有办法,薛梅只能到处找人借钱。” “何家浚根本就是个无底洞,舞厅的姐妹们虽然同情薛梅的处境,但没人肯借那个冤枉钱。走投无路下,薛梅只能去找舞厅老板借钱,可是你想,她这种情况,就算她再可怜,再怎么苦苦哀求别人,谁会愿意借钱给她。” 听到这里,何超脱口问道:“然后呢?” “然后?”梅小姐忽地笑了起来,低头看了眼照片中的肖先生,说道:“那天正巧肖云鹏也在场,就在没一个人愿意借钱给薛梅的时候,他却愿意借钱给她,并同意等孩子出生后再让薛梅去他家里做女佣,而唯一的条件就是要薛梅必须和何家浚彻底脱离关系,也就是离婚。薛梅感激,虽然舍不得肚里的孩子没有爸爸,但早已看透了何家浚为人的她毫不犹豫便签下了那份合约。” “当何家浚拿到那张巨额支票时候当然是开心的满口答应,但等赌债还清以后,他开始觉得薛梅是一个摇钱树的人,于是,他开始拖延离婚的时间。” “那场离婚官司打了很久,每次都因不同的原因而延迟,前后开庭近十次,打了快半年,随着孩子的出世,可以说这件事当真是耗尽了薛梅全部的财力和精力,最后还是因为肖云鹏的出面才最终定案。原以为这事可以就这么结束,而薛梅也傻傻的以为自己和何家浚之间能够再无瓜葛,可对何家浚来说,薛梅跟他离婚等于是人财两空,他根本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所以,之后这个混蛋总是三天两头去找薛梅,并仗着自己是孩子的父亲,无休止的找她要钱。可怜薛梅她,要不是有孩子作为精神依靠,恐怕早就被何家浚给逼疯了。” “可谁都想不到的是,有一天,何家浚这丧尽天良的畜生居然趁薛梅不在家的时候,去她家里偷走了孩子,并依然无耻的借机要钱,好在没过几天,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就被债主逼债,你想啊,还不出钱自然只有死路一条咯,哈哈,真是老天开眼啊!不过他死后,当薛梅再找去他家要回孩子的时候,孩子却没了。薛梅急的要死,发了疯似的找,可是孩子没了,真的没了。她问遍周围邻居,有说孩子被债主杀了、有说他被人偷了,更有人说孩子被乞丐捡走了。总之,没一个人清楚的知道那孩子的去向。” 何超傻在原地已说不出话来,两人就这么沉默了片刻,才听何超从喉咙里发出两个字:“后来呢?”。 “后来?”梅小姐看向何超,两眼呆滞的看着,说道:“后来薛梅她真的疯了,疯到把寻找孩子的事情托付给了肖云鹏,疯到想借自己的死为孩子积德,疯到真的去跳黄浦江了。而他,肖云鹏他,竟然真的信守自己对薛梅的承诺,一直在帮她寻找那孩子的下落。大海捞针哪,他花了好几年时间,才让他找到了那孩子。” 何超怔了半晌,最终问道:“那个孩子,就是我?” 梅小姐看着何超不答,而在笑。 何超问道:“但是你刚才说他,说肖先生他是我继父,那又是什么怎么回事?难道他一开始就对我……我妈她……” 梅小姐笑道:“这个我不知道。不过他说过,他说薛梅是他见过的女人里最与众不同的一个。也是啊,薛梅原来就是好人家出生的女儿,书香门第,大家闺秀啊,和我这种穷人的孤儿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什么叫出淤泥而不染,就算和我一样沦落到那种地方,她还是不一样的。我想,也许他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她的不同气质给吸引了吧。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会答应薛梅以继父的身份将你养大抚养成才不说,甚至甘愿放弃自己的女儿呢。说出了你可能都不相信,我觉得全世界都不会有人相信的。告诉你,肖依纱的妈妈是难产死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何超机械式的问道。 “因为她早产,而肖云鹏却在外地找你的下落。肖依纱的妈妈因为郊外的空气好,怀孕以后就一直和一个保姆还有司机住在郊外的别墅养胎,而她早产那天恰巧司机带着保姆出去买东西,就因为这样她没能被及时送医院,孩子和母亲之间只能保一个,所以,她就这么死了。哎,母爱真的很伟大,薛梅为替自己的孩子赎罪而死,肖依纱的妈妈为了让孩子活下来而死……只有他那个傻瓜,居然为了一个从头到尾不属于自己的女人,为了承诺两个字落得妻子早故,父女分离。他半身精力都花在了你的身上,可是你对他的又是怎么样的态度呢?”说到这个,梅小姐不禁哭了出来:“傻瓜,这个傻瓜……”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 “昨晚你告诉我,你说他临死前叫了我的名字。” 何超点了点头。 哪知,梅小姐却摇起了头,很奇怪了问道:“你会不会感到奇怪?奇怪为什么每个人都管我叫梅小姐或者Amy?奇怪为什么从来没人叫我的全名?” 何超不答,说他没奇怪过那是不可能的,就好像自己一直不知道肖先生的真名一样。可是,身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年代,谁没有个自己的过去。名字这玩意不过只是个代号而已,叫上去,对方回应了,那就是名字。至于是真是假,谁又真正在乎过。 “肖云鹏总是叫我梅,所以大家便跟着一起叫,就连Amy这个洋名也是他给我取的。其实我不姓梅,我姓沈。”梅小姐顿了顿,仰天笑了下:“多陌生的姓啊,要不是今天跟你提起,我都快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说完,她又看向何超,眼里的泪一下又顺着脸颊滴了下来。 “现在你该知道他叫的谁了吧?”梅小姐突然笑了,哭着笑了:“这就是替代品的下场,到死都不会有人记得的下场。” 何超觉得梅小姐的话好像一根十分锋利的针尖,一字一句刺入自己的耳朵里,他很想说话,可喉咙干的发不出一个字。梅小姐抹去脸上的眼泪,做了个呼吸,接着道:“多奇怪啊,为什么好女人总是和好男人擦肩而过。我和薛梅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还记得她曾对我说过,她说,对一个女人来说,没什么比遇到一个好男人,真正收获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更幸运的事。” “不是,你有我。”何超看着梅小姐想用她入怀,却被梅小姐躲开,只看她边摇头边对着自己说道:“你不懂的。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但我要的东西,你根本就没法给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没法给你?”何超问道 梅小姐道:“因为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任务。虽然你一直对我很好,我也一直以为我可以为你改变自己的感情,原来不行,真的不行。” “为什么不行?Amy,我知道,我知道是我误会了你,我不该不信任你的,可是,昨晚我说过,我对你是认真的,我不管你以前怎么对我,或者说以前心里有没有过我,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从现在起,从这一刻起。我说过,我一直在等你,等你为我改变,我不在乎等多久,只要是你,我都愿意等。” 见梅小姐对自己摇头,何超大声吼道:“他已经死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给我,也同时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呢?” 梅小姐的眼中慢慢留下眼泪:“我试过,我一直在试着改变自己的感情,我也以为他的死可以让我死心,可以让我改变。可是,直到他死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爱的是他不是你。我,我不能没有他。我知道,我知道他对我好,不管发生什么事,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他都会来找我聊天,他什么都会告诉我,不过,他始终只是把我当做红颜知己,但我不介意,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他给我什么名份,就算他没把我当成过他的女人,我也无所谓。对我来说,只要他活着,只要能看到他,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是为他照顾别的男人,只要他开口,我什么都可以为他做,可是现在他就这么一声不肯的离开了我,我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他一起死了。对不起,何超,孩子真的是你的,可是,我不配拥有你的爱,你应该有一个更好的女人。我想清楚了,这个孩子我不能要,对不起。” 梅小姐不顾后果的话已经听得何超眼眶发红,连额间的青筋也突显了出来。 何超咬着牙齿,从齿缝中一句句的把话挤出来:“从现在开始,你哪里都不准去,除了我以外什么人都不可以见。你一个人最好冷静的想好了。” 何超怒目以对,可是对于何超的怒气梅小姐没有丝毫的感觉。只听何超本来强硬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他的眼神也恢复了深邃,说话的字里行间让人摸不到脾气:“我何超想要的东西也没有得不到的,不管是要采取什么样的手段。和我作对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何超跨前几步,手握住了门把手,又回过头来补上了一句:“这个孩子我要定了!” 说完,何超甩门而去,只留下梅小姐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惠眸中一片混沌。 白天的大沪舞厅格外安静,从何超推开门进去那一刻,都让人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不记得有多少日子没有来这里了,又记得多少曾经在这里度过的美好日夜呢? 何超走到舞池中央,闭上双眼,这一刹那,仿佛耳边又响起了那一首悠扬的舞曲。 “迷乱城的不夜灯火 哪个才是真的我 红灯绿酒如一闪而过 你可知道谁才是我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是与非让人疲惫 昨日的笑脸如已不再 回忆是最好的坟碑 快来吧我们跳支探戈 陪我跳这支探戈 借你让我忘了所有 杯中醇香的红酒 池中销魂的蚀透 只有我的歌声才是依旧 快来吧我们跳支探戈 陪我跳完这支探戈 借你让时间停留 饮尽醇香的红酒 驱散销魂的蚀透 只有你的亲吻才是永久。” 记得那夜,在一阵热烈的鼓掌声中,Amy穿着一身红色紧身的鱼尾长裙,身姿优美的步入舞池中央,红的近似发黑的颜色在彩色灯光的照耀下,整个人看上去熠熠发光。 她扭动着婀娜多姿的身躯,唱响了这一首歌曲,众人在迷醉的灯光下翩翩起舞,那时那刻,是何等的景象,现在想来是多么的令人难忘。 脑中回忆着影像,何超的脚下不自觉的随着臆想中的舞曲舞动起来,他仍是紧闭着双目,身体随着脚步在舞池中飘动,双手架在空中,仿佛真实的拥着那一芳华绝色。 “哐!”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将何超带回现实中来,何超睁开眼看着地上摔碎的一瓶红酒,他默默地走过去,捡起其中的一块碎片。 他的手一抖,碎片再次掉落回了地面上,一个小小的血口子出现在何超的手指上,那红色的不知是血还是酒。何超将手指伸入口中,轻轻吮吸掉了手指上的液体,腥涩的味道猛然间让何超的脑子清醒过来。 他蹲在那里笑的不可抑制,他笑自己还有时间在这里感怀春秋,那么多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做,偏偏还要挑这个时候拨乱思绪。何超双手撑膝站了起来,随手抓起一旁的椅子便朝桌上狠狠砸了下去,随后又是一脚猛地将桌子踢翻,只见那桌子连带着椅子一起瘫倒在了地上。 真爽! 何超甩了甩头,似乎头脑瞬时间也跟着清醒了许多。 “是什么人?”如此大的响声终于惹得在后屋值班的人冲了出来,而随着人冲口而出的便是这样一句问话。 来人用力揉着惺忪的睡眼,定了定神后,终于确定了自己的老板正站在那里。抖抖索索地叫了一声:“超哥……” “把这里收拾干净。”何超看都不看店里的伙计,丢下了话扬长而去。 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阴沉的天气,空气闷湿的像能卡在气管中叫人难受。 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灰灰的墙壁,黑色的地面,大白天的从外面望进去阴森森的,暗潮的环境让人混身起冷汗,即使是流浪汉也不会选择栖身在此。 两个身影在同一时间出现在那里,相互为彼此点上了一根烟以后,其中的一个人开口说话了:“怎么样?都查到什么了?” 这声音扎扎实实的就是来自何超,那么另外一个人是谁呢?只怕大家都想不到会是平时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下的警察局长徐华。 徐华回答道:“你可真能打算,居然让你想到利用我去帮你查仇人。” 何超轻轻发出了一记笑声:“不要说的这么难听,你岂是会轻易被我利用的人,要不是你自己也想知道的话,我又怎么能请得动大局长你呢。” “好了,废话就不说了,一切确实如你所料。我派人跟着那天带走林培的那艘船,他们甚至毫无避忌,这次来头还真不小啊。” 何超听到徐华这么说,眼珠上突然蒙上了一阵戾气。 昏暗的光线下,徐华看不到何超的眼神,只是自顾自的问着:“你怎么联想到是他做的呢?你们两帮派似乎一直以来都井水不犯河水的。” 何超没急于回答,抽了几口烟才娓娓道来:“风平浪静只是表面现象,俗话都说了,所谓一山容不得二虎,怎么可能不【奇】争来斗去的。是你高【书】高在上,不了解我们【网】这些表面光鲜,却在背地里打的头破血流,尽做些肮脏不堪事情的小人物。” 徐华轻轻一笑:“听你的话,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在贬低你自己,还是在嘲讽我。” “哈哈。”何超也紧跟着一笑:“我怎么敢嘲笑徐大局长你呢,我巴结你还来不及呢,你说呢?” 徐华笑而不答,何超的话一半一半吧,其实大家如果不是因为身份上的尴尬,一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可惜,现在只能亦敌亦友,还必须要彼此利用,真是悲哀啊。 徐华吐出一口烟,再说道:“不管怎么样,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不管你想怎么做,只希望你最好别让我碰上,不然我一样不给面子的,该公事公办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走了。” 徐华说完,转身便走,似乎并不想要听到何超的任何辩解和回答,事实上他清楚的知道,何超什么也不会说的,所以他并没有期待听到任何回答,一转首就离开了。 徐华大步流星地朝巷子外面走着,踏出了一声声清晰地脚步声,每一个深重的脚步声都打在两个人的心上。此刻,他们两人都明白,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不再是朋友,而是十足十的敌人了,下一秒钟都会是你死我亡局面。 望着徐华的背影在巷口的明亮光线中慢慢成为一个小黑点直至消失不见,何超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还剩下一截的香烟,却没有了抽下去的心情,一个弹指将烟弹向远处的地面,烟头落到潮湿的地面上,点点火光一瞬间熄灭…… “大旗张…林培…”乔建默默念着这两个人的名字,接着又说下去:“是啊,世间是没有这么巧的事情的,这两个人一联系起来整件事的幕后人物呼之欲出。” “他不笨,他能想到这两个人会让我们很快和他联系起来的。只不过,他能如此肆无忌惮,摆明了就是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何超站在吧台边,手里慢条斯理地转着酒杯,眼睛则一个劲地透过红色的液体观察着房间里的东西。 “超哥,那你计划好怎么做了吗?”乔建问出了问题,却不自然的咽下了一口口水,借着这口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 何超慢慢将杯子转向乔建的方向,乔建的样子在杯子后面变得扭曲,整个人的颜色也因为红酒而变成了奇怪的红色。 等了许久,何超一直沉默,乔建尴尬的杵在那里。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将拿在手里先前何超倒给他的那杯红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想着自己心中的疑惑。 何超一小口一小口的品尝着手中的美酒,把最后一口喝了下去以后,方才开口说起话来:“计划归计划,还是要走一步看一步。有的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来得快,你说是不是,乔建?” 乔建只是茫然的点点头,这一次的行动非同小可,何超是赌上了身家性命。其实,与他今日的身份地位,他大可不必去冒这个险。尽管乔建不明白何超为何在肖先生死了以后更执着于报仇这件事情,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压力并不是来自于帮派的内部,而是何超自身。 乔建想,何超总有一天会把原因告诉自己,他就是这么有理由的这么认为着。不过他担心的是何超会出事,要是出了事也许这个问题就成了一个永久的秘密。 想着想着,乔建不禁要笑出来。笑自己真是愚蠢,倘若何超出了事,难保自己会是安然无恙的啊,他的这个所谓秘密在生死面前不是变的很可笑嘛? 何超看着乔建嘴角露出的自嘲笑容,没有问为什么,他出口只为问现在他最关心的事情:“亲眼看见林培还在那艘船上?” 乔建点着头回答道:“是的,我亲自去确认过,不会有差错,况且我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着那艘船,有任何人离开,去了哪里全部都会有消息即可传回来的。” “很好,也是时候再去和那个小子喝一杯咖啡了,不过这一次要他请才行。” “什么时候?” “不用急,天这么黑怎么看的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呢?我还想好好欣赏一下那种吃惊畏惧的样子呢,等天亮了再说吧。”何超的脸上挂上了令人起汗的笑容。 乔建已经习惯了,若说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笑容,也是那种会浑身竖起汗毛的恐怖感觉。可惜,现在不会了,麻木有时候也是挺恐怖的。 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八章 二号码头上,依然是那艘白色的船,船上阵阵的传出嬉笑声。 林培和另外两个人正打着牌局,输赢间嬉笑怒骂着彼此,好不快活。 枪声就在这个时候想起,林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个人脸色也来不及变化,就同时倒在了血泊之中,子弹不偏不倚的全中他们的后脑门,飞溅而出的鲜血染了整个船舱到处都是。 极度惊吓下的林培甚至连逃跑都忘了动作,傻傻坐在那里看着何超他们从后舱门走了进来。何超执在手中手枪的枪头还滚烫着,热乎的枪口很快顶在了林培的脑袋上。 林培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体略微晃动了一下,他意识到船开了,正在离开码头。于是,开口问了起来:“超…超哥,这是要去哪里啊? 何超轻蔑地笑着,说道:“去有很多鱼的地方,然后把你们全部都丢下去,最后连尸骨都没有人可以找得到。” 林培一脸的赔笑:“超哥,不关我的事啊,您手下留情,这些全都是他们的主意,我…我可是真的事先什么都不知道啊,真的。”林培一脸认真的说完,说完后还不忘认真的点了下头,以示他乃句句真言。 何超用枪顶着林培逼他一步步推出船舱,两人很快来到了甲板上。此刻,离开出码头已有一段距离,船悠悠地驶过当初何超、乔建和木蓉晴跳下水的地方。何超朝着水面看了一眼,再回望到林培身上。林培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渐渐起了一层细汗,风一吹,冷凛凛的,禁不住就打起了哆嗦。 “蓉晴的死,不能怪你,一切都不是你安排的,更不是你朝着蓉晴开枪,将她打死。所以,我不怪你,我只是认为,和蓉晴交换是当初的条件,那么既然蓉晴死了,试问你又怎么能好好的活着呢?”何超一句句地向林培耐心的解释着,笑着看林培惧怕的样子,惨白的脸色,鼻尖冒着汗珠,嘴唇瑟瑟发抖。 然后仍是用同样的语气说道:“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我…我…我不知道…”林培冒险说着侥幸的话。 何超叹了一口气,叫道:“跳下去!” “你说什么?”林培的双眼睁的甚大,不可置信的回了一句。 “我说的很清楚,我叫你跳!下!去!”何超特地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音量,手指也加重了手枪扳机的力道,因为用力指关节泛出了白色。 “我跳!”边说林培边向着船体边缘靠过去,低头望了一眼水面,一咬牙,一闭眼,跳了下去。 何超嘴角随即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举起枪瞄准了在水里的林培。 不过他没有来得及扣下那致命的扳机,船体一下剧烈的摇晃让他失手将枪掉入了海中。要不是他及时的拉住船旁的金属围栏,差一点就将自己也掉了下去。 这样的晃动明显不是来自于海浪的力量,何超很快看到有另外一艘船正朝着他们准备来上第二次撞击。 何超双手紧握住栏杆,朝着驾驶室里的乔建大声喊去:“掉头,急速甩掉他们。” 乔建听见何超的话,用足了力气,将方向急转直调,船有利于体积小巧,没两下调转了船头,刚才的那一击只轻轻擦到了他们的船。 这一次船开出了浅海,要是他们被撞沉了,恐怕就不能像上次那样游回码头了,更何况撞他们的人又怎么会再次给他们机会活着游回去呢。 子弹如倾泻般打在船体后部,乔建开足马达,头也不回的朝码头疾奔而去。船身溅起叠叠浪花将何超打了个透湿。何超回头想看看水里的林培怎么样了,但是咸湿的海水刺痛着他的双眼,令他无法睁开眼睛来看。只不过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即使他能睁开眼也什么都看不到,以他们回港的速度早就离着林培跳下去的地方甚远了。 人单力薄,还不是自己的地盘,何超同乔建下了船一刻也不敢耽搁,疾奔到车子的隐藏处,发动了车子驰骋而去,消失在金色的阳光下。 在说飘在水里的林培,笑看着何超他们渐行渐远。然后,他的眼前如期出现了一个救生圈,他伸手拉住救生圈,船上的人一把一把拉着连在救生圈上的绳子,最后把林培捞出了海。 “两次我都不死,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先死。”林培换着身上湿透的衣服,一边自言自语的念着。 还在用毛巾揉搓着头发的林培听见门外有人喊话:“小林,老板要见你,你快点。” “知道了,这就来。” 船艇的上层,进门两边两大块落地的玻璃,往下走几格楼梯便站在了木质的地板上,整个船舱内面墙壁全部用真皮包裹着,中央是一个菱形的桌子,围着桌子包裹着一圈半人高的皮沙发,只留了一个人进出的口子。 皮沙发后面是一排上柜和一排下柜,俨然一个西式厨房的样式。有个人正弯腰从这个豪华厨房的下柜中取出了一瓶红酒和一个酒杯。 然后他拿着酒和酒杯走进了皮沙发中,一屁股坐了下去。 梳的一丝不苟的黑发全捋在后面,露出了宽宽的额头,炯炯有神的眼睛透着一股霸气,坚挺的鼻梁使脸部的线条更加僵硬,薄薄的双唇预示出他有着严厉的性格。 林培走进船舱时,正好听见酒瓶塞“啵”的一声离开了红酒瓶的声音,林培没有说话,等到整个房间播放完红酒入杯的声音后,林培才开口道:“老板,我来了!” 张耀云把酒杯装模作样地放在鼻子下面闻着,然后便一口气的喝下了杯子里的红酒,只怕酒都没有经过舌头便滑入了喉咙,喝的人恐怕只能感觉到酒在胃里是个什么滋味吧。 也没有叫林培坐下,因为在张耀云眼中,他不配,他只配站在自己面前。 “没事吧?你做的很好,赏钱一分也不会少你的,戏都做完了,今天你就随我回去吧,继续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是,老板。”林培微笑着退了出去。一转身间笑容已经被厌恶的表情取代,只不过张耀云没有机会看到他这个属下的瞬间变脸。 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 啪的一声,一张报纸被重重的丢在餐桌上,何超气红了脸,狠狠地对着一班手下冷笑道:“这么多天了,还查不到姓张的那个混蛋在哪里,是不是要等到他七老八十跑不动了,等在一个地方让你们去找他的时候,你们才可以准确的告诉我他在哪里!是不是啊!” 乔建在一旁赶忙打圆场,劝道:“超哥,这也不能全怪兄弟们,张耀云这个人坏事做尽,在外面的仇家数不胜数。他怕仇家找他寻仇,所以经常更换住的地方,都说狡兔三窟,恐怕他的窟多的遍布在上海的各个角落里。有很多区我们都不便明目张胆的去巡查,做起事来绑手绑脚,难免兄弟们难做事啊。” 何超看了一眼乔建,又看了看其他人,才说:“好了,继续给我去找,一有消息马上回来报告,都出发吧。” “是。”众人听闻赶快散了去。 “这么盲目的找不是办法,与其我们找他,不如让他自动现身。”何超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香烟点起了一支。 “超哥,你想到什么主意了吗?” “张耀云知道我们在找他,我们的行动肯定没有办法把他引出来,我看为今之计只有去找黄老爷子了,求他卖个人情,帮我们把张耀云给引出来。” “黄老爷子?超哥,你是指黄尧盛?” “对,就是他。” “超哥,黄老爷子和张耀云在生意上的往来很频繁,而且听说他和张耀云私下的关系也不错,去找他是不是太冒险了,不要说他给不给我们这个人情,搞不好他还会倒过来帮着张耀云对付我们呢。” 何超轻轻一笑:“呵呵,这其中的关系你就不清楚了,表面上大家都以为他们两个的关系不错,其实,黄老爷子对张耀云心里一直是有个结在那里的。当年张耀云刚接手大佬这个位置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件得罪了黄老爷子的事情。” 乔建好奇的张大了眼睛,看着何超,等他继续说下去。 “黄老爷子有个干外甥女,长的很标致,当年张耀云秘密和她结了婚,等到黄老爷子的干外甥女肚子大了的时候,黄老爷子才知道这件事情。就是因为黄老爷子一直对张耀云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张耀云怕他反对就出了这个主意,他说服了张老爷子的干外甥女和自己私定了终生,然后等到一切都成了定局以后,才告诉了黄老爷子,这样黄老爷子即使心里有百般不乐意也不好反对了。一开始事情都很好,黄老爷子也渐渐接受了他们结婚的事实。谁知道,没两年,张耀云就喜新厌旧,把老婆和孩子硬生生给送去了国外,好让自己在上海花天酒地。黄老爷子知道这件事以后气的暴跳如雷,尤其是听说张耀云身边不停的换女人,黄老爷子更是气得不行。” 何超边说着,边已抽完了手里的眼,将烟头掐灭在了烟灰缸里,而后继续对乔建说道:“张耀云以为再亲他老婆也只不过是黄老爷子的干外甥女,连血缘关系也没有,黄老爷子不可能为了一个外人和自己撕破脸,所以张耀云的行为越来越肆无忌惮。” 乔建插上一句嘴:“这么想也是没错啊,干女儿说白了还是半个外人,更何况是干外甥女了。” “本来是没错,可惜,张耀云不知道其实黄老爷子所谓的那个干外甥女,真正的身分是黄老爷子的私生女,黄老爷子表面上好像不在意张耀云抛妻弃子这件事情,不过你说他心里又怎么会不对张耀云起疙瘩呢。” “原来是这样,照这么说是没错,不过看这些年来黄老爷子和张耀云的生意往来一直很密切,一点也看不出黄老爷子心有芥蒂啊。” 何超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我也很奇怪,为什么黄老爷子对张耀云的态度就好像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一样,里里外外还是当他自己人一样对待,真是让人看不透。” “所以找黄老爷子的事情超哥还是要好好想想清楚。” “不用想了,我怎么也要去试一试,任何机会都不应该错过。”说做就做,何超起身去找关系,希望能尽快地联络到黄老爷子,和他见上一面。 消息来得很快,通过帮会里的元老,黄尧盛同意了和何超会面。 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何超发型齐整,衣衫笔挺的从房间里走出来。乔建见了忍不住发问:“这么早就出发吗?约的地点开车过去只要20分钟就够了啊。” “先去选购一下礼物,怎么也是见老前辈,不管事情成不成,见面礼总是少不了的,走吧。” “我这就去开车。”说着,乔建快速的出了门。 并不想太过刻意的去讨好黄老爷子,所以何超没有找人调查黄老爷子的喜好,只是在商店里买了些个人参燕翅,反正送这些总也错不了。 乔建把一包包的东西放在车子的后座上,转过头正想叫何超上车,只见何超目不转睛地直盯着一个地方看,他也随着何超的眼光望了过去,一看,不禁有些意外。是林培,他正在不远处。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在等人,点着一根烟,人靠在车头上,一会儿一口一会儿一口的朝着天空吐出一团团的烟,甚是无聊。 乔建换了一声何超:“超哥。” 何超举起手示意不用说了,眼睛却还是紧盯着林培,一刻也不松懈。 良久以后,从林培停车后面的商店里走出来两个人,一个女人和一个老婆子,她们手里提着不少的大包小包,林培见到后,讨好的上前把东西都接了过来,然后全部放进了后备箱里。之后就如伺候何超时一样的,把后门拉开,请了那两个女人坐进去,自己便回到了驾驶座的位置上。 何超马上转身,对乔建说道:“阿建,你跟着他,小心一点,到了地方后立刻回来告诉我,不要擅自行动。” “好的,超哥。” “你去吧,黄老爷子那里我一个人去也没有问题的,跟着他你要谨慎一点,我很了解林培,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乔建立刻拿出了放在后座上的礼物,然后迅速地跳上车子,尾随了林培而去。 第八十章  第八十章 何超目送着林培和乔建的车子离开自己的视线,嘴中默默私语道:“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但不管林培是不是出现了,何超还是决定要见一见黄老爷子,把他想对付张耀云的事情说出来,如果能够得到黄老爷子的支持,那么他就多了一条对付张耀云的捷近。 何超走进约定好的茶馆时,特地的看了一下手表,确定时间还早,所以决定先进去找个好一点的位子。 茶馆里很热闹,到处都坐满了人,全部都是头发花白的老头子,他们几乎人手一个砂茶壶,边大声的说话,边时不时地往嘴里送进壶嘴,嘬上两口以后又迫不及待的对正在讨论的事情插上两句。 何超环视了整个茶馆,这个时间是没有空位的,可以说是连再多坐一个人的位子都没有了,何超站在那里,耳朵里尽是嘈杂的说话声,脑子里更是嗡嗡嗡的响个不停。 忽然有人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年轻人,不要看了,我既然叫你来自然是事先定好了位子的,进去吧。” 何超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一额首叫了一声:“黄老爷子。” “好说,好说,随我来吧。” 跟在黄尧盛身后的是两个年轻人,看他们走路的样子,何超就知道这两个人身手不凡了。想当然间已经跟着黄老爷子来到楼上,原来在茶馆不起眼的拐角处有一个只容的过一个人宽的楼梯,楼梯的上面是一间有楼下一半大的包间。 黄老爷子边走边解释说:“这一间房是我常年包租下来的,即使我不来,也会给我留着。” 何超在黄老爷子身后应着:“原来黄老爷子你喜欢喝茶啊,那改日我一定让人给您送过去些好的茶叶。” 黄老爷子哈哈一笑,客气地回道:“你倒是有心了,不过不必这么麻烦了,茶叶在我府上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该有的都有了,这锦上添花的事情是不会让你记得太久的。” “黄老爷子您说的是,所以我这次来就是想让黄老爷子您做一回雪中送炭,我何超必定终生不忘您的情,只要您有事吩咐一声便是。” “哈哈哈,话不要说的这么早,我可是没有答应你什么事情呢。” 话语的一来一去之间,何超和黄尧盛已经各择其位坐好了。何超把手里带来的礼物放在桌子上,谦恭的说道:“这是小小意思,希望黄老爷子您不嫌弃收下。” 黄尧盛一摆手示意手下把东西收了,笑容可掬的说了起来:“别人送东西我一向都是能收就收,现在的人爱面子,不收你们的礼物就好似看不起你们一样,哈哈,不知道我说的是与不是啊?” “哈哈。”何超只是笑笑,不予作答。 不多时,又上来了一个人,是一个长得颇为清秀的姑娘。身着一身红色的旗袍,长发挽成了一个髻。她欠身向黄尧盛行礼,黄尧盛额首示意以后,那年轻姑娘就朝着一旁的长桌走去。 何超一看便也明白了,长桌上放着一整套完整的茶具,是用来泡功夫茶的。想来也是不必奇怪,黄尧盛这样的人既然喜欢喝茶,当然一定不会是就普普通通的在茶馆喝上两杯,如果他是个这么好打发的人,又怎么能在道上混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呢。 黄尧盛从刚才就没有再说话,直到功夫茶端到了他和何超的面前,满意的小酌了一口之后,才率先开了腔:“你我向来只听过彼此的事情,一直都没有交际,你这次找我是什么事情其实我有知晓了八九不离十了。所以我们大家都不要拐弯抹角的,有什么话就开门见山的说好了。” “好,黄老爷子果然是看的很透彻,我这次来找您就是为了和张耀云的恩怨。” “他会做就不怕你知道,也不怕你找她报仇。” “看来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黄老爷子你看的很清楚,那不知道您老站在哪一边呢?” 黄尧盛笑盈盈的,喝下了送过来的第二杯茶以后才又道:“你也不差啊,把我和张耀云之间的恩怨了解的这么清楚,只看到表面的人是不会来找我对付张耀云的。真是后生可畏啊!” 何超听了黄尧盛的话心中有了一丝希望,欣喜地说道:“这么说黄老爷子和张耀云之间的恩怨确实是事实咯?那我想您老一定肯支持小辈我了。” “哈哈哈,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没有答应过你什么,我和张耀云的恩怨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不希望别人插手,更不想借别人的手来对付他。更何况现在是你想借我的手来对付张耀云。” 黄尧盛的这一席话出乎了何超的意料,看来这个黄尧盛是比张耀云还要难以对付的角色。何超叹了一口气,仍然是客气地说着:“我明白黄老爷子您的意思了,那这次算是我何超鲁莽了,没有看清形势。不过您不帮忙也没有关系,但是有件事我还是想请黄老爷子您答应我。” “你说说看。” “张耀云我是一定不会放过的,您老既然两边都不帮,那么我只能请求您不要插手,无论我对张耀云做了什么,请您不要出手干涉。” “你放心,我的意思很明确,说了两边都不帮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你们的将来会怎么样全看你们自己的运气了。” “好,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何超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何超一口喝下自己面前的茶,又说:“这茶虽然入口很苦,可是令人唇齿留香,甘甜在喉。多谢黄老爷子的茶了,何超就不多奉陪了。” “走好。”黄尧盛笑着目送何超。 何超也大方的拱手笑别,大跨步地走了出去。 走出茶馆,何超站在街上,想到不知乔建那里情况如何了,黄尧盛这条路是走不通了,看起来,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坚定了想法,何超急忙招车,他急着赶回去看看乔建有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 黄包车停在公寓楼下时,何超看见自己的车子已经回来了,那就表示乔建回来了,于是,何超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去。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 何超一边跑上楼一边在口袋里掏着公寓的钥匙,还未等他跑到门前,公寓的门已经打开了,乔建探出了头,看到确实是何超回来了,于是就开着门等他过来。 等何超到了自己的面前,乔建带着微笑说道:“呵呵,好远就听到你的脚步声了。” 何超也笑了笑,走进门去。 然后问道:“怎么样?” 乔建自然是知道何超问的是跟踪林培的结果怎么样,所以马上回答道:“我想我们的运气不错,林培果然是回张耀云现在的住处,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张耀云出现,不过依跟去的那个地方的守卫情况而言,应该不会错,张耀云肯定就在那里。” “是吗?在哪里?” 乔建呵呵一笑,回道:“也许是我们太自信了,竟然没有去查一直被视为是他真正的家的别墅,原来他就呆在那里,我们也太疏忽了。” “这个老狐狸,一定认为所有人都挖地三尺的找他,所以他就堂而皇之的呆在离人最近的地方,让我们都成了远视眼,对近处的东西反而视而不见了。” 乔建点了点头,表示非常同意何超说的话,然后才又说道:“不过,他也不是全无防备,他的别墅那里戒备的很是森严,想要动他恐怕非常的困难。” “你已经仔细观察过了?” “是的,但是我不敢太近距离的去察看,只是初步的看了一下,光我这初步看看就已经觉得他的防线非常森严了,至于再里面是什么情况就不清楚了,感觉这个样子我们没有下手的余地啊。” 何超皱了一下眉头,乔建说的问题很实际,现在不可能带着大队的人马,然后扛着武器打过去,只怕还没有到张耀云那里就先让警察逮去了。但是人少直闯张耀云的住处,也只是去送死而已,到时候张耀云的面还没有见到,就先把自己的命当作礼物送给了张耀云了。 何超头痛的掳了一下自己的脸孔,而后双手插在自己的腰上,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乔建看何超的样子,于是就问道:“超哥,是不是黄老爷子那里没有成功?” 何超抬头看了乔建一眼,对他点了点头。 “果然就像我们先前担心的,这黄老爷子还是和张耀云坐在一条船上。” 何超听完乔建说的,向他解释道:“并不是,黄老爷子不愿意帮我们并不是因为他和张耀云有多亲密,而是他不愿意别人借他的手对付张耀云。” 乔建“啊。”了一声,说:“那看来黄老爷子也是有心要对付张耀云的,只不过是碍于近几年来张耀云的势力越来越大,而他身为前辈不好动手,是不是?” “嗯,你说的很对。所以黄老爷子这条路我们是走不通了,还是要自己想办法了。” 乔建听到何超这么说,突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直直的看着何超,看了很久很久,何超还是继续徘徊在客厅中没有停下来。最终在心里挣扎了良久,乔建还是没有忍住,开口说起来:“超哥,我知道我说的话也许你不会爱听,但是我还是想说出来。” 何超听到乔建这么说,也回过神注视着乔建,等着乔建说后面的话。 引回了何超的注意力,乔建开始说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超哥,我明白这个仇就像块巨石压在你的心头,让你投不过气来。但是要搬开这块石头不是只有报仇这一条路啊。” 何超挑起一根眉毛,说:“阿建,你想说什么?”隐隐约间,何超其实已经有些了然乔建开头说的这几句话的含义,接下来的话何超也想到个八九不离十了。 “超哥,只要你把这个仇恨放下来,那么你心头的憋闷也就一起被放下来了。报仇始终不是什么好事,杀来杀去是没有尽头的,就算你把张耀云杀了,那么张耀云的人是不是也会像你替肖先生报仇一样,也来找你寻仇,到时候我们将一直生活在仇杀之中,那和张耀云现在四处藏身又没有了不同。我们本来是和他不一样的人,但是却要过着和他相同的生活,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何超双眉间皱了起来,用沉沉的音调说道:“这不但是我个人的仇,更何况因为这件事情被无辜牵连的人又该怎么说,他们连找谁去讨个说法都不知道。” “就是因为这件事死的人已经太多了,所以不该为了报仇再牺牲掉任何的生命了。” 何超一下子被激起了怒火,对着乔建吼道:“你怕死吗?很好,这次你不用跟着去了,留着你的小命去追求美好的未来,谁也不能阻止你。” 乔建愣了一下,解释道:“超哥,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我并不是因为有多珍惜自己的命才说这些话的。请你冷静一点。”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再说了,我要去休息了。”说完,何超丢下乔建一个人在客厅中,自顾自的回了房间而去。 乔建只好无奈的坐在沙发上,用手挠着头发,实在想不出接下来还能怎么样劝何超,他很了解何超,他一向是冷静深沉的人,不会鲁莽行事,但是对于自己刚才的劝解何超确好像格外的激动,很不寻常的不理智。 接下来的两天里,何超除了出房间来吃饭以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乔建偶尔听到房里传出来打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何超的话语中知道了他在做什么。他并不是因为和乔建置气而把自己锁起来的,他在部署,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来思考,经过严密的计划之后,他很快就会把报仇的计划付诸于行动。 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 是的,乔建的心里便是这么认定了。 这一次的行动,乔建已经想到,何超将自己排除在外了,尽管心里不好受,但是乔建在这两天里也没有去打扰何超,甚至是何超不要求同他说话时,他绝不多一句嘴。自然,他也同样不是因为在和何超置气而这么做的。他怕自己说的话再把何超惹毛了,到时候如果何超因为心情的原因而使得精心的计划出现纰漏,那么这个纰漏很可能是致命的。乔建无论如何也不想何超有什么以外,而且,他自己也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何超不让他加入这次的行动,他还是时刻注意大家的动静,也许自己在隐秘之处作为一个后援的力量,在关键的时刻反而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但是,今天所发生的事却乔建不得不开口,于是他和何超说:“超哥,有件事不得不让你知道。” 何超认真地看着乔建,心平气和的等着乔建接下来的交待。 “因为这两天你忙着复仇的大计,手下人都不敢告诉你梅小姐的情况。” “怎么?她出了什么事情吗?”问话感觉不到一丝的情感,只是冷冷的问道。 “你把她关起来,让那么多人看着她,刚开始还好。过了几天以后她就受不了了。前天她发了疯一样的用椅子把阳台的玻璃门全部都砸碎了,然后...然后她拿着碎玻璃威胁着兄弟放她出去。但是弟兄们没有问过你哪敢放人,所以告诉她要打电话征求你的同意,她一听大家说要打电话给你,竟然就不顾一切的纵身从阳台上跳了下去。” 何超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拳背上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着。过了一小会儿,何超松开了拳头才咬牙问道:“现在呢,她现在怎么样?” “没有生命危险,但至今昏迷不醒。还有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保住”其实对于乔建来说,最难说出口的就是这最后的一句话了。 何超本来松开的拳头又一次握了起来,这一次拳头重重的敲在眼前桌上。 ----------- 病房的门大声地被推了开来,引来了护士的不满。不过还等不到护士说出这里是医院请安静点之类的话,何超就先出言赶人:“都给我出去!” 话语不是很大声,却是暴躁的异常,而且透露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护士看见何超铁青的脸不敢再作声,能多快有多快的闪了出去,房间里就只留下了何超和梅小姐两个人。 梅小姐躺在病床上,脸色煞白,双眼紧闭。明知道梅小姐依然处于昏迷状态,可是何超依然不禁大声吼道:“你很讨厌我吗?讨厌到连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都忍心不要他吗?好啊,现在孩子死了,你总算是满意了,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为什么不一起去死啊!” 何超激动的说着,可病床上的梅小姐却一动不动,连眉头都不曾动过一下。 此时的何超已经近乎崩溃,他没有梅小姐是否昏迷,只是继续低吼着:“是啊,我知道,你很爱他嘛,你其实很想死的,很想下去陪他的?跳楼没死成你一定很伤心是吧?没关系,我成全你,我既然这么喜欢你,什么都可以成全你的。” 何超说完,走到梅小姐的床前,俯下身去,双手像钳子般牢牢地掐住了梅小姐的喉咙,并且开始用力收紧。 昏迷中的梅小姐自然不可能挣扎,但是何超却知道,她的心早就随着肖先生去了,就算她现在没有昏迷,她也早就觉得自己是个死人了。 “我不会再管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管你以后是换个地方换个身份继续生活下去,还是出了医院转头就去死都好,随你怎么样,从今往后我就当这个世界上没有你Amy这个人!” 可是,何超的手却突然又松开了,他叹了一口气,在病床旁坐下。轻轻的,异常温柔的牵起梅小姐的左手,手腕上是他送的那只黄金镯,看着它,何超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俯过身,眼神满是复杂的注视着梅小姐,一只手温柔的抚mo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我到底应该怎么对待你呢?我何超可以对天下所有人无情,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你,我的女人,我狠不下手。真不知道是不是我上辈子欠了你。我何超,从小就没了父母,后来没了朋友,现在呢,没了女人,也没了孩子。也许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吧,我会怕。其实很多时候我也会怕,好几次夜里做噩梦,总觉得自己眼前一阵漆黑,我什么都看不见,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一个白光在向我招手。原来是你!每次在我迷失的时候,你都会向我招手。我知道我不能死,所以我尽力跑,拼命的向你的方向跑去。Amy,是你给我了希望,因为有你,我告诉自己,我不能死,我一定不能死!” 昏迷中的梅小姐眼角突然渗出的眼泪,何超一惊,伸手擦去泪水,是热的。 “护士!护士!”何超疯狂的冲出门去,顺手在走廊抓了一个小护士:“把这里的医生叫来,快把这里的医生叫来!” 见何超的神情护士自然明白其重要性,短短几分钟后,主治医生出现在病房内,当他经过初步诊断后,半是欢喜半是担忧的说道:“病人是因为强烈的冲击力压迫神经才会导致昏迷的,现在能出现这一现象,这也算是个小小的奇迹吧。不过至于她能否就完全康复这就要要看她自己的求生欲了。情况好的话,多则半年少则也可能只需几天,但如果不好的话……” “会怎么样?会死吗?”何超迫不及待的追问。 “生命是无碍的,而且你们说的话她都能听到,但最坏的就是可能会一直这么下去,也就是医学上所说的植物人。” 医生的汇报很简单,而且说完就走了。待医生走后,何超依旧在病房里发呆。许久后,他转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回病床边,又深深凝望了梅小姐很久,最终开口说道:“Amy,如果在你的心里,真的有我何超的存在,就算是可怜我,哪怕只有一丁点的话,也就请你快点醒来吧。”说完又俯身在梅小姐僵硬的双唇上深深一吻,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 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三章 民国二十六年抗日战争爆发,上海沦陷。 其实,自从何超上次听了肖依纱的话,一直都在犹豫着他的未来。何超接着要做的就是报仇。他厌烦了人生,对未来绝望。 肖先生也好,继父也好,反正他已经死了是不争的事实,肖先生虽然死了,但肖家有的是钱,而肖依纱是肖家唯一的血脉,何超现在能够为肖家做的,就是保住肖依纱,让她的下半辈子可以做回一个平常的女孩,然后可以衣食无忧的生活着。 在拜访过白延龄后决定将肖依纱送回法国,那里有她的朋友,也有白延龄的朋友,说不定这才是她完美的归宿。于是,何超仔仔细细的考虑了好几个晚上,最后又作出了这么一个决定——解散了旗下的所有弟兄,遣散所有的员工,终结所有的生意。 因为他要报仇。用最愚蠢但最直接的报仇,那就是以命抵命。 除了誓死效忠肖家,而且孑然一身的管家肖东自愿提出陪同肖依纱去法国之外乔建算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固执的一个。当然,他也早就劝得乔建随肖依纱一起去法国,连手续都全部替他办妥了。 “超哥,你真的决定不和我们一起走吗?”仅这一句,乔建已是不知第几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罗嗦!别跟个女人一样婆婆妈妈的好不好?肖依纱和东叔都在外面等你。我告诉你,我就是一个桃花劫的命,你要让我下半辈子再整天对着那个肖大小姐,不如叫我直接去跳黄浦江来的更快点。快走吧!” 乔建是拉开了门,但还是频频回头看何超,见他始终不为所动,只好一咬牙跨出了大门。其实,他还是有幻想的,他幻想何超会追出门来,可在门外停下了小半会儿之后,他才知道那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肖依纱见到乔建走了出来,向他招手。招呼着乔建上了车以后,也担心的问了一句:“他还是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 “嗯。”乔建丧气点点头。 “也许他自有打算,不要这么担心了,他不会有事的。” “希望吧。” 车子开了,乔建回过头看着肖公馆的那扇大铁门。在他的心底是多么渴望何超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可惜的是,直到肖公馆完全消失了,他还是没有等到这个画面。 ----------- 望着空荡荡的房子,,死气沉沉的感觉,直令何超只觉得一股令人作呕的感觉。 楼上所有的家具都已经罩上了防尘的布,楼下很快也要变成这样了,何超的行李也放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何超绕过行李,走向吧台,取下了架子上的红酒,拉开了瓶塞直接对着瓶口就喝了起来。很快的,地上就有了两个空着的红酒瓶子。何超把自己瘫在沙发里,嘴边流下来的酒汁也懒得去擦干净。 急促的门铃声唤醒了不知已经睡了多久的何超,他跌跌撞撞地跑去开门,糊里糊涂的脑子里也来不及去想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找自己。 何超拉开门,虽然已醉得两眼视线模糊,但他仍可以清楚的知道这个人是谁。是乔建,现在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乔建,脚边还放着他带出去的一箱行李。 “阿建?”何超一愣,诧异的问道:“你为什么会回来?不是让你和依纱一起走吗?难道出事了?依纱呢?” 乔建见了何超的模样也不由愣了一愣,然后平静的说道:“什么事也没有,依纱她很好,我刚才已经把她送上船了。” “呵!”何超靠在门上,似笑非笑的对着乔建说道:“那你回来干吗?放着美好的未来不去,回来找我干吗?” 乔建静静的看着何超,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何超不出声。 何超被乔建看得忍不住大笑了出来:“喂,我又不是女人,你看着我干吗?走吧,走吧,快点去依纱那里,记住,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说着,作势便要关门。乔建眼明手快,一个伸手抵住即将关上的大门,一脚将自己的行李箱踢进房内,随即身体一闪,整个人也进入房内。 见乔建进来,何超也没做太大反应,只是关了门自行走到沙发旁坐下,抬头对着乔建说道:“你发什么神经?好好回来干吗?” “你跟我来。”乔建突然伸手抓起何超的一只手,硬是将他拖去二楼的浴室里,死命按下他的头,一开水龙头,水哗地浇湿了何超的头。 冰凉的水湿透了何超的半身,他被乔建这么突如其来的举动激怒,推开乔建,不禁大声喝道:“你干什么?” 乔建的眼里露出怒色:“这下你该醒了吧?” “醒?”何超冷笑着,一边用手指撮着乔建的胸,一边说道:“你算什么东西?你最好搞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哪知何超的话音刚落,乔建猛地一记猛拳挥上,将他挥倒在地,只见乔建胸前起伏不断,显然是气得够呛,说话声也跟着大了起来:“何超,发神经的是你。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个的样子,跟一滩烂泥有什么分别?以前那个精明能干,张扬跋扈的何超哪里去了?” 何超爬在地上干笑了两声,一手摸了摸挨打的下巴,一手撑起身站起身来,再看乔建时,眼神竟便得异常冷峻:“你刚才叫我什么?” “何超!”乔建丝毫没有被何超的眼神吓到,冷冷说道:“还有,我很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告诉你,听清楚了,我不是什么东西,我真正的名字叫华.雨.生。” “华雨生”三个字让何超呆呆的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满是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乔建,也许是一时半刻难以消化他说的话,也许是更难接受他这个的真实的身份。总之,对何超来说,他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跟了自己这么久的乔建和华雨生联系到一起。 华雨生!乔建!这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呢?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何超都不觉得乔建的身上有任何华雨生的影子。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许久只听何超说道:“哦?是吗?你说你真正的名字叫华雨生?” 华雨生坚定的点了点头:“不错,不过何超从来都不这么叫我。” “那么!”何超双眼猛一睁:“何超是怎么叫你的?” 华雨生张开嘴,静静的从嘴里道出两个字,但就这两个字却让何超瞬间僵硬的有如雕塑一般。这两个字就是小.雨。 “小雨?”何超梦呓似的说道:“你真的是小雨?” 华雨生的声音软了下来:“是!我就是小雨,我就是当年那个眼看着你被肖先生的车子带走,除了傻乎乎的追着车子跑之外什么都做不了的小雨。”见何超讶不做声,华雨生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很难相信,因为我的样子和以前已经完全成了两个人,可是这不能怪你,其实刚开始我也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能够重新接受这张已经完全不是自己的脸。” 何超没有询问什么,他只是看着华雨生,发着沉重的呼吸,忽地也是一拳,把乔建挥倒在了地上,愤愤地说道:“你,明知道我一直在找你,你为什么今天才……你这混小子,你瞒得的我好苦啊!” 第八十四章  第八十四章 何超一拳打的很重,打得华雨生嘴角渗出血来,不过华雨生只是笑了下站起来,然后说道:“我并不想瞒你,更没想过要骗你。其实我真正的身份是香港中央警署香港警察队的一名警员。因为我在上海出生懂上海话,所以很多跟上海有关的案子上级都会派我去做。记得有一次,我接到上级派下的一件枪支案调到上海,不过办案的过程中却出了意外,结果我给炸成了重伤,面部受伤最为严重,虽然没到毁容的地步,不过也做了几次的面部整形手术才算没事,只是面目全非的我又有了人生中的第二张脸。可是,在那次受伤以后,我有很多的记忆都失去了,以前的事情都变得零零碎碎的,有时候做梦的时候好象能够梦到一些以前的事情,可是我都不知道那些真的是梦,哪些又真实的发生过,刚开始的那段日子,我特别的痛苦。不过,时间总是可以治愈很多的伤痛,身体上的伤好的同时我也越来越能接受自己变了个样子,接受自己残留不多的回忆。” “直到有一天,上司把我叫去问我是否愿意担当卧底一职,起初我是犹豫的,不过后来听说这宗案子是和上海肖家有关的,所以我便答应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怎么?肖先生的生意和香港那里也有挂钩吗?”何超奇道。 华雨生摇头道:“不是。因为当初收到线报说肖先生涉嫌鸦片生意,而且有意扰乱香港的公烟市场,所才会以很快引起那边的高度重视.。” “哈!”何超冷笑道:“我们做的大多都是正经生意,就算不是也从不做鸦片买卖,我看又是大旗张那只老狐狸想借香港政府的手来干掉肖先生吧。” 华雨生也一点头,继续说道:“其实我会做警察也是为了方便找你,当时我就在想,这会不会是老天赐给我的一个机会,虽然上次的伤让我对你的记忆不是太清楚,但我们的事我还是记得不少。后来,我成功走进了你的生活里时。说来也怪,那时我并不确定你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何超,但我对你却总是有种说不出的,很亲切很熟悉的感觉。我都开始不断怀疑自己的职业操守,我时常会这么问自己,难道我被你给感染了吗?哈!那时候我真的有点傻,居然会这么怀疑自己。但后来跟着你的日子久了以后,脑子里失去的小时候的记忆开始慢慢的一点点的回来,直到在得到你的充分信任后,你带我去了天福,当你把资料袋交给我,让我去找华雨生的时候,我当初的心情……你能知道我那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吗?也就是那天,我豁然明白了,何超,真的是你!原来我们两个一直都在寻找彼此,原来我之所以觉得你亲切熟悉,因为你真是我要找的何超。” 听到这里,何超再也忍不住一把拥抱住这个失散了近二十年的儿时兄弟,手掌不停拍在乔建的背上,话语梗在他的喉咙里,更应该说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这样的动作才能表达出自己的心情,激动地笑道:“华雨生,你这家伙,你这个臭小子,居然让我找你找这么久,我不敢相信,我苦苦寻找这么多年的人,居然一直就近在咫尺,而我从来都没有发现过。你这个家伙真是混蛋!” 华雨生也紧紧抱住何超,语调略带哽咽的说道:“我自己都想不到竟然能通过做了卧底的方式遇到了你,自从我确认了你就是何超以后,我每天都在挣扎,纠结着该不该和你相认。可是现在这时候,我也不能隐瞒下去,我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在你最难的时候丢下你,就像当年你在我快饿死的时候还是坚持不懈的不愿放弃我一样。今天的我不再犹豫,我就是华雨生,不论什么都不能改变这一事实。” 两个人的眼里都留下了激动地眼泪。过了一会儿,何超松开手,一拍华雨生肩膀,说道:“下楼,我也有话和你说。” “好。” 到了楼下,何超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转身去了厨房,倒了两杯水以后走了出来。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才开口对何超说道:“阿建,哦,不对,应该叫你小雨。哎,看着你的模样,一时间还真是很难改口。” “叫什么都不无所谓。”华雨生笑着在何超身边坐了下来,问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何超拿起眼前的杯子喝了口水,才说道:“虽然我确实不知道你就是小雨,不过我倒是知道你的另一个身份,尽管是最近的日子才发现的。” 华雨生顿了那么一下,正要张开说话,何超一伸手阻止,示意先让他把话说完了。然接着说:“你知道我的脾气,而且加上林培的事,要是换作平时,很难保我不会一枪做掉你,不过说来也怪,也许就像你说的,我也对你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后来我细细想过,这么多年来,虽然你担着卧底这个身份,但却没有过任何一样害我的动作。外加我看得出,你对肖依纱的感情很认真,再说她也很听你的话,所以,我才会让你带着肖依纱远走高飞。怎么说呢,我和她是火星撞地球,说穿了我也有私心的,并不是完全为了成全你们两个。” “原来你早已经知道我是卧底的身份了?”华雨生一笑,一直以来还总是傻傻的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原来何超早就识穿了自己:“你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徐华。” 华雨生释怀:“我懂了,看来我和他还是走的太近。” 何超问道:“小雨,这个徐华到底是什么来头?” 华雨生道:“他是香港警署的警长,也是我的上司,他这次来上海其实只是为了掩护我而已。说穿了,我和他的目的为了查肖先生,现在证明那只是子虚乌有的事,自然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不过,据我观察,他似乎倒是挺欣赏你的,所以我想他应该不会对你有太大阻碍,但不管怎么样,你跟他始终是道不同,你自己小心点就是了。” 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五章 何超点点头,笑道:“最近身边没一件好事,真是霉透了。可好在你还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我真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乔建竟然就是小雨,呵呵,这点我真是一时回不过这个神来。真是搞笑,我自认最得力的两个手下,一个是黑道的卧底,一个是白道的卧底。看来我活得还算有点价值。”说着,侧过身望着华雨生,嘴角扬出了一个上扬的弧度:“刚才我下手太轻了,真应该好好的凑你一顿才对。老实告诉我,当年肖先生到底是怎么安置你的?” 华雨生说道:“当年肖先生确实把我送去了天福。说来也怪,院长包括孤儿院里所有人都对我特别照顾,我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不说,包括所有的日常生活用品,从吃的到穿的,全部是独有的。哈哈,其实想想,那可能是我这辈子活得最滋润的时候吧,也只有那段日子里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身价不菲。” “然后呢?”何超问道。 “然后大概过了一年时间吧,有一对姓成的夫妻来收养了我。” “哦?这么看来,我们上次从天福拿来的这些资料都是真的咯。”何超继续问道:“那对姓成的夫妻确实是做跑船的吧?” 华雨生点头道:“是的。不过有一点绝对是你想不到的,” “是什么?” “他们的收养只是一个过渡。我跟他们离开上海之后就直接去了香港。在那里,他们将我交给了另一对姓乔的夫妻,所以乔建这个名字并不是虚构的,是我的真名。我的养父名叫乔志刚,也是香港警察队的一名警员,我这算是子承父业吧。” “哈哈……”何超笑了起来:“也对,如果这个是假名的话,你也不能这么容易就混到我身边。” “没错。”华雨生听罢,放声大笑了起来。 “这么看来,我们确实应该感谢肖先生,虽然当年他硬是将我们分开,但原来早就为我们规划好了将来,只是我们两个不知道罢了。”何超低着头,深深一叹,很快又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同时点了点头的华雨生,感慨道:“这算是天意弄人吗?竟在偏偏在我放弃的时候成全了我那么多年以来的愿望。小雨,是啊,恐怕也只有你才会在这个时候义无反顾的留下来,看来我们俩的命运注定了要连在一起,当年我们挨饿一起受,有饭一起吃,再难再苦一起支撑。看看现在,说不定一切又回到了从前,我们又要一起来过了。” 华雨生笑道:“当年都是你在照顾我,依我当年的性格,如果没有你,恐怕早就是一堆白骨了。要不是肖先生,我们两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哪里会有今天。自问我已经多活了这么多年,早就知足了。所以,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的,同生共死是我们说好的不是吗?” “哈哈,同生共死,你还记得?现在想来当时那么幼稚的我们竟然还会有这样的思想境界,不知道是天真还是认真啊?哈哈。”何超忽然在这一刻觉得很释然。 “是啊,我怎么能忘记呢,那次我们饿了两天了,就快连找吃的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凌晨的时候,竟然让我们发现有家饭店的厨房后门开着,从门缝里看到没有人在里面,你就大胆的拉着我跑了进去。进去后还真是大有发现,厨房里有刚准备好的食物,是店里开门后要卖的早餐。我们饿得不管三七二十一,用着肮脏的手抓到什么就吃什么,感觉不管是什么吃到嘴里都是人间美味,哈哈。” “可不是,就是淡馒头吃起来也香甜可口。”何超忍不住插了句嘴。 “嗯,就在我们吃的畅快的时候,那个老板从厨房后门进来了,当时我可吓坏了,嘴里吃了一半的包子都掉到了地上,可是你一点都不怕,还往自己的衣服里拼命藏吃的东西。” “当时我看到前面还有一扇门啊,我想多拿点吃的,然后逃跑,这样我们至少可以靠这点吃的熬个几天嘛。” “可是你没有料到前面那扇门是锁死的。结果,我们两个差点让那个老板活活给打死在店里。” “求生的意志让我们死命的挣扎,最后终于从那个店里逃了出来,我们俩被打的浑身是伤,痛得躺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一动迁痛伤处,表情就龇牙咧嘴的。” “哈哈,就是的,我可是痛得眼泪都下来了,躺了半天我们才说话呢,就是那个时候,我们约定了要同生共死,因为我们都认为总有一天我们不是饿死就是会被人打死。”说到这里,乔建的眼眶有些红了,曾经的身体的疼痛,心灵的折磨仿佛又爬上了身,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竟在微微的颤抖,是那些记忆太残酷了,太深刻了,让他即使曾经忘却了,却还是在一定的时候想了起来,而且还是那么清晰,好似便是昨日发生的一般。 好像在一同感受着当年痛苦的岁月。 何超笑问道:“你就这么扔下肖依纱,你是怎么和她解释的?” 华雨生低头腼腆一笑,说道:“我告诉我真的很喜欢她,而且还犯傻劲问她喜不喜欢我?” “哈哈!”何超大笑,对着华雨生一竖大拇指:“然后呢?” 华雨生道:“依纱虽然没有回答,但她点头了,然后我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但是如果有这么一天,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不再是我,或者说,我变成一个她完全不认识人,也希望她相信我对她的感情。”华雨生哽咽着顿了下:“我告诉她,如果这次我可以大难不死的话,我一定会去法国找她,不管她在哪里,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她。她听了这话后虽然没有阻止我回来,可是,她哭了……”说到这里华雨生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已经说不下去了。 何超拍了下华雨生的肩膀以示安慰。 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只是他没有华雨生这么幸福,他的女人根本不爱他,可是只要她肯点头,她要什么自己都愿意给她,哪怕是自己的命。 两个人沉默,彼此都不再说话。过了很久,才听华雨生开口问道:“何超,说一下你接下来的打算吧?” “打算?”何超冷声一笑:“我现在孑然一身,烂命一条,豁出去了。” “我陪你!”华雨生语气坚定:“不管怎么,我们两兄弟患难与共。” “嗯!”何超一摊右手,华雨生的手便毫不犹豫的拍了下去。 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 许姨跟着丈夫离开了肖家。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里,华雨生只能默默地在何超布置行动的时间里顶替许姨做着老妈子的事情,打扫烧饭,买买东西,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跟何超调侃道:“下半辈子我投胎做个女人算了。” 何超当然不会拒绝华雨生的“盛情”,自然回答的干脆:“行,我等着。” 可是玩笑归玩笑,华雨生知道何超很可能随时都会行动,所以他不敢走开太久,越到最后计划几天,华雨生也开始紧张了起来。 又是新一天的开始,天一亮,华雨生就迅速起床。等一切事物都整理完毕之后,便如前两天一样带着保暖瓶准备出去买些热粥回来。出门前他把耳朵贴在何超的房门上,听里面没有任何的动静,于是放心出门去了。 “号外!号外!上海滩大亨张耀云遭杀害!号外!号外!.......” 听到小报童在街头叫卖的话语,华雨生一惊,立刻伸手招呼那小报童过来。 “给我一份。” “好嘞,老板,您拿好了。” 递过钱,华雨生说了一句:“不用找了。”然后拔腿就往回走,小报童在他身后谢了再谢,不过他是一句也没听见。看着手里的报纸,华雨生急急地往回一路小跑,脚步越跑越快。回到家里,华雨生根本没有敲门就直接冲进了何超的房间。 何超拿着毛巾擦头发的动作停在了华雨生冲进来的一瞬间,已经熬出了黑眼圈的双眼不解的看着华雨生。 自从自己决定留下陪何超生死与共的那天起,华雨生就一直让何超住在他家,另外,为了不让何超甩掉自己独自去杀张耀云,他可是每天都睡在客厅里的。跟了何超这几年,华雨生知道他有个特殊的习惯,通常熬了夜之后,他都会在第二天早上起来时才去洗澡。所以,以何超现在的样子肯定是睡醒了刚起床。也就是说,华雨生可以十分肯定一点——昨晚何超根本没有离开过房间一步, 顺了顺呼吸,华雨生用还带着略喘的声音问何超:“你找人把张耀云给做了?” 一大清早便听到华雨生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何超满脑雾水,但是脑子极快的他很快的转过了弯子,用惊奇的声音反问道华雨生:“张耀云被人杀了?” “你不知道?”现在换华雨生更惊奇了,于是,他把手里的报纸递到何超的面前。 何超一伸手匆忙接过报纸,然后就看到一个大大的标题——《上海滩大亨张耀云昨晚在家中遇害》。这还不算什么,最让何超瞠目结舌的是,根据报纸上的报道,张耀云的死时因为身中数枪以至当场就毙命的。而凶手却是任谁也不会想到的一个人——林培! “林培!”何超一屁股坐了下来,用双手端好报纸,细细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何超笑了起来,不过他的笑容看起来更像是脸部抽筋。 看到何超脸上出现了这么怪异的笑容,华雨生忍不住出声问道:“什么林培?何超,报纸上到底是怎么写的?” “你没看吗?”何超一愣,反问道。 “看什么呀!”华雨生道:“我一看这标题就急着跑回来告诉你。” 何超放声大笑了出来:“哈哈哈……你小子肯定怕张耀云是我偷跑出去给杀了的,所以快点回来看我是不是还在房里啊?”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华雨生看着何超笑着。 何超一笑道:“报纸上说是林培杀了张耀云。” “什么?林陪杀的?怎么可能!”确实,这个说出来是人都会震惊。华雨生继续问道:“他不是张耀云的手下嘛,怎么会反手杀了张耀云呢.......” “报道上说,林培和张耀云的四姨太有一腿,又一直不满张耀云对待手下的态度,尤其是对待他的态度很不满,所以乘着张耀云落单的时候就下手了。” “记者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这点华雨生一直不能明白。小道消息的力量为什么总是那么的厉害。 “那你就小看那些记者了,很多记者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说不定还有着你想破了头都想不到的身份。” “那现在呢?林培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 何超嘲笑着回答道:“他跑了,竟然能在张耀云严防死守的包围圈里就这么跑了。这小子,看来我们以前真是太小看他了。”何超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不过也对,日防夜防,总是家贼难防。小雨,你说是不是?” 华雨生笑道:“何超,既然现在张耀云已经死了,你也不用再为报仇的事烦恼了,那么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林培......”何超将手里的报纸往地上一丢,嘴里念了这两个字。 华雨生在何超面前坐下,问道:“何超,你该不会是想把林培小子给找出来吧?” “找他?”何超摇头一笑:“不用!这小子横死街头是早晚的事,就算让他落到警察手里,也肯定被人在牢里做掉。呵,你想啊,上海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真想找个能藏身的地方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他想跑,能跑到哪里去?不用我们找她,找他的人多了去,他是跑不了的。”说着,站起身在华雨生肩上拍了下,径自到窗口。 何超的话不是没道理。现在手下所有的兄弟散伙,可如果何超真的开口再聚人也是小事一桩,不过就林培现在的处境,自己这里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但说来也真的好笑,当他与何超两人打算抛开一切,打算殊死搏斗,打算同归于尽的时候,事态居然会扭转成这样一副情景,真不知道是否真的是老天爷开了眼,原来这世界上还有所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么一回事! 所有的事情都已在此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华雨生松了一口气。现在终于可以轻松的说话了。于是,他走到何超身后,对何超说道:“现在日本人在上海的侵略战争已经打响,外面的局势很不乐观了。你的生意早就停了,兄弟们走的走散的散,警察厅那边现在有徐华撑着自然没事,可以后一旦他也给调走了,谁都不能预料会成怎么一回事情。何超,稍后我会先和徐华回香港那边复命。我决定辞职,然后如约去法国找依纱。你和我一起去法国吧,我们兄弟俩分开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能够再聚到一起的,难道你想这么快又扔下我吗?” 何超回身一笑,道:“傻小子,你去找你的心上人,我跟去干吗?” “但是何超……”华雨生的话还没说完,何超已经抢先道:“我说过了,我和肖依纱从小就是水火不容,而且,我也要去照顾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华雨生顿然明了:“你说的是梅小姐吗?”见何超点头,华雨生继续说道:“可是梅小姐现在的情况……她…...” 何超道:“我知道,当初我已经负了蓉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的死,我不能说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已经失去了一个,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了。而且我对Amy的感情一点不亚于你对肖依纱的感情。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我会一直照顾并陪着她。”然后重重长叹了口气:“我这一辈子注定了要欠女人的债。我的母亲给我了生命,却用她的命为我换来了之后的一切,要不是Amy告诉我,恐怕我永远都不知道她的存在,这份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还:蓉晴把她所有的感情给了我,以致最后把命都给了我,她的情,我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还;还有Amy,这个让我又爱又狠的女人,虽然我知道她的心里始终没有我,但我的心里已经放不下别的女人了。”说着回身看着华雨生笑道:“以前有个相面的说过,他说我是命犯桃花,这辈子注定了逃不出女人的情劫。以前我不信的,现在不由得我不信。” 何超的心态华雨生不是不懂,但他不可能全懂,但他了解何超的性格:“何超……”两人相互注视着,华雨生顿了很久,终于在何超的眼里看到了无比的坚定,所以,他说道:“答应我,一定要来法国找我,我们已经找了对方近二十年,我不想自己的下半生再都用在寻找何超这个人上面。” “嗯。”何超一点头,两兄弟又如相认时那样,热泪盈眶的拥抱在一起。 尾声  尾声: “阿建,有一封你的信。”肖依纱从手中一叠信件里抽出一封,递给华雨生。 是啊,自从到达香港的那天起,华雨生就已经死了,那只不过是个虚无的名字。试问除了何超之外,谁知道世上还有华雨生这么一个人。 他是乔建。世上只有乔建。 这里是位于法国的巴黎市。三年前,华雨生依约活着出现在了肖依纱的眼前,几个月后,两人就结了婚。之后,两人与肖东在法国定居,每逢过年过节再回去香港探望下华雨生的养父母。时光飞逝,如今他们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庭,还有一个一岁多的小公主。 说来也巧,孩子出生的那天,天空突然下起淅沥的小雨来,窗外烟雨蒙蒙的景色看醉了肖依纱。 “阿建,我们的孩子就叫她思雨吧。乔思雨,小雨,你觉得好不好听啊?”初为人母的肖依纱,脸上溢不住的幸福。 小雨,多么熟悉却是陌生的两个字。 “好听。”华雨生点点头,他对妻子向来溺爱,从来尊重她的意见,更何况只是一个名字。从小到大,经历过太多变故的他,对名字这个概念早已经模糊。 谁是谁?谁又是谁?最重要的,眼前的人,是你;心里的人,是你。这样就足够了。 “阿建,到底是谁寄来的信啊?”肖依纱好奇的催促着华雨生。 很奇怪,信封上居然是美国寄来的地址。在华雨生的记忆中,自己并没有美国的朋友。于是,他撕开信封,里面一张折成房屋形状的信纸以及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男人微笑着坐在一张轮椅旁,轮椅上坐上一个看似熟睡的女人,两个人一起在沙滩上,身后是广阔无际的碧海蓝天。 “何超!这不是何超吗?旁边那个,我好像也在哪里见过”肖依纱惊讶的叫出来。 是梅小姐!华雨生心里暗道了一声。 “阿建,快点看看何超他在信里写些什么。” 华雨生急忙打开信纸。 阿建依纱: 你们在法国还好吧? 肖大小姐,其实我最担心的倒不是你,我担心的是你有没有欺负我们家阿建。哈哈,对了,还有东叔,不知他老人家身体可还好,记得替我向他问好。 阿建呢?算算时间,要是没什么大问题的话,你小子应该已经做爸爸了吧?不管有没有,总之我先恭喜你们两口子再说。 我的情况嘛你们也看到了。之前我一直在为妻子四处寻医,现在正在美国的夏威夷。怎么样啊阿建,听到我也结了婚有没有感到很惊讶?美国的医学比中国要发达,我相信她很快就会康复,医生也说她的情况越来越好好,所以更让我有了信心。 为了便于看医生,我们暂时没有固定的住所,所以你不用回信,也不用来找我。我呢,上半辈子算是享尽清福了,接下来福就让给你去享吧。但有一点我要向你保证,一旦等她康复后,我会立马飞去巴黎找你的。 好好照顾肖依纱,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我相信,很快的。 祝:幸福平安 何超 “阿建!”肖依纱的眼眶湿润了。华雨生将妻子搂进怀里:“我以前真的很讨厌他,要不是他,爸爸根本不会冷落我,可是现在……” 命运真是会捉弄人,朋友可以变成敌人,敌人也可以变成朋友,难道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吗? 同人不同命,同命不同人。一切是非功过,成败得失,爱恨情仇,冥冥中似乎早有定数。 “依纱。”华雨生柔声问道:“你现在已经不恨超哥了是吗?” “嗯。” 华雨生温柔的轻抚妻子的肩头:“我相信将来超哥听到你这句话,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会吗?” “当然。 ---------- “小兄弟,今日难得你我二人有缘于此,老夫还有几句话想赠于你。” “刘翁,请讲!” “小兄弟,老夫看你面色红润,眉角荡漾,乃是桃色之相,你必定命犯桃花。” “命犯桃花?” “只是老夫适才见你眉间呈黑色,只恐此花色为红,锐而利,乃一劫字。” “刘翁的意思就是桃花劫咯?” “望你勿进女色!切忌呀!切忌呀!小兄弟,好自为之!” “多谢!”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