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营养师》 作者:高楼望月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番茄猪肝汤 公元21XX年, 当时空穿梭不再是幻想时,人们为科技的又一进步而喝彩,但相对的麻烦也应允而生。 于是,为了针对这种麻烦,国际上成立了时空联盟。 其下属机构即为时空管理局,局中的特种部队成员被称为时空战警。 时空战警的任务就是纠正时空隧道出现的任何偏差,让它按历史应有的脚步正确前进。 不得干涉历史,是他(她)们的工作守则。 *** 时空管理局亚洲分局第二科。 晚上9点,训练室里的灯还亮着。 “林师姐?”罗莎丽亚摘下头盔,问旁边的林凤致。 林凤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分数,满意地点点头:“96.5分,这成绩不错,要是正式测验,你完全合格。” “可为什么正式测验时我总是在70分那晃荡呢?”罗莎丽亚仍然很苦恼,按科里的规定,90分以上才有资格驾驶时空飞船。 “因为你心理因素不过关,正式测验时太紧张了,不像平时那样镇定。”另一个人凑过去看屏幕上的得分结果,顺便点评。 “科…科长?”罗莎丽亚真吓了一跳,他是从哪冒出来的,简直神了? “上回测验你要是这个成绩,早就可以转正了。”丝毫没有自觉吓到人了,第二科的科长傅云同神态自若。 还是他的秘书林凤致看不下去,开口解释:“之前你测验时科长就来了,你注意力都在机器上,自然没发现,等你回头时,他又退了一步,正好又离开你的视线范围,所以直到他出声,你才看见他。”所以说,傅云同根本就是故意吓唬人家小姑娘的。 罗莎丽亚却没顾上留意这一点,她急着解释:“科长,是我要求晚上测验的,你不要怪林师姐。”晚上私用训练室是不合规矩的,她不能让林凤致受连累。 “你明知违反规定还过来?”傅云同淡淡的问道。 看不出上司的生气程度,罗莎丽亚作大义凛然状:“我愿意接受处罚!”反正她就是实习生,再处分还能怎样,只要不害了林凤致就行。 傅云同看看林凤致,点头道:“敢做敢当,还行。” 林凤致轻笑:“你别再吓唬她了。”然后对罗莎丽亚说明,“别担心,你来这儿科长事先就知道。” 傅云同点头道:“不然你以为凤致哪来的这训练室开门密码?” 罗莎丽亚还没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她呐呐问林凤致:“真的吗?”身为傅云同的秘书,林凤致连训练室的门都打不开? 林凤致点头:“训练室的模拟飞船也是飞船,其构造与真正飞船并无两样,有心人士完全可以凭着摸拟飞船仿造出真正的飞船。所以这训练室未经正副科长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原来还有这样的规定,罗莎丽亚感到抱歉,早知这样,她就不会缠着林凤致要进来训练了,可是,“科长你为什么同意我进来训练?” 傅云同这次的目光盯向一边的保温桶,“这么晚了,是该补充点宵夜,我们还是边吃边谈吧。” “那我去拿碗筷。”罗莎丽亚机灵地拿起保温桶,率先走去旁边的休息室,只要食物能解决的问题,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傅云同和林凤致相视一笑,也跟了上去,对罗莎丽亚的厨艺,他们可是很期待的。 *** 罗莎丽亚,全名是罗莎丽亚.尤瑟纳尔,中法混血儿,她的厨艺是祖传的。 说起来,她的父亲罗皓轩,祖上代代都是宫廷里的御厨,据说还做过乾隆年间的满汉全席,后来清朝没有了,才出宫开了一家太白酒楼,传到罗莎爷爷这儿,已经是太白酒楼,太白饭店,太白居,太白轩…连锁了N家餐饮服务。 而罗莎丽亚的母亲丽莎.尤瑟纳尔,祖上代代都是法国王室的御厨,法国王朝没有后,她家也是自己开店,到现在至少占据了法国餐饮业四分之一的份量。 丽莎.尤瑟纳尔有一天无意中翻阅祖上的日记,里面记载了其祖先在乾隆年间随使团来到中国,见识了满汉全席的华丽,字里行间对中国饮食赞叹不已。 好奇心起,丽莎.尤瑟纳尔也来到中国,进行探访美食之旅,然后,认识了罗皓轩,西方美味与东方佳肴对撞出了爱情的火花,丽莎留在了中国,不但学会了中国菜,还得到了一个中国丈夫。 按这样的身世,罗莎丽亚没有继承祖业反而当了时空战警,实在是出乎很多人意料的事,对此她的回答是:“现在已经是地球村了,有什么菜肴还是稀罕物?我的理想可是穿越到古代,把那些失传的美食都找出来。” 抱着这个美好的愿望,罗莎丽亚上了军事院校的飞行专业,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进入时空管理局,只可惜在转正考试时,由于太激动而发挥失常,只能还以实习生的身份默默苦练。 *** “科长,林师姐。”罗莎丽亚熟练地摆好碗筷,请两人上座。其正规的服务差点让两人以为正在五星级大酒店用餐。 “不愧是厨艺世家的传人。”林凤致称赞道,优雅的坐好。 傅云同的注意力全放在食物上,“罗莎你这回又做什么好吃的?” 罗莎丽亚老老实实回答:“番茄猪肝汤,因为我一直惦记今晚的训练,所以没心思做新菜,下回我一定补上。”番茄猪肝汤是传统菜式,她从小就会做,所以就算是心不在焉也能做好。 “这个也不错啊。”林凤致微笑,罗莎厨艺好人又单纯,在局里人缘也是不错的。 “嗯,我选择这番茄猪肝汤,也是为今晚训练考虑的。”谈到饮食,罗莎丽亚可是熟门熟路,“猪肝含维生素A最多了,能养血明目,总盯着电脑屏幕的人,应该注意保护视力。” “听见没,凤致,你最应该学这道菜了。”傅云同边吃边对林凤致说道,“我们科里,只有你用电脑最多了。” “职业需要,我也没办法。”林凤致先回了傅云同一句,才问罗莎丽亚,“这猪肝汤我也做过,为什么就做不出你这种味道?”是不是能开饭店的,就是比普通人厨艺好。 “方法上的差别吧。很多人烧了番茄汤直接就放猪肝下去煮,我这的步骤有点差别。”罗莎丽亚干脆拿笔写出来: 1.番茄洗净了用开水烫一下,趁热剥皮,再切成片。 2.猪肝洗净切成薄片,加入姜汁和酱油,用筷子拌匀,腌上五分钟。 3.将锅用旺火烧热,下油(最好是熟猪油),放入适量的开水,先下猪肝,然后撇去水面上的浮泡,再放番茄、酱油、盐、味精。 4.等十五到二十分钟就可以起锅了,放葱花还是放香菜就看你个人口味了。 罗莎丽亚最后总结道:“一般人都是先放番茄,其实番茄煮久了并不好吃,而且营养容易流失,所以在猪肝煮到八成熟时放最好。” “真麻烦,”傅云同摇摇头,“还是女人来煮饭吧。我以后一定要找个会煮饭的女孩当老婆,那样我就轻松了。” 林凤致冷冷地开口:“你要是抱着这种目的找老婆,没哪个女孩会嫁给你的。” 罗莎丽亚还再担心自己私用训练室的事,见傅云同吃饱喝足了,她才又开口问道:“科长,你还没说为什么同意我用训练室?”不是说吃人家的嘴短吗,饭后再说应该会留情吧? “我看了你之前的档案,你的毕业成绩和平时的测验成绩都不错,甚至比一些正式的科员还要好,可偏偏正式测验时就不行,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转正,你着急我也着急啊!不让你熟能生巧还能怎样?”傅云同语重心长的说道。 罗莎丽亚感动极了,这是在给她开小灶啊,“谢谢科长,谢谢林师姐!” “行了,你只要记住,每晚训练时多准备点宵夜就可以了。”傅云同大度地说道。 “?” 看罗莎丽亚怔忡的样子,林凤致在旁吐槽:“你以为他是过来看你训练的?他是过来吃宵夜的。” “应该说两不耽误,两全其美。”傅云同很坦然。 又一个被自己厨艺所“征服”的男人,罗莎丽亚终于恍然。 顶头上司被人误会成只顾吃喝之辈,他自己不在乎,身为他秘书的人还怕丢脸呢,林凤致只好又帮傅云同解释:“安副科长已经向局里打报告,他和天遥准备结婚了,而天遥结婚后就会转入文书工作,所以科里现在就得准备后备军了,罗莎你各方面都不错,科长想让你接天遥的班,才重点训练的。” “安副科长和谢师姐要结婚了?”罗莎丽亚又惊又喜,她光注意这件喜事,却忘了自己成为科里重点培养对象这另一喜了。 傅云同暗暗点头,这小姑娘人品不错,不枉费自己多照顾她。 第二章 红枣粥   一个月后,罗莎丽亚终于通过考试,成为第二科的正式成员。 “公元762年,唐宝应一年,四月,长安。”罗莎丽亚看着任务单,仍有点恍惚,“科长,我真的可以执行任务了?”而且还是单独的。 “本来你第一次出任务到古代,应该有前辈带你的,可最近科里事情太多,抽不出人手,只能你自己注意了。”傅云同说道。 “是因为有人私自开走飞船,我们科里要派人追他?”罗莎丽亚想起局里的传言。 傅云同板起脸:“你忘了局里的纪律,不相关的任务不许打听。” “是。”罗莎丽亚赶紧正色答道,她一高兴就忘了局里的规定,时空管理局,可是个保密性很强的单位。 “其实你这次任务也挺简单,前几天考古人员在古长安的旧址又发现一处墓葬,据他们说,里面有不少有价值的东西,可遗憾是墓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判定不了墓主人的身份,只能隐约看出这是唐宝应一年,五月立的碑。所以考古所希望借助我们的力量,确定墓主人的身份。你的任务就是在五月前赶到长安城外,见证其下葬,确定其身份,如果能录下葬礼的经过,那就更好了。”傅云同介绍任务,说穿了就是要她穿越过去当摄影师。 “是,保证完成任务。”罗莎丽亚说道,这任务确实不难,只要会开飞船,会摄影就能做到。 “还有什么问题吗?”对待新人,傅云同可不是例行公事,他是真不大放心。 “可以问个私人问题吗?”罗莎丽亚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兴奋,“我可不可以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去长安城内的酒楼茶肆转转?”她可没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要当时空战警的。 “只要你不误了本职工作就行。”傅云同微笑,“你要是学会了什么失传的名菜,别忘了做给我们大家尝尝。” “当然了。”罗莎丽亚保证,她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 唐武德七年, (公元624年), 正月, 离长安城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子里,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 女主人陆氏已经往外面不知看了多少次,太阳快落山了,儿子怎么还没回来?她的心有些发慌,虽然刚过春节没多久,但穷人家不上山干活家里就没柴烧,儿子每三天去一回,怎么就今天还不回来?别是… 陆氏越等越着急,正想去央求村里人帮忙上山找找,就看见远处有个熟悉的人影,“诚儿!”她又惊又喜,忙迎上前。 走近才发现,杜诚身上还背着一个人,难怪他走路这么慢。 “娘。”冬天杜诚还满头大汗,他知道母亲担心,边走边解释,“我上山砍柴,发现她受伤昏倒在林中,我就把她背回来了,让您担心了。” “没事,你做得对。”就算杜诚没把柴禾带回来,陆氏仍然赞许,这大冷天,把人放在山上不管,冻也能冻出人命来。 帮儿子把救回来的人放在床上,陆氏问儿子:“这人受了什么伤?” “她的左胳膊有伤口出血了,不过不深,我已经帮她包扎了。其他的没什么,我发现时她的身上还热乎,应该没冻伤。至于为什么昏迷,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这等她醒来才能知道。”杜诚的医术是祖传的,也是这村里唯一的郎中,只是这村子穷,他得边当郎中边砍柴种地,才能让母子二人添饱肚子。 “没什么大碍就好。”对儿子的医术有信心,陆氏拿过一块干净的面巾,帮昏迷的伤者擦拭脸上的尘土和炭灰…? “诚儿,山上有烧炭的?”陆氏奇怪。 “没有啊?”杜诚其实也奇怪,“可她昏迷的附近,地上有一个大坑,附近的土都是焦黑的,也许之前真有人在那烧火过。” “诚儿!?”陆氏擦了几下,又惊呼,“你背回来的是位姑娘啊!”就算她长发扎成一束,穿的衣服也看不出男女来,但这细嫩的漂亮脸蛋明显是个女孩儿。 “我在山上替她诊脉就知道了。”杜诚很坦然,男女脉息上就有差别,他要连这都诊不出,别白学这么多年医术了。 “男女授受不亲,你又不是不知道?”陆氏埋怨儿子,事关姑娘家名节,怎么能不注意。 “可山里没有别人,我不把她背回来又怎么办?”杜诚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爹在世时不也常说,医者父母心,不要太顾虑什么男女之防。” “又拿你爹来压我,”陆氏白了儿子一眼,“想当年,你爹要不是不顾这男女之嫌,你外公能逼我嫁给他?” “可我怎么听爹说,是外公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硬逼他娶你的?”杜诚小声嘀咕。 陆氏没注意儿子说什么,她把热在灶上的野菜糊糊粥给儿子盛了一碗,然后拿过旁边一个干净的瓦罐重新淘米,“这野菜可不能给病人吃,我给那姑娘重新熬点粥。” “娘,你先吃饭,我来就行了。”杜诚忙上前抢活干。 “行了。”陆氏轻推儿子,“这可是新瓦罐,你那毛手毛脚,别再给我打了,你去吃你的好了。”儿子砍柴累了一天,她可舍不得他回来还干活。 “不就上回不小心磕破个茬子印吗?”杜诚故意装做不服气的样子,“那等您把粥熬上,我看火总行吧?”不然母亲什么时候才能去吃饭。 “行,行。”陆氏装作不耐烦,心里却是暖暖的,她洗净米,又从药柜里拿出几颗红枣加进米里,一块熬成粥,那姑娘虽然没受什么伤,但昏倒在雪地里,受寒是难免的,不补足气血怎么行。 …… 罗莎丽亚刚醒过来,就闻到食物的香气,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 “姑娘,你醒了?”一个中年妇人端着碗粥过来,“先吃点东西吧。” “我…谢…谢。”一开口,沙哑的嗓音就不容她拒绝,真得吃点东西再说。 罗莎丽亚边喝粥边听陆氏讲发现她的经过,知道是这母子救了自己,她很是感激,看这两人的古装打扮和屋里的布置,应该是穿越成功了,就是不知道… “请问,现在是哪一年?”罗莎丽亚问道。 “武德七年啊。”杜诚有点奇怪,一般人应该问这是什么地方而不是这是哪一年吧? “武德七年?”罗莎丽亚声音发抖,“你说唐…武德七年?” “是啊。”杜诚点头,当今天子已登基七年了,立国号为唐,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 唐武德七年就是公元624年,而她要去的却是公元762年,整整差了138年,而且这最重要的是,飞船爆炸了,她别说完成任务,就是想返回局里也办不到了。 捧着粥碗,罗莎丽亚失声痛哭,她真是太笨了,第一次驾驭飞船,就穿越错了时代,还让时空飞船因操作失误而爆炸,这下她怎么回家啊?! “姑娘…”杜诚慌了手脚,他有说错什么吗? 陆氏比儿子有经验,她示意儿子先出去,然后从罗莎丽亚手里接过那快洒了的粥碗,再塞给她一块手巾,这女孩看上去是和汉人女子没两样,乌黑的头发,皮肤白皙,唯有眼睛是蓝色的,证明了她有胡人的血统,但她汉话又说得这样流利… 这样有汉胡双方血统的孩子陆氏也知道一些,据说突厥入侵中原之时,被其欺凌的汉家女子,要是不幸有了身孕,生下的孩子就是带有这种特征的。 这姑娘,不知有怎样坎坷的身世呢,陆氏也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却撇见儿子在门外探头探脑。 “干什么?”陆氏不高兴了,小声责怪杜诚,屋里可是有陌生的女眷在呢! “这个,”杜诚双手捧着一个银白色的小箱子,“这是这位姑娘的东西。”姑娘昏迷时还抱着这个小箱子,想来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她一醒来杜诚就赶快把它拿出来了。 “我的密码箱!”罗莎丽亚果然不哭了,这可是她在飞船爆炸前从船里抢救出的唯一物件,也是她和现代唯一的联系。 …… 罗莎丽亚在杜家住了三天,打量自己身上那件由陆氏亲手缝制的,粉红色的新棉袄,她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穿越时空,定下的时间是四月底,怎么也不会穿着保暖服过来,看她衣衫单薄,陆氏先把自己的旧棉袄给了罗莎丽亚,转身又吩咐儿子去镇上买了新棉布和新棉花,连夜替她缝了一身新衣。 罗莎丽亚知道自己是碰上了好人,但这对母子,甚至连带这个村子都很穷,家家煮粥时都掺着野菜一块吃,这几天她就没见过谁家吃过干饭的。 但尽管如此,陆氏却总是单独给她熬粥,厚厚稠稠的白粥,每次还加上一个鸡蛋,或煮或炒。 杜家只养了一只母鸡,一天下一个蛋,可自己一天吃三个,罗莎丽亚不好意思,这村里人养鸡,可没有哪家舍得吃鸡蛋,都是留着准备换油盐酱醋的,自己把人家预存的都吃了,再这样吃下去…   第三章 冰糖葫芦(上) 趁着杜诚上山砍柴,陆氏去村里送做好的针线活,罗莎丽亚在陆氏的枕头上放下两片金叶子,穿着那粉红色的新棉袄,悄悄离开了杜家。 除了那密码箱,她只穿走了那身棉衣,之所以选择不告而别,是因为今早在吃饭时,她刚试探性提出付饭钱,就被陆氏正色拒绝了,明的给钱不行,她只好来暗的。 *** 长安城, 西市大街, 罗莎丽亚边走边东张西望,这就是传说中的西市大街? 还不是盛唐的年代,所以这里并没有那种诱人的繁华,但干净的青石板路,完善的排水通道,已经让罗莎丽亚对这儿有了好感。 现在这里经商的胡人还不多,但已让罗莎丽亚有了代入感,至少在这里,没人看她的眼睛颜色而奇怪。 差不多逛了半条街,终于让她发现一间贴着“吉屋出售”红纸的店铺,这店铺后面还带着个小院,最重要的是,这家店铺附近二十米,左右都没有饭店或香料店等吸引人味觉、嗅觉的别家店,暗叫自己运气还不坏,罗莎丽亚上前揭下那张红纸。 …… 前面的店铺有二十多平方米,中间的小院有十多平方米,后面两间厢房共有三十多平方米,加在一起不到七十平方米的房产共花了罗莎丽亚三片金叶子,着实让她心疼。 其实这房价并不贵,要换成在现代,三十片金叶子也换不来七十平方的独门小院,何况前任房主还附赠了一些粗重的家具。 据原房主说,罗莎丽亚并不是开价最高的人,只是他们举家要迁往岭南老家,那边比较流行用金银做货币交易,看罗莎丽亚的金叶子成色挺好,他才同意的。 罗莎丽亚知道自己买的不亏,但问题是她手头并不宽裕,这次出任务,考虑到时间挺多一个月就够了,科里总共就给她了六片金叶子。 给了陆氏母子两片,买房子用了三片,现在罗莎丽亚就必须靠一片金叶子生活下去了,本来罗莎丽亚是想先租房子的,可位置,面积合适的只有这间店铺,房主却又只卖不租。 如果用这片金叶子还赚不到钱,我可以再转手把店铺再卖出去,说不定到时房价上涨还能赚一笔,因为知道未来这西市大街的繁荣,罗莎丽亚对自己的投资很有信心。 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用那唯一一片金叶子生活下去了。 罗莎丽亚先上钱庄将金叶子换成长安城流行的货币“开元通宝”,然后置办锅碗瓢盆,床上用品,还有米面蔬菜。剩下的她买了大块的饴糖和几十斤山楂,准备起她在这时代的第一次生意。 …… 二月初一,西市大街, 罗莎丽亚的太白居正式开张大吉。 今天也是集日,来西市购物的人不少,来往的人流发现这里又多了一道风景。 一群孩子,有男有女,三五成群,手里举着一串串红艳艳的果子,边走边唱: “都说冰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 都说冰葫芦儿甜,可甜里面它透那着酸。 糖葫芦好看它竹签儿穿,象征幸福和团圆。 把幸福和团圆连成串,没有愁来没有烦。 站得高你就看得远,面对苍山来呼唤, 气也顺那个心也宽,你就年轻二十年。 糖葫芦好看它竹签儿穿,象征幸福和团圆。 把幸福和团圆连成串,没有愁来没有烦, 都说冰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 都说冰葫芦儿甜,可甜里面它透那着酸, 山里红它就滴溜溜的圆,圆圆葫芦冰糖儿连, 吃了它治病又解馋,你就年轻二十年。”(注1) 冰糖葫芦,最早其实也要到南宋才出现,原本叫做“蜜弹弹”,明朝时称作“糖堆儿”,到清代,才被正式命名为“糖葫芦”。 唐代的人们是没见过这冰糖葫芦的,看这小吃诱人,听这歌儿吉利,不少人都上前好奇地询问。 见有人问,那些孩子都热心的相告,这是今天新开张的“太白居”卖的,才一文钱一串,更有热心的,就直接带人去太白居。 到了店门口,众人又发现门边的墙上用红布挂着一张条幅,不少人都是先看了条幅的内容,才去买冰糖葫芦的。 围着看条幅的人里,自然有认识字的,大声读给众人听: “冰糖葫芦,其原料为山楂。 山楂,有散瘀,消积食,解毒,活血,提神,清胃,醒脑,增进食欲之功效。 凡脾弱食物不克化,胸腹酸刺胀闷者,于每食后嚼二三枚,绝佳。 但请注意:山楂有破血散淤之效,故孕妇忌食山楂!” 这里是点心店还是药店?一时众人有了疑问,但古代缺医少药,对这种治病的方子人们还是喜闻乐见的,而且一般店铺做生意,都只怕你不买,谁还会把食物的禁忌也写上?这店主倒是个有心人。 冲着对山楂和店主的好感,不少人进店购买,反正一文钱确实不贵。 酸甜可口的冰糖葫芦着实开胃,吃的人叫好,在观望的人也忍不住掏钱,一时间,太白居成了西市大街客流量最大的店铺。 不到半日功夫,太白居的冰糖葫芦就被抢购一空,罗莎丽亚只好笑着道歉,保证明天一定做更多的来买。 …… “这是你的。” “这是你的。” “你的…” “每人三文钱,收好了。”罗莎丽亚给那些帮她做广告的孩子工钱。 这些孩子都是附近住户的孩子,以他(她)们的年龄,还成不了家里的劳动力,只举着冰糖葫芦,唱首歌就能得三文钱,家长们自然乐意。 虽然这些家长对罗莎丽亚并不熟悉,但也知道她买下了这里的房子,是准备在这儿长住了,一介弱质女流,又能对一大堆孩子怎样,所以家长也放心。 “罗莎姐姐再见!”孩子们挥手和她告别。 “罗莎姐姐,我们帮你剥山楂。”剩下的大丫,二丫,三丫是三姐妹,心灵手巧,是罗莎丽亚另外留下来帮自己干活的,每人另给十文钱。 “注意点,把坏的山楂一定要另挑出来。”罗莎丽亚自己边剥山楂边指点她们。 用这些孩子当流动性活广告,也是罗莎丽亚临时起意的。 煮制作冰糖葫芦的糖稀,是需要柴禾生火的。但考虑到自己手头紧,罗莎丽亚实在舍不得买集市上现成的柴禾,只好学附近的孩子,到郊外的小山上去捡树枝当柴烧。 孩子也是有自己的“小团体”的,对这个突然出现“抢”她(他)的柴禾的人,一开始都抱着排斥感。 发现这个情况后,罗莎丽亚第二天再去,就用荷叶包了不少滚着糖浆的山楂果,这都是她试做糖葫芦的半成品,反正自己也吃不完,正好拿着套交情。 有了食物当中介,孩子们果然对她的好感大增,毕竟这山上也不是他(她)们的地盘,谁都可以来捡柴禾,要换成其他大人,不定还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来欺负他(她)们。 大冷天上山捡柴禾,都是穷人家的孩子,罗莎丽亚起了同情心,捡柴禾的空间顺便教孩子们几首歌,活跃下气氛,看他(她)们唱得居然还有模有样,她又有了做广告的念头,这样大家都受益,何乐而不为。 …… 把山楂准备好,送走了大丫三姐妹,罗莎丽亚终于可以关起门算算今天的收入了。 抛去给孩子们的工钱和成本,罗莎丽亚总共赚了一百一十六文钱,而且她所算的成本是所有饴糖和山楂的,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只需要减去工钱了,其他的就是纯利润了。 卖糖葫芦,虽不敢说是一本万利,但也称得上是一本百利,这个年代还没有糖葫芦,山楂只当成普通果子在卖,四文钱一斤,她全包圆了,货主还算她五文钱两斤,而一串糖葫芦只有八个山楂,一斤山楂除去个太小的,坏的,至少能做七、八串糖葫芦,用这个起家,果然不错。 …… 第二天,果然又有不少人或慕名而来或是上次还没吃够。 等到冰糖葫芦卖完,罗莎丽亚又多雇了两个小女孩帮忙。 …… 第三天上午,罗莎丽亚特别找人定做的用秸秆或麦草捆绑成的靶子就送货上门了。 “这每个靶子上各插了六十根冰糖葫芦,你们把它们都卖完了,只要给我五十二文钱就行了,剩下的八文钱是你们的工钱,但切记两点,一是不可以涨价,二是不能得罪客人。”罗莎丽亚对她临时雇来,准备游街串巷去卖糖葫芦的雇工吩咐道。 注1:《冰糖葫芦》,歌曲,原唱者:冯晓泉。 注2:一文钱火等于现在多少人民币?这个问题一直有人在追问。我查资料,据说在宋代,1文铜钱=0.3元人民币。但也有人说过,年代越久,一文钱就越值钱。 在唐朝,贞观之治,1斗米只值三、四个钱。一斗=十二市斤。(唐斗) 根据这个推测,本书中,一文钱=现在人民币的一块钱。(12斤米4块钱,已经很便宜了。就算是贞观之治,我已无法想象1毛钱1斤米是什么样子。何况唐宋的物价本来就不一样。) 如果大家有更好的答案,请告诉我一声,好更正过来。 . 第四章 冰糖葫芦(下) 等到第六天,罗莎丽亚发现,现在冰糖葫芦也到处都是,不再是她的独家生意了。 “可惜这里不能申请专利啊。”罗莎丽亚心中感叹。 “罗莎姐姐…”三丫拉拉她的衣襟,几个这几天一直帮她干活的小姑娘忧心忡忡地围在她身边。以前大山哥他们出去卖糖葫芦,半天就能卖完,现在却得卖上一天,这样下去… “没事的。”罗莎丽亚笑笑,掏出几文钱,“你们去帮我买几串别人家的冰糖葫芦尝尝。” 尝过别家的冰糖葫芦,罗莎丽亚心中更有数了。 为了抢生意,很多家的糖葫芦只卖到二文钱三串,确实吸引了不少人,但这也有后遗症,就是做为原材料的山楂开始涨价了。 以前四文钱一斤的山楂果现在没有五文钱是买不了的,成本上涨,二文钱三串就不可能了,价钱于是又调回了一文钱一串,这也让吃惯了二文钱三串的老顾客很不满意。 罗莎丽亚之前没有盲目降价,现在也不会乘机涨价,但她的存货也是有限的,所以在回头客适当增加时,她又看准时机推出了串着整个桔子或桔子瓣的,或与山楂混和串成的另一种冰糖葫芦,又吸引了不少目光。 门口的条幅自然也换成了对桔子的介绍: “桔子,润肺理气,对胸膈结气,胸中烦热等症有效。” 众人恍然,对啊,别的水果也能串起来卖的。 于是,没几日,大街上卖的糖葫芦又多了几种,更有几家出名的点心店,把一些类似于西域甜瓜的高档水果也做了糖葫芦。 又被人抢了生意,罗莎丽亚仍是气定神闲,派她的冰糖葫芦所赐,现在水果可涨价不少,(尤其是山楂和桔子),所以剥下的桔子皮她也没扔掉,晒干后送去药店,又小赚了一笔。 桔子皮在药材上又称作陈皮,用来泡水喝,可以补充大量的维生素C和维生素B1,还能理气化燥湿,所以罗莎丽亚自己也留了点,毕竟这里的桔皮可是不含化学农药的,吃起来也安全些。 等到桔子串的高峰期一过,罗莎丽亚又推出了一串六颗的冰糖葫芦,也是一文钱一串,但这些冰糖葫芦是带馅的,红豆沙,绿豆沙,豌豆沙… 太白居总是能走在最前面,推陈出新,这样一个月下来,留住了不少忠实的顾客,甚至有人在别的酒店用餐完毕,还专门点太白居的糖葫芦来消食呢。 选择冰糖葫芦,确实让太白居在西市大街站住了脚。 *** “罗莎姐姐…”大丫轻唤罗莎丽亚,“昨天那个一下子就买了二十串冰糖葫芦的公子又来了。”这可是个大客户,她赶紧相告。 “您好。”罗莎丽亚赶快笑脸相迎,“顾客就是上帝。”这在哪朝哪代都是经商的宗旨。 “我听说这太白居的老板娘是个大美人,今日见了才知传言不虚。”那位大客户笑着说道。 这句话可让罗莎丽亚不大高兴,她保持微笑打量昨天没见过,后来被大丫她们夸得天花乱坠的有钱公子。嗯,五官倒还端正,也称上是眉目俊朗,但在现代的偶像明星中,他只怕挤进前五十名都困难,就是和局里的帅哥比,他也只是中下等水平的帅哥。 尤其让罗莎丽亚别扭的是,这才刚三月初,天气还没太暖和,她都穿着夹袄呢,这人却换上了柳绿色的丝袍,轻飘飘的,手里居然还拿了把六角竹扇,看来“美丽冻人”是不分男女,也不分时代的。 罗莎丽亚在心里感叹这个,那个中下等水平的帅哥眨下自以为很多情的眼睛,开始自我介绍:“敝人陈惜光,乃是三和斋的少东家。”他的话果然换来旁人低声的惊叹。 谁能不知道三和斋。这可是西市大街的老字号,更是这条街上最有名,最高档的点心店,更让人羡慕的事,这三和斋,同样是东市大街最有名,最高档的点心店,东市大街,来往的可都是达官贵人,平常这边的生意人,连接近东市大街都是有顾虑的。 罗莎丽亚当然也知道三和斋,如果她现在还是为时空管理局工作,当然会在工作之余去三和斋逛逛,见识下这初唐的点心是什么滋味。但她现在是太白居的老板娘,没心思去,(也没钱去),去了更怕人家把她当成商业间谍。 “您请慢慢看。”罗莎丽亚客套一下,又去整理冰糖葫芦了,“顾客就是上帝。”是没错,但这人是来搭讪而不是来购物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在现代时,罗莎丽亚身边就不乏追求者,对这种人的目光,她还是有经验的。 陈惜光却对罗莎丽亚颇感兴趣,身为点心店的传人,对新出来的小吃还是有着敏感度的,再听说这卖冰糖葫芦的老板娘是个妙龄女子,还兼备汉胡两种特色美,更是拨动了他那颗多情的心。 这一见面,陈惜光就看中了罗莎丽亚,明明是汉人女子的甜美相貌,偏又有一双勾人魂魄的蓝眼睛,着实让人心动。 所以对罗莎丽亚的冷淡,陈惜光也不生气,女人嘛,一开始都是比较矫揉造作的,像富春楼的那个头牌,初见时连手都不让碰,现在还不是乖乖让自己成了她的入幕之宾。 “再给我拿三十串冰糖葫芦。”陈惜光对帮忙卖货的大丫说道。昨天虽然没见到罗莎丽亚,但他相信,二十串冰糖葫芦,已经让这里的人对自己有了好印象,今天确实要追美人了,手笔自然也更大了。(追美人第一步,让她看清自己的实力。) 罗莎丽亚果然再次看他,但问出的话却出乎陈惜光意料,她问道:“三十串冰糖葫芦,你一个人能吃完吗?” “我…我请朋友聚会,饭后正需要冰糖葫芦帮助消化。”陈惜光忙解释道。他不敢说出别的答案,因为罗莎丽亚此次看他的目光和他母亲非常像,记得小时候,自己嫌家里做的点心不好吃,准备丢弃在地上时,母亲的目光就是这样的。 “那就好,不过冰糖葫芦也不能吃太多,会牙疼的。”罗莎丽亚目光缓和下来,提醒到。不是她多心,实在是有例在前的。 以前她上大学时,就有个男生总去她家开的西饼屋买蛋糕,起初罗莎丽亚还好奇,一个大男生,怎么那么喜欢吃甜点,可当她值日那天,去倒垃圾时,从垃圾箱里发现自己精心制作的西点,原封不动地混在一堆垃圾中时,她怒了! 罗莎丽亚当下就跑去质问那男生,那人起初还不承认,可那西点当时只买给那男生一个人,这证据确凿,那男生只好认了,其实他并不喜欢甜食,去买西点也只是挑罗莎丽亚在店里的时间,为的,只不过想给罗莎丽亚留个好印象,好进一步追求她。 结果当然是适得其反,罗莎丽亚更生气了,你就算自己不喜欢吃,送给别人吃也可以啊,毕竟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是不能勉强的。但自己辛辛苦苦做好的点心,被人当成垃圾扔掉!连起码的尊重都做不到,还敢说喜欢她?! “我和朋友还有约,告辞了。”本来陈惜光还想买完东西,乘机和罗莎丽亚多说一句,但一联想到自己的母亲,顿时没了兴致,将冰糖葫芦交给一旁的家丁陈喜,便离开了太白居。 …… 第五天,当罗莎丽亚以为陈惜光不再来了时,这位大少爷又上门了。 “来两串冰糖葫芦,要带绿豆沙的。”陈惜光今天没买多,还主动解释,“今天没有朋友聚会。” “二文钱,谢谢。”罗莎丽亚递给他两串,生意上门,她总不能往外推吧? 陈惜光递了一串给陈喜,才吃自己手里的那串,吃了一个,就称赞罗莎丽亚:“这冰糖葫芦吃来吃去,还是太白居的味道最好,对吧,陈喜?”他还不忘找支持者。 陈喜嘴里吃着冰糖葫芦,真心实意地点头同意。 “谢谢。”罗莎丽亚微笑着道谢,表情亲切了些,这个人对底下人还不错,没有高人一等的架子。 “我是说真的。”看美人笑了,陈惜光更受鼓舞,“别家的冰糖葫芦我也尝过,不是颜色不透亮,不吸引食欲,就是糖有些发苦,甚至有的山楂里连核也不去,还有坏了的。”他说的也是实话,好歹出身于点心世家,分辨美食的能力还是有的。 看他说的确是行家话,罗莎丽亚对陈惜光的印象分又上来点,也说道:“做这冰糖葫芦,熬糖的火候是最关键的,欠火,糖就不透亮,蘸出的糖葫芦外表就不好看;过火,糖不但色浓,而且味道发苦,就不好吃。” 罗莎丽亚在现代就做过冰糖葫芦,但那用的是白砂糖,烧得是天然气,而这时的唐代还没有白砂糖,她改用饴糖,烧得是干树枝,开始就掌握不好火候,也重新又练了好久,才有把握开张营业的。至于带核或是有坏的,那只能看各家的职业道德了。 陈惜光点头:“小小山楂果,里面的学问却不小。其实做任何食物都需要用心的。”这话还是他母亲常说的。 . 第五章 开口笑 “正是。”罗莎丽亚非常赞同陈惜光的这句话,“其实我做冰糖葫芦的手艺可赶不上我父亲,他做的冰糖葫芦入口酥脆,不粘牙,掉在地上还不沾沙。”父亲学冰糖葫芦的手艺,是恋爱时讨母亲欢心用的,大概他可没想到有一天女儿会靠这个吃饭。 “姑娘这是家传手艺?”身世类似,陈惜光对罗莎丽亚的好感度也在上升。 *** 冰糖葫芦,是冬季的产物,天热糖化就不好吃了。 罗莎丽亚的山楂存货也差不多快用完,她当然知道冰糖葫芦是节令性食品,也就不准备再进货山楂了。 依照卖冰糖葫芦赚到的第一桶金,她开始筹备第二样小吃。 在唐代,馒头,包子,面条,胡饼(芝麻烧饼),煎、炒、蒸、煮、烤等等一应具全。像陈惜光家的三和斋,更是专卖细点,成本高,价钱也高,不适合普通消费群体。 要想像冰糖葫芦那样,让太白居再红火起来,罗莎丽亚必须卖这西市大街的消费者买得起,成本又不能太高的小吃。 所以,她首先选择的食品是“开口笑。” 按1斤面粉加一个鸡蛋,3两饴糖,1钱食用碱面,半两油,1两芝麻的比例,准备好原材料。 (1).将鸡蛋打到盆里,加上饴糖,碱面,油,再倒进大约一小碗温水,放在一起搅拌均匀,然后再加入面粉和均匀,醒上十五到二十分钟。 (2).将醒好的面揪成2厘米大的一个个小剂子。 (3).将芝麻用开水拌匀,把揪好的小剂子放在芝麻里滚一下。 (4).把粘好芝麻的小剂子放入油锅里炸,先用滚油炸开口,再改用温油炸透。 炸好开口笑,需要掌握好油温,还有一个关键就是揉面的技艺,揉面的时间太长,面太结实了,就不容易炸出开口来,起不到“开口笑”的效果。 …… 再进太白居买冰糖葫芦的顾客,发现店里又多了样小吃。 “开口笑”一开始是不要钱的,每位顾客买一串冰糖葫芦,赠一个“开口笑”尝尝,买二串冰糖葫芦就赠两个,以此类推。 “开口笑”在唐代还是稀罕物,尝过的人们自然去打听了一下价钱,单买四文钱一斤,不少人当下就掏钱买个一斤半斤尝尝。 …… “想不到罗姑娘对别的点心也在行。”陈惜光又来了,摇着扇子搭话。 “好说。”罗莎丽亚敷衍地微笑,躲着他,不为别的,就为这个季节,扇子扇出的风太凉了。 这样陈惜光很失望,美人为什么又躲着自己呢?上次和她聊天,本以为两人关系有了进步,可现在? 陈惜光也买了一斤“开口笑”品尝,“罗姑娘做的点心都是在下从没见过的,这也是家传手艺?”(追美人第二步,投其所好。这招上次管用,他就不信这次会失灵。) …… 而事实是残酷的,陈惜光可以算是个美食家,但绝不是个好厨师,因为家里的点心制作他根本不用亲自动手,他除了称赞这点心用料地道,火候适当,就再也没了别的说词。 在美人面前露脸儿可以,露马脚就免了,陈惜光说完赞美之词,便又主动告辞了。 其实罗莎丽亚还是挺佩服他的,这人对着一块“开口笑”就是赞美上半个小时,要是在现代,不干推销实在是屈才了。 …… “罗莎姐姐…”看陈惜光走了,二丫才过来。 “什么事?”罗莎丽亚对她自然笑得温柔。 罗莎丽亚并没有隐瞒自己姓名的打算,对任何人都是告诉全名罗莎丽亚.尤瑟纳尔,可从陆氏母子开始,人们总是称她做罗姑娘。考虑到对这里的人来说,尤瑟纳尔这几个字是挺绕舌,也就算了,反正她父亲确实姓罗,想当初,父亲给她起名罗莎丽亚,也有这个含义。 但二丫她们喊她罗莎,仍让她觉得格外亲切,在现代,只有她身边亲近的人才会唤她罗莎… 二丫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问道:“罗莎姐姐,你不打算再做冰糖葫芦了吗?”这几天,罗莎丽亚已经不让她们帮忙剥山楂了,相应的,她们也挣不到那份工钱了。 “天气越来越热,冰糖葫芦外面那层糖就容易融化,所以不能再卖了。”罗莎丽亚解释,“不过我还需要看店的人手,以前剥山楂加上看店,一个人一天是十五文钱,现在我每天给十文,但我只需要一个店员,你们姐妹可以轮流帮我看店,也可以固定出一个人。”一天十文,已经是极限了,罗莎丽亚店小利薄,也只能照顾到这程度。 原以为“失业”了的二丫很高兴,十文,虽然赶不上当初姐妹三人一块干活挣得多,但已经比她爹一天打零工的收入要多了。 “我和姐姐都没问题。”二丫忙表示,至于三丫,年纪太小,站柜台还得踮脚尖,就不用考虑了,“这是娘亲绣好的。”她从怀里拿出一件绣品给罗莎丽亚,这是罗莎丽亚委托她娘亲加工的。 “谢谢,这是你娘亲的工钱。”罗莎丽亚从钱匣子拿出十文钱给她。 “不用了,”二丫忙摇手,“娘亲不让我收罗莎姐姐的钱。”人要懂得感恩,要不是罗莎丽亚雇她们干活,她们姐妹现在还在外面捡柴禾,挖野菜,哪会像现在坐在店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就是洗山楂,罗莎姐姐也担心天冷冻着她们,特别烧了温水。 “那你拿些点心,让你娘亲她们也尝尝。”罗莎丽亚包了一大包“开口笑”递给她。 二丫不接,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开口:“罗莎姐姐,我爹爹也让我问你,既然你不再卖冰糖葫芦了,那他可不可以卖?”之前她们还因为别人也卖冰糖葫芦而不平过,可现在自家看人赚钱也眼热,实在不好开口,姐妹几个也是猜拳推出二丫来说话的。 “当然可以。”罗莎丽亚微笑,外面卖冰糖葫芦的,都是看她赚钱才有样学样的,还没有谁事先问过她呢,大丫、二丫都帮她熬过糖稀,要是做起来应该比那些掌握不到窍门的人生意好些。 “记着告诉你爹,天热时不要做太多,山楂外面那层糖很容易化的。”罗莎丽亚再次提醒她,二丫家家境差,要是再有损失,可是大事。 “知道了。”二丫点头。 …… 罗莎丽亚察看那块绣品,二丫娘亲张氏的手工果然是没得挑的,几个法文字母被她绣得活灵活现。 不认识法文也可以绣得这么好,罗莎丽亚总算见识到古代的手工艺了,本来她是想自己绣的,但穿针引线时就扎了一次手,绣了两针就又扎了三次,考虑到这样勉强绣出的东西,也成不了工艺品,只好做罢。 罗莎丽亚提笔,在法文下面加上一行中文注解:罗莎丽亚.尤瑟纳尔,时空管理局亚洲分局第二科时空战警,现在唐武德七年,长安西市大街。 …… 到晚上,罗莎丽亚把绣品收入一个铜盒,深埋在院子里。西市大街,在千年后被不断的考古、挖掘,如果有人能挖到这个铜盒,而里面的绣品还没损坏,她就有回去的希望。 *** 今天来店里帮忙的是大丫,但她还领带了两个妹妹,三丫和四丫。 “罗莎姐姐,今天我要去郊外挖野菜,可不可以让三丫和四丫替我看店,工钱按两人十文算?”大丫问罗莎丽亚。 “郊外的野菜长出来了?”罗莎丽亚有点馋了,以前在陆氏母子家养伤时,她就想尝尝这年代没受过污染的野菜是什么滋味,可惜陆氏母子始终以为让客人(尤其是有伤在身的客人)吃野菜是不对的,所以她一直无缘品尝。 “嗯,荠菜、蒲公英、马齿苋都应该出来了。”大丫点头,对于她而言,吃野菜只是为了不饿肚子,谈不上什么享受。 “这里由三丫、四丫帮我忙,你去挖野菜,顺便帮我带点行吗?”罗莎丽亚想想说道。 “没问题。”大丫爽快地答应,她和二丫挖野菜的技巧可是这一带孩子里最高的,再说一筐野菜也值不了一文钱,而三丫和四丫一天就能得十文。 …… 到了傍晚,二丫来接三丫和四丫时,果然给罗莎丽亚带来不少野菜,再约好明天同样是三丫和四丫来看店,拿着今天的十文工钱,姐妹几个喜滋滋地回家去了。 同样的十文钱,按现代的价值比较,可买不来这么多野菜,罗莎丽亚也没觉得亏本。当然,专挑二丫家的照顾生意,也是存了帮忙的心。 二丫的父亲叫李富,可惜他并不和李氏皇族沾亲,更没有富甲一方,乃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氏,没念过书,从祖上到他这儿,总有五代都靠打零工生活,唯一幸运的是父辈努力,给他留下了一个独门小院,一家临街店铺。 小院住着李富和弟弟李贵一家,店铺由于兄弟都不会做生意,所以租给了别人,每月收取租金。 . 第六章 绿豆甘草汤 李富兄弟在外面打工,都是勤快人,家里张氏妯娌刺绣活都不错,两家相处融洽,本来日子应该过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但唯一让他觉得美中不足的就是孩子了。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李富一直在盼儿子,当生下大丫后,这愿望就更强烈了,所以,二丫,三丫,四丫,五丫,六丫,李富终于感叹,难道他这辈子只能生女儿吗? …… 李富租出去的店铺,就在他住房的前面,被别的商人开了间杂货店,卖些副食什么的。离罗莎丽亚开的太白居,只有一百米远。 罗莎丽亚需要的饴糖,酱油之类食品原料,都是从这家名叫“鸿兴”的杂货店买的。当然,这时代酱油还叫做豉油。(中国历史上最早使用“酱油”名称是在宋朝。) 罗莎丽亚认识大丫姐妹,是因为捡柴禾,但知道她们家情况,还是因为常到这杂货店买东西。当知道李富这么坚持生儿子时,她不仅想起听过的一个笑话: 有一父亲,特别想要儿子,结果第一胎生了个女儿,于是取名“招弟”,第二胎又生了个女儿取名“再招”,第三胎还是生了个女儿取名“又招”,第四胎还是生了个女儿,取名“还招”,…一直生,还是女儿,他是又气又愤,终于取名为“绝招”。 罗莎丽亚以为这就是个笑话,没想到现实中还真有这样的人,她起初无法理解,女儿有什么不好,在她家,做为父母唯一的女儿,她可是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连两个哥哥都宠着她。 好在李富除了坚持生儿子,别的缺点都没有,干活勤快,对女儿也疼爱,家庭和睦,按理说,这样的人邻里间人缘也应该可以。但偏偏左邻右舍都看不上他们家,甚至于欺负他们家,不是因为李富横行乡里,而是一来因为他家人口多家穷。二来就因为他家没儿子。 “无后”受人欺,从邻里间,李富夫妻都感受到这压力了,也难怪他们这么坚持了。 了解了这点,罗莎丽亚就为李富一家报不平了,六个女儿还叫“无后”,这人怎么能这样想?!这一家人老老实实过自己日子,没招谁没惹谁,凭什么受人欺负瞧不起。 可惜罗莎丽亚一个人,改变不了人们长久的偏见,她也没有生男的秘方相告,只能从经济上支持李富一家,冒着被后世评价她有雇童工的嫌疑,她专门雇了李富的几个女儿当店员,就是为了证明,女孩一样能养家糊口,挣得钱也不一定比男的少。 好在李富的几个女儿都挺争气,眼里有活,手脚勤快,一刻也不闲着,不但太白居的活干得利落,连罗莎丽亚家里的活都包了,打扫庭院,偷偷帮她洗衣服… 罗莎丽亚当然不会虐待童工,可这些孩子总是趁她不注意,偷着多干活。勤快的人自然更得人好感,要不是店铺也是开营业不久,收入有限,她是有心把姐妹几个都雇用的。 …… 太白居光靠一个“开口笑”是无法做大的,罗莎丽亚最拿手的是中式菜肴和西点,可这样的本钱太大,以太白居的营业面积,也开不成餐厅,所以只能从小生意慢慢起步。 洗着二丫送的野菜,罗莎丽亚心想,要不然做点马齿苋包子卖,可野菜在这时代,是掉身价的,不管有钱人没钱人,都认为公然吃野菜是家里揭不开锅的代表,谁也不愿自曝其短。所以这事也得从长计议。 罗莎丽亚边想着太白居下一步的生意,边准备今天的晚饭,就听外面传来猛然地拍门声,伴随拍门声的还有二丫的喊声:“罗莎姐姐!罗莎姐姐!…” 听她喊得急,罗莎丽亚赶快去开门:“怎么啦?” “今天的野菜你吃了吗?”一开门二丫就急切地问道。 “还没…”还没到到晚饭时间,这菜还没下锅呢。 “没有就好。”二丫虽松口气,但脸色仍不好,“野菜里面可能混了苍耳子。你没吃就好。” “苍耳子?!”罗莎丽亚脸色也变了,受过厨艺和野外生存双重训练的她当然知道苍耳子。春天,万物生长,苍耳子刚从地面伸出发芽时,其样子象极了豆芽菜,容易被人误当成野生的豆芽菜采了去,但刚发芽的苍耳子却是剧毒之物。 “你给我那筐野菜里面应该没有苍耳子。”罗莎丽亚想想,她洗菜时没发现类似豆芽菜的东西,“谢谢你告诉我。”她拍拍二丫,安慰仍惊惶不定的小姑娘,“还好你发现得早。” 二丫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边道:“是拴子,他吃了苍耳子?!”她口中的拴子是叔叔李贵的独生子,今年才五岁。 “什么?!”罗莎丽亚吓了一跳,“那还不去请郎中,要没钱,我这里有。”她准备回屋去拿钱。 “没用的。”二丫摇头,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前年后街的小涛就是吃苍耳子死的,他家当时请的是这一带最有名的唐郎中,可也没治好,唐郎中说,吃了苍耳子是治不好的。” “我们去看看拴子。”罗莎丽亚拉起二丫就走,苍耳子虽是毒物,但发现及时,并不是治不好的! …… 等罗莎丽亚和二丫赶到李家,拴子的母亲郑氏和伯母张氏已经哭得昏了过去,李富和李贵抱头蹲在地上,再加上几个泣不成声的女孩子,那个惨状看了就让人心酸。 “告诉我拴子中毒后的症状,还有他中毒多久了!?”罗莎丽亚边观察拴子边问大丫。 误食到毒发应该有四个小时或更短,脸发红,头痛,恶心,呕吐,全身没劲。从自己的观察和大丫的讲述中罗莎丽亚得出判断。 “二丫,你去我家,把做糖葫芦剩下的绿豆都拿来!大丫,你去药店,买半斤甘草!”罗莎丽亚指挥道。 两个小姑娘不明就理,呆呆地看着她。 “快照我的话去做,拴子说不定还有救!”罗莎丽亚急了。 大丫和二丫这才如梦初醒,忙跑出去买药。听到还有救,李富和李贵也抬起头来。 “去找个砂锅,待会儿好熬药。”罗莎丽亚看似从容不迫地吩咐,其实心里也在打鼓,但这时代没有治苍耳子的药方,现在就只有靠她了。 …… 按二两四钱绿豆配六钱甘草的比例,熬好绿豆甘草汤,给拴子服下后,众人就守在床前,一刻也不敢离开。半夜时,拴子自己醒了,说是口渴,便又给他喝了一次汤,这一觉就睡到天亮,脸色也正常了,自己起身去解手。 这就证明孩子平安了,罗莎丽亚松口气,拴子虽然中毒,但症状并不严重,他自己呕吐出毒物,就省了洗胃的环节,加上汤药解毒,看来休息一、两天就能彻底康复了。 “罗姑娘,你救了拴子,就是救了我们全家啊!”郑氏拉着拴子,和丈夫李贵当场就跪下来给罗莎丽亚磕头,李富一家也跪在后面,屋子里,就剩下罗莎丽亚一个人是站着的了。 罗莎丽亚这时可手足无措了,长这么大,还没有给她跪过呢,“大家请起,”她伸手先去扶拴子,“拴子刚好,别让他跪着,地上凉。” 众人这才起来,然后李家兄弟去烧火,大丫二丫去淘米,开始准备早饭。他们当然不会让救命恩人饿着肚子离开,郑氏和张氏陪着罗莎丽亚,等着开饭。 从妯娌俩心有余悸的诉说中,罗莎丽亚知道了事情经过,今年开春后,下了几场春雨,郊外的野菜大量生长着,吸引了不少人去采,这关系到家里的口粮问题,李家的女人孩子自然都出动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五岁的拴子也跟着去了郊外,当然,他这个年纪也起不到主要劳动力的作用,就是和别的小伙伴边玩边采野菜,今天去摘菜的人格外多,大人忙着干活,没顾上看他… 等回家后拴子叫肚子疼,又在他拎的筐里发现类似豆芽菜的植物,联想到前年后街的小涛,全家都吓坏了!也就二丫突然想起,她还给罗莎丽亚也送了一筐野菜,忙跑去示警,也因为如此,才救了拴子一命。 “拴子和别的孩子一起玩?”罗莎丽亚猛然又想到什么,“那别的孩子会不会也误食了苍耳子?!”她急问。 郑氏和张氏面面相觑,完全有这个可能! “有些是这附近的孩子,我去通知他们!”在灶间生火的二丫听到她们的谈话,自告奋勇道。 “我和你一起去!”罗莎丽亚站起身,“把绿豆和甘草都带上。”她得亲眼看到,才能判断如何施救。 罗莎丽亚和二丫空着肚子跑了一上午,找到了两家和拴子有同样遭遇的孩子,这两家也是鸡飞狗跳,不过有二丫做证,看着他们喝下绿豆甘草汤,转危为安,家里人也是千恩万谢。 不过一个叫志儿的男孩,清醒后说道:“大力哥吃得更多,我们都抢不过他。”大力是这里的孩子头。 这话让罗莎丽莎她们心惊肉跳,偏偏大力还住在另一条街。 . 第七章 绿豆 等二丫带罗莎丽赶过去,大力家却是大门紧锁,向左邻右舍打听,果然是大力发病,被父母带去求医了。 正准备跟去医馆看看,大力由父亲抱着,已经回来了,看气色也不那么差。 得知罗莎丽亚她们特地为大力赶过去,大力的父母也很感激,但他们告诉罗莎丽亚她们,苍耳子中毒是能治的,他们去的那家医馆就可以,大力症状轻,所以回来休息,另一个孩子还在医馆,不过应该也没大碍。 这里有人能治苍耳子?不是说这一带最有名的唐郎中都治不好吗?罗莎丽亚疑惑地看向二丫,二丫也一脸不解:“唐郎中会治苍耳子了?” 大力的父亲进一步说明,起先大力肚子疼,他们并没想到是苍耳子,便只随便找了家离这最近的医馆,好在医馆的郎中人虽年轻,却颇为细心,在他的追问下,大力才回忆起他吃过什么,当听到儿子吃过好像野生的豆芽菜时,大力的父母也想到了苍耳子,都吓坏了。 谁知被人认为必死无疑的苍耳子,那年轻郎中竟开出了方子,按方抓药服下,在医馆观察一晚上,大力竟然没事了。 而且按大力的话,那郎中又找到了另一个误食苍耳子的孩子,接到医馆照顾。 这年代真有人能治苍耳子?!罗莎丽亚问出医馆的位子,和二丫过去看个究竟。 …… 到医馆一见面,才发现居然是熟人。这能解苍耳子之毒的年轻郎中竟然就是救过罗莎丽亚的杜诚,其母陆氏也在医馆帮忙。 看到罗莎丽亚,陆氏母子也十分高兴。 看医馆留待观察的孩子,果然没什么大碍,罗莎丽亚放下心,要来药方一看: 金银花,ju花,苇根,绿豆,生甘草。 果然好像是传于后世的银菊苇茎汤。 再打听,杜诚说是从父亲那传下来的医药方子。 罗莎丽亚终于确定这不是另有穿越者了,但能重见救命恩人,她也是挺高兴。 …… 苍耳子的风波,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因为罗莎丽亚和杜诚的努力,这些中毒的孩子都平安无事,在病愈后,也被家长严加管教,不让他们再接触不明植物了。 其实也难怪这些孩子,小孩本来就好奇,加上这些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平常根本吃不到什么零食,所以才会看上去这样嘴馋。 …… 既然知道陆氏母子和自己的住处只隔了一条街,罗莎丽亚当然要正式上门,拜谢一下恩人。她包了一大包亲手做的点心,又买了几斤水果,便过去杜诚的医馆。 去了以后,才知道陆氏去送针线活,不在家,看杜诚正忙着捣药,罗莎丽亚也不用他招呼,自顾自参观起这个医馆来。 杜诚的医馆也就是他的家庭诊所,正房一间,分成两半,中间挂个帘子,前面一半当诊室,后面一半当病房。 东西的厢房分别是母子两人的卧室,后院还有一间草棚,一边放些柴禾,另一边砌了个灶台,就等于是厨房了。 按面积算,杜诚家总共有一百多平方米,比罗莎丽亚现在的住处宽敞多了,按现代的说法,这怎么也是个大户型。 但罗莎丽亚越看下去,眉头皱得越紧,原因就是这房屋的建筑材料。这竟然是用茅草盖的房屋! 罗莎丽亚在这长安城还是第一次看见茅草屋,她家和李富家都不宽裕,但怎么说也是砖瓦房,能挡风能避雨,而这茅草屋,实在让她忍不住联想起杜工部的名诗:“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这房子能过冬吗? 再看看院里的物件,原来那只熟悉的老母鸡也不见了,不是说开私人诊所很来钱,他怎么把日子过成了这样,还不如在村子里,至少还住着砖瓦屋。 “罗姑娘,请喝茶。”杜诚把药捣好,开始招呼罗莎丽亚。 和杜诚的谈话,让罗莎丽亚知道,她走后没多久,在村子附近就发现了突厥兵,村子人心惶惶,凡是有亲戚在外面的,都离家去投亲靠友了,正巧这时陆氏听说他家一个很多年失去联络的亲戚,最近在长安城露面过,便寻了过来。 结果亲戚没找到,村子又不敢回去,只好留在长安城,杜诚靠祖传的医术开家医馆,陆氏给别人家做些针线活,母子以此为生。 对杜诚的医术,罗莎丽亚还是挺看好的,在村子里,他就是药到病除,在长安城,连名医都治不了的苍耳子中毒他也能治,证明他确有真才实学。但看这半天他医馆一个病人也没有,生意如此冷清,实在是屈才了。 再联想到自己的太白居,罗莎丽亚灵机一动,她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生意了。 “杜大哥。”罗莎丽亚叫杜诚,她在杜家也住了几天,本来是称呼他做杜公子的,但在陆氏的坚持下,才改口的。“我跟你说…” …… 本来罗莎丽亚以为杜诚听了她的想法,会和她一样兴奋,但杜诚的表情却很奇怪,半天后,他摇摇头,明显是拒绝了。 “为什么?”罗莎丽亚不明白,她的想法多好啊! 杜诚还是摇头。 “到底为什么,你至少给我个原因?”他光摇头,罗莎丽亚怎么能猜出他为什么不愿意。 “罗姑娘,”杜诚再确认一次,“你是让我给病人看病,确诊后再由你安排他们的饮食,对不对?” 罗莎丽亚点头:“这叫做营养餐。”在现代,她家五星级的餐厅都有营养师,负责点菜时为顾客提建议,反响很好,而唐代,根本没人考虑到适当的食物对人体健康有多重要,这不失为一个商机。 “可是,”杜诚表情严肃起来,“饮食怎么可以代替药材,罗姑娘,病人生病你不让他吃药,反而到你的店里吃饭,这要是贻误了病情…”做生意不能为赚钱,也得讲良心啊。 他这后半句话虽没说出来,但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罗莎丽亚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考虑他是古代人,思想可能僵硬点,罗莎丽亚决定不生气,继续解释:“我并没有说生病不让吃药,急症当然需要药物治疗。可有些人只是生活作息,饮食不当而小有不适,我们可以帮他们调节饮食习惯,让他们恢复健康。”在现代,这样的身体状况叫“亚健康”。 “身体不适,自然应该进医馆,哪有去饭馆的?”杜诚还是摇头,“如果食物能治病,还用药材做什么?” 罗莎丽亚不高兴了,你可以误解她,但不能瞧不起食物,祖父和外祖父虽然有东西方的文化差异,但从小便都告诉她同一件事:身为一个厨师,一定要对食物充满了热爱。 “既然你瞧不起食物,为什么还要用绿豆来解苍耳子之毒?”罗莎丽亚要为食物正名。 杜诚一怔:“那是因为…绿豆是起辅助作用的。” “谁说的?绿豆肉平皮寒,解金石,砒霜,草木一切诸毒。”罗莎丽亚为绿豆正名,她的绿豆甘草汤,杜诚的银菊苇茎汤,都有绿豆在,难道只是巧合,辅助这么简单? “绿豆肉平皮寒,解金石,砒霜,草木一切诸毒?”杜诚疑惑地重复这句话,“这是哪本医书所载?”他怎么从不知道? “李时珍的《本草纲目》。”罗莎丽亚答得理直气壮,然后才想到,这年代,还没有李时珍呢。 “李时珍?《本草纲目》?”杜诚只觉自己孤陋寡闻,“这是哪位医坛圣手?” “一个无名医生。”罗莎丽亚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反正对唐朝人而言,李时珍确是“无名之辈”。 “神医扁鹊你总听过吧?”罗莎丽亚见杜诚还想追问李时珍的事,赶紧转移话题,“你应该知道扁鹊有个著名的‘三豆饮’吧?” 杜诚终于改成点头了:“绿豆、赤小豆、黑豆各1升,甘草节2两,水8升,煮极熟,任意食豆饮汁。治无名痘疮,疏热解毒。”绿豆确能当药材使,是他忽略了。 “绿豆也是食物,可它的作用并不亚于药材。”罗莎丽亚缓缓言道,“药食同源,病从口入,食物和药物的区别就在于吃它的人是病人还是健康人,就算是食物,吃错了也是会害病的。” “食物也有忌讳?”杜诚这下可是在请教了。 “还拿绿豆举例,绿豆解毒,但解得是热毒,所以脾胃虚寒者忌之。而且正因为它解毒,在服用别的药物时也忌吃绿豆,免得会降低药性。”罗莎丽亚解释,“我想和你合办药膳,就是为了这个,你告诉我病人病症,我就知道他们忌口什么,在食谱上就避免这个。而普通人养生,我也以为药补不如食补。” 她的两个哥哥,一个是专业的餐饮营养师,一个有食品营养师的毕业证书,耳濡目染下,罗莎丽亚对食品营养也知道不少,但由于这时代人们对食疗认识不够,她才想借重杜诚的医术,加上她的厨艺,从临床营养师这块找商机。 “你可以慢慢考虑。”罗莎丽亚起身告辞,让别人认同你的观念,总需要一个过程。 . 第八章 酥合子 “刚才有客人来过?”陆氏回来了,看着桌上的点心,水果,还有已经凉了的茶,问道。 “嗯,是罗姑娘来了。”杜诚在翻医书,头也不回的答道。 “这水果点心是她带来的?” “嗯。” “你这孩子,”陆氏忍不住埋怨,“她一个姑娘家在这生活多不容易,你怎么好意思收她的礼物?” “嗯。” “我和你说话呢,听见没有?”陆氏奇怪,儿子这是怎么啦? “听见了,我在查医书,有什么事等一会儿在说。”杜诚边翻医书边回答,不过他的注意力明显在医书上。 陆氏摇摇头,心里也明白了,儿子多半是行医时又碰上了什么疑难杂症,“和你爹真像。”陆氏小声道,丈夫当年也是如此着迷于医术。 陆氏去做午饭,杜诚在那翻医书,当翻到汉代张仲景的《金匮要略》时,他停下了,书中明明白白记载着这么一句话:“所食之味,有与病相宜,有与身为害,若得宜则益体,害则成疾。” “我真笨!”杜诚用手中的书卷敲脑袋,是他错怪罗姑娘了,早在汉代,就有名医提出饮食正确与否与健康息息相关,可因为后来屡经战乱,人们能添饱肚子已经不易,像富贵人家也不过是看重食物的新鲜,价值,味道而已,很少人会把它看成药材。 但他杜诚却不该忘了,他不但枉读圣贤书,连医书都枉读了!“应该向罗姑娘去道歉。”杜诚打算到。 …… “你这孩子,怎么不想好了再说话?”当吃饭时,陆氏听儿子讲述拒绝罗莎丽亚的经过,埋怨道。 “是我的错。”杜诚很惭愧,“直到罗姑娘走后,我回想她的话,总觉在哪听过,便去翻阅医书,果然书中早有记载,可笑我学医这么久,却总把食物和药物分得那么壁垒鲜明,忽略了食物其实也能入药。” “其实也不光是你,你爹,你祖父,也没人提过这个说法。”见儿子自责,陆氏又心疼起来,开解道,“不过罗姑娘对医术真的挺在行,我听说,她也用绿豆甘草治好了几个苍耳子中毒的孩子。” “还有这事?!”杜家医馆也是刚开业,杜诚整天在家里忙活,消息还不如在外面送针线活的陆氏灵通。 “娘,我想去和罗姑娘道歉,您和我一起去吧。”就算他有正当理由,一个大男儿也不好随便登姑娘家的门。 “行,正好我把罗姑娘留下的那两片金叶子还给她。”陆氏同意,他们怎么能要人家如此贵重的东西。 …… 罗莎丽亚对杜诚的歉意和回礼的水果欣然接受,但对陆氏送还的金叶子说什么也不肯收回,她就说这母子怎么还住茅草屋,原来他们根本就没花她留下的钱。 “我这人丢三落四的,放在我这儿说不定哪天就找不着了,要不伯母您替我先收着。”罗莎丽亚找理由,有了这两片金叶子,到雨季时他们日子也好过些。 “那好吧,我先替你收着。”看罗莎丽亚坚持,陆氏只好又收回去,但她心里也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用动这笔钱。 杜诚虽然对罗莎丽亚的食疗表示接受,但仍拒绝和她合办餐馆,他的理由是:“杜诚学业未精,连食物能治病都不知道,如何替人开方子?” 罗莎丽亚也不勉强他,求人不如求己,还是她自己攒够本钱自己办吧。 …… “开口笑”已经买了快半个月,看店里的客流量,罗莎丽亚知道,这食物的新鲜感也快过去了。 于是她又准备再做另一样小吃:酥合子。 原料:面粉,饴糖,油,果料(核桃仁,瓜子仁,松子仁,芝麻)。 1.将一小部分面粉和油按2:1的比例合成油酥面; 2.将剩下的面粉和油按10:1的比例配好,加入少量凉水,合成皮面,放在盆里醒面; 3.将果料切碎,加入饴糖和油,拌成糖馅; 4.将油酥面分成0.6两一个的小块,将醒好的皮面揪成0.8两一个的小剂。用一块皮面包上一块油酥面,擀开卷成卷,再擀开卷成卷,然后切段擀成圆皮。 5.将明酥的那层皮向外面,中间夹上一勺糖馅,用手捏出花边成合子形。 6.下锅,用温油炸熟。 酥合子被定价为六文钱一斤,罗莎丽亚知道,能常到店里买点心的,多半都是手上有些余钱的,只要让他们觉得物有所价,多一,两文钱也能接受。 果然,酥合子一上柜台,就得了不少好评。 随后,罗莎丽亚又推出了一文钱一个的蜜麻花,四文钱一斤的芙蓉干糖,五文钱一斤的麒麟酥,生意红火起来,连附近的街上都知道这太白居做的点心好吃又不贵。 *** “罗莎姐姐,陈少爷好像快一个月都没来了?”傍晚二丫帮罗莎丽亚收拾柜台时,突然又想起陈惜光这个人,问道。 “他来不来又有什么关系?”依罗莎丽亚的看法,陈惜光到这里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不来更好。 “可陈少爷每次来都买不少吃的。”二丫为失去这个大客户而遗憾。 “我们现在每天也能买出去不少啊。”罗莎丽亚笑笑,不是为买吃食而来的客人,失去了也不算遗憾。 …… 而事实证明,太白居并没有失去陈惜光这个大客户,在二丫提起他没几天,陈惜光就又出现了,他一来便向罗莎丽亚道歉,说是家里生意太忙,所以没空过来。 看罗莎丽亚对他的出现并没多喜出望外,陈惜光也挺识趣,买了几斤点心,客套几句就走了。 罗莎丽亚现在的心思确实不在陈惜光这儿,(当然,从前也没在过),她惦记的是紧贴太白居的另一家店铺,那是家布店,这个月底租期就到了,老板准备回乡,不再续租,因为近水楼台的关系,罗莎丽亚提先知道了这个消息,准备和房东谈谈,租下这家店,扩大营业。 …… “一个月租金一吊钱?!”没等罗莎丽亚开口,陪她过来谈租房子的大丫就叫了起来,“赵家婶子,如果我没记错,这布店一个月的租金是五百钱,怎么罗姑娘要租,你就要一吊钱啦?”一吊钱可是一千文,就算涨价,也没一下就涨这么多的。 “你都说了这是布店的价,重新再租,自然应该重新定价。”布店的房东赵家婶子涂得红红的嘴唇一撇,回的理所当然。 罗莎丽亚明白她这是看自己急着租铺子,乘机涨价,但一吊钱也确实太离谱了,那家布店不过才三十平方米大,同样大小的店铺,地段比这儿还要好的,一个月租金也不过才八百钱。 “赵家婶子,我一个月给你租金七百钱可好?”罗莎丽亚抱着一切都好商量的态度开口。虽然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但将布店装修成餐馆,再买些桌椅板凳,餐具,菜蔬,这前期投入也得不少钱,一吊钱,压力是大了。 “不行,现在我的店一个月要一吊半钱了。”看罗莎丽亚提出七百钱,赵家婶子不但没同意,反而又涨了价。 “赵家婶子,我是在和你谈生意,不是开玩笑?”罗莎丽亚微微皱眉,她还从没碰上这种事,这种人。 “我是在谈生意啊,其实罗姑娘,一吊半钱对你来说又算什么,就凭你这张脸,只要对陈家大少爷抛个媚眼,就是一两金子,大少爷也会双手奉上的。”四十多岁的赵家婶子说起这话语气还是酸溜溜的,陈家大少爷对女人出手大方是出了名的,自己年轻时怎么没遇上这么阔气的公子哥儿? 罗莎丽亚这才知道赵家婶子管她漫天要价的原因,又好气又好笑,“赵家婶子,陈家少爷不过是去我店里买几斤点心。”她试图解释清楚。 “人家大少爷要不是看上你,干吗往你店里跑,三和斋可是长安城最有名的点心店,他还能是看上你店里的点心了?”赵家婶子才不信她的话,真要没钱,她干吗把价钱提到七百钱。“赵家婶子,七百钱是我现在能拿出的最多钱了。”解释不通,罗莎丽亚也不去解释了,重新把话题回到租金上。 “罗姑娘,我说你起早贪黑开店,多累呀,不如跟陈家少爷做个外室,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多好。”没达到预期的租金,赵家婶子更不痛快了,这小妮子不知从陈大少爷那儿捞到多少好处,到她这,一吊半钱都舍不得拿。 “赵家婶子,我以为你是房东,没想到你是媒婆,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罗莎丽亚拉着大丫准备离开,这笔生意不做也罢。 在旁边早就气不过的大丫补充一句:“赵家婶子,做外室这么好,你不如找陈家少爷给自己做媒好了,不过事先你得花上一吊半钱,买上几斤胭脂水粉,好好整整你那张脸。” 说完,不再理会气得脸发青的赵家婶子,两个女孩笑嘻嘻地携手而去。 第九章 糯米麦粥 嘴是痛快了,气也出了,但问题并没有解决。 “罗莎姐姐,要不我家前面的那间店给你做买卖,怎么样?不用租金也可以。”大丫真诚地帮罗莎丽亚出主意,就凭罗莎丽亚救过拴子,别说不收租金,就是把铺子白送,爹和叔叔也不会有意见。 李富那杂货店租期还没到,现在解约会给李富惹麻烦的,而且,“你那家店离太白居远了些,我需要的是和太白居邻近的店,这样我才不用两头跑。”罗莎丽亚现在还没本钱开连锁店,餐馆的前期资金投入也要靠点心店的营业额,所以点心店的生意也需要她照顾,两头跑,是不可能的。 “那怎么办?”大丫发愁了。 “再看看吧,反正我现在开店的本钱也不多,再多赚点也好。”罗莎丽亚也只能如此了。 …… 到了五月中旬,天气热起来,早晨在外面吃饭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罗莎丽亚来到唐朝也四个多月了,她发现这里的饮食习惯和现代有所不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般是一日两餐,一干一稀,至于哪顿是吃干的哪顿是吃稀的,就根据个人的工作来安排了。 罗莎丽亚起初也好奇地试了下,早晨七点时吃碗粥,可她到中午十一点多就饿了,然后十二点多吃午饭,到傍晚她就又饿了,不想虐待自己,饿上一晚上,她在第一天就放弃了这试验,只能说,长久的饮食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 同时罗莎丽亚也明白了,这里小吃生意为什么那么好,不光是她,人们一日两餐都维持不了体力,所以有条件的人家,会吃些点心当加餐。这样的饮食习惯,其实也是连年战乱的后遗症,没有人敢放开肚皮时,谁也不敢保证粮食什么时候就不够了。 唐武德七年,长安城内人们日子还过得可以,入夏季之后,白天就长了,有人就把用餐改成了一稀一干再一稀,早晨起得早,喝碗粥也有了力气,正好趁早上凉快多干点活,中午饭就可以晚吃点,太阳落山晚,趁着肚子还不饿,又能多干些活,这样一天多赚到的钱,就可以让全家晚上再喝碗粥,孩子就不至于半夜饿醒,哭得让人心烦。 这个经验一推出,就受到了底层劳动人民的好评,广而传之。有些人还举一反三,活不重时,完全可以一日三餐都喝粥。 商人的眼光是最敏锐的,所以这街上卖粥的生意最多。 罗莎丽亚也想到了这点,既然餐馆开不了,她也可以兼做卖粥的生意,从早到晚都有人喝粥,比单做早点生意还要强。 而且据她考察,这里还没流行把豆浆油条当早餐,原因也很简单,油条费油,本钱大,价钱自然不便宜,人们做菜都舍不得放油,谁又会奢侈到天天吃油条。至于豆浆,豆腐脑,是豆腐坊专买的,罗莎丽亚除非自己开豆腐坊,要是买豆腐坊的再加价卖出去,成本也是大了。 罗莎丽亚的太白居,一边是那家布店,另一边是家卖泥偶,面具一类小玩具的杂耍店,杂耍店旁边是一条胡同,足有丈宽,一些没有店铺的小生意人,就常在那摆地摊。 罗莎丽亚也看中了这块地方,在靠墙的一处划块地方,放些桌子凳子,就是个露天粥店。知道她要开粥店,李富李贵赶工做了不少条凳送来,(当然,在唐代,凳子这种家具是由少数民族带入中原的,所以还是被称做胡凳)。 就算是喝粥,一般人也喝不起大米煮的白粥,多数是小米粥和糙米粥,小米和糙米虽然都有各自的营养价值,但对于天天吃他们的人而言,粗粮总是难以下咽的。 熬粥也是辛苦活,天不亮罗莎丽亚就起来生火做饭,这年代没有高压锅,没有电饭煲,对于糙米这种口感较粗的食物,就算提前用冷水浸泡过夜了,煮起来也比较费时,需要用文火慢熬。 但辛苦也是有代价的,太白居的糙米粥吃起来又稠又香又软,一文钱就能买二大碗,还有免费的咸菜,这个消息从粥铺开业那天就传出去了,一时间,太白居的粥店成了这一带粥店中生意最好的一家。 罗莎丽亚趁机又推出了别家没有的糯米麦粥:糯米1斤,小麦1.2斤,同煮成粥。 店外的条幅也换成了对糯米麦粥的介绍:养心神,敛虚汗,厚肠胃,强气力。 虽然糯米麦粥要一文钱一碗,比小米粥和糙米粥贵,但买一碗粥还送两块芙蓉干糖,或是一块酥合子,咸菜同样是免费提供,还有同样免费的饴糖,细算算,也就贵不了多少了。 所以卖了几天后,罗莎丽亚一统计,糯米麦粥的销量反而是最好的,有了厚肠胃,强气力的说法,不少干力气活的人都选择吃它,但多半人却舍不得吃赠送的芙蓉干糖和酥合子,而是把它们带回家,留给孩子吃,一碗粥,不但自己能吃饱,还能看到孩子的笑脸,多好。 这也让罗莎丽亚明白,不管什么年代,父母爱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也不管什么年代,赠品的吸引力都是很大的。 …… 太白居连着卖点心带卖粥,生意热闹起来,人手就显得有些不足了,不光是李富家的大丫,二丫,三丫,连陆氏也过来帮忙。 自从认同了罗莎丽亚“药食同源”,杜诚除了专研医书,也不错过任何请教的机会。 “糯米麦粥真能养心神,敛虚汗,厚肠胃,强气力?”杜诚问这话不是置疑,而且求教。 对谦虚,勤学之人,罗莎丽亚也愿意教他:“糯米性温味甘,补肺气,充胃津,不过其粘性过大,小儿,病人不宜多吃。小麦味甘,性平,能养心安神,厚肠益脾。” “这样…”杜诚恍然,“难怪张仲景的《金匮要略》中就有甘麦大枣汤。” “甘麦大枣汤?治什么的?”换成医术,罗莎丽亚就没杜诚在行了,她也虚心请教。 杜诚当然也不会藏私:“小麦、甘草、大枣各适量,共煮汤服食。共治神志不安,夜寐不宁,精神恍惚或悲伤欲哭。”这方子他早知道,但对小麦的养心功效,却是第一次这么了解。 “张仲景真了不起。”罗莎丽亚由衷赞叹,现代可以把小麦细细研究,知道它含蛋白质多少,含淀粉多少,含钙、磷、铁多少,但古代哪有这些名词,可一样有医生知道它的食用药用价值,要不怎么张仲景被后世尊为“医圣”呢。 “你也很了不起。”杜诚真这样认为,但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 罗莎丽亚可不知道杜诚在想些什么,“你帮我把这坛子放屋里。”有免费劳动力,她自然要使唤了。 杜诚虽然主业是郎中,但砍柴种田这类的活一样也没少干,也没有任女孩子干重活,而自己在旁边看热闹的不良习惯,很痛快就干活去了。 …… 粥铺的生意总体还是很顺利,陈惜光也来过一次,但看他似乎嫌在外面吃饭掉身价,只又买了些点心就走了,然后一个多月也没再来。 罗莎丽亚凭心而论,并不讨厌陈惜光,这位大少爷人是浮躁了些,但人品还过得去,在她这花钱也不大手大脚的(其实他是怕被教训),也没有出言轻薄,死皮赖脸,更不会仗势来个强抢民女什么的,(那是因为大少爷对自己的魅力有自信,相信女人都会心甘情愿跟他)。 但罗莎丽亚对陈惜光也确实没意思,所以他不来更好,免得有人无聊,传她的是非。 而罗莎丽亚原本想租的那家布店,自布店老板走后,到现在也没能再租出去,原因也很简单,大丫她们几个把租金一吊半钱的话传了出去,便吓退了不少求租者。据说赵家婶子如今主动降价到七百钱也没人愿意,前天好不容易来个看房子的,一开口就把价还到四百钱,赵家婶子自然不同意,结果人家扭头就走。 赵家婶子终于又想到了罗莎丽亚,找人递话,想仍按七百钱一月租给罗莎丽亚,但罗莎丽亚粥店生意正起步,不可能在现在再开个餐馆,便婉言谢绝了。 她是婉言谢绝了,但赵家婶子每次路过她店前,都把脸拉得长长的,简直一副不共戴天的样子,罗莎丽亚也没有办法。 *** “杜郎中在家吗?” 杜诚和陆氏刚从罗莎丽亚那边回来,就听见有人喊他。 “是大力娘啊?”陆氏赶忙笑脸相迎,这是当初吃苍耳子中毒的大力的母亲,自从杜诚救了大力又不肯收额外的谢礼,靠给富家小姐梳各式花样头的大力娘,就帮陆氏介绍了不少做绣品的活,可以说,这些日子医馆生意不少,家里能掀开锅还全靠大力娘帮忙。 “这回我可是来找杜郎中的。”大力娘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 “这是王家娘子。”大力娘介绍,“她家的豆豆最近总是舌头痛,你给看看。”接着又对王家娘子道:“杜郎中给小孩看病是最拿手的,让他看看,准错不了。” . 第十章 咸鸭蛋 其实杜诚也并不是专攻儿科,但在这时他也不会去解释,先看病人要紧。 病人自然是王家娘子抱着的那个叫豆豆的孩子,杜诚刚去看这孩子,王家娘子就熟练地轻掰开儿子的嘴,方便杜诚检查。 豆豆的口里的皮和舌头上都有些溃烂,还长着一片片白膜。“是鹅口疮。”杜诚下了诊断。 “唐郎中也是这么说。”王家娘子点头,也不隐瞒之前看过别家郎中,“不过唐郎中开的是药粉,一给豆豆抹上他就嫌苦,往外吐,还哭。”唐郎中的药可不便宜,但一岁大的孩子怎知心疼钱,你骂他也不管用。 “你这有没有喝的汤药?”一下灌下去多省事,王家娘子打的是这主意。 “鹅口疮确实应该是上药粉的。”杜诚实事求是的答道。 “那我还不如再找唐郎中继续拿药呢。”王家娘子不大高兴,毕竟唐郎中更让人信任。 “你先让杜郎中试试怎么啦?”大力娘也不大高兴了。 王家娘子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但也有些不情愿,只怕浪费钱。 “这样吧,我先给豆豆上点药粉,如果他不喜欢这药粉,还是往外吐的话,这次诊金我就不收你的,如何?”杜诚想出个折中的办法。 “那行。”看自己没什么损失,王家娘子一口答应了。 杜诚给豆豆诊过脉,去后面捣碎些药粉拿过来,小心翼翼地给豆豆涂上,豆豆抿抿嘴,不但没吐,居然还笑了。 王家娘子又惊又喜,大力娘更是得意:“我就说嘛,杜郎中的医术可是这最好的。” “那就先抓几帖药吧。”王家娘子下了决定。 “这一帖药就差不多了,饭后上药,一日三次,一次少许,七到十天就可以全愈。”杜诚对鹅口疮也是有经验的,“请问,豆豆是不是爱咬手指?” “对。”王家娘子点头,这个郎中是怎么知道的? “那就对了,”杜诚胸有成竹地微笑,“他的鹅口疮就是接触了不干净的东西,以后注意不要让他咬手指,勤洗手,多用淡盐水给他漱口,就不会再复发了。” 看杜诚说得头头是道,王家娘子也信了七八分,“这药多少钱?”她只担心价钱了。 “二文钱。”杜诚把价钱算给她听。 “什么?!”王家娘子叫了起来。 “你看,冰片,明雄黄,枯矾,明白矾,”杜诚又再算一遍,边算边解释,“我没多要钱。” “不用算了,我相信你。”王家娘子拿出二文钱,其实她刚才吃惊不是嫌药价贵,而是吃惊它的便宜,同样一帖药,唐郎中那里可是二十文啊! …… “王家娘子第五天就上门致谢了,豆豆已经没事了。”帮罗莎丽亚洗碗时,陆氏说起这事,看儿子的目光充满了骄傲。 “你用什么办法让豆豆不吐药的?”罗莎丽亚也好奇,口腔溃疡最难受的就是上药时刺激痛了,大人都不好受,何况小孩子。 “这多亏了罗姑娘的帮忙。”在一旁整理柴禾的杜诚回答。 “我?”罗莎丽亚可不记得自己有帮忙过。 “罗姑娘曾经说过,食糖也有消炎的功效,还能促进伤口愈合,所以我在给豆豆配的雄巩梅冰散中,加入了研成细未的冰糖。”杜诚解释原因。 “这样啊。”有冰糖在,难怪孩子不再排斥上药,举一反三,这个杜诚挺聪明的。 …… 天气越来越热,罗莎丽亚又熬了绿豆粥,配上腌好的咸鸭蛋,又是一道美味。 到未时(下午1点)以后,客人少了,罗莎丽亚等人才坐下吃午饭,吃得也是绿豆粥配咸鸭蛋。 “这咸蛋真漂亮,而且每只都这么多油。”大丫看这咸鸭蛋,着实喜欢,“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大丫有心求教,她已经十三岁,就快许人家了,若有一手好厨艺,到婆家后也不至于让人小瞧。 “这一坛鸭蛋有50个,”反正有杜诚帮她搬动,索性一次多腌了点,“配上盐1斤半,花椒2钱,茴香2钱,白酒2两。把鸭蛋洗净,晾干,放入坛内。再把盐,花椒,茴香加水煮沸,放凉后加入白酒,倒入坛内。水量以刚好淹没鸭蛋为宜。坛口密封好,经20天就腌成了。” “20天就可以了?”大丫再问道,“我们家腌咸鸭蛋只放盐,是不是因为这样才腌不好?可不可以不放酒?” “放酒是为了出油快,出油多。如果你不愿放酒,就需要多腌制一段日子。不过一定要加足食盐,而且盐水一定要没过鸭蛋,不然不出油。还有,不管哪种腌制方法,盛蛋的坛子都要用开水烫洗干净,这样保存时间才长。”罗莎丽亚嘱咐道。 女孩子们说完,杜诚才开口问道:“咸鸭蛋也可以当药材用?” “正确说,是鸭蛋也用药用价值。”罗莎丽亚先纠正再解释,“其实鸡蛋和鸭蛋成分基本上一样,不过鸭蛋质粗,而且比鸡蛋腥味重,所以才需要腌制,使风味更佳。但在药用价值上,两者还是有区别的。鸭蛋性甘,咸,凉。其主要功效为滋阴,清热。用于阴虚所致的咳嗽,咽干痛,以及肺胃虚热所致的口渴咳嗽。所以暑天吃咸鸭蛋,既是药补又是食补。” 杜诚点头记下,然后再问:“那鸡蛋呢?”他倒是求学心很强。 罗莎丽亚却卖个关子:“这个下会再说。”看杜诚隐约有些失望,她又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关于鸭蛋的偏方。” 杜诚精神一振! “先煮银耳三钱,后打入鸭蛋一只,加入适量冰糖食用。治疗阴虚肺燥引起的咳嗽,咽干口渴之症。”罗莎丽亚说道。“不过切记,鸭蛋不可和鳖肉、李子同食。” “为什么?”对药物的禁忌杜诚熟知,食物却是门外汉了。 “鸭蛋清热,多食发冷气。李子散热,鳖肉凉血,同吃的话,自然受不了。”罗莎丽亚严肃地说道,不光是药物,饮食上也得注意。 “阴虚者可食,反过来阳虚者就忌之。肺热者可食,肺寒者就忌之。”杜诚医术没白学,一点就透。 “正是。不过暑天一般人都是燥热,加上出汗多,有咸鸭蛋补充盐分,也是可取的。”罗莎丽亚解释她腌制咸鸭蛋的原因,普通人吃了是有利无害的。 …… 正当杜诚边帮罗莎丽亚准备晚饭,边继续探讨医术时,一个妇人抱着个孩子哭哭啼啼来到粥铺前。 妇人看看众人,将视线停在杜诚身上,开口问道:“你就是杜郎中?”粥铺还没到用餐时间,帮忙的人里又能杜诚一个男人,其实很好认。 “我就是,你有事,是不是孩子…?”杜诚本来想问是不是孩子哪儿不舒服,但又想到这儿可不是医馆,随便说人孩子“有病”,可不好听。 妇人却如同见了救星,“你是杜郎中?你会治小孩舌头的病?” “是王家娘子告诉你的吧?”杜诚了然,在长安城,他总共就只给一个孩子看过舌头,当然也治好了。 妇人点头:“我家小元,我家小元…”却是未语泪先流。 来求医看病的,哪个不痛苦,陆氏母子见多了,也懂得如何应对这场面。 那妇人在陆氏的温言劝慰和引导下,说出了儿子的病情,她姓杨,夫家姓卢,乃是三代单传,自从去年生下了小元后,家里本是喜气洋洋,小元这孩子也招人喜爱,八个月就能开口叫爹娘,听见旁人读书,不懂意思也能学上几句,任人见了都夸这孩子,将来定能考个功名,光宗耀祖。 卢家也是对这孩子满怀希望,哪知两个月前,小元突然不爱说话了,而且舌头发硬,逐渐吃奶都困难起来,接着哭叫也没了声音。全家慌了起来,带孩子四处求医,可一点效果也没有,原有的一点家财也花得差不多,为了能让孩子继续治病,现在不光是小元的父亲,连年过半百的祖父母都外出挖野菜,干零活。 附近的人虽然同情他们家,但私下都认为小元肯定是哑了,一家人更是心如刀割,发誓就是倾家荡产,也要小元重新开口说话。 今天上午,杨氏带着小元在河边洗衣服,碰上了王家娘子,王家娘子看小元这样也着实可怜,又想到自己儿子,便向杨氏提到了杜诚。 由于王家娘子家里还有吃奶的孩子等着,就和她约好下午带她到杜诚的医馆,可好不容易碰上一线希望,杨氏又哪里等得起,便自己抱着孩子一路打听过来了,先找到医馆,没人,再打听,才知杜诚去了粥铺帮忙,又找了过来。 其实当杨氏知道杜诚一直在粥铺帮忙,而医馆却门可罗雀时,也犹豫过,这样的郎中能信吗?但一来王家娘子有例在先,二来病急乱投医,实在不想放弃。 众人听杨氏的诉说,都过来看小元的舌头,果然孩子半张着嘴,可隐约看见里面舌头肿胀。 对医术,众人里还是杜诚首屈一指,他观察病儿,再诊脉,确定了病症,“这是木舌。” . 第十一章 糯米凉糕 木舌之症,杜诚也是第一次遇见。但杜诚祖父的行医笔记中曾有记载:木舌,其症状为小儿的舌头肿胀发硬,麻木不灵活,转动困难。该病因多是内里有热。 杜诚用木通,生地,黄连,甘草,灯心煮成泻心导赤汤,给小元服下。 数日后,小元舌头的肿胀消除,再次开口说话。一家人喜极而泣。 杜诚看卢家为治病而家境困难,说什么也不收这次的诊金。卢家着实过意不去,制了个“再世华陀”的匾额,敲锣打鼓送到杜家医馆。 这动静惊动了四邻,杜诚“神医”的名号也传了出去,杜家医馆转眼间从门可罗雀变成了门庭若市。 杜诚也挺争气,不但对医者有耐心,诊金也不多收,药到病除更是想当然的,连半夜有急诊也照看不误,杜家医馆的口碑就这么打响了。 杜诚忙上了,陆氏自然也没了空闲,母子二人再抽不开身帮罗莎丽亚的忙。 罗莎丽亚毫不介意,反倒挺开心。杜诚本身就是学医的,让他在粥铺洗碗,劈柴,那才是屈才呢。而且现在已经入秋了,要是干得好,今年冬天至少陆氏母子可以租间砖瓦房,买上几斤炭,暖暖和和过冬了。 *** 入了秋,就是秋雨绵绵,露天粥铺便有好几天不能营业。 不过罗莎丽亚也没闲着,太白居也有近一个月没推出新点心了,正好趁现在推陈出新。 利用现成的糯米和果料,罗莎丽亚做了一款糯米凉糕。 原料:糯米,青红丝,红豆馅,糖粉。 1.把糯米蒸熟,晾凉。 2.用湿屉布(事先拧干)将熟糯米揉匀,分成三块。 3.拿一块案板,用水冲湿,铺上一块熟糯米饭,抹上一层豆馅,再铺上一层糯米饭,又抹上一层豆馅,再铺上一层糯米饭。共是三层米饭二层豆馅。 4.铺好第三层糯米饭后,用一块湿屉布盖在上面,用手拍平。 5.撤出屉布,撒上青红丝。 最后,罗莎丽亚把凉糕端到柜上,告诉大丫:“卖的时候注意,用刀沾上水,顺边从上往下切,放到荷叶上,再洒上糖粉。” …… 过了两天,天气终于放睛了,而且看样子,至少今天一天不会再下雨了。 罗莎丽亚起早煮好粥,正准备等大丫她们来了,一块将桌椅板凳摆好,就可以重新营业了。 等了一会儿,是二丫先急匆匆跑来,没等罗莎丽亚开口,便对她说道:“罗莎姐姐,快去看看吧,杜郎中那边出事了,来了好多官差,要封他的医馆!” ...... 罗莎丽亚赶到杜诚的医馆时,这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仗着自己身手灵活,罗莎丽亚挤到前面,正看见大力娘也在,便过到她身边,向院里看去。 杜诚母子和衙门中人都在院子里,面对众人,杜诚的态度却是不卑不亢,他抱拳对一个文官打扮的人说道:“唐医监,药食同源确是医书所记载,杜诚虽用食物用药,但病人确实治好了,怎么能算是用假医术招摇撞骗呢?” 年过五十,但精神依然抖擞的唐医监扬扬手中的药方,冷笑一声,才开口道:“什么药食同源,一派胡言,病人找你是抓药的,你不给他开药,却开什么银耳,鸭蛋,可见你根本不会看病。既然不会看病,这医馆自然该封。” 罗莎丽亚听明白了,起先她还真以为杜诚出了医疗事故,才让人封医馆的。结果却是她的偏方惹的是非,自感责无旁贷,罗莎丽亚准备站出来,杜诚这时也看见她了,却向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罗莎丽亚也知道在这时代女子地位低下,公共场所根本没有说话的份,也担心此时开口会适得其反,害了杜诚,所以有点犹豫。 但有人没给她犹豫的时间,趁罗莎丽亚分神,一双手在她背后狠狠一推,将她推出人群! 看罗莎丽亚要跌倒,杜诚总算眼明手快,抢上前扶住她,“罗姑娘!” “我没事。”罗莎丽亚缓了一下,才答道。杜诚放开手,心里仍砰砰乱跳,就算面对官差,也不如罗莎丽亚遇险让他紧张。 罗莎丽亚缓过神来,自然要先找出那幕后“凶手”。 “凶手”倒是敢作敢当,不用罗莎丽亚找,随后便跳了出来,还指着罗莎丽亚先发制人:“唐医监,还有这个丫头,她也说食物可以治病,把她一块抓起来!” 罗莎丽亚一看,这“凶手”还真是熟人,正是之前没租成她房子的赵家婶子。 赵家婶子得意洋洋,可让她找到报仇的机会了,都是这个小丫头害的,害得她好好的屋子整整两个月没租出去,后来好不容易租出去了,一个月租金才四百五十钱,这损失多少啊!都是这个丫头害的。 “唐医监,就是这个丫头,她卖点心和粥,还说吃了可以治病,这就是骗人,你赶快把她抓起来!”赵家婶子恶狠狠地指着罗莎丽亚,自觉甚是扬眉吐气,之前她担心这丫头有陈家大少爷当靠山,不敢轻易招惹,但这些日子陈惜光都没露面,听说已另有新欢,自然没了顾忌。 被一个市井小民指挥,唐医监表情不悦,但他也听过罗莎丽亚用绿豆甘草治好苍耳子的事情,这更犯了他的忌讳,所以仍严肃对罗莎丽亚问道:“你果真用食物治病吗?” 杜诚将罗莎丽亚护在身后,先一步开口道:“唐医监,是我告诉罗姑娘,食物可以治病的。”不管什么事,他不能让罗莎丽亚担责。 “是我说的。”罗莎丽亚不顾陆氏的阻拦,开口说道,她怎能让杜诚一人承担。 不用权衡,唐医监就把罪过都归在杜诚身上,“枉你身为医者,不但自己拿食物蒙骗百姓,还鼓动他人和你一道,我身为医监,今日定要封了这医馆,免得你再去害人!”然后转过头对一名官差道,“郭捕头,请将这家医馆封了。” “唐医监,”杜诚急道:“杜某虽然用食物治病,但也是因为药食同源,何况病人确实好了,你怎么能说我害人呢?” “什么药食同源?”唐医监不屑,“唐某出身杏林世家,自幼熟读医书,从未见哪位名医说过药食同源的话。” “如何没有?”杜诚本来想进屋去拿医书,但被官差拦住,只能背给唐医监听:“汉代张仲景的《金匮要略》曾言:‘所食之味,有与病相宜,有与身为害,若得宜则益体,害则成疾。’这不是说食物与健康相关吗?” 唐医监又冷笑一声:“这是说食物是否新鲜,吃了腐烂的食物,自然会生病,并不是说食物会治病。”当他没读过《金匮要略》吗? 杜诚不服,再举例:“那扁鹊的三豆饮呢?绿豆、赤小豆、黑豆是食材还是药材?张仲景的甘麦大枣汤呢?小麦、大枣是食材还是药材?还有葛洪的海藻酒方,陶弘景的牛羊肝治疗雀目眼,这些难道都是药材?”自从接受药食同源的理论后,杜诚专研医书,着实找到不少利用食物治病的方子。 唐医监微微一怔,这些方子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自幼所读医书中确有记载,陌生是因为他们已经很多年没开过这样的药方了。 “你是郎中,应该开药方,开食材就是坑蒙拐骗!”唐医监不在乎自己的话是否强词夺理,这年轻郎中的医馆一定要封,不然他把这些方子推广出去,药铺还靠什么取利?医者还靠什么为生? 罗莎丽亚不知道唐医监在担心什么,只觉得他说的不对:“唐医监,病人来医馆看病,那不论食材还是药材,只要确实治好了病,郎中就是尽到自己的责任,这怎么算坑蒙拐骗?”就算这年代没有营养学,可杜诚用食材治好了病人,这可是明摆着的,这姓唐的医监怎能视而不见? 唐医监偏偏就当不知道这件事,他只认定一点,“生病吃药理所当然,杜诚不给病人抓药,就不该行医。” “那既然银耳,鸭蛋能治病,那它们也可以算是药材了。”罗莎丽亚说道,这下看唐医监怎么回答。 仿佛早知道会有此一问,唐医监马上就答道:“谁说银耳,鸭蛋治好了人,正是杜诚贻误人家病情,才被人告到太医署,我才过来封馆的。” “不可能啊?”杜诚吃惊,“那病人明明好了,这是我亲眼见到的。”不然他如何肯定食物能治病。 “他是好了,可不是你治好的。”明明是才想出的借口,唐医监说的却一本正经,“病人在你这,被你开些食物就打发走了,他才去了别家医馆,因为你贻误病情,他一气之下才告到衙门,衙门委托我来封了你的医馆,免得你庸医害人。” “真有这事?”罗莎丽亚问道,不过她问话的对象却是一边的郭捕头。 在看热闹兼等着唐医监吩咐的郭捕头,没料到她有此一问,目标还是自己,不由一怔。 第十二章 五香鸡蛋 看郭捕头傻乎乎的样子,唐医监不快地咳嗽一声。 郭捕头这才反应过来,点头说道:“不错,确是有人递了状纸,我们才来封馆的。” 看这情景,罗莎丽亚也明白了,“那状纸呢?我看看。”她追问。 郭捕头还头次碰上这样大胆,不怕官差的女子,再一怔,才不快地说道:“状纸在衙门,怎能拿给你看。” “那原告呢?为什么不来指认?”罗莎丽亚紧追不放。 “哪儿来那么多事,你要不信,自可去衙门问问。”唐医监不耐烦了,“封馆!” 陆氏一手拉着杜诚,一手拉着罗莎丽亚,阻止他们再上前理论。 搬空了药材,在正中的诊室贴上封条,唐医监郑重警告杜诚:“从今天开始,不许你再行医,如敢再犯,就将你逐出长安城!还有你,”他又警告罗莎丽亚,“安分守己卖你的点心,不许再把它和药材扯上关系,不然这长安城也没你立足之地!” …… 等衙门里的人和看热闹的人都走了,院里剩下的都是熟人。 陆氏最先过去,收拾院内的一片狼藉。和犹自不忿的年轻人相比,她的表情淡定从容。 “不过是封了医馆,这又算什么?”陆氏扶起一个架子,“当年我和你爹行医的时候,连房子都被人烧了,我们连夜逃跑,才捡了性命。” “还有这事?”杜诚还从没听过这件事。 “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陆氏看了儿子一眼,又去整理倒在地上的凳子,杜诚,罗莎丽亚和二丫连忙上前帮忙。几人这一活动,院子里顿时又有了生气。 “那时你爹带着我,行医到一个村里,正巧村里发生了时疫,那村子穷,你爹就教人从山上采草药,免费煮给村民喝。就这样控制住了疫情,可却得罪了那村子的村长。”陆氏边收拾院子边讲起了往事。” “治好村民怎么会得罪村长?”杜诚不解。 “因为那村长事先已给村民请了郎中,并指定由他请的这郎中负责这次疫情诊治,可那郎中开得药太贵,村民负担不起,有几个甚至于不治而亡,你爹也是看不下去,才免费行医的。但这样一来就坏了人家的财路,自然招人报复。”陆氏说道,“幸好有几个被我们治好的村民,知道了消息,偷偷给我们送信,我们才连夜逃出那村子。走到半路上往回看,我们曾住过的房子已经火光冲天了。” 陆氏现在说得平淡,但那一晚想来也是惊心动魄的。 “我记忆里,只有治不好病的时候,病人家属才会不高兴,但从没听过治好了人也遭报复。”杜诚摇摇头。 “有了你以后,我和你爹行事都谨慎了不少,也不那么强出头了,你自然不知道。”陆氏叹息,为了让儿子平安长大,他们最后还选了个民风纯朴的小村子住下。但现在儿子亲身经历着人情世故,当母亲的有些事反而不能瞒着了。 “那你们现在怎么办?”这种事,罗莎丽亚也只在电视上看过,亲自经历时,她也没了注意。 陆氏母子面面相觑,就算接受现实,他们如何生活还是个问题,除了医术,杜诚还能靠什么谋生呢? “我会写字,也许可以当个帐房先生?”杜诚好不容易想到个职业。 那就试试吧。 *** 大力娘才从陈家小姐陈惜芳的绣楼下来,就迎面遇上陈惜光。 “陈少爷。”大力娘连忙施礼。 陈惜光点点头,他今天可是专门在这儿等大力娘的,“我听说,罗姑娘好像得罪了唐医监?”他问大力娘。 西市大街的住户几乎没有不知道陈惜光看上了罗莎丽亚的,大力娘乘机帮罗莎丽亚告状:“罗姑娘只是在旁边看热闹,都是那个赵家婶子不好…”如果陈家少爷能帮罗姑娘出气就好了。 …… 反正唐医监没有封了她的店,罗莎丽亚的生意仍然继续做下去,来太白居买点心和吃粥的人也没减少,毕竟点心店不是药店,只要点心好吃,治不治病又能如何。 天气开始转凉,罗莎丽亚不再卖绿豆粥,但又煮了五香鸡蛋。 1.先将鸡蛋洗干净,放锅里煮熟。 2.等凉了后将部分蛋壳敲碎,再放入锅内,加上桂皮,八角,酱油,糖,小茴香,料酒少许。 3.再加上水,要能没过鸡蛋。 4.放炉上用文火煮,主要是让调料入味。 因为现代发现,茶叶中的茶碱会与鸡蛋的蛋黄结合形成硫化铁,影响人体对于铁质的吸收和利用,所以罗莎丽亚把五香茶叶蛋改成五香鸡蛋,少放了茶叶这一样,不过她尝了一下,味道也不错。 …… 最近有个大户人家要嫁女儿,需要大量的绣品,由大力娘推荐,主家对陆氏绣的花样也十分满意,便雇用了陆氏,但由于活多,加上雇主答应给中午饭,陆氏就留下赶工,以求为家里多赚点。 不过这样一来,杜诚的中午饭就在罗莎丽亚这边吃了,本来陆氏母子是不想再麻烦罗莎丽亚的,但罗莎丽亚说她这儿反正就是卖粥的,杜诚在这儿吃,还能省下柴禾,又能省下时间,吃完顺便还能帮忙洗碗。 …… 杜诚等到未时,人少了才过来,看他的表情,罗莎丽亚也不用问他找没找到工作了,盛了碗粥给他,又用小碟装了两个五香鸡蛋。 杜诚主动告诉她:“我原以为可以当个帐房先生,可原来当帐房先生也不容易,不但要会写字,还得会记帐,打得一手好算盘。这真是隔行如隔山。”他的手能号出各种脉象,却拨不灵活算盘珠子。 “那你准备学打算盘?”看杜诚并没有自卑,自暴自弃等负面表情,罗莎丽亚才细问。 “算盘一时半会可学不会,我想先摆摊替人代写家书,再慢慢学。”杜诚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到这个,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靠母亲养活。 “那你就在我这边摆摊吧,我这儿来吃饭的,大多数是干体力活的,应该有不少人不识字。”罗莎丽亚建议道,这时代,有条件上学堂的可不多,连杜诚都是他父亲在家教育成才的。 “也好。”杜诚同意,他在这边,就可以帮罗莎丽亚砍柴,担水,这些粗活,实在不适合她一个小女子干。 “对了,罗姑娘,你说下回会告诉我鸡蛋有什么功效,现在可以说了吧?”杜诚看见这五香鸡蛋,又想起这事来。 “你不怕了?”罗莎丽亚看他。 “你不怕,我也不怕。”杜诚也微笑看她,他明白罗莎丽亚这时煮五香鸡蛋的用意。 “好,我告诉你。”罗莎丽亚点头,药食同源这个观点杜诚并没有放弃,这就好。 “鸡蛋性味甘,平。而且全身都是宝,蛋黄可补心安神,滋阴润燥。蛋白可润肺利咽,清热解毒。蛋壳含有丰富的钙。就连中间那层薄膜,都被称作凤凰衣,可润肺止咳。”罗莎丽亚告诉杜诚。 “这就是凤凰衣?!”杜诚猛地从坐位上站起,“我在医书中曾看过凤凰衣这味药,但一直不知是何物。不想今日在姑娘这里知道,多谢罗姑娘。”说着杜诚还郑重向罗莎丽亚施了一礼。 “不用这么客气。”罗莎丽亚侧身谦让,对杜诚的好学精神颇为欣赏。 好学的杜诚继续请教:“请问罗姑娘,你刚才说的钙又是什么?”这个词,他从没听过。 “这个…”罗莎丽亚的笑容有点僵硬了,她要如何向一个唐朝人解释化学元素呢?“钙是…是我们那对食物的…评价,就是说,如果这食物吃了能让人长身体,强筋骨,我们就说这食物钙多。”嗯,这样解释应该可以吧? “原来钙是突厥话,意思就是说这食物好。”杜诚明白了,罗姑娘她有胡人血统,会几句突厥话也不足为奇。 “对,你真聪明。”省了她费劲解释。“不过脾胃虚弱者不宜多食,多食令人闷满。而且鸡蛋不能与兔肉同食,鸡蛋甘平微寒,兔肉却性味甘寒酸冷,同食会闹肚子。”任何食物再好吃,也和药物一样,有它的禁忌。 …… “罗姑娘。”大力娘过来,看看杜诚,却是对罗莎丽亚说道,“我找你有点事…” “那…”罗莎丽亚看看杜诚。 “剩下的活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杜诚忙说道。 …… “这是陈少爷让我交给罗姑娘的。”在僻静处,大力娘说明来意,将一个锦盒交到罗莎丽亚手上。 罗莎丽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金簪。她看了一眼就盖在盒子,将锦盒还给大力娘,“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罗姑娘,”大力娘不接锦盒,继续说道,“陈少爷是想让我问你,如果你愿意,他可以帮你置办个宅院,让你衣食无忧。”她这样说,罗姑娘也应该能听明白。 陈惜光这是想包养她。罗莎丽亚又怎会不明白,“据我所知,陈少爷还没成亲吧?”没成亲就先养情妇,不对,没成亲应该是养情人吧?罗莎丽亚也说不清,但她可以肯定的是,陈惜光真是个花花公子! . 第十三章 酱萝卜条 听了罗莎丽亚的问话,大力娘颇为费解地看了她一眼,“罗姑娘,陈少爷可是订了亲的,而且象他们这种富贵人家,讲究的可是门当户对。”如果罗姑娘想飞上枝头,还是趁早打消这念头为好。 陈惜光订了亲?罗莎丽亚还是第一次听说,但这与她无关,她只是挺同情陈惜光的未婚妻,还没过门,未婚夫就想包养别的女人了。 “大力娘,”罗莎丽亚这回直接把锦盒塞到她手里,“你回去告诉陈少爷,我罗莎丽亚.尤瑟纳尔自己可以养活自己,所以他的好意,请收回。”时代不同,观念也不同,也许在这里做人家外室不算什么,所以罗莎丽亚也不生陈惜光的气,但她本来对陈惜光就没意思,于是就连“心领”也谈不上。 大力娘收回锦盒,对罗莎丽亚说的一长串名字她是记不住,但意思还是听明白了。有了这话,她也就好答复陈惜光了。 事虽没办成,但大力娘也不生气,之前她看罗莎丽亚和杜诚有说有笑时,就感觉自己这次任务会失败,不过凭心而论,陈家少爷只是雇主,杜诚对她家却有救子之恩,这心偏向哪边不言而喻。 “罗姑娘,”大力娘走时特别提醒罗莎丽亚,“你告诉杜郎中,让他千万别再行医了。你知道这次来的那个唐医监是谁吗?他就是这里最大的医馆兼药铺的主人,唐郎中的亲哥哥。杜郎中治好的几个病人,都是唐郎中治不了的,你说他能高兴吗?”常去大户人家梳头,大力娘的消息可不是一般灵通。 “难道官府不管?”罗莎丽亚皱起眉头,唐朝京城的衙门官员是雍州牧,现在的雍州牧正是秦王李世民,未来的贞观天子就这样治理长安城? “没用的。”大力娘显然对官府不抱什么信心,“唐医监就是官府中人,他可是从八品的官啊,我们怎么和他争?”杜郎中那么好的医术,可惜了啊。 …… 现在是唐武德七年十月,秦王李世民和太子李建成的储君之战如火如荼,当罗莎丽亚进一步得知唐医监是*时,她就放弃了帮杜诚申诉的打算。 一来现在李建成正站上风,李世民的手下不会为了个小郎中得罪太子。二来,要是李世民借这件事打击太子,那事情闹大,受害者还得是杜诚。 反正离贞观还有一年多,只要杜诚忍耐一年就可以了,罗莎丽亚认为等待比强出头要好。 *** 杜诚可以等到贞观元年再申诉,太白居的生意还要继续做下去。 之前在卖咸鸭蛋时,罗莎丽亚就发现这生意不是太好,现在换了五香鸡蛋,也是一样,原因也简单,正如她对杜诚说的,这里来喝粥的多是干体力活的,也就是说多半是穷人,一文钱一枚的咸蛋他们无法经常消费。 但干力气活的不吃盐可不行,所以这些人不是自己买了咸菜带来,就是到别家去吃饭,太白居的生意自然受影响。 考虑到咸菜的成本并不高,罗莎丽亚自己也腌制了一坛酱萝卜条,决定做为配菜免费供应给客人。 “首先准备配料,新鲜白萝卜5斤,豉油(酱油)2斤,盐半斤,甜面酱1斤。接着分四步进行。1.把白萝卜洗干净,切成条。2.用半斤盐化成3斤盐水,把切好的萝卜条收入,腌一个月,捞出来晒大半干。3.把豉油煮沸,加入甜面酱,搅拌均匀,然后把萝卜条放入,拌匀入缸酱制。4.每5天翻一次,酱20天即成。”罗莎丽亚告诉大丫,二丫酱萝卜条的做法,并提醒她们多腌制一些日子。 因为据现代科学说,咸菜中含有不利人体的亚硝酸盐。但根据测定,咸菜在开始腌制的2天内亚硝酸盐的含量并不高,只是在第3—8天时,亚硝酸盐的含量达到最高峰,第9天以后开始下降,20天后基本消失。所以腌制咸菜一般时间短的在2天之内,长的应在腌制一个月以后才可以食用。 “记住,客人吃咸菜前,你们把咸菜用热水清洗一下,再给客人。”罗莎丽亚最后提醒她们这一点,用这种方法处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去除咸菜中残存的亚硝酸盐。 其实,罗莎丽亚起初想腌制的是辣萝卜条,但辣椒是明代才传入中国的,唐朝还没有,只好算了。 不过因为辣椒,罗莎丽亚又想到另一种红果子——山楂该上市了。 “我知道哪有卖便宜的山楂。”二丫自告奋勇带罗莎丽亚去买便宜货。 …… 二丫说的地方在长安城外,为了便宜些钱,罗莎丽亚决定跑一趟。 第二天一大早,准备好要卖的粥,吃过早饭,罗莎丽亚就和二丫启程了,而做为搬运工的不二人选,杜诚也跟着去了。 粥铺和点心店就交给了大丫暂时管理,她指挥着两个妹妹三丫和四丫,虽忙得不亦乐乎,倒也有模有样。 吃早饭的高峰时刻总算过去了,大丫擦擦额上的汗,开始收拾碗筷。 “这位姑娘…我…可不可以赊碗粥?”一个怯怯的声音问大丫道。 “赊粥?”大丫还是头回听到这样的说法,她抬头看向问话的人,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面貌憨厚,身板非常结实,一身粗布衣裳却已经有些脏了。 “你连一文钱都没有吗?”大丫皱眉,这人看来应该有力气的,怎么不干活反而想白吃饭? “我刚来京城,钱都给了牙侩(注1)…”那个年轻人也知道赊粥是件没面子的事,红着脸想解释一下,可一、两句话又哪说得清楚。 “这粥铺可没有赊粥的规矩。”大丫犹豫,此例不能开,不然人人都来赊粥,生意还怎么做? 不能赊,年轻人虽然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毕竟之前他已经去过三家粥铺,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复。 “这样吧,”年轻人没想到大丫还有下文,“我借你一文钱,你就可以买两碗粥了,怎么样?” “姑娘…肯借钱给我?”年轻人怔住了。 “我不能坏了做生意的规矩,但我个人借钱给你就没关系了。”大丫想到这个办法,“可以吗?” …… 二丫带罗莎丽亚去的地方是长安城外一座小山上,那里有一座果园。 “金根,银根!”二丫到了地方就喊,闻声出来两个男孩子,和二丫年纪相仿,一见到二丫就热情招呼。 “张老伯呢?我带人来买果子了。”二丫显然和他们极熟。 “爹进城送货去了,你随便挑,保证算你便宜就是了。”其中一个男孩答道。 “那好。”二丫点头,又帮双方介绍,“这是罗莎姐姐,这是杜大哥,这是金根,这是银根。” “你们是孪生子?”罗莎丽亚好奇地打量这对年纪,相貌都非常近似的兄弟。 “不是的,金根要比银根大一岁,”回答的人是二丫,“不过他们真的很像,别说是第一次见面的,连同一个村子的,都有不少人认错呢。”话是这样说,但二丫明显不在认错人的行列。 金根,银根带几人进果园,等到了果园里面,罗莎丽亚发现这里的果树并不多,但种类繁多,梨树,桔子树,枣树,靠斜坡的高处自然还有两颗山楂树,除了枣树上果子都快摘完了,其他树上都是果实累累。 银根(罗莎丽亚是凭衣服认出来的)飞快爬上一棵桔子树,摘了几个桔子下来,“你们先尝尝,不甜不要钱。” “你这的桔子怎么会不甜。”二丫笑嘻嘻地接过桔子,分给罗莎丽亚和杜诚。 桔子的确很甜,罗莎丽亚边吃边打量这果园,这么多不同的果树,照顾起来一定不容易吧。 “那边还有桃树,杏树,李树,罗莎姐姐,你别看这果园小,可皇家的御果园有的果子,这儿都有。”二丫自豪的如同介绍自家的果园,“金根和银根的爷爷可是大业年间在宫里当差的御果农,就是为皇帝种果村,后来世道乱了,才出宫了的,不过这里的果树,和御果园是同样的种子。” 大业年间的皇帝,就是前朝的隋炀帝,罗莎丽亚不确定这时代有没有果树嫁接法,也不知道御果园的水果是什么味道,但这水果只要好吃就可以了,所谓的“皇家血统”倒并不重要。不过这倒说明了,这家人怎么有经验同时照顾这么多种果树。 “山楂,梨,桔子,还有大枣,我每样都要。”罗莎丽亚说道,“山楂三十斤,桔子、梨和大枣各十斤吧,你这有十斤大枣吗?”看树上好像不多了。 “有,有。”金根连连点头,这可是大客户,“枣摘下后,都在那边晒着呢。” “姐姐…”向罗莎丽亚热情推荐的是二丫,现在拦着她的还是二丫,“你先少买点,这么多我们怎么拿回去啊?”大家可都是步行过来的。 注1:牙侩,旧时居于买卖人双方之间,从中撮合,以获取佣金的人。 . 第十四章 十色花花糖(上) 罗莎丽亚只是看这些果子新鲜,着人喜爱,加上做冰糖葫芦确实能用得着,才想一下都买下来的。 这时代,车辆是很奢侈的,罗莎丽亚三人谁家也没有,她是军校出身,参加过负重越野的训练,杜诚和二丫是走路惯了,所以三人步行到郊外并不累,但带这么多水果返回,是需要考虑的。 罗莎丽亚重新考虑,自己背三十斤返回没问题,二丫才十一岁,她不能虐待儿童,杜诚可以拿多少? “没关系,六十斤我一个人就可以拿回去。”仿佛心有灵犀,不等罗莎丽亚开口杜诚就回答道。 罗莎丽亚摇摇头,她也没有虐待大人的习惯,别说六十斤水果了,一个人背上三十斤水果走上近十里的路回城就够累了,她不想难为杜诚,毕竟他没受过训练。 “我真的可以。”杜诚不是吹牛,他以前每天上山砍柴,这点重量对他真算不上什么,最主要的是,他不想看到罗莎丽亚不开心。 “这个好办,”银根插嘴,“我这有推车,我和金根也可以送你们回城。” “有车你不早说。”二丫白了他一眼。 银根说的推车是辆手推独轮车,对这种运输工具,罗莎丽亚还真束手无策了,时空战警就是到古代出任务,所以事先她练过骑马,连驾车也试过,但怎么推这独轮车她可就不会了。 由杜诚和金根,银根轮流推着车子,在黄昏前他们终于回到了长安城。 …… 罗莎丽亚要整理买回来的水果,所以生意还是交给大丫负责。 “姑娘,”早上借钱的那个年轻人又来了,看到大丫他挺高兴,“我来还钱的,还有,谢谢你。”他送上一文钱和一小篮子水果。 “只是一文钱,你不用这么急着还的。”说是这样说,大丫也挺高兴,一文钱能不能还回来是不大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没有看错人。 “如果没有姑娘借钱给我买粥,我就没有力气在太行米店赚了今天的工钱,所以一定要谢谢姑娘。”那年轻人十分感激。 “你在太行米店干活?那你认不认识李富?”大丫问道,这还真是巧了。 “你说的是李工头吧?”年轻人答道,“李工头他人很好,对我们这些新人很照顾。”一般新来的都要给工头“见面礼”,李富却不要他们的,也不会在领钱的竹签上做手脚,所以年轻人这话说的是由衷之言。 “李富是我爹。”听别人称赞父亲,大丫眉开眼笑。 这样一来,两人距离也拉近不少,看大丫忙得不可开交,年轻人主动上前帮忙。 说着话,大丫也知道了这年轻人的身世。他是江东人氏,名叫沈刚,家中有三个哥哥两个妹妹,因为家里穷,很早便出来在铁匠铺当学徒,后来师父被当地的一个反贼抓了打铁造兵器,他是侥幸逃脱。不想回家吃父母的,就四处打零工,听人说长安城工作好找,便过来了。 但沈刚初入长安,人生地不熟,找工作也只有靠牙侩介绍,介绍也是要交钱的,牙侩张口就要五十文,沈刚找遍了身上的口袋也才找出四十二文钱,好说歹说,牙侩才施恩似的收下。 牙侩给他介绍的工作是到太行米店卸货,这是力气活,可沈刚身无分文,已经一个晚上没吃东西了,哪有力气扛米袋,只好硬着头皮想赊粥,还好碰上了大丫。 “你不用再找牙侩了,我让我爹帮你安排活,太行米店是全长安城最大的米店,每天都有米面要搬运,只要你好好干,保证饿不着。”看沈刚身世可怜,大丫想帮帮他。 …… 看沈刚人老实,力气又大,干活也不偷工减料,李富对他也颇为欣赏。身为土生土长,又在城里有房有家的中年人,李富干活的信誉还是受各家雇主的好评,利用这仅有的权利,李富有活干时总带上沈刚。 而沈刚不但搬米肯卖力气,心思还细,人家搬完米袋就走,他却主动把地方打扫干净,地上有漏掉的米粒,也扫成一堆,再还给主家,这点让负责主事的太行米店的老管家对他也有了好感,在搬完货后,给牲口喂料的活也交给了他。 沈刚没辜负别人的信任,他切的草料格外细致,拌得均匀,牲口愿意吃,长得就壮实,主家看了高兴,索性把太行米店后院的牲口棚就全交给了他管理,在后院再收拾出一间小屋,沈刚在长安城就算有了落脚之地。 …… 买来的水果做成了冰糖葫芦,不过看到满大街都在卖这个,虽然太白居的冰糖葫芦生意不差,但罗莎丽亚可高兴不起来。 罗莎丽亚不是犯愁竞争对手,她是在想,为什么在院里埋了信件,还让宋代的冰糖葫芦提前在唐代出现,局里还没有人来找她? 不会是局里嫌她笨,第一次出任务就毁了一架价值连城的时空飞船,所以打算让她自生自灭吧? 不,不会的。罗莎丽亚摇摇头,摇去这个恐怖的念头,至少,局里也应该找她回去好赔偿损失啊,虽然那赔偿金额一样很恐怖。 “罗莎姐姐…”四丫过来,递给她一颗糖。 “这是什么?”罗莎丽亚回过神,打量手里拇指盖大小的东西。 “麦芽糖啊,再有一个多月就过节了,现在街上已经开始卖糖了。”四丫嘴里含着麦芽糖,口齿不清的说道。 罗莎丽亚把糖放进嘴里,嚼了嚼,“这就是糖瓜吧?”都是麦芽糖做的,和她在现代吃过的糖瓜味道也差不多。 “糖瓜可不是这样的,它长得像瓜,这就是麦芽糖。”四丫解释,这个一向能干的大姐姐怎么连麦芽糖也不认识,她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罗莎丽亚知道麦芽糖,但她对唐朝的糖果市场并不大了解,当初决定卖冰糖葫芦时,也只是知道这里还没有砂糖。《新唐书》中记载,唐太宗遣使去摩揭陀(印度)取熬糖法,说明印度的炼糖术是在唐朝传入中国的。 而现在唐太宗还是秦王,所以这里还只有冰糖和饴糖(麦芽糖)。 “过年就吃这个糖?”罗莎丽亚问道,说实在的,这糖的样子可不吸引人。 “还有卖瓜子糖,花生糖,”四丫数给她听,“更贵的还有桂花糖,松子糖,玫瑰糖,不过这些我都没吃过。”家里过年能买上一点瓜子糖就不错了,但姐妹多,分到自己手也没几块了。 “你带我去外面看看。”既然快过年了,了解下糖果市场对太白店推陈出新有好处。 四丫欣然答应,二丫却瞪了妹妹一眼,“罗莎姐姐,你别听她的,她这是想让你带她去买糖。” 四丫嘟着嘴,罗莎丽亚微笑解释:“我是去看看这里卖的糖果种类,过年前,太白居也可以做些糖果卖。”太高级的糖,她现在也买不起。 …… 正如四丫所说,长安城各家店铺卖的瓜子糖,花生糖,桂花糖,松子糖,玫瑰糖等等,都是以麦芽糖为原料制成的,像这样的糖果,罗莎丽亚自己也能做。 要卖就卖别人家没有的,所以这几天,大家看到罗莎丽亚没事时就在纸上涂涂画画,还拿了块木头比量。 “你这是做什么?”杜诚好奇地问道,他代写书信的生意并不好,所以空闲时就拿太白居的算盘练习。 “我在做糖果模具。”罗莎丽亚把她画的图纸给杜诚看,“这里的糖果不是扁的就是长条的,样子太单调了。” “你想把糖果做成花朵?”杜诚看着图纸上的朵朵小花,笑问道。 “嗯,加入果汁,调出不同颜色,红花,蓝花,绿花,多好看。”罗莎丽亚笑盈盈,这里没有琼脂,明胶,做不了软糖,但做些水果硬糖来卖还不难。 “这世上怎么会有绿花?”看着罗莎丽亚的笑容,杜诚也开心起来。 “我这就可以有。”罗莎丽亚开始计算,“山楂,梨,大枣,桂花,玫瑰…嗯,你帮我想想,还有什么水果,我要凑足十种。” “为什么一定要十种?”杜诚发现,自己很喜欢和罗莎丽亚说话。 “因为我要做十色花花糖,所以必须要有十种原材料。”罗莎丽亚把图纸上最满意的一个花样细细描在木头上,然后用刀子去刻。 “我来吧。”杜诚看她拿刀危险,提出帮忙。 “那给你。”罗莎丽亚也从来没刻过东西,有人肯帮忙自然好,“我先做个模具试试,如果好,就让木匠大量的做。” “不用找木匠,我可以帮你做。”杜诚拿着刻刀,驾轻就熟,“我家的家具都是我做的,几个模具还难不倒我。” “你家的家具…都是你做的?”罗莎丽亚干笑,她就说这么难看的家具市场上怎么会有买?不过,“你不是自幼学医吗?”怎么又干起了木匠活? “就因为学医啊,”杜诚边摆弄木头边回答,“我用的药箱总是开开合合,很容易就坏了,为这总找木匠修理又不合算,我就自己拿工具修,手练熟了就开始做家具,反正工具是现成的。” 第十五章 十色花花糖(中) 会修理药箱和会做家具不是一回事,但杜诚为罗莎丽亚做好的糖果模具却很精致,他还细心地用砂纸打磨光滑,才交给罗莎丽亚。 “等我做好了糖,第一个请你吃。”罗莎丽亚看着这模具,爱不释手。她家有几个祖传的月饼模具,但都当成了传家宝,平时连碰都不让碰,后来又专门拍照,找模具厂定作新的,做成怀旧月饼系列,大买特买。不就因为那模具是清朝的吗,我这还是唐朝的呢。 模具解决了,果汁还是个问题,这年代可没有榨汁机。像梨这样的多汁水果,还能用简单方法挤压出果汁,可大枣,山楂怎么办?不得以,罗莎丽亚把它们先煮成枣泥,山楂泥,然后混在糖浆里,做成夹心糖。 …… “怎么样?”罗莎丽亚把做好的夹心糖给杜诚尝。这两天,一直是她做,杜诚试吃。 “这是大枣味的?”因为是试吃,杜诚是闭着眼睛把糖放进嘴里的,只能凭味觉判断。 “对,枣味还浓吗?”第一次纯手工做夹心糖,罗莎丽亚也没经验。 “嗯,我现在吃到里面的枣泥了,不过感觉还是外面的糖多些,这枣泥不细尝就尝不出。”杜诚实事求是。 “薄皮大馅才好,夹心糖一定要人能尝出是什么馅。”罗莎丽亚显然对这次作品不满意,“我再做一个。”馅放太多糖就包不住,所以比例很重要,她用笔将这次实验结果记下。 杜诚趁这时候赶快喝水把糖咽下去,不要以为尝味是什么甜蜜的工作,如果你连续两天尝了几斤糖,第一个不良反应一定是牙疼,身为郎中,杜诚当然知道糖吃多了会怎样,但只要能帮上罗莎丽亚的忙,他的的确确“甘之如饴”。 …… “你再尝尝这个山楂的,和冰糖葫芦比起来,哪个更好吃?”罗莎丽亚又做好一个,递给杜诚。 杜诚刚准备继续尝味,虚掩的院门就被人推开。 “杜郎中,救人啊!”李富带着沈刚进来,惊慌失措地喊道。 “怎么了?”杜诚和罗莎丽亚都吓了一跳。 李富把沈刚推到前面:“他切草料时把手切断了,你快帮他看看。” 沈刚的右手简单包扎着,还有血不断透出,杜诚打开看,是右手食指在第二关节处切断,“多久了,断指呢?”杜诚边看边问。 “断指在这儿,已经半个时辰了。”李富递上用布巾包着的断指,答道。 “什么?!怎么拖这么久才过来?”杜诚急忙准备,“我要针线,盐水,还有,我家里有伤药,谁去拿来?”他提笔写下药方。 “我去。”罗莎丽亚自告奋勇,这里除了杜诚,也只有她能认识药柜上的标签了。 …… 赶到杜诚家,顾不得正中的诊室还贴着封条,罗莎丽亚撞开门,到药柜前找药,金凤白叶,百根叶,谷皮叶,小活血叶… 杜诚把药给沈刚敷上,“指头应该能成活。” 听了杜诚的话,众人才松口气。 “多谢杜郎中。”沈刚感激不尽,要没了手指,他还怎么干活。 这个危机过了,另一个又摆在眼前,杜诚是被禁止再行医的!想到这点的人们面面相觑。 “其实我之前带他找过别的郎中,可人家都说断指无法再接上。”李富抱歉又无奈,他不忍沈刚残废,可这又害了杜诚。 “治病救人是医者本份,我若视而不见,岂不是白学医这么多年了。”杜诚倒很坦然。 …… 不知消息是怎么走漏的,第二天上午郭捕头就带人来粥铺前赶人了。 “杜诚,你不顾官府命令,私下行医,现将你逐出长安城,永远不许再回来!”郭捕头宣布命令,然后对罗莎丽亚道,“还有你,一并逐出长安城,也是永远不许再回来!” “为什么?!”对自己被逐,杜诚母子早有心理准备,但为什么罗莎丽亚会受牵连,“我这次没有用食物治病,这也不关罗姑娘的事。”杜诚拿出开给沈刚的药方,以证实自己所言不虚。 郭捕头看也不看,只严肃询问罗莎丽亚:“杜家医馆的封条是你撕掉的吧?” “是我撕的。”罗莎丽亚坦率承认。 杜诚阻止不及,只好解释:“是我让罗姑娘去的,她只是帮我去拿药,这也是为了救人,真要有错,我愿一力承担。” 在场的众人也纷纷帮着救情,既然是为了救人,就不该好心没好报。 郭捕头板着脸:“撕毁官府的封条,这是何等的大事,只判她离京,已经是法外施恩了,难道你们还想她坐牢不成?” 一听到坐牢,众人都不敢再说话了,自古以来,都是民不与官斗的。 闻讯而来的李富将郭捕头请到僻静处,低声求情,并往他手里塞了点什么,郭捕头才又走过来,声音缓和了些:“给你们半个时辰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必须出城!”这已是他能通融的极限了。 …… “好了,我只是暂时离开,有机会还会回来的。”比起哭得稀里哗啦的大丫她们,身为当事人的罗莎丽亚可从容多了。 “真的吗?姐姐真的还会回来?”五丫、六丫边哭边问。 “真的。”罗莎丽亚点头,到贞观年间,唐医监失势,她还要帮杜诚翻案,何况她要是离开长安城太久,局里来人找怎么办? “罗姑娘,”李富只当她这话是哄孩子的,只不忍心说破,但时间快来不及了,“这点钱你留着当盘缠。”他捧上一个小包袱。 包袱虽小,但沉甸甸的,罗莎丽亚哪里肯收,李富急了:“罗姑娘,你救了栓子,就是我们李家的大恩人,可我们连报恩的机会都没有,你现在要是连这点钱都不收,左邻右舍知道了,也会在背后戳我们的脊梁骨。” 李贵不如哥哥会说话,见罗莎丽亚不肯收钱,他也着急了:“罗姑娘…”他准备跪下,这恩情一定要还上的。 “行了,行了,我收下。”罗莎丽亚急忙答道,不过她也急中生智,把这屋子的房契交给李富,“麻烦你们替我保管。” 这房契可比盘缠贵重多了,李富如何肯收。“我在外面带着它,要是丢了可不好,你们这只是暂放,我回来再还我就可以了。”罗莎丽亚解释。 想到只是暂放,有了房契也可以名正言顺帮罗莎丽亚看房子,李富接过房契。 “罗姑娘!”外面又有人叫门。 罗莎丽亚开门一看,来人竟是陈惜光的家丁陈喜,自从她回绝陈惜光的求亲后,陈惜光就再没出现过,现在看到陈喜,难免意外。 “罗姑娘,”虽是冬天,陈喜仍跑得满头大汗,他也递上一个包袱,“少爷知道你要走了,让我把这个给你。” 看罗莎丽亚不接,陈喜忙解释:“这只是我们三和斋做的一些点心,少爷请你带着路上吃,他说,太贵重的东西你一定不肯收,但他吃了太白居不少点心,临别时也请姑娘尝尝三和斋的。” 罗莎丽亚这才收下:“替我谢谢你家少爷。”陈惜光是个有心人,只可惜自己始终对他无意。 肯收下就好,陈喜放心了,进一步帮陈惜光解释:“罗姑娘,我家少爷不是不想来送你,事实上,从这个月初一起,他就没离开陈府。” “你家少爷不舒服吗?”罗莎丽亚关心地询问,毕竟陈惜光对她还不错,也不讨人厌。 “那倒不是,”看罗莎丽亚关心陈惜光,陈喜很高兴,他详细解释:“罗姑娘,你不知道,陈家从祖上就传下一项规矩,每年的腊月,陈家年满十五岁的嫡系子嗣,不论男女,都要为三和斋做出一样新点心,否则明年的例钱减半,连续三年都做不出,将逐出嫡系行列,以后分家产,或女孩的嫁妆,都没份了。但每年做出的新点心,要是都例在第一名,那就等于是内定的继承人了。” 而陈惜光已经连续两年输给自己的妹妹了,他自己不在乎,夫人却下狠心将他关在家里,做不出来就不让他出门。当然,这么丢脸的事,陈喜是不会说的。 “这个规矩不错啊。”罗莎丽亚由衷称赞,优胜劣汰,难怪三和斋可以成为长安城最大的点心店。 “是的。”陈喜苦笑,规矩是不错,但少爷可不争气。 看陈喜的表情,罗莎丽亚心中也了然,“这个,”她取出十色花花糖的图纸和笔记,交给陈喜,“请把它带给你家少爷。”就当是还这点心的人情吧。 “好的,我一定带到。”陈喜喜出望外,他之所以说了这么多,就是不想只带声“谢谢”回去,让少爷怨他不会办事。 …… 唐武德七年, (公元624年), 十一月, 罗莎丽亚在长安城待了还不到一年,便被逼着离开。 有人说,舍不得离开一座城市是舍不得那里的人,罗莎丽亚和大丫她们相处愉快,但人家也不需要她多么牵挂,所以她离开京城,并没有多舍不得。 . 第十六章 十色花花糖(下) 罗莎丽亚不在乎,陆氏母子却深感抱歉,人家姑娘刚在长安城站住脚,就受了自己的连累,不得不离开。 “罗姑娘,你家乡在哪儿呀?”陆氏握着罗莎丽亚的手,温声问道。认识这么久,她们还不知道罗莎丽亚是哪里人呢,要是她家乡还有亲人,那把她平安送回去,也是一种补偿。 “我家乡?听我父亲说,祖籍应该是山西,后来逃难到了北京,因为厨艺好,就在北京落了脚。山西我从来也没回去过,也不知具体在哪儿。”罗莎丽亚回忆,祖先离开山西是清朝康熙年间,然后在北京开饭馆,乾隆年间成为御厨,这都几百年了,别说她了,就是她爷爷的爷爷也不清楚祖上是从山西什么地方过来的。 “北京?”陆氏母子茫然,“那是什么地方?”她们从没听说过。 “就是幽州那一带。”罗莎丽亚反应过来,唐朝时哪有北京这个名字。 “你是说顺州那儿吧?”陆氏根据罗莎丽亚的胡人血统猜测,前朝开皇年间突厥可汗曾率领八部归附,朝廷将其安置在涿郡(注1)附近,并将该地命名为“顺州”。其中不少突厥人就在那时与汉人通婚。 “差不多。”罗莎丽亚点头,其实她家住在海淀区,而陆氏说的应该是现在的顺义区,不过海淀区是在明朝才有人居住的,反正都是在北京,她也不用那么计较。 “那你在幽州还有什么亲人吗?”陆氏继续问。 “我家人现在应该在法兰西。”她走之前,正是法国的美食节开幕,家人的确不在北京。 “法兰西?”这又是没听过的词语。 “那是我母亲的家乡,离这儿很远的,比到西域都远,得飘扬过海。”她无法向唐朝人解释什么叫欧洲,什么是英吉利海峡,什么又是阿尔卑斯山脉、比利牛斯山脉,只能简短这么说明。 “这么说…你父母…都不是突厥人?”一个祖籍山西,一个比西域还远,跟突厥根本无关。 “不是。”罗莎丽亚很肯定地摇头,现在的土耳其人据说有着突厥血统,但法国人并没有。 “那你怎么一个人到这儿的?”从法兰西飘扬过海才能到中原,那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过来的? “我是乘船来的,”确定的说,是飞船,“可是半路上船坏了,我侥幸才脱险,可不知怎样才能再回家?”罗莎丽亚着实心酸,如果局里还以为她在唐宝应一年,那可怎么办? 海难!陆氏母子只以为她是坐船遇险,可法兰西既然这么远,如何送她回去?看罗莎丽亚伤心,陆氏柔声劝慰:“好孩子,要不咱们先去幽州看看,说不定能碰上熟人。再去各地的码头,也说不定能遇上船只,送你回法兰西。” 就算真有船去法兰西,此法兰西也不是彼法兰西,不过罗莎丽亚还是同意与陆氏母子同行,反正自己在唐朝也是人生地不熟,而且这母子二人随遇而安的性子与她很投缘。 “这是罗姑娘让你给我的?”陈惜光翻阅笔记。 “是的。”陈喜回道。 “她还说什么了?”没能亲自送行,陈惜光颇为遗憾。 “罗姑娘让我谢谢少爷,没见到少爷,她也很难过,不过听说少爷要为三和斋制作新点心,她也能理解,说请少爷多多努力,她相信少爷一定会赢的。”陈喜这番话有真有假,但他说得面不改色。 “她知道我要制新点心,然后把这笔记给我?”陈惜光精神一振。 陈喜点头。 身为点心世家的传人,陈惜光如何会看不懂这笔记,此刻,他捧着笔记的手都有些发抖了,这是什么?这是伊人的心啊! …… “少爷,”陈喜打着呵欠劝陈惜光,“已经快子时了,你天亮再看吧。”自从他把罗姑娘的笔记交给陈惜光,陈惜光就这么一直看着,连晚饭都是他端过来,匆匆吃了几口就放下。陈喜就不明白,这总共就四、五页纸,用得着看这么久吗? “你说的对,”陈惜光站起来,“再看下去也不过是纸上谈兵,陈喜,你去找赵师傅和吴师傅来。”赵师傅是制造点心模具的高手,吴师傅是熬糖技术最好的,他们都是三和斋的老人,要想按笔记做好十色花花糖,少不了他们帮忙。 “现在吗?”陈喜吓一跳。这可是半夜啊! “对,现在,让他们去伙房等我。”陈惜光开始换衣服。 伙房!?陈喜又吓了一跳,记忆中,少爷有几年没去过伙房了?!由于太过吃惊,加上睡眠不足导致的精神恍惚,陈喜忘了再劝少爷等到天亮,答应着就出了门。 …… 这个时间被人叫起床,来到伙房,虽然是冬天,赵师傅和吴师傅还是一肚子火,但谁让他们领着陈家的工钱呢,大少爷的话怎能不听。 伙房里等着的陈惜光仍是一身锦绣衣衫,哪有一点要动手做点心的样子,想到恍惚着神情来叫他们的陈喜,赵师傅和吴师傅心里犯起了嘀咕,大少爷不会是让夫人逼急了,逼出什么毛病来了吧? 半夜三更,陈惜光却精神抖擞,他先递给赵师傅一张图纸:“赵师傅,你能做出这上面画着的花样吗?” 赵师傅一细看图纸,精神顿时来了:“可以,嗯,没问题。”画图的人是行家,大小,尺寸,都细细标好,对木匠而言,这样的图样最容易做。 陈惜光点头,再问吴师傅:“吴师傅,如果在糖里放进果料,要放多少才能让果馅不露出来?” “这个…那得具体看是哪种果馅,而且饴糖做皮可不比面粉做皮好包些。”吴师傅沉吟道。 “那我们就亲自试一下。”陈惜光挽袖子,“赵师傅做模具,吴师傅熬糖,我去切水果拌馅。” “大少爷,你就穿这衣服?”看陈惜光真准备亲自动手,两位师傅好心提醒他。 “我没找到外套。”陈惜光翻箱倒柜也没找到来伙房干活专用的外套,他也没办法。 陈喜在旁边只当没听见,少爷几年没去伙房,那外套早就小了不要了,他要找得着才怪,不过当着两位师傅,还是要给少爷留面子的。 …… 腊月初一, 在陈家主屋的正厅里,陈家主事的女主人陈氏双慧夫人正襟危坐,主持这次的点心比赛。 说是比赛,但参赛的也不过是陈家兄妹二人,经过连年战乱,身为百年老店的陈家也人丁稀少起来,看着一双儿女,陈夫人外表威严,心中却一阵酸楚,正因为人少了,孩子们也没了好胜心,这对三和斋的发展可不好,是不是应改改祖制,让旁系亲戚的孩子都来参加? “母亲,”在众人面前,陈惜芳是典型的大家闺秀,礼仪无可挑剔,“请您品尝我做的咸蝴蝶卷。”历来的比赛,陈惜芳都信心满满,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对手。 看着女儿信心十足的笑脸,陈夫人不动声色地尝了一口咸蝴蝶卷,问道:“这蝴蝶卷的原料是什么?” “面粉,油,麻酱,椒盐,用三成发面,七成死面,对好碱,分成小块,取一小块面揉均擀成约3分厚的长条片形,抹上麻酱,一边由上向下卷二层,另一边由下向上卷,直卷到上边两头对齐了,然后用刀切成长形块,一块面切成四块,每4块对在一起,当中用筷子夹一下,夹成蝴蝶形,放入烤盘中,烤熟。” 这咸蝴蝶卷是陈惜芳亲手所做,所有步骤她自然一清两楚,此时说出来,旁人听了也纷纷点头,今天的比赛又是小姐胜了。 陈夫人脸上不见笑容:“我记得你去年做的是盘头卷?” 陈惜芳一怔,才低头答道:“是的。” 陈夫人点头,女儿聪明,一句话就能听出意思来,但瞧旁人的表情,她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盘头卷用料是面粉,发面,饴糖,麻酱,油,其做法和蝴蝶卷类似,只一个是甜的,一个是咸的,一个盘起来,一个卷成蝴蝶形,这怎能算是新点心?”女儿这分明是在耍小聪明。 陈惜芳低头不语,但心里并不担心,就算是小聪明,有些人还不一定能做到呢。 陈夫人再看向陈惜光,陈惜光忐忑不安地端着托盘上前:“这是十色花花糖,请母亲品尝。”每年的比赛,对于他来说,都是最紧张的时候,今年尤甚。 “你手怎么啦?”陈夫人先注意到他包扎着的手。 陈惜光不好意思:“切水果时不小心切到了。”他已经多久没动刀自己切过水果了? 陈夫人这才尝了一块糖:“这是你亲自做的?”水果馅和饴糖的比例恰到好处,甜而不腻,还带有水果的清香,每块糖还做成花朵的形状,细心得连花蕊都栩栩如生。 “模具是赵师傅做的,糖果是吴师傅做的。”陈惜光老实回答。 “但图样是大少爷提供的,水果料也是大少爷亲手做的。”赵师傅和吴师傅上前禀告,陈惜光这些日子的专心他们看在眼里,也颇为动容。 注1:大业三年,隋朝改幽州为涿郡。唐初武德年间,涿郡复称为幽州。 . 第十七章 绿豆糕(上) 就算陈惜光不说,陈夫人也知道单凭自己儿子的本事,是熬不好饴糖,不过她看重的是他的努力和用心。 “用水果做馅,将糖果也做成夹心的,这主意不错,也难得你有这份心。”陈夫人赞许地点点头,“这次比赛,你赢了。”之前她还一直担心,如果按祖宗规矩来,儿子这次要交不出像样的作品,将取消继承权,现在看来,只要逼急了,这孩子也能急中生智的。 陈惜光开心不已,他总算没辜负伊人的心意。 陈夫人看了女儿一眼,再吩咐儿子:“你今天表现很好,那从明天开始,你就跟在我身边,学着管理三和斋的生意。” 什么?!陈惜光笑呵呵的脸顿时苦了下来,原以为比赛结束后就恢复自由之身了,谁知道…早知这样,还不如输了呢。 看到一双儿女脸色都不好看了,陈夫人心中郁闷。自己就是以女儿身份接管三和斋的,当然不会有什么重男轻女的念头,而且凭心而论,女儿陈惜芳做点心的天份要高于哥哥,但这丫头的心越来越不在点心上了,难得儿子现在肯努力了,她不借此培养儿子,刺激女儿,又能如何? …… “二小姐。” 回绣楼的路上,陈惜芳被人叫住。 “是尹先生,有事吗?”尽管心里不快,陈惜芳仍是礼貌周全。 “刚才的比赛,在下只是…只是想请小姐别难过。”只说了短短一句话,年轻的帐房先生就红了脸。 “惜芳不难过,”陈惜芳娇怯怯地摇摇头,“看到哥哥如此上进,惜芳很高兴。” 小姐真是太善良了!尹谦着实感动。 “尹先生,惜芳告辞。”年轻男女在一起,时间久了容易惹人非议,陈惜芳行礼别过。 …… 回到绣楼,陈惜芳才把桌上的杯盏狠狠摔到地上,气死人了!这个草包哥哥,什么时候下的功夫,这不是故意要她好看吗?! 对小姐表里不一的性子早已习惯,丫环香儿默默蹲下身,去拾地上的碎片,不赶快收拾好,要让别人看见了,还得她替小姐背黑锅呢。 “香儿,你去打听一下,少爷这糖果是和谁学的。”陈惜芳才不信陈惜光能自己做出新点心。 *** 唐武德九年, (公元626年), 六月, 河北清河郡内,原来围在一起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往天上看去。 天上,时已正午,太白星仍明晃晃挂在空中,这已是是第二次如此了,就在前天,太白星就同样随月升,再随日落,高挂空中一日一夜。星象有异,别是这天下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杜诚和罗莎丽亚也在人群之中,比起杜诚等人的茫然紧张,罗莎丽亚的兴奋显得不合时宜,不过她也没办法,亲眼见证历史嘛。 “罗姑娘?”杜诚对她的表情不解,“你看得出这星辰变化?”他小声询问。 “看不懂。”罗莎丽亚赶紧摇头,她只想在这时代当营养师而不是巫师。 “那你…干吗高兴?”杜诚声音更小,就怕别人听了把他们当异类。 “我是看墙上的布告高兴。”罗莎丽亚转移话题,“有人求医,如果我们治好了,不就有继续赶路的盘缠了?” “是到是,不过人家既然重金求医,说明这病一定很难治,清河一带的名医可不少,这定是什么疑难杂症,才会求助外人。”杜诚犹豫,只怕班门弄斧。 “不看看如何知道,常言道:医者父母心,你忍心看病人受苦?再说,”罗莎丽亚声音也低下来,“这一路行来,盘缠眼看要花完了,我们两人不能让伯母养活吧?” 这几个月,杜诚倒是医治过一些病人,可惜让游方郎中看病的人,家境都不富裕,杜诚自然不忍心漫天要价,所以赚的诊费屈指可数。 后来到了大点的城市,罗莎丽亚凭借她的厨艺,在酒楼找到了一份面点师的活,可得知酒楼来了个漂亮的胡女后,看她的人比吃饭的人还多,还有当地的富绅第二天就捧着银子上门,要纳她做妾。 在罗莎丽亚看来,不过是这小地方的人比不上长安城的人见多识广,看见胡女觉得好奇,回绝了就可以,陆氏却吓着了,连夜带着罗莎丽亚和杜诚离开,连酒楼的工钱都不许她回去要。 据陆氏后来说,这里的人确实很少见胡女,尤其是落单的胡女,而且这些地方都受过突厥的害,能得到一个胡女,对某些人而言,满足的不光是虚荣心,还有报复心。 这话让杜诚也害怕了,之后他也再也不敢让罗莎丽亚出去工作了。 现在听了罗莎丽亚的话,杜诚也觉得有理,他们三个人,总不能靠母亲卖绣品生活吧?何况要真是疑难杂症,对医者也是难得的经验。 “那我们去找母亲,然后一块过去。”杜诚准备去找趁这集市摆摊卖绣品的母亲。 罗莎丽亚依依不舍地再看了几眼天空,才动身,可惜她的摄像机和飞船一块毁了,不然录下来该多好。太白复经天,史记曰:“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玄武门就要开始了! …… 布告求医的,是清河郡张氏的一户人家,这个家族是当地的名门望族。 杜诚虽然不清楚这家姓张的是张氏家族的哪一支,但看这深宅广院,红墙碧瓦,其家势也必然显赫。 出来与杜诚等人见面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公子,他自称名叫张文琪,是张家的三公子,两个兄长现在都不在家中,所以由他主事。得病的是他母亲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得的病是外伤,其背后生了毒疮,坐卧不安,只能趴在床上,十分痛苦。 看张文琪张三公子的样子,对仅比他大上几岁的杜诚并不大信任,但病急乱投医是每个病人和病人家属的共同心态,布告出了二天,来的又只有杜诚,张文琪也只好试试。 杜诚介绍母亲和罗莎丽亚是他的助手,并由她们为崔老夫人细细检查病情,然后描述给杜诚听,而他只隔着帐子为老夫人诊脉。 看杜诚带着女眷,又将大户人家的礼节遵守得滴水不漏,张文琪暗暗点头,对他心生好感。 陆氏虽不会诊脉,但见过的各种病症比杜诚还多,罗莎丽亚虽是初学医术,但她心思细腻,勤奋好学,对这两人的观察结果,杜诚十分信任。 再结合自己诊脉的结果,杜诚得出结论:“张公子,老夫人的病并不严重,她是体内有火,才发出毒疮,而且依在下看,毒疮出来比不出来好。”毒发于肤外总比伤了五脏六腑要好。 听了杜诚的诊断,张文琪仍是面容忧虑:“那依杜郎中看,这病该如何医治?” “切开毒疮,放出脓血,再上消炎生肌之药。”这问题对杜诚并不难。 张文琪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叹息道:“问题就出在这儿,家母畏疼,不许人在她背上动刀子,其实这儿的郎中原也是和杜郎中一样的诊断,可都被家母赶走了。”张家老夫人的不配合这里的医生都知道,所以只有像杜诚这种不知情的外乡人才敢来。 杜诚恍然,难怪以张家的财势还要布告求医,“那事先涂上麻醉药,不就不会痛了。”杜诚想办法。 “可过后还会痛的。”张文琪无可奈何,从前的郎中也说过,几个毒疮必须同时切开才管用,不能分几天进行,母亲又如何受得了这份苦。 “这…”杜诚也犹豫了。 “算了,”张文琪摇摇头,决定还是另请高明,“有劳杜郎中了。”他让下人送上诊金,人家诊断的结果没错,张家也不吝啬这点钱。 杜诚不接:“张公子,老夫人的病症请容在下再想想,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也好。”张文琪点头,其实他早已六神无主,以前哥哥在家,这么大的事哪用他承担? …… 出去后,杜诚将事情原由告诉等候在外面的陆氏和罗莎丽亚。 “崔老夫人现在连躺着都困难,不一样痛苦,这长痛不如短痛,不如劝劝老夫人。”陆氏提议。 杜诚摇头:“我看张公子应该劝过老夫人了。”有用的话,又何必让当地郎中都退避三舍。“罗姑娘,你知不知道有什么食物,吃了能让人手术时不痛,术后也不痛?”他再问罗莎丽亚。 罗莎丽亚苦笑:“能让伤口快速愈合的食物倒有,可哪有止痛的。”别说古代,现代也找不出啊,要不然也不会有什么止痛片,或者干脆切断痛楚神经了。 “其实我倒知道一个不用动手术,便吸出毒血的法子,可不知能不能用?”杜诚却说出另一个办法。 “你知道?” “还有别的办法?” 陆氏和罗莎丽亚纷纷询问。 “是从前医书所记载的故事,我也不知真假,所以犹豫。”杜诚现在还是犹豫,“故事说,有医者利用某种动物吸咂疮疖,从而达到减轻患者疮疖热毒的治疗效果。”由于这只是个故事,杜诚也不敢相信。 . 第十八章 绿豆糕(下) 听了杜诚说的这个故事,罗莎丽亚却是眼前一亮:“你说的那种动物不会是水蛭,就是俗称蚂蟥的那个吧?” 杜诚连连点头:“姑娘也知道水蛭吸毒法?”和这女子说话,总能带给他不少惊喜。 “不光是水蛭,还有蟾蜍也能吸毒。”罗莎丽亚答道,她上初中时,看过那本著名的《笑傲江湖》,对蓝凤凰用水蛭给令狐冲输血颇为好奇,特地查了查,结果艺术真的源自生活,输血没发现,但利用水蛭吸血确有其事。 早在公元1500年前,埃及人就首创了医蛭放血疗法,还有唐开元年编制的《本草拾遗》,也提到用水蛭吸出毒血的记载,杜诚身为初唐年间的人,知道水蛭吸毒法并不奇怪。 “还有蟾蜍也能吸毒?”对医术,杜诚绝对兴致勃勃。 “将活蟾蜍一个,用线绳系着它的腿,放在疮上。过一个时辰左右,看蟾蜍昏迷了,再将它取下放入水中,再换一个,同前面一样仍放在疮上。如果这个蟾蜍又昏迷了,说明毒势仍盛,就再换一个,直到疮上的蟾蜍取下后仍活蹦乱跳,才是疮毒已尽。”罗莎丽亚起初记住这方法只是出于好玩,没想到还有用它的时候。 “那就用蟾蜍试试?”杜诚原来只知道蟾酥解毒,没想到活的蟾蜍也行,看罗莎丽亚说得详细,他决定就用蟾蜍。 “可蟾蜍吸毒后会不会死了?”这个医书里可没说,但蟾蜍是益虫,吃蚊子,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罗莎丽亚要保护益虫,“我们还是换水蛭吧,它吸出毒血,不是效果更快?何况你认为崔老夫人能同意让她背上趴着个癞蛤蟆?” 是不会同意,“但用水蛏,老夫人就能同意?”杜诚皱起眉头,崔老夫人要是能配合,毒疮也不用长那么大了。 “这个,我有办法。”罗莎丽亚胸有成竹的微笑,“就是…” …… 办法有了,但怎么抓水蛭呢? “抓水蛭我可不会。”罗莎丽亚事先声明,她对于虫子,一向是敬而远之的。 “这个我有办法。”杜诚微笑,原来女孩子都怕虫子啊。 陆氏也点头:“其实捉水蛭并不难,我们以前就捉过它,晒干了当药材卖,不过用活的治病还是头一次。” 看这两人把这事说得容易,罗莎丽亚又动了好奇心:“怎么捉?” “等我捉来你就知道了。”杜诚卖个关子。 …… 其实捉水蛭真的不难,用新鲜的家禽血,滴到有水蛭的水里,水蛭自己就会集中到滴血的地方,这时就可以趁机打捞。 杜诚将买来的新鲜鸡血倒入水里,一会儿就用网兜捞上不少水蛭。 “我看看。”罗莎丽亚要过去。 “小心你的鞋子!”杜诚提醒她,可罗莎丽亚已经踩着湿泥地过来了。 “这就是活的水蛏,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罗莎丽亚可不在乎这一脚泥,反正鞋子也是旧的,她的注意力在网兜上,要是害怕水蛏,她如何帮崔老夫人治病? …… 治病的事,由陆氏和罗莎丽亚亲自动手。 当听到杜诚说他有不用手术就清除毒血的方法,张文琪是半信半疑,但崔老夫人的病已经逼得他快走投无路了,只好试试。 杜诚取出几个竹筒,说用竹筒拨出毒血,看真不是动刀子,而且用竹筒的人还是一老一少两个女子,崔老夫人也同意一试。 将崔老夫人背后的疮处,用温水洗净,罗莎丽亚将竹筒打开,快速扣合在疮上,虽然事先有心理准备,但想到竹筒里面装着一只水蛭,她的手还是有点发抖。 等了一会儿,罗莎丽亚稍稍将竹筒抬起点,果然水蛭吸满了血,已经自动掉下了,而原来的疮面也已经平下来,肿处消散了不少。 看这方法有效,罗莎丽亚和陆氏很高兴,依法继续进行。 清除全部疮面,总共用了不到一个时辰,这中间,崔老夫人没喊过一声痛,因为比起疮口本身的疼痛,这水蛭吸血根本就不算什么。 吸毒疗法结束后,张文琪进来,看到母亲背后的肿处都消了,喜出望外。 “杜郎中,请您开接下来的药方。”张文琪恭恭敬敬,亲自研墨。 杜诚并不动笔:“老夫人体内还有余毒未散,不过她背上已经上药,如果再吃药,未免用药太多,老夫人她久病身虚,不适合如此。” “那应该怎么办?”张文琪现在可是对杜诚十分信任。 “接下来就交给罗姑娘吧,由她帮老夫人调养身体。”杜诚对罗莎丽亚食疗的本事可是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罗姑娘?”张文琪起初犹豫,但转念一想,罗莎丽亚如何照顾母亲,后面必有杜诚指点,男女有别,由一个女子出面负责母亲的饮食,岂不正适合,便点头同意。 …… 因为崔老夫人体内有余毒,加上天气越来越热,罗莎丽亚从饮食着手,凡是对病人有害的食物,一概不准呈给老夫人。 皮肤病不管是不是感染性的,在发病其间,应该忌食“发物”的。海味中的鱼,虾,蟹。豆类中的蚕豆,豌豆。调味品中的姜,蒜,胡椒。蛋类中的鸭蛋,鹅蛋。 罗莎丽亚开了一张单子给厨房,上述食物都暂时成了厨房中不受欢迎的对象。 虽然豆类中的蚕豆,豌豆是忌口,但绿豆却是清热,解毒,消肿,滋润皮肤的营养食品,罗莎丽亚决定做绿豆糕给崔老夫人当点心。 这里没有现成的绿豆粉,要做绿豆糕就得从头开始。 1.将绿豆洗干净,下锅煮成皮破开花,再取出晒干。 2.将晒干的绿豆用小磨研成细粉,挑出研不了的硬皮。 3.将绿豆粉加上白糖和少许粉,搓拌成湿粉。 没有模具,罗莎丽亚临时让杜诚帮忙做了个硬木框,将木框放在屉里,再将湿绿豆粉倒入木框中,压平压实,再放到灶上蒸熟。 蒸绿豆糕,火候是关键,蒸久就糊了,时间不够又会使绿豆糕的最下面一部分变硬。 蒸好取出后,切成块就可以了。 …… 绿豆糕是明清以后才流行的糕点,崔老夫人生于初唐年间,再富贵也没吃过这点心,加上罗莎丽亚的厨艺出众,对这点心崔老夫人着实满意。 为防止崔老夫人吃腻,罗莎丽亚又加上香油做了油绿豆糕,加上豆沙馅做了夹馅绿豆糕。 …… 玄武门发生的消息,于半月后从长安传到了清河,张文琪面色大变,严令下人不能让崔老夫人知道这件事。 “杜兄,实不相瞒,文琪的大哥现在民部任职,二哥正参加明经科考,如今两人都在长安,所以这消息无论如何不能让家母知道。”出于尊重,张文琪亲自告诉杜诚。 杜诚当然也把这情况嘱咐罗莎丽亚。 “他大哥,二哥叫什么名字?”罗莎丽亚问道,要说这邢台清河历史上可出了不少名人,唐武德五年,清河人士孙伏伽就是进士第一,而且还是中国科举史上第一个有名可考的状元。最重要的是,玄武门中,孙伏伽是秦王一派的,那念在同是清河人,张氏兄弟就算不出名也不会出事吧? “他大哥叫张文琮,二哥叫张文瓘。”杜诚告诉她。 “真是张文瓘?!”罗莎丽亚又惊又喜,她在内宅,只听丫环婆子说什么大公子,二公子,对这人名还真不知道,“你能确定?”要是那个“张文瓘”就不用担心了。 “你认识张家二公子?”杜诚奇怪。 “不认识。”罗莎丽亚只知道张文瓘也是唐朝的一代名相。 “那你?”看她表情,怎么也不像不认识? “崔老夫人这几天好像又有点上火了,不会是因为这事吧?”罗莎丽亚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 杜诚果然皱眉叹气:“我听三公子说,秦王在清理太子和齐王的旧部,所以长安那边音信难通,家里已经快一个月没收到书信了,老夫人能不惦记,他也不知能瞒多久。”儿行千里母担忧,这是人之常情啊! “老夫人可不能再上火,对了,她现在可不可以出门散散心?”对病人的身体状况,还需要杜诚把关。 “只要不是长途跋涉累着,出门透透气也好。”杜诚同意,崔老夫人身上没有刀口,疮处结痂很快,这天气也伤不了风。 …… 能出门就好,罗莎丽亚陪崔老夫人是三清道观上香。 看老夫人上香时面带忧色,口中还念念有词,罗莎丽亚和老夫人的贴身丫环琴儿交换个眼色。 崔老夫人上完香起身,罗莎丽亚和琴儿就陪老夫人在道观中四处参观。 “罗姑娘,”琴儿对罗莎丽亚说道,“你是第一次来这三清观吧,这儿的占卦可是出名的灵验。” “真的?!”罗莎丽亚兴致勃勃,“在哪儿?” “就在那边。”琴儿熟门熟路的指向一处偏殿。 “夫人,我们去看看好不好?”罗莎丽亚问崔老夫人。 听到卦象灵验,崔老夫人也是心中一动,便点头同意。 . 第十九章 糯米糖藕 “夫人,你先来?”这里占的是竹签卦,罗莎丽亚礼貌地将签筒先交给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心中有事,接过签筒,犹豫一会儿,祈愿一会儿,才摇出一支签,琴儿将签递给一旁解签的道士。 道士看看崔老夫人:“求签的可是这位夫人?” 崔老夫人点点头。 “不知夫人要求哪方面的事?”道士再问。 崔老夫人答道:“家人平安与否?” 道士细看签文,然后又问:“请问夫人家中可有外出考试的人?” “正是。”崔老夫人十分惊讶,“请问道长是如何得知的?” “是签文中写的。”道士将签文给老夫人看,“签文道:士人来占必得名,生意买卖也兴隆,匠艺逢之交易好,农间庄稼亦收成。贫道看夫人出身高贵,家中人必应了士人一词,故此推断。” 崔老夫人忙示意琴儿送上卦金:“还请道长细细解签,老身的两个儿子可都在外面求功名呢。” “夫人不用担心,这卦可是上上卦,名叫地风升。”道士微笑说道,“这个卦是异卦相叠,下巽上坤。坤为地、为顺;巽为木、为逊。大地生长树木,逐的成长,日渐高大成材,喻事业步步高升,前程远大,故名‘升’。若是问外出,十分顺利。若是求名,必能得志,还有贵人引荐,前途更为广阔。” “那就好,”崔老夫人笑逐颜开。 “不过…”道士接下来却欲言又止。 “怎么啦?”崔老夫人的心又提起来了。 道士表情郑重:“这卦属用兵侵伐之卦,所以令公子想要求名,必须从军功上求。” “军功?我这几个孩子可都是读书人啊?”崔老夫人担心了。 “无妨。”道士摇头晃脑,“易经言,贞吉,升阶。令公子千万不可错过这时机,”道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封侯拜相都在此呢。” “只要我儿平安就好。”说是如此,崔老夫人仍忍不住希冀,张氏家族可是西汉留侯张良的后裔,要是能再出一位宰相,并且应在自己儿子身上,那可真是祖上显灵! “依卦象看,令公子绝对是将相之材。”道士铁口直断,“如果所言有差,夫人可以拆了这道观!” 好事谁都愿意相信,看道士信誓旦旦,崔老夫人信了九成九,她笑容满面,还没忘了罗莎丽亚:“罗姑娘,你也去求支好签吧?” “我?”罗莎丽亚微微一怔,原以为大功告成,没想到老夫人这时还没忘了她。 道士反应最快,递上另一只签筒:“姑娘请抽签。” 崔老夫人在旁边看着,罗莎丽亚不得不接过签筒,也摇出一支签,再递给道士。 道士看看签文,问罗莎丽亚:“请问姑娘想求什么?” “姻缘!”琴儿在旁快嘴答道。 “不是的。”罗莎丽亚赶快更正,“我要问经商。”她怎能在唐朝结姻缘? 道士解读签文:“这是支震卦,一口金钟在淤泥,人人拿着当玩石,忽然一日钟悬起,响亮一声天下知。这个卦是同卦,下震上震相叠。震为雷,两震相叠,反响巨大,可消除沉闷之气,亨通畅达。姑娘要问经商,那必是先苦后甜,在经商中,先出现问题,陷入困境。但只要冷静、从容,必将战胜困难。经过一番危机后,一定可以获得巨大利益。” 崔老夫人微笑:“这么说,这也是支上上签。” 罗莎丽亚也笑了:“我经商的困难已经遇过了,那现在就该等着好运来了。” …… 等崔老夫人一行人离开,张文琪和杜诚才从侧门进来。 “直接说好话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讲用兵侵伐这些事?”张文琪不解。 “罗姑娘说,如果从头至尾都是好话,老夫人反而不会相信,这样说,更容易取信于人。你看老夫人不是笑了吗,说明她信了。”杜诚对罗莎丽亚的主意可是完全支持。 “这倒也是。”只要母亲确实高兴了,这细节张文琪也不计较了。 杜诚送上事先约定好的酬金给道士,又小声问道:“那位姑娘抽中的真是上上签?” “当然。”道士点头,那姑娘的签文他又没事先编好,自然照签文内容实说。 “那就好。”虽说抽到好签只是心理安慰,但杜诚仍希望罗莎丽亚真的能交好运。 “那…如果那姑娘不是问经商,而是问姻缘,也是上上签吗?”杜诚更小声问道士。不知为什么,当听到问姻缘时,他的心竟会狂跳! “这个…”道士想了一会才答道,“这卦是先苦后甜之卦,问姻缘也是一样的,不过结果还是好的。” 先苦后甜,就是说她姻缘上也会受波动,杜诚凭添一份忧虑。 …… 抽到一支上上签,崔老夫人回来后倒是挺高兴。 罗莎丽亚的工作主要还是在厨房,也不能总拿绿豆糕当点心,她想着再做个糯米糖藕。 糯米温补益气,但吃了发热,不过配上有清热凉血功效的莲藕,正适合。 《随息居饮食谱》中记载:“藕以肥白者为良。生食鲜嫩,煮食者宜壮老。用砂锅桑柴缓火煨极烂,入炼白蜜,收干食之,最补心脾。” 依照记载,做糯米糖藕以老藕为宜。 首先,将老藕洗净,削皮,切段,(最好以藕节来分段。),再将藕节的一头切一小段作盖子。 其次,将糯米泡一,两个小时,然后控干水分,从藕孔处将米塞进去,边塞边拍,而且用筷子往里戳,一定要塞满,塞结实。 再次,用牙签把盖子固定好,把藕放入锅里,加水没过藕,旺火煮开,改用小火煮,只要藕变成紫色,就是煮透了。 最后,将藕取出,放凉一点,切成片,浇上糖浆就可以吃了。 其实做糯米糖藕,用高压锅或电饭煲最省事,时间短,还不用担心加水多藕浮起来,在锅里转动,顶掉锅盖。不过在这里,罗莎丽亚想了个办法,她找了个大碗压在莲藕上面,就解决这问题了。 …… 几日之后,张府终于收到了张文琮的家信。 信上言道,张文瓘已经平安考完试,现住在张文琮那儿,等待发榜。而朝廷局势已稳妥,应该不会影响这次考试结果。秦王现在已经成为太子,下诏赦免隐太子的旧臣,朝中人心安定。张文琮所在民部,其尚书裴矩颇受现任太子器重,所以民部各人的官职几乎都没有变动,总之,一切平安。 崔老夫人这下放心了,她现在才知玄武门事变,但也理解张文琪为什么瞒她,这正如她当初不许张文琪把她生病的事通知另两个儿子,理由都是一样的。 对张文瓘的才学,崔老夫人不用担心。而朝中有人好做官,既然张文琮在民部一帆风顺,那他们兄弟同心,老夫人只要坐等佳音便可。 …… 心宽体胖,崔老夫人的病好了,鱼类豆类重上食谱,而老夫人对绿豆糕,糯米糖藕也吃习惯了,罗莎丽亚也不用担心老夫人再偏食引起上火,和厨房交代一下,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张文琪和杜诚熟悉了,也知道了他们是为什么离开长安城的,愤愤不平之下,主动要帮杜诚在清河开医馆。 杜诚本来还想去顺州帮罗莎丽亚寻亲,但罗莎丽亚确切告诉他,她的亲人“现在”真的不在顺州,再想到四处飘泊也不是个事,杜诚同意在清河住下。 以张家的财势,在清河找地方开医馆不过小菜一碟,没几天连店面带装修就好了,开铺子的官照(现在的营业执照)也由张文琪亲自送过来了。 在当时,要办好一个官照,少说也要上千文钱,杜诚已经收了诊金,又是人家给安排的医馆,如何再白要人家的官照。 一个要给钱,一个硬不收,推来推去,罗莎丽亚于是从中打圆场,张公子出的钱就算入股投资杜家医馆,每年分红。 张文琪对这点钱还真不在乎,但开医馆是济世活人的好事,对张家的名声有好处,便欣然同意。 而杜诚见有日后还钱的机会,便也同意了。 …… 杜诚等人的新居就在新医馆的后面,等医馆收拾好,他们就从暂时借住的张府办了出来,乔迁新家。 崔老夫人还让人送来新被褥和炊具,贺他们乔迁之喜。 杜诚他们自己当然也得庆贺庆贺,不过陆氏和罗莎丽亚在厨房忙活,杜诚插不上手,便上集市去,想为陆氏和罗莎丽亚买点礼物。 …… 张家给的诊金丰厚,杜诚口袋饱满,花起钱来也有了底气。 他先在布店选衣料,虽然绫罗绸缎目前买不起,但细布料子还是可以的。 杜诚先为母亲选了一块豆青色的衣料,再帮罗莎丽亚选了一块水蓝色的衣料,让伙计包好后,又去了另一家鞋铺。 杜诚一家人的鞋子,由于经济条件,一直是由陆氏亲手缝制的,所以进鞋铺,对杜诚而言还是头一回。 握着荷包,看着琳琅满目到眼花的鞋子,杜诚一时不知该如何挑选。 . 第二十章 怪味鸡 当店伙计的,察言观色是吃饭的本事。 伙计看出杜诚是真想买鞋,眼睛又一直看着架上的女鞋,便上前推荐:“公子是给夫人买鞋吗?小店有榴开百子鞋,莲生贵子鞋,鸳鸯戏水鞋,花开并蒂鞋,都是年轻夫人们最喜欢的花样。” 杜诚红了脸:“不,她…不是我娘子,现在…还不是。” 现在不是?那就是给意中人买鞋了,这样的男人,往往更舍得花钱,伙计更热情了,“公子请看,这边的秋菊傲霜鞋,荷蕖吐芳鞋,还有不带花样的绿绸鞋,红罗鞋,月白软缎鞋,都是小店卖得最好的。当然,要送意中人的话,这蝶恋花的式样最合适不过了。” “我…”杜诚本来是看上那双蝶恋花的,但让伙计这么一说,反而不好意思了,他指着那月白软缎鞋问道,“这双多少钱?” “二十文。”伙计回道。 “那就要这双。”杜诚说出尺寸,让伙计去拿。他不知道罗莎丽亚喜欢什么颜色的,只是瞧她日常也没带什么金银首饰,只在发间插两朵蓝色的小绢花,便做主为她买了蓝色的衣物,也不知她喜不喜欢? 第一次给女孩子买礼物,杜诚的心七上八下的。 …… 罗莎丽亚和陆氏在厨房忙活,以罗莎丽亚的厨艺,根本不用陆氏帮忙。 不过说来也奇怪,罗莎丽亚厨艺精巧,但就是不会生火,在灶间生火总要半天才生好,之前在长安,就全靠大丫她们帮忙,这灶上的活还能分着的?陆氏也曾好奇问过,罗莎丽亚老实回答,她就从未用过柴火。 许是生活习惯不同,陆氏也没太在意,而且看罗莎丽亚的模样,不比富贵人家的小姐差,虽然她自己说过厨艺是家传的,但想来家境也不差,不用她亲自烧火做饭。 怜惜这样的女孩飘零在外,陆氏主动将灶膛生好火,反正一个做饭一个生火,也是分工合作。 今天乔迁之喜,明天杜诚的医馆就正式开张大吉,大家都决定,今天的晚饭要“奢侈”一次,来个四菜一汤。 主厨的罗莎丽亚用海米加黄瓜,拌了个金钩黄瓜。再用蒸好的茄子加上麻酱,蒜沫拌了个茄子泥,就是两个凉菜了。 再用花生米加猪肉,做个生仁肉丁。 汤就用木耳,肉丝,鸡蛋做个木须汤。 这最后一道菜,才是最压轴的,常言道:“头伏火腿二伏鸡,三伏吃个金银蹄。”从春到夏,正是鸡肉最肥美的时候,罗莎丽亚决定做个唐朝人绝对没吃过的菜肴——怪味鸡。 没有辣椒有花椒,虽然夏天热,刺激性调味料应该少放,但并不是不能放。 别看罗莎丽亚会炒菜,但杀鸡她可不敢,好在集市上有代杀的,而且因为夏天的原故,还可以买半只鸡。 将买来的鸡清洗干净,加上姜,葱,放在灶上蒸熟。 趁这功夫,罗莎丽亚开始拌配料。用酱油,花椒粉,蒜泥,姜末,醋,香油搅拌均匀。 等鸡蒸好,取出剔骨,把鸡肉撕成细条,淋上配料就做好了。 …… 菜好了,杜诚也回来了,三人坐在一起,以茶代酒,开开心心聚餐。 …… 饭后,杜诚拿出买回的布料,屋里更是喜气洋洋。 “罗莎,这是给你的。”陆氏又拿出一个布包给罗莎丽亚。 “这是什么?”罗莎丽亚好奇地打开,里面竟是一双漂亮的水红色绸鞋! “好漂亮!”罗莎丽亚惊叹,然后又犹豫,“这个,花不少钱吧?”杜家有多少钱,没人比她更清楚,她怎能让他们再为自己破费。 “花什么钱,”陆氏挺得意,“这是我用帮大户人家做衣衫剩下的料子,亲手缝制的。”一文钱都没用上,就做了双这么漂亮的鞋,她很有成就感。 边角料缝的?罗莎丽亚翻来覆去看,也看不出痕迹,对这针线活,她可是甘拜下风。 “这是我按你的鞋子尺寸做的,你试试看合不合适。”陆氏拉罗莎丽亚回里屋试鞋,只留下愣在那里的杜诚。 …… 夜静更深,杜诚仍在卧房里,抱着包好的那双新鞋发愁,母亲比他快了一步,那这双鞋,他送还是不送,送的话,理由呢? “诚儿,你还没睡吗?”陆氏见儿子房里还亮着,过来看问。 “娘?!”杜诚想藏东西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将包袱紧紧抱住,可这又如何能躲得过陆氏的眼睛。 “你怀里是什么?”陆氏往外拽,杜诚不敢用力,包袱顺利到陆氏手里。 陆氏打开一看,心中了然:“这是给罗姑娘的?”看这鞋上的花样,就知他不是买来孝敬自个娘亲的。 杜诚红着脸点点头。 陆氏看那鞋子,和她做的尺寸居然一样:“你怎么知道罗莎脚大小的?”这小子不会不学好吧? 杜诚吞吞吐吐:“那天她陪我抓水蛭,脚踩在泥地里,我按那鞋印买的。”非礼勿视的道理他懂,女孩子的鞋藏在裙下,他如何敢看。 陆氏这回更叹气了:“诚儿,别忘了你是订了亲的。” “我只有看她鞋子旧了,才…又没想别的…”杜诚分辩。 “没有就好。”陆氏也不追究。其实她心里同样矛盾,杜诚虽然订亲了,但订的却是门糊涂亲,整整二十四年了,对方都没有消息,就为了一个信字,自家还在等着。 如果对方早就成家了呢?如果一辈子找不着怎么办?陆氏常常在想这件事,难道真让儿子等上一辈子?! 杜诚已经二十四岁了,换了别人家,陆氏早该当奶奶了,现在他为别的女孩心动,也不能怪他,陆氏默默收起那双鞋。 “娘…”杜诚不知她要如何处置这双鞋,忐忑不安。 “这么好的鞋,当然给罗莎穿,不过再等一阵子,我就说是我又做的。”陆氏替鞋子编好新的身世,拿着它准备回自己屋。 “明天医馆开张,你还是早点休息吧。”看儿子神思恍惚,陆氏着实不忍心。这真的不是儿子的错,对罗莎丽亚做自己的儿媳妇,陆氏也是百分之百满意,这也是她一直没告诉罗莎丽亚,杜诚已经订亲的原因。 陆氏一直想着,说不定真有那么一天。 ************************ 长安城内, 陈惜光终于逃过母亲的监察,和朋友相聚。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面对着夏日美景,陈惜光却长吁短叹。 “怎么啦,几日不见,这人怎么傻了?”陈惜光的朋友之一,长安城最大的酒楼长安居的少东家郑卫前好奇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陈惜光不理他,继续吟道。 “听这意思,是害相思病了,说吧,是哪家的姑娘,哥几个帮你。”陈惜光的朋友之二,长安城最大的果品商的少爷陶成金继续好奇问道。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陈惜光再继续痛苦长吟。 “你不会还想着那个胡女吧?”陈惜光的朋友之三,长安城最大的太行米店大少爷何大志根据诗文推断道。 陈惜光不吟,用一脸忧伤来证实朋友所言不虚。 “不是吧?!”三个朋友一起叫道。 “你前几天还说,这长安城美人如花,这花团锦簇看不过来,怎么又想起旧情了?”郑卫前不解,那胡女刚走时,这小子照样吃喝玩乐,怎么过了这么久,反倒又想起来了? “美人如花,可偏偏没有黑发蓝眸的!”陈惜光越发悲愤。 “黑发蓝眸怎么样?你还敢娶回家?”陶成金笑他,谁不知陈惜光有未婚妻的事? 这正中陈惜光的伤心处,如果他可以明媒正娶,罗姑娘也不会拒绝他了,“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行了,行了,不就是黑发蓝眸的胡女吗?我知道哪儿有!”他吟得太难听了,何大志决定换个清静。 …… 何大志带陈惜光去的是平康坊的迎春院。 “这里从前不是来过吗?”以为何大志在骗他,陈惜光兴趣寥寥。 “进去就知道了。”何大志半推着他进去。 院内的人围成一圈,都在看中间的女子跳舞,当看到那个异族打扮的女子,陈惜光惊呆了,真的是黑发蓝眸! “哟,何少爷,哟,这不是陈少爷吗,您可是好久没到我们这儿来了。”迎春院主事的贝姨看见二人,过来招呼。 “贝姨,这个在跳舞的姑娘,她叫什么名字?”问的是贝姨,陈惜光却眼也不眨地盯着舞蹈着的那个女子。 贝姨看多了这些寻芳客的样子,见怪不怪:“这可是我新买回来的,她现在可是这儿最红的,她叫苏莫丽。” 她的名字中竟也有个丽字,陈惜光惊讶不已,更觉心动。 . 第二十一章 蜜糖银花露 杜诚治好崔老夫人的事,在清河已经传开了,这等于给他的医馆打了活广告,加上有张家当后台,自是没人敢找麻烦,医馆很快步入正轨。 罗莎丽亚除了帮杜诚抓药,根据病人情况开几个小偏方,就没有其他事情做了,闲着想起崔老夫人,决定再去看看。 崔老夫人的病其实就是饮食不当引起的上火,火从背上发出,加上天气炎热,汗液刺激,才会长起毒疮。 崔老夫人口重,生病那些天让她吃清淡的,已经是勉强为之了,多年的饮食习惯可不好改,罗莎丽亚只能在她食谱中加上一些消热的,好起到中和作用。 去看崔老夫人,也等于是病情回访,担心老夫人继续饮食不当,罗莎丽亚还从医馆的药柜里找了一两金银花。 “金银花是治热症,可它是药物不是食物,也能让你中意?”杜诚开玩笑。 “食物,药物,都是治病救人的,”罗莎丽亚却很认真,“天气这么热,你这也不卖点金银花露?以前的药店应该到夏季就摆上的。” “金银花露?怎么做?有药店卖?在哪儿?我怎么没见过?”杜诚疑问不断。 是她说错了,不是“以前”,是“以后”,不过这个问题可不好解释,罗莎丽亚忙转移他注意力,“金银花露我也不会做,我只会煮蜜糖银花露。” “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又是他不知道的学问,杜诚忙求教。 “金银花露好保存,就是用蒸酒的方法熬制金银花,使它在夏季也不会坏。”罗莎丽亚尽可能用唐朝人听得懂的词汇解释“蒸馏”。 “用蒸酒的方法蒸药?”杜诚沉吟,“那还得事先学会蒸酒,这个我可不会。” “我也不会。”罗莎丽亚也没办法,她到哪去找蒸馏器?虽然从汉代就有蒸馏酒的记载,但在唐代,蒸馏之法并未盛行,就算会蒸酒的,也是不传之秘,她要找古代蒸馏器,首先这花费上就吃不消。 “金银花现熬现喝也可以啊。”又不是只有一条路,罗莎丽亚示意给杜诚看。 “只要把金银花洗净,和熬药一样,用砂锅加水煎好,晾凉去渣。等喝的时候放入蜂蜜,搅拌均匀就可以了。”罗莎丽亚的做法真的很简单。 “蜜糖银花露可以补中益气,润肺止咳,清热解毒,对咽喉痛,暑天生痱子、疖子,还有肺燥咳嗽都有效果。只要注意不在水太热的时候加蜂蜜就行了。”罗莎丽亚介绍道。 “为什么不能趁热加蜂蜜?”杜诚不解。 “因为…会改变蜂蜜的一些药性。”那是维生素C和活性酶,和古代人说话就是麻烦。 “蜂蜜入药早有先例,没听说不许加热啊?” “入药嘛,为了配合别的药,只能这样。不过不管是不是加热过的,蜂蜜毕竟是野外采集的,一岁以下的孩子五脏太弱,未免水土不服,最好不要服用。”罗莎丽亚用简单的意思来解释肉毒杆菌和过敏反应,杜诚的诊疗包括儿科,这些他应该知道。 …… “罗姑娘,你过来了?”崔老夫人看见她挺开心。原本对罗莎丽亚的胡人血统,老夫人还是有些芥蒂,但知道她母亲远在“海外”,与突厥根本无关后,便不介意了。 而且从罗莎丽亚这儿,崔老夫人还能听到不少海外的奇闻异事,比如“蛋黄树”,不但果子的样子象鸡蛋,瓤的味道更像鸡蛋黄。还有“面条树”,其果实居然是细长形,最长的竟有一人多高,晒干后就象干面条,可以煮来吃,味道也和真正的面条差不多。更还有“酒树”,“米树”。 崔老夫人听得津津有味,这简直又是另一本《山海经》嘛。 喝着罗莎丽亚做的蜜糖银花露,崔老夫人又问:“罗姑娘,你今天又有什么新故事吗?” 罗莎丽亚明白老夫人的日子有多闲,多无聊,她儿子已经长大,家境又好,不需要她再费心,而这年代的女人,生活娱乐活动又少得可怜,甚至想回娘家看看,也不能说走就走,还得娘家主动邀请才能去。 所以有个说话的伴,是难得的乐趣。 “在海外,原来是没有饴糖的,人们想吃到甜味,就只能靠蜜蜂。”看到蜜糖银花露,罗莎丽亚想到蜂蜜的故事,“在那时,蜂蜜可是非常珍贵的,被当成贡品,只有国王和皇亲国戚才能吃到。而且,当时国王的玉玺上,都刻着一只蜜蜂。” “我们这儿可不用全靠蜜蜂,用谷物就能熬出糖来。”崔老夫人笑呵呵的说道,又想起什么,“罗姑娘,你现在就在杜郎中的医馆帮忙吗?” “是的。不过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论照方子抓药,伯母比我强多了,她抓的药几乎都不用再称,保证斤两,而且又快又准。”技不如人,罗莎丽亚不由叹气。 崔老夫人心中一动:“这蜜糖银花露真好喝,你这孩子,不但会做点心,连糖水也拿手,这些也都是海外的食物?” “是我家传的,金银花可只有中原才有。”这可是传统的中医药,“其实每到夏天,我自家的店就会卖蜜糖银花露,绿豆汤,酸梅汤,柠檬…这些解暑的汤水。”先是杜诚,再是崔老夫人,总提这凉茶,罗莎丽亚又想家了,一时差点把这时代没有的柠檬茶也说出来。 崔老夫人没注意这个,“我记得你说过,在长安城,你自己就开过店,叫什么太白居?” 罗莎丽亚点头。 琴儿在旁乘机提议:“夫人,不如您也帮罗姑娘再开个太白居,就象三公子帮杜郎中那样。”琴儿也有自个的小算盘,眼看老夫人越来越喜欢这位罗姑娘,要是把她留在身旁,岂不威胁她大丫环的地位。 崔老夫人本来是想留下罗莎丽亚,让她为自家做点心,讲故事,但听了琴儿的话,又想到另一件事,自己出身世族,举止行为不能有丝毫偏差,连出个门都要有堂而皇之的理由,可如果她帮罗莎丽亚开了太白居,一来这是答谢罗姑娘帮自己治病,显得张家有恩必报。二来也等于在外面有了个去处,去查看自家的产业,店家又是个女老板,自然惹不了闲言闲语。 想到这些,崔老夫人点头:“琴儿这主意不错,罗姑娘,你就再开家太白居吧。” 罗莎丽亚从长安城出来到现在,当初赚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她可不想白吃人家陆氏母子的,能自己养活自己最好,既然老夫人愿意投资,当然可以。 “那夫人,我们也按杜郎中和三公子的办法,太白居有您的分红。”高兴是高兴,她也不能白占便宜。 “行,一言为定。”崔老夫人微笑,这点钱她也不在乎,但这姑娘不贪便宜的品行她很欣赏。 …… 长安城, 迎春院, 陈惜光最近也很忙,但忙是有代价的。 今天,他终于让人把二十匹绢(注1)搬起了院内。 “贝姨,这是你要的,我今天就是来带走苏莫丽的。”为了筹集这些钱,陈惜光可是想尽了办法。(注2) 贝姨不由苦笑,她之所以要这个价钱,就是了解陈惜光人虽是三和斋的长子,但家产全有母亲掌管,他应该拿不出这些钱的。 “贝姨?”陈惜光虽然拿出这些钱,但也怕她反悔。 钱是不少,但青春貌美的苏莫丽几年之内一定会为她带来更多钱,可是,贝姨叹气:“陈少爷,以后还希望你好好待丽丽。”虽然她是平康坊的人,但也讲一个信字。 陈惜光大喜:“多谢贝姨!” …… 陈惜光将苏莫丽带到他在醴泉坊置办的宅子。 “看,丽丽,这就是我们的家。”陈惜光兴奋不已,这个宅院是他早就买下的,而今天,它终于迎来了黑发蓝眸的女主人。 苏莫丽娇羞而幸福的点点头,能在刚落入火坑就得救,这个男子,值得她用一生来报答。 …… 在醴泉坊渡过了酒不醉人人自醉的一夜,回到陈宅的陈惜光,迎接他的是母亲严阵以待的架势。 …奇…“你居然敢花二十匹绢的价钱,从迎春院买个胡女,还当成外室?!”没给他狡辩的机会,陈夫人说明他的罪行。 …书…“这男人养个外室,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陈惜光不在乎,他又没花家里的钱。 …网…“大惊小怪?你偷拿帐上的钱买了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还是小事?!”陈夫人被儿子不在乎的态度气着了。 “什么帐上的钱?”陈惜光才奇怪呢。 认为儿子在装糊涂,陈夫人更气:“那你二十匹绢的钱是哪儿来的?”这孩子花钱月月光,哪有什么积蓄? 注1:唐朝流行的是“钱帛兼行”的货币制度,一匹绢大概是3千到1千文钱,以物价波动而变。 注2:贝姨要绢而不是铜钱,也是唐朝的特色。。《唐会要》曾正在规定:“公私交易,十贯钱以上,即须兼用匹段。”毕竟铜钱重,谁随身携带那么多,而当时金银还没普遍当货币兑换。 . 第二十二章 马齿苋包子 陈惜光从来花钱没算计,也在不够用时找帐房预支过,但二十匹绢的数太大了,帐房根本不敢做主,势必会惊动母亲,他怎么会这么傻? “我卖了玉佩,字画,还有一些衣服,剩下的找朋友借的。”陈惜光在母亲的注视下,老实招供。不过那都是他自己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陈夫人事先已经去儿子房里检查过了,匣子里的几个玉佩,墙上的字画,柜里的绸缎衣服,是不见了,这房内简直象被洗劫了一遍。 “卖到哪儿了?”陈夫人追问。 “孙记银楼,李记估衣店。” “卖了多少钱?” “一万五千文多点。” 差不多是这个数,陈夫人再问:“那剩下的钱都是找朋友借的?” “是的。” “哪些朋友?” “郑卫前,陶成金,何大志。”他有钱的朋友就这几个。 “可有凭证?” “有。”陈惜光从怀里拿出借据,亲兄弟都要明算帐,何况是朋友?这几人也是不攒钱的主,能拿出这些钱已经够朋友了。 陈夫人仔细检查借据,郑卫前:二千文。陶成金:一千五百文。何大志:二千七百文。这全加上正好是现在绢丝的价钱。 数的确对上了,陈夫人再次确认:“帐房那四千文钱真不是你支走的?” 陈惜光吓了一跳,赶忙摇头,四千文?!他哪有那个胆子。 “行了,我明白了,你走吧。”陈夫人清楚是怎么回事了,陈惜光撒谎他会,但能把谎话圆得这么天衣无缝,他没那本事,陈夫人知道应该找谁了。 …… “娘亲…”陈惜芳在自己的绣楼向陈夫人请安。 陈夫人先支开香儿:“你先出去。”然后也不理女儿,直接翻她的首饰盒。 “娘…”没想到陈夫人直接来这手,陈惜芳一时不知所措。 陈夫人翻检女儿的首饰,不仅冷笑:“为娘可不知道,你最近可是添了不少首饰啊?”以女儿的例钱,怎么买得起?! 陈惜芳心里责骂香儿没把首饰藏好,但外表仍是低头不语,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一直以为你哥哥不争气,但至少陈家还有你让我能安慰一下,谁知你?!我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你居然到帐房偷钱,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咱们做点心的人家,平时根本不能带那些贵重首饰,你买它干什么?”陈夫人越说越气,这儿女都大了,怎么一个一个还这么不让她省心。 “是芳儿错了,娘亲息怒。”从没见母亲对自己发了这么大的火,陈惜芳真吓着了,赶紧跪下认罪。 “从今天起,你就在绣楼闭门思过,没有我的话,不许出绣楼一步!至于这些首饰,充做公用,你在帐房支的钱,从你每月例钱从扣出。”陈夫人一定要严惩她,女儿不像儿子,管不好日后会让婆家笑话的。 这不公平!哥哥偷了那么多财物卖,都没有事情,她不过预支一点钱,又没说不还,就受到这么严格的对待,母亲偏心! 心里不服,陈惜芳还是做出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楚楚可怜地道:“芳儿愿意受罚,不过还请母亲给芳儿留几件首饰。” “什么?!你还不知悔改?!”陈夫人更气。 “不是的…”陈惜芳索性哭起来,边哭边说,“女儿买这些首饰,也是无奈之举,每逢出门上香或踏青,总有人笑话女儿寒酸,说陈家是舍不得嫁妆,才一直不给女儿找人家的,芳儿只想争一口气。” “真有这种事?!”陈夫人吃惊,更多的是对女儿的心疼。 陈惜芳泣不成声地点点头,要不是那些富家千金总她向炫耀金银首饰,炫耀自己订了门好亲事,炫耀自己的丈夫是如何宠爱自己,她如何会这么委屈。 “芳儿,你怎么从未向娘说过这些事?”陈夫人上前扶起女儿。 “娘亲为哥哥已经够费心了,芳儿实在不想给娘再添麻烦。”陈惜芳委委屈屈的说道,其实,这事和母亲说了又如何。 陈夫人也知道女儿没说出来的意思,她叹了一声:“你这也是为了陈家的面子,是娘亲错怪你了,芳儿,和娘来,娘那儿还有几件不错的首饰,都是祖传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你带出去,保管让那些人眼红。”她也只能从这方面补偿女儿了。 陈惜芳随母亲下楼,心里松口气,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她就知道,只要和婚姻大事扯上关系,不管是哥哥养外室,还是她挥金如土,最后认输的都会是母亲,因为,这是父母亲欠了她兄妹的! ***************** 罗莎丽亚新开的太白居是临街的二层小楼,看到面积这么大,她实在舍不得浪费,楼下卖凉茶,楼上就熬些糖水,再卖些热茶,茶点。 这样一来,想喝杯茶歇歇就走的,可以不用上楼。想吃些点心,坐着与朋友聊天,消磨时间的,就楼上请了。 反正太白居的赚钱宗旨就是:不管花钱多少,来的就是客。一杯茶的钱也要赚,只点一杯茶的客人也要热情招待。 太白居服务好,点心样式多,凉茶解暑,糖水甜美,这一开张,就客似云来。 罗莎丽亚一个人忙不过来,崔老夫人就又介绍了二个中年女子过来帮忙,老夫人的眼力没挑的,介绍的人勤快,干净,罗莎丽亚挺满意。 今天,崔老夫人又过来“视察”太白居了。 太白居二楼有个靠窗的雅间,是罗莎丽亚专门为崔老夫人预留的VIP单间,只要放下淡绿色的竹帘,就可以隔断旁人的视线,让老夫人放心的欣赏街景。 “罗莎,你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崔老夫人刚坐下就问她,自己一进来就闻到香气了。开口笑,酥合子,芙蓉干糖,麒麟酥…这女孩总能做出连她这样的大户人家都没吃过的点心,偏偏又不贵,让太白居楼上楼下几乎坐无虚席。 “我今天做了点马齿苋包子,配上蛋花汤,卖的还不错。”罗莎丽亚指给她看,外面客人的桌子上几乎都放着一,两屉雪白的包子。 “马齿苋,是野菜吧?”崔老夫人有些犹豫,像她这种人家,要给人知道在外面吃野菜,会不会让人笑话,可这包子还真香… 罗莎丽亚暗笑,这想吃又好面子的人,崔老夫人也不是第一个了。 “夫人,”罗莎丽亚一本正经地告诉崔老夫人,“正确说,马齿苋是药材,有清热,解毒,制痢的功效,对肠炎,疮疡热毒,疔疮,丹毒等症都有效,不信你问杜郎中。所以说,我做的是药膳。” “原来是药膳。”崔老夫人释然,她可是刚受过这热毒之害的,“那也给我来一屉吧。” …… 崔老夫人开始只想尝尝,但连吃两个还意犹未尽:“想不到这野菜,不,这药材做成包子还挺好吃的,一点也尝不出药味。” 罗莎丽亚微笑,她做这包子,可事先把马齿苋用热水焯过,又切得碎碎的,再加上猪肉,鸡蛋,拌成三鲜馅(而且肉多菜少),自然尝不出野菜的味道。 既然是药膳,崔老夫人又想起儿子:“你再帮我装一屉,也让琪儿尝尝。” “好的。”罗莎丽亚点头,夏季吃点马齿苋,对预防肠炎和痢疾都有好处,这也是她做野菜包子的目的。 …… 刚到腊月,清河县就笼罩在银妆素裹之中。 陆氏生好炭火,天这么冷,她决定帮杜诚和罗莎丽亚再各缝一件棉袄,正好过年时穿,趁着今天求医的人不多,她想着边看店边做针线活。 从医馆去后院拿衣料,陆氏却看见原本出门应诊的儿子正站在院子里。 “诚儿?”陆氏吓一跳,“你不是出诊去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外面那么冷,你怎么不进屋?”她心疼的伸手拉儿子。 杜诚神情有些恍惚,但也任由母亲把他拉进屋。 陆氏把炭盆尽量靠近儿子,又捧起儿子冰凉的手,帮他搓揉,“你看你,这是怎么啦?” 温暖的感觉让杜诚回过神来,他知道自己让母亲担心了,但有些事又不能不说,“我…今天看的病人没什么事,只是一般的风寒之症,所以很快就回来了,不过我在路上遇上了张三公子,他说他二哥从并州来信了…” 陆氏知道,张文琪的二哥张文瓘,在今年开春的明经科考试中进士及第,被补作并州参军,正应了崔老夫人抽中的签,功名要在军中求,为这,崔老夫人还特意又去三清观上香还愿,还捐了一大笔香油钱。 杜诚接着说:“张二公子说,并州发生了天花疫情,不过他平安无事,让家里不要担心,但过年时他肯定无法回来探亲了。张三公子找我,是想问问,天花,能不能治?” 陆氏不语,往盆中又添了几块炭,一定是火烧得不旺,她才会觉得这屋子越来越冷了。 “娘,”杜诚决定还是把想了一路的话说出来,“我想去并州。” . 第二十三章 豆腐松 陆氏蹲在灶台前,机械地往灶间添柴火,每天到时候就生火做饭,对她而言,已经成了雷打不动的习惯。 “外面好冷啊。”罗莎丽亚几乎是小跑着回来的,天冷了,到傍晚茶楼的客人就走差不多了,她也就下班了。 她进来时带着的冷风让陆氏清醒过来:“快到这边,这儿暖和。”她招呼罗莎丽亚过来烤火。 “没事,这屋里暖和,活动一下就好了。”罗莎丽亚不在意,也没发现陆氏神情有异,“吴婶给了我块豆腐,是把它冻着以后吃,还是现在就做?”吴婶就是崔老夫人介绍到太白楼干活的,她小儿子开了家豆腐店,由于不会经营,生意一直不大好,罗莎丽亚尝过他家的豆浆后,却发现口味还不错,就让他每天给太白居送货,吴婶一直很感激,也常送些豆制品给她。 “还是现在就做吧。”陆氏哪敢想以后。 “行。”罗莎丽亚洗手,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豆腐挺大一块,正好做两个菜。 罗莎丽亚把豆腐都切成一厘米宽的豆腐片,然后拿了一半放进锅里,加入冷水和一点盐,一同用旺火煮。 趁着豆腐煮着,她又去厨柜上翻找各种调味品,“伯母,把火调小点。”看着锅开了,罗莎丽亚告诉陆氏。 陆氏却只怔怔看着她。 “伯母?”罗莎丽亚赶紧过来从灶膛撒出一些柴,豆腐煮太烂就不是焖豆腐了。 “罗莎,”陆氏拉住她,“你嫁给诚儿好不好?”语气近乎肯求。 “啊!?”罗莎丽亚呆住了。 陆氏也知道自己太冲动了,但罗莎丽亚已经成为她救命的稻草,她必须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今天诚儿告诉我,并州发生了天花疫情,而他,决定要去并州。”陆氏先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事。 “天花?”罗莎丽亚所在的时代,天花已经灭绝,她只在历史书中看过天花的记载,不过由于时空战警任务的特殊性,在她成为正式成员后,就接种了牛痘疫苗,对天花,她现在是有免疫抗体的。 “是天花。”陆氏叹息,“你知道诚儿父亲是怎么没的?就是因为天花。” 罗莎丽亚知道杜诚自幼丧父,也知道杜诚的医术是父亲传授的入门知识,然后自学成材的,但对他父亲却一无所知,毕竟这是伤心事,人家不说,她怎么好问? 丈夫的不幸,确是陆氏心中最深的伤痕,平时自己都不愿碰触,但今天,为了儿子,她必须说了。 前朝大业十三年(公元617年),杜诚父亲杜卓带着妻儿行医到陕西雕阴附近,那里的一个村子正流行着一种不知名的传染病,起初症状与麻疹相似,但大人也有不少患此病的,而且该病死亡率极高。 最后,杜卓和其他郎中会诊得出,这病就是恶疾天花! 一听到是天花,有的郎中当时就卷铺盖走人,而杜卓和另两个郎中却将妻儿送出村外,自己留在村中,为村民诊治。 村里发生天花的消息,被当地官府知道,派兵封锁村子,当时就准备放火,要连人带村一起“烧干净”!杜卓等人据理力争,才争取了半个月的时间,让他们治好村民。 可天花是何等凶险,半月时间如何能够,因为忧心劳累,杜卓和另一个郎中也相继病倒,时间还没到半个月,可外面的官员见医治无望,便下令放火,凡有想逃出村者,一律格杀! 而杜卓,就这样死在了村子里。陆氏母子最后连他的遗体都没找到,只能在村外祭奠一下,立了个衣冠冢。 “诚儿的父亲就是死在天花上,现在诚儿还要去并州,那里的官府如果放火烧村,诚儿的性子偏又像极了他父亲,要是…”陆氏擦擦眼泪,她已经没了丈夫,不想再失去儿子。 “应该不会吧?张家二公子不就在并州当官吗,依崔老夫人和张三公子看,这个张家二公子的人品应该不会差。”罗莎丽亚安慰她,历史上,张文瓘的名誉可是不错的。 “但天花毕竟是恶疾,”陆氏担心儿子,“罗莎,有件事我还得告诉你,诚儿是订了亲的。”她不能骗人家姑娘。 “嗯…”罗莎丽亚也不知道这件事,但既然如此,陆氏干吗还要她嫁给杜诚,她心里一时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二十四年前,我怀诚儿的时候,诚儿的父亲救了个姓秦的商人,那商人为报恩,留下家传玉佩做信物,说他妻子也有了身孕,与杜家指腹为婚,可商人一走就没了音信,诚儿的婚事也就耽误下来。”陆氏叹气,杜诚要是早成亲,哪用她当娘的如此操心。 “指腹为婚?那怎么确定这两个孩子是一男一女?”罗莎丽亚指出疑问,这年代可没有B超。 “我们当时也问过,可秦老爷铁了心,如果不行就接着生,反正秦家一定要和杜家联姻。”陆氏无可奈何,偏偏杜家就一个独子,而万一秦家还有个女儿再等着… “罗莎,我看得出来,诚儿喜欢你,可因为他订亲的事,他一直不敢说,今天我这当娘的厚着脸皮和你说了,秦家的诺言我们守了二十四年,也够意思了,我也不想再守了。你如果和诚儿成亲,他就不会去并州冒险了,你救了他,也就等于救了我。”陆氏就不信,杜诚舍得丢下她,还舍得丢下新婚的妻子? “我…”罗莎丽亚最不会拒绝平常对自己好的人了,何况她现在还是陆氏唯一的希望,可这事她真的不能答应啊,她怎能在古代结婚? “什么味道?”罗莎丽亚东张西望,“豆腐!”她赶忙去抢救锅里的豆腐,乘机躲避陆氏的问题。 陆氏也不急于求成,姑娘家面嫩,反正自己和她提了这件事,以罗莎丽亚的性子,她是不会不管杜诚的。 罗莎丽亚现在要为豆腐发愁,抢救及时,糊是没有,但水烧干,豆腐已经发黄了。 “随便炒两下就行了。”陆氏也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 那就做个豆腐松吧。罗莎丽亚干脆把快没水份的豆腐用刀面拍成碎末,再把姜,葱,蒜和酱瓜都切成未,放入锅里,加上香油,酱油,一块炒熟。正好省了她再炒干豆腐水分的步骤。 趁着火旺,她再做个煎豆腐。 将豆腐片煎成两面黄,然后加姜末,面酱,酱油,盐,蒜片,改用小火煮熟。 豆腐松和煎豆腐就是今晚的菜肴,只是三人各怀心事,未免可惜了这豆腐的滋味。 …… 吃完饭,罗莎丽亚有心和杜诚谈谈。 看自己的话起到作用,陆氏先一步收拾碗筷,拿去厨房。 杜诚吃饭时就是不顾消化的问题,边吃边看,吃完后也是边看书边回屋,不注意,还让门槛绊了一下。 罗莎丽亚进了屋,看见在灯下用功的杜诚,又想起陆氏的话,“我看得出来,诚儿喜欢你。”忍不住脸颊发烫。 “杜大哥,”看杜诚没有注意自己,罗莎丽亚只好先开口。 “有事吗?”杜诚看书,头也不抬。 “我听伯母说,你要去并州?”罗莎丽亚问道。 杜诚这才放下书:“是,能治好天花,也是家父的遗愿。”杜诚明白,既然母亲和她说了这件事,那自己为什么这么坚持的原因,罗莎丽亚也应该知道了。 “那你可有治疗天花的方法?”看杜诚如此坚持,罗莎丽亚有预感,自己的劝说会失败。 “我翻遍前人的医书,都找不到治愈的病例,”杜诚遗憾,“家父当年曾仔细记下病人发病的症状,可惜那笔记也毁于火中。”如果有病例在,就能少走不少弯路。 天花本来就没什么特效药,就连牛痘,也只是事先预防,而不是事后治疗。对他的回答,罗莎丽亚并不意外,不过,“那你还敢去并州?不怕危险?” 杜诚看看跳动的烛火:“那年,娘也求爹不要留在村里,可爹说,行医的人,要对得起祖师爷赏的这碗饭。” 这是古代人的职业道德,罗莎丽亚明白了。 “而且,那场大火我是亲眼所见,村里村外都是哭声一片,可被官兵挡着,村外的人进不去,村里的人出不来,只能听见惨叫声越来越大,火势也越来越大,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了。”杜诚的声音也颤抖起来。 罗莎丽亚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 温暖的感觉让杜诚心安:“我不想让悲剧重演,我想尽力去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与其在清河胡思乱想,不如去并州尽力而为。 “悲剧不会重演的。”对初唐年间的官员,罗莎丽亚比杜诚有信心,“我也去并州。”劝不动,也不打算再劝,她选择了一起面对。 “不行!”这下杜诚可变了脸色,他反握住罗莎丽亚的手,“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罗莎丽亚平静如昔:“你能去,我就不能去?” “那不一样。”杜诚怎忍心她去冒险。 “怎么不一样?”罗莎丽亚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杜诚哪说得出来,他只坚持一点:“反正,你就是不能去!” . 第二十四章 小白菜炒豆腐 陆氏收拾出门的衣物,不光是儿子的,还有自己的,罗莎丽亚的坚持提醒了她,既然劝不动,就一起面对吧。 不过对于罗莎丽亚,陆氏的看法和儿子一样,无论如何她可不能去,为这,陆氏还特地去求了崔老夫人,请她把罗莎丽亚留在张府。 就要离开清河了,看着好不容易在这儿置办的新家,陆氏百感交集。有时候,她也忍不住埋怨丈夫,都说男孩子第一个榜样是父亲,可丈夫未免把儿子教得太好了。 …… 半夜三更,等到母亲熟睡,杜诚背着包袱悄悄出门。 他不忍心罗莎丽亚跟他去冒险,难道就忍心母亲去?罗莎丽亚由母亲出面,让崔老夫人留住了,而陆氏,他也悄悄托给了张家三公子照顾。 四更天,杜诚赶到了城门处,张文琪已经等在那里,将备好的马匹,盘缠交给他。现在,杜诚就等五更天开城门,第一个出城了。 …… 用了四天时间,杜诚终于到达并州。 看到城门上“并州”两个大字,杜诚还没松口气,就听见城门处有人喊他:“杜大哥…” 他在并州应该没有熟人啊?但这声音又实在太熟悉了,杜诚看过去,那边一个女孩子,身披斗篷,牵着一匹桃花马,笑靥如花地向他招手,不是罗莎丽亚是谁? 她不是应该在清河吗?!杜诚惊呆了。 看他傻站着,罗莎丽亚牵马过来:“真慢,我都等你半天了。”明明是他先出城的。 杜诚总算能说话了,但语言还有点结巴:“你…你怎么来了?!” 罗莎丽亚白了他一眼:“许你求张三公子,就不许我求崔老夫人?”他那点小算盘,还能瞒得过她? “崔老夫人就同意你过来了?!”杜诚一时都有些恨崔老夫人了。 “我和崔老夫人说,我以前得过天花,现在不会再得了,老夫人就同意我过来了。”罗莎丽亚笑吟吟答道,她确实有免疫力,这也不算说谎。 杜诚就不信她的:“你怎么可能得过天花?现在给我马上回去!”他学医,自然知道天花的后遗症是什么。 罗莎丽亚可怜兮兮:“可我不敢一个人回去。” “这…”杜诚犹豫了,想到她一个人从清河追到并州,他既感动又后怕,说什么也不敢再让她一个人回去。 “算了,你和我进城吧。”杜诚叹气,只能先拜托张二公子照顾她了。 成功了!罗莎丽亚心情大好,忍不住向他炫耀:“你看我这匹马漂亮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白马,身上居然有一团团粉红色,好像花瓣,崔老夫人说,这叫桃花马,真是马如其名。” 她兴奋起来像个孩子,杜诚心里发愁,可看到她的笑容,也忍不住牵动一下嘴角。 …… 找人打听了并州军营的地址,两人去找张文瓘。 在军营外,他们就被守营的士兵拦住了,杜诚递上张文琪的书信,也被命令在外面等着。 过了好半天,那张家二公子才出现,他看完弟弟的信笺,皱起眉头问杜诚:“你对治愈天花,把握有多大?” 杜诚老实回答:“杜某并无把握,只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 张文瓘不语,又看向罗莎丽亚。 之前,趁张文瓘和杜诚说话,罗莎丽亚一直在观察这未来的名相,只可惜她不会相面,除了看出这未来宰相五官端正,比张文琪更像崔老夫人外,她可看不出什么将相之气。 现在看张文瓘注意她,罗莎丽亚也拿出崔老夫人的介绍信:“崔老夫人让我协助杜郎中。” 其实她没有拿信之前,张文瓘已经信了她,虽然罗莎丽亚的蓝眸指出了她的异族血统,多少让张文瓘不舒服,但她身上那件石青色的斗篷,却是母亲的心爱之物,能得到它,这女子一定是母亲信任的人。 果然知子莫若母,崔老夫人在信中第一件事,就是写明罗莎丽亚的蓝眸是因为其在海外的母亲,避免了张文瓘突厥奸细的怀疑。 看完两封信,张文瓘对杜诚和罗莎丽亚说道:“患天花的病人都单独安置在一处,我可以让人带你们去。”说完他吩咐一个士兵:“带他们去找魏大人。” 有人带路自然好,杜诚称谢,罗莎丽亚却问道:“魏大人是谁?”不是她多嘴,只是这年头,姓魏的名人只有那么一位,而且还真是千古留名! “魏大人是朝廷钦差。”张文瓘只简单解释。 …… 目送这两人离去,张文瓘叹气,他知道这两人治好了母亲,自己的态度实在不算好,但现在军营是不能让他们进,也不是其乐融融的会客时间,他只能安排他们去别处。 张文瓘现在担心的不光是军中的疫情,还有那位大人的安危,那位大人到了阴山后,曾派人送信回来,但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十天,音信再无,怎不让人记挂。 …… 趁士兵在前面带路,杜诚小声对罗莎丽亚说道:“你注意没有,张二公子和这个士兵,身上都有种相同的药味。” “是什么药味,你能闻出来?”罗莎丽亚也小声问他,她能分辨食物,可闻不出药物。 “好像是苍术(注1)。”杜诚忧心忡忡,“如果我没猜错,军营里也发生了疫情。” “是发生了。”答话的是带路的士兵,谁让杜诚太过忧心,忘了控制声调,不过那个士兵也不生气,反而解释,“我们军营总共有二十几个弟兄生病,不过已经隔开了,到现在,已经有七天没发现新病人,所以张参军敢出来见你,我也能出军营。” 杜诚当然知道什么叫传染,但他也奇怪,军营出事,难道不该保密? 士兵猜出他的疑惑,进一步解释:“你才来,还不知道,就因为我们军营发现了天花,大总管才下令整个并州排查,不然,还不知要出多大的事。” “大总管?”还没等杜诚细问,士兵就指着一个大院子说,“到了,就是这里。”然后和守卫的士兵交待几句,“这里我就不进去了。” …… 杜诚和罗莎丽亚跟着这里的士兵进去,看着用布巾蒙住口鼻的士兵,杜诚忍不住又回忆起父亲遇难的村子,而现在,他也要走进这恐怖的地方。 这里…这里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空气中飘着苍术的药味,地面上干净的一尘不染,人们井然有序的活动着,脸上看不出被疫症包围的绝望,这里,真是疫区,他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魏大夫,人到了。”士兵领他们到这里管事的魏大夫跟前。 “我是谏议大夫魏征,二位真愿意在这干活?”身着便服的中年官员先自我介绍,再问道。 “在下清河郡郎中杜诚,听说并州发生天花,想尽自己的一份力。”杜诚再次重申。 魏征已经事先听士兵介绍了,所以点头:“这里正缺懂医术之人,杜郎中留下也好。不过这位姑娘?” “小女子罗莎丽亚.尤瑟纳尔。”罗莎丽亚强压住见到名人的兴奋,施礼介绍自己,“小女子不会治病,只是对厨艺还算善长,想到这里帮忙做饭。” “尤瑟纳尔姑娘,你不是中原人吧?”魏征从她名字和眼睛颜色上猜。 来到这个时代后,还是第一次有人称呼她真正的姓氏,罗莎丽亚很感动,“我父亲是幽州人氏,母亲是法兰西人,不过现在他们都在海外。” 法兰西?魏征饱读诗书,却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过这也不重要,只要她不是突厥奸细就好,但想来突厥也不会派奸细专门来疫区做饭。 …… 罗莎丽亚来到这儿的厨房,才发现里面鸡鸭鱼肉竟然样样都有,这条件简直赶上现代的疗养院了。 在现代,已经没有了天花,所以营养学中也没有介绍得了天花要吃什么食物,不过罗莎丽亚注射牛痘疫苗,曾有两天胳膊痛得睡不着觉,就查了下天花的资料,记忆中,得了天花是需要高热量饮食来补充体力,看来这里不但医生懂行,官员也尽心。 等到她动手做饭,罗莎丽亚又发现,这些肉蛋之类的食物只是病人的专利,郎中和士兵也还有一个荤菜,至于魏征,就只是青菜豆腐了。 虽说魏征这官当得尽责,但这时候吃素,纯属虐待自己。 肉类中,维生素B1和烟碱酸含量最多。魏征是脑力劳动者,维生素B1得补充,烟碱酸治皮炎,预防天花离不了。 可魏征又明确下令,这些鸡鸭鱼肉不能给自己食用,而且她刚开始就这样,会不会有讨好人的嫌疑? 真麻烦。可是营养师的职业道德,不能让她眼睁睁看人不健康饮食,不过,她总算想出办法。 从煮的肉里,罗莎丽亚省下了小半碗肉汤,加入切成小块的豆腐,切成丝的小白菜,炒了个白菜豆腐。 白菜豆腐保平安。加了肉汤的白菜豆腐更能保证营养,而且她敢肯定,除非魏征拿放大镜看,不然,绝对发现不了里面的肉渣。 所以说,做个称职的营养师,容易吗? 注1:张仲景,.陶弘景等名医都记载苍术能除恶气,所以古代把它当空气消毒剂。 . 第二十五章 定胜糕 罗莎丽亚在厨房,只管做饭而不管送饭,她们厨房工作的只要把做好的饭菜连锅端到外面的石板上,就有专人负责配送。每人也有专用的碗筷,绝不混杂。 自从她来厨房后,就再没和杜诚说过话,因为这地方分工明确,厨师不能去病房,郎中也不能到厨房,罗莎丽亚只远远看见过杜诚几次,互相点头确认对方安好,便又匆匆忙自己的去了。 这个院有病人四十几个,官兵二十几个,打杂的十几个,两间厨房,一间重病号专用,有两个厨师,一间是轻微症状(疑似病例)和健康人用的,有四个厨师,分二班倒。 其实以罗莎丽亚看来,疑似病例也应该和健康人分开做饭才对,但这里真没这个条件,这间临时医院只是收治点其中之一,并州城内还另有两处呢。 天花是恶疾,这是老百姓都知道的,有官府下令,药材和食物供应倒是没有问题,可到这传染病临时医院工作,就让人退避三舍了。 医学博士(注1)是朝廷培养的,吃的是朝廷俸禄,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们是不能退缩的,但从并州开始,晋阳至定襄,一路都有疫情发生,医学博士根本就不够用,只能从民间征集郎中。 但既然是征集,就不能强迫,而像杜诚这样知难而进的人真不多,所以,这里正缺郎中,杜诚的到来是受热烈欢迎的。 同理,懂医术的人不敢来这工作,不懂医术的老百姓更是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就算官府一再保证,不是让她们照顾病人,只是在外面帮忙打扫,做饭,就算许以高薪,也没有几个愿冒险。 最后来这工作的,多是和这院里的人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一般是病人家属和将士的家属,所以像罗莎丽亚这样主动进厨房的,也轻易就获人好感。 和罗莎丽亚值同一班的周家娘子,比罗莎丽亚还小几岁,就已经嫁为人妇,她可是新婚,丈夫是并州城的医学博士,这次奉命过来,家里老人不放心,她也舍不得,所以主动要求进来工作,这样至少偶尔还能见到丈夫一面,也能让丈夫天天吃到自己亲手做的饭。 在得知罗莎丽亚是追着杜诚,千里迢迢赶到并州的,周家娘子与她大为投缘,也从这儿,罗莎丽亚知道了这次疫情的始末。 并州不是天花的始发地,天花最早发现在定襄,不过定襄那边情况复杂,它长期是突厥的占领地,在定襄县当官,要随时准备逃跑才能活命,这也不能全怪定襄县官员不尽责,朝廷刚和突厥议和,怎么样也不会在这时出兵定襄的。 “不过这回听说魏大人动怒,要参定襄县丞的。”周家娘子告诉罗莎丽亚。 原来并州不是天花的始发地,而是终止地,那定襄县丞确实该罚,人命关天,何况这还是传染病。 不过对魏征为什么正巧到并州,周家娘子就不知道了,她只知道魏征是朝廷钦差,奉皇命宣慰山东,河北一带,大概只是凑巧吧,周家娘子也不在意,反正有个钦差与大家同甘共苦,也更让人安心。 罗莎丽亚想得就多了些,据历史记载,这时的并州大总管是徐世绩,正是历史上出名的那个徐茂公,他和魏征是瓦岗旧友,交情不错,当初他降李渊,也正是魏征劝说的结果。 这个徐世绩,为人可厉害的很,在他之前,并州还有二任总管,一个刘世让,一个李仲文,都是中了突厥人的反间计,被唐朝给杀了,只有他,在并州镇守十六年,还被李世民亲口称赞为“国之长城”。 而且这个徐茂公,正是张文瓘命里的贵人,如果能借张家二公子的光,见见这个徐茂公,那她日后回局里,也有炫耀的话题,魏征,徐茂公,张文瓘,她这趟初唐就算没白来。 …… 在临时医院的日子,有苦有甜。 甜得是看到疑似病例的人被解除隔离,临走前还特意去厨房等地一一道谢,然后与闻信等在外面的家人,欢天喜地的离开。 苦的自然是看见有人去世,那是罗莎丽亚来这的第四天,她没有亲眼看到,只是听说有一个天花重症者,抢救无效过世了。 那一天,大家的心情都很悲伤,罗莎丽亚伤心之余,也更担心杜诚,毕竟他在心理上,有过旧创。 郎中更忙了,罗莎丽亚当天没见到杜诚,却意外收到杜诚请人转送的信件。当然,这封信也是用苍术熏过才送到她手中的。 信只短短几句,笔迹匆忙,但想到这么忙杜诚还抽时间给自己写信,罗莎丽亚心里暖暖的。 杜诚让罗莎丽亚不必担心自己,虽然有人过世是很不幸,但这里大多数人仍还有希望,因为,定襄和并州军营都有治愈的例子,而且,他们郎中正在一起研究并州军营送来的医治笔记。 从字里行间,罗莎丽亚看到杜诚的信心,这里与杜诚记忆中的疫村完全不一样,如果真能治好天花,那不仅可以完成杜诚父亲的遗愿,也能清除杜诚心里的阴影,那这趟并州就算没白来。 看到罗莎丽亚读信,周家娘子可是由衷羡慕:“这认识字可真好。”哪像她,明明也有千言万语要对丈夫说,却连笔都不会拿。 古代的教育普及程度可比不上现代,而且因为重男轻女的观念,女性不识字更占绝大比例,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诗流传:“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拿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思),这般心事有谁知。”(注2) 现教写字,她们可没有时间。不过,食物也可以代表人的心意的。 这天上午罗莎丽亚做点心,就用糯米粉和大米粉,按3:2的比例拌匀,然后加糖,再放到案上醒一会儿。 醒好的米分成小块,压扁,中间包上豆沙馅,然后两边捏紧,最后做成了两头大中间细的样子。 “这是什么?”周家娘子知道她在做糕点,但从没见过这种样子的点心。 “定胜糕,是我们那儿的点心,传说吃了它,战士就能凯旋归来。”罗莎丽亚想尽一份心。 “定胜糕?这个名字真不错。”周家娘子也过来帮忙,“今天的点心就都做成定胜糕吧,讨个好彩头。” …… 来拿午饭的士兵,看到这个样子的糕点也觉得奇怪,特地问了下名字,然后定胜糕的名声就传了出去,别的厨房也学着做了。 吃着定胜糕,想到外面还有亲人在和自己一起努力,怎敢轻言放弃。 靠周家娘子帮忙,罗莎丽亚得到了不少糕点模具,桃形的,花形的,椭圆形的,还有天然色素红曲,定胜糕的花样就更多了。 …… 杜诚一看见这定胜糕,就知道一定是罗莎丽亚的点子,再听到这糕名“定胜”,更是还没吃就甜到心里去了。 杜诚一开始是想让张文瓘照顾罗莎丽亚的,但并州军营也发生疫情,那里并不安全,而来到这里的临时医院,杜诚发现这儿卫生挺好,而且罗莎丽亚在厨房,根本不接触病人,便也放心她留下了。 …… 杜诚对魏征,由衷钦佩,这位钦差大人,可是他见过的官吏中,最负责任的一个了。但杜诚和魏征接触并不多,他只想老实干好自己份内的活。 今天,杜诚主动找魏征,是被同事推出来的,理由也简单,他是民间郎中,又是主动进来的,魏大夫对他,应该另眼看待。 杜诚倒不求什么另眼相看,不过这件事确实只有魏征能给大家答案,为了治病救人,杜诚愿意出头。 “你是说避麻草?”一向平易近人的魏征在这个问题上总有些躲躲闪闪。 “正是,我们翻阅并州军营和定襄的病例,其中凡是治愈的病例,都离不开避麻草,可这避麻草我们从未见过?”杜诚开门见山的问道。 “避麻草是新发现的一种药,你们没见过也不奇怪,它因为量少,所以正由专人在别处种植,一旦长成就可以用来治病。”魏征解释。 原来如此,杜诚恍然。 “并州城常有突厥奸细存在,一旦让他们知道天花有药可治,必然打避麻草的主意,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在药草种好前,这件事希望你和各位郎中,一定要保密。”魏征进一步嘱咐他。 难怪大人之前一直不肯言明,杜诚自觉责无旁贷:“请大人放心,人命关天,杜某等人绝不会对外人说起。” …… 正是人命关天,所以对于自己骗了杜诚,魏征没有丝毫愧疚,出去找药的人现在音信全无,万一突厥那边察觉什么,这个消息正好能混淆视听。 一想到避麻草真正的下落,和现在并州城和军营的事务都压在自己身上,魏征就忍不住叹息:“茂公啊,你可真能给我找麻烦。” 注1:医学博士,相当于现代公立医院的医生。 注2:冯梦龙《山歌》。 . 第二十六章 秋梨膏(上) 罗莎丽亚来了几天,又发现另一件奇怪的事——魏征隔三岔五总会离开这临时医院一天,由别人暂代。 虽然有别的官员换班,不至于让人怀疑他们是要放弃这里,但看并州官员对防疫做得很到位,说明他们知道什么叫传染,那魏征出去,就不怕成为传染源? 当然,魏征进进出出衣服都是换过的,举止也小心,但,有什么事情非要他常出门去办呢? 冒着被怀疑成突厥奸细的风险,罗莎丽亚挡不住好奇心的诱惑,特地留意下周围的言语。其实魏征去的地方也不奇怪,就是并州军营。 魏征是钦差,军营的疫情也需要他关心,谜底知道就不奇怪了,罗莎丽亚又安心忙自己的。 …… 几日后的下午,罗莎丽亚休班,她一如既往,踩在石头上往院墙外面看,守卫的士兵早见怪不怪了,也不去阻止她,反正墙外面也没什么好看的。 墙外面是没什么,这个临时医院是特别挑选的僻静所在,外面就是长长一条土路,平时连个人影都没有。 罗莎丽亚也知道,她看多久也看不到什么人,但只要走出那条路,就是花花世界,这条路,联系着她的想象力。在这儿待了快半个月,她已能理解犯人放风时的感受了。 今天和以往也一样,看了一会儿,罗莎丽亚小心翼翼准备下来,前几天下过一场雪,天冷还没有化完,反而结了层薄冰。 这样的路况,她下来时却听见有人纵马急驶过来,罗莎丽亚赶紧再扒墙头去看,那位大胆的骑士恰好就是她见过一面的张文瓘。 “张参军?!”守卫的士兵对张文瓘的突然出现也感意外。 只见向来稳重的张参军一脸兴奋,直接就进院了,边走还边喊魏征:“魏大人,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职责所在,守卫的士兵不能跟着他不正常,他们拦阻他:“张参军,你不能随便进去!” “没事的。”张文瓘出人意料的不在乎。 然后听到他的喊声,魏征从屋里冲了出来,“真的回来了,两个人都回来了?!”他也一样兴奋。 张文瓘连连点头:“是的,两个都回来了,还带着药材。” “谢天谢地!”魏征也是兴奋不已。 再然后,这两个人在周围莫名其妙的目光中一起离开医院。 这到底是怎么了?人们不知道,但看样子,应该不是坏事吧? …… 好在魏征并没有让大家胡思乱想多久,傍晚时他就回来了,还带着另一个人和一包药材。那个人是个中年道士,看样子比魏征要年轻些,可这里的人谁也没见过他。 那个道士来了之后,这里就变得更忙了,不知为什么,这个道士取代了魏征的指挥权,医院的一切都听他的安排。 罗莎丽亚只听说这个道士姓孙,至于他有什么来历,有什么本事,就一概不知了。只不过她总能看见,这个姓孙的道士去病房查房时,身后总跟着原来这里的不少郎中,不管公立的还是民间的,包括杜诚在内,都对那道士言听计从,还有人拿着毛笔边听边记,这简直就像主治医生在带实习医生嘛。 而自从这个道士来后,这医院的情况确实改变不少,以前几个人都不能确诊的疑似病例,他当下就能断定,从无错判。而且那些天花患者,也逐渐好转,几天后,就有人出院了。罗莎丽亚还亲眼看到,这好了的病人连天花后遗症都没留下,他脸上没有麻子! 这个道士是谁? …… 疫情终于解除了,虽然也有人不幸过世,但这次疫情传播面积广,传染人数却不多,治愈率更是往常疫情的数十倍。 以天花的危害所言,这样的结果已经不错了。 …… 隔离解除,杜诚终于能和罗莎丽亚说话了。 “你说什么,那个姓孙的道士叫孙思邈?!”罗莎丽亚兴奋的声音都发抖了。 “是的。”杜诚点头,对孙思邈的医术,他可是大开眼界,由衷佩服。 纸呢?笔呢?罗莎丽亚赶快寻找。 “罗姑娘?”杜诚莫名其妙,将进一个月没说话,他怎么看不懂她了? “杜大哥…”罗莎丽亚递上纸笔,脸上的笑容近乎谄媚。 “干…干吗?”杜诚只觉头皮发麻。 “你能不能帮我向孙思邈要个签名?”罗莎丽亚希冀着。 “签名?你要孙真人的名字干什么?要不知道他的名字怎么写,我可以写给你。”杜诚还是不能理解。 “谁说我不认识,你写的有什么用。”罗莎丽亚又拿回纸笔,生怕他在上面乱写乱画,“不行我自己去找孙真人。” 对啊,如此近水楼台,她怎么可以光要个签名,至少也该和偶像说几句话,如果孙思邈再能给她写个赠言,什么“罗莎丽亚.尤瑟纳尔小友斧正。”那她岂止并州没白来,连飞船失事的心理阴影都能过去。 杜诚不知她怎么突然那么开心,但还是点头:“你要见孙真人也不难,我和他提起过你,他也正想见见你呢。” “你和孙思邈提到我?!”罗莎丽亚这回连心都发抖了,“你和他怎么说的?” “我想问问孙真人,是不是可以用食物治病,然后自然就告诉孙真人,这个观点是你启发我的。”杜诚老实回答。 “那他怎么说?”罗莎丽亚忐忑不安,早知今日,当初她就应该把全部营养学知识都灌输给杜诚,现在这点皮毛,会不会让孙思邈笑她班门弄斧? “孙真人说,他就用食物治了不少人,只要能治病,食物就是药物。”杜诚正色答道,“孙真人听说,你知道不少食物治病的方法,也和我说,有机会想亲自向你请教。” 她哪敢让孙思邈请教,不过能得到偶像的赞赏,自然很高兴,“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她急道。 “现在大家都不忙了,我和孙真人说说,今天下午应该就可以的。”看罗莎丽亚如此急切,杜诚帮她就近安排。 “今天下午,这么快?”罗莎丽亚又犹豫了,自己还没准备好呢。 “那…要不还是改天?”杜诚奇怪,她怎么又不急了? “不,还是今天下午。”罗莎丽亚下定决心,因为要是再拖几天,她保证一定会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到时的精神面貌,别说去见偶像,只怕见人都不敢了。 “那就今天下午。”杜诚脾气好得很,依他猜测,罗莎丽亚一定是这些日子累着了,情绪才这么不稳定。 …… 梳头,换衣服,罗莎丽亚对着铜镜整理仪容,看了又看,才敢出门。 如果今天要见的人不是孙思邈,而换成另一个,哪怕是唐太宗李世民,她也不会紧张兴奋成这样。 这隔行如隔山,李世民,魏征,这都只是历史上的名人,而孙思邈不但是名人,还是营养学的代表人物,地位如同祖师爷,是罗莎丽亚的偶像。 名人,祖师爷,偶像,集众多荣耀于一身的孙思邈,此刻就站在罗莎丽亚面前,是幻觉吗?罗莎丽亚觉得他不但仙风道骨,身上还闪着金光。 仙风道骨,混身冒金光的孙思邈笑得非常平易近人:“听说罗姑娘父亲是幽州人氏,母亲却出身海外,那罗姑娘食物养生的观点,是从父亲这听到的,还是母亲那儿?” 面对偶像,紧张兴奋都很正常,却不能失礼,罗莎丽亚努力镇定:“应该说,两者都有。家父家母都出身厨艺世家,自幼的家训就是,不能把对人体有害的食物端上餐桌。517Ζ”东方按金木水火土对应五脏,西方有维生素ABCDE,她的营养学知识,确是中西结合。 “这么说,罗姑娘的本事也是家传的了?”孙思邈吃惊,既然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那应该会流传在外,可他收集世间药方多年,怎么从没听说还有这样的家族? 罗莎丽亚点头。她的确不算说谎,她考的就是军校,营养师知识是家里学到的,有祖上的经验,也有书本的自学。 “这样…”孙思邈寻思,他本有心见见这个家族,但听说罗莎丽亚是和亲人失散的,又怕触及她的伤心事。 在旁的魏征微笑:“我在长安就吃过冰糖葫芦,现在才知道,这原来出自罗姑娘之手。” 一听魏征称她罗姑娘,罗莎丽亚就想叹气,本来好不容易有个人称呼她的真实姓名,但不知是不是魏征嫌字太长了,在得知罗莎丽亚父亲确实姓罗后,就和别人一样称呼她“罗姑娘”,让罗莎丽亚不仅感叹,这坏习惯就是比好习惯更容易养成。 魏征继续问道:“听罗姑娘说,山楂可以消积食,那咳嗽应该吃什么食物为好?” 罗莎丽亚不由一怔,放着个药王在身边,他怎么问起自己来了?再看看旁边微笑不语的孙思邈,她明白了,这两个人分明是在考自己。 注:关于孙思邈和避麻草的故事,详见拙作《借问吹xiao》第四卷(并州篇),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 . 第二十七章 秋梨膏(下) 知道是考试,罗莎丽亚反而彻底冷静了。 孙思邈是药王,魏征以前当道士时,也把给人看病当成第二职业,在这两个行家面前,不小心可是要惹人笑的。 冷静下来,罗莎丽亚不急于回答,先问道:“咳嗽的病因很多,大人能否再说的具体点?”对症下药,把食物当药用,也得对症才行。 魏征目光透过一丝赞赏,“是肺热咳嗽,没有别的病症,只是每到冬季便犯,干燥时尤甚。”他果然说得很详细。 罗莎丽亚心里有底了:“那就用梨子。梨子性味甘凉,能润肺清热。普通肺热咳嗽,可以用生梨加冰糖炖服,如果是每年冬季就犯的久咳不愈,可以再加贝母。若是嫌麻烦,可将梨绞出汁,配蜂蜜熬制,用瓶收好,服用时用温水或冷水调服。” 她这方法说得也详细,看魏征和孙思邈的表情,罗莎丽亚知道自己这次考试是过关了。 魏征也不瞒她:“罗姑娘,实不相瞒,在你没来之前,我也就这个病症请教过孙真人,如果病人不愿吃药,那是不是有什么食物能代替药材。结果,你们的答案一样。” 魏征和孙思邈相视而笑,杜诚看着罗莎丽亚,只觉与有荣焉。 罗莎丽亚微笑,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回是取巧了,秋梨膏的由来本就与魏征有关。肺热咳嗽偏偏又嫌药苦的人,正是魏征的母亲,魏老夫人又偏爱吃梨,魏征奉母至孝,才有了秋梨膏流传后世。 魏征过来可是有正事的:“杜郎中,罗姑娘,如今并州的疫情已经结束,我也准备回京禀明圣上,对你们的义举,我和并州的李大总管都十分感激,你们想要什么奖赏,尽管提出。”这些民间郎中一直由他负责,魏征走之前想把事办好,奖励这些人的付出。 罗莎丽亚知道,魏征口中的李大总管就是徐茂公,因有功,被李渊赐予“李”姓,不过此刻,她已经不在乎见徐茂公了,能见到孙思邈,她就很满足了。 杜诚也不在乎什么奖励,他抱拳说道:“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无须奖励。” 魏征再问罗莎丽亚:“那罗姑娘呢?”不管他们要不要,奖励都是必须给的,但魏征对他们印象很好,才想尽可能满足他们真正的愿望。 罗莎丽亚心中一动:“如果可以,我想回长安。” “你不能回去吗?”魏征听出她话里另有隐情。 罗莎丽亚看向杜诚,他没提过吗? 杜诚确实没说过,在他看来,到并州是为了救人,而不是告状,如果事先就说了两人在长安的遭遇,到显得动机不纯了。 这时,杜诚才一五一十说出他们是如何被赶出长安的。 魏征皱起眉头,这个唐医监,应该是太子建成那一派的,不过当年身为太子府洗马的自己,对这个人并不熟悉,可见这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偏偏就是这样的小人物,却在民间仗势欺人,耀武扬威。 武德七年,正是太子和秦王斗争白热化的时候,秦王府的人,为了李世民,可以违抗当时皇帝李渊的命令,而太子府的人,却还在为自己谋划,人心如此,难怪李世民敢拼着谋反的罪名发动玄武门之变。 “这样的人也能行医?”听到同行的丑事,孙思邈摇头,“不知食宜者,不足以存生也。” 罗莎丽亚连连点头,偶像啊,原来写在营养师书籍序言中的话,她居然能听孙思邈亲口说出来。 孙思邈继续说道:“为医者当须先洞晓病源,知其所犯,以食治之;食疗不愈,然后命药。药性刚烈,犹若御兵;兵之猛暴,岂容妄发。发用乖宜,损伤处众;药之投疾,殃滥亦然。”身为医者,怎么能只顾赚钱而挑剔开药,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孙思邈是修道之人,平心静气以养生,但他最看不惯轻视人命的行为,不然也不会以出家人的身份还入世行医。 这可又是《千金食治》中的原话啊,机不可失,罗莎丽亚从随身带着的提篮里拿出笔墨纸砚:“请真人赐教。”这古代写字就是不方便。 孙思邈一怔,这话还用写出来?但看罗莎丽亚眼巴巴的渴望表情,他又不忍拒绝。 罗莎丽亚终于得到梦寐以求的手稿,幸福得整个人晕乎乎的,这可是《千金方》的真迹啊,要是拿到现代去,得多少人为它疯狂。 孙思邈微笑,只觉这小姑娘挺有趣,再看旁边的杜诚,这次到并州,倒是碰上不少有意思的人和事。 看罗莎丽亚抱着几张纸,如获至宝的样子,魏征也不去打搅她,转问杜诚:“我听说你们已经在清河打下基业,是确定再回长安发展吗?如果只是讨个公道,我可以让太医署给你证明。” 回长安,一切就得重来,而其实,他只要能证明自己行医并无偏差便可,杜诚看向罗莎丽亚,等她的意见。 一提到长安,罗莎丽亚就清醒了,“我是一定要回长安的,”她解释,“因为我与家人约好,如果不幸失散了,就到长安找我。”她还等着局里接她回去呢。 “那我也回长安。”杜诚马上答道,比起罗莎丽亚义无反顾跟着他来并州,清河的那点基础又算什么。 看众人视线都聚于己身,杜诚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了,脸有点发红,欲盖弥彰地解释:“杜某本是京兆长安人氏,自然也应该回家乡。” 魏征心中了然,微微一笑,也不说破。 孙思邈却若有所思:“你说你是京兆人氏,姓杜,医术是祖传的?”听杜诚的口音,可真听不出来他是长安本地人。 杜诚点头,他自幼便随父母东奔西走,口音南腔北调也是正常的,至于姓氏,到是行不改姓坐不改名。 “那你可认识京兆杜修远?”孙思邈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杜诚怔忡:“杜公修远正是先祖父。”孙真人认识爷爷? “先祖父?”孙思邈感叹,“杜师弟已经过世了吗?” 杜师弟?!这下众人的视线都聚中在孙思邈身上了。 孙思邈解释:“杜修远曾是我同门师弟,不过他是火居道士,可以娶妻生子。”(注1) 爷爷是火居道士?杜诚好像确实听父亲说过,但爷爷过世时,他还没有出生,印象自然不深。不过现在杜诚可是福至心灵,忙跪下见礼:“杜诚见过祖师伯。” 出家人看淡生死,但今日见了故人之孙,孙思邈也是感慨万端,他忙扶起杜诚:“好孩子,你仁心仁术,真是杜师弟的好传人。” 偶像见面会变成了认亲会,罗莎丽亚傻了眼。 …… “我问你,”退场之后,罗莎丽亚追问杜诚,“你爷爷要活着,现在得多少岁?” “六十五岁。”杜诚叹息,爷爷是死于兵乱,而非寿终正寝啊! 罗莎丽亚可没空叹息:“孙真人是你爷爷的师兄,那他今年有多少岁?” “应该快七十了吧?”杜诚计算。 “可你看他那张脸啊?!”这才是关键,“像七十岁的人吗?” “是不像。”杜诚摇头,老实说,孙思邈看上去还不到四十岁。 “祖师伯仙风道骨,当然不是凡夫俗子可比。”杜诚觉得理所当然,修仙如果没有用,谁还出家? 这可是个大问题呀!罗莎丽亚鼓动杜诚:“他是你祖师伯,你去问问他,他今年究竟有多少岁?”孙思邈的寿命一直是个谜,在现代一共有六种说法:最小的101岁,第二种说法是120岁,第三种说法是131岁,第四种说法是141岁,第五种说法是165岁,甚至还有168岁的说法。 不过历史上记载蛛丝马迹的,多是公元541年和公元581年这两种说法,到底是哪种呢? 现在是公元626年,按孙思邈快四十岁的外表,正好符合他生于公元581年的推测,罗莎丽亚初见孙思邈时,也没怀疑什么,但他居然是60多岁人的师兄,难道他今年真的八十了?! 要是能解开这个谜,飞船毁了也没有关系,保证有一堆人抢着给她买单。 对着罗莎丽亚的兴奋,杜诚却给她泼冷水,他居然一本正经地摇头:“我不能去问。” “为什么?”罗莎丽亚奇怪,这事又不难啊? 杜诚解释:“出家人有出家人的规律,这道门就有三不问,一不问寿,二不言俗事,三不拉家常籍贯。”他不能犯忌。 “这样…”罗莎丽亚发愁,那还真不能由自己去问,不过,“你可以装不知道的。”她还是鼓励杜诚,好歹这两人沾亲带故,孙思邈应该不会生气。 “可我明明知道。”杜诚很认真。 这人脑筋不转弯!“让你装不知道。” 杜诚想想,还是拒绝:“我装不出来。” “哼。”罗莎丽亚转身就走,不再理他。 注1:火居道士就是指居家修行的道士,火在此意指凡俗生活之意。火居道士可以娶亲蓄子,但是也要持戒奉斋。 . 第二十八章 豆面糕 按照安排,孙思邈和魏征一块回长安,向唐太宗详细禀报并州疫情的始末。 陆氏还在清河,杜诚和罗莎丽亚自然是先回清河,再去长安。清河的杜氏医馆和太白居,自然也不能说关就关。 和孙思邈魏征约好长安再见,杜诚和罗莎丽亚赶回清河县,时至十二月,正好一起过新年。 …… 陆氏早就得到张文瓘从并州送来的信,知道杜诚和罗莎丽亚一切平安。 “好孩子,你总算回来了。”见了面,陆氏仍是又惊又喜,但她的惊喜只针对罗莎丽亚一个人,“让伯母看看,你一定受了不少苦。” 杜诚知道母亲在生自己的气,他诚惶诚恐道歉:“娘,孩儿知错了。” 陆氏仍然不理他,只心疼罗莎丽亚:“快进屋,外面冷。” 罗莎丽亚也不理他,笑嘻嘻和陆氏进屋,留下杜诚拎着行李,傻愣愣站在那儿。 …… 回来两天了,陆氏仍不和杜诚说话,但她发现罗莎丽亚居然也不和杜诚说话,是不是杜诚做错了什么?说到底,陆氏生气也是因为心疼儿子,见此情景,她又忍不住操心了。 陆氏先问杜诚,母亲肯主动和自己说话,自然是好事,但一提到罗莎丽亚为什么生气,杜诚就苦着脸,只因为他不肯去问孙真人的实际年龄,罗姑娘就气到现在,他可是从没见罗莎丽亚生气这么久的。 “你就帮她问问怎么啦?”虽然不知道罗莎丽亚这么坚持的原因,陆氏还是明显站在她那边的。 “可是道门有三不问。”杜诚又和母亲解释。 陆氏不以为然:“你可以当不知道。” 杜诚又发怔:“可我明明知道的。”女人怎么都这样? 陆氏摇头叹气,这儿子是聪明还是笨啊?人家姑娘无意踩个脚印,他都记下尺寸买双新鞋,可好不容易主动让他帮忙,他却推三阻四。 “我不管你知不知道,总之,回长安后你一定要问出来。”陆氏干脆下命令,“你要问不出来就是不孝。” 母命难违,陆诚只好先点头,不过,“孙真人现在在长安,罗姑娘那儿…我该怎么办?”难道就一直不说话。 “祸是你闯的,你自己想办法。”陆氏可不管了,虽说婚姻大事是讲究父母之命,但哄老婆的工作,不能也由母亲代劳吧? “这快过年了,你赶快把罗莎给我哄笑了,不然今年没你的新衣服。”陆氏“威胁”儿子,自从罗莎丽亚追随杜诚去并州出生入死,陆氏就认定这女孩做自己的儿媳妇了。 …… 除夕进入倒计时,罗莎丽亚也一天比一天忙。 太白居,崔老夫人并不同意关了它,也不同意收回,这让罗莎丽亚挺为难,最后两人商量的结果,是清河太白居做为长安太白居的分店存在,由罗莎丽亚委托崔老夫人代理。 这主店还没从新开张,就有了个分店,好像不合规矩,但清河太白居也是她努力经营的,就让它继续存在也好。 既然确定是分店,既然年后才回长安,那现在,太白居的生意就不能停。 …… 快过年了,点心生意也是最好做的时候,谁准备年货不买些,谁走亲访友不拎上些。 盆糕,枣糕,白糕,水晶糕,山药糕,赤豆糕,藕丝糕,栗子糕,过年吃糕,一年更比一年“高”,讨个好彩头。 知道这点,罗莎丽亚就和糕结了缘,太白居天天推出新款糕点,让别的点心店跟着学都来不及。 太白居生意大好,做为股东之一的崔老夫人又闻讯过来“视察”,隔着帘子,将过年前热闹的街景尽收眼底,又品尝美味的点心,眼福口福都饱饱的崔老夫人心满意足。 罗莎丽亚可没有这么悠闲,店里人手不够用,还有人要求送货上门,崔老夫人又介绍两个腿脚勤快的,还是供不应求。 杜诚再笨,也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只要有时间,他就到太白居,算帐收钱,端茶递水,擦桌子扫地,一刻也不敢闲着。 也不知当初张文琪和崔老夫人是怎么选的地方,太白居和杜氏医馆居然就在同一条街,相隔不到二百米,这方便了杜诚献殷勤,也方便了有人从医馆找不到他,马上就能在太白居找到他。 于是,大家就常常能看到,年轻的杜郎中像个陀螺一样,两边转着,一刻不得闲。 知道点内情的人都摇头叹气,这得罪一个女人已经很不得了了,杜郎中得罪的还是自己娘亲和未来媳妇这两个女人,你就自作自受吧。 …… “碗都洗好了,我接下来干什么?”杜诚请示罗莎丽亚。 罗莎丽亚仍板着脸:“你把这个磨好,我要做豆面糕。”她递给他一小盆炒熟的黄豆。 “没问题。”杜诚痛快的接过,罗莎丽亚最近已经和他说话了,这是个好现象。 看杜诚用旁边的小石磨认真磨着黄豆面,罗莎丽亚在他看不到的角度笑了,其实她哪有那么多气可生,板着脸只是想吓吓杜诚,毕竟孙思邈的年龄,自己是真的想知道。 现在陆氏已经保证,回长安后一定让杜诚问出来,再加上杜诚这几日诚惶诚恐的劳动,这快过年了,自己有台阶就下吧。 “黄豆磨好了。”杜诚报告,几十斤的大磨他都推过,这才一尺宽的小磨自是不在话下。 看杜诚邀功请赏的样子,罗莎丽亚发现,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心里暗笑,表面却不动声色,递上一块手巾:“先擦擦手。” “然后干什么?”待罪之身,杜诚不敢偷懒。 “你先等着。”罗莎丽亚忙自己的。 得到原地待命的吩咐,杜诚老实站着,看罗莎丽亚做豆面糕。 糯米面是已经煮好的,只要把它粘上黄豆面擀成片,抹上豆馅卷起来就行了,到时候现卖现切。 罗莎丽亚现在就切了一块,洒上糖粉递给杜诚:“你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这试吃也算工作?杜诚一样不敢怠慢,忙接过碗筷,夹起点心就往嘴里塞。 “慢点,又没人和你抢。”罗莎丽亚笑了。 杜诚看着她的笑脸,明白了,她是原谅自己了。 ****************** 唐贞观元年, 公元六二七年, 正月, 鉴于医学博士短缺的现象,根据魏征的建议,唐太宗李世民下令太医署,从民间招收有志从医者,经考试合格,入太医署学习,学成后封为医学博士,分派到各州府工作。考试时间定在四月。 为这,魏征和孙思邈特地写信给杜诚,让他别误了考试时间。 魏征还告诉杜诚和罗莎丽亚,唐医监已经不在太医署了,他收人贿赂,栽在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戴胄大人手里,拔出萝卜带出泥,郭捕头等人也一并被治罪。如今只要杜诚回长安找到人证,就能重新行医。至于罗莎丽亚,她当初撕毁官府封条,意在救人,情有可原,戴大人判她无罪,现在就可以回长安重开太白居。 可以正式行医救人了,杜诚喜出望外,辞别崔老夫人和张文琪,三人返回长安。 …… 二月初的一天,罗莎丽亚,杜诚,陆氏又重新站在了长安城的西市大街上。 两年多的时间,转了一个圈,他们又回来了,这西市大街好像比以前更热闹了,三人都是感慨万端。 “罗莎姐姐…”二丫手中的菜篮应声落地,她却顾不上它,只怔怔看着眼前,生怕是幻觉。 “二丫?”罗莎丽亚也是又惊又喜,回长安碰上的第一个熟人就是她,看来自己与李家人真有缘。 “罗莎姐姐!”确定了不是幻觉,二丫扑进她怀里,喜极而泣。 …… “罗莎姐姐,杜大哥,陆伯母,你们放心,那个唐医监和郭捕头已经被抓了,不能再害人了。”闻讯而来的李家人把三人围住,嘴最快的四丫连忙报告好消息。 “我们就是知道才回来的。”罗莎丽亚微笑答道,看到这么多人欢迎自己,这回来的感觉真好。 “罗姑娘,这是你当年让我保存的房契,现在可以物归原主了。”李富捧上房契。 两年了,这房契还和新的一样,可见人家是如何用心保留的。 “多谢李大叔。”罗莎丽亚声音也有些哽咽。 “罗莎姐姐,回家吧。”二丫机灵的拉她往太白居走。 是啊,那是她努力经营的地方,是她在长安的家,她怎能不记挂? …… “这…”罗莎丽亚还以为,她一走就是两年多,太白居里里外外不知怎样尘土密布,蛛网横生,但现在,一切和她走到那天并无两样,仿佛她只是出去了两个小时,就回来了。 罗莎丽亚心里明白,这不是另一次穿越,有太白居钥匙的,除了自己就是大丫,这也是李家人做的,她们,一直相信自己会回来。 …… “杜大哥,你是回来考太医的?”李家的几个小姑娘眼睛一个比一个睁得大,天哪,杜大哥要做官了! 李富,李贵兄弟俩要镇定些,李贵先问杜诚:“杜郎中,你以前住得地方已经被房主租出去了,你现在准备住哪儿?” . 第二十九章胡桃泥(上) 以前的房子不再,是杜诚早想到的,毕竟当初就是租房子住的,房东又和自家无亲无故,自然不会保留两年不租出去。 “李大叔,你对这儿熟悉,有没有合适的房子,等考完试,我的医馆也准备重新开。”杜诚问李富,就算考上医学博士,由朝廷负责食宿,可母亲还需要自己照顾。 李富寻思:“要说大屋子,能开医馆能住人,价钱又便宜,那还是杜郎中以前那间,要不我和房东说说,让他再租给你,反正杜郎中就要当太医了,他巴结还来不及呢。” “不不不!”杜诚吓了一大跳,别说他现在还没考上太医,就是考上了也不能干这事,这不是仗势欺人吗? “先随便找个地方住,医馆的事以后再说也行。”陆氏也不赞同这种做法。 “如果不急着开医馆,可以先住我这里。”罗莎丽亚说道,反正这里住三个人也不算挤。 可她这话一说,周围人的脸色都古怪起来,杜诚更是红了脸,低头不敢去看她。 有什么不对吗?可之前她们不是都住一起吗?罗莎丽亚莫名其妙的眨眨眼。 “杜恩公!”被大丫叫回来的沈刚一进来就给杜诚磕头,正好化解屋里尴尬的气氛。 “快请起。”杜诚忙去扶他,“你的手怎么样?”杜诚走时最惦记的就是沈刚的断指能否再续好。 “您看,已经好了。”沈刚伸出手给杜诚看,右手食指已经活动自如,只留下一圈伤疤证明当时情况的危险。 “我按您走时的吩咐,继续上药,二十多天后就好了。”沈刚感激涕零,如果没有杜诚,他现在就是个残废。 “那就好。”杜诚松口气,他的辛苦总算没白费。 “姐夫,杜大哥是回长安考试的,他以后就是太医了。”四丫告诉沈刚。 “是吗?!”沈刚也是又惊又喜。 姐夫?杜诚三人这才注意到和沈刚一起进屋的大丫,她头发盘起,一身红衣,分明是新婚少妇的打扮。 “过年的时候,我做主,让小刚入赘李家。”李富笑呵呵说明,对这个老实能干的上门女婿十分满意。 杜诚三人连忙道喜。 …… 说来说去,杜诚的住处还是无法解决,李家也有几个未出阁的年轻姑娘,自然不方便让杜诚借宿。(罗莎丽亚这才明白他们的古怪眼光,可在外边他们不也同住一个屋檐下?弄不懂这些古代人,她心里嘀咕。) 陆氏可以和罗莎丽亚住在一块,杜诚只好去投靠先入京的孙思邈。 孙思邈就住在长安城内的白云观,他先前留在长安,是因为魏征答应让他浏览皇宫所藏的医书,孙思邈一生都致力收集世间药方,好完善他的《千金要方》,能得看稀世孤本,自然留住了他的脚步。 但有些古籍善本太过珍贵,非得皇帝下令才可拿出,魏征请求李世民,对魏征的眼力,李世民是认同的,见他如此推荐孙思邈,又得知孙思邈不但能治疫情,对妇人病更是善长,便动了让他给长孙皇后看病的念头。 原来长孙皇后自从在秦王府生下长乐公主李丽质后,到现在已经五、六年没有再怀过身孕,太医诊断为气血瘀滞,冲任不畅,经行紊乱所至,可补药吃了一大堆,却毫无起色。 孙思邈开药,却与太医院相反,用的是行气活血的方子,正应了“堵不如疏”的道理,可这药方,得不到太医的支持,李世民也犹豫。 杜诚去白云观时,孙思邈正在长安皇宫之中,一干太医和他都等着李世民决定。 李世民也为难,他老婆孩子一大堆,光长孙皇后之前就给他生了三个,也不再有传宗接代的压力,可皇后因为气血失调所带来的痛苦,才是他心疼的关键,所以这药用不用,让他比判断朝廷大事还难。 这事还没法找臣子讨论,要不找无忌来,好歹他是皇后的亲哥哥?李世民正要让人去叫长孙无忌,就看见珠帘后人影闪动,然后皇后贴身的宫女韵兰进来,向李世民小声禀告什么。 李世民点点头,重新问孙思邈:“孙真人,你刚才说,皇后的病症是什么?” 孙思邈再答一遍:“气血瘀滞,冲任不畅,经行紊乱。” 李世民看向几个太医:“这么说,你们的诊断是一致的。” 几个太医也点点头,这点他们和孙思邈的意见倒一样。 诊断一样,方子却完全相反,李世民的目光再看向帘后。 宫女韵兰又出来禀告几句。 李世民再问资历最老的王太医:“王太医,你看孙真人的药方,可是凶险异常?” “这倒不是,孙真人开得都是一般治妇人血瘀的常用药,谈不上凶险。”王太医中肯的说,“不过娘娘身体虚弱,用此耗气破血之方,恐会伤身。”这也是所有太医明知皇后血瘀,也不敢用破血药的原因。 孙思邈解释:“耗气破血只是第一步,散去病人体内瘀血,再养血补肾,以固其本,不然体内郁滞,始终无法孕育胎儿。” 两者都有道理,李世民无法下决心。 进去的韵兰又出来禀告,这次的李世民却走来走去,半晌才开口:“就用孙真人的方子,请孙真人暂时住在太医署,好方便随时为皇后诊疗。” 其实就是人质,众人都心知肚明,孙思邈仍从容不迫施礼退下,只不知有意无意,他施礼的方向更偏向珠帘那边。 众人都下去后,仪容典雅的长孙皇后这才从珠帘后步出来:“这位孙真人,倒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与自己性命攸关的事,她却仍笑得温柔。 “你真敢吃他开的药?”在这柔情似水的女子面前,叱咤风云的君王也不过是个在担心妻子的丈夫。 “你担心我,所以没注意,其实太医们是同意孙真人的药方的。”长孙皇后微笑,靠进丈夫怀中,这英明神武的皇帝,她偏偏就喜欢他为自己小小的糊涂一下,只要一下就好了。 李世民何等样人,马上就反应过来,不由责骂:“这帮滑头!”他骂得自然是那些太医,这些人当初给长孙皇后用药,当药不见效时便知道应该换药,可耗气破血的药份量不好掌握,他们谁也不敢开,正好来个在民间颇有名声的孙思邈,于是几个太医顺水推舟。 …… 杜诚到白云观,自然找不着孙思邈,但好在孙思邈事先跟道观打过招呼,观中知道有杜诚这么个人,就同意他住在孙思邈那儿,孙思邈还给他留下不少行医笔记,正方便杜诚考试前复习。 考试期在四月,杜诚最先该做的是和唐医监的官司,不然背着这个污点,他也无法参加考试。不过杜诚这个案子并不难,正如罗莎丽亚当初所料,根本没有人去告杜诚的状,那只是唐医监临时编的理由,衙门里自然就没有记录此案的卷宗。 没有原告,没有案情,杜诚行医就不违法,就不该封他的医馆,他帮沈刚治伤也是医者本分,自然无罪。唐医监因一己私利诬陷他人,杜诚医馆被封的损失自然由他负责赔偿,大理寺判他赔偿杜诚一匹好绢,准杜诚重开医馆。 唐医监等人还有别的案件牵扯,所以没有最后宣判。不过这些和杜诚已经无关了,他在太医署顺利报名,就等着考试了。 太医署第一次不分门弟,从民间选拔人才,这会出什么考题的,不光是杜诚紧张,别的考生也在认真备考,头悬梁,锥刺股的场面罗莎丽亚是没看见,但手不释卷的场面却哪儿都是。 为了杜诚好好考试,罗莎丽亚决定暂时不开太白居,和陆氏一起支持杜诚备考。 以罗莎丽亚的专长,自然是从厨艺上支持,考试的学生,各种营养都需要补充,荦素要搭配,咸淡要适宜,能量要均衡。 白云观的道士可是吃素的,所以罗莎丽亚做荤菜只能在太白居,然后再送去白云观。太白居和白云观同在长安城,距离有大约半里路,罗莎丽亚不忍陆氏来回奔波,把送饭的责任也揽到自己身上。 陆氏乐得年轻人在一块多增进感情,顺理成章同意了。 罗莎丽亚拎的竹篮是古代的保温器具,这只是最简单的一种,篮子编得密不透风,上面再盖上棉垫,一、两个时辰里面的食物也不会凉。 做荤菜要在太白居,吃荤菜自然也不能在观里面,杜诚到了饭口就出来,在观外的僻静处吃饭,顺便向罗莎丽亚背诵孙思邈还没有完稿的《食治篇》,两人一起讨论食物的药用价值。 没几天,观里的大小道士几乎都认识罗莎丽亚了,他们虽跳出红尘,但对世间的有情男女还是乐见其成的,何况罗莎丽亚亲手做的江米团子,荷花酥饼等素点心也博得了大家的好感,使他们一见到罗莎丽亚,脸上的表情就如同她另一拿手点心——“开口笑”。 有时候,罗莎丽亚来早了,这些道士还会替她把杜诚叫出来。 . 第三十章 胡桃泥(下) “罗姑娘。”不好意思总让别人叫自己,杜诚索性提早出来,在观外边读书边等罗莎丽亚。 “我今天做了三鲜炒面和肉片丝瓜汤,趁热快吃吧。”罗莎丽亚把竹篮放在一块大石头上,取出饭菜。 “辛苦你了,其实我在观中吃素斋也可以。”杜诚不忍心她天天这样奔波,他何许人也,让人家为他如此。 “你要考试,当然得多吃些好的。”罗莎丽亚理所当然说道,“对了,孙真人回来没有?”她还惦记着孙思邈。 “没有。”杜诚摇头,“想必是皇后的病颇为难治,不过以祖师伯的医术应该没问题。”他对孙思邈信心十足。 罗莎丽亚知道孙思邈为长孙皇后看病,长孙皇后历史上是三十多岁就故去了,但却不是现在,正确说,贞观二年她还生下晋王李治,也就是后来的唐高宗,那按时间推断,可能就是孙思邈这次给治好的。 所以罗莎丽亚也点头:“孙真人一定能治好皇后的。” 不打搅杜诚复习功课,罗莎丽亚在他吃完饭后就准备回去,临走,她递给杜诚一个用布扎好口的小坛子,“这是我捣好的胡桃泥,里面加了冰糖,你每天早上冲二勺喝。”早饭前要赶到白云观,无疑更早就得动身,怕她太辛苦,杜诚和陆氏都不同意她这样做,罗莎丽亚只能从别的地方帮杜诚增加早餐营养。 “胡桃泥…”杜诚拿着小坛子,想到罗莎丽亚辛苦为他捣胡桃泥的情景,心潮澎湃。 “胡桃益智,你要每天吃点,不过多吃上火,一定要适量。”罗莎丽亚嘱咐他,现代医学研究认为,胡桃中的磷脂,对脑神经有良好保健作用。 “还有晚饭,”罗莎丽亚再嘱咐他,“你这里晚饭如果是胡饼,你一定要挑胡麻多的,胡麻能乌发,你年纪轻轻,可别读书读成少白头。”(注1) 杜诚拼命点头,他一定会考好,不辜负这女孩的辛苦。 …… 杜诚考试的前几天,孙思邈也回来了,长孙皇后服了他疏肝活血之药,胸胁郁闷之气大减,孙思邈又改药方,换成理气扶正之方,这回可得到众太医一致支持,李世民终于放心,赐孙思邈入宫令牌,方便他为皇后诊治。又打开藏书楼,随孙思邈翻阅。 杜诚这回是彻底放心了,有了令牌和藏书,孙思邈倒不急于进宫,他每日指点杜诚医术,为他考试打基础,杜诚父亲去世早,医术方面很多都是自学的,如今得名师指点,以前不明白的地方豁然开朗。 …… 考试的时间到了,和许多考生的亲友一样,罗莎丽亚和陆氏,还有二丫她们都等在考院外面,希望第一时间知道考试结果。 考试并不是一次就结束。 第一场是面试,由考官发问,问的都是医学常识,这些医书上的知识,杜诚自幼便熟读,所以顺利过关。 第二场是实战,由太医署安排患者,让考生现场诊断,考得是“望闻问切”的水平,杜诚虽然年轻,行医时间却不短,这一场也顺利通过。 第三场是笔试,考生答完后并不马上公布,只说一个月后太医署会出榜文,录取人数为六十人。 第一场,第二场考试淘汰下来,参加第三场比试的考生有近一百人,不到2:1的比例,竞争仍然激烈。 …… “其实,我觉得这次考试应该没问题。”杜诚对罗莎丽亚说道,他并非盲目自信,“这次笔试也不过是一些病例,我拿写的答案问过孙真人,他说没有错。” 罗莎丽亚知道杜诚从来不说大话,何况还有孙思邈的肯定,所以她感兴趣的问题是另一个:“我听先出来的考生说,这次笔试的最后一道题,是让你写出最崇拜的一位古代名医,那你的答案一定是孙真人了?”这考题不知是谁出的,真好玩,这问题根本没有标准答案,不知到时怎么给分。 杜诚摇头:“我写的是华陀。” 什么?!罗莎丽亚瞪大眼睛质问他:“孙真人是医术不好,还是对你不好?你为什么不崇拜他,忘恩负义!” 这个罪名太大了,杜诚吓着了,忙解释:“考题是古代名医,我才写华陀,如果是当代名医,或不分时代,我当然最崇拜祖师伯。”他这可是由衷之言。 孙思邈是当代名医?罗莎丽亚怔了怔,才明白糊涂的人是自己,现在是唐朝,孙思邈可不正是“当代人”吗? “不管哪个时代,我都认为孙真人是最棒的。”不是她嘴硬,对营养师而言,孙思邈几乎是开山祖师的地位,自然放在第一位崇拜。 杜诚微笑:“我也相信,祖师伯在后世的名称,一定不亚于扁鹊华佗等神医。” …… 崇拜华陀也没有错,这点罗莎丽亚不否认,当然考官也赞成,所以一个月后太医署的录取名额中,杜诚就是榜上有名了。 正好西市大街有一户租房子,大小与杜诚以前的医馆差不多,前院是茅草屋,后面却还有两间砖房,当然租金是贵了些,不过房东听李富说,要租他房子的是未来太医,自动便将租金降下。 杜诚还没当太医,更不想仗着这个名称欺负人,那房东却说,如果日后家人身体不适,只要杜郎中能免费诊治就可以了。 这等于有个免费的家庭保健医生,房东算盘打得不错,罗莎丽*知杜诚也没占人便宜,于是同意他租下房子。 这下杜诚和陆氏母子又有了安身之地,在太医署学习要三年时间,三年后结业考试,才能决定你是否能留下当太医,或医学博士。 杜诚由于是长安城本地人,不用在校住宿,而考虑到这些学员都是成年人,几乎都有养家糊口的担子,学校把课程都安排在上午,下午时间就由学员自我支配,帮家人干活或做生意都可以,只要不是违法的,更严禁出入不正经的地方,一经发现,马上逐出学校! 杜诚是老实人,除了学习,只有在医馆行医,罗莎丽亚的太白居也准备重新开张,他又兼职装修工和搬运工。 一切又步入正轨,陆氏的心事又提上日程表。 陆氏当初和罗莎丽亚提到,要她嫁给杜诚,这是心血来潮的不得已,但也是她的愿望。 男婚女嫁,两个孩子都早到了成家的年龄。杜诚虽然有婚约,但等了二十五年,也够意思了,他是独子,可有着传宗接代的责任,总不能就这么苦等下去。 以婆婆的角度看,陆氏对罗莎丽亚做自己的儿媳妇,是十分满意的。 首先,儿子自己就喜欢,不用担心日后夫妻不和,让她抱不着孙子。 再者,罗莎丽亚的人品没得挑,不管是关键时刻还是日常,都能对儿子不离不弃,把杜诚交给她照顾,陆氏放心。 罗莎丽亚的厨艺好,陆氏不用担心儿子饿着。 罗莎丽亚比杜诚精明,有她帮杜诚拿主意,陆氏不用担心儿子吃亏。 这好那好,罗莎丽亚唯一能让人挑毛病的就是她的针线活,不过这个陆氏拿手,家里大大小小的衣服她都可以包了,而且当人家婆婆,也得有点本事“镇住”儿媳妇,罗莎丽亚每次看到陆氏的绣品,都是一脸崇拜,这让陆氏很得意。 越想越坐不住,以前事情紧及,陆氏亲口和罗莎丽亚提的,这孩子虽没直接同意,但随后就追着杜诚去了并州,还不是默许了?但正式求亲,还得有个中间人才好,于是陆氏买了二斤水果,去了李富家。 …… 当天下午,陆氏在医馆帮杜诚,李富的妻子张氏就去了太白居,找罗莎丽亚“聊天”。 说了一会儿闲话,张氏还是把来意说明。 “提亲?”罗莎丽亚虽有法国血统,但自小在中国长大,这当面说婚事,还是有些放不开,脸有点红。 “不算正式提亲,只是先问问,只要罗姑娘同意,杜家会三媒六证,一定要明媒正娶的。”张氏解释道,罗姑娘在外面一个人多不容易,杜家要想亏了她,街坊邻里都不答应。 “我…”罗莎丽亚犹豫了。其实刚回来时,她就问过二丫,有没有人来找过自己,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其实罗莎丽亚心里明白,等考古挖出她埋的绣品,再根据地址找到她,其概率不亚于彩票中大奖,何况局里真要找她,也得到唐武德七年,而不是三年后。 飞船毁了,定位仪自然也毁了,时空管理局要找她,也只能从唐宝应一年着手,可那要找得着才怪! 三年了,罗莎丽亚对自己会一辈子留在唐朝也有了心理准备,那在唐朝解决终身大事,也顺理成章。 她在唐朝也没认识多少人,好像能选择的也只有杜诚一个,这根本没得选嘛!那,真的要嫁给杜诚?还是再想想? 注1:胡桃就是核桃,胡麻就是芝麻,相传都是汉代张骞由西域引进,故名为“胡”。 . 第三十一章 桑椹(上) 婚姻是大事,慎重考虑没有错。 而凭良心说,杜诚在罗莎丽亚认识的人中,条件绝不是最好的,不说整个时空管理局,就是她们第二科,拿正副两个科长和杜诚比,都能让人马上分清什么叫天渊之别。 可这是在唐朝,她找不出能和杜诚相比的人,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看杜诚,才会越看越顺眼? 这是不是就叫做“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那自己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猴子满山走”?呸呸,哪有这么说自己的?应该是,找不着钻石王老五,找个经济适用男也可以。 张氏以为这次说亲应该挺顺利,也就是象征性走个过场,毕竟这两个年轻人在大家眼里,早已是郎有情,妾有意,可看罗莎丽亚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考虑的异常谨慎,张氏也紧张起来。 “罗姑娘?”这事成与不成,你就给个痛快话吧,这么悬着,谁受得了? “他以前订了亲。”罗莎丽亚又想起还有这事没解决。 “这事呀,”张氏松口气,她还以为罗姑娘不同意呢,原来是担心这个,“这个杜家说了,等了二十五年已经可以了,不用再等下去。而且杜家对你可是明媒正娶的,没人能动你大妇的地位。”陆氏找她帮忙时,把话都说清了,再问起来,张氏自然答得痛快。 大妇?她是绝不会做妾,但也不能让自己丈夫养小三的,何况这古代男子,养小四,小五也不违法。 这个问题一定要说明,“要我嫁他,只有一个要求,我绝不与人共侍一夫。”罗莎丽亚坚持,她流落古代已经够可怜了,这方面无论如何不能委屈自己。 “这个…”张氏可做不了主,她从没碰上过婚前就不许丈夫纳妾的女人,罗姑娘这样,也不怕背上善妒的名声。不过实话说,没有哪个女人愿意丈夫讨小,穷家小户的男人也不敢想这种事,可杜郎中正年轻,以后又说不定会当太医,他能答应下来,现在就绝了自己退路? “我去杜家问问,除了这个呢,还有什么要求?”张氏干脆一次问清。 “没有了。”罗莎丽亚认识杜诚三年,命也算是他救回的,对这个男子也了解了,除了怕他犯古代男人的通病外,其他的都不担心。 “行,我去杜家说。”张氏也想看看杜诚是如何答复的。 …… 知道母亲让人去太白居提亲,杜诚要还能安心给人看病才怪,一整个下午他都坐立不安,索性关了店,只伸长脖子望着太白居的方向。 “你就不能安静会?”陆氏也紧张,看儿子这样,她更心烦意乱。 好不容易看到张氏回来,杜诚快步上前,张张嘴,想问又不敢。 陆氏好歹比他稳重些,先请张氏坐下,再捧上茶水,才婉转开口。 张氏润润喉咙,说出罗莎丽亚的条件。 “我同意!”没等陆氏开口,杜诚马上表态,反正除了罗莎丽亚,他没打算娶别的女子。 陆氏笑了,只有在乎丈夫,才会怕他纳妾,自己当年不是也担心过吗?“告诉罗莎,我们杜家同意这个条件。” …… 这个问题解决了,婚礼安排就步入轨道。 罗莎丽亚和杜诚认识三年,也不用因为结婚就故意不见面。何况今天,孙思邈要离开长安,身为粉丝,她当然要送送的。 “皇后的病好了吗?孙真人就要走?”去白云观的路上,罗莎丽亚边走边问杜诚,算起来,她和偶像相处的时间还没有杜诚和他祖师伯在一起的长。 “祖师伯说,皇后现在只剩下血虚之症,用太医署的补血药方就可以,不用他专门开方了。”杜诚看着身边这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心里也甜甜的,她就要成为自己妻子了。 “可也不用这么快离开啊,他不是还在看那些古籍秘方吗?”罗莎丽亚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能已经看完了。”杜诚没想那么多,刚才罗莎丽亚上台阶,他无意中发现她脚上穿的是双月白色软缎鞋,正是自己买的,母亲是什么时候给她的?不过从今以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给她买任何礼物了。 “对了,”罗莎丽亚想起另一件大事,“你还没帮我问孙真人的年纪呢!”以前杜诚要考试,她就放过他了,但现在可不一样。 “真的要问?”杜诚顿时苦下脸。 “真的。”罗莎丽亚坚持,虽说她回不去现代,无法对考古学做出什么贡献,但知道偶像的年龄,是粉丝的责任。 …… “孙真人,听说你要离开长安,我做了些点心,你带着路上吃。”罗莎丽亚从杜诚手中接过竹篮,“这是牡丹酥,这是糖酥煎饼,还有蜂糖糕,枣泥锅饼,杏仁饼。”为了偶像,她可用了不少心血。 “谢谢罗姑娘。”对罗莎丽亚的厨艺,孙思邈也品尝过,所以也不和她客气了。 “这是我至今整理的药方和病例,我又抄了一份,你拿着看看,也算是贺你们结为秦晋之好。”孙思邈拿出一叠手稿交给杜诚。 “其实祖师伯也可以在长安多住些时日,好让孙儿侍候晨昏,尽点孝心。”临别在近,杜诚语气哽咽。 杜诚语发至诚,孙思邈是出家人,对这种世俗之情早已看淡,不过看他如此,有些事提提也好,“日前我面圣,皇上曾问过我有关长生不老的事,其实益寿延年倒不难,长生不老却是我辈修道人追求的目标,可惜能达到的了了无几,至少贫道做不到。” 杜诚点点头,没有多想,罗莎丽亚却明白孙思邈为什么急着走了,史学家曾推测,李世民晚年迷恋方术,招道士入宫炼丹,他的死因就与服用那些含不良金属的所谓“仙丹”有关,孙思邈可是正正经经的“药王”,李世民要把他当“活神仙”,他不跑怎么办? 看两人的表情,孙思邈了然,他对杜诚说道:“诚儿你性格直爽,并不适合宫中当差,三年后,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外放到别的州镇当医学博士。”不管杜诚明白多少,罗姑娘一定懂他的意思。 果然,罗莎丽亚拉拉杜诚,两人一起向孙思邈行礼:“多谢祖师伯指点。” 孙思邈点头,杜诚倒是找了个好妻子。 “对了,如果你外放,不妨去并州。”对故人血脉,孙思邈仍想多嘱咐几句,“并州李大总管,与我是旧识,而且我们曾师兄弟相称,他会照顾你的。”以杜诚的性子,不会奉迎上司,大概只有徐茂公能不在乎这些。 “孙真人和徐茂公是师兄弟?”罗莎丽亚惊讶道,这个历史上可没说。 “我和茂公互相讨论医术,所以师兄弟相称过。”孙思邈微笑,李世绩原姓徐,字茂公,这些罗姑娘居然也知道。 “哦。”罗莎丽亚似懂非懂,野史中是传说孙思邈和徐茂公认识,难道就来源于此?不过徐茂公会医术倒是确有其事,中国第一部由官方主编的药典,唐朝的《新修本草》就是由徐茂公总监编制的,而是他自己还写了一本《脉经》,可惜后世都失传了。 提到徐茂公,孙思邈也是感慨,论对医术的天份,徐茂公远胜于杜诚,只是他为官一方,无法悬壶济世,不过徐茂公镇守并州,挡住突厥狼骑,一样是在济世救人,自然不能怨他。 世上没有长生不老之术,孙思邈知道,有一天自己也会离开这个尘世,那自己一身医术怎么办?传下去不知能救多少人,他动了收徒之念,也曾开玩笑似和徐茂公提过,结果徐茂公帮他卜了一卦,说他日后的衣钵传人姓孟。 姓孟?孙思邈至今仍未碰上符合条件的姓孟的人,由于当时他是开玩笑提的,所以不清楚徐茂公是不是也在开玩笑,但对姓孟的人,孙思邈是格外留心了。 当然,孙思邈不会只执着于姓孟的人,不管他姓什么,只要对医术有心,刻苦好学,最重要是能视人命至重,贵如千金,他孙思邈都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杜诚宅心仁厚,自幼便学习医术,根基牢固,做传人也不错。只是杜诚家人和事业的重心都在长安,无法与孙思邈一样四海为家,只能暂时放弃。 …… 送孙思邈离开长安后,罗莎丽亚和杜诚默默往回走,不舍的情绪缠绕心头,两人一时谁都没说话。 直到两人走过一片桑林,“桑椹?”罗莎丽亚看见树上垂着的紫红色果实,“我还以为都采完了。” 四月份,古代有喝桑椹酒的习俗,传能解百种风热。其做法是用椹汁三斗,重汤煮至一斗半,入白蜜二合,酥油一两,生姜一合,煮令得所,瓶收。每服一合,和酒饮之。 所以桑椹成熟后,都被采摘下来,晒干食用。 杜诚也抬头看桑树:“这应该是晚熟的,你看还有青的呢。”他卷起衣襟,开始爬树,“我给你采点。” . 第三十二章 桑椹(下) 杜诚经常上山砍柴,采药,身手熟练的很,罗莎丽亚看他敏捷的爬上树,先用布条挂了两文钱当买桑椹的费用,然后采上一小堆桑椹,用衣襟兜好,再敏捷的下树。 真的好像猴子,罗莎丽亚眨眨眼。 杜诚不知她在想什么,用溪水洗净桑椹,然后才递给她:“走了一路,你一定渴了,吃点果子吧。” “谢谢。”其实有个体贴周到的猴子也不错,罗莎丽亚又将桑椹分他一半,“你也吃。”她可没有吃独食的习惯。 两人边走边吃,再看着路旁农田耕种的人们。 这里充满田园风光,又空气清新,在这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罗莎丽亚微笑。 “罗莎,”杜诚的表情挺慎重,“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你说。”罗莎丽亚不知他这是怎么啦,有些紧张。 “祖师伯说,希望我日后能去别的州镇当医学博士,可我仍想留在长安,经营杜氏医馆。”这个念头杜诚早有了,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今天听了孙思邈的话,又触动了他那根神经。 “你是说,不想入太医署,也不想当医学博士,为什么?”罗莎丽亚不解,很多人挤破脑袋都想端上铁饭碗,杜诚有这个机会却要放弃?当然,她只是单纯不解,只要理由正当,她也可以接受。 “记得我和你说的,我崇拜华陀?”杜诚吐露心声,“华陀出身士族,却弃仕途而悬壶,因为他说过,世上追逐功名的人太多了,可是医术是贱业,没有人去学,而疾病流行,百姓痛苦不堪,他不愿袖手旁观。” 罗莎丽亚点点头,在古代,确实只有出仕才被人视为上品。 “皇宫太医众多,实在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而且以我的医术,也比不了这些杏林前辈。”杜诚继续说道,“我以前也知道医学博士,只是对百姓而言,他们的门槛还是高了些。” 医学博士由于吃官家饭,主要还是为州镇官员和乡绅服务,除非地方上有义诊或象并州那次,总之,都是由官方安排,能直接接触百姓的时候太早。 “去太医署上学,我只打算多学些治病救人的方法,并未打算涉足官场。”杜诚将心事说完,就等着罗莎丽亚的答复。 罗莎丽亚低头若有所思,一会儿,她才看着手中的桑椹开口:“你知道桑树为什么都是躯干开裂,成破肚之状吗?” 杜诚摇摇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于是罗莎丽亚说道:“传说,这与刘秀有关。” “汉光武刘秀?”杜诚问道。 “对,就是他。相传,西汉未年,王莽篡位,刘秀和他打仗,可一开始还是王莽占了上风,刘秀兵败,只身出逃。他风餐露宿,好几日滴米未进,有一天正好饿倒在一棵桑树下。那日,也是这般四,五月的节令,桑椹成熟,果实满树,风一吹,还有不少落下,有的正落在刘秀脸上,刘秀饥肠辘辘,拿起试着一吃,味道香甜,不觉来了精神,捡拾桑椹,饱饱吃了一顿。”罗莎丽亚停了停,嚼几颗桑椹,仿佛感受刘秀当时的心情。 “桑椹性味甘寒,能养血滋阴,礼益肝肾,刘秀能遇上桑树,也是运气。”杜诚说道。 “是运气。不过刘秀也没忘感激桑树,他当下就许愿,若有一日光复汉室,他一定知恩图报,大加封赏。”罗莎丽亚接着说,“后来,刘秀真的建立东汉,他一直记着桑树的救命之恩,便率领文武大臣,浩浩荡荡去拜谢。” “看来这个汉光武皇帝倒是个重情守信之人。”杜诚赞许道。 罗莎丽亚却叹口气:“只是刘秀这次去的时候,却正是冬季,树叶凋零,桑树又和椿树并列,他一时分不清楚谁才是救命恩树,可当着满朝文臣,又不能说皇帝不知道,只能胡乱拜封,结果刘秀错拜了椿树,把它封做树中之王,披红戴花,让它尽享阳光,长得又高又大。” 杜诚一怔:“这个…可对不住桑树了。” “是啊,桑树在旁看了,却不能分辩,终于气破了肚皮。而柳树也在场,它为桑树大抱不平,把腰也气扭了。椿树无功受禄,虽然依着刘秀的金口玉言,在阳光下郁郁生长,但终是受之有愧,心中不安,寿命短暂。”罗莎丽亚最后总结,“最后桑树看透所谓的皇恩,只愿长于乡间,伴随采桑女。” 杜诚性子直,人却不笨,他听明白罗莎丽亚的意思,又惊又喜:“你也认为我不做官才好?” “你的性子宁折勿弯,最好打抱不平,我怕你有一天也会像桑树那样,气破了肚皮。”罗莎丽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自古以来,太医都是个高风险行业,看似荣耀,却无一不是提心吊胆过日子,扁鹊死于同行相忌,华佗被曹操杀害,齐闵王生烹文挚,种种医林冤案,当是前车之鉴。 唐朝虽有贞观之治,但也是多事之秋,先是长孙皇后去世,然后豫章公主、晋阳公主、长乐公主相继病逝,唐太宗寿命也不长,唐高宗也有头疼的毛病,虽然这几个皇帝没有象后来的唐懿宗那样,因为爱女同昌公主病逝就杀太医二十余人,诛九族三百余人,但那些太医的日子一定也不好过。 “你想要济困扶危,当然是民间比皇宫更多危困了,你和伯母说了吗?”罗莎丽亚不知道陆氏能不能任由儿子放弃仕途。 “还没有,我想先听听你的意见。”杜诚笑得憨厚,罗莎快成为自己的妻子了,自己的未来她当然可以做主。 “那你还是再问问伯母,如果她不同意,也不要硬顶撞,我去和她说。”看杜诚如此重视自己,罗莎丽亚心里甜甜的,话里话外更是细心为他打算。 “谢谢你,罗莎。”杜诚听母亲和二丫她们叫罗莎丽亚为罗莎,又知道只有亲近的人才会这样称呼,一直很是羡慕,只是年轻男女要避嫌,他不敢开这个口,不过现在就不同了,他和她快要成亲了,杜诚的胆子也大上了。 罗莎丽亚微笑,不过她没注意杜诚称呼上的变化,考虑的仍是陆氏的态度,历来皇宫就是一潭浑水,连孙思邈都溜了,杜诚干吗还要往里趟?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快些吧。”见罗莎丽亚没拒绝他的称呼,杜诚又得寸进尺伸手去拉罗莎丽亚,但还是胆量不够,就差一个指头的距离,停了下来,偏又不舍得往回缩。 杜诚天人交战,一瞬间也仿佛数万年,罗莎丽亚却大大方方伸出手让他握,杜诚牙一咬,终于鼓足勇气握住。 以前罗莎丽亚安慰他,曾主动握过杜诚的手,但那时杜诚心事满腹,只感觉她给他的温暖,其他的再没多想,不过日后回想,还是着实心旷神怡,杜诚现在能再握伊人之手,只感觉心猿意马,但一想到这么柔软的小手,却一个人在长安持起家业,他心中绮念顿消,只生起满满怜惜之情,下定决心,从今以后,不会让她再受一点苦。 杜诚活了二十五年,从未拉过女孩子的手,以前为年轻女子看病诊脉,也是用巾帕盖在手上,隔了一层接触,如今握着的这只手,又是自己意中人的,心神不定也在情理之中。 罗莎丽亚就没有这种心情,她和男生连手腕也掰过了,握手也是正常礼节,远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思想,不过杜诚的手又大又结实,自己的手被他整个包住,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与这样的男人共度一生,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 婚姻大事,婚姻是大事,就算杜家是小户人家,该讲究的礼节也一样不能少。 几方商量的结果,是把婚期定在了八月十五,正好人月两团圆,现在是五月下旬,这时间还不是说快也快,该忙的如今也忙起来了。 在古代,从议婚至完婚共有六种礼节,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不过按程序都走完的一般只有皇家和世族大户。民间嫌六礼繁琐,仅行四礼,省去问名和请期,分别归于纳采和纳征。 “纳采”为六礼之首。《礼记.昏义》曰:纳采者,谓采择之礼,故昏礼下达,纳采用雁也。纳采礼物用“雁”,当然不用真抓只大雁来,雁者,鹅也。礼物多是用鹅来代替,罗莎丽亚看到用篮子装的那两只披红戴花的大白鹅,喜欢得紧,正好养着,到时候就有鹅蛋吃了。 纳采和问名是一起进行的,要女方的生辰八字,罗莎丽亚有中国血统,也记得农历生日,不过这年代不能报原来的,她今年算起来也二十五岁了,和杜诚一边大,只能按岁数往前推,说是隋仁寿年间生的。 二十五岁,听到她的年龄,众人的目光都露出一种是该嫁人了的意思,毕竟在古代,女子多半十五、六岁就出阁了。 罗莎丽亚却不以为然,在现代,二十五岁没嫁人的女子多着呢,何况她还没报出自己真正出生的年代呢,不然这众人的目光,哼哼。 . 第三十三章 乞巧果子(上) 这年纪上的事,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罗莎丽亚细算,表面上看起来,杜诚和她同岁,但真要计较,杜诚可比她大了差不多一千四百岁,典型的老夫少妻,便宜可占大了。 杜诚并不知道自己占了如此大的便宜,但能娶到心仪的女子为妻,已经让他每天乐得合不拢嘴。 纳采之后是纳吉,这年代对排八字,分属相并不讲究,也没什么“鸡猴不到头”的说法,只是象征性走个过场。 问婚姻的结果自然是大吉,杜家喜气洋洋通知女方,然后准备聘礼。 罗莎丽亚在唐朝当然没有娘家,做为和她关系最好的二丫一家,义不容辞做了女方代表,罗莎丽亚认认真真叫了李富,李贵一声“大叔,二叔”,李家就算又多了个侄女,繁文缛节都由他们出面操办。 念着罗莎丽亚救过拴子的大恩,张氏和郑氏妯娌俩尽心尽力尽婶娘的责任,对杜家的聘礼严格把关。 杜诚知道罗莎丽亚崇拜孙思邈,就把孙思邈送给自己的医学笔记也当成聘礼给了罗莎丽亚,张氏和郑氏检查的是吃穿用度,对书籍并不重视,罗莎丽亚却如获至宝,捧着手稿又独自乐了半天,《千金方》的真迹啊,谁说杜诚没钱,就是用劳斯莱斯接新娘,也没这个手笔大。 下了聘礼,就该女方准备嫁妆和嫁衣了。不管是聘礼还是嫁妆,小户人家过日子,讲的是个实在,礼物无非都是些锅碗瓢盆,家具,被褥之类的,这都有卖现成的。 罗莎丽亚唯一不好意思的是她的新娘礼服,这里可没有买婚纱的,古代的女子,嫁衣都是自己亲手缝制,可罗莎丽亚知道,如果自己亲手做,别说八月十五,就是九月十五,大概也完不成,而且她做的衣服能穿出去吗,她可没信心。 不过罗莎丽亚针线活不在行,这已不是什么秘密,众人自然都会帮忙,连陆氏都怕误了婚期,一有时间就过来裁衣服。 这未来婆婆帮忙缝嫁衣,让人看了好生羡慕,对罗莎丽亚的婚后婆媳关系,众人也一致看好。和陆氏也相处了三年,罗莎丽亚当然也不用担心日后婆媳相处的问题,不过她应充过杜诚要帮他问陆氏的意见。 所以陆氏刺绣时,罗莎丽亚就在旁端茶递水,试探着询问。 “在宫中当差,哪有民间自在,诚儿的脾气真像他爹。”陆氏感慨,倒没有不悦。 “伯母同意杜大哥不做官了?”听陆氏话里的意思,罗莎丽亚试探着问。 陆氏反过来问她:“罗莎,那你呢?你不想诚儿做官?”有几个女孩子不想当官家夫人? “不想。”罗莎丽亚老老实实回答,“为皇家看病,太累人也太吓人,而且杜大哥性情直率,也不适合官场的那些弯弯绕绕。” 陆氏很欣慰:“好孩子,难得你这么为诚儿着想,我们就在民间行医,别的地方都不去。”娶这样一个不追逐名利的女子做妻子,儿子以后的日子也会轻松不少。 “您同意了!”罗莎丽亚喜笑颜开,“我去告诉杜大哥。”她喜盈盈往外跑,陆氏含笑,继续低头绣着嫁衣上那成双成对的蝴蝶。 …… 罗莎丽亚把喜讯告诉杜诚,杜诚却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知母莫若子,对陆氏最了解的人还得是杜诚,何况,“我外祖父就是从官场急流勇退的,前车为鉴,母亲也不想再和官家打交道。” “你外祖父做过官?”罗莎丽亚好奇心起,难怪她看陆氏的举止谈吐与一般乡野村妇不同,其实光凭陆氏能识文断字就该知道她至少出身于书香门第,因为那年代,女子是不能上学的,所有的知识全是家传。 “我外祖父曾任北周的秘书省少监,”杜诚只是平淡诉说事实,并没有炫耀的成分,“那是周宣帝时候,朝政混乱,外祖父看不下去,他不愿同流合污却也无力回天,便辞官回乡隐居度日。” 北周宣帝宇文赟,罗莎丽亚知道这个皇帝,没办法,宇文赟太出名了,历史上荒淫无度的皇帝不少,但荒到宇文赟那个程度的还真不多。 宇文赟在位不到二年,他当皇帝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爹的遗孀,他所有年轻漂亮的后妈们都变为自己的后宫,而且还同时册封了五个皇后,堪称史无前例。 不过宇文赟名气再大,也比不上他的岳父,他岳父正是隋文帝杨坚,老丈人夺了女婿的江山,这在历史上也不多见。何况杨坚篡位后,还几乎杀尽北周皇室。 在周宣帝身边当官,确实风险太大了,罗莎丽亚点头:“你外祖父的确退得好。” “然后他隐居了,不想再做官,所以把伯母嫁给你父亲?”罗莎丽亚推测后来剧情。 “哪有那么容易?”杜诚的表情似笑非笑,很有点忍俊不禁的意思,“我父亲根本不认识我外祖父,只不过他那次行医到了我外祖父隐居的乡下,我外祖父当时正得了风火赤眼的病症,父亲给他医治,也只是每天过去换药,并未多做停留,也没见过我母亲。” “说来也巧,我外祖父眼睛快好了,就在最后复诊那天,因为一个急症病人拖延了时间,我父亲赶到我外祖父家时已经傍晚,不过是复诊,晚些也没关系。外祖父的眼睛确定全愈,他老人家那天兴致很好,非要留我父亲吃晚饭,父亲推辞不过,只好答应。谁知饭才吃到一半,原本好好的天色却突然下起倾盆大雨,这下父亲回去也难了,只好借宿。”杜诚讲起父母的往事。 “再然后呢?”罗莎丽亚非常感兴趣,就这一晚上两人就有了感情,相会于后花园中,一见钟情,然后私奔?不过这么大的雨,谁会去后花园? “然后半夜我母亲突然腹痛,”杜诚说的有点煞风景,“家里住着个郎中,外祖父当然是请父亲诊治,这一诊治不要紧,父亲诊断出这是盲肠病症,必须马上手术。好在父亲行医在外,手术物品都是随身带的,他亲自动手,母亲终于平安。” 急性阑尾炎?那还真亏了杜诚的父亲。 “后来,见母亲没事了,父亲便要告辞,外祖父却不让他走,说他看了自己女儿的身子,一定要他负责。”杜诚想起来就觉得有意思。 “动手术的郎中都是男的,难道每个都要对女病人负责?”罗莎丽亚想不通这点,而且她也担心,要是杜诚日后行医也碰上这事情怎么办? “家父当时也是这样说的,可外祖父也有他的道理,他老人家说,父亲和母亲都是年轻男女,都未婚配,那晚也没外人在场做证,传出去对母亲名声不好。外祖父给了父亲两条路,一是和母亲成婚,二是让外祖父杀了他。”杜诚笑了,“父亲当然选了第一条路。” 罗莎丽亚没有笑,反而很严肃认真地问他:“那你呢,换成你会怎么选?” “我当然…”杜诚有时反应也是很快的,“我当然宁死不屈了!” “说谎!”话是如此,但罗莎丽亚还是忍不住笑了,“以后不许你给未成亲的女子看病,包括寡妇在内,”可也不能见死不救,所以她又加上一句,“除非我在场。”这男人真得看紧点。 杜诚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父母夫妻恩爱,可一提到怎么娶了母亲的,父亲还是会忍不住叹气。原来在男人看来是天赐良缘的艳遇,女人却会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难怪母亲出身官家,却肯带着自己一路走南闯北的跟着父亲,原来也是在看着他。 …… 众人都在忙着绣品,崔老夫人知道罗莎丽亚要成亲了,还特地从清河让人送来几匹红绸,新嫁人的女子一年内都要穿红的,这绸缎自然用得上,嫁衣做好了,几人就开始做秋天穿的红夹袄,冬天穿的红棉衣,陆氏还偷偷把剩下的边角料带回家,缝了几件婴儿的小肚兜,喜滋滋地收藏好,准备明年用。 身为婚姻大事中的女主角,因为不会针线活,罗莎丽亚反而成了最闲的一个,每天就是当个衣架子,让人量尺寸,试衣服。 她可是闲不住的人,心里又还惦记着太白居,杜诚考完试两人就忙着订婚,太白居到现在还没正式开张营业呢。 虽然在这个年代,男人养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光是杜诚,连陆氏也不同意儿子花媳妇的钱,所以不主张罗莎丽亚再辛苦经营太白居。不过,赚点零用钱也是好的,没有正式营业,罗莎丽亚只做了点糕饼随便卖。 七月初七,是所有古代女子最重大的节日,要比赛穿针引线,还要做“乞巧果子”和“瓜灯”。 穿针引线罗莎丽亚不在行,但要论做巧果和花瓜,她自问不会输给别人。 在来唐朝之前,罗莎丽亚并不会做乞巧果子,因为现代已经不流行这个了。在唐朝的第一个七夕,她是买外面卖的吃。第二年的七夕,是在清河过的,崔老夫人为她找的帮工的张婶,就会做巧果。清河太白居卖的乞巧果子,就由她主厨。 . 第三十四章 乞巧果子(下) 张婶做的乞巧果子,在清河一带也是最好的。如此名师在旁,罗莎丽亚哪有不乘机学艺的道理。 老板娘向自己学手艺,张婶怎会不尽心传授,何况罗莎丽亚做绿豆糕,开口笑之类点心时,也都是大大方方,从不藏私。 乞巧果子是面食,主要分麦面和糯米面二种,但都离不了油面糖蜜。 以麦面为主的乞巧果子,一般做时先将饴糖熬成糖浆,然后和入面粉和芝麻,拌匀后摊在案板上擀薄,切成小块,做成各种花样,放锅内炸好。 糯米粉做的果子通常称为“粉巧”,做时要先将糯米粉加糖,用温水和面蒸熟,取出晾凉后再加入芝麻摊薄,切块,做花样,炸好。 乞巧果子可以做成各种样式,不过一般都少不了两种。 一种是捏成笑脸形状,名叫“笑靥儿”,代表牛郎织女相会的喜悦。一种是捏成梭形,代表织女织布的梭子。 这些自然难不倒罗莎丽亚,有做各种点心打的基础,她的手艺很快就直追张婶。 在长安太白居,罗莎丽亚也趁着七月初七做了乞巧果子卖。 女孩子七夕是少不了乞巧果子的,所以二丫她们坚决支持罗莎丽亚做巧果卖,正好跟着学习学习。 巧果是长安城七夕的节令美食,销量自然没问题。 罗莎丽亚本来嫌做花瓜麻烦,没打算动手的,但听二丫她们说,今晚在织女庙举行花瓜比赛,得胜者取前三名,分别有一千文,六百文,三百文,三种奖金。 一千文啊,冲着钱也得动手试试啊,何况罗莎丽亚以前就练过食品雕刻,这现在不正是用武之地吗? 花瓜,顾名思义,是用瓜雕刻成花样,这个大丫,二丫,三丫都自己动手,显然也是冲奖金去的,就算有罗莎丽亚在,一等奖她们没份,得个二,三等奖也不错。 知道七夕赛花灯,张家果园的金根,银根兄弟特地运了一车西瓜进城卖,还友情赞助二丫她们几个大西瓜。 拜织女是七夕少不了的风俗,一般都是女伴们同行,不过织女庙也管求子,刚成亲的年轻夫妻也可以结伴去,女的拜织女,男的拜牛郎,然后从庙里求个泥娃娃,就等于把子嗣带回了家。 大丫和沈刚新婚半年,正适合去求子。不过大丫六姐妹加上罗莎丽亚,一共七个姑娘家,如果中间只有他一个男人,沈刚说什么也不敢,于是他央了杜诚,金根,银根陪他一起。 几个年轻男子平常哪有机会见识这种七夕盛况,如今可是朋友“有难”,自然乐于“相助”,而对罗莎丽亚她们来说,把一个大西瓜捧到织女庙,也是件力气活,有免费的搬运工跟着,自然乐意。 华灯初上,众人向织女庙走去。 无数的红男绿女都在织女庙前聚集,主办方为了安全考虑,花瓜比赛现场只允许赛手和女观众进去。 罗莎丽亚从杜诚手中接过花瓜:“你们在外面逛逛,我们进去了。” 杜诚他们在赛场入口处,等于被年轻女子包围住了,衣香鬓影不断,几个都是老实人,哪受得了这场面,见罗莎丽亚开口,杜诚忙道:“附近有个书市,我先去那看看,等散场了我就过来接你,你自己小心些。” “行。”罗莎丽亚点点头,“那我进场了。” 七月初七,也是“晒书节”,不过由于牛郎织女的故事太出名了,晒书节反成了次要的,只有一般书香人家和官宦人家才会借此日来炫耀自家的藏书丰厚,肚里墨水多多。 七夕拜织女,是连官家都重视的活动,这一晚取消宵禁,由于知道到织女庙烧香的人中,青年男女同行也比较多,所以附近也自发行成一个书市,方便得就是像杜诚这种等在外面没事做的男子。 当然,也不免有登徒浪子,买一本书,做成手不释卷,饱读诗书的文绉绉样子,一双眼睛却借着书本遮掩,往妙龄女子身上瞄来瞄去。 罗莎丽亚去了男士止步的赛场,杜诚自是不用担心她遇上坏人,而那边的书市可能有不少医书呢,看沈刚等人无意去书市,杜诚打过招呼,就自己过去了。 …… 罗莎丽亚领了号码牌,捧着花瓜向展示台走去,52号,这说明她前面至少有51个竞争者,大丫她们由于进场的时间稍有差别,并没和她排在一处。 罗莎丽亚找到自己的位子,放下花瓜,发现每个位子上还有个敞口的小盒子,那是用来投票的。 这次比赛采取的是不计名投票法,票多者获胜。每个女观众进场时,都会发给一张票,比赛时间定在戌时整,提前投票无效,戌时后也不许再有选手进场,亥时结束比赛,统计票数,颁发奖金,而前三名的花瓜也能有幸供在织女庙内一晚,请织女“赐巧。” 身为参赛选手,本身是不能投票的,但大家也舍不得走开,都绕着展台看,看别人的手工如何,心中暗自和自己的对比。 罗莎丽亚也到处看看,她可是专业眼光,不过以她看来,这里可是人才倍出,这些雕刻花瓜的女孩子,如果到了现代,可是各家高档酒楼争抢的名厨人选。 这些花瓜,多数雕刻成鸳鸯蝴蝶,还有双fei燕,并蒂莲,也有牡丹桃花等,更有雕成亭台楼阁的,让人眼花缭乱。 到了这里才知人外有人,罗莎丽亚对能获奖,忽然信心不足了,她雕刻的是牡丹花,层层叠叠,手艺是出众,但这里最出色的却是一个龙飞凤舞的花瓜,看众人都聚在这儿,就知道它是如何吸引眼球了。 龙飞凤舞的花瓜,论层次是不如她的多变,但难得在雕刻手技术的老练,刻西瓜,最怕的就是汁水流出坏了整体效果,这个雕刻手只在一层西瓜皮上动工,丝毫没伤到里面的瓜肉,分寸上把握得恰到好处。 看了人家的,罗莎丽亚回到自己那边,她也担心自己的作品,却看见旁边的盒子也放了好几张票,还行嘛,至少有二十多张,不好意思拿手上细数,她目测了下。 正好又有人过来投票,对支持者,罗莎丽亚当然应该表示感谢:“谢谢你的支持。” 不过这一照面,两人不觉都是一怔,好像!这个人和自己真得好像,一样的大唐淑女服,一样的黑发蓝眸! 这里也有混血儿?!罗莎丽亚吃惊,“你…好?”她试着用汉语打招呼,那女孩应该能听懂吧? “你好。”那女孩吃惊程度不亚于她,汉语程度也不亚于她。 “罗莎姐姐…”二丫她们也看遍了展台,过来找她,看到那黑发蓝眸的女子,也是一惊。 “罗莎姐姐,她是你的姐妹吗?”四丫好奇的发问。 “说不定呢?”罗莎丽亚这话只是开玩笑,别说父母只生了她一个女孩,就是真有姐妹,也不会在唐朝啊。 可那女孩听了罗莎丽亚的玩笑话,却眸光闪动,看罗莎丽亚的目光也不一样起来。 罗莎丽亚心中一动,介绍自己:“我叫罗莎丽亚.尤瑟纳尔。” 那女孩的目光更耐人寻味了:“我叫苏莫丽。” 两人名字中都有个丽字,众人面面相觑,难道她们真有什么关系? “铛!铛!”锣声响起,比赛进入尾声,众人都退到离展台二米远处,由主办方开始计票。 …… 一刻钟的统计时间,却让人感觉度日如年。 然后,终于到了公布结果的时候。 “第一名,25号,瓜名,龙飞凤舞,得票数30张。”主持人宣布道。 真是龙飞凤舞得了第一名,罗莎丽亚倒也服气。 “第二名,52号。瓜名,牡丹之歌,得票数29张。”主持人继续宣布。 “52号!罗莎姐姐,那是你的花瓜!”大丫她们喜出望外。罗莎丽亚也喜笑颜开,自己的手艺还是不少人认同嘛。 “第三名,18号。瓜名,鸳鸯戏水,得票数20张。”主持人最后宣布,“请三位选手上台领奖。” 三个选手都是年轻女孩,第三名是个红衣少妇,一脸新婚燕尔的幸福,难怪她会刻鸳鸯。罗莎丽亚和她互相点头微笑,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第一名身上,那也是个年轻女子,看装束却是未婚,一副娇滴滴的样子,很难想象她的刻工竟如此老练。 罗莎丽亚大方的冲她微笑,那女子微微一怔,才挤出一个笑容,不过看上去难免有点生硬。 罗莎丽亚家里人个个是厨艺高手,比赛参加不少,对这种竞争对手的善恶一看便知,那女子隐藏的虽好,但眼中的敌意瞒不过她,不过她就不明白了,一般都是第二名不服第一名的,哪有第一名不服第二名的,都得冠军了,还有什么气好生? 但这些与她关系不大,领了奖,罗莎丽亚高高兴兴回去,六百文,也不少了。 “罗莎姐姐,你知道吗?那个第一名就是三和斋的陈家小姐。”罗莎丽亚一回来,四丫就向她报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 第三十五 酸梅汤 当听到三和斋的名字,那和罗莎丽亚同样是黑发蓝眸的苏莫丽,身体不由得一颤,但大家都没注意。 大伙看得都是罗莎丽亚,能和点心世家的人较量,才只输了一票,了不起! 罗莎丽亚听到那女子的身份,第一个念头是:原来她是陈惜光的妹妹。第二个念头是:这妹妹长得比哥哥好看多了。第三个念头是:原来她也是祖传手艺,难怪那么老练。 “时间不少了,我们回去吧。”这是罗莎丽亚第四个想法,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等回家休息,至少也得十点半,睡眠不足可是美容大忌,尤其对要做新嫁娘的女子来说。 “走吧,走吧。”这里不少人已经开始退场,罗莎丽亚她们也跟着人群住外走。 罗莎丽亚再看看苏莫丽,她正亦步亦趋跟在自己后面,“你一个人来的,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 看罗莎丽亚关心自己,苏莫丽很是感动,不过她还是摇摇头,有些娇羞的说道:“我夫君,他在外面等我。” 夫君?之前光注意她的黑发蓝眸了,罗莎丽亚现在才发现苏莫丽也是盘着头发的。“那我们一起出去吧。” …… “丽丽!”刚到门口,就看一个男子过来叫苏莫丽,来得真及时,罗莎丽亚微笑。 “罗姑娘?!是…你?!”那男子看见罗莎丽亚,震惊得有些结巴。 “陈公子?”苏莫丽的夫君居然是陈惜光?罗莎丽亚也是一怔,不过她马上又笑了,“你成亲了?恭喜恭喜。”认识不到半个小时,她对苏莫丽的印象可是非常好,陈惜光能找她做老婆,可是他的福气。 “我…没…”陈惜光本能想解释他并未成亲,苏莫丽只是他的外室,但当众这么说,又有点对不起苏莫丽,一时真不知怎么开口。 “陈少爷?你也来了?”顺利和沈刚他们会合的大丫等人发现了陈惜光,过来打招呼,也化解了陈惜光的尴尬。 “杜大哥呢?”罗莎丽亚发现少了一个人。 沈刚指向书市:“杜大哥去了书市,现在应该还在那儿。” “这个书呆子,”罗莎丽亚了然,“他一定是又看见什么好书了,我们找他去。陈少爷,苏…陈少夫人,再见。” 看罗莎丽亚转身就走,陈惜光想拦又不敢,一时间还是发怔。 看他这样,四丫还特意告诉他:“罗莎姐姐马上就要和杜大哥成亲了。”她们之前在太白居帮忙,陈惜光对罗莎丽亚抱什么想法,怎会不清楚,今天正好断了他的念头。 她要成亲了?!陈惜光果然大受打击,没想到罗莎丽亚还会回长安,没想到她一回来就要成亲了,七夕夜,陈惜光一点也不高兴。 …… 哥哥不高兴,妹妹也不痛快,这一晚,陈惜光和陈惜芳注定是难兄难妹。 众人都散场后,陈惜芳才进入织女庙,说是织女庙供着花瓜和巧果,深夜不再让闲杂人等入内,但身为花瓜比赛主办方之一的陈家,又怎能算闲杂人呢。 “娘亲。”果不其然,陈惜芳一进来就看见陈夫人在这次的花瓜作品前查看。 “这次的比赛,其实是你输了。”陈夫人一开口就没有瞒女儿。 “怎么会?”陈惜芳吃了一惊,也不服气,“女儿比她还多一票呢。” “那一票是我投的。”陈夫人冷冰冰告诉她。 “那…至少我们平手。”陈惜芳小声分辩。 “你再过来仔细看看。”陈夫人拉女儿过来,指着花瓜让她仔细看清楚。 “她雕刻的是不差,但女儿的更吸引人,在场的人都能做证。”陈惜芳还是不服,在展台上,她的观众可是最多的。 “我是让你看看你自己那个。”陈夫人不由得叹气。 自己那个?陈惜芳莫名其妙,但还是依母亲的话看去,看了看,她的脸就红了,“母亲。”她也是自幼练得手艺,又是自己的作品,如何会看不出这花瓜又被人在关键地方加工了,而下刀者的驾轻就熟,只有陈夫人才有这本事。 “我一看你这次的作品,就知道第一名危险了,可我们三和斋历经百年,这第一,无论如何不能让给别人。”陈夫人也知道她这种做法不对,可是,“那个女孩,再假以时日,大概连我都不是对手了。” 看着罗莎丽亚雕刻的花瓜,陈夫人有了一种危机感,这长安,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个雕刻高手? “怎么可能?”陈惜芳并不赞同,甚至觉得陈夫人是危言耸听,“别说和母亲相比,就是女儿她也胜不过,女儿这次,这次只是大意了。”陈惜芳心里真是这样想,因为每年七夕夺冠的人都是自己,所以这次才不当回事,没想到却让人追得只差一票。 “你大意了?”陈夫人玉面含霜,“你不清楚自己的厨艺退步了吗?” “谁说的?”这话陈惜芳可不愿意听。 陈夫人指着花瓜又说道:“你要真的没退步,就重新雕一个,我不要求你一定胜过我,只要超过这第二名的‘牡丹之歌’就行。” “重新雕就重新雕。”陈惜芳也下决心要证明自己,她转身出去,今晚就是不睡觉,她也要重新再雕刻个“龙飞凤舞”的花瓜! 看女儿不打招呼就走,陈夫人并未生气,这孩子像她,总是不服输的性子,从这个角度看,出现个竞争者也不是坏事。 对陈惜芳,陈夫人寄于的希望比儿子更大,陈惜芳有天份,好胜心强,每年都能做出新点心,不像陈惜光,除了那年的昙花一现就再无惊喜可言。 不过,陈夫人注视着罗莎丽亚雕刻的花瓜,这事还是不能大意了,如果那女孩真是人才,收归三和斋也是好事一件。 …… 罗莎丽亚并不知道自己又被人“看中”了,她只知道今年夏天格外热,光是去杜诚医馆就诊的人,十个中就有九个是不同程度的中暑。 不过今年的乌梅却非常便宜,正适合做酸梅汤。 将乌梅洗净,加水煮熟,去渣,放糖,晾凉。就是美味可口的酸梅汤。这年代虽然没有冰箱,但街上也有卖冬天储藏的冰块,买些回来,等喝汤时每碗再放上一小块,更是凉爽宜人。 罗莎丽亚就在原来开粥铺的地方摆了个凉茶摊,放上桌子凳子,又颇有点旧日情景。她还特地端了一锅酸梅汤去杜诚的医馆,让他在看医之余帮忙代买。反正酸梅汤生津止渴,去除暑气,轻度中暑的人喝它可比吃药强吧。 …… “来一碗酸梅汤。”已经在街角站了半天,陈惜光看着忙忙碌碌的罗莎丽亚,还是忍不住走过来。 “陈少爷?”罗莎丽亚微笑,然后张望,“你夫人呢?她没一起来?”同是混血儿,她还想再见见苏莫丽呢。 “她…天太热。”陈惜光还是没好意思说苏莫丽是自己的外室,不过这次是怕伊人笑自己荒唐。 “也是,”罗莎丽亚看看这日头,心有同感,“这个给苏莫丽,每天吃几个,解解暑气。”她包了些乌梅递给陈惜光,可惜这年代没有塑料瓶,不然就可以装点酸梅汤给苏莫丽了。 “谢谢,你对丽丽真好,难怪她会怀疑你是她姐姐。”陈惜光可算找到了话题。 “苏莫丽还有个姐姐?”罗莎丽亚也好奇心起,那这世上岂不还有第三个人和她相似? “其实丽丽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孤儿。”提起苏莫丽的身世,陈惜光无限同情,苏莫丽的黑发蓝眸在遇到陈惜光之前,带给她的并不是好运,反而让她被人贩子卖了一次又一次。“丽丽只是一见你就觉得亲近,所谓姐妹,不过是想想而已。” 陈惜光也知道这不可能,其实仔细看看,除了同是黑发蓝眸外,这两人长得并不相像,罗莎丽亚是讨人喜欢的圆脸,笑起来甜甜的。而苏莫丽是清秀的瓜子脸,羞答答让人怜惜。 孤儿?罗莎丽亚怜惜之情大起,“以后你可以常带苏莫丽过来坐坐,其实我一直想有个妹妹呢。”认苏莫丽做妹妹也没什么不好。 有妹妹是好事吗?陈惜光可从来不这么认为,但多了一个接近罗莎丽亚的机会,他却是求之不得。 “你现在还开着太白居吗?”陈惜光往店里面看,因为怕触景伤情,他之前都是绕道而行的,也因为如此,他才不知道罗莎丽亚竟然已经回来了。 “没有,这不忙着做嫁妆嘛。”罗莎丽亚大方的笑笑。 “是吗?”陈惜光心里颇不是滋味,但夺人妻子的事他还干不出来,来太白居,只是怀旧心理。 但在别人眼里就不一样了,自陈惜光出现,二丫她们就紧张的盯着这边,看这位陈少爷赖着不走,越说话越多,二丫对三丫使个眼色,心领神会的妹妹就进里屋搬救兵去了。 果然,一会儿“救兵”陆氏就出来了,“罗莎啊,我准备再绣对枕头,你帮我看看,挑个花样。” 来者是客,身为老板,罗莎丽亚不能拒人千里。而陈惜光并没什么无礼的举动,叫杜诚过来,未免小题大做。所以三丫喊了陆氏过来解围。 . 第三十六章 赏月羹(上) 罗莎丽亚可没猜出陆氏来此的真正目的,还帮两人介绍:“这是陆伯母,杜大哥的母亲。这是陈少爷,以前太白居的顾客。” “也是罗莎未来的婆母。”陆氏笑盈盈拉住罗莎丽亚,着重补充这一句。 对她而言,自己只是从前的顾客吗?陈惜光也不满意这个介绍,但看陆氏一来就站在两人中间,知道这是在防着自己,便知趣地告退:“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替我问好苏莫丽。”罗莎丽亚当然也不会留他。 这个陈少爷还算识趣,看他也没什么无礼的举动,陆氏也礼貌地回应:“不送。”她这一点头,视线却无意中撇见陈惜光腰间系的玉佩,“陈少爷,你这玉佩…” 罗莎丽亚顺着她的话看过去,陈惜光系的是一只碧玉鸳鸯,这不过是普通公子哥儿常见的配饰,唯一特殊的就是这鸳鸯该是成对的,他却只有一只,但陆氏也不用这么紧张吧? 陈惜光也觉得陆氏的态度奇怪,他心中突然一动,开口试探:“你姓陆,他姓杜,尊夫不会是叫杜卓吧?” 陆氏点头:“先夫是叫杜卓,陈少爷你如何得知?”不会这么巧吧? 事实偏就这么巧,陈惜光告诉她:“先父秦正。” 真的是秦家后人?可他明明姓陈啊? 没等陆氏提出疑问,陈惜光就解释清楚了:“先父是入赘陈家,所以我们从母姓。” “我们?陈少爷还有别的兄弟…姐妹?”陆氏神色紧张。 陈惜光先看了一眼罗莎丽亚才说道:“我还有一个妹妹,她已经二十岁了,尚未出阁,不知陆夫人还有没有别的子女?” 听到他的话,陆氏脸上无光,好半天才答道:“杜家只有诚儿一个后裔。” “是吗?”陈惜光话中带着怒气,眼中也有掩不了的轻视,虽然他不喜欢自己的妹妹,但好歹是自家人,不能让外边人欺负了。 ……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罗莎丽亚也是好半天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陈惜光家就是与杜诚指腹为婚的秦家,当初大概是面子问题,陈惜光的父亲秦正并没说清楚自己的孩子从母姓,加上兵荒马乱,两家就此失去音信。 但偏偏就在此时,就在杜诚快结婚时,这两家人又遇上了,按当初的约定,秦,杜两家只要有一男一女便结成夫妻,所以陈惜芳成了杜诚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最重要的是,人家已经等了杜诚二十年! 二十年!这份情义,杜诚除了娶她,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还得? 事情发生后,罗莎丽亚还一直怀着希望,只要杜诚来找她,说喜欢的人只有她,非卿不娶!那即使要背负上背信弃义的骂名,她也愿意和他一起面对! 可是整整三天了,自从陆氏和陈惜光碰面已经三天了,不光是杜诚,连陆氏都没有再来过太白居,就好像他们已经忘了,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下过聘礼的女孩,正等着未婚夫娶她过门。 这情景,连二丫她们都看不下去了,要去杜家兴师问罪,却是罗莎丽亚一次次给拦了回来,她知道,杜家也需要思考的时间,她当初同意嫁给杜诚,就是看中他信守承诺的优点,认为他不会辜负自己,可谁知道有一天,这优点竟成为她们之间最大的障碍。 对杜诚而言,自己究竟有多重要?罗莎丽亚不确定了。 …… 这三天,杜诚和陆氏也是度日如年,理亏的是自家,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这三天,他们就像坐牢一样,乖乖待在家中,门都不敢出,只等着陈家来人兴师问罪。 杜诚也在考虑这事该怎么办?按情说,他和陈家小姐连面都没见过,在他心中的地位自然不能和罗莎丽亚相比。可按理说,陈家小姐二十岁都还没嫁人,原因都是因为他,他欠了她的,又该如何补偿? 杜诚三天没有去太白居,是因为他不敢,去了,怎么和罗莎丽亚说,说什么?他是不愿放弃罗莎丽亚的,但这事,如何两全其美? …… 刚开始听到陈惜光报告,说找到了杜家后人,陈夫人是喜出望外,一双儿女的婚事总算是有着落了,但再听到杜诚准备另娶她人的消息,陈夫人又理所当然的怒了。 怒气冲冲的陈夫人恨不得马上冲到杜家登门问罪,但毕竟是经历过不少风雨的人,她又很快冷静下来,不能这么冒失。 然后这三天,陈夫人动用她手中所有的关系,把杜诚的底细打探清楚,做到了心中有底,陈夫人才从从容容坐马车去了杜家。 …… 忐忑不安的杜家人终于等到了陈家来人。 陈夫人打量杜诚母子住的茅草屋,不易觉察的眉头一皱,虽然事先就知道杜诚的家境,但看了这现实版的贫民窟,她心里还是不禁担心,这样的房子,女儿怎么住进来? 把担心藏在心中,陈夫人介绍自己:“妾身姓陈,先夫就是秦正。”她拿出家传的碧玉鸳鸯。陆氏也拿出一直保存完好的另一只鸳鸯玉佩,却不知如何再开口。 陈夫人看着丈夫家传的玉佩,无限感慨,“我等了二十五年,今天这鸳鸯终于成双了,惜光和芳儿也等了这么多年,也终于可以谈婚论嫁了。” 听到这话,陆氏母子更惭愧了。 陈夫人却丝毫没有问罪的意思,反而拉着陆氏,亲热的说道:“姐姐你看,我们这两家孩子都不小了,是不是挑个好日子让他们把亲事办了,也好了了我们做娘的这点心愿。” 陈夫人的不怪罪是让人感激,因为如此,杜诚更不愿瞒她,他上前请罪:“小侄不肖,已经和别的女子下过聘了。” 陈夫人还是微笑:“这事我听惜光说了,年轻人嘛,偶尔荒唐点也是难免的,我也不瞒你们,惜光也在外面养了个外室,不过这正室的地位,无论如何他也没忘了给你们杜家留着。” 陈夫人表现得宽宏大度却又话里有话,杜诚知道自家对不起人,但听她话里有意贬低罗莎丽亚,还是忍不住为心上人分辩:“罗姑娘是正经人家女子,杜某也是准备明媒正娶的。” “这我听惜光说了,不过一个有胡人血统的小姑娘,身份并不清楚。”陈夫人是真没把罗莎丽亚放在眼里,她事先打听过,这女孩身世不明,是突然出现在长安的,无亲无故,更谈不上有什么靠山。 陈夫人轻蔑得太明显了,这下连陆氏也忍不住解释:“罗莎不是身份不明,她也是好人家的孩子,她祖上是幽州人氏,去海外经商,母亲是海外法兰西的当地人,因为乘船遇上了海难,才一个人到了长安。”这么可怜的身世,怎么忍心还去欺负她? 看陆氏开口,陈夫人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做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那芳儿的事该怎么办?” “这…”陆氏母子面面相觑。 “你们不会想毁婚吧?我家芳儿可等了二十年了?”她已经退让了,这杜家人怎么还这个样子? “可是罗姑娘那边?”杜诚终于大起胆子问了句。 “这样,订了的亲是不好退,要不就一妻一妾吧。我这可是看在先夫的份上,”陈夫人一脸委屈,“刚成亲就多个妹妹,也就我家芳儿的性子好。”男人纳妾也是常事,陈夫人知道,就是杜诚现在只娶了陈惜芳,也免不了他再惦记罗莎丽亚,纠纠缠缠,与其这样,还不如现在就做个顺水人情,让杜家记得女儿的好。 陈夫人觉得自己让得够多了,杜诚却还是摇头,一脸为难,“可我答应过罗姑娘,不会再娶别的女子。”言犹在耳,他怎能就不算数。 陆氏也为难:“纳采、纳吉、纳征都做过了,当初说好的就是明媒正娶,怎么能改让人家做妾?” “当初?这当初要论起来,还是我们两家最早订得吧?”陈夫人强压住火气,“难不成还让我女儿做妾?” “当然不会,”陈家的信守承诺,陆氏自然不会不感动,这件事,错的是自己,更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你看,既然两家都有婚约,能不能就不分大小了。”这是陆氏想了三天才想出来的,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可自己答应过不娶别人的,杜诚想再开口,却被陆氏狠狠瞪回去。 不分大小?!女儿等了二十年,等来的就是这个不分大小?!陈夫人一时真想拂袖而去,可她早过了那任性的少女时代,再想到已故的丈夫,又把火气压下去。 陈夫人闺名双慧,在家排行第四,是最小的女儿,而秦正是陈家的远房亲戚,落魄时投靠了陈家,因为寄人篱下,一直让人瞧不起,陈双慧姐妹四个,也没人看得上他。 不想那年陈父突然病故,连遗嘱都没留下,而他又只有四个女儿,并无男丁,若大的遗产让家里人都红了眼睛,一时间亲人变仇人,当时陈双慧只有十三岁,哪见过这种阵势,除了哭,什么也不会。 陈老夫人也是个没主见的人,只是平日觉得三女儿和三女婿最孝顺,便站到了她们这边,全力支持,以为自己日后养老有靠。 . 第三十七章 赏月羹(中) 在陈老夫人的主张下,三女儿一家分得了大半的遗产,当然,母亲和妹妹也由她们照顾。 可是这母亲的心要是太偏了,儿女不但会不服气,更会伤了心。身为长女长婿,大姐一家却没能继承陈家,气得大姐当场就和娘家断绝关系,再不往来。 二女儿是个有心计的,表面没说什么,当天晚上却收拾了不少值钱的家当,再连夜跑回夫家,也和娘家人决裂了。 只有年少的陈双慧,和母亲一起住在了祖宅,和三姐一家一起生活,开始两年,三姐和三姐夫对她还不错,可当她十五岁该嫁人时,矛盾来了,三姐他们要送她去当朝一家权臣那儿做妾! 做妾是没有地位的,何况她听说,那权臣已经有十几房妻妾了,自己去了又有什么好日子过,她哭着求情,一向和蔼可亲的姐姐姐夫却变了脸色,因为他们的厨艺确实不如陈老爷子出色,加上不善管理,三和斋已经不如当年了,为了这次让三和斋的点心成为御前贡品,重振旗鼓,她们只能利用妹妹了。 陈双慧不肯,寻死觅活,被家人锁在了屋里,只等到了日子,绑也要把她绑上花轿! 亲情如此,陈双慧是真的不想活了,可没想到那天晚上,一向没什么主见的陈老夫人终于聪明的做了一回主,她居然偷偷找到了秦正帮忙,放出了小女儿,把自己多年的积蓄给她,让秦正带她逃走。 陈双慧一开始是信不过秦正的,怕他趁人之危欺负她,可秦正真是个正人君子,在家中对她彬彬有礼,就是她女扮男装和他外出谈生意,不得已住一个房间,也是一个床上一个地下,做到了暗室不欺。 在外三年,陈双慧和秦正配合默契,打下了不少产业,而这时他们也听到了那权臣垮台的消息,才放心重回长安。 长安城的三和斋,早已物是人非,失去了权臣做靠山,三姐一家也神气不起来了,因为怪母亲放走了小妹,陈老夫人的日子也不好过了。至于她大姐和二姐,不是不知道母亲的现状,但都在一旁幸灾乐祸瞧热闹,这可是你自己选的继承人。 打听清楚后,陈双慧并未出头,反而躲在幕后,将生意场上的事都交给秦正出面,一步步蚕食,一年后,三和斋就换了主人。 陈双慧永远也不忘了当她以三和斋的新主人身份出现时,那一帮亲戚的脸上表情。 然后,由母亲做主,她嫁给了秦正。这次,陈双慧可是心甘情愿的,她能有今天,秦正功不可没,何况这三年相处,她对秦正也有了感情。 入赘一事是秦正主动提出的,为的就是报答陈老爷子当年收留之恩,让陈家能后继有人,不会断了香火。 丈夫的善解人意让陈夫人感动,说起来,秦正这一辈子都对妻子百依百顺,他唯一没经妻子同意就做主的事,就是与杜家订了婚。 父亲做主子女的婚事,也是天经地义的,何况杜家对秦正可有救命之恩,所以即使丈夫故去,儿女年纪长大,陈夫人也依然守着这个承诺。 虽然见面之后,陈夫人发现杜家人并没有丈夫说过的那样好,但杜诚母子的为人她事先也了解了,也没什么恶行,所以这亲事,她没有理由退掉。 “真要不分大小也可以,”陈夫人沉吟,“我只有一个条件,按当初订亲的时间,我家芳儿必须先过门。” “行。”陆氏满口答应,这件事情陈家已经一让再让了,她不能不识好歹。“那么我们是定了八月十五成亲的,如果芳儿可以同天入门,我保证轿子先去陈家迎亲。”陆氏就想着把事情办了,这一拖再拖,她都拖怕了。 事情定了,陈夫人倒不着急了,“既然是明媒正娶,就是礼不可废,三媒六礼一样都不能少,这离八月十五就剩一个月了,这些时间怎么够?” 陈夫人一样样数给陆氏听:“我这辈子就一儿一女,家产自然少不了女儿那一份,城内的店铺,城外的田地,都要做为嫁妆,过继到芳儿的名下。这可不是一个月就能办好的。而且芳儿二十岁才嫁人,这婚事不办得隆重点,我也觉得对不起她。” 陈夫人说得也在情理之中,陆氏不好反对,不过一想到这婚礼的花费,以杜家的家底? “所谓的聘礼,意思一下也就行了。”陈夫人知道杜家没钱,也不想难为他们,“我这做娘的也不求别的,只要你们以后好好对芳儿就可以了,至于芳儿成亲的花费,都由我这边出了。” “这怎么好意思?”陆氏忙推辞,“成亲的费用本就该由男方出的。”她哪好意思占这些便宜。 “以后芳儿嫁过去,就是杜家的人了,你们要对她好,有得是时间,趁她还是陈家的女儿,也让我这做母亲的再为她尽尽心。”陈夫人推心置腹地对陆氏说道,“姐姐你是不知道,这些年来,和芳儿同龄的女孩一个个都有了好归宿,为人妻,为人母,芳儿每次和她们在一起,都有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我这当娘的心里也不好受。” “是啊,我看到和诚儿一般大的男孩都当爹了,这心里也不好受。”陆氏可是同病相怜,“我以为再找不到你们,才…” “我明白,”陈夫人善解人意的打断陆氏的解释,“这事也怪先夫当年没说清楚。”秦正当时一病就是两个月,没法通知家里,老婆又在家待产,他能不急着回去吗?这一急,很多该交待的事都没说,等再想起来,已经找不到人了。 “不说了,总之我们这不又遇上了,”陈夫人微笑,“芳儿的婚事就由我安排了。” 陆氏不好再推,“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待芳儿。” 陈夫人等的就是这句话,“行,有姐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 看陆氏和陈夫人越说越投缘,杜诚在旁边根本插不上嘴,直到陈夫人走了,他才有机会发表自己的意见:“娘,你这样安排,罗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陆氏叹气,“罗莎是个好女孩,可那芳儿等你二十年,也是个好孩子,只好两个一块娶了。” “可我答应过罗莎,只娶她一个的。”杜诚心情复杂,“现在就改口,我不是在骗她吗?” “那陈家呢?这是你父亲订下来了,你想失信于人,坏了你亡父的名声?”陆氏质问儿子。 “我…”他并不认识陈家小姐,就因为这个,他才不好拒绝啊? 陆氏放软口气:“娘知道你不好和罗莎说,也不难为你,这事我出面。” “那八月十五?”难不成他真是空欢喜一场。 “八月十五肯定是不行了,我们欠陈家太多了,这点只能依陈夫人的,让芳儿先过门,罗莎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她应该能理解你的。”陆氏认真考虑,“送出的聘礼我们也不收回了,等陈家订好日子,我们还是两边同样下聘,只要礼物均等,陈家也不会说什么,芳儿的婚事她娘亲给她办,我们就全力办罗莎那边的,保证让她风风光光进门,不会让人欺负了。” 其实看杜诚这么在乎罗莎丽亚,陆氏觉得应该担心的人是陈家小姐,这点陈夫人也看出来了,所以才会在入门前后和婚礼排场上为女儿争斗。 杜诚无奈的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其实他心里还是隐隐觉得不妥,但又说不出什么。 …… 陆氏自认对罗莎丽亚还是了解的,那女孩为人大方爽朗,从不记仇,心地又好,善解人意,这事虽然是让她委屈了,但应该不难解决。 不过,陆氏忘了一点,任何人都是有她底线的,你不碰还好说,碰了,病猫也会发威变老虎的。 “他想两个都娶?”问这话的罗莎丽亚是笑着的,可不知为什么,替陆氏传话的李富妻子张氏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杜家也是没办法,这不两边都订了亲,只能两边都娶。”张氏解释道,心里暗骂陆氏给她找的麻烦。 “我记得当初就说好了,我不会与人共侍一夫的。”罗莎丽亚提醒到,一诺千金这个词可是古代人发明的,他们不会不懂这意思吧。 “我也说过他们了,”张氏叹气,“可杜家的亲事,也是杜郎中父亲生前订了的,人家陈小姐也等了二十年,他们不能不守信。” “所以就两个都娶?这样两边就都守了?”罗莎丽亚有时真不明白这些古代人的思维,这是两全其美,分明是两败俱伤嘛,她和那个陈家小姐,都是受害者。 可张氏居然还在点头,显然也同意杜家的做法,她还劝慰罗莎丽亚:“罗莎啊,其实你让男人不再娶,也就是一句空话,他只要能养活得了,娶几个都是正常的,没人说得了什么,像杜家这样还怕你不高兴,小心翼翼赔不是的已经难得了,只要他心在你身上,这些事,咱们女人也不能太计较的。” “我明白了。”罗莎丽亚点头,张氏刚心中一喜,就听她下一句竟是,“男人靠不住就不靠了,这门婚事做罢。” . 第三十八章 赏月羹(下) 罗莎丽亚不是不知道古代执行的是一夫多妻制,但她身边的这些女人,陆氏、张氏、郑氏不都是一夫一妻过来的吗? 所以她一直错误以为,一夫多妻只是达官贵人的专利,离平民百姓的生活很遥远。 所以她只有稍微那么一点点的犹豫,在杜诚保证之后,她就全心全意信了他。 凭心而论,杜诚和陆氏都是好人,遇上家财万贯的原亲家,他们还没忘了自己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换做别的女孩,应该还会感激吧? 不是吗?看张氏的表现,她也以为不通情理的人是自己吧? “罗莎,这婚姻大事可不是玩笑,你聘礼都收了…”张氏还想劝她。 “聘礼收了还可以退。”罗莎丽亚可不是心血来潮,这三天,她也考虑了很多。 “可当初是你答应嫁他的?”张氏为难了,身为女方的媒人,这事她怎么退? “我是答应嫁他,可我只嫁一个丈夫,这也不是卖货,还带买一送一的。”其实越是有赠品,消费者越要小心便宜没好货,常逛商场和超市,罗莎丽亚还不明白这道理。 “这个…我怎么和杜家说啊?”张氏从没听过这种道理,但看罗莎丽亚态度坚决,显然不是一时赌气说说,不觉更为难了。 罗莎丽亚也没有为难张氏的意思,她想想说道:“你就告诉他们,我自幼生长在海外,我母亲所在的国家,男人都只能有一个妻子,就连国王也不例外。”她不能说现代的法律,只能把“海外”搬出来。 “还有这样的风俗?!”张氏惊讶,也透着羡慕。 罗莎丽亚点点头,没去再进一步告诉她,那些国王还养了不少情妇,是不是只要有条件,男人都会花心的?不过法国古代的贵妇,甚至包括皇后、皇太后也都有养情夫的习惯,这事还真不好算? …… 张氏也不管是不是真有这种风俗,只要有理由答复杜家就行。 当聘礼被张氏原封不动送回来,杜诚母子都感到意外,当听到罗莎丽亚退婚的理由,杜诚不顾一切向太白居跑去,他真不想失去罗莎丽亚! 太白居,杜诚原是这里的常客,甚至就快成为这儿的男主人了,但今天来,他却被挡住了。 二丫和三丫并肩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了以往的笑容,显得生疏了许多,“你来干什么?太白居现在还没开门做生意。”二丫就像对待陌生人那样。 “我想见罗莎,我有话和她说。”杜诚知道她们和罗莎丽*同姐妹,不敢得罪,低声下气恳求。 “聘礼不是退了吗?你还想怎样?还有,罗莎姐姐和你已经没关系了,她的名字你最好不要再乱叫了,她以后还要嫁别人的。”三丫更是存心气他,“我娘说了,以后一定帮罗莎姐姐找个更好的!” “罗莎是我妻子!”杜诚急了,就算知道三丫故意气他,他也不敢想象罗莎丽亚另嫁他人的情景。 “你不是要娶陈家小姐吗?”二丫反唇相讥。 “陈家那边是父母之命,我也是无可奈何。”杜诚解释,“我和罗莎说,她会体谅我的。”他仍这么认为。 在屋里听到这些的罗莎丽亚忍不住叹息,她是想给杜诚机会的,只要他现在说只娶她一个,她还愿意嫁他,可是… “罗莎姐姐说了,她们家乡的男人要是娶两个妻子,是要做牢的,她的亲人要是知道她的丈夫有两个老婆,也会笑话她的。所以她不会嫁你。”三丫严肃告诉杜诚。 “我…”杜诚左右为难,他对罗莎丽亚有情,但陈家,他也有责任。 “杜大哥,你就不能只娶罗莎姐姐吗?你可是答应她了。”二丫放软姿态,因为罗莎丽亚退婚虽然干脆,但她的伤心,她们也都看得出来的。 “我知道这为难了罗莎,可陈家也等了二十年,我怎么开口退啊?”杜诚很痛苦。 “那等你想好再来吧。”三丫当他面把门关上了。 …… “退就退了吧,罗莎那边有这个风俗,我们不能勉强人家。”陆氏下了决心。 “不,我不能…”杜诚大吃一惊,怎么连母亲也不支持他了。 “陈家的亲事是你爹订的,他临终还让我们守信,我毁约让你另娶,原本就是不对的。幸好这时遇上了陈家小姐,看来这也是你们的缘分。”陆氏感慨道。 “还不如不碰上。”杜诚宁愿与陈家永不相认。 “难道你让陈家小姐等你一辈子,这样你良心能安吗?”陆氏反问道。 “我…”就是因为良心不安,他才这么为难。 “我打听了,那陈家小姐人品相貌都不错,依陈家的家境,我们是高攀了,你就不要再想别的了,罗莎有她们家乡的风俗要遵守,我们也不能难为人家。”陆氏的话里对罗莎丽亚有了些不满意,毕竟要不是她坚持,杜诚就不会这么痛苦,那现在就该是皆大欢喜的场面。 杜诚才不在乎陈家小姐长什么样,也不在乎陈家多有钱,他唯一在乎的,就剩下那份责任了,罗莎,他心仪的女子,难道真要失去她了? …… 八月十五,婚礼当然没能如期举行。 怕罗莎丽亚伤心,二丫她们一大早就提着水果去太白居串门。 “罗莎姐姐,今天中秋节,我爹娘要你去我家吃饭,晚上我们一起拜月。”二丫乐呵呵告诉罗莎丽亚,绝口不提杜家的事。 “等一会儿,我做好赏月羹再去。”罗莎丽亚利落的忙活着。 “你在做赏月羹?”五丫一听就馋了。 “今天不是中秋节吗?本来我打算做好了端过去的,正好你们来了,一块帮忙吧。”罗莎丽亚把水果推到她们面前。 “好啊!”几个小姑娘笑嘻嘻忙活上。 现在还没有吃月饼的习俗,这里的人中秋节习惯喝赏月羹,不过那也是富人家的讲究,小户人家过节能多加两个菜就不错了。 今天难得罗莎丽亚做了赏月羹,二丫她们当然高兴,更难得掌厨的罗莎丽亚是厨艺高手,她们不用为味道担心。 做赏月羹,梨子是主料。有二丫她们在,削梨子的当然不用主厨动手,几个小姑娘在家也是干过活的,削皮麻利得很,很快就削好梨子,切成片,她们足足切了一小盆梨,显然是让罗莎丽亚多做点。 罗莎丽亚也不禁莞尔,她将梨子放入锅中,加入冰糖熬成冰糖梨汁,再放入蜜枣,桂圆肉,葡萄干,又煮了有十多分钟,就把用温水和稀的藕粉缓缓倒进去,为了防止藕粉凝成小疙瘩,要不停的用勺搅动,搅上几分钟,赏月羹就做好了。 “真想马上就尝尝。”闻着扑鼻而来的香味,最小的六丫馋涎欲滴,也就是遇上了罗莎姐姐,她们才能吃到这些平常根本不敢想的食品。 “等回家再吃。”二丫阻止妹妹,其实她也想吃,但她知道,现在要让几个妹妹“尝尝”,那她们等会只能端着空锅回去了。 “没关系,你们先吃,我还可以煮下一锅。”罗莎丽亚变戏法似的,从厨柜里又拿出一包藕粉。 六丫她们欢呼起来,争先恐后去拿饭碗和勺子。 二丫却忍不住担心,出了这么大事,罗莎姐姐不哭不闹,反而大手大脚花钱,她真的害怕… “罗莎姐姐…”二丫伸手拉住她的衣袖,生怕她做傻事。 “小丫头,”罗莎丽亚一看二丫的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你想哪去了?我前几天是没吃好,没睡好,可就因为这样,现在才更应该增加营养,补充体力,我以后还要自己养活自己呢,身体不好怎么行。” 这样,二丫不好意思的笑了:“这些东西要不少钱吧?”人家吃补品,她们跟着沾光,有些过意不去。 “你忘了,我在花瓜比赛中可赢了六百文,买这点果子算什么。”罗莎丽亚拍拍她,咱现在可是个有钱人。 “罗莎姐姐,二姐,赏月羹凉了,可以喝了。”几个小姑娘虽然嘴馋了,但还没忘了有福同享的道理。 看着大伙儿坐在一起喝赏月羹,罗莎丽亚心里真的很安慰,这笔奖金,本来她就和杜诚商量好要用来谢媒人的。如今媒人不用谢了,但这时候还陪伴她的小姐妹们,这份情义,更是弥足珍贵。 …… 带着另一锅赏月羹去李家,走在路上罗莎丽亚发现不少人手里提着包好的点心。 “今天过节吃什么点心?大家都买?”罗莎丽亚有点奇怪,这时代应该还没有月饼的。 “是胡饼。当年李靖大将军得胜归来,正好是中秋节当天,有胡商献饼给太上皇,太上皇很高兴,手拿胡饼指着天上的圆月说:‘应将胡饼邀蟾蜍(月亮)。’随后将胡饼分给大臣吃。后来中秋节,宫里就都吃这种胡饼了,然后传了出去,外面的人也开始吃。不过这是去年才兴起的,大概只有长安才有。”四丫绘声绘色告诉罗莎丽亚,去年中秋节时她还没回长安,自然不知道。 . 第三十九章 烧饼 罗莎丽亚知道唐朝的胡饼就是芝麻烧饼,太上皇指得是李渊,李渊分饼的故事她也听说过,但现在就流行吃月饼,时间是不是早了点? “我们也买点尝尝。”她挺好奇这唐朝月饼的。 “还有胡饼吃?早知这样,我就少喝点赏月羹了。”五丫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颇为婉惜。 “我们六人分一个,还怕吃不了?”罗莎丽亚笑道,虽然失恋了,她也没有暴饮暴食虐待自己的打算,本来嘛,错的又不是她。 本着良好的心态,罗莎丽亚没急着吃饼,她以看古代文物的目光打量这历史上最早的月饼。 用油纸包着的胡饼,上面是一层芝麻,两面都烤得金黄,掰开看,里面是用松子,胡桃仁,冰糖,脂油做的馅,这个,和平常的烧饼也没什么不同,无非是用料讲究些了。 罗莎丽亚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能看到那种宋代蒸制的面饼呢,结果还是烤的。 …… 到了李富家,罗莎丽亚发现金根,银根兄弟俩也在,他们进城卖瓜,又给李家送了几个,反正李富,李贵和兄弟俩的父亲是老朋友,金根,银根只要进城卖水果,中午饭都是在李家解决的,两家也不用客气什么。 有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在,西瓜就别想等到晚上再吃了,喝完赏月羹,大家就把西瓜切开,边吃边聊天。 罗莎丽亚和大丫一起到厨房准备晚饭。本来来者是客,李家人手又多,根本无须罗莎丽亚忙活,但谁让她的厨艺太好,一想到她做的美食,谁忍心拒绝? 只有大丫跟着罗莎丽亚进了厨房,她也是奉了母亲和婶娘之命,罗莎丽亚当初退婚退得太快了,张氏和郑氏总怕她是一时心血来潮,现在再后悔。 “罗莎姐姐…”大丫真不知这事该怎么开口,心里埋怨母亲和婶娘给她找的这差事,她不是不关心罗莎丽亚,但这种事,她怎么问。 “什么事?”罗莎丽亚边切菜边答道。 “你…你和杜郎中,真不可能了?”大丫终于豁出去了。 “我聘礼都退了,当然不可能了。”罗莎丽亚没回头,只淡淡回答。 “可是,你不能原谅他吗?”大丫觉得挺可惜,这两人关系之前一直很好,却突然说分就分了。 “怎么原谅他?允许他左拥右抱?”罗莎丽亚放下手里的菜,回过头来正色说道,“大丫,你是不了解我们那儿的习惯,在我们那儿,一夫一妻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是不会和别人分享同一个丈夫的。”就算来到古代,这点原则她也不能放弃。 “其实女人都不愿意与人分享丈夫的,”大丫将心比心地道,“可是,除非你回家乡去成亲,不然在这里,男人都是可以娶好几个的。与其这样,还不如找杜郎中,至少他为人不错,又是真心待你好。” 罗莎丽亚也知道自己可能没有回去的那天了,但她仍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原则,“我知道杜诚人不错,他孝顺,责任感强,这些我都愿意支持他,可就唯独感情上,我不能容忍他还有别的女人。” “我看杜郎中对陈家小姐,应该有的也只是责任,不然他这几日也不会憔悴多了。”大丫叹息。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听到杜诚的现状,罗莎丽亚的语气也软了,“为两个没出生的孩子指腹为婚,本来就不现实,谁知道他们长大后是否能投缘。再象陈家小姐这样,就因为这个承诺等上二十年,如果没遇上杜诚呢,真要等上一辈子?”这要再晚上几百年,陈家小姐就可以立贞节牌坊了。 “罗莎姐姐,你还喜欢杜郎中吧?”大丫从她话里听出来些意思,小心的问道。 “是喜欢啊,不然怎么答应嫁他?而且这才过去几天,哪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罗莎丽亚对感情的坦率是遗传于母亲那方,“我现在也还喜欢他,所以更要努力忘记他。”既然心里还在乎,嘴硬又有什么用? 大丫眨眨眼,她可从未见过,也没听说还有这么坚强的女子,佩服是佩服,但换成是自己,她却无法想象不嫁人而这么生活下去。 “除非一夫一妻,不然你就不会嫁人吗?”大丫问道,这样母亲可不好再帮她找了,这个条件,只怕没有男方会答应的。 “不嫁人我就自己养活自己,反正我刚来时也是自己生活的。”罗莎丽亚觉得这也没什么,她现在应该做的就是重开太白居,努力活下去,还有,努力把杜诚忘掉。 …… 其实金根,银根他们也想吃罗莎丽亚做的菜,但他们家住在城外,必须在关城门之前赶回去,只好忍痛放弃。 今天是中秋节,西瓜卖得很快,金根银根空车回去,走得挺轻松。 “罗莎姐姐真不嫁杜大哥了?真可惜。”银根边走边吃西瓜,还边发表自己的感慨。 “是杜郎中先不守信的,他之前明明答应只娶罗莎姐姐一个的。”过来送他们的二丫可是站在罗莎丽亚这边的,三丫也义愤填膺的点点头。 “可我听说陈家小姐长得不错,家里又有钱,杜大哥当然不会放弃她了,何况他们又是先订亲的。”金根开玩笑似的说。 三丫手里吃了一半的西瓜就这么砸了过去,“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她气呼呼转身就走。 “三丫,我是开玩笑的!”顾不得身上的西瓜汁,金根放下推车,就忙追上去解释。 一点也没有手足之情,银根在旁边,边吃西瓜边看哥哥的笑话。不过他悠闲了还没半秒钟,两道如刀子般锋利的目光也盯在了他脸上,二丫冷冰冰地开口:“你是不是也巴不得娶陈家小姐?毕竟人家又有钱又漂亮?” “谁说的?!我才不喜欢那样的大小姐呢!”银根连忙表白。 …… 这个中秋节,最为罗莎丽亚退婚而高兴的人,莫过于陈惜芳了。算那个女人识趣,知道争不过她,干脆就不争了。不然以陈家安排的先入门和嫁妆的排场,就够让她自惭形秽了。 “惜芳,听说你找到那未来夫婿了?”几个和陈惜芳一同拜月的闺中好友七嘴八舌的问道。 “消息传得还挺快嘛。”陈惜芳笑笑,也不否认。 “消息是真的?” “他是什么样的人?” “听说姓杜?” 证实了消息,女伴们更兴奋了。 陈惜芳故作莫测高深的笑而不答,惹得大家更好奇了,机灵的丫环香儿才趁机开口:“杜家公子现在太医署学习,马上就要成为太医了。” “真的呀?!”几个女伴尖叫,“惜芳你好运气啊,可以嫁给太医。” 陈惜芳也不禁洋洋得意,她这二十年,可总算没白等。 “谁说在太医署学习的就是太医了,惜芳啊,你不会被人骗了吧?”一个看似关心的声音响起,可说得话却让人听了不顺耳。 不用看,光听声音陈惜芳就知道说这话的是谁,周雪娥,几个女伴中最让陈惜芳讨厌的人,偏偏又是几人中最有靠山的,几次聚会都是她主办的。 “姐姐这话什么意思?在太医署学习还能有假的?”虽然不快,陈惜芳却不敢得罪她,还得笑着问。 “我家大人说了,太医署现在是招了不少学生,但里面可留不下这些人,只有表现最好的几个才能留在太医署,次好的发到各州府当医学博士,最差得就对不住了,回家吃自己的吧。”周雪娥卖弄自己消息灵通。 夫君就夫君,在家还故意称什么大人,真不愧是给人做妾的,陈惜芳越发看不上周雪娥,尤其是她边说话边露出手腕,生怕人看不到她手上沉甸甸的玉镯似的。 “杜公子虽然年轻,但在外面早有神医的美誉了,选太医一定少不了他的。”看陈惜芳面色不善,香儿忙帮腔道。 “外面的名声管什么用?”周雪娥仿佛有意和陈惜芳唱反调似的说道,“他有军功吗?他在朝中有人吗?谁会选个民间郎中当太医?” …… 原以为这次可以炫耀一下,没想到仍是受了气回来。陈惜芳一到家就向母亲哭诉。 “谁和你说,杜诚当不上太医的?”陈夫人皱起眉头。 “周雪娥。”陈惜芳哭哭啼啼的回答,那女人虽让人讨厌,但为了证实自己消息确实灵通,她也是从不说空话的。 对女儿的几个朋友,陈夫人也是大概了解的,如果这话是周雪娥说的,那可信度还挺高。 杜诚是朝中无人,可陈家虽然有钱,但和达官贵人也没什么交情,无法帮杜诚疏通关系。“就算杜诚一时无法在朝中当太医,去州府当医学博士也不错,他还年轻,和地方官吏处好关系,对他日后升迁也有好处。”陈夫人退而求其次。 “可是,他能当上医学博士吗?我听周雪娥说,这医学博士也不少人拿眼睛盯着呢,没门路也是不行的。”陈惜芳也知道,自家虽然不缺钱,但仍缺朝中的关系。 “要不你找找周雪娥,她既然这样说,想必是有关系的?”陈夫人只想到这个门路。 “我才不求她!”陈惜芳却反应格外激烈。 . 第四十章 百果酥饼 周雪娥,原来是陈惜芳女伴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家里是做小买卖的,吃穿用度都一副小家子气,就是大家聚会,她也是缩在角落里,从不敢张扬。 可自从前年,她父亲攀上了并州的一个姓应的从四品宣威将军,周家就变了样子,周雪娥更是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周雪娥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甚至还不如陈惜芳长得漂亮,陈惜芳就奇怪,那个应将军怎么就这么迷她?为她置了新宅子,为她买了新的衣服首饰,只要进京城,就一定住在她那儿。 被个四品官如此宠爱,大房夫人又远在并州,就算是做妾,周雪娥在长安,至少在她们这个小圈子里,可也是扬眉吐气过日子了。人总是习惯性见风转舵的,以后再聚会,她就成了众人巴结的对象,刚开始周雪娥还不习惯,可被人奉承久了,她的架子也渐长了。 陈惜芳就是看不上她做妾还那么神气,原以为杜诚能当上太医,虽然太医最高才五、六品,但毕竟在皇帝身边当差,和外地官吏亲近程度就不同,到那时,看周雪娥还怎么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可现在要她求周雪娥,岂不是让她一辈子在那女人面前抬不起头来,陈惜芳当然不干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就嫁个民间郎中,在市井中过日子吧。”陈夫人说得也是气话。 陈惜芳可受不了:“我不,真要如此,我就出家,与其一辈子青灯黄卷,我也不会嫁个没出息的男人,让人看笑话。” “那你说怎么办?”陈夫人先软下来了,女儿脾气像她,可是说得出就做得到的,而且真要让女儿从温暖舒适的绣楼搬到四面透风的茅草屋过苦日子,这当娘的又于心何忍? “不能再等等吗?”陈惜芳也知道见机行事,母亲软下来,她也动之以情,“杜公子二年半以后就结业了,如果他分到太医署,或是做医学博士,女儿再嫁过去也不迟。如果他连个医学博士都当不上,证明这人也没什么出息,女儿可不想嫁给这种人。” 没出息的男人是不能嫁,陈夫人也同意这一点,不过,“杜家对你爹爹还有救命之恩呢?”这点怎么办?她们陈家可就为了这个守了二十五年。 “恩当然要还,”陈惜芳对杜家的救父之恩也是感激的,“反正现在找到杜家人了,怎么还都可以,我们可以帮他们在长安开医馆,给他们几亩田地,现在他在太医署学习,如果有门路而缺钱,陈家也可以帮他出。”报恩的方法很多,未必非要牺牲她的幸福,不过如果杜诚能当上太医,那可就是两全其美了。 “我想办法和杜家说说。”陈夫人叹道,本以为杜诚当太医是板上钉钉的事,谁知中间还有这么多变数,丈夫生前对女儿也是娇生惯养的,她就不相信他如果还在,就会任由女儿去过苦日子。 …… 陆氏以为陈夫人是来谈亲事的,可陈夫人却一脸抱歉的开口:“本来我是想尽快把芳儿和诚儿的婚事给办了,可和族里人这么一说,大家还都不同意,他们说惜光还没成家呢,这哪有妹妹先哥哥成亲的,于礼不合啊!再说,这要是被不知内情的人乱传,会以为我家惜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 陆氏并不知道陈家是陈夫人说了算,但陈夫人说的也在情理之中,这妹妹先哥哥成亲,在礼节上是不适当,难怪族里人反对。 “要不,我尽快把惜光的亲事先办了,再马上办芳儿的,怎么样?”怕杜家反对,陈夫人先一步开口。 “就依伯母的。”杜诚先母亲一步答应。 陆氏看儿子一眼,知道他心里对这婚事还不痛快,心想缓一缓也好,便也同意了:“那就先办芳儿她哥哥的吧。”时间长了,杜诚也可以忘了罗莎吧? “多谢姐姐,难得你和诚儿如此通情达理。”陈夫人一边说着感激的话一边告辞。杜家人出于礼貌也送到了门外。 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陈惜芳带着香儿在那里偷看,对于自己未来夫婿的相貌,有哪个女子会不好奇?不过矜持身份,她还不能让人发现。 “诚儿,你在太医署学习得如何?有没有什么困难?”陈夫人这时正关心询问杜诚。 “多谢陈伯母,我在太医署一切都好。”杜诚礼貌的回答。 “我听说教你们的老师就是太医署的太医,还有尚药局的官员也会去讲课,和这些人你一定要处好关系。”陈夫人殷切嘱咐,如果不留在太医署而分到尚药局,那可更是好事,毕竟尚药局可是直接接触皇室的。 “你要有什么难处只管到陈家找我,咱们就快是一家人了,千万别见外,只要陈家能帮忙的,就一定帮你。”陈夫人暗示杜诚,只要他有门路,陈家愿意倾力相助。 杜诚根本不懂这种请客送礼的事,所以陈夫人这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并没听出来,但陈夫人的热心仍让他感激,他恭敬施礼:“多谢陈伯母。” “小姐,那个人就是杜公子吧?”香儿指着杜诚道,其实在场的就杜诚一个年轻男子,非常好认。 “小心点,别让我娘她们发现了。”陈惜芳语气不善。而她语气不善的原因是因为对杜诚的不满意,这和她想象中风liu倜傥的英俊公子差距太大了。 陈惜芳处在闺中,了解的年轻男子有限,除了书本上的,就是踏青过节才能见到的,可不管是书本上写的,还是游玩中见到的,这种混在女人堆中的男子,无一不是风liu潇洒的,而杜诚这样连牵女孩子手都害羞的人,在气质上,首先就不附和她的想象。 陈惜芳不知道,言情书本上的男主角,为了满足青春少女的梦想,多是以梦幻形象出场的,像杜诚这种实干形的并不太受欢迎,而那种在少女踏青时故意现身的公子哥儿,本身目的就是勾引人,自然先包装一番。 陈惜芳最熟悉的年轻男子只有自己的哥哥,而陈惜光除了长相上与书里男主角的描写还有些差距,其他的都类似,所以她的幻想一直未被打破。 陈惜芳并不知道,这个多情又多金的哥哥,在外人的眼中,可是陈家家门不幸的活广告,她还以为,凡是年轻男子,都该是这个样子,而只要不是的,一概被她归类到市井之徒的行列,想到自己要嫁给一个市井之徒,她怎么高兴起来? 可不高兴又如何?父母之命可不是说退就能退的,就算杜家好打发,别人家知道她退过亲,又会愿意要她吗? 陈惜芳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的盼望,希望杜诚能够当上太医,只要沾上一身官气,岂不比多情公子更威风? …… 陈惜芳把希望寄托于嫁得好的上面,罗莎丽亚却明白自强的重要。 穿越到古代,想结婚的男人又靠不住,而她又没有别人可依靠,不靠自己靠谁?毕竟是受过现代教育的女性,罗莎丽亚深知,自己能养活自己,才是生存之本。 所以刚过中秋节,她就重新开张营业太白居。 因为这受这月饼的祖先——烧饼带来的灵感,罗莎丽亚开业首先的点心定为了百果酥饼。 百果酥饼,连烧饼一半大小都不到,看上去就像小号的烧饼,但用料可比烧饼讲究多了。将油酥面为底,外面裹上一层水油面,擀成皮,包上用青红丝,核桃肉,芝麻等各种果料拌好的百果料,揿扁成圆形,蘸上芝麻,放入漏勺里下油锅炸熟。 罗莎丽亚的太白居开张并没有敲锣打鼓,大肆宣传,而且她考虑到已经离开长安两年,从前老顾客的流失也是难免的,所以她这次促销,用的是现代常见的手段——免费品尝。 罗莎丽亚把炸好的百果酥饼切成小块,插上削好的小竹签,装在盘子里,由四丫,五丫,六丫捧着,在大街上请过路的行人免费品尝。 几个笑得甜甜的小姑娘请你免费试吃,谁又忍心拒绝?不过待尝过罗莎丽亚亲手做的点心后,十个人中至少有九个有意犹未尽的感觉,四丫她们趁机指点大家太白居的方向,“百果酥饼,六文钱一斤,太白居里现做现买。” 太白居的老板娘又回来了?这下不少老顾客也勾起了回忆。 …… 这天的促销是成功的,罗莎丽亚晚上在灯下算帐,更证实了这一点。不过,今天的情景和自己刚来长安卖冰糖葫芦时好像,一样是新奇食品开门红,一样是二丫她们在帮自己忙,一样是…没有杜诚。 是啊,当初没有他,自己不是活得好好的吗?现在还是没有他,自己也一样能好好活下去,也许,自己和杜诚真的无缘,毕竟自己只是穿越过来,就算世上真有红线系足,还能穿过千年的时空隧道,连接两个人? “十,二十,三十…六十…一百。”罗莎丽亚数着铜钱,她决定要把精神全放在赚钱上,她不但要重振太白居,还要扩大太白居,如果有一天,太白居成了贞观年间的明星产业,时空管理局就会注意到自己了吧? (第一卷养生篇完) 罗莎丽亚的赚钱之路从第二巷保健篇开始,大唐是喜欢美食的人的天堂,唐朝以胖为美,不用为减肥苦恼。 不过暴饮暴食不是好习惯,吃得健康才是重点,保健篇中唐朝将迎来贞观之治的盛世,所有人将放开肚皮吃喝,这时的营养师将起到关键作用。 敬请大家期待。 感谢大家的支持,祝大家新年快乐。我们的目的是:吃好玩好休息好,过个健康快乐年! 第四十一章 大米布丁 唐贞观元年, 公元六二七年, 十一月, 罗莎丽亚的太白居已经重新步入正轨,她不但卖各种糕点,还在墙角处又开起了粥铺,卖各种粥和面食。 罗莎丽亚不想再知道杜诚的消息,重新成为店员的大丫她们也知道,所以凡是谈到杜诚的事都刻意避着她,不过就这样,她也隐约知道了杜诚和陈家小姐还没有成亲,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想考虑。 杜诚除了在太医署上课,就是经营自己的医馆,稍有闲暇,他也是手不释卷专研医书,陈家不着急,他也不去催,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看得陆氏直摇头。 陈夫人当初是拿陈惜光的婚事当借口拖延时间,但儿子的亲事她不可能不关心,如今杜家人已经找到,陈惜光就成了自由之身,他二十五岁的年纪,也应该找个正经人家的女子,为陈家开枝散叶了。 盼着抱孙子,陈夫人对儿子的婚事可不敢真的拖延,早在三个月前,她就放出话来,让各位媒人留意适当人选。 可一下过去了三个月,适合做陈家长房长媳的女子却一个都没有。但这个中原因却很简单,门当户对,是陈家找儿媳妇的最基本要求,可陈惜光已经二十五岁,在古代也算是未婚大龄青年,与陈家门第相当的富家千金,大多都在十五岁左右就嫁人了,剩下的不到十五岁,人家又不肯找个比女方大十多岁的丈夫。而不计较年龄的,又是家庭条件不如陈家的,指着女儿嫁入富家,沾些光。这样的人,首先陈夫人这关就过不去。 总之一句话,高不成,低不就,陈惜光的婚事真的拖泥带水了,让陈夫人烦恼不已。 “娘,”陈惜光等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妻子是谁,他也不想再等下去了,“我有中意的女子了。”既然母亲帮不了他,他可不可以自己决定? “谁?是哪家姑娘?”陈夫人异常警惕,她对儿子的眼力并不看好。 “太白居的罗姑娘。”陈惜光鼓起勇气告诉母亲。 “她?”陈夫人不高兴了,“你怎么看上她的?她和你妹妹还有杜诚之间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会从儿子嘴里再次听到罗莎丽亚的名字,陈夫人很意外。 “什么关系?什么关系都没有。”陈惜光辩解道,“罗姑娘已经和杜家退了亲,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了。”真要是别人的妻子,他也不会要的。 “那也不行。”陈夫人不同意,“她来历不明,又有胡人血统,怎么能当陈家的儿媳妇?!”陈家可不是杜诚那样的小户人家,可以不计较媳妇的出身。 “我就喜欢她的胡人血统,一半是汉人,一半是胡人,黑发蓝眸,多特别啊。”陈惜光神采飞扬。 “可你不是已经找了个黑发蓝眸的胡女了?”陈夫人有时真不明白儿子,难道凡是黑发蓝眸的胡女,他就都想要? “不一样,她们不一样的。”陈惜光原来也以为有了苏莫丽,就可以代替罗莎丽亚了,但越相处他就发现两人并不一样,苏莫丽虽然很好,但他总觉得缺点什么… …… 罗莎丽亚的太白居红红火火营业着,生意额是不错,她心里还是有遗憾,十一月份,天气越来越冷了,粥铺开在露天地,这保暖效果可不好。 虽然她托沈刚他们帮忙,给粥铺加了顶棚,四周又用厚布围起来,里面生了炉子,但因为要通风换气,铺子的温度总是差强人意。 如果可以租下旁边的店铺,扩大营业就好了。罗莎丽亚这样想,可惜自从她回来后,隔壁的赵家婶子每次见到她都是一脸形同陌路的表情,如果她肯主动打招呼,赵家婶子甚至还会露出苦大仇深的样子,罗莎丽亚只能做罢。 粥铺的温度上不去,但人气一直居高不下,这样罗莎丽亚很感激,对新面点的开发也越来越有兴趣。 今天罗莎丽亚推出的面点就是大米布丁。 (1)将大米加水,加牛奶,煮成软饭,再加葡萄干,糖,鸡蛋拌匀。 (2)取几个小碗当模子,里面抹上一点食用油,再放上炒成深黄色的糖粉当底子。 (3)将米饭盛入碗里,压平,放蒸笼里蒸熟。 (4)出锅晾凉后,将小碗扣入盘中,大米布丁就完整的倒出来了,吃时再浇上蜂蜜就可以了。 做大米布丁需要牛奶,但在唐朝,牛奶可是奢侈品,如果不是正巧二丫告诉罗莎丽亚,银根家的母牛最近生小牛了,她也找不到牛奶的来源。 不好意思和小牛抢食物,罗莎丽亚只要了一小罐牛奶,大米加牛奶有润肺,补虚养血的功效,起初她做这个只是为了刚怀孕的大丫补身子,不过当尝过的人都说好时,罗莎丽亚才决定推而广之。 在推广前,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大米布丁这个名字,在现代,“布丁”这个名字很平常,但对于古代人,没人听过这个词,反正这个布丁和正规布丁还有点差距,罗莎丽亚索性就入乡随俗,将它取名为大米糕。 在大米糕热气腾腾上市时,太白居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 陈夫人其实在七夕赛瓜会上就对罗莎丽亚感兴趣了,本来就想了解她底细,如果确实厨艺好,人又没什么背景,甚至可以招她进三和斋。 不过了解了罗莎丽亚和杜诚的关系,陈夫人就放弃了这一打算,何必找这么个身份复杂的人进三和斋,让大家都不痛快。 就算知道罗莎丽亚和杜诚退婚了,陈夫人也决定忽略这个人,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也对这个女子有意思?这下陈夫人可要亲眼看看这个胡女了。 …… 陈夫人到太白居时,罗莎丽亚正在粥铺旁边的炉子那儿蒸大米糕,是二丫招呼陈夫人的。 虽然从老板娘到店员,个个都是年轻姑娘,陈夫人还是一眼就认出罗莎丽亚了,黑发蓝眸,这特征在长安可不多。 也不是什么绝代佳人。这是陈夫人对罗莎丽亚的第一印象。罗莎丽亚长相甜美,让人看着挺舒服,但是要说会令男人一见就着迷,还不够格,惜光和杜诚迷她什么,只凭第一眼,陈夫人还看不出来。 所以陈夫人决定继续观察,她也进粥铺坐下,点了碗红豆粥,每样点心都来上一块。这可是个大主顾,二丫殷勤招呼。 陈夫人打量这粥铺,挺干净,只要有人吃完饭结帐,马上店家就收拾桌子,抹布也十分清洁,地面上一尘不染。 二丫取来碗筷,当陈夫人面用沸水烫好,才用筷子夹起摆到桌上,用筷子夹食物到盘子里,从头至尾,她的手也没有直接接触食物和碗碟。 “夫人请。”一旁的三丫将在温水里浸过的布巾拧干,双手送给陈夫人。 陈夫人不动声色的接过暖和的布巾擦手,心里暗自惊讶,对客人的这种待遇,一般只有长安居那样的大酒家才有,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店也有? “你们这样做不麻烦吗?”身为点心世家传人,陈夫人当然知道卫生的重要性,她这话只是试探。 二丫微笑,虽然她不认识陈夫人,但陈夫人管理家族多年,气质上就有贵夫人的样子,不过明知她身份不凡,二丫也不卑不亢:“我们老板说,做好的食物,不但要让吃的人开心,更要带给人健康。擦干净桌子,饭前洗手,都是为了更好的享用食物,所以一点也不麻烦。” 当初自己何尝不如此,陈夫人听了二丫的话,不由得想起自己和秦正的创业初期,那时为了保证自己做的糕点质量过关,她和丈夫经常在灯下一起洗果子,挑米里的沙子,就怕客人吃到有杂质的食物,坏了三和斋的招牌。 就算是如今的三和斋,在质量方面也是严格把关的,所以才能成为长安城首屈一指的点心店。 “你们这儿主要卖这些?”陈夫人指着桌上的面点问,由于想到当年和丈夫同甘共苦的岁月,她的语气也温柔多了。 “粥铺里主要卖粥和面点,旁边太白居的店里还有各种糕点,夫人等会儿可以去看看。”二丫趁机推销。 “糕点?那你说什么叫糕点?”陈夫人笑盈盈反问。 二丫一怔:“我们这儿有开口笑,芙蓉干糖,藕丝糕…”她数着店里的招牌点心给客人听,“这些都是糕点。” “我不是问你店里卖什么,是问你什么叫糕点。”陈夫人微笑着再说一遍,她今天可不是冲这小姑娘来的,所以,“还是请你们老板来回答吧。”她把注意力重新转到罗莎丽亚这边。 陈夫人到太白居,是特意挑选了时间的,现在不是饭点上,粥铺里客人寥寥可数,所以陈夫人和二丫的对话罗莎丽亚清清楚楚听到,见陈夫人问话,她将灶间的活交给四丫,自己解下围裙,擦干净手才走过去。 “糕点简单说就是糕饼和点心,不过要是细说,种类就多了。”罗莎丽亚从容不迫的回答。 “我就是想听你细说。”陈夫人微微一笑。 . 第四十二章 双色蛋羹(上) 罗莎丽亚自幼就出身于厨艺世家,在别的小朋友上幼儿园玩泥巴时,她就已经开始用面粉制作各种糕点了,糕点究竟有多少种,对于她而言,比乘法表还容易背。 而家里开餐馆,接触的人也最复杂,从小到大,她也练出了好眼力,什么人是真心来吃饭的,什么人是过来找茬的,她一眼就能看得八九不离十。 但根据罗莎丽亚观察,陈夫人并不属于这两者,真要比喻,她更像美食大赛的评委,用挑剔的考题来难为选手。 不过这考题并不难,至少对罗莎丽亚来说。 “糕点具体说是糕、点、裹、食的总称。糕是指软和的点心,比如绿豆糕,藕丝糕。点是指带馅的点心,比如酥合子,百果酥饼。裹是指外面挂糖的点心,比如芙蓉干糖,蜜麻花。食是指不挂糖,不带馅,表里一样的点心,比如桃酥。”具体说到糕点,罗莎丽亚确确实实如数家珍。 不过陈夫人对这个答案不大满意:“糕点是包括这几种,不过一般都是从口味和制作方法上分。” “是的。”罗莎丽亚同意,“从其加工方法上,糕点又可以分成酥皮类,硬皮类,挂糖类,平炸类,蛋糕类,桃酥类,其他类。但这些也可以概括在糕、点、裹、食里面。”无论怎么变,糕点都是由油,糖,面加上各种配料制成的,只要掌握了其中的窍门,就能做出各种美味,就好象应用题,只要代入合适的公式,就能解出答案,这是妈妈告诉她的秘诀。(注1) “老板娘这也是祖传厨艺?”陈夫人又转了话题。 罗莎丽亚点头:“我们家很早就开始卖糕点了。”也有几百年了。 “我好像并未听说有姓罗的点心师傅?”陈夫人寻思,如果卖了很久糕点,以三和斋对全国点心高手的信息掌握,不应该会忽略她们家的。 清朝才出现,唐朝当然不会听说。罗莎丽亚又用了老借口:“因为我曾祖父时,就已经到海外经商。”她们罗家确实是在她曾祖父那一代打入国际市场的。 “那你现在做的这些点心,都是海外的风味?”三和斋点心也做了近百年,可这太白居的点心样式陈夫人却从未听闻过。 “不是,这些都是中式…中原一带的点心,真要说海外的点心,只有这大米糕的做法才是那边的手艺。”罗莎丽亚如实回答。 “大米糕?”陈夫人这才尝了面前的点心,“海外的点心很喜欢加牛奶吗?”她一下就尝出关键不同来。 “是口味上有差别。”这位夫人应该也是同行,罗莎丽亚凭直觉猜测,“海外的点心是喜欢加入牛奶,黄油,可可这类原料。” “黄油?可可?”这又是陈夫人没听过的。 “黄油是用牛奶熬成的,可可是海外一种树上的果实,这里并没有。”罗莎丽亚简单解释。 “那你会熬黄油吗?”海外果子这里不可能弄到,所以陈夫人把注意力放到黄油上。 “我也不敢肯定,因为当初家里制点心时都是买现成的,我从未亲手做过。”罗莎丽亚倒是想试试,可这里的牛奶太稀罕太贵了,用来做实验品,她可没本钱这么浪费。 “我相信你能做出来。”陈夫人微笑,这女孩不夸夸其谈,做事挺有分寸,这点她很欣赏。 “谢谢。”有机会,罗莎丽亚一定会试试的。 “海外的点心也分很多种吗?”陈夫人对自己不知道的点心十分关注。 “有小点心类,蛋糕类,起酥类,混酥类,气鼓类。”罗莎丽亚家里也开了西饼屋,对西方点心的分类她也了如指掌。 “有机会希望能尝到。”陈夫人点点头,没再问这些点心的具体做法,对于点心高手而言,她最希望的是能亲眼见到各种美食。 这一趟来太白居,陈夫人心中也有了底。 …… 回到陈家,陈夫人找来儿子,给了他明确答案:“我同意你纳那位罗姑娘为妾。” “为妾?!”陈惜光脸色苦下来,“人家连不分大小都不同意,怎么能答应做妾。”当知道罗莎丽亚和陆诚退婚后,陈惜光也了解了她退婚的原因,想到自己当初也让人说和,想纳她当外室的事,陈惜光终于明白罗莎丽亚拒绝自己的原因,这一回,他可不敢再唐突佳人。 “我话还没说完,”对罗莎丽亚退婚的理由,陈夫人也是知道的,“纳妾只是名义上的,我可以给她另买处大宅子,不用和你的正室夫人住一起,陈家的生意她也可以插手打理。”而这才是陈夫人同意罗莎丽亚做儿媳妇的主要原因,陈惜光是无法带给陈家新发展的,他不败家陈夫人已经谢天谢地了。 而陈惜芳迟早是要有婆家的,陈家的生意要有人支撑起来,必须从儿媳妇这边着手了,罗莎丽亚的人她见过,厨艺尝过,在长安又无亲无故,不怕她胳膊肘儿朝娘家那边拐,正是陈夫人中意的人选。 “既然娘亲可以对她这么好,那么做正室又有什么关系?”陈惜光一听这些好处就知道母亲肯定也喜欢罗莎丽亚。 “谁让她偏偏是个胡女。”陈夫人叹气,她同意罗莎丽亚进门,当然不讨厌她,可是,“陈家怎么可以娶个胡女当正室,让人笑话,你的妻子必须门当户对。”不过要让人家为陈家卖命,好处还是得给的,这点她也清楚。 “干吗要门当户对?胡女怎么啦?陈家又不是什么氏族大户,哪那么多讲究?”陈惜光从来就不看重这些门第,也不认为自家有多了不起,充其量,就是钱比一般人家多点。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陈夫人最气儿子的就是这点,“指望你为陈家改换门庭,你到好,文不成武不就,点心也做不成,你说你还能干什么?!”她和丈夫都是勤快人,也不缺天份,可这个儿子怎么什么都没继承到? “我至少还可以给陈家传宗接代啊。”陈惜光从小就被母亲骂习惯了,毫不在意,仍然嬉皮笑脸。 “你!”陈夫人气急败坏,这小子真是皮痒了,她四处看,想找个适手又不值钱的“武器”来教训儿子。 陈惜光还是挺机灵的,见势不妙赶紧溜之大吉。 …… 陈惜光接着就去了他在醴泉坊为苏莫丽置办的宅子,这儿,向来是他的避风港。 “丽丽!”陈惜光兴高采烈的告诉苏莫丽,“我就要成亲了。”凡是高兴的事,他也习惯和苏莫丽分享。 陈家和杜家相认了,陈夫人在为陈惜光找正室夫人,这些事情陈惜光都告诉她了,所以对于这一天的来临,苏莫丽心里也早有准备。 “恭喜夫君。”苏莫丽郑重施礼,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也没有争宠的妄想,所以只有真心的祝福。 陈惜光笑呵呵的拉苏莫丽起身:“我早就说了,咱们两人不用这么客气。你知道我要娶谁吗?” 苏莫丽摇摇头,反正肯定是她不认识的大家闺秀或富家千金。 “你见过的,”陈惜光微笑,“和你同样黑发蓝眸的罗姑娘。” 是她?苏莫丽真的很意外。 “可惜现在母亲只同意我纳她做妾,不过我看这事还有回转的余地,因为母亲喜欢她,”陈惜光很乐观,“只要我坚持不娶别的女子,母亲没有人选了,罗姑娘还是有机会的。” 能得到未来婆婆的欢心,能让男人非她不娶,苏莫丽真的很羡慕,她和罗莎丽亚虽然有着同样的黑发蓝眸,但她们并不一样。 “丽丽,我看罗姑娘很喜欢你,她那边你多走动走动,帮我说些好话,等时机成熟了,我再去见她。”虽说罗莎丽亚现在和杜诚分手,正是他趁虚而入的好时候,但由于罗莎丽亚之前也拒绝过他一次,所以陈惜光不想冒险。 “罗姑娘喜欢我?”苏莫丽一怔,这又是她没想到的。 “是啊,当初我见她,她还专门包了一堆乌梅让我带给你,不过我后来给忘了。”那天正好遇上了杜家的人,他哪还有空记着什么乌梅,不过罗莎丽亚对苏莫丽有好感,陈惜光还是看得出的,“你不是也看罗姑娘亲切吗?”这是妻妾好好相处的好兆头。 苏莫丽点点头,她的确对罗莎丽亚一见如故。 “所以嘛,”陈惜光挺得意,“你们现在好好相处,将来也可以在一起做伴。”他幻想着享受齐人之福的美好画面。 苏莫丽眨眨眼,夫君的意思是还要她?她有点不敢置信:“罗姑娘和杜家退婚,就是不想与人共侍一夫…”她小声提醒丈夫,生怕他是刚好忘了这点,让自己又空抱着希望。 “我知道,所以我娶她为妻,让她一人独大,至于不共侍一夫,是因为那个人是惜芳,谁会愿意和她相处,只有杜家那个傻瓜才被骗了,”陈惜光对自己妹妹可是比陈夫人要了解,“可我的丽丽就不一样了,你这么温柔善良,谁会不要你?”他可是真这么想的。 那如果罗姑娘也不同意的,自己的命运会如何?苏莫丽不敢想。 注1:这里指的是中式蛋糕,只加鸡蛋不加奶油的那种。 . 第四十三章 双色蛋羹(下) 虽然害怕自己会成为弃妇,但陈惜光的话对于苏莫丽而言就是圣旨。所以第二天苏莫丽就提着水果去太白居,为陈惜光“联络感情”。 不过到了太白居门前,她还是不敢进去,自从跟了陈惜光以后,她就习惯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过日子,也就是七夕节,趁着天黑才难得出去一回,怎么和人打招呼,她几乎都忘记了。 远远看着罗莎丽亚和二丫她们为生意忙碌,苏莫丽更胆怯了,这么热闹的场面,她真不敢过去。 就在那边一直犹豫着,眼看夕阳西下,罗莎丽亚的粥铺收摊,看二丫她们和罗莎丽亚挥手告别,“再不去今天就白来了。”苏莫丽咬咬下唇,鼓起勇气走过去。 “罗…罗姑娘。”明明事先已经练习了好多遍,为什么说话还是结结巴巴,苏莫丽暗暗责怪自己。 “苏莫丽?!”罗莎丽亚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她热情的拉苏莫丽,“快进屋去,外面凉。” 她的态度让苏莫丽放松不少:“罗姑娘,你还记得我?”这点让她感动。 “当然。”罗莎丽亚微笑,“我想放眼整个大唐,估计也找不出比我们更像的人。”同是黑发蓝眸的混血儿,想不记住对方也很难。 “真没有吗?”苏莫丽一方面是在找话题,一方面也是真好奇。 罗莎丽亚边倒茶边回答:“应该没有,反正我目前除了你还没见过别人,其实在我家里,黑发蓝眸的也就我一个人,我大哥黑头发黑眼睛,完全看不出有法兰西血统,我二哥正好相反,金发蓝眸,几乎是正宗法国货,只有我继承了两方面的优点,所以家里我最受宠。”她对这点很得意,按妈妈的话来说,这才是两国爱情的结晶。 真好!听罗莎丽亚的语气,就知道她们全家感情一定都很好,苏莫丽由衷羡慕,“罗姑娘,你真的没有妹妹吗?”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妄想,但还是忍不住想问问。 “我…”罗莎丽亚从陈惜光那儿多少了解点苏莫丽的身世,也说过自己并没有妹妹,但那是和陈惜光说的,如今面对苏莫丽本人,她竟然不敢断言,“我也不清楚,这得问我爸妈。”总觉得回绝这女孩的希望,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是吗?!”看苏莫丽眼中好象又闪出希冀的小小光彩,罗莎丽亚也不知道给她这种希望到底对不对?“你吃饭了吗?”她想转移这个话题。 苏莫丽摇摇头,猛然意识到什么:“我该回去了。”瞧她赶的这时间,正好是人家要吃晚饭的时候。 “我不是要你走,是想你陪我吃饭,这些天我都是一个人吃的,”罗莎丽亚也发现自己话说错了,怕她误会只好装可怜解释,“当然如果你家里还有人等你,我也不好意思留你的。”她应该和陈惜光住的,这样“抢”人家老婆可不好。 “没有,夫君他…今天不过来。”陈惜光要在陈家忙着找时机说服陈夫人,让罗莎丽亚当正室夫人,他现在可没空过来。“我可以留下来吗?”她也不想回那冷冰冰的屋子,更明白一个人的寂寞。 自从杜诚和陈家相认,罗莎丽亚多少也了解些陈家的情况,陈惜光并没成亲,苏莫丽只是他的外室。 这个花心浪子!罗莎丽亚不知道陈惜光在为她忙活,只本能的站到苏莫丽那边,“那你歇着,我来做饭。” “我可以帮忙吗?”苏莫丽不想等着吃现成的,“不过我的厨艺可不好。”她可比不上罗莎丽亚这样开餐馆的高手。 “你可以帮我生火吗?”罗莎丽亚来唐朝这几年,已经学会用柴禾生火了,但有人代劳还是好的。 苏莫丽点点头,两人就开始做晚饭。 …… “好漂亮。”苏莫丽看着她们的劳动成果,山楂肉丁,素炒豆腐,荷包蛋汤,配上喷香的大米饭,还有,“姐姐,这个是什么?”她指着桌上一碗菜肴问,这个菜一半嫩黄一半雪白,看上去格外诱人,可她只看见罗莎丽亚从蒸笼中拿出来,并没有看她动手做。 这顿饭做下来,罗莎丽亚和苏莫丽的关系也拉近不少,虽然还不能肯定两人是否是亲戚,但苏莫丽已经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格外亲热。本来就认为多个妹妹挺好,罗莎丽亚当然没有拒绝。 “这个菜叫做双色蛋羹,”罗莎丽亚告诉她,“这是用两个鸡蛋做的。”这个菜本来是自己下午抽空做好的,想晚上送给大丫当宵夜,不过刚认了个妹妹,自然不能藏私,以后再给大丫做一份就好了。 “鸡蛋?你把蛋白和蛋黄分开了,好厉害,姐姐你怎么做到的?”苏莫丽转着碗反复看,语气里充满了崇拜。 “一点小窍门而已。”被人这么崇拜的感觉还是不错的,罗莎丽亚不吝啬当回师傅,“吃完饭我教你做。”做出的成品正好给大丫送去。 “你教我…可以吗?”苏莫丽听陈惜光说过,点心师傅的厨艺是不会轻易外传的,甚至为了怕技术流失,连家里人有的都保持“传子不传女”的习惯,罗莎丽亚的厨艺也是用来做生意的,怎么可以这么容易就教给她? “为什么不可以?”罗莎丽亚可不懂她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受宠若惊,“你是我妹妹,姐姐教妹妹有什么不可以?”还是她不愿意学? 她真的把自己当亲人!苏莫丽一千一万个愿意!她举手郑重发誓:“姐姐教我的厨艺,我保证不外传。”她一定会对得起这份信任。 罗莎丽亚这才想起这种传统学艺的规矩,“你不用发誓,我们家乡没有这种规矩,大家都是谁想学就学,有免费的,也有人开学校,只要交钱就可以学,一下子就能收上百上千的学生。” “这么多学生?”苏莫丽睁大眼睛,“可是,不是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么多人都学会了,当师傅的拿什么谋生?” “这个,可能是我们那儿人多,餐馆也多,大家不愁找不到工作,”现代几十亿人口,干什么的没有,也不可能人人都去干餐饮,“再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各人。也不是每个学生都能学好的。”罗莎丽亚微笑,“吃饭了,吃完了我教你,看看你这个学生怎么样。” …… 饭后,两人一起洗碗,然后罗莎丽亚教苏莫丽做双色蛋羹。 “把两个鸡蛋去壳,倒在一个大碗里。然后把蛋黄捞出来,捞进另一个小碗里,小心点,捞时别把蛋黄弄破了。”罗莎丽亚只动口,由苏莫丽动手实际行动。 “好,现在把蛋黄搅散,越散越好…,行了,撤点盐,加一点水,放笼屉里蒸到半熟取出。”罗莎丽亚算好时间取出来。“把蛋白也打散,打成起泡状,加点水,再把这半熟的蛋黄羹倒进去,放笼屉上一起蒸熟。” “先把蛋黄分开蒸一下,它先凝结了,就不会和蛋白混在一起,这样看上去漂亮。不过你也可以蛋黄蛋白一块搅拌,那样虽不是双色的,营养却一样,适合忙时吃。”罗莎丽亚总结。 …… 这一天,苏莫丽认了个姐姐,学会了一道新菜,又由罗莎丽亚带去了李家,结识了大丫她们几个新朋友,而且怕夜路不好走,她这晚还留在了太白居,和罗莎丽亚住在一起。 “这是不是就叫做夜不归宿?”苏莫丽还没这样做过呢,既感到刺激兴奋又有点不安,对了,“我还没帮夫君说好话呢!”她才想起这件事。 不过看罗莎丽亚这么友善,苏莫丽觉得这事并不难办,以后自己会成为太白居的常客的,而且,罗莎姐姐对自己这么好,那她嫁给夫君后,应该会给自己留一席之地吧? …… 苏莫丽常去太白居帮罗莎丽亚干活,凡是见了她们的人,都把她们当成一对亲姐妹,两人的感情也越来越好,苏莫丽是找机会就说陈惜光的好话,但罗莎丽亚只当她夸丈夫,并未往自己身上想,虽然对陈惜光是比之前多了点好感,但绝不是陈惜光盼望的那种感情。 陈夫人坚持原则,不肯让儿子娶胡女做正室,又托媒人找了几个对象,而陈惜光心里有了人,再找的他看也不看,由于这些人选也离陈夫人心中的完美儿媳妇有一定差距,所以也没有强求儿子,这一拖,贞观元年就这样过去了。 **************** 唐贞观二年, 公元六二八年, 二月底的一天,太白居来了两个熟人。 “吴道长,冯道长?”这两人可是白云观的道士,罗莎丽亚好久没见他们了。 “罗姑娘,你还记得我们!”两个道士都挺高兴。 “快请进。”罗莎丽亚忙招呼客人,之前孙思邈他们可受了白云观不少照顾,她怎么能忘了。 “还是罗姑娘这儿好,我们可是顺着香味找来的。”冯道长笑嘻嘻的四处打量,不过虽然叫“道长”,他的年龄却才十五,六岁,根本还算个孩子。 “你们是特地来找我的?”罗莎丽亚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 第四十四章 桂花酥饼 白云观是长安城中的一家小道观,香火并不旺盛。但地理位置极佳,在城中一座小山上,属于闹中取静那种。 最让人称道的是山中景色宜人,一道溪水从山顶蜿蜒而到山下,当这景致被人无意发现后,每年三月三游春就多了个去处。 而三月三,也是白云观善男信女最多的时候,受了几年照顾,今年观主便想趁三月三游春时,给来的香客一点回报。 送什么礼物呢?大家在一起讨论,出家人,当然贵重礼物拿不出,而且那么多人他们也送不起,白云观也没什么特产,想来想去,因为来这儿的游客都是边吃边玩,所以大家认为赠送些点心最好,可观中又没有厨艺高手,这回大家就不约而同想到了罗莎丽亚。 “罗姑娘的厨艺我们大家都放心,这次过来就是想和罗姑娘商量这件事。”三十多岁的吴道长微笑说话,这太白居的点心,大家可是入口不忘啊。 生意上门,罗莎丽亚当然不会往外推,三月三日古代是有临水宴饮的习俗,而王羲之的《兰亭集序》正是曲水流觞上所做的佳品,也让这一活动在唐代格外盛行,连宫廷中都举办“曲江宴”。(注1) “我这里的素点心不少,你们可以挑选中意的。”罗莎丽亚将每样素点心都拿出两块,并奉上茶水,方便客人试吃。 办这件事的确是个美差,两个道士相视一笑,不过他们并没有忘记来此的目的。 “对点心,我们都是外行,但观主交代,这次的点心最好能让人一看就记住白云观,了解白云观对各位施主的这点心意。”吴道长继续说明。 这就相当于现代的旅游纪念品,要能表现出地方特色,罗莎丽亚明白,“那两位认为,这里的哪种点心可以代表白云观?” “这个…”两位道长面面相觑,要说太白居的点心各样都很美味,但能和白云观联系起来的却真没有。 “罗姑娘,你这儿的点心与市面上卖的都不一样,你还会做别的点心吗?能不能找一种适合我们白云观的?”冯道长提出要求。 适合白云观的?罗莎丽亚回忆自己知道的点心,再联系白云观的具体情况,白云观是道观,素点心是肯定的,白云观的特色…除了山水,还有… “我记得观中有棵近百年的桂花树,不如我们做桂花酥饼吧?”罗莎丽亚灵机一动。 “桂花酥饼?”两个道长同时问,这真是他们不知道的点心。 “用桂花做馅,加饴糖,香油,芝麻,外面用面粉做油酥皮,烘烤而成的小饼。”罗莎丽亚说明。 “可是现在树上哪有桂花?”冯道长为难道,这桂花酥饼听起来颇为诱人,但三月份桂树怎么可能开花? “我这有去年做好的桂花糖酱,平时点心就是用它,所以来源你们不用担心,我选桂花酥饼,一者百年桂花树本就难得,二者桂花向来与仙家沾边,月宫中不是就有桂花树吗,符合你们道门的神仙气派,三者参加曲水流觞的文人墨客居多,他们不是把升官比喻为折桂吗?”蟾宫折桂是科举高中的讲究说法,但现在还不流行,所以罗莎丽亚说得含糊了点。 “就用桂花酥饼。”仙家,神仙气派,冯道长听得很满意。 “《晋书.郤诜传》有云:武帝于东堂会送,问诜曰:‘卿自以为如何?’诜对曰:‘臣鉴贤良对策,为天下第一,犹桂林之一枝,昆山之片玉。’如今的文人都自比郄诜,用桂花酥饼肯定对他们心思。”吴道长不但同意,还乘机卖弄下自己的学识。 “那外包装上是不是也讲究一下?”这种生意罗莎丽亚从前就经常帮家里谈,可谓轻车熟路。 吴,冯两位道长却是头次做生意,怎么弄根本就不懂,“还请罗姑娘赐教。”只要不让观主责怪,同门笑话,软下姿态又有什么关系。 “两位道长客气了,我只是提出想法,最后还得由你们把关决定。”对待客户,尤其是讲道理的客户,礼敬是应该的。 “桂花酥饼是油酥点心,所以包装上要用油纸,免得油渍弄污客人的衣服。”罗莎丽亚说道。 两位道长点头,这方面的确必要。 “我想在纸上印上白云观的名字,这样不但香客知道这桂花酥饼是白云观专门特制的,他们把纸带到外面,外面人也能知道白云观的这份心意,不知观中有没有现成的印章,要不我找人做一个?”这就是广告,其实罗莎丽亚早想给太白居也打广告,可这成本高点,而且目前太白居也没有能力扩大营业。 这个主意不错,吴道长点头,“印章道观有不少,罗姑娘要什么样的?” 听这口气还可以随便挑?那罗莎丽亚就不客气了:“我做的桂花酥饼有二寸多一点那么大,圆形的,我会用油纸把它裹好,纸中间盖印,从美观上考虑,最好印章也是圆形的,比饼略小一圈。” 吴道长想想,才说道:“这么大的印章我这有,不过只是印三个字,好象并不大漂亮?” 视觉效果是单调点,可罗莎丽亚有什么办法:“如果能把白云观也印上去,效果当然更好,可现在时间紧,我们要画出白云观,再找人刻成印章,时间上可能来不及。”到哪儿先找画家,再找刻石的行家?今天是农历二十七,在三月三之前准备好一切,其实并没有多少空闲了。 “刻出白云观印在纸上?这个想法不错。”吴道长却点头,“挺多一天半,我就能刻出来。” 见罗莎丽亚不解,冯道长解释,“我吴师兄就是画画和金石方面的行家,观中的印章都是他刻的。” 难怪一提到印章他就这么有把握,罗莎丽亚恍然。 “这儿有纸吗?我先画出来,你看看合不合适,回去后我就找印章刻出来。”说干就干,吴道长也是个爽快人。 “那行,道长在这儿做画,我去做几个桂花酥饼让道长试试口味,不合适的地方咱们现在就解决它。”罗莎丽亚就喜欢和这种爽快人合作。 …… 吴道长画的是白云观的正面建筑,观门上的匾额白云观三字清晰可见,能在二寸见方的地方画出如此清晰的图样,这人的水平不低。 在唐朝,烤制的点心还脱不了胡饼的影子,油酥面的点心并不多,像罗莎丽亚这样,将几层酥皮做得层层薄如纸,偏又金黄诱人,市面上的确不多见。 双方都十分满意。 “那罗姑娘,这次我们观中要定八百个酥饼,三月初二那天我们就得准备好一切,到时能交货吗?”吴道长问道。这数量是来之前他们就商量好的,观中最热闹时香客人数在六百左右,一人一个也要六百个,何况还有几个需要特别答谢的大施主,一个酥饼可拿不出手,八百这个数已经是保守估计了。 八百个,这可是罗莎丽亚到唐朝后做的最大的一笔生意了,好在她曾为家里谈过更大笔的生意,对这个数字还能冷静考虑,“今天二十七,明天我再去买几十斤面粉,把原材料准备好,这酥饼一般可以放五天,我三月初一动手做,初三你们送给客人,时间上可以。”食品有个保质期问题,必须考虑。客人当时吃了还好,要是拿回去放一天就坏了,效果就会适得其反。所以只能初一开始做。 “那价钱上…”别的都说好了,吴道长才想起这最关键的。 罗莎丽亚微微一笑,拿笔开始例单子,“面粉,调料,油,柴禾…差不多六百钱,我就收你们六百整钱好了。” “这个,你不赚点?”再不懂做生意的人也算得出这价钱根本就没有利润可赚。 “之前一直受白云观照顾,这回也是难得能帮上一点忙,所以我这回不打算赚各位道长的钱,不过,”罗莎丽亚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毕竟还是生意人,所以下不为例。”她不是谈生意的外行人,之前一直不提价钱,就是想借这次机会还了人情债。 她这句下不为例,堵住了两位道长推辞的话,他们只好道谢,接受这份美意。 “行,那到时我们过来取。”这店里就几个女孩,送货只怕不容易,吴道长主动提出,反正他们观里不缺劳动力。 …… 当二丫她们知道店里接了笔大生意,都很兴奋,可又知道了这生意没有什么赚头,不免泄气。罗莎丽亚只好解释白云观是熟人,不好意思赚他们的钱。 “当初欠白云观人情的可是杜郎中,干吗要罗莎姐姐还?”快人快语的四丫问道。 “我只是帮孙道长还人情。”罗莎丽亚淡淡说道,她只是尽一个粉丝的心意。 …… 八百个酥饼,做起来需要一个过程,最需要的是烤盘,太白居只有一个小烤盘,一盘一盘烤起来太费事了。 而这时候,就是大家群策群力的时候,李富李贵和沈刚跑遍了全城,又靠关系买到两个大烤盘,就连苏莫丽也帮忙拖了一个过来。 注1:曲水流觞,古民俗,每年农历三月在弯曲的水流旁设酒杯,流到谁面前,谁就取下来喝,可以除去不吉利。 . 第四十五章 莲子百合煲瘦肉(上) 在汉代,盐铁都是官卖,虽然后来废除,但历朝历代看得都十分紧,经过乱世,唐朝初期的盐铁也是宝贝,贩私盐有罪,铁器交易也十分繁复。 罗莎丽亚知道,在民间黑市中,盐铁生意是禁不了的,可长安城毕竟是天子脚下,她一个有胡家血统的女子买大堆铁器,就算是用来做点心,只怕也落人口实。 太白居只是小店,原也用不了那么多厨具,本来罗莎丽亚是打算租些烤盘应急,不过想到日后反正要扩大营业,这时买下也好,免得日后涨价。(因为如果她没记错,过两年,大唐和突厥就有一场硬仗要打,那时铁器会更紧缺。) 四,五个烤盘和炉子摆在了后院,使本来就不大的小院更显拥挤,大家行动起来都免不了摩肩接踵,不过好在做点心的都是女孩子,彼此只觉得热闹,并没有什么不方便。 八百个酥饼,做起来是费工夫的,因为外面粥铺来得都是老主顾,罗莎丽亚也不好意思突然停上两天,便托张氏和郑氏妯娌俩帮忙照顾,她带着二丫她们在后院干活。 和面是关键,这点罗莎丽亚只能亲力亲为,拌馅的原料比例也要合适,这点苏莫丽掌握的最好,二丫和三丫负责包馅,擀成饼形,放入烤盘烤,四丫和五丫负责烧火添柴,六丫盯着几个烤盘,到时提醒罗莎丽亚翻动酥饼,注意火候。至于怀了身孕的大丫,当然是大家的重点保护对象,只能在旁边看热闹,试吃。 几个炉子上的烤盘同时工作,院子里不但热气腾腾,更是香气扑鼻,甚至应了“墙内开花墙外香”的说法,顺着三月的春风将香气送到了墙外,引得不少行人纷纷过来探问。 答应过白云观在三月三之前不会卖出桂花酥饼,并对此事保密,罗莎丽亚只好让张氏她们为客人介绍别的点心,好在太白居的每样点心也都是精工细作的,客人们也都闻香而来,满意而归。 等到桂花酥饼烤好,太白居别的点心居然也卖空了,这点罗莎丽亚真没想到,为了生意,她只好晚上加班,又做了些芙蓉干糖,桃酥之类的点心补充货源。 …… 三月初三,不但是上巳节,还是道教的真武大帝的寿诞,各处道观都要办法会,更少不了善男信女烧香祈福。 白云观如今不但是旅游胜地,还有着本身的法会吸引香客,人气自然不差。所以不到中午,冯道长就又气喘吁吁跑到太白居来:“罗姑娘,你能不能再做些桂花酥饼?” “八百个你们都送完了?”罗莎丽亚有些吃惊,还不到一上午,速度也太快了。 “没办法啊,”冯道长边擦汗边回答,他可是一路跑过来的,“我们拿出桂花酥饼招待香客,各位施主吃过后都赞不绝口,纷纷向观主请求,再买些带回家。”为这儿,今天的香油钱人家捐的都比往年多,他们怎么好拒绝。 “那我现在再做些。”罗莎丽亚赶紧准备,帮人帮到底啊。 “多谢罗姑娘,”冯道长又急忙补充,“越多越好啊!”他们观中的人还没吃到呢,最好能剩下点。 …… 三月三这天,白云观的桂花酥饼声名大振,据说,它是用观中那百年桂花树所开之花做原料。据说,它是仙家托梦给观主,才传下来的秘方制成,吃了它,就与仙家结缘。据说,若是读书人吃了它,就能科举高中。据说… 不管据说如何,桂花酥饼成了白云观的特色小吃,初三,初四,初五…不断有人到观中来买。 白云观观主索性和罗莎丽亚签订合同,确定了桂花酥饼为白云观独家代理,当然,这份长期合同罗莎丽亚自然把利润算了进去,不过仍是薄利而已。 …… 新点心出现,而且还有这个声势,别人可能不在意,做为长安第一的三和斋却不能当做不知道,打听到这又是太白居的动作,陈夫人对罗莎丽亚的重视心又提高一层,“只可惜她是胡女。”陈夫人再次叹气,陈家一直希望能改换门楣,但那是往上走,怎能娶个异族女子做长媳,自折身价,那岂不是又让那些无良亲戚看笑话。 未来妻子是什么样身份,陈惜光对这点从不在意,娶老婆好看才最重要,其次是性情要温柔,至于门第那算什么,就算是王谢之家,或是当朝公主,他也要先看看脸才决定娶不娶,不然一不小心娶个再世无盐进门,日日对着看,岂不是虐待自己。 这次桂花酥饼的事陈惜光听苏莫丽说了,丝毫不认为太白居是在与三和斋抢生意,他还利用三和斋少东家的身份弄了个烤盘帮罗莎丽亚的忙,还特意由苏莫丽出面送过去,为的就是日后的妻妾和睦。 所以,太白居的生意做得越大才越好,这样陈夫人才能更重视罗莎丽亚,重视到放弃对胡女的偏见,陈惜光满怀信心。 …… 杜诚在太医署已经进入第二年学期了,而作为这批学员中的优等生,他和其他二十名同样优秀的同窗被老师选中,提前进入实习期。 不过说是实习期,也不会让他们给人看病开方子,毕竟太医署接触的患者都是有官职在身的贵人,实习医生(注1)给看病,一来是让人感到不受重视,二来出了问题谁负责? 所以当每次出诊时,他们这些实习医生所需要做的就是跟在带课老师身后,帮忙拎药箱,帮忙研墨,帮忙抓药,向患者和其家属解释一些医学常识和服药禁忌。 不过,这样已经让这些人兴奋了,毕竟这是个见世面的好机会,接触的都是达官显贵,而且还能看到太医们毫无保留的医疗手法,这对自身的医术提高也有帮助。 这些实习医生也就成了落选的那些同窗羡慕的对象,每次出诊回来都被众人包围,听他们描述这次外出的种种见闻。 杜诚并不是一个不合群的人,对同窗之间的谈天说地他也会参与其中,甚至发表自己的意见,与人争论。 但今天,杜诚却没有参与谈论的兴致,只听同去的人在那儿讲途,议论。 今天这次看病出的是急诊,游骑将军顾飞的正室夫人悬梁自尽,幸亏发现及时被人救下,经太医诊治,也没什么大碍。 这事对医者来说,责任就算尽到了,可出了这种事,谁心里也不舒服。同窗中有消息灵通的,几乎是一出事就打听到内幕,原来这正室夫人之所以自尽,原自丈夫又要再娶新人。 顾飞和妻子成亲其实还不到两年,正是年轻夫妻,按理说感情应该挺好,可这正室夫人到现在还没能为顾家生下一男半女,所以顾飞的长官又为他介绍了一个女人,长官的介绍顾飞当然不敢拒绝,何况那女人据说也是千娇百媚,更胜旧人。而为了讨好长官和新人,顾飞甚至用平妻的礼仪娶亲。(注2) “如果这位平妻嫁过去后便为顾家开枝散叶,那想必正室夫人的位子也是她囊中之物了,顾将军好打算。”有人了然叹息,这妾要扶正不容易,平妻却不麻烦,顾飞分明是预留了位子给新人,难怪现任的正室夫人不想活了。 “可嫁过去两年没有孩子,也不能怪丈夫另娶。”有人为顾飞分辩。 “我听说这新人也是有背景的,而这原配夫人娘家却没什么靠山。”有人透露自己消息灵通。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难怪这顾飞胆子如此之大,难怪这正室夫人只有寻死这一条路可走。 杜诚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心乱如麻,大家话里话外都透着对顾飞的瞧不起,糟糠之妻不下堂,可偏偏这位原配无子,给了丈夫极好的借口。 对这种人,杜诚也是看不起的,但此刻,他觉得自己没有议论别人的资格。一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他就觉得,这些议论好像都在指责自己。 凭心而论,杜诚从来也没有抛弃罗莎丽亚的念头,而且任何时候也不会有,而他和陈家小姐牵扯,也只是因为责任而非势力,但为什么,他此刻会这么不安呢? …… 过几天,同窗传来更坏的消息,游骑将军顾飞并没有被妻子的这一举动打动,如约娶新人过门,而同一天,他的原配夫人失踪了。 想到看病那天那女子绝望的样子,众人不难想象她会选择的去处。一时间,杜诚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 罗莎丽亚正在生火烤衣服,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不但凉而且让人透不过气来,“你的衣服要不要也烤干再穿?”她问对面的女子。 注1:医生,唐时设置学校令人习医,凡学医的人称为医生。 注2:富有者最多一妻多妾,有双妻一般是要受刑的,但是新兴的贵族阶层发达之后常常出于政治需要搞联姻、或者上官为了笼络得力的下属赐婚,无论是联姻还是赐婚,这女子自然都是自己的亲人,不能让人以妾待之,而他们联姻或笼络的对象也大多事业有成。不是还未娶妻的毛头小子,这样渐渐便兴出了新的规矩:平妻。 发妻是正妻、嫡妻,社会地位和丈夫是相等的,无论在家里还是外边。服制,车制等礼仪方面享受同等待遇,平妻则稍逊,但不必向正妻行妾礼。家庭地位基本相同。 . 第四十六章 莲子百合煲瘦肉(中) 三月春汛,郊外的河里游来不少的鱼儿,金根银根进城后提到这件事,于是大家约好早起去捉鱼。 想到三月三忙着制桂花酥饼,大家都误了踏青游春,罗莎丽亚便决定今天营业时间推迟一下,捉些鱼做菜犒劳大家,顺便当做是游春,放松心情。 结果大家兴高采烈到了河边,鱼还没来得及捉,就发现了一个要跳河的女子,这不,为了救人,她衣服都湿了。 “你这样会着凉的。”罗莎丽亚对被她救回的那个女子说道,好在这女子寻死的河离金根他们的果园比较近,她们才有这烤衣服的棚子。 那女子不理自己身上的湿衣服,也不理罗莎丽亚的问话。 罗莎丽亚叹口气,能寻死的人,当然有自己的伤心事,对世间都不留恋了,不理人也是正常的,可是,救人也要救到底,这时候可不能放弃她。 不肯脱衣服,罗莎丽亚只能把火堆尽量往她那边移,那女子这时终于有了动作,她往后躲,连送上来的温暖也拒绝。 “你这是干什么?!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让你这么虐待自己?!”罗莎丽亚也不高兴了,就算世界末日来临,多少人还想拼命活下去呢,这人怎么这么不知珍惜生命。 “你让我死吧,他不要我,我也没了活路了。”那女子被罗莎丽亚逼得没办法,只好出声求她“放过”自己。 “他?!是不是男人不要你,你才寻死?”罗莎丽亚听明白了。 那女子神色凄凉的点点头。 “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罗莎丽亚却松口气,重新坐下,把衣服翻过来,烤另一面。 “这还不算大事?”自己豁出命的事都不被人重视,就算还一心求死,那女子也忍不住出言反问。 罗莎丽亚等的就是那女子这句话,又长长叹口气,她才说道:“如果被男人抛弃就寻死,我早就不活了。” “你…也…”那女子顿生同病相怜之感。 “我和他认识四年了,陪着他历尽风雨…”罗莎丽亚讲述她和杜诚的故事,中间又添了不少油,加了不少醋,“后来他遇上了有钱人家的小姐,就逼我退婚。” 悲情故事的女主角叙说完毕,虽然杜诚的形象没有她形容的这么黑,但想到这个男人的摇摆不定,罗莎丽亚的心里也不是滋味。但这故事的效果挺好,旁边的听众痛哭失声。 哭出来就好,罗莎丽亚也知道那女子这一哭,多半是为自己而非她这悲情女主角,但她还是真的松口气,从心理学来说,不管好榜样还是坏榜样,榜样的力量都是无穷的,更惨的人都能活下去,至少给厌世的人一个目标。 果然,那女子开始断断续续讲述自己的故事,嫁人后两年都没有孩子,丈夫另娶,求助于娘家,娘家又无力管她,想到新妇进门她就再没好日子过,就想一死了之。 “变心的男人是强求不来的,你这样一死,他正好和别人安心过日子,你这是在帮他腾地方,可真是白死了。”罗莎丽亚摇头,不赞同她的做法。 “这个…”那女子一愣,她真没想到这点,“可家里都是他的人,我真没法待下去。”一知道她失宠,娘家又无法为她出头,连下人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就好比今晨,明知她出去是为了寻死,看见的人也没有拦着她的。 “我娘家也回不去了,”罗莎丽亚也触景伤情,“现在只好靠自己生活。” “你的娘家也帮不了你吗?”那女子越发觉得罗莎丽亚亲近。 “他们远在海外,”自己家人可没有对不起自己的地方,罗莎丽亚当然不能摸黑他们,“我要回去还远着呢,这费用就不够。”造架飞船得多少钱啊。 “我还有些钱,”那女子把自己的耳环,手镯,发钗都摘下来,“这些够不够?”这些首饰有她的嫁妆,也有夫妻恩爱时丈夫给买的,不甘心留给新人,她都带了出来。 这女子还真单纯,她就不担心自己是骗子?罗莎丽亚一怔:“不用了,这是你的钱,我怎么能要。” “大家都是苦命人,如果能帮到你,咱们至少还有一个人能继续活下去。”那女子由衷言道,这些首饰能忙人,总比当陪葬品更有价值吧。 为什么不能都活下去?罗莎丽亚摇头微笑:“我要回去,需要很大很大一笔钱的。” 那女子低下头,看来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还真是没用。 “我是乘船失事才流落到这里的,那架…那艘船的所有损失都得我负责赔偿,如果折算成钱,大概得上百万两黄金吧。”罗莎丽亚想到这个就头疼,就算她真能回去,这笔钱她能赔得起吗? 上百万两黄金!那女子大吃一惊,这笔钱大概只有皇帝才能出得起了,被男人抛弃,又身负巨债,一个人飘零在外面,她是怎么坚强活下去的?那女子看罗莎丽亚的目光不由得钦佩起来。 “人来到这世上走一遭,本身就不容易,怎么可以轻言放弃,不为别人,就为了自己也要好好活下去。”罗莎丽亚把自己的感悟说出来,“没有人可以依靠时,我们就靠自己。” 为了自己活?靠自己?这都是那女子从未听闻的话,自小便养在深闺,连丈夫都是父母所选,这次不想让丈夫再娶新人,却是她唯一自己做主的一次,却背上了妒嫉的恶名,连父母的支持都失去了,让她怀疑错的是自己,从而失去了再活下去的信念。 “我…夫家娘家都回不去了…”靠自己可以活下去吗?那女子真没有信心,她可以如这黑发蓝眸的女子这般坚强吗? “我已经靠自己在这里生活四年了。”罗莎丽亚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之前也是从不为吃穿住行发愁的,都有家里人帮我安排好了,起初我也以为自己生活不了,不过想着要回家,就有了动力,再后来却发现回家可能只是一个梦,也只能认了,不过这时我已经习惯靠自己活下去了。 “其实,百万两黄金虽然多,但还是可以赚到的,说不定哪天你就可以发大财,到时候就有回家的钱了。”听她说得可怜,那女子转过来安慰她。 “是啊,现在想想还是我的家乡好,在那儿,可是一夫一妻的,如果男人想再找别的女人,连法律都会为妻子撑腰。”所以那边就算男人再花心,也不敢明目张胆娶个三妻四妾带回家里。 “真的,还有这样的地方?”那女子睁大眼睛,如果在她家乡,那自己的行为就不算错了,错的是自己丈夫。“你的家乡我也可以去吗?”那里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海外仙山,所有女子的乐土。 “当然可以去,只要你有足够的路费。”罗莎丽亚理所当然的点头,她明白这个女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活下去的目标。“等我赚到了回家的路费,我可以带你一起走,我们那儿吃的也是大米白面,说的也是中土语言,你可以生活的。” 那女子起身,然后又郑重向罗莎丽亚下拜:“小女子夏家慧谢谢姐姐救命之恩,请姐姐一定要带家慧去海外,从今天开始,家慧愿意和姐姐一起赚钱,攒够回家的路费。” “好,好。”罗莎丽亚扶她起来,只要她不再想死,就什么都好说,“我们一起努力赚钱吧。”眼前有条金光大道,又何必往奈何桥上跑。 …… “罗莎姐姐…”原来在外面把门的二丫,五丫和六丫进来,手里拿着替换的衣服和姜汤。 “这是银根他娘亲的衣服,你们还是换上这个吧。”二丫把衣服递给罗莎丽亚。 “还有熬好的姜汤。”五丫和六丫把姜汤倒入碗中,分别递给两个人。 看夏家慧乖乖的喝汤换衣服,罗莎丽亚知道,这个槛她总算过去了。 …… 换好衣服,罗莎丽亚借故拉二丫到外面,小声吩咐道:“你们能不能先去打听一下,这城里有没有在找失踪的女子,不过不要声张,有什么事咱们回来再商量。”她想先看看夏家慧家里人的态度再决定怎么安排。 二丫点点头,这时三丫和四丫过来,义愤填膺的对罗莎丽亚说道:“罗莎姐姐你放心,我们让金根银根去给你报仇了,你就等好消息吧。” “报仇?”罗莎丽亚不解,她有什么仇要报吗? “你不用瞒我们了,”连二丫在内,几个人用了然而伤心的目光看着她,“原来是杜郎中逼你退婚的,我们不会放过这小人的。” 逼她退婚?罗莎丽亚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的说词:“我那是说给家慧听的…金根银根呢?!”难道… “我让他们去找那个坏蛋了。”三丫告诉她。 “他们去了多久?”罗莎丽亚急了。 “有一会儿了。”四丫拉住她,“罗莎姐姐,对那种坏蛋是不能心软的,而且金根银根两个人教训一个,你就放心吧,保证让你出气。” “我…”她能放心才怪,想解释又怕夏家慧听见,罗莎丽亚这下可是有苦难言,早知道就不把自己说这么可怜了。 . 第四十七章 莲子百合煲瘦肉(下) 这男孩子从小到大,要说没打过架的少之又少,不过那一般都是闹着玩,至少对金根银根而言,像今天这样找人寻仇,还是头一回。 本来当听到杜诚的“恶行”时,兄弟俩人也是义愤填膺,让三丫、四丫稍微一说,便冲过来,可进了城,两人也清醒了,这仇怎么报,还真是个问题。 算时间,杜诚现在应该在太医署,兄弟俩当然不会傻到冲进太医署打人,那可是官家地盘,别说进去打人,就算在门口多停留片刻,他们也得变成挨打的对象。 只能远处等着了,金根银根躲在墙角盯着,该说是运气吗?目标很快就出现了,不过身边还有不少人,兄弟俩再耐心跟一会儿,终于看见杜诚落单了。 好不容易看见杜诚走近一条小巷,见没有人经过,金根银根决定现身,“姓杜的!”他们开口叫住杜诚。 由于已经是实习医生,杜诚的课程最近并不紧,自己支配的时间挺多,不过他也没有别的去处,今天也是和平常一样,放学就回家。 走在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杜诚当然没有什么警惕性,当看到金根银根时也没什么警觉心,毕竟这两人他都认识。 可金根银根却十分紧张?怎么办?接下来该怎么做?直接动手?那和地方上的混混有什么两样?先义正词严教训他再打?两人又没有那口才。 “金根,银根,你们有事吗?”反倒是杜诚先开口问话,自从他和罗莎丽亚退婚后,也就没再和这两兄弟接触过。 金根和银根互看一眼,没有退路了!早晨看到有人要跳河,第一次看见这种事,两个男孩子也吓得手足无措,结果只有罗莎姐姐一个人冲过去救人,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不过事后这两个男子汉可是都抬不起头来,如今好不容易有将功补过的机会,自然不能放弃。 “姓杜的,原来你这么坏,之前我们怎么没看出来?”金根指责杜诚,至少自家才是正义的一方,这也让他们有个底气。 “我…”杜诚一开始奇怪,自己最近没惹着他们啊,“是不是罗莎…”想到了什么,杜诚也紧张起来。 “我们就是为罗莎姐姐来报仇的!”看杜诚心虚的样子,银根的火气也上来了。 报仇?!“罗莎她怎么啦?!”杜诚顿时脸色苍白,他上前一把拉住银根追问,千万不要是他所想的那样啊! “你还有脸问?!”都送上门了,再不动手可对不起自己了,银根迎面就给了他一拳。 “姓杜的,你自己选,我们兄弟可以和你单挑,绝不会以多欺少的。”金根没有乘机落井下石,他决定教训人也要正大光明的来。 杜诚虽然本职是郎中,但他上山砍柴,下地种田,这些力气活都干过,并非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真要和人打架,也未必就会输,但他现在哪有心qing动手,罗莎她现在怎么样了?!杜诚越想越怕,转身往太白居跑去。 这人居然逃跑?!金根银根更看不起他了,“你给我站住!”他们急忙去追。 …… “你们几个都给我住手!”罗莎丽亚带着二丫和三丫,总算赶上了这场闹剧,虽然对杜诚落跑的行为她也看不上,但总不能任由金根银根追着他这么满大街跑吧。 “罗莎…”看到安然无恙的罗莎丽亚,杜诚总算松口气。 …… 闹剧收场,杜诚重新坐在太白居的后院,向罗莎丽亚解释自己的落跑行为:“我才听说顾将军的原配夫人自尽,就碰上金根他们要为你报仇,所以…” “所以你认为我也寻死了?”罗莎丽亚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我要想不开找就寻死去了,又何必等到今天。”如果她是夏家慧,只怕早就与杜诚阴阳两隔了。 “不,千万不要!”杜诚吓坏了,以前他真没往那方面想,但夏家慧的事却刺激了他,如果当初罗莎丽亚也这样做,那他…他… “放心,我才不会那么傻呢。”罗莎丽亚把煮好的鸡蛋递给他,让他敷脸上的乌黑眼圈,真是的,怎么光右边有呢,如果左边再加一个就好了,国宝啊,马上身价百倍。 “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杜诚接过鸡蛋,有多久没来太白居了?有多久没接受过伊人这份关心了? “我当然没事了,我才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而寻死觅活的,天下男子那么多,说不定下一个会更好。”罗莎丽亚满怀希望的说道,她又不是没失恋过,抵抗力已经练成了。 下一个男人?按理说,罗莎丽亚这么精神是好事,可杜诚为什么却一点也不高兴?而且这回连心口也疼上了,更胜过脸上的伤? “你说顾家夫人自尽了,那顾家人现在怎么样?”难得有个知道内幕消息的人在,罗莎丽亚当然乘机帮夏家慧打听了。 “顾家还是把新夫人娶进了门,说是派人去找原配夫人了,不过我看就是做个样子。”同是男人,顾飞的行为却让人脸红。 “这样,那他原配夫人的娘家人呢?”罗莎丽亚边考虑边继续问道。 “好象也在找吧,这个我不清楚。”杜诚摇头,他也只是听同窗提起。 看来还得让人继续打听,罗莎丽亚决定先不通知夏家慧娘家人,万一他们仍要将她送回夫家,那她可真是没了活路。 “鸡蛋给你,你可以走了。”罗莎丽亚打发杜诚,她还决定带些补品出城去看夏家慧呢。 “我…”在罗莎丽亚这儿,杜诚还没遇上过这种待遇,一时有些发怔。 “还有事吗?”罗莎丽亚皱起眉头,虽然事是因她而起,但动手的人可不是她,再说,她不是还给他一个鸡蛋当赔偿费吗?这人不会还和她计较吧? “没…没事了。”看罗莎丽亚的表情,杜诚清楚的明白两人已经不是当初那种关系了,他心情复杂的退出来。 等杜诚走了,二丫她们才进来,“罗莎姐姐…”在赶着阻止金根他们的路上,罗莎丽亚已经和她们解释过了,二丫她们也知道自己误会了,不过这种想左拥右抱的男人,揍就揍了,也是应该的,所以看杜诚出来,她们也当没看见,更不会道歉。 “你们还是去打听一下,游骑将军顾飞的妻子失踪,他府里和妻子娘家那边有什么动作没有?不过千万别让他们注意你们。”罗莎丽亚吩咐道。 “那个姓夏的姐姐是…”二丫反应最快,马上猜出夏家慧的身份。 “是。”罗莎丽亚点头,“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们都要救人救到底。”夏家慧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罗莎丽亚也从不认为这样的身份会防碍自己救人。 …… 二丫她们出去打听消息,罗莎丽亚找出莲子,百合,加上切碎的肉沫一起煲汤。 夏家慧神情恍惚,想到她这两年在夫家过的日子,罗莎丽亚不是医生也能猜到她肯定神经衰弱,有失眠的症状。 总受折磨,心里负担过大才导致她神经衰弱,神经衰弱才导致她意志不坚定,意志不坚定才容易想不开,这都是有因果关系的。罗莎丽亚做莲子百合煲瘦肉就是为了帮她养心,安神,定胆,益智。意志坚强才能闯过难关。 …… 认为女儿因为“嫉妒”而寻死,是失了体面的事,夏家虽然在找人,但也是悄悄进行,连去顾府理论都不敢,这样的娘家人,罗莎丽亚可不打算把夏家慧还给他们。 拎着盛汤的小罐,罗莎丽亚和打听消息回来的二丫她们一起出城,现在毕竟还有人再找夏家慧,还是让她在郊外住几天再说吧。 等到了果园的草棚,四丫忙上前告诉她,自从她们离开后,夏家慧就开始发烧,她们用了各种土办法帮她退烧,都不见效果。 罗莎丽亚伸手试了试夏家慧头上的热度:“看来得请个郎中了。”她担心这女子并不是单纯的受了凉,毕竟这两年她都没怎么过好日子。 “我…我不回去。”烧的迷迷糊糊的夏家慧仍坚持着。 “你放心,我会找个信得过的郎中来看你,然后带你回我家。”罗莎丽亚安慰她,然后对金根银根吩咐,“你们去把杜诚找来。”目前能用的郎中也只有他了。 “他?”金根银根面面相觑,他们可是刚动完手啊,杜诚能跟他们走吗? “去吧。”二丫把他们往屋外推,小声补充一句,“你们就说罗莎姐姐找他,保证他马上过来。”看杜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样子,就知道他对罗莎丽亚仍然余情未了。 …… 果然,没多长时间,杜诚就带着药箱过来了。 “她只是受了凉,加上长期心中郁闷,外寒内火,所以才会发烧,吃几贴去火的药就好了。”因为事先听金根他们说过病人的症状,所以杜诚把估计能用上的药都带来了,当下就抓药,熬药。 看二丫她们忙着熬药,杜诚示意罗莎丽亚到外面说话。 “这位姑娘我认识,她就是城里失踪的顾飞将军的原配夫人。”杜诚告诉罗莎丽亚,当初夏家慧寻死,他也是抢救者之一。 . 第四十八章 南瓜肉酱(上) 杜诚居然认识夏家慧?罗莎丽亚之前并不知道夏家慧在家中也曾寻死过,所以杜诚见过她这件事出乎意料,那现在该怎么办?请求他保密,可这男人不都是向着男人的?还是干脆直接灭口? 不知道自己也处在危险中的杜诚,还在为夏家慧发愁:“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通知她家…不,通知她娘家人?”别看同是男人,杜诚也不看好顾飞的。 “我知道家慧的身份,不过也不打算把她交给任何人。”看杜诚还有点良心,罗莎丽亚决定实话实说,看看他接下来的态度。 家慧?是顾夫人的闺名吧?看来罗莎她是知道的。“可是,她娘家人在找她,而且她一个人又如何生活?”杜诚犹豫。 “你能保证她娘家人找到她之后,不把她又送回夫家。”罗莎丽亚反问,古代不是有句俗语“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是不会收留的。 这个…按规矩是这样的,杜诚也无法反驳,其实这女人的归属毕竟还是丈夫家,不管那夫君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杜诚说不出这个意见,明知是火坑还把人往里推的事,他做不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礼教和良心,杜诚选择了后者。 听他话音松动,罗莎丽亚暂时放心了,“我想先让她在这儿养病,等过两天看看她娘家人的态度,如果他们醒悟过来,决定保护家慧,我就送她回去,不然就让她和我一起,反正我太白居也缺人手。” 杜诚点点头:“希望她娘家人能照顾她。”一个女孩在外边毕竟太辛苦了,忽然想到罗莎丽亚也是一个人,他心中又一疼,自己也曾答应要照顾她的… 不知道杜诚此刻的想法,罗莎丽亚很认真的注视着他,寻求他的保证:“你会保守这个秘密吧?” 杜诚拼命的点头,看她这样眼巴巴的恳求自己,别说只是守口如瓶,就是她让自己放弃婚约,放弃责任,他也同意。 “那就好。”罗莎丽亚庆幸道,“你同意就好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杀人灭口这种事我还从没干过,也不知能不能一次就干利索了。” “……” …… 虽然受到生命危险,但杜诚还是天天往果园这边跑,郎中嘛,当然救人才是第一最要的,个人安危又算什么。 拜杜诚这么勤快,夏家慧第二天就退了烧,第四天就准备和罗莎丽亚回城了。 金根银根的父母对暂住他们家的夏家慧很热情,但考虑到这两人胆子并不大,罗莎丽亚没敢告诉他们夏家慧是“官太太”的身份,只说是自己的远房亲戚,好在她也有一半汉人血统,这个说词也能成立。 夏家慧的娘家已经安静下来,放弃了寻找,对女儿的不幸遭遇,他们也没有向顾飞讨要任何说法,不过是不是认为女儿这样“死”的不体面,还是不愿意相信她已经不在了,他们也没有给她办什么葬礼。 罗莎丽亚宁愿相信他们心中还有亲情的存在,但现在根本不可能放心将夏家慧送回去,夏家慧本人也绝口不提娘家人,只愿意和罗莎丽亚回太白居。 夏家慧不管是待字闺中还是嫁为人妇,都是那种不出门的深闺淑女,所以别看现在几乎满城都在议论顾飞的夫人,但见过她本人的却少之又少。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夏家慧在进城时还是戴起了帷帽,用皂纱遮面,顺顺当当进了太白居。 …… 夏家慧对新生活充满了期待,杜诚也开始重新往太白居跑。 这半年不见,杜诚却没有一刻能忘记罗莎丽亚,再见面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就算两人真的无缘,至少他也应该关心她,至少还可以以朋友的身份保护她,杜诚给自己找好理由,就又开始经常“路过”太白居。 罗莎丽亚在感情上,是绝对不能容忍男人三心二意的,所以就算她知道杜诚是为了信用才准备娶陈家小姐的,但只要他还有未婚妻在,罗莎丽亚就不会再和他纠缠,所以即使杜诚往太白居跑得太勤快,她也不给他好脸色看。 …… 贞观二年三月,关中旱灾,还闹起了蝗虫。朝廷下诏大赦天下,果然天降喜雨,旱情所解,可是这虫灾仍让人担心。 这些事,长安城的百姓都知道,可这里毕竟是皇城,灾患似乎离得很远,可当四月时城里也发现了蝗虫时,一切又似乎很近了。 金根银根家的果园,瓜田都在城外,如今刚长出新果,正是蝗虫的目标。罗莎丽亚和二丫她们当然义不容辞要帮忙捉虫。 杜诚闻讯也赶过去帮忙,这回他可是有正当理由的,朝廷下令,各级官员都要帮忙参与灭虫的行动,所以太医署除了值班的太医,都放假回家,参加捉虫的行列。 杜诚所熟悉的农家自然只有金根银根这儿,他也乐得往这里跑,参加大家的集体行动。 在捉虫行动中,女生是无法做为主力的,夏家慧和苏莫丽看见虫子就脸色发白,能参加活动就已经值得鼓励了,靠她们干出点成绩来并不现实,二丫她们平常干活比较多,还不把蝗虫放在心上,但体力上没法和杜诚比,权衡利弊,罗莎丽亚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杜诚在她身边晃动。 …… “这些虫子用来喂鸡倒不错。”休息的时候金根银根把捉到的虫子用草绳串上,交给二丫她们带回喂鸡。 “对呀,这样可以省粮食。”二丫喜滋滋接过来,虫灾一起,京城的米价就涨上去了,可大丫还怀着身孕,营养不能少,现在至少这鸡蛋就能供给了。 “鸟类可是虫子的天敌,鸡也爱吃虫子。”罗莎丽亚想到生态平衡上,“如果现在鸟多些,虫子自然就会减少。” “正是,”杜诚乘机说道,“据说朝廷已经下令,禁止民间捕杀鸟雀了。” “这倒是好事。”罗莎丽亚挺高兴,看来这唐朝也有人懂得用大自然的生态法则来消灭害虫。 “我还听说,”看到罗莎丽亚的笑脸,杜诚深受鼓励,又说起另一个消息,“朝廷准备下令悬赏扑杀蝗虫,两斤蝗虫可以换半匹绢。” “什么?!”这下原本坐着休息的众人都跳起来,纷纷责怪杜诚,“你怎么不早说?!” 他怎么又成了众矢之的,杜诚忙解释:“我这只是在太医署听说的,现在朝廷还没下令呢。”私下散布未经证实的皇令,可是大罪啊,他可是信得过大家才提前透露的。 “大家先静一静,”罗莎丽亚安定住局面再细问杜诚,“这消息可靠吗?”半匹绢可至少值五百钱,朝廷肯出? “我是听同窗谈起的。”杜诚在罗莎丽亚面前,从来不敢说大话。“是魏征大人向皇上提议,不过被民部尚书裴矩大人驳回了,现在朝廷正在讨论。” “这个魏大人不错。” “裴大人在前朝就是个奸臣,圣上怎么还会用他?” 众人用钱来划分爱憎对象,议论纷纷。 裴矩这人是挺复杂的,在隋炀帝杨广身边,他是有名的佞臣。但换了唐太宗李世民,他又成了有名的诤臣,历史上为此评价他为“忠佞相兼和功罪俱备”,是个颇受争议的人物。不过能在昏君和明君两面都得好,这个人至少有他的本事在。 罗莎丽亚从不打算参与唐朝的政治,也从不把裴矩视为偶像,所以这人的忠奸善恶也从来与她无关,但今天,裴矩先和“她的钱”有了利害冲突,她就不得不关心一下了。 “裴尚书为什么驳回魏大人的提议?”罗莎丽亚当然不会只用“奸臣就是干坏事”这个观点来评价这件事。 “好象是民部的钱不够用了。”杜诚努力回忆他听到的所有信息,“武德九年,为了让突厥退兵,国库的钱给了一大半。后来又是瘟疫,又是旱灾,朝廷拨下了大笔钱粮,最近的旱灾,百姓卖儿鬻女,还是朝廷出钱赎回,还给其父母的。裴大人认为,蝗虫伤的是百姓的田地,他们应该自救,不能什么都依靠朝廷。”其实裴矩说得也有道理。 是啊,罗莎丽亚也点点头,李世民的贞观之治很有名,可这起初的艰难又有几人记得?而且这裴矩也不容易,天灾人祸都朝民部要钱,他每次都能拿出来也够难为他了。 “行了,我们继续动手捉虫子吧。”罗莎丽亚拍拍手,“裴尚书说的也有道理,我们不捉蝗虫,任由它伤害庄稼,那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大家想想也是这个理,当官的来钱容易,可百姓们就指着这点田地过日子,确实损失不起。不过…原本不知道这事也就算了,但想到这可能到手的钱又没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痛快的。 都怪杜诚,他要不提这事,大家也不会空欢喜一场!一时间,杜诚又领略到众怒难犯的滋味… “奖金也未必不会有,所以我们还是多捉些蝗虫,反正也是除害,反正还可以喂鸡,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罗莎丽亚又微笑着把话往回带。 . 第四十九章 南瓜肉酱(中) 罗莎丽亚的信用一向比杜诚要好,其实除了她没有猜出杜诚的未婚妻突然出现,其他的事反正只要是她说的,几乎都能八九不离十。 所以当她这么一说,众人又升起希望,最小的六丫更是马上拉着她的手撒娇,要她确定这番话的准确性。 “我只是估计,如果我们努力捉虫,朝廷应该会出钱奖励。”罗莎丽亚胸有成竹,“不过不会两斤蝗虫换半匹绢,这个数是高了点,民部给不起。” “这没有关系,多少给点就可以。”众人纷纷说道,仿佛罗莎丽亚就是负责发钱的民部官员,只要和她说就管用。 不过人心就是如此,给了的想更多,一旦知道不给了,那只要给一点也是不错的了。金根二丫他们其实都不是利欲熏心之辈,听了奖赏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他人了,罗莎丽亚有些明白这个消息为什么在朝廷没下诏之前就传播的原因了。 有了利益鼓励,大家捉虫更起劲了,连夏家慧和苏莫丽都从试着动手到驾轻就熟了。 …… 第二天,本来大家还准备去郊外捉虫,可天上却下起了小雨,“春雨贵如油”,何况正逢旱情,这场喜雨谁也不会怨它来得不是时候。 由于灾荒,太白居最近的生意也不大好,罗莎丽亚知道这只是一时的现象,也不着急,借着这雨天向大家传道,授业,解惑。 “借方记增加,贷方记减少…”夏家慧和苏莫丽是有基础的,罗莎丽亚就指点她们学记账,以后这生意要做大了,账目是不能少的。 “罗莎姐姐,蝗虫的蝗字怎么写?”六丫拿着笔发问,她和姐姐们都上不起学,多亏了罗莎丽亚,她们才能像有钱人家的孩子一样,有识文断字的机会。 “一个虫字加上一个皇字。”罗莎丽亚提笔,在六丫面前的砖块上写给她。 说起来,这年头的笔墨纸砚可是很贵的,李家七个孩子练字,这开销也不是罗莎丽亚能负担起的,不过她想出了一个好办法,用光滑、吸水性强的砖石做纸,用毛笔沾清水当墨,这样等到干了,就可以重复利用。 这个办法确实能省下不少纸墨,所以一经推出,连附近邻家勉强上起学的学童都一一效仿,解决了不少人的经济问题。 “为什么这虫子要加个皇字?它是虫子中的皇帝吗?”九岁的拴子举手发问,他虽是男孩子,可也一样上不起学堂,得知罗莎丽亚愿意教他,是格外珍惜这学习机会。 罗莎丽亚微笑着回答:“据说蝗虫真是国王变的,所以也算是虫中之王。”也幸亏她知道的故事多,才不至于被小孩子难住。 这下学习的众人都来了兴趣,纷纷要求她讲这个故事。 好学的孩子应该受奖励,何况这下雨天闲着也是闲着,罗莎丽亚开始回忆自己看过的童话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好国王和一个坏国王,他们的国土相连,可以算是邻居。这一年,好国王的女儿要成亲了,整个国家都喜气洋洋,使者们骑着马,到处送请柬。 坏国王以为自己也能收到邀请,可等啊等,比他更远地方的更小国家的首领都收到了请柬,自己却还没收到,知道自己被人忽视了,坏国王怒不可遏。 可怎么办呢?打仗,很明显不是人家对手。什么都不干?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坏国王手下的国师给他出了个主意,原来在远方住着一个老巫婆,法力无边,她一定有办法帮坏国王报仇。 坏国王带着王公贵族亲自去请老巫婆,老巫婆给了他们一种药水,喝下去就能将人变成虫子,还告诉坏国王一句咒语,只要在日落前念出咒语,虫子就能再变成人。 坏国王他们变成虫子,飞到了好国王的国家,正赶上这里在御花园摆婚宴。 虫子们飞下去大吃大喝,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来不及反应!等虫子们吃完喝完飞走了,大家才恍过神来,只好重新摆宴,结果虫子又飞下去,吃个干净!整个宴会都乱了! 只有好国王处变不惊,他吩咐重开酒宴,不过这次开在了王宫里面,等虫子们飞进去后,他就下令将门窗赶紧关上。 这下被困在屋里的虫子都慌了,眼看这天色变黑,太阳就要落山,他们也渐渐失去了身为人的记忆。 直到掌灯时分,外面的喜筵才结束,宫殿的门被打开,虫子们才逃了出来,可现在,坏国王忘记了咒语,他手下的王公贵族也忘记了本来的身份,唯一记得的,大概只有那种贪婪,破坏的本性了,所以它们依旧在害人。 后来,人们知道这虫子是坏国王变的,就叫它做蝗虫。” …… 罗莎丽亚的故事讲完了,外面也来了客人。 客人是隔壁杂耍店的曹老板,他最近想回乡下去,过来问罗莎丽亚需不需要他这家店。 “最近闹蝗灾,乡下家里的粮田也被虫子祸害了,老人写信让我们回去帮忙,说朝廷免税,农田方面出了不少优待。不怕罗姑娘笑话,我这里生意一直不怎么样,还不如回去种田。之前我听说罗姑娘一直在找合适的铺子,咱们左邻右舍的,我就第一个想到了你,问你要不要这铺子。”曹老板说明来意。 铺子罗莎丽亚当然需要,她的太白居和粥铺中间正好隔着曹老板的杂耍店,如果把这家店也买下来,自然方便不少,至少冬天就不用在外面搭棚子了。 …… 罗莎丽亚在灯下数钱,夏家慧在一旁帮忙。 “总共二万三千五百六十六文钱。”两人都各数了一遍,数字确认无误。 “姐姐你真了不起,一个人赚了这么多钱。”顾府远比罗莎丽亚有钱多了,但想到这是她一个女孩子辛苦四年,自己赚来的,夏家慧就由衷佩服她。 “曹老板要价三万,我和他还到二万六,这些还不够啊。”罗莎丽亚翻看以前的账目,检讨自己以前有时花钱太大方了。 “要不够我这里还有些。”终于找到了帮忙的机会,夏家慧连忙说道。 罗莎丽亚再细算算账,买下店铺后还得装修一下,再加上这边的生意还要本钱,看来是得借助外援了。 “行,那这家店买下后就算我们两人的,咱们入股分红。”罗莎丽亚当然不会白占别人的便宜。 “好。”夏家慧点点头,她不知道什么叫入股分红,但只要是罗莎丽亚说的,她就同意。 …… 春雨一连下了三天,这三天里,罗莎丽亚她们也没闲着,买铺子,打扫屋子,然后选时间准备开张营业。 三天后,天色终于放晴,正当大家商量是继续整理新店还是去郊外捉蝗虫时,朝廷的一道公文解决了这个问题。 为鼓励百姓捉虫,朝廷出钱回收捉到的蝗虫,每两斤蝗虫可换五十文钱,这和杜诚报出的价码有一定差距,但正如罗莎丽亚所说,百姓为自家的田地捉虫子,还能得到奖励,已经让人很满足了。 …… 杜诚上午有课,是下午才去金根他们的瓜田的,考虑到杜诚是来白干活,大家对他的到来还是表示了适当的欢迎。 杜诚这次做白工,又带来了新消息,朝廷这次之所以下令奖励灭虫,是因为有蝗虫飞入宫中御苑,被当今圣上看见捉住了。圣上向天祷告说道:“黎民百姓靠粮食活命,请不要让蝗虫再吃百姓的口粮了,要吃,就吃我的肺肠吧。”说着,就把蝗虫吞下肚去。 圣上真是有道明君!知道这消息的人无不感动的热泪盈眶。 “这么吃蝗虫没关系吧?”二丫担心的问罗莎丽亚,这样爱民如子的皇帝可不多见,百姓能不珍惜吗? “应该没事吧?”历史上可没记载李世民吃坏肚子,“我记得蝗虫本身也是药材吧?”罗莎丽亚转身问杜诚。 “是的。”杜诚忙回答,“祖师伯的医书上也记载,蝗虫味甘、辛,性温。能健脾消食,息风止痉,止咳平喘,通络。这次回收的蝗虫,就会分到太医署当药材,还有一些焙燥后由各家医馆收购。只是,没听说这虫子可以直接吃的。”杜诚博览群书,更知道像李世民这样的皇帝实在难得一见,也十分担心。 “罗莎姐姐,你说圣上不会有事的!”六丫拉着罗莎丽亚要她保证。 “是啊,罗莎姐姐你说朝廷会奖励捉虫,朝廷就真的奖励了。那只要你说圣上不会有事,他就不会有事。”拴子也眼巴巴看着她。 其实罗莎丽亚之所以敢断言朝廷会出钱收购蝗虫,就是因为知道李世民吃蝗虫的典故,你想想,皇帝都做到这份上了,底下的大臣能不有所表示吗?就算民部真穷得叮当响了,文武百官就是自掏腰包,也会办好这件事的。 “圣上如此爱民如子,天地都会为之动容,他不会有事的。”罗莎丽亚可不想传出料事如神的名声,所以,一切还是归功于李世民自己吧。 “据说,熟的蝗虫还真是一道美味佳肴呢,我们要不要试试?”罗莎丽亚转移大家注意力。 . 第五十章 南瓜肉酱(下)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年青人尤其强烈。 听到蝗虫能吃,大家就着田里的杂草,把捉到的蝗虫烧熟了。 可谁做这吃蝗虫的第一人呢?大家看来看去,目光不约而同停在了杜诚身上。 “杜大哥…”三丫也不叫他杜郎中了,重新叫回了杜大哥,笑嘻嘻的把虫子送到了他面前。 罗莎丽亚也不出声,微笑着纵容小姑娘的行为,反正蝗虫在现代社会可是难得的佳肴,吃了又有什么关系。不过自己还是算了,女孩子嘛,总是怕虫子的,理所当然,情有可原。 杜诚硬着头皮接过烧得焦黑的虫子,这个,真的能吃吗?虽然有孙思邈的医书做保证,但这食物的样子,实在让人望而生畏啊! 可是,杜诚在这一群人中,他是年龄最大的一个,一定要起到带头作用,不能让人看不起。“圣上连生的都敢吃,我吃熟的又算什么?”以李世民为榜样,杜诚终于鼓起勇气吃下了第一口。 “怎么样?” “好不好吃?” 大家纷纷追问这位“勇士”。 “味道还行。”杜诚诚恳的评价,“有点脆,还有点酥。”本来他想说这味道有点像罗莎丽亚做过的炸果子,但考虑到拿虫子和点心比,会惹人生气,实在是不敢说了。 看杜诚吃了没事,拴子也大起胆子拿了一个,“我也试试。”没等几个姐姐来得及阻止,他就咬了下去。 “味道真的不错,有肉味。”拴子眨眨眼睛,说道。 “真的?”金根银根也试着吃起来,“味道真的不错。”他们也这样说。 几个男生都试过了,而且一致好评,女孩子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二丫姐妹也试着吃了一点,居然真的还可以。 几人都说好吃,可虫子毕竟还是虫子,夏家慧和苏莫丽咬紧牙关,任众人百般利诱也不愿尝试。 “罗莎姐姐,你要吃吗?”四丫忽然想起罗莎丽亚还没吃过呢。 罗莎丽亚从容不迫的微笑:“你们吃吧,蝗虫我以前就吃过,都吃厌了。要不然我怎么知道蝗虫能吃呢?”她也没说错,以前在法国的昆虫宴上,被自己的二个哥哥硬逼着吃了一条蝗虫腿,从那时起,她就彻底讨厌了蝗虫。 原来真正的勇士在这里!一时间,罗莎丽亚又被崇拜的目光所包围。 …… 天子吃蝗虫的事在民间很快流传开来,感动了无数人。受到鼓励和奖励的双重刺激,百姓们努力灭虫,虫灾并未遭成很大伤害。 蝗虫能吃这件事也被金根银根告诉了乡亲们,大胆的人都纷纷尝试,果不其然。于是蝗虫也成了百姓餐桌上的一道菜,你吃我的粮食,我就吃你的肉!老百姓的道理非常简单。而蝗虫也的确有食疗价值,这其中有多少人受益,又节约了多少粮食,就没法细算了。不过蝗虫做为菜肴,却一直流传于后世。 罗莎丽亚的新店也顺顺利利开张营业,而且这从露天搬到店内,生意果然更好了,夏家慧发现过了这么久也没人认出她,也开始公然露面,帮罗莎丽亚照顾生意,而这些日子相处,罗莎丽亚发现夏家慧是个极细心,爱干净的人,这对做食品生意的人来说,可是必要的优点,看来自己是找了个好帮手,罗莎丽亚喜不自胜。 ***************** 七月份,金根银根又进城卖瓜了。 为了感谢罗莎丽亚和二丫她们帮忙捉虫,金根银根的爹娘还特地让他们选了新成熟的几个嫩南瓜送给太白居和李家。 丰收是好事,罗莎丽亚看到漂亮的新南瓜又做到了一道新菜:南瓜肉酱。 从瓜蒂处切开一块,将南瓜里面的瓤掏干净,放入拌好的肉馅,再把瓜蒂盖上,用牙签固定好,放入锅里隔水蒸熟。 吃的时候将瓜肉和肉馅拌在一起,鲜美的肉馅和甘甜的瓜肉在齿峡间混合,让人回味无穷。 看众人吃了都叫好,罗莎丽亚也把这道菜推到了粥铺,也是广受好评。 考虑到来粥铺的人一般吃不起肉,而南瓜肉酱的成本也确实高些,罗莎丽亚又举一反三,推出了南瓜粥,南瓜八宝饭(做法和南瓜肉酱类似),南瓜小米饭,南瓜甜饼等一系列南瓜美食。 当然,掏出来的南瓜子罗莎丽亚也不会浪费,炒熟了当瓜子吃。 看在杜诚捉蝗虫有功的份上,罗莎丽亚还告诉他一个偏方:经常以南瓜子和花生米,胡桃仁同服,可治营养不良,面色萎黄。这让杜诚又惊又喜,受宠若惊。 南瓜性味甘温,有补中益气的功效。但这是发物,服药的人忌之。而且就算是健康人,在连吃南瓜两个月以上后,也容易让皮肤出现黄染现象,其实这就是吃多了,南瓜中的胡萝卜素来不及排出所至,只要停吃就好了。 这些利害关系罗莎丽亚都详细告诉了店员,让她们在客人点菜时尽告知义务。 太白居不是只一昧赚钱,在这儿吃饭放心,也成了新老顾客共有的认识。 …… 金根银根的南瓜有了太白居这个大主顾,销量就不成问题。高兴之余,他们想到杜诚也是出了力的,于是也给他送了几个。 太白居目前南瓜点心卖得挺好,杜诚也是知道的,毕竟罗莎丽亚还指点他南瓜子的食疗法子。可当他以为罗莎丽亚至少接受他当“朋友”时,却发现他仍是太白居最不受欢迎的人。 坚持承诺真的错了吗?杜诚不只一次这样问自己,可是,翻遍所有的书籍,书上所有的圣人都明明白白告诉他:君子一诺千金重! 是啊!千金重!压得他好累! ***************** “杜郎中…”正当捉虫事件结束,杜诚又重新上下学时,在他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他又被人叫住了。 “什么事?”带着几分欣喜,几分盼望,杜诚看向来人,然后迅速拉下脸,“怎么是你?”害他空欢喜。 要说杜诚在这长安城最讨厌的人,那眼前这个人一定首屈一指,赵家婶子!想到她当初背后推罗莎丽亚那情景,他就有揍人的冲动。 “杜郎中,”赵家婶子手里拎着礼盒,笑得巴结,“我孙子病了,麻烦你给看看。” 有病人?杜诚的怒火下去了,但赵家婶子的这幅嘴脸仍让他讨厌,“这京城不是还有别的郎中吗?”为什么非要找他? “您可是我们这儿医术最好的郎中。”看杜诚面色不善,赵家婶子加倍讨好的说道,事实上,她也确实找过别的郎中,如果不是看不好,她也不会舍下脸面来找杜诚。 “可别这么说,在医术方面,强中更有强中手,杜某可不敢妄自尊大。”杜诚不是赌气,他是真不敢目空一切。 可赵家婶子只以为他在推辞,更加着急了,连忙解释:“杜郎中,我知道咱们当初有些误会,不过我真不是冲着你,都是那姓罗的丫头不好,一个来路不明的胡女,居然还那么大架子,杜郎中你这么有本事的人她都敢拒绝,真是不识抬举!” 赵家婶子把过错都往罗莎丽亚身上推,并想借退婚之事激起杜诚同仇敌忾之心,好撇清自己。 杜诚气得发抖,看赵家婶子滔滔不绝的说罗莎丽亚坏话,连忙喝止她:“住口!”如果不是看她是个上了年纪的妇道人家,他真想揍她一顿。 “我以为你这次是来认错的,谁知你还如此…如此…”杜诚此刻真恨自己嘴笨,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罗姑娘她和你有什么仇?!你要如此污蔑她?!”杜诚拂袖转身,“你孙子的病另请高明吧。”看赵家婶子还有闲工夫说人坏话,就知道她孙子得的不会是什么急症,那么找别的郎中又有什么关系。 赵家婶子眨眨眼,她本来以为杜诚现在一定和罗莎丽亚势不两立,才说罗莎丽亚坏话的,可看杜诚这样,分明是余情未了嘛。 “杜郎中,杜郎中,”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赵家婶子后悔莫及,可孙子的病不能耽误,“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帮我孙子看看病吧,这些礼物你收下,看好了我还有重谢。”她把礼盒往杜诚手里塞。 杜诚更生气了:“你把我杜诚当成什么人了?!”他要冲着钱去看病,那又算什么事?! …… 赵家婶子到底没请到杜诚,想到杜诚对罗莎丽亚的态度,她知道,如果过不了罗莎丽亚这关,杜诚是不会原谅她的,更不会给她孙子看病。 可想到她和罗莎丽亚之间的矛盾,赵家婶子又不好登太白居的门,没想到会有求人的这一天,赵家婶子有些后悔,当初罗莎丽亚笑着和她打招呼时,如果她能回应一下,今天也不至于落得如此进退两难。 想到可怜的孙子,赵家婶子终于决定豁出去试试。 知道自己不受欢迎,赵家婶子特意选了太白居晚上快打烊的时候去,手里还拎着那本来打算给杜诚,却没有送出去的礼物。 由于这时已经没什么顾客了,罗莎丽亚去后面做晚饭,只留下夏家慧收拾店铺,盘点当天的营业额。 . 第五十一章 豆麦面条 夏家慧到太白居的时间短,还没有见过赵家婶子,看她拿着礼盒进来,还以为她是准备再买些点心当礼物送人,于是微笑招呼:“您需要什么吗?” 看到太白居的人如此热情,赵家婶子放松点了,开口问道:“罗姑娘在吗?” “你找我们老板?她在后院,有什么事吗?”夏家慧问道。 “我…”赵家婶子吞吞吐吐,求情的话还不好和别人说。 “慧姐姐,晚饭好了。”正在这时,二丫过来叫夏家慧,顺便帮她锁门,正好看见站在店里的赵家婶子,脸色顿时变了。 “你来干什么?!”二丫喝问赵家婶子。 “李…李二姑娘。”要在从前,看二丫这么不客气,赵家婶子早就二丫头长,二丫头短的骂上了,可不会像今天这样还赔着笑脸,但近段时间,她在街坊邻里面前气焰嚣张不起来。 “快出去,你还想来害人吗?!”二丫把店里的扫帚拿在手里,威风凛凛的赶人走。 “这…”赵家婶子知道今天是无法求情了,不想白挨扫帚,只能悻悻退出门。到了门外还听到二丫大声吩咐夏家慧:“慧姐姐,你快去厨房拿些盐来。” 今晚二丫也留下来吃晚饭,主食是豆麦面条。 今天李富和沈刚发工钱,正赶上新麦子上市,就称了几斤带回家,磨成了大麦面粉,好让家人都尝尝鲜。想到罗莎丽亚经常照顾李家,就让二丫给送了些过来。 罗莎丽亚用大麦面和黄豆面混合,做了手擀的豆麦面条,煮熟后再浇上用木耳、黄花、鸡蛋做的卤子,留二丫一起吃晚饭。 这可是罗莎丽亚亲自下厨的,二丫自然不会拒绝。 其实,吃粗粮是有好处的,而在现代,粗粮的价钱比大米白面这些细粮还要贵,所以到了这粗粮便宜的古代,罗莎现亚总是想办法粗粮细做,补充营养。 由于她做法讲究,这粗粮也变得不那么难以下咽了。 夏家慧家境殷实,原本是没吃过粗粮的,在罗莎丽亚这边刚尝到时,也是认为生活要困难了,是抱着准备“吃苦”的决心吃饭的,没想到这一尝之下,才发现粗粮也不难吃。 二丫可是自幼就吃粗粮长大的,像她这样的人家,也都逐渐学会了如何把难以下咽的食物做得尽量可口些,不过和罗莎丽亚的厨艺相比,自然还有些距离。 罗莎丽亚穿戴上从不讲究,干净整齐就可以了,但在饮食上,向来注重营养健康,当然,也不是顿顿大鱼大肉才叫吃得好,只要合理搭配,少花钱也一样能保证营养。 “刚才,那个人是谁阿?”在饭桌旁,夏家慧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她还从没见过二丫这样利害,不但用扫帚赶人,而且还在屋里撒盐,就好像那个半老妇人…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什么人?”罗莎丽亚一直在厨房,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你们拿盐罐干什么?”她只发现放回的盐少了。 “撒盐驱邪。就是隔壁那个姓赵的。”二丫一脸厌恶的表情,连提都不想提。 “你是说赵家婶子?你们之间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罗莎丽亚奇怪,因为赵家婶子与人相处不好也不是一两天了,可之前也没看二丫这样讨厌她,还撒盐? “你们还都不知道吧?”二丫虽然是问话,但丝毫不奇怪这两人的消息闭塞,罗莎丽亚只关心点心的事,从不参与邻里间的家长里短,夏家慧就更别提了,连抛头露面都是这几天才开始的。 “前年她们家添了个孙子,你知道吧?”二丫先问罗莎丽亚。 “知道。”罗莎丽亚点头,她经常看赵家婶子或她儿媳妇抱孩子出来晒太阳,那孩子挺可爱的。 “就是那孩子,他最近病了。”二丫继续说道。 “病了?那应该看郎中啊,她到太白居干什么,给孩子买点心,那你不应该赶人家走的?”夏家慧奇怪二丫的举动,生病的孩子吃点好的也是当然的,怎么把顾客往外赶? “不是,你不知道,那孩子的病得的有点邪气。”二丫神秘兮兮的说道。 “邪气?”罗莎丽亚和夏家慧都不解。 “是,那小孩病得奇怪,他总把舌头不断向外吐,听说还咝咝有声,就好像是蛇吐舌一样,大家都说这是中邪了。”二丫也觉得这事让人发毛,但还是说出来,就是希望罗莎丽亚和夏家慧注意,远离赵家婶子,以保安全。 “还有这样的事?!”夏家慧听着也吓了跳。 罗莎丽亚有些猜着赵家婶子为什么到太白居了,看舌头**的病,杜诚可是这一带最出名的郎中,不过,她和杜诚已经没有关系了。 “这应该就是普通的毛病,不是中邪。”罗莎丽亚可不信这个,但她也不想管这事。 “可大家都说了,这是因为赵家婶子经常背地里说人坏话,才受的报应。她现在在左邻右舍面前可是抬不起头来了,连她家里人都这样认为,她如今的日子可不好过。”二丫可真认为这是报应,要不怎么管这种女人叫“长舌妇”呢? “那个赵家婶子,人品不好吗?”夏家慧对附近的邻居都不了解。 “人品糟糕透顶。经常搬弄是非,而且她家的条件在这一带已经算是不过的了,还有小偷小摸的习惯,最气人的是,明明是她自己偷的,还会主动告诉失主,她亲眼看见谁谁谁偷的,栽赃陷害。”二丫细数赵家婶子的做为。 这些事罗莎丽亚也都不知道,听着也挺生气,不过,“她孙子还不到三岁吧?我见过她儿媳妇,人品倒是可以。” “她儿媳妇人倒老实,在家里也受了不少委屈,不过这次出了这样的事,赵家婶子可不敢再摆婆婆的架子了。”二丫听说了,现在赵家婶子在家里的地位可是大不如前了,再不能指挥丈夫儿子,而且据说她丈夫还放言,孙子的病再不好,他就会休了赵家婶子。 “二丫,要不你带她儿媳妇去找找杜诚?”这赵家婶子如今也算受教训了,罗莎丽亚也不想再计较,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我不去。”二丫嘟着嘴,罗莎姐姐又心软了,可这也得看对方是什么人啊? “如果今天是赵家婶子的儿媳妇抱着孩子来求你,你还会不愿意帮忙吗?”夏家慧笑着反问她。 “我…”如果是那两人,二丫知道自己真狠不下心,毕竟这孩子无辜,“好吧,我带她们找杜郎中。” 二丫也明白,今天赵家婶子回去了,明天说不定就是她儿媳妇上门求情,甚至还会带着孩子来,到时候大人小孩都哭做一团,难道还能再用扫帚赶人走? “我可是看在孩子面上,不过,我还是讨厌赵家婶子,”二丫说明原因,“因为我爹娘就生了我们姐妹六个,所以她说过我们家是绝户头。”这样的人她是不会原谅的,所以也不能怨她小心眼。 “如果这次得病的是她,我们一定不管。”夏家慧也觉得这赵家婶子着实讨人厌,真是的,为什么不是她生病? “如果下回再碰上赵家婶子,你还可以往外赶她,用水泼,用扫帚都行。”罗莎丽亚这次也站在二丫这边,太白居谢绝恶客。 老板娘都这样说了,还有什么不行?二丫笑了。 气归气,但孩子真是无辜,二丫绝没有把气往小孩子身上出的毛病,回去和家人一说,大家也都同意这次就放过赵家婶子,尤其是快要临盆的大丫,身上充满了母性的光辉,心肠变得格外软。 所以第二天,二丫就主动找到赵家婶子的儿媳妇,让她带孩子找杜诚看病。 有二丫当中介,杜诚自然不会再推辞,而且当面看到孩子难受的模样,身为医者又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这叫做弄舌,也叫做蛇丝惊。”杜诚也没治过这种病,倒是孙思邈留下的医书中有记载。 “这是不是中邪了?”赵家婶子的儿媳妇张氏怯怯的发问,自从孩子得了这个怪病,大家都认为是她婆婆背后嚼舌头的报应。 “当然不是中邪。”杜诚是郎中,自然更不信这个,“孩子不断吐舌头是因为他体内有火,发热烦躁。你看天热时街上的狗,不也一个劲吐舌头,那都是热的…嗯…”他说了才发现,这个比喻可不好。 二丫忍不住在旁边偷笑,这个杜郎中还是这么…直率。 张氏却毫不介意,只要杜诚能救孩子,怎么说又有什么关系。何况这比喻虽然俗,但也说明了孩子真不是中邪,这样他们家在左邻右舍面前也能抬起头来了。 其实这弄舌和当初卢家小元的木舌之症,病因都是一样的,杜诚因为治好了木舌,所以对医书记载的弄舌之症也格外关注。 更巧的是,孙思邈治弄舌的药方也是泻心导赤汤,这也证明他和杜诚的祖父还真是师兄弟。 半个月后,孩子的弄舌之症好了,赵家人又可以抱孩子出来晒太阳了,张氏还特意抱着孩子到太白居感谢众人,看着孩子天真的笑脸,大家都以为这件事是做对了。 第五十二章 一鸡三吃 八月中旬,李家的大丫顺利生下一个男婴,由于沈刚是**的,这孩子就是李家的长孙,终于有男孩撑门户了,李富乐得合不拢嘴,一向过日子节简的他,也决定在孩子的满月宴上,邀请街坊邻里,好好庆贺一下。 满月宴,自然是交给了太白居办,有罗莎丽亚这样好厨艺的人在,谁还会舍近求远找别的厨师。【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罗莎丽亚知道李家的家境,所以这宴席又要能省则省,又得不失主人家的面子。李富几个女儿都在太白居的工作,也知道自己的家底瞒不过人家,也不用打肿脸充胖子,所以大家坐在一起研究菜谱,有啥说啥。 “街坊邻里有头有脸,和以前李家欠了情的人,大约有十四、五人,我想请他们到店里吃饭,你说每人是四菜一汤还是六菜一汤呢?”这成本支出李富还得请教罗莎丽亚。 在唐朝的饭店吃饭,客人都是席地而坐,采取的是分餐制,罗莎丽亚在古代开饭店,当然装修上要入乡随俗,这十五人菜可不少,她打算盘算数,“六菜一汤能摆满一饭桌,这样比较好看,成本上你放心,我们在菜式上想办法,主要是让客人一看就知道主人的诚意。” “行。”别看李富年经比罗莎丽亚大多了,但有些事上他还得听人家的,这也是隔行如隔山,当厨师的自然更明白如何让客人满意。 “其他的客人我想在自家院子里招待,用胡桌胡凳,六人一桌一起吃,这菜式上几菜一汤比较好?”李富再问。 胡桌胡凳几乎是现代的八仙桌和圆凳了,对这样的聚餐罗莎丽亚更有经验:“仍然是六菜一汤,而且尽量大碗大碟,不然几个人一上桌就吃完了,岂不是显得主人家小气。菜式上也不能和饭店里的不一样,大家都在一条街上住,两边吃了什么,一打听就清楚了。不过这边可以多上主食和不贵的菜,没有人会在份量上比较,再说他也没法比较,总不能端着饭碗两边跑吧?” 李富笑了,这样面子和钱都有了。 满月宴那天,李家和太白居都是热热闹闹的。 饭店的客人和院里的客人在上菜后,都不约而同瞪大眼睛。 六菜一汤,分别是三荤三素,三荤是油豆腐鸡,茄计鱼片,粉蒸肉。三素是红袍花生,锅塌豆腐,素什锦。一汤是三鲜汤,主食是馒头和花卷。 饭菜都是大碗大碟,摆了满满一桌子,尽显主人家的大方慷慨。 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人们都放下矜持,大快朵颐。看见客人们如此给面子,李富全家更是高兴,一时宾主尽快。 其实杜诚一家和李富他们不但认识,杜诚对沈刚还有恩情,可考虑到这次满月宴的主厨是罗莎丽亚,这请不请杜诚母子,就让李家人为难了。 二丫吞吞吐吐试问过罗莎丽亚,罗莎丽亚倒是不介意,这成不了夫妻也不用当仇人,何况以杜诚对沈刚的恩情,这次要是不请杜诚,李家人良心上也会过不去的。 罗莎丽亚想得开,杜诚仍觉得尴尬,借口当天太医署有课,他可以躲开,陆氏却不得不去,人家登门来请,怎么也得表示一下。 陆氏提着一篮鸡蛋去李富家,院门敞着,听见里面笑语欢声,她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就看见罗莎丽亚忙碌的身影,隐约听见有人称赞她的厨艺,好像还有人说谁娶了她可是有口福了…还是不进去了,陆氏在门口放下鸡蛋,转身准备离去,正好看见赵家婶子也拎着礼物过来,这回彼此倒是心照不宣,赵家婶子冲她不好意思笑笑,也把礼物放在门口,人并不进去。 有了同样尴尬的心思,两人回家路上同行,也是默默无言。 眼看到岔路时,赵家婶子忍不住开口:“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陆氏不语,但停下脚步。 “其实,罗姑娘人挺好的,还是让杜郎中娶了她吧?”赵家婶子自从孙子生病后,就不参与人家的家务事了,但这次,她还想说几句。 “我们与陈家有婚约在前的。”陆氏当然知道二丫带张氏和孩子找杜诚看病,一定是罗莎丽亚授意的,赵家婶子想还人情也不奇怪,可这事,哪是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其实那个陈家小姐的人品,她真不如罗姑娘的。”赵家婶子觉得可惜,罗姑娘和杜郎中都是好人,这好人就应该和好人在一起。 陆氏皱起眉头:“背后说人长短,可不好。”这赵家婶子怎么还改不了这毛病,就算她要帮罗莎丽亚,也不能去摸黑另一个人。 “我…我是说真的。”赵家婶子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这难得说真话,反倒不被人相信了,偏偏她又拿**证据。 陆氏不再理赵家婶子,转身离去。陈家小姐她去年过年时也见过了,人温柔又有礼貌,典型的大家闺秀,哪里不好了?而且就凭她肯等杜诚二十多年,这人品就不会差。 满月宴上的这个小插曲,罗莎丽亚当然不会知道。宴会结束后,她就帮李富他们算这次的结余,这送来的贺礼杂七杂八什么样都有,算出它们的大概价值,再和这宴席的成本对比,就算罗莎丽亚和夏家慧数学再好,也是掌灯以后才算清。 最后两方一比,巧得很,居然李富还赚了十文钱。 十文钱,自然不算多,可当初李富请客是为了撑面子,准备下本钱的,不赚不赔都不敢想,更别说还有剩余。 罗莎丽亚这也是头一回主厨办宴席,以前自家店里有经验的前辈不少,根本没有她做主的时候,这头次办就能得到这结果,证明她以前的经验没白学。 其实办酒席,要让客人吃饱吃好,只要掌握几个小窍门就好了。 比如这主食,馒头花卷就要比米饭抗饿,也省钱。 比如这荤菜,只要不是全鸡宴、全鱼宴,原材料上完全可以节约的。就拿鸡来说,剔除骨头,鸡肉切块加油豆腐炒,两者颜色相似,喷香的一大碗,谁能看出是不是一只整鸡?剩下的骨头可有营养,正好用来做汤。至于肉少不好剔,又能曝露鸡的真实数量的鸡翅,全被罗莎丽亚省下来,晚上做了红烧鸡翅,和李富一家又饱餐一顿。 一鸡可以三吃,一鱼也可以两吃,一碟茄汁鱼片半条鱼就够了,至于粉蒸肉就更简单了,本身就是五花肉,再在梗米的比例上多加点,便又省不少。 当然,为了保证饭菜的实惠,不该省的地方自然不能去省,这就需要主家的合作,好比是用十文钱办十五文钱的宴席并不太难,但要用十文钱去办五十文钱,甚至一百文钱的宴席,那么不现实了。 不管如何,太白居的头次宴会顺利完成。 太白居办宴席得到的好处,在后来几天里陆续显现。 李家的满月宴如此丰富,有心人氏自然悄悄打听了一下成本,得到的数字让他们吃惊,如此有面子的酒席,居然才花了这些钱?!然后,同样需要办酒席的人家,顺理成章找到了太白居。 就算不需要办酒席的人,在吃过太白居的炒菜后,也是念念不忘,于是罗莎丽借机将粥店升级,改成早晨卖粥和点心,中午卖炒菜和米饭。考虑到目前太白居从老板到店员都是女性,罗莎丽亚决定晚上不开店营业。 本来晚上才是饭店生意最好的时候,所以知道她这样做的人都觉得可惜,罗莎丽亚却以为,大家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而且实在有晚上需要炒菜的,可以提前预定,只要在戌时之前过来取就可以了。 太白居如今一切向好发展,大家只要按部就班来就可以了,所以大家闲暇之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逗大丫新生的儿子玩。 尤其是夏家慧和苏莫丽,对小孩简直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连大丫见了也笑着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才是孩子的亲娘呢。 这点也让罗莎丽亚注意到了,她想的就比较多了。 想来想去,为了夏家慧和苏莫丽的幸福,罗莎丽亚还是决定找杜诚帮忙。 不想去杜诚家,罗莎丽亚也选择了在路上等杜诚。 没料到罗莎丽亚会主动找自己,杜诚又惊又喜。当听罗莎丽亚说明来意后,医者的责任心也让他认真起来。 “我给夏姑娘诊过脉,她除了身体有点虚弱,并没有什么别的病。”杜诚回忆道。 “家慧身体虚弱,是因为精神总受到刺激,有没有是这个可能,导致她迟迟不能怀孕?”根据现在医学观点认为,不孕症的原因很多,精神方面也是其中之一。 “是有这方面的可能。”杜诚点头,“女子气血不足,自然无法受孕。”这个医书中也有记载。 “可是家慧刚嫁过去时,和她丈夫关系不错,那时也没有谁刺激她,而正是因为她久久主无法生育,所以才神经衰弱的。”罗莎丽亚觉得不大对,这因果关系好像反了。 “这倒也是。”杜诚也不解,按道理夏家慧当初精神和身体都不借,怎么会两年都没有孩子? “不会问题出在她丈夫身上吧?”罗莎丽亚想到还有这个可能。 第五十三章 花生米清炖猪蹄 罗莎丽亚身为现代女性,信息方面绝对比古代人灵通许,甚至有些事情,不想知道也不得不知道。(拜那些铺天盖地的广告所赐)。 所以此时谈论起那些绝不该是古代女人(尤其是未婚女人)应该说的内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而杜诚专心医术,有人和他讨论这方面的事,可以说是求之不得。 “也有这可能,问题是出在顾飞身上。”身为医者,杜诚当然知道这生儿育女可不光是女人一个人的事。 “我记得顾飞娶新夫人也快半年了,他新夫人有身孕了吗?”罗莎丽亚到处找证据。 “这个我没听说,不过可以打听一下。”太医署的医生打听这种消息,总是比一般人要方便的,不过如果问题真出在顾飞身上,那夏家慧可真够冤枉的。 “那你去打听一下,然后来太白居告诉我,顺便再帮家慧诊断一次。”夏家慧想要重新追求幸福,她的身体是否健康可是很重要的,事出有因,罗莎丽亚也顾不上和杜诚划清界限了,反正只是让他重去太白居,又不是和他重新和好。 能再去太白居,还是罗莎丽亚亲口同意的,对杜诚而言,意义自然重大,他一口同意。 “顾府的新夫人目前是没有怀孕。”杜诚将打听的情况告诉罗莎丽亚,并递给她一张纸,“你帮我问问夏姑娘,她身体是否有纸上写的这些症状?” 罗莎丽亚接过一看,这分明就是健康调查嘛。她拿给夏家慧,夏家慧刚看了一眼脸就给了,但这是自身相关的大事,还得老实回答。 “姐姐,真是麻烦你了。”夏家慧觉得挺对不住罗莎丽亚,人家还没成亲的姑娘,却为她这种病忙活。 “这有什么麻烦。”罗莎丽亚笑笑,不过看夏家慧这种表情,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忘了古代人和现代人的性格差距,也难怪杜诚要通过纸笔来病情,要是在现代,连妇产科医生都可以是男的呢。 杜诚再次为夏家慧把脉。末了,他终于下结论:“夏姑娘,你身体非常健康,没有什么疾病。” “太好了!”罗莎丽亚为她高兴。 夏家慧还不敢相信:“可是…我…” “就算有问题,也不是你这方面的。”杜诚肯定的说道。 夏家慧再看看罗莎丽亚,罗莎丽亚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你知道今年六月十三,当今皇后娘娘生下九皇子的事吗?治好皇后娘娘的人,就是杜郎中的祖师伯,所以他的医术你就放心吧。”对杜诚的医术,罗莎丽亚的信心倒是没变。 夏家慧终于敢确实了,自己真的没有病!想到这两年因这事而受的委屈,还差点儿寻了短见,她掩面痛哭! 夏家慧的事其实还算好办,毕竟她就有寻医问药的心思。可苏莫丽那边,罗莎丽亚就不大清楚了,苏莫丽跟陈惜光在一起好几年了,为什么不要个孩子?是身体上的原因还是不想要?可看苏莫丽的样子,她应该挺喜欢小孩,罗莎丽亚决定找个机会问问。 机会很容易就来了。 事情还得从大呀的孩子说起,刚满月的婴儿主要营养来自于母乳喂养,所以罗莎丽亚做了各种催乳的食物给大丫。 这样当孩子抱到外面时,他白白胖胖的样子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大家纷纷打听怎样才能把孩子喂得这样好,大丫当然乘机帮罗莎丽亚做广告。于是,家有产妇的人家又找太白居订餐。 在现代,做孕产妇生意的可不少,看到在唐代也有商机,罗莎丽亚决定又盘下一家小门面,专门卖这些针对孕产妇的补品。 花生米清炖猪蹄,清煮鲫鱼,红糖赤豆粥,豆浆冲花生米,这些都是让乳计丰满的食物。 罗莎丽亚找到的机会,是苏莫丽和她一起在厨房干活时碰上的。 当时,正好有人点了花生米清炖猪蹄,苏莫丽在帮她为猪蹄去毛。 “太白居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这多亏了姐姐的好厨艺。”苏莫丽微笑说道。 “这也多亏了你们帮忙,不然这三家店,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罗莎丽亚还考虑,看情况是不是再招点人手。 “不过这新店开张,大丫的宝宝可是也有功劳的。他可起到了活招牌的作用。”苏莫丽想到可爱的婴儿就更开心,“大丫妹妹说,想让我和慧姐姐给宝宝当干娘。”苏莫丽有些不好意思,有人要叫她了。 罗莎丽亚心中一动:“你很喜欢孩子?”她乘机问出来。 苏莫丽点头:“当然喜欢。”小孩子多可爱啊,“可惜我没这个福气。”她神情暗淡下来。 这可是苏莫丽自己先说的,罗莎丽亚赶紧把握机会:“什么叫没福气?你不打算要孩子,还是?”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苏莫丽也很苦恼,也因为同病相怜的原因,她知道夏家慧的身份也愿意为她保密。 “没找郎中看看?”罗莎丽亚接着问。 “没有…”苏莫丽不好意思,“这种事怎么好…” “什么这种事?还有比生孩子更大的事吗?”闹了半天,这丫头就这样挺着,“陈惜光呢?你不找郎中,他也不主动张罗吗?”罗莎丽亚有点生气,苏莫丽一向胆小不敢找郎中也就算了,难道陈惜光也不敢,他胆子可向来不小的,还是他一点也不关心苏莫丽? “不是夫君的错。”苏莫丽急忙解释,“他只是比较粗心。” 粗心到这份上?!罗莎丽亚还是为苏莫丽不平。 “姐姐…”苏莫丽软语相求,生怕她误会陈惜光,“夫君对我很好的,他从未给过我任何压力。”比起夏家慧来,他的丈夫强多了。 这倒也是,这几年陈惜光对苏莫丽如何,罗莎丽亚也是清楚的,可能真是粗心吧,她的气总算消了:“你还是找郎中看看吧?” “我…害怕。”苏丽亚不敢。 “怕什么?咱们有病治病,没病也放心了。”罗莎丽亚安慰她,“还是找杜诚帮你看看,到时候我也陪着你。” “谢谢姐姐。”苏莫丽点点头,有人关心自己的感觉真好。 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杜诚为苏莫丽切过脉,还没有问就叫罗莎丽亚出来。 杜诚一脸慎重的小声告诉罗莎丽亚:“这次的问题应该出在苏姑娘身上。”毕竟苏莫丽没有正式嫁给陈惜光,所以还只能称她做姑娘。 罗莎丽亚心一沉:“你确定?” “她的冲脉,任脉上有瘀结,典型的不孕症状。”杜诚也不想是这个结果,可身为郎中,他必须实话实说。 “能治吗?”罗莎丽亚抱着希望。 “试试看,她这应该是病了好几年了。”杜诚谨慎回答,身为郎中,他不能说大话。 “你一定要治好她,长孙皇后也病了五、六年,孙真人还不是一下就治好了。”罗莎丽亚现在只有靠杜诚了,唉,要是孙思邈还在长安该多好。 罗莎丽亚重新回屋,苏莫丽低着头,手紧紧握着自己的衣襟,不敢抬头看她。看到这情景,罗莎丽亚心头发颤。 “没什么大问题,杜诚说你气血上有点不足,吃点药养养就好了。”罗莎丽亚故作轻松的告诉她。 “真的吗?”苏莫丽胆子小,所以察言观色的能力格外强,看杜诚把罗莎丽亚叫到外面说话,她就猜出大概了。 好在罗莎丽亚早有准备,“杜郎中让我帮他问你点事。”她递给苏莫丽一张纸,上面同样是个人健康调查。 看到这些问题,苏莫丽不出意外的红了脸,这些事,她还真不敢当面和杜诚说。 苏莫丽是暂时安抚住了,但事情远远没有解决,杜诚只能先开药给她试试。 “冲为血海,任主胞胎,任脉通,冲脉盛,女子月事依时而下,才能有子。”杜诚对罗莎丽亚言道。“苏姑娘的身体必须长期调理才行。” “所以呢?”罗莎丽亚认识杜诚可不是一、两年了,完全了解他的习惯,这人开口就是书本上的句子,那就一定还有下文,而且是那种难以启齿的。 “所以…”杜诚果然吞吞吐吐,想说又不敢。 “你不说我走了。”罗莎丽亚以退为进。 杜诚果然不得不说了:“我听说,苏姑娘出身于平康坊…” “那又怎样?”罗莎丽亚瞪他,“莫丽是被人卖进去的,又不是她自愿。”杜诚不会也看不起人吧? “我知道,我不是瞧不起苏姑娘,”杜诚忙解释,“我是听同窗说的,他们说这种歌舞之地的女子都有一种秘密避孕的方法。我是听同窗说的。”他再三强调这点。 罗莎丽亚倒没在意他消息的来源:“我好像也听过这种说法,”如果青楼女子不会避孕,那岂不遭了,不过,“莫丽那么喜欢孩子,怎么会自己不要。”如果苏莫丽是主动避孕,她还看病干什么? “问题就出在这儿。”杜诚叹气,“我听说,这避孕的方子只有当家的妈妈才知道,我担心…” “你担心莫丽是被人偷偷下了药?”罗莎丽亚脸色变了,真要那样,问题就严重了! 杜诚偏偏还点头:“如果真是这样,我怕没办法治她了,又不知她被下了什么药?” “那要是能找到解药呢?”罗莎丽亚不想就这么放弃。 杜诚认真想想:“我必须知道是什么药物,如果毒已入五脏六腑,那只怕药石无效,但我为苏姑娘诊脉,好像情况并不太严重。” 第五十四章 烤牛排(上) 听杜诚又有转机的话,罗莎丽亚松口气:“你能不能把话一次说完,别这么吓人。” “我...”杜诚也委屈,他是郎中,已经习惯先考虑最坏的那一面。 “你同窗既然知道这件事,那么他知不知道这药方?”罗莎丽亚想到这点。 可杜诚再次摇头:“我问了,他不知道,这可是平康坊那些人吃饭的家伙,怎么可能轻易外传。” 罗莎丽亚想想也是,“对了,孙真人的医书中有没有记载?他见多识广,说不定会知道。”可惜当初退婚时她就把孙思邈的行医笔记都还给了杜诚,不然现在就可以查,根本不用再问杜诚。 想到两人退婚的事,杜诚心中也是一痛:“我查过了,没有。”当知道这个传言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孙思邈留下的医书,结果里面并无记载,不过这也不奇怪,孙真人是出家人,这些歌舞声色之地他怎么会了解。 “那现在平康坊还在用这药方吧?”罗莎丽亚问道。 “可能吧。”杜诚回答,不过那又怎样,人家又不会告诉你。 “你去没去过平康坊?”罗莎丽亚不知打什么注意。 “没有!”杜诚急忙摇头,还差点扭到脖子,“那种地方我怎么可能去!”他为自己的人品辩护。 “那真可惜,”罗莎丽亚的反应出乎他意料,“不过你现在去也不晚。” “我...我去那干什么?!”杜诚紧张起来,这是试探还是考验? “去找药方啊。”罗莎丽亚微微皱眉,“不然你以为我让你去干什么?”净想美事。 原来如此,杜诚稍微松口气,这有倒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去平康坊找解药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可是,“那种地方我真没去过,怎么找啊?” 看杜诚一贯的表现,还真不是干间谍的人才,何况苏莫丽出身于平康坊,但具体是哪一家她们也不清楚,对了,“陈惜光,这事他一定知道!”罗莎丽亚叫起来,她怎么把这个正主儿给忘了。 “陈惜光?”虽然名义上杜诚和陈惜光还是未来郎舅的关系,但这两人一点交际都没有,还不如罗莎丽亚和苏莫丽关系好。 “陈惜光为苏莫丽赎身的,当然知道她原来在哪一家,何况他经常出入平康坊,药方的事他应该知道一些。最重要的是,他是病人家属,莫丽也是为他生孩子,这一切,他都责无旁贷。”罗莎丽亚一一分析。 杜诚点头,确实如此,不能让苏莫丽一个人为这事努力。 看到杜诚和罗莎丽亚专门来找他,陈惜光很意外,能见到罗莎丽亚他自然高兴,但对杜诚这个未来妹夫,他可是没什么好感。 不过当听到他们是为了苏莫丽的病症找他的,陈惜光态度还是严肃起来:“丽丽不能生孩子,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原因也正和你们说的一样,事实上,平康坊出来的女子多半不能生育,我心里已经有准备了。” “所以你从未催过她。”罗莎丽亚了然。 陈惜光点头:“丽丽还在襁褓时就被人拐卖,她连自己亲生爹娘是谁都不知道,流落到平康坊也不是她愿意的,我怎么忍心再怪她。” 想不到陈惜光还有这一面,罗莎丽亚和杜诚互看一眼,对这位陈少爷的评价提高不少。 “那你知道平康坊用来避孕的方法吗?”杜诚问道。 “不知道,”陈惜光摇头,“这个人家可不会外传的,而且那么多女子后来都无法治好,可见药性之烈。”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可杜诚说,莫丽的情况并不严重。”罗莎丽亚告诉他。 “真的吧?”陈惜光精神一振。 杜诚点头:“所以我们想找到药方,还请陈少爷帮忙,告诉我们苏姑娘当初在平康坊哪家待过?” “是长春院,丽丽进长春院两个月就被我赎回来了。”听到苏莫丽还有治,陈惜光对杜诚态度也好起来了。 “那陈少爷能不能再去趟长春院,打听一下药方的事。”杜诚提出此行的目的。 “我...”陈惜光犹豫的看看罗莎丽亚,才说道,“我已经好久没去那儿了。” “这次是正经事,你也是为了莫丽,而且我不会告诉她的。”罗莎丽亚以为他在担心这个。 “不是,我真的很久没去那儿了,应该说,自从有了丽丽之后,我就没去过了。”陈惜光再次声明,毕竟那儿再没有黑发蓝眸的女子了,当然,这话他不能说,只是不能当着杜诚的面和罗莎丽亚说。 陈惜光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看罗莎丽亚的眼光却让杜诚本能的不舒服:“陈少爷,这次可是为了苏姑娘。”他提醒陈惜光注意。 “我知道,可我这么久没去了,这又突然过去,人家会怀疑的,而且我去了也没用,你就是把药材拿到我面前,我也不认识啊,”陈惜光微笑着反击,“还是杜郎中你去吧,放心,这次的费用由我出,毕竟你是为了丽丽。” “我...”陈惜光说的也有道理,何况论口才,杜诚的确不是人家对手。 “杜郎中只认识药材,可那种地方却不如陈少爷熟悉,”罗莎丽亚这句话让杜诚和陈惜光顿时一喜一忧,但她下一句话,却让两个男人脸上同时变色,“不如我们三个一起去。” “三个人?哪三个?”两个男人不确定或者说不敢确定。 “当然是我们三个了,这里还有别人吗?”罗莎丽亚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不可以去的!”杜诚急了,这次陈惜光也站在他这边,连连点头。 “我为什么不能去?我又不会像你们男人那样流连忘返,正好监督你们努力办正事。”这男人不看着点,可是不行的。 “我想还是你们去吧,我要回家陪丽丽的,你不是说她不舒服吗?”陈惜光反应最快,马上找到脱身理由。 “君子非礼勿行,我不能去。”杜诚也赶快找理由。 “你们必须去!”罗莎丽亚拍案而起,“你,”她指着陈惜光,“为人丈夫,怎么可以置身事外?!你,”她再指着杜诚,“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身为郎中,救人最重要!” 掌灯时分,也是平康坊最热闹的时候,无数的男人,年龄各异,身份各异,穿着各异,单都带着迷醉的表情前往这个温柔乡。 当然,也有例外的。 “我...这样,这样行吗?”杜诚不住的拉自己身上的衣服,紧张得不得了。 陈惜光不高兴了:“小心点,别忘了你身上的那件衣服可是我的,而且还是最贵的一件。”如果不是看在罗莎丽亚和苏莫丽的份上,他才不会借呢。 “我又没让你借。”杜诚回他一句,又哭下脸求罗莎丽亚,“我看我还是回去吧,要是被太医署的人碰上,我会被除名的。” 朝中之人是禁忌声色场所的。 罗莎丽亚毫不心软:“第一,既然太医署的人禁止来这,你怎么可能会被人碰上。第二,我把你化装的这么好,不会有人认出的。第三,就算前面两样都发生了,那个熟人也不敢说,除非他不怕暴露自己。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身为医者,就要有献身精神,你要想想神农氏当年尝百草的勇气。” 四大理由,让杜诚再也无言。陈惜光暗自叹息,这世道变了吗?怎么还有女人主动劝男人来这的。 “快进去吧,迎春院是哪一家呀?”比起两个愁眉苦脸的男,罗莎丽亚兴奋的表情才像个敬业的寻芳客。 “这里就是...”陈惜光硬着头皮带路。 “呦,这不是陈少爷吗?您可是好久没到我们这儿来了?”迎春院主事的贝姨,眼睛可尖的很,记忆力也非常好。 “贝姨,你也是越来越年轻,越来越漂亮了。”陈惜光笑着回应,心中却在叹气,她要忘了自己该多好。 “看陈少爷说的,”贝姨掩唇笑道,视线却往杜诚身上瞄,“这位老爷是...”拜陈惜光那件华丽丽的袍子的功劳,很难让人忽略杜诚的存在。 陈惜光忙介绍杜诚:“这位是陆老爷,是我家的大客户。”也不知罗莎丽亚怎么想的,居然给杜诚贴上胡子,还涂白可头发,弄得杜诚现在看上去至少有六十岁。 迎春院才不管客人年纪多大,只要有钱就行,所以贝姨热闹欢呼:“原来是陆老爷,奴家这厢有礼了。”她盈盈下拜。 “不必多礼...”杜诚没来过这种地方,难免手足无措。 “贝姨何必客气,”陈惜光上前一步,隔在两人中间,故意向贝姨使个眼色,“陆老爷一向在西域一带经商,这回可是第一次到长安,你可要好好招待。” 原来是个没见过长安繁华的土财主,贝姨了然,更加热情,“那两位是在楼下看歌舞,还是到楼上用餐?” “到楼上先吃点东西。”陈惜光做主道,未了才介绍罗莎丽亚,“这个人叫小罗,是陆老爷的厨子,陆老爷吃惯了《奇》西域的菜式,不大习惯长《书》安的口味,你带她去厨《网》房做几样,给我们送上来。”此刻的罗莎丽亚,一身男装小厮的打扮,还涂黑了皮肤,低眉顺眼的站在后面,毫不引人注意。 到外面吃饭还自带自己厨子?这排场可摆的够大的。贝姨这才随便看了罗莎丽亚一眼,黝黑的皮肤,个子也不高,不过眼睛好像是蓝色的,不会是传说中的昆仑奴吧? “贝姨?”陈惜光可不想让她多注意罗莎丽亚。 贝姨这才让人带罗莎丽亚去厨房,就算是昆仑人,又怎么比得上有钱的客人吸引人? 第五十五章烤牛排(下) 罗莎丽亚跟着迎春院的下人前往后院的厨房,一路上,她忍不住好奇心的东张西望,这就就是古代的青楼吗? 罗莎丽亚对古代青楼是早有好奇心的,事情还源于她在现代军校念书时。 当时,学校请了前期毕业的师姐做告。那位英姿飒爽的师姐不但在学校就是优等生,毕业后分配到时空管理局,也是其中的精英。 学校请她做报告是为了鼓励师妹们,能当上时空战警可是非常光荣的。优等生师姐就在台上向师妹们讲述古代的魅力,讲到兴起时,还把她工作之余,女扮男装逛古代花街柳巷的经历也讲了出来,什么和宋朝的李师师争喝酒下棋,和明朝的秦淮八艳谈诗伦对,听得台下的师妹们闪着星星眼。拼命的鼓掌,一点也顾不上旁边校长,主任都是什么脸色了。 这次报告的好处倒是显而易见的,同学们纷纷要求加入时空战警,为此努力训练。不过坏处倒也是显而易见,大家的毕业总结,她们这一期所有的女学生,几乎都写着加入时空战警是为了能女扮男装逛古代的花街柳巷。 所以可以想象,当老师站一片都是古代青楼的目标中,发现罗莎丽亚写的是古代饭店时,该有多么感动。 罗莎丽亚不是不想逛青楼,只是自幼耳濡目染,她还是将古代饭店放到了第一位。但今日能被她争取到这平康坊,还是很兴奋的。当然,她也没忘了一路观察可疑的地方。 “到了,这就是厨房。”带路的下人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汉语,所以连说带比划。 “我可以听…筒单的。”罗莎丽亚微笑着点点头,故意用生硬的话调说话,这样要是有什么意外发生,她就可以用听不懂“复杂”的汉语来蒙混过关。 杜诚和陈惜光进去这里当红姑艰朝雨的房间,扑鼻的脂粉浓香让他嗓子不舒服,这哪有太白居的食物香气好闻,真不知怎么还有人喜欢来这儿。 不舒服归不舒服,为了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他还得装成感兴趣的样子,左顾右盼,好早点找到目标。 “陆老爷,陈少爷。”看杜诚对她这儿感兴趣,朝雨更加殷勤。 罗莎丽亚到厨房,也吸引了厨房工作人员的汪意,西域人?黑皮肤蓝眼睛?不知道这西域菜又是什么怎样的?手里有活走不开,但大家的目光还是不住往罗莎丽亚那边瞄,想看看这西域菜是如何做法。 当众做菜对罗莎丽亚而言,也不是头一回了,被众人目光包围着,她也不至于怯场,不过考虑到手上的颜料不能洗掉,她决定选最简单的。 选了一块己经洗干净的上好牛里脊肉,她直接找个平底锅子,把牛肉放在上面烤。 “这就是西域菜?”着她只是在牛肉上面涂油、翻个,也不蒸、煮、炖、炒,有人大着胆子问。 罗莎丽亚把牛肉放到盘子里,然后笑着告诉大家:“这个就是西方菜,叫烤牛排。”不过是最简单的做法。 考虑到这里没有刀叉,她还主动将烤好的牛排用刀切成片,浇上用酱油,胡椒面,料酒拌成的酱汁,然后才准备端走。 “这样就可以了?”有人质疑,这牛肉分明还带着血丝呢,才烤那么点时间,怎么能吃? “就是这样,正宗的牛排。”只有一分熟的烤牛排。 看罗莎丽亚端盘子离开,剩下厨房里的人大眼瞪小眼,乖乖,难怪都说胡人是茹毛饮血之辈,看这吃食,传言还真的不假。 杜诚被这些女人围着,如坐针毡,看罗莎丽亚终于进来,可是松口气。 “陆老爷,陈少爷,你们要的烤牛排。”罗莎丽亚皮笑肉不笑的放下盘子,她在厨房烟熏火燎,这两人倒是软玉温香的快活。 陈惜光可是从没尝过罗莎丽亚做的菜,怀着期待的心情走到桌旁,还不忘招呼杜诚,“陆老爷,过来吃饭吧…”然后他看到那烤牛排的庐山真面目,怔了一下,接着更热情喊社诚,“陆老爷,这可是你爱吃的,快过来!” 和朝雨下棋(只有这样才能保持距离)的杜诚,马上就过来了,当看到烤牛排时,他也是怔住了,不知该如何反应。 还是陈惜光机灵,他拉杜诚入坐:“陆老爷,咱们边吃边谈。这次你从西域又带什么稀罕食物来了?” “这个…”杜诚哪知道西域有什么,再说事先也没有这台词呀? 陈惜光当然知道他答不上来,所以微笑着对朝雨说道:“朝雨姑娘,你能不能再帮我们上壶新茶。” “我马上就去。”朝雨自然明白有些生意是不能当外人面谈的,所谓上茶不过是支人离开的借口 作为迎春院的红牌姑娘,善解人意可是必须的,何况看到**的“西域菜”,她还正愁没有脱身的理由。 朝雨招呼姐妹们出去,房里的姑娘都如释重负的退了出来,不用被脂粉气包围,杜诚也如蒙大赦的吐口气,这还多亏了罗莎丽亚。 “厨房没什么可疑的,这一路走来,我也没闻到哪里有熬汤药的味道。”罗莎丽亚说出她侦查的结果,做菜讲究色香味齐全,所以像她这种厨艺世家出身的人,白幼就受到鼻子方面的训练,这也是她今天主动要求侦查厨房一带的原因,可惜并没有什么收获。 “说到药味,这屋子里好像有。”总算没有浓妆艳抹的女子在身边围绕,杜诚的鼻子也逐渐恢复了嗅觉功能,闻出一丝异常。 “真的?”罗莎丽亚和陈惜光都是精神一振,“你快到处找找!” 罗莎丽亚也跟着四处看,她怎么没闻到? 杜诚开始追踪药味的来源,终于在卧室的床头发现系着的一个小香囊,他拿过来一闻:“就是这个味道。” “这是什么?”罗莎丽亚好奇的拿近一看,转眼就又扔给杜诚,“这什么香囊呀,一股怪味!”让她一闻就不舒服。 “怪味?”陈惜光也好奇了,“这不是香囊吗?我记得这里的房间都有这个。”他也拿过来一闻,“味道是怪怪的。” “你说这里房间都有?”杜诚寻思,他想把香囊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可这针线缝得结实,居然扯不开。 “好像吧,我也不是每间都去过。”陈惜光知道自己刚才失言了,暴露了自己是迎春院常客的事实,有点不好意思。 好在杜诚没有趁机笑他,只是问道:“那你知道她们为什么挂这个吗?” “好像是避邪。”陈惜光这回可先声明了,“这是丽丽告诉我的。” “苏姑娘的房间也有?”杜诚隐约抓住点头绪。 “是有,你不会怀疑是这香囊的问题吧?可丽丽离开迎春院时,并没带着它。”应该说,苏莫丽走时,迎春院的什么东西也没带。陈惜光明白,她是不想再和这里有任何瓜葛。 也正是考虑到苏莫丽的这种心情,陈惜光再和朋友到平康坊消遣时,也会刻意避开迎春院,选择别家。 “可除了这个,这里也没没别的可疑物件。”出于郎中的职业敏感。杜诚就是怀疑手上这个香囊。 “我们再找找别的。”陈惜光到处看,只一个香囊能起多大作用。他可不敢把希望都寄托在这儿。 杜诚和罗莎丽亚相互看看,也重新开始寻找。 找了又找,就差开锁了,几个人收了工。 “时间差不多了,再找下去,外面人会疑心的。”陈惜光提醒道,幸亏他在平康坊的“信誉”好,人家才放心让他们待在这里。 “会不会在箱子里?”罗莎丽亚看着上锁的箱子,这种古代锁具她还真不会弄,“你们谁会开锁?” 杜诚摇摇头。 “我也不会。”陈惜光有点着急了,“我们快把这儿收拾好,时间久了她们该进来了。” “你们去吃饭,这儿我来收拾。”不是罗莎丽亚主动愿意干活,只是看杜诚和陈惜光笨手笨脚的样子,就知道这两人只有破坏的本事。 “吃饭?”两个男人异口同声的质疑,这食物不是用来做样子的吗? “当然是吃饭,你们在屋里这么久,饭菜都没动。岂不更惹人怀疑?”罗莎丽亚言之凿凿,“再说,你们想糟蹋食物吗?”她最看不上浪费食物的行为。 言之成理,两个大男子不敢反对,只是在心里默默抗议,“你这是在糟蹋我们啊!” 出于礼貌,杜诚和陈惜光先送罗莎丽亚回太白居,然后才准备回家。 “不行,我肚子越来越难受了,你那儿有没有什么药?”陈惜光捂着肚子苦着脸,疾病面前无好汉,看杜诚是个郎中的份上,他也顾不上平时对杜诚的看法,直接求援。 杜诚只是郎中,肠胃也并非钢炼铁塑,此时也是一样难受:“我那有胃药,你跟我去我家拿吧。”同病相怜,他也看陈惜光顺眼点了。 两人跌跌撞撞,捂着肚子,总算赶到了杜诚家。 “你是…诚儿?!”拜罗莎丽亚的化装术所赐,身为亲娘的陆氏也是怔了一怔才认出杜诚来的。 “你们…喝酒去了?”看着东倒西歪的两人,再闻到他们身上带着的脂粉香,陆氏问道。 “先进去再说。”杜诚忍住反胃的感觉,痛苦的摆摆手,这一路走来,也不止一个人这么怀疑过他们了。 第五十六章 香花菜蛋花汤 将山楂,神曲,麦芽,谷芽,鸡内金等种种助消化的中药都塞进肚里,两人感觉总算好受了点。 “你说罗姑娘会不会是在整我们?”陈惜光文杜诚,同时难兄难弟,他相信杜诚不会向罗莎丽亚告密。 “不会的。”就算难受,杜诚也相信罗莎丽亚,“罗莎很喜欢做饭,她是不会胡乱做食物的,美味向来是她的标准。” 这个也叫美味?可想起罗莎丽亚对食物的一贯态度,陈惜光觉得杜诚说的也是那么个理,“不会西域人真吃这个吧?”还没熟,不,这完全就是生的,怎么能吃啊?! “我怎么清楚?”杜诚按着肚子,他唯一清楚的是,他一,两年或者更长时间,都不会再对牛肉感兴趣了。 “可你当时吃的比我多。”陈惜光当然是舍不得,他是佩服。 “罗莎不喜欢人浪费食物,我不吃完她会生气的。”杜诚只是不想再惹她不高兴。 “。。。。。。” 好像消化一点了,杜诚起身拿剪子,准备把香囊拆开,这次去迎春院,除了吃了一肚子生牛肉,收货的就只有这个香囊了。 “秘密真在这个香囊里?”陈惜光盯着香囊,他可不想白吃这生牛肉。 “希望如此。”杜诚边拆香囊边回答,“罗姑娘不是说,如果香囊里没有什么,她下回就带工具去迎春院开锁。”所以最好这药就在香囊里。 “希望就是这个香囊。”陈惜光由衷的道,下次,谁知罗姑娘再做什么菜? 杜诚把香囊里的东西倒在一张干净的纸上。 “这都是些粉末,能看出什么?”陈惜光很失望。 杜诚用手指在粉末里扒拉,又拿起一点闻闻,再起身翻药柜,找近似的对比。 “有什么发现吗?”看他如此慎重,陈惜光又升起希望。 “应该就是这些药。”杜诚的表情兴奋起来,他拿自家药柜成形的药材和粉末对比,并送到陈惜光面前,“你闻闻。” “好像真差不多。”陈惜光闻着也有点像,“这是什么药材?” 杜诚又拿医书查找,“这个是哥王,这个是樟木叶,这个是常春木叶,都是些烈性的药材。” “就是这些。。。让女子无法怀孕?”陈惜光翻看这几样不起眼的药材。 “应该是利用它们的气味,”杜诚先看医书,在得出自己的结论,“这些药材的气味都有驱虫的功效,自然对人体也有害。而且真要单只是为了驱虫,一样就够了,再说也用不着挂在床头。” “气味也可以?”真的找到答案了,陈惜光还有点不敢相信。 “麝香你知道吧?”杜诚给他举例子,“怀孕的女子闻了麝香味,便容易小产。这气味也是能害人的。” 陈惜光点点头,麝香的威力他也听到过,“那丽丽她。。。”既然找到了原因,那就求治病救人了。 “苏姑娘在迎春院的时间并不长,应该不会受害太深,何况她已经离开那儿很长时间了,我估计她的病症还和自身体质有关,我会再给她开些疏经活络的房子。” 杜诚寻思着答道。 “那就拜托杜兄了。”陈惜光十分客气,这也关系到她能不能当父亲的。 “你怎么能去平康法坊那种地方?”陆氏看着儿子洗脸换衣服,忍不住埋怨,“要是被太医署的人发现,你会被除名的!”能不能当上太医她不在乎,但要是因为这种原因而被除名,她们一家哪还有脸在长安生活下去? “不会的。”杜诚摘下巴上的假胡子,罗莎到底是用什么粘的,这么结实,“第一,既然太医署的人禁止来这,我怎么可能会被人碰上。第二,我化装的那么好,不会有人认出的。第三,就算前面两样都发生了,那个熟人也不敢说,除非他不怕暴露自己。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身为医者,就要有献身精神,咱们要想想神农氏当年尝百草的勇气。” “你哪么多道理,”陆氏仍不高兴,“就算你为了救人和陈少爷去,怎么能还带着罗姑娘?那种地方女孩子能去吗?” “可如果不是罗莎,我们哪能检查人家的屋子。”虽然那生牛肉是难吃,可也亏了这个,才那么长时间也没人敢打搅他们,“也幸亏罗莎收拾屋子善后,才没被人发现破绽。” 看儿子口口声声为罗莎丽亚说话,陆氏皱起眉头:“你怎么还叫她罗莎,你们已经退了亲,不能再这么称呼人家姑娘。”女子的闺名则么让不相干的人随便叫。 退亲是事实,单杜诚听到这个还是不高兴,“还不是习惯成自然了。”终于把假胡子撤掉了,好痛! 陆氏无奈的摇摇头,又想起一件事,“陈少爷这回是为了那么苏姑娘,他们感情很好?” “是啊,苏姑娘和他在一起好几年了,他们一直想要个孩子。”杜诚对这铜镜擦头上的白色颜料,罗莎是从哪儿学会这种化装术的? “可那个苏姑娘出身于平康坊,我看陈夫人是不会接受她的。”陆氏若有所思,陈惜光的亲事一再耽误下去,杜诚和陈家小姐该怎么办,这两人都不小了。 “如果苏姑娘这次能为陈家生下孩子,陈夫人应该就能接受她了。”杜诚往好处想,毕竟苏莫丽和罗莎丽亚有着同样的黑发蓝眸,他看了自然有好感。 我看很难。陆氏看儿子兴致勃的样子,没有告诉他,杜诚自幼便走南闯北,多数是在民间生活,哪知道有钱人家的门第观念有多根深蒂固。 杜诚小心翼翼的将桌上的香囊和药粉收好。 “这些东西你还留着干什么?”陆氏不解,这可都是害人的。 “再研究一下,这里面除了了哥王,樟木叶,常春木叶之外,应该还有别的药物,只是因为太碎了,一时不好认出来。不过幸亏这些都不是口服的,如果换成了内服的毒药,苏姑娘可就危险了。”杜诚很为苏莫丽庆幸。 孙思邈自己编写的艺术之中,“妇人方”是独立成卷的,可见他对这一科的重视,杜诚学习其中的医术,也是受益匪浅。 “我吃杜郎中开的药,这两个月肚子已经比以前好点了,不那么痛了。”怕罗莎丽亚担心,苏莫丽强颜欢笑安慰她。 罗莎丽亚以前真不知道苏莫丽每月那几天都有腹痛的症状,因为一到那时候,苏莫丽就会找借口不来太白居。 “你呀,早和我说,我早就帮你调理了。”罗莎丽亚用香花菜煮水,看谁变色后,将香花菜去掉,再把一个鸡蛋打进去,煮成蛋花汤。 “香花菜蛋花汤,可以疏风健胃,理气止痛。专管你这时候肚子痛的。”罗莎丽亚盛汤给她,“你放心喝吧,我问过杜诚了,这和你吃的药不相克。” “谢谢姐姐。”苏莫丽心中暖暖的,她一个孤女,何其有幸被人这么照顾。 “姐姐,你说我能有孩子吗?”吃了两个月的药,还是没动静,苏莫丽一直提心吊胆,又不敢和陈惜光说。 “你不是说这两个月已经好点了,”罗莎丽亚安慰她,“这种事情记不得,你一定要保持心情开朗,这心情也是很重要的。”杜诚也说过,苏莫丽从脉象上看,气血上是略有通调了。 “等你这几天过去了,我们上太白居观采桂花,正好散散心。”罗莎丽亚想办法安慰她。 知道这个姐姐的一片好意,苏莫丽点点头。 八月桂花香,现在已经是十月初,桂花已经纷纷开谢。 从桂花酥饼畅销的那一年,为了保证货真价实,童年八月,桂花酥饼的原材料就全部来自于白云观那棵有百年历史的桂花树。 罗莎丽亚的太白居还是太小,所以这些摘下的桂花都是由她指点,在白云观晒干后才送到太白居的,而今天为了苏莫丽,她亲自上门取货。 为了让苏莫丽宽心,她用的还是老办法——抽签! “近来运转锐气周,窈窕淑女君子求,钟鼓乐之大吉庆,占者逢之喜临头。这是一支贲卦,意思是开初会遇到困难,但不应灰心,一定要树立信心不计较一时的得失。然后定会求财得财,求官得官,求良缘得良缘,求子得子。”早就有准备的道士自然知道怎么解签。 看苏莫丽慎重的将签文收好,罗莎丽亚就知道这次成功了,毕竟崔老夫人比起来,苏莫丽好糊弄多了。 “姐姐你不求支签吗?”苏莫丽也没忘了她。 “我前几天就求过了。”这回罗莎丽亚也是准备好了的,“一口金钟在淤泥,人人拿着当玩石,忽然一日钟悬起,响亮一声天下知。我这支签也是不错的,它说我太白居将来会天下闻名,发大财。” “真好。”苏莫丽喜笑颜开,已经抽到这么好的签,当然不用再求了。 求完签,两人也不急着回去,今天风和日丽,秋高气爽,正适合游山玩水。 在白云观转了一圈,两人还是回到桂花树下歇息。 “这桂花开时可真美!”苏莫丽忘不了八月那满树开花的美景。 “是啊,难得它还是棵金桂。”罗莎丽亚也忘不了那天的情景,金黄的桂花开得满满的,带着香气,扑天盖地,仿佛整个白云观都被笼罩了。 第五十七章 桂花糕 “如果,如果我以后有了孩子,名字中一定要带个桂字。”苏莫丽小声说道,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桂花,才大着胆子说的。 罗莎丽亚微笑:“如果你们有了孩子,陈大少爷也该正式娶你过门了。”苏莫丽跟了陈惜光好几年,仍然连个名份都没有,罗莎丽亚看了都替她委屈。 “是啊,那时我说不定可以进门为妾了。”要是能名正言顺和陈惜光在一起该多好,受到签文鼓励,苏莫丽也忍不住开始憧憬。 为妾?罗莎丽亚叹气,自己这么鼓励苏莫丽,她怎么愿望还那么小? “为妾是很苦的,没有地位,说被正室夫人扫地出门就扫地出门了。”罗莎丽亚帮她摆事实讲道理。 “可是。。。”如果陈惜光的正室夫人是罗莎丽亚,苏莫丽绝不相信她会赶自己走。 “还有,妾室生的孩子地位也低下,没有继承权,如果正室夫人无子,就会将妾室的孩子抱走,而且从今以后,那孩子就是人家的了,当亲娘的见了还的行礼,称呼少爷,小姐。你愿意自己的孩子归了别人?”这些事情连她这个现代人都知道,罗莎丽亚不信信苏莫丽会不清楚。 “可是。。。”苏莫丽相信罗莎丽亚,如果她无子,那自己心甘情愿把孩子交给她抚养,因为她一定会善待孩子的。 “莫丽,你听我说,”罗莎丽亚知道苏莫丽胆子小,需要有人推她一把,“我始终坚持一夫一妻的,所以如果陈惜光家中有妻子,我绝不会鼓励你和他在一起,不管是当外室,做妾,还是正室夫人,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事,咱们可不能干。可陈惜光这几年身边都只有你一个,他的衣食住行饥寒保暖都是你照顾他的,你怎么还能把他再送给别人?” “可是。。。”苏莫丽不知所措,听罗莎丽亚话里的意思,她还在坚持一夫一妻,那自己想和她共侍一夫的话还真不好开口了。 看苏莫丽还是一脸迷糊,罗莎丽亚决定讲得通俗点:“比方说,你看这里的农家养猪,从小养到大,眼看养得白白胖胖,正准备卖个好价钱,却被人偷走了,你难道不心疼?”村子的人逮到盗贼,都会往死里打的。 听她比喻得有趣,苏莫丽忍不住笑了。 “咱们打人的本事不行,偷人的事又不能干,但本来就属于自己,连争取一下都没有就放弃了,你不觉得可惜?”罗莎丽亚拍拍苏莫丽。 “罗姑娘,苏姑娘,原来你们在这里,吴师兄找你们呢?”没等苏莫丽回答,冯道长就过来了。 “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罗莎丽亚拉苏莫丽起身,这洗脑可不是一,两次就能成功的,还是慢慢来吧,反正也不着急。 传话成功,冯道长就忙自己的去了。 正当他行至拐角处,迎面却看见一个中年妇人。 认出这也是白云观的常客,他忙恭敬的施礼:“卢夫人好。” 卢夫人点点头,问他:“刚才两个姑娘,也是白云观的香客?” “是的,她们经常来。”这才是桂花酥饼真正的创始人,不过这可是秘密。 “那你知道那两位姑娘是哪里人吗?”卢夫人继续问道。 “就是西市大街太白居的,那个穿淡蓝色衣服的姑娘是店主,旁边穿翠绿色衣服的是她妹妹,太白居的点心可不错。”冯道长如实回答,还不忘帮太白居打广告。 “是吗?那我有空还真得去尝尝。”卢夫人微笑,她是被这两人的对话吸引才多做停留的,那个穿淡蓝色衣服的姑娘看来是个颇有主见的人,尤其她那养猪的比喻,还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吴道长找她有什么事,罗莎丽亚也猜到了。 果然,“太白居的印章我刻好了。”吴道长在纸上印下清晰的图样,然后递给她看效果。 “多谢吴道长。”罗莎丽亚一直想给自家点心打上标签,这生意开始做大,就必须和别家的区分开,她也留心过,这个时代虽然还没有商标,但像是陈惜光家那样的大户,也会在名贵的礼盒上印上三和斋的名字。 “这个是我们白云观送给姑娘的。”吴道长阻止罗莎丽亚掏荷包拿钱的动作,“之前因为旱灾和虫灾,我们白云观减少了桂花酥饼的订量,给罗姑娘添了不少麻烦,观主一直过意不去,所以这印章就当做赔礼。” 白云观毕竟是出家人,哪懂得做生意的门道,看起初销量好就一味订购,还签下合同,然后生意不好时就又反悔,如果罗莎丽亚真要按合同办事,那至少可以敲白云观不菲的一笔。人家手下留情,白云观也是懂得感激的。 不是罗莎丽亚故意让对方签下有漏洞的合同,只是当时生意好得让白云观的人们太兴趣,大家一致要求多多益善,她也不能泼人冷水,只能在自己这方面把关。 没有乘人之危,所以这印章罗莎丽亚也受之无愧,“那就多谢吴道长了,也请替我多谢观主。”她客气一下就收下了。 吴道长还有点意犹未尽:“罗姑娘,你还要不要刻点别的章,比如山水,风景什么的?”上回受罗莎丽亚启发,他就刻了白云观的景致在印章上,广受好评之余,他又开始对这种山水印感兴趣了。 吴道长这话也勾起了罗莎丽亚的回忆,她家太白居的商标就是李白“举杯邀明月”的形象,不过现在的唐朝还没有李白呢,“我也想刻个像桂花酥饼上印的那么大的印章,不过不想印风景,想印人物,我想刻飞天。” “飞天,你是说飞仙吧?”吴道长笑着更正。 “对,是飞仙。”罗莎丽亚反应很快,她差点给忘了,飞天是佛教的叫法,而道教称作飞仙,而白云观,正是不折不扣,货真价实的的道观。 吴道长没有在称呼再计较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印章:“飞仙我是看过画上的,可这样刻起来不生动,如果有现实中的参考一下就好了。” “比如飞天舞?”罗莎丽亚想起传说,敦煌壁画就是根据飞天舞绘成的,然后舞蹈失传,壁画被发现后,才复原了飞天舞。 “就是飞天舞。”吴道长心向往之,也不计较飞天和飞仙的差别了,“可惜这种舞蹈不常见,除非是那种大型庆典,所以我也没见过。”没见过就不能随便乱画,这是他的原则。 “这个印已经不错了,飞仙只是我随便说说的”罗莎丽亚可不愿给别人找麻烦。 “我会跳飞天舞。”苏莫丽怯怯的开口,看大家的视线都集于己身,她红着脸低下头,但仍小声重复道,“我会跳飞天舞。” “一,二,三,大家一起用力!”随着喊声,太白居院内的墙应声而到,正应了墙倒众人推的老话。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太白居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而是为了苏莫丽飞天舞的表演效果,原来的院子太小了,放了那么多厨具,哪还有跳舞的空间。如今罗莎丽亚买下了隔壁的杂耍店,两家的后院也是紧挨着的,只要把中间的墙拆了,面积自然大了不少,以后往前面送吃食也方便了。 陈惜光可是第一次干这样的粗活,没办法,自己的女人要跳舞给别人看,他不在场怎么放心?不过想到苏莫丽自从离开迎春院后,还是头一回跳舞,他就不禁感叹,能让苏莫丽解开心结可是罗莎丽亚的功劳。 “苏姐姐,你真漂亮!”大丫她们聚在房里,看着装扮好的苏莫丽,由衷的赞叹着。 苏莫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流云鬓上饰着金丝蝴蝶簪,洒金色的长袖舞衣,宛如当年的自己,但这样不含杂质,真心的称赞却是当年不可能有的,所以重跳飞天舞,她并不害怕。 黄昏时分,为了欣赏表演,太白居特地提前打烊。众人聚在院中,边吃点心边欣赏歌舞。 这次的点心,又是罗莎丽亚新做的。利用新摘下的桂花,加上米粉,糯米粉,熟油,糖浆,混合而蒸成的桂花糕。 新点心和苏莫丽的新装版都受到大家的欢迎,然后苏莫丽站在院中间,左右看看,问道:“你们谁会吹笛子,或者弹琵琶?” “。。。”众人一阵沉默,然后面面相觑,准备了这么多,却把这音乐给忘了。 “别的乐器也可以。”看这样子,苏莫丽哪敢挑剔。 “。。。。。。” “那么唱歌也可以。”苏莫丽再让步,这飞天舞可是配乐的。 看这次还没有主动站出来,罗莎丽亚只好举手:“我唱吧。”至少当初在科里,她的歌声正是数一数二的。 苏莫丽赶紧点头,有罗莎丽亚伴唱,更能给她勇气。 “如果沧海枯了,还有一滴泪。 那也是为你空等的,一千个轮回。 蓦然回首中,斩不断的牵牵绊绊。 你所有的骄傲,只能在画里飞。” 随着歌声,苏莫丽翩然起舞,再现天人之姿。 “大漠的落日下,那吹箫的人是谁? 任岁月剥去红装,无奈伤痕累累。 荒凉的古堡中,谁在反弹着琵琶? 只等我来去匆匆,今生的相会。” 苏莫丽“连翩络绎,乍续乍绝,裾似飞鸾,袖如回雪”。 “烟花,烟花,满天飞,你为谁妩媚? 不过是醉眼看花,花也醉。 流沙,流沙,漫天飞,谁为你憔悴? 不过是缘来缘去,缘如水。” 苏莫丽“退不失伦,进不逾曲。流而不滞,急而不促。弦无差袖,声必应足。香散飞巾,光流转玉!” 第一卷 养生篇 第五十八章 桂花肉 一曲飞天舞,让众人各生感慨。 大丫她们吃着桂花糕,观赏歌舞,只觉得喜庆热闹。吴道长迅速提笔,勾画飞天的舞姿。陈惜光看着苏莫丽,再看着罗莎丽亚,心中茫然。而杜诚,自罗莎丽亚开口唱歌,视线就没离开她。 罗莎丽亚最关心的是绘画效果,选择飞天当商标,自有她的含义,她如今不正如那坠天之人,盼着有一天能重回“天上”,所以这唐朝的爱情,不沾也好。 “这个。。。就是飞天的图样?”罗莎丽亚和苏莫丽去看印在纸上的图样,画中的女子衣袂飘飘,彩带飞舞,手托花盘,横空飘游。不大的图画却惟妙惟肖,而且那女子的脸部轮廓,依稀就有苏莫丽的影子。 这真是唐代的飞天图画!罗莎丽亚感到极了,想当初参观敦煌飞天的壁画,不敢拍照,不敢手摸,还要隔着一定距离才能看,而现在,她正亲手拿着飞天图! “罗姑娘,这个飞天图还可以吧?”其实看罗莎丽亚的表情就知道了,吴道长这是在明知故问。 “可以,当然可以。”罗莎丽亚非常满意,这飞天果然有壁画中“吴带当风”的影子,不愧都是唐朝出品的,对了,这人也姓吴,他不会和吴道子有什么关系吧? “怎么啦?罗姑娘?”吴道长看着罗莎丽亚神色又不对了,还以为是自己的印章有了什么瑕疵。 “没事,我只是在想用什么点心纸配这印章。”罗莎丽亚笑着打哈哈,哪有姓吴的就是一家人,不会这么巧的,再说吴道长可是出家人呢。 还有,“吴道长,如果把飞天手中的花盘改成一盘点心,会不会俗气呢?”罗莎丽亚提出建议,再请教专家。 让飞天端着点心?吴道长眼睛一亮,这个想法有意思,“应该不会俗气,太白居本来就是人间烟火的地方,让飞天往人间送来没事,意境也不错。” “苏姑娘月事如期而至,证明她经脉已经正常。但她仍有血虚之症,仍需要调养。”十一月,杜诚为苏莫丽诊断后,单独向罗莎丽亚报告。 这可是好消息,证明苏莫丽的病开始好转,罗莎丽亚想了想,和杜诚商量,“我用麦芽糖煲红枣,帮她补中益气可好。”苏莫丽的药已经吃了不少,这“是药三分毒”,长期调理身体,还是尽可能用食疗为好。 杜诚点头:“这方子正是治虚寒血虚,脸色苍白的良方。”能和罗莎丽亚这样商量药方和食疗,正是杜诚梦寐以求的画面,在他们订婚后,他就不止一次的憧憬过,他开药治病,妻子后期帮人食疗调养,这才是夫唱妇随的美好生活。 “那我去告诉莫丽。”罗莎丽亚却马上起身,再次打破他的幻想。 杜诚也只能再次叹息,他和她,难道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转眼就进入十二月,又快过新年了,太白居的生意是越来越好,而且有许多穿着讲究的人也开始到这儿买点心,说明太白居连东市大街的生意也开始“抢”了。 罗莎丽亚是太忙了,杜诚也迎来了年终考试,再由于苏莫丽最近情况稳定,她们就大意了点,结果等罗莎丽亚再想起来,已经过了这月诊断的时间,她去问苏莫丽,才知道这月病情又反复了,于是急忙再找杜诚。 杜诚为苏莫丽诊断后,仍先在外面和罗莎丽亚说话。 “怎么样?”罗莎丽亚忧心忡忡,这都怪她大意了,她也不是不知道,苏莫丽向来胆小,生怕给别人添麻烦,是那种不问就不说的类型。 “苏姑娘的情况仍处于好转中,我没有诊出不对。”杜诚告诉她。 “可是?”苏莫丽这月可是晚了六,七天还没来那个。 “我知道。”杜诚明白,所以他说出另一个可能,“所以我猜测,她可能怀孕了。” “啊?”罗莎丽亚一怔,她们是在盼着这消息,但是突然听到还是手忙脚乱,“你是郎中,怎么能用猜测去判断,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 “就算她真怀孕了,现在也还不到一个月,我怎么能诊出脉来,可她除了身体虚,别的症状没有转坏的迹象,我只能这么判断。”杜诚解释。 罗莎丽亚想想也是,“那你什么时候能确定?” “下个月。”快两个月的胎儿,脉象上他就能查出来了。“不过这个月你还是要把苏姑娘当孕妇看,任何事上都注意点,她身体虚。” “这个好办。”罗莎丽亚回答,“莫丽今天才和我说,陈惜光被他娘拉回家帮忙了,估计这些日子都没空去她那儿,我正好让她搬到太白居住些日子,我和家慧会重点保护她。”也正好太白居的后院扩大了,三个人完全住得下。 杜诚点头:“那就好,有时间见到陈少爷,我会提醒他注意的。” 能搬过来和罗莎丽亚她们住,苏莫丽可是求之不得,反正她现在就是天天往太白居跑,能住在这儿还省了晚上回去的时间,所以不疑有他,高高兴兴的过来。 而杜诚是准备找陈惜光,但这好不容易有的见面机会,却不是他盼望的那种。 冬至大如年,所以冬至这天,陈夫人请陆氏母子到府饮宴,在餐桌旁,杜诚才看见陈惜光,他和陆诚一样,也是被母亲硬拉过来了。 “诚儿,听说你在太医署待得不错,已经是实习医生了?”今年的陈夫人比去年更加热情。 “是的。”杜诚礼貌地回答。 “诚儿可是前途无量令我,姐姐你就等着享福吧。”陈夫人更加高兴地对陆氏说道。 陆氏微笑:“我倒是不求什么享福,只要孩子们都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过日子就好了。” “姐姐你尝尝,这可是芳儿知道你们要来,亲自下厨做的菜。”陈夫人热情的夹菜给陆氏,又亲自夹给杜诚,“诚儿也尝尝,这是芳儿最拿手的栗子里脊块。” 陆氏尝了尝,这栗子香甜,肉块鲜嫩,的确是用心做的,“芳儿可真是心灵手巧。”她由衷赞赏,看杜诚还在发呆,忙叫他,“诚儿,你也快尝尝啊。”这个未来儿媳居然也是厨艺高手,莫非是天意? 杜诚这才开始品尝,“味道是不错。”他实话实说,陈小姐这厨艺,他也没有想到,但这和他有关系吗?看着母亲和陈夫人开心的笑容,他为什么总感觉格格不入。 “我看不如桂花肉好吃。”不甘被冷落的陈惜光存心捣乱的说道。 “桂花肉,那是什么菜?”听到不认识的点心和菜肴就好奇,陈夫人这也是职业习惯了。 “桂花肉和栗子里脊肉的做法有点像。不过它选的是猪腿肉,栗子里脊肉只用淀粉拌匀,桂花肉却在淀粉中还加入鸡蛋。里脊肉先炸后炒,桂花肉只炸不炒,由于加了鸡蛋挂浆,所以色彩金黄,宛如金桂花开。而最特别的是,吃桂花肉要沾酱,这酱也是特殊制法,而酱中还加上糖桂花,所以是名副其实的桂花肉。” 陈惜光做菜不行,但毕竟出身于点心世家,评判的本事还是在行的。不过这哪种菜更好,其实全凭个人兴趣,他这样着重称赞桂花肉,是故意的。 陆氏看陈惜光和杜诚的表情,就猜到这桂花肉是谁做的,再看陈夫人若有所思的样子,忙把话题岔开,“我只知道陈家是点心世家,可没想到这做菜的厨艺也这么好。” 陈夫人回过神来:“这反正都是在厨房忙活,我们也就顺便学会了。而且从菜肴的做法上,也能启发我们制出新点心。”她刚才就是在想,如果把油炸的点心也涂上桂花酱,味道是不是会更好些。 看陈夫人又开始介绍陈家的艰苦创业,陈惜光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再看看杜诚坐在那儿,也是不自然的样子,好心的问他,“我带你去陈府参观一下?” 杜诚求之不得,马上起身:“有劳陈少爷。” 陈夫人和陆氏也没有阻止,这两人是未来的郎舅关系,现在相处好些也是应该的。 陈惜光带杜诚去后院,第一个请他参观的地方就是陈惜芳的住处,“那就是我妹妹住的绣楼,你要不要上去坐坐?”他指着一座精致的小楼问道。 “不,不用了。”杜诚红了脸,连忙推辞。 “怕什么,你们可是有婚约的。”陈惜光不以为然,“你要实在怕孤男寡女不好意思,我可以陪你上去。” “不用了,我今天是找你有事。”杜诚终于想起还有这个理由。 “你说丽丽怀孕了?!”陈惜光兴奋地转身就跑。 “你干什么去?”杜诚赶紧拉住他。 “当然是去看丽丽。”他要当爹了! “你没听清楚吗?我说是可能,只是可能!苏姑娘现在还不知道,你别吓着她。”杜诚无奈,又重复了一遍。 陈惜光这才冷静下来:“那你这么早告诉我干什么?就不怕害我空欢喜。” “你是苏姑娘的丈夫,有责任照顾她,现在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她的起居住行你一定要小心!”杜诚严肃认真。 “我知道了。”陈惜光也认真起来,他当然知道苏莫丽怀孕时多么不容易的事。 第一卷 养生篇 第五十九章 汆丸子小白菜 唐贞观三年, 公元六二九年, 正月, 杜诚为苏莫丽诊断后,再次将罗莎丽亚和陈惜光叫到外面,郑重其事告诉他们:“苏姑娘的确是怀孕了。” “太好了!”陈惜光马上冲进屋去,向苏莫丽报告喜讯。 杜诚这次没有拦他,只是更小声告诉罗莎丽亚:“苏姑娘怀孕是好事,但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这时怀孕,还是早了点。” “你是担心她身体虚弱,无力孕育胎儿?”罗莎丽亚一直帮着苏莫丽调养,对她的身体情况最清楚,苏莫丽现在就怀上孩子,是快了点。 杜诚点头,和罗莎丽亚说话就有这好处,她一点就透,“祖师伯千金方中曾写道,妊娠一月始胎,二月始膏,三月始胞,四月形成体,五月能动,六月筋骨立,七月毛发生,八月脏腑具,九月谷气入胃,十月诸神备,日满即产矣。这头三个月最关键。第一个月现在已经过去了,后面的呢一定要帮她注意。” “我会的。”罗莎丽亚也郑重答应,说起来,她这个营养师是个半吊子,并没有真正上过营养师学校,要是放在现代,她连工作都找不到,单、但现在是古代,而且苏莫丽只能靠她,正是考验她本事的时候。 孕妇由于身怀胎儿,所以从食物到药物上禁忌颇多。苏莫丽又体质虚弱,更是困难,杜诚只能给她开安胎的药,但要补充气血,适当的饮食方法至关重要。 陈惜光起初听到苏莫丽怀孕,就鸡鸭鱼肉买了一大堆,准备让苏莫丽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结果让罗莎丽亚好生训了一顿,这些食物是很有营养,但不能一股脑都塞给孕妇,首先这会消化不良,其次,容易得“妊娠性肥胖症”。 就算唐朝以胖为美,罗莎丽亚也不主张病态美,何况“妊娠性肥胖症”不小心就会变成“妊娠中毒症”,对母亲和胎儿都不利。所以罗莎丽亚把这些吃食都搬回了太白居,由她选择适当的做好再送来。 想到太白居生意本来就很忙,苏莫丽可不好意思她来回奔波,就提出去太白居吃饭,罗莎丽亚算算路程,太白居离苏莫丽家十五分钟就走到了,苏莫丽一来一回,每天活动三十分钟,可以有助于她生产顺利,产后体形恢复,便同意了。 而陈惜光之前一直认为孕妇就该吃了睡,睡了吃。在问过杜诚后,才知道自己的观点是错误的,索性找杜诚借了本医书,也开始做起准爸爸的工作。 “小白菜强身健体,难得你愿意吃。”苏莫丽现在已经开始“害喜”,所以在保持她营养同时,也要照顾她口味。听到苏莫丽想吃小白菜,罗莎丽亚忙为她去做。 小白菜含钙量高,正适合孕妇补钙。又含维生素B1、维生素B6、泛酸等,能缓解到怀孕的妇女精神紧张。 “我今天想吃这个,明天又想吃那个,真奇怪。”苏莫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那么挑剔了。 “不是你想吃,是你肚子里的宝宝想吃,你馋什么就是他在告诉你。”罗莎丽亚考虑到苏莫丽现在胃口不大好,需要清淡饮食,所以把猪肉剁碎,加上少许酱油,香油,葱,姜拌匀,用手挤成肉丸子,放入烧开的水中,再放入切成寸许的小白菜,加入盐和酱油煮成汆丸子小白菜。 “真是孩子想吃吗?”苏莫丽默默自己还不明显的肚子,惊喜的问道。 “是他想吃,但你也不能惯着他。”罗莎丽亚边注意灶火边回答,“生冷食物你不能吃,就算馋也不行。就像小孩子淘气,颗不能惯着他。”苏莫丽体质弱,这头三个月绝不能碰生冷食物。 “我知道了。”苏莫丽难得怀上孩子,自是加倍小心,何况现在是大冬天,她也不想吃冰凉的食物。 “我想,这个孩子一定很喜欢太白居的食物,我在家总是害喜特别厉害,可一来太白居,闻到这里食物的香味,心就觉得很静,也不反胃了。”苏莫丽试过很多次了,真的只要一到太白居,她就不害喜了。 “说不定这孩子长大了可以当美食家。”罗莎丽亚盼望道,不知这闻食物香味算不算也是一种胎教? “我让你们读书给孩子听,你们做了没有?”罗莎丽亚又想起这个。 “夫君每天晚上都读书给孩子听。”苏莫丽一脸的幸福满足,这样的日子,可是她当初颠沛流离时想都不敢想的。 陈惜光本来想等孩子出生才告诉母亲的,但是看着苏莫丽的肚子一天一天大起来,他实在忍不住想和自己的亲人分享这种喜悦。 所以在把苏莫丽送到太白居后,他就抽空儿回家,向母亲报告好消息。 “你又到哪儿乱逛了,一天到晚不着家。”陈夫人一看到他就拉下脸。 陈惜光心情好,笑嘻嘻地不在意。 “你回来就好。”陈夫人没等他开口就告诉他,“我帮你选了个门当户对的好女孩。” “啥?”陈惜光还以为他娶妻的事母亲已经放弃了,怎么这时忽然又提起了? “说起来这女孩你大概见过,但她哥哥你可熟得很,鸿来果品的少爷陶成金。”陈夫人说道,这全长安第一的点心店和长安城最大的果品商联姻,的确是门当户对。 “陶成金的三妹妹?”陈惜光吓了一跳,“她还是个小孩吧?”陶成金另两个嫡出的妹妹早都嫁人了,算来也只剩那个小丫头了。 “已经及笄了。我前几天去参加她的及笄之礼,亲眼看见的,这女孩子面貌清秀,仪态端庄,是个大家淑女。”陈夫人显然十分满意。 “可是。。。”陈惜光算算,“她至少比我小十岁吧?”在那样的小姑娘面前,他会有种自己已经老了的感觉。 “你还知道自己不小了?”陈夫人白他一眼,“换了别人家,孙子都能让我抱上好几个了。” 自从与杜家相认后,陈夫人再提到儿子的婚姻大事,底气可是硬了不少,不过这回陈惜光可是有备而来,“想抱孙子还不容易,再过七,八个月就行了。”他笑嘻嘻地答道。 “啥?”陈夫人没听明白。 “丽丽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我快当爹了。”陈惜光颗没有卖关子的耐性,直接告诉母亲这个喜讯。 陈夫人一怔:“你说的是你养在外面那个胡女?” 陈惜光点点头。 “我选个日子去陶家提亲,你做好成亲的准备吧,最近不要到处乱跑了。”陈夫人却开始说另一件事。 母亲的反应让陈惜光很意外,“丽丽怀孕了,您就要抱孙子了?”以为陈夫人没听清,他又冲重复一遍。 “那种女人生的孩子,怎么能进陈家,怎么配当我的孙子。”陈夫人严重的道。 “您说什么?!”陈惜光想不到母亲是这个态度,“您嫌丽丽是外室,我这就纳她为妾。”算起来,他也该给苏莫丽一个名分了。 “胡闹!”陈夫人跟他拍桌子,“那种女人怎么能进陈家?!她生的孩子怎么配当陈家的继承人,你那么大人怎么还那么荒唐,不懂事?!” “反正我在您心里就从没有懂事的时候!”话不投机半句多,陈惜光转身又冲出家门。 气归气,陈惜光可是了解母亲说一不二的个性,怕她真去陶府提亲,他想到了釜底抽薪的计策,出来陈府就找到了陶成金。 “你娘看中我三妹,让你做我妹夫?!”本来打算白吃陈惜光的陶成金,听到他的话刚入口的酒就给喷出来了。 他的反应在陈惜光意料之中:“不想这事真的发生,就给令尊大人提个醒。” 虽然不想让陈惜光当自己的妹夫,但看他这么不情愿的样子,陶成金也不高兴了:“我三妹哪点不好,你这么不想娶她?” “是,你三妹当然不错,我真是应该马上上门提亲的。”陈惜光好整以暇,他就不相信陶成金真敢答应。 果然,陶成金叹息,“算了,我爹才不会同意的,你也不用担心了。他已经有个败家子儿子,可不想再找个败家子女婿。”他的另两个妹妹,嫁的都是青年才俊,父亲甚至还有意让庶出的兄长继承家业,他也有自己的苦恼。 “说得对,我们都是败家子。”刚受了教训的陈惜光心有感触。 二月份,杜诚再次为苏莫丽诊过脉,这次他当着大家的面宣布的诊断结果,“大人和胎儿都一切正常。” “太好了,多谢杜兄了。”陈惜光想杜诚致谢,这些日子,杜诚的热心也让他的杜诚的印象大有好转。 所以回去的路上,他特意与杜诚同行:“杜兄,你在太医署的学习快结束了吧?” “是的,今年是最后一年,十月份会有次大考,然后就该决定大家的去留,名单在年底以前公布。”杜诚回答道。 “你现在就是实习医生,应该不用为去留犯愁了。”认识了这些日子,陈惜光对杜诚的医术也了解不少,照他看,太医署不留杜诚当太医或者医学博士,才是没有识人之能呢。 “我是不用为去留犯愁,因为我从来就没打算当太医或者医学博士。”杜诚老老实实回答,应该说,他从没打算瞒谁。 “你不打算做官?!”陈惜光一怔。 第一卷 养生篇 第六十章 紫菜猪瘦肉汤 太医署,是古代医疗机构,隋唐时属太常寺管辖。其官员官阶最高为从七品下,最低为从九品下。虽然官不算太大,但身份已与平民百姓区分开来,而且接触的都是达官贵人,甚至皇亲国戚。 运气再好些的,升职到尚药局,不仅管理药品还管帝王的医疗,官位最高至正五品下,那可是名副其实的高官。 所以太医署这次在民间招生,才会有那么多人挤破头皮往里钻,陈惜光不明白,杜诚好不容易才考进去的,怎么就不想当官? “你不当太医和医学博士,那你想当什么?”陈惜光不解加好奇。 “什么也不想当。我只愿做个民间医生,济世活人。我之所以去太医署学习,也就是想多学点救人的本事。”杜诚实话实说。 “做官不好吗?”陈惜光还是不明白,他爹娘可从小就盼着他做大官,可惜他不是那块料。 “做官真那么好吗?”杜诚反问,“你读过书,应该知道东汉名医郭玉的故事。” 陈惜光近来看了不少医书,再加上每天给未出世的孩子读故事,很是恶补了不少知识,所以杜诚一说到郭玉,他就反应过来:“你是说郭玉贵人不好医的典故?” 东汉名医郭玉,是和帝的御医,医术高超,而且看病不分贵贱,有求必应,但他看病有个特点,为穷人看病疗效都非常好,可换了贵人,效果就会打折扣。和帝知道后,就命一个贵人乔装改扮去找郭玉看病,结果一针就治好了。和帝就问他原因,郭玉只好说出贵人不好医的理由。 郭玉说,医者看病也要讲究全神贯注,就拿针灸说,下针稍有偏差,效果就不一样。贵人来看病,首先这地位上就压住我了,我心里害怕,这下针就容易不准。 而且郭玉还举出四个贵人不好治的理由: 一,贵人不喜欢被人命令,包括医者。 二,饮食起居不谨慎,不听医嘱。 三,体质不好,药量一大就受不了。 四,好逸恶劳,不愿锻炼。[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因为贵人麻烦,所以你宁愿当个民间郎中。”陈惜光明白了。 杜诚点点头。 “这才对嘛,不喜欢做的就不做,我原以为你这人一本正经,古板的很,没想到原来也这么豪迈。”陈惜光大加称赞他。 豪迈吗?杜诚苦笑,有些事,他容易决定,还有些事,他却无法取舍。 “对了,”陈惜光想起一件大事,“你不做官的事,陆伯母知道吗?” “知道,我娘也支持我。”杜诚回答。 “那,我娘知不知道?”陈惜光有点紧张了,这个才是重点啊! “应该不知道吧?”杜诚也不清楚,“反正我没说过,我娘说没说,我就不清楚了。” 看陈夫人和陈惜芳对杜家越来越热情的态度,陈惜光百分百肯定她们不知道。 “要专门告诉陈夫人吗?”以两家的关系,杜诚现在才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 “没事,不用专门去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陈惜光赶紧拦着他,现在就说多没意思,到时候,那才热闹呢。 本来杜诚为苏莫丽治病,罗莎丽亚是要给诊费的,但杜诚自然不会要她的钱,罗莎丽亚又不想白占便宜(尤其那个人是杜诚),后来总算想到这折中的办法,杜诚每给苏莫丽诊断一次,罗莎丽亚就说个食疗方子给他。求知欲很强的杜诚自然欣然同意。 三月份,杜诚再次帮苏莫丽例行诊断后,便向罗莎丽亚请教。 “我那儿前两天来了个病患,是个年轻女子,她的病是瘿脖子,病情只是初起,还没有别的不良症状。我看祖师伯的医书,对这病有记载,他也是推荐食疗治疗,其中最好的食物是海藻,那具体如何做?” 瘿脖子,就是民间俗称的“粗脖子”,按西医称呼,就是甲状腺肿大。 罗莎丽亚想想问道:“你说的那个病患,应该不是长安本地人吧?” 杜诚佩服的点点头:“这点是我忘说了,她是从山区才搬过来的,据她说,她们当地不少人都有这种病。” 那就真是缺碘性甲状腺肿大了,病患需要补碘,罗莎丽亚开出食疗方子:“紫菜就是海藻的一种,能清热软坚。与猪瘦肉同食,有滋阴养血的功效。用紫菜加猪瘦肉,适量清水煎成汤,再加少量油,盐调味服食。” “紫菜猪瘦肉汤。”杜诚拿笔记下。 罗莎丽亚目光转处,看见苏莫丽在院门处不住张望,便起身过去:“二丫她们还没有过来吗?”今天下午也不知道怎么了,到了上班的时间,李家的几个丫头都没来,这可是往常没有的。 苏莫丽忧心忡忡的点头,现在只有夏家慧在忙活,她本来想帮忙的,但夏家慧说什么也不同意,说不能让孕妇干活,“要不我去李家看看?”她想帮上点忙。 罗莎丽亚看了看天色:“现在是不是快酉时(下午五点)了?”这古人看天认时辰的本事她还是不熟练。 “是快酉时了。”虽然太白居晚上不营业,但每到傍晚,仍有不少人来点菜,带走回家吃,几个员工不在,对生意自然有影响。 饭店的工作时间和一般店铺不一样,太白居午休是未时(下午一点)开始,申时(下午三点)上班,算起来,二丫她们已经迟到快两个小时了。 “我去李家看看。”罗莎丽亚也觉得不对了,别是李家出了什么事? “我也去。”苏莫丽忙道。 “你去帮家慧算账收钱。”罗莎丽亚把她安置在柜台后面,这样自己才能放心过去。 “我和你去吧。”杜诚提议。 “也好。”罗莎丽亚同意,李家真要有什么事,杜诚说不定也能帮忙。 看到罗莎丽亚和杜诚找上门,李富才连忙道歉,他都气糊涂了,忘了几个女儿还要到太白居工作。 看李家好像没什么大事,只是家人之间吵架了,杜诚便知趣的告辞。 四丫,五丫,六丫可是求之不得看到罗莎丽亚,忙乘机跑去太白居,脱离这个家庭战场。 罗莎丽亚看到眼睛红红的二丫,三丫,本能感到问题出在她们身上,果然大丫把她拉到自己屋,向她诉说事情原委。 二丫去年就已经及笄了,可那时正赶上大丫要临盆了,所有人都在围着李家第一个长孙忙碌,二丫的婚事就推到了今年。 李富为二丫找了好几户人家,可二丫一个看中的都没有,追问紧了就说要和妹妹一块出嫁,李富夫妻挺奇怪,结果今天终于从四丫嘴里问出来,原来二丫和三丫姐妹俩看中了金根银根兄弟,难怪她说和妹妹一块嫁。 “这不是好事吗?”罗莎丽亚奇怪了,李富一向视金根银根兄弟为自己的子侄,怎么会反对者婚事? “好什么?”大丫叹气,“这两个丫头也不知怎么想的,二丫看上了银根,三丫看上了金根。” 罗莎丽亚也是一怔,这样的配对也出乎她意料,其实金根银根兄弟长得十分相似,她到现在都会弄混,所以也无法注意到这谁看上了谁。 “你说这要是姐妹看上了兄弟,不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吗?偏偏姐姐看上弟弟,妹妹看上哥哥,不是乱套了吗?”大丫挺苦恼。 “会吗?”罗莎丽亚不知道这不按顺序配算不算大事,但看李家的反应,好像真是了不得的大事,“不过,这婚姻大事,你情我愿才好吧?”她试着为二丫和三丫说话。 “这会让人笑话的,我们李家生了六个女儿,已经让人在背后议论这么久了,现在二丫和三丫再这么反常,岂不是又让别人有了嚼舌头的话柄,爹娘怎么受得了?”大丫身为长女,对父母的艰辛体会很深。 授人口实的却不是好事,这几年,罗莎丽亚也亲眼看见李家的不容易,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丫,三丫几天都没来上班,听四丫说,她们在家里闹绝食呢,不过说是绝食,却仍是饿不着,因为几个妹妹会偷偷给她们送吃的。 罗莎丽亚稍微放心点,饿不着就好,现在就看这李家长辈是否不忍心了。 最疼女儿的还是做母亲的,看两个女儿两天不吃饭,张氏首先就沉不住气了,托妯娌郑氏去金根银根家问问。 听到这消息,罗莎丽亚以为事情算是成功了。谁知郑氏失望而回,因为金根银根的父母也不同意,理由和李家一样:于礼不合,怕惹人笑话。 得知这消息,二丫和三丫好像终于死了心,开始出来和家人用餐,过了两天又到太白居重新工作。 罗莎丽亚知道后也只能无奈叹息,这种感情上的事,她也不是专家啊! 陈惜光最近倒是挺高兴,听陈喜告诉他,陈夫人真去陶家提亲了,但也碰了钉子回来,陶家老爷不同意! 想到不用再被逼婚,陈惜光就喜笑颜开,现在他最重要的事,就是等着儿子出生了。 陈惜光每天都要去三和斋的店铺查账或者去作坊检查生产,没办法,这是陈夫人命令的。谁让他这几年的点心比赛都输给妹妹,再要连家里生意都不管,他每月就别想拿到月钱了。 第六十一章 豆浆(上) 陈惜光虽然出身于点心世家,但他本身却对做点心,卖点心毫不感兴趣,每天上班就盼着下班,迟到早退更是常事,好在这是自家产业,也没人敢向陈夫人打他这个继承人的小报告,所以陈惜光就经常浑水摸鱼往太白居跑。 陈惜光这天又提前过来接苏莫丽,看着苏莫丽越来越容光焕发的样子,他是十分感谢太白居众人照顾的,所以过来时也不空手。 “这是三和斋新做的寸金糖,你们尝尝。”陈惜光接到苏莫丽,也不急着走,就坐在店铺里,请大家吃糖,反正这是他家的,不拿白不拿。 陈惜光看大家都去拿糖吃,唯有苏莫丽不动,不觉奇怪:“丽丽,你不喜欢吃糖吗?还是又害喜了?” 苏莫丽温柔的笑笑:“都不是,姐姐不让我随便吃东西,这寸金糖可不可以吃,得姐姐同意才行。” “那罗姑娘呢?还在后院忙吗?”陈惜光东张西望找人,这三和斋的点心如何,还得要懂行的人点评呢。 “罗莎姐姐去找豆腐坊了。”四丫明明嘴里有糖,还是最快回话的一个。 “豆腐坊?怎么还要罗姑娘亲自跑?”这买豆腐是小事,怎么还让当老板的亲自出动? “是我想吃豆腐,才麻烦姐姐的。”苏莫丽不好意思的低头。 “不怪莫丽,这店里本来就卖豆腐菜的。”夏家慧为她解释,“这西市大街总共有两家豆磨坊,但手艺都不好。莫丽没怀孕时,罗莎姐姐就已经在全城寻找了,今天也只是例行公事。莫丽今天不说想吃,姐姐明天一样会出去找的。” “这里豆腐不好吗?我之前一直吃吴记豆腐坊的,长安居的豆腐也是他们那的,你们没买过吗?”陈惜光问道。 提到吴记豆腐坊,几个女孩的脸都沉下了,四丫气呼呼的说道: “别提那个吴记了,提他我就有气,罗莎姐姐要买他家的豆腐,他不卖!” “为什么?”陈惜光不解。 “嫌我们太白居买得少!”四丫愤愤不平,“他们只买给东市大街的有钱人,根本瞧不起我们西市大街的!”吴记的势利眼倒不是专门针对太白居,在罗莎丽亚没来前,西市大街的人就知道吴记是怎样做买卖的了。 “吴记居然这样做生意?”陈惜光很意外,他可从不知道这件事而且三和斋做生意向来是来者不拒的,无论买多少都是笑脸相迎。 “你是陈家少爷,一看你这有钱的样子,他们看了自然巴结讨好,哪会得罪你?”夏家慧微笑,如果不是她经历了富贵到落魄,也不看到有些人还有另一张脸。 陈惜光更得意了:“我和长安居的少东家郑卫前也是朋友,我告诉他,以后也不要再进吴记的豆腐了,看吴记的人还怎么神气!” “可这儿只有吴记的豆腐最好,长安居会听你的吗?”四丫怀疑,这吴记之所以神气,也是有原因的。 “这个……”陈惜光泄气了,长安居做菜向来讲究原材料,如果他找不出替代品,郑卫前未必会听他的。 为陈惜光解围的是罗莎丽亚,“也许真有替代品。”她笑着进来。 “罗莎姐姐,你回来了!” “快坐下歇歇。” “喝茶。” “吃糖。” 还没到吃饭时间,所以几个店员都围着老板娘献殷勤。 罗莎丽亚很享受这种亲如一家的气氛,所以就第一时间和大家分享好消息,“我今天又遇到一家豆腐坊,店主据说是安徽淮南人,新到长安开店,我说要买豆腐,他还让我免费品尝,我觉着味道不错,就买了一些。”她指指就在一边的篮子,今天总算没白跑。 “安徽淮南可是豆腐的故乡,那里人的手艺应该不错。”夏家慧盼望道。 “姐姐说好就是好。”苏莫丽可是罗莎丽亚的崇拜者。 “不知和吴记比起来怎样?能不能压过它?”三丫由衷希望吴记的对手早日出现。 “可我们都没吃过吴记的豆腐,怎么比较?”二丫犯愁了。 “以前是没吃过,不过今天有陈少爷在这,不如让陈少爷从长安居叫几个豆腐菜,罗莎姐姐再做几个,大家比比到底谁的厨艺好?”四丫灵机一动,想出这个点子。 大家拍手叫好,这个点子不错,如果罗莎丽亚的厨艺胜过长安居,大家以后就不用惦记长安居的饭菜了。 “我可以去长安居叫菜。”栓子马上举手说道,他是太白居唯一男性员工,向来觉得任何事自己都责无旁贷。 就这么办,大家一起热闹一下。“陈惜光当然不会心痛那点钱 。 想到自己来唐朝这些年,还没有尝过长安名厨的厨艺,罗莎丽亚也点头同意,她也好奇自己的厨艺与古代名厨相比,孰优孰劣? 晚上戌时,太白居店铺打烊,后院却热闹起来。 陈惜光从长安居点了笋尖焖豆腐,镶油豆腐,肉味口蘑烧豆腐,三个豆腐菜,和扒酿八宝鸡,糖醋肉条这两个长安居的招牌菜。罗莎丽亚又同样做了笋尖焖豆腐,镶油豆腐,肉未口蘑烧豆腐这三个豆腐菜,满满的摆了一大桌子。 陈惜光说怕吃不完浪费,又让栓子喊了社诚来,众人围在一起,大块朵颐。 吃饱喝足,四丫最先发表评价:“还是罗莎姐姐做的好吃。”众人赞同的点头,事实也证明如此,同样几盘豆腐菜,罗莎丽亚做的那几个,盘子最先空下来。 罗莎丽亚评价的是两家的豆腐:“如果淮南这家豆腐坊的技术能持之以恒,你就可以向长安居推荐他了。”她对陈惜光说道。 终于有机会打败吴记了,众人欢呼。 这次聚餐很热闹,但也让罗莎丽亚更认识到自己店里的不足,长安居五十菜,就是五个厨子做的,个个拿得着出手,而太白居,真正能和他们较量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现在太白居还是小店,罗莎丽亚一个人主厨,由夏家慧她们打打下手,还是能撑起来,但名厨短缺,无疑制约着太白居向前发展。 罗莎丽亚开始一一盘算自己身边的人,夏家慧原来就会做饭,但水平只在中等,倒是在算账理财方面有潜力。 大丫已经退出太白居,专心相夫教子,自然不用考虑。 二丫处事稳重,心思细腻,可厨艺自己已经教了她几年,进步仍是不大,只比夏家慧略强点,做人事管理倒是人才,可以向这方面培养三丫性子烈,还有点洁癖,卫生管理方面自是不二人选。 四丫,五丫,六丫和栓子还小,目前还在观察中,所以算起来能被罗莎丽亚视为“得意门生”的,只有苏莫丽了。 苏莫丽自从和罗莎丽亚学厨以来,进步飞速,现在已经远远凌驾于其他人之上,而且罗莎丽亚问过她,苏莫丽生了孩子之后也会来太白居帮忙,陈惜光也不反对,这样太白居的厨师就有两个了。 两个,还是远远不够啊,而要等四丫她们长大,时间也太长了,这样罗莎丽亚只能在太白居外面贴出启事--招聘厨师。 启示贴了两三天,应聘的来了三、四个,可是到厨房一试手艺却都是牛调子水平,罗莎丽亚自然敬谢不敏。 而来的人中良秀不齐,其中有个大汉在被拒绝后,居然还赖着不走,乘机调戏店员,看着一干女孩吓得花容失色,结果罗莎丽亚一个过肩摔就把人扔出店外,当下震住所有人! 事后,罗莎丽亚还是自我检讨了下,首先,自己的身手还是退步了,毕竟这几年没有实战练习过了,从今天这事上看,自己以后要加强训练了。其次,太白居还是小店,自然给不了高薪,吸引不了名厨加入。 看来还是先自己发展吧,罗莎丽亚有把布告揭下来。 “这淮南卫家的豆腐的确不错,更难得他们算我便宜价钱。” 罗莎丽亚把煮好的豆浆加上糖,端给苏莫丽,让她配点心吃喝。 “卫家刚到长安开店,人生地不熟就碰上你这个大客户,自然高兴了。”夏家慧笑着接口说道,那豆腐坊后来她也去了,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整个屋子飘着熟豆浆的香气,看样子就知道这家人是认真做生意的。 卫家到长安,几天做的豆腐都无人问津,只好把鲜豆腐又制成豆腐干,罗莎丽亚去时,可是卫家的第一笔生意,自然格外热情,不过罗莎丽亚选食材可是很挑剔的,如果不是卫家的手艺确实不错,她也成不了回头客。 “我和卫家说好,让他们每天早上送一桶豆浆过来,别的豆制品根据需要再订货。”又找到一家物美价廉的供货商,罗莎丽亚挺满意。 “一桶?!”苏莫丽吓了一跳,她哪儿喝得了一桶? “不是让你一个人喝一桶,我是准备搭配早点,在太白居卖的。”罗莎丽亚解释道。 “哦。”苏莫丽又红了脸。 而夏家慧也低着头,只有忍不住发出的笑声泄露她此刻的心情。 怕苏莫丽更不好意思,罗莎丽亚进一步说明:“莫丽你最近这几个月,还是要每天喝一碗,这个对孕妇好。” 第六十二章 豆浆(下) 豆浆,性味甘平。每天服用适量熟豆浆,有润燥健脾之功效。 孕妇在妊娠六个月后,有的因为体质原因,会发生妊娠中毒症,主要表现就是高血压,水肿。而熟豆浆,就有降低血压,解毒消肿的功效。 罗莎丽亚在苏莫丽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就开始让她喝豆浆,就是为了预防妊娠中毒症的发生,而之所以以前四个月不着急,是因为杜诚给苏莫丽开的安胎药中,有补血的成分。(黄豆中的蛋白质会阻碍人体对铁元素的吸收。如果你吃补铁食物的同时喝了豆浆,铁的吸收率将大大下降,就起不到补血的作用了。)罗莎丽亚尽量用平和的话解释给苏莫丽听,让她明白喝豆浆的好处。也不至于被妊娠中毒症吓到。 苏莫丽自然信服的点头,肚子里的孩子发育得怎么样,她做母亲的体会最深,对罗莎丽亚她百分之百信任。 “罗莎姐姐......”下午上班时,四丫气呼呼地拉了个小姑娘进来,“你告诉花花,十色花花糖其实就是你做的。” 什么花花,花花糖?罗莎丽亚一时反应不过来。 四丫这才仔细解释,原来她身边的女孩叫叶花花,是她的好朋友,不过今天中午,两人却起了争执。 起因倒简单,今天中午叶花花找四丫玩,献宝似的给四丫两个十色花花糖,向四丫夸耀三和斋的点心如何了不得,也就是自己哥哥疼她,才值得给她买。 四丫听了自然不服气,这十色花花糖明明就是罗莎丽亚发明的,于是反驳她,可是空口无凭,叶花花如何能信她,四丫急了,索性带她到太白居,找罗莎丽亚当面对质。 罗莎丽亚听到事情原委,并不急着声明,先拍拍余怒未消的四丫,安慰她:“朋友有了好吃的,还惦记着和你分享,说明她很重视你,这是好事,干嘛生气呢?” 四丫想想也是,顿时怒气全消。 叶花花从来没来过太白居,好奇的东张西望,这时听到罗莎丽亚为自己说话,才问道:“真是你做的十色花花糖?”仍是不相信的口气。 罗莎丽亚点头,实话实说:“一开始是我想到的点子,不过陈少爷又做了加工,三和斋在十色花花糖上下的功夫比我多。” 四丫可不服气:“那寸金糖呢?寸金糖里面居然有桂花馅,这不是从咱们桂花糕学到的。”她不能说桂花酥,只能拿桂花糕举例。 “桂花糕,是这种吗?”叶花花指着柜面上一种糕点问,见四丫点头,她马上反驳,“才不像呢,桂花糕是混合桂花做的不带馅点心,依我看,寸金糖更像白云观的桂花酥饼,只是一个用咸桂花,一个用甜桂花。” 她说的是事实,四丫张张着嘴,想起与白云观的约定,硬是没出声。 难得看到口齿伶俐的四丫不说话,叶花花很得意。 看着两个小姑娘,罗莎丽亚好笑又好奇,“你会做点心?”她问叶花花,看叶花花一下子看出几种点心的关键,显然是个行家。 四丫这下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了,抢在叶花花前面说话:“花花不会做点心,不过她爹是前朝的御厨,哥哥现在也在长安居掌厨。” “前朝的御厨?”罗莎丽亚更感兴趣了,“我祖上也是宫中的御厨。” “真的?”叶花花也来兴趣了,“你祖上是哪一朝的御厨?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爹会认识。” 她祖上是前朝的御厨,和隋朝的御厨相隔上千年,如何能认识,罗莎丽亚只好这样说:“我祖上是在海外的皇宫工作,那个国家叫法兰西。”这也不算错,她母亲娘家的确实是法国的御厨传人。 “法兰西?他们也一样有御厨,那他们做的菜和我们这边一样吗?”叶花花好奇的问道。 罗莎丽亚想想回答:“不完全一样,每个国家的饮食习惯都不一样,就是同一个国家,每代皇帝口味也不一样。” “这倒也是。”叶花花赞同的点了点头,“皇帝最不好伺候了,宫里坏人多得很。” 听这口气,叶花花的父亲好像在宫里并不得意,不过想到那个皇帝是杨广,一切就好解释了,罗莎丽亚还想再打听一下御厨的情况,但店里点菜的客人逐惭多起来,她只好先吩咐四丫,“你先拿些点心招待花花,我去做饭了。” 有了罗莎丽亚的吩咐,四丫乐得大方,她领叶花花看店里的各种糕点,一一介绍,然后每样都拿点给叶花花品尝。 四丫是亲眼看到罗莎丽亚做点心的,也都尝过,每样点心的用料、特色、口感她都一清二楚,加上她口齿伶俐,介绍起来绘声绘色,不但叶花花听得入迷,连旁边只是点菜,还没打算买点心的人听了也忍不住掏腰包再称上几块。 罗莎丽亚抽空来看,不禁莞尔,这个四丫,倒是广告推销的好人才。 “这不是面蚕吗?立春这么久了,你们怎么还卖它?”叶花花指着一样刚端上桌的油炸点心问。(注:面蚕就是现在立春吃的春卷)“因为立春后还有不少客人点名要吃这个,罗莎姐姐就把它做为保留菜式了。”四丫干脆拉她进后面厨房,“厨房里应该还有新炸好的。” 果然厨房里还有,叶花花看这面蚕,是由韭黄肉丝鸡蛋虾仁做馅,包上面皮炸得酥脆,又能当菜又能当饭,难怪过了立春还这么受欢迎。 更吸引叶花花的是这整个厨房,居然都是女孩子在忙碌!看着看着,她也技痒,“我可以帮忙吗?”叶花花可不想白吃人家这么多糕点。 “你可以帮我们准备晚饭。”不知道叶花花的厨艺如何,罗莎丽亚不敢让她做给顾客吃,不过出于对御厨的好奇,又想看看这女孩的本事。 “那我做什么菜?”叶花花也是有心要露一手。 “随便。”罗莎丽亚又不知道她拿手什么菜。 “那我就随便做了。”叶花花微笑,没有限制,那就任她发挥了。 叶花花没有做什么特别食物,只是利用厨房现在的材料,做了四菜一汤的家常菜。四菜分别是:韭黄肉丝,煎冬瓜,花生肉丁,砂锅炖豆腐,一汤是丸子汤。 罗莎丽亚每样一尝,然后就问她:“花花,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岁。”怕被人“小看”,叶花花马上又补充道,“我还有两个月就十四岁了。” 十四岁,罗莎丽亚寻思,自己十四岁时,可没有叶花花这样的水平啊,罗莎丽亚又夹起一筷子韭黄肉丝,不急着吃,而是打量又打量,然后再问道:“花花,你说你哥哥在长安居掌厨,那他的拿手菜中,是不是有一道糖醋肉条?” “你怎么知道?”叶花花吃惊了。 “我看你这肉丝的刀工和那糖醋肉条的刀工十分相似,又听说你哥哥在长安居掌厨,所以这么推测的。”罗莎丽亚也没想到自己一猜就这么准,看来自己的眼力的确不错。 “那你说,我和我哥哥的厨艺相比,谁比较好?”叶花花有些紧张的让她评价。 “你哥哥。”叶花花还小,罗莎丽亚不想用假话哄她,那样对她的成长反而不利。 叶花花没有生气,也没有泄气,反倒笑了:“我爹也是这样说的,我经常代替我哥哥下厨做饭,但爹爹每回都能猜出来。不过我就快赶上我哥了!起初我做饭,我爹只要一看刀工就知道不是我哥做的,但后来他就需要从气味上分辨,而最近,他必须亲口尝尝才知道了。” 这是个阳光开朗的女孩,罗莎丽亚微笑,“我说你的厨艺不如你哥哥,也只是你十三岁时的评价,而等两个月后,你十四岁时,我的评语就应该改了。”这个女孩有天赋,肯用功,她的进步指日可待。 未来名厨自己现身,罗莎丽亚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花花,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店里掌厨?”她发出邀请。 “我?”花花一怔。 一直在旁边吃饭,听两人对话的四丫咽下口中的食物,轻推了她一下;“快答应啊,罗莎丽亚可是难得看中一个厨子。” 叶花花之所以要做韭黄肉丝,就是存了和罗莎丽亚比较的心,结果人家只是一眼,就连自己哥哥都看出来了,这也让她佩服,看到太白居的热闹,她也心动了,叶花花明白,如果她永远不到饭店实际锻炼,她的厨艺是不会提高的。可是,“我爹爹不会同意的。”她垂下头。 一提到叶花花的父亲,四丫也跟着垂头丧气了,叶家老伯的倔脾气可是出了名的。 “这事当然得问过你爹娘的,要不等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就和你爹娘说说看。”罗莎丽亚说道,她也想亲眼看看古代御厨的庐山真面目。 “可别。”叶花花急忙摆手,“我先和我娘说,让她劝劝我爹。”要是让她爹知道她没去哥哥那儿,反而是在不知道的饭店待了那么久,这还了得。 第二天上午,四丫又带着叶花花过来了,看这两人的表情,罗莎丽亚就知道叶家没同意。 “我每天可以偷偷过来,不让我爹知道。”叶花花想出这个办法,爹越不让她去,她反而更想去了。 小姑娘的逆反到了。罗莎丽亚微笑:“没关系的。我还想还是亲自拜访下你爹娘,和他们商量一下。她劝慰叶花花。 注1:面蚕,就是现在立春吃的春卷。 第六十三章 无黄蛋 罗莎丽亚看中了花花的厨艺和发展潜力,有心为太白居的壮大培养班底,为了让叶花花安心工作,和她爹娘打招呼是必要的,何况罗莎丽亚可不想有天被人家爹娘告上衙门,罪名是诱拐未成年少女,那才真是让她笑不出来的笑话呢。 叶花花的父亲叫叶松,是隋炀帝杨广的御厨,因为生来性子倔,不会巴结上司,结果让人陷害,被打折了一条腿。本来皇帝还要杀他的,但巧的是关押他的一晚,正赶上宇文化及兵变,结果杨广还没来得及处死他,自己先送了命。 兵变混乱,到处杀人,宇文化及为了鼓励大家反对昏君,把关在牢里的人都放了出来,叶松因此捡回了一条命。但他也看不惯宇文化,也习惯拿刀做菜而不是拿刀杀人,便乘乱跑回了长安故里。 改朝换代后,自然没有人再找叶松麻烦,叶松便进入了一个自己朋友开的酒楼工作,靠此为生,后来儿子长大,继承了他的厨艺,叶松就退休养老,而那家酒楼,就是全长安最有名的长安居。 这些,都是四丫告诉罗莎丽亚的。 一开始听到叶松是长安居的长老,罗莎丽亚犹豫了一下,这样叶松可能不让女儿以别家工作的,但考虑到这可是活生生的古代御厨,就算叶松不同意,能亲眼看看也能值回票价,罗莎丽亚还是决定走一回。 叶松的家住在长安城的长兴坊,在距离上,既不离东市大街近,也不离西市大街远,正好夹在中间。 叶松的家是个独门小院落,面积不太大,但用的建筑材料挺讲究,看起来家境不错。 叶松一家四口住在一起,没有请佣人和帮工,大多数活都有家人共同分担,而且他们一家都是身穿布衣,头饰上也以干净整齐为主,没有刻意装扮。 叶松今年有五十出头,看上去貌不惊人,走到人群中马上给淹没了,唯独他脸上那种拒人千里的表情让人印象深刻,当然,也不是什么好印象。 叶松的妻子也是快五十的年纪,但看起来却是温婉如水的性子,比叶松强多了,罗莎丽亚觉得,叶花花应该是像她母亲。 对于罗莎丽亚带来的礼物,叶松是不屑一顾,对罗莎丽亚友好的笑容,叶松仍是板着脸,倒是叶松的妻子何氏热情的端茶倒水,招呼客人。 虽然明知自己的父亲就是这脾气,但看到他对自己的客人如此,叶花花仍是不高兴,在旁嘟着嘴生闷气。 罗莎丽亚倒是不介意,和何氏在那边闲话家常,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提出希望叶花花去太白居工作,何氏果然为难起来,看向自己的丈夫。 叶松最烦女人在一起闲言碎语,要换了往常,早就起身躲开,但今天关系到女儿,怕妻子耳根软,再一时口快答应了人家,才不得不坐在一旁盯着。 好不容易听到罗莎丽亚提到正事,叶松赶快回答:“我不同意!”所以赶快走人吧。 “花花对厨艺很有天分,待在家里不是埋没人才吗?”罗莎丽亚才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放弃自己的目的。 人家夸自己女儿,叶松当然高兴,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女儿家出外抛头露面,像什么话,以后还怎么嫁人!” 如果叶松要说担心女儿小,做家长的不愿意她这么早就出门工作,罗莎丽亚还真无话可说,但听他瞧不起女人,甚至话里还贬低太白居所有女性员工,她就非要和他理论下了。 “叶伯父,你说这世上可不可以没有女人?”罗莎丽亚正色问他。 不明白她怎么问这个,但看到罗莎丽亚一脸你不回答我就不走的认真,叶松只能给她答案:“不可以。”别的女人有没有他不在乎,但自己的妻女可是无价之宝,少不得的。 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罗莎丽亚再问道:“既然女人这么重要,为什么你要瞧不起女人?” 他有瞧不起女人吗?叶松一怔,才明白自己刚才用词不当 ,让人钻了空子,看看妻女脸色似乎也有点不善,忙解释:“我没有瞧不起女人,正因为我重视她们,才不让花花出去干活的。”亏他脑筋转得快,把话圆得异常体面。 罗莎丽亚微笑点头:“我知道叶伯父疼惜女儿的心情,不过花花喜欢厨艺,喜欢到外面看看,如果叶伯父疼爱她,那就请尊重她的选择。何况练习厨艺也是好事,叶伯父出身厨艺世家,想来也希望自己的儿女能青出于蓝。” “花花有我教就够了。”叶松仍然坚持。 罗莎丽亚毫不气馁:“叶伯父就算厨艺界第一高手,会做上百道名菜。不过花花总有学完的一天,到时候怎么办?可外面还有千道,万道名菜,那才是取之不尽的宝。” 对厨师而言,没有什么魅力能大过各种名菜了,叶松终于正视她:“听你的意思,如果花花去太白居,你愿意把自己的厨艺给她?”这可能吗? “是的。”罗莎丽亚郑重承诺,“凡是我知道的烹饪方法,我都会毫无保留地教给花花。而且花花每天傍晚回家,我会送她到府上,就算哪天我有急事,也会让信得过的人送她。花花在太白居,每天八百文钱,干得好月底和年底还有奖励,每月带薪休息两天,除了做菜,不用干别的活。这些具体细节,咱们可以立字为据,白纸黑字写清楚。”签合同是必须的,她才不会骗人小姑娘。 这下何氏先动容了,她倒不是看中那八百文钱,要知道儿子在长安居,每月收入至少是这的四、五倍,她看中的是罗莎丽亚的细心。 条件不错,叶松也犹豫了:“你让我再考虑一下。”’ 终于看到事情有希望了,罗莎丽亚也不敢催得太急,“好,那我明天再来。” 看罗莎丽亚离开叶家,何氏赶紧问丈夫:“你真的同意花花去太白居?”她可是难得看到丈夫松口的。 叶花花也眼巴巴看着父亲。 面对妻女,叶松当然不会再板着脸,他解释道:“那位罗姑娘说得也有道理,去外面闯闯,才能增长见识。不过我只担心两点,一是她的厨艺是否真好到能教花花,而不是把花花骗过去给她挣门面。二是同行相忌,就算她有好厨艺,又未必真会教给花花。” 是啊,同行相忌!何氏不再多言,丈夫当年之所以触怒皇帝,就是同行相忌,背后推手所制! 叶花花倒不担心这个,她笑嘻嘻捧过罗莎丽亚带来的礼盒,“想知道罗莎姐姐的厨艺如何,尝尝不就知道了?” 叶花花打开一盒:“这是桂花糕,爹,娘,你们尝尝。” 何氏吃了一块,称赞道:“的确不亚于当初宫中那些点心师傅。” 叶松细品,然后也点头表示同意。 何氏再看女儿打开另一个礼盒,不觉奇怪:“这怎么还有鸡蛋?”而且一般人送鸡蛋应该用篮子或都筐子来装吧? 叶花花故意卖关子:“这可不是普通的鸡蛋,你们吃了再评价吧。” 鸡蛋一去皮,一股香气就按扑面而来,叶松了然:“这是用鸡汤煮的吧?” 叶花花神秘的笑笑,用刀子把鸡蛋切开:“还是让你们看看吧。” 何氏凝神一看,不仅惊呼:“这鸡蛋怎么没有蛋黄。” 叶松一看,果不其然,他迅速剥掉另外几个鸡蛋的皮,也用刀切开,果然,这些鸡蛋都是无黄的! “爹,你知道这是怎么做的吗?”叶花花故意问道。 叶松打量切开的鸡蛋,除了香气诱人,有鸡汤的味道,看不出其他的破绽,他有些后悔,不该把这些鸡蛋的皮都剥掉,害他现在找不出原因。 “花儿你知道这是怎么做的吗?”何氏拉拉女儿,一脸好奇。 既然是娘亲想知道,叶花花也不卖关子:“把熬好的鸡汤,加上佐料调好味。再取来鸡蛋,将鸡蛋的大头那边打破个洞,把蛋白蛋黄都倒了出来,然后只用蛋白,放进鸡汤中搅拌均匀,蛋白比例要多于鸡汤,这样颜色上才没有破绽。然后再重新灌回空蛋壳里面,用文火蒸熟。这就是无蛋黄的做法。” 叶松满脸郑重地问女儿:”这些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无蛋黄的厨艺,单是这熬制鸡汤的火候,就不是现在的叶花花能做好的. “我昨天亲眼看到罗莎姐姐做的,怎么会不知道?”叶花花理所当然的回答. “你亲眼看见,她做菜不避着你?”叶松追问,这可能吗? “她谁也不避.”叶花花白了父亲一眼,“罗莎姐姐没有单独的厨房,大家都在一间大厨房干活,不过收拾得非常干净,而且只要谁做菜火候不到,罗莎姐姐当下就会指点。”相比之下,长安居那种背着人做饭的举动,未必太小家子气了。 “她不怕厨艺外传?”叶松皱眉,这厨艺可是厨师吃饭的保证啊! “一、常言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就是同样的菜,不同的人也会做出不同的味道,做好菜,努力和天赋都少不了,而这两者只要具备其一,都值得囊传授。二、如果更多人知道如何烹饪美食,就等于天下有更多人能吃到各种美食,岂不是皆大欢喜。”叶花花侃侃而谈。 “这些都是那个罗姑娘说的?”叶松动容了。 叶花花点头。 叶松深思,然后道:“我只有一个条件,她能做到,我就让你去太白居干活。” 第六十四章 平地一声雷 叶花花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太白居,“我爹提出了一个条件,只要姐姐做到了,我就可以到太白居干活。”她不太好意思的说道。 “什么条件?”罗莎丽亚问得慎重,要是叶松让她上天摘星,下海采珠,她还真没那个本事。 “我爹让你做一道菜,要让人吃了就清醒。”叶花花低着头告诉她。 “吃了就清醒,那是什么菜?”四丫插嘴说道。 “我不知道。”叶花花摇头,“而且我爹也不知道。” “什么?!”四丫叫了起来,“连你爹都不知道,你让罗莎姐姐怎么做?” “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叶花花老气横秋的叹道,“我爹当年,就是吃亏在这道菜上,这是他的一个心结。” 当年的叶松,是惰朝宫中最出色的御厨,虽然不善于人交际,但因为皇帝皇后都喜欢吃他做的菜,所以没人能动摇他的地位。 因为喜欢,隋炀帝出巡江都,到了扬州都带了叶松,但此时天下已乱,隋炀帝的性情也越来越古怪,包括萧皇后在内,已没有人能安抚他了。 杨广经常喝酒,喝多了就照镜子审视自己,自言自语或问旁人,“这么好的头颅,不知什么人来砍?” 这样的皇宫让宫中人人自危,叶松做的菜杨广也没了胃口,这时有人趁机挑拨,那天是赶上杨广又喝醉了,不知怎的,他就下令让叶松做醒酒菜。 醒酒菜,叶松这段时间也为杨广做了不少,原以为这回不是什么难事,谁知杨广尝了并不满意,说他头还是昏,后来叶松想尽各种办法,酸甜苦辣咸,什么菜式都不满意,最后杨广怒了,下令将叶松关入牢中,明天问斩。 说起来,还幸亏宇文化及突然兵变,叶松才捡回一条命。 “这本来就是个昏君,他什么时候能清醒?你爹怎么到现在还惦记着那种千奇百怪的醒酒菜?”四丫不高兴,言外之意大有叶松也昏了头的看法。 “我爹只是好奇。”叶花花分辨,然后问罗莎丽亚:“罗莎姐姐,你知不知道什么特别的醒酒菜,只要是我爸没吃过的,意思意思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娘和我了。”她是真的真的很想来太白居干活,所以一直和何氏撒娇,逼得何氏答应帮忙。 没吃过的醒酒菜?罗莎丽亚也感兴趣了,她祖上也是御厨,虽然没碰上杨广这样的昏君,但御厨的饭碗也不好端,罗莎丽亚一直好奇,自己祖上是用什么样的智慧和厨艺,在宫中代代传承,做了数百年的御厨,直至一个王朝的结束。 而今天,罗莎丽亚终于可以间接面对来自帝王的难题,所以她并不想敷衍了事。 杨广是历史出名的昏君,当年天下大乱,三十六路烟尘,七十二家反王都不能让他清醒过来,何况只是一道菜,罗莎丽亚明白,醒酒菜只是杨广杀人的借口。 那么,这道菜其实代表的是叶松的心情。罗莎丽亚有些懂了。 “姐姐。”苏莫丽小心翼翼拉拉她,“你不用再添柴的,饭已经快熟了。”本来罗莎丽亚寻思新菜式时,她是不会打搅的,但是饭糊了不能吃,罗莎丽亚更会心疼的。 “啊?”罗莎丽亚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边思考一边往灶里添柴,她急忙把火压小些,再打开锅盖,果然饭已经煮熟,有糊味发出来了。 “还好这只是我们的中午饭,不是卖给客人吃的。” 罗莎丽亚自嘲的笑笑,开始给自己和苏莫丽盛饭。 “没关系,也没有怎么糊。”苏莫丽把菜端上来,如果不是她现在蹲下来不方便,就可以是她来煮饭了,罗莎丽亚烧火不在行,这是大家早就知道的。 盛到底下,看到糊了的锅底,罗莎丽亚还是皱起眉头,这个,真的不能再吃了。 “没关系,姐姐不是说,锅巴也是帮助消化的,给我吃好了。”苏莫丽连忙安慰她。 “这不是锅巴,这是糊底了,不能吃的,你要想吃锅巴,改天我给你做。”对了!锅巴!罗莎丽亚眼前一亮,她知道做什么了。 罗莎丽亚自带食材,到叶松家做晚饭。 对于那道醒酒菜,叶松也是心里矛盾,他应不应该再抱有希望呢? 对罗莎丽亚给自家做饭,何氏甚为过意不去,要到厨房帮忙,却被罗莎丽亚笑着请出去了,她只留下叶花花打下手。 罗莎丽亚的厨艺不错,又是准备好的材料,不一会儿,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陆续端上桌来。 酸甜脆的糖醋梨丝,红绿相间的芹菜炒肉片,金黄中点缀着点点雪白的蜂蜜糖藕,这些都是醒酒菜没错,但是不能让叶松满意。 叶松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其实这位罗姑娘已经很用心了,连做的米饭也飘着淡淡茶香,显然是用茶水煮的。 看着旁边妻子一个劲帮罗莎丽亚说好话,叶松也知道自己很挑剔,但他就是放不下,这么多年的心愿,难道真无法完成? 罗莎丽亚最后端上一盘油炸得香脆的锅巴,叶松却失望的低下头。当作没看见叶松的表情,罗莎丽亚将一碗调好的口蘑汤汁浇在锅巴上,锅巴迅速发出嘎吱的响声,响声越来越清脆,最大时宛如过年的爆竹声。 叶松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盯着那盘锅巴,好一会儿才颤抖声音问道“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平地一声雷。”罗莎丽亚报出菜名。 “平地一声雷......平地一声雷。”叶松念着菜名,若有所思。 伯父,如果这道菜还不能让你满意,那我就真没有办法了。” 罗莎丽亚实话实说,这个办法行不行得通,其实她也没有把握。 叶松叹了口气,却终于朝罗莎丽亚露出笑容,“满意,我怎么会不满意,这道醒酒菜终于给你做出来了。” 何氏在旁听了也是又惊又喜;“夫君,这就是当年皇上要的醒酒菜?!” “是不是陛下要的我不清楚,陛下本来就是一个昏君,我不知道这天下有没有能让他清醒的人和事物,但反正我是醒了。”叶松一脸轻松,坦诚说道。 “你能放下就好”。何氏喜悦的道,还忍不住擦擦眼角。 这道菜的确让叶松清醒了,严格说,它的醒酒绝不如罗莎丽亚之前做的几道,但它带给叶松的效果绝对是震撼的。 叶松身为御厨,做过的、见过的、尝过的美食数不胜数,但没有哪道菜能发现声音来!平地一声雷,的确惊醒了他,“叶松呀叶松,枉你名叫叶松,人却活得如此之累,这天下明明还有很多佳肴等着你学习鉴赏,你却只执着于昏君的随口一说,你错过了多少年岁?”叶松在心里责怪自己,不过,他也终于想通了。 罗莎丽亚也松了一口气,平地一声雷,是被称为“天下第一菜”的名菜,因为别的菜肴只能在色香味上下功夫,但会发出声音的,就只有这道菜了。但如果连这天下第一菜也不能再吸引叶松对天下美食的兴趣,她也无能为力了。不过,还好。 看叶松高兴,罗莎丽亚趁机提出请求:“叶伯父,那花花去太白居的工作的事?” “当然没问题。”叶松答应得痛快,然后他笑呵呵的问,“罗姑娘,你知道吗?我原本是留这道菜用来招女婿的,可现在考题被你解开了,怎么办?” “爹!”叶花花在旁听了,顿时羞红了脸。 怎么办?罗莎丽亚眨眨眼,她怎么能知道怎么办?“要不,你再换道别的题目考女婿?”她试着提议。 叶松摇头,“我哪有那么多题目可出。本来我想谁做出这道菜,我就把女儿嫁给他,当然,花花不能嫁给你。不过,我儿子可能嫁给你,不,他可以娶你,就这么定了。”看妻子也露出赞同的表情,他直接把婚事定了下来。 啊?!这才是平地一声雷!罗莎丽亚怔住了。 精神有些恍惚的罗莎丽亚终于从叶家出来了,身边还跟着她好不容易从叶家招聘成功的叶花花,不过现在看到这个一口一个“嫂子”称呼她的小姑娘,她只觉得头好疼,不是招聘吗?怎么变成招亲了? “花花?”总算理清点思路的罗莎丽亚开始问她,“你哥哥今年多大啦?”叶花花今年才十四岁,一般兄妹不会差太多,她哥哥不会也还未成年吧? “我哥今年二十三岁了,嫂子。” 叶花花笑嘻嘻的回答。 罗莎丽亚却只能苦笑:“花花,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嫂子了?” “为什么呀,嫂子?”叶花花露出不解的神情,但还是没改口。 “你哥哥今年才二十三岁,可我已经二十七岁了,你不觉得不般配吗?” 罗莎丽亚说道,虽然叶花花的哥哥不是未成年,但也比罗莎丽亚要小,重要的是,她现在不想再牵涉感情上的事。 “这个啊,”叶花花不以为然,“嫂子,你刚才已经和我爹娘说过了,他们不是不反对吗?” 说过了?罗莎丽亚想不起来了,早知道叶家人如此热情,她还不如让叶松仍板着脸好呢。 “可是,就是你爹娘同意,你哥能同意吗?” 罗莎丽亚试图从这方面破解。 “哥当然同意!”叶花花趁机夸耀哥哥。  第一卷 养生篇 第六十五章 他似蜜 罗莎丽亚从叶花花那里,知道了不少她哥哥的事。 叶花花的哥哥名叫叶青,从十岁开始就和叶松学习做菜,十五岁就可以在酒店独当一面,十八岁时叶松正式退休,叶青就成了长安居第一名厨,直到如今。 叶青为人正派,从来都是家——工作单位这样两点一线的生活。叶青十七岁时,就不断有人为他说亲,但叶松选儿媳妇,仍是不开家世背景,只看个人的厨艺。叶松的意思也简单:“我儿子每天在外面给别人做菜,总不能回来还要他做吧?而且我们是厨艺世家,怎么能娶个不会做饭的女人。” 其实在古代,烹饪和女红都是闺阁女子的必修课,不会做饭的女人少之又少,但问题是,当说媒的人把那些女孩做好的菜肴、点心端给叶松品尝时,他总是将其贬得一无是处。而最关键的是,那些女孩被叶松拒绝没关系,但被这有名的厨师贬低厨艺,那些女孩以后找婆家也成了问题。 久而久之,叶松“恶名在外”,没有哪家敢送上门来让他贬损了,这样,叶青的婚事也成了问题。 罗莎丽亚也忍不住叹息,早知道叶家还有这种事,她就不自己送上门了,结果被人家看中了厨艺,现在该怎么办呢? 叶花花才不管罗莎丽亚有多苦恼,一进太白居就向四丫宣布“好消息”,然后经四丫一传播,这太白居所有人都知道罗沙丽亚“订婚”的事了。 过了一会儿,还没等罗莎丽亚解释清楚,张氏和郑氏,还有大丫都抱着孩子过来了,有了上次订婚的经验,这些人一开口就商量何时纳彩,兴奋得叶花花马上就为自家答应,彩礼多少都没问题。 罗莎丽亚简直是欲哭无泪,只能重新再安抚众人,好不容易大家的兴奋劲才平息下来,张氏和郑氏仗着自己是长辈,仍把罗莎丽亚拉倒屋里,告诉她叶家家境殷实,这次又是叶青父亲主动开口的,嫁过去一定不会受气,这婆媳,姑嫂也不会有问题,建议她千万不要错过这次良机。 对大家的好心罗莎丽亚由衷感激,但这叶青长得什么样她也没见过,更谈不上感情,她怎么能轻易嫁过去? 张氏和郑氏这才想到罗莎丽亚家乡的风俗和这不一样,又想到她提的一夫一妻的观点,顿时冷静下来,看来这事真要慎重,谁知叶家会不会同意呢? 对这件事心情矛盾的还有苏莫丽,她该怎么和陈惜光说呢?如果罗莎丽亚选择了叶青,她该不该反对呢?这些日子,苏莫丽只顾着肚子里的孩子,居然忘了帮陈惜光问罗莎丽亚的意见,现在是不是迫在眉睫了?苏莫丽一样苦恼。 “干嘛皱着眉头,那样对孩子不好。”没等苏莫丽开口,罗莎丽亚就先过来了。 “姐姐,你和叶家…”苏莫丽终于鼓起勇气,但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现在谁都不想嫁,我想先经营好太白居。”罗莎丽亚长长叹口气,现在其实她最想做的是回现代去,这里的人观点都不一样,齐人之福,三妻四妾好像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嘛。 不着急就好,苏莫丽悄悄松口气,那还是先和夫君商量商量再说吧。 “丽丽,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把我们的孩子照顾好,把他平平安安生下来,其他的先不要考虑。”陈惜光听了罗莎丽亚和叶家的事,并没有苏莫丽想象的那么紧张。 “你不着急吗?万一姐姐真嫁到叶家?”相比之下,苏莫丽才是紧张的那个。 “你不是说罗姑娘不着急吗,那就不要催她,越催她反而会让她越反感。”陈惜光自有他的想法。 苏莫丽只好点点头,她仍是担心,如果陈惜光的正妻不是罗莎丽亚,那自己和孩子该怎么办? 五丫跑进屋,看看二丫和三丫,才开口告诉罗莎丽亚,“罗莎姐姐,金根哥和银根哥送水果来了。” 听到这话,在干活的二丫和三丫不约而同愣了愣,然后又继续忙碌,谁也没说什么,也没有出去看看。 罗莎丽亚见了,只好自己带夏家慧她们出去接货,说起来,这还是两家婚事被拒后,金根银根第一次来太白居。 金根银根看上去气色都不大好,尤其当发现出来的人中没有二丫和三丫,失望之情更是掩都掩不住,罗莎丽亚只能在心里叹息,这感情一事还是不沾为妙。 金根银根这次带来的是早熟的鲜桃和一些桑葚,看到桑葚,罗莎丽亚不禁也想起杜诚,离她们同吃桑葚的日子,也已经过去两年了。 一个站到她身边,从推车上将整篮水果拎下,罗莎丽亚回过神来急忙说道:“还是我来吧。”这里的女子中,除了自己其他人力气都不算大。 “没关系,我一个人能拎动。再说有男人在场,这些力气活怎么能让女孩子干。”那个人温和得答道,拿着整篮水果,仍是举重若轻。 男人?罗莎丽亚这才发现,这帮忙的是个陌生男人,看上去二十出头,长得挺顺眼,笑起来也十分阳光,不过,他是谁呢? “哥哥!”叶花花笑着扑进那个男人怀里,顺带解答了罗莎丽亚的疑问。 “这个放哪里?”叶青示意手上的水果。 “这里…”罗莎丽亚连忙领路。 “谢谢你帮忙。”看叶青麻利的收拾好库房,罗莎丽亚除了道谢也没别的事干了,这叶青是个勤快人,勤快得让她插不上手,而至于其他人,那都被叶花花用各种理由支走了,其实罗莎丽亚也想走的,但她是老板,走不开。 “应该是我谢谢你。”叶青擦擦手,然后郑重向罗沙丽亚施礼,“多谢罗姑娘为我父亲解开心结。” “哪里,我那也是为了让花花来太白居。”罗莎丽亚连忙还礼。 “还是要谢的,所以我带了礼物。”叶青笑呵呵指指另一个小篮子,然后又问罗莎丽亚,“厨房在哪里?” “那边,”罗莎丽亚指明方向,又说道,“真的不用谢…了…”她话没说完,叶青已经提着礼物大步走向厨房,罗莎丽亚只好赶快跟上,这叶家人怎么都是这脾气? 叶青的礼物,就是用带来的食材亲自做菜,看到如此,罗莎丽亚也不去拦着了,她也想看看这位御厨传人的厨艺究竟如何。 “听花花说说,该到你们这儿做饭时间了,你去帮你的吧。”叶青还是有他细心的一面。 算算时间,罗莎丽亚真该去大厨房忙活了,还有那些人,居然都给她躲没影了,实在是欠教训了! 告辞一声,罗莎丽亚趁机退场。 这次有叶青准备午饭,确实省了罗莎丽亚不少的时间,等中午下班,她就可以马上吃上热腾腾的饭菜了。 因为之前对比过长安居名厨和罗莎丽亚的厨艺,众人对叶青做的菜也不是特别期待,但能有现成的总是好的。 不过饭桌旁的气氛还是挺尴尬,被罗莎丽亚刻意留下的金根银根和二丫三丫默默无语,被叶花花刻意推到一起坐的罗沙丽亚和叶青也不出一声。 罗莎丽亚把注意力都放到饭桌上,叶青总共做了六菜一汤,熘猪肝,红烧鳝鱼片,煎冬瓜,家常炖豆腐,芝麻虾球,炒羊肉,三鲜汤。 叶青的厨艺其实无可挑剔,所以大家在动过筷子后,都吃得十分起劲,罗莎丽亚最重视的是那盘炒羊肉,这道菜总让她感觉熟悉。 看罗莎丽亚感兴趣,叶花花忙趁机问叶青:“哥,这炒羊肉我也没吃过,是不是你做的新菜?”自家兄长可是了不起的厨师呢,常推出新菜式,为长安居招了不少回头客。 坐在一群女孩子中间吃饭,一向洒脱的叶青也有些不自在的,但一谈到新菜式,他马上又精神起来:“这是我新想到的,羊肉不是有点膻味吗,我就总想能不能用别的味道盖住它,这次我把羊后腿的精肉切成薄片,用盐,料酒,甜面酱,生粉腌制,炒的时候又在锅里加了糖,不知这回吃起来怎样?” 叶青这问题是问的罗莎丽亚,罗莎丽亚只好回答:“味道的确不错,甜味盖住了羊肉特有的味道,这菜最后应该还淋上了香油了,所以才又滑又嫩。” 叶青哈哈一笑:“罗姑娘果然是行家,不如就请罗姑娘为这新菜起名字吧?” 叶花花听了,连忙拍手叫好。 罗莎丽亚也不推辞:“这菜就叫他似蜜吧。”叶青的这道新菜无论做法还是口感,都和清宫名菜他似蜜极为相像,这他似蜜原也是太白酒楼的招牌菜,能在唐朝吃到,而且还是别人做给自己吃,罗沙丽亚颇为感慨。 他似蜜。这下大家都拍手叫起好来,这个名字的确不错。 吃完饭,叶青就告辞走了,就让罗莎丽亚松口气,见过面,他也觉得不合适了,那么省得自己麻烦。 金根银根也准备出城了,二丫和三丫又借故躲开,兄弟俩只好托罗莎丽亚带话。 这对兄弟和那对姐妹,罗莎丽亚能做的也只是传话了。 第一卷 养生篇 第六十六章 米粉蒸肉 这传话也是一门学问,尤其还是为了两对情侣。 罗莎丽亚先找到最稳重的二丫,在与她独处时告诉她:“银根让我告诉你,不管他家如何,他会一直等着你,非你不娶。” 二丫并未因为这话表现的多开心,仍是一脸凝重:“罗莎姐姐,请你替我转告银根,让他别等我了,还是另外找个好人家的女孩吧。” “为什么?”罗莎丽亚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放弃,“照我看,银根对你是真心的。”照罗莎丽亚看来,金根银根两个人品性都不错,是可以托付终身的。 “这我知道。可是我和银根在一起了,三丫和金根怎么办?!”二丫痛苦又无奈,“三丫她性子烈,一定受不了的。而如果我和银根分开,就可以成全她们了。”她们两家父母不同意的只是姐妹嫁给弟兄,那是有三丫一个人嫁过去,就不会被人挑理了。 姐妹真的不能嫁给弟兄吗?罗莎丽亚不知道,但是因为怕外人笑话,就必须牺牲一对有情人,她更不赞同,可不赞同又如何,就像她坚持一夫一妻,还不是一样得不到别人的理解和支持? 罗莎丽亚只能再单独与三丫谈话:“金银让我告诉你,不管他家里如何,他会一直等着你,非你不娶。”那俩兄弟不但长得像,连说的话都是一样。 三丫也是并不开心:“罗莎姐姐,请你替我转告金根,让他别等我了,还是另外找个好人家的女孩吧。” 这对也真不愧是姐妹。罗莎丽亚心里叹气,虽然原因她也猜到了,但还是得问问:“为什么?” 答案和她预料的也差不多,“如果我和金根在一起了,二姐和银根怎么办?二姐她性子闷,什么心事都藏着不说,日子久了,她会受不了的。而如果我和金根分开,就可以成全她和银根了。”三丫红了眼眶,却拼命忍住不哭出来。 罗莎丽亚叹口气,轻搂三丫安慰她:“姐姐知道,你们都是能为别人着想的好孩子。”既然是好孩子,就不该受这种折磨。 “罗莎姐姐,我该怎么办啊?”三丫还是哭了出来,从小她就能轻易分别金根银根兄弟,长大后也知道如果姐妹、兄弟这样按顺序喜欢上银根,就不会有这么麻烦事,可是,这兄弟俩真的不一样,喜欢谁又怎么是顺序可以安排的? 罗莎丽亚努力安慰她:“我才不管什么兄弟姐妹的顺序,我只坚信有情人终成眷属,所以三丫,你们姐妹千万不要这么快放弃。” “可是…”如果还有办法,三丫她们何必这么为难? “再坚持一下,我会帮你们想办法的。”罗莎丽亚下决心,到万不得已时就攒钱让他们私奔,就像小说写的那样,过两年抱个孩子回去,看老人还能不同意。不过这事还不能马上做,二丫她们年纪都不大,没有在外面独立生活的技艺和心理,冒冒然出走,反而会害了她们。 罗莎丽亚认识到,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二丫和三丫有一技防身,所以她现在尽力教授她们厨艺,希望她们将来就是暂时离开长安,也能凭自己的本事挣口饭吃。 二丫和三丫并不知道罗莎丽亚在策划私奔这样惊世骇俗的大事,但她们向来对罗莎丽亚有信心,听了她的安慰,总算暂时不胡思乱想了,把精力都放在厨艺上,也算是让自己分神,宽宽心。 这边暂时安抚住了,罗莎丽亚自己的问题却没法解决。 叶青每天都过来,早上是送妹妹上班,晚上是接妹妹下班,如果他来了就走还好,但早上他送叶花花来太白居,会“顺便”帮忙打扫,会“顺便”帮忙洗菜,会“顺便”帮忙做饭。而晚上接叶花花,也是提前一个时辰过来,再“顺便”干点什么。 顺便了两天,罗莎丽亚要是还不能发觉不对劲,那她的智商就有问题了,还好,她的头脑依旧清醒,所以罗沙丽亚觉得自己该问问叶青了。 “那个,叶公子,你不用去长安居工作吗?我听说你是那里得主厨,那儿离得开你吗?”罗莎丽亚是变着问法逐客。 叶青好像根本就没听出来,仍然笑哈哈地回答:“罗姑娘,你不用叫我叶公子,大家都是熟人,这么客气干什么,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公子哥儿,就喊我叶青吧。” “叶青,”只是一个普通称呼,罗莎丽亚没什么不好开口,“你们长安居不忙吗?”让他闲到天天泡在这儿。 “长安居忙,不过我不忙,我每天酉时二刻(下午5点)到长安居,亥时(晚上9点)收工回家,这一个白天都没事做,待在哪儿都行。” 哪儿都行也不用专门来太白居啊。 罗莎丽亚为他提建议:“你可以在家干活,比如为家人做饭。” “我爹不让。”叶青笑道,“他现在自己霸占了厨房,根本不让我们进去,说是要研究新菜式,说起来这还是罗莎你的功劳,我爹他原本已经快十年没有这样了,对了,我爹娘还让我告诉你,有时间一定去我家吃饭,我娘要谢谢你,我爹要你点评新菜,那么就今晚好不好,我和长安居告个假,就过来接你。” 叶青马上行动,罗莎丽亚忙拦着他:“不用了,怎么好意思麻烦叶伯父和叶伯母。”如果只是朋友,罗莎丽亚不会拒绝,但现在…她不想扯不清啊! “真的不麻烦,只要你能帮我爹尝他做的菜,他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叶青热情地邀请。 这种热情让罗莎丽亚几乎无法招架,还好她急中生智:“可我今天也要做新菜,打烊后还得收集客人的评价,总结经验。” 叶青为人豪爽,心思也很细,他是听叶花花提过,太白居每隔十天要推出一道新菜,每隔十五天推出一款新点心,借以吸引回头客,今天是初十,日子正好。 叶青来了兴趣:“有什么新菜,可以让我看看吗?”长安居也有每月推出新菜的促销方式,身为主厨的叶青对这种商业行为自然不陌生,也想趁机看看罗莎丽亚的厨艺究竟如何,上次错过她平地一声雷的表演,他一直挺遗憾的。 还好罗莎丽亚是真的要做新菜,不会措手不及。 罗莎丽亚这次做的是米粉蒸肉,将五花肉切成片,用料酒、酱油、少许汤粉、细盐拌匀腌制后,再将事先炒熟的米粉放入肉片内拌匀。 “这是什么粉?”叶青好奇地用筷子夹起一点米粉看。 “是炒好的米粉,就是将糯米和大米一起下锅里炒成黄色,再用石磨磨成的粗粉。”罗莎丽亚坦然相告。 “有意思,难怪花花说你不藏私,是不是谁文你,你都会告诉人家?”叶青笑得意味深长。 “不能告诉吗?”罗莎丽亚边将拌好的肉片一片一片贴在碗底,边反问,“我也听花花说,你们长安居名厨做菜都是单独的厨房,不让外人看,防任何人都如防贼一样,是真的吗?” 叶青不在乎她问的直接,反而同样赞同地点点头:“长安居很早就有这规矩了,其实我也不喜欢一个人做菜,多闷啊!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还能互相探讨厨艺,那才热闹呢。” 罗莎丽亚将码好的肉片上面放进大米,又加了些水,然后放进笼屉里,隔水蒸煮。“你可以试着把你的想法提出来。”她鼓励叶青,太白酒楼就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厨房,每个厨师都有自己专用的灶膛,但大家一起炒菜,交流技艺,反而水平提升的更快。 “我试过的,可我一提出,大家都用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还打哈哈,说什么叶师傅厨艺高深,我们甘拜下风,可不敢在行家面前献丑。还有什么叶师傅厨艺超凡入圣,我们就是看了也学不会的,这摆明就是不相信我嘛!就连我们东家都语重心长拍拍我的肩,还安慰我,说小叶你放心,以你的厨艺,这长安居没人能抢你的位子,再说凭我和你爹的关系,也不会让人欺负你的,年轻人啊,好好干,不要多想了,伯父不会亏待你的。”叶青诉说当时的情况,仍是无奈又好笑。 叶青述说的绘声绘色,罗莎丽亚几乎可以想象当时的样子,“那你就这样放弃了?”以他这几天相处得到的经验,叶青可是个有自己主见的人。 “放弃当时不会那么快,不久我就找到机会了,我们饭店新来了个跑堂学徒的小伙计,那孩子最佩服我,也最好奇我做的菜,经常借传菜的机会到我厨房,有时砍得入迷误了时间,被他师父责罪好几次也改不过来,我看他对厨艺是真的有兴趣,就想从他这入手,只要我教他做菜,大家就会知道我真的没有私心,说大家一起做菜的事是真的。”叶青一连说了好几个“真的”来表示自己的心意,可这事不是你说“真的”,大家就真的会相信。 “这个办法不错啊。” 罗莎丽亚看着灶火,头也没回的说道。 “我起初也以为这个办法不错,那孩子见我不赶他出厨,反而愿意教他做菜,也是欣喜若狂,可是,”叶青声音低了下去,“可是第二天那孩子就没再来,整个长安居也找不到他,后来和我相熟的人悄悄告诉我,他是被他师父打跑了,是我害了他。” 罗莎丽亚转过身,正看见叶青黯然的神色。 第一卷 养生篇 第六十七章 银丝卷 叶青这几天出现在罗莎丽亚面前,一直是热情开朗又乐观的,突然看到他黯然失色的样子,她多少有点不适应。 罗莎丽亚想了想,问道:“那个孩子的师父也是厨子吗?”她也知道些这行的规矩,你偷着较别人的徒弟,是过界了。 叶青摇头:“他师父原是跑堂的伙计,但在长安居也是老资格了,最近升做店上的掌柜,所以开始收徒弟。”【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跑堂可是门学问,那孩子不喜欢吗?”罗莎丽亚知道,一个好的饭店,其班底可不能只有厨子。 “跑堂的确是门学问,他师父拿着装满菜的托盘,双手都拿着,头上还同时顶着一盘,跑着送还丝毫不洒出一滴,可那孩子捧几个碗都摔跤,要不是他背菜名还行,他师父早不要他了,不过我看他端锅拿铲子倒是四平八稳,所以想教他学厨,谁知…”叶青后悔,当学徒的孩子,家里条件都不大好,不然谁会把孩子送给人家当小徒弟,可这个机会也让他给破坏了。 听这话那孩子倒是该吃厨师这碗饭的,“你可以和他师父沟通一下,让他做你的徒弟?反正大家都是长安居的同事,而且他师父也不在乎这个徒弟,只要让他师父面子过得去,让给你他师父也不会反对。”罗莎丽亚以自己曾经听到的经验帮他想法子。 叶青一愣:“对啊,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法子。”这样大家面子都过去了,“可是那孩子早就被赶走了。”他神情再次暗下来。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罗莎丽亚明白叶青的心结就在这儿,“被赶走当然不好,不过那孩子现在也可以重新选择师父,我相信,如果有个名厨愿意教他,他一定会很高兴。”她若有所指。 叶青猛地一拍脑袋:“我真笨!”他居然没想到这点,自怨自艾这么久,“谢谢你罗莎,我这就去找他!”叶青几乎是窜出门的。 罗莎丽亚笑着摇摇头,这叶家父子都挺爱钻牛角尖的,要是再多些这样的人,自己这业余营养师,真的上升到做心灵鸡汤的程度了。 然后两三天,叶青都没再出现,罗莎丽亚忽然有点不适应,太白居中这些人里,只有她的厨艺可以和叶青并驾齐驱,所以能让她满意的,也只有叶青和她自己做的菜。 这几天不用自己动手就能吃到满意的饭菜,等到没有了反而不习惯,所以说,人都是有惰性的。 趁休息时,大家在一起聊天,罗莎丽亚捧着茶杯问叶花花:“花花,长安居最近很忙吗?” 叶花花笑嘻嘻:“我哥不忙,他只是…”只是什么,她可等着某人来追问。 某人只当没看见,没听见,转头问苏莫丽:“莫丽你今天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啊。”苏莫丽温顺地回答,她已经过了害喜的时期,吃东西也不挑嘴了,至于营养方面,罗沙丽亚都帮她想到了,也不用她操心。 “真乖。”罗莎丽亚微笑着拍拍她,“那我做银丝卷给你当点心。”陈惜光有句话倒是说对了,苏莫丽是最乖的。 “银丝卷怎么做?”“不乖”的那个偏偏是对厨艺最感兴趣的。 罗沙丽亚笑而不答。 “罗莎姐姐…”叶花花的声音甜得像麦芽糖,人也像麦芽糖一样粘到罗莎丽亚身上,半推半拉着她往厨房走,“银丝卷…嗯,我哥哥这几天忙着找人…” 叶青的魅力在自家妹妹眼中大不过银丝卷,至少目前是这样,所以不用罗莎丽亚再开口,叶花花就把哥哥的行踪一五一十报告出来。 叶青没过来的原因很简单,他在找人,找的就是那个因为他而被辞职的跑堂小伙计,叶青找熟人打听,才知道那孩子不是城里人,住在城郊,等他好不容易找到城郊那孩子的家,结果那孩子又被父母送到别的城镇当学徒了。 叶青不死心,尤其当他知道那孩子这回是去当铁匠学徒后,更想亲自再问问那孩子,他究竟对厨艺还有没有兴趣。 去别的城镇,可不是一两天都回来的,叶青还特地跟长安居请了假,自然更没空再来太白居了。 “哥哥让我告诉你,他一定会把事情办成,不辜负你的希望。”叶花花笑道,其实叶青走时就托妹妹转告了,根本不是不告而别,只是颇有心机的叶花花想看看罗沙丽亚的反应如何,才故意拖着不说,不过看来效果不错,叶花花挺满意。 怎么变成辜负不辜负她了,罗莎丽亚不知道这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所以也不想再管了,她淡定地转移话题,“我们开始做银丝卷吧。” “好啊!”叶花花马上转移注意力。 厨房里本就有发酵好的面团,罗莎丽亚取了一块,加入糖和匀。再把这加糖的面团分成大小不等的两份。 “小的这份是做心子的。”罗莎丽亚告诉叶花花,然后将面团用拉面的方法拉成面条,刷上油,再切成段。 “大的这份做皮。”罗莎丽亚将面团分成挤子,擀成圆形的胚皮,包入切好的面条段,银丝卷的雏形就成了。 “现在可以蒸了。”罗莎丽亚示意叶花花把银丝卷放到笼屉上。 “就这么简单?”叶花花眨眨眼,她怎么就没想到蒸面条呢? “那是因为你有基础,才觉得简单。”罗莎丽亚微笑,“银丝卷是不难,不过两个诀窍要掌握,一个是面条要刷油,不能让它粘成一推。二是上锅蒸时火要旺,争取一下蒸透,不然皮和心粘在一起,也不好看。” “知道了。”叶花花点头,罗莎丽亚什么也不瞒她,掌握好诀窍,下回她也照样能做出银丝卷了。 叶青再出现是三天后,他又送妹妹来上班,不过这回身边还跟着一个十一、二岁,收拾得挺干净的小男孩。 “这就是那个孩子,他叫赵小雷,现在已经是我哥哥的徒弟了。”叶花花先哥哥一步为罗莎丽亚介绍,然后冲赵小雷使眼色,“快过来见礼啊!” 赵小雷急忙上前,恭恭敬敬跪下来冲罗莎利亚磕头:“弟子小武见过师娘。” 师娘?罗莎利亚怔怔,又不好冲孩子发作,只能先扶他起来:“快点起来,小武,谁让你唤我师娘的?” 罗莎丽亚“和蔼可亲”的说道,她非找罪魁祸首不可! 赵小雷哪知其中复杂的内情,“师娘”这么亲切的问他,他能不实话实说吗?“是师姑。”他如实禀告。 “赵小雷!”叶花花叫了起来,这小子居然敢出卖自己!见罗莎丽亚的视线开始聚中在自己身上,她气焰顿时下来,马上躲到哥哥身后。 叶青也不觉得妹妹说错了什么,这不是迟早的事嘛,但看罗莎丽亚真有点生气了,还是站出来和稀泥,“上回走的急,没亲自和你告辞,真不好意思。”他也施礼说道。 人家这么客气,罗莎丽亚自然不能拿他出气,她叹了口气,才还礼:“叶公子不必多礼,花花已经告诉我了,你办的是要紧事。” “不是叶公子,是叶青,”叶青笑着更正,“上会没尝到米粉蒸肉,花花也说罗莎你又做了新点心,我可以尝尝吗?” “请。” 叶青首先尝的是米粉蒸肉,所以首先称赞的也是它:“肥而不腻,又能当饭又能当菜,实惠又好吃。” 罗莎丽亚微笑说道:“西市大街来这儿吃饭的人,多半是平民百姓,对他们而言,实惠是最重要的。”不过从前喝粥到现在吃饭,唐朝的盛世快来了。 “这儿是没有东市大街阔气,那儿去的都是达官贵人,不过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他们哪一点吗?”叶青让罗莎丽亚猜。 罗莎丽亚想想道:“浪费粮食。”这是饭店常见的,也是她最讨厌的。 “不错!”叶青合掌相击,义愤填膺,“明明还有那么多人在饿肚子,他们却把整盘整盘几乎没动过的菜倒掉,真是…” “浪费!”罗莎丽亚也亲眼见过这种场景,“我记得我家饭店原来也有这种情况发生,后来祖辈时,就把这种整盘没动的菜剁成馅,包成包子,以非常便宜的价钱卖给苦力吃。”现在讲究卫生,人也不穷,再没人肯吃这种包子了,不过在清朝和民国时期,这包子还是很有市场的,不知道唐朝怎么样? 叶青有些发怔,又打量一下罗莎丽亚才开口:“原来这个办法不是我最早想到的,而且早就有人这么做了。” “你也想到这办法了?”罗莎丽亚才意外呢,唐朝元明清,还是叶青最早。 “想到又有什么用?长安居不会同意的,何况哪有苦力敢在长安居周围一丈之内出现?”叶青的表情不屑又气愤。 看来叶青在长安居工作的并不顺利,罗莎丽亚几乎动了乘机挖墙脚的念头,还好理智让她打住,太白居给不了那么多工资,而且那样和叶青可真扯不清了。 趁两个人说话,赵小雷在旁边一个劲猛吃,等他吃饱到要撑着了,才想起来要称赞几句:“这银丝卷真好看。”师父已经赞过米粉蒸肉了,他只能称赞银丝卷了。 “是啊,这银丝卷真是名副其实,里面银丝缕缕。”叶青赶忙接口,还白了赵小雷一眼,身为徒弟,居然敢抢师父讨好女人的机会。 第六十八章 姜汁甘蔗露 罗莎利亚看憨厚的赵小雷挺顺眼,她问叶青:“小雷的爹娘同意他跟你学厨了?” “当然,我找到他的实惠,那家铁匠铺也正不想要他,一听我这边包吃包住带教厨艺,他爹娘可是求之不得。不过,罗莎,我带小雷来这儿还有别的事情,小雷有些害怕耿掌柜,就是他原来的那个师傅,现在不想去长安居,可不可以让他先在这儿干些零活,当然,他的工钱由我出。”叶青商量到。 “可以啊,就让小雷先留在我这里,反正我这儿正缺人手,工钱不用你出,他干多少我给多少,难道我还会贪一个孩子的工钱。”罗莎利亚爽快的答应,小孩子被打骂久了,是会产生心理阴影的,先不去长安居也好。 “那就多谢你了,罗莎。”叶青喜滋滋的道谢,妹妹和徒弟都在这儿,他更有理由过来了。 赵小雷来了不到 一天,打碎了一个饭碗,四个碟子,一个汤勺,这还是罗莎利亚又想到叶青的话,不敢再让他收拾的结果,不然数量肯定会增加。 叶青傍晚过来接人的时候,得到这情况可笑不出来了,只能一个劲赔不是。 “是我不好,我忘了小雷不喜欢跑堂,还让他帮忙。”罗莎利亚并没有生气,反倒从自身找原因。 “这不是因为客人多,忙不过来吗?罗莎姐姐你干嘛怪自己,再说我们大家虽然是各有分工,但是忙不过来的时候帮忙也是应该的。”三丫可是不高兴。 “就是,你不喜欢跑堂可以说一声,非摔碗干什么?”五丫可是心疼那么餐具。 四丫本来也想说点,但是看到叶花花,还是忍住了。叶花花低着头,不出声。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被众人指责,赵小雷哭的稀里哗啦的。 “好了,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罗莎利亚安慰赵小雷,虽然这打碎碗碟是挺吸怪的(他拿的又不多,),但她看赵小雷不像那种故意找事的人。 看罗莎利亚依然冷静,叶青试着帮赵小雷说话。“我也相信小雷不是故意的,他在长安居也是经常这样,为这个,没少被他师父打骂。去了铁匠铺还是这样,所以铁匠铺师父也不想要他。可是,没有人会故意摔跤找挨打的。” 众人面面相觑,这样听起来真的不是故意的,可这是什么毛病,人太笨了?但只是看着老实人,也不像傻子啊?何况他敢别的活就没事。 罗莎利亚的知识面最广些,“是不是平衡感不好?” “平衡感?那是什么?”众人都听不懂。 “我是说,要不找个郎中给小雷看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对着一群古代人,罗莎利亚只能这么解释,好在大家都知道她来自法兰西,碰到听不懂的词就当它是外语。 郎中两天后就自己上门了。 杜诚临近毕业,课程已经开始紧张起来了,但他仍记得半个月为苏莫丽诊脉一次,准时来到太白居。 杜诚一进门就发现这里多了好多的新面孔,“那位姑娘是?”他问四丫。 也偏巧他问的人是四丫,四丫自然地看叶花花,“花花你过来一下。”她先招手喊人。 等叶花花过来,四丫才郑重其事的向他介绍:“她叫叶花花,是罗莎利亚未来的小姑。花花,她就是帮莫丽姐姐看病的杜郎中。” 未来小姑?杜诚大吃一惊,他才多久没来,怎么就突然多了一个未来小姑?! 他就是杜诚,?叶花花对这个名字倒是如临大敌,四丫可是没和她少提这个人,她要保护自家的利益。 “罗莎呢?”杜诚找正主儿。 “和我哥哥在一起。”在一起做菜,叶花花就是不高兴他去打搅。 “杜郎中,你过来了?”杜诚正尴尬不安,听到声音出来给他解围的是苏莫丽,“我过去叫姐姐。”她倒不是存心帮杜诚,只是诊脉时有罗莎利亚在身边,她才不会害怕。 听到杜诚来了,罗莎丽亚领着赵小雷出来,正好让杜诚帮忙看看。后面还跟着叶青,对于这位郎中,他也是十分想见见。 几个人见面,罗莎丽亚先为大家相互介绍:“这位是叶青,长安居的主厨,这位是他的徒弟赵小雷。这位是杜诚,杜家医馆的郎中。目前在太医署当实习医生。” 只是杜家医馆的郎中啊,叶青先笑着施行,“杜郎中,你好。” 杜诚还礼:“你好。”也不过是长安居的主厨。 几个人中,罗莎丽亚神态和心情都最自若,这两个男人目前都影响不了她,她拉着苏莫丽:“你先帮莫丽看看吧。” 杜诚为苏莫丽诊断完:“一切正常,大人和胎儿都非常健康。” 看着罗莎丽亚和苏莫丽欣喜的表情,杜诚很想问问那“未来小姑”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的自己是拿什么身份询问呢? 罗莎丽亚可不去管杜诚在想什么,苏莫丽平安就好,她再掀开帘子呼唤赵小雷进来,叶青紧随其后。 之前杜诚为苏莫丽诊脉,叶青当然不方便进来,但赵小雷可是他徒弟,做师傅的关心徒弟的健康,那是应该的。 “小雷这孩子平常看着没有什么事,可只要一跑起来就容易摔跤,你帮他看看。”罗莎丽亚将赵小雷带到杜诚面前。 病患最大,杜诚又为赵小雷诊脉。 “他没有什么病啊?”杜诚诊不出原因,再想想,对赵小雷说道:“你跑起来让我看看。” 果然,赵小雷跑了几步就又往地上倒,幸好这次叶青有准备,先一步扶住了他。 平地摔跤,的确不正常,“你脱掉鞋袜让我看看。”杜诚对赵小雷说道。 赵小雷依然脱掉鞋袜,这下大家都清楚,这孩子两只脚的大拇指不一样,左脚大脚趾稍微往外翻点,难怪他平常走路还没事,可一跑起来就失去平衡了。 “你这是一小就这样吗?”杜诚问他。 赵小雷茫然。“不知道,反正我记事时就这样了。” 杜诚再检查,“应该是天生的。” 罗莎丽亚追问:“那该怎么办?需要动手术吗?”不然赵小雷以后都没有办法跑步了。 可一听动刀子,赵小雷吓得紧紧抓住叶青,脸色都变了。 “动手术效果也不大,而且这外科也不是我的强项,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将他的脚趾骨矫正过来。其实只要他不奔跑,干别的都没有影响。”杜诚实话实说。 这郎中倒不是那种大吹大擂的人,叶青对杜诚这点倒不反感,不过,他还是把决定权交给罗莎丽亚:“罗莎,你说怎么办?” 罗莎?杜诚在旁边听了可不是滋味,他们已经这么熟了吗? 罗莎丽亚倒没有那么敏感,因为在现代,同学,同事,不管熟不熟,都是喊她罗莎的。“我看小雷还是先不动手术了,只要不让他跑步就行了,反正也不影响日常生活。”她知道杜诚的医术,既然他都说手术效果不好,那就别白挨刀子了。 “行,那就听你的。”叶青倒是很干脆,干脆的就好像罗莎丽亚才是赵小雷的师父。 虽然不快,但是杜诚还是尽医生职责提醒,“也不要让他久站,不然压迫久了,脚趾头压迫更严重。” “这倒是个问题。”叶青慎重起来,“厨子一忙起来,可少不了久站的。” 一听自己连厨子都可能当不了,赵小雷吓得又紧抓住叶青的衣襟恳求:“师父你不要赶我走,我会好好干活,站多久都没事的。”他家里穷,再这样被送回去,他爹会打死他的。 “没说不要你,我这不是想办法呢。”对他家情况也了解一些,叶青先安慰他再想主意。 “不就是大脚趾怕压,我们可以在他的鞋子上想办法,改变受力点。”罗莎丽亚想到现在的矫形鞋。 “这个办法好!”叶青和杜诚异口同声道。 然后杜诚先说。“罗莎你说这鞋子怎么做,我让我娘做出来给小雷。” 罗莎丽亚也不知道矫形鞋是什么样子的,她只是听说过,“这得让小雷自己穿着合适才行,反正不能让生病的脚趾受压。” 叶青乘机说道,“那还是让我娘来做吧,反正小雷就住在我家,不合适了随时就能改。” “可以。”罗莎丽亚同意叶青的,一是的确方便,二是她不想和杜诚瓜葛太多,听苏莫丽说,陈家是准备杜诚毕业后就结婚的,那算算也没有多长时间了。 “这次的真费可是小雷和莫丽两个人的,多少钱?”罗莎丽亚问杜诚。 “小雷的事我也没帮上忙,苏姑娘的我们就按老办法。”当着叶青的面,让他看到两人之间只有平常的医患关系,杜诚可不舒服。 “行,你说吧。”罗莎丽亚同意,这样她不算欠他的。 杜诚是早有准备而来:“我前几天有个病患,和苏姑娘一样是个孕妇,有三个多月的身孕,其他方面没事,就是还洗特别严重,吃什么都吐,请问有什么好方子吗?” 吃什么都吐?那是比苏莫丽严重多了,孕妇不吃东西,怎么能保证母体和胎儿需要的营养,“用甘蔗榨一晚甘蔗汁,再加上一勺姜汁,炖热温服。”罗莎丽亚想到这个偏方,“姜汁甘蔗露,就是健胃,下气,止呕的方子。” “姜汁甘蔗露。”杜诚用笔写下,生姜在医书中有记载,的确是有治呕吐的药效,甘蔗他就不知道了,反正到罗莎丽亚这儿总不会白来,只是不知道这样还能多久,她,迟早是要嫁人的,而自己终究是要娶人的。 叶青在旁饶有兴趣的看着,用食物当偏方,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第六十九章 干炸响铃 干炸响铃叶青和杜诚的初次见面,无惊又无险的结束,杜诚回医馆,叶青接妹妹回家,两人还礼貌的告别。 这让期待发生点什么的旁观者很不满意,等两人都走了,四丫就忍不住嘀咕,你说他们怎么不打架或者整点什么什么的。 这话可正好让罗莎丽亚听见,本来这两人总往太白居跑就够让她头疼了,可一个为苏莫丽看病,一个接妹妹和徒弟,都有正当的理由,她也赶不了人走,两人也都没有明确表示是为她而来,她太疑心岂不是自作多情。 但四丫这么说可能就不一样了,这要传出去怎么行?看来这店员真该治治了。想到这段日子她们越来越放肆,是需要立规矩了。 和这些人处久了,各人的弱点罗莎丽亚也一清二楚,她决定扣四丫工钱,理由很简单,身为员工,居然还希望有人在店里闹事。 四丫才看中一只钗子,正准备发了工钱去买,听到要扣钱,这下可着急了,急着赔笑脸说好话,小姑娘已经到了懂的打扮自己的年纪,可不想放弃心爱的首饰。 罗莎丽亚却决定借这个机会治治四丫这个毛病,说什么也不松口,而二丫和三丫想起金根银根的事情也是四丫说漏的,这回自然也站在了罗莎丽亚这边,没人支持,四丫一下就老实了。 叶花花第二天一来,就知道了这个消息,聪明如他自然马上就猜出罗莎丽亚杀鸡儆猴的意思,看着还迟迟不表明心意的大哥,小女孩老气横秋的叹口气,看来这事还得她帮大哥一把才行。 “罗莎姐姐,我大哥今晚有事过不来,你可不可以送我回家?”叶花花眼睛眨呀眨的恳求她。 送叶花花回家本来就是合同上说好的,这些天叶青接送妹妹,其实就是代劳了罗莎丽亚的责任,她当然不会不答应,何况听到叶青不在可是正好,罗莎丽亚也有话和叶松夫妻说。 “罗莎,你来了”到家开门的就是叶青。 罗莎丽亚一怔,怎么叶青在家?她看叶花花,叶花花无辜的微笑,她只说哥哥有事,可没说他非得在长安居忙碌。 还好叶松夫妇也在家,罗莎丽亚决定速战速决,她拿出两张纸,“叶伯父,叶伯母,这是花花到我店里工作的文契,你们看一看,要是没什么需要补充修改的,我们就可以签约了,然后一人一份。” 叶花花来店里工作已经快一个月了,这合同早就应该签了,如果不是不想和叶青同行去叶家,罗莎丽亚早就来找叶松了。 叶松看也不看就拿笔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契约交给罗莎丽亚:“罗姑娘,今天其实是我让花花请你过来的,因为我学着做了道会响的菜,想请你尝尝。” 叶松果然亲自下厨,又亲自将自己想了这些人才做好的新菜端上桌来,那是用豆腐皮做外衣,里面包上肉末,卷成圆形炸好的菜肴,放到嘴里咀嚼,就会发出响声。 这个是。。。由于晚生了一千多年,很多古代看来是新鲜事物的东西,在罗莎丽亚这里就不算稀罕了。 “我想了这么多天,还是只有这种水平,那种还没动筷子就会自己出声的菜,我还是做不出来。”叶松颇不好意思。 “这种菜边吃边发出声音,不是也挺有意思吗?”罗莎丽亚当然不会打击别人的积极性,何况在唐朝亲眼目睹名菜的诞生,也是颇有纪念意义的。 “那罗莎姐姐,你就帮这个菜也取个名字吧。”叶花花乘机说道。父亲愿意重新制作新菜,这可都是罗莎丽亚的功劳,她愿意把取名的机会让出去。 “这个嚼起来的声音好像铃铛响,不如就叫干炸响铃吧?”有见过类似菜肴的经验,这名字对罗莎丽亚不是难事。 “这个名字好,其实我还可以把它的样子做的更像铃铛。”叶松不愧是御厨出身,在菜肴方面,举一反三的能力可不差。 既然已经动筷子了,那留下来吃饭就顺理成章了,吃晚饭,罗莎丽亚也不好意思马上就走,便留下来帮忙洗碗。 何氏和叶花花可是正中下怀,不久便悄悄溜走,厨房只留下罗莎丽亚,然后叶青一个人进来。 “罗。。。罗莎。。。”被妹妹推进来的叶青,涨红了脸,吞吞吐吐。 对这种情景并不陌生的罗莎丽亚反而松口气,终于来了,那么自己拒绝的台词也没有白白准备。 “罗莎,其实,其实我不是我爹娘亲生的。”叶青终于把话说出来,但却出乎她的预料。 不是料想的词汇,罗莎丽亚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开了口,下面的话就好说,叶青继续,“去亲生父亲叫叶辉,是我养父的亲哥哥,他原本也是宫中御厨,不过一直在长安,没有去扬州。大业十四年初病故,由于娘亲早于父亲去世,父亲这一走,我就成了孤儿,叶家没有别的亲戚,我就整天流落街头,偷过东西,也捡过垃圾堆的食物吃,如果不是养父回长安找到我,我可能早就饿死了,或者学坏了。” 叶青停了停,见罗莎丽亚没有瞧不起自己过去的神情,才又说道:“爹娘对我有再生之恩,花花也和我亲妹妹一样,于情于理。我都会照顾他们。但是花花长大招婿入赘,我就搬出去住。如果花花嫁出去,我就伺候爹娘。但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不会不管他们的。爹娘养老由我负责,花花的嫁妆也有我负责,而我的亲事,由我自己出钱来办到。” “还有,这回看到小雷,他家里兄弟姐妹不少,爹娘又没什么手艺,穷的几乎揭不开锅,其实我当初流浪时发现这样的孩子不在少数,我想尽可能的帮助他们。可是我会的只有厨艺,所以,我想以后多找些这样的孩子,包吃包住教他们学做菜,让他们将来有一技之长可以吃上饭。”叶青说出他的设想。 “罗莎,”叶青郑重其事,“我没办法给你风光体面的婚礼,还有爹娘妹妹要养家,还准备养一群没有关系的孩子,如果这样的我你不嫌弃,就请你嫁给我。” 叶青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精致的金指环,“花花说,四丫告诉她,在你们法兰西,男孩子要拿着鲜花和指环向心仪的女子求亲的,等女孩子同意了再告知父母,上门提亲,啊!我忘了拿鲜花!” 叶青急起来,不过马上找到了替代品,“还好这里有花,罗莎,你同意我们的亲事吗?”他向她下跪,一脸凝重。 罗莎丽亚是有过追求者的,往课桌里塞情书的,在放学 路上红着脸告白的,托同事介绍人的,还有像杜诚那样托媒人正式提亲的。 但是今天这样的,她没有遇到过。 罗莎丽亚先是震惊于叶青的身世和理想,一向开朗的叶青也有过不幸?而他的理想,正是罗莎丽亚打算办厨师技校的雏形设想。不过叶青做的更甚一步,是善举。 还有,鲜花和戒指这样求婚,电影电视她看也看熟了,可谁又捡过眼前这样的,罗莎丽亚茫然,她的左边是锅碗瓢盆,右边是米面蔬菜,眼前这男人身穿古装,还是双膝跪下,奇﹕[书]﹕网左手是金戒指没错,但右手拿的却是油菜花。o(╯□╰)o这个场面让罗莎丽亚感到奇怪,她有种穿越错是空的茫然,不,她本来就是穿越错时空了,罗莎丽亚顿时清醒了。 “你先起来说话好吗?”罗莎丽亚对叶青说道,他这样跪着,自己拒绝的话怎么忍心说出口。 “请给我一个理由。”叶青是站起来了,但是他和所有不甘心分手的人一样,一定要个说法。 看叶青站起来,罗莎丽亚又有点后悔了,叶青比她高,这一站起来,颇有盛气凌人的架势,自己的词汇不知道能不能说服他。 “我比你大四岁”罗莎丽亚想出第一个理由,不过其实应该是叶青比她大一千多岁,但是这个理由不能说,太吓人。 “这有什么。”叶青松口气,“我娘比我爹大四岁,不一样过的挺好。”他说的自然是叶松和何氏。 明明看上去叶松打多了,罗莎丽亚真是没想到。 “看不出来吧?”身边就有现成的例子,叶青挺得意,“大四岁不算问题,何况我们两人站在一起,也没人相信你比我大的。” 这是变相在夸她年轻,哪个女孩也不会反感的,何况古代女子大男人几岁也是常事,尤其是农家找童养媳,为了进门就能干活,不至于吃闲饭,都是找比儿子年纪大的女孩的。 第一个理由不成立,罗莎丽亚又说出第二个,“我们法兰西式一夫一妻的,你能保证你不再娶别的女子?” “当然。”这点叶青更是早有心理准备,“我们是普通人家,三妻四妾那么麻烦干什么?一个妻子就足够了,我爹娘,还有这街坊邻里,不都是一夫一妻过的挺好” “可是,”罗莎丽亚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放心,“你真没有别的女子,比如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什么的?” 看着罗莎丽亚担心的表情,叶青突然明白了,这女孩看上去一直淡然从容,但杜诚的背信弃义,还是伤到了她! 第七十章 蓑衣饼 其实要拒绝叶青的理由很简单,只要说不喜欢就行了,但她就是说不出口。 只是不忍心吗?回到太白居的罗莎丽亚还是在想这个问题。 “那叶青怎么样了?”夏家慧可是很关心后继发展。 “他保证一夫一妻,说如果我不放心她,可以考验他,什么时候放心了再什么时候嫁给他。”罗莎丽亚暂时算是松了口气,她就是怕人逼她。 “你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吗?”夏家慧追问。 “我不知道。”罗莎丽亚十分苦恼,叶青向她求婚的时候,她可是非常感动,感动的差点就要答应了,“家慧,你说我该不该给他机会?”她真是没主意了。 感情上的事,夏家慧好歹算是过来人,“不喜欢就不要给他机会。”她先给出这个选择。 “直接拒绝不好吧?那会伤到他的。”其实罗莎丽亚也直接拒绝过他人,那时也没有愧疚,可是她就是不想直接拒绝叶青,因为他的身世,也因为,“叶青为人不错,我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不想和他变成陌生人。” 罗莎丽亚很矛盾,她是不想叶青总来太白居惹人注意,但也不想从此和他形同陌路,最重要的,这将进一个月的时间,她好像已经习惯吃他坐的饭菜了。 “那喜欢就嫁给他。”夏家慧微笑,能让罗莎丽亚这么苦恼,叶青在她心中已经有份量了。 “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哪有这么快的,彼此都不了解。”罗莎丽亚向来奉行细水长流的感情模式,闪婚并不适合她。 “那至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夏家慧提议,反正她没有说讨厌叶青。 “可要是最后发现我们不合适了怎么办?我不是耽误人家的时间吗?”说道这儿,罗莎丽亚也终于理清了自己究竟害怕什么,古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不习惯男女先恋爱再成亲。如果最后叶青和她发现并不适合彼此,那能不能像现代人那样好聚好散,如果不能,岂不是比和杜诚退婚还糟糕? “要说耽误,应该也是他耽误你把?女孩子的青春材有限呢,男人有什么好抱怨的,其实事先相处一下也好,父母之命,也未必就是最好的。”夏家慧有感而发。 这回又换罗莎丽亚安慰她了。 “算了,我们还是继续说你的,四丫打听过了,叶青人品不错,没什么扯不清关系的女人。最重要的是,花花说过了,她会劝她爹娘按照你们海外的习俗办,先相处一阵子再谈婚论嫁。”夏家慧继续道。 “四丫,花花早就说过?”罗莎丽亚眼睛危险的眯起来,“你们究竟瞒着我做了多少事情?”她不会已经被人给卖了吧? 夏家慧才不害怕:“你应该感谢我们。知道吗?叶伯父在相中你当儿媳妇后,第二天就打算找人上门提亲的,还是花花拦住了他。因为四丫和她说了海外的风俗。然后大家又商量了下,罗莎姐姐一眼下一个人在这儿,虽然自己做主就行了,但大家都希望你嫁的开开心心。”这是关心,谁也不想杜家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大家?”这词这么严重,“究竟有多少人?”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大丫爹娘,栓子爹娘,大丫两口子,二丫,三丫。。。”夏家慧一个个数给她听。 “等等,”罗莎丽亚打住她,“你就说还有谁不知道吧。”那样数起来说不定还比较快。 夏家慧马上说道。“你和莫丽。莫丽有孕在身,我们不敢让她担心。”而且以苏莫丽对罗莎丽亚的依赖和她的胆量,只怕保不住秘密。 果然,罗莎丽亚无力的垂下头,原来自己真的被人卖了。 “罗莎姐姐。。。”看她这样,夏家慧犹豫了,她们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我只是想再考虑一下。”罗莎丽亚叹道。 这一晚,罗莎丽亚注定无眠。 然后第二天一早,她就起来忙碌,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叶青也送妹妹来了。 “我们谈谈吧。”罗莎丽亚主动道,她答应过第二天要给叶青答复的。 叶青紧张的点点头,他自然也没有睡好。 “是叶伯父希望你娶我,你才娶我的?”有一晚上做准备,罗莎丽亚至少知道她需要了解什么了。 “我爹是希望我娶你,不过当听到你做出平地一声雷的菜式时,我只是想见见你,娶你为妻的年头,是见过你才有的。”叶青坦率的讲。 这么说这的确是他自己的心意,那还好,罗莎丽亚寻思,若是叶青只是奉父命向她求婚,那她自然说什么也不能同意。 “真的是我自己的意见”叶青见她不开口,急忙道:“真的,从前上门说亲的那些女子,就都是被我整走的,不喜欢的人我不会娶的。” 啥?这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罗莎丽亚有些意外。 “其实她们有些人中厨艺还是不错的,只不过这菜肴在端给我爹品尝点,就被我又多加了点盐或是醋什么的。”叶青为了证明自己是个有主见的人,什么都说了。 难怪这些菜都让叶松不满意,罗莎丽亚可不高兴他的恶作剧:“可我听说那些姑娘以后都不容易出家了?”这不是只顾一己之私吗? “没有,那些谣言也都是我放出来的,其实那些女子个个都已经嫁人了,过得都不错,你要不信,我可以带你一家一家确认的。”叶青正色说道,损人利己的事情他也不会做的。 “我会去确认的。”罗莎丽亚吃亏后也长教训了,再也不敢轻信承诺。 “那确认之后,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叶青热切的注释着她。 这次罗莎丽亚没有逃避,“那如果以后我们相处后不合适该怎么办?” 叶青这次想了想才回答:“如果你依然觉得我不合适,那么我会离开,不会让你为难的。”他不会像杜诚那样,明知不可能了还不时往太白居跑。 “如果到时候你不走,我可是会赶人的。”罗莎丽亚宁愿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可以,如果你不放心,这事情就不用大家都知道,你悄悄考验我就可以,什么时候满意了再由你通知大家。”只要让罗莎丽亚放心,叶青宁可委屈自己,先不要“名分”。 这样的体贴,罗莎丽亚就算不动心也动容了,“那么以一年为期,我们相处看看。”就再给叶青一个机会,也再给自己一个吧。 叶青喜出望外。 罗莎丽亚这回可是用实际行动证明叶青的话,利用她当时空战警的经验,她真的调查了几家曾和叶家提过亲的女子,的确目前都过得不错。 叶花花也老实交代了,这些女人的情况都是她为哥哥打听的,因为叶青认为不适合自己,她又帮各国出主意在菜里加料。 难怪罗莎丽亚看不出叶青还有这个脑筋。 罗莎丽亚仍然担心叶家两老的态度,毕竟这个先恋爱再结婚对唐朝人而言,还是太前卫了。 叶花花却告诉她,叶松夫妻开始了解了罗莎丽亚的情况后,就愿意配合她故乡的风俗人情。“我爹说,和杜家退婚不是你的错,杜家既然和陈家有婚约在先,他就不该和你再订婚,这样他就先失信于陈家乐。而既然和你订婚了,就应该尊说约定,一夫一妻,毕竟这条件可是事先说好,而不是你逼他的。结果陈家小姐一出现,杜家人马上就二女一夫,这又是对你失信了。这种失信之人不嫁也罢。” 在古代,女子是格外的弱势,罗莎丽亚从头至尾都认为自己退婚没有错,但舆论并不站在她这边,而且因为她始终坚持一夫一妻,因此对象并不好找。 和杜诚退婚的这两年,也有人帮她介绍了别人,可还没等见面,对方听说她推过婚,又不允许丈夫日后纳妾,当时便不同意了。 可一夫一妻是罗莎丽亚嫁人的底线,如果这点都做不到,她宁可终身不嫁。 “你爹娘真的同意?”被人否决习惯了,当听到有人愿意赞同自己,罗莎丽亚反倒不敢相信了。 “其实我爹一尝你做的菜,就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人。我爹常说,一个好厨子一定要有自己的主意,只有死路灵通了,才能做出更多更好的新菜,尤其在食材上,千万不能凑合。我爹还夸你呢,你一定会成为名厨的。”因此,叶花花向来觉得她帮哥哥退掉不喜欢的婚事是正确的,一顿饭的食材都不能凑活,何况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这可都是遵照爹爹的教育办事呢。 罗莎丽亚拉住叶花花:“走,我教你做新点心,然后和你哥哥一起去你家。”她和叶青的恋爱关系不详公开,只为瞒着外人,不想再闹的满城风雨,惹人闲言,但对方的父母无论如何也该通知一声,这是最基本的尊重。 罗莎丽亚这回教叶花花做的,是被清代美食家袁枚大加称赞的蓑衣饼。在《随园食单》中就详细介绍了它的做法,因而传于后世:“干面粉用冷水调,不可多揉,擀薄后卷拢,再擀薄了,用猪油,白糖铺匀,再卷拢,擀成博饼,用猪油摊黄。” 唐朝还只有饴糖没有白糖,不过摊出来的效果也不差,罗莎丽亚最后又在饼上撒上特制的桂花冰糖粉,就算大功告成了。 饼做好,叶青也过来了,这回罗莎丽亚将店里生意交给夏家慧照顾,头一次提前离开,去见叶青的双亲。 第七十一章 鸡汤卧鸡蛋 人与人的尊重是互相的,有美食当媒介,再听到罗莎丽亚诚恳的请求,希望让她和叶青先相处一阵子再谈婚论嫁,叶松夫妻相视一笑,点头同意。 要说之前叶松夫妻对这海外风俗还有点不适应的话,现在看罗莎丽亚这么诚惶诚恐,希望得到他们的首肯,可见虽然各地风俗不同,但对长辈还是一样尊重的,心里算是彻底平和了。本来这儿媳妇就是他们挑中的,如今不过是把婚事推后一年而已,又有什么不可以。 再品尝过罗莎丽亚亲手做的饭菜,叶松可是心情大好,当下要罗莎丽亚答应,就算她日后看不上叶青,也要做自己的干女儿。 何氏在第一次看到罗莎丽亚时,就觉得她的气质与自己一位故人颇为相似,因此对她大有好感,如今看到罗莎丽亚和叶家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心中更觉亲切,吃完饭后仍拉着罗莎丽亚的手,说个不停。 对长辈,罗莎丽亚向来笑脸相迎,何况这位还介可能是自己未来婆婆,更是应该亲近。所以两人说话起来,也是越谈越亲。 何氏听叶青说了,罗莎丽亚因为杜家违约失信的事,心里还是留下了阴影,因此才不敢再轻易答应叶青的未婚,也希望爹娘不要催她。给她疗伤的时间。 何氏向来心软,怎么也不会欺负未来媳妇,而为了帮儿子树立他在罗莎丽亚心中的地位,甚至这把自己和叶松的过去都告诉了罗莎丽亚。 原来何氏也是隋朝时的宫女,而且当时正在隋炀帝最宠爱的小公主身边当差。 而那时叶松才刚进御膳房,并不是主厨,不但炒菜,连跑腿送饭的杂活都由他兼顾。 那次,是叶青刚进宫的第三天,他就接到了给小公主送点心的差事,初来乍到的叶青,根本是没见过世面的愣小子,皇宫的奢侈让他眼花,他一个人提着点心盒,东张西望进了小公主所在的长庆宫。 叶松哪里知道,那一天,调皮的小公主正在宫里玩撮豆成兵的游戏,遍地的黄豆让不注意脚下的叶青当下摔跤。 人是没摔坏,可点心撒了一地,眼见是不能吃了,宫中规矩严,叶松见自己闯了祸,虽然当时是左右无人,但他也吓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紧接着,一个宫女突然从后面出来,以为这次完了的叶松本来是认命了,谁知道那个宫女见了这情景,并没有喊人或是骂他,反而急忙收拾善后起来,并让叶松趁宫里人都在后面陪小公主做游戏的功夫赶紧溜走。 叶松真的溜了,然后他就后悔了,如果小公主吃不着点心,是不是会怪罪那位好心的宫女,明明是自己的错,怎么能逃走让别人受罚? 叶松又悄悄回去打听,得到的消息是小公主玩累后睡着了,根本就没想起吃点心,而等她睡醒,新点心也做好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但叶松始终记着这件事,而那个宫女温婉的身影更是从此留在了他心中。 叶松以后逐渐成了宫中首屈一指的御厨,再也没有人敢支使他送点心了,但就因为这样,叶松也没有机会再见到那宫女。 其实见到了又如何,所有宫女都是皇帝的人,叶松又怎么能和皇帝争,又怎么争得过?虽然劝自己死心,但因为心中有人了,叶松还是拒绝了不少人的提亲,直到某天皇后心血来潮赐了他个宫女,让他不敢拒绝。 何氏是小公主最喜欢的一个宫女,就因为这原因,二十入岁了还没有出宫,而有一天,萧皇后突然想到了她这个大龄宫女,给她赐婚,而赐给宫中御厨的原因也简单,这样何氏嫁人就可以继续留在宫里,服侍小公主。 在宫里这些年,何氏早清楚的什么时候叫逆来顺受,就算是终身大呈,她没有发表自己看法的权利,只能认命。 但还好,婷过去的丈夫对她疼爱有加,让她威到自己的幸运,然后就是怀孕,但不幸又在这时发生,她怀着大肚子时正是冬天,小公主偏喜欢玩雪,怕公主受凉何氏在旁边照顾,却偏偏自己不小心滑倒,早产生下了女儿。 而最让何氏伤心的是,因此这次早产大出血,她失去了再孕育后代的机会。何氏慌了,生得是女儿,又不能再为丈夫传宗接代,何氏做好了被丈夫抛弃的准备,从此暗暗垂泪。 看到妻子这样,不善言词的叶松终于决定向她表明心意。 虽然何氏早忘了曾救过叶松的事,但叶松知道,当他洞房中掀开新娘盖头,发现她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意中人时,是何等到的惊喜。 有这样的幸运他还会再奢求什么?叶松向何氏保证,妻女都是他珍宝,值得他善待一生。而叶松也的确守住了他的承诺,就算当叶松为了做不出杨广要的醒酒菜而闷闷不乐,也没有拿妻女出过气。 何氏这十多年来,丈夫疼爱,儿女孝顺,要说有心事,就是丈夫因醒洒菜而不开心和儿子迟迟不成亲,可罗莎丽亚一出现,这两个问题就都解决了。 何氏现在盼着的,就是罗莎丽亚早点解开心绪,嫁给叶青了。 “花花他爹说,男人一辈子能娶上一个心仪的女子已经不容易了,人要懂得珍惜,要是不太贪心了,上天也会看不过去,收回你的好运的”何氏的意思自然是让罗莎丽亚明白,他们叶家教出来的孩子可不会是个薄情郎。 罗莎丽亚听懂了,叶家人的这种生活态度也正是她所崇尚的,惜福而不贪心,那么和这样的人成为一家子,也是幸事吧? 既然同意交往了,叶青往太白居跑得更勤了,两人无须什么时候亲热的举动,只要互相研讨厨艺,就是够让彼此增加了解。 太白居的人都知道两人在恋爱,为了这段感情能得成正果,大家都不敢给他们施加压力,只是给两人制造更多独处的机会,还有就是守口如瓶。 当知道罗莎丽亚不喜欢在事情还没成熟前,就被典论压得透不过气来,叶花花也一改当初半玩笑半认真的态度,除了自己不再喊她嫂子,也不许赵小雷再叫她师娘了。(至少在目前是这样。)身边人这样给她制造宽松环境,真的对罗莎丽亚帮助很大,至少她和叶青相处时会不再紧张,更能看清自己的心。当然,叶青开朗的性格居功至伟,在他身边,的确让人觉得没有心理压力。 天气又热上了,另一个七夕转眼又快到了。 “罗莎姐姐,今年还有七夕比赛,你参不参加?”四丫打听到这个消息,开口问她,“我听说,这回的奖金比以前还要多。”这才是关键的。 “多少钱?”罗莎丽亚顿时也来了精神。 “前三名,分别是一千五百文,一千文,六百文。”这数可是每年都在长。不过更让家学高兴的是罗莎丽来对事情的态度,要知道去年大家可根本不敢提这事。 “一千五百文……”罗莎丽亚不但食人间烟火,也经营着人间烟火的生意,怎么可能对钱不认真,去年是没心情,又不想再碰上陈家那位小姐,但今年,这总放钱过去也是不对的。 “如果这回赢比赛,工具上我还差点。”上次得到第二名,罗莎丽亚也总结了她为什么时候输的原因,她没有趁手的雕刻工具。“现在重新打造,可是来不及了。”中介输在工具上,谁也不会甘心啊。 “你是说刻刀吗?我有。”叶青急忙回答。 下午过来时,叶青果然带来了一套全新的食品雕刻用的工具刀,圆刀、圆口刀、直刀、夹刀、短刀、三楞刀、大弯刀、小弯刀,不愧是长安居的首席名厨,用的工具还不是普通的好,看得罗莎丽亚心花怒放。 见罗莎丽亚满意,叶青自然也高兴,要知道,罗莎丽亚虽然在乎钱,但她更喜欢自己赚的,所以能讨好她也不容易。 这时叶花花却过来了:“我也要参加花瓜比赛,这刀具真不错,比我那套要好。” “那这个给你用吧。”虽然喜欢,罗莎丽亚也不会和小姑娘争这个。 叶花花喜笑颜开:“那我们换,我那套刻刀给你。” 叶青在旁可不高兴了,又不便当时开口,趁罗莎丽亚去吃饭,才拉住妹妹低声埋怨:“你搞什么乱?”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讨好意中人的机会。 “谁说的,我这是为你好。”叶花花还不承认。 “我可是难得送罗莎礼物…”叶青只认为妹妹在撒娇,好声好气劝她,希望她交出刀具。 “我这真的是在为你好。”叶花花摇头叹气这个笨哥哥,不过看他态度还不错,就指点他一下吧,“这是你第一次送未来嫂子礼物吧,哪有头回送礼就送刀的,将来要是人家问起你们的定情信物是什么,你好意思说是刀子?” 叶青想想也是:“那你说我送什么时,太贵重的礼物罗莎根本不会要啊?”他也想买些玉镯金钗装饰心上人,可又知道罗莎丽亚的脾气,可不想第一次送礼物被退回。 “所以说你笨嘛。你可能买块衣料,荷囊,或者小簪子什么的,也不用一下子就花大钱,积少成多也可以的。”叶花花提醒他,“还有,买这些小礼物时千万不要忘了你可爱又好心的妹妹。”(注1)注1:花囊,荷包的前身,荷包这一名称,出现在宋代以后。其实都是一样的东西。 第七十二章 鸡汤卧鸡蛋(下) 一语惊醒梦中人,受了妹妹提醒,七夕节这天叶青果然慷慨解囊,带着太白居众人逛街,买了不少小吃和礼物。 总算大家都有良心,没有乘机“敲诈”,买的都是实用又便宜的小物件,而叶青自己也看中了一个朋锦织成的心形荷囊,悄悄买下来,趁大家不注意赶快塞给罗莎丽亚,看罗莎丽亚也飞快的收好,叶青才终于松品口气,这定情信物终于送成功了。 七夕节最热闹的自然是晚上的花瓜和乞丐,这次太白居参赛的是罗莎丽亚和叶花花,可说是派上了主力队员。 做花瓜的原料仍是金根钱根提供的,这回尴尬的人就是二丫和三丫了,众人自然也没忘了这两对,借着让金根钱根帮忙拾东西的理由,也让他俩做了护花使者,陪众人去比赛现场。 第一次花灯比赛,罗莎丽亚认识了苏莫丽,可现在苏莫丽已经怀孕快九个月了,自然不能到这么多人的地方来,夏家慧倒是想起当初七夕节的热闹,于是过来看看。 本来几个人有说有笑来到比赛场地,夏慧只无意一撇就变了脸色,“姐姐…”她紧抓住罗莎丽亚,低下头去,声音发抖。 “怎么啦?”罗莎丽亚赶紧问道。 “那个人…在那边。”夏家慧可不敢回头。 “那个人?”罗莎丽亚一怔就明白了,能让夏家慧怕成这样的只有硕飞了,虽然不知道那边一对对男女中谁是硕飞,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硕飞发现夏家慧,毕竟他们目前还是名义上的夫妻,硕飞要是想带走她,谁也无法阻拦。 “花花,叶青,你们和二丫她们去参加比赛,四丫、五丫,我们带家慧回家。”罗落丽亚当机立断要排道,一大堆要是突然都走反而更惹人注意。 这一路上倒是平平安安,几个人顺利回到太白居,看来硕飞并没有发现夏家慧,还好是虚惊一场。 “让大家因为我,七夕节都没有玩好,真是很抱歉。”平静下来之后,夏家慧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道歉。 “这只是意外,谁也不会想到能砬上他。”罗莎丽亚安慰她。 “是没有想到。”夏家慧也不由感慨,“他以前常说不喜欢人多太吵的地方,也不喜欢我去,谁知…”就是因为这样,她今晚才放心去凑热闹的,谁知道那个口口声声不喜欢热闹的人竟然也去了,还和身边的女人有说有笑,那个珠光宝气的女子,应该就是他的新夫人吧? 谁说只有女人善变,这男人不也一样,罗莎丽亚摇摇头,可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不明白。 叶花花她们倒是兴高采烈的回来了,这回罗莎丽亚的花瓜“孔雀开展”可是得了一等奖,叶花花的花瓜“鲜花怒放”得了二等到奖,而陈惜芳这次的作品不定还是“龙飞凤舞“却排在第三名。 叶花花可是扬眉吐气,她是去年正式参赛的,却只得了第五名,现在一下子升到第二名,证明她的厨艺有了很大的提高。 “罗莎姐姐,这是你的,这是我的。”叶花花把一大袋子铜钱都倒在桌子上,然后与罗莎丽亚瓜分,这种数着大把钱的感觉真好,尤其是这钱是自己的。 “罗莎姐姐,这钱你打算怎么花?”四丫好奇问道。 “攒着。”罗莎丽亚回答得简明扼要。 这却让大这膛满意了,“攒着干什么?”这第一名怎样也庆祝一下吧。 “我会拿出三百摆庆功宴的。”罗莎丽亚还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剩下的还是要赚着。” “罗莎姐姐不会还想再开家分店吧?”夏家慧猜测道。 “现在人手不够,开分店可忙不过来,所以我打算先办个学堂,多培养些会做菜,跑堂,管理的人才。”罗莎丽亚说这话时并没有看着叶青,但叶青仍笑得温暖,他求婚那天诉说的理想被人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 七月底的某天晚上,罗莎丽亚和夏家慧正要熄灯休息,就听外面有人把门啪得砰砰作响的。 “罗姑娘,我是醴泉房陈少爷的邻居,他让我通知你,你妹妹要生了,让你快点过去。”来的人是苏莫丽的邻居,罗莎丽亚也见过他。 “这么快?!”罗莎丽亚和夏家慧都吓了一跳,算起来这预产期还有半个月呢。 “家慧,你去大丫家通知李大婶,我去莫丽那儿。”罗莎丽亚赶紧安排,大丫的母亲张氏生了六个孩子,经验丰富,这附近的人生孩子有时就请她帮忙接生,罗莎丽亚之前也和她聊过,发现她比一此正式的稳婆还有知识,就预定她帮苏莫丽接生。 等罗莎丽亚赶到醴泉坊,苏莫丽肚子又不疼了,陈惜光擦擦头上的汗,根本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罗莎丽亚也不知道这是虚惊还是产前的阵痛,只能先安慰苏莫丽。 好在张氏和夏家慧、大丫很快就赶到了,不愧是经验丰富的业余稳婆,张氏一检查就吩咐:“这是快要生了,赶快去烧水,把剪子,棉布都准备好。” 真和快生了!苏莫丽紧张的抓住罗莎丽亚,马上感觉肚子又疼上了。 陈惜光比苏莫丽还紧张:“那我、我该干什么?” “去烧水。”张氏命令道,“大丫,家慧,你们也去厨房,把剪子、盆子、面巾好好洗洗烫烫再端过来,罗莎,莫丽看样子至少半个时辰后才会生,你给她做点吃的,不然等会她体力会跟不上。” 然后张氏再安慰苏莫丽:“莫丽你也不用怕,早几天也是正常的,你现在放松点肚子就不会痛了,这还没到生孩子的时辰呢。” 罗莎丽亚等人来到厨房,还好这生孩子需要的用品事先都准备好了,大丫和夏家慧清洗用具,罗莎丽亚翻找可用的食材。 陈惜光去试着烧光,却怎么也点不着。 罗莎丽亚看不下去了:“还是我来吧。”等陈惜光学会生火做饭,孩子说不定都该满月了。 奇)陈惜光红着脸退到一边,亏他出身于点心世家,却连灶间生火都不会,一直是苏莫丽做饭照顾他,等她行动不方便时就叫外面的饭菜吃,早知道今天这样,还不如事先练习一下…时间紧,罗莎丽亚没有做大餐的时间,就着吃剩的鸡汤迅速卧了两个荷包蛋给苏莫丽端过去,反正这鸡汤也是她下午才煮给苏莫丽的,质量有保证。 书)有张氏安慰,苏莫丽也平静下来,吃了些东西,好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网)张氏算得真准,快一个小时后,苏莫丽的肚子果然又痛上,而且越来越痛,让她失声痛呼。 陈惜光在外面听得胆战心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生孩子很痛吗?还是有什么意外发生? “丽丽,丽丽你怎么啦?!”陈惜光忍不住冲进房去。 “哎呀,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张氏赶他走,这产房是男人待的地方吗? 陈惜光根本不听,“丽丽…”他到了苏莫丽身边抱住她,生孩子这么辛苦吗? “你快出去呀!”张氏腾不出手,急得不行。 “就让他留下来吧。”罗莎玉亚倒是帮陈惜光说句话。 “他留下能干什么?”不是大丫瞧不起人,陈惜光真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至少有他在,莫丽就不会害怕。”罗莎丽亚说道。 看到苏莫丽紧紧抓住陈惜光,大家也不再说什么了,谁让她们人少,这位陈少爷又是不听人劝的。 孩子顺利生下了,陈惜光只是在旁边看着,却比苏莫丽看上去还要累,其实到了最后,他也不知道是苏莫丽在抓住他,还是他怕得紧紧抓住她了。 亲眼见证一个新生命出生,而且还是自己亲骨肉,陈惜光是何等震撼! “恭喜你,是个男孩,母子平安。”张氏把洗衣干净的新生儿包裹好,交给陈惜光。而陈惜光目的看着这妖弱的小生命,竟不也伸手去抱。 “孩子…”苏莫丽挣扎着起身去看婴儿。 张氏忙把孩子递给她,陈惜光这才回过神,仔细打量这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小生命,“这孩子也是黑发蓝眸的,好漂亮!”他好幸福! 生产顺利,罗莎丽亚第二天还是通知了杜诚,让他再帮苏莫丽确诊。 产房年轻男子可不能进,杜诚用悬丝诊脉的方法帮苏莫丽检查,然后又听罗莎丽亚介绍产妇目前情况。 “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般的产后失血,喝几天生化汤就可以了。”杜诚提笔开方子。产后头三天是瘀血期,气血空虚是正常现象。 “那丽丽这回早产了半个月,会不会有事?”陈惜光还不放心。 “现在看大人孩子都没事,再说苏姑娘胎当初不是记不得确切的怀孕时间了,我们只是大概的,说不定是我们算错了,现在才是足月的。”杜诚不是安慰陈惜光,苏莫丽生孩子一切顺利,并不像早产,可能真是当初算错日子了。 “她们母子没事就好.”陈惜光这才放心。 “陈惜光送杜诚出去,杜诚看看他家里这情况,忍不住问道:“陈伯母吗?你没通知她吗?”怎么只有太白居的人在帮忙。 陈惜光神色黯淡下来:“怎么可能没告诉,我一大早就托人报信了。”可能母亲那边根本没动静。 杜诚摇摇头,这是别人的家务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第七十三章 凉面 陈家主宅那边始终没有动作,陈夫人和陈惜芳就像不知道苏莫丽生孩子一样,别说自己过来了,就是派人来问候一下也没有。 陈惜光倒不缺人手,他花钱雇了一个奶娘和一个老妈子,专门照顾大人孩子。 而太白居这边,罗莎丽亚和夏家慧每天过来,姜醋、当归炖鸡、芝麻粥、炖猪蹄,产妇需要的饮食不断的送过来,大丫那边也给婴儿做了几件小衣服,还把一些旧布洗干净,送给孩子当尿布。 苏莫丽从没有见过陈惜光的家人,现在的她有子万事足,还有好姐妹在身边关心,倒也没什么可郁闷的。 陈惜光可是越来越坐不住,终于到了孩子满月,陈惜光可是前三天就又让人通知了主宅,当天更是翘首以待,可等到傍晚,仍是没有消息。 “我想把孩子抱回主宅,让母亲看看。”陈惜光和苏莫丽商量。 苏莫丽心头一颤:“你要带走孩子?!”大户人家要孩子不要母亲的事她也听说过,可她如何受得了。 “不是的,只是让我娘看看她的长孙,等会我就给你抱回来。”陈惜光连忙解释。 “那…好吧。”苏莫丽点点头,陈惜光是她的夫君,她愿意信任他。 怕孩子受凉,陈惜光雇了辆车到陈家主宅,一个月没回来,现在这儿竟让他有种陌生的感觉。 陈夫人看到儿子,态度仍是不冷不熟:“这一个月你跑到哪去了?家里的生意竟都不客了?”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陈惜光忍住,他今天可不是来吵架的:“我一直在照顾丽丽做月子,今天是我儿子满月。”他特意抬抬手,让母亲看到锦被包裹的婴儿。 陈夫人仍只当没看见:“别忘了这才是你的家,这么大的人了也该收收心了。” “所以我想把丽丽接过来,正式给她和孩子一个名份。”陈惜光乘机说道,这些天只有苏莫丽的姐妹照顾她,这婆家一个,也没露面,他面子上和心里都不好受。 “胡闹!那女人是什么出身,她怎么可能进陈家?!”陈夫人仍然不同意。 “丽丽是我儿子的亲生母亲。”陈惜光把孩子塞到陈夫人的怀里,“孩子还没有名字,就等着他奶奶给他起一下了。”他就不信陈夫人不疼孙子。 塞到怀子的孩子,陈夫人只好抱了他,这是他的孙子,陈夫人心软了,低头去看这小小的婴孩,小婴儿也瞪在眼睛好奇的看她。 这孩子的眼睛居然是蓝色的!?陈夫人的心里一阵列别扭,又把孩子硬生生的塞回给陈惜光。给如此粗鲁的对待,孩子顿时抗议的大哭起来。 “您这是干什么?!”陈惜光心疼儿子,也没有想到母亲会如此不近人情。 “那个胡女生的孩子陈家不能要!”陈夫人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 “胡女怎么啦?你不是还同意我娶罗莎吗?”陈惜光边哄孩子边反驳,同样是胡女,差别待遇怎么就这么大。 “太白居那个你也死心吧。我不许你纳她为妻。”陈夫人这回倒是一视同仁。 “为什么?”陈惜光莫名其妙。 “这胡女生的孩子低贱,怎么能做陈家的子孙,岂不是让人笑话。”陈夫人原来是根本没想到这孩子会遗传母亲的蓝眼睛,这让人一看就是胡人血统,陈家怎么能要。 “什么低贱,他是我儿子!”陈惜光可不高兴这话。 “可他不配做我孙子。我会找媒人为你说亲,这个月内就找个好人家的女孩,为我们陈家开枝散叶。”陈夫人也想明白了,不必非那么门当户对,只要家世过得去,人品清白的普通女孩也可以,挑来挑去,反而让儿子连家也不回了,整天在外面瞎混。 “他是我儿子!你要不认他,那干脆连我也不要认了!”陈惜光今天过来,原本是打算和母亲好好说话的,亲眼看见苏莫丽生孩子的不容易,他也联想到母亲生养自己的不易,本来是想和母亲和平共处的,谁知…在陈夫人心中,陈惜光始终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没有陈家每月给你钱,你拿什么花天酒地?”她知道陈惜光根本没本事养活自己。 这句话真伤了陈惜光的心,“是,我是没本事。”陈惜光也知道大家是怎么看自己的,“可我再没本事也不会不要自己的儿子,我也不会拿我儿子去换花开酒地的日子!”抱着孩子,就像抱着无价之宝,陈惜光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夫人怔了怔,她还是头一回看到向来嬉皮笑脸的儿子这样郑重,不过她仍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她了解陈惜光,没有陈家的钱,他真的养活不了自己。 从陈惜光手中接过儿子,苏莫丽这才松口气,看陈惜光不高兴的样子,她也能猜到此行定然不顺。 “丽丽,不喜欢桂花吗?儿子的小名就叫桂儿好不好,大名等他上学堂让先生给起。”陈惜光强颜欢笑,这孩子不能总没有名字啊。 “好啊。”难得丈夫现在还记得这个,苏莫丽连连点头。 “丽丽,你知道吗?我娘瞧不起孩子,也瞧不起我,她一直都瞧不起我。”陈惜光还是说出来了,如查对苏莫丽都不能说,他不知道还能向谁诉说自己的无奈。 “可你和孩子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比生命还重要。”在苏莫丽的意识中,自陈惜光把她救出火坑的那刻,他就是她的天。 “我知道。”就因为这样,陈惜光才总愿意在苏莫丽这儿,这里才有温暖和尊重,“丽丽,我和我娘彻底闹翻了,以后我会都住在这儿。” “……”陈惜光能住在这儿,苏莫丽自然高兴,但看他和自己的母亲翻脸,也为他难过,一时不知该如何劝说。 “我以后要自己赚钱养家了,可能会让你和孩子吃苦…”陈惜光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但他就是不想再看母亲那瞧不起的眼神,他虽是陈家大少爷,但连去帐房支钱的权力也没有,这样看人脸色的日子,他不想继续了。 “只要我们一家人可以在一起,不分开就好。”苏莫丽从小就流离颠沛,苦日子早就习惯了,如今丈夫和孩子都在身边,她还有什么害怕的。 “谢谢你。”陈惜光将她和孩子都接进怀里。 早晨起来,陈惜光就发现苏莫丽在厨房忙碌,边哄孩子边做饭。 “奶娘他们都辞了。”苏莫丽低下头,不敢看陈惜光的表怀,“我想我现在可以干活,就不需要服侍了,孩子我自己也可以带,这样可以省钱。”我头回先于丈夫做决定,不知他会不会生气。 陈惜光只有感动,这个女子真做好为他吃苦的准备了,“丽丽,我们成亲吧。”他冲口而出。 “你要纳我为妻?”苏莫丽有点不敢相信,她真等到这天了? “我要娶你为妻。”陈惜光郑重的说道。 “为妻?”苏莫丽有些站不稳了。 “你不愿意?”陈惜光微笑。 却见苏莫丽真的点头:“我配不上你。” “什么配不配得上?没有陈家,我不过就是个穷小子,还是你嫌弃我了?”陈惜光可是比谁都清楚自己。 当然不是的,苏莫丽连忙摇头,“可是罗莎姐姐怎么办?”她不才是陈惜光想要娶做妻子的人吗? “罗莎?”陈惜光一怔,他都差点忘了这件事,想不到苏莫丽还记得。“我觉得,我和罗莎并不合适。” 罗莎丽亚始终坚持一夫一妻,陈惜光却知道自己做不到这点,即使他现在勉强答应了,也不过是骗对方,骗自己。何况现在就有个苏莫丽是他舍不得放下的。 陈惜光承认,罗莎丽亚是他第一个动心的女子,但苏莫丽比她更重要,不然当初他就不会先上苏莫丽去挂着近她了,为的就是让罗莎丽亚能接受苏莫丽。 第一个动心的未必就是最后归宿,何况,“有人比我更适合罗莎,至少他有吃生牛肉的勇气。”陈惜光笑得意味深长。 八月底的天气仍是很热,所以太白居的凉面销量仍是不错。 将煮好的热面条用冰凉的开水滤过,咸入碗中,放上早拌好的配菜,(豆芽、黄瓜丝、鸡肉丝加酱油、盐、醋拌好),吃时又浇上香油或麻酱。 罗莎丽亚给陈惜光端上来的就是拌好的凉面:“莫丽和孩子还好吧,现在满月了,也可以让她带孩子来太白居玩。”她可是挺喜欢那黑发蓝眸小婴儿,这时代又多了个混血儿。 陈惜光表情严肃:“我今天来是有事相求的,我娶丽丽为妻,可她说非要你同意不行。”这点怪他,当初让苏莫丽去接近罗莎丽亚,谁知道却变成了对罗莎丽亚言听计从,连婚姻大事就先要她同意。 “你要娶莫丽?!”这下太白居的女孩子都围了上来。 陈惜光不由得紧张起来,这些女孩可不是之前能让他左拥右抱的,围着他就像是审判一样。 “你确定是娶妻而不是纳妾?”罗莎丽亚严肃得就像是审判。 陈惜光点头,再次确定罗莎丽亚并不适合自己,她严肃的样子和他娘亲好像,和她过日子压力太大了,还是温柔的苏莫丽让人自在。 大唐营养师 第七十四章 桂圆银耳汤(上) 胆子小,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苏莫丽在太白居人缘可是最好的,听到这是她的婚姻大事,每个女孩子都慎重起来。 “你要娶莫丽为妻,令堂同意吗?”第二个提问的是夏家慧。 这女子听说还是书香门第出身,怎么板着脸也这么厉害,陈惜光可不敢怠慢,“我娘的确不同意,所以她连我也不要了。” “你说你娘不要你了?!”二丫瞪大眼睛。 这女孩的母亲张氏可是自己儿子的接生婆,陈惜光同样不敢得罪:“我娘将我逐出家门,我与三和斋陈家再无关系,我现在只是陈惜光,娶谁为妻可以自己做主。” “就是说你现在变成穷光蛋了?”四丫一语中的。 这个也是张氏的女儿,“我会养活丽丽和孩子的。”陈惜光保证,他可是个男人,怎么能让老婆孩子挨饿。 “那你只娶丽丽姐一个吗?”三丫最关心这个问题。 “就是在唐律上,男人也只能有一个正妻,我愿意娶丽丽为正室。”这里的女人他可是一个也得罪不起,“以后的事情我也不敢保证,会不会纳妾,会不会养外室,但无论如何,丽丽都是我的结发妻子。”陈惜光也不知未来如何,但他明白,苏莫丽至少在他心中占有很重要的位子。 罗莎丽亚不知该叹气还是该点头,这样的答案还真有他陈家大少爷的作风,不过这样回答倒也实在,比那种指天立誓非卿不娶,转眼就三妻四妾强多了。 夏家慧几人点点头,只要苏莫丽是正室,就算将来有小妾进门也得看她脸色,何况她还有个儿子,这嫡出和庶出地位可差太多了,就冲着孩子也得让苏莫丽明媒正娶过门。 “我们同意了。”几个女孩终于答应。 陈惜光这才放心吃面,这么审查下来他也饿了,好在这本来就是凉面,不怕它再凉了。 既然要正式成亲,苏莫丽现在就不能和陈惜光住在一起了。 苏莫丽一向管罗莎丽亚叫姐姐,太白居自然是她的娘家,陈惜光现在手头上还有些钱,本想好好办场婚礼(也是想气气陈夫人),苏莫丽却愿意一切从简。 考虑到一家三口过日子将来少不了花钱的时候,尤其这孩子一天天长大,需要的开销更大,罗莎丽亚也同意苏莫丽的意见。 至于嫁衣等物件就更好办了,罗莎丽亚这就有现成的,苏莫丽本不好意思由罗莎丽亚给她办嫁妆,但当叶花花知道那些都是罗莎丽亚上次没穿的,便和四丫合起来劝说苏莫丽同意。 苏莫丽本来就连她们任何一人都说不过,何况两个加起来,三言两语就给说晕了,乖乖听大家安排。 叶青听妹妹说,罗莎丽亚把从前的嫁妆都主动给人了,自然也是满心欢喜,主动提出帮罗莎丽亚办苏莫丽的婚宴。 陈家主宅那边仍当不知道这件事,靠太白居的帮助,陈惜光终于将苏莫丽迎娶过门。 这个婚礼,来宾几乎都是苏莫丽的“娘家人”,只有杜诚,还勉强算与陈家沾点亲,还是未来的那种亲。 陈惜光的心中有成家的幸福,也有被亲人抛弃的酸楚,事实证明,母亲一点也不在乎他,他宁愿母亲强烈反对他的婚事,跑来大吵大闹,也不愿被她置之不理,就好像根本没有这个儿子! 在母亲心中,可能这个败家子儿子没有会更好吧,陈惜光苦笑,然后他带着几分醉意举杯,向杜诚敬酒:“杜兄,多谢你给内子看病,我陈惜光才能喜得贵子,算上去,我们父子几代都欠了杜家的情。” 杜诚忙举杯回敬:“不敢。救人乃是医者职责。” “你是个好郎中,可我们不能知恩不报,家父是不在了,但有道是父债子偿,我要好好谢谢你,送你一份大礼。”陈惜光醉醺醺的说道。 杜诚刚要婉言谢绝,就听陈惜光继续说道:“我要送你的礼物就是,陈家和你解除婚约,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陈家的女婿,只管娶自己喜欢的女人吧。” 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杜诚先是心中狂喜,然后冷静下来,犹豫:“陈夫人同意吗?”这件事岂是陈惜光能做主的?还有自己母亲那边。。。 “我不是说过父债子偿吗?你的恩情我可以用别的方法还。”陈惜光现在可是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拍拍杜诚的肩,“我知道你的心思,陈家与你结亲,看似报恩,其实却是拿婚约绑着你,恩将仇报。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才是幸福的。我现在可是在报答你,你千万不要再错过了!” 成家立业,陈惜光已经成家,就应该开始立业了。 可干些什么呢?陈惜光自己也不知道,按道理,他既然出身于点心世家,自然应当向罗莎丽亚那样,从小点心店做起,光挣钱糊口。可陈惜光就是不喜欢做点心,也不会做点心,他根本干不了这行。 开店做别的买卖?陈惜光也不行,无论是文具店、杂货店、还是现在这家绸缎店,他的生意都不大好,陈惜光自己也迷茫,他是不是就做不好生意了? “这两个多月生意都不好吗?”罗莎丽亚可是专门到绸缎店看账本找原因的。“这儿的绸缎定价是不是太高了?” “这已经是最低价了,我们只赚个本钱,可还是没什么客人。”苏莫丽无可奈何。 “这里的绸缎都不错,卖的价钱也不贵,不过这儿是西市大街,哪有人穿得起这种好绸子?你不能让陈少爷进些便宜货?”夏家慧也帮忙拿主意。 苏莫丽更无奈:“我也劝过他,可他说那些便宜货他自己都看不上眼,怎么可以摆到柜面上卖?” 罗莎丽亚和夏家慧面面相觑,这个陈大少爷,前两个店都是因为这原因关门的,现在居然还改不了这毛病。 “那他应该把店开在东市大街。”罗莎丽亚只能这么说了。其实陈惜光的眼光倒是不能否认的,进的货都是一等一的上品,可他没有考虑周边的消费环境,这生意自然不好。 “可东市大街的店铺太贵了,我们买不起。”苏莫丽如实回答。 “陈少爷人呢?”说了这会儿话,夏家慧不但没有看到客人,也没看到店老板。 “他朋友找他帮忙。”苏莫丽答道。 陈惜光是被何大志硬拖出来的。 “我真的没心情玩。”陈惜光讨饶,他两个多月患者开了三家店,本钱都要用光了,在没有收入,老婆孩子真得挨饿了。 “你还守着你那家店?也没什么客人,还开它干什么?”何大志不理解。 “不开它我干什么,我现在可有老婆孩子要养活。”陈惜光责任心还是有的。 “要钱还不容易,你回去和你娘认个错,还做回你成家大少爷不久行了。”就算是多年的朋友,何大志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自讨苦吃。 “别提我娘!”陈惜光转身要走,这些日子其实他也动摇过,但想到母亲的冷酷,他就咬牙坚持下来,大不了有一天他们一家三口都饿死在屋里,不知母亲那时是不是仍无动于衷。 何大志忙拦住他:“好好,不提就不提,我爹明天就是五十大寿了,你一定要帮我挑件合适的寿礼,钱不是问题,拿得出手就行。” 陈惜光回过头:“为什么找我?” “谁不知你陈少爷是出了名的好眼力。”何大志这话既是讨好也是由衷之言。 这还差不多。陈惜光满意了:“寿礼是吗?我记得多宝轩三个月前进了一尊白玉寿星像,那可是上品美玉,就不知现在卖出去没有?”说起来,他也好久没去那种高档地方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何大志急忙道。 还有,这白玉寿星像价值不菲,三个多月仍没有卖出去,何大志可是一眼就相中了,爽快的付钱,乐滋滋与陈惜光告辞。 能帮朋友忙也是好事,陈惜光心里也轻松些了,准备回自己店里去,总不能让妻子一个人又看店又带孩子。 “陈少爷,”做了笔大生意的多宝轩金老板乐呵呵的唤住他,送上两匹好绢,“这是我们谈好的报酬。” 谈好的报酬?陈惜光一时想不起来。 “陈少爷不记得了?之前你到小店看这白玉寿星像,敝人曾说过价钱贵不好卖,你就有空会帮我介绍买主,当时说好介绍成了,小店给你报酬。”陈惜光可以忘了这事,金老板可不会,多宝轩能在珠宝界屹立不倒,考的就是言而有信。 陈惜光想起来了,他当初就是随口说说,这次帮忙也是巧合,不过,这两匹绢原先顶多够他在平康坊玩一夜,但现在,他真的需要钱。。。 何老爷五十大寿的第三天,何大志在长安居特意摆宴答谢陈溪光,素来偏爱玉器的何老爷可是相当满意那白玉寿星像,当着众人的面连连夸儿子孝顺,有眼光,让何大志出尽了风头。 “这可多亏了惜光兄你。”何大志举杯敬酒。 陈惜光这次赴宴可是还有一件事:“这事金老板给我的,百余寿星的报酬,还给你。”他当时虽然收了绢布,但心里仍别扭,怎么能赚朋友的钱。 何大志并不收:“给你的就是你的。”他反而也拿出一袋钱,“这是我谢你的。” 陈惜光变了脸色:“你这是干什么?!”他还没穷到靠人施舍! 第七十五章 桂圆银耳汤(下) 何大志不是可怜陈惜光在施舍他,正确说,他和陶成金,郑卫前都挺佩服陈惜光的,毕竟他们就没有勇气离开家族生活。 “朋友归朋友,我这也是按规矩办,你帮我买到了中意的物件,我自然要给佣金。”何大志解释,他也是生意人,这点规矩还是知道的。 陈惜光这才释然:“咱们似乎朋友,还谈什么佣金。”这钱他还是不肯要。 “那也行。”何大志也不勉强,“不过金老板给你的绢我就不要了,你够朋友,可不能让我抢朋友的佣金啊,再说这本来就是你该得的。你要不好意思,不如以后多在金老板那边帮我留意下别的好物件,头一个想到我就行。” 陈惜光想想也是,终于将绢布收下。 饭后,长安居送上开胃的山楂果,进来的还有长安居的少东家郑卫前。 “惜光兄可真是胆大了,我听说你真娶了胡女为正室。” 郑卫前进来打招呼,陈惜光这种举动他们几个朋友可都没想到。 陈惜光才咬了一口山楂就吐出来:“这是哪做的?这么难吃!”可以肯定绝不是太白居的手艺。 “难吃吗?”郑卫前怔了怔,“这是我们店里厨子做着,客人都说不错啊?”他也拿起一个尝尝,不难吃啊? “这个糖太多,尝不出山楂本身的味道,这个糖太少太酸,这个颜色老,肯定是熬糖浆火候差了。。。”陈惜光点评了好几个,最后说道。“你要不信,就从太白居买几串,你也是厨艺出家出身,我不信你就尝不出。” 郑卫前严肃起来,马上就派人去太白居购买。 两家冰糖葫芦一比较,就连何大志都尝出来了:“是太白居的好。” 郑卫前起身向陈惜光致谢:“多亏了惜光兄,不然我们长安居的招牌可能就该砸在这冰糖葫芦上了。”做生意最讲究口碑,只要有一个人比较出长安居的冰糖葫芦不好吃,那传到外面就会变成长安居的食物不好吃,所有食物都不好吃。 陈惜光喜气洋洋的回家,将手里的两个纸包交给苏莫丽。 “这是什么?”苏莫丽好奇的打开,一包是桂圆,一包是银耳。 “桂圆银耳都是滋补品,大丫不是说,用这个煮汤喝奶水才是,你多吃些我儿子就不会挨饿了。”陈惜光想得周到。 “可这些很贵的。”苏莫丽常去太白居帮忙,食材的价格她怎么不清楚。 “这是我赚的钱。”陈惜光又将一匹绢和一袋钱交给妻子。 “这么多?!”苏莫丽睁大眼睛,这比他们两个多月全部的营业额还要多,“你是怎么赚到的?”她崇拜的看着丈夫。 陈冠希一脸骄傲,向妻子诉说他帮朋友忙,又赚得佣金的经过,“金老板说,以后我帮他介绍更多的生意,他还会给我更多的佣金。”所以妻子不用心疼钱,好好补补身子。 “我就知道你了不起。”苏莫丽为丈夫而骄傲。 晚饭时,苏莫丽果然煮了桂圆银耳汤,却把碗放在丈夫面前:“你在外面奔波辛苦,更应该补补。”这是丈夫赚得辛苦钱,她怎么舍得自己吃。 陈惜光心中感动,却故意皱起眉头:“我吃了它,难道可以有奶水喂儿子?” 苏莫丽忍不住掩唇而笑,陈惜光乘机又把碗推过去:“你吃就是咱儿子吃,你忍心桂儿吃不好?”妻儿跟他是委屈了,才刚出月子他就为生计奔波,为了开店把家里值钱的物件都卖了,根本就没法给妻儿买些像样的补品。 丈夫和孩子同样重要,苏莫丽又拿别的玩将甜汤一分为二:“那我们两个人一起吃。” “恩。”陈惜光觉得心里都是甜的,有个同甘共苦的女人在身边不离不弃,他和其幸哉。 第二天,罗莎丽亚又提着点心过来。 “姐姐。。。”苏莫丽可不好意思让她莫非。 “我这可是来谢妹夫的。”罗莎丽亚口中的妹夫自然是陈惜光,“昨天长安居和我们签约,订下我们不少冰糖葫芦,我听叶青说,这是妹夫你的功劳,所以才过来道谢。”她原来还奇怪,今年的冰糖葫芦才上市,恩么就被长安居看中了,听叶青说才知道是陈惜光在其中出了力。 “怎么回事?”苏莫丽还不清楚。 陈惜光向她讲了昨天在长安居吃饭的经过,“我只是照实说,长安居和你们订约的是我并不知道,再说我和丽丽经常受姐姐照顾,帮忙也是应该的。”他娶了苏莫丽,罗莎丽亚就成了他大姨子,要和妻子一块喊她姐姐,这点陈惜光之前做梦都想不到。 “是啊,姐姐,你不用这么客气。”苏莫丽亲热的拉着她,“你知道吗?前几天我夫君他一下就赚了两匹好绢。。。”她的喜悦当然要与最亲近的人分享。 罗莎丽亚心中一动:“何少爷找你帮忙,是因为你眼力好,不会买到假货。金老板希望你再帮忙,是因为你人脉广,那你为什么不试一下凯牙行?” “你是说让我当牙商?”陈惜光还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不过现在想想好像还真是条路,“金老帮多宝轩没卖出去的好物件还有不少,如果我都能帮他找到买主,至少能赚不少钱。” “那你何不先试试,赚一点是一点。”反正目前这绸缎店生意又不好,罗莎丽亚也盼着他能广开财路,让苏莫丽母子过上好日子。 陈惜光点头:“那我就试试。”他可以先干个业务牙郎,如果这真能当饭吃,再领牙贴也不迟,反正这只是跑腿、动嘴皮子的事,连本钱都不用。 陈惜光是长安城出了名的败家子,吃喝玩乐样样齐全,但他会吃、会喝、会玩、会乐,这也是长安城出名的,至少信任他眼光的绝不止何大志一个。 陈惜光认识的有钱人也不少,这对他干牙行帮助很大,以前别人缺什么,他知道也懒得管,现在却称了包打听,辛苦是辛苦,但回报也不少。 也是故意和陈夫人做对,陈惜光不但在珠宝界当牙商,连点心行的生意他也插手,以往三和斋的老主顾有哪些他自然清楚,如今受长安居买冰糖葫芦的启发,他又接着把原本属于陈家的不少订单都拉到了太白居,反正母亲不认他是三和斋的少东家,就别怪他向着妻子的娘家人了。 三和斋的生意逐渐下降,被人抢生意只是其中之一,但最大的原因还在于陈夫人自身,她现在哪有心情管理生意? 陈惜光娶平康坊出身的胡女为妻,连家门都不进了,对陈夫人怎么可能没有影响,她原本也打算绑也要把儿子绑回来的,但这样势必会惊动那些无良亲戚,让她们看笑话,她可丢不起这个脸! 陈夫人是个极好面子的人,何况她根本不相信陈惜光能受得了那种苦,但现在都三个月了,儿子仍没有登门认错。 真怕他饿死在家里,陈夫人悄悄派人打听了一下,得知陈惜光当上了牙郎,好好的陈家大少爷不做,却做个小牙郎,陈夫人可不看好他。 心烦意乱,陈夫人把女儿的事给忘了。直到今天早上,陈惜芳含羞带埋怨的提醒母亲,陈夫人才想起太医署的考试已经结束,杜诚到了分配的关键时候。 现在已是十一月,消息灵通点的应该已经知道录取名单了,陈夫人当下托关系去查。 内部名单的却已经定下,但上面却没有杜诚的名字,无论是太医还是医学博士都没有,可杜诚不是向来成绩优秀,早就当上了实习医生了? 怎么会这样?! 陈夫人急忙坐马车赶到杜家。 “我找人拿到了这次太医署的录取名单,可上面并没有你的名字。是不是诚儿你得罪了什么人?”陈夫人换衣这是杜诚没有送礼给师长的原因,不过在名单没正式发布前,还有补救的机会。 杜诚母子倒不意外。“禀伯母,侄儿没有得罪什么人,只因为事先和师长说好不参加这次评选,所以名单上自然没有。”杜诚恭敬的回答。 “不参加评选?!”陈夫人意外了。 “是的,”杜诚也奇怪陈夫人的反应,“惜光兄没有和您说吗?” “光儿?”陈夫人隐隐觉得不妙,“他和我说什么?” “就是侄儿并不打算进太医署做官,只想当个民间郎中的事,今年年初我和惜光兄说了,怎么他没有告诉伯母?”促成回答道。 陈惜光!陈夫人这才知道被儿子摆了一道,她完全可以肯定陈惜光是故意不说的,但现在不是找那小子算账的时候,眼前才是她必须马上解决的。 “你怎么只当个民间郎中,怎么没志气?!你要我家芳儿怎么过门?!”陈夫人气哼哼,要说杜诚成绩不好被除名那是没办法,可偏是他自己放弃的! 陆氏可不愿意听被人训自己儿子,出言解释:“诚儿只是喜欢在民间行医,至于芳儿嫁进来,我们也不会委屈她的。” 第七十六章 杞忧烘皮肘 陈夫人的三和斋是长安第一点心店,主顾几乎都是达官显贵,这些人虽然离不开她家的点心,但并没有把陈家放在眼里。 而与这些人接触久了,陈夫人的眼界自然高了,士农工商,古来商人最贱,人不到不得已,宁种田也不经商。 陈夫人自从有了儿子,就把改换门庭的希望寄托于他身上,但陈惜光从小到大,读书不行、练武不行、就连老本行做点心也不行,失望之余,陈夫人自然是见了儿子就有气。 儿子没指望,只能在女儿那边找希望了,只要女儿能嫁到官宦之家,陈家自然就有一步登天的希望,而杜诚就让她看到了这希望,可偏偏在这就差一步的时候,他自己往后退了,陈夫人如何能不气? 生气的人自然什么话都能说,“一个民间郎中如何能养活我家芳儿,让她住茅屋,吃糠咽菜吗?”陈夫人极为不悄,“我家芳儿从小便住的是绣楼,穿得是锦衣,她如何受得了这份罪。” “诚儿不会让芳儿挨饿的,茅屋我们也可以修,诚儿他爹也是民间郎中,不照样养活着我们母子吗?”被人这样瞧不起,陆氏也不快了。 见陆氏不高兴,陈夫人语气又缓下来。“我就是心疼我家芳儿,她等了二十年,受尽人嘲笑,原想着夫君出人头地,她也有扬眉吐气的一天,谁知?517Ζ”她擦擦眼角。 陈惜芳为杜家守了二十年,这的确是事实,也是杜家欠了人家的,所以一提这事,陆氏顿时没了火气,只能安慰陈夫人:“姐姐,诚儿只是觉得在民间行医能帮助更多人……” “在太医署行医说的话才有份量。”陈夫人反驳道,“一个民间郎中,始终力量是有限的,诚儿你愿意治病救人,这当了太医不是权力更大,赠衣施药也更方便。” 只要还挽回的可能,陈夫人也不愿意和杜家彻底翻脸,毕竟现在几乎全长安都知道女儿的未婚夫找到了,就是杜家郎中。 好言劝走了陈夫人,陆氏又开始劝说儿子:“要不,你找你的师长问问,看能不能把你的名字补上去,不当太医也可以,至少补个医学博士,你陈伯母也得得在理,做官能帮助更多的人。” 杜诚没想到母亲三言两语就被人说服了,“我知道做官能救更多的人,但做官也是最不自在的,郭玉贵人不好医的典故您也是知道的,还有华陀、文挚。”他就是不想侍候达官贵人。 “可也不是每个太医都如此啊,你现在的那些师长不也是太医吗?诚儿呀,娘知道你自幼便走南闯北,所以不喜欢约束,但现在,你总该为家人着想着想。”陆氏苦口婆心相劝。 “家人?娘你不是一直不反对我在民间行医吗?”杜诚奇怪母亲怎么变得这么快。 “我是不反对,可你的妻子呢?毕竟每个女孩都希望嫁得好,每个母亲也都希望女儿能嫁得好。”陆氏倒是能理解陈夫人的坚持。 “可罗……”杜诚不再说了。 陆氏也明白他要说什么,可罗莎丽亚就不介意丈夫只是个民间郎中,陆氏叹息,罗莎是不错,但她偏偏容不下丈夫还有别的女子,这样她就无法做杜家的媳妇了。 杜诚也矛盾,为了这个婚约,他已经放弃了自己真正喜欢的女子,现在为了陈家小姐这二十年,他难道还要连自己后半生的自然都放弃? 可还没等杜诚将矛盾理清楚,太医署就将名单正式公布了,杜诚自是榜上无名,事成定局,杜诚松口气,可陈家不答应了,陈夫人说什么也不让女儿下嫁个民间郎中,陈惜芳当然更不喜欢,母女商量要和杜家退婚。 退婚就退婚,杜诚倒是不反对。 消息传到太白居,一些人就紧张上了。 “这些消息你是怎么知道?”叶青问妹妹。 “三和斋的的家丁陈喜告诉陈少爷的,然后陈少年告诉莫丽姐,莫丽姐告诉我们的。”叶花花说明消息来源,这个陈喜自幼就跟随陈惜光,陈少爷不当少爷了,走时自然没能带上他,陈喜就成了他在三和斋的耳目,情报自然可靠。 “哦。”叶青回了一声就又忙砍柴了。 “你不担心吗?”叶花花急了,这个哥哥真傻了? “我担心什么?”叶青傻乎乎的反问。 “那个姓杜的郎中啊,他之前没退婚时就找借口往太白居跑,现在退了婚还不更名正言顺了,你不担心罗莎姐姐?”叶花花可是十分担心。 “不担心。”叶青答得坦白,“罗莎已经答应和我交往了,我自然应该相信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罗莎丽亚最反感在感情上牵扯不清,自己又怎么会这样做。 “可以吗,罗莎姐姐心软得很,她要是看那姓杜的郎中可怜……”杜诚当然比不上她哥哥,叶花花就怕罗莎丽亚乱好心。 “可怜又不是喜欢,”叶青拍拍妹妹,“好了,我该劈柴了,你罗莎姐姐还等着用呢。” 叶花花嘟着嘴走了,这个笨哥哥,就知道干活,等会要是老婆被人抢走了,我看你还有心情干活? 哥哥笨不要紧,还有聪明能干的妹妹帮忙呢。 叶花花很快就振作起来,决定帮哥哥的忙,她和太白居所有人都组成了攻守同盟,连合起来看着罗莎丽亚,不让她有可怜杜诚的机会。 已经被众人“卖”过一次了,罗莎丽亚好歹掌握些经验,对众人这样“鬼祟”的关注也能猜出是什么意思,想想她现在已经正式和叶青交往,有些事自然也该让大家明白了。 身为厨师,自然是用菜式来说明。于是罗莎丽亚特地烘了个肘子当主菜。 烘熟的肉肘子,里面加上冰糖、枸杞子、黑豆、红枣、银耳、莲子,看上去色彩缤纷,闻上去香气扑鼻。 冰糖、银耳润肺清火,枸杞子可以补肾,红枣可以补肝,黑豆可以壮筋,莲子可以补脾胃,这是道滋补名菜。 而且也是道传统名菜,传统到连唐朝的叶青、叶花花都知道它的名字——杞忧烘皮肘。 看到这道菜,叶青笑得欣慰,叶花花笑得不好意思。 杞忧烘皮肘,就是源自于“杞人忧天”的典故,杞国有个人担忧天会塌地会陷,自己无处存身,便整天睡不好觉,吃不下饭。 他的朋友邀其到家中以理相劝,并特意自制美味的烘皮肘,忧天者食后,心病解除,食欲大振。之后日进一餐烘皮肘,身体迅速康复。此菜乃成名而沿袭至今,世人称其为“杞忧烘皮肘”。 知道这个典故,叶花花自然就明白罗莎丽亚的意思了,也是,她现在已经和杜诚分开了,又答应和哥哥交往,自己这样还真是在杞人忧天了。 罗莎丽亚最怕的是叶青的怀疑,看叶青始终笑得坦然,她也颇为感激,这个男子,和他交往始终是没有任何压力的。 杜诚现在哪有空来太白居,这退婚可不是说退就能退的,何况他母亲陆氏并不希望儿子再次被退婚,这头回还可以说是女方的责任,可这回又如此,别人自然会怀疑男方的,这总被退婚,以后还有哪家姑娘肯嫁过来? 母亲,陈家,杜诚正左右为难时,他太医署的导师又找到他,原来当今圣上在今年年底正式对突厥用兵,大部队已经都开打了,军中现在正急需军医,圣上下令,令这次太医署所招的医学博士先不用去各州府报告,全部随军出征,杜诚虽然不是医学博士,但他的医术却是老师最信得过,希望他也能随军出发。 救死扶伤本是医者本份,何况这还是为国效力,杜诚欣然同意,他不在这段时间,也正好理理自己的思虑。 人情变化最利害的末过于看风转舵,当陈家听到杜诚被太医署特招为随军郎中,马上意识到如果杜诚立了军功回来,前途就会再次变得一片光明,那这婚事看来不能急着退……陈家的这种势利眼,陈惜光听了都脸红,不过反正他现在已经不是陈家人了,便把这事又当笑话般说给罗莎丽亚她们听。 罗莎丽亚只是淡淡一笑,嫌贫爱富从古到今都是是常事,她也不奇怪,只是杜诚母子真与这家人结亲,以杜诚的性子只怕辛苦是少不了,但她又能如何,这是杜诚自己的选择,何况她若是再劝杜诚退婚,也得再背上善妒的恶名,那又何苦的。 越接近年底,边关的捷报就越频频传至长安,无论是通流道行军总管李世绩,定襄道行军总管李靖,还是金河道行军总管柴绍,畅武道行军总管薛万彻,个个都应了旗开得胜、马到成功的俗语,给长安城的年节更添喜庆。 唐朝百姓,无论是自己还是亲友,没受过突厥伤害的少之又少,所以当听到大军节节胜利,而又看到各部落的可汗纷纷主动来京城示好,莫不欢欣鼓舞,希望这次圣上真能灭了突厥,让百姓从此过上安生太平的日子。 新的一年,就在这样的气氛中到来了。 第七十七章 御黄王母饭 贞观四年,(公元630年),正月,拜近几年唐朝逐渐的国泰民安所至,这个年节百姓手头都富裕不少,太白居卖点心,也自然比往年更赚了不少。 罗莎丽亚和夏家慧两人守着太白居,这个年仍然过得热闹非常。叶青家、二丫家、苏莫丽家,还包括她们新熟悉起来那做豆腐的谷家,几家轮流请她们去过年,简直要像走马灯那样团团转了。 在叶青家,罗莎丽亚也没有隐瞒夏家慧的身份,郑重告诉了叶松夫妻。 叶松夫妻都是从隋宫出来的老人,对那些所谓达官显贵的嘴脸早就见怪不怪,甚至还颇有点愤世嫉俗的情绪,所以对夏家慧只有同情,一点也不会顾虑到自己未来儿媳妇藏了这么位官夫人在家里,会不会带给自家麻烦。 叶家的包容让夏家慧感激,更坚定了和叶花花统一战线的决心,不时、随时为罗莎丽亚和叶青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罗莎丽亚从厨师人声认变成时空战警,最大的愿望就是去古代见识品尝各朝代的美食,而长安居是初唐年间第一的酒楼,叶青是长安居第一的名厨,愿望就在眼前,错过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乘着过节放假的这几天,罗莎丽亚专心向叶青讨教厨艺。 因为目的是隋唐间的名饭菜,所以罗莎丽亚首点的就是御黄王母饭。 叶青自然愿意在心上人面前露两手,他精选食材,用上好的黄米煮成饭,在上面浇上用肉丝、木耳、香菇和鸡蛋做的浇头。 御黄王母饭可是流传千年,历久常新的食品。在周朝时,它的雏形叫“淳熬”,据《礼记注疏》记载,其作法就是:将肉酱煎熬好了以后,加在黄米饭或者小米饭上,再浇上油脂就可以了。 发展到隋唐时代,浇头的配料更多样了,名字也改成御黄王母饭,发展成这里宴会必不可少的主要食品。 而到了现代,御黄王母饭又发展成了盖浇饭,还有广东一带出名的煲仔饭。 捧着这著名食品,罗莎丽亚觉得,如果每天都有古代名厨做古代名菜给自己吃,那在古代生活,也是不错的享受。 “一碗御黄王母饭就让你感动成这样,那还不快点嫁过来,以后我天天做饭给你吃。”叶青说得像是开玩笑,语气却是十足认真。 “可我记得令尊大人给你挑媳妇,就是为了给你做饭呀?”罗莎丽亚故意提醒他。 “那如果我让我爹改了这要求呢?”叶青急切的问道。 “那我也需要再考虑一点时间。”罗莎丽亚动筷子,不要在她专心品尝美食的时候问这么严肃的问题嘛。 “多少时间?”叶青不可以不着急,越喜欢罗莎丽亚,他当然就希望越早点娶到她,而且离他们的一年期限只有两个月了,提前一点都不行吗? 他不知道饭前说这种事,会增加压力,伤害肠胃吗?“还有两个月才到期,那时我再给你答复。”罗莎丽亚皮笑肉不笑,凡是阻拦她品尝美食的都是罪人! …… 过了正月,又到官府重新登记户籍的时间了,上次登记户籍,罗莎丽亚就教夏家慧说是她海外来的远亲,还特地画了法兰西大概地形图,告诉夏家慧法兰西的一些风土人情,甚至临时教了几句法语,总算将户曹给糊弄走了。 今年登记时罗莎丽亚依样画葫芦,看着户曹又走了,可怎么过些天总有官差往这来,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那是哪个府衙的?怎么总往太白居跑?”罗莎丽亚看大家都不着急,好像并不是冲夏家慧来的。 “那是大理寺的官,人年轻又是有钱人家出身,名叫高岩,尚未娶妻。”夏家慧笑着回答,眼神却瞄向二丫。 “你们连人家姓名家世都知道?”罗莎丽亚奇怪,她不过在厨房研发新点心,两天没到前面店里来,怎么这些人都变成谍报人员? “人家一见到我们李二姑娘,马上就自报家世姓名,我们想不知道也难啊。”夏家慧故意叹气,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 二丫?那个人看上了二丫?罗莎丽亚觉得意外但却在情理之中,十六岁的二丫出落得花一般娇嫩,让人一见钟情也不奇怪。 二丫脸一红,不得不开口,“什么大理寺的官员,不过是个帮闲,也好过来炫耀。”她可不喜欢。 “到底怎么回事,他到底是什么?”来追求二丫的人,罗莎丽亚不能不慎重,何况二丫还有银根呢。 “你别着急,那个高岩不是什么歹人,陈少爷和他也认识。”夏家慧解释给她听,原来高岩是乡绅之家的子弟。 去年才在大理寺补了个闲职,目前虽没有功名在身,但随时可能转正,他是无意中到太白居买点心,又无意中看见二丫,然后就这么追过来了。 “这人一点都不会看人脸色。”二丫满脸不高兴,她板着脸这人都敢常来常往,真是让她头疼。 高岩的家世不错,但好在太白居这些人看人从不看其家世背景的。“我听陈少爷说,这个高岩人品不错。”夏家慧提醒二丫,“要是他向令尊提亲,令尊很可能会同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时怎么办? 二丫正在干活的手顿时停下,她爹娘不是贪财之辈,但这高岩人品过得去,家世又好,如果他上门提亲,爹娘只怕真不会拒绝。 “二姐,你嫁给银根吧,这样那高公子就没办法了。”一旁沉默的三丫突然开口。 “不行,那你和金根呢?”二丫不忍为了自己牺牲妹妹的幸福,“如果爹娘同意,我就嫁!”她咬了咬牙,这事只有自己先放弃才能解决。 “你不用担心,我和金根早分开了。”三丫可不是说谎的高手,慌乱都写在了脸上。 “依我看,如果高岩真上门提亲,你们就按三丫的话办。”罗莎丽亚帮忙出主意,“二丫你十六岁了,你爹娘肯定先着急你,而三丫快十五岁了,还能拖一拖,你和银根的事成了我们再帮三丫他们想办法。”既然二丫才是当务之急,那自然先解决这一对。 “可以吗?”二丫犹豫,要是妹妹的事成不了,她就嫁过去也不能安心过日子。 “你就相信我吧。”罗莎丽亚本来是想让成熟点的二丫和银根到外面生活几年的,但现在看来只能让三丫他们去了,不过以三丫的年纪还不着急,正好帮她们再多攒点钱。 “好消息!”刚上班,四丫就大呼小叫的跑进来。 “那个姓高的真让人上我家提亲,可他是要纳我二姐做妾,我爹可生气了,说宁可养女儿一辈子,也不让她给人做妾。”四丫可是很高兴,“以我爹生气的程度看,大概这段时间都不会再让任何媒人进门了。” 做妾?!罗莎丽亚和夏家慧一愣就想明白了,以高岩的家世怎么可能娶个平民女子为妻呢。 “这样也好,反正我不着急。”二丫也进来了,微微笑着,显然心情很好,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三丫同时出嫁,所以能拖一时是一时。 “有什么好事啊?”陈惜光和苏莫丽抱着儿子进来。 “桂儿!”小孩子顿时成了最受欢迎的人,大家抱着去抱。 “好了,大家按顺序来。”身手最好的罗莎丽亚将小侄子抱进怀里,才主持秩序,“你陈少爷是大忙人,怎么有空过来了?”事实证明,陈惜光真是得吃牙郎这碗饭的,入行不到半年时间,就成了牙商中的后起之秀。 “我来可是有事问你,今年的点心大赛你怎么不参加呢?”陈惜光很严肃。 点心大赛?罗莎丽亚莫名其妙,可她身后的夏家慧等人都失声惊呼,她们居然都忘了! “你不知道?”陈惜光看她的表情,反而松口气,“我说你怎么不报名呢。” 长安城的点心大赛,是长安城的一件民间盛事,每三年举办一次,场面可谓盛极一时,不但城内的点心店家家不落,连外地的点心师傅也会来参赛,比赛的只是个人,但只要成为第一名,无疑会成为各家饭店和糕点店争先抢夺的人才。而如果本身就是某家店的点心师傅,其东家也会全力支持你参赛,毕竟这是宣传自家店的最好机会。 比赛的奖励仍是取前三名,奖金分别为五千文、三千文、一千文,这些钱也全部由民间的商行和一些富贵人家赞助。 奖金不算多,尤其对一些远道而来的师傅,这些钱可能刚够个来回的路费,但要想在京城的点心界站有一席之地,这大赛可是最好的进身途径,所以报名者众多。 “今天已经是报名的最后一天了,我说你怎么没去,原来是不知道。”陈惜光这才了然。 “最后一天了?!”罗莎丽亚急了,“在哪儿报名,现在还来得及吗?”贞观一年她不在长安,因此错过了大赛,这回要再错过,可还得等三年呢! “报名刚结束,所以我才说你没参加的。”陈惜光的话好像浇冷水,“不过,我已经帮你又报上了。”然后他才扔下救生圈。 罗莎丽亚长吁口气:“吓我一跳。不过还得谢谢你。” “真要谢我,就打败三和斋吧。”陈惜光说得咬牙切齿! 第一卷 养生篇 第七十八章 动物饼干 点心大赛有始以久,从隋朝开皇年间就开始举办,陈家的三和斋就在京城,自然是每三年都参加。 第一届参加的是陈惜光的外祖父,第一次参加他就取得了第三名的了成绩,然后第二名、第一名......从陈夫人重新掌管三和斋,整整二十六年,三和斋就整整保持了二十六的第一名,因此而名利双收。 “以我的眼光,这长安,不,这全天下如何还有人能打败我娘,那就只有你了。”陈惜光可是把希望都寄托在罗莎丽身上,“大姨子,你可一定要帮妹夫我报仇雪恨啊!” “这个有难度吧,毕竟你娘她们可是二十六年的夫人敌。”罗莎丽干笑,她只想和交流美食的做法,并不想掺和人家母子的家斗。 “一点也不难。”陈惜光仍然不懂得体谅别人,“你只要对付我娘就可以了,至于我妹妹完全不用管,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做点心上,绝不会是你对手。” “可我听说陈小姐的手艺尽得陈夫人的真传。”四丫忍不住插嘴。 “什么尽得?挺多一半。”还有谁能比陈惜光更了解三和斋的底细,“我们,不,她们三和斋除了我娘,做点心最好的是董、杨两位师傅,今年他们应该也会以个人名义参赛,毕竟要是能超过之前的名次,三和斋就得给他们涨工钱了,这两人才要小心。” “这次高手很多吗?”罗莎丽亚反而兴致勃勃,古代的美食大赛啊! “外地的高手今年有谁参赛我不清楚,不过三和斋的杨师傅就是山西来的,六年他在点心赛中得了第三名,所以被三和斋礼聘。其他的人,长安城中应该没有能胜过你的。”好好歹陈惜光曾是三和斋的大少爷,三节不行,消息倒是绝对准确。 “不会这前三名都是三和斋的人吧?”罗莎丽亚听陈惜光话里的意思猜测。 这回连四丫她们都点头,“三和斋她们包揽前三名已经十多年了,所以罗莎姐姐只要你能进前三名,就很了不起了!”四丫给她鼓劲。 “什么前三名,目光这么短浅,我不是说过只有我娘才是罗莎的对手吗?所以姐姐你必须拿第一!”陈惜光坚持,不然干吗帮罗莎丽亚报名? 第一不第一要比过才知道,二月二日龙抬头,大赛正式开始。 比赛的地点凑巧就选在了白云观所在的山下,据陈惜光说,这一定是为了三月三半决赛时方便游人踏青的原因。 这头回是初赛,但只从中选出十名选手参加半决赛,所以淘汰率极大,尤其是今年,居然还有不少外国人参加。 爱txt首发 其实,从去年开始,就不断有外国人到唐朝来,史书也记载:是时远方诸国来朝项都甚众,服装怪异,中书侍郎颜师古请图写以示后,作《王会图》,从之。 异族饮食也让京城百姓看个稀奇,像是奶茶,手抓饭,烤馕,羊肉串,牛肉杂碎,青稞糍粑......最让罗莎丽亚好奇的是她还看到了好似面包的烤饼,其摊主来自于古埃及。还有那种类似于俄罗斯馅饼的食物,其摊主可就是飒秣建国人(今撒马尔罕城之东)。 简直就是小型的世界餐饮会!罗莎丽亚几乎要顾不上自己的摊位了,这光持热闹就让她目不暇接了,何况她还要每个摊点都去品尝一下。 好在比赛的规矩十分宽松,选手可以是个人,也可以是几人组队,只要选自己竟是好最后奖励归谁就行。据陈惜光解释,这是考虑到比赛时间长,选手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才这样安排的,反正这皯选手背后都有店铺支持,连续两个月的参赛成本他们自己也不愿意出,而且把商家都加进去,比赛才更热闹。 比赛时间一般是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这比赛现场就成了小吃一条街,从早晨卯时开始营业,晚上亥时收摊,各个小吃店自然都会抓住这欠商机,就算有单个选手要参赛,也会有小吃店赞助找到他,以帮忙的名义进去做生意,实现双赢。 罗莎丽亚是个人参赛,但她后面有太白居可以带进场,叶花花虽然是御厨传人,但她精通的是炒菜而不是点心,所以这次自愿给罗莎丽亚当助手。 不过陈惜光以历来看过比赛的经验指点她们,压轴的一事实上要留在最后,这初赛就是让大家热闹的地方,只要把太白居以前做过的各种点心摆出来,足以应付日常的买卖了。每个选手目前都是按兵不动,真正的比赛时间是二月十五日,那一天,才是决定半决赛权的日子,有什么绝招可以吸引眼球,都必须在那天使出来。 依陈惜光的指导,罗莎丽亚这几天只过着吃喝玩乐的日子,就在每个摊位逛来逛去,自家的小吃摊位就交给了叶花花她们,反正像是开口笑、银丝卷、大米布丁这些糕点叶花花都已经训练掌握了。 小吃街的确越来越热闹了,连戏班、杂耍的都入场在特定区域表演,方便了人们边吃边看。 爱txt首发 二月十五日的早晨,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太白居的众人都觉得整个小吃街的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不过这也不奇怪,今天亚小吃街的人的确以往常至少多了一倍,看来大家都是冲这个正日子来的。 “这次比赛有胜负究竟由谁来定啊?”被紧张的气氛所感染,四丫追着陈惜光反复的问道。 “我不是说过了,每次的评委都不同,这是为了怕有人事先去贿赂,或者打听到评委爱吃什么而投其所好,所以每次都是最后公布入选名单才同时公布评委名单的。”陈惜光再次解释, 会儿边他也紧张起来,今年参赛的可至少上百名,就取十人难度可是不小。 罗莎丽亚从小就看过无数美食比赛,也给父母兄长打过下手,总算有经验在临危不惧,她招呼众人把今天推出的新点心摆出来。那是一块块一寸大小的小饼,是罗莎丽亚伪造现代的动物饼干烤成的,饼干模具是白云的吴道长亲手所制,自然维妙维肖。 饼干的香味和形状吸引了不少孩子,他们纷纷围了上来,“这是小羊,这是小兔子,这是小鸡...”孩子们认出饼干上的动物,兴高采烈。 “喜欢可以尝尝。”罗莎丽亚端出一盘让大家免费试吃,这下孩子们更乐了,呼朋引伴,很快将太白居的摊位转个水泄不通。 陈惜光本来想提醒罗莎丽亚注意有没有疑似评委的人,但看这些孩子在儿也起到招揽人气的作用,想必评委应该能注意到这么多孩子围着的热闹地方,便不再金多言。 入选决定的名单就在二月十五日傍晚酉时宣布,一看到那些是谁,陈惜光就松了口气,罗莎丽亚这回肯定入选。 十个评委,居然是十个八、九岁的至十一、二岁的孩子,这些人陈惜光刚才都见过,他(她)一直在大白居摊点前,可白吃了不少饼干,这吃人有的嘴短,怎么样也该多给几张票吧。 果不其然,半决赛罗莎丽亚榜上有名。 回来的路上,大家尤自兴奋不已。 “罗莎姐姐,你是怎么猜到那些小孩子就是评委的?”四丫好厅的问道,如果不是罗莎丽亚做了动物饼干,未必能得到那些小评委如此的关注。 “我也是误打误撞,我不过觉得这几天来小吃街的小孩子越来越多,所以想专门为他们做点吃的。小孩子的肠胃比大人弱,要想吸引他们的食欲,首先得从视觉上下功夫,他们看着喜欢,再闻到香气才会有意吃饭。”所以她才会选择了充满童趣的动物饼干。但罗莎丽亚哪会想到这次的评委会是小孩子,那她算不算变相的投其所好,贿赂评委? “是啊,谁知道这次的评委居然是一群孩子?”陈惜光也想不到,“不地这也是点心比赛的特点之一,我记得十二年前的比赛,这评委就全是一群孕妇,据说这样轮流坐庄才能做到不偏不向,让适合各种人的小吃都能在长安站住脚。” “不过小孩子一般不会让人心服吧?”叶花花问道,这要是她做评委,落选的那些人早就闹起来了,“这些人镇得住场,无非是他们的身份特殊。” 陈惜光点头:“所以说,这个点心大赛是名扬四海的,要不怎么请得起那么多王孙公子,千金小姐当评委,罗莎你可要小心了,如果我没猜错,他们的娘亲很可能就是半决赛的评委,那可是真正的贵妇人,不好侍候。” “我知道了。”罗莎丽亚刚才听主持人介绍评委的名字时就觉得耳熟能详了,程怀弼、房遗爱、魏叔玉...还有个姓侯的小姑娘,如果这些人还可以忽略,可他们的父辈,却代表着整个初唐的历史... 初赛已经结束,但小吃街依然热闹如旧,美食节可是两个月的时间,何况仅凭十个选手,又怎么能撑起一条街的繁荣,所以各家的小吃店只要愿意,都可以继续留下做买卖。 当然,这脱颖而出的十个人自然有优越待遇的,摊位上挂上彩带,摊位费全免。 爱txt首发 赛手们自然更吸引人目光,据说有单个人参赛的也已经被商家看中,不用非得得冠军,就签下了合同。罗莎丽亚其实也相中了几个人才,可惜人家嫌太白居小,只和大酒店,大点心店签约,让她无可奈何。 第79章三丝眉毛酥(上) 罗沙利亚本来是挺看好这次点心大赛的时机,想为太白未来发展注入新鲜血液,课人家都嫌太白居小,留不下人才。 罗沙利亚目前有一家点心店,一家汤馆,一家饭店,在清河还有一座小楼,这样的事业放在别的小城市也算是个企业家了,但偏偏这里是长安,是京城。 “长安居目前在各州府共有十三家酒楼。”叶青说道。 “三和斋目前在各州府共有二十家分店。”陈惜光说道。 叶青是长安居仙人主厨,陈惜光是三和斋前任少东家,地狱长安居和三和斋请了罗沙利亚看上的人才,他们都感到不好意思。 “这些人目光短浅,罗沙姐姐将来一定会强过长安居和三和斋的。”叶花花愤愤不平,这些人哪有她的慧眼独具? “说的对。”陈惜光率先鼓掌,“其实你现在三家店也不算小,问题是太分散了,而且每家店面都不大,这样外表看起来就不起眼,如果你能把这三家分店好好打扮一下,效果就会不一样了。” 罗沙利亚也知道店面装潢的重要性,她也不是不舍得花钱,问题是她打算的更大:“其实我是打算现在这家点心店的原址上重新盖一座大的太白酒楼,可现在的生意不能停,不然我盖楼的钱就不够了,课太白居暂时租住的地方我还没有找到。” 一座大的太白酒楼?“野心”果然不孝,陈惜光却赞许的笑了,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做三和斋的对手。 “租房子的事情我可以帮你想办法,你现在只管准备比赛就好。”陈惜光主动揽下这事,如果罗沙利亚能赢了比赛,看他母亲河妹妹还敢目中无人嘛?只要帮他出口气,让他送罗沙利亚一座酒楼都行,哦,对了,他目前还真没有那些钱。 ……陈惜光这次是去送钱的,上次他带几个外省客商到白云观参观和烧香,那几个客商蹭烧香许诺,如果这次生意顺利,一定再来还愿。 生意的确如愿以偿,但因为赶时间,他们自己无法再去白云观了,只能拖陈惜光代为敬上香油钱,也算是还了愿。 陈惜光和苏莫丽经常喝罗沙利亚来这里取桂花酱,然后用桂花酱做桂花酥饼。陈惜光自从当了牙商,也常常带客人到白云观游玩,为白云观添了不少香油钱。 不过夫妻俩的宝贝儿子桂儿可是第一次到白玉冠,苏莫丽为比赛的事烧香祈祷,再帮儿子求了张平安符,看时间还早,夫妻俩又带儿子去看那棵带着仙气的桂花树。 二月底,自然不是桂花盛开的时候,不过树下仍有人在,还很大声的在说话。 “不过是要你一些桂花嘛,我们又不是不给钱。”小丫环叉着腰,气势汹汹。 陈惜光最看不惯这个:“你就是有再多钱,人家就是不卖,怎么办?” “谁?!”小丫环回头一看,气势顿时小了,“大少爷。”她低身请安。 陈惜光的视线却透过她看向自己的妹妹,丫环香儿不过是替她在说话,真正嚣张的人是陈惜芳,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事他才一定要管。 “怎么回事?”陈惜光问一旁的道士。 “这两位女事主要买我们这儿的桂花,可是……”可是现在道观根本没有桂花,他们哪懂得如何将秋天的桂花保存到来年,这早让太白居都运走了,他们就是想卖也拿不出货来,偏偏这还是商业秘密,无法解释。 “我知道了,这两人我认识,交给我就好了。”陈惜光当然也知道桂花的真正去处,道士点点头走了,有陈惜光这张嘴,他乐得轻松。 “原来是陈大少爷,不,是陈牙郎呀,怎么陈牙郎连桂花的生意也做了,真穷到这份上?”因为陈夫人总是说儿子没出息,耳濡目染下,陈惜芳也想来不尊敬自己这个哥哥。 陈惜光早习惯到不难过了,马上就反驳道:“我看三和斋才是穷了吧?连桂花酱这种存货都没有,还要陈家小姐亲自上门逼着人家卖。” 一句话就将陈惜芳顶回去了,三和斋怎么可能没有桂花酱,只顾过她听说这儿的桂花树有灵性,想为了接下来的比赛沾粘仙气,但这话还不能说,说了岂不是等于承认她对进入决赛没把握? “我看你是对比赛没有把握吧,毕竟是十选三,我记得三年前你就没有进去,我看你这回也是趁早死心回去吧,本来就不是人家对手,你就是把整棵树都搬去也没有用,手艺在那里摆着嘛。”从小斗嘴斗到大,陈惜光还能不了解妹妹。 “三年时间不算短,有人是越混越没出息,被家里人扫地出门,可还有人的进步确实一日千里。”陈惜芳斗嘴又怎么会输给哥哥。 “你还要去献丑?”陈惜光惊讶的夸张。 “我一定会赢给你看!”陈惜芳咬牙切齿,这个草包哥哥也敢瞧不起她! “我看很难,”陈惜光一脸不屑,“不说娘亲,也不说董、杨两位师傅,你就连太白居的老板也比不过。” “不过是个胡女,也就是不长眼睛的人才会拿来当宝贝。”陈惜芳才瞧不起她们呢。 “可我听说,有人在花瓜比赛上就输给了胡女,这输了的人还有什么好得意的?”陈惜芳笑眯眯,妹妹最不愿意提什么,他就偏偏说什么。 “那只是意外!”陈惜芳果然急了。 “就是技不如人!” “是意外!” “……” “……” “别的人咱们不管,只要你这次赢了太白居,第几名也没关系,反正赢了就行,只要你赢了,我就放弃陈姓,怎么样?”放弃陈姓,就是彻底放弃了陈家的继承权,这个赌注,陈惜光知道妹妹一定会心动。 就算是陈惜光是自愿离开家的,但陈夫人并没有正式宣布不要这个儿子了,陈家族谱上陈惜光仍是长子嫡孙,仍是与陈惜芳争家产的敌人,今天可是难得陈惜光自动提出来,就算明知是鱼饵,陈惜芳也忍不住咬住。 “条件?”陈惜芳果然不愿错过。 “我输我放弃,同样的,你输了也不许姓陈。这样才公平。”陈惜光等的就是这句话。 “成交。” ……看陈惜芳带着香儿离开,苏莫丽才开口问丈夫:“你这是故意设计她,让她放弃陈家的家产吗?” 陈惜光微笑:“你就对罗沙利亚这么有信心,肯定惜芳一定不会输?” “姐姐说,做好事物要有耐心,陈小姐性子浮躁了些。”苏莫丽中肯评价,还有,这个陈家小姐可是和外面的传言一点都不一样,她和杜郎中合适吗?杜诚可是自家的恩人,苏莫丽开始为杜诚担心了,这事要不要告诉罗沙利亚姐姐呢? 岂止是浮躁,妻子已经留口德了,陈惜光可了解妹妹的为人:“我就是气气她,吓吓她,就算她输了,她也不会离开陈家的。” “你说她根本不会认账?”苏莫丽问道,这明知她倒是会不认,丈夫干嘛还有和她打赌。 “空口无凭,她当然会抵赖,不过至少她以后会害怕见我了,更不敢和我吵架了,这样我的目的就达到了。”车吸光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 “……”还真是小孩子。 三月三日气象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今年三月三,水边不但多丽人,更多美食。 这天的辰时,小吃街人最多的地方时半山腰的美食现场,十名选手准时开始比赛。 陈夫人这次做的是玉露团,陈惜芳做的是广寒糕,董师傅做的是菊花糕、杨师傅做的是蜜糕,十名选手三和斋就占了四个,而且每个都得到评委的好评,果然是名不虚传。 陈惜光之前猜的没错,这些评委的确都是朝中重臣的妻子,名副其实的贵妇人,当然,罗沙利亚是不会因为这原因而像个别选手那样临时怯场,发挥失常,对这些贵妇人,她有的只是见到古代人的好奇心。 “这是你做的点心,它叫什么名字?”评委们终于走到罗沙利亚的面前,为首的一位妇人发问。 “回夫人,这点心名叫三丝眉毛酥。”罗沙利亚不卑不亢的回答。 第一卷 养生篇 第八十章 三丝眉毛酥(下) 三丝眉毛酥,是形似眉毛的油酥点心,式样小巧可爱,里面的馅是用肉丝、香菇丝、冬笋丝制成的,故名三丝眉毛酥。 “果然入口即酥。” “馅儿也鲜美可口。” “样式也小巧别致,居然有人把点心做成眉毛样,倒是动了番心思。” 尝过的夫人都赞许有加,然后有人就对罗莎丽亚的身份好奇了:“你是胡人?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族的?什么时候来长安?” “回各位夫人,小女子名叫罗莎丽亚.尤瑟纳尔,是海外法兰西人氏,武德七年来的长安。”罗莎丽亚礼貌周全,但也没刻意讨好。 听到她是海外人氏,几位夫人的目光柔和了不少,法兰西在哪儿她们不知道,但只要不是突厥人就好,毕竟她们的丈夫都在和突厥作战,她们怎么样也不可能让一个突厥女子胜过汉人厨子,就算她的厨艺真的出类拔萃也不行。 “你就是那个罗姑娘?去并州的那个?”其中一个夫人突然想起来什么,又惊又喜的探问,“我听我家老爷提到你。” “我去过并州,夫人您是?”罗莎丽亚看向这问中年妇人,不知是哪个老爷还记得自己? “我家老爷姓魏,现任尚书右丞,妾身裴氏。”裴夫人介绍自家,这黑发蓝眸的女子本就少见,又是姓罗的,还会做饭,不是丈夫提过的那个胡女是谁? 原来她就是魏征的夫人,罗莎丽亚恍然,还没等她重新见礼,裴夫人就热情的向各位夫人介绍:“这位罗姑娘,在当年并州发生疫情时,自愿到疫区的惠民署为病人做饭,事后又谢绝了当地官府的奖励。我还听孙道长说,罗姑娘也善于食疗呢。” “是吗?去并州疫区,那可是勇气可嘉!” “何止勇气可嘉,这可是有功于一方!” 有裴夫人介绍,几位夫人可对罗莎丽亚印象更好了,待在她摊位前不走了。 “你也会食疗,我听说孙道长临走前还帮皇后娘娘开了食疗方子,补血益气。”这皇后娘娘生下九皇子后,容颜反而更胜往日,据说都是食疗的妙处。 “孙道长也为翼国公开了养血药方,也是食疗为辅,我听我家老爷说,翼国公已经能上朝了。”翼国公秦琼征战无数,伤痕累累,近两年原是家门都不出了,还多亏魏征从并州带回了孙思邈,介绍了这位名医给他。 “有什么食物能养颜吗?”女人都是爱美的,何况这些贵妇人都已是人到中年,实在不想因为色衰爱弛的理由看着丈夫纳妾。 这可是为太白居开发容源的大好机会,罗莎丽亚自然要把握住。 “黄豆可以补血通络,我们太白居的黄面糕、豆麦面条就是黄豆制成的。葡萄除烦解渴,这酥合子、白果酥饼里面就有葡萄干。莲子养心安神……藕节凉血散瘀……胡麻滋补肝肾……” 诸位评委在罗莎丽亚的摊位前待的时间格外长,陈惜光喜眉笑眼,这次十选三,罗莎丽亚可是稳操胜券了。 果然公布名单,陈夫人、董师傅、罗莎丽亚三人入选。 “干杯!” 太白居里,大家摆上了庆功宴,举杯相庆胜利。 “按往年规矩,只要进入前三名,太白居从此就将声名大振,罗莎你就等着客似云来,财源茂威吧。”陈惜光可是最高兴的一个,三和斋一家独大的局面今天终于被人打破了。 “原来罗莎姐姐居然认识魏大人?”二丫当时在旁边简直呆住了。 “那几位夫人看上去都很喜欢罗莎姐姐。”三丫与有荣焉。 “这还是得归功于罗莎姐姐三丝眉毛酥做得好,我看那些夫人尝了就舍不得放下盘子,这才尽量找话说,才会越聊越起劲。”叶花花看得分明。 “罗莎点心做得好,选材就更好,这十个选手中九人都是做了甜点,这甜点再好吃,吃了那么多也想换换口味了,这时突|奇|然遇上个味道|书|鲜咸的,自然让人印象深刻。”叶青笑着道破其中关键。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罗莎丽亚这次放着那么多甜点不做,反而选这个带馅的咸点心。 罗莎丽亚笑着举杯敬叶青,这才是知己。 美食节本来是要从二月开到四月的,但就在三月初三半决赛结束不久,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蔡国公,现任兵部尚书杜如晦病重过世了,死时年仅四十六。 这位可是当朝天子股肱之臣,圣上痛哭流涕,甚至为此废朝三日。皇帝如此,民间哪还敢大张旗鼓的娱乐,何况美食节的赞助商本就是朝廷要员的夫人,所以决赛被无期限推迟。 不过陈惜光说得对,这次进入前三名,为太白居的生意带来了质的飞跃,有入选决赛的名气,有各家夫人的宣传,太白居如今果然是生意兴隆极了。 “现在连不少达官贵人都成了太白居的顾客,罗莎你真应该好好重修太白居了。”陈惜光最近一直在帮罗莎丽亚寻找合适的店铺。 太白居忙碌的时候,叶青却不得不对罗莎丽亚说抱歉:“我要离开长安一阵子了,长安居在清河的分店准备重开,东家选了我去支援。” “那你要去多久?”既然是工作需要,罗莎丽亚当然不能挡住。 “至少两个月,我会尽快赶回来的。不过,罗莎……我们的约定……快到了,这次我去清河帮忙,东家可是答应给我双倍工钱的,到时候我想如果我成亲的话,聘礼一定丰厚,要不要考虑一下,等我回来就离约定还不到一个月时间了,叶青这一走可就得多等一个月才知道消息,这么不合算的事他可不愿意,所以在走之前他大着胆子再问一遍。 “两个月得四个月的工钱,不错啊。不过以太白居目前的生意状况,两个月后我也能存下不少嫁妆钱,谁占便宜还不一定了。”罗莎丽亚不去看他,只管算账。 “罗莎!”她存嫁妆自然是同意嫁人了,叶青兴奋的上前抱住她。 “你……注意点……”来唐朝久了,罗莎丽亚也有点像古代女子那样了,大庭广众下的亲亲热热她可做不出来。 叶青要问这么关键的问题,自然是趁没外人的时候,不过听罗莎丽亚一说,他也紧张起来,马上松手,然后再四下看看,“真的没人。”才刚抱了一下,他怎么舍得放手,“罗莎……”难得罗莎丽亚终于同意嫁他了,叶青准备再感受下温香软玉的美好。 “哎哟!”就在罗莎丽亚低着头没有拒绝,叶青离现实中的美好只差那么一寸距离时,从墙角处有个人跌了出来,还发出叫声,让一切成了场梦幻! “赵小雷!”叶青真是怒其不争,人家收徒弟都是帮师傅的,这小子也在帮他,却是在帮倒忙! “是,是她拌了我一跤。”赵小雷急于撇清自己,而他出卖别人的代价是被一只脚踢中屁股,还没爬起就又趴在了原地方。 “叶、花、花!”叶青咬牙切齿。 “哥……”叶花花笑得谄媚极了,“你不去追嫂子吗?”她可太懂得如何分散自家兄长的注意力了。 追?叶青回头,才发现那温香软玉的美好如今只剩个背影了,“罗莎……”她要生气了,自己可还有的等了。 成功支走哥哥,叶花花看向出卖她的赵小雷,摩拳擦掌……“你这次去清河,家慧就有劳你照顾了。”当着大家的面,罗莎丽亚也只能和叶青谈公事。 这次太白居参加点心比赛,得到的好处可是一大堆,不过坏处稍带着也有一个,就是夏家慧不敢在太白居公开露面了。 被点心比赛吸引到太白居的,多半是官宦人家,夏家慧在里屋偷看,就发现不少熟面孔,这样她再待在太白居,随时都有被人认出来的可能。 在清河,也有太白居的分店,自从罗莎丽亚走后,因为店里无法退出新点心,所以人气逐渐下降,崔老夫人上次来信还提及此事,现在正好让夏家慧去坐镇,也可以试试夏家慧实际管理的能力。 “行,你放心吧,我会带回丰厚的工钱的。”叶青一语双关。 “到时看谁赚得钱多。”罗莎丽亚也是话中有话。 再次得到保证,叶青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素问.六节脏象论》说,‘肾者,主蛰,封藏之本,精之处也,其华在发,其充在骨,为阴中之少阴,通于冬气’,所以要想头发乌黑发亮,必须保持肾气充盈。”罗莎丽亚现在就在尚书左仆射房玄龄的府中,与几位夫人传授美容诀窍。“见乌麻炒熟,加上糖粉,每日早、晚吃上两勺,日子久就自然见效。每日吃些胡桃也有同样的效果。”(注1)“这个方子倒是简单,我们每日都看见胡桃、乌麻,却不知它还有这样的好处。”房府的卢氏夫人微笑说道,这明明就是个端庄贤淑,风韵犹存的名门贵妇,罗莎丽亚一点也看不出房玄龄为什么会怕她。 “方子简单就好,咱们回去就能试试。”开口的是魏征的夫人裴氏,她也是几位贵妇人中穿得最素净的,倒不负丈夫清廉的美名,不过裴夫人言谈举止甚是得体,丝毫不落身价。 注1:乌麻是唐朝对黑芝麻的称呼。 第八十一章 果丹皮 无论贵妇也好,平民女子也罢,女人们聚在一起,少不了家长里短,裴夫人向来是个热心人,看罗莎丽亚还是梳着姑娘的头发,又想起丈夫提到的杜诚,不由关心起她的个人问题了:“之前在并州,你是和杜郎中一起去的吧?他现在还好吧?” “杜郎中原来在太医署修学,这次大军讨伐突厥,他也作为随军郎中出征了。”罗莎丽亚猜测魏征可能从孙思邈那儿知道了她当初和杜诚订婚的事,但裴氏夫人知不知道她就不清楚了。 裴夫人这回遇上罗莎丽亚,回去就和魏征说了,对罗莎丽亚和杜诚至今没成亲,魏征也觉得奇怪,毕竟从杜诚进太医署后,他们就没再联系。 魏征忙于朝廷大事,在家还要修书整理《隋书》,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魏征可是用心良苦。 而杜诚也不愿主动去找魏征,他考上太医署凭借得是真才实学,毕业后只想当个民间郎中,实在没什么麻烦魏大人。所以两人虽然同在长安城,但也近三年没有见面了。 不知详情,自然惦记,裴夫人今天问话也是受了丈夫委托,“我听说,你好像和杜郎中订亲了?”说“好像”是为了照顾姑娘家的名节,孙思邈当初告诉魏征可是很确定的。 “我们是订了亲,但是后来又退了。”罗莎丽亚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也没什么不敢告诉别人的。 听罗莎丽亚讲了她退婚的原因,几位夫人都面面相觑,她们惊讶于这女子的果敢,又羡慕法兰西的风俗,如果唐朝也这样,丈夫哪敢名正言顺的纳妾。 “做得好!那姓杜的小子失信于你,这种负心人不嫁也罢。”第一个拍手称快的就是房玄龄的夫人卢氏,这时的她颇有几分女中豪杰的样子。 “罗姑娘的脾气与卢家姐姐倒有几分相似。”掩唇而笑的这位夫人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一人,她也姓裴,与魏征的妻子好像还有点同族的亲戚关系,她的丈夫也是初唐年间的名人,卢国公程知节,就是评书演义中的那个大名鼎鼎的程咬金。 “女人就要厉害点才不受欺负。”卢夫人这话仍说得温和,要不是罗莎丽亚知道这段历史,还真无法把她和那个宁死也不让丈夫纳妾的烈性女子联想到一块。 “吃醋的事情发生了没有,看这些夫人话里的语气,好像还没有发生?”罗莎丽亚回太白居的路上仍在想着这件事。 “罗莎姐姐···”叶花花就站在太白居的门口等着她,神色有些不自然。 “有事吗?”罗莎丽亚这才回过神。 叶花花指了指屋里,让她自己去看。 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屋里除了店员就只有一个客人——杜诚,他回来了? “罗莎”杜诚很坦然和她招呼,也不过三个多月没见,这个人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气质上更果敢了。 “你回长安了,还好吧?”罗莎丽亚礼貌的打招呼,这人变成什么样,也与她再无关系了。 “我还好,现在金河道行军总管霍国公帐下任随军郎中,这次仗打完了才回长安的。”杜诚介绍自己现在的处境,“这次回来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罗莎丽亚可不会要杜诚的东西,但当她看到杜诚打开包裹,拿出礼物,一时竟忘了拒绝,这个是···“这个叫果丹皮,我们军中用它写军书,看完后就吃掉它。”杜诚就知道这样的礼物才会吸引罗莎丽亚的注意力。 “这个能吃?”四丫看这好像纸张的红卷,忍不住问道。 “这是山楂做的,当然能吃。”罗莎丽亚收起意外的表情,走到桌前,“山楂开胃解渴,最适合沙漠上行军的人,而且吃了它还能保证军书上的秘密不会泄露,可谓一举两得。 “这果丹皮上的墨汁也是味中药,止血生肌肤,合金疮,正适用于军中。”杜诚补充道,不管多久不见,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和罗莎丽亚说话,这样的女子,才是自己的知己。 罗莎丽亚点点头,果丹皮用于写军书的典故她早就知道。在清朝,果丹皮名叫果子单,清廷作家高士奇曾记载了这种食品的做法:“山楂,煮浆为之,状如纸薄,匀净,可卷舒。色绀红,故名果子单。味甘酸,止渴。” 高士奇在参加康熙皇帝平定噶尔丹的远征时,还专门为果子单写了言七言诗,诗中说:“绀红透骨油拳薄,滑腻轻碓粉蜡匀。草罢军书还灭迹,嘴来枯思顿生津。” 让罗莎丽亚感到意外的,是据说清朝才有的果子单,原来唐朝就被人叫做了果丹皮,“这是霍国公军中专有的,还是各个军中都有?” “每个军中都有。”难得罗莎丽亚如此好奇,杜诚自然是有问必答。 “那你知不知道这果丹皮最早是谁做的?”罗莎丽亚好奇的当然是果丹皮的来源。 杜诚这回却摇了摇头:“军中的厨子都会做,你要是想学,我可以请他们教你。” 在军中,郎中可是很宝贵的,普通士兵们谁不抢着讨好。 “不用了,这个我会做的。”罗莎丽亚说道,“我只是想知道是谁第一个做出了果丹皮。”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问过军中的厨子,他们也不知道,好像是从武德年间就盛行了,要不我再帮你打听下。”能帮罗莎丽亚的忙,哪怕只是满足她的好奇心,杜诚也愿意去做。 “不用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我该准备比赛了。”罗莎丽亚可不想为了这件事再欠杜诚的人情。 “比赛又开始了?”叶花花总算找到隔开杜诚的机会,抢着追问罗莎丽亚。 “是的,这次卢夫人告诉我,圣上准备在顺天楼接见突厥的颉利可汗,为了让各国使节都看看我天朝的气派,民间娱乐活动照常举行,点心比赛从三天后正式重开,为期一个月,不过三天后就是决赛了。”罗莎丽亚告诉大家。 “三天后?!” “这么快?!” 虽说是也盼着早点比赛,但听到时间马上就到了,还是让人有措手不及的感觉。 “本来是今天派人通知各家选手的,不过我正好去房府,卢夫人就通知了我,要不然大概的下午才知道,既然提前半天知道,就不能浪费时间,我得去练习了。”罗莎丽亚歉意的冲杜诚笑笑,又对叶花花说道,“花花,你当我助手。” “好啊!”叶花花可是乐意得紧。 下午,三合斋的陈府也接到了通知,陈夫人和董师傅也开始准备了。 “香儿,小姐她···怎么没帮夫人做点心?“以往陈惜芳就算没进前三名,也会帮陈夫人准备决赛的,可这回输了后就没见她露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尹谦十分惦记。 “小姐她···心情不好。”她打赌输了,怕大少爷找上门逼她离开陈家,但这话香儿可不敢乱说。 “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杜家公子,我听说他回来了,怎么没来陈府呢?”尹谦皱起眉头,这杜公子未免有些不礼貌了。 “我听说杜公子一回来就去了太白居,根本没记着小姐。”香儿可是为陈惜芳不平。 “太白居,是找那个胡女吗?”尹谦也听过杜诚和罗莎丽亚的事,可小姐为了杜家守了二十年,他怎么能这样? “就是那个胡女,上次比赛也是她抢了小姐的名额,才害得小姐不高兴的。”陈惜芳不高兴,香儿就有罪受了,不敢怪自家小姐,罗莎丽亚就成了她发泄不满的目标,而且小丫环也觉得奇怪,“尹先生,你是读书人,向来见多识广,你说这胡女是不是会什么妖术?” “妖术?”尹谦可从没听说。 “就是妖术,你看,杜公子看上去挺老实的人,可退了婚还总往太白居跑。还有大少爷,为了胡女连三合斋的家业都不要了,你不觉得奇怪吗?胡女怎么会那么迷人?”香儿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好像是不大对,杜诚如何尹谦不清楚,但陈惜光放着三合斋的家业不要,也非要娶个平康坊出身的胡女为正室,与他平时的表现完全不相符,难道胡女真有他们不知道的妖术?尹谦有些发毛了:“要不我去看看?”小姐向来柔弱,怎对付得了会妖术的胡女,他怎么样也要帮她一把。 “那你把石伟带去吧。”香儿不大放心,给他找了个保镖。 “那就是太白居。”尹谦指给石伟看,有膀大腰圆的石伟跟着他,的确能壮人胆气。 “那我们还等什么,进去啊。”可惜石伟有的只是蛮力。 尹谦忙拦住他:“你进去能干什么?直接问她会不会妖术?”人家就是会也不能承认啊! “还用得着问,香儿姑娘说她会那还会有假?”石伟是陈府的家丁护院,尹谦是陈府的账房先生,这两人谁也命令不了谁,今天石伟跟尹谦出来,完全是冲着香儿的吩咐。 石伟喜欢香儿,这是陈府底下人都知道的,本以为带了个保镖,但他这盲目的样子,尹谦觉得头有点疼:“就算那胡女真会妖术,你知道她如何做法?你能对付得了妖术?” “这个···”石伟挠挠头,“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先绕到后院看看。”尹谦希望能找到“妖女”做法的证据。 第八十一章 凤尾酥(上) 太白居的后院,从墙头往里看,就是个热闹的小院,各种架子上晒着各种果干和蔬菜,看上去和三和斋的伙房没什么不同的。 石伟看了看,指着院里正热着的一口油锅问尹谦:“你说那是不是胡女用来使妖术的?”里面不会煮着什么黑狗血之类的东西吧,不过黑狗血好像是用来辟邪的?石伟也不清楚。 “这个...好像就是油炸点心的?”尹谦没石伟那么丰富的想象力,“而且就算是妖术,也不会在光天化日,院子里进行吧?”现在可是正午时分呢,他想到另一种可能,“书上说,妖人做法一般都是在晚上。” “难道我们得晚上过来?”石伟没读过书也知道晚上不能去女子闺房的。 尹谦当然更知道,就算妖女也是女的,君子非礼勿行啊。“我们还是再看看。”可就这么回去了,两个大男人也够丢脸了。 石伟仍觉得那口锅可疑:“三和斋做点心向来在屋里,她为什么把锅放在外面?” 尹谦想想也是,可总不会大白天在院里做法吧!“我们注意那口锅!”既然只有这锅可疑,那就盯着看! 罗莎丽亚把锅放在院里的原因其实非常简单,厨房小,中午饭时又忙,她根本没法练习。 “看油热了没?”罗莎丽亚吩咐叶花花,自己把面板也搬过来。 “还得等一会儿。”叶花花添点柴,然后跑到罗沙丽亚身边,小声告诉她:“罗莎姐姐,院墙上有两个人往里看呢。” “我看见了。”罗莎丽也若无其事的答道,连叶花花都能发现,可见那两人的窥察技术有多生疏,又怎么躲过她这受过训练的眼睛。 “那怎么办?”叶花花可是如临大敌,“这两人一定是别的点心店的探子。”不是她多心,自从罗莎丽亚在点心比赛中进入前十名后,就有一些人到太白居观察各种点心,每样都买一点,她们太白居不认识这些人和普通顾客有什么区别,但却瞒不过陈惜光和叶青,这些人分明都是长安城别家店的点心师傅,跑来偷师的! 同样的食材,不同的人也会做出不同的味道,罗沙丽亚从不担心有人偷艺的问题,不过在比赛前夕这样鬼鬼祟祟的爬墙头,未免不光明磊落了些,还不如那些上门买点心带回去研究的。 “碍眼的就清理掉。”罗莎丽亚也想专心练习,她从地上捡起两个小石子,看似不经意的抬抬手,就听墙头上“哎哟!”、“咕咚!”几声,偷窥的人果然不见了! 叶花花睁大眼睛,罗莎姐姐是怎么办到的,她都没看清楚呢,不过好厉害啊,她也要学! 尹谦和石伟可没有崇拜的心情,等眼前的金星都不再冒时,两人面面相觑,面如土色,妖术!这绝对是妖术!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请和尚和道士来?”石伟声音都发抖了,和人拼命他都不怕,但对象却是“妖”啊! “可我听说,白云观的道士就常到这妖女的店里买点心。”尹谦说出残酷的事实。 “你是说这妖女连道士都制服了?”石伟脸色大变,难道这妖女妖术如此厉害?! “我看我还说先寻访些高人异士,看他们有没有对付妖术的本事,我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尹谦想想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分,石伟仍带了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来到太白居外面。尹谦虽说不要轻举妄动,但石伟可忍不住,明天就是比赛的正日子了,如果那“妖女”在今天做法,那三和斋明天岂不输定了? 石伟看了看天色,剧街头的算命先生说,今天正午正是阳气最盛的时候,加上他们几个都是壮年男子,身上还带了庙里求的护身符,一定能压制住妖术的! “我们进去!”为了三和斋,为了香儿,石伟壮起胆子,带着手持棍棒的兄弟们闯进后院! 明天就是比赛的正日子,太白居今天可是特别不开门营业,店员和老板都在后院整理明天参赛需要的物品。 后院门只是虚掩的,石伟一推就开了,省去他踹门的步骤。 一群拿着棍棒,气势汹汹的壮汉,任谁也看出他们来意不善。罗莎丽亚站到最前面,警惕的发问:“你们要干什么?” 这些女孩在害怕!石伟可是有不少打架经验的,何况二丫她们的怯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敌弱我强,石伟胆气更壮了:“教训你这妖女!”他心里念着菩萨保佑,举着棍子第一个冲上前,真希望香儿能看到他如此威武的一面。 罗莎立业正在收拾食材,手上有的是现成武器,她一扬手,盆里的面粉就洒了过去,被迷住眼睛的石伟狼狈退下,这个妖女! “你们快退回房里,把门关上!”打架罗莎丽亚可不怕,她担心是无法同时护住叶花花她们的安全! 谁也没有听话躲起来,看罗莎丽亚一扬手敌人就下去了,几个女孩胆气顿壮,也有样学样的拿起手边的工具,进行自卫。 眨眼间,石伟带来的人就都冲上来了,有了石伟的经验,他们小心的一只手护住脸部,才用另一只手挥舞棍棒。 这样的动作就有了瑕疵,尤其是在罗莎丽亚这种行家的眼里,她迅速打到离得最近的几人,将夺下来的棍子顺手塞给叶花花和赵小雷。 分得了武器,本来胆子就打的叶花花更厉害了,她看着罗莎丽亚打倒一个,就上去补上几棍子,让坏人没有再站起来的能力,赵小雷也跟着她干。 这样效果不错,四丫她们看着胆子也大了,主动上前,利用面盆、擀面杖、铁锅等厨具帮罗莎丽亚免除了后顾之忧。 本来石伟他们只是准备教训罗莎丽亚一个人得,但现在这场面越发混乱,几人的手渐渐都是看谁打谁了。 石伟好不容易擦净眼睛,他也发现了,这个胡女好像并不会什么妖术,她出手的都是武术套路,而她身后的几个小丫头,更连武功都不会。 不会更好!“把这里的东西都砸了!”石伟大声下令,这里都是些女孩子,伤了人也不见他们多能干,可如果毁了这里的东西,她们明天就不能去比赛了,那样三和斋肯定能赢!他率先向那只他看着就可以的铁锅砸去! 由打人变成了砸东西,罗莎丽亚的压力轻了点,但叶花花她们就不一样了,铁锅就拿在四丫的手里,石伟连人带棍就直奔四丫! 罗莎丽亚离四丫远,现跑过去肯定来不及,好在她急中生智,拿起身边的一个面盆就扔了过去,正打中石伟的后脑勺,然后面盆反弹又冲门口飞去。看石伟倒在地上,四丫乘机补了一铁锅!石伟暂时没有站起来的力量了。 叶花花最机灵,看到这几人目标是砸东西,她马上反应过来:“你们是不是三和斋的人?”只有三和斋的人最怕罗莎丽亚去参赛。 被揭穿了身份,三和斋的家丁停了下来,面面相觑,现在该怎么办,身份揭穿的理想套路就是杀人灭口,但这事他们怎么能干? 与此同时,停下来的三和斋家丁正询问石伟:“石大哥,我们怎么办?” 四丫力气不太大,石伟趴在地下还能出声:“继续砸...”然后赶快跑掉,给她们来个不认账,不过话没说完他就又挨了一锅。 是他自己说继续砸,四丫理直气壮的握着铁锅。 战争再开,罗莎丽亚急于投身战场,就听到后面人还在叫她:“罗莎!” 罗莎丽亚不耐烦的摆摆手,“我不是说了对不起了吗。” 可后面的人仍叫她:“罗莎,罗莎丽亚.尤瑟纳尔。” 罗莎丽亚停下脚步,这个年代还有谁能知道她的全名?!而且说得居然还是法语?!她机械的转过身,为首的男子是她熟悉的人! “安副科长!”她扑进来人怀里,这男人居然是时空管理局第二科的副科长安允辰,原来局里真的没忘了她,她声音哽咽。 安允辰搂着她,边好奇的问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罗莎丽亚这才意识到战斗还在进行中,她急忙观察战场形势,发现虽然她这个正主临时离场,但战斗更激烈了,这些人分明是打昏了头了。 看自己这边的人不占上风,罗莎丽亚忙着指着打群架里的一帮人向安允辰告状:“他们,就是那些穿灰衣服的人,他们欺负我。”这可是真正意思上从天而降的生力军,她怎么能不用,何况安允辰的身手,在整个局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安允辰自己没动手,只是暗示和他一起来的几个人:“让他们安静下来。” 罗莎丽亚看着那几个人投入战斗,也就是眨眼间的功夫,全部三和斋家丁倒了一地,“身手如此老练!”她暗自奇怪,“这些人难道是局里的新同事,不然怎么都是生面孔?” 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三章 凤尾酥(中) 罗沙利亚奇怪于没见过的新面孔,而莫名其妙就解除危机的叶花花等人仍然莫名其妙,这些帮忙的人是谁? "罗莎姐姐…"可唯一能给她们解释的罗莎丽亚,现在正靠在一个她们不认识的男人怀里,脸上是她们没未见过的欢喜笑容. 石伟不甘心被人绑住,挣扎着喊道:"那里来得不长眼的家伙,连三和斋陈家的人都敢打?!"现在他可想不到 连累陈家的问题了. 安允辰一听就明白了,他向罗莎丽亚确认:"你的同行冤家,抢不到生气来泄愤的?"罗莎丽亚佩服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安副科长,看事情就是准!完全省了她解释的时间.不过他是怎么知道三和斋的,难道他不是今天才来唐朝的? 安允辰摇摇头:"用这种方法抢生意,三和斋这个老店也落了下乘了."然后就见他吩咐帮忙的那几个人,"把这些人送去大理寺."石伟慌了,真要见官还了得,他色厉内荏的叫喊:"来者报个万儿?"希望这些人以为他是绿林好汉出身,不敢惹他. 就不知他今天碰上的可是绿林的祖宗.那些人干脆利落的把他们绑了个结结实实. 真要官办事情就大了,苏莫丽、陈惜光、杜诚都合三和斋有着丝丝缕缕的瓜葛,真要对簿公堂,罗莎丽亚也为难,"算了吧."她扯扯安允辰,低声请求. 好在安允辰也没坚持:"找个僻静地方把他们扔了."他吩咐和他一起来的人.然后把注意力都放在罗莎丽亚这儿;"你怎么会到这儿的?"罗莎丽亚看看周围正好奇注视他们的一堆人,才意识到两人一直用法语交谈,她不由得干笑,"一言难尽,我们慢慢谈吧."说法语也好,有些事还真不能让唐朝人知道. 看大家都平安无事,充其量是有点擦伤,罗莎丽亚松口气,看来三和斋那些人还是手下留情了,没有真对几个女孩子下重手.不过经过这件事,看来太白居也需要雇些保安了,可自己还有这个机会吗?想到外面还等着她汇报的上司,罗莎丽亚心乱如麻. "罗莎姐姐……"叶花花她们哪知道罗莎丽亚的烦恼,只看她一会儿非常高兴,一会儿又非常不高兴,仍然是莫名其妙. "没事的,只是遇上了熟人,你们好好休息吧."罗莎丽亚选择面对安允辰. 凭良心说,安允辰是个不错的上司,他体贴的先让罗莎丽亚处理私事,给了她整理自己思绪的时间. 泡好茶,端上几盘电信,罗莎丽亚还得以主人的身份招待帮忙的几个人. 就算当着他带来的几个人,安允辰仍以法语和罗莎丽亚交谈;"换个地方,我们单独说."罗莎丽亚点点头,这时她也看出不对劲了,那些人身上有和二丫他们这些唐朝人一样的气质,一种只能意会而无法言传的古意,他们一定不是局里的人! 罗莎丽亚领安允辰进入她的房间,这是个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小房间,用布帘隔成两段,里面是卧室,外面当客厅. 安允辰打量这个只有桌凳和一个小柜的简单客厅,改用汉语说话,而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飞船呢?""……"这个上司一点也不体贴,如果换成是傅云同,一定会先安慰安慰她再问飞船的,不过最后结果都一样,她躲不过的. "我的飞船坏了."罗莎丽亚豁出去了. "坏了多少,什么时间,在哪儿坏的?"安允辰问得很细. "唐武德七年,公元624年,正月,在离长安城十里外的一座小山中,飞船爆炸,全毁."罗莎丽亚知道,飞船的零件也是宝贝,可惜什么也没剩下. "飞船爆炸?那你人没事吧?"安允辰总算还没忘记关心她的人. 可是这无法让罗莎丽亚安心的,"我在飞船爆炸前逃了出去,所以只是暂时昏过去了,醒了就没事了."可是想到那飞船的巨额赔偿费,她怎么可能没事? "唐武德七年?"安允辰寻思,"这么说你已经来到唐朝七年了?"看屋里的布置和罗莎丽亚的发型,她应该没在唐朝成家."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参加比赛?"他突然改口问这个. "是的."罗莎丽亚点点头,知道三和斋,知道点心比赛,还认识不少古代人,安副科长应该也不是第一套来唐朝了. "那你先准备比赛,不是结束我们再谈."安允辰这就准备走了. 他来唐朝可能还有别的任务吗?纪律关系,罗莎丽亚不敢问:"那你主哪儿?"不然她怎么去找他. "普宁坊."安允辰告诉她大概地址,然后说道,"明天早上我还会过来,毕竟如果三和斋的人存心不让你参赛的话,他们可能还会来捣乱,我会让人帮你看着的."幸亏安允辰想得周到,在唐朝这些年,罗莎丽亚几乎要忘了商场竞争的残酷性,"那就麻烦你了."不然就凭太白居现有的人,的确无法应付突发的麻烦事. "你就专心比赛吧,奖金虽然不多,但我想你一定需要它."安允辰笑得意味深长. "……"这个上司分明是在刺激她!罗莎丽亚苦着脸,一想到那巨额欠款,她怎么能安心比赛? 安允辰带着部下出去,然后才问道:"那些扔掉的人怎么样了?""扔在了僻静处,至今也没人过去,所以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又偷偷把绑他们的绳子割开了些,现在他们已经自己解开绳子回了三和斋."负责运输和监视石伟他们的人向安允辰报告. 没有人去捡垃圾,那幕后操纵者就不好找了,安允辰寻思着再问道:"那些人后来说什么没有?""说了,绑绳一解开他们就互相埋怨,好像那个叫着让来者抱个万儿的人就是他们的头儿,他们是瞒着三和斋出来的,最后几人还对好口径,说千万不能让东家知道."负责监视的人回答. 虽然不是三和斋指使的,但难免这些人不会叫更多人过来捣乱,小心总是好的,安允辰吩咐:"你们留下两个人保护这家店,一有事就通知我."难得这年代还有别的穿越者,何况还是自己原来的部下,如果让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事,他可白哉唐朝混了这么多年! 安允辰既然说了会保护这家店,那罗莎丽亚就完全不用担心了,自家上司的信用和能力她可是有十足信心的,所以现在最让她头疼的还是那笔赔偿费. 上百万两黄金!谁能告诉她那是多少钱,她要不吃不喝多少年才能赚到?罗莎丽亚拿着算盘算来算去……比赛的正日子马上就到了,罗莎丽亚又精神抖擞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安允辰说得对,现在没一分钱对于她都非常重要,所以这次比赛她一定要赢! "罗莎姐姐,那些是什么人啊?"叶花花始终对安允辰他们的身份好奇,尤其这几个人也出现在比赛现场. "是保护我们的人."罗莎丽亚只能这样翻译,总不能说是债主吧,而且昨天也多亏安允辰他们的及时出现,太白居才绵云更大的损失,不然今天参赛的厨具就得另买了. 比赛是三位选手面向观众,同时进行的. 选手们专注于自己的比赛,对对手的情况就无暇顾及,但从观众的角度,却能同时看到三位选手现场制作点心. 董师傅参赛的点心是陕西名点太后饼.相传此饼源于汉文帝之母薄太后,故名太后饼,虽然太后饼流传千年,但在这长安,还没谁的手艺能赶上董师傅,这也是他拿手的绝活. 太后饼是由面粉和猪板油为原料的,董师傅精选了上等面粉,猪板油更是现场制作,观众眼看他运刀如飞,将板油去皮、去筋,用刀背砸成油茸,再拌上桂皮、花椒、精盐熬成的调料水,整套动作做起来如行云流水,不由得纷纷鼓掌叫好. 董师傅将面团擀成薄片,卷入油茸,搓成长条,反复行叠后再揪成小剂,制成小饼,在饼上刷一层蛋黄,放入炉中烘烤. 只要把饼烤成金黄色就成了,董师傅松口气,注意炉火的同时也有时间去看对手的厨艺表演了. 现场表演,视觉效果就很重要,所以罗莎丽亚选择了凤尾酥. 凤尾酥是烫面制作的,所以罗莎丽亚将揉好的面团擀成面皮后,又放入锅里用沸水煮熟. 煮熟的面皮捞起后用干净湿布擦干,待凉到不烫手时就可以擀薄擀均了. 擀好的面皮再加上猪油擀,擀均匀后分成小剂,再降小剂擀成皮,包上早已拌好的甜桂花馅,然后捏成上宽而薄,腰细狭,根部厚实的扁形. 将捏成的生坯放到特制的炸网里,等油温达到200度以上后放进锅里去炸. 制作的过程才是最精彩的,在油温的冲击下,生坯的顶端缓缓升起,如山中云雾腾腾,更似凤凰仙姿玉质的羽毛,凤尾酥之名由此而来. 做好的凤尾酥犹如小巧的工艺品,它的底层结实,馅料香甜,顶端蓬松成丝状,灿烂如黄金,当真如同凤凰正在炫耀它的美丽,开了眼界的观众也毫不吝啬的把掌声给了这个初次参赛的新人. 第一卷 养生篇 第八十四章 凤尾酥(下) 相比董师傅和罗莎丽亚两人的精彩表演,陈夫人的厨艺就显得平淡无奇了,她只是不停的将一个个小面团包上馅,点上颜料,做成一个个小寿桃。 就那么重复的做着,一个,一个,一个…这样的步骤自然吸引不了人气,多数人的视线只在董师傅的太后饼和罗莎丽亚的凤尾酥那儿打转,尤其是凤尾酥,这样漂亮的点心大家还是第一次看到。 陈惜光的脸色却在母亲开始做第十个小寿桃时变了,他嘴里开始跟着数数:“十一,十二,十三” “怎么啦?”苏莫丽低声问他。 陈惜光顾不上回答,他还是在数数,“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等数到第九十九个小寿桃时,陈夫人终于不再捏小桃子了,她用一张大面皮将所有的小桃子都包上,整理成一个大寿桃,放入蒸笼蒸熟。 “第一百个。”陈惜光在心里说道,然后才转头对妻子笑笑,“你要有准备啊,这次应该又是我娘拿第一了。”毕竟母亲把三和斋压轴的绝活都拿出来了,不过这也说明她有多重视罗莎丽亚这个新出现的对手了。 蒸大寿桃自然费时间,等评委们都尝过了太后饼和凤尾酥,陈夫人做的寿桃才姗姗出锅,这样所有人的视线自然都重新聚中在这个大寿桃上。 陈夫人要的也是这个效果,她把热气腾腾的大寿桃端到案板上,用餐刀轻轻一划,桃皮开裂,里面的小寿桃争先恐后滚了出来,个个都不粘连! 罗莎丽亚睁大了眼睛,百子桃!那个传说中因为周文王百子千孙而特制的百子桃!那个传说古代寿宴必不可少,而现代已经失传的百子桃!想不到自己能亲眼看到它出现,这趟古代之旅果然没白来!就算因此而背上巨债也…那个,还是不欠债更好。 能让罗莎丽亚震惊的厨艺,自然征服了在场的每个观众,陈夫人这回仍然是第一名,罗莎丽亚第二名,董师傅第三。 “你看见了吧?百子桃,传说中的百子桃。”罗莎丽亚比第一名还要兴奋,而能确定体会她为什么这么兴奋的,只有同是现代人的安允辰了。 “三和斋百年老店,果然藏了不少好东西。”安允辰点点头,罗莎丽亚是为了见证古代美食才当时空战警的,他当然能理解她兴奋的原因。 虽然陈夫人赢了,但贺喜的人中并没有陈惜光,这时陈惜光已经听四丫说了三和斋有人去太白居找麻烦的事了,不管母亲和妹妹知不知道这件事,反正他是不能装作不知道。 “罗莎…”陈惜光携妻儿走过去,向罗莎丽亚郑重道歉,“对不起,如果让我查出是谁去太白居找事的,我一定不会轻饶她!” “没事,反正没伤着人。”罗莎丽亚大方的笑着,还安慰的拍拍苏莫丽,让她不要多想。看安允辰正好奇地打量他们,于是帮忙介绍,“这是我干妹妹苏莫丽,这是她儿子桂儿,这是她夫君陈惜光,陈少爷原是三和斋的少东家,不过现在已经自己单干了。”在唐朝,黑发蓝眸的人也不多,难怪安允辰会好奇了。 干妹妹,要不是他清楚罗莎丽亚的身世,还真会认为那个黑发蓝眸的女子和罗莎丽亚有什么血缘上的联系,安允辰笑笑,没等罗莎丽亚再开口,就自我介绍:“敝人姓李。” 非常简单的自我介绍,罗莎丽亚愣了愣,然后相通了:改名字可能是任务需要吧?不过安允辰究竟在执行什么任务,她还是好奇。 卢夫人等几个评委这时走过来,她们却不是冲着罗莎丽亚,而是看向安允辰,并施礼问候:“曹国公怎么也有雅兴到这儿来了?” 曹国公?!意外的人中包括罗莎丽亚,安允辰现在在唐朝是什么身份? 不管安允辰在唐朝时什么身份,他都是罗莎丽亚再时空管理局的顶头上司,所以当他派人来请时,罗莎丽亚乖乖的就过去了。 长安城普宁坊曹国公府,当罗莎丽亚看到门上那个偌大的李字时,她还是想不明白,所以见到安允辰,她就直接开口问了:“你怎么会是什么曹国公?”看卢夫人她们和安允辰说话的口气,他这个曹国公好像不是假冒的,可惜他们只是寒暄了一两句,让她无法听出前因后果。 安允辰先倒上茶,把罗沙丽亚带来的点心摆好,才说道:“应该是你先汇报这几年在唐朝的生活吧?” 当人下属果然不是好事,罗莎丽亚只能先汇报,那就尽量说得可怜点吧,希望局里给她的欠款能打点折。 “先等一下。”安允辰取出支录音笔放在桌上,然后说道,“可以了。”在他自己家就有这好处,干什么也不怕人偷窥,也没人敢偷听。 在这充满古意的屋子里进行现代的汇报,罗莎丽亚多少有点不适应,但她知道这也是必须的,她汇报的结果要上传到局里高层,然后与她的命运息息相关。 整理下思绪,罗莎丽亚开始述说自己的悲惨境界,首先飞船不知道怎么就无法操作了,所以紧急降落时又撞上了岩石,自己在爆炸前逃出来,被陆氏母子救下养伤,然后来到长安,开了家点心店。 听到她点心店第一个推出的是冰糖葫芦,安允辰不由得在心里叹气,罗莎丽亚进长安城时,正好他不在京城的时间,不然满大街的冰糖葫芦,不可能不引起他的注意。 罗莎丽亚又讲述她为杜诚打抱不平,被迫离开京城,现在清河落脚,然后又去并州行医,还认识了孙思邈和魏征。 说道这儿,罗莎丽亚喝口水润润嗓,然后拿出她一直视若珍宝的一叠纸,讨好的递给自家上司。 “这是什么?”安允辰从听到她去并州时,眉头就一直皱着。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药王孙思邈和一代名相魏征的亲笔真迹,这可是他们专门为我写的,我可以把它们带回现代吧?”局里有规定,这古代的东西是不能作为私人物品带回现代的,但罗莎丽亚仍希望上司能网开一面,毕竟这些东西对她而言,颇具纪念意义。 安允辰伸手翻翻,“只要你不拿它换钱就行。”不让古代的东西因为时空飞船的原故在市面上大量流通,是各国共同的法则,其他的就无所谓了。 “那就好,这样见到家人时就有见面礼了” 罗莎丽亚小心翼翼的把手稿收好。 看她这样宝贝,安允辰仍皱着眉,问了她个很关键的问题:“既然你在并州见了孙思邈、魏征,为什么不见见徐茂公?”不然他们哪会等到今天才见面。 “徐茂公,你是说并州大总管,这人见不见都无所谓了。能见到药王和一代名相,我已经很高兴了。”罗莎丽亚自问是个非常容易知足的人。 “是吗?”安允辰反而笑了,然后也没在这话题上多纠缠,只是告诉她:“接着说。” 然后罗莎丽亚又讲了自己重返长安,和杜诚订婚,可他以前指腹为婚的未婚妻突然出现,杜诚希望享齐人之福,自己却接受不了,于是两人退婚。 “言而无信!”就算同时男性,安允辰也不同情杜诚,“不管是陈惜芳,还是你,这人都辜负了,而他想挽救错误的方法居然是两个都娶,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这个杜诚其实根本就没有承认错误的勇气。” “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出他的懦弱的,很多人都以为他很讲理,哪个都不肯辜负。”罗莎丽亚现在提起这件事只觉得好笑。 “别人没关系,只要你看出来就可以了。”安允辰也只是心疼她,担心她。 “当我听到她两个都想要时,我就对他死心了,所以只难过了几天。后来我也想明白了,大概我还没有爱上他呢,所以才会这么快就不伤心了。我只是喜欢他,毕竟我们在一起相处了几年,我认为反正回不去了,干脆在古代找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这才选了他,可惜自己眼光差了些。”罗莎丽亚不好意思的笑笑。 “幸好还没嫁给他。”安允辰也松口气,只要罗莎丽亚没受到伤害就好,不然他就是把那个姓杜的千刀万剐,也消不了心头之恨! “是幸好。”罗莎丽亚笑得温暖,她们第二科的人感情向来很好,傅云同和安允辰这两个正副科长,对她而言,既是上司,也是兄长、朋友。 “后来,我继续在长安城做生意,又遇上了叶青…”因为信任和亲近,叶青的事罗莎丽亚也没瞒安允辰,“我答应等他从清河回来就嫁给他的。”只是这回失信于人的那个怕是自己了。 安允辰关掉录音,然后才询问她:“那这个叶青呢,你是喜欢他还是爱他?”这个姓叶的才是关键。 这一时哪说得清,何况不管我的答案如何,我都必须离开唐朝了。罗莎丽亚也根本不想去想清楚,这样糊里糊涂离开,说不定反而是一种幸福。 “也许你还有考虑的时间,三、五天或者三、五个月,甚至三、五年。”安允辰说道。 “什么意思?”罗莎丽亚不明白,难道安允辰在唐朝执行任务还要三、五年时间? “因为我就是你口中见不见无所谓的徐茂公。”安允辰给出答案。 “咦?!” 第八十五章 佛跳墙 安允辰,时空管理局第二科的副科长,时空战警中的精英,居然是古代人,还是初唐年间的名人徐茂公?! 就算徐茂公(安允辰)向罗莎丽亚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身世,罗莎丽亚仍然不敢相信:“今天是不是愚人节?你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古代有愚人节吗?何况我已经来唐朝十九年了,你没看出我有什么变化?”徐茂公倒是挺得意,要是他十九年都没变,岂不是和孙思邈一样,近乎于长生不老了。 “变化是有,我以为你们是隔了三、五年才来接我的,谁知你都已经在唐朝待了十九年。”罗莎丽亚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安允辰比在科里是老了十九岁的样子,真是的,男人没事保养得这么好干什么?不过历史上徐茂公七十五岁还亲自领军出征,打败了高句丽,没有好身体可是做不到的。 过了十九年只老了三、五岁,徐茂公满意的笑笑,还不忘提醒罗莎丽亚:“等见到你谢师姐,你干脆把这三、五年才省下了,直接说她一点没变。” “当然了,这还用你告诉我。”和罗莎丽亚同校毕业的师姐谢天遥,原本就是安允辰的未婚妻,现在成了徐茂公的妻子袁紫烟,正符合历史的记载,更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罗莎丽亚也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不过谢天遥现在并州而不是京城。 一想到并州,罗莎丽亚发现她还有帐要和徐茂公算:“你在并州发生疫情时,为什么不到惠民署去,你可是种过天花疫苗的,难道还怕传染?”要是徐茂公当时去了惠民署,他们早就相认了。 “我当时不在并州,疫情发生后,我就和孙思邈去奚族所在地采药了,就是采那个避麻草。”徐茂公解释。 “那个避麻草是你和孙真人去草原采回的?”罗莎丽亚现在再回忆,终于明白魏征和张文瓘那时反常的表现了,这人哪里是胆小,分明是胆大包天,居然敢两个人去突厥所在的草原,也不想想以他并州大总管的身份被突厥发现的后果。 “那你回来以后呢?对处理疫情的有功人员,为什么不亲自出面慰问一下?”罗莎丽亚只是不甘心,如果那时相认了,她就会留在并州,不会和杜诚订婚退婚,更不会再对叶青许下承诺……徐茂公也觉得遗憾:“我回来后被人算计了。本来我是把军中事务交给魏征处理,谁知等我回来后发现,他居然‘忘了’把这些公文按顺序分类,害我还得重新整理!”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忘了?这话连罗莎丽亚也不相信。魏征是在报复徐茂公出去冒险,可无意中也整了罗莎丽亚,却是谁也没料到的。 “现在我还回不了并州,你呢?是去并州找你谢师姐,还是和我在长安多待一阵子,然后一起回去?”感叹一下,徐茂公还是说起正事。 “我太白居现在还走不开。”去并州等着局里来人接她,就等于和京城的生活划清界限,可太白居有她七年的心血,哪是说不要就可以不要的,还有叶青,趁有点时间,她也该考虑下两人还有没有将来……“那也好,你太白居就先开着,”徐茂公也知道七年的感情不容易放下,“那你帮我做饭吧,我今晚正好要请客。” 本来想到一个十九年,一个七年,飘零在古代的境遇,让人忍不住伤感和感慨,但让徐茂公这一句话,气氛马上就变了,罗莎丽亚伤感不起来了,只能无可奈何的答应:“行,帮你做饭,不过工钱你也得给我。”这个上司向来善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但她也不愿意吃亏。 “咱们俩还谈工钱,太伤感情的吧?”徐茂公让她做饭的目的就是想省钱。 “因为我目前很缺钱。”罗莎丽亚强调这一点,真的要讲感情,他就应该让局里少收些赔偿费。 “可我还没收你门票钱呢,你知道我今天请的客人是谁?”徐茂公是能省则省。 “谁?”居然还值回票价? “卢国公程知节,翼国公秦琼,尚书右丞魏征,这些人你就是在博物馆也看不见。”徐茂公向她介绍。 “除了药王孙真人,我对谁都不感兴趣,何况现在博物馆都不收门票钱了。”钱,还是钱好,欠债达到上百万两黄金的人还能对什么感兴趣? “这样吧,只要你能让他公让了一步,反正不是他自己花钱就行。 “你确定!?”罗莎丽亚马上来了精神,上百万两黄金少了十分之一,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宴席的菜单给我。”罗莎丽亚准备行动,她向来都是知恩图报的。 “没有菜单,你就做一个菜就行了,就来个佛跳墙吧。”徐茂公不客气的点菜。 佛跳墙还叫简单,这一个菜等于十八个菜啊,看在打九折的份上,罗莎丽亚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只和他讨论实际的问题:“食材怎么办?你今天就请客,时间上能来得及吧?” “我厨房有现成的材料,我晚上六点半才宴客,现在是上午十点,你八个半小时还做不出来?”徐茂公亲自带她去厨房。 这里还真是琳琅满目,各种食物都齐全,罗莎丽亚认命的卷起袖子,洗手然后做菜。“你现在住在这里,可我听杜诚说,现在军队不是都驻扎在城外,你是主将吧,不在军营看着可以吗?”杜诚只不过是个随军郎中,现在都好像很忙的样子,何况徐茂公的职位,可他怎么这么有空? “我在长安城有住宅,回来住几天有什么关系,何况现在不打仗了,军里剩下的就是麻烦事了。”徐茂公出来住就是想躲个清静。 “麻烦事?”不打仗还有什么麻烦的? “比如一些人员去留,不打仗肯定要裁军的,这分配就是个大问题。”人际交往从来才是最复杂的战场。 “有人求到你这来了?”罗莎丽亚猜测。 “有人,是有近千人吧。”徐茂公苦笑,这次大败突厥后,并州那样的前线居然也成了某些人的避风港,还真是太小看他并州军了。 “……”近千人?!换了她,她也得躲。 华灯初上,罗莎丽亚做的佛跳墙好了,曹国公府的客人也都到了。 魏征罗莎丽亚是见过的,其余两个凭年纪也能猜出来,秦叔宝生于公元571年,一定是那个六十左右的老将军,程知节生于公元589年,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肯定是他。 “这是什么?”这宴席上只有一个大坛子,用荷叶封口,程知节好奇的打量。 魏征好奇的却是罗莎丽亚:“罗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是我请她来为这次酒席掌厨的。”徐茂公替罗莎丽亚解释。 “你们认识?”程知节更好奇了。 “这位罗姑娘是太白居的老板娘。”魏征听妻子提起过罗莎丽亚,但没想到徐茂公能把她请到家里做饭。 “太白居的老板娘?你做的那道蟹黄扒菜心可不错,我让我家厨子学着做了几次,可总也做不出那个味道,改天你也到我家去掌厨吧。”程知节挺高兴,以前他只在太白居叫过几道菜,还不知道这老板娘可以上门掌厨呢。 “你要想吃就去太白居好了,罗莎不到家做饭的。”徐茂公对程知节倒是放心,可这个规矩不能开,罗莎丽亚毕竟是女子,还是个漂亮的女子,谁知哪个所谓的达官贵人会不会是衣冠禽兽? “为啥?”程知节一怔,然后看看徐茂公,再看看罗莎丽亚,仿佛明白了什么,“哈哈,行了,我不请她了,我不和你抢。” “好了,我们开宴吧。”秦叔宝把话题又带回来。 徐茂公冲罗莎丽亚点头示意,罗莎丽亚上前将荷叶揭开,顿时香味四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宴席开始,罗莎丽亚施礼退场,厨师的任务是做而不是吃,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佛跳墙的原料有海参、鲍鱼、鸡鸭肉、鸽蛋、香菇、笋尖、火腿、白萝卜等18种主菜,加上绍酒、冰糖、桂皮、人参、葱、姜等十几种辅料制成,就算只用个酒坛子端上来,也不会落了请客人的身价。 “这菜叫做福寿全。”徐茂公介绍的是佛跳墙最早的名字。 “菜好,名也好。”程知节大快朵颐,然后冲徐茂公挤眉弄眼,“茂公你好福气啊。”他一语双关。 口服。徐茂公微笑,他只选择这个。 饭后,罗莎丽亚才又进来送上甜点,徐茂公喝了几口冰糖银耳莲子羹,才对程知节说道:“你下月出任泸州都督,地方上还有不少实缺吧?” “你有人要安排?”程知节反应很快。 “弟兄们浴血奋战,总不能仗一打完就他们谢家归田。”只想借着这东风往上爬,徐茂公可以不屑一顾,但实际立了军功的他不能不管,尤其有些还是因伤退伍,而家里还有老人孩子的。 “这个自然,我听说柴绍、薛万彻他们也在四处活动,不过咱们瓦岗派的,不向着自己人向着谁。”程知节答应的痛快。 秦叔宝和魏征也点点头。 第八十六章 松花蛋 初唐年间的军队编制和隋朝相似,以府兵为主,是正规部队,待遇好,每月有固定的工资,终身免除劳役,临时为打仗而扩军进来的叫募兵,仗一打完首先解散的就是这些人。 军队待遇好,立了功家族都会跟着沾光,受“功名但在马上取”的观念影响,从军——升官是很多人的理想。 如果这些人只是在军中混日子的,徐茂公当然不会管,但这里的却有不少人是认认真真工作,为国家,为自己,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拼命的,他怎么样也不能无动于衷。 “我并州的班底是早就打造好了,能加入的人员有限,只能找人帮忙了。”徐茂公事后向罗莎丽亚解释他这次下本钱请客的目的,“募兵要是不能安置好,以后再招兵就不容易了。人心散了……” “队伍就不好带了。”罗莎丽亚接口说道,“不过李世民好歹是一代名君,他不会不注意这个问题吧?” “问题是肯定注意的,但柴绍、薛万彻他们都在为自己部下奔走,僧多粥少,不抢不行啊,所以我还把魏征这个文官也请过来,让他有机会也帮忙留意下,有些因公负伤,不能再上战场的可以补文官的缺。”徐茂公答道。 罗莎丽亚虽然不懂政治,但也知道安抚军心的重要性,何况那些人都是为国立功的,“那你还打算请谁,我再帮你做饭。”这里材料齐全,对厨师而言,也是难得练手的好地方。 “不用了,我这的厨子明天就回来了,今天为了把厨房腾给你用,我可是特地放了他们的假。何况这客请得太勤了,被御史台的人看见,肯定告我的黑状,说我拉帮结派。”徐茂公可不想让李世民误会他结党营私,毕竟这帮部将找出路,往大了说是为国分忧,往小了看却是在施恩与人,必有所求。 “我说这么大的厨房怎么没人呢。”罗莎丽亚叹口气,“你是不是在我来之前就想好让我做饭了。”这份算计的本事还真是到家了。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会做佛跳墙。”徐茂公答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说到请客做饭我还想问问你,你现在这个太白居门面太不起眼了,实在不适合请客吃饭,你没想过换地方开家大酒店?”他本来是打算去酒店请客的,但四个朝廷重臣同时出现在家小小的太白居,岂不是更引人注意。 “我是想开家大的酒店,陈惜光也正在帮我找,可是价位、地段都合适的可不好找。”罗莎丽亚也没办法。 “只要地段好就行,价位你先不用考虑,明天我陪你上街,东市大街和西市大街的店铺随你挑。”闲着也是闲着,徐茂公打算帮罗莎丽亚一下,也让自己有个请客吃饭的地方。 “随你挑?”罗莎丽亚不解,怎么说得好像这西市大街和东市大街都是他家的? “这东市大街和西市大街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地产是我们徐家的,既然我早已知道这地产未来有升值的潜力,自然先下手买下来了。这就是穿越和了解历史的好处。”徐茂公微笑着公布答案。 “还得有钱才行。”罗莎丽亚大声叹气,“我也知道这地皮未来会升值,可七年我不过买了三家店铺。” “你现在可以去看看第四家,只要你满意,可以分期付款。”徐茂公倒是大方,“我可以不要利息的。” “这么好?”好到它不大相信,“再说你不是说局里可能来人,到时候我还得回去呢。”她的亲人都在现代,能忍心舍下? “谁知局里什么时候来人?!”提起这事,徐茂公就气不打一处来,局里当初可是答应了谢天遥的,有机会就送她家人到唐朝探亲,可现在都过了快十年,这“机会”还没来,要是妻子因此得了思乡病,就别怪他做出什么改变历史的事情了。 “你让我分期付款,总是有条件的吧?”看徐茂公面色不善,罗莎丽亚忙转移话题,安允辰有多在乎谢天遥,局里人都知道的,要是因为自己的话刺激了他,提醒了他,她背负的局里欠债肯定得多加一笔。 提到条件,徐茂公回过神来,毕竟眼前的利益更应该先解决,“如果我单独去你那儿吃饭,不能收我钱,饭钱就和利息相等了。如果你将来回现代,饭店我有优先购买权。” “你单独去吃饭?”罗莎丽亚再三确定,他要是像今天这样请客,而不掏饭钱,大概吃上几顿就够买下一座楼了。 徐茂公点点头,重申:“我一个人。” 罗莎丽亚算算,等军队整编好,徐茂公就得回并州了,他在京城顶多也就待一个月的时间,就算天天过来吃,又能吃多少,完全抵得了利息了。 “成交。” ……第二天上午,徐茂公果然带罗莎丽亚逛街、看店铺。 和现代人逛街,尤其是像徐茂公这样有商业眼光的人一道买房子,是件很轻松的事,地段的优缺点、是不是商业圈、交通环境、升值潜力,这些现代术语绝不会收到对牛弹琴的结果。 所以只一个上午,罗莎丽亚就看中了一处房产。 就在西市大街靠北边,这样离以酿酒出名的泉坊就不太远,酒菜向来不分家,她们饭店以后买酒也方便了。 选了个良辰吉日,她的酒楼正式开张大吉。 这是座漂亮的二层酒楼,下面是大厅,上面是清静些的雅座,和清河郡的分店类似,最让罗莎丽亚满意的是这酒楼还带了小院,院子可以一分为二,后面当住宅,前面的每间改成包厢,方便朋友聚会宴饮。 这座小楼是新盖的,本来就准备当酒楼使用,目前也有不少买主盯着呢,罗莎丽亚能优先买下来,的确是沾了这房产主人是姓徐的光。 既然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那这里的生意就不能停,而且能做大就做大,毕竟罗莎丽亚非常需要钱,而且徐茂公答应她了,她这些年所赚的钱可以当作是她的工资,换成黄金带回现代。 欠债多的人出手就不可能太大方,所以这次酒楼新开张的嚎头罗莎丽亚就动了心思:只要是来吃饭的,每座免费赠送一盘松花蛋。 松花蛋并不算贵,要在现代也就拿不出手了,但这是唐朝,别说物以稀为贵,他们可是见都没见过,这种稀奇吃食一下就引起轰动效应,太白酒楼再次一炮打响! ……“碱面、茶叶末子、盐、黄丹粉放入缸里,加开水搅拌均匀,再放进生石灰,最后加进草木灰,拌匀了,把它涂在洗好的鸭蛋上,然后放进谷糠中滚动,粘满了谷糠后夹出来,放缸中封好口,一个月左右松花蛋就腌好了。”就算在唐朝,松花蛋是罗莎丽亚的独门技术,她也没有藏私,完全传授了叶花花。 叶花花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难得现在就她和罗莎丽亚两个人,为了自己哥哥的幸福,她还是要问问的:“罗莎姐姐,那个曹国公是不是看上你了?”罗莎丽亚手一抖,差点让鸭蛋掉在地上,她愕然抬头:“谁说的?”徐茂公看上她,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那他干吗送你这么大一座酒楼?”叶花花知道罗莎丽亚买不起。 送?!罗莎丽亚啼笑皆非,安允辰哪有这么慷慨?“这是我和他借钱买的,因为这酒楼实在太好了,而且以后价钱肯定还会上涨的,不如现在就买下来。我以后还得还钱给他的。” “那要是还不上呢?”叶花花还是担心。 “你不是担心我会卖身还债吧?”罗莎丽亚好气又好笑,“你就对我做生意这么没有信心?” “可那个曹国公长得很英俊。”就算叶花花向着哥哥,也不得不承认这点,徐茂公比叶青帅多了,所以威胁更大。 安允辰、傅云同这两个科长都是一表人材,罗莎丽亚在他们手下工作久了,早就有了免疫力,不过叶花花快十四岁,正是古代怀春少女的年龄,罗莎丽亚决定给她打打预防针:“男人最重要的不是脸!”免得她以后以貌取人。 “那是什么?地位?人家可是曹国公,大将军呢?”只怕不少女子宁愿卖身还债贴上去吧? “那是人家浴血奋战拼出来的功名,我才不会捡这个现成呢。”陪着安允辰一路走过来的人是谢天遥,这对患难夫妻的感情又岂是旁人拆散的,当然,罗莎丽亚也没想过介入其中。 “那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钱吗?”一提到钱,叶花花的眼睛就开始发光。 “花花,我发现你怎么越来越爱钱了?”罗莎丽亚警觉起来,不能在她眼皮底下出现个小财迷吧? “钱不重要吗?可罗莎姐姐你不是说凡事能省则省,像这次酒楼开业前装修,本来我们说要买新家具的,可你却把旧店里拿过来,让李大叔和沈大哥他们漆了漆就当新的用了。还有这楼上的竹帘,在街上就有卖,你却非要跑出城到三里以外的赵家村去买,因为每张竹帘可以便宜三文钱。还有这次的赠品菜,你也选了成本最小的松花蛋。” 叶花花一样样数下去,罗莎丽亚越发汗颜,原来让小姑娘钻进钱眼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 第八十七章 法式面包 罗莎丽亚并不想被人当成坏榜样,但她毕竟身欠巨债。 “花花,我是有欠债要还,所以不得不节省着过日子。这节省和吝啬可不是一回事啊。”罗莎丽亚解释道。 “欠债我哥哥可以帮忙还啊,以他的积蓄完全可以买下这座酒楼的。”叶花花又乘机推销叶青,自己的哥哥也不穷,罗莎姐姐并不需要找别人借钱的。 “不是这座酒楼,我从前还欠了巨款,本来以为不用还的,但现在看了……”罗莎丽亚叹气,既然安允辰在唐朝的生活会受到局里重点跟踪,那局里找到自己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巨款?有多少?”叶花花紧张起来,因为罗莎丽亚谈到这笔钱的表情太沉重了。 “九十万两黄金。”本来是一百万,安允辰给她打了九折,但这数目也够吓人了。 叶花花晕乎乎的,九十万两黄金是多少,她想象不出来,唯一明白的是大概只有皇帝能帮她还上债了。 罗莎丽亚拍拍叶花花的肩:“我欠债九十万两黄金的事,你可以告诉你哥哥,让他慎重考虑一下。”有哪个男人愿意娶身背巨债的女人,如果叶青就此退缩,那她反而可以安心回现代去了。 ……“吃松花蛋配酱醋汁,是为了减少黄丹粉的铅毒。”唐朝人里面,大概只有徐茂公能明白罗莎丽亚送上的松花蛋为什么还搭配调味汁了。 “我也没办法,这里又没法制作无铅松花蛋,不过好在唐朝接触铅少,吃几个也没太大关系。”这松花蛋也是从古传到今的,她不过让它提前个几百年。 “唐朝接触铅少?”徐茂公笑得有点奇怪。 “不是吗?”至少罗莎丽亚到唐朝后没接触什么铅。 “这里女子化妆大多用的铅粉,要不古代怎么有洗净铅华的说法,你……就算你不用,你身边的女性呢?”徐茂公注意到罗莎丽亚并没有化妆,才临时改口。 “可我身边的女性也没人化妆的。”二丫她们都是小户人家,哪舍得买化妆品,所以罗莎丽亚到了唐朝七年,仍对古代化妆并不甚了解。 “不接触也好。但这里偏偏有人把铅丹当仙丹,还试图吃了能长生不老。”徐茂公只是有感而发。 罗莎丽亚心中一动,想起历史上的传言:“你是说李世民,据我所知,孙思邈就是被他吓跑的。”史上说,李世民在贞观后期追求于长生不老之术,大炼“仙丹”,而他五十多岁就过世,很可能就是死于铅中毒。 “在孙思邈来京城前,我就暗示过他了,也亏得他机灵。”不然药王变成“丹王”,他还能自由自在活到一百岁? “你和孙思邈处得不错吧?”不然怎么敢冒着得罪李世民的风险提醒他,而且能和偶像去草原冒险,罗莎丽亚真羡慕。 “还行,我们以师兄弟相称,他指点了我不少医术。”徐茂公轻描淡写的答道。 “什么?!你和孙思邈师兄弟相称,他还指点你医术?!”难怪徐茂公看到孙思邈和魏征的亲笔手书可以反应这么平淡,一定是见多不奇了,罗莎丽亚真嫉妒。 徐茂公过来可不是让她羡慕和嫉妒的,他是来吃饭的,“你这儿怎么没有面包、蛋糕、牛排之类的食物?”他来这儿就是为了吃得特殊些。 “你是古人好不好,别总想着现代饮食,尤其是西餐好不好?”罗莎丽亚摇头叹气,这位论起来可真是古代人啊,生于公元594年。 “可我是在现代长大的,吃着牛奶、面包、蛋糕、巧克力,喝着咖啡和汽水长大的。”徐茂公一脸无辜,从小养成的饮食习惯他怎么改? “别说了。”再说她也馋了,“我可以给你做面包、蛋糕,但我没有合适的烤炉和烤箱,这里铁器可是很贵、很难买的。”害她只能做简单的饼干。 “早说啊,我回去就帮你办,你只要到时候付款就行了。”能吃到现代美食,徐茂公也不介意跑跑腿。 “知道了。”指着她做吃的还不忘谈钱,这人也是个守财奴。 ……有座大酒楼,在后面腾出块地当成烤面包的暖房,根本就不占什么空间。 有个熟悉现代食品制作的人来帮忙,更省了罗莎丽亚不少事,砌烤炉,安烤箱,徐茂公亲自指挥,没用上一天时间,她梦中那种法国乡村传统面包房就出现在了唐朝的太白酒楼后院。 据徐茂公说,这烤炉、烤箱的图纸可都是他亲手绘制的,而且亲自监工,指点徐家的工匠打造的,毕竟这唐朝再出色的工匠也不懂得制造这种西式厨具。 罗莎丽亚自然不会辜负徐茂公的努力,她自己也迫不及待想尝尝这现代面包的滋味了。 说干就干,和面、发面、烤面包,掌握火候。 罗莎丽亚有一半法国血统,所以这第一炉烤的自然是法式脆皮面包。 烤好的面包散发着香气,但除了罗莎丽亚和徐茂公,别的人并不怎么感兴趣。 “我还是觉得馒头好吃。”这是四丫的评价。 “你们海外就吃这个当主食,没意思。”这是叶花花说的。 让唐朝人接受烤面包就和要他们接受一分熟的牛排一样,都是很困难的事。 “如果能改成丹麦起酥面包还好些,但这里的牛奶太贵了,更别提黄油了,根本不是大众能消费得起的。”罗莎丽亚向徐茂公抱怨。 “一口气吃不出个胖子,你慢慢来吧,以后这西市大街外国人逐渐增多,你的烤面包会有市场的。”徐茂公安慰她,“你还是解决当务之急吧。” 当务之急,就是为太白酒楼增加店员和保安。这次有徐茂公坐镇,罗莎丽亚就不怕不三不四的人来捣乱,重新又贴出招聘广告。 陈惜光目前干牙行生意,认识人自然多了,跑堂的伙计就由他介绍了几个,至于保安,能在徐茂公那几个手下过得了三招的,就算合格了。 经过一个星期,太白酒楼的人员配置就算齐了。 ……与此同时,在清河忙着赚聘礼钱的叶青也收到了妹妹托人送来的家书。 “罗莎欠了九十万两黄金的债?!”突然看到这种消息,叶青也有些晕头转向。 这笔钱真不是小数目,叶青坐着考虑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见夏家慧。 “我听罗莎姐姐说过这事,不过后面她忙于生意,就没再提这件事,我想她自己也可能忘了。不过她在现在告诉花花,就说明她不打算瞒着你。”夏家慧紧张的为罗莎丽亚解释,生怕叶青因此而生气。 “我知道,我不怪她。我找你是想知道罗莎现在攒了多少钱,你不是常帮她算账的吗?”叶青仍然保持微笑。 “她现在大概攒了有六七两黄金,这些年我们买铺子扩大生意,手头并没有多少现钱。”夏家慧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但仍老实回答。 “就算7两好了,那我手头有15两黄金,加在一起共22两,这清河太白居是张家的地产,罗莎占的红利不多,就算2两好了,长安的粥铺目前价值大概4两,两处旧店的地产能值10两,这样总共是38两,离90万还有899962两。”叶青用桌子上的算盘,很认真、很仔细的计算。 “你想帮罗莎姐姐还债?!”夏家慧看叶青的言行猜测。 “两个人还比较快嘛。”叶青这时仍笑得一脸轻松,“我答应娶罗莎的,她的债自然就是我的。” 没被九十万两黄金巨债吓跑的男人可不多见,夏家慧连忙把旁边的笔墨纸砚捧过来:“那你赶快给罗莎姐姐写封信,免得她胡思乱想,自己一个人发愁。”立字为据,叶青从此就是罗莎丽亚的人了。 “你说得对。”叶青毫不犹豫的提笔,他可自问是这个世上最懂罗莎丽亚的人,那个坚强又脆弱的女子…………“罗姑娘,我家老爷请你过府做菜。”在哥哥还没回信前,她都要把罗莎姐姐当嫂子保护。 “没关系,我等一下就过去。”罗莎丽亚歉然的笑笑,她知道徐安对她态度生疏的原因,徐安的妻子青琴和袁紫烟既是主仆,也是朋友,他是怕罗莎丽亚破坏袁紫烟的幸福。不过看到有人这么护着自己师姐,罗莎丽亚心里只有高兴。 “可老爷请你尽快过去,客人已经来了。”徐安补充了一句。 什么客人还不能等,他不会请了李世民吧?怀着好奇心,罗莎丽亚跟徐安到了曹国公府。 “客人呢?你请了谁?”罗莎丽亚东张西望。 徐茂公挥手让徐安退下,等屋里就剩他们俩后才说道:“没有客人,我是有事找你。” “有事找我可以直说啊,你这样很像那些把人骗到家,不安好心的色狼啊。”罗莎丽亚忍不住抱怨,但没有什么警觉心,对徐茂公的为人她还是信得过的。 徐茂公叹气:“这事要怪你就怪李世民吧,谁让他想把突利可汗的妹妹嫁给我,害我乱了分寸。” 第八十八章红烧狮子头 突利可汗的妹妹伊春是徐茂公和孙思邈去草原采药时,危急中从狼群那么救下的,认知小姑娘从此就对救命恩人一见钟情,念念不忘,还惊动了李世民亲自赐婚。 “皇帝要赐她做我的平妻,圣命难违,所以我答应了。”可徐茂公心不甘,情不愿。 “你答应了?”罗莎丽亚可真生气,“你可是受过现代法制和首先教育的!”还是只要是男人,古今都一样? “可是我在古代当官,皇帝的话怎敢不听?所以就算是退婚,也应该由突利可汗那边出面。”徐茂公打的是这主意。 退婚?罗莎丽亚这才松口气:“要是连你也朝三暮四,我看这天下的男人没人可信了。”安允辰和谢天遥的感情多好啊,如果连这样的患难夫妻都会背叛,她可真要对男人失望了。 “谢谢你给我这么高的评价。我知道紫烟爱我,但她是受现代教育长大的,再爱我也接受不了三妻四妾的,我想要左拥右抱,她一定会离开我,可我爱的只有她,失去了自己心爱的人,就算再坐拥三千佳丽又有什么意义?”这是徐茂公的脏腑之言,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饮。因为喝水多了,也会水中毒的。 听着是感动人,罗莎丽亚只觉得义愤填膺、义不容辞:“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你想要对付李世民还是突利?”她的身手可还没放下呢,何况有情人本来就该保护。 徐茂公这才笑了,还是那种正中下怀的笑容:“不用那么麻烦,我只要你假装成我的情人。”这个真的不麻烦。 就算他一开始就声明是假装的,罗莎丽亚还是忍不住倒退了几步,这个人太可怕了,他一定是算计好的,还说什么乱了分寸,对这种人就得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为什么来的不是科长?”罗莎丽亚叹气,她在第二科是直属傅云同领导的,看在美食的份上,傅云同很少整她,哪像这个人,吃你的还算计你。 “……”徐茂公意外的没反驳。 “生气了?”罗莎丽亚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怕他记仇。 “我知道这事难为你了,所以飞船的钱我再给你打个八折。”徐茂公抬起头来,回了她个灿烂的笑脸。 他突然这么慷慨,罗莎丽亚倒不好意思了:“只是假装嘛,举手之劳,举水之劳。”谢天遥可是她的同门师姐,和林凤致一样,向来对她照顾有加,她可是这个危难时候都手旁观,可真没脸回局里见大家了。 “不用你动手,你也不用和伊香见面,她毕竟是突厥公主,你不要和她正面冲突,你只要和我出去走走,造成我喜欢你,不喜欢她的假象就行了。”如果伊春能看出自己不喜欢她,也不会缠着要嫁给自己吧? 这么说不是让她直接当挡箭牌,看来这个人还有点良心,可这么简单的任务,能值十万两黄金吗?罗莎丽亚又担心起这个。 “你放心,局里始终没有解除我第二科副科长的职位,所以我替你作证还是有用的,我证明你飞船爆炸主要原因是电脑短路,不是你技术失误。”徐茂公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大包大揽。 “那多谢了。”罗莎丽亚眉开眼笑,一下又少了十万两黄金,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操作没有失误的地方,说不定就是电脑的问题呢。 “红烧狮子头。”在可是在现代的太白酒楼的招牌菜。 “没问题。” ……狮子头就是大肉丸子,讲究的是刀工,要把猪肉斩成石榴子大小,可是费工夫的。 罗莎丽亚边斩肉馅边和徐茂公说话:“你知道吗?原来这狮子头就是叶青他父亲发现的,原来叫做葵花献肉。” 葵花献肉是杨广出巡扬州时,因为万松山,金钱墩,象牙林,葵花岗这四大名景,而让御厨对景生情,做出四个菜来,以纪念此番扬州之行。于是御厨做了松鼠桂鱼,金钱虾饼,象牙鸡条,葵花献肉。 这葵花献肉正是后来的狮子头,罗莎丽亚是在叶青家看到亲自做这道菜,又记起他不是杨广的御厨吗?细问之下,果然金鱼虾饼和葵花献肉都是他的杰作。 “那个叶青也是御厨传人,跟你倒是门当户对。” 徐茂公关心的是这个。 “我们差了上千年,可能这红线根本没系上。”这古代人和现代人可能真的没有姻缘线,要不然为什么她刚要嫁给杜诚,他未婚妻就出现了。当考虑和叶青过日子,局里人就找来了。 “谁说古代人和现代人没姻缘?那我和紫烟呢?”徐茂公本身是个最好的例子。 对呀,罗莎丽亚一想,难道叶青真的是她在古代的缘分?还是只有谢天遥这一个例子。 ……看在十万两黄金和同门师姐的面子上,罗莎丽亚任由谣言四起,也不去解释,其实她就是和徐茂公逛了几次街,买的还是送给谢天遥的礼物,就被人认为她要给曹国公做妾了,唉,古代就是这点不好,总是带有色眼镜看待男女间的正常来往,难怪徐茂公说不用她刻意做什么。 罗莎丽亚只是任由人乱猜,原来只是帮别人,但这事造成的连锁反应,却是她没料到的。 首先是听到消息的,从军营急忙跑进城的杜诚。 “你真的要给曹国公当妾室吗?”杜诚一见面就紧张的追问。 “这个与你无关吧?”杜诚现在是柴绍的手下,罗莎丽亚自然不会实话实说,何况这事也轮不到杜诚管。 杜诚只当她默认,神情难过起来:“为什么,我记得你说过不给你当妾的,还是因为那人是曹国公?” 言外之意,她是看中徐茂公的地位?罗莎丽亚只觉得好笑,原来她在杜诚心目中,一直是这么浅薄的人吗? “我现在虽然是随军郎中,但这次军队整编后,我可以进太医署了,我知道太医也比不上当朝的二品大将军,但好歹是皇帝身边当差,没人敢得罪的。”杜诚仍在为自己争取,“我们的婚事还算作数吧?这平妻好过给人做妾吧?” 平妻,也就是说杜诚仍打算齐人之福。罗莎丽亚表情平淡,“我记得我不与人共侍一夫的。” “可是……”杜诚仍不相信,毕竟他从未见过罗莎丽亚与别的男子传出谣言,包括那个叶青。 信不信由他,罗莎丽亚也不需要和他解释,但她真觉得陈家小姐挺可怜的,所以多了一句嘴:“我听陈惜光说,陈家现在催你早点完婚,你不回去准备准备吗?”要是自己的未婚夫总往别的女人那儿跑,她也会伤心的。 她知道这事,那表明她还在关心自己,杜诚又看见了希望:“虽然是平妻,但我保证可以让你先过门的,我以后也只会对你一个人好的。”当初陈家的条件太苛刻了,经过这么久,他也想明白了,明是平妻,但先进门为大,难怪罗莎丽亚觉得委屈了。 没等罗莎丽亚说什么,陈惜光一家三口就掀门帘进来了,本来他们也是听到传言过来问问,没想到却听到杜诚的表白。 “杜诚!”陈惜光第一个表示不满,“你要是不喜欢我妹妹可以不要啊,娶了又不打算好好待她,这算什么?”就算兄妹不和也是兄妹,他不忍心妹妹嫁得不好。 “我可以不娶吗?”杜诚苦笑,“她等了我二十年。” “既然她等了你二十年,你更应好好待她。”就算陈惜芳从没拿正眼看过她这个嫂子,苏莫丽忍不住为自家姑子说句话,女子的青春有多少年,怎么能容得男人一拖再拖。 “所以啊,我去当太医,给她荣华富贵,给她锦衣玉食,这样还不够?”他不过留下这颗心,但杜诚相信也是杜家最不在乎的一样。 陈惜光哑口无言,母亲和妹妹看中的是什么,他比杜诚还清楚,他无助地看向罗莎丽亚,只希望她不要被杜诚打动,因为这世上就算有妻妾和睦的例子,也不会发生在陈惜芳身上。 还好,罗莎丽亚仍然拒绝了杜诚:“杜郎中,罗莎丽亚再次谢过你当年的救命之恩,如果是别的要求,罗莎丽亚义不容辞,但唯独这婚姻大事,请恕罗莎丽亚不能以身相报。”如果只有说清楚让杜诚放弃,那她可以把一切放在桌面上。 “我可从没拿救命之恩要胁你啊。”杜诚苦笑,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她,可为什么事情会越来越复杂? “我知道。” 罗莎丽亚坦率的回答,“我一直也很感激你这一点,但你我真的无缘。”至少两人的处事原则就不一样,罗莎丽亚是不会把恩情和感情弄混的,当初答应嫁给他是因为喜欢,现在拒绝是因为不爱他,就这么简单。 ……“那个杜诚的事你给解决了?”徐茂公也没想到这事会有连锁效果。 “算是吧,反正我和他摊牌了,他再怎么想也与我无关了。”罗莎丽亚也只能这样了。 “要不要我托人在太医署帮他安排个好位子,也算你还了他的救命之恩?”假装情人毕竟对罗莎丽亚名誉有损害,徐茂公也想尽可能补偿她。 “也行。”反正以杜诚的医术也不用担心他滥竽充数,这样还了他的恩,也不欠他的情了。 第八十九章 大煮干丝 杜诚的事只是连锁反应之一,之二很快就发生了。 叶花花好不容易盼望的回信终于到了,可上面居然写着罗莎丽亚收的字样,让她没有先拆信的理由。 一边腹诽着哥哥,叶花花一边把信亲手交给罗莎丽亚,信的内容她一样关切,所以就算信送到了,她也不肯走。 罗莎丽亚拆信的手不自觉的有些发抖,然后看信的内容,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叶花花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先争取主人的同意了,抢过来仔细看,嗯,还好哥哥没被吓倒,不愧是她叶花花的哥哥,可明明这纸上写得都是甜言蜜语,罗莎姐姐干嘛还哭啊? “花花,你再写信让你哥哥快回来,我有好多话要对他说。”罗莎丽亚哽咽着说道,叶青对她一片赤诚,她也不想瞒他什么了,她是什么人,怎么欠的债,叶青都有权利知道。 叶花花以为她在担心这几天的传言,于是安慰她:“放心吧,我和哥哥都不会理会这些谣言的。”那个曹国公连罗莎丽亚一根指头都没有碰过,怎么会有人说纳妾的事,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至于他们见面第一次亲热举动,以叶花花看来,这与她和哥哥久别重逢的情景倒类似。 “你哥哥真不会在乎?”罗莎丽亚倒是在乎叶青的反应。 “他喜欢你那么多年,这点信心还能没有?”叶花花安慰她。 “这么多年?”罗莎丽亚疑惑,她和叶青认识应该最多才一年吧? 糟了,说漏嘴了!叶花花干笑:“厨房还坐着锅,我去看看。”要是让哥哥知道她泄密了,肯定饶不了她。 “可这里就是厨房啊。”罗莎丽亚一把拉住她,“很好心”的让她看清目前所处的环境。 “不许让我哥事后找我的麻烦。”既然躲避不了,叶花花认清现实,开始谈条件。 “行。”罗莎丽亚答应了。 “再教我做道新菜。”她“卖兄”自然得求点好处。 “成交。” ……唐五德七年,叶青还是长安居厨子中的第二把手,第一把手当然是其父叶松。 这一年的三月份,叶青发现市面上多了名叫糖葫芦的小吃,连长安居吃饭的客人也叫上几串品尝。 叶青当然也尝过,然后凭借良好的味觉,他发现每家的冰糖葫芦都不一样,而最好吃的那家就是太白居,据说这糖葫芦也是她家首创的。 好奇的叶青自然亲自跑到太白居去看看,然后看到罗莎丽亚,怦然心动。 因为心动,叶青开始关心糖葫芦的销售情况了,本来他也想建议长安居包下太白居的糖葫芦的,没等他开口,罗莎丽亚自己就想出了解决方法,她做出了开口笑,酥合子,蜜麻花……层出不穷的糕点彻底套住了叶青的心。 叶青想请人上门提亲,但他曾打定主意不要父母出钱的,所以目前攒够成亲的钱才是关键。那时正赶上叶松准备退休,为了能稳稳当当坐上主厨的位子,让将来的妻儿过上好日子,叶青在那段时间拼命努力。 而当他终于成为长安居的主厨,兴冲冲准备找媒人上门时,罗莎丽亚却因为受杜诚的牵连,被迫离开了长安。 太白居从此成了叶青的伤心地,他除了带妹妹曾来一趟,指给她看紧闭的大门:“本来里面的人可以成为你嫂子的。”就再也没来过。 倒是年幼的叶花花从此对那扇紧闭的大门产生了好奇心,经常过来这边玩,幻想有一天门开了,里面走出漂亮的嫂子。 然后她和四丫成了玩伴,然后有一天,门真的开了,可没等她把这个喜讯告诉哥哥,她的新嫂子居然要嫁给别人了?! 叶花花很生气很生气,她再也不过来了,也不打算告诉叶青,就当成没这个事吧,省得哥哥更伤心。 再然后就是一年前,叶松做了新家俱,而负责木匠活的就是李富和沈刚翁婿,叶花花和四丫又重新见面了。 “后来你都知道了,我只打算看看你,是你自己跟到我家的,我爹相中你当我嫂子也是意外,我哥也是听我爹说了,才知道你回来了。”叶花花没想到她在太白居一露面,就被罗莎丽亚“看中”了。 难怪长兴坊和西市大街隔了一段距离,两个小女孩却能成了玩伴。难怪叶青这次这么听叶松的话,难怪叶青对她一见如故,难怪...... 罗莎丽亚从小养成一个习惯,遇上想不明白的事就去厨房给自己烹饪一顿美食,借此让头脑休息一下,等思路清晰了再重新考虑...... 罗莎丽亚教叶花花做的是大煮干丝,因为她发现越是复杂的菜式就越能让她快速冷静. 大煮干丝和狮子头一样,也是淮扬菜式一种,也讲究刀工. 干丝的主要原料是豆腐丝,用豆腐干片成丝,好的厨师可以将一块豆腐干片成十八层,切出的干丝粗细均匀,类似现在的火柴棒大小. 煮干丝之前要拿盐水浸泡十几分钟,去掉豆腥味. 然后将锅里放入鸡汤,下干丝,再加笋丝、木耳丝、口蘑丝、鸡丝当配料浇煮,待汤汁烧成乳白色,加酱油和盐调味,再盖上焖烧五分钟左右,起锅后再配上火腿丝和焯好的豌豆苗。 罗莎丽亚将自己做好的那份盛出来装入食盒,然后对叶花花说道:“今天的招牌菜就是大煮干丝了,由你主厨。”叶花花别的事情不行,唯独对厨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点连罗莎丽亚都甘拜下风,所以她也把叶花花做为重点培养对象。 ......罗莎丽亚带着食盒自然是去了曹公府。 “你说有人暗恋你七年?”徐茂公用怀疑的眼光打量她,实在看不出她有这么大魅力。 罗莎丽亚也不介意,反正在徐茂公眼里,大概只有他老婆才是最让人惦记的,“我要和叶青挑明身份。”这只是通知而不是征求意见。 “那是你的事,不过我和你谢师姐的身份,你会告诉叶青吗?”叶茂公不会介入罗莎丽亚的私事,但与自身相关的,他也有权询问。 罗莎丽亚相信叶青是个口风严禁的人,可她也不会未经许可就透露徐茂公和袁紧烟的真实身份,可不解释这个,她突然冒出的债主和随时回现代的处境,怎么能说清? “算了,你就跟他全部说了吧。”徐茂公不想让罗莎丽亚为难,毕竟现在自己还欠着她的人情。 “真的?”这事可是有危险的,何况徐茂公目前还在李世民手下当差,罗莎丽亚没想到他那么大方。 “他是你看中的人,我愿意相信你的眼力。何况他就是满大街嚷嚷,说咱们是来自千年后的,估计别人也只是把他当疯子。”徐茂公可是不怕,“你还是想想怎么和他说吧,证明你的身份而不是他把你当疯子。” 这点的确重要,罗莎丽亚开始发愁了,她的飞船本来是最好的证据,可惜已经毁了,剩下的...还真没有。 麻烦事可不只这一件,罗莎丽亚和徐茂公走得近,不高兴的人还包括伊香公主,她找不到徐茂公,居然跑到太白居找罗莎丽亚,幸亏徐茂公一直派人监视突利那边的行事,才事先通知了罗莎丽亚,让她躲了过去。 不过,这样更坐实了纳妾的谣言,甚至影响了罗莎丽亚身边的人。 “那个高家的人真势利!”四丫一上班就气呼呼地说道。 “什么高家的人?”叶花花莫名其妙。 “就算原来那个想纳我二姐做妾的高岩。”四丫气哼哼。“他家今天又托媒人来了,这回想让我二姐做正室。” 做正室本来是件好事,但高家提出的条件却是让李家给高岩在民部谋个正式职位,李家几代都是平民百姓,哪有这个本事?媒人这才婉言相劝,想通过罗莎丽亚,让曹国公和民部尚书戴胄说一声。 这下没等李富同意,四丫他们就抡起扫帚赶人了。 “罗莎姐姐,你不会嫁人做妾吧?”就算那位曹国公多好看,多有权,四丫也相信罗莎丽亚不会改变原则的。 “当然。”罗莎丽亚坦然说道。 什么时候自己这儿也有人走后门了,罗莎丽亚好笑之余,自然也把这事说给徐茂公听。 徐茂公倒不奇怪:“朝廷刚下旨,准备撤下来一批吃闲饭的,好安排那些有军功的,民部尚书戴胄又是我当年推荐给泰王的,高家想走我这边也没错。” “原来如此。”罗莎丽亚讨厌那些白拿百姓俸禄而不干实事的官,所以也不觉得高岩被淘汰有什么不好,她可怜的是二丫她们:“这姐妹嫁弟兄有这么难吗?” “什么?”徐茂公还不知道这事。 “就是......”罗莎丽亚把二丫三丫和银根金根的事说了一遍,这些日子因为自己的事太多,她又忽略了这两对,挺过意不去的。 第九十章 蛋炒饭 二丫三丫和银根金根这两对也够可怜了,罗莎丽亚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是想让他们其中一对私奔,等过几年再回来,木已成舟,他们家人应该只得同意了。要不你这次回并州,带走一对。”有徐茂公照顾,小俩口也能生活好点。 “可如果他们家人真这么在乎别人的议论,私奔也未必可行,他们家人只怕最后也不会承认的。”对古代的民风民俗,徐茂公远比罗莎丽亚了解。 “那怎么办?”要是连这条路都行不通,罗莎丽亚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说那金根银根长的挺像,有多像?”徐茂公心思着问道。 “他们兄弟相差只一岁,看上去就像双胞胎,而且还是同卵双胞胎。”罗莎丽亚如实回答。 “那有多人人能分清他们?”徐茂公问的很细。 “除了他们亲生父母,大概就只有二丫三丫了。反正我和他们认识也快七年了,到现在还分不清。”罗莎丽亚挺佩服二丫她们的,这情人眼里出西施,看人的角度就是不一样。 “那这事就容易,你让他们兄弟改下名字就行了。”徐茂公给出这个另类的解决方法。 “改名字?”罗莎丽亚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把金根银根调一下,反正他们的父母和爱人都不会认错。”徐茂公解释。 把金根银根调一下,就是说,让哥哥当弟弟,弟弟当哥哥,这样二丫嫁给哥哥金根(其实还是弟弟银根),三丫嫁给弟弟银根(其实还是哥哥金根),完全符合世人眼中姐妹嫁给兄弟的良好模式。 罗莎丽亚明白了,这个办法看上去似乎很儿戏,但是说不定就是能解决这件事情的最好方法。 。。。。。。 果然,罗莎丽亚和李家张家提出这个方法,两家人居然马上就都同意了。 这些年,四个孩子的苦做家长的也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能有这个台阶下,何乐而不为?张家人也不在意,不过是两个儿子改下名字,哥哥弟弟换一下,儿子还是儿子,他们又没什么损失,还多两个贤惠能干的儿媳妇,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抱孙子了。 于是,纳彩,下聘,两个儿子的婚事同时进行,两家人热热闹闹的操办着。 这事情终于解决,罗莎丽亚高兴之余还要点小小的郁闷。 本着不贪人功的良好美德,罗莎丽亚告诉二丫她们,这主意是徐茂公想出来的,“所以她们现在对你崇拜极。”谁让她就是想不出这个主意呢。 “二丫和三亚对你更是感激涕零,真狠不得我真嫁给你做妾,好替她们报恩。”罗莎丽亚摇头叹息,这些人要报恩也别把她搭上去啊。 “如果叶青和你谈不来,你就真和我回并州吧。”徐茂公关心的是这个。 “我知道。”罗莎丽亚也在担心,叶青不怕和她一起还债,那娶个相差一千多岁的媳妇他怕不怕? 。。。。。。 没等叶青回来,徐茂公先离开京城了,他不是回并州,而是回了故乡滑州,因为他父亲徐盖突然病故了。 罗莎丽亚知道徐茂公的身世,能体会他的伤心,而这事也触动了她的思乡之情,自己的家人现在好吗?知道自己飞船失事后,不知道会有多担心,尤其是外公,他的年事已高,平实又是最疼自己的。 徐茂公当年是选择了责任和亲情而放弃了爱情。自己现在只有亲情和爱情两个选择,又应该怎么办,谁最后又能给她一个两全其美? 罗莎丽亚这两天都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对外面的事情不闻不问,直到陈惜光一家三口再过来。 初看陈惜光,罗莎丽亚吓了一跳,他额头青了一块,出什么事了?她又不好问,好在苏莫丽什么都不瞒她,如实告知原因。 原来杜诚真去陈家下聘了,他现在已经是太医署从八品的正式太医,陈夫人自然欣然同意了,为了表示嫁女儿的诚意,陈家还特地送给杜家一套大宅院,作为女儿婚后的住处。 可是陈惜光真的认为杜诚和妹妹不合适,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哥哥,他重新去陈府,想劝说陈夫人解除这个婚约。 可这对母子好像生来就是八字相克的,见面没几句话就吵起来了,陈夫人好不容易攀上管亲,怎肯放弃,这讽刺儿子是自己没出息却嫉妒妹妹。陈惜光自然不甘示弱,反唇相讥,最后说急了,陈夫人就下令赶人,陈惜光就是那时候不小心撞伤的。 “现在能让杜诚取消婚约的就只有你了。”陈惜光扔把希望寄托在罗莎丽亚身上。 “我哪有那么了不起。”罗莎丽亚叹气,“当初杜诚就不肯为我舍弃这婚约,现在他扔坚持一夫两妻,我又能如何?” 三日后,杜家就和陈家联姻了,罗莎丽亚站在楼上,听着远处鞭炮喧天,心中却是一片平静,无悲也无喜。 有人站在她身边,“真要惦记,我可以陪你去看看。” 罗莎丽亚转身,仍是平淡从容,“你回来了,叶青。” 她的反应倒是把叶青吓了一跳,“你不吃惊吗?““从脚步声我就听到了,何况花花刚才还在楼下喊,哥哥了。还是说,”罗莎丽亚的眼睛危险的眯起,“你是故意不出声的,想吓我?”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叶青坦然笑道。 罗莎丽亚偏偏就拿他这种明目张胆的“无赖”行径没有办法,“你吃饭了吗?”她有好多话想和他说,但开口还是这个。 “没有。我路上碰到好心人,搭人家马车回来了,所以还没来得及找地方吃饭。”叶青是为了省钱,所以选择步行回来的,能搭上马车,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哪还能让人家特别停车找地方吃饭。 “这里就是酒楼,你还用找什么地方吃饭?”罗莎丽亚领着他下楼到后院,给他倒好洗脸水,“你先歇着,我给你做饭。” “谢了。”叶青笑的阳光灿烂,他生来没什么大志向,只不过希望在外好好赚钱养家,回到家有人给自己倒好洗脸水,端上热腾腾的饭菜,再有几个孩子的欢声笑语,而现在,他的愿望已经一点点接近了。 知道叶青饿着肚子,罗莎丽亚做菜首选的当然是速度。 利用现成的大米饭,加上鸡蛋、肉片、青菜、炒成一大碗蛋炒饭,足够填饱肚子和保证营养了。 看着叶青大口吃饭,罗莎丽亚也在一旁坐下,喝茶润嗓子,等会要说的话可长的呢。 “这个给你。”叶青一手拿筷子,一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放在桌子上。 “什么呀?”罗莎丽亚好奇的打开,里面是一支金簪子,很素净的样子,没有多余的花纹装饰,却给人踏实的感觉,一如眼前这个男人。 “这是我在清河挣得工钱,我知道你喜欢金子,所以把铜钱换成黄金,请工匠打了这个簪子给你。”叶青边吃饭边说道。 “。。。。。。”人家给心上人送首饰,总是要亲自给带上的,哪有他这么随便,看着舍不得放下筷子的叶青,罗莎丽亚莞尔,这还真像他的风格。 叶青总算吃饱了,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筷,才正色对罗莎丽亚说道:“不过就899962两黄金,只要我们两人努力,总有一天能还清的。” “是799962两黄金,有人代替债主免了我10万两。”罗莎丽亚纠正道,少了10万两黄金的债务,说起来也让人开心啊。 叶青一怔,谁这么大本事,十几天的功夫就免了十万黄金的债? “我给你说个故事吧,听了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在一千多年以后,人民的生活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很多原只出现在神仙传说中的法宝,就被凡人制造出来,比如一种能回到过去的飞船,然后有个出身厨艺世家的女孩,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去亲眼看看那些失传的美食,所以她驾驶飞船,飞往一千年前,谁知道飞船失事,落在了唐武德七年。。。” 这开场白是罗莎丽亚斟酌好久的,总不能一开始就说“我是从千年后来的。”那样会吓坏人的,不过叶青现在好像也被吓着了。 “你、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你是从一千多年以后来的?”叶青努力理清混乱的头脑。 “对,我是时空战警。”然后罗莎丽亚又向他解释时空管理局和时空战警是什么,正因为飞船不是自家的,所以弄坏了要赔钱。 这种现代科学要让古代人理解,并不是件容易事,叶青思索了好半天,才用他怔了的信息发问,“你的意思,是不是就像下凡的仙女,因为天条难为,所所以总有一天会回到天上?” “这么解释也可以了。”毕竟哪个女人都不会反对被别人比喻成仙女的。 “即使在这儿成亲也不行吗?也得回去?”叶青最关心的是这个。 “那儿有我的父母亲人。”谁能舍下亲情? “那你。。。什么时候。。。走。。。”叶青问的很艰难,但他更不能自私到让罗莎丽亚因为他而成为不孝之女。 “我不知道。。。谁知局里说给谢师姐探亲的机会,会不会只是口头承诺,毕竟飞船出一趟可能成本很贵的。”罗莎丽亚也不知道这具体时间。 “就是说,他们也可能来,也可能不来?!”叶青的眼中再度闪烁光芒,“那我们还是成亲吧。” 第九十一章 鸳鸯酥 “既然你们那个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那么我们不如先成亲,好好的过日子吧。”叶青真的不想再错过了。 “如果我今天答应了你,明天他们就来人了怎么办?”罗莎丽亚可被这种意外吓多了。 “可如果他们不来呢,他们一天不来,我们可以等一天,他们一年不来,我们也可以等一年,但是如果他们十年后才来,或者一辈子都不来呢?”叶青仍然不懂什么叫时空穿越,但神话中所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他还明白,谁知道那么“神仙”什么时候才能都? 这的确也是,要是局里永远不过来,她难道一辈子不嫁人。“那如果我们成亲后,他们又过来了怎么办?”这问题还是不能不考虑,“你能和我回去吗?”把古代人带回现代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叶青要是同意,问题就简单了。 “花花现在还小,爹娘我必须照顾,就算花花日后找到可以入赘叶家的良人,我也不能放心和你走。”叶家也有他的责任。 这点和罗莎丽亚一样,他们都父母亲人不能舍弃,婚姻其实并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罗莎丽亚明白,也理解叶青的坚持,“我知道,所以就算局里在我们成亲后再过来,我也要回到现代去的,这样你也能同意?” “那孩子呢,孩子怎么办?”成亲后生孩子是很自然地事情,罗莎丽亚也不能逃避者话题,“如果我走,我一定会把孩子带走的。”孩子她坚决不能放弃,这样妻离子散的条件,叶青能答应吗? 果然,叶青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还是娶别人吧,找个能陪你过一辈子的。”罗莎丽亚低声说道,叶青是个好男人,放弃他她也心疼,可长痛不如短痛。 找个能陪你过一辈子的?白头偕老?有那么容易吗?叶青苦笑,然后一咬牙,“罗莎,你愿不愿意和我赌一把,我们以十五年为期限,如果那个什么局在十五年前找到你,你和孩子就随他们走。如果他们十五年后才过来,你和孩子就留下来。” 这时空管理局有任务才去古代,至于出现在哪一年,完全没有规律而言,所以这赌注对两个人都是一样公平的,可是,“值得吗?为了我冒这么大的风险?其实这里也有不好好女孩吧?”以叶青的条件,也可以有不少选择对象的。 “谁让我偏偏看上你了?”叶青自己也没有办法。 “那你看上我什么?”罗莎丽亚其实自己也奇怪,她有什么魅力让人一见钟情,然后坚持七年之久的? “大概是。。你的全部吧。”叶青就是感觉自己喜欢她的一切,“不过我最初最喜欢 你的厨艺,尝过之后就不再想吃别人做的了。”他老实回答。 这个答案也不算离谱,罗莎丽亚叹口气:“那好吧,我和你赌了。”叶青说的有道理,谁知道局里什么时候来。 。。。。。。 这回事真的定下来了,李家人忙二丫三丫的婚事,还特意过来帮罗莎丽亚的忙。其实算起来,徐茂公和袁紫烟可是她的娘家人,但这两人目前都有孝在身,喜事是不能参加的,而且罗莎丽亚心里有点不敢告诉他们。 二丫和三丫的婚事是早定好的,自然也是她们先成亲,罗莎丽亚的太白酒楼自然出人出力,到张家包办酒席。 顺便现场看看这唐朝的婚礼,心里也好有个底。 婚礼很热闹,太白酒楼的厨艺自然又受到大家的一致好评。 “我们的婚宴怎么安排?是让太白酒楼还是长安居办?”叶青问罗莎丽亚。 “当然是太白酒楼了,这样省钱。”罗莎丽亚毫不犹豫。 “也行。”叶青听她的,“那谁主厨?” 这倒是个难题,他们都是名厨,可哪有婚礼当天,新娘子或者新郎官进厨房而不是洞房的?叶松是公爹的身份,当然也不能下厨,“要不让花花主厨?”罗莎丽亚看好这个未来小姑的能力的。 谁知道和叶花花一说,小姑娘一个劲儿摇头:“我不干,我要去闹洞房!” 闹洞房?那还了得?!罗莎丽亚和叶青互看一眼,心有灵犀:“拒绝无效!”“主厨就是你了!” 叶花花讨价还价,“除非你教我做新点心,就是这次二丫她们婚宴上那红黄各半的点心。”她靠着罗莎丽亚撒娇,反正有嫂子在,哥哥才奈何不得她。 “那点心叫鸳鸯酥。” 反正罗莎丽亚也没打算瞒她,而听到这个名字,叶青也不拦着妹妹学厨,她们婚礼上正好也用得上这个点心。 鸳鸯苏不难做,将配好的油酥面擀成长方片,一边抹上豆沙馅,一边抹上桂花馅,到当中扣翻过来,切成斜块。放烤盘中,用微火烤熟就行。 。。。。。。 其实复杂的是婚礼准备工作。 罗莎丽亚婚后自然是住婆家,所以叶青的那间房就要重新粉刷,置办新家具,而太白楼的生意她又不能不管,所以在太白楼的后院也得收拾好夫妻的卧房,方便两边跑。 叶松和何氏本来是希望罗莎丽亚婚后能在家相夫教子的,但考虑到 她的厨艺实在是太好了,藏在家里也可惜,便同意她两头跑。 而且叶松还有个死心,太白酒楼是自家儿媳妇的,她就有露一手厨艺的地方了,不像长安居,那些同行可生怕他回去抢他们饭碗。 知道罗莎丽亚要嫁人,陈惜光可是送了大堆的绸缎,说是答谢她当年给妻子嫁衣的情意,不过这却被叶花花暗中笑话,说陈大少爷可是生意做的越来越奸了,也越来越舍不得花钱,拿压箱底卖不出去的绸缎做人情。 可这毕竟是上等绸缎,真要花钱买也得不少钱,这下可是省下了,她和叶青的婚礼服,公公婆婆的礼服,还有这粉色的正好给叶花花做衣裳,物尽其用总比压箱底强,罗莎丽亚也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苏莫丽出手可比丈夫还大方,当初要不是罗莎丽亚帮忙,她哪能体面的嫁给陈惜光,这份人情现在不还更待何时,何况她现在为罗莎丽亚照顾那间独立的卖孕妇补品的粥铺,每月领工钱,所以根本不用跟丈夫伸手要钱。 苏莫丽送的是一对翠玉手镯,和一条珠链,这样的贵重首饰罗莎丽亚可不好意思收,再说夫妻俩送一份礼就行了。 苏莫丽自由应付的办法,她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让罗莎丽亚没办法坚持拒绝。 在唐朝,新娘子是没有凤冠霞披的,婚礼服都是钗钿礼衣,四丫她们陪着罗莎丽亚上街挑首饰,现在满脑子都是黄金的她,自然选了金钗,金钿,金项链,婚礼后还能摘下来抵账。而几日后清河那边夏家慧的贺礼也到了,居然也是一条金项链,真不愧是好姐妹,知道她现在最喜欢金子。 婚礼当天新娘子是要化妆的,这粉黛自然是不能少,受人提醒,罗莎丽亚是格外的留意这化妆品,果然这里人推荐的都是铅粉,大概意思是它又滑又腻,不容易掉妆,增白效果也好。 但铅中毒很可怕,罗莎丽亚坚持不肯用,选择了另一种用米粉制作的妆粉,反正她是混血儿,皮肤本来就比一般中原人白些。 。。。 。。。 忙忙碌碌,这就到了六月初六,成亲的正日子。 罗莎丽亚坐在梳妆台前,任人摆布,梳头,配首饰,化妆,心里着实紧张,她现在可是真有感触了,这事可不是看别人做了就心里有底的。 “别害怕。”二丫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她。 “我没事。”罗莎丽亚微笑,也自我安慰,至少这里的女子不需要戴耳环,不然临上轿再扎耳环,她除了紧张还得肉痛。 结婚,结昏,婚礼是傍晚才举行的,同城而住,叶青迎亲的队伍是下午四点过来女方这边的,听到鼓乐声,张氏忙为她把红色头巾盖上。 罗莎丽亚在唐朝没有什么长辈,上轿仪式就进行的比较快,吹吹打打到了叶家门前,早有亲友在这儿等着拦门,讨吉利钱,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婚礼进行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撒钱,还要撒谷豆驱邪,然后由二女双全,父母俱在的全福人掀开花轿帘子,新娘才能下轿,但双脚不能履地,只能履毡席走到靑炉拜堂。 在唐代,是第二天才拜见公婆,合卺酒,挑盖头都是在宾客面前进行的,然后叶青去招呼宾客,喜娘送罗莎丽亚进洞房。 叶花花事先提过闹洞房的事情,在二丫和三丫的婚礼上也见过这新房是如何闹劲的,所以罗莎丽亚事先用教叶花花一百道新菜为条件,让她拿出全部的厨艺,堵住众人的最,拴住众人的腿,还她个清静。 果然,众人都被美食留在了前厅,想到新娘子的人还是新郎官,看着进来的叶青,罗莎丽亚朝他盈盈一笑,她到底是在唐朝嫁人了。 第九十二章 番茄(上) 贞观四年,(公元630年),九月,罗莎丽亚已经嫁给叶青三个月了,太白酒楼的生意红红火火的进行着。 “嫂子,楼上雅座有位夫人找你。”叶花花到厨房,告诉正在蒸糕点的罗莎丽亚。 “夫人?什么样的人?”罗莎丽亚边擦手边问。 “一位年轻漂亮的夫人,不过不认识。”叶花花回答。 ……这人会是谁呢?罗莎丽亚带着疑惑进入雅间,转而又惊又喜:“谢师姐,你怎么过来了?!”她抱着谢天遥欢欣雀跃。 “你吓了我一跳!” “你才吓我一跳呢。”谢天遥看着她盘上的头发,“允辰离京时,你还没嫁人呢,这才四个多月,速度可是快得很啊。” “我来唐朝都七年了,哪快啊?”罗莎丽亚和她嬉皮笑脸。 “挺开心,看来嫁得不错嘛,那我妹夫是谁呀?”谢天遥可知道这位师妹的追求者不只一个人。 “叶青啊。”不然她还能嫁给谁,“我是见到师姐才开心的,师姐你可是越来越漂亮了。”罗莎丽亚记起这结婚没通知人家的事,赶紧巴结补救。 “漂亮什么?自己丈夫都要娶平妻了。”谢天遥反而叹气。 “谁说的?!姓安的不是信誓旦旦,说只爱你一个的,他敢变心?!”罗莎丽亚顿时怒形于色。 “不是,我是说皇上下旨,允辰不是再拖着呢。”谢天遥自己说行,却不希望别人生丈夫的气。 “他就不该拖。”罗莎丽亚犹自愤愤不平。 “允辰也有他的难处。这人要是李家公主,他还能干脆拒绝,可偏是突厥公主,涉及到两国之前的交往。而且这回和突厥打仗,虽然是胜了,但主帅李靖却被明升暗降,夺了兵权,茂公他这时不小心些怎么行?”这次大败突厥,是李靖在李世民答应了突厥求和的前题下,自己做主的结果。虽说将在外军命有所不授,虽说是打了胜仗,但身为帝王,更想要的是听话的臣子,而不是自作主张的将军吧? “可房玄龄、卢夫人怎么敢拒绝呢?还有魏征,他几乎天天顶撞李世民?”罗莎丽亚仍不服气。 “可他们是文官。”而徐茂公和李靖麾下却有数十万兵马! 一句话就清楚了,罗莎丽亚不由叹息:“还是回局里好。”有规章制度但却民主,不像古代帝王这么难相处。 “局里这么好,你怎么还在这儿成亲了?”谢天遥乘机笑她。 “谁知局里什么时候来人?我不可能这么空等吧,我和叶青事先有约定的。”罗莎丽亚告诉她那个十五年之约。 谢天遥听了直摇头:“这简直就是儿戏!”她毫不客气的训道:“哪有你们这么做父母的?什么十五年为期,你们考虑过孩子的感受吗?说归谁就归谁,这和现代那些夫妻离婚有什么两样?!”夫妻离婚,伤害最大的就是孩子。 妥莎丽亚无言以对,她真没想这么多,只是不想错过自己喜欢的人,难道她结婚并不对? “嫁就嫁了,好好过吧,有孩子就生下来。”谢天遥看到这个师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再犹豫什么,“大不了局里送我父母过来探亲时,和他们说一声,让你爸妈也过来。” “真的可以吗?”罗莎丽亚喜出望外,局里要是能同意,问题就解决了! “只要你出得起往返的路费,局里说不定能同意。”谢天遥盘算,局里如今损失惨重,应该很需要钱。 “好,那我今后会更努力赚钱的,这一次路费折算成黄金大概有100两吧,好,100两加799962两,继续努力!”这比妻离子散好多了,相信叶青也会支持她的。 “什么799962两?”谢天遥听着奇怪。 “就是飞船的赔偿费啊。”罗莎丽亚和她讲了安允辰给她打了九折,然后因为找她帮忙,就变成八折的事情。 “罗莎”,谢天遥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是告诉你实话吧,这次局里面的所有电脑,都遭到了恐怖组织的黑客入侵,当时出任务的飞船全部失灵,所以会失事不是你的责任,你根本不用赔偿。” 突然背上巨债的压力很大,但突然解出巨债的刺激也不小,罗莎丽亚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何着安允辰让她做菜,让她帮忙,开得居然是名副其实的空头支票!这、这是什么人啊?! 当着人家妻子的面,罗莎丽亚还不好暴跳如雷,只能小声嘀咕:“还是科长好。”至少傅云同就不会这么耍她。 谢天遥表情有点奇怪:“你是不是和允辰也提到科长了?” “是啊。”罗莎丽亚点点头,可仍不明白这和安允辰整自己有什么联系。 “局里受到黑客攻击,恐怖组织提出的条件就是要一架飞船,用来交换杀毒软件,而在与恐怖分子激战中,科长他因公殉职了。”谢天遥郑重告诉她。 这个消息才是晴天霹雳,比那种欠款消息震撼多了,罗莎丽亚喃喃:“不会的,不会的……” “这回黑客入侵时,局里执行任务的飞船共有六架,第二科有你、我、允辰、子晋,第一科的副科长叶少峰,第三科的科长苗训,局里毁失惨重,科长接到恐怖组织的要挟信后,自然是亲自出动,可惜却与敌人同归于尽。而目前,除了我和允辰在这儿遇上你,苗训被局里找到,其他人仍是下落不明。”谢天遥干脆都告诉她了。 “怎么会这样?!”罗莎丽亚的眼泪下来了,她宁可背负欠债,也不愿意听到这样的消息啊! “这是我回局里后才知道,也是我告诉允辰的,他可是在飞船失事时就感觉不对了,因为在正常情况下,我和他、还有李法主的飞船同时发生故障,本身这事情就不大对,瞒他可不容易。”安允辰和傅云同是同班同学,同寝室室友,又有同时进的时空管理局,可以的话,谢天遥真不想告诉他这种消息,但安允辰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我想安科长并不想知道这消息。”同病相怜,罗莎丽亚现在终于理解了安允辰瞒她的原因,她的确宁愿一点点还债,也不想要这种无力回天的绝望。 “也许,我并不该说。 ”谢天遥突然很矛盾,还是让罗莎丽亚继续活在巨债的压力下,这样可能比较好吧? “没事,至少799962两黄金不用还了,我就不用没日没夜拼命工作了。”罗莎丽亚强颜欢笑,她知道谢天遥不善于对亲友隐瞒事情,她告诉自己事实也是不含恶意的,所以也不想让她自责。 “对了,我给你带礼物了。”谢天遥也忙转移她注意力。 看到她拿出的礼物,罗莎丽亚真的暂时忘记了难过,“番茄?!”这个年代怎么会有番茄的?! “这是我自家暖房里种的。”谢天遥很欣慰这招有用,“我们在并州的家里,后院建了间暖房,很多蔬菜一年四季都能吃上。” “番茄应该是明朝才出现的,你把它从现在带来了?!”罗莎丽亚震惊于谢天遥的大胆,改变农作物的历史,局里能同意?! “我只是在自家暖房种一点,又没把它推而广之。”谢天遥满不在乎,“至少我比李法主强多了。” “李法主,就是你们追捕的那个人,他还干了什么?”罗莎丽亚听安允辰说过李法主阴错阳差变成李密的事情。 “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他不是值班那天晚上,心血来潮突然开走飞船的吗?当时他值班无聊,所以在吃南瓜子打发时间,这样他到了古代后,衣袋里还装着些瓜子,然后他就把它们随手扔了。可过了五、六年,市面上就出现了南瓜。当时允辰就注意这事了,后来问了李法主,其实我们都奇怪,这南瓜子应该是炒熟的啊,怎么能开花结果?后来想想,大概是其中有漏网的生瓜子。这南瓜刚出现时是叫金瓜的,南瓜这名字也是瓦岗军先纠正的。”谢天遥诉说经过。 罗莎丽亚不由感慨:“你们可真行,什么都敢干。”哪像她,规规矩矩做事,老老实实做人。 “你做的这些菜,难道不是提前出现在唐朝的?”谢天遥反问。 “至少它们吃过就没了,也不会推而广之。”罗莎丽亚笑道。 “是啊,至少我们时空战警都清楚有些东西是不能推广的,可这花生又有谁的杰作?”谢天遥若有所思。 “对啊,我记得花生也是出现在明朝的,那是谁带它穿越的?”罗莎丽亚起初在唐朝见到花生也是大吃一惊,后来做菜总用它就习以为常了,谢天遥要不提她差点就忘了这事。 “说不定也是我们的人。”谢天遥希冀道。 “肯定是。”罗莎丽亚坚信,因为何子晋和叶少峰还没找到,这个花生,说不定,不,一定就是他们其中一人,用来传递平安的信号! 晚上叶青回来,罗莎丽亚递给他几个红艳艳的果子。 “这是什么?”叶青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果子。 “这是我们那儿的水果,也是一种蔬菜,它叫做番茄,因为来自西方,故此也叫做西红柿。”罗莎丽亚告诉他。 第九十三章 番茄(下) 本着好东西要与好朋友分享的美德,罗莎丽亚向叶青介绍了番茄这种水果加蔬菜,叶青吃惊不小:“你们那儿,难道有人过来了?!”他当然知道妻子所谓的“我们那儿”指的是什么,这也是他最担心的。 “是谢师姐带来的,就是曹国公的夫人”,罗莎丽亚忙解释,她知道叶青在担心什么,“谢师姐说我们了,她责怪我们没想到孩子的心情,还提议说让我爸妈过来。”她向丈夫诉说见到谢天遥的经过。 “你师姐人真好!”能得到这种不用妻离子散的好消息,叶青自是欣喜若狂,幸亏自己当初敢下狠心打赌,才能得到这样两全其美的好事,他对谢天遥自然感恩戴德。 “她是经过这种两难的苦了,自然不希望我也经历一回,再说师姐本来就疼我。”被人照顾的恩情罗莎丽亚自然记得。 “我也很疼你啊”,叶青轻轻搂抱妻子,“今后我会更努力赚钱的,除了那799962两黄金,我还会赚够岳父岳母来这儿的路费。” “其实没有那799962两黄金的。”说起不用还债了,罗莎丽亚脸上反而不见喜色,“局里出事了,好多人都不见了……”她在丈夫怀里痛哭失声,边哭边讲述局里发生的事,之前在谢天遥面前,怕她自责罗莎丽亚才忍住不哭的,但在丈夫面前,她无需忍耐什么。 叶青心疼的抱紧她,那些人他虽然不认识,但听妻子说,都是平时对她照顾有加的好朋友,她怎能不难过。 ……谢天遥这次来京城,是打算带罗莎丽亚回并州的,但罗莎丽亚意外嫁人了,她的计划就被打乱了。 “算了,我还是在京城多待几天,好久没来了,这儿更繁华了。”谢天遥边走边看边说道。 “你的孩子呢?是两儿一女吧,怎么不带过来让我瞧瞧?”陪谢天遥逛街的当然是罗莎丽亚,对自家师姐的几个小宝宝,她可是好奇的很。 “震儿要上小学,媛媛太小,至于同同,你千万不要小看他,这小子最像允辰了,哼,看他我就知道允辰小时候是什么样了,我可不敢一个人带他出来,我怕管不住他,而且正好让允辰尝尝这带孩子的辛苦。”谢天遥才不想马上回家呢,她可是难得恢复到少女时代的轻松。 罗莎丽亚暗暗记在心里,徐家还出现个小允辰,那以后见到一定得留心,加倍讨好,千万不能得罪,要不然被个四岁的小孩给算计了,她这大人的面子往哪摆? “进去看看。”女儿下月就过生日了,谢天遥拉着罗莎丽亚进了路旁的宝丰银楼,打算给女儿买份生日礼物。 “袁夫人!”银楼老板忙上前施礼,他是认识谢天遥的,罗莎丽亚也不觉得奇怪,这店老板原本是徐茂公身边的亲兵,因为在战场上受伤跛了条腿才退役的,这家银楼也是徐茂公为他开的,为了他一家人退役后还能衣食无忧。罗莎丽亚前几个月就曾陪徐茂公来过这儿,自然记得。 店老板自然也记得她,但此刻他却有些尴尬,罗莎丽亚现在是已婚妇人的打扮,听说她“背叛”家主嫁给了别人,可家主夫人怎会对她如此亲热? 谢天遥例是看出店老板在顾虑什么了,“这位罗夫人是我义妹,也是我救命恩人,之前老爷照顾她,就是在为我报恩。”她和店老板解释,也是正式还罗莎丽亚一个清白,毕竟罗莎丽亚现在可是在唐朝结婚了。 原来只是谣言,他就说嘛,家主和夫人一向恩爱,怎么突然动了纳妾的念头。店老板热情招呼:“本店新到不少首饰,两位夫人慢慢看。” 店老板招呼伙计将所有上等首饰都摆出来,让谢天遥和罗莎丽亚挑选。 当母亲的心里,最先想到的自然是孩儿,谢天遥一眼就相中了一对珍珠镯,粉色的珍珠散发着光彩,尤如女儿粉嘟嘟的可爱小脸蛋,就是大了点,女儿至少得十年后才能戴。 “是给小姐选的吧?”看谢天遥反复打量那对镯子,店老板凭着生意人的头脑猜测并建议道,“要不让工匠给改小些,剩下的珍珠编成珠花,正好可以系在衣襟上。工匠就在楼上,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那就这样。”谢天遥挺满意这个办法,“你可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都是家主教得好。”店老板仍记得这银楼是怎样开张的,徐茂公帮他联络进货渠道,并派徐家的生意行家手把手教他怎么验货,{奇}怎么与人砍价还价,{书}并时常照顾他生意,{网}让他终于在这长安城站住脚。 趁工匠去修改镯子,谢天遥又看中一对约臂金铜:“正好给你当新婚礼物。” 她为罗莎丽带到手上,大小正适合。 罗莎丽亚也不拒辞,她也看中了一把银质梳子,雕花精美,上面还镶着碧玉,“我也还没送你结婚礼物呢,还有孩子的满月礼。”正好投桃报李。 “老板,这梳子多少钱,我要了?”一个霸道的声音响起,直指罗莎丽亚手上拿着的那把银质梳子。 本来这店里人进进出出,是做生意的正常现象,罗莎丽亚和谢天遥也没注意别的客人,但听到这声音,她们不注意都不行了,是什么人这么霸道,要抢人家先看好的? 罗莎丽亚看向身旁,说话的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是个陌生女人。她的同伴倒是稍微素净点,却是熟面孔,陈惜光的妹妹,杜诚的妻子,陈惜芳。 在这儿见到罗莎丽亚,陈惜芳也是一怔,然后她就冷下脸来,当做不认识。 罗莎丽亚笑笑,不认识就不认识,反正也没熟到见面打招呼的地步。 店老板可是为难了:“周夫人,这位就是”,他刚想向周雪娥介绍谢天遥的身份。 “老板,这梳子多少钱?”谢天遥使个眼色不让他透露,只是询问价钱。 “三千文钱。”既然女主人有主意,老板也镇定下来,只边当他的生意人边准备看好戏。 “三千文钱是吗?我买了。”周雪娥趾高气扬的就要从罗莎丽亚手中拿过梳子,不过那架势看上去和明抢也差不多。 罗莎丽亚还能让她得手,她退一步避开“魔爪”,然后冲店老板微笑:“我出三千五百文。” “行,我马上包上。“店老板露出喜出望外的笑容。 “四千文!”周雪娥哪肯被人比下去。 “五千文。”谢天遥微笑着加价。 “六千文!”周雪娥不为这梳子也要争口气。 “七千文!”这回是罗莎丽亚开口,她和谢天遥相视一笑,真是好久没感受这种拍卖会的紧张气氛了。 “一万文!”把她们的笑容当成是对自己的轻视,周雪娥斗了起来。 “一万五千文。”谢天遥玩上瘾了,她还取了两片金叶子放到桌上,表明自己的确能付着起帐。 这下周雪娥不吱声了,她身上带的钱就一万,但这样认输她更不甘心,只好看向陈惜芳,希望得到朋友的支援。 陈惜芳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两万!”幸亏她带得钱多。 “两万五!”谢天遥就是好奇三千文钱的梳子,她们究竟敢花多少倍的钱买下来。 “三万!”陈惜芳的脸色也有点变了,她可就带了三万。 “那让给你好了。”看火候差不多了,谢天遥也不玩了,你钱多到愿意当冤大头,那就当去好了。 “老板,给我包好它。”陈惜芳取出荷囊里的几个金豆子放到桌子,示威的看向谢天遥和罗莎丽亚。 “老板,这梳子将来要是有人嫌贵退货,千万记着给我留着。”谢天遥微笑着堵住她后悔的退路。 三千文钱的梳子卖了三万,由不得店老板不喜笑颜开,在陈惜芳她们走后,他马上乐呵呵的算账,这珍珠镯加上金铜,还不到一万文钱。至于剩下的一万七千文钱,他从金豆子中拿了几个,双手捧给谢天遥:“多谢两位夫人帮忙。” 谢天遥不收,只对罗莎丽亚说道:“要不你再挑件首饰,就当折了咱们的回扣?” 罗莎丽亚也不客气,她刚好又发现一把式样和那把银梳子类似的金梳子:“我就要它了。” “罗夫人好眼力”,店老板如实道,“这金银梳子都是出自同一匠人之手,当然金梳子更用心些了。”可惜那周夫人只顾争这银梳子,眼里看不到别的。 谢天遥倒是对那两个女子有点好奇:“那两个是什么人?”这京城的贵妇人她几乎都认识,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物。 “什么周夫人,她就是应将军养在京城的妾室。”店老板对周雪娥可有些幸灾乐祸,她要知道自己得罪的竟然是顶头上司的正室,不知又会是什么嘴脸。“另一个是太医署太医杜诚的夫人。” “她们常来吗?”罗莎丽亚忍不住插嘴问道,看陈惜芳出手阔绰,可杜诚哪来的这些钱? “是常来,每次都不少花钱。”店老板肯定的回答。 “那个杜诚是不是你当初看上的?”出了店门,谢天遥就正色问道,物以类聚,能娶陈惜芳做妻子,这个杜诚只怕也不是什么良家子弟,他当初是不是骗了罗莎丽亚?! 第九十四章 胡椒酿红枣(上) 谢天遥在来之前,是听安允辰说起罗莎丽亚和杜诚的事,一动罗莎丽亚在局里上班时,也是有追求者的,她没看上现代人却和古代人订婚了,依谢天遥看来,杜诚能找到这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子为妻,分明和天上掉馅饼的机率相等,偏偏这馅饼就掉在嘴边他还不要,分明是没福气,没眼力。 可今天看到这陈惜芳,对她这样大手大脚花钱,谢天遥多了一份担心,这杜诚据说是个穷小子,他哪有钱供妻子挥霍,别是有什么经济问题吧?毕竟杜诚能当上太医,可是徐茂公暗中帮忙的结果,不会连累到这帮忙的人吧? “我听陈惜光说,陈惜芳这次册嫁,陈家可是送了一座大宅院,还有不少值钱的嫁妆,她花的应该是娘家的钱吧?”罗莎丽亚以前听陈惜光说过,他妹妹出手比较大方,可大方到什么程度,她今天才算见识了。 “那个杜诚不是贪婪之辈吧?”谢天遥不大放心。 “应该不是。我听陈惜光说,杜诚就算当了太医,在他休息日时,也会到原来的老宅进行义诊,他应该没有变。”罗莎丽亚肯定的回答。 怎么都是听说的?谢天遥微微皱眉:“你和他好久不见了吗?”听来的消息又有多少的可信度? “是好久不见”,自从杜诚被她明确拒绝后,他就迎娶了陈惜芳,两人至此再也没见过,有关杜诚的消息都是陈惜光说的,这对郎舅相处的倒不错。 “算了,这事以后再说,你的夫家我可是一定得见见的。”谢天遥可是担心罗莎丽亚没有娘家人依靠,在婆家面前吃亏。 “行,等一会儿我们就一起回叶家,叶青可是一直说要好好感谢你呢。”能带自己娘家亲人回去,罗莎丽亚当然高兴。 “除了叶青,别人还不知道你真正身份吧?那我们事先还是说好,你是我义妹而不是我师妹,免得传出去让别人以为你也会什么法术,被有心人氏惦记上。”谢天遥有过在隋宫当女司天监的经历,后来长孙皇后也问过她,被她以已婚妇人法术就失灵的借口躲开了,至于罗莎丽亚,自然一开始就不要和修道者身份沾边更好。 “放心吧,我的目标就是厨师,而不是巫师。”罗莎丽亚自问自弓也没有当神棍的本事。 不过想好的台词并没有用上,谢天遥和何氏一见面就怔住了。 ……“秀娟姐?!” “紫烟?!” 罗莎丽亚知道自己婆母也是隋朝的宫女,但谢天遥做为袁紫烟进宫,一开始不是当袁贵人,而是在出云公主身边当差,这个她就不知道了。 看着她们故友重逢的喜悦,叶花花轻轻拉拉嫂子,问道:“你的义姐喊我娘姐姐,你喊我娘婆婆,这个辈分怎么算?” 罗莎丽亚语塞。 “各算各的吧。”何氏秀娟又被女儿的话逗笑了,边擦眼角边回答。 “这是你女儿?”袁紫烟(谢天遥)看向叶花花,“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我今年十四岁了,叫叶花花。”叶花花乖巧的回答,然后又问,“我是叫您姐姐呢,还是叫您紫姨?” “随便你。”从哪边论袁紫烟都无所谓。 “你这么年轻漂亮,我还是喊你姐姐吧。”叶花花甜甜的笑道,这也是她的真心话,她第一次在太白酒楼见到袁紫烟,就觉得这位夫人真好看了。 “这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袁紫烟笑逐颜开,从颈上摘下一条镶着珍珠的金项链,亲自给叶花花带上。 “小孩子哪用得着这么贵重的首饰。”何氏连忙推让。 “十四岁已经是大姑娘了。对了,秀娟姐,我听治儿和青琴说,你不是失踪了吗?怎么在长安住下了?”袁紫烟转移她注意力。 果然,又听到故人的消息,何氏又惊又喜:“你知道冶儿和青琴的下落,她们好不好?” “她们都好得不得了。冶儿去了草原,嫁给了突利可汗帐下的大梅禄多罗,现在有两个儿子。青琴现在并州,丈夫是正五品定远将军,生了一儿一女。”袁紫烟也是和薛治儿一年前才相认的。 “你和我具体说说……” ……互诉别后经过,袁紫烟知道了何秀娟是怎么到京城的,何氏也知道了袁紫烟就是曹国公徐茂公的夫人,对徐茂公让罗莎丽亚帮忙当挡箭牌,挡突厥伊香公主的事,袁紫烟也郑重和何氏说明了,毕竟她现在可是罗莎丽亚的婆母,何氏自然是表示了理解。 有秀娟姐当自己师妹的婆婆,袁紫烟对罗莎丽亚日后的婆媳关系可是完全放心了,秀娟向来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叶家父子,因此古代男女有别得利害,袁紫烟并没有, 刁聊天的机会,但看到他们能任由妻子和朋友叙旧,自己下到厨房去烹饪了大堆美食,这就是体贴妻子,会做家务的好男人的表现。 而小姑叶花花,对嫂子的亲热和崇拜更是溢于言表。 公婆、丈夫、小姑,一家人其乐融融,就是在现代也不多见,袁紫烟完全支持罗莎丽亚珍惜、把握这种美好时光。 ……考察完叶家,袁紫烟就剩下惦记杜诚那边了,这个杜诚当初是不是花言巧语伤害过罗莎丽亚呢?做为罗莎丽亚在唐朝唯一的师姐,她有义务查明真相,为自家师妹讨个公道。 徐家在长安城可是有不少探子,打听杜诚的消息可是轻而易举的,不久就传回消息,这杜诚的确是义诊治病,在这一代名声颇佳,他的妻子出手大方,也确实是在花自己娘家的钱。 根据情报,袁紫烟算算日子,正好今天就是杜诚义诊的日子,她悄悄打扮一下,去杜家医馆“看病”。 这里看病的人不少,袁紫烟看见这医生却只有杜诚一个人,他只是诊断开方子,而不负责抓药,这里的药柜也是空着的。 “这里不抓药吗?”袁紫烟小声问身边等着看病的一位少妇。 “你没看见杜郎中就一个人吗?看病抓药他怎么忙得过来?不过你放心,杜郎中开的方子都是便宜药,他又是当朝太医,没有哪个药铺敢不认他开的药方的,你尽管出去抓药。”等着也闲得慌,那少妇也乐于和人说会儿话。 “他应该成家了吧?妻子怎么不来帮忙?”袁紫烟继续问道。 那位少妇把嘴一撇:“那个可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怎么能到这儿来,我听说啊,她尽往达官贵人的府里跑。” 袁紫烟并没有找杜诚诊脉,只是在旁看杜诚为人看病,他真的是免费义诊,而且对每个病人都一视同仁,对女病患更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这种仁心仁术的医生可不多见,难怪罗莎丽亚当初选中了他,那徐茂公保荐他进太医署,也没有什么失当的地方了。 只是那个陈惜芳,袁紫烟叹息,罗莎丽亚可是好过她百倍、千倍啊,可惜了。 ……杜诚在医馆一待就是一天,他连吃的中午饭都是左邻右舍义务提供的,至于袁紫烟,他可是完全没注意。 回到新宅院,迎接他的是冷锅冷灶和母亲余怒未消的面孔。 “惜芳和香儿呢?”杜诚问道,虽然这答案他也猜到了。 “回娘家了。”陆氏仍生着气,但也不忍心让儿子饿肚子,还是起身进厨房做饭。 “我来吧。”杜诚帮忙淘米,反正他也习惯了。 “这媳妇是不能惯的,你得说说她。”陆氏边切菜边报怨,“你知道吗?我听周雪娥说,她居然花三万文钱买了把银梳子,什么梳子能值三万文啊?!”虽然她也明白周雪娥告诉她这事绝不是出于什么好心,但儿媳妇如此败家,陆氏怎能不管。 “买错了其实也不要紧,退了它不就行了。”陆氏自问是个通情达理的婆婆,“可我和她好话说了一大堆,她就是不肯去退,甚至拿着梳子回了娘家。” 这样的人可是她平生未见,“你说她看着挺聪明的人,怎么在这事上好像傻了,被人骗了三万文钱也不讨回来?!”陆氏只觉不可思议。 “反正是她娘家的钱,她爱怎么花怎么花。”杜诚懒得管,反正他当太医可挣不了那么多钱,陈惜芳就是想挥霍,也挥霍不了他的。 看儿子这样,陆氏更无可奈何,“真不知她娘亲是怎么教孩子的。”她只能把怒气再指向陈夫人。 ……其实陆氏可是冤枉陈夫人了,从香儿口中得知婆媳矛盾的根源,陈夫人比陆氏更生气:“三万文钱买把银梳子,这么败家的事你也敢干?!你马上给我退了它!” “退不了了。”陈惜芳可是早有准备。 “什么?”陈夫人再仔细看那梳子,才发现梳子柄上被人用发簪刻了个小小的芳字,这下真退不了了,“你!”她伸手想教训女儿,陈惜芳早有准备,她马上跪下,采取苦情攻势:“这是周雪娥逼我的,我不买她就笑话我嫁了人一样没钱,还不如别嫁,还说要在京城那些高官夫人中宣扬这事。” “那个周雪娥这么不安好心,你以后不要和她来往了。”陈夫人果然软下来。“你以后还是去那些高官家多走动,别净和这个小妾混在一起。” 正文 第九十五章 胡椒酿红枣(中) 陈夫人是个极好面子的人,这次女儿能嫁给一个太医,够得上她扬眉吐气。而且几个姐姐,还有那些多年不走动的亲戚,听说她攀上了官亲,又都厚着脸皮上门来了,这也让陈夫人很得意。 但中间也有让她别捏的事,这些亲戚居然私下里不约而同的向陈夫人建议,希望她能过继这些亲戚家的某个男孩,将来好继承三和斋,如果能让女婿杜诚帮忙,能够弄顶官帽戴,自然是更理想了。 她们理想了,陈夫人可是不高心,她可是有儿子的,就算陈惜光不争气,也轮不到别人惦记她的家产。 想到陈惜光,陈夫人又是一阵烦恼,不过他和杜诚近来相处的不错,而且这个儿子毕竟头脑还是灵活的,如果杜诚能帮自家大舅子的忙,在衙门里弄了户曹之类的官干干,再凭陈家的钱财铺路,儿子未必没有前途。 陈夫人想得好,可还没等她去找女婿,女儿就自己回了娘家,这可是于礼不合的,但陈惜芳也是有苦衷的,女人她说得也有道理,被那些贵妇人知道陈家连三万文钱都舍不得,是会让人小瞧的。 “起来吧。以后别去见那个姓周的女人,你是当朝太医的正室夫人,整天和个小妾在一起,岂不掉了身份。”陈夫人教育女儿。 陈惜芳点点头。其实她也后悔花了这大笔钱,这些钱足够买一盒子首饰换着戴了,而她更不能去银楼退货,这传出去说她连三万文都花不起,她以后哪还有脸见人!这事说来都怪周雪娥,就是她眼红自己比她有钱,才在婆婆面前告状的,要不然谁晓得这梳子是三千还是三万。可她不和周雪娥混又和谁,那些贵妇人的门槛太高了。 ……身为曹国公的正室夫人,还没有哪家门槛是袁紫烟不能迈进的。 袁紫烟首先带罗莎丽亚去的是房玄龄家,找的是卢氏夫人。 “紫烟妹妹,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卢夫人看到袁紫烟,是又惊又喜,看到罗莎丽亚,目光中多了份疑惑。 “罗莎这位太白酒楼的老板娘,姐姐已经认识了,但她是我义妹的事,姐姐还不知道吧?”袁紫烟就是为了罗莎丽亚而来的,她听罗莎丽亚说了,自从有传言说她要给徐茂公作妾,这几家夫人就再也不愿意见她了,虽然袁紫烟很感激几位夫人对自己的仗义,不过也不能任由她们误解罗莎丽亚,当然,她解释的还有徐茂公的无奈,因为义不容辞,所以罗莎丽亚才仗义当了挡箭牌。 卢夫人听了并不吃惊,反而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我就说曹国公不是那种人嘛,其实这也是我们姐妹的意思,裴家妹妹还特意让卢国公帮他向皇上求情,借守孝来拖延与突厥公主的婚期。” “卢国公来滑州时,我听他说了拖延婚期的事,也猜到这其中一定有裴家姐姐在帮忙,只是不知道原来卢姐姐也在暗中相助。”袁紫烟亲热地拉着卢夫人,这程知节的妻子裴氏是她在瓦岗时就熟悉的,自然关系不错,卢夫人却是她进京后才认识的,由于都是一夫一妻的坚决拥护者,也是极为投缘。 “我听说那突厥公主对曹国公可是志在必得,你可要小心了。”卢夫人提醒她。 “这是我的战场,我不会回避的。”袁紫烟又看向罗莎丽亚,徐茂公是担心自己,又认为反正罗莎丽亚是要回现代的,才用她当挡箭牌,但罗莎丽亚如今已经在唐朝成亲,她再躲在人家背后就不像话了。 “我想带我这义妹见见各家夫人,也免得她们误会。”之所以袁紫烟第一个见卢夫人,是因为这位卢夫人处事刚柔相济,又坚持原则,向来是各家夫人的头儿,有她给罗莎丽亚撑腰,哪家夫人敢不卖面子。 卢夫人含笑看着罗莎“我听说你嫁给了长安居的主厨,怎么不让他回太白酒楼帮忙?”她本来就对罗莎丽亚印象颇佳,又听到她肯为了帮袁紫烟而牺牲自己的声誉,对她更有好感了。 “因为太白酒楼生意没长安居好,用不着那么多厨子,我们也是想趁年轻多赚点钱。”罗莎丽亚大大方方的说道,她们夫妻赚的是辛苦钱,也没什么好瞒人的。 “以后我们姐妹去太白酒楼给你捧场,你可要给我们留好雅座啊。”卢夫人就欣赏这种直率的性格。 罗莎丽亚心中一动:“几位夫人要是喜欢太白酒楼,我就布置一间雅座,专门为各位夫人留着。”她想到的是法国女性沙龙的模式。 “好啊。”这里的贵妇人生活可是单调的,能有个休闲去所,卢夫人自然同意。 ……从卢夫人处出来,袁紫烟第二个带罗莎丽亚去的是魏征的府上。 “你六月就嫁人了,可魏征八月份去信到并州,也没有提这件事。可见他有多反感茂公纳你为妾。”男女有别,袁紫烟不打算见魏征,她走得也是魏征夫人这边。 “魏征可一直希望我嫁给杜诚,但他也认为杜诚守陈家的承诺没错。这点上魏征和杜诚有点像,不过魏征可比杜诚果断多了。”罗莎丽亚倒有点好奇,如果魏征碰上了这种事,他会怎么办? “魏征的眼光也比杜诚开阔多了,这人眼里装的是大事,甚至为了天下可以不顾个人的荣辱。这种儿女私情的小事可缠不住他,大不了他两个都不要,自己跑去出家,不过他就是出家了,心也装着天下。”袁紫烟根据自己了解的魏征为人推断。 裴夫人对袁紫烟的到来自然也是欢迎的,罗莎丽亚又借机提到那女性沙龙,裴夫人当然也同意去捧场。 ……有了这些信息,罗莎丽亚就开始在楼上的雅间着意布置。 而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袁紫烟就和她辞行,准备回并州。 “不是说好住一个月吗?这才几天?”罗莎丽亚有点意外,她们师姐妹久别重逢,叙旧还没有叙够呢。 “我女儿刚断奶,怎么能离开娘这么久?”这几天,见到大丫和苏莫丽的孩子,袁紫烟也想自己的孩子了。 “那你回去看媛媛吧…”罗莎丽亚一想到袁紫烟女儿的名字就好笑,美媛,美元,她怎么给女儿起了这个名字。 “都说了是不小心。”袁紫烟懊恼,这就是同一时代有穿越者的麻烦,不然这大唐有谁能从美媛联想到美元的。 “不许跟允辰再提这个。”袁紫烟警告道,丈夫本来就不满意女儿这名字,而且这的确是她的失误,她可不想总被丈夫抓着这把柄。 “那你也不能告诉安科长,说我已经结婚了。”她结婚没只会上司一声,罗莎丽亚事后想想还是有些害怕,虽然知道这事也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只要安允辰来京城,就是东窗事发的时候,但她现在就是想当鸵鸟。 “行,我先不告诉他。”袁紫烟答应得痛快,至于丈夫是不是能自己猜到,就不管她的事了。 ……卢夫人等人如约而至,对这雅间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罗莎丽亚又根据这些建议,在房间布置了鲜花,绣品,传奇小说之类的消遣物品,从而吸引了更多的贵妇人。 这些贵妇人常来太白酒楼,酒楼的身价自然就上涨,而人多了,地方就又显得小了,罗莎丽亚由女性沙龙再举一反三,如果能在长安城再开一家专为女性服务的酒楼就好了,不光是这些贵妇人,平民女子逛街累了也有个休息室,都是女厨师、女店员服务,也符合古代男女有别的防范心理。 徐茂公现在并州,这选址的事还得找陈惜光帮忙。 陈惜光的事业也发展得不错,开了牙行,自己当了老板,手下也有了几个牙郎,消息的灵通度可是翻了好几倍,一听罗莎丽亚想开间单独招待女顾客的酒楼,他马上说出好几个地址:“西市大街、东市大街,还有怀远坊、延康坊、安邑坊,你要哪一个?” 这没有70多万黄金的压力了,叶青夫妻手头可宽裕不少。“我想开在东市大街,如果效果不错,再在西市大街开一个。”奋斗这些年,和很多唐朝人一样,能把生意做进东市大街,也是罗莎丽亚的梦想之一。 “终于要去东市大街了。”利用太白居顶掉三和斋,这也是陈惜光的梦想,“我现在就带你去看房子,那可是个好地段。”去晚了只怕被别人捷足先登。 ……“既然楼里都是女客人,那么一定是点心多过酒菜吧,你可一定要压倒三和斋。”就是在看房子的路上,陈惜光也不忘灌输自己的理想。 “这我可不敢保证,至少那个百子桃,我就做不出来。”罗莎丽亚实事求是,这做寿桃她也会,可是把九十九个小寿桃包在一起蒸,蒸熟切开还一个是一个,毫不粘连,这本事她自问真没有。 “就一个百子桃,怎么能撑起三和斋。”陈惜光向来看好罗莎丽亚,然后他叹气,“罗莎,这陈家真的欠教训了,你知道吗,我妹妹她前两天花三万文钱买了把银梳子,而我娘还护着她?!” 大唐营养师 第九十六章 胡椒酿红枣(下) 这事陈惜光还是听陈喜说的,按古代规矩,女子出嫁后只有娘家派人接,才可以回去的。这陈惜芳干出这样出格的事,陈夫人不是把她马上送回夫家赔罪,反而留在娘家住下,陈惜光听着都脸红。 毕竟是那不肖妹子的亲哥哥,陈惜光只能自己出面向杜诚赔礼道歉,生怕杜诚以此为借口,休掉陈惜芳。 杜诚倒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陈惜芳回娘家也好,他乐得清静。 提到陈惜芳因为梳子的事回了娘家,罗莎丽亚有点不好意思,这是说起来与她还有些关连,“其实梳子的事我知道…” 她如实告诉陈惜光,陈惜光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这事不怪袁紫烟和罗莎丽亚使用激将法,这明知道梳子只值三千文,却非要花三万文买下来的人,着实不值得人同情,看来三合斋是太有钱了,多到不珍惜了。 说到杜诚,陈惜光还想起一个事:“我问你,着虚寒胃痛,口淡反胃,可有什么食疗方子?” “是杜诚让你问的。”罗莎丽亚心知肚明,这关心食疗的,也只有杜诚了。 “他开药馆义诊,过来的都是穷人家,杜诚说能不开药就尽量不开药。”既然罗莎丽亚都猜出来了,陈惜光索性坦率承认。 “也不光是穷人家,这是药三分毒,能够食疗自燃食疗为主。”罗莎丽亚向来推崇孙思邈的食疗主张。“虚寒胃痛,可用红枣五个去核,每个红枣里面放两粒白胡椒,就趁着煮饭时放在饭上一并煮好,饭前吃了就行。” “就这样?”陈惜光还以为有多复杂呢。 “胡椒性味辛热,能温中下气止痛。 红枣性味甘温,能补脾和胃,益气生津。”罗莎丽亚向他解释,治病的食物不在多少,关键是得对症。 陈惜光若有所思:“我听丽丽说,你那间专卖孕产妇补品的粥铺生意不错,你既然还熟悉食疗,为什么不再开一家食疗馆?”据他看来,这不吃药就能强身健体,生意一定也错不了。 “我是想开食疗馆,可是…”这是她当初和杜诚的理想,但现在已经没必要说了,所以罗莎丽亚改口道,“可是现在我钱不够了。” “钱不够我们可以合作,我出钱,你出方子和厨艺,杜诚出医术诊断,赚钱了咱们几个分。”陈惜光还是有商业头脑的,这样的生意他说什么也要掺和进来。 “这个我得先和叶青商量一下。”和陈惜光合作倒没什么,他是自己干妹妹的丈夫,可杜诚要是参加,她必须先问过丈夫。 陈惜光一怔,然后微笑:“这事不急,你先问问吧。”这点倒是他疏忽了。 …… “东市大街那座小楼看起来不错,我想买下来。”等晚上休息前,罗莎丽亚和叶青提起白天看房子的结果。 “你看中就行,不过东市大街和西市大街这样两边跑,你吃得消吗?”叶青只是担心妻子身体。 “我想先主要把精力放在东市大街,我把花花带过去,那边生意我想交给她负责,等她熟悉了我就放手,这边的太白酒楼就交给爹管着,他经验丰富。”罗莎丽亚可是早考虑好了。 “我看可以。”叶松重新掌厨,这人也好像年轻了十岁,叶青也乐于看到父亲振作精神。 “陈惜光和我说,他想和咱们合作开间食疗馆,有杜诚负责诊断。”罗莎丽亚告诉叶青她白天和陈惜光说的食疗,这食疗也必须对症饮食,还真少不了郎中确诊。 “这做生意还带治病救人,这可是好事,我当然同意。”叶青信得过妻子。 “可是我的钱买东市大街的酒楼,剩下的不够了。”罗莎丽亚笑吟吟看着丈夫。 “我这儿还有啊,再说这都是咱们的钱,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叶青伸手搂抱住妻子。 罗莎丽亚温顺的靠在丈夫的怀里:“既然不分你我,不如这食疗馆就由你出面吧,你们三个大男人合作。”毕竟男女有别,她一个女人夹在两个男人中间,就算只是做生意,她也怕惹人闲话。 “行。”叶青可是很宠妻子的。 …… 就算是和叶青合作,杜诚这个利用食疗馆治病救人的愿望也算能实现了,他自然高兴,而且天地良心,自从知道罗莎丽亚嫁人后,他绝没有坏人家庭的念头,所以叶青出面更好,免得惹人误解。 现在除了忙太医署的事,杜诚就是和陈惜光、叶青商量这食疗馆如何开张,这名字就叫太白馆,地址就是原来的太白居,店是现成的,不过如何把这里装饰得和别的单纯的饭店区分开,还是要费些功夫的。 杜诚很忙,忙到忘了去陈家接人。陈夫人等了几天,觉得女儿夫家一定还在气头上,不过算算时间女儿在娘家已经半个月了,这已婚妇人没事可不该待在娘家这么久的,传出去少不了让人议论,她决定亲自出面,一定让杜诚亲自接人回去。 陈夫人到杜家时,杜诚还没有回来,看亲家母也没有把儿媳妇带回来赔礼道歉,陆氏的脸色也不看好,这儿媳妇自己跑回娘家这么多天,这算怎么回事啊,谁也不能怨她这个当婆婆的不高兴。 可陈夫人这回敢一个人过来,也是有恃无恐,有备而来的,她只当没看见陆氏冷淡的表情,从容不迫的解释:“芳儿年轻,做事没分寸,这我也说过她了,不过要她在娘家多住几日,这是我的主意,我们也好久不见了,而且芳儿又有了身孕…” “你说芳儿有身孕了?!”陆氏又惊又喜,脸色马上转晴。 “是啊,她这几天总是不舒服,我就找郎中给她看了,确定她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要不然等一会儿诚儿回来,让他再帮芳儿看看。”陈惜芳怀孕了,这就是陈夫人敢于有恃无恐的底牌。 陆氏果然不再计较什么:“等诚儿回来,我就让他接芳儿回来。”她盼孙子可是盼了好久,可算是盼到了。 …… 这未出生的孩子可是杜诚的亲骨肉,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占据了上风,杜诚终于亲自去陈家接妻子。 女儿怀了杜家骨肉,善于把握机会的陈夫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在留杜诚吃晚饭时,陈夫人就在饭桌上婉转提出让女婿帮忙,为陈惜光在官府找个好差事。 “我看大哥他好像无意于官场,而且目前他牙行的买卖也做得不错。”杜诚老实回答,他就不明白,陈夫人为什么从来看不到自己儿子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是啊,反正大哥现在已经脱离陈家了,干吗还要夫君为他费劲。”陈惜芳在一旁帮腔,她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如果陈惜光回来继承家业,这家里的钱哪还会任由她花? “你大哥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啊?!”陈夫人瞪了女儿一眼,转而对女婿又和颜悦色,“诚儿向来和你大哥走得近,这忙怎会不帮?” “这府衙的事,不是我这个小太医能管得,不过我可以帮大哥留意下。”杜诚好歹在朝廷混了几个月,圆滑的话也会说几句了。 “那你多费心了。”陈夫人眉开眼笑。 …… 这做官的事也得本人同意才行,杜诚还是先问了陈惜光。 陈惜光一听就摆手:“免了,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就不是这做官的材料,还是这当牙商,四处走动自在多了。” 叶青在旁边听了笑道:“我可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怕做官的。” “你要是喜欢当官,让杜诚帮你找顶官帽好了。”陈惜光回嘴道。 “我只会做菜,能当什么官?御厨?这个我叶家早有人当过了,不稀罕。”叶青笑嘻嘻。 “治大国如烹小鲜,当好厨子未必不能当好官,当大官。”杜诚也插嘴道。 “什么治大国如烹小鲜?什么当好厨子就能当大官?我看你们纯粹是想把我烹了。”叶青苦下脸了。 三人相视而笑。 这起初叶青和杜诚见面还有点尴尬,但好在这两个都不是小心眼的人,看到对方人品确有值得交往的地方,也就放下包袱开始交谈,这样就渐渐也熟了。 …… 陈惜光是不想入官场,杜诚尊重他的意见,可陈夫人却很认真的等着儿子官袍加身。 如果陈惜光能做官,哪怕只是先当个小小户曹,陈家也脱离了商人这一贱业,将来陈家的子孙,也将从此青云直上。 不过想到子孙,陈夫人还有烦心事,那个胡女生的孩子,她是绝不会承认的,而重要的是,这历代高官中,是没有谁的正室是胡女的,那个胡女,只会坏了儿子的前途! 好在有了个做太医的女婿,陈夫人挑儿媳妇的门道又多了几条。 “芳儿,你看这两户人家的女儿,哪个适合做你嫂子?”陈夫人拿着两份庚帖,左右为难的问女儿。 陈惜芳这次回娘家可是陈夫人接回来的,不过她还以为母亲给她做了什么补品,没想到陈夫人还不死心儿子的婚事:“大哥已经成亲了,而且是明媒正娶的。”那胡女可是他的正妻。而按唐律规定:“有妻更娶妻者,徒一年。”母亲不是跟大哥有仇吧!? “让他休了那胡女,不就得了。”陈夫人可是不把这当回事。 大唐营养师 第九十七章 四喜蒸饺 陈夫人这回帮儿子看中的两家女子,可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一家是苏杭那边绣品界的大户吴家的次女,这回吴家准备进军京城的绣品行业,实在需要京城有门路的人家帮忙,给女儿带的嫁妆可是价值连城的。 另一家说起来来头更大了,可是和弘农杨家沾亲带故,算起来也是弘农杨家的远亲,如果不是其家道中落,才不会和普通姓氏的人家联姻。 “吴家家产多,这做绣品的和贵妇人走得近,对你哥哥日后升迁有好处。可这弘农杨家是名门望族,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她家要的聘礼多…”两个都好,陈夫人拿不定主意,这要是早碰上其中一个,儿子也不会娶那个胡女了。 相比陈夫人的兴致勃勃,陈惜芳可是无精打采:“哥哥可不会休妻的。”她提醒母亲,这亲生儿子的脾气她不知道吗?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陈夫人回了一句,然后注意力还是聚中于庚帖上,“还是弘农杨氏吧,反正陈家不缺钱,这可是难得改换门庭的机会。” 陈惜芳只能摇头。 …… 回杜家后,陈惜芳把这事告诉了杜诚。 “我娘一旦打定主意做的事,就没谁能拦住的。你得提醒我大哥,让他千万小心。”陈惜芳态度严肃。杜诚之前和她说了,这因为买梳子的事,陈惜光特意找杜诚道歉了,还主动提出帮妹妹还钱,这钱又不是杜家出的,杜诚当然不用他还,但陈惜芳听了也是有点小小的感动,她不想欠大哥的情。 “这大哥不是已经成亲了?”杜诚很意外,岳母怎么还惦记这事。 “我娘亲这回可是挑了弘农杨氏的人。”这改换门庭的诱惑太大了,陈惜芳能理解母亲,换了以往她也只在旁边看热闹,但谁让这时候大哥突然对她好了。 “行,我提醒下大哥。”弘农杨氏,这个诱惑的确大,杜诚都不知道陈惜光能否经受住考验。 …… “弘农杨氏怎样?他家出天仙吗?”陈惜光才不在乎这门第,他娶妻过日子,首先要看得顺眼的。 “反正我提醒你了。”杜诚对陈惜光这种娶妻条件也无法理解,不过苏莫丽相貌不差,人品更不差,陈惜光还是有眼光的。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陈惜光其实不在意,他已经有明媒正娶的妻子了,陈夫人还能怎么样? 而事实证明,还是陈惜芳了解陈夫人,这陈夫人要干的事,还一定就会干的,所以某天上午,陈惜光一个人落单时,他就被绑架了。 …… “你说我娘派人帮了我大哥?!然后今天就成亲?!”陈惜芳吃惊地看着来报信的陈喜,她虽然料到陈夫人不会放手,但也没想到陈夫人能做的这么绝。 “大少爷现在被押在房间,他让我通知姑爷去救他。”陈喜来找的可是杜诚,因为他知道大少爷和二小姐向来不和。 “我夫君今天在太医署当差,得酉时才出宫,算了,香儿你带陈喜去宫门外等着,等姑爷出来就带他立刻去陈家。”好在这次小姐并没有难为陈喜。 …… 等陈喜和香儿走了,陈惜芳想想还是不放心,杜诚下班时正是婚礼进行时,只怕是去晚了,而且杜诚是晚辈身份,未必能拦住陈夫人。 算起来,真有资格闹场的只有那个胡女了,她毕竟是大哥明媒正娶的妻子,陈惜芳本来想请陆氏去通知苏莫丽的,但陆氏正巧今天去白云观上香,为杜家快出生的孩子祈福去了。 谁让她刚欠了自家兄长的情,陈惜芳只好自己凭借记忆去四市大街找苏莫丽,那个胡女好像是在一家粥铺干活吧。 陈惜芳打听着总算找到了太白粥铺,但这里确实大门紧锁,好在门上贴着张纸,之上写明了今天不营业的原因:东市大街的太白苑今天开张大吉,苏莫丽和店员都过去帮忙了。 她难得熬心一回,陈惜芳怎知会如此累人,幸亏陈家就住在东市大街,只当是顺路吧,她自我安慰,又叫了辆路边拉客的马车,往东市大街前进。 …… 今天的确是个好日子,适合祈福、结婚、还适合新店开张。 东市大街上,唐朝的第一间女性沙龙太白苑于今天上午热热闹闹开张大吉了。 这里老板是女的,厨师是女的,店伙计是女的,过来捧场的客人还是女的,而且还包括朝廷大员的夫人。 这样的店可是仅此一家,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而能进店一看的,还是只有女性。这种女士优越的待遇,在古代可是难得的,被尊重的感觉人人想要,太白苑刚开张,就达到了门庭若市的效果。 罗莎丽亚带着小姑叶花花,挨个儿感谢来捧场的各位夫人。 这次太白苑新店开张,推出的新面食就是四喜蒸饺,挤成田字形的饺子皮,四个空位分别放入黄色的鸡蛋、黑色的木耳、绿色的菠菜,红色的虾肉。红、绿、黑、黄,色彩缤纷,既美味可口,又赏心悦目。 这里来的也不光是休闲客,罗莎丽亚做一个个拜访下来,就和太行米店何家的少夫人谈好,由她家供应这太白连锁店的米面油。和陶家的老夫人商量好,会从她家进些市面上稀罕的果品(因为普通水果的供货方,罗莎丽亚早与金根银根的张家果园定下了)。而太白连锁店的茶叶有冯家负责,鲜花由卫家负责… 几圈转下来,罗莎丽亚不由感叹,这古代女性其实也懂得经商之道的,之前没能显露出现,是因为没有那个机会吧。 苏莫丽也是忙得很,作为孕产妇补品专卖店的负责人,她专门与那些孕妇,或者家里有孕产妇的人家介绍、推销太白粥铺的食品。 经人指路,陈惜芳找到了苏莫丽:“你…”她这才想起自己竟还不知道苏莫丽的名字。 看到自己的小姑,苏莫丽也很意外:“你?!” 现在不是计较称呼的时候,“我娘亲把我大哥绑走了,今天傍晚就要他成亲,你还不快过去!”陈惜芳大声说道,这一路奔波,她肚子有点疼了。 苏莫丽大感意外:“可是我和你大哥成亲了啊?!”这明媒正娶什么时候也不算了?! “这话你和我娘说去。”陈惜芳自问能来送信就不错了。 “你没事吧?”看陈惜芳脸色不好,苏莫丽先担心起她来。 “你再不去,丈夫就是人家的了。”陈惜芳捂着肚子皱眉,这女人怎么回事,现在还有闲心关心别的? “我先带你去看郎中。”苏莫丽着急陈惜光,但也不能扔下陈惜芳,尤其听丈夫说,她还有了身孕。 两人说话声音不小,出了这么大事,尤其苏莫丽还是老板娘的干妹妹,早有机灵的伙计通知了罗莎丽亚。 罗莎丽亚处事要果断些:“四丫,你赶快去请郎中来。三丫扶陈小姐进后院休息,花花去杜家通知他们,二丫,店里的生意交给你了。我和莫丽去陈家要人。” …… 罗莎丽亚和苏莫丽就坐着送陈惜芳过来的那辆马车去的陈家(因为陈惜芳下车着急,还没有给钱,要不是看陈惜芳穿戴阔气,不像没钱的主,车老板也不敢让她先进去)。而罗莎丽亚坐车时把陈惜芳欠的钱也给清了,又多加了几文钱,所以车老板抄近道把她们送到了陈家门口。 陈家是装饰的喜气洋洋,但一个贺喜的宾客也没有,罗莎丽亚和苏莫丽面面相觑,这里到底办不办喜事啊? 不管办不办,现在还没到迎亲的时辰,一切都来得及,罗莎丽亚此刻真感谢这古代傍晚才拜堂的好风俗。 这毕竟是苏莫丽的婆家,罗莎丽亚她们还是决定先和陈夫人讲道理。 在门口通报,然后陈家下人就带她们进去了,这进来顺利,但看陈夫人一脸瞧不起人的样子,苏莫丽她们就明白这谈判将是艰难的。 “婆婆。”这是丈夫的母亲,苏莫丽还是先以儿媳妇的身份,郑重施礼。 “我不是你婆婆!”陈夫人侧过身去,并不受她的礼。 “我和夫君是明媒正娶的。”苏莫丽仍然一丝不苟的施完初见婆婆的整套礼节,才起身回答道。 “明媒正娶?这父母之命何在?”陈夫人冷笑。 “是夫人您先与陈惜光脱离母子关系的,这陈家当然没什么父母之命。而莫丽这边,我是她义姐,长姐为母,她的婚事是我做主的。这点官府也承认,户曹也将她入了陈家的户籍,夫人要是不信,只管到府衙查看。”罗莎丽亚站出来为苏莫丽做证。 “就算入户籍又怎样,”陈夫人早有准备,她将桌上的一张纸扔给苏莫丽,“看看吧,这是我儿子给你的休书!” 苏莫丽从地上捡起休书,罗莎丽亚忙上前和她一起看,这的确好像陈惜光的笔迹,而休妻的理由就是门不当户不对。 好在苏莫丽和罗莎丽亚都是比较理智的人,加上她们也了解陈惜光的为人,这一休书并没打乱两人的思维。 罗莎丽亚首先提出疑问:“这门不当户不对,怎能做为休妻的条件?” 大唐营养师 第九十八章 过桥米线(上) 罗莎丽亚来唐朝这些年,对唐朝的法律也了解不少,唐朝的婚姻法和汉朝类似,大体都是以七出作为休妻的标准。 《仪礼丧服》说:“七出者,无子,一也;淫泆,二也;不事姑舅,三也;口舌,四也;盗窃,五也;妒忌,六也;恶疾,七也。” 而这七出,苏莫丽自然不沾边,陈夫人大概也是知道这个,才把门当户对当成休妻的理由,可这门当户对只是世俗的标准,并不在法律的记载中,这样的休书怎么能有效? 苏莫丽最在乎的是丈夫的心:“请让我见见我夫君,只要他承认这休书是他写的,我马上就走。” 陈夫人自然不会让陈惜光出来:“陈家在郊外有十亩地,一处宅院,只要你拿着休书走,这就是你的。”她已经够意思了。 苏莫丽可不是冲钱嫁给陈惜光的,当然也不会因为钱离开他:“请让我见见我夫君。”她只坚持这个。 陈夫人见劝诱无效,拍掌让外面的家丁进来:“先把这两个女人关进柴房!”不能放她们出去闹事,还是等婚礼结束再处置她们。 罗莎丽亚先把苏莫丽护在身后,才定神准备自卫,不过这进来的家丁可都是熟面孔啊,不正是点心比赛时去太白居闹事的人吗? 石伟他们看到罗莎丽亚,心里有点发怯,这胡女的身手他们是领教过的,当初几十个人也没打败她,现在夫人就让他们四个上,能行吗? “这里好热闹啊?”又有几个人走进客厅,正好帮石伟他们解了围。 三合斋向来供应达官贵人点心,陈夫人自然认识这进来的都是当朝显贵的夫人,忙进身相迎:“卢夫人、裴夫人,王夫人…”这些夫人怎么来了?! 卢夫人微笑说道:“听说三合斋的少东家今日大喜,我们过来看看,这怎么不见贺喜的宾客啊?”她们可都是在太白苑听说了才过来的。 “这个…时辰未到,所以宾客还没来…”陈夫人支吾着道,本来她是打算先成亲后拜堂,生米煮成熟饭再通知亲友的,甚至为了怕走漏风声,连女儿女婿都没告诉,更别提其他的亲友了。 “是吗,那我们就等着大家都到了,好好热闹热闹。”卢夫人好整以暇的和几位夫人坐下,然后才“突然”看到苏莫丽和罗莎丽亚,“这不是太白居的罗老板和她妹妹,怎么你们姐妹也是过来贺喜的?” 苏莫丽趁机上前跪下:“民妇有冤,请几位夫人做主!” “有冤情?你要告状吗?”卢夫人一脸惊讶。 “正是,民妇苏莫丽,要状告夫君陈惜光,无故休妻。”苏莫丽双手举高过头,递上那纸休书。 这是个聪明的女子,卢夫人暗暗点头,其实这是罪魁祸首是陈夫人,但儿媳妇状告婆婆,却是不敬不孝,可丈夫无故休妻,妻子就有为自己讨回公道的权利,而重要的是,有了原告,这被告也该出场了。 卢夫人拿起休书细看:“这门不当户不对怎么是休妻的条件?哪条律法中写着的?!陈惜光呢?!” “他在后宅。”陈夫人只好回答,总不能说新郎倌不在家吧,这还没到迎亲的时候,而且她也担心说不在的话,这几位贵妇人会不会出动官差,满大街找人,那这事可就闹大了。 “在家就好,”卢夫人挺满意,“那就让令郎出来吧,这官司能在这解决,就不用上公堂了,你说是不是,陈夫人?” 陈夫人只好让人把儿子带过来。 “丽丽!”得到自由的陈惜光刚出现就奔到妻子身边。看他这喜极而泣的表情,任其也不会相信这人变心了。 “陈惜光,这休书可是你写的?”卢夫人还得公事公办一下。 “休书?”陈惜光还不知道这事,他拿过修书一看…然后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陈夫人:母亲竟然做得这么绝?! “这休书可是你写的?”卢夫人再问。 “不是,我妻子温柔贤淑,我怎会休了她。”陈惜光乘机表明心意。 “那这休书又是谁写的?”卢夫人明知故问。 “这个…”陈惜光犹豫了,这陈府能模仿他笔迹的只有尹谦,但尹谦本人没这么大胆子,这指示人是谁大家心照不宣可以,真要说出来…… “只要不是夫君写的就可以了,民夫不想再追究。”苏莫丽体贴丈夫的为难,这儿媳妇告婆婆都是不孝,何况让亲生儿子之人母亲的罪状。 “丽丽…”陈惜光感激的握住妻子的手。 这夫妻俩都没趁机告自己长辈的状,也没趁机拿官家打压陈夫人,卢夫人挺欣赏他们的:“不告就算了,你们夫妻好好过日子吧,要是有人来找你们麻烦,只管找我,或是在座的几位夫人,我们都会为你们做主的。” “多谢众位夫人。”陈惜光和苏莫丽夫妻郑重向在座的众位夫人拜谢。 这一拜,就绝了陈夫人的妄想,有几位贵妇人做主,陈惜光和苏莫丽的婚事,她就是想花钱让官府出面解除,也没有哪个当官的敢收她这笔钱了。而有几位贵妇人当靠山,也没人再敢和苏莫丽抢丈夫了。 …… “芳儿还好吧?”陈惜光看杜诚从屋里出来,第一个上前问道。他们如今都在太白苑的后院,知道妹妹怀着身孕还为自己如此奔波,他是即感动又担心。 “没事,只是动了胎气,休息一下就好了。回去后我会再开安胎药给她的。”杜诚出宫时,这事都已经结束了,太白苑请的郎中也给陈惜芳看过,确定这孕妇和胎儿都平安无事,只是大家还不放心,总要着胎儿的父亲再亲自诊断一次才好。 陈惜芳随后也出来了,“芳儿…”陈惜光仔细打量妹妹,看她真和平常一样才终于放心,“你没事就太好了,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从未被哥哥如此热情的对待,陈惜芳有些不自在:“你真要谢谢我,就别和我争三合斋的产业好了。” “惜芳!”妻子这样,杜诚的面子可下不来,尤其还当着罗莎丽亚的面。 罗莎丽亚倒没笑话他,反而上前热情的对陈惜芳说道:“惜芳妹妹,今天多谢你帮了莫丽的忙,这是我们太白居的一点心意,”她递给陈惜芳一块小玉牌,“只要你在我们太白居的任何一家店铺消费,在结账前出示这块玉牌,都可以按八折收费。”这是罗莎丽亚仿照现代的VIP服务制的,今天太白苑开张,她已经发出近百块了。 陈惜芳看着那块玉牌,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玉器,再说陈家也是点心店,她未必非要去吃太白居的,刚想推辞,杜诚就先开口了:“这个我们不能收。”他可不是占小便宜的人。 “这个我收了。”陈惜芳只当没听见杜诚的话。 “你有孕在身,调理可是关键,”罗莎丽亚也没理会杜诚,只认真的对陈惜芳说道,“莫丽在的那家粥铺,卖的都是孕产妇的补品,像你怀孕初期,喝些姜汁甘蔗露比较好,四、五个月时,多喝些豆浆,这对胎儿都好。” “真的?”这下陈惜芳还真想去了。 “是真的,生孩子我可有经验,这时千万不能大意…”苏莫丽亲热的拉着陈惜芳,这可是罗莎丽亚帮她制造的机会,与自家小姑借机亲近。 …… 其实女人怀孕,所得到的经验一方面来源于母亲,一方面来源于婆婆,但现在陈夫人正为女儿告密而生气,陈惜芳暂时是不敢回娘家了,而婆婆陆氏虽然对她不错,但由于陆氏自己怀孕时就随丈夫到处走,并没把生孩子当成多困难的事,也无法理解为什么陈惜芳会这么紧张。 “这怀孕怎么这么难受?”能听陈惜芳抱怨的,居然还只有这个便宜嫂子。 苏莫丽递给陈惜芳刚炖好的一碗姜汁甘蔗露:“你喝了它,就不会想吐了。女人成亲生子,是人生必不可少的一件事,怀孕是不好受,可是你感到有个和你血脉相通的小生命,正在你的体内慢慢孕育,十个月后,他就会来到这个世上,对你笑,对你喊着娘亲,我觉得这感觉很幸福。”她以自己的体会告诉陈惜芳。 陈惜芳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这是我的孩子!她脸上也露出母性特有的光辉。 “丽丽,桂儿该吃奶了。”大丫抱着苏莫丽的孩子进来,苏莫丽上班时,她的孩子就放在后宅,和大丫的孩子做伴,由大丫统一看护。 “这是你和我哥的孩子?”陈惜芳还是头一回这么认真的打量自己的小侄儿。 “他叫桂儿。”苏莫丽指着陈惜芳对儿子道,“桂儿,这是姑姑,叫姑姑。” 桂儿口齿不清,但毫不认生,奶声奶气的喊道:“咕…咕…” “是姑姑。”苏莫丽认真的纠正儿子,再说一遍,姑姑。” “咕咕。” 陈惜芳含笑看着这对母子,这两人也不让人讨厌嘛,她想道。 …… 苏莫丽的亲情有了进步,罗莎丽亚的事业也有大发展。 “您说想让我承办国子监的伙食?”罗莎丽亚吃惊地看着卢夫人,这可是笔了不起的大买卖啊。 “明年年出圣上要扩张国子监,也准备由民间酒楼中,选出最优秀者负责国子监的伙食,不知你太白居有没有这个兴趣?”卢夫人微笑。 大唐营养师 第九十九章 过桥米线(中) 国子监始设于隋朝,是中国古代的一种大学,由于是皇家创办的,也是国办学校的首府。国子泛指贵族子弟,原来国子监只招收官员和世家的子侄,如今朝廷下令扩招,就是说平民子弟也有了受高等教育的机会,将会为大唐又培养无数人才。 这回扩大,国子监的学生将达到近千人,而一些外地学子,其吃住都由学校安排,校内食堂不够也是想当然的。 而这次由民间酒楼承办,自然让京城的各大酒楼饭店看到了商机,凡是有实力的,无不报名参加。 罗莎丽亚当然也想参加,但她首先得考虑丈夫的感受。 “我听说,长安居也参加了?”罗莎丽亚先向叶青确定这件事。 “长安居是参加了,你也想承办国子监的伙食?”叶青可是很了解妻子的。 “可如果太白酒楼也参加了,我们就成了对手。”就因为考虑到这个,罗莎丽亚才没有马上答复卢夫人。 叶青默然,这的确不好办,如果妻子和长安居竞争,他可是两头为难了。 “其实太白酒楼现在生意已经不错了,我也会忙不过来。”罗莎丽亚不想参加了,为了赚这点钱而让丈夫难做,不值得。 …… “其实罗莎还是很想参加的,赚钱在其次,她就是想和这些酒楼比一比。”妻子把自己放在首位考虑,叶青倍感欣慰,但越这样,他越不忍看罗莎丽亚压抑自己的愿望,成亲前自己保证过要支持妻子创业的。 “那你从长安居辞职不就行了。”在旁听他诉说的陈惜光帮他出主意。“正好你可以帮罗莎经营太白酒楼。” “还是长安居不肯放人?”杜诚猜测道。 “长安居好办,我爹和长安居的老板是朋友,所以我在长安居干活也没写文书,走是随时可以走。可我担心的是罗莎,她知道我是为了她离开长安居的,我怕她会难过。”叶青说出自己的预感。 “你帮她是好事啊,她难过什么?”陈惜光不解。 “她会认为我是因为她才辞职了,当然这也是事实。而重点是,我辞职是心甘情愿的,她却会有负担,认为我是在为她‘牺牲’。”叶青解释道。 “会吗?我爹也是在陈家帮我娘的,我娘有负担吗?”陈惜光努力回忆,不过好像母亲指挥父亲,向来顺手得很。 “我想岳母还是很感激岳父的,不然岳父在外面为子女订下的婚约,岳母也不会遵守了二十年之久。”虽然这婚约没给杜诚带来任何好处,但他还是公正的评价。 “也是。”既然父亲为母亲所付出的,还是值得的,陈惜光也安心了。 “你可以和罗莎说说,要她知道你是心甘情愿的,不就可以了?”杜诚鼓励叶青。 “说是一定会说的,但怎么样才能让她以为我说的是实话,而不是在安慰她?”叶青难为的是这个。 “实话实说都不行,罗莎有这么难伺候吗?”陈惜光更不了解了,他了解的罗莎丽亚好像是个挺爽快的人。 “不是难伺候,是心细。女人考虑的问题总是想得多些,难道你说什么莫丽都会相信吗?”叶青反问道。 “当然了。”陈惜光答得理直气壮。 叶青一时无语,然后他看向杜诚寻找支持:“你那儿也是吗?” “我?”杜诚也不知道,“我和惜芳很少说这个。”他是为了陈惜芳当上太医的,这在陈惜芳看来也不是牺牲吧?至于当初的罗莎丽亚,她是支持自己当民间郎中的,自己从未为她牺牲过什么。 “算了,这与个人的性格也有关。”叶青是那种随遇而安的性格,很快就释然了,“罗莎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七年,她已经习惯了不依不靠,凡事自己拿主意,我们刚成亲不久,她还改不过来这习惯。当然,她也是很心细的,马上就意识到这点,她怕我认为她不尊重我,所以又开始凡事小心,不过这分寸不好掌握,她又小心的过了。”当然,这也是罗莎丽亚在乎自己丈夫的表现,叶青苦恼稍微,甜蜜可是多多的。 “麻烦,你自己解决吧。”陈惜光笑着摇摇头,他不善长猜女人的心思,所以还是苏莫丽那样,以夫为天的女人最适合自己。 杜诚也笑笑,叶青能为这个问题苦恼,就证明他是体贴妻子的好丈夫,罗莎她,总算没有嫁错人。 …… 最后,还是叶青自己想出了解决办法。 “我已经和老板说了要辞职。”叶青告诉妻子。 罗莎丽亚吃了一惊:“你…”他真又为了自己… “你和爹、还有花花,目前都是太白酒楼的大厨,我要还在长安居干活,你们不会怪我吃里爬外吗?我可不想有一天众叛亲离。”叶青可怜兮兮的。 罗莎丽亚笑笑:“其实只要你喜欢在长安居工作,我们都不会有意见的。” “可是我不喜欢啊。”叶青正色看着妻子,“一想到我每为长安居炒一个菜,就等于从咱们太白酒楼抢走一个客人,就等于让咱家少赚一个人的钱,我心疼啊。” 罗莎丽亚忍不住笑了:“那你是要回来帮咱们家炒菜赚钱了?”事成定局,她得帮丈夫安排个合适的位子。 “我也不想进太白酒楼,”叶青有自己的打算,“还记得我和你求婚时说的理想吗?我想教许多孩子学厨,让他们都像小雷那样,能凭厨艺挣一碗饭吃。” “这个好。”罗莎丽亚马上支持他,如今的赵小雷已经是叶松的帮厨了,虽然还不能炒菜给客人吃,但按叶松的话,只要在锻炼一年,他就能正式出师了,“我这太白酒楼可正缺厨子奇[﹕]书[﹕]网,你要能培养出人才,毕业后就让他们到我这儿干活。”这下可是两全其美。 “你选好开学校的地址了吗?”丈夫有自己想做的事业,妻子当然应该全力支持。 “就在长兴坊那边,离咱们家也不远,那本来就是一座荒废多时的宅院,在咱们成亲前我就挺看好那儿的,今天我又去看了看,还没人住下,我也找房主打听了,那宅院可租可卖,这是租是买可就要问你了,毕竟是你在管我。”叶青与妻子商量。 “如果价钱合适就买下来,将来这块地产都会涨价的。”罗莎丽亚当机立断,虽说这古代房地产涨价并不那么离谱,但他们可是打算把厨师学校做成长期的,算算这每月的租金,还不如一次买下来合算。 …… 叶青从长安居辞职,罗莎丽亚自然就报名竞争国子监的校内食堂。这官家办事,走的程序就复杂些,报名期限就有二十天,然后是初审,再复审,才最终决定。 报完名就暂时没事了,这十余天里罗莎丽亚就帮叶青忙碌,买房子,装修,这厨师学校还和普通学校不一样,讲究的是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每个学员都必须动手操作,所以还得装备出一间大厨房,这厨具也有太白酒楼提供。 总算罗莎丽亚在现代见过这种厨师学校,她凭着记忆,加上叶青根据唐朝的实际情况提出建议,十几天后,学校终于有了个样子。 学校得有招生的合同,叶青既然打算收穷人家的孩子,(当然,富人家的孩子也不会学厨)这学费就成了问题。要说免费教学倒是可以,可这样对学员就没有了约束力,反而会令他们不重视学业。 所以罗莎丽亚和叶青商量,从这些学员中择优到太白酒楼工作,以三年为期限,每月从工钱中扣除相应的比例当学费,三年后结束合同,任由学员自己决定去留。而认为自己不是当厨师的料,在学习期间无法达到毕业水平,或中途就选择离开的,学校就只收学员实习的材料费(免得有人浪费食材),但叶青将不承认这些半途离开的人是他的学生(也就相当于不发毕业证书)。 至于生源,反而是最好解决的,有叶青这个原长安居主厨坐镇,自然有学生愿意上门求学,就说赵小雷同村的伙伴,看到赵小雷如今在长安城站住脚,无不跃跃欲试。 学校开课时,太白酒楼的初审也过关了。其实初审并不难,由官员审查酒楼的实力、信誉、卫生,再找好担保人,就能进入复审了。 “这次进复审的除了太白酒楼,还有长安居、思义轩、聚春楼。”四丫把打听的消息讲给大家,这三家竞争者可都是京城的老字号。 能不能争得过,罗莎丽亚也没有把握,但至少她要认真试一试。 初审时,太白酒楼和其他酒店的厨艺都过关了,复审比的是谁能用朝廷给的承包费做出合格而营养卫生的饭菜,让学子吃得满意,还得自家有赚头。 朝廷给出的复审考题就是这食谱和预算,写好了交上去。 “这国子监的公休制和朝廷官员一样,是每十天休息一天,节假日另外安排,但由于学生吃住都在学校,这等于一年的伙食都得有食堂负责。”罗莎丽亚边打算盘边考虑怎么搭配伙食,“这里人的食谱是五天为一次,还是十天为一次为好?”她问叶青,这位可是本朝本地人,意见很重要。 “十天吧,五天短了点,我怕他们会吃厌。”叶青以长安居推新菜的频率考虑。 大唐营养师 第一百章 过桥米线(下) 在规定时间内,太白酒楼的食谱和预算都交了上去。 这食谱可是罗莎丽亚夫妻改了又改,在只赚薄利的基础上,从营养、口味、价钱、分量多方面综合考虑而定制的,目的就是让学生吃好吃饱。 交上去罗莎丽亚就松口气,成不成如今不是她能左右了。然后她便把心思都放在太白苑和太白酒楼的经营上,有空时就去看叶青教徒弟做菜,顺便也露上一手。 夫妻俩其乐融融的忙碌着,然后到了十二月初一,朝廷的公文下来了,这国子监的承包权,真的归了太白酒楼。 消息确定后,太白酒楼所有人击掌相庆,欢呼雀跃。 这件事,也让太白酒楼再次成为长安城的焦点,她们是如何争过那三家老字号的?答案应该就在这食谱上,不管是同行还是外行,无不对那份交上去的食谱感兴趣,但这归了公的食谱,岂是一般人能看见的。 官家的消息不好打听,众人的视线自然聚中到了太白酒楼,罗莎丽亚这回可是秘而不宣,只是为了庆祝,宣布酒楼半价优惠半个月。想知道酒楼的厨艺如何,亲自品尝一下不是更好? …… 为了感谢丈夫的支持,罗莎丽亚这晚和叶青留在太白酒楼的后院,她要亲手为丈夫一个人烹饪一顿美食,享受一下两人世界。 叶青也是名优秀厨师,能打动他的美食,罗莎丽亚也是用了番心思,她选择的是过桥米线。 罗莎丽亚亲自动手,从第一步做起,先挑选上等的稻米,泡洗、磨粉、蒸熟,制作成粉丝状,再用沸水烫几分钟定型,最后用冷水漂洗,才做出来米线。 制米线就如此繁复,更不能说用鸡鸭炖制六个小时做的高汤,但罗莎丽亚任何步骤都不愿假手他人,这是她为丈夫做的爱心晚餐。 米线做好,汤炖好,再将猪脊肉、猪肝、鱼肉、鸡脯肉切成几乎透明的薄片,将豆腐皮、小白菜、韭菜都切好,将胡椒、酱油、芝麻油等佐料拌好。 罗莎丽亚又坐在梳妆台前,细细的装扮了一番。 等到叶青傍晚从学校下班回家,看到桌上的美食,和桌前的美妻,不觉有种晕乎乎的感觉:“我还以为,今天才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罗莎丽亚微笑:“我只是想请你尝尝我的厨艺。” “只是什么?”叶青看着桌上的菜。 “这是米线,最早是因为有位妻子常做这种米线,过桥给用功读书的丈夫送饭,所以被称作过桥米线。”罗莎丽亚介绍道。 “这是妻子专门做给丈夫的?”叶青甜在心头。 “是的,这吃的方法也特别。”罗莎丽亚客串店员,服侍丈夫用餐,“这高汤是用鸡鸭油熬制的,所以非常烫,吃时一定要小心,”她用筷子夹起生肉放入汤中,徐徐搅动,接着放进蔬菜和豆腐皮,再放入米线,看烫得差不多了,再夹出来放在碟子里,蘸上佐料,亲手送给丈夫品尝。 “你也坐下,我夹给你吃。”叶青还不好意思被妻子这么侍候。 罗莎丽亚微笑坐在丈夫身旁,过桥米线,本来就适合和家人一起吃。 …… “这个,我去洗碗。”也请看着今晚薄施脂粉的妻子,实在是半步也不想离开,但桌上的碗筷怎么办? 罗莎丽亚轻轻拉住他:“你先坐下,我有话对你说。” 叶青老老实实坐下,看着身旁的妻子,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就好像洞房那天… 罗莎丽亚低着头,娇羞无限:“以后不光是厨师学徒,还是太白酒楼,国子监的食堂,这些都要你多费心了,因为…我怀孕了。”这才是她单独与丈夫用餐的原因,这种消息,总不能当着大家面说。 叶青的心简直要跳出来,他愣了半响才颤抖的发问:“确…确定吗?” 罗莎丽亚点头:“娘带我找郎中看了,确定,应该还不到两个月。”一向正常的月事已经两个月没到了,对婚姻生活正常进行的女性而言,这意味着什么,她上学时的生理课中都有记载。 现在不是普及课本知识的时候,叶青兴奋的抱起她:“谢谢你,罗莎!真是太好了!” “小心孩子。”罗莎丽亚提醒他。嗯,这个词也好像常在电视或小说里看到,不过设身处地的说出来,感觉还真是幸福。 …… 叶青当然不会任怀孕的妻子再忙碌,何况她现在也是全家人的重点保护对象,这些人夸张到连她端锅炒菜都怕她会动了胎气,罗莎丽亚也无可奈何,不过好像这油烟是不利胎儿发育,看来她暂时也只好孕妇远庖厨了。 闲着的罗莎丽亚只好呆在粥铺和莫丽做伴,因为这里适合孕妇的食品最多。而怀孕是受罗莎丽亚照顾多了,苏莫丽终于找到报答的机会,一时体贴热情的让罗莎丽亚受不了。 陈惜芳倒是很享受这种热情,和这位嫂子相处久了,也发现她没什么心机,不是那种贪图陈家钱财才嫁给哥哥的女人,而且言谈举止也不粗俗,不知道她出身的人,还真以为她是什么书香门第的小姐。 陈惜芳后来也辗转知道苏莫丽是孤儿的身世,她现在怀孕了,心肠也软了不少,加上苏莫丽对她着实体贴照顾,和这嫂子自然是常来往了。 罗莎丽亚现在就坐在粥铺里,端着一盘百果酥饼边吃边看陈惜芳和苏莫丽刺绣,这两人绣的都是小孩的肚兜,陈惜芳是绣给自己孩子的,苏莫丽却是绣给罗莎丽亚孩子的。 看着两人飞针走线,罗莎丽亚也有种无奈感,谁让她拿针就扎手,这给孩子做衣服都得别人帮忙,不过这光吃饭不干活,就这么做这样胖了,实在好像某种动物啊… “掌柜的,我要的清炖猪蹄好了吗?”有客人上门,看见别的店员都在忙,罗莎丽亚急忙起身招呼,终于有活干了。 可苏莫丽比她快:“请稍等,正在厨房热着呢,我给您端过来。” 罗莎丽亚只好又坐下来,百无聊赖的她看着陈惜芳刺绣:“这绣的是莲年有鱼(连年有余)吗?真好看。”可惜自己就绣不出。 “当然,这是给孩子绣的,不好看怎么行。”陈惜芳挺得意。 “我记得前两天你还在绣喜鹊登枝,这么快就绣好了,手真巧。”罗莎丽亚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当然说的也是事实。 “刺绣是一般女人都会的,不过手艺能赶上我的真不多。”陈惜芳更得意了,也不是她自吹自擂,在她认识的女伴中,的确没人能胜过她。 “惜芳的绣品的确好看,一点也不亚于街面上卖的,”苏莫丽送走客人也过来称赞陈惜芳,“对了,罗莎你要的绣品我和李家婶子也忙不过来,不如也要芳儿来帮忙吧。” “行啊,我正打算和惜芳说呢。”罗莎丽亚马上同意。 “什么绣品?”陈惜芳可不想给别人绣。 “就是太白苑,这不天冷了,太白苑又都是女客,我想给那儿的桌椅板凳都配上桌布、坐垫之类的,这可是大工程,正需要绣艺高手,当然,我会给工钱的。”罗莎丽亚向她介绍自己的打算。 “以惜芳的手艺可是能赚不少工钱的,这样你就有零花钱了,可以给孩子买些玉佩之类的护身符,还能买些奶糕之类。”苏莫丽帮她盘算,“这是自己赚的钱,花起来意义就是不一样。”她也盘算着赚钱后给丈夫和儿子再添些什么。 自己的钱?这话打动了陈惜芳,她好像还没有花过自己赚的钱,这如果是自己的钱,就可以想买什么买什么了吧?再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了。 “你想绣什么?”陈惜芳开口问道。 言下之意就是她肯帮工了,罗莎丽亚微笑:“绣牡丹花。”唐朝人喜欢牡丹花。 “坐垫绣牡丹花可以,这桌布你为什么不绣一些水果或点心菜蔬,让人一看就有食欲。”陈惜芳提出自己的意见。 对啊,现代的餐桌布上不是也印着水果食物吗?罗莎丽亚赞赏的鼓掌:“惜芳你这主意太好了,就凭这个点子,工钱我再加你一百文钱。” 自己的一句话就得了一百文?陈惜芳反倒怔了怔。 “不是说一字千金吗?你的意见对太白苑有利,自然应该得到奖赏。以后要是还有好主意,我还奖励你。”罗莎丽亚笑眯眯,这位陈家小姐也是点心世家传人,眼光上肯定还有不少值得期待的地方。 “这是你说的,到时可别后悔。”陈惜芳太喜欢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了,她决定了,以后天天都要过来刺绣,说不定哪天一开口,就又是一、二百文的进账。 …… 年底前,太白苑的装饰焕然一新,桌布、坐垫、甚至碗筷茶壶都配上刺绣精美的布套,让人看上去就觉得连冬天的空气都变得暖洋洋的。 陈惜光回来后听妻子说妹妹能自己赚钱了,也挺高兴的,总算这丫头懂事了。谁知他刚这么想,妹妹就哭哭啼啼上门了。 “他们又说我乱花钱。”陈惜芳向哥嫂诉说她的委屈。 第一百零一章 萨其马 陈惜芳这回难得自己赚了钱,所以也想让家人分享自己的喜悦,她给丈夫和婆婆分别挑选了一块上好的衣料,又称了几斤丝棉,打算亲手给丈夫做件袍子,给婆婆缝件棉袄,谁知把礼物拿回家,婆婆和丈夫居然异口同声埋怨她乱花钱。 好心得到这结果,陈惜芳哪里受得了,她哭着出门,跑来找苏莫丽,让她为自己做证,自己花得真是辛苦挣的钱。 “是杜家人不对,难得你对他们这么好。”陈惜光心疼妹妹,这回又难得站在理上,当时就要冲出去找杜诚讨个公道。 苏莫丽赶紧拦住他,这在气头上说话,难免会让事情更复杂,“先让芳儿住在我们这儿,等杜家人上门接她时,你再好好训训杜诚,他要不赔礼道歉,就不让他带芳儿回家。” “他要是不来呢?”陈惜芳边哭边问。 “他敢?!”陈惜光一拍桌子,“他要不道歉,我就揍他,揍到他道歉为止。” “哥!”陈惜芳扑进兄长怀里,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哥哥真的为自己打过架,那是因为邻家的小孩抢走了自己手上的糖果,虽然结果是陈惜光被人家揍了个鼻青脸肿,但当时的自己仍觉得哥哥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大英雄,而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陈惜光是个言而有信的好兄长,第二天他就和叶青把杜诚拉到太白居食疗馆的后院,轮翻开始训话。 “芳儿赚了钱,第一个想到和你们分享,证明她把你们当成她最亲的人,可你们怎能这样对她,伤她的心?!”这点陈惜光是有亲身体会的,他当初不依靠三和斋,自己赚的第一笔钱,也是想到给妻子买补品,把儿子喂得壮壮的。 “尊夫人辛苦一个月赚的钱,想到给婆婆买礼物,想到给丈夫买礼物,唯独没想到给自己买些什么,这是何等的孝顺,何等的贤惠,杜兄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叶青摇头叹息,这回的理的确不在杜诚那边了。 杜诚向来是个讲道理的人,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他也为错怪了妻子而深感歉意,所以陈惜光和叶青的话他一并接受:“是我错怪了芳儿,我这就接她回家。” 看他认错态度不错,陈惜光趁机得寸进尺:“不行,芳儿还要在我这儿住几天,再看看你的表现。”太容易原谅他,他不长教训怎么办? 陈惜光拿捏着,陈惜芳在屋里却有点着急了,本来看哥哥帮她教训杜诚,杜诚愿意赔礼道歉,她是挺高兴,也觉得出气了,可哥哥居然不让丈夫接自己回家,这合适吗?万一杜诚一气之下真不要她了怎么办? “沉住气,这样才能让他长点教训,以后不要让他再随便冤枉人。”苏莫丽拍拍陈惜芳,安慰她。 “放心吧,这回理可是在你这儿。”罗莎丽亚在另一边给她鼓气,杜诚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坚持自己第一印象,陈惜芳总是乱花钱,杜诚就总用旧眼光看她,这回也该着杜诚倒霉,陈惜芳难得做回好儿媳,就被他又按原来的思路误会了。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用旧观念看人,对杜诚本人成长也不好,这正好借这事给他改改。 “从今天起,你要每天过来给芳儿赔礼道歉,直到她原谅你为止。”陈惜光这回决定要为妹妹撑腰,陈惜芳懂得体贴家人了,这可是难得的好事,他可不想妹妹的善心被一瓢冷水给浇灭了,再难出头。 “有件事我也想提醒你。”叶青把杜诚拉到一边,小声告诉他,“惜芳现在在莫丽的店里刺绣,每天她回家时,你要是有时间,能不能去接接她?”每天他和陈惜光都会去接自己的妻子下班回家,只有陈惜芳身边始终只有丫环香儿陪着,他们看着都觉得可怜。 “不是有香儿陪她吗?这太平盛世,也不人有什么歹人?”杜诚心有点粗,想到的只是安全问题。 叶青在心里叹气,不过从安全角度讲,他也有理:“现在是冬天吧,地上容易结冰,你家惜芳又有孕在身,这要不小心摔了一跤怎么办?香儿那小丫头哪有劲搀着她,别忘了她怀得可是你们杜家的孩子,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你哭都来不及。“不过这话也提醒了他自己,以后对罗莎得更关心,她也怀着身孕呢。 杜诚认真的点点头,这点他真没想到,也的确应该注意。 古代讲究的是出嫁从夫,女人最怕的就是被丈夫休弃,就连陈惜芳这样被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也不例外,所以当杜诚当面给自己赔礼道歉,并感谢她送给自己的礼物时,陈惜芳也借台阶就下,丝毫没有难为杜诚。 这样就跟着丈夫又回去了,陈惜芳心里还是有些委屈的,不过看丈夫出了门就小心翼翼搀扶自己走路,明知他为的是肚子里的杜家骨肉,她的委屈还是马上烟消云散。 杜诚以后真的听了叶青的话,只要不在太医署当值,就过来太白粥铺接妻子回家,这也是罗莎丽亚希望看到的,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她不希望自己成为人家夫妻婚姻幸福的拦路石。 罗莎丽亚和苏莫丽私下也讨论过陈惜芳。接触了一段时日,陈惜芳的为人他们也了解了些。 陈惜芳这个人喜欢着锦绣,饰金银,每次逛街都喜欢品牌店,个性傲气,不喜欢听人指责自己的毛病,爱慕虚荣,希望丈夫的官做得越大越好,也会时常在人背后议论别人的缺点,初看上去,这人真不怎么样。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陈惜芳花钱是为了个人的面子,所以来路不正的钱她绝不花,因为她怕事发后丢人现眼。陈惜芳容易看不起他人,在背后说人长短,但却不会在背后算计人,她没有那种心肠。至于希望高官厚禄,也不光是她一人的毛病,就拿进国子监读书的学子来说,谁不都是十年安家落户,盼着一举成名呢? 总而言之,陈惜芳这个人世俗,但不恶毒。而这样也就够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杜诚也不是那么完美无缺的圣人,配他也谈不上谁更委屈。 罗莎丽亚和苏莫丽都有心帮这对夫妻缓和关系,所以在陈惜芳面前,时常无意识似的讨论一些夫妻相处之道,比如叶青总接罗莎丽亚回家,罗莎丽亚也会在空闲时去厨师学校帮忙。陈惜光忙着牙行的生意,苏莫丽也会帮他检查账簿。 过日子应该夫妻同心,丈夫的事业妻子也不能不闻不问,耳濡目染下,陈惜芳又想到杜诚每天接送自己的辛苦,终于也去杜诚义诊的医馆看了看,虽然她还是不适应这里一大堆病人的乱哄哄样,但还是留在后边的厨房,给丈夫做好中午饭。 这样已经让杜诚又惊又喜了,由于陈惜芳的厨艺的确得自母亲真传,她这一下厨,也是香飘四邻,在这儿等着诊断的病患和家人也交口称赞,都说杜太医娶了个又漂亮又能干的妻子,真是好神气。这种赞赏正对了陈惜芳的心思,所以也开始常到医馆帮忙了。 过年前,叶花花十五岁生日也到了,这天也是她及笄的日子,女子十五岁及笄,也就意味着她可以嫁人了。 所以叶花花生日的第二天,媒人就上门提亲了。这说的是太行米店二少爷何大道的亲,媒人自是把何二少爷的人品夸了个天花乱坠,不过太行米店就在京城,对方的真实情况瞒不了人,何大道其人虽不像媒人形容的那样夸张,但相貌人品是不差,而且也有些经商头脑,据说被何家老爷向来器重,更胜过其兄长。 叶松夫妻是开通明理之人,虽说婚姻大事讲究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他们最希望女儿嫁得幸福,所以还是先征求女儿自己的意见。 其实叶花花是见过何大道的,太白苑等酒店都从太行米店进货,这何家二少爷也曾亲自过来送货,叶花花对他印象颇佳。 女儿自己同意了,叶松夫妻便答应了何家,然后就开始为叶花花准备嫁妆,罗莎丽亚本是想把太白苑给小姑当陪嫁的,但叶花花说什么不肯要,她也知道,如果不是嫂子的太白酒楼等店铺在京城闯出了名声,有京城第一米店之称的太行米店也不会和叶家做姻亲。 不要店铺,罗莎丽亚只能在嫁妆上尽做嫂子的一份心意,而且在叶花花还没出嫁前,尽可能多教她些厨艺。 唐朝有诗言:三日入厨下,洗手做羹汤。未谙姑食性,先谴小姑尝。 可见新媳妇做饭,首先得到婆婆的赞许才是主要的。 有太白苑这样的女性沙龙在,各家夫人的喜好都容易打听,据说何家老夫人最喜欢松软香甜、入口即化的白面点心。 这样罗莎丽亚就想到了萨其马这种糕点。于是她指点叶花花做新点心,用鸡蛋和面,切成细条,放入芝麻油炸熟,再将炸好的面条捞出,拌上用蜂蜜、饴糖、桂花熬好的糖浆,放入木框中压好定型,于冷却后切成方块。 萨其马原是满语,在唐朝,罗莎丽亚选用了它的汉文名,“糖缠”。 第一百零二章 太白鸭 贞观五年, (公元631年), 二月初一,叶花花正式嫁入何家,这天婚宴的酒菜自然又是太白酒楼包下的,叶青和罗莎丽亚亲自带人进厨房操作,算是还了小姑当初为她下厨办婚宴的人情。 不知道萨其马是否能讨得何家老夫的欢心,还来不及等叶花花回门打听消息,叶青他们又开始忙碌国子监的伙食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正是国子监入学的日子,太白酒楼在这天早上的卯时前就搬了进来,开学第一天的饭菜质量给人的印象至关重要,所以是叶青亲自党勺的。 等报到安置好的学子们中午去食堂打饭时,就看见墙上贴着今天的菜单:早饭(大米红豆粥、糖包、馒头、五香鸡蛋);午饭(米饭、焦溜鱼丸、卤猪肝、韭菜炒豆腐丝、蛋花汤);午点(桔子);晚饭(烧饼、葱油饼、冬瓜鸭块汤)。 挺丰富,居然还有水果,而且给的饭多,菜里肉也不少,最重要的是管饱,从数量到质量,就是官家子弟也挑不出毛病,更别说平民家的孩子了。 这一天,学子们对伙食都表示满意。 然后第二天,菜单又换了:早饭(豆浆、芝麻酱甜花卷、炸油条); 午饭(猪肉小白菜馅饺子、猪肉萝卜馅饺子、韭菜鸡蛋馅饺子);午点(山楂糕);晚饭(肉末鸡蛋炒饭、海带氽丸子汤)。 第三天:早饭(虾米鸡蛋面片汤、银丝卷);午饭(米饭,油豆腐炒肉、红烧鱼块、黄瓜炒鸡蛋、素炒小白菜、冬瓜汤);午点(冰糖红豆沙);晚饭(三鲜锅贴、南瓜八宝饭、大骨头炖海带汤)。 第四天、第五天……天天花样翻新。今天吃什么?这成了学子们除了学业以外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外行们吃的满意,谈论得热闹,可当菜谱流传出去,长安居等老字号却不大服气,这些菜他们也能做,甚至可以让学子们吃的更好,为什么进行偏偏把伙食指给太白酒楼负责,是不是这常去太白苑的官夫人起了作用? “你知道为什么进行把国子监的伙食交给太白酒楼吗?”太白苑里,卢夫人也在问罗莎丽亚这个问题。 罗莎丽亚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太白酒楼赢在什么地方。 “其实长安居他们的食谱比你这儿的丰盛多了,几乎顿顿都是大鱼大肉。”裴夫人说道。 人家的食谱这么好,罗莎丽亚更不知道自己的优点是什么了? “是预算。”卢夫人给出答案,“我家老爷和魏大人都亲自算过,按长安居他们三家的食谱做饭,每家所花的钱都要远远超过朝廷给的工钱,这岂不是赔本做生意,哪个商人会这么干?” “我家老爷嫌他们不实在,怕最后这些商人为了回本,会从学子身上克扣。”裴夫人接口说道。 “所以算来算去,只有太白酒楼的食谱有些簿利可赚,这样反而让人放心。”卢夫人微笑,商人不赚钱干吗经商,所以也不需要把自己标榜成不计回报的大善人,只要赚的不是暴利,大家也都能理解。 因为实在,才赢得信任,罗莎丽亚这才明白自家竞争成功的原因,看来在哪个时代做生意,诚信都是最重要的。 国子监培养的是国之未来栋梁,所以不光是房玄龄、魏征这样的朝廷重臣关心学子的吃住,连当今天子李世民也在开学后的第六天早饭时亲自到食堂看看,这些学子空间能不能吃好吃饱。 近距离得见天子的龙颜,不少学子,尤其是平民学子都感动得热泪盈眶,李世民亲手将跪在最前面的几个扶起来,问他们的籍贯、年龄、学的课程、在学校吃住是否习惯。 学子们边擦泪边回答,李世民看到桌上的饭菜,也动手拿了块点心,他要亲自尝尝这儿的伙食质量。 尝了一口,李世民不由得点心,这点心味道不差,甚至更胜过宫中御厨的手艺。 “这是桂花糕。”旁边一个寒门学子趁机介绍道,能和圣上这么近距离的说话,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离蟾宫折桂的日子不远了? “桂花糕?”李世民挺喜欢这点心的,就是不好意思一个劲吃。 殿中监宇文士及在旁建议:“不如陛下就在这儿用早餐,和众学子边吃边谈,您不坐下吃点东西,大家都只能站着陪着,这豆浆可要凉了。”陛下一早就过来国子监,还没在宫中进过早膳,这么长时间也该饿了。 能和皇帝一起吃早饭,岂不是相当于提前赴琼林宴,兴奋的学子们赶紧跪下请求,有机灵点的更马上收拾桌子,又去厨房捧出热乎的新点心。 盛情难却之 李世民一手拉着魏征,一手拉着宇文士及,再示意随行一干上下,“那我们今天都在这儿吃早饭吧。” 吃饱喝足的贞观天子对这儿的伙食很满意:“这是哪家厨子的手艺?”应该让皇后她们也尝尝,宫里还没有这样的点心呢。 “这里的伙食都是由民间的太白酒楼负责的。”魏征小声说道。 “太白酒楼?”李世民听这名字耳熟。 “就是原来的太白居,老板娘是名胡女。”魏征提醒他。 原来就是徐茂公当初看上的那个胡女,李世民恍然大悟。 “那个老板娘已经在去年嫁人了,她的丈夫是原来长安居的主厨,不过现在自己办了个学堂,教人厨艺,因为妻子最近有了身孕,所以国子监的伙食都是他负责的。”魏征这些消息可都是通过自己妻子知道的。 她嫁人了?这么说那个胡女没有等徐茂公,李世民有些意外,以徐茂公的相貌和地位居然还能被人甩了? “茂公知道吗?”李世民也小声问魏征。 魏征点头:“他知道,也不在乎这个,其实茂公当初想把人家带回并州,看中的也是人家的厨艺。”徐茂公其实是用罗莎丽亚当借口挡伊香公主,不过这事还是不用告诉李世民了。 看中人家的厨艺?李世民记得程知节当初也这么说过,现在亲自尝尝,这厨艺的确让人很难放下…… “你说现在主厨的是她丈夫,叫什么?”李世民又问道。 “他叫叶青,就在厨房。”魏征的意思是问李世民是否要见见这个人。 李世民是好奇,但他今天主要是来看学子们的,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厨子身上,岂不是给人留下贪吃的印象,所以还是笑笑免了。 身为殿中监,负责李世民主食住行的宇文士及可是最懂天子心意的,所以在走后,他又吩咐底下人专门找到叶青,要他专门给天子做道御膳。 能给皇帝做菜,可是一般人求也求不来的,但给皇家掌勺,偏也是世间最危险的职业之一,这点叶青的父亲叶松就是最好的例子。 皇帝要你做菜,也是不能拒绝的,也不能敷衍了事。可该选择什么散工呢?叶青回去后就和妻子商量。 “就做太白鸭吧。”罗莎丽亚寻思道。史书对这个贞观天子从不吝啬笔墨,从贞观之治到血溅玄武门,或褒或贬洋洋洒洒写了又写,唯独没有记载李世民喜欢吃什么,她选择太白鸭,还是李白亲自烹饪,得到唐玄宗好评的菜肴。 唐太宗,唐玄宗,太爷爷和重孙子,希望这血缘关系真的有用,让他们的口味都一样吧。 太白鸭,是精选肥鸭加上百年陈酿花雕、枸杞、三七等辅料,再放入葱、姜等调料,最后放入瓦罐中,用皮纸封口而焖蒸的鸭子。 叶青在妻子的指点下做好太白鸭,然后送入宫中。 提前一百年尝到太白鸭的唐太宗,的确像他的后代唐玄宗那样,对这道菜赞赏有加,还亲自招见了叶青。 “这太白鸭是草民妻子的家传厨艺,只是她有孕在身,不能亲自下厨烹饪,才由草民做了呈给陛下。”就算是妻子的功劳,叶青也不会贪。 又是那个胡女的厨艺?李世民有些明白徐茂公的心情了,这样的美食的确让人想天天吃到,不过幸好太白酒楼就在京城。 “每隔十天你们太白酒楼就做道新菜送到宫中。”李世民吩咐道。 皇帝没有让他们进宫当御厨,叶青松口气:“是。” 连皇帝都说太白酒楼的菜好吃,满朝文臣、达官贵人的视线还不都聚中在了太白酒楼,一时间酒楼的门口都成了车如流水马如龙。 皇帝称赞,皇宫的娘娘们也对太白酒楼好奇了,长孙皇后中宫中也常听闻众大臣的夫人常去太白苑,卢夫人等也为她带去过太白苑的糕点,确实口味不错。如今又见李世民也喜欢那儿的点心,便做主将原属于三和斋的宫廷供奉改成了太白苑。 这个消息传出来,最高兴的人却是陈惜光,他终于等到太白居打倒三和斋的日子了!相比陈惜光的兴奋,罗莎丽亚倒有些不好意思,她现在和陈惜芳是朋友了,可这又成了竞争对手。 陈惜芳是不大高兴,但也没有罗莎丽亚想象的那样生气,因为她也明白,如今就陈夫人一个人在支撑三和斋,自然已无力与人竞争。 哥哥当了牙商,自己嫁了人,三和斋以后会如何呢?陈惜芳有些茫然。 第一百零三章 粽子 感谢大家相赠的粉红票。"^-^" 贞观五年,正是唐朝盛世进行时,如今可说是家家有存款,户户有余粮,一斗米才卖三、四文钱。 日子富足了,首先就表现在吃上,这里的酒楼茶肆开了一家又一家,几乎家家生意都那么好。罗莎丽亚看在眼里,不由感叹,这儿还真是厨师的天堂。 吃的好,人们的腰围就开始放宽,唐朝以胖为美,君子不“重”不威的审美观也开始出现了。从营养学来说,体形要求饮食,喜吃酸食者多瘦,爱吃甜食者易胖。 所以这年五月初五的端午节,太白酒楼光提前订货的粽子就达到了上千只,更让罗莎丽亚印证了唐朝人都爱吃甜食的传说。 叶青领着厨师学校的学生们齐动手包粽子,罗莎丽亚也没闲着,在太白苑领着小姑叶花花等人也在裹粽子。 叶花花婚后过得不错,何家老夫人对这个厨艺出色人又机灵的儿媳妇很满意,何家也是生意人,对家里的女人是否抛头露面并不大在意,何况叶花花去的又是只有女人的太白苑,接触的又是各位官夫人,对何家的生意也会有帮助。 能得到婆家支持,叶花花婚后还不用和从前的姐妹、娘家的亲人分开,这让她干起活来更有劲了,罗莎丽亚现在怀孕快七个月,太白苑的经营也几乎都靠这个小姑在忙碌。 太白苑这回卖得粽子可是京城种类最多的一家,从式样上分,就有三角粽、四角粽、五角粽、枕头粽、秤锤粽、竹筒粽。从种类上分,有白米粽、豆沙粽、火腿粽、蛋黄粽、莲蓉粽、什锦粽、八宝粽,每样都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 “你不要包了,坐这儿吃粽子就好了。”叶花花把煮好的猪油豆沙粽剥好一个,洒上糖粉端给嫂子,她这嫂子是个闲不住的人,可孕妇最重要的是休息。 诱人的糯米香气扑面而来,罗莎丽亚只好放下手中的粽子叶,这自从怀孕以来,她对美食的抵抗力好像更小了。 “惜芳快生了吧?”罗莎丽亚想到另一个孕妇,边吃边问苏莫丽。 “也就这个月了,现在她可是不敢出门了。”苏莫丽边忙碌边回答。 “回头你带几斤粽子给她尝尝。”罗莎丽亚如今也被家人重点保护,远一点的地方根本不能去。 在太白酒楼帮忙的栓子这时跑了上来,“这里有人手没有,师傅说酒楼那边的粽子不够了,快去帮忙!”他口中的师傅就是叶青,发现做厨子也不错,他如今也正跟随叶青学厨中。 “怎么又不够了?!” “我们这边还忙不过来呢?!” 太白苑的女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叫着,不过脸上却是欢快的表情,生意好,意味着大家这回的资金又能增加了。 叶花花对嫂子笑道:“看来店里又该招工。”如今招工她可是一点也不愁,不光是哥哥那边的太白酒楼,就是这太白苑,也有不少父母愿意把自家的女儿送过来工作,说是可以见见世面。 罗莎丽亚微笑,手轻抚腹部,这个孩子,虽然没有生在现代的繁华都市,但让孩子出生在太平盛世里,也能生活幸福吧? 苏莫丽带着粽子和丈夫一起去看了陈惜芳,本来兄妹姑嫂正亲热的说话,杜诚母子还要留他们吃饭,可偏偏这时候陈夫人来了,弄得场面挺尴尬的。 “我听惜芳说,上次虽然没跟弘农杨氏结成亲,但人家也没退聘礼,杨家的人还闹着要告陈家无故悔婚,直到陈家又赔了一笔钱才了结。”苏莫丽叹气,陈夫人在她们面前多威风,可碰上弘农杨氏的人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活该。”一旁的四丫撇撇嘴,谁让陈夫人自己要攀龙附凤了,这龙凤又岂是那么好攀的。 “本来这次见面时,我还担心他们母子会吵起来,但好像婆婆她也没有吵架的心情,当然也没给夫君什么好脸色。”苏莫丽也是无可奈何,陈夫人和陈惜光之间的问题由来已久,也不仅仅是儿子娶了个不让她中意的儿媳妇,所以她也没办法解决。 这问题谁也没办法,“其实陈夫人只是望子成龙心切,结果反而把儿子逼跑了。”罗莎丽亚也提醒自己,她马上就要为人母亲了,这孩子的教育方法一定要适当。 “陈少爷如今干得不错啊,真不知她还有什么不知足?”五丫替陈惜光不平,现在京城有谁不知道陈记牙的。 “其实陈小姐也不错。”叶花花摸着一件米白色的小孩绸衣评价道,这是陈惜芳新手做的,是那些粽子的回礼。 “陈夫人现在好像把希望又寄托在惜芳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了。”苏莫丽想起陈惜光的担心来,“如果这是真的……” 众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那孩子真可怜。” 瓜熟蒂落是自然规矩,十月怀孕一朝分娩也是自然规矩。 五月底时陈惜芳生下了一个女婴。 陈夫人说起来从小到大,疼女儿多过疼儿子,一直是没有重男轻女的,这回给女儿做月子,也带去了不少补品,远胜过儿媳妇当年做月子时的不闻不问。 但陈夫人也是有担心的,杜家可几代都是单传,他们能不在乎陈惜芳生了个女儿?所以在母女单独相处时,她便提醒女儿,做月子时也造成不要撒娇,一定要注意笼络住丈夫的心,尽快再帮杜家生个儿子,另让丈夫有借口纳妾。 说到底,陈夫人也是为了女儿好,但她这话说得实在不是时候。陈惜芳心眼本来就比较小,一听到自己生的女儿不讨人喜欢,当时就哭了起来。 这下陈夫人也后悔了,应该等她做完月子再说就好了,只能哄了又哄,才让陈惜芳平静下来。但产妇受了这刺激,奶水就不足了,杜诚只好再炖补品帮妻子增加营养,苏莫丽也把太白粥铺的花生米清炖猪蹄,清煮鲫鱼,红糖赤豆粥不断的送过来。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听到陈惜芳的遭遇,罗莎丽亚也不由得去问丈夫,古代重男轻女的风俗有多厉害,她也是知道的。 “男孩女孩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一样疼爱。”叶青知道妻子在担心什么,更不希望她产前就开始为这事发愁,“其实我上回去看杜诚,提到他的女儿,他也是眉开眼笑的,一点也没有不喜欢的样子,是陈家人多心了。” “你也一样不在乎?”生男生女罗莎丽亚可左右不了,但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因为性别的关系失去长辈的疼爱。 “我真的不在乎。你看我娘就生了花花一个女孩,我爹还不是把她们母女视若珍宝,放心吧,我们叶家可是有着优良传统的。”叶青搂着妻子,再三保证。娘亲之前也给他提醒过,这怀孕的女人就是比平常敏感,一定要多哄哄的。 五月底杜家添丁,六月底和七月初二丫和三丫也分别生了一儿一女,可能真是太平盛世的好牛景吧,罗莎丽亚亲眼看见这街上抱孩子的妇女多了起来,算起来,唐朝的生育高峰期也的确到了。 七月中间,罗莎丽亚也赶上这波高峰,她在唐朝平安顺产了一个女婴。 本来生孩子之前,罗莎丽亚还有点担心丈夫会重男轻女,但如今看着丈夫对女儿爱不释手的样子,她发现自己完全没必要担心了。 事实胜于雄辩,叶家人对这个女婴可是当成掌上明珠般宠爱着,这个孩子没有继承母亲的蓝眼睛,完全是黑发黑眸的汉人模样。据叶家长辈说,这孩子的相貌更像她的姑姑叶花花,这可让叶花花欣喜欲狂,就整天待在娘家,给小侄女做了一件又一件衣服,买了一堆又一堆玩具,不知道的简直以为她才是孩子的亲娘了。 有女万成事足,整天乐呵呵的叶青还是有点小烦恼的,就是女儿该起什么名字? “杜诚的女儿过满月宴了,他给孩子取名叫可儿。”叶青告诉妻子,这自己女儿的名字也不能自己一个人着急啊。 可儿,可爱的女儿,杜诚这是在表明自己对女儿的重视,“惜芳应该很高兴吧?”罗莎丽亚整形摇篮里的女儿,这名字不错,可惜让别人抢先了。 “嗯,她看上去气色好多了,还说过几天来看你,可满月前,我们的女儿也得有个名字啊?”叶青发愁,这志名字比炒菜难多了。 “起什么呢?”罗莎丽亚这几天也在为这事发愁,之前也还笑话谢天遥,现在才发现给孩子起名字着实不容易。 其实在妻子怀孕时,叶青就例了一大堆名字,男的女的都有,但都让他自己否决了,这名字真是不好起。 “要不然就按你们法兰西的,就叫丽莎?”叶青灵机一动。 罗莎丽亚样子有点奇怪:“那是我妈妈的名字。” “啥?”其实这也不能怪叶青,古代男人怎么可以随便问岳母的闺名叫什么,所以妻子不主说,他就直到今天才知道。 “这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很难开口。”罗莎丽亚也是有苦衷的。 第一百零四章 月饼 丽莎.尤瑟纳尔就是罗莎丽亚母亲的闺名,而罗皓轩就是罗莎丽亚父亲的名字,知道了这两个长辈的名字,大家仔细一点就能发现罗莎丽亚这名字的来历了。 罗莎丽亚,乍一看是法国人的名字,但含义要用中文来解释,罗是她的父姓,亚者,第二、小也,说白了就是罗家的第二个丽莎,和那些因为母亲名字中带了红、莲、丽等字,所以孩子就叫小红、小莲、小丽是一样的道理,就是父亲在讨好母亲。 “那我们还是再想别的吧。”叶青干笑,他给女儿起这名字,也是有讨好妻子的用意在里面,不过却是岳父用剩下的招式。 “爹没说给他孙女起个名字?”罗莎丽亚可是指着长辈帮忙呢。 “爹说他不好意思抢我的风头。”话是如此,但叶青着实怀疑父亲当年是不是也为起名字苦恼过,这回才干脆躲开。 “这是他第一个孙女,应该由他起。”罗莎丽亚示意丈夫,这一是尊重长辈,二是推出难题,一举两得。 “行,我再去问爹。”叶青也是打算踢皮球。 遇上这样不负责的爹娘,还真让老人头疼,叶松想了又想,过了好几天才告诉儿子儿媳,“就叫翩翩吧,叶翩翩。” 叶青夫妻马上点头,这名字至少他们还起不出来,最重要的女儿的满月宴快到了,到时候亲朋好友问起来,他们如何回答。 女儿的满月宴要准备,宫中的点心也忙活人,这年八月十五中秋节,皇帝要招待王公贵族在宫中饮宴,据说太上皇也要出席。而皇后要在皇宫招待众命妇赏月,这宴会上的菜肴由宫中御厨烹饪,但所有糕点就交给了太白酒楼准备。 唐朝宫中自李渊为帝时,就有食胡饼赏月的习惯,这回太上皇又参加宴会,皇后可是专门吩咐太白酒楼糕点中一定要有胡饼。 罗莎丽亚可是一直觉得唐朝中秋节吃的胡饼徒有虚名,这回终于等到八月中秋节向唐朝百姓推广月饼的机会了,这宫廷可是民间流行的风向标,只要宫中认可了新式月饼,民间也会马上流行开来的。 罗莎丽亚现在正在做月子,可没力气自己动手做,只能把做法口诉给丈夫和小姑,好在这两人都是厨艺行家,好在清朝美食家袁枚记载过如何向古代人授课:“用飞箩面做酥为皮,中用松仁、核桃仁、瓜子仁为细末,微加冰糖和猪油作馅,食之不觉甚甜而香松柔腻,迥异寻常。(注1) 按罗莎丽亚的授课,月饼的雏形诞生了,然后大家逐一改进它,素油素馅、皮松馅甘的是京式月饼;重糖重油、辅料加糖渍冬瓜的是轻润月饼是潮式的;油多糖重,层酥相叠,多以玫瑰、枣泥、豆沙、椒盐为馅的是苏式月饼;而重糖轻油的月饼是方式的,主要用五仁、豆蓉、椰蓉、莲蓉为主。 不过到了太白酒楼,这些月饼就只叫做豆沙月饼、枣泥月饼、五仁月饼、椒盐月饼、再也无法向人介绍它的原产地了。 罗莎丽亚也没有亏待这些月饼,每个都印上了各种吉祥图案,像原来的方式月饼,更是放在了白云观吴道长精心雕刻的模具中加工。 月饼是八月十五傍晚送进宫的,效果在第二天一早就显出来了,不少王公贵族的家人都赶到太白酒楼,说是要订购昨晚御宴上听得到的月饼。 接着宫中的赏赐又到了,太上皇非常喜欢太白酒楼的月饼,所以皇后特赐太白酒楼的老板娘上等丝绢一匹。 这可是难得的荣耀,不过罗莎丽亚民妇的身份是无法入宫当面道谢的,而且她还在坐月子,连皇后的懿旨都是婆婆代接的,好在何氏比她更有宫廷礼仪的经验,让送懿旨的宦官也是满意而归。 太白酒楼的生意如此红火,让接下来叶翩翩的满月宴着实引人注目,本来叶家是想简单点,只请些亲朋好友,介不请自来的客人也不少,包括叶松、叶青父子的旧东家,长安居的郑老板父子。 不过这些人都是来贺喜送礼,着意与太白酒楼结交的,自然应该热情招待。 “你女儿的满月宴好热闹啊。”在后院和罗莎丽亚一块看孩子的陈惜芳语气羡慕的说道。 “可儿的满月宴也不差啊,我听说,来的都是太医署的太医,还有一些武将,着实威风,让左邻右舍都赞不绝口。”这都是苏莫丽告诉罗莎丽亚的,其实这杜诚本来是想将满月宴交给太白酒楼办,但陈夫人坚决不同意,杜诚只好改在长安居进行,不过这话不用再提了。 “那些武将都是战场上被夫君救过命的。”提起这个陈惜芳可得意了,要不是这回的满月宴,她还不知道向来有些木讷的丈夫人缘居然这么好。 “对了,这是给你女儿的。”陈惜芳取出一个金锁片,“我给可儿打长命锁时,也要那工匠给你女儿打了一个,那工匠可是长安手艺最好的,我哥和我小时候的长命锁就是他制的,他本来已经不亲自动手了,这回还是我娘拿着他以前制的长命锁上门,他看在是老主顾的份上,才又亲自做的。” 讲明礼物的来历才能让对方知道送礼者的心意,这是陈惜芳的习惯,但罗莎丽亚还有点犹豫,礼重情更重,收还是不收呢? “这是谢你为我找的偏方。”陈惜芳之前坐月子时奶水不足,饿得女儿哇哇直哭,陈夫人倒是急忙帮她找了几个奶娘,可是这小婴儿挑剔得很,宁可饿得哭也不肯吃,就认得亲娘的奶水,杜诚虽然医术不差,开药让妻子下奶了,但奶水不多,他也知道不能开猛药,以食补为主才是上策。 这时就是太白居的食疗显作用的时候了,罗莎丽亚针对陈惜芳的症状,又想起一道食疗菜肴:金针菜加猪瘦肉剁成肉酱,加酱油、食盐、豆粉调味,水蒸熟食用。 金针菜也就是俗语中的黄花菜,也被称作忘忧草,对产妇因郁结而致的乳汁分泌不足最适合了。 陈惜芳服过确实见效,自己又能亲自哺育女儿,她对罗莎丽亚也是很感激的。 陈惜芳不容罗莎丽亚再推辞,亲手将金锁片给叶翩翩带上:“瞧,多好看。”小翩翩这时也善解人意的回了她个大大的笑脸,陈惜芳更高兴,抱过自己的女儿指着翩翩道:“可儿,这个是翩翩妹妹,和妹妹打招呼。” 两个小婴儿好像是一见如故,真的伸手向对方,嘴里还啊啊不知说什么,顿时把大众的注意力也吸引过去了,笑着逗着。 自从四海归服,李世民被称作天可汗之后,来大唐的异族人的确越来越多了,长安西市大街上头发和眼睛、肤色各异的胡商增加不少。 就在太白酒楼的不远处,有一队波斯人在那里开了店铺卖珠宝,罗莎丽亚还抱着女儿去店门前看骆驼。 波斯人对罗莎丽亚的蓝眼睛也好奇,但问到法兰西,却仍是摇头,然后兴趣又转向长安的美食,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向她询问大唐的食物。 罗莎丽亚当然知道这里是不会有人知道法兰西的,可看着满大街金发碧眼的胡人多了起来,也忍不住动了思乡之情。 只有叶青知道妻子的故乡在哪儿,看妻子想家了,他也跟着烦恼:“要不,我带你去并州走走?”这里和罗莎丽亚是“同乡”的只有谢天遥她们了。 罗莎丽亚眼睛一亮,然后却叹气:“安科长还不知道我嫁人了,更别说现在我又生了女儿。”她想见谢天遥,但怕见安允辰。 “那个安科长……就是曹国公,很可怕吗?”叶青皱起眉头,他没见过安允辰,所知道的也是关于徐茂公的传言,这位曹国公据说曾被太上皇赞为“纯臣”,向来是忠孝两全的代表人物,怎么罗莎会这么怕他? “正确说,不是怕,是有些对不起我们第二科。因为在我正式成为时空战警时,谢师姐就准备要嫁人了,然后转入文职的。科里是预备我接她的班,可现在我们谁都回不去了,科长也……还有子晋也不见了,我们第二科……”第二科几乎名存实亡,罗莎丽亚知道安允辰对第二科的感情有多深,自己选择留下而不是回去重整科室,她觉得对不起他。 “你这不也是意外吗?”叶青连忙哄妻子,“不去并州就不去,那你去帮帮莫丽好了。”他转移妻子注意力。 听到好姐妹那儿有情况,罗莎丽亚的心思果然转回来了:“莫丽那儿怎么了?” “陈惜光说,自从这里的胡人增加,莫丽总是喜欢凑上去聊天,向人家探问家乡的事,尤其是有没有谁家二十多年前丢过一个小女孩。”叶青叹气,苏莫丽也是犯了思乡病啊。 罗莎丽亚默然,她好歹还知道自己的故乡在哪,亲人是谁,可苏莫丽她……“我还是去看看她吧。” 注1:飞箩面:古代面粉加工少不了箩子筛,能飞散的面粉就是最细,就是箩子最边上的,类似于现代的富强粉。 第一百零五章 重阳糕 苏莫丽从记事起就跟着“养父养母”生活,然后总是不到一、二年间,就又换了别的“养父养母”,唯一没换的是不断的挨打挨饿,和不断的干活。 起初,她还以为所有的孩子都这样生活,后来才慢慢旭现只有自己和身边也一样总被转手的“兄弟姐妹”才这样,而且只有自己的眼睛颜色和大家都不同。 苏莫丽是在谩骂责打中长大的,也是在别人的骂声中明白自己是胡人和汉人的混血儿,但自己究竟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尊重父母是谁?她完全不知道。 “你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罗莎丽亚问道。 苏莫丽摇摇头,有印象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我听说,雁关门外有不少汉胡的混血儿。”罗莎丽亚寻思,那儿是突厥等部落和汉人混居的地方,在没打仗时,两个民族也进行通婚,生了不少混血儿。 “可我去过那儿。”苏莫丽叹息,之前有一任“养父”曾经“好心”带她去过关外,原因就在于苏莫丽虽从来没锦衣玉食,但却是天生丽质的美人胚子,她的“养父”曾幻想她是某个部落贵族的后裔,再不济将她卖给某个部落贵族,也能换个好价钱。 结果令两都失望,她的“养父”没有打听到谁家丢了孩子,只好把她卖给某个部落的头领,谁知道钱还没到手,头领和她的“养父”就意外在部落火并中送了命,而趁乱逃走的苏莫丽被一群卖唱的艺人所救,拜她们的班主为师,然后就跟着她学习舞技,卖艺为生。 师父是让苏莫丽第一个感觉人间温暖的人,可惜乱世中有谁欣赏歌舞,卖艺生涯也是饥不择食寒不择衣,艺人最后一哄而散,师父也因病过世。 为了给师父安葬,苏莫丽把自己卖进了平康坊,再后来认识了陈惜光。 “我的家应该不在雁关门那儿,所以我就想是不是在更远的地方……”太远的地方她也不能去,所以苏莫丽只能找这里的胡商问询,希望能碰上点蛛丝马迹。 “既然你是被人贩子拐卖的,那应该找到那个人贩子,只有他才清楚你是从哪里被拐斩。”苏莎丽亚从现代“打拐”的案例分析。 “我跟他到六、七岁,然后他就又将我卖掉了。”苏莫丽回忆,“我们一直到处走,当时是大业年间,到处都在打仗,我身边的兄弟姐妹有的饿死了,他怕生意赔本才一并将剩下的人都卖了,自己拿钱走了。兵荒马乱的,谁知他现在还在不在?” 提起这个人贩子,苏莫丽也很矛盾,这人是害她和父母分开,受尽苦难的罪魁祸首,她真恨不得他死了才好,可他真的死了,那线索也就彻底断了。 “算了,我也就是闲着没事到处问问。”苏莫丽笑笑,那个人贩子是不会再找到了,她只是不想断了多年的幻想,不过这事还心动了罗莎丽亚,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你要没事就帮我做重阳糕吧。”罗莎丽亚是想让她分神。 孙思邈《千金方.月令》中就记载着唐朝重阳节的习俗,“重阳日,必以看酒登高远眺,为时宴这游赏,以畅秋志。酒必采茱萸、菊以泛之,即醉而归。” 重阳日吃糕的习俗也源于唐朝以前,不过太白酒楼还是第一次做重阳糕。 “独在异乡不异客,每缝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熟悉这首诗的罗莎丽亚是不会去做这种触景伤情的点心的。 可今年不一样,重阳糕是宫中指名要的,做生意也由不得任性,她也只能和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做糕,开开心心过节,至少不能摆个苦脸给女儿看吧。 重阳糕用糯米面制作,做法类似于年糕,“面夹双层多枣粟”是它的特点,还要铺上青红丝、银杏、松子等果仁,再洒上一些木犀花,最后插上五彩的小三角旗,这么漂亮的糯米糕也就被称作花糕。 叶花花拿了个三角旗逗弄叶翩翩,看着小婴儿的眼睛随着旗子转来转去,突然自己就咿咿叫了起来,看着女儿可爱的样子,罗莎丽亚满心怜爱,小婴儿长得就是快,今天只会哭,明天就会笑了,后来就能自己翻身……天天就能给大人带来不少惊喜,这样忙碌着,思乡之情好像也淡了些。 白云观的桂花又晒好了,得到通知的罗莎丽亚把女儿交给婆婆照顾,约上苏莫丽一块去白云观。 这个月子坐下来,罗莎丽亚发现自己明显的长肉了,虽然唐朝以胖为美,但她还不想成为杨贵妃第二,再说运动运动也没坏处。 在白云观拿桂花,再约好下次做桂花酥饼的时间,罗莎丽亚得到个让她意外的消息,丹*观的吴道长出外云游了,明知道出家人闲云野鹤的性子,罗莎丽亚还是有些遗憾,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尤其这吴道长和吴道子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她还没有弄清呢。 带着遗憾从道观出来,罗莎丽亚在西市大街街口和苏莫丽挥手告别,她们两人家里可都有孩子等着呢。 才出来不到一上午就想女儿了,罗莎丽亚此刻真能体会到谢天遥离开几天就急着回家的心情了,她可再也不好意思笑话别人了。 罗莎丽亚快步往家走,一辆马车却停在她旁边,“罗莎。”车里人掀帘子叫她。 “安……科长……”罗莎丽亚出乎意外,“你怎么又进京了?” “什么叫又进京,你不欢迎我吗?”安允辰上下打量她,“看来你新婚燕尔过得不错啊,人也珠圆玉润起来了,颇有大唐仕女的风采啊。” 什么嘛,她的体重目前离大唐仕女图上的贵妇们至少还差五十斤呢,但罗莎丽亚根本不敢反驳,她干笑:“安科长,你都知道了……”看来谢师姐没能瞒过去。 “不用紫烟告诉我,我在长安自有我的情报网,什么事能瞒得过我?”安允辰笑得胸有成竹。 所以她才不敢惹这个人啊,罗莎丽亚忍不住后退一步,想想实在没必要,又开口:“你回京城干什么?”现在已经不是在科里了,安允辰也已经管不了她了,她还这么怕他干什么? “我要进宫见天子,回来再说,太白酒楼给我留好位子。”安允辰只简单吩咐几句,就放下车帘,马车又动了起来。 这人还是改不了命令的口气,罗莎丽亚无奈的摇摇头,等他回来一定要和他说说才行。 等回到太白酒楼,罗莎丽亚第一时间找到丈夫:“曹国公回京城了,他说今晚要在我们这儿吃饭,后面的包厢你给留一个。”太白酒楼生意兴隆,不提前预定可就没位子了。 叶青一怔:“他要过来?那我陪你见他。”罗莎丽亚一直说不怕那个人,可看她的言谈举止,哪有不害怕的样子? “没事。”罗莎丽亚勉强笑笑,“我要和他谈科里的事,不用你陪着我。”她是有事情一直在担心,但那事还不敢跟叶青说。 晚饭时分,太白酒楼热闹起来,叶青在厨房忙碌,罗莎丽亚抱着女儿在后院等安允辰到来。 安允辰是在吃饭时间过来了,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看他身边那个穿着锦袍,带着武将官威的中年人,罗莎丽亚就知道他现在又是曹国公的身份了,只好再回房继续等。 真的是度日如年,罗莎丽亚奇怪怎么有人吃饭吃那么长时间的,不知道腹诽了多长时间,好不容易听到那边包厢的门打开了,她抱着女儿几乎是冲了出来。 看她这样,那个中年官员有点暧昧的笑笑,主动请徐茂公留步,拱手告辞。 目送他走了,安允辰才皱皱眉,开口道:“你这样孝恪会误会的。” 她哪有心情管什么误会,罗莎丽亚把叶翩翩递给他:“这是我女儿,你好好看看她,好好看看。” 安允辰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紧张,但还是接过叶翩翩:“挺好看,也挺健康。” “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不一样吗?”罗莎丽亚紧张的问道。 “没有啊。”反正安允辰没看出来。 “可她的眼睛不是蓝色的。”罗莎丽亚显得忧心忡忡,“莫丽的孩子眼睛就是蓝色的。” “你喜欢蓝眼睛?”安允辰笑了,“混血儿也未必就是蓝眼睛,何况你也只有二分之一的法兰西血统,孩子像父亲的概率更大些。” “不是这个。”罗莎丽亚摇摇头,“我是说,这孩子的父母可是……可是差了一千多岁,会不会……” 她说的吞吞吐吐,也就是安允辰才能听懂:“你是不是怕DNA出现什么异状?” 罗莎丽亚点点头,本来她也没想到这个,不然也不敢嫁人生孩子,可生下女儿却发现孩子的眼睛颜色不像她,而同是混血儿的苏莫丽生的孩子就不一样,这一对比,她就有点担心了,经过一千年,人的身体也会进化吧?这样和古代人结合,真不会对孩子有什么影响? “你女儿发育有什么不正常吗?”安允辰先反问道。 “没有。”罗莎丽亚肯定的摇摇头,真有什么她早就吓坏了。 “那不就是了,我和紫烟的几个孩子也都正健康成长着。”安允辰也肯定的告诉她。 第一百零六章 松仁鱼米(上) 安允辰是古代人,谢天遥是现代人,他们已经有了三个孩子,所以罗莎丽亚要问过他们才放心。 “真的没事吗?”罗莎丽亚抱过女儿,“可她四天前突然发烧了!”那可是让叶家人慌作一团的一天。 “别的孩子也会发烧啊,孙思邈的医书里不是也说过,婴儿发烧是正常现象。”安允辰现在说得轻松,其实当初他孩子生病时也是慌了手脚的。 “真的没事吗?”罗莎丽亚抱着女儿,千万不要有什么事,不然她怎么对得起女儿。 安允辰皱皱眉,他怎么觉得罗莎丽亚有点产后抑郁症的样子,“我是古代人,在现代长大,这个你是知道的吧?” “嗯。”所以她才问他啊。 “我在现代长大,然后进入时空管理局,这期间也曾生病去过医院,考试时空战警更是经过严格体检的,我的DNA就和现代人没什么两样,我想叶青也不会例外,我和紫烟的孩子没事,你的孩子也应该没事。”安允辰还是以自己为例,来说服她。 罗莎丽亚想想也是,这时空战警的体检有多严她也是亲身过的,安允辰要和现代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早就被成研究对象了,哪还会待在第二科。 “没事就好。”罗莎丽亚终于放心了,“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就担心这个,吃不好睡不好的。”她诉苦道。 是吗?他怎么看她可是长肉了,安允辰严重怀疑她的说法:“你是从什么时候才担心孩子的遗传基因的?”他问到关键的一点。 “前天,前天我和陈惜芳聊天,她说她娘亲之所以不接受哥哥的儿子,就是因为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如果他和翩翩一样是黑眼睛就好了,然后她奇怪,我和莫丽明明都是混血儿,生得孩子怎么不一样?”罗莎丽亚被她这一说,也多想起来,而且不知怎的又联想起看过的科幻电影和小说,越想越害怕了。 “我看你是纯粹是太闲了。”安允辰点出关键,“我应该下个月才来,好验收一下你减肥的效果。”真应该多吓吓她。 “什么减肥,哪个女人到唐朝还用减肥,”罗莎丽亚反驳,“这里的男人都希望把自己的妻子喂得胖胖的,这样带出门才能让人知道自己家境好,才有面子。”女为悦已者容,减肥也是为了男人欣赏,吃胖也是为了男人喜欢,虽然无奈,却是事实。 楚王爱细腰,宫中多饿死。安允辰也知道吃胖比减肥要容易,“你不会打算暴饮暴食,来为叶青挣面子吧?”反正他向来是追求健康美的。 “我只要营养均衡。”罗莎丽亚这点上可是很理智的,“对了,你到底为什么突然回京啊?”确实女儿没事,她又想起这个。 “突厥的突利可汗得急病死了,我是回来告诉朝廷的。”安允辰告诉罗莎丽亚的也只是表面上的说法。 “那伊香公主和你的婚约呢?”罗莎丽亚关心的也只是这个。 “解除了,伊香不放心她年幼的侄子,要在他身边辅佐他。”安允辰回答。 “那你……遗憾?”罗莎丽亚注视着他。 “我不会娶她,但还是欠了她的。”安允辰如实回答,我不是无情的人却将你伤的最深,这是他今生的债。 只要他不辜负谢师姐就好,罗莎丽亚却松口气,爱情容不得两全其美,这也是让他流过泪的体会。 “对了,刚才那个人是谁?”罗莎丽亚又想起这个。 安允辰这才笑了:“郭孝恪,我的老朋友了。”想到郭孝恪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他误会了,不过这也是罗莎丽亚自找的。 罗莎丽亚还没想到这个,她只是兴奋又见到一个唐朝名人:“原来他就是郭孝恪啊,从瓦岗时就跟着你的那个。” “嗯,我也没想到今天会遇上他,本来今天出宫后我是去找张文瓘的,谁知他改任了云阳县令刚离京,不过正好又遇上了孝恪,孝恪他是在赵州任职期满,又改调江州刺史,回京办手续的。算算我们已经有四年多时间没见面了。”与故友重逢,安允辰挺高兴。 说到张文瓘,罗莎丽亚还有件烦心事,“我有个姐妹就在清河,经营太白居的分店,她最近来信给我,说张文瓘的母亲崔老夫人为她说了门亲事,可她不敢答应……” 罗莎丽亚说的姐妹就是夏家慧,她把如何救了夏家慧,又送她去清河的事详细和安允辰说了,请他帮忙拿主意。 “顾飞?”安允辰不熟悉这个人,“那他现在有孩子了吧?” “没有,家慧失踪半年后他就把小妾扶正了,不过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子女,我听说他后面又娶了两个妾,收了几个通房丫头,也一样没孩子。”这么多女人都没生,罗莎丽亚百分之百敢肯定毛病出在顾飞身上,幸亏夏家慧没死成,不然多冤啊。 “按律法,夏家慧未死,顾飞就是犯了重婚罪,而且现在看来,他既然又立了新正室,夏家慧也可以告他无故休妻,毕竟无子的原因不是出在夏家慧身上。不过问题是夏家慧是自己隐姓埋名的,而且如果判他们婚姻关系存在,她还愿意回顾家吗?”安允辰从实际问题考虑。 “当然不愿意,家慧不想靠他,也不打算回顾家,她只想不被打搅,平静的生活下去,而且我看家慧的意思,她是看中了崔老夫人帮她介绍的对象。”罗莎丽亚和夏家慧相处久了,知道她不是那种把报仇放在第一位的人。 “只想平静的生活?”安允辰寻思,“崔老夫人可知她的来历?” “不知道,崔老夫人以为她是寡妇。”罗莎丽亚没敢告诉崔老夫人实话,因为她觉得崔老夫人是不会接受她们这种胆大的行为的。 “不知道就好。”安允辰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她的判断,“我虽然没见过崔老夫人,但据张文瓘所说,这位出身于清河崔氏的老夫人是守旧派,她可能会同情夏家慧,但不会支持她和丈夫离婚的。” “就是说,一旦家慧再被人认出来,崔老夫人是不会保护她的,那怎么办呢?”罗莎丽亚发愁道,难不成真要把夏家慧送到现代才安全? “送她去并州吧,我和你谢师姐都可以保护她。”安允辰寻思道,“顾飞至少不敢找我的麻烦。”一个从五品的游骑将军为了一个弃妻而得罪二品的国公,可是不合算的。 “那麻烦你了。”罗莎丽亚不好意思却也无可奈何,放眼整个大唐,能保护夏家慧的还真就只有安允辰夫妇了,这就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也算不上什么麻烦,要真不好意思,我看你不如把太白酒楼开到并州去,省得我们非要来长安才能吃到菜。”安允辰也没打算白帮忙。 “可以啊,家慧去过并州,我就可以在并州也开个分店了。”罗莎丽亚一口应下,至于清河的分店,她可以换别人的。 “她过去了,那你呢?”安允辰问道,“你真确定在唐朝生活下去了?” “我孩子都有了。”罗莎丽亚紧抱着女儿,生了孩子她才明白谢天遥的话有道理,什么十五年的约定,无论任何时候她都不想让女儿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 “这事你一定要事先考虑好,局里随时都会来人,我可不想看现实版的牛郎织女。”安允辰可绝不是危言耸听。 “随时会来?”罗莎丽亚手有些发抖,“你怎么能确定的?” “因为他们答应天遥的,要送她父母来探亲,天遥嫁给我马上就十年了,他们也该履行谎言了。”十年,也是心理承受的一个期限。 “那,我可不可以让我爸妈也过来探亲?”罗莎丽亚也知道自己这请求过分了些,但她也想家,可唐朝也有她的家。 “试试看吧。”安允辰也知道这种亲情爱情两难的苦的,“到时候我会帮你说说话的,不过探亲费你可自己准备。” “谢谢安科长。”罗莎丽亚喜出望外,安允辰在局里向来是有发言权的,有他的保证自己就放心了。 “等事成了再谢也不迟。”安允辰示意她注意外面,“九月的夜晚也很凉了,在外面站久了也不好……” 外面有人偷听?!离门最近的罗莎丽亚迅速开门,叶青?! 不过还好,叶青并没有做出趴在门上偷听的事情,他只是站在院子里,静静的等他的妻子和女儿。 他在担心自己!罗莎丽亚抱着女儿,快点回到丈夫身边,“我没事,安科长已经答应向局里求情,让我爸妈过来探亲了。”她第一时间告诉丈夫这个好消息。 “多谢。”叶青态度真诚有礼,但也带着一丝疏远,这个让妻子又敬又畏的男人,自然无法得到他的好感。 安允辰是什么人?别人对他的态度他一眼就能看出好坏来,何况叶青这样他也能猜到原因,他上前一步,亲切的还礼:“你我论起来还是连襟呢,无须多礼。” 连襟,是啊,谢天遥是这人的妻子,而她与罗莎丽亚是师姐妹,他们真的是连襟,叶青释然一笑。 第一百零七章 松仁鱼米(下) “叶青你又不是科里的成员,完全没必要怕他的。”等安允辰走了,罗莎丽亚就鼓励丈夫。 “我没有怕他。”叶青微笑,这个小傻瓜,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不怕就好,我还指望你给我壮胆呢,不过我们科里最会算计人的其实是科长……”提起傅云同,她神色黯淡下来。 叶青见不得妻子伤心,更不愿看到她为别的男人伤心,他轻搂住妻子:“不管谁你都不用怕,我会保护你,还有我们的女儿。” “我知道。”罗莎丽亚回了他一个充满信任的笑脸,然后小鸟依人的靠近丈夫怀里,不过她也在心里补充一句,我也会保护你和女儿的。 罗莎丽亚和叶青也说了夏家慧的事,那也是罗莎丽亚的朋友,叶青不能不管,再加上岳父母的事也有求于人,所以尽管他并不欢迎安允辰,也得尽心招待人家。 “我来吧。”罗莎丽亚也进厨房忙碌。 “他……曹国公不是和你谈家慧的事?”叶青问道。 “谈完了。”罗莎丽亚洗手切菜,谈来谈去安允辰总是想让她去并州,她也弄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干脆躲出来。 “你留他一个人在后院?”叶青虽然不喜欢安允辰,却也知道这有失待客之道。 罗莎丽亚想了想:“那你去陪他吧,不过你要小心,他说什么你都不能答应是,也不要答应不是。”她事先提醒。 “那我该说什么?”叶青哭笑不得,那个人有这么恐怖吗? “你就一问三不知好了。”罗莎丽亚总结经验,可惜她当初当人家下属,这个办法知道也用不上。 奇?能让向来独立坚强的妻子如此怕着的,究竟是何等人物?叶青也好奇了,不过,怕总比喜欢要好吧? 书?安允辰看上一点也不可怕,“我来长安之前,紫烟一直托我一定要过来看看她的小师妹,难得罗莎也在这个时代,紫烟要不是又有了身孕,一定会和我一起过来的。” 网?“恭喜。”叶青心里的别扭少了些,这个人已经是谢天遥的丈夫了,而且还是自己的连襟。 “你的女儿叫翩翩是吗?真可爱。还是女儿好,我的两个儿子就不如他们的妹妹乖巧,真希望这一胎也是女儿。”安允辰可是熟悉与人谈话的技巧的。 “男孩女孩我都喜欢。但人家都说,女孩比男孩好养活……”一提到孩子,自然勾起初为人父的叶青的话题。 所以等罗莎丽亚上菜时,就看见丈夫陪客人谈性正浓的样子。 “小心点。”她趁背对安允辰时,用口型提醒丈夫注意。 叶青只回她一个满不在乎的微笑。 罗莎丽亚嘟着嘴出去了,等被人卖了,可别让我出钱赎你。 新送上的菜有一道松仁鱼米,这也是唐朝没有的,“这道松仁鱼米是罗莎父亲的拿手菜,也是她家的招牌菜。”安允辰用筷子夹了一口尝尝,“还是她父亲做的最好吃。” “是吗?我听罗莎提过,岳父也是厨艺高手,绝不亚于我爹的。”不过叶青可觉得罗莎丽亚的厨艺已经很不错了。 所谓松仁鱼米,是将鱼肉去皮、去骨,切成米粒状,配上松子仁和青椒,用温火先将松子炸透、鱼米滑熟,再加入鸡汤、料酒、细盐炒成的。 罗莎丽亚做的松仁鱼米可是连叶松也赞不绝口的,难道真有人厨艺更胜过她? “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罗莎目前还没到那水平。”看叶青似有不信,安允辰笑笑又说道,“而且她父亲不但菜做得好,才学才是一等一的,自己还写了不少关于美食的文章。是那种上得厅堂,往复厨房的好男人,要不然罗莎的母亲也不会飘洋过海来嫁给他,而且他还轻易就赢得了法兰西尤瑟纳尔家族的认同。” 叶青心中忐忑起来,和罗莎的父亲相比,他明显不在一个档次,那罗莎的家人能认同他吗?他们要带罗莎回去怎么办? “其实现代的男人不少都是既能上厅堂,又能下厨房的。现代的女性也很独立,她们不用依靠男人生活,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做主的。紫烟就是这样,我在外打仗,一年半年不回家也是常事,幸亏她能把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才让我安心在外工作。”安允辰娶了个现代女子,所以没法再“享受”三妻四妾的“艳福”,但只要能和自己最爱的人相伴终老,他已经很满足了。 “罗莎也很独立。”怕妻子触景伤情,叶青从不敢问现代的事,所以现在听安允辰说了才知道,原来千年后的女子都这样。 “可太独立也不好,当时我就在想,没有我她也一样能生活下去,就觉得自己好像在她心里并不重要了。”安允辰叹口气。 这点叶青可是同病相怜的,罗莎就是独立成了习惯,很多时候会想到保护丈夫而不是让丈夫保护她,可男人又不愿做弱者。 “这个问题就是现代婚姻常有的毛病,有经验的人就提出过,需要夫妻互相理解,在任何适当的时机向对方表明自己的心意,愿意与她分担苦恼,其实遇到困难,本来就是人越多越容易解决,来自善意的帮助,也没有人会拒绝的。”安允辰又给出办法。 叶青沉默一会儿,再抬头又是满脸阳光,他亲手为安允辰到满杯,又举起自己的酒杯:“我敬你。”安允辰这是在指点他与罗莎丽亚的夫妻相处之道,因为相隔千年的生长背景不同,他们自带的观念自然有些不一样,而他们又太在乎对方的感受,小心翼翼反而会弄巧成拙,其实有什么可以和对方说明的,不懂就问是连孩子都知道的,偏偏却只有大人会顾虑这些那些的不爽快。 孺子可教,安允辰干脆一并提醒他:“在现代医书中说,有不少女人在生孩子后都有一段时间心里会感到烦躁,因为她们也不适应第一次当母亲了,此就是这样,孩子哭起来哄不住她就会和孩子一起哭,我看罗莎应该还好吧?”好什么,真要好他就不用问这个了。 叶青果然心有同感的点头:“现代的医书连这个问题都写了?罗莎也是一样脆弱的,本来我娘也说过,她刚生我妹妹后也是整天胡思乱想,怕我爹不喜欢女孩,休妻再娶,她也说女人生完孩子都这样,所以我加倍小心注意了,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四天前女儿发烧了,这就把她吓着了,虽然第二天孩子就退了烧,但她好像就有了心事。”直到安允辰来,罗莎才又开心起来,所以叶青有些别扭。 所以罗莎丽亚联想到遗传基因了,还真是想象力丰富,安允辰微笑:“现代医书说,碰上这种一只也不能急,尽量安慰她,注意让她心情开朗,如果平常她有什么爱好就更好了,转移注意力。” “罗莎的爱好……好像就是做菜吧?”叶青寻思着,“我看她平常就喜欢待在厨房里。”女孩子有什么爱好他还真不知道,妹妹叶花花就是和四丫她们玩,母亲何氏热衷于刺绣,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罗莎丽亚还喜欢看电影、上网,不过这些更让叶青意识古今差别的娱乐不能说,“我听紫烟说,罗莎是喜欢做菜,好像是边听歌边做菜吧。”他倒好奇这个爱好叶青如何去满足妻子。 “边听歌边做菜……”叶青若有所思。 罗莎丽亚做好饭就在柜台算账,她已经好久没摸过算盘了,不是担心店里的账目,纯粹是练练手。 杜诚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我……我听说曹国公……曹国公在这里……是不是?”他上气不接下气,边喘边问道。 曹国公?他说的是安允辰?罗莎丽亚从柜台后出来:“他在后院,你找他有事吗?”怎么安允辰在这里谁都知道?上午刚走了一对双胞胎小孩子,快下午时杜诚又过来了?“我带你过去吧。”她是尽可能多运动。 “也好,我有事要问他。”杜诚一脸严肃。 “曹国公!”确定了眼前这男人就是曹国公李世绩,杜诚并没有像官场见面那样行上下级的礼节,然后双手按在桌子,几乎是质问的口气,“我问你,是你找人推荐我入太医署的吗?” 本来罗莎丽亚是准备旁观安允辰的麻烦的,但听到这事居然和她有关,还是心虚了,正在她要挺身而出时,就听安允辰好整以暇的开口:“是我推荐你的。” 不料他回答的如此干脆,罗莎丽亚和杜诚都一怔,然后杜诚怒火更盛:“为什么推荐我?!你我素不相识?!”他最不喜欢靠关系做官的。 “没什么,人尽其责物尽其用,我问过霍国公那边的人,他们说你军医做得不错,那么做太医有什么不行的?我这也是为国举贤。”安允辰理由正当得很。 可杜诚还是怀疑:“你真没有徇私?”不是他多心,这位曹国公推荐他的时间正是其人常往太白酒楼跑的时间,再说,他有功于金河道的军队,要推荐他也该是金河道的行军总管霍国公柴绍,怎么会是通汉道行军总管李世绩? “应该说公私兼顾,”安允辰一句话又让罗莎丽亚和杜诚的心都提起来,“你认识孙思邈吧?” 第一百零八章 桔子篮 杜诚是个很正直的人,正直到近乎呆板,他既然不愿意靠关系进太医署,那么孙思邈是其祖师伯的事也是从不拿出来炫耀的。 长安城能知道他和孙思邈关系的……杜诚看向罗莎丽亚,更确定这事和她有关了。 “是孙师兄亲口告诉我的。”安允辰没往罗莎丽亚那边扯。 “孙……师兄?”杜诚糊涂了。 “孙思邈孙师兄,我们一见如故,互相研讨医术,故以师兄弟相称,怎么他没有告诉你?”安允辰很认真的看着他。 这个人是孙思邈祖师伯的师弟?!杜诚头有些大了,那他岂不是自己的……可能吗? “什么叫阿是穴?”安允辰忽然提问。 杜诚本能的回答道:“针灸时,按到病人最痛处,病人发出‘啊!是!’的称声,于是在此处下针,能获得最佳止痛效果,故名阿是穴。”阿是穴是孙思邈的首创,还没有推而广之,能知道这个词语,难道他真是祖师伯的师弟? “孙师兄一点也没和你提到我?”安允辰有些失望。 “孙祖师伯是说过曾和曹国公探讨医术……”杜诚努力回忆快,好像孙思邈是说过认识曹国公,但他绝没说过曹国公是他师弟,如果凭空又多出一位长辈,杜诚怎会不记得? “孙师兄向来是闲云野鹤的淡泊性情,他不拿我这个当朝国公的师弟当炫耀对象,也是可以理解的。”安允辰善解人意的点点头。 杜诚却左右为难起来,这人真是自己的祖师叔,可看他的年纪,挺多比自己大十岁,这声祖师叔还真不好喊。 罗莎丽亚看在眼里着实好笑,安允辰哪是那么好得罪的,这就是杜诚敢冲他拍桌子的下场。 “你……你是因为孙祖师伯,才推荐我进太医署的?”杜诚还是不喜欢靠关系,也没叫安允辰祖师叔,但从称谓上看,显然是默认了。 “你在太医署干得不好?”安允辰问道。 “没有。”当太医能接触到不少民间绝版的医书,杜诚获益非浅。 “那是技不如人,所以待不下去了。”安允辰再问。 “也没有。”杜诚对医术可是自幼便刻苦钻研的,勤能补拙,他自进太医署以来,自问不比别的同事水平差。 “那人还有什么好叫唤的?进太医署用的方法至于那么计较吗?最重要的是你要对得起自己吃的那碗饭,不能白拿百姓的民脂民膏,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材,才推荐你进太医署的,希望你能多学点本事,上能为朝廷分忧,下能为百姓解难。你要是不喜欢,大不了辞职走人,也用不着把对你好的人,当成仇人似的埋怨吧?”安允辰毫不客气的训道。 “……” “你这位师姐夫也真是厉害,看他后来把杜诚训的,头都不敢抬。”叶青在旁看了,都是心有余悸。 “你现在知道他的可怕了吧,这还不是在科里时呢,那时候我们正副科长一唱一和,才让你无地自容呢。”罗莎丽亚想起来才觉得可怕。 “一唱一和?那么说杜诚今天才受了一半的压力。”叶青觉得好笑。 “就是的。”罗莎丽亚可是一本正经。她取了一个小碗,开始榨菜汁到碗里,女儿两个月,该补充维生素了。 看着做饭的妻子,叶青试探的问道:“你喜欢边做饭边听歌?” “喜欢啊,我们那儿的女人做家务时都喜欢听音乐,可以放松心情也可以让枯燥的家务变得轻松些,至少心理上轻松些。”罗莎丽亚如实告诉丈夫,不过她也特别声明,“我喜欢做饭,一点也不觉得它枯燥,听音乐是一心二用,两全其美。” “音乐怎么听,你们附近随时有歌手唱歌吗?”叶青不明白,但不明白就问,也是他刚刚领悟到的。 “是靠机器听。”罗莎丽亚解释,她也突然发现,自己真是好久没接触那些音乐了,难怪有时候会觉得少了些什么,也不知现代又流行什么歌曲了? 罗莎丽亚详细和丈夫说明什么是录音,什么是音响,解说为什么能随时听歌,想听什么就听什么。 叶青听得一知半解,但也明白那是近乎神仙般的生活,他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说道:“罗莎,我没办法弄什么音响给你,不过你喜欢听歌,我也可以唱给你听,我可以做你的音响,你想什么时候听都可以。” 于是叶青认真的唱道:“门前一株枣,岁岁不知老。阿婆不嫁女,那得孙儿抱。”(注1) 罗莎丽亚幸福的听着,对这个人工音响可是满意得不得了,这可是无价之宝,她可不会赶时髦几年就换一个的。 但也有不给面子的,本来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叶翩翩被歌声吵醒,当下就大哭了起来。 罗莎丽亚连忙去抱女儿,叶青颇受打击:“我的歌声有这么难听吗?”把孩子都吓哭了。 “还好吧,真正恐怖的歌声应该是能止小儿夜哭的,你不正好相反。”罗莎丽亚可是乐不可支。 这也是叶青第一次看到罗莎丽亚在女儿哭的时候还能露出笑容,这个办法真能让妻子心情好转吧,他深受鼓舞。 九月底新桔上市,罗莎丽亚将桔子洗干净,用刀刻成篮子形,取出桔子瓣,和苹果、蜜瓜、雪梨切成小块,再浇上蜂蜜,重新再装回桔子篮里。 桔子篮是为女性沙龙特制的甜品,不过这几天卢夫人她们几个都没到,出了什么事了吗? 不过也没让罗莎丽亚久等,又过了两天,卢夫人几个还是有说有笑的又到太白苑来了,不等罗莎丽亚询问,裴夫人等就七嘴八舌讲出了前两天发生的事。 故事其实是罗莎丽亚耳熟能详的,李世民宴请开国功臣,席间不知是谁提出怕老婆的话题,房玄龄借酒壮胆,说是绝不惧内。结果李世民当场就赏赐他两个美女,让他领回家做妾。 房玄龄硬着头皮领人回去,卢夫人自是说什么也不同意,圣旨也不听,然后李世民赐下“毒酒”,卢夫人宁死不屈,喝下才发现是一坛醋。 碰上这样连死也不怕的人,只好是当皇帝的让了步,收回圣命,不再让房玄龄纳妾。这也是“吃醋”一词的来历。 “夫人,你真了不起。”罗莎丽亚由衷地佩服她,在这个时代,敢违抗皇帝话的有几个。 “这个我们也得学着点,免得老爷总是想着纳妾。”其余几位夫人更是佩服卢夫人,这就是榜样的力量,教会她们如何对付花心的丈夫。 罗莎丽亚笑笑,这宴会的时间算起来,正是徐茂公、郭孝恪、程知节都回京的时候,宴会安允辰一定参加了,怎么没听他提起? 安允辰在京城也就待了两、三天时间,他先回的并州,至于夏家慧的事,还得由罗莎丽亚慢慢安排。 这首先就是清河太白居的负责人该换谁去,放眼罗莎丽亚身边能独当一面的人其实并不多,而且和崔老夫人打交道,这店主还一定要是女性。 不过就在罗莎丽亚为这事发愁时,叶花花居然回娘家辞行,她要随丈夫到清河去,因为公公将河东一带的生意都交给了何大道负责,出嫁从夫,叶花花也只好跟着丈夫走。 虽然舍不得,但叶花花去清河可是解决了夏家慧的麻烦,罗莎丽亚和丈夫商量,将太白楼的生意暂时交给叶松管着,夫妻两人带着女儿,亲自送妹妹和妹夫去清河。 知道叶家和清河的名门张氏、崔氏都熟悉,精明的何家老爷还主动承担了罗莎丽亚夫妻往返的路费。 能和娘家亲人多些时间相聚,去清河的一路上叶花花都是有说有笑的。 因为小姑夫妻在清河落脚,所以清河的太白居交给叶花花负责,而自己还要在并州开分店,所以将夏家慧调到并州去。这是罗莎丽亚对崔老夫人解释的理由。 崔老夫人只要太白居的掌柜是女性就好了,她欣赏夏家慧的知书达理,也喜欢叶花花的机灵,对换人并不反对。 至于崔老夫人为夏家慧说亲的对象倒是有些麻烦,他世居清河,并不愿意跑到并州这种边关之地。 夏家慧考虑一下,与其嫁人提心吊胆过日子,她宁可选择去并州放心生活,而且好在她还没有正式答应下来,于是便主动拒绝了。 等叶花花这里安顿好,罗莎丽亚和叶青又送夏家慧到并州去。 “谢师姐!”罗莎丽亚没想到谢天遥居然在城门口等她们。 “在这里你就喊我紫烟姐姐,师姐的称呼就此做废。”袁紫烟(谢天遥)凑到她耳边小声嘱咐道。 罗莎丽亚眨眨眼,她还认为到并州没关系了呢,看来只要是唐朝的地界,哪儿都得小心,“那我叫你姐姐吧。”紫烟这两个字她总怕叫错。 “这就是我干姐姐,袁紫烟。这是家慧。”罗莎丽亚为两边介绍。 “拜见袁夫人。”夏家慧施礼道,她听罗莎丽亚说了,这位可是曹国公的夫人。 “别叫什么夫人,你和罗莎一样喊我声姐姐就好了。”袁紫烟忙伸手扶她,“我们进城吧,孩子都在家等着呢。” 注1:南北朝民歌《折杨柳枝歌》 第一百零九章 酥酪(上)   罗莎丽亚这回是第二次来并州了,上次为了杜诚,这次是为了夏家慧,不过这回的事可是没什么风险。 “并州比上回我来时繁华多了。”罗莎丽亚坐在马车上向外看去,边关之地还是一片太平景象,这可是安科长的功劳。 “主要是不打仗了。”袁紫烟可是看着这里从枯寂之地变成繁体之所的,感触最深,“以前这里可是被突厥糟蹋得不像样。” 马车到了曹国公府外,叶青抱着女儿下车,罗莎丽亚小心的去搀扶袁紫烟,师姐怀孕五个多月还亲自去城门口接她,她是感动加担心。 袁紫烟却不在意:“我没事的。”她连着生了两个孩子,目前怀着的是第三个,可以说,当孕妇已经习惯了。 “世绩在大都督府办公,要晚上才回来。”袁紫烟领她们往内宅走。 内宅的院里,一大群人已经等在那儿了,袁紫烟一一为罗莎丽亚介绍。 首先让她认识的是个和袁紫烟年纪相仿,面貌清秀的妇人:“这是青琴,徐安的妻子,内宅的总管。”青琴也是隋宫的旧人,与秀娟同在出云公主的宫中当差,但她是那种藏不住秘密的人,袁紫烟没敢告诉她罗莎丽亚的婆婆就是秀娟。 “这是单旭,是世绩和我的养子。”袁紫烟介绍身边一个英武的少年,姓单的人可不多,罗莎丽亚一想就明白他是单雄信的遗孤。 再来是个娴静的少女,“这是宛如,世绩嫂子的侄女。”袁紫烟说得有点绕口,其实叶苑如是她和徐茂公为单旭挑的结婚对象,可惜目前两人似乎不来电。 “这是同同,这是媛媛。”袁紫烟最后指一男一女两个小孩说道,这是她的儿女,“震儿上学去了,回来再让你们认识。” 都互相介绍了,青琴领她们去早准备好的客房休息。 罗莎丽亚边走边看,这个曹国公府远没有京城那些高官的府邸金碧辉煌,房子好像是多少年的旧宅,只草草收拾下可以住人就行。墙上面还有斑驳的痕迹,奇Qīsūu.сom书瓦片也是新旧不齐,一定是等到漏雨才换的。 这房子是典型的安允辰的风格,得过且过,只要不惹着他就一切都好商量,说穿了就一个字:懒! 房子的风格看起来很懒,但里面收拾的相当干净,包括客房在内,都是一派古色古香的清悠雅致,当然,这里想要现代家具也没有。不过罗莎丽亚敢肯定,这一切都是袁紫烟的功劳。 罗莎丽亚刚梳洗好,就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在外面探头探脑,这个小男孩她刚才听袁紫烟介绍了,正是安允辰夫妻的二儿子徐思顺,小名同同。 “你是同同吧?”罗莎丽亚把手示意徐思顺过来,“阿姨给你好吃的。”她拿出一包动物饼干给他,知道师姐家里有孩子,她这回可带了不少点头。 面对饼干,徐思顺可不像一般小孩那样兴致勃勃,他很冷静礼貌的摇摇头:“谢谢阿姨,可我爹爹说,无功不受禄。” 这个小孩?他倒是不随便吃陌生人的食物,罗莎丽亚笑了笑,也没有勉强,小孩子有点危机意识也是好事。 “我娘说,你们要是梳洗好了,请去前厅用茶点。”徐思顺是过来传话的。 叶青抱着女儿出来,他看徐思顺挺好奇,这么小的孩子就帮大 跑腿了,而且这还是国公家的小公子,着实难得。 徐思顺领着罗莎丽亚她们去前厅,罗莎丽亚把带来的食盒都摆出来,“还是尝尝我做的点心吧。” 袁紫烟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点心,笑道:“终于又尝到你的厨艺了,原来我就想让你把店开在并州,现在可好了,你把家慧送过来了。” 夏家慧忙说道:“我的厨艺可比不了罗莎姐姐。” “没事,只要比我强就行。”夏家慧怎么说也当了好几年专业厨师,袁紫烟对她有信心。 “我最喜欢吃娘亲做的菜。”徐思顺却在一旁声援母亲。 “乖。”袁紫烟拍拍儿子的小脸蛋。 受到夸奖,徐思顺又补充一句:“爹爹做得也好吃。” “曹国公会做菜?”叶青忍不住插嘴,那个人是指挥千军万马的武将,实在想象不出他拿菜刀的样子。 “他只是会做些家常便饭,可比不了御厨的传人。”话虽如此,袁紫烟还是露出幸福的笑容,放眼整个大唐,也不会有哪个国公亲自下厨为妻儿做饭的。 叶青却加快起安允辰的话,现代男人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如果现代的男子都如此疼宠妻子,他的优势就又少几分了。 罗莎丽亚看到徐思顺由袁紫烟亲手拿了点头,才坐在一旁小口小口的慢慢品尝,不由得称赞“同同可真懂事。”这么小的孩子,难得啊。 “都是他爹爹教得好。”袁紫烟不是不愿居功,她是在撇清责任,等熟悉了罗莎丽亚就会明白的。 到傍晚,是长子徐震先放学回来,见到家里的客人,他也是非常有礼貌,然后徐茂公(安允辰)才下班回来。 “我已经在并州城最热闹的街上选了一座酒楼,它离这儿不过隔了一条街,有事也好照应,你们有空可以去看看,满意了我就买下来,抓人装修。”徐茂公真想要干什么事,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 罗莎丽亚相信徐茂公的眼光,却不能要他掏腰包,“开店的钱我已经带来了。” “我这儿也有。”夏家慧更不敢上他破费,他们能保护她在并州生活,她已经是衷心感谢了。 “那就不要他的钱,算我一份好了,我们姐妹三人合伙经营。”袁紫烟笑吟吟的说道。 “行。”罗莎丽亚马上同意,这钱以袁紫烟的名义出比以徐茂公的名义出好多了,与同事合伙比与上司合伙让她也更自在。 “那你们自己商量吧。”徐茂公起身出去,三个女人一台戏,不用他掺合进来也好。 徐茂公出来找自己的孩子,却发现小家伙们都聚在客房,他们在看叶翩翩。 “现在是你在带孩子了。”徐茂公微笑看着叶青,唐朝版的家庭妇男? “罗莎在谈生意,既然她们要建个女子做主的酒楼,当然就是男人走开了,你不也躲出来了。”叶青神情自若。 徐震却扯扯父亲的衣袖:“罗莎阿姨的眼睛是蓝色的,为什么翩翩妹妹的眼睛就不是?” 这个问题罗莎丽亚自己也问过了,徐茂公拍拍儿子:“因为翩翩妹妹像叶青叔叔啊。”他总不能详细解释遗传中的概率问题吧。 “蓝眼睛多有意思啊。”徐震挺遗憾。 “才没意思。”徐思顺反驳哥哥。 “就是有意思。”徐震不服气。 “你是不是想要个蓝眼睛的妹妹,那样爹爹就得找别的姨娘生孩子了,这样你也愿意?”徐思顺可是见过伊香公主的,他才不要那女子进家里来呢。 “那我不要蓝眼睛的妹妹了。”徐震不得不承认弟弟的话有道理。 本来徐茂公是笑吟吟看两个儿子斗嘴,但怎么一下就扯到他自己身上了?他连忙转移儿子注意力:“回去睡觉吧,震儿明天还得上学呢。” “那我呢?我明天可不可以陪娘亲上街看房子?”徐思顺问道,他现在可是不用上学的。 “问你娘去,她说可以就行。”打发走两个儿子,徐茂公看着叶青,“我听说你在成亲前就答应了罗莎,绝不三妻四妾?”他可不会光让人看自己的热闹。 “齐人之福不是福,我可不会让孩子们看笑话的。”叶青一语双关。 徐茂公笑笑:“但愿如此。” 罗莎丽亚和袁紫烟、夏家慧一块上街看房子,后面还跟着小尾巴徐思顺。 这家被徐茂公相中的酒楼早由徐府的家丁打扫干净,罗莎丽亚满意之余也好奇:“这家店是不是早就买下来了,如果我相不中,那怎么办?” “那就改成别的店,反正这也是徐家的产业。”袁紫烟解释。 “他到底有多少钱啊?”罗莎丽亚感叹,同是穿越者,瞧人家混的。 “这些产业是徐氏家族的,不是世绩一个人的。”袁紫烟说道,在徐茂公穿越来这时代之前,徐家就已经是良田千顷,店铺数十间了。不过当时身处乱世,要没有徐茂公先上瓦岗山,后投大唐,这些钱能不能保住就难说了。 “那他自己赚钱了多少钱?”罗莎丽亚就是想比较一下,虽然她知道自己一定比不过。 “到目前为至,他每天有禄米500石,职分田1000亩,每月俸钱24000文,每月伙食费8000文钱;每日可享受免费工作午餐,每年元正冬天各赐绢5匹、金银器、杂彩不等(包括夫人的),依据品级国家配发至少五种不同场合的服装(包括全套衣帽鞋带配饰)这些都是朝廷的俸禄,他国公的封赏还有4000亩的永业田,上柱国第一等勋官的3000亩,食邑900户。至于徐氏家族的分红就得根据每年的实际收入定了,他自己还有些店铺。”这些账目都由袁紫烟管理,她自然清楚。 罗莎丽亚大概一算,徐茂公每年至少有上百万的收入,自己连人家的三分之一都赶不上,难怪唐朝有诗云:男儿何不带吴钩。这公务员待遇着实令人羡慕。 第一百一十章 酥酪(下) 唐朝尚武,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这武将向来待遇优厚,的确不是当厨师能比得了的。罗莎丽亚也不比了,她笑着摇摇头:“这可真是封妻荫子,我看连子孙的饭碗都挣出来了。” 说到子孙,她突然发现徐思顺不见:“同同呢?” “刚才还在这儿啊?”夏家慧也慌了,孩子怎么不见了?! “姐姐你别关键,他大概跑外面玩去了,我马上出去找!”罗莎丽亚先安慰袁紫烟,这可是孕妇,不能受惊的。 袁紫烟这个当娘的可是最镇定:“没事的,同同是自己回家了,他刚才和我打招呼了。”所以她才能气定神闲。 “刚才?!”罗莎丽亚和夏家慧怎么没看到? “就是你们看家具时,同同没兴趣,打手势告诉我他自己先回家了。”袁紫烟说道。 “自己回去行吗?”夏家慧还是担心,这么小的孩子认识路吗?再说好歹这也是国公之家,找几个下人看着孩子有什么麻烦的。 “同同已经练熟了,他不是第一次自己回家了。”袁紫烟笑笑,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罗莎丽亚一眼,“小孩子也需要锻炼的。” “自己回去就好了。”罗莎丽亚也笑笑,她敢百分之百肯定徐茂公是玩了“影卫”的把戏,毕竟只是四、五岁的小孩,锻炼之余暗中也需要大人保护。 等大人们看过房子,逛过家具店回来,徐思顺果然已经在家里了。 “这是我写的字。”徐思顺拿着几张纸给母亲看,证明他是回来学习的。 “真乖。”袁紫烟亲亲儿子的小脸蛋儿,“你陪妹妹去玩吧。”她可不会把孩子困在书山题海里,虽然唐朝也有死记硬背的明经科考,但这不是四岁多的孩子该考虑的。 “妹妹和宛如姐,还有青琴姨都在翩翩妹妹那儿,我还是去找旭哥哥吧,我不想泡在女人堆里。”徐思顺一本正经。 罗莎丽亚和夏家慧相互莞尔。 袁紫烟好笑之余还得问问:“泡在女人堆里?这话你是听谁说的?”这可不是小孩子自己能想出来的话。 “上回我去军营,听田叔叔这么说应叔叔。”徐思顺想想回答母亲。 田将军和应将军都是徐茂公的部下,所以袁紫烟不会怪儿子,她得找丈夫,问问他是如何治军斩? 酒楼是要交给夏家慧当家的,该怎么装修罗莎丽亚决定放手。她可不能冷落丈夫和女儿,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她主要就是和叶青带着女儿逛街。 上回罗莎丽亚在并州也待了月余的时间,可是怕传染给圈起来了,疫情解除后又匆匆回了清河,根本没好好看看这古代有名的并州城。 如今是贞观之不台,并州也是繁荣富贵的气派,最重要的是罗莎丽亚现在手头也有钱了,虽然比不上徐茂公钱多,但至少看见喜欢的差不多都买得起。 “我发现,并州的牛羊真不少。”罗莎丽亚对袁紫烟说道。 “你打算买几头回长安养着,好做奶油?”同是穿越来的袁紫烟一听就明白她的打算。 “这里的牛奶都好贵。”罗莎丽亚诉苦,“我一直想,奶油不好做,至少我做奶酥类点心也好,可一打听价钱,根本不是平民能消费起的。我知道宋朝有乳酪掌供造酥酪,是专供皇家享用的,但我以为这贞观之治,怎么着也能便宜些。” “牛羊本来都是草原上的,并州跟突厥、奚族等地经常交易,牛羊在这里倒是不少,价钱也不贵,可你买回去有地方放牧吗?”袁紫烟考虑实际问题。 “没有。”罗莎丽亚叹气,长安那儿都是耕地、耕牛,要是只为了牛奶而养牛,也是件奢侈事,这成本决定售价,还是不能大众化,“等咱有钱一定开牧场买奶牛……” 现在没钱开牧场买奶牛,但并州的乳品这么便宜,罗莎丽亚至少要在这儿吃到解馋为止。而就拿并州城的酥酪看,在这里买五碗的钱,在长安最多只能买一碗。 酥酪,就是牛奶凝乳,《齐民要术》就有记载着用牛羊乳的作酪法,所以这食物虽然珍贵,但唐朝已经有了,有钱就能吃到。而陈夫人当初参加点心比赛做的玉露团,就是高档奶酥类点心。 罗莎丽亚向来推广大众化饮食的,所以各种奶酥点心,她只是在并州试着做给大家吃,至于在长安普及,看来还要等等。 总吃罗莎丽亚做的点心,小孩子们也都和她熟悉、亲热起来。 “罗莎阿姨,你看!”徐思顺跑过来,给她看手中的东西。 罗莎丽亚看过去可是吓了一跳:“这是鹰吧?”就算是家养的也不能由小孩子这么捧在手里啊,万一伤到怎么办? “这只是鹞鸟,不是鹰。”徐思顺一脸你少见多怪的表情,“阿姨,你怕它?” 罗莎丽亚赶紧摇头:“不怕。”她可不能在小孩子面前露怯。“这就是鹞鸟啊?”她也好奇,这就是被李世民塞到怀中闷死的那种鸟? “它叫飞之,可是它一点也飞不远。”徐思顺叹口气。 “飞之?这名字有意思。”罗莎丽亚看着这胖嘟嘟的鸟儿,这种体重能飞远才怪。 “这名字是我爹爹起的。”徐茂公一心希望这只鹞鸟飞走,免得它被媛媛把毛都拨光了,但妹妹的这种爱好实在不淑女,徐思顺是不会宣扬出去的,免得人家笑话他教妹无方。“小心!”他这一走神就看见罗莎丽亚伸手要摸飞之。 罗莎丽亚急忙把手缩回去,看着已经剑拔弩张的鹞鸟,她可是心有余悸,幸好徐思顺喊得及时,幸好自己手缩得快,可谁知这胖乎乎的鸟儿这么凶?可这种鹞鸟不是无害的吗?不然怎么敢献给皇帝玩? “飞之从不让女人碰的,它被……吓过,心时有阴影。”正确说,媛媛见了飞之就拔它的毛,害得飞之对女性一概高度警惕。 “它不让女人碰?”鹞鸟还有这个毛病,罗莎丽亚可是和一次听说。 “我只是让你看看飞之的,谁知道你自己就伸手了,不过阿姨你胆子也太小了,飞之从不啄人的,它也就是吓吓你。”飞之真要容易伤人,单旭也不敢让徐思顺一个人拿走它。 是你叫得吓人吧?所以她才误会这鹞鸟会伤人的,罗莎丽亚无奈的笑笑,她还能和这么小的孩子斗嘴吗? 徐思顺笑嘻嘻的:“我去找翩翩妹妹,告诉她阿姨胆子好小,阿姨怕飞之。” 他转身要走,罗莎丽亚忙拦住他,三个月大的翩翩是听不懂她们说的话,但她怎么能让有女性恐惧症的飞之接近女儿。 “同同,你等一会儿再去,阿姨先问问你,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最大的一道菜是什么?”罗莎丽亚是想利用小孩子的好奇心转移他注意力。 “知道啊。”徐思顺却马上给出答案,“是烤全驼。首先把煮熟的鸡蛋塞入鱼肚子里,然后把鱼放到鸡肚子里,再把鸡放进烤羊肚子里,最后把烤羊放入一整头骆驼的肚子里烤成。” “原来你知道,”罗莎丽亚干笑,“谁告诉你的?” “我爹,不过他不许我吃骆驼肉,他说人类有鸡鸭鱼肉那么多吃的,不需要再残害骆驼了,骆驼的作用就是沙漠之舟。”徐思顺回答。 安允辰是环保主义者,对这个回答罗莎丽亚不意外,可怎么再转移这孩子的注意力呢,罗莎丽亚看着一直安顺的在徐思顺手上的飞之,心里可一点也不敢大意。 “同同,阿姨上回做的点心好吃吗?”罗莎丽亚又想起来美食诱惑。 “好吃。”徐思顺的眼睛亮晶晶,“我最喜欢吃珍珠烧麦。” “那阿姨做给你吃。”罗莎丽亚笑眯眯,成功了! 晚上吃饭时,面对桌上的饭菜,徐思顺就不肯动筷子了,“我下午吃饱了,罗莎阿姨请我吃了珍珠烧麦。” “你怎么又麻烦阿姨呢?”袁紫烟教育儿子。 “是罗莎阿姨主动贿赂我的,她怕我向翩翩妹妹告状,说她胆子小,害怕飞之,其实阿姨啊,”徐思顺一本正经的又看向罗莎丽亚,“你有事可以直说的,咱们谁跟谁啊。” 众人都低头偷笑,罗莎丽亚却是哭笑不得,她的烧麦可是白贿赂了。 “你呀,又拿飞之吓唬人!”袁紫烟不忍罗莎丽亚尴尬,捏捏儿子的小脸蛋,象征性的训斥他。 徐思顺马上躲到父亲怀里:“飞之一点也不凶的,是吧?”他寻找援助。 “飞之是不凶,但你不吃晚饭怎么行,等睡觉前又该饿了。”徐茂公考虑的是儿子的营养健康问题。 “睡前我再吃些点心好了。”徐思顺不在乎。 “点心也是你罗莎阿姨做的,想吃好吃的你还敢得罪她,不怕她不给你做?”徐茂公提醒儿子。 徐思顺这下马上乖乖道歉:“下午和你开个玩笑,对不起,阿姨你别记仇啊。” 罗莎丽亚实在无言,她能和这个五岁的孩子记仇吗?不过徐茂公的教育方法也有问题,这要是她不会做好吃的,徐思顺还会道歉吗? 第111章 冬至馄饨 “才住了多久,你们就要走了?”袁紫烟可是舍不得自家亲妹。 “冬至大如年,我们要赶在冬至前,好回家过年,我公婆都在家等着呢。”罗莎丽亚解释,冬至连叶华华夫妻也会回长安的,这可是古代重要的佳节。 袁紫烟也知道,她不强留客了,“路上冷,你们多穿点,这些皮草拿回去送人也好,自用也罢,都给你们了。” 青琴带人把一大堆皮草叠的整整齐齐的送过来,罗莎丽亚到没有推辞,因为她知道安允辰不穿动物的皮草,“你们哪来这么多皮子?”这可都是上好的皮子,可是谁这么不会来事,明知曹国公不喜欢还送这么多? 袁紫烟等青琴出去了才说明:“是薛冶儿,自从世绩救了她丈夫,她就每年都送,我都说了不要,她却以为我客气,我看她今年十二月时还得送,你把这些拿走,也是帮我腾地方,我好再放今年的货。” “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些都是做皮袍子的好材料,罗莎丽亚非常乐意帮袁紫烟家的库房减轻负担。 “冶儿和秀娟姐也是旧识,这些皮草就算我替她送给你婆婆的,算是答谢她当年对冶儿的照顾。 ”袁紫烟补充道。 “行,这话我一定带到。”罗莎丽亚答应道,能收到旧友的礼物,相信婆婆一定很开心。 ……“有什么事你只管和紫烟姐姐说,不用不好意思。”临行前,罗莎丽亚低声嘱咐夏家慧,“紫烟姐姐最喜欢喝冰糖莲子粥,这对孕妇有好处,你经常给她做些。” “你放心吧,等紫烟姐姐生了孩子,我还会给她熬红豆粥、炖猪蹄的。”夏家慧微笑答应,确实笑中带泪,他也舍不得罗莎丽亚。 “以后我会来并州看你的。”罗莎丽亚承诺道。 “罗莎阿姨,你就留在并州好吗?”徐震和徐思顺一左一右拉着她,恳求道。 “阿姨以后回来看你们的。”罗莎丽亚也舍不得这小哥俩。 徐茂公抱着女儿和妻子一块过来,他说道:“你最好尽快把弘文馆的伙食也承办下来,过几年震儿和同同都得去长安读书,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们照顾。” “弘文馆的伙食朝廷怎么会交给民间厨师。”罗莎丽亚强笑道,弘文馆可是国办的贵族中的贵族学校,只招收开国功臣和李家皇室的子弟,老师更是赫赫有名的十八学士,徐茂公的儿子是有资格去上学,但太白酒楼却没资格承包。 袁紫烟注视着叶青:“我这个妹妹可是交给你了,你要是敢对不起她,我们就送她回娘家去。”她相信叶青知道这娘家指的是什么地方。 “请姐姐姐夫放心。”叶青保证道。 ……罗莎丽亚和叶青、叶翩翩回到长安,正好是冬至的前三天,小姑和叶花花也已经到了京城。 罗莎丽亚取出带回来的皮草,知道这是薛冶儿送的,秀娟回忆起当年,又是一阵感慨,不过看薛冶儿能拿出那么多上等的皮子,可见她在丈夫那儿一定是颇受宠爱,能当家做主的,只要好有嫁的好,秀娟也为她高兴。 这些皮草罗莎丽亚都交给婆婆安排,一家五口人一身皮大衣还富余不少,于是又给叶花花的夫家送了几件,剩下的秀娟打算给李家人送去,罗莎在这儿能算上是娘家人的,也只有李富李贵他们全家了。 叶松也找儿子商量事,经过他这些时间的考察,赵小雷已经可以出师了,这可是叶青的首徒,能不能出师,出师仪式怎么办,都得叶青自己拿主意。 既然父亲都认可赵小雷的厨艺了,也请自然放心。不过这可是首徒,出师的仪式的确得隆重些。 叶青和妻子商量,干脆把东芝那天的家宴当成赵小雷的毕业考试,如果他做的饭菜能得到大家的认可,再给他举行毕业典礼。 罗莎丽亚完全同意丈夫的办法,不过这利用家宴,还得征求家长(公公婆婆)的同意。 “用冬至的家宴当考试?这个主意有意思。”叶松不反对,这样倒是一举两得,省时省力,年轻人注意就是多。 “让小雷一个人做一家人吃的饭菜,他能行么?”秀娟担心道,“你们别把那孩子累着,他就是以后出师了,也不用一个人就那么多啊。” ……知道冬至就是自己的毕业考试,赵小雷是紧张加兴奋。而这时候就显出团结力量大的作用了,身为大师兄的赵小雷,在师弟们中的人员可见是极好的,何况师兄的毕业考试,也能成为大家的参照物,怎能袖手旁观。 所以冬至那天,当秀娟不放心去厨房外偷看时,就发现厨房里人多得几乎都装不下了,洗菜的,切菜的,配菜的,全部都是叶青厨师学校的学生,赵小雷的师弟们,而赵小雷本人,只要站在灶台前炒菜就好了。 “咱们只说要考他做菜的厨艺,并没有贵定这洗菜配菜也必须由本人完成,这孩子倒会钻空子了。”罗莎丽亚过来,扶着婆婆会屋,“咱们就等着吃现成的吧。” ……到了时间,饭菜一一上桌. 有香酥鸡、芝麻虾球、栗子烧菜心、红松羊肉、酥炸里脊、韭菜炒豆腐丝、蓑衣饼、最后压轴的自然是冬至必吃的馄饨。 赵小雷这个孩子是个有心人,他听罗莎丽亚说过一碗馄饨应该有二十四个,花形馅料分二十四种,名字就叫做生进二十四气馄饨,代表着一年有二十四节气。 赵小雷试着用韭黄、虾仁、鸡肉、猪肉、羊肉、鸡蛋等拼成了二十四种馅,真的煮了一碗二十四个的小馄饨,忐忑不安的端上来,请师门长辈品尝。 叶青不忙着尝菜:“今天冬至,叫你那些师弟们也别在外面躲着了,以快进屋过节吧,饭菜不够吃就自己做。” 学厨的还能怕做饭,出事学校的学生们利用厨房剩下的食材,又烹饪了十几道菜肴,搬过来桌椅板凳,和师父一家一同会餐。 这顿饭只有赵小雷是忐忑不安的吃着,等大家都吃完了,叶青才说:“这馄饨不错,明天敬祖师爷就用它了。” 拜祖师爷,就是说他可以出师了,赵小雷热泪盈眶。 ……将亲手制的生进二十四气馄饨敬给出事的祖师爷彭祖,在祖师爷画像前上香、磕头,再拜师祖、师公,由叶青向来观礼的客人和同行宣布,赵小雷就正式出师了。 出了师,赵小雷也依然留在太白酒楼工作,不过他现在已经是主厨之一了,工钱翻了一倍,而且为了给他打广告,叶清还做主凡是赵小雷做的菜,半价优惠一个月。 ……罗莎丽亚又回到太白苑主持,她不在这几天,多亏了苏莫丽帮忙,不过苏莫丽才发现又怀孕了,这里的事正好她回来接手。 “袁夫人在并州还好吧?”卢夫人她们知道罗莎丽亚去了并州,自然要问问袁紫烟的消息。 “紫烟姐姐也托我向各位夫人带好,”罗莎丽亚笑吟吟的答谢,“她现在一切都好,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大概在明年三月份就又当娘了。” “真的?” “这是好事啊!” “回头让我们家老爷写信,给曹国公提前道贺。” 几位夫人七嘴八舌的说道,都为袁紫烟高兴。 “这生进二十四气馄饨是你们徒弟做的?真是名师出高徒,”卢夫人颇为赞赏,“应该让朝廷把弘文馆的伙食也交给你们。” 啊?罗莎丽亚没有想到卢夫人也会这么说。 “这国子监的伙食比弘文馆还强,说出去谁信啊?”裴夫人是心疼丈夫和孩子,魏征在弘文馆客串老师,魏叔玉在弘文馆上学,吃不好她怎么能放心。 几位夫人都是心同此理,但朝廷的事不是她们能决定的,也就是在丈夫那儿吹吹枕边风,表示一下她们的关心。 如果真要承包弘文馆,那她们家至少得有人进宫当御厨,罗莎丽亚也知道民办的永远不如官方的占优势,但她和叶青谁也不想进宫当差,不过叶青的徒弟中好像有不少人对御厨心存向往,那从中培养也是可以的。 ……到了十二月,太白酒楼又开始为过年忙活。 国子监的学生已陆续返乡过年,临行前,不少人还特别到太白酒楼聚餐,然后买些糕点带回家,说是让家里人也尝尝京城的手艺,而且证明他们在国子监的伙食的确不错。 买点心过年的可不止那些学子,京城不少人家都是把太白酒楼的糕点当成年货,十几斤的购买,这也让罗莎丽亚见识了大唐盛世的消费水平。 陈惜光的商业眼光向来不错,他又帮罗莎丽亚看中了一家店铺,专卖点心,而且只要罗莎丽亚答应把店名名为“太白斋”,他可以考虑不收中介费。 知道陈惜光在和谁赌气,罗莎丽亚和叶青相视苦笑,但不管叫什么名字,分出来专卖点心的太白斋,已经在实际上坐稳了京城第一点心店的位置。而现在,罗莎丽亚来唐朝已经七年了。 第112章 油画明珠 *** ***贞观六年,(公元632年),每年的正月十五元宵节前,罗莎丽亚都会有目的的逛街,她在找人。 唐朝元宵节主食是面蚕(春卷),但元宵也走入了千门万户,唐朝郑望之的《膳夫录》中记载了:“汴中节食,上元油锤。”油锤者,即后世的炸元宵。 罗莎丽亚当时空战警的目的就是寻访古代美食,在来唐朝前,她可是翻阅了不少古代文学,做足了功课。 期中《太平广记》中对唐朝炸元宵有过形象的描写,据说有个新任尚食局令的御厨向人展示炸元宵的厨艺,先准备“要大台盘一只,木楔子三五十枚,及油铛灰火,好麻油一二斗,南枣烂面少许.”然后取出自带的出局,“银盒一枚,银篦子银笊篱各一。” 开始现场表演,用手团面裹馅,入油锅炸熟。 而最奇特的是炸好后2的元宵“抛台盘上,旋转补丁,以太圆故也。” 油锤被称作“油画明珠”,就与这记载有关。 罗莎丽亚就是想亲眼看看这炸熟后还能自己咕噜滚动的油画明珠,可惜不知是不是她穿越的时间早点了,来唐朝七年也没见到让炸元宵自己动的能人。 实在找不到,罗莎丽亚只能请教丈夫和公公。 可别说是叶青,就连当过御厨的叶松,也没见过、听过这种高人存在,但听罗莎丽亚说得活灵活现,父子俩也来了兴致,在家里摆起油锅,亲自动手实验。 叶松、叶青父子做菜的厨艺是一等一的,但炸元宵属于点心类,他们可以做出“其味脆美,不可名状”的口感,但如何让炸好的元宵自己旋转,他们却做不到。 练习久了还不见效果,罗莎丽亚和秀娟都借故帮自己的去了,就连坐在小推车里,本来看得乐呵呵的叶翩翩,都不耐烦的东张西望起来,着实让叶氏父子没面子。 ……这一个个的油炸元宵吃起来油手,拿着也费事,罗莎丽亚灵机一动,干脆将它们像冰糖葫芦那样穿起来,这样过路人看了都能买下来,边走边吃。 当然,坐在酒楼吃饭的客人,自然可以再点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水煮元宵,五仁馅、豆沙馅、枣泥馅元宵或是咸的肉馅元宵。 太白酒楼的元宵和面蚕一样是宫廷的御膳,叶青还在考虑:“你说我要不要把油画明珠当作徒弟的出师考题?” “等你自己做好再考徒弟吧。”罗莎丽亚可不敢让他这么干,要是那些弟子知道这油画明珠是她最先提的,这不得埋怨她这个做师娘的难为人。 ……卢夫人等来到太白苑,身边有个不识字的贵妇人。 “这是新任荆州都督武士彠的夫人,杨夫人刚进京城,听说太白苑的点心出名,就让我们带她过来看看。”卢夫人介绍道。 “杨夫人。”罗莎丽亚连忙施礼,武士彠很出名,也是唐朝的开国功臣之一,但最出名的还得是他的次女,名约字明空的那个,不过后世都称她为武则天。(注1)正这么想着,就看见杨夫人向楼梯口处喊着:“约儿,快点上来。” “知道了!”随着清脆的答应声,一个七、八岁打的“小男孩”快步跑上楼梯来。 “看你玩的,冬天还出汗了。”杨夫人爱怜给孩子擦擦脸。 罗莎丽亚将茶点一一奉上,还是忍不住打量那个叫约儿的小孩,以男孩子来说,“他”有些好看的过头了。 “这是我二女儿,他爹爹喜欢男孩,所以将她做男孩子打扮。”看罗莎丽亚总忘约儿那看,杨夫人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她也知道花朵样的女孩怎么也不像男孩。 “娘亲你放心,总有一天我的成就会超过男孩的。”武约可是志气不小,而显然,她并不喜欢被父母打扮成男孩。 罗莎丽亚笑笑,也没再说什么,一个是未来的女皇,一个是穿越过来的厨师,这两人,本就不该有什么交际。 ……罗莎丽亚不想和武则天扯上关系,但年幼的武约却常往太白苑这儿跑,而且常常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你自己过来, 你娘亲能放心吗?”罗莎丽亚问她,现在小孩都这么独立吗? “没什么不放心的,爹也说现在是太平盛世,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武约毫不在意。 现在的治安的确良好,罗莎丽亚想想又问:“令尊是不是荆州都督吗?不用去上任吗?” “我爹爹是回京办手续的,过几天我们就要走了,真舍不得,也不知道荆州能不能吃到这些点心?”说得来,武约现在也是小孩子心性,惦记怕吃不到才总往太白苑跑得。 看她依依不舍的情真意切,罗莎丽亚有些不好意思了,武则天要当上女皇帝,至少还要等六十年以后,她用不着现在就紧张的和她划清界限。 拿了一把杏仁、豆蔻、橄榄等零嘴给武约,罗莎丽亚微笑:“在你就在这儿努力吃,吃饱了再去荆州。” “你这儿卖酒吗?”武约得寸进尺。 “你要酒干什么?”罗莎丽亚警惕的看着她,这时代虽然没有未成年人不能喝酒的明文规定,但她也不能让个八岁的小女孩饮酒。 “我给我爹爹买的。”武约笑嘻嘻。 堂堂荆州都督还用得着女儿给买酒?罗莎丽亚才不信她,“我这儿是茶楼,不卖酒的。”她进厨房去做点心。 武约却还跟着她:“那你带我去太白酒楼看看吧。” “不去。”罗莎丽亚转身,却猛地一怔,她快速跑到窗口边,向天空张望。 “怎么啦?”武约也好奇的随她抬头看天,有什么奇怪的吗?她怎么没发现?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天上有一道光芒闪过?”罗莎丽亚问武约道,声音还隐约有点发抖。 “没有啊。”武约摇摇头。 “可是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光速太快,罗莎丽亚也不能确定。 “可能是太阳光吧?”武约不耐烦了,“你带我去太白酒楼吧。” “可我真的还有事,我要回家给女儿喂奶,还要带我妹妹去看郎中。”罗莎丽亚只能说抱歉了,她又拿了一盘切好的五香鸡蛋给武约,“这是我请你吃的,就当作不能带你去太白酒楼的道歉礼物,好不好?” “再加一屉四喜蒸饺,我就原谅你。”武约吞了吞口水,同意妥协。 “好,你坐这儿慢慢吃。”罗莎丽亚笑道。 ……罗莎丽亚是真的要陪苏莫丽做孕期检查的,苏莫丽现在已经算是杜诚的嫂子了,而且她以前怀头胎时就是杜诚3主治的,这会自然还是一事不烦二主。 自从杜诚被安允辰训导过,罗莎丽亚本来还担心杜诚会不会恼羞成怒,一气之下真的从太医院辞职不干了,但总算杜诚还理智,仍然继续上他的班。 不过罗莎丽亚一想到安允辰的辈分就好笑,安允辰果然不是肯吃亏的人,也幸好自己没有嫁给杜诚,不然自己也得跟着小两辈,岂不是更被这个上司压着了。 杜诚是和陈惜芳一块过来的,这姑嫂之间可是越处越好了。本来罗莎丽亚她们担心陈夫人会对陈惜芳的孩子从小就实行什么天才宝宝的培养,但大概是古代重男轻女的关系吧,陈夫人除了给这个外孙女锦衣玉食外,并没有把大人的思想强加给小孩子,这样看来,陈惜芳生了个女儿,也未必不是好事。 苏莫丽只是例行检查,自然一切平安,不过陈惜芳说,她有意无意已经向陈夫人透露了嫂子再次怀孕的喜讯,但陈夫人表情依然平淡如旧。 陈夫人和陈惜光这对母子的恩怨,大家谁也没办法化解。 ……二月二龙抬头,不管是长安还是并州,都是一番热闹景象。 作为并州城的实际最高执行长官,徐茂公也微服打扮,带着三五亲兵到庙会上转转,于公是视察民情,于私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在庙会上逛逛,买点泥偶等玩具给家里的孩子,徐茂公正打算回去,却有一个道士突然拦住他去路。 “老爷有福有寿,原发慈悲?”道士单掌作揖道。 原来是化缘的,亲兵松口气。 徐茂公看着这个道士,确实面无表情,久久不发一言。 末了还是那个道士先摇头叹气:“你这人怎么还是这么无趣,怎么说我也是你师兄,又是久别重逢,你就不能表现的高兴一点吗?” 这人是将军的师兄!?亲兵们面面相觑。 徐茂公示意亲兵们拉开点距离,才和那个道士边走边说道:“你也知道是久别啊?你们当初是怎么大英天遥的,居然十年后才过来。” “局里安排的,你埋怨我有什么用?”道士觉得自己实在无辜。 “局里?我会麻烦你给局里带封感谢信的,感谢他们十年就履行诺言了,没让我千年等一回。”徐茂公冷笑。 “按时空计算,这其实也是千年等一回呢。”道士不知是何种目的,反而火上加油搬笑道。 “……” 注1:据说,武则天原本姓武名约字明空,武媚是唐太宗所赐的名字。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救驾 先来的武则天终于踏进了太白酒楼,不过这是她母亲杨夫人和她一起来的,这也让罗莎丽亚放心不少。 杨夫人是过来吃中午饭和订晚餐的,武士寻一家明天早晨就要离京了,所以今晚与同僚的告别宴会就选择了太白酒楼。 “这回你不会拒绝我来太白酒楼了吧?”武约拉着罗莎莉亚,笑嘻嘻的说道。 罗莎莉亚也笑笑 ,“那个是你姐姐?”她的注意力放在始终依在杨夫人身旁,看上去文文静静,比武约年纪稍大点的女孩上。 “她是我姐姐武顺,”武约冲姐姐招手,示意她过来,但武顺仍羞涩的摇摇头,安静的坐在原处。 武约又过去拉她,武顺这才起身,和妹妹到院子里玩,这对姐妹性格差别实在很大。不过像武则天这样的极品,上下五千年也就出了一个。 罗莎莉亚是不放心才从太白苑跟过来的,她可得亲眼盯着,别让这未来女皇帝在她的地盘发生什么意外。 “老板娘,”有个前堂的店伙计过来,“雅座有位客人,说要吃你亲手做的点心。” “他要吃什么?”看武家姐妹玩得无危险,何况杨夫人又派了丫环陪着,罗莎莉亚就准备回厨房做点心了。 “大救驾。”店伙计答道。 本来往厨房走的罗莎莉亚停住脚布:“你说他要吃什么?” “他要吃大救驾。”店伙计其实也奇怪,“我和他说本店没有这种点心,可他坚持说老板娘一定会做,对了,这是他预先给的饭钱。” 店伙计取出一个大约一两左右的金元宝给罗莎莉亚,“这应该是金的吧?不过样子好奇怪。” “是金的。”罗莎莉亚拿着金元宝,凭手感就可以确定这是哪个时代的产物,“那个人长得什么样子?”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道士,看起来好像很有钱。”唐朝皇帝自称是道教老子李耳的后代,尊道教为国教,所以道士的地位一向崇高,店伙计看那个道士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更是不敢得罪。 三十多岁的男人?这样的人第三科好几个呢。可谁会扮作道士,想起这人指明要吃的大救驾点心,再结合袁紫烟告诉她的事,罗莎莉亚心中有数了,不过真要是那个人,那还真不好应付。 “你好好招待他,千万不可怠慢。”罗莎莉亚慎重吩咐店伙计,然后去厨房做点心。 ...... 看罗莎莉亚细心的挑选飞箩面、冰糖、饴糖、猪油、香油、青红丝、金桔饼、核桃仁、青梅、糖桂花等食材,同在厨房的叶青不由得好奇的问道:“这又做新点心了,是给那武家二小姐的?”他也看出妻子对武约挺特别。 “不,是个更可怕的人。”所以罗莎莉亚不敢马上去见他,先进厨房做点心,好缓和下情绪,做好备战的准备。 “比你那个曹国公姐夫还可怕?”叶青不知道情况有多危险,还有心情开玩笑。 “半斤八两吧。”罗莎莉亚中肯的评价,然后灵光一现,她明白局里为什么会派那人过来了,不是为了对付自己,百分之百是冲安允辰去的,怪只怪自己恰好和安允辰穿越在了同一个时代。 一边怜惜自己是受了池鱼之殃,罗莎莉亚一边熟练的和面,做油酥皮、包馅,又吩咐叶青,“你别光看着,帮忙烧油锅,用芝麻油。” “好咧。”其实叶青也好奇来者是何人,但他尊重妻子,只要罗莎莉亚不主动说的,他从不追问。 ...... 大救驾是油炸酥点。炸好后成品为圆形,外面数圈酥皮层层叠起,犹如金丝盘绕,中间塌下呈急流漩涡状,整体为金黄色。 掰开后,里面的馅儿白中带着青红丝,如同白云伴彩虹,食之虽是重油却不腻,外皮酥脆,里馅细软,清香可口。 点心做好了,罗莎莉亚也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再拖延,也对不起她的厨艺了,冲叶青安慰的笑笑,罗莎莉亚端着点心出来。 不过那个“可怕”的道士并没有老老实实待在雅座里,他正走进院子里,如实的进行着罗莎莉亚对其可怕的评价。 那个道士在院里看着一边玩耍的武家姐妹,,边看边点头,看得本来坐在店里从窗户看着姐妹俩的杨夫人都不安起来,她起身出来。 “顺儿,约儿,回来吃饭了。”杨夫人也不愿与道士结仇,只是招呼两个女儿过来。 武顺马上过去母亲那儿,武约却直视那个道士,目光丝毫不怯。道士不由微笑:“令郎小小年级,相貌倒是不俗。”武约仍是男孩子打扮,称她令郎也没不什么不对。 “多谢道长。”凡是母亲都喜欢听到别人称赞自己的孩子,杨夫人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可惜了,可惜她是个男孩。”道长转而摇头。 “男孩不好吗?”算算武约的年纪,父母也不能总让她做男孩打扮了。 “要是个男孩,这相貌挺多做个富家翁,要是个女孩,”道长放缓语气,“倒是个真命天子的贵气模样。” 他说的淡淡,杨夫人却吓白了脸色,“这是哪儿来的疯道士,在这儿胡言乱语,约儿别理他,我们进去吃饭。” 道士意味深长的笑笑,也不再继续说什么,先一步又回去了自己原先的雅座。 罗莎莉亚就躲在后面,刚在她亲耳听这道士的“疯话”,吓着手里的盘子差点都掉到了地上,又看见杨夫人饭都没吃好,就带着女儿快步离开。 罗莎莉亚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气,缓缓神才又端着点心进了道士所在的雅座。 “你不知道什么叫天机不可泄露吗?居然在这儿口出狂言?”罗莎莉亚本来是想先问好的,但经过刚才的事,她还是一开口就埋怨。 “你们第二课的人怎么都这样?一点人情味也没有,这么久没见开口就是埋怨?”道士夸张的叹气。 “你是从并州来的吧?苗科长?”罗莎莉亚实在好奇苗训与安允辰见面的情况。 来的这个“道士”正是时空管理局第三科的科长,和傅云同、安允辰一样,同是军校毕业的,比他们大三届,的确是他们的师兄。 居里电脑受到黑客攻击时,苗训也正在驾驶飞船执行任务,所以也飞船失事,穿越到了宋朝开国皇帝打天下的时代,还成了赵匡胤的军师苗光义,只是他不像安允辰韬光养晦的性格,得罪了赵匡胤害点丢掉性命,还好居里找到将他送回了现在,不过因为他试图改变历史,现在局里还是待罪之身。 大救驾就是宋朝的点心,据说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因为四方征战,而至积劳成疾,食欲不振,病倒在安徽寿县,寿县厨师精心制作了这种点心献上去,赵匡胤吃后很快恢复了健康,他黄袍加身后就赐这种点心名为“大救驾。” 苗训可以点这个大救驾,只怕也是在怀念那段历史。 “我带天遥的父母去并州探亲,听说你在长安,就过来看看。”苗训说出此行的任务,人家一家团聚,他在并州凑什么热闹,不如进京城逛逛。 “谢师姐的父母终于来了?!”罗莎莉亚也非常为谢天遥高兴。 “局里总算履行诺言了,”苗训笑笑,“有件事我还得和你说,现在第三科科长由原来的副科长齐远峰当了,我调到了第二科当科长,奉命重组第二科,所以身为第二科科员的你,这次能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罗莎莉亚不知如何回答,她加入第二科的时间不长,但对第二科的感情很深,重组第二科她本来是义不容辞的,但她现在已经在唐朝成家了... “这个给你。”罗莎莉亚把那个小金元宝还给他,“唐朝还没有元宝的,这种东西不要再拿出来吓人了。”她没有直接答复。 “行,我也有礼物给你。”苗训收好金元宝,又拿出个盒子给罗莎莉亚。 这是?!罗莎莉亚一看眼泪就要下来了。 “巧克力,我在你们家的西饼屋买的,本来是想给允辰的孩子,不过听说你也在唐朝,就给你带过来了。”苗训站起身,“明天我再过来,那时候希望能听见你的答复。” ...... 罗莎莉亚不知道苗训什么时候离开的,自看到这盒巧克力,她就开始默默垂泪,直到一块手帕递了过来。 罗莎莉亚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来,进来的人果然是叶青,“这是我大哥亲手做的。”她举起巧克力给丈夫看。 叶青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抱住妻子。 ...... 第二天上午罗莎莉亚和叶青一起等苗训。 苗训还没有过来,却有一个家将打扮的人急匆匆跑过来:“你是太白酒楼的老板娘吧,武家二小姐要我把这个交给你,她今早出城去荆州,所以没法过来。” 来人递给罗莎莉亚一个小包裹,就又匆匆跑了。罗莎莉亚心里也明白,经过昨天苗训这么一吓,杨夫人怕是再也不敢让女儿自己出来了。不过苗训也真大胆,昨儿个幸好院子里人少,不然... 罗莎莉亚没时间看武约的临别礼物了,因为仍是道士装打扮的苗训已经走过来了,叶青紧张的握住妻子的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太极芋泥 “这就是你能做得?”苗训的表情很失望,“只要你放手,罗莎就会回家,和她的父母真正团聚了。” “我不会放手。”叶青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我的女儿不能没有爹,也不能没有娘。”所以他宁可不守那个十五年的约定,就算被妻子当成是骗子,他也要留住她。 罗莎莉亚不怪丈夫,她也不想让女儿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苗科长,这是我们攒的路费,请局里能够考虑。” 苗训不看桌子的锦盒,只正视罗莎莉亚:“思想不同,生长的环境不同、认知的程度也不同,你认为你们能幸福?” “至少我们成亲一年半了,没有什么不能沟通的。”罗莎莉亚认为自己嫁得不错。 “我听说你立誓绝不三妻四妾?”苗训这回看的是叶青。 “是的。”叶青点点头,他说不出什么豪言壮志,只是心口如。 “记住你今天的话。”苗训拿起桌上的锦盒,“那我就回并州了。” “苗科长?!”罗莎莉亚又惊又喜,他肯收路费,就代表这事有事。 “我可以帮你们向局里求情,不过能不能来,什么时候能来我就不敢保证了。你看允辰,穿越成徐茂公局里还拖了十年,依我看,他还不如起兵自立为帝呢,保证局里马上派人过来。”如果换了苗训,他就敢这么干。 “如果局里再不来人,他只怕就真这么干了。”罗莎莉亚从不认为安允辰好欺负。 ...... 送走了苗训,叶青充满愧意的和妻子道歉:“对不起,我没有守约。”他在成亲前可是与罗莎莉亚订下了十五年约定的,今天局里来人,他就应该履行诺言,送妻子和女儿走,可是他做不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这话你昨天我晚上已经说过无数遍了。”罗莎莉亚并不怪丈夫,结婚本来就是打算白头偕老的。 ...... 苗训走了两个多月,罗莎莉亚在唐朝的生活仍在继续着,叶青的第二个徒弟也出师了,四丫过了十五岁生日,成了罗莎莉亚的得力助手,而且还与那卖豆腐的谷家的小儿子订了亲,不过四丫说了,她一定要自己攒够结婚的嫁妆才成亲,她那老实的未婚夫只好继续等待着。 四丫也是有她的理由的:“我爹娘这辈子生了六个女儿,每个都由他们出嫁妆,得花多少钱?何况二姐三姐在太白居工作,都为了自己赚了不少钱,我也要为爹娘减轻负担。” 四丫这话可得到不少女孩子的赞同,要是成亲的钗钿礼衣都是自己赚到的,就是到了婆家也不会让人小瞧的。 ...... 太白苑每月都会推出新点心,这回正好太白酒楼新进了一批芋头,罗莎莉亚就搬过来几个,用来做太极芋泥。 将芋头上皮蒸熟后压成泥,加入冰糖猪油再上蒸笼,然后装进盘子中,一半浇在枣泥,点缀上果脯摆成太极图形。 “这是芋头做的热菜,吃时注意烫嘴。” 芋头常常被误会认为是凉菜,所以罗莎莉亚上这点心前总不忘提醒客人。 “老板娘这儿新鲜点心着实不少,”卢夫人等仍是老主顾了,“你会击鞠吗?” 击鞠就是打马球,罗莎莉亚自问骑马还可以,但边骑马边打球她就不行了,所以老老实实的摇头,“我不会。” “不会也没关系,明天宫中有马球比赛,我们带你进宫看看。”卢夫人微微摇头。 “我?可以吗?”罗莎莉亚可是知道宫门森严的。 “你多带些糕点就行了。”几位夫人对视笑笑,事实上是她们宫里见长孙皇后时,正好宫中招待她们的糕点也是太白居制的,大家就聊起了罗莎莉亚,弄得长孙皇后也好奇了,想看看这拒绝了曹国公,只嫁给了一个厨子,自己却努力成了长安第一点心店的胡女究竟长什么样子。 罗莎莉亚这是第一次进皇宫,做的是卢夫人的马车,不过没有去后宫,去的是宫内的一处空地上,那儿的马球比赛已经开始了。 赛上可都是英姿飒爽的女骑士,卢夫人带罗莎莉亚到最高的位置,“皇后娘娘,太白酒楼的老板娘送点心来了。” “过来吧。”长孙皇后对她们点点头。 “拜见皇后娘娘。”罗莎莉亚施礼道。 长孙皇后微笑着打量她,看来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对佳人,不过长得很甜美,看上去也是正经人家女子,“把点心呈上来吧。” 长孙皇后注意的是罗莎莉亚,她身边的几个小孩注意的是罗莎莉亚带来的点心。 “这个是什么?”一个十二、三岁的小胖子指着其中一样点心问道。 “这是蜜汁芋,是用蜂蜜、冰糖和芋头做的。”卢夫人等都说太泥芋泥好吃,但考虑到看比赛容易分散注意力,不注意芋泥是烫嘴的,罗莎莉亚还是改用了蜜芋汁,用底下坐着热水的保温食盒呈上。 看这个小胖子对蜜汁芋感兴趣,一旁的宫女连忙用小碟加了几块,连着银筷子一起递给他。 按年纪和打扮,罗莎莉亚推测这个小胖子就是李世民的第四个儿子,现封的越王,后来的魏王李泰。 小胖子三口两口就吃完了碟子里的蜜汁芋,又伸碟子再要,还回头对长孙皇后道:“母后,这个比宫中的甜点好吃多了。” 长孙皇后还没有开口,她身边一个穿淡黄色绣衣的女孩子就开口笑他,“青雀就是嘴馋。” 青雀正是李泰的小名,看来罗莎莉亚猜得没错,不过李泰可不甘心被人这么笑话,他反唇相讥:“你马上就要嫁人了,还有空管我?” 小女孩马上红了脸,这也让罗莎莉亚推测出她的身份,今年宫里准备婚事的也就是只有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嫡长子,长乐公主李丽志。 “好好看比赛。”长孙皇后不愿意自己的子女在外人面前斗嘴,身为王子公主,更应该举止端庄。“你也下去看比赛吧。”她吩咐罗莎莉亚。 “是。”看着李泰依依不舍的盯着食盒,罗莎莉亚干脆把适合全部留下。 ...... “击鞠好看吗?”叶青笑着问从宫里回来的妻子。 “不知道,我根本就没看出什么,先是拜见皇后,给越王介绍点心,等我下去全神贯注看比赛时,比赛正进行到了尾声,我刚分出这球应该进哪边的球门,比赛就结束了。”所以罗莎莉亚根本无法点评。 “那你这次进宫干了些什么?”叶青听得好笑。 “也不是没收获,我出宫前,皇后将长乐公主婚礼上的喜饼全交给咱们太白酒楼了,这笔生意不错吧。”她进宫去谈生意了,何况还看见了长孙皇后、李泰、李丽志,不过未来的唐高宗还没看见,想必是年纪太小,由奶娘照顾着。 “长乐公主可是皇上皇后最宠爱的公主,这生意一定有赚头。”叶青也来了兴致,“如果这生意能做好,以后长安达官贵人结婚,只怕都会将喜饼交给我们办。” “那是当然的。”本来李世民还打算将爱女的婚事打扮特办,不过因为魏征的进谰而取消了,不过这大唐第一公主的亲事,热闹是难免的,何况她嫁得又是长孙无忌的长子长孙冲,这贺客迎门是免不了的。 生意人自然得抓住眼前的商机,长乐公主正式下嫁的日子是明年,虽然看上去又一年的准备时间,但太白酒楼仍要做各种喜饼先送入宫中,由长孙皇后确定哪种最好,才能决定婚礼上用哪种。 这个忙活起来也得不少时间,然后罗莎莉亚又接到从并州来的两封信,一封是夏家慧亲笔,告诉罗莎莉亚自己一切平安,袁紫烟在几天前又生了个儿子,也是母子平安,请她放心。 另一封是徐茂公写的,同样告诉罗莎莉亚袁紫烟已经顺利产子,另外还托她办件事,就是魏征的生日快到了,请罗莎莉亚带他送上生日礼物。 就知道这人写信来目的性一定很强,但这个委托实在是难为人啊,罗莎莉亚皱起了眉头。 第一百一十五章 水晶饼 在并州时,罗莎莉亚就曾负责过魏征的伙食,知道这人有时简朴得成了习惯,在长安当官以来,魏征也过了好几次生日,可他连皇上的寿礼都不肯收,更别说旁人的了。 罗莎莉亚心里埋怨徐茂公,徐茂公与魏征可是瓦岗山时的旧交情,他都不自己送,偏偏叫罗莎莉亚代送,这不是故意难为人吗? “我觉得姐夫让你代送,一定有他的理由。”叶青偏偏还为徐茂公说好话。 “他的理由就是故意为难我。”罗莎莉亚板着脸。 “你先别急着生气,再好好想想,”叶青搂着妻子,哄她道,“他让你代送礼物,我想应该不会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不是食物啊?” “食物?”罗莎莉亚想想,确实有这个可能,徐茂公可比她有钱多了,而她最善长也就是厨艺了,“那他直接说不就行了,不然我怎么知道他要给魏征送什么吃的?” “我想他也不知道送什么吧,这样其实是在变相的求你呢。”叶青知道如何哄妻子开心。 罗莎莉亚果然笑了:“他实说不就好了。”求她,这个词语她爱听。 叶青微笑,有的时候,妻子和女儿一样,都需要人哄的。 ...... 徐茂公可是难得求人的,所以就算他的信写得不清不楚,罗莎莉亚还是认真考虑该做什么吃的,总不能送生日蛋糕吧?这里的奶制品那么贵,魏征肯定不会收,至于寿桃,有陈夫人的百子寿桃专美于前,她才不主动“献丑”呢。 魏征是一代名相,罗莎莉亚就从历史上的名臣和美食的联系着手,终于让她想出送什么了。 “有一代宰相,为官清廉,说好祝寿不收礼的,可他的家乡父老在他五十大寿时,悄悄在门外放下了一盒饼子给他。宰相打开一看,那饼子犹如水晶般晶莹透亮,里面的馅儿清晰可见,还有一张红纸,上面写诗一首:‘公有水晶目,又有水晶心,能辨忠与奸,清白不染尘。’宰相明白,这是乡亲们盼着他清白做官,如水晶般身亮心也亮,便欣然收下饼子,并命名为水晶饼。” 罗莎莉亚和叶青讲的正是水晶饼的来历,她的这个宰相是北宋名相寇准,这都是著名的清官,打动寇准的水晶饼应该也能打动魏征吧?应该吧? 罗莎莉亚也没有把握,她只是试着做作,工作间是叶家的家用房,所以叶青抱着女儿也进来了。 “你带翩翩进来干什么?快出去。”罗莎莉亚出人意外的在赶人。 叶青不解:“你什么时候做点心这么神秘了,还不许我们父女看?” “不是不许你看,是不能让翩翩看,她看了要吃怎么办?”近十个月大的翩翩已经到了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级,大人不看紧点怎么行? “吃就吃,你怕麻烦我喂她好了,反正她现在也不能光吃奶。”叶青不是故意和妻子唱反调,而是他家这个女儿,仿佛继承了父母对厨艺的兴趣,一进厨房就乐得手舞足蹈,这时候要抱她离开,非大哭大闹不可。 “这可是你说的,你喂她。”罗莎莉亚也不争执,就让事实说话好了。 叶青抱着叶翩翩,看罗莎莉亚和面做水晶饼。 糯米粉、澄粉、淀粉、糖粉、为了颜色好看,罗莎莉亚还加了勺藕粉,然后加水和面,再用猪板油把面团揉搓得光滑。 看罗莎莉亚用的食材,叶青就想抱着女儿躲开了,这糯米粘面岂是十个月大的女儿能吃的,可叶翩翩正看得有趣,所以父亲刚转身,她马上张嘴要哭,叶青只好又停了下来。 罗莎莉亚故意不去看这父女俩,只动手包馅,分别包成枣馅、豆沙馅、桂花馅、五仁馅,然后放去饼模子里压制成图案,上笼屉蒸。 叶青终于找到女儿能吃的东西了,他用筷子夹了点豆沙喂叶翩翩,盼望女儿吃了能赶快离开厨房,可叶翩翩嘴里含着豆沙,眼睛却一直盯着笼屉。 水晶饼终于蒸好了,的确晶莹剔透,不过叶青没空称赞妻子的厨艺,他忙着阻止女儿伸向水晶饼的小手。 “翩翩不可以碰。”叶青自问不是个狠心的父亲,但他现在必须阻止女儿吃这个。 “吃...吃...”这是叶翩翩现在除了爹、娘、爷爷、奶奶、姑姑外唯一会说的词,也是她使用次数最多的一个。 “这个不能吃。”叶青急了,可他如何向十个月大的小孩解释什么叫会噎着。 “吃!”愿望得不到满足,叶翩翩终于大哭起来。 “好了,吃吃。”罗莎莉亚还是不忍心看女儿哭的,她抱过女儿,侧身解衣给女儿喂奶,没办法,还得她自己喂。 母乳可是叶翩翩最爱吃的,她马上不哭了,大口大口吃起来。 “不许看!”就算是侧身看着女儿,罗莎莉亚也能料到丈夫想干什么,所以她嘱咐丈夫,“你要没事干,就帮我取飞箩面和面,做水晶饼。” “飞箩面?”叶青一怔,你刚才不是用糯米面做水晶饼吗?” “水晶饼有好几种呢,你帮我再做一种。”罗莎莉亚告诉他,“用猪板油和飞箩面和面,用糖桂花、猪板油、熟面粉、碎核桃仁、冰糖做馅。” “这也是水晶饼?”叶青边做边问。 “这个也是。”看女儿吃饱,罗莎莉亚整理好衣服才转身,她也抱着女儿看丈夫做点心,“再和油酥面。” 叶青动作可是相当麻利,“裹上馅,包好放烤盘烤。”罗莎丽亚总结道。 看着丈夫一气呵成的动作,她由衷称赞:“自从指点过你,我就再也不想教别人了,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没耐心,只喜欢聪明能干的学生,罗莎丽亚自问自己不是个好老师。 “你只要教我一个就好了,然后我再去教别人。”来厨师学校的学徒都是男生,叶青还是不希望妻子被太多男性崇拜的。 烤好的饼表面金黄色,底面棕红色,四边白色,“这个也是水晶饼?”叶青还是觉得第一回做的更名副其实些,不过这个水晶饼女儿倒是能吃了,他用手掰了极小的块喂给女儿。 “这两个都叫水晶饼,你说给魏大人送哪种?”其实这第二回做的才是寇准吃过的正宗水晶饼,但罗莎丽亚个人更喜欢第一种。 “我觉得第一种更像水晶,晶莹透亮。”叶青的看法也是英雄所见略同。 “那就送第一种。”罗莎丽亚把女儿交给丈夫抱着,“那我再做一些,包装好就送过去。”魏征收不收就看今天,省得她再惦记。 “那你忙。”看叶翩翩吃饱了想打瞌睡的样子,叶青趁机抱女儿出去,免得她看见饼子要吃,再哭闹起来。 看着叶青逃也似的走出厨房,罗莎丽亚偷偷坏笑,水晶饼是有两种做法,不过她完全可以改变下顺序,但她先做糯米面的,就是故意的,谁也叶青不听她的,结果怎么样,这大男人怎么“喂”孩子? ...... 罗莎丽亚带着水晶饼去了魏征府上,裴夫人看到她挺高兴,可魏征知道她是来送礼的后,脸就拉长了:“我说过不收礼的,拿回去。” “这是曹国公送的。”罗莎丽亚声明,这可不是她在讨好魏征。 “曹国公送的也一样,拿回去。”魏征也没给瓦岗旧友面子。 “可这是曹国公专门让我做的水晶饼。”罗莎丽亚打开盒盖让魏征看。 “水晶饼?”听到这名字,魏征对饼子多看了两眼,然后终于点头,“那我收下了。” 罗莎丽亚刚松口气,就听魏征又吩咐夫人:“拿钱给她,这饼我们买下来。” ...... “早知道这样,我就学寇准的乡亲们,把饼放在门外就走,看他到哪给钱去。”这是罗莎丽亚给徐茂公写的回信。 在并州的徐茂公看到这抱怨后也只是笑笑,心意送到就可以了,至于魏征是如何收下这礼物的,他也不在乎。 ...... 贞观之治,凡是大唐的国土,东至东海,南至五岭,都是夜晚不闭户,行路不带粮,路边到处都是饭钱,随时可以吃饭。 罗莎丽亚一直希望这在大唐的国土上,她的太白酒楼也能遍布全国,在每个省府都有其连锁店的存在。 所以当发现叶青的第四个徒弟居然颇有生意头脑后,这除了清河、并州的第三家连锁店就找到了负责人,在荆州开张大吉。 之所以选择荆州,罗莎丽亚是为了武约,小姑娘临别时给她的礼物是一条珍珠带子,想起武约对太白酒楼美食的恋恋不舍,也着实让人感动。 清河、并州、荆州三家分店,在大唐威世的背景下,红红火火的经营着,而长安城里的粥铺、食疗馆、点心店、酒楼、沙龙也让罗莎丽亚赚得盆满钵满,要说她现在还有什么不足之处,就差自家的父母能否过来探亲了。 ...... 贞观七年,(公元六三三年),这时距苗训到长安的时间,已经过去正好一年了。 叶青从他的厨师学校出来,这时候他出师的徒弟已经有了整整十个,而且个个是他的得意门生,当初开学校真是对了,叶青笑容满面。 第一百一十六章 糖醋素鱼 要数叶青的得意门生:首徒赵小雷,已经在长安城的厨师站住了脚,二徒弟、三徒弟也是太白酒楼的主厨,四徒弟、六徒弟、八徒弟分别在荆州、襄洲、同洲开了分店,五徒弟、七徒弟进宫当了御厨,九徒弟、十徒弟各去了荆州、同洲支援师兄,学习经营之道,过不了多久,太白酒楼的分店就又要增分了。 叶青如今颇有些春风得意的感觉,不但为弟子的成就高兴,而且这学校还有不少好苗子,明年的这时候,他的徒弟就应该能达到二十人了。 “叶老爷。”一个巴结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叶青的好心情。 “曾大姐。”叶青不自然的笑笑,这个女人他认识,街坊们都称她做曾大姐,平素里干得是保媒牵线的行业,可惜不是正式的媒人,所以介绍的都是一些让有钱人家养外室、纳小妾的勾当,名声自然不好,叶青也讨厌这种人。 “叶老爷,我今天可是专门来找你的。”曾大姐笑容可掬,她可是事先就收了人家的钱,对方出手颇为大方,她怎么也得出上力。 “我不是怎么老爷,千万别这么叫。”叶青不是谦虚,是故意疏远她。 曾大姐出于职业需要,脸皮的厚度早就练了出来,也不顾叶青的脸色,主动套近乎:“叶师傅,叶师傅现在可是长安城的名人了,叶师傅如此富贵,可是让不少女孩子芳心暗许啊。” “你不会打算给我介绍个女孩子吧?”叶青只觉得好笑。 曾大姐是正中下怀:“那女孩今年十八岁,长得就像一朵花,琴棋书画样样好,也是好人家出身的。” “这么好,那曾大姐应该给她找个富贵人家啊。”听起来叶青就觉得这女孩并不适合自己。 “是玉莲,就是那位姑娘,是她让我找你的,人家姑娘可就看中了你叶师傅。”曾大姐当时听了,都觉得是天上掉下来的艳福。 叶青听了也意外:“是她让你找我的?” “是啊!”看这是有门,曾大姐声情并茂的表演起来,“玉莲姑娘说起来也是个苦命人,从小便没了娘,爹爹又在与突厥打仗时,战死了,朝廷给了不少抚恤金,这下又让她的亲戚眼馋,都在算计这笔钱,逼得玉莲姑娘自己躲到了京城,人家姑娘说了,她不求什么名份,就想找个好人。” 说着,曾大姐还擦擦始终干燥的眼角。 听上去是令人同情,“这样你更应该给人家找个好的,明媒正娶,堂堂正正过日子。”叶青也不认为这样的女孩愿意当外室,八成是被曾大姐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人家姑娘就看中了你叶师傅。”曾大姐是真的觉得委屈,以那位玉莲姑娘的相貌,找个王爷都般配,可人家主动托了她,指名道姓非叶青不找,给的跑腿费又不少,她只好接下这生意了。 “那你就劝劝她。”叶青并不认为曾大姐说的是实话,何况他已经是有妻室的人了。 “叶师傅,人家姑娘真的看中你了!叶师傅......”看着叶青转身就走,曾大姐急忙去追,可她腿短,没一会儿就被叶青甩开了,只能无奈的摇头。 ...... 叶青家里还忙着呢,那有空和曾大姐闲话。 叶花花待在清河,前些日子托人送信回来,说是有了身孕,叶松夫妻关心女儿,所以赶去了清河,只怕要等叶花花生下孩子才能放心。 这样家里就剩下了叶青一家三口,好正如今生意上都步入正轨,徒弟能干,叶青夫妻的精力大多都处在了照顾女儿身上。 叶青急匆匆回家,就是为了给宝贝女儿做饭的。 “你今天没买鱼吧?”罗莎丽亚有些紧张的看着空手回来的丈夫。 “没有,我也觉得不能让翩翩总吃鱼。”叶青脸色也非常慎重。【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不能怪叶青夫妻如此,叶翩翩最近迷上了吃鱼,这鱼肉营养是高,但也不能顿顿吃,除了它别的还就不吃了。 蛋花汤、碎肉末、鸡蛋菐、胡萝卜泥,摆在桌上的食物都是叶青亲手做的,可叶翩翩就是摇头:“鱼...要吃...鱼”她会说的词多了,表现自己愿望的情绪更强烈了。 “鱼、鱼、就知道吃鱼,你上辈子是猫啊!”罗莎丽亚忍不住抱怨。 回答她的是叶翩翩的哭声。 “你说她干什么?!”叶青心疼女儿,他把叶翩翩抱过来哄着,也忍不住埋怨妻子,“你就不该这么早给女儿断奶,她就是断奶后才这么挑食的。” “她一岁半才断奶的,已经够晚了,我们那儿的小孩一岁左右就得断奶,因为母乳到孩子一岁以后就会减少,母乳也不多了,孩子就会吃不饱,严重时甚至会出现营养不良。”罗莎丽亚才委屈呢,要不是婆婆和丈夫坚持,女儿一岁时就该断奶了,以她看,叶翩翩现在的偏食就与断奶晚了有关。 “我还是先给她做鱼吧。”现在可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叶青把女儿交给妻子,转身进厨房忙碌。 听到有鱼吃了,叶翩翩马上又成了乖宝宝,不哭不闹等着吃,罗莎丽亚却在怀疑,这为了坚定让女儿不再挑食的行动,她们厨房如今连片鱼鳞都找不到,叶青倒哪儿变出鱼来? 进厨房的叶青也在东张西望,厨房不许放鱼,是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念,就怕到时候受不了女儿的哭闹,谁知刚下了决心,还是受不了... 怎么办?女儿还等着吃呢!要不从太白酒楼要一条?不行,要让人知道他们夫妻对付不了自己的女儿,他以后还怎么管徒弟? 看着厨房现有的食材,叶青忽然灵机一定,要不做个假的? 他取出数张豆皮油,又拿碗将红腐乳、五香粉、盐、淀粉、面粉、鸡蛋调成一碗稀糊。然后将糊抹在豆油皮上,抹好后在上面再盖上一张豆油皮,再抹再盖,盖好七、八张后用手压紧,上笼屉蒸好。 整出来的就是素鱼胚了,再切成块,将炒锅中倒入芝麻油炸一下,取出后利用锅里原有的油(留一点就行),往锅里再加入糖粉、酱油、醋,蒸到起泡时再将炸过的素鱼快倒进去翻炒,出锅后再洒上葱末。 这是给女儿吃的,叶青把素鱼块切得碎碎的才端上来。 “鱼做好了!”叶青夹起一点,紧张的喂给女儿,叶翩翩真的吃了,然后主动又张嘴,还要。 叶青喜出望外,连忙接着喂。罗莎丽亚却怀疑的看着那碗“鱼”,就算他切得这么碎,她也能认出豆油皮的原型。 ...... “你居然拿豆油皮做的糖醋素鱼骗女儿?”等叶翩翩吃饱睡觉后,罗莎丽亚才找丈夫“算帐”。 “可她吃了。”叶青还很得意,“我觉得这办法不错,咱们以后就这么干,做假鱼给她吃。” “那如果我把蒸饺也捏成鱼形,饼干也烤成鱼形、鸡蛋菐上也画上鱼形,这样她都会吃?”罗莎丽亚举一反三。 “行啊!咱们试试看。”叶青来了兴致。 而事实证明,这办法的确管用,只要端上桌的食物长着鱼的外表,叶翩翩都欣然接受,“鱼!鱼!”看着这么多“鱼”,小家伙乐得手舞足蹈。 叶青夫妻终于送口气,相视而笑。 “早知道她要的只是鱼这个样子,不是非吃鱼不可,我们早这样做就好了。”叶青笑道,省得为女儿吃饭的事那么紧张了。 “这可多亏了你的糖醋素鱼,要不然我们哪知道这小家伙这么好骗。”罗莎丽亚表扬丈夫。 “哪里,哪里,也幸亏你一举反三。”叶青投桃报李。 ...... “今天我们就学习做素鱼,一个真正的好厨子,就要能把素鱼也做得像真正的鱼肉一样的美味。”解决了女儿挑食的大问题,叶青着实得意,忍不住把糖醋素鱼也搬到了课堂上,向弟子们介绍经验。 “叶师傅...”曾大姐居然在院门处向里探头探脑。 这个女人怎么又过来了?!还有,院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叶青皱起眉头,不过他先吩咐肚子们:“你们先自己练着。”然后(奇)他才出去打发(书)曾大姐,绝不能让这个女人进来乱说话,传到妻子那儿怎么办?! “叶师傅...”没等叶青开口,曾大姐先把她身后的一个女子推出来,“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玉莲姑娘。” “叶大哥。”那女子毫不胆怯羞涩的正视着叶青,“我叫王玉莲。” 叶青看着王玉莲,不觉怔了怔,这女子真得很漂亮,近乎画中仙女的感觉,真要勉强挑出什么缺点,那就只有她不像这里的女人那么丰满,体形瘦了些。 “曾大姐,我有话想和叶大哥单独说,你看是不是...”王玉莲看向曾大姐。 “正好我还有事,那我先走了。”曾大姐笑哈哈的告辞。 本来叶青还以为这位王玉莲姑娘是被曾大姐骗过来的,但看这样子,这姑娘好像能做自己的主,难道真是她自己要求的? “叶大哥,”王玉莲冲叶青盈盈一笑,“其实我们见过的,不过我想你不记得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红萝卜煲水马蹄 “我们真的见过,武德九年,我爹带我来长安玩,暂住在亲戚家,我去长安居吃饭时,看见过你,那时你正照顾你妹妹呢,我觉得你是个好哥哥。贞观二年,有人给我说亲,居然说得就是你家,我觉得是缘分,可惜你...”王玉莲眼圈红了。 “我不知道...”贞观五年,叶青正在苦恋罗莎丽亚,哪里顾得上别的女子,甚至连王玉莲这个名字,他都毫无印象。 “后来我和爹爹回了故乡,再后来爹爹他...我只好再回到长安,其实就是想再看看你,谁知道你已经成亲了...”王玉莲忧怨的看着他。 “对不起。”叶青只能道歉。 “没关系,我也想通了,你别笑话我不顾廉耻,我如今什么亲人都没了,就想找个自己中意的,我不计较什么名分,为妻为婢都可以,要不我还可以住在原来的房子,你只要偶尔过来看看我就行了。”王玉莲火辣辣的目光注视着叶青。 叶青就像被被火烧着了一样手足无措起来,他追求过别人,但还没被别人追求过的,遇到这事应该怎么办,他一点经验都没有。 “王姑娘...”叶青半天才开口。[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叶大哥,你叫我玉莲就好了。”王玉莲说道。 “王姑娘,”叶青还是坚持这个称呼,“其实以你的条件,应该能找个更好的,明媒正娶过日子。” “叶大哥,我不着急,我已经等了七年,就是再等七年又有什么关系,我会等到你答应的那一天,你也不用今天就给我答复。”王玉莲对他施礼告别,走了两步又回头一笑,“我不计较名分的。” ...... 能有个天仙般的女子突然出现,对你说她已经暗恋你七年了,是个男人只怕都会晕乎乎的,叶青也不例外。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结束课程的,心慌意乱往家里走,直到再见到妻女才冷静了些,这个何尝不也是从天而降的仙女。 “你又在忙什么?”叶青走到妻子身边,伸手抱住她。 罗莎丽亚却在挣扎:“我在煮汤,你去抱女儿吧。” “你在煮什么?”叶青仍拥抱妻子。 “红萝卜煲水马蹄,陈惜芳今天说,杜城让她告诉大家,京城里最近有小孩出麻疹,提醒我们一定要注意。”所以她才熬汤的。 “什么?!麻疹?!”叶青这下彻底清醒了,也更加心惊肉跳,他急忙冲到女儿身边,上上下下反复打量。 “翩翩没事,我刚给她洗完澡,全身都检查了。”听了这消息,罗莎丽亚自然不会无动于衷,“我熬汤是为了预防。红萝卜煲水马蹄,小儿麻疹时可做辅助治疗,平时也可以解热气之毒,当预防饮料喝也好。” “你说的对,预防一下也好,”叶青赞同的点头,然后推己及人,“既然这方子治麻疹,我们食疗馆也可以熬这个汤。” “这红萝卜煲水马蹄是去热毒,不过治麻疹时,多用于收末期,倒是芫荽马蹄水有透发作用,你可以告诉杜城,对症喝汤。红萝卜、马蹄各半煎汤,芫荽和马蹄按1:10煎汤。”罗莎丽亚详细说明。 “行,我去告诉杜城。”叶青是个热心肠,尤其自己有了孩子后,更见不得小孩子受苦。 ...... “杜城让我谢谢你。”叶青吃晚饭后边洗碗边告诉妻子。 罗莎丽亚边哄女儿不去碰脏了的碗筷,边嘱咐丈夫,“食疗馆那儿你也小心些,如果接触到那些患儿或其家人,回来后就不能马上抱孩子,一定要洗澡换衣服,换下的衣服一定要拿开水烫。” “我知道了,杜城也劝我最近别去食疗馆了,可我想,咱们当初开食疗馆不就是为了治病救人吗?怎么能事到临头反而躲了?我注意些就好了,你说呢?”叶青征求妻子的意见,他只是个厨子,没有杜城妙手回春的本事,但也想尽自己一份力。 “你多注意。”罗莎丽亚没有拦阻丈夫,“其实咱们开饭店接触的人更多,对了,应该让大家都注意预防下,尤其是家里有孩子的。” “对,明天一早我们就分别通知大家。”叶青连连点头。 ...... 麻疹的风波在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过去了,总算是个别人发作,没有更多孩子受害。杜城翻阅孙思邈的笔记,也找到了类似于夜明沙蒸猪肝这种小儿麻疹病后之角膜软化症,尽心医治患儿。 罗莎丽亚对孙思邈的千金方笔记一直很感兴趣,她最后悔的是,早知道要和杜城退婚,她就应该把笔记再抄一份。 而知道孙思邈是食疗专家后,叶青也对这笔记感兴趣了,尤其看杜城用这食疗救人,让他也跃跃欲试,实在忍不住,叶青干脆直接开口向杜城借阅,谁知杜城马上就欣然的同意了。 “怎么样?还是我本事大吧?”叶青把笔记捧给妻子献宝。 “是你脸皮厚。”话是如此,但罗莎丽亚就是抱着笔记不松手。 “你好歹给我留一本。”叶青上去“抢”。 “小心,别扯坏了!”罗莎丽亚笑着推他。 ...... 自从得到这笔记,夫妻俩每天晚饭后,就不再讨论新菜式,改为讨论食疗方子了。 “你看,这非菜炒羊肝也是治疗小儿眼病的。”叶青指着自己手中这本笔记给妻子看。 “这个是治小儿疳积的眼病,和小儿麻疹不一样。”罗莎丽亚看看,“你抄写时注意,别把它和麻疹的方子混了。” “我知道,这个还特别用铁锅明火超。”叶青记好又打量一旁熟睡的女儿,“疳积是什么?咱们女儿没事吧?”他又去翻医术。 “疳积主要是饮食不当,外表就面黄肌瘦,你看咱们女儿像吗?”这个罗莎丽亚不看医书都清楚。 叶青看着又白又胖的女儿,坚定的摇头:“是不像。”不像才好。 ...... “红萝卜四两,红枣十二枚连核,以及三碗煎成一碗,随意分服,连服十余次,可治小儿百日咳症。”叶青边走边背书,看来这红萝卜对小孩真的有好处,一定要想办法让女儿多吃些。 “叶大哥。”王玉莲又笑吟吟的出现在他面前。 要说叶青第一次见她还有些惊艳的感觉,现在却只剩惊吓了,“王姑娘。”她总这么突然出现,他心脏首先就受不了。 “叶大哥,你今天的答复是什么?”王玉莲追着他问。 “王姑娘,我们不可能的。”叶青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这么回答了。 “为什么,我不计较名分的。”王玉莲也记不清是第几次这么问答了。 “我有妻子,而且答应过她绝不三妻四妾。”叶青不能不守诺言。 “我不做妻,不做妾,只给你当外室不就好了。”王玉莲暗示他可以钻诺言的空子。 “那不是自欺欺人吗?”叶青干不出这事。 “可人家等了你七年...”王玉莲楚楚可怜。 “王姑娘,你到底看中我哪点了,我改还不成吗?”叶青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让人如此惦记的地方,他现在最怕的是,王玉莲三天两头找他,别人能不知道,传到妻子那儿他该怎么解释? 王玉莲先是被叶青的说词逗乐了,觉得不妥才重新端正仪态,“叶大哥,我知道你对妻子体贴,是个成熟有风度的好男人,我就想找个这样的夫君。” 对妻子体贴,所以被别的女人看中,叶青哭笑不得:“王姑娘,我要是背叛妻子和你好上了,还能算对妻子体贴,我自毁家庭,还能算是成熟?”这不是自相矛盾。 “这个...”王玉莲一时答不上来,可是据他她看那些小三的案例,不外一是为了钱,二是为了男方本身,就是图人帅,羡慕他归了别的女人,所以要抢过来。 “你还是找个没有家室的成熟男人吧。”叶青摇摇头,这个女孩的想法只让他觉得幼稚,他也不想再误她七年了。 ...... 叶青拿着医书到食疗馆,女儿现在还有点尿床,妻子说是正常的,可他还想问问杜城,要不要迟些食疗方子? 杜城和陈惜光两人都在,一看到叶青出现,他们就一边一个,几乎是拖着叶青到后院的。 “干什么?!干什么?!”叶青挣扎着,他都站不稳了。 站不稳就坐下,杜城和陈惜光把他按到院里的石凳上,然后开始审问:“那个王玉莲是怎么回事?!” 果然是走漏了风声,叶青摇头叹息:“你们连人家名字都知道了,消息真灵通啊,我看衙门要是缺人,你们就可以去报名了。”这样的人才不干衙门多可惜。 “我可是当牙商的,消息不灵通哪行。”陈惜光挺得意。 杜城的态度就严肃多了:“这么说确有其事了?” “有时有,”看两人脸色都变了,叶青忙继续说道,“可是我没答应她!”他要真答应了,不用妻子亲自出马,这两人就得活剥了他! “你没答应?我听说那女子长得和天仙下凡似的?”陈惜光怀疑的看着他。 “难道你遇上个天仙就会同意?”叶青反问。 “当然...不会!”陈惜光不高兴了,“我在问你呢!”居然差点儿被他绕进去。 “我真没答应,虽然她说喜欢了我七年...”叶青唉声叹气。 第一百一十八章 肉桂炖鸡肝 叶青讲了王玉莲暗恋他七年的事,杜城和陈惜光面面相视,然后反复、上下、左右打量叶青。 “你有什么地方让个天仙喜欢你七年?还甘心做外室?”陈惜光不相信。 “我哪点不好,对妻子体贴,成熟有风度。”叶青不服气,“不过正因为我体贴妻子,才拒绝接受别的女子。”这点还是要重申的。 “你没有对不起罗莎就好。”好歹于叶青认识这么久,叶青说的是不是真话杜城还是能分析出来的,“那你和罗莎说清就好了。” “为什么还和罗莎说?”没等叶青答应,陈惜光就先发表不同的意见,“既然他和王玉莲并无私情,那又何必告诉罗莎,反而让她不高兴。” “既然没有私情,为什么不能坦率直言?”杜城的看法又不一样。 “......” “......” ...... 告诉还是不告诉?杜城和陈惜光说的好像都有道理,他们俩没争论出什么结果,叶青心中也是矛盾挣扎。 回到家,妻子和女儿这回没在厨房,在院子里游戏。 罗莎丽亚正在教女儿学儿歌: “董家鸡,西家鸡,你啄我,我啄你。 娃娃跑来大声嚷: ‘别打啦,别打啦!’ 两只公鸡都不理。 为什么,为什么? 为了一粒米,两只笨东西。” 不知是不是心里有事,叶青总觉得这儿歌意在言外,不对啊?!自己又没做错什么,干嘛心虚? 叶青镇定一下心神,走了过去,“这是你们那儿的童谣?” “是啊,还是我小时候学过的,历史够悠久吧?”罗莎丽亚微笑,然后问丈夫,“你不是去问杜城,那个肉桂炖鸡肝的偏方女儿能不能吃吗?他怎么说?” 肉桂2克,鸡肝2副,加清水适量,放入炖蛊内,盖上盖,隔水炖熟,饮汤吃鸡肝,小儿量酌减。 这也是笔记中记载的治小儿遗尿的食疗方子,叶青担心女儿晚上尿床,非要去问问才放心。 “杜城说,吃一点没关系。” 叶青还在考虑,该不该和妻子说王玉莲的事。 “我早就和你说了,肉桂炖鸡肝本来就是菜谱上有的,适用于肝肾不足,除了孕妇忌肉桂,其他人适量迟些都可以。”罗莎丽亚说道,叶青居然不信她,还非要再去问问杜城。 “我不是不信你,是因为翩翩太小了,杜城又对小儿病有研究,我顺便问问他,一岁十个月的孩子尿床正不正常?” “结果呢?”罗莎丽亚笑眯眯。 正常,当然正常,他家可儿两岁还尿床呢。杜诚说,这是因为孩子小,睡得沉,半夜不容易起来,等大点她就能自己控制了。“不问过叶青怎么能放心。 这原因罗莎丽亚其实也跟叶青说过了,但叶青非得再问过专业郎中才放心,罗莎丽亚好笑,她当初居然还怕叶青重男轻女,敲他现在把女儿宝贝的。 “罗莎,有件事我想和你说,就是,半个月前,我遇上了一位王姑娘...”叶青还是勇敢的选择了告诉妻子,杜诚说的有道理,既然没有私情,为什么不能坦率直言?不过叶青说王玉莲的事时,还是不敢抬头。 讲完了,叶青才看向妻子,“罗...罗莎...”他慌了起来,罗莎居然哭了,难道真是陈惜光说的对。应该不告诉罗莎,免得她不高兴。 “我和王玉莲真的没什么!”叶青手忙脚乱的给妻子擦眼泪,还得解释自己的清白。 “我相信你,你要是和那个女人有什么,怎么敢告诉我。”罗莎丽亚边哭边说。 那是还是杜城说的有道理,不过,“既然你相信我你还哭什么?”叶青不解。 “是你不相信我,你和她都认识半个月了,既然现在才告诉我?”罗莎丽亚很委屈。 “这...是我不好,你别哭了,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这点叶青是理亏,他就应该当时就向妻子坦白的。 “那,罚你做饭,这个月就都由你下厨。”罗莎丽亚也懂得见好就收,毕竟丈夫没有真正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 对于叶青来说,下厨做饭根本就不是难事,更谈不上什么惩罚,“行,下个月的饭我也包了,”叶青自动加重“刑罚”。 “你今晚想吃什么?”感于妻子的大度,叶青讨好的问道。 “他似蜜。”想想自从女儿学会说话了,丈夫哪回不是先问女儿吃什么,这次可是难得了。 “我马上就去做。”想到这道菜的故事,叶青心里也甜甜的。 “叶青,”罗莎丽亚微笑着叉唤住丈夫,然后告诉他,“你要是敢再给翩翩找个娘,我就敢给女儿再找个爹,你信不信?” 他哪敢不信!“我去做菜。”叶青逃向厨房。 看着爹爹的背影,一直很安静的叶翩翩突然咯咯笑道:“笨东西!” “嘘!”罗莎丽亚连忙失意女儿小声,“别让你爹听见。”男人真的很笨,这事杜城和陈惜光都知道了,又怎么瞒得了她呢,不过就算放心丈夫不会花心,适当的哭闹也是必要的,一是给丈夫瞧瞧警钟,二来也表示她是在乎丈夫的。 ...... “请问,你是太白居的老板娘吧?”到叶家敲门的女子笑吟吟的看着过来开门的罗莎丽亚。 “我就是。”这女子罗莎丽亚其实见过,找她的原因多少能猜到。 “嗯,可以进去说吗?”那女子看罗莎丽亚就站在门口,主动提议道。 想一想,罗莎丽亚还是开门让她进屋,并倒上茶水,来者是客,礼貌上她不能让人挑毛病。 那女子看着茶水,却摇摇头:“我还是喜欢喝咖啡,师姐你要不要来一杯?”她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一瓶咖啡放到翻出桌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罗莎丽亚感到意外的看着她,这东西哪是唐朝能有的? “王玉莲,时空管理局亚洲分局第二科的实习生。”王玉莲笑嘻嘻看着罗莎丽亚,“罗莎师姐你好。” 她能好才怪!罗莎丽亚只觉得头疼,局里人都太闲了吗?!专门派人过来整她们夫妻玩,伸手按住太阳穴,罗莎丽亚镇静一会儿才开口:“难怪我看你总有哪儿不对,原来是气质上。”就算王玉莲再有古典美,她毕竟是在现代长大的,气质上仍有差异。 “你什么时候...从前见过我?”这回换王玉莲意外了,局里就是因为罗莎丽亚不认识她才专门派的她。 “你找叶青的时候我悄悄看过你。”罗莎丽亚也不瞒她,知道“情敌”出现,当妻子的自然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跟自己抢人。 “是吗?我居然没发现。”王玉莲反省,看来自己的侦察技术比起师姐来差点儿,难怪局里舍不得师姐就这么留在唐朝。 成功扳回一局,罗莎丽亚乘胜追问:“你是专门为我来的?” “不是,我另有任务。不过来之前,苗科长又叫我到师姐这儿转转。”王玉莲也不傻,局里人都远在千年之外,她没必要一个人背黑锅。 罗莎丽亚是没办法回去算帐,但她至少得知道是谁在整她吧?“你不是实习生吗?怎么一个人驾飞船过来了?”她当实习生时就没这待遇,不会还有某个人熟人也过来了,就是躲着不敢露面吧? “我考试通过了!”王玉莲就是一个人驾飞船过来的,这点也让她引以为荣,“李心说,我长得最漂亮,所以来看师姐的任务也非我不可。”这点她更是引以为傲。 李心这小子也有份!罗莎丽亚咬牙切齿:“他们是非让叶青和我离婚,然后让我回现代去吗?”居然相处这种馊主意,找人勾引叶青。 “不是的,”王玉遥解释,“林师姐的意思是,要叶青讨厌我,要他明白,这天上掉下来的不只有仙女,还有麻烦。 这样以后他碰到类似的情况,就会条件反射的躲闪了。”所以她才总是出其不意的吓唬叶青,为的就是让他了解,天仙不但迷人,吓起人来也了不得。 连林凤致也有份?罗莎丽亚对大家的用心良苦也不知是该感激还是该无奈,“反正我也不能回去,你就直说还有谁参与这事吧?” “局里人人都知道,他们专门还提醒我录下来,大家都想看看师姐找的古代男人是什么样?”王玉莲坦白告诉她。 “录像呢?交出来!”罗莎丽亚哪能让这种东西流传出去。 “师姐,大家只是关心你,”王玉莲没阻止罗莎丽亚翻自己的包裹,只是用言语劝说。 罗莎丽亚当然不听,她是从王玉莲的包裹里搜出个手机大小的机器,可已经快十年了,她都忘了这东西该怎么用。 “我来吧,”王玉莲善解人意的帮她开机,然后画面出现熟悉的人影。 “罗莎,知道你平安我就放心了,你在唐朝待了快十年,可我们这儿才过了一年,大家都没怎么变。”端庄大方的女子笑中含泪。 “林师姐...”再看见这个对自己向来照顾的师姐,罗莎丽亚泪流。 “小丫头,古代男人要是靠不住,你就回来,包括我在内,局里所有的未婚男士任君挑选。”斯文的男子笑得温柔。 “李心...”罗莎丽亚哽咽道,这些人都愿意做她的靠山,可她还选择留在了古代,真正对不起他们。 第一百一十九章 棉花糕(上) 梦里的熟人走马灯似的出现,陷在回忆中的罗莎丽亚是被女儿的哭声惊醒的,女儿午睡醒了在找妈妈!她赶紧冲到内室抱起女儿! 成了家的女人就飞不动了,王玉莲也明白,罗莎丽亚再惦记同事,可她的家却已经安在了唐朝。 “这个送你,你可以慢慢看。”王玉莲把录像递给她。 罗莎丽亚不客气的接过来,然后继续要,“还有你偷拍叶青的呢?别以为古代人就没有隐私权了。”丈夫拒绝别的女人时的英雄形象,当然应该由做妻子的收藏留念。 “没带在身上。”王玉莲才不会傻得把它带过来。 “我和你回去娶。”正好女儿睡醒可以抱出去晒晒太阳了。 “我在来之前把它托人送去了并州,我的飞船也停在那儿。”王玉莲干脆老实的回答,反正苗科长也说了,有什么事尽管往并州那儿推。 并州?过完这事安允辰也脱不了干系,“那你就留下来,什么时候并州那边把录像送过来,什么时候你再走。”罗莎丽亚也下了决心。 “可要是并州不来人呢?”王玉莲眨眨眼,没想到师姐会把她当人质。 “那你就住下来。”罗莎丽亚笑眯眯,等晚上叶青回来,看到王玉莲时的表情一定很值得留念,正好手里有机子。 “那我要吃太白鸭,四喜蒸饺,松仁玉米,凤尾酥。”王玉莲开始点菜。 这人质还能点菜?罗莎丽亚笑笑:“这家里就我和女儿,要想吃好吃的你得帮忙。” “行,只要你教我做就好。”王玉莲连忙答应,正好学几样厨艺回局里炫耀。 。。。。。。 “局里现在怎么样了?”罗莎丽亚和王玉莲边聊天边指点她做菜,等饭菜做到叶青还没回来。 “今天晚上皇宫中药招待各部落的族长,叶青 进宫做饭去了,大概得十一、二点才回来。”罗莎丽亚是事先就知道的。 王玉莲可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早说?”她也想看看叶青知道她真实身份后会是什么表情。 。。。 。。。 已经十二点了,叶青仍然没有回来,罗莎丽亚拍拍靠着床头晕晕欲睡的王玉莲,“你到客房去睡吧。” “那你呢。。。要出去?”王玉莲睁开眼看到罗莎丽亚的装扮,一下子就清醒了,怎么说她也是受过训练的。 “我想去迎一迎叶青。”罗莎丽亚给熟睡中的女儿也裹上斗篷,然后再抱起她,“我要不在翩翩会突然惊醒的。”女儿就有这个习惯,所以旁人还照看不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王玉莲不放心,罗莎丽亚还抱着孩子,遇上事情她也腾不出手。 “那你也多穿点。”罗莎丽亚递给王玉莲一件披风,“外面已经宵禁了,要是碰上巡夜的,咱们就说孩子不舒服,是出来找郎中的” “我知道了。”王玉莲点点头。 。。。。。。 刚出门走了几步,迎面就碰上几个熟人,陈惜光一家四口和陈惜芳。 “叶青回来没有?!”陈惜光看见罗莎丽亚,连忙追问。 “没有,我正准备去找他。”罗莎丽亚远比陈惜光冷静,虽然看陈惜光的表情她就知道一定出了大事。 “先回去再说。”苏莫丽抱着次子棠儿上前,小声提醒,一大堆人聚在这儿,太容易吸引巡夜人的目光。 。。。。。。 缓上一缓,陈惜光也冷静不少,所以回到叶家后,他不忙着开口,而是先看看突然出现的王玉莲。 “这是我义妹,从外地过来看我的,有事你可以直说。”罗莎丽亚自然是信得过王玉莲,局里的人无聊时会整人,但关键时也能让人靠得住。 再开口的是陈惜芳,“杜诚今晚也没有回来,不过他刚才特别派人告诉我,说他今天不会来了,因为招待的部族中有人食物中毒,太医都必须留下,所有厨子也得留在宫中。”陈惜芳娘家也干过宫廷供奉,她如何猜不出丈夫特别传话的用意,所以先找哥哥商量,再到罗莎丽亚这儿探望,果然叶青没有回来。 “食物中毒?”罗莎丽亚当然知道这首先就得追究厨师的责任,“知道具体是什么人中毒?又是吃了什么吗?” “不知道。”陈惜芳摇头,杜诚是匆忙托人传信的,自然不能说的那么多。 “还是我找人打听吧。”王玉莲自告奋勇。 知道她能把录像送到并州,那一定和徐茂公在长安的情报网有联络,罗莎丽亚点点头。 。。。。。。 早上五点左右,王玉莲果然带回来完整的消息。 昨晚宴会上中毒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奚族阿会部族长的小儿子,那小孩子今年才一岁,在宴会上总共才吃过两样东西,一杯雪梨汁,一晚鸡蛋羹,那雪梨汁是宫中御厨做的,鸡蛋羹却是叶青的厨艺。 “具体是哪种食物出了问题,太医还在检查,大概到辰时就会有新消息过来。”王玉莲告诉大家。 “那孩子怎么样了?”罗莎丽亚先问的是这个。 “发现的还算及时,命是保住了,不过孩子太小,余毒难清,太医们都在哪守着,听说李世民。。。听说皇帝震怒,下旨一定要查办此事。”王玉莲看着大家,听说在古代直呼皇帝的名字可是大不敬的。 在场的古代人只担心叶青,并没有留意她话语中的破绽,想了想,还是陈惜光先开口,“王姑娘,你知道叶青现在怎么样了?” “他目前还没有事,等调查结果出来才知道朝廷会怎么办。”王玉莲走进罗莎丽亚,低声道,“我会继续打听的。” 叶青暂时是没事,不然王玉莲第一个就会说这事了,罗莎丽亚镇定下心神:“宫中的御厨和叶青都不可能只做一样食物,为什么只有那个孩子中毒?”如果是食物变质,中毒的人数不会只有一个。 “是啊,不会是谁针对那个小孩下毒吧?”王玉莲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当下就觉得有问题,这事听起来就像特定投毒。 “谁会专门对一个一岁的小孩下毒?”陈惜芳无法置信,怎么会有人这么心狠。 “太多了,尤其是他们奚族自己人。”陈惜光倒是希望如此,这样叶青就没事了。 “我们还是等调查结果出来吧。”大家猜的都有道理,不过罗莎丽亚知道,取决权还在朝廷,“你知道这事由谁负责吗?”希望碰上个好官。 “我再去打听,现在应该有最新情况了。”王玉莲转身又出去,宫中出了这事,人员出入困难不少,打听消息当然也不容易。 “你这个妹妹倒是本事不小。”陈惜光好奇,他们长安本地人都不知道宫廷中的事情,外地过来的女孩却如此消息灵通。 罗莎丽亚勉强笑笑,这事徐茂公在隋朝瓦岗时就开始组建的情报网,这么多年下来,自然是根深蒂固了,以前她只是想当了平常的酒楼老板娘,所以没接触这个,但现在看来,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看情报的力量,这事了解后,她一定也得和徐茂公说说,试着成为这个情报网的分校,消息互享。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特别唱,首先叶翩翩睡醒了,哭着要找爹,罗莎丽亚哄了又哄,又抱着她去厨房煮粥,再喂给她吃,叶翩翩才安静下来,和陈惜光家的两兄弟边吃边玩。 “大家都吃些吧。”罗莎丽亚摆上碗筷。 “我先回去吧,如果杜诚那边有消息,我再通知你们。”陈惜芳是惦记自家女儿了,爹娘都不在,可儿醒了也是会哭闹的。 “谢谢你。”陈惜芳半夜三更自己出门报信,这份人情罗莎丽亚记下了。 。。。。。。 辰时刚过,王玉莲回来了,也带来了准确消息,太医在吃剩的雪梨汁和鸡蛋羹里面都发现了毒药,只是太医们认不出是哪种毒药,只能说是中原没有的。 “怎么样?我就说这事是他们奚族自己干的,你看,连毒药都是中原没有的。”陈惜光拍案叫道。 “怎么有人这么狠心?”苏莫丽摇头叹息。 “别管这个,那叶青呢,他是不是该回来了”陈惜光问道。 “在没有查清楚,当然不能这么快就放人,不过我想也没事,皇帝把这事交给了魏征办。”王玉莲对罗莎丽亚说道,遇到这种事,师姐反而是最安静的一个,这更让她担心。 “魏征是最不喜欢那些突厥,奚族的人,交给他办正好。”罗莎丽亚笑笑。她这话不是空穴来风,当初李靖,徐茂公等大破突厥,降唐者十万余口,关于突厥人的安置问题,魏征就在朝议中说过“人面兽心,弱则请服,强则叛乱,固其常性。”建议将他们赶到荒无人烟处,让其自取灭亡。 有这样的官员主审此案,自然是向着自己人的概率更大些。 陈惜光和苏莫丽想想也是,终于稍微放心些,“那你今天就歇一天吧,不要开店了。”苏莫丽小心翼翼的劝她,叶松夫妻去了清河,叶青被关押。罗莎丽亚一个人又要带孩子,怎么能忙得过来。 “不,店照常开门,我们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敢开门。”罗莎丽亚抱起叶翩翩。“宝贝女儿,跟娘到店里干活,咱们不能给你爹丢脸。” 第一百二十章 棉花糕(中) 叶青现在还没有回来,店里人也听到些风声,看到罗莎丽亚带着孩子过来,徒弟们都纷纷上前。 “师娘,师父他?”发问的是大师兄赵小雷。 “你师父在宫里遇上点麻烦事,暂时不能出宫,所以这儿的事先由我负责。”罗莎丽亚不能出卖徐茂公的情报网,只能含糊解释,她把女儿交给跟过来的王玉莲抱着,开始洗手和面做点心,“你们也各忙各的吧。” 罗莎丽亚的到来的确给带给弟子们主心骨,大家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忙碌着。 。。。。。。 到了午饭时分,往常的客流高峰却并没有出现在今天,罗莎丽亚其实也明白,食物中毒的事历来都能给餐饮业致命的打击。 “要不,你们下午回去歇歇。”罗莎丽亚看着忐忑不安的徒弟们,并不想让他们和自己一起担惊受怕。 徒弟们互相看看,仍是赵小雷上前开口,“师娘,你放心,师父曾和我们说过,只要还有一个客人愿意吃我们做的饭,我们干厨子的都得认真做好,今天还有三个客人在呢,我们怎么能回家睡懒觉。” “那太白酒楼就交给你们了,我去太白苑看看。”徒弟们选择了面对,罗莎丽亚就打算放手让他们试一下。 “我们管。。。”赵小雷这才有点慌了,这么大的酒楼,他行吗? “师父和师娘都相信你们长大了。”罗莎丽亚一一看着这些人,就算客人吓跑了,可他们店员都还在,这就够了。 。。。。。。 太白苑里倒是出人意外的热闹。 “卢夫人,张夫人,王夫人。。。”这些夫人居然还敢过来,刚从太白酒楼的冷清走出来,看到这些客人罗莎丽亚也吃惊了。 “罗莎,我们可是等你好久了。”卢夫人一见到她就招手让她过来,“宫里出了什么事你大概也听说了,事情没有结果我也不好说什么,我来是裴夫人托我传话,她家那位是这事的主审官,为了避嫌她最近就不过来了。” 真要单纯是传话何用来这么多人,罗莎丽亚心照不宣,几位夫人都是为她来撑腰的,“多谢几位夫人。”她施礼谢到。 。。。。。。 “那位就是因为吃醋而名垂千古的卢夫人,不愧是个女中豪杰啊,难怪房玄龄爱到怕了她。”看卢夫人是站在师姐这边的,王玉莲马上对她好感倍增。 “玉莲,你有办法在今晚安排我进宫吗?我想见见叶青。”罗莎丽亚说的又是另外一件事。 “师姐。。。”王玉莲叹气,她就说罗莎丽亚冷静过头,果然她另有打算。 “我必须见过叶青才放心,你要不帮我,我就自己翻墙进去,不过你至少得给我提供一份皇宫的地形图。”罗莎丽亚自问这些年自己的身手应该没有丢下。 “给你,进宫的令牌。”王玉莲早就准备好了。“我已经打听好了关叶青的地方,你要不放心古人的审判,我们干脆把叶青带回来。” “带回来以后呢?”罗莎丽亚没想到她想的比自己还远。 “这里人要是冤枉她,不如你们一起回现代吧。”王玉莲可是希望把罗莎丽亚一家三口都带回去,科里一定很高兴。 “那样别人会以为他畏罪潜逃。那他的罪名就更洗不清了。何况你别忘了古代还有个词叫株连九族,我们一家三口跑了,叶青的父母。妹妹怎么办?还有他的徒弟,你能都带走?”其实罗莎丽亚也考虑过万不得已就跑的主意,但是一想到株连九族就不敢了,这也让她更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根扎在了唐朝。 。。。。。。 晚上亥时,罗莎丽亚把叶翩翩交给苏莫丽照顾,她当然没敢说是去皇宫看叶青,只说我网娱乐认识的达官贵人求助,白天见识过王玉莲的情报本事,苏莫丽自然是深信不疑。 不过陈惜光却不在家,据说是到宫门口等杜诚了,他和杜诚是郎舅关系,替妹妹接妹夫也是让人不能说什么的,正好第一时间知道里面的消息。 罗莎丽亚和王玉莲都是太监的打扮,跟着一个侍卫统领亦步亦趋,碰到人就都有那个侍卫统领作答,给她们编造身份,说是什么新进宫的小太监,被分到凌烟阁干活,结果迷路了,自己正好过去,就好心带路了。 关叶青的地方竟然是凌烟阁?王玉莲压着好奇心,现在凌烟阁可没有挂上二十四功臣的丹青图,何况今天可是专为叶青来的。 罗莎丽亚一心只念着丈夫,叶青现在一定也在想着妻儿呢。 “就是这儿,今晚是我朋友守卫,不过你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说话,动作快点。”是为统领带她们到一个僻静的小院,和守卫打过招呼就进去了,他指着一间还亮着灯得屋子,道,"就是那间。"罗莎丽亚点点头,迫不及待的推门进去,叶青正低着头坐在对着门的一张凳子上。 听到开门声,叶青抬起头,“罗莎?” 罗莎丽亚快步上前,不是拥抱丈夫而是捂住他的嘴,“小声点。”看叶青醒悟后点头,他才放开手,“你有没有事?” 叶青小声而急促的回答,“我没事,你快点回去吧。”这地方妻子是怎么进来的? “我来是想知道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你快点告诉我,我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罗莎丽亚着急道。 “昨晚宴会上,奚族阿度部族长的小儿子突然中毒,然后我和赵师傅就被关押,具体事情我也是听魏大人和杜诚说的,那小孩只吃过我们做的食物,在没有查清毒药的来源前,我和赵师傅都得暂时住在这儿。不过你放心,我确定我做的食物是安全的。”叶青安慰妻子。 “你认为会是那个赵师傅的问题吗?”罗莎丽亚问他,总要找到投毒叶青才能回去。 叶青摇摇头,“赵师傅我认识,他是个很认真的老厨子,不会在食物安全上疏忽的。”人这话魏征和杜诚都问过他,他当时也是这么回答的。 “罗莎,”叶青很慎重的看着妻子,她过来也好,有些事他正好交代清楚。“孩子和大家都好吧?” “翩翩暂时有莫丽照顾,酒楼赵小雷他们支撑这,大家都在等你回去。”罗莎丽亚这时才扑进丈夫怀里,拥抱他,给他和自己力量。 “罗莎。”叶青紧紧抱住妻子,“要是我。。。” “不许胡思乱想!”罗莎丽亚警告他,“你对你自己做的食物没信心吗?” “不是,我是怕朝廷找不到真凶,会不会拿我们当替罪羔羊?”叶青就是在担心这个。 “绝对不会!你别忘了,这件事如果定结论是大唐厨师失职,奚族就有了不向中原臣服的借口,更有甚者会兵戎相见,皇帝会让这只事情发生吗?”罗莎丽亚就是怕叶青压力太大,承受不住才非要见他的。 “你说的对!这事无乱如何不能使我们大唐的责任。”一语惊醒梦中人!叶青恍然,他要是真被逼承认了原本就没有得错误,不但背上投毒害人的罪名,而且还有可能成为破坏两国和平的罪人,那样他的家人就真无法在大唐立足了。 “罗莎,你放心,无论怎么严刑拷打,我都不会给你丢脸的!”叶青向妻子郑重保证,他是做不了徐茂公那样的国之栋梁,但也不会成为国之罪人,让家人蒙羞。 “说了别胡思乱想。”罗莎丽亚轻垂下丈夫,道破关键,“真要用刑早用了,魏大人可是更怕你们屈打成招呢。你不用担心成为替罪羔羊,我们的酒楼没被查封,宫廷俸禄没有取消,国子监的饮食还由我们负责,这就说明了魏大人是向着我们的。至于那位赵师傅,你更不用担心,他是御厨,更代表了朝廷,事也栽赃不到他头上。” 家里都平安,叶青信心更足了,“那你放心,我这些人会吃好休息好,就当进皇宫玩玩。”只要不;连累家人,叶青也恢复他开朗的性格了。 “嗯,这皇宫里好吃的不少,记得多吃点。”罗莎丽亚轻抚丈夫的脸颊,这才一天没见,他就憔悴了。 “我知道,对了,明天,不,是今天早上国子监的伙食就交给你了,有几个南方的学子想家了,我答应给他们做棉花糕吃的,现在只能拜托你了。”叶青看着天色,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罗莎丽亚刚点头,就听见王玉莲在外面敲窗户,“师姐,到点了。” 罗莎丽亚再拥抱下丈夫,“记得吃好喝好,别胡思乱想。” 叶青舍不得妻子,但也知道她离开才是最安全的,“我会只想着你的。” 。。。。。。 罗莎丽亚和王玉莲顺利再混出宫,等回到苏莫丽家,陈惜光也已经回来了。 “翩翩呢?”罗莎丽亚一直心惊胆战,就怕女儿突然醒了哭闹。 “半个时辰前醒了,本来是哭着找你,不过我把桂儿叫醒陪着她,就没事了。”苏莫丽带罗莎丽亚进卧室,床上两个小家伙正在抢枕头玩呢。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棉花糕(下) "娘,"看到母亲进来,叶翩翩笑的甜甜的,不过手还是紧抓住枕头的一边,往自己这边 用力扯。 “你这个小家伙,自己不睡觉还不让别人睡。”嘴里责怪着,罗莎丽亚却过去抱着女儿,亲了又亲。 叶翩翩咯咯地笑着,手终于松开,投进母亲的怀抱。 苏莫丽在旁边看了,却忍不住心酸,她也过去抱起自己的儿子,大半夜这么玩,桂儿也开始在自己母亲怀里打呵欠了。 跟进来的陈惜光这才开口,“我见到杜诚了,他虽然暂时还得留在宫里,但他让我告诉你,叶青没什么事,魏大人没动他一根手指头,也有吃有喝,除了行动不自由,其他都好好地,当然,也没给铐上。” “谢谢。”叶青究竟怎么样,罗莎丽亚已经亲眼看到了,“我该去国子监做饭了。”这是叶青嘱咐她的时期,既然她说过让丈夫放心,这事就一定得做到。 她刚起身,本来快睡着的叶翩翩马上惊醒,咧嘴就要哭,罗莎丽亚只好再抱起她,“娘不离开翩翩,乖女儿咱们一块去国子监。”昨天一天都是叶青的徒弟们在国子监忙碌,她也应该去看看了。 。。。。。。 国子监的厨房里,赵小雷已经领着一干师兄弟在忙碌了。 “师娘,咱们店里还是走了四个人。”赵小雷一眼愧色,他这个大师兄没有当好,师父就一天没来,店员就跑了。 “可你们不是 还在吗?”罗莎丽亚从容不迫,这世上本就不是每个人都能同患难共富贵的,何况走的只是一般打工人员,叶青的弟子可个个都在。 “是。”赵小雷大声回答,走的只是不相干的外人,实在没必要生气。 罗莎丽亚又小声的告诉他,“宫里传出消息,你师父现在是吃饱喝足,没受什么委屈。”这些都是好孩子,不能让他们太担心了。 赵小雷喜上眉梢,也学着她小声回答,“弟子知道了。”然后过去和二徒弟咬耳朵,二徒弟的眉头也开了,又过去和三徒弟咬耳朵,就这样一个个传递消息,最后所有弟子都精神振奋起来。 罗莎丽亚笑笑,然后东张西望找安置女儿的地方,不能让她碰到危险,不能让她捣乱实在找不出何时的地方,她只好在院子里靠窗的地方放下各缺了底的破筐,倒着放,勉强算个窝,然后把叶翩翩放进去,这样就防止她跑丢了,摔倒了,也防止厨房的开水,热油溅着她,厨具伤着她。 “翩翩,娘亲在这里。”罗莎丽亚走进厨房,然后从窗户探出身子和女儿打招呼。 看见突然不见的娘亲又突然出现,叶翩翩呵呵的乐了。 有机灵的徒弟忙端着盆到院里,“师娘,你忙吧,我们边洗菜边照顾师妹。” “你给她个菜叶子,她就不吵你了。”罗莎丽亚提醒一句,就开始做棉花糕。 南方人喜欢吃米饭,北方人喜欢吃面食,国子监集中了南北方最优秀的学子,这口味自然南北混杂。 叶青当时已经考虑到这个了,尽量一天的饮食中有米有面,不过大家熟悉了之后,还是会向叶青专门点菜,而只是不离谱,叶青就有求必应。 棉花糕就是南方小吃,用大米磨粉制成。 罗莎丽亚将大米加水,用锅煮成熟糊,再将熟米糊加上生的大米粉,加淀粉熟芡,酵种,和水揉成粉团,然后放炉子边上等它发酵。 等待的过程中,她把模具洗干净,里面一一抹上油,还往窗外看看女儿,见她正被几个师兄逗得咯咯的笑,便又放心的继续干活。 将发好的面团加糖揉匀,待糖均匀的溶化后,再加少量的发酵粉和碱水拌匀,然后放入模具中拍平,进炉箱中烘烤。 拷出来的就是雪白松软,形如棉花的棉花糕了。 做好了棉花糕,罗莎丽亚当然不会忘记北方的学子,她又用发酵好的小麦面团加桂花酱,葡萄干,核桃仁等果料和面,上笼屉蒸前上面再撒上青红丝,这个就是北方学子爱吃的丝糕。 。。。。。。 到了点钟,学子们进入食堂。 比起昨天厨子们的慌乱,今天的食堂就恢复到了没出事的样子。 食堂里面又贴上了今天的菜单。 早饭(豆浆,丝糕,棉花糕,油炸花生米,黄瓜咸菜。)午饭(三鲜炒面,鸡汤混沌,煎肉饼。)晚饭(大米饭,豆沙包,排骨豆腐汤,冬笋肉丝。)菜式又丰富了,居然还有棉花糕,是不是叶师傅回来了?!有兴奋的学子当时就往后院的厨房跑。 赵小雷见状忙到院中间,向大家抱拳施礼:“多谢大家关心我师父,不过他还没有回来,今天是我师娘主厨,我替她谢过各位了。” 原来是师父的女人在,男女授受不亲,学子们当然又往外退了。 突然出现一大堆人,又一大堆人齐齐往回走,叶翩翩并不害怕,只认为他们都是和目前一样,专门和她过来捉迷藏的,于是又笑的手舞足蹈的。 “这小女孩是谁?”有人好奇的问道。 “是我师父的女儿,师娘在厨房做饭,顾不上照顾她,所以把她放在院子里。” 。。。。。。 豆浆和点心端上桌,学子们没几个有心思吃饭的。 想到待在破筐里,挥舞着一片菜叶,笑的天真烂漫的叶翩翩,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如果叶师傅出了什么事,这小女孩怎么办? “一定是叶师傅特地嘱咐他妻子做的棉花糕。”叶师傅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还惦记着大家伙儿吃饭的问题,有学子眼圈发红了。 “我听说,这中毒的人只有奚族的一个小孩,与其说是疏忽,更像有人刻意投毒。”学子里自有消息灵通人士。 “叶师傅怎么会故意投毒?”大伙儿才不相信。 “说不定是奚族人内讧。”有人猜测。 “就是内讧,我们吃叶师傅做的饭菜也有两年了,别说是中毒,就是闹肚子都没有过,怎么接到希族人就不行了,水土不服也不会这么厉害。”中原人受突厥战乱之苦多年,对总跟着突厥过来打秋风的奚族自然没好感。 “我听说,本来都该放人了,可奚族那个什么阿度部的酋长在闹,她不让魏大人调查他们奚族人,就一口咬定是我们大唐厨子失职。”还有人火上浇油。 马上就有人受不了了,平素最冲动的几个学子当下就叫了起来:“奚族现在还敢来横行霸道?!”当初代国公,曹国公灭突厥时就应该顺手把他们也灭了!“不如我们也请愿吧,为叶师傅鸣冤。” 最后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支持,“我们现在就回学堂写去!”领头的人顾不上吃早点,抓了两块棉花糕就先出去了。 剩下的人也纷纷效仿。 。。。。。。 国子监培养的是未来国家经营,他们的声音朝廷不能不重视,所以这份请愿书第一时间摆在了当今天子的龙书案上。 “看看吧,国子监的学子都在催你早日结案了。”李世民把请愿书递给魏征。 魏征一目十行的看完,然后叹气。“不是臣不想办,只是这事阿度部长不同意我们调查他的人,可如果是故意投毒,内部人嫌疑自然最大。” “伊香还好吗?”李世民突然问道。 “不好,她守着孩子,不吃不喝不睡已经两天了,而且太医查不出毒药是什么,所以孩子的情况更不好。”魏征如实回答。 李世民也忍不住叹气:“那这请愿书你怎么答复?” “我会告诉他们,是阿会部的阿度族长,不是什么阿度部,以后弄清楚再来请愿。”魏征一本正经的说道。(注1)。。。。。。 利用文字上的漏洞让国子监的学子闭嘴容易,但是这事魏征并无法轻松。 其实阿度族长并不像学子们所说的那样蛮不讲理,天可汗的权势不是他能对抗的,阿度本人就是希望找个人认罪,事了结就行。真正坚持查明真相的是李世民。当时在座的各族酋长那么多,不弄清大唐的颜面何在。 最让魏征感到头痛的是:中毒的小孩是伊香公主的亲骨肉,投毒的嫌疑人是罗莎丽亚的丈夫,这两个女人都和并州那边有关系,那个人能不管吗、? 。。。。。。 忙了两天,杜诚终于能回家了。 “爹!”两岁的女儿像蝴蝶般扑进父亲怀里。 “可儿乖。”杜诚抱起女儿,冲母亲和妻子点点头。 “到底怎么样了》?”陆氏焦急的问道。 杜诚摇头,“朝廷同意我们回家,但不许我们出来后乱说。”所以他什么也不能说,更不能去看罗莎丽亚。 “那我给你做饭,你回屋歇着吧。”陆氏也知道儿子认真的个性。 。。。。。。 回到卧室,杜诚没急着休息,先吩咐妻子:“你帮我收拾几件衣服,我晚上还得进宫。” 陈惜芳意外:“这么快就又进宫?” 杜诚只简单的说道,“不亲眼看着我不放心。” 这么说事情就不简单了,陈惜芳担心了,这事如果极为危险,那丈夫向着叶青,会不会给自身带来麻烦,可不管又于心不忍,何况罗莎丽亚已经和她道过谢了。 “那你自己小心些。”陈惜芳最后只能这么说。 住1:奚族阿度者史上确有此人,公元648年(唐贞观二十二年),他统一奚族,正式归服唐朝,被赐李姓。史称李度。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拔丝山药 (上) “公主,你吃些东西吧。”伊香公主从突厥带的陪嫁侍女,也是对她最忠心耿耿的贝娅瑞着一碗莲子羹劝说。 伊香仍那么坐着,眼也不眨的盯着晕迷中的儿子。 贝娅只好把莲子羹放在桌上,背过身去擦眼泪,公主真是太可怜了!阿度汗早已经就寝,看样子只怕己经放弃了小王子,只有这做亲娘的仍固守着最微弱的希塑。 “ 公主,宫里的太医又过来着小王子了。”门外禀报的是贝娅的丈夫吉诺,如今也只才他们这些原突厥的守卫还在尽忠尽职。 “知道了。”贝娅忙过去开门。她对汉人的医木有信心,而且自从小王予中毒后,天可汗就把她们安置在一处宫殿里,不断派太医问诊。对她们比阿度汗还要好。 贝娅是认识这个姓杜的太医,但他身边还有一个陌生人。 “这是我祖师叔。”杜诚介绍,不过语气十分生硬。 贝娅看那个白头发白胡子的祖师叔 ,总觉得似曾相识。 那个“老人”径直从贝娅身侧走过,到床边给小王子号脉 ,“ 他就一直昏迷着?” “老人”问的是杜诚,不过他这一开口,本来呆带着的伊香突然一震,然后看向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晴。 “公主?”贝娅不知道伊香怎么啦,忙上前探问。 伊香也不再动,仍是痴痴看着,不过这回她看的是那个“老人”。 杜诚也过去和那老人低声讨论病情。 然后那“老人”开始不客气的下命令,“ 你们都出去,熬些绿豆汤送过来。”他命令的是杜武、贝娅、吉诺。 杜诚点头答应,贝娅却犹豫,以前的太医可从没避着她们。 “都听他的。”伊香沙哑着噪子开口说道。 那“老人”拿起桌上还温热的莲子羹递给伊香 :“喝了它。” 简单得近乎命令,伊香却马上捧起碗一饮而尽。 贝娅惊喜交集,她再看那个“老人” 突然认出他是谁了!长生天啊!贝娅紧紧握住嘴,生怕自己喊出来。 “贝娅?”吉诺却莫名其妙。 “ 我们出去吧。”贝娅赶快住外走,这下小王子有救了,公主有救了。 等屋子就剩下他们三个人, 那个“老人”才取出现代的注射器,“我必须把解毒剂直接送到孩子血液里,那样才能救他。 如何与古代人解释,让她们信任打针是为了救人的也是个难题。 伊香的回答很直接,她跪下用最虔诚的心 :“汉人萨满。” 毫无保留的信任反而让人不安,他在心里叹气,又把注意力个放在孩子身上。不知道孩子中的是什么毒,只能用局里特制的万能解毒剂。 可这么小的孩予体质太弱了,所以还得再注射营养针。 等针打完,杜诚也在外面敲门了 ,“进来。”那个“老人”替伊香开口。 杜诚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伊香不觉一愣,但贝妍却毫不吃惊。 她捧着绿豆汤过去,比面对阿度族长时态度更恭敬 :“ 汤好了。” “ 扶你们公主起来,给她喝。”这绿豆汤本就是给伊香败火的,不过当初小王子刚中毒时,也应该给他牛奶催吐,再服绿豆汤解毒。 看到祖师叔投过责怪的目光,杜诚猜出原因,忍不住小声解释:“发现时,我们就是用牛乳催吐 , 再服绿豆汤,不然那孩子。。。”考虑到伊香主仆都懂汉语,他没敢再说下击。 伊香主仆都没理他,伊香就老老实实喝绿豆汤,贝娅替她跪下祈祷。 “孩子开始出汗了。”这是排毒的反应,那个老人全神贯注。 “可汗是不是出太多了?”杜诚用布巾给孩子擦汗却怎么也擦不净。 “老人”又递给贝娅一包好像糖粉的东西 ,“加点盐用水冲了喂你们小王子。”葡萄糖盐水,当补充液。 。。。。。。 直到第二天卯时,小王子的脸色终于有了好转,汗也不出了,杜诚再次诊脉。冲自己的祖师叔兴奋的点点头 :“孩子的毒解了。” “那我们走吧。” 那“老人”看看天色,他也该离开了。 贝娅觉得可惜,他和公主还没说话呢,但要是让阿度汗发观更不妙,看看不出声的公主,贝娅开口了 :“我送你们。” 等出门走到僻静处,确定没有旁人后,贝娅突然跪下拚命磕头:“求求您,救救我们公主吧,求求您。” 。。。。。。 “听说阿会部的小王予突然醒了?”魏征单杜询问杜斌,着重突然两个宇。 “是的,不过他体内还残存着一点余毒,但只要每天喝点绿豆汤,半个月就能全部排干净了。”杜诚泰然自若。 “那他中的到底是什么毒?“魏征问话的口气好像杜诚就是下毒的人。 “我不知道。“杜诚是真的不知道。 “可他不是你就醒的吗?”魏征紧追不舍。 “不是我。”杜诚老实的回答,“还有,有人请大人吃饭,吃拔丝山药。”杜诚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强调拔丝山药,但魏征应该知道。 果然,魏征的态度马上变了,他有些烦躁的挥挥手,“我不见,你叫他从哪儿来的就赶快回哪儿去!” “可他说,如果大人希望投毒事件不再重演的话,最好见见他。”杜诚只是传话,不是威胁。 。。。。。。 这就是威胁!魏征气呼呼的去赴约。 赴约的地点是延康坊的一处民宅。魏征从未来过这儿,他是凭杜诚留下的地址自己 一个人摸索着找过来的。 主人已经等在了客厅里,魏征看见他就一肚子气,“你说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冒险啊,茂公!” 杜诚的祖师叔,让伊香言听计从的“老人”,不是徐茂公是谁。比起魏征的不满,徐茂公可是从容多了:“我们已经两年不见了,有话不能坐着说?” 他指指对面的凳子和桌上的菜,“边吃边聊。” 有人请客就一盆菜吗?魏征摇摇头,不过还是坐下来,动手拿筷子,吃饱了才更有劲训人,“你见到太白酒楼的老板娘了?” “没有,我先找杜诚,借用他太医的身份去救人,然后就是找你。”其实不用杜诚帮忙,徐茂公也有本事见到伊香,不过小王子突然病好了,总得有人接下这个功劳,大唐太医中就杜诚是他徒孙,当长辈的自然该照顾。 “那这菜谁做的?”魏征警惕的看着这盆拔丝山药。 “是我亲手做的。”招待老朋友。徐茂公可是够意思的。 魏征却马上放下筷子,“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说完赶快走!” 他的厨艺这么让人信不过吗?徐茂公也只好放下筷子:“我找你是因为贝娅告诉我,伊香公主自嫁入阿会部,被人下毒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生下儿子后更频繁,其实她们一直都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不过这次来中原,所以疏忽了一次。” 一次就足够要命了!魏征叹气:“那她们有目标吗?” “贝娅说,伊香因为突厥公主的身份,所以嫁到奚族后也很受阿度族长的宠爱,在他所有的妻子里面,只有与阿度成亲最早,给他生下长子的奚族奥失部佩罗长老的女儿绮兰,才一直与伊香势均力敌,所以这回阿度族长来中原,也只带了伊香和绮兰。”这些都是昨晚贝娅哭着告诉他的,哭着徐茂公救救伊香。 “奥失部绮兰?就是那个维兰的姐姐?”魏征沉吟,他也是少数知道突利可汗真正死因的人员之一。 “就是她,她在草原上有奥失部撑腰,可这儿是大唐,别忘了伊香可是皇上的干妹妹。自己的娘家都没法为她做主吗?”徐茂公夹了一块已经不大热的拔丝山药放进嘴里,其实自己的厨艺还是不错的。 “你这么关心伊香,当初娶了她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魏征也没忘了当年伊香苦恋徐茂公的事情。 “我是关心并州,要是我朝与奚族开战,并州可是首当其冲,好不容易大家过上太平日子,谁愿意再兵戎相见。”徐茂公说的很大义。 “以阿会部的本事,也没能力与我朝开战。”魏征可不怕,这也是天朝大国真正实力保证,才能给臣民以信心。 “奚族现在也很麻烦,阿度的父亲原是盟主,不过他去世后,别的族就不大服他,最近另选盟主的呼声很高,阿度这时候来大唐,也是在寻求我朝的帮助。”这些贝娅可没说,都是徐茂公设在关外的情报网了解到的。 “而为得到我朝的帮助,他可以放弃自己的结发妻子。”魏征的答案是肯定的,江山美人,有江山才能有更多的美人。 “伊香生的儿子虽不是长子,但血统高贵,阿度亲自给他起名叫阿史那。”阿史那,是突厥王族的姓氏,草原上没谁敢用这个当名字,不过这个孩子的母亲是阿史那家族正统的公主,用这名字也不犯禁。 有个阿史那家族的儿子,阿度族长自然重视,难过绮兰会担心这孩子威胁到自己儿子继承人的位置,“你要我怎么做?”魏征问道。如果阿度处置绮兰,就会和奥失部反目成仇,草原上斗个不休,中原就能太平更久。 “你只要秉公,依法办事就可以了。”徐茂公微笑。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拔丝山药(下) 罗莎丽亚知道徐茂公来了并州,还救了奚族的小王子,现在正在和魏征见面,这些都是杜诚亲口说的,事关重大,杜诚也顾不上什么朝廷的禁口令,悄悄的跑过来。 “安副科长来了就好。”王玉莲松口气,这可是局里的传奇人物,果然一出手就是不一样。 “安副科长?”杜诚疑惑的重复到。 罗莎丽亚忙打岔:“你知道他找魏大人干什么吗?” “大概是抓凶手。”今晨贝娅告状,本来杜诚是在场的,可徐茂公偏偏支开他去警戒,不过杜诚也能猜出大概,不是大唐御厨失职,自然是奚族人内讧了。 “对了,拔丝山药是什么?”杜诚一直在猜这个。 “拔丝山药?你想吃这个?”看在 杜诚特地过来送信,罗莎丽亚就准备下厨招待他。 “不是,曹国公让我告诉魏大人,说请他吃拔丝山药,结果魏大人马上就猜出是他了。”这是什么暗语?杜诚不知道,不过罗莎丽亚大概会知道。 罗莎丽亚出身于厨艺世家,对各种名菜的来历,从小都是当故事听到大的,自然张口就能回答,“这拔丝山药本来就是魏大人首创的菜肴,当初他在瓦岗时,就是特地做了这道菜提醒李密的。” 拔丝山药,就是将油炸好的山药块放入熬好的冰糖浆里,挂浆后起锅,吃时趁热。夹起的山药块就能拔出糖丝来,不过入口之前一定要在凉开水里面涮一下,免得烫嘴。 热菜凉吃,与心急吃不得热豆腐道理类似,是魏征在提醒李密打仗不可心机,这个典故瓦岗派自然了解,魏征当然能猜出谁找他。 。。。。。。 徐茂公过来叶家时,杜诚已经去上班了。 “谢谢。”罗莎丽亚一见到他就郑重道谢,自己的事情也还特地麻烦他。 “安副科长,你是怎么过来的?”王玉莲好奇,这从出事到现在也才两天半,他得先得到信再赶路,并州到长安350多公里,怎么会这么快? “对啊?”罗莎丽亚也奇怪,唐朝的最紧急通讯要求是日行500里,也就是说最快的马一天也顶多跑500里,而唐代的一里合现代的4542迷,从收到消息到过来,三天时间都是极点,他难道是飞来的? “我是驾驶飞船来的。”徐茂公微笑,“玉莲的飞船正好停在并州,十多年没有碰飞船了,技术居然还没忘。” “原来如此,”罗莎丽亚也微笑,她好久没有碰飞船了,手生了。 王玉莲可笑不出来,“我的飞船是上了锁得。。。”还是最先进的电子遥控锁。 “不打开我哪能这么快来,你知不知道,我只要晚来一天,那孩子就得没命了。”徐茂公理直气壮。 人命关天,罗莎丽亚安慰的拍拍王玉莲,“对了,杜诚还让我问你,你是用什么医术救了小王子的》?”她想想就好笑,自己的祖师叔自己不问。 这小子!记忆中,他只叫过自己一次祖师叔,还不是直接称呼,是向贝娅介绍时,不情不愿的那么一句,徐茂公笑笑,“每架飞船里不是都有急救药箱吗?那里解毒剂,营养剂应有尽有。”说起来幸亏王玉莲过来呢。 王玉莲都快哭了:“我那也是密码箱,还是指纹锁。。。”他究竟是怎么打开的? “权宜之计嘛,我会写材料向局里解释的。”徐茂公轻描淡写的将这件事带过去,然后问罗莎丽亚,“你要不要和我去抓住真凶,亲自为夫报仇?” 这个提议太有诱惑性了,不光是罗莎丽亚,连王玉莲都点点头。 “先吃饭,然后咱们讨论计划,晚上行动。”自然是徐茂公指挥。 “我马上就去做饭,你吃拔丝山药吗?”看到自己丈夫回家的希望,罗莎丽亚兴高采烈,这时别说拔丝山药,就是徐茂公想吃满汉全席都行。 徐茂公却摇头:“你煮水饺吧。”他做的拔丝山药甜了些,现在就想吃咸的。带汤水的。 。。。。。。 吃过饭,徐茂公把带来的现代机器都倒在桌子上,这些当然都是王玉莲那架飞船上的,甚至还有王玉莲自费买的,旅途中用来解闷的电影碟片,不过王玉莲此时也懒得抗议了,反正抗议也无效。 。。。。。。 晚上不到十点,徐茂公就带着她们来到了奚族阿会部使臣住的国宾馆。 阿度和伊香自从小王子出事就暂住皇宫,这里只有绮兰和随从们。 “阿度和伊香的心腹自然是跟在主人身边,这儿可是绮兰说了算,所以她们说话也没用顾忌。”徐茂公带着她们从某处翻墙进去,“魏征答应我,从十点到十一点,他就是说她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进行,徐茂公带她们来到一处僻静地躲好,“贝娅说,绮兰每天晚上十点睡觉睡前定要喝杯牛奶,她的贴身侍女艾娜这时候都会过来送牛奶的。”他们埋伏的地方就是厨房和绮兰卧室的必轻之路。 “那个就是艾娜。”罗莎丽玉带着夜视镜,指着一个一手端盘子,一手提灯笼过来的侍女确认。 “各就各位。”徐茂公下令。晚上讨论计划时,他才知道罗莎丽巫和王玉莲已经在调查绮兰了,毕竟她的嫌疑最大。对绮兰平时最信任的人是谁,罗莎丽玉也暗中看过了,徐茂公相信他要是再晚来几天,罗莎丽玉她们自己也会行动的。 这条路是每晚艾娜都会走的,但个晚艾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是凤声吗?可烛火并不晃动,但她真听到风声了。 艾娜想快点走过这里,可她的前面却有光在闪,然后突然出现一只全身闪烁着金光的巨狼! 哐当两声,艾娜手里的碗和灯笼掉在地上,灯笼被烛火烧着,艾娜也不去管,她只是胆战心惊连叫喊的力气都没,就是一个劲儿向那头金色巨狼磕头。 草原上的人们以狼为尊,这金色巨狼分明就是狼神。艾娜不知道狼神耍干什么,但无论是要她当祭品,还是什么她都不敢反抗。 金色巨狼迈着高贵的步子向艾娜走来,开口说出突厥话:“ 卑贱的人啊,竟敢伤害狼神的子孙。吾要降罪于你。” 艾娜蜷缩于地,绝望的闭上眼睛,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事,她试着睁开眼睛,狼神不见了? 艾娜终于敢站起来,顾不得地上的东西,连滚带爬的向绮兰的卧室跑去。 “现在就是听她们说什么了。”罗莎丽玉收起摄影设备,打开窃听设备,刚才趁艾娜害怕时,她已轻用弹弓将窃听器粘到了艾娜衣服上。 说话间就听见机器里传出推门声,然后是艾娜带着哭腔的叫声,再就是一个女人带着威严的命令声,又有人出去关门。 “艾娜叫不好了,绮兰喝住她,先叫屋里其他人出去,再责问艾娜。”三人中只才徐茂公懂奚族的语言,所以他义不容辞的翻译。 艾娜又哭了,不过这回声音很低,然后传来好像打耳光的声音。 再是绮兰恶狠狠的斥责。艾娜反驳一句,又是耳光响起,终于艾娜哭着出来。 罗莎丽玉和王玉莲眼巴巴等着徐茂公翻译,她们之所以没在第一时间夜探国宾馆,就是因为语言不通,抓了俘虏也没法审问。 “艾娜说,就是狼神,金色的巨狼。他说我伤害了他的子孙,这是不是指阿史那小王子。。。然后绮兰就给他一耳光,斥责道,不许再提这个。艾娜还在说,就是阿史那啊,他们本就是狼神的后裔,我们就不该得罪阿史那,然后绮兰又打她,命令她不许说,不然就叫人割了她的舌头,,艾娜这才闭嘴出来。” 徐茂公翻译完,事情也请楚了,这对主仆果然是凶手。 “那个艾娜就是突破口。”王玉莲肯定道,这人对狼神崇拜的根深蒂固,“ 下次我们就让狼神鼓励她自首。” 今晚是因为不敢百分之百肯定真凶,所以只用狼神吓唬她。但目标确定就可以动作大些了。罗莎丽亚点头同意王玉莲的建议 ,“ 那我们明晚再来。”只要艾娜自首,叶青就可无罪赦放了。 。。。。。。 没等罗莎丽玉她们再制出当晚需耍的影象,事情就有了新变化, 当然,是对己方有利的新变化。 知道艾娜的重要性,徐茂公就和魏征说好,让人重点暗中监视保护艾娜,果然这保护起了这大作用。 大概是艾娜精神恍惚的太厉害,椅绮兰也害怕她会自首 ,于是索性杀人灭口,指示人将艾娜推下井去,结果艾娜被大唐的恃卫救了。行凶人也被当场拿下。 女主人待自己如此。艾娜还有什么好隐瞒得,干脆什么都说了,不但包括绮兰命令她下毒害小王子,害伊香公主,甚至还有绮兰弄萨满做法,希望阿度族长早点暴毙。好让她的长子继承族长之位,还有以前阿度族长的几个宠妃,在生孩子时难产而亡,都是奥失部萨满做法的结果. 第一百二十四章 姜汁甜牛奶 魏征代表着官方,很多事情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做,但是这么多的情报都送到他跟前了,再不利用他就是傻子了。 徐茂公相信魏征不户突然变傻了,所以就准备回并州,他明白,魏征催他快走是为他好,这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未奉旨就私离驻地偷入京城,往轻说是擅离职守,往重了说,谋反的嫌疑都有。 “那就等叶青回来,我会告诉他是你救了他。”罗莎丽亚知道分寸,也不敢留他。 “不用了,你就只当我没有来过。”徐茂公只希望越少人知道这事。 “安副科长,你要怎么回去?”王玉莲关心的是这个。 “当然开飞船回去,你是跟我一起走,还是再在长安玩一阵子?”开飞船多快,至少能在并州军营发现他这主将“失踪”前赶回去。 “她和你一起走。”罗莎丽亚先决定,不是她过河拆桥,叶青目前刺激已经很大了,实在不用在这时再见王玉莲,何况徐茂公已经明确说了,王玉莲在这儿就剩下玩了,谁愿意给她玩。 “真无情。”王玉莲马上向徐茂公告状,“安副科长,你知道叶青拒绝我时说了什么吗?” “说什么?”徐茂公有兴趣的问道。 “他说你到底看中我哪点了,我改还不成嘛?”王玉莲还刻意模仿叶青的语气。 “曾经很流行的句子,是你教他的?”徐茂公笑着问罗莎丽亚。 “不是!”罗莎丽亚也很想知道丈夫是如何拒绝别的女人的,所以并没有阻止王玉莲开口,但她没想到叶青会说这个,“录音呢?”她伸手要,这样一来录音更不能传回局里。 “在并州,你要的话我可以拷贝一份给你。”徐茂公微笑,他当然不会把这么有趣的东西再带回京城。 罗莎丽亚无可奈何的叹气,看来注定让局里笑话了,可人家这回来,找了个小麻烦却帮你解决个大麻烦,还没找你讨人情呢! 。。。。。。 魏征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上午艾娜刚招供,下午杜诚就把叶青送回家了。 “爹爹!”叶翩翩在母亲怀里叫着。 叶青上前叫妻儿都拥入怀里。 “找到了!”叶翩翩高兴的笑着,娘亲说,爹爹不见了是在和翩翩玩捉迷藏,现在终于让她找到了,这个游戏时间还真久。 罗莎丽亚还有点不好意思,比较杜诚还在呢,她往那边看,杜诚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 叶青还没来得及和妻女好好相互安慰,叶家过来问候的人越来越多,陈惜光一家,叶青的徒弟们,满满的挤在屋子里面。 “师父平安回来,我们去太白酒楼好好庆贺一下吧?”有徒弟提议,反正开酒楼的还怕吃饭的? “要不大家就在院子里摆上桌椅板凳,在这儿聚一聚,毕竟还没有正式答案呢。”叶青不想拒绝大家的热情,但是也不想太张扬。 “想。”在这里一样热闹。 。。。。。。 杜诚没有参加这次聚会,但晚饭后他还是带着陈惜芳和女儿再次上门。 “有人让我告诉你,阿度家的小王子毕竟刚解毒,希望你能送些绿豆糕过去。”杜诚解释上门的原因。 “有人也让我告诉你,他救人用的是师门仙丹,世间就这一颗,让你别再惦记了。”罗莎丽亚微笑回答,杜诚还是不想开口喊他祖师叔,那她也帮不上忙了。 。。。。。。 到了亥时,叶青一家三口才真正得到安静,罗莎丽亚靠着丈夫,叶青怀里抱着女儿,就这样不说话也能体会到什么叫幸福。 “你和杜诚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并州那位?”叶青其实能猜出来。 “嗯,”这可是叶青自己猜出来的,罗莎丽亚干脆竹筒倒豆子,“你要感谢的人还多着呢,还有国子监的学子们。。。” “明天早饭我去国子监做,一定亲口向他们道谢。”叶青十分感动。 “嗯,”说完了,罗莎丽亚看看女儿,叶翩翩已经开始打瞌睡了,叶青准备把她放进一边的小床,结果叶翩翩马上惊醒,“娘!” “这几天都是我陪她睡的。”罗莎丽亚忙抱过女儿,放在大床上,叶翩翩才又安静下来。“这几天晚上我要行动,都是将她放在莫丽那儿,结果这孩子不看见我就是不肯睡。”她心疼女儿,这么小年纪什么都不懂就要经历这风波。 “都是我不小心,害你们母女担惊受怕。”叶青两个都心疼。 “你怎么能提防到,伊香公主被下毒那么多次,这回不也是没防备到。”罗莎丽亚也心疼丈夫受连累。 “那个绮兰怎么这么狠啊,丈夫的妻妾子孙不放过,连丈夫也不放过?”叶青吃惊天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女人。 “遇人不淑才心里扭曲的。”上下五千年,这种事情罗莎丽亚远比叶青知道的多得多,“其实祸根还是阿度可汗本人,要不是他三妻四妾,哪会有这种害人害己的事情发生。”多好的案例教训,她当然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叶青不由点点头。 “罗莎!罗莎!”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是爹、娘?!他们怎么回来了?”叶青听出声音忙去开门。 罗莎丽亚也感到意外,叶花花有孕在身,所以叶青的事情她根本没敢往清河那儿去信,公公婆婆怎么突然回来了?! “青儿,你没事了?!”看到过来开门的竟然是叶青,叶松夫妻自然又惊又喜。 “我没事,爹娘,你们怎么回来了,花花没事吧?”叶青忙把风尘仆仆的二老让进屋,进屋看见罗莎丽亚和叶翩翩,确定这一家三口都好好地,叶松夫妻才松口气,向他们解释。 原来叶青出事后,叶花花的夫家是长安第一大的米店,自然也打听到了消息,考虑到儿媳妇快生产了,叶老爷特别去信告诉二儿子,说叶青的事他会想办法,让亲家别着急,最好先瞒着儿媳妇。 何大道敢瞒着妻子却不敢向岳父母隐瞒,叶松夫妻知道后,哪还能在清河住的住,胡乱编个理由搪塞女儿,他们就急忙往回返。 这两人自然没有便捷的交通工具,乘船,乘车,步行,终于在今天晚上关城门之前进来,不过时间正好,叶青已经回来,他们也不用担心了。 “你们聊,我去做饭。”罗莎丽亚把又醒了的女儿交给丈夫,去厨房给公公婆婆做饭,看来今天是够热闹了。不过一家团聚总是好事。 。。。。。。 第二天一早,先是叶青去国子监做饭,再是叶松和何氏带着叶翩翩去太行米店那儿谢请假,告诉他们叶青已经平安回来了。 有公公婆婆帮忙带孩子,罗莎丽亚可以专门准备绿豆糕,等杜诚接她,便一起进攻去见伊香。 “绿豆真有这么大作用?”与罗莎丽亚单独步行,杜诚有点不自在,“你说的绿豆肉平皮寒,解金石,砒霜,草木一切诸毒,他也这样说,你们都是听李时珍说的?” 没想到杜诚还记得李时珍,罗莎丽亚干笑:“你就没问你祖师叔李时珍是谁?” 祖师叔,一提到这几个字,杜诚神情就更不自然,“我问了。”他真问了! “那他怎么回答?”罗莎丽亚很好奇。 “”一个后辈,现在还没有名气,不过日后会超过你。杜诚重复徐茂公的话,碍于辈分关系,他不能追问,但对李时珍更好奇了。 后辈!他还真敢说!但是对于唐朝人而言,明朝人的确是后辈,罗莎丽亚不想继续李时珍的话题了,“这些人多亏了惜芳一个人来回送信,这大晚上的一个人跑,难为她的,你再替我好好谢谢她。” “我知道。”提到陈惜芳,杜诚又和罗莎丽亚悄悄的拉开点距离。 罗莎丽亚恍然未觉,“绮兰怎么样了?魏大人抓她了?” “绮兰毕竟是阿度族长的妻子,魏大人只是把这事报上去,皇上也交给阿度族长自己办,听说阿度族长本来还不忍心,可当知道绮兰连他的命也想要时,便下了决心,他将绮兰交给皇上处置,还告了奥失部一状,希望天可汗为阿会部做主。”身为小王子的主治医,杜诚知道的内部消息不少。 “妻妾争宠演变成了两个部落交战,男人三心二意还真是祸根,而且最可怜的还是孩子,绮兰在草原上还有儿女呢,不知道阿度族长回去后怎么处置自己的骨肉?”罗莎丽亚苦恼着,孩子是无辜的,他们的母亲也都是为了他们在斗争,说起来,还是挑起争斗的男人不好。 杜诚默然。 。。。。。。 直到见到贝娅,杜诚才结束:“这是太白居的老板娘,她给小王子送绿豆糕来了。” 知道杜诚是徐茂公信得过的人,贝娅也对他再无提防之心,这时忙热情相迎:“请进吧,公主已经在等着了。” 这还是罗莎丽亚和伊香第一次会面,她也好奇这个曾经提着鞭子找自己的公主究竟什么样子,今天亲眼见了,也不过是个珠光宝气的贵族女子。 伊香是刻意打扮过的,用胭脂粉饰这几天的憔悴,她看着罗莎丽亚的目光带着凝视,这让罗莎丽亚警惕,难道他还把自己当情敌? 第一百二十五章 姜汁甜牛奶 伊香公主先开口的,“听说这事还连累到你丈夫,真是抱歉。” 没想到这位公主会道歉,罗莎丽亚怔了怔才回答,“那只是意外,何况我夫君已经平安回来了,公主无需再介意。” 伊香摇头,“阿史那家族从不累及旁人,你要什么补偿尽管说。” 可她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啊?罗莎丽亚把食盒送上:“这绿豆糕用温水化开喂给小王子,可以助他排除体内余毒。” “绿豆糕啊。”伊香若有所思,“其实我更喜欢绿豆汤。” 绿豆汤也可以啊。不过罗莎丽亚看伊香表情有些奇怪,就没敢说。 “这个给你。”伊香也只恍惚一瞬间,马上就恢复常态,命贝娅送上一个锦盒。 锦盒是打开的,所以罗莎丽亚能看见里面是一条金项链,与中原首饰造型不同的是,项坠挂着一头金狼,居然与那天她们在王玉莲看的动画电影里找到的金狼很像。 “这是阿史那家族的信物,你只要带着它去草原,没有人敢动你一根头发。”伊香介绍道。 “谢谢公主,不过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罗莎丽亚推辞,她是喜欢金子,可也不能见了金子就要。 “给你你就拿着。”伊香从座位上起身,将锦盒塞给罗莎丽亚,“我送你出去。” 这不是变相的逐客吗?罗莎丽亚也懒得再说什么,反正她和伊香,是不会像与袁紫烟那样无话不谈的。 伊香靠近她,小声而傲然的说道,“他是为我而来的。” 罗莎丽亚闻言看向她,突然发现这一刻的伊香公主生动起来,身上闪烁着草原女子的野性美,知道伊香口中的他是谁,罗莎丽亚不想,也不忍和她争辩这个,只是点点头。 。。。。。。 杜诚默默跟着她们后面出来,直到罗莎丽亚出了国宾馆,才再开口,“我问你,最近两天晋阳公主有些吐奶,小公主身体生下时便虚弱,太医不敢总用药,你有什么食疗方子吗?” 晋阳公主,应该才三四个月大,这么小的孩子用药是得谨慎,罗莎丽亚想想:“有,鲜牛奶1两,生姜汁一汤匙,白糖少许,放瓦盅内隔水炖服。” 杜诚点头,“那好,我会和皇后说。” ……回家后,罗莎丽亚马上去翻孙思邈的笔记。 果然,《千金方食治篇》也明白记录着:牛乳汁:味甘,微寒、无毒。补虚赢,止渴。如生姜,葱白,止小儿吐乳。补劳。 杜诚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可他却把给晋阳公主治病的机会让给了自己,这和徐茂公非让她给伊香公主送绿豆糕道理类似,如果“受害者”和皇室都重新信任太白酒楼,那太白酒楼的生意也会再次好转的。 这又是一份人情,罗莎丽亚不想欠杜诚的,但现在,其实他主要帮的是叶青,大不了要叶青自己想办法还吧。 。。。。。。 第二天,长孙皇后居然亲自召见了罗莎丽亚。 “小公主服了你的房子就好了,我听说你在城里还开了间食疗馆,那具体还要哪些食物能治病?”长孙皇后原来就听过食疗,不过这回女儿亲身收益,让她对食疗开始重视起来。 “有不少食物,只要搭配妥当,都能养生治病。”罗莎丽亚开始举例说道:“人参粥大补元气,牛奶粥补虚养血,干姜粥温中祛寒,羊肝粥补肝明目,杏仁粥止咳平喘。姜汁牛奶饭补中益气,白胡椒煨猪肚治胃寒冷痛。冰糖炖海参养血润燥,羊肉萝卜汤补中下气,百合糖水安心益智。” 食疗馆粥类有五十多种,汤类二十余种,饭菜类二十余种,饮料类也二十多种,罗莎丽亚不能一一介绍,只能挑长孙皇后可能感兴趣的说。 长孙皇后果然感兴趣了,“居然有这么多好处,那你每日送些到宫里来吧。” “皇后娘娘,这食疗也是疗,所以也得讲究个对症吃饭,如果宫中需要哪种食物,最好先问过太医。”罗莎丽亚很谨慎。 长孙皇后也欣赏她的谨慎,有过御宴上中毒的事发生,大家以后吃东西自然海参小心为好,她向身旁的宫女点点头,那宫女捧着两定绢过来。 “御宴的事情也让你一家受惊了,这是给女儿的。”长孙皇后指着丝绢道。 “谢皇后娘娘。”罗莎丽亚忽然发现,原来伊香说话端庄的样子就是在学长孙皇后,不过她认为,伊香还是那种飞扬的神采最自然,最美丽。 。。。。。。 有皇后娘娘欣赏,太白酒楼的生意自然又好起来了,叶松夫妻放心这边后又开始惦记女儿那边了,罗莎丽亚和叶青干脆又亲自送两老去清河,也顺便向妹妹妹夫报平安。 太白酒楼重整旗鼓,太白居食疗馆也开始更引人注意,生意多起来,杜诚休息日也就待在食疗馆诊断开菜单。 反正食疗馆杜诚也占了股份,他把食疗引荐给皇后,这是给自己增加财源,这样 一想,罗莎丽亚就等于还他的人情了。 叶青被关这几日,叶家体验了什么叫患难见真情,也欠了不少人情债。 对一直不离不弃的这些学子,没出师的叶青开始无偿授课,出师的原意自己开店,太白酒楼出钱给人支持,扔原意留下的,入干股进太白酒楼,每年都有分红。 至于所有太白连锁店的店员,每人給份奖金,而因为店员去留确实有不稳定性,所以这次也是个预警,罗莎丽亚和丈夫商量,定下去留的规矩,当天走的,工钱也只给到当天,提前打招呼的,再多给十天工资。干满一年的,在这基础上再给十分之一的月钱,二年就给十分之二的月钱,以此类推,永不封顶。 合同教衙门公证,太白酒楼担下法律责任,反而更得到大家的信任,不但原来的徒弟店员没有走,新来学厨和工作的人更是源源而来,一下子就把原来走的那几个空位补上了,还又招了几个新人。 。。。。。。 “连我们三和斋的店伙计都跑到太白酒楼了,这生意还真好。”看到应聘者中的熟悉面孔,陈惜芳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罗莎姐姐知道他们是三和斋的,所以并没有收下他们。”苏莫丽忙解释。 “我知道,你其实用他们也没关系,反正三和斋也不需要太多人。”陈惜芳也就是发发牢骚,没别的意思。 “陈夫人不打算经营三和斋了?”罗莎丽亚是希望太白居能成为第一点心店,但并不是非要垄断经营,何况陈夫人的技艺她一直很佩服、。 “经营还是会继续的,不够生意就那样了,我娘年纪也大了,身边没人帮忙不行,可我这边可儿太小,我哥哥又对点心生意没兴趣。”陈惜芳也无可奈何,不过还好三和斋家大业大,就是坐吃也不会山空。 提到陈惜光,苏莫丽有点不好意思,“我劝过他有空回去看看的,不过她最近太忙了。”陈惜光不忙也不愿意回去,但是苏莫丽作为陈家的媳妇,总是有点尴尬。 “算了,我哥哥回去也得让我娘再赶出来,还是这样大家都安静。”做小姑的陈惜芳倒是能体谅嫂子的难处。 。。。。。。 陈惜光最近是很忙,忙的连食疗馆都顾不上去看看。 不过她今天终于有空了,兴冲冲拎着个小箱子进来。 “今天你怎么有空过来?”叶青和杜诚猛看见他还有些意外。 “刚收了不少好东西,给你们看看。”陈惜光拉着他们到后面的休息室,还关上门。 “干什么这么神秘?”杜诚和叶青都不解,这位陈大少爷又在玩什么花样? “你们看。”陈惜光把桌上的茶具移走,然后将箱子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桌子上,居然全部是珠宝首饰。 杜诚和叶青都不是食财之辈,但这么多珠宝摆在眼前,闪耀的光彩着实刺得人眼花缭乱。 “你不会抢了银楼吧?”杜诚有点紧张了,以陈大少的性格,干这种事还真有可能的。 “放下,他就是有这个心,也米有这个能力。”叶青倒是不怕。 “这是我买下来的。”陈惜光白了两人一眼,他看上去有穷到抢银楼吗?“你们知道我多少钱买下来的吗?这个数。”他得意的伸手。 “这个数?”杜诚的眉头皱起来,“你不是骗过来的?”他就算不懂行情也知道陈惜光出的价钱顶多只能买下桌上一半的珠宝。 “别小看人,这是我和那几个波斯商人关系好,介绍了他们几笔大买卖,然后他们要回国了,就把剩下的便宜卖给我 。”陈惜光解释,“你们知道吗?就是半价给我他们还是赚了,这珠宝、香料可是暴利啊!” 陈惜光兴奋起来:“波斯人的工匠手艺巧夺天工,他们商人从本国带来的珠宝盒香料,在我们这儿换了丝绸和瓷器,你们知道吗?他们国家的人疯狂的迷恋我国的丝绸和瓷器,在他们国内,丝绸和瓷器也是卖到天价。” 丝绸之路,始于汉代时,芝麻、葡萄、黄瓜、胡萝卜都是通过丝绸之路引入中国的,汉朝后期战乱不断,丝绸之路渐渐荒凉,直到唐朝击败突厥后,又取得了关外的控制权,丝绸之路才重现繁华。 第一百二十六章 拔丝葡萄 丝绸之路,遥远的异国他乡究竟有怎样的风景呢?陈惜光心向往之。 杜诚和叶青却只对他带来的珠宝感兴趣,波斯人的东西,他们以前只在柜台上看见,这么多的珠宝如今可以随便摸,当然要好好瞧瞧。 "这个是什么?"杜诚拿起一枚银币,上面刻着一个带着奇怪帽子的老者。 "这是波斯国的钱,上面刻着的是他们的国王。"陈惜光说道。 "波斯国王?"叶青好奇的看过去,这外国国王又是什么样子? "这个给你。"陈惜光又翻出一个同样的银币给叶青,"这个你们拿回去玩吧,也让家里人看看外国的国王。""多谢了,"叶青高兴的收下,"正好给我女儿玩。"杜诚也有女儿,所以他笑笑的也将银币收入囊中,可儿应该感兴趣吧。 "只给女儿?"陈惜光如今可是地道的生意人,"你们别客气,还喜欢什么尽管挑,我就算个成本价给你们,便宜十足,半卖半送,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杜诚和叶青互看一眼,严重怀疑他带这箱首饰过来就是推销的,但是太平盛世,大家的荷包都很鼓,能以半价买到波斯的首饰,也不亏。 叶青先点头,"我在酒楼看到不少人议论,现在长安人很喜欢波斯首饰。"妻子,女儿,母亲,妹妹。干脆趁便宜多买点。 看叶青准备挑选,陈惜光却又先将一对蝴蝶簪收好:"别的你随便挑选,这个是我要送给丽丽的,"然后他看向站着不动的杜诚,"你不选点?"杜诚摇头。"我娘向来不带这个,可儿和芳儿的首饰都不少了,不用再买。"他妹妹怎么嫁了这么不懂风情的男人,陈惜光无奈的去拉他:"你就一人给挑一件怎么啦?"自己买的亲人送的,意义上就不一样。 杜诚只当这个大舅哥在做生意,他也不好意思拒绝,买几样就当做捧捧场吧,他看着那堆珠宝,随便拿了三样,"就这个吧。"陈惜光看看随随便便的杜诚,再看看在珠宝堆里认真挑选的叶青,突然发现罗莎丽亚没嫁给杜诚是幸运的,可是自己的亲妹妹。。。 。。。。。。 "爹爹!"每次杜诚回家,先迎上来的都是他的女儿可儿。 不过这次杜诚没敢抱她,"可儿乖。"他只是扶住女儿。 "爹爹。。。"爹爹不抱她,是不是不喜欢她了?可儿快哭了! "你干什么吓唬孩子?"陆氏不高兴了,她的宝贝孙女就是儿子也不能欺负的。 "不是,我怀里有东西,怕扎着她。"杜诚忙解释,他也怕女儿的眼泪,赶忙拿出礼物,"这是给可儿买的。"那是一串漂亮的红色珊瑚项链,可儿欢天喜地的结果,"可儿,收到礼物该说什么?"陈惜芳忙提醒女儿。 "谢谢爹。"可儿懂事的说道。 "乖。"杜诚拍拍女儿,能让孩子这么高兴,送点东西也值得,"这是你们的。"他又取出两只玳瑁发簪,素一点的给母亲,艳一点的给妻子。 这下婆媳两人也是又惊又喜,"诚儿,你在太医署长薪水了?"陆氏可也是男的收到儿子的礼物。 "不是,只是刚好有波斯商人要回国,首饰便宜卖,我就挑了几件,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杜诚有点不好意思,他以前不是吝啬,只是不知道女人喜欢什么样的饰品,不会挑才不敢选,怕乱花钱。 "只要是你送的就好。"陆氏眉开眼笑,礼物好不好看不重要,关键是儿子有这份心。 "便宜卖?在哪儿?"陈惜芳想的更多些,"我们可以多买鞋,就算可儿挑剩下的,转手再卖出去也能赚一笔。""不用了,"杜诚好笑的【奇】看着妻子,"剩下的都让【书】大哥买走了。"这两人还真【网】不愧是兄妹,赚钱的思路一样。 "我大哥?"陈惜芳一怔,然后泄气了,凭大哥抢钱的本事,好东西早就让他挑走了。 "好了,我们进屋吃饭吧。"陆氏牵着孙女,再提醒儿子,"下回你再碰上这种好事,给可儿多挑几件,芳儿说的对,就算可儿挑剩下的,转手再卖出去也能赚一笔。"陈惜芳这个儿媳还是喜欢珠宝首饰,但陆氏对她的这个兴趣不大反感了,因为自从陈惜芳生下女儿,就把所有打扮的资金都投在了可儿身上,这儿媳自己讲究穿戴和给孙女讲究穿戴,在陆氏心里自然感觉不一样。 看一家人如此高兴,杜诚也有点后悔,后悔为什么不多买几件。 。。。。。。 "又是拔丝菜?"杜诚觉得牙有点疼,他后悔,后悔不该无意中和女儿说起拔丝菜,然后女儿吵着吃,妻子就去太白苑学,再然后女儿吃上了瘾,饭桌上顿顿都少不了这甜菜了。 "爹,吃!"可儿先给杜诚夹。 她的筷子用的还不稳,但是着实让杜诚感动,"谢谢可儿。"陆氏含笑看着,可儿越来越懂事了,将来也会是个好姐姐的,她再看向儿媳妇的肚子,忍不住心花怒放,冲儿媳妇使个眼色,陈惜芳却害羞的摇摇头。 杜诚没有注意到婆媳间的举动,他咬了口女儿夹给他的菜,忍不住咧嘴:"这是什么啊,又甜又酸的?""拔丝葡萄。"陈惜芳给他夹另外一个,"你吃这个,火候小的葡萄甜。"她原本是做了记号的。 "爹爹和可儿一样,喜欢吃甜的。"可儿笑嘻嘻的拍手。 杜诚哭笑不得,他要不是担心女儿刚长的小牙不能吃太多的甜食,又怎么会厚着脸皮跟女儿抢拔丝菜吃,他根本就不爱吃甜的。 。。。。。。 晚饭后,就是陈惜芳的教学时间了。 "可儿,拔丝葡萄怎么做的,你还记着吗?"陈惜芳提问,从可儿两岁后,她就开始让可儿记食谱菜单。 本来杜诚觉得这对小孩子来说太苛刻了,但陈惜芳说自己和哥哥小时候都是这样过来的,然后叶青也说自己女儿也喜欢把厨房当成娱乐场,杜诚就打算看看。 结果他发现妻子的教育方法也不是死记硬背,而且可儿说话是比同龄的孩子更流利些,再听陆氏说,自己小时候也说拿医术当课本的,便索性由监督者变成参与者,只要妻子教女儿,他就会放下手中的活,陪女儿学习。 "首先,葡萄要去皮去籽,再粘上一层面粉。"可儿回忆到。 陈惜芳夸张的拍手称赞,"对极了。"收到鼓励,可儿更流利的说道,"把鸡蛋清用筷子抽成糊,加淀粉调均匀。 那剩下的鸡蛋",那剩下的鸡蛋也没有浪费,娘亲给她做了蛋黄小饼干,真好吃。,不过后面该怎么做了?一想到蛋黄小饼干,她就忘了拔丝葡萄了。 陈惜芳也不着急,"拔丝葡萄甜吗?"甜,可儿拍手,"将葡萄再挂上蛋糊,放油里炸,再放入熬好的糖浆炒。"回答完毕。 "可儿好聪明。"陈惜芳包裹女儿,亲了又亲。 据说当年陈夫人就是这么教子女的,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陈惜芳的耐心和可儿的进步,杜诚还真不敢相信陈夫人也是个好老师,不过这位岳母究竟是怎么把自己和儿子的关系弄得这么僵的呢? "可儿,你记下药材名字好吗?"看妻子和女儿互动,杜诚也觉得眼热,他拿出医术,向女儿讨好的笑道。 "不要。"可儿扭过头,药是苦的,她才不喜欢呢! 陈惜芳笑笑,"可儿该休息了。"她其实也不喜欢药味,如果不是因为杜诚义诊的医馆里,那些病患和家属都对她十分尊敬,她才不会去闻那种草药味呢。 安置好可儿休息,陈惜芳坐下把玩那只玳瑁发簪,看着一旁看医术的丈夫,自成婚后,他们就是这么过来的,好像没什么可以聊的,直到有了女儿,教育可儿是家里最热闹的时间,不过等可儿睡着了,一切又如旧。 是不是每对夫妻都如此?陈惜芳不知道,好面子如她更不好意思去问别人,不过今天,她真的有话必须说。 "你给我好好脉吧?"陈惜芳这样说,当初怀可儿时事母亲往杜家送的信,她自己还没从跟丈夫说过类似的消息呢。 不过这种方式还真是选对了,换了别的说辞,杜诚可能会边看书边敷衍,但看到妻子伸过来的手,他本能的职业习惯就是按住号脉。 陈惜芳也不再开口,就等丈夫自己发现。 杜诚诊了一会儿脉,面露喜色,放下诊脉的姿势,改为拱手笑道:"恭喜。。。"说了两个字,才意识到面前的患者是自己的妻子。。。 陈惜芳无奈又好笑,有人诊脉诊的不知是谁吗?她起身,反正婆婆让她告诉,她也做到了。 杜诚一时挺尴尬的,职业习惯,诊到喜脉自然是道喜啊,号脉讲究全神贯注么,他忘了对面是谁也是情有可原的,不过这回他又不敢确定,"芳儿,我再诊一下。"他拉住正要起身离开的妻子。 陈惜芳再把手伸给他,虽说这事女儿比男人更懂行,但是在郎中面前,她也不敢托大的。 杜诚越号脉越确定,他又要当爹了。 看他喜形于色,陈惜芳也确定了,高兴是高兴,不过,"你还喜不喜欢可儿?""可儿是我女儿,我怎么会不喜欢?"杜诚不知道妻子怎么突然这么问。 陈惜芳是担心,当初她怀可儿的时候,杜诚可没这么高兴,他是不是盼着生儿子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 鸡蛋饺 带着一箱子珠宝,陈惜光当然不会在外面闲逛,早早就回家,将箱子放好,他单独拿出那对蝴蝶簪和两枚 银币。 “丽丽,你看这个,喜欢吗?”他先拿出蝴蝶簪讨好妻子。 “好漂亮!”苏莫丽果然露出惊喜的表情。 “我给你戴上。”陈惜光拉妻子坐在梳妆台前,亲手给妻子插到发上,满意的看看效果,他可是特意挑选 的,那蝴蝶的眼睛就是蓝宝石做的,和妻子的眼睛颜色相同。 “这可是波斯人的镇店之宝,我可是费心劳力才感动他们转让的。”陈惜光从不忘向妻子表功。 “这么贵重?”苏莫丽有点不安了,“我在家也不需要带这个。” “你是我妻子,我不给你打扮还给谁?”陈惜光哄着妻子,他可是提醒过杜诚和叶青了,礼物越值钱越好 ,千万不要说买的便宜货。 “你看,连波斯商人知道我是特意给妻子买的,都非常感动,还专门送了我两枚银币,这个正好给咱们儿 子玩。”陈惜光又拿出两枚波斯银币,“你看,这就是波斯国的国王。”他指着银币上的图案给妻子看。 “波斯国王?”苏莫丽好奇的打量,陈惜光又拿出另一枚,走到旁边逗正在地摊上玩耍的两个儿子,“桂 儿,棠儿。” 苏莫丽含笑看着丈夫和儿子游戏,看着看着就好像总觉得缺少点什么,“你把银币打个小孔,挂上链子再 逗他们不是更方便了?” “对啊,这主意不错。”陈惜光笑着,这样还可以给儿子挂在脖子上当饰品。 。。。。。。 以陈惜光现在的收入,打两条金链子是轻而易举,不过看到陈惜光拿着带金链子的波斯银币逗儿子,苏莫 丽神情更恍惚了,甚至睡梦中也出现晃动的银币。 “嫂子?”陈惜芳推推她,苏莫丽才回过神,此刻她们正在叶家,几个孩子正围成一圈,看罗莎丽亚做鸡 蛋饺。 用鸡蛋汁摊成饺子皮,里面包上猪肉,虾米,香菇拌的馅,放笼屉里蒸好。 “慢一点。。。”苏莫丽连忙帮桂儿扶好盘子,陈惜芳提醒她就是饺子蒸好了,也该看着孩子吃饭了,她 这个做母亲的真不尽责,苏莫丽边责怪自己,边看着大儿子吃东西,又帮小儿子将饺子分成小小块,喂给他 吃。 “你这是怎么啦?我哥说你这两天在家也这样。”想到哥哥的忧心忡忡,陈惜芳还有带能嫉妒,她丈夫可 没这么紧张过她。 “大概没睡好吧。”苏莫丽苦笑,“我总是做相同的梦。。。” “同样的梦?是什么?”罗莎丽亚也问道。 “就是这个银币,在梦中它也是这么晃。。。”苏莫丽干脆拿出银币,提着金链子让它晃动。 “银币,你一直梦见这个?!”陈惜芳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凉。 苏莫丽点点头:“不过我就只是梦见,没别的事情发生。”所以她也没跟丈夫说,陈惜光这几天也比较忙 。 “你还是把银币扔了吧。”陈惜芳觉得这事挺邪的。 苏莫丽这回却摇头,“我舍不得。”对于这梦中出现的银币,她的感觉不是怕,而是亲切。 “我看你还是去太百观烧香,求张平安符吧!”陈惜芳坐不住了。这都已经被迷惑了。 “别着急,你们再让我看看。”罗莎丽亚也看着那晃动的银币眼熟,她接过来自己晃动观察,突然灵光一 闪,“催眠术?!”这晃动的样子不就像是电视里催眠术的表现吗?不同的只在于施术用的的是钟表面不是 钱币。 “催眠术?”苏莫丽和陈惜芳都没听过这个词。 “莫丽,你是不是见过类似的东西这么晃动?”罗莎丽亚正色问道,催眠术历史悠久,不光是存在于西方 ,中国早期的祝由术也是类似于催眠学的心理学一种,苏莫丽早年经历复杂,说不是就遇上过这种祝由术的 行家。 “好像吧,我看这晃动的银币就觉得很开心。”苏莫丽微笑,其实梦见银币的晚上她都是笑醒的,所以本 能的觉得这银币不会伤害她。 “开心?”陈惜芳可无法想象,这事她听起来都觉得毛毛的,不行,等会儿一定要去烧香,再多求点平安 符。 “开心?”罗莎丽亚倒是放心了,苏莫丽不怕这个,那么即使真的是催眠暗示,施术的人也对苏莫丽没第 一,心理学也是可以治病的,说不定是在帮她疗伤,让她忘记一些不好的事情。“那你就好好收着这个吧。 ” 苏莫丽点点头,这个银币这能给她安全感,让她丢她也舍不得。 。。。。。。 罗莎丽亚带着四丫来找陈惜光,“听说你便宜进了不少波斯商人的首饰,四丫要成亲了,卖给她些吧?” “你没和丽丽说这些首饰是我便宜卖的?”陈惜光先小声问这个。 “你不会告诉莫丽,这是你花大价钱买的吧?”罗莎丽亚微笑着反问么,这个男人不诚实,她早就知道。 陈惜光笑笑,心照不宣,心照不宣。 看着四丫仔细挑选首饰,罗莎丽亚又想起苏莫丽的事,:莫丽梦到银币的事,你知道吧?: “当然。”他可是莫丽的丈夫,“不够丽丽很喜欢那银币,连桂儿和棠儿都没她那么感兴趣。”妻子看着 晃动的银币的样子就像孩子般天真,他也并不认为波斯人的银币会伤到她。 四丫挑好了一对手镯,一条项链和一枚戒指,全是波斯工匠的杰作,镶宝石的金制品,“算便宜些吧。” “成亲可是终身大事,要不要试试波斯的香料,熏在成亲穿的礼服上。”陈惜光大方的拿出几个瓶瓶罐罐 ,“这可是我今天才进的,你选几瓶,就当是我和丽丽送你的成亲礼物,不用给钱了。” “真的?”四丫惊喜的一瓶瓶看过去,放到鼻子去闻。 波斯的香料?罗莎丽亚也好奇的拿过来闻,嗯,这一瓶好像是玫瑰油的味道,多久没闻到这种香气了? 看罗莎丽亚对其中一罐爱不释手,陈惜光干脆一并大方:“这瓶就给你了。” “那可多谢了。”罗莎丽亚不客气的收下,与这香气类似的玫瑰油,吐过换到现代,这么大一瓶,至少得 上万美元呢。 。。。。。。 听罗莎丽亚说,香料也有镇静安神的功效,陈惜光特意给苏莫丽也带回去几瓶,包括波斯匠人制造的金香 炉。 “这是波斯的香料,你闻闻看怎么样?”陈惜光点好香料。 香气缓缓的散于空气中,的确能让人放松心情,晚上,苏莫丽就在这香气中入眠,梦中,那晃动的银币再 次出现,不同的是连拿着那金链子的人她这回也看清了,一个黑发黑眸的年轻汉家女子,身上却穿着波斯人 的服饰,她的目光注视这某处,是那样的温柔。。。 接着,又一个年轻的波斯男子走到那女子的身边,接过她手中的金链子晃动,目光注视着同样的地方,他 们看的是谁。。。 就算在梦里,此刻的苏莫丽也紧张到不能呼吸,她知道,这些日子缠绕她的事情马上就要有答案了。 果然,那波斯男子终于开口了,他说,“女儿。。。” 女儿?!苏莫丽突然惊醒了,然后去推身边睡着的丈夫:“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 。。。。。 “你说你父亲是波斯人,母亲是汉人,你在梦里看见他们了?!”本来还睡眼惺忪的陈惜光听搭配妻子这 样说,顿时清醒过来。 苏莫丽含泪点点头,小时候爹娘就是这样拿着银币逗她玩的,所以她看到那晃动的银币才会觉得似曾相识 的喜悦。 “那你还记不记得他们的样子,明天我找人画下来,正好我认识几个波斯商人,可以问问她们。”陈惜光 知道,妻子的身世一直都是她的一个心结,如果这能圆了这个梦,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记得,我记得!”苏莫丽心潮澎湃,最让她觉得安慰的是,梦中爹娘的目光分明把她看的如珍似宝, 她一定不是被父母抛弃的。 这个晚上,苏莫丽怎么也就再也睡不着了,虽然可能梦中再见到爹娘,但她就是激动地无法入睡。只盼着 天亮后画下来,找人认出来。 陈惜光干脆陪着妻子等天亮,“丽丽,我们去趟波斯好不好?” “去波斯?”苏莫丽可还没想这么远呢。 “波斯匠人的手工艺在大唐是天价,大唐的丝绸和瓷器在波斯也是天价,我这一年给两边当牙商,单是这 一项提成就是别人提成收入的十倍,如果我们也走丝绸之路,那这年收入至少可以翻到百倍!”百倍,那是 个什么概念?陈惜光眼睛发光,只要走一趟丝绸之路,赚的钱就可以买下半个三和斋。 “你要我和你一块?”知道自己有波斯血统后,苏莫丽自然而然对波斯国心向往之,“可桂儿,棠儿怎么 办?”她想找自己的父母,可自己也为人母亲了。 “当然一块带着。”陈惜光自然也舍不得自己孩子。 “可他们那么小。。。”苏莫丽担心。 “没关系,我们可以不一口气赶路,走走停停,走到哪儿生意就做到哪儿。”陈惜光早就想好了,“如果 你在波斯找到亲人,我们就在波斯定居。” 第一百二十八章 年糕(上) 第二天一大早,陈惜光一家四。就出门找画师了,凭陈惜光多年在长安经营的人脉,他自然知道哪位画师最善长凭记忆作画。 那位京城首屈一指的老画师听到苏莫丽要画梦中见到的人,也是大感意外,但真要能画出来,也是对他画技的一次考验。何况陈惜光还奉上不菲的画资。 于是 , 苏莫丽口述,老画师动笔,停停改改, 改改停停,从清晨直到黄昏,苏莫丽终于看着画好的两张像落泪了,老画师也终于放下笔,松口气成功了。 惜光着着自己也从未见过的岳父母的样子,发现妻子并不是单独像某一个人,她和画上的男女都有点像,还带着自己的特点。 看苏莫丽宝贝的抱着画像,陈惜光干脆请老画师再画两张,然后他好拿着去找人打听。 “这就是你爹娘的样子?”罗莎丽亚和陈惜芳好奇的看着那被精心装裱的画像。 苏莫丽开心的点点头,虽然长安城的波斯商人并不认识画中的男女,但知道父母很恩爱,知道自己不是齐婴, 她已径很满足了。 ” 惜芳”苏莫丽又想起丈夫说的事 ,“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婆婆和你大哥尽快和好?” ”干吗又突然说这个?”陈惜芳不解。 苏莫丽低下头 :“ 夫君想带我和孩子去彼斯,可能就不再回来了。” “什么。”陈惜芳大吃一惊 :”是不是你鼓动他的?”她有点生气了。 罗莎丽亚忙劝她:“ 惜芳,你冷静点,要是莫丽鼓动他,她就不会告诉你了。”罗莎丽亚是旁观者清, 依她看,陈惜光想赚波斯人的钱也不是想了一、两天了,不过要去波斯国定居 ,引子在苏莫丽这儿, 但根子还在陈夫人那边。 苏莫丽也知逍这个:“ 我就是想让你劝劝婆婆,只要她们母子和好,夫君就不会想去波斯长住了。” “说得容易,我娘的脾气你也不是没领教过,你还不如劝我哥哥呢。”话是如此,陈惜芳又何况不知道自己哥哥的脾气。 。。。。。 想来想去,陈惜芳还是决定从哥哥这边着手。 ” 哥,你真的决定去波斯不回来了?”一等到陈惜光回来,陈惜芳就迫不及待的追问。 他不回来彼斯的货物卖给谁?不过看见妹妹难得着急的模样,陈惜光决定逗逗她:“ 是啊, 我和几个相熟的波斯商人商量好了,明年开春就和他们去波斯。” ” 那娘怎么办?”陈惜芳急了。 一提到陈夫人,陈惜光真生气了 :“ 反正我向来是她眼里的败家子,不孝子,何必还留在长安碍她的眼。” “你!”陈惜芳气极,偏偏哥哥说的是事实,她只能哭着跑出去。 ”惜芳”罗莎丽亚忙追上去。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芳儿还怀着身孕呢。”苏莫丽把抱着的小儿子塞给丈夫自己也追了出去。 陈惜光也无奈啊 , 为什么一提到母亲他就这么大脾气,看着怀里乐呵呵的小儿子,这里大概就属他最无忧无虑了。 。。。。。。 杜诚刚回家,就看见仍在哭啼啼的妻子和好言相劝的母亲。 “这是怎么啦?”他也吓了跳,不过看上去不像婆媳在吵架。 ” 芳儿大哥要去波斯,说是不回来了,你快劝劝芳儿。”陆氏正着急呢,她心里也埋怨陈惜光怎么偏在这时候说这个。芳儿要动了胎气怎么办? “ 大哥去波斯还不回来了?”杜诚意外地道。 陈惜芳又把事件重复一遍 :”要不晚上你陪我去见见我娘,劝劝她。”陈惜光那边不行。她只能从母亲那边着手了。 杜喊点点头 :“可儿呢?” 怎么回来就没看见女儿? 陆氏答道:“ 让莫丽领走了到她舅舅家玩一会儿。”等会儿陈惜光送可儿回来,就别怪她这个当长辈的依老卖老了。 。。。。。。 陈夫人对女儿女婿倒是笑脸相迎。 “芳儿你又有了身孕,身边一定要有人照顾才行。何况可儿小。 你婆婆年事已高,这香儿嫁人了,我就把我身边的霞儿给你, 反正你们也认识 , 对你的喜好霞儿也能伺候周到。”陈夫人体贴女儿。 陈惜芳怀孕后是需要人照顾,杜诚夫妻就没推辞谢过母亲后,陈惜芳又婉转提起哥哥准备去波斯不回来的事。 陈夫人怔住了! “ 娘,不如让哥哥回家住吧?”看事情好像有希望,陈惜芳忙继续劝导。 陈夫人明明动容了,但听女儿这样说 , 脸上又转为怒容 ,” 这个莲逆子!他娶个胡女还不够,现在还要去胡人的国家,是不是那个胡女唆使的?” “不是的,这事还是嫂子先告诉我的。”陈惜芳忙解释,其实了解陈惜光母子的都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在苏莫丽出现前就存在了。 陈夫人才点意外,但转而又不屑 :” 走就走,我就当没生这个逆子。” “娘!”陈惜芳懊恼的叫着 :” 您就跟哥哥说句好话不行吗?他究竟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让您这么讨厌他?”母亲听到哥哥要走时,神情明明是有波动的,所以 她更不明白了,为什么事到如个母亲还嘴硬? 陈惜光既没杀人也没放火,甚至还洗请了以往败家子的名声,成了浪子回头的好榜样,按道理,做母亲的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陈夫人其实一直在关注儿子,陈惜光的努力和成绩她都知道,但她还是生气,生气儿子为什么不听她的 :“ 我给他安排的仕途他不要,名门淑女他不娶,偏娶个身份不明的胡女,做着最贱业的商人!” 怎么不叫她怒火中烧。 “当商人怎么啦?不偷不抢,靠自己本事吃饭,比太医还来钱呢。”陈惜芳不服气,依她看来这当商人比当太医还要挣钱,你看杜诚参加食疗馆的分红就比朝廷的薪俸还多,早知道这样,她当初还不如让杜诚也经商呢。 ”你要是敢让诚儿弃官经商。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陈夫人拍案怒道。 怎么事扯到自己身上了?杜诚忙打圆场 :“ 芳儿就是说说玩的,其实我也根本不是经商的料子。” 两边都说不通,陈借芳火开始害喜了,实在没办法再两边跑,索性就生下来,看着那母子俩到底能僵成什么样。 罗莎丽亚和叶青看这事也是无可奈何。叶青也劝过陈惜光回家服个软。 结果陈惜光当下就反问:” 如果我娘再让我休妻.弃子,弃商.做官,我怎么办?” 叶青答不出来。 叶青只能回去和罗莎丽亚叹气。“ 你说这儿子只要有出息了,还是正径的出息,这不挺好的吗?干吗非要他按自己规划的来?” 罗莎丽亚也答不出来。 年前,四丫成亲了。卫家如今的豆腐坊生意已轻盖过了吴记豆腐坊,成了长安城的头名。四丫嫁过去自然帮夫家的,虽然她还是喜欢往太白苑跑,不过次数已径少多了。 “二丫.三丫、四丫,本来都是我看好的人才,可惜观在都归了她们夫家。”罗莎丽亚叹气,她当初的辛苦培训,享受成果的是别人。 “不是还有五丫、六丫嘛。”叶青笑笑。 “她们迟早也得嫁人的。”罗萨丽亚发愁,“女孩子嫁人后就不工作了,我的太白苑根本留不住人。”至于已婚的妇人更不用考虑,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平时连家门都很少出,更别说到太白苑上班。 叶青只能摇摇头,这个他也没办法。 。。。。。。 无奈的事有很多,但年还得过,气归气,但想到可能过完年,哥哥就要走了,这个春节陈惜芳还是和丈夫婆婆商量,请哥哥一家到杜家过年。 陆氏为了陈惜光的事,也找陈夫人谈过,也训过陈惜光,可这母子两人一般的倔脾气,她除了摇头叹气还能怎样。 这回听到儿媳的提议,她灵机一动,干脆把陈夫人也请来,大家一块过年让他们母子自己谈。 陈惜芳还有点犹豫,这母子碰上年夜宴还能吃好吗?但不管能不能吃好,这毕竟是最后的机会了,豁出去试试吧。 当然陈惜芳没敢事先告诉双方这年夜饭都有谁参加。所以当陈惜光携妻带子过来时,看见陈夫人也在场,那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有心转身就走,却怕连累妹妹在夫家抬不起头来。自然陈夫人也是这个想法。 “娘,您坐这儿 ”陈惜芳拉母亲坐在自己身边。 “大哥,你坐这儿。”杜诚拉陈惜光坐在自己身变 ,有他们夫妻隔开这对母子,安全点。。。大概吧? “外婆吃。。。”懂事的可儿坐在父亲杯里,却努力拿筷子给陈夫人夹菜,杜诚忙拿起盘子帮女儿接着。 “可儿真乖。”陈夫人当然不会冲无辜的外孙女发脾气。她爱怜的看着小女孩。“这孩子像娘,小时候芳儿就是这样,从不让我拐操心。” 她这话是对陆氏说的,但暗里的意思,陆氏也能听出来。 “舅舅,吃 。。。” 可儿第二筷子是给陈惜光夹的,夹了一抉油煎过的猪油糖年糕。 “可儿真乖,”陈惜光大声称赞外甥女,“ 这么小年纪就知道舅舅喜欢吃什么,舅舅真是没有白疼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年糕(下) 宴会上,考虑到还有三个加起来也不到十岁的幼儿在场,大人们倒是没发生什么暴力场面,不过暗中的唇枪舌剑自然少不了。 陆氏是长辈,苏莫丽本来就地位尴尬,杜诚不善言辞,所以能两边打圆场的只有陈惜芳了,一场饭吃下来,陈家二小姐也是暗中叫苦,怎么没有人考虑考虑她,她可是孕妇啊! “我再也不找他们一起吃饭了!”送走了这些人,陈惜芳回到卧室就开始发脾气,“不过可能真不能一起吃饭了。”她神色又黯然下来。 杜诚只能拍拍妻子,表示安慰。饭桌上的情景他也看在眼里,却无可奈何。 ……贞观八年,(公元六三四年),出了正月,陈惜光果然开始准备货物,还大张旗鼓,热热闹闹的几乎让全长安城都知道了。 “大哥这是想让母亲开口留他呢。”陈惜芳含泪说道,不然为什么陈惜光进的这些货,非得绕弯子从三和斋门口过。 刚回来的杜诚叹口气:“大哥让我告诉你,他明天早晨就准备动身了。” 明天?!陈惜芳身子一颤,虽然陈惜光每天都在准备,她也亲眼看到他家里的行李都打包了,但听到这消息,她还是受不了! “你去通知我娘一声,我给大哥做些点心路上吃。”陈惜芳擦擦眼泪起身。 ……陈惜光在宴会上并没有说谎,他的确喜欢吃猪油糖年糕。 也不知道波斯国有没有猪油糖年糕?陈惜芳又一阵心酸,她再擦擦眼泪,开始动手做点心。 猪油糖年糕是用糯米粉加水、加糖搅拌,上屉蒸熟后放入糖腌的猪板油丁,趁热揉搓,将猪板油丁均匀搓进面里面,再切成条,卷起按扁,撒上糖桂花,晒凉。 吃猪油糖年糕,必须用油煎着吃,煎之前将年糕切片,挂上鸡蛋浆,这样煎好的年糕外面香脆,里面软糯。 记得小时候哥哥最喜欢吃这个了,还不时买些小饰品哄自己,就是让自己帮忙做猪油糖年糕解馋,可自己却越来越看不起哥哥,只是热衷于和女伴们讨论什么绸缎做衣服漂亮,什么首饰是今年长安最时兴的。 陈惜芳眼泪又下来了。 ……听女婿报信,儿子明天就要走,陈夫人怔了怔,然后就挥手:“你回去吧,芳儿有了身孕,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杜诚点点头,事已至此,他也不想说什么了。 女婿走后,陈夫人仍在位子上坐着,陈惜光真要去波斯了,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但要她开口留人,她做不到,这哪有当娘的向儿子先低头?! “可儿真乖,这么小年纪就知道舅舅喜欢吃什么,舅舅真是没有白疼你。”陈夫人想起陈惜光的话,那猪油糖年糕是芳儿做的吧,记得小时候惜光就喜欢缠和妹妹做吃的,本来自己也是默许的,男孩子嘛,不能总守着厨房,仕途才是他的首选。 可当发现陈惜光读书不成、练武不行后,失望的陈夫人只好让儿子继承家业,学习做点心。可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陈惜光只喜欢吃,不喜欢做?! 这孩子还能干什么呀?!失望到绝望的陈夫人给陈惜光打上败家子的烙印后,就再也不愿去管他了。 其实,其实陈惜光最喜欢吃的是水磨年糕而不是猪油糖年糕啊!是因为水磨年糕制作麻烦,他才退而求其次的,算起来,这孩子还是有他体贴的一面。 波斯国怎么会有年糕。陈夫人站起来,在他离开大唐才前,再给他做一回点心吧,自己这个儿子嘴馋的很,谁知他能不能习惯胡人的饮食,不过,听说他娶的那个胡女会做汉家菜,那就不用她这个当娘的动手了,反正,反正他已经不认自己了。 陈夫人又坐回去,可怎么也坐不住…………长安城外,商队已经准备出发了。 “哥……”陈惜芳拉着哥哥依依不舍,这位兄长虽然从小和她吵到大,但毕竟就该多疼疼她,但现在只能将她托付给别人了。 “好好照顾芳儿,我这个妹妹是任性些,但她心肠可不坏,你多包容她一些。”陈惜光郑重其事的对杜诚说道。 “你放心。”杜诚郑重的点头。 陈惜光知道杜诚其实心里还有罗莎丽亚的影子在,但他相信杜诚的为人,违反道义的事让杜诚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有这点就够了,陈惜芳就快给杜家生第二个孩子了,杜诚至少不会委屈她。嘱咐完妹妹这边,他又走向妻子,苏莫丽也正拉着罗莎丽亚,跟她话别。 “我们走吧。”陈惜光拍拍妻子,他等的人到现在也没来,也不用再等了。 “路上保重。”罗莎丽亚和叶青走到陈惜芳和杜诚身边,一起看着陈惜光扶苏莫丽上车,车帘放下后,就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大少爷!”陈喜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举起手中的食盒,“夫人让我给你,路上吃的。”夫人突然让他送,他可是一路跑过来的,总算还来得及。 娘亲?!陈惜光疑惑的接过,打开,看着里面还冒着热气的食物,突然红了眼睛,他再次看向妹妹,终于说出了犹豫好久的承诺:“告诉娘亲,我还会回长安的,让她多保重!” 陈惜芳这回是喜极而泣。 ……马车驶动,等到看不见送行的人了,苏莫丽好奇的打开食盒,“炒年糕?”就是这个让丈夫回心转意的? “是炒年糕,这是水磨年糕,小时候我最喜欢吃这个,总缠着娘亲让她做这个,但娘亲总是和我交换条件,背一篇文章或者写一首诗才可以吃,可背书写诗我不在行,绞尽脑汁写出来的总挨骂,吃年糕倒成了苦事,我干脆不吃这个,又正好芳儿那时在学做猪油糖年糕,我就改吃那个。慢慢的连我自己都忘了曾经喜欢过水磨年糕,没想到娘亲居然还记得。”陈惜光无尽感慨。 水磨年糕是用大米制成的,要将大米浸泡透后再控水、磨粉,加水和面蒸熟,倒入大石舀内,用木棰打,要打匀打透,再切成小块。而且水磨年糕是炒着吃的,加鸡蛋、加肉丝。这么费力的制作方法,自己不敢让妹妹帮忙做,却敢天天吵着母亲做,小时候的自己也是很任性啊。 苏莫丽轻握住丈夫的手:“其实婆婆一直都非常在乎你,就是太在乎了,做起事来才总是适得其反。” 陈惜光点点头:“我们会回来的。”回来后,他会和母亲亲平气和的再谈一次。 ……苏莫丽是去波斯寻根的,知道了这一点,罗莎丽亚虽然舍不得她,但也不会太伤心,骨肉团圆是好事,反倒是自己,明知道爸妈在哪儿,却没法会面,上回王玉莲过来,本来想问问局里关于自己的处置,又偏赶上叶青出事,一耽搁,王玉莲也回去了。 罗莎丽亚无法知道局里的打算,只能先处理眼前的事。苏莫丽这一走,孕产妇补品专卖店的生意就缺少负责人了,好在大丫还仗义,重出江湖帮她顶几天,直到她能找到新的人手。 问题是,罗莎丽亚真找不出职业女性来,只有太白苑一个名叫雨岚的小姑娘是个人才,可人家也订了亲,半年后完婚。 至少还有半年,罗莎丽亚只好先把雨岚塞到那边去,还多长了她工钱,看在能多准备些嫁妆的份上,雨岚倒是乐呵呵的过去了。 罗莎丽亚可笑不出来,员工太快换人,可不利于店铺发展的,而且,相比叶青主持的酒楼和食疗馆就没这麻烦事,说到底还是重男轻女的偏见惹的祸。 “小丫头,在想什么呢?”有人轻敲罗莎丽亚趴着的桌子。 她这年纪谁还叫她小丫头?罗莎丽亚抬起头来,顿时又惊又喜:“谢师姐?!”谢天遥是什么时候到长安的? “又忘了,我是袁紫烟啊。”袁紫烟微笑提醒她。 “在家里又有什么关系,再说我太高兴了。”罗莎丽亚笑吟吟的解释,她和袁紫烟已经两年没见了,怎不激动。 “见我就这么忘形,那见她又得怎么样?”袁紫烟笑得神秘。 她?罗莎丽亚不解。 “快进来吧。”袁紫烟冲门外喊了声,然后就见一个穿着大唐淑女服的美人走了进来。 罗莎丽亚怔忡了好一会儿,才扑上前拥抱她:“林师姐?!”林凤致居然也来唐朝了?! “罗莎,好久不见了。”林凤致微笑,看罗莎丽亚和离开现代时相比,变化并不太大,这至少说明她没在唐朝受什么苦。 “林师姐,你怎么来这儿的?”激动过后罗莎丽亚觉得不对劲了,唐朝贞观年间有什么大事发生吗?先来个王玉莲,再到个林凤致。 “我和玉莲的目的地都不是唐朝,我这回是去北魏执行任务,回程时特地在唐朝停下来,玉莲当时的情况和我类似。”林凤致解释。 特别停下来的?王玉莲当初是特地停下来整她的,那这次林凤致过来呢?罗莎丽亚提心吊胆的看着林凤致。 “别这样,我可以有好事找你,”林凤致神态自若的微笑,“你想不想回现代探亲?” 第一百三十章 枣泥锅饼(上)   林凤致告诉罗莎丽亚,自己这回是执行任务去北魏,不过考虑到两个要好的师姐妹都在唐朝,她特意把飞船暂停在唐朝,可以借给袁紫烟和罗莎丽亚回现代探亲。 “我正好还有休假,干脆在唐朝住一个月,这样飞船停着也是停着,不如租给你们使用,一个月后再还给我。”林凤致决定在唐朝旅游休假。 “我已经和凤致说好了,她在唐朝旅游的钱我来出,飞船的租金也由我付,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和我一到去探亲了。”袁紫烟补充道。 愿意,她当然愿意,罗莎丽亚拼命的点头。 等叶青回家,罗莎丽亚迫不及待的告诉丈夫这个喜悦。 “你说你两位师姐来京城了,她们人呢?”叶青没看见家里有别“逛街去了,她们明天来接我?”罗莎丽亚看丈夫的表情,“你不高兴吗?” “我……”叶青犹豫一下,正是决定实话实问,“你……还会回来吧?” “当然回来。”罗莎丽亚注视着丈夫,“你怕我抛夫弃女?” 叶青老实点点头。 罗莎丽亚一时无言,毕竟结婚前她可是底气十足说过要回现代的,可结婚生孩子以后,牵挂的事就太多了,还是袁紫烟说得对,这种约定就不该那么轻易定出来。 “算了,不用解释了,我相信你。”还是叶青先摆出笑脸,“至少有翩翩在这儿,你一定会回来的。” “你对自己也要有信心啊。”罗莎丽亚苦笑,她心里不舍的难道就只有女儿吗? “我去做饭。”叶青把离别之情埋在心里,向厨房走去,是自己太小心眼了吧,徐茂公的妻子不是也回现代去吗?你瞧人家就不害怕。 叶青在厨房做饭,罗莎丽亚也跟了进去,“你不做些点心送给我爸妈,让他们尝尝自己女婿的厨艺?” “路那么远,不会坏了?”照叶青看,那可是千年的岁月,走在路上就不知道要多久? “有飞船在,用不了一天就可以了。”罗莎丽亚也系上围裙,“晚饭我来做,你就专心准备点心吧。”也省得他胡思乱想。 “好,我马上准备。”叶青果然紧张起这个来,“罗莎,岳父岳母大人喜欢吃什么啊?”要是两位老人不满意,会不会不放罗莎回来了? “我妈妈最喜欢法式面包,不过对中国点心也有好感,她喜欢甜食。我爸爸喜欢我妈妈喜欢的。”看她爸爸对妈妈多好,叶青你得学着点。 就是说,只要专心讨好丈母娘就可以了。范围缩小了一半,可难题还是难题,法式面包他也看罗莎丽亚做过,但自己临时的厨艺肯定赶不上法兰西的厨子,而很多中式点心罗莎丽亚也都做过了,他照人家的例子做,怎么能达到让人另眼看待的成果? 罗莎丽亚把晚饭做好,叶青还在考虑,“先吃饭吧。”她叫他。 “我再想想。”叶青头也不回。 “你忍心让翩翩饿肚子等你?”罗莎丽亚搬出女儿。 叶青马上就起身过来,看得罗莎丽亚实在好笑,家里现在最重要的人就是女儿,夫妻双方不论谁只要把女儿搬出来,另一个都只有服服帖帖的份。 吃过晚饭,叶青仍在厨房想新点心,罗莎丽亚在卧室收拾行李。 虽然要在现代住一个月,但这些古代衣服肯定不能穿,这就不用带了,罗莎丽亚只需要把她积蓄的首饰和财物带上。 黄金是古今都通用的,这些年她也存了不少,两个人都去探亲,总不能让袁紫烟一个人掏探亲费吧。 不过这种只捡贵重物品打包的样子,实在有夹带私逃的不良嫌疑,罗莎丽亚回头看看女儿,可别让小孩子产生错觉。 “翩翩,娘亲带些东西去看外公外婆,你在家乖乖听爹爹的话。” 罗莎丽亚柔声告诉女儿。 “翩翩也要看外公外婆。”叶翩翩还没见过这两位长辈呢。 “路太远了,娘亲没法带你去,翩翩乖乖在家里玩,娘亲带好吃的回来。”罗莎丽亚何尝不想把丈夫女儿都带去,可乘坐时空飞船对身体素质有很高要求,在没有体验前,她不敢让丈夫和女儿冒险。 罗莎丽亚在那边哄着女儿,许诺了一大堆好吃的,叶青也在厨房做上了点心。 将鸡蛋和面粉加凉水搅拌成蛋糊状,将铁锅沾满油,倒入蛋糊摊成薄饼,然后将枣泥快速铺在薄饼中间,趁薄饼四周的面糊未干,把枣泥包成长方形,做成饼坯。 再将做好的饼坯放锅里,两面煎制金黄。 枣泥锅饼,是叶青做给岳父母的见面礼,枣者,早也。希望岳父母不要拆散自己夫妻,翩翩母女,让罗莎早些回来。 “行了,抱翩翩回去吧。”考虑到时空飞船的样子可能会吓到孩子,罗莎丽亚选择在家门口和父女俩话别。 接过行李放到马背上,等罗莎丽亚再接食盒时,叶青却有点犹豫了,他昨天只想着让妻子快回来,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怎么啦?”两个师姐都在旁边等着呢,罗莎丽亚可不愿意丈夫这时再反悔。 “这个你们路上吃吧,我以为再做更好的送给岳父岳母。”叶青越想越担心,他不会弄巧成拙吧? “行,我会考虑的。”罗莎丽亚几乎是将食盒抢过来的,师姐们已经在笑她了。“翩翩再见!”这是去探亲,她的心情是兴奋的。 马不停蹄奔向效外飞船所在地,一路上三人有说有笑。 “你家叶青是不是怕你当了女陈世美啊?”林凤致笑道。 罗莎丽亚有点脸红了,还是袁紫烟体谅她:“叶青担心也是正常的,必须罗莎是他的宝贝老婆嘛!” 这话真是在解围?罗莎丽亚不由得反问:“那安副科长不担心你,就是说你不是他的宝贝了?” “当然,我家那几个小家伙才是他的心肝宝贝,至于我要去哪儿,他才不担心呢。”袁紫烟笑吟吟的毫不在意。 罗莎丽亚笑着摇头。 和林凤致一块进了机舱,罗莎丽亚和袁紫烟都有点紧张,她们两人都好久没接触这现代化的机器了。 好在有个相当善解人意的林凤致在场,她当着两人的面把所有设备再检查一遍,借此让两人复习复习。 “可以了。”袁紫烟点点头,飞船手动的操作环节并不多,她单独驾驶飞船的次数至少是两位数了,还能想不起来。 罗莎丽亚也对袁紫烟说道:“那师姐,师妹我的身家性命就全部托付给你了。”她第一次驾驭飞船就以失败结束,虽说后来知道是黑客使坏,但心里还是有阴影的,加上这么多年都没碰飞船,她说什么也不敢开。 “那你坐稳了,我把时间定在我们离开的两年后,就是凤致这次出发后的第三天。”袁紫烟熟练的按下各个按钮,真要把耳己的身家性命交给罗莎丽亚这样的生手,她也没这个勇气呢。 “那我走了。”看袁紫烟操作无误,林凤致才放心下了飞船。 “师姐你真了不起,这么多年后还记得怎么做。”罗莎丽亚用说话来缓解自己紧张的心情,在局里她们是才离开两年,可事实上她已经离开了十年之久,近乡情更怯.真的是近乡情更怯! 罗莎丽亚才离开不到两个小时,叶翩翩就哭着找娘了。 “你娘亲不是去看外公外婆了吗?”叶青忙哄女儿。 “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叶翩翩含泪问道。 “一个月,一个月就回来了。”叶青安慰女儿,也安慰自己。 叶翩翩这才点点头,不哭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叶翩翩又哭着问。 叶青头都大了:“你娘要一个月后才回来。” “怎么还没到一个月啊?娘亲什么时候才回来?”叶翩翩哭哭啼啼。 “……”叶青才快哭了,他怎么跟两岁大的女儿解释一个月是多长时间的概念。“翩翩你要体谅你娘亲,你两个时辰看不见她都想,可你娘亲十年都没见你外公外婆了,她能不想吗?” 叶青不管女儿能不能听懂这些,他这话主要是安抚自己的。 总算哄女儿吃完晚饭,总算哄女儿睡着了,叶青却是夜不能寐,罗莎啊,你可千万不能抛下我们父女啊! 此时的时空管理局第二科里面可是热闹非常,顺利回来的罗莎丽亚 和袁紫烟受到了同事们的热烈欢迎。 “我已经派人通知了你们家人,等一会儿他们就过来接你们了。” 现任第二科科长苗训早安排好了。 “谢谢苗科长。”就算迫不及待想见到家人,但回来后的程序也要按部就班,带回来的行李要检查,人也送到检查室光浴消毒,免得把古代的病菌带到现代。 等人消毒后出来,苗训上前告诉罗莎丽亚:“你家人已经过来了,你先回家歇两天再到科里报告。” “我的行李检查好了吗?”罗莎丽亚最惦记的是那盒枣泥锅饼。 “嗯,可以拿回去了,你在唐朝赚了不少啊。”苗训笑道。 “还好了,可比不上安副科长,我过两天就回科里交费。”唐朝的金银首饰要拿到现代非轰动收藏界不可,这也是局里禁止的,所以罗莎丽亚特别把赚的钱都打成金叶子带回来,这也是第二科在各时空通用的货币。 第一百三十一章 枣泥锅饼(下) “罗莎……”朝思暮想的亲人都在会客室殷切期盼着。 “爸、妈、大哥、二哥。”罗莎丽亚一个个看过去,最后扑进母亲怀里。 “罗莎,宝贝!”丽莎亲吻女儿。 罗皓轩含泪注视着女儿,罗莎比以前成熟了,毕竟听说她在唐朝已经生活了十年,人也丰满了些,穿的是画中大唐的淑女服饰,面色红润有光泽,看来她在唐朝没吃什么苦。这就好,这就好。 和家人回到自己在现代的家,罗莎丽亚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那盒枣泥锅饼:“这是我丈夫叶青做的枣泥锅饼,你们尝尝。”她的家人都是厨艺高手,叶青能不能过关,她并无把握。 “是吗?我们听凤致说了,你嫁的也是御厨后代。”丽莎好奇的看着食盒,“这就是唐朝的饭盒。” “你们先尝尝。”罗莎丽亚打开盒子,这食盒什么时候欣赏都来得及,还是先给叶青的厨艺打分吧。 食盒里的那碟枣泥锅饼看上去视觉效果并不诱人,所以罗莎丽亚的二哥罗振桐就把兴趣放在了食盒的内部构造上:“这里面还有夹层,底下居然还烧着炭?!原来唐朝的保温技术已经这么先进了?!” “那你先尝尝唐朝的点心吧。”罗莎丽亚的大哥罗振梧毕竟比弟弟稳重些,虽然他对那个“抢”走小妹的唐朝妹夫也没什么好感。 “厨艺还行。”说句让罗莎丽亚喜笑颜开的公道话的人是罗皓轩,“枣泥做不好容易发苦,他这点掌握的还可以。”不过枣者,早也。这个女婿的小心眼当岳父的也不大满意。 “说不定是唐朝的大枣好,没有打农药。”罗振桐不服气的回嘴,枣,早。当他不知道啊,这个唐朝男人真小气。 丽莎是法国人,虽然在中国生活许多年,但要她一瞬间就能联想到汉字的各种意义,还是有难度的,何况她也没空往那方面想,“罗莎,我外孙女长什么样,有照片吗?”她希冀的冲女儿伸出手。 “有。”罗莎丽亚也没叫家人失望,她拿出当初王玉莲留给她的机子。 “我来。”罗振桐这回可主动多了,他把机子和电脑联结,打开。 “这是叶青,这是翩翩。”罗莎丽亚指给家人看。 对叶青的反应大家是:“也就马马虎虎。” 叶翩翩的人缘远比父亲好,“好可爱,像罗莎小时候。” 唐朝,可爱的叶翩翩此时正让她父亲手足无措,“娘!”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哭着找娘。 “翩翩,你忘了吗?你娘去看你外公外婆了,要一个月后才回来。”叶青已经不知是第几十次重复这句话了。 好不容易再次哄住女儿,吃过饭后,叶青只有带着叶翩翩去上班。 当然,面对店员和客人他还得再说明:“罗莎昨天突然听到有海外人氏在并州的消息,她急着想知道她父母的情况,所以匆匆赶过去了。”总不能说她回了千年后。 大唐此时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一个女人独身出门并没让人多担心,大家倒是同情叶青多些:“叶师傅,那你一个人带孩子可不容易。” “没事,过些天她就回来了。”在外人面前叶青还得表现得毫不在意。 现代,罗莎丽亚本来今天想和家人详细说说她在唐朝的生活的,不过早上起床后她就不舒服,嗓子疼,还有点发烧。 但这个是正常现象,现代的空气质量再怎么改善,也比不了不含一丝一毫化学元素的古代空气,肺部首先做出排斥反应也是本能的。 说不了可以听,家里人谁也没有上班,都留在家里陪着她,讲述她不在这两年家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 然后罗莎丽亚又抽空上网转转,可惜她现在只剩下拼音打字还没忘,在QQ上找到袁紫烟,果然她也嗓子发炎出不了门。 到第三天,总算肺部适应这里的空气,能开口说话后,罗莎丽亚 先去了局里,毕竟她现在还是第二科的成员。 “这是我的辞职报告。”罗莎丽亚是来办手续的。 “你爸妈同意了?”苗训接过辞职报告问道。 “我……我这两天嗓子疼。”虽然她肯定会回去,这是心照不宣的事,但开口和家人明说,罗莎丽亚还需要勇气。 那就是还没说。苗训手指轻敲着报告书:“我只要在这上面盖章,你和时空管理局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知道。”罗莎丽亚小声答道,虽然也舍不得,但她总不能厚颜再占着时空战警的一个编制吧? “可你要不是局里的人了,我们干吗还送你回古代?”苗训笑着反问道 “这!”罗莎丽亚大吃一惊,她丈夫和孩子都在唐朝,她哪能不回去,“我可以出钱,局里不是要开时空旅游吗?”她上次托苗训带回的黄金加上这次带的,应该够了吧? “时空旅游还早着呢,不过天遥还得回唐朝执行任务,她可以捎上你,就当做时空旅游好了,等局里核算出具体费用,会把账单给你的。”苗训又把话往回带。 说穿了,就是局里不想白为她动用飞船,不过这也是应当的。罗莎丽亚松口气,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难题。 出了门,袁紫烟正在外面等她。 袁紫烟今天也是回局里交费的,因为这趟是租用飞船,而不是局里主动要求她回来的,飞船运行一次所花的费用着实不菲,所以也不能怪局里不大方。 “你什么时候回唐朝?”既然是沾人家的光,罗莎丽亚的行程自然得听人家安排。 “我不着急,你想哪天回去就哪天。”袁紫烟到路边摊上买了两支蛋卷冰淇淋,“巧克力的和樱桃的,你要哪一支?” “巧克力的。”拿着巧克力冰淇淋,罗莎丽亚却没急着吃,她目光仍注视着冰淇淋机那儿。 袁紫烟顺她目光看去,一个两岁大的小女孩正在年轻的母亲带领下买冰淇淋,“想你家翩翩了?”她了然笑道。 罗莎丽亚也不瞒她:“我想如果翩翩尝到冰淇淋,她一定会喜欢的。”可不知她肠胃能不能适应现代的冷饮? “谢师姐,我家人好像不喜欢叶青,我该怎么办?”这方面,袁紫烟是过来人,罗莎丽亚只能请教她。 “为什么不喜欢?”依袁紫烟看,叶青对妻子可是十分体贴爱惜的。 “他们怪叶青把我留在唐朝。”抢走女儿的男人当然不讨娘家人喜欢,但罗莎丽亚就奇怪,“你爸妈怎么同意你去唐朝的?”袁紫烟当初是一个人回来的,这好不容易女儿回家了,她爸妈怎么舍得又送走她的? “咱们安副科长会讨好人啊。”袁紫烟想起这事心里还有点不平衡,她爸妈几乎是把女儿打包送人的,真不知谁才是他们亲生的。 “怎么讨好的?”罗莎丽亚还想教教叶青呢。 “他根本就不留我,说什么怕我不适应古代的生活,舍不得爸妈,然后主动让我回来。”袁紫烟此剡说起来心情还是复杂的,尤其徐茂公虽没开口留她,但临别时那种近乎绝望的不舍,她现在想起来仍是心疼。 “欲擒故纵。”罗莎丽亚点评。 “才不是,他是真的忍痛割爱,要不然我爸妈能动容?”袁紫烟正色道,徐茂公是会玩苦肉计,但不会玩得这么惊险,那回他可真差点儿把自己玩进去! “不管真假,叶青都应该学着点。”罗莎丽亚寻思道。 “算了吧。”袁紫烟反驳道,“如果他真和你说,去吧去吧,去多久都数关系,不回来也行,你真的会高兴?”这夫妻和未婚夫妻说话的尺度毕竟不一样。 她大概会气得当场谋杀亲夫!罗莎丽亚叹气,这叶青的处境的确两难,不舍得妻子,妻子娘家人嫌他小心眼。舍得妻子,妻子本人还会怨他薄情。 “你爸妈是舍不得你,但他们最看中的还是你的幸福,所以最后他们还是会放手的。”袁紫烟以过来人的体会说道,“好好和他们说说你在唐朝的生活吧,的确你能真的幸福,他们自然也会把你打包到唐朝的。” 罗莎丽亚回到家,家里人仍是一个不缺都在屋子里。 “爸、妈、大哥、二哥,我跟你们说说我在唐朝的日子吧。”罗莎丽亚亲自下厨,烤了小饼干,端了一壶热咖啡过来。 罗莎丽亚是从飞船刮出事时讲起的,听到女儿被杜诚母子所救,丽莎紧张的握住罗莎丽亚的手。 等诺到罗莎丽亚在清河遇上孙思邈,罗家的三个男人眼睛都开始放光。 “你有孙思邈的照片吗?”罗振悟先发问。 “没有。”不过她也没让大家失望,“但我有孙思邈亲笔写的千金方手稿和签名。”她拿出一叠唐朝的纸张。 罗家父子三人争先恐后的抢着翻阅,“你们注意点,别弄坏了,还有,这种东西严禁外传的。”罗莎丽亚嘱咐道,局里难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这个,不过这些散落不成册的纸说是孙思邈的真迹,收藏界也不会承认的。 “妈,我和你继续说。”父兄都被孙思邈的真迹迷住了,罗莎丽亚只能和母亲说自己的故事,孙思邈在她家的地位也比她高,真是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卡露蕾 罗家父子还是关心罗莎丽亚的,不过他们是一边翻手札一边听故事,心分二用而已。 当听到杜诚悔约想一夫二妻,罗振桐恨恨地手拍沙发:“这次我和你回唐朝去,一定好好教训那个混账!” 这是家人第一次提到她回唐朝的事,看来袁紫烟说的对,虽然舍不得,但他们还是会放她去最适合她的地方,了解了这一点,罗莎丽亚就不着急了,反正她和杜诚的事早过去了,现在提起来也不伤心。 经过了杜诚的事,再讲到叶青曾暗恋她七年,罗家人对叶青终于评价高了些:“姓叶的小子眼光倒不错。” “爸、妈、大哥、二哥,对不起,我以为我在唐朝再也回不来了,所以没告诉你们就嫁人了,对不起。”罗莎丽亚起身郑重道歉,这也是她早该做的。 “好孩子,这又不是你的错。”丽莎也站起身拥抱女儿,“那种情况下你在唐朝结婚也是顺理成章的,如果不是你们安副科长正好和你处在同一个时空,局里现在还找不到你呢。” 罗莎一个人在古代,如果还非要坚特什么父母之命,那岂不是得一 个人孤独终老,罗家人可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所以看在叶青让她不孤独的份上,承认他也可以,何况还有个叶翩翩,那可是罗家的骨肉,谁忍心让孩子没娘? “打算什么时候回唐朝?”罗皓轩笑着问道。 “不着急,我在这儿玩够了再说。”罗莎丽亚也笑着回答。 “那我们去法国看看你外公吧。”丽莎提议。 “嗯。”罗莎丽亚点点头,回来后她只和外公通过电话,这次走前也该和老人郑重告别的。 法国, 波尔多, “这就是你的女儿?”罗莎丽亚的外公肖恩带着老花镜,脸几乎贴在了屏幕上。“多可爱的孩子啊!”老人露出了笑容。 可惜她没法带翩翩过来,罗莎丽亚只好努力多说些女儿的故事给老人听。 “千年前的东方古国,多浪漫啊!”罗莎丽亚的小表妹辛蒂端着下午茶过来了,“我也想去唐朝玩玩。” “等时空旅游开通吧。”罗莎丽亚笑道,她的小表妹今年才十九 岁,正是爱做梦的年纪。 “可我等不及了,”辛蒂眼里闪耀着星星,“你把太白居开在了古老的东方,我也要把卡露蕾带到唐朝的土地上。” 卡露蕾是尤瑟纳尔家族店的名字,也是今天下午茶的点心名字。 卡露蕾是王冠形状,大小正好一口一个的咖啡色小蛋糕,它的外层是深咖啡色的焦糖脆皮,里面是蛋黄色柔细的口感,搭配上摩卡咖啡,向来是罗莎丽亚的最爱。 卡露蕾的故乡就是波尔多,这儿也是尤瑟纳尔家族的故乡。 “古老的东方人并不喜欢法兰西的食物。”罗莎丽亚打碎小表妹的梦想,“他们不喜欢面包,不喜欢牛排,而且那里的奶油很贵,更没有你最心爱的巧克力。”所以她一定要多吃点卡露蕾,嗯,辛蒂的厨艺倒是进步了。 “可那里是长安,据说每一寸土地都是用精美的丝绸铺平道路的。”小女孩的梦哪有这么容易破灭。 “我只能说你中文没学好”。丝绸之路可以这样解释?罗莎丽亚可是第一次听说。 辛蒂不理她:“西市大街还有美艳如花的胡姬,让长安的公子王孙,一见钟情。” 这回成语倒是没用错,但罗莎丽亚仍不支持她:“要看胡姬你照镜子就可以了,不用非去古代的长安。” “真没趣。”辛蒂不高兴了,她这个表姐一点也不浪漫。“爷爷,我也想去长安看看。”她寻求肖恩的支持。 “等时空旅游开通了,爷爷再带你。”肖恩笑呵呵哄她,有了罗莎在唐朝,他们家少不了要去古代转转了。 谁知时空旅游什么时候开通?辛蒂叹气。 唐朝, 罗莎丽亚已经走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叶青又当爹又当娘,着实辛苦。 “翩翩衣服都脏了,你怎么不给她换一件?”过来串门的陈惜芳还训他。 “我早晨刚给她换的。”叶青才委屈呢,他就是早晨吃完饭,接着去洗碗,眨眼间的功夫叶翩翩就坐到地上了。 “那再给她换一件。”陈惜芳是带过孩子的,知道小孩活动量有多大。 “没换的了。”叶青不好意思的回答,他一个人带孩子,才知道自己女儿如此好动,而且尽爱往土堆、小水坑那里跑。 陈惜芳看到院子里晾满了小孩子的衣服,也能想象出他的难处,“算了,明天我把可儿的衣服拿两件过来。” 杜诚看着这里,皱眉道:“要不让你爹娘回来帮帮忙?”男人带孩子的确不容易。 “花花刚生了个儿子,我爹娘在清河也忙着呢。”为了这个理由把爹娘找回来,他也说不出口啊! 法国 罗莎丽亚正陪着辛蒂逛商场。 “想给翩翩买衣服?”辛蒂发现罗莎丽亚的眼睛总往儿童专柜那边看。 “可惜翩翩在唐朝,这里的衣服我就是都买下来,带到唐朝她也不能穿。”罗莎丽亚看这里每件衣服都可爱,真恨不得把女儿带来法国。 “那怎么办?”辛蒂也发愁了,她还想给翩翩买些礼物呢。 “带布料回去。”这是她在QQ上向袁紫烟请教的经验,“反正小孩子活动量大,衣服脏了破了一拆洗,谁能看出是那个时空的料子。 中午到餐厅吃饭,罗莎丽亚点了鹅肝酱、洋葱汤、沙朗牛排,还有焦糖布丁当甜点,再配上曼特宁咖啡,难得来法国,她自然要吃饱喝足。 反观辛蒂却只点了一盘蔬菜沙拉,“我在减肥。” 减肥?罗莎丽亚已经有十年没接触这个词了,“可你不胖啊?”辛蒂的体形在唐朝人眼中已经属于明显的营养不良了。 “谢谢。”辛蒂笑笑,但还是只要了一盘蔬菜沙拉,“可贝雷特说我应该再瘦点才更好看。” 贝雷特?“你交男朋友了?”辛蒂才十九岁,早了点,不过在唐朝,十九岁的女子已经可以给人当娘了。 辛蒂笑着点了点头。 “他要求你减肥的?”罗莎丽亚皱起眉头。 “贝雷特说我比T台上的模特还有魅力,不过要瘦点才更好看。”所以辛蒂才努力减肥的,她还买好了漂亮的低腰裤,就准备减肥成功穿给男友看。 “辛蒂,你才十九岁,交什么男朋友减什么肥?”罗莎丽亚严重起来,十九岁的女孩正在发育,她这么不吃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了?最关键的是,辛蒂的体重按正常标准看,已经属于偏瘦的了。 “我们同学都在减肥。”辛蒂还不以为然。 这时候菜上来了,辛蒂说的不在意,眼睛还是往罗莎丽亚那边瞄去。 罗莎丽亚在心里暗笑,干脆也不说什么了,直接吃给她看。 辛蒂看着自己可怜的这盘蔬菜,再看看表姐那儿的美食,不自觉的咽咽口水。 十九岁的身体正需要大量营养,何况她还逛了一上午街,罗莎丽亚看着辛蒂把盘子里的蔬菜吃干净,看着她在坐位上挣扎着。 “这焦糖布丁我可能吃不完,你能帮忙吗?我不想浪费。”罗莎丽亚看似苦恼的开口问道。 “那……浪费的确不好。”辛蒂犹豫一下,还是接过焦糖布丁,“我就帮你这一次。”她找理由。 辛蒂才刚上大学,自然不能成天和罗莎丽亚待在一起。 过了周末她去上学,罗莎丽亚才在家陪外公和母亲聊天。 “罗莎啊,你说的那个百子桃,你到底学会没有?”肖恩听到外孙,女说后,也对唐朝的这种美食感兴趣起来。 “连她女儿都不会,我怎么会。”古代的技艺向来不传外人,何况三和斋与太白居还是竞争对手,陈夫人怎么会告诉她。 “真可惜,百子桃已经失传了,这种厨艺应该受到保护的。”丽莎正色给女儿出主意,“罗莎,要不你带录像机到唐朝,把百子桃的做法悄悄录下来,这样不就不会失传了?” 是不会失传了,但陈夫人的隐私权谁来保护?两者比较,罗莎丽亚开始考虑孰轻孰重…… 电话突然响起,离座机最近的肖恩顺手接起,听了几句脸色顿变:“什么,辛蒂在学校昏倒了?!” 肖恩他们赶到离学校最近的医院时,辛蒂已经醒了。而据辛蒂的主治医讲,她并没什么病,只是好久没吃东西,所以饿昏了,输点营养液就可以回家了。 放下心来的肖恩又气又心疼:“你干吗不吃饭?!”他们家是餐饮业的巨头,家人居然还会饿昏,传出去都是笑话。 “外公,辛蒂需要休息,等她好了您再教训她。”罗莎丽亚知道辛蒂是为了什么,“您先回去吧,这里由我照顾辛蒂。” 哄走了老人,罗莎再亚开始坐下来削苹果。 以为肯定会挨训的辛蒂看见表姐如此安静,她反而先忍不住开口了:“我,是我不好,让外公和你们担心了。” 知道家人会担心就好,罗莎丽亚把苹果送给她:“吃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吉士苹果千层 看着辛蒂乖乖的吃苹果,罗莎丽亚才继续说道:“这事也怪我,我不该诱惑你吃焦糖布丁。”她以为可以帮辛蒂增加营养,顺便让她开禁,谁知辛蒂事后担心体重反弹,反而走了极端,干脆什么也不吃了。 “是我经不起诱惑。 ”辛蒂自我反省。 “是经不起吗?”罗莎丽亚调出手机里的电子书读给她听,“你现在体重48公斤,19岁,所以每天需要的营养至少是:热能2700千卡,钙1000毫克,铁15毫克,维生素a2200毫克,核黄素14毫克,尼克酸16毫克。告诉我,你达到了其中哪一项标准?” 辛蒂低下头不回答。 “你饿了才是正常的,身体需要营养就会发出饥饿的信号,吃东西又不是暴饮暴食,为什么非要虐待自己呢?”胖人减肥还说得过去,辛蒂48公斤体重还能减下什么来?罗莎丽亚真是为她担心。 “可贝雷特说我胖了……”胖这个词对女孩子打击是很大的,贝蒂就是受不了这个才用绝食来减肥的。 48公斤还胖?!罗莎丽亚气不打一处来:“那个贝雷特这么喜欢瘦 子,干脆去抱骷髅好了。”那男孩的审美观有问题,居然还敢带坏她表妹?! “小点声。”辛蒂往门外看去。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罗莎丽亚更没好气:“那个贝雷特根本就没来!” “啊?!”辛蒂怔了怔,她可一直以为男朋友此刻正苦守在外边。 “我问过你同学了,当她们打手机告诉你饿昏后,那个贝雷特只说了句“这和我没关系”就匆忙挂断了电话,我想他是怕你家人知道是他唆使你绝食的,才不敢过来。”罗莎丽亚也不瞒她,趁这机会让辛蒂认清现实也好。 辛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苹果大口咬下去。 害怕表妹从这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罗莎丽亚小心翼翼的陪着她,好在辛蒂没有突然又暴饮暴食,她只是不停的追问自己表姐:“听说唐朝以胖为美,男人喜欢胖女人,真的吗?” “男人喜欢健康的女人,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罗莎丽亚也不能让辛蒂把唐朝当成避世的桃花源。 “我要去唐朝。”辛蒂相信,她会找到个让她不停吃东西的好男人。 “就算局里开通了时空旅游,报名的难度也会极大的,更不会允许现代人和古代人谈恋爱。”对时空管理局而言,不打乱时空秩序才是最重要的,赚钱也得排在其次。罗莎丽亚不能让表妹总活在幻想里。 “我会通过的。”辛蒂仍是兴致勃勃,“表姐,我已经报了个古汉语的学习班,你就等着我去唐朝找你吧。” 学习可以转移她失恋的心情,罗莎丽亚倒是不反对。 “买这个给翩翩怎么样?”辛蒂举起手里的一盏南瓜灯,“还是这个?”拿了个面具。 “唐朝的小孩子不过复活节。不过巧克力彩蛋她应该会喜欢。” 罗莎丽亚看着那面具,的确不适合小孩子带。 “那我们去买彩蛋。”辛蒂拉着罗莎丽亚往外走,突然又停住了。 “怎么啦?”罗莎丽亚莫名其妙。 “贝雷特!”辛蒂指着商店门外的露天咖啡厅,那里有对年轻的男女神态亲密,按中国古汉语说,这是不是叫冤家路窄? “辛蒂……”罗莎丽亚担心的看着表妹,不知她会怎么反应。 辛蒂的反应很干脆,她把银行卡拍在柜台上,“这个面具我买了。”她拿起相中的东西出门。 “小姐,还没刷卡……”店员叫道。 “给你。”罗莎丽亚赶快拿现金结账,匆忙抓起桌上的银行卡跟过去,辛蒂只买了个面具,应该不会发生什么血案吧? 辛蒂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贝雷特,她带上面具走过去.看着跟身边女子谈得忘乎所以的贝雷特,心里不是滋味,离她饿昏已经过了四天,这男人一个电话都没打过,还居然有了新女友?! 贝雷特根本没注意旁边的人,“菲露,”他含情脉脉的注视着新女友,“你还是穿低腰裤最性感,我希望你能保持身材。” 然后再饿昏一个?!辛蒂气得忍不住开口:“这么喜欢瘦子,你干吗不去抱骷髅?” 听到熟悉的声音,贝雷特抬起头来,却看见一张恐怖的脸,“嗷!”他尖叫起来,情不自禁往后退,却忘了自己还坐着,于是连人带椅子、再带着桌子翻倒在地上,咖啡洒在了他新买的衣服上,那可是他特别代款买来泡妞的高档衣服,于是另一声刺耳的尖叫又响了起来! 辛蒂转身就跑,边跑边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罗莎丽亚快步追 “辛蒂,你还好吧?”她担心的看着表妹。 “再好不过了。”辛蒂摘下面具,脸上是雨过天晴的灿烂笑容,“回家吧,今天我来准备下午茶。” 看孙女在厨房忙碌,肖恩悄悄问外孙女:“辛蒂怎么样了,真不用告诉你舅舅吗?” “应该没事了。”罗莎丽亚也看看厨房那边,“舅舅和表哥现在巴黎参加泉蓝带奖的比赛,还是别让他们分神了。” 肖恩想想也对,尤瑟纳尔家族已经得了无数次泉蓝带奖,但每一年也都会有新的竞争者出现,的确不能大意。 辛蒂笑吟吟的端着点心出来,今天的下午茶她做的是吉士苹果千层酥,配上的是维也纳咖啡。 吉士苹果千层酥,两层酥脆面饼中间夹着吉士酱,顶层上面铺着烤制的苹果片,再加上树莓做点缀。而在从前,只有重大事件发生时,法国人才会制作并食用这点心当餐后甜点。 肖恩和罗莎丽亚互看一眼,他们也都是厨艺世家出身,怎会不懂得吉士苹果千层酥的来历,看来辛蒂是有事情要说了。 果然,辛蒂倒上咖啡,切好点心,就开始了:“对不起,因为我的事让大家担心了,是我糊涂了……” 辛蒂如实讲途了她和贝雷特的事,贝雷特是校园足球队的先锋,她一直把他当英雄崇拜着,所以对他言听计从,按他的希望来塑造自己。 可是今天,贝雷特居然被一个面具吓成那样,当发现自己心目中英勇的骑士其实不过是个小丑后,辛蒂彻底醒了。 “行了,你没事爷爷就放心了。”肖恩是个开明的长辈,孙女自己知道反省了,他也不会再叨咕什么。 “谢谢爷爷,我还有个非常重要的事要说。”辛蒂撒娇的冲肖恩说道。 “有话就说。”肖恩不认为还有事比孙女恋爱更危险。 “我想退学,不学餐饮改考军校,我要当时空战警。”辛蒂说出她的打算。 “你干什么,不会也想去古代结婚吧?”肖恩警惕的问道,他已经一个女儿嫁给了东方男人,一个外孙女嫁给了古代的东方男人,他可不想再把孙女也送去。 “目前还没有,不过我想去看看所谓真正的骑士是什么样子。” 辛蒂仍然有梦想,而等到旅游时再去,她等不及了。 唐朝, 罗莎丽亚已经走了二十天,叶青仍是家里、工作地点这样带着女儿。男人照顾孩子总是不容易,看不下去的大丫她们也会过来帮忙洗衣服,给叶翩翩再做了几身替换的。 叶青不好意思总欠着人情,终于开口求大丫的母亲张氏帮忙介绍个帮佣的,张氏就给他找了个四十多岁姓程的妇人帮忙,每日按时过来整理家务,程大婶人干净,手脚利索,叶青挺满意,这样他的日子总算步上正轨。 “叶师傅,翩翩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啊?”熟悉了以后,程大婶也忍不住问他。 “还有十天就回来了。”叶青可是数着日子在盼着。 “她娘家很远吗?我怎么听说在海外啊?”程大婶接着问,看叶师傅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 “是在海外,不过她答应过,一个月内一定回来。”叶青相信着。 法国 拜辛蒂闹着要当时空战警所赐,趁娘家人都在为这事苦恼时,丽莎领着女儿回去中国,有辛蒂这出戏也好,大家的离别之情都淡了不少,但仍然大包小包给了罗莎丽亚不少礼物,加上她自己买的,好不容易才托运回去。 以前罗莎丽亚还恨不得搬座商场送给女儿,但现在光是这些法国货就让她为难了,再加上她在中国采购的,时空飞船怎么装得下? 所以剩下的时间里,她只能留在家里和家人一起整理行李。 “这个牛仔布就算了。”罗莎丽亚犹豫一下,捡出一块布。 “牛仔布结实,给小孩做裤子好。”丽莎又给她放回去。 毛巾软和,羊毛保暖…丽莎总能找到合适的理由。 “这个翩翩应该穿不了。”罗莎丽亚终于找到一件,那是一件镶着蕾丝花边的粉红色泡泡裙,“露胳膊露腿,唐朝没人敢穿。” “那这件好了。”丽莎又捧来件红色小棉袄,“我新找人做的。”所以是正宗的唐装。 第一百三十四章 柠檬芝士蛋糕 外婆特意准备的礼物当然不能不要,那外公的也一样要收下,还有太外公的,舅舅的、表舅的,这么多行李,罗莎丽亚都犯愁到时怎么进时空管理局了。 “你真确定要辞职?”苗训再问一次。 罗莎丽亚点点头:“我不能再为局里做什么了,自然不能占着局里有限的名额。” “你知道局里准备开通时空旅游吧?”苗训突然又提出这件事。 罗莎丽亚点点头,时空飞船的运行和保养都要巨款支持的,上面总这么拨款而不往回赚钱,自然不合算,所以让飞船自己“养活”自己,是已经提到日程表上的事。 “开通时空旅游也是有麻烦的,例如游客的住宿问题,去古代一趟肯定不能当天去当天回,那他们住在哪儿,总要有个安全的所在,不能让人怀疑他们的身份。”苗训说的有道理,这些游客当然不会像时空战警那样经过正规训练,如果让他们住进古代的酒店,和古人太近距离接触,肯定有麻烦事发生的。 “如果局里要去贞观年间旅游,我可以负责接待这些游客。”罗莎丽亚福至心灵,马上主动提出为局里分担。 苗训微笑:“局里是有这个打算,在一些历史上出名的时代设制分店,类似于中转站那样,这样不光是游客有住宿的地方,还等于有了当地的导游,而且我们同事也可以去那儿度假,甚至还可以进行一场真正的古代婚礼。例如凤致这一回,她不就是因为你在唐朝,才选择去那儿休憩的。” “如果是局里的同事去唐朝,我可以免费招待,包吃包住包玩。”罗莎丽亚热情的表示,时空旅游不知何时能开通,但同事们飞来飞去可是常事,如果他们每次休假时都能把飞船借给、不,是租给自己,那自己回娘家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不做时空战警改做旅游社老板,还兼着导游,这也可以,那你把这两份文件都签了吧。”苗训拿出早打印好的文件,一份是时空战警的解职文书,一份是改聘成时空旅行社分社长的合同。[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看来局里早就算计好了,不过这种双赢的好事,罗莎丽亚还是痛痛快快签了字,签了字,她就还是局里的成员。 “谢师姐……”出了时空管理局,罗莎丽亚第一时间向袁紫烟报告好消息,“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常来常往了。”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感谢她什么时候也没忘了自己,袁紫烟也不瞒她了,“你知道选择贞观时代旅游,而且让你当分店负贵人,这是谁提出的?” “安副科长?”罗莎丽亚马上想到,不然袁紫烟怎么会比自己还先知道,而最重要的是,安允辰虽然跑到唐朝当徐茂公,但局里他副科长的身份仍在,一样有话语权。 “答对了。”袁紫烟很为自己丈夫的办事能力自豪。 “下午到我家来,我请你喝下午茶。”罗莎丽亚有点哽咽了,这对夫妻可是帮了她个天大的忙! “好,那我要吃柠檬芝士蛋糕。”袁紫烟不客气的点餐。 柠檬芝士蛋糕,松软的蛋糕派底上再厚厚的柠檬乳酪,即有奶香又有果香,在配上巴西咖啡,让罗莎丽亚怎么看怎么怀疑。 “师姐,你不会又有了吧?”不然她怎么开始偏好这种带酸味的“孕妇可以喝咖啡吗?”袁紫烟抬抬手里的咖啡杯,“我们已经有四个孩子了,而且年纪也大了,也不打算再生了。倒是你,奇﹕【书】﹕网真的只要翩翩一个,想生孩子可得趁早啊。 怎么话题又转到自己身上了,不过罗莎丽亚也没回避这个:“我们是打算再生个,不过要等翩翩大一点。”现在女儿已经两岁多,是差不多了。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再生个?”袁紫烟笑着问道。 “师姐!”就算罗莎丽亚做母亲已经两年了,可提到这事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你自己想孩子了,别往我这儿推。”她反击道。 “我才不着急,你就是再待一个月我也没意见。”袁紫烟老神在在。 罗莎丽亚可真不敢和她坚持,自己和叶青约好一个月回去的,就是晚上一天,都恐怕叶青要胡思乱想了。 “我们不是和林师姐约好一个月的,不能不守信。”罗莎丽亚拿林凤致当挡箭牌,“对了,师姐,你帮我看看这些行李能不能带?” “还说不着急,结果行李都收拾好了。”袁紫烟边取笑她边帮她参谋,“你就带这些存李箱去唐朝?”反正自己是无法想象,拉着这种带轮子的皮革制箱子走在千年前的街道上,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那我拿什么装,局***提供个藤茶箱,装不了这些的。”罗莎丽亚也知道这重**现觉冲击强了些,但她舍不得这些礼物。 “拿布包,你家有旧床单、旧窗帘吧,拿它们打包袱不就行了?” 这可是袁紫烟的经验之谈。 知道罗莎丽亚在唐朝管理旅行社,回娘家的机会多了许多,罗家人送别她时也就不难过了。 “说不定我下个月就又回来了。”罗莎丽亚微笑着和家人告别。 帮妹妹放好行李,罗振梧没忘了提醒她:“回去后记得多生几个,等以后可以让他们在古代体验了,就把他们都带回来。”只要局里在古代设旅行社,那随团医生和便携式体检方法都会有的。 “你们俩个也都该成家了,别让爸妈惦记。”罗莎丽亚看着大哥、二哥,她在唐朝待了十年,而现代才过了两年,所以她们看上去更像姐弟了。 “真啰嗦,嫁了人的女人都这样吗?”罗振桐伸手揉妹妹的头发,不管罗莎外表成熟了多少,她还是他们的妹妹。 “罗振桐,你说什么呢?”丽莎盯着他,什么叫嫁了人的女人都这样? 罗莎丽亚笑笑:“我上飞船了。”这样多好,走了随时还能回来,大家也可以轻松的告别。 唐朝, 长安效外,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船成功降落在长安城外的一座小山中。 “我看我还是送你进城再回并州吧。”袁紫烟忍着笑看着罗莎丽亚往飞船外大包小包搬行李,这些东西她一个人怎么扛下山,再扛进城? “那麻烦你了,只要搬到山脚下就行,二丫三丫就住在山下的村子,她们可以帮我搬进城的。”罗莎丽亚的确一个人搬不了,她也是忘了飞船必须降落在人烟稀少的山中,而古代的山路也向来不好走。 “多亏你提醒我不能带旅行箱。”罗莎丽亚边走还不忘感谢袁紫烟,碰上陡坡时,她们是直接把大包裹扔下山的,要换成旅行箱早摔了。 “听我的没错吧。”袁紫烟微笑,其实她事先也没想到这个,而且要不是大包裹里装得都是布料和衣服、毛绒玩具,她们也不能用这个办法“搬”的。 好不容易行李和人都顺利下了山,罗莎丽亚让袁紫烟原地歇着,顺便看着行李,她进村里去找二丫她们。 看到突然出现的罗莎丽亚,二丫她们都吓了一跳,她们也听说罗莎丽亚回娘家了,这怎么又突然出现在这儿? 罗莎丽亚只能解释她是搭人家便车过来的,车老板顺道送她到这儿,因为行李多,只好找二丫她们借车。 这个忙好帮,金根银根果园的生意蒸蒸日上,早不是当年只有独轮车的时候了,当下便套好马车随罗莎丽亚去拉行李。 看到罗莎丽亚往马车上装行李,袁紫烟和她告辞:“那我走了。” 二丫看着袁紫烟往山上走,挺奇怪的:“你朋友这是要去哪儿?” “山那边。”罗莎丽亚只能这样说。 罗莎丽亚回来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算算时间,此刻叶青正应该在太白酒楼忙碌。 “我去通知叶大哥吧?”金根好心提议。 “不用了,反正一会儿他就回来了。”罗莎丽亚是想给丈夫和女儿一个惊喜,她可是比约定的时间还提前两天回来呢。 谢过、送走了二丫她们,罗莎丽亚仔仔细细看着自己在唐朝的这个家。 屋里收拾的挺干净,窗台、桌边都没有灰尘,看来叶青家务活干得不错。 再看看院子里,罗莎丽亚笑了,这架上晾的都是叶翩翩的衣服,这小家伙哪儿脏就往哪儿钻,一定让叶青受了不少累。 一、二、三、四、五、六,一共有六件衣服是她没见过的,一个月叶青居然给女儿做了六件新衣服?这个可得说说他。 门吱呀一声开了,叶青抱着女儿回来了:“翩翩乖,你娘还有两天就回来了。” 叶青边哄女儿边往里走,然后看到站在院子里的罗莎丽亚,怔住了:“罗莎…” “我回来了。”罗莎丽亚走上前,主动伸手拥抱丈夫和女儿。 “罗莎……”叶青有些哽咽,半晌才说道,“欢迎回家。” “翩翩……”罗莎丽亚从丈夫怀中抱过女儿,叶翩翩却有点疑惑的看着她。 “翩翩,这是你娘啊,你不是一直想着她回来吗?”叶青忙提醒女儿。 “没事的。”罗莎丽亚倒不介意,一个月不见面,两岁多的孩子哪能还清楚记得娘亲长什么样。 第一百三十五章 圣瓦伦丁蛋糕 罗莎丽亚和丈夫带着女儿进屋,“翩翩,看娘亲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这地上大包小包可都是给女儿的。 叶青看着这包裹可吓了一跳:“你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这包裹上这么多土……”甚至还带着草叶。 “我坐二丫她们家马车进城的,这是走山路包裹不小心掉地上了,真的是不小心。”罗莎丽亚剡意强调。 叶青才不管包裹是怎么掉的,他心疼的是人:“你摔没摔着,爬山路辛不辛苦?”他仔细打量妻子。 就知道这男人体贴人,她总算没白回唐朝,罗莎丽亚笑得温暖:“我没事。”看着一旁还在呆呆注视着自己的叶翩翩,罗莎丽亚赶紧打开一个大包裹。 “翩翩看,这是什么?”罗莎丽亚拿出一只大大的毛绒白兔,几乎和两岁的叶翩翩差不多身高。 叶翩翩先是惊讶,后是惊喜,“大兔子!”她伸手抱过兔子,摸摸再捏捏,看兔子仍温顺得很,才欢喜的搂紧。 “这个是假的,布做的,里面塞了棉花。”罗莎丽亚和她说明,看女儿的样子,大概是把这个兔子当成活的了,不过也难怪,唐朝的小孩怎么会见过这种玩具。 罗莎丽亚又拿出一只一模一样的大兔子,“这个给可儿,她和翩翩都是属兔的。 “可儿她娘亲送了翩翩两件新衣服,我正愁没有回礼呢。”叶青忙说道,他还指着院子里搭的衣服给妻子看,“就是那蓝色带流苏的和淡粉红色绸纱的。” 那两件衣服做工和用料都是上品,完全是陈惜芳送礼的风格,罗莎丽亚点点头:“明天我和你一块去谢谢人家。” 罗莎丽亚一件件再往外拿礼物:“翩翩,这是你太外公给你的。” 她出去一只红丝绒的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装的是一只镶着一粒红宝石的小金戒指。 罗莎丽亚再拿出一件酒红色小衣服,“这是你大舅舅给你的。” 再拿出一双天鹅绒的小布鞋,“这是你表姨送你的。” 叶青含笑在旁看着妻子给女儿介绍礼物的出处,这些都是妻子娘家人的一片心意,看来他们真的很重视罗莎,才会这么疼爱翩翩。 罗莎丽亚最后拿出的是各种食物:“草莓面包、苹果面包、巧克力面包、椰年面包、凤梨面包,还有带杏仁、葡萄干、棒子、薄荷、香橙等各种口味的巧克力。”奇Qīsūu.сom书她尽量带回唐朝没有的东西。 叶翩翩身边的礼物堆得像坐小山,她欢天喜地的东摸摸西看看,但怀中始终抱着那只超大型的白兔。 “看来所有礼物中她最喜欢这只兔子。”叶青不由得笑道。 “那只兔子可是我选的。”罗莎丽亚十分得意,本来辛蒂建议她买只会说话的,考虑到那样可能太刺激了,她没敢照办。 叶翩翩是很喜欢那只大白兔,午睡时都抱着它不放手。 你也歇歇吧,我通知酒楼一声,晚上就不过去了,在家里给你接风洗尘。”叶青边帮罗莎丽亚整理她带回的行李,边说道。 “你和酒楼说声也好,不过晚饭我做,材料我都带来了。”罗莎丽亚拿起最干净的那个包裹,这可是她唯一没往山下扔的那个。 “这是鹅肝酱,这是牡蛎杯,麦西尼鸡,洋葱汤,尝尝我的家乡菜吧。”罗莎丽亚特地带了法国食材回来,不过刀叉就免了,叶青不会用,叶翩翩更不敢让她用。 这就是妻子的家乡菜,叶青细细品尝这异国佳肴,叶翩翩由母亲抱在怀里喂饭,经过一个下午相处,她已经完全想起了母亲,跟罗莎丽亚亲的不得了。 吃完饭,罗莎丽亚仍抱着女儿与丈夫讲她这一个月探亲的经过,知道妻子日后时常有机会回娘家,叶青放心了,将妻子留在这儿,他一直觉得是有愧于岳父母的,现在可好了。 “那……那我做的枣泥锅饼……”叶青事后一直在后悔,万一岳父母生气怎么办? 罗莎丽亚似笑非笑:“他们说你厨艺不错,就是……” “就是怎样?”叶青心都提起来了。 “就是以后有话要直说,我妈妈是法兰西人,对汉语理解的并不深。”罗莎丽亚笑眯眯。 岳母不知道可岳父知道,叶青还是汗颜。 看女儿在怀里睡着了,罗莎丽亚把她交给丈夫:“抱翩翩去小床上,然后到前面客厅找我。” 卧室和客厅只相隔一道门,照顾女儿睡下后,叶青进来客厅却发现这里变了样,朦胧的烛光是红色的,桌上摆着他没见过的漂亮点心和一瓶酒,两个酒杯。 “这是我故乡波尔多的红葡萄酒,波尔多的葡萄酒**国葡萄酒中的王后,”罗莎丽亚将两个杯子倒上酒,**点心,“这是圣瓦伦丁蛋糕,是法国男女过情人节时才吃的。” 叶青仔细看这蛋糕:“你们那儿喜欢这样的点心?” “很喜欢,你看它的样子是心型的,这是杏仁蛋糕,上面抹的是柠檬酱,铺上了大量的水果,你尝尝。”罗莎丽亚亲手夹了块水果喂给丈夫。 “好甜!”这水果格外的甜,是因为妻子喂给他吃的关系吗?难怪女儿最喜欢她娘亲喂她吃东西了。 “水果用糖水煮过的。”罗莎丽亚微笑着给出答案,“甜蜜蜜的日子里吃着甜蜜蜜的点心,是不是甜上加甜?” 叶青用力点头。 罗莎丽亚再拿出个小盒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她当然不会只顾着女儿,而忘了给丈夫买礼物。 对于叶青而言,妻子能够如约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这个也给翩翩吧。”有妻子在身边就好了。 “翩翩用这个还早了点。”罗莎丽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钻石戒指,“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我们现代结婚时带的钻戒。”她把男式的钻戒给叶青带上,叶青忙拿起女式的那只给妻子带上。 罗莎丽亚看着手上的钻戒微笑,她对中式的婚礼很满意,唯独偏爱西式的钻石戒指,钻石坚贞不渝的意义让她始终迷恋,这回终于让自己的爱人为自己带上了这爱情的象征。 “罗莎…”叶青接妻子入怀,他不习惯海誓山盟,但对妻子的感情是永不会变的。 “我爸妈还有句要告诉你……”罗莎丽亚靠在丈夫怀里小声说道。 密父岳母有什么吩咐?”叶青听到这个就紧张起来。 “他们说,让我们趁年轻再多生几个孩子。”罗莎丽亚小小声的说道。 叶青搂紧妻子:“遵命…” 第二天吃过早饭,罗莎丽亚就和丈夫、女儿回去拜访真人。 叶青抱着叶翩翩,叶翩翩怀里抱着那只超大的兔子,一路走来是相当吸引人眼球的,不过叶翩翩挺得意,叶青毫不介意。 到了杜诚家,开门的丫环霞儿也吓了一跳,不过还是礼貌的请三人进屋。 杜诚白天要上班,所以是陆氏带着可儿出来。 “罗莎你回来了?”陆氏笑着招呼,可儿的眼睛却盯住了叶翩翩怀里的大白兔子。 “伯母好,惜芳呢?”罗莎丽亚先问候。 “在这里。”陈惜芳在后面慢慢出来,霞儿忙上前扶住她,怀孕六个月的陈惜芳当然不如别人动作利索。 “娘,翩翩的大兔子。”可儿指给陈惜芳看,满脸羡慕。 “这是给可儿的。”罗莎丽亚解舁带来的大包裹,拿出另一个大白兔,“这是我家乡的玩具,可儿和翩翩都是属兔的,所以一人一只。” 没等陆氏再客气几句,可儿已经马上抱住了大兔子,看孙女欢天喜地的样子,陆氏只好道谢。 陈惜芳看那兔子也有趣:“还有这么大的玩具,这手工可真巧。” 叶青放开女儿,两个小女孩就一人抱着一只兔子玩上了。 “这些日子谢谢你们帮忙照顾翩翩。”罗莎丽亚拿出礼盒,这是她出门时现买的绸缎和水果,现代的布料实在不适合在外面太招摇了,那一个大兔子就够了。 玩具都收了,剩下的礼物陆氏婆媳也不好再推辞,称谢收下再留罗莎丽亚她们吃午饭,席间问起罗莎丽亚不是去海外探亲,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罗莎丽亚只能说中途就遇上了亲戚,没有完全去法兰西,只不过他们还要行商到别处,所以匆匆一聚便各走各的。 吃了饭再买礼物去看大丫她们,同样的说词还得重复一遍。 等回到家,钟点工程大婶已经等在门口好久了。 叶青实在不好意思,程大婶是每天上午过来帮佣的,昨天她走后罗莎丽亚才回家,所以两人不认识,叶青也忘了说,结果今天害得人家这么等。 介绍了程大婶给妻子,这事罗莎丽亚倒也在意料之内,她看家里窗明几净的,就实在不像是叶青一个人的功劳。 请程大婶进屋,罗莎丽亚端茶送上点心,便和程大婶聊了起来,知道了程大婶两个儿子都娶妻生子,孙子都上学堂了,程大婶是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赚点钱补贴家里。 罗莎丽亚心中一动,她的太白居正缺人手,而目光也未必非放在年轻姑娘身上,像程大婶这样的中年妇女也可以考虑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蒜烧肉 古代的妇女结婚早,生孩子也早,当奶奶自然更早,像程大婶这样四十多岁,孙子已经上小学的不在少数,这样的妇人家务事不多,又有赚零用钱的打算,完全可以和太白居合作嘛。而且像太白居那样专做孕产妇生意的粥铺,换成程大婶这样有经验的过来人,更会让顾客信任。 罗莎丽亚试着和程大婶说起这事,程大婶自是痛快的答应了,太白居的待遇有多好她早就听说过,何况当店员也比做家佣有面子。 程大婶还告诉罗莎丽亚:“我有不少老姐妹都很清闲,如果可以让她们来太白居工存,钱多少都没问题。”像她们这个岁数的其实工作并不好找。 罗莎丽亚同意:“只要人品好,手脚勤快,待遇自然不会差的。” 罗莎丽亚回来两天,林凤致也回到了长安。 “我在西市大街选了个宅院当旅馆,你看看合不合适?”罗莎丽亚的动作效率也是挺高的。 “你看着好就行。”林凤致不去管旅馆,只是问罗莎丽亚,“我要回去了,你确定在这儿留下,不后悔?” 罗莎丽亚笑得坦然:“确定了,不后悔。”如果没有这旅行社,她可能还两头牵挂,但现在回娘家探亲容易了,她也放心了。 “我是说,贞观年代人才辈出,文彩风流和武功显赫的都不在少数,其实你的目光还可以放长远点。”林凤致笑微微,也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罗莎丽亚态度倒十分认真:“我本来也是个平凡人,找个平凡的夫婿有什么不好。”她不懂权谋之术,连长安的一个情报网都管不好,不当时空战警也是对的,厨房才更适合她。而这样只会洗手做羹汤的女人,找个平凡点,有个一技之长又顾家的男人才是良配。 林凤致笑笑,她也只是随便问问,罗莎丽亚孩子都有了,还能因为她一句话就“变心”? “对了,师姐,这个送你。”罗莎丽亚拿出一对凤头珠钗,她当初看到这珠钗就觉得合适林凤致,其实林凤致这样古典又雍容华贵的美人才适合匹配那些帝王将相呢。 “唐朝的发钗?”林凤致也没推辞,她还告诉罗莎丽亚,“天遥让我告诉你,家慧下个月就成亲,问你去不去参加婚礼?” “下个月?”罗莎丽亚吓了一跳,这也太快了,何况袁紫烟怎么没和她提起? 送走了林凤致.罗莎丽亚又准备去并州参加婚礼,当然这回一定得带上丈夫和女儿。 趁还有时间,罗莎丽亚开始培训程大婶她们,这其中又让她发现宝了,有几个妇人看来人稳重得不像村妇,言谈举止似乎见过世面,细一打听,居然也是前朝的宫女。 宫里出来的女子是最懂得什么叫做“鹦鹉前头不敢言”的,这样沉默又能干的妇人来时空旅行社工作,正适合。 有经验的人也好培训,至少顾客不会比皇帝难侍候,罗莎丽亚教了她们五天,又带着她们实习三天,几人便正式工作了。 人手充足,罗莎丽亚一家便去并州参加夏家慧的婚礼。 “姐姐!”看到这见证自己一路走到今天的恩人出现,夏家慧十分激动。 “成亲是好事,你哭什么?”罗莎丽亚替她擦眼泪,“新郎是什么人,你们怎么认识的?”她想听恋爱经过,这个可不能哭诉吧? “我,我们……”夏家慧吞吞吐吐,脸儿红红的,明显不好意思说。 “等回府我和你说。”袁紫烟也知道以夏家慧的性子,是很难开口说这个事的,而且当初是罗莎丽亚把夏家慧托付给她照顾,她也该给人家一个交代。 罗莎丽亚上回来并州是贞观五年,如今已经过了三年,曹国公府还是和她走时一样,花草树木都一幅懒洋洋的样子,任性的自由生长。 徐震和徐思顺都上学去了,七岁的徐美媛像极了缩小版的袁紫烟,但比母亲还要文静,两岁多的小儿子徐思文看来倒是极为好动,他一看见罗莎丽亚她们出现,眼睛也盯住了那只超大兔子。 “男孩子不玩这个。”袁紫烟把徐思文交给青琴,示意把他抱走。 看徐思文还回头张望,罗莎丽亚笑笑:“他才两岁,给他买个属相玩具也没事。”她也好奇袁紫烟大包小包带回了什么,怎么家里孩子没见过现代的玩具吗? “文儿生在贞观六年,属龙。”袁紫烟低声答道。 这的确不好依属相买礼物了,古代人对龙的寓意可是格外强,何况徐茂公还手握重兵,他的儿子要是配带龙形饰物,那真是没事找事了。 “我们 **家慧的事吧。”袁紫烟笑笑。 “我去厨房给你们做点心。”夏家慧连在旁听着都不好意思。 夏家慧要嫁的人是并州军营的司仓参军宗信,这两人认识还是与饮食分不开的。 每到夏季,并州军营都要吃大蒜烧肉,这是因为大蒜有抗菌消炎的功效,能防止军中发生疫症。 夏家慧听罗莎丽亚说过大蒜烧肉适合夏天食用,所以在太白居也推出了这道菜。 正巧,宗信去太白居吃饭,看到店里也有这道菜,好奇之下便点了这菜品尝,结果发现夏家慧的厨艺要比军中的厨子好,于是邀请她去军中教授技艺。 知道这是为并州军营出力,夏家慧自然痛快答应,而宗信是军人出身,就喜欢这种干脆的脾气,当时对她就有了好感。 夏家慧教授别人也是不藏私的,大蒜要选紫皮的独头蒜,去皮后先用油炸,下锅先烧肉再放蒜,这点窍门她都一丝不芶的说出来。 宗信更欣赏这个,然后既然是他请人家过来的,自然也得由他送人家回去,这路上互相说话,就聊到了对方的身世。 夏家慧说她是“丧偶”,开太白居只是为了自食其力。 宗信也是丧偶,他妻子原是订的娃娃亲,未嫁他时身体就不好,为了守诺言宗信还是娶了她,结果妻子因为这个,明知身子弱不适合怀孕还悄悄要给宗家留后,以至于难产,母子都没有保住。 妻子是为了他才这样的,所以宗信为了避开父母让他再娶妻传后的劝说,才投身军营,而这一晃已经七年了。 这是个好男人啊,至少比她的“亡夫”好上百倍!夏家慧对宗信由生敬佩。 这样两人一来两去就熟悉了,同病相怜的原因让两人越处越好,终于在一个多月前,宗信鼓起勇气问夏家慧,是否能两人一起走出悲伤,共同开始新生活。 夏家慧又矛盾起来,她的真正身世宗信并不知道,这个男人人不错,她不想欺骗他,可她的身世如果暴露,又怕会连累曹国公他们,有心问问袁紫烟,袁紫烟偏在这时出门去了。 得不到答复,宗信自然失魂落魄,夏家慧也是神思恍惚,好不容易等袁紫烟回来,她迫不及待征求意见,看这两人如此,袁紫烟自然是让她实话实说。 所幸宗信知道夏家慧的身世后,只有更怜惜于她,这样两人终于可以办喜事了。 袁紫烟最后总结:“宗信的人品我可以保证,他为前妻守了七年也是真事,不过这结婚后家慧能不能看住他,不让他纳妾,这就得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夫妻间如何相处,外人是不能说了算的,罗莎丽亚当然知道这种事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的,既然这宗信人品没问题,夏家慧也的确该开始新生活了,那就嫁吧。 “我只有一个问题,”罗莎丽亚问道,“安副科长,不,是曹国公,他知道这件事吧?” “知道啊。”袁紫烟回答。 “外么时候知道的?”这才是重点。 “一早就知道,”袁紫烟明白罗莎丽亚的意思了,“他说如果一 个月的相思都忍不了,怎么过上一辈子。”所以徐茂公选择了不出面。 罗莎丽亚想想也有道理。 看着复家慧顺利成婚,看着好姐妹新婚燕尔,罗莎丽亚也为她高兴,夏家慧是四月底成亲的,罗莎丽亚干脆就留在并州过端午节。 端午节,并州也是有龙舟比赛和一系列娱乐活动。不过最让罗莎丽亚感兴趣的是,听夏家慧说起的军中射粉团比赛。 端午节那天,军营举办娱乐活动,家属是可以进去的,夏家慧因此见到了那热闹场面:将粽子挂在箭靶子上,用小角弓射击,射中者得食之。 罗莎丽亚听起来实在耳熟,据《开元天宝遗事》记载,宫中每到端午,造粉团角黍置于盘中,再制作纤巧的小角弓,箭射盘中的粉团,射中者得食之。(注) 这把游戏和军中练箭结合起来,不用问,肯定是徐茂公的杰作了。 要知道,现在长安城中可还没有射粉团的习俗呢。 “你家宗信射中几个?”要知道,射中粽子的概率不比射中红心的概率高。 “一个。”夏家慧拿出一个粽子,当宝贝似的握着。 注1:粉团角黍,就是面制的粽子,晋人周处在《风土记》中称粽子为“角黍”:“仲夏端午,烹鹜角黍,端,始也。谓五月初五日也。 又以菰叶裹粘米煮熟,谓之角黍。” 第一百三十七章 挂绿肉果 据夏家慧解释,当天射箭的人可不少,宗信只轮到一次,三支箭,“他那另外两支箭都挨到边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如果有第四支箭,他肯定还能射中。”夏家慧特意强调。 “我相信。”罗莎丽亚忍着笑,点点头。 “那曹国公射中几只?”罗莎丽亚好奇,毕竟这游戏是徐茂公提出来的。 “曹国公是第一个射的,也是宣布比赛开始的信号,他是三箭三 中。”但夏家慧还是看中丈夫的武艺,毕竟谁也不比了曹国公的身手,更多的是一箭都不中的。 徐茂公的箭术是在现代就练出来的,说是百发百中也可以,何况这人是不会主动提出自己不善长的游戏的,不过罗莎丽亚她自己也会射箭的。 “罗莎,”叶青抱着叶翩翩,叶翩翩抱着大兔子一起进来,“袁夫人她们在花园举行射粽子比赛,问你去不去?” 这里也有?罗莎丽亚当然要去看看。 端午节学堂放假,所以徐震和徐思顺也在。 袁紫姆看到罗莎丽亚就把手丰精致的小弓箭送给她:“要不要试试?” “你会射箭?”叶青还是第一次知道妻子有这本事。 “工作需要,所以练过。,在古代执行任务,现代的兵器要尽可能在公共场所少用,所以时空战警人人都会骑马射箭。罗莎丽亚张弓搭箭,试试手感。 “阿姨也会射箭,那可太好了,每年都是我们家里人之间进行比赛,也怪没意思的,这回可热闹了。”徐思顺笑道。 多她一个人能热闹多少?罗莎丽亚不认为,何况这小子笑起来的样子太像他老子了,不由得让人心生警惕,罗莎丽亚笑笑,以静制动才是良策。 看罗莎丽亚不答话,徐思顺到底年纪小沉不住气,“阿姨,单独射箭也没意思,咱们赌点彩头好不好?” 原来这小子目的在这儿,“小孩子别把赌挂在嘴边。”罗莎丽亚不上当。 反倒是袁紫烟笑吟吟开口:“过节时玩玩也好,何必那么认真。” 罗莎丽亚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有这么教育孩子的? 有了母亲的支持,徐思顺洋洋得意:“阿姨箭法怎么样啊?”言外之意就是她箭法不好,所以才不敢比。 被个九岁的孩子如此小看,罗莎丽亚面子上也下不来:“你的彩头是什么?不好的可别拿出来。” “这个,”徐思顺拿出一把像小刀的物件,可上面还带着别的不少东西,有剪子、搬子、指甲锉、放大镜等等,“我和你赌那只大兔子.” 原来他看上了这个,“翩翩可不喜欢玩刀。”罗莎丽亚笑他选错了彩头,瑞士军刀虽然不错,但对三岁的叶翩翩并无吸引力。 “那再加上我这个。”徐美媛上前为兄加阵,她从颈上摘下各金项链,项坠是椭圆形鸽蛋大小的一面玻璃小镜子。 这种现代的镜子罗莎丽亚家里也有,但这么小的却没有,徐美媛拿着项链冲叶翩翩晃晃,叶翩翩马上伸手去抓。 看到女儿喜欢这项链,罗莎丽亚笑笑,“翩翩,你愿意跟哥哥姐姐打赌吗?用你的大兔子当赌注,如果赢了这项链就是你的,输了大兔子就归别人了。”大兔子是女儿的,自然要征求她的意见。 叶翩翩眼睛盯着项链,非常痛快的点点头。 “好了,那我们也按军中规矩办,三箭定输赢,射多者为胜。” 徐震当起仲裁,介绍比赛规矩,“看到箭靶上挂的粽子吗?射中绳子粽子掉下来就赢了。” “怎么不是射粽子吗?”夏家慧提出疑问。 “射粽子太容易了,我们向来是射绳子的。”徐震答得理所当然。 听到是射绳子,罗莎丽亚就知道自己吃了先入为主的亏,但现在反悔她可抹不开面子,其实射绳子也不是很难,瞄准当靶心的粽子,再稍微抬起一点点就好了。 说起来诀窍好找,但那只是纸上谈兵,真要动手时,可不是第一箭就能拿捏得准的,所以头一箭,她只沾到粽子边。 袁紫烟微笑,这样已经不错了,毕竟罗莎丽亚好久没拿弓箭了。 第二箭射中了粽子,第三箭终于射断绳子。 “凭阿姨的箭法,到军中一定可以娶个女将军。”徐震不吝啬赞美,但他更相信耳己的弟弟,“该你了。” 徐思顺张弓搭箭,第一箭便正中粽子,第二箭就射断绳子,第三箭仍是射断绳子。 “二比一,是我输了。”罗莎丽亚大方的认输。 “阿姨要是练练再射,输得就是我了。”徐思顺也坦率承认,他是占了事先练习过的便宜。 九岁的孩子有这 已经很了不起了,罗莎丽亚拿过女儿午中的大兔子交给***,“我们愿赌服输。” 叶翩翩可没有母亲干脆,“大兔子!”她伸手要往回抢,叶青忙拦住她:“翩翩是你答应的,输了不能赖帐啊!” 叶翩翩才不管:“大兔子,我的!”被父亲抱住无法进一步行动的她快哭了。 徐美媛把项链递给她:“这个送给你,大兔子我们借几天,会还给你的。”然后还加上一块巧克力。 叶翩翩手抓住项链,低头看那面小镜子,嘴里含着巧克力,不闹了。 是自己把女儿心爱的玩具输掉的,过意不去的罗莎丽亚只能下厨做饭当补偿。 看到挂粽子,她倒是想起了一道广西名菜,挂绿肉果。 将猪里脊肉制成的肉丸子放油锅里炸一下,定型后捞出来,将每个丸子用三寸长的青菜梗穿起来,再重新放锅里,加冬菇、葱、姜等佐料,勾芡,炒熟。 金黄的肉丸子穿着碧绿的菜梗,好似翠玉串宝珠,一端上桌就吸弓了孩子们的目光。 “爹,下回我们也把肉丸子挂起来练箭,好不好?”徐思顺用筷子夹起菜梗打量着。 “行啊。”徐茂公顺口答应,视线却停在徐思文怀里抱着的东西上,“这是什么?”他才回来,还不知道下午发生的事。 “大兔子。”徐思文笑得很可爱,这是哥哥姐姐给他的。 “才不是大兔子,我的兔子是白色的。”叶翩翩在旁插嘴道。 叶青接接女儿,忍不住好笑,一个下午的功夫,大白兔变成了大灰兔,难怪叶翩翩认不出来,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她看到白兔子再哭闹起来。 徐茂公厌恶的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兔子,伸出两个手指夹住兔子的一只耳朵,一抛,兔子飞出门外。 徐思文愣愣的看着突然空了的怀里,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刷嘴刚要哭,袁紫烟忙把小儿子抱过来,伸手拿个菜梗哄他,看着晃悠悠的肉丸子,徐思文才转移注意力。 “家慧婚事已经办好了,我们也该回并洲了。,罗莎丽亚在饭桌上提出要走。 “并州没什么事,我也该回长安面圣一次了,不如一起走。”徐茂公说道。 “爹,我也要去!”徐震和徐思顺异口同声。 徐茂公想了想:“震儿和我一起去吧,反正过几年你也要去京城念书,正好先熟悉下环境,同同等下次吧。” 徐震笑逐颜开,徐思顺却嘟起嘴生气。 他这边安排好了,罗莎丽亚那里还为难,“我和叶青回去时还要去清河,去看花花,还要接爸妈回长安。”这是她们来长安前就安排好的,叶松夫妻都是勤快的人,待在清河享清福反而不习惯,眼看外孙子大点了,便打算回长安继续到太白酒楼工作。 徐茂公倒不在意:“清河我也熟,张文瓘家不就是清河郡的吗?正好去拜访一下崔老夫人。” “那就一起走吧。”罗莎丽亚点头,以徐茂公父子的身手,正是现成的免费保镖,她干吗拒绝。 吃完饭出了门,叶青捡起地上的兔子:“这个洗一洗应该就干净了。” 晚一步出来的徐思顺在旁直叹气,他本来也想捡起来的。 罗莎丽亚微笑,总算扳回来一局。 徐茂公父子去清河,自然有张府的人热情招待,罗莎丽亚和叶花花姑嫂重逢,也十分亲热,叶花花留兄嫂多住几天,罗莎丽亚当然是欣然同意。 “你过来正好,多教我几道菜,我这太白居也快拿不出什么新菜式了。”叶花花领着嫂子往太白居楼上走,边走边说道。 “这当然没问题。”清河的太白居可是罗莎丽亚开的第一个分店,对这儿她也是有很深的感情。 叶花花当然不会一下就把嫂子往厨房领,“你在这儿喝茶吃点心吧,也享受一下贵客的待遇。”这个雅座可是专门为崔老夫人保留的,正对着临街的景致。 “那把你们这儿好吃的都摆上来吧。”罗莎丽亚也不客气,毕竟她们姑嫂之间授艺什么时候都可以。 “行,保您满意,吃了还想再来。”叶花花夸张的施礼退下。 罗莎丽亚微笑着打量这间太白居,生意兴隆是这家店最好的写照,看来小姑干得不错,而坐在这个位子上不干活,只是悠闲的吃点心看风景,还是她从试过的。 也该轻松一下了,罗莎丽亚透过竹帘欣赏街景,视线里却出现两个熟悉的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三不沾 徐茂公带着徐震上街转转,他们在长安多住几天倒可以,但不能把时间都留在清河。 “挑几件东西当回礼给崔老夫人,下午我们就去长安。”徐茂公让徐震挑礼物,也是试试儿子的眼力。 崔老夫人的娘家和夫家都是名门望族,一般的礼物可入不了她的眼,徐震仔细看着,在一副翡翠镯子和一只玉蜻蜓间取舍不定。 “这位少爷要是喜欢,何不都要了?”店伙计微笑着建议,一看徐震的衣着就知道这人一定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儿。 徐震犹豫的看向父亲,徐茂公仍低头看着别的玉器,只当没听见这边的说话。 父亲这是放手让他自己来,徐震想了想:“我要是两个都买了,价钱能便宜点吗?” 店伙计怔了怔:“这个……小的可做不了主。”他还没遇上过讨价还价的公子哥儿呢。 “那谁能做主?”徐震此刻倒不急了。 “巧了,我们老板娘就在后面,我去请她过来,少爷请您稍等片刻,先坐下喝茶歇一歇。”店伙计先倒上茶,才退下。 徐茂公这才过来,“玉色还行,价钱降二成就可以成交,当然能还多些更好。”他小声提点儿子。 徐震点点头,心中有数了。 店伙计和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一道出来,他介绍道:“这就是本店的老板娘,是这位少爷想买玉器。” 老板娘的目光却看向徐茂公:“是你?!”她吃惊的说道。 徐茂公也是出乎意料:“是我,你是……田夫人?”他试着问道。 “是,我娘家姓田,你记性倒好。”田夫人神情颇为复杂的回答。 徐震看着奇怪:“爹,你们认识?” 听到徐震喊徐茂公,田夫人才把视线转向他,“你,你是……”看着看着她激动起来。 徐震莫名其妙,但还是彬彬有礼:“在下徐震,是家中的长子。” “你真是鸿…”这一句话仿佛确定了什么,田夫人上前拉住他,神情更激动起来。 徐震也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局面,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父亲。 徐茂公倒是不动声色:“你夫君…是姓成吧?” “是的。”提到自己夫君,田夫人才冷静点,但还是拉着徐震不肯放。 “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找间茶楼聊聊。”徐茂公提议。 “可以。”田夫人点点头,拉着徐震先往外走,徐震苦着脸看父亲,徐茂公却什么也没说。 “就去这间吧。”田夫人就近指了一间。 罗莎丽亚看见徐茂公父子从一家玉器店出来,身边还有个不认识的妇人。看着他们三人进了这太白居,她忙迎上去招呼。 “阿姨!”徐震一看到她就露出了求救的表情。 罗莎丽亚怔了怔,有徐茂公在身边,徐震难道还会遇上危险? 徐茂公不理儿子,只对罗莎丽亚道:“你给找个雅间。” “请这边来,这里是本店最好的雅座。”罗莎丽亚把他们弓进自己之前待的位置,有手疾眼快的店伙计忙上前招呼客人。 田夫人拉徐震坐在身边,她的视线始终都停在徐震脸上,让徐震坐立不安,所以点菜的任务就交给徐茂公了。 “三杯蒙洱茶,点心要三不沾。”徐茂公也不看菜单,随口点道。 “三不沾?”蒙浑茶店伙计知道,但三不沾又是什么?他求助的看向罗莎丽亚。 这人哪是想吃东西,他分明是想支走自己,但她还不能说不会做,免得坏了太白居的招牌,“请稍等,我这就去做。”罗莎丽亚无可奈何,依依不舍的离开雅座。 看店家都走了,田夫人才看着徐震,爱怜的开口问道:“你今年十四岁了,可曾订了亲?” 徐震被她看得别扭:“我今年十二岁。”他看起来是比同龄人大一 点,不过被陌生人问这种问题,还是让他反感。 “十二岁……”田夫人怔了怔,方才叹气,“是啊,十二岁……” 他十二岁不对吗?徐震有点发毛,这个女人怎么回事? 看儿子难受的样子,徐茂公终于开口:“震儿,你去厨房看看点心怎么还不来。” 徐震马上起身,田夫人还依依不舍的拉着他:“鸿儿…” “我是徐震。”徐震这回挣脱她跑了出来。 **丽亚指挥小姑,“去拿一两绿豆粉、二两饴糖、三两***、四 两水。”这厨房不是她的了,食材放哪儿她也不清楚了。 叶花花麻利的把食材一一放好:“什么是三不沾?”这食材倒是简单,不过名字挺有趣。 “三不沾,就是不沾盘、不沾筷、不沾牙。”罗莎丽亚边调制蛋黄液边说道。 “这些可以不沾?”叶花花也做了这么久厨师,还没碰上这奇怪的点心,“哪位客人点了这个菜?”她身为御厨后人都不知道。 罗莎丽亚刚要回来,就见徐震快步跑进来:“阿姨,点心好了吗?” “等一会儿。”她才刚准备呢。 “我不急,您慢点更好。”徐震反而自己搬凳子坐下。 “那位夫人是谁?”罗莎丽亚趁机问他。 “不知道,她还叫我什么鸿儿。”徐震不喜欢那个田夫人,不过总觉得有点眼熟,自己见过她吗? 徐茂公认识的人都不简单,罗莎丽亚也不费劲猜了,她开始将蛋黄液下锅炒,边炒边放油,炒到金黄色出锅。 “这就好了?”徐震无精打采,他不想那么早回去面对那位田夫人。 “这炒好可不容易。”叶花花以内行的身份点评,这看似只简单翻炒几下,但要做到不沾盘、不沾筷、不沾牙,其中的学问可就大了。 罗莎丽亚把三不沾分盘装好,让徐震帮忙拿着,“把你爹一个人留下,你就不担心?”她可是在担心呢,担心会错过好戏。 罗莎丽亚和徐震端着三不沾进来,徐茂公仍和田夫人对面坐着,不过田夫人的神情已经平静多了。 “爹,点心好了。”徐震将自己端的点心放在徐茂公面前。 徐茂公却将这盘子推到田夫人面前,“尝尝吧,别的地方很难吃到的。” “这是什么?”田夫人看着盘子里的面团样的食物。 “这就是三不沾,不沾盘、不沾筷、不沾牙。”罗莎丽亚介绍着,顺便打量这位田夫人,看她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高贵而不花哨,行为举止得当,但与京城的贵妇人又有不同,似乎带着一点江湖味? 三不沾?田夫人颇费思量的品尝这道点心,不沾盘、不沾筷、不沾牙的确是有妙手的厨子做到了,可世上别的事能说不沾就不沾吗? “震儿,坐下吃点心。”徐茂公拉儿子在自己身边坐下。他心情也颇为复杂,亲情能否不沾?恩情能否不沾?仇恨呢,又能否不沾? 三人沉默不语,只是吃点心,这种气氛罗莎丽亚也待不下去,她又悄悄退场。 吃了点心,田夫人先开口:“那我先走了。”看徐震明显松口气的表情,她忍不住心酸,这孩子不认识她了。 “你在清河是长住?那以后我会让震儿去看你。”徐茂公好像并不理解儿子的心情。 “不用了,只要你好好待他就行。”田夫人说的话徐震始终听不懂。 田夫人再看向徐震,她摘下手中一个精致的翡翠戒指,硬塞给徐震:“你以后要是遇上中意的姑娘,就把这个给她。” 徐震面红耳赤,他才十二岁,这妇人怎么总说这个事。 徐茂公却示意儿子收下:“还不谢谢姐姐。” 徐震是个听父亲话的乖孩子,马上就依言说道:“谢谢姐姐。” 说完他才一怔,这个辈分好像不对吧? 田夫人听他叫自己姐姐,却是格外激动,她用力拥住徐震,哽咽道:“好孩子!” 正当徐震担心自己喘不过气,田夫人又主动放开他,扭身便走! 这就走了?徐震怔怔的,她是生自己气了,其实看到那田夫人的泪眼,他心里不知怎地也有点不好受。 徐茂公上前安慰的拍拍儿子,这孩子还小,有些事情还不是告诉他的时候,不过有时自己也希望他永远都不要知道,就这样没有负担的长大。 徐茂公父子先去了京城,罗莎丽亚只能先把疑问装着,她又教了叶花花好几道拿手菜,才带着家人返回长安。 回到家,罗莎丽亚自然回太白苑管理生意,她找的程大婶等人都十 分可靠,就算她离开这些时间,太白苑的生意也十分兴隆。 “这里就是我选的旅行社,你看看怎么样?”罗莎丽亚带徐茂公去西市大街一处闹中取静的宅院,请他参谋。 “不错啊,这里离太白酒楼也近,伙食也方便。”徐茂公在院子转转看看,点头赞许道。 ““那我需要挂牌子营业吗?”罗莎丽亚再问道。 “你可以去申请官照,看人家批不批。”徐茂公白她一眼。 第一百三十九章 幸福双 唐朝当然不会给她开什么旅行社的营业执照,罗莎丽也就是开玩笑,她哪能挂牌营业,太引人注意了。 “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位田夫人是谁?”徐茂公主动提起那件事。 罗莎丽亚坦率承认:“她是谁?”看那位田夫人的表情,与其说她和徐茂公关系非浅,还不如说和徐震更有关联。 徐茂公笑笑:“她是震儿的姐姐。”就只说了这么一句。 只一句话如何能满足罗莎丽亚的好奇心,但她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去挖人家的隐私,所以也只是笑笑,没再追问。 反倒是徐茂公又主动说起:“你可以教震儿法语吗?” “你不是也会吗?”罗莎丽亚奇怪,以徐茂公的法语程度教学应该没问题,不过,“在唐朝学法语干什么,他要学也该学突厥语吧?” “多学点有什么不好,我的法语没你专业。”徐茂公淡淡答道。 罗莎丽亚看徐茂公的样子本能感觉不对,这人好像有什么心事,是因为那位田夫人吗?她和徐震究竟有什么关系?姐姐?可这年纪也差太多了。 徐茂公再没有向罗莎丽亚透露什么,他就是在长安面圣,拜访些日故,然后就带着徐震回去了。当然,在这其间,罗莎丽亚也帮徐震打下了法语基础,“他不会想让自己儿子帮忙接待法国的旅游团吧?” 罗莎丽亚只能这么想。 徐茂公父子走后,罗莎丽亚仍如往常一样生活着。 陈惜芳第二胎终于为杜家生了个儿子,听到这消息罗莎丽亚也为她高兴,不过她却无法去看望陈惜芳,也无法参加孩子的满月酒,原因很简单,她也怀孕了,怕喜冲喜。 “满月宴热闹吗?”罗莎丽亚只能问参加宴会回来的叶青。 “还行,不过这次杜诚事先有了准备,只请亲朋好友,所以没可儿那次热闹。”叶青中肯的评价。 “生了儿子还不好好热闹一下?”罗莎丽亚不解,古代可是很看重男孩的。 “杜诚对女儿从没有偏心过。”叶青为他证明,“男孩女孩都是自己的骨肉,怎么会喜欢这个却不喜欢那个。” “那我要是再生个女儿,你会不会失望?”罗莎丽亚在意的还是这个。 “当然不在意,我不是说了吗,男孩女孩都是自己的骨肉。”叶青忙再次表明,妻子每到怀孕就问这个,他也有压力啊。 “对了,你这次送的点心杜家人都很喜欢,我把点心拿出来时,也是宴会最热闹的时候。”叶青是为了转移妻子注意力,但也为妻子骄傲,“幸福双,这点心名字真好,你是怎么想出来这个的?”正好符合生第二个孩子。 “这点心早有了。”不过能在这时候推出的恰到好处,罗莎丽亚自己也得意。 幸福双的点心并不难做,就是由发好的面包上一半豆沙馅、一半百果馅,上笼屉蒸熟就行了。 由于里面馅是两种,包子又成双摆着出售,才起了这个好听的名字。 这点心的做法叶青一看就会,他在心里盘算,等到妻子生下第二 胎,他也把这幸福双当成满月宴上的点心。 幸福双的点心在杜诚的儿子满月宴上露了面,点心的名字就传了出去,有人就上太白酒楼打听,也想给家里的次子次女办满月宴用。 太白酒楼当然不会藏私,不过点心推出去后还发生件趣事,有个快临盆的孕妇在酒楼吃完幸福双,回家后就生产了,居然一胎生下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真真是“幸福双”了。 吃了幸福双能生双胞胎,这个消息居然广而传之,让罗莎丽亚觉得有趣,这点心还有这么神奇的功能,她怎么不知道? 叶青倒是宁可信其有:“以后我再多做点给你吃。” 罗莎丽亚笑了:“我们已经生了一个,再生两个就是幸福三 了。” 叶青也笑道:“幸福嘛,当然越多越好。” 孩子多了幸福,但老婆多了呢? 这幸福双出名后,居然有人打算订它在纳妾的酒宴上用,还说什么正对了齐人之福。正巧那天罗莎丽亚在场,当下就毫不客气的拒绝了。 太白居与宫中来往密切,背后还有个以“吃醋”出名的卢夫人当靠山,一般人还真不敢得罪,反正能准备酒席的又不是只有这一家。 来人被打发走,罗莎丽亚还在生气:“纳妾有什么好,真是万恶的日社会!”唐朝别的都好,就是这点不好,法律上居然还支持纳妾! 叶青听不大明白什么叫旧社会,但也知道妻子在纳妾上的事容忍度是零,他好脾气的笑笑,“别人家的事咱们管不了,也就不要去管他了,过好自己日子最要 **正咱们平民百姓也与纳妾无缘。 叶青说的是唐朝的法律,律法规定,亲王的妾的数目是十二个,郡王以及一品官十个,二品官八个,三品官六个,四品官四个,五品官三个等等。这些妾还都是官方承认的,至于收个什么通房丫头的,根本不计数,但也没人管。 不过平民百姓是没有纳妾的权利的,当然有钱人家收几个姨娘,养多少外室也是没有法律管着的。 所以罗莎丽亚笑眯眯的看着他:“咱们纳妾不行,养外室还是合法的。” “可我没这个意思。”叶青也想到王玉莲,赶紧再表白。 罗莎丽亚也是想到了王玉莲,不过这事叶青没有对不起她,倒是她有点心虚了,“我饿了,不,是我肚里的孩子饿了。”罗莎丽亚一脸无辜的转话题。 “行,我去做饭。”不管谁饿子叶青都舍不得。 王玉莲……罗莎丽亚有点发愁,她怎么和叶青说呢? 得知罗莎丽亚拒绝为纳妾者办酒席,卢夫人可是率先拍手称快,“以后你都这样做,店里因此造成的损失我包了。” “哪能叫姐姐一个人出,也算我们一份。”另外几位夫人也纷纷响应。 罗莎丽亚笑着施礼:“哪用几位夫人掏钱,我拒绝他们是因为做这些人的生意我心里不痛快,太白居也不用靠他们的钱支撑下去。” 罗莎丽亚这话说的有底气,以太白居的生意,是可以选择客人了,生意做到这一步,她在唐朝也是成功者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罗莎丽亚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她也渐渐又什么事都不管,只是吃东西,安胎,这么过着。 唐贞观九年, 公元六三五年, 三月, 罗莎丽亚抱着她的二女儿叶茗茗在院子里,看着大女儿叶翩翩在沙子上练字。 门是虚掩的,所以外面人一推就开。 “罗师姐?”有个穿唐装的姑娘进来叫她。 王玉莲?罗莎丽亚怔了怔,她怎么又来了? “罗师姐,”看院子里没外人,王玉莲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局里的旅游团到了。” “怎么这么快?!”罗莎丽亚猛地站起来,结果吓着了本来正在睡觉的叶茗茗。 看罗莎丽亚手忙脚乱的哄孩子,王玉莲赶紧安慰她:“你别着急,来的都是局里的同事,自己人,他们只是模拟旅游团,就是先考察一下。” 考察人员才重要,这些人目的性强,会比一般旅客更挑剔,“他们共来了几个人,在什么地方?”罗莎丽亚边哄孩子边问道。 “加我一共六个,我是导游,还有一个是随团医生,所以真正的客人只有四个,都是上面的领导,现在还在郊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等着你派马车接。”王玉莲回答。 这点就是有经验的好处,这些人没有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乱闯,总算让罗莎丽亚松口气,“等一下,我去安排。” 还好她去年就准备了旅店,罗莎丽亚找到叶青,让他准备马车,又安排了吴大婶、郭大婶这样原宫女出身的去旅店打扫卫生,铺上新床铺。 等安排好,罗莎丽亚把女儿交给叶青,和王玉莲一起去郊外接旅游团,还好她事前终于向叶青坦白了王玉莲的事,所以这次叶青见王玉莲并没太吃惊,反倒是王玉莲有些不好意思。这点罗莎丽亚更庆幸。 到了郊外,那里等着的是四男一女,都是罗莎丽亚没见过的生面孔,不过还好,这些人穿的都是正统的大唐服饰。 “你好,我是领导a。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先对罗莎丽亚说道。 “你好,我是领导c。”另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介绍自己。 “我是领导K。这位是个中年女子。 “我是领导F。”又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子。 “我是随团医生,你就叫我医生好了。”二十多岁的男子说道。 这还真是保密到家了,不过局里的这种作风,罗莎丽亚也见怪不怪了,她一一招呼,“您好,您好,您好,您好,您好。” 马车进城那一刻,旅行就算正式开始了。 远行进城的人要有出入凭证,这个罗莎丽亚可没有,不过王玉莲有,上面还有并州的官印,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帮的忙。 “唐朝城门入出的规定是“入由左,出由右”,”随着王玉莲驾驶马车缓缓入城,罗莎丽亚开始当起导游,“道路街巷的交通规则是“贱避贵,少避长,轻违重,去避来”。” 第一百四十章 八珍糕 “我们是从金光门进去,经过群贤坊就到西市大街了。” 罗莎丽亚一一介绍,只有这些局里的考察团认可了,她的旅行社才能正式开张营业。 不过看这些人对她的介绍并无多大兴趣,罗莎丽亚想想也明白了,局里的领导几乎都是时空战警出身,这唐朝只怕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时这些事应该都了解,不新鲜了。 “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过来看看的,你就把我们当成普通游客好了。”领导k笑道。 罗莎丽亚勉强笑笑,她怎么会不紧张,这事成不成可关系到她能否顺利回娘家探亲啊! 到了西市大街的住处,罗莎丽亚请他们下车进屋,一样样为他们安排住处,放好行李。 看有客人到了,吴大婶她们忙利落的接过行李,领客人进房,再打好洗脸水,奉上面巾。 看考察团对吴大婶她们的服务挺满意,罗莎丽亚在吴大婶她们出去后,小声介绍:“这些妇人都是隋朝的宫女出身,干活勤快还话少。” “这么说我们也享受皇帝待遇了。”领导F笑道。 安顾好后就该吃午饭了,罗莎丽亚当然领着他们去了太白酒楼早就订好的包厢。 为了让这些人品尝“正宗”、“地道”的唐朝食物,罗莎丽亚这个现代人就不下厨了,由叶青负责烹饪。 罗莎丽亚帮考察团员倒上茶,仍继续她的导游职责:“这是唐朝最有名的蒙件银针茶,蒙洱茶始于唐代,出名于唐代,文成公主出嫁西藏时就选带了这种茶叶,当然,现在文成公主还没有出嫁呢。” “这就是唐朝的松鼠挂鱼、金钱虾饼、象牙鸡茶、葵花献肉,拔丝山药,还有御黄王母饭。”这都是唐朝的原有美食。 罗莎丽亚再倒上酒:“唐朝的酒都以春命名,这瓶就是名酒剑南春。” “有葡萄酒吗?唐朝不是有诗云:“葡萄美酒夜光杯”,这证明唐朝是有葡萄酒的。”医生拿着酒杯问道,他似乎对白酒没兴趣。 “葡萄酒在汉代曾有过,不过后经战乱就没传下来,唐朝的葡萄酒重放异彩,要等到贞观13年才行,那一年唐军大破高昌国,就是今天的新疆吐鲁番,唐太宗从高昌国获得了马乳葡萄和葡萄酒后,不仅在皇宫里种植葡萄,还亲自参与葡萄酒的酿制。如果你那时再过来,说不定就能喝到皇帝亲手酿的酒了。”罗莎丽亚笑道,“不过现在你要喝葡萄酒,我只能请你喝我家的波尔多红酒了。” “吃唐朝菜喝法国酒?”医生苦笑,“算了吧,本来还想带些回去的。” “着什么急,要唐朝葡萄酒还不容易,贞观13年是吧,和允辰说一 声,唐太宗亲手酿的葡萄酒,让他给留着。”领导a给医生倒上剑南春,安慰道。 看来他们和徐茂公极熟,罗莎丽亚记下了,以后得问问徐茂公,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吃完丰饭,大家就坐下来商量行程。 “我们这次出来的时间是七天,除去今天,还有六天可以参观游览,干脆大家一人一天,有什么想看的说出来,轮着达成每人的愿望。”看来是考察团头头的领导c很民主的安排道。 “我先说,我先说!”王玉莲抢先举手,“我要去看医女!” 身为导游居然还先许愿?医生拍她一下,更正道:“唐朝没有医女,只有女医。唐《医疾令》‘女医’条记载:“诸女医,取官户婢年二十以上三十以下、无夫及无男女、性识慧了者五十人,别所安置,内给事四人,并监门守当。医博士教以安胎产难及疮肿、伤折、针炎之法,皆按文口授。每季女医之内业成者试之,年终医监、正试。限五年成。’” 这些人果然是唐史的行家,罗莎丽亚想了想:“看女医去太医署就可以了,现在正好有实习女医在太医署上课,不过一次不能太多人,那里是官方机构,出入很严的,你们是分批去还是怎么的?” 考察团员互相看看,再商量一下,结果只有王玉莲与医生有兴趣到古代的太医署走走,其他的人只想去逛街。 逛街?这个也得有人陪着吧?罗莎丽亚有些为难了,她可分身乏术。 “你就陪他们去太医署吧,我们就随便看看,至于什么地方不能去,什么话不能说,我们知道分寸的。”领导c微笑说道,他们可都是时空战警出身的,真要在古代闹什么笑话,也没脸回局里了。 “如果以后要有普通人跟团旅行,我们会采取一对一式导游服务,这点你不用再担心,只要做好这边的接待就可以了。”领导k善解人意的补充道。 罗莎丽亚松口气,看来局里考虑挺周到,更不是故意为难她来的。 进太医署,自然得走杜诚的门路,罗莎丽亚只能说是自己有两个朋友对医疗感兴趣,想进去见识一下。 杜诚现在正兼着医博士的职位,女医也有他的课,领几个人进去是没问题,但杜诚也提出自己的要求,要罗莎丽亚也给那些学习中的女医上一课,讲讲营养学方面的一些常识。 什么时候这个老实人也学会讨价还价了?但考虑到日后太医署可能还会成为固定的旅游景点,罗莎丽亚只有同意。 杜诚和旅游团的两人见面了,“这位是王姑娘,”罗莎丽亚介绍,“这位……” “安允笙。”医生终于自报姓名。 这个名字倒让罗莎丽亚一愣,这个人名字和安允辰就差一个字,他们是什么关系? 安允笙和王玉莲把注意力都放在杜诚那边,这可是古代的太医啊,简直比活化石还珍贵。 被他们古怪的目光打量得有些不自在,杜诚开口了:“安公子也是行医的?” “是的。”安允笙点又。 “那专长哪种医疗?”杜诚看这人就像公子哥儿,不像郎中。 “小儿病。”安允笙答道。 居然和他一样?杜诚意外:“小儿病可不好治。” “是啊,小儿稚阳未充、稚阴未长,身体正该着重照顾。”安允笙心有同感。 这话是像个行家说的,杜诚看看他,再继续问:“小儿诊断,首在一个望字。” 安允笙同意:“小儿脉息与成人不同,寸口部位短小,不能以三指诊之,须用一指定三关。” 杜诚这下碰上投缘的了:“望要观苗窍,鼻为肺窍,目为肝窍,口唇为脾窍,舌为心窍,耳为肾窍。” 听他们说得热闹,王玉莲有点不耐烦,“我们去看女医吧。”她拉拉罗莎丽亚。 看杜诚可能忘了让她讲课,罗莎丽亚也不会傻站在那儿提醒她,于是和王玉莲悄悄退下。 她们俩毕竟受过训练,对太医署也只能有分寸的走走看看,饱了眼福就出来,不会主动招麻烦事。 出来时杜诚仍在和安允笙说话,看到罗莎丽亚他很兴奋:“你会做八珍糕?” “会。”罗莎丽亚点头,目光却看向安允笙,这里人知道八珍糕的应该只有他了。 安允笙挺坦然:“我和杜兄说,小儿治病不容易,‘其用药也,稍呆则滞,稍重则伤,稍不对症,则莫知其乡,捉风扑影,转救转剧,转去转远。” 杜诚接口道:“小儿脾胃尚弱,最易消化不良,而小儿用药顾忌又多,所以安兄向我推荐八珍糕。” 罗莎丽亚点点头:“八珍糕是有健脾糕之称,不过用的药材多,制起来麻烦。” “太医署药材多,人也多,我可以让那些女医帮忙的。”杜诚马上说道。 于是,授课改成了在厨房进行。 “八珍糕顾名思义,要有八种材料,糯米粉、炒山药、炒芡实、炒扁豆、炒莲子肉,还有砂仁、茯苓、薄米仁。”莎丽亚先指点那些女医把该炒的药材炒好,再细磨成粉。 “将糕粉用簸箩滤过,用最细的那层粉加水和面蒸糕。”女医们都是官户婢出身,干活自然麻利,一学就会。 在太医署品尝了做好的八珍糕,罗莎丽亚她们才告辞出来。 出了门,罗莎丽亚又问安允笙:“你认不认识安允辰?”这两人不但名字像,连个性都有点像,让她越来越怀疑。 “当然认识,我们是一个父亲养大的,他是我弟弟。”安允笙如实答道。 果然,不过安允辰的养父至今未婚,他收养的孩子都是孤儿,那眼前这个人也是了,罗莎丽亚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 安允笙倒不在意这个:“允辰在唐朝待了二十年,那么现在算起来,他应该比我大了。” 这倒是,罗莎丽亚心有同感:“其实他本来就比你大,他是公元助年生的,比你大了一千四百多岁呢。” “这是唐朝的国旗吧?”安允笙突然看着城头上飘扬的绛白相间的旗帜问道。 怎么突然又说这个了?罗莎丽亚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 “我就是想知道并州的军旗是什么样的?”安允笙笑笑,他也是突然想到的,国旗是统一的,但据说古代的帅旗是主帅自己定,他好奇安允辰会怎么选颜色? 第一百四十一章 长生粥 说到徐茂公的帅旗,罗莎丽亚还犹豫一下,才说道:“你说你们是兄弟,那对他的性格怎么也了解一些吧?” 安允笙点头:“怎么啦?他选的旗帜颜色很特别吗?” “不特别,是简单,非常简单,就是黑色,他的帅旗是黑旗。” 罗莎丽亚当初可是在并州亲眼看到,就是黑色,你说上面要绣点什么这也看不出来啊。 安允笙倒是理所当然的样子:“是简单,是允辰的风格。” “是,总比举白旗强。”王玉莲忍着笑,那位安副科长在这方面还真简单,不过想到他出入别人的飞船像走自家的门,她又笑不出来了。(注) 王玉莲看女医的愿望是达成了,那么下一个是谁呢? 第二天一大早,罗莎丽亚送早点去考察团的住处,然后询问这一天的存程安排。 “先吃早点吧。”罗莎丽亚把早点摆好,一一介绍,“这是太后 饼,这是玉露团,小菜是五香鸡蛋和咸萝卜条,粥是唐朝宫廷常用的长生粥。”, “长生粥?”安允笙好奇的看过去,“就是传说中药王孙思邈推荐的枣肉粥?” “是它,用大枣肉熬成的,再加上龙眼肉、黑糯米、花生。这粥确有活血保健的功效。”罗莎丽亚给大家盛好粥。 说到孙思邈,身为医生的安允笙倒想许愿了:“我想见见孙思邈。” 这个罗莎丽亚做不到:“药王如今并不在京城,而且他云游四海,我也找不着他,要不你见见他徒孙怎么样?” “他现在就有徒孙了?”安允笙明明记得孙思邈的徒弟现在也还没拜师呢。 “是他师弟的亲孙子,其实你也见过的,杜诚。”罗莎丽亚微笑,“要不你去并州也行,并州徐茂公也与孙思邈师兄弟相称,得他不少真传。” 提到并州,几个人都笑了,领导a说道:“那我的愿望就是去并州了,再加上医生的,一共有两天时间,你们的愿望是什么,尽快说出来,能一天办就一天办了,咱们到并州去打秋风去。” “行啊。.另几个考察团成员也同意了,然后领导c按排道:“其实出门旅存就是想看看别的地方的风土人情,品尝一下当地的美食,到唐朝旅游也不外乎是这些,至于那些历史上的名人,我们不能干涉他们的生活,最多只能远远看上一眼,你就带我们在长安到处逛逛就可以了,看名人咱们就碰运气了。” 有了这样的大体安排,罗莎丽亚心里有数了:“那我带你们四处逛逛,至于要看唐朝的名人,其实你们应该赶在有盛大庆典的日子过来,那时候李世民会带着长孙皇后,还有太子、魏王等皇室成员,和满朝文武,在顺天门城楼上接受各族使臣的朝拜,长安城的百姓都会过去观看,那天是见名人的最好时机。” 领导F点头:“行,这点建议不错,我们会上报局里的,以后旅游团可以选择历史上最热闹的时期过来。” “嗯。”这样罗莎丽亚心里也有底了,她只要在唐朝有大事发生前做好准备,就不怕局里搞突然袭击了。 接下来两天,罗莎丽亚就带考察团成员在长安城到处参观,看了有名的玄武门,去了胜业坊、延康坊,再见识了击鞠、相扑等娱乐活动。 第四天,考察团终于坐飞船去并州了。罗莎丽亚这才松口气,剩下的就不归她操心了。 “成不成就看这些人回去怎么说了。”罗莎丽亚对叶青道。 “虽然时间不长,但我看他们玩的挺高兴,应该会说好话的。” 叶青以旁观者的身份发言,当然,妻子能不能和娘家常来常往,他心里也很关心。 “希望如此。”罗莎丽亚只能等着。 两个月后,罗莎丽亚又在长安的家中见到了林凤致,这回林凤致是专门过来找她的,局里已经批准在贞观年间开旅行社了。 这个消息对罗莎丽亚可是好事,本来她想和林凤致回去一趟,但考虑到她现在正是哺乳期,小女儿离不开娘亲,只能放弃,由林凤致转达局里的意见。 “开旅行社的钱局里的意思是你出,接待旅游团的费用由局里出,局里不给你发导游的工资了,当然,局里也不会让你做白工,每接待十次旅游团,你可以随团往返现代一次,免费的,怎么样?能同意吗?” 林凤致说出局里具体开出的条件。 罗莎丽亚细算算帐,按这各件她没吃亏,不过也没占便宜,是可以接受,就是:“每十次我才能回去一次,时间是不是长了点?**可以吗?” “如果你是有偿坐飞船,每五次一趟也可以。”林凤致既然代表了局里,自然是公事公办。 “逢五的时候我自费,逢十的时候免费?”罗莎丽亚再确认。 林凤致点头。 “成交。”罗莎丽亚同意了。 没等局里来人,宫里先来人了,还好,来的是熟人杜诚,带来的也是好消息,皇帝的爱女晋阳公主自从吃了八珍糕,食欲好转,人也长胖了。 皇帝考虑到太白居历年为宫中服务,做了不少值得称道的事,特地派杜诚过来问问,太白居需要什么样的赏赐? 这皇帝的赏赐还可以挑?罗莎丽亚赶紧和家人商量,最后统一意见,希望皇帝亲自为太白居题匾。 叶松他们的想法简单,厨子是无法当官的,皇帝充其量就是多赏些财帛土地什么的,这些叶家都已经有了,要太多也没用,还不如让皇帝亲自为太白居题块匾,这样等于有皇帝为太白居撑腰,肖小就不敢过来捣乱了。 罗莎丽亚还多想到一点,有了这匾挂在这里,现代的旅游团就可以和匾额拍照留念,弥补他们不能和唐太宗合影留念的遗憾。 杜诚把这个请求报上去了,李世民也是个爱热闹的人,他给不少建筑物题过字,但民间的酒楼这还是头一回,于是兴致勃勃,还派专人吹打着送过来。 皇帝的手书挂在这儿,太白酒楼的名气就更大了,知道这儿的药膳连皇家都喜欢,不少达官贵人也上门,指明要针对这个制定药膳,就像专门给晋阳小公主做的八珍糕那样,不要与旁人相同的。 八珍糕也不是给小公主一个人做的,罗莎丽亚可没想到这些达官贵人这么挑别,不但要名牌货,还要独一无二、专门定制的名牌货,以前卖的粥类等食物人家还不要了,就是要特制的。可药膳也不是别的品牌货,上面能印上你的名字或照片,代表这是你专属的。 可有钱的顾客也固执,他们就认为太白居能为小公主特制八珍糕,那一样可以为他们对症做点心,不然就是看不起人。 对症做点心?罗莎丽亚想想,也许不是不可以,这人生病都是不一样的,就拿感冒来说,有风热的、有风寒的,有出汗受凉了起的、有伤食引起的、有本身抵抗力弱,忽冷忽热就受不了的。 按这点看,对症做点心也就等于对症服药,也是可行的。 罗莎丽亚试着开始对症做点心,结果遇上的头两位有钱的老爷正巧都是消化不良,偏偏还都是无肉不欢,连给他们看病的杜诚都犯了难,这两个年龄、体质都一样,就是他开药方,也都会开一样的方子,这样怎么做食物呢? 罗莎丽亚想了想,仔细了解一下这两人日常的饮食喜好,开出的菜是同样的山楂肉丁,山楂可治消化不良,尤其是肉食吃多了引起的消化不良,正对顾客所需。唯一的差别只在于,老爷甲最喜欢吃鸡肉,所以这山楂肉丁用鸡肉炒,老爷乙最喜欢吃猪肉,所以山楂肉丁用猪肉炒,这样不但配合了他们的食欲,也让他们有这药膳是特地为他一人而制的优越感。 叶青和杜诚也茅塞顿开,举一反三,像小公主吃的八珍糕,他们如果不用糯米粉而用藕粉熬成就可以改名叫八珍羹,减去一味药材就是七宝糕,以此类推,能为不少小孩“特制”点心呢。 照这个方法进行下去,果然是顾客满意,商家赚得也顺利。 罗莎丽亚找到这个方法,太白酒楼的达官贵人就客似云来了,不过陈惜芳却忧心忡忡的找到她。 “娘亲上了年纪,哥哥又不在,三和斋是陈家祖先的心血,绝对不能毁掉,所以我得去三和斋,重新开起点心铺来。”陈惜芳告诉罗莎丽亚。 “这样也挺好啊。”至少百子桃那样的美食就不会失传,罗莎丽亚挺高兴的。 “你怎么不明白呢?”陈惜芳叹气,“我要也开了点心店,自然会和你抢生意,我们就是敌人了,而且杜诚也不能再到这里问诊了。” 这事她还没和杜诚说呢,朋友变成敌人,她也在为难呢。 注:徐茂公的帅旗是黑色史上确有记载,详见《隋唐嘉话》:“驻跸之役,六军为高丽所乘,太宗命视黑旗——英公之麾也,候者告黑旗被围,帝大恐。须臾复曰围解,高丽哭声动山谷,勣军大胜,斩首数万,俘虏亦数万。”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五福饼   同行是冤家,这是历代以来的传统,也难怪陈惜芳会犹豫了。罗莎丽亚倒是松口气:“我还以为你担心什么呢,这件事我以前不就说过吗?长安城这么大,可不是我们一家店就能撑起来的,咱们可以采取双赢啊。” “双赢?”陈惜芳想想,好像罗莎丽亚从前是说过这个词,“怎么个双赢法?” “就是合起来做生意,同样的食品我们订价也相同,不要为了抢生意而故意压价,而且有钱同赚,就是如果我这儿订单太多忙不过来,我就会向顾客推荐你那儿,或者直接从你那边进货,反之亦然。”这是罗莎丽亚早想到的,她们太白居要是碰上大宗进货的生意,也能有个加工点帮下忙,三和斋是老字号了,活交给她们也放心。 陈惜芳在心里盘算,如果太白居要利用压价的手段刻意挤迫三和斋,那以三和斋目前的力量,还真没有办法应对。而这大宗生意,三和斋已不副往日盛名,又有谁还会给她大笔的订单,这样算算,这事还是三和斋占便宜了。 “那我们要订合同吧?”陈惜芳是心动了。 “我们慢慢来,”罗莎丽亚给她倒上茶,“你会做五福饼吧?” “当然会。”陈惜芳也是点心世家出身,自然知道五福饼就是五 种样式、馅料不同的饼子,包装在一起出售,取五福临门的美好意思。 “行,五福饼我们太白居向你们三和斋订购。”罗莎丽亚笑道。 陈惜芳有点奇怪:“你不会做吗?”这五福饼就是五种不同的糕饼,以罗莎丽亚的厨艺,多少种糕饼还做不出来? “会是会,不过每人做的口味都会不同,有了别家的,也让顾客尝个新鲜。”罗莎丽亚解释,当然还有一种专门冲着“怀旧”而来的游客,他们也会更青睐正宗唐朝女厨师做的点心。 陈惜芳也没追究这个,今天她本来是过来划清界限的,能变成这种合作双赢的局面,她已经很满意了。 同年九月,局里第一批旅游团正式到达古代的长安城。 说是一批,其实就两个游客,两个导游,一个随团医生。 毕竟这去古代旅游的钱可是不菲的一笔,罗莎丽亚看那两个游客也眼熟,都是富豪榜榜上有名的人物,至于导游她更熟,就是林凤致和王玉莲,只有医生是陌生面容。 “你们俩怎么改行当导游了?”罗莎丽亚问她们。 “我是客串的,因为这是第一批旅客,局里还有点不放心,”林凤致解释,“倒是玉莲,她原本就打算当时空导游的。” 王玉莲笑道:“当导游多好,穿越不同的时空,其目的就是看各时代的风貌,品尝各时代的美食,比时空战警带着各种危险任务穿越轻松多了。” “当初我上学时还没有时空导游的课程。”罗莎丽亚笑笑,要不然她说不定也选择当时空导游呢。 过来的游客是普通人,只是在出发时受过培训,所以林凤致和王玉莲采取一对一式导游,免得他们迷路在古代的长安,或者闯进什么禁地。而罗莎丽亚主要负责这些人的食宿,介绍长安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两位游客走在古代的长安城中,自然无法像时空战警那么从容,他们连地上的砖头都要亲手去摸摸,对各个店铺都要进去看看、问问价,对导游点头的东西,马上掏出事先换好的唐朝货币,慷慨的卖下来。 由于局里在他们上飞船前,就收了他们的手机、照相机、录像机一系列现代电子产品,所以他们不能拍照留念,只能把对唐朝的喜爱表现在购物上。 穿着本朝的服饰,只是口音稍有差别,加上他们看京城看得如此着迷,花钱花得毫不还价,在唐朝人的眼里,这几个人也无非是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而已。 这样的看法,让唐朝人毫不怀疑这些千年后的游客,就是这些人嘴里不小心冒出什么“农(no)”、“椰丝(yes)”的词话,也没让人起疑心。 旅行只有三天,在第三天晚上,罗莎丽亚在林凤致、王玉莲的帮助下,把李世民亲笔所写的匾额拿进旅行社的院子,对那些依依不舍的游客说道:“这可是唐太宗的真迹,想要拍照的话,一张照片一千文钱,要唐朝的制钱 ”林凤致在旁边拿出拍立得相机一部。 这可是唯一在唐朝拍照的机会,能花这笔旅费的大富豪还能在乎这点小钱。两位游客抢着与唐太宗的御笔合影,然后还把主意打到罗莎丽亚身上:“我们也来照一张吧。”因为比起林凤致和王玉莲,罗莎丽亚的体形和气质更像大唐仕女。 罗莎丽亚笑着婉拒:“我也是时空战警,按局里规定,不能与游客合影的。”这个可是原则,给多少钱都不能干的。 林凤致顺利带团返回现代,这 ** 旅游活动总算圆满成功。 林凤致将这次活动的报告交上,还附带一个精致的食盒。 “这是什么?”她的现任上司苗训问道。 “五福饼,这次旅游的纪念品。”林凤致回答道,去唐朝旅游纪念品选择上要格外留意的,不能把那些刺激现代人的物品带回来,所以食物是最好的纪念品,既能让没去唐朝的亲友也尝到唐朝的美食,而且吃完就没了,也不能当成古董交易。 “挺有心的。”苗训也不知是在夸谁。 报告层层上交,局里开会,终于正式通过,将旅行社划成单独的一个部门,在苗训的毛遂自荐和局里也需要有经验的人领导,这双重考虑下,苗训辞去第二科科长一职,改任旅行社社长。 罗莎丽亚的身份自然也由时空时警正式转为时空旅行社分社长,在唐朝初年工作。 时空旅行社的档案室里,苗训将罗莎丽亚的资料重新归档。 档案记载明确: 罗莎丽亚?尤瑟纳尔 中法混血儿, 出身厨艺世家, 时空管理局亚洲分局第二科时空战警,(原) 年纪:22岁(原) 性别:女 第一次执行任务就因飞船失事,留在了初唐年间。 最得意的事:在唐朝推广“健康饮食”的观念,开了N家餐饮连锁店;承包国子监的食堂,为大唐下一代的健康成长做出贡献;让唐太宗亲自为饭店题词。 违纪行为:违反局里的规定,爱上了古代人。 其处分为:辞去时空战警一职,将其留在初唐年间。 不过考虑到飞船失事是局里电脑遭到攻击所至,罗莎丽亚?尤瑟纳尔本人并不过错,准其在初唐年间开办时空旅行社分社,其人由时空旅行社管理,档案关系调入时空旅行社。 —— 以上,皆摘自时空管理局亚洲分局第二科《时空战警机密档案》整理好罗莎丽亚的档案,苗训笑得意味深长,这个女子在唐朝落户,改善了唐朝人的饮食,找到了自己的那个他,将飞船失事变成了好事,这何尝不是一种本事呢? 唐朝, 罗莎丽亚可不知道自己被人在千年之外称赞着,她只是尽她工作的职责,把开旅行社后的工作写成书面报告,以方便日后时空旅行社存档。 唐贞观九年,(公元六三五年),九月,接待第一批旅游团,为期三天。 唐贞观十年,(公元六三六年),三月,接待第二批旅游团,为期五天。 而这第二批中的一个实习导游居然就是其表妹辛蒂,她是专给一个法国华裔当一对一导游的,辛蒂对唐朝的了解远比法国华裔要深,但她对唐朝的痴迷也比任何人都要深,来了就不想走,非要在唐朝开家卡露蕾西饼屋不可。 罗莎再亚半哄半吓才把小表妹重新塞进飞船送走,导游比游客更要注意,她也在报告中毫不客气的提到这点。 同年五月,在罗莎丽亚接待第三批游客时,一队来自波斯的大商队浩浩荡荡的走进了长安城,罗莎丽亚领着旅游团去人群中看热闹,却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姐姐。”苏莫丽从骆驼上下来,拉着一个同样黑发蓝眸的年轻男子为罗莎丽亚介绍,“这是我弟弟,亲弟弟。” 她真在波斯找到了自己的亲人,罗莎丽亚上前拥抱她,笑中带泪! 陈惜光和苏莫丽这次回来,还带回一样让罗莎丽亚喜笑颜开的好东西:白糖! 在唐朝原来只有饴糖的存在,如今白糖的出现,就证明离唐太宗遣使去摩揭陀(印度)取熬糖法的日子不远了。 陈惜光他们在长安住了一年,就又准备往波斯前进,这期间,罗莎丽亚也随第五批旅游团回了娘家,又和第六批一起回来。 长安郊外,叶青看着陈夫人与儿子媳妇殷殷话别,罗莎丽亚却示意他看天上,晴朗的大白天里又有一颗“星”闪过,第七批旅游团又要来了。 叶青小心翼翼的扶妻子回去:“有身孕的女人要多注意休息,这次旅游团就由我负责接待吧,反正看了六次我也看会了。” 罗莎丽亚依偎着丈夫:“如果这回生个男孩,就叫他叶飞飞吧。”飞船的飞。 在唐朝的人们,忽略了为什么大白天总是有星星闪过,忽略了那个笑得和她做的糕点一样甜的老板娘,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奇怪的朋友来往,所以说,大唐是个包容四海的时代,有机会的话,大家都去旅游看看吧。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