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代桃僵:“美男”也愁嫁》 作者:苏家公子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正文】 第1节:“美男”也愁嫁(1) “美男”也愁嫁(苏家公子) 楔子 那一日白霜落定袭了秋田万顷,为来人清寒的面容蒙上了淡淡的阴影。苏彦幽站在一片氤氲中若隔了层层纱帐的方外之人,羽扇幽晃的让五味看不真切。晨间的湿气打湿了玄青衣衫,五味有不适的黏着。 “她不肯来。”清淡的口气无喜无悲。五味心中掠过阴霾望向清霜后的人,定定的眼眸忽然闪过狠绝。 “你当她死了。” “哦。”依旧是清净的湖水起不得丝毫涟漪。五味不由轻轻后退,这人当真铁石心肠!正自想着那方外之人却缓缓踏步,蛟白曲锦长袍被晨露晕湿。只瞬间氤氲退却,寒霜化水。五味终于得见飘渺后苏彦幽那一双狭长的凤眸。 “你不难过?”五味别过头询问。无论几时看到这一双眼都忍不住心怯。这人有一双洞穿人心的眼。 “我为何难过。”苏彦幽正瑟微敛笑的平和。五味豁然抬头就看到那华彩无限的眼眸深处是一望无垠的空然。五味瞬间洞然,是不是无心就无情了,这双眼纵然华光深邃却终是失了心的空物。 “她既要骗我,也要找个会说话的。”苏彦幽笑得清浅。 “公子……”五味一时窘然。 “是我负她,她这般绝情也是应当。只是你去回她,若我不死,扬花落尽之时,便是我媒妁花轿迎她之日。” 明明是空寂的深处,为何偏就生出了那么一缕暖色。他当真无情?五味望着那人眉角一时惘然,混沌点头。 “公子此去祸福不定,千万保重。”苏彦幽含笑点头,五味转身走了几步,终是忍不住回头叫住苏彦幽。 “她若不等,公子该如何。” 天边微微泛红是晨曦的裙角,那人顿步仰天继而缓步而去,模糊白衣隐没在缱绻的秋色中成为水墨。寒风扬起五味似墨鬓发,将那轻若蝉翼的言语散落在风中。 “那便杀……” 第一章 血落古瑟心惊然 叶本是在枝头的,长风妒那停留的安逸呼啸而过,那叶便打着旋儿孤单飘落在树下小憩的人脸上。 第2节:“美男”也愁嫁(2) 芜宴微闭的眉眼缓缓张开,纤白的手指捻起那半黄的落叶,迷蒙的眼眸懒懒的舒曼。 “五味,秋天到了?” 五味长身而立,微微垂首。 “回主子,立秋已过。” “立秋已经过了?想来这日子无趣的已经分不清时节了。” 芜宴懒懒的起了身,曲水流织的月白宽大袍子合了垂下的鬓发,缱倦中自有那一抹深蕴。微风轻扫而过,抚了满园将败已败的花枝。芜宴微微抬眼,乌眸中飞射出遥远。 “五味,你说塞北的秋天好看吗?” “属下不知。” 五味俯首,健硕的身躯臣服在芜宴单薄的身姿前没有半分突兀。 “罢了,罢了,不提这烦心事。” 芜宴摆了摆手,下了软榻径自朝院外走去。 “主子,您去哪?” “无趣的话自然是去找乐子了啊。” 芜宴不知何时已从袖中摸出一把折扇在手中把玩。 “我记得昨个儿路过琼花苑,里面座无虚席。反正无事,跟我去转转。” 芜宴朝五味晃了晃折扇,转身出了院子。五味望着远去的单薄身影,肃然的眉宇舒缓成温暖的宠溺。 八方辐辏,五达砥平,偌大的徽州城竟不敌人势显得几分拥挤。且顺了人势望那繁华最盛处,恰是朱红倚翠,万金莫销的琼花苑。 琼花苑看似舞姬风尘之所实是文人弄墨,商者议营住宿的清雅茶楼。不过今次座无虚席议的论的不是私家营生,不是公主和亲被拒,却是高楼琼台后那翩翩出尘的绝世公子。 当芜宴散漫晃入时,一曲《淡月映鱼》已经将尽尾声,犹余的瑟音若空山明涧中蜿蜒的流水,轻轻然的要流向浩渺九天。 “好技艺,好技艺。” 明朗的声音伴着紧促的鼓掌声猝然响起,惊醒了芜宴飘渺的心思。这一曲已经完了?芜宴回神缓步坐定,乌眸微挑望向水墨屏画后那隐约的身影。 “公子技艺高超,不知可否赏脸与在下共饮一杯。” 有青衣少年起身相邀。墨色婉转的屏画后却只闻调弦残音,未有人语。青衣少年面色微窘提高音量再次相邀。整个琼花苑陡然安静,众人齐齐望向那画屏。时光如水,寂静的茶楼陡然响起低沉的瑟音,婉转流畅着清然绝世,依旧不见人语。 第3节:“美男”也愁嫁(3) “好大的架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青衣少年不堪众人目光,终于恼羞成怒拔剑而起刺向那屏画,众人皆惊。琼花苑陡然一阵慌乱,可那瑟音依旧兜兜转转飘渺九天,没有半分惊慌。 就在利剑触屏的瞬间,一把长刀劈空而下生生截住那一抹凶厉。青衣少年猝然后退看向挡住自己的黑炮男子。 “敢挡小爷的道,你不想活了。” 叫嚣的声音伴着凶厉的眼眸对上黑衣人沉稳的眼眸,却在对视的瞬间都化作了虚无。蓝,蓝色的眼睛,青衣少年心中惊叹着叫出声。 “你是外族!” 众人不由纷纷将目光射向黑衣男子,而一直低头悠哉品茗听曲的芜宴闻言也微微侧目。 无怪众人大惊小怪,只因得三个月前公主与外族奕格族和亲被奕格族王子拒婚,天子大怒驱逐国内奕格族人,两国局势一触即发。而外族长相相似,虽不是奕格族也可能被当作奕格一族驱逐,所以外族要么回国,要么闭门不出,像这男子这般抛头露面的倒是少有。 火丹历收回长刀,目光冽然看向青衣少年无视他的惊愕,微微一笑。 “清雅之地,公子何以动怒。” “你闪开,里面这人故作清高,本公子请他喝茶,他竟置若罔闻,未免太过托大!” 青衣少年怒目瞪向火丹历,而画屏后依旧是瑟音袅袅,只是原本流畅的瑟音压低了一调,变的几分凄咽。 “里面的这位朋友已经用曲谢过公子好意,公子也是识乐之人难道没有听出来?” 众人闻言皆愣,细细回想起来。那瑟音初始确实欢快畅然似在与人对酒高歌,而现在这琴音如此凄咽,怕是感伤世间无知己吧。想及此不由纷纷看向那青衣少年,青衣少年被众人目光刺的面目绯红,长剑陡然刺向火丹历。 “好狗不挡道,你这外族不滚回老家,在这里等着当翁中鳖吗!” 火丹历目色微敛腾起一阵杀意却迅速化作无形,长刀横档,身法左闪只退不攻,眉眼依旧温润。 第4节:“美男”也愁嫁(4) “公子何出此言。” “我大彦就要举兵攻打奕格,你们这些外族一个个都别想逃!” 青衣少年叫嚣着长剑翻飞。火丹历闻言,杀意顿现横刀要劈出杀招,青衣少年被他气势所摄,竟浑身战栗使不出身法。众人大惊着眼看火丹历就要将那青衣少年劈成两段,有人仓皇的捂住了眼。 锵! 一声瑟音陡然高转惊破这一场杀戮,火丹历心中咯噔一下,劈出的刀猝然一顿,杀机顿无。青衣少年眼见火丹历迟疑,迅速展开身形向外逃去。 众人望着那逃蹿的身影唏嘘不已,无人看到那青衣少年逃出琼花苑,转身进了一间当铺。昏暗的当柜内有人背身而坐。 “禀宫主,上钩了。” 众人望着那无踪的身影又回头看向立在画屏前的火丹历。 “多谢公子提醒。” 火丹历抱拳向着画屏便是一揖。瑟音畅然绵延,没有片刻停留。 “哥,你在这里啊!让我好找。”清脆的声音带着微微的蛮横,伴着那如婉似花的面容跃入众人视线。 “未稚。”火丹历笑迎上去。 “今晚我们在这里过夜。” 未稚湛蓝的眼眸几分挑剔的扫过琼花苑,忽然湛蓝的眼眸定格在低头品茶的芜宴身上。芜宴似有所感,慵懒抬头便对上未稚闪亮的眼眸,礼节性的笑了笑。哪知未稚看到笑容,竟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也住在这里?” “有此打算。” 芜宴含笑对答,乌黑眼眸笑意漫漫,五味心间一阵嘀咕,上个月不是刚买了那栋宅子需要留宿在这里?可看到芜宴的眼神,心下洞悉。主子出现这样的眼神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哥,决定了!今晚就住这里。公子你住哪间啊,我们住隔壁好了。” 未稚大大咧咧的坐在芜宴对面,笑颜如花。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女子未免太,太,太豪放了……火丹历一阵汗颜,点了点头。 “还未定,姑娘既然有意,五味你去和这位姑娘选两间上房。” 芜宴嘴里说着,目光却未偏离未稚半分。未稚满意的接受这目光,恋恋不舍的起身要去选房。 第5节:“美男”也愁嫁(5) “五味。” 芜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唤了声。五味闻言回身,芜宴侧耳跟他悄言了几句。五味抽了抽眉角看向芜宴。 “主子……” “去吧。” 芜宴却不看他,折扇一打含笑看向未稚和火丹历。火丹历微微颔首,只觉这公子眉眼聪慧,俊秀中自有一股坚韧,心下好感不由多望了几眼。直到未稚拽他上楼他才恍觉自己的失态,冲着芜宴抱歉一笑。 芜宴微笑的眸中闪过一丝伧然。 上弦独挂,天幕隐了脸。芜宴趴在客房的桌上无聊的把玩着手中折扇。 “主子,这样不好吧。” 五味孱弱开口,只是话语刚出就被芜宴斜飞的眉眼瞥了回来。五味心间自有一番苦楚。虽然主子因那事分外讨厌外族,可这跟人家无冤无仇的,无论如何总是不好…… 忽然,哐啷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惊破了飘摇的烛火。芜宴嘴角撇过一丝冷笑听着隔壁的动静。是外族先负于他,他有资格向任何人讨债! “什么!没钱还敢住店,你们这些外族还有没有王法。” “我们是被人所扒,你凶什么凶!” “未稚!这位小哥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确实被人所扒……” 争执的声音飘渺而来,芜宴缓步从门缝望去。只见未稚怒气冲冲,而火丹历额角渗汗面色窘迫。 “五味,干得好,来来,想想下一步该如何。” 芜宴笑颜如花的转过脸,只是没走几步,便被突起的音色绊住了脚步。 “多谢这位公子,银两在下一定双倍奉还。” 芜宴一怔,再次瞄向门缝。 寒意堆雪,那人背对着自己,手中横抱一把古瑟,伸出的手中,刺目的银两晃了芜宴的眼。芜宴不由握紧折扇,如玉指尖泛起青白。五味眼见突变刚想开口,却见芜宴豁然推门而出。 未稚正在气头上,忽然看到出来的芜宴,不由更是窘迫,慌张着要闪进屋。芜宴却主动迎了上去。 “姑娘怎么了?” 话同步进,芜宴想走近白衣人。但白衣人却在她踏步的同时也缓步离开。芜宴哪肯轻易放过坏她大计之人,一个箭步冲上去,玉指横勾袭向那人手中古瑟,嘴中不忘笑言。 第6节:“美男”也愁嫁(6) “公子这瑟可否借在下一看。” “只怕你想看的不是瑟吧。” 清冷的声音随了一阵清风倏然而过,芜宴伧然回身,那人已横扫过他的面颊,芜宴心中一惊,手中折扇已落入那人手中。 “主子小心!”五味说着要冲上来,却被芜宴回身拦住。那人缓缓回头,朱颜玉面间自有一抹英气,只是淡然的面色无悲无喜,目光所及之处寒霜秋裹。 芜宴心中微寒迎向那人目光,那人随手将折扇丢给芜宴,芜宴接过折扇才发现那人怀抱的古瑟竟有五十弦,不由微怔。 “瑟都是二十五弦,你的瑟为何有五十弦?” “难道正因如此,公子才能奏出那脱俗之音?”火丹历不是彦人,自不了解这琴瑟之分,闻言不禁询问。芜宴恍然,原来这就是屏风后的奏乐之人。 “呵,我看并非如此吧。这位兄弟,你既是他的知音人,难道看不出这弦柱间用的是硅铁,这可是极其厉害的兵器呢。”芜宴眼尖,望着火丹历笑言。火丹历见他笑言,心跳突兀加速,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你眼力倒是不错。”苏彦幽眉眼微敛凝向芜宴,芜宴心底寒霜面上却笑得优雅。 “在下的技艺也不错,公子若信得过在下,可否将瑟借于在下一抚。” 芜宴面容谦和,苏彦幽未曾言语,火丹历却是很有兴致的拉过他们二人。 “大家都是识乐之人,不若楼下切磋!”说罢拽着两人就往楼下而去,丝毫看不出芜宴和苏彦幽间霹雳作响的火花声。 芜宴手触瑟弦不由微怔,这不是朱弦!豁然抬头看向苏彦幽,苏彦幽依旧眉眼冰冷。 “这瑟,一般人是弹不动的。” “当真?这,这不是一般朱弦吧!”火丹历好奇的拨动瑟弦,哪知纹丝未动不说还挂痛了他的手。 “这是乌丝,产自田阳,看似柔弱,却尖利无比。” 苏彦幽话音未落,却闻锵,锵两声。眼中诧异微闪,看向芜宴。芜宴低头抚瑟,每拨一弦,身子就抖一下,只因每动一下,乌丝就挂磨手指一下,不过两声,手上却已鲜血汩汩。 第7节:“美男”也愁嫁(7) “公子切莫逞强!” 火丹历眼见如此,慌忙上前阻拦,哪知芜宴横瑟而起,翩然身姿飞旋至苏彦幽白天所在的画屏后,五味刚要跟上,却被芜宴一瞥定住了身形。 雪白的画屏上,一副水墨浅浅淡淡的勾绘出瑰丽山水。而低沉的瑟音,锵锵的开始拼凑出整齐的乐律游曳出一派兵戈声势。苏彦幽凤眸微敛定定看向画屏。五味无意回头便看到那一双凤眸中洞穿的明了。五味心下微颤,这个人是高手! 恢弘一曲随着最后一个乐符画上了终点。火丹历忍不住起身鼓掌。 “瑟音如人,公子想来也是豪迈之人!” 可是良久,画屏后却是悄无声息。 “公子!”火丹历停止鼓掌,又唤了一声依旧无人回应。苏彦幽眉头微皱,火丹历疑惑着上前,一阵清风漾过,苏彦幽已冲入画屏后。 只见斑斑血迹顺着瑟台滴答跌落,而芜宴面白如纸,满手鲜血的趴倒在古瑟上。 “啊!”未稚紧随而来不由惊叫,众人眼见不由目瞪口呆。苏彦幽瞳孔收缩,挟瑟横抱起芜宴向外冲去。 “你要带我主子去哪里!”五味大喝一声追了出去。刚才还热闹的场面瞬间只剩未稚和火丹历愣眼相视。 “哥,这是什么状况?”未稚茫然的瞅着火丹历。 “不大清楚。”火丹历也是茫然看向门外。 “您不需要清楚这些,我的皇子殿下。”【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随着突起的音色,苍茫的夜色中赫然窜出五个黑影。火丹历还未回神,未稚已经尖叫着朝外冲去,可是她还未靠近大门,一条红鞭已若长蛇紧紧了缠住了她。 “这是陛下的意思。请公主见谅。”持鞭者俯首。 “哥!” 未稚挣扎着看向火丹历。却见火丹历呆滞的看着面前的黑衣人。那人缓缓解下罩面,未稚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相,虫?下 米 電 子 书 首 發。相国大人……” 火丹历眉目抽动的看着来人。那人眉眼蓝的几分妖冶,语音却是伧然的沉重。 “陛下身体欠安,大彦借机来犯,请皇子大局为重!” 第8节:“美男”也愁嫁(8) 火丹历握在手中的长刀,无力跌落。该来的终是要来了…… 大彦历三百二十六年秋,邻国奕格拒婚侮辱,彦帝大怒,命振国大将军宿壑挥兵北下,自此拉开了硝烟弥漫的雪耻之战。 第二章 青石盘马笑春风 风吹叶落,撒了满地秋黄,满目叶尸堆砌出苍茫,随风漫舞过密林深处那一片连绵的茅舍。微开的轩窗似觉得冷了,被一双修长的手放了下来。 芜宴迷迷茫茫间听到一个嗤笑的声音。 “你苏大公子几时也变得怜香惜玉起来。” 锵,锵……浑厚的瑟音发出不满的腔调。 “呵,你别不高兴。这江湖里外哪个不晓得你杀人无声,冷漠如冰。就连养育教导自己的外公都可以不动声色的杀掉,今朝倒救起人来……” “你几时这般多话。”冷酷的音色伴着戛然而止的瑟音使得整个气氛突兀的静。芜宴混沌的神经恍然收紧。 这个人杀了自己的外公!那,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呢? 微微的张开眼,一片亮白划过眼眸,刺的他再次闭上了眼。当再次睁开眼就看到了宽敞的茅屋内,兵戈相向的两人。 苏彦幽横瑟身前,冷眼看着对面淡青水墨长衫的温润男子。瑟音微动,有杀伐的征兆,那人长身而立,眉眼依旧弯如新月。芜宴不由沉眸,那人似有所感从苏彦幽身上抽回目光看向芜宴。 “看,你把美人吵醒了。” 赫然投来的目光温柔和煦,似冬日暖阳。这个人很温暖!芜宴心下一阵好感,忽然忆起他说的话,赫然起身,原本混沌的眼眸骤然射出冷冽。 “你们知道了!” 只是起身太猛,手上突兀刺痛这才发现十指缠满绷带,其中一只因为起身的关系透出丝丝殷红。 “不要将我和这家伙相提并论。” 那人闻言慌忙摆手,好似躲避瘟疫般从苏彦幽身旁夸张跳开。芜宴眸中疑惑倏然。 “我是医者一看便知,倒是有些笨家伙啊,把人家抱着飞驰了两天两夜赶回来求我医治,却不知怀中所抱是位倾城佳人!”那人弯了眉眼,面色生光笑得好不肆意。 第9节:“美男”也愁嫁(9) “尘盍!”苏彦幽冷了眉眼,一股浅淡的杀气游刃而出。尘盍知他生了气,调笑的眉眼稍有收敛,芜宴闻言却是微怔。这人为了救自己飞驰了两天两夜!不由抬头重新打量苏彦幽,自己当时气不过苏彦幽眼中的不屑,就堵了气强用内力弹奏,双手却不堪重负血肉模糊。想到这里,不由慌忙低头,自己的手不会就这么废了吧! 修长的手拉过她的手,她猝然一惊对上尘盍微眯的笑眼。 “没事,这笨家伙赶得及时,再拖一天,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这双手。”尘盍故意拖长了音调,取了伤药为芜宴重新包扎。芜宴不由抬头看向苏彦幽,却见苏彦幽铁青着脸用目光狠剜尘盍。尘盍笑得悠然自得,只当未曾瞧见。瞧得芜宴不由笑出声响。 她这一笑引来苏彦幽的目光,似有所感,芜宴用笑意未尽的眼眸看向苏彦幽,苏彦幽恍然一怔,眼中异样倏然,微微撇了头抱瑟出了茅屋。 溪水匆匆卷带了飘落的枯叶飘杳向未知境地,扑通。一粒石子落入水中,惊碎了那流淌的明镜。谁的脸就在那一刻碎裂万千。 苏彦幽眸光璀璨折射出那一片残碎。要是随了这影碎了,裂了,是否就不会这样痛苦?冷漠的眉宇微现苦涩,信步倚树而坐,瑟横腿上。斑驳的瑟身有微红的色泽,苏彦幽信手抚过。这是那女子的血,无论如何洗刷也依旧顽强的残留在缝隙中,一如她坚毅眉眼。 在这江湖他也算是阅人无数,为何偏就未看出那是个女子。呵,是那一双眼吧。苏彦幽信手抚瑟,眼前闪过那坚毅的双眸。就因得这双眼坚定的不似女子,就因她拼死抚的那一曲气势恢宏,冷冽决然,丝毫没有女子的静雅拘束。 瑟音浑厚却多了一抹暖色,苏彦幽指下翩然,落叶飘飘随风漫舞在他周身。芜宴从茅舍就看到了仿若墨画的美好画面,这个家伙也不是那么讨厌。 “你笑什么呢?”疑惑的声音扰了那肆意的曲调,苏彦幽指尖锵然离弦,看向突兀出现的芜宴。 “什么?” 第10节:“美男”也愁嫁(10) “笑啊。你不知道吗,你在笑啊。”芜宴用包的像粽子般的手掌在自己脸上比出笑容。苏彦幽一怔,信手抚上自己的脸。自己的嘴角何时牵动的! “厄,难道你想娘子想的浮梦联翩,连自己笑了都不知道。”芜宴难得看到苏彦幽活动的面颊,不禁下意识的揶揄。毕竟自她见了苏彦幽,苏彦幽就只会板着脸冷言冷语,千载难逢的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娘子。”苏彦幽呆滞重复她刚才话语。 “是啊,俗话说人生四喜,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看你这人面目阴冷,对于下雨和朋友团聚应该也没什么兴趣。金榜题名嘛看你的身手现在都没在朝廷谋个一席之地,想来也是不屑于此,那自然只剩下洞房花烛了。不过你这人冷着一张脸估计也没有姑娘家愿意搭理,所以只能臆想了。” 芜宴摆出珠宝商鉴定商品的架势,对着苏彦幽霹雳吧啦的道出一堆。哼,别以为救了她就能抵消坏她整人大计的罪过。能损人的时机她从来不会放过,更何况是他! 苏彦幽眉角抽动,自己刚才想的是她吧。思及此看着面前的那张贴近的脸不由一阵别扭,微微侧了头。芜宴见他躲闪,难道自己猜对了!不会吧,这个家伙也有思春的时候!看来天下男人一般黑。 一时气氛窘然,苏彦幽继续冷脸抚瑟,芜宴看着他冷峻的侧脸,想要问的话终是不知道该怎样开口。算了,过些时日再问吧。说着怏怏起身要走。哪知苏彦幽白袖一展,突兀揽她入怀。 肌肤相亲,她听得到那人轻微的心跳。 “你做什么!”芜宴面色绯红挣扎叫嚷,苏彦幽却捂住她的嘴,身形一转狭了她飞身上树。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一枚凌镖飞旋而过。 芜宴双目大睁,愕然看着两道身影飞闪而出落身于她们身下。 “刚才隐约有瑟音!”一人四下张望。 “我未曾听闻,难不成追了数日,你幻听了!”一人打趣,芜宴只觉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第11节:“美男”也愁嫁(11)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现在两国交战,有人高价买他行踪,这次跟丢了宫主定然不会轻饶!”先前那人提到宫主二字,声音微颤。 “无妨,我有比他更值钱的消息告诉宫主。” “是什么?” “看在你是同门的份上就告诉你吧。我发现奕格皇子和相国的行踪了!” “什么!奕格皇子和相国不是在阵前与我军血拼么!” “哼,障眼法呗。” 芜宴不由一怔,然而让她怔忡的不是这消息,而是身后男子陡然握起的拳头。这人,不会如此轻易表露情感吧。一抹清亮闪过芜宴心间,这人难不成也和外族有仇!但先前在茶楼他并未表现出对火丹历的不满,反而出手相救,难道真的只是知音?芜宴望着他阴消的侧脸,一时竟出了神。这人明明冷若秋霜,为什么越接近就愈发的觉得相似,觉得温暖。 正自想着,那两人已展了身形化作浮影。苏彦幽寒眸如冰望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完全忽略了被自己搂在怀里快要断气的芜宴。 直到那一声隐笑的咳嗽,才惊醒了心猿意马的两人。尘盍饶有兴趣的打着折扇仰视二人,温暖的笑颜蔓延成轻薄的话语。 “今个儿,天气不错啊。” 芜宴闻言这才意识到暧昧的姿势,一把推开苏彦幽翻身跳落。苏彦幽被她突然一推一个趔趄险些掉下树,狼狈的样子更引得尘盍一阵大笑。只是面色铁青的人丝毫没有开玩笑的兴致,落身尘盍面前。 “刚才那两人的话你听到了。” “是,听到了。” “两国已经交战,你没告诉我!” “哎呀,你不要这么凶嘛。我看你难得带个美人回来,觉得这种时候不易谈论嘛。” 尘盍故作委屈,苏彦幽冷目扫过他,以及他身后的芜宴。芜宴正自出神,看到他的目光,心下一阵郁结。 “那个人还在大彦!” “谁知道呢,我一介山民哪晓得那么多。”尘盍撇嘴。 苏彦幽凝目死死盯着尘盍,尘盍依旧无所谓的笑脸相迎,只是一双眼眸弯的比平日精神。这难道是对峙!芜宴心下一寒。终于苏彦幽转过头向外走去。芜宴起先只当苏彦幽回屋,哪知这人竟朝了林外大步而去。 第12节:“美男”也愁嫁(12) “喂,你去哪啊!” 芜宴眼见苏彦幽要走一阵疑惑,清风荡过尘盍清浅话语。 “他这是要去追那两人。” “那两人不是在追他吗?”这人自己送死不成!芜宴心下一阵嘀咕。 “哈哈,这样啊,那你只当看场捉迷藏吧。” 尘盍双臂抱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长风飘飘露出右腕间褐色的朱砂痣,像一只狡黠的眼。 “你们不是朋友吗?”芜宴看向尘盍,尘盍笑颜盈盈。听了这话眉宇间的笑意越发浓重。 “我可没这么说过哦。”芜宴一时茫然,这都什么人呐这是。抬头望着苏彦幽。林木茂密,为何这人飘白身姿行在其中总让人错眼看成了浮云,飘得那样悲切,忍不住要迈开脚步去追。 “我可不想看无聊的戏。”芜宴撇嘴就跑。 “不喜欢看啊,那你要参与吗?” 芜宴骤然停步,回头看尘盍,尘盍却婉然一笑,灿若桃李,转头冲着苏彦幽大喊。 “喂,告诉你啦!” 温和的声音被他吼出来,也一样不失暖色,芜宴看着苏彦幽飘白身姿陡转而回,眉宇间有轻微的松弛。 盘马清石,菊掩门扉。芜宴进了尘盍的另一间茅屋,才知晓宫里那些舆图都是三岁孩子的涂鸦。 整整一室的舆图,小到北边三十二国,大到彦徽黜三国,每一国图址都详可见户。甚至每一国的江流运输,民力来源都有详尽记录。 在她吃惊之余,尘盍已经打开了其中一副。正是奕格和大彦边境。 “两国已经交战,奕格虽然是掩人耳目用了替身皇子,但这人想来也是用兵的高手,短短几天已将大彦围在上梁之地,自己围坐四周,只等皇子相国归朝好大举进军。” 尘盍玉指点过之处,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难道我军要败!”芜宴大惊,脱口而出。苏彦幽和尘盍看向她,芜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促然一笑继而大义凛然。 “国亡家亡,身为大彦子民当然要为大彦紧张。” 苏彦幽扫了他一眼,继续看图,芜宴心中一松,再抬眼就看尘盍看着自己眼眸微闭,笑得阳春暮雪。 第13节:“美男”也愁嫁(13) “那个人在哪里!”苏彦幽冷漠开口。 “这是战势,你等我说完再问好不好。”尘盍嘟囔着嘴,不满的瞪着打断他思路的人。 奇?“与我无关,我只要知道他在哪里!“苏彦幽冷目相对。 书?“芜宴姑娘,你看他是不是很凶啊!”尘盍一个飘身转到芜宴身后说的无辜。温热的呼吸自芜宴耳后传来,芜宴眉目闪动转过头。 网?“尘盍,你今年贵庚啊?” 只此一句,全场绝倒。芜宴心间一阵苦楚,无怪她要问,只怪这尘盍看似和苏彦幽一般大,可这对军政的了解怕不止外貌可以估量的吧,偏偏举止又时不时的孩子气,着实让她难猜。 “咳咳。”尘盍清了清嗓子,无视芜宴继续声讨苏彦幽。 “你外公没教你听人讲完话是一种美德吗?” 尘盍依旧一副无辜,但对面的人面色已经不是铁青可以形容了。芜宴感觉到了,是阴沉。刚刚还轻松的气氛陡然剑拔弩张起来。苏彦幽的手已经扣上了瑟弦。芜宴隐然想起大病初醒时两人也是因此气氛紧张的。尘盍这是在故意刺激苏彦幽!想到这里,不由对尘盍侧目。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看,都吓倒芜宴姑娘了。”尘盍撇嘴流光一转笑颜对上芜宴,芜宴一惊,苏彦幽却依旧盯着他。 “你在挑战我的忍耐度?”冰冷的眼眸有了菱角,是杀机。 “没有做过的事,你怕什么。”出乎芜宴意料的,尘盍这次没有笑,而是迎上了那尖锐的眼眸。苏彦幽沉默的看他,衣袖一甩,豁然出门。隐隐间传来一阵烦乱的瑟音,如乱水拍石,溅了心思满地。 “尘盍。”芜宴轻声的叫着。 “恩?”尘盍歪过头,一扫刚才的肃容想要笑言,却看到了芜宴呆滞的眼眸。 “他真的杀了自己的外公吗?” 第三章 夜雨倚翠无声凉 枯枝伴夜雨,寒鸦啼凄戾,那杀戮的一夜是否也如今夜般银雨霏霏?苏彦幽仰头,天空阴霾闪现出那夜纠缠的画面。 鲜血肆意了一地,是从外公的胸口蔓延而下的。而刀的这一头,是自己的手,白如暖玉的手却是骇人的红。 第14节:“美男”也愁嫁(14) 那个名扬四海,黑白两道皆敬佩的氺苏老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自己亲手带大的外孙手中。人人唾骂,人人追讨,他们叫嚣着要杀了他这不仁不义的混蛋。 可是他们知道什么! 背起瑟,苏彦幽转身踏入雨中。现在那人出现,正是他报仇的时候,前尘恩怨,只要杀了那罪恶的种子,一切都会结束。 清冷的林间,他走的迅疾,然而有一抹红却挡住了他的脚步。晨雾飘渺间,油纸伞下那一双眼眸黑若珍珠,峨眉清扫间有独特的坚毅和狡黠。 “你一人去杀奕格皇子,是不是太自不量力。” 清浅的笑容随了绯雨散落在苏彦幽的眼眸里,有那么一丝清润。不言不语,苏彦幽绕过她继续前行。芜宴莲步陡转拽住了苏彦幽的衣袖。 “我跟你一起去!” “为什么?” “我恨他!不杀难解心头之恨!” 清浅的眉角是熟悉的坚毅,苏彦幽心间竟有了丝丝失望。自己期望的或许并不是这样的答案。望着氤氲中的脸,如花面庞清丽不可方物,是那人在大彦的爱人吗?抑或【奇】是那人抛弃了她。原来自【书】己看错了,这所谓的坚【网】毅不过是女子因爱生恨的遮掩,不过和那些寻常女子无异。苏彦幽心中几许自嘲转了身。但是踏出的脚步稍有停顿,纵然如此…… “走吧。”苏彦幽收回衣袖跨出了那一步。纵然如此,多她在身旁也是无妨的吧。 芜宴一阵惊喜慌忙撑伞追了上去。 伞落在苏彦幽头顶,苏彦幽有一丝迟疑,闪身进雨中,芜宴将伞又挪去他头顶,苏彦幽再次躲闪,芜宴来了脾气,死死的追着苏彦幽而去。 无声的画面落在尘盍的眼中化作了无法看见的银河,深邃的难以明了。 塞北风沙逐尘而入,侵了原本安然的小镇。火丹历站在暮色中凝望如血残阳,落叶秋风吹落衣衫,绕了苍沉的声线穿透耳膜。 “再行半月就可到达德州,现在虽有多鲧伪装成您号令三军,但陛下皇体欠安现在是您奠定基业拉拢民心的最好时机。” 第15节:“美男”也愁嫁(15) 火丹历缓缓转身看向俯首的相国,沉闷的音色带了遥远。 “我拒婚不是为了这样的结局,我只是不想旧事重演。” “皇子,恕老夫直言,这后宫之争实不是你我谈论之事,朝堂有朝堂的血腥,后宫有后宫争端,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却是天定的铁律。皇子切莫为了不相干之人坏了自己将要得手的基业。你可知,有多少人虎视眈眈金銮殿上的那一张龙椅。” 阴云落在火丹历的眼中却遮不住那一抹冲霄的亮。 “我和你们不一样!” 斩钉截铁的声响换来阴沉的狂笑,火丹历愕然看着一直俯首的相国阴笑着直了身躯。 “铬嬗啊铬嬗,枉你一世心机阴狠怎就生了这样一个胸无大志的儿子!你拼尽心力换来他大皇子的位置,他却说跟你我不一样,他这是在嫌弃你我啊。” 火丹历目光一沉,眉宇却终是软了下来。 “舅舅……” “呵,舅舅,自从你知道那件事后好像就再没叫过我一声舅舅。”相国苍老的面容上堆砌起嘲讽。火丹历心间不忍,恍惚着别过了脸。 “哼,你只知仆从闲言,又怎知素琴不是大彦派来的奸细。她名里得宠背地里不定走漏我国多少机密。”相国笑的不屑,引得火丹历眉眼犀利。 “无论如何,孩子无罪啊!” “哼,王者要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 “舅舅!” “好了!你放走未稚之事我暂不追究,只是你莫要辜负了你额娘和我的苦心经营。现在奕格大半臣民已归附我们,你争取大胜而归,到时看谁还不服你!” 长袖一甩,相国大步而去。火丹历愣神,原来他在赶路途中偷偷放走未稚的事情舅舅知道啊。思及此,冰凉的眼眸中又胜起一抹暖色,毕竟是自己的亲舅舅啊。湛蓝的眼眸凝向天边。 未稚啊,这皇室纠葛你逃的越远越好,这所有的一切我一个人承担。 ? 走得是婉转径,踏的是碎琉璃,那人飘白衣衫不由的就晃了眼。为什么一样的白衣穿在这人身上总觉得要比自己洒脱上几分,就连那日他避伞不入弄得自己也落雨湿身时,那一抹白依旧有看不见的华彩闪的分明。思及此,芜宴心中不由有些愤愤。 第16节:“美男”也愁嫁(16) “喂,若我没记错,你可是江湖通缉的人物诶,这么明目张胆的入住这样奢华的客栈不怕被发现哦。” 芜宴挑了眉眼捡起刺来,目光望向面前足有五层高的朱漆玉楼来。也无怪她抱怨,说是要追杀奕格皇子,可这苏彦幽赶了快一个月的路一个影子都没见着,现在大白天的还要在这种笙歌绕墙的奢华之所住宿,要知道稍有迟疑待奕格皇子去了军营,她们还有什么机会可言! “奢华,客栈!”苏彦幽微微撇过头,冰冷的眉眼有了一丝恍然,这女子不会连青楼都不认识吧。芜宴见苏彦幽面色稍顿,以为自己说的过火了,撇着嘴先他一步推门而入。 瞬时莺莺燕燕扑面而来,刺激的脂粉绕的她的鼻头失了嗅觉。火红衣裙裹了快步上前的肥硕老鸨,老鸨拽了她的手就往进拉。 “哎呦,这两位公子可眼生的很呐!”芜宴被那老鸨手中摇晃丝帕晃得失了神,豁然回眸瞪向苏彦幽。 “这是什么地方!” “哎呦,瞧这位公子说的,咱这可是奉城最有名的倚翠楼啊。看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我们这里可是燕肥环瘦应有尽有,春香夏花秋月冬雪,还不出来伺候着……”随着老鸨一声吆喝,四个妙龄少女已鱼贯而出,媚眼流转的拥住了芜宴。 “这,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青楼吧!”下意识的连连退步。 芜宴只觉眼前眩晕,踉跄的跌撞,一把拽过苏彦幽。乌黑的眼眸迸发出异样神采,看的苏彦幽心下一阵寒意。面上却是风轻云淡的打开她的手。芜宴身旁的女子看到如此俊逸的公子争抢着要涌上来,却被苏彦幽凝冰的眼眸吓得不敢上前。 “我找鋶凤。” 老鸨闻言,原本含笑的面容闪过一丝异色,继而晃着帕子屏退那几个女子让苏彦幽上了二楼。芜宴慌忙跟上,眼中却还是恋恋不舍的环顾了一下。这可是青楼啊!平日有五味跟着她一直想来都不方便来,今朝居然让她撞上了!激动,兴奋!眸间的雀跃很快就被自己的思绪打断。话说五味去哪里了?正想着却听吱呀一声,苏彦幽已推开了最里间的门,慌忙跟上。 第17节:“美男”也愁嫁(17) 梨花为木雕了极细雅的凤纹,成了美人依坐的上好桌椅。那女子流苏为髻笑得风雅,芜宴只觉眼前清风徐过,晃的是和这莺歌之地极不相称的书墨气息。 “这位是公子的朋友?”鋶凤笑得婉然,起身相迎。苏彦幽点了点头将瑟横在桌上,径自坐了下来,这让芜宴有瞬间把他当成了青楼的常客。 “奕格的皇子在哪里?” “公子一来就和奴家说这个,奴家好是伤心啊。”那女子依旧笑得温婉,可是说出来的话就让芜宴不敢恭维,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芜宴心中默念着坐在了一旁,鋶凤觉出她的目光,秋波一转荡向芜宴,芜宴直直打了个寒战慌忙别过头,心里却在怨念着苏彦幽怎么来这种地方打探消息。 鋶凤见芜宴转了脸,扑哧一笑柔荑攀上苏彦幽的双肩。 “尘盍不告诉你吗?” 芜宴闻言一惊,这女子连尘盍都知道,看来和苏彦幽关系不浅啊。苏彦幽寒眸定然如冰,随手拨了一下琴弦。鋶凤媚眼转的更加勾人,整个身子干脆靠在了苏彦幽身上。 “公子可知这消息的价格。” “多少。”薄唇轻启吐的是寒气。 “其实呢奴家很不愿跟公子谈这个呢,一跟公子说这个,奴家就觉得自己俗不可耐。”话是这么说,蛇般妖娆的身子已缠上了苏彦幽的腰,苏彦幽依旧不动声色,芜宴却是看不下去了。 “美人,您这身子这么晃着,可是有什么顽疾?” 芜宴摸出折扇立身而起,目中故作关切。别误会,她绝对不是心里不舒服,她只是觉得不雅观,对,很不雅观。 鋶凤回眸看她满眼无辜,却依旧媚色如丝的缠着苏彦幽。 “奴家没有顽疾,奴家只是觉得苏公子身子冰寒,想倾身为他取暖而已。” 芜宴绝倒,果然够大胆,够风骚。被这一句话憋着竟不知该说什么。鋶凤见她不语眉眼又勾回苏彦幽脸上。 “这样吧,公子陪奴家一晚,奴家就告诉公子。” 鋶凤衣衫单薄紧贴上苏彦幽的前胸,芜宴乌眸间尽是不屑,这女子不愧是青楼的好是不知廉耻!不过苏彦幽这家伙一定会拒绝的。这样想着径自无聊的晃起扇子,徐风微起,抚了她两鬓乌发,霜清玉润。 第18节:“美男”也愁嫁(18) “可以。” 寒若秋水的话语冻结了那怡然的折扇,芜宴朱唇微张,定定的看着苏彦幽,良久才呆滞的蹦出一句。 “你,你疯了?” 苏彦幽目空一切并不回答,芜宴突兀拉起他。 “喂,你听清楚没有,她说要,要……你,你真的要做,做男妓!”激动的眉眼映入苏彦幽的眼眸,心间有那么一丝温暖,可是这温暖不能给予任何救赎。 “这位公子说的真是难听呢,苏公子这叫洒脱,有担当。”鋶凤嗲怪着上前拉开芜宴。 “呵洒落,瑟乃悲物,以它做为兵器,我看他是悲到极点,何来洒脱。不对,是洒脱,只怕是看破红尘,生无可恋的洒脱。” 芜宴看着一语不发的苏彦幽不知怎的嘴里就噼里啪啦的蹦出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语。苏彦幽空茫的眼眸忽然来了神采转向她。芜宴以为苏彦幽回神了,拽着他就走,冰冷的手握上了她的手,芜宴心间一丝异样,苏彦幽却是掰开了她的手。 “你在楼下等着。” 命令的口吻容不得丝毫抗拒,引来芜宴一阵窝火,自小到大只有她命令别人的份,何来此等屈辱。 “要知道消息,严刑逼供不就得了,何必要献身。还有你,纵然做的是烟花女子也有点自尊好不好,这样霸王硬上弓,你是不是太,太……” “不关你事,下去!”苏彦幽冰冷的眼眸带了犀利,寒彻了芜宴的心,珠玑玉颜忽然换上了冷冽的嘲讽。 “也是,也是,我什么东西,不过和你一个目标而已。是我瞎了眼,错把你这天生的贱胚当了人看。呵,没关系,没关系,我坐享其成。” 芜宴笑得肆意狠狠的关上了门,苏彦幽眸中倏然的痛色成为芜宴最后看到的画面,只是怒到极点的人忽略了那浅显的情感,兀自被愤恨迷了眼。 “这位姑娘好大的脾气呢,想来是对公子有意呢。”鋶凤笑得妖骄。 “她心里有人了。”苏彦幽转过头坐回桌上,可眼前却俱是芜宴失神的眼眸,那是他未见过的。当真,是为了自己吗?可是那最后的话语…… 第19节:“美男”也愁嫁(19) “奴家心里可是只有公子呢?”鋶凤挽了苏彦幽的手向榻上走去,珠帘锦帐一并落下,散落了流苏珠玉,掩了满目春色。 ? 愁云惨淡,狼烟滚滚,悲鸣的金戈踏碎了白亮的刀光,飞扬的尘沙裹起嘹亮的战鼓。千余铁骑对阵沙场。秋幕陨落狂风呼啸,,喊杀冲天惊了那浮云朵朵,竟成了骇人的红…… 百里之外的军营中,有人眉眼赤红紧紧的盯着面前的舆图。 “将军,地势于我军不利啊!”参军俯首。 “报,敌军人多势众,我军节节败退!” “混蛋!”重重一拳落在桌上,碎了整个桌身。 “将军!”参谋小心抬眼看向宿壑。宿壑眼中显出燥色。梓尽,梓尽你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病了。对方是擅于用兵之人,没有你,我,我真的会输啊!你快来啊! 第四章 心暖怎奈离人泪 “为什么眼前一片模糊?” “因为醉了。” “为什么眼睛酸涩胀痛?” “因为你瞪着夜空很久了。” “为什么心里裂了一道封?” “什么?” “我的心里好像裂了一道缝,好痛,好痛,比刀捅了还痛!” “不知道。” 月光如华泻了白银千倾,为屋顶上的两人镀上了飘渺的银霜。苏彦幽皱着眉头看着抱着酒瓶痴笑言语的芜宴,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她的话。突兀伸手夺过她手中的酒壶,盈满月光的眼眸有了迟疑。或许不该带她来,自己是那根筋出了问题要带上这么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而且还任她谩骂。想到芜宴日里的辱骂,心头掠过一道寒影,总有一天他要让世人知道,他不是贱胚! 芜宴追着他夺过酒壶,身子突然一软倒在他的怀中,秋风徐徐撩起芜宴的发丝,摩挲了苏彦幽的下巴,萦绕起一层暧昧的暖色。苏彦幽怔了怔要推开她,芜宴趁机夺过了酒壶翻了个身竟将苏彦幽的双膝当作了靠枕,满意的挪了挪身子,对月仰头,上好的女儿红就这样灌进了她的口,只是洒出来的比入口的多。 第20节:“美男”也愁嫁(20) 这人…… 苏彦幽一时哭笑不得,月华笼上了芜宴的脸,雪肤花容让他迟疑着终是伸了手轻抚过她的面庞,游曳的指腹停留在那隆起的眉心,让他有抚平的冲动。忽然那醉眼朦胧的人拉住了他的手。朝他咧嘴一笑。 “我知道!” “什么?”苏彦幽愕然。 “知道为什么心裂了缝。” “知道还问。”苏彦幽望着迷醉的芜宴,一时失笑,淡然的笑意化了万年寒霜,终于暖进了那晦涩的心。 “我眼睛模糊是因为我醉了,我眼睛酸胀是因为我想哭,我瞪了夜空那么久是因为希望他快点过去,我的心裂了,是因为苏彦幽那个混蛋,竟然,竟然……” “你说什么?”笑容僵持在脸上,白的比月华更甚。 “我说我喝酒我哭是被苏彦幽气的;我希望快点天亮那个家伙就会离开那女人;我的心裂了是因为我好像喜欢他了。” “什么?”苏彦幽发现自己成了傻子,除了什么二字,再不懂任何言语。 “五味说喜欢一个人的话心会痛,会心如刀绞,我现在就很痛!特别是看到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最痛,想着她们同床共枕,我就想杀了他!”芜宴说着腕间用力,手中的酒壶陡然碎裂。锋利的碎片划了满手伤痕,惊了苏彦幽冷若寒冰的心。 “你这是做什么!” 慌张中带了疼惜,随手撕了衣衫手忙脚乱的为芜宴包扎。人前冷若冰霜的贵公子遇上了芜宴,回回都不得消停。 芜宴抓住他慌乱的手贴上自己心,螓首蛾眉笑得恍惚。 “不痛的,这根本不能和这里比。” 缓慢的心跳烫了苏彦幽的手。 “你不是喜欢奕格皇子吗?”刺探的言语伴了那微有慌色的双眸。 “他!我才不稀罕,我根本都没见过。”芜宴嘴角撇过不屑。 “那你?” “我只是觉得苏彦幽一个人背那古瑟一定很重,一个人孤伶伶的活着一定很冷……” 芜宴醉眼惺忪,脑中晃的全是那日尘盍的话语。他说苏彦幽的母亲本是奕格王的宠姬因与皇后争宠被暗杀,他娘早有预感自己不得脱身,悄悄将他送回外公那里。他外公是闻名遐迩的江湖大侠痛失爱女对苏彦幽更是宠爱有加。怎知那长大后的皇子继承母亲恶性,派人暗杀苏彦幽和他外公,但都是以失败告终。可那日苏彦幽不慎被人下了药,迷了本性刺死了毫无防备的外公,恰被送饭的家仆看见…… 第21节:“美男”也愁嫁(21) 至此,外界不明事理拼命追杀,这身世是秘密不能随便言说,苏彦幽的性子本就冷也不屑被误会,只是四处打探奕格皇子的消息,誓要报仇雪耻!那时,她从心底里高兴,因为这个人和自己一样呢。 “你是在可怜他。”恍然的眸色猝然闪现杀机。 “不是,只是喜欢。他和我一样都亲手杀死了最爱的人,纵然那不是本意……” 话未说完,温暖的唇已堵上了她的口。芜宴醉眼迷离的看着眼前的人,那人却影影绰绰看不真切。谁,这样蛮横的侵入她的口舌,让她挣扎着却又放不开,可是,好像并不讨厌呢…… 温柔的羁绊绕过口舌突兀停止,猝然抽走的温暖让芜宴茫然的不适却挣扎着醒不来。 对不起,为了报仇我已经舍弃了自我…… ? 牡丹为顶,流苏羁绊,氤氲的轻纱绕了满目纷繁。芜宴头痛欲裂的睁眼,茫然的望着眼前的一切。 “你醒了。”一连串的娇笑引得她微微转头,鋶凤那一张如花面容就入了眼。对了,这是鋶凤的房间。自己怎么在这里?昨天不是被苏彦幽惹怒一人跑去屋顶喝酒的吗?苏彦幽!电光火石Qī.shū.ωǎng.,忆起昨夜重重,芜宴一阵茫然之后只想掐死自己。 怎么突然就发了疯的乱说话呢!等等,难道这就是酒后吐真言?厄,那家伙好像吻了自己吧,纵然自己可能有点喜欢他,可他这算什么?占便宜! 芜宴豁然起身,头一阵撕裂的痛,却还是强打精神。 “苏彦幽呢!” “苏公子啊早走了,您这一醉可是醉了两天呢!” “什么!他走了!去哪里了!”芜宴大惊着跳起。鋶凤媚眼一转。 “想知道啊?” 芜宴不由一个寒战,不由的退了退。 “我不会陪你的。” 噗嗤,鋶凤忍不住笑出声,芜宴这才发现自己穿的是竟是鋶凤的衣裳。不由一阵尴尬,直了直身子手触到床板不由一震,整个人如被雷劈。那晚,那晚他们就是在这张床上…… 思及此衣衫凌乱的冲下床,鋶凤见她神色便知她想的是什么,媚笑着揶揄。 第22节:“美男”也愁嫁(22) “别看公子面色冰冷,对人可是很温柔的哦。又是披衣送暖,又是横抱盖被的。” “住嘴!”芜宴眸间喷火,这女子当真无耻。 “为什么住嘴,我偏要说他抱你回来,帮你盖被,还吻了你……”芜宴本是剑拔弩张的,听了这话却是一呆。 “他对我!” “难道还会对我!枉我对他如此痴情,他却连碰都不碰人家一下。”鋶凤说的哀怨,媚眼如丝的欣赏着芜宴由呆滞晋级到石化。 “我说这位姑娘,你要这样站到何时啊,苏公子已经在去德州的路上了,你这样怕是要追不上喽。”鋶凤无趣的挥着帕子。再好看的人呆滞的样子看的久了也是煞风景的。被她一声叫醒芜宴转身要走,却被鋶凤叫住。 “他可是为了报仇舍弃自我的人哦,抓不住心的话,你会一无所有。” 芜宴沉默这没有转身,忽然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一定会抓住的,苏彦幽,我芜宴一定会抓住你,就是绑,我也要将你绑在我身边! 奔驰的身影已绝尘而去,空余门扇晃得寥落。鋶凤不由轻轻叹息。 “奴家办事,宫主也不放心吗?” 阴暗的床帏背面踏出一抹青蓝。 “我怎会信不过你,只是想看看棋子的走势罢了。” “人的情感对宫主来说就只是一局棋吗?” “你若不想看戏,就当自己是枚棋子,我不介意在这戏里多加一粒子。” “属下知罪。” 鋶凤惶惶跪倒。清风漾过,鋶凤久不见人声,小心抬头,空旷床帏,哪还有人。 ? 群燕辞归,草木摇落,奔驰的骏马踏了枯枝发出裂心的嘶鸣,一袭白衣猎猎风尘中,显得几分孤寂。 一月有余都有她在身旁叽叽喳喳,霍然孤身,一时竟觉得几分凄冷。苏彦幽挥鞭快马。脑中飞旋而过却只有芜宴微红的醉颜,通红的面颊痴笑呓语,让他忍不住就吻了上去。可是,自己一无所有,自己身负仇恨,自己给不了她任何东西。在还能把持的时候他毅然选择离开。 第23节:“美男”也愁嫁(23) 既然不能给予,就从一开始便拒绝。 清寒的风绕了那沉重的瑟弦,扬起了苏彦幽飘飞的鬓发,飞扬的发丝掩不住那坚毅的眸子,那里黑暗的只能铭记仇恨…… 忽然激烈的打斗之声惊了纷乱的思绪,苏彦幽皱了皱眉,前方有点麻烦,安全起见绕道行,但绕道行更是浪费时间,鋶凤说奕格皇子钬畱啖宸漓已至德州,不下半月便能回营,眼下是最好的时机,回了营就不好办了。 苏彦幽冷了眉眼打马加速。前方两方人马正在死斗,但显然是势均力敌,相互死伤都极其惨烈。苏彦幽目不斜视飞马而过,这等事闪的越快越好。可就在他飞驰间一直血手却突然搭上了他的肩。寒眸收缩,突兀加紧马腹,骏马嘶鸣后撇,要甩掉身后之人。却不知那人却是越抓越紧,而周围之人眼见这人马上来挥刀要冲上来,苏彦幽眉眼横起打马要走,但有人已挥刀而来、玉指翻转,横瑟而起。飘渺瑟音陡然想绷紧的鼓,来人只闻锵的一声,一股无形的杀气已随声而来,就在那人即将冲进的瞬间,脖颈间突然汩汩涌出血液,那人赫然停步,茫然的摸着脖颈间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条血口,就在这恍惚间,苏彦幽再次打马而起,托着马后之人绝尘而去。 浓重的血腥带着湿重贴上了自己的白衣,苏彦幽眼见身后再无追兵,这才停马回头,刚停住马肩部突兀一痛,身子稍微凝滞,那人微弱的声音便飘渺而来。 “请,请少侠速往边关告诉镇,镇国将军宿壑,梓尽,梓尽中伏,让他速请圣上派,派……” 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就喷上了苏彦幽的背,冷冽的眉眼有了变化。 “御前参将梓尽!” “呵,少,少侠知道啊,那请少侠一定,一定帮忙,事关我大彦成败啊!” 梓尽想是用尽了力气,因为苏彦幽已经感觉到他的手指陷进了自己的皮肉。如果自己刚才没看错,这人已经身重十几箭,身上伤口更应不计其数,还能撑到现在,恐怕是强靠着那一股意念。 “请少侠一定答应。”指甲陷入更深的皮肉,苏彦幽眉头微皱,自己报仇要紧,断不能接了这差事。 第24节:“美男”也愁嫁(24) “……” “少侠,事关我大彦国土啊,请少侠一定帮忙啊!” “……” “少侠若不帮忙,梓尽就死在你面前。”苏彦幽一时哭笑不得,这对白若是换了芜宴他可能还会留上一份心,但是这么一个大男人说出这等话,实在是…… “你找错人了。”苏彦幽冷言横瑟微震,梓尽就半日无形的气流震了出去。 苏彦幽陡觉肩头一松,身子瞬间解了束缚。与此同时梓尽扑通一声重重跌落。苏彦幽终于得见那一张被鲜血模糊的脸,清俊中带着鲜活,眉宇间暗含英气。若不是那满身伤痕,这该是个玉树临风的少年公子吧。轻叹着打马要走,那人却死命拽住了马蹄,马儿嘶叫着开始发狂,。梓尽却依旧眉眼坚毅的瞪着苏彦幽。 “请公子一定,一定……”话未说完,那发狂的马儿陡然后退一个趔趄竟倒了身子,苏彦幽飞身而起,那马儿便横压在了梓尽身上。苏彦幽愕然,慌忙赶开马儿,那人的脸面却已模糊不清。 “请将此物交给宿壑,他一看便……” 猝然死亡的面颊看不出颜色,但苏彦幽却似乎看得到他那一份赤胆忠心,冷冽的眉眼多了分沉痛。缓缓的拿过那僵硬的右手高高的举着的饮酒铁尊…… ? 流光逝水,朔月寒星,官道上飞驰而来的人,明显带了焦急,只因得她人未到,声已先飘了过来。 “老板,一笼包子!” 准备打烊的老板看着气喘吁吁叱骂而来的少年公子,不急不缓的打开已经封了的火炉,顺便沏了杯热茶递给来人。自不用说,这风疾火燎而来的便是芜宴。却说她别【奇】了鋶凤一路日夜兼程却就是不见【书】苏彦幽的影子,这不赶得急了误了住店,干粮袋也空了,眼见一家依稀有光的包子铺,就这么横冲着扑了过来。 “公子这是往哪里去啊。”看着缓慢热起的炉灶,老板无聊的拉起话头。芜宴坐在靠墙的位子看了看年约五十的老板,眉眼盯着手中的茶杯。 “去德州。” “德州!去德州您怎么不走略阳啊。” 第25节:“美男”也愁嫁(25) “略阳!去德州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吗?” “公子没去过吧,这略阳是去德州的近道,比这官道省了五六天的路程……”话未说完就有人来要包子,老板转了身子去招呼。 芜宴心间一时思量,既有近道那苏彦幽走的是哪条!自己难道一直追错了?这该如何是好,闹了半天自己离他岂非越来越远!正在郁闷,忽听一人询问。 “请问老板可曾见过一个眉眼乌黑,二十岁左右,手中握扇的英俊公子?”芜宴闻言心间一阵嗤笑,这人找人还不要找死,这大街上能称得上公子的,几个不是眉眼乌黑,几个手中未拿扇子。笨!等等,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厄,那位公子不就是二十左右,手中拿扇吗?”老板憨笑着将芜宴指给那人,恰巧芜宴也回身看向那人,眉眼相交的瞬间,芜宴就听到欣喜的声音灌了她的耳。 “主子!” “五,五味!”芜宴刚一站起,五味就慌忙跪倒在面前。 “主子,^虾^米 电^子^书 论^坛。可找着你了,属下,属下……”看着他热泪盈眶的话都说不利索,芜宴心间一阵汗颜,自己在离了他的这段时间好像并没有想过他吧。无形的罪恶感套住了芜宴的脖子,芜宴心间一个激灵慌忙扶起他。 “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看你……未稚姑娘!”芜宴扶五味起来才发现五味身后些许怯懦的未稚。未稚笑得几分尴尬对芜宴点了点头闪着身子站到了五味身后。芜宴心间一阵郁结,这女子上次见面可是热情的很呐,怎么这次?刚想发问却间五味下意识的掩住了她,还回头看了看,芜宴瞬息洞察出不一样的气氛。 “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恰在此时包子好了,芜宴啃着包子极其郁闷的听这五味讲述在她被苏彦幽架走后五味追了出去却没追上,正急不可耐时突然碰到了被强盗追讨的未稚,一问才知未稚和哥哥火丹历走散了,一个人孤身在外身无分文。五味一直在介怀偷窃之事,便觉得义不容辞的带上未稚。(当然这件事在说的时候都是用暗语带过)但是未稚并不急着找哥哥,五味担心芜宴便一直在找,未稚倒也爽快二话不说的跟着自己,于是这样一来二去的也就过了一个多月…… 第26节:“美男”也愁嫁(26) “等等,等等。”芜宴塞完最后一口包子。 “你的言下之意是你和她英雄救美,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看着芜宴黑亮的眼眸发出一样的光芒,激动的身子已经凑过来大有气吞山河的气势,五味心间一寒。 “主子,我绝对是将寻您放在第一位的,虽然您不喜欢外族,但是……主子您息怒啊……”未稚在一旁看的冷汗肆意,这五味平日里也是英武不凡,纵然是主仆,也不至于这么低三下四的吧。想那日他救自己之时那遮天的豪气怎么到这人面前就……不由的多看了芜宴几眼,这人为何没有那日看着好看!枉她还心有所属了一阵,这两人相较之下还是五味好看些,虽然,虽然现在比较不济,但是,但是,五味就是比芜宴好看。 试验证明,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自古以来都是真理 五味忙不迭的道歉,哪知芜宴却是瘫软的往墙上一靠,叹息着有气无力的打着扇子。 “主子?” “唉,枉你跟我这么多年,竟然用如此俗烂的招式找到了归宿,真是让我心寒啊。” 黑线,不是一条,也不是两条,是三个人头顶齐刷刷的三条外加三双寒光闪闪的眼眸。而当事人依旧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愁眉深锁的打着扇子,完全无视秋夜寒霜的气候。忽然,那郁结之人豁然跳起,惊了盯着她看的三人。 “好了,吃饱了该上路了。老板你所说略阳要怎样走啊?” 温婉笑言扫了郁结,好似用手抚平了那落在窗帷上的雨滴,瞬间没了踪迹,众人险些跌倒。这,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第五章 相逢怎知生死恍 秋风肆意吹不进厚重的棉帘,五味懒懒的倚在软榻上,微闭的眉眼却泛起难见的光泽。这次从略阳过去德州她已想好。若苏彦幽走的是官道那她正好比他早到,到时候找出奕格皇子住处等着他便是,若他也走这条路,那自己最多也就晚了两天,说不定他还没动手自己正好赶上。 温婉的笑语透了棉帘飘摇而来,芜宴一时恍惚,这未稚变的当真是快。想那日还过来调戏自己,现在就和五味出双入对了,为了五味竟然不顾风寒放着舒舒服服的马车不坐,非得和五味挤在一起赶车。 第27节:“美男”也愁嫁(27) 罢了,罢了,这就是所谓的恩爱吧。轻叹着转了身子,可眼前却浮现苏彦幽飘白的衣衫。依旧是玉树临风,依旧是冷若冰霜。不由的轻轻抚上了自己的唇。那日他当真吻了自己?思及此脸颊飞现红晕,自己怎么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喜欢上了她,先前在一起时却是丝毫没有感觉啊?若非鋶凤,自己恐怕到现在都看不到心底真正的情感吧。 可是自己当真是喜欢吗?或许只是觉得熟悉,觉得难过的想要拥在一起,那样相似的经历啊总觉得有种找到同类的感觉。 恍惚的想着,芜宴慢慢闭上了眼。烟雾缭绕间,那绝美的面庞出现,修长的玉指抚过她的脸,朱唇轻启飞扬起暖人笑意。 “阿宴,阿宴,额娘最喜欢阿宴了。” 芜宴微笑着伸出手想要握住那修长的手,可就在要碰到的瞬间,那女子的脸却如碎镜一般四分五裂,裂开的缝隙中汩汩的涌出鲜血,可是那女子依旧喃喃的唤着。 “阿宴,额娘最喜欢阿宴了,最喜欢阿宴……” 豁然睁开眼眸,颠簸的车顶摇滚出剔透的水珠,芜宴就那么怔怔的看着亮黄的车顶任眼泪横肆过面颊。 十五年了,你一直不肯离去。你如果爱我,就请离开我,你知道吗,每想你一次我就筋疲力尽,每想你一次,我都觉得这尘世已然将我抛弃。 ? 黄沙随风大举进军侵进城门,那本就寥落的边关小镇瞬间便失了模样。苏彦幽身若轻鸿紧跟着前方那一行六人的黑衣蒙面人,正午的太阳隐了温度照的他白玉面庞几分阴郁。 他本是想先送了梓尽那消息去军营的,怎料突遇这一行黑衣蒙面人,看他们行动迅速且使的身法不像江湖中人便多看了几眼,不想就这一眼他便看到了蓝的清透的眼眸。 这便是他要找的人了吧! 于是一路跟随,发现果真是向战场方向而去,就这六人行走顺序来看,走在最前的两个和最后的两个都是护卫,而中间那两个才是相国和皇子。看前面那人对后面那人举止恭敬,想来后面那人就是奕格皇子钬畱啖宸漓! 第28节:“美男”也愁嫁(28) 修长的手指握在一起变成骇人的白,正好古瑟苏彦幽指尖微动,那前行的黑衣人陡闻一个高亢的音符不由纷纷转头,就在转头的瞬间迎面而来的竟是如雨密集的飞镖,众人不由大惊失色纷纷躲闪回挡,相国护在皇子身旁疯狂奔跑,苏彦幽嘴角撇过冷笑,指尖陡然加快,高亢的瑟音一声又一声如飞天的歌姬展现着华美的姿态,媚眼流转的飞向黑衣人,而他身形翻转手不离瑟奔向相国和皇子。 突现的身形挡住了去路,苏彦幽冷眼盯着相国那一双略显妖异的蓝眸。 “闪开,我的目标只有他。” 相国眼眸战栗,声音不由颤抖。 “你,你是谁?” “素荷的儿子!”仇恨的眼眸伴着凄烈的瑟音袭向相国身后的皇子,一声刺耳的尖叫伴着瑟音惊醒了还在与幻影飞镖搏斗的人们,人们惊愕的瞪大了眼看着横死在地的皇子,时光在这一刻伧然停步,苏彦幽有一瞬间的失神,就这样结束了吗?这样轻易的就结束了一切。 他看着脖颈间鲜血横肆的钬畱啖宸漓,迟疑着迈开脚步梦想要看看那丑恶的嘴脸,想要看看那毁了他一生的脸,可是冰冷的利器却贯穿了他的腹部,他恍然转头看着刚才还吓得发抖的相国。相国撤掉面巾狞笑着看他,属于外族的面庞带了不屑。 “我就知道这一路肯定不顺遂。” “什么。”苏彦幽吃痛的皱起眉。 “呵,你和你娘一样蠢,这不过是我的诱敌之计。现在,去和你娘相会吧!” 翻滚的蓝色汹涌的要将他吞没,苏彦幽恍惚看到一张脸,美的颜色无双,那张脸带着温和的笑望他,朱唇轻启间却是一个字。 “逃!”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苏彦幽幡然醒悟而相国的长剑已第二次刺入腹中,艰险的嘴脸带了高高在上的嘲讽。 “你和你娘一样都是杂种,都是我奕格皇族的耻辱!” 苏彦幽寒眸突睁竟生生迎上那再次刺出的剑,相国一怔,看着那突兀靠近的身形下意识的放开手中的剑惶惶后退。苏彦幽单手从身体里抽出剑反手刺向相国,相国闪身寒剑刺穿了他左侧衣袍,他大惊着跳起,再回头,黄沙漫漫,哪还有苏彦幽踪影。 第29节:“美男”也愁嫁(29) “相国大人追还是不追?” 相国低头看着那迅速被风沙遮盖的血迹,思抚着望向战场方向,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啊?算了,赶路要紧。 “走吧,先回大营准备接应皇子殿下。” ? 愁云漫漫,风沙呼啸,前进的牛车在这风沙之地显得几分艰涩,飘摇的帘帐时不时将风沙裹进,赶车的少年缩着脖子看向车内的神情遥远的男子。 “皇,不,公子可是觉得冷了?这相国大人也真是,为何偏偏选了这样一辆破牛车,走的慢不说还漏风,就不怕冻坏公子您吗?” 少年的抱怨惊醒了火丹历飞扬的思绪,火丹历微微撇起嘴角。 “丘汕你这样说就不怕我告诉相国。” “嘿嘿,皇子您才不会说呢,宫里头谁不知道皇子您宅心仁厚。” “丘汕你这是恭维吗?还有,叫公子,公子,又忘了!” “小的知错了。”丘汕冲着火丹历吐了吐舌头又继续赶车,望着他消瘦的背影,火丹历下意识的扬起了嘴角。 舅舅的这样安排自然是避人耳目,好使得自己快些到达军中,为此还专门以身犯险领了死士冒充自己先行,好使自己平安到达。只是丘汕不知,火丹历对于现在牛车的速《奇》度很是满意,巴不得它《书》更慢些。因为他到现在《网》都还没有拿起刀枪的觉悟。他从拒婚开始想的只不过是让大家都幸福啊,为什么最后却要用流血来解决一切。 “皇,皇子……” 尖利的叫声打乱了他的思绪,火丹历叹息的抬头。 “不是说了叫公子的……”吗字还没有说出口便顺着丘汕惊恐的视线看到了倒在风沙中的人。 “公子,他,他死了吗?”丘汕怯怯的看着火丹历。火丹历眉眼皱聚跃下马车,可丘汕却拉住了他的衣角。 “相国大人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公子您从速到达……” “丘汕你刚才说我什么你自己忘了吗?”拽紧的手缓缓的放开,丘汕看着火丹历飞身奔向那倒在黄沙中的人,微微咧开了嘴。皇子就是不同于别的皇族,不论是谁,只要有难皇子都会伸出手。 第30节:“美男”也愁嫁(30) 血已经凝结成黑色。火丹历蹲下身,看着那人腹部被尘沙侵吞的伤口,好重的伤口!下意识的去探鼻息,微弱的气息好像稍有不慎就会被风吹跑。竟然还活着!火丹历慌忙唤来丘汕一起以手代铲挖刨着陷入沙中的人。 锵,一声闷响伴了鲜血滴落在黄沙里。 “出血了!”丘汕哭叫起来,火丹历看向他的手不由微怔,这伤口!慌忙推开丘汕在他刨过的地方一阵猛挖,不多时一架纹络交错的古瑟便出现在他眼前,诡异的瑟弦树立成憾人的数字。五十弦,五十弦,这是! 慌忙拂去那人脸上沙尘,昏暗的面色中自有那一份与众不同。 “苏彦幽!” 火丹历一时怔忡,丘汕疑惑的看着火丹历。 “公子,你认识?” “丘汕,附近最近的城镇在哪里?” “公子,这附近倒是有个千鸦镇,但是这里是边塞要地,现在战势已起镇内的人都对外族兵刃相见,您我这样出入,恐怕……”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快点赶路!”火丹历扶起苏彦幽架起古瑟慌忙向牛车内冲去。苏彦幽啊苏彦幽,你可千万不能死啊,难得你我知音一场,你死了我怎么还你钱! ? 呼啸的北风带着战场的血腥席卷过德州千鸦镇,飘摇的客栈横幅无谓的拍打着褪色的木门,风沙怒吼着要冲入楼上未关紧的窗,就在它冲入的瞬间有人咔哒一声将它拦在了门外。未稚关上窗看着琐碎的木屑飞落了满地,随着那人刻刀和汗珠的滚落,她终是耐不住性子靠近。 “你在做什么?都十天了,你一直在弄这东西”她这突兀的一句惊了全神贯注的人,赤红的血液随了刻刀的切口蜿蜒着流进了木身,那竖长的木条若饥渴的人充分的吸收着血液的水分,将那鲜艳的颜色刻进了身心。 “公子!”未稚慌张着找出药来包扎,芜宴无所谓的抬头看她,突然一笑,清浅的笑容随了舒展的眉角幻化成了风,吹进了未稚的心,有轻微的暖色生长成瑰丽的姿态。异常好看。 第31节:“美男”也愁嫁(31) “喂,你喜欢五味哪一点啊?”兀自吮着流血的指头,芜宴含糊的问着未稚,只是听到爱人的名字,再模糊的话语也变的清晰无比。 “厄……”未稚未料到这个问题,缓缓坐在桌前眉宇间尽是思索。芜宴看着她的样子,眉宇间跃起玩闹的笑意。 “你只是一时痴迷吧,日子久了你就会发现,五味这人又傻又迂腐,脾气又倔,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会来。天生是吃苦的命,你……”芜宴故作挑剔。 “才不是那样!”少女的厉声打断了轻慢的话语,芜宴紧了眉眼看她,犀利的眼眸似要洞穿她的心。未稚一时恍然,只觉的莫名的寒意自芜宴眸中升起,却在自己的周身弥散开来,冷的忍不住要战栗,可是,可是就算是害怕也不能让他这样诋毁五味。握紧了拳头,恐惧的眉眼骤然升腾起一种叫做勇气的东西。 “五味救我照顾我,虽然脾气倔但那是正直是有担当,才不是你说的愚笨,虽然他对你言听计从但那不代表他就是天生的奴隶,他对你是敬重,连敬重和愚笨都分不清的你才真的是让五味伤心,你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当他的主子!” 这是山石触礁吗?芜宴心里暗寒了一下,一语激起千层浪啊,虽然这千层浪比较夸张的来自眼前这一个长相如婉似花的美人。 “我错了。”清了清嗓子芜宴低下了头。 “厄。”未稚一时语塞,虽然她小小激动了一下,但是完全没有想到芜宴会如此爽快的承认错误,难道自己适合去做夫子之类的工作?【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厄,知错能改,善,善什么来着?” 未稚支吾着想要做好一个夫子,只是对于身为外族的她来说,想要教育一个彦人还是有一定代沟的。 “善莫大焉!好了,刚才逗你玩呢,你是不是在气我没有让你和五味一起去打探消息啊?”芜宴笑了笑靠床坐着继续雕琢。 “你不说我倒忘了,你要五味去找苏彦幽为什么不准我去?”未稚双手叉腰,美目怒睁极力想要扮演母夜叉的形象,芜宴心下一阵好笑,这丫头果然是笨蛋啊,说什么就跟着自己转了,这样的性子配五味也真是绝配。 第32节:“美男”也愁嫁(32) “怎么说呢,我觉得五味一个人找起来比和你找起来快。” “为什么!”好奇的眼眸眨巴眨巴的看着芜宴,芜宴心头一苦,这丫头真听不懂吗?非得自己挑明! “为什么?你怎么不说了?” “碍事!” “我怎么会碍他的事!”未稚暴跳如雷的抽过芜宴手中木条,芜宴手中一松,仿似心间也被抽空一般劈手夺过木条,本是散漫的眼眸升腾起猛烈的火焰,未稚缓缓后退她感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惶惶的看向芜宴的脸,依旧是清俊明朗,只是眸间那一簇火成了兽的眼,有摄人的锋芒。 “对,对不起。” “你们相亲相爱没有错,但是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让他顺利的办完事,等他办完事你们想怎样亲昵都无所谓。你知道原本从略阳到这里只需要五天吗,可是因为你一路撒娇玩闹,整整迟了两天!爱人没有错,被爱也没有错,但不要让爱成了束缚与羁绊!他以后会成为威名远扬的人,我不希望他的妻子只懂得撒娇和玩乐。作为她的爱人,你必须可以独当一面!” 芜宴直身冷了言语,未稚大睁的眼眸瞬间呆滞,他说的可对?自己一路上是否成了五味的绊脚石?这样想着不由得两行清泪就自己落了下来,是委屈?还是不甘心?芜宴心中一紧,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毕竟刚才因为她突然抽走自己的东西自己火气大了点。 “主子,主子找到了!” 正在犹豫要不要安慰她的时候五味化身救命稻草慌张的奔了进来。看着正在僵持的两人,五味一时窘迫,忽然瞥见未稚脸上的泪水惶惶的靠近。 “怎么了?”未稚却摇了摇头,五味赫然将目光射向芜宴,芜宴却笑弯了眉眼看他。 “苏彦幽在哪里?” “我在医馆外看到他们的,安排在了隔壁的房间。” “什么!”芜宴赫然睁大了眼一把将木条扔在床上奔了出去,未稚茫然的看向五味。 “他们?” “对,未稚,你哥哥也在诶!” “哥哥!”未稚惊喜的叫着,一抹眼泪紧跟着芜宴冲了出去,偌大的客房瞬间只剩下五味一人,五味恍然,刚才都是怎么了? 第33节:“美男”也愁嫁(33) 原来五味受芜宴之托去找苏彦幽的消息,结果晃了一天未果,在回来的路上正巧看见有人被大夫从医馆赶了出来,一问才知是个外族带了个重病之人来求医,但现在兵荒马乱的人人都恨死了外族,谁还会救治,可这外族也是死心眼竟然找遍了千鸦的整个医馆。五味因为未稚不由对外族人多上了一份心就上前看了看,不看不要紧,一看竟是火丹历和苏彦幽,这才慌忙带他们进了客栈,但是因为苏彦幽急需要休息,他便要了隔壁的房子安置他们。 芜宴几乎是一脚踹开门的,只是开了的门却没有看到一如既往的冷脸。床上躺着的是谁?一袭白衣几乎变成了灰衣,那无时无刻不泛着冷冽的眼眸,为何此刻闭的这样紧! 第六章 倚床日顾终见心 房间本是光线极好的,为何在芜宴眼中都是黑,昏暗的黑,唯一亮堂的只有那通往床榻的路途。一步一顿,芜宴走的踉跄,在漫长的追寻路途上,她想过千万种重逢方式却偏就没想到他会闭着眼睛来见自己。 温热的手触碰到冰凉的脸,轻轻抚过那紧闭的眉眼,她想要哭,可是泪水啊早已消失在时光的尽头,她能拥有的只有笑,牵强的肆无忌惮的笑意。她说你醒醒,你醒醒。可是床榻上的人注定了跟她较劲,半分没有醒来的意思。 芜宴认了真,放肆的笑意豁然收起,她瞪了眼眸直直的盯着苏彦幽,忽然一把将他拽着衣襟拉起。 “你醒醒,给我醒来,我命令你给我醒来!” 刺耳的声音贯穿了苏彦幽的耳膜,那双眼微微的开启却又再次闭上,一双手宽大燥热覆上她的手轻轻的用力掰开了她的手。 “他重伤在身,公子切莫再用蛮力。”芜宴恍然回头正撞上那人鼻尖。未稚刚进屋就看到了哥哥以很暧昧的姿势拦着芜宴,而芜宴一手拽着苏彦幽的衣衫正仰头看着自己的哥哥,两人尽在咫尺的距离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是两个男人。 “哥!”觉着不对,未稚大声的叫着。 “小姐!”突起的音色绊住了她的脚,她一回头就看到激动的热泪盈眶的丘汕。 第34节:“美男”也愁嫁(34) 芜宴被未稚一声吼叫醒,这才看清眼前的火丹历慌忙退后,却不想嗑在了床边,一个趔趄非常不幸的压倒在苏彦幽身上,可怜苏彦幽腹部受伤被她猛然压到,伤口再次裂开,鲜血迫不及待的涌了出来。 感受到身下突兀的湿热芜宴一个翻身跳起,看着突兀的血液大惊。 “大夫,大夫,五味快找大夫!”五味刚进门就听见芜宴叫喊,说了声是转身就走,而芜宴手忙脚乱的要褪去苏彦幽的外衣,可是血液粘连了皮肤根本褪不下来…… 不多时五味抱着个老态龙钟的大夫冲了进来。之所以用抱是因为这大夫踩死蚂蚁的赶路速度让心急如焚的五味实在受不了。其实五味着急不是因为苏彦幽而是芜宴,自从那件事后他再也没有看过芜宴这般动容,这般在乎过一个人。或许这个人可以解开那禁锢呢! 大夫颤颤巍巍的搭上苏彦幽的手腕,如雪的银须被捋了十几次之后颤巍巍的起身,五味慌忙扶起他。 奇~!“怎么样?”芜宴却是抱住那人双肩,抓的那老头整个身子摇晃起来。 书~!“主子,镇定!”五味慌忙掰开她的手,芜宴这才放开手。大夫继续捋着胡子良久颤巍巍的走向门口。 网~!“你们准备后事吧!”说完脚底抹油溜出了客栈。众人先是一怔,芜宴一掌劈下,好好的桌子瞬间成了散尸,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手!”火丹历慌张上前拉起芜宴的手,芜宴却是甩开手指着五味。 “找,你再去找!” “不用找了,如果在下没看错那是本镇最有名的大夫了,他若救不活,苏公子恐怕,恐怕……”火丹历别过脸目中沉痛。 芜宴面色惨白,脚步虚浮的退回床上,玉面霜寒变得越发冰冷,历尽千辛盼相逢,谁料相逢已是生死无话。 芜宴一遍遍的抚着那张失了生气的脸,一遍遍的回忆路途中的嬉笑怒骂。这一切终究只能是云烟吗?好不容易以为找到了,结果终究不过是痴望吗?她不甘心,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 第35节:“美男”也愁嫁(35) “你什么都做不了,你什么都做不了,你除了给她带来死亡你没有给予任何东西,你就是这样无能的存在!”黑暗中谁恶毒的言语伴着尖利的笑容遮住了所有光明。 五味心痛的看着芜宴失魂落魄的脸,忽然她看到那昏黑的眼眸升腾起层层薄雾,好像好像那年的她!暗叫一声不好,五味迅速冲上去。 “主子,主子!” 芜宴茫然的转头看他,无悲无喜的眼眸好像一滩死寂的水,众人一时相对茫然,芜宴看着五味忽而又转过头,五味摇晃着想要叫醒她,她身子一软,手一垂忽然摸到了冰凉的器物。继续无意识的低头,那一把古瑟便跃入了眼。 眼前幻影重重,好像有人的指尖在上面翩跹着盛开出夺目的花朵,对,花朵,火红的花朵那是血,肆意的血和即将断掉的手指,好像是自己的呢? 芜宴缓缓的抬起手,这一双手不是还好好的存在吗?那是?那是? “尘盍!尘盍!”恍然惊醒若握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死命的抓着五味的肩。 “尘盍,去找尘盍,尘盍可以救他!” “尘盍是谁?”五味一时茫然。 “五味你快去备车,你快去备车,我们回去,尘盍可以救他!”欣喜若狂的表情在众人眼中却成了癫狂的悲切。 “主子,苏公子这样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莫说赶去,就是明天公子或许,或许也……” 五味终是不忍将残酷的话语说完,火丹历缓步上前抱住芜宴的肩。 “公子请节哀。”他说的认真,但心里却着实想不通了,上次见这两人不是还怒目相识吗?等等,自己这话说的怎么像是在安慰死了丈夫的遗孀!这,这明明,明明是两个大男人啊! “我叫你去备车!你要是不听话就给我滚回去!”芜宴怒吼着要抱起苏彦幽自己下楼,众人慌忙上前阻拦,但是出在崩溃边缘的人盲目的只能看到那星点的光明。 “咚,咚……”轻微的叩门声虽然微小,却惊了混乱的众人。众人侧了眉眼,只见来人蓑帽遮面,着了青玉缎白长袍,手中把玩着一把玉扇,若一抹流云般不知何时出现。五味走前几步。 第36节:“美男”也愁嫁(36) “这位公子可是走错房了?”来人还未说话芜宴滴血的手却搭上了他的肩将他推开,芜宴脸上诧异却又有莫名的欣喜。 “尘盍,你是尘盍!” 众人皆为动容,那人缓缓拿掉蓑帽,清澈眉眼怡然若风,温开眼角眉梢的笑意,成就了一副清雅喜人的悠然水墨。 “真的是你。快,他,他重伤!”芜宴欣喜的拉过尘盍就往苏彦幽身旁拽,五味却是横身一档拦住了去路。 “让开!”芜宴大怒。 “主子,这人在需要的时候突然出现,还是在这边关小镇,您就不觉得奇怪!”一语惊醒梦中人,芜宴犹疑的看向尘盍,尘盍却是缓缓的转着身子,一个踏步跨到了苏彦幽的床边。 好快的身法!众人惊觉时,尘盍已然把起了苏彦幽的脉。看着那人嘴角永远挂着的笑意,芜宴心下豁然开朗,这样温暖的人啊帮人的法子总是不按常规来计算。 “他是贩卖消息的人,什么人的行踪他会不知道。”扬了嘴角,芜宴朗声看向众人,瞬间便恢复了往日的狡黠。 “我可当你这是在夸我。”尘盍弯了眉角,刚刚还阴霾的天空被这一笑洞穿了身体,露出金灿灿的阳光。 “你即能这般说笑,他这伤就是还有的医!” “我可没这么说。”尘盍收回手耸耸肩。 “尘盍!” “好了,好了,这笨家伙没手刃仇人之前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你放心好了。”尘盍嬉笑着打了个响指,一个孩子模样的人端着个大箱子就跑了进来。 “我要为他医治,大家若有空不妨去隔壁喝喝下午茶吧。对了!今个儿天气不错,打打马吊最合适不过,你们正好四个人诶!”双手相击,尘盍似乎发现了相当满意的游戏。众人面面相觑继而冷汗涔涔,一个个退出了出去。 风沙狂虐,却吹不进这飘摇的客栈,褪色的木板在众人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众人回到房间,芜宴像瞬间虚脱般靠在床上,虚弱的胳膊触到了床上的木条,恍然想起什么,拿起那木条继续雕琢。 第37节:“美男”也愁嫁(37) “主子,那人谁啊,来头不小的样子。”五味歪着头看向隔壁的房间,那人有种别于常人的气质,看着异常舒心。 “不知道。” “什么!”举座皆惊!而当事人继续一心一意的雕琢,微粉的面颊竟还带了浅淡的笑意,远远看去宛若芙蓉。 等等,芙蓉不是用来形容姑娘的吗!火丹历懊恼的拍了拍头,几分郁闷的看向芜宴。 “芜公子啊,将苏公子交给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就放心。” “他是彦幽的朋友,救过我的。虽然看起来不怎么稳重但也许是深藏不露。”芜宴嘴角轻撇,或许等苏彦幽醒来该问问他尘盍到底是怎样的人,拥有那样庞大的舆图库。又精通医术,待人温和,若他是有雄心之人,某人的皇位还能坐的稳吗?好在尘盍是玩闹性子,权利什么的他想来也是不在意的吧! 这样想着,微皱的眉角又松了下来。等松弛下来才警觉有人好像一直盯着自己,恍然回头正对上火丹历痴迷的眼眸,不由一阵窘迫。 “火公子,你看我做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火丹历这才抱歉的点着头挪开了目光。但他今日的所有古怪行径都落在了未稚眼中。未稚一把拉过他就出了屋,扔下茫然的五味和芜宴以及一个人都不认识的丘汕。 “奇怪的兄妹。”芜宴扔下这句话继续雕琢,五味干笑着应和。奇怪吗?真的比较奇怪吧。可是自己喜欢的就是这么神经兮兮,一惊一乍的怪人吧。 ? 落日余晖映红了窗帷,未稚小心的关上窗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摆正了脸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火丹历。火丹历莫名其妙的看她。 “怎么?你想回家?” “不是。“未稚继续瞅着火丹历。 “那我脸上可是有不干净的东西,让你忍无可忍?”火丹历下已是抹上脸颊,未稚却不言语,忽然转了身子斜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极其猥亵的盯着火丹历。 “哥,你老实说吧,你是不是对那芜公子有意思啊。” “什么!”火丹历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第38节:“美男”也愁嫁(38) “你就别装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遮掩的。放心,我绝对不会鄙视你的。”未稚旋转着起身大大咧咧的拍了拍火丹历的肩。 抽搐,眉角加嘴角一起抽搐,火丹历满眼昏花的看着未稚,忽然一把抓起她的手。 “你说,你在大彦都做什么了,如此恶俗之话竟也说的出口,你把你哥哥我想成什么人了!”火丹历痛心疾首啊。他这个妹妹自小被娇宠惯了,又和自己关系亲近,虽不是一个母亲,却比胞生还亲。只是亲近了自然就失了拘束,这丫头完全不把自己当哥哥尊敬呢。思及此火丹历一阵懊悔,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吗? “哥,不是吧,你还没有发现吗?你瞅着芜公子的时候满眼憧憬的,还会动不动脸红呢!而且你没有发现你一靠近芜公子,不是盯着他死看,就是做痴情瞭望状,刚才,就在刚才你是在揽着他吧。这完全符合所有恋爱的症状,你老实说你心里是不是总闪过他的脸!” 未稚摆出过来人的架势,噼里啪啦一通鉴定,直唬的火丹历一愣一愣。她的话怎么句句都刺中了自己的心,自己,自己好像就是这样想的吧。可,可…… “可他是个男人!我们绝对不可能。”火丹历拨浪鼓似的摇头。 “哥,你没发现吗,那芜公子对苏公子,可是不一般哦。”故意拖长了音调,未稚说的诱惑无比。火丹历眼前嗖嗖嗖的冒出芜宴对苏彦幽的种种失态,心下一阵冰寒,不是吧,不会吧,不可能吧,难道,我真的……他,他也是…… “不,不可能,我一定是自小女人见得多了才会有这样的症状,你,你别小题大做误导我。”火丹历迟钝的接近喃喃自语的对着未稚一阵碎碎念。 “哥,敢做敢当才是好男儿,才会得到爱哦!”未稚摆好了架势准备继续谆谆诱导,恰在此时五味敲门,请他们一起用饭,火丹历闻言逃也似的冲出了未稚的势力范围,五味奇怪的看着未稚。 “你哥怎么了?” “没什么,内急。”未稚笑得一脸温柔拉过五味的手向楼下走去。 第39节:“美男”也愁嫁(39) “当真?” “哎呀,当然是真的,我怎会骗你!”未稚柔和的笑着,低下了头,眸中却闪过巨大的灰暗。哥啊,为了和五味平安的在一起,为了五味早日摆脱芜宴的摧残,你就为妹妹我牺牲一下,一定要拿下芜宴啊,厄,虽然他是个男人这一点可能是有点对不起你。 ? 殷红的鲜血肆意着爬上了手,又从手掌处蔓延了全身。那一袭苍茫的白瞬息就变成了骇人的红,天地昏暗,能看到的只有那一身鲜红的血衣。 “你这个大逆不道的畜生,竟然连自己的外公都不放过!”有人大声的吼着,明亮的刀光刺伤了眼,成为眼中再也挥之不去的冰冷。 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啊!苏彦幽颓然跪倒,可是苦涩的泪水一滴也落不下来,他干嚎着嘶吼着干裂的喉咙,痛苦的卧倒在地。外公慈爱的身影自黑暗中走出,粗糙却温暖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抚过他的脸,苍老的声音带着万年不变的温和。 “彦幽,彦幽,你痛苦吗?世人容不得你吗?来,跟外公走,外公带你去见你娘。”落日在在身后化作晚霞,映的那一身血衣更加鲜亮,刺目的血红迎了冰冷的眼眸再也看不清外公的脸。看不见有什么关系。温暖的手已然指引了方向,只要这样走下去就好了,闭上眼睛跟着走下去就好了。 锵,锵,浑厚的瑟音是扬起的马鞭,抽上心灵最敏感的部位。谁在抚瑟,这样锵然有力?他茫然的回头那一片黑暗中陡然落下一道光。可是光源处没有人,却只有水滴点点低落。他停住了脚步,那不是水滴,随着光源的扩大他看清了,那是血,鲜红而浓稠的血液。瑟音每响一声,鲜血就落下一滴。 “谁,谁在哪里!”他大声的叫喊着要过去,外公的手却突然握紧。 “别去,过去了就再也见不到外公了。” 苏彦幽停住了脚步。没有外公的世界好冷啊。收回了脚步想要继续跟随外公,可瑟音却突然极其逼真的出现在耳畔,他的腹部突然一阵刺痛,痛苦的抬头就看到光束的尽头,有个樱红的身影正凤眉微敛,指下翩然。虚无的蓝色蝴蝶飞落在她周身,滴血的手指合了诡异的五十弦成就了一副惊悚的画面,可是为什么这样的画面在他看来却是那样温暖? 第40节:“美男”也愁嫁(40) “彦幽!”那女子闭眼轻轻的唤。 “芜宴?”流光翻转过往昔,映出那女子嬉笑怒骂,彦幽赫然记起想要起身靠近,可腹部再次抽痛,他伸出手想要靠近芜宴,外公却拉住了他,悲切的眉眼陡然清晰。 “你要再次扔下我一人吗?彦幽,彦幽来跟外公走,这世上能爱你的只有我。” “外公!我要报仇啊,报仇!”苏彦幽厉声挣扎。 “哼,报仇,你是为了那女人吧!你和素荷一样,都要为了不相干的人离开我,你们母子都一样,都一样!”哀怨的吼叫被陡然提高的瑟音所掩盖,外公厉啸着身形却越缩越小,苏彦幽大睁着眼望着空茫的境地再说不出话语…… ? “尘盍,这样真的有效吗?”芜宴玉指翩跹,连串音符扩散在虚无的空气中倾向床塌上的两人。 “当然无效,我逗你玩的。”床边那人笑的风轻云淡,完全无视芜宴抽搐的表情和自己满手的鲜血。 淡定,淡定,芜宴强忍着上去掐死尘盍的冲动。大清早的是他风疾火燎的将自己的门敲的像拆一般,拉着自己说什么想到救人的好法子了。结果这好法子就是让自己抚瑟!还一定得用苏彦幽那张。好吧无所谓的,为了救人就算十指再断了也无妨。可是,可是有这样将人的真心踩在脚底下的吗! 芜宴将瑟重重搁在桌上,转身欲走,忽听一声咳嗽。转过头就见尘盍夸张的跳脚而起。 “喂,你吐血之前打个招呼好吧,我这衣服……” “彦幽!”芜宴欣喜的推开尘盍,慌忙扶住苏彦幽。这让尘盍一度怀疑芜宴是故意的公报私仇。 苏彦幽的眼眸张的细微,缓缓的光明照进了眼。眼前的是谁,执了自己的手却抓的的那样紧,好似生怕自己跑掉般。这样想着就努力睁大了眼,可喉间一甜,一口鲜血仓皇喷出,溅在了那人飘白衣衫上。 “彦幽,彦幽,你醒醒,醒醒!” 这声音他记得,是芜宴的,那个聒噪的女人怎么喊得跟哭似的。模糊的视线终于有了焦距,他终于看清面前的芜宴,微微扯开了嘴。 第41节:“美男”也愁嫁(41) “喂,你好吵诶。” 虚弱的声音飘渺而来,惊了那哭天抢地叫喊的人,芜宴一时呆滞,傻傻的看着半睁眼的苏彦幽,尘盍晃着袖子撇嘴附和。 “看吧,看吧,吵到人了吧。” 苏彦幽静静的等着芜宴回嘴,可是空寂的头顶却只有水滴低落。滚烫的泪水不知觉间就划破了脸。本以为再不会哭泣,本以为再也不会难过,可是看到这人,为什么就是不由自主的心痛呢?芜宴迅速抹过脸颊。仓皇的起身要走。这眼泪终是不想被他看到,这眼泪是懦弱的象征。 可是有手却在她放开的瞬间抓住了她。 愕然回头,却见暗纹沙枕上那白如云脂的人闭着眼眸紧紧的拉着自己的手,苍白的唇角微微撇过笑意,似极了融冰前的温美。芜宴一时竟看呆了,缓缓的坐下身回握住那手,若这一刻永恒,该多好。 尘盍望着好不亲昵的两人,狡黠的笑着晃出了房。可刚走出房门就撞上想去探病的火丹历,眉眼一挑,挡住了去路。 “火公子要探病还是改日再来吧,切莫打扰了里面二位。”火丹历见尘盍笑得分外和顺,踮了脚向里望去,恰好看见芜宴握着苏彦幽的手伏在苏彦幽胸前,整个人瞬间石化。尘盍瞧出巨变,甚为不解。 “火公子,火公子?”尘盍连唤三声才惊醒了思绪横飞的火丹历。火丹历无措的看着尘盍,忽然一把将他拉到拐角处。 “尘公子你老实跟我说,这芜宴和苏彦幽是不是,是不是……”看着他涨红的脸,尘盍故意扮直了眉眼。 “是什么?” “厄,就是那个断袖,龙,龙阳……”尘盍瞬间了解感情这火丹历到现在都不知道芜宴是个女的。 “厄,这个嘛……”拖长了音调思量着怎样设计,但火丹历却再次抓住了他。 “公子是大夫,你说我看见这芜宴公子就脸红心跳的,你说我是不是,是不是也得了这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啊!”看着紧张兮兮的火丹历,尘盍心下一阵冷笑。你也有今天!面上却是难见的严肃。 第42节:“美男”也愁嫁(42) “若如你所说,想来是真的了。” “可有医治之方!”火丹历急了。 “自古以来,都是情为上行,若当真喜欢何必拘泥性别,再者,若当真要治也不过断情绝义。不过,看公子为人,你当真断的了?” 火丹历闻言一阵恍惚,神不守舍的晃悠着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神若行尸的样子让尘盍笑得好不肆意,直到惊了房里的芜宴。 “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有人告诉我一个笑话,我觉得又有好戏看了,所以笑得大声了点。怎么。那笨家伙又睡过去了?”尘盍打着哈欠靠在立柱上,悠然散漫的像一朵无所事事的云。芜宴瞧得久了越发觉得他像个孩子。 “刚刚,你是逗我的吧。” “什么?”纤细的手指无聊的数着玉扇的纹路。 “抚瑟是不是可以聚集他的精神,让他听到了就记得回来了。”芜宴说的认真,对面那人却是显然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冷战,黑的发蓝的眼眸瞪得大大的盯着芜宴,看的芜宴后背一阵发凉。 “怎,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不去茶馆讲灵异故事,真是屈才了。” “尘盍!” “哎呀,不要生气嘛,那那家伙的药方我就放在桌上了,以后就交给你了。这几日我救他救的自己快送命,我要去睡了,除了吃饭千万别叫我啊!”尘盍继续打着哈欠摇摇晃晃的向房里走去,远远看去慵懒的像一只猫。 这家伙!芜宴看着他的背影不由的笑出了声,果然是个温暖的人啊。 ? 手轻轻划过温凉的面庞,芜宴静静的看着那清若寒霜的睡颜,不由的信手去抚平那人眉宇间的皱结。这人想是很痛苦吧,连睡觉都皱着眉头,{奇}阴暗的人生,{书}见不到光明。{网}思及此眉间不由多了一抹忧思。 忽然有手,冰凉的抚过她的额头,她豁然惊起,却见那人微微弯了眉眼瞧着自己,微显迷蒙的眼眸氤氤氲氲的终是少了那一抹冰寒。 “你醒来会如何对我呢?那一夜别的如此仓促,你是被我醉酒的样子吓到了吧。”芜宴与然喃喃自语起来,温软的手拉起修长的手放在自己脸彼岸,支撑着整个头颅。 第43节:“美男”也愁嫁(43) “我到现在都不知是真的喜欢你,还是只因为有同类的气息,可是我知道一点,我想要守在你身边。”清浅的话语带了异样的坚定游走在苏彦幽耳旁,芜宴看着那无暇的睡眼,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竟趴倒在苏彦幽身上。 苏彦幽一直紧闭的眼眸豁然张开,只是冰寒的眼眸终不再有凌厉的气息。 “真真是好无情的人啊!” 带着笑意的话语暖了耳,苏彦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尘盍点晕了芜宴。 “瞧瞧,这丫头为某人可是鞍前马后的整宿不歇哦,只是某些无情人啊明明早就好的差不多了,还要死皮赖脸的躺在床上。” “唉,真想封了你的嘴。”苏彦幽深深叹息,眼眸却盯着昏睡过去的芜宴异样的温情。 “纵然封了,还是会有说实话的人。”尘盍笑得狡黠,只可惜苏彦幽眼中只有芜宴。眼见他无心于自己,尘盍终于收敛起来。 “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苏彦幽豁然回头,透彻的眼眸闪现一丝怅然。是怕吗?害怕不能给予而疯狂逃避,明明心中有情却怕的张不开眼来看她。这半月芜宴所做种种他都看在眼中,心里温暖着,感动着,却终是不敢对上她那双眼。他怕看到那双眼的时候,自己会失控的忍不住要握住她的手,他是被仇恨附身的人,注定要成为仇恨的奴隶。而奴隶不需要爱情! “呵,或许是怕吧,一想着如果握上了这双手,却连基本的相伴都不能给予,那对她是何等的残忍。” “哎呀,我没听错吧,你这个冷家伙竟然说的出这么煽情的话语。”尘盍大有惊为天人的感觉,不过苏彦幽已经习惯了无视。 “如果是寂寞,一个人就够了。在还没握住之前就拒绝便不会有伤痛了。”苏彦幽沉声说的迟缓。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惊了在场的两人。尘盍张大了嘴愕然的看着突然起身给了苏彦幽一巴掌的芜宴。苏彦幽明显也是一惊,不过他瞬息就明了是尘盍这家伙耍了手段,不由的对着尘盍怒目相识,而某人却是衣襟飘然一个闪身闪出了屋子,偌大的房间便只剩下别扭的两个人。 第44节:“美男”也愁嫁(44) 大眼对小眼可以用来形容现在窘迫的局势吗?芜宴显然也是没想到自己会出手打了苏彦幽,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开口。 “对,对不起。” 只是对面的人却没有回答,星眸阴暗沉在阴影里让芜宴不敢直视。异样的气氛让芜宴憋屈的难受,自己怎么就那么挥手打了呢。 “我,我气不过才打你的。” “哦,你几时醒的。”苏彦幽无悲无喜,冷了眉眼让芜宴觉得异样遥远,明明就在眼前啊,为什么却感觉不到温暖。纵然之前两地相隔却也温暖的存在于心间,但真的在面前了却为何这般难以靠近。 “从你说话开始就一直醒着。” “你这是在偷听!” “你不是也在装睡!” “……” “……” 僵局,再次僵局,记忆是盛放的花朵,绚烂的过了头就到了衰败,而这两人习惯了争吵,在该认真的时候却失了所有话语。 “两个人一起孤单也好过一个人孤身负重!”芜宴整了思绪,赫然对上苏彦幽的眼。那目光深刻辽远贯穿了心房。就是这样的眼啊,看见了就莫名的留在了心里,成了挥之不去的印记,注定要用刻骨来祭奠。 “我是复仇者。” “借口!” “借口?” “不敢爱的借口,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个怯懦的连感情不敢面对的人!” “或许,我爱你不够深……” 苏彦幽微微低了头,芜宴倏然起身。是了,自己在这里长篇大论,可这人却连是否爱着自己都不知道。呵,自己岂非也是如此,不明白是爱还是同类的吸引,喜欢与爱终究是隔了一层墙。谁说的,喜欢只能是表面,而爱则是全部。 芜宴沉默着缓缓的后退,终于重重的关上了门,苏彦幽平躺在床上,呆滞的看着昏黄的帘帐。为什么,突然觉得冷了呢?终于不能再适应一个人了吗? 芜宴夺门而出,却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逝,想要去追,可是心里难过终是转了头回了房。在拐角的另一处,火丹历失魂落魄的显了身。 第45节:“美男”也愁嫁(45) “哥!可找到你了,丘汕那个死奴才又在催你上路了,你……哥,你怎么了?”未稚抱怨着噼里啪啦一堆,可当事人却依旧一副失神模样,看得人心里发凉。 “未稚,你好好保重,若喜欢五味就跟着他吧,我,我该上路了。”火丹历怔忡的喃喃。 “哥!你疯了,这可是逃亡的大好时机啊!再说,你不是喜欢芜公子吗?难道你要放弃啊!哥,不是我说你,不要因为他是男儿身就怯懦,真爱的无敌的,你看……” “可他爱的根本不是我!”未稚一翻教唆殊不知戳上了火丹历的软肋,火丹历怒吼着冲了出去,撇下诧异的未稚。难道,难道他去告白而且告白失败!未稚心下一阵郁闷,却见丘汕满脸欣喜的从房里跑了出来,心下暗叫一声不好慌忙拉住他,火丹历却从里面出来一把打掉她的手,使了眼色给丘汕让他去备马,他要尽快回营。 “哥,你就不能再等等!”未稚急了。 “男儿心当驰拼疆场,岂能为这情感所累,我走了你自己保重,若想回来捎个信给我。”说罢铁青着脸大步而去,连与众人辞别都省了。 “哥!”未稚慌忙追了出去,楼上暗角处,有人红唇凝血笑得妖艳异常。 ? 独酌劝独影,萧瑟为谁吟。清浅的乐律带着浓重的悲色飘渺上了九天。苏彦幽一手抚瑟,一首握着笔杆沉眸似在酝酿着什么。忽然,瑟音陡然高亢,那乌黑的墨便氤氲了无暇的纸。门轻轻的被人推开,有人晃着玉扇走的悠闲。 “今日这曲子怎么听着几分散乱啊?你的心里还没答案?” “有了。”苏彦幽嘴角突兀撇过笑意,信手折了那纸折起递给尘盍。 “这个你交给芜宴,这几年你为我挡下江湖不少仇家我才得以这般肆意,若有来日,我定当报你。”清晰的眉眼终于(奇)将那冰雪消融,尘盍微笑的面(书)庞陡然僵硬,苏彦幽这样的(网)表情他从未见过。 “你为芜宴改变了很多啊。”轻叹着,尘盍不知为何突然笑不出来,莫名的悲伤挽住了他的心脏,时不时的准备捏上一把。 第46节:“美男”也愁嫁(46) “是吗?或许吧。你,自珍重!”本是清寒的眸子此刻映了跳跃的火光竟说不出的温暖。苏彦幽背起瑟走出房间,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芜宴,你可会来? 第七章 李代桃僵为君战 白霜落定袭了秋田万顷,为来人清寒的面容蒙上了淡淡的阴影。苏彦幽站在一片氤氲中若隔了层层纱帐的方外之人,羽扇幽晃的让五味看不真切。晨间的湿气打湿了玄青衣衫,五味有不适的黏着。 “她不肯来。”清淡的口气无喜无悲。五味心中掠过阴霾望向清霜后的人,定定的眼眸忽然闪过狠绝。 “你当她死了。” “哦。”依旧是清净的湖水起不得丝毫涟漪。五味不由轻轻后退,这人当真铁石心肠!正自想着那方外之人却缓缓踏步,蛟白曲锦长袍被晨露晕湿。只瞬间氤氲退却,寒霜化水。五味终于得见飘渺后苏彦幽那一双狭长的凤眸。 “你不难过?”五味别过头询问。无论几时看到这一双眼都忍不住心怯。这人有一双洞穿人心的眼。 “我为何难过。”苏彦幽正瑟微敛笑的平和。五味豁然抬头就看到那华彩无限的眼眸深处是一望无垠的空然。五味瞬间洞然,是不是无心就无情了,这双眼纵然华光深邃却终是失了心的空物。 “她既要骗我,也要找个会说话的。”苏彦幽笑得清浅。 “公子……”五味一时窘然。 “是我负她,她这般绝情也是应当。只是你去回她,若我不死,扬花落尽之时,便是我媒妁花轿迎她之日。” 明明是空寂的深处,为何偏就生出了那么一缕暖色。他当真无情?五味望着那人眉角一时惘然,混沌点头。 “公子此去祸福不定,千万保重。”苏彦幽含笑点头,五味转身走了几步,终是忍不住回头叫住苏彦幽。 “她若不等,公子该如何。” 天边微微泛红是晨曦的裙角,那人顿步仰天继而缓步而去,模糊白衣隐没在缱绻的秋色中成为水墨。寒风扬起五味似墨鬓发,将那轻若蝉翼的言语散落在风中。 第47节:“美男”也愁嫁(47) “那便杀……” 五味心间陡然泛起寒波,这人果然也是极端之人,这样的人可以并存吗?五味恍然转头却见芜宴已不知何时立在了他身后。 “主子!” 芜宴只是望着那远去的身影,眉眼间宛然失了神采,素白的手上一张白纸无骨飘落,蜿蜒的墨迹上清浅几字。 ‘你可愿沙场相随?’ 五味捡起纸页,他不明白为何芜宴不肯跟苏彦幽走。 “主子,为何你不跟他去。” 芜宴缓缓转身。 “他心意未决,我跟他去算什么!” “主子!”五味深为绝倒,就为这个!他能理解为这是芜宴在闹别扭吗?关键时刻最无理取闹的那一种别扭。 “主子,苏公子已经说要娶你了,这难道还是心意未决!” “五味,白纸黑字啊,若他不当面说出,我,我便无法再踏不出那一步。”五味你不知道,没有安全感的人是多么恐惧将得到却还未得到的东西,那东西是滑溜的蛇,总怕在握住的瞬间溜掉,需要一句斩钉截铁的话语将其束缚。 “主子!” “五味,你不知,昨夜尘盍告诉我他一心只为报仇,我随他去或许只能成为他的兵器。他刚才那样说或许只是掩饰我不随他去的一种揶揄。” “主子,苏公子不像是这种艰险之人啊!”五味觉得混乱,发生什么了,怎么一夜之间好像所有的事都变了,芜宴这是在怀疑苏彦幽利用她吗?可是苏公子显然不知道她的身份,何来利用一说!尘盍!昨晚是尘盍和芜宴说了什么吧!这个人总是一脸牲畜无害的表情啊他说了什么? “我也不信,但是,但是我不确定,我好乱!” “如果不信,不妨就用自己的手段将他绑在身边。”委婉的话语随了羊脂绸袍落入芜宴和五味的眼眸。 “尘盍!” 尘盍微微颔首,依旧是满脸笑意,只是温暖中赫然带了一丝冰寒。 “若不想被人利用就要有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力量,若握不住那就绑在自己身边。彦幽他现在被报复冲昏了头,等你绑回他,等他清醒了自然会意识到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尘盍说的缓慢。 第48节:“美男”也愁嫁(48) “你和苏公子不是朋友吗?”五味终是忍不住脱口而出。听芜宴的口气,这尘盍昨晚应该告诉了芜宴说苏彦幽让她相随可能是出于需要帮手的缘故,可现在这人又让芜宴绑住苏彦幽,反其道而行之,这着实让人不解。 “我从未说过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尘盍笑得一派风轻云淡,惊得五味张大了嘴。看着五味的愕然尘盍忽然笑得灿烂。 “我只是不想看他被仇恨冲昏了头,忘记了人生除了报仇还有很多别样的风景。” 五味这才缓过神看向芜宴,芜宴却兀自沉浸在尘盍的话中。 ? 风沙嘶吼摇晃着失了精神的大彦国旗。宿壑烦躁的看着面前的舆图,接二连三的战败已经让将士们焦躁,若再无制敌之策,这仗真的会输啊!就在他烦闷间,一个将使快步跑进奉上饮酒铁樽。 “将军,门外有人拿了这个说要求见。” “梓尽!”宿壑大喜,慌忙冲出营帐,可那清俊的面容也不是记忆的那一副。宿壑一愣,苏彦幽已缓缓施礼。 “我在路上偶遇一个将死之人,他让在下将这东西给将军,说他被埋伏,请将军速请朝中谋士。” “什么!梓尽怎么样了!”宿壑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死了……” “梓尽他死,死了?”宿壑一阵眩晕,堂堂七尺男儿险些晕倒,但想到当前局势,不由悲冲面目。 “谋士,现在这势头,请谋士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苏彦幽望他,眉眼陡显精光。 “不知将军可方便让在下看看舆图。” “你!”宿壑一阵迟疑,但看苏彦幽眉目深远,梓尽做事向来稳准,纵是临死他也不会错将这等重要消息让艰险之人代传。深深的看了苏彦幽一眼,宿壑一挥手。 “公子请!” 苏彦幽眉头紧锁的看着舆图沉吟。 “眼下我军地势严峻,若想制敌,也不是没有法子。” “哦!公子有何高见?” “且兵分两路,从敌军后方绕过去夹击,最好是夜袭。”宿壑眼见一亮。 第49节:“美男”也愁嫁(49) “不错,以此突击,用兵甚少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纵不能胜也可错他们锐气。”宿壑眉梢渐宽,转身下令,苏彦幽望着舆图,心间却是莫名的凄凉,不管如何这奕格也算是自己一半的故国,自己有仇的不过是那阴狠的皇子。但是转念又一想,娘亲即是得宠,为何那身为父亲的奕格王却无力去保护娘亲,恨意陡增,苍白的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是你们先无情,便休怪我无意! 且说这火丹历日夜兼程与相国在军营回合。夜色已深,火丹历遥望大漠孤火,心间沉痛。眼前尽是芜宴向苏彦幽告白的场景,纵是龙阳,纵是短袖他都无妨,他自酒楼初见便留心于他,可为何到最后会是这般的无情。他怕看到那两人亲昵的场面便顾不得一切的逃开,现在想想真真的懦弱。 就在他耻笑着自己的无能之时,原本精密的大漠突然想起哨兵凄厉的声响,瞬间大片火光突兀来袭,火丹历大惊,被夜袭了,迅速回身冲向火光最盛处。 ? 晨星点点,模糊了苍茫的大地,又昭示着黎明的到来,宿壑激动的握住了苏彦幽的手。 “公子好才智啊。“苏彦幽但笑不语,点了点头退回了自己的营帐。他内心的复杂谁人能晓?缓慢的踏入帐内,忽觉气息不对,瞬间横瑟而起准备响瑟,一双温暖的手却摁住了他的弦,清淡的香气若有似无的笼了他周身。 “芜宴!你怎么来了”苏彦幽惊喜的转头,看到略施粉脂宛若天仙的芜宴。芜宴轻轻一笑径自取下自己后背上的东西。 “这是?”苏彦幽眼前一亮,那是未装弦的琴身!芜宴轻笑着坐在榻上卸下他瑟上的乌丝一根根装在自己的瑟身上。苏彦幽不解的想要询问,芜宴却是不看他,直到二十五根瑟弦全部装在了琴身上她才满意的抬头看向苏彦幽。 “琴瑟为爱侣,二十五弦弹夜月。”苏彦幽眉眼温润望她,芜宴继续抚琴轻吟。 “一个人背负五十瑟身会不会太重?会不会有天突兀断裂?不若各为二十五,以后我弹琴你抚瑟,终不是孤身一人。”清朗的话音带了怎样的情真意切,苏彦幽只觉那阴暗的内心呢陡然升腾起莫名的火焰,让他忍不住紧紧的拥住芜宴,芜宴放下琴回报住他。 第50节:“美男”也愁嫁(50) “彦幽,我们会在一起是不是。” “会的!等我报完仇我们一起远离尘世,寻那一片轻悠地朝夕相处……” “报仇有那么重要吗?”芜宴问的凄楚。 “芜宴。”觉察出芜宴,苏彦幽抬头就看到泪流满面的芜宴,一时无措,伸手去擦拭芜宴的泪水,芜宴却拉住他的手狠狠的咬了下去。苏彦幽一愣,陡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芜宴你!” “尘盍说绑你在身边,才能不让你被仇恨冲昏头脑。彦幽,你安心的睡去吧,等你醒来时一切都会结束……”苏彦幽的意识开始慢慢模糊,他知道芜宴嘴中定然有迷药,刚刚那一咬定然是迷药随血而动,催眠了意识。他伸出手,想要紧紧的抱住那个傻丫头,可是手还未触到爱人,便颓然落地。 芜宴你这又是何苦,为我这样的人,当真值得么? 第二日,宿壑进账找苏彦幽商讨,却见苏彦幽已背身而立肃然的盯着舆图。 “苏公子好早啊!”‘苏彦幽回头看他,直指舆图。 “今日我带兵正面叫阵,你命人从崖边绕到敌军中枢再次打奕格个措手不及!”宿壑一愣,随即明了,敬佩的望着苏彦幽。 “公子果然是高人。可是公子昨夜是否休息不佳,这声音怎么这般嘶哑?” “无妨,事不宜迟,迅速出兵吧。”【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好,但是战场凶险,公子你身子单薄,千万小心。” “身为大彦子民,为国捐躯是天经地义!”冷峻的面容却有火灼般的眉眼,,宿壑一时呆立,好个为国捐躯,重重点头挥手领兵,等等,,苏公子不是一直背着一把古瑟吗,怎么今日变成琴了?心下疑问想要问个究竟,可看到苏彦幽肃然的目光,生生压下了心中疑惑。 风寒肆虐,昏鸦鸣叫,易容成苏彦幽的芜宴望着敌军浩大的军营,长剑一挥策马二人,飞洒的血花打湿了他的面颊,一身铠甲早已浴血而出,凶煞的仿若地狱修罗。所有关于王族肆虐的杀意顷刻席卷了她,属于王族的暴戾以及种种对外族蔑视自己的愤怒幻化成了杀戮的快意,使得她更加拼力的挥剑。 第51节:“美男”也愁嫁(51) 直到一杆长枪拦住了她的剑,她眉眼冷炼,剑锋陡转刺向敌方后心,哪知敌手似乎也不是省油的灯,长枪陡刺而来,芜宴略微失神,那人却看出空隙陡转枪头,长枪瞬间贯穿了芜宴的左肩,芜宴一个趔趄落下马来。那人腰中抽出长鞭将她缠住拖上马,忽然一个先锋官打马而来说是敌军中阻突袭,那人一咬牙拖过芜宴,迅速撤兵。 第八章 始知因果源误解 愁云惨淡,遮天蔽日,连日遭得两次重创,奕格一族不由的开始人心浮动。大将多鲧也就是擒了芜宴的那位已调查清楚让他连吃两次败仗的正是这苏彦幽,不由大怒,当即要施杖刑。恰在此时火丹历听闻生擒了敌方主谋,便进来相看,怎知不看不打紧,一看却慌忙迎了上去。 “苏,苏公子!”举座皆惊,芜宴愕然看向火丹历。 “火,火公子?”火丹历心间一忧。 “你怎么这般模样,芜宴公子呢,说罢已转头四顾。”虽然相识不久,但他也知晓芜宴的性子,若挚爱拼死沙场,他自然不会视而不见。多鲧一看两人认识,慌忙上前。 “皇子,这人就是让我们连吃败仗的主谋啊!”火丹历心间一寒,苏彦幽的才智他多少也是知道的,如今于自己为敌,便是大大的不妙,且自己满心担忧芜宴,若杀了苏彦幽,芜宴该如何。 “你便是奕格的皇子!”芜宴大惊的看着衣冠楚楚的火丹历。剧烈的冲击刺激了芜宴的神经,枉她自问聪明,却不知仇家就在身边,更可怜彦幽还帮他解围,却不知陷害他于不义的正是他自以为是的知音人!莫名的嘲讽充斥了芜宴的内心,不由的一阵愤恨,伸腿就是一脚,奈何身子被绑,行动不便,多鲧眼见皇子被踢,当即挥鞭而来,怎料火丹历一个翻身压在了‘苏彦幽’身上,挡住了那一鞭。多鲧怎料如此突变,慌忙跪倒请罪。可半天却不见火丹历反映。 芜宴愕然的看着火丹历撕去她脸上那曾人皮面具,等到她意识到火丹历此刻是趴在她身上时,顿时又气又羞,要再次伸脚,火丹历却触电般的弹了起来。 第52节:“美男”也愁嫁(52) “芜,芜宴,你,你是女的!”如梦似幻,一切变得那般不真实,但是那种激动,兴奋,悲哀和感情是如此明显的敲打着自己的身心,好吧,火丹历已经癫狂的喜不自禁了,原来,原来自己不是断袖,不是龙阳啊,原来自己是正常的,正常之极的爱上了一个女子啊。只是他瞬间想到了那日的告白,纵然自己有意,她爱的却是苏彦幽吧。不然又怎会冒死替他来战,可这苏彦幽在做什么,怎么能让一个弱女子替自己纵横沙场。 “皇子,皇子!”相国连唤两声才算叫回了火丹历的游魂。相国冷了眉眼看他,现在是王位的关键时刻,身为皇子的他怎还有时间发呆。不由的紧步附上他的耳。 “陛下危在旦夕,皇子必须马上回国。” “什么!”火丹历晴天霹雳,虽说父皇身子欠安,自己远逃在外有违孝道,可骨子里他是认定了父皇是在装病测探重臣和皇子们的心意,所以他想逃跑以示自己无心朝政的决心。那些尔虞我诈,他见得太多,没有来便生了畏惧,且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有什么资格去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 但现在病危这样动荡国势的消息都传了出来,这,这!他当即下令带少数人起身回国,众将得令立即准备。忽然想到什么,火丹历望着愕然的芜宴。 “把她带上!”众人大惊。 “皇子此等危急时刻,你竟然要带这么个敌军回朝,这,这奕格的江山你还要不要!”相国几乎气的跳脚,火丹历却铁了心,没有商量余地的拉起芜宴,就这一拉,芜宴冷汗陡然滚落,火丹历这才发现那受伤的肩膀,一股无名的心痛瞬间游走了全身。 “带上军医!即刻启程!” ? 青云随水,梅红枝头,偶尔有飘落的花瓣随了那即将冻结的流水而去,徒增了心间的寒意。比这寒意更深的怕就是相思了吧。 芜宴望着身上繁复的湘群缨纱,仿若看到了那年的自己,陡然间看到了额娘的脸,让她哀恸的树不出话语。就在此时,一袭狐裘包裹住了她柔弱的身子。她不用回头便知道是火丹历。自从火丹历不顾众人反对带她在身边,她就已经隐隐揣测到了什么,只是她心中是何等肆意的痴笑着他啊,若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说来也是炎凉,当日那相国将奕格王的病说的那般忧心,可待火丹历回国,那奕格王的病却又转危为安。想想火丹历平日总是想要逃离般,躲着那满朝权贵,身为皇权的继承者却没有那份独当一面的气魄,心中就更是瞧不起他。 第53节:“美男”也愁嫁(53) “天冷了,在外面莫要太久,会着凉的。”火丹历说的温和,可芜宴却没有丝毫反映。火丹历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反映,只是他想,若留的他更久些,她是不是就会回心转意呢,只要全心的付出,她会否就会回心转意呢。 他有时也觉得混沌,当初那个有担当有报复的自己哪里去了,为甚就变成了现在这般软弱无力,好像在祈求爱情一般。无奈的轻声叹息,准备命汕给她弄个暖帐过来,却不想芜宴突然开口。 “喂,你为什么要拒婚啊?和大彦和亲,你们奕格不是最受益的一个吗?别跟我说你有什么报复,据我目前为止的观察,我不觉得你有什么能力反抗大彦,扩张领土。”芜宴撇了嘴,说的不屑。好吧,她承认她这是变相发泄,她要火丹历清楚的知道他的无能和自不量力,她在刺激他!纵是口舌之战,她也要好好奚落他一番,已解心中郁结。然后趁其不备,一刀结果了他…… “国都的繁荣要自己建立,我不求有什么扩张的领土,我想要的是一个真正两情相悦的王妃。和亲这样的事,不是我不屑,只是想到大彦的公主就那样嫁给了素未谋面的人,若她心中已有爱人,我这不是成了逼婚么。” 芜宴不屑的嘴角慢慢收住,愕然的望着火丹历。 “你和那公主素未谋面,为何要为她着想,而且你这拒婚引发的战争,会枉死多少人命,你可曾想过!你就为一己之私而连累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吗?”芜宴声音凄厉,刺穿了火丹历毫无防备的心。 “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不愿再看历史重演。” “历史?” “当年大彦也曾派过一个女子来和亲,那女子本是大彦有名的琴师被父皇相中,大彦王便做了顺水人情,合了亲。父王爱极了那个女子,可就因这份宠爱,得罪了我的母后。母后和舅舅造谣说那女子是大彦的奸细,还说那女子在中原有奸夫。父皇自是不信,可他忙于朝政且后宫之事,他也不便干涉。就在那女子分娩之际,母后暗下杀令,毒杀了那女子和她刚出生的孩子。若身为王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不能保护,那这样的王我宁可不做!” 第54节:“美男”也愁嫁(54) 冷风呼啸,挂乱了芜宴的发。那,那是彦幽的母亲吧,芜宴缓缓后退,眼前尽是苏彦幽冷若冰霜的眉眼,那样孤绝的男子啊,像心头最敏感的刺,让她忍不住全身心的投入,只因得他稍有差池痛彻心肺的便是自己。为此她宁可只身带他报仇,可火丹历就在眼前啊,她为什么突然觉得下不了手呢?难道只因他几句理所应当的言语,就颠覆了自己一年来认定的一切吗?她不甘心!为自己也为彦幽。 “请你着重于事情的本质,我没有功夫听你为王之道。你口口声声说你父皇不对,那你暗中诛杀那女子的遗孤又怎么说,杀人灭口时你怎不念你的治国之道!不管怎么说它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芜宴咄咄逼人的看向火丹历。火丹历的心陡然升腾起雀跃之意,慌忙的扳过她的双肩。 “遗孤?难道他没死,你见过他是不是,他在哪里,在哪里?”火丹历忽然摇晃着芜宴的肩膀,这激烈的反映让芜宴错认为他要赶尽杀绝,不由大怒的挥掌而上,冷了言语。 “怎么,还要再下一次药,可惜啊他已经没有外公再让你嫁祸了!” “你说什么?他没死就好,他没死就好。“无视于被打的痛苦,火丹历的眼中有真诚的笑意。看着火丹历欣喜的面容,芜宴竟开始有些疑惑,这样的表情不像是赶尽杀绝的表情啊,而且细想起来,这火丹历在奕格国的声望很是不错,而宫中的侍从也皆叹他没架子善心,这样的人当真那般毒辣?正自疑惑,旁边的丘汕却是看不过去了,冲上来一把推来芜宴。芜宴未防备,险些跌倒。 “丘汕,你疯了!”火丹历慌忙去扶芜宴,丘汕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开来。 “奴才没疯,奴才只是替主子您抱不平。您这般对她,她却不信您。整个皇宫都知道您一直不知道这件事,还是扫地的丫头闲谈时,您才听了这事,自此您心中就有了郁结,还刻意的疏远了皇后和相国,可这女人不信您就算了,竟然还诬陷您杀人灭口,还打您,奴才就是拼了这条贱命,也要把这一切说清楚……” 第55节:“美男”也愁嫁(55) 芜宴只觉一阵眩晕,这丘汕说的可都是真的?若当真如此,自己和苏彦幽是否一直都错怪了他,犹豫不定间,她决定将矛头继续转向火丹历,只是气势明显不若刚才犀利。好吧,她承认自己底气不足。 “你说不是你,那是谁要赶尽杀绝,还设计陷害他,让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外公陷他不易,成为江湖公敌。” “真有此事!”火丹历大惊,但目中的沉痛却未逃过芜宴的眼,他真的是一无所知吧。那自己先前一切都是错误,那所谓的被抛弃难道也是自己的无端猜测,他不是嫌弃她而拒婚,而是怕自己走上和彦幽母亲相同的道路。就在她回忆整件事情的始末间,火丹历目光陡然一寒。 “难道是母后和舅舅!”芜宴抬头,火丹历已是气氛的身体发颤,一个转身,大步而去,但望着那气势汹汹的架势,便知是兴师问罪了,丘汕也惶惶的跟了过去。望着远去的主仆,芜宴开始陷入困乏,这一切怎么这般缭乱,原来一切都是自己自以为是的揣测,真相这般难以预见,让她忍不住想要沉沉睡去。 云雾飘渺,午夜梦回。梦境中的自己还是个孩子,仗着额娘得宠,肆意的捉弄着那些失宠的妃嫔。但后宫阴暗,谁不知小心谨慎,却偏偏她自认为是孩子,而肆意妄为。终于这让早就看她额娘不顺眼的皇后抓住了把柄。在她戏弄了某个妃嫔之后被皇后逮了个正着,要杖责过百,一个孩童哪里经受得起,她哇哇大哭引来了慌张的额娘。 额娘跪地求饶半日,那皇后终于松口,但却以养不教母之过的荒谬理论要将责罚强加于额娘。额娘望着惊恐痛苦的自己,沉默的接受了杖责。 过百的杖责啊,一下下沉重的打在额娘细嫩的的皮肉上,氤氲成了刺目的红。待到父皇赶来时,空荡的刑场只有自己抱着昏死过去的额娘失声痛哭,不久额娘就因杖责不治而死。父皇大怒,将皇后打入冷宫,也再也没有看过自己。 她知道父皇怨恨着自己,所以才会在遗诏中注定若是和亲,自己是第一人选。可那时她还是个孩子,失去了额娘和父皇的庇佑,她成了溪边的草,时不时便会被人欺凌。当初她捉弄的那些妃嫔全部变着法子来欺负她。从那一刻起,她再也不哭了,她知道就是哭也没有人会怜悯,她学会了用一张笑脸掩藏所有,悲哀的哭泣只会让那些女人得逞而笑得肆意。 第56节:“美男”也愁嫁(56) 而她也坚定了是自己害死了额娘,自己自作孽的成了被世界遗忘的所在,阴暗,孤独,从此于无忧无缘,变成了丢弃的存在。好在皇上哥哥和侍卫长五味都很照顾她,她以为那些阴暗的日子要过去了,却偏偏又有大臣提出和亲,先皇遗诏在上,纵是皇上哥哥也不得忤逆,就在皇上哥哥下定决心之时,火丹历却偏偏拒婚了…… 她的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倾塌,以为是火丹历知晓她的身世而嫌弃她。虽然她面上不说,但心间已是阴冷至极,所以不甘男装出走,直到遇见苏彦幽。那边冰冷的人啊和自己却是那般的相像,一样被旧事缠住了身形,让她忍不住想要倾身相暖…… 烟华绕尽,沉浸了多少往事,铸成了多少看不见的利刃啊。泪点滴打湿枕边,久违的泪水就那么不动声色的肆意了面颊啊。 芜宴恍然起身,呆滞的倚床悉数那残破的,冷不防一只手突兀的捂住了她的嘴。 第九章 救爱乌龙引伤簧 无尽的黑暗侵袭而来,芜宴挣扎着回头就对上了那一双眼狭长的凤眸,以及眸中那褪去了冰寒的湖水。 “彦幽!”芜宴一惊,流光幻影间皆是招募思念之人的面颊,那般真实的存在于自己面前啊,仿若又那般不真实,让她忍不住伸出手狠狠的掐了苏彦幽一把,苏彦幽俊逸的眉头微微皱了皱。芜宴这才认定了眼前这人绝非虚幻,迷茫的面庞陡然闪现欣喜。(好吧,芜宴承认不掐自己是因为若是幻象,白白自掐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嫌疑。)苏彦幽见她如此,心间一痛忽而紧紧的抱住她,嘴中喃喃。 “你为何那么傻,若你有个三长两短,纵使报了仇,就剩我一人要如何苟活!”芜宴心下一酸,紧紧的拥住他。 芜宴心间温暖如同花朵般盛放,看来尘盍说的不错,绑住他的手脚,便能让他看清本质。苏彦幽心间沉痛,要怎样来形容被她迷药迷倒后的时间。 那日当他醒来发现自己横躺在客栈,第一反应便是寻找芜宴,可而身边却只有急不可耐的五味和满脸悠哉的尘盍。一问才知芜宴利用尘盍的易容术代自己出了沙场,却被敌军所俘。而两军现在都持僵持状态,按兵不动。五味眼见主子被擒,又惊又急立刻要去营救,却被尘盍拦下,两人大打出手,未稚却慌忙劝架,称芜宴没事,说自己哥哥在奕格城见过芜宴,五味将信将疑,尘盍却是一副连爱人都不相信你还能信谁的欠抽表情。五味迫于爱人的信任危机,连呼时运不济,却不得不摆出相信的姿态。 第57节:“美男”也愁嫁(57) 苏彦幽醒后焦急难耐,相聚的时光每时每刻刮割着自己的心,那所有关于芜宴的种种,成了诡异的罂粟,日日迷蒙了他的眼。深刻的体会到失去爱人的痛苦,思念便化作无形绳索,日日抽紧,逼得他心神俱疲,直到那刻他才知晓复仇原来和爱人相比是多么的微不足道。死人已死,活着的人却还是要活下去的,若一直囚禁在死人的阴影中,只会失去更多。 终于醒悟的他,逼着尘盍查清好芜宴所在,冒死冲进了这奕格皇宫。好在尘盍的地图够齐备,否则他这会指不定已万箭穿心而死了。 “我们快走。”拉了芜宴的手,苏彦幽起身要走,芜宴却拉住他。 “彦幽,你误会了。” “什么?” “火丹历不是凶手,设计嫁祸于你的是火丹历的娘和舅舅。”芜宴面色阴霾,不知彦幽知道这一切之后会是怎样的反映,那说是为了复仇而放弃了所有的人啊,要怎样来承受这现实的种种。 “火丹历!”苏彦幽一阵愕然,这才想到苏彦幽对一切一无所知,芜宴便将事情的种种,倾囊相告。 时光绕梁,犹豫着缠绕牵绊,不愿离去,苏彦幽几分茫然的看着芜宴,她说的可是自己从小就恨错了人,自己从一开始就杀错了对象?而且火丹历竟然是奕格的皇子,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客栈那知音相遇的欣喜,难道一早就注定了今日这番曲折的真相!苏彦幽只觉的天地撒下了何等飘渺的一张网,囚住了他所有的悲欢离合。恍惚的起身,芜宴一把拉住他。 “怎么办,认还是不认?” 流光剑影,终是痴幻,所有关于死亡的阴霾于真相都是这般沉痛的让人打不起精神,唯一能看清的便是眼前这一张满是关切的眉眼。 无妨了,无妨了,他不是已经看开了,不是已经认定她比那些新仇旧恨更值得守护吗,纵然心中仍有疙瘩,纵然阴霾依旧存在,可面前那样关切的眉眼已经注定可以让他舍弃很多。想着自己所站的地方中的某一间内,住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和血脉兄弟心中就有莫名的锥痛,可自己这样早已被判了死刑的存在啊,除了仇恨的人谁还记得,那后宫三千的父皇又岂会记得一个大彦亡故的女子和从未谋面的自己?认与不认岂非都是陌生,或许认了只能徒增烦恼,只会让原本因爱淡化的恨,更加汹涌的将自己吞没。缓缓的摇头,紧握住她的手。 第58节:“美男”也愁嫁(58) “只要有你,一切都无妨了,我们走吧,琴瑟相随,不离不弃。”望着那澄清的眼眸,芜宴陡然如获重负,顺手拿过床头的琴,牵了苏彦幽的手同他一起跳窗而出。可当两人一起跳出后,芜宴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由撞了撞苏彦幽。 “为什么我们不走正门而要跳窗?” “……这种问题重要么?”苏彦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额,我只是想说难道我们有做贼的潜质,以后若是吃饭成问题,做做义盗也不错。” “……”苏彦幽深为绝倒,自己冒死前来救她,她能不能配合的做出深情依附状啊。而且刚才自己怎么着也是第一次说出那么深情的话好吧,非得说这些破坏美感的事情吗?好歹自己为她都放弃了背负多年的旧恨好吧,恩,肯定是和尘盍接触多了才会遗传了尘盍煞风景的毛病。说道尘盍,苏彦幽又是一气,偷梁换柱,改换容貌,据五味告密,这都是尘盍出的主意!看来回去得好好和尘盍理论理论。 ? 回廊婉转,陡转了寒风数重,不时有宫女侍卫们巡视而过,而房檐上的两个身影,正蹑手蹑脚的爬行着已躲过巡查。 “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是走这里?”芜宴压低声,听不出语气,但看她快贴上屋顶瓦片的脸,就知晓她此刻有多么的怨念了。额,不管耐心多好的人,在同一个地方转了三四圈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吧。 “额,白天和晚上有一定差异,但是我觉得应该是这里。”往昔冷了眉眼的贵公子此刻明显的底气不足哦。好吧,千不该万不该,自己不该把地形图弄丢了。好了,弄丢了就弄丢了吧,还因为当时救爱心切只顾着进来,忘记留下出去的记号,若在晚上可能还能凭记忆抹黑出去,可现在这大白天的完全让他迷失了方向。 “应该!”芜宴不由的抬高了音量。 “要不,我们先躲着,等天黑再找。”苏彦幽不敢回头看芜宴的脸,心下却不由打鼓。为什么会是这样呢,想当初自己可是一直给她脸色看的啊,为什么确立关系后,自己要看她的脸色不说,心里还老打着小鼓。难道自己和五味一样有妻奴的嫌疑?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样完全不符合他的想法,他得立刻扭转局势。主意打定,他终于迎上芜宴怨恨的目光。 第59节:“美男”也愁嫁(59) “找个地方先躲着,晚上找。”无宴看了故作深沉的苏彦幽,认命的点了点头,谁让自己爱上的人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呢。 两人蹑手蹑脚的爬行,却不知哪个侍卫眼尖,看到苏彦幽背部横起的古瑟,一展轻功飞上了房檐。可空荡荡的房檐上却哪有半个人影。侍卫疑惑的撇了撇头,跳了下去继续巡逻。与此同时,拖着芜宴单手抓着房檐内侧雕花木梁的苏彦幽心头一松,而芜宴忍不住用手去擦额头的冷汗,这本也没什么。可要命的是她习惯用右手去擦,而苏彦幽抓着的可是她的右手啊,奈何她习惯使然松了手去擦汗,一个失策,直直的跌了下去。跌就跌吧,可偏偏身子一倾,撞开了身后微掩的门,一阵浓郁的高香味道瞬间倾入她的鼻息,而苏彦幽慌忙闪身来扶,却正对上一双鹰样的眼眸。 芜宴顺着苏彦幽略微呆滞的目光,便看到那个拥有如苍鹰般辽源的湛蓝色眼眸的暮年男人。那男人双目如炬,但面色显然看起来不是很好,有淡淡的死灰若阴影般笼罩了他的脸,而一身暗紫的云蛟双纹锦袍更无形中增加了一种老态。 “你们是谁!”暮年男人厉声喝问。苏彦幽的目光陡然湛冷,恢复了早前的冰冷直直的于那暮年男人对视。芜宴隐觉这两个男人在玩眼睛杀伤力的游戏,不由的起身慌忙挡在两人中间,言笑晏晏的看着暮年男子。 “这位大人怎么称呼啊?我们是被内务总管相中的街头艺人,总管说我们的琴瑟弹得好说带我们进宫献艺的。” “哦?那为何会在这里。”暮年男人收回目光,细细的打量起芜宴,芜宴只觉全身上下仿若被针扎般的不适,但她从小就练就了口不对心的毛病,马上赔上笑脸。 “我们迷路了,恩,迷路了。刚刚有个小公公说让我们前面候着,可我们初进皇宫,一个不小心就走的这里了。”就在芜宴即兴发挥,花言巧语大玩哄骗的时候,苏彦幽已经迅速的打量了整个房间。 缭绕的青烟和蒲团,幕帘后只见半角的供桌和木鱼,若他猜测不错,这该是个佛堂,皇宫内有佛堂,想来是某个人在这里吃斋念佛的吧。不过他可以断定绝非眼前这个男子,只这样霸气的目光便注定他与这安逸的佛堂无关,只是就在刚才短暂的对视间,他为何却觉得悲伤,这个男人的眼中有细微的沉痛沉淀在底层,而且这张脸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点面熟?若这眼眸在安逸淡然一点,会像谁呢?就在他沉思间,却被芜宴撞了撞,猝然抬头,就见芜宴皮笑肉不笑的声音。 第60节:“美男”也愁嫁(60) “既然这位大人,要听我们夫妻也不好推辞,只是这佛堂之内,我们弹奏,怕不太好吧。” “佛堂?呵,现在该叫灵堂了吧。”暮年男人缓缓转了眉眼看向帘帐后面,辽源的目光仿佛透过帘帐,看到了日思夜想的身影,无言的沉痛陡然漫过了苏彦幽和芜宴的心,这个人是个伤心之人吧。 “弹个缅怀的曲子吧,这里的人生前于我很是珍贵。”暮年男人收回目光,本精锐的眼眸,陡然已陇上了一层暮气。苏彦幽心间一颤,豁然席地而坐,横瑟而起。 “这一曲只给有情人。”他说的冰冷,但每个字眼落在芜宴和那男人心间却俱是无言的哀恸。 瑟音低沉,兜兜转转,仿若南去的孤雁,携带着沉重的哀痛,悲哀的连展翅都觉得耗尽了全身气力,天空虽然自由辽阔,可失了亲人的痛楚将这辽阔衍生成了无边的孤寂,使人明亮的心扉陡然碎裂无数。就在这悲极了的乐曲中,那暮年男人的脸微微变了色,而陡然响起的琴音,婉婉转转附上了那孤单的音色,琴瑟相和仿若带离了那飞鸟的孤独,重新赐予了它新的天地,阴霾陡然变得明亮起来。苏彦幽缓缓抬头望向芜宴,但见那含了泪花的眼眸中,尽是不可言喻的爱。冰冷的唇角,终于微微牵动,这样就很温暖了吧。 暮年男人望着面前一双琴瑟相和的爱人,时光的记忆陡然拉开,曾几何时,自己也是那般深情的看着那人弄瑟吧,清浅的眉眼仿若九天之上的云朵,清幽却又带了那么撩人的情意。而这曲子…… “这曲子你自何处而学?”下意识的问出疑惑,苏彦幽望着暮年男人微动的眼眸。 “我外公教的,他说这是我娘做的曲子。”暮年男子身子骤然僵硬,眼眸终于从苏彦幽弄瑟的手上移开。就在此时,门外一声响亮的称呼惊碎了这别扭的沉默。 “陛下,大皇子有要事找您,就先进来了。” 芜宴一惊,下意识的看向苏彦幽。苏彦幽面色沉的更深,果然,果然是他。是了,这皇宫内院除了他,谁能有如此霸道的眼神,谁赶有这天地都不愿屈服的桀骜。可是他想破了头也未曾料到会是这样的相遇。暮年男人也便是奕格王一挥手指着灵堂内部让他们躲避。芜宴情急之下只得将他拖入灵堂,可是一进灵堂那混沌的目光陡然张开。苍白的灵位前,那泣血的嫣红写成的是六个大字,爱妃素琴之位。 第61节:“美男”也愁嫁(61) 第十章 浮沉旧事揭心寒 长风从微启的窗缝漾过,冰凉的钻进了芜宴的脖颈,她深刻的感受到苏彦幽的身体微微颤栗。 “你恨他吗?”芜宴扶着身子微软的苏彦幽斜倚在苍白的墙上。苏彦幽呆呆回头,恨吗?那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却也是从未谋过面的父亲啊。他恨过他,恨他为什么不早回宫,为什么不带娘一起出去,为什么就那么看着娘惨死,无动于衷的看着自己消失而从来不寻找自己,是的,他怨恨着。可是外公却抚平幼年的他的眉角。 “王者的帝君之路,必然荆棘丛生。我肯将你娘嫁给他,便是认定了他对你娘的爱。你娘遭此横祸,那便是命。彦幽,死者已死,生者却还将继续,你知道吗?”温暖的手掌带着干燥的温度,那般随和的化解了他心中的痛苦,可是当那温暖无情离去,他一无所有,他一无所有,只得独自面对世人误解冷酷的嘴脸,那种撕裂了身心的痛苦,谁能理解! 芜宴心痛的看着沉浸在回忆中瑟瑟发抖的苏彦幽,忽然紧紧的拥住了他,冰凉的身体接触到芜宴的身体,终于缓缓的有了温度。而就在此时,火丹历的声音就那么清晰的传进了灵堂。 “父皇,素琴之死和皇弟的流落在外,都是母后和舅舅所为,儿臣请父皇速速找回皇弟,儿臣愿自贬庶民,已偿母后和舅舅的罪孽。”芜宴和苏彦幽双双对视,不由的忆起从前的种种,是了,火丹历便是这样光明磊落的男儿。苏彦幽恍觉自己当初那愚昧的憎恨心中不由一阵愧疚。 “当年的一切我都知道,包括素琴的死早有预谋我都是知道的。”奕格王沉声,火丹历愕然抬头,同样吃惊的还有刚刚还陷入自责漩涡的苏彦幽。 “父皇!” “当年我的地位并不巩固,而你母后和舅舅的力量是支撑我的主要根源,我若因素琴之事而生了是非,那么我非但地位不保,还会同时引起奕格内部皇位之争,到时定然是兄弟相残,朝纲混乱。所以,在顾全大局的情况下,我不得不选择牺牲素……”沉重的饿口气带着沉淀了沧桑的悲凉,只是这话语还未说完,冰凉的乌丝已搭上了他的脖子。 第62节:“美男”也愁嫁(62) “彦幽!” “苏公子!”芜宴尖叫而起。而火丹历则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突发事件,但看两人在一起,电光火石便明白了一切,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苏彦幽要胁迫父皇,难道是为了两国之争? “苏公子,你这是做什么?”敛了身心,火丹历沉步上前,却见苏彦幽满目怒火,根本没有心情看他,只是发凉的乌丝已从奕格王的脖颈上摩擦出了血。火丹历想要大叫侍卫,可想到此事于苏彦幽和芜宴的后果心间不由一阵犹豫,就在此时,芜宴突然扑上去一把打开苏彦幽横瑟的手。 “彦幽,你疯了,他是你亲爹啊!” 沉重的古瑟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嗡嗡的惊破了面面相觑的四人的耳膜。火丹历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失魂落魄的苏彦幽,惶惶的上前,轻轻的唤。 “皇弟?” 就在此时,一队巡逻侍卫却陡然冲了进来。原来苏彦幽的古瑟太重,发出的声响惊了正好来巡逻的侍卫。侍卫们蜂拥而上,却被奕格王厉声喝退。刚刚还喧闹的灵堂陡然又陷入了难捱的寂静。沉默中火丹历惶惶的伸出手要去扶苏彦幽,却被苏彦幽反手打开,愤怒的火焰直冲阴影中的奕格王。 “就为了你所为的江山,王位,你就可以将她的生死置之不顾,就可以不管我的死活!既是如此,你何必建这灵堂,何必在这里猫哭耗子,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飘渺的烟雾随了浓烈的高香,熏染出一副宁心的氛围,可这怒目的人啊,生生吼碎了那暗藏了岁月的故作宁静。 面对着苏彦幽的愤怒,奕格王缓缓俯身,望着苏彦幽,忽然笑的苍茫。 “你不是他。” “你说什么?他是你亲生儿子啊,你知道他为背负这仇恨耗尽了所有吗,你怎么能如此狠心!”芜宴忍不住一把推开奕格王,这样冷酷的父亲啊,不认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来刺伤彦幽,难道他看不出彦幽已经接近崩溃了吗?火丹历眼见芜宴动怒,慌忙去扶奕格王。 奕格王稳住身形,若鹰的眼眸闪现哀伤,但还是有冷冽的光芒反射。 第63节:“美男”也愁嫁(63) “当年我问过接生的嬷嬷,她说素琴的孩子右腕间有颗朱砂痣。而你弄瑟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你的右腕,你身上并无那胎记。”此话一出,举座皆惊,但最愕然的还是苏彦幽吧。芜宴担忧的看向苏彦幽,而苏彦幽涣散的神经陡然惊醒,呆滞的起身茫然的看着奕格王。 “你说什么?” “我说你并非我儿,我儿右腕间有一粒朱砂痣。当年我随无力保护素琴,但素琴也早知自己生产定然会被谋害,扣上死于难产的借口,便暗中叫了她的师兄连夜带走孩子。而我面上不说,但是也派人暗中护送,负责已皇后当时的权势,纵是十个江湖高手也绝出不得我一个皇城。” 苏彦幽缓缓后退,世间的一切陡然陷入一团乱麻,而奕格王却不愿他再沉入事不关己的仇恨,冷了心说的决绝。 “而且,那孩子虽说我并未亲眼所见,但两三年前我已拍人暗中命人寻到他的下落,他叫做尘盍。” 时光是否在这一刻静止,所有的人对望着却再说不出言语,苏彦幽终于忆起为何见到奕格王会如此面熟,原来是像极了尘盍啊。右腕上的朱砂,似极了狡黠的眼,那是尘盍与生俱来的胎记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外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的亲外孙啊,素琴,他叫了多年的母亲却不是他的母亲,他背负了多年的仇恨却不过是事不关己的误会,那他的母亲是谁,他又是谁?他要如何,如何接受? 芜宴抱紧混沌的苏彦幽一遍遍的叫着他的名字,可那沉迷在混乱的人啊,空白的意识没有丝毫相应,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尘盍人畜无害的笑。忽然他猛然起身,拉过火丹历,皇宫出口在哪里! ? 冬日的阳光失却了应有的温度,懒懒的挂在空中氤氲下冰冷的日光。尘盍眯着眼坐在太阳底下,手中的扇子却依旧晃的悠闲。 “苏公子去了三天了,怎么还没回来啊?”五味不同于尘盍的悠哉,焦急的在奕格城的、租住的院落中走来走去,终于他忍不住要去街上打探消息。 第64节:“美男”也愁嫁(64) “你再等等啦,现在两国交战,我们能有地方住就不错了,你再这么堂而皇之的去街上,肯定会被当奸细抓起来的!”未稚心虚的编排着五味。 “是啊,看来我是急糊涂了。可是未稚,我不能出去,为什么你也不能出去,你也是这奕格的人啊,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很怕出去。”五味心下疑惑。 “额,那个,那个,那是人家想和你在一起嘛!”撒娇的揽过五味的手腕,五味呆傻的信以为真,露出幸福表情,引得一旁的尘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音。 “果然啊,果然啊。” “果然什么?”亲亲我我的两人,怒目相视。 “爱情中的人,都是傻瓜。你们好歹一个是大内侍卫长,一个是公主,为什么说话,撒谎和认知都单纯的和白痴没有区别。这不是很可笑吗?”尘盍懒洋洋的打着哈欠。只是这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引得对面的两人惊叫着跳了开来。 “你,你你是侍卫长!” “你,你你是公主!” 这,这谁能告诉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啊?若非尘盍是贩卖消息为生,两人真真是不相信彼此的身份,就在他们茫然的惊疑着彼此的身份时,一抹清亮却闪过他们的眼,待到他们回神锋利的乌丝近在咫尺。尘盍微动,一柄剑却在他出手的同时亦阁上了他的脖颈。苏彦幽缓缓回头,但见一个男子眉宇阴历,正戒备的盯着自己,这张脸自己是见过的。 “你是那日在茅屋外故意告诉我火丹历行踪的那人。”那男子也不狡辩,冷冷一笑。苏彦幽几许悲凉的看着尘盍。 “你就是他的宫主!” “不错。” “为什么,枉我将你当做知己,你为什么要这般害我,以你的能力,你早该知道自己的身世,为什么还要将我推进这火坑!”苏彦幽的语调异样的平静。 “不错,从你在琼花院的时候我已经命人动手了,那故意生事的人此刻就在你的身后,包括用锍凤刺激芜宴,甚至换掉你给她的告白字条,让她将你捆绑……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尘盍依旧笑的如沐春风,却寒彻了旁边的未稚和五味,以及匆忙赶来的芜宴和火丹历。 第65节:“美男”也愁嫁(65) “为什么呢?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你要将你的命运强加在我身上!”依旧是清淡的口气,和冰冷的面容,可落在众人眼中却成了绝望的讯息。 “呵,我强加于你?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伸手要的吗?”尘盍笑的清浅,缓缓的用扇子挡掉乌丝,而苏彦幽身后的男子也收回了剑,看来这都是尘盍早有的安排。芜宴心下一寒,尘盍早已吃透了苏彦幽,可是到底这一切是为什么? 望着苏彦幽疑惑的目光,尘盍再次笑了。 “你忘了,幼年的时候我见过你。那时我伤痕累累,肮脏的像个乞丐去寻找我的外公,可我的外公却不认我,他说你才是他的外孙。我不服气,可是你却推到了我,我永远记得你踩着我所说的话。你说你才是素琴的儿子,你说外公是你的。你忘记了,是了,那样卑微的小孩,你苏大公子又怎会记得。”尘盍依旧在笑,但这笑却说不出的阴冷。苏彦幽混沌的思维陡然闪现那肮脏的孩子,拼命的在自己脚下挣扎,那一分倔强的眼眸啊亮澈了自己的心。 “是你!”苏言兮惊呼出声忆起种种,“可为什么我会被当做素琴的儿子送到外公哪里。”一个谜团揭开,又一个谜团出现,苏彦幽只觉眼前影影绰绰,一切都迷蒙的看不真切。 “问的好,为什么?呵,因为素琴她认人不清,将我交给她那深信不疑的师兄。却不知她师兄暗恋她久已,奈何她心有所属,现在出此横祸,他师兄便在大彦随便抢了个刚出生的孩童将我掉包,为的是将他未在素琴身上得到的爱恋全部转变成禽兽的虐待施加在我身上。”尘盍扔掉折扇,在酷冷的冬季敞开他的前胸,所有的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苍白的肌肤上早已成为印痕的伤口啊,一个接一个像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毁天灭地的网住了那本是至纯的心。 “你知道从小开始我过的都是怎样的日子吗?好不容易我得以逃脱寻找到外公,可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长风在这一刻静止,苏彦幽恍惚的看着眼前的人。 第66节:“美男”也愁嫁(66) “外公也是你借我的手杀的?” “不错!“尘盍答得干脆。”因为你们拒绝了我,我再次被抓了回去接受更加残酷的对待。可是也是那次我知道了,这世上能靠的只有自己,所以我委曲求全受尽屈辱,终于在那年亲手杀了那个混蛋,并独霸了他的所有!” “彦幽!”芜宴慌忙上前扶住几欲跌倒的苏彦幽,尘盍却是一个大步,拉起苏彦幽的衣襟,一把甩开芜宴的手,将他拖到自己面前。 “我从一开始就将你编排成了一出戏,我告诉你,身为当事人的我从来不恨那所为的父皇或者毒害素琴的皇后,这一切都是他们的故事,从我离开她的身体时便已与我无关,只有你这样的白痴被幸福娇惯,才会一门心思的活在死人的阴影下,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去爱。你知不知道你口口声声说爱着的女子是谁?她是大彦的公主,你这样来历不明的卑贱之人有什么资格去爱她……” 芜宴心间一凉,她从苏彦幽射来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种叫凄绝的东西,风陡然吹过,遮了无神的日,阴惨惨的乌云排山倒海而来,陡然飘起雪花。她终于忆起当初尘盍笑问自己的话。若不喜欢看,那就加入吧。呵,原来尘盍的阴谋竟是这样的长,长到计算得出自己故意隐藏的身世才是苏彦幽致命的打击。彦幽有那样故步的骄傲啊,要怎样接受连自己爹娘是谁都不知道的身份,怎样接受这天壤之别的身份。心痛的要上前去扶苏彦幽,苏彦幽呆滞的眼眸突兀收缩,仓皇后退。 伸出的手就那么僵持在了半空,任风雪无情催打。 “苏公子!”火丹历忍不住上前,苏彦幽望着他们,他们是谁?皇子?公主?多么显赫的身份啊,自己呢?自己是一无所有被丢弃的存在吧。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去爱高高在上的公主,这样孤绝的自己能给谁幸福! 苏彦幽想的哀绝,陡然后退,迅速奔跑。所有的人都消失在眼前,他能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无尽的黑暗啊,他吓的只能死命奔逃,仿佛那黑暗尽头,他便可以超脱一切,仿佛那尽头所有的一切都会离他远去,而他将重新回到懵懂的鸿鹄中。 第67节:“美男”也愁嫁(67) 眼见苏彦幽芜宴慌神要追,却在踏步的瞬间看向尘盍。 “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可是你又得到了什么?”说完便若风般追逐苏彦幽而去,众人望着呆立的尘盍,全部去追赶芜宴,火丹历怔怔的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却觉得那般的遥不可及,一转头也追了出去。 徒留尘盍望着空荡的院落,那水般透彻的眼眸陡然呈现一种痴茫。 “为什么呢?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觉得你比我重要,所有的人都会去关注你,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喃喃的话语,伴着手下沉痛的呼唤,消失在没落的庭院内。 而苏彦幽循着记忆奔跑,终于看到了那微薄的光明不断,不断的扩大,就在触手的瞬间,他一个纵跃扑向那近在咫尺的光明。 一只手却紧紧的拉住了他, “彦幽,你还有我,你还有我啊!”这样刺心的声音啊是谁呢?苏彦幽缓缓张开了眼,便看到自己悬在断崖下的身子,而芜宴就那么用微薄的力气死死的拽着自己。 “何苦呢?”苏彦幽问的轻声。 “和你在一起,我从来都不觉得苦!”芜宴说的鉴定,苏彦幽陡然笑了,惨白面容上陡然绽放的花朵惊艳了芜宴的身心。芜宴心间欢喜,要拉他上来。而就在他还手的瞬间,苏彦幽陡然抽开手,带着模糊的笑容坠落万丈悬崖。 “彦幽!”凄绝的声音回响在冷酷的山谷,揉碎了赶来众人的心。五味惶惶的要上前,却间芜宴缓缓起身,倾城姿容望向担忧的众人,一个反身纵入万丈深渊,火丹历慌忙飞身去抓,能抓到的却只有虚无的雪花,空旷山间把那致死不休的话语回响天际。 “琴瑟相随是你说的,可这世间容不得这温暖缠绵。若不可生相伴,那便死相随!” 飘零的雪花陡然变成鹅毛,洋洋洒洒的倾了众人的眼,未稚拽着五味几乎是哭到在地,而火丹历望着手中那早已化作春水的雪花,泫然欲泣。 尾声 长风过境,绕了落红漫卷,惊醒了那日光下小憩的女子。白嫩的手指轻微的划过微隆的腹部,女子满足的面容在望见落红的瞬间,陡然闪现惆怅。 第68节:“美男”也愁嫁(68) “未稚,又想到他们了吗?”沉稳的音色伴着那耀眼的龙袍,牵引出未稚苦涩的笑容。 “逝者已逝,我们都强求不得。倒是你,都是快做娘的人了,也该学得稳重些,不要次次都在五味面前撒娇。五味虽说是和亲嫁到奕格解决了边关危机,也促进了两国邦交,但他却是两国的事情都得忙,你啊要多体谅体谅他,不能纵闹孩子脾气。” “哥,我知道啦,你这皇帝当得真啰嗦。那个叫尘盍的还没有消息啊?”说到尘盍,火丹历面色复杂的摇了摇头。怎么说这尘盍也算得上是皇帝,不能通缉他,只得私下命人查询,可找到了又能如何,连父皇在听闻尘盍所做种种之后都已经不愿在见他,而且死者已死,活人还将继续,复仇这种东西会毁掉一切,不若就这般沉寂吧。 “五味怎么还不回来,这都十天了,他去大彦面圣面得难道连家都不会!”看出火丹历眉间的痛,未稚故意撇了嘴引开话题。知晓他的目的,火丹历好笑的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 且说这春风涌动,绿柳碧翠,五味慌慌的在大彦临近的城镇溜达。额,说溜达又不像,因为是慌慌的,好像是赶集般的瞅着街市两旁贩卖的饰物, 好吧,本质是他这个妻奴因为行程延迟而误了回奕格的时日,本是火烧眉毛的往回赶却想到娘子大人有吩咐,要他带大彦的小街饰物回去给她玩。我们这位妻奴兄就不得不慌慌的在这里溜达了。 就在他风疾火燎之时,一阵悠扬的琴瑟相和只音惊了他的耳。这瑟音,这瑟音是!五味慌忙顺着乐声而去,但见碧波荡漾处,一条竹叶小舟上,有两个浅淡的身影背身于他,男子弄瑟,女子抚琴,远远的那乌黑的瑟身亮的似于一般木瑟不同。而那女子斜身靠在男子身上,迎了满江春水,显得别样温情。 五味一惊,慌忙要去追赶,可那轻舟已然远去,徒留岸边呆立的人被春风抚乱了衣衫。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