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吃豆腐》

作者：草很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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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捡男人

天音国，寒冬，鹅毛大雪的寂静扬春村。

寒风呼啸而过，吹在脸上似割人的刀子般，生疼的很。

村子里门户紧锁，寒风呼呼夹着雪花毫不留情的击打着门板，门框砰砰作响。

如此不宜出行的恶劣天气，却有一行人紧裹着棉衣，弓着身子在厚厚积雪的路上吃力的蠕动着，去参加一年一度的山神祭。

村民早早的冒着寒冷来山神庙祭拜，祈求来年有个好收成。他们虔诚对着山神像三磕九拜、念念有词。

山神像后面窝着一个瘦弱的小身子，破烂的薄衣，紧抱着双肩、妄图取些暖意的双手已被冻肿，呈酱紫色。嘴唇开裂，裂口上有几丝凝固成黑色的血迹。脸上有着好几道淤青，似是被人打过，留下的痕迹。颤抖的唇跟着神像正面跪拜的村民，无声的默念着，祈祷让庙里的人早点离去。

天寒地冻，身子已被冻的失去知觉，要是此刻有火烤该多好。想起卧病在床的娘，不由的想早点回去，可家里头已没有填肚子的食物。大冬天的，别说是米，连早些时候在别人庄稼地里偷来的白菜也没有一根了。今天得带吃的回去，要不娘就没有东西吃了，自己不吃没有关系，可娘的身子病弱，已三天没铜钱抓药了，再不吃东西肯定挺不过去。

年还没过，这寒冷的日子还有得熬，但愿娘跟自己还能坚持的住。

像听到了她的意愿，村民跪拜念叨了一整日，终于结束了这亢长的祭拜仪式，目含期待的离开了山神庙。

诗画动着僵硬的身子，好一会才活过来，小心地从神像后面爬了出来，看到神台上放着一只烧鸡、三个芝麻大饼、七八只熟鸡蛋时，她高兴的笑了，在庙里挨冻受饿一整天终于有了回报，只要省着点，两天的食物就解决了，这只烧鸡还能拿去换几个铜板，给娘抓剂药。

冻僵发紫的手从破烂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破布袋，将神台上的祭品一一放入布袋中，系紧袋口。抬头望了一眼被擦的闪闪发亮的冷冰神像，骂道：“你这个干坐着等吃老家伙，瞪什么瞪，每一次来你都要瞪。不就是拿你点吃的吗？再瞪，连你的眼珠子都挖掉。你倒好，整日板着一张脸，坐着就有的吃喝，还有何不满，净会骗些愚昧的人。”

都说神是普度众生的，救人于水深火热，可她连家都被毁了，日子也可不过去了。这些镀金的大慈大悲佛爷们，依旧干坐着，慈悲笑对芸芸众生，但……可曾帮过她一把？

“你不救我，我定会自救！”

诗画不屑的“呸”了一声，离开了山神庙，为了能够早点赶回家，她选了小路。

小路全被积雪覆盖，诗画裹紧身子小心的走着，可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踉跄了几下。身子向前滑了几步，脚被路中间一个被雪盖住的物体绊了一下。诗画“啪”的一声向前摔，身子被滑出好远，手中的布袋飞了出去，落在远处。

“出门不利，一天晦气。”诗画骂骂冽的爬了起来，扫着身上的雪，忙着去捡布袋。本想继续往前赶，可莫名的，她竟气不过的返身而回。走到那被雪盖住而使她绊倒的物体前，用破烂的鞋子踩了两下，竟是软软的。

这个？不是木桩不是石块，是什么？

不对，上山时也是走了这条路，那时根本就没任何东西拦在路上，再说这大雪天的，谁有闲情来做恶戏弄她。有闲情做恶，还不如早点回家烤火。这条路她都走烂了，哪个地方有石头，那个地方有长草，都摸的一清二楚。

怕是自己多疑，不死心的再用脚踩了踩，还是软软的。踢了两下，一个青色的东西半露出了雪面。

难道是别人无意中掉的好东西？诗画好奇的蹲下身子用手拂开雪，竟是一块龙凤呈祥玉佩。一看就知是块上等玉雕刻而成，定能换不少银子。难道是刚才出口骂了山神，然后他羞愧难当，送了一块玉佩给她？

手扯起玉佩，玉佩上系着精致的金丝编织而成的细绳，被牢住，拿不走。再扯了两下，竟有白色的衣物露了出来。诗画扫开雪，竟是件比雪还白的狐裘。

狐裘是被穿着的，也就是说，雪下边的，是人？

诗画怔了一下，再飞快的扒开雪，只见一个男人僵硬的躺在雪下面，最刺眼的是左胸房上有一抹红，这个男人胸口中了一刀。

死人了！山路上竟然有个死人！

一个穿着富贵的死人？

诗画的身子往后退了两步，欲起身离去。可那是块上等的玉佩，就这样丢了不是可惜了？如果拿了它，就能换不少钱，娘的药费自然就可以解决了。

对，要将它拿走，没人知道这是死人身上的东西，可以换钱的。要是她不拿，也会被下一个路过的人拿走，所以，不拿白不拿！

诗画望了尸体好一会，最终还是提脚走了过去，解下那腰间的金线绳，将玉佩收进衣袋中。然后，目光自然而然的盯住了那件雪白的狐裘，那也是一值大钱的外衣，大冬天一定很暖。

对了，可以将它拿回去给娘穿，这样娘就不会冷了。反正这男人也死了，这狐裘随着他的身体烂去，浪费了，物尽其职，刚好可以给娘用。可惜那男人胸前被人捅了一刀，鲜血染在狐裘上，真是可惜了。

没事，只要把它洗干净，以娘的手艺，一定可以缝的天衣无逢。

“能拿的我先拿了，明天叫人来给你弄个地方安家。天色也快黑了，大家都走了，你就将就着先在这里呆一晚吧。”

诗画伸手想将那件狐裘给脱下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成功，手碰到那男人的胸口，好像还有微弱的跳动。

这男人还没死？诗画吓一跳，天寒地冻的，这个被雪覆盖的男人居然没死掉？

拂开那男人脸上的雪花，诗画的眼睛被吸住，再也移不开。面如冠玉，高挺的玉鼻，薄而苍白的唇，是失血所致。眉若春山秀，睫毛卷翘，上边沾了几片雪花，刚毅的下巴，带着几分傲气。

愣了良久才缓过神来，她从来没有见过谪仙般的男子。世间男子竟能好看成这样子？如果他没有受伤，那该有多好看！拿起冻僵的手一看，指节修长不带茧，想必出生富贵人家，从没吃过苦。手上有几道划痕，渗出的血已凝固，像是被树木或石块划伤。诗画抬头看两边陡峭的山，猜想他是受伤后从山顶跌下来的。

走了狗屎运，没死！

可他没死又与她何关？一个冻僵的大男人，她根本就背不动，就算将他拖了回去，家里头一没钱二没粮，最后还是死路一条。何况路途遥远，说不定在半路上就死掉了，那不是害她白费力气？

诗画皱着眉，突然间，那灵动的大眼睛闪过几丝狡黠，一个不得不救他的理由浮现于脑海。

“今天遇上我算你走运，等伤好后可别忘了报答我今日的救命之恩。”

男人身材高大，诗画身子弱小，根本背不动他。怕弄坏雪白狐裘，诗画狠心的将它从男人身上脱下。万一他救不活，起码这个狐裘还能换点钱，弄坏了就值不了几个铜板了。

将狐裘上衣绑在腰上，顿时暖了不少，富贵人家才能享用的衣物就是好。

诗画只有两只手，只能将破布袋挂在脖子上，双手抱住那男人的腰，反着身子朝山下一步步小心摸去。

男人的身子很重，加上诗画一整天没食物下肚，没走几步就已气喘吁吁，累倒在地，肚子已经饿到没力气再叫嚣。

思虑半倾，从布袋中拿出一个硬梆梆的芝麻大饼，扯了一半，另一半塞回袋中。

咽下半个饼后，力气回来了一点，诗画又拖起那男人往下山走去。有好几次她累的直想将那男人丢在半路，让他死了算了。可最终还是咬牙坚持将他拖回了家，到家时天色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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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画，为何这时辰才归来，有事发生？”苟氏微弱的声音从房里传来，伴了好几声止不住的咳嗽。

“娘，我今天跟大伙一起上山拜神，回来晚了，没事发生，您不用担心。”诗画大声的应了，费力将男人拖过门槛，弄到自己房间。

苟氏听到诗画屋里传来很大的响声，担心她有事，费力的下床走进屋一看，当即吓的脸色苍白，“诗……诗画，你怎么带了个男人回来？”那男人胸前有一大摊血，诗画不会出去惹事了吧？

“娘，我在下山的路上捡到这个受伤的男人，见他还有一口气就背了回来，看能不能救活。”

“那……那我们赶紧请个大夫吧，他受了很重的伤，不治会死的。”

“村子里没有大夫，天色也晚了，到邻村去请怕路上有危险。娘，我自己来就行了，既然能把他带回来就不会让他死了。”诗画担心的将苟氏往屋里推，“娘快回床躺着，冻坏身子可不好了。”早知娘不顾身子想救人，就不该带这男人回来。万一娘有个闪失，那就失算了。

苟氏急道：“没事，我去烧点热水煮碗姜汤给他喝。”那么大一个受伤晕迷的男人，诗画忙的过来？大冬天的，肯定冻坏了，救人要紧，拖不得。

见苟氏不听劝，诗画解开绑在腰上的狐裘，披在她身上。苟氏一看就知道是诗画从那男人身上脱下来的，唉，这孩子的心思，她一清二楚，都怪自己拖累了她。

苟氏将狐裘披回那男子的身上，跟诗画一起将他搬到床上，用被子捂紧。

诗画知道娘生气了，理亏在先，也不敢多说。

随着苟氏强忍的咳嗽声，姜汤很快就煮好。两人合着力将姜汤给那男人灌了下去，希望他能活下来。诗画拿热水替那男人擦了手跟脸，男女有别，她也没敢脱他的衣服给他抹身，只是解开上衣给伤口周围抹洗了一下。伤口不大，应该是匕首造成。算他幸运，刺的偏离了心脏一点，没死掉。

晚上，诗画弄热了饼，说是祭山神有多的，邻居分了她一点。苟氏背着诗画叹了口气，不忍伤了她，最终还是吃了饼。

突然间多一个男人，诗画跟苟氏挤一张床，半夜醒来后就忍着冷意起床看一眼那男人死了没。

情况并没有诗画想像的好，虽然那男人的呼吸声明显了一点，可发烧了，很烫。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想了半倾拿了毛巾沾了点冷水擦他的额头。心中暗生后悔，早知就不该捡他回来，说不定不但救不活，还得为他收尸。

万一他真死在家里，那不是晦气，还是自找的？

真不该一时贪心，将这男人带了回来。

也许那男人命不该绝，居然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没咽气。诗画咬咬牙下了重本，将那只烧鸡的鸡脚扯了下来，撕成碎肉片，用水煮好，肉渣当了苟氏的早饭，鸡汤用来喂那男人。

身无分文肯定请不到大夫，诗画找了村子里头那个不算大夫的赤脚老大夫，要了治外伤的药及救治方法，回来后按着他的方法将那男人死马当作活马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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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画，他……他醒了。”苟氏守在男子身边，发现他手指微动了两下，困难的撑开眼睛时，忙高兴的朝正在灶房忙碌的诗画喊了声。

“娘，我这就来！”诗画朝土灶丢了两把柴火，快手快脚跑回房间，高兴的看着微睁眼，却一脸茫然的男人。

原本是满心的欢喜，可下一刻，诗画就发现不对劲了，心里咯噔了一下。

只见那男子先是怪异的看着她跟娘，眼神中全是茫然、不可至信，似见到怪物般，穿在两人身上的衣服只差没被他的眼神给烧穿。然后他又强忍痛苦，怪异的打量四周，伸手出去扯那长长的柔顺黑发，摸到是墨黑的长发时，他吓的松了手，像是触碰到了凶狠的猛兽，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

最后，他“砰”的一声倒了下去，猛然抽气，汗水渗出额头，想必是倒下去是弄疼了伤口。

“这……这是在哪里？”声音很是沙哑，估计是昏迷太多，失水过多所至。

诗画快语答道：“我家，你受伤了，我从山上把你救了回来，给你吃了三天的药，硬是将你从阎罗王那里抢回来了。”

“……你们……你们怎么穿的这么奇怪？”

男人紧盯着苟氏不放，那是一个很美丽少妇。一个女人居然可以美成这样，虽然一脸病容，却为她的美添加了楚楚可怜之感。

诗画见那男人竟跟所有的男人一样，垂涎娘的美貌。心一来火，手扬了起来，怒道：“你这个死登徒子，我好心救了你，你竟打我娘的主意，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睛！”

“诗画，不可乱来！”苟氏见诗画高扬的手想打下去，忙开声制止了她。

举在空中的手颤了几下，挫败的收了回去。这巴掌真要下去，估计那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半条命就给打没了。忍，她忍，只要他肯念在她救他一命，拿报酬给她，肯救娘的命，她什么都忍的！

那男人被诗画的气势一吓，回了些魂，怔道：“……我是谁？”

计谋

“你……”诗画怔呆了，“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头好痛，什么事也记不得了。你能告诉我，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吗？”胸口传来的剧痛让男人很是愕然，仿佛那些伤是平空而来，他毫不知情。

完了，完了！眼前的男人似真失忆了，诗画的心当场凉了半截，她费了多大的劲才将他救活，为的就是他伤好后能够知恩图报，给些钱财相报。那就有钱给娘治病，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了。现在可好了，在吃光她的烧鸡、姜、米之后竟然来了个失忆。完了，真完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好在拿了那块玉佩，应该能换回不少钱。想到这，诗画心里头又平衡了一点。这次就算了，救人一命，算是积德。

可他失忆了，没地方去。家里又没吃的，根本就养不活一个受伤的大男人，该怎么办？

苟氏见男人很是茫然，于心不忍道：“你还是先在我们家养伤吧，等养好伤再作打算，只是我们家……”

诗画眼珠转了好几圈，突然间很是悲伤，扑在男人身边哭道：“你……你竟然失忆了？那我们两母子该怎么办，让我们怎么活啊？”

那男人左胸房被刺了一刀，虽被救活了,可身体已是虚弱至极，再加上对当前的情况很是困惑，诗画突然间扑了过来，让他未有提防。谁知竟有这种巧合之事，她的手肘不偏不巧刚好撞在被刺伤的地方。虽然力道不大，可重伤刚醒之人哪经受的起这一撞。一阵剧痛，气没喘上来，两眼一黑,没了知觉。

诗画扑在他身上抽泣了半天，很是怪异他竟没任何反应。抬头一看，原来人早已昏死过去，可笑的是她那两滴泪珠还“吧嗒”一声掉在他脸上。

“诗画，你想干什么？”苟氏见诗面盯着那男人的脸看了良久，然后动手拿掉盖在他身上的狐裘，她就知道这个女儿又在算计眼前这痛晕过去的男人。

“娘，您觉得他长得好看不？”扯掉男人身上的狐裘后，诗画帮他盖上单薄的被子，心里头下了某种决定。

苟氏愕道：“为何会问这事？”

“到底好不好看吗？”

“这公子长的一表人才，定非池中之物。”一看就知是有良好修养的谦谦公子，却不知为何会受了伤。按理说这人穿着都是富贵人家才有的排头，出门应该会有不少随从，但为何会被人行刺，还跌在山路上？都几天都过去了，竟然没有人来寻他？

唉，以后家里头又多了一个人，诗画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为了她这个不中用的娘，才十二岁的诗画，应是女孩家最开心、幸福的年纪，却为了她，不得不扛起这个重担。

“真的！”诗画眼神发亮的望着苟氏，笑道：“娘，爹也死了八九年了，您也是时候给我找个爹，安稳的过日子了。”

“你……你这孩子，竟……竟在乱想这等事？”苟氏一听诗画的话，吓的差点摔掉，忙扶着桌子坐下来，缓了几口气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乱来，不行，这玩笑你不可乱开。”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些年她卧病在床都能惹来是非，何况现在救回个失忆的男人，怕有些人又要乱嚼舌根了。

“娘，我不是开玩笑的。”诗画走了过来讨好的帮苟氏捶背顺气，“他失忆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人长的不错，体格也行，不会是个吃软饭的。更重要的是，他不像登徒子那般只会垂涎娘的美貌。这种男人，应该是值的托付终生的。娘，我们家需要一个男人，他就是最好的人选，只要他留了下来，以后就没人再敢打您的主意了。而且有了他在家帮忙，我们的日子也会好起来的。”

苟氏一听诗画竟有理由坚持这荒唐的想法，又怒又急，板脸斥道：“诗画，我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怎么可以乘人之危呢？这事娘是不会答应的，你就别打这主意了。别说我忘不了你爹，就算是忘了，娘生是你爹的人，死是你爹的鬼。一女不待二夫，娘决不会答应的。你还是快去请个大夫给他看看，等伤好了就送他走吧。留他在家，孤儿寡母的很容易招惹是非。”

“娘，那些古训都是吃饱了饭没事做的人放的屁话，只要娘愿意，为什么不能跟他在一起？我们吃不饱穿不暖，哪时间理那些古训。为什么爹死了您就得一直守寡？这些年来，那些大婶给您找了好多户人家过日子，您都不要，其实有些男人还是很不错。不是娘不喜欢，是怕带我过去后，我会受人欺负对不对？”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我们两母女一起过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找个男人呢？”苟氏气的又咳了两声，喘气未定。

“不行！娘，您一直都在硬撑着，明知自己的病熬不得的。再这样下去，您就跟爹一样离开我了，娘忍心吗？是我没能力，没钱给您治病，要不然娘也不用熬的这么辛苦了。”

说着说着，诗画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想出去找份活干，拿点酬劳养家。可是那些人都嫌她太瘦弱不堪，没人肯收她，到地里去种庄稼也就只有那么点收成，连娘一两天的药钱都不够。

苟氏见诗画哭，忙搂过她小声的劝着，可眼泪也忍不住的哗哗往下掉，怪自己拖累了她。早就没活着的那份心了，有好几次都偷偷的想了此残生，可都给诗画发现了。她说，如果娘死了，她也跟着去死。诗画是个言出必行的孩子，她不得不打消寻死之心，可日子再下去，真把诗画给拖垮了。别人家的孩子像诗画这么大时，都还在爹娘怀里撒娇，可诗画为了自己……她做任何事都是为自己……

“诗画，这事真的不行，除了这事娘什么都听你的。”

诗画抬头望着苟氏，“娘，您真的不要他？”

苟氏点点头，“我忘不了你爹。”

良久，诗画点头咬牙道：“好！娘既然不要这个男人，那我要了！”

“你……”苟氏怔住了，没想到诗画会说出这种话。

“娘，我已经被退亲了，这辈子还会有谁要我？没人会娶个被退过亲的人，我会孤独终老的，娘忍心吗？他现在失忆了，任何事都记不得，这不正是好机会吗？娘也想有个人照顾我，对我好吧？”

“这……可是这样于理不合啊！”苟氏左右为难，不是不明白诗画打的主意，无非就是想将这男人留在家里好照顾自己。可是娘俩对这男人一无所知，而且这样做也太……但是诗画真的是需要个人来照顾，说不一定自己哪一天就……留下诗画一人在世上，哪能安心。

“娘，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说不定女儿就此找到一户好人家呢？”既然他失忆了，肯定没地方可去，不如就将他留在家，让他出一份力养这个家也不错，何况自己还是他的救命恩人，既然他没有钱财相报，那就留下来以身相报吧，赶这么个大男人去干活，这个家的日子很快就会好过起来的。

苟氏看了床上的男人一眼，犹豫道：“诗画，他大了你一轮多，会不会委屈你了？”诗画才十二岁，这男人看似有二十四五了。单是年纪，就已相差甚远，何况还有其它的呢？

“娘，爹不也大您很多吗？还不是对娘百般疼爱，照顾的无微不致。没事，大一轮的男人比较疼自己的女人，我不会受委屈的。”

见诗画一脸的高兴，苟氏最终无奈的点头，允了这荒唐之事。如果这男人真能对诗画好，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待诗画长大了，再将这事详情告之也不迟。这事，就算，她，苟氏对不住这男人了，来世她作牛作马报答他。

诗画见娘同意了，当即将狐裘给了她，让收起来，说是怕露馅。

内疚的叹了一口气，苟氏收下狐裘，不放心道：“这事该如何对他说？”她竟允了这等荒唐之事，以后，苟家的脸面何存？

“娘，这事我自有办法，您不用操心。”

演出来的相公

扬春是瑶山镇的一个小村子，村民生活检朴，邻居间友善，和睦相处，可这一切都在两年前被打破了。

从那以后扬春变的鸡飞狗跳，叫骂声不断。

一切的巨变，源于两年前的某天，突然来了一对母女。那女人约二十五六岁，穿着缝补过的粗布装，一脸病容，柔弱不堪，可也难掩绝色容颜。她的容颜震惊了整个扬村的人，尤其是男人，震的魂都没了。

这个朴实的村子，从来没有出过绝色美人，今天算是有幸见到了。站在她身边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很瘦，脸颊深深陷了下去，一副营养不良、没填饱肚子的模样。脸上布满又青又紫的淤痕，那痕迹，怕是跟人打架得来。那双黑亮眼珠子大大的，很是灵动，转的飞快。

那是她身上唯一出彩的地方了。

有眼尖的村民认出那弱弱的病美人就是县城苟记豆府店的老板娘。可苟记豆腐店在七年前被一场大火烧了，老板苟大牛也被活活烧死在豆腐店内，这母女一夜间就成了孤儿寡母。

说起苟记豆腐店，这里头还有个故事。那苟大牛原本就是扬春人，从小无父无母被祖母带大，在十来岁时，祖母撒手归西，只留下一座祖屋给他。

苟大牛不想一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过一生，于是收拾了两件破衣物，前往县城想要干一番成就。

二十多年过去了，大的成就没有，倒是开了家小小的豆腐店，生意很好，也算衣食无忧。

生活有了着落，就得为终生大事打算。可苟大牛心里急啊，年轻时穷的一清二白，没有姑娘肯跟他过日子。现在有点小本钱了，年纪又到了三十多，还是没有姑娘肯跟他过日子。

媒婆请了不少，钱也花了不少，可不知为何，任凭媒婆磨破嘴皮子，跑断腿，还是没姑娘跟他百年好合。

可能苟大牛没做过缺德事，平时做生意没缺斤少两给街坊邻居，于是他开始转运了。

一天傍晚关店时来了一位天貌美如花的姑娘，却很是落魄憔悴。她踌躇的站在豆腐店前，问苟大牛是否需人手帮忙，她什么活都可以干，粗重活也不在话下。苟大牛一看仙女那双白嫩的削葱手，就知道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大小姐，可能有不得已的原因才会如此落魄，便忙说自己需要人手，将仙女领回了家，好菜好饭的招待着。

那仙女叫赵雪，生于富贵人家，家中做玉器生意，不知因何得罪了人，一夜间满门被屠。她刚巧去了手帕交家中，久未相聚，甚是高兴，当夜留宿未回，却没想到因此躲过了一劫。

苟大牛听了她的遭遇，很是同情，劝她以后就住他家，帮他看家即可。心疼她是富家大小姐没干过活，苟大牛也没舍得让她干重活，只是让她料理下家务。只是后来两人不知怎的就情投意合，住到了一块。

一年后生下个女儿，赵雪给她取名为诗画，苟诗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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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同情的看着眼前瘦弱不堪，叫苟诗画的小女孩，七年前苟记豆腐店被火烧了，也不知这个小女孩是如何撑过来的。见苟氏脸色苍白，迎风而倒的弱姿，村民更是同情诗画，真是可怜的孩子,摊上这么个苦难的家，以后，唉……怕是命运多舛。

苟大牛的祖屋久无人居住，早已破烂不堪。村民见母女俩可怜，都热心过来帮手，苟氏忙感激谢过众人。 收拾好后，见天色已晚，那些村妇也就揪着自家男人的耳朵回去了，女人家比较小气，虽然她们同情苟氏，可见自家男人两眼不离苟氏，心里不由得咯噔着，顿时生心警惕。

赵雪两母女在扬春村安了家，此后扬春的村民就没了安宁。刚开始她们庄稼地上的东西老是少，还以为是给山里的野猪或是猴子给弄去了，可是连个脚印都没有留下。再过不久，家里的鸡、鹅等家禽也开始不见。这下村民开始怒了，这些可是自家一年到头的开支来源，现在没有了，以后又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这绝对不可能是山上的野畜生所为，肯定是人偷的。可村里一向是民风淳朴，相安无事,不可能出现贼。于是大家开始猜疑，经揣测后，一致将怀疑的眼光放在刚搬来的苟氏身上。可苟氏就是个药罐子，来多久就在床上躺了多久，基本上很少下床走动，更别提出门偷东西了。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瘦的跟猴子似的诗画干的。

村妇们憋着一肚子的气走进苟氏屋子，诗画不在，见苟氏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估计也没多少日子了。那娃可能很快就连娘也没了，大家又于心不忍了,不敢将诗画偷盗这事给说出来。苟氏搬进扬春村时身无分文，可是现在房里却充满了淡淡的药味，无须再猜，肯定就是诗画偷盗换钱所得。

苟氏家的艰难有目共睹，那些在村妇们肚子里酝酿好的恶毒话语一句也说不出来，反到是好声安慰了她大半天，又从家里拿来些米、面。苟氏固执的不肯收，大伙异口同声，说是诗画是个好孩子，到处帮人干活，这些是小小意思，让她将就着用。

苟氏推辞不过倒也难为情的收下了，同时她的心也安了。每次诗画那孩子煎药给她喝时，她都怀疑诗画是通过不良手段换到钱给她买药喝的。可每次诗画都很肯定的告诉她，是自己帮邻居干活换来的。现在周围的邻居都说是诗画是帮自己干活换来的酬劳，那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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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氏跟诗画在扬春过了两年，这两年来她的病也没多大起色，一直拖着、撑着。有时病的实在看不过眼，村民就凑了些钱，请来大夫诊治。大夫说是这是心病，还须心药医，药物怕是不能治本。诗画还是刚来的老样子，虽然身子骨长高了，可还是瘦，瘦的皮包骨，只剩下两只黑亮的眼睛还在灵活的转动着，任谁看了都是可怜的娃。可想起她的所作所为，大伙心里都窝着一把熊熊的火。这两年她偷盗的手段是越来越高明了，那些值钱的家禽明明睡前锁的好好的，可第二天起床一看，只剩下几根毛。地里长的庄稼也是，晚上在地里守着都不管用，还是照样不见。

在白天，一般是没有诗画的影子的，她外出销脏换钱了。村民没证据在手，奈她不何，又不能泼妇骂街那般明着骂。万一苟氏一个激动，那口气没有挺过去，就这样没了，那岂不是害了一条人命。所以要骂只能指桑骂槐，指着歪脖子桃树骂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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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哥，你终于醒了……”坐在床边，一直盯着那男人不放的诗画见他眼睛动了两下，忙伏在他身上低声抽咽着。

“你……”

“木头哥，你好点没有？是不是还很疼？”诗画抓住男子冰冷的手破涕为笑，一脸的高兴。

“木头？”男子抽回了手，陌生的打量着四周。

诗画一阵伤心，“木头哥真的什么都忘了？忘了我跟娘？”

“我们？我们是什么关系？”声音带了一丝茫然。

诗画脸红了一下，低头扯着衣角细语道：“我们……木头哥连我们的亲事也不记得了？

“亲事？”男人的声音尖锐了不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般，想不明白他怎么会跟当前没二两肉的十来岁丫头有亲事。

“其实……其实我们从小是定了娃娃亲的，听娘说十多年前发生瘟疫，你们村子的人都死光了。你娘带着你从村子逃了出来，一路背井离乡，沿路乞讨，流浪到了桃坞。我爹娘看你们娘俩可怜，就收留了你们，没过多久你娘生病过世了。你则留在我家豆腐铺帮忙，很讨我爹娘的喜欢，后来……后来我出生了，爹娘就将我……将我许配给你。”

诗画脸微红的看了眼木头，头又低了下去，很是羞涩。

木头震了半天，声音很是颤抖，“所以……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诗画不敢正视他，别开脸，害羞的点头。

“那上次你说我是从你路边捡来的？”

“我也是见你腰间所佩之玉，才知道你正是离开多年的木头哥。”

木头顺着诗画的手势摸向腰间，掏出一块龙凤呈祥的玉佩，疑惑不解地望着诗画。

“这是当年你离开桃坞时，我爹用了所有的家当给你买的玉佩。前天你晕迷后，我娘发现了你的玉佩，认出你就是离开了好几年的木头哥。”

“离开桃坞？”木头打量着自己，指节修长，白净无茧，不似干过粗活。身上所穿之物是用上等锦缎所成，不是贫苦之人消受的起。

见木头疑惑不信，诗画解释道：“木头哥志向远大，一直想出人头地，让我们过上好日子。九年前离开桃坞去了夜华闯荡，说要做出一番成绩，将来好娶我过门，享受荣华富贵。这么多年了，你不但人没回来，还音讯全无，我请人写过几封书信给你，都石沉大海。我还以为你富贵后就忘了我跟娘，不愿再回来了，却没想到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你受伤晕迷，想必是为寻我跟娘而来，却在途中遭遇不测，受伤晕迷。我将你救回来后，直到娘发现了这玉佩，才知你竟是离开多年的木头哥……”

说到动情处，诗画的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

良久……

“对……对不起，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人没事就好。”

木头花了半天的时间，试着去接受诗画所说之事，可最终还是承受不住。他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跄着走向门外。推开大门，寒风灌了进来，刀割般生疼，却及不上内心的万分之一。

望着白茫茫的小村子，木头整个人失魂落魂，在雪里站了好久，突然扯开嗓子朝天怒吼，“啊……”

他发泄着内心无法言语之痛，双膝一软，跪在雪中，手用力的捶打着，雪花四溅，低吼的声音被冷风瞬间吞没。

我救你了，待你报完恩，娘的病治好后，自会道出实情还你清白。诗画站在门口，望着崩溃在雪地里的木头，肯定了这想法，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是苟家对不住你！赵雪躺在屋内的床上养病，一脸自责。

夫妻双双把家还

木头在雪中跪了很久，直到快成个雪人，才僵着身子回到屋，后又不死心的对着灶房的水缸照了一眼，再失魂的回到房间，失了生命般，一切黯然。

诗画眼眶很红，哽咽道：“木头哥，我知道你一时间难于接受这一切。如果……实在是难受，不想有我这个一贫如洗的未婚妻，及这个寒酸的家，那……那你就走吧。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不会怪木头哥的，恨只恨我生在贫苦人家，跟木头哥你有缘无份……”

“没……我没这个意思，受伤醒来，忘了所有的事，心里有点急，对你跟……跟娘也很内疚，都是我不好，以后决不会再让你们受苦了。”

木头虽痛苦难挡，但好像开始接受失忆之事，接受这个瘦的跟猴子般的未婚妻子，及躺在病床上，跟他年纪相差无几的未来岳母，还这个贫困到四处灌进寒风、破烂不堪的家。

“你叫什么名字？”声音带了一丝探试。

“诗画。”

“诗画？很好听的名字。”木头试着扯出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木头哥，我姓苟。”诗画轻轻的扯着衣角，脸上带了丝丝别扭。

“姓苟好啊，多好的姓……什么……苟……咳咳咳……”木头死命的咳着，刚开始愈合的伤口又裂开，脸色一阵苍白，冷汗不断往下掉。

“木头哥，你没事吧？”诗画吓白了脸，就怕他不一小心给咳死了，好处没得一份，还得为他收尸。

活该！她在心里恨恨的加骂了一句，他跟所有的人一样，刚听到名字就说好听，一听到她姓啥，都取笑她，笑她是狗，都叫她狗子。

“我没事，诗画，这几年辛苦你了，现在我回来了，不用怕！”

诗画害羞的点了点头，终于，她成了他未过门的妻子。

=====

几天不到，整个扬春的人都知道诗画在外头捡了个俊美的受伤男人回来。村子一年到头没大事发生，过的平淡无奇，现在诗画竟捡了个男人回来，自然成了村民茶前饭后的议点。

村民都对捡来的男人很好奇，于是这家拿了一只藏在地窑里的南瓜上门，那家拿了点放在罐里头的干咸菜上门。诗画一律将她们拦在门口，放低声音说屋里头的男人叫木头，是她的未来相公。那些村妇一听，自然知道诗画打的是什么算盘，忙笑着点头暗示懂分寸，绝不会乱说。

进去诗画的房里一看，惊的手里东西全掉在地上。哎哟喂，我的娘啊，诗画还真走运了，大雪天捡个男人都能这么好看，天上有的地上无的。上天是不公平的，诗画本就是一可恶的贼，可她居然能这么走运捡个这么养眼的男人，虽然这种趁着别人失忆，骗说他是她的未婚夫的行为很可恶，但是这男人这么俊美，那也是值得的。

一时间，村妇们的心头有点不是滋味，酸酸的，这么好看的男人轮不到诗画来捡，可她偏偏捡着了。

真是的，走狗屎运的为什么是诗画！

那些村妇回去后话就暗自传开了，说诗画捡了个很好看的谦和男人，那男人成了她相公。

那段时间，每天都有一两位闲的无聊的村妇冒雪上门来看木头。当然她们不是空手而来的，都是带手信而来。诗画接的开心，只要她们不明说骗亲这事，她也乐于让她们上门来看他。这几天收东西收到手软，虽然值不了几个铜板，但填饱三人的肚子不成问题。

当初的想法真不错，收了这个好看的男人在家，吃的立马就不愁了。要是把这个男人送到城里边……

诗画笑的合不拢嘴，赵雪则是一脸无奈。女儿是她生的，自然知道她打的算盘。

“诗画，该收敛时就得收敛点，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们不能害了人家。”

“娘，现在全村的人都知道我是木头未过门的妻子。我的清白都给他了，他有何吃亏的，就是躺在床上，然后陪那些上门的三姑六婶说说话就行了。大家都这么热情，我总不可能拒之门外吧。”

“可纸是包不住火的，现在全村的人都知道这事了，木头很快也会知道的，到时我们情何以堪啊，这样骗人是不对的。”赵雪止不住的后悔，当初没想到这事会闹的这么大。现在苟家的脸面全没了，以后怎么出去见人，死后哪有脸去见大牛。

诗画信心十足的保证道：“娘，木头不会知道这事的，我既能骗到他，自然就有瞒住他的方法。”

赵雪怎么都没有想到诗画前两天就到各家各户走了一遍，先是泪声俱下的从苟大牛死之日讲起，娘百病缠身，她一个人支撑起这个家。挣足了大家的眼泪后，再悔悟的承认了这两年的偷盗之人正是她。

大伙表示理解后，她再软着声音暗透着威胁道，如果木头一直呆在她家，做她的未来相公，那她绝不会再去做偷盗之事，还发誓明志，连根鸡毛都不会拿。大伙衡量轻重后，点头答应诗画不将这事告诉木头。

其实村民肯同意将这事当成秘密，是因为苟家的日子过的确实很艰难。虽然她偷，但全是为了那病娘亲，就冲着这份难得的孝心，也应该点头同意，何况诗画还答应从此不再偷盗。她可是不一般人，那是一个可恨的小偷神来的，藏的再严密的东西都会被她偷到，而且还抓不到一点证据，恨的牙痒痒却拿她没有办法。现在只要不告诉木头真相，就能挽回很多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

“木头哥,吃饭了。”诗画端粥进房，将躺在床上的木头轻手轻脚的扶了起来。多亏了他，家里才能喝上粥。

“难为诗画了。”木头想去端碗，可身子不稳，手颤的连碗都端不住。

诗画拿了只汤匙，将粥一口口喂到他嘴里，“她们有没有打扰到你？”那些嘴杂的村妇见着木头，双眼发亮，唧唧喳喳说笑个不停，她在屋外听的一清二楚，也不想想木头是受伤之人，一来就打扰个不停，啥鸡毛蒜皮的事都跟木头说。那牛嫂更离谱，连她家母鸡今早下一个双黄蛋，都拿来讲。

“没，那些邻居都很好，怕我闷，都讲些乐事。”

“要不，我明日叫她们不要再来了，你的伤还需要静养呢？”有可能她们明天会讲，哪家养的公鸡下蛋了。

“不用，她们想来就来，过几天就没事。现在也只是好奇，过来看望一下，她们带着好意而来，我们岂能拒之门外。”

“那……有没有跟你瞎掰?”她只怕口多误事，一不小心将骗亲的事给说了，那就惨了。

“没，就问了我的伤，聊些有趣的事，说你跟娘受了很多苦，要我伤好后好好补偿你们。这些日子倒是委屈诗画照顾我的起居，辛苦你了。”

“照顾你是应该的，你是我将来的……相……相公，应该的……”

木头的伤好的快，半个来月，能下床走几步路了。

这半个月，诗画收的东西真不少。她拿了大部分的东西到镇上去换钱，给赵雪准备了好几天的药。然后见四周无人，溜进一家晒有衣服的院子，给木头偷了两套旧衣服，看到墙边有一个鸡笼，鸡笼里装了很多鸡，于是她又偷了一只最大的鸡，到市集里卖了它。

到村口时天色已晚，村头站着个人，寒冷让他不断地跺脚取暖，伸长脖子不断往路那头看。见到诗画那小小的身子出现在路那边时，他高兴迎了上去，接过她手中的几剂药。

诗画高兴的问道：“木头哥，娘今天怎么样？”木头竟然来她，心里有了莫名的兴奋，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接。

两年来，扬春这条路快被她走烂了，从来没有过企盼，却没想到在这么冷的冬天竟然有人来接她。心暖暖的，原来，冬天也有不冷的时候。

木头笑道：“娘还好，吃过药后没咳的那么厉害了，我把你的那床被子也给了娘，暖多了。”

“你会煎药了？”诗画愣了一下，拿起木头的手一看，原本白晰的手变的黑黑的，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被树枝弄到的，好看的指甲也染了一点黑色的碳灰，清洗过，但洗不掉的那种。木头失忆前肯定是身娇肉贵的富家子弟，现在居然在灶房烧火煎药，还真是委屈他了。

“拿这个穿上。”看着木头冻僵的高挺红玉鼻，诗画忙将偷来的衣服递了一件过去。

“这是怎么来的？”木头接过衣服问了一句，将衣服穿好后，又拿起她手中的另一件给她披上。可是她太瘦小，衣服拖到雪地上，很是滑稽，木头蹲下身子将衣服折好绑在她腰上。

“这是市集的一个卖菜大妈送的，我低价卖了好多东西给她，斤两称的足。她家男人刚好嫌衣服旧，想丢了，她说丢了可惜，就给了我。”诗画抬头看了木头一眼，当即笑了起来，他的身材高大，这衣服穿在他身上显的太小了，脚有一大截没有遮住，露出了白色的靴子。那双靴子上还镶了好几颗蓝色碎宝石。诗画顿时后悔，当初救他时心太急，没看清他的鞋子也值钱，早知就把那几颗宝石给掰下来，说不定能换点钱。

“下次去镇上的时记得跟我讲。”木头摸摸诗画的脑袋，拉着那冻僵发紫的小手向家走去。

诗画抬头道：“你怕我偷吃了好吃的再回来？”

“鞋子是按照脚的大小尺寸做的，我穿过的鞋不会有人要的，下次我也一起去，我们请人将鞋上的宝石取下来，可以换点钱。”

脸一烧，想不到木头竟看穿了她的想法。还好天色已暗，他看不到她的抽搐表情。

“木头哥的鞋要留着，你全身上下也就这双鞋取暖一点了，要是没了它，这大冬天怎么过，会生冻疮的。我今天把大家送的东西给卖了，这几天不愁问题。有木头哥在，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切，都过了半个多月了，木头一点恢复记忆的趋向都没有。 如果他一直都恢复不了，那自己跟娘不是还要住破屋，这苦日子何时才是个头，靠木头发财过好日子，何日才能盼到。就算自己能等，娘还能等多久，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生怕第二天一起床，娘就不在了。

“诗画，我会好好照顾你跟娘的。”

“嗯。”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在雪地上慢慢行走，天很冷，却有点温馨。

夫唱妇随

拖着冻僵的身子，两人终于回到了家。破房前，木头轻轻的抖落诗画身上的雪。

诗画没有吭声，鼻子有点酸，好久没人对她这般好了。在莫名的记忆中，似乎还是很小的时候，也有人，曾为她这么抖过雪，那时，那个人好像比她高了一点。那人到底是谁呢？诗画摇了摇头，该是错觉吧。木头就像是她的亲爹一样。虽然现在他还没能力让她过好日子，可好像，他开始宠自己了。这么好的男人，娘要是肯要就好了，自己就可以明目张胆的扑向他，向他撒娇，可是现在他是自己将来的相公，虽说是假，可也男女有别，得保持距离。

进门后，木头倒了盆出门时在锅里烧开的水，水温还算好。拿来一条毛巾让诗画洗脸，洗手暖和暖和。

晚饭是木头做的，清炒南瓜，一旁烧火的诗画愕然不止。木头的动作虽然不利索，却该懂的都懂，做的味道也不错，比起她做的，那简直就是美味。

难道他以前是厨子？但那不是一双厨子该有的手，诗画不禁对木头的身份好奇起来。他到底是何身世，这种富家子弟在这个穷的一清二白，吃不饱睡不暖的家居然住的很是习惯，仿佛他以前过的就是这种生活？

“诗画，我脸上有灰吗？”

木头朝诗画笑了下，很是灿烂，提醒她火苗快烧到脚了。诗画忙回神，将碎柴火往里推了推，“木头哥，你左脸有点灰，快擦擦。”

“这里吗？这里？”木头按着诗画所指的位置用手去擦，结果白净的脸上还真多了几个略带油灰的指印，乐的诗画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木头蹲下身轻轻揪住诗画的耳朵笑骂道：“这个没安好心的丫头，等会罚你洗碗。”

话刚说完，木头的肚子就咕咕的叫了起来，诗画又“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害的木头脸红了一下，揪住诗画耳朵的手更用力了。

饭是一碗南瓜加一小锅稀饭，那饭还真的是稀，没几滴米粒，说是米汤还差不多，越吃越饿。木头还是将大半的南瓜给了病弱中的赵雪，他在诗画面前叫她为娘，叫的还是蛮甜快的，可真到了她面前，对着一个只比自己大一两岁，如此美丽的病少妇，那声娘是死也叫不出口。

赵雪面对木头也很不自在，毕竟跟自己年龄差不多，来历不明的男子成了自己未来女婿，加上还是蒙骗得来的。这一辈子她也没做过缺德事，现在好好一个男子竟被自己两母女蒙骗，留在这个贫苦的家受苦。这良心，不安啊！可这一切都为了诗画的将来，这几天她的笑容明显多了，面对自己时，不再是装出来的那种，而是发自内心。诗画那么开心，她怎能狠心将真相说出来。

吃完饭，洗碗还是木头包了，诗画看他床上连被子也没有，晚上肯定会被冻死，便跑到赵雪的房间将藏好的那件狐裘大衣拿了出来盖在她身上，再将被子压在上面，将那张被子还给了木头。

“诗画，白天你不在的时候我想了一整天，该做些什么事才好。”木头洗完碗走进了房，在床边做了下来，“现在大冬天的，想找个短工的活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而且镇上离我们家也很远，来回不方便，照顾不了你跟娘。我想了很久，发现有一个活可以干，不知这办法可行不？”

诗画眼睛一亮，问道：“什么活能挣钱？”他真的是很钱人么？这么快就认命，肯出力养家了？

见她来了兴趣，木头高兴道：“现在是大冬天，雪一下就是半个多月没停，山林里头很多树木都枯死了。镇上的有钱人家肯定没有备多少柴火过冬，如果我们将那些枯木砍回来卖给大户人家，那不是可以换到银子？”

还以为他有好主意，一听是砍柴卖，诗画的眼睛又黯然起来，“这个冬天太冷了，一出去就会被冻死，山上的雪又深，我们还没砍到柴都被冻死了。”

“不会的，我是大男人，不怕冷，再冷的地方我也去过。而且那些枯死的树木比较轻，不会很费力。再说，就是因为别人砍不到柴来卖，所以才会好卖一点，卖的价钱自然也会高一点。诗画，你就让我去试试吧，实在不行，再另外想办法也不迟。”

诗画想想也是，今年的冬天来的特别早，特多冷。扬春那些专以砍柴为生的村民今年也没有卖多少柴，镇上的那些大老爷们这个冬天肯定缺柴。

犹豫了一会，诗画点了头，“那我们明天去试试吧。”

“你还太小了，只要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了，没必要跟我一起去。明天天一亮就去，我会早点回来，你不用担心。”

诗画一听他的话，心里头来气，不服的扬了扬拳头：“别小看我行不行？我的力气大着呢，以前也打过短工的，你没回来的时候我还不是要照顾这个家。”

什么跟什么？他才来半个多月呢，这几年还不是自己挺过来了。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他活不下去，真让人恨。

木头推开冻的发紫的小拳头，笑道：“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回来了。诗画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我会挣很多的钱，给你弄好吃的，让你长的高高的，不再像只饿坏的小猴子。”

“谁敢说我是小猴子我就揍死他。”诗画砸了木头一拳，好一会才愕道：“木头哥，我们没有柴刀，怎么办？”

“那……那能借那些叔伯、大婶的用一下吗？现在是大冬天，他们应该不会拿柴刀上山去砍柴吧？”

“对，牛婶家有。”诗画恍惚大悟，高兴道：“她家男人到镇上打短工去了，应该不会用到柴刀的，可是……她有点小气，不知肯不肯？”咕嘟了好几声，然后眼一亮，“我们现在就去借吧。”

果然诗画的想法没错，牛大婶一见木头来借柴刀，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把木头迎进屋子。诗画厚脸皮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当天黑看不到牛婶的脸色。

牛婶是个小气记仇之人，诗画记得二年前好像偷过她一只鸡。但当时她没有把柄，指证不了是诗画干的，她站在诗画家不远处，指桑骂槐的咒骂了三天。结果惹火了诗画，以后有啥偷啥，专盯着她家来偷，直到偷的她没敢再吭声才罢手。

木头走进去后，看到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红薯，肚子竟不听话的叫了起来。牛婶忙让他坐下，拿了好几个红薯，让他趁热吃完再走。诗画自然也不会客气，自己动手将肚子填的饱饱的。

诗画当然不会白白吃牛婶的红薯，扯着木头跟她聊了一些家常，让牛婶高兴的合不上嘴。见聊的差不多了，借口天色已晚，站起来拿着柴刀离开了。

一离开牛婶的房子，木头按住诗画的脑袋摇了两下，“丫头，说不定哪天你就把我卖了。”

诗画朝他吐了吐舌头，“如果你能把我养的白白胖胖的，我是不会卖你的。”木头的主意不错，真等到哪天揭不开锅了，就拿他去换钱。

第二天天还没亮，木头就爬了起来，做了点吃的填肚子。诗画怕他一个人去山林会迷路，又或许偷偷跑了，于是死也要跟着去。

于是两人天亮微亮就踏着厚厚的白雪，低头迎着刺骨的风往山林走去。

扬春四周全是山，第一次砍柴且雪大厚，怕有危险，诗画不敢将木头往深山里带。带着木头找了个避风的地方，选了几颗枯树，便动手砍了起来，两人隔的不远，笑着砍起树来。

木头干活很是卖力，手上的力道也很准，没一两个时辰，便砍了五六颗枯树。

诗画一看自己，才砍了小小的两颗。

木头真的是富家子弟么，那熟练的动作让人很是怀疑。两人坐着休息了一会，诗画抓起木头的手一看，又红又肿，还起了几个红色的血泡，血泡被弄烂，血水流了出来。

“没事，明天就会好的。”木头抽回了手，不在意的往身上擦了擦。

“小心点，砍不了那么多就不要弄那么多，你要是累倒了谁来给我弄饭吃。”诗画扯起自己的衣服，拿起衣角轻轻将他手上的血水擦掉。

“下次我会注意点的。”

两人休息一会后，又将枯树的枝桠去掉，截成一段一段捆好。

诗画人小，木头不让她挑，可诗画嚷着要挑柴回去。于是两人一个大担一个小担往家里面担柴，来回了三四趟，柴终于弄回去了。

趁着天色还早，木头又跑到牛婶家借了斧子劈柴。诗画忙跑到赤脚老大夫家拿了点药，帮木头包扎好受伤的手。她也在一旁帮点小忙，两人忙到天晚，终于把柴劈好，一捆捆绑好。

这晚诗画特勤快，做饭洗碗全包了不说，还煮了热水放条手帕，让木头敷下那红肿的肩膀，清洗磨出水泡的手脚，最后偷偷的塞个刚煮好的鸡蛋给他，做为犒劳。

第二天两人很早起来担了柴往镇上赶去，诗画将整个镇都混熟了。她每次都将偷来的东西买给有钱人家的厨房管事，东西便宜，管事也能趁机捞点油水，何乐而不为。

一到镇上，诗画就找了刘府，从后门进去，找到了厨房管事。两人到一旁低声商量着，管事决定比平日柴价多出二成的价来买。

木头笑着把管家拉到另一头，小声嘀咕了半天。最后管事声称，柴比平日里的多一倍价钱，而且以后有柴都送到刘家，他全收。说完还算了半贯钱给了木头，说是剩下的也全买了。

木头谢过管事，笑着接过铜钱顺手给了诗画，两人离开刘家再回去担剩下的柴。

“木头哥，你用了什么方法让他高出这么多价钱买了我们的柴？”那管事平日都是吝啬鬼，抽油水抽的厉害，看来他是看自己好欺负，能榨多少算多少。

“没用什么方法，我只是说市集上的柴价是平日里的三倍，我们现在只收二倍，剩下的那些钱全是他的，而且以后我们砍的柴都卖给他。这个冬天还很漫长，算一算，他一个冬天下来也能挣很多，这种划算的事他不可能不做。”

诗画眼一亮，随即又带了不服，“市集真的能卖这么贵？那我们不是亏了！”

“估计差不多，但如果我们跑到市集去卖，说一定要一天才能卖出去， 到时还要管自己的饭钱，这样也不划算，还不如早点回去多砍柴，虽然便宜了一点，但是柴多挣的也就多。”

果然木头不是一般的人，眼光看的远一点，她没有捡错他。

两人高兴的赶回家，又赶了两个来回才将柴全送到刘府，回来时天色已黑。

虽然累，可诗画还是很高兴，拿着那半贯沉甸甸的铜板，心里乐开了花，木头将钱全给了自己，一点也不藏私。

木头干的很起劲，柴也一天比一天砍的多。怕诗画累，他又跑去借了别家的板车，将柴放到板车上绑好，一次全运到刘府，省回了不少时间。

靠着那年冬天的寒冷，木头挣了不少的铜板，不但吃上了饭，还有了自己的砍柴工具，给赵雪跟诗画制了新的棉衣、被褥，不再受冻。木头挣的铜板，着实让村民眼红了一把，但让他们更高兴的是诗画还真的不再偷盗，天天跟在木头后面，砍柴、卖柴。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形影不离，典型的大丈夫小妻子，让别人在后面逗着乐。

发财致富路

开春后，雪开始融化，天气温了起来。

忙了一个大冬天，春天也没歇着，木头又忙碌了起来。诗画依旧跟在他身边，一把大锄头一把小锄头，开了大片荒地，种了各种青菜豆角，撒着汗水忙个热火朝天。

种完地后木头又琢磨要养鸡鸭，还想挖鱼塘养鱼。

晚上，诗画搬出床底下的瓦罐，捧了所有的铜板子。一数，还不够本钱，两人干巴巴的对望着。

翌日一早，木头将那块玉佩递给了诗画，“你拿去当了吧，到时就够本钱了。”

诗画讶然，“这个……是……是爹给你的，它算是我们苟家给你的婚约信物，怎可以……”早知道，就拿块木头，上面涂丫几个符号，说是两人的婚约信物，那这块玉佩就可以去当了。

还真是失策！

木头一脸坚定，“诗画，不出三个月，我定会将它赎回来。它是我们的订情信物，我不会将它弄丢的。”

也许是被他眼中的坚定感染，诗画怔怔的伸出了手，接了过来。

饭后，木头本想一起去，可诗画不让。地里还有大把的活等着他干，娘也需要人照顾。于是，诗画一人赶往镇上。

先到药铺抓了几剂药，再去了当铺。当铺的伙计拿着玉佩装模作样的看了老半天，嫌这嫌那，说的口水喷天，那玉佩简直比狗屎还不如。最后他看了眼诗画，吊着声音道：“一口价，十两！”

诗画当即怒火难忍，这个狗眼看人低的混蛋，就是看她瘦小好欺负才漫开砍价。虽然她从没拥有过十两银子，也知道十两银子可以支撑这个家一两年的开支。可直觉告诉她这块玉佩肯定不值这个价，于是没有丝毫犹豫的拿回了玉佩，转身就走。

“哎……哎，别走，有商量有商量，二十两。”伙计见诗画动了真格要走，忙开口挽留。

据他的经验，玉是上等的好玉，可这些日子，用假玉来糊弄人骗钱，已不是第一桩了，还是小心为妙。偏有这么巧，掌柜的外出了。玉要是真的，掌柜的得此宝，肯定高兴，可要是假的，那不是亏死了，卖了自己都还赔不起，做事得小心警惕些。

二十两？诗画更加肯定这块玉佩值钱，转身，爱理不理的伸出五个指头。

“五十两，你也太黑心了吧！”伙计嗷嗷大叫，“一块破石还值五十两，今天是看在你急需要钱的份上才给你二十两的，不行，五十两太贵了。这样吧，各退让一步，二十五两，再高是不可能的了。”

二十五两可以干什么？可以买好多鸡鸭崽，还可以养鱼。

但是，这是木头的，他失忆了，也不知何时才能恢复记忆。这玉佩，就是他唯一能跟亲人相认的信物了，亦是身份的象征。这要是真当了，可能就没了。

“这玉佩的当期是多久？”

见诗画很是不舍，伙计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喜道：“二十五两已是天价，这玉佩一次买断，永不赎出。”这玉佩要是真的，少说也值千两以上。这笔交易要是成功了，掌柜的肯定有打赏。

也就是说，拿了二十五两银子，它就再也不属于木头的了？

诗画怔怔的摸了摸玉佩，抬头道：“你误会我的意思，我要的不是五十两，是五百两。”

伙计脸一黑，骂冽道：“就这块破石也值五百两，滚滚滚，看你那叫化样，肯定是偷来的脏物，本店不收贼脏，快滚吧！”

好个变脸的戏子，诗画怒的当即叉腰，“黑心肝吭人钱财，小心缺心眼，少根筋，倒着走路，喝水塞牙。”

伙计见诗画咒自己，发怒的从里边冲了出来，扬起手想打诗画，“小叫化子，拿贼脏来换昧良心的钱，你还有理了，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就咒你这不要脸的！”诗画朝他吐了口水，跑出了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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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哥，这个还给你。”诗画将玉佩还给了木头。

见诗画闷闷不乐的，木头不解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谁惹我的诗画不高兴了？”

“没事，就是那当铺老板黑心肝，说这玉不值钱，最多给我一两，还是一次当断。我气不过，就拿回来了，木头哥，我们还是慢慢来吧，先养点鸡，鸭子和鱼塘等地里的菜收了，有了钱再养。”

“好，我听诗画的。”木头没再多说，收回了玉佩，嘴角微却往上扬。这丫头，怕是不舍得当掉他的玉佩吧！

在买了一百只小鸡后的几天，木头拿了二十两银子放在诗画面前。诗画当即心一缩，脱口问道：“你当了那玉佩？”

木头摇了摇头，“没，诗画不让当的，我绝对不会当。”

“那……这钱是怎么来了？”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是大家的钱。”

木头抱出一张纸摊在桌上，诗画拿起来一看，白纸黑字写了不少，还有五六个红色的手指印印在上边，可惜她一个字也不识，不知写了什么。

“这契约我已请识字的先生看过了，没有问题再打手印的。前几天找了牛叔他们，几个人一起出钱养鸭养鱼，诗画，这会我们不用愁了，可以养鸭跟鱼了，再过几个月，就可以收成了。”

诗画一听，先喜后忧，“可是我们没钱啊，都拿去买鸡了。”

“我们分文不出，他们出钱，我们出力。鸭跟鱼全由我们养，成熟后还包找买家，到时再分利润。”

“真的么？”

诗画当即两眼放光，不用出一个铜板，只要将它们养大，再买掉？这有何难，卖了一个冬天的柴，跟镇上的好几户有钱人家的管事都熟了，到时也可以卖给他们。实在不行，可以挑到市集去，有好货哪愁卖不出去。这次他们能这么爽快的拿出钱来，怕是都相信木头可以给他们带来更多的钱财吧。

也对，一个冬天，自己家就让人眼红了，现在看到木头垦了这么多地、养这么多鸡，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没还歇一口气，木头又带头要养鸭跟鱼，他们岂能不眼红，想发财，肯定跟着干。

木头笑着挑了两下眉，“诗画不相信我？”

“相信！”诗画猛点头，收好桌上的字据跟银子，“木头哥，这事你怎么不先跟我讲，好让我心里也有个谱。”

“怕这事不成，让你担心了，就没讲，下次有事一定先告诉你。”

鱼塘是大家合力挖好的，几百条鱼苗撒了下去，几百只鸭养在鸭棚里，让大家都笑呵呵的。

一个冬天加早春，诗画的身子长高了，瘦削的脸上开始长肉，不再面黄肌瘦。两人笑着上山割草，喂鸡鸭鱼，还一起卖菜。

由于种的菜太多，那些有钱人家一时间也要不了太多。木头连着好几天没多休息，跑遍镇上的客栈，开出比市集略低的价，那些掌柜看菜鲜嫩，价钱又比较低，都乐意掏钱买。

菜不愁卖不出去，木头跟诗画更勤快了，地越来越多，瓦罐里的铜板也越来越多。

几个月一过，鸡鸭鱼也收获了，因为两人的勤快，它们养的特肥大。木头有了好几家客栈预订，不愁卖不出去。再加上跑几趟市集，养的生禽就卖空了。

帐一算，除去成本，一家挣了五两多银子，几个月时间，不但成本回来了，还番了一番，大伙都乐的合不上嘴。

分了大伙的帐，诗画乐呵呵关起大门算自家的，鸡跟菜加一起也有十多两，她的所有家当，已经有二十多两了。这下子，她家说不定就成了杨村最有钱的村户了。

有了本钱以后，木头就打算自家干，诗画激动的握拳表示大力支持，两人又一起忙上忙下，早出晚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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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一早下地干完活，顺路来到河边，蹲在河堤边上洗了一把脸，冲着在石板上洗衣服的诗画问道：“诗画，要我帮忙吗？”

“木头哥，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就洗好了。”

见诗画正在洗自己的衣服，木头走了过去，二话不说，大手一伸拿起衣服搓了起来。

诗画站在一旁看着木头，早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染上了一层淡金色，闪闪发亮。半年多的日子，木头变成了另一个人，当初救他回来时，一身养尊处优，现在倒成了一个铮铮汉子，身材更结实了，白晰的皮肤也成了小麦色，手长了厚厚的茧，好像更有男人味了。只是那双眼还是没变，眼眸很黑很亮，透着温柔，能将人的心一眼看穿。

脸上是满满的自信，跟刚救醒时的迷茫截然不同，他好像很满足现在的生活，整天笑呵呵的，干活也不嫌累。从他来了以后，这日子好过了很多，铜板来的快。虽然还没有丰衣足食，却可以给娘请大夫了，用的药也好了。木头最大的优点就是，身上从不带钱，每次挣的铜板都如数交给了她，对娘也照顾的很周到。让人更开心的是，娘的病也一天天有了起色，说不定再过不久，就可以痊愈了。

木头快手快脚的洗好衣服，见诗画愣愣的盯着自己不放，叫了两声也没回过神来，便笑着用手按她的头，“诗画，你在想什么？”

诗画脸刷的一下红了，“我在想早饭吃什么。”

“不是很像。”木头摇了摇头，提起木桶往河堤走去，“我们回去吧，肚子饿了。”

“嗯。”诗画小心跃回河堤，跟在木头后面，心里有着莫名的雀跃，他是特意来接她的吧。

对面走来几个洗衣服的村妇，见木头提着洗衣桶走在前边，后面跟着脸红红的诗画，便打趣道：“木头啊，你还真疼你家媳妇，连洗个衣服都沾在一起，你们这小两口，过的还真是让人眼红呢。”

木头咧嘴笑道：“自家媳妇不疼，疼谁啊！”

诗画脸红的破口骂道，“你们吃饱了没事做，说这种话也不害臊。”

“哎哟，我说狗子，我们娃都跟你差不多大了，害什么臊啊，说你男人疼你不好吗？看看你，男人才回来半年多，你就变的水灵灵的，越来越标致了，讨人疼啊。哪像以前没半两肉，瘦猴子一只，现在好了，天天有饭有肉的，长的越来越像你娘了，美人胚子一个，木头这个大男人不爱你这个小美人爱谁。”

话一说完，众村妇又笑闹了起来，诗画又怒又气，“呸……”了一声脸红红的跑开了，木头笑笑紧跟了上去。

“狗子还真是越来越好看了，有十三岁了吧？这身子骨慢慢的长开了，只怕这容貌啊，将来会胜过她那病娘亲，也是一个祸害男人的狐狸精啊。看看木头，只要一对着诗画，就乐呵呵的，怕是被她迷住了。这小小年纪的，又跟她娘一样，是个祸害啊。”

“你就放心吧，她就是再祸害也不会看上你家男人，最享福的还是木头，大的迷死人不说，小的也开始迷人。都说男人是冲动的野兽，像木头这年纪，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哪里忍的住，小的还不能吃，说不定早就吃了大的。你看到没有，狗子她娘，病情有了很大的起色，这功劳，怕是木头的吧。”

“我看啊，她的病，是想男人想出来的。这不，家里头有个木头，病就好了。”

“你们就积点口德吧，苟氏应该没心找男人了，要不然木头也不会成了狗子的男人。两人年纪相差不大，要是真有意，那还不先娶了苟氏，哪轮的到小的。”

几个女人一台戏，唧唧喳喳的往河边走去，留下一路的笑声。

遇上尿床王

回到家掠好衣服做好饭，诗画没见到娘的踪迹，以为又病发了，忙到房间一看，床上空空没有影踪。

顺着房子找了一遍，只见娘在柴房里，手爱惜的摸着那满是灰圬的石磨，一脸的悲伤，泪珠从眼角滑落。

诗画无声的站在窗边，心也酸酸的，娘又在想爹了。可人死不能复生，娘天生虚弱，还因爹的死，心积郁气不得舒坦才百病缠身的。现在好不容易好了点，再这样下去，病又加重了。

听到身后脚步声，回头见是木头，诗画拉着他悄悄的离开。

“诗画，娘怎么了？”木头小声的问着，担心的往柴房回望了一眼。

“娘想爹了，娘这病，都是想爹想的，大夫每次都说是心病，用药根本就治不好。”

“诗画，不如你多抽些时间来陪娘吧，地里的活交给我就行了。娘肯定是一个人太寂寞了，病痛整天让她躺在床上，一日三顿都喝药，身体都垮了。这段日子的天色不错，你多陪陪娘，带娘去跟邻居家串串门聊家常，那她就不会有这么多时间想爹了。等哪天我们没那么忙了，再一起带娘去镇上逛逛，买些娘喜欢的东西。娘一高兴，说不定病就好了。”

“可是地里的活你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木头已经忙的晕头转向了，现在还要担心娘，他再累下去，也会垮掉的。

“没事，忙不过来以后就少弄点。娘的身子要紧，钱可以慢慢挣，有的是机会。”

诗画别无它法，只得点头。早饭后，木头下地干活，她陪娘在院子里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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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画，木头来我们家都差不多一年了，他的记忆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复的。你在一天天长大，现在大家都当你们是小两口来看了，以后怎么办？”

诗画别开脸，“娘，这事我还没有想过。反正……日子就这样过着先，等娘的身子好点再说。”

“木头这人不错，老实又勤快，对我们母女也尽心尽力的。如果你真喜欢他，那……那就告诉木头真相好了，如果他也对你有意，那我就当这门亲是真的。等过个一两年，你长大了，娘就给你们做主，让你们成婚。”

诗画低下头，小声道：“娘，木头对我们是很好，但……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木头对每个人都好，对村里头的姑娘也很是温尔有礼。况且两人年龄差相一轮有多，他的年龄，几乎快赶上做她爹了。

她哪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赵雪叹了一口气，“你改天问下木头吧，如果他真喜欢你，那这事就算成了。如果不喜欢，那就让他走吧，强扭的瓜不甜，我怕到头来受伤的人是你。”

诗画怔怔的望着赵雪，不解的问道：“娘，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爱情是什么，竟让娘神伤了十几年？

赵雪想了良久，笑道：“心里头甜甜的，想的念的全是他，梦里见到的也是他，跟他在一起就会高兴，一时见不着就想的紧。”

“这样就是爱上一个人了？”诗画心喜了一下，娘说的这些她都没有。她才不要喜欢上别人，娘就被爹害了一生。爹死了不说，却让娘活在痛苦跟思念中。

从小到大，每次深夜梦醒时，都看到娘一个人在偷偷的哭。那时候她就发过誓，不会像娘一样喜欢一个男人。木头是对她好，整天在他身边跟进跟出，她也挺高兴的。但那跟爱应该是不一样的，站在他身边就会很满足，就像爹一样，自己做他的小孩就行了。如果哪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不愿意留下来，那让他走人就可以了。

“娘，如果木头是我爹就好了。他要是娶了娘，那不是一辈子都留在家里，照顾娘，宠我。”

“诗画！”赵雪的声音重了一点，不让她再提此事。这孩子，又在乱想了！

诗画马上顺着赵雪，“好了好了，我不提就是。”

差不多中午时，太阳猛烈起来，诗画送赵雪回房间后转身去做饭。草草吃过午饭，就急着给在地里干活的木头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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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画，你今天来的好早。”木头见诗画送饭过来，忙用毛巾擦擦额上的汗，洗干净手脚上了岸。

两人在树荫下坐着，木头打开篮子一看，满满一碗菜不说，上边还放了个煎蛋，她又给他开小灶了。

“快吃吧，我怕你饿坏了。”诗画将饭菜端了出来。

木头用筷子将蛋分开，夹了一半送了诗画嘴边。诗画扭开头躲着，但见木头固执的举着筷子不放，脸一阵臊热，别扭的张开嘴，吃了那半个鸡蛋。

填饱肚子，木头放下碗问道：“诗画，家里以前是以何生？……我是说爹还在的时候。”

“在城里开了一家小店铺卖豆腐，听娘说日子还算过的去。那时爹做的豆腐是全城最有名的，很多客栈都到铺子里头订豆腐，还要趁早排队才能买的上。那时你也很勤快，跟我现在差不大，整天在铺子里帮爹磨豆腐，送豆腐。娘说那时你对我很好，偷偷的买些好吃、好玩的给我。我哭时声音很大，谁都哄不住，你一抱我，我就不哭了，还咯咯的笑呢，后来爹将我许配给了你。还……还说你以后要将苟家的生意发扬光大，光宗耀祖。”

“卖豆腐？难怪今天早上娘会望着石磨哭。”

“那石磨就是爹生前用来磨豆腐的，娘用了最后的积蓄才将它搬来这里的，今天是睹物思人了，才会这么伤心的。”

木头若有所思，拔了根草衔在嘴里，身子躺在地上，手枕着头，“诗画，要不我们也做豆腐吧。既然以前我们是做豆腐的，生意还很好，那就不该放弃了。以后我们开家豆腐店，让苟记豆腐店的招牌更响亮，让整个天音国都说我们苟记豆腐店的豆腐好吃，你说行不行？”

诗画愣了好久，愕道：“木头哥，你想开豆腐店？”

木头点了点头，“我们现在的日子过的还不稳定，庄稼的收成有限，值不了几个钱，遇到虫害时收入就更少了。娘的病是笔很大的开销，如果我们做豆腐卖，那就有了稳定的收入，豆腐一年四季都可以吃，不愁卖不出去。”

“可是……木头哥失忆了，想不起做豆腐的方法，我也不会做。万一做出来的不好吃，没人买，该怎么办？”诗画很是犹豫，“到时连成本都收不回来！”重开苟记豆腐不是不好，但是她跟木头根本就不会做豆腐，做的不好不说，还砸了自家招牌，到时更对不起娘了。

“一回生二回熟，刚开始我们可以先做一点试吃，等掌握火候了再做生意也不迟。”

诗画想了一会，眼珠子转了几圈，“那我们先做一点在村子里卖，村子里还没有做豆腐的。隔壁村也没有，大家想吃豆腐都要一大早起来跑去镇上买。一个来回要花很好时间，太麻烦了，很多村民都懒的赶这趟路，将就着就不吃了。或是到镇上赶集时再带回来，那时都已是下午或晚上了，豆腐都不好吃了。如果我们做豆腐，那他们想吃时就可以来买，很新鲜的。不对，与其等人上门来买，还不如主动点，直接送到各家门口，便宜又方便。”

木头伸手摸了诗画的头笑道：“诗画越来越聪明了。”

诗画扫掉木头的手，眦牙道：“别摸我的头，我不是小孩子了！”木头总将她当小孩来看，她明明就长大了，是有主见的人了。

木头笑，“你不是小孩子，谁是小孩子？”

诗画抓起一把土，轻轻扔在木头身上，用力的挺了几下刚开始发育的胸脯，语气中带了警告，“我已经是大人了，别老当我是小孩子。哼，我已经想好做豆腐的出路，我们先在村子里卖豆腐，让大家都吃苟记的豆腐，然后到邻近的村子去卖，再到镇上，县城，最后是整个天音国。苟记豆腐，不卖则已，一卖就要卖遍全天音！”

木头站了起来，拍拍诗画的肩膀，肯定道：“那就让我们的豆腐店开遍全国！”

诗画高兴的点头，黑黑的大眼珠子转的飞快，仿佛看到大把的金子银子朝她飞来，瞬间被活活淹没。

说干就干，翌日一早，诗画吃过早饭便往镇上赶，顺带挑了一担鲜嫩的大白菜往来福客栈送去。收了钱后到市集选了几斤颗粒饱满的黄豆、还到铺子里头选了盐卤、豆腐帕。

刚想往回走，却见对面走来几个十五六岁、身穿华服的少年，正不怀好意的盯着她。被拥在中间那个穿着华色丝绸锦服，白晰皮肤，高鼻子，一脸的高傲冷漠。

其中一个少年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抬起眼，冷漠对上诗画，先是桀骜不逊，后又略带惊讶的将诗画重新打量了一遍，嘴角往上扬，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诗画知道这些人都是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趁着家里有几个臭钱，整日游手好闲，欺压百姓。但那个正中间的冷漠少年她却没有见过，不过用脚趾头也猜的到，这人来头不小。凭那几个富家公子面对他时，莫不是巴结讨好的媚态，她就敢肯定这个男人，不是自己惹的起的。但此刻他正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不放一步步走来。身边的那几个公子哥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跟着一起走了过来。

就在那时，诗画的脸瞬间变色，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她咽了下口水，抓紧手里头的东西，转身扭头就跑。

“拦下她，快拦住她……”

“陈少，快抓住她，小妹妹，别跑那么快，哥哥这就来了……”

“包抄包抄，你跟他到那边去，这妞溜的还真是快啊……”

身后传来一阵阵笑声，调戏声，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诗画拼命向前跑，左手抓的是扁担，右手提了好几斤黄豆及其它杂七杂八的东西，根本就跑不快。那是东西都是用辛苦的血汗钱所换，哪舍得丢。

没跑一段路，衣服后领被人揪住，身子没止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诗画右手向后一甩，装着黄豆的袋子打中一人，只听那人“啊……”的叫一声，松开了诗画的衣领。

左手的扁担被人抓住，用力的向后一扯。诗画没站稳，身子向后倒去，撞到一个人。那人双手揽住诗画的腰不放，还往怀里带。

“哟，小美人，跑那么快干什么？哥哥又不会吃了你，长的这么水灵，让哥哥疼下。”调戏的声音在诗画耳边响起，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

“这么美丽的小手拿根这么粗的扁担，不好！”附和的声音响起，抢去诗画手中的扁担。

“美人不该这么粗鲁，还拿东西打我？”右手的袋子被人抢去，“哟，买的是黄豆啊，还有盐卤，美人是想做豆腐吗？啧啧……美人做的豆腐一定好吃！”

“哈哈哈……原来是豆腐美人！”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快把东西还给我！”诗画用力挣扎着，脚不断地踢着身后的人。

谁知身后之人一用力，将诗画抵在墙上动弹不得。

“哈哈哈……这么美丽的嘴巴用来吐脏话可不好。我说小美人，这个粗布衣穿在身上会弄伤娇嫩的肌肤，不如你跟我，我让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天天有人伺候，以后都不用再卖豆腐了。”那人倾身向前，在诗画耳边小声说着，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上，诗画吓的紧缩着身子。

那人见诗画如此害怕，不由的大笑了两声，伸手在她挺俏的屁股上用力一捏。

“啊……”诗画吓的惨无血色的大叫起来。

“哈哈哈……挺俏的，我喜欢！”

“萧山，你这个今天死爹明天死娘，生儿子没□，一辈子打光棍，叫化命，天天尿床的畜生，快开我！不放我，你就死定了。”诗画破口咒骂着身后的男人，用力挣扎着。

话一出，诗画被人反身扯了过来，身子再次用力的撞到墙上，眼睛正对上揪住她的那名男子，对手被抓住，扣在墙上，动弹不得。

“你认识我？”萧山先是一愣，后又盯着诗画的脸不放，“像你这般脱俗的小村姑，只要见过面，我不可能记不得。”

萧山伸手捉住诗画的下巴，翻过来扭过去打量着，然后对上那双眼睛，眼中浓烈的恨意让他完全愕然了。

“放开我，尿床的畜生。”语中是不可消磨的恨意。

“你是狗子？”萧山震道。不可能，昔日那个丑八怪居然变成今日这等俏模样的小村姑？

诗画拼命反抗着，恨恨瞪着他，眼中的怒火只差没将他烧毁，“还不放开你的脏手？”

“萧少爷，你居然认识这小村姑？”旁边的一男子笑问着，“难得这等俏模样，是否该带回去养着，别看她现在胸平平的，可这个模样长的好啊！等过个一年半载，就会蜕变成前凸后俏的娇美人，再调教下，可以夜夜为你暖帐了。”

“你他娘的嘴巴放干净点！”诗画怒瞪着发话的男子，“呸……”的一声，朝他吐了一口口水。

那公子没想到诗画会如此泼辣，一时间没闪开，那口水正吐在他脸上，引得众人一阵发笑。那公子脸面全无，抬手想赏诗画一巴掌，但看到萧山的眼神，又没胆的放下，恨恨的盯着她。

萧山盯了诗画很久，鄙视的笑道：“狗丫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几年没见，嘴巴还是这么不干净。把自己养的不错嘛，乌鸦都能变凤凰。这东西也是偷来的吧，模样变了，手段还是没变，专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你那狐狸精娘呢，死了没？”

“你才死爹死娘呢？你这挨千刀的打靶鬼，年年见人死咋就不见你死，吃民脂民膏长大混蛋，小心生儿子没□。”

萧山脸色一敛，扬手就扫了诗画一巴掌，“嘴巴再不放干净一点，小心我抽死你。你这种女人，好在我爹有先见之明，退了这门亲事，要不然，看着你都想吐。”

大手一推，诗画撞向墙，额头立马起了一个包，左脸被打的火辣辣般疼，身子倒在了地上。

诗画恨的只差没咬碎牙，捂着脸站了起来,朝转身走远的萧山骂道：“你会遭报应的，总有一天我会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让你跪在求我！你欠我的，我都要讨回来！”

豆腐生涯

袋子被丢在地上，五六斤的黄豆撒了满大街。路过的行人同情的看了一眼诗画，怕踩着黄豆摔个四脚朝天，都绕着墙角走开，没人停下来相帮。

那几个少爷全是镇上的有钱恶少，尤其是刚才被诗画吐了一口口水的那个陈少，心胸狭窄，小肚鸡肠，没人敢惹。

身体像散架了般，膝盖钻心般的疼，淡淡的血水染了深色的裤子，粘粘的。诗画强吸了几口气，将眼眶中的泪水逼了回去，困难的蹲下身，拿起地上的布袋捡着撒开的黄豆。

满大街的黄豆，诗画整整捡了一个下午才捡好。捡黄豆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没有能力再去诅咒萧山。恍惚的站了起来，裤子跟血水早已凝固在一起，却因这个动作撕扯开。诗画疼的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幸好手快的扶了一下墙，没摔下去。

拿起在一旁的扁担，一拐一拐的向扬春走去，最后一丝夕阳将她的身子拖的老长，单薄。

附近那几个小贩同情的摇了摇头，开始收摊。

诗画急着往家里赶，走到半路天就全黑了。山上断断续续传来狼嚎声，吓的她不顾身上的伤，加快脚步声往村子里赶。

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一点移动的微弱灯光，应该是灯笼。诗画心里一颤，怕来的是歹人，忙往路旁的草从蹲下身子，藏了起来。

灯火越来越近，诗画借着照射过来微暗灯光看去。那人穿了一身的粗布衣，手提了个小小的破灯笼，走的很快，虽然灯光晕暗，那张脸却是那么熟悉，尽是焦急、担忧。

诗画忙从草从里站了起来，叫了一声，“木头哥。”

“诗画！”木头听到声音忙向草丛寻来，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又蹙起了眉，“你怎么了，脸上的伤是怎么来了？”

木头将诗画从草丛里拉了出来，仔细的端详着她脸，温暖的大手轻轻摸着那肿胀的脸颊，让诗画的眼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是谁打的？”语气中带着怒气。

“没事，就是白天的时候有几个混混见我好欺负，想抢我的东西，我不给，就打了起来了。不……不小心就受了点伤。”

“他们要，给他们就是了，安全要紧，你自己一个人不要逞强。还有没有伤到哪里？”

“脚有点疼，可能破了点皮。”

“伤了哪只脚，让我看看。”

“左脚膝盖有点疼。”

木头蹲下身将灯笼放在地上，就想伸手去揭诗画的裤管。诗画忙把脚一收，急道：“我没事，就是损了点皮，不用看了。”

男女授受不亲，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看姑娘家的腿？黑暗中诗画红了脸，心里一阵别扭。

“你怕什么，自己的伤要紧，何况……”木头好像想到了什么，伸出去的手尴尬的收了回来。眨眼的功夫，他又伸手拉起诗画的脚，见膝盖的衣料沾沾的，还有点腥味，眼色敛了下，小心的将裤管掀高，膝盖了擦破一大块皮，红红一片，触目惊心。

“那群小混混都有些谁？”

黑暗中诗画看不见木头的表情，却听出了那种浓浓的怒气，心不由一暖，这世间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她，在乎她有没有受伤，黑暗中来接她回家。

“我记不得了，面生的很。”

“明天我带你去找他们，欺人太甚了。”

“这点伤没事的，算了，明天就算去了也不一定找的着，等以后见着再说。我这么晚没回来，娘是不是很担心？”

“没敢告诉娘你还没回来，只是说到邻居家去串门了还没回来。我担心你出事，就赶来看看。以后小心点，别再一个人出去了，去哪都得叫上我。别再乱来了，会让人担心的。”

“嗯。”诗画轻轻的点了点头，嘴角不觉得往上扬。

“你走路不方便，我背你回去吧。”木头蹲着身子背向诗画，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木头哥，这样不好吧？”

“我们已有名份的，只是你还没及笄而已。等你及笄了，我们就是夫妻了，不用害臊的，上来吧。”

诗画红着脸趴在木头身上，一只手抱着重重的布袋，另一只手拿着灯笼，一条扁担横在两人中间。

木头借着灯光走向扬春，诗画趴在他身上没敢吭一声，第一次跟男子如此亲密，好像……很甜。木头身上透着淡淡的汗味，诗画突然觉得那是世上最好闻的味道，很熟悉很放心，像是避风港，有他在身边，遇着事情可以不再害怕。

“木头哥，你像我爹。”诗画小声的说着。

木头的身子怔了一下，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很暖。”

“……诗画，你也让人很暖。”

“你会一直不离我吗？”如果有一天他发现这是骗局，他根本就不是她的未来相公，只不过是她从路上捡来的，想让他养家才撒了谎。如果他知道了，会原谅她吗？还会留下来吗？

“我会一直照顾你跟娘的，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木头的声音很是肯定，像一剂定心药。

“木头哥，我们离开扬春吧，这里太穷了，我不喜欢。”总有一天，那些村妇会将骗亲之事说出来，还是早走为妙，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如果木头哥不恢复记忆，就没人知道这事。

“好，等攒够了钱，我们就离开这里，建个大房子给你跟娘住好不好？”

“那还要多久？”木头是个不藏钱的人，身上只要有一个铜板他都会交给她，现在攒的钱也没几个，几乎全用来给娘看病了。

要到何时才能离开扬春？

没人知道，现在的诗画有多担心那群口无遮拦的村妇，会将这事给说了出来。早知道，她就不该得罪她们，不，是不该去偷她们的东西。

可是，那时的她怎么会知道将来会捡到木头？

“诗画，不会要很久的。只要我勤快一点，多种点菜、养点鸡鸭鱼，然后再卖豆腐。很快就会有钱的，等有了钱，就去找名医，治好娘的病。然后再建一个很大的房子，我出去挣钱，你在家里边给我做饭洗衣服照顾娘就行了。”

“好！”不一定要有大房子里，只要娘的病好了，一切都好了。

只要真有这么一天！可是，这些从不敢想的事，她真的可以拥有么？

木头背着诗画在山间走着，一路上虫呜很是悦耳，很快就回到了家。

木头怕惊动躺在床上的苟氏，轻手轻脚的进门，将诗画放在他床上。点亮煤油灯，打来盆水清洗诗画的脸跟手，在灯下一看，只见诗画的手也擦破了皮，脏兮兮的带了污泥，还有黑色的干涸血迹沾在上面。半边脸很肿，一个巴掌印印在上面。

诗画见木头闷着不吭声，怕他更生气，也不敢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的洗着脸，心里头却有种莫名的兴奋。

木头起身煮了茶水，凉了后再端了进来房，让诗画清洗伤口，说是消毒。

见诗画吃痛的样子，木头蹲下身子卷起她的裤管，小心翼翼的拿手帕沾了茶叶水，清洗着伤口。动作很是轻柔，诗画只觉伤口凉凉的，并没有多大的疼痛。

不由低头看着木头，难于相信平时拿锄头、埋头卖力干活的木头会如此温柔，脸红了一下，别开脸看向别处。

料理完诗画的伤口，木头打开装黄豆的袋子一看，一粒粒黄豆脏兮兮的，一看就知道是从地上捡起来的，沾了不少污泥。

“木头哥，这些黄豆很贵的，撒在地上可惜了，我就捡了回来。”

“诗画，以后自己的安全要紧，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没有了可以再挣，不要那么强求。”

理亏在先，诗画小说道：“我听你的。”这些可都是木头用血汗挣来的，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在这里躺一下先，我去做饭，等晚些我们再来试做豆腐好不好？”

诗画笑道：“好！”

木头转身回去做饭，没过做久就做好了，接出赵雪一起吃饭。木头将煤油灯放的偏近赵雪，诗画坐在角落里，刚好遮住了受伤的那半边脸。

饭后木头又跑了趟赤脚大夫处，弄了点药让诗画吃了下去。还煮了两只热鸡蛋塞了过去，诗画笑着接了过来，剥了一只给木头，别一只在肿起的那边脸上滑动着，有点烫，但很舒服。

=====

拿了二三斤黄豆洗净泡在水里，木头接着又去洗水缸、夹板，再去洗那多年没用的石磨。花一个半时辰泡好黄豆后，就开始将黄豆磨成豆浆。

诗画搬来张凳子，高兴的将一勺黄豆放到石磨中间的入口，还放了一只桶在石磨下边的槽口，接磨好的豆浆。

木头推着那笨重的石磨开始磨黄豆，见水跟豆子差不多了，诗画就急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往里边加水加黄豆。磨好之后又将豆浆倒到大铁锅里，往灶里塞柴火，煮开后又倒进豆腐包里。

诗画使劲的抖着豆腐包，使纯豆浆从豆腐包中漏下来，流到放在下面的大缸里。见纯豆浆流的差不多了，木头用夹板夹住豆腐包中剩下的豆腐渣，将残留的豆浆挤净。直到所有的豆浆都过完包，豆腐渣就和豆浆完全分离，木头才放手。

两人开始守在缸边，等豆浆稍微凉一下以后，就开始点卤水了。木头将卤水盛在一个小碗里，倒里边一点，就用勺子在豆浆中搅一搅，眼睛始终注意着豆浆的变化。再放一点卤水，再搅一搅，直到认为满意为止。

诗画看着木头把缸的盖子盖上，因为不懂，也没多问。等一会儿，揭开一看，豆浆已经成脑了，里边有一朵一朵的豆腐花，与清水相伴。

木头见是压豆腐的时候了，先将压豆腐的木框摆好，用新买来的方形豆腐帕放在木框中，顺着框架铺好。将豆腐花一瓢一瓢地舀到木框里，水哗哗地从下边流出来，豆腐花沉积在木框里。等到木框里的豆腐花积满了，将豆腐帕的四角翻过来，包住豆腐花，用木板压好，上边再用石头均匀压好。

见夜已很深了，可以说是第二天凌晨了，木头说道：“诗画，先去睡吧，明天起来就能看到白嫩嫩的豆腐了。”

诗画打了两个哈欠，揉揉眼睛，“木头哥，你也早点睡。”

木头见可能要好几个时辰才能好，便点头同意了。

那夜诗画睡的很好，恶梦也没做一个，不过天微亮她就起床了。起来后就看见木头已经在揭豆腐帕了，她忙跑了过去，“等会，等等我。”

木头朝她笑了笑，“起来这么早？”

“我要吃你做的豆腐。”

木头揭开豆腐帕，白白嫩嫩的水豆腐出现在两人眼前，木头在边角上捏了一小块塞到诗画嘴里，“怎么样？”

豆腐还带着点温度，诗画笑着吃了下去，“很好吃，水水的，甜甜的，很滑。”

木头捏了一块放到嘴里，吃了下去，皱着眉头说道：“好像老了点。”

诗画撇撇嘴反驳道；“我觉的很不错啊，哪里老了？”

木头笑，“自家做的，你肯定认为是最好的。”

“是真的很好，只是木头哥的要求太高了。”

“这还不行。”木头摇了摇头，“我也只是看过别人做豆腐，自己也是第一次做。可能调配的料不够好，时间也掌握的不够好。没事，等我多做几次就能摸出门路来了。诗画，我们既然要卖豆腐，肯定得做的比别家好，才能卖的多，如果跟别家做的差不多，那也就没有多少人买我们的豆腐了。爹既然能将苟记豆腐做的这么好，肯定是有与众不同的方法。”

诗画眼睛一亮，“娘说不定知情，问娘就行了。”

早饭桌上的菜全是豆腐，有煎的，煮的。诗画吃的很高兴，木头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做的豆腐也这么好吃。

赵雪也很高兴，眼里湿湿的，自大牛死后，她就没再吃过豆腐了。虽然木头做的比大牛做的差太远了，可还是心里高兴。如果有一天木头能重新把苟记豆腐店的招牌打起来，那该是多欣慰的一件事啊。大牛在泉下也能瞑目了。

“娘，爹做豆腐有没有特别的方法？”如果真有秘方能够将豆腐做的独一无二，那不是发财了？

赵雪摇了摇头，“好像没有特别的方法，你爹回家也不会讲豆腐店的事。做豆腐，选料很重要，黄豆要选上乘的，其实黄豆的优劣还跟它生长的土质相关。有些地方种出来的黄豆会好吃一点，香甜一点。盐卤也很重要，要买上等的。还有水，我记得以前在桃坞城里时，你爹每天都会到一个古井去挑井水，说那里的水好，做出来的豆腐也好。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不知有没有用？”

“对了，还有一点是最重要了，那就是要用心做。你爹做的每一桌豆腐，都是用了心的，岂能不好吃呢。”

木头仔细的想了会，笑道：“谢谢娘的提点，这些都是关键，其它的我再慢慢惴摸好了。”

差不多一年了，面对跟他年纪相差无几的赵雪，木头这声“娘”依旧叫的拗口。她只比他大了那么一两岁，像姐姐多一点。

吃过饭后，木头就将剩下的豆腐切成小正方块装在米筛里，拉上诗画朝邻近的几家走了一趟。每户人家木头都是笑容面脸的送几块豆腐，说是他连夜做的，看手艺行不行，如果大家都觉的行，以后就要多关照了。

那些村妇见有白捡的豆腐送上门，木头还笑脸满脸、温和的跟自己聊天，唠些家常话。当即开心不止的说一定关照，只要木头的豆腐做的好，肯定好卖。

能不好卖吗？诗画心里很不舒服的嘀咕了一下，那眼神是盯着木头的，盯的又不是豆腐，真不要脸。都是有男人的人，还笑呵呵的盯着木头，说些不重不轻的挑戏话，真以为她小，听不出来？【奇书网﹕www.qinkan.net】

“诗画，闷着个脸干吗，不高兴吗？”木头送完豆腐，见诗画一反平日的叽叽喳喳，嘟着个嘴闷着不说话。

“你笑的又不好看，干吗整天笑？以后不准笑，尤其是不准在她们面前笑，她们可是有男人的，到时有流言蜚语传出来就不好了，那些男人还不撕了你。”

“诗画，你别乱想了，她们平时都很照顾我们。我们现在送点豆腐以表心意，还能顺带让她们知道我们做豆腐生意了，以后都会来光顾的，我们不会吃亏的。”

“我知道，可是……”诗画依旧闷着张脸，很是委屈，“……听你的就是了。”

谈婚论嫁

当晚木头又将剩下的黄豆全磨成豆浆做了豆腐，诗画带着困意却兴致勃勃的陪了一晚。第二天依旧早起，拿起切好的豆腐一尝，味道果然又比前日好些。

“木头哥，你做的是越来越好吃了。”

“那是当然，一回生二回熟，这个水是不一样的。听了娘的话后，我特意到山脚下的山泉口挑了一担泉水回来，那里水好。泡黄水所需的时辰也重新估算了，压豆腐的石块大小也调了。这次确实比前一次有所好转。诗画，以后我们的豆腐越做越好的。”

“木头哥做的肯定是最好的，……那这桌豆腐是拿去卖还是接着送给昨日送没完的？”

“还是送给大家偿一下吧，昨天不够送，今天把没送的送完，然后我们再去镇上走走，选些好的材料，顺带看下别家做豆腐的水准。”

诗画笑着眨了两下眼，“木头哥想去取经？”

“要货比三家，要做就要做出最好的豆腐，要不然，我们的豆腐店哪能开遍全天音。快去吃早饭吧，等会送完豆腐就去。”

“好！”诗画高兴的点头，扯着木头进灶房。

饭桌上，赵雪对木头做的豆腐也大加赞赏，说有点当年大牛做豆腐的水准了。饭后诗画端着满米筛的豆腐高兴的送往各家，偷了他们这么多年，也该到偿还的时候了，以后要慢慢的还给他们。木头则到地里收了一大担菜，送到客栈。

收到菜钱后木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诗画到衣服铺子，给她挑了几套合身的男装，说日后出门方便。其实也难怪木头会担心，诗画已有十三岁了，早些年吃穿不饱，身子没发育，整个人又瘦又小。现在吃穿有余，她的身子骨在慢慢长开，姿容也现了出来，整个人越显亭亭玉立了。

到了这种年龄，打她主意的男人不少。上次会受伤，说不定是因为那些流氓不怀好意，看上了诗画才出事的。姑娘家出来不方便，何况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美貌少女，乔装是必要的，而且以后要少让她出来。别说这外头的男人，就连村子里的好几个小伙子现在对着诗画，有时都移不开眼睛。

见木头给自己买衣服，诗画当然高兴，可也心疼兜里的铜板，强硬拉了木头离开衣服铺，去了布庄，选了好几段布。不但自己可以做几套衣服，还可以给木头做两套。

当然诗画是存了私心的，她选布料时只说要做自己衣服，选了一种次等的，别一种较上等，那是给木头的。他常常要给那些客栈的掌柜或有钱人家送货上门，还要谈新的生意，当然不能穿的太寒酸，否则会被人看扁。她无非就是屋子屋外的，没必要穿那么好的，还能省下些钱留作急需，再说娘做衣服的手艺很好，比那些铺子里的师傅好多了，她只要跟娘学，到时就可以给木头做衣服了。

木头见她宁愿扯布料也不肯买衣服，也明白她是心疼那几个铜板，不由内疚道：“诗画，你先委屈下，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最好的，最想要的。”

诗画笑道：“等木头哥发财了，只要不丢下我跟娘就好，其它的我没敢多想！”以前那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不想再过了，那时娘患病没钱治，没吃的，自己一日偷不到东西就没指望，逢下雨还满屋子漏雨。非人的日子，留给她的只有绝望跟痛苦，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木头摸摸诗画的头，笑道：“看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要是有飞黄腾达的那天，还不都是你的功劳，到时我会将你当菩萨般供着，哪舍得让你跟娘离去。”

“你何时学的油嘴滑舌了，就会哄人开心。”

“这些话全自肺腑之言，对你哪敢有半句虚言。”

诗画抬头望着木头，嘟嘟嘴，“等我长大了，木头哥会娶我吗？”

“等诗画长大了，要是不嫌我老，那我一定娶诗画。”

“好，记住你说过的话，到时我要你八抬大轿抬我进门，还要有堆成山的金银珠宝作聘礼。”

“只要诗画嫁我，八抬大轿，金银珠宝都不是问题！”木头笑呵呵的扯着诗画的衣袖往前走，“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将黄豆选好了，盐卤买好了，再做出好的豆腐。要不然，诗画不肯嫁我了。”

在市集里逛了一个来回，木头买了刘村一村民的黄豆。刘村的黄豆较出名，做出来的豆腐好吃，买好后又到店铺选了上好的盐卤，再到镇上几家较有名豆腐店买新鲜的豆腐。

路过一个街边铺子，木头停下了脚步。那摊子上摆着各种好看的发饰，他眼睛盯着枝珠花不放，那珠翠闪闪发亮甚是好看。

“老板，这怎么卖？”

“这个便宜，一贯钱就好。”摊老板眉开眼笑的拿起了珠花递到木头面前。

“不去买豆腐了？”见他停下脚步，诗画反身回来，没看到珠花，倒是被价钱给吓到了，拉着木头就走。一扯，没扯动，木头站在摊子前不走。

“这位兄弟，你的眼光真是准，这珠花是新拿的货，做工精细，绝对是上等货，都讨姑娘家的喜欢，你就买一枝吧，给这位姑娘戴一定好看。”

“这位大哥，你能不能算便宜点。我身上没戴那么多钱。今日初次带未婚妻出来逛，我们两人刚订亲，想买这珠花送给她做定情物，老板，你就便宜点吧。”

诗画脸一红，轻扯着木头的衣角，小声道：“你说什么呢，也不要害臊。”

木头拿出身上仅有的半贯钱，朝摊老板递了过去，一脸的无奈：“这位老板，这是我的全副家当了，你就当成全我们，将这珠花卖给我吧。”

“木头哥，万万不可。”诗画没想到木头会将身上所有的钱拿了出来，这还是早上她给他的，早知就不给他了，这半贯钱也不是那么好挣的。这个木头还真是会烧钱，现在吃饭还成问题，要珠花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有何用。

木头将钱硬塞给老板，躲过诗画欲来抢钱的手，将那珠花紧抓在手中不放。那摊主见木头很在意这珠花，想必对眼前的姑娘一往情深，一时间倒也善心大放，权当作同情这对贫困的小情人，反正也不亏，少赚一点不为过。

主意一打定，摊老板大嚷着亏本，将那半贯钱收入囊中，珠花递了过去。

珠花到手，木头怕诗画反悔，没来得及让她说话，扯着她的衣袖就走。诗画依依不舍的回头，掂记着摊老板衣兜中的半贯钱，一脸割肉般的痛。

“呐……这是给你的。”木头将诗画拉到街角落，将珠花塞到她手中，笑道：“你一件首饰都没有，这个先将就着用，以后再给你买好的。”

诗画心喜，却详怒道：“你这不是烧钱么？这要挣多久才能挣到半贯钱？”

嘴巴不饶人，手却不由自主的接过那珠花，珠花的光泽闪照在脸上，心跳不由的加快。终究，她也如普通女子般，被这些给俘虏了。

“……走吧，要傻呵呵的等太阳下山么？我们还要去买豆腐呢，再慢点，赶回去就晚了。”诗画小声的怨念着，却万分小心的收起珠花走在前边，难于掩饰的动人笑容浮上脸颊。

“那个……诗画，我身上没钱了。”木头顿在原地，难为情的笑了下。

诗画停住身子，转身瞪了一眼，“我就知道不能给你钱，你身上要是有钱肯定留不往。走吧，我身上还有些。”木头就是这种人，身上沾不得钱，只要有钱就会想着给她或是娘买东西。他的钱留不到隔夜，所以每次出来她都会多带一些，以防不时之需，看来今天是派上用场了。木头也真是的，就为了一朵珠花连买豆腐的钱也不留，根本就是个二愣子，傻蛋。

木头笑笑，“那我们去吧。”

诗画教训道：“下次不可这样了。”

“好！”

买齐好几家豆腐后，两人打算回扬春。刚走过一条街，对面走来几个人，诗画脸色一敛，忙拉着木头往另一条街拐去。

远处走来的是几个放荡不羁的富家公子，正双眼放光的打量着街上行走的女子，脸上尽是调戏之情，眼神在姑娘身上溜来溜去。

木头内心有股怒火不断燃烧着，一帮无耻之徒。诗画见木头站着不动，拉他的力道又大了几分，小声道：“木头哥，我们快走吧，他们都是这里的恶霸，我们惹不起。”

见诗画眼中难于掩饰的愤怒，木头心一沉，问道：“他们就是前天欺负你的人？”

诗画撇开头道：“不是，你乱想了，我们快走吧。”

木头脸色一敛，固执的站着不动，眼神打量那群人，“打你的是哪个？”

\奇\“真的没有。”

\书\“是哪一个？”声音沉了一下。

“就……就中间的那个，穿青色衣服的。”

目光扫向那身穿青色锦缎，十五六岁的男子，倒有玉树临风之姿，可脸上尽是狂妾冷傲。想必是个身份不凡之人，否则也不会，一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模样。

“他叫萧山，是桃坞县县令之子，民不与官斗。况且那天他也没占到我便宜，这事就算了，快走吧。”

“诗画，你身上还有没有钱？”

诗画怔道：“有一点。”

木头拉着诗画到不远处的摊子买了两个面具，诗画当即明白了木头的想法。虽然有点担心，可要是能整到萧山，也不枉出了一口恶气。想到这，她失控了，兴奋的去买了个大麻袋。两人藏好买来的东西，尾随在萧山一伙人之后。

天色已黄昏，残阳西照，萧山跟众人告别回客栈，富家公子们又相约，今晚在翠香楼不见不散。

一位身穿玄衣公子满是笑意：“萧公子，翠香楼的妈妈特意派人来关照我，说是今晚有一批新来的姑娘，都是还未开过苞的美艳妙龄儿。今晚大家几位一起去吧，难得萧公子来遥山，怎么也得给在下几分薄面。”

“对对对……萧公子，有乐子大伙一块去。”几个附合之声响起。

萧山风轻云淡的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到时再定吧，有空一定捧场。”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不见不散。”

几位阿谀奉承的大少见萧山这么说，便知这事成了，相继恭手作揖离去。望着他们的身影，萧山眼中露出几声冷笑，转身往客栈走去。

躲在拐角的诗画气的两眼冒烟，这就是一群畜生，酒色之徒，早晚死在温柔乡。

见萧山终于单身一人，诗画怒的抢过木头不知从哪里拿来的木棍，紧随在他身边。今天，新仇旧帐一起算！

如果不是他，她跟娘娘的日子岂会过的如此辛酸，岂会离开县城漂泊至些，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既然他有胆在镇上出现，那就算帐吧。

见四周无人，木头跟诗画戴上面具，快速冲了上去，大麻袋往萧山身上一套，推入胡同中。

“谁，快放开我！”麻袋中萧山愤怒的挣扎，没料想到在桃坞境内竟有人敢动他。

木头将麻袋口一收，往地上一推，诗画拿起木棍往麻袋打去。麻袋中不断传来萧山的掐扎痛叫及咒骂声，可骂声越大，诗画打的越是用力，这个臭人，早该打死了。欺压了她这么多年，今天可算出气了。

“啊……英雄……好汉，快住手，啊……啊……”萧山乞求的声音从麻袋中传了出来，“好汉快住手，有话好好说，啊……要是在下不经意间得罪了你们，在下愿意赔礼道歉，啊……好痛啊，好汉快住手，在下知错了，你们要什么我都答应，快住手……”

要你的命是不是也答应？诗画不解恨的又踹了萧山好几脚，一股悲愤涌上心头。那段被他当马骑，冷嘲热讽、囚禁的痛苦日子又浮上脑海。

木头见诗画眼中有泪珠打转，知道她在肯定在回忆伤心之事，下手不禁又重了几分。他守护的人，岂容外人欺负！

“啊……来人啊，打人了打人了……”

巷子那头出现名过路的妇人，见到这一幕，失声大叫起来。诗画心一惊，还好木头有先见之明买了面具，要不然被认出就惨了。丢掉手中的木棍，顾不上那女人的叫唤声，扯过木头往胡同的另一边逃去。

两个人跑的很快，诗画拉着木头的手，小手拉大手，紧紧拉在一起，在夕阳下拖的老长。一口气跑到无人角落，两人气喘吁吁的靠着墙，揭下面具，诗画看了一眼木头，大笑起来。

木头拿起衣袖擦着诗画额上的汗，笑问道：“痛快了？”

“痛快！”诗画喘着粗气，小小的胸脯小弧度起落着，心蹦的快要跳出来。从来没想到会有教训萧山的一天，憋在心里几年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舒坦道：“木头哥，你还真是坏，小心让他抓着了。”

“不要忘了，你也有份的。”木头身子抵在墙上，手摸了诗画的头，她开心了，他也就开心了。

诗画眨眨眼睛，笑问道：“要是你被他抓了，会将我供出来吗？”

木头摇摇头，“不会，没人会知道这事的。”

诗画沉默了良久，忽然仰起头，定神的望着木头，眼眸闪闪发亮，带了丝丝期待，“木头哥，等我长大了，你就娶我吧。”

“好！”

木头轻轻捏了下她的脸，诗画脸烧了起来，伸手打掉木头的手，扭过身子不敢去看他。心怦怦响，木头哥以后会对她好吗？一直这样保护她？如果他一直对她这样好，那到时……到时她就真跟他过日子，给他洗衣服做饭，然后……给……给他生孩子。

“诗画……诗画……”木头见诗画转过身子不敢看他，也知她是女儿家害臊。随即转了话语，让她一起去取刚才藏好的东西，谁知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于是伸手去推了推她的肩膀。

诗画一转身，肯定道：“木头哥，以后我给你生孩子。”

木头嘴角往上扬，画出好看的弧线，拿手指弹了弹诗画的额头，轻声道：“好！”

被木头一弹，诗画顿时回过神来，望着微笑的木头，想起刚刚说的话，脸“唰”的一下红透了，转身就跑了出去。那些话只是她心头所想，怎会脱口而出？木头会不会怪她不要脸，这么点年纪就想男人了。好丢人，以后怎么面对他，天啊，为何她要这般出糗，让她拿块豆腐撞死吧。

木头在后边笑笑，大步跟了上去。

情比金坚

血汗钱买来的东西不可能丢掉，诗画心慌慌的跑到藏东西的不知名小巷，木头在后边跟了上来。她不敢抬头看他，任他拿了所有的东西，再闷不吭声的跟在他身后回了扬春。

一路上，两人没有交谈，木头怕诗画害臊，没敢再提这事。而诗画怕丢人，头缩缩的跟在木头后面。羞归羞，木头的那声“好”，还是让她乐开了花。手伸进袋子里，握住那根珠花不放，这是她的第一件首饰，虽然才值半贯钱，可在普通百姓家，已是贵重物了，而且还是木头送的。想起木头对摊老板说，这珠花是给未婚妻买的定情物，她心里头就甜的很。

回到家木头让诗画跟赵雪将买来的好几家豆腐尝了一下，看跟自家做有何差别。

诗画细细的全品偿了一遍，最后不屑的撇嘴道：“木头哥，他们做的没你好吃，又老又难吃。”这样的豆腐也敢拿出来卖，真以为别人没吃过豆腐么。一伙坑钱的黑店！

“你这丫头，嘴巴毒的很。你的心啊，全系到自家豆腐上了，别家的根本就没入你的眼。”赵雪吃了点豆腐便放下了筷子，这几家的豆腐跟木头的比起来，确实没好几分，跟大牛做的豆腐更是没法比。木头这人确实很聪慧，任何东西一学就会，一听就懂，还能反复琢磨提升。这豆腐店要是开的起来，希望就全寄托在他身上了。

诗画一听这话，心里头有点不乐意了，“这豆腐就放在桌上，一吃就知道，我又没说谎，木头哥你说是不是？”木头做的豆腐都是用心的，每天忙到深晚，还要揣摩着盐卤的用量，火候的大小，压豆腐所需的重量跟时间，别家哪有这么用心。就连在镇上买豆腐时，木头哥也不忘跟各家的伙计搭几句话，拐着弯问做豆腐的方法，那些人哪里比的上。

木头笑笑，没有答话，当晚便决定开始做豆腐卖。诗画嚷着要帮忙，泡好黄豆后她先去小睡了一会。似乎没过多过，浅睡的她就被屋中那轻轻的响动给惊醒，知道木头为了让她好好睡觉而没有叫醒她。她揉揉眼睛起身走出屋子，见木头正在拉磨磨黄豆。

“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回去再睡会，等好了我叫你。”

“不困，我来帮你。”诗画见磨黄豆这边暂不用帮忙，便找出了两只竹筐洗干净系好麻绳，明日可用来放豆腐板。

忙完后见木头已开始煮豆腐，她悄悄回屋子换那套最好看的绣花衣裙，那是木头前段日子偷偷买给她的，一直舍不得穿。她绾起头发，将那只珠花别了上去，先是扭捏的难为情，后又实在忍不住了，跑去找正在灶房烧火的木头。

“木头哥，我这样穿好看吗？”诗画紧张的将手放在背后，手上还泌出一层细汗，就怕木头不喜欢。

“好看。”木头站了起来，将手擦干净，拔下那朵珠花再在头发上插高了一点，满意道：“这样弄更漂亮，诗画穿成这般真好看，像下凡的小仙女。”

“真的？”诗画开心的笑了起来，梨窝浅现，脸颊带了两团嫣红，黑亮的眼眸是藏不住的欢喜。

木头被诗画嫣然一笑怔住了，差不多一年了，她身子一天比一天高，姣好的身材已开始显山露水。虽穿的是粗布衣裳，可那动人的亮丽容颜再也掩饰不住，更显清纯、朝气。

见木头带笑的望着她，诗画低头细语道：“木头哥，以后我都这样穿给你看，你说好不好？”

“好，但是不能在别人面前这样穿。”不觉间，往日温润的声音中已带了丝丝霸道。

手无力的捏着衣，动了动身子，“嗯。”

木头怕她尴尬，也没再多提，煮开豆浆后，诗画帮着木头的忙将豆浆倒进水缸，直到点好卤水，将豆腐花上架子，盖好木板放上石块。

见天色尚早，木头又将诗画赶回去睡觉，他自己也赶回去睡了一会。见天亮便起身开始将做好的豆腐用削薄的竹片划成小方块，再放到用豆腐帕盖好的米筛中。

刚刚弄好一切，诗画已换回男装，兴奋的走了出来，嚷着要跟着一起去。

见诗画好奇，木头也答应了，挑起豆腐担，诗画跟在他后边。刚出门没多远，诗画就扯开嗓子清亮的喊道：“卖豆腐了，卖豆腐了，苟记豆腐，好吃又便宜，二文钱一块，五文钱三块，好吃又大块的豆腐……”

村民习惯早起，诗画跟木头一家家的喊着走。大家对木头做出来的豆腐也感兴趣，再加上他的豆腐比别家的便宜，量却比别家大。于是这家买上三五块块，那家买十来块。

做生意是长久之计，况且平日木头做人周到，对大家都好。见买豆腐多的村户，他将那些划成小块的豆边顺手送给他们，笑容满面的说是送给小孩吃的，还问候下老人身体安康。见有便宜捡，那些人笑的见牙不见眼，连声说要是好吃明天还买。

诗画为了自家的豆腐能卖出去，她会抢到木头前面跑去下一户，对着那户人家的门口大声喊：“卖豆腐了，木头哥哥亲手做的豆腐，好看又好吃，来买豆腐吧，包准好吃。”

对于诗画这种做法，木头哭笑不得，不过“木头”两字确实管用，出来买豆腐的人几乎都是年轻的女子或是儿女成群的村妇，对着木头将豆腐称赞不已。木头对着她们说话温和有礼，没一会便将豆腐全卖了出去。

“木头哥，明天我们多做点豆腐吧，今天的这桌不够买，这还没跑遍各家各户呢，豆腐就卖完了。”诗画高兴的合不拢嘴，除去成本足足挣了五十文钱，要是以后多做点豆腐，很快就能有白花花的银子了。

木头点头道：“明天多做一桌，诗画，我们的豆腐现在才刚开始，大家也就图个新鲜，不可能天天这么好卖。豆腐不可能顿顿吃，再好吃的东西也会吃腻，这样下去，那赚的就不多了。紧挨着我们扬村的就有好几个村子，隔的也不远，我打听过了，暂时还没有人做豆腐卖，不如我们辛苦一点，各个村子轮流着跑，这样他们就要好几天才能吃到我们的豆腐，肯定不会腻的。”

“嗯，全听你的。”诗画高兴的点头，“木头哥，等我们存够了钱就到镇上去开家豆腐店，镇上人多，你不吃他吃，到时我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他们想吃时自会上门来买，不用再跑断腿。”

“好，到时它就是我们第一家重新开张的苟记豆腐店。”

又是几个月的时间，诗画除了拿钱出来给赵雪治病外，一直都在省吃俭用的存钱。为的就是能够早日在镇上开家店，木头不用每天从早忙到很晚，风里来雨里去的。

生意一直很好，尤其是每缝过节时，根本就不用出去卖豆腐，很多人都提前来预订豆腐，当天一早再来家里拿，两人忙得像转动的陀螺，连喘气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这段时间，有好几户人家眼红红，也做起了豆腐生意，但都是惨淡经营，怎么也比不上木头做的豆腐好吃。每每有人上门来询问做豆腐的秘方时，木头都笑笑扯开了，没将总结的经验告诉别人。吃饭的手艺，哪能随便传给人呢？

除了经验好外，人缘也是很重要的，这就是木头的豆腐卖的快、银子挣的多的原因。这几个村，哪人不知木头做的豆腐好，哪人不知他勤快、乐于帮人。木头的口啤，得到了好几个村子人的公认。

每天除了卖豆腐，木头的菜地跟鸡鸭鱼还是没有丢掉，每天的豆腐渣都用来喂鸡鸭鱼，长的膘，收入也跟涨。

除了银子挣的快外，最让诗画高兴的是，赵雪的病竟一天天好起来。她对木头时，眼神中已是情意难掩。如果不是木头在撑着这个家，也许娘早就没了，说不定她也饿死了。

一天，诗画小心翼翼地抱出床底下的瓦罐，清点了里边的碎银铜板，足足有五十两了。五十两应该可以在镇上租个铺子，开个豆腐店了，木头真是说到做到。

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不用再过的提心吊担，害怕哪个长舌在某一天会告诉木头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不过是她捡来的，趁他失忆，欺骗他，说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对于这事，诗画挣扎了很久，有时她也想告诉木头，可每每都忍了下来，她怕他知道真相会离开，到时，她真的承受的住吗？

“诗画，这个给你。”木头从镇上送菜回来，刚放下担子，还没来得及抹汗，就心喜的将诗画拉到一边，递给她一个有盖的精致小瓷碟子。

诗画打开一看，里边是嫣红的胭脂，带着闪亮的光泽，很是诱人。

“你怎么买这个了，很贵的。”先是一阵肉疼，然后是止不住的心花怒放，木头竟买富家小姐才用的起的胭脂给她。

“诗画长大了，该是打扮的时候了。”说完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一条粉色的丝带给诗画。

诗画怕人见着，忙看了四周才收下丝带，“以后别老是买这些了，很烧钱的，这你得花多少时间才能挣回来。”

“没事，你喜欢就好。”

“对了，木头哥，我们有五十两了，到镇上去开店吧。”木头忙里忙外的，整个人都瘦了不少，还是早点到镇上去开豆腐店，这样他就没那么累了。虽然刚开始可能没现在挣的多，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行，看哪天我们找个空闲的日子去看看铺子。不过这铺子要租个大一点的，或是再租个房子，将娘也接过去，那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权量过后，诗画还是退缩了，她没有勇气将骗亲之事说出来。她现在已是十四岁了，再过一年就及笄了，到时木头会娶她，虽说木头现在已有二十六七，两个差了十二三岁。可木头肯定是喜欢她的，要不然不会说要娶她，每件事都顺着她，偷偷给她买衣服首饰。他这么疼她，宠她，怎会不喜欢她呢？

=====

刚买完豆腐，木头就到地里摘了一担青菜，想清洗干净，一会送到客栈去，再跟诗画去找铺子。一年多了，终于可以有自己的铺子。

“木头哥，刚卖完豆腐也不歇一下就忙着摘菜，小心累坏了。”一个娇柔的声音在木头后边响起。

木头回头一看，竟是扬小花，笑道：“刚好顺路回来，就摘了。”

见木头对自己笑，扬小花当即满心欢喜。自他来到这个村子起，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那么出色的男人，她是头一次看到。虽然这一年多来他变黑了，却比以前更健壮更有味道了，再加上持家有道，头脑比村子里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好使。才一年多的时间，诗画家就从最贫穷到最富有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了木头。这种男人岂能让女人不动心，她原本是村上最好漂亮的待嫁姑娘，全村的小伙子哪个不围着她转，设法讨好她。

可这一切从木头来了后就变了，那个瘦猴子诗画变了，原本那么丑的一个人，竟在木头的照顾下，越来越漂亮了，比她还漂亮。这段时间，她化了妆，穿了新做的衣服，可那些男人的目光还是盯着诗画看。如果她能将木头抢过来，她还是最好的，到时木头会买好的东西给她，肯定比诗画的还好。连娘也私下跟她讲了，说如果她嫁给了木头，肯定吃穿不愁还能穿金戴银呢。现在诗画还未及笈，就是她最好的时机。

想到这，扬小花扭扭腰肢，扯了扯新做的衣服，将胸挺的高高的，向木头抛了个媚眼，“木头哥，你觉得我好看吗？”

“好看。”木头回过头去继续洗菜，没有回头。

杨小花哀怨道：“昨天陈媒婆给我说了一门亲事，我特意去打听了下。那个男人一点也不好，好吃懒做又好赌，听说还喜欢嫖，我要是这样嫁过去，肯定就会毁了一生的，我不想跟他过日子。”

“你们家可以拒绝的。”木头继续洗着手上的菜。

“我爹娘已收了彩礼，那户人家不肯退，说没这个理。那家人打横来的，说真要退，就得多拿出一半的彩礼钱出来，要不然，到时他家到时就要来抢人。木头，你就行行好，收了我吧，我也是被逼无奈，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出些下策。”

杨小花的声音很是哽咽，夹了女儿家的难为情。她在旁边蹲了下来，无助的望着木头。

“小花，这事万万不可，我已经有诗画了。”木头的声音很是平稳，连头也没有抬，继续洗菜。

“我知道你跟诗画已有婚约，我……不介意做小的，娘说男人有三妻四妾很正常，何况木头哥是个有本事的男人，我愿意跟诗画一起伺候你。”

“这事恕我不能答应，除了诗画我没想过要娶别的女人。大家都是讲礼的人，只要你们坐下来好好讲，一定可以退亲的。”

杨小花见自己送上门去，木头不但不咬一口，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一时间，嫉妒全涌了出来，脱口而出道：“诗画到底好在哪里，她就是个小偷，到处偷别人的东西，为什么你非得只娶她一个呢？”

“那是生活所逼，诗画把这些坏毛病都改了，而且她现在也在补偿以前被偷的人，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木头洗菜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扬小花一听木头的话，心里头的醋缸“啪”的一声砸烂了。她恼羞成怒，口不择言，语气尖锐起来，“诗画做过小偷，这一生都洗不掉，她就是个小偷，不要脸的小偷。你根本就不是她的未婚夫，你是她捡来的。捡你的时候，她无非就是想谋些钱财。可见你失忆后她就起了歹心，骗你说是她的未婚夫，还不是想让你留下来养那个破烂的家。她是个骗子，她骗了你！”

木头没有说话，直到洗完所有的菜，挑了起来，看都没看扬小花一眼，挑起菜绕路走开。

扬小花气冲冲的拦住木头不放，“我哪里比诗画差！”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只看的到诗画，见不着她，明明她才是最漂亮的。

木头对扬小花温和的笑了一下，“这件事请你不要再提了，我早就知道诗画在骗我，不过那都是过去，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再说一次，诗画做过小偷的事请你不要再提了，她早已悔改了，你别再往她伤口上撒盐了。还有，你老爱在别人面前说诗画的不是，以后请别再说了。”

扬小花一听，气的银牙打颤，吼道：“她就是个小偷，骗子，我就要说，让所有扬春的人都知道，我今天就对所有人说，诗画是小偷、骗子！”

木头朝扬小花走近了一步，笑的很是温和，嘴角弧度往上扬，薄唇动了几下：“诗画是个骗子，你就是个婊 子。昨天晚上在大通庄稼地里的那女人是你吧，叫的很大声，我大老远都听的一清二楚。”

扬小花顿时脸色惨白，结巴道：“你……你休的胡说毁我名誉，我……”

“五天前的那个晚上，在路旁草丛里的那个女人不知是不是你？”

“你……”

木头没有等扬小花说完，就挑着菜大步离去。扬小花六神地主的跪坐在地，吓的全身抖了起来，她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些事会让木头知道，这以后该如何是好，要是木头说了出去……

不行，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要不然，爹会打死她的。回过神来的扬小花想让木头保守这事，可早已没了他的踪影。

第一家豆腐铺

诗画做好早饭，见木头还没回来，便想出去找他。往日他做的豆腐很好卖，归来的也早，现在饭菜都快凉了，也不见他的影子。

赵雪见诗画老是伸长脖子往门外看，也知了这女儿的心思，笑道：“诗画，你去门口看一下，看木头回来没有？”

“娘，没事，木头哥又不是小孩子。他做事很有分寸的，可能真有事给拖住了，等会就回来了。”

“木头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你再等下去，脖子都长了。”

“娘，您取笑我。”诗画被赵雪说中心事，委屈的眨了两下眼，很是无辜。

“去看看吧，接一下他。”

“既然娘都开口了，那我就去接一下木头哥吧。”

诗画怕赵雪取笑她，放下碗快速的走出屋子，向路上张望了好一会，只见路的尽头出现一个挑菜的男子。难怪木头这么迟还没回来，原来是去摘菜了。

诗画跑向前，抢着接过木头挑的菜。木头御下担子放在她肩膀上，担子不重，不怕压着她，“诗画，怎么有空出来接我，家里头都弄好了？”

“弄好了，早就做好饭等你回来吃，鸡鸭鱼也全喂饱了。木头哥，等会一起去镇上，想吃曾婆婆做的桂花糕了。”

“你看着家就好了，今天热了一点，不要去了，我给你带回来就行了。铺子的事，等过些日子，天凉了些再说。”已是持续太热天了，只能趁着早晚才能下地。这种天气去上街，只怕会热坏她了。

“不行，我一定要去。打铁还要趁热呢，本钱已经有了，就差点选店铺了。木头哥做豆腐的手艺这么好，铺子开迟了就浪费了。再说，铺子开了，到时我们只做豆腐卖就行了，不用像在这里忙了这头顾不上那头，你都瘦了。快回去吧，我煮了猪肉汤，这段日子你都瘦了，得要补了。”

“你这丫头，我不是瘦了，是身子骨练结实了。”

“胡说，你穿的衣服都宽了，天天忙到三更半夜才睡。天不亮又起床，家里、田里、生意，你头头都得顾着，哪能不瘦呢？”

木头笑笑，轻轻的摸了诗画的头发，“诗画会心疼人了？”

诗画生怒的甩甩头，“别再摸我的头了，我不是小孩子，已经长大了。”

可恶，她明明就已经长大了，前面都已经高高凸起了，后面也……也俏了起来。癸水在半年前就来了，连娘都说她长大了。村子里的那些小伙子看她时，爱慕的眼神难于掩饰。与小时候，他们讥笑她狗子，瘦猴子时，已完全不同了，从不屑到爱慕，才一年多的时间，他们全变了。唯独这个木头，还真是块死木头，老是将她当小孩看，她都已经十四了，再过不久就要及笄了，到时就可以跟他成亲了，为什么还老当她是小孩。

可恶，可恶！死木头，烂木头，少根筋的木头！

木头见她闹脾气，忙笑着改口：“好了好了，我家诗画长大了，别生气了。”

诗画故作生气扭头“哼”一下，鼻子朝天翘，“这回就算了，下次再当我是小孩子，我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的。木头哥，我说的话你听了没有？我们要到镇上去开豆腐店，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她的声音不由提了起来，完全没有想到这是小女人的撒娇。

“耳朵都被你震聋了，去就去，哪次你说的事我没答应？”

诗画厥厥嘴，“这不是跟你商量嘛，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说不去我哪敢去。”

木头笑，“成，等会吃完饭就去看铺子行不？”

诗画见木头顺从了她，顿时心花怒放，快嘴答道：“好！”

两人回到家，木头帮就着放下菜，洗干净手便开始吃早饭。赵雪没吃多少，找了个借口，笑容满面的回了房。诗画当即红了脸，知道娘是乘机让她跟木头好好相处。

鼓起通气，深吸了一口气，诗画提起筷子夹了汤碗里的猪肉往木头碗里送去，“木头哥，你多吃点。”这根笨木头不会主动，她得主动点。要不，等她及笄了，他还不开口，那该怎么办？难不成到时让她开口，那多丢人啊！

“谢谢，你也多吃点。”

木头也夹了好几块给诗画，吓的她心怦怦跳，低头只顾着扒饭，不敢再说话、看他，因此错过了木头那会心的微笑。

饭后，木头让诗画换好男装再跟他去镇上。诗画听话的回到房间束好胸，换上男装，欢天喜地的跟木头往镇上去。

将菜送到客栈后，木头带着诗画到卖桂花糕的曾婆婆处买了一包桂花糕塞到她手中。诗画打开油纸拿了一块扬起手放在木头嘴边，木头笑着吃了下去。

摊子里坐着的曾婆婆看着两个人的亲密举动，不由打趣道：“你们这对小夫妻还真是恩爱，木头啊，你疼你家娘子疼的真是没二话说，每次来都要给她买好吃的。”

诗画顿时红了脸，嘟嘴抗议道：“婆婆，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他是我哥，你不要再笑我们了。”

“现在不是，以后就是了，害什么羞，小两口情投意合的。诗画啊，我看木头这人真不错，要看稳了，小心让人抢走了，到时哭都没有用。”

“婆婆就会笑人，我以后再也不来了。”诗画又羞又气，将气出在只笑不语的木头身上，责怪的瞪了他一眼。

“你不来没事，木头买回去就行了。”

诗画拿她无可奈何，气的跺跺脚扯着木头就走，还将桂花糕用力塞到他手中。

两人跑了一整天，终于在市集找到一家打铁铺，因为生意惨淡肯转让。将铺子细细翻看了几遍，本想将就着买下来，可是一谈价，打铁匠开口要六十两，还是不二价。

铺子不大，无非就是仗着市集人流密集不肯降价，诗画存的钱总共才不过五十二两，根本就凑不到那么多，再说开张还需要添置用具，买豆腐原料哪样不花银子。

木头想了一会，脸上有丝无奈，“老板，我们兄弟刚从乡下来，身上根本就没有带这么银子。这铺子我要了，六十两就六十两，不过现在我手上确实没有那么多银子周转。你看这样可行不？我先付你三十两，剩下的三十两分在半年内付给你。如果这半年内我没付清三十两给你，这铺子还是你的，先前付给你的三十两不用归还给我。如果你答应了，我在这半年内的每个月再额给你二百文钱算这铺子的利息。”

诗画一听木头的话，心就咯噔了一下，他这血本下的也太厉害了。这间小小的铺子顶多值个四十五两，哪需要六十两。这打铁佬是看准木头哥非要这间铺子不可，才趁机抬价。

心黑肝，小心生儿子没屁 眼。

“我家有老有小，急需用钱，但见兄弟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将这铺子让给你。这样吧，你每月再加一百文，总共三百文钱，那我也对家人有个好交代。”

一听打铁匠这般无耻的要求，诗画血往脑上冲，怒道：“我说这位老板，做人也不能这么昧良心吧，你这铺子六十两已经是天价，是我大哥非得要买，我没办法才答应的。现在每月再多出二百文给你，已是仁义十足了，做人怎可这般不知足。”都是木头的错，他当银子是井里头的水，想有就有？他忙的天天没觉好睡，才挣回这么点钱，一下就开口给六十两，也不会压价，真是死木头，蠢死了，活该他累个半死。

打铁匠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撇嘴道：“这位小兄弟，买卖是双方的事，我一人强求不来。实在是看你兄弟俩从乡下来的，才开了低价。别人来买没多个五两十两的，我哪肯放手啊，这可是三代祖业啊，今天就断在我手上。再说我现在先收你三十两，也是看在你大哥的份上，认为你们确实有困难，才退让一步的。可你倒好，将我的好心当驴肝肺，那好吧，这每月三百文我也不要了，六十两，我马上签字画押给你。”

诗画一听他的大道理，紧咬住下唇，怕一下刻忍不住开口破骂，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木头将诗画拉到一边，笑着对打铁匠说道：“家弟初次出来，不识大体，还望你见量。三百文就三百文，每月月头我就准时付你钱，这样可好？”

打铁匠见木头给自己赔了笑脸，也就“哼”一声作罢，算给了他台阶下。一旁的诗画死命地瞪着他，却被木头暗中抓住手，示她稍安勿燥。

天上掉大馅饼，万事勤快！打铁匠怕木头反悔，当即准备纸墨，请人写好契约，画押签字后推到木头面前。木头将纸墨推给诗画，她闷闷的给了三十两，恨恨的画押。

气归气，但木头想到的全是她，这铺子也是归在她名下。想必也是考虑周全，为讨她欢心才有此举的。况且木头做事极有分寸，他肯出这个价，肯定是值的。

他非无脑之人，要不然，她还不知在哪乞讨呢。思及此，诗画心中的闷气去了大半。

签约过后，打铁匠同意在两天之内搬出铺子，也就是说木头跟诗画两天后就可以来收拾屋子。

“诗画，你不高兴？”木头见诗画一路上板着个脸不说话，买的桂花糕也不吃，便开口打破这沉默的气氛。

“没，你自有自己的打算，我听你的就行了。”虽然早在走出铁匠铺没多远就原谅了他，可嘴巴却还在逞强。

“这铺子会值的。”

“我信你。”有了铺子才是头等大事，她又岂会真的气他。

在镇上逛了好一会，买足了所需的东西，便往村子里赶。路走了一半，见诗画满是疲惫，木头蹲下身子要背她回去。为了找铺子走了一整天的路，肯定累坏了她。

“木头哥，我自己走就行了，不用你背。”姑娘家对于这种事，就算心喜，却还是矜持着，上次木头背她的情景又浮现在心头。

“诗画，上来吧，我不累，你才这么点重量，不怕。”

见半路没人，木头又蹲着身子不肯起来，执意要背她回去，诗画只得乖乖趴在他后背，任由他背着她回去。铺子算在她名下，她也知他的心思了。

这是他给她的定心丸，这夫妻，怕是真做定了。

升温

“木头哥，以前的事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喜归喜，可一起到木头的身分，心头还是惴惴不安。

“记不得了。”

“这样啊。”诗画既喜悦又带了失落，没注意到木头的回答没带一丝犹豫。

“诗画急于让我想起以前的事吗？其实现在我们也过的好好的，顺其自然，这种事强求不得。”心里头不禁有点失落，这是他的新生，过往，已是云烟，该忘的，都已忘掉。

听出木头语中带了失落，诗画急道：“我没这个意思，对了，木头哥，不如你换个名字吧。再过不久，豆腐铺就要开张了，你就是豆腐店老板，老是叫木头不好，要取个像样的名字。以后还要开很多的豆腐铺呢，生意会越做越大，老顶着木头的名字实在很不文雅。”为什么当初不给他取个好听点的名字，姓木名头，这也太……怪只怪她当初胡编乱造，害得他现在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

豆腐铺开遍天音国的大老板，竟叫木头，实在是……唉，她无语了。

木头顺着诗画的意，温和道：“说的也是，不如你给我取个名字吧，像样点的。”

“我大字不识一个，哪会取名字，还是木头哥自己想。”

木头迟疑了一会，试问道：“不如叫叶云？”这名字，也将在这一世，跟着他么？明明已是过往，还是不舍么？

“叶云？那好吧，总比叫木头强。”叶云就叶云，这名字还能拿的出手。

沉默了一会，诗画嘻笑着：“咳咳……叶云大哥，那我们的豆腐店叫什么名字好？”

她只是高兴，却没想，如果他真姓木，祖宗给的姓，岂能说换就换？这话，已是不合逻辑。可是，她只是满心的欢喜，没多想。

木头没犹豫，“不是一早就商量好，是苟记豆腐店么？”

“可是……这样对木头哥你不公平，豆腐是你做出来的，我岂能贪心，染了你的功。”

“我们都是一家人，这么计较干什么？就叫苟记豆腐店！”

诗画固执的揪了揪木头的脖子，坚持道：“不行。”豆腐铺是苟记豆腐铺，老板是叶云？那到时，两人的孩子该姓哪个？肯定得跟木头姓叶，这方面，决不能再亏他了。苟记豆腐店叶老板的儿子姓苟，成统体么？

“不行也得行，这次你得听我的。”

木头的口气容不得商量，诗画也就沉默的趴在他后背，脸贴着他的肩膀，过了好一会说道：“木头哥，你身上有汗味。”

木头笑了一下，轻声道：“诗画身上也有。”

“木头哥，你真的会娶我吗？”

“只要诗画喜欢我， 想跟我一起过日子，我就娶诗画。”

“木头哥，我……我喜欢你，我想跟你一起卖豆腐，然后……然后给你生孩子。”诗画身子往上增了一下，脸窝在木头的脖子上，轻轻的咬了下他的脖子。

与其说咬，力道轻的还不如说是吻。

木头瞬间僵住前行的身子，久久才笑道：“诗画迫不急待想嫁给我了？”

待诗画缓过神来后，“呸……你不要脸！”

“我也喜欢诗画，但诗画太小了，等你及笄了，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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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来，木头跟诗画将地里种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能成的全收了，还请了人将做豆腐所需的用具全运到了那间铺子。赶时间的收拾好铺子里的一切，添加了一些新用具，选购了几大包黄豆，又去找了水质不错的古井，所有做豆腐用的皆是上等。

等收拾好这一切，将苟记豆腐店的牌扁挂上去，已是十天之后了。

将赵雪一个人留在扬春着实不放心，两人又商量着在镇尾较偏僻的地方找了一处房子租了下来，刚好有三间房、一个厅子、一个灶房，家里能用的也全搬过来。

赵雪一家离开扬春，几乎所有的人都舍不得，小伙子、大老爷们见不着诗画、赵雪，少女、村妇们就见不着木头。美男美女齐离开，这对于扬春来说是无声的打击，何况想再吃木头做的豆腐已不是易事。

开铺头三天，木头做的豆腐不多，也就十桌，每天十桌。可他做了一个惊人举动，买一送一。凡是来苟记买豆腐的人，无论男女老少，皆买一送一。

镇上的居民很是惊讶苟记豆腐店这种砸血本的举动，豆腐本是小成生意，利润少的可怜，普通的豆腐铺，仅够唯持一家人的温饱，略有节余。可是这苟记豆腐铺一开张，就来了个买一送一，这在遥山镇，算是开了先例。

诗画刚开始听了木头的想法，也很是不解，但随即就明白过来，木头的眼光放的远，他做的是大生意。要想豆腐铺开遍整个天音，如果目的只是为唯持温饱，这也，太可笑了。

开张三天，每天只卖十桌豆腐，卖完了，就没了。想买，明天趁早。

三天共三十桌，就算亏，诗画还是顶的起来。居民能吃到买一送一的美味豆腐，还省了铜板，哪个不趁早起来买。

仅三天时间，苟记豆腐店，让很多人记住了。何况三日后，它的价格，比别家略有便宜，别家二块豆腐六文钱，苟记豆腐店五文钱二块，还童叟无欺，哪个不乐意来买？

说是开张三天每天做十桌，其实不止，木头每天都多留了两桌出来。挨个亲自送往以前的老主顾，那些有钱的府第，各个客栈，及好几家街边铺子，让他们品尝。

不出几天，已有好些人找上门来，开口要定购苟记豆腐店的豆腐。两人笑容满脸的将人迎了进来，好茶招待着。

人，有好几个是诗画认得的，就是经常送菜去的客栈老板及小饭馆老板。他们跟木头谈了很久，说日后客栈所需的豆腐都让苟记送，但在价钱方面得要有所降低。

木头先是坚持了原价好一会，一副痛苦的亏本表情，商谈了很久后，犹豫着咬牙答应了，同意二文钱一块让利出去。木头让步，各家有利所图，当场签了契约画押，高兴的离去。

关好门，诗画跟木头对望着笑，笑到眼眯了，脸酸了……

诗画捶了他一拳，“叶老板，你刚才装的好假啊，那痛苦的犹豫表情，一眼就能看的出是假的。我可没他们好骗，你骗不了我的。”

木头戳了下她的眉头，“诗画刚才心喜的很是镇定，拿茶壶的手还颤的厉害呢。想什么去了，算一天挣多少银子么？”

“是啊，脑子里在打着算盘呢，我琢磨了一下，就当前来算，多做多赚。按他们订的量来算，除去成本，这一天算下来就不止半贯钱，估计到时还有不少上门来买豆腐的散户呢。我想好了，豆腐得多做一些，早上正是市集最热闹的时候，得多做两桌，我挑到人流最多的地方去，让那些不顺路的客人也买我们的豆腐。”

“诗画一说到算帐，整个人都亮起来了。”

“你还不是，整天就想着法子让那些大主顾多些来买豆腐。”

木头笑着刮了下她的脸，反问道：“你不想？”

他的指温残留在诗画脸上，温温的，全身麻了下，难为情的低下头，声音弱了下去，诺诺道：“想……”

晚间，两人磨豆腐磨到深夜，晚饭还是赵雪做好后送到铺子里头的。待收拾好一切后，天快微微亮了，就着桌子睡了一小会。天蒙蒙亮就去送豆腐，送完豆腐后木头让诗画照看着铺子里的生意，自己又挑了一担到市集里买，到差不多上午时，豆腐也卖完了。

午时吃的早饭，两人填饱肚子，歇了一会，对着那一大堆白色的豆腐渣发愣。前两天忙不过来，没时间，都低价卖给农户养猪了。没几个铜板，丢了又可惜，纯是为了收回点本。

天天有一大堆豆腐渣，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铺子里都忙不过来，哪还有时间去养猪鸭呢。这些豆腐渣真要白白浪费么？

坐了大半天，木头取了一碗最新鲜的豆腐渣，配上点辣椒、葱、蒜放在锅里炒干，放到桌子上，拿起筷子一偿，辣中夹点清甜，葱蒜飘香，味道似乎挺不错的。

诗画尝后面露喜色，“木头哥，你打算将这些豆腐渣卖给客栈吗？”这么多豆腐渣自己吃完是不可能的，开个豆腐渣店也不实在。唯一可能的就是，将这些豆腐渣卖给客栈，那价钱得要比农户的高一点，如果他们肯收，那以后也没了后顾之忧。

木头点头说道：“这些豆腐渣平常百姓也很少去弄来吃，一般都是用来喂猪等，更别提客栈会将它做成道菜摆上桌来卖。如果我们将这些豆腐渣卖给客栈，客栈师傅的手艺好，肯定比我们做的更好吃。上客栈、饭馆吃饭的一般都是有钱人，他们吃腻了山珍海味，偶尔吃一下豆腐渣肯定会觉的味道不错。我有种预感，这道菜一定会热卖的。”

听到木头的话后，诗画眼睛一亮，笑道：“不错，那些有钱人平时就吃的肥头大耳的，肠子上全是油，正需要豆腐渣来清洗肠胃。这种百姓家的东西他们平时都不屑一顾，放到客栈后，说不定会品尝，如果觉的好吃，肯定会有很多人来吃的。再说这豆腐渣炒干后还蛮好看的，豆腐渣是白的，辣椒是红的，葱蒜是绿的，放在碟子里甚是好看，而且味道又别有一番。”

木头又选了一碗豆腐渣，配上了多种配料，炒成一盘，拿了个篮子装好就出去了。到下午才笑着回到铺子，交给诗画五十两银子。

“木头哥，这银子是哪里来的？”

“我去找了来福客栈的掌柜，将豆腐渣做成菜的想法跟他讲了一下，还让他尝了炒好的豆腐渣。他也说这个想法不错，以后我们的豆腐渣都由他们客栈来收，而且我还将做法卖断了给他，提醒他豆腐渣有好多不同的做法，于是换回了五十两。豆腐渣卖给他们，价钱也不低，这样一算，一个月下来，豆腐渣也能卖不少钱，可以换回一些黄豆的成本。”

“木头哥，你实在是太厉害了，我们很快就有白花花的银子了。”镇上有这么多家客栈，抢生意抢的厉害，如不出点新招，吸不了众人的眼。木头哥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吧。真是的，脑子总比别人转的快，不来钱都难。

想到这，诗画欣喜若狂，整个身子蹦达了起来，抱住木头，脚缠在他腰上勾住。木头高兴的抱住了她，没让她跌下去。

待发现不对劲时，诗画脸红胸闷，急着想跳下来。谁知木头抱着她不放，眼神出神的盯着她。诗画害羞的挣扎了两下，见他依旧抱紧自己不放，头低了下来，埋入他的胸膛中，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木头低头在她脸上吻了一下，“诗画，以后我娶你，我只娶你一个好不好？”

“木头哥，我听你的。”脸了湿湿的，火烧般烫，木头……亲了她。

魂……魂被他亲走了……

两人抱在一起良久，最后诗画不好意思的开了口，“木头哥，放我下来吧，我们还要去送豆腐渣呢，这样被人看到了不好。”

木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将她放了下来。诗画不敢抬头看他，只是手忙脚乱的装着豆腐渣。装好后又闷不吭声的跟在木头后面到客栈去送豆腐渣。

木头走在前边，诗画跟在他身后，眼里看的尽是木头的身影。两只黑眸尽是柔情蜜情，想到以后的幸福生活，那颗小小的心就填的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其它。

从客栈出来，诗画要求到打铁匠家走一趟，给了他剩下的三十两，拿回那家铺子的房契，重新签了一份。

“木头哥，铺子终于是我们的了。”

“以后我们还会更多更大的铺子，到时建一座豪华的房子娶你过门，你呆在家，给我做饭带孩子就行了。”

“可……我做的饭不好吃，木头哥做的才好吃。”抓住木头衣襟的手在微抖着，他已将她当妻子般看待，但，怎么可在街上这般不正经，也不顾她会不会害臊。

“我喜欢吃就行了，要不到那时我早点回家，我来做饭给你和娘吃。”

初次大暧昧

诗画趁着没人注意，捶打了他一下，支开这个难为情的话语，笑道：“木头哥，我们去卖几套衣服吧，你那些衣服都很旧了，穿着不敢出门，好歹现在也是个老板了，得穿的像样点才能出去见人。”

“没事，这衣服还很好，再说是诗画亲手做的，还好的很，不用买了。”她亲手给他做的，那时还为做这些衣服被扎的双手都肿了，他哪舍得扔。

“不行，跟人做生意首先得讲面子，你要是穿的破破烂烂，别人还以为你是要饭的，一出口就将价钱压的低低的，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你现在的这张脸还有这身行头都代表着苟记豆腐店的招牌，你要是穿的意气风发，气势非凡的，那别人肯定认为苟记豆腐店很好，来买豆腐的人自然就多了。”

木头见诗画说的句句在理，嘴角往上扬，高兴的去摸诗画的脑袋，“全听老板娘的。”

诗画厥厥嘴，“原来你这个老板也有这么窝囊的时候。”

“谁叫我是惧内的，我是那种怕娘子的好男人，任何事都听娘子一人的。”

“你嘴贫，不要脸，谁是你娘子，我才十四岁，还没嫁你呢。”诗画推了木头一把，走入衣服铺子，给木头选了二套好看的衣服，虽然花了几两银子，但也开心的很。然后再去买了一匹上等的白色锦锻，虽然贵的吓死了，可她还是咬牙买了，回去想做给木头。

木头虽然现在黑了点，可当初捡到他时可是白晰的，都是后来下地干活给晒黑的。现在开了豆腐铺，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到时他穿白衣一定很好看。在雪地时，他穿着那白色的狐裘就很好看，只是那件狐裘不能再给他了，要不然他一定会追问它的来历。

出来后，诗画又叫木头去市集选头驴子，“每天要磨那么多的豆腐，你的手跟胳膊都酸了，得买头驴子回去，让它拉磨，到时你也就不会那么累了。”昨晚他为了磨那十来桌豆腐，忙到觉也没睡。长久下去肯定不是会办法，一定要买头驴子拉磨，这钱省不得。

木头想也是，便同意了，两人又在市集里逛了半天，买了一头看起来很健壮的驴子，牵回家后喂了个半饱，给它上了套，两人都傻眼了，这驴子原地站着不动，抽它也不动。

“木头哥，我们花了冤枉钱了，买了头不会拉磨的驴子，怎么办，要退回去么？”

木头盯着那头驴子很久，然后问诗画，“有没有胡萝卜？”

“要给它吃么，刚才才吃了的。”为什么刚才才喂了半饱，要是怕它饿，刚才就将它喂饱好了。

说归说，诗画还是到外头去弄回来几根胡萝卜，交给了木头。木头用细绳绑住胡萝卜的叶子，再用一根木块系了起来，将木板固定在石磨上，那胡萝卜就刚好吊在了驴子的前方，看的见吃不着。那驴子见有胡萝卜，踏着蹄子上前想去吃胡萝卜，谁知它向前走，萝卜也往前移。驴子不甘心，蹄子又往前走，继续追着萝卜，那石磨也走转动走来。

诗画看到驴子终于肯拉磨了，高兴的起来，木头哥的本事真的好多，什么都会。不但挣钱来的快，还会训驴拉磨。不过驴子的脾气真是倔，不吃到那萝卜它还不罢休，一直绕着石磨转，没过一会那白花花的豆浆从磨盘中流了下来，再经过木槽流到桶中。这头驴子要是以后都能拉磨，那木头以后都不用再去磨豆浆了，就可以休息下，不用那么累。

刚开始的那几天，驴子还是很懒，拉磨也走走停停的，诗画有时会给它吃一两颗萝卜作为犒赏，有时会抽它几鞭子，渐渐的那驴子也就养成种习惯，一给它上磨，它就绕着石磨转，乐的诗画笑嘻嘻的。

不用拉磨后木头也轻松了不少，开始买来些书籍开始识字，不懂的地方他会去学堂请教夫子。一回生，二回熟，而夫子见他勤快又好学，就收了他做弟子，等他晚上有空时便教他识字。

老夫子对于木头相当的满意，他醒目又聪明，一点就通，教他的东西是有多少吸收多少，乐的他不住的抚着白须笑，安慰老年还能收个得意门生。

白天木头除了送豆腐、谈生意外，只要有空闲的时间，他就教诗画学字。刚开始诗画不肯学，木头取笑道：“以后要当老板娘算帐的，到时大把的银子到你手中，你不会算帐，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被木说了几次后，诗画终于委屈的同意，“全听叶大老板的，叶老板让我做帐，我一定会努力识字好好作帐的。”

刚开始认字、拿毛笔写字，简直要了诗画的命，字也老是忘记，写的也像鬼写符样，一不小心就将墨水全涂在脸上。不过后来看木头还是一遍遍的教她念，一笔一划、手把手的教她写，诗画那股韧劲也上来了，开始努力的学字，做简单的记帐。

苟记豆腐店因为豆腐做的好，又童叟无欺，还略比别家便宜，生意是越做越好，很多大小老板都上门要货。刚开始时诗画还挑豆腐到市集去卖，渐渐的就忙不过来了，单是早上送豆腐到饭馆或是大户人家都忙不过来。于是那些平常百姓家开始到铺子里买豆腐，诗画自然是求之不得，这样也省了大把的时间。

赵雪见铺子里头忙不过来，每天早上也过来帮忙。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也跟诗画一样，换上一身的粗布男装才过来帮忙，干的活也不重，就是帮忙看铺子，有人上门买豆腐时帮忙一下。

第一个月下来，诗画算了一下，纯挣了十两银子之多。再下去，生意也会越来越好，现在人手都忙不过来了，也有很多人上门说要做学徒，不要工钱管饭就行，不过这些都被木头拒绝了。刚开始诗画想不能通，不过她很快也就明白过来，这些人都是来偷师的。从自家的豆座店开张后，别家的豆腐店的生意就慢慢冷清了。那些人肯定就是来偷师的，也有可能是他们派来的。

木头做事非常小心，每次做好豆腐后他都要亲自检查，看有没有问题。见他这么小心，诗画也顿时警惕，做事亦是小心。这世上总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总想搞点事生乱。何况现在是抢了别人的生意，自然更得小心点。

不忙的时候，木头很少在留在铺子里，一般都是出去谈生意或是应酬。诗画很相信他，也不过问他每天在外面忙些什么，只知道他做任何事都是为了铺子好。

半年的时间，诗画手中的银子就有一两百两，基本上已没有人敢来铺子里头闹事了。因为木头跟镇东的一群混混都早已称兄道弟，成了自家人。

记得刚开始的时候，每隔几天都会有几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走进铺子里说三道四，鸡蛋里挑骨头，说苟氏豆腐店的豆腐不好，吃了身体不舒服。诗画跟他们理争据词，将他们说的毫无所驳之词，加有有一些上门买豆腐的人帮忙，最后他们只得骂骂冽的摸着鼻子离去。

有一次，五六个大男人走进铺子，共买了五六块豆腐，还没转身，就说豆腐里有苍蝇，不干净。诗画自知他们是来找茬的，也就没敢来强硬的态度，好声好气的说着话,望他们识趣走人。可他们不干，大声斥喝着，还掀了桌子，将豆腐砸了一地。四周的人见有热闹，全聚在苟记豆腐店门口。

没过一会，又进来一帮人，个个身强体壮，三大五粗的，大声嚷嚷着推开人群，走进铺子。铺子本不大，被挤进来十来个大汉，立马连站的地方也没有。带头的一个二十来岁，长的很是粗犷。那伙人二话不说，狠狠的盯着他们,两眼凶的似要将他们吃了,慢慢的走到那几人身边,轻轻推了下,那几人立马蔫了下去，想夹着尾巴乖乖的逃跑，可没想到他们被人纠住衣领，掏钱赔了被砸的凳子、椅子、豆腐的损失。这还没完，被丢到豆腐店门口，当着众人的面，点头哈腰赔了半天的不是，还说是收了王记豆腐店老板的钱，才来闹事的。

后面来的那批人诗画认得，领头的叫大顺，他们是镇东的一群流氓，按理说不会无缘无故帮自己，刚想给些银子表达下谢意，他们却帮忙着收拾东西，还开始叫卖豆腐。

帮完忙后，诗画才知道他们是木头的结拜兄弟。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可她知道木头是为了自家的生意好。偏远地带的小镇，牛鬼蛇神多，作孽压榨的一大把，要是铺子由他们照顾着，就算有人眼红，也不敢再来捣乱。

日子久了，诗画倒也发现他们很好相处，就是讲话粗鲁一点，但是很有义气。有时实在忙不过来，他们也会上来帮忙，跑里跑外。在铺子里帮忙多了，诗画知道他们是一群无父无母的孤儿，为了活路，便混在了一起，干些收保护费的事，欺压下平常百姓家。后来跟木头相识，还经常被木头接济，于是大家慢慢的就混熟了，便称兄道兄起来。

诗画从开铺子起就一直女扮男装，以木头的亲弟，叶秋的身份出现在铺子里头。大顺那伙人压根就没想到她是女的，说话也粗俗了些。不过诗画也是在这种环境长大的，在他们面前也很是自然。

日子就这样过着，木头依旧忙，但也没忘记诗画，除监督她习字外，还给她买珠宝道饰，一切姑娘有的，他都给她买。诗画白天女扮男装，穿不得木头买给她的，自是晚上等赵雪睡了后，穿戴好后悄悄的跑到木头房里，给他看。

这日，诗画穿好木头新买给她的衣裳，害羞的偷摸着跑到他房间。木头看着她怔了好一会才说好看，诗画知道他瞧出神了，脸红了一下，上前轻轻捶了一下，骂道：“不要脸，老是盯着我看。”

木头闻着诗画身上的幽香，心跳的厉害，喉咙烧干的，失控的拉了诗画的手，往怀里一带。诗画没站稳，整个身子朝他倒去，脸扑入木头坚硬的胸膛中，听到木头那“怦怦”的心跳声，她的心也“怦怦”的跳了起来，不敢抬头去看木头。

木头将诗画抱的很紧，亲吻着她的头发，语气不稳道：“诗画，我喜欢你。”

诗画急着推开木头的身子，却怎么也推不开，听到木头的话后，那颗心更加的雀跃，小声道：“我……我也喜欢木头哥。”

木头抬起诗画的小巧的滑嫩下巴，那黑色的眼眸倒映出他的影子，眼里的柔情更是难掩。轻轻的抚摸着那张不施胭脂水粉却娇嫩无比的脸，吹脂可破的肌肤，小巧而挺俏的鼻子，脸夹两团红晕很是诱人，眼睛轻轻的眨着，泛着水光，长而翘的睫毛一动一动的。带茧的指腹轻轻划过那娇艳水嫩的樱唇，诗画张开嘴，调皮的咬了下那手指，只是试探性的，她不敢咬太重了，可这一举动却让她整张脸红扑扑起来，烫的厉害。

木头情难自控，低头吻住了那娇嫩的唇，怕吓到她，只敢小心浅尝着。诗画心跳的很快，呼吸也困难起来，全身无力，手情不自禁的抱着木头的腰不放。

两颗心脏“怦怦”的跳动着撞在一起，木头一只手托住诗画的后脑不放，让她更贴近自己，另一只手揽住诗画的纤腰，浅尝已不能满足他，舌尖撬开诗画的贝齿，探了进去，纠缠在一起。

诗画全身发烫，脑海中一片空白，呼吸也好像停止了，紧紧有依附着木头，虽然说过要给他生孩子，可以两人间竟亲密成这样，好羞人。

木头压抑着全身的痛苦，将诗画揽在怀里不放，好久才喘气道：“诗画……你何时才能长大……”

诗画整个身体缩在木头怀里，小手紧贴着他的胸膛，拿脸蛋蹭了蹭，“木头哥。”

木头就这样抱着诗画抱了很久，直到呼吸平静了，才将诗画放在床上，商量道：“诗画，我们的生意越来越好了，不如再开一家铺子吧？”

“我听木头哥的，那……那位置选好没？”

“镇东的那边还有个小市集，那边有好几家主顾订了我们的豆腐，从这边送过去有点远了，有时还要好几个来回。不如我们在那里再开一个铺子，有好几个村子的人从那边进出，应该生意不会差哪去。这段时间我也查觉大顺他们这几个人不错，新开的铺子我们肯定忙不过来，不如叫他们到那边帮忙，我们不给他们工钱，所有的原料由我们出，让他们去经营，有需要时我过去看看就行，每个月的收入扣去成本，我分给他们四成，你看这样行不行？”

“四成？”诗画皱了下眉头，“四成会不会太多了？我们雇佣他们不行吗？”这样一算，自家挣的也不多，会不会吃亏了点，到时那边的铺子一开张，肯定抢了这边的生意，这事不是很划算。

“不会的，我们只需要教他们如何做豆腐，跟那些生意人如何打交道就行了。我最多也就几天跑一趟那里，费不了多少时间。到月底盘算时，我们拿六成算不错了，如果由他们自己做老板，会更加的用心，而且铺子的招牌依旧是苟记豆腐店，到时我们苟记豆腐店的名气就会更大了。只需买间铺子、出原料、教会他们做豆腐。以铺子养铺子，很快我们就可以富起来的，而且他们都是可靠之人，不会砸了我们的招牌。”

诗画一听木头的说法，倒也合情合理，如果自家再开铺子，木头肯定忙不用过，再顾掌柜也不一定可靠，还不如让自家人做。大顺那群街头混混很是讲义气，自己出钱让他们做老板，那就是有恩于他们。让他们自己做老板，听怕会更用心，而且自己拿六成，那铺子的房契也是自己的，木头哥还是老板。好像怎么算都不吃亏，还是木头哥的目光更长远。

“那我明天将银子给你，你处理就好了。”

“诗画真是我的贤内助。”

木头见诗画没二话的答应了，高兴的低下头，亲了下诗面的脸蛋。诗画捶了他一拳，骂道：“真不要脸，我还没嫁你呢。”

“还有半年而已，再过半年诗画就长大了，到时就是我的娘子了。”

诗画推了下木头，“想的美，你说过要建个大房子再娶我的。”

“半年肯定会有大房子的。”木头哥亲了下诗画的额头，“很晚了，去睡吧。”再不走，可能会忍不住的将她留了下来。

“嗯。”诗画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时转身又忍不住羞涩着重问了一遍：“木头哥，我这样穿真的好看？”

更上一层楼

“嗯……”诗画应了一声，走到门边又忍不住转身羞涩的重问了一遍：“木头哥，我这样穿真的好看？”

木头困难的咽了咽口水，“好看。”她会……将他折磨疯的。

听到木头的赞扬，诗画梨涡浅现，露出了小女人的妩媚，害羞的关上木头的房门，离去！

木头抹着额上的汗，喘着粗气走到桌边，抓起桌上那一大壶冷茶，咕咕的全喝光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诗画那抚媚的神态全浮上心头，久久不散，扰的那颗心又疼又痒.。

早上醒来裤裆处湿了一片，裤子还被高高撑起。昨晚梦里出现的全是诗画，木头羞愧的捶打着自己，良久后才小心的起床洗了个冷水澡换了件衣物。

镇东的铺子很快就开张了，大顺那群人见自己可以做老板，感激的差点对木头三叩九拜，誓要将新的分铺生意做好做大。于是他天天跟在木头身后学习人情事故、做人处事，回去再对铺子里头的那几位兄弟耳提面命。

因为同是苟氏豆腐店，而且大顺那帮人做事一丝不苟的，做的豆腐自然也好吃。于是豆腐店的一批老顾客自然而言的就流到了镇东的豆腐店。诗画这间铺子的生意自然就比以前冷清了点，有一天，到关铺时还有半桌豆腐没卖出去，让她有点着急，估算着日后得少做一点，这镇上毕竟人口有限，同时还有多家豆腐店。现在再开了一家分铺，也就差不多了饱和了。以前一天可以卖三四十桌，今天才做了三十桌，就还有半桌卖不出去，这放着也会坏的。

“木头哥，你说怎么办，这豆腐留不得，会坏的。”

“诗画，以后少做点就行了，你也可以清闲一点。我看大顺他们的生意也不错，这样算起来，我们还是比以往挣的多。现在你可是有两个铺子在手的老板娘了，忙了大半年，也该歇歇了，有时间多陪陪娘。还有，得准备你的嫁妆，还有半年而已，半年后你就嫁给我了。”

诗画一听木头的话，红着脸小声道：“见你平日里那么忙，我哪敢歇着，就是想帮着你一点，要不然，乃累坏了身体，那该怎么办？”

木头笑笑道：“你将家把持好，我更是开心。现在你已是老板娘了，每天管管伙计就行了。我跟大顺商量下，从他那里调过两个人铺子帮忙，到时你管帐行了。别这么累，我会心疼的。”

“行，我听你的，可是得先把这豆腐处理了，这有了第一次肯定就会有第二次。除了那些固定的主顾，散户买的多少谁也算不准，所以还是得想个办法处理下卖剩的豆腐。”

木头想了下，说道：“不如将它弄成豆干吧，如果天天吃豆腐，大家都会腻的。不如先将它做成豆干试试，如果好卖，我们还可以卖豆干，这样就不会太单一了。他们不买豆腐还可以买豆干，我们的生意又可以扩大一点。”

“豆干？那是什么？”诗画听的是一头雾水，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豆腐还可以做成豆干，“是将豆腐晒干吗？”

“差不多。”

“那怎么做？”听到木头有新的挣钱方法，诗画高兴的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等会你就知道了。”

木头先干净手，用刀将豆腐从中间横切开，减薄了它的厚度，放在清水中浸包了一柱香左右取了出来。然后又撒了一把盐放入桶中，再将豆腐放进去浸泡。

傍晚关了铺子回家时，又将桶提回了家。到了晚上，木头将盐水中浸泡中的豆腐取了出来，沥去水分。往锅里倒了好几勺水，放入盐、姜丁、用纱布包好的桂皮、酱油、香葱、茴香等，制成卤水。 将水煮沸后再将豆腐放入锅中，煮了大概两柱香左右，取出豆腐一看，已变的干扁，色呈棕红。

木头拿出一块尝了尝，皱了下眉头，不是很满意的模样。诗画知道他一向要求的高，自己拿起一块试吃，咸中带香，做的很不错。原来这就是豆干，虽然样子不好看，但是很好吃。吃过后，口中还留有淡淡的咸香味，足以让人回味，跟豆腐比起来，完全是不同的两种味道。

“木头哥，这很好吃啊。”诗画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木头还真是厉害，任何东西到他手上都能变废为宝。这些他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她从小到大，她的见闻不少，可就没听过豆腐还能做成豆干，在天音，哪有豆干这种食物。

“这个是用现成的豆腐做的，而且第一次做，做的不是很好，明天我再试试。”

“我觉的好好吃啊，怎么会不好？”不过就是样子难看了一点而已，下次改进下就行了，“木头哥，这方法是谁教你做的？如果真能做出豆干来卖，那以后就可以少做些豆腐，豆干生意肯定也是很有前途的。”

“这些东西我也是自己摸索出来了，就试着做了，没想到做出来还能吃。”

“那木头哥赶快多做几次豆干试试，到时我们豆腐豆干一起来，包准挣大钱，那离我们的大房子就不远了，到那时候，我就留在家里，让下人伺候着，享木头哥的福就好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将这豆干的水弄干先。”

见豆干的水份还比较多，诗画找来好几个米筛，将豆干放到米筛中一块块摊开，放到院子里头，任晚风吹干。

做饭时，木头又取了些豆干，配上猪肉，葱根等佐料，一尝，味道很不错。

第二天，木头就开始研究制作豆干的方法，将豆腐做薄，调了蒸煮的时候。连续好几天，木头做的豆干味道是越来越好，诗画将吃剩的豆干拿到豆腐店，见着经常光顾豆腐的主顾，她就送她们几块，还将豆干的炒法详细告之。

一时间，豆干受到了镇上人的喜欢，价钱便宜又好吃，卖的很是疯狂，每天一早，来豆腐店买豆干的人很多，尽管诗画减少了豆腐的量抽出时间再做豆干，可每日一开铺，没一会，豆干就买完了。

木头让大顺挑选了两个可靠之人，租了一个平房，请来五六个伙计，开始做起了豆干。而做好的豆干就送到诗画的铺子或是大顺管理的铺子卖，因为做的不是很多且豆干还是天音前所未有过的素食，卖的很快。

豆干的消息传的很快，一时间，也有邻镇的好几人找上门来买豆干。在镇上呆久了，见的人多，诗画自然认得他们是隔壁镇的几家客栈掌柜，因为有好多人慕名来镇上的客栈吃豆干，所以他们今天是特意找上门来的。

有人找上门，诗画自是求之不得，好茶好酒招待着，勤快的动手炒了一盘猪肉豆干，配上葱蒜青椒。那几人平日都大鱼大肉惯了，一时间尝到豆干这种素食，个个都竖起了大拇指夸奖着。豆干中渗入了肉的鲜甜味和青椒的点点辣味，飘着葱蒜的香味，令人胃口大开。诗画见他们吃了开心，又动手炒了一盘豆腐渣，也让他们开了眼界，任谁都没有想到这些豆腐渣平日里可是猪鸭等家禽吃的啊，可一经诗画的手，却又变成道美味的菜肴。

几人吃完后向诗画询问豆干的价钱，诗画见他们有心商谈的样子，忙让伙计去请木头回来。生意这方面的事一向是由木头在管，她不是很清楚，万一乱开口坏了事就不好了。

木头很快就赶了回来，诗画忙着招呼铺子里头的客人，就退了出去，放心的交给木头去谈。

吃过晚饭后，木头高兴的拉了诗画往房间去，说道：“下午的那几位客人都是梅花镇、罗山镇的客栈掌柜，隔这里都很近，他们想订我们的豆干。我想了下，不如我们在这两个镇上去开铺子吧，这样豆腐、豆干都可以卖的更开。”

“隔的太远了，不方便管理吧，再说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那些地头蛇来打压，可能好不到哪里去。要是铺子出了点事，我们从这边赶过去时为时已晚。”在镇上的生意已是很红火，眼红的人大把，这要是再到其它镇上去开店，真不会生事？

“诗画说的这些事我已经考虑好了，我们自己肯定理不来这么多的事，所以我们要雇佣一批伙计，然后找个当地诚信可靠的商人合作，派我们的人过去一起经营铺子，到时五五分帐。这样也省事很多，我们只要不定时的过去查看就行了。”

诗画想想觉的木头说的对，便点头同意了，生意到处都是，自己还没有那个能力完全独吞掉。既然吞不下，那就有钱大家一起挣。

“这分成有问题，不是五五分帐，是六 四开，我们占六成，要不然，大顺那边有点说不过去。不但如此，铺子的名必须得叫苟记豆腐店。开一家豆腐的成本不高，财物方面由合作双方平摊，最重要的是，我们还多出了做豆府、豆干的方法，所以这六成我们拿的合情合理。”

见诗画同意后，木头说干就干，没几天下来就找到了合作的伙伴，同样也是做豆腐生意的，有了一定的销路。他还选了几个善于经营的可靠之人，再亲自到这两个镇上查探了一番，选了一家当地的豆腐店老板合作，再打通了客栈跟饭馆的销路，生意也很是红火。

半年的时间，银子哗哗的流入进诗画的口袋，每到月末时，她忙的晕头转向，木头见她辛苦，想请个人帮她分担些。可诗画一口拒绝了，肯定的说钱财之事得抓在自己手中,经外人的手易出问题。

木头拿她没有办法，只得在烛火下陪她算帐到深夜。木头看着诗画的侧脸，差不多三年的时间，她是越变越美了，可这美丽的容颜,他却只能她穿上男装出现在众人面前，没有多少人知道诗画是姑娘家。这等绝色容颜，他只想将她养在家里，只给自己欣赏、珍藏，不能给其它男人偷窥了去。

“诗画，我们成亲吧。”木头忍不住的抚着诗画的脸，深情的问道。

诗画脸一红，“再等等吧，等忙过了这段日子，这段时间你都累坏了。”

“好，那我们有时间就先去选成亲用的物品好不好，我想给诗画最好的。”

诗画一听木头的话，低头想了很久，眼中带了一丝忧伤，“木头哥，我想到城里去开铺子。还在爹以前的那个位置。”这段时间因为忙的原故，也没有多少时间照顾娘，有好几次她都看到娘在偷偷抹眼泪，是欣慰的眼泪，她知道那早因为自家的生意越来越好，她高兴，为爹感到高兴，因为苟记豆腐店重新开张而高兴。如果她跟木头到桃坞去重开苟记豆腐店，娘是不是更高兴，那心结就会完全解开？

木头一听，自然知道诗画的用意，她的一颗心全在娘身上，做事都以娘为先。他心里一阵失落，拥住诗画，“那我们先到城里开铺子，婚事以后再说。”看来，他又得继续苦熬了，待诗画成为他的妻子，怕是头发都急白了。

“谢谢木头哥。”诗画心头一阵歉意，抬着头轻啄了下木头的脸算是补偿。

木头哭笑不得，将诗画完全揽入怀里，不肯放手。

“要不……要不我们先成亲吧，娘肯定不会怪我们的。”她也想早点做木头的妻子，可以明正言顺的照顾他。

“没事，我三年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反正诗画是跑不掉的。到时我们到城里开间很大的铺子，让全城的人都吃我们的豆腐豆干。”

“木头哥，你真好。”

“诗画也很好。”

第二天起来，诗画就将想去城里开豆腐店的想法跟赵雪说了，赵雪当即摇头不答应，“诗画，你也及笄了，还是先将你们的事给办了再去。这几年娘心里头一直都很不安，好不容易你长大了，将事办了，娘这悬着的心才能放的下。”

“娘，这几年都过来了，还在乎等那么一会吗？木头哥已经同意了，我一定要桃坞将爹的豆腐店开起来。买回我们以前的房子，到时我跟木头就在那房子里成亲好不好？”

“这……”赵雪见诗画主意已定，便也点头答应了。

木头想先去桃坞看看，于是就将手头上所有的生意都交给了大顺，让他看管一段日子，大顺拍拍胸膛点头答应。木头也很放心，大顺原本就是极为聪明圆滑之人，这半年的时间，做的事越来越好，算是有胆有谋，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帮手。

桃坞之行，因要带上诗画，赵雪也只能托大顺照顾。

城里寸金寸土，诗画带上了一大叠银票，差不多有一千五百两，这也基本上是她所有的家当了。两人便往城里赶去，天气很炎热，怕诗画受不了，木头顾了辆马车，往城里赶，一路上小心的照顾着她。

花了二天半的时间，终于赶到了桃坞，离开了七年，再一次的回来，诗画的眼很酸。想不到七年前离开时，穷的身上没有一个铜板，饿的前胸贴后背，还以为母女俩最终后客死它乡，怎么都没有想到还会有回来的一天。

先找了一间客栈住下，两人洗去一身的灰尘，诗画带着木头来到苟记豆腐店的旧址。十年多的时间，往日苟大牛那间小小的铺子早就没有了，现在已变成一间香再来酒楼，生意很是不错，进出的人不少。

香再来酒楼是二年前张福开的，他见这位置不错，就连买下了周围的好几家铺子，拆了重建，建成了现如今这座规模不小的酒楼。

诗画心头不由一阵失落，酒楼的生意不错，怕张福不肯轻易让出来。再说张福这人她熟到不能再熟，他就是萧敬手下的一条狗，狗仗人势，媚上欺下，不知有多少人痛恨他。

萧敬依旧是桃坞的县令，张福还是很得势，想让这种人将酒楼让出来，那是不可能的事。

两人找了小茶馆喝了点茶，木头就从其它人的口中探出了张福的来历，也皱了下眉，想要那家店，怕是没那么容易。

不堪回忆

“木头哥，我们还是另找地方吧。初来乍到，以做生意为主,不能惹些无谓的事。”萧敬、萧山是她此生最讨厌的人，但现在整个桃坞都是萧敬在管，他是桃坞的父母官。那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如果知道她回来了，怕又会生乱。

“诗画，不如我再想想办法，看能否让张福让出那酒楼。”这块地方是诗画最想要的，换地方，那不是太可惜了？

“这个酒楼可以等我们站稳脚后再想办法也不迟，张福，他是萧敬的走狗，我们要是现在跟他作对，那简直就是拿鸡蛋碰石头。还记得我们以前打的那个人吗，他是萧敬之子。在桃坞城里，无论是谁，都不是现在的我们惹的起的。”

“行，那我们先低调点。诗画先委屈着，以后我一定会将那个酒楼拿下来给你。”虽然她没说跟萧家有何过节，但她不说，肯定有她的苦衷。他愿意等，等她摊开心结的那天。

诗画笑笑的点头：“我们还是另找地方吧，这个酒楼就先留着。木头哥，总有一天,它会是我们的。”总有一天,萧家欠苟家的,也会讨回来的。

歇了一会后，付了茶钱，两人便去寻新铺子。根据以往的经验，诗画跟木头还是往市集边寻铺子，城里头的铺子比起镇上的，大的多，却也贵的吓人。

诗画看中一间杂货铺，从外头看去，铺面蛮大，光线也很好。于是两人走了进去，很有兴趣的东挑西捡,似在认真挑货。老板见这两个小伙子衣着光鲜，似有心选货的模样，眉开眼笑的跟在后边，热心的介绍着自己的货物。

“老板，你这边的生意还行吧？”看门庭不是很热闹，生意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那五十来岁的杂货铺老板笑着应承道：“仅够养家糊口而已。”

诗画拿起一个拔浪鼓摇了摇，漫不经心道：“这铺子还蛮大的，不知老板的铺子是租的还是自家的？”

老板一脸苦相，“全靠祖上留下这点产业，要是租的，每个月要付四五两租金呢，哪里养的起啊。”

“这边铺头还需这么高的租金？老板不用付店租，每个月挣的银子应该不少。”

老板摆摆手，“说来也不怕小兄弟你见笑，你看看，哪有几个人上门。有时一天下来连饭钱都没有呢，一个月扣去成本也就那么几两钱。”

看这生意确实不景气，有些货都已有好些灰尘，应是好久都未卖出去。诗画心喜了一下，转身说道：“实不相瞒，我跟大哥刚从外地来，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谋点生意做，混口饭吃。我看你这铺子也还算过的去，如果老板有意就请开个价吧，是租还是卖，我都随你所愿。”

“这……”老板怔了，原来这两个样貌非凡的年轻男子是想买自己铺子，“这个……这是祖上遗留的产业，我没有想过要卖掉。”

“天下没有做不成的买卖，还请老板考虑一下，不知这样吧，我明天再来。如果老板有心，就请出个价。如果实不肯割爱，那也没事，买卖不成仁义在，说不定几天后我们就成街坊了。”诗画转身往外走去，转身对一旁的木头小声道：“大哥，我们再去看看其它的铺子，这间不成肯定还是有人愿意卖给我们铺子的，只要价钱合理，哪有做不成的买卖。”

木头意会到诗画的用意，笑着答道：“行，我们多跑几家吧，到时再选个好的，反正这几天也不急。”

店铺老板听着离去时两人说的对话，目光变的犹豫起来，似乎有所考虑。

出了铺子，诗画跟木头又在市集逛了一圈，打听了豆腐的行情。整个市集的豆腐铺子仅有三家，规模都不大，将来在这开豆腐铺，位置肯定不会错的。天色已黄昏，市集还有不少人，生意肯定不会差，如果再跑跑客栈，那生意就比较大了。跟镇上比，这里到处都是客栈、酒楼、饭馆，只要豆腐做的好，不怕卖不出去。

离开市集后，诗画跟木头在离市集不远找了一处较偏僻的民房，想暂时租处房子安身先，待铺子开张了再换住处也不迟。谁知刚巧在路上遇到一朴实的中年男子，一打听，他竟高兴的说自家刚好还有一座空房子，可以租让，就在不远处。

中年男子名唤张梁，四十开外。见他老实和善，两人跟着他到房子处一看。宽阔有余，可惜太过于破烂，瓦片残断，蜘蛛丝横生，很是荒凉。但墙里墙外根基还算稳固，短时间内不可能出现瘫塌，想必是长时间没有人居住和打扫才造成今日的模样，有好些地方需修整。不过最令两人满意的是院子够大，采光通风十足，用来制用豆干最合适不过。

诗画转身对张梁道：“大叔你这房子破烂不堪，已是危房，根本不能住人。”

见诗画语气不满，张梁急着解释道：“两位兄弟，这房子不烂，只是好久没有打扫了。如果两位有意，我可以叫人打扫好再租给你们。”

“那……”诗画一脸的犹豫，好半天才开口道：“这房子一个月要多少钱？”

见她犹豫的心动模样，张梁爽快道：“小兄弟你就看着给吧，这房子平时就空着，现在有人住进来我也高兴，随便给点意思下就行了。”

一旁的木头笑道：“不如就样吧，我们兄弟可能会在这里住一段较长的时间，这房子卖给我们算了，五十两你看可好？”

张梁愕怔了下，他没有想到祖上留下来的破房子还能卖出去，不由的老实道：“五十两？这……会不会太多了？”

“这房子是很旧，但是也算大，而且我看张叔您是个老实人，就五十两这个数了。再说这房子很多地方需要修补，可能你还得花费些银子，所以也算平平过了。”

“行行……我一定将房子整理的干干净再交给你们。”这真是天下掉下来的大馅饼，张梁高兴的点头，热情将他们请进不远处的自家房子，端茶倒水服伺周道，还吩咐内人跟孩子去收拾房子。

诗画取出张五十两的银票递了过去，张梁感激的收下后就去箱子里拿房契，跟诗画签了买卖契合。

回到客栈里天色已暗淡，泡过澡吃过饭后就各自睡去。第二天早饭后两人又走去昨日那间杂货店铺子，只见一个穿着富态，圆滚滚的矮胖男子，一脸的油光，冲着长着咸菜干般的店老板豪气的伸出戴满了玉指环的五个指头，神气道：“老板，一口价，五百两，这铺子我要了。”

咸菜老板一脸犹豫，吞吐道：“刘老爷，这铺子怎么的也值六百两，你容我考虑下。昨日就有公子提出来要买我的铺子，这我还没回复那公子呢。这样吧，我也就是一粗俗的人，价高者得，待他等会来了后，要是不肯出六百两的价，那我就忍痛刮爱将这铺子卖与您。”

圆滚的刘老爷甚是不满，哼的一声甩了袖子，“那你明日给我个答复吧，过时不候。有钱还怕买不到好铺子？”

完罢，摇着圆滚的身子不屑离去。

咸菜干见他离去后，忙笑着将一旁站着的木头跟诗画迎进铺子，“两位快请进，有不周道之处还望见谅，这一大早的就被这刘老爷绊住，死活让我将铺子卖给他。可是你们两位开口在先，于情于理都得让你们先选。”

木头不急不慢的喝着茶，“这铺子要六百两？”

“呵呵……我看两位公子也是随和之人，出门在外想谋生也不易。不如这样吧，我亏点算了，照刘老板开的价，五百两。”

修长的手指轻轻把玩着茶杯，扬起嘴角笑道：“你的铺子最多值三百两。”

咸菜干愕然，满脸的笑容就此僵住，“……我说公子没开玩笑吧，这值六百两的铺子我已折成五百两卖给你，已是退了一大步。你看看这铺子，地方大不说，到处人来人往的，地段可是好的很，千金难求啊。”

“老板，我也不是喜欢讨价还价之人，最多三百五十两，这是最高价。再高，已不在我考虑范围内了。”

“不行，得五百两，要是你实在不肯出，那我就卖给刚才的刘老爷了。”咸菜干死咬住价不放。

一旁没说话的诗画不服的插嘴道：“大哥，为何非得这间铺子不可？昨晚看的那间也不错啊，那老板只出价三百两，地方比这大多了不说,价钱还有可以慢慢谈。”

木头没理诗画，对着咸菜干续道：“三百五十两已是最高价，不如这样，我住在长兴客栈。给你两天时间考虑，到明天晚上，如果你有意将这铺子卖给我们，那我二话不说就买了。如果明晚你没来，那我就当你没答应这买卖。不过，这些都不要紧，能够做街坊也是一种缘份。”

说完后没等咸菜干答话，拉了诗画就走。

咸菜干在后面欲言又止，扬起手想叫住两人，最后还是固执的甩了甩袖子，任他们离去。

出了铺子，诗画小声问道：“木头哥，万一他不肯将铺子让出来怎么办？”这个黑心的咸菜干，为了提高价钱，竟找了个胖子来演戏。演就演了，手上戴的玉指环也不弄成真的，拿几个哑无光泽的破石往手上戴，再穿件不知从哪借来的衣服就是富人，如是这样，那全天下都是有钱人了。

“不会的，这铺子三百两已经贵了，他现在是看准了我们非要这铺子不可，所以趁机抬高价。这个铺子这么贵，一般人是不会买的，而且他的生意差，最后他肯定会答应卖给我们的。拿了那三百五十两银子，他还能做点其它的生意，要是死守着这铺子不放，他只能养家糊口，没有多少银子入帐。”

诗画一听木头的解释，倒也合情合理，也就放下心来。好心情的跟着木头去看昨天买的那座房子，只见张梁叫了几个帮工正热火朝天的修房子。

见木头跟诗画走了过来，张梁忙迎了上来，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让两人坐下，“叶公子，等会你再查看下这房子哪里还有需要修补的地方，今天请了几位街坊帮忙，人多做事方便，完工快。”

木头忙笑道：“麻烦张叔了，工钱和材料费帮我记帐先，等修好房子后我再付给你们。”

张梁忙罢罢手，“不用，不用，这些都花不了多少钱，我自己付就行了。”

诗画说道：“大家都这么累，钱是一定要付的。张叔，我们去其它地方转转，可能还有些地方需要修的。”对于这个张梁，她是相当的满意，人不贪婪又勤快，说话做事周道还留有余地。其实这房不值五十两，但木头付了他五十两，主要是买他一个情义，到时豆干坊开张时，也可以让他帮忙，顾相熟之人为伙计，总比陌生人安心。

诗画跟木头在张梁的带领下，查看完整个房子，指出了好几处要大修的地方，还让他在院子里搭一个长形的竹棚子，用来晾豆干或是豆腐花上架压豆腐所用，还要求在棚子两边开水渠，将后院的紧挨着厨房的房间打通，这样厨房顿时宽大了不少，做事不会阻碍。紧挨着厨房的别一个大房间用来做磨房，剩余还有四个房间，其中两间一人一间，而另个两间房则给将来的伙计休息。

张叔虽然对两人大改房间很是奇怪，不知用意为何。不过他也识趣的没多问，对于要求修改的地方记得很清楚，还连声答应一定改好。

诗画拿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了过去，说是整改房屋的费用及人工费，具体帐目等房子改好后再算，多还少补。

张叔忙称谢的收下了，说多的日后再退还给诗画。

诗画转头对木头问道：“你觉的怎样？”

木头称赞道：“你想的肯定是最好的。”

诗画笑着捶了木头两下，跟张梁他们告辞后，不知不觉的又走到以前那个所谓的家。

房子早已无人居住，破烂不堪，残砖断瓦到处都是，杂草横生，丝毫看不出当年娘跟爹曾在这里有过美好无忧的生活。对于这个家她一点记忆都没有，娘的身体一直很虚弱。爹死后，为数不多的积蓄日益减少。与此同时，娘既要照顾她，又要接受爹已死的打击，没撑多久，就生病了。最后逼于无耐只得卖了房子，租了一间平民房过日子。

那破房子每逢下雨就到处漏水，根本住不得人。从她记事起，娘就一直躺在床上，身体越来越弱。但为了她，娘强撑着不堪的身子接些针线活，身体好一点时更是不停手，有时忙到深夜。做好后实在动不了身，娘就会叫她将绣品送给雇主。

记得那一次是在寒冬里，好像她才五岁，天下着大雪。她送完绣品后路过一个包子铺，闻着包子香，困难的咽了咽口水。在远处角落盯着包子望了良久，见老板有事走进铺子里头去了。瘦削的身子再也受不住诱惑，冲到包子笼边，伸手拿了两个包子就跑。

她怕，怕被捉，于是拼命的跑，不敢回头。最后跑进一条巷子里，拿起一个包子张开口就咬了下去。包子很烫，烫的手发红，咬在嘴里烫的舌头麻了起来，可这一切都比不上饥饿的难受。

这种热烫烫的感觉让人很是着迷，那热气腾腾的包子咬碎后滑过喉咙进入胃，胃里也烫烫的，很暖。吃完了一只后，她盯着手上的另一只包子，咽了好几次口水，痛苦的挣扎着，最后还是抵住了诱惑，将它收进口袋，想留给在家的娘。娘肯定也饿了，百病缠身不说，还日夜的刺绣，不饿才怪。

从那次以后，她就学会了偷东西，只要能偷到东西，她什么都不怕，或许，是无所谓。在那个挨饿受冻的年代，有多少人还能保证良心不灭，很不幸，她是沉沧的那个。饿的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拿什么去讲良心，道义。

刚开始时她被抓到过几次，有些人见她可怜，也就骂骂冽几句了事，也有些人抓到她后打了一顿。开始时她还会躲在不知名的街角落里哭，可慢慢的她就不哭了，对于那时的她来说，眼泪是多余的东西，不但解决不了事，还让人脆弱。这种东西，她不需要。

“诗画诗画……”

失神的诗画听到木头的叫唤声，终于回过神来。只见眼前的木头一脸着急，手搭在她肩上摇晃着，很是担忧。

她朝木头笑了笑，可却有液体从眼角滑落，用手一擦，却是晶莹的眼泪。

木头将她揽进怀里，心疼的问道：“诗画是想起以前不开心的日子吗？不要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不会再发生的。”

“我没事，有木头哥在我身边，还有什么是可怕的。”

木头抬手诗画的脸，小心的擦干她的眼泪，“诗画还想要这个房子吗？如果要，我们将它买下来，再建成新的。”

“不要，如果娘住进这个房子，肯定会想爹的，到时那些伤心的往事会全被勾起。这房子，有，还不如没有！木头哥，等豆腐铺子跟豆干坊的事定下来，我们就另外建个房子吧。”等房子好了后，她就跟他成亲！

“我听诗画的。”

见诗画伤心，木头也不敢拉着她到处逛，只是回了客栈休息。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诗画再也坐不住，在房里像无头苍蝇般走来走去，心情不禁烦燥起来。要是咸菜干不来该咋办，难道真要出五百两银子买那个铺子？这也欺人太堪了，可自己偏偏看上了那铺子，不拿下岂能让人甘心。

相比诗画，木头就冷静多了，他慢悠悠的泡好茶，给诗画端上一杯，笑道：“小心累坏了自己，相信我，他一定会来的。”

诗画气冲冲的接过茶，往嘴里送去……

“小心点，很烫！”

可木头的话已经来不及了，诗画烫将杯子甩手一扔，丢在桌上，痛苦的将舌头伸了出来，手在一旁拼命的扇风。

“烫烫烫……好烫……”

“刚泡好的茶当然烫了。”木头接过诗画的杯子放在桌上，拿来了大扇子帮她扇风，让舌头早点凉下来。但看到她的滑稽样，他没忍住，大声笑了出来。

痛苦的旅程

“笑什么，还不是你惹的祸。”诗画佯怒的瞪着木头，明知她现在一门子心思在琢磨咸菜干会不会来。他倒好，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过来了。

“我不是存心的，只是想让你喝茶镇定一点。没有想到你竟完全没查觉到那是刚泡好的茶，更没有想到你会一口全倒下去。你就相信我一次,我说过了他会来，他就一定会来的。”

诗画吐着几下舌头，扬着手让它冷下来后，无奈道：“那好吧，我信他会来。”木头一向说事都会准，那个黑心的咸菜干会来的。

听了木头的话后，诗画故作冷静，规矩的坐了下来，没再满屋子的打转。嘴巴说着相信，可没过一会，她就如坐针毡，脖子伸的长长的，脑袋老是往门外张望。木头对于诗画的执着自然是哭笑不得，唉，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诗画耐着性子吃完了晚饭，等到夜深人静，客栈都快打烊了，敲门声终于响起。诗画“蹭”的一声从床边一跃而起，快速冲去开门。手刚碰到门，又缩了回来，深吸了一口气再不紧不慢的去开门，很是沉着，似买卖这事完全没放在心上。坐在椅子上的木头看着她的动作，嘴角不断往上扬。

推开门一看，果不其然，那个黑心肝的咸菜干一脸真诚的笑容，站在门边弯腰道：“叶兄弟好，这么晚上还来打扰实在是冒昧，还请见谅。”

诗画礼貌道：“朱老板，您客套了，请进。”

咸菜干坐了下来，喝了怀茶，奉承的笑了两下：“见你们人不错，而且又是从外乡来的，在这里也挺不容易的。不如就样吧，我们各退一步，四百两。这可真是底价了，上有老下有小，我要养活全家人也不容易，不能再低了。”

诗画一听心里头就来火，连三百两都不值的铺子，木头是懒得跟他讨价还价才大方的开口说了三百五十两。豆腐的利润了高不到哪去，那给的五十两也不知要何时才能挣回来。他倒好，往这一坐，还可怜兮兮的说退让一步，又多加了五十两，说四百两就算数了，这分明就是扮猪吃老虎，得了便宜还卖乖。

“既然朱老板都明说了，那也我有话直说吧，我跟大哥大前晚看了一家铺子，在昌发街那边，铺子比你的大多了，开价三百两，还可再商量。我是因为有先入为主，看上了你的铺子，所以才想买下来。我们兄弟刚来，身上所带的银子也只有四百来两，三百五十是我们所能出的最高价，要是你觉的这个价实在不行，那我也有忍痛割爱了。只能明天去找昌发街的那位老板，我看二百五十两买下那间铺子不成问题。哥，你觉得呢？”

木头点点头，“如果朱老板实在不肯割爱，那我们就买那间铺子吧。毕竟铺子是用来做生意的，又不是用来住人，只要手艺好，酒香不怕巷子深，再说冒发街人流也很好，不怕没生意做。我看明天再去找找算了，能省一百两就省一百两吧，那我们就可以往生意上投入更加多的成本。”

诗画懊恼道：“唉，早知昨天我就该听你的，买下来算了。现在好了，担搁了一天不说，还得再跑一次，面子上也说不过去。”

咸菜干见叶氏兄弟将自己丢在一边，两人说昌发街的铺子说的是津津有味，似乎还下了决心要买，于是忙说道：“唉，算了，三百五十两就三百五十两吧，难得你们这么有诚心，我就吃亏点好了。”

诗画心里一喜，悄悄扯了下木头，眼里尽是藏不住的得意。一转身，对着满是沮丧的咸菜干，脸色倒也平静的很，甚至还有丝丝的悔意，犹豫了好一会才道：“……三百五十两是我早先开了口，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了。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二字，贵一百两也我认了。这样吧，明天我去你的铺子，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你看可好？”

“不用麻烦叶兄弟了，房契我已经带过来了，现在就可以签字画押的。”咸菜干一听叶氏兄弟要买，一时间转忧为喜，笑呵呵的将房契拿了出来。

诗画无所谓道：“这样啊，那也行。”这个黑心肝，连房契都带过来还敢提价，幸好没着他的道，要不然五十两就白白飞了。

付了咸菜干三百五十两的银票，各自签过字画押，房契归叶云所有，即是木头所有，咸菜干将于两天之内搬离店铺。

一送走咸菜干，诗画得意的忘了少女该有的矜持，蹦到坐在椅子上的木头的大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木头抱住她不放，轻问道：“现在如你愿了？”

“嗯！”

“高兴吧？”

“高兴！”

“还敢不相信我？”

“信，我再也不敢不信你了，以后会一直相信的。”

木头捏了下诗画如玉般的脸庞，笑道：“这次原谅你，不过要怎么补偿我？”

诗画顿时脸红了起来，扭捏着身体，胆小的看了下无人的房间，害羞的将诱人的红唇送了上去，吻住了木头。木头闻着诗画身上的幽香，身子一怔，呼吸也慢慢粗重起来。

诗画为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心“怦怦”的跳着，红唇刚想从木头暖湿的唇上移开。谁知木头却快了她一步，大手一伸，按住她的头压向他，不让诱人的红唇离去。诗画先是一阵害臊，接着又好奇的伸出舌头轻舔着木头那炽热的薄唇，后又不满足的用粉舌橇开木头的嘴唇，探了进去，挑拔着木头的舌头。

木头震惊的像被雷劈了般，一股无名火从腹部升起，烧的很厉害。极力自控中，手却情不自禁的抱住诗画的纤细腰肢不放，摸着那妙曼而足以将人逼疯的曲线。

身上又麻又酥，诗画吓的哆嗦了一下，脸烫的厉害，头埋入木头的脖子中，不敢再望他一眼。木头轻轻舔咬着诗画的耳垂，不满的抬起那张精致的脸，温柔的细吻着，留下粘湿一片。大掌抚上诗画胸前被布束住的浑圆，吓得她倒抽一口气，想从木头的身上下来。谁知木头拦腰一抱，将她抱了起来，走向床。

诗画心跳的快蹦出来，她隐约的知道接下来似乎要发生此事，而且这种事是她跟木头现在还不能做的。可……她现在全身发软，脑袋白茫茫一片，全乱了,根本无法清醒，更别提开口说些阻止的话语。

身体刚被放到床上，木头的身体也随之压了上去，深情的吻住诗画。诗画被木头身体重重一压，顿时喘不过气来，手推拒着木头的身体，想将他从身上推下去。可那发软的手使不上力，不像是推拒倒像以抚摸居多。

指甲用力陷入肉中，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困难的别开脸，仰起头张开嘴往木头的胳膊上用力一咬。木头吃到锐痛，整个人也清楚过来。困难的咽了咽口水，身下的诗画衣衫半解，那几近绣明的白色丝绸束胸布紧紧束缚住胸前的两团浑圆，他的身体抵着它们，它们在布下晃动着，呼之欲出。

木头见着诱人的这一幕，血脉喷涨，双手紧紧揪住被子，难受到额上的汗水“吧嗒”着掉在诗画身上，最后手一软，挫败的倒在诗画身上，两颗激烈跳动的心碰撞在一起，共呜着。

诗画动也不敢动一下，任由木头将她压在身下，脸很烫，烧的吓人。木头粗重的呼吸声在她头顶响起，两腿间有个硬梆梆的烫物抵着她两腿间，这……这让她情何以堪，如果刚才不亲他就不会发生现在这种尴尬之事，怪只怪自己一高兴就……

良久，木头一个翻身，倒在诗画的旁边，大口的喘着气，直到粗重的呼吸慢慢平息。

诗画红肿的唇抖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木……木……木头……哥，我……先回去了。”

刚想挣着爬起来，却又被木头一拉，倒回了床上。木头困难的坐了起来，整理好诗画凌乱的衣衫、凌乱的发丝，柔声道：“今晚你就睡这吧，我过去睡就行了。”诗画这样出去，被人看到了不好。

“我……我过去就行了。”

木头坚持道：“我过去睡，夜很深了，要早点睡。”

诗画迟疑的点了点头，木头下了床整理好衣衫就往门外走去。见木头离去后，诗画抚着唇，红着脸怔了良久，半响后傻笑了两下，红着脸起身跑去将门栅好。

躺在床上，盖着还带着木头气息的被子，诗画脑中不由的出现刚才那羞人的一幕，她甩了甩头，害臊的将头埋入枕中。半晌后她颤着手褪去自己的衣裳，□的躺在被子里，微笑着合上眼睡去。那一晚，她睡的很熟，脸上一直带着笑意，食指轻轻的放在唇边，那里还残留有木头的味道。她做梦了，梦到跟木头成亲了，他跟她洞房花烛，他疼惜的将她压在身下，让她成为他的妻，让她以后都照顾他。

木头走出房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澡堂里，一盆盆的冷水直接从头顶往下冲，浇了个透心凉。冲了大半夜的冷水，直到身上的血液不再那么沸腾炽热，再失魂落魄走回诗画的房中。躺在床上，闻着她留下来缕缕清香，那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心跳又激烈跳动。眼睁睁的一夜无眠到天亮，诗画的音容笑貌一直在脑海挥之不去，折磨了他一个晚上，将来还要折磨他一辈子，他却甘之如饴。

第二天一起床，全身乏力，再用冷水狠狠的拍打着脸，来回几次才回过神来。

吃饭时木头已经完全将自己的心魔控制好，似昨晚没发生任何事，好眠无梦。诗画则低着头不说话，闷闷的吃着饭，脸上依旧出现两团红晕。木头见她只顾扒米饭，笑笑着夹了菜放在她碗里。

“谢谢……”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诗画，等会我们去看豆干坊看看吧，现在豆腐铺也是我们的了，等会先去看看用具的行情，价钱要是合理，我们就可以购买了，然后再请一帮人，那豆腐铺跟豆干坊没过多久就可以开张了。”

“行，那我们吃完饭就看看吧。”说到生意，诗画似乎没有了尴尬，声音也大了不少。

木头扬扬嘴，“快点吃完吧，多吃点，等会要逛好久的，饿了就走不动了。”

吃过饭后，诗画将豆腐铺跟豆干坊所需的用具统计在纸上。两人走遍了好几条街问了价钱，最后再到豆干坊。张叔带着那群人干的正欢，需修的地方基本已改好，且改的很让诗画满意。好几人正准备搭凉棚，看来只需几天，豆干坊就可以正式使用了。

趁着大伙休息时，诗画拿出那张清单，“烦请张叔有空时帮我问一下价，我准备在这里开个豆干坊，在市集的朱记杂货店开豆腐铺，这些都是需要用到的工具。我兄弟二人初来乍到，怕被人骗，还请张叔帮帮忙。等修完这边后，豆腐铺还得劳烦你们帮我修。”

张叔没有丝毫的犹豫，痛快道：“好，既然两位叶兄这么看的起我们，那我们一定尽心尽力的帮你们修好铺子。”

“谢谢大家，你们放心，工钱我一个铜板也不会少你们的。”

大家见有活干，也高兴的答应，说将这些交给他们就行。

傍晚时分，张梁就寻到客栈，将每件用具的价钱都清楚的记在上面，还有好几家价钱的对比。诗画心里一阵高兴，看来张梁确实是个老实人，他说的价跟自己估计的相差无几。现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如果他能帮自己，那就一切都好办了。

诗画暗中向木头使了个眼色，木头忙笑着开口，将做生意之事说了一遍，要张梁请些信的过自己人来豆腐铺跟豆干坊帮忙，开的工钱也比外边高了一点，还让张梁看管豆干坊。张梁也是个爽快之人，见叶氏兄弟这么瞧的起自己，二话不说就痛快的答应了。再说叶氏兄弟给的工钱也不低，好过在外边打短工，有一天没一天的。

半个月之后，豆腐铺跟豆干坊同一天开张，木头忙着找顾主，诗画忙豆腐铺的生意，张梁看着豆干坊。城里不比镇上，倘大一个县城，一个小小的豆腐铺，想要被所有的人知道，太难了。所谓万事开头难，虽然地利，可没天时跟人和，一时间，豆腐铺、豆干坊的生意也没火起来。

张梁是豪爽之人，平日里几杯酒下肚就能跟人混的熟络，三教九流的人也识的不少。白天交待下豆干坊里的事，然后就带着木头去找熟人，一家家的推销着，连小摊商摊也没有放过。加木头以前在镇上总结的推销方法，没几天，就有好几家客栈及酒楼都跟豆坊做了生意，还有十几家小摊。半个月一过，生意渐渐火了起来，铺子的名声也慢慢的响了。尤其是豆干这种素食，城里的人是第一次见，做好后一尝，味道都不错，在客栈及酒楼也慢慢的卖起了这菜。

只是，铺子不再是苟氏豆腐铺，豆干坊不是苟氏豆干坊。

冤家相遇

只是，铺子不再是苟记豆腐铺，豆干坊不是苟记豆干坊。

起初，诗画只是觉的如果再打苟记豆腐店的招牌会亏了木头，再怎么也得以木头的姓氏命名。后来再一想，更加确定这个主意是对的，如果再打出苟记豆腐店的招牌，怕萧家父子会有所浮想，认为是娘跟她回来了，那不是坏了大事。他们肯定会想尽办法来破坏她的一切，现今之计，唯有等她财大气粗时，他们欠苟家的一切才能统统讨回来。

于是，诗画不顾木头的反对，硬是将豆腐铺跟豆干坊的招牌改成了叶氏豆坊。反正她不久后将会嫁给他，铺子都是他的，到那时再改名，还不如一开始就改名。如果还是苟记不变，恐怕多年前的往事再也藏不往，会全被抖了出来。如果木头知道她以前是萧山的未婚妻，那不是说她一直在骗他么？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已经开不了口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她怕他承受不住她的欺骗。

她不知，该怎么办？

豆坊卖的豆腐跟豆干做的好，卖的又不贵，童叟无欺，生意自然是越做越好。虽然是小本卖买，做卖的多，银子自然是滚滚来，诗画高兴的合不上嘴，晚晚忙着算帐，再累也喊过一声。

半年的时间，叶氏豆坊在桃坞人尽皆知，上至富贵人家，下至平民百姓，贩夫走卒，无人不晓。木头将豆腐铺隔了一个小间，用心的装饰了一翻，满有清雅别致之感。装饰好后，竟卖起豆腐花，豆腐花都是刚出炉，鲜嫩无比。这次木头倒了走了以往的反路，因为下的成本高，豆腐的价钱是别家的三倍，但来的人照样不减，以生活富足百姓居多，尤其是以年轻男外出私会的居多，往那铺子里一坐，桌上放着精致花瓶装的鲜花，难得有情人，那些男人情难自禁时倒是借花献佛，是新采的鲜花，姑娘家接到情郎送的花，自是欢喜万分。

这间豆腐花小铺子，被桃坞的人称为情人坊，据说是成就了不少情侣美眷，受到很多人的欢迎。其实细想也值，一碗豆腐花才几文钱，就是贵三倍，还是几文钱。可带给他们或是她们的，却是甚多。

这天，豆腐铺进来几对男女，刚好伙计忙不过来，诗画盛好几碗豆腐花送了过去。待她抬头看清来客中的其中一位时，手一抖，托盘差点掉了下去，幸亏她回神的快，稳住了手。

“萧公子，今晚就让奴家陪你吧？这几天你都不来，害的奴家相思的紧，饭也吃不来，想的全是你。”一个打扮的花红柳绿、穿着暴露的女人像条蛇盘趴在萧山身上，媚声媚气的哀求着。

萧山从花瓶里抽出一枝花，用花瓣轻扫着那女人如玉般的脸颊，调戏道：“过几天吧，今晚我家里有事，得早点回去。”

那女人娇媚的扫开那枝花，埋怨道：“真是讨厌，叫奴家想的紧，你却不来。”

“哈哈哈……”两人的轻佻对话引起其它男女的轻笑，一时间，莺声燕语的，调戏不断。

诗画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低下头走了过去，将豆腐花一一放好在桌上，“各位客官请慢用，如有需要便通传一声，小的随叫随叫。”

一位男子搂着一女人亲了不停，嫌诗画站在他身边，碍着了他，不耐烦的扬了扬手，示意快退下。

诗画正是求之不得，便不再多语，转身回了豆腐铺。萧山无意间抬起头望了诗画一眼，觉的此伙计身材瘦弱，长的像个小白脸，似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不过他也没在意，搂住身边的女人，调戏了两下，摸了上去，引的她一阵娇笑。

可能豆腐花做的真的不错，从那以后，萧山跟几个吃喝嫖赌的猪朋狗友隔个三五天就会来吃，来的次数多，带的女人也多，几乎他身边都是不同的女人，有时是青楼女子，有时是富家小姐，反正都是豆腐花照喝，那些姑娘家的便宜照占，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二三年不见，萧山长的更是高大挺拔，那张线条分明的冷酷俊脸迷死不少女人，也或是说他的身份让待嫁女儿家趋之若鹜。诗画在桃坞呆了半年，几乎天天从客人嘴里听到萧山的风花雪月之事，哪天到醉香楼跟当红头牌春宵一夜，哪天挑戏了良家妇女，哪天起哄打了看不顺眼的过路人。

对于萧山的憎恨，诗画快忍到了极点，可没办法，忍无可忍时还须忍，一切为了生意着想，怎么也得顾全大局。对于萧山来说，这个叫叶秋的男子长的不错，清秀灵敏，很是养眼，虽然带了娘娘腔气味，可看着却莫名其妙的顺眼，不过一切都限于在豆腐花铺子里。一出了豆腐花铺子，他连那个小伙计叫啥都忘个一干二净。

同处一城下，隔个三五天就要见面，一些事该发生的，迟早都会发生的。

诗画在离豆干坊不远的几条街外买了一块地，想建个房子接赵雪来桃坞。到时一家三口就能住在一起，不会让赵雪一人孤零零的住在瑶山镇，再说她跟木头的婚事也该办了。

她对木头的心，早在前二年就很明确了，何况木头也喜欢她，情到浓时自然就会发生些亲密之事，虽然同住在豆腐铺，而且是一人一房隔开，还有男女授授不亲的规矩束缚着。可是郎有情妹有意的，虽没有夫妻之实，可也就只差这一步了。只要成了亲，就可以明正言顺的住在一起。

诗画自然是想做木头的妻子，而且现在在桃坞的生意也算稳定了。买了地之后，她就开始请人建造房子，算着日子，也差不多是完工的时候了。只要将赵雪接过来，房子一好，到时就可以成亲了。想到可以成为木头的妻子，心里头多了丝丝期盼。

木头赶到镇上接赵雪来桃坞，顺带视查镇周边的生意。听说大顺征得木头的同意后，跟隔壁镇的一商人一起合办了一家叶氏豆坊，他须赶过去监督点。

虽然木头的离开让诗画失魂落魄，心里头空空的无所依，但她忙，既要照看铺子，还要视察新房子的情况，两边跑，忙的她焦头烂额。在有闲余时，她就会想木头，想到他一回来，两人就可以成亲了，再苦也是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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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公子，今晚我们还是去醉香楼吧，听说如素姑娘今晚的新曲子很不错。”一个穿着锦色华衣的公子哥向旁边一脸冷漠的萧山说道。

萧山皱皱眉，不耐烦的说道：“不去，还不是就那水平的烂曲子，有什么好听的，唱的跟奔丧似的，又哭又闹，看了心烦。”再过几天就是娘的忌日了，心里头烧着一把怒火，娘在冰冷的地下孤单的躺了十几年，那狐狸精却还活着，那男人也好好的活着，养了好几房妾室，个个长的都像狐狸精。

冷冽的目光望向一旁的紫衣男子，说道：“司景，最近有什么好玩的？”最近两天这小子很是奇怪，动不动就一脸的淫 荡，还飘飘欲仙的，肯定有古怪。

被指名的紫衣男子一脸的享受，得意的摸了摸下巴，神秘的说道：“最近是有些刺激之事，你们可知城南那边开了一家男倌楼，里面全是十五六岁的少男，个个柔弱美艳，胜过女色。”

萧山脸一怔，继而鄙视道：“你居然好这口？”

“我原先也只是听人说了，就好奇想跑去了，没想到做了一回，还真的是够刺激。将男人压在身下拼命揉搓着，啧啧，那种感觉跟女人比，就是不一样。”紫衣男子一脸的迷醉不可自拔样。

“你脏不脏，连男人也上！”一旁的锦色男子打了一个寒颤，那种恶心事也只有他才做的出来。这种事，自然是女人的柔软身子更让人销魂，弄男人的后面，想想都恶寒！

萧山皱皱眉，半信不解的问道：“那种事，真有你说的这么刺激？”

紫衣男子点了点头，“当然，那些男人都有清秀容貌，身体也是纤细柔和更胜女人几分。等你尝过了不就知道了？不如……今晚我带你去吧！”

“……我要干净的。”就去见识下男人跟女人到底有什么不同，再不找点事来发泄下，他会疯的，会控制不住想杀了那男人。

“这……”紫衣男子一脸的为难，“你要是想没开过后 庭的，怕得再等几天才有新货色。这店都开了一个来月了，楼里的那十来个男倌都被别人开过了。不如这样吧，将我包的那个让给你，他也就只是被我上过而已，很干净的。”

萧山瞪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我的规矩？我从来不碰别人碰过的。下次吧，等来了新货时告诉我。”

一旁的锦色男解场道：“今晚我们还是找别的乐子吧。”萧山在这方面的要求很是莫名，凡是别人用过的，他都不要，还真是不好伺候。头痛，头痛！

“就是就是……”紫衣男忙附和着，可话还没完，眼尖的看到一个人影从对面走来，此人很是清秀，那腰肢也柔软纤细，主要是那张脸，可称的上是绝色，一双大大的黑眸吸人心魂。男人长成这样，真是祸水！

他忙拍了拍旁边的萧山，“萧少，快看快看，那男长的不错，就是我们常去情人坊光顾的那伙计，卖的是豆腐花，果然人也如豆腐花般鲜嫩，这种人放到床上一定销魂，看来今夜你有乐子了！算他走运，碰上萧少，还卖什么豆腐花，卖身给你就行了。”

阴差阳错

“他？”萧山怔了一下，渐行而来的男子长的很养眼，细看之下，更胜女人几分，似乎曾在某时感叹过他没生为女儿身可惜了。如果他不是男人，自己娶回家放着，养养眼、暖暖帐，倒也遐意。反正那男人不但一房房的娶，还催他早日成亲，怕是想束缚住自己。

娶一个回去，省的他唠叨得自己心烦。不过，眼前这人是男人而非女人，一时间，他对男人还没兴趣。

等等……要是那男人知道自己不但在外边乱搞女人，还连男人都玩上了，会被活活气死么？要是这事弄的全桃坞人人皆知，让他颜面无存，似乎……是一种可行的乐趣……

“那就是叶秋，卖豆腐花的那个，我们不是隔三差五就去他那里喝豆腐花吗？我看他一定比豆腐花还好吃，世间能有如此男子，简直是上天的杰作。”紫衣男人上下打量的越来越近的诗画，竟是越看越顺眼，不觉得咽了咽口水。男倌养的那些男妓比起眼前的男子，简直就是些俗物，比不得。要是能够得到眼前的人，他愿付出任何代价。反正家里有的是钱，他要什么他都能满足。最好萧山不要看上眼，他要是看上眼了，自己就得排到后面去了。萧敬是桃坞的土皇帝，家里的生意都由他罩着，自然惹不起他唯一的宝贝儿子---萧山大少。

萧山心思复杂的望着诗画如玉般的脸，反正这段日子，没啥乐子，都玩腻了，不如就寻些刺激，偿下男人的滋味又如何。再说他不但有男子暖帐，可以消磨烦燥的心情，还能刺激到那男人，扫尽他的颜面，这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你们先回去吧！”萧山确定的说道，就算他非女人，自己当他是女人就行了。今晚就尝一下男人的味道。如果不错，就带回家去，活活气死那男人。

紫衣男人迟疑道：“萧少不用我们帮忙吗？”如果留下来，说不定他尝过后还有自己的份，分一杯羹也好。

萧山瞪了紫衣男一眼，锦衣男人识趣的附合，“哈哈……那我们就不打扰萧少快活了。”

语毕，和事佬般的拉着心有不甘，却不敢多言的紫衣男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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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画急着往铺子里赶，也没注意前边，待发现不寻常时，抬头看到的，是站在不远处，满脸不怀好意的萧山。那眼神似要将自己生吞活剥，还夹杂着算计，顿时让她心生警惕。

萧山异于常人，不是她现在能惹的起的！关于这一切，多年来，她最清楚不过。想故作镇静，可腿却在微微抖着。难道萧山发现了她是女儿身，想对她不轨？

孤身力薄，安全为上，下意识的，诗画转过身往后跑。

萧山见叶秋惊吓到往后逃，心竟飘飘然起来。叶秋眼里的恐惧大大的满足了他那颗烦乱的心。这种男子，估计在一段时间内，他是不会腻的。

不由的……兴奋起来，他快速追了上去，大手一伸，从后面抱住了叶秋的纤腰。男子生有这般纤细的腰，让他有了微微的意外，下意识的，将他当成了女人。

“难得少爷我看上你，算你从此走运。今天你就从了我吧，日后我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女人还细柔的腰，抱起来很舒服。一股淡淡的幽香扑了鼻中，不似一般女人的刺鼻香味，做作有余。清香淡雅的味道，适合他闻。

“啊……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诗画当即急怒攻心，被高大的萧山一抱，身子被腾空，手用力的扳着那双铁臂，只想挣扎逃开。

“声音还真是动听，身为男子真是可惜了。不过这都不要紧，只要你跟了我，将我伺候舒服了，我保你荣华富贵，吃穿不愁。”

“萧山，你要是敢乱来，我绝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王八蛋，龟孙子养的，快放开我，要不然我要叫了。”

“你叫啊，大声的叫，我就喜欢你叫。这空若无人的大街，哪有人听的到。就算有人，也不敢来扰我的好事。”他越是挣扎，萧山越是兴奋。他就喜欢难征服的，够味的。果然男人跟女人就是不一样，女人只会乖乖顺从，百般讨好他。

还是男人有味，确切的说，是怀里的男人够味！

萧山一低头，对着叶秋极怒而红的脸用力的亲了一下，嫌不够味，他伸出舌头用力的舔着，最近咬住不放，轻轻扯着。

“啊……”

一只不安份的手，摸上诗画的俏臀，当即吓的她哇哇叫，却更让萧山热血沸腾。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像今天这么兴奋过，压抑已经的征服欲，被怀中的男人激发了出来。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男人？

“死尿床王，王八蛋，龟孙子，放开我！”诗画失了理智，挣扎着，对萧山拳打脚踢。

萧山一听这话，震的手一松，诗画“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她顾不得萧山的反应，连忙爬了起来，拔腿而逃。

空空的大街，只留下被雷劈了般的萧山。敢这么叫他的人，这世上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诗画，苟诗面！

这个豆腐店的伙计，叫叶秋的男人，竟然是他痛恨了十几年的诗画，那个狐狸精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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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荒而逃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萧山那双黑亮的眼眸慢慢地被恨意填满，再也磨灭不去。

很好，她竟然还有胆回桃坞。二年前在瑶山镇意外的碰到了她，因一时的愤怒乱了心神，从而放过了她。待后悔时已来不及，叫人翻遍了瑶山镇也没有找到她跟狐狸精的影踪。现在好了，她还敢回来！

好，很好，非常好，再好不过了！她有胆回来，他就有胆毁了她！如果不是因为那只狐狸精，娘就不会活活被气死。那只老狐狸精肯定是故意的，而这只小狐狸精竟然长的比老狐狸还祸害。

她就是只会祸害男人的小狐狸精。

诗画慌乱的跑回豆腐店，不顾愕然看她的伙计，一声不吭冲上了楼，进了房。她万万没有想到会碰上萧山，还被识破女儿身，欲对她图谋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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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雪，原本是一富家千金小姐，一天外出，在手帕交家留宿一晚。翌日一早返家后，却发现全家都倒在血泊之中，只有赵氏还咽着一口气没断，一直挺着，就是想告诉她，是仇敌前来寻仇，要逃的远远的，不再回来，保住赵家一条血脉。

话刚说完，赵氏就断气了，赵雪是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根本就不敢想报仇之事。一家二十几口一夜间全没了，这事，已将她吓的魂不守舍，她不知该怎么办？

仇家拿走了柳家所有能带走的财钱，不能带走的也全毁了。邻居见她可怜，就帮忙将赵全家二十几口下葬了，但是怕惹来无妄之灾，没人敢收留她。大家都劝她离开这个地方，万一那仇人杀了回来，赵家最后的血脉都没有了。

赵雪举目无亲，只得离开了家。从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现在落难了，除了刺绣外，她身无一技之长，根本就养不活自己。就算她想接刺绣的活，可居无定所，没人肯相信她。

不知怎么，她流浪到了桃坞，在豆腐铺前遇到了苟大牛。苟大牛见她一介弱女子，便同情的收留了他。同处一屋檐下，朝夕相处，两人渐生情愫。没过多久，便成了亲，一年后生了诗画。

大牛开店卖豆腐，赵雪在家理些家务，日子倒也过的很好。

有天晚上，大牛带回来一个落魄书生——萧敬。知道他赴京赶考用光盘缠后，赵雪好菜好饭的招待他，还跟大牛商量着给他一些盘缠上京赴考。萧敬感动当即下跪，说如有出头之日决不忘今日大恩。

见还是襁褓中诗画很讨人怜爱，萧敬拿出块普通到不值几文钱的玉佩，说是送给诗画作见面礼。这玉佩他儿子萧山也戴了一块。

如若，他，萧敬真有功成名就的一天。到时，定会让两个孩子有姻缘，成为美满的一对。

苟大牛见萧敬是彬彬有礼的读书人，满腹经纶，为人不错。而他只是大老粗一个，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很是羡慕读书人。见萧敬有这般言论，一时间，他也爽快的答应了。其实这事他也没往心事去，纯是帮了一个读书人。

谁知几个月后，桃坞就有新官上任，竟是高中的状元郎。这事，两夫妻也在意，毕竟状元郎是别家的，自己只管卖豆腐。

当萧敬笑容满面的站在苟家门前，大牛愕然的望着身穿官服，头戴乌纱的堂堂县令，好半天才认出他竟是几个月前赴京赶考的落魄书生-----萧敬。

缓过神来的苟大牛将他迎进屋内，两人高兴的叙旧了一番。苟大牛没有想到，高中状元的竟会是萧敬，更没有想到他会来桃坞上任。苟大牛跟妻子赵雪对萧敬的高中，自然是高兴万分，除了祝贺外，更是热情的款待了他。

没过多久，萧敬的家眷就搬来了桃坞，他那三岁多的儿子----萧山，自然而然的就跟襁褓中的诗画定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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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氏原是商家之女，自小养在深闺。芳年正茂的她，跟寒酸书生萧敬，因一场大雨在亭子里相遇。当时萧山对着不远处，雨中的高山，有感而发，作诗一首。诗中提及了亭中的美丽少女，便将诗赠于了她。

一首诗，让她对他许了芳心。再后来，她不顾家中的反对，铁了心，非他不嫁。

最终，萧敬娶了硬跟家里断了一切关系的她。而她，一心照顾萧敬，甘愿吃苦，养育两人的孩子。

她知道，她喜欢的男人，总有一天，会飞黄腾达。他只喜欢她一个，一生不会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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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的那二年，萧家跟苟家来往甚密。两位夫人也常互相串门,感情很是溶洽。尤其是萧山,小小年纪的他,常要嚷着抱诗画,有好吃的好玩的,他都给诗画留一份。

诗画小时候极爱哭，一哭就停不来，但只要萧山一抱，轻哄几句，立马就不哭了，还对着他咯咯的笑。萧氏跟赵雪常打趣道：小小年纪，就这般会疼娘子，等长大了，肯定将诗画当成至宝，宠着爱着。

日子久了,赵雪发觉不对劲了。萧敬有时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慢慢的，他来家里时，都是趁着大牛不在的时候，语气中也带了丝丝不清的暧昧。偶尔，他会一直盯着她不放，眼中是然掩的炽热。

赵雪生心警惕，犹豫再三，怕伤了两家的感情，她没也敢如实的跟大牛说，只是暗示的提及了一二。可苟大牛没往心里去，说两家相处融洽，可能是她多疑了。

一天，萧敬又趁着苟大牛不在时来了，跟赵雪没说几句话就紧盯着她不放。

赵雪心生害怕，忙说有事要去找大牛。刚转身，萧敬从身后抱住她，手握住她胸前的两团柔软，声音带着浓浓的欲望：“……嫂子，你跟我过吧，从第一次相见，我就喜欢上你了。只要你愿意，我定会视你为宝。三年了，我想你想了三年，明知是错，用了诸多方法只为能忘记你，却适得其反，陷的更深。”

赵雪吓的拼命反抗，慌乱中咬了萧敬一口，趁着他吃痛松手的瞬间，抓起桌上的剪刀对准自己的脖子。

“……不要再过来，你这只忘恩负义的禽兽！枉我跟大牛当初对你这么好，你竟然……当初大牛就不该救你。快滚，以后不准再踏进我家门半步……”

萧敬怕她做出激烈的事来，吓的忙罢手道：“嫂子，别……别乱来，我走……我走就是……我是真心爱慕你。你好好考虑，我会让你过上荣华富贵、衣食无忧的生活……”

“快滚……”剪刀紧贴着脖子，划出一条红痕。她怎么都没想到，三年前的好心救济，救的是一条白眼狼。

萧敬见赵雪如此贞烈，怕逼的太紧会出事，也不敢强来，只得暂时作罢，不舍的离去。

萧敬一离开，赵雪手中的剪刀“咣”的一声掉在地上，身子禁不住的发抖，无力的顺着墙滑落，将头埋入膝盖，失声痛哭起来。

晚上大牛回来时，赵雪也不敢将白天的事告诉他，所有的苦水都往肚子里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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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敬不是个轻易放弃之人，赵雪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她开始心神不宁，隐约间，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果然，没到一个月，苟大牛就出事了，豆腐铺着火了。

待她闻讯赶来铺子时，铺子早已变成残砖断瓦。衙役从里边抬出一具面目全非的焦黑尸体。赵雪气血攻心，当场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苟大牛的后事是萧敬出面料理的，街坊们也时常过来照顾因丧夫，打击过重、一病不起的赵雪，还有那只有三岁多的诗画。大牛在世时，曾给过他们不少恩惠，现在苟家出事了，留下孤儿寡母的，Qī.shū.ωǎng.很是让人同情。

自赵雪病倒后，萧敬来的更勤快，没了上次的冒失，一提起大牛就止不住叹息，在她面前拍胸口，信誓旦旦的保证，定会查明此事还大牛一个清白。安慰之余，还不动声色地接济她母女俩。

萧敬让赵雪搬进萧家，跟他一家住在一起，长短有个照应。可有了前车之鉴，赵雪怕萧敬会重蹈覆辙，便婉转的拒绝了。萧敬又想着给她请个妈子照顾，还是被她拒绝了。

日子过了好几个月，萧敬除了来的勤外，送到苟家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寡妇前边是非多，外头的人开始说闲话道是非。让赵雪没有想到的是，往日交好的萧氏冷着脸找上门来了。她甩了一叠银票给赵雪，让她不要再装可怜，缠着萧敬不放，毁了她苦心经营的家。

赵雪不动声色地将银票推回给萧氏，说她跟萧敬之间绝没有任何不轨之事。萧氏见赵雪柔中带弱，一副我见犹怜之姿，讨尽了男人的欢心，心中不禁来火。这个虚伪的女人竟还有脸在这里演戏，信誓旦旦的说她跟萧敬没奸情。有好几次，萧敬在梦中叫了她的名字，甚至有一次在夫妻行房时，他忘情的脱口而出，叫的是她的名字。如果两人没有奸情，岂会发生这种事？

为这个家，她一直强忍着，所有苦都往肚子里咽。为是就是萧敬能迷途知反，认清谁才是值得他一生去爱的人。

她跟萧敬是贫困患难夫妻，一路相濡以沫！如果不是这个女人勾引他，他怎会背叛她？想到这，萧氏羞侮难忍，毫不犹豫的扬起手，甩了赵雪一巴掌。

赵雪没想到萧氏会有这种举动，没来得及提防，身体向墙角上撞去。顿时额头破皮，鲜血涌了出来，脸上现出热辣辣的巴掌印。

前脚刚踏进门的萧敬看到这种情况，后腿立马抬了进来，他发怒的向前，甩了萧氏一巴掌，返身去扶赵雪，一脸的着急关切。

赵雪见萧敬这般虚伪，飞黄腾达后就情薄的对待曾共患难的妻子，生怒的推开他，抬手也甩了他一巴掌。挣扎着走到门角落，拿出扫把将两人赶了出去。

暗吞羞辱

怕萧敬再来纠缠，赵雪连夜收拾了简单的行头，房子托人寄卖。她抱着年仅三岁，还懵懂无知的诗画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好几年的家，在桃坞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租了间房，住了下来。

没过几天，传来县令夫人得急病去世的消息，赵雪叹了一口气，继续带着诗画过日子。苟大牛死因很简单，衙门对外宣称：火烛而致。

赵雪心生不满，总觉的事有蹊跷，大牛的死很离奇，他一向做事万分小心，怎么可能会火烛。但她的身体日渐微弱，连照顾诗画都成问题，更别提上诉之事。

诗画长到七八岁时，已经跟周边的孩子混的很熟，他们一起玩，一起捡破烂换铜板。她丝毫不在意自己穿的破烂如乞丐，小小年纪反倒安慰着神伤的亲娘。

第一次见到萧山时，他，一身的骄傲冷漠，围在他身边的，是同龄的富家小少爷。她，蓬头垢面，饥不裹腹。

多年后的相见，对面不相识。他，不知她是他的未婚妻。她，亦不知，他曾经呵护过她，将她当成宝。

萧山从诗画身边走过，嫌弃的捂了鼻子，怕会脏了他的眼。他身边的一小贵公子踢了诗画的伙伴一脚，骂了句，“小臭要饭的！”

望着远去的身影，诗画红了眼，伙伴有心没胆的小声咒骂，让他们出门踩狗屎。

诗画转了转眼，不服气道：“想不想教训他们？”生在有钱人家就了不起？

“想！”大家异口同声道。平时没少受他们的气，一直敢怒不敢言气，如果能够教训他们，出出恶气，再好不过。

“那我们就从后面冲上去，打他们一顿，打完就跑，不会被抓的。那些混蛋身娇肉贵，肯定打不过我们，况且我们人多，不用怕他们。”

大家默契的点了点头，打了个眼色，一窝蜂地冲向萧山那群小贵公子。萧山呼到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连头也没回。他想，桃坞还没有人敢得罪他。所以，压根就没想到发出脚步声的主人正是冲他们而来。

十几个人，蜂拥而上，将没有提防的萧山一伙人推倒在地，拳打脚踢着。地上传来一阵阵的哀号求饶声。诗画恨恨的踢着萧山，谁叫他敢用那种眼神看她。

痛过就会醒悟，缓过神来的小贵公子们开始反抗，旁边的一个小孩拉了诗画一把，急道：“诗画，快走！”

诗画愤愤不平地再踢了萧山两脚，才被那伙伴拉着跑了。

萧山狼狈的爬了起来，顾不上拍去身上的尘土，揉揉被打疼的地方，“诗画”那两个字已刻入他的脑海。

会是巧合么？刚才那个瘦猴子般的小叫化子竟他的未婚妻？他已经找了她好几年了，不管是真是假，他一定要找到她。敢打他？她还是第一人，如果小叫化子真是诗画，只要找到她，就能找到那只狐狸精了。如果不是那只狐狸精，娘根本就不会跟爹闹翻天，更不会被活活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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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跑开后，兴奋的一扫之前的郁气，打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就是舒服，他们在脚下求饶，没了平日的高贵。如何能不出气呢？

最高兴的莫过于诗画，见那人用那种眼神看她，不觉有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那时的诗画，她不知道，她打的是县令之子，更不知道，她跟他的过去，亦不知，日后，会惹来无尽的灾难。

几天后，诗画送完绣品回家的路上，从树后边闪出几个小男孩，拉住她不放。见他们身穿华服，诗画顿时心生不妙，转身往后跑。谁知一转身，后边也出现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正是那天被她打的那个男孩。

萧山冷笑一声：“诗画？”

诗画一阵愕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萧山眼中闪过嫌弃，“我找了你这么久，终于让我找到了。怎么，记不得我是谁了？”手一伸，揪住诗画的衣服将她扯了过来，让她对上他那憎恨的眼神，“我是你的未婚夫，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娘勾引我爹，气死了我娘！你娘很有种，竟敢躲了起来。不过，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今天终于我让找到你们了。”

“快放开我！”诗画拿脚踢着萧山，这事，娘从没跟她提过，只是很小的时候，周围的人有时会取笑她是县令大人的儿媳。当时她以为她们是拿她寻开心，也没在意这事，后来还问过娘，娘说是她们在笑话自己，不用在意。此后，再也没人提及这事，难道这事真的不是无中生有，她真的是萧山的未婚妻？

“放开你？”萧山揪紧诗画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手一松，诗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还没来提及出声，萧山又蹲了下来，左右开弓，伸手甩了诗画两个耳光，“那天打我打的很舒服吧，乞丐娘子敢打相公，你说，做相公的，该怎么教训娘子呢？”

“你这个死东西，敢打我？我不会让你好过的！”诗画手脚并用，想爬起来，萧山一屁股坐在她的腰上，压的她“啪”的一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混蛋，快下来……”诗画被萧山的身子一压，心肝脾肺都快被挤出，连气也喘不过来。

“做我的马吧，驾……驾……”萧山笑哈哈的揪诗画的头发，手中的扇子用力地敲着她的脑袋，只差没被敲破。

“骑马了，骑马了……”周周的那几个男孩跟着拍掌起哄，萧山更是兴奋的压子诗画，让她当牛做马，骑着走。

诗画虽然平时是个假小子，可她毕竟是个女孩，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侮辱，那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嘴不饶人的咒骂着萧山，任由萧山怎么打她，她就是固执的反抗，死也不爬。

“你个王八蛋，龟孙子……”

伴着咒骂声的，是重重的扇子敲打声。她骂他，他打她！

……

萧山闹得尽兴后，从她身上站了起来。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男孩忙说自己也要骑，萧山笑道：“好玩的东西要慢慢玩，一下子就玩死了，不好。”

话完后，他将诗画从地上拖了起来，扯着她的头发，来到溪边，手一推，诗画掉进溪水里。

“娘子，相公明天再来找你，等着啊！”痛快，从未过的痛快！

诗画吃力地从溪水中爬了起来，望着远去的萧山咒道：“你不得好死，出门被车撞，迟早会被五马分尸。”

溪水很冷，刺骨的冷，诗画全身发抖的爬上岸，颤抖的拧干衣服上的水，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想将衣服晒干。

她不敢回家，全身被打的生疼，脸也肿了起来，这样回去，娘肯定会担心的。那个可恶的萧山，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么？

诗画直到傍晚才回家，赵雪看到她披头散发、脸上还有巴掌印，当即问发生了什么事？诗画忙称在外面遇到一群小混混，也没敢提萧山的事，她怕这是真的。

她的日子就这样过着，萧山每隔几天就会在路上拦她，将她教训一顿。无论诗画怎么躲，他总有法子找到她，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折磨她。

他派人跟踪她，她偷东西的时候，他冲了出来，揪住她，冲着人群大嚷，说她是小偷。证据确凿，诗画被行人手指指着骂，她不反驳，只是沉默。萧山不乐意了，｛奇｝对着人群汇声汇色讲，｛书｝哪天哪天她偷了谁的东西，｛网｝什么时候偷的，偷了多少，一清二楚，毫丝不含糊。

他就是要折磨她，就是要她出丑！

萧山整整折磨诗画三个月，可他还是没打算放过她。折磨她的日子，他是开心的，他的痛，好似没以前那么疼了。

一天晚上，萧山一回家，看到萧敬跟几位姨娘坐在饭厅，等他吃饭。他知道，今天是他的生辰，所以，他很尽兴的折磨了诗画。至于这男人的惺惺作态，他受不起。

于是，他一声不吭，往房间走去。

萧敬气的一拍桌子，怒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等你吃饭都等了一个晚上！”

“没错，今天是我的生辰，你绝无仅有的儿子的生辰。怎么，什么时候会关心我了，怕我哪一天死了，你就绝后了？有时间关心我，还不如多陪陪这几个女人吃饭，说不定啊，她们的肚子会大起来，到时再给你生个儿子。不过，那个儿子，是不是你的种，那就不敢说了。”

“萧山，怎么可能这么跟你爹说话呢？”一个年轻的姨娘不服的插嘴，“你爹好心为你准备了这么丰富的晚膳，你怎么可以出言不逊，污辱人。”

萧山朝她走了过去，冷笑道：“你真以为他喜欢上你的貌美？你只不过是替身而已，知道他为什么娶你么？不是因为你的美貌，而是因为你长的有点像那女人。看看你们，你们长的不像么？”

“你说够了没有？”萧敬气的直竖胡子，青筋暴起，眼如铜铃。

“不够！”萧山转身面对萧敬，语中带了笑意，“知道我的生辰是怎么过的么？我去找那未过门的娘子叙旧去了，七八年没见了，长的还不赖，跟她娘一样，将来肯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

萧敬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怔道：“你……你见到诗画了？”

萧山眼中满是鄙视，“对，我见到她了。话说她娘俩还过的真是苦呢，一个不遮风雨的破屋子，吃了上顿没下顿。诗画现在就是个人尽皆知的骗子、小偷。她娘呢，就是个婊 子，人尽可夫，她呀，就是靠出卖肉体来养大诗画的。”

“啪”的一声，萧山脸上多了鲜红的巴掌印。

那巴掌是萧敬打的，萧山捂脸，不怒反笑，“当年你也是这么打我娘的？你有时间来关心我，还不如早点去看看那女人死了没有，她要是饿死了或是冻死了，那你就见不着她了，心肝不疼吗？”

“你这个不孝子……”萧敬活活被气呛住，怒的吐不出一言半语。

“我能这么不孝，还不是你作孽太多？”萧山没有再看萧敬一眼，穿过厅子回了房。一回到房，他气的见东西就摔，直到房间再也没有能摔的物件，他才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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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画小心翼翼的行走，就怕见着萧山。探出个小脑袋，见四周无人后，她跃到路边的地瓜地里，用手飞快的扒着土，边扒边警惕地望着四周。

挖了三个四大地瓜，诗画将它们塞进怀里，小心的跃回路上，往家里走去。在大树后面观看了良久的萧山闪了出来，拦住了她，得意道：“娘子，你的动作蛮快的嘛，才眨眼的工夫，就偷到了四个地瓜。”

“尿床王，你到底想干什么？”诗画紧紧的护住地瓜，身子往后面退。那是她跟娘的晚饭了，要是没了，又得饿肚子了。

萧山一听她叫自己尿床王，生怒地瞪眼，“你要是再敢说一遍，信不信我将你的牙齿全敲下来，把你的舌头割了。”不知这个小乞丐怎么还记得这事，小时候他尿床很厉害，到五六岁的时候还尿过床。她三岁时曾好奇的问过他，为什么别人偷偷叫他尿床王？她忘了他跟她往事，却唯独记得这事？每次他叫人揍她时，她都以这个绰号来笑自己。

她再叫，他早晚揍死她！

诗画忙看着四周，却没有发现他的跟班，胆子不由大了起来，逞强道：“我就叫你尿床王，你又能怎么样？”

“你……”萧山气的向前两步，扬起手想打诗画，不过眼珠子一转，他又将手放了下来，好心情的说道：“你还有闲情在这里偷地瓜，你那娘啊，现在正被人轻薄。我见到一个猥琐的男人走了进去，然后传来你娘的呼救声。好歹我们也是未婚夫妻，于是好心跑来告诉你，说岳母大人有难。谁知你偷地瓜太入神，怕打扰到你，就一直没有开口。”

“你……你说的是真的？”诗画吓的手一松，地瓜全滚到地上。她很久以前就有印像，一旦娘出去，就有很多男人盯住娘不放。

萧山不急不慢道：“如果你现在去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

没顾得上地上的地瓜，诗画往家里急奔。萧山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好心情的捡起地上的地瓜，往她家走去。

诗画喘着粗气跑回家一看，见有个穿深黑色衣服的男人正将娘压在身下，娘正在苦苦哀求挣扎，让他放开她。

那一瞬间，诗画红了眼，见桌上放针线的小箩子里有把剪刀，她跑过去抓起剪刀，冲了过去，举起锐利的剪刀，毫不犹豫的往那男人的腰上刺去。

祸相随（大魔番外）

那男人痛叫一声，从赵雪身上跌了下来，倒了地上。他痛苦万分，挣扎着一摸腰，手上全是血，那剪刀刺入他的腰，血流不止，传来锥心之痛。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留着短须，相貌普通，身穿贵重深黑色锦缎。诗画曾在人群中见过此男人一两次，正是当今桃坞父母官——萧敬，即是萧山的爹。

诗画没想到堂堂县令竟会对娘起了兽心，她又举起剪刀朝他扑过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捅死这个敢欺负娘的禽兽。

“诗画，不要乱来。”赵雪见诗画眼中满是杀意，忙挣扎着爬了起来，拉住她不放。这个禽兽死不足惜，可要是诗画刺死他，那就是杀了朝庭的官员，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见赵雪抱住诗画，不让她冲过来，萧敬也不想将此事闹大，乘机捂腰带伤跑出屋子。一出屋子，只见萧山满脸笑意的站在屋外，手中还拿着四个地瓜。

“堂堂知县，光天化日竟想奸污一病妇，要人让桃坞的百姓知道了，不知对你这个父母官会有何感想？”

萧敬脸色苍白，手捂住受伤的左腰，血水从指间渗了出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从没有想过要伤害赵雪，他只是一时之间没忍住七年来的相思之苦。他如此思念她，她却视他如毒蛇猛兽，一时情激竟做出了……

“你派人跟踪我，就是想知道狐狸精的下落？你想得到她是吧，而且还念念不忘的想了七年之久。娘死后，直到下棺，你也没多出现。她可是你的妻子，我的亲娘，为何你这般不在意她，一心就想着那狐狸精？回去吧，大庭广众的，被人看到了，你的脸面何存。该是算帐的时候了，我们之间的帐先算一下吧。”

萧山拍拍手，屋子的拐角有两个轿夫抬出一顶轿子。轿子停在萧敬面前，他错愕的望着萧山，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十一岁的儿子竟然设计了这一切。

“你不上轿？不上去就要走着回去了，到时，全桃坞的百姓，都会知道他们的父母官，你！奸污一病妇不成，反被病妇的女儿用剪刀捅伤了腰！”

萧敬不可置信的望着毫不掩饰眼中恨意的萧山，最终捂腰进入轿中，任轿夫将自己抬回府中。

萧山将地瓜轻放在地上，跟着轿夫回了萧府。那一贯冷漠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报复后的快感再也强掩不住地浮上他的脸。

大夫给萧敬处理好伤口后退下，萧山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望着躺在床上的他，“这次的事你也不想弄的人尽皆知吧？”

萧敬叹了口气，张了好几次唇，“你设计了这一切，到底有何目的？”

“取消我跟小贼婆诗画的婚约，将那只狐狸精赶出桃坞。你这一生，玩弄任何女人都行，唯独不能碰她。”萧山锐利的眼光，隔着被子望向萧敬的裤 裆处，轻笑道：“可是，就算你玩弄再多的女人，她们都生不出一只蛋来。除非，她们瞒着你在外面偷汉子，所以，这辈子你就别想着会有女儿或是儿子。记得，只有我，萧山，才是你唯一的儿子，说不定那一天连我都没有了，你就真的断子绝孙了。”

“你……你这个畜生……你竟想着害死我……”萧敬急怒攻心，欲起身教训萧山，却扯动了伤痛，痛苦的倒了下去。

“你不知什么叫报应吗？我现在可以大方的告诉你，二年前的那件事是我做的，我在你茶里下了药。不过我对你，算是人义至尽了，还留给你人道的能力，只是无子嗣能力而已。你这一生可要好好的对我，我要是出了一丁点事，就没人给你养老送终了，萧家的血脉就此断送在你手上。好好考虑下我刚才提的条件，如果不答应，这辈子，别妄想抱孙子。”

萧敬怎么都没有想到害成自己这样子的竟然是自己亲生儿子，真是报应，报应啊！一阵气血翻滚，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萧山仿佛没有看到眼前发生的事，没事般的走了出去，走到了萧夫人的房间，给她上了两柱香。那个男人，记得去找狐狸精，却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娘的亡祭，那男人后悔过，却依旧记不得娘，记不得这个爱他的女人。这几年来，他不断的娶妾室，只要跟狐狸精长得像的，他都娶回来，不怕天下人笑话。

“娘，您放心，他不会好过。我让他一生都对您内疚，一生都活在报应中。那两母女也不会有好下场，我绝不会放过她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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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敬走后，赵雪吓的抱住诗画不放。这么多年了，她尽量少外出，为的就是不想让萧敬找到自己。她一直都知道他在找她，怕出事，所以她一直都将自己藏的很好。一直不敢告诉诗画，苟家跟萧家的事，就是怕有扯不尽的恩怨，可千算万算，还是出事了。

刚才如果不是诗画冲进来，那个禽兽说不定就……赵雪冷静下来后就将两家的恩怨一一道出，诗画气的直打颤，想不到那个萧敬竟然人面兽心，想占有娘，一定要杀了他！

“诗画，我们离开这里吧？”赵雪见诗画眼中是抹不去的恨意，不禁心慌的厉害。她，不想再出事了，现在萧家财大势大，两父子都不是好惹的人，如果不忍着，吃亏的最终还是苟家。诗画是苟家唯一的血脉，不能出任何事。

“等杀了他，我们再走！”诗画紧抓剪刀不放，这种人渣，岂能放过。

“诗画，我们一起走的远远的，不要管这里的事好不好？算娘求你了……”

赵雪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滴，诗画看心痛，不忍伤了她的心。来日方长，报仇也不急于一时，于是点头答应远离是非之地。

谁知翌日一早，萧敬又来了，诗画难忍心中怒火，欲冲上去打他，却被赵雪死死拉住。萧敬不苟言笑地说了一大堆诗画的不是，然后说要退婚，退除她跟萧山的婚约。赵雪也不想再牵扯下去，便点头答应了。找到当年他给诗画的那块玉佩，退了回去。从此，两家再无关系！

萧敬让随从退下，拿出一叠银票，让赵雪及诗画离开桃坞。诗画抢过萧敬手中的银票撕个粉碎扔在他脸上，拿起扫把将人打了出去。她就是乞讨，也不会要这贱男人的钱！

赵雪跟诗画收拾好东西，顾了板车将大牛留下来的那个石磨也带走。两母女没有地方去，只能去苟大牛的老家——扬村。

谁知一出城门，萧山早已在城门外等候。他带了一帮人，不顾赵雪及诗画的反抗，强行将她们拉上马车，被送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还留下两个男子来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

赵雪跟诗画被逼在小村子里生活了两年，萧山兴趣来时，便会特意赶过来羞辱她们。其实，更多的时候，他会将诗画扯出去，冷言讥笑，诗画不做应何回应。她知道，她越是反驳，他就越有办法折磨她。

诗画不说话，萧山自讨没趣，也不再说话，他坐着，静静的发呆。有时，他会想起以前的事，他或她的，不禁会想，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现在的他跟她，会怎么样？

诗画一直忍着这种痛苦的日子，等待着时机。

难得过节，诗画将别家大婶讨来的米酒送给了那两个男人喝。那两男人见她这两年虽然到处偷，但也没逃跑之心，加上大过节远离妻儿子女到这个鸡不拉屎鸟不下蛋的地方，清冷的一点刺激都没有。于是，他们放纵了自己一次，没有生疑，接过诗画孝敬的米酒，弄了点菜，对饮了起来。只是没过一会就倒了下去，死猪般的睡了过去。

诗画确定他们晕迷后，回到屋子收拾好东西，跟着赵雪一起去了扬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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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山的为人，诗画再清楚不过，他是个报复心极强之人。当年他强行将她跟娘送到偏僻的地方，并不是想放自己一条生路，而是留着，他想折磨的时候就折磨。

狗改不了吃屎，五年过去了，萧山一定不会这么容易放过她的。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折磨她，毁掉她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

早上是豆腐跟豆干最好卖的时候，诗画却心不在焉，小错不断，还好有一旁的小伙计及时提醒着。

果不其然，一大早，萧山就带着两个跟班走进情人坊。诗画眼快手快跑了过去，将他拦门口，“这里不欢迎你，快走。”

“打开铺子做生意，四方都是客，为什么不欢迎我？”萧山推了诗画一把，走进铺子里，找了位置做下，“小二，上三碗豆腐花。”

诗画走到他的旁边，坚持道：“我说过不做你生意了，还来干什么？”

“你铺子开着就是做生意的，来者是客，别人能来，我就不能来？”

“这里不欢迎你！”

“真的？”萧山站了起身，俯下身子在诗画耳边小声道：“在桃坞还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不做我的生意？除非你想关铺子走人，在这里，我说一没人敢说二。不做我生意，行，那你以后都不用再做生意了。”

萧山一掀桌子，踢掉凳子，吓的其它客人连豆腐花都没有喝完，付了钱走人了事。那些想进来的客人，见萧山在店里生事，也不敢进来，都在门外张望着，想一探详情。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两个跟班领会到了萧山的眼神，见着东西就来砸。诗画怒火不断往上升，跑去拉住萧山不放，让他叫他们停手。铺子里头的伙计有心没胆，任由萧山的跟班不断砸店里的东西，砸烂隔壁白花花的豆腐，也不敢出来吭一声。

“我今天就是来闹你场的，怎么，闹不得吗？还是你想要全桃坞的人都知道你是个女扮男装的娇美人，同时还是十多年前，偷尽各家的小偷。诗画，你既然有胆回来，就得有胆量承担今天的后果。”见诗画眼中那不可磨灭的恨意，萧山那颗麻木几年的心竟然舒坦起来，那消失了好几年的乐趣又回来了，“你要是觉的冤，可是去告，尽管去告，那个父母官此刻就在衙门里头。说不他会念旧情，受理这案子，哈哈哈……”

萧山用力推了诗画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拿过一碗别人吃剩的豆腐花，往她头上倒去，然后一松手，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好吃你就多吃点吧！诗画，才刚刚开始，慢慢玩，还有更好玩的，记得以后的豆腐花做好吃点，我天天来啊……”

诗画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萧山面前，咬住了他胳膊一口。这个混蛋，他竟敢毁了她所有的心血、梦想！她到底欠了他什么，要他如此相待。

萧山痛的大叫，诗画死也不肯松口，誓要将他的肉咬下来。他提起膝盖用力顶在她的肚子，手扯着她的头发不放。手使劲地扣住她的下颚。硬将她的嘴给捏开，反手给了她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

萧山捂着被咬痛的胳膊走出情人坊，站在街中间冲着四周的围观人群，大声道：“从现在开始，谁要再敢跟叶家豆坊的人做生意，就是跟我萧山过不去！跟我萧山过不去的人，不会有好日子过！”

见萧山带着跟班扯高气扬的离去后，店里的伙计忙着去扶诗画，收拾着狼藉的铺子。诗画挣扎地上了楼，告诉自己不能哭，晶莹的眼泪却止不住的一颗颗往下掉。

“木头哥，你在哪里，快点回来好不好？”诗画扑入床中，用被子捂住头，失声痛哭起来。

一整天，豆腐铺跟豆腐店都是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敢上门。与此同时，好几个客栈的掌柜都找上门来，说明天开始不再从叶记订货了。诗画急的团团转，一番交涉后咬牙愿意再低点价让利给他们，可他们却摇头不敢再要。

诗画知道这一切都是萧山搞的鬼，他就想弄垮她跟木头的心血，让她在桃坞再无立足之地。

坐在冷清的店铺足足一整天，急的饭也吃不下。天色慢慢暗下来，那一缸缸的豆腐花，一桌桌的豆腐，就摆在那里，刺伤了诗画的心。

刚要关铺子，却走进来三个八九岁的小孩，一个小姑娘，两个小男孩。其中一个小男孩，估计是随从，穿的很普通，长相也很普通，身后背了跟他年纪大大不符的大包袱。他快步的跑到桌边，用衣袖了下凳子，一脸的讨好笑容：“紫小姐、冰少爷请坐！”

被称为紫少爷的小男孩样貌非凡，只是冷着一张脸，小小年纪竟发出与年纪不符逼人的气势。他身穿紫衣，手里头什么都没拿，可吓人的是，他旁若无人的坐下后，衣袖里竟然飞出一条一米多长的小白蛇，在桌面上转了几圈，再盘成一团，扬起头，吐着火红的信子，眼红红的看了她一眼。而冰小姐亦是气质难掩，一身粉色裙装，灵活慧黠的大眼睛、红扑扑的脸蛋，脖子上还挂了串闪闪发亮的珍珠，想必跟紫衣小少爷是兄妹关系，同时富家小少爷跟小千金。让人怪异的是，她手上竟然拿了把大砍刀，那砍刀明晃晃的，起码有二十来斤重，但她拿在手里就像拿了根绣花针那般轻巧。

三个怪异的小孩！诗画愕然的想着……

见他家主人们坐下后，小随从将包袱放在另一张凳子上，回头对诗画叫嚷道：“小二，有什么好吃的尽管给我们家小姐、少爷端上来。”

“只有豆腐花，你们要不要？”玉琢般的小姐跟少爷，还有那尖嘴猴腮的，却是一脸鬼计的随从，缓过神来的诗画不禁心情大好，这可是她今天的第一批客人。

“豆腐花？那是什么东西？不要，我们要吃饭！”

“可我这里是豆腐花店，只卖豆腐花。”

“那……好，就先来几碗吧。”那小随从不耐烦的说道，一扭头，对着他家的小姐、少爷时又是一脸烂灿的笑容，“小姐跟少爷再等等，豆腐花很快就上来了。”

诗画没计较的笑笑，转身去装了三碗豆腐花，送了上去。

那紫小姐先好奇的看了下，然后拿起勺子尝了口，将勺子一丢，端起碗咕噜着大口喝了起来，牛饮一般的喝完了一碗，小手一抹嘴，甜甜道：“再来一碗！”

诗画又是愕然，外表跟行为如此不相符的人，不仅丝毫不让人生厌，反倒纯真不失。她笑着摇了摇头，又去装了好几碗送了上来，紫小姐接连喝了几碗，抚着鼓起来的肚子，满足的笑了下，倒在桌上，开始睡觉。

冰少爷鄙视的看了她一眼，斯文的拿起勺子，一口口的喝着。他喝豆腐花时一声不吭，不急不慢，很有修养，一勺勺地喝。

他越是斯文，诗画越是愕然。因为，他已喝了七碗，比那小姑娘还多了两碗。冷汗开始往下滴，第一次怀疑，她家做的豆腐花，按这样的吃法，不会闹肚子吧？

最后，冰少爷放下了勺子，优雅地拿出一条手帕，抹了抹嘴。那小随从眼尖的发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困意，抬头小声问着诗画，“我们困了，有没有房间？”

“天色已晚，该是你们回家的时候了。”她这里是豆腐店，只卖豆腐跟豆腐花，不是客栈。

“我们是瞒着家人跑出来的，要玩几天才能回去。现在正在逃，连客栈也不敢住，要是被夫人抓着了，会扒了我们的皮。我们都出来好几天啊，夫人一直后面紧追着,有好几次都差点被抓着了，幸亏小姐跟少爷反应的快，才跑掉的。你就收留我们几天吧？钱，我一文不少，照算给你。”

诗画不禁头疼起来，这三个怪异的小孩竟然离家出走，还躲着家人？她像他们这般时，有上顿没下顿的，哪有他们这么幸福。本想开口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早点回家，省的让家人担心了。可他们出生富贵之家，那些话就算说了，怕会嫌她啰嗦，听不入耳的。

关了铺子，诗画抱着紫小姐回了自己的房，将木头的那间房让给了冰少爷跟那个小随从。

见他们都睡熟后，诗画拿了个灯笼，去了豆干坊，让豆干坊的生意暂时停下来。跟张叔商量了很久，也没有商量出一个好方法来，只得等两天再说。萧山是桃坞的一霸，他放出了这话，自然没人敢做叶家的生意。张叔建议叫人尽快去请叶云回来，看是否有对策，诗画也没别无它法，只得同意。

大魔现身

直到深夜，诗画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铺子。那三个小家伙早已醒了，直吵着要吃饭。没来得及歇一口气，诗画又赶着下厨做了饭菜填饱三人的肚子，之后再烧水让他们洗澡。

而那三个小家伙也丝毫不客气，完全当自己的家，一点也不陌生。

“姐姐，你真漂亮。”越紫躺在床上望着坐在梳妆台前的诗画，赞叹道：“难怪要扮成男人，如果这样出去，那些臭男人肯定会盯着姐姐不放。”她的美貌几乎及的上娘了，只要爹在，娘就会规矩万分，礼仪十足，可越是这样越吸引了众多男人偷窥的眼光。有好几次，她偷看到趁爹不在时，娘撕掉那虚假的面具，将那些用暧昧眼神看过她的男子狠狠揍了一顿。

话刚说完，越紫又跳下床，来到诗画旁边，对着她的脸端详了良久，见有淡淡的淤青，像是巴掌印，且脸颊两边都有，“你被人打了？”

诗画捂了捂脸，小声说道：“不小心碰伤了，没事。”

“胡说！哪个王八糕子敢碰你？姐姐，你告诉我，我帮你杀了他。”明明是被人打的。

“姐姐真没事，对了，你们怎么从家里跑出来了？”三个八九岁的富家小孩，竟瞒着家人偷跑出来，还彻夜未归，怎能不让家人担心呢？

诗画此话一说，越紫满脸不高兴，小嘴巴嘟的老高，“姐姐，提起这个我就来气，娘老霸占着爹，碰都不让我碰一下，明明是商量好，爹陪她五天，就要抽出一天来陪我。可娘老是出尔反尔，从中作梗，不让我跟爹在一起。而且她有时会瞒着爹跑到谷外去打抢，我跟弟弟就不行，只能乖乖呆在谷中。前几天，我跟弟弟不过就是抢了别人的一把伞而已，她就大发脾气，乘机在爹面前添油加醋，告我们的状。爹耳根子软，听了娘的话，不分青红皂白，罚我们抄书一遍，我们气不过就跑出来了。”

听了越紫的话，诗画哭笑不得，这世上竟有这样的父母、儿女？做娘的瞒着丈夫、子女去打抢？才八九岁的孩子，竟也瞒着家里出去打抢？

“不管如何样，你们偷偷跑出来是不对的。天亮后就回去吧，跟他们认个错，他们不会怪的。”诗画好声好气的劝着。

越紫固执道：“不要，好不容易才跑出来，得多玩几天才回去。”

“不行，你家人会着急的。”

“娘才不着急，她巴不得我整天不在，她才好霸占着爹。现在娘肚子里又怀了一个，整天都拿它要威胁爹，爹就更没有时间理我们了。姐姐，明天带我出去玩吧，我可是第一次出谷，要是被娘抓回去了，就不能出来了，得等长大后才能出来。”

“明天我带你们出去玩一天，不过之后你们得要乖乖回家。”萧山放出那话之后，铺子里就接过一宗生意。桃坞的百姓都怕萧山，没人敢跟他对着干。如果他不收回说出的话，凭自己一个人，是不可能让生意重新红火起来的。现在，只希望木头能快点回来，看他是否有可行之计。

翌日一早，隔壁房传来响声，诗画知道是越冰跟牛翔醒了。越紫睡的很熟，诗画轻轻的给她盖好被子，走了出去，开始给他们准备早饭。

到隔壁房一看，见越冰正坐在床上打坐运功，诗画没想到他小小年纪便开始修练武功，倒也没敢去打扰他，向坐在桌边的牛翔招了招手，示意他出来。

做好早饭后，诗画叫醒越紫，让她洗漱后一起吃饭。越冰依旧斯文的吃着，到最后，吃的最多的还是他。

伙计听了诗画的吩咐，只做了少量的豆腐跟豆腐花，而豆干坊也基本停止了运作。

诗画的估计没有错，虽然铺子外面来往的过客很多，但是没人敢进来。整整一个早上，连个上门的主顾都没有，伙计都无精打采地瞌睡起来。诗画回房换好男装，带他们出去玩，与其呆在铺子里忐忑不安，还不如出去走走，说不定能想到解决当前困局的好方法。

“越紫，将你的刀放回房可好？”诗画无可奈何的提醒着兴奋的越紫，现在是出去玩，拿把明晃晃的大刀出去，也太吓人了。

“习惯了，这刀是娘送给我的，爹不准娘再舞刀弄枪的。去年我生辰的时候，娘就将它送给我了。听说娘以前出去打抢时都是随身带着它的。现在我也整天带着它，说不定也能打抢到好对象。”说到抢，越紫兴奋不止，两眼放光，“姐姐，等会我们一起去！”

诗画嘴角抽风，僵硬道：“我们是去玩，不是去抢。”她像越紫这么大时，为了生存，被逼无奈才会去偷的。现在这个越紫呢，倒是一脸的期待，而且他们不是普通的富家少爷小姐，三个都身怀武功，尤其是越冰，估计还不弱。

昨晚越紫谈及她家住在泫云谷，她爹是泫云谷的谷主----越津。这几年南来北往的人见多了，自然就知道了越津的存在，传言他是武林中的神话，第五十一界武林盟主。在任四年，是武林中最平静的四年，现任武林盟主---武风，听说也是泫云谷的。越津任了一界武林盟主就退位了，此后不再过问武林中的事，将全部心力放在了泫云谷的产业上。这几年，泫云谷的产业遍布全天音，富可敌国。

“好吧，不抢就不抢，先去玩。”趁着没被娘抓到前，她一定要打抢成功！这抢也是有原则的，只能抢可恶之人，要不然被爹知道了，定会狠狠的收拾她。娘可以轻易得罪，爹可就不行了。爹一生气，就会不陪她了，到时又让娘从中捞了好处，这可不行！

越紫拉着诗画率先走出了铺子，谁知刚出铺子，萧山带着那两个狗腿子随从迎了上来。诗画自知他是特意来嘲讽自己的，当即沉下脸，拉着越紫往街的另一头走去。

两个随从痞笑着赶了上来，伸手拦住了诗画，□道：“叶公子，怎一见我家公子就走啊？别走嘛，我家公子可是特意过来看你的，怎能这么无情呢？”

诗画脸色一沉，喝声道：“让开！”

萧山摇着扇子从容走来，“叶公子，我特意过来看你，你竟看到我就跑？我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

诗画瞪了他一眼，怒道：“现在已经如你所愿了，还想怎样？”

“如我所愿？”萧山一脸惊异，“这就如我所愿了？你完整无缺的站在这里，这铺子好好的开在这里，怎么就如我所愿了？你的新屋都快完成了，这一切不都是还很美好么？这不是结束，是刚开始而已。”

诗画毫不掩饰眼中的恨意，直瞪着萧山，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对她的恨意是如此之强。她一直都在受他的控制，现在才不容易摆脱了他，站了起来，以为可以开始新生，可以拥有自己梦寐以求的，可想不到他的恨却依旧没有磨灭，非得逼到自己没有容身之所才安心。

“姐姐，这条狗好讨厌，叫个不停，烦死了！”越紫瞪了萧山一眼，手中的刀“咣”的一声定在地上，头靠在刀柄上，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

“你这黄毛丫头，竟敢出言不逊教训我家小爷，活腻了，你！”萧山的随从撩起袖子,凶神恶煞地冲过来打越紫。

越紫毕竟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娇弱了些，诗画怕那人伤着她，忙将她护在身后，无畏地对上那随从。

萧山没有出声阻止这一切，只是摇摇扇子，笑望着。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越冰左手一伸，“嗖”的一声， 一条银色的影子从他袖子内飞了出来，射向随从，缠住了他的脖子。

缠住随从脖子的正是越冰的那条小白蛇，它慢慢的收紧身子，头高高仰起，朝随从吐着火红色的信子。随从脖子被勒紧，等发现是蛇时，立即脸色惨白，只差没晕死过去。头困难地往后仰，想避开那火红的蛇信子，呼吸越来越困难，两只腿止不住的抖着，液体从他的裤 裆处流出。

萧山一见他吓的尿裤子，当即沉了脸，知越冰不是普通人。可是他还没的及有所对策，站在诗画后面的越紫拔刀腾空跃起，轻盈如燕，明晃晃的大刀挥向他的脖子。萧山平时里身娇肉贵，过着醉生梦死般萎靡的日子，从没练过强身之术，见大刀将至，为保命，一时间也顾不得面子，身子往一边倒去。

几根头发从空中飘落，萧山虽躲过致命的一刀，可身子不稳，“啪”的一声，整个人狼狈的摔在地上，躲过此劫。

见一刀落空，越紫撇撇嘴，鄙视的笑了一下，单手将刀高高举起，对准萧山的脖子再次挥砍了下去。

一旁的诗画忙拉住她，急道：“算了，给他个教训就行了，出了人命可不好。”想不到越紫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子，武功竟然这般高强。虽然教训萧山是件好事，但之后呢，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就算越紫现在压制了他，当场要了他的命。萧敬到底是桃坞的县官，怕只怕只自己跟三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何况自己的店铺还要在桃坞生存，正面得罪他，不是良策。

“越紫，我们走吧。”诗画怕越紫一时间会做出冲动之事，强硬地拉着她往前走。

越紫狠狠地瞪着倒地上的萧山，警告道：“再敢碰她，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缠在随从脖子上的蛇不知何时消失了，他连忙爬了起来，顾不得被尿湿的裤子，过去扶萧山。而另一个当场被吓愕的随从也缓过神来，慌乱地扶萧山。萧山恨恨地推开两人，各踹了几脚解气，碎骂道：“没用的狗奴才，养你们有何用？”

望着远去的四个身影，他没顾的上自己的狼狈，眼中的恨意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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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画姐，刚才干嘛不让我杀了他！这种人渣，留着有何用？”越紫边吃着诗画在摊边给她买的爆米花，边不解的问着。要是换作娘，早将那人跺成十八段了，哪像诗画姐这么能忍。

越冰听到越紫的话，不屑的撇了下嘴，脸上依旧是冰霜，“说你是小蠢蛋就是没错，想事都不用脑子的。你杀了跑人可以跑，谁也抓不着你，但诗画姐就不一样了。诗画姐可跑不了，你闯的惹要诗画姐来背，亏你有脸这么说。”

越紫一听越冰骂她小蠢蛋，气不打一处来，精致玉琢的脸上满是怒气，“你再说我是小蠢蛋，我就弄死你的小白。你有脑子你说说，有什么办法让他不再来打扰诗画姐？”

诗画见越紫、越冰大有打起来的阵势，忙劝道：“好了好了，我们是出来玩的，再闹事我可就反悔了。萧山就是只到处咬人的疯狗，别理他那么多。”

背着个包袱，一直不说话的牛翔，这时眼珠了转了两下，问道：“诗画姐，你跟那个萧山有何过节？”

诗画便将两家恩怨一一告之，越紫听了后，直跳脚破骂萧山就是一狗杂种。越冰倒是很冷静，沉默一会，分析道：“对付这种人，得要找到他的死穴。如果你手上抓着他的把柄，估计他会让你三分，不敢再动铺子的主意。”

牛翔拉了拉肩上的包袱，眼珠子里尽是坏水，献计道：“对付这种人按着规矩不行，就得以牙还牙，以眼瞪眼。少爷、小姐，我们出来这么久，不如做点轰动的事吧！萧山是吃民脂民膏长大的，身无一技之长还嚣张跋扈，仗着他老爹是县令就胡作非为，尽做些欺压百姓之事。如果我们偷偷的教训他一顿，让他不准再跟诗画姐做对，要不然就摘了他的脑袋，尸身拿去喂狗。”

诗画一听，真怕他们做出事来，急道：“不行，你们还是孩子，不能太乱来了。如果萧山真出了事，萧敬是不会轻易罢休的。”他们身怀武功，教训萧山绝不成问题，可之后呢？

“哼！”越紫一脸高傲，“凭他也敢？敢动泫云谷的人，怕是还没生出来。他是要敢动我一根寒毛，我娘就会撕了他。县官有什么了不起，我娘连皇帝都不怕，还会怕个芝麻官？”

牛翔在一旁兴奋地煽风道：“小姐说的没错，萧山这种人皮痒欠教训。因为他，诗画姐连铺子都开不成，真等我们抓着他的把柄了，都还不知是何时了。我们先暗中将他教训，之后再找他的把柄，将他压的死死的，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不行，这事太危险了，我会另想法子的，你们几个孩子就别再掺和了。”诗画连声阻止，三个小孩要是不顾劝阻，拿鸡蛋去碰石头，真出了事，该怎么办？

“我的家人很快就回来了，他会想办法解决的。带你们玩后，就得乖乖的给我回家。”再过几天木头就回来了，到时说不定会有良策。不知不觉中，她竟如此依靠木头了？

“好吧，我听诗画姐的。”三个小孩异口同声道，心里打的主意却是另一番。

前一刻还喊打喊杀的，下一刻就如此听话？诗画心里也有个底，知道他们是在应承自己，背地里还另有打算。得小心关注着他们才行，他们仨，任何一个出了事，她都负不起责任。

整整一天，诗画带着他们仨去游湖、听曲看戏、吃美味零嘴。三个小孩有劲的很，到处跑到处逛，连越冰那冷冷的脸上也泛起了丝丝的笑容。

怕他们生事，诗画盯他们盯的紧，可还是出事了。她掏钱给他们仨买零嘴，谁知一转身，人影都没有了。找了好几条小巷，才发现他们仨正在一个小巷子里，将一个身穿华服的公子哥推在墙上。越冰的那条蛇缠在他脖子上，正危险的吐着红信。越紫那把大刀直指那人肚子，只要一用力，估计就肠穿肚烂了。而那个牛翔，正在搜他的身，将钱袋子扯下来。

被打抢的公子哥吓的全身发软，面无血色……

诗画气的两眼冒火，喊道：“你们三个……”真不知这三个孩子为何会有这种恶趣，都说泫云谷富甲天下，他们含着金钥匙出生，竟还出来打抢？

越紫一听诗画的声音，手一抖，那刀差点刺进公子哥的肚子，她忙向两人打了脸色，“快跑！”

那小白蛇“嗖”的一声钻进了越冰的衣袖，跟着越冰、越紫飞上屋顶消失了。而那牛翔一跃身子，差一点就跃到了屋顶，谁知轻功不济，就差了那么一点，直直掉了下来，摔个四脚朝天。怕诗画教训他，他忙将手中的钱袋丢到吓瘫倒地的公子哥身上，朝诗画飞扑而来，抱住她的腰，热情道：“诗画姐。”

诗画怒的揪住他的耳朵，用力扯了两下，拖了就走。一出巷子，忍着怒气道：“越冰越紫呢？”现在人都不见了，要是到处闹事该怎么办？

“疼疼疼……”牛翔摸着被扯痛的耳朵求饶，“诗画姐，好疼，快放手。”

诗画不忍心扯掉他的耳朵，松手，头痛道：“他们呢？”

“……回去了，回铺子了。”牛翔见巷子的那男子挣扎着想要起来，他拉了诗画就跑。

回到铺子一看，只见越冰、越紫规矩的站在一旁，一声不吭。对面坐着个二十五六的少妇，美的让人回不过魂来。吹脂可破的肌肤，眼眸黑而亮，小挺的鼻子，樱唇微抿。

她看着越冰、越紫，眼微敛，不怒而威！

刹时间，诗画只觉得铺天盖地的杀气朝迎面扑来，无可闪躲……

相思成灾

见诗画进来，少妇打量了她一眼，站起身子走到越冰、越紫面前。伸手赏了一人一个爆栗，再左右手齐出，拧住他们的脸，怒道：“你们这两只小兔崽子，竟敢偷跑出来。跑出来也算了，还敢让老子在后面追着跑，到处也找不着。”

那爆栗声很响，拧住越冰、越紫的手劲也越来越大，滋滋生响。诗画不忍心的想要求情，话刚到嘴边，少妇似有预感般，扭头瞪了她一眼，吓的诗画打了个冷颤，要说的话也忘个一干二净。

那眼神中全是恶意，跟强盗没差别，警告她不得多管闲事。一个美的震人心魂的女人，竟然有这种如此不合身份的眼神？见越冰、越紫一声都不吭，任少妇拧他们的脸，那她就应该是他们的娘，泫云谷的女主人。可是真的会是她么？泫云谷谷主夫人——牛大魔。

“下次还敢不敢？”

“娘，我们再也不敢了。”越冰、越紫异口同声的乖乖认错。

大魔见两人认错，心情有所好转，又重新坐了下来，得意道：“小兔崽子们，说吧，什么时候跟我回去，你爹正在等着你们呢！”

越冰抚着被拧痛的脸颊，望了大魔微隆的肚子一眼，试探着问道：“娘，您也是瞒着爹出来的？”

大魔眼一瞪，“说的是什么话！是你爹忙不过来，才让我找出你们回去的。哟，你这小子才出来几天，啥鬼主意都来了，我怎么可能瞒着越越出来？”

越紫跑向大魔，扯开了放在桌上的包袱一看，里面全是金银珠宝，嘿嘿笑道：“娘就是瞒着爹出来的，不但瞒着爹出来，还抢人财物。不知爹知道了，会怎么处罚娘？娘可是在爹面前立过字据的，说以后再也不抢它人财物的。”

越紫越说越得意，“要是被爹知道娘又去抢人财物了，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你威胁我？”大魔叉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越紫，脸露出诡异之笑，一只手抚着肚子，“就算越越知道了又能怎样，这个还在我肚子里没出来呢，他能拿我怎么样？”越越就是出尔反尔的混蛋，当年跟他洞房时，明明就是立了字据的，她在上，他为下。虽然是她下药弄晕他立的字据，可那也是字据。但他竟然不承认，不趁她不在时，将那字据毁了，她还是在下面，偶尔才能翻身一次，真是气的让人跳脚。

越紫、越冰一听这话当即气个半死，却又拿大魔无可奈何。他们知道，就是因为娘肚子里又怀了一个，才会对爹无所顾忌，横着竖着都行，爹被她吃的死死的。该陪他们的时间却偏偏陪娘去了，好了，等过几个月生下弟弟或是妹妹，爹陪他们的时间就更少了。可恶，这一切都是娘搞的鬼！

诗画看着眼前风起云涌，暗斗个不停的一大二小，不由抽风起来，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本来大魔找到了越冰、越紫，就该离开。可偏偏大魔也是瞒着越津跑出来的，住在泫云谷这么多年，越津又经常在外边，出去也不带着她。这次机会难得，住在豆腐铺，更容易躲过越津派来找她的人，所以，当晚她也住在了铺子里头，不肯离去。

诗画费了好大的劲才收拾好另外一间空房，让给大魔跟越紫住。请佛容易送佛难，这四人，让她很是头疼。木头还没有回来，萧山的事一时间也无良策可行。

当大魔得知越冰、越紫打抢它人没成功时，气的又赏了他们每人一个爆栗，说他们真没用，连打个劫都失败，真是丢尽牛魔寨的脸，以后出去见人时，不得说是牛魔寨的后人。当年她像他们这般年纪时，早就一箱箱的金银珠宝搬回寨了。

牛翔怕大魔怕的跟见鬼似的，躲的远远的，不敢靠近她半步。世间哪有人似他这般凄惨，爹一生得伺候大魔，他一生得伺候眼前的这两个宝贝，何时才有他翻身的一天。

教训完后，大魔还不够过瘾，难得出来，得趁越津还没找来之前，能过多快活就过多快活。

一说到乐子，连一脸冰霜的越冰也兴奋难掩，形象大失。越紫想了老半天，将萧山的恶行添油加醋的告诉大魔，然后三人对视，均双眼发光，不约而同的起身带上武器，从窗边跃了出去，直奔萧府。牛翔悄悄尾随，夫人出马，好戏不容错过。

翌日天还没亮，诗画就听到楼下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起身下楼开门，竟豆干坊的张叔。张叔兴奋的擦了擦汗，喘气道：“叶少爷，刚刚有好几人到豆干坊订货，还不止一批，我们的老顾客都回来了。”

诗画一怔，继而又迷惑道：“张叔，会不会是阴谋？萧山既然放话出来要断了叶家的活路，那他就不可能一夜间良心发现，收回所说的话。可现在那些老主顾一时间又回来了，让人很是不解。”昨天早上他还来讽刺她，难不成被越冰、越紫教训一顿，知悔改了？

“应该不会有事的，我看那些老主顾都蛮高兴的，订的货都比以往多，来的也早，就是怕迟来没货订了。”

诗画眉头深锁，萧山绝非善类，不可能轻易放弃打垮叶家豆坊的想法。但，为何会改变主意？

来不及思考，远处又传来脚步声，辩认一番，却见是以前的主顾。几人一上来，很是热情，连声说要订豆腐。两天没来订货，生意落差很大，拿其它店铺的豆腐跟豆干代替，很多食客吃出了差异，意见很大。

诗画跟张叔忙将人迎了进去，虽然没有明说，但从他们的口气不难听出，好像是萧山收回了封死叶家豆坊的话，还且还是在大半夜，城里最热闹的妓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于是一早，众人赶了过来，怕迟了没货。

没到一刻钟，陆续着又有几个以前的主顾进了铺子，赔着笑脸商量着订货之事。有生意可做，心里自然是高兴万分，但她微敛着脸，拿起算盘，算珠“啪啪……”手响，第一批货，诗画将这两天损失的成本也算了进去。

“各位老板，这两天我叶家豆坊所有的豆干、豆腐都是提前下了成本的。而且我叶家在跟各位老板做生意前就已签契约，但前两天你们单方说不再要货，叶家伙计都将货做好了，导致叶家损失惨重，血本无归。发生了这种不愉快的事，你们已是违约。如果大家还有心跟叶家豆坊合作，叶家自是万分欢迎，但我们得重新合作，先将以前的损失算清。这次的事我也不全怪你们，这损失就五五分了，双方承担各半。与此同时，这次的事也给我提了个醒，这要是以后再发生这种事，解约可以，但是叶家的损失得由各位全额支付。”

众人一听诗画的话，自觉理亏在先，一番商量后都点头同意了。由诗画算出损失的本金，他们再做出相对的赔偿。

诗画重新拟了一份契约让各老板签了，承诺中午前后会送货上门。

送走他们后，诗画跟张叔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守的云开见月明，一切都过去了。张叔忙着去豆干坊开工，临走时恍然大悟的拍拍后脑勺，说自己健忘了，叶云已得知此事，正在返途中，估计很快就能赶回来了。

诗画一听木头要回来了，心中的大石放下，不禁美滋滋的，暖意流过心间，多日来的思念被勾起，木头的音容浮于脑海，挥之不去。虽才离开半月有余，却似千年、万年。留她一人独自品尝着寂静的思念，像喝一怀冰冷的苦茶，入口苦涩，却在心尖有着淡淡的香醇。

虽前段日子有书信来，说过的好，无须挂念。可他一个人在外边，这颗为他跳动、守候的心，岂能管的住？

再说，木头长的一表人才，现在也算是大老板一个了。有钱有才，外边会不会有很多姑娘青昧于他？不喜欢才怪，以前他在时，铺子里头的豆腐跟豆腐花生意接连不断，坐无空席，几乎都是些年轻的富家小姐，特意跑来买点豆腐，或是吃碗豆腐花，但是她们情难自控地瞥向木头，带着少女的娇羞，水眸中，情愫暗流。

诗画深呼一口气，将杂乱的念头赶离脑海，准备着开店。铺子的伙计一早听到消息，勤快、贪早地赶了过来，开始做豆腐和豆腐花。

生意来了，人忙的转转团，诗画没空闲去想，萧山为何一夜间改变了主意，不再为难叶家豆坊。

再开张，生意好的不得了，不断有老主顾上门要货，平常百姓家来买豆腐的更是比往日多了。铺子外边围满了人，挤个水泄不通，杂声不断。豆干坊那边亦是如此，豆干一送来铺子，一抢而空。

直到差不多中午，诗画才想起来，大魔母子三人还在房里。事情一桩接一桩，一忙起来，也没顾的上他们。她放下手上的事，走到二楼房间，房里空空如也，哪还有四人的身影。

难道离开了？

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虽然越冰越紫给自己添了不少麻烦，可这两个孩子真惹人疼，以后见不到他们还真是有点失落。

连午饭都没的好好吃，诗画一直忙到下午，却见大魔带着三个孩子走进了铺子，个个笑容满面的，神采飞扬，一人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越紫手上还是持着那柄大刀，得意道：“娘，我们晚上还去么？啊……舒服……痛快……”

越冰冷哼一声，“没见世面的人……”

越紫怒瞪着他，“你还不是第一次出来？”

一旁的大魔忙揪住两人的耳朵，用力的扯着，“你们两个再叫，再叫我就扒了你们的皮。 再叫越越的人就找来了，到时我们都要回谷里了，别想着还能出来过逍遥日子。”

大魔扯着他们的耳朵一直往二楼走去，回去房间。诗画张开的嘴，话才到嘴边，四人已消失在楼梯。

叫人弄了几份饭菜，诗画亲自送到楼上房间去。手伸出去刚想敲门，就听到里边传来越冰不服的声音，“娘，这串珍珠是我抢来的，应该分给我。”

越紫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娘，这匕首是我抢来的，归我。”

“……夫人，这个能给我么？”牛翔发抖的声音也不甘落后的响起。

诗画身子一颤，手中的托盘差点摔了下去。她深吸气好几次才稳定自己，退了下去。没想到堂堂泫云谷谷主夫人竟然带着自己的孩子去打劫，泫云谷富甲天下，但是……

下楼后，诗画忙着算帐，努力将这事给忘了。到晚上，诗画关了铺子跟大魔她们一起吃了晚饭。

五个人，饭桌上热闹非凡，一顿饭下来，交谈了不少。诗画一改旧念，从心底里喜欢上了大魔，率直掏心，爽快不造作，有着男儿不及的豪气。难怪越津会喜欢上这样的女子，要是自己是男儿身，相处久了，说不到也会喜欢上她，虽然不敢认同她的所作所为，但不可否认，她是个美貌而迷人的女人。

第二天刚开张没多久，进来一个男人，年约三十左右，身材高大，棱角分明的脸上冷峻有余，还带了几分雅气。他朝诗画微点头，问道：“叶公子，不知越冰、越紫起床了没？”

他虽朝她微笑，可浑身散发出迫人的气息。诗画望着他，压迫的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手不受控制地指了指楼上。

“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还真是过意不去。”男子再次朝她点头，礼仪尽到好处，修养谦谦。

“没……没事……”

那男子笑笑，往楼上望了一眼，难掩眼中的怒气，但更多的是无奈。诗画见他往楼上而去，大呼一口气，这男人……就是传说中的越津？面对他，有股强大的压力袭来，让人喘不过气来。还是木头好，温柔又好相处，对着他舒心，要是自己对着越津，该怎么办？真是难为大魔嫁他为妻， 一生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没一会，越津返身下楼。身后跟着大魔，还有越冰越紫，以及牛翔。只见越津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怒气已浮上冷峻的脸。大魔虽然气的嘟起了嘴，可又不服气的去拉他的手。越津甩了两下手没甩开，只得随她拉着。

大魔拉到越津的手，像吃到蜜般，水眸带笑，梨窝浅现，甚是迷人。她拉着他的手，整个人没了前两天的霸气，剩下的全是温柔，一种难言的贵妇气质散发了出来。诗画很是愕然，此大魔真是彼大魔？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跟在身后越冰跟越紫相望了一眼，迅速向前冲，去抢越津的另一只手。谁知越冰快了一点，抢到了那只手，紧抱着不放。见越冰得逞，越紫气不过，干脆抱住越津的大腿不放，整个人贴了过去。

越津气的眉毛抽动，手肘轻撞了大魔一下，让她不甘的松了手。他拍了越冰越紫一下，两人乖乖放开。

大魔气不打一处来，当着越津的面开始揉那微隆的肚子。越津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却见大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得意万分，手也不揉肚子了。越冰越紫气的直跳脚，诗画在一旁看的直愕然，完全没有想到越津会被母子三人折磨。看大魔高兴的神情，应该是越津暗中给了她某种承诺，要不然，越冰越紫也不会气成这样。

“叶公子，内子跟孩子生性玩劣，打扰你多日真过意不去。以后有事尽可以找泫云谷，能帮的越某一定尽全力帮忙。你们三个，还不向叶公子道谢？”越津声音一沉，眼角的余光扫向大魔三人。

大魔母子仨乖乖向诗画道谢，诗画忙罢手说无需此礼。越紫趁着越津几人走向铺子外头的马车时，她折回了身，小声对诗画道：“姐姐，你的事我已经向爹提了，爹答应出面帮你，以后那个萧畜生不敢再来害你了。如他再死不悔改，你可以通知泫云谷的人，我们一定会出面相帮的。”

诗画心头一暖，想不到越紫竟然这般关心她。这次萧山肯放过叶家豆坊，定是大魔她们暗中相帮，要不然，他不可能也没有理由会放过她。

诗画望着马车离去，不禁有点恍然若失。日后的她，一定要有自己的地位，不再受人欺负。她不是，一只可以任人捏踩的蚂蚁，她不要像现在这般，自己一人茫然不知所措，等着别人来相帮。

日子恢复了正常，虽然忙碌了一点，倒也没像前一天，忙的像陀螺，团团转。处理了铺子的杂事，诗画又赶到豆干坊，大伙得知叶秋老板会将这两天损失的工钱一分不少的照算给他们，做事更加的卖力。

张叔拿两天的帐目交给了诗画，诗画见采用的是木头给的数字计算方法，一目了然，每笔帐都一清二楚，自是高兴万分。

到叶府走了一趟，基本上完工了，诗画逛遍了整个府第，琢磨着该怎么布置，房子虽然不大，但将来会很和美的。娘跟木头还有自己，以后都住在一起，将来还会有她跟木头的孩子。

“二掌柜，你快回铺子，大……大掌柜回来了。”豆腐铺的一伙计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告之了这个令人兴奋的消息。

诗画喜道：“真的？我娘呢，娘也一起回来了？”刚想到木头，他就回来。他这一去，差不多就是一个月。

谈 婚

“老夫人也回来了，跟大掌柜一起。”伙计喘着气，连额上的汗也来不及擦，点头道：“大掌柜特意让我来告诉您的。”

诗画再也顾不得其它，抬脚往铺子跑，一口气奔回铺子，直往楼上而去。欣喜地推开门，见赵雪正坐于桌前，顿时笑靥如花，一扫连日来的阴霾。

赵雪站了起来，眼眶的泪水打转个停，却又有强忍不住的安慰。

“娘……”眼里很是酸涩，诗画上前抱住赵雪不放，撒娇道：“娘终于来了。”

“娘也想你了，很想。现在好了，我们娘俩可以在一起了。半年没见，我的诗画是越来越漂亮了，木头将你照顾的很好。以后由他照顾你，我就放心了。”赵雪仔细的将诗画瞧了个遍，眼前的女儿，白里透红，娇颜如花，出落的亭亭玉玉。木头将诗画养成这般俏模样，岂能不安慰，心里这颗大石，终于可以放下了。

“木头在隔壁房，过去看看他吧。他在外面，老是牵挂着你，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又怕打扰我们母子相聚，没敢过来。”

“娘要紧，我才不理木头哥。”诗画赖着不走，将赵雪半年来经历的鸡毛蒜皮的事都问了个遍。直到赵雪再三催促，她才依依不舍的走向隔壁。

木头正在案台处理豆坊的事，见诗画红着一张脸走了进来。他抬头，温和的笑笑，“诗画，见到娘开心不，怎么不多陪她？”

“……娘赶我过来的。”见不着想着，见着了，又束手无策，不知该怎么做才好。那杯苦涩的相思茶，经多日酝酿，终散出了芬芳。

越是靠近，心越怦然乱跳，诗画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木头走去。他比离开前瘦了，黑了，却……好像更沉稳了。半个多月，亲自到好几个分铺去巡查、过帐，马不停蹄的奔波着，估计也没好好休息，定是累坏了。

“你……瘦了……”站在他身边，他身上那股让人安神的气息透了过来，似夹了体温。相隔咫尺，扰人的气氛，让她脸颊晕红。

“真的么？”木头手一揽，将诗画抱坐在腿上。头埋入软香玉颈，贪婪的闻着诱人的发香，“诗画，想我了？”

软软的耳根，瞬间发烫，心如急促的战鼓，怦然响如雷。诗画毫无应对之策，手无助的捏住衣角，身体如拉满弓的弦，崩的紧紧的，语无伦次着，“木头哥，我……我我我……想你……想……”

“我也想诗画，天天想。”她的逗人神情，不禁让他嘴角往上扬，噗嗤浅笑，忘了连日来的疲劳。为她，再累，也值得。

头微倾，在红润滑嫩的玉颊上轻啄，长指轻扯束缚住青丝的发带，诗画那及腰的青丝如瀑布般，柔顺垂落，发香散开，扑入木头的鼻间。指尖轻理着的青丝三千，鞠起一束，放在唇边，日夜入梦的扰心思念袭来。

大手一伸，将埋入他胸间的那颗小脑袋抬起，轻抚上那精致的脸，黑亮的眼眸有着无限的娇羞，清纯。指腹磨擦娇艳的红唇，一个强忍不住，炽热的唇贴了上去，烫着了慌然无助的她。

诗画脑袋自控不如，只能无助的依偎着木头，小手微抖，抱住他不放，“……木头哥，我们的房子快好了。”

“我知道，辛苦诗画了。”木头不再满足浅尝辄止，舌尖撬开贝齿，窜了进去，品尝着香甜蜜液。

诗画浑身发烫，下意识的跟着木头的动作，身子紧凑着他。小丁香舌笨拙的配合着在她口腔内煽风点火的滚汤舌尖。良久，舌尖分开，银丝掉落在精致的脸上，烫烫的，闪亮着。木头不舍的吻着，呼吸粗重起来，抱着诗画往床上走去。

“木头哥，娘在隔壁，使不得。”即使再情难自控，诗画咬着舌尖试图清醒，小声提醒着，手无力的推打了他两下。可那重如山的身体覆在她身上，纹丝不动，让人呼吸困难，乱了心智，搅了明镜的心涌。

木头轻咬着细嫩的脖子，手不受控制的抚着那具妙曼的身体，诉说着难忍的相思。温热的手如燎原之火，所到之处，引人焚烧不止。诗画死死咬住唇，不敢呻吟半分，怕惊动隔壁的娘亲，坏了名节。木头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身体最原始的欲望，一个翻身，让诗画躺在他身上，试图让心跳平静下来。

“诗画，弄好房子后我们就成亲好吗？”他，已受不起任何的折磨。

“嗯……”诗画趴在他胸间，听着那心脏激烈的跳动声，不敢去探他的神情，只是小声的作答着。

得到她的同意，半月多来的疲惫再也掩饰不住，他拥着她，握着香酥玉手，满足的睡了过去。诗画怕吵着他，半晌后才小心的从他身上爬下，望着那带疲惫的坚毅轮廊，心止不住地悸痛着。手指抚向那紧蹙的眉，愿能分担他的喜怒哀乐，共渡生生世世。

良久，她叹了一起气，起身弄好凌乱的衣裳，回头望了一眼沉睡的木头，脸再次不争气的红了。以后，她要好好照顾他，做他的贤内助，一起完成两人的梦想。

傍晚，情人坊的生意很好，诗画忙不过来。木头见她忙得团团转，也过来帮忙。

“伙计，来两碗豆腐花。”

位子刚空，又进来两个人，不禁让木头惊讶了一下。来人是两个男人，一个中年，穿蓝衣，独臂，眼神的精锐不掩，他打量了铺子一眼，继而让另一个男人坐下。只见那男子三十来岁，一身银色月牙袍，红唇、白玉脸，玉鼻。

木头看到他的瞬间，妖孽，二字闪入脑海。

两碗豆腐花放在桌上时，那妖孽男正拿着花瓶的花观赏着，心思百转回肠，染了眼眸。见木头客套的将豆腐花放在桌上，他抿嘴轻笑，“事隔十几年，竟还能吃到异世的豆腐花。难得，真是难得。”

这话，似是对木头说，更似在喃喃自语。

“两位客官慢用。”木头的手轻颤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欲离去。

“难得有缘，相识又何防？”妖孽抬头，望着镇定自若的木头，似有似无的笑，“二零零八，金融危机。”

放在身侧的手，微握。良久，木头吸了一口气，望着妖孽，冷静道：“一九一一，辛亥革命。”

“大哥，快来帮忙……”诗画在隔壁的豆腐铺喊了一声。

“马上就到。”木头朝妖孽微点头，转身往豆腐铺走去。前世还是后世，如不放下，如何往前走？这里有他想要的，又何必在意是过去还是现在呢。

妖孽望着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低头望着碗里晶莹的豆腐花。他特意赶来，她却已离去。十几年了，他只在意过她，可她呢？她在意的，只有越津一个。也许，他也该学学刚才的男子，该放的都放下。

“主人，尝过豆腐花后，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主人早该料到越津放下手上所有的重事，特来带大魔，还马不停蹄的离去，就是怕主人见着了她。主人明明知道的，可他还是来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如此执着，世间女子千千万万，为何主人只喜欢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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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回来的那几天，很是忙碌，经常见人不见影。他一回来，诗画基本不管铺子的事，全副心思放在布置房子上。赵雪也忙了起来，开始做诗画及木头的嫁娶礼服。

这事让待嫁的诗画很害臊，木头倒是笑笑，没发表多大的意见，高兴的同意了赵雪的做法，“全靠娘了，以后我跟诗画一定将您伺候周到。”

赵雪对木头早几年已是万分满意，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更何况是大婚将至，她盼了这么多年，两人终于快开花结果了，岂能不喜笑颜开。

刻不容缓的事忙完后，诗画将苟家跟萧家的恩怨告诉了木头。纸是包不住火的，想必这几天下来，木头也听到了风声雨声。毕竟萧山打压叶家豆坊的事，在桃坞城来说，也算是件不过不大不小的事，流传的快，更何况张叔还亲自叫人写书信催他回来处理这事。但这几天，他一直没问，怕是，在等她亲口告诉他，两家的恩怨吧。

可是，她还隐藏了跟萧山的婚事，怪她自私也好，害怕也罢。这事，她始终不敢说出来，只要说了，那她跟木头间的婚约，自是不存在的。事隔几年，她还是没胆说，木头是她捡起来的。怕他知道真相会说她是骗子，会离开她。一想到木头有可能会离开，挣扎的心纠结不止。这事，她想都不敢想。

也许，等到成亲以后，再说也不迟。她为自己的找了个理由。

“木头哥，房子已布置的差不多了，我们很快就可以搬进去了。你看哪里还有不满意的地方，我再改改。”

“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好吗？诗画，我总觉得爹的死存有很多疑点，这事交结我来处理，我决会给你跟娘一个交代。”

诗画点点头，其实娘也一直怀疑爹死的蹊跷，也曾报过官，可是衙门的说法不变：火烛而死。当时娘无能为力，只得将这怀疑生生吞落肚。这事，她怀疑是萧敬所为，他贪图娘的美色，可娘不但拒绝了他，还将这事告诉了爹。萧敬为了得到娘，于是心生歹念，谋害了爹。

想归想，这话诗画从没敢说口，要是猜测成了事实，娘肯定不好过。

“木头哥，这事先别告诉娘。”怕他一时不察，说了出去，诗画小声的叮嘱着。这事，就算要查，也不能让娘知道，她难得放开心结，不能再承受任何的打击了。

木头拍拍她的肩，示意读懂了她心思。

第二天处理完事后，两人到新房子查看了一番。假山亭台绿树，一草一木，府第虽然不大，却极是用心。木头对布置很满意，只是看到她为他准备的所谓物物俱全的起居室时，笑笑道：“诗画，你很快就是这间房的主人了，你所需的物件都添进来吧，省的以后再搬一次。”

诗画脸微红，低声别扭道：“还有好一段日子呢。”

“很快了，我们的房子都布置好了。月底的日子不错，我们搬进来先。然后再挑个适合婚娶的良辰吉日，将你的身份公布出来，再摆几桌酒宴，拜堂后你就是我妻子了。到时你还不搬进来？”

诗画见木头一脸的笑意，害臊的捶了他一拳，“真不要脸，想的那么长远。”

“我连以后都想到了，成亲后，我们很快就会有孩子。到时你在家照顾娘和孩子，生意上的事有我就行了。”

见木头很是满足，诗画也高兴起来，“其实我们的生意不用做那么大的，钱够用就行，现在这样我已很满足了。你跟娘都在我身边，到时还有孩子，他们叫你爹，叫我娘，一定会过的很和美的。”她好像变了，心没有那么大了。只要过的好，有他在身边就行。一家人团圆的吃完早饭，她送他出门忙生意。晚上，她在门口接忙了一天的他吃晚饭。这样，好像就够了。

木头轻轻的刮了诗画的脸，笑道：“乱想的人是谁？”

诗画板起脸嘟起嘴抵赖道：“不是我！”

“难不成是我？”

“不是你是谁？”

“好吧，是我乱想了，那你到底是嫁还是不嫁？”木头一把抱住诗画不放，伸出一只手去挠她的痒痒。

“啊……哈哈……放开我，啊……快放开我……”诗画怕痒，拼命的扭着身子，笑的喘了起来。

“嫁还是不嫁，不嫁我就要强抢了？”木头露出一脸的危险信号。

“嫁，别挠了，别挠，我嫁还不行吗？”今生，不嫁他，还能嫁谁？

“真的？”语气刻意的低沉。

“……哈哈……真的……别挠了，求你了，木头哥。我不但嫁给你，还要给你生孩子，行不？”

木头停下所有的动作笑笑的望着她。诗画连喘了好几口气，最后深呼一口气，掂起脚尖，对着木头的薄唇亲了一口，害羞的跑远了。

木头抚着唇，望着远去的娇小身子，嘴扬起了迷人的弧度，“小东西终于长大了。”

佳人横生(入V通告)

木头、诗画都有意尽快成亲，情到深时四溢香，眼神、眉角再也遮藏不住爱意。苟氏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可是一番黄历，竟然一个月多月后才有好日子。如果与五天之后乔迁之喜合在一起，似乎又太赶了，还有很多细节没来的及准备。

成亲之事，毕竟人生只有一次，苟氏不想委屈了诗画，语中带了丝内疚，“木头，九月初八这日子不错，要是你没意见，那我这做娘的可就准了你跟诗画的婚事了。”好事多磨，她怕夜长梦多，可是成亲马虎不得，自然得选良辰吉日才安心。

“一切听娘的吩咐。”他已等她多年，再等一个多月，又何妨。只是，等归等，诗画的一颦一笑映在脑海，虽然甜蜜，可有时……也很难熬。

七月二十四，打拼了好几年的木头跟诗画，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府第。来祝贺的宾客不少，都是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还有豆坊的伙计。虽然没有很大场面，但也热闹非凡。木头是东家，嘴角一直往上扬，礼态得当、风度翩翩、游刃有余的周旋于各席宴间。诗画虽然一身男装，却极少出席。木头怕她醉着、累着，贴心的让她陪着赵雪，偶尔在宴席上露个面，尽宾主之意即可。

万事有他，诗画也不操心，乖巧的听从了。

夜深，繁星闪烁，璀璨夜空。热闹了一天的宾客终于散尽，温馨的宅院终于恢复了该有的宁静温情。一天下来，木头独挡四面，已呈醉意，脚步微跄。带醉意的如墨眼眸笑望着诗画，她就站在他面前，触手可及，那般姣好，犹最美的梦，终生伴着他。

诗画着急的扶他入房休息，丫环很快送来解酒茶。她扶着微跄的他，在丫环的合力下，终于让他喝下了解酒茶。

飘香的暖茶入肚，暖的不仅喉，还有那颗企盼已久的心。半晌后，酒意渐去，木头意识清醒过来，让丫环退下，环抱住满是歉意的诗画，暖声道：“我们终于有家了。”这世，他终有了自己的家，有了想照顾的人。

诗画闻着他身上的淡淡酒香，很是满足，任由他将她拥在怀中不放，“以后少喝点，对身体不好。”怪只怪她没能帮得他，才让他有了这般醉意。以前的他，可是滴酒不沾的。只因今日是乔迁喜事，不得逆了众宾客的意，推辞不过，才强行喝的。可说来也怪，他喝了这么多酒，竟才微呈醉意，想必，以前的他酒量极好。

以前？心不由一缩，以前的他，到底是何身份？不要想，不能想……他失忆了，没有以前，只会跟她有很美好的将来。

她恨，恨自己的自私！可是，她终是俗人，大俗人，想留住自己想要的。

“好，以后我都听你的。”木头疼惜的拥着她不放，轻柔的抚了那如丝的头发。今生能拥有她，已是他最大的福份。除了她，他别无所求。

住进新宅后，诗画留在铺子的时间更少了，忙着料理大小的琐碎家事，让木头安心在外。虽暂时想先安家，但她每天都会抽出空余时间到铺子帮手，还主动给铺里头请了个掌柜，让木头将心放在大主顾上，扩展生意。

除料理整个家外，诗画也跟苟氏一起，欣喜的准备着一个多月后的大婚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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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抚源的富商，贾大富亲自找上叶家豆坊，说是想与之合作，在抚源城内开设豆坊。

贾大富做的是米铺生意，在抚源城内有好几家米铺，这几年挣了不少钱。但米铺在抚源已有好几十家，要是再开几家，已没有多大利润。贾大富是保守之人，如果做其它生意，门生路不熟。本钱重的没胆做，怕蚀本的连家底也搭了进去。于是他开始放远目光，四处寻求无多大风险且能保本的生意。

地方走多了，见识、听闻就多了。于是，叶家豆坊进了他的眼。豆坊生意，风险不大，只要生意好，利润自是滚滚来。亲口品尝了叶家豆坊的豆腐跟豆干后，贾大富不由竖起了大拇指，连声称好。

脑子开始冷静，他寻思着，抚源做豆腐生意的不多，更别提豆干跟豆腐花了。桃坞做豆腐的虽然也不多，但已有好几家学着叶家豆坊，做起了豆干跟豆腐花的生意。可无论怎么比，生意就是及不上叶家豆坊的一半，做出来的豆干跟豆腐也少了那种味道。

来桃坞前，贾大富已研究叶家豆坊所有豆类品有段时间了。请回来的师傅，无论多用心，用多足的料，都做不出叶家豆坊的味道，且差别很大。他跟所有的偷师者一样，失败了。叶家将做制作秘方保密的很好，就算有大把的人费尽心思，花了大量的财物暗中买通豆坊的伙计，将制作方法说了出来。但照着所说的去做，总是达不到叶家的水准，似乎遗落了某些东西。

既然想做豆坊生意，自然得将叶家豆坊的底打探清楚。可他得知叶家豆坊已开了好几个分铺时，不由多了一份心思。就算他现在尽心在抚源开豆坊，可他的生意，按现在这种水准，很难超过叶家。再说抚源跟桃坞隔的近，叶云既然能在其它地方开分铺，难免有一天会到抚源开分铺，到时自家的生意肯定一落千丈。与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跟叶家豆坊合作。

木头细听了贾大富的想法，倒也没急着答应，说要考虑几日。诗画寻思着这主意不错，要是豆坊真能在抚源开张，按照以前的法子，经营由贾大富为主，自己这边再觅寻几位信的过伙计帮忙打理。只要打的是叶家豆坊的招牌，又有何不可。再说现在实力不够雄厚，独食，易树大招风，还是合伙的好。

两人一番商量后决定先到抚源查看后再做决定。诗画一心要跟着去，木头想抚源紧挨着桃坞，来回花不了几天，权当带她出去玩，便点头答应了。

安排好豆坊的事，两人坐上了马车赶往抚源。木头怕两人离开后，萧家会趁机对苟氏不利，便暗中保护诗画的武士留了下来。那武士原是上次他去遥山及周边各镇巡视豆坊时巧遇的，当时那武士正跟几个蒙面人纠缠对决。他虽武艺高强，可是以一敌众，虽然最后他们倒下了，他还站着，但已是奄奄一息了。当时，路过的他救了他一命，最后还将他带回了桃坞，暗中保护诗画跟赵雪。怕诗画担心以及对武士的承诺，他一直没将这事说出来。这段日子，只要一有空闲，他便跟他学武。只想有一天，能够保护她。

马车走到半途中，下起了阵雨，沥沥作响，似一首由天地凑响的乐曲，给闷热的天气解了凉意。木头无意中掀开帘子，想观赏雨中的美景，却见前方不远处有两个冒雨飞奔前行的身影，手举高过头，想挡住些雨。他忙让车夫前行至两人身边停下，让他们进来避雨。

“两位公子，我家公子见二位冒雨前行，怕有伤身体，特请两位进去马车避雨。”车夫的声音在驾驶位响起。

少倾，似是在挣扎，声音还是响起：“多谢这位大哥。”声音不大，却是悦耳动听，但如若身为男儿，却少了几分中气，多了几分柔性。

车帘被掀开，映入木头眼中的是一个白色的身子，头束玉冠，脸如白玉，唇若樱桃，眼眸亮若璀璨星辰，两腮略带红晕。

他朝马内的木头及诗画笑笑，轻启朱唇，“多谢二位公子。”

诗画见到白衣公子时先是一阵怪异，眼神疑惑的望向他那光滑的脖子，随即反应过来，他跟自己一样，是女扮男装。

“快进来吧，外边雨大。”木头见她的衣服已带湿意，星星雨点缀在黑如墨的青丝上，闪闪发亮，忙笑笑着开口，示意她跟身后同是男装的同行进来避雨。

“谢谢两位公子的好意。”白衣人见木头冲她笑，她有了一瞬间的失神，微红了脸，带了丝丝狼狈。

两人进了马车，原本宽敞的马车，立即略显拥挤。身后穿青衣的女扮男装的丫鬟见主人坐下，忙拿出一条纯净的手巾，“小……少爷快擦擦，着凉了可不好。”

白衣人接过手巾，捏在手中，向着木头跟诗画作了一个揖，“在下姓程，名亦书，这是我的书僮，木星。在下是抚源人氏，趁着这几天家父刚好外出了，一时玩心大起，出来游玩了一番，想不到在回程途中会突降阵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多亏了两位热心，要不然，我就成落汤鸡了。”外边的雨越下越大，天地间慢慢朦胧起来。好在有一辆马车可避雨，要不，真成落汤鸡了。

“原来程公子是抚源人氏，我跟大哥正往抚源而去。难得我们这么有缘，一起前行吧。”诗画见程亦书是抚源人氏，不由高兴起来。她跟木头呆在同一马车内赶往抚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面对他，心跳不由加快，不似以前，那般无拘无束的。她恨透了这种感觉，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为何她的心整日忐忑不安的。幸福明明就触手可及了，却有不真实之感。

“程公子好，在下叶云，胞弟叶秋。”木头的声音很暧，没点破程亦书的身份。眼神不经意飘向诗画，近来的她，变的多愁善感了。难不成她在惧婚？也对，从少女到为人妻，总得有个过渡的时间。待抚源之行的目的达到后，他带她好好去游玩一番，消除她内心的恐惧。

“那就麻烦两位送我跟小木回抚源了。”程亦书不安的动了动身体，衣服带了湿意，紧贴她的身子。

“程公子既是抚源人士，不如介绍下抚源的名胜古迹。我兄弟二人初去贵地，想趁此行好好游玩一番。”程亦书是姑娘，在拥挤的马车内很是尴尬，他不由的找了些话题，试着让她转移注意力。

果然，程亦书一听叶云要她介绍抚源的名胜古迹，犹豫了一下，慢慢道来。古峰峦是抚源最高的名山，亦是整个天音的最高山，千年古寺，百年奇树，瀑布飞云珍鸟，无奇不有。

程亦书慢慢的忘了尴尬，娓娓而谈，将抚源各个地方的好吃好玩的说了个遍。木头仔细的听着，不时的插几句，引导她说下去，并细心记了起来，日后好带诗画去。

马车多了两个人，诗画也一扫别扭的心态，加入其中。四人共乖一辆马车，在雨中往抚源赶去。傍晚时分，天已放睛，四人投宿一客栈。

程亦书在房里泡着热水澡，木桶里撒满了香气四溢的花瓣。她好心情的哼着名曲小调，欢快的沐浴好，穿上小木准备好的衣裙，在铜镜前细照着。

身旁的小木不由的噗嗤一笑，嘴快道：“小姐，您再怎么照，也挑不出有瑕疵的地方。叶大公子肯定对小姐很满意的，小姐无须担心。”

程亦书臊了脸，娇骂道：“就你嘴贫！”对着镜子再照了好一会，将头上的发钗插高了一点，更显亮丽。没一会，又不甘的问道：“小木，你说，叶公子的为人怎么样？”这几年来，上门求亲的王孙公子踏破了大门，可她就是看不上，幸运的是，爹也随了她的意，没强行将她嫁出去。可不知怎么的，不过才半天，叶云好像就……他是谦谦公子，做事细心，为人体贴……

“小姐看上眼的，自然是最好的。”她家小姐，从不将男子放在心上，可是，这次不一样了。叶云闯进了小姐的心，看来，她很快就得称叶公子为姑爷了。

思及此，小木担心道：“小姐，叶秋也跟我们一样，是个姑娘家。您说，她会不会真的是叶大公子的妹妹？”

“我觉得是……”语气有些不肯定，她希望是。她跟叶云只是萍水相缝，他却冷暖相问。他对叶秋的态度，似跟她无差别，应该是兄妹来的。

良久后，程亦书刚换回男装，外出的小木急忙的冲了进来，“小姐，快！叶大公子在外边，快去！”

小木推着程亦书往外走，程亦书很是难堪，最终还是半推半就的走了出去。不安的抬头，见叶云站在院子的假山旁边，背对着她。欣长的身材映入眼眶，他的一言一笑随即映入脑海，暖了心。世间有千般男子，入她眼的，却只有他。

木头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以为是诗画，笑着转身，见是程亦书，到嘴边的话忙咽下，改口道：“程公子好。”

“叶……叶大哥好……”还是改了口，公子来公子去的，太客套了。她只想，跟他更近一点，太远了，不真实！

“亦书，住的还习惯吧？”木头意会到她的寓意，顺着改了口。

“挺好的，叶大哥呢？”

“我跟二弟经常到处跑，皮粗肉厚的，早习惯了。”为何诗画还不来，明明约了她去看花灯的。木头有了丝丝的着急，想去寻诗画，但程亦舒站在身边，不好失礼于人。

“叶大哥，你……是否有了婚……”配，程亦书站在木头身边，一时间竟找不到话题，神使鬼的，竟管不住嘴，问了出来。

“大哥……”诗画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冲着木头开了口。在程亦书出现时，她就来了。刚开始，她并没多想，只是，后来不得不让她疑心了。这程亦书，分明就是喜欢上木头哥了。想不到，一场无心的避雨，竟避出一段情。

这块木头，一天不到，竟让姑娘家为他丢了心。

“二弟，你可终于来了。走吧，正事要紧，再耽误下去，对方可就关门不见客了。”木头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程亦书想问的是什么。“亦书，我跟二弟有要事要出去一趟，失陪了。”

一出客栈的门，木头试着去拉诗画的手。诗画冷着一张脸，手一避，闪开了，别扭道：“叶大哥的手，我哪敢拉啊？”

“生气了？”木头强行拉住她的手，大手包着小手，往花灯街走去。难得出去，不带她出去玩，岂不太可惜了。

“你快放手，两个大男手，手拉手的去看花灯？”会被人笑话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跟他有龙阳之癖呢。

“没有人认识我们，不怕！再说，等我们儿孙满堂时，忆当年，两个大男人手拉手不顾世俗去看花灯，那是多么有趣的事啊。”木头在诗画耳边轻笑。

诗画没再说话，包在大手里的小手，挣扎着将小尾指勾起，调皮的挠着厚实的掌心，算是惩罚。两人带笑浅望，眼眸中出现的是对方的身影。

热闹非凡的花灯街，一串串精致的灯笼高挂，烛光璀璨，照亮了整条大街，七彩生辉，疑是身处天宫。拥挤的人群，欢声笑语，一对对壁人放弃了平日不可逾越的规矩，忘情的手拉着手，醉心赏灯。

木头带着诗画，在人群里穿梭。诗画玩心大起，见着喜欢的就买，待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手上拿了好几个灯笼。她点亮灯笼，挂在房间的每个角落。灯笼颜色各异，在房内汇成七彩的光。

身子从被背后人抱住，诗画香软的小手握住那双环抱住自己的手，头依靠着结实的胸膛，温顺的蹭了两下。

“木头，你只喜欢我一个人么？”说她霸道也好，此生，他不可以再喜欢其它的女子。

许诺

“只喜欢你一个！”木头轻揽着她，贪婪的吸着诱人的香气，“诗画，我们很快就是夫妻了，到时就是最亲密的人。没有什么难为情的。以后，不许再刻意躲着我了。嗯？”

“嗯……”她哪是躲着他，只是……只是两人独处时，她总会浮出以前亲密无间的情景，乱了心而已。

那一夜，诗画好眠！

翌日一早，程亦书依旧一身男装，跟叶云、叶秋同一辆马车往抚源赶去。经过一晚的考虑，准备了许多有趣的事，一上马车，便滔滔不绝、汇声汇色的跟叶云说个不停。不但如此，她热情万分的跟诗画聊天，拿出小木买来的零嘴，一起分享。

当天傍晚，四人终于到达抚源，找了客栈住下。程亦舒没了留下的理由，只得依依不舍的告别。

虽然人已到抚源，木头也没急着谈生意，打算先带诗画好好游玩一番。两人洗去一身尘埃，早早在客栈休息。难得单独跟木头出来，这情景，她早就盼了好几年。撇开其它不谈，程亦书确实是个值得相交的女子，温柔中带了豪爽、 谈吐适当合理，让人很是欣赏。但是，这不代表，她得将木头让给她。

想到木头对她的情意，两人即将成为夫妻，从此不再分彼此，不由害羞的将脑袋埋入被子中，似木头正在站床前，识透她的心意，吟笑相对。

天刚破晓，诗画匆匆起身，洗漱穿戴好。兴冲冲的走出房门，却见一白一灰的身影站在木头的房前。听到开门声，两人侧身，见是一身男装的诗画，白衣人微笑道：“叶公子，你也这么早起？我正想请叶大哥跟你一起去登古峰峦，山高路陡，想到登上山顶，得要早些时辰才行。难得你们来到抚源，我肯定要好好带你们游玩一番。”

“有心了，烦劳程公子一早赶过来，我跟大哥正想有个熟悉抚源之人带我们游览一番。”诗画笑着走了过去，跟她一起站在木头门前，敲门道：“大哥，准备好没？我跟程公子在外边等你可好？”

不待木头回话，诗画转身道：“程公子，我们先行去吃些早点，再去登山，可好？”原定的二人行，现在变成了四人行，不由莫名失落着。

三人外出至客栈外堂，点了食物。没过一会，木头就出来了。

“起晚了，让你们久等了。”木头在诗画身边坐下，手在桌下拍拍了她的手心，算是安慰。

“是我打扰叶大哥了，不请自来，给你们添了乱。”依旧一身男装的程亦书歉意的朝木头笑笑，露出少女的娇羞。

“我正有此意，想请你带我跟二弟好好游玩。但你经过长途跋涉才回到抚源，肯定累了，哪还敢去打扰。”

四人吃完早点，客栈伙计拿过来一只包袱，交给了木头。木头道谢后接了过来，众人走出去客栈，上了程亦书一早准备好的马车，往城外的古峰峦赶去。

山路崎岖难行，木头拉诗画，在前边探路。古峰峦确是风景绝佳之地，到处有文人异士题诗赋词留念。待一行四人登上山顶时，天色近黄昏，霞光铺天，云朵映身，七彩景色，美景呈致。

程亦书跟小木爬了一天的山，身子也只是勉强的支撑着。一到山顶，四人到寺庙休息。木头跟诗画难得有两人相处的时光，拉上全身散架的诗画，走上另一浅峰，坐在巨石上，看着西垂的金黄色夕阳。

“诗画，生气了？”木头拿出叫伙计买来的零嘴，那都是她喜欢吃的。原以为是两人独处游古峰峦的，却没想到程亦书会出现在客栈。一路上，诗画虽乐呵呵的交谈着，但是他知道，她介意。其实，他也介意，人多虽好，但扰了诗画，那就不好了。

“没有，木头哥可是大男人一个。程亦书是弱家女子，你可得将她照顾好了。我是谁啊，叶家二公子来的，没事。你事事看着她，不能让她有半分不安全就行了。”诗画撇开嘴，避开木头递过来的零嘴。程亦书叫木头为叶大哥，称她则为叶公子。有何意图，一目了然，她看上了木头，而且，还想将跟木头走近。

诗画自认不是好人，不可能将木头让给程亦书。不管怎样，木头是她的，没人抢的走。何况，程亦书不可能认不出她跟她一样，是位如假包换的姑娘，且跟木头不可能是单纯的兄妹关系，可是，她还是一如既往，跟在木头身边不放。如对木头没有企图，哪有可能天未亮就来客栈截木头。

“诗画，等下了山，我会跟她讲清楚。”木头放下手中的零嘴，擦干净手，将诗画从巨石上拉了起来。从身后拥住她，笑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别提其它的好吗？你看，我们站在最高的山峰上，天下被踩在脚下，有何感想？”

诗画靠在木头身上，顺着他的意，望着被夕阳渲染的天音盛景，一幅雄伟的图画展现眼前，心胸被浩瀚的景像震服，哪还记得程亦书，不由高兴道：“木头哥，叶家豆坊会开遍全天音。”

“我们一起？”

“嗯！”语中带了掩不住的兴奋。迟早有一天，叶家豆坊会开遍全天音。

修成正果

四人在山上过了一晚，翌日一早起来爬上最高峰，观赏古峰峦的日出。辰光破雾而出，渲染天地间。脚踩最高峰，云雾腾腾，不输为世间美景。

午饭后，四人跟寺中僧师告别，往山下而去。所谓下山容易上山难，半天的时候，四人便安全返回山底，待回到客栈时，天色也暗淡了。

诗画全身瘫痪的倒在床上，动弹不得。木头吩咐伙计送来一大桶消肿活络的药汤，让诗画舒服的泡了个药浴，洗去一身的疲倦。

“诗画，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在城里转转，不走那么远了。”木头小心的叮嘱诗画，细心的帮她盖好被子。

“嗯，那我明天叫你。”诗画高兴应着，为他的细心而小小的得意着。这次爬古峰峦，估计得花个二三天，程亦书才能恢复常态。这两天，她该没有力气来找木头哥了。真好，终于只有两个人了。

“明天不用那么早起，好好睡一觉，这两天肯定累坏你了。她明天应该不会来了，不用再担心。等我们的正事完后，立马起程会回桃坞，不会再跟她相见的。”木头笑笑的点拔着诗画，让她不再吃闷醋。

“她追来到桃坞也无所谓，大不了，我就多了个大嫂。”诗画嘴硬的撑着，为木头看透她的想法而难堪着。她是打算明天天不亮就叫他起床的，省的程亦书心血来潮又跑来找他。如果她起的早，跟木头出去了，让程亦书扑了个空，那岂不是一件美事。

她最不愿见到的是，除她以外的女子，会喜欢上木头。

身子女子，诗画为程亦书感到婉惜，木头哥，她是绝不可能相让的。但如果程亦书执意不肯放下木头哥，到头来，受伤的，肯定是她。这次登古峰峦之行，木头的行为举止，无不是告诉程亦书，他跟她不是兄妹，是情投意合的一对。如果，程亦书能领悟，是再好不过。真要等到木头开口拒绝，那她肯定会很受伤。

虽说累个半死，可诗画还是不放心。翌日天一亮，不顾疲累的身子，挣扎着起了床。可没想到，木头也起的早，两人会心一笑，外出足足玩了一天。身无旁人，两个玩的很尽兴，只要是诗画喜欢的，木头二话不说，买好讨好她。

第二天，诗画也换回了女装，描上淡淡的妆，合身的衣服显尽凹凸有致的身材，眼如水杏，粉嫩透红的脸尽是娇羞。两人走在街上，天生一对，吸人了不少行人的目光。身在异地，没了顾忌，两人亲密的享美食，赏美景。

木头猜的没错，程亦书两天都没有来打扰。两人玩兴尽后，开始做正事。

几番打听，贾大富的家底及信誉都不错，应该是个可以合作的对象。木头跟诗画亲自拜访贾府，贾大富很是热情招待。诗画暗中观察，贾大富对下人的态度很是和善，行为举止大方得体，丝毫没有土财主的架子。

品茶过后，贾大富言归正传，问道：“不知叶公子考虑的如何？这几天贾某一直都在盼着二位的回复。”

木头笑道：“贾老板这么有诚意找上叶家豆坊，在下感激不够，自然是希望能够跟您真诚合作。抚源城虽然不大，却也很是繁华，对我们的生意很有利。如果我们合作，齐心将豆坊的生意壮大，相信对叶家和贾老板的收入都会颇丰。更重要的抚源靠海，码头海运很是发达，从码头出发，到湘江、步远、离地，这三个城都是非常近，我们的货物可以通过海运到达这三个城，运费不贵，路程不远，早晨就能够到达，生意肯定不会差的。”

贾大富手中的茶杯抖了一下，连茶撒在衣服都没有察觉。他原本只是想着在抚源做豆干跟豆腐的生意，却没有想到叶云的目光会长远。这生意还没做呢，他的目标就放的如此远大。如果这合作成了，那钱财自然是滚滚来。

“哈哈，叶兄弟的志向果然远大，贾某佩服不己。既然叶兄弟都这么说了，不知我们的合作是否可以达成？”

诗画端起茶，拔了拔杯中的浮叶，“我们自是抱着诚意而来，只是大家都是为了解谋食。在合作之前，得先将条作摊在桌上，一清二楚，黑纸白字，让双方都安心。我跟大哥寻思了一下，不知条件是否合贾老板的意？豆坊依然得用叶家豆坊的招牌，成本五五分，收益得七三开，我们叶家占七成，贾老板占三成。”

贾大富一听叶秋开的条件，心咯噔了一下。他没想到眼前长的如此斯文秀气的叶二公子竟然会狮子大开口，要七三开。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就算心有不满，他还是乐呵呵的开口，“这个……叶二公子，大家合作自是为了利益。但按你所开的条件，贾某似不但没有益处，还吃了大亏？”

“贾老板，其实您仔细算一下，就会发现我开的条件是很合理的。这几年，各家豆坊遍地开花，却都是差强人意。为什么我们叶家的生意一直蒸蒸日上，强压过别家呢？价钱便宜，童叟无欺，这些不在话下。所谓货比三家，叶家豆坊做的货，量比别家足，质量更是上等。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原因，就是叶家的招牌。无论是贵胄之家还是平常百姓，都认定了叶家的招牌。如果我们合作，挂的是叶家豆坊的招牌，你说，这上门的生意会有多少。现在很多的客栈、饭馆都是直接从叶家进货的。将来我们合作的豆坊如真能开成，上门订货的人肯定会很多。生意好了之后，我们还可以扩大范围，如刚才我大哥所言，可以将生意做到周边的城镇。这宗合作，用的是叶家的招牌，叶家的制作方法，成本由我们两家摊开，我们拿七成，并不过分。贾老板你说呢？”

“叶兄弟，这七三开实在说不过去啊？”贾大富见叶秋并没有退让之意，在他面前恐怕占不到多少便宜。于是面露难色的望着叶云，希望他能退让一步。

木头从容的喝完茶，眉头蹙了两下，为难道：“贾老板，我跟二弟抱着真诚的态度而来，当然是希望能合作成功。不如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招牌可以有两个，一正一副，叶家豆坊，要做成横扁，挂在店铺正中。至于副扁，可按贾老板的意思来取，可以做成一个竖扁，放在店铺的门口，亦可以刻在正扁的下边，不过字须小一点。这样，既保证是叶家豆坊的招牌，亦让世人得知，这豆坊是贾老板跟叶家合作而成。不知，叶某的建议，贾老板是否称心？至于分成之事，两家合作，靠的自是诚心，贾老板既已开口，那叶某自是要退一步。我琢磨了一下，叶家少拿半成，也就是说，叶家只占六成五，这是我们最大的让步了。”

“这……”贾大富眉头不展，很是犹豫，虽然叶云说是也算合理，该退的该让的，他都做到了。但六成五还是高了，自家才拿了三成五，似乎有点说不过去。但想到日后真要是能将这生意扩大，也许也是笔不错的买卖。但生意越大，也就说明，他从中拿到的，跟叶家比起来，更少。

“叶兄弟，我们都是爽快之人，不如……”

贾大富的六 四分成还没说出口，一旁的诗画打断道：“贾老板，合作之事讲的是你情我愿，勉强不得。现如今，条件已摊上桌，叶家已退了一大步，实在是不能再低了。这样吧，我们给贾老板两天的考虑时间，如果贾老板认为这合作实在不划算，没有关系的，大家还是朋友。”

一旁的木头站了起来，回应道：“二弟说的对，合作之事容不得半点马虎，还望贾老板慎重考虑。这两天我都会在客栈等您的好消息，如果您觉的这事不合理，那在下也不会有所强求，下次有机会也可以合作。”

“这个事还可以坐下来谈商量的，有分趋也是正常的，我们坐下来细谈，谈到拢为止。”贾大富见叶云兄弟起身想走，便有了着急之色，想让他们重新坐来下谈。

诗画忙道：“天色已晚，我跟大哥要回去，要是贾老板觉的我大哥刚才的提议行，那就我们在客栈恭候大驾。”

诗画走到门边的时候，小声的说了一句：“大哥，王老板已等候多时，还是早点过去吧。”

这话，是说给他听的。贾大富望着叶家兄弟离去的背影，脸上神情很是犹豫，难于取舍。这两兄弟，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配合的很是默契。

“爹，怎么站在厅前？”贾大富之女贾亦舒从远处的走廊拐了过来，身边的小木醒目的朝叶家兄弟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舍得来见爹了？”贾大富头疼的看了爱女一眼。养了她十七年，早已到出嫁之龄，可她是他唯一的孩子，哪舍得，得多留一些日子。可她最近好像有意中人了，老是往外跑，拴都拴不住。他从小木的嘴里橇出了一些，好像是出去游玩，途中识得一男子，倾心了。

“爹有何事烦心，说出来让女儿替你分担下。”贾亦舒乖巧的挽住贾大富的手，将他往厅子里拉。按着他坐下后，又给他捏骨捶背，讨好万分。

贾亦舒，即是程亦书。程亦书，当时只是随口编的。休息了二三天，散架的身子骨又活过来了。如果，她请木头来府里做客，不知他会不会因为当时随便编了个假名骗他，而不肯来。刚才的那个身影，真的好像他，但无缘无故的，他为何会来府中？

“爹最近想跟人合伙做生意，但那人狮子大开口，老爹这口气不顺啊。”贾大富端起茶闷声的喝着，叶家兄弟，确实让他很是欣赏，如果膝下有子如此，这心也能放下了。可他偏偏只有一女，家业后继无人，揪心啊。趁着还有能力时，得为女儿多谋一些家业，待他在百年之后，她能活的好一些，最起码，夫家会尽心待她吧。

“米铺的生意您都忙不过来，还要去做其它的生意？”前段时间顽皮了，以后一定要好好帮爹打理生意。

“小姐，小姐……”小木冒失的冲了进来，顾不得老爷在场，高兴的对着贾亦舒道：“小姐，这会我看清楚了，是叶云叶大公子来的。”

“真的？”贾亦舒很是高兴，低头对问道：“爹，叶公子怎么会来家中呢？”

“你是说刚才出去的叶云，叶秋？”贾大富愕然。难不成两人认识？

“爹，刚才的真是叶云？”贾亦舒心一喜，连老爹的背也忘了捶。

“对，就是他，上次爹特意到桃坞的叶家豆坊，就是想与之合作。这次，他来抚源查看的，虽然是有心跟我合作，可是他开的条件太苛刻。”想到这，贾大富不由的一阵闷气。没错，叶云说的句句在理，可怎么算，吃亏的还是自己。烦的是，还找不出吃亏在哪里？叶云，明着让人吃闷亏。这种人，他日，定会飞黄腾达，成为一方巨富。

“老爷，那可真的是天赐良机啊。这次不用谈什么合作了，利益全部让给叶公子都行啊。”小木被贾亦舒贯惯了，在家里没大没小。她高兴地凑到贾大富耳边，低声几句。

贾亦舒红了脸，跺脚阻止道：“小木，不可乱说。”

“亦舒，是真的吗？”贾大富听信了小木之言，乐的放下了茶杯，扭头问道：“你真的对叶云有意？”前一刻，他还气叶云让他吃了闷亏，下一刻，得知女儿喜欢上叶云，不禁又心生希望。这几年来，他也一直在寻觅优秀的男子，想将女儿嫁出去。身份比贾家差的，他看不上，地位高的，多是些纨绔子弟。想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且能继承贾家家业的，实在是难。可叶云，符合他的要求。虽说他现在还没有贾家的家底，可不费时日，便会直窜而涨。更难能可贵的是，叶云有做生意的天赋，他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在桃坞时，曾打听过他的人品，口啤很不错。听说上门给他求亲的不在少数，他都拒绝了，至今还是单身一人。要是亦舒嫁过去，肯定不会吃亏，再加上有贾家的家业给他做垫底，富甲一方，不再是梦。

思及此，贾大富亢奋不己，逼着小木将所有的事讲了一遍。原来，亦舒跟叶云还有这般诗情画意的相遇，佳人配才俊，再完美不过了。现在，别说是七三开，只要他真心对亦舒好，就是将贾家的家业双手奉上，他也心甘心愿。

婿母看女婿，是半个儿子。贾大富看女婿，那可就是亲儿子啊。

事情是越想越完美，顿时间，叶云在贾大富心中的完美起来了。于是，他咧嘴笑着将跟叶家合作的事说了出来。贾亦舒听后，在一旁小声地说道：“我觉的叶大哥肯让爸爸占三成五的收益已经很不错了。豆坊生意的成本本来就不高，现在用的是他的招牌，他的秘方，爹只要派几个信的过之人打理一下即可，何来吃亏之说。”

贾大富一听，眉头紧蹙，咳了两声，正色道：“亦舒，这不对劲啊，爹养你十七年，吃穿不忧。现在你还没嫁呢，这胳膊肘儿就往外拐了是吧？”

“爹，我是依事论事，您别胡扯行么？”

“爹也是依事论事，是亦舒的心给叶云抢走了。”这事，他得重新考虑了。如果叶云真能成为贾家女婿，那情况又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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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贾府时，天已微暗，街上行人不多。诗画抬头笑问木头，“你说贾大富会答应我们占六成五吗？”不是狮子大开口，而是以前，为了将生意做稳，不得已才□分成的。以后，叶家豆坊要开遍全天音，该拿的，不能少了。

“应该会同意的，他几个月前就开了豆腐铺子，可赚的不多，没过多久就关了。现在他却找上我们，看来是抱着诚意而来的，他只是出了成本就能收益三成五，而且这铺子由两家共同经营，我想，他会答应的。诗画，这次又委屈你做黑脸了。”

“那你想着怎么补偿我？”诗画蹦跳到木头前边，拦住他的去路，抬头问道。

“诗画想我怎么补偿你？”黑眸凝神的望着她，带着暖暖的笑意。

诗画歪着头想了一会，坏坏的笑了，“木头哥，你背我，背我回客栈就行。”

木头按了下她的脑袋，“就这个要求？”

诗画笑的只狐狸，却诚实的点头，“嗯！”

木头当即蹲下身子，示意她上来。诗画红了下脸，乖乖的趴在他背上。几年前他也是这样背她的，那时她的脚受伤了，趴在他背上，说，以后要嫁给他，做他的妻子。现在他又背了她，而且不到一个月了，她就要成为他的妻子，可以天天照顾他。

想到成亲后就跟他名正言顺的朝夕相处，诗画伸长脖子，在木头耳朵上亲了下来。前行的木头怔了怔身子，随即低笑出声。诗画有点恼羞成怒，指甲轻轻划在他脖子上。

第二天刚吃完早膳，贾大富早早赶到客栈。他不止一个人，还带了一个人，换回女装后的贾亦舒。

“叶大哥，我不是有心要骗你的，只是当时……”

“贾小姐，单身在外边行走，得有自保意识。这事，叶某不会怪罪的。”木头客气的应承着，见第一面就知她是位姑娘家，可没想到她会是贾大富之女。今日两父女一齐前来，合作之事，怕是成了。没想到，怕什么，它就来什么。看着眼前笑容脸面的贾大富，还有亲自前来的贾亦舒，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诗画，怕是又得闷着吃醋了。

“叶公子，合作的事我考虑了一个晚上。就冲着叶家豆坊这几年响当当的名声，我跟你合作了。叶、贾两家齐心合力，拿下抚源的生意。”

“承蒙贾老板看的起，叶某一定尽全力，不负您的厚望。”

午饭，四人是抚源最名贵的富华楼吃的，其中有一盘就是炒豆干。贾大富一尝，师傅的手艺不错，但豆干，却远远比不上叶家豆坊的。想到这，他又高兴起来，日后，抚源的豆坊生意，将是贾家的了。

“叶公子，这段时间米铺有要事待我去处理。这合作的大小细事，我就全权交给亦舒处理了。亦舒年少不懂事，还望着叶公子多多提点才是。”

诗画夹菜的筷子怔了一下，贾大富做法，意图很是明显。

“叶大哥，爹一生操劳，我也是时候该为他分担一些了。听说叶大哥做生意很有经验，但我对这行一无所知，你可要帮帮我。”贾亦舒起身为木头斟了一杯酒，语中带了不易觉查的娇羞。

“贾小姐过奖了，需要叶某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

见叶云有这番说法，贾大富自是一百个放心，。吃完饭后，便急着签契约，同意昨天的提议，分红叶家占六成五。木头倒是不急，想大小事都准备好再签也不迟。四人在抚源城逛，为豆坊选址。途中，贾大富声称有急事，便抽身出来，从而让贾亦舒跟叶云多多相处。

三人逛人一天，豆腐店选在了市集，将三个连在一起的小店铺买下来，打通，连成自家铺子。再到僻静外买了所大房子，为制作豆干的场所。

花了两天的时间，基本上弄好了所有的事。诗画将原料、用具写了个单子，让贾亦舒处理。交待好一切后，木头及诗画急着往桃坞赶。

“不要再闷闷不乐了，我们现在已经离开抚源了。”两人坐在马车里，见诗画失魂落魄的，木头心疼的安慰着，“我跟你保证，我对贾小姐，真的没那份心。”

“我知道。”诗画别扭的埋入木头怀里。贾家父女可是另有打算的，这几天，以各种理由单独请木头过府相聚。木头都是半夜才回，她又不便相问，省得木头笑她小心眼，吃醋。

“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相见的。”就算再相见，他也已娶诗画。贾大富话中有话，只可意会，未曾明点。这事没明说，自己先开口，又怕有所误会，让他人难堪。

“抚源的分铺很快就会开张的，到时，叶大老板哪能不出面呢？”小手恨恨的轻捶着结实的胸膛。他到处惹桃花，以后，这事要发生多少回呢？想到这一生都得防着那些女子，诗画心里又开始莫名的不舒服。

“叶老板很忙的，到时由叶夫人亲自出面。”木头揽紧不放，吻着她的额头。终于只剩下两人了。以后要是下雨时，不能再随便让人进来躲雨了。女子不说，要是进来个男的，缠着诗画不放，那该如何是好。

木头被这突然萌生的奇怪想法，失声而笑。

马车往前赶，没想到，路没走了一半，突临暴雨。一路上没找到避雨的地方，路被大水一冲，变的坑坑洼洼，很是泥泞，马车走起来很不方便，偏偏又陷到一泥坑里。在雨中赶了很远的路，马已疲惫不堪，无论车夫抽鞭子，它就是无力将车拖出泥坑。

天色渐渐暗下来，如果再不将车子从泥坑中拉出来，极有可能会在此过夜。前不着村后不店的，天上还下着暴雨，在此过夜肯定不安全。

两人很是着急，却没有可行之计。木头跳下马车，到后面去推车，希望能将马车推出泥坑。诗画见雨这么大，忙打开唯一的一把伞，不顾木头的叮嘱，跳下马车，想撑伞给他挡雨。可雨大风大，她一下马车也被淋了个湿透，身子禁不住的打了两个冷颤，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伞差点被吹走，诗画一咬牙，收了伞丢回车内，撩起袖子跑到后边一起推车。

“诗画，快点回去，被雨淋了会生病的。”木头见诗画不听劝的从车里跑出来，还被淋了个落汤鸡，当即心疼起来。这种大男人都做不来的活，她怎么可能做的来。

“反正也湿淋了，不在乎这一会，多一人多一份力。”诗画帮忙用力的推着马车，在木头旁边大声的说着。

木头板起脸说道：“快点回去，你的身子差，淋不得雨。再说你力气小，不顶用，快去换套衣服，在车里等着就行了。很快就会好的，快进去吧。”

“不要！”诗画很是固执，使劲用力推车。

木头拿她没有办法，只得任由她来。

“一起使劲。”木头大声喊着，“一、二、三……”

“一、二、三……”

不知道是第几次，车夫用劲的扬着鞭子抽马，木头和诗画也在后边使劲的推着。三人齐用心，马车终于推出了泥坑，向前移了几步。诗画提防不及，身子向前一倾，差点摔在泥坑。木头眼疾手快，抱了她一把。

“快上马车，看你浑身都湿透了，别冻着了。”

马车在前边停下，木头扶着诗画进了马画，帮她拧着衣服上的水。

“木头哥，你先换衣服吧。”诗画从包袱里拿出干净的衣服，往木头递去。

“你先换，我没事。”木头转过身子，对着马车的另一头。

诗画害臊的红了脸，知道他是怕自己生病。可是在同一个马车里边，她对着木头换衣服。好像……不合规矩，孤男寡女，要裸呈相见……但要是让木头出去淋雨，又过意不去。

见木头矩规的转过身子去，诗画手发抖的解开湿透的衣裳，心怦怦乱跳，慌手慌脚的换上干净的衣服。

“木……木头哥，我换好了，你换吧。”诗画又将衣服递过去，再转过身子，缩向马车的角落，紧咬着唇，大气不敢喘一口。

听着木头换衣服的声音，诗画只觉得呼吸困难，脑海中出现他那精壮温暖的胸膛。

啊……诗画忙咬咬舌尖，清醒过来，不敢再让那不堪的画面出现在脑海。她怎可以这么不要脸，想着木头的……

木头换好衣服，找出一条干净的手帕，坐到诗画旁边，帮她擦头发。

诗画颤了一下身子，推开木头的手，小声说道：“我……我来就行了。”带温度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原本通红的脸颊更加熟透了。

木头解开她的头发，温柔的擦拭着。诗画的手紧紧捏住衣角，很是无助。

擦干诗画的头发后，木头再随意的擦着自己的头发。诗画小心的抬头望他，见木头正对着自己笑，头又忙低了下去，轻咬着唇。

马车一直前行，诗画梳理好头发，又拿起梳子，深吸一口气，帮木头梳理头发。木头的头发很黑很柔，想到成亲后，能天天给他梳头发，诗画心里头又涨得满满的。

天黑时，马车终于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因一场大雨，客栈全满了，诗画费了好些口舌，还加了些银子，才让客栈老板说通一个房客，退了钱房，让那房客到另一间房挤挤。

车夫跟客栈小二挤一间。诗画跟木头，只有一间房，却有两个人。

见诗画很是尴尬，木头解围道：“我们同一间房，你睡床上，我打地铺就行了。”

“嗯……”天气已转凉，睡地板对身体不好。可是……要是她睡地板，木头说啥也不会同意的。怎么办？

虽在车上换过衣服，但一路风夹雨，加上两人湿漉漉的进了马车，一路奔波而来，身上的衣服又湿了五六分。

诗画只觉的身上沾乎乎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很是难受。再加上房间不大，她连木头的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想到男女有别，却要共处一室，一时间，再难堪不过。

木头不经意间对上诗画，却觉口干舌燥，那凹凸有致的身子，娇嫩如花、白里透红的容颜，璀璨的星眸。吐息开始沉闷，双脚，着了魔般，不听使唤的走向诗画。

诗画感受到木头的靠近，心如小鹿般怦怦乱撞，抬起黑亮的眼眸望向那高大的身影。清纯含羞的眼眸，引的木头挑起她的下巴，指腹轻磨着那娇嫩却略带苍白的唇。一场雨，让她更加诱人，变本的折磨他，挠的心疼。

喉咙滑动了两下，高大的身影倾向前，吻住那诱人的唇，唇带着凉意，却软软的。诗画身上带了少女特有的幽香，诱的木头心猿意马。原本只是想浅尝下她的味道，谁知却无法自控，抱住那妙曼的身体，紧贴住自己发烫的身体。

“木头哥……”

诗画轻轻的推了他，不但动不了分毫，反而让木头趁机而入。滚烫的舌钻进口中，纠缠着躲闪的小粉舌，逃避与追逐，输的注定是她。

一阵眩晕，诗画浑身发烫，推拒的手慢慢成了拥抱，身子不安的蠕动着，依偎进高大的身影。她不知这一举动，在木头看来是邀请。

呼吸开始粗重，不满足的吻着那精致嫩的脸，轻咬下那小巧挺直的鼻子。手抚上盈盈可握的纤腰，诗画嘤咛出声，张开小嘴顽劣的咬了下木头的下巴。木头身体一个颤动，握住她胸前的浑圆，低下头磨蹭着另一边。

被木头抚弄着，诗画浑身发软，整个身子都在颤栗着，全身发烫，扑入鼻中的全是木头那熟悉的味道。

“啊……”

被木头拦腰抱起，吓的诗画惊叫一声，随即明白他的意图。此情此景，她忘了姑娘家该有的举止，羞涩的埋入他怀中，听着怦怦跳动的心脏。

身子被放在铺了厚厚褥子的床上，随即被木头压了上来，吻住微肿的唇。木头隔着衣服揉搓着那两团浑圆，施了些力道，微疼着。

一场雨，湿了诗画的束胸布，别无它法，只得穿了在抚源买的肚兜。虽着了肚兜，那深深的乳沟却露了出来，玉峰在肚兜下轻颤。木头困难的咽着口水，一团火在下 腹烧起，憋的难受。

指尖勾住丝带，粉色的绣花肚兜被移开，雪白酥胸一览无余,暴露空气中。木头爱不释手的握住，慢慢收紧，诗画吃痛呻吟，却夹了一丝害羞及期待。玉手摸上木头的胸膛，穿过衣服滑了进去，摸住胸前的凸起，学着木头的样子，用力地捏了下。

“诗画，你这小妖精……”木头吃痛的咬牙。这个折磨人的小东西，折磨了他好几年。

腹部肿的难受,汗从额上渗出,伸手褪去诗画的衣裳。如白玉初生的胴体，让人喉结滑动，呼吸粗动，自行除去身上的衣衫，轻欺向前。修长的玉腿被分开，一个挺身，两身体融合为一体,是天生的默契。

诗画痛叫一声，指甲陷入他的身子，泪水在眼眶打转，娇唇吻住木头的脸。最终还是破了世俗，提前成为木头的女人。

木头强忍着焚身的欲火，待诗画适应他的存在后，先是试探性的动了身子，再疼惜的吻着因疼痛而紧蹙的黛眉，十指相扣，身体慢慢的律动着，由慢到快，爱意深浓,极尽欢愉，满腔的爱意，点滴的融入骨血。诗画无助紧抱着他不放，一直在等她长大的男人，她愿意托付一切。每一次的入侵，都让初为女人的生疼，痛，似荆棘入肉，可藤条上盛开的花，美丽脱俗，让人甘之如饴。前所未的快乐从身体蔓延开，到达四肢百胲。

随着几记用力的冲刺，木头低吼一声，身子抽搐了几下，炽人的热流撒在诗画体内。他喘着粗气倒在诗画身上，好一会才从云端的痛快中缓过神来。

一个翻身，让诗画覆在他身上，心疼的吻着那满是疲倦的脸。诗画早已承受不住他的给予而晕睡过去，绝美的脸上全是痛楚不堪，卷翘眉毛紧紧蹙在一起，眼睛紧闭着，眼角湿湿的。木头心疼的直后悔，这是诗画的第一次，他太过猴急，粗鲁的碰伤了她。

木头休息了一会，才从诗画体内退了出来，白浊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从她两腿间流了出来。房间充满了淫靡的气息。木头下腹一烧，呼吸又粗得起来。

痛苦的咬了下手臂，掏出手帕轻柔的擦拭着她两腿间的点点血迹及白浊液体。收拾好后，叫伙计送来热水，木头抱着诗画进了浴桶，清洗着两人的身体。清理过床铺后，木头拥着诗画睡了过去，嘴角往上扬，舒适的弧度露了出来。

蠢蠢欲动

翌日，诗画在不安中醒来，昨天好像做梦了。梦到她跟木头有了肌肤之亲，思及此，诗画脸发烫，她怎可这般不知羞耻，做了丢人的春梦。

琉璃眼眸微睁，意外的对上木头安静的睡颜。高挺的玉鼻，嘴角弧度微上扬，浓密的眉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翘了两下。

原来，这不是梦，诗画愕然的缓不过神，她跟木头哥真的……提前行了周公之礼？梦中亲密相偎的身影，是真实，想到两人的亲密，脸又烧了起来。昨天的一场雨，让两人都失控了，发生了这等亲密之事，她……以后就是木头的人了。

腰间横放着一只温热的手，诗画脸臊臊的将那只环抱住腰的手轻轻的放了下来。眉头紧蹙，银牙暗咬，强忍住身子的不适，轻轻起身，小心的掀开被子一角。雪白的脚丫一着地，身子跄了两下才稳住。全身软塌乏力，下 体似撕裂般难受，火辣辣的疼，身子骨被压的散架。小脸紧紧的皱在一起，小心的拿过床边叠放整齐的衣物，动作僵硬的穿戴上。

梳洗齐整后，诗画望向窗外，只见天色尚早。昨日跟今日，已是不同，一时间，她竟不知该怎么办？

坐在梳妆台前良久，诗画踌躇不定，最终深吸一口气，掂起脚尖，悄无声息的来到床榻前，轻轻的坐下。眼前沉睡之人比平日里更是温柔，棱角放缓。此后，他便是她的夫君了，她的天，照顾她一生及她要照顾的人。

想到两人要相偕一生，诗画兴起，伸手纤纤玉指，顽皮的轻戳下木头的脸。软软，暖暖的，指尖颤了颤，不觉笑了。睫毛轻颤，梨窝浅现，莫不倾城。手指轻轻的按在高挺的鼻尖，木头痒痒的动了下，梦中带笑，让诗画失了魂。见他丝毫未有醒意，小小的心肝慢慢膨胀起来，先是多此一举的回头巡视下别无他人的房间，再犹豫着倾身向前，厥着娇艳的红唇，轻轻在木头额上啄了下，蜻蜓点水般，带着无限娇羞。

诗画做贼心虚，虽偷香成功，但也不敢久留。刚想抬头，谁知腰间一紧，半探的身子被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扯，不受控制的向前扑，砸向木头，

两唇相碰，火花顿生，诗画却无瑕顾及，慌乱的想从木头身上起来。谁知木头大手一伸，拦腰抱住她不放，紧贴住他的身体。微笑的睁开眼眸，对上一脸红晕，羞愧至无地自容的她。

“诗画……”木头微抬头，亲了诗画的脸，“怎么这么早起，我们下午就可以到家了，不用这么赶的。再睡会吧？”

“我……我想出去透透气，你……你再睡吧。”头止不住往后仰，眼睛望着帷帐，不敢看他一眼。

诗画挣扎的推着木头，木头料她初经情事，过于害羞，便松了手，给她空间喘息。这个小东西，竟有偷腥之心，却不敢面对他？

身子一得自由，起身飞奔，开门离去，一路奔至假山处，颤抖的倚靠在假山边。唇抖了几次，懊恼无助的自语道：“好糗，都被木头哥瞧见了，他会误认为我是轻浮的女人么？”昨晚她没有拒绝他，一早醒来又偷亲他。这些都是那些轻浮女子才会有的举动，可……怎么办，不该做的她都做了。

一想到木头用怪异的眼神望她，心就六神无主了。好不容易她长大了，原以为终可以成亲了，谁知却跑出个程亦书。好在木头哥爱她的立场不变，谁知两人偷尝了禁果，她还有了不该的举动。

叹了几声气，诗画怕木头会胡思乱想，手紧紧握在一起，鼓起勇气，折身返回房，想解释清楚刚才的误会。一推开门，却见木头已起身穿戴整齐。

一见木头扬眉冲她笑，豪情万丈、视死如死的勇气，全泄了，蔫成一团，头缩缩望着脚尖，任由木头判她的生死。

“走吧，吃完饭我们就回家。”温暖的大手接着冰凉的小手，往外门走去。

“嗯。”他语中带笑，那就是晴空万里，了无波动。心有了小小的雀跃，果然木头是不会计较这些的，是她肚量小了。今日的误会，来日定……定补偿他，万事任由他做主。

木头见诗画垂首不语，温顺如绵羊，乖巧不过，知她还在害羞，便不再多言，免的她再尴尬。这个小东西，平时做事天不怕地不怕，想不到在这事上却害臊不过，真是单纯的讨人疼爱。有了她，以后的日子肯定会妙趣横生。

“诗画，我们回去就成亲吧，不用再理那些繁文缛节了。你已是我的人，这一生我都会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嫁给我好吗？”

“嗯。”握住木头的手紧了紧，心头有丝丝期待。婚期还有半个多月而已，一回去，就可以经办了。长路漫漫，她跟他走了几年，终于可以走到一块了。

大手按了按小脑袋，打趣道：“你不舒服么？老是嗯啊嗯的。”

“嗯……不……我没事，好的很。”底气不足，只能弱弱的反驳着，声若蚁语。

诗画着急的对上木头的眼眸，见他眼带笑意，知道他在糊弄她。敢怒而不敢言，只是恨恨的捶了他两拳，吃了这哑巴亏。

吃过饭后，马车往桃坞赶。木头在诗画的位置上垫了条毯子，马车晃动时能让她初经人事的身子不再颠簸的难受。见他心细如丝，诗画甜如蜜，可她不知木头还带了一条床单上马车，上面有她的落红。这条床单将会被木头一直珍爱，就像诗画被他珍爱一生。

回到桃坞后，诗画跟木头忙碌了起来。离开好几天，豆坊大批的事等着两人处理。此外，还要招幕佣工，授教豆腐、豆干的制作方法后送去抚源，跟贾大富一起合办新的豆坊分铺。

可再忙，该做的事木头还是没有忘，木头原本想将两人的事告诉越雪，立即举行婚礼。诗画已是他的妻子，他一天都不想委屈，只想给她名份。可话还没出口，却被诗画阻止了。离大婚，只有十来天了，几年都过来了，十天，眨眼就过了。不是她不想，而是，大婚将至，无须再提前。毕竟偷吃禁果，已是出错，再让他人得道，会坏了名声。虽说赵雪是她亲娘，世间最亲之人，可这事，怎让人启齿呢？

“一切听娘子吩咐。”木头放下手中的帐本，宠溺的点头同意，随意又小声道：“已是深夜，今晚留下来好吗？”

诗画被这话呛住了，怔了半天才缓声道：“我……我还是回去吧，这事被人知道了不好。”

“娘早已安寝，没人会知道的。”木头起身拥住诗画，唇贴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萦绕四周，“我想你了。”

手无力的捏住衣角，犹豫道：“我怕……娘会有所查觉。”这几天，娘老是会用若有若无的眼光打量着她跟木头，似秘密全被发现了，让人坐立不安。

“明天一早我再送你回房，就算发现了，我们婚事就在眼前，没人会说闲话的。”娘盼了好几年才盼来二人的婚事，自不会有二话。府中其他人是识趣之人，全是她多虑了。

“那……明天我早点起来回房就是。”她埋入他怀中，不出再出一言。

木头熄灭书房的灯，拉着诗画往房中走去。烛光灼灼，盈盈对视，情意流转，木头轻轻褪去诗画的衣衫，熄灭烛火，身体相交，溶入骨骼，再无分离。

翌日一早，诗画困难的睁开眼睛，离开温暖的被窝匆忙穿戴好衣物。木头从身后抱住她不放，懒慵慵道：“再睡吧，娘没这么早起的。”

“没事……我……我回去再睡就行了。”诗画推开粘住她不放的木头，谨慎的推开门先探清门外没人后，再悄悄的溜了出去。

木头忍笑的望着离去的小小身影，再过几天，他们不会再偷偷摸摸了，一切都光明正大。

回到房后，诗画站在铜镜前，见脖子上有着淡淡的粉红印记，当即羞红了脸。从衣柜找出一套衣服，将脖子上的痕迹全部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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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知道诗画不想将婚事太过铺张，也就简单的请了豆坊的伙计。诗画恢复女儿装，向豆坊的众伙计致歉，说出了女扮男装不得已的苦衷。

婚事一天天靠近，要忙的锁事也越来越多。这日，诗画在铺子里头对完了帐，便赶着回府。原本已答应娘试穿凤冠霞帔，可硬是被铺中的事给拖了半天。刚要起身回去，谁知天又下起了茫茫大雨，还夹带了惊雷。

诗画在铺子里头等了好一会，见雨一时半会也没停的趋势，最后咬牙拿了把伞，冒雨往家赶。想到三天后就能成为木头的妻子，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的，哪个姑娘家不希望能嫁个好男人，一辈子让人疼让人爱。这些，木头都可以做到，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毕生想要的。

脑中所想均是两人婚后相敬如宾，恩爱有加的生活，却没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车声。一辆华贵的马车从她身边驶过，在不远处停下，挡了去路。紧接着，布帘被掀开，从车上走来一男子，一个高大却满脸冷漠的撑伞男子。

只见男子眼中闪过一丝鄙笑，缓步的朝诗画走来。大雨垂直扫在两人中间，万物变的模糊，只留下沥沥作响的雨声。只是，他依旧走向她，直到两柄伞相撞在一起，男子眼中闪过恨意，冷笑道：“诗画，我们又见面了。”

诗画惊的后退了几步，怒道：“你想干什么？”长久未见，她已忘了他的存在。

“干什么？”萧山撇嘴道：“日子无聊了，不知你过的好不好，就想着来看看。听说你最近的生意做的不错啊，有那男人帮你，生意都做到抚源去了。只是，不知你拿什么去换，让那男人费尽心思的，千方百计来帮你？我来猜猜，是身体对不对？你这肮脏的身子有多少人睡过了，他也要？啧啧，也不嫌脏，怕是你的每笔生意，都是睡回来的吧……”

“闭嘴！”诗画气的七窍生烟，怒斥道：“不要将每个人都想成你这般无耻，下流。萧山，以前的帐我还没跟你算，你就找上门来了？”

“哟，有男人撑腰果然气势就不一样。怕只怕，那男人，对你不是一条心啊。可怜你，赔了身子丢了心。”萧山叹惜的摇了摇头，“你在铺子里头忙的焦头烂额，那男人却在家里拥着别的女人风流快活。”

“你这个事事没好下场、天生遭雷避的混蛋，快让开，好狗别挡道。”诗画怒不择言，扔了好久的粗话又重新捡了回来。

“我好心来提醒你，却遭你恶意辱骂，真是好心没好报啊。”萧山无谓她的痛骂，好心情道：“我也是念在你曾经是我未婚妻的份上才提醒的，我要是你，就快点往家里赶，好捉奸在床，有证有据的。果然，小的不及老的骚，你的本事还是没你娘大。你的男人，正在她床上风流快活呢。”

“你放屁！”

诗画红了眼，不顾滂沱的大雨，欺身向前，伸手就想甩他一记耳光。萧山身子一侧，捉住诗画的手，将她往马车里拖，“你不相信，我就让你眼见为实。”

“混蛋，快放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诗画拼命挣扎，力道敌不过萧山，被强行推上马车。

“还能干什么？放心，我对你没兴趣，绝不会碰你一根寒毛的。”萧山好心情的坐了下来，望着全神戒备的诗画。原以为一个叶家豆坊，只要他一根小指头，就能弄跨。可没想到，她竟然派人来暗算他，来人竟还是一个蒙面女人跟二个小孩，让他家养了半个多月的伤才好。而那男人竟然接到泫云谷谷主越津的亲笔信后，勒令他不得再打叶家豆坊的主意。哼，那男人只是不知叶家豆坊的主人是谁，要是知道，还能这般惺惺作态的教训他么？

“放开我……”诗画拼命挣扎，手脚并用的捶、打、踢，却全让萧山躲过。

看马车赶的方向，是往叶府没错。诗画慢慢冷静下来，思索萧山这不寻常的举动。

雨越下越大，马车冒雨前行，不稍便刻在叶府大门前停下。诗画望着萧山，不懂他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是为何？

“送你到家了，怎么还不下去？还是说，怕里边正发生着精彩的事，不敢进去？也对，一个女人嘛，自家男人找上婿母，确实是没勇气进去。这一进去啊，不但男人没了，连自家的娘也没了。”萧山将伞塞到诗画手中，挑谑的扬了扬眉。

诗画瞪了他一眼，下了马画，往府里走去。萧山厚脸皮的跟在后面，身影止不住的得意。

心咯噔了一下，难道真有事发生？不会的，木头不会对不起她的，诗画为自己找了个理由，心却没由来的慌了。

萧山一直跟在身后，诗画不由加快了步子，脚下意识的往木头房间走去。房里整齐空荡，根本没一人。心一喜，木头上午去了豆干坊，没那么快回来。

“看一个房就满足了？”萧山靠在门边，适时的提醒着。

诗画转身恨恨的扫了他一眼，“还不滚，这里不欢迎你。”

“对我这个知情相报者，居然这么不欢迎？”

萧山径自走出院子，往赵雪的庭院走去，诗画忙跟了上去，“你到底要不要脸？”

萧山不语，快步来到赵雪的房间，站在窗边笑望着房内。

房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呻吟声，诗画手中的伞“咣”的一声掉在地上。经历过情事的她，又岂会不知这一声声交错的呻吟意味着什么？

不会的，娘不会的，娘不会做出这种事，她不会跟别的男人……诗画推开萧山，雕花的木床上有对未着丝缕的男女，女人被男人压在身下，白玉般的双腿环上男人精壮的腰。男人骑在女人身上，双手捉抓着那丰满的玉峰，身子用力进退着。交合的两个禁不住身体的愉悦，呻吟逸出口内，飘洒回荡。

一记冲刺，让身下的女子情难自控的仰头，揽抱住那男人。绝美的容颜告诉诗画，那身影，正是她从小相依为命的娘。

又是一记用力的冲刺，他抑起脸低吼了一声。那张温润的脸，不是木头是谁？

诗画失神跌坐在地，不可置信的摇头，眼泪止不住一颗颗往下掉。

“你已是我的人，这一生我都会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嫁给我好吗？”

他曾对她说过这句，就为这句话，她曾是世间最幸福的女人。

……

……

她说过爱他，他亦说过爱她。可房内赤 裸相交到忘情的两人，那至亲的人，为什么会在一起？是梦，这是她的恶梦，只要醒来就没事了。

银牙紧咬着唇，鲜血从嘴角淌下，刺痛，清醒，这不是梦。房内一声声的呻吟似一把把尖刀，直刺心窝，鲜血淋淋，逼人正视。

诗画冲了起来，冲进雨里，消失在府中。

萧山站回窗边，望着床上交织的身影，笑笑，跟着离去。

雨下的很大，狂乱的打在身上，刺穿的，是那滴血的心。她一直跑，脑海中出现的是两人相交呻吟的画面，她最爱的两个人，竟这样对她。

双脚灌了铅，累了倦了，身子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翻个了身，任雨水洗涮着。雨水扫在身上，生疼的很，似要破脂而入。

天茫茫一片，诗画被雨水打的睁不开眼睛，泪溶入雨中，洗涮的未着痕迹。天上接连不断的闪电，四周传来“洪洪……”的激流奔腾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水被溅起的声音，有人踏水而来。不久，身上的雨点小了，诗画痛苦的睁开眼，模糊的影子在眼前晃动着。挣扎着站了起来，拭去脸上的雨水，是今生那张最可恨的脸。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一开口，是牙齿交战的声音。

萧山虽然撑了把伞，却也全身被雨打湿。他的手贴在诗画冰冷的脸上，讥笑道：“这张脸，长的是不错，可有什么有呢？他还不是跟你娘搞在一起？我没说错吧，你娘她就是个狐狸精，她不但害死了你爹，还勾引你的男人。”

“他不会的……”诗画摇了摇头，整个身子震了一下，望向萧山，“你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我啊，天天关注着你们，自然知道你娘跟他有奸情。可怜你，以后就跟你那狐狸精娘一起伺候他吧。”

诗画的心被撕裂千片，碎了，疼的呼吸不过来，“你……是你对不对，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对不对？”木头不会这样对她的，娘也不会这样对她的，这一切都是萧山搞的鬼。

萧山笑道：“我说不是，你不相信。不如回去问那对背叛你的狗男女，不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你娘她守寡了十几年，寂寞难忍，所以就勾搭上你的男人了……”

“萧山，你这个王八蛋……”诗画朝他扑去，张嘴咬住他的肉撕扯着。她恨他，要是能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她愿付出任何代价。

萧山没有料到诗画会突然发疯的猛扑过去，往旁一闪，却已来不及，身子被重重撞在地上。诗画被激的失了理智，像头发疯的小兽，撕、咬、踢、打。萧山虽然是个男人，但从小就被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诗画则从小到大都是吃苦长大的，身上有的是力气。一时间，萧山竟然反抗不了诗画，奈她不何。两人在大雨中扭打一团，血水从萧山身上渗了出来，他竟被诗画的利齿咬了好几个伤口。

远处等候的车夫发现异常，奔向激流的河边时。阻止已来不及，在雨水地上扭打成一团的两人滚向河堤，跌入激流中，瞬间没了身影。

车夫吓的丢魂失魄，跑到河边一瞧，全是滚滚的浑浊河水，哪还有两人的影踪。他大叫着救命，呼叫声却被风雨吞没。喊干喉咙后，他跌跌撞撞的跑回马车，用力的抽着鞭子，赶着马往城里赶。

求 生

冰冷的河水不断侵打着身体，诗画费力的睁开眼睛，全身僵的动弹不得，河水涨打着下巴，动了动手，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爬了起来。缓了好一会气才回过神来，身体被河水浸泡着，天上还下着小雨，天晕沉沉的。对眼望去，对面河岸是茂密的青葱密林，抬起发抖的手，咬了一下，很是麻痛。原来她还活着。

记得冲下河后，带泥腥的河水不断灌进身体。激流冲着身子不断往下漂，手脚无法动弹，没一会就失去了意识。那一刹间，她以为会死去，却没想到会被冲到浅滩上，活了下来。

诗画望着满是淤泥的衣服，自嘲的笑下，眼睛干涩的没有一滴眼泪。如果就这样消失了，未尝不是件好事。以后该怎么办？娘跟木头的事该怎么办？

思索间，听见不远处传来挣扎的呻吟声。诗画顺着声音望去，不远河堤处有个挣扎的身影，同样是一身的淤泥。像是感应到了诗画的恨意，那人回过了头，眼眸竟是如此的熟悉。

呵呵，上天不是厚待她，是在玩弄她。她活着，他也活着。

“为什么你还活着？”

“为什么你还活着？”

两人同时说话，语闭。二人对望着，最后再次无力的倒下，任身子泡在水里，静待着体力的恢复。诗画构思了不下一百种让萧山死亡的方法。用石头砸死，水淹死，掐死，咬死。事实没如她愿，身体没有半分力气，别说爬起来，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她张开嘴，任雨滴飘进来，再饥渴的吞了下去。她要活下去，最起码要撑到萧山死后，她要亲眼看着他先死。

可老天就是喜欢戏弄人。诗画听到踉跄无力的脚步声，踩在河堤的鹅卵石上。是萧山，他先于她爬了起来，而且，脚步声朝她传来。

他是来杀她的，如同她想杀他一样。

诗画不甘心，无奈身子使不上力。死于萧山手上，她恨！！！

脚步声一步步朝她靠近，每走一步都似踩在心尖上。他设计毁了她跟木头，还有娘。到底是什么使他这么恨他？明明是萧敬垂涎娘的美色不成，反而被萧氏发现，最后两人发现口角，萧氏极怒攻心，被活活气死。

这笔帐为何要苟家来偿还？如果是，谁来偿还她跟娘这十来年过着孤苦无依，漂泊流浪的日子。如果没有遇到木头，那她跟娘会过的怎么样？说不定娘早在不在人世了，而她，说不定会被活活饿死，无人收尸。

不堪的事，不想，却又想他。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混和着雨水淌下。以后，到底该怎么办？她该拿木头跟娘怎么办？

一个高大的身影罩住诗画，脸上满是淤泥，头发凌乱，好几摄混着淤泥贴在脸上，粗重的喘气声不断从头顶上边传来。诗画望着他，眼中是不可磨灭的恨意。

“呵呵……”萧山蹲下身子，却因体力不支摔坐在地。

“你这个混蛋，活该你也有今天。可惜天瞎了眼，没淹死你。”诗画提起最后的意志力，骂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要不然，你会后悔的。”

萧山擦了擦脸上的淤泥，扯动嘴角冷笑道：“既然想死，那就如你所愿。”

伸出去的大手毫不留情的掐住诗画细嫩的脖子。空气被隔断，诗画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更甚于，她连挣扎都不想。

仿佛听到喉骨断节的声音，诗画望着萧山，连眼都没有眨一下。那一抹恨，无法抹去，溶入骨髓，将他一同带往永不可拯救的地狱。

死！死了也好，心就不会再痛了。只是，木头，你一定要一辈子对娘好！

萧山望着一心求死的诗画，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这一生，他活着，最祈盼的莫过于看到仇恨的人从痛苦、挣扎再到麻木、放弃、绝望。他偿过的，都让她偿一遍。

大手松开，空气进入口鼻，诗画咳了好几声，诧异的望着萧山，“今日不死，他日必让你没有好下场。”

“我等着，等着有那么一天，让你就这么死了，人生过于无趣。还有很多好玩的，我们慢慢玩。”

手顺着诗画形廓不断往下，小巧的鼻子，苍白的唇，被掐的泛红的脖子，再往下，是突起的玉峰，湿透的衣物紧贴着，构出一幅插俏的弧度。

萧山邪恶望着紧咬着牙，浑身僵硬的诗画，得意的笑了下，手一缩，握紧那浑圆：“看来你的魅力也不大，他要老的不要你。跟在你娘身边十来年，连皮毛都未学到，活该被你娘抢去。”

诗画倒吸一口冷气，稳住心神，不在乎道：“今天落在你手上，任杀任剐。只求他日你走运，别落到我手上。”

萧山收回手，倒在她身边，困难的动了动嘴，“放心，我对你不感兴趣，也不会有落到你手上的一天。”

“不杀我，不要有后悔的一天。”

“我盼着。”

两人倒在一起，躺了良久，雨慢慢的停了下来。云雾随之散开，微弱的阳光撒了下来。萧山吃力的爬了起来，身体不稳，白眼道：“你要待到何时？”

诗画翻了好几次身才成功，踉跄着站了起来，两人往河堤的林边走去。萧山蹲下身子，用手刨开泥沙，挖了个大坑。诗画捡些小石子铺在坑里，待水清澈后，两人水捧着喝了起来。

喝足水后，萧山脱下外衣，露出上身。胳膊上，胸膛上全是咬痕，有好几处开了口，在水里泡久了，伤口已开始泛白。再不处理，可能会发炎。

“你属狗来的。”萧山愤愤的骂了一声，用清水轻轻的洗拭着伤口，偶尔痛的眦牙。但见远处的诗画讥笑的眼神，咬紧牙关强忍着。这关系在尊严，再痛也得忍着。

“可惜没咬死你！”诗画不敢再去看祼背的萧山，别开脸恨恨的诅咒着。

清洗好伤口后，萧山拿了外衣到河边冲洗。诗画捧起沙坑的水清洗着满是淤泥的脸，却发现脸又肿又疼。待水静如镜，一照，嘴角破皮，脸上还有淡淡的巴掌印及好几处淤青，不由怒从中来，碎骂道：“这畜生下手还真重。”

顺着河上，两岸都是高山峻岭，根本就无处可走。顺着河走了好一段路，河越来越窄，水流越来越湍急，再往下，竟是瀑布，根本就没有出路。

两人拖着疲惫之躯返回，两两相望，却是无奈。被河水冲走，按太阳的走向来看，已是第二天下午，他们失踪了足足一天。当时洪流特急，想必被冲到很远的地方。看这山势，这一片范围极有可能荒无人烟，且上下都没有退路。四周全是峻岭，想要顺着山势找到出路，更是难上加难。难道真要困死在这荒山河水滩？

诗画望着一旁眉头紧锁，极力想脱困的萧山，心里头颇有幸灾乐祸之感。活该他有今天，哼，想必刚才他不杀自己，也是多一人多份力，活着出去更容易吧。这个混蛋，主意倒是打的不错！

突然间，肚子咕噜了两下。

萧山侧脸怪异的望着诗画，话还没出口，他的肚子也咕噜的叫了起来。

一时间，两只肚子争先恐后的叫嚣着。人以食为天，可这鬼地方，一点吃的都没有。刚下过暴雨，林间的动物都藏起来了。就算没藏起来，凭两人的伤败之躯，怕也弄不来吃的。

突然间，诗画的眼亮了一下。她走到河边沙地里，看到沙里冒着个小孔的，用手刨下去，再朝水里冲洗沙子。果然，小沙孔里刨出一只比尾指要小很多的沙贝。

她向身边坐着不动的萧山扬了扬手。萧山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过去，看到她手中小小的沙贝后，鄙夷道：“这东西也能吃？果然你是吃这个长大的，放在哪里都饿不死。”

“吃沙贝长大总比吃民脂民膏长大强，不昧良心。”

“是啊，但也比你偷别家粮长大，做小偷强。”

“你想干什么？”

诗画怒的抓起一把沙子，萧山往旁一闪。沙子没扫在他身上，而被诗画狠狠的丢在地上。她蹲下身子，继续挖着沙贝，眼泪一滴滴的掉在沙里。

萧山望着那蹲着身子，抖动的双肩，不由心里颤动了一下。真有这么恨她么？

身子怔了良久，他也在水边蹲了下来。但他又极要面子，不肯开口问她该怎么做才能弄到沙贝。他高傲的目视前方，用余光瞥向诗画，不动声色的注意着她的动作。

半倾后，学到要领的萧山，身子往旁挪，跟诗画背对背，寻着沙里有小坑的地方，手插进沙里，挖了一坨沙子，放在水里冲洗掉沙子。手中果然有个小小的沙贝，他犹豫转过身子，手递了过去，“我……挖的比你的大。”

诗画头一扭，不去接。萧山固执的又将手中的沙贝递到她面前。诗画手一扫，将沙贝扫了出去，落在远处。

萧山恨恨的瞪着她，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最后还是起身将那沙贝捡了起来，在另一边闷闷的挖着。没过多久，他就抓了一把的沙贝再次递给了诗画。

见诗画不理，他又挖了一个大沙坑。将沙贝养在沙坑水里，双手伸到诗画面前，道：“将你手中的给我。”

诗画咬了下唇，将手中的沙贝给了他，让他放到水坑里养着。

“你去捡些枯树枝晒干，晚上会冷的。”声音很是僵硬，可她知道，萧山也是想活下去的。这个混蛋，整天怨天尤人。没错，他高贵，伟大，是全天下的人对不住他。吃饱了就想着害人，干脆死了算了。有今天，活该！

他使唤他？她竟敢使唤他！萧山怒从中来，怔怔的站了好一会，最终妥协的进了林子捡柴火，晒在沙滩上。诗画弓着身子在河滩上走了好几圈，找了几块打火石，放在阳光照的最猛的地方，想在太阳下山之前将它们晒干。

天慢慢黑下去，诗画选了一块扁平的石块，将干燥的碎枝堆在石块周围，费力的打击着打火石。石块敲打的声音伴着两人的肚子饥饿声响在黑亮的夜空。诗画头发很是凌乱，几缕发丝掉了下来，随着她的动作飘摆着，额上的汗滴落在地上。

萧山对诗画的动作很是不满，就那点缚鸡之力，就是击打到明天，火苗也不可能烧起来的。不甘的拿起两块打火石，在枯树叶底下敲打起来。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强烈的火花崩出，落在枯叶上，微弱的燃烧起来。他顾不得被打火石烫的红肿的手，快手快脚的加了些干枝叶，加弄些小树上在上面。诗画用嘴小心的吹着，将火苗吹旺了一些。

“火是我弄着的。”萧山骄傲的宣告着，似赢得了全世界。诗画看了满是狼狈的萧山一眼，不屑的撇开头，小心的往火苗上加些枯枝。

石头烧烫后，诗画将沙贝洗净，小心的放在石块上，再拿小树枝将它们一个个摊开。石板发出“滋滋”的响声，沙贝慢慢张开，腥味散向空中。待贝壳中的水份蒸发后，诗画挑出一个，挑出里边小块的透明肉，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坐在对面的萧山打了个寒颤，胃翻滚的难受，“这种东西也是人吃的？”就这样弄熟，全是腥味，没油没盐，如何下咽。

诗画看了他一眼，冷道：“如果你不想活，可以不吃的。”还当自己是养尊处优的少爷，能弄到吃的就不错了。拜他两父子所赐，为了活下来，她吃过比沙贝更加难以下咽东西。他根本就不知饿肚子的感觉，那种跟死亡靠近的感受，像一把刀，一下下刺穿着身体，求生不得，求生不能。她不想再偿试。

萧山见诗画平静的吃了十来个沙贝，肚子饥饿的很是难受，全身乏力，整个人晕沉沉的，四周的景物开始晃动。

最终还是敌不过饥饿的叫嚣，萧山拿树枝拔出烤熟的沙贝，取出壳内的肉，嫌弃的看了一眼，闭起眼睛，手一扬，快速丢进嘴里，强硬的咽了下去。身体打了个冷颤，寒毛根根朝天竖，吃的似是砒霜。

诗画见他这种反应，好心情的笑了一下。终于，他也有机会尝尝这种滋味了，为了活命，不得不吃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不由的，腥臊的沙贝好像香了点。

吞下沙贝肉后，萧山难受的要死去，满嘴全是腥味，直冲脑门。他张嘴直呼了几口气，直到腥味淡去，才拿起另一只剥肉。这次他学聪明了，一只只的剥好放在一边，有一小撮肉后，再快速的倒在嘴里，一咕噜的全咽了下去。

沙贝弄好几个时辰才吃完，两人的肚子算是垫了点底。到林子折了些树枝，铺在火堆边，和衣躺下。

萧山的心情很是糟糕，身下垫的是树枝，虽是厚厚一层，可最底下的石块还是透过树枝，印在身子，难受的很。这个鬼地方，到底如何才能离开？

烦燥的翻了翻身子，睡意全无，“喂，明天该怎么办？”

诗画望着璀璨夜空，迷惘道：“萧山，明天我们填饱点肚子，看不看能翻过这些山。说不定能找着深山中的猎户人家，到时就能找到出路了。”

萧山别无它法，只得点头同意道：“我们肯定被冲到了很远的地方，来营救的人不一定能找到这里。与其在这里等死，还不如去找出路。明天记得早点起，省的天晚了还没有找到出路。”

番外●萧山

“滚！”一声低吼从房内传出，带了无法抑制的怒气。

话音刚落，房门“吱”的一声被打开。一个随从连滚带爬的走了出来，跌跌撞撞的离去。

萧山痛的眦牙咧嘴，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拧头一条线。他挣扎着下了床，一瘸一拐来到铜镜前。镜中之人狼狈不堪，整个左眼青肿，愤怒的双眼布满血丝。昔日那张俊秀、狂妄的脸，如今却变得青紫红肿，清晰可见重叠的巴掌印，嘴角开裂，唇间还丝丝丝凝固的血丝。

修长的手指轻轻碰摸唇间的伤口，引起一阵不可忽视的锐痛，将眼中的恨意渲染更浓。拿起侵泡在银盆的温热手帕，拧干水。虽已放轻手劲，轻轻拭洗脸部，可还是痛的连筋都在抽搐。

想起昨天晚上受到的羞辱，萧山内心怒火越烧越旺。手一甩，将手帕丢进银盆里，拿起桌上下人准备好的茶叶包，瘸着腿走回床上。一屁股坐了下去，“啊……”的痛叫一声，整个人跳了起来。气愤让他忘了自己周身是伤，坐不得，走不得，躺着也难受。

“竟敢来暗算我？”三人中，竟有二个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他们偷偷溜进房内，点了他周身几个大穴，让人动弹不得，不能言语。只能眼睁睁的承受着他们对他拳打脚踢。

虽然他们没说是何人派来，可他不是瞎子、就算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到他们是诗画请来的人。她恨白天他砸了她的豆腐店，于是暗中让人来暗算他。

没将她赶出桃坞，已是发了慈悲之心。想不到她不但不感恩，还派人来动他。拜她所赐，他周身上下，没一块完整的地方。这梁子，结下了。今日之耻，他日加倍奉还。

萧山僵硬的躺回床上，将茶包放在左眼，欲去淤青。

一连几天，萧山连房门都没有出，吃喝全在房中。这等残缺的模样，哪有脸面出去见人。

萧敬来过几次，都被拒之门外。萧山一听他的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拜他所赐，他的人生成了现在这模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让身边的随从将嘴闭紧了，不能将这事说出去。

几天之内，他想了很多方法，让诗画生不如死的方法。

一个人静悄悄时，萧山会胡思乱想。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到底对不对？明知，苟大牛是萧敬设计烧死的，可是……每思及此，萧山头痛欲裂。于是，他宁愿不去想。他什么都不知，只知道，娘死了，他成了没人要的孩子。他活的好不好，没人关心。那男人，常对着苟氏的画像发呆，然后一房房的娶。凡是他娶进府的女人，必与苟氏有相似之处。这一切，逼疯了萧山，他没了思维，只有满腔的恨。

除了恨，他一无所有了。如果有一天，连恨也没有，那……他活着，为了什么？

第四天，多次吃了闭门羹，无功而返的萧敬破门而入。萧山用被子捂住脸，就是死，也不想让这男人看到他的狼狈。

四天没出门，萧敬见萧山蒙着被子躺在床上，立即火上心头，手中的信一扔，丢在萧山的头上。

“你做的好事，平日不务正业，吃喝嫖赌样样齐全，丢尽了我的脸也就算了。现在还敢去踢泫云谷的铺子，你有几个脑袋，知道泫云谷的身份是什么？是皇商，岂是你碰的起的。以后好好给我呆在府里，别再出去丢人现眼。”

萧敬的声音从喉咙处吼出来，连看都不屑看萧山一眼，转身出了房。他不知，自己的儿子，躺在床上四天闭门不出是为何？

脚步声走远后，萧山掀开被子，捡起丢在头上的信。没看一眼，撕个粉碎。

“来人！”

“少爷有何吩咐？”候在门外的随从狗腿般的跑了进来，见风使舵的发问。

“不管用什么方法，将苟氏给我绑出来。”将她捉在手中，看那男人还嚣张什么？没错，他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是丢了脸。他呢，他放火杀人，娶遍了十几房小妾就不丢人了。

“是。”随从领了命，匆匆出门。大少爷正在气头上，还是离远些好，否则九条命都不够用。

手紧紧掐握在一起，恨，入骨髓。哼，泫云谷，诗画竟找泫云谷撑腰。那又如何，白活了这么多年，够本了。就算死，有个垫背的，也不错。

两个时辰后，随从浑身是伤的返身而回，双膝一软，跪在萧山床前，扬起手对自己左右开弓，“少爷，属下无能，没做好少爷吩咐的事。属下该死！”

“怎么回事？”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房间，让萧山更是心烦。

“属下叫了几位兄弟，趁着叶云跟叶秋外出，直奔叶府想去绑了苟氏，交由少爷处理。那此丫环、下人倒没放在眼里，可没有想到，叶府竟藏了高人。属下连他的样子都没看清，就被打了出来，差点丢了小命。”

高人，难不成就是前几天晚上出现的那三人？

“是个女人？”

“看身形，是个男人，手中拿着剑。”

不错啊，这会学聪明了，会请保镖了。萧山一阵冷笑，不信奈何不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苟氏。

十天左右，萧山的伤好的七七八八了，他开始外出。请人，他也会。有钱能使鬼推磨，砸了大把银子后，请到了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燕一刀”。据说此人刀法极好，武功诡异。刀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必见血，故有一刀之名。

原以下随从没有本事，捉不到人。可没想到，燕一刀也失手了。是真的失手，丢了一条手臂，无功而受。

硬的不行，就得来阴的。萧山连思几天，却觉不够慎密。连连失手，必须要有良策扳回一局才行。可出了这事，叶云将苟氏、诗画保护更是严秘。

“萧少，怎么了？大伙好不容易才出来聚一次，怎么闷闷不乐的，你的魂，又丢在哪位姑娘了？”几位贵胄子弟聚在兰轩院，喝着花酒，调调情，人生很是乐哉。

“没事。”一杯烈酒下肚，却提不起神。

“萧少失踪了半个月多，好容易兄弟出来相聚，你又相思之情溢于脸。该不会是看上哪家贞烈的姑娘，看的到，吃不到，害相思了。”其中一位不知死活男子，打趣的发问，杯中的酒灌进了身边女人的嘴里。

“难得有萧少搞不定的女人，说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提及女人，大伙兴起。

“对，这个女人很难搞定，泼辣又蛮力，不好下手。”萧山心不在焉应着，想着收拾诗画及苟氏的方法。

“女人有何难？对付这种女人，就是得用点手段。我前几天刚进门的妾氏，以前还不是贞烈不二。但是，跟我有肌肤之亲后，还不得乖乖臣服，现在听话的很。萧少，对付不同的女人，要用不同的方法。”那贵胄子弟紧挨着萧山，不由在他耳边低语着。

“万兄有高见？”萧山扬了扬眉。确实，贞节对女人来说，重于生命。这或许是个好方法，可关键是她现在被人保护着，弄不出来。

“萧少，晚上我送些好东西给你。保你看上哪家女子，准手到擒来。”声音带了丝丝暧昧与回味，满眼的神秘。

“真的？”萧少眼一亮，万良梓对付女人很有手段，且看他有何方法。

“当然，我的为人你还不信？来，喝酒，喝酒！”

几个人吃完了饭，又相约去赌场爽快一把。萧山大仇未得报，没了那心思，闷闷的告辞离去。傍晚时分，万良梓果然守信来了萧府，故作神秘的支走萧山的随从。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兴奋道：“萧少，这宝贝我可是花了好多心思才弄来的。只有两瓶，现在给你一瓶。哪家姑娘敢不听萧少的话，只要闻这药，保证乖乖听话，束手就擒。

“媚药？”萧山怔了一下。

“这个不叫媚药，叫香幻。前段日子，我从一个江湖术士手中得来的。它可以迷惑人心，江湖中人用它来控制对自己有异心的人。我家那刚进门的小妾，你又不是不知那性子有多烈。刚开始时，我对她好言相劝，谁知她敬酒不吃吃罚酒，破口骂我烂蛤蟆想吃天鹅肉。后来你猜怎么着？拿到这药后，趁她不注意，我让她闻了这药。乖乖啊，她竟当我是她情郎，我只是说了几句话，她就主动投怀送抱，将身子献了出来。”

萧山将瓶子接了过来，疑问道：“这药真有这么灵？”

“万试万灵，当时我让她闻这药，在她耳边说，我是她的小情人。她没有生疑，两眼一片痴迷，不似平日见到我那般不顾一屑。我在她耳边说了些情话，谁知她竟半推半就的从了我。”

萧山没有说话，拿着瓶子在手中把玩着。

“萧少要是不信，尽可叫人来试试。”见萧山没信他的话，万良梓自觉脸上无光。

“怎么试？”萧山扬眉笑问。

万良梓锁了下眉，击掌大悟道：“今天让你见见柳丝姑娘。”

柳丝是兰轩院的头牌，来了不到半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温柔体贴，是城中男人的梦中情人。可惜，卖艺不卖身。萧山打过她的主意，不过每次都被老鸨给带过去了，想必来头不小。平日的老鸨，可是很关照他们这帮人的，想不到这次却死也不应承了。

柳丝，见的着，吃不着，挠的城中男人蠢蠢欲动。

万良梓叫来一丫环，让她坐在桌边圆凳上。丫环不知有何事，平日里怕萧山怕的要命，现在要她坐在萧山的房里，自是全身发抖，不敢抬头看两人一眼。只求上天大发慈悲，救她一命。

万良梓拿过瓶子刚想将瓶塞打开，萧山按住他的手，“我对她没有兴趣。”

“你无需对她有兴趣，柳丝姑娘可是卖艺不卖身的，你一饱眼福就行了。”万良梓推开萧山的手，拔开瓶塞，将瓶口对准萧山的鼻间。萧山只觉得有一缕淡香飘出，甚是好闻。

万良梓将瓶盖塞回，在萧山耳边问道：“你觉得对面坐着的柳丝姑娘好看么？”

“对面坐的是我萧府的丫头，有啥好看的。”那丫头的身子如米筛般抖着，只差没晕死过去。

“不急，你再慢慢下，对面坐的真的是柳丝姑娘。”万良梓让萧山静心坐下，对着桌边的丫头。

萧山刚开始不知万良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把戏，可没过一会，他只觉得头一阵微眩，不由的眨了两下眼，怔的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柳丝姑娘好看吗？”万良梓在萧山耳边轻问，犹千里之音，慢慢涌入他的脑海。

“是……是我府中的丫环。”对面的人影晃动，看不清，咋看之下，是府中的丫头没错，可一细看，明明又是兰轩院的柳丝姑娘。

“是你眼花了，明明就是柳丝姑娘，你再好好看一下。”自觉差不多是时候了，万良梓再一次小声的在萧山耳边提醒着。

萧山看对桌边的人影，嘴角不自觉的微往上扬。他朝桌边的人影笑了下，站了起来，刚抬腿想走过去。后背一阵吃力，打的他生疼。他咧嘴吃痛的回望了一眼一脸得意万良梓。

他怔了一下，如梦初醒般，再回头看桌边坐的人时，没错，是自家一胆小的丫环。可是，他刚刚明明看到柳丝坐在桌边的，还对他会心一笑。当时脑里有个声音不断告诉他，对面坐的是柳丝。

萧山想起万良梓的话，一听手按住太阳穴，对那丫手挥了挥袖子，让她退下。丫环如获生新，逃命般的离开了房。

“萧少，柳丝姑娘如何？”

“你对我使了幻术？”刚才他不断在他耳边说，对面坐的柳丝。下意识的，脑海里对万良梓的话产生了印象。果然，那丫环成了柳丝。

这药，果然是好药。

“就这是香幻的由来。只要对方中了计，你跟她说什么，她眼前就会出现你所说的场景。”

“谢了，这药我收下。如果事成了，不会亏待你的。”修长的手把玩着精致的药瓶，阴恻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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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山不信，暗中保护苟氏的人能做到滴水不露。二个女人，一个男人，同居多年相安无事，并不代表以后不生事端。能彻底让那三人痛不欲生，最好的方法，就是乱伦。该是诗画的，却让苟氏抢了去。娘抢了自家女婿，相公成了爹，谁说不是最好的结局。这一层关系，能让他们永无止境的相互折磨，直到死去。

为了戏能更加逼真，萧山特意让人找了两个跟苟氏及叶秋外形相似之人，静候时机。终于，诗画大婚将近，好戏要开始了。

“少爷，你让我办的事都办成了。”随从谄笑向萧山报告着，“苟氏身边的丫头已经被我买通了，明天叶秋要到豆坊对帐，诗画会到豆腐铺帮忙。而苟氏，她让诗画中午时抽空回去试凤冠霞帔。在这之前，丫头会将弄掉风冠上的一颗珍珠。大婚在即，苟氏肯定会拿凤寇出去修。她一出去，那暗中保护她的人自会寸步不离的跟着。到时，整个叶府就空了，全由少爷全说算。”

“告诉那个丫环，到时让她绊住苟氏。还有叶云那边，别让他这么早回来。”

“少爷放心，这一切属下都安排好了。”

翌日中午，突然间下起倾盆大雨。连天都帮他，萧山忍不住得意起来。当随从告诉他，一切如他预的发展着，他坐上了马车，在半路将诗画拦了下来。

原以为，诗画会留在店铺避雨。那他就得多设一局，让诗画冒雨回家。可是没有，她主动的回了家。

萧山掀开帘子，望着滂沱大雨中前行的诗画，阴恻的笑着，一切都将如他所愿了。

马画在诗画前边停下，他撑手冒雨走到她的身边。望着诗画眼中一闪而过的惧意、恨意，不由冷笑道：“诗画，我们又见面了。”

“你想干什么？”

“日子无聊了，想来看你过的好不好。听说你最近的生意做的不错啊，有那男人帮你，生意都做到抚源去了。只是，不知你拿什么去换，让那男人费尽心思的，千方百计来帮你？我来猜猜，是身体对不对？你这肮脏的身子有多少人睡过了，他也要？啧啧，也不嫌脏，怕是你的每笔生意，都是睡回来的吧……”

“闭嘴！不要将每个人都想成你这般无耻，下流。萧山，以前的帐我还没跟你算，你就找上门来了？”

“哟，有男人撑腰果然气势就不一样。怕只怕，那男人，对你不是一条心啊。可怜你，赔了身子丢了心。”萧山叹惜的摇了摇头，“你在铺子里头忙的焦头烂额，那男人却在家里拥着别的女人风流快活。”算帐，是啊。该算了，这笔帐，欠了十几年，该是还的时候了。

“你这个事事没好下场、天生遭雷避的混蛋，快让开，好狗别挡道。”

“我好心来提醒你，却遭你恶意辱骂，真是好心没好报啊。”萧山无谓她的痛骂，好心情道：“我要是你，就快点往家里赶，好捉奸在床，有证有据的。果然，小的不及老的骚，本事没你娘大。你的男人，正在她床上风流快活呢。”

“你放屁！”

诗画冲向前想打萧山，萧山身子一侧，捉住诗画的手，将她往马车里拖，“你不相信，我就让你眼见为实。”

“混蛋，快放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放心，我对你没兴趣，绝不会碰你一根寒毛的。”将她拉上马车后，萧山好心情的坐了下来，任由马车往叶府赶去。

见时候差不多了，萧山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手帕，手拍向诗画的肩，笑道：“你说，叶云会选谁呢？我想，是你娘吧，你娘比你行，抓的住男人。”

“放开我……”诗画拍扫搭在她肩上的手。愤怒的她，忽视了那股清香。

“不信我说的话？没关系，等会你就能看到，要跟你成亲的叶云，正跟你娘在床上翻滚呢？啧，你的命不好，好不容易用身体骗到了这男人，谁知到最后，却让你娘给抢了去。”

“别碰我！”诗画恨恨的踢了萧山一脚，手扫在搭在肩上不放的那只手，打了下去。

“我看啊，你还是忍忍算了，跟你娘一起伺候他吧。”

马车在叶府面前停下，诗画怔怔的坐着。

“送你到家了，怎么还不下去？还是说，怕里边正发生着精彩的事，不敢进去？也对，一个女人嘛，自家男人找上婿母，确实是没勇气进去。这一进去啊，不但男人没了，连自家的娘也没了。”萧山将伞塞到诗画手中，挑谑的扬了扬眉。差不多是香幻效药发作的时候了，他倒要看看，见到最难堪的一幕，她有何反应。

诗画瞪了他一眼，下了马画，往府里走去。脚开始发抖，萧山说过的话闪过脑海。好像，有不对劲的地方，可是……是什么呢？

诗画推开木头的门，慌乱的心停了，却更恨了。明知萧山的可恨，她竟……

“看一个房就满足了？”萧山靠在门边，适时的提醒着。

“还不滚，这里不欢迎你。”

“对我这个知情相报者，居然这么不欢迎？这个房没有，说不定在另一个房里。”

“你到底要不要脸？”

脚下意识的往娘的房间走，诗画抓伞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房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呻吟声，手中的伞“咣”的一声掉在地上。

雕花的木床上有对未着丝缕的男女，女人被男人压在身下，白玉般的双腿环上男人精壮的腰。男人骑在女人身上，双手捉抓着那丰满的玉峰，身子用力进退着。交合的两人禁不住身体的愉悦，呻吟逸出口内，飘洒回荡。

奇~！一记冲刺，让身下的女子情难自控的仰头，揽抱住那男人。男人抑起脸低吼了一声。那张温润的脸，不是木头是谁？

书~！诗画失神跌坐在地，不可置信的摇头，眼泪止不住一颗颗往下掉。

网~！萧山望着失魂落魄的她，手指抠入肉中，痛并着快乐。终于，他的痛，她也偿到了。

少倾，诗画站了起来，冲进雨里，消失在府中。萧山望着大雨中远去的身子，冷笑了一声。

“少爷。”转角闪出一个人，正是萧山的随从。

“将解药给里边的人，让他们快滚。叫人收拾好，不能出差错。”时间不可能掐算的不差分毫，他找了最顶极的媚药，可以让房内的人持续交欢，保证让诗画看到这一幕。

“是。”

萧山站回窗边，望着床上交织的身影，笑笑，跟着诗画离去。

逃 亡

这一夜。诗画跟萧山，谁都没有睡着。诗画手中抓了块尖锐的石块，眼中的恨意，在月色星辉之下是如此明亮。

一个晚上都在想，诗画都在等待。等萧山睡着后，她就走过去，砸死他。

可是，这个在脑海中疯狂打转了一个晚上的想法，直到翌日凌辰，也没有行动。她知道，他也没有睡！

天微微亮，两人黑着眼眶，翻身爬起来擦沙贝。求生，是人的本能，无论是谁都不会放过。

萧山亦如此，这一夜，没有朋友，没有女人，没有酒，没有了能麻醉他任何事务；有的，只是时间，清醒而缓慢的时间，让他有了思维的能力。从小到大，从前至此，往事一幕幕,如烈酒穿肠,滋味百生。

一生所想的，终于如意料之中全发生了，可是结果却出乎意料。没有因诗画有此下场而洋洋得意，没有因他落难至此而恨，那是……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明明是他最想要的，为何却高兴不起来？

难不成，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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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能让人脆弱，而白天，亦能让人掩饰一却。

两人捡了一早上的沙贝，大小都不放过，弄了好大一堆。萧山在沙滩边捡到两只从河中冲来的螃蟹，不大，却让他捡了珍珠般高兴。

想当年得到如花似玉的美人初夜时都未曾如此兴奋过，两只螃蟹倒让今日的他扬起了嘴角。

两人吃了沙贝与螃蟹，喝足了水，进入林海，朝山那头爬去。放眼望去，茫茫林海侵吞万物，没有路，分不清方向。

两人顺着河的上源爬去，捡地势低的地方爬。

可半天过去了，山过了一座还接着一座。站在山顶，绿山葱葱,一山还有一山高，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

萧山心灰意冷的跌坐在地，整个人又饥又渴，绝望再次弥漫上心头。

诗画失落着闷声蹲了下来，想出去，谈何容易。

“早知道，留在河边等人来救还好一点。”萧山发泄地踢着泥土，被诗画咬破的伤口在水中侵泡已久，开始化脓。脓水跟衣服沾在一起，一出汗，很是难受。

小心翼翼地解开上衣，忍着痛用衣角擦拭着伤口的泛黄脓水。一旁的诗画撇开脸不去看他的狼狈，嘴角泛起丝丝笑意，幸灾乐祸。萧山见她嘲笑自己，不由火冒三丈，恼怒至极，但一想到诗画淤肿的脸，行动困难的手臂，恼怒的心稍微平衡了，怒火淡去一些。

烦归烦，但也不能坐在这个地方等死，两人在林间举步艰难的前行着。诗画见从林中有些草药，便采了过来。找了块石头，将草药放在上面，捡来块碎石捣烂草药。

“你过来。”诗画语气僵硬地命令道。

“这是弄给我的？”萧山很是怪异。这一切不正是她求之不得的么，现在竟这么好心给他弄药？该不会是毒药，想毒死他？

“怕我毒死你？你这条烂命，对我没用处！”诗画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气的想用脚将石头上的草药踩掉。

想归想，萧山还是走了过去，解开上衣。诗画黑着脸将捣烂的草药涂在他发脓的伤口上。

凉凉的，有点疼，没一会，舒服漫至全身,是舒服。看来这丫头还是有两下子的，发痒流脓的伤口竟没那么难受了。

诗画见萧山闭起眼睛，一脸享受，嘴嘟了两下,似想吹口哨,不由心中来火，手指在他伤口外围用力一按。

“啊……”萧山吃痛呼声，退离了两步，怒目瞪道：“你这死丫头，就知你准没安好心。”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诗画恨恨地发誓。她哪根筋不对劲了，竟给他弄草药，还没往草药里放几根毒草。

“出去后，我要弄垮你的叶家豆坊。我要你嫁不出去，没男人敢娶你，让你一辈子当尼姑。”

“你去死吧！”诗画将剩下的草药摔在他脸上，手往他伤上一按，再一口下去，撕咬他的肩膀。

“啊……”萧山一声声惨叫震惊了林间的飞鸟，手用力一推，将诗画推在地上，身子压了上去，想去扭诗画的手臂，诗画情急的反抗着。谁知两人在推打中，萧山的手无意扫到她胸前，软软的。手酥了一下，缓过神来的他，发现自己竟然跨坐在她身上，当即愣了。待诗画反应过来时，“啊……”用力推开萧山，扬手打了他一巴掌。

响亮的巴掌响彻林间。

萧山愣愣地摸着被打的脸颊。他……他竟然弄到她的乳 房了，软软的。啊，疯了，他竟往这方面想，该死！

“你这个混蛋，不要脸……”诗画气的满脸通红，眼眶湿湿，又伸手打了萧山。

“是……是你先咬我的。”回过神来的萧山怒气涨了起来，他……他竟然对……

诗画护着胸，退离甚远，警惕地盯着萧山。早知道让这畜生死了算了，干嘛弄草药给他。就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会发生今天的事吗，木头跟娘，会这样吗？

想起交缠的身躯，心抽痛不已。也许只有她永远消失，木头就不会为难了。他会对娘负责，一生都待娘好。

“那个……”萧山见诗画眼泪不断掉下来，很是怪异，一时间，竟也不知该说什么。

知她此时心中所想，他该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冷脸旁观，是嘲讽，是……

“我不是有意的，我承认，我见不得你好。可是……凭什么死的是我娘，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好好的活着，她得躺在冰冷的地下。我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只有你的错。可是，我恨，恨的快发疯，娘死了，爹的心仍在你娘身上。娘不好过，我不好过，我让你也不好过，我让全天下的人都不好过。”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幸福要让你一次次毁灭，你毁了我，你毁了我……”诗画扑过去，狠狠的打着萧山，萧山整个人僵着任她打,没躲,没避。

仿佛,她打的不是他,是无法逃脱的绝望,是发泄.他没躲,面对的,是他的人生,不喜欢却要面对的人生.

对，她说的对，他算来算去，是毁了她，可也毁了自己。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以前的一切行为，现在看来，是这般幼稚可笑！

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它不是过家家，可以重新来过。

诗画打累了倦了，倒在他身旁，喘着粗气。

“诗……诗画，如果我们还能出去，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如果没死，他就告诉她，叶云跟苟氏在房里发生的，是假的。是他下了药，矇骗了她的眼睛。

“我要杀了你！”

“如果能出去的话。”

“我会杀了你的。”

“你现在也可以。”

诗画终究还是没有杀萧山。她知道，一个人，是走不出去的。萧山没再多言，开始沉默。他知道，没了她，他会死的更快。

沉默一直漫延，剩下的只有肚子的叫嚣声。两人走了好长时间的路，诗画见有些草的根可以吃，蹲下身子将草根挖了出来，去掉土。放在嘴边一咬，虽然粗糙、带土腥味，却也有些甜味，咬烂后，吮了里边的汁，再吐掉。

拔了几根，放在嘴里嚼着，再丢了几根给萧山。萧山闷闷的咬了几口，唾弃的丢在地上，后见诗画一脸难受却强行嚼着，他不甘心地从地上捡了起来，放到嘴边痛苦地咬着。

她能做到的，为何他做不到，不就是吃草根吗，有什么了不起!

萧山吃完了几根，转身走远自己动手去拔草根。还没拔几根，就听到诗画“啊……”的尖叫一声，起身一看，只见诗画蹲在草地上，神情很痛苦。

萧山丢了手中的草根，跑过去一看，只见诗画手捂住脚裸，一脸的惊慌、痛苦。

“怎么了？”

“蛇……有蛇。”天不怕就不怕，唯独怕蛇那种软软的滑滑的冰凉东西。

萧山蹲下身，扯开诗画紧捂住脚祼的手，尴尬的扯开她的鞋袜，只见脚裸上有两个细小的牙印，几丝鲜血渗了出来。诗画扫开萧山的手，从身上撕下一块布，绑在小腿上，抑止血夜流通。

萧山一惊，“这蛇有毒？”

“怕是有，我没看清，是一条碧绿色的蛇。”声音中带了难于掩饰的恐慎。

“早知我就该拿蛇咬你！”萧山想开些玩笑，谁知一出声却成了恐吓。其实也对，如果还在桃坞，拿蛇来吓她，不知有多刺激。

“你有胆试试，我让你尸骨无存！”诗画一想到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果不其然，诗画的脚裸很快肿了起来，牙印四周开始发黑。诗画扳着脚，想将毒给吸出来，无奈被咬在脚祼上，无论她怎么抬脚、低头，嘴巴就是够不着被咬的地方。

她的模样,很是滑稽,萧山却笑不出来.该笑的,没能笑出来!

脚越来越肿，萧山在旁边怔了良久，最后黑着一张脸，咬牙蹲下身，抬起诗画的脚，嘴凑了上去。

“不要碰我！”诗画见萧山二话不说，竟将嘴往她脚裸上凑，当即想收回脚，不让他碰。这个混蛋，何时会安好心了。

“不想死就别乱动。”萧山抓住她的脚裸不放，将那拼命往后缩的身子给扯了回来。她还真的是臭美，以为他愿意去碰她的脚么？再躲，就别怪他见死不救！

诗画拼命往后退，想将脚给拉回来，可无奈萧山紧抓着不放。

“别拿你的脏手碰我。”诗画又急又怒，提起另一脚去踢萧山。

“你要打架，我随时奉陪，但不是现在。”萧山的声音低沉了，手紧扯着诗画的脚不放，头凑了过去，一口口地将毒血吸了出来，唾在地上。

诗画紧咬着牙，痛苦的别开脸，“我不要你救。”吃饭完就想毒计害她的人现在竟帮她吸毒血，真是天大的笑话。

萧山将最后的残毒给吸了出来，吐在地上，抹了下嘴角，冷冷道：“不是在救你，而是在救自己，你死了对我没好处。”

没错，要是诗画死了，萧山就只剩一个人，在茫茫森林，走出去谈何容容易.如果孤身一人，只怕会陷入绝望，别说饿死或被野兽吃掉，只怕先死于绝望之下。

诗画冷然道：“这次的事，别指望是我欠你。”

“我说过，救你是为了我自己。”萧山擦了下嘴角的血迹，瞥了眼诗画，淡然的回了句。

她死,非她愿,救她,亦非他愿!

两人休息好一会，太阳开始落山，诗画脚上的肿渐渐消去，便起身一起朝前走。一路上踉跄了好几次，萧山跟在后边，好几次伸出了手，硬是没有去扶。

天差不多黑时，两人越过一坐山。萧山眼尖的发现好几棵树上长了果子，笨拙的试着爬上树去，却好几次都摔了下来。可他来劲了，摔下来又爬上去，誓要摘下果子。

余毒还在隐隐作祟，诗画费力地站了下来，缓声道：“还是我来吧，看你这鳖脚样，是爬不上去的。”

“闭嘴，没事呆一边去，还是顾好你被蛇咬的脚吧，我的事不用你管。”就那破身子，没爬上去就摔死了。再说，他也不是个靠女人才能活的男人。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多丢人！

“爬树的时候，手要抱紧，两腿紧夹着树，一步步往上。”诗画知萧山爱面子，也就无所谓的说着。面子，能当果子吃，能填饱吐子，能走出这林海么？

萧山咬牙不语，按着诗画说的方法，一点点往上蹭。在掉下来几次后，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爬了上去，摘到了果子。手扯了几个红澄澄的果子丢了几个在地上，再摘了往嘴里塞。

半个时辰后，两人平倒在树底下，望着天下最后一丝金霞。那飘动的云彩，从来没有这么美过。萧山打了个饱嗝，摸着撑撑的肚子满足道：“诗画，吃饱了真好。”

诗画本想取笑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黑心大少爷。可想想也算了，一来没这份心，二来还要齐力走出林海，她得保持体力，没耐心跟他耗。

这晚，两人在树下睡了下来，萧山在中间升了堆火，驱走寒意。

这夜，谁也没有顾得上去防谁，累了，睡熟了。几天没睡，铁人也垮了，再说吃饱了，紧绷的心暂时放下了，安心睡一觉，对谁都有好处。

这一睡，已是翌日午后，充实的感觉又回来了。两人爬了起来，吃了不少果子裹腹。萧山撕下衣衫下袍，包满了果子，接着上路。诗画睡了一觉，余毒基本已消除，身上的伤也开始好转，不由加快了赶路的步子。

日落西头，又是一天。前边，依旧山峦漫漫无尽头.累，不知何时是个头。虽然没说话，可两人都慢慢地丧失了信心，填腹的果子也一点点少去。

这日，两人正走着，突然听到前边传来低吼声。疲惫与绝望已使人失去平日的警惕心，认为是一般见得着打不着吃不着的兽类。可声音越来越近，带着种犹如山洪暴发般的冲劲，还有粗重的呼吸声。萧山隐约觉得不对，随着吼叫声越来越近，脑中灵光一闪。

是熊，这是熊的叫声。

“不好，熊来了，快跑！”萧山转身往平坡逃去，没跑几步，却觉得不对劲，身边少了什么。回头一看，却见诗画僵硬的怔在原地，整个身体动弹不得。

对面不远处奔来一只巨大的黑熊，通红的眼睛正盯着诗画。它周围飞着好几只蜜蜂，还有一群嗡嗡叫着从后面追赶上来。

那是一只被蜜峰蛰了、怒火染眼的熊。

它距诗画只有十几丈，通红的眼睛映出诗画的倒影，那是个惊慌的影子。

诗画生平第一次见熊，一只被蜜蜂蛰怒的熊。腿在微抖，心吊在嗓子眼上，她告诉自己，该不要命的逃，可是腿却提不起来。

也许，她不会死在萧山手上，是死在眼前的熊掌下。

萧山本能地想逃，丢下她，一个人跑掉。如果熊盯住了诗画，他是很大机会逃脱的。可是当他看到诗画眼中强掩不住的恐惧时，他怔了，他……不想她就这样被吞入熊腹。

对，如果她被熊吃了，他就走不出这林海。她死了，他也会死的，所以，所以她得活着。

“想死吗？”萧山冲过去，紧紧地抓住诗画的手，不要命的往林中窜。远处的熊被萧山的吼声一震，随即清醒过来，大吼一声，甩着笨拙的身子正追上来。

再陷绝地

萧山大气不敢喘气，憋出吃奶的劲拼命往前跑。诗画被拽着跑，好久才缓过神来。如不是萧山，说不定她已葬身熊腹了。熊的怒吼声越来越近，诗画不敢回头，死命跟着萧山的步伐。

慌乱之中，思维已停止，只是下意识的记得要逃。两人慌不择路，跑进茂密草从的林子。熊在后面紧跟了上来，仅差几步之遥。

那红了眼的熊，好几次朝两人扑身而来，却都落了空，仅差半步。

脚，飞快的向前跑，踩上茂盛的杂草丛。荆棘划破衣裳，扎破肌肤，鲜血渗了出来。

“啊……”

萧山一脚扑空，身子往下掉，诗画也跟着栽了进去。身子一直往下掉，“澎……”的一声巨响，水灌进身体，冰凉直透心底。

被冰水一冲，诗画丢失的魂回来了。她稳了稳身子，站了起来。水很深，差点淹没鼻子。喷出好几口水后，睁开眼，发现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抬头一望，上边透下几缕微弱的光，竟有四五丈之高。

听身边传来动静，诗画急道：“萧山？”

半倾，传来一闷音，“没死呢！”

诗画顺着声音摸去，触到了一身体，随即退开，忐忑不安道：“我们掉到洞里了？”

“对，还是一个很高的洞。我说你魂到哪去了，见着熊不会跑啊，傻愣愣的站着等它过来咬你？”萧山带了难咽的怒气，不懂自己为何在那一瞬间发了疯，想要救她。如果没想着救她，也不至于慌不择路，掉进洞中。说命大掉进水中，捡回一命，但是有什么用呢，洞口如此之高，指定爬不出去，迟早得要饿死在洞中。

“……我没叫你救……”

“是，是我发神经了。”萧山恨恨的捶打着潭水。

“……”诗画咬牙，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救她是事实，她能说什么！

适应黑暗后，发现这洞竟是个溶洞，很是宽广，可以听到清脆的滴水声音。萧山吃力地爬上岸，刚走两步，见诗画站在潭里不动，他挑了两下眉，才发现地势有点高，她根本爬不上来。翻个白眼后，萧山认命的转身，蹲下身子，手伸了出来，“上来吧。”

诗画见他满脸怒容，本不打算求他，可也不是闹脾气的时候。萧山从小娇生惯养，未吃过半滴的苦，一时之间让他承受这么多打击，发怒也是情理之中。一想通，她便伸出了手，让萧山拉她上去。

浑身湿漉漉的，诗画一上岸，不由打了几个冷颤，伸手去拧衣服上的水。

“入洞者何人？”

洞的另一头传来一声音，然后是一阵脚声。诗画跟萧山先是一惊，接着又面露喜色。天无绝人之路，这洞中居然有人。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七彩光线跟着靠近。萧山警惕起来，从地上摸起一声石头藏在身后。诗画跟着拿了块石头藏在身后。洞里头的未必是好人，还是小心为妙。

光线传来，方知此洞甚大，刚才掉下来的地方是个圆形的水潭。洞顶全是钟乳石，形态各异，让人觉得如鬼魔之脸，阴森恐怖，有些如少女之姿，甚是美感。溶洞广阔，呈扫帚形，往前呈上坡势。远望去，竟有两条分歧，光线从左边的分歧路传来。

“入洞者何人？”声音重复了一次。一个身影出现在分歧处，声音沙哑粗糙，但听的出是个男人，且有一定的年纪，话音绕舌，像是刚学会说话。只见那人身材矮小，及腰头发凌乱散披，满脸的胡子，活生生一个野人。只是他的眼睛竟是蓝色，一个长有蓝眼眸的怪人。且走路一瘸一拐，两只脚明显长短不一。

“前辈，我兄妹两人进山打猎迷路了，走了好几天也没走出林子。刚才被一只熊追，不小心失足掉了下来。打扰了前辈，还忘见谅。”萧山不动声色的丢了石头，朝他作了个揖。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野兽掉下来了。后来听到有人交谈，还以为是离死不远了，产生幻觉呢。想不到，有人掉下来。”野人慢慢靠近，浑浊的蓝眸泛着湿润，甚是激动。

“晚辈姓萧，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我姓单，名于正，二年前遭仇家陷害，不但武功全失还被弄废了脚。当时我身中好几剑，处处都中要害，仇人将我丢在荒无人烟的深林，让我慢慢死去，喂入兽腹，却没想到我不但没死还活了下来。”

萧山一阵疑惑，“那不知前辈为何会在洞中被困两年？”

单于正叹了一声气，无奈道：“唉，仇家也是多疑之人，离开没多久又折身回来，我正是为了躲避追杀才会失足掉进洞里的。”

诗画一听，心一阵拔凉。他掉进洞中两年多虽没死，但也出不去。她跟萧山跌进洞里没死，未必是件好事。

洞中来了两人，单于正很是激动，话语不清的说了很多。看的出他很激动，掉进洞中孤独的活了两年，从来说过一句话，现在突然有了伴，不由生了希望。

萧山和诗画跟着单于正上了左边的分歧，路很狭窄，通道不高，仅容二人并排而过，约有三四十丈长。尽头豁然开朗，有个干燥的小平地，平地上放着十来个朱红色的大箱子，痕迹斑驳，朱漆已开始掉落。掀开箱子一看，万道霞光射了出来，射痛了眼睛。

两人站在原地，愕的半天还缓不过神来。十来个大箱子，装的全是金光灿灿的珠宝，年份远久，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萧山认识其中二件，还是在书中见过，一件,是百年才出一次的火凤凰胆。另一件，是一柄约六寸镶玉短匕。此短匕用寒乌金打造，削铁如泥，早在五百年前已相失，是当时的沁国镇国之宝，泌国的开国祖先随身之物。

简而言之，这几个箱子，是宝藏，富可敌国的宝藏。

诗画坐在箱子上，笑了。几年前，她连饭都吃不上，为谋生，不得已到处偷。呵呵，现在呢，眼前有一大批宝藏，只是其中的任何一件，都足够让她无忧一生。

可是，这一切，都不是她现在想要的了。她想要的，已经毁了，再也没有了。

溶洞的另一条分歧，往下，地方很大，里边还有好几个浅浅的小水潭，潭水碧绿，波光粼粼。

三人返回潭边，希望渺茫的靠壁而坐。单于正在此两年都出不去，现在又哪还有方法出去呢？一时间，好不容易坚持几天的信心，一下子全泄了。

尖硬的石咯在身上，却感受不到一丝的疼，诗画茫然发问:“萧山，我们就这样等死么？”

“除了等死，我们还能做些什么？”深山林中的溶洞，四五丈的洞口，谁也没有能力爬上去。等人来救，比天崩地裂，海枯石烂的机会还来得渺茫。

“你后悔救我了？”

“后悔就能再选择一次？”出去无望，萧山御去了所有的戾气，狂燥，甚至懒的说话。无所谓了，到现在这个地步，后不后悔，他已不想去思考。

诗画轻叹一声，也对，反正都要死了，只要木头能对娘好，她也无所牵挂了。反观萧山对她的所作所为，一时间，也不那么恨了。他在她身边，受着懊悔的折磨，这些，够他受的了。

难不成是人至将死，其言也善？

单于正能在洞中活两年，只因大水潭有鱼，他饿的时候就去抓鱼，抓大的，小的让慢慢长大，产卵生仔。现在一下子多了两个人，吃的就更少了，要是将潭里的鱼给吃光了，那就真要坐着等死了。

掉进洞里的第二天，单于正到潭里摸了两条大鱼，用锋利的石块削开鱼肚子，掏洗干净后再划开，三人平分。生鱼肉入口，全是腥味，诗画只差没将胆汁吐出来，最后还是强忍着吃下去，咬碎生鱼肉，强忍着吞了下去。

腥味过后，嘴里残留了一丝甜味。一块不大的鱼肉，诗画吃了半天，眼泪呛了出来，终于将鱼肉吃了下去。

“萧兄弟，你有没有想到习武？”几天后，单于正吃完鱼肉，向着萧山开口。

“习武？”萧山痛苦的发出干呕声，生鱼肉远比沙贝难吃万分。

“对，这是我们能出去的唯一希望。我所学的武功被废了，要是萧兄弟能学会，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学了武功真能出去？”诗画心头一喜。

“也只能试试，我所修练的至阳武功，不适合姑娘家练。要不然，有萧姑娘在，又多了一分希望。萧兄弟考虑一下吧，我在这里等了两年，也没有等到有人来相救，现在你们来了，有了一丝希望，怎么也得试一下。”

“可这洞这么高，我们怎么出的去呢？”洞口的高度，没有绝世的轻功，想出去，怕是做梦。

“学武，有时是要看天赋的。如果萧山兄弟的轻功够好，自然能够出去，到时再想办法将我们弄出去。”

“……那好吧。”干坐着也是等死，再说学武也不是一件坏事。要是真能学成，出的去，又有何不可。

一旁的诗画疑惑道：“单前辈，如果想修练有成，需要多久？”

单正摸了下如稻草般杂乱的胡子，犹豫道：“有慧根者，三年五载即可；无者，可能一术无成，一生都达不到那种境界。”

两人一听，刚热起的心又凉了下去，更是绝望。

慧者，凭萧山到处寻欢作乐，欺负百姓，鱼头猪脑的人会是有慧根者？就是随手扯个阿猫阿狗，都比他强。诗画心头无奈的想着。他要是慧者，母猪都能上树了。

“你对我很不满吗？”萧山似乎感应到了诗画的心里，回头不平的望了她一眼，不服气的扬了扬拳头。

“难不成你还真是有慧根者？”诗画不服的瞪着他，刚好背光，也不怕他看见。再说，见着了，又能怎样？

“小兄弟，你过来下。”单于正对两人的对峙感兴奋的笑了，蓝眸眯了起来。

萧山走了过去，任由单于正将他全身上下摸了个遍。摸够后，只见单于正蓝眸闪出惊喜之光，“想不到萧兄弟骨骼奇特，正是练武的好材料啊，百年难得一见。再上你从未习武，如同一张白纸，吸收更快。”

一听自己是练武的好料子，萧山鄙视加得意的瞪了诗画一眼，“听到没有，眼睛生那么大有何用？都不是用来看人的，老将宝石当成鸡蛋了。从今以后，你最好对我好一点，省得哪天我出去了，将你一人独自留在这里。”

“你……你先做着白日梦吧！”诗画气的双眼冒火，却又不宜动手，自顾靠坐在石壁边，扭头置之不理。这个混蛋，总有方法惹怒她。

那天以后，萧山跟在单于正身边习武，学的最勤的还是轻功。诗画不得不服，单于正没有口出狂言，萧山的领悟能力确实很强。他只需要单于正在一旁指点下，进展很快。

正如单于正所说，此刻的萧山就是一张白纸，吸收的快。这个想法让诗画很不舒服，却不得不承认。

萧山整天整天的修练武功，一招一式有模有样。他好像真的沉迷于武学了，只要一练武功，他就兴奋异常，忘了一切。他不再仇恨，不再抱怨，每次学会新的招式时都很是开心，信心满满。有时打坐练内功，一坐就是一整天。他活到十八岁，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短短的几天，颠覆了他所走过的十八年。

诗画看着自顾着高兴的萧山，有点不是滋味。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她呢？

连续好几天，萧山发现诗画很不正常。她好像浑身不舒服，坐立不安。这天练完功后，萧山走到她身边，站了好一会，也没见她出声，于是咳了两声，冷道：“喂，身上长虱子了？”

“你才长虱子呢！”诗画忙挺胸站了起来，站的笔直。

“是吗？”萧山疑云满腹的转身离去，没走几步又折身回来，手指指着她乐道：“我知道了，你这几天都没洗澡。”

诗画顿时脸烧了起来，“我有洗，我怎么会不洗澡。”话刚说完，身上又传来一阵奇痒，很是难受。整天呆在潮湿的溶洞里，身上也很潮湿。没错，她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再下去，真如萧山说的要长虱子了。

萧山见她躲藏的模样，自是猜对了。想趁机取笑她，可话到嘴边，想想又咽了下去。两人同处一溶洞，没必要再处处争锋相对。想想以前，他确实有很多地方是做错了。想通后，萧山对她也产生了一丝丝内疚，但仅是一丝丝，不多。但他是不会开口承认的，死也不会承认，他错了。

身子靠了过去，低声道：“里边不是还有几个小潭吗？你进去洗就是了，又不是没洗过，真等着长虱子？”

诗画忙向外张望着，见单于正没注意到这边，低声道：“萧山，我……不敢去。这几天我发现单前辈怪怪的，他好像有意无意的老在打量我，我……我怕……”

“你眼花了吧，单前辈都五六十岁了，岂会打你的主意？我天天在他身边，根本没发现他有异常。再说了，就你这样，连我对你都提不起兴趣，他不可能对你有非分之想。”

报 应

诗画急迫的低声道：“真的没骗你，有好几次我都发现他很奇怪的盯……盯着我看。当我回望他时，他又急忙移开目光，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想到单于正不怀好意的目光，不由打了个冷颤。

萧山哭笑不得，头痛道：“你不敢洗澡，是怕他偷看？”

诗画羞愧难当的点了点头。

“你也太疑神疑鬼了吧，他忙着教我武功。再说这洞里光线不足，他根本就看不清你长啥样，怎会贪图你美色？”

“你……你以为我会自毁名节么？”诗画气红了眼眶，牙齿打颤道：“这话算我没说，你快走吧。”早知这混蛋会取笑，却还是口无遮拦的讲给了他听。真是活该，萧山巴不得看她的笑话呢，又岂会信她所说。

“你真的想多了。”萧山转身离去，栖身打坐。可没过一会，暗自思忖的他起身，走到头埋入双膝，窝在角落的诗画旁边，小声道：“你进里边去洗吧，我在外头帮你守着。”

“你……”诗画抬头，讶然的望着他。

萧山别开脸，冷道：“不洗就算了，我走了。”好心当驴干肺，就让她虱子去吧。

转身，抬脚离去。

“等等，我很快就好的。”诗画忙叫住他，可话一出，又后悔了，真要相信他？他会安好心？万一他起歹心，偷看她呢？

想归想，诗画犹豫着起身，进了最里边的小水潭。在潭边张望了好一会，只见萧山一直坐在洞口，背对着她，身子笔直，一动不动。她咬牙，褪去身上的衣物，进潭子快速洗了个澡，慌手慌脚的穿好衣服。

“好……好了。”诗画站在萧山背后，声音颤颤的。几曾何时，他也值的相信了？

听见声音，萧山转回身，见她身上所穿的衣服竟跟刚才一样，先是愕然一下，再后知生觉的将外衣脱了下来，递给了她，“今天我心情好，借给你先，将衣服换下来洗洗吧。衣服上生了虱子，洗多少次都没有用。”

“不……不用了。”诗画忙罢手推辞。

“我昨天刚洗过的，没汗味！”萧山瞪了她一眼，将外衣强行塞到她手中，转身离去。笑话，她洗澡不换衣服，要是身上的虱子传染到他身上，她就死定了。要他长虱子，他宁愿现在借给她衣服。

诗画拿着衣服怔了很久，最后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衣服换了下来，洗干净掠在岩石上。

衣服一干，诗画立马将衣服还给了萧山。萧山板着张脸没多说，穿好后径自练武去了。

此后每隔一两天，萧山会冷着一张脸，守在小水潭外边，让诗画在里边洗澡。冬天很快到来，诗画穿的单薄，加之溶洞本就潮湿寒冷，没火没粮，身子一天天弱下去。那天强打精神洗完澡出来，全身发颤，嘴唇发紫，牙齿冻的咯咯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阵眩晕，身子一软，踉呛两下往地上倒去。身后的萧山手快的接住她，当下心一寒，她的身体像块冰柱，冷的没一丝暖意。他抓住她的手，将内力灌进她体内，化成一股热流，在她身上流窜着，驱去寒意。

诗画费了好大劲才缓过气来，只见自己被萧山抱在怀里，姿态暧昧不说，他的外衣还裹在她身上。

“谢……谢……”诗画红着脸推开了他，隔了些距离。

萧山有些尴尬，怔了好一会才冷冷道：“你要是死了，尸体会发臭，我可不想闻尸臭味。”

“要死，也是你比我先死。”诗画咬牙道。三四个月了，没有白天黑夜，没有希望。如果哪天没了恨意，真的能挺到活着出去的那天？

“想看我死，你就提神点。咬人时牙尖嘴利的，现在倒蔫成这模样了。”萧山鄙视的望着她一眼，转身离去。为剩不多的希望，一天天被消耗掉，她的消沉，怕是难挨过这个冬天。

*********

“啊……”手中的鱼一滑，锐利的石块错位，刺破诗画细嫩的手掌，鲜血涌了出来。

“怎么了？”正在打坐修练内功的萧山听到痛叫声，忙收了功，朝潭边走来。

掉到地上的鱼拼命打挺，扑腾几下子，跃回了潭中。

血水淌滴到地上，诗画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伤口，身子紧缩成一团，蹲在地上。

萧山蹲下身，手刚伸出去，却被诗画冷冷扫开。嘴角僵硬的扯了两下，萧山先是怒的眦牙瞪眼，再翻了几个白眼，最后气不打一处来，逞强的硬拉过她的手一看，满掌心全是鲜血，一条长长的伤口划在掌心，刺眼的鲜红汩汩流出，混上鱼的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

“你一天不杀鱼会死？”萧山黑着脸将她强行拉了起来，走进右边通道的浅潭边，帮她洗去掌上的鲜血，再撕下身上的布，将伤口包扎好。

早告诉她不要再杀鱼了，由他来即可，她非得要杀。不杀鱼会死吗？现在好了，弄到手了，还要劳烦他来处理她的伤口。

“天这么冷，在左边洞里呆着吧。你每次杀鱼时都没将鱼鳞弄干净，早就想说你了，现在好了，以后这事你不要再干了。再吃你杀的鱼，我身上都长鱼鳞了。”萧山语气很不屑，趾高气扬的说着。

诗画始终没吭一声，头埋的很低，不想让萧山见到她不睁气的眼泪。每一口呼吸，需煎熬了千年。无尽的黑暗、饥饿，明明洞外就是一片天。可就因为几丈的距离，她出不去。

以前，她不信命。曾嗤笑过那些求神拜神的人，笑她们的愚蠢、无知。命运从来都是掌撑在自己手上的，自己不去争取，却在庙中跪拜，求恩赐。这不是天下间最大的笑话，是什么？

可是现在，她信了，信命。

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她努力，不挨饿了，可以成家了，会幸福了。可是眨眼间，全没了。泡沫，幻影……最终，不是她的，无论再怎么努力，终是强求不来。

原来，一直痴心做白日梦的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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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画不再说话，她靠坐在石壁，一坐就是一整天。萧山将鱼肉放到她手上，她连眼都未曾抬一下，机械地往嘴里塞去。萧山吓了一跳，忙将鱼肉抢了回来，剔除肉中所有的刺，再交还到她手上。

鱼肉拿在手中，没了动作。

“吃啊。”萧山耐着性子好脾气的说着。

她拿起鱼肉，往嘴里放，吃着，味同嚼蜡，难于下咽。一块鱼肉，约摸吃了半天，终于吃完了。

以前的她，无论他怎么折磨、羞辱她，从来都是不折不挠的，就算被打趴在地上，只剩半条命，依旧能爬起来，牙尖嘴利的咀咒他，将他祖宗十八代全咒光了。可现在呢，消沉、颓废，没了往日神采……萧山张了好几次嘴，终没有说什么，僵硬的起身，走到另一个洞，一坐，也是一整天。她麻木、绝望，已无求生之念。如此下去，不出几天，她会在绝望中死去。

他未绝望，是还有事必须要做。他想着有一天能带她出去，算……算是补偿……

那她呢？

萧山起身，拖着千斤重的双腿，走到诗画身边坐下，半晌后才挤出僵硬的声音，“……诗画，我会带你出去的。叶云跟你娘的事，是假的。”

“……”

“叶云跟你娘的事，是假的。”刚开始，是不想说；后来，是不敢说；现在说，是不想她死。

“……”

萧山慌了，侧头望着诗画，只见她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的，昔日的充满生机的杏眸，早已空洞无一物。修长而带茧的手指，发颤的伸至她鼻间，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萧山松了一口气，疲惫的靠坐在岩壁上。心慌乱莫名，她要是死了，就剩他一人了……该怎么办？

半晌后，身边依旧没有动静。萧山捏握住诗画孱弱的双肩，将她的身子扭了过来，面对着自己，拼命地摇晃着，咬牙吼道：“都是假的，是我找人冒充的。我向你下了药，让你产生幻觉，再找人冒充叶云跟你娘，让你亲眼看到这一切。他跟你娘，什么都没有发生。出去后，你可以跟他天长地久，生儿育女。你听到没有？你要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你不是恨我，想我死吗？就这样被我整垮，你甘心吗！你看看现在的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到底是谁？是谁当日口口声声说要讨回一切公道，将我碎尸万段的！”

萧山发疯的摇着诗画，从喉咙中怒吼出来的声音，久久回震在山洞中。这怒，酝酿已久，却是针对自己。往昔的算计，终是报在了自己头上。

两行清泪，从诗画眼角滑下。

“放开我……”声音很是虚弱，毫无生机。

“不要死……”萧山紧紧抓住她肩，力道大的只差没将骨头捏破，紧逼着不放。

太迟了吗？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诗画慌了，却挣扎不脱他的钳制。慌乱中摸起地上的石头，抬手砸了过去。

坚硬的石块击在萧山的额角，血，如泉水涌出。萧山一阵眩晕，身体不稳地晃了几下，意识开始模糊。他抬手擦了下额头，满手是血。

“……”

“……”

身体，“呯”的一声倒了下去。

诗画双眼发红，手中的石块握的更紧了。尖锐的棱角扎破手掌，鲜血渗出指缝间，与石块掺杂在一起。发颤的身体爬了起来，手高高扬起……

当日，他在遥山镇调戏她，狂妄扬言要包养她，夜夜为他暖床。

当日，他当众羞辱、掌括她，将豆腐花从她头上倒下。站在店铺前放言要整垮叶家，将她赶出桃坞，身无立足之地。

当日，他强行扯她上马车，残忍的将她拉到木头的窗边，目睹床上交织的身体。

“诗画，不要死……”萧山强撑着吐出最后的几个字，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

“萧山，你跟诗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单于正在萧山身边坐下，忧心忡忡的发问。

萧山没死成，诗画手中的石块差点砸了下去。他的最后一句话，让她有了犹豫。仅仅因为犹豫，在水潭边的单于正发现事态不对，赶了过来。

单于正帮晕过去的萧山包扎好，可诗画对此却只字不提。

“没事，只是上一辈的一些小恩怨。我兄妹二人同父不同母，女人为了争宠，常做些勾心斗角的事。我那天说了姨娘的不是，让她不开心了。”

“骨血至亲，手足不能相残。诗画是个姑娘家，落难至此，永无天日，也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光明，说点不好听的，说不定会老死在这里。她只是一个姑娘家，难免会心生绝望，你也别只顾着练武，要多抽些时间陪她。”

“我会的。”

“你们兄妹没事就好，我已是老骨头一把，出不出去，无所谓了。你们还年经，有大把的光阴，只要你再努力一点，会达成所愿的。”单于正叹了口气，拍了拍萧山的肩膀，“萧山，你的资质很不错，武功进步的很快，一定可以带诗画出去的，再多点耐心。”

“师父，我们会出去的。”曾何时开始，一向理直气壮的他，竟感到了内疚。

变了，是何时变的呢？

可这一切，会不会太迟了？

洞里没吃的，加上又是大冬天，萧山的伤，足足养了一个月才好。好了后，额头留下一块难看的伤疤。诗画虽然依旧没跟他交谈，可也开始找事做。她将一箱箱的珠宝倒在地上，再一件件的放回去，不断循环往复，以此渡日。

虽沉默不语，可最起码，她的眼睛是亮的，会动，会闪。

洞中偶尔会掉下出外觅食却不慎失足掉到洞中的小动物。有时会是一只兔子，有时会是只小松鼠。可有一次，上来传来很大的吼声，是熊跟老虎相博的声音，打斗声惊天动地的。

声音越靠越近，地动山摇。没过一会，洞口的光被遮，一庞然大物“轰”的一声掉了下来，潭中的水轰然四溅，如利箭般飞射出去。站在潭边不远处的萧山下意识的转身，为身后的诗画挡了激射而来的水柱。

掉下来的是一只大笨熊，受了重伤，腹部开裂，肠子花花流了出来，奄奄一息，血水染红潭水。萧山跟单于正对望一眼，掏出匕首，给在潭水中挣扎、咆哮的熊补了几匕首，送它归西去了。

只是不知眼前的熊，是不是几月前害二人失足掉下来的那只？萧山一阵眼红，又补了几匕首，出了憋在心里已久的怨气。

洞外不断传来虎啸声，好一会才消失。待潭中的完全熊咽气后，萧山跟单于正冒寒下潭，想将熊拖上岸，两人空手想拖起几百斤，根本不可能。诗画本来下潭帮忙，被萧山冷言制止了，只是留在岸边拖住一只熊腿帮忙往岸上拉。

费了半天的劲，三人气喘吁吁的将熊拖上岸。大冬天的，第一次如此暖和，出了一身的汗。这身汗，让诗画舒坦了很多，连日的阴霾扫去不少。

萧山亲自动手，将熊皮剥了下来，不料手艺不精，将熊皮毁了，剥成一块块的。他将熊肉分切成大块，砸碎内洞潭水中的冰，将冰块覆在熊肉上，可放置一段时间，充当过冬的食物。

诗画从箱子中找出一支玉簪，先在顶部钻了个小孔，再将玉簪磨细，取以前包扎过伤口的碎布撒成一根细丝，搓成小蝇，将掠干的熊皮一块块缝了起来。

熊很大，剥下来的熊皮也多，再加上前几次小动物的皮毛，她缝成了两件熊皮衣，交给了萧山。萧山将其中一件给了单于正，另一件丢回给诗画，淡淡道：“你留着吧，我习武不怕冷。”

诗画知他的心意，没多语，收了下来。可就算有了熊皮衣，如此寒冷的冬天，依旧度日如年。尤其是长夜漫漫，天寒地冻难于入眠。可奇怪的是，待她好不容易入睡后，竟似做梦般，身体很暖，暖若春天。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却不知无数个夜晚，萧山悄悄潜到她身边，将内力输进体内，温暖冰冷的身子，让她一夜好眠。

萧山不知自己为了为何会有此异常举动，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不想她死！他曾说过，她要是死了，他会死的更快。

他救她，就是救自己。

落入狼腹

第一个冬天，山洞中有了红旺旺的火。从掉入洞中后，萧山时不时就会下潭水中将从洞口上掉来的落叶拾上岸，掠干放在一边，再加这几个月来的鱼骨头和熊骨头，他用随身带来的打火石生了火。

虽然骨头的烧焦味不好闻，但能围在火堆旁，感受着红色火焰的温暖，诗画露出了笑容。只是她的笑容，像尖锐的针，扎在萧山心上。

一堆火，不能将人送到洞外，却让人暂时抛弃了绝望，重拾希望。

那次受伤后，诗画只字不提以往的事。时间久了，偶尔会跟萧山聊几句淡淡的话，不疼不痒，无关紧要，不为别的，只要证明自己还活着。

从进洞的第一天起，诗画一直在做一件事-----数数。从一数到从一千一百，整整三年多的时间。她在这洞里过了三年。

三年，她可以熟练的捉鱼，剥鱼，弄的干干净净，再分给萧山跟单于正。吃了三年的生鱼，早已没有了腥味，甜味，只知道吃了生鱼肉才能活下来。

不想吃，却不得不吃。有时的她会缩在黑暗的角落中，嘴角泛出莫名的冷笑。活着，为了什么？

水潭的鱼越来越少，萧山的武功也在变化着，尤其是轻功,足可以用突飞猛进形容。

她冷眼旁观他的努力，有时无限的恨意会突涌上心头，她恨死了萧山！为什么他的进步如此之慢，好像费了她一生的时间。三年，她有多少个三年？

心，一寸寸的死去，陷入永无止境的绝望中。每天都有一点点希望，带来的却是更多绝望。

每年的冬天，是萧山内力进展最缓慢的时间。刚开始，她不知道；后来，她知道了，却是到现在都没有点破他运功帮她催寒的事实；她不知道，点破了这一点，要面对的是什么？

于是，她逃避，无尽的寒冷冬天，她闭着眼睛假寐，任由他将内力过渡到自己体内。他眼睁睁到天亮，她闭着眼睛不吭一声到天明。第二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是他，她还是她。

萧山确实是练武奇才，可那四五丈高的洞口，没有绝世轻功的人是跃不上去的。而他，只是个学了三年武功的奇材。

有时候，就算是一块好料子，可领进门的师傅不够高深， 奇材也不一定真成材。单于正只能算曾经是个武功高强之人，却不是一个绝世高手。他只能将所学的传授给萧山，能不能成功，不由他说了算。

萧山每天练完功后，都会站在水潭中的岩石上，运起十成的内力，跃向被藤条交织密缠的洞口。

那一瞬间，是三个人所祈盼的。可三年来总让人失望，萧山跃的是越来越高，可依旧够不着那些铺在洞口的藤条。他落回岩石上，脸上尽是冷霜，一言不发，回去继续修练。

虽然很少交谈，但他知道她在恨他。也许，她恨的不是他，是命运。可她的命运，却是他造成的。很多时间萧山都是在沉默，在洞里呆的越久，他就越内疚，越自责。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有今天。他宁愿她恨的是他，而不是命运。若是恨他，她还能支撑着活下来；若是恨命运，那便是屈服。她一旦屈服，他不知怎么救她。每思及此，萧山心中竟有莫名的害怕。

在诗画放弃数数时，也不知是第几天，她依旧在岩边见望着萧山从岩石上跃上去，只是眼神中并没有多少光亮。

以前，他总够不着那些藤条。可这一次，他够着了。双手紧紧抓着密缠的藤条，尖锐的藤刺刺入手中，直抵骨头，鲜血渗了出来。

刺骨的疼，没让萧山松手。

他在藤条上吊着，藤刺如数刺入掌中。黯淡的眼神开始发亮，他高兴地望着洞底的诗画。其实，洞内一片黑暗，根本就看不到她，可是他笑了，终于……可以带她出去了。

刺，穿入肉中，鲜血渗到指点，“吧嗒”着，一声声掉了下来，化在潭水中。

诗画的心被扎了下，眼睛很酸涩，抬头，骂道：“混蛋，还不快点爬上去，等着在那挂成人干吗？”虽然没亲口对她说，可他还是做到了。

可以出去了，可为何会这么难受呢？

萧山笑了下，双脚定在山洞壁上，空出一只手奋力拔开交缠的藤条，运功于脚底，一跃，身子飞了出去。

林中没有阳光，是阴天，却很是刺眼。萧山用手挡住眼睛，好一会才适应，眯睁着眼睛。他喘了口气，听着林中的鸟叫声，潮湿腐烂的泥土味，夹了青草的味道，仿佛是世间最好闻的味道。

没来得及享受这一切，甚至擦去手上的鲜血，萧山弄了好几条藤长，去掉刺，缠成一条粗藤，再拔开洞口的密藤，将缠好的藤条朝洞口放了下去。

“单师傅，你先上去吧。”诗画抓住藤条的另一端，塞到了单于正手上。

单于正推让道：“诗画，还是你先上去吧。”

“没事，下一个就是我了。”

藤条慢慢将单于正往上拉，诗画环看了一眼住了三年的溶洞，心中滋味百生。呵呵，终于要出去了，出去以后，回桃坞吗？三年过去了，娘还好吗？木头……还好么？

一想起木头，心又开始疼，她已经好久没敢想他了。他……还记得她吗？

一出洞口，映入眼中的是萧山那染满鲜血的手。他用这双满是鲜血的手，将她拉出了居住三年的溶洞。

两人对望，千言万语却无从开口。三年，萧山变化很大，脸上依旧冷漠，却没了昔日狂傲，整个人刚毅、沉稳了很多。只是头发凌乱，衣衫破烂，活脱脱是从野人谷出来的。

终年不见天日，身居黑暗中，诗画皮肢白晰透明，下巴瘦削，杏眸已没当日的流光神彩，有的只是无奈及落寂。站在林间的她，微风吹来，拂吹及腰的发丝。薄柳软弱之姿，如遗落在林间的受伤精灵，失落、无助。虽茫然不知所措，可她却有种难以言明的美，一种病弱美，不由让人产生小心呵护的欲望。

三人在林间摸索着出路，萧山跃上野果树，摘了很多的果子。三年来的第一次，将肚子撑的饱饱的，没有了饥饿。

“将手伸出来，弄伤了也不知包扎一下。”诗画冷着脸在萧山旁边坐了下来，撕下二块布，想给他包扎。那双血手，实在是太刺眼了，血沾到了野果上，害她擦了好几遍才敢吃下去。

萧山没有说话，将手伸了过去。他的手掌宽厚了不少，长满粗茧，茧上染上血。诗画低头不语，先用指甲剔出十几根藤刺，擦去涌出的血液，再用布将手包扎起来。

萧山眉头紧蹙，手微缩了好几次，也没成功。

诗画始终板着一张脸，没有嘲笑怕疼的他。

在林间走了大半天，依旧莽莽一片，没有出路。单于正靠树而栖，气喘吁吁道：“天色不早了。萧山，你身怀武功，走的快，望的远，不如到高一点的山上去查控下有没有出路。”

萧山探了探额间的汗，站起身说道：“师傅跟诗画在这等等，我去看看有没有出路，总好过三人在这里摸索。不过林间猛兽多，你们要小心。”

“你还是陪着师傅吧，我去好了。你的手受伤了，先休息下也不急。”诗画忙站了起来抢先走了出去。

如果萧山真去探路了，那她就得跟单于正单独相处了。不知是错觉还是其它的，这三年来，她总觉的单于正暗中打量她的眼神很不怀好意。若无若无的，却又是在黑间中，抓不着证据，让人很不舒服，再说他是萧山的师傅，共处一洞，戳破了没有好处。而且她三年前就跟萧山提过这事，当时萧山不信，她只得作罢。怎么说也只是自己的胡乱猜测，萧山还得靠他才能学好武功出去，再说他并没对她做出非分之举，瞻前顾后的想想，也就将委屈往肚子里吞。

可出来后，她觉得更不对劲了，萧山在前边探路，她在中间，单于正跟在后边。总觉的身后有一双目光盯着她不放，令人毛骨悚然，浑身不自在。中午吃野果时，他的眼光扫向她的胸，似无间还停留了段时间。这让诗画很是恼火，但又不好明说，她只想快点离开树林，跟单于正分开……

“诗画，还是我去吧，花不了多少时间的。”萧山带了担忧。天快黑了，又是莽莽林海，她出去，怕不安全。

“不用，我就去看一会，你在这边休息一下。我们刚出来，也不知要多久才能走出去，你还是养好身子先。”诗画不容萧山再说，赶紧离去。还是小心为妙，要跟单于正独处，她宁愿去探路。

诗画往林子里走去，走着走着，觉得不动劲了。这个地方刚才好像来了，身旁的这颗歪树已见过好几次了，树不可能长得一模一样。诗画算了几年的帐，记忆很好，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对于在林间兜圈子这事，她很肯定。

难不成直是迷路了？诗画挫败的往原路折回，眉头紧锁。明明是按着来的路，却发现跟来时不一样了。她真的迷路了，绕来绕去，又绕回了那棵树旁。

这个林子，她走不出去了。

咬牙按不同方向走去，可每一次，她又回到了歪树旁边。腿像灌了铅，再也走不动了，诗画倒在地上烦闷的喘着气，抬头望了眼不断西落的残阳。天很快就黑了，再走不动了，就得在林子里过夜了，可她真的走不出去。不知萧山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来找她？刚出溶洞，又迷路了，老天还真见待她，见不得她好。

“诗画，你怎么呆在这里？我找你都了老半天了。”

单于正的声音从树边传来，吓的诗画猛的跳了起来，愕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要不是不想跟他呆一块，她也不至于迷路而走不出去了。他的声音，好像很跃雀，真不会想什么真来什么吧？他对她，真的那个？

“你走了好半天还没回来，我跟萧山怕你走失了，就分头来找你。”单于正笑着往诗画走去，满是胡渣的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神情，连打量都不用了，直接盯着诗画高耸、微颤的胸不放，喉咙滑动了两下，亢奋道：“诗画，你长的还真是好看。我在洞中看了你三年，百看不厌。想不到出来后，站在阳光中的你，更甚以前百倍，千倍。”

诗画心一寒，恶心的寒毛根根寒起，谨慎往后退，冷着脸道：“萧山呢？”老不正经，死不要脸，下三滥。

“他也在找你，不过他找不到这来。三年来，洞里头光线不足，你的容颜模糊不清，但听声音，就知道你是个美人胚子，没想到长的真是美。诗画，你跟了我吧，我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诗画见他那副龌鹾的神态，连话都不屑再说，身子不断的退着。想不到他真的是头禽兽，才出洞口，他就打她的主意。虽然他是瘸子，还是个上了年纪的瘸子，可他是男人，力气比她大，且正一步步朝她逼近。

身子一转，诗画发慌往后边跑，拔开丛林中草，不顾一切的奔了出去。

可她毕竟是女子，在洞中呆了三年，身体早就垮了。单于正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他追着诗画，从后边扑了上去，抱住她，滚到地上。

“快放开我。”诗画拼命地反抗着，踢打着单于正。他的气息吐在她脸上，带了腐臭味，让人昏昏作呕。这个畜生，在洞中装模作样、为人师表三年，想不出一来就是一禽兽。他武功被废出不了山洞，于是利用萧山来出洞，一旦逃了出来，便撕下伪装的面具，露出丑恶的面孔。

“小美人，我忍了很久了，终于能得到你了。”单于正压她身上，手摸上她的柳腰，紧箍着不放，两嘴一咧，得意道：“别反抗，我会让你很舒服的。你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吧，我现在就让你尝尝欲仙欲死的滋味，保你满意。”

“快放开我。”诗画咬住他的手不放，狠狠撕扯着，腥臭的血腥涌入嘴里。

单于正吃痛，扬手甩了诗画一个耳光，将被咬的鲜血淋淋的手抽了出来，碎骂道：“小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非得让我来硬的，信不信等会我弄死你。”

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有温热的液体溢出。诗画顾不得这些，膝盖一屈，用力撞向单于正的腹部。单于正一声闷哼，手捂住腹部，却用腿压住诗画的双脚，让她动弹不得。

“我倒要看你有几分能奈！”

手被诗画咬出血，腹部遭到重创，却意外的惊醒了在他体内沉睡了五六年的兽欲。单于正的身体禁不住亢奋起来，抓住诗画挣扎的手紧按在头顶上方不放，单手扯住她的衣领，用力一撕，雪白滑嫩的酥胸露在眼前，不禁让人血脉喷涨，整个人兴奋不己。随着她的奋力挣扎，隔着肚兜不断起伏玉峰，让他连吞了好几次口水，呼吸开始粗重，下半身肿胀难受，裤裆高高撑起。

诗画见他紧盯着自己不放，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情 欲，她怕了，对着单于正又撕又咬，绝望的喊道：“萧山，萧山……”

造化弄人?

单于正得意地笑着，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不屑道：“你就喊吧，喊破喉咙他也不会出现的。就算进来了，也找不来这里。这个林子的迷绕阵，是我亲手设置的，没人能闯进来。今天你就乖乖从了我，到时我带你回村落，让你享福。”

腐臭的嘴往诗画脸上亲去，诗画头一侧，躲开了。

“萧山，萧山……”凄怆的声音在林间响起，带了深深的绝望。

“让我疼你，给你快活，哈哈……”

狂妄的笑声未止，身子便“啪”一声倒了下去，砸在诗画旁边。诗画慌乱的踹了两脚，将他踹离自己的身体，神色慌张的爬了起来。只见萧山站在面前，铁青的冷漠脸上充满了怒气，额上青筋条条暴起。

“萧山……”诗画脸色惨白，颤如寒风中飘零的落叶，凄凉而无助。

余惊未除的她，没来得及思考，扑身抱住萧山，啕然大哭。

萧山怔怔的任由她抱着，半响后才伸手抱住颤的身体，“别怕，没事了。”差一点，还好，只是差了那么一点。

三年前，诗画恨萧山恨的刻骨铭心；三年后，她抱着他，哭了。哭出了三年来的压抑、惊慌、无助。

“对不起……对不起……”萧山拥着她，痛苦的闭上眼睛，为以前所做的事道歉。可是，来得及吗？

诗画扑在他怀里大声的哭着，忘了一切，一个劲的哭，手用力捶打着他的身体。萧山拥着她，眉目紧锁，心被揪紧，扯痛，永远止境的恨意涌上心头。【奇书网﹕www.qinkan.net】

他恨！恨的是什么，是过往还是身份？

泪干后，诗画才发现自己紧抱着萧山，眼泪鼻涕全抹在他胸前，姿势暧昧不清。脸色一片绯红，她推开了萧山，拉开少许距离，转身身，背对着他，慌乱的整理着被撕裂的衣衫。

萧山黑着脸望向倒在地上被击晕过去的单于正。他叫了他三年的师傅，想不到竟是一只心怀不轨的禽兽。想到这三年他在暗地里垂涎诗画，厌恶涌上心头，萧山举起手掌，朝他胸口拍了下去。

诗画见萧山眼中闪过起了杀意，忙位住他，“算了，放他一条狗命吧。”

“他这样对你，你竟心软的要放过他？”

“如果没有他，我们也出不来，放过他吧。”相处三年，她不想他双手染血，尤其是为了她。他的心思，她不会不明白。只是她跟他，就算放下了所有的仇恨，也注定只能是各走一方，再无瓜葛之人。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欠一笔债或是恩呢？

“要是我来迟一步，他就得逞了。”萧山不服的加了句，扬手的手滞空中。

一想到他三年来一直在偷窥她，萧山浑身不舒服，心里头有股怒火不断往上飙。当年诗画跟他提了这事，他竟粗心大意以为是她的错觉。好在，他帮她守了三年，未让他得逞。

“可这三年他对你不错，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放过他一命吧。要是日后他再不知悔改，你再收拾他也不迟。”诗画见他冰着一张脸，怒火越来越大，查觉到他心中所想，不由脸一烧，低声道：“有你帮我守着，没事。”虽然萧山当时不相信她，可还是一声不吭的帮她守着。

以前的他，视女人如玩物，吃喝嫖赌样样齐全。但跌下山洞后，却守了她三年，不失为一君子。过往，一切都烟消云散吧。

萧山见诗画如此大量，只得作罢。他蹲下身子，点了单于正的睡穴，起身道：“走吧，他几个时辰后就会醒来。”

诗画跟他在后边，两人默默不语在从林中走着。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可他们依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处身于浩瀚的林海之中。萧山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明明就是跟在单于正身后进来的，不可能走不回去。

“我们困在这林子里了，单于正说这林子是他设了阵法的，没那么容易走出去。”诗画沮丧的停了脚步。

“既然如此，那附近一定有人。他在林间拐来拐去的，应该没时间设阵法，除非是以前设的。”诗画走后一阵时间，单于正说她该是回来的时候了，为何没回来，会不是遇到山间的野兽，被困住了，要两人各分开去寻。

萧山担心她，便同意了这事。出去寻了好一阵子，都没有发现诗画的影踪。他不由急了，可能真出现凶险了。他返回栖身处，见单于正并没有回来，便再返身进了林子去找。他叫着诗画及单于正的名字，却没有回应，寻了一阵，却发现林间出现单于正的身影。

刚想开口叫他，却见他神态异常的往林子另一边走去，眼神不断打量着四周，似怕人发现。那眼神他很是熟悉，是饥饿，捕猎的神情。这眼神，萧山在妓院里见多了，当下心生警惕，悄随在他身后。

走着走明，就不对劲了，明明单于正就在前边，可他跟着过去，绕了好多的路就是近了他的身。单于正很快就没了身影，萧山急了，可绕来绕去都寻不到单于正的身影，正要抓狂时，却听到远处传来诗画的呼救声。待寻着声赶到时，却见到他压在诗画身上，正图谋不诡的对她行兽欲。

“萧山，这林子里真要是有村落，那极有可能就是单于正以前居住的地方，我们要是能找到就好了。”只要找到了村子，就能走出这莽莽大山了。

萧山停下脚步，转身望着诗画，冷漠的脸上带了一丝别扭，犹豫道：“诗画，我想到了出林子的方法，但是要委屈你了。”

“……什么方法？”诗画心里头咯噔了一下，猜不透萧山的打算。

萧山不语，走向她，面对面的停下。

“啊……”

萧山走向前，拦腰抱起诗画，吓的诗画惊叫出声。他施展轻功跃向树梢，诗画耳边呼呼生风，慌乱之中，生怕掉了下去，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借此稳住身子。

站在树梢上打量了好一会，全是茫茫林海，一望无际，没有村落。

诗画转动脖子观望好一会，不确定的说道：“往那边走吧，我们从这边来，再回去怕是找不到出路。”

萧山点点头，抱稳她的身体，从一棵棵树顶跃过。嗖嗖凉风吹过脸颊，诗画好一会才好奇的睁开眼睛，对上萧山坚毅的下巴。他的唇紧紧眠着，眼神一片坚定，那是一种要带她出去的眼神。

诗画垂落眼眸，任萧山带着她快速在林间跃过。

不知过了多久，萧山跃下地面，放下了怀中的诗画。诗画惊喜的发现，不远处竟有个湖泊，她开心的跑过去，喝了两口水，渐渐失去了笑容。水中的倒影，脸颊陷了下去，眼眸暗黯无神，衣服破旧不堪，头发枯燥发黄，活像一个从山间跑出来的野人。其实也跟野人无异了，在洞里呆了三年，终年面对黑暗，更别提阳光。一两天能吃一顿生鱼肉就不错了，不为裹腹，只为活着。

身体已撑到了极限，再等下去，估计活下来的希望不大。

在湖里边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头发，再回首时，却发现萧山在林边生了一堆火，脚边还放着一只挣扎的兔子。

眼熟的是那两个打火石竟是当年诗画在河边捡的，后来为了找出路，他带在身上。洞里的三年，他竟没有将它丢掉。诗画别开脸，当作不知情，没有乱想。

萧山亦不是当年那个连生存都不会的人，现在的他能熟练的宰杀好兔子，洗净后用木棍串好，在火上烧着。诗画从他手中接过兔肉，在火上细心的烤着，示意他去湖边清理一下，他也是山间的野人。

兔子烤好后，两人分着吃了，熟肉的味道竟是如此美味，两人都意犹未尽。诗画看了萧山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了指萧山的嘴角。萧山用手一摸，吃的太急，嘴角全是油，还粘了肉碎，他擦干净嘴角，不服的指了诗画的嘴角。诗画一摸，也是油油的，当即别开脸，不再吭声，别扭的用力擦着。

萧山不自觉的嘴角往上扬，走到她身边，擦了下她的脸颊，弄掉被灰沾污的地方。诗画尴尬的扫落他的手，站起了身子，深呼一口气，“走吧。”

两人接着往前边林子里走，天渐渐黑下来。可很快又不对劲了，林子里头竟起了雾，而且还越来越浓。明明是天气睛朗的傍晚，竟然会起雾。

行走没一会，诗画只觉得胸口很闷，呼吸困难。

“萧山，这林子有诡异，我……我好难受。”

诗画四肢无力，萧山见她身子不稳，忙接住了她，惊道：“你怎么了？”

只见诗画脸色绯红，呼吸困难。他探向她的脉门，竟发现她的血流缓慢，心跳变慢。会有这种现像，极有可能是中毒了。萧山忙运行自己的内力一试，脸色锐变，内力果然受阻。糟了，这白雾不会平空出现的，肯定是有异常，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萧山抱起诗画着急的想冲出林子，可到处都是雾，白茫茫一片，已经分不清四周的景象。视线越来越模糊，四肢开始无力。诗画轻若无物，可现在抱在手中着，似有千斤，萧山强打着意志力抱着来到诗画在一块大岩石旁。只见她已经陷入晕迷，整个身子发烫，发软的手拍了拍她潮红的脸，“……喂，快醒醒，不要睡。”

萧山拍打着她的脸，想让她清醒过来，可一点用都没，诗画的呼吸越来越慢。再下去，会出人命的。

“……萧山，我……我好像……不恨你了……要恨，就恨……造化弄人……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了。你回去以后，可不可以放下以往的恩怨？当年到底是谁对谁错，都是上一辈的事了，你若是能早点放下，也不至能痛苦至今了……”眼已睁不开，她无力地握了萧山的手，身体软绵无力的滑了下去。

他要是早放开了，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木头，来世还能再见到你吗？你应该……会帮我照顾娘吧？

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却出现一幅清晰的画面。那年，下了很厚的雪，他背着她出门，带她去买冰糖葫芦。年仅六岁的萧山，背着想要吃冰糖葫芦她，踩着厚厚的雪，一路连摔带滚的，走到了卖冰糖葫芦的老汉家门前。他轻轻的抖去她身上的雪，笑着敲门进去，买了几串冰糖葫芦给她。

当年，木头在家门前为她抖雪时，脑中闪过一个小小的身影，却看不清是谁，原来……是萧山……

幼时的事，她早已记不得了，可为何为会临死前想起来。呵呵……到头来，上天给她开了这个这么大的玩笑……

“不要睡，你要是敢睡，我不会让苟家有安乐的一天。”萧山警告着她，声音却越来越弱。双手抱紧诗画，眼睛再也无力睁开，慢慢地合了上去。

萧山在半空中飘着，很不安。他看到一间破旧的房子，院子里头有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脚步不稳，却逞强的抱着一个小小的女婴，冲着一旁的妇人乐呵呵的笑，“娘，诗画笑了。”

两个妇人在旁边笑谈着，听到他的声音，其中一妇人回头，答道：“山儿，可要将你娘子抱稳了。要是摔疼了诗画，你可得哄着她不许哭哦。”]

萧山笑的很高兴，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嘴，漏风道：“娘，我抱的可稳了，诗画不会摔掉的。”手中的拔浪鼓嘭嘭作响，清悦的声音逗乐了诗画。

抱累后，萧山将诗画放在摇椅上。他蹲在她身边，满脸的好奇，手指轻轻的戳着粉嫩的小脸蛋，引的诗画咯咯笑，粉玉的手在空中扬了扬，咿咿呀呀的抓住萧山的手指往嘴里塞，用力吮吸着。两只乌黑的眼珠溜溜的转，咯咯笑个不停。

“娘，诗画咬我。”萧山高兴的朝妇人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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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多的小男孩带着三岁多的小女孩蹲在院子的角落里，拿了根树枝拔弄着个一只奄奄一息的烂蛤蟆。小女孩抬起精雕玉雕的小脸蛋，崇拜道：“萧山哥哥好厉害，明天我们还捉蛤蟆吧？”

萧山一脸的高傲，不满足的放言：“明天我带你去捉小鸟。”

诗画眼睛发亮，小脑袋点了点头，“好。”

话刚说话，神彩飞扬的小脸垮了下不，嘟着小嘴委屈道：“可是……娘娘肯定不应的。”

萧山拍拍胸膛，保证道：“没关系，有我在呢。明天我来叫你，你娘肯定会答应的。诗画，明天我们捉到小鸟，就归你养。”

诗画高兴的点头，突然间想起一件事，好奇的问道：“哥哥，昨天娘带我去串门，那个小孩子说你是尿床王。到底什么是尿床？你不是很厉害，才能称王？”

萧山顿时脸烧了起来，眼神一敛，怒道：“谁！是谁这么说我的？”

诗画被萧山一吼，吓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晶莹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萧山忙丢掉手中的树枝，慌道：“别哭，我不是有意的。”

“哥哥凶我……”诗画丢掉树枝，小小的身子扑进他怀里，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萧山急着挠了挠头，试着给她扮鬼脸逗她乐，可她还是哭个不停。突然间他两眼发亮，一个方法蹦出在脑海。娘上次在房里哭，爹抱住她，亲了好几下，后来娘就不哭了。

“诗画不哭了，哥哥不是有意的。”萧山抱住诗画，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好几下。她的脸蛋被泪水侵染的咸湿，可身上香喷喷的，萧山忍不住好奇，又亲了几下。

谁知诗画不但没止住哭，反而更大声了。萧山怪异的皱眉，百思不得其解，没一会双眼再次发亮，恍然大悟的咬了咬唇。他扶起诗画的身子，照着一次从房外偷看爹亲娘的样子，嘟起嘴，对准诗画的唇亲了上去。

啊！果然有效，萧山大喜。

诗画的嘴被封住，没了哭声，小手捶打着他。萧山随她打，估计着时间差多了，就放开了诗画。

诗画一得自由，身子往后一倒，大嘴的呼着气，脸闷的发红，嘴边沾的全是萧山的口水，透明，粘稠，嘴上还有好几个牙印。她擦掉嘴边的口水，愕然的望着萧山，连哭也忘了。

当年的他们都不知道，只差一点，诗画就给萧山闷死了，他含住她的嘴，咬的她生疼。第一次有人这么对她，她忘了呼吸是靠鼻子的。

*********

“娘，您怎么了？”刚从学堂回来的萧山见萧氏虚弱的躺在床上，连咳嗽了好几声，手帕上还沾了鲜血，急的声音带了哭腔。

娘自从诗画家回来后，就不吃不喝不说话，病的很厉害。请来大夫一看，说是气急攻心所致，伤了心脉，切不可再受刺激，要静心修养才行。

一连好几天，爹一直没有出现，为什么会这样子？他到书房求爹来看娘，可爹理都不理，说娘在做戏。

萧氏虚弱的动着身子，半躺着，无力的握住萧山的手，“山儿，娘要走了。可是娘真的咽不下这口气，我至死都没有想到你爹竟是这种忘恩负义之人。你跟诗画的婚约取消，她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姑娘来配你。你爹他就是一个禽兽，当初他提这门亲，不是为报恩，是想在靠近诗画她娘。诗画她娘不守妇道，勾引了你爹，他们合力来气死娘。”

“娘，你别说话，先歇一会。”萧山哭了出来。萧氏口中不断有鲜血溢出，已吓坏只有六岁的他。他不懂，诗画好好的，前几天都答应以后要做他的娘子，还约好明天要玩过家家的，她当他的新娘子。可娘为什么就不要诗画嫁他了？

“山儿，退了这门亲。就算你喜欢诗画，她也不会成为你妻子的。娘死后，她会成为你妹妹。娘的这一切，都是那女人的了。所以，不要这门成亲，娘只要你过的好。以后娘就不在你身边了，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你爹，他不是人。”

“娘，你歇一会吧。”萧山的眼泪掉在萧氏脸上，小手去擦她嘴边的血，可一擦干净又涌了出来，“山儿都答应，山儿什么都可以答应娘，只要娘好起来……娘……”

“好好照顾自己，娘……娘死不瞑目……”

在萧山答应萧氏的当晚，萧氏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不瞑目的走了。死时眼睛瞪的很大，全是怨气，像是在诅咒。这眼神，一直陪着萧山长大。尤其在深夜，萧山常常梦到这双眼睛。

萧氏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他常在半夜被吓醒，汗湿透全身，整夜无眠，缩在被子里哭，直至天亮。

萧山在灵堂披麻戴孝两天，萧敬出现了一次，不到一个时辰又消失了。直到萧氏落棺的前一刻，他才再一次出现。那一刻，萧山无限的恨意涌上心头。娘一直衣食无忧的照顾着爹，可是现在娘死了，他却连望都没望一眼。

自从萧氏死后，萧敬很少在饭桌上出现。这天，萧山远远的跟着他，直到跟他来到诗画的屋前。萧敬理了理头发，笑容满面的走了进去。没一会，赵雪就跟他一起出来，萧敬怀里抱的是诗画，三人一起笑着远去。

那一瞬间，恨意烧疯了萧山。他回到房，摔了所有能摔的东西。他恨，为什么，为什么爹跟娘没有这样亲密过？娘埋在冰冷的地下，尸骨未寒。他没安慰过他，没陪过他，总推托说忙。他忙，可他有时间再陪赵雪，去陪诗画。

娘是被气死的，被他们气死的！

*******

模糊间，他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萧山已无睁开眼睛了，看来天注定是要亡他们。刚出溶洞，又进入毒林，而来人极有可能就是单于正，他想对诗画不利。

“诗画……”不要有事。

入 局

萧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开沉重的眼皮，只见一个纤丽模糊的身影走了过来，不是单于正。心一安，随即陷入了晕迷，手依旧紧抱着诗画不放。

痛苦地睁开眼睛，对上一个急切秀丽的瓜子脸，她朝他笑了笑，松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

依旧是躺在大岩石边，萧山动了动身子，见诗画躺在旁边，虽然气息很弱弱，可微起伏的胸脯证明还活着。

她没死。

萧山大大松了一口气，继而好奇的打量着蹲在他眼前、面带微笑的少女。湖兰毛绳结辫盘头，额上缨花发垒成串盘至于两耳边，随风微摆。颈挂项链，耳吊银环，手着银镯，身着花鸟图案开襟无袖上衣，银珠为扣，肩环镶边，露出雪白胳膊。七色百褶布裙短至膝盖，小腿优美线条一览无遗。虽长相普通，但皮肤白晰，清纯脱俗，让人如沐春风。

“是你救了我？”话一出，萧山顿觉舌头厚粗，五音不正，似口内含了东西。他卷了卷舌头，吐了出来，是一片绿色的叶子。

少女忙解释道：“你们中了瘴气，我刚好采药路过此地。见你们误入瘴气林致使晕迷，便给你们含了居树叶子，它可以化解瘴气之毒。”

萧山坐起酸麻的身体，拱手礼道：“谢谢你的相救之恩，不知姑娘尊姓大姓，可否相告，来日定报此大恩。对了，在下姓萧，单字山，称在下为萧山即可。旁边这位是胞妹，萧诗画。”

“我叫于塔娜。”她望了一眼逐渐暗黯的天，小脸皱在一起，颇是犹豫了一下，“天黑了，在这里过夜不安全。不如这样吧，我的村子就在不远处，你们先跟我回村子，我找个地方给你们落脚先。”

萧山一听附近有村子，顿时高兴起来。只有要人，很快就能走出林海了。

“我跟胞妹来林子找猎，为追赶一头小鹿进了深林中，谁知竟迷路了，用尽办法都走不出去。我们在林子里兜转二三个月，不料进了这瘴气林，要不是姑娘见死相救，我跟妹妹早就没命了。”

“走吧，但回到村子时，我们得悄悄的，不让他人发现才行。族例规定，不容许外人进入。要是被发现，一律会被火烧死，所以……你得在外边呆着，明天再想办法离开。”

萧山望了眼晕迷不醒的诗画，担心道：“于姑娘，我妹她到现在都还没醒，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没事。”于塔娜安慰道，“她的身子稍弱些，等会就会醒的，不用担心。”

听言，萧山深锁不展的眉头略舒些，起身将诗画抱在怀中，跟在于塔娜身后。

天黑了下来，于塔娜点亮火把在前边照路，萧山抱着诗画紧跟其后。三人在林子绕了一个多辰，终于走了出来，顺着石径小路走了好一会，萧山见对山山脚下有零星灯光，竟是依山落户的村民。

于塔娜将萧山藏置后山一不起眼的山洞中，独自一人回了家。

“塔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于歌泱听到房外有响声，知是自家女儿回来了。但这么晚才归来，语中不禁带了责备。

于塔娜放下药娄子，轻声道：“采了好些药，一时间忘了时辰，待发觉时时辰已晚，下次不会了。娘，您不舒服吗，头又痛了？”

走进屋子，果然见于歌泱坐在桌边，紧锁眉目。于塔娜走向前，伸出手轻揉着她的太阳穴。心里不禁有丝奇怪，出门时娘还好好的，难道又有事发生？

桌上烛火轻跃，墙上倒影拖长。

于歌泱轻叹一声，“塔娜，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该是找个夫家了。你看中了哪家男子，就跟娘讲，到时让他过门即可。待你成亲后，娘的担子也该放下了。到时族长之位由你继承，娘累了。”

“娘，您今天怎么了？”往日的娘不会有此异常神态。

“娘这几天心神不安宁，总觉得有事发生。唉……娘老了，待你当上族长后，娘想出去走走，可能要过个一年半载才回来。”

心一颤，于塔娜下识意的推拒道：“娘，我还小，不适合……”

“娘像你这么大时，已经当了两年的族长了。你先出去吃饭吧，娘想休息一下。”

于塔娜知娘心思焦虑，没再多说，便退了出去。对于族长之位，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在她年幼时，娘整天忙族里的事，根本没有没多少时间陪她，只会在每件事上严格要求。稍有差池，少不了挨一顿板子。

她是在羡慕中长大的，羡慕有父母左右相伴的欢快孩童。她谨慎的做着每件事，力求完美，能得到娘的赞扬，哪怕是一个欣喜的眼神。可是这一切从没发生过，待长大后，娘还是忙。

这种日子，她不想过。她想出去外边走走，也许会遇上喜欢的人，到时就跟他成亲生子，不想像娘这样肩挑重担。她不想她的孩子走她的老路，没人疼爱。

匆匆吃完饭，见娘的房门紧掩，于塔娜偷偷取了两套衣服，拿了些饭菜及干粮装好。刚踏出院子，只见远处有一身影走来，她忙退了回来，藏在门后边。

没一会，只见进来一个身影，左顾右盼了一会，见没人，悄无声息的往娘的房间走去。于塔娜没有吭声，她知道，那是于海叔，从小就对她很好的人。如果非得说小时候的她得到过关爱，那便是于海叔给的。在爹失踪后没多久，他就跟娘好了起来。可以为海叔会光明正大的跟娘在一起，可娘已对婚姻无望，两人就这样凑和到一起。只是家里头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两人没明着来，他时不时会暗中摸过来跟娘好，天没亮便起身离去。

于塔娜叹了一起气，往山洞走去。没走多远，想到娘紧锁的眉头，她返身回来，悄悄潜在房外。

“海哥，这几我的心总是很乱。你说，他会不会回来？”

“你不要多想了，他已死多年，根本就不可能再回来。”

“可是，这几天我都在做恶梦。我梦见他回来了，要血屠了村子。而且当年我们并未见着他的尸体，这其中会不会有变故。”于歌泱的声音很是慌乱。

“他不可能有命活下来的，吃了墨株草的人，武功全废，必死无疑。再说他那条腿断了，还受了重伤，就算没寻着尸体，也绝不可能活下来的。歌泱，这事早已远去，不要想太多了，身体要紧。”

“海哥，我想将族长之位传给塔娜。她长大了，该是放手的时候了。待她接了族长之位后，我们就离开这个地方，找一个地方住下来，这个地方，我不想再回来了。”

“也好，我们在外边住几年，想到你想塔娜了，再回来看看。”

“每一次看着塔娜，我都会想起他，想起那个恶魔。我知道，是我愧对了塔娜，我不配做一个母亲。我想对她好，可是，每当此时那个恶魔就跑出来了。”

于塔娜悄悄离开了，两行泪悄然无声的划落。从小到大，无论她做的有多好，母亲从来都不会表扬她，不会对她笑。不是不够好，而来中间隔了个爹。

爹不是失踪了，是被娘和海叔给害死的。

对于爹这个词，于塔娜已经忘了好多年了，甚至连个模糊的影子也想不起来。她只知道他不是好人，更甚，他是个禽兽，猪狗不如的禽兽。在记忆中，她有个小姨，只比她年长几岁，跟长相普通的娘相比，花容月貌的她，犹如天女下凡，是全族小伙子爱慕的对象。可有一天，她外出回来了，进了小姨子的房间，却被房中的情景吓到了。房间凌乱不堪，小姨衣衫不整的倒在床上，身上有很多痕迹，眼睛睁很大，身上流了很多血。

小姨死了，是吃药死的。

当晚，爹和娘吵了一架，爹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救娘，说他一时糊涂，喝醉了酒，以为小姨是她，就行了兽欲。

娘守了小姨一个晚上，第二天，对村子的人说，小姨到山那边采药被毒蛇咬到，死了。

小姨很快下葬，村子的人都以为她真被蛇咬死了，那些小伙子伤心了整整半年才缓过来。慢慢的，有人开始娶亲生子，再慢慢的，开始忘了小姨曾存在过。

*********

萧山听到外边传来轻微的脚步，仔细辩认后，知道是于塔娜来了，便放下了警惕之心。

脚步渐近，果不其然，于塔娜手挎了只篮子走进洞中。

于塔娜脸色惨白，强颜欢笑道：“一个晚上都脱不开身，现在才来，让你们久等了。”

“于姑娘有心了。”萧山道谢，扶刚醒不久的诗画坐了下来。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诗画对着于塔娜笑笑，头眩晕几下，手忙撑住身边的岩石，稳住身体。

于塔娜将篮子放了下来，“我带了两套衣服，不知你们合不合穿？还是先吃饭吧，吃完饭再换。”

肚子饿的咕咕叫，两人也没推辞，端起饭吃了起来。吃完饭后，萧山拿起衣服到山洞里边换好出来，只见诗画拿着衣服不动，很是尴尬，难为情的看着于塔娜。他当即明白过来，她嫌衣服太露了。

“入乡随俗，去换吧。”

“……嗯。”诗画看了眼短衣短裤的萧山，觉的很是滑稽，但他说的确实在理。深吸一口气，起身去了内洞换衣服。虽说女子不露体，但身陷深山老林，没得挑选。再怎么说它也是塔娜的服饰，她好意一片，不领情实在说不过去。

想归想，可换好后，诗画只觉得身上凉嗖嗖，无袖短衣加及膝短裙，全身没多少块布料，倒是饰物挂满身，别扭之情油然而生。

于塔娜见诗画换了半天的衣服还没出来，孤男寡女对望无言。她从小到大也没跟男子如此亲近过，不由有点尴尬，舔了舔唇，解释道：“我们族叫塔族，终年生活在深林中，外人一般是不可以到族中来的。塔中的先辈为了保障安全，在村子的周围设了很多迷阵，你们没人带路是走不出去。今天先委屈你们在这里呆一晚，明天我再想办法带你们出去。”其实她也没有出去过，地图在娘手上，也不知用什么方法才能拿过来。萧山跟诗画不能在这里呆久，日子一久，难免会让人发现，到时不但救了他们，还得让他们深陷火海。

萧山点头道谢：“谢谢于姑娘。”只是她眉目深锁，这事怕有难度。

“你可以叫我为塔娜，于姑娘于姑娘叫的很是生疏。对了，萧山大哥，外边是什么样子的？”她从来都没有出去过，有时还真想出去看看。

“外边啊……”萧山怔了下，望着塔娜一脸的期待，不由笑道：“其实外边也没想像中好，有太多的尔虞我诈，利益牵扯，可能没你族人单纯。”要不然，他跟诗画也不落到今天这般田地。出去能做些什么，过以前醉生梦死的生活么？

萧山突然害怕了，出去后，他还能做些什么？跟苟家的恩怨就此两清了，以前，他还有理由告诉自己，他活着，就是为了折磨诗画母女，让她们一生都不好过。可是这些恩怨清了后，他还能做些什么？跟以前的那帮同伴，喝花酒、调戏良家妇女，或是娶亲生子，又或是对着依旧仇恨的萧敬，相互折磨着死去。

迷茫的眼睛情不自禁往洞里头望去。出去后，他跟她就会形同陌路，从此再也瓜葛？

心，丝丝抽痛……

那么一瞬间，他竟产生了不愿出去的自私想法。

“唉……”塔娜不自觉得叹了一口气。既然外边不好，娘为什么还要跟海叔离开这呢，娘养了她二十年，现在竟不要她了。

萧山见她一脸愁容，开口问道：“塔娜有心事？”

“我也不知这事该不该讲，但是一直憋在心里很难受。”对着萧山，塔娜竟然想将心事出说来。作为族长之女，从没人将她将成普通人看，她没有一个可以谈心的说话人。

萧山应言：“要是你觉的说出来好一些，那就说吧。”

塔娜望了萧山好一会，想不到这个才有两面之缘的男人竟愿意跟听她讲心事。沧桑的眼神，似乎也夹着沉沉的心事。他到底有什么心事呢？

塔族在很久以前是个很强盛的部落，后来因部落间发生战事，塔族失利，讯速没落。族长战死，族长之妻为了保全族人的生命，于是带领族人进入深山林海，为了确保安全，还在四周设了迷阵。

在她的统领下，族人安定了下来，过上男耕女织的安稳的日子。怕走漏消息，族人很少外走，有生活上的必需品品时，都是由族长批定一批人去外边置办。

几百年过去了，村子的规模越来越小，外出之人越来越少。在塔族，由女人主事，不但统领男子，还可以多夫，男女成亲后，男方须过户置女方家。

到于歌泱这一代，她根本对族长之事毫无兴趣，反倒对外边的世界很是好奇。于是她拿了族里的外出地图，偷偷溜了出去。只是当年的她没有动人的外貌，但也天真善良，好打抱不平。

出去玩了大半年，好事没做几件，坏事倒遇到不少，慢慢的，也就失去了新鲜感。怕族里派人来找，她打算起身回族里，不料却在返程的路上见到一落魄男子遭人追杀。以一敌十，男子明显落下风。好打抱不平的于歌泱，施毒将那男子救了出来。

那男子叫单正，是单家庄的少主。单家庄一夜之间被人灭门，他在庄中下属的誓死下护下才逃了出来，却依旧被人追杀。可笑的是他连仇人是谁都不知，一路饥寒交迫，最后被于歌泱相求。

单正本就是年少英俊的男子，于歌泱虽然外貌不出众，但相处久了，两人渐起情愫。为了躲避仇敌追杀，于歌泱决定带他回部落。

两人的爱情却遭到了上一代族长，即于歌泱之母的反对。村子本不许外人入内，更别提单正要做于歌泱的相公。可于歌泱已被爱情冲晕了头脑，她对母亲苦苦哀求，说自己跟单正已有夫妻之实。如不答应，她就长跪不起，也不会答应继承族长之位。

面对执迷不悟的于歌泱，她的母亲无奈，最终破例让两人成了婚。不过单正是外来人，她要他在姓后边加了族姓，单正成了单于正。

成亲之后，于歌泱的心安定了下来，继承了族长之位，夫妻间相敬如宾，几年之后有了塔娜。只是在塔娜出生后没多久，单于正突然失踪了。于歌泱到处寻他，还是一无所获，暗然神黯后，她放弃了。谁知十四年后单于正却突然出现在村子里。

十四年，不是人人都经的起考验的。于哥泱有了新欢，那就是于海，一个从小就对她很好的男人。塔族女子可以多夫，何况两人也没成亲。这事，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归来后单于正对这事好像也没有多大意见，二人和好如初。只是没过多久，村子里接连着有怪事发生，先是生畜无缘无故死亡，全身血液被吸干，成了干尸。紧接着又死了几个如花少女，个个成了干尸。一时之间，村子很是混乱，人心惶惶，天亡塔族的流言四起。族人纷纷聚到于歌泱家，让她对这事给个交代。

这事还没有解决，单于正又从村子里消失了。族人关注灭族事件，对于他的消失，并没人在意。

“你是说，单于正是你爹？”萧山愕然不止。想不到，在山洞里呆了好几年的单于正，会是于塔娜的爹。而且，听她讲的事情后，单于正好像在背地里做了不少坏事。按单于正三年所说的话不难猜到，应该是于哥泱对亲妹的死耿耿于怀，联合于海对单于正下了杀心，谁知他大难不死，逃亡中掉进溶洞中，活了下来。

于塔娜一阵茫然，点头道：“对，不过从小到大，我都没见过他几次面。”十四的时，她才知道爹的存在，可没过多久，他又消失了。不是消失，是被娘杀了。

“谢谢你救了我们。”萧山转了话题，怕引起塔族人的慌乱，没将单于正还活着的事实说了出来。这事要是传了出去，怕会惊动于歌泱，到时难免不会到处寻人，那这个藏身之地，怕是不能呆了。

“应该的。”

两人没了话题，偌大的山洞静悄悄的。于塔娜很不习惯这样的气氛，第一次将心头的话说了出来，心里很是舒坦，她希望，能跟萧山多相处，多说些话。但见夜色已晚，如果晚些再回去，怕娘会有所怀疑，而且一时间，她也不知该跟萧山说些什么才好，才得当。

于塔娜起身告辞，心头却有丝丝企盼。那瞬间，她希望萧山能够开口搀留她。可萧山没有，客气的再次感激她的救命之恩。

在花丛流连多年，见惯了千姿百态的女人，又岂会不知，于塔娜眼眸中无意流露出来的懵懂情愫所代表的意义。换在早些年，他定不会放过怀抱温香软玉的机会，可在此时，他只有苦笑的份。三年，可以改变很多的事。

于塔娜走后，萧山到林间拾了些枯树枝，到内洞燃了一堆火。诗画靠火而坐，身子缩成一团，手不住扯着身子的衣物，只恨没能将它扯长点。

“萧山？”

“嗯？”萧山拔弄着柴火。怕她难堪，他没有抬头望她。

“我……早知让你杀他算了。”两人的交谈传入内洞，她隐约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想不到单于正是丧尽天良，跌入洞中六年不但不知悔改，出来后还对她做出那种事。得生后的他，不知会不会掀起轩然大波。

“他武功全废，脚还瘸了，应该不会再乱来的。”他担心的是于塔娜所说的族中无缘无故死生畜死少女之事，这事会不会跟单于正有关系？隐约觉的，这事不可能那么简单。

“但愿吧。”诗画起身摊好萧山折来的软树枝，靠火而栖。

“明天我们就可以出去了。”萧山在另一头栖身。不管单于正会不会再生波澜，都与他无关，只要过了今晚，他就可以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被 俘

萧山没有想到，当晚，诗画无缘无故病了，开始发烧，高烧不断。她的身体冷冰，意识模糊不清，陷入了晕迷，口里不断喃喃自语。

于塔娜没带多余的衣物来，诗画哆嗦成一团，下意识的紧抱住身体，牙齿不住的咯咯打颤。

萧山体内还惨留着少量的瘴气，功力被阻。不得已之下，他只得脱外上衣，裹住她，紧紧的抱着，用体温暖她，驱走她身上的冷意。与世隔绝的三年，殆尽的不仅是她的心志，还有她的身体。

漫漫长夜，他听着诗画的喃喃自语，目光不由遂远起来。很多时候，他不清她的话语，却听懂了一个名字，木头。

伤，闪过眼眸，即使在黑暗中，他还是难堪的别开脸，不敢看诗画一眼。三年了，这名字，消失了三年，现如今，他又回来了。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或许，她跟木头，早已儿女成群。可是，又是谁毁了他跟她呢？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两人会青梅竹马，她会顺理成章的嫁给他。如果三年前，他就此罢手，放下所有的包袱，他又岂爱上她，成了今日这模样？

手，紧紧的握住，痛苦地捶砸在地上。回不去，闪不开，就这是报应么？他明知，这一切都是那男人造成的，他才是罪魁祸首，可是……折磨他一个，远远不够，仍压不住心头的恨。

当年的他，太过于执着，他看着那男人笑呵呵的抱着诗画，跟着苟氏一齐走出来。那一瞬间，他被世间所有人遗弃，娘死了，爹不要放……于是，他恨了。可是，到头来，他得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在洞外撒照着，传来悦耳的鸟呜声。诗画睁开眼睛，对上的，是萧山不安的睡颜。

身体被抱紧，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不由怪异起来。昨晚，她好像……身体冷热交替，说了很多话，然后，有一个温暖的物体包围着她。现在想来，怕是萧山。见他光裸着上身，诗画的脸“唰”的一下红了，难为情的别开脸，望向别处，不敢再打量他半分。

挣扎着掰开他的手，将衣服披回萧山的身子。她站了起来，不料一阵眩晕，头重脚轻的，不由踉跄了几下才稳住身子。

走到洞口，只见洞外阳光温暖，阵阵花香传来，鸟雀在不远外飞腾着，欢快的落了下来，吃着地上的草籽。远处的山底，有袅袅吹烟升起。

怕被人发现，诗画找了个隐避的地方，抱膝而坐，水眸染了雾气。三年了，万事都变了，她不知娘跟木头是否一如从前。如果，都变了？跟娘自小相依为命，她是娘在世间唯一的亲人，可她突然消失了，传回桃坞的，必然是她的死讯，娘能否经受的住这个打击？还有木头，他此刻在做什么？继续开着两人的豆坊，又或是早已娶妻生子？

这一切，她不敢深想。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山无声的在她旁边坐下，递过去几个野果。诗画接了过来，指腹抚着晶莹剔透的鲜嫩野果，“我们何时才能出去？”像是问萧山，更像是喃喃自语，一片茫然。

“……不知道，出去后，你……”他定是回不到从前了，那她呢？

“……不知道……”果子入喉，果汁甜美，却难于下咽，堪比世间最苦的黄莲。

于塔娜再次送来干粮，她坐在萧山身边，欣喜地谈着谷中的祭奠大事。她天天来山洞一次，其实她拿来的干粮可以吃个二三天，没必要每天来。可是，她还是来了，这里有萧山，她可以跟他说些想说的事。自小到大，她从未跟人如此深切交谈过。

“塔娜，我妹妹思念家人，一天天神伤，我想带她离开。”萧山不是瞎子，自然看的出她这几天都是略作打扮后再来的。那扬起的嘴角，笑弯的眉，明朗的容颜。他很清楚，于塔娜禁不住往山洞跑，是想来看他。

“可是……萧大哥，我……我还没找到离开塔族的地图。你们不可以随意离开的，四周全是迷阵跟陷井，没有地图，你们是走不出去。”手微握紧，地图，她从娘的房间密室中找到了，偷偷临摹一份，正放在她的口袋里。

手伸到口袋边，最终还是放下了，于塔娜侧颜朝萧山内疚的笑道：“都是我不好，没找到娘的那份地图。萧大哥，我再过半个月就要继承族长之位了，到时，娘可能将族中的密事悉数交给我。我想，到时她肯定会将那地图也传给我的。萧大哥，你跟诗画再等等，到时就可以出去了。”

娘有意让她继承族长之位，可前提是必须先成家。谷中的男人，她不喜欢，自是不想成家。可是娘的命令不可违，如果她不选，到时娘会亲自为她挑选夫婿。她该怎么办？要是开口，萧山肯留下来么？这么做，会不会太唐突了？

“塔娜，我妹妹的病情不能再施了。这几天我体内的瘴气清除干净了，武功也恢复。不如让我带妹妹先去探路，要是实在不行，我再带她回来，你好说吗？”这几天，诗画更是沉默不语了，有时唤她，她竟出神的缓不过来。他怕，再等下去，她会出事。明知她担心的是何事，可他却无能为力。

“萧大哥，你再等几天吧。我今晚再去试探下娘的口风，看能不能找到那地图。这次来，我还带了些药，给诗画吃的，这些药都很灵的，很快就会好的。”

于塔娜拿出一个青花瓷瓶，递了过来。萧山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下了。心疾，岂是吃药能好，如果吃药能好，娘当年也不会被活活气死了。他以为，他带她出了溶洞，她能就重新看到希望，不再将心房关起。岂知，出来后，却让她更加痛苦！

他找人做戏、下药，让诗画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以为，赢了这一切！千算万算，却没有想到，会发现这么多的事，自己会喜欢上诗画，眼看着痛苦不堪，他却无能为力。他该做些什么，才能搀救她，让她不再痛苦。

“诗画，塔娜仍没有找到地图。等她找到了，也不知是何时，不如明天我先去探路，如果真能走出去，我再接你好吗？”一天又过去了，洞内火堆灰暗，微弱的摇曳着，剪下两个孤独的身影。

诗画蹲在火堆边，神情茫茫然，“还是再等等吧，鲁莽的出去，万一又遇到危险，那该怎么办？”

“可是我不想等了，都过了三四天了。如果她一直都找不到地图，那我们岂不是要在这里呆到老？”就算他等得，可诗画等不得了。

“可是……”

“我们不能再过分依赖他人了。明天我去试试，不管能不能出去，我傍晚一定会赶回来的。你呆在洞中，小心别让塔族的人发现了。”

“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一个人方便点，能探更远的路，你放心在这里等我回来即可。”萧山拿出从洞中带出来的匕首，交给诗画防身。

诗画没接，坚持道：“我跟你一起去。”她不想留在这里。

“那好吧，明天我们一早就去探下路。吃东西吧，明天才有力气走出去。”萧山拿起篮子中的干粮，递了一小袋给诗画，自己再取了一袋出来。

两人围着火堆闷闷的吃了起来，味同嚼腊。吃着吃着，诗画只觉得头晕眼花，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干粮撒在地上。

“你怎么了？”萧山一惊，忙去扶她。

“……萧山，快走，吃……吃的有毒……”鲜血从诗画嘴中涌出，她打起最后的精神，困难的提醒着他。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萧山慌了，伸手擦着她嘴边的鲜血。干粮都是从于塔娜送来的，她要是想害他，当日就不会出手救她，又何必等到今日呢？

“不要……不要管我了，我快走吧。”

“我不会丢下你的。”手探向诗画的手，一把脉，她脉像絮乱，心血翻腾，果然是中了毒。再一运功，全几天恢复的功力，竟被阻，使不出分毫。

他竟然这般粗心大意，该死。此在不宜久留，萧山抱着诗画，想往洞外冲去。

就在此时，洞外传来一阵脚声，萧山暗叫不妙，却已来不及躺藏。一群人持着火把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一脸冷笑的望着怀抱晕迷诗画的萧山。

“你们……”萧山将诗画紧紧护在怀里，小心的往后退着，警惕的看着手持火把，手拿棍子的十几个年轻小伙子，及好几个上了年纪的一脸愤怒的长须老人。

“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塔走！来人啊，将他给我拿下来。”为首妇人一声令下，十几个小伙子团团围住萧山。

“快将解药拿出来，她要是伤了半根毫毛，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步伐开始不稳，眼前人影在晃动，萧山怕伤到诗画，何况他现在武功被阻，两人都中了毒，他不敢乱来，只是紧抱住她不放。

“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擅闯塔族的人，只有死路一条。”妇人一挥手，十几个小伙蜂拥而上，强行抢过萧山怀中的诗画，萧山被他们反扣住，动弹不得。

萧山见诗画被抢，怕他们对她不轨，急怒攻心，血腥涌上心头，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决 择

“我要进去！”于塔娜走到地牢门口，却被拦了下来。

守门的两个伙子恭敬道：“对不起，没有族长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你们……今天我非得要进去。”于塔娜心急的想往里面冲，守卫不敢伤她，只得上来想用身体挡住她。她乘机扬手给了守卫一掌，守卫躲避的身子，闪开了她的掌力。

于塔娜闪了进去，可还没走两步，又止住了身体。于哥泱神情严肃的从地牢里走了出来，低声道:“别在这里丢人，快跟我回去！”

“娘，人是我带来的。我求求你，你放过他们吧。”于塔娜想去捉于哥泱的手，求她放过萧山。

于哥泱手一挥，扫开于塔娜的手，冷冷道：“他们暂时死不了，跟我回去再说。”

语毕，率先走出了地牢。于塔娜心急的望了一眼地牢深处，无奈跟了出去。她知道，娘决定的事，不会有任何改变。

一回到家，于塔娜当即跪在地上，哀求道：“娘，从小到大，我从没求过您。这次我求您，只要您放过萧大哥他们，我什么都愿听您的。”

“萧大哥？”于哥泱一脸怒气，斥责道：“从小到大，族里的规矩你一清二楚，外人是不可以进入塔族的。那些都是心怀鬼胎、贪图宝藏之人。你明知私带人进入，是要被族规处罚的，你还这样做？如果不是我的部下发现你的异常，将这一切先告诉我，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要是被那些长老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你知道要受多大的惩罚吗？这辈子别想再做族长了。”

“娘，萧大哥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兄妹外出打猎。在林子里迷路了，被困了几个月，差点在瘴气林死了，是女儿救他们回来的。”

“你口口声声萧大哥，是对他动了情？”女儿是她生的，又岂会不知她眼里流露出来的情意呢？她像足了以前的她。为何，她们母女俩都过不去感情这一关呢？塔娜动过去过她的密室，动过那张地图。可是，那两人还是留在了塔族。原因有两个，要是么就塔娜没将地图给他，要么就是他们有企图，是为宝藏而来，于是不肯离去。

“娘，没这事，我就是无意中救了他而已。”于塔娜不禁手心出汗，唯喏的答着话。

女儿是她养大的，从来不说谎。于哥泱一见她这模样，知她是喜欢上了萧山。她对村子的小伙子，从没有过这种难为情的少女神态。

思及此，于哥泱缓了口气，“塔那，你也不小了，该是成亲的年纪了。这段时间你好好选选，到时成了亲，你就继承族长之位吧。娘老了，是时候放手了。”

“娘，我……我还不想嫁……”她不想跟没有一丝情感的人生活在一起。

“还想着那个男人？”头又开始痛了。塔娜就要继承族长了，不能再出任何的乱子。

“我跟他不过才有几面之缘，给他送过几次干粮而已，没有其它的。娘，您在干粮里下了毒？我求你，你将解药给他们吧。是我不好，没及时跟娘报告情况，才会让娘误以为萧大哥是另有企图之人。”

“既然是你救了他们一命，且对姓萧的毫无感情，那我现在按族规处置他们，也不为过。不管怎么样，擅闯塔族的人，是要被火烧死的，娘不能破这个例。”

“娘……您不能……您不能处置他们。”于塔娜跪着向前，抱住于哥泱的腿央求道：“女儿……女儿喜欢他，不想萧大哥死。求求娘，跟那几位长老说说情，让他们放了萧大哥吧。”如果她没存私心，早将地图交于萧山，那他就不会被娘暗中下毒而被捉了，现在还要被活活烧死。当时，她没有多想，只是想他多呆一会，只要能再见他，她就高兴了，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虽早知事情会如她所料，但听于塔娜亲口说出来。于歌泱还是踉呛了几下，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神情悲凉，沧桑的眼眸中有掩不住的悲哀。

“你这傻孩子，族里有这么多优秀的小伙子。你选哪个不好，非得喜欢来历不明的外族人。”

“这些女儿知道，可是，感情的事，岂能自己控制的了。女儿知错了，只要娘放了萧大哥，女儿全听娘的，马上就成亲，好不好？”

“二十年多年前，因为你爹的事，我已将长老们都得罪光了。现在去求他们，他们哪还听的进去。听娘的话，萧山他不是个好人，不值得你将感情投在他身上。他就是个骗子，来骗我们的宝藏的，他只是在利用你。”她走过的老路不能再让塔娜再走一遍。

“不会的，萧大哥不会是这样的人。娘，如果真要我继承族长这位，那我要跟萧大哥成亲，到时，他也跟爹一样，不再是外族人了。”

“你这孩子，在瞎说什么？”一向听话的女儿，竟然如此忤她。就为了一个才见面几天的男人？

“萧大哥不是骗子，是女儿存了私心，没将地图给他。当时，女儿只是想留住他，让他多呆几天，却没想到会害了他。娘，当年爹可以入族，为何萧大哥就不行。”于塔娜固执的坚持着，含泪道：“如果萧大哥有个三长二短，女儿也不活了。此生，女儿非他不嫁！”

“你……”于哥泱见她为了一个男人，竟跟她如果对着干，手扬了起来，可见她执着的抬头望着她，不躲不闪，良久后，手还是放了下去。

跪在眼前的塔娜，跟当年的她是何其相似。当年她在娘的房门口跪了二天二夜，终于让娘退了步，让单正成了塔族的人。可没想到，瞎眼的人是她，单正比禽兽还不如，不但染指了她的亲妹妹，还想将宝藏占为已有。

“那个男人，不值的你托付终生。他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他身边的那个女子。”

“不会的，他们是兄妹。娘，只要你愿意放过萧大哥，我自然有方法让他喜欢我的。”

“娘是过来人，又岂会看不出他们不但不是兄妹，还是情侣呢？他们是相互喜欢的，塔娜，娘不想你走娘的老路，你这样下去，受伤的只会是自己。”为何女人一旦动情，便看不清事情的真相呢？当年她没有看清，现在塔娜也没看清。

原来，萧山跟诗画是情人。难怪他事事以她为先，遇到危险时，都在保护着她。明知跟萧山不会有结果，可听到他跟诗画是情人，那颗曾经雀跃的心，此时却如针扎般。他早有了喜欢的人，她却在自做多情，企盼着他能喜欢上她，为她留下来。

于塔娜固执的跪着，就算他不喜欢她，她还是想他活下来。

于哥泱看着在她房里跪了一个晚上的于塔娜，转身走了地牢。她进了牢房，拿出一个瓶子，倒了两颗绿色的药丸，给晕迷不醒的萧山跟诗画喂了下去。

只见没一会，萧山悠悠转醒，见过是于哥泱蹲在他面前，他望向身边的诗画。见她还有呼吸，不由松了一口气。

“放心吧，你们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于哥泱出手点了诗画的睡穴，正色的打量着萧山，讥笑道：“你哄女人的本事还不小，哄的我女儿对你死心踏进的，非你不嫁。”

“你是塔娜的母亲？”

“你鬼鬼山崇崇潜入我们塔族有何目地？如果不说，信不信我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成。”于哥泱手指着诗画，威严的说着。

萧山一试自己的内心，还是被阻，人生地不熟，不好硬碰硬，万一有个磕碰，伤到诗画就不好了。于是，他一个抱揖，恭敬道：“于族长，实不相瞒，在下跟家妹，三年前被水冲走，大难不死冲到一个浅滩，活了下来。为了寻找出路，便在河岸的从林中穿梭，想走出去。无奈走了好几天，路没寻着，倒是掉进了一个深山洞中，过了三年，终于学有所成，才能出洞。可没想到，会误入了瘴气林，幸得于姑娘相救才得以保住一命。当时，怕常人不敢相信此事，便说谎骗了于姑娘，说是打猎迷路，才会流落至此。我兄妹二人只是想走出去而已，真没有冒犯之心，还族于族长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哼，诸多狡辩，漏洞百出，分明是冲着塔族的宝藏而来，你可以骗得了塔娜，可骗不了我。”

“宝藏？”萧山犹豫了一下，警惕道：“族长所说的是指……十几箱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定？”

于哥泱一阵愕然，“你……”

“不瞒族长，我生于富贵之身，家族虽不敢说富可敌国，但也算是一方首富。对于钱财这事，我没有多放在眼中。对于塔族的宝藏，如果我没有猜错，塔族的这批宝藏，是塔族的祖先以防后顾之忧，事先藏了起来。可能后来发生有意外发生，对于这宝藏的下落，你们也无从得知了。”

“你如何得知？”于哥泱不由再次打量着萧山，祖先确实留下了批宝藏，但一直以来，这也只是传说。据说，这宝藏，在几百年前，就失了踪迹，没人知道，它到底放在哪里。

“族长，如果你能放过我兄妹二人，我可以将宝藏的下落告诉你。”果然，塔族是不知宝藏的下落，要不然，他们早将溶洞的十几箱珠宝给取走了，怎么可能让单于正活到现在。

于歌泱怀疑的望着他，“你在耍花招，想让我放你出去？”

“我说的句句属实，为表我诚意，我再告之族长一事好了。你认识单于正这人吧？”

此话一出，于歌泱顿时惨无血色，身形不稳。单于正，这三个字已在脑海中消息了好几年，骤然间听到这名，犹如五雷轰顶，恶魔再现。

“……这事……是……塔娜告诉你的？”

见于歌泱有如此反应，想必是他猜中了。萧山笑笑着起身，“于姑娘是告诉过我一些，不过，其它的，她就没告诉了。比如，单于正污辱了你的亲妹妹，然后你跟合着情人，趁他不备，给他了下了毒。打伤了他，废了他的武功，你们将他丢到林子里，以为他死了。可你们没想到的是，单于正也是个狡猾之人，他诈死骗过你们。你们离开林子后不放心又返身回去，却没了他的影踪。这几年来，你一直都很不安吧，你怕他没死，会回来报仇？”

再多年的伤疤被人撕开般，于歌泱再也承受不住，跌坐在地，失了心魂。

“族长，不是我有心揭你的前尘旧事，而是……他还没死，你得要小心。”

“……你是说，单于正还活着？”于哥泱听及恶魔还活着，怔了好久才缓过神来，眼眸中有禁不住的害怕。

“他不仅没死，还活着出来了。我跟妹妹掉入溶洞中，当时，他已在洞里呆了二多年，武功全废。当时，他为了能逃出溶洞，撒谎骗了我。我在洞里学了三年的武功，终于逃了出来。我当他恩人般，可没想他竟人面兽心，趁我不在，想非礼我妹妹，好在我及时赶了回来。没想到他狡猾的引我入瘴气林，趁机逃脱了。我跟妹妹不知是计，好在得到于姑娘相救，才得以保命。”

“你说的是真的？”于哥泱重复了一遍，如是真，要早做打算。

“我说的全是实话。族长，我兄妹二人已在山洞里呆了好几天了。可是他一直没有出现在塔族，这人阴险狡猾，你废了他的武功，还打断了他的脚。他死里逃生，重见天日，怕会对塔族不利。于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想她出事。族长，我对塔族真没有异心，如果有，我也不会将宝藏之事说了出来，如果你能放过多兄妹二人，我可以将宝藏的地点告诉你。”

“我又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的缓兵之计呢？”按他所说，宝藏之地不难猜到，但又有谁知这不会是一场骗局呢？

“族长，我兄妹二人的性命在你手上，怎敢撒谎呢？”

“兄妹？真当我是傻子，看不出你们是对小情人？”

“情人？”萧山一怔，不由望了晕迷的诗画一眼，苦笑道：“我年少无知，做了很多错事，她会有今日的困境，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曾经，我们两小无猜，可这一切，都是造化弄人，是我亲手毁了这一切。我欠了她，此生别无所求，只想带她出去，交给他，要他这一生都好好待她。”

萧山望着诗画，她凌乱的发丝覆在苍白无生息的脸上，他伸出手，想帮她敛发，可……伸在半空中的手，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于哥泱见萧山眼神中是藏不住的痛苦，不由想起了在暗中苦等了她几十年的于海。年少时，他在她身边守着，她虽知他情意，却不屑，非得外出，遇到单正，芳心乱许，却非良人。几十年光阴，蓦然回首，守在她身边的，还是她。

“你们想要活下来，只有一个方法。”

萧山略带惊讶，迟疑道：“还请族长赐教。”他真能带她出去么？

“塔族的族规定，外人一律不许进入，如有违反者，一律会被火烧死。除非……”于哥泱犹豫一番，随即正色道：“除非闯入者成为塔族的人，那么，就可免于一死。但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当年单于正能活下来，是我娘在各长老面前求情，让他跟我成亲，成为塔族的人，免于一死。”

“你是说……”是指他跟塔娜成亲，或是诗画跟……又或许两人都……

“她是你亲妹妹，这点你记着了。你跟塔娜成亲，这事，我会跟各长老求情，让他们放过你们一命。”她无意救他，可是，不救，那个倔强的女儿，不知要固执到几时。

“族长，这事万万不成！”他跟塔娜无男女之情，他怎能欺骗她，娶了她呢。他，是个连明天都没有的人，又何必毁了塔娜呢。她救过他，他不能毁了她的一生。

“这事当然不成。”于哥泱紧视着他，走近了几步，沉声道：“成亲，这事是假的。只要瞒过了各位长老，保你们一命，过段日子，我会偷偷送你们出去。塔娜，你连根头发都不能碰她，否则，别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这男人的心，不在塔娜身上。长痛不如短痛，她不想塔娜走她的老路，毁了一生。

“这样做，岂不会毁了塔娜的名节？”手微微收紧，无论怎样，他都要带她出去。

“塔族的女人，可以多夫，不似外面那般，将贞节看的很重。但这事你得对塔娜保密，事成之成，我自会送你们离开。”受点伤也好，她终该长大的。族长的重担，迟早要落到她肩上。她担着全族的命运，不能像普通族民那样，无忧的生活着。

萧山挣扎了良久，最终还是点头同意这门亲事。他别无选择，只能负了塔娜。

在于哥泱的要求下，萧山将溶洞所处的位置描述一遍。那批宝藏就藏在溶洞里，她派人去一探虚实即可。

出了地牢后，于哥泱召集了族中各位长老，将萧山跟塔娜两情的相悦之事说了出来，还提出让萧山入塔族免一死之事。刚开始，各长老纷纷反对，众说纷纭，还将单于正的旧事提了出来。于哥泱强忍怒气，生生吞下这耻辱，将萧山知道宝藏的事说了出来。于是，众长老沉默了，挣扎权衡一番，大伙小声商量着，终是同意这门亲事。

孽

一批几百年前就已遗失的宝藏，让族人亢奋不已。于是，众长老连夜挑选了一批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准备天一亮，按着萧山所述的路径，去寻先祖留下来的宝藏。

于哥泱出了祠堂，叹了一口气，转身去了于海的家。一口叹息，御下所有的防备，疲累倦倦袭来。

于海双亲去世的早，独自一人居住。于哥泱走进屋时，于海正在切草药。见她到来，他浅笑，放下手中的草药，将她迎进内屋。

一脸异于平常的疲态，定是为了白天之事，周旋于族中各长老。这付担子，她一人扛着，累了、倦了。

一杯带药香的热茶放在她手上，手轻拍了她的肩膀，示意凡事要放开点，不必苦苦执着。于哥泱冰冷的手覆在厚实温暖的大掌上，轻叹了一口气，“海哥，他没死。”这句话，耗了她仅剩的力气。

于海眼色一敛，放在她肩上的手一紧，暖声安慰道：“你会不会这几天太累，多想了？”当年，分明是趁单于正不备，将孔雀胆下到茶里，并亲眼目睹他毒发的。当时，于哥泱亲手废了他的武功不说，还亲眼看着他咽气的，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没错，当时情况太急了，只是将他的尸体丢在了离村子远远的林子里并未埋掉。虽然将于哥菠下葬后回去找没有发现了。但那林子时常有豺狼猛兽出现，尸身被叼走了也不稀奇。

“不会错的，他肯定没死。这几天，我的心神老是不安宁，晚晚做恶梦，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海哥，今天萧山告诉我，他不但没死，还掉进溶洞活了下来。阴差阳错的，萧山也掉了下去。于是，心怀鬼胎的他，多年来一直在教萧山习武，前几天他终于出来了，现在失了影踪。我怕他藏而不现是在孕谋着什么。他怎么对付我，我都不怕，我怕的是，他想图谋村子，想害塔娜。当初识人不清，将这个白眼狼带回村子。那些年，他都在暗中寻着那批宝藏，还打秘术的主意。”

于哥泱悔不当初。初识他时，那颗心就丢在了他身上，年少无知的她曾无意中提汲过族中藏有宝藏及武功秘术之事。

几年前，只有历代族长才有资格得知的武功秘术，从于哥泱的秘室中不翼而飞了。说是武功秘术，说句不好听的，其实是邪术，运用蛊来提高武功，并非循环渐进得来。

早在几百年前或是更早时，当时部落间斗争不断，这些秘术用来给死士修练，投于生杀战场上。后来，塔族迁入深山秘林中，族里男耕女织，再无战争祸乱。于是，这些秘术便无人再提及，由族长代代相传，不到关键时候，不得外泄他人。当时，秘术消失时，她也曾发怀疑过是单于正所为，但是，他有不在场的证据，再说这也只是她的猜想，并没有深入追查。只是没过个半年，他就离开了塔族。当时，塔娜才五六岁，他竟这般狠心，将她们两母女丢下。

想不到在她心死之际，他又回来了。他说，当年，一心想着为全家报仇，可这一去，生存渺渺，只得狠心留下书信。说怀念外边广阔的世界，只身离开了塔族，只想让她死了心。可几年后，他又回来了，说已手刃仇敌。此生，都要留在塔族，陪她跟塔娜。

当时，她的身边已有了于海，可单于正是跟她拜过天地，跪过父母的夫妻。她的心软了，信了他的话，以为，他会给她跟塔娜幸福、安宁的日子。可是……她真的没有想到，此次回来的他，已变的……变的面目全非，睡在她身边的男人，像个陌生人般，让她猜不透、看不懂。他常外出，人也变的很怪，望她的眼神，有时很是诡异。

没过多久，族中的生畜竟莫名的死去，全身血液被抽干，成了一具具干尸。

于哥泱全身发冷，这种生禽的死状，在秘术中有提过，修练秘术之人，需吸大量的鲜血。丢失多年的秘术，竟重新出现。这人到底是谁，似乎不用再猜想了。

她全身发颤，冷意漫至骨髓。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当她返回家时，她唯一的亲妹，已死在床上。衣衫不整，身上血迹斑斑，是被人奸辱而死。

他魔念发作，选了处女解困。

当晚，单于正跪在她脚下，忏悔他的过错，承认了当年偷秘术的人是他。当时，他勤练武功好几年，却进展缓慢。武功平庸，却身负血海深仇，他无能为力手丸仇敌。逼不得已，动了歪念偷了族中的秘术，强行修练了秘术的中武功，果然进步的快。于是，他离开了塔族，外出手丸仇敌。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修练这种武功，滋长了他的心魔。他复了仇，然后，想要复山庄，统霸武林。他不甘心就此归于山林，守着妻儿养着牛羊过此一生。于是，他想到了塔族的宝藏，只要有了富可敌国的宝藏，任何事都可以谋成。复建山庄，统霸武林不再是梦。

“哥泱，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我们都要防范。如萧山所说，如果单于正没死，那么，他也是该出现的时候了。我们务必要安排人巡视村子，保护族人的安全。”单于正心狠手辣，如果真活着，必定会血洗村子。族中会武功的人不多，想要防犯单于正，必须要做多方面的打算。

“宝藏之事，萧山也说了。这事，你怎么看？”手中的茶已冷，她端了起来，喝了口。冷茶入口，不暖心，却让人清醒。

“我看他没必要说谎，这事明天就知道了。回去好好休息下吧，娜塔的事我也听说了。”于海叹了一口气。塔娜，他是看着长大的，当作自己亲生女儿般。她的性子，跟哥泱如出一撤，只要真心喜欢，就由了她吧。

清冷飘渺的月光撒照在石阶小路上，将身影拖的老长。于哥泱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她的爱情，葬送在单于正手中。塔娜呢，要葬送在萧山手上吗？

明天，明天又会怎么样？

单于正出现了，村子会怎么样？如果当年没有带他回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呵呵，年少的她，犯下的错，代价竟是这么大。

于塔娜依旧固执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像石像般，没有生息。一如当年的她，跪在母亲面前，求她，成全她跟单于正。于哥泱握紧了手，威怒道：“起来吧，长老们已答应了此事。你跟他，会成亲的。”不要怪她，不管萧山会不会是另一个单于正，她都不想塔娜走了她的老路。

“娘，您同意了？”于塔娜欣喜的抬头，眼眸闪闪发亮。萧大哥真的不会有事？

“快起来吧。”声音很是沉着。她欣喜的神态，无疑是她最不愿见的。闪亮的眼神，犹一柄利匕，涌在心上，提醒当年的大错。她越是藏不住自己的感情，爱他越深。今日有多高兴，往后就有多痛苦。

“谢谢娘肯放过萧大哥跟诗画。”跪了一个晚上，身子早已血流不通。一个起身，踉跄了好几步才止身子。

只想他活着，其它的，她不敢多想。只要族中的人肯放过他们，她什么都愿意做。如果不是她的自私，萧大哥跟诗画早就离开塔族了。

翌日一早，族中的壮小伙子们按着萧山所描述的地址，去寻了宝藏。直到月落，大伙异常欢喜的回到村子，证实了萧山所言不假。整个村子的人，不论男女老少，个个喜欢上眉梢Qī.shū.ωǎng.，祖先失踪了几百年的宝藏终于重新回到了塔族的手中，全靠神民的庇护。

当晚，族人举行篝火晚晏，欢庆神的眷顾。

重获宝藏，各长老同意让萧山跟诗画服下解药。解药一到，没过多久，诗画悠悠转醒。

“萧山？”再开口，似已隔世。第一眼，看到的，是他欣喜发亮的眼睛。

萧山扶住她发软的身子，皮眸带笑，松了口气，“没事了。”声音平稳，手微握，陷入掌心。差一点，她就消失了，如果他能再小心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是在哪？”诗画诧异的打量着简洁的房间，她躺在竹床上，身下铺了层软软的毛毡。萧山坐在床边，浑然不知自己握住她是手在微颤着。

再逃一劫，诗画亦没有多想，忘了挣扎，任他握着。

“这是塔娜的家。你的身体怎么样？”眉微蹙，丝丝担忧浮上眼眸。

“我没事，你呢？”诗画望了他一眼，没有过多的话语。她不知自己晕迷多久，黑暗中，她梦到了很多小时候的事。那些早已被遗忘的记忆，竟神奇的浮在了脑海。他好像一直抱着她，叫着她的名字，他在她耳边不断的说着话，说了什么，她听不清，只是声音一直在响起。在茫茫大雾中走了，不知该往哪去，两腿似有意识，一直茫然的走着。离那声音越来远，越来越着急。突然间，无形中，一只温暖的手，拉着她，往回走。

吐血的那一刻，她只想着。萧山没事，他不会有事的。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

几年的恩怨，不知不觉，竟烟消云散。曾经的刻骨恨意，禁不住岁月的磨灭。

“我没事，好的很。”握着她的手不经意间紧了，似有千年之约。

屋子很寂静，寂静的只听到呼吸声。生死大难后，他不知该跟她讲什么？或是，能讲些什么！她亦不知，怎么面对他。一时间，两人对望无语。

三年，她将该藏的都藏了起来，可没想到，有些要防的，却忘了。

诗画休息了两天，身体基本复原了。她看见了于塔娜红七彩绣衣的嫁衣，萧山的新郎服。早该知道的，能醒来，绝不会是这么简单的事。是萧山，他将宝藏之事告诉了塔族的人。还有，能换来她活命的机会，条件是萧山要娶于塔娜。

于塔娜的眉毛很弯，笑弯的。萧山嘴角往上扬，阳光照在俊逸的脸上。

诗画第一次这么认真看了褪去所有戾气后的萧山。剑眉挺俏，黑玉般深邃眼眸，墨发迎风，嘴角噙笑望着对面的纤影。原来，他长的这般模样。她曾经的未婚夫，真实的模样是这样的。

对望的两人，竟是那般相配，疑是天作之合。莫名的东西，堵在诗画胸间，发胀发酸。她狼狈的退回屋内，没有惊动走廊浅笑对望的两人。

她恨了，不是恨萧山要娶于塔娜。而是，恨，为什么她要欠他，是因了他先欠了她么？千丝万缕，剪不断，理不顺。为何，他要她做到这地步？

改变，未必是件好事。如同现在的萧山，诗画宁愿他是三年前无恶不作的他。最起码，她还有恨的理由。可现在呢，她该恨谁？

该说，这是你前半生欠我的，所以，你必须还？还说是，这一切都是报应？又或是说，萧山，不要成亲，我们一起逃出去！

剥去了恨的外衣，两人裎露的是什么？

诗画自嘲的笑着，将于塔娜送来的清粥全喝了下去。此生，她跟愿与他形同陌路人，再也瓜葛！

婚前那几天，于塔娜带着萧山，拜访族中各长辈，顺带望他们在成亲当天过来喝喜酒。空余的时间，诗画偶尔会走出房间，到院门前小逛一会。

闻着庭院淡淡的花香，她易陷入沉思，一坐就是好一会。

有好几次，萧山跟她相遇、擦肩而来。两人靠的很近，眼中都带了笑意。可是，就算靠的再近，彼此都知，在脚下，有一条望不到底的深渊。纵其一生，都无法跨越！

婚礼准备的很急促，不少族人热情的过来帮忙。大婚将临，于哥泱家里挤满了人，大伙都笑嘻嘻的，对萧山很是满意，直到深夜才散尽。诗画只是现了一会身，便早早回了房，熄了灯，睡去。

凌辰，寂静的月光清冷地撒照着。诗画将写好的书信放在桌上，轻轻推开门，走出了屋子。

她顺着小路走，轻微的脚步声，踩在石阶上，如若无声。没有目地，没有方向，只知要离开。该往哪里去，没有个答案。

三年，她想要的家，还存在吗？也许……呵呵，就算不在了，天下之大，放下了该放下的人，总会有她的容身之所。她的离去，对任何人都好，尤其是自己，再留下来，对着萧山，她会疯了。

诗画识不清方向，只是凭着白天的记忆，顺着小路往林中走去。村子层叠叠，没有方向，点点月光，洒照着丛林，很是斑驳。虽然走的很小心，可一路还是磕磕碰碰的。

不知走了多远，前方一片黑呼呼的，偶尔配上几声凄厉的鸦叫声，诡异气氛弥漫林间。丛林密生的地方，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诗画缩了下身子，偶尔停下身子，听探着前边的路。

前边传来几声哼哼，是闷哼，似在微弱的挣扎，然后传来液体吮吸入腹的声音。

身子不由一怔，深夜传来这种声音，不禁让人毛骨悚然。诗画靠着一树干后不敢乱动，小心地敝着呼吸。四周寂静一片，慢慢的，吮吸声越来越大，挣扎弱了下去，传来一声微弱的恐叫后，接着是一重物倒地的声音。

虽然声音不大，可在听针闻落的黑夜，诗画听的异常清楚，是牛的呜叫声。三更半夜，难道山里的野兽将牛赶到这种地方，再活活生撕？

沙沙的脚步声传来，诗画忙捂住嘴，不敢再吸气。越是深夜，眼不能明，听觉更是敏感。那是人的脚步声，或是说，是男人的脚步声。脚落了下去，踩在枯叶上，唏唏作响。

脚声由远及近，再逐渐远去。不久，却似过了千年。每一脚踩下去，都是踩在诗画的心尖上，不好的预感袭来，浑身的鸡皮疙瘩骤然冒了出来。直到脚步声消失良久，那曾逼近过的危险，涌上心头的惊怵，仍未逝去。

良久后，诗画松开嘴捂住嘴的手，悄悄吸了一口气，紧缩至疼痛的心脏得以跳动。抹了把额的冷汗，却发现，后背凉凉的，被冷汗湿透。

深吸一口气后，诗画抬起脚往刚才传来声音的地方摸去。

约一盏茶的时间，诗画终于摸到了那个地方。那地方，刚好树从稀疏了一些，清冷的月光透过树光，透了几丝光。果然没错，那是一头牛，不算大，约摸有六七百斤重。

不对，诗画揉了揉眼神，蹲下身子。牛的身体是干皱的，准确来说，是被吸干血了，身体紧皱着，包了骨头。

不可能，刚才还明明听到牛的低鸣声。至她抵达，连个半个时辰都未到。身子怎么可能就被抽干了呢，像具干尸般。颤抖的手伸了出去，摸在牛的身上，更是震的缓不过神来。

那干枯的尸体，透过厚厚的牛皮，尚有一丝丝有温度传了出来。也就是说，这头牛刚死不久。如果刚才没有听错，那是人的脚步声。

难道，这是人为的，是人吸干了牛的鲜血？

手，不受控制的摸向牛的脖颈处……果不其然，在右边，有着尚未完全凝固的粘乎液体。将手收回，放至鼻间累闻，骚腥涌来。诗画忙用另一只手捂住嘴，酸意涌上喉间，将胃里的翻腾强压了下去。

再次摸向那鲜血淋淋的脖颈，手轻轻的摸着，在一处停了下来，来回好几次。有几个细微的小孔，陷了下去，不大，似人的牙齿所致。

一头六七百斤的牛，鲜血好少也有十几斤吧。一个人，怎么可能将它吸干呢？再说，如果是人，怎么可能会去吸畜生的血呢，还是在离村子比较远的地方。这牛，肯定是村子的人喂养的。到底为何要将它赶至此，再吸干鲜血。难不成，这世上还真有吸血的恶魔？

手，不受控制地摸向牛脖子上的伤口，震的久久回不过神来。

诗画的身子是蹲着的，可是，原来模糊的视线，被黑暗盖住。一个黑色的影子，遮住了头顶微弱的月光。

只见那影子盖在她身上，拖的长长，带着诡异。心跳瞬间停止，吊在嗓子眼上。直觉告诉诗画，是那人返身回来了。

身子止不住的颤动着，他离去时，脚步声很大，返回时，却是悄然无声。难道是说，他早知她的存在，不出声，是为了引她前来？

手，怔怔的由回来。诗画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身，一个黑色的身子，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的，正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那是一双血红的眼睛，正直直的盯着她。诗画脸色惨白，身子一软，跌坐在地，慌恐不断往后蹭，想逃离黑影的笼罩。透过点点月光，那是一张长满胡子的脸，宽额头，鼻如钩，嘴边还挂着干涸的血迹，丝丝血迹溅至胡子上，凝固成一个个小血球。

“诗画，我等你很久了。”声音沙哑，腐烂的气息弥漫开。

两相隔

当第一缕晨光从山谷升起时，萧山的第三轮打坐已完成。丝丝热汗从额上滴下，强忍不住的烦恨涌上眉头，双眉紧蹙在一起。最终，他收起周游于身的功力，挫败地一掌拍在床板上，一摄头发从额上散落，丝丝狼狈，呼吸不顺。

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了，可他的武功却还恢复不到二成。没时间了，再这样下去，再过几天，他就要跟于塔娜成亲了。虽然于哥泱说过这婚是假的，可是，就算是假的，他还是不想，不想跟成亲。虽然诗画没说一句话，可是，他知道，她是不开心的。

说他臭美，乱也想罢，心底下，莫名的高兴，最起码，她还是在意他的。只要她跟他说一声，他绝不会成亲，就算爬，也要带她出去。他不想再伤害她，不成亲，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对于塔娜的伤害也减到最低。每次面对笑意连连、眼神间不经意流露出来期待的于塔娜，到嘴边的真话，又强咽了下去。

宝藏的事，他已全盘托出，于哥泱也应该相信了他所说之事。可是，她不但要求他跟塔娜成亲，还暗中给诗画下了药，虽然下的份量很小，只是使人全身乏力外倒也别无害处，但是长期服用，肯定会对身体有伤害。隐约的知道，于哥泱打的是什么算盘。可是，于塔娜是他的救命恩人，无论怎么样，他都想将伤害减到最小。如果能赶在成亲之前离开这里，对谁都好。

萧山起身，轻叹一口气，痛苦的笑了下，比哭还难看。诗画每次受伤，似都因为他。三年前，他恶意伤害她；三年后，他想守护她，却还是伤害了她。

推开房门，天地间笼罩迷茫大雾。萧山站在诗画的门前，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抬手敲门，谁知半晌还是毫无动静。怕于哥泱对她做出不利的事，萧山急了，不再顾着男女间应有的礼仪，推门走了进去。

被子叠的整齐，且无一点温度，也就是说，诗画没有在床上过夜。萧山一惊，忙打量着四周，只见桌上放着一封信。他拿了起来，见是诗画的笔迹，不由先松了一口气，撕开信一看，清透的字迹展现于眼前。

无力跌坐在椅子上，信轻飘在桌面上。到底，她还是不想他成亲的，而且，她知道他为什么会成亲？所以，她以为她离开，他就不会再成亲。

只要她开口，他就算死，也不会跟于塔成亲的。但是……诗画的离去，怕不只不想他成亲那么简单，除了这个目的，她还想告诉他。两人，终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所以，她要离开，越早越好。

她不顾危险只身离开，是因为动了情，还是因为余恨？

分离，终于还是到来了。他还未来得及想，离开她后，他要怎么过，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

身子“嚯”的一声站了起来，信被收入袋中，萧山走了出去。不管怎么样，在充满危险、迷阵的山林，她连路也认不得，他必须要找回来，带她离开塔族后，再道分离也不迟。

他跟她，注定走不到一块。造化弄人也好，自作自受也好，一切都回不去了。他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带她安全离开这里，将她带回到叶云身边。

刚出门口，于塔娜神色慌乱，脚步匆匆地地走来。见到是萧山，眼露喜色，不由快走几步到他面前，手无助地抓住萧山的衣袖，眼眶发红，无助道：“萧大哥，出事了，我娘……我娘，我娘她出事了。”

“塔娜， 不要急，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萧山忙扶了下六神无主的于塔娜，可身子突的一麻，动弹不得。心一慌，愕道：“塔娜，你做什么？”她竟趁机点了他的穴？

于塔娜红了眼眶，别开脸咬唇：“对不起，萧大哥，我……我不想的……”

“萧山，我们又相见了。”沙哑的声音自拐角响起，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你？”身子一怔。想不到，他还是来了。

“对，拜你手下留情，我不但活了下来，还恢复了武功。”单于正走到萧山面前，扬起手，快速的点了他周身几大穴。捏开萧山的嘴，丢了一颗药丸下去。

萧山被点穴，浑身动弹不得，被迫吞下药丸，但并未多虑。单于正不杀他，自是有企图的，一时半刻，恐怕也死不了。但是单于正的动作，萧山愕然地望着他的脚，原来，他不但恢复了武功，连瘸了多年的腿也好了。才几天不到，他竟然行动自由了。

他不但治好了伤，现在还控制了于哥泱？

下意识地，萧山脱口道：“诗画呢？”武功才恢复两成，现在又被点穴，要是想杀自己，一掌下来，一了百了，可是他没有？

“诗画在我身边，很好，没有受伤。”单于正眯着眼睛笑道：“萧山，你怎么不将她照顾好？一个弱女子，大半夜的跑到深林中，幸好是遇到我，要是遇到野兽，说不定连骨头都不剩了。”

“你将她怎么样了？”萧山看了他一眼，强掩着急，淡然道。

“诗画是你的妹妹，为师能拿她怎么样？肯定是将她带了回来，毫发未伤。塔娜，将萧山送回房先，我跟你娘谈些事，分别这么多年，该是我们一家好好相聚的时刻了。”声音禁不住有了丝丝得意，暴戾不经意的涌上眼眸。

“……爹，娘……不要对娘……”于塔娜害怕地站在萧山身边，护住了他的身体。

“我跟你娘，夫妻十几年，岂会做出有害于她的事？”单于正眼一瞪，带了警告的味道。

“那……那我先带萧大哥下去。”于塔娜将手藏在身后，暗中不动声色的拍了拍萧山一下。

“去吧。”塔娜的懦弱跟顺从，让单于正很是满意。

“……女儿先行告退。”身子颤了下，扶起萧山，带他回了房。

萧山心急若焚，却浑身动弹不得，任由于塔娜将他将回房中。

“萧大哥，对不起。”于塔娜关好房门，双膝跪地，眼泪吧嘀着往地板上掉，哽咽道：“萧大哥，我……我被逼无奈，爹他……他挟持了娘，还给娘下了毒。他让我对付你，要不然，娘就会有危险的。”

“塔娜，起来吧，我不会有事的。”萧山坐在椅子上，眼神望着跪在地上的于塔娜，除了担心诗画外，对她，倒也没有恨。如果不是她，他跟诗画早就死了，这命是她救的。如果今日换成是他，说不定也会这么做。

“可爹刚才给你吃了……”于塔娜泪眸微抬，我见忧怜。

“他要是想我死，一掌就够了。”萧山放缓心情，试着运功冲穴，当即脸色惨白。内力开始不稳，忽有忽无，极不稳定。这……极有可能是散功粉，单于正想控制他的武功。

“你先起来吧，我不会走的。先跟我说说为何会这样？”额上泌出冷汗，没了内力的他，形同废人一只，如何能救诗画，救塔娜一家。

“我早上去娘的房间请安，一进去，便被点了穴。娘被反绑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房间但很是整洁，显然爹是乘娘不备潜进来的。反来我才知道，他竟是我失踪了几年的爹，娘将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想不到他竟然是一只禽兽，竟杀死了姑姑还妄想打族中宝藏跟秘术的主意。”

“他这次这么做的目地是为什么？”是宝藏是秘术，对他而言都无所谓，但就怕……

“他原本想血洗村子，但后来又改变主意了。他要娘将族长之位让出来，再……再……”于塔娜的声音弱了下去。

“……”果然，单于正的想法果然没有那么简单。控制了于哥泱，等于控制了于海。他的腿，恐怕也是因秘术而接好了，现在还有宝藏在手，整个塔族都被他控制在手上。介时，就能呼风唤雨，为所欲为了。他眼瞎三年，竟然认这种人为师，呵呵……其实，他何止瞎了三年，也许，他一直都是瞎的，看不清自己要的是什么？

“诗画呢？”他只求，她能没事。

“我不知道，只是听爹无意中提及一句，好像已落在他手上。他不是人，我怕……”于塔娜见萧山脸色铁青，不敢再有下文。终如娘所言，他跟诗画，不是兄妹。他心里头装的，脸上挂的，全都是诗画，不是她。心，突兀的痛了，虽然早就知道答案。心，却存了侥幸，可现在，却不得不面对。

“她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她有事的。”萧山很是肯定。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未知生死的诗画。

“萧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六神无主的她，望着坐在椅上的他。突然间又大悟般地从腰间掏出一块玉，半透明的墨玉，雕成一个不知名的兽头状。

她将玉佩挂在萧山的颈上，臊着脸不顾男女之别，将玉佩塞入里衣内，紧贴着他的心脏。萧山顿觉心胸一阵凉意，直透心脏。冷，却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慢慢贯透四肢，让人为之一震。

“这玉？”冷意流经四肢百胲，再汇入丹田，生成一股暖流。

“这玉是族长历代相传的，刚才娘趁爹没留意时，示意我从她身上取走的。它已相传千年，是族中的瑰宝，平日能驱魔避邪，保人百毒不侵。当年祖母一直对爹心存戒备不放心，这玉，也是她老人家升天时，才传给娘的，所以爹可能一时之间还未察觉。它能解你体内的余毒，刚才不知他给你下了什么药，但有此玉在身，你会没事的。只需几个时辰，便可将体内的毒化的一干二净。”

“你将它给我，那你呢？”这块玉这么重要，她却不顾自己的安危，给了他。

“我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女儿，一时间，只要我乖乖听话，他是不会拿我怎么样的。萧大哥，我会去打听诗画到底被关在哪里，待你恢复武功后，将她救出，带她离开这里吧。”如当日不是她存有私心，他跟诗画，又岂会落难。

“你自己一切小事，我不会有事的。”萧山望向她，眼露关心之情。

于塔娜点头道：“我会的，你也是。一切不要跟他硬碰，慢慢来，会找到他的弱点的。”只是一朝间，全改变了，比之现在，以前的她，原来是这么无忧无虑，一切担子由娘担着。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一切，从一刻起，都由她来承担。

懵懂无忧的少女，变成当家主人。原来，只是一朝间，一念间。她希望，到最后，娘没事，族人无事，萧大哥能平安。

于塔娜关门离去，门缝里，透露出萧山的身影。他闭着眼，眉头微蹙，高挺的玉鼻，微抿的薄嘴，坚毅的下巴。这一切，刻入脑海，永相随。

爱，再容易不过。忘，却让相思刻骨。毫无征兆的感情，到来时，却是这般惊涛骇浪，步步入肠，锥心。

无声叹了一口气，她拾紧门，抬脚离去。

*************

萧山坐在床边，不再强求冲穴，任由玉佩的凉意灌穿周身百穴，再汇聚丹田。渐渐地，消失的内力竟从百穴中涌了出来，随着暧间，汇入丹田，慢慢灼热起来。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萧山将内力强行逆行，心口一阵翻滚，腥血涌上心头，鲜血缓缓溢出嘴角，顺着下巴淌下，滚在衣衫上。

单于正推开门，见到满襟满血、频危欲倒的萧山，心头一震，忙快走几步，扶住他的身子。手往他脉门探去，着急的脸色稍有缓解。他掏出一个瓶子，倒了一颗黑色药丸，塞进萧山的嘴里，再顺手解了他的穴道。

萧山无力呛了两下，一口鲜血呕了出来，倒在床边，眼神望向单于正，艰难道：“我妹呢？”

单于正叹了一口气，缓声道：“终是师徒一场，我又岂忍心加害于你。只是我跟哥泱的恩怨，怕是很难解决。为师怕你插手进来，不得已才此下策。刚才在外边给你吃的，并不是什么毒药，只是化功散，对身体也并无害处，只需过个几天，你的内力又回来了。唉，只怪为师性子急了点，一时间没跟你解释清楚，害你强行冲穴，功力逆行，差点就没命了。”三年，足于证明萧山是个习武天份极高，如自己没有秘术修练，心会败在他手上。只是，他阅厉太少，为人不够狠辣。但是几年之后呢？

萧山擦了嘴角的血，费劲地撑起身子，冷笑道：“既然是师徒一场，那就将诗画还来。她要是伤了半根寒毛，我不会放过你的。”

“诗画好好的，你放心吧。只是我跟哥泱之间的恩怨，你可否不要插手？当年她跟于海趁我外出时，竟然苟且在一起，被我发现后，他们竟起了歹心，在酒里下药，欲置我于死地。为师当年脚被打断，身负多次重伤，他们以为我死了，竟抛尸荒野。谁知天见不公，给了我一条活路，我大难不死，谁知他们事后生悔，又返了回来，我忙着躲避才会跌到洞中。”

“你想怎么对付那两人？”原来是怕他出手阻拦。他不杀自己，怕是有它因吧？

“他们当年手段用尽，想置我于死地，也没有料到我会有回来的一天。她是塔娜的母亲，她不义，我也得顾及一点塔娜的感受。”

“所以？”萧山看了单于正一眼。

单于正考虑良久，犹豫道：“族长之位，她已不配做。我想让塔娜做族长，不过她年龄太小，历事不多，怕一时间难于担此重任。”

“你想暂代族长之位？”将于哥泱赶下族长之位，再以于塔娜年幼为由，由他暂代族长一职，独吞宝藏、接管塔族？之所以不杀他，是因他独自一人做不来此事。他需用一个帮手，助他登上族长之位，继而再控制塔族，培养自己的势力。

“这只是暂时的想法，哥泱不知在塔娜面前说了什么话，以至于那孩子对我意见很大。虎毒尚且不食子，我这么做，也是一心为塔娜好。萧山，你是我的得意弟子，塔娜又钟情与你，再过几天就是你们的婚期了，我们到时就是一家人了。我只是暂管塔族，待塔娜过几年懂事了，这重担也会落到她身上。只是那孩子一生无欲无求的，到时你可得在身边帮着她点。”

“这事塔娜知道了？”如意盘倒是打的不错，萧山暗中握拳，平淡道。

“我刚才跟她提了，她说哥泱要是没意见，她也同意。现在就看你的了，为师一生只收你为徒，只有一个女儿，待你俩成亲后，你就是我的半个儿子。所有的一切，将来都是属于你的。”

“其实……”萧山缓了口气，叹气道：“我一直都在骗塔娜，对她，我并未有男女之情。其实我早就订了亲，对方是当朝尚书之女，想来今年也该有十六了。我家世代为商，无奈朝中无人，纵然家势显赫，却也在商道上吃尽苦头。对这门得来不易的婚事，家人一直很在意，却担心婚事有变。我祖父曾直言不讳，扬言要是我娶得尚书之女，萧家的诺大的家业，都由我来掌管。”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你在骗塔娜？”单于正一怔，声音提高了不少。

萧山面露烦恼，不悦道：“这原始部落，我一天也不想呆，更何况是一辈子。我堂堂萧家，只要娶得尚书之女，便可在官、商两道飞黄腾达，畅行无阻，数年后便可成为天下首富。溶洞已关了我三年，这小小的塔族，定不可再呆下去了。可这四周全是密林迷阵，我跟诗画走不出去，无奈只得同意族长的意见，迎娶塔娜，伺机取得图纸，离开塔族。”

“你……你竟敢骗我女儿？”单于正面露不悦，哼的一声挥了衣袍。

“你呢，你不也是在骗人么？说的好听，是暂代族长之位，还不是想独占族长之位，还能那批宝藏。”萧山直言不讳，捅了单于正的死穴。

单于正被捅破狼子野心，不由脸色铁青，怒目道：“休得胡说。”

萧山冷笑道：“你不是想我帮你么？”

“你……”语气很是愕然。有些话，只有意会，不可言传，不料却被萧山摆上桌来讲，当即丢了老脸。

“我可以帮你，事成后，宝藏跟族长之位都归你，我只要地图出谷。还有，你要将诗画毫发无损的交到我手上。”萧山开了条件。

“诗画？”单于正抚了下胡子，开口道：“不知你跟诗画是何关系？”

“我跟她是兄妹，这话从没假过。只不过我萧家历代旺男丁，到我这辈，足有兄弟十人，六姨娘生了诗画。诗画自小聪明伶俐，甚得长辈欢心。正是因为有她相帮，我才会有那桩婚事。但我跟诗画失踪三年，家中局势怕已生变，说不定几位堂哥、堂弟已一展拳脚，如果我只一人回去，祖爷必定认为我没有好好照顾诗画。一怒这下，这掌管萧家的主权，怕落旁人之手。所以，我必须带诗画回去。”萧山望着单于正，语气很坚定。

单于正一阵犹豫，半晌后开口道：“诗画，怕是要留下来。”

萧山当即变了脸色，脱口道：“何出此言？”

“昨天深夜，诗画独自一人出现在树林中，遭到野兽袭击。当时我碰巧在不远处，听到她的呼救声，可我赶过去还是迟了一步，诗画腹部受到撞击，流血不止。我为救她，情急之下也没顾上男女授授不亲的礼俗，揭开她的衣服，帮她包扎。但这世俗之礼已破，我想过段时间迎娶她。”

“当时只有你二人，这事只要你不说去，没人会知道。诗画断不会将这事给泄出去的，你只为救人，无需负任何责任。”果然他在打诗画的主意，一想到三年来他在暗中盯着她，萧山气不打一处来，直想将他碎尸万段。衣袖中，修长的手指深深陷入掌中，硬将怒气生生咽下。

单于正大义凛然，“男儿大丈夫，既然做出了这种事，定要负责。”

“诗画早有婚配，如不是在此困三年，她已为人妇，儿女成群。你当时之举只为救人，哪能被世俗礼仪所缚，这事，诗画不会放在心上的，望你也忘了它。”

单于正脸色一沉，衣袖一甩，应声道：“可为师心意已决，且这事已跟诗画提及，她也同意了。你就打消了这个主意吧，事成之后你要是愿意留下，我自是高兴万分，你要是不愿意，我会将地图给你。”

“不可能，她万万不会同意的。”萧山坚决道。当初就该杀了他，要不然诗画也不会落此下场。

“为师没必要骗你，虽说比诗画大了一轮有多，可我也是真心喜欢她，日后必会好好待她。萧山，你是我的徒弟，诗画只是你的远房表亲，大你一辈。”

“你……”他竟打了这主意。大一辈，他可以跟于塔娜成亲，单于正可以跟诗画成亲，绝不落人口实。

“你这几天还是好好休息下吧，多注意身体。”

“我要见她！”想碰她，做梦。

“诗画现在有人照顾，你无需担心。萧山，塔族已在我的掌控之中，当日你不念旧□置我于死地，今日如不是看到诗画跟塔娜的份上，我也不会再顾及师徒之情。你现在不但[奇]武功全失，还伤[书]了经脉，没有一段[网]时间休养，是不会好的。我劝你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留下来，帮为师，我们一起统领塔族，再利用手中的财宝，扩充我们的实力，假以时日，我们必能震振江湖，成为江湖一大派。”单于正衣袖一甩，将双手背于身后，不再将野心隐藏。有宝藏有秘术，足以称雄，还他几十年的梦想。

“诗画是个贞烈女子，如果你不想面对的是具死尸，最好不要碰她。这婚事，我是不会同意的，除非诗画亲口对我讲，她愿意嫁你为娶。”

“诗画已经同意了。”

“我不信，除非亲耳听到她说。”

“你想见她，可以，几天之后。”单于正望了萧山一眼，离开了房。

折磨

萧山望着离去的背影，深恶痛绝，鲜血从指间渗出。他从没这么恨过自己，竟如此没能力保护她。

良久后，他支起身子，重新打坐，让内力一点点汇集。

午后，于塔娜送了饭菜进来，两人坐在桌边，默默无言，一种淡淡的哀戚萦绕其中。

萧山望着桌上的饭菜，食之无味，草草动了几筷，便放下了筷子。

于塔娜担忧地望着他，“萧大哥再吃点吧，身体要紧。”先前被娘下了药，药效未除，又被爹下了药。刚为瞒骗过爹，竟自伤经筋隐瞒，任凭意志再坚强之人，也支撑不下去的。

“他有何举动？”眉头深锁，坐立难安。单于正就是一奸诈、狡猾的禽兽。他的内力短时间无法恢复。但那玉佩已将体内的毒慢慢化解，内力也在慢慢恢复。单于正来，是在提防塔娜是否暗中相帮，如果是，不但他命不保，连她也要受到牵连。如不强行冲穴，将内力反噬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估计他已猜想到一切。

于塔娜愁眉不展，闷道：“他逼迫娘向各大长老请辞，然后让我继任族长，但我会为年幼为由，让他暂代族长之位。他以娘为诱饵，已将海叔擒在手不说，还废了他的武功。”

萧山犹豫着问道：“历代族长都由女子继承，他这一举动，各长老不会生疑么？”

“怀疑肯定是有的，但他既然敢有如些明显的举动，怕有异心之人暗中相助。娘继任族长以来，事事无巨细，雷厉风行，难免会得罪族中的长老。今天他在族中走动，族人并无异常反应，甚至还有一两位老长热情相邀座谈。”

“是你说，他有可能跟族中的某些长老联合，继而控制塔族？”如果这事真如料想般，那就更为棘手了。

于塔娜慎重地点了点头。

“几百年来，族人严禁外出。能出去的，也要得到几位长老的首肯。这几年来，有二三位长老向娘提出，塔族不该再固步自封，理应走出去，重现千百年前的辉煌，可是这事每次都被娘拒绝了。当初首领带领族人走入深山，就是为了躲避战争。如果我们真的出去，那些有野心之人又怕会生事，到时怕来遭来横祸。其实在这里生活也挺好的，族人相处很融洽，我不懂，他们为何一定要出去？塔族是曾经强盛繁荣过，但现在已经没落成只有几百人的村子了，如果再出去，引发战争，怕族人会受伤、甚至死亡。”

“他就是抓住这一点，来收买那些有野心的长老。”有富可敌国的宝藏在手，再权霸一方，不难。单于正想利用单纯的塔族，重振单家庄，报仇血恨。他踩着族人的尸骨上去，称霸武林，或是更甚。这，不失为一条毒计！

“你能联合一些无异心的长老吗？”人单势薄，必不是单于正的对手。

“娘说此举行不得，他擅于用蛊，控制人心不难。我怕万一联络之人已被他收买，只怕会暴露了我们的计划。我还是暗中联系一些信的过的族人吧，只要制服他，其它事应该不是难题。百年来，族内一片平静，很少有人习武，会的也只是些强身健体的招术。”这才是让人担心的地方，族人没有自保能力，根本没有办法对付单于正。

“你还是不用去联络了。”萧山思量了一会谨慎道：“现在他盯的最紧的应该是你，要是你再到处走动，只怕会引起他的疑心，到时更难对付。对他继任族长之事，能否再拖延一段时间，我想见到诗画之后再做打算。对了，塔娜，塔族可以一妻多夫，但男子也可以一夫多妻吗？”

于塔娜低头思量了一会，答道：“要是妻子同意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真的可以？”萧山眼睛一亮。

“很久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当时一女子很喜欢一男子，两人自小定了婚，但男子却喜欢上另一女子，无奈有婚姻在前，男子想带心爱的姑娘离开。最后那女子退让，二女共待一夫。”

“他喜欢诗画，这事你听族长说了没？”一想到诗画至今下落不明，心又揪紧了起来。

于塔娜脸色一青，怔道：“诗画？”

“他要我同意将诗画嫁给他？”

“那你？”明眼人都看的出萧山喜欢诗画，现在的她就算再傻，也看出来了。

“等会你出去告诉他，我同意这事，但前提是我要见诗画。”

于塔娜愕道：“萧大哥，你……”

萧山眉头紧紧蹙在一起，脸色僵硬道：“塔娜，如果他跟你娘提了这事，让你娘答应下来。而且，你们要想办法办一场婚事，这婚事一定要在他继任族长之前办，我只有一个妹妹，要嫁的风风光光。要她没名没份的跟他，我不同意。”

“好！”她懂了。虽然让诗画成亲这事是委屈了。可是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他禽兽不如，如果再不解困，诗画早晚都会是他的人。于塔娜想起自己惨死的小姨，痛苦地闭起了起来，不愿再去深思。

事情来的很快，晚上时分，单于正便跟于哥泱提了此事。于哥泱一听青了脸色，怒斥了单于正猪狗不如，将以前的帐全搬了出来。

单于恼羞成怒，甩了于哥泱一巴掌，于塔娜当即跪下来求情，并自作主张的同意了这门婚事，只要他不再碰于哥泱并保于海一命。

见于塔娜胆小怕事，单于正一时得意，便同意了此事。当晚，单于正再一次见了萧山。

“白天的事，你考虑的如何？”

萧山脸色不改，竖持道：“无论如何，我要离开塔族。”

“诗画的事，哥泱答应了。”

“……诗画可以留下来，但是我定要出去。我只有一个妹妹，既然你真喜欢他，我就算再不同意也没有办法。如果你同意我的要求，我便当妹妹三年前就死了，从此以后她便留在塔族跟你过日子。”

“什么要求？”

“第一，我现在要见她一面；第二，既然她要跟你，那婚礼要举办的风光隆重。我私自一人离开，已是对不起她，在走之前，你要给她办婚礼。”

“举办婚礼我同意，人也可以给你见，不过是在成亲之后。”

萧山怒道：“你……”

“你放心，诗画在我身边定会毫发无损，我自问这一生在遇到诗画之前从未动过情，得来不易，定会好好珍惜。”

“好吧，成亲后见便成亲后见。但是你让我等多久？我警告你，诗画性子烈，在成亲之前，你别想碰她，要不然，她出了点事，我死都不会放过你。”萧山最终还是退让一步。

“等继任了族长之后我便会跟她成亲。放心，在那之前，我不会碰她的。”

“好，到时候我会跟族人说我跟诗画是表亲，她大我一辈。至于我跟塔娜的婚事，还是在你成亲后取消吧。”

“好。”

单于正刚出萧山的房门，却见于塔娜端着药起了过来，他迎了上去。

“给萧山送药？”

“是的。爹，萧大哥伤的很重，我怕……”

“他修养几天便没事了。”

于塔娜端托盘的手颤了下，小声问道：“对了，爹，你跟诗画的婚事什么时候办？”

“等继任后再说吧。”

“爹，女儿有一事相求。”话语很是唯喏。

“何事？”

“爹的婚事能不能推后，等过个一年半载后再举行？”

“为何？”

“刚才你打了娘一巴掌，娘脸上的巴掌印很明显，没个二三天可能消不下来。但明天娘就要跟各长老请辞族长一职，脸上带了重伤，女儿怕遭人猜忌。再说爹要是一上任就娶诗画，更怕会落人口实，说你逼压娘。不如就等个半年，待到掌握塔族所有的事，坐稳了族长之位再行商议，到时娶诗画，那任何人也不会有非议了。”

单于正两眼一瞪，斥道：“这事谁敢说非议？”

于塔娜被他一斥，身子缩了下，更是小声，“其实娘这么多年来，处事方法过于果断，得罪了不少人。再说族长之一直是世袭，很多人一直都暗中不服，只是没敢声张。一年多前娘就有退隐之意，当时是推荐我做族长，长老中就有不少持反对意见的，说我过于……这次族长之位由爹来做，只怕难服长老们，再加上爹一上任就娶诗画，这事，真的不好办，而且娘也是不同意的……”

“半年实在是太久了。”

“可是近了，怕引来不必要的闲话。爹，不如这样吧，继位的事等几天再说，你先娶了诗画，再等个十天半月的，到时娘退位，再提由我继任之事，我自会推脱，由爹来继位。成亲在前，继位在后，这事应该比较没有冲突吧？”

“待我考虑一下再说。”单于正眉头蹙了起来，语气不悦。

“爹……”见单于正想举步离去，于塔娜唯喏的再唤了一声。

“还有何事？”单于正转身，很不耐烦。

“那个……爹的婚要是成了，那我跟萧大哥？女儿……女儿知道萧大哥无心留在塔族，不如女儿也跟萧大哥一同离开吧。我只想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于塔娜很别开脸，很是难为情。

单于正一听她的脸，原本紧戚的眉头倒是松了不少。哼，她绕这么多圈子，原来是为了萧山。为了自由，有时候什么都做的出来。就如萧山，被关了三年，想出去都想疯了。他跟诗画真要是半年后才成亲，估计他早走了，他对塔娜无情，自不会带她一起离去。可她却仍心存幻想，想跟他一起离去。若是萧山马上走，她是他的未婚妻，定会跟着离去。

“你放心，萧山走的时候，我会让他带你一起离去的。”离开也好，没她在，少了很多隐患。她毕竟是他的后代，留她一命也好。

于塔娜红了脸，高兴道：“谢谢爹。”

第二天，单于正便同意了于塔娜的建议。可笑的事，原本准备给她跟萧山的喜服，成了单于正跟诗画的了。于塔娜望着喜服，患得患失，滋味百生，连单于正站在她身后，都毫无感觉。

“你跟萧山出去后，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爹？”于塔娜慌乱起身，不敢正对单于正。

“诗画在后山，你去将她接回来吧。劝劝她，我怕她一时之间想多了。”他去了好几次，她都是不发一言，回到了两年前在山洞的神态了。

“好。爹，于海叔还好吧？我昨晚劝了娘一夜，娘消气了。下午我会到各户发喜贴的，爹后天就可以成亲了。”

“只要你娘合作，他自会毫发无损。”

“那我这就去将诗画接回来。”

“去吧，小心点，我怕她会乱想，你得将她看好了。”

“我会的。”

***********

于塔娜走进后山山洞，发现诗画被绳所困，双眼被布条绑了起来。她向前，先将遮眼布取下，再松了绑绳，只见诗画神情呆滞，脸色发青。

“诗画，你没事吧？我是塔娜，你不要怕。”

于塔娜轻拍诗画的肩膀，吓了诗画回过神来，猛的一把推开她，冲到一旁的大石旁，无声地干呕着，连眼泪都呛了出来。脸面铺血，吸干牛血的神态出现在眼前。单于正不是人，就是一恶魔。当晚他将她捉到洞中，血红色的眼睛很是吓人。

他怕她跑，便将她绑了起来。她暗中打量着他，却发现他原色血色的曈眸竟变成青色，再接着的绿色，擦试干净后的脸铁青，似很痛苦。他在不远处坐了下来，割开自己的手腕，让鲜血流了出来。伴随着鲜血出来的，还有虫子，白色的，从鲜血中爬出白色蠕虫，有一寸长，纷纷从血管中爬了出来。那虫子爬出来没多久，便在地上挣扎，慢慢死去，最后化成一摊青烟消散。而脸色铁青的单于正竟慢慢恢复了正常，是一直以来的蓝眸，可没过一会，蓝眸变成了黑眸，而手臂上的伤口竟在慢慢愈合，到最后竟没留下一点痕迹。

单于正起身走向诗画，望她的眼神变了，带了情 欲。诗画对刚才的画面还晕晕作呕，见他朝自己走来，当即心慌了。被他碰，她宁愿去死。手脚被绑，身子不断往后蹭，她扬起头往石块上撞去。不料单于正快她一步，扯住了她的身体。诗画当即咬住自己的舌头，鲜血涌了出来。

纵使单于正动作再快，也没有料到她会咬舌自尽，待他掰开她的嘴，已经迟了，诗画的舌头虽然没有咬断，却也受伤了。

见诗画反抗如此激烈，单于正也没敢再乱来。当即劝她不要乱想，他不会动她一根寒毛。怕她想不开，他没给她解开绳子，还将她的眼睛给遮了起来。不过碍于她舌头受伤，他也没塞住她的嘴，只是点了她的哑穴。之后还说了些爱慕的话，说想跟她百年好合。

诗画自不是想死，但困于没人营救，她也被止于自由。撞石自尽跟咬舌都是做给单于正看的，她料定他必会舍不得她死，所以会想尽办法救她。但她要是不下点狠的，估计就要失身于这恶魔了。

她在这山洞中一天一夜有余，中间他来了两次，送了药跟吃的来，倒是没有非份之举。可她想不到，于塔娜会来。

诗画将胃酸吐了个净，嘴张了好几次却发不出声。于塔娜先是一阵疑惑，再是恍然大悟，忙向前几步扶住诗画摇摇欲坠的身子，手摸向她的肩颈，点了一下，解了她的哑穴，急切道：“诗画，你没事吧？”

“……还……还好？”声音一出，沙哑粗重，浑浊不清，五音不正。舌头上的疼痛，让诗画的小脸紧皱在一起。

于塔娜一听她的声音，当即明白她舌头受伤。眼神无意中望向她的衣裳，只见衣衫凌乱，身上有多处伤痕，当即明白她的遭遇。

“你……怎么会来这里？萧山呢？”诗向望向空无一人的洞外，暗淡无神的双眸流露出担心。

于塔娜刚想开口，眉头又突然蹙了起来。突然握住诗画的手，指甲刺入她掌心，“呯”的一声朝诗画跪了下去。

“诗画，萧大哥他……他受了很重的伤。他要是再不服解药，只怕会……”

“萧山怎么了？塔娜姐，快起来再说。”诗画还没稳定心神，却听到萧山出事，忙急的蹲下身子去扶于塔娜。

“都怪我不好，爹将娘囚禁起来，威胁她退让族长之位，他怕萧大哥阻止，以娘相挟，命我点了萧大哥的穴。我怕他对娘做出不利的事来，只好妥协了，却没想到他会对萧大哥下毒。”

诗画身形一晃，差点摔倒在地，惊道：“萧山中毒了？”

于塔娜眼中带泪，强忍着痛苦点了点头，哽咽道：“我爹喜欢你的美貌，本来制服萧山想让他劝了你委身嫁给爹的，可是萧大哥一口拒绝了。爹一怒之下便给萧大哥下了毒，萧大哥要是再不服解药，会七窍流血而死的。诗画，我求求你，现在只有你能救萧大哥了。”

“你让我嫁给单于正？”诗画眼前出现一张满是鲜血的脸，吓的坐在地上。

“爹喜欢你，为了能配上你，他才会想着当族长的。诗画，虽然萧大哥为保护你，口口声声说你是他的妹妹，可是我知道，他是因为喜欢你才这么做的。他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嫁给我爹的，可是……可是我……我喜欢萧大哥，我不想让他死，你救救他吧。”于塔娜抓住诗画的手，泪如雨下，不住的哀求着。

呵呵，喜欢？他恨她，所以，毁了她的一切。可现在，他喜欢她，愿意为她死。这世间，竟然是这般可笑！

“……我恨他……”诗画掰开于塔娜的手，冷笑道：“他爹害死我爹，让我家破人亡。”

“那已经是上一辈的恩怨了，不关萧大哥的事。”

“他处处为难我，要断我活路。他设局，下药，让我娘跟我未夫婚……发……发生了关系……”诗画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于塔娜不可置信的望着诗画，失神跌坐在地。

“不会的，萧大哥不会这么做的。当时你们中了瘴气，萧大哥紧抱着你不放，当时以他的武功，他明明可以弃你不顾，离开林子，断不会有事的。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如果不是爱你，他不会这么做的。还有……跟我成亲，他也是因为爱你，当时娘给你们下了药，萧大哥为了救你，才答应跟我成亲的。诗画，萧大哥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说我自私也好，我真有不想萧大哥死，你救救他吧。只要你同意跟爹成亲，萧大哥就不用死了。”

诗画怔了，久久缓不过神来。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笑了，很美，很凄凉。

“他爱我？”

“对！”

“他跟你说，他爱我？”

“没有，但他所做的一切，足以证了这一切。”

“……”

于塔娜望着有异于平时，一微笑却不发一言的诗画，莫名地慌了，忐忑不安道：“诗画？”

诗画久久望着于塔娜，想要扯破她的谎言。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却没有寻到自己的想要的答案，“好，我嫁。”

“真的？”于塔娜抱住诗画不放，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诗画，谢谢你。”

“不用谢我。”诗画推开于塔娜，笑如鲜红的曼沙珠华那般艳丽，“萧山，只要他爱我，就会得到该有的报应。”

“你……”于塔娜慌了，她想不通这笑的含义。

“萧山毁了我的一切，我也要他偿偿，心爱之人睡在别人身边的滋味。当年，我只差一天，就要跟相爱之人成亲了，可他，让我娘睡在木头旁边。他让我三人活在永无纠止的地狱中，生活折磨。呵呵，今天，我也让他偿偿这滋味……”

“诗画，当年的错已经过了。只因他爱你，当年的事，他比你疼十倍，百倍，你放过他吧。”

“我要是放过他，那他不就要毒发身亡了？”诗画走身于塔娜身边，抓住她冰凉的手，笑道：“你爱他，所以，你就留在他身边，帮我看着，他活的有多痛苦。”

“……”

“我要是不嫁给你爹，他就要死了。我要是嫁了，他就生不如死。你说，我嫁还是不嫁？”

“……”

“你不出声，我就将你答应了。塔娜，你就快要喊我一声‘娘’。”

“我谢谢你救萧大哥。你恨他，可是做尽自己不喜欢的事来折磨他；我爱他，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所以，这段路，我会陪他一起走的。”

“好，我拭目以待。”

“走吧，你的伤要治了。”于塔娜擦干眼泪，扶着诗画，往洞外走去。

离开

洞外，阳光明媚，花香鸟语，空气清晰，不若洞中的黑暗、阴潮。

于塔娜扶着诗画走在碎石小径，犹豫了良久，开口道：“诗画，你不用担心，萧大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诗画顿了下身子，答道：“他走了么？”

“走了。对不起，让你想起伤心的事。”

“单于正是个多疑之人，他又怎会放心让你只身前来的。你不用担心，有很多该忘的事，我都已经忘了。”三年了，什么是该忘，什么又不该忘呢？那个名字，她深埋心底三年，可是一提及，依旧痛入心屝。有些人，有些事，早入深入髓血，抹之不去。

他还好吗？跟她一起承诺过要将豆腐店开遍天音的木头，是否还在？

“他相信的，怕只有自己。这几天他事事盯的紧，而你又下落不明，萧大哥怕伤着你，也不敢擅动。”

“他……他没事吧？”

“他的伤没有大碍，很快就会好的。”他身上的余毒已去，内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现在诗画也带回了来，这场仗，就要开始了。

“要我怎么配合？”单于正这种人渣，一定要收拾掉。

“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现在他疑心很重，从没信过任何人。连我做给他的饭菜，他都要一一试过，才会吃。萧大哥那边，他盯的更紧。”好在他只是联络了几个长老，而村子中会武功的人并不多，只要对付了他，其它的不成问题。

“我要跟他拜堂？”

“我也不希望，不如……”

“什么时候成亲？”

“三天以后。事情太突然了，我还未来的及跟萧大哥商量。”单干正的想法来的太快，她别无它法，只得顺着他的意。仅两天的时候，他不断变着法子来探试她，控拭她是否有反抗之意。她不愿做他的走狗，却为了娘跟萧山，愿意退让一切。他懂，所以捉住她的弱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相信他，你们准备好了告诉我就行了。”相信，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

诗画跟着于塔娜回了家，在门前碰到了于哥泱。

“族长好。”诗画苍白着脸，忍着舌头的疼疼朝她笑了笑。

于哥泱面无表情的用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先行进了屋。

于塔娜安慰道：“娘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么多剧变，你千万别心上去。”

“我相信族长会挺过来的。”

“谢谢诗画。”于塔娜的心吊在嗓子眼上，庆幸诗画不是单于正。她只是匆匆见了一面，便悉知娘的心思，要是单于正知娘不但未妥协，还暗借发喜贴之事，联络族人共除恶魔，估计会下毒手。此后，更要小心为上。这一切计划，能不让老奸计猾的他发现，只因他太想得到诗画了，从而矇了双眼。就算明知萧大哥跟她不会心甘心情发生这一切，可他还是得意不已。

于塔娜的心，到底还是难受了。虽说单于正是个禽兽不如的畜生，可他太心急得到诗画，宁愿乱了计划。让他们有机可乘。

诗画回了房，于塔娜帮忙上了药。刚躺在床上休息，单于正便进来了。诗画没看他一眼，扭头转向床内侧。

“诗画，我听塔娜说你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声音中忍不住的兴奋。

“我有选择的权力么？”

“我是第一次如此真心喜欢上一个女子。在洞中见到你的那一瞬，我才发觉世间还有真爱存在，这三年，我看着你一路走过来，洞中三年，若你没有你相伴，我也怕活不到今天了。”

“这些事我不想听，你就应该很清楚，我根本不可能喜欢上你。但对于婚事，我答应，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下次来的时候，将胡子弄干净一点，我不想看到一个野人。”

单于正一怔，伸手去弄自己的胡子，明明已经刮的一干二净了。他失笑了两下，退离了房。

诗画听着脚步声离去，不由干呕几声，胃酸呛了上来。连听到他的声音都忍不住想呕，更别提以后要对着他。想到在洞中对了他三年，不由一阵冷颤。幸好每次净身时，萧山都在洞外帮她守着，要不然，此刻连死的心都有了。

在床上躺了半天，辗转反侧，她起身想去看萧山是死是活，却觉不妥，又躺了下去。

于塔娜下午送来清粥，让她填胃。诗画胃口全无，只是小尝了几口。于塔娜怕她闷声，便陪她在院子里晒了会太阳，回来时，她捧了盘花回来。她将花放在窗边，风吹了进来，满室淡淡的花香味。于塔娜说此花为塔吉花，是塔族的族花，有守护之意。花瓣是浇粉色，有七瓣，一朵，只有小、拇指般大。一小盆塔吉花，绿叶繁花，放在洁净简陋的室中，却也眼目一新。

晚上，于塔娜又到野外摘了小半蓝的塔吉花，给诗画泡了个澡。塔吉花有安神、静心之功效，诗画闻着满浴室的清香，有丝诧异，拾起浴涌的花瓣，仔细闻了下，好像没有房中那盘香。那种感觉，说不出来，房中的花，还带了丝不易察觉的艳。

诗画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回了房，却见单于正跟于塔娜坐在桌边，桌上放着喜服，是给她的。这原来是于塔娜用来跟萧山成亲用的，却没想到现在成了她的。

见诗画出来，单于正高兴的起身，望向诗画，目光停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塔族的衣服很短，基本遮不住多少春光，裙只长及膝盖，短袖只遮住胳膊。婀娜多姿的妙曼胴体又岂能遮的住，雪白修长的小腿外露，触碰到清凉的空气，肤若凝脂的玉臂，长发上晶莹的水珠因擦拭动作，顺着手臂淌下，布了一层闪亮。

“诗画，你试试喜服吧，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见单于正望着诗画失了神，一旁的塔娜忙提醒着。

“好的。”诗画笑笑，将手中的手帕轻放在桌背上，拿起喜欢走时内室去换。

于塔娜跟了上去，“我要帮你吗？”

“不用，我很快就出来的。”

“那我跟爹等你出来。”于塔娜止了身子，返回桌边坐下。

诗画换喜服，足足换了一柱香的时间。出来时，头发已绾好，樱唇打了红花粉，艳丽如海堂，两腮上了粉，娇艳动人。纤纤玉手佩带了几条银链，链上小银玲声音清脆，勾人心叆。

一身大红喜服、浓妆艳抹的诗画，可偏偏清纯的双眸内着怯意。在单于正眼中，她是世间最勾人心魂的妖精。明艳中带着清纯，羞涩中带了害怕，还有逞强。单于正只觉口干舌燥，体内好像有把火，隐约的烧着，大有燎原之势。

“塔娜呢？”诗画见房门紧闭，房中除了她跟单于正，别无它人，不由的紧张起来，小退了两步。

“萧山找她有事，她先过去了。诗画，这喜服穿在你身上如同仙女下凡，真好看。”

“不见得，既然都看到了，那你走吧。我累了，要休息。”听及‘萧山’二字，诗画整张脸冷了下来，转身往内室走去。

单于正快走两步，将她拦了下来，“诗画，大后天就是我们的婚事了。你高兴吗？”

“不高兴！”诗画退了两步，冷若冷霜，犹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去。

“那你为何同意跟我成亲？因为萧山？”

诗画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别开脸道：“塔娜应该将这一切都告诉你了，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如果你不喜欢萧山，我可以帮你杀了他。在洞中我就看出你们之间很是怪异，想不到还有这层关系。”

“不劳你动手，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痛苦。”诗画往内室走去，刚起将帘子放下，谁知单于正用手将垂落的帘子搁住，目光不住的诗画身上打转，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我有事要去找塔娜，你既不肯离去就自便。”诗画用力推了他一把，加快脚步往房走去。

“她去见萧山了。”单于正从身后抱住诗画，醉人香气扑入鼻中，血液开始沸腾。

“放开我！”纤腰突然被抱住，诗画吓得惨无血色，对身后的单于正脚打拳踢。

情 欲薰心的单于正，对于这些力道小如调情的捶打，更像是调情。他箍紧的诗画的腰，猴急的亲吻香嫩的脖子，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身体打了几个颤栗。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如诗画般这般挠心挠肺。

“救命啊……”诗画只觉恶心的气味扑来，整个人又急又怒，无奈却挣扎无望。她张嘴一口咬在单于正的手臂，却更是惹起恶魔的兴趣。他捂住她的嘴，往床上拖去……

身子被“呯”的一声摔大床上，撞的诗画一阵眩晕，无数星星在眼前打转，她顾不得其它，忙爬了起来想跳下床，却又被一力道推了回去。

“诗画，你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来的。你以为萧山真如你想的爱你么，塔娜骗了你，他谁都不爱，只爱自己。在前途面前，他不要你，不要塔娜……”单于正满脸通红，热汗渗了下来，伸手去解身上的衣衫。

“我不信！”诗画拿枕头砸向他，却被他一手挥开。

“你乖乖伺服我就行了，我会一直对你好的。”单于正解去裤带，压向诗画。

诗画手向他，却被轻易捉住，撞向他下身的脚也被压制，动弹不得。

“啊……”

衣衫被撒开，露出凝脂的肌肤，泪水从眼角滑落。

一阵掌风自背后袭来，单于正向里一滚，狼狈的避开。一掌未尽，另一掌又至，单于正欲跃身躲开，不料掌风很快，他身子一偏，掌力还是打在身上。

床上的诗画被一股力气提起，向门外甩去。门瞬门被撞开，诗画落入一怀中。

房内剑声响起，只见萧山剑剑直指单于正，虽然不是剑法刀法，倒也让单于正一时间难于躲避。衣衫不整的单于正见有人破坏自己的好事，不由恼休成怒，挥堂直逼萧山，萧山没避，硬生生接下这一掌。

“呯”一声巨响，单于正的身体后退几步，一口鲜血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你……你竟然下毒？”单于怔捂住胸口，诧异的望着萧山。他的内力，一用功，胸口犹如针扎，功力完全使不出来。

萧山冷道：“跟你学的。”

“你何时下毒的？”不可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中毒。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萧山扬剑攻向单于正，快如闪电。他的毒，已被玉佩化解，内力也恢复的七七八八了。一时间，两人纠战在一起，萧山身形翩若惊鸿，招招进逼单于正。

单于正身中剑，气势渐弱，萧山身带杀意，下手毫不留情，直取要害。

一掌尽全力一击，单于正身体飞了出去，撞在墙上，鲜血喷出。萧山向前，嗖嗖几剑，只听单于正惨叫几声，脚筋手筋均被萧山挑断。

剑被扬起，萧山铁青着脸，眼未曾一眨，直朝单于正胸口刺去。

于塔娜见单于正命将不保，急呼道：“萧大哥，住手。”

“于姑娘还要留她一命？”萧山直称塔娜为于姑娘，可见对单于正的杀气未消。

“将他交给我吧，他作恶多端，娘自会用族规处正他。”

“要是我不呢？”

“他做出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无论作哪条族规处置他，都必死无疑。”

萧山望着浑身是血、手筋、脚筋被挑断的单于正，知他无力反抗，丢了手中的剑，往门边走去，拖下自己的外衣，裹住衣衫凌乱的诗画，从塔娜手中接了过来，抱着离去。

诗画浑身止不住颤栗,牙齿止不住的咯咯响,身子缩成一团,任由萧山抱她离去.

萧山将她抱进自己的房间,扶着发颤的身体在床边坐下.诗画抱膝缩成一团,雪白的胳膊上可见一条条鲜红的痕迹,是刚才在挣扎过程留下来.

欣长的身影在床边坐下，伸手想扶着那轻轻抽颤的瘦弱身子，却发现手上沾了鲜血。他犹豫了，将手收了回来。如不是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明明知道单于正对她没安好心，可他还是将她送到他手上。只差一点，差一点大错无法挽回来了。用如此伤害她的方法来救她，依然是伤害。

萧山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手心深陷。他痛恨，自己亲手将她推进痛苦的深渊。

*********

“她没事吧？”萧山坐在院子里，见于塔娜从房内走了出来，忙起身向房间望了一眼，眼神中尽是担忧。

于塔娜双膝一屈，跪了下去，“萧大哥，对不起。我一意孤行，差点害了诗画。”

“起来吧，换作我是你，也会这么做的。”

于塔娜起身在一旁做下，勉强的笑了下，“萧大哥无需担心，诗画没事。只是这几天发生太多的事了，她需要一些时间来稳定心情。”

“塔娜，麻烦你多照顾她一点。她的精神很恍惚，不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诗画很是个坚强的姑娘，跟萧大哥很配。”于塔娜冲萧山微笑，笑容掩不住孤寂。明明就是眼前，却隔了千里，在遥不可及的地方。

“萧大哥，这件事来的太突然了。但是诗画没有一丝犹豫便同意了我们的计划，她本就有伤在身，却还冒险救我塔族，这份大恩，我永生不忘。”

这事，萧山本是极度不同意的，因为会伤害到诗画。可于塔娜别无它法，诗画是单于正唯一的弱点了，萧山的毒虽然解了，可内力才恢复了七八成。而单于正又是他的师傅，现在又用蛊术驳接好有缺陷的腿，而且又掌握了塔族的秘术。既然有胆单枪匹来挟持娘，自然武功是比以前精进了不少。从一开始，单于正便给于哥泱、于海等下了蛊，武力全无，毫无反抗之力。任萧山一人对付单于正，得胜的希望不大。可他不能输，他要是输了，不但诗画要嫁于单于正，连于哥泱等人也会性命之忧，整个塔族会陷入劫难中。

萧山不想诗画受到一点伤害，而于塔娜不想萧山有性命之忧，族人枉死。这场仗，输的代价太惨烈，所以，她瞒着萧山，提前动手了，将渊石粉下到单于正的饭菜中。渊石在塔族各小路旁随处可见，长年累月伴着野草，如鹅卵般大小，泛黄、质松软。

第一次见到渊石，是在傍晚，那时萧山刚打坐完，于塔娜捧了一盘塔吉花入屋。花盆中铺了渊石，萧山望着淡粉的花丛簇花朵，眉头轻蹙。

塔吉花是塔族人的叫法，在天音，平常百姓家称之为七重花，七个花瓣、七个叶子，形状一模一样。七重花在外界很少生长，只盛于淮安一带。而渊石粉，即是粉河石，抓在手中，微用力，石粉便会撒落，沾在手上。两物相遇，再普通不过，可要是加上鬼之子，三物一溶合，便会生出种剧毒。此毒一旦发作，如针扎入心脏，五脏六腑麻痹，血流缓慢，不出一个时辰，心脏至衰而死。若想解此毒，亦是易事，只需童子尿一泡，下肚一刻钟内刻可缓解此毒。

萧山会知此毒，只因当年去过淮安，他的远房表哥是当地的午忤，一件血案是如这三种不成眼的东西配成剧毒，毒害了不少人。

萧山怕单于正毒发时会伤着诗画，一直不肯同意用此方法。但除了此方法，再无更好的良策，拖的越久，只会让单于收服更多的异心者，要行动，必须争分夺秒。塔娜银牙一咬，往单于正饭菜中下了渊石粉。虽然单于正疑心重，可一一验过后，并无毒，也便放心食用。

将诗画送回来后，于塔娜在下午带她到院子吹风，将那盘加了鬼之子灰烬的塔吉花端进了房间，放在窗边，微风吹来，花香吹满室。加了鬼之子的塔吉花，花香更加浓艳，可花是放在诗画房中，即便单于正再多疑，注意力已转移到诗画身上。

于塔娜在诗画接过喜服的瞬间，暗中塞了一张纸条给诗画，已在纸条中言明一切。诗画为了转移单于正的注意力，穿上了喜服，特意浓抹打扮自己。这一打扮，就是一柱香的时间。若出去太早，室内的花香跟单于正体内的渊石粉只怕未发作，那会功亏一篑。

于塔娜算好了诗画的时间，见时候差不多，起身跟单于正告辞，言明要去找萧山，还顺手将门给关紧了。单于正并未多疑，满脑子全是诗画的一频一笑，放心让她离去。其实于塔娜摘给诗画泡浴的塔吉花中加了若情，在浴桶里泡上一定的时候，若情沾到了诗画的身体上。诗画出来后，花香自然而然的飘散出来，进入单于正的鼻间，虽说她很快就进去换喜服，可她将擦试头发的毛巾留在了屋内。

若情，是种催情粉，但只对塔族的人有效。但凡塔族出生的人，刚满月时，便会在特意的药物中泡上三天三夜，药汁会渗入体内，民间的传说是有强身健体之效，其实不然，这也是塔族秘术之一，在上千年前，是部落首领用来控制人心的方法。凡泡过此药物之物，体内暗潜了嗜血好战恶习。这也是为何塔族会被各部落迁灭的缘由。塔族天生好战，到处烧杀抢掠，领域越来越大，渐有称王之势。各部落深感有灭族之趋，于是纷纷联手抗战塔族，塔族很快没落，只留下一部分人迁居于此。真相随着塔族各大家族当权人的死亡而消散，活下来的塔族人只当是一种习惯。

单于正后入塔族，药浴了三天三夜，成了塔族一员。而这一真相，是在上一族后，于哥泱的母亲死后才揭迷的。当时于哥泱将一部分上古典籍作为陪葬品，放入棺木中，只她无意中翻开其中一本，知道了这一真相。之后她开始一一研阅各大典籍，塔族的秘密一一揭开。

诗画出来后，身上的香气郁人，若情跟剧毒开始在体内发作。单于正开始失常，对诗画起了兽心。虽说诗画已知真相，可当单于正将她压在身下，撕裂她的衣衫时，反抗无效，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那瞬间，她还是怕了。

于塔娜离开诗画房后，直奔萧山的房间，言明一切。萧山心急如焚，赶过来时，就看到了那一幕。那时的他，又急又怒，要是再迟一步，不知会发生什么？他下手毫不留情，只想将眼前的禽兽诛杀。

“你进去看看她吧。诗画冒这么大的险，起码有一半原因是想救你。”她不知两人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可是，她觉的诗画是在意萧山的，而萧山，更是一意的喜欢她。可两人之间，却有很重的隔膜，这些，希望他们能够一一跨越，有情人终成眷属。

萧山无言以对，沉默不语。她跟他之间，又岂止是隔膜，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将两人分离，再无相交的一天。何况诗画心中爱的，是叶云。能支撑她活下来的念头，是叶云。很快，她就可以见着他了。

萧山望着自己的双手，痛苦的闭上眼睛。这双手，曾毁了她的一切。

*********

紧闭的房门，摇曳的晕暗烛火。

黑暗中，如鬼魅般的身影，悄然无息的站在房门前，犹与黑夜溶为一体。修长的手，举起又落下，黑玉般的眼眸涌上莫名的惆怅，良久，无声的叹息，他转身，欲离去……

却在此时，木门“吱”的一声被拼开，香浓的果子酒味飘了出来。

萧山转身，见诗画立在门边，无声的望着他。夜，太过黑，掩饰了一切，他看不清她的表情，猜不透她的心思。

只是，她的开门，让他松了一口气。他抬脚，往房内走去。她微侧身体，让他进门。他走了进来，顺手将门关上。

房内跳跃的烛火，在开门时，便被吹来的风，熄了。

门被关上，带酒香的身体扑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带了颤栗。两身体重叠在一起，没有一丝间隙，他伸手，抱紧了她。

她喝醉了，认不得他是谁？她只是害怕，所以，扑进他怀中？黑夜，让她放下过往的仇恨，憎恶？

是吗？真是这样吗？

萧山紧紧抱着那具颤栗的身子，无声的笑了，“对不起！”

一声对不起，是为何？为过往的仇，还是为今昔的保护不力？

“萧山……”指甲深陷坚实的后背，带来一丝不该有的安定。

“……”

“……”

“你先在这里养伤，待你伤好后，我们就可以出去了。”出去后，她开她的豆腐店，他过他醉生梦的生活？

“我睡不着，塔娜说，喝点酒比较容易入睡。”

“……”

“其实……在那个房间，我知道你会来的……我是很怕，我不知我在怕什么？”她在他怀里，哭了，茫然、无助……

“他不会变心的，会一直等你，等你回去。”

“我……我还是怕……”到底在怕什么？

“……”萧山紧紧抱住诗画，只差没将她溶进自己的骨血。唇，轻吻在柔软的发丝上。他只敢在黑暗充溢时，她喝醉时，扑入他怀中时，才敢有此动作。

**********

于塔娜继任了族长之位，按塔族族例，单于正被处于火刑。执行火刑的那天，于塔娜亲自点火，看着单于正在烈火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事后，于塔娜拾收了一个包袱，里边放了几套衣服，放了些干粮及银子，送了诗画跟萧山一大程再告别。

她站在山坡上，目送着远去的身子。直至身影消失在林海，她一直站着，一动不动，任风吹起如丝的黑发。

“塔娜，你还有很多路要走，萧山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于哥泱站在于塔娜身边，语重心肠道。几夕间，她苍了很多，亦看穿了多年来的执念。

“娘，你跟海叔成亲吧。你要是不喜欢塔族，可以找个喜欢的地方住下来。到时，我会去看你的。”纵然没有萧山，她还有塔族，得不到想要的爱，固然遗憾，可她还有理想，在萧山看不见的地方，她信自己可以活的潇洒。

只求，不管诗画在不在身边，萧山都要活的开心。

两道身影相顾着，齐齐走下坡，按林间小路返回……

再见木头

萧山跟诗画拿着于塔娜给的地图，在林间七折八拐的走了五六天，终于走出了林海，站在官道上。

沿着官道走了好一会，见着了一户农家。诗画向前打听一下，才知身处洋浦县。洋浦跟桃坞，中间隔了凉开。想不到被大水冲走，之后又到塔族，而林间的出路刚好背离桃坞，竟越走越远。

两人在农夫家吃了顿家常饭，诗画给了块小碎银给农妇，让她取了两套粗布衣换上。塔族的衣饰过了简单，露胳膊露脚的已吓到了农夫一家，更何况是穿出去呢？

换好衣服后，刚好农夫要到镇上去送菜，赶着牛车去的。萧山怕诗画吃不消，便让她搭个便车，他侧跟农夫一路聊着往镇上走去。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的路，便到达了稀水镇。萧山跟诗画在镇上分歧口跟农夫道别，望着身边匆匆而过的人群，飘香的食物，叫喝的小贩声，才确信真的是回来了。

天色尚早，两人连日跋山涉水的赶路，困了。找了家客栈，休息了一个晚上。翌日萧山顾了辆马车，往桃坞赶去。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自那夜后，更少了交谈。

到达洋浦县城时，天色已黑，萧山建议进城投宿，诗画没有异议。不料当天下了雨，大小客栈均被住满，萧山赶了好几家客栈，最后在洋浦城内最大的客栈投宿。客房只有一间，两人只得同房而居。

萧山怕诗画难堪，抢先用无谓的语气道：“床给你，我打地铺就行了。”

“谢谢。”诗画没有推托。

晚饭是在客堂吃的，两人随便点了几个菜。离桃坞越近，两人越是沉默，一天下来没有多少交谈。

“苟记豆干真是越来越好来吃了。云龙客栈做的味道就是跟别家不一样。”隔桌的食客一杯酒下肚，跟身边同来的食客赞扬了句。

另一食客夹了一块豆干往嘴边送，点头道：“这都快成云龙客栈的招牌菜了，口味越来越好。”

诗画的手一怔，筷子一抖，撞在盘子上，“铿”的一声作响。

“同是云龙山庄的产业，不知为何卫庄主为何会取名苟记豆坊？”

“我们这些平常百姓哪会知富贵人家的心思呢，不过‘苟记豆坊’的分铺开的真是猛如潮水，凡是有云龙客栈的地方，必有苟记豆坊，三年的时间，全国竟有四百家分铺。来来来，喝酒……”声音带了止不住的景仰。

“云龙山庄被皇上赐于‘皇商’金扁，其下产业不计其数，我看不出几年，这苟记豆坊会开遍天音的每个角落。”

“萧山，我不是很舒服，先回房了。”诗画惨白着脸，放下筷子，未等萧山有所应答，跌撞着回了房。

萧山望着离去的身影，眉头紧锁，心中滋味百生。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客栈前，店小二忙迎了出去。从马车上下来三个人，一个三十来岁的贵妇，容颜亮丽，举手投足间带了雍容华贵的气质。另二个是十二三岁的小孩，一男一女，女孩粉色罗裙镶银丝，肩披淡青纱衣，瓜子脸明亮照人，小巧下巴微扬，一略带傲气的小美人儿。小男孩身穿帛色长衫，一条简单的银色腰带，很显干练。

掌柜的一清来者何人时，忙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赔罪道：“不知夫人跟少爷、小姐大驾光临，不到之处还请见谅。”他边将人往里请，边往被挤在一旁的小二使眼色，去准备上房，泡好茶……

贵妇人淡问道：“庄主来了没有？”

“回夫人，庄主去隔壁镇了，晚些时间会回来。”掌柜亲自带路，将三人往后院带去。

“看到没有，刚才的那位夫人就是卫庄主的夫人，听说她是临州王的远房表妹，当年云龙山庄的财富能扩展的这么快，有一半的功劳归于她身后的势力。卫庄主家缠万贯，加再上朝中有人撑腰，生意自是越做越大。”

“嗯。南云龙，北泫云，一庄一谷富甲天下。”这些人,老百姓只能拿来仰望。

那一夜，打地铺的萧山一夜无眠。睡在床上的诗画辗转反侧，亦是无眠到天亮。

其实萧山直到深夜才回房，他一直在卫夫人的房顶等，却没有等到卫庄主的出现。他只想知道，他要等的人，到底是不是叶云。待回房时，房内没有燃灯，一片黑暗。他知道，她不想让任何人见到她的表情，摸透她的心思。

诗画很早起身，天刚亮便起来了。起来时，地上的萧山还是睡梦中，她轻手轻脚的出了出去。街上带着淡淡的雾气，模糊不清。诗画走过两条街，问了一个正忙着摆摊的小贩后，便往市集处走去。

‘苟记豆坊’高高挂在一家店铺大门顶上。

店铺门已开，零散的妇人跟为数不少、伙计打扮的人排起了长龙，在店铺前等着拿货，一桌桌的水嫩豆腐跟一担担的豆干被抬了出去，很快被运走。

店铺左边还有一家小店铺，取名为情人坊。

情人坊，有情人约会的地方。第一家情人坊，不知成全了多少有情人。这家情人坊，是第几家呢？

诗画无力靠坐在角落，任由一批批的陌生人潮来了又去。

她将他放在心底三年，不敢拿出来。他实现曾对她许下的诺言，将豆坊开遍全天音。

大街开始热闹，情人坊开铺。伙计面露微笑，迎进每位客人。每张桌上放着一瓶刚采摘而来的鲜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诗画管不住双脚，情难自制地走了进去。

桌子有两排，她坐在右边，对墙而坐。点了一碗豆腐花，一尝，是无比熟悉的味道。晶莹的豆腐花在碗中荡漾，晃出她惨白的脸。

街的左边走来三人，拐进了情人坊。一个三十来岁，身穿白色衣衫的男子。此人身影修长，面如冠玉，姿如谪仙。他的手被两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拉住，一男一女，均相貌不凡。

小女孩拉着他的手晃了两下，娇嗔道：“爹，今天你多吃两碗，明明说好昨天要赶回来的，害的我们和娘苦等了一夜。”

“行，爹听说你的。昨天有急事拖住了，我今天不是一早赶过来么，就怕你等急了。”

男孩接着道：“爹，我们跟娘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您一定要好好带我们玩玩。”

“好！你们想去哪爹都陪你们。”

“庄主，快快请坐。”中年留须掌柜从豆腐铺赶了过来，忙将发亮的凳子再抹了一次。

“谢谢。”男子带着两个小孩坐下，刚好跟诗画背对着背。

诗画身子一震，凳子不稳，差点摔在地上。这个声音，曾伴了她四年。他曾在绝望中拯救过她，带着她一步步走来。从饥饿到富贵，从贫穷到幸福。他曾承诺，让她的豆腐店开遍全天音；他们有过肌肤之亲，有过婚约。

可是，他现在成了别人的爹，别人的夫君。

他本就是别人的爹，别人的夫，是她一直自欺欺人，给自己一个美丽的泡沫。她编织了一个美梦，沉醉其中。现在梦碎了，他有儿有女有妻子。

晶莹的泪珠，一滴滴掉了下来，落在碗里，和着豆腐花。

欢笑一声声响起，暖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宠溺。诗画听不清对面的人讲了什么，只知道一家其乐融融。

身子颤栗着站了起来，无意中碰到了凳子。凳子“呯”的一声巨响，倒了下去，吓怔了一屋的食客。她抹了把眼泪，狼狈地冲了出去，泪洒落半空。

“哎……这位姑娘，你不能吃白食啊……”伙计追了出去，朝诗画大嚷着。

他怎么这么倒霉，第一份工，第一天干活，就被人吃了霸王餐，还就这么巧，老板也在场。他会不会骂他，再赶他出去？小二无奈的看了眼消失在人潮中的女子，她跑的还真是快，一眨眼就不见了。想追是追不回来了……

女孩一见有人在自家铺子里头吃了霸王餐，撇嘴生怒道：“爹，哪个人这么大胆，竟敢跑到我们这来吃霸王餐？”

男子回头向门边淡望，早没了吃霸餐的身影，反倒是门边的伙计脸色苍白，见自己望他，吓的冷汗都出来。

“老板，小的……小的没将人看好，对不起……”伙计低头诺诺道。老板该不会要他赔吧，一碗豆腐花贵过他一天的工钱，他身分文，哪赔的起来。

男子冲伙计笑道：“你先去忙吧，那人估计是饿了，不碍事，一碗豆腐花而已，别放在心上。”

“谢谢老板。”伙计感动的两眼眶发红。老板发话了，他得救了。刚才掌柜的在一旁拿铜铃大的眼珠子直瞪着他，吓的他魂都没了。老板是好人，他以后一定尽力尽力，为他当牛作马。

诗画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她一直跑，一直跑，撞到了不少人，不少物，惹来一路骂声。

风，干了泪，身体撞上一堵坚硬的墙。手，被人紧紧拽住，她抬头一望，是神情严肃的萧山。他不发一言，拖住她就走。

他拖着她往回走，诗画慌了，奋力挣扎，却动弹不得一分。她拼命推他，慌乱中咬了他一口，脚踢着他，让他松手。

“放手！”声音带了哀求。

萧山不发一言将她拉到无人街角，诗画用力甩开他的手，一道勒痕出现在手腕。

“你不问清楚吗？”怒气难掩。

“问什么？”

“问为什么会这样？”

“真相就是这样的！”

“他既然能为你，将豆坊开遍全天音，你有何不敢问的！”

“我凭什么问！”诗画朝着萧山怒吼，双眼通红：“我有什么资格问？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他失忆了，我骗他，成了他的未婚妻。现在他恢复记忆了，根本就没有为什么？”

“……”

“……没有为什么？一直就是那样的，就是那样的……”无助的身子顺着墙壁滑下，喃喃自语着。

萧山无言以对，恨恨地捶了几拳，血崩了出来，顺着墙淌下。如果当年没发生那件事，说不定叶云跟她，已儿女成群。他一直以为，只要将她带出来，交回到叶云手上，她就会重获幸福。可是一切都变了，来不及了吗？

一蹲一站，在无人问喧的街角，独自神伤。

“萧山，我们回桃坞吧？”诗画站了起来，见萧山手上干涸的鲜血，愕然了一下，接着道：“有些事，不关的你事。一直是我自欺欺人，今天的一切，迟早都会来的。”

她掏出手帕，帮他包扎受伤的手，“我们尽快回桃坞吧，娘在等我。”

“好！”

*********

“大水，庄主在楼上等你。”掌柜走向忙着收拾碗筷的伙计。

伙计脸色煞白，胆怯道：“……掌……掌柜的，庄主叫我有何事，我……我还要去洗碗呢？”

“去不了不就知道了？庄主人很好，不用担心。”掌柜的白了一眼伙计，抢过他手上碗，转给了其他伙计，转身离去。

话虽如此，伙计却低着个头，忐忑不安的朝楼上而去。他走到房前，敲门后应声而进。

男子坐在桌边，见伙计低着个头，好言道：“坐下吧，我有事相求。”

“老板有事可尽客吩咐，小的一定尽力去做。”温和的语更是让伙计不安，他站在一旁，没敢坐下。一代皇商当前，卑微的他岂敢平起平坐。

“你今天刚来的？”

“是。”

“你以后就在铺子干活。”男子开口，去了伙计的担忧。

“谢谢老板。”欣喜若狂，只差眼泪没掉下来。

“你平日干活时，记得帮我寻一个人。”男子将桌上的画卷展开，画中的女子缓缓出现在伙计面前。只见一位妙龄女子，容颜清丽脱俗，犹仙女下凡，虽衣着普通，却显千姿百态。一频一笑，一眉一目，带尽风情。

“小的一定谨记，用心留意过往之人。”他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只是一瞥，已惊为天人。

“这事不得告诉任何人。你要是发现此女子，可直接派人将消息送到桃坞叶家豆坊，我必重重有赏。”

“谢谢老板，小的一定尽心寻找画中之人。”吓死了，还以为老板会因刚才的事赶他离去呢。不过……这画的女子，细想一下，好像有点熟悉，在哪里见过来着？该死的记忆，一到关键时候就记不得了。明明才十六岁，怎么就犯痴了呢？

伙计疑惑着打开画卷，仔细打量着画中的女子。眉头紧紧蹙了起来，他咬了下唇，自语道：“怪事，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在哪里呢？凭我过目不忘的本事，不可能会记不起来的。”

“你说你见过她？在哪里？”男子一听他的自语，急切地站了起来。

“没没……没……”伙计手一抖，画卷掉在地上。他……他忘了身边还有老板了？该死！千万不要没了饭碗！

男子很是急迫，捡起地上的画卷，展放在伙计的眼前，急道：“你再好好想想，到底在哪里见过她？或是有没有见过相同的男子，小贩、商人或是比较落魄……”

“落魄？”伙计下意识的重复着，突然灵光一闪，拍脑道：“我记得了，是她！”

“哪个她，她在哪里？”心怦怦跳了起来。真的会是她吗？

“就是刚刚……刚刚吃霸王餐的那个姑娘，她穿着一身粗衣，衣服上还打了好几个补丁，刚开始我不想让她进来的，可是又怕人说我们情人坊仗势欺人，所以……没想她真吃了霸王餐……现在想想，长得还真是一模一样呢。不过怪的是，当时那姑娘在哭……”可是这年头，富家公子哥儿假扮乞丐的人也不在少数，这种富人恶嗜，让他不敢狗眼看人低。

“……”男子失神跌坐回椅子上。他苦寻她三年，跟她背对着背，他却未有查觉？她在哭？是因为他听卫珍、卫影称他为爹？他对着两个孩子笑，却听不到她在哭？

“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右边走的，眨眼间就不见了。”

男子“嚯”的一声站起来，往门边走去，“让掌柜送卫珍、卫影回客栈，说我有事离开洋浦，让他们先行回庄。”他走的很急，话未完，人已消失。

“是。”伙计激动的手握成拳，闪亮的泪光自眼角滴落，朝老板离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个躬，深深的尊重。这么平易近人、深情的老板，他一定要好好干活，当牛作当报答他。

萧山退了顾来的马车，选了一匹马，两个共骑一匹，马不停蹄往桃坞赶去。

木头从店铺出来，快速回了客栈，没踏进房一步，让车夫备好马，直接往桃坞赶去。如果真是她，他在目的地等她！

一前一后，一匹快马，一辆马车，前后不到一刻钟出城。马车再快，亦不可能赶过一匹快马，何况萧山怕诗画出事，更是快马加鞭赶往桃坞。

曾经的相许，此刻的距离。只要一拉开，有谁敢肯定这不就是一生呢？

失而复得

快马加鞭，夜不停宿。萧山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终于回到了桃坞。到达城门时，天色已黑，城闭紧闭，萧山弃马，带诗画施展轻功跃上城顶，进入城内。

别离三年的池城，在黑暗中回来，蓦然回首，悉事已变。没变的，只是屋前的那两个大字----叶府。

“诗画……”萧山站在叶府前，轻唤了一声。

诗画回头，报之以微笑，却比哭还难看，“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萧山，后会……”黑色夜幕，掩了她苍白的容颜。

那两个字，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说出口。她转身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门，缓缓合上。

两人，被一堵薄墙阻住，诗画靠门而立，两行清泪被黑夜吞噬。

萧山望着紧闭的大门，苦涩的笑了，喃喃道：“后会……无期，是吗？”

终于到了这一步，后会无期……两人间不再有仇恨、恩怨，从此形同陌路人。

孑然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

房门被轻轻推开，黑暗中犹可见走进一个倩影，她走到床前，模糊中见床上躺着一妇人。

黑影站在床前，盯着床上的熟睡之人，百感交集，却硬生生吞落肚。

妇人似有感应，模糊间睁开眼睛，只见床边站在一个黑色人影，当即吓的坐了起来，刚想呼救，嘴被一柔软的手捂住，来人为女子。

“娘……”一声轻唤，无尽相思。

妇人一怔，久久才缓过神来，当即泪如雨下，手摸向来人的身子。她半跪起身子，发颤的手摸向湿润脸，声音是止不住的颤栗，“……诗画？是你吗，诗画？”

“娘。”两人紧抱在一起，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娘一直在等你，你终于回来了。”苟氏起身，点亮房内的灯，手止不住的发抖，将诗画拉到烛火之下，“让娘看看你，让娘好好看看你。”

这梦，这场景。三年中，无数次的出现。

这次，还是梦吗？

烛火之下，诗画双眼深陷，眸子干涸无神，脸颊瘦削，神情憔悴。

“娘，您怎么……”虽说烛火摇曳，可诗画还是发现眼前的娘一脸病容。

三年不见，似有三十年。炎热的夏天，娘的身体竟发凉，两鬓已生少许白发。娘只有三十多岁，却有五十之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她的消失？

“娘没事，我的身体我自己再清楚不过。娘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娘已经心满意足了。娘多怕，你不回来……”眼角泛泪，哽咽的再也说不下去。

“不会的，娘在这里，我一定会回来的。娘，我回来了……”即便再痛苦，该回来的还是要回来的。

“回来就好，娘放心了。”苟氏忍不住低声咳了两下，有着隐忍的痛苦。

诗画扶着她往床躺卧，言而明之将这几年的经历一笔带过。跟萧山的事，她并没有多提。

都过去了，不是么？

“诗画，一切都过去了。只要你回来就好，这三年，木头一起在找你。那天，萧府的车夫回来说，你们被水冲走了。木头派人沿河一直往下找，足足找了半年，直到大海出处。大家都说你可能……可是木头不信，他深信你还活着。这三年，他管理铺子，要照顾我，还要到处找你。虽然你们没有成亲，可他对外已宣称你是他的妻子。木头的竖持，真的让我看到了奇迹，如不是他一直在请名医照看我，一直安慰我。娘恐怕早已随你爹去了，再也不能再到你了。”

“……娘，木头的这份大恩，我永生难忘。”他已为人夫，人父，她该拿什么报答他？

苟氏见诗画失神的说了这句，不觉一阵诧异。木头如此情深一片，世间任何女子都会高兴，可为何诗画会这般失魂落魄呢？

“孩子，告诉娘，发生了什么事？”瘦弱的手抓住诗画的衣袖不放，紧张地发问。该不会是三年间，萧山对她做出了不轨之事，让她无颜面对木头？三年前萧山派人做的那件事，她知道了。

怨天还是怨命，造化弄人……萧山图谋不轨想害苟家。可这三年来，如没有他的照顾，恐怕诗画也回不来了。

为何萧敬造的孽，要牵连到下一代。这两个孩子，为何要承受这么多的苦？

苟氏五味杂陈，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拍拍诗画的肩，希望她能挺过来。

“娘，我们离开这里吧。木头的恩，这一生，我会想尽办法偿还的。”

苟氏一听这话当场懵了。

果然出事了。

她忙安慰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一回来就要走？娘虽然知道你做事一向都很有分寸，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也该等木头回来，你们一起商量，总会有方法解决的。”诗画对木头的心思，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很明确的，可现在突然间就变了。

“木头恢复记忆了，他有夫人有孩子，有美满的家，我……”语气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苟氏愕然，不可置信的摇头，“你是不是看错了？木头这么多年一直在尽心尽力照顾我。这事他从未提及过，怎么可能一下就出来夫人跟孩子？”

“娘，这几年铺子的生意怎么样？”

“你走后，娘心里头一直都忐忑不安，生意的上事有木头在打理，我也没多过问。为了找你，他走遍大江南北，生意基本上都交给各个掌柜在打理了。这三年，听说分铺新开了好几家，只是他很少回来了，一出去就是二三个月才回来一次。但是他对你的心是没变的。他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你。诗画，你别多想的，木头一心一意对你，这么多年来都没变过，你还不明白？”苟氏好言劝慰着，希望她不要钻牛角尖。

“娘，我知道木头对我好。他说对我说过的每句话，都兑现了。三年时间，苟记豆坊，已经开遍了全天音。木头……”

诗画痛苦地闭上眼睛，别开脸道：“木头原名叫卫飒，是云龙山庄的庄主，他夫人是临州王的表妹宋玉溪，他有一位十二岁的儿子叫卫影，十一岁的女儿叫卫珍。他们一家其乐融融，幸福无比……”

苟氏失神了，手顺着诗画的肩无力滑下。

上天为何一直要亏待苟家？先是夺了她家几十口人命，接着是她的丈夫，现又将女儿的幸福毁灭。

“娘，我们走吧。这三年来，他不告诉你，肯定有苦衷。”她失踪了，娘受到的打击已够大了，他又何忍心说出自己已找到家人。他没有折穿她的骗局，已是大仁大义，她岂敢再有任何的奢望。

一己之私，她害得一个女人、两个孩子苦等九年，她哪还有脸面站在他面前……

在洞中三年，等一刻已是煎熬。更何况他的家人等了九年！

“诗画，你不要自责。”

“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木头早已冻死在雪地里，是你救了他。”苟氏看着一脸自责的诗画，更是难受。当年的骗局，只望她不在了，诗画也好有个寄托，可以快乐的活下去。可没想到，到头来，受伤的还是诗画。

“娘，我没脸见他。我真的没勇气站在他面前，我们走吧。他能将豆坊开遍天音，足以证明他对我还有情义，可他是有家室之人，我不能再自私的去破坏他的幸福。”

“可他苦等你三年，我们这样一走了之，你让他怎么办？他既可找你三年，就可以再找十年，这样难道不是折磨吗？诗画，木头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再说男子有三妻四妾很正常。他要是真的放不下你，你就委屈点，做小的吧。你对木头的感情，又岂是一朝一夕间能放下的。你委屈一下，总好过两人一生痛苦吧。”无力改变，只能委曲求全。可这条路，也不好走啊。

“娘，我……”诗画双膝一软，跪在苟氏跟前哀求道：“我们走吧。”她没有办法跟另一个女人争宠，跟别人分享同一个男人，更不想看到木头为了她而难做。他既能为她将豆坊开遍天音，再相见，又岂会松手？她已欠了他这么多，再纠缠下去，痛苦的不止是两个人。只有她离开了，木头才不会为难，他有家室，有责任……

苟氏望着跪在地上的倔强孩子，泪如雨下，良久后点了点头，“好，我们走。”长痛不如短痛，只希望她能早点从这片沼泽里走出来。

简单的收拾了一些行头，诗画取来笔墨，写了一封辞呈，放在桌上。出了房门，脚下意识的来到昔日居住的房间，轻推房门走了进去。

房中的一景一物，未曾变动。多年无人居住，却是一尘不染，很是洁净。

“你的房间，每天都会有人打扫。木头在的时候，每天都是自己亲自动手整理。三年的时间，世间有多少男人可以做到？”私心也好，还是希望诗画能改变主意。木头装在她心里，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忘的掉的。

忘记，怕要花上一辈子的光阴。

纤纤玉手打开梳妆台上的首饰盒，盒中首饰虽说不分贵贱，却都是无价之宝。这些，都是他买给她的，无论在贫困还是富有之时，他对她未从改变过半分。

手，轻轻合上盖子。诗画转身，不带走任何一物。

木头哥，再见！

脚刚踏出房门，一高大身影无声的站在她面前，空气中溢出让人安心的味道。曾是那么熟悉，伴她成长，溶入骨髓。

可现在，他是别人的。伴在他身边的，是别人，不再是她。

身子止不住地后退两步，手中的包袱滑落在地。她低着不语，不，是不敢言，不敢动。

未曾想过，他会来的这么快。

高大的身影无声的笼罩住她，在黑暗中直直的望着着，未发一言，想将她刻入骨髓中。

“……你们好好谈谈。”苟氏露出欣慰的笑容，举步离开了房。

“娘慢走，我等会再去看您。”高大的身影朝苟氏温和的笑了，顺手扶了她一把，目送着离去。

“如果我慢了一步，你是不是要永远消失在我的世界？”他进了一步。

“……”她退了一步。

“我就坐在你背面，只要一个回头，你就可以看见我，为何还要逃？”他又进了一步。

“……”她又退了一步。

“不要离开。”他再进了一步，反手将门关上。

她动了动唇，困难道：“我……”

话语未完，已被他一把抱进怀中。他的力道很大，只差没将她的身体折断，与他溶为一体。他抱的毫无间隙。她才知道他在身体在轻颤。是激动，是害怕？

“……我该叫你什么？卫庄主？卫飒？叶云？”诺大的距离，任凭她怎么努力，却也无力再靠近半步。

“木头。我是你的木头哥，从来都没有变过。”将那颗倔强的小脑袋，强行按入怀中。

“木头哥？”还可以这样叫吗？

“你回来就好。”

“可是……”

“没有可是，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诗画，不要说话，我想抱你。”

她不再说话，任由他抱着。良久后，她犹豫着伸出手，抱住那壮实的腰。平缓的心跳，熟悉的气息，让她忘了一切。就这样抱着，天不要亮，直到永远。

他不再说话，紧紧抱住她。失而复得的喜悦，空虚的心被她的气息填的很满。

“你失踪后的第三个月，有人找上门来，说我是云龙山庄的庄主卫飒。我没有多理，打发他走了。当时我打算跟娘一起搬走，但又怕你回来找不到我们。因为一时的犹豫，有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找到铺子，说我是她的丈夫，她说出我身上所有的特征，还打算当场让孩子跟我滴血认亲。我承认这事，跟她一起去了云龙山庄，庄里的人都说失踪四年的庄主回来了，于是我成了卫飒。”

“……是我趁你失忆骗你，你根本就不是我的未婚夫，你是我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对不起……”可是，道歉已经太迟了。她跟他，又岂是一句‘对不起’而扯的清。

“诗画，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没有对不起我。”

诗画愕然，不明的抬头望着他，却发现两人姿态暧昧的紧抱在一起。她红着脸推了他两下，没推开，被他固执的抱着。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你没失忆？”

“不是。”

“你后来发现了？”

“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卫飒这个人。”

诗画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不知他在说什么？

“卫飒从山上跌下来时就已经死了。他被人杀了。”

“那你？”不可能的，卫飒死了，那他是谁？

“诗画，你信不信鬼魂附身一事？”

诗画考虑了良久，最后肯定的摇了摇头。天下间连神都没有，何来鬼魂之说。

“可这事真的发生了，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暴了发战争，我留洋归来，进了军校，毕业后参加了几次战役，当了个小小的军官。在后来在一场战役中，我方遭人出卖，我被枪打死了。再次醒来时，我睁开眼就见到了你跟娘，原来我已不在原先的世界。”

“……”这……是真的？

“既然已经重生，我会选择好好活下去。虽然我不是卫飒，可我在他身体里活着。他的妻子、孩子寻上门来，我得为他尽一份责任。当时你失踪了，生死不明，娘受到很大的打击，旧病复发，我不敢将这情况告诉她。接管云龙山庄后，除了加大力度找你，我将所有精力都放在豆坊上，只希望你将来有一天能看到苟记豆坊的招牌，知道我在找你，你能回来看看。”

“木头哥……”

“我接管云龙山庄时就曾明确说过，你是我的妻子，我一生都不会辜负你。豆坊虽然并入卫家庄，可它必须是苟记豆坊。宋玉溪是卫飒的妻子，不是我的，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个。我跟她，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诗画，不要离开，留下来好吗？”

“我……给我点时间好吗？”大多的事，乱了，乱成一团麻。

本以为，她可是狠心说不的，可以逃的远远的。可是，他抱着她，闻着他的气息，她连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我只喜欢你一个。诗画，我知道这样很委屈你，可因有了卫飒的身体，我才能跟你相知相爱，对于云龙山庄，我始终有份亏欠。你再给我点时间，等卫影再大些，我便可将云龙山交到他手上。到时我会离开山庄，一心一意和你在一起。”

木头紧抱住失而复得的诗画，不肯松手。

白雾散去，霞光初现，相拥的壁人。没人知道紧闭的房门，对面的屋顶上，有一个孤单的身影，站了整整一夜。

久别胜新婚

诗画在房中睡了整整一天，直至傍晚才悠悠转醒。

背了三年的大石，终于落地了。路虽然很艰难，可木头站在她身边，她愿意试着走下去。

晚上，母女同榻而眠。虽然诗画愁眉未展，可比起前一晚，精神好了很多。苟氏看在眼里，慰藉在心。

木头跟诗画，还有希望。

苟氏慈爱的敛起诗画额前的碎发，笑问道：“木头跟你讲了什么？”

诗画将木头所说之事全然道出。苟氏听后诧异不已，亦没有想到世间会有灵魂附身一说。

“你们日后有何打算？木头既然身为卫家庄庄主，身份自是非凡，而且他的妻子出身贵族。你这条路不好必，为了你跟木头的将来，你凡事都要多忍让，多敬她一些。来日方长，忍一时换一世安宁。”

诗画低头不语，良久后才道：“娘，我需要时间考虑。”

苟氏拍拍无精打采的诗画，安慰道：“做木头的二房是委屈了你。可他并非卫飒，而且他已对卫家庄的人说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身份并未低人一等，你跟卫夫人是平起平坐的。”

“……这事我还没想那么长远。”

“这事无需再考虑了，木头绝不会亏待你。三年前你们本就要成亲了，只因萧山的破坏，才会让你们分离三年。如不是，你们早已儿女成群。现在你们重归于好，是该生儿育女的时候了。木头已是而立之年，你也十九了。娘等不得多久了，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有生之年能抱抱孙儿。”

提及萧山，诗画不由不怔，心被针扎了一下，“过往的事我已经忘了。”

“你能忘掉是再好不过了，娘也就放心了。早点睡吧，明天跟娘一起去你爹坟前，给他上柱香。”

“好，只是爹的仇……”萧山是萧山，萧敬是萧敬。爹的死因，还是要查。

苟氏眼角湿润，欣慰道：“这一切，木头都已经做好了。萧敬死了，你爹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萧敬死了？”那萧山……

“是木头帮你爹翻案的。是你在失踪后的半年，当时木头应该已是卫家庄庄主，可能动用了朝庭的关系，很快就有钦差大臣来查。没过多久，事情的真相出来了，你爹是被萧敬使毒计用火烧死的。萧敬被判死刑，抄家问斩，死后无人认领，弃尸乱葬岗。”

“好，那就好……”诗画喜极而泣。断了，跟萧家的恩怨，该断的都断了。

“早点睡吧，你也长这么大了，该去给你爹上香了。”十几年辗转流离的生活，根本没有多少机会给大牛上香。如今诗画已长大成人，也有了所托之人，她安心了。

诗画陪着苟氏买了些香纸烛宝，往郊外而去。当年苟大牛死后，苟氏百病缠身。大牛的坟也只是一块木墓，一堆黄土。而现在，坟已经被重新修葺，焕然一新，很是辉煌气派。

坟前插有一节未燃尽的香，还在微冒着烟。一阵风吹过，焚烧的纸钱灰烬被风带走。

墓前放着着一对不起眼的打火石，石块上滴有香灰。

有人来祭拜过，是在不久之前。只是苟氏此并没有多虑。大牛生前为人行善积德。这么多年来，来拜忌他的人不少。

苟氏站在在墓说了些话，几乎都是关于诗画的。望大牛泉下有知，保佑诗画跟木头早日结连理，开枝散叶。

祭拜之后，便返回城中，诗画将苟氏送到叶府前边，声称有事到街上逛一圈再回来。苟氏也没有多想，只是叮嘱她早去早回。

望着诗画远去的落寂身影，苟氏满心忧虑。诗画大难不死，再见木头，理应很是高兴才去。可她眉间似有难以拂去的愁云，总是闷闷不乐。两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只望别再生事端。

那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诗画变了，似有很深的心结。她似围了一堵墙，不再让人靠近。

但愿这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离开三年，一时间，有陌生再正常不过了。

诗画在街上逛上一圈，买上些祭品，向旁人打听到萧氏的坟，再次出了城。对于这些举动，她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有些莫名的东西堵在心里，吐不出来，放不下，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只是莫名的难受。她跟木头，明明就靠的那么近。为何却有触手不可及之感，像有无尽的距离隔膜于两人间？

萧氏的坟，孤立于荒山。林间鸦鸟啼叫，一片荒凉。只是坟前杂草被除。

余香已尽，瓜果染尘。

有人来过。

除了萧山，她不知还会有谁来。他曾到她爹坟前祭拜过，是在祭拜萧氏之后。她走过萧府，府邸先被官府查封，现在已被商贾买下。

他无家可归？

诗画在坟前上了香，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不知为何，一路从山上下来，小时候的一幕幕不断涌上脑海。有一家三口的，有萧山及萧氏的。还有大雪天，萧山背她去买冰糖葫芦的。

眼底发酸，不该再想的，总得要放下。

诗画望了一眼手中抓紧的打火石，手心已出汗，汗渍染上打火石，石块有些潮湿。这对打火石，陪他在洞中过了三年，出来后，依旧没有丢掉，而是带回桃坞。他放在她爹坟前，是因为她会去。它们会告诉她，他会忘掉一切。

他可以，她也可以。更何况，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手，松开，任由石块掉在地上。

人影，远处……

***********

“诗画，你回铺子帮忙吧？”原本想让她休息一段日子，将身体养好再说。可她自回来后总是沉默寡言，闷闷不乐。她溶洞中呆了三年，整天不见天日，身体圬了可以慢慢调养。可他最怕的，是她忧郁成疾。这几天，除了陪在娘聊天外，对着他时，她任何事都不说，就那样静静的呆着。似一幅画，一动不动，闻不着生息。

她的异常举动，吓到他了。

一旁的苟氏帮腔道：“对啊，诗画，这段时间木头太忙了。你既然回来了，就帮帮他吧，铺子里的全是老伙计，都是熟悉，做起事来顺心。”

“好。”诗画没有犹豫。

“夜深了，你们下去休息吧。诗画，你重新管理铺子，可能有很多事一时之间都忘了，你有不懂的就问木头吧。木头，你看看手上有哪些可以分给诗画做的，你给她多指点一下。”

“我会的，娘好好休息。”木头跟诗画起身告辞，离开了苟氏的房间。

两人走在院中子，树影婆娑，月洁皎洁。木头放慢步子，伸手去拉诗画的手，到亭子边坐下。手掌厚宽大，带了茧，有点粗糙，却很暖。

掌心包住柔软的小手，他搂她进怀中，轻声道：“诗画，你考虑的如何？”

“嗯？”

“嫁给我？我们是名副其实的夫妻，只是差拜堂而已。这三年来，虽然我是云龙山庄的庄主，但对你，从未变过，对外面一律宣称你是我失散的妻子。现在你回来了，我想还你一个名分。”

“木头哥，名分的事还是先放放吧。你是有家室的人，我要是插足了进去，岂不是让你很难做？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行了。等过些年，卫影长大了，你再给我名分也不迟。”

“卫影才十三岁，待他有能力接手山庄，那也是好多年以后。诗画，我不想你没名没分的跟着我，你不用怕，我会跟他们说明一切的。”

“木头哥，我还没有准备好要去溶入云龙山庄的生活。我一去，定会引起一阵风浪，我不想你为难。”他生妻有子，她……

“诗画留在府中就好，没人会来打扰你。只有我跟你，还有娘。”

“可你对云龙山庄……”

木头轻捂住诗画的唇，肯定道：“我先是你的木头，再是云龙山庄的庄主。卫飒不是我，我对他们是有份责任，但你在我心里，甚于一切。诗画，不如我们搬吧，重头开始，我想给你一个安静的生活，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这是我的第二世，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活的开心，做些想做的事。”一步错，再难回首。就算有失忆做借口，他还是逃不脱卫飒的宿命。可为了喜欢的人，他愿意去试。

“你是一庄之主，岂能说走就走？只要木头哥心里有我就行了，其它的都无所谓。”有一种命叫宿命，无论你挣扎，都逃脱不掉。既然逃不掉，还不如去面对它。

“诗画，谢谢你。”

“木头哥，谢谢你还在等我。”

木头抬起诗画的下颚，指腹在唇边轻轻磨拭着，他低头，吻了下去。诗画身子一颤，继而又搂住他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暖暖的唇，带了香气。木头轻吮着，揽住了诗画的纤腰。失踪了三年的人，终于回来了。

“木头哥……”诗画轻轻推了他一下，别开了脸，“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好。”木头理了理她微凌乱的发丝，牵着她的手顺其自然往房间走去。

诗画止步，手不动痕迹的伸了回来，脸臊道：“我……我先行回房了，明天见。”话声刚落，她便小跑着消失在亭子。

木头不禁失笑，望了眼带有她余温的手。是他太心急，逼过头了么？也许真是心急了，一时之间让她接受这么多事，任谁也需要段时间过渡。

他举步回了书房，将画卷打开，对着画中之人的一频一笑失神了。还要多久，她才会恢复以前的她。那个爱逞强，满心想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的她。

门，敲响两下，紧接着被推开。诗画走了进来，带了一阵酒香，她见到画卷时愣了一下，接而又笑了，取了过来，卷好放在一旁。

她偎进木头的怀里，娇嗔道：“我去你的房间，里面没人，我就来书房了，果然你在这里。”

浓郁的酒香扑向木头的鼻间。他微蹙眉，只见她脸颊上现出两团嫣红。灯光之下，她的肌肤水嫩玉滑，吹脂可破。

“你喝酒了？”

“呵呵，木头哥……”诗画调皮的笑了两下，脑袋往他怀里蹭。泛着光泽的樱唇嘟了两下，撒娇道：“这酒好好喝，很香……”

“少喝点，对身影没好处。”以前她沾酒不沾，何时竟学会了喝酒？

“我没多喝，就喝了两杯。”

“这么晚了，还跑出来，有事？”手抚上青丝。

“别按我的头，我长大了。”诗画不满的挥开他的手。他没变，还喜欢摸她的头，像摸小孩子一样。

木头失笑，感叹道：“是啊，诗画长大了。”当年老是跟他在身后的小女孩长大了。

“木头哥，我长大了。”诗画一脸严肃，跨坐在他腿上，手勾住他的脖子，带酒香的唇凑了上去，吻住木头，呢喃道：“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

“我也喜欢诗画，一直没变。”她回来了吗？

诗画用力地吻着木头的唇。

有点疼，是用咬的。

她咬他，舌尖勇敢的探了进去，害怕的游荡着，小心翼翼拔弄着木头的舌头。

可最终，她还是怕的。否则也不会微睁着杏眸，谨慎的打量着木头的神情。

木头一声低笑，被逗乐了。她竟然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观察他的反应？

他的低笑，让她红了脸，胆怯地想将舌收回来。可木头岂会如她愿。指节分明的手，按住那颗小脑袋，将她压向自己，化被动为主攻，灵和的攫取着她舌尖的酒香。温热而略带粗糙的手掌，探进衣袖，抚上嫩若花瓣的玉滑肌肤。温湿唇瓣相叠，银丝滑落，诗画娇喘一声，想将木头推开，不料盈盈一握的纤腰被大掌握住。

酒，醒了半分，诗画不禁有丝害怕。

她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奔回了房，却坐安不立，直在原地踌躇。内心再清楚不过，她是爱木头的，可是……她好像面对不了他。很想结束这个僵局，却束手无策。

不经意的眼光，落在墙角落的那坛酒上。那是一坛老酒，三年前从张叔那讨来的，当时这酒已在张叔的地窖中藏了四五年，她讨了过来，想要新婚之夜跟木头分享的。可没想到，一放就是三年。

她打开了酒盖，倒了一碗，深吸一口气，咕噜几声喝了下去。觉得不够，她又倒了一碗，再喝了下去。没过一会，她觉得全身发烫，体内，好像有股不知名的勇气不断涌了出来。她……她要找木头讲清楚，一些话，憋在心里好久了，再不讲，她会疯掉的。

抹掉唇上的酒汁，推开门，往木头的房中走去。今晚，她一定要讲清楚，否则，又会一夜无眠。

木头不在房间，她往书房走去。这次错不了，他一定在那里。

湿热的唇落在诗画光裸的脖颈上，吮吸着她小巧的耳垂，喘息声响起，模糊而又清晰，“诗画，留下来？”

诗画不语，双手回抱着他，算是默允了。

轻若无物的身体，被抱起。书房的灯被吹熄，木头抱着诗画走出了书房。

诗画脸红心燥，不敢抬头去看木头，俯首在他的胸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她在怕，可又想离木头近一点。正如他所说，她跟他早已是夫妻，只是差个名份。

如果不走近，隔在两人间的距离永远也消除不了。

室内烛火跃动，两人对坐。绾起的发被松开，丝绸般的青丝滑落，发香溢出。

轻解罗裳，凝脂般滑嫩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樱唇轻咬，柔若无骨的小手轻颤，褪去男子的外衣，再是中衣、内衫，露出结实的胸膛。

木头温厚的大掌握住香肩，身体轻压向前，两人倒在柔软的床榻上。温热的唇疼惜的吻着玉脂肌肤，一路往下，吻舔着光嫩的脖子，小巧的耳垂，手抚让胸前高耸的山峰，揉握了起来。

诗画嘤咛一声，杏眸迷离，手环上结实的背，身体不安的扭动了两下，迎合着他。

春意暖动的寝室，身影相叠，娇喘不断。

“啊……”诗画咬唇一声隐忍的惊呼，羞的无地自容。修长的手指挤进她的身体，带了丝丝疼痛。

木头埋首于玉脂酥胸，吮吸、轻咬她的敏感突起。待她适应他的存在后，修长的手开始抽 送。

修长的玉腿，环上结实的腰，诗画双眸紧闭，羞愧欲死，不敢看他一眼，两腿间，被一炽烫的硬物抵住。

“诗画，让我爱你？”木头重重的身体压在她身上，粗重的喘息在耳边响起。

耳垂一阵温热，已被含住。

“嗯。”她埋进他颈项中，语若坟语，娇羞无限。

“啊……”牙印深深印在樱唇，眉目纠结，痛苦隐忍。随着木头一声隐忍的低吼，腰间一个挺进，粗大的异物入侵紧 窒的身体。

冷汗从诗画额间渗出，屏住呼吸，久久才适应他的存在。

纤纤玉指，被灵活的舌尖挑透，若水的醉人身躯泛粉通红。诗画微抬头，吻住木头因情 欲而紧锁的眉尖，高挺的鼻柱。

两唇相交，舌尖相探。

玉腿环勒结实的腰，索取的身影不断进出律动，留下一室的娇喘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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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上传来一阵痒痒，诗画挪了挪身子，手拍打了上去，想赶走扰人清梦的异物。唇间传来湿意，有物体在啃吃着。诗画不安的悠悠转醒，引起浑身难忍的酸痛。

“唔……”鼻间再次传来痒痒，诗画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发现木头侧躺着，用手肘支起上半身，嘴角泛起孤度，正用手指尖轻刮她的鼻间。

想起昨夜两人抛弃世俗，亲密融合，诗画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脸往枕头埋去。

带暖意的修长手指轻轻敛起她额间的发丝挽到耳后，谁知那不争气的耳根子烧的通红发烫。木头的身子凑了上去，忍不住诱惑的吻了她的耳垂。诗画身子一缩，想躲，不料却被他霸道的搂紧，避无可避。

木头抬头她别扭的脑袋，将手臂横了过去，让她舒服枕住。将丝被下未丝寸缕的身子往身上拥，在她耳边轻声道：“诗画，等会我让人将你房内的用品搬来这里可吗？”

诗画吓了一跳，急道：“不可。”

“有何不可，我们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了，还是住在一起方便一点。”总不能像三年前那般偷偷摸摸吧。他想她，让她留在他房中过夜，怕下人看见，她还得一大早起来偷偷回去。现在虽然没人会说闲话，可他还是想光明正大的拥有她。

“过……过段时间再说吧。”诗画很是为难，身子不断往被子里钻，两具未着丝缕的身躯肌肤相触，烧起暧昧的温度，让人想起昨夜的鱼水之欢。诗画忙向内退了些，谁知木头却紧搂着她不放，身体的某部分正滚烫抵在她腿间，让人羞的无地自容。

“我们成亲吧，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亲着纠结的眉，很是心疼，不想再委屈她半分。

诗画咬牙不语，良久后才摇头低语：“婚礼我不想要了，我们……我们跟娘讲一下就行了。”在她心里，他是木头。可现在他一出去，面对天下人时，他是卫飒。她不想跟卫飒成亲，不想介入他的生活，只想跟木头简单的在一起。她可以不要这三年他给她开的豆坊，却不想步入卫家庄，跟人共待一夫。

“好，我们不要婚礼，只请豆坊的老伙计过来吃顿饭，喝喝酒。成亲的事一切从简，拜堂走走仪式即可。”

头轻轻点了点，算是允了这事。

“谢谢你，诗画。”木头倾身向前，吻住微肿的淡粉樱唇，十指相扣，紧密不分。

“别……”诗画一声娇喘，手抵住他胸膛，“天色不早了，还是起来吧。”昨晚两人已温存了好几次，身体疲倦至极，不能让他乱来了。

木头吻住小巧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在粉嫩的肌肤上，引起一阵轻颤，不满道：“我为你守身三年，从未看过任何女子一眼。你不该作出补偿吗？”

诗画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或是拿自家的豆腐渣将自己活埋算了。她……她为什么要面对这种令人难堪的问题，木头……怎么可以提出这种有违世俗的问题。

“唔？”见诗画害臊的将整个人埋入被子，木头笑意扬起，拿身体轻撞了下缩成一团、偎在他怀中的娇嫩身躯，忍笑道：“真不补偿我？”那个她，真的是回来了。

“……那个……我……我以后再慢慢补偿不行吗？”诗画闷闷的声音从丝被中传出，似咬到了舌头。

“好，记得你今日的承诺，到时我讨要的时候，你不准赖帐。”闷笑声响起。

“嗯。”

“要算利息的。”

“嗯。”

“呵呵……我的诗画。”

听到他的笑声，后知后觉的诗画知道自己上当了。这个大骗子，处处给她难堪，这种荒唐的事她竟允了。一时间吃了暗亏的她恶上心头，张开嘴，往他胸前咬了下去，不偏不巧咬着了胸前的凸起。

“啊……哈哈……”木头被冷不防的一阵微痛吓了一跳，先是一怔，接着大笑了起来。

诗画听到他的大笑，才意识到自己咬了什么，不由恼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她还不松嘴了，用牙齿咯着，扯动了几下。

“……断了……”木头一声闷哼，揽住她腰不放，身体覆了上去。

“……快闪开。”诗画推拒了两下，口齿不清的嚷着，闷在被子中的她，已呼吸不过来了，鼻音浓浓道：“我快闷死了。”

木头一个翻身，让她趴在他身上。诗画红着脸将头探了出来，大口的呼吸着。怕她冻着，木头忙将被子褥好，遮住她露在被丝外的双肩。

“你再睡会，过会我叫你吃午饭？”他翻身，从她身上下来。

“嗯。”脸色一片绯红。

木头亲了下她的额头，起身为她褥好被子，穿戴好衣物出了房间。

诗画脸红心跳了好久才平复下来，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到差晌午时分，她挣扎着起床，整理好木头的房再回房泡了个热水泡。

出到房间时，却见赵雪在房中等她，不由做贼心虚的低着头，走到她面前坐下，缩着个脑袋，手无措的捏着衣角。

苟氏高兴的拍拍旁边的椅子，“诗画坐，娘有事跟你说。”

“谢谢娘。”趁着娘没注意，诗画忙扯高衣领，盖住脖子淡粉色的痕迹。

“早上木头跟我讲了你们的事。”苟氏笑容满脸的看着难为情的女儿。

诗画脸色瞬变，唇齿交战，“什……什么事？”木头不是将两人未婚先同房的事告诉娘了？

“木头说你同意三日之后拜堂成亲了。”苟氏松了口气，安慰道：“娘终于等到了。诗画不用担心，木头会好好照顾你的。”

“三天？娘，太快了，我都还没作好准备。”愕然的缓不过神来。木头竟然……自作主张。

苟氏摇头道：“不会的，当年的喜服娘一直都保存着。木头说这事不声张，只是请老伙计过来喝几桌即可。”

“可是……三天的时间太赶了。”太突然了，三天后就要成为木头的妻子。这是梦吗？这个梦她做了好几年，可真到了这个时间，竟有莫名的害怕、退缩。

苟氏拍拍失神的诗画，笑道：“每个女人都会经历这些的，你不用怕。木头掏出整个心窝来对你，卫家那边你不用担心，他既然娶你，就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诗画低下了头，“我没这个意思。”

“那……”苟氏很是不解，望向无人的四周，小声道：“难不成你对萧山动了情？”

脸唰的一下惨白，诗画慌然摇头，“娘乱想了。”

苟氏松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诗画，人活一辈子，找一个真心对你的男人不容易。娘不会看错人的，木头他是真心对你好。幸亏那晚他回来了，要是没回来，你要让他找你一辈子么？他找了你三年，众人都说你已经死了，久而久之，连娘也信了。可是木头没信，他说你还活着，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泪，一滴滴的往下掉，吧嗒着掉在手上，灼伤了肌肤，触动了心里的那根弦。孩童时，她跟在他身后，盼着长大，做他的妻子，给他生孩子。六七年的光阴，温暖她的，始终是他。无论是在饥不裹腹，还是富甲一方时，他对她的心，始终没有变过。

“娘，吃完饭我想试试喜服。”就算她不在他身边三年，就算有隔膜，可是她爱他，还有什么解决不了呢？

“你这孩子……”苟氏递了条手帕给诗画，喜极而泣，“别乱想了，嫁人前有慌乱是正常的，可别再吓娘了。”女儿是她生的，岂会不知她有心事。只望三天后，诗画跟木头能顺利成亲，别再出乱子了。

两人在房中小坐了会，苟氏教了些为妻之道。诗画似懂非懂，却是乖巧的点头。

午饭时分，诗画紧挨着木头而坐，昨夜之事涌上心头，大气不敢出一口，闷声的扒饭吃菜。木头倒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如往日的笑容，亲切的给诗画夹了些菜。

“……谢谢。”手一抖，筷子掉落在地上。

诗画慌忙弯腰去捡，木头稳稳扶住她，轻声道：“我来吧。”

“谢谢。”诗画诺诺道。温热的手温，透过衣衫，传到她手臂。

木头拾起筷子，起身重新换了一付，递到诗画手上。

“多吃点，你太瘦了，我都不知该想些什么法子才能将你养胖一点。”颇为头疼的说着。

“我身体好的很。”为了证明所言不假，诗画奋力的吃着饭，将脑海中的烦乱想法甩开。

饭后，小歇了一会，诗画跟着木头去了叶家豆坊。

今昔对比，三年前的木头，只是叶家豆坊的老板，识他的人不多。三年后的他，是身份尊贵的卫家庄庄主。一路上，不少达官贵人对木头，不，是卫飒笑容满面的打呼呼，卫兄长卫兄短的道个不停。他一一报以微笑，亲和有礼。

三年，变的不止人，连桃坞也变了很多，繁花似锦，其乐融融。木头刻意放缓脚步，与诗画平行，手拉向她微拢的手。

他的手碰到她的手，她吃了一惊，忙缩开。他固执的再探，将她的手握在手心，不舍得松开。

诗画脸色绯红，低声道：“别这样，好多人看着呢。”大庭广众，此时的他是卫飒，不是木头，一举不动都会落入人眼，惹来是非。

熙熙攘攘的大街，易让人迷失。诗画置身于人流中，不由陷入思索。三天后，她会成为他的妻，可他到底是谁？那晚，他告诉她，他是她的木头，她一个人的木头。于是，她信了，他是木头，是她的木头。可是站在人前，在外人眼中，他是卫飒，不是过去的叶云，更不是木头。最起码，她有这样的错觉。

她要嫁的，到底是谁？是木头，是叶云，还是卫飒？她要跟他过一生，为他生儿育女，可他到底是谁，在这一刻，她真的模糊了。

他说他不是卫飒，可他到底是不是，有些时候，不由他说了算。

“怕什么？”他紧抓住她的手，神情自然的走在大街上。

“可是……”诗画极为不自在的望了眼来往的人群。好奇打量她的人不在少数。

“诗画，我们活着是为自己，何必在乎别人的措辞呢？只要两人真心喜欢，任何事都不过分。”她走不出这个结，便会一直痛苦的作茧自缚。

“我……”诗画哑口无言。她不知，自己到底怕什么？

“也许我们的路不好走，但是只要我们在一起，会走下去，走好它的。诗画，你相信我，我们一定会白首偕老的。”

诗画望着眼神坚毅的木头，不由郑重的点了点头，手反握住他，不愿再管他人的目光。

木头说的对，既然相爱，想要在一起，路还得走下去。她要是一再退缩，只会更伤木头。

“诗画，以前说的话还算数么？”木头拉着她接着往前走。

诗画愕然，抬头问道：“什么话？”

“你以前说过，要给我生几个孩子，然后留在家照顾娘跟孩子。你主内，我主外，还算数么？”她在他身边，街上的行人停住在她身上的目光，不止有多少。虽说还没正式将她抱回家，可背后已有这么多人偷窥她的美貌了，他只想将她藏在家里，不让任何人看。

脸“唰”的一下红了，佯怒的捶了他一拳，“你不要脸。”

木头一脸正经，严肃道：“我哪不要脸了，当年是谁口口声声说要嫁我，给我生孩子的。”

“我没说过。”诗画嘴一撇，开始抵赖。

“是吗？”木头轻笑，无谓的摇头，“没关系，我自会严刑逼供，逼的那说话不算话的小骗子招供的。”

“严刑？”舍得才怪。

“嗯，我何时说话不算话了。”语气很是肯定。

“什么严刑？”

“跟昨晚一样的，待晚上就知道了。”再暧昧不过了。也不看看这是大街上，丢脸也不带这样的。

“你去死！”诗画羞的无地自容，抓住他的手，指甲深深陷入下去。他怎么这般不要脸，大白天的拿这事来说，好丢人啊。

她胆缩缩的打量着四周，见路人并没有怪异的眼神，吊在嗓子眼上的心才放了下来，娇嗔道：“你要是再不正经，我就不跟你成亲了。”

“哦？”木头无持无恐道：“已经来不及了，你早就是我的人了，身心都被我烙下印了，还想逃，不会得逞的。”

“你混蛋。”诗画推了他一把，飞快的向前跑，独自一人跑向叶家豆坊。

木头看着诗画离去的纤影，不由会心一笑，暖意涌上心间。那段没她陪伴的黑暗日子过去了，将来的时光，他一定要跟她好好在一起。三年，他忙碌的像转动的陀螺，只怕在闲暇时，会想她，相思成病。幸好她没死，回来了，否则，他也不知该怎么走完这条路。

到叶家豆坊时，见诗画在街边不远处等他。见他到时来，先是生怒的撇开脸不理。可她站了好一会，却没见木头走过来，疑惑的转身，却见木头站在原动，笑望着她。

诗画被逼无耐，忿忿不平的跺了下脚，别扭的走向他。先是用手轻碰了他一下，见他一动不动的，又不服的拉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心连心。

木头扬起嘴角，笑笑道：“走吧，老板娘回来了。”

“不……不是说要我在家带孩子么？”樱唇微嘟，轻责他的反复无常。

木头扯住她的手，往店铺走去，“只要我是老板，就算你在家带孩子，老板娘的身份是不变的。”

“那……那老板娘要帮忙算帐吗？”

“要是她将老板服待好了，想算多少帐都行。”大方的许下承诺。

一进店铺，见叶云身边站着个貌如天仙的姑娘，伙计先是觉的眼熟，但是不知在哪见过。先是高兴的跟叶云打招呼，后有一伙计恍然大悟的一拍后脑勺，大呼道：“二掌柜？……是二掌柜！”

叶家豆坊一成不变，跟诗画离去时一个模样。叶云依旧是豆坊的掌柜，叶秋是二掌柜。虽然这几年木头很忙，全天音来回跑，豆坊交由张梁打理，可店内的称呼未曾变过，即使他们都已知道他是卫家庄庄主，可在豆坊，伙计的掌柜是叶云，跟卫家庄没有任何的关系。即使是卫家庄的人试图将叶家豆坊改名换姓，归附于卫家庄，可木头未肯退让半分，执意不让卫家庄的人插手进来。

他重管卫家庄，花了很多的心思，生生压制住暗中生乱的一批人，将苟记豆腐店开遍全天音。虽然刚开始有很多人等着看他的笑话，可是没有，短短一年前的时间，他整顿好一盘糟的卫家产业，没让那群有狼子野心的人生生活吞了他，将全国的龙门客栈改名为云龙客栈。他选用了一批人，将每个区域的云龙客栈重新整顿，扫走啃吃的蛀虫。此后，凡是有云龙客栈的地方便有苟记豆腐店。短短三年，苟记豆腐店开遍全天音。而他，也等到了诗画的归来。

“二掌柜回来了。”

“二掌柜回来了。”

伙计放下手中的活，都赶过来看诗画，个个难掩眼中的兴奋，有人更甚当场哭了出来。当年，大掌柜二掌柜大婚在即，想不到却出了那种事。当时他们足足寻找好几个月却无踪迹，只怕是凶多吉少。可是大掌柜没有放弃，终于等到二掌的归来。上天有成人之美，这事岂能不让人感动。

诗画笑笑的跟各个伙计问好，不禁眼眶花红。这么多年来，想不到他们都在，都记得她。

在豆坊坐了一会，木头又带着她往豆干坊而去。张梁见诗画归，不禁泪流满面，直说：“你回来就好，叶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这几年辛苦张叔了。”诗画朝张梁行了个大礼，感激他相帮多年。不见三年，他苍年了不少，竟长出些白头发。

“辛苦是的叶云，张叔没什么，就盼望着有一天你能回来。”

“张叔，三天后是我跟诗画的大喜日子，到时你叫大伙过来吃顿饭。”一旁的木头笑着开口，叮嘱道：“你们无需来礼物来，只是过来聚聚。”

“真的？恭喜你们了，终于等到了这天，到时我们一定早到。对了，三天肯定太忙了，有需用要帮手的地方尽管开口，你大婶在家闲着呢。”

“谢谢张叔关心，一切从简。到时有不周道的地方，还望大家见量一下。”木头拉住诗画的手，“成亲的事我只打算请大伙聚聚，这事还望张叔不要声张，我怕到时热情的朋友会过来道喜，唯恐有不到之处。”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更何况是卫庄主的喜事呢。

“请放心，这事除伙计外，绝不会有他人得知。”张梁领悟过来，连连保证着。叶云的真实身份他是一清二楚的，冒这么大的大压力迎娶诗画，要想给诗画一个安静的环境，这事暂时不宜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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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节是桃坞的特色节日，当到晚上，有情男女相聚于热闹的夜街，百花齐放，情人相邀游于花海，男子赠女子鲜花，如女子欣喜接受，两人便能情定终生。

吃过晚饭后，服待苟氏睡下后,诗画便换好新衣，欢喜的跟木头逛花街。璀璨街灯灼灼亮，花贩呦喝不断，情人间相拥成影，欢语不断。

木头紧拉住诗画，将她护在身边，不让迎面而来的人流冲散两人。

百花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添美丽与神秘，含苞欲放的花骨朵配着绿色的叶子。

“你喜欢什么花？”

诗画微臊着脸，“……我不喜欢花。”哪有……哪有这种问人的？她要是说了，岂不是代表接受他的示爱了。想用一朵花收买她，那也太随便了。她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这样主动日后会让他看不起的。

“这个喜欢吧。”木头倒没在意她的别扭，拿起花贩的一大束火红色的玫瑰花，放在她面前，避开尖锐的刺，拿起一枝递了过去。

“……”诗画有些愕然，但还是接了过来。原以为他手中的一大束花都是送给她的，谁知他只给了一枝，真小气。她都要跟她成亲了，他竟用一枝花换她一辈子？

“红玫瑰代表真爱。”

“……”她岂会不知，当初开情人坊时，他就要求在桌上放上红玫瑰。

木头笑笑，“一枝，代表你是我的唯一。”

“真的。”诗画顿时喜上心头。以他的身份，要说出这句话，不容易。

“二枝，世界上只有你和我。”木头见她容颜绽放，忍笑又递了一枝过去。

“……”诗画傻愣愣的接了过去，心被填满了一点。

“三枝，我爱你。”再递了一枝。

“你……”诗画羞的脸色绯红，轻轻捶了他一拳。木头的话说的很大声，街上的人流听到他说的话，不由纷纷停下脚步，将两人围成一团。男人惊喜乍现，女的则羡慕的望着诗画，只恨自己不是他。他们从不知火红的玫瑰还有这种寓意。

“接！”

“接！”

“接！”

四周的人群开始骚动，异口同声的喊着，让诗画接下第三枝玫瑰。诡异的百花节，蠢蠢欲动的不安气氛，让众人放下白天矜持的面具，溶入这属于情人的夜晚。

众人的助喊声增长了木头的笑容，他拿着第三枝玫瑰花，固执的放在诗画面前。耳膜被充斥，诗画只觉得脑袋热烘烘的，已不能再作任何思考。神使鬼差的，她的手伸了出去，接了第三枝玫瑰。

木头靠近她身边，两人挨在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他他……他要做什么？诗画的心如小鹿般怦怦乱撞，身体却动弹不得半分。

木头的头缓缓低了下来，温热的唇亲在她如玉般温润的脸上。她的身体一颤，差点倒了下去。木头眼明手快，扶了一把，将她紧紧箍在怀中。

站在街边的木头，单手拿着一大束玫瑰花，另一只手紧拥着佳人。四周响起煸情的热烈掌声，叫好声一片。

谁也不知，此后的百花节，成了男子向心爱的姑娘表达爱意的最直接方式。而红玫瑰，成了百花节的不败花魁。

听着木头沉稳的心跳声，诗画缓过了神。她被他暧昧的紧拥在怀，四周是热情似火的男女。

“啊……”清醒的过来诗画当即脸红的用力推了他一把，拔开人群，掩面奔了出去。

木头丢了一块碎银给花贩，忙追了出去。

“我要三枝！”

“我也要三枝！”

“我要，我全部都要。”

木头一离开，四周的男子纷纷挤向花贩，铜板递了上去，伸手去抢篮中的玫瑰花，任花刺刺在手上也毫不在意。一年一次的百花节，错过了这次机会，也不知要熬多义，被扎下没有关系。三枝玫瑰就能抱着美人归，这也太值了。

当年，百花节的玫瑰被一抢而空，凡是手持玫瑰的女子，无一不是笑容灿烂，温顺的偎依在男子的怀中，两人窃窃私语，相拥着走远。

红玫瑰花，给百花节留下一个永远的传说。

遇 袭

“诗画，等等我。”木头快步赶上只顾着往前奔的诗画，拉扯住她的手不放，让她停下脚步。

“放开我。”诗画恼羞成怒的推了他一把。当着满大街的人，他竟敢说出那句话，还厚颜无耻的亲了她。木头的身份这么响亮，这事很快便会传遍桃坞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男人自古风流多情，这事对他而言，并无多大的影响。可是，她不一样，别人会唾骂她不要脸，勾引堂堂卫庄主。妄想乌鸦飞上枝头做凤凰。

木头没有松手，知她害羞，倒也没再说什么。两人的手在衣袖下拉拉扯扯，只是他的嘴角不断往上扬，最后一边安慰着，一边拉着她出了百花街，拐进寂静无人的另一条街。

诗画对刚才之事羞于启齿，没再跟他说话。只是他送她的玫瑰……诗画看着手中的残花败枝，委屈的眼眶发红。刚才只顾着跑，身体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玫瑰花瓣都被挤掉一朵，还有一枝折了，花骨朵吧拉着个脑袋，另一枝半开的，花瓣只剩下一半。

花刺入掌，又麻又痛。

木头见她绷个小脸，委屈的快哭出来，不由问道：“怎么了？”刚才真的吓到她？他并没有多想，那瞬间，他只是想告诉所有的人，他爱她，只爱她一个。

“……”眼泪在眶里打转。他送她三枝玫瑰，说爱她，可是才一眨眼的功夫，被她弄坏了。

木头很快就见到她手的残花，明了她为何会这般难过。

“花坏了，丢掉吧。”

“……”诗画不语，固执地摇头。

“丢了吧，我手中还有一大把，都是给你的。”木头拉起她执玫瑰的手，想让她丢掉。

“……”依旧执固地摇头。

“花只是一个形式，不用太在意。只要我爱你的心不变，你还有什么怕的呢？”

“……”

木头无奈的摇头，点了手中的玫瑰，足足有十七朵。他递了过去，笑道：“十七朵，全给你。”

诗画不语，低头接了过来，与残花放在一起。

黑暗中，却不知她破涕为笑。

执子之手，与子同行。两人紧紧靠在一起，缓慢前行。

“那……十七朵是什么意思？”诗画诺诺的开口。

木头一脸犹豫，低头在她耳边一本正经的小声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你不要脸。”诗画“刷”的一下红透了耳根，拿脚忿忿不平地踢了他一下。

“那你自己慢慢猜。”得逞的笑了一下。他打赌，她一定会亲的。

果不其然，诗画犹豫了一小会，再看了下无人的街道，深呼一口气，鼓起勇气对木头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低头。

嘴角扬起，木头乖乖低头，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这……种事，不能对别人说。”很是挣扎犹豫，似有反悔之意。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声音很是慎重、肯定。

“真的？”不确认的再问了一次。

木头强忍住笑，点了点头。

诗画掂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玫瑰轻扫在他后背，一阵花香在黑夜中漫开。冰凉的樱唇，带上丝丝不安轻轻印在木头的唇上。

终于……成功了。

诗画整个人晕乎乎的，轻咬了舌尖，清醒意识。唇刚想从木头唇上离开，谁料他野心勃大，岂能因蜻蜓点水般的唇而满足。

温热的大掌按住小脑袋，手臂揽紧柳腰，贴近自己，欲求不满的唇吻住樱桃小嘴不放，轻轻地来回□着，他撬开她的贝齿，灵活的舌头钻了进去，挑弄着逃避的小粉舌，吮吸着口中的芳香。

他将她挤在墙上，吻住精致的脸蛋。

无人街角，晚风轻送，一大束红艳如火的玫瑰花在一男子背上颤洒，飘逸出浓郁的香味，点燃绵绵情意。

“木头哥，不要在这里，我们回去吧。”温热的手掌透过衣衫，握住胸前的浑圆，吓的她如猫咪般弓起身子。

“好，我们回去。”木头喘着粗气的应着，潮湿的舌含住她敏感的小耳垂，手摸索着系好被他弄凌乱的衣衫。

破空的剑气在黑暗中袭来，几道寒光刺向相拥的两人。

木头快速推了诗画一把，将她推向一旁，避开了刺来的利剑。他迎身向前，赤手空拳与几个黑衣人纠斗在一起。

“木头哥，小心！”见十来个来势汹汹的黑衣人纷纷持剑攻向木头，招招杀意浓烈，诗画吓的“刷”的一声惨白了脸。

一持剑的黑衣人，朝诗画刺来。诗画忙向旁一闪，剑从头顶挥过。她抬起脚，快如闪电的往男子跨下踹去，身子狠狠撞了过去。

黑衣人没想做一个手无缚鸡之人的娇弱女子竟会来如此阴狠的一招，警惕已来不及，跨下狠狠中了一脚，身子被诗画撞倒在上，手中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身子缩成一团，紧抱住下身哀嚎着。

诗画没来得及考虑，捡起来剑往黑衣人身上刺了下去。

黑夜中，又是一声惨烈的哀嚎，黑衣人的大腿血流如柱。下半身被毁，加上中了一剑，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其实也该怪他倒霉，武功高强之人全在围攻木头，他武功弱，见她脸色苍白的站在墙边，以为她好拾收，于是便来杀她，好取下她的脑袋回去复命。谁知诗画跟虚弱无助的表外完全不符，一上来说是狠招，要了他的命根子。

诗画望着远处的木头，却见另一个黑色的影子帮着他解围。

一个对几个，不由让木头手忙脚乱起来。他不但要自保，还要注意着诗画的安全，怕黑衣人对她不利，他引的他们越打越远。

“木头哥，接着。”诗画一个反握，手中的剑挥了出去，掷向远处的木头。

木头一个跃身，接过了剑。他跟黑色的影子背靠着背，神情峻严的望着来人。

兵器相交的声音不断传来，黑暗中不断有火花崩出，惊得远处的诗画出了一身冷汗。有兵器在手，木头从容了不少，剑法使的纯青若火，虎虎生风的。

三年不见，他不但将生意做大，还学了防身的武功。如果不是他，她就得血染街头了。

只顾着木头的诗画，没有想到另一批黑衣人已潜在对面房顶，见木头跟黑色身影已被拖远，他们拔出利剑，跃身而下，剑尖刺向诗画。

杀意骤然袭来，躲避已是来不及，余光中憋到几记寒星飞来。诗画绝望地闭上眼睛，等着身首异处的下场……

谁知剑影未到，半空中已传来撒杀的声音。

睁开眼睛一看，黑暗中，有一抹身影击飞了攻向前的黑衣人。他蒙了一块布巾，明显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手中的剑，是抢黑衣人的。

空中传来隐忍的痛呼及剑入刺的声音，来人武艺高强，动作快如闪电。模糊的身影交织成一团，浓郁的血腥迷弥街头，只是没一会，便分出了胜负。

来刺杀诗画的人有六七人居多。可此时，不是躺在地上便是负伤作战。没一会，便被一一放倒。来人没有手软，即使黑衣人在地上匍匐挣扎，他依旧一剑一个，全送上西天。

他收了手中剑，望着诗画一眼。

诗画身体一震，愕然的无力滑倒在地。

他回头，望向远外的两人，只见黑衣也被解决的寥寥无已，胜负已分出。

剑丢在地上，他转身走远。从黑暗中而来，消失于已黑暗中。

诗画站了起来，望着那一抹离去的孤寂身影，嘴张了几次，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虽然他蒙着面巾，可那身武功，那一招一式，她每天都要看好几遍，看了三年，又岂会不知他是谁。

她终没有开口叫他，任由他走远，消失在街角。

有些人，有此事，错过了便是永远。

“诗画，你没事吧？”木头走了过来，神情紧张地发问。

“木头哥，我没事。”诗画隐藏掉眼眶中的湿意，深吸一口气稳住心情，才转身回头看木头。

黑暗中，木头黑亮的眼眸带了紧张。

“你呢？”

“我没事。”木头拥住诗画，“你没事就好。刚刚那人是谁？他救了你一命，我还没道一声感谢。”刚刚的瞬间，只差没将他吓的魂飞魄散。

看来，他将一切都想的太过于简单了，以致于差点让诗画消失在他眼前。

“我也不知道，他救了我就走了，未留下姓名，我连道谢都未来的及。”巷子空了，除了地上的几具死尸，受伤不敌的黑衣人也乘机逃走了，还有那个出手相助的黑色影子也不见了。

“我们走吧，官差很快就会来的。”木头拉了诗画，诗画推开他的手，走近墙边，捡起那一束玫瑰花。

她跟在木头旁边，手不由的紧握了玫瑰花，花刺刺入掌中，鲜血慢慢渗了出来，染了花枝，她却浑然不知。她只知道，她要跟木头成亲，一起白首偕老。

剩下的，该忘的，不该忘的，全忘掉，包括今晚。忘掉他曾一路跟着她跟木头，看着木头送花给她、吻她，许下一生的诺言。

所以，请他，也忘掉她。错过，便是一生。她爱木头，从来都没有变过，而他，只是个意外。

真的，是个意外。

黑暗中，有丝晶莹的眼泪滑落。

木头紧握住她的手，一句话也没话。他没有侧颜望她，却知道她在哭。

刚才救她的人，是萧山。

她对萧山，终是动了情愫。可他不能放手，他爱她。总有一天，她会完全忘掉萧山。

回到叶府，府中之人早已睡下，两个悄悄回了房，没有惊动任何人。

在灯光之下，诗画吓了一跳，木头的左臂血染了一片。他穿着淡灰色的长袍，黑暗中没能看出来，可在灯光之下，却是触目惊心。

两人一路回来，他一直陪着她，明知受了重伤，也不先包扎。

诗画红了眼眶，忙放下手中的花，找出绷带打来水，细心清理着他的伤口。

那是一道剑伤，有一个手指那么长，手臂上湿湿一片。原想去叫大夫，但木头怕苟氏担心，倒也没让她去请。他在一旁指点着诗画，诗画屏住呼吸小心为他清洗干净伤口，给伤口上药再包扎。

“你不用担心，一点皮外伤而已，很外就会好的。”木头拭去她腮边的眼泪，柔声安慰着。当时见她差点死于黑衣人的剑下，他想抽时回来救她，已是来不及。一时不察，着了道，手臂上中了一剑。

“对了，刚才助你之人是谁？”那人武艺不差。

“是我的师父。”

“你拜师学艺了？”三年，很多事都变了。

“算是，不过平时太忙，学武的时间很少。要不然，我也不致于让你身患险境了。”木头很是内疚，她留在他身边，他却没能力保护她。让她一次次犯险。

“木头哥已经做的很好了。我也要学武，下次由我来保护你。”夜色已深，诗画亲力亲为，扶着木头上床，还帮他盖好被子。

木头扑哧一笑，“诗画，我只是受了点伤，不至于手脚不能动。很晚上，你留下来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诗画想了想，还是点头，换好衣物吹灭烛火，规矩地爬到床内侧。从鬼门关走了一回，现在两人安然无恙的躺在一起，内心不由泛起点点幸福。

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他在身边，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木头哥，你的伤可能没那么快复原，不由……”诗画一阵迟缓，为难道：“我们将婚事推后吧。”受伤之人，行动不便，还得忌口。成亲是人生大事，到时他一天忙到晚，要招呼客人，那伤不是好的更慢了，恐怕诸多不便，伤身又伤神。

木头用没受伤的手抱住诗画，“我只是受了点小伤，根本不碍事，是你太紧张了。婚事不能延后，诗画，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我不想因任何事暂缓婚事。一天也不行，我等你等了这么多年了，你忍心再让我等下去？”

“可是……”婚礼那天她又帮不上忙，让他一个招待宾客，带伤的身体哪经受的起。

“大不了我多请几个人来帮忙，拜堂后我尽量少出席晏会就行了。来的都是伙计，他们不是在意这么多烦琐的规矩的，再说我是他们的老板，一个脸孔板下来，他们哪还敢乱来呢。”

“就你嘴贫，那天真的要注意一点。”声音带了娇嗔，允了这事。

木头亲了她一下，高兴道：“娘子放心，我一定会留足体力洞房的，不会让你一个苦熬洞房。”

“都伤成这样的，你还开玩笑。”诗画闷闷的转过身子，背对他。木头变了，越来越不正经，老是喜欢说些调戏他的话。

受了重伤，还想逞想洞房，就算他真想，她也不想。两个早有夫妻之实，哪还会在意成亲那天有没有洞房呢。

“好了好了，我们睡吧。”木头怕她生气，忙哄了起来。忙了一整天，晚上还遇袭受伤，他也累了。何况明天还有调查这事呢，得留点体内。

只是，房内迷弥着淡淡的玫瑰花香，让木头很不是滋味。如果不出意外，他能与诗画一夜春宵的，现在出了这事，他只能抱她，动不得。

洞房花烛夜

诗画担心着木头，一夜没睡好，直到早晨才有点睡意。

小睡了一会，睡来时木头已不在身边，她忙起床洗漱好，出了房门，谁知找遍了整个府邸也没见他的身影。

一问刘管家，才知木头一早就出去了。诗画急着出去找他，但被刘管家拦了下来。

“小姐，少爷让你在府中等他归来即可，今天不必外出了。”

“为何？”诗画很是怪异，木头竟禁止她出去，发生什么事了么？

“少爷没有交待，只是让小姐跟夫人留在府中。小姐明天便要嫁给少爷了，今天还是好好休息，明早起来做个漂亮的新娘子。”五旬的刘管家乐呵呵的笑着。

诗画并没多疑，木头让她留在府中，自然有他的道理。只是昨晚发生了那件事，现在他又是一个人在外边，难免让人心生牵挂。

想归想，诗画并没有强硬出去。她跟苟氏吃了早膳，试穿好喜服，让媒婆教了明天成亲过堂的礼仪。

*********

成亲当前，整个叶府都忙碌起来，喜庆的红色大灯笼高高挂起，红绸彩带随处可见。虽说一切从简，可做起来，还是那么复杂。

诗画眉头紧蹙，怕受伤的木头明天应付不来。要是新娘子也能出来招待宾客该多好，那木头哥就不会那么累了。

中午时分，木头回来跟苟氏、诗画一起吃午饭。饭后，诗画紧张的将木头拉回房间，仔细检查过他的伤口，见确实给大夫诊断上药了才放心。

木头见诗画紧张兮兮的，不由安慰道：“诗画无需担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诗画板起一张脸，教训道：“明天就成亲了，你还一早起来就往外跑，就不怕伤情加重？”

“娘子说的是，那我今天哪也不去了，就留下来陪你好不好？”木头忙陪着笑脸。

“大夫怎么说的？”语气很是担心。

“你想听好的还是不好的？”

“不好的？”诗画吓的惨白了脸，紧张道：“你的伤怎么了？”

木头悠着笑容，拉着诗画坐下，“大夫说，我可以成亲。”

“真的？”

“是真的，不过……”

“不过什么？”心吊在嗓子眼上。

“新郎官一整天应付下来，已是疲惫至极，不宜再有其它的过激烈的举动。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伤了手臂，少说也得半个月才复原。”语中有强忍的笑意。

“你将我想成什么人了？”诗画羞的无地自容。这些事就算不说她也再明白不过，岂会在这事上有任何的不快。

“我是怕冷落了你。这事毕竟一生只有一次，错过了不是太可惜了？”

“只要你对我好，我岂会计较这事。”只差没挖个地洞钻下去，再也不出来见人了。没脸见人！

********

岂日天蒙蒙亮，诗画便被苟氏叫醒，梳妆打扮忙个不停。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她没往再留宿在木头的房间，乖乖地回了房。否则，让一大堆人在房中等她，她哪还有脸面见人。

苟氏满脸笑意的打量坐在梳妆镜前的诗画，眼中满是欣喜。女儿长大了，跟木头跟过这么多波折后，终于能在一起了。

吉时已到，鞭炮声响连天。

门外传来热闹的起哄声，豆坊的伙计蔟拥着前来接穿新娘的新郎官，一大队人浩浩荡荡来到房前。丫环扶起头戴凤冠，头戴喜帕的诗画走到房前。

大红的绸带交到她手中，绸带的另一头，是木头。

他牵着她，一步步往大堂走去。

响过鞭炮，跨过火盆，他牵着她走进大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人行完礼，随着最后一声“送入洞房”，正式成为了夫妻。迟来了三年的婚礼，终于还是来了。

繁星点缀的晚间，觥筹交错的叶府，宾客满堂，热闹非凡。

虽说只告知了豆坊的伙计，可是闻讯而来的商人跟官员还是不在少数。豆坊的几个伙计见义勇为，站在木头身边，帮他顶了不少酒。

待深夜被送回洞房时，木头已是疲惫不堪。商场官场之人称兄道弟，拍肩搂膀，喝个不停的。伤口虽然包扎的很好，可还是渗血了，绷带湿湿的，好在喜服够宽大，没有渗出来。

众伙计见叶云面露疲乏之态，倒也识趣的没再闹洞房，将他送回房，乖乖告辞离去。

木头朝守在喜房内的丫环点点头，丫环领命离去。

木头走向床边，床沿上坐着头盖喜服的诗画。熟悉的清香扑入鼻中，才敢确定她真成了他的夫人。

他揭开喜帕，她娇羞的抬头。

两人相对望，情愫盈盈，无语胜千言。

房内红烛喜燃，有情人对视。

略施胭脂水粉的玉嫩脸颊，娇嫩的光泽樱唇，顾盼生辉的水眸，倒映出他带笑的影子。今夜的她，身着凤冠霞帔，是从未有过的楚楚动人。

诗画被看红了脸，难为情的别开目光，削葱玉指轻轻揩了下脸，小声道：“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你很美。”他拿掉喜帕，轻轻帮她头上的沉重凤冠，轻声问道：“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你呢？”诗画揉了揉酸疼的脖子，逞强的答着。没人能顶着几斤重的凤冠坐上几个时辰后，还能安然无恙的。

“我没事。”

“我不信。”诗画起身，轻轻抓住他的手臂，撩起宽大的喜服，纱带上泛着淡淡的血水，让她皱了眉头。她坐在房中都能听到外面喧哗喜庆的声音。不请自来的宾客一定很多，他身上带了香醇的酒味，一定没少喝。

“不用担心，只是出了点血，清理下就没事了，不用大惊小怪的。”

“你先坐好。”诗画强行让木头坐下，拿出绷带帮他换药。

木头拿起桌上的合卺酒，诗画绯红着脸，与他交叉着手臂，喝了下肚。

小巧的下巴被轻握住，炽热的唇压了下来，带了酒香味。

“唔……”诗画别开脸，不安道：“大夫不是说过现在不行吗？”

“可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会不会太遗撼了？”温热的大掌握住她的脑袋，压向自己，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不行。”他有伤在身，岂能再胡来。诗画开始急了，对他却是推不得，打不得。

“可是我想。”

“我不想，你伤口裂开了。”对着倔强如孩童的木头，诗画哭笑不得，恨的牙痒痒。

木头眨了眨眼，带了算计的笑意，“不如……”

诗画一颤，浑身的寒毛竖了起来，眼皮跳了两下，知道他准没安好心，忙拒绝道：“说什么我也不会答应的。”是不是男人都一样，老想着那事，都受伤了，还想着，自己的身体也不顾了？

看着一本正经，神情严肃的诗画，木头的嘴角不由弯了。

“你笑什么？”诗画恼羞成怒，水润的红唇嘟起。

“没，夜深了，我们休息吧。”

木头解着衣衫，诗画忙过去帮忙，就怕他一个不小心，弄着了受伤的手臂。帮他褪去大红喜庆的新郎服，中衣，剩下里衣时倒没敢动手了。她扶着他在床上躺好，关好门窗，再轻褪自己的外衣，将喜服叠放在一起。

放下纱帐，她睡在床内侧，拚着他身边，心里甜甜的。

室内龙凤红烛跳跃，整个房间很是亮堂。两人闭着眼睛，谁也没有睡着。

半晌后，木头开声喊了一声：“诗画？”

她没有回应，紧闭着眼睛。

“诗画？”不死心的再叫了一次。

“我睡着了。”诗画闷着声音，翻了个身。

“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话。”

“我困了。”

木头轻侧着身体，轻扳过她的身体，两双黑色的眼眸对望，诗画再也忍不住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怎么对这事这么固执呢？他等了她这么多年都能忍，为何只是一个洞房花烛夜都不能忍。再说，前天……前天晚上，她……她不将他喂的很饱么？

“你到底想怎么样？”银牙暗咬，豁了出去。

“我有个不会弄痛伤口的方法。”指腹抚在她娇嫩的唇上，恋恋不舍的说着。今天是洞房花烛夜，夫妻间应该是水□融的。

不行房，岂不是要遗撼一辈子。

“你……”诗画顿时红了脸，气的发颤，咬牙道：“什么方法？”是不是男人都一个模样，她成了他的妻子后，他就撕下了平日温柔体贴的面具，露出了原本的色狼面孔。

“你在上面，这样就不会碰着我的伤口了。”炽热的唇压了上来，不容她拒绝，吻住那嫩如花瓣的红唇，磨蹭着轻舔。

唇被堵住，挣扎又怕伤着他。诗画紧握双拳，任由他煸风点火。可很快，木头就不满足了，诗画咬着牙齿，不让他的探进去。轻吻住娇嫩的唇，牙齿一咬，诗画痛得张开了嘴，灵活的舌头乘机而入，汲取着它的甜蜜。

温热的大掌握住纤腰，不满足的一路往下，停在高耸的酥胸上，流连着不肯离去。

“唔……”诗画一阵担忧，就怕他扯动伤口。

男人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木头一个翻身，让诗画趴在他身上。

诗画知他的意图，今天不行房，他是不会死心的了。

她绝望了，放弃了挣扎，红着脸爬在他身上，小心的不碰着他的伤口，有样学样的往他唇上吻去。

她吻着他，像他对她那般，依葫芦画瓢，吻他的脸，咬他的耳垂。诗画暗中眯眼观察着木头，再用牙齿轻咯着他的喉结，用力吮住不放。

“唔……”木头身子颤了一下，浑身燥热不起。早过了冲动的年纪，可面对诗画的几个挑逗动作，他竟像十七八岁小伙般，忍不住的燥动起来。

喉结滑动几下，轻轻烙到牙齿上，体内有股隐隐的火开始燎原，诗画的玉手探过衣衫，滑了进来，抚上结实坚硬的胸膛。手捉住其中的一个凸起，微用力的扯了着，捏着。身子往下蹭，湿热的舌头融着前衫吻上另一边的凸起，唾沫湿了衣衫，她咬住，轻扯着。

“啊……”木头没受伤的手紧抓住床单，痛苦的呻吟了一声。细细的密汗从额间涌出，身体被灼的火热。他禁不起她撩人的挑逗，饥渴的咽了唾味星子，体内的燥热似要将人生生烧成灰烬。跨坐在他身上的她，绯红着脸，带着清纯，却又是那么妖媚，像极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在狠狠的折磨着他。

微颤的手解开他的里衣，一路吻着往下，像他平时宠爱她那般。

她从他身上爬了下来，咬着牙看了眼被高高撑起的裤子，深吸一口气，手啰嗦着去解他的裤带……

她趴着身子，擦身向前，轻吻着他的唇，眼眼紧闭着，小手轻衫自己的衣衫，中衣被解下，肚兜……修长的玉腿跨在他腰上，慢慢坐了下去，让它一寸寸的没入她体内。

世 俗

烛火跃，影成双，纱轻颤，遮了满室旖旎春光。

诗画喘着气躺在木头身边，唇上印出一排深深的牙印，绯红的小脸满是疲惫，眉间的睡意挥之不去。木头腾出没受伤的手她盖好被子，心疼的吻了她的额间，满足的闭着眼睛，与她一起共眠。

春宵，别有一番风情。

翌日一早，担心着他受伤的手，便早早清醒了。谁料刚睁开眼睛便发现木头侧着身体笑望着她，想起昨夜心有余悸的放纵，红晕染上脸颊。

“再睡会吧？”木头宠溺的亲了她。

诗画不敢多言，颌首意了。昨天为了喂饱他，确实过于疲劳了，她任性的想小睡一会。谁知这一睡就睡到差不多响午。

起身泡了个热水燥，穿戴好衣物，跟苟氏一起吃了午饭。木头没有回来，诗画有些不是很放心，一直忐忑不安的，最后按捺不住的起身换了套衣服走出府，想去铺子寻木头。

她心里有点不满。别说两人新婚，就算不是，重伤在身也该好好修养才是。既已为人妻，回头就得跟他提，否则他老是不爱惜自己。要忙，也不是这种忙法。

刚走出府没有多远，诗画被人拦住。

来人丫环打扮，明牙皓齿，嘴皮子有点薄，闪闪发亮。

“苟小姐，我家夫人有请。”丫环略弓了身子，朝诗画行了个礼，口气明显不善。

小姐？

头发已绾起，她是少妇装扮。眼前的丫环却叫她小姐，且称她为苟小姐。人前，她是叶秋，鲜少有人知她姓苟。

“抱歉，我有要事在身，还望你家夫人见谅。如下次有空，我一定上门拜访。”

“苟小姐独自外出可是为了寻庄主？”丫环有着一闪而过的嘲讽，随即又微笑道。

眼前的丫环果然来头不小，竟是卫家庄的丫环。也对，卫家庄富甲天下，连下人的身分都比一般富贵人家的小姐高贵。而她只不过是贫困出身，在外人眼中，她是乌鸦飞上枝头做了凤凰，又岂会让卫家人看的顺眼。

之前木头不让她出门，是怕卫夫人前来为难？难怪他一早就不在了，他的夫人来了桃坞。而他跟她，竟在夫人的眼皮子底下成亲了。

丫环会守在叶府不远处等她，只因卫夫人进不来叶府？

“烦你带路。”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要去见未从谋面的卫夫人，心忐忑不安。尽管木头不是卫飒，可不能否认，卫夫人是他的妻子。

“苟小姐请。”丫环做了请的手势，转身走在前边带路。

诗画苦笑一声跟了上去。丫环左一记苟小姐，右一记苟小姐。卫夫人处，怕是不好商量。想想也对，哪个女人会喜欢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对于宋玉溪，即使木头并不是真正的卫飒，诗画始终有份内疚。木头的话，她相信。卫飒跟宋玉溪的往事，她无从得知。宋玉溪是卫飒的妻子，但木头是现在的卫飒。她爱木头，能忍下眼前的一切，但不能让。木头爱她，她也爱木头。

爱情，没有让的成分。不管有没有木头，卫飒都已不再存在了。就算木头欠了卫家，她欠了宋玉溪，可她不能让。

丫环在前边带路，约走了半个时辰，两人来到一处清雅幽静的院子，院门顶上一块扁----卫府，晃的诗画有点眼花。

木头就在院子内？

木头没有要带她见卫家庄各人的意思，现在她独自一人来了，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跟着丫环进了院子，穿过偏厅，拐入内院绕了几段走廊，在一座小院子前停下。门前种满了桂花，浓郁花香飘了过来。

丫环进去通报，诗画在院中等候。

这一等候，又是足足半个时辰。虽知屋内的宋玉溪在为难自己，但既然来了，诗画也没打算转身离去。

诗画进去的时候，室内传来檀香的味道。宋玉溪坐在软椅上，穿着一身大红艳丽的绸缎，微闭着眼，丽质的脸上并未施过多的粉黛，威严、雍容的气质浑圆天成。

即使心有点酸，却不得不承认，如果此刻木头，不……是卫飒在场，两人应该是绝配。

“坐吧。”宋玉溪打量了诗画一眼，微颌首让诗画坐在一旁。

“谢姐姐。”诗画含笑欠身而坐。

“果然是美人胚子，难怪卫飒会如此喜欢你。”

“夫人言过了。”诗画并不想说过多的话，引得宋玉溪不满。

“我来了好几天了，多次想跟你见面，都被卫飒阻止了。想不到今天终于见到了，其实也没什么，你不必担心，我请你过来无非也就是今后一起照顾卫飒，。”

“是我欠妥，未能及时请姐姐过府相聚。”

“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但我对妹妹的身份一无所知，还望相告。”

诗画言简意赅的将身份说了下，并没有隐瞒一切，包括与萧山有过婚约。宋玉溪的话也只是过场，如没有派人打探她的身份，又岂会知她的本姓。

宋玉溪并未过多的从语言上为难诗画，只是不咸不淡的聊了些无关痛的话，既没承认也没否定诗画的身份。

“既然你已进了卫家门，也该考虑回卫家见见爹跟娘了。我已将这事禀报给了爹跟娘，想必他们也很期待认你。”

“姐姐说的极是，相公本想事带我回卫家再成亲的，只是我娘身体不好，不宜远行。待跟相公回去后，我定会向爹和娘赔罪认错。”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诗画不由心喜。

一高大身影跨进了屋子，诧异道：“诗画，你怎么来了？”

宋玉溪淡笑道：“我想见见诗画还不行？以后我们就要以姐妹相称，要共同伺候你的，我自作主张打扰了你二人新婚，还望不要见怪。只是对诗画太好奇了，你能看的上眼的女人，绝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夫人严重了。”木头在诗画身边坐下。

“景儿跟珍儿没缠着你不放吧？”宋玉溪端起茶几上的杯子，用茶盖拔了拔了浮叶，优雅的喝了起来。

“还好，带他们出去逛了圈就回来了。”

诗画担忧的望了眼木头，他的手臂还在重伤呢，再这样拖下去不好好休息，会发炎溃烂的。

“诗画，你不会见怪吧。那两玩劣的孩子整天嚷着要见爹，我明明都跟他们讲了，现在是你跟卫郎的新婚日子，不能打扰，谁知他们却不听。”

“姐姐多虑了。相公以后会抽更多时间陪卫影卫珍的。”

“卫郎果然没有看错人，诗画很识大体，之后我会好好教导卫影卫珍的。”

木头站起了身子，沉声道：“玉溪，铺子还有些事，我先送诗画回去，晚些再过来。”

“嗯，走好。”宋玉溪没有挽留，亦没有起身，继续喝着自己的茶。

“姐姐，诗画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拜访姐姐。”

“好。”有些勉强。

木头跟诗画并肩走了出去，按原地返回，出了卫府。

“诗画，委屈你了。”木头拉了诗画的手，两人沿着僻静的路缓行。

街边墙内的桂花树微探出头，米黄的花瓣逸出淡淡的雅香，清淡泌入脾肺。

“木头哥，这些都不重要。你的伤该好好养了，再不养就成患了。我们回去吧，养伤期间，除了来卫府，你哪都不许去。”语气着已微有怒气，佯装的。

“我听你的。诗画，其实玉溪跟卫影他们前几天就来了。当时我们正准备大婚，我不想卫家的人来打扰你，所以没将此事告诉你。”

“那天你不许我出去，就是怕她派人来寻我？”他怕她会动摇？

“嗯。”

“木头哥，你跟卫夫人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眉毛轻轻蹙起，有着淡淡的愁结。即使木头不是卫飒，可这事只有她跟娘知道。宋玉溪对木头的言行举止也太奇怪了，一点也不像夫妻，不冷不热。

木头顿了身体，停下了前行的脚步，难言的望着诗画。

诗画亦望着木头。

良久后。

“等你以后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其实……他有断……”

诗画捂了木头的嘴，没让他往下说，惨白着脸笑了笑：“走吧，你肯定也累了，回去养伤吧。”

那日之后，宋玉溪并没再让丫环来请诗画，像消失了，一切恢复了平静。平静到诗画有些诧异，才见一面，宋玉溪竟然走了……

虽诧异，也并未多言。她不想涉及卫家，而木头也闭口不提卫家，安心在府中养伤，虚弱的要诗画喂饭。偶乐闭谈，对弈，过的不胜乐哉。

至于之前发生的遇袭案，官府查的并不顺利。他们赶到时见到的只有死尸，捣弄了好几天，只查到他们是影业楼的雇佣杀手。影业楼只是个传说，它到底在哪里，由何人执管，雇主是谁，官府无从查到，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新婚偷懒了十多天，木头的伤也养的七七八八了。诗画开了着手打理叶家豆坊的生意，而木头侧处理卫家庄旗下的产业。三年的时间，木头早已将桃坊当作自己处理卫家庄家业的地方了。

只是他另外建了处府邸专用来办公的。公，私，分明的很。

诗画每天处理完叶家豆坊的事，便会去找木头，帮他处理些琐事，之后再一起回家。

一晃，两个月过多月过去了。诗画脸上的笑容才挂起来没多久，又蔫了下去。

苟氏在一个早晨突然吐了大口的鲜血，多年的病又患了。请遍名医，任由灵丹妙药下喉，也毫不起色，一天天虚弱下去。

大夫摇了摇头，说老夫人气数已尽。

诗画当即眼前一阵发黑，晕了过去。睡了半天才悠悠转醒，全身乏力，头重脚轻的挣扎着起身。

原以为，娘的病会慢慢好的。从小跟娘相依为命，娘的身体一直不好，她从小怕到大，就在刚要放心的时候，娘却要离开了。娘还这么年轻，有大把光阴，怎么可以……

想着想着，豆大的眼泪不断往下掉。

乌云压顶，诗画拖着灌铅的脚往门边移去。也许，还会有其它方法的……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走进来的是端着托盘的丫环。

“夫人，快回床歇着，不能吹风着凉。”丫环放下托盘，不由诗画多说便将她扶回了房。

诗画脚步不稳，挣不过丫环的手劲，又被带回了房内。

“我怎么了？”胸口闷的时不时似有针在扎，眼前的一景一物都在转动。

“恭喜夫人，夫人有喜了。”丫环扶着诗画，让她倚身靠床而坐，拿枕头垫着她的身体。

有喜？

诗画愕然了很久才明白丫环所说是何意。她怀了木头哥的孩子？

“夫人先喝药吧，这是大夫开的安胎药，对夫人跟胎儿都有好处。”丫环将药汁端到床边，带笑的望着诗画。

诗画怔了良久才接了过来，苦涩的喝完药，手抚在肚子上，滋味百生。怀有木头哥的孩子，是她一直所求的。可现在娘重病在身，将不久人世，让她……如何高兴的起来……

在床上休养了一会，诗画便起床去了苟氏的房间。

“诗画，怎么愁着张脸？”苟氏的脸色苍白，两颊陷了入下去，勉强的喘着口气。

诗画眼一酸，哽咽道：“娘……”

“这一天都会到来的，娘能够看着你长大，已是上天的眷顾。”几记隐忍的咳嗽，丝缕鲜血染了素帕，勉强道：“有木头照顾你，娘走的也放心了。”

“娘，您不会有事的。您说过的，想抱孙子的。”

“诗画，娘怕是没这个眼福了。”

“娘，不会的。你只要再等几个月，就可以抱孙子了。大夫说我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娘，您可以的。”诗画紧抓住苟氏的手，骨弱如柴的双手很冰冷，凉透了进了心里。

“真的？”苟氏欣喜的咳嗽着。

“是真的。娘，你不会有事的，一定可以挺过去的。”

“娘……娘做梦都想抱孙子。我等这天已经很久了……”

*******

苟氏终没有等到抱孙子的那天。她是在那年冬天去的。

天很冷，庭院中的红梅开的艳红，飘着淡淡的清香。

木头怕诗画伤心过渡，也没敢让她在灵堂久呆，自己全力处理苟氏的后事。

送苟氏出殡那天，天下着鹅毛大雪，厚厚的白雪。诗画竖持要送苟氏最后一程，木头怕腹中胎儿受惊，可苟氏的死，对她来说是个打击，别无它法之下只得答应。

大雪之中，黄土之下，她跟苟氏就这样一点点的相隔掉。

诗画望着那堆黄土，干涩的连眼泪也掉不下来。

木头暖着她冰冷的手，“诗画，虽然娘去了，可你有我，有孩子，还有我们的家。”

苟氏死后的那段时间，木头将手上的事分给各部属处理，只有特急之事才亲自处理。大部分的时候他都留在府中，陪诗画渡过那段阴霾的日子。

冬去春来，寒冷御去，春暖花开，诗画也慢慢从苟氏死亡的悲哀中走出来。

其实宋玉溪自来桃坞没多少日久，便回去了。卫影是在木头的要求下留在桃坞，不但如此，还住进了叶府。卫家庄的许多事已开始慢慢放手给他打理。

卫影虽然年仅十三，可也是个早熟的孩子，说话做事很有分寸。对诗画也很尊重，二娘长二娘短叫个不停，遇上生意上不懂的地方，他也会请教诗画。

诗画对卫影也很是喜欢，除安胎外便关注他的日常起居。看的出，木头是真喜欢卫影，做生意的经验也是倾囊相授。诗画有种错觉，似卫影真是他的儿子。对于木头的这番举动，诗画一直没有权加过问，但也知道他开始为两人的退路作打算了。

他慢慢将卫家产业交给卫影，到卫影有能力接手之时，便是他带她离开之日。

年关时卫家二老曾来书信，要求卫飒带诗画回庄，他以苟氏过世为由，没带诗画回去。现诗画一天天靠近临盆，二老的书信是越来越急，要求诗画回卫家待产。无论生儿生女，都是金贵儿，且卫飒是一庄之主，里应坐镇山庄，不该常年居住叶府。虽说他并未想起以前的记忆，可毕竟是一庄之主，卫家人对他以苟记的招牌将豆坊开遍全天音，劝说无效后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按卫飒当前的表现来看，掌管家族产业无疑是独一无二的人选，但他常年为一个女人居住在桃坞，还冷落了正室，有了另一个姓氏，这一切无疑都是危险的。

前面几次的来信，诗画当作不知，可卫影偶然也愁着脸在她面前轻言几句，想家想祖父祖母了，继而又会眉飞色舞的讲着卫家的宏大及美丽，思家之情溢于言表。

诗画笑道：“等二娘跟你爹回去之后，你可不能食言，要带我去观赏那些美景。”

卫影惊喜道：“二娘真的要跟爹回去？”

“二娘既嫁给你爹，又岂有不回去之理。之前你爹怕我一路奔波对胎儿不好，现胎儿已有五个多月，昨天我问过大夫了，大夫说这段时间是比较安全的，远行并无太碍。”

***********

“我不同意。”木头很是肯定的否定了诗画的想法。

奇）“为何？”诗画拉住他的手，轻笑道：“你怕卫家不见待我？木头哥，我会处处小心的，更何况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么？”

书）“诗画，你无需在意他们，安心留在桃坞即可。卫家的人，有我在，他们动不得你分毫。”

网）“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所以我才要求你带我回去的。木头哥，卫影只怕要好几年后才能接手卫家，我迟早是要见卫家人的。”既然决定跟他在一起，这条路就得一起走下去。只有回到卫家，木头哥才能带着卫影大施拳脚，统筹管理卫家产业，这也是让卫影全面接触卫家产业的最好方法。

要有所得，必有所失，她期待着木头带自己离开的一天。

木头最终还是同意带诗画回卫家，他用了十多天的时间处理好桃坞的事务。

怕路途遥远，诗画会有所不便，他带着大夫同行。于是，一行人一路南行，一个月后到达南部翼县卫家庄。

富甲天下的卫家庄，座落在广阔的平原上，气势宏伟，霸气十足。

下了马车，诗画不禁被这座金碧辉煌的城堡震憾了。高砖红瓦，雄狮耀威。夕阳之下，光芒万丈，金色渲染半边天。

“二娘，我们进去吧。”久别离家的卫影没了平日的稳定，高兴的扶着诗画往城内走去。

进了卫家庄，一眼望去，楼阁重重，亭台水榭拐廊雕龙画凤。

早在未回来之前，木头便叫人打扫好一处庭院---瑗香阁。全是按着诗画的喜好来的，房间庭院的布置，跟桃坞的叶府并没多太的差异，以至于诗画一走进去，有恍若回到叶府的错觉。她想不到他会如此心细，将叶府的一景一物记得如此清楚。

木头从身后轻拥着她，问道：“怕你会不习惯，就想着给你个惊喜，喜欢吗？”

“喜欢。”这是他给她的家，完全没有陌生感。他的那份心，岂会体会不到。

稍作休息，褪去途中的疲劳，诗画便跟着木头拜见卫家二老。

卫老爷约六十来岁，显的大度和气，他很高兴的接过了诗画递来有媳妇茶，嘱咐她好好养胎，为卫家生个白胖小子。卫老夫人五十多岁，虽额上长了皱纹，但隐约可见其年轻的风韵，虽笑容满面的，却带了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虽不见对诗画有多大的挑剔，但话语中也隐约有不满。但碍于木头在身边，爱子心切的她，并无太过明显的举动，示威了即可。

**********

“木头哥，这帐好像有些问题。”书房之内，拔着算盘珠子的诗画微蹙了眉头。

案台边的木头看着书文的帐目，头也没忙，随意的问道：“有什么问题？”

“帐一笔笔的虽然记的很详细，但支出收入数目过多，解释烦多，乍看之下并没有怪异，但细算之下发现细节跟总数是对不上的。”采用木头哥给的数字计算方法重算一遍，差异太大。一年的帐本，堆成厚厚一堆，用数据统筹再算一次，却是一目了然，差异无处可躲。

“差了多少？”

“二万两。”足足二万两白就这样平空消失了。卫家产业遍布天下，自各个铺子送来的帐目堆满了一室，虽然每笔帐差异不大，但加起来，却是一个大坑，两万两就这样消失了。

“嗯，这事我来查就行了。诗画，你也忙了几个时辰了，快歇会吧，别累坏了我的孩子。”

木头放下手中的帐目起身扶着她到书房内室的软榻上休息，蹲下身轻伏在她的腹部听着胎儿的跳动，感受了胎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滑动，欢喜道：“动了，孩子在踢你。”

诗画奇怪的望着木头，“木头哥，我跟你说事呢，是二万两不是二两。”他平静的似没事发生，难不成早就知道这事？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不死心的加问了一句。

木头点了点头。

诗画怔了下，继而又像明白了什么，并没有再追问，只是覆住他的手，一起感觉着胎儿的跳动。

“诗画，你身上好香。”木头笑着凑到她脖子上，嗅着她的香气。

“是么？”诗画侧头嗅着自己的衣服，“可能是小荷用花香薰了衣服吧。”

“满好闻的。”木头再嗅了几次，拂去她额头的碎发，偷腥的亲了她一口。

“别闹，痒。”诗画摇头避开着。

********

寂静，一钩弯月，夜凉如水。

木头进来的时候，宋玉溪正在喝糖水莲子羹。她连头都没有抬，动作优雅，不急不躁，不惊不喜，从容着喝着。

他未多言，在一旁的皮草椅上坐下，等着她喝完。

终于，她喝完了，拿手帕轻拭了嘴角。

“我以为你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了。”风平浪静的声音。

“我要是不来，这碗莲子羹你也不至于喝吧？”话落，眼神望向屏风处，嘴角泛起一个冷笑。

“你来干什么？”不经意间，平静的容颜，却见眼角闪过一丝着急。

“难得你们在一起，我也省得一趟趟走了。”木头将帐本丢在宋玉溪面前，“去年二万一千两，前年一万八千两，这笔帐不差吧？前后八年，共十万两……”

宋玉溪从容的脸瞬间铁青，愕然了一会悖怒道：“你在说什么？”

“玉溪，你我夫妻十几年，过往的一切我都没打算追究。可不代表我可以容忍你们伤害她……”木头隐去了笑容，肃然的望着宋玉溪，“留兰香的味道不错，不知夫人觉得怎么样？”

宋玉溪顿时脸无血色，惊诧道：“你……”

“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木头豁得一声站了起来，命着门外的丫头，扯住宋玉溪的手进了寝室。

门被关紧，木头靠近宋玉溪，压低声音道：“你跟二叔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夜路走多了，小心见着鬼，你自己收敛点。不管你承不承认诗画，她都是我的妻子，不让我发现再有这样的发生。”

宋玉溪的脸一阵青红皂白，怒斥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卫飒，休得血口喷人，污辱我的清白。”手被木头抓住，痛的只差没断掉。

“夫妻一场，你还不了解我？别以为你我进了这间房，他一走了之就留不下任何证据。宋玉溪，你既是我卫飒名媒正妻的妻子，这名讳便永远都是你的，诗画不会跟你争，更不会跟你抢。卫影是卫家的长子，更是卫家的唯一继承人。这个事实，没有人能改变。无论诗画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都绝不会要卫家的一分一毫。你自己好好考虑！”

“卫飒，今天你竟为了个女人跟我这么说话？如不是有我宋家，卫家庄能有今天？”宋玉溪红了眼眶，心入尖锥，鲜血沐沐，“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当我宋玉溪是什么？我是你的妻子，你有一天当我是你的妻子么？如果你有一天认为过我是你的妻子，又岂会在庄中养这么多男宠来羞辱我，羞辱宋家……”

“正因为我先愧对于你，所以才没有追究七年前遇刺之事！所以才一直纵容着你们……”

“是你对不起我，是你对不起我……”窝在心里多年的苦楚再也掩饰不住，冲木头又哭又打，崩溃的心再也藏不住。

如不是当年太过于天真，又岂会被他的虚情假意骗到，心甘情愿的嫁入卫家。如不是太过于爱他，又岂会吞下一切苦果，独守孤房，任他圈养着男宠。若不是恨，她又岂会狠的下手害他……

“你就这么爱她？”她以为，他之所以不爱她，是因为他不喜欢女人。可不是的，他喜欢那女人，想尽办法护着她。

“……”不爱，有愧于心；爱，对宋玉溪却是最大的伤害。

宋玉溪含泪的望着他，半晌后终是点了点头，“卫家的一切都是卫影的！”

木头郑重的点了点头。

“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得到了想要的，却没有预期中的欢喜。以为只剩下恨了，可心还在痛。

七年前，她以为他死了，自己可以活的痛快，谁知却在悔恨中渡过。四年前，他回来了，忘了一切。她以为，藏掉了一切，两人可以破镜重圆，却不知他心里已装了其它的女人。

他为那个死去的女人，将豆坊开遍了全天音。那她呢，他可曾为她做过什么？

她以为等，可以等到他回心转意的那天，却不知四年的时间，等来的却是那女人的出现。他将她当成至宝，捧在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那她呢？

宋玉溪伏在桌上，失声痛哭。

木头往门外走去，听着她的哭声，终是停下了脚步，朝她说了句：“我……曾经爱过你。”

哪怕是谎言，终还是想她能不再那么恨。

心不由已

紧闭的房门，摇曳的晕暗烛火。

黑暗中，如鬼魅般的身影，悄然无息的站在房门前，犹与黑夜溶为一体。修长的手，举起又落下，黑玉般的眼眸涌上莫名的惆怅，深遂而遥不可知。

他知道，她就在外内，没有睡。不该来的，可身体已不听使唤，自行的来到她的房前。

一扇薄薄的门扉，她在屋内守灯而坐，他在门外久久守候。几步之遥，隔的却是生生世世。

良久，一记无息轻叹，带了深深的疲倦。他转身，欲离去……这一去，两人再无瓜葛。

门扉“吱”的一声，微开，暗黄的烛光透了出来，倒遇出一个孤单薄弱的身影。

轻风送撒，香浓的果子酒味飘了出来。

她喝了酒，然后开了门。

萧山转身，见诗画立在门边，无声的望着他。夜，太过黑，掩饰了一切，他看不清她的表情，猜不透她的心思。

只是，她的开门，让他松了一口气，那一抹微弱的光，笼罩了他。他抬脚，往房内走去。

门一关，挟住了他的手。他在门外，她在门内，屋外涌进的凉风，让她清醒了一些，意识到有些事过头了。

手被紧紧挟住，力道越来越大。

他一直都是怕痛的，所以，他会将手缩回去的。只要门一关，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虽怕痛，可他没有抽手，透过门缝望着躲避的眼神，想将她刻进骨髓。

门缝传来吱吱作响声，那只拦在门上的手，被挟的变形。

她蹙眉深思，力道小了下来，手滑了下去。他试探的微推了门，她微侧身体，让他进门。

门被推开，随即被他顺手合上，暗黄的烛光被涌进屋内风吹熄了。

黑暗中，他看不见她，却感觉到她的呼吸、心跳。她就在身边，此生最近的距离，只要伸手，便可触碰到她。

可他不敢，怕被她憎恶。哪怕是一丝丝，他亦无力再承受。

带酒香的身体扑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带了颤栗。两身体重叠在一起，没有一丝间隙。

他伸手，抱紧了她。

她喝醉了，认不得他是谁？她只是害怕，所以，扑进他怀中？黑夜，让她放下过往的仇恨，憎恶？

是吗？真是这样吗？

萧山紧紧抱着那具颤栗的身子，无声的笑了，苦涩道：“对不起。”

一声对不起，是为何？为过往的仇，还是为今昔的保护不力？

“萧山……”指甲深陷坚实的后背，带来一丝不该有的安定。

“……”

“……”

“你先在这里养伤，待伤好后，我们就可以出去了。”出去后，她开她的豆腐店，他过他醉生梦死的生活？【奇书网﹕www.qinkan.net】

“我睡不着，塔娜说，喝点酒比较容易入睡。”烫，酒灼了心，乱了神。

“……”

“其实……在那个房间，我知道你会来的……”她在他怀里，哭了，茫然、无助……从几时起，她竟开始相相信他。

“他不会变心的，会一直等你，等你回去。”

“我……我还是怕……”到底在怕什么？

“……”萧山紧紧抱住诗画，只差没将她溶进自己的骨血。唇，轻吻在柔软的发丝上。他只敢在黑暗充溢时，她喝醉时，扑入他怀中时，才敢有此动作。

诗画怔了，他吻了她的发丝，暖意侵上心间，像在黑夜中璀璨盛放的烟花，那般美丽。

酒，香而醇的酒，入口清甜，入心后烈。一股灼热自心间涌向四肢百胲，意识开始絮乱，莫名的勇气从身体涌现，喷薄欲出。

黑夜，让人褪去防惫的外衣，将心里最原始最真诚的情感撕开。

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勾住萧山的脖子，脚尖被酒侵染过的红唇凑了上去，碰到了那冰凉的唇。

萧山震住了。她吻了他？

怕这是梦，大手紧抱住纤腰，两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彼此怦然乱跳的心声一清二楚。

烈酒燃尽了仅剩的理智，如水般清澈的眼眸带了娇羞与勇气，红唇在黑暗的摸索、试探，是那般小心翼翼。

“诗画？”粗重的鼻音响起，他略偏了头，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被酒燃烧的脸上。

“萧山……”

话语一落，腰肢被抱住，紧贴着他的结实欣长的身体，小巧的下巴被微抬，两唇碰在一起。

她知道他，知道她吻的是谁。这样已足够，即便在下一刻被火焚毁，亦无所悔。他渴望她的温暖，如飞蛾扑火，宁死不惜。

月光高挂，银光透窗而进。望着那微翘的水润红唇，萧山心神不由一阵恍惚，酒醉的诗画有着白天无法比拟的美，翦水双眸不再掩藏情感。

萧山感到体内一股热气自腹部升起，倏地回过神来，暗咒自己乘人之危，手推了一下，两人隔了些距离。

“萧山，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温暖的体温不再，诗画泛起些冷意，酥手拉着他不放，柔软的娇躯再次贴紧着他。他的温暖，能赶走黑夜的恐惧，若一盏明灯，一直陪她在身边，不需再害怕。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只要她需要我，他便会一直陪着她。

“……萧山，我喜欢你。”终于她不再掩藏，将压在心底的大石御下。一朝一夕，一眼一眸，他守她、护她三年，为她，愿粉身碎骨。她不是瞎子，岂会看不到；她不是铁石心肠，岂会感受不到他压仰在心底的爱意。

带茧的温暖大手，如若珍宝地捧起她的小脸，望着迷蒙的双眼，集中最后的意志力，问道：“真的？”

她的脸很烫，酒香迷人。酒醉的她，避而不答，顽劣如孩童，拿小脸轻蹭着他的手掌，指间粗茧触碰到柔嫩的肌肤，很是舒服。

此刻，他只愿“酒后吐真言”真能成真！

望着咫尺的水润红唇，萧山苦苦克制的瞬间理智化为灰烬。他猛地低下头，噙住那散发着酒香的红唇激烈地吮吸。

小手紧勾住萧山的脖子不放，似是救命稻草，空虚莫名的心慢慢被暖意填满。她闭起眼睛，任其滚烫的双唇在自己娇嫩的唇上狂烈而不失温柔地辗转吮吸。柔嫩的指间在抚上他的五官，刚毅的脸型，饱满光洁的额头，浓密挺拔的剑眉，情迷的深邃眼眸，过分挺直的鼻柱。

他细吻着精致的脸蛋，温湿的唇带了无限魔力，细品她的五官，所到之处，莫不引起一股陌生的情愫。

“唔……”心忽地一颤，含情的双眸，隔着氤氲的雾气看着萧山，红唇微启，呢喃道：“抱我。”

虽是酒后，可她的要求，点燃了焚身的欲 火。他想与她更贴近，将无尽的爱意悉数与她听。蓦地一个弯腰，他将她拦腰抱起，走向不远处的床塌。

他将她轻放于床塌，她嫣红着脸，任由安心的气息萦绕着自己，柔顺地闭上双眼，轻品着湿润的唇落在额头，眼敛，下至俏鼻、脸颊、耳垂，呵护珍宝的男性气息让心间莫名的害怕褪尽，不剩一份。

她浑身瘫软无力，轻咬微肿的红唇，嘤咛出声。当暖湿的舌尖隔着衣衫吻住高耸的胸间时，一股麻酥的颤栗抵达四肢百骇。

“啊……”一声轻喘，柔软单薄的身体迎合着那具滚烫结实身体。萧山趁机占领她的芬芳，湿热的唇探进口腔中，追逐着害羞的小丁香舌，狂妄的舌尘攻成掠地，肆意撩拔着她。伴着一阵阵娇喘，银丝自唇角滑落，灼伤了玉嫩的肌肤。

灵活的灵尖吻住银丝，一路往下，牙齿咬住衣带，扯开，带茧的温掌将她的衣衫半褪，手探了进去，隔着抹胸握住盈盈娇颤的浑圆。

“别……”她弓着身体，胸间肿胀的痛意不由让她痛呼出声。

欲语还拒的呻吟让强自抑制住自己欲望的萧山濒临崩溃，他埋首于雪白酥胸间，气息侵蚀嫩如花瓣的肌肤，与她的娇吟相融。

后劲强烈的酒，让诗画迷失了意识，他的双手在她身上造出无随魔力，诱发阵阵陌生的情潮，腹部有股难于言明的燥热，让人不安起来，不由的扭动着身躯。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下，滴落在抹胸上。萧山翻身，覆在娇弱的身体上，一边深吻着她，一边解去抹胸的带子，捧起胸间跳颤的白兔抚弄。吻不满足的一路往下，手一一些解去束缚，粗糙的大手沿着光滑背脊上下抚摸，如脂的玉肌的因情潮泛起一阵粉红。

迷失眼眸望着坐在身上的他，手忍不住伸了过去，探过了他的衣间，抚上结实、毫无赘内胸肌，触摸到胸间的小小凸起，恶意的捏住，轻扯了两下，引来萧山更深的欲望，他一声闷哼，吻上迷人的锁骨，一手抚上胸前的柔软，抚弄揉搓，一手往下，撩起她的裙子，隔着亵裤抚上雪白双腿间的柔软。

“唔……”诗画浑身发烫，不安的扭动着躯体，似火烧般地难受。

轰地一声，萧山火热湿润的唇紧紧地吻住粉嫩红唇，湿热的灵舌在她的口中搅起一波又一波的焚人热潮，引得诗画娇喘连连。

三年来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一生中的种种，仇恨，痛苦在热吻中一点点的淡去。躯体俯下，轻含轻颤的粉蕾，唇齿轻弄挺立柔软的花朵。

“啊……”伴着一声娇喘，亵裤已被褪至膝间，修长的手指探入微湿的花间通道。异物侵入让人不安，却又莫名的将空虚填满。眼间一阵湿意，诗画头往后仰，双手抱紧了埋首于胸间的人儿，不由弓了身体，下意识的躲避着，却让带茧长指探入更深。

温热的唇细吻无瑕的胴体，尝尽每一寸柔腻肌肤，他抓住她的手，引导着她为自己卸去那累赘的衣物。

指间的进出探入，让人早已湿润，娇喘软瘫，任君采摘。萧山呼吸急促，鼠蹊部的膨胀快速的延伸，欲潮不可遏止地高涨，□的手指不由加快了动作。

修长无暇的玉腿被轻轻打开，环上结实的腰，火热的高涨抵间柔嫩的双腿间，腰身一沉，一个挺送，进入温暖□的身体，埋入炽人的粗大欲望。

“啊……”诗画倒吸一口冷气，撕裂般的疼痛瞬间席卷了自己，眼眶滑出晶莹泪痛，双手紧抓着被子，指甲陷了进去。

萧山心疼地吻舔溢出的眼泪，双手轻摸颤栗的玉体，强忍着暴裂般的涨痛静止不动，待她适应他的存在。

“诗画，我爱你，至死不变。”

铮铮誓言渐渐抚平那阵痛意，诗画抱住萧山，吻住被汗湿的脸庞。唇间相交，酥麻涌来，漫至全身，僵硬的身体慢慢柔软了下来。萧山感受到她的放松，先是慢慢的抽出，再缓缓进入。一进一出，空盈间一股陌生而又强烈的快感冲刷着诗画的所有感官，她放松了自己，扭动躯体迎命着他的抽动，配合着那不断撞击自己体内深处的健壮身体，感受着身体内最原始的渴求。

窗外清月高挂，室内帐帷狂放不羁，相织的两具躯体，在娇喘粗吟中共赴云雨巫山，肉与魂的深度结合，为世间最为亲密，再无阻隔。

室内芙蓉帐暖，春色无边，窗外弯月高挂，照射出一个孤单的身影，无声独立于房前，两行清泪相伴月色。随着室内逸出的春情，她转身，无声渐行远去。

*********

晨曦微露，薄雾淡绕，莺鸟啼飞，悦耳声透窗而进。简单的卧室，临床的地板上衣物撒落已久，带了冰凉意。再往近，柔软的床上，被子下覆着一反趴而睡的少女，光洁滑嫩的香肩及手臂裸在外，染了斑斑的淡粉色痕迹。绝色的容颜布满疲惫，眉弯紧蹙，似有伤心之事难以舒缓，眼敛间有着淡淡的湿意。

再近看，女子竟反趴在一同是裸身的男子身上，肿胀的红唇触碰在结实的胸前。男子剑眉郎目，鼻如刀刻，嘴角微翘，带了满足的轻笑，确是个世间罕见的美男子。

“唔……”女子一声低吟，语中无尽的疲惫挣扎。

一个微微的动作，薄被滑落于地。满是粉痕的雪白柔软胴体跨坐于男子腰间，两人燕合处紧紧相交，似是连体婴，亲密无间。男子的大手握住纤细的柳腰，带了股强迫，柔美的躯体趴在他胸上，屈服而疲困的睡去。

身无遮物，泛起凉意，男子微睁着眼，见两人皆呈裸态相交，怕惊醒女子，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往地上探，拾起了薄被，轻轻的覆盖住两人的身体。丝被之下，温厚的大掌抚住挺俏的玉臀，微微用力，让自己更加进入那温暖的身体。

“唔……”异物推挤的难受，让女子眉头紧蹙，似有千千结，挥之不去。

温热的唇，轻吻住□在外的香肩，手在身体之上在光滑优美的背脊在爱不释手的滑动。鼠蹊部慢慢肿胀，见女子眉目紧闭，他试探性的挺腰往上一顶，更加进入对方的身体。

感受到身体被硬物慢慢撑开，不安的女子驱去睡意，睁开疲惫的双眸。迷茫的双眼满是不解，不知发生了何事。身体奇怪的姿势，身下是温热的身体，带笑的眼眸……

“啊……”诗画紧紧捂住嘴，将惊慌吞于喉间。她……她坐在萧山身上，两人身无寸缕，□的是撒裂般的疼，记忆如潮水般打开，昨天他一下站在她门外，明知他的来意，可她不敢开门。脆弱的夜晚，容易让人放下所有的防御，她不敢见他，怕难于遏阻的说出一直深藏在心底不敢见光的感情说了出来。

她已是木头的人了，两人就要成亲了，谁知萧山会横空阻止，生生斩断了两人的幸福。可笑的是，三年的点滴，她竟爱上了他。

这种事，心不由己，却只能藏着、掖着，不敢讲、不能碰。眼睁睁的看着他为她付出，为她付出生命，付出幸福，她却不能讲，不能爱。

两代世仇，脚下的深渊，岂能就跨就能跨的过去的。

衣衫被单于正撕裂的那瞬间，她以为自己会死掉。绝望涌入心扉，脑海中的想的，是他。是他在这三年来为她守在潭外，是他为了救她，不肯只身离去，为她，甘愿被抓，为她，甘愿娶不爱的女子。

泪，无声的掉落，滴落在他的胸前。酒，她喝了酒，然后开了门，抱了他，吻了她，然后……

“诗画……”萧山满是慌乱，无措地望着满是泪痕的她。

他怕，怕她会判他的死罪。

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乞求她的原谅。那瞬间，他看到她的伤，竟束手无策了……

下意识的，他抱住她，不顾一切的狠狠吻着那泪湿的玉颊，抚上胸前的柔软，温热的舌头迫切的分开她的唇，挤了进去，霸占领地。

“不要……萧山，不要这样……”诗画慌乱的推着他，手撑在席间，想站起来离开他的身体，可后仰的身体，让坚硬的物体更回的深入。

萧山按住她的腰，腰身不断往上挺，在温暖的体内进出着。他想证明，她是爱他的，她的身体是那般诚实，他跟她是那般的相配，水浮交融。

“……放开我，放开我……”手恨恨的打着萧山，身体不断的扭动挣扎，却是越陷越深，异常而熟悉的感觉从腹间涌起，被填的很满。

“我爱你，诗画，我爱你。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萧山一个翻身，将诗画压在身下，雪白玉腿挂上坚实的双肩，有力的腰身在两腿间奋力的抽动着，证明着两人的相爱。昨天的种种，喝醉也好，清醒也罢，她都是爱他的。

“啊……”木床剧烈的晃荡，远处传来于哥泱与于塔娜轻声交谈的声音，诗画忙捂住嘴，生生将七情六欲咽下，任由萧山在她体内畅行，攻城掠地。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昨天的记忆慢慢涌现，他骑在她身上，她跨坐于他腰间，两人褪去所有的隔阂物，将心献出。

麻酥的感觉漫延四肢百骇，他伏于她身上，吻遍每一寸肌肤，熟练的挑戏着她。纤纤玉指紧抓丝被，翦水双眼开始迷离，身体在他熟练的挑弄下，柔软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任由他吻去湿意，任由他伏首于胸前，含弄挺俏的粉蕾，一股股热潮涌起，她扭动着身体，迎合了他。

萧山一个翻身，再次让她趴在他身上，手掌轻轻的拍了拍她，示意她动起来。诗画浑身软瘫无力，香汗布满额间，贝齿紧咬双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就怕屋外的人听到响声。欲让他退出体内，不料他早有防备，一只大掌箍紧柳腰不放，另一个只拍打在俏臀上。

火辣辣的感觉自臀部传来，“啪”的一声很清脆，她怕他一直打，被屋外的人听到，只从屈服的扭动着身体。

“被子……”香汗自额间滴落，掉在结实腹部。

萧山扯过被子，覆住两人身躯，诗画一手捂住唇，一手覆在萧山嘴上，阻止他的粗喘，寻着昨夜的回忆，在他身上起落着，只求这一切快点结束。她屏住呼吸，双颊泛红，身体不断的起落着，让他撞进身体深入。

毁天灭地的阵阵快感席卷全身，身体凭着本能不断起落，心间有东西轰然炸开，似烟花般美丽、璀璨，身体抽搐几下，软软的倒上萧山身边，无声的喘气，泪跟着淌下。

执子之手

“诗画，你还好吗？”于塔娜在诗画身边坐下，轻声笑问着。

“没事。”诗画微挪了身躯，隔了些距离。挤的过近，不由想起了酒醉后跟萧山无间的距离。

“你这几天都闷闷不乐的，还说没事。你要是信的过我，便将心事说出来吧，我保证守口如瓶。”

“我……”这事纯是酒碎误事，岂能启齿。

塔娜侧眸淡笑着问道：“是因为萧大哥吗？”

诗画愕然的望着她，心如鹿撞，无措的问道：“他……他跟你讲了？”

“我看出来的。”

“啊？”诗画一怔，反射性地捂住衣领，随即又尴尬的事了理衣衫。她的多此一举，更让人瞧出端倪。

“诗画，旁观者清。萧大哥自是喜欢你的，而你又何尝不是喜欢萧大哥呢。如果你不喜欢他，又岂会如此痛苦呢？”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诗画，你被困三年，终于能出去了，该是高兴才对。到底是什么使你如此痛苦？跟萧大哥以往的仇恨？在后山山洞的时候，你听到萧山有生命危险时，你就该明白自己的心意。”心抽的又麻又痛，却不想负了萧山所托。呵呵，明知自己喜欢他的，他却叫她来劝诗画。如不是深爱，他又何需来拜托她呢。

“……塔娜，就算我放下所有的恩怨，可是我……我有了喜欢的人了。我是不可能喜欢萧山的，不可能……”一直喜欢的是木头哥，她不会爱上其他的男人。

于塔娜起身，拍拍诗画的肩，轻叹道：“也许你该静下来问问自己的心，你爱的到底是谁？”

金色晚霞傍天，孤影独伴冷院。

脚步由远及近，一抹欣长的身影罩住庭院中的孤影。

“诗画……”

“不要碰我！”声音尖锐起来，拍掉了伸在半空中的手。

“后天……我们要离开了。”手收了回来，指节紧掐而泛白。

“……好……好啊，终于……可以走了。”

“对不起。”如果那晚他能克制住自己，又岂会伤了她。

“不要再说了！”诗画痛苦的捂住耳朵。

“诗画，我爱你。你给我次赎救机会好吗？”

“我叫你不要再说了。”诗画站了起来，拔腿往外奔。

手被拉住，被拉入一个怀抱。

“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语气很慌乱，没一点底气。他的生死，操纵在她手上。

“放开我。”诗画又慌又乱，咬了他一把，扬起打了萧山一个耳光，奔出了院子。

慌乱的脚步在林间跌跌撞撞，直至浑身无力的倒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她没有爱上萧山，她爱的一直是木头哥。她不可能爱上两个男人的……

可是她跟萧山发生了那种事，哪还有脸回到木头身边。

*******

两天后，萧山从于塔娜那里取得了地图。于歌泱讲解了好几个设了迷阵的地方，萧山一一记在心上。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的行走在林间。饿了便吃干粮，夜间折些树枝生堆火在林间过夜。萧山一直忐忑不安，既希望诗画能开口说话又怕她一开口就判自己的死罪。自私也罢，他希望这条路能走至生命的尽头，永远不要有完结的一天。

两人在丛林间行走了二天二夜，到第三天下午时，一直睛朗的天毫无征兆的下起了大雨。离开塔族时并没有带伞，只能任由豆大的雨珠从空中降落，滴打在身上。

时逢秋天，秋高气朗，两人所穿的衣物为塔族服饰，布料鲜少，露胳膊露脚的。雨越下越大，扑头扑面打在身上。萧山跟诗画躲在大树下，可随着雨势的增大，两人的衣裳也逐渐湿透。一阵风吹过，诗画只觉身体发颤，萧山忙脱下上衣，覆在诗画头上，为她遮风雨。

诗画抬手欲扫去衣物，谁料萧山将她的手箍的很紧，不由分说霸道的抱住她不放，紧紧将上衣覆在她头上，包裹起来。

“放开我，我不要你的衣服。”诗画又急又怒，身躯紧贴住萧山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怦怦跳动的心脏声。越是想离他远远的，却偏偏弄巧成拙。

“诗画，你可以恨我，但是不要跟自己过不去好吗？”萧山将诗画压在自己怀里，为她挡风遮雨。

推扯动弹不得他分毫，诗画怒的口不择言，骂道：“我乐意，与你何关。”那晚的事，根本就是要遗忘掉的错误，她没有想过要去追究些什么。就想忘掉它，从此与萧山毫无瓜葛。

萧山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依旧紧抱着她不放。这一生，他只对她有呵护一生的感觉，想陪她到老，想补偿以前所犯的错误。

萧山的沉默，让诗画更加愤怒，对着他又踢又打，“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我恨死你了。”如果不是他，她跟木头哥早就在一起了。可现在，再也没有可能了。她才不会爱他，死都不会。

心泛起无言的苦涩，萧山很是不甘。他不想就这样放手，任她从他的生命中消失。神使鬼差的，他低下头，吻住冰冷发紫的樱唇，用力地吻住不放。手揽住她的腰，任由她捶打在他身上。

冷冰的唇相叠，躲避与追逐。萧山撬开紧咬的唇瓣，舌尖探了进去，深深纠缠在一起，引出了十几年的苦涩。

诗画咬住他的舌尖，血腥在口内扩散，他却没有退出去，沉溺其中。他迫切的想知道，其实她是爱他的，只是被藏起来了。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挣扎，似一木偶任由他摆布着。

两行清泪伴着雨水滑过脸庞，萧山愕然的怔住了，他偿到了咸涩。

那是她的眼泪。

顿时，挫败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淹没了萧山。

他抱住了她，眼中的绝望挥之不去，融入滂沱的大雨，戚哀的无边丛林。

无论他怎么努力，她终其一生都不会爱他。

他宁愿一生都不出溶洞，就这样跟她老去。

雨一直下，看趋势一时之间也停不下来。

诗画的精神有些涣散，像没有灵魂的木偶被萧山抱在怀里，身体的凉冷透进他的体内，犹如一支冰剑，寒意不可抵挡。

萧山别无它法，只得抱起诗画施展轻功在茫茫林海中寻求避雨之所。

功夫不负苦心人，一刻钟之后，还真被萧山寻着一个小小的山洞，可溶下四人的那种。他除去杂草碎石，拉着诗画进了山洞。

怕诗画淋雨着凉，扶她坐下后，萧山将内力缓缓渡到她体内，试图温暖冰凉的身体。

淡淡的白雾从诗画身上往上冒，肿胀发紫的唇在微颤着。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身上的衣物干了。

洞外的大雨犹如雨柱，天地白茫茫一片。诗画跟萧山各据山洞的两端，望着洞外的雨发呆，陷入了沉思。

雨一直下到傍晚也没有停下来，夜间行路不便，估计得在洞中过一夜。

诗画一直保持静坐望雨的姿势不变，直到萧山发现她异常。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诗画染了风寒，浑身高烧不下，两腮似桃花嫣红。

萧山轻碰了诗画一下，绵软无力的身体滑了下去。

那一夜，萧山抱着诗画直至天明。

诗画的高烧一直没退，喃喃的说起了胡话。她在梦中喊爹喊娘喊木头。

失去意识的她，紧紧抱住萧山，叫着木头的名字。让他一寸寸的陷入永不救赎的绝望深渊。

直到天明时，诗画的情况才略有好转，悠悠转醒后，发现正被萧山紧抱在怀中，他的上衣披在她身上。

他就这样光着上身抱了她一个晚上？

想挣扎开他的怀抱，却是头重脚轻浑身无力而动弹不得半分。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肌肤上，滚烫袭遍全身。

她跟他，到底谁欠了谁？

是前世因还是今世孽？

“你醒了？”她的轻微举动，惊醒了刚入睡浅眠的他。

温暖的大掌覆在她的额头，另一只再盖在自己的额头上。眉目紧蹙，她虽有所好转，烧却依旧没有退。

昨夜的他，是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害怕。她身上的高温，滚烫的炽人，足以烧坏人，又或是晕迷不醒。

“诗画？”最害怕的，莫过于她的沉默。真的如此恨，他到宁愿她杀自己了，只要她不再回到二年前放弃自己的时候境况。

“诗画，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是我送你回到桃坞之后。到时，我不会再来打拢你。”伸出的手想住她，半空中却犹豫的放下。

他还有什么资格？

诗画困难的挪动了下身体，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回到桃坞又如何？

她想要的，已经回不去了。

洞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白雾袅袅升起，万物蒙眬。

诗画的病拖不得，萧山喂着她吃了些干粮，而后背着她一路爬山涉水。因担心她的病情，萧山一路施展轻功，在当天傍晚时出了林海，站在官道上。

在官道上走了好一会路才见得一户农家，萧山慌称自己的妻子得了风寒，需要请大夫。

他递了几块碎银过去，农妇让出一间空间还从几里外的地方请来大夫。

大夫诊断地后便开了药方，萧山将诗画托给农妇照看，自己侧随大夫回去取药。

“小伙子，尊夫人的风寒只是小事，但是她的心疾很重。如果不能驱掉心疾，怕会真成病。这药再下去，也怕难有成效。”

萧山急道：“还请大夫指点，如何才能治好我娘子。”

“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药只起到外辅的作用，起不了多大的疗效。”

心病还需心药医，可他不但不是心药还是害她成今日之模样的罪魁祸首。

大夫说的话也许是对的，诗画的病一直没有好转，就这样时好时坏的拖着。萧山急在心里却又没有任何办法。

想带她回桃坞，可洋浦到桃坞路途遥先，她怕是经不起颠波。

时间就这样过了一个月，诗画一直沉默着，也没说几句话。

直到大夫那天来出诊，他拱手向诗画跟萧山道喜，说是诗画月怀有身孕月余。

简而言之就是诗画几个月后就要当娘，萧山侧要当爹了。

两人愕然了半天才缓过神来，诗画惨白的抚着腹部，萧山则喜笑颜开。

他要当爹了？

知道自己怀了萧山的孩子，诗画更加沉默不语。萧山既喜欢又忧，怕她忧郁成疾，跟娘一样去了。有多少次他徘徊在房门前，却又不敢进去，每日只得拜托农妇崔氏送药，从她口中打听诗画的情况。

那日，崔氏担菜赶集，崔农夫侧在下地干农活。萧山亲自照顾诗画，诗画并没有在床塌上躺多久，反而是自己走出房外晒太阳，这一晒就是一天，连萧山坐在身边她也没有知觉，只是望路边飘零的落叶。

崔氏赶集带回药后，萧山便去灶房煎药。只觉此次的药比起以往来，腥臭了不少。不过现在诗画有身孕在身，大夫改药方安胎也是正常的。

“萧山，药好了？”崔氏进了灶房，欲言又止，“……独自照顾娘子着实在是委屈你了。像你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也找不得了。”

“应该的。”萧山拿起沙锅，将黑乎乎的药汁倒入碗中，端给崔氏道：“这次又得烦麻你了。”

“还是你进去吧，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隔夜仇的。两人讲开了就没事了，拖着也不是办法。诗画是个善良的姑娘，得夫人如此，你真是有大福气，你进去跟她认个错，很快就和好了。”

“可是……”要是肯原谅他，也无需现在这么痛苦了。

“年轻人那有那么多可是，难道你不想早日和诗画和好？”崔氏催着萧山往灶房走，见萧山远后，又不放心道：“叫诗画……小心喝药。”

萧山走到房前，敲了几下门后便径自进去了。

诗画见是进来的是萧山，先是愕然了一会，再挣扎着坐了起来。

萧山放下手中的药，为她掖好被子，再将药递了过去，柔声道：“喝药吧，冷了就不好了。”

“你叫我喝药？”语中有了一丝不肯定，眼眸诧异的望着萧山，似不认识他般。

“喝了药病才好的快。待你的病好了会，你想去哪就可以去哪了。”哪怕是回桃坞，回到叶云的身边。

“对，喝了药就没事了。”诗画颤着手接过了药，端倒嘴边，良久也没有喝下去，倒是眼眶发红，有滚滚泪珠和下，滴落药珠中，泛起波波的涟漪。

腥臭的药汁扑入鼻间，诗画痛苦的眼神一一落入萧山眼中。他隐药感到这不是一般治病养胎的药物，它是-----打胎药。

睛空一道巨雷劈向了萧山，手紧紧陷在一起，不敢到置信的望着诗画。

她不想要他的孩子，想要打掉……

碗端到嘴边，萧山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点点挖切掉，血流不止。他想让她不要喝，可是……如果他的孩子让她一生都不快乐，他宁原她现在就杀掉它。

药汁沾唇，萧山别开脸，紧咬住牙，不敢看着她喝下打胎药，不敢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骨肉一点点死去。

孩子还没有成形，没不得及见这世间一眼，就要这样离去。

这就是报应么？

“这药太苦了，我不要喝。”诗画的鼻音很重，在哭。

萧山快速转身，扫掉她手上的碗。碗扫落在地上，只离破碎，黑乎乎的腥臭撒了一地。

诗画被萧山紧抱在怀里，她才知道他颤栗的多厉害。

他在怕！

“诗画，我们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我发誓，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萧山，我恨你。”诗画伏在萧山身上，嚎然大哭。

“我知道我知道。诗画，我会用一生来补偿你的。”他揽她入怀，小心翼翼的吻着纤丝，冰冷的额头，用温暖的大手暖和冷冷的小手。

“我们不会有好下场的。”撇去两家的世仇，放下所有恩怨，抛去世俗在一起，真的可以在一起吗？还有木头哥，放弃他，她还有幸福吗？

“不会的，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忘了以前的一切。诗画，这一生我都不会负你的。”她终是不忍心打算他的孩子。这一生，他会将当她当成至宝，不会再放手了。

他跟她本就是姻缘天赐，无奈造化弄人，而他竟有眼无珠，一次次的伤害了他，现在老天再次给了他机会，他定不会再伤她分毫。

“我没有脸见娘。”这番自私的决定，娘会不会原谅她？可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她没有勇气将它杀掉。

“我们先找个地方将孩子生下来，再将娘接来一起过。到时我亲自向她认错，她会原谅我们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开心，娘会祝福我们的。”萧山被欣喜的冲昏了头，前一刻身处无边黑暗地狱煎熬的他，下一刻却因她的一句话而得以拯救。

诗画在他怀中，咬牙哽咽道：“萧山，我不爱你。”

心突兀地痛了，却也欢喜。只要她愿意给他机会，迟早有一天她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的。若是无情，那夜她岂会开门让他进去。虽说那是酒醉，可她清楚的认得他是萧山不是叶云。若不爱他，她真的愿意生下他的孩子？

不管是真相或是乱猜也好，他愿意等到她敝开心扉的那天。

自诗画愿意留下腹中的孩子，跟萧山一起生活后，她的病倒也是一天天好起来。虽然效果不是明显，但大夫对萧山说她的心结在慢慢解开，只需要一些时日便可慢慢养好。

送走大夫后，萧山高兴的问诗画喜欢什么的家。诗画沉默了好久说喜欢海。大海广阔无边，也许能让人心胸宽，心结也许好的快。

萧山向农夫打了这一带有没有海，农夫告之北边偏远的地方有个小渔村。诗画的情况一天天好转起来，萧山带着她离开了农夫家，一路向北去了小渔村。

小渔村叫吴村，在洋浦座北的海隅一角，村民只有百来人。村民以打鱼为生，每天天不亮便出海打鱼，收获的鱼直接送到镇上码头卖给鱼贩再架船返回渔村。

卖回鱼后，妇人便回帮自家男人晒网。剩下的时间，男人们聚在一天喝喝小酒聊聊天，妇人也是三个一块五个一群的有的没有聊些话，或是下地种些小菜够自家吃即可，多的也可作人情送给邻居。

萧山谎称自跟诗画自小便青梅竹马的长大，不料家人不同意这婚事，两人只好离家出走，想等有一两个抱着孩子回去，应该会得到家人的同意。

俊男美妇，男人女人们都好奇，闲的发困的村们好心的让两人留在了渔村。有的甚至还帮忙萧山盖房子，他先租用了一渔夫有房子，住了半个来月，他的房子便在村们的帮忙下建好了。砖瓦房，二房一厅还有灶房茅厕前门后院。

萧山的房子建在最北边，离其它人的房子有些远，隔了一两百米，在海岸的转角处。除去村民的帮工费及再加上添至家用品，身上的碎银也没有几个了。

萧山天天不天亮便跟着村里头的男人一齐出海打渔，出门前他都会先做好早饭放在灶锅里暖着，待诗画起床洗濑后便可吃饭，还是热腾腾的。

卖完鱼后回到渔村都差不是中午了，萧山喜欢到市集逛，买些安胎药及补品给诗画补身体。这样一拖，时间便晚了。刚开始有些村妇难免会有些怨言，可渔夫们见萧山如此疼自家女人，久而久之，他们也会拿些便宜的东西讨自家女人欢心或是偶尔买些菜回去加餐。

萧山习过武，力气自然大，再加上慢慢掌握了打渔的本事。摸清海上地域及水流后，渔夫们走的越来越远，收获的鱼自是越来越多，各家的银子也丰满起来了。慢慢的萧山成了渔村的轴心，大伙都愿意接受他的带领。所谓有钱大家一起挣。

“诗画，你回屋躺着就好，这些活你放着，我来就行了。”刚回到家的萧山，见诗画在屋前的竹稿上挂着鱼干，忙让她放下手中的鱼干，扶着她进了屋。

“海风大，小心着凉。这些粗活你都放着，等我回来就行了。”一个来月，萧山大惊小怪，不让她碰任何的粗细活。

见他又是大包小包的买回了很多东西，诗画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他就不能消停一天，吃的穿的用的全花在她身上。

“我都跟你讲过多少次了，不要再买这些东西了。前几天买回来的都还没吃着。”

“今天只是买了点，很快就会吃完了。”不由分说，将诗画扶到床上，掖好被子，还将买鱼后挣的钱全交给诗画。

“怎么这么多？”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东西还有不少的铜板。

“今天鱼物别肥大，还有好些是珍贵的鱼，卖的价钱自是不少。诗画，这是给你的。”萧山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支珠花，插在诗画的头上。

“都告诉过你不要买这些的。”每次洗衣服，她们都取笑她，萧山大疼她了，今天买胭脂明天买水粉的。

“下次一定不买了。”萧山笑，趁着诗画一个没注意，亲在她如花嫩稚的脸上。

诗画扫了他一眼，闷闷的转过身子，对着床内侧独自生着闷气。

萧山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起身出了屋子，将屋前未挂完的鱼干一一挂好。再将未卖出的小鱼一一宰杀好，用细竹片穿好挂在竹稿上。

之后便是劈柴挑水翻地种菜，见差不多中午了，洗干净手脚回家做饭。

诗画怀有身孕已是两月余，开始害喜，闻不得腥。萧山取出买来的猪肉，做好汤，煮好菜，叫诗画一起吃饭。

自来到渔村，两人一直分房而居。萧山在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的同时，也在讨好着她，希望两人的间隔能少一些，靠的近一些。

因为害喜，诗画吃的很少，似猫食的肚量。不过这些都是辛苦煮的，为了肚子的孩子，她在强撑着多吃点。

“萧山，下次去夜集时，去扯些料子买些棉花，冬天就快到了，你……你的衣物烂了，也薄了。”诗画的声音越来越低，很不自在。

萧山高兴的应道：“好。”她终是试着接受他了。

“还有……有些轻家务我要干一些，老是闲着我闷的慌。我会小心的，不让孩子有事的。”

萧山考虑了一会，终还是点头答应了，“绝对不能干重活，而且还得有我在身边陪着。”

“嗯。”

第二天，萧山便从市集买回很多布料及棉花。自己的料子也扯了，不过最主要的是诗画及小孩的。

诗画头疼道：“孩子才两个多月，太早了，再说也不知是男是女，怎么做衣裳？”

“没干系，男的女的都预备一下。待你有时间再做，这样便不会闷着了。”

因为冬天快要来临，村子的渔夫开始趁着最后的日子大量捕鱼，为过冬做准备，那些卖不出去小鱼都做成鱼干再卖到市集上，也拿到一笔不少的钱。

休捕后，萧山上山砍了大量的柴过冬，粮食跟菜也准备十足。诗画的肚子一天天隆了起来，虽然穿着厚厚的棉衣几乎看不出来，但她允许萧山伏在腹部，感受他的孩子。

“够了没有？”他蹲在地上，隔着棉衣，贴住她的腹部，不肯起来。气的诗画拍打他的脑袋，催促着他起来。

“再一会，再等一会。”萧山抱住诗画，脸贴在她腹部。每天的这个时候，是他离她最近的时候。

“孩子动不动的你又听不到。”她知道他的心思，只是既然选择了他，总得慢慢去接受。

“我感觉的到它在踢。”

“才四个多月，你就听到了？”

“可以的，只要用心的去感觉。我从书上看到了，大夫也说可以的。”

冬天的渔村很冷，窗边的寒风呼啸而过，似想破穿而入。萧山塞紧窗户，再给诗画加了一床被子。

“两床被子太重了。”诗画不想加，睡到半夜压的难受。

“我怕你会冷。”

“不会的。”

也许是烛火晃动的错觉，萧山总觉得诗画的眼中有些东西在闪亮。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回自己的屋，在床沿坐上，将那一床被子拿走，手探子被子下，握住了她的手。

“诗画？”带了丝希翼，萧山试探着发问。

诗画没有开口，亦没甩开他的手。

萧山低下头，诗画别开脸，幅度不大，吻落在脸颊上。

“你回房吧。”诗画推了他一把。

萧山前半身伏下去，手扳住诗画的脸，唇落在她唇上。唇齿相叠，诗画颤了一下，抗绝的推了他几下，因有四个多月的身孕，怕伤着孩子，也不敢乱动。

温暖的唇□着樱桃小嘴，先是浅尝，后见她反抗的力道不大，不由加了力道，不满的啃吃着，舌尖探了进去，吮吸着口腔中的芬芳。

有点来势汹汹，诗画不安的从被窝中伸出手，推着萧山的头，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身体。谁知手反被萧山握住，举到脖子后边，改为抱住他的脖子。

滚烫的舌尖舔着诗画的脸，唇吻过她的眉毛，眼尖，含住敏感的耳垂不放。那一夜的美好浮在脑海，让萧山的血液沸腾了起来，一股异常的燥动从下腹升起。

“唔……”诗画咬牙没有挺住，哽咽的呻吟逸出了口。

粗糙的手探进温暖的被窝，摸索着穿过衣衫，隔着抹胸握揉着她胸前的浑圆。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好像变的更大了，他差点没有握住。

“啊……”胸前传来微麻的刺痛，诗画下了一跳，耳红面臊的求道：“不要，小心孩子。”

萧山埋首于诗画的劲项，温热的唇吻住光滑细嫩的脖子，吮吸啃咬着。另一手一路顺势而下，将衣物往上推，手抚上凸起的半圆腹部，留恋着不肯离去，带粗茧的手掌不断在腹部小心的抚摸着，粗麻传来，诗画咬牙死死撑着就怕一个呻吟引发他更多的不满。

身体有种莫名的麻酥慢慢延至四肢百骇，让人精神迷离。

“诗画，让我留下来？”在暧昧的湿吻及爱抚之下，身体忍不住颤栗了，泄露了掩藏已久的情愫。

唇齿紧紧相咬，诗画恐慌的似拔浪鼓般摇头。

萧山强忍住身体内的叫嚣，深呼了一口气，起身吹灭了油灯朝门边走去。

黑暗中，眼眶中有湿热的液体滑下。萧山如此爱她，她岂会感受不到，可是……那夜的情景不断在脑海回旋，再说自己差不多就是五个月身孕，岂能乱来。

来到渔村的这几个月，他的努力她不是没有看过，只是……太快了。

房门被关上。

莫名的，诗画心中竟涌上微微的失落。她拒绝了，会不会伤了他？

刚来的时候，她喜欢坐在海边的岩石上看着平静或是波涛汹涌的大海，直到萧山来寻她。

海，总是能让人平静。将心底隐藏的事拿来决择。

平心而论，她爱木头哥，就算到现在怀了萧山的孩子，也没有减淡过半分。

可萧山，她……也是爱的。三年多的点滴，他守着护着她，人非草木，她确实动了心的。只是一直将那份心藏着不敢拿出来。当天差点失身给单于正，绝望中叫了萧山的名字，才知道自己对他早没有恨，在危难关头，脑海中崩出的是萧山。

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她借酒消愁却露了心事。酒醉后对着萧山，或是分离在即，夜晚两人相对，没能藏对心事，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若不是意外怀了萧山的孩子，她跟他，此生都是陌生人。

重病一个月，从小到大的事不断在脑海中出现，逼的她快疯了。他天天守着她，她不是瞎子，岂会看不到感受不到。

没脸回到木头身边，而萧山，她不能爱。

孩子的到头，思来顾去，她求崔氏帮她买打胎药，打掉这个孩子。

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可当他端着药来到她身边时，强打微笑劝她喝药时，心被堵的难受。

她要当着他的面，亲手将他的孩子杀掉？

萧山红了眼眶，痛苦的别开脸，手紧握成拳身体忍不住颤栗时，她明白他知道了碗中的是打胎药。

他没有端走她的药，足可见为了她不再痛苦，他宁愿不要自己的孩子。

最终，她还是没有喝掉那碗药。而一个多月来的挣扎也有了结果，她愿意试着接受这一切，生下他的孩子，跟他平淡的过完这辈子。

诗画用被子埋头，一直以来他都没有逼她，寝室有两间，两人分房而睡。

他全心全意为她，她呢？

被子被轻轻掀开，黑暗中诗画慌乱的抹自己的眼，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

“你……你干嘛还不走？”

“诗画，让我留下来。”声音带了哀求。

诗画没有开口，身体却向床侧挪了挪。

萧山欣喜若狂，解了自己的外衣，脱鞋上了床榻。

“你不要再过来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时心软让他上了床，他却毛手毛脚一点也不规矩，抱住她不放。

诗画背对着他，不满的又往内侧移动。

萧山紧贴着她，一手让她枕着，另一只手却环住她的腰不放。两具身体在温暖的被窝中紧紧相贴。

他拂开她颈后的秀发，唇贴了上去。

诗画打了他一拳，斥道：“你就不能规矩点，会吓着孩子的。”早知他是这种人，就不该给他错觉,一辈子都不让他上她的床。

“诗画，我会小心的。我想你，你就让我亲近一下。”上了床的萧山，开始得寸进尺，有了过分的要求。

“不行。”一口拒绝，连商量都没有。

可萧山吃了称铊铁了心想要得到些甜头，他握住诗画挣扎的手，手探向他的胸禁。熟门熟路的拔弄着，没一会便将她的衣衫解开，撩拔到肩上。他钻进被子中，爱不释手的吻着诗画光洁的背部，一路往下。

手在腹部抚着，往里探去……

“不要……”诗画又惊又怒，吓的连声音都哽咽起来。

“诗画，孩子差不多五月了，是安全的，我不会乱来的。”萧山细吻着安慰她，手解开她的里裤，往两腿间探去。

诗画紧紧夹住脚，没让他进去。可她的反抗对他不说，又能岂会生效。

大手探了进去，分开她的腿，隔着孰裤抚弄着两腿间的柔软。

“唔……”

手将孰裤褪至膝盖，手指探了进去，感受到她的湿意，更加确定对于自己的挑弄，她也是有感觉的。长指探了进去，怕伤着她，只是缓慢的□着。

萧山抬着诗画的腿让她往胸前缩，身子弓了起来。他褪去身上的衣物，腰间一挺，从后面进入了□的身体。

他僵着身子，不敢乱动，待她适应才敢细吻着她。手抚住她的腹部，小心护着孩子，慢慢地进出着。他咬着唇强忍焚身的烈火缓慢在诗画体内缓行挺进，一寸寸的占有她。

直到现在，他才了肯定，诗画是他的。

随着他的吻，温柔的动作，诗画吊在嗓子眼上的心才落了下来。

“轻点，不要碰着孩子。”

“我会的。”咬牙切齿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天知道他多想在在她体内纵情驰骋，平息焚身的烈火。可她怀着孩子，给他千万个胆也不敢乱来。

想归想，最后萧山还是没忍住，在她体内稍有力道的冲刺了几下，射了出来。

粗喘声好久才平缓下来，诗画握住他的手，偎在他怀中。

“萧山……”

“嗯？”

“要不你回屋去睡吧？”顾着体内的孩子，他没有满足。两人共睡一床，怕他一个没忍住又乱来。

萧山吻了她的脖子，安慰道：“睡吧，我没事。孩子还有好几个月就要出来，我可以忍的。”

诗画没敢再说话，闭着眼睛睡去。只是刚有了睡意，矇眬中又听到萧山在小声叫他。她没有应，径自睡去，只是没一会，手被拉起，探向萧山的腿间，强制地被握住了一个滚烫的物体。

这下，似五雷轰顶，所有的睡意都给赶走了。

手抽了两下，被他紧握住，没能抽出来。

“诗画，帮我。”声音带了浓浓的压抑。

“你自己弄。”恨恨的声音，烧红了耳根子。

“帮我。”萧山没有松手。

冬天不用打鱼，被子暖暖的，两人懒床到很晚才起。萧山怕诗画冻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想将她包起来。诗画气他大惊小怪的，却又奈他不得，只得随了她。

那年冬天很冷，萧山守着诗画不放，只是抽空备了年货。寒冷的冬天，两人喜欢围着火盆取暖。萧山坐盆对面，带笑的望着对面为他制新衣的诗画，他觉得是从未有过的温暖。

萧山喜欢将诗画抱坐在自己腿上，让她小喝些酿甜酒补身子，还喜欢隔着棉衣抚着那隆起的肚子。他每次去镇上，都会给诗画带几串冰糖葫芦。这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他一直都没有忘掉。

诗画的脸被炉火映的通红，萧山心痒难耐的吻着，只能吃点小甜头，强忍着没敢乱来。她吃着冰糖葫芦望着萧山，嘴角总是往上泛的。她跟他，像回到小时候，他带着她，哄着她，宠着她。

过年那天，天下起了雪。

诗画倚窗看雪，层外白雪皑皑，寒风呼啸，刮在人脸上肯定生疼。下雪的渔村，像极了扬村。

“在想什么？”萧山从身后拥住她，如胶似膝地蹭着柔嫩的脸颊。

“萧山，就这样清贫的过一生，你不后悔？”只要回了桃坞，他还是一呼百应的少爷。萧山从小到大没吃过苦，现在竟为了她宁愿吃苦，家里家处忙个不停，事事都要顾着宠着她。

“诗画，有你在我身边，我从没有这么开心过。虽然每天都是打渔晒网，但是很踏实。以前的灯红酒绿我是回不去了，纵使吃穿不愁富贵一生，那又如何？自娘死后，我没有一天过的开心。可现在不一样，跟你在一起很开心，每天都是满满的，以后还有我们的孩子。诗画，我会给你跟孩子一个温暖的家里。”

“我们会一直幸福吗？”有时候太美好的生活让人以为是错觉，美丽的泡沫，似梦一样。

“诗画想娘了？要不我去将娘接过来吧。”

“……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诗画握住他的手，靠在他身上。还有四个多月孩子就要出生了，到是再去接娘也不迟。

“我听你的。”

怕她闷着，萧山又给她加了件棉衣，踏雪出去串门了。当然他不敢带她去男人多的地方，虽说村子的男人都忠厚老实，可他不喜欢他们投在诗画身上的目光。虽然一身贫衣，可也难掩诗画身上的光彩，因为怀孕的缘故，她身上又多了种为人母的韵味，脸颊嫩如玉脂，两团嫣红诱人醉。

舍不得让她风里来雨里去，家里家处不让她忙碌一分。哪像其实妇人常年吹海风，皮肤变成小麦褐色，手脚也因为常年干活而变的粗厚开裂。

诗画遭到了全渔村女人的妒忌，男人长的好看不说，还被宠溺的过分，有好的都买给她。这不大冬天的，她们被海风吹的皮肤开裂，诗画倒是涂的抹的没少一样，浑身香喷喷的，脸嫩的掐出水来。任谁看了都是心痒难奈的，更何况是男人呢。

长的美若天仙，也难怪她男人能如此宠她，她有受宠的资本。

女人是善妒的，所以诗画一般都不去串门，除非是萧山带她去。要不然，乘着没男人在身边时，她们总会靠过来好奇的发问她是如何抓住男人的心的，地不用下，活不用干，被宠到了天上。最后还会口无遮拦问她萧山在床第间是不是很威猛持久，否侧她怎么会如此水灵生嫩。

女人成堆必有热闹，渔村的女人聊话题时跟扬村的妇人没有差别，嘴毒心狠。不过有萧山在场时，她们倒是个个都像淑女般，说话一点也不敢过分，反倒扭捏着。

虽说胎儿五月是最安全的，诗画还是担心，没敢让萧山横冲直撞的。萧山的动作很温柔，每次都蜻蜓点水般，点到为止。

自那晚后，诗画拧不过萧山，终还是同房而居。

春天很快到来，雪融化后，渔民又开始出海捕鱼。越是近接产期，诗画更加浅眠，萧山一起床，她便醒了，挣扎站起来，陪着萧山做好早饭，在他的逼迫之下努力的填完肚子，送他出门，回屋再睡一会。这一睡便是睡到天大亮才起身，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之后开始做婴儿衣物。她听萧山的，男婴女婴都做了，还准备给萧山做一双软鞋。

天寒地冻的，每天天不亮便要出海，脚一沾水就会冻如冰块。她托人找了些牛皮，再将动物的皮毛缝在皮内，制成防水的靴子，暖和而温柔。

那双靴子花了她好几天功夫才制好，牛手上还因用力不当扎了好几个针，害得萧山心疼了老半天。

萧山穿着新靴子出海打渔的那天，天塞地冻的，好在海上风平浪静的。诗画固执的打着灯笼将他送到海边，目送他跟大伙一块离去。当时几个年纪大一点的还不正经的调戏道：“怎么，舍不得你家男人？萧兄弟还真是有福气，我家婆娘要是有这份心，我肯定像萧兄弟宠女人一样宠的她飞到天下上去。”

诗画碎骂了他几句，倒也没在计较。黑暗中，船只很快消失在海上。诗画在海边站了很久直到身上传来凉意，才提着灯笼回去。

可是起床后，天色突变，海上乌云密集狂风大作，倾盆大雨扑头扑脸扫过来，连门也出不得。

海上的天说变就变，前一天渔民依据经验算出今天的天气不错，可眨眼间老天便翻了脸。

诗画坐立不安，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穿好蓑衣便想出门，可一打开门，狂儿夹雨便扑了进来，吹的的往地上往去，幸好手快的扶了门一把，才稳住了身子。

关上门，她换了衣服在房里焦急的等着。按时辰来算，萧山应该是捕鱼归来到镇上去卖鱼了。萧山他们捕鱼是在沿海，水不深，应该没事的。

直到下午雨才停了下来，诗画打伞去了海边渡接萧山。她才来一会，陆陆续续的也来了不少女人，她们的男人也都出海了。

大伙站在渡口边伸长脖子等着自家男人归来，刚开始还有几个人能勉强的笑出来，各自说些安慰的话，可随时间一点点过去，海上连只船的影子也没有。

没出海的男人分成了两队，一队去了镇上，看他们是否停滞在镇上没回来，另一队出海寻找他们的影踪。

一年约八十的阿公说此种天气百年难得一见，他的祖辈出海就曾遇到这种天气，海上龙卷风大作，形成一股股巨大的旋涡流，能吞没一切。浪能扑十几米高，接到天的另一端。

去镇上的船很快就回来了，出海的渔民根本没有到达镇上。

他们没从海上回来。

一时间，妇人哭成一团，夹了小孩的淘然大哭。

诗画只觉得刺骨的冰凉漫透全身，身体止不住退了几步稳住。恍惚间，她被人扶回自家屋子。

浑噩的躺了两天，村民帮忙请来大夫。大夫说她受惊动了胎气，要好好休养为佳。

三天过去了，出海的男人始终没有回来。

诗画的作息正常了，只是她每天都会去渡口等萧山回来。做饭的时候也是两人份，还继续做那件没做完的衣裳。那衣服是给萧山穿的。

十天后，继续等待的村民失望了。陆续有女人拿了自家男人的衣物及心爱之物下葬，给男人做了衣冠冢。

诗画的家偶尔会有人上门，劝她想开点，要为肚子的孩子打算。

只是每当此时，诗画都会肯定答道：“萧山没死，他会回来的。我跟孩子都在等他，他不会不回来的。”

村们只当她还沉浸的悲伤之中，可能一时之间也好不过来。可是腹中的胎儿在一天天长大，诗画的行动越来越不方便，大伙看在眼中，心酸的很。

家里的粮食没有了，诗画挺着大肚子搭了顺风船去镇上买粮食及抓几剂安胎药。这几天胎儿老是一蹦一蹦的，心很慌，离孩子出生还有三个月，怕有事，她想去找镇上的大夫诊断。

自到了渔村，诗画一次也没有出去过。往日有需要时都是萧山去买的，可是现在他还没回来，一切都得靠自己。

诗画由渔村的一妇人作陪，先到医馆看了大夫，大夫说是内心压抑所致，只要放开心，胎儿不会有事。

出门医馆，诗画扯了些布料想给胎儿再作几件衣物，之后又去买了些米跟干菜。刚要回去，妇人说难得出来，要拐过两条街去买些豆腐。

她男人喜欢吃豆腐，每次来镇上时都要带些回去。

“诗画，不是我说你，为你好才忍不住跟你说的。你男人也去了几个月了，再过不久你就要临盆了，身边没个男人多不方便……”

“萧山没死，他只是被困住了。我跟孩子都在等他，他不会不回来的。”诗画用手托着高高凸起的腹部，过多的路让腿已经开始发酸。

身边的妇人不再说话，自顾摇头叹了一口气。从没见过如此固执的人，每次都说萧山没死，要是没死，早就回来了，哪舍得将如此美貌的妻子丢在家，让其它男人虎视眈眈。

已经暗中有不少男人寻上门来，让她去说谋，说是愿意照顾诗画跟肚子里的孩子。寡妇门前是非多,这段时间借故上门探望诗画的不少，那些说三道四的妇人也不少。

诗画勉强陪着她走了两条街，走到了豆腐铺门口。豆腐店的生意很好，虽说已到中午，却还是门庭若市的。排队上门买豆腐的人不少，伙计动作灵敏，嘴皮子也磨的厉害，跟主顾关系融洽。

几丈开外，诗画停了步子，说是铺子处人群过多，她上前会有所不便，在此处等她。妇人点头同意，将她扶到一旁歇歇，便快步向前去买豆腐。

诗画紧紧抓住手里面的东西，指间已泛白，隐约的她觉得肚子很不舒服。似在很久以前，她也开过豆腐铺子，生意很好，跟他有说有笑的，那时最大的愿望便是快点长大，做他的新娘。

可自私的，也是她。

诗画不安的抚了下自己的肚子，感觉的胎儿在窜动，心怦怦乱跳。她忙静心呼吸着，将脑海中烦乱的想法甩去。

“苟记豆坊的豆腐卖的就是快，掌柜的要三桌，现在才买到二桌，回去掌柜的也不知会不会说咱们。”

“能买到二桌已经不错了。”

诗画愕然望向声源，只见伙计打扮的两个小伙子一人头顶上顶着一板豆腐慢慢走远。

手中的东西滑入在地，诗画前行几步走至街边。抬头望着豆腐铺的屋檐，只见前边挂着一块门扁——苟记豆坊。

踉跄几下，脚步不稳的退了两步，撞到一个人，勉强稳定了步子。

“你这女人找死是吧？瞎了狗眼了你！”难堪的骂声自身后响起，响彻了大半条街。

诗画吓了冷汗渗出，幸好孩子没事。她忙回头赔礼道：“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有意的，还请见谅。”

“一句对不起就行了，也不看看我是谁，长个狗眼……”被撞之人是个二十多负衣着富贵的男子，原以为诗画是个坑钱的骗子，谁知骂到一半，见着她的容颜后，倒是一时之间给怔住了。

“没……没关系……”男子怔怔的说着。这么美丽的人儿应该不是骗子，阅女无数，如此漂亮的女人倒是第一次见。可目光打量到她的肚子时又怔住了，她是个有夫之妇，可惜了。

“你没事吗？”

“没，刚才真是对不起。”诗画忙低头离去，想走远一些再等人。几丈之处是苟记豆坊，她站不住脚，狼狈的只想逃远一些。

“这位姑娘请留步。”身后又传来一记陌生的男音。

诗画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走的更快了。

“这位姑娘。”身边的男人赶了上来，拦住的了诗画。

是豆腐的伙计，诗画忙低头绕道而走。

“这位姑娘很是面熟，不知是否在哪里见过？”伙计伸手拦住了诗画，只是看到她凸起的腹部时诧异的合不上嘴。

“你认错人了。”诗画的头只恨没低在地上，声音不由的压的很低。

“可我真的见过你，还不止一次。”伙计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而不得到底在何时何地见过当前的妇人。可他也应该没有见过怀有身孕的美妇才对。

“这位小兄弟，你认错人了。”买完豆腐的吴嫂见有人骚扰诗画，忙赶了过来，虎着一张脸推开了伙计，拉着诗画就走，“这是我妹妹，我天天跟她在一起，很确定的没有见过你。你不要再骚扰她了，要不我就喊非礼了。”真是世风日下，连一个卖豆腐的伙计都敢当街调戏人。

伙计怔怔的留在原地，他敢发誓，他真的见过她。

两人回到码头，上了船便回了渔村。诗画拖着灌铅的脚回了自己的房子，失神落魄的坐在桌边，久久缓不过神来。

半晌后，她伏于桌上失声痛哭。

他实现了对她的诺言，将豆腐店天遍了全天音。而她，此生，都负了他。

她懦弱的连见他的勇气都没有。

那一夜，诗画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到天亮。她痛苦的捂住头，却阻止不了跟在木头身后的那三年光阴。记忆似打开闸门的潮水，势不可挡的涌了脑海，激荡澎湃着。

门外传来持续的敲门声。

诗画只见的口干舌燥，挣扎着下了床，头重脚轻的往大门边走去。

屋前的一景一物在晃动，诗画稳住身体，往大门挪去开门。她祈盼门那头的是萧山，回来的他对她笑，“我回来了，有没有想我？”

那是他每次回来都要说的话。虽然她以前每次都是板着脸说没有。可这次她想说，我很想你。

吃力地拉了好几次门栅才将大门打开。刺骨的冷风灌了进来，迎面扑来些细雨，凉入了心扉。

门外的人披着一身的白色狐裘，白的不染一丝尘埃，像极了第一次她见他的那种颜色。

他没有打伞，牛毛细雨扑在他身上，柔细的黑发上。雨丝在头上了汇聚成细小的银珠子，一颗颗的。

诗画站在门内，手扶在门上。一时间，不知是关上还是推开。

她望着门外的他，两人只隔了一道门槛，却是跨越了千年的距离。

当年曾是亲密无间的距离，现如今却是对望两无语。

唇蠕动了几下，干涩的连什么也挤不出来。

男人在门槛外边伸出了手，抚向她的脸。她犹豫了一下，终是偏开了，两行泪自眼眶滑下。

怔在半空中的手，良久后收了回去。

“跟我走吧。”

离别四年后，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他会回来的。”诗画苦涩的摇了摇头。

“我呢？”早忘的一干二净了？

诗画没有了与他对望的勇气，无尽的黑暗袭来，身体一软滑了下去。

再次醒来已躺在床上，房外传来淡淡的药味，没过一会门被推开，木头端着药走了进来。

他已脱去狐裘外衣，着一玄青色锦袍。一如当年的儒雅与温柔，见她已转醒，嘴角微泛起欣慰的笑，不经意间松了一口气。

素昧平生的豆腐铺伙计只是与她打过一个照面，翌日一早他便站在她门前。这几年，他是如何寻她的？

“先喝药吧。”木头将诗画扶起来半躺在床上。

诗画摇了摇头。

木头扶住她，另一只手端起药送到她嘴边，轻声哄道：“对孩子有好处的，你不爱惜自己也得爱惜腹中的胎儿。喝吧，不苦的，我留了蜜枣。”

诗画最终还是喝了药。她的习惯，他都记得。只是他得需要多大的勇气跟肚量才能说出：腹中的胎儿。

为她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暖笑的望着她。

诗画望着头顶的蚊帐，良久才扯动着嘴角说道：“木头哥，你走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面对他，连说对不起的勇气都没有。她不配说！

“跟我走吧，我会好好照你跟孩子的。你跟他的事我都知道了，诗画，忘了以前的一切吧。”

诗画沉默不语。她既已选了萧山，是苦是甜都会走下去。

“我不求你忘掉他，但娘呢？诗画你真这么狠心，娘等了你了四年，日思夜想的，你真的不肯回去见她？”

“娘还好吗？”眼眶止不住的泛酸意。

“不好。”木头很是肯定，“娘的病你不是不知道。这几年一直都盼着你回去，多少次在梦中喊着你的名字。诗画，你跟我回去见娘一面，若你还是坚持要回来我便送你回来。至于萧山，我已派人出海去寻他了，若是福大命大没死，他一定会来找你的。你不为自己打算也得为腹中的孩子跟娘打算一下。若是萧山还站在这里，他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跟孩子。”

“我……”她也想娘，天天都想，却是这般不孝，不能守在身边照顾她。

“对你承诺过的事我一定守诺。到时要留要走我都随你，绝不阻拦。”

诗画无奈的点了点头，起身收拾了一些东西跟木头出了门。她先是到邻屋说要回娘家，可能要些日子才回来。邻居答应帮她看着房子，却对着她身后的男子很是好奇。

木头怕诗画难受，忙说是她的哥哥，要接她回家小住。

来的时候木头请了马车，车内的垫椅柔软，一路往桃坞驶去也没觉的有多大簸箕。随行的还有另一辆马车，是个大夫，毕竟身怀六甲，怕在路上有个差池便不好了。

知道诗画一时之间习惯不了自己，木头一路上跟大夫共乘一辆马车，只是时不时的过去问她是否觉得不适。一路的饮食也相当的留心，事事无巨细。

马车行的缓慢，半个月后才到桃坞。叶府跟她离去时未变丝毫，诗画刻意忽视掉以前的事跟影。

到达桃坞进入叶府时，苟氏刚在丫环的扶持下喝完药，便见木头扶着大腹便便的诗画进了房门。

她先是喜极而泣，但又被诗画的肚子吓的愕然的合不上嘴。

木头在诗画身后摇了摇头，示意苟氏暂不要过问此事。

苟氏迎身向前，诗画眼眶发红的扶住她。

“诗画，真的是你吗？”冰凉的手握住诗画的手，颤个不停。

“……娘，我回来了。”诗画悔的无地自容，眼前的娘尚不及四十，却是风烛残年之姿。鬓上白发苍生，一脸病容，两眼暗淡无神。

“娘回床上躺着先，诗画就在你身边，不会跑的。”木头扶着苟氏在床上躺好，仔细的为她掖好被子。

“木头，难为你了。”

“娘别说这话，照顾您是应该的。先别急，诗画以后都陪在您身边的。”

“娘，是我不孝。”

“娘能活着见到你，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娘就是死，也知足了。”

“娘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其它的都不重要。”

诗画陪着苟氏在房中谈着这几年的所经历的事，心被一寸寸剥离掉。她跪在苟氏床前，鼓足莫大勇气道：“娘，这是我跟萧山的孩子。女儿不孝，爱上了萧家人。不管上一代的恩怨如何，我都想生下这孩子。”

苟氏失神了半天叹气道：“造化弄人……造化弄人……”两人本是自小便有婚姻，却让萧敬亲手毁了这一切，而诗画历尽千辛也览得了良姻，却又被萧山亲手破坏掉。可世间事总是出人意料，两人竟心生爱意，到头来还是成了姻缘。

是幸还是不幸？

木头苦等诗画三年，又如何？苟家欠他的，岂是说的清？

“萧山呢？”

“他……他出海打鱼遇到风暴到现在也没回来。”、

“咳咳咳……咳咳……”

“娘……”诗画着急的起身，扶住苟氏帮她顺气。

“没……没事……”苟氏死死用手帕捂住嘴。自己一生多舛不说，想不到诗画的路比自己更艰难。萧山只怕是凶多吉少，留下诗画跟腹中的胎儿，以后该怎么办？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不管萧山回不回来，我都会将这孩子生下来，贯上萧山姓氏。”

“那木头呢，他怎么办？”

诗画语塞，无言以对。

*********

木头为诗画披上披风，“诗画，不瞒你说，大夫说娘的日子也不多了，最多也就是一年半载的事。这段时间你也别想太多了，留下来好好陪陪娘。这个孩子我会好好对待的，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养。你安心留在这里，不管我们以后会如何，诗画……永远都是我最……亲的人。”

“我不值得。”

“谁说的。我说值就值。诗画，这四年来你不在身边，发生了很多事你都不知道。南云龙北泫云你听过吗？”

“南云龙，北泫云，一庄一谷，富甲天下？”这两个名号，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我便是云龙山庄现任庄主卫飒。”

诗画愕然的望着木头。

“对不起，当年的事我骗了你。你并不是我的未婚夫，只是我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当时我见你衣着富贵，便想将你捡回来图些钱财好治娘的病，岂知当时你失忆了，我便撒了谎，谁知却误了你的大好前程。

“诗画没有误我，只是我说我不是卫飒，你肯不肯相信？”

此话一出，诗画更是疑惑不解，不懂木头以何会说这话。

“诗画，其实卫飒早就死了，而我只是异世的一个游魂，附到了他身上。醒来之后我也很怪异会发生这种事，然后你以为我失忆了，而我也想重头再活一次。于是便顺着失忆跟你跟娘一起生活了，那段最难受的日子是你一直陪着我过来的。你不会怪我没将这事的真相告诉你吧？”

诗画摇头道：“鬼魂转生之事很难让人信服。很小的时候我见过一个大户人家的少奶奶，突然间得了一场病，疯疯癫癫的，百药都治不好，后来请来道士一看，说是中了邪，招了不干净的东西，施了法也不管用，最后她便被活活烧死了。要是当时木头哥将这事一十一五的说出来，那些村民肯定不会善罢干休的。”

“那诗画会怕我吗？”

诗画肯定的摇头，“我从来不信这东西，就算有那又如何，鬼魂再可怕又岂会有人面兽心的来的可怕？”

“谢谢诗画。”

诗画低着个头，犹豫道：“那以后木头哥要回卫家庄吗？”卫飒是个有妻儿之人，即然木头的身份如此显赧，又岂会有不回去之理。

苦涩不断漫延，曾经肌肤相亲，谈婚论嫁。再见面，她已为人妻，身怀六甲，而他也是有儿有女。

“诗画不将我当家人看了？”何时两人的距离竟是如此遥远，任他怎么努力也搀回不了。

诗画着急的摇头否认：“不是这样的，木头哥永远是我最亲的人。”

“最亲的人？”木头失神的喃喃着。最亲的人，却不是最爱的人。他曾经是她的全部，为何现在却面目全非。

诗画别开脸，硬是将眼眶的湿润给逼回去。爱又如何？木头在她心中的位置从来都没有变过，只是那个小小的角落毫无征兆的挤进了另一个人。

命运总喜欢捉弄人。当年没有发生那些，说不定她跟木头哥早已儿女成群，夫妻亲密无间了，又岂会有此时的尴尬与隔膜。

冰冷的小手被大掌紧紧抱住，高大的身体覆了过来，在身边坐下。

诗画慌乱的扯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拉住不放。

“我们真的回不去么？”

“木头哥，是我对不起你。”

“爱情这事，哪有谁对不起谁，只有还爱不爱的？诗画，你心里真的一点都没有我了？”

木头也许真的是急了，他拥住诗画，扳着她的脸逼着她正视着她。这张脸，在梦中魂牵梦萦，可当它在自己面前的，却又是遥不可及。

“娘到喝药的时候了，我去看她。”诗画急着起身，却被木头拥的很紧，顾及腹中胎儿，她也不敢乱来。

木头抚住她的脸，头凑了过去，诗画不断往后躲，正至避无可避，让他吻上了自己的唇。

温暖的唇慢慢吻着她，唇瓣揉搓亲拭着，他稳住她的后脑勺，想撬开她的唇探进去。诗画紧咬牙关，拼命推着，望他对早点结束这个荒唐。

不料胸前的挺俏突然被大掌握住，诗画倒吸一口冷气，却让他趁虚而入，灵活的舌在口内不断游走。诗画推拒着他，不料舌尖却被纠缠住，不断被挑弄着。

粘稠的透明液体自嘴边溢出，流淌而下。

苦涩的甜密换醒了以往的记忆，四年的离别相思，诗画的意识被慢慢涣散掉，往昔成双的对影如潮水般涌来，渗透了四肢百骇。

推拒的力道慢慢小了，木头抬高她的手，让她勾抱住自己的脖子。他侧着身体避开她的腹部，细吻的着相思已久的女子。

他吻着她的唇，鼻间，额头，眼角，耳垂，一如记忆中蚀骨的甜蜜。

苟氏被丫环扶出房晒太阳，见到了亭中忘我相拥的两人。深忧紧蹙的眉头第一次有了舒缓。

诗画回到房中抚自微肿的唇，埋在被中无声的哭了。她选了萧山却对木头旧情难忘，自以为每天跟萧山朝夕相处，时间一久便能忘了木头哥。可是没有，再次的相见，才发现，有些东西早已融入骨髓，一生都抹不去，忘不掉。她以为自己可以藏的很好，却在他面前兵败如山倒，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

任性妄为的选了一个，到头来却害了所有的人。

“萧山，你到底在哪里，快点回来。木头哥，我们试着放下好不好？”她想带着娘离开叶府，躲的远远的，可现在娘身患重病，跟着自己到处流浪，饥不裹腹的。她已是不孝，又何其忍心再让娘跟着自己受苦，可要是留下来，整天跟着木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算自己放的下，木头哥又真的愿意放手？

在亭中，是腹中胎儿的崩跳惊醒了她。她对木头说了自己的意思，可木头却是避而不答，说他会视腹中的孩子为亲生儿子般，劝她不要有后顾之忧。

话已经明智的点到了，可木头避而不答的。她以何身位地位去逼木头呢？面对着他，连自己的心都顾不住，又如能说的动木头。

“诗画，你回来也有半个多月了，还好吧？”苟氏在阳光下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有娘陪着，我没事。”木头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致，事必躬亲，却让她心惊胆颤。不过自那天之后，他倒是没再不合礼的行动，她也为自己冒出这样的念头而羞愧不已。

也许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木头哥对她的好，一如既往，好的让人容易忘了一切，沉溺于其中而不觉。

“诗画，孩子也快生下来了吧？”

“嗯。”诗画低头对着胎儿笑了下，“还有两个来月？”

“那你可有什么打算？”

“不管萧山会不会回来，我都会养大孩子的。”

“诗画，这条路是你自己走过的。你还想让自己的孩子走一遍？”苟氏心疼的望着诗画。

“娘，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没有可怨恨的地方。”

“对，路是你选的，怨不得别人。可孩子呢，他是无孤的。无媒即是苟合，你跟萧山无名无份的在一起，你是未婚先孕，孩子一生下来就会被人骂成是野种，无父的孤儿。好，就算这一切你能忍，但孩子能吗？这不是在伤害孩子吗？再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无依无靠的。你小的时候，是娘没用，不但没有照顾好你反而要你事事为我。诗画，你也不想让孩子走你的老路吧？从小饿着长大，在别人的冷眼及饥笑中长大？”

“我会带他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不会让他走我的老路的。”

“可绝大多数的时候，我们得按着天意走。就算你跟木头，谁知会发生这一劫数呢，明明就是大好的姻缘，却生生被折散。你跟萧山，历尽千辛才能在一起，可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诗画，娘的日子也不多了，你就听娘一句劝，好好考虑下自己跟孩子的将来。”

苟氏忍着小咳了几声又道：“木头的为人真的不错，他能为你将豆腐铺开遍全天音，足可见他对你的情分。这四年来，所有人都认为你死了，讲着讲着连娘也信了。可是木头没信，他一直在找你，大江南北的找，从来没有放弃过。他要打理豆坊，要找你还要照顾我。三年的时间他将豆腐铺开遍全天音，那豆腐店的伙计一眼就能认出你来，足可见木头平时有多用心。知道你在吴村后，他身处异地，却连夜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将你接回来后也照顾的好好的，一点也没嫌弃你腹中的胎儿。我已经探了他的口风了，他对你的情意没变，也愿意照顾你跟孩子。你该考虑考虑了，这样的好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诗画能有个好的归宿，那她走的也安心了。

“娘，有些事不能强求的，您别逼我。”

“娘只是为你跟腹中的胎儿着想。”

“你让我想想。”诗画不想娘在这个问题再深究下去，只得拖延时间。

“娘不强迫你，你好好想想。娘只想在走的时候见你跟木头好好的，这眼也合的上了。”

“娘会长命百岁的，孩子还等您取名呢。”

夜凉如水，让人辗转反侧无眠。

诗画披了件外衣，静座在亭子处。

叶府，曾是自己用了所有的心血来打造的，这一景一物都是自已栽种构想的。对面的假山小道，荫树林间。曾无数次的幻想，自己跟木头哥的孩子在那嬉戏游玩。夏天乘凉，冬天玩雪，一家其乐融融。

曾是最暖的家，为何现在却想要逃开？

再回首，万事俱变。

诗画坐在亭间，想到了吴村的那个小家，想着萧山归来的笑容，想着他轻伏在她腹间，孩子气的听着胎儿的跳动。

他真的不回来？孩子就快出生了，他还不回来？

黑暗之中，有一身影向她移来，脚步有点不稳。

“木头哥？”诗画起身迎向他。

“诗画。”木头向她走来，靠在亭边的柱子上。

“这么晚才回来？”诗画有些担心的走向他。今天的他好像有些异样，连空气间都有了种不寻常的味道。

“有点事出去了会，你睡不着？夜深了，好好休息吧。”木头退了两步，步子有些不稳。

诗画快手向前扶住他，着急道：“木头哥，发生了什么事？”

手扶住了他的手臂，传来一阵粘稠。

缩手一闻，是血腥味。

“木头哥，我去叫人。”诗画当即失了血色。

“诗画，这事不要声张。没事，只是被人偷袭了一下，我自会处理的。”

“那我们先回去。”诗画扶起他，往他房间走去。

烛火之下，木头右手臂的衣服被利器撕裂了一道口子，血染了一大片衣服。

原本想叫下人处理，可又怕惊动娘，木头没让叫。诗画只得自己动手，找来止血药跟纱带，帮他一点点处理伤口。

忍着不适帮他处理好伤口，木头惨白着脸半躺在床上。

诗画见他淡笑着望着自己，不禁有些恼怒。见他受伤，自己的心都吊在嗓子眼上了，他还有心思笑。伤口都疼死人了。

“你笑什么？”恼人的微抬手，作势想捶打他。要是他也跟萧山一样，消失在自己眼前，该怎么办？

心像针扎般疼，呼吸不上来。

手被轻轻拉住，覆在他胸口上。

诗画的眼眶一红，眼泪忍不住的打转。

手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她放纵了自己一次，任由他拉着。

“诗画，有你在真好。”木头松了一口气，闭着眼睛。

“木头哥不会有事的。”

“嗯，我还想着照顾你，不会有事的。”

“我对不起你，根本就配上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我说过，爱情的事，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爱还是不爱，诗画，你还爱我吗？”木头将头靠在她身上，“别动，我就靠一下。”

“娘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我派人出海打听萧山的下落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这都几个月过去了，怕希望不大。婚事你先答应娘吧，我会对外边宣布你是我的妻子。要是以后萧山真回来了，你想跟他走便跟他走，我不会阻拦你的。”

“这样对你不公平。”

“总比你偷偷跑掉好。你走掉后，我还要一直担心你，有你在身边，我安心一点。”

“木头哥有自己的家，我这样做太自私了。”

“诗画，我先是你的木头哥，其后才是叶云。至于卫飒，他已经死了，能做的我都做了。他的妻子跟儿子我也在补偿。但不代表我要奉上自己的爱情。”

木头靠在她身上，慢慢的有了睡意，身上的伤，让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松了诗画的手，睡了过去。

诗画扶他躺下，给他掖好被子。听他不稳的呼吸声，心挤的生疼。

“木头哥，我一直都喜欢你，从来就没有变过。”只有在他睡着之后，她才敢说出来。

怕他有事，诗画没回房，找了张椅子守他在旁边，坐到天亮。

她消失不见了四年，他是否也像这样天天为她担忧着。直到她回来，给了他如此的失望，他却依旧为她着想。

醒来之后，诗画发现自己已经睡在床上。她忙起身走向木头的寝室，刚到房门，丫环便推门出来了。

“小姐。”丫环见到诗画，两眼一红，眼泪不断往下掉，哽咽道：“少爷他……”

诗画当即怔了，半晌后才怯声道：“……他……他怎么样了？”唇齿交战，身体慢慢的冰冷，怕听到最害怕的事。

“少爷他好像不行了。”

诗画失神的站在门边，半天后才拖着僵硬的腿走进去。

木头安静的躺在床上，像睡着了。他的身体冰凉，没有一丝温暖。

诗画怔怔坐在床边，连哭也不会了。

自小到大那的天片，塌了。

其实，为什么她要这么执固呢？

她喜欢木头哥，木头哥也爱她，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他将心掏出来给她，她却不敢要。可她现在想要，都来不及了。

错失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木头哥，要怎么样你才能醒来？我嫁给你，给你生孩子，过我们以前想过的生活。每次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我不知有多害怕。不是不爱你，而是我选了萧山，就不能跟你在一起了。出了溶洞后，我想回来的。但当时在塔族发生了很多事，我才发觉自己也喜欢上了萧山，我试着去忘掉他，却没想到会发生了那种事，之后还怀孕了。除了忘掉你，我还有什么办法？我将你放到心里面，不敢去想，不敢去碰，可你总是意外的蹦出来，还是那么清晰，既甜又苦。我以为就这样将你藏一辈子也好，可没想到你会找来。看到你将豆腐铺开遍全天音，我自问如此自私的我哪还有脸回来见你。我躲着你，藏着你，却连最后的机会也失掉了。

诗画伏在他身上，吸着他的味道，依旧是那股令人心安的味道，这么多年从未变过，将她自小暖到大。

“我为什么不肯听娘的话。”为什么等会失去了才肯面对。

“那你现在还肯听吗？”手抚上她的脑袋，温暖的声音响起。

诗画愕然抬头，发现木头睁眼淡笑的望着自己。

脑袋被大手按了下去，伏在他胸口上。

“别想着拒绝，刚刚我死了你都肯答应，没理由活过来了你却不肯了。想想再回答我，嗯？”

诗画堵在胸口上的气开始畅通，她隔着被子咬了他一口。接着闭起眼睛，伏在他胸口上想了半天才道：“我不想要婚礼，给娘行礼就算了。”

“我们给娘磕头，再对天发誓我们结成夫妻了？”

“嗯。等你伤好之后。”

“为什么我不早点受伤？”

“乌鸦嘴。”诗画破涕为笑。

“你喜欢我的乌鸦嘴吗？”

“……喜欢。”

“下次不可以再这样骗我。”他自小便知她软肋在哪，什么时候都被他吃的死死的。

“木头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说。”

“待这个孩子长大后，我想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是萧山，可以吗？”萧敬死了，萧山要是回不来，那她的孩子就是萧家唯一的血脉了。她欠了萧山，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了。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让腹中的胎儿平安长大成人。

“我没意见。诗画，待卫影长大一些，我便将整个卫家庄交给他，我们逃的远远的，开个小小的豆坊，够养我们跟孩子就行了，你说可好。”

“嗯。”从一开始她便要错了，如果当时一直在扬村种菜卖豆腐的，她跟木头哥不知过的有多开心，有岂会有这么多的事发生。

木头的伤养了差不多半个月，他便勉强的说好了。诗画照顾了他半个月，虽没明说，但也暗中吮了此事。

两人跪在苟氏面前磕头行礼，对天发誓愿意照顾对方一生，便算结了夫妻。

木头对外宣称自己一年多前便寻回了诗画，只是她的身体差，一直留在南方养身体，直到身怀六甲才回了叶府。

虽然卫飒名满天下，但是诗画，认得她的人除了叶家豆坊的伙计，天音识她的人也没有几个。所以这事并未引起多大的轰动，除了卫家庄外。

其实自木头认了卫飒的身份后，除了整改卫家产业及将豆坊开遍天音外，他极少回卫家庄，一般都是住在叶府。而叶府，他一向不准卫家人踏进一步，在另外一个行馆，处理卫家庄的公务。

诗画自跟木头成亲后，除了两人住在一起，她安心养胎外，倒也没有任何的流言传进耳朵。

苟氏见两人成了婚，也便放心了。一直说要等着见孙儿出世，可她还是没有等到。

她是在一个早上去的，按着她的遗言，将她葬到了苟大牛的墓边，两人死后也算是在一起了。

自苟氏死后，怕诗画伤心过度，木头将生意上的都将给了下属去做，专心留在府中陪她养胎。

诗画几个月来受到的打击很大，虽说木头陪在身边，她还是早产了，孩子提前一个月出生了。

出生那天，虽说早产，可诗画生了半天也没出生来，说是胎儿的位置不正。

产婆急的也束手无策，诗画痛的撕心裂肺，孩子还是生不出来。

木头不顾管家的阻止，闯进了产房一直陪着诗画。

他紧握着诗画的手，告诉她怎么样放松，吸气，使劲。

诗画紧抓住他的手，疼的汗湿了全身，孩子只伸出只腿，卡住了。

“木头哥，我……我不行了，帮我救孩子。”手指陷入他的手臂中，意识越来越模糊。

“诗画，你再加把劲，孩子就快出来了。”木头心急如焚，紧按住她的双肩用力吼道：“这孩子是萧山的，我不会帮他养的，除非你留在我身边。你要是不给我活下来，休得怪我对他无情，父债子还，萧山如此待我，我岂会放过他的孩子。”

“木……木头哥，你答应过我的。”诗画抓住他的手不放，用尽最后的力气哀求他。

“是又如何，当时你还未跟我成亲。我答应你又如何？我对你好，不代表我能忍容你养萧山的孩子。有多少男人有肚量容忍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好？如果我告诉你萧山还活着，但他折散了我跟你，所以我对你说他死了。我让他看的见到孩子却摸不到。他的孩子，认我为父。”

“萧……山……”诗画紧扯着木头的手不放。

“想把孩子给他，你就给我把孩子生下来。”木头紧按住她的双肩，摇晃着她。

“啊……”诗画死死抓住被褥，挤尽身体的最后力气。

“给我生下来，你就可以见到他了。”木头直直朝着诗画大喊。

“木头哥，啊……”唇被咬破，声音喊到沙哑。

“孩子就快出来了。”

“吸气……好，使劲……”

“啊……”

“出来了出来了，再加把劲……”产婆欢喜的声音传来。

“……啊……”

“出来了，出生了……”产婆欢喜的抱着孩子，在屁股上轻轻一拍。

“哇……哇……哇……”婴儿的哭声响起。

“是个少爷，恭喜叶公子。”

诗画松了一口气，漫天的疲倦席卷而来，困的睡了过去。

木头从产婆手中抱过孩子，既喜又失落。诗画用生命守护的孩子不是他的。

虽然他会待他如亲生儿子一样，可毕竟是其他男人的骨肉。想到萧山染指了诗画，侵占他的女人。这爱想要打心底里出来，是件痛苦的事。

“刚才所说的事，还请您能忘掉。我会叫人给你一笔钱，你离开现在就离开桃坞。这笔钱够你生活几世的，但这事你永远都不能说出来。”

“老身明白，这事，我会带到棺材去，让它烂掉。”产婆见过的世面也不少，是个醒目的人。富贵人家的事，不是她能过问的，还是少沾为妙。

叶溯的满月酒摆的不大，只是请了原叶家豆坊的伙计过来吃了顿饭。

叶云，即是木头，冒着莫大的压力，坚持不让孩子姓卫，而改姓叶。为此，卫家二老听到消息后特意北上，来到桃坞。

诗画本想让木头将他们按来叶府住，但木头不充，另外选了处宅子让卫家二老及卫飒的妻子宋玉溪、儿子卫影，女儿卫珍住下。

木头只带过诗画及儿子去过一次卫府，卫老头子满和善，反倒是卫老夫人对着诗画一顿冷嘲热讥的，不过对她对溯儿倒是心疼的很，老嚷既是卫家种就得改姓卫。卫夫人雍荣华贵，大气风范十足，就是没跟诗画说上几句话。卫珍冷着张脸，不屑叫诗画，反观卫影，十二三年纪，长的很像木头，嘴很甜的叫诗画二娘。

卫影很得木头的心，每次处理公务进都带着他，而且他可以自由出入叶府。生意上有什么不懂的，要是木头不在，他也会问诗画。

诗画对卫影也是赞赏有加，这孩子极为聪明，一点就通，小小年纪处理事务倒是有模有样的。

对于卫飒之事，诗画或多或少是知道些的。

卫飒，俊美闻名全天音，自十二岁起接手卫家庄的事，十七岁娶了临渊王的表妹宋玉溪，生有长子卫影，长女卫珍。卫家庄世代经营龙门客栈，生意在卫飒手上到达了顶峰，其下共有龙门客栈大小三百家。可能富人都有特殊的爱好，卫飒被传说喜欢男风，家中无小妾，却有男宠几十人。

再后来，卫飒无故失踪四年，卫家庄的产业交给二叔打理，卫家庄开始入不敷出，胜在家大业大，一时间倒也没有危机。只是四年后，大家都认为卫飒死了，他却突然出现了，身份却变成了叶云。原来他出巡卫家产业时遭人袭击摔下山涯，被一少女救得，失忆后自取名为叶云。

“在想什么？”木头一进门，却见诗画坐在桌边发呆，烛火映的她两颊发红，嫣红像桃花。

生下叶溯后，诗画身体多了种为人母的韵味，更添了美丽。

木头望着她，一时间也醉了。他走过去，将她拦腰抱起，往床榻而去。

诗画本想拒绝，但想到已是产后四十多天了，再说他兴味盎然的，也不便拒绝。自成亲以来，两人一直同榻而眠，之前碍于有身孕，之后是产后不能行房，所以他一直忍着。

将怀中之人轻放在床榻上，木头侧着身体吻着她脸。诗画紧张的抓衣襟，心怦怦跳的很快。虽然两人很久以前有过肌肤之亲，但之后她跟萧山在一起，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木头的呼吸慢慢粗重起来，他一路往下吻着，伸手去解她的衣衫。

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颤，木头起身熄了灯，解下自己的衣衫覆在她身体上。

温热的唇探进她的口腔，挑拔着她的舌尖，吮吸着口内的密汁。诗画抱着他，手抚着那结实发烫的背。

他含着敏感的耳垂，抚着她的身体，所到之处引起惊涛骇浪。

陌生而熟悉的麻酥感慢慢涌起，抵达四肢百骇。

“唔……”难掩的娇喘声响起，相交的身体紧密迭合在一起，轻柔的帐幔盈动着。

几番云雨之后，诗画头晕晕的偎在木头身边，慢慢恢复着吐息，缓解麻痹的心脏。手被握起，覆在他胸膛上，感受它有跳动。

“诗画。”木头将她覆在自己的身体上，吻着她汗湿的额间。

“嗯。”倦怠的应了一声，唇沾到他的热汗，带了羞人的暧昧味道。

“溯儿让奶娘带着睡吧。今晚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自回来后，两人还是第一次如此亲密，他就想这样揽着她，没有任何人打扰。

诗画没有出声，算是同意了。木头对溯儿跟亲儿子没有差别，她哪还有什么不满。

抱着叶溯出去拜祭了爹娘，诗画弃车而行，到了萧氏的坟前上香。对于当时木头说萧山没死话，她醒来一直没再追问。其实以她的身份，已经不适合再问了，更何况木头也不是这种人。

兜兜转转一圈，陪在她身边人依旧是木头哥，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卫影一天天长大，能力也越来越强了。虽然木头哥没有跟她说，但她已隐约猜到他开始为两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了。

她有了叶溯，以后还会有木头哥的孩子，一家会很快乐的。

之前的一切，就像要一场梦一样。

可是，梦醒了，心还是会痛。

丫环在远处等待，诗画跪在萧氏坟前，“待叶溯长大成人后，我会便会让他认祖归宗，让他知道自己是萧山的儿子。”

拜祭完后便回了城内，诗画抱着孩子走到街上，只见街角有一个穿着破烂，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乞丐。

他穿着一双破烂穿底，被污圬染的看不出颜色的靴子，身前摆着只破碗，左边还有一个酒坛，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诗画不觉停下了步子，心突兀的跳了两下，有点莫名的疼。

她刚掏出一绽银子，想给那个乞丐，身边的丫环阻止道：“夫人别理这个骗吃骗喝的破乞丐，他有手有脚的不好好干活，专门当街乞讨，讨了钱就去买酒喝。”

丫环很义愤填膺，上次跟管家出来办事。管家可怜他，便给他一小块碎银，谁知两人前脚走，他后脚就进了隔壁的酒铺，美滋滋的喝起来。

迟早有一天喝死他。这种人，就不该可怜他！

“我看他挺可怜的。”诗画将银子放到他碗里。也许，她没在做善事，只是……想买个心安。

乞丐听到她的话，原本醉如烂泥的他，突然间抬头，抓住了诗画的手，喊道：“不要走。”

乞丐醉了，舌头粗厚，声音沙哑，五声不正。

诗画吓了一跳，抱紧叶溯往后退一步，不料手被他拉住不放，挣也挣不开。

丫环冲了上去，将护住诗画，开口骂道：“你这臭乞丐，我家夫人好心可怜你，你倒心存歪念。”

赶车的车夫冲了上来，拉开乞丐的手，将他推撞在墙角，破骂了二句便请诗画上了马车。

诗画探出车窗回头望了那乞丐一眼，不安的坐回位置。

“怎么了，你这几天都心神不宁的。”木头在诗画身边坐下，关心的问着。

“可能没睡好。”

木头抱着她，亲昵的问道：“我让你累着了？”也许是该节制一下的，天天香怀在抱，芙蓉暖帐的，他也没顾着她，这几天都消瘦了些。

“你又胡说了。”诗画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要不请大夫来看看，说不定我夫人怀有身孕了。”

“哪……哪有那么快。”他就喜欢在她面前不正经。

木头欢喜道：“从第一次到现在也差不多可以诊出来了，下午我请大夫来，你先好好休息下。”

诗画犹豫道：“还是别了，等会休息下就没事了。”要是没有，那不是让他空欢喜一场。

睡了一觉，喝了点安神的汤，心神好了不少，诗画撇退丫环，独自上街小逛着。

她逛着逛着，总会不自觉的四下张望，似在寻些什么，却总是蓦然回首，不知自己在找些什么。

走着走着，便来到小时候的那个家。依旧是破烂不堪的砖瓦，诗画走了进去，记忆莫名的清晰，似寻着了一些小时候的踪影。

有欢快的笑声传来，有个两个小小的身影在院子玩耍追逐。当年的他跟她，原是这般开心。

“哗……”的一声，左边的房内传来物体破裂的声音。

诗画寻着声音走了进去，却见一个乞丐倚墙而靠，摔碎的是一空酒坛。

可能是听着了脚步声，乞丐抬起头，望向门边。

遮住脸的头发散开，那是张长满胡扎子的脸，他望着诗画，笑了一下：“不要走。”

醉如一滩烂泥的身体倒了下去，睡在了碎砖瓦上。

诗画的手紧紧扶住墙，踉跄着奔了过来，扶抱着他的身体，颤喊道：“萧山，萧山……”

发颤的手抚开遮在他脸上的头发，那张脸再熟悉不正，正是萧山。

他没死，流落在桃坞街，整日以酒度日，却不来寻她。

他该知道她跟孩子还活着的……

诗画揽住他，千言万语全堵在心里，一句也说不出来。那些话，自他消失后，她早练习了几百遍，只想在他回来进屋时说给他听。

现在他就在她怀里，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萧山，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泪如雨下，却是无声的哭泣。

为什么待她嫁给了木头哥，孩子跟了木头哥的姓，他才出现？

“诗画，不要走，不要走。孩子，我们的孩子呢？”萧山喃喃着，醉的睡了过去。

诗画拥着他，答道：“我不走，就等你回来。孩子也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

天色垂暮，诗画靠墙而栖，腿让萧山枕着。

静坐一个下午，怦跳如战鼓的心跳已慢慢平静下来。

最后一丝残阳照在塌墙的碎砖上，留了些许孤寂。

头痛的欲要炸开，萧山又梦到了淡笑的诗画，脸上洋溢着幸福嫣红的她拿一绽碎银子给他的神情，有着怜悯，同情及淡然。

她一步步向他走来，让他的心麻痹掉。

明明告诉自己就不该去拉她，就此让她一生幸福下去的。

可又希望她能够认出自己，最起码，那颗心装的不全然是叶云，起码有一丝他的存在。

她的手伸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去拉了，告诉她不要走，不要离开他。

不料却吓到了她。

她的仆人过来骂他，打他，那眼神尽是不屑，讥笑。

他们都不知，她曾是他的妻，人人口中所说的叶溯，是他的亲生儿子，而非叶云。

叶云有多爱诗画，他见识到了。一个男人，如果连情敌的孩子也养了，那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恨，不甘，却又不得不服输。

叶云能给诗画一切她想要的，爱跟地位，名利。她要的，不要想的，他都给的起。

而他，一样也拿不出来。

除了喝酒，在梦中重温她的柔情，他似乎也不能做些什么了。

梦醒之后，对上眼的是心中千回百转的容颜。

她睡着了，睫毛轻颤着，俏眉轻蹙，似有愁结未解开。

以为是梦，萧山苦笑一声再睁开，依旧的她的容颜。

“萧山……”她不安的动了下身体，樱唇紧抿。

真的不是梦。

萧山怕吓到她，紧张的不敢呼吸。半晌后，他轻坐了起来，手探了出来，想抚住那想思已久的脸，留住那熟悉的暖意。

半空中，他发现自己手很脏。忙在衣襟上擦试干净，却还是犹豫了。如此冒然，会不会伤了她？

呵呵，他的妻子，他却不敢碰。

翦水双眸，在他的意外之外，突然张开。

她望着他。

他望着她。

世间的一切皆已忘切。

“萧山……”诗画紧抱着他。

“……”

“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再一次捉弄他。上次，他亲手将这个良缘放掉，这次，却是被上天硬生生的夺掉。

“对不起……”除了这句，她还能说些什么。

萧山紧紧拥住她，力道大的只差没将她揉碎，挤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两人没有再说话，就这样拥着，连时间都停止了。

萧山那天跟大伙一起出海，大伙一致商量将船开远一些再撒网。春天，临近海域的鱼都被捕的差不多光了，没有多少大鱼。

船使到了一个未到过的海域，刚撒了两把网。不料天那边突然漫天乌云涌来，金黑色的光从海平面上涌现。

有经验的渔民当即说不妙，大风暴要来了。大伙奋力将船往回划，想长个地方避开先。

可茫茫大海，船再快也快不过风暴。

先是强劲的大风，吹的渔船似脱线的风筝，在海上飘游激跌。有一两个渔民被甩落海中，吞噬在海浪之下。

紧接而来的几十丈高的海浪，席卷了天地。海浪一个飞扑，渔船被炸开，沉没于浩瀚大海。

也许是萧山命不该绝，他抱住了一根被打断的浮木。

醒来后他已被浪卷到了一小小的荒岛上，跟他来的，还有三个同是大难不死的渔民。

岛上没有淡水，没有树木，只是长满了不知名的荒草。

前几天，大家还可以在海滩上捡些海贝之类的唯持生命。可几天之后，啥也没有了。大伙挖了些草根充饥。到第十天的时候，萧山看到一个庞然海龟爬上了海滩，那海龟有半丈来宽，一丈长Qī.shū.ωǎng.。庞然的海龟，定是百年寿命的海龟。

四人徒手想对付几百斤重的海龟，是件难事。幸好萧山有武功，自是容易了很多。

胜在天气寒冷，几百斤的大海龟，四个吃了十几天。

萧山将海龟壳挖好，想用来蓄水。而刚好四人吃完海龟肉，已缺水二天时，天碰巧就下了雨。海龟壳本身蓄了些水，加了四人脱掉外衣洗干净让其沾满雨水再拧到龟壳中的，加起来总共也有大半龟壳了，省着喝够撑半个月了。

前前后后在荒岛上等了五十多天，所有能吃的草根都挖光了，依旧没有等到船只经过。

于是四人又想到一个方法，可以用龟壳载着人出去。可茫茫大海，龟壳最多也只能载两人，那多出来的两人又该怎么办？

没人愿意留在荒岛上。

萧山说大家都是患难兄弟，有难同当。其它三人连忙点头同意，四个跪在地上起誓。

可就在当晚，萧山听到异声起来的时候，已死了两人。是另外一个人杀的，用锋利的海龟骨刺下去的。

他没有杀萧山，不是不敢杀，而是萧山身怀武功，他怕打不过反而让人知道自己心怀杀意。而另外两个只是普通的渔民，好动手多了，所以他选择了另外两人。

他不杀萧山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多个身强体壮的人好照应。

萧山怒的将他打趴地，高扬的手擅个不停，想一掌劈死他。

昔日的好兄弟跪在脚上哀求自己，同是家有妻儿。

萧山没有动手杀他。

两人坐上海龟壳在海上飘了三天，无风无浪，走的并不远，加了滴水未尽，两人都倒下来了，只能听天由命。

萧山正是恍惚晕迷的时候，活下来的那个渔民扑了上来想掐死他。过度的失水，让渔民陷入了疯狂。

生怒地尽最后的力气打了他一掌，渔民没有站稳，掉进了海里。

萧山缺水，失识开始模糊，但他不能死。诗画跟孩子还在等他，他得活着。迷茫的那瞬间，诗画在轻喊他，说想他了，孩子快出生了，要他快点回去。

他咬破手腕，吸了自己的鲜血。

醒来之后，他在一条船上。船上全是蓝眼棕发的人，有男有女，他们讲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萧山跟他们解释自己的遭遇，着急的想让他们送自己回去。可是没人听得懂他讲的话，最后他用手比，想跟他们借船，他们却不肯，唧唧喳喳的说了一大堆后，且派人处处盯着他。

没有办法之下，萧山留在船上帮忙做苦力。

船一直往西行，走了半个来月。萧山蓄好了食物跟水，打晕了守卫从底仓偷得了一小木舟，在夜色之下偷走了，他认不清方向，只是对着船的反方向走。

在海上漂了半个多月，萧山完全迷失了方法，顺着风的方向走。

最后他遇到一艘商船，在天音的淡漠登港。

花了半个多月赶回渔村，村民说诗画被哥哥接走了。

萧山知道是叶云接走了诗画。她一定去了镇上，看到了镇上的苟记豆坊。

是的，萧山在渔村住下不久后便知道了苟记豆坊的存在。出于私心或是其它也罢，他没有告诉诗画这件事。一来是诗画已经跟他在一起了，无所谓再生些事；二来是他不敢确定诗画会不会因此反悔，毕竟叶云可以为她将苟记豆腐开遍全天音。

他担心了，自私了。

叶云不但带走了诗画，还带走了他的孩子。他是不甘心的，于是再三考虑之后，他回了桃坞。

谁知那天正是叶溯的满月日。

他看到诗画高兴的抱着叶溯站在叶云身边，跟着前来的客人高兴的交谈。

他的妻子跟孩子都成了叶云的了，重要的是，诗画如不爱叶云，又岂会嫁给他。

他站在房顶上，听着他们说着恭喜的话。他们说诗画跟叶云守的云开见月明，说叶溯跟叶云好像，父虎无犬子。

他着着诗画跟叶云月下相拥，她笑的眼睛都弯了，要溢出水来。

那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

没有他的日子，诗画过的更好，更幸福。

他没了见面的勇气，整日买醉渡日。只有这样，他才离她近一点，离孩子近一点。

听了萧山这几月的经历，诗画哑言以对。

心，痛。

可是，该怎么办？

这两个男人，哪个她都不想伤害。可无论她做些什么，都会伤了他们。

“萧山，你想见溯儿吗？”她能做的，只能这样了。木头哥，她不能再伤他了。

萧山欣喜的点了点头。

“我明天带他来见你。”幕色已至，诗画起身犹豫道：“……我要走了，你好好保重。”

萧山的眼睛刚有一丝光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我等你。”他可以说些什么，她才会留下来。

诗画张了几次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起身走出了破屋，往叶府而去。

******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见诗画进房，木头明显的松了口气，随即又蹙眉道：“手这么冷，生病了？”

手探向她的额头，冰冷的吓人。整个人毫无血色，失了魂魄。

诗画笑道：“可能在河边吹久了，以后会小心的。”

“吃饭后好好休息一下。”她的笑，比哭还难看。木头突然间有些烦乱，诗画有事瞒着他。她在他身边长大，他岂会不懂她。

“嗯。”

吃完饭后，木头不放心，请来大夫一诊，暂没有怀孕的迹像，倒是脉像紊乱，心事重重。大夫开了静心安神的药，嘱咐她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夜深人静，木头哄睡了叶溯。他拥住诗画，亲热的靠了过去。诗画身体一缩，打了个哈欠，“木头哥，好困，我们睡吧。”

“睡吧。”木头亲了下她，躺在她身边

。

诗画侧着身睡，背对着木头。

她一夜无眠，不知木头也是一夜无眠到天亮。

诗画起身时，木头早已离去，身边的被褥凉嗖嗖的。

心一阵扯痛，却还是起身梳洗好，支开丫环将叶溯抱出了府。

“诗画。”见诗画走了进来，萧山高兴的迎上前，接过叶溯。

今日的他，胡扎子剔的一干二净，换了套干净的衣服，除比之前瘦削了不少，倒不失为一翩翩美男子。

他视若珍宝的抱着熟睡的叶溯，欣喜道：“他就是我们儿子？”

“嗯。要这样抱才行，你姿势不对，等会溯儿会哭的。”诗画站在他身边，示意他的手要换个方向。

萧山忙换着手势笑问道：“这样？”

“要这样。”诗画向前纠正他的动作，“手别那么用力，会弄疼他的。”

“我怕没抱稳，会掉。”萧山乐的轻轻戳了下婴儿的脸，“诗画，溯儿像你。”

“像你才对，看他的鼻子，跟你的一样。”

“是吗？”萧山更是开心，“好像眼睛也像我。嗯，眉毛也像……”

“哪有，现在还看不出来。”孩子明明就睡着了，眼睛是闭着的，哪看的到。

诗画突然怔了下，叶溯长的很像萧山。外人虽然现在看不出来，不代表以后没人看的出来。

脸上一阵湿热，愕然捂脸，才发现是萧山弯腰吻了她一下。

“你……”

手被突然被抓住，诗画被压到墙上，温热的唇压了上来，吻住了她的嘴。

“唔……”诗画拼命的推拒着他。

“诗画，我们走吧，带着孩子离开这里。”

“啪”

瓦片碎裂的声音传来。

萧山怔了一下，松了力道。

诗画乘机推开他，顺着声音望去。

木头站在门边，脸色铁青的望着她跟萧山。

“木头哥。”诗画失了血色，着急的想走向木头。

“不要走。”手被萧山拉住。

“你放手。”诗画着急的挣扎着，却甩不开。

“你叫我放手？”萧山愕然。

诗画看着毫无血色的木头，哀求道：“我求你了。”这话，自是对萧山说的。

“该放手的是他，你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凭什么要我放手。”诗画连头都没有回，眼中只有木头。心里只有木头的她，让萧山红了眼睛。

木头望着拉扯纠缠不断的两人，一声冷笑，转身离去。

“木头哥……”不想伤害他，却一次次的伤了他。

萧山松了手，可人已远去，诗画顺着墙无力滑下，失声痛苦。

叶溯被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

油灯枯尽，孤房守尽，未见人归。

诗画冷凉着身躯，坐等到天亮。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诗画忙站了起来，只见木头站在门在边，整个人憔悴了不少，酒气扑鼻而来。

“我以为你走了。”木头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倒在床上。

诗画走过去，帮他脱掉鞋子，盖好被子。

木头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诗画轻趴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呼吸声才敢睡了过去。

自木头醒来后，跟诗画之间，就这样不冷不淡着。他抱叶溯时，有时望着他时会一直发怔，看他的眼神也很怪异。

也许，到了该断的时候。

诗画出了府，走到旧屋。

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事，里面没有萧山的影踪。

也许，那天他离开了。

手，在转身的瞬间突然被抓住，扯进一个怀抱。

诗画没有挣扎，冷冷道：“放开我。”

“诗画？”萧山抱着她不放，“你想好没有？”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会跟你走的。”

“你真要留在他身边？”

“我爱他。”

“那我呢？”

“你只是个意外，如果当初不是怀了溯儿，我是不会跟你在一起的。自回到桃坞后，我更加确定这个想法。萧山，你走吧，别再打扰我了。溯儿由我带着，待他长大后，要是愿意跟在你身边便跟在你身边。”

紧抱她的手松了，萧山失神的退了几步，无力的靠在墙边。

“你最终还是选他。”满心的等待，换来一场空。

“是的。”诗画逼着自己扯脚往外走。

掌声，自门外响起。

脚步声传来，走近七八个青色劲装的男子。男子排成两排，将诗画跟萧山围在中间。

萧山拉上诗画，将她护在身后。

门外又进来一位拍掌的少妇，三十来岁，穿着打扮雍荣华贵，正是跟诗画只有几面之缘的宋玉溪。

“好一对奸夫淫妇。”

诗画严肃道：“大夫人，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有乱说。”

“乱说？”宋玉溪一记冷笑，“刚才可是你亲口所说的，这里所有的人都可以证明。呵呵，想不到卫飒竟然心胸宽广到可以帮别人养野种，连自已的女人出去偷人他也能忍。做男人做成这样，有种！”

萧山厉声斥道：“卫夫人，请自重。我与义妹有事才会相聚，根本没有你所谓的奸夫淫妇，这帽子，没人戴的起。”

“有没有，到卫家长辈面前自有分晓。”宋玉溪脸色一沉，喝声道：“来人啊，将这对奸夫淫妇给我拿下。”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萧山眼色一敛，顿露杀意。

“萧山，不要生事。”真要是动起手来，只会越闹越大。

“真被带走了，还有我们说话的份？”那份委屈，他不想她受。

掌声，再次从门外。

这次，走进来三十来岁的男子，神情严肃的望着宋玉溪，带了一股不容忽视的霸气。

掌声，自是他发来的。

诗画有些愣然，如此严肃而带了杀气的木头，是如此的陌生。

木头自始至终都没有望着萧山跟诗画一眼，他一步步的走到宋玉溪身边，从容优雅却带了无尽的迫力。

“夫人好大的雅兴，一早便来见诗画跟她的义兄，不知有何事？”

宋玉溪虽对木头的出现有些愕然，却毫不给面子道：“这两人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我要带他们回去。”

“见不得人的事？萧山要离开桃坞了，作为他的义妹，诗画来送别，有何见不得人？”

宋玉溪冷笑的望着木头，“想不到鼎鼎大名的卫飒卫庄主，连缩头乌龟这事也做了。不但如此，还帮她遮着掩着，做男人做到这份上，着实窝囊。”

“有些话八年前就该跟你说的，可惜后来我失忆了。不过有些事就算失忆了，不该忘的还是没能忘的掉。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木头率先走了出去，到另一个破屋等宋玉溪。

宋玉溪跟了上去，淡道：“有话快说，今天我一定要带他们去见长辈。”

从容的眼神自始致终没有变过，望着她道：“在这之前，我是不是先带跟你跟二叔去呢？”

宋玉溪当即色变，随即又隐约道：“你在说什么？”

“夫人，你做过什么该一清二楚才对。从八年前至现在，你跟二叔，一直都有连络吧。”

宋玉溪气的骂道：“你休得为了保住那个女人血口喷人。”

木头逼近一步，沉声道：“跟你夫妻十几年，你就这么不了解我？没有证据的事，我会拿出来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叫你的人走，以后不要再骚扰诗画。若你做的到，以后卫家所有的产业我都会交给卫影打理，卫溯绝不会拿一分一毫。卫家当家主母从来都只有你一人，诗画亦不会跟你争。”

宋玉溪想不到他会直白说出这话，一时间倒也怔住了，“你……”

“以后，不要再出现在诗画面前，更不要动歪念。八年前我坠涯，几月前遇刺，还有卫家帐本的事，我都可以不再追究。你跟二叔，给我收敛点，让别人抓到把柄别怪我不留情面。”

“卫飒，你……”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考虑清楚。”

“你爱她？”

“爱。”

“那我呢？”

木头望了眼痛苦的宋玉溪，半晌后说了句：“爱过。”她在背后做出这么多事，皆因卫飒先负了她。毕竟是卫影的娘，他还是留了些情面。

“呵呵……”宋玉溪失了魂般，“爱过？”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养一大堆男宠，娶了别的女人才说？

“爱过……爱过……”她转身，慢慢走远。

再次走进去的时候，宋玉溪跟她带来的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萧山跟诗画在原地，木头走了进去。

诗画望着两人，心却突然明郎起来。

她奔了出去。

萧山跟木头都没有去追。

两人对望着。

******

酒楼，两人点了酒，闷声着喝了起来。

他们都在等，等着对方先开口，又或许能想个更好的方法。

一碗烈酒下肚，萧山先开口道：“诗画跟溯儿我都要。”

“诗画是我妻子，溯儿是我儿子。”

又是闷声的喝酒，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可是，必需要有一个解决的方法，再拖下去，只会更痛。

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呢？

喝酒，烈酒处愁肠，谁也不肯放手。

楼下一阵小孩的吵闹声，两人临窗而坐，抬碗喝酒望着下去。

两个小孩在挣抢一只布偶，一个抓手，一个抓脚，谁都说是自己的，没人肯放手。布偶在拉扯中应声而断，断成了二截。

布偶被毁，两个小孩哭了起来。没一会便来了一妇人，骂了小孩二句，说是哥哥要爱护弟弟，让着他一点，还哄着他们说再给他们买一个，两个人一起玩，谁也不许争，不许抢。

两个小孩点头同意，妇人便带着他们去买新的布偶。

萧山回头，闷头的又是灌了几大碗酒，碗一丢，直直的望着木头，豁道：“我们一起拥有诗画？”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也可以……多夫吧。这是唯一能不失去她的办法，他愿意去试。虽然痛，可是……诗画已经嫁给木头，他还能怎样？这样，总好过失去她，失去儿子。

木头手一颤，酒撒在身上。

“你不愿意？”怕自己反悔，借着酒劲，萧山反问了一句。

一碗酒下肚，木头犹豫道：“我们得问问她，她要是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他太了解诗画了，三个再纠缠下去，她怕是任何一个都不会选，因为她不想伤害他……跟萧山……

“我跟你一起去。”萧山起身，打铁还得趁热，他快忍不住要反口了。

“你先跟我回去吧。我先探她的意思，两人一起去，她怕是不同意。”诗画自始至终都装了萧山，就算强行将她留在身边，萧山不也是可以住在她心里。还有叶溯，他是萧山的儿子，每天见着，如何能让诗画不想起萧山。

两人烈酒灌了不少，胆子也壮了，便一起回了叶府。

萧山在厅子等，木头进房找诗画，找了一圈，发现没有人影，却见桌上放着一封信，折开一看，当即变了脸色。

诗画带着叶溯不告而别，与其非得要在两者间选一个，她选了离开。心里装了两个，无论选谁，都伤了另一个，而在一起的那对，又真能幸福吗？

木头立马让人去找，他将信递给了萧山，萧山当即变了脸色。

两人一商议，决定分头去找。木头带人去各个路口拦截，而萧山侧去了苟氏的坟墓。

萧山猜的没有错，诗画要离开，必定先会去父母坟前拜祭。他在下山的路上拦住了她，诗画执意要离去。

“诗画，你带着孩子留书离开，只会让我们更加挂心。跟我回去吧，我会好好照顾你跟溯儿的。”

“你跟木头哥值得更好的姑娘，我根本不配，你说让我带溯儿离开吧。萧山，我求你了。”哪一个都不想伤害，可无论怎么做都是伤害，离开是最好的方法。

“诗画，你跟我们在一起吧。我跟叶云商量过了，与其左右为难，还不如我们三人在一起。这是不失去你跟孩子的最好方法，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也可以二夫的。诗画，我们三人试着在一起吧，这样总比失去你，让你在外流浪好。溯儿是我们三人的儿子，我们一起抚养他长大。”

诗画失声道：“这事太荒谬，绝不可能的。”

“老天给我们开了这么多玩笑，为什么我们不能逆天而获得幸福呢？你是我的妻，又是叶云的妻，为什么不能试着在一起。诗画，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们都没有试着去做，怎么就不行了呢？只要我们开心，为何要怕别人的目光。就算真的怕，我们可以另外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不行。”诗画固执的摇头。

“那你让我跟叶云怎么办？放手让你离开？如果做的到，我们现在又何必到处找你呢？叶云还在到处找你。就这样离开，你让他找你多久，再来个四年或是一辈子？你要我眼睁睁看你离开，诗画，你的离开，不是在成全我们，而是让我们念你，想你一辈子。你真的要这样子折磨我们三人吗？我们三人在一起，就算一开始有再多不合，可我们也会因为爱你，不想失去你，而去慢慢改变。”

萧山将叶溯抱了过来，拉了诗画的手，“你是在乎世人的眼光还是在乎我跟叶云活的开不开心？”

“我……自是想你们开心的。”

“那不就得了。”萧山拉着她往下山带，“我们回去吧，跟叶云商量下。”

“可是……”诗画没能从二夫一女的消息中缓过神来。

“我们回去再从长计议好吧？”萧山抱住孩子，强行挽住诗画的手便下了山，坐上马车回了城内。

********

二年后 冬

北方某被皑皑白雪覆住的小镇，天刚蒙蒙亮，谦策当铺的门便开了，伙计清扫了门前厚厚的积雪，新的一天开始了。

谦策当铺是两年前开起来了，铺主是个年轻的男子，年约二十四五，是个潇洒公子。上门为他说亲的媒婆踩破了门槛，可他每次都婉转的拒绝了。虽说如此，可上门的待嫁少女仍不在少数，借典当之名望能与他多言几句。

谦策当铺童叟无欺，二年前来生意是越做越红火。只是铺主萧谦策早出晚归，经无数少女派人跟随之后，仍未得到他家住何处。

这天天色尚早，上门的顾客并不多，萧谦策在当铺内对帐，隐约听着外面传来伙计的交谈声。起初他并没有在意，只是后来听到卫家庄三字时，微笑的脸一僵，手顿了一下，停了拔算盘的动作，留意了起来。

“此消息当真？”吃惊不小的发问。

“千真万确，现在外面都传开了，卫庄主外出巡视遇刺坠海身亡，卫家人出现了所有的关系，也未找到卫庄主的尸体，现在卫家做作的是卫影卫少爷。”

“想不到卫庄主会遭此不测，这次，卫家庄怕要大乱了。”

“那也未必，听说卫影是个奇才，在经商这块得到了卫庄主的真传，处理事情是头头是道，迫力十足，不出几年，比起卫庄主，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不过，咱也就是个平民百姓，这事也轮不到我们操心。有客来了，咱们得开工了。”

“这位爷，快快有请。”

门外的伙计忙呼了起来，萧谦策却没有对帐的兴趣，一丝苦笑，怏怏的丢了帐本，眉头紧蹙，似陷入了难言的纠结。

没了做事的那份心。

半天后，他叹了声气，起身收好帐本，离开了当铺。

萧谦策出了镇，施展轻功走了二十来里路，停在深山幽静偌大的宅第中。

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很普通的那种，却让他的眉头更是深蹙。

他来了。

不是第一次来，却是以后都会留下来。

心里麻麻的有点不好受，却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舅舅，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在院中陪叶眉牙牙学语的叶溯在婢女的扶行下，脚步不稳的朝他奔来，高兴道：“舅舅，爹回来了。”

萧谦策，即是二年前的萧山。

二年前，在叶云的安排之下，他跟诗画远离了桃坞到偏远的小镇深山住了下来，不久之后他便改名经营了家当铺。只不过，他并不是诗画名正言顺的丈夫，他成了她的大哥，从小相依为命的表哥。

叶云花了二年了时间，为卫影铺好了路，而现在他正式来到他跟诗画身边，三人要开始朝夕相对的日子。叶眉是叶云的亲生女儿，跟叶云长的很像。

萧山抱起叶溯，心有点难受。亲生儿子称自己为舅舅，这滋味不好受。可这条路是自己选的，他愿意走下去。

“你娘呢？”

“跟爹在一起。”

萧山哄着叶溯道：“带妹妹玩着先，舅舅找你娘有点事。”

“嗯。”

萧山放下叶溯，往房间走去，进了寝室转动了屏风旁的花瓶，墙上巨大的水墨画缓缓卷起，露出一道石门。启动开关，石门移开，露出一石道。

进去石门后是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顺着过道走了几十丈，拐过几个弯，又是一道门。萧山启动开关打开门走了出去，是间偌大的寝室。

柔软的大床上，躺着被轻柔的丝被覆住的熟睡的两个人。相拥而眠的两人，女的年轻貌美，容颜绝美，脸上带了丝疲惫。她睡的熟，嘴角却微泛起，心情不错。男的相貌英俊，约有三十二三，眼角带了疲惫，想必是长途跋涉所累。

萧山走近床边，为两人褥紧了些被子。

“萧山……”女子在梦中一声低喃，抓住了为她盖被子的手。

只是这一声梦中的呢喃，让他露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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