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夫》

作者：万钟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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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幸和万幸

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着白色的窗棂，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噼啪声。窗外，万家灯火在漫天雨帘中若隐若现。此时如果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听着轻音乐喝着红酒，应该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

但是此时，在这栋高达23层的豪华住宅内。却正在进行着一出令人发指的家庭暴力。

“叫啊，你继续叫啊……”一个面目狰狞，年约三十的男人，用手抓住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的头发，正向沙发上面猛烈撞击。

女子大约二十六七岁，一头披肩长发此时已经被抓得凌乱不堪。白皙的脸孔也已经青一块紫一块，鼻孔和嘴角正不停的流血。在脑袋被撞击得如此严重的情况下，却一声不吭，满脸死灰的表情。

“房产证在哪里？你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男子一边撞，一边厉声吼着。

女子名叫萧小小，男的名叫范杰。两人原本是一对恩爱异常的夫妻，范杰原本只是一个不得志的公务员，和小小结婚之后下海经商，经过夫妻两四五年的打拼，已经拥有一间规模不错的农产品经营公司。眼看着日子越来越红火，双方的父母都由衷的为他们感到高兴，范杰的父亲更是不止一次的夸奖，说小小有旺夫相，而萧小小的心里也越来越充实。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夫妻俩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范杰却因为一次客户接待而迷上了赌博。

刚开始的时候，小小只是苦口婆心的规劝。但是赌博的庄家有意放水，已经入了套的范杰根本听不进去。短短一两个星期，范杰就赢了数十万元，让他沾沾自喜，时常在小小面前炫耀自己有赌运，更加坚定了赌博致富的决心。

但是没过多久，范杰就开始输钱。一开始只是几千几万的输，很快将赢来的数十万元输了个精光。然后就是几年来背着小小悄悄存下的十来万私房钱，再然后甚至以支付货款的名义，将公司账上数十万资金抽调一空。

当近百万元的资金都输光了之后，范杰幻想着翻盘。他不断以各种名义要求小小拿钱给他。小小知道他已经被赌博迷失了本性，当然是断然拒绝。而且她自己也确实已经没有钱，所有的钱都放在公司账户上面，而那些钱早就已经被范杰输掉了！

一次次被拒绝之后，范杰终于走向了疯狂。这栋地处深市最繁华地段的房子，是结婚时双方的父母送给他们的结婚礼物，价值上百万元。他开始打起了房子的主意，多次想从小小手里将房产证偷出去抵押！但是小小对他防备越来越严，一直没有成功。

终于在今天，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本性暴露无遗。小小无力的瘫坐在地上，额头已经被撞破，鲜血顺着脸颊滴滴答答往下流。范杰似乎也累了，坐在沙发上嗬嗬的喘着粗气，对满脸鲜血的小小视而不见。

小小的心几乎已经死了，这个男人已经无药可救。无力的用手指了指卧室，虚弱却又异常平静的说道：

“房产证在新买的保险柜里面，钥匙在茶几上。”

“密码呢？”范杰恶狠狠的问道，他用小小的生日，身份证号，结婚纪念日等试过很多次，但是都提示密码不对。

“密码是…………你的生日！”小小说到后面，终于哽咽起来，泣不成声……

范杰闻言，再也不理会还在不停流血的小小，转身就朝卧室跑去，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房产证，满脸疯狂的跑出门去。当他头也不回的关上门那一刹那，小小的心犹如撕裂般疼痛……

三天过去了，小小身上的淤青和额头上的伤痕还没有好。此时她正在收拾着家里的东西，昨天有人拿着银行的抵押证明前来要求收房。小小并不觉得意外，在范杰拿着房产证出去的那天，她就已经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看着卧室上方挂着的婚纱照，两人笑得是那么甜蜜。回想着两人相爱时的点点滴滴，和老公迷上赌博之前的幸福日子，小小的双眼又开始酸涩。这几天来，独自一人守着空洞的家，她的眼泪几乎已经流干了。

外面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小小的心里突然紧张起来，转而又充满了期盼。她想过，现在老公连房子都输了，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好输的了。没有钱，赌场也不会再让他进去，这样也好。只要他能回心转意洗心革面，两个人重新再来，即使苦点累点也没关系。

意外的是，进来的不仅仅是肮脏邋遢的范杰。还有一个叼着雪茄，染着白头发，满脸坑坑洼洼的中年男人。

范杰一进来，就蛮横的拖着小小进了卧室，不一会儿，卧室里面传来小小的一声惊呼。然后范杰从卧室走了出来，对着白发丑八怪谄媚的一笑：“白老板，您进去吧……”

范杰走出卧室后，小小将房门反锁。坐在梳妆台前面，细细的给自己打扮起来，她想要用粉底盖住脸上的淤青，无奈不停涌出的泪水一次次的将粉底冲出两道细细的沟壑。

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竟然用自己老婆的身体去换取和抵押赌资。小小的心已经麻木得没有任何知觉，对以往甜蜜爱情的回忆，对将来生活的向往和憧憬，在那一刻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灰白色的死意……

缓慢的走到卧室的飘窗前，推开窗户。再回头充满眷恋的看了看那张笑得幸福无比的结婚照，还有范杰那一堆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小小闭上已经红肿的眼睛，最后一次回忆着曾经的甜蜜和幸福，轻轻的说着：永别了，我曾经深爱的家和老公……

当范杰用钥匙打开卧室房门的那一刹那，正好看到小小娇柔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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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好疼，萧小小悠悠的开始转醒。

想不到整整二十三层楼，七十多米的距离掉下来竟然死不了。头上被撞伤的部位还有疼痛感，似乎比刚受伤的时候还要痛了，也许是因为从这么高的距离掉下来，导致伤口开裂了吧，萧小小想到。

艰难的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此时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唯有一对清秀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

“小小，你终于醒啦？”耳边传来一个男子的惊呼，声音带着一些嘶哑的磁性，异常好听，而且语气中饱含着欣喜、激动和深情！

这是谁？肯定不是范杰，那个畜生不可能拥有这如同天籁般的嗓音。

“伤口还疼吗？谢天谢地，你醒来就好，躺着别动，为夫这就去为你取药来……”说完就听见慢慢远去的脚步声。

当然疼，伤口疼，心更疼，只是现在身体虚弱得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等，为夫是谁？？？？

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坐落在华山脚下的镇隆小镇，沐浴在清晨的薄雾当中，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江志轩端着黑漆漆的汤药，小心翼翼的用调羹舀起半勺，放在嘴边轻轻的吹凉，然后平平稳稳的送到萧小小嘴边，嘴里还轻轻的碎碎念道：

“小小乖，来，先喝药！”

这声音真是太好听了，小小在心底呻吟一声，难道这是天堂吗？

调羹轻轻的撬开紧闭的红唇，一股液体缓缓的渗进嘴里，清苦的感觉让她本能的想要拒绝。无奈全身无力，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皱着眉头，任由那些液体缓缓的向喉咙滑去。

正在耐心喂药的江志轩眼见小小的秀眉一皱，连忙柔声说道：

“小小，粥已经熬好了，我还特意加了红糖，乖乖的把药喝完，为夫再喂你喝粥，来……”说着又是一调羹药水喂了过去……

好不容易将大半碗汤药喂完，江志轩又跑到厨房，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再次端着一碗白里透红，熬得稀烂的清粥往卧室小跑而去，对他自己满脸的柴灰毫不在意。

粥的味道很奇特，奇特之处在于除了稀粥本该有的清香和红糖味之外，还有一股子焦味……

喝了半碗药再加半碗粥，小小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举起手遮挡了一下光线，等适应了光线之后，小小这才开始四处打量起来，想要弄清楚现在身处何方。

谁知一睁眼就被吓了一跳：眼前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一张黑白大花脸，头发上面还有很多黑灰。最可怕的是，这个男人，正用一双同样沾满黑灰的双手，舀着一勺子粥送到自己嘴边，宠溺的笑着：“小小，来，再多吃点……”，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齿。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小小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来，转过头打量起这个房间。

房间里的摆设极其简单，进门处安放着一个红漆木柜，上面的红漆已经开始剥落。木柜旁放着两张凳子，同样是木料所制。再进来，就是自己躺着的这张床了，虽不是席梦思，但是躺在上面却暖烘烘、软绵绵的异常舒服，应该是在下面垫了稻草之类的东西。床头安放着一个不高的小案，上面摆放着一面小小的铜镜，还有一把木梳，看样子应该是个梳妆台。这好像是小时候住过的农村外婆家里呀，小小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小小，来，再多吃点，这是为夫从昨夜里就开始熬的”，那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萧小小的思绪被打断了，转过头来看着面前那个脏兮兮的男子，终于缓缓的开口问道：

“你……是谁？”

“呵呵，娘子，我是你的夫君呐！”江志轩轻声回答道。

“夫君？”萧小小惊呼出来，“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呃……我没变啊！”江志轩茫然的答道，却无意中在铜镜中看到自己那张大花脸，自嘲的笑了起来：

“呵呵，为夫平时甚少入厨，所以才弄成这副德行……你等等……”说完快步跑了出去，留下脑子里一团乱麻的萧小小。

这是什么地方？刚才那个男人怎么这么奇怪？还说是我的夫君？他身上穿的竟然是古代的衣服，还有这铜镜，模模糊糊的，怎么不用玻璃镜子？

等等！长发的夫君、古代的衣服、木质的家具、模糊的铜镜……

突然，一个荒诞到不可思议的念头，犹如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瞬间在她的脑子里成型，莫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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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真的是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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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公司办公室里面，有好几个女生尽喜欢在网上看一些神神道道的文章。偶尔也听她们提起过一些类似灵魂穿越，时空虫洞之类的，难道这种事情真的存在？萧小小的脑子明显不够用了。

就在她拼命驱赶这个念头的时候，脚步声再次传来。抬起头死死的盯住门口，萧小小心里开始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感，如果真的是穿越了，那可该怎么办啊？自己一不懂宫廷争斗，二没有一技之长，三来，现在这副模样是怎样的都不清楚……

洗刷刷之后，焕然一新的江志轩出现在房门口，虽说处在这样的环境里，萧小小还是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了一声：真耐看呐……

脸上和手上的柴灰早已清洗干净。坚毅的脸庞，轮廓分明；清秀俊朗的五官，精致得如同刀削斧切；特别是那一双黑亮的眸子，如无波古井，深邃不可见底……依然是刚才那件天蓝色长袍，不同的是披散的头发挽起来在头顶打了一个髻，用一根发簪牢牢固定住，显得神清气爽。

“小小，现在认得为夫了么？”江志轩夸张的抬了抬手，紧张的问道。见萧小小再次缓缓的摇了摇头，江志轩有些崩溃：

“不会的，不会的……小小，你再好好想想，我是你的夫君，我是你的夫君志轩呐”

“志……志轩？”萧小小重复着问道。

“啊？”江志轩满脸期待的望着她，双手用力的抓着她瘦弱的双肩，希望她能说出什么来！

“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年代？”

“小小，你糊涂了么？这是我们的家呀！从贞观七年我们搬到这里，已经一年多时间了，你难道真的不记得了么？”江志轩的脸上已经隐隐见汗，紧张的……

“贞观七年……”，竟然真的是穿越了，而且是一千多年前，大名鼎鼎的贞观之治期间！那一刹那，小小有片刻的失神，之后又开始莫名的庆幸起来，这毕竟是一个不错的时代……

正在思考如何措辞，却听见外面有人叫门。江志轩只好暂时放下她，去外面开门迎客。小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艰难的坐起身来，想要下床到外面看看。却听见江志轩和另外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传来，而且第一句话就涉及到她：

“志轩，小小怎么样了？”声音显得颇为苍老。

“二伯，小小已经醒了！”这是江志轩的声音。

“那就好，拿，这是我今早打的一条大河鲤，你二婶刚熬成汤，拿去给小小补补身子”

“看来这二伯对这一家人挺好！”小小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起码人际关系不是那么糟糕。

“谢二伯二婶！”

“呵呵，傻孩子，谢什么！你爹娘都不在了，我这个当二伯的不照看你点，以后到了九泉之下，如何去见我的弟弟，你的父亲呐！”

“啊？原来他是个孤儿！”，小小的母性，在那一刻被悄然拨动……

“只是二伯也是有心无力，帮不上你什么大忙，唉……”说完长叹一声，一时有些沉默。

良久，江志轩再次开口问道：

“逼得小小撞墙的那三个恶棍，抓到了吗？”语气中滔天的愤怒，隔着两三个房间的小小都能感觉得到！

“唉，轩儿呐，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你可知道？我央了你大伯半天，他才同意去找县蔚，却没想到，当天晚上他就被县蔚大人打发回来了，说会严查严办。却根本没有一点行动，那三个恶棍，怕是来头不小啊！”二伯无奈的再次叹息着。

“依我之见，轩儿，既然小小已经醒过来了，这事儿，就干脆大事化小吧！”

“二伯，你可知道，小小虽说已经醒了，可是……可是她竟然，竟然连我都不认得了！”江志轩的声音有些哽咽。

“怎么会这样？”二伯的急忙问道。

“小小的伤势是在额上，以侄儿之见，恐怕是因此伤到了颅脑……”

“对呀，脑震荡！”萧小小心里感激的说道，就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难为他帮我想了这么好一个理由！

“唉……轩儿啊，你原本是众乡亲的骄傲，小小年纪，神童之名就已传遍了十里八乡，连县尊和府尊大人都听说过你的才名。可是自从和小小成亲之后，为何就变得如此不顺了呢？”

“二伯，这一切不是因为小小，你们切不要如此看她，要是被她知道，她该有多伤心？这都是因为侄儿无用！”

“轩儿，我并没有怪罪小小的意思。但是你想想，你们成亲第二年小小的那场大病，就让你将祖宅都卖掉了。如今又因为这件事，恐怕会开罪县蔚大人！直接影响到你的前途哇……”

“原来我曾经给他带来那么多的麻烦？他为了我连祖宅都卖了？”小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原来的那个人，这也怪不得她，连名字都相同，由不得她不尽快进入角色。

“二伯！”江志轩打断了二伯的话：“小小是我的结发妻子，夫妻本是一体。原本就应该甘苦共渡，即使因为此事断送了前程，侄儿亦要拼死为小小找回公道！”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小小又一次被感动了，想着前世那个禽兽不如的丈夫，她的情感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倾斜！

“轩儿，既然你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二伯当然会全力支持你。但二伯最后还是想劝你一句，你十五岁中秀才，十八岁因为为父守孝而耽误了乡试。眼看着今年又是大比之年，如果你再因此事而耽误了科考，恐怕会得不偿失啊！”

“多谢二伯！不过侄儿心意已决！科考虽重要，但是在侄儿心里，小小才是最珍贵的无价之宝！”

小小的心里再一次被感动填满，无力的呻吟了一声：“真要命……做他的妻子，似乎也不错！”

好吧，既然穿越已经无法逆转！这个男人看起来也还顺眼，而且对妻子又呵护备至疼爱有加，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就当我二次投胎投了吧！

不过前提是，你得通过我的考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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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火炼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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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不要吃！”屋内传来一声尖叫，接着听见饭碗砸在地上的声音。

“这已经是第十七个碗了！”小小在心里计算着。

江志轩赶紧柔声哄道：

“好好好，不吃不吃，等小小饿了再吃……”，然后慢慢的弯下腰去，默默的将被小小打翻在地的饭菜收拾起来放进碗里。看见他这个动作，小小的心里总会泛起一股怜悯的情愫！

这些东西都来之不易，不能浪费：米是二伯从大伯家借来的，菜则是二伯打的鱼和江志轩自己从山上挖的野菜。话说他一介书生，原本是五谷不分，现在却已经能认识七八种可以入口的野菜，通晓柴米油盐酱醋茶了……

但是她还将把这样的行为继续下去，在她的计划中，这样的考验最少要持续一个月！

可怜的江秀才当然不知道自己妻子的躯体里面，装着的已经是另外一个人的灵魂。而且这个灵魂还在打着这么欠揍的主意。

自从五天前小小醒来之后，就一直这样喜怒无常，对任何事物都没有记忆。

江志轩在伤心难过之余，一方面还要想办法为她补身子，另一方面，则是千方百计想让她恢复一些记忆！奇怪的是，每当他为她讲以前的那些事情的时候，小小总会安静下来，静静的倾听，然后倒头就睡……

收拾完一地的狼籍，江志轩再次柔声为小小讲起以前俩人生活的点点滴滴，柔和的脸庞上，荡漾着无限的缅怀和幸福！

小小一如既往的安静下来，脑子里快速的消化着江志轩言语中传达的信息。但是刚讲了不久，外面就传来两三个人杂乱的叫喊声：

“志轩，志轩？”

“江兄！快快出来迎客！”

“……”

小小赶紧识趣的闭上眼睛，装着又睡了过去！

江志轩看了看熟睡的小小，轻轻的为她掖了掖被角，这才端起那晚残羹，轻轻的退了出去。他没有注意到，他的前脚刚跨出门槛，小小的眼睛就睁得老大，竖起耳朵，犹如准备接收信号的微型雷达……

院外。

江志轩的同窗好友李钦、吴佩、莫少杰三人，人手一只大肥鸡，献宝似的摇晃着。

“志轩，我们听说嫂夫人发生了意外，特来表达一下心意，顺便问问你，何时动身参加乡试？”李钦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寻了个木凳径自坐了下来，这才开口问道。

吴佩，莫少杰二人也致以询问的眼神。

“自华，恐怕我今年不能参加乡试了！”自华是李钦的字。

“什么？”犹如凳子上长了针，李钦猛的跳起来，瞪着一双牛眼高声问道！“为何？”

“自华，子瑜，少杰，你们只知内人发生了意外。却不知，此时我家夫人已经记忆全失，如果没有我的照料，她生活如何自理？”子瑜是吴佩的字。

“更何况，伤害她的凶手如今还没有被绳之以法！这叫我如何能安心的参加乡试？”

“江兄，似水流年昭华易逝，错过了这一次，你可又要再等三年呐！”说话的是莫少杰。

“无妨，只要内人能恢复过来，哪怕三十年，我亦无悔！”

吴佩，莫少杰惋惜的摇了摇头。整个华阴县，如今就属江志轩中举的呼声最高，他却因为这样的事情而要放弃考试，实在是一件天大的憾事。

小小在室内将这些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竟然有些替江志轩着急起来。她即使对历史再不清楚，却也知道考举人对读书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天地良心，《范进中举》那篇课文谁没读过？想到这些，她动摇了，这样的考验，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外面的交谈已经停止，三人原本想拉江志轩出去饮酒吟诗，也被江志轩以要照顾娇妻为由婉拒了，只好遗憾的离去。临走之前，李钦突然问道：

“志轩，本次乡试的主考乃是我的姑父，我可为你递个话，允你携妻赴考，不过这样一来，恐怕你会比较累……”

原本沮丧不已的吴佩和莫少杰俩人，闻言顿时眼前一亮，齐刷刷的向江志轩望去，却见他坦然一笑：

“如此，就多谢自华了！如能携妻赴考，再苦再累我也无妨！”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我这就去找我姑父！”说完拱手拜别，雄赳赳气昂昂的跑去纠缠他的姑父去也……

江志轩回到屋子里，见娇妻已经入睡。只是好像睡得不是很安稳，一对秀气的睫毛时不时闪动一下。再往下看，白皙的脸庞散发着青春的气息，晶莹小巧的秀气鼻梁下面，半点朱唇鲜红欲滴。看得他忍不住食指大动，终于忍不住缓缓的吻了下去。

小小的手心已经紧张得溢出了汗水，双手紧紧的抓着床单。这人看起来道貌岸然，怎么却这样啊，大白天的，难道他竟然想做那样的事情？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任由他轻薄？

从灵魂莫名其妙的附身在这个小小的身上开始，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和观察，小小对拥有这样一个夫君并不排斥。但是毕竟这还是需要一个心理建设期的，但是显然，她的心理建设还没有到竣工的阶段……

可是江志轩不知道啊！天可怜见，床上躺着的是他的爱妻！夫妻之间任何亲密的动作都是天公地道的好不好？何况他现在并没有想要怎么着，只是单纯的想要亲吻一下自己的妻子而已，自从小小失忆以来，他就再也难以靠近她了。

一个浑然不觉，一个犹豫不决。但是短短一两尺的距离很快就过去，厚实温暖的嘴唇终于轻轻的覆盖在小小的唇上。那一刻，小小的意识轰然炸开，身体竟然本能的产生了反应，不由自主的开始迎合着……

江志轩没有想到简单的一个吻，竟然得到爱妻恍如平时那般的热烈回应。那一刻他，心中的狂喜几乎要撑破胸膛。欲念渐渐的涌上来，双手开始不老实的在小小身上游走！

“罢了，既然附身在他妻子的身上，就当是占这个天大便宜给的报酬吧！”萧小小认命似的想到。再加上身体本能的反应，双手就要伸出去勾住他的脖子，正要有所行动时，江志轩却突然停了下来，自言自语的说道：

“江志轩啊江志轩，小小如今伤势未愈，身体虚弱，怎能经得起这样折腾！你真是禽兽……都不如……”说着竟然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起身跑到院子里用冷水狠狠的洗了把脸，早春二月的冷水啊，刺激得他直哆嗦…………

这一切落在萧小小的耳中，本就已经没有多少的抗拒心，终于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吧冤家，懂得尊重自己的妻子，能够控制自己的情欲，算你通过考验了！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妻子小小……”

真金不怕火炼，毫无知觉的江志轩，根本不知道自己通过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考验，获得了一个超越时代千年的宝贝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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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秀才遇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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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几天，小小开始慢慢的转变。不再莫名其妙的竭斯底里，又时不时的露出一些恢复的迹象，让江志轩的一颗心越来越火热。

第十天晌午，江志轩炖了鸡汤正要给小小端过去。却见江二伯急冲冲的跑来，老远就扯开喉咙喊道：

“轩儿，快，跟我走！”

江志轩怔了怔，把鸡汤放到桌上，这才奇怪的问道：

“二伯，何事如此匆忙？”

“轩儿，有人看见那天调戏小小的那三个恶霸在镇子里出现了！”

短短的一句话，立马让江志轩血气上涌，双目通红！

“在哪里？”俊逸的面目此时竟然显得有些狰狞！

江二伯被他突然流露出来的凶悍气息唬得一怔，不过马上又恢复过来：

“就在镇上的德诚酒楼！你跟我走吧，江云，江枫已经先跟过去了”江云江枫是江志轩的堂兄弟，江二伯的两个儿子。

江志轩稍一踌躇，然后快步跑到卧房，对听到外面的动静准备起床的小小柔声说道：

“小小，二伯找到祸害你的那几个罪魁祸首了，为夫这就去找他们理论！鸡汤已经熬好放在桌上了，你洗漱完之后自己去食用一些，可好？”

萧小小已经得知，将她的前身祸害成这样的，是三个身材魁梧的恶霸。江志轩这样的秀才，虽说不像一般士子那样弱不禁风。可秀才毕竟是秀才，怎么敌得过长期打架斗殴的地痞恶霸？何况还是三个！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着急起来，可现在又不能直接劝阻，那不是就露馅穿帮了么？转而又一想，有二伯还有二伯家两个小叔子跟过去，应该不会吃什么亏，这样想着，心里就稍微安稳一些，于是乖巧的点点头应了下来！

江志轩见状放下心来，跑到厨房，眼睛在一堆锅碗瓢盆上面瞟来瞟去。又拿起切菜的菜刀掂了掂，犹豫一下，最后抄起一条擀面杖奔了出来，拉着江二伯杀气腾腾的朝德诚酒楼飞奔而去！

镇隆小镇，位于京兆府华阴县内，因境内有五岳之一的西岳华山，吸引了大量的文人墨客。因此华阴县下辖的各个集镇，商业都十分繁荣，镇隆小镇亦不例外。而德诚酒楼，则位于镇隆小镇的中心，处在绝对的黄金商业圈内。

江志轩和江二伯赶到德诚酒楼的时候，江云江枫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没办法，江二伯家两个儿子都是普通的农户，江二伯自己只是个渔民。这样高档的场所，他们进不起，只好在楼外等着那三个人出来！

江志轩虽有秀才身份，但是囊中羞涩，也只好在外面干等着。好在天气不热……

一个时辰后，三个满面横肉的大汉，面红耳赤的的打着饱嗝从酒楼里面施施然踱了出来。身后一个小心翼翼的小儿正陪着笑脸送着客……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何况是辱妻之仇！还差点把自己的爱妻逼死！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不等江二伯等人反应过来，江志轩就举起擀面杖，大叫着向三个大汉冲过去！身后的江二伯和两个儿子吓得魂飞魄散：

娘诶……搞错了……不是这三个人啊！！！！

秦爽是今年京兆府乡试主考官秦遗风的随身卫士！今日秦大人因要和京兆府府尹商量今年乡试的布置，故而放了他们一天假。秦爽早就听闻西岳华山险峻雄伟，所以他带着两个兄弟赶到这镇隆小镇游览！中午在这镇上最好的德诚酒家暴搓了一顿，心满意足的想要继续游览。没想到刚走出酒楼门口，就碰到这样一个状似癫狂的白面书生，高举着一条擀面杖迎面冲杀过来，嘴里还高呼着：

“打死你们这几个祸害良家妇女的禽兽……！”

“什么状况？”秦爽的眼睛瞪得牛大，和另外两个护卫兄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叫做“莫名其妙”的东西。

江志轩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找错了冤大头，此时的他满脑子都是为爱妻讨回公道的念头，根本没听到身后江二伯“搞错了，不是他们”的呼喊！

他没听见，但是相隔十多米的远的秦爽等人却听见了。好么，感情是被误认为什么仇人了！原本想要给对方狠狠一击的心思一下子收敛起来。

十来米的距离转瞬及至，江志轩很快就冲到了秦爽三人面前。但他一介书生，哪里懂得什么搏击技巧，就这样挥舞着擀面杖胡乱的砸了过去。被秦爽轻轻松松的就夺了下来，另外两个护卫牢牢的抓住他的左右臂膀，让他再也不能撒泼。

“呔，你这书生怎么回事？秦某与你无冤无仇，何故一副要我老命的架势？”秦爽怒气冲冲的一声断喝，顿时让江志轩清醒过来！

江二伯连忙跑了过来，一边打躬作揖，一边结结巴巴的解释：

“壮士恕罪，我这侄子的娇妻被三个恶霸调戏，差点被逼得撞墙而死，如今虽侥幸保住了性命，却记忆全失。今日听乡邻说那三个恶霸正在这酒楼中饮酒，所以……”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秦爽三人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所以这个白面书生不顾一切的跑来，想要替自己的娇妻找回公道！结果看自己这边也是三个人，就误认为是那三个恶霸……

突然，秦爽想起两天前，秦大人的侄子李钦跑来找秦大人，为他一个同窗求情，希望能携妻赴考。那个同窗，该不会就是眼前这家伙吧？

“呃……你就是那个……江……江志轩？江秀才？”秦爽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已经冷静下来的江志轩一怔：“正是？壮士是？”

“呵呵，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秦爽示意另两名护卫松开江志轩，这才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乃今年京兆府乡试主考官秦大人………………的随身护卫统领！前两日秦大人的侄子李钦李公子向秦大人求情，希望大人能允许他的一个同窗携妻赴考，想来就是为江公子而求的吧？”

“原来是秦统领！”江志轩放下心来，“刚才在下急怒攻心，多有冒犯，还望秦统领海涵！”

“哈哈，无妨无妨！”秦爽大咧咧的挥挥手，然后透露出一个消息：“秦大人已经答应了李公子的请求，允许你携妻赴考，并且对你宁舍功名也不抛弃结发妻子的行为赞叹不已呢！”

江志轩感激的一揖：“多谢秦统领告知！”秦爽侧身避开，然后说道：

“不必客气，对了江公子，你确定那三个恶霸还在酒楼吗？”

江志轩心头一喜，转过脸去望着江云。江云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们兄弟亲眼看见那三人走进去的，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出来！肯定还在里面！”江枫亦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果然，秦爽闻言之后，和另外两个护卫交换了一个颜色，沉声说道：

“江公子，相识即是有缘！何况你又和李公子是同窗！你们且在这里稍候，待我等兄弟去把他们擒来，带到府上向尊夫人赔罪！”

江二伯父子大喜过望，江志轩虽然心中也同样高兴，但是脸上却还有些矜持：

“如此，就有劳秦统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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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怎么是他？

（今天一心生日，上午没来得及更新，现在拼命码字中，先发一小章上来，晚上还有一章，虫虫们，祝一心生日快乐吧？表示表示？）

秦爽带着另两个护卫折返酒楼。

不一会儿，就听见酒楼里面传来一阵怒喝，还有其他客人的咒骂声。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秦爽三人每人肩膀上扛着一个壮汉，轻轻松松的再度走了出来！

江志轩赶紧凑了过去，琢磨着想要从这几个恶棍身上各咬下一块肉来。但是担心又搞错了，于是掉头向江云江枫致以询问的眼神。江氏两兄弟一看，竟然有些认不出来！

这倒不怪他们两兄弟做事不靠谱，主要是秦爽三个人太缺德了，哪儿有这样揍人的啊？全往脸上招呼，现在估计就是这三个恶棍的爹妈来了，也不认识他们仨儿……

不过看服饰倒是没有错，于是连忙点点头。江志轩这下放心了，从地上捡起擀面杖就想动手，却被秦爽等人阻止了：

“江公子，此地动手，有辱斯文，还是回到府上再说吧！”

江二伯一想，是这么个道理啊，这侄儿毕竟是个秀才，而且马上就要参加乡试。在这闹市之中斗殴，说出去就太不好听了，于是赶忙说道：

“秦统领说的是，轩儿，回去再说！”说着向江氏兄弟使个颜色，江氏兄弟会意，抢上去一左一右架住再次红了眼的江志轩，不由分说的往家里拽！秦爽和两个护卫，每人扛着一个晕过去的恶霸，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那架势，活像扛着三头猪……

江家离德诚酒楼不过就一里来地，因此当秦爽等人将三个恶霸丢在地上的时候，他们依然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

回到家里，江志轩反而不那么冲动了。他先给江二伯父子和秦爽等人安排了坐的地儿，又端上茶水请他们稍坐。这才进到卧房找小小。

午后，萧小小原本就已经开始担心了，这个人，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吧？然后脑子里就开始掠过一些血腥的画面，越是这样越是担心。于是觉也不睡了，干脆坐起来等！

就在她急得快要坐不住的时候，院外有了声响，不一会儿，江志轩就急匆匆的到卧房找她来了，见她并没有睡着，便有些献宝似的说道：

“小小，你醒啦？正好，为夫将那三个恶霸给抓回来了。现在你就和为夫一起出去，让那三个恶棍向你叩头谢罪！可好？”

小小的心里有些不敢置信，“就他这模样，还真把三个五大三粗的恶霸给抓回来了？”心里这样想着，就想出去看看，于是真的就点了点头，傻乎乎的“嗯”了一声！

江志轩大喜，他的心中还担心小小不敢出去面对这三个将她伤害成这样的畜生呢。见小小答应下来，连忙用手搀扶着她的左臂，慢慢的走出屋去！

三个恶棍已经被冷水泼醒了，秦爽等人用绳子反绑了其双手，此时正满脸不服的表情。见江志轩扶着小小出来，一个个眼睛都瞪圆了，他们这才想起来，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吃了一顿老拳，还被带到这个鬼地方。

领头的一个恶棍脑子还是比较灵活，见到眼前这阵仗，忙不迭的叩头认罪，什么“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之类的废话一大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我错了，请原谅”这么个意思……

萧小小在出来看到这个领头的恶棍之后，不由有些恍惚。虽然那个领头的恶棍的脸已经被打肿了，可她还是从那依稀的轮廓中，看出了范杰的影子，怎么是他？难道那个畜生也跟着到这个世界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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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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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脑子有瞬间的短路，这个畜生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我都已经跑到唐朝来了，他竟然还能找到，难道穿越是那么容易的么？

当然没那么容易！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个将她的前身逼得撞墙自尽的恶霸，竟然和范杰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也仅仅是长得一样而已，观察一会儿之后，小小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不是范杰，起码灵魂不是！话说，如果真的是那个畜生，怎么会混到这样的田地！

一颗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的心，慢慢的平静下来！小小对前世的一些记忆也随之放下，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江志轩从小小一出来就开始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先是茫然，再是惊讶，然后是紧张，最后平静下来。江志轩的心也揪得紧紧的，他之所以费尽心机的想要抓住这几个恶棍，将他们带到小小面前来，就是希望用这几个人来刺激小小，希望能以此让她恢复记忆！

方法也许有些残酷，但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果然，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萧小小缓慢的开口说道：

“夫……夫君……，这几个登徒子，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这个称呼，还有些不适应！

江志轩心中一阵狂喜，真的有效？“小……小小，你……你真的……都想起来了吗？”

默默的点了点头，心中微微一叹：“诀别了，千余年后的萧小小……”那些甜蜜的，美好的，痛苦的记忆一点点消散，眼眸中开始雾气飘荡……

江志轩见爱妻的双眸盈满了泪水，心疼得直哆嗦。赶快跑到身边搂住她，一边轻轻的拍着瘦弱的香肩，一边柔声说道：

“记起来就好，记起来就好！小小，都过去了，乖……啊！为夫发誓，再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这几个恶棍，为夫一定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夫君，还是将他们交由官府处理吧！乡试在即，你不要再惹上这些麻烦！”既然已经是他的妻子，就得全心为他考虑！

江志轩沉默半晌，正想让秦爽等人来处置，却听见院外一阵喧哗。接着“哐当”一声，小院的柴扉被人一脚踢开了。七八个身着皂衣的官府小吏，簇拥着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正跪在地上不停叩头求饶的三个恶霸，看见这个肥胖的中年人进来，犹如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的跑过去，领头的那个抱着胖子的腿就开始嚎啕大哭：

“大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些人滥用私刑，你看他们都把我打成什么样了？呜呜……”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华阴县史县尉——那个长得像范杰的恶霸的姐夫！

在古代，一县县尉，就相当于如今的县公安局局长。拥有一个这样的后台做姐夫，难怪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

史县尉有些厌恶的撇了一眼，见这个不成器的小舅子那一脸猪头样。竟然被吓了一跳，狐疑的打量着江志轩，心里想到，想不到这个穷秀才，出手还真狠呐……

“这是何人所为？”即使再怎么厌恶这个小舅子，史县尉还是得在外人面前维护他。于是故意拉长了腔调，阴阳怪气的问道。

“大人，是学生所为！”江志轩不愿意因此牵连秦爽等人，于是勇敢的站出来！

三个恶霸本想指认秦爽，却被三人那可以杀死人的目光给瞪了回来！姐夫手下那些捕快是什么料子他他们多少也清楚，全部加一块儿可能还不够这三个人打的。何况事情本来也因这江秀才的妻子而起，于是都明智的选择了沉默。

“来啊，将这个狂生给我带回县衙，好生拷问！”

“是！”一群捕快高声应着，然后就有人拿着铁链要去锁江志轩。

小小对眼前的事情已经看得很清楚，这个什么大人，很明显就是站在三个恶霸那边想要拉偏架了。偏偏江志轩竟然既不说理也不反抗，就这样站在那里任由人抓。傻瓜呀，这样到了县衙的大牢里，你还不得脱层皮呀！小小心里喊着，不行，不能让他被带走！

就在两个捕快靠近江志轩身边的时候，小小终于开口了：

“且慢，敢问这位大人，我家夫君所犯何罪？”

史县尉没想到这个漂亮的小妇人竟然敢质问他，不由有些刮目相看：

“闹市斗殴，私设公堂，故意伤人！”

“大人根本没有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这样武断的下结论是否太早了？”小小毫不畏惧！

“何为来龙去脉？本官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有假不成？”史县尉呵斥道：

“本官办案，何时轮到你一个妇人插嘴！休要在这里胡搅蛮缠，否则本官连你一起锁了！”

江志轩闻言急得不行，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不停的叫着：“小小……！”，一边不停的使眼色想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小小却对此视而不见，继续说道理直气壮的说道：

“大人，这三个恶人调戏民女在先，犯案逃逸在后！我夫君将他们绳之以法，这些您都看见了吗？请问我夫君何罪之有？”

“本官只看见三个被打成重伤的良民，和一对违法抗法的刁民夫妻！”史县尉轻蔑的说完，又暴喝一声：

“来人，将这一对刁民夫妇全部带回县衙！本官要亲自审讯！”

小小惨然一笑：“原来如此，大人真是清廉为民的好官呐！”

旁边的江二伯父子暗暗着急，好不容易才清醒恢复过来。这要是被带进县衙大牢，还能不能囫囵着出来都成问题了。

就在另外两个捕快又要锁住小小的时候，一直稳坐钓鱼台的秦爽终于阴阳怪气的开口了：

“这位大人好大的威风啊！红口白牙，断案如神，秦某好生佩服！”

史县尉这时候才注意到一边还坐着三个人！听见对方这明显带着讽刺意味的话，不由怒道：

“你是何人？”

“你又是何人？”秦爽不答反问。

“本官乃华阴县县尉史贞襄！”史县尉傲然答道！

“噗嗤！”不但秦爽等人笑了，连被人抓着肩膀的小小也轻声笑了起来，心想：这位大人的父亲太雷人了……可不是么，这名字起得……：屎……真……香……

她这一笑，虽不说倾城倾国，却把一干捕快和秦爽等人给迷住了，连史贞襄心理也忍不住叹道：“原来这个女子笑起来如此迷人，难怪那小舅子竟然想要用强……”

正在他陶醉在这迷人笑容里的时候，却听见秦爽那破锣似的嗓音响了起来：

“我乃御史中丞秦遗风秦大人………………

呃……的随身护卫统领秦爽是也！现在我告诉你，这三人乃是在酒楼吃饭时得罪了我兄弟三人，被我们打成这样的！你待如何？史贞襄县尉？”他故意把“史贞襄”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史贞襄被噎住了……还能如何？御史中丞，那可是正四品的高官。放在今天那就相当于中央纪委副书记，专门整治他们这样的不法官吏！御史中丞的护卫统领，得罪不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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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五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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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史县尉带着一班捕快和三个恶霸，夹着尾巴逃跑了。临走之前，秦爽还阴阳怪气的说了句：“史贞襄大人，一定要秉公执法呀……”

秦爽每一次都刻意咬着那三个字，郁闷得史县尉想撞墙，却还不敢顶嘴~！估计那个长得像范杰的恶霸小舅子回去之后，会有一顿好果子给他吃了……也算间接的为上辈子的小小出了一口恶气吧！

史县尉走后不久，秦爽也告辞而去了！有了秦爽临走之前那句话，想来史贞襄不敢再来报复江家。相反，如果他还想继续当这个县尉的话，恐怕还得暗地里帮衬一些。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江秀才是如何和御史中丞搭上关系的……

等所有人都走后，江志轩才稍稍醒过神来。仇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娇妻的病情也恢复了，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不过很快他又愁眉苦脸起来——之前为了给小小治病，他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能借的地方都借了。一对小夫妻，已经到了真正的揭不开锅的地步了……

小小见刚才还兴冲冲的江志轩又皱起了眉头，不解的问道：

“夫君，又在为何事发愁呢？”这样的说话方式真纠结，小小的心理在呐喊……

“小小，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志轩吧！”江志轩拉着小小的手，充满感情的说道：“那样听起来亲切和舒服……”

“嗯……”小小乖巧的点点头，凝望着眼前这个注定了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俊逸男人，“志轩，你又在为何事发愁？”

江志轩犹豫半晌，这才有些羞愧和内疚的答道：“小小，为夫没用，家里，已经没有米面等物来为你补身子了……”

小小恍然大悟，心中的柔情不断涌动：“这个男人，全是为了我才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的啊……”

“志轩，会好起来的！乡试快到了，从明日起，柴米油盐这些琐事还是我来操心吧，你安心备考！”

“那怎么行？”江志轩叫了起来，“你的身子刚刚恢复，现在还很虚弱。你不知道，当时你的头上流了好多血，这一定要很久很久才能补回来的！”说着声音又低沉了下去，“小小，跟着为夫，真是让你受了太多的委屈，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小小轻轻的依偎进他的怀里，用手按住他性感的嘴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夫君，你怎么会很没用？年仅十五岁的秀才，府尊大人都称赞过的神童呢！若不是因为小小拖累，你怎么会如此窘迫……”

“夫妻本是一体，说什么拖累不拖累？明日开始，我去华山脚下卖字画，勉强当可挣些铜板养家，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不行，乡试在即，你为了我已经耽误了很多功课，必须安心备考了。家中的琐事，就由我来操持！”

“小小，如今家中除了自华他们送来的两只老母鸡，再没有任何东西了。这样一个一穷二白的家，你如何操持？就这么定了，我可以白天卖字画，晚间读书嘛！反正乡试还有近一个月时间。这期间，你先在家好好把身体养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小小的红唇张合着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江志轩厚实温暖的嘴唇给堵住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热吻之后，小小只觉得全身酥软发烫，恨不得一下子融化在他火热的怀抱里，双眸快要滴出水来！江志轩轻轻的把她打横抱起来，一对漆黑深邃的眸子，充满深情的注视着她。

眼看着就要天雷勾地火，突然一阵冷风吹来，让小小迷乱的性情一下子清醒过来。连忙用力挣脱江志轩的怀抱下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秀发和衣衫。这才轻轻的说道：

“夫君……，小小……现在不想……!”

不错，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浓浓爱意！但是前世心中的伤痛，不是那么快就能愈合的，在心中没有完全放下前世，全身心的做她的妻子之前。有限的亲密接触可以，一下子就将自己的身子给他，心里还接受不了……

江志轩闻言，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满，反而体贴的帮她整理着秀发：

“没关系，小小，为夫什么都听你的……”

自从小小恢复过来以后，江志轩似乎也时来运转了。

为了不让娇妻挨饿，第二天一早，他恬着脸到身为里正的大伯家借粮。没想到原本一直对他爱理不理的大伯，竟然破天荒的接待了他，不但热情的招呼他用早点，而且在他说明来意之后，想也不想的就答应借给他一石大米，五两银子。

好不容易将这一石大米搬回家，饶是江志轩身体强健，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一石大米，放到现在就是整整一百二十斤，额滴神呐……

小小慢慢的放下了心中的顾虑，显得容光焕发，只不过这副身子大病初愈，还有些乏力，因此到现在才起床。见他正费力的搬着一袋大米，连忙跑过来想要帮忙，却被他挥手赶开了：

“你身子虚弱，不要乱动了！先去洗漱吧，为夫一会儿就去给你熬粥……”

小小闻言也不坚持，停下来一边用木梳梳着头，一边眉目含笑，看着他嘿咻嘿咻的扛着那袋大米，迈着八字步往厨房艰难的移动，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在心底油然而生……

好不容易将一袋大米放进米缸里，江志轩牛喘着回到正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银锭递给小小：

“喏，这是大伯借的五两银子，你拿去，看家里有什么需要就采买一些！”

小小第一次见到古代的银子，而且还是成锭的银元宝，感觉和电视上的差不多。忍不住拿在手里好奇的把玩着，这副模样落在江志轩的眼里，又是一阵辛酸：

“可怜的小小，成亲三年来，我竟然从未给她过超过五两的家用……”

小小哪里想得到，她这样一个动作，也会引起疼她如命的夫君这样的感慨！此时她心里想的，是如何将这五两变成五十两，五百两，五万两……

“志轩，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把玩够了，小小将这锭银子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那可是她创业的原始资本。

“呵呵，从大伯那里借来的。说也奇怪，原本大伯对我是爱理不理的，此次我实在是不忍心再让你挨饿，这才厚着脸皮上门去借粮，没想到大伯竟然就慷慨的给了我这么多粮食和银子！”江志轩毕竟是个书生，想法很单纯！

小小听他如此一说，却隐隐约约想到些什么。那个身为镇隆小镇里长的江家大伯，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势利小人。

以前江志轩是个穷酸秀才，而且没有任何靠山，他当然爱理不理。不过如今，因为萧小小一事，江志轩受到御史中丞秦大人的青睐，中丞大人的护卫统领甚至直接出手帮他解决了一桩大麻烦。在他看来，这个穷酸侄儿恐怕就要咸鱼翻身了，此时做一些感情投资，无论如何都是值得的！

江志轩已经到厨房熬粥去了！看着他一介书生，却整日里为这些生活琐事抛开了一切斯文，弄得狼狈不堪。小小下定了决心：夫君，从此以后，就让小小来为你撑起这一边天吧！我要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成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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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小小要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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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江志轩收拾整理了一下笔墨纸砚，预备第二天就到华山脚下卖字画。用他的话说：“坐吃山空，能挣五个铜板，一天的生活就有了保障！”至于课业，凭他的学问和功底，每天晚上突击两个时辰，一个月下来应付乡试，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小小原本是坚决反对的，不过后来转念一想，既然他这么有自信，就由得他去。正好这段时间她也需要好好熟悉一下，这贞观大唐年间的平民生活是怎样的！顺便筹划她的脱贫致富大计！

当晚，夫妻二人各怀心思的早早睡下了：江志轩因为明天要早起练摊，小小则是要详细筹划！

躺在床上，小小琢磨开了。她拥有超出这个时代一千多年的见识，随便弄出一种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出来，立马就能引起轰动！不过，前世她一个女孩，也没机会接触什么化工之类的东西。造不出诸如香水啊、化妆品之类的奢侈品。真的不知道做什么好啊，越想越迷糊，不一会儿，她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江志轩早早的起床熬好粥，放在桌上等小小起床之后食用。他自己则拎着行头，真的兴冲冲的跑到华山脚下练摊去了。

在江志轩走后不久，小小也起来了。看到桌上放着的简单的爱心早餐，心里微微一笑，甜蜜幸福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不是么，日子虽然清苦，但是有一个对自己疼爱有加的老公，也算不错。何况这种清苦的日子，可以通过自己的双手和智慧来改变。

用完早餐后，小小开始在房前屋后转悠起来。

江家的这栋小房子，里里外外就四个房间。一间独立的厨房，一个正厅同时也是餐厅，一个偏厅作为江志轩的书房，还有一间则是夫妻俩的卧室，三个房间由一条走廊连接着。一圈简易的篱笆墙，围着大约一百平方的小院子，上面的柴扉昨天被史县尉给踢烂了，还没有修好。被江志轩出门的时候细心的用一张竹席遮挡了起来。

小小掀起竹席走到院外，这才第一次看到盛世大唐治下的镇隆小镇全貌。

江家的房子处在小镇西边，应该是属于郊区地带了，因为再往西就是一大片绿油油的无主荒草地，鲜有人家，只有一条青石板路通向远方的驿道！从家门口走出来，越向东边走，房舍就越多，也越豪华气派。小镇中心一栋三层的木质阁楼，正中间的牌坊上面，“德诚酒家”四个朱漆大字，隔着一里都能清楚的看到！

“原来在这时候就有楼房了啊？”小小有些意外的想着。

顺着青石小路慢慢的往镇上走去，小小想要见识一下这个年代的集镇是什么模样。走到中途又踌躇了一下，她心有余悸呀。万一又碰到那样的恶霸怎么办？

不过转念一想，“江秀才冲冠一怒为红颜、秦统领两肋插刀来助拳”的桥段，连那个村长大伯都知道了，想来这个小镇上的地痞多少也应该听说一些。如今在这镇隆小镇，怕是没人敢再来找她的麻烦了！这样想着，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继续慢慢的朝小镇上踱去。

此时已经进入三月，春风拂面，乍暖还寒！远方的丛林当中，各种不知道名的小鸟鸣叫声随风飘来，路边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花小草，充满勃勃生机，让小小的心思也莫名其妙的跟着活跃起来，嘴角荡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此情此景，活脱脱的一副美女游春图啊……

就这样一路轻松惬意的到了镇上，和后世商业街完全不一样的情景，让小小一时有些无所适从。不过很快她就调整过来，并且觉得这样更好！

当然好啦，没有喧闹的音乐，只有此起彼伏的叫卖和吆喝声；也没有嘈杂的汽车轰鸣，只有偶尔一辆或豪华或简朴的马车咕噜噜的驶过；没有让人头昏目眩的霓虹灯广告，只有简洁的帆布招牌随风飘荡……

随着人流、沿着街道一路走下去。越走越让小小觉得惊讶，没想到这小小的镇隆小镇，竟然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酒楼、客栈、珠宝店、玉器店、琴棋书画、柴米油盐等各种高中低端的生活学习用品一应俱全。

就这样一边逛，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商机。转了一上午，心中却还没有理出个头绪，拿不准应该做什么。眼看着到了中午，肚子开始抗议了，小小这才慢慢的往家走。

刚走到家门口，却听见院内的两只母鸡“咯咯咯”的叫了起来，而且那叫声越来越高昂。小小奇怪的掀起竹席走进去一看，意外的发现，这两只母鸡竟然各生了一枚黄橙橙的鸡蛋。刚生出来的鸡蛋，还带着丝丝热气……

小小这才想起来，早上她出门的时候，见那两只母鸡被拴着脚在那里不断的扑腾却不能动弹。女性特有的怜悯心态，促使她将两只鸡解了开来。反正这个院子有篱笆，出口也有竹席挡着，不怕它们跑出去，就还给它们有限的自由，让它们在院子当中觅食吧。

没想到中午一回来，两只母鸡却给了她一个小小的惊喜。看着那两枚黄橙橙的鸡蛋，小小突然来了灵感，对啊，养殖！而且要多元化的立体养殖。自己在前世就是经营农产品的，对这养殖业也不陌生，要是操作得当，成功的搞起了立体养殖，在这个时代恐怕也是一个伟大的创举，嘿嘿！

吃完午饭后，小小怀揣着老公给的五两银子，再次到镇上考察商机去了。只不过这一次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方向！又逛了一下午，略微有了些收获的小小，从集市买回一斤猪肉、一把小葱、一些新鲜蔬菜外加一小壶汾酒，想要犒劳一下外出赚钱的老公，花掉六十六个大钱。

这中间还有一个小插曲，当她拿出五两银子付那三十五个大钱的猪肉款时，膀大腰圆的屠夫瞪着一对牛眼，愣是哀怨的望了她半天，然后求爷爷告奶奶，将整个集市的商户都借了个遍……

怀里揣着四两碎银子，左手的布袋里装着沉甸甸的九百三十四个铜钱，右手则提着买来的东西，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小小想着去外面赚钱的老公，回家看到这一桌子的酒菜然后狼吞虎咽的情形，竟然有些恍惚起来，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天慢慢黑了下来，一盏昏黄的油灯摆在正厅的案台上面，发出橘黄色的微弱亮光。正厅中央的饭桌上，已经摆上了洗干净的碗筷。一个铜盆里面装着温水，温水里面正暖着一壶酒。桌上摆着红辣椒炒肉，葱花煎蛋，小小则还在厨房忙活，和一条滑不溜秋的莴笋做着艰苦卓绝的斗争——老天爷，莴笋皮太难剥了……

最后一个清炒莴笋做好端上桌，江志轩也扛着家伙行头兴冲冲的回来了。一进门就大声嚷嚷：

“小小，快快过来，猜猜我今天挣了多少银子？”

小小笑盈盈的从桌边绕过来，将一条热乎乎的毛巾递给他擦擦脸和手，一边在心里计算着现在的物价，然后试探着猜道：

“瞧你高兴得……十个大钱？”江志轩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少了！”

“二十个？”还是摇头。

“五十个？”

“不对，还是太少了！”

小小心中开始有些惊讶了，没想到这秀才老公还蛮有本事啊，“一百个？”

“哈哈……就知道你猜不到！”江志轩有些得意的炫耀着，“是一两银子外加八十个大钱！”

“啊？”小小有些不敢相信，对于现在的物价，她在小镇上逛了一天，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没想到自己这个秀才老公出去一天，竟然就赚回来近两个月的生活费！

看着小小惊讶的表情，江志轩满意的大笑起来。能赚到钱，能赚到超乎爱妻想象之外的钱，给她一个惊喜，身为男人，这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等江志轩笑够了，小小这才从他手里接过毛巾，然后拉着他来到桌面，斟上一杯酒递给他，深情的说道：“辛苦了，老公！”

江志轩接过酒杯，傻乎乎的看着桌上那三个对他来说算是比较奢侈的菜肴，吞了一口口水，呐呐的说道：“小小，你知道么？今天是为夫第一次自己挣银子。”接着又似乎想起什么来：

“呃……老公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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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拜见大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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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并没有跟他解释“老公”一词的含义，反而拉着江志轩走到主位，将他按在座位上。然后走到方桌的侧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上一杯酒举了起来：

“老公，来！我们喝一杯，庆祝我们美好新生活的开始！”

江志轩也没有在这个称呼上纠缠，见爱妻的脸上恢复了久违的容光，他的心里也异常开心。再加上今天发了一笔小财，也的确值得庆祝，于是爽快的端起酒杯和小小轻轻一碰，然后哧溜一声，仰头就干了一个。

他当然不知道小小这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等到酒杯都放下了，他这才反应过来惊讶的问道：

“小小，你何时学会喝酒了？我记得你以前是不会喝酒的呀！”

小小微微一笑：“今天高兴嘛，好好陪陪你！”

在前世，她好歹也是一个商人，什么样的酒局没见过，什么样的酒没喝过？而这个时代的酒，和后世的啤酒差不多，根本没有什么酒劲。所以那些古装电视剧里，总是说某个英雄豪杰狂饮几碗几坛白酒，你让他们换成现在的白酒试试？要是真的十八碗下肚，恐怕武松打虎就是另外一个结局了……

江志轩闻言，不由皱眉说道：“小小，你的身体刚刚恢复，还是少饮些酒为好！”

小小乖巧的点点头：“就这一杯，我不喝了！老公你慢慢吃喝，我有事想和你商量！”，说完夹起一块葱花鸡蛋放到江志轩碗里。

江志轩点点头，一边夹起鸡蛋往嘴里送，一边含糊的说道：

“何事？”

“老公，我想，你马上就要参加乡试，这是咱们家的头等大事！如今你还可以去卖字画，但是乡试过后，凭你的才学，中举人肯定不是问题。到时候，你总不能以举人身份还去卖字画吧？”

“嗯！”江志轩点了点头，在那个年代，举人就已经可以做官了。

“所以呀，咱们家到时候就又没有收入来源了！”

江志轩闻言沉吟起来：“这倒确实是个问题！”随即却又宽慰道：“小小，你放心吧，为夫一定不会再让你过苦日子了！实在不行，等中举之后，为夫就自荐为官！虽说只能做一个九品小吏，但总能给你温饱了！”

“那怎么行？以你的才学，终究有一天会飞黄腾达的，怎可因为我而耽误了大好前程！”

“小小，功名于为夫来说，在心中的分量不及你的万一！为夫真的不想再看到你吃苦受累！”

小小闻言欣然的笑了笑：“夫君对小小的疼爱，小小心中清楚，今生也唯有以至死不渝的坚贞来回报夫君。不过，小小还盼着夫君为小小挣一副一品诰命的凤冠霞披回来呢！因此，夫君一定要努力用功哦！至于家中的事情嘛，夫君就不用操心了，山人自有妙计！”

江志轩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夹起一片薄薄的莴笋片喂到小小嘴里：

“哦？敢问师太，计将安出啊？”

“天机不可泄露！”小小无意间发现自己竟然能和才高八斗的秀才夫君拽文，不由开心的娇笑起来。那笑容，犹如一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一顿烛光晚餐，就这样在温馨浪漫的氛围中结束。酒为色之媒，当晚江志轩又有些冲动，但是小小却始终只肯献上香吻，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江志轩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却也在心里为小小找好了理由：“爱妻大病初愈，没有兴致也是理所当然，我不可勉强于她……”

此后的半个月，江志轩每天都早出晚归。白天练摊挣银子，时多时少，但是每一天都不下于一百个大钱，让小小不得不酸溜溜的感叹：奶奶的，知识分子就是吃香啊！晚上则在书房挑灯夜读，为即将到来的乡试做最后的冲刺！

而小小，则正式开始了她的发家大计。她从江大伯慷慨的借给江志轩一石大米和五两银子的事情上面受到启发：这个大伯既然是这样一个势利眼，那何不扯着秦统领和秦大人的虎皮，向他多要一些资本呢？所以半个月后，小小提着一篮子鸡蛋上门拜访江大伯去了。

江志轩的大伯，乃是镇隆小镇的一个里正，用今天的编制来说，相当于一个村长！但是那时候的村长和如今的村长可不一样，村长就是地主老财呀~，所以江大伯家的房屋和小小家的比起来，不在一个档次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一溜高大整齐的瓦房，依山而建，占地足有半里。一大片平整的青石院子，被高大的院墙围起来，尽显财大气粗的本色！门口一个青衣小厮，远远的看见小小，连忙屁颠屁颠的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夸张的叫道：

“哎哟，小夫人，您怎么来了？”

小小嫣然一笑：“麻烦小哥通传一声，就说小小前来向大伯致谢了！”

“夫人客气了，您唤我小三即刻。您先请进，小的这就去禀报老爷！”说完不等小小有所表示，转身就跑，好似身后有一条饿狗追着他的屁股。

“小三……”小小心中一阵纠结，联想到后世的某种职业，不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很快，蓄着山羊须，头发花白的江大伯就亲自迎了出来，隔着老远就佯装责怪道：

“小小哇，你的身子都还没好利索，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这倒春寒都还没过去，万一再感染个风寒什么的，你叫大伯如何过意得去呀？”

那副表情，那副做派，不知道的人看了，还真以为这老家伙心疼后生晚辈呢……

小小是什么人？前世是一个成功的女商人。这样拙劣的表演如何骗得了她，不过她今天来原本就是想要搞好关系，将这个镇隆小镇排的上号的大伯，拉上她的贼船，做她的投资者的。所以也不点破，反而乖巧的一揖：

“侄媳妇今天是特地来拜见大伯的，拜谢大伯在志轩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说着双手将一篮子鸡蛋递给旁边的“小三”。

“家里也没有什么长物，这是自家养的鸡生的鸡蛋，送给大伯补补身子！”

江大伯笑得满脸ju花，却又连连责备：

“你自己身体尚虚弱得紧，正需要滋补，大伯如何能收你这些东西？小三，再去厨房取两块腊肉，一会儿小夫人回去的时候，你一并给她送了去！”

小小连忙拒绝：“不可呀大伯，这是志轩和小小的一片孝心，大伯您如果拒绝，那志轩和小小今后怕是再也无颜登大伯家的门了”。

开什么玩笑，来送礼，不但礼没送出去，反而还拿回家一大堆东西，那成什么了？再说，如果江大伯真的有心，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才说再送两块腊肉，早干嘛去了……

江大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才对上了他的心意。他在乎的不是一篮子鸡蛋，也不是两块腊肉，他在乎的是如今江志轩夫妻对他的态度！此时眼见夫妻俩刻意想要修好关系，他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于是假意客套了两句，便示意小三将鸡蛋拿下去。再掉过头来，呵呵笑着请小小到客厅就坐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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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江大伯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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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江大伯的正妻陪着小小喝茶。江大伯母是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妪，是真正的慈祥。此时，俩人正在聊着一些家长里短的话题。

江大伯坐在客厅的主位上，见她们越聊越投机，也不打断。而是静静的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听着她们聊天。

“小小，自你和志轩那孩子成亲一来，这还仅仅是第二回上你大伯家的门儿呢！”大伯母慢慢的嗑着瓜子，轻轻的说道。

小小心里有些慌乱，我哪儿知道啊！不过大伯母既然这样说，想必就是真的，于是点点头，低声答道：“嗯呐！”

“唉，你们两个孩子也真是命中多桀啊！志轩小小年纪就失去娘亲。好不容易中了秀才，眼看着可以考举人了，他爹却又过世，而且还因此耽误了乡试。娶了你之后，原以为你们一对小夫妻相互扶持，境况会好一些，却没料到你一场大病，连祖屋都卖掉了……”

大伯母絮絮叨叨的还想径直往下说，却被江大伯一声咳嗽打断了：

“你这妇人好生扫兴，今日侄媳妇儿来看望我们这对老骨头，原本是开心的事情。你提这些不开心的往事作甚？如今轩儿被御史中丞秦大人所青睐，对他照顾有加。而且这秦大人还是今年乡试的主考官，凭轩儿的才学，中个举人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到时候，他们小夫妻的日子定然红红火火！”说着又转向小小笑道：

“小小，你别往心里去，你大伯母她老糊涂了……”

旁边的大伯母心中虽然委屈，却丝毫不敢顶嘴，只好满脸尴尬，连连干笑着点头：“是的是的，老身老糊涂了，老糊涂了……”

“伯母不必挂怀，过去的事情，志轩和我都已经不在意了，我们只想好好过好今后的日子！人嘛，毕竟还是应该向前看！”

“好一句向前看呐！”江大伯喝了一声彩，然后弓起身子问道：“不知道轩儿是如何打算的？他是打算中举之后就自荐为官呢，还是再等三年之后参加春闱？”问完之后，随即满脸紧张的盯着小小！

小小知道他为何如此紧张，如果志轩中举之后就自荐为官，那么这一辈子恐怕就只能是一个不入流的九品小吏了。对江大伯来说，一个九品小吏根本就无关紧要，身为里正，他自己就结识了很多这样的人，在紧要关头，这些人和平民百姓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发挥不了任何作用！而如果志轩继续参加春闱考取进士，那前途就将不可限量，日后位极人臣也未可知。那对他江家来说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小小也一直等着进入这个正题，此时见他主动问起，正中下怀。于是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为难的说道：

“不瞒大伯，志轩一直念念不忘的就是高中进士，金榜题名！不过……”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小小，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大伯一定尽力帮助你们夫妻！”江大伯听说江志轩打算继续参加春闱，立马来了兴致。

“想来也大伯知道，前番小小被恶霸相逼，为保清白撞墙自尽之事！”

“嗯，当然知道，为了此事，老夫还特意跑了一趟县城请史县尉彻查此事抓住真凶，只是……唉！”，江大伯没有说完，而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后面半句是：只是史县尉根本不卖他这个小小里正的账！

“大伯无需如此，志轩和小小都很感激大伯为我们上下奔波之情呢！”小小突然想起来，无论如何，这个大伯毕竟还是曾经帮过她们小夫妻的忙，虽然最终并没有帮上，但是这份人情确实也不算小。

见江大伯不说话，小小继续说道：

“为了给小小治疗伤情，志轩已经花光了家中不多的银钱。如若不是大伯和二伯接济，恐怕如今志轩和侄媳都已经……”小小也说不下去了，满脸的感激之情，双眸中泪花闪动，泫然欲泣。

“罢了罢了，这些事情休要再提！这些年来，大伯对你们小夫妻的关照实在太少了，连你们那身为渔民的二伯都不如，大伯惭愧呀！”江大伯也不知是真的觉得惭愧，还是继续在演戏……

小小并不接口，等着他的下文，果然，稍一沉默，江大伯继续发问了：

“小小，你告诉大伯，你和志轩有何打算？”

小小闻言，低下头轻声说道：“志轩不好意思再向二位伯伯伸手，所以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去华山脚下卖字画，每日虽也能挣回百十个大钱养家！不过欠下大伯的粮食和银两，恐怕暂时……暂时无法归还了！”

江大伯闻言腾的站起来，义正词严的大声说道：

“胡闹，乡试在即，他不在家好生温习，却跑出去练摊，有辱斯文事小，耽误了功课怎么办？”

这是真的假的？小小都有些迷糊了，不过转而一想，管他真的假的，起码现在还一直按照自己设想的在发展。于是她将头垂得更低：

“侄媳也劝过他，但志轩却说不愿让侄媳受累，死活不愿在家安心读书。所以侄媳这些天来也一直在思虑，想要找些营生，减轻夫君的负担，让他能安心读书！”

江大伯闻言赞许的点了点头：

“唉，小小啊，你的想法虽好，但是你一介女流，能做什么营生呐！这样吧，大伯这里有一栋独立的小院，你和志轩都搬过来住。我再拨个使唤丫头照顾你们的生活起居，让志轩安心读书，一切都等乡试结束后再说！”

小小闻言有些意动，不过转而一想，寄人篱下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要想日子过得好，还得自己有资本呐。想到这，她婉拒了江大伯的提议：

“大伯的好意，志轩和小小都感激不尽！不过大伯也知道，以志轩的脾气，恐怕不会愿意……”下半句没说，江大伯却知道她要说什么。

“也对，轩儿素有傲骨，前次若非是为你，恐怕也不会上门向我借粮，是大伯考虑不周了。那小小，你有何打算？乡试之前，志轩还可以去练摊，想来以他的功底，也不至于耽误了乡试。但是乡试之后呢？难道以举人身份，还要去摆摊卖字？”

终于绕到正题上来了，小小心里那个累呀。整理了一下思绪，小小正色说道：

“大伯，侄媳别无所长，虽说对刺绣女红有所涉猎，却不算出类拔萃。前几日侄媳到镇上探访了一番，发现很多茶楼酒肆对鸡鸭鱼肉的需求量很大，很多酒楼的收购价极高。譬如一头生猪的价格已经达到八两银子，却依然供不应求。因此，小小想从这里入手，专为这些茶楼酒肆供应牲畜五禽！”

江大伯闻言沉思起来，不错，整个华阴县，因为华山的原因，各个茶楼酒肆的生意都火爆非常。牲畜五禽的消耗量非常巨大，但是货源却一直都紧缺。

这个年代，农民种出来的粮食大部分都要上缴给地主的，而这些地主大户虽说自家有农场，但都是些小规模的养殖场，仅仅养殖一些够自家食用的牲畜，谁会拿到集市上去卖？

良久，江大伯回过神来：

“小小，养殖牲畜五禽这些，可是需要大量的粮食，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来？而且，前期购买种子的银两恐怕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些东西你又从哪里来？”

小小闻言，吐了吐自己的丁香小舌，故意愁眉苦脸的叹道：“不瞒大伯说，侄媳就是为这个发愁呢！”接着着又无限憧憬的补充了一句：“只要有五百两银子，侄媳就自信能将现在的窘境改变，甚至赎回志轩卖掉的祖屋！”

她最后这充满自信的一句话，让江大伯的眉毛一挑，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并不算熟悉的侄儿媳妇：

“哦？小小，你为何如此有信心？”

“不瞒大伯，侄媳偶尔从一本名为《奇闻异事》的杂书上面，看到一种名为立体养殖的方法，经过仔细思考和反复推敲，侄媳认为成功的可能性至少有八成！”

江大伯闻言，再次沉思起来，如果真如她说的那样，自己那个侄儿到真的可以安枕无忧的读书备考了。也罢，就当做一次大的感情投资吧！想到这里，他一咬牙一跺脚：

“好！既然你如此有信心，大伯也来凑个热闹，给你五百两银子，由你全权负责经营，至于所得嘛，我们两家平分，可好？”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小小心里狂喜，脸上亦挂着不敢置信的表情：

“大伯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谢谢大伯！侄媳定然不会让大伯失望的！”

说完开心的笑了起来，总算把这个土财主大伯给拉上了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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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乡试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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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银子，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搭建圈舍，购买种子。这些都是招募人手来完成的。开玩笑，养殖不比其他，有很多脏活儿累活儿，不可能让她一个女子去做的，她只要抓好大方向，注意一些细节就可以了！

江志轩起初并不知道小小从江大伯那里忽悠过来五百两银子，即使知道了，恐怕他也不敢相信。直到小小请来数十个民夫，将屋后那大片空地挖成一个百丈见方，深达两米的池塘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妻子还真是雄心勃勃的想要做些事情了。

眼看着离乡试还有十日功夫！这天，小小照例做了简单的两菜一汤，坐在桌边等他回来洗手吃饭。菜是红烧鱼，酸辣大白菜，汤是咸菜猪脑汤。这段时间江志轩温习备考，脑力消耗非常厉害，所以小小一直注意着用膳食给他补脑。还买回来一些核桃，让他外出练摊的时候，饿了就弄一些食用。

天刚擦黑，江志轩准时到家，洗手洗脸之后，夫妻俩人坐到桌边。江志轩一看到桌上的咸菜猪脑汤，顿时苦起了一张脸，眨巴着眼睛叫唤起来：“老婆，能不能不喝这个汤啊？”老婆这个词可不是小小教他的，而是他自己领悟的！

话说小小一天到晚叫他老公，时间长了他也觉得蛮亲热。于是绞尽脑汁，要想一个与之匹配的称谓。终于，今天早上他经过一个土地庙，听见有人在拜土地公和土地婆，一下子来了灵感，公和婆，天生就是一对呀！于是晚上回到家中，他试探着叫了一声“老婆！”

结果，习惯了他叫自己名字，骤然听到他这样叫的小小，正在为他舀汤的手一阵哆嗦，好不容易端稳了。这才是试探着问道：“汽车？”

见江志轩茫然的望着她，她又问了一句：“飞机？”

江志轩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什么汽车、飞鸡？”忽然他想起来，小小这几天一直在折腾着说要养鸡养鱼，这都快魔怔了，吃饭的时候都想着鸡，还是会飞的鸡，那不成怪物了。他原本就打算弄清楚小小到底想折腾什么，正好趁此机会开了口：

“小……老婆，你真打算养鸡？”

小小闻言板起俏脸，佯装生气。而后又无限委屈的憋了憋嘴，泫然欲泣的问道：

“小老婆？老公，难道你还有大老婆么………………？”

江志轩膛目结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脑子里一团浆糊，过了半天才醒悟过来，感情刚才那个称呼有问题呀，连忙挥挥手，急切的解释道：

“小小，你别误会呀！我是听见你总叫为夫“老公”，听着很亲热，于是一直想找一个同样的词来称呼你，让你也觉得亲热。今天为夫才想到，不过一时不习惯，习惯性的叫了个“小”字，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啊！”

小小嫣然一笑，大胆的伸出青葱白嫩的小手，在江志轩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逗你呢，啥样儿！哎，这称呼，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江志轩闻言松了口气，接着拍拍自己的胸口：“那当然！”

小小真的有些佩服他的悟性了，嘀嘀咕咕的说道：“这也能想出来，看来这脑子没有白补嘛。”说着将一碗咸菜猪脑汤递过去：

“来，继续补脑……”

江志轩：“……………………”

皱着眉头，好像喝药似的喝下去一碗补脑汤。江志轩急忙夹起一筷子酸辣大白菜往嘴里送，那痛苦的表情，让小小笑得直不起腰来。

好不容易将那股不适的感觉压下去，江志轩这才坐下来好好的开始用饭。先用筷子仔细的将红烧鱼的眼睛挑出来放到小小的碗里，这才出声问道：

“老婆，你真打算搞那个什么……立体养殖？”

小小心里又微微的惊讶了一下，原来鱼眼睛表示“我的眼里只有你”这个讲究，在唐朝就有了么？听见江志轩的问话，这才轻轻的答道：

“嗯呐！”

“你哪儿来的银子？我看这五六天来，你每天都指挥着三四十个民夫做着做那，光是这工钱怕就要不少了吧？”

“嗯呐，每人每天八十文工钱。四十个民夫，每天的工钱是三两多银子！六天下来，用了二十多两呢！”

江志轩闻言瞪大了眼睛：“二十多两？哪儿来二十多两？我这二十多天挣的银子，好像还不到十两把？”

“你真想知道？”

“嗯呐~~~~~”

“我说出来你不许生气？”随着身体的好转，加上对江志轩越来越熟悉，小小慢慢的在他面前变得越来越活泼开朗。

“绝不生气！”眼见着爱妻的身体和情绪都一天天的好起来，江志轩自然也为之高兴。

“嗯……我从大伯那里拿的！”

“从大伯那里拿的？”江志轩把“拿”字咬得特别重，“拿了多少？”

小小伸出一个巴掌。

“五十两”？

小小摇头。

“五百两？”江志轩惊呼一声站起来，一块鱼肉还卡在喉咙里没有咽下去，差点没给憋岔了气。

小小连忙跑过去扶着他坐下，一边用小手给他顺着气，一边责备着：

“你看你，说了不生气的，干嘛又这么大反应？”

江志轩苦笑一声：“老婆，我不是生气，我是被你给吓的。五百两银子啊，我得写多少封书信，画多少副华山才挣得回来……”

小小没好气的拍了他肩膀一下，走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继续用饭：

“这个钱不是借的，是大伯投资的，嘿嘿……”说着又得意的笑起来，“大伯说了，无论赚多赚少，这钱都由我们两家平分！”

“没道理呀，大伯平日里对我们并不热心呐。而且这五百两银子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了，可他为何如此慷慨？”

小小摇头叹息了一阵，这个傻瓜，竟然还没看出来：

“因为你马上就要参加乡试了，而今年京兆府乡试的主考秦大人又对你青睐有加！大伯觉得你必然中举，所以才会对我们格外照拂，明白了吗？”

江志轩仔细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再想到大伯最开始转变的时间，就是在秦统领为他压下了史县尉之后。这才恍然大悟，接着就有些失落：

“我还以为大伯是因为亲情才接济我们的，原来如此……”

小小见他的情绪一下子如此低落，柔声劝慰他：

“也并非全然如此吧，前几天我去拜见大伯。觉得他也并非是一个完全绝情的人，要不然，当初我昏迷不醒，他也不会不辞辛劳的去找县尉大人了！”

江志轩闻言精神一振，不错，大伯是势利了一些，但是在急难的时候，终究是还是帮过他的忙的。这样想着，心里又稍稍舒服了一些。

“不过老公，你还是要多多用功，不仅仅要中举，还要考进士，中状元。只有这样，才能更长久的拥有这些亲情呐……”

望着小小饱含期盼的眼神，江志轩只感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肩上有了沉沉的责任感。好一会儿，他才放下筷子，盯着小小的眼睛，郑重的说道：

“老婆，你放心！就算是为了你的凤冠霞披，老公也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小小先是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听到他后面的话之后，这才展颜甜甜的一笑：

“这才对嘛，不过呢，还是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尽力就好！来，再补一碗……”

江志轩的脸一下子又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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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赴考

阳春三月的天气，每一天都让人觉得神清气爽。甜蜜而又忙碌的小日子，过得充实却又飞快。转眼间，乡试日就要到了！

大唐贞观八年三月十八，令所有读书人期盼又忐忑的乡试，在全国十道三百六十州（府）同时开始接受报名。正式开考的日期，定在三月二十四。

这个时期的乡试，每三年一届，考点设在各道的首府，也就相当于现在每个省的省城！而这个时代交通不发达，有的考生甚至必须在考试之前一两个月就要出发。

在这一方面，江志轩就要比很多考生强多了。华阴县所在的京兆府，正好就是大唐关内道的首府。不仅如此，京兆府还是全国的首都，因为它还有另外一个称呼——长安！

近水楼台，京兆府的考生完全不必像其他州府的考生一样，起早摸黑，餐风宿露的赶路。因此，一直到三月十四这天，江志轩才停下练摊的生意，收拾行装，准备动身赴考。

下午，小小在书房帮江志轩准备笔墨纸砚，放进一个木制考箱里，以方便携带；又搜罗出两三套换洗的衣服，还有漱口的柳条、细盐等物，装进包袱里好带走。毕竟乡试得考三天，如果不准备好这些东西，三天下来，恐怕身上都长虱子了。

江志轩则自告奋勇的跑到镇上，买回来很多时令蔬菜和酒肉，然后在厨房里烟熏火燎的忙碌。话说自从小小清醒过来之后，他因为长期在外练摊，很少有机会再进厨房。眼看着娇妻那一双白皙细嫩的小手，又渐渐的变得粗糙蜡黄，江志轩心疼不已。所以只要一逮住机会，他就将小小从厨房里赶出来，自己堂而皇之的占领阵地。每一次小小都强烈反对，却没有一次能改变他的决心。

所以时间长了，她也就慢慢的习惯了，虽说江秀才做出来的饭菜，并不是那么…………

院子里响起了敲门声，接着传来叫喊声：“江兄，在家否……？”

江志轩正在厨房卖力的挥舞着锅铲，吱吱啦啦的炒菜声音让他听不见外面的喊声。两三声之后，小小只好到厨房接过江志轩手里的活儿，让他到外面招呼客人。

江志轩从厨房出来，听声音就知道外面是李钦等人。连忙小跑几步拉开院门，几人相互问候寒暄了几句，然后相携着进到客厅。江志轩让他们稍坐，自己到厨房准备茶水。

“老公，是你那几个同窗吧？”

“嗯，是自华，子瑜，少杰三人。想必是来催我动身赴考的吧！”江志轩答道。

“老公，上次的事情，多亏了自华相助，我们还没好好谢谢人家呢！要不，让他们留下吃顿便饭吧！”

江志轩一拍额头，“对呀！你看我这脑袋！”，说着在小小额头轻轻的啄了一下，“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小小回给他一个浅浅的笑脸，然后低头继续专心的炒菜。江志轩端着茶水回到客厅，给三人斟上茶，这才坐了下来。

李钦是个急性子，刚一坐下，就开了口：“志轩，乡试在即，我们打算明日就动身赶往长安了，你是否打算和我们同行？”

江志轩点点头：“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如果你们今天不来寻我，我明日也打算去县城打你的秋风了”

吴佩，莫少杰闻言轻笑起来，却又听见李钦试探着问道：“那嫂夫人……你真打算带着她一起赴考吗？”

“看她的意思吧，如果她愿意去，我自然就带着她！”

“可是嫂夫人不是……？”李钦欲言又止。

“呵呵，她现在正在厨房忙活呢！你们今晚也别走了，留下来用一顿便饭，然后咱们秉烛夜谈，可好？”

“嫂夫人康复了？”李钦惊讶的问道，吴佩和莫少杰也一副询问的眼神。

江志轩呵呵一笑：“正是！说来我还要多谢自华你呢，若非你去央你姑父秦中丞，恐怕我也不能在因缘际会之下治好小小的病。所以，今晚你们一定要留下来，让我和小小略表一番心意！”

“哈哈，太好了！子瑜，少杰，你们怎么说？”李钦兴奋的叫道。他家教甚严，难得碰到一次撒野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如此喜事，当痛饮三百杯，好，今晚我们不醉无归！”

当晚，四人在客厅饮酒赋诗直到深夜，才一个个醉醺醺的停下来。小小将江志轩的书房整理了一番，让三人在书房凑合一晚。又体贴的煮了醒酒汤，给每个人喝了，这才让三个醉猫睡了过去。

江志轩回到房里，见小小还在客厅和厨房来回忙碌，收拾碗筷。心中的柔情上来，便又要出去帮忙。却被小小阻止了：

“你的同窗好友在这里，若让他们看见你这副模样，还不笑掉他们的大牙？”

江志轩为她的体贴和细心感动不已，抓着她的小手搂在怀里柔声说道：

“小小，辛苦你了！”

小小微微一笑：“你先去洗漱吧，等我把这里收拾完了，有事和你商量！”

江志轩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去了。

等小小把一切都收拾妥当回到卧房，江志轩连忙迎了上来，双手按住住小小的双肩，轻轻的揉捏起来。一边按摩一边轻声问道：

“小小，你说有事和我商量，什么事？”

“嗯，老公，你们的乡试不是在长安城吗？我想和你一起去。”

江志轩有些意外，正在按摩的双手停了下来：“你去干什么？”

“我想顺道跟你们一起，在县城和长安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商家，可以帮我销售我们的货物！”

“销售货物？”江志轩惊讶的问道：“我们有什么货物可销售？”

“嘿嘿，这个嘛，你就不要问啦，就告诉我好不好嘛？”小小扭动着娇躯，竟然撒起娇来。

在江志轩的印象中，成亲三年来，这是小小头一次跟他撒娇发嗲，当即就浑身酥麻，有些招架不住：“好！好！好！为夫还求之不得呢！你说如何便如何吧……”

“嗯，还有呐，老公你能不能帮我物色两个靠得住的人。毕竟我是个妇道人家，有些事情我实在不好去做！”

“靠得住的人？”江志轩皱眉沉思起来，脑子里很快就有了人选：

“你看二伯家的两位堂兄如何？”

小小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只是这个事情，还是由江志轩去说比较好。养殖场兴旺发达那是肯定的事情，这样的一份人情，当然要留给江志轩去做。

“好啊，两位叔叔是最好的人选啦！明天你就去给他们说，可好？”

“这么急？”

“嗯呐，明天我就想带着他们一起去长安！”

“好吧，我一早起来就去找大伯商量！”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江志轩就到江二伯家，把这个事情一说，江云江枫兄弟当即就答应下来。话说他们俩兄弟，也不过比江志轩年长两三岁，眼看着江志轩中秀才，接着马上又要中举人。心里也着实不甘心一直从事农民这一原本相当有前途的职业……想想啊，江志轩中举之后，就可以称老爷了。而且十里八乡都知道江志轩的才学，认定他的前程肯定不会止于举人，那以后要是中了进士甚至状元，官至宰相也不是不可能。

想想吧，要是真有那一天，他们该有多荣耀啊！宰相门子三品官呐……

听闻马上就要赶路去长安，兄弟赶忙急吼吼的跑去收拾行装。话说兄弟俩活了二十多年，到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就是华阴县城。此次要到京都长安去逛一圈长长见识，当然激动万分。

带着彪呼呼的江氏兄弟回到家，小小已经做好了早点。李钦等人就着一碟泡菜，两三个冷盘，稀里哗啦的抢得正欢。那吃相，根本没有一个文人士子该有的样子。见江志轩回来，李钦乍呼呼的叫道：

“志轩，快来快来，想不到嫂夫人人长得美，做的早点也如此美味，看来以后我得常到你们家打秋风了。”

说着又夹起一块凉菜送到嘴里，含含糊糊的赞道：“啧啧……好吃……”话还没说完就停了下来，满脸痛苦的表情。小小正好端着热水要给江志轩洗漱，见他这样，还以为他吃了什么东西不舒服，连忙关切的问道：“叔叔，怎么了？”

李钦苦着一张脸，含糊不清的张口答道：“咬到舌头了…………”众人爆笑不已。

用完早餐，小小再次细心的检查一遍行李，感觉没什么遗漏了。这才带着江云江枫兄弟，和江志轩等人赶往县城，他们将在县城住宿一晚，然后乘坐马车前往长安城！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在华阴县城，却碰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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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遇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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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隆小镇离华阴县县城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吃完早饭出发，还没到晌午十分，一行人就到了城门口。

吴佩和莫少杰的家在城郊，于是便在城门口分手。他们亦要各自赶回家做一些准备，四人约好明日上午在李钦家汇合，然后一同赶赴长安。

眼见着要到家了，李钦一改在外头大咧咧乍呼呼的性子，变得举止得体沉稳如山。其转变之大让小小不由得感叹，这功底，要放在后世，随随便便就可以拿个奥斯卡了。

不转变不行啊！李家本就是华阴县乃至长安地区有名的名门望族，其姓更是国姓！李钦之父就是华阴县县令李如松，而到了李钦这一代，却只有他这一颗独苗。因此李如松对李钦的家教相当严格……

由于乡试在即，为保证应试士子的安全，各个州府都加强了盘查。所以在进城的时候，守城的兵卒同样也要求几人出示身份文碟。这时候李钦的教养就表现出来了，要是换成其他的纨绔子弟，铁定是牛眼一瞪：“知道大爷是谁吗？”然后就是唬得这些小卒子一愣一愣的狗血桥段。

可是咱李大少爷没有这样做，他是有修养的文人。所以，他笑呵呵的将自己的身份文碟双手递了过去。守城的兵丁见他如此客气，脸色亦转变了一些，当他打开文碟，看到眼前这个客客气气的公子不仅是前去参加乡试的士子，同时竟然还是华阴县这一亩三分地的大老板的公子，立马变得恭恭敬敬。有样学样的将身份文碟双手递回给李钦，满面春风的笑道：

“小的例行公事，不知道是李公子您的大驾，还请海涵，您请！您请！”

李钦从心底就根本没有打算难为他们的念头，闻言也客客气气的笑道：

“不妨事，辛苦你们了！对了，后面这位是我的同窗，另外几个是他的家属，还请大哥动作稍微快些，我们赶着回家用午饭！”

“不用了，您李公子的同窗，定然也是人中龙凤……”城门官吏是什么人，观察颜色的本事绝对一流，说话的水平嘛……那是超一流……

果然，李钦闻言满意的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有前途，我很看好你哟……”也不知道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公子哥儿有何资本说出这样的话来！

进了城，江志轩原本想陪着小小在县城稍作游览。却被在前面引路的李钦强拉了过去，还一边走一边催：“得赶快些，晚了就赶不上中饭了！”也不知道他的胃是什么构造，话说早餐他一个人就喝了三大碗粥，吃四个鸡蛋外加近一半的菜肴……

小小也只好带着江云江枫紧赶慢赶的跟着，从进城门这一路走来，让她对自己的选择越来越有信心。县城不比小镇，宽敞的街道纵横交错，贩夫走卒挥袖如云，行脚商人多如过江之鲫。茶楼饭市，酒楼客栈鳞次栉比，一个个肩上搭着白毛巾的店小二，在门口大声的吆喝着招揽顾客。这副热闹繁华的情景，给小小一种莫名的振奋之感——幸好是穿越到贞观年间，要是好死不死的穿到安史之乱……算了不要想了，多杯具啊……

乐极生悲这句古训真的很有道理！

小小心中庆幸的滋味还没有完全消散，迎面就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一个人，慌不择路的正好撞在她身上。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前面又冒出来五六个手拿棍棒的汉子，一边挥舞一边高声吆喝着：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喊得异常起劲，但是脚底下却并不用力追赶。

撞在小小身上的是一个年约二十出头，面目猥琐的年轻男子，虽然看起来狼狈，却并不慌乱。谁也没有发现，在他撞上小小的那一刻，趁着小小被撞那一瞬间的愣神，一双手已经极其迅速的取走了她挂在腰间百宝囊。

得手之后，这名年轻男子又迅速的松开小小。继续跌跌撞撞的往后面跑去，前面那五六个手拿棍棒的汉子见状，吆喝得更加起劲，脚上也开始发力，很快也从小小身边掠了过去，继续追赶。

小小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浑身上下摸一摸，感觉没什么地方要紧。正要继续赶路，一双手却突然僵了下来，然后很快的在腰间一摸，顿时发现不好，腰间的百宝囊怎么不见了？那里面不仅装着她自己的身份文碟，还有三十多两准备在县城和京城使用的银子。

她很快醒悟过来，刚才那前后两拨人是一伙的！！！银子不要紧，身份文碟可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没有这个，她连长安城都进不去。想到这里，她一下子凄厉的惊呼起来：

“抓贼啊！！！”

江云江枫就跟在她身后，先前那名男子撞上小小的时候，他们本就要赶过来帮忙，不过那名男子很快就走了，而且小小也没有什么损伤。因此他们就没有行动，依然紧紧的跟着赶路。

此时一听到小小的呼喊，头脑灵活的江枫一下子就醒悟过来。转身就朝后面那几个还没走远的人追去。江云见状稍一沉思，也立马断喝一声：“站住！”，接着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闹市当中人声鼎沸，小小的呼喊传到相隔十多米外的江志轩那里，几乎泯灭得已经听不见了。因此，一直等小小呼喊了六七声之后，江志轩才隐隐感觉到。连忙回头一看，这一看，他就再也没心思和李钦谈天说地了。只见小小满脸焦急的表情，稍远处，江云江枫正和五六个手拿棍棒的汉子奋力搏斗。

江志轩虽是个书生，但是他不迂腐也不懦弱。见此情形，毫不犹豫的转身就往回跑。搞得李钦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不过当他看见远处正在和人搏斗的江云江枫，还有一脸焦急的小小的时候，这才醒悟过来。跺了跺脚：“看来这午饭是赶不上了……”

接着又咬牙切齿的恨恨道：“一群眼睛长在屁股上的小瘪三，耽误了本公子吃饭的时间，看小爷怎么收拾你们！”说完，气哄哄的朝离得较近的县尉府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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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杀人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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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志轩三步并两步跑到小小跟前，眼见自己的小娇妻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忙上前扶着她的双肩，急切的问道：

“老婆，发生了什么事？”

小小满脸的委屈和愤怒：

“老公，那些人，偷了我的百宝囊，里面有三十多两银子，还有我的身份文碟呢！怎么办呐？你快想想办法！”

江志轩闻言大急，顾不得其他，丢下一句：“你在这里等我！”，然后掉过头就冲向战团，去帮江云江枫的忙。

江云江枫两兄弟原本是农户，除了一身蛮力之外，根本不懂什么搏击技巧。虽然将对方两个人揍在地上爬不起来。自身也已经挨了不少棍子，却还凭着一股子蛮劲，咬牙坚持着和另外四个人搏斗，只是已经挨打的多，还手的少了。

眼看江氏两兄弟已经岌岌可危，江志轩高声喊叫着杀到了，场面演变成“三英战四贼……”！

离战团还有一米远，他就纵身一跳，英姿飒爽的掠过一米的距离，膝盖狠狠的顶在一个盗贼同伙的腰间。那名盗贼同伙噗的喷出一口鲜血，摇摇晃晃的挣扎着走了两步，接着一下子委顿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太彪悍了，一击致命啊！剩下的三个盗贼同伙见状，还以为遇到了传说中的绝顶高手，呼啦一声转身就跑。江氏三兄弟则呆呆的矗立在原地发怔：“打死人了？”

先前那两个被江云江枫揍爬在地上的盗贼，虽说暂时失去了战斗力，却还在不停的哼哼唧唧，一看就没有什么大碍。但是被江志轩一下子放倒的这个，却是面色铁青，双目紧闭，嘴角还不停的溢出一些血迹，眼看着一口气上不来，恐怕就真的要死翘翘了。

小小见江志轩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担心不已，因此一直关注着战况。见江志轩大展神威，一下子就打倒一个。她心里原本还雀跃不已，老公虽然是个秀才，却远不似一般的秀才那样文弱，简直就是那什么……文武双全啊！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怎么就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另外那三个贼子竟然跑了，而且江氏三兄弟也不追赶？那银子怎么办？这样想着，她也不再干等着，连忙跑过去想要看个究竟。

等她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一大群看热闹的民众围得水泄不通。她好不容易才挤进去，映入眼帘的情景，让她也一下子呆住了：

“夫君……你……你打……打死人了？”

“让开、让开！官差办案，休要围观！”

就在小小和江志轩三兄弟发愣的当口，人墙外传来了一阵阵呵斥声。接着，人墙被分开一个口子，肥肥胖胖的史县尉，带着十来个县衙捕快赶到了。

江志轩原本就已经万念俱灰，乡试在即，他却错手杀了人。即使最后能侥幸捡回一条命，恐怕这一辈子再也和功名无缘了。眼见来的是史县尉，心中更是咯噔一下：“完了，这史县尉原本就对我心怀怨恨！此案落到他的手里，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哪儿知道史县尉一见到他，原本板着的一张脸，迅速的变成了一朵盛开的ju花：

“哈哈，江公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这么快又在这里见到您呐！”

江志轩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见李钦从史县尉身后闪了出来。这才恍然大悟：李钦的老爹是华阴县县令，姑父是御史中丞。一个是史县尉的顶头上司，一个是全国所有官员都忌惮三分的紧箍咒。两个当中的任何一个他都得罪不起，在李钦出面之后，他那儿还敢记什么仇？何况又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共戴天的大仇。

想到这里，江志轩忙拱手一礼：“学生见过史大人！给大人添麻烦了！”

史县尉侧身避开他这一礼，这才连声说道：“不敢不敢，江公子请稍侯，容本官先将此事料理一番，可好？”

江志轩当然求之不得，连忙让开，给捕快们腾出地方。

这些捕快一个个都显得精明强干，远不是上次史县尉带到镇隆小镇上那种货色。估计那天那一批，充其量也就相当于如今的协管员角色。

其中一个班头模样的精干捕快，检查了一番被江志轩打倒的那个盗贼，然后向史县尉拱了拱手：

“大人，此人被重物击中命门，伤势较严重，已经昏迷过去。恐怕得请大夫治疗，还得修养半月以上才能醒过来了。”

小小和江志轩，还有江氏兄弟闻言，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江志轩更是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原来只是昏过去了……

史县尉点点头，这才奇怪的问道：

“江公子，能否烦劳您为本官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学生今日原本是和自华赴京赶考的。拙荆因有要事待办，和学生同行，不料刚才被这伙人盗走了身份文碟和所有银两。学生气愤不已，和两位堂兄想要讨回被盗之物，因此发生了打斗，说起来，真是有辱斯文……”

“呵呵，哪里哪里，江公子文武双全，本官佩服之至啊！江公子放心，您丢失的物件包在本官身上，不过，能否请您随本官到县衙一趟。呵呵，江公子放心，只是例行公事，录一份口供而已！”

江志轩正想答话，却被李钦打断了：

“史大人，志轩原本就是要跟我回去的！不如你先将这些人犯先带回县衙，而后我再和志轩一起去寻你！你看如此可好？我们到现在还没用午饭呢！”

“哎呀，本官糊涂了，如此，那就请李公子和江公子先行离去吧，等本官料理完这些事情，追回江公子被盗之物，再去寻两位！”

两位公子闻言拱手一揖：“谢史大人，给大人添麻烦了！”然后江志轩携着小小，带着伤痕累累的江氏兄弟，和李钦一起先行前往县衙。

话说江氏兄弟第一次出远门，就和人畅快淋漓的打成这样，忠勇着实可嘉，但要是再不赶快治疗，说不定就要落下病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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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风波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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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县衙，李钦先请来郎中为江氏兄弟疗伤。然后才带着江志轩和小小联袂去拜见他的县太爷老爹。

华阴县县令李如松，年近四旬！贞观二年进士，在这华阴县做县令已经五年，朝廷年年对他的考评都是优等，眼看着今年的春闱一过，他的位置就应该向上挪一大截了。所以他一直谨小慎微，唯恐治下出什么差错。

好在华阴县地处京畿要地，吏治民生的形式都一片大好。因此，他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培养他这个儿子身上。对他的要求极为严格，特别是在交友方面更是如此。所以李钦的朋友，都是诸如吴佩，莫少杰，江志轩这样品学兼优的谦谦君子。一旦被他知道李钦与什么纨绔子弟为伍，立马就会将他禁足一个月。可怜的李钦童鞋……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李如松在县衙后面的官署书房内小憩。李钦带着江志轩在官署里七弯八拐，好一会儿才转到书房。却见门口两个大马金刀的捕快，面无表情、纹丝不动的矗立在那，冷不丁一看，还以为是谁在这里摆放了两尊雕像。

李钦让江志轩稍候，自己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前：

“父亲大人，孩儿回来了！”

书房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接着传来李如松威严的声音：“唔，进来吧！”

“哦！父亲大人，孩儿约了同窗好友江昊江志轩明日一同赴考，此时他也在外面，还有她的夫人萧小小，可否让他们一起进来拜见父亲？”

“可是那八岁即能成诗，十五岁即中秀才，却又宁弃功名不舍发妻的江昊江志轩？”

“回父亲大人，正是！”

“你这孩子，如此良友，怎可让人家在外等候，快快一起进来吧！”李钦这才回头朝江志轩眨了眨眼，然后招呼他和小小一同进入书房。

这是小小第一次进入官宦人家的书房，忍不住抬头多看了几眼。这也怪不得她，前世看那些肥皂剧，这些官僚的书房里总会暗藏着什么密道机关什么的。但是让她失望了，李如松的书房里除了两个大大的书架和一个案台，数张凳子之外别无他物。不愧是进士出身的县太爷啊……小小如是想道。

等三人都坐定了，李如松才开口问道：

“钦儿，乡试的一应物品器具，可都准备妥当了？”

“回父亲，娘亲已经都为孩儿准备妥当了！”

“唔，甚好！为父平时对你的教导已经够多了，此时便不再考校你学问，就传授你一些应试的心得吧！”

江志轩闻言，就想拉着小小告辞，却被李如松阻止了：

“无妨，志轩你也一起听听吧，或许对你应试也有帮助。你和钦儿既是同窗，又是好友，我亦拿你当子侄看待。而且我听闻你为了发妻，甚至宁愿放弃乡试机会，让钦儿都为你抱憾不已，硬是缠着我去央他姑父秦大人允你携妻赴考。钦儿能结识你这样有情有义有才华的好友，老夫甚慰……”

当下，李如松将他从秀才到进士的应试心得娓娓道来，让李钦和江志轩受益匪浅。

一直讲了近一个时辰，李钦才想起来还要带江志轩到县衙录口供。正好李如松也要到县衙坐班，听他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略一思索，就将事情大包大揽的揽了过去。这种事情对他来说，那是又出政绩又得民心的好事，还可以再做一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到了县衙，史贞襄不仅已经追回了小小被劫走的所有物品，还将所有人犯全部缉拿归案！不得不承认，这史县尉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认真办起案子来却也有模有样。

在李如松的亲自干预下，一桩风波就这样平复了下去。当晚，李如松又命人单独为李钦和江志轩摆了一桌酒席，让他二人好生放松一下，连他自己都没有露面。

至于小小，则被李夫人接了过去，唠些家长里短，没想到她却由此开始，踏入了唐朝贵妇的交际圈子……

第二天上午，吴佩和莫少杰赶到县衙和李钦、江志轩汇合！四人寒暄一阵之后，便要结伴到城中的吴记车马行取马车。那是吴佩家的产业，连车马费都不用给。

临走之前，江志轩四处张望，却见不到小小的身影。不由有些奇怪，小小说了要和他们一同到长安的，为何到如今还不见踪影。李钦见他四处张望，这才猛然一拍额头：小声的嘀咕道：“完了，看我这记性，这次乡试怕是要栽了……！”

吴佩和莫少杰被他弄得莫名其妙：“自华，你这是干嘛？”

李钦不理他们两个，反而对江志轩说道：

“志轩，我忘了跟你说。昨晚嫂夫人和家慈一见如故，二人一直聊到深夜，还谁都不允许去打扰，连家父都被赶到书房睡了一晚上……”

江志轩吃了一惊，自己这老婆越来越搞不懂了，什么事情能和一个初次见面的贵妇人聊那么长时间。只听见李钦继续说道：

“今早，家慈命人跟我传话说，嫂夫人今日不和我们同路了。她要在县城逗留两三日，而后随家慈一道去长安！”

“随令堂一道去长安？”

“呃……是的，正好家慈过两日要回长安，为我外祖母贺寿！”

江志轩想了想，他们这一路赶考，恐怕会走得比较急。让小小和李夫人同路，倒也不错，起码一路上的生活有人照料，不用受那颠簸之苦。想到这里，江志轩感激的一笑：

“如此倒是不错，但是恐怕就要给令堂添麻烦了……”

“哈哈，哪里哪里，走吧走吧，咱们也该走了，算算日子，咱们乡试完毕，正好赶上外祖母七十大寿，到时候咱们好好去大吃大喝！”李钦无限向往的说道，接着又叹一口气：“唉！这里到长安，马车也得走两天呢！唉，真累啊……”

吴佩、莫少杰闻言，苦笑着摇头不已！有马车坐还累，那那些远涉数百里，全靠双脚赶路的士子又当如何？

四人笑闹一阵，这才相携着往吴记车马行行去。而小小，此时则正在县衙官署的后堂内，和李夫人讨论着养生驻颜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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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贵人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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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这个食疗的内容你慢点说，我一时记不住！”

“哎呀，夫人您不用记，一会儿我让人用纸笔誊抄下来就是了！”

“嗯，也好……你可一定要记得呀！”

“放心吧夫人，小小又跑不掉，要是真忘记了，您让县尊大人派出几个衙役，小小还不得乖乖的跟着过来啊？”说完又是一串银铃般的娇笑。

“你这丫头……”这是李夫人的声音。

县衙官署的后堂内，李夫人和小小的对话，一直持续到正午时分还意犹未尽。直到丫鬟第三次过来催促，二人这才暂时停住了话头，相携到饭厅用饭。

今日衙门的公务较多，李如松并没有回来，所以饭桌上就小小和李夫人。席间，李夫人竟然抛开“食不言，寝不语”的教条，继续和小小聊着：

“小小，我曾听钦儿说，你曾经短暂的失忆过一段时日。而你夫君江公子为了照顾你，竟然连乡试都不愿意参加！可有此事啊？”

小小一脸的幸福：“是有这么回事，要不是得李公子相助，恐怕小小到如今还浑浑噩噩未曾清醒过来呢！”

李夫人闻言抿嘴一笑：“小妮子，瞧你那满脸的幸福样儿。”

小小微微有些面红，不依的说道：“原来夫人取笑我！”

“呵呵，没有的事！一个女子，能嫁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夫君，我看着都眼红呢！”

这话说得，让小小不知道如何接口，却听见李夫人又接着开口问到：

“对了，昨晚你说你想要搞个什么农场？这是怎么回事儿？”

小小一听她提起这个，顿时来了精神，浅浅一笑：

“夫人您也知道，我家夫君前番两次为我治病，不仅已经弄得家徒四壁，更是连公公留下的祖宅都卖掉了。小小最大的心愿就是为我夫君赎回那栋祖宅，因此一直想自己找些营生。而这个农场就是小小从一本杂书上面看到的，只要操作得当，一年挣几百两银子还是有可能的！”

李夫人微微有些惊讶：“一年能挣几百两银子？小小，你不是说笑的吧？”

“小小哪儿敢跟夫人开玩笑！此次小小随夫君到县城和京城，本就是想找些买家！”

“那你跟我说说，你那农场，都出产些什么物件？”

小小略一思索，张口答道：“鸡、鸭、鹅、鸡蛋、生猪、鲜鱼……大概就这些吧！”

“这些东西都是茶楼酒肆每日必须之物啊，你何必还要到县城甚至京城找买家？就你们那镇隆小镇上不就有不少茶楼酒肆么？”李夫人不解的问道。

小小早就料到她会有如此一问：“回夫人，因为一旦农场建起来，这些家禽牲畜的产量较大，光是小镇或者县城，恐怕都消化不了！”

李夫人又吃了一惊：“这么大的产量？你这农场是如何操作的？能否为我细说一番？”

“夫人，这中间有些东西，不方便在用饭的时候说出来！等您用完饭，小小再一一为您详解，可好？”

李夫人虽然不解，有什么事不能在吃饭的时候说，不过也不能勉强。于是点点头不再言语，认真用饭！

午饭过后，两人来到官署的后花园游园赏花。李夫人又命人在亭子里摆了香茗，逛累了，俩人就在亭子里一边品着香茗，一边聊天。

李夫人似乎没来由的非常喜欢小小，她总觉得小小和她见过的其他女子不一样。性子不似一般女子那般柔弱，行为亦不娇柔做作！和她相处，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小小，来，和我说说你那个农场究竟如何摆弄？我好奇得紧呢！”

小小本就是想勾起她的好奇心，闻言也不推辞。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开口答道：

“夫人，其实这农场，就是大规模的养殖而已。和普通的养殖不同之处在于，它是将不同牲畜的废物利用起来！具体做法就是，搭建一个大型的空中圈舍养鸡，养鸡会衍生出三类东西：鸡蛋、活鸡、还有……排泄物；鸡蛋和活鸡可以直接出售，而那些排泄物，经过加工之后，则可以用来养猪；养猪又会衍生两类东西：生猪和排泄物，生猪也可以直接出售，猪的排泄物，则可以用来养鱼……”

李夫人闻言皱起了眉头：“这多脏啊？你一个女子，整日里呆在这些什么鸡啊猪呀中间，还要收集那些什么……你受得了吗？”

小小轻轻一笑：“夫人多虑了，这些事情都要请人来完成的，小小不过就是提出这些方法，做好协调监管而已。”

李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这还差不多！”接着又问道：“那你这农场，到底能有多大产量？”

小小略微算计了一下：“现在刚开始，资金不充裕。规模不会太大，可能会先养两千只鸡，一百头左右的猪，数万尾鱼吧！”

李夫人咋舌道：“刚开始就这么多啊？”

“夫人，这不算多了。做这种农场，规模愈大，收益就愈大！只是当前，一来是受资金限制，二来嘛，小小也是第一次做，先摸索经验。等做赚到一些银子，有经验了，才可以大规模的铺开来做！”

“难怪你要到县城和京城找买家……不过我相信这个销路并不是问题，据我所知，就这华阴县城，就有很多茶楼酒肆为鸡鸭鱼肉的供应伤脑筋呢！”

小小展颜一笑：“果真如此就太好啦！”

李夫人见她如此开心，锦上添花的再次出声说道：“这样，回头我让如松着人问问，看有没有商家有意和你签订契约，由你独家为他们供应！”

小小闻言大喜过望：“这……岂不是太麻烦李大人了？如何使得？”

“这有什么，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你我一见如故，些许小事而已。我是真不忍心见你这样一个美娇娘，为这些俗事到处奔波！”

小小还能说什么？当下真心实意的不停道谢。

“来，小小，我们继续游园赏花，你再与我说说那养生的方子，此次回去为我母亲贺寿，这个方子就是我最大的孝心呐！”

“夫人吩咐，小小敢不从命？呵呵……”一阵说笑声，渐渐的消失在花园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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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乡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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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小小在华阴县城和李夫人相处几日，李夫人对小小是越看越喜欢。她年近四十，膝下就李钦一颗独苗。几日下来，她竟生出“若这是我的女儿该有多好”的念头。这种想法一滋生出来就无法抹去，因此在第三天，她忍不住跟小小提了出来。

小小先是惊讶，而后就是大喜过望！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何况她也很喜欢这个没有丝毫贵妇架子，对她也关爱有加的县尊夫人。因此，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之后，李夫人又向李如松提出帮忙寻找农场买家的事情！李如松时常参加士绅的应酬，对各大茶楼酒肆的一些情况颇为熟悉。听闻小小可以保质保量的为这些商家提供鲜活的牲畜家禽，当即就爽快的答应下来！

有县尊大人出面，且又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好事，各大商家无不踊跃支持。最终，小小从中挑选出青云楼，如意酒家，佛来居等三家较大的酒楼，签订了供货契约，双方约定在秋后第一批家禽牲畜长成后开始供货！

签订契约之后，小小投桃报李，提出每月免费向县衙供应鸡鸭鱼肉。李如松本想推辞，却被李夫人阻止了：“我已收小小为义女，这是女儿孝敬我的，你如推辞，岂不寒了女儿一片孝心？”。

李如松闻言有些意外，不过随即又释然了，对夫人这样的决定赞赏不已！他观那江志轩，有情有义，才华横溢且又器宇轩昂，早晚必非池中之物。一旦到了江志轩飞黄腾达的那一天，有了这一层关系，李家必将获益良多！而县衙就几十口人，每月也消耗不了多少禽畜，不会带来什么压力，因此稍稍推辞了一下，也就答应下来！

欢乐的日子总是流逝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第五日。李夫人必须要启程前往长安了，因为三日之后的三月二十七，就是她老母亲的七十大寿！当日，在四名丫鬟和四名家丁，还有两个衙役的护送下，李夫人和小小一起乘坐县衙的马车赶往长安。

与此同时，江志轩和李钦等人，随着今年参加关内道乡试的近四千名士子，经过一些列繁琐而又严格的检查，终于进入乡试考场领到了考题！

拿过来细细一看，果然和李如松所说的没有什么区别：

前面几段多达千字的蒙题，分别摘自老子、庄子等名家言论。每一段中间，被人用白纸蒙住了一些重要的词汇，要求士子凭记忆将之填写完整，并且丝毫不差，说白了就是如今考试的填空题。

每一段的下面都有一大片空白的地方，则是要求士子根据自己的理解，解读其精意。这个没有固定的标准，完全是靠运气，为何？因为阅卷的考官对这些精义的理解也各不相同，如果士子的理解和考官相合，那么成绩定然相当理想。反之，恭喜你，三年之后再来吧……

最后则是要求士子们自由发挥，这个考的就是文采。作诗作词随便你，但是限定了题材——松！

不像很多士子一样，拿到考题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挥笔疾书。江志轩将考题全部看过一遍之后，并没有急于答题。而是慢慢坐下来磨墨，脑子里则慢慢回忆着平时看的那些经文书籍。

李如松说过，如果一拿到考题就胡乱填写一气，由于紧张，往往会导致平时背得滚瓜烂熟的文章，临场时一点都写不出来。因此，拿到考题之后，应该先调整自己的状态，等紧张的情绪慢慢平复之后，才开始答题。

就这样一直过了近两个时辰，江志轩这才饱醮笔墨，慢慢的开始答题……

天色渐晚，不少考生已经点起了蜡烛继续答题。进入考场的时候，每个考生都可以领到两根蜡烛，以备夜里挑灯答题。江志轩却并没有如此，而是收起考题，在仅可半躺的考监内，盖着小小特地准备的厚实褥子，舒服的闭上眼休息起来。

此时，京兆府乡试主考官秦遗风，正好巡视考场路过他的考监！见此情形，不由微微颔首：不疾不徐，不骄不躁，胸有成竹，单是这份气定神闲的气度，就可看出这名考生的不凡之处。

轻轻的翻开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的考卷，首先映入秦遗风眼帘的，就是一手方方正正，美观整洁的楷体字，让人一看就赏心悦目。再细看所答之题目，见解独到却又妙到毫巅，让秦遗风差点当场拍手叫好。

轻手轻脚的将考卷放下，秦遗风细细的打量了睡得正香的江志轩两眼，这才带着身后的一众辅考官员慢慢的走开，心中已对这名考生的模样有了清晰的印象。

一觉醒来，天色已明。用柳条细盐先洗漱一番，又用了一个小小准备的名曰“汉堡”的早餐，江志轩这才神清气爽的开始继续答题。

做到最后一题，江志轩却停了下来。以诗词写松，这对他来说到不是什么难事。可是要想在这数千考生中脱颖而出，光是写松恐怕很难出彩。想到为了减轻家中负担四处奔波的爱妻，再联想到自己那一腔报效朝廷的豪情壮志。那一刻，他出人头地的渴望异常强烈，于是很快就有了腹案——借物言志。

整理了一下思路，在脑子里思索半晌，江志轩这才缓缓的下笔，写下了本届京兆府乃至全国乡试最为有名的一曲词牌：“满江红——松”

巨掌拏空，高山顶，

巍然挺立。倚巉岩。

根深叶茂，虬枝似戟。

荣与竹梅为诤友，

羞与艳李争颜色。

擎亭亭一伞好荫凉，护征客。

雨露恩，常沾泽；

向天心，坚如铁。

此身必异，樗材蒲质。

啮雪餐风曾经惯，

粉身碎骨又何惜!

望天朝广厦万千间，腰甘折。

一曲词牌写完，江志轩又细细的校验了一番考卷，感觉没有任何遗漏了，这才放下心来。将自己的考生号牌和身份文碟，连同考卷一起放在案台之上，等着考官来糊名封卷！

这之后，就该耐心的等待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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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多出个弟弟

（新人榜上徘徊不前，亲亲虫虫们，加油顶下，一心唯有用更多的更新来回报大家）

贞观八年三月二十七日，三年一度的乡试终于结束了。经过了第二次严格的检查，再次确认有无夹带舞弊行为。应试士子们络绎不绝的从考场内走出来，有的兴奋不已，有的失落莫名！

考场外面，李钦和吴佩正四处张望。终于，眼尖的李钦从涌动的人潮中发现了莫少杰和江志轩的身影。当即扯开喉咙喊起来：

“志轩、少杰！快来快来，这边，这边！”一边踮着脚用力的挥手。

好不容几人碰到一起，一见面，三人就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

“志轩，你考得如何？”

江志轩苦笑一声：“为何偏偏都问我？”

“呵呵，谁让你是我们当中学问最好的？”吴佩笑道。

李钦也在一帮催促：“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自华，这个你要我如何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只能说尽力发挥了，至于好与不好，现在谁能说得清楚？”

莫少杰点点头：“志轩说的是，我们已经尽了力，至于最后的结果，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李钦闻言，当即大咧咧的说道：“也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改变不了结果了，听天由命吧！不过我自我感觉倒是蛮好！哈哈，不说这么多了，今晚我外祖母七十大寿，你们随我一道前去吧，好吃好喝的多着呐！”

江志轩莫少杰等人不约而同的笑骂一句：“就知道吃！”

李钦翻了翻白眼，大义凌然的唱起来：“人生自古谁不吃，本公子最爱好美食……”惹得几人哄然大笑。

笑闹够了，吴佩这才说道：“既然是自华外祖母七十大寿，我等这些后生晚辈，当准备一些礼物才是呀！”江志轩，莫少杰俱都点头称是。在这种事情上，李钦也不好拒绝，只好随他们去。

于是吴佩接着问道：“自华，你外祖母的府邸在何处？我们先行去准备贺礼，迟些时辰，我们再过去寻你，可好？”

李钦原想现在就几个人热热闹闹的过去，但是几位同窗说的也有道理。空着双手上门确实不太好看，一寻思，也只好分开行动了，当下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也罢，家祖母的府邸，就是城西的何府！”

吴佩闻言惊讶的问道：“可是当朝谏议大夫何进何大人的府邸？”

“正是！”

江志轩和莫少杰都觉得有些惊讶，同窗五六载。众人竟然都还不知道李钦原来还有这样显赫的家世，他父亲如今虽只是一个七品知县，但是家中亲戚却个个身居朝廷要冲。一个四品御史中丞，一个五品谏议大夫。虽然品衔都不高，但是个个都手握实权。

吴佩和莫少杰心中，不由对此次贺寿重视起来，或许能由此博得一个进身之阶也未可知呢。至于江志轩则没有想那么多，虽说搭上了这些朝中权贵，能让自己少走些弯路，但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房子才能更加坚固啊……

几人定好碰头的时间，吴佩和莫少杰就分头去精心准备贺礼了。江志轩下意识的也要单独离去，却被李钦一把抓住：

“志轩，你去哪儿？”

“我也得去准备准备呀，你总不能让我空着双手上门吧？”

“嗨……你准备个什么劲儿啊？想来家慈和嫂夫人早就已经到了，我们还是先回去，见过她们再说吧！”

江志轩一想，已经有七八天没有见到小小了，心里也想念得紧，于是不再说什么，跟着李钦一道去了。

下午时分，谏议大夫何进的府宅此时已经张灯结彩，数十名家丁奴仆正里里外外的忙碌着，李钦和江志轩到达何府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由于宴席是晚上才开始，因此此时并没有多少客人。门口只有一个管家带着几个家丁在迎客，远远的看见李钦。管家连忙迎了上去：

“表少爷，您可算是到了！小姐已经派人来催问多次了呢，着您到了之后先去向老夫人请安，然后马上去上厢房见她！”

“何管家，母亲什么时候到的？就母亲一人来的吗？”李钦问道。

“回表少爷，小姐昨日下午就到了。与小姐同来的，还有一位漂亮的姑娘，听闻是小姐的义女！”

李钦和江志轩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拖长了音调的惊呼：“义女？”

“嗯呐，表少爷不知道么？”

李钦摇了摇头，干脆不再在这里纠缠，拖着江志轩就往里闯。弄得管家莫名其妙：“小姐的义女，表少爷竟然不认得？”

因现在不是正式贺寿，因此江志轩就没有跟着李钦去拜见何老夫人，而是在外等候。等李钦见过外祖母后，二人这才相携着去寻李夫人和小小。

何府不比华阴县的县衙官署，不管是占地面积还是气派程度，都远在官署之上。好在李钦对这里还算熟悉，带着江志轩很快找到了上厢房。正想推门进去，没想到门反而开了，一个丫鬟正急匆匆的往外走。一见到李钦和江志轩，楞了一下，接着就欢快的掉过头说道：

“夫人，少爷和江姑爷已经到了！”

江志轩和李钦再一次被弄得莫名其妙：“江姑爷？？？？”这是什么状况啊？

李钦是个急性子，当即就垮进了房间，探头探脑的四处张望：“母亲？”

李夫人正和小小坐着聊天，听丫鬟一喊，俩人都站起来准备出来看看，却见李钦一下子就闪了进来，当即宠溺的笑骂道：

“瞧你那冒冒失失的样子？”看了看后面慢慢走进来的江志轩，“你看看人家志轩，仅仅比你年长两三岁，却如此稳重！你呀……”

江志轩正好走到跟前，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夫人谬赞了……”说着眼睛就向小小望去，见爱妻也正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不由会心一笑。不过此时不方便温存，便递给她一个温暖的眼神。

李钦一进来就被老妈一通数落，不过他天性大大咧咧，也没往心里去，吐了吐舌头，奇怪的问道：

“母亲，适才在府门外，孩儿听何管家说，您收了一个义女？”说着眼睛瞟到旁边的小小身上，提高了音调结结巴巴的惊呼起来：“不会……不会是……是嫂夫人吧？”

李夫人闻言轻笑道：“正是，还不快过来见过你的姐姐？”

“姐姐？”

“正是，小小不多不少，正好比你大一个月！”李夫人对儿子满脸的惊讶不以为意。

“李夫人，这……能不能跟我们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江志轩也万分惊讶，可小小在一旁就是不说话，她只好转头问李夫人。

“呵呵，志轩呐，我和小小一见如故，对她喜欢得紧。按捺不住心中喜悦，就认了小小为义女，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到有些唐突了！你不会怪我吧？”

江志轩连道不敢：“夫人喜欢小小，志轩心中也高兴不已呢。再说，小小下嫁与我的第二年，爹爹就过世了，志轩更是双亲不在。如今有义母的关爱，于我们夫妻来说，这是天大的幸事，何来怪罪之说!”

“呵呵，那就好！”说着又转向李钦：“钦儿，从今往后，小小和志轩就是你的姐姐姐夫，在姐姐姐夫面前，不可再如此顽劣。否则，他们教训了你，可别到爹娘面前来叫苦！”

李钦本是家中独苗，没想到快二十了却突然蹦出来一个姐姐。虽有短暂的不适，但是更多的却是欣喜。说是要对他多加管教，但哪里会真正的管教他？多一个人关心自己倒是事实，最重要的是，这个姐姐还做得一手美味的菜肴。这对立志尝遍天下美食的李钦童鞋来说，无疑是不错的福音呐……

唯一郁闷的是，原本是同窗好友的江志轩，摇身一变就升级成为自己的姐夫，要命的是这个姐夫还是个品学兼优的谦谦君子。原本就时常对自己耳提面命，如今更是手提尚方宝剑，恐怕会更加变本加厉了。想到这些，李钦童鞋不由在心里悄悄的对自己说：“以后离这个姐夫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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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贺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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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夫人的虎视眈眈之下，李钦心不甘情不愿的叫了江志轩一声“姐夫”，轮到小小的时候，倒是心甘情愿，甜甜的叫了一声“姐姐”！

李夫人满意的笑了起来，多出来一个精明能干又乖巧伶俐的女儿，还有一个各方面都很出众的女婿。而且这女儿女婿的双亲都已不在，在感情上更容易接受和融洽。这如何能让一直抱憾膝下无女的她不高兴？

接着，李夫人留下李钦在房间里，向他了解乡试的情况。好让小小和江志轩单独相处一会儿，聊慰他们夫妻分离七八天的相思之苦。

慢慢的走在何府的后花园里，小小和江志轩分别为对方讲述着别后这些天来的经历。

当听说小小在李如松的帮助下，成功的在华阴县城签下了三家大规模的酒楼时，江志轩忍不住搂着小小的双肩，动情的轻声说道：

“老婆，为了这个家，实在是太委屈你了！”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低声问道：

“你告诉为夫，你认李夫人为义母，是出于真心呢？还是为了利用李夫人的影响力？”

小小一怔，然后眉目含笑的问道：“出于真心如何？为了利用又如何？”

江志轩闻言深思了好一会儿，这才一本正经的开口：

“如果你是出于真心，为夫当然为你，为我们夫妻感到由衷的高兴。但是如果仅仅是为了利用李夫人的影响力，为夫就觉得有些不妥当了！为夫看得出来，李夫人是真心的喜欢你，爱护你的！”

小小俏皮的捏了一下江志轩的鼻子：“我的傻夫君，当然是出于真心啦！李夫人对我好我当然知道，我怎会忍心伤害她这样善良的人的感情呢？放心吧，小小绝不会做出让夫君难以接受的事情来？”

江志轩闻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转而跟小小商量起贺礼的事情来。结果，夫妻俩坐在花园的石凳上，冥思苦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到送什么礼物合适！

小小这才在心里哀叹起来：“原来，送礼，自古以来就是需要绞尽脑汁的事情。”

由不得他们不绞尽脑汁啊，以何府的地位，金银财宝这些俗物明显不合适；名人字画倒是雅致，可是以小夫妻如今的财力，恐怕连个二流人物的字画都买不起；而且又是何府最尊贵的老夫人七十大寿，礼物的意境非常重要……

想了半天，实在不得要领，江志轩干脆暂时抛开这事儿，为小小讲起他应考的事情来。

说到小小为他准备的被褥、柳条，细盐、“汉堡”等物，在三天的考试中发挥的巨大作用。江志轩想着那些冻得鼻青脸肿，浑身脏兮兮的士子。心中对小小的细心和体贴，有了更加深刻的感受，忍不住低声说道：“小小，得妻如你，夫复何求？”

小小却一心还在考虑晚上的贺礼。此时听他说得太小声，还以为他在吟什么诗，正想问清楚。脑子却突然想起前世听到的一个以诗贺寿的典故，越想越觉得适合用在今晚的场合，当下开口笑道：

“老公，我有主意了！”

“什么的主意？”江志轩被她这突兀的一句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今晚的贺礼呀！”小小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嗔怪着说道！

江志轩这才醒过神来，连忙急切的问道：

“什么好主意？快跟老公说说！”谁知小小却将嘴凑到他耳边，说起悄悄话来。只见江志轩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最后终于轻笑起来：

“老婆，这样绝妙的诗句，你那小脑袋瓜是如何想出来的？”

“嘿嘿，小女子虽不似夫君那般才高八斗，但是偶尔琢磨出来一两首好诗，也不稀奇呀。好歹小女子也是诗书传家的书香门第出身！”

江志轩见她如此调皮，也长身而起，配合的作了一个揖：“娘子高才，小生佩服！”逗得小小噗嗤一乐，忍不住轻轻的掐了他一下。江志轩嘴上呼痛，却丝毫不见闪躲，反而一脸贱兮兮的享受表情，夫妻俩竟然就此在这小花园内笑闹起来……

天色渐渐晚了下来，何府的大门外，陆陆续续有马车停下。怀抱或手提着贺礼的宾客下车之后，马车再往后院驶去，那里自有家丁招待这些驾车的佣人。门口挂起了一对大大的迎客灯笼！五十多岁的谏议大夫何进，身着淡红色吉袍，满面春风的站在门口迎客。宽敞的府院内，三十张八仙桌五六排开，此时已经坐上了不少宾客，每一张八仙桌旁，都矗立着一男一女两名仆人，随时为来宾端茶舔水。

正厅之上，七十岁的何老夫人，端坐在硕大的大红“寿”字屏风之下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为数不多的几颗牙齿……李夫人带着小小一左一右陪坐在老寿星的身旁，时不时的为她介绍一些宾客。

再过一阵，门口的迎客灯笼取了下来。这表示该到的客人都已经到齐，即将开席了。

李钦，吴佩，莫少杰，江志轩，还有何进的两个儿子何荣光，何荣耀同坐一桌。几人年纪相仿，辈分也一样，并且又是同年，因此相当谈得来。

此时李钦正抓着一把瓜子卖力的嗑着，眼睛时不时向厨房那边瞟。眼见就要开席了，他这才向江志轩开口问道：

“姐夫，一会儿开席之后，我舅舅敬完一旬酒，就该宾客献礼了。你的礼物准备好了没？”

吴佩和莫少杰听他这样称呼，抽筋的肚子又开始疼起来。那是他们俩傍晚时分得到江志轩升格成为李钦的姐夫的时候，笑抽筋的。把个李钦郁闷得不行。

江志轩听他问起，微微颔首：“放心吧，已经准备好了！保证让你们大吃一惊！”

几人闻言狐疑的打量着他：没见他下午出去过呀，什么时候就准备好礼物了……

不过时间没到，谁也不知道他的礼物究竟会怎样让他们大吃一惊。只好耐心的等待，几人又聊起了各自乡试的时候的心得体会。唯有李钦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厨房门口，江志轩则远远的看着和老寿星聊的正欢的爱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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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贺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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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悠扬罄响，一长溜身着喜庆吉袍的何府丫鬟，手举着托盘鱼贯走进大厅，挨桌开始上菜。每一桌又有家丁挨个为客人斟酒，正厅摆着三张案台。老寿星何老夫人高坐主位，何进、李夫人坐在侧边。同桌的还有一个老熟人——御史中丞秦遗风。他与何进即是同僚又是亲戚，在今天前来道贺的宾客当中身份尊贵，因此和主人同席。

另外两张案台则空着，那是留着一会儿摆放宾客贺礼的！正厅外面的大院里，流水席虽已经开始，但一众宾客却都矜持着没有动筷子，反而个个都端着酒杯，等着主人家的祝酒词。唯一例外的就是离正厅稍远的江志轩他们这一桌，李钦正放开肚子在那里吃得稀里哗啦……不过这声音被正厅旁边戏台上依依呀呀唱得正欢的戏子给掩盖了。

何进见菜上得差不多了，这才双手端起酒樽，长身而起面朝院内的众宾客：

“诸位同僚好友，今日乃是家母古稀之喜，蒙诸位赏光光临寒舍，本官感激不尽。谨以一杯薄酒，聊表寸心！来，诸位，请满饮此杯！”说完，将酒樽高高举起，环绕众宾客一圈，这才仰头一饮而尽。一众宾客当然照办，一个个都仰着脖子，一杯酒就下肚了。

接下来，就是一众宾客挨个向老寿星敬酒。老寿星七十岁的人了，当然不可能还挨个挨个的和宾客喝酒。要真是这样，三十桌轮下来，喜事变丧事恐怕那是铁板钉钉了。

敬酒不过是走个过场，呈献贺礼才是戏肉。当然，这呈献贺礼也是有讲究的。最先上去送礼的，往往是比较疏远的，或者关系比较一般的。送的礼物也不见得有多讲究，也就是图个吉利，表示个意思。

越到后面，贺礼的质量就越高。三十桌客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一边吃喝一边听戏一边看着其他宾客献礼，时间就很容易过。很快，好友同僚的贺礼就已经呈献完毕，轮到直系亲属了。李进虽说身为主人，却也没有优先豁免权。这个年代，孝道那是上升到治国之本这个崇高程度的。

直系亲属这一块是由何进开始的，众宾客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的望着，看他会拿出一份什么样的贺礼。却见何进从容的站了起来，整理了一番衣袖，对着那大红的寿字屏风三叩九拜之后。这才从屏风上面摆放着的一个木匣子里，取出一份明黄色卷轴。众人一看，顿时呼啦啦的矮了半截，不跪不行啊，因为何大人拿出来的是一份…………圣旨：

见何老夫人也在李夫人的搀扶下，颤巍巍的就要跪下去，何进急忙说道：“皇上口谕，寿星免跪！”接着才打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严师即能出高徒，慈母方能教孝子。今有谏议大夫何进之母何氏，风雨数十载。呕心沥血，教子有方，为国育养栋梁之才。帝以孝治国，当以褒掖。特敕封何氏为三品诰命夫人，聊报春晖！

——钦此！”

一众宾客三呼万岁！然后鱼贯起立，之后就开始窃窃私语。

“竟然是三品诰命，何大人才仅仅是个五品官呐……”

何进没有理会这些宾客的议论，双手扶着已经激动不已、泪光隐现的何老夫人坐起来。然后正正经经的跪下，咚咚咚的叩了三个响头，轻轻的说道：

“母亲，孩儿不孝，在您古稀之年，才能为您挣回来一副诰命！”

何老夫人早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的点头，一双干枯的手，颤抖着不停抚mo何进的脸庞和头发……

直系亲属这边的献礼，因为有了何进这样一个重磅炸弹开头，后面的就多少显得有些不够看了。倒是李夫人从小小那里要来的养生方子，让何老夫人和何进都欢喜不已，到了老寿星这个岁数，能够养生延寿，多享享儿孙福，那是最欢喜不过的了。

献礼已经接近尾声，轮到李钦的时候，他顶着一张油光满面的大花脸，屁颠颠的跑到老寿星膝边跪下，先一本正经的叩了个头，然后就抱着老夫人的双腿卖起乖来：

“钦儿给外祖母拜寿了！”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雕琢得异常粗糙的黄玉，那模样，大概能看出来是一颗不老青松。

“钦儿未曾立业，又刚参加完举人考试，身无长物。这颗青松，乃是钦儿自己雕琢的，祝外祖母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请外祖母不要嫌弃。”

见他如此真诚，礼物虽不贵重，但是心意却异常真挚。何老夫人无限爱怜的摸了摸他的脸，笑得合不拢嘴：

“小猢狲，你有这份心，外祖母高兴都来不及，怎会嫌弃呐？”说完转过头去对着李夫人责怪道：“你和如松也真是的，钦儿如今好歹也是个士子，在外交游多少都会有些花销用度的。你们不要太过苛责于他，适当的给些散碎银两让他零花还是应该的！”

李夫人苦笑一声，给他的零花还少么……不过在这样的喜庆日子，却不好和老母亲分辩，只好先点头答应下来。坐在李夫人旁边的小小见状，暗地里朝李钦挥了挥拳头以示警告，却被李钦直接无视了：这样的喜庆日子，老姐难道你还敢教训我不成……

江志轩虽说坐得稍远，但是每一个宾客贺寿献礼的时候，其他宾客都会安静下来。所以刚才那一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由狠狠的鄙视了一番这个取巧卖乖的便宜小舅子……

终于轮到江志轩了，何荣光和荣耀兄弟，还有吴佩，莫少杰等人。都眼巴巴的望着他，看他会拿出什么样的贺礼，谁知却见他整理了一番衣服，就这样两手空空的往正厅走去。

江志轩原本就品貌出众，今日贺寿，在小小的示意下，更是特意打扮了一番，更加显得器宇轩昂，俊逸无双。一些何家的亲朋见这样一个俊朗青年就这样走出来，不由私底下相互询问：这是谁家的公子啊？真是好一副堂堂相貌！

江志轩对这些议论毫不在意，只见他径直走到主厅。在何老夫人面前恭恭敬敬的跪下来：

“外孙女婿江志轩，恭贺外祖母古稀之喜。愿外祖母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旁边一直端坐着的秦遗风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原来这就是江志轩？只是……他什么时候成了何家的外孙女婿了？”

何老夫人昨日就已经知道李夫人认小小为义女的事情，也听她说了这个外孙女和外孙女婿的故事，对这个有情有义的外孙女婿，本就甚有好感。此时见他品貌不凡，眉宇之间堂堂正正，英气勃发。不禁大点其头，不停的说着：“好，好，好，轩儿，快起来，快起来！”

江志轩听话的站起来，然后朗声说道：

“今日外祖母古稀之喜，轩儿谨以诗文一首贺之，拿纸笔来！”

那个时代，以诗词祝寿是件非常高雅的事情，所以每逢做寿，主家都会备好笔墨纸砚，以方便嘉宾临场挥毫。听闻有人要当场作诗，一众宾客也翘首以盼，看这个何家的外孙女婿，会做出什么样的诗来。

很快就有人送上笔墨，江志轩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略一思索，提笔就写。他每写一个字，就有人大声的读出来：

“七——旬——老——妪——不——是——人，”

第一句写完，在座众人无不大惊失色。李夫人满脸不虞，何进更是已经脸色铁青，若不是他修养极好，恐怕当场就要叫人将他叉出去。李钦则在一旁连连跺脚：“怪我怪我都怪我，不该让他喝那么多酒……”，唯有小小一副沉着的表情。

江志轩却不管这些人的反应，继续写，旁边的人则继续读着：

“九——天——玄——女——下——凡——尘。”

第二句写完，场中的气氛一下子轻松热烈起来。李夫人轻轻的拍了小小一下：“你这个夫君，平时挺稳重的，为何今日这般弄险？”小小悄悄的吐了吐舌头，并不接话。何进的脸色也一下子舒缓开来，心想：我就说妹妹和妹夫怎会如此没有眼光，收这样一个狂生为义女婿。李钦，莫少杰那一桌，则兴奋的干了一个。

外面看不到江志轩写了些什么，他们只好竖起耳朵继续听别人念：

“儿——孙——个——个——都——是——贼，

偷——来——蟠——桃——献——母——亲！”

四句诗写完，一众宾客轰然叫好！何进更是频频点头颔首，这江志轩，果然是胸中有丘壑的才子。

“七旬老妪不是人，九天玄女下凡尘。儿孙个个都是贼，偷来蟠桃献母亲！”简简单的二十来个字，不仅饱含了对老寿星的祝福，更将她子孙后辈的纯孝表达得淋漓尽致。

至于乡试主考秦遗风，则生出了立刻就想看到江志轩考卷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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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夜谈和阅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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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府的寿宴，在江志轩一首诗字双绝的贺寿诗带来的高潮当中结束。大部分宾客都在当晚就告辞离去。

秦遗风也想要告辞，他的府宅亦在城西，马车片刻即到。谁知前去向主人家告辞的时候，却被老寿星叫住，然后命丫鬟递过来一张黄纸片：

“遗风啊，这是我女儿送给我的养生食疗方子。进儿已经找大夫看过了，说是按照这方子进补，确有非常明显的益寿延年功效。我就想啊，让你给你母亲也带一份回去，让她也照着这方子进补！”

秦遗风感激的一拜到底：“遗风替家母谢老夫人了！”然后恭敬的退出来，接着去找何府的当家人，谏议大夫何进。谁知却遍寻不着，最后扯过一个家丁一问，才知道何大人寿宴结束之后就独自跑到书房去了。

无需通传带路，秦遗风径直往书房而去。他与何进即使同僚又是亲戚，对彼此府邸的熟悉，如同自家的后花园。

来到何进的书房外，见里面亮着灯。也不打招呼，就这样推门进去，却见何进正拿着江志轩临场写就的那首诗细细品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高，最终笑出声来。

“哎哟，不过是一首临场写就的打油诗而已，你何至于如此陶醉？”，秦遗风明显的口不对心。

“嗯……也对，那我就扔掉它！”何进哪儿还不知道这个老伙计是在开他的玩笑，于是顺着他的意思，作势就要将诗稿扔进火盆。

“不可……”，后面的话没说完，看见何进一脸揶揄的表情，秦遗风就知道自己又被何进给涮了。摇头笑笑，也不以为意，反而一本正经的说道：

“明轩，你看你这捡来的外甥女婿如何？”明轩是何进的字。

“这是什么话？还不是你的侄女婿？你对他又如何评价？”何进不答反问。

“不骄不躁，胸有丘壑，栋梁之才！”秦遗风略一思索，张口答道，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有情有义！”

何进哈哈一笑，接着点点头：“我看，恐怕你最欣赏的也是他这有情有义吧？我听说，皇上派给你的护卫秦统领，曾为他妻子小小的事，出手教训过华阴县的县尉，而你非但没有斥责他多管闲事，反而对他赞赏有加。”

秦遗风点点头：“是有这么个事，对于这样宁舍功名也不割舍患病发妻的有情有义之人，如果不对他多加照料，那我几十年圣贤书岂不都读到了狗身上？”。接着一怔，然后夸张的大叫起来：“好你个何明轩，你连这样的事情，也向皇上禀报了？”

何进再次大笑起来，直到笑够了，这才点点头：“你知道皇上如何说的？”

秦遗风迷惘的摇头，却听见何进继续说道：“皇上就说了一个字！妙！”

“妙？！”

“不错，江志轩妙，秦侍卫妙，你秦大人更妙！”何进一脸笑容。

秦遗风也微微一笑：“呵呵，还有一事。乡试的第一天晚上，我巡视考场，发现所有考生皆在紧张的答题。唯有这江志轩，不疾不徐、竟然盖着一床厚褥子睡得香甜。翌日一早，所有考生熬完一宿，皆是神情疲惫，饥寒交迫。可这江志轩，竟然还有柳条细盐等物洗漱，还用了一种奇怪的点心，然后才精神奕奕的答题！你说他和其他人一样的士子，为何却能准备得如此充分？”

何进斜眼瞟了他一下：“这些，恐怕都是我那干外甥女，你那干侄女儿为他准备的吧！”

“呵呵，家有贤内助，难怪，难怪！”

二人又聊了一些朝中大事，秦遗风这才拱手告辞，临行，何进还拉着秦遗风的袖子：

“反正闲来无事，何不再盘桓一日？”

“你以为我似你这么得闲呀？乡试那一大摊子事儿堆在那儿呢！今日若非老夫人诞辰，我原本就要开始阅卷了！”

何进对他这样的理由嗤之以鼻：“我看你是急着回去阅那江志轩的卷吧？怎么？他一首诗就把你急成这样？”

秦遗风狡黠的一笑：“你可知道，皇上对今年的乡试犹为看重，要求各府尽快评出三甲，送呈御览！”

“为何？”

“呵呵，贞观五年之后，天下就已大定。皇上求才若渴，急需胸有丘壑的治世能臣了！”

“哦！”何进一拍脑袋，“是极，是极……”

第二日上午，秦遗风主持召开了贞观八年京兆府乡试阅卷考官会议，传达了李世民陛下对本届乡试的指示精神，对乡试质量和阅卷过程的高度重视，众考官纷纷表示，将严格按照中央的指示精神，保质保量的做好乡试阅卷工作……。中午，秦遗风请客，一众官员到长安城有名的盛世楼好好腐败了一顿……

下午嘛，还想干嘛？统统开始阅卷……

唐时科考采取的是糊名制。考生答题完毕，交卷的时候，工作人员都会用白纸将考生的名字糊住。这样，考官在阅卷的时候，都只能依据考卷的答题质量来予以评级。这种方式，可以在最大程度上杜绝考官徇私舞弊。

而阅卷采取的则是淘汰制，数十名阅卷考官，分成十数个小组。第一轮先淘汰掉答题不完整或者交白卷的，还有字迹潦草无法辨认的。这第一轮下来，起码就有近半的考卷被剔除掉。

第二轮则是看经义也就是填空题，这是有固定的标准答案的。因此速度也非常快，这一轮起码又会将剩下的考卷再剔除一半以上。

两轮下来，剩下的考卷就不足一千份了，数十个阅卷官平分下来，每人也就几十份。可别小看这几十份考卷，这才是真正需要劳心劳力的时候。因为这第三轮看的就是考生对经义的理解程度，考官必须仔细推敲，从中筛选出上合圣意，下对本心的考卷。

五天之后，经过层层筛选的二十分考卷，终于呈上了秦遗风的案头，真正的大浪淘沙啊……。

秦遗风按捺住心头的期盼，缓缓的一张张翻看。一张，两张，三张……越到后面，他的心就提得越高。一直到第十九张了，还没有看到那已经深深印在脑海里的方正楷书字体。难道这江志轩仅仅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犹豫了半晌，秦遗风深吸一口气，异常缓慢的掀开了第二十张考卷的封面。而此时，江志轩和小小，已经随着李夫人的马车，踏上了回华阴城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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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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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咕噜噜的行驶在宽敞的青石官道上，李夫人携着小小端坐其中，聊得正欢。搞得江志轩郁闷不已：好么，多出来个干娘，老婆却只剩下一半了。话说李夫人只要一有时间，就拉着小小家长里短的聊这聊那，也不知道她们之间哪儿来那么多话题……

江志轩和李钦慢慢跟在马车后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姐夫，为何我们不在长安城多留几天？外祖母为咱们准备了那么多好吃好喝的，每日里享用着美食，等待乡试的结果，不是很好么？”

江志轩无辜的望了他一眼，然后朝马车指了指：“别问我，我还想等着乡试出结果呢。要回去是干娘和你老姐的意思，你问她们去！”

李钦扁了扁嘴，然后一寻思，的确是这么回事。摇头想了想，还真的就屁颠颠的跑过去了：“母亲，老姐，咱们为何这么急着赶回去啊？我和姐夫的乡试结果都还没出来呢！”

李夫人停下和小小的话头，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你是惦记着外祖母给你准备的那些美食吧？咱们出来已经快十日了，你姐和姐夫从家里出来更是超过了半月。再不回去，你姐辛苦建起来的农场，都不知道会被江云江枫打理成什么样子”。

因为是跟随李夫人一起到长安，所以从华阴县出发的时候，小小就让江氏两兄弟回镇隆小镇，替她看着农场了。现在农场还只有几百小鸡仔，两个雇工每日里为小鸡仔添些食料，按说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有信得过的人看顾着，毕竟更放心一些。

“好么，原来就是为了老姐那个农场……”李钦恍然大悟，接着对小小一脸谄媚的笑起来：“姐姐你看，我和姐夫为了你，连乡试结果都不等就随你们赶回来了，你看是不是……？”

小小见他又开始卖乖了，和李夫人对望一样，都轻笑起来：

“是不是什么？”

“咳……小弟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该稍稍的补偿一下我……哦……关键是姐夫那焦虑的心呢？”

江志轩跟在后面，对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闻言忍不住说道：

“自华，你忒不厚道，干嘛拉上我？我虽也急于知道乡试结果，可农场是你姐心中的头等大事，我可不觉得我需要补偿。硬说要补偿的话，也该是我补偿小小才是，要知道她这样做，全是为了我！”

小小在车上听江志轩说出这番话，心中微微一叹：冤家，有你这番话，苦点累点也无妨了，接着也把头探出车窗：

“自华，你想要怎样的补偿？”

李钦一听有门，立马装出一副累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对着李夫人叫起苦来：

“母亲，孩儿这段时间为了备考，那是头悬梁锥刺股，弄得身心疲惫。因此，孩儿想找个地方修养一段时间，可好？”

李夫人听罢，有些奇怪的问道：“修养？什么地方比得上在家休养？”。她不知道，小小和江志轩却听出了李钦话里的意思，俩人很有默契的对望一眼：被这小子赖上了……

果然，李钦听李夫人这样一说，立马答道：

“母亲，县衙官署人多口杂，整日里喧闹不堪。孩儿是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的……嗯……陶冶情操呐！”

李夫人听他这么一说，这才醒悟过来：什么山清水秀陶冶情操，这顽劣儿子无非就是想去江家住一段时间，借小小的手来满足他的口腹之欲罢了。转念一想：也不错，江志轩的人品才华他是知道的，近朱者赤，让他多和江志轩呆在一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何况还有小小照料他的生活起居。想到这里，李夫人向小小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小小当然无所谓，家中虽拮据，但李钦毕竟只有一个人，无非就是多副碗筷而已。而且如果李钦真的住到家中来，李夫人难道还真的不管不问么。最重要的，有李钦和江志轩整日里磨在一起，可以分散一些江志轩的注意力，倒是免去了她很多担忧。话说从她醒过来也已经两个多月了，夫妻之间虽偶有亲密接触，但是一直都未曾突破那层底线。她的心理，还是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全身心的做他的女人……

见李夫人询问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不放，小小嫣然一笑，朝她点点头，却并不出声。李夫人见了，这才再次探出头来：

“也好吧，你就去姐姐家住上一段时日。记住，要以你姐夫为榜样，多做学问，不要整天想着吃吃喝喝，否则，我便叫你爹派人去把你拘回来！”

李钦闻言大喜：“母亲放心，孩儿一定用心功课，争取三年后为您扛回一杆进士及第旗！”

李夫人噗嗤一乐：“你以为进士是那么容易考中的么！你父亲那么用功，也是年过三旬才进士及第，你呀……”说着又停住了话头，觉得还是不要打击孩子的积极性比较好，转而对小小说道：

“小小，钦儿住到你那里去，你这个做姐姐的，一定要帮我严加管教，定不要让他再如此顽劣。”

小小闻言一笑：“请母亲放心，小小一定看顾好弟弟。他如若不听话，女儿就……不给他饭吃！”，接着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这一下算是捅到李钦的软肋了，没东西吃，那他处心积虑的跑到她们家去干嘛。因此他赶紧表态：“老姐你放心，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你叫我向东，弟弟我绝不往西；你叫我赶狗，弟弟我绝不撵鸡……”

车上的母女俩听他如此一说，笑得更加厉害了……

当晚，一行人在驿站歇息。如同当初在县衙官署一样，照例是李夫人和小小一个房，江志轩和李钦二人一个房。

临睡前，李钦难得的正经了一回：

“姐夫，乡试成绩，这两天应该出来了吧？”

江志轩一路上也直在思虑着此事，闻言接口说道：“算算日子，应该就是这两天了，可惜咱们不在长安，不然第一时间就能看到成绩！”

李钦撇了撇嘴：“那也不一定，乡试的前三甲，不是会有专人快马到士子家中传讯么？”

江志轩闻言，心中忍不住升腾起一股强烈的期盼：前三甲么？自己能有幸考取三甲……？

与此同时，贞观八年京兆府乡试前三甲的考卷，也已经由乡试主考秦遗风签名用印，呈报御览了。只见那被点为头名解元的考卷最后，一曲方正楷体字写就的词牌分外耀眼：

满江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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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钦点解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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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含元殿，太宗皇帝陛下李世民处理完一天的政务，准备回太液池，尝一尝心爱的观音婢为自己精心准备的点心。正要动身，却听见宫人来报：

“陛下，御史中丞秦遗风秦大人求见！”

“这么晚了，何事？”李世民有些不悦，这一天到晚，忙得是脚不沾地，眼看着可以下班了，秦遗风又跑来凑什么热闹？

“回陛下，秦大人说，是奉陛下之命，呈送今年京兆府乡试三甲的考卷给陛下御览的！”

“哦！”，李世民一拍额头，这才想起来，赶紧挥挥手：“快让秦大人进来！”

不一会儿，秦遗风双手捧着三份考卷，踏着风骚的小碎步，快速走了进来。一见到李世民，纳头便要拜下去，却被李世民急切的阻止了：

“这是内朝，爱卿不必多礼！”说着瞟了瞟秦遗风手里拿着的三份考卷：“这就是今年京兆府乡试三甲的考卷？”

秦遗风双手抱拳，恭声答道：“回陛下，正是！”

“快快呈上来！”秦遗风点头称是，然后双手将考卷递给伺立在旁边的大太监王德，王德接过之后，再转交给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考卷之后，并没有急于观看，反而笑道：

“秦爱卿，这可是本届乡试，朕拿到手的第一份三甲考卷。如若所取士子确有真材实料，朕会重重赏你。如若不然，朕当重重罚你！”

秦遗风成竹在胸，夷然不惧，当即也面带笑容的回道：

“陛下金口既开，臣自当从命！”

李世民见他如此笃定，心中暗喜，看来本届乡试，起码京兆府的成绩定是相当理想！

当下，迫不及待的翻阅起第一份考卷，但见考卷字迹工整，对经义理解也相当透彻，且行文流利，一首七言律诗做得严丝合缝。一翻看考生名字：凤翔吴俊！李世民满意的点点头，第三名就如此优秀，想来亚元和解元定然不会叫人失望。

翻开第二份亚元考卷，入眼是一手漂亮的行楷字体，龙飞凤舞、铁画银钩。光看这一手字体，就足以让人陶醉了。再看经义蒙题和理解，见解虽有独到之处，但是和第一份比较，也就是仲伯之间，看来点这份为亚元的原因，定然是最后面的诗文了。当即再往下看，一首工整的五言绝句跃然纸上：

修条拂层汉，密叶障天浔。

凌风知劲节，负雪见贞心。

“不错，不错！”李世民不断的点头称赞，这亚元的文章诗词的确不凡，一看名字，京兆阎立本。

前两份考卷，让李世民非常满意，也使他对第一名解元的考卷更加期待起来。放下前两份考卷，李世民端起茶水浅浅饮了一口，这才在秦遗风目不转睛的注视当中，缓缓的拿起了第三份考卷。

前两份考卷，就卷面来说都可以拿满分，解元郎的考卷当然也绝不会差。果然，一手方方正正的楷体字，一看就让他觉得赏心悦目。接着看经义，第一题的题目即是孟子那句流传千年的古训：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往下看这名士子的理解：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故贤德之君，当施仁德之政、顺万民之心、修德于天下。如此，方能使家国兴隆昌盛，社稷风调雨顺，万民安居乐业；反之，施暴政，失民心，失德于天下，则必失天下！

李世民被深深的震惊了，这名士子对经义的理解，几乎和他自己的理解一模一样。这样的士子，恐怕是万中无一了。再继续看后面的各项经义，无不精辟透彻至极。仅凭这份见识，即使授一个同进士出身也不过分了。当下，李世民按耐住这个念头，继续看后面的诗词。但见这解元郎的考卷最后，却是一曲词牌。

李世民不由一怔，立马来了兴致。前两份考卷，一首五言绝句，一首七言律诗。再加上这一曲词牌，这京兆府今年的乡试，可是把诗词都占全了。再看那曲牌名：满江红！

“好名字！”，光看曲牌名，李世民就已经异常满意了，大气磅礴，全无一般士子那种酸腐之气。当下，一字一句的细看起来：

巨掌拏空，高山顶，

巍然挺立。倚巉岩。

根深叶茂，虬枝似戟。

荣与竹梅为诤友，

羞与艳李争颜色。

擎亭亭一伞好荫凉，护征客。

雨露恩，常沾泽；

向天心，坚如铁。

此身必异，樗材蒲质。

啮雪餐风曾经惯，

粉身碎骨又何惜!

望天朝广厦万千间，腰甘折。

李世民先前只是坐着看，接着缓慢的躬身站了起来，再接着来回踱步，最后终于忍不住高喝一声：“来人，拿酒来！读如此好词，岂能没有美酒相佐！”

秦遗风一直在仔细的观察着他的反应，此时见他如此高兴，一首词竟然来来回回的读了五六遍竟然还不放下，和他第一次读到这首词时全无二致。当下拱手一笑：

“陛下，此人点为今科京兆府乡试头名解元，您看是否妥当？”

李世民这才暂时停了下来，认真的翻看了一下这士子的名字，然后笑望着秦遗风满意的说道：

“如此见识，如此文采，如此拳拳报国之志，如果不点为乡试解元，岂不寒了天下士子之心？依朕看，即使授他一个同进士出身也无不可！”

秦遗风先前还非常高兴，谁知皇帝陛下兴致一起来，当即就想要授个同进士出身。这一下吓得不轻，连忙跪下来急声说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

李世民见他反应如此之大，不由奇怪的问道：

“秦爱卿，这于这名士子来说，是好事啊！需知这乡试头名解元虽好，可春闱之难人所共知，所以民间才有五十少进士之说。朕授他同进士出身，有何不可？”

“陛下，同进士虽好，但怎可和金榜题名考出来的进士同日而语？如若陛下授他同进士出身，此人日后难免为他的昔日同窗所嘲笑啊！此外，臣坚信，此人定能金榜题名！”

李世民听他前面的话，也觉得甚有道理。但是他后面那句话说得如此笃定，却让他感到有些奇怪，当下不解的问道：

“秦爱卿，你似乎对此人相当了解啊！”

秦遗风闻言，坦然答道：“回陛下，臣和此人，有些转弯抹角的亲戚关系。臣也见过他两三次，对他的人品才学也算是有所了解！”

李世民闻言呵呵笑道：“甚好！秦爱卿举贤不避亲！此次乡试，必将成就一段佳话呀！这同进士出身之事，朕就不再提了。不过如此青年才俊，如若不赏，朕着实觉得不妥，这样，朕就钦点他为今科京兆府乡试的头名解元，爱卿以为如何？”

秦遗风闻言，有些纠结的说道：“陛下，历来就只听说过钦点状元，何曾有过钦点解元之说啊？”

李世民哈哈大笑起来：“朕就来做这个开天辟地头一个，也算是前无古人了吧！哈哈，就这么定了，命将作监赶制一面解元及第旗，上书“钦点解元”四字，命人连夜往……”，说道这里却忘记了这钦点的解元郎是哪里人氏，于是再度拿起考卷看了看，这才接着说道：“命人连夜往华阴县报喜！”

既然大老板这样发话了，秦遗风当然不会去自讨没趣，况且他心中也着实高兴，当即点头称是，然后告辞去将作监传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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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喜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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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阴县城，正午时分。

小小和李夫人一行前脚刚跨进县衙官署的大门，三骑快马后脚就冲进了县城大门。

县衙官署内，华阴县尊李如松和李夫人高坐正厅主位。江志轩和李钦分坐两侧的客座，小小则陪在江志轩身边。此时，李如松正安静的听李夫人，为他详细的解说贺寿时的情况。

听说皇上敕封丈母娘为三品诰命，李如松顿时来了精神：

“你是说，这敕封诰命的圣旨，是皇上赐给明轩，由明轩来宣读的？”

李夫人奇怪的望着他：“正是，这有何奇怪之处吗？”

“哈哈，看来明轩圣眷正隆啊，我看要不了多久，他就该高升了！”

李夫人闻言，心中暗暗为兄长高兴，当下继续解说起来。当李夫人说道李钦用一块劣质黄玉，换来老夫人好一通怜爱，时候还将他们夫妻二人好一通数落的时候，李如松不禁摇头苦笑。无可奈何的瞪了下面一脸无辜的李钦一眼：

“钦儿，为父和你母亲给你的零花，还不够么？”

这时候李钦可不敢再卖乖了：“父亲，孩儿并没有说那话啊，是外祖母她老人家误解了……”

李如松和李夫人相视摇头，对于这个儿子，他们也确实没多少办法。李夫人一顿之后，接着说后面的事情。江志轩那首七言贺寿律诗，此时还没有传到华阴县城。李如松这是第一次听李夫人说起，等李夫人将四句诗背完，李如松不禁高声击节赞叹起来：

“好诗！好意境！好兆头！志轩，你真是让本县刮目相看啊！”

江志轩闻言，有些尴尬的望了望小小。本想开口说这诗乃是小小所作，却见小小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终于没有说出来。但他好歹也是皇帝钦点的解元郎，并不缺乏急智，当下回道：

“县尊大人，学生亦是受何大人为母挣回诰命的启迪，有感而发作成此诗，倒是贻笑大方了！”

李如松倒是没什么话说，倒是李夫人闻言，假愠道：

“志轩，你为何到如今还不改口？一口一个县尊大人一口一个李夫人，叫得生分！”江志轩闻言苦笑道：

“夫人恕罪，志轩只不知该如何称呼，义父义母？还是岳父岳母？”

“你这孩子，小小是我的义女，我视她如同亲生女儿般看待。我们自然是你的岳父岳母了！”

江志轩只好乖乖的叫了岳父岳母，旁边的李钦无言的呐喊着：“好么，这下子这个姐夫算是坐实了……”

旁边的李如松，此时也早已放下了一县之尊的威严，如同一个和善的邻家大叔。他见这么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也来了兴致：

“难得如此高兴，走！今日本老爷做东，到青云楼好好吃上一顿，一来算是庆贺咱们李家新增一员；这第二嘛……”说着瞟了瞟李钦和江志轩二人，“希望你二人能青云直上，捷报频传！”

这话挠到了李钦的痒处，第一个站起来，兴奋的叫了一声：“好，孩儿先到青云楼定位置！”，接着嗖的一声就奔了出去。看得后面的一家子人摇头不已。当下，李如松和江志轩一道，小小和李夫人并肩，一家人相携边聊边朝青云楼而去。

此时正是饭点，县城中各大茶楼酒肆几乎都是客满。当然，以李如松在华阴县的地位，青云楼这样的地方，即使再客满也会给他腾出地方来，而且还得是安静的雅座。

李钦先行一步已经订好了位置，站在门口等着老爹老妈老姐还有姐夫。远远的望见他们走了过来，李钦正想开口招呼，忽然一阵锣鼓喧哗，接着就听见有人高喊着“喜报！喜报！”，纵马朝县衙奔了过去！

李钦心头一阵悸动，喜报是乡试专用的讯报方式。华阴县参加今科乡试的人数不多，莫非这数十人里面，竟然真的就有前三甲？当下也顾不得吃饭了，赶紧朝县衙跑去，至于江志轩那一行，早就已经急匆匆的往回赶了，甚至连李夫人和小小都顾不得女子应有的矜持，撒开腿一路小跑起来。

江志轩胸中波涛汹涌，不断的翻腾。虽然嘴上谦逊的不说，但是他和李如松，乃至于整个华阴县县学的士子都清楚：如若华阴县真的有人高中三甲，那这个人必定非江志轩莫属。

到了县衙门口，报喜的三骑已经停了下来。领头的一个高举着一面绣着金黄色“钦点解元”的举人及第旗，朝守门的衙役高声道：

“速去通知县尊大人，贞观八年京兆府乡试头名解元花落华阴县，请他派人领路，前去报喜！”

“本官在此，本官在此！”李如松好不容易从围观的人群当中挤进去，连忙答道！此时的他，大汗淋漓，早已经把斯文体统丢到了瓜哇国！不容易呀，从武德年间开始算起，这是华阴县第一个乡试解元！！！

领头的喜报见县太爷竟然从外面的人堆里，狼狈不堪的挤进来，不由有些奇怪的问道：“大人您这是……”

李如松这才细看了一下自己那副狼狈样，却也不以为意，“哦，此时乃午休时间，本官携同家人正要到外面用午饭，不想上差在此时到访，还望见谅！”

喜报这才恍然大悟：“无妨！请大人速速安排一熟悉本县路途的差人为我等领路，我等急着赶去报喜！”

“敢问上差，这解元郎家住何方，高姓和名讳？”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所以喜报毫不迟疑的张口答道：“华阴县镇隆镇，姓江讳昊,字志轩！”话音一落，李如松，还有随后赶到的李钦，李夫人，小小，连同江志轩本人，各个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下子呆呆的静了下来。

良久，还是李如松最先反应过来：

“几位上差不必赶到镇隆镇去了，解元郎……就在此处！”

喜报一愣，翻看了一下地址，没错啊，是镇隆镇，怎么解元郎却在这华阴县城呢？

李如松知道他在奇怪什么，随即解释道：

“上差不必奇怪，这解元郎，今日正巧在本官府上作客，因为他乃是本官的……女婿！”

喜报这才反应过来，连声说道：“恭喜大人！烦劳大人快快请解元郎出来，我等要当面宣读喜报！”

江志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中举了，而且还是京兆府的头名解元！那一刹那，心中真是酸甜苦麻辣，五味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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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江郎中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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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了一番心中思绪，江志轩正要上前去，却被人拉住了衣袖，回头一看，是自己的爱妻小小，不由投去询问的一瞥。

小小递给他一个无限赞赏的眼神，然后嫣然一笑，从袖子里递过来三个银锭，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一会儿别忘记打赏报子！”

江志轩这才反应过来，心中对妻子的细心周到感慨不已。然而此时不是温存的时候，只好暂时先放下心中感激，在李如松的催促下，艰难的分开围观人群朝内走去。

在这个时代，中举的士子，可以在家门口竖一杆举人旗，府宅门楣上面，可以挂上“举人第”的牌扁。这已经是件足以光宗耀祖的大事。一个县甚至一个府，每隔三年才有那么寥寥数人产生。因此，但凡听闻有人中举，总会有无数的民众围观。

江志轩一边费力的往里挤，嘴里一边艰难的喊道：

“麻烦众乡亲让一让，让一让！”正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解元郎风范的民众不乐意了：

“凭啥让你啊？就你想看……？”一个壮硕汉子瞪圆了眼睛。

“就是，咋这么不晓事理捏？白生了一幅好相貌……！”一个抱着小孩的妇人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挤那么卖力干啥？你又不是举人老爷……”这是一位颤巍巍的老大爷。

“呃……大爷，晚生……马上就是了！”江志轩艰难的说道。

他这话音一落，身边骚动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这话听着咋有些不对味儿呢？人群还没回过神来，却看见不远处的县太爷不停的往这边招手：

“志轩，你还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快过来，不要让上差久等！”瞧他那焦急的模样，旁边的喜报连连摆手：

“无妨无妨，大人无需催促，容解元郎慢慢过来吧！”

这边的人群这才反应过来，感情这白面相公就是解元郎啊！先前瞪了江志轩一眼的壮汉，心眼儿倒是异常灵活，当即扯开喉咙喊了起来：

“快让让，让解元郎进去！那谁，你咋这么不晓事呢？挪个地儿啊！”

“喂，那妇人，抱孩子的那个，对，说的就是你，你别挡着道儿啊！”

在这名壮汉如同扩音器一样的嗓门下，人群终于慢慢的分开了一条缝，江志轩这才得以挤了进去。李如松见他挤进来了，忙过来拉着他的手，兴奋的说道：

“志轩，我的好女婿，你可为咱们华阴县，为本官这张老脸增光了啊！”接着又转回头对三名报子笑道：“三位上差，快快请进入府内奉茶！”

江志轩已经从最初的狂喜当中平静下来，此时正是春风得意。听见李如松的话，本想抬步就走，却又突然觉得身边少了一些什么。下意识的回头一望，却见小小那娇弱的身影，被人群远远的隔离在外，正努力的踮着脚朝自己这边张望。无奈人头攒动，虽然她挤得满面汗水，却依然什么也看不见……

那一刹那，江志轩的鼻头没来由的一酸。想着小小为了他，拖着孱弱的身子，恬着脸到大伯家借钱；想着备考的那段日子，他每日读书到深夜，小小亦为他端茶送水，伺候笔墨到深夜；想着乡试期间，小小为他细心准备的厚实褥子，柳条细盐，爱心早点；想着三年来夫妻之间的相濡以沫……再也不愿意想下去了，江志轩的心中无比自责！才仅仅是中了个乡试解元而已，为何就一下子忽略了她呢？想到这些，江志轩停下了脚步！

李如松正挽着三名报子朝县衙内走，见江志轩突然停了下来，奇怪的说道：

“志轩，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岳父大人，请稍候片刻，容小婿等一个人！”

“谁？”

“您的女儿，我的爱妻：小小！”

李如松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他知道小小在江志轩心中有多宝贝。这样重要的时刻，怎么就把这茬儿给忘记了呢！

江志轩没有理他，而是返身往回走去。在那里，小小还在艰难的踮着脚尖翘首以盼！李夫人脸上虽没有表露出什么，但是心中对这个女婿却有些不满。都说妻凭夫贵，可这毛脚女婿平日里口口声声疼小小，这么重要的时刻，却把娇妻给忘在了外头！

她这个念头刚刚兴起，就见到一个壮硕的大汉卖力的拨开人群往外面钻，一边钻，嘴里还一边吆喝：“让让，让让，解元郎的夫人给挡在外面了，解元郎来接他的夫人了，诶，俺说你这人咋回事啊？让让不行么……？”

小小已经挤得一身香汗淋漓，几缕秀发被汗湿了，黏黏的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听见那壮汉的吆喝声，娇柔的身形一下子停了下来，眼巴巴的望着被那壮汉硬挤出来的狭窄通道。

江志轩慢慢的从通道里走了出来，深邃的眼眸一动不动的凝望着小小。见她满脸的汗珠，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感情，在身上四处乱摸一气，却没摸到手巾。当下只好卷起袖子，轻轻的为她擦拭脸上的汗水。一边擦，一边心疼的柔声说道：

“傻丫头，瞧你……都成什么样了……”。

那一刻，小小的心弦狠狠的颤了一下。这个男人，果真是如此在乎我么？在如此的重要时刻，心中还惦念着我……

动作轻柔的将小小脸上的汗水擦干，江志轩停下来。拉起小小的手，紧紧的攥在手心，当着近千名围观民众，无限深情的说道：“小小，若没有你，为夫何至于有今日？此生有你，夫复何求？来，和为夫一起经历这个重要的时刻！”

小小抬头望着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半晌，才从鼻子里轻轻的发出一个声音：“嗯……”，然后任由他拉着自己的小手，一步一步的朝县衙走去。这一次用不着那个彪形大汉开路，人群主动让出一条通道，安静的站立在两旁。

短短十多米的通道，江志轩和小小二人，愣是走了近一分钟。这让小小有些恍惚，这种夹道相迎的场面，在自己的印象中仅有一次。那是和范杰举行婚礼……

直到江志轩拉着小小走到了县衙门口，人群这才嗡的一声议论起来：

“想不到解元郎如此有情有义，这么重要的时刻，竟也不忘娇妻！”

“那是，我听人说，解元夫人曾生过一场大病，解元郎为了替夫人治病，竟然连乡试都不愿参加呢！”

“有情有义是不假，可俺辛辛苦苦的替解元公挤了个两进两出，弄得一身臭汗，他咋就不犒劳俺一下捏？”

众人回头一看，可不就是刚才在人群里来来回回为解元郎开路的那个大汉么。一怔之后，众人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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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衣锦还乡

（杯具了……一心的钥匙被锁在办公室，为了发稿子，花了五十个大洋请人来开锁，亲亲虫虫们，受伤的心灵，需要票票来弥补………………T－T）

应江志轩的要求，三名报子就在县衙门口，当着近千名围观民众的面，高声宣读了喜报：

“喜报：华阴县士子姓江讳昊，字志轩，高中京兆府乡试第一名解元。京报连登黄甲！”

围观的群众辛辛苦苦等了那么久，挤出一身臭汗，终于听到上差亲口报出了这条消息。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虽不是他们自家的子弟中举。但同为桑梓，他们也觉得与有荣焉。等喜报宣读完毕，李如松示意江志轩照规矩给红包，却被报子给阻止了：

“解元公且慢！”

李如松，江志轩不由有些奇怪。慢什么慢？等过年么？照以往的规矩来说，报子宣读完喜报，接下来就该是中举的士子派发红包，然后摆席宴客了啊！

那领头的报子却不慌不忙，从一个同伴手中，接过那面举人及第旗，同时清了清嗓子：

“圣上口谕：雨露恩，常沾泽！望与竹梅为诤友，勿与艳李争颜色！特赐卿解元及第旗，以兹嘉勉！望卿早日护征客，钦此！”

当他叫出圣上口谕的时候，围观的民众，包括他身后的两名同伴都呼啦啦的跪了下去。直到口谕宣读完毕，众人三呼万岁之后，方才再度站起来。

领头的报子将旗帜双手奉上，这才笑嘻嘻的开口道：

“恭喜解元公，小的在这里向您讨喜了！”

江志轩这才从懵懂当中醒过来，先双手接过那面解元及第旗，转身就交到小小手中。然后将小小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银子递过去。那名报子一看，顿时笑得更欢了：好家伙，实打实的五两银锭呐，都快赶上他一年的俸禄了……

江志轩没有理会他的千恩万谢，而是回过头来，和小小一起将那面解元及第旗高高的举起，向一众围观的民众展示，分享他们的喜悦！

此时，已经有闻风赶来的衙役在维持秩序，数十名衙役围成一圈，将江志轩等人护在中间。民众只能远远的看到那面黑色的四角竖旗上面，除了“解元及第”四个朱漆字之外，竟然还用金色丝线绣上了另外四个大字：“钦点解元！”

一些普通民众并不知情，倒不觉得奇怪。可围观人群当中的几个秀才，却和江志轩，李如松一样一头雾水：

“历来只听说过有钦点状元之说，这钦点解元，是啥时候的规矩呀……”

一边的报子，在江志轩手里拿到五两银子的红包。闻言，当即义不容辞的为他解说了一番：

“小的听说，皇上在读了解元公的诗文之后，当即就想赐解元公同进士出身，召到身边伺候。后来被御史中丞秦大人劝阻，说解元公定能靠自己的本事金榜题名。皇上这才收回成命，改为钦赐解元及第旗，钦点解元的！”

他那句“召到身边伺候”说得太过强悍，让江志轩一阵恶寒，下意识的往自己的裆部摸了一下……在皇帝身边伺候的人，除了宫女妃子，貌似只有一种人……

“哦，原来如此！”李如松恍然大悟，江志轩的疑惑也放了下来。有耳目聪慧的民众，更是将隐约听过来的这一番话，迅速传播开去，引得人群中又是好一阵惊叹。

喜报宣读完毕之后，李如松和江志轩，携着李夫人，小小，李钦，还有三名报子，回到县衙官署内稍事休息，围观的群众这才慢慢的散了去。

当晚，李如松遍邀华阴县名人士绅，在青云楼大摆筵席，庆祝江志轩高中解元。江志轩和李钦，以及他们的同窗好友吴佩、莫少杰等皆尽出席。此外，还有华阴县县尉史贞襄，连远在镇隆镇上的江大伯和江二伯，也被李如松派马车接了过来。至于那些士绅的夫人，则在李夫人和小小的陪同下，另外开席！

酒席散后，李如松和李夫人原想让江志轩和小小再次住到县衙官署里去，却被江志轩和小小婉拒了。

“义父，娘亲，小小和夫君出来已近旬月，着实放心不下家中琐事。今日正好大伯二伯都在，因此小小和夫君想和大伯二伯先行回去，告祭公公和……家父一番！”家父这个词，小小说得异常纠结，话说她现在都还不知道她这一辈子那个便宜爹爹葬在哪里。

李夫人舍不得小小离开，当即说道：“傻女儿，急也不急在这一晚吧？夜里赶路，多危险呐，过了今夜，明日天亮再启程吧？”

小小嫣然一笑：“娘亲放心吧，有夫君一起，有大伯二伯，还有江云江枫二位叔叔跟着，安全得紧呢！”

李钦闻言，赶忙举手表态：“老姐，还有我呢！”，小小无可奈何的回给他一个笑容，却不出声了。

一直没有开口的李如松这才说道：“小小说的有理，中解元这么大的事，是应该即刻告祭祖宗一番的。”于是派出六名衙役一路护卫，又细细叮嘱了一番，让他们夜里赶路要小心，也就让李夫人不再坚持了！

六名衙役分成前中后三拨，高举着松油火把，将青石官道照得纤毫毕现。一行人到是丝毫不用担心走到悬崖边上。

终于踏上了返家的归途，一路上，小小都在牵挂着她农场里那几百只小鸡仔，考虑着回去之后，农场即将进行的一系列后续工作！对于江志轩高中解元一事，她虽然也心中高兴，但是热度远远没有其他人那么高。话说江家的叔侄两辈人，这一路上的笑声和争论声就一直没有停过……

江二伯自从得到江志轩中举的消息，就一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他向来对江志轩照料有加，如今眼见昔日那个苦难的侄儿，终于熬出了头，中了举人，而且还是个解元，并且是古往今来，第一个由皇帝钦点的解元！他心中那份高兴劲儿，还真是三天三夜都舒缓不过来！

此时，他正在和江大伯商量着，回家之后应该先把江志轩的宅子修一修。好歹这也是钦点的解元府邸，如今那样子着实太过寒酸了些！

江大伯心中却有些五味陈杂，他向来对这个侄儿爱理不理，好几次在侄儿面临困难的时候，他都没有及时拉扯一把。就是上次小小被调戏一事，也是架不住这个穷二弟的苦苦哀求，才勉强帮了一把手，结果还没有什么效果！不过他也十分庆幸，虽说平素对侄儿的照顾很少，但他总算在侄儿中举之前，和侄儿媳妇儿搞好了关系。

以江志轩对小小的宝贝程度来说，他这样做，甚至比直接关照江志轩的效果还要来得好！因此，听到江二伯的建议，他也表示赞同，不过前提是先看江志轩和小小的意见。于是，江大伯去征求小小的意见，江二伯则去和江志轩商量！

江云江枫两兄弟，则一路上都保持着憨憨的笑容！也不知道这两兄弟的脑子里，在念想着些什么东西……

至于可怜的李钦童鞋……好吧，让我们全体起立为他默哀。他终究没有凑成这个热闹，被县尊大人留在家里，等着乡试成绩放榜之后，才能让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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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农场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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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时分，江志轩和小小，还有江家叔伯赶回了镇隆小镇，在江志轩家小憩片刻。小小又急忙到厨房弄了些点心和茶水，给六名护送衙役吃了。这才一路不停的道谢，打发他们回县衙。

将衙役送出门，小小转身回来，却见江大伯、二伯、还有江云江枫两兄弟，一个个神采奕奕，似乎都没有睡意。几个人还在商量着为她们夫妻俩修缮宅院之事，而江志轩则坐在稍远的地方，低头沉思着什么。

小小见状，慢慢的走过去，轻抚着他的肩膀：

“老公，你在想什么呢？”

江志轩闻言抬起头来望着她：

“小小，为夫在想，二伯和两位堂兄本就家中拮据。大伯虽然有些闲钱，可他身为里正，也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何况现在又正值春耕时节，让他们出钱出力来为我们修宅子，为夫心中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小小嫣然一笑，她自己的想法和江志轩一样，还真是夫妻同心呐：

“夫君，我的意思和你一样，如今这栋宅子虽然破旧，但遮风避雨已经足够了。何况家中就你我夫妻二人，宅子修得再大再好，没有人住也是浪费呢，反倒空荡荡的让人害怕！”

江志轩听她这样说，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愧疚的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谢过大伯二伯的好意，婉辞了他们吧。只是……还要委屈你跟着为夫过苦日子了！”

“老公，你现在已经是解元郎了啊，秦大人，何大人又都对你赏识有加，甚至连皇上都对你赞叹不已呢。小小走出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羡慕小小，这样的苦日子，怕是人人都愿意过咯！你那脑子啊，无需想那么多，只需好好用功，在三年之后的春闱之际金榜题名，我们的日子不就好起来了？”

江志轩点点头：“小小，为夫一定要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你相信我吗？”

小小迎着他渴望的眼神，异常坚定的点点头：

“我当然相信老公啦！不过呢，这种生活，还是要夫妻一起努力得来的才有意思！小小才不要做一个花瓶呢！”

江志轩有些动情，“好，小小，咱们夫妻同心，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小小不再说话，回给他一个笑脸，然后挽着他走到讨论得正欢的两位伯伯那边，开口说道：

“大伯，二伯，您二位的好意，侄媳和志轩心中感激不尽。但是刚才侄媳和志轩商量过，这宅子先不修它了。春耕时节，你们都还有那么多农活要忙呢！”

江二伯闻言连连摆手：

“小小，志轩如今已经是解元公了，解元公的宅子怎可如此寒酸？农活的事你们小夫妻就不用担心了，咱们农人嘛，有的就是大把使不完的力气！”

“甚是甚是，材料和花销用度的事你们也不用担心，些许银钱，大伯还是出得起的！”江大伯也在旁边帮腔。

小小见两位伯伯都还挺执拗，不由笑道：“大伯、二伯，现在修这宅子着实有些浪费。不敢隐瞒二位伯伯，如今农场已经建立起来，在县城亦已经找好了买家。只等着秋后第一批牲畜交货，就可以看见可观的利润了。不出三年，侄媳定能赎回志轩为我卖掉的祖宅，到时候，这栋修好的宅子又当如何呢？”

江大伯和二伯倒是没想到这茬，也不知道小小的农场已经起步了。闻言对视片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江志轩见状，也起身说道：

“大伯、二伯，你们对轩儿的关爱，轩儿心中清楚。不过如今家中就轩儿和小小两人，宅子再大再好，空着也是浪费。今后这三年，轩儿只需安心的在家用功，为春闱做准备，有个书房便足矣！”

见他们夫妻都坚决反对，两位伯伯虽觉得遗憾，但也不再坚持，转而问起小小的农场发展计划来。一说到这个，江云江枫两兄弟也来了兴致。因为前一段时间他们曾替小小照看农场，对农场的了解相对多一些！正因为了解得多，他们才更清楚这个农场一旦兴盛起来之后，可以产生的诱人利润！

在两位伯伯面前说起这个，小小倒是毫不避讳，因为她本就想让两位伯伯参与其中。毕竟很多事情，她一个女儿身不方便去做，老公身为解元公，更不可能来做这些事，所以还得指望两位伯伯帮忙！

当下，她将详细的计划娓娓道来，连江志轩也慢慢的被她勾画出来的前景给迷住了。

今年是第一年，受限于资金和经验方面的不足，先进行小规模的尝试，但即使只是尝试，这样的规模也足以让江家众叔伯震惊了：

江家后面的无主空地，大约有两百余亩。如今在离江家的宅子大约一里远的地方，已经修起了一排长约百米的围栏。里面先期投放的六百只小鸡仔，经过一个多月的饲养，已经渐渐的长成雏鸡了。小小的计划是，今年内，这样的围栏还要再修两个，以放养两千只鸡为目标。

鸡舍的东面，是一排更加坚固的木石结合的猪舍。共有四十个圈舍，每个圈舍可以喂养八头小猪仔或者四头成猪。不过今年这些圈舍绝大多数用不上，因为今年的计划仅仅是养一百头左右的生猪。

西面和北面现在还空着，不过小小计划在年底第一批牲畜出栏之后。将北面建起围墙，西面则建造一些工人住宿的房舍！中间剩下大约一百三四十亩的空地，其中的三十多亩，如今已经被小小让人挖成了一个深约两米的池塘，正在慢慢蓄水，等水蓄满之后，计划先放养三万尾鱼苗。同样是要等到秋后第一批牲畜出栏，有了资金之后，再继续扩大！

也就是说，第一年，农场的主要产品就是这鸡，猪，鱼三样东西。到第二年，这三种产品的产量不但要提高三倍以上，还将增加鸭，鹅等种类，并且要开始自己培育种子。

到第三年，产量再翻两倍以上。同时开始向外发展，产品也不仅仅是牲畜，还要开始利用农场本身的优势，生产粮食。一方面供农场所需，另一方面向外出售！

最后，小小总结道：“整个农场，第一年的先期投资是白银五百两。预计到秋后第一批产品售出之后，可得白银一千余两，扣除前期的投资和中间的花费，还可结余近五百两银子作为后期投资。”

“小小，你是说，第一年，就能有五百两银子的结余？”江大伯难以置信的问道，他这个问题，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包括江志轩的！

“是的，您也可以说，是五百两银子的利润，只不过这些银子要用来做第二次投资，将农场规模扩大而已！到第二年、第三年，这个利润将会以数倍甚至数十倍的数量增长！”小小肯定的点头回答！

“我的个乖乖，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弟妹你们家，恐怕就比吴员外家还要富有了！”江云傻乎乎的说道。吴员外乃是华阴县乃至整个京兆府都有名的富绅，真正的腰缠万贯！不过他的万贯家财，大多是靠*得来的……

“是啊，轩弟你还当什么官，整日里在家数银子都数不过来啦！”，江枫同样被震撼了，不过他这话音一落，就被江二伯赏了个暴栗：

“没出息的东西，做官是光耀门楣的事，和银子多少有何干系？”

江枫委屈的撇撇嘴，安静的蹲到角落抹眼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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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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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大亮。

小小和江家众人，竟然在正厅当中谈了一宿。当然，江家老老少少几口人也兴奋了一宿。江大伯兴奋，是因为他早就和小小商定好的，农场的利润有他的一半。江二伯兴奋，则是因为小小邀请江云江枫到农场帮忙管理，除了高额的工钱之外，每年还有半成利润的分红！

江志轩见小小显得有些疲惫，便自告奋勇的去厨房准备早点。小小哪儿能在大伯二伯面前让他做这些，当即把他拽了回来：

“你就歇着吧，厨房哪儿是解元郎该进的地方？现在有空，你和大伯二伯琢磨下，怎么把那钦赐的解元及第旗挂起来才是正经！”

江志轩见她熬了一个通宵，嘴唇上已经没有多少血色。心中着实担心，说什么都不让她去弄早点。江大伯见他们小夫妻相敬如宾的模样，摇摇头笑道：

“谁都甭去做了，江枫，去镇上买些点心回来！”说着递过去一块碎银子。江枫接过银子，点点头去了。

江志轩和小小都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在他们家呢，却让江大伯掏银子买早点。不过转而一想，这正是拉近关系的时候。毕竟一家人嘛，没必要分那么清楚！当下也不说什么，江志轩拿出那面旗帜，用询问的口气问道：

“大伯，二伯，您二老看，这旗帜我们要不要挂起来？”

“挂！当然挂！为何不挂？”两位伯父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反问道。

江志轩挠了挠头，有些纠结的说道：“侄儿想，这样会不会太高调了一点？”江大伯狠狠的一柱手中的拐杖：

“糊涂，这样的荣耀，别人那是想都想不来的。你到好，竟然还担心这担心那！”

“是啊轩儿，你是钦点的解元郎，这又是钦赐的解元及第旗。二伯虽未曾读过多少书，可也知道这是古往今来头一朝！我们江家从前朝开始，虽说每一代人都有举人进士出身，你父亲更是曾经官拜一府之尊，却从未有人获得过如此殊荣。”

“何况，到了你们这一代，大伯膝下无子，云儿枫儿又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光耀江家门楣的担子，可就挑在你身上了！”

“可是，这可是御赐的东西！挂在外面日晒夜露风吹雨淋的，时日一长，腐朽了怎么办？”

就这个问题，把刚才还振振有词的大伯和二伯给弄得哑口无言。挠了挠头，江大伯和二伯，同时将求助的眼光投向了小小。在他们看来，这个侄儿媳妇连那么大的农场都能弄得起来，定能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果然，小小略一沉思之后，提出了一个比较可行的建议：

“志轩，大伯，二伯，我们可以照着这面旗，自行制作一面挂上去呀！这面旗是御赐之物，当好好保存起来，留作传家宝！”

江二伯狠狠的一拍大腿：“就这么办！”谁知用力过猛，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赶紧一边揉，一边接着说道：“时候不早了，等枫儿把点心买回来，我们尽快用了，先带着旗前去告祭祖先和……三弟，然后尽快到镇子上找裁缝照着这个样式，做出一面旗来！”

江大伯和小小夫妻都点头表示同意。没多久，江枫提着一个大食盒回来了。众人围着桌子坐下用了一些包子油条什么的，又饮了些豆浆，这才动身前往江家祖坟！话说江家众人之所以急着从县城赶回来，就是为了赶三月节，也就是如今的清明节。

结果，一行人出来之后，却先绕到镇上购买香烛等祭拜之物。这让小小好一阵纠结，这不是白跑一趟么？早说要买这些东西，让出去买点心的江枫带回来不就完了，为何要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但是一看到江家的每一个人，在购买香烛的时候都是虔诚的自己去挑选。而且即使是最拮据的江二伯，也是从自己身上掏钱。这才让小小隐隐有些反应过来，这个时代，人们对孝悌的重视，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四月的华山，草长莺飞，万物欣然。加之又是清晨，空气异常清新，身处其中，一种神清气爽的惬意感油然而生。偏偏今年这个清明节时节并没有“雨纷纷”，再加上江家众人是来向躺在地下的祖宗报喜的。因此，上到江大伯，下到江志轩，愣是人人都生不出那种“欲断魂”的伤感来。

至于小小，好吧，我们直接将她忽略了。天地良心，地下躺着那些人，跟她有什么关系？

江家的祖坟，就在华山脚下，离江大伯家不过二三里的路程。众人逶迤而行，也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墓地。瞧那墓地的规格，小小微微吃了一惊，看来江家的祖上确实是出过不少官员的，很多墓碑都是大理石所制。也不知道到了江志轩这一代，为何人才凋零如斯。

江大伯带着江志轩，江二伯带着云枫两兄弟。先将墓地周围的杂草清理了一番，整理出一个平坦的拜台，接着又将一干贡品摆放上去，小小则在一旁料理香烛等物。

等一切准备就绪了，江大伯这才带着三个侄儿和一个侄媳妇跪下。酝酿了一番情绪，这才开口说道：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江向海，今日率江家子孙，告祭祖宗英灵。我族三房独子志轩，自幼聪慧，勤勉踏实。又幸得贤妻辅助，经累年苦读。于贞观八年乡试当中，高中头名解元……”

他就这样絮絮叨叨的祭拜了半个时辰，充分展示了一番作为国家基层干部的高超演讲水平。江二伯倒还好，一直聚精会神的听着。江志轩和江云江枫两兄弟，听到后面就有些昏昏欲睡了。至于小小更不用说，她本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大好青年。接受的也是伟大的共产主义思想教育，心中对江大伯对着一堆坟茔也能掰呼半天的行为，深深的不以为然。

一直到日上三竿，这轮祭祖才算完成。江大伯热情的招呼一家子人到他府上用饭，江二伯爽快的答应了，江志轩则以要陪小小去祭拜岳父为由，婉拒了他的好意。

江家这边祭祖完毕，小小便要跟着江志轩，去祭拜她这副本尊的父亲了。临走前，小小和江云江枫定好了时间：四月十五，正式到农场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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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李钦童鞋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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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之后，江志轩和小小得了几天闲暇。夫妻二人便抽时间到华山游览了一番，虽说这镇子就在华山脚下，可江志轩从小到大一直刻苦攻读，竟是从未登上过山顶。以至于当他第一次登上山顶时，忘情的姿态，令小小忍不住怀疑：他真是在这里长大的么……

从华山回来之后，夫妻俩人似乎又回到了乡试之前的那种小日子当中，温馨甜蜜得漾人。每日白天，江志轩在书房用功。小小则到镇子上逛逛，这期间，她招募了两户佃农充作农场雇工，又找好了小鸡崽和小猪崽的种子，交付了订金。

逛完之后，买些酒肉鲜菜拿回家，在厨房里忙活一阵，然后端出来香喷喷的饭菜。当然，偶尔也少不了江志轩深恶痛绝的咸菜猪脑汤。每当看见饭桌上有这个汤的时候，江志轩总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用饭，却每次都拗不过小小的坚持，乖乖的享受这种痛并快乐着的关爱！

晚饭后，小小会拉着江志轩，一起沿着农场转转，呼吸一下带着泥土芬芳的新鲜空气。毕竟整日里在家坐着，缺乏运动，对健康是非常不利的。小小作为一个现代人，深知这一点，当然不会让这个注定了和自己过一辈子的人，变成一个东亚病夫。

惬意的小日子流逝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四月十四。这天下午，江志轩一如既往在书房和一本《大贤集》玩儿命。小小从镇上拎着菜回来，先到书房赏给他一个香吻，接着退出来就要到厨房准备晚饭。

青菜还没择好，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喧哗，接着有人卖力的敲门。小小赶忙飞快的跑出去开门，让外面的人这样闹下去，铁定会扰到她老公读书的。

结果刚把门一打开，李钦那副欠揍的笑脸就迎面出现在小小眼前，把她给吓了一跳。待看清楚了，确实是这个不着调的弟弟之后。小小没好气的挥舞着手上的锅铲就往他身上招呼，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你个捣蛋鬼，你姐夫在书房里用功呢，你这么大声吵吵什么？”

李钦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兴奋的说道：

“老姐，我中了，我也中了！”

小小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中什么了？她没弄明白，已经闻风赶出来的江志轩却弄明白了：

“自华，你也中了？多少名？”江志轩的声音中饱含着兴奋。

“哈哈，不但我中了，子瑜，少杰都中了呢！”

“太好了，来，快跟我说说，你们各是什么名次？”江志轩拉着李钦的手就要进屋。李钦抬腿走了两步，突然又一拍脑袋停下来：“姐夫等会儿，我还有东西在外头呢！”

接着回头对小小说道：

“姐，父亲放了我一个月的大假，允我到你们家暂住。母亲担心我会给你添麻烦，准备了很多东西，还有两个丫鬟，都在外面的马车上。麻烦你拾掇一下好不好？”

小小闻言白了他一眼：“你这么大个人了，这些东西不会自己安排么？”

李钦赶紧陪着笑脸：“老姐啊，弟弟我如今好歹也是个举人了，你上哪儿见过举人老爷自己做这些事情呢？”

小小朝江志轩努努嘴：“喏，你姐夫就是自己做的，他还是解元呢！”。

李钦狐疑的打量了江志轩一下，再看看小小手中的锅铲，贼笑起来：

“那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哈哈哈！”小小被他给噎住了，可女人有个天然优势，那就是不讲理。当下挥舞着锅铲又要扑上来，却被江志轩笑着阻止了：

“算了算了，小小你去忙吧，为夫来招呼你这顽皮弟弟！”

小小闻言也就停了下来，却没有去厨房，而是去招呼外面那两个丫鬟和车夫，先将东西搬进院子里。临出门时，回过头来对李钦嫣然一笑：

“钦弟，你来得正好，明天姐姐的农场正式开工，正缺乏劳力呢……”

李钦惊恐的望着江志轩：“姐夫，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江志轩难得的幽默了一回：“我很想告诉你不是真的，可是…………”

李钦：“车夫快些驾车，我要回去！！！”

说要回去当然只是句玩笑话，小小去安排丫鬟和车夫的时候，他已经拉着江志轩在书房兴奋的聊天了。他考了个六十六名，在四千名考生当中取得这个成绩，不但他自己不敢相信，连对他要求一向严格的李如松亦是相当满意的。不然哪里会放他出来撒野，定然是禁足在家，每日里丢给他几大本书让他啃了。

小小指挥着两名丫鬟和车夫，将马车里的一大堆衣物，被褥等搬进正厅先放着。想要请车夫进来歇歇脚，车夫却摇头谢绝了，他这车可是李如松的公务车，他得赶回去随时待命。小小也不阻拦，嘱咐了两句就让他离去了。

等车夫驾车走了，小小就要继续到厨房弄晚饭。却被一个丫鬟叫住了：

“小姐，这是夫人让奴婢转交给您的！”说着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小小接过来打开一看，竟然是十个五两的银锭，加起来就是足足五十两银子。

“干妈给我这么多银子做什么？”心中非常不解，如果只是李钦的生活费，那这些银子恐怕够李钦在这里住上个一年半载的。

“小姐，夫人说：让您拿着这些银子，给自个儿置办几件好衣裳。还有，不要只顾着少爷和姑爷，您自个儿也得好好补补身子，夫人说她瞧着您身子单薄，心疼得厉害呢！”

小小心中热浪翻腾，来到这个世界。除了江志轩之外，就数这个相处时间并不长的干妈对自己最好。银钱虽是俗物，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关爱，却让小小久久不能平静！

收拾起情怀，小小在心中对自己说道：“也好，今后就如同生生母亲那样孝顺她吧！”，然后转身进了厨房。两名丫鬟见状，赶紧跟进去，合力把她拖了出来：

“小姐，以后这些事情就让奴婢们来吧。夫人说，您的农场要紧！”

怎么又是夫人说？难道娘亲每日里没事尽琢磨我这边了？如果这样，她还真是闲得发慌啊。那一刹那，小小动了心思：等农场兴盛起来了，把她也接过来小住一些时日，倒也不错！

当下把这个心思暂时放在心头，不由分说去和两名丫鬟一起准备晚餐……

当晚，小小和两名丫鬟弄出来丰盛的五菜一汤。等江志轩和李钦从书房里出来，小小已经笑吟吟的坐在桌旁等他们俩了。江志轩见桌上的汤并不是咸菜猪脑汤，欢呼一声：

“今日的饭菜真香啊……”，一句话惹得小小满脸乌云：

“你这是嫌我平日里弄的饭菜不好吃么？”，江志轩一见她那副模样，干净利落的给了自己一个嘴巴，陪着笑脸说道：

“没有没有，老婆，你还不知道我么，我就是怕喝那个猪脑汤嘛。你做的饭菜，那可是顶呱呱的没得说，你看为夫哪一餐不是差点连盘子都啃掉了？就是那猪脑汤，为夫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也是每次都喝得点滴不剩啊……”

小小的脸上这才多云转晴：“话真多，快来，吃饭吧！”

江志轩嘴里念叨着“这不是高兴么……”，一边拉着李钦就坐。坐下来一看，怎么桌上只摆着两副碗筷，不由奇怪的问道：

“老婆，怎么只有两副碗筷啊？你用手抓？”

小小答曰：“两位举人老爷先吃吧，我去和青儿和鬟儿一起吃！”

做饭的那当口，小小已经和两名丫鬟认识了，十六岁的那个叫青儿，十七岁那个叫鬟儿。两人刚开始还碍于主仆之分，显得很是拘谨。但随着话题的延伸，渐渐的也就放开了。加上小小是现代人，脑子里没有那么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所以一顿饭做下来，三人已经熟稔得很！青儿和鬟儿更是心中庆幸，夫人将她们俩派来伺候这个小姐，算是跟了一个好主子。

吃完饭后，小小就为晚间的住宿问题动起脑筋来。没办法，他们这宅子着实小了些。平日里夫妻二人住到不觉得什么，但是一来客人就有些麻烦了。而且如今多出来的还有男有女，怎么办？熬浆糊将他们帖在墙上么……

想来想去，只好让江志轩和李钦二人住书房，她和青儿鬟儿住卧房了。跟江志轩和李钦一说，俩人也没什么意见，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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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春耕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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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小小就醒了过来，她心中一直惦记着今日农场开工的事情。醒来一看，身边的青儿和鬟儿竟然已经不见了。披上衣衫走出房间，就看见厨房里面亮着灯，缕缕炊烟正从厨房里往外冒，想来是两个丫头在准备早餐。

远处传来雄鸡报晓的声音，各种鸟儿也开始叽叽喳喳的叫起来。抬头看看在清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华山，看看篱笆墙外绿油油的庄稼地，看看早起在地里劳作的农人，再看看厨房升腾起的袅袅炊烟。小小心中不由舒服的呻吟一声：“好一个生机盎然的早晨呐……”

走到书房门口静静的听了下，里面传来江志轩均匀的呼吸声，还有李钦时不时的磨牙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什么好吃的。小小摇头笑笑，回到卧房去穿戴洗漱了。

等小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出来。青儿鬟儿已经备好了可口的早点。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就是不一样，弄出来的点心连小小也自愧弗如。两碟白生生的小笼包，一钵熬得糯香香的小米粥，还有一碟青葱欲滴的素菜，看得人食欲大振。

小小并起兰花指，捻住一个小笼包，放到嘴里轻轻咬开，一股清香味儿瞬间冲到肠胃里。原来包子是韭菜馅儿，而且并没有放猪肉。冲青儿和鬟儿竖起一个大拇指，就这样拿着个包子边走边啃，跑去叫那两头仍在呼呼大睡的懒猪起来吃食……

一家人的早餐还没用完，江云江枫两兄弟就赶了过来。小小连忙问他们吃过没，俩兄弟都点点头：“吃完才过来的呢！”，于是小小让他们先坐着休息下，等那两户佃农过来之后再说。

早餐吃完，两户佃农正好也到了。来的是两对夫妻，一看就都是忠厚老实的农人。小小并没有摆什么主人家的架子，一一询问他们的情况。得知他们住在镇子的另一头，大清早就赶路过来，还没有吃早餐的时候。连忙吩咐青儿，让她将早餐吃剩下的一笼包子端过来让他们先垫垫肚子。包子还冒着腾腾热气，让两对夫妻好一阵感激。

等他们吃完，小小跟江志轩说了声，又让鬟儿在家收拾碗筷。然后带着青儿，领着云枫两兄弟和那两对雇工夫妇，先去临时搭建的工人宿舍，将住宿的事情安顿下来。途中又介绍江云江枫和两对雇工夫妇认识。

一个三十多岁的雇工姓王，小小叫他老王，江云江枫则称他为王哥，称他老婆为王嫂。另一个年近五旬，倒和江志轩是本家，也姓江。于是小小和江云江枫都称他一声江叔，他老婆自然就成了江婶。

都是清白人家，一路走过来，该了解的信息也了解得差不多了。王哥有个十来岁的儿子，他和媳妇出来当雇工，儿子丢给老母亲带着。江叔的儿子已经年过二十，年前成了亲，随媳妇儿到京兆府投奔亲戚做店小二去了，家中倒是没有什么牵挂。

江家农场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雏形。整个农场都用简易的木栅栏围了起来，当然这是因为前期资金和劳动力都不足。慢慢的，随着农场的发展需要，整个农场都会修建起坚实的围墙，向庄园式发展。

整个农场现在最像个样子的就是那个大门了。用大块的青石为基础，上面用粗壮的木料架起一个牌坊。牌坊上面是江志轩题写的四个大字：“爱小农场!”，右下方还刻上了他的解元印章，可见他对小小这个农场的支持与重视。

农场的工人宿舍一通六间，都是木质结构。由于现在还是起步阶段，没有多余的银子修建大瓦房，因此顶上盖的是厚厚的茅草。不过一应日常用品倒是都准备齐了，此外，还有单独的厨房和洗浴间。这让王哥和江叔夫妇又是好一阵感动：这个女主人家倒是贴心，方方面面都为他们想到了！

投桃报李，既然主人家对他们这么好。王哥和江叔都是实诚人，当然就想尽快投入工作，回报主人家的优待。当下，每人选了一间作为夫妻俩的住所。然后就急匆匆的询问小小工作安排了。

目前，农场的第一批鸡栏和猪舍都已经完工，池塘里的水也蓄得差不多了。第二批鸡栏和其他设施，正在江大伯找来的匠人主持下，按照小小的设计方案紧张施工。

当下，小小将人分成了两组：一组以江云为首，江叔夫妇协助，主要负责养鸡场，具体工作是每日喂养鸡群，并将鸡群赶到指定的地方放养，还有一个重要的工作就是回收这些鸡群产生的粪便。另一组以江枫为首，王哥夫妇协助，主要负责养猪场，具体工作也是每日的喂养和猪舍的清洁，并将产生的粪便倾倒入池塘。

都是农家人，对这些工作既不陌生，也不会觉得脏而有所排斥，于是都点头答应下来。小小又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例如鸡栏和猪舍的定期消毒杀菌，鸡群每日放养的时间控制等。见他们都理解得差不多了，这才带着他们往镇上赶去。那里，还有她早就订好的小鸡崽和小猪崽，等着她去领回来。

到了镇上，先带着江云那一组去取鸡崽。镇子东南西北几乎跑了个遍，没办法，她要的数量实在太大，没有哪一户农家可以单独满足农场的需求。一直跑到中午时分，才收齐了一千五百只鸡崽，花去三十多两银子。好在镇子离家不远，江云带着江叔江嫂来来回回跑了五趟，才将这些鸡崽运回去关进了鸡栏里。

小小本想带着一行人回家用午饭，但转念一想，出来的时候没有告诉鬟儿要准备这么多人的饭菜。何况家中地方不大，这么多人回去定然会显得非常拥挤。于是打法青儿回去跟江志轩说了声，说她中午不回家用饭了。然后带着两个小组的雇工，随便找了家饭店用午饭。

用完饭后在饭店稍事休息，接着去取猪崽。这也是个跑断腿的活儿，一千五百只小鸡崽，只跑了三十来户就收齐了。而一百头猪崽，却同样要跑三十来户。没办法呀，一个普通的农家，可以养四五十只鸡，却绝不可能养同等数量的猪。即使主人一家什么都不吃，把粮食全部省下来都不够喂猪的。再说了，谁会干这么没脑子的事情……

虽然不用自己去挑挑扛扛，可一下午下来，小小却觉得最累，她是看着累。一头小猪崽就有近三十斤重，王嫂是妇人，一次只能挑回去两头。王哥和江枫是壮劳力，一次倒是可以挑四头。可那些调皮的小猪崽总是在框里蹦来蹦去，让挑着它们走路的江枫和王哥，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如是三趟下来，俩人都有些吃不消，还好江云和江叔赶来帮忙。就算这样，当最后一头小猪崽关进爱小农场的猪舍里时，天也已经擦黑了。

安排好王哥和江叔晚间的工作，又让江云江枫二位堂兄留下值班，交代了他们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小小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她心里还念叨着要赶回去为江志轩准备晚餐。可是走到家门口，却看见青儿和鬟儿满脸古怪的站在院子里。见她回来，同时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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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江氏体贴大法

（第一更，亲亲书虫们，多多支持，一心需要票票……）

“青儿，鬟儿，你们这是怎么了？”小小一回来，就见到两个丫鬟这副表情，奇怪的问道。

“小姐，您自己看看厨房吧……”青儿憋得满脸通红，也不知道她是想哭还是想笑。

因为天已经黑了，小小在外面根本看不到院内的情况。此时闻言，小小转过头向厨房那边一望，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只见厨房门口正冒着滚滚浓烟，一盏昏黄的灯光在浓烟中若隐若现，还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在厨房里狼奔兔窜。

“失火了！”这是小小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当即顾不得想其他，丢下一句：“快打119！”，然后快速的向厨房跑去。

留下青儿满脑子的浆糊：“打什么幺幺玖？”，鬟儿则满脑子问号的想着：“妖妖酒，这酒上哪里去打？怎么姑爷喜欢喝这么奇怪的酒……？”

小小惊慌失措的跑到厨房门口，却见不到哪里有半点火星。还没有来得及奇怪，就听见江志轩那熟悉的声音传来：

“咳……，我说了不让你来瞎折腾你偏不信。咳……现在倒好，弄到现在这晚饭都还没弄出来，咳……一会儿你姐回来该饿肚子了，咳……快被你熏死了，我都……”

接着是李钦委屈的声音：“咳……咳……咳……，姐夫，我也是想给老姐一个惊喜嘛！你想想啊，咳……，两个举人老爷亲自下厨为她准备晚饭犒劳她，这待遇，那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又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咱们家开天辟地的事儿可真多。”话说江志轩的钦点解元，那也是开天辟地的呢。

小小在门口听见这番话，哭笑不得的开了口：“你倒是把我惊着了，这喜嘛，暂时没看见！”

“啊！”浓烟中传来李钦一声惊恐的尖叫，接着就听他问道：

“老姐，你回来啦？哈哈……咳……，你稍等片刻，晚饭马上就好，马上就好！”接着又听见他不太确定的问江志轩：“是马上就好……吧？啊？姐夫？”

江志轩没有回答，而是从浓烟当中摸索着走出来，把小小牵到离厨房门口远些的地方，柔声对她说道：

“老婆，老公要去农场帮你的忙你又不愿意。看着你一整天在镇子和农场间来回奔波，老公猜想你回来后一定会很疲惫，所以想亲自做好晚饭等你回来……”

事情是这样的，中午青儿回来跟江志轩说，小姐中午不回家用饭，请姑爷和少爷不用等她。当时江志轩就有些心疼了，忙得连午饭都不能回家吃，那得有多累。于是下午他读书的时候就有些分心，一心想着怎么体贴和犒劳爱妻一番。

江志轩当时想，农场小小是决计不会让他去的，即使去了，难道他一个解元郎，还真的去和鸡群猪群为伍么？

那就只能在家里动动脑筋了，可青儿和鬟儿俩人来了才一天，家里的一切就已经拾掇得井井有条。衣服浆洗干净了，房前屋后也打扫整齐了，甚至连茅房和夜壶都清洗了一番，他实在没什么可做的了。

就这样一直纠结到傍晚时分，青儿从镇子上买菜回来准备做晚饭。江志轩才想起来，在小小出事的那一段时间，他学会了这一门手艺。对呀，为爱妻做一顿爱心晚餐，这是件多体贴的事。

他当即就要去抢青儿的活计，却被观察了他一下午的李钦缠住了，死乞白赖的问他要去干嘛！江志轩觉着这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谁知李钦一听比他还来劲，叫嚷着要和他一起，亲自为老姐做晚饭。话说他一个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官家少爷，还真是从没有进过厨房……

于是，两位举人老爷雄赳赳气昂昂的杀到厨房，将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青儿鬟儿轰出去，强行占领了阵地。一个磨刀霍霍，一个煽风点火，同心协力的要为他们的爱妻和老姐做一份爱心晚餐出来……

江志轩还好，在小小昏迷的那一段时间里，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虽然每次都弄得狼狈不堪，可他毕竟能够将生米煮成熟饭。可咱们这彪呼呼的李大少爷，连阳春水都没沾过的，你要让他去当火夫，着实有些赶鸭子上架了。

他想当然的认为：柴禾越多，火就越旺。又因为这是他人生当中第一次亲自参与做饭，具有无限伟大的纪念意义，心思自然就急切了些。

因此，当江志轩把火种给他引燃放进灶膛之后，不等燃烧完全，他就迫不及待的往灶膛里面塞柴禾。结果就弄成了现在小小看到的这副德性……

见江志轩那一副狼狈样，小小心中升腾起一股甜甜的情愫。用手轻轻的擦拭着他额头上被烟熏黑的地方，动情的说道：

“傻老公，你有这份心，小小就已经觉得好幸福了！至于晚饭，不是有青儿和鬟儿么？厨房真的不是你和钦弟这样的人该呆的地方！”

没想到，前面那几句还好，江志轩还满脸的柔情。可听到小小后面那句话，他还来了脾气：“老婆你到饭厅坐着，为夫今晚一定要弄出个三菜一汤来，好好慰劳慰劳你！”，说完转身蹬蹬蹬的又跑回厨房去了。留下一脸苦笑的小小：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稳重成熟的老公，也有这样使小性子的一天……

小小坐在饭厅里已经饿得头昏眼花了，青儿和鬟儿一左一右坐在她的两侧。青儿满脸的无可奈何，她已经去那烟熏火燎的厨房问过三次了，可每次都被李钦毫不客气的赶出来：“急什么急？慢工才能出细活儿，本少爷不也一样没吃呢么？”。至于鬟儿，则干脆用一只手撑着下巴打起盹来。

足足一个时辰后，厨房里才传来李钦极度猖獗的笑声：“哈哈哈哈哈，老姐，开饭啦！！！哈哈哈哈……”

青儿和鬟儿听见这声呼喊，立马跳起来朝厨房奔去清洗碗筷。江志轩和李钦则各自用托盘托着耗费了足足两个时辰弄出来的三菜一汤走进了饭厅。当青儿鬟儿拿着清洗干净的碗筷回到饭厅时，看到李钦那张只剩下两颗眼珠滴溜溜转的黑脸，忍无可忍的娇笑起来，于是，李钦那张黑脸变得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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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穿越的最大烦恼

(咯咯，这一章请亲们慎重观看，饭前饭中不宜……，票票哦，新人榜上，一心被一个又一个大大超过了，伤心ing……）

将碗筷摆放整齐，青儿和鬟儿同情的望了望小小，蹑手蹑脚的就要退下。却被李钦叫住了：

“青儿，鬟儿，再添两副碗筷，你们也一起来，尝尝本少爷和姐夫的手艺如何！”

鬟儿望着那黑乎乎的三菜一汤，咽了一口唾沫。脚下却迟疑着没有动，反而陪着笑说：

“少爷，奴婢不敢暨越……”话还没说完，就见李钦无限大度的挥挥手：

“没事没事，这么晚了，你们再去做也麻烦，我和姐夫都不会介意的，快去吧……”。青儿和鬟儿对视一眼，无可奈何的点头去了。

见两个丫鬟走了，李钦一本正经的掉过头来，将桌子上的菜好好摆放了一下，一边自顾自的说道：

“老姐，快来快来，你一定饿坏了，等下一定要多吃点，这可是小弟我第一次下厨呢……咦……姐夫，老姐去哪儿了？”

江志轩也正奇怪呢：“不知道，刚捂着肚子出去了！可能是嫌我们做的饭菜不合口味吧？”说着情绪有些低落的坐下来自怨自艾：“定然是这样的……”

青儿和鬟儿拿着碗筷走进来，正好听到江志轩那句话。两个小丫头闻言连忙出去找，结果厨房卧房都找遍了却没找到人，不由奇怪的面面相觑：这么晚，而且眼看着要吃晚饭了，小姐会去哪儿？

小小哪儿也没去，此时她正蹲在茅房里犯愁——来到这个世界两个多月后，她的好事儿终于到了！而且来的是那么突然！

到这个世界两个多月，之前的那个月根本没有一点反应。虽然她也隐隐记得，因为思想压力大或者环境改变等因素，会导致这个推迟。但这推迟时间也未免太长了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小有些无所适从。因为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从下午到刚才晚饭之前都没有。所以此时她根本毫无准备，苍天呐，这个世界可没有护舒宝，ABC之类的东西，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白色的亵裤几乎已经被染红湿透了，而且还时不时的有那令人烦躁的液体流出来。就在她万分为难的时候，青儿鬟儿那如同天籁般的呼声传来了：

“小姐，小姐，您在哪儿啊？”

小小连忙站起来朝她们挥挥手，轻声招呼道：“青儿，鬟儿，快过来！”

两个小丫头听见她的回答，茫然四顾，终于瞧见了正在茅房门口对她们不停挥手的小姐。还见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俩人连忙跑了过去。

青儿掀开茅房的门帘进去一看，顿时明白过来：小姐的天葵来了！

果然，还不等她开口，就听见小姐有些焦虑的说道：

“青儿，你和鬟儿可有备着应付这个的物件？”

青儿已经十七岁，当然也不会一点经验都没有。她们被李夫人派来伺候小小，当然会对这种事情有所准备。当下有些羞涩的点点头：“有呢！”

小小大喜：“快去拿一些过来！”

青儿有些踌躇：“小姐，奴婢这些下人用的，恐怕比不上您用的那么舒适……”

舒适？这时候还讲什么舒适？无论如何，也得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吧？何况，奴婢用的和小姐用的，难道还有什么区别？牌子不一样么？天地良心，她根本就对这个时代的女性用品一无所知，天知道这个年代的女人用的是什么样的东西啊！

“你先拿来吧，我用的那个……搞丢了……”，总不可能告诉青儿她从来就没用过吧？

青儿闻言点点头，转身朝卧房飞奔而去。鬟儿似乎也反应过来，忙跟着青儿去帮忙。很快，青儿和鬟儿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回来，就这样在小小的面前打开。

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个小丫头将布包拆开，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小小这才第一次见到这个时代的女人用品，实在是…………太神奇了！

青儿拿出来的，是一个白色的狭长布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显得胀鼓鼓的。布袋的两头，缝着四根同样颜色的布条，应该是用来将布袋固定在身上的。

小小伸手接过来，入手的时候，感觉还是挺柔软，大概是因为缝了好几层棉布的缘故。但是稍稍用力一捏，还是能感觉到其中有些硬邦邦的颗粒状物品。于是奇怪的问道：

“青儿，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虽然是同是女人，可青儿和鬟儿毕竟还是云英未嫁的处子，对这种极度隐私的问题，她们本能的感到羞涩。当下，青儿红着脸说道：

“小姐，这里面是缝的碳灰啊，用来吸收……天……天葵……的！”

“碳灰？？！！……”小小感觉到一阵眩晕，“要是漏出来怎么办？”

青儿羞涩的一笑：“不会的，小姐！这个布袋有四层呢，一点都漏不出来，奴婢用了两年多，从来都没有漏过！”

“什么？”，小小夸张的举起手中那个白色布袋：“这个你用了两年多了？”

“不是不是，这个是新的！奴婢是说，奴婢用这种布袋用了两年多……”

小小这才放下心来，用别人用过的这种东西，想着都觉得恶心。可接着问题又来了，这东西怎么用啊？小小拿着布袋比划了半天，始终不得要领，只要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青儿。

青儿见状羞涩的一笑，主动开了口：“小姐，还是让奴婢来为您弄吧，这种东西您可能从来没用过……”。

当下，小小将已经湿透的亵裤脱下来，鬟儿又到卧房取来一条干净的亵裤和一条面巾。然后和青儿一起动手，先将弄脏的地方擦拭干净，再将布袋绑好，最后再为她穿上亵裤和长裤。

一切都弄妥当了，小小却还是迟疑着不敢迈步走出去。对于这种原始山寨产品，她心中着实没有底。直到正厅的江志轩和李钦也坐不住出来找人了，小小这才一咬银牙，踏出了第一步。

习惯了前世那种方便舒适的产品，乍一在身下带着这个东西。小小连走路都觉得别扭，两条腿本能的尽量分开，成了一个外八字。青儿和鬟儿瞧她这模样，掩嘴一笑，赶紧过去一左一右的将她扶住。于是，当江志轩和李钦出来的时候，就见到这副严重的样子。

江志轩连忙冲过来，从青儿手中接过小小的手臂，关切的问道：

“小小，怎么了这是？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这种事情怎么好跟他说？而且旁边还有个李钦也一脸的关注。只好找了个理由，说突然间身子很不舒服。江志轩闻言，掉头就要去请大夫。小小赶紧把他叫住了，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情要是去把大夫请来，恐怕解元郎一家，就要成为乡里乡邻那些人口中的大笑话了。

“夫君，我没事，休息几日就好了！你和钦弟快去用饭吧，有青儿鬟儿陪着我就好了！”

青儿和鬟儿还没来得及庆幸不用遭那顿晚饭的罪，就听见江志轩斩钉截铁的说：

“小小，生病了不看大夫怎么行？你先回房休息下，为夫这就去请大夫，很快就回来！”

小小一看急了：“我真的没事啊！”，说着向青儿鬟儿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跑过去拦住江志轩的去路：

“姑爷，小姐真的没事，您快和少爷去用饭吧！”

江志轩狐疑的打量了她们一眼，又看看小小：“你们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小小，你是不是嫌为夫做的饭菜难以下咽，所以才找了这么个借口推脱啊？”

小小还没来得及开口，青儿就将话头接了过去：

“哎呀，姑爷，小姐是真的不舒服，女人间的事情，您就不要问了好不好？您和少爷快去用饭吧！”说着就和鬟儿将李钦和江志轩往饭厅推！

江志轩并不是什么初哥，他好歹也已经和小小的本尊成亲三年。听青儿这样一说，隐隐有些明白。当即也不再坚持要去请大夫，反而主动的拉着一头雾水的李钦，回饭厅吃饭去了。李钦一边走还在一边感叹：

“可惜了，两位举人亲自做的晚饭呐，老姐竟然无福消受，可惜，可惜……！”

青儿和鬟儿一阵恶寒，鬟儿甚至庆幸的说道：

“小姐……，您这天葵，来得可真是太及时了……”

小小：“#@#$@%@#………………”

心里却在想，原来这个东西，在古代还有这么文雅的一个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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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大唐女性的福音

（呜呜……这两天没票票啊，一心被人越甩越远了，求收藏，各类票票）

第二天一整天，小小都处在一种坐立不安的情绪当中。山寨货就是山寨货，吸收性能和后世的产品相差太远了。而且极度不舒服，走个路都不方便。最要命的是，这副身子的流量非常大，也不知道是不是把两个月的累积到一块儿来了……

就这样一直熬到下午，小小实在忍无可忍了，将青儿叫到房里：

“青儿，去镇子上找找看能不能找到新棉花，如果有就买一些回来，还有白棉布也买一些。”

同为女人，青儿当然知道她要做什么。当下也不多说，点头去了。

青儿前脚刚走，江志轩后脚就进了卧房。手里还拿着一叠奇怪的纸，小小见此，奇怪的问道：“老公，你这是……？”

江志轩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捏，不过很快又调整过来：

“小小，以前家中拮据，买不起好的东西，让你每月都遭那几天罪。现在家中有银子，你却又总是花在为夫身上，为夫断不愿看你再受那种罪了。这是为夫刚到镇子上买回来的草纸，你自己换上吧！”，说完又关切的看了她几眼，然后快速离开了房间。

小小一头雾水，什么跟什么啊？便把那叠浅黄色的草纸拿起来细细观看。这一看，让她差点欢呼起来。原来这草纸竟然和后世的纸巾差不多，不过要粗糙一些，颜色也不是那么好看。但看那样子，应该有很强的吸水效果，她当即叫鬟儿打了些清水来。

鬟儿很快将水盆端进来，却不知道小姐这是要干什么。当她看到那些浅黄色草纸，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和羡慕的神采，接着才开口问道：

“小姐，清水打来了，您需要做什么，让奴婢来吧！”

小小拿起一张草纸递给她：“鬟儿，你弄些清水，往这上面浇一下我看看！”

鬟儿有些惊讶，随即反应过来：“小姐，您是想试试这草纸的吸水性吧？”

小小点点头：“没错啊！”

鬟儿一把将草纸拿过来，心疼的说道：“我的大小姐，这个纸很贵的呢！就这样浪费了多可惜啊！”

小小有些奇怪，不就是一张草纸而已，能贵到哪里去？鬟儿见她这副表情，顿时明白过来，恐怕小姐也没有用过这么好的东西。于是为她解释道：

“小姐，这种黄草纸，可是专门给那些贵妇天葵期间用的。一方就要十两银子，金贵着呢，连夫人都用得极少！姑爷对您可真好……”

“一方就要十两银子？”小小惊呼起来，“那这些得……”她不知道一方是多少，可她知道十两银子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这一小方得二两银子！”，鬟儿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当即笃定的接口答道。

小小终于有些动容了，前世听人说洛阳纸贵，还以为那是夸张的说法。现在才知道，这不但不是夸张，反而还有些缩水了。这一小方黄草纸，长宽不过三十厘米，厚不过十厘米，就要二两银子。估计平均到每张纸上面，都得十文以上的铜钱了……那几乎是一个壮劳力一天的生活费。

“鬟儿，这个……黄草纸，怎么用？”小小的脑子里有些混乱。

鬟儿也不说话，拿着手上的那张黄草纸，对折数次之后，将其折叠成一个长条形。然后递给小小：“小姐，将这个放进您现在用的那种布袋里就好了。奴婢没用过，不过奴婢想都想得到，定然比您现在用的那个舒服多了！”

当然舒服多了，十个铜钱一张的消耗品，如果不舒服谁会用？不过随即她又想到，这纸就这样放在身上，很大一部分并不能发挥出它的功能就浪费了。于是，她开始动了心思，如何将这么贵的东西，尽可能多的利用起来。

没多久，青儿带着买回来的棉花和棉布回来了。此时天已擦黑，于是，小小让鬟儿去准备晚饭，她自己则带着青儿，在房间里仔细研究起来。

小小回忆着后世那些女性用品的样式，先让青儿将买回来的棉布，裁剪成一块块宽约五厘米，长约十多厘米的小方块。又将那些黄草纸裁剪成比棉布块再小一些的方块。将那如同白雪一般的棉花，先扯成一个个的棉花团，再把它压成厚薄均匀的棉花块。

之后，以一块棉布打底，棉布上面放上两张黄草纸片，纸片上面再放上棉花块，最后再盖上一张白棉布，周边用细密的针线缝合。这样，一片划时代的超薄大吸收女用品，就诞生在了京兆府华阴县镇隆小镇上解元府邸。

当鬟儿做好晚饭，过来请小小出去用饭的时候，青儿已经加工出来十多片这样的东西了。小小当即拿了一片去换上，虽然和在舒适度上和后世的还是有些不如，但是比之前用的那种什么碳灰的比起来，可就有云泥之别了。

小小粗略的算了一下，一张黄草纸，可以裁剪成四十片小的纸片，制成二十片这种新型的护垫。再加上棉花和棉布的费用，一片这种新型护垫，成本最多一文钱。但是舒适程度却提升了无限多个档次，这是她自己的亲身体会，最有发言权。

晚饭期间，江志轩一直观察着小小的颜色。发现萦绕在她眉宇间一整天的忧虑和焦躁神色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喜悦的神情，终于松了口气。那颗为花了整整二两银子而疼痛不已的心，也终于得到了最大的安慰——只要能让老婆轻松一些，花再多的银子也是值得的！小小见他的模样，心里知道他在想什么。满含柔情的对着他温柔一笑，眼中的感激快要溢出来。

饭后，鬟儿在厨房洗锅刷碗。江志轩放下了心中担心的事情，也回书房和李钦继续咬文嚼字了。小小则在青儿的陪同下，先检查了一番这个新产品的效果，发现其吸收效果，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当即兴奋的和青儿回到卧房里，继续加工她的新产品。

此时，她心里想的是，先做多一些给自己和青儿，鬟儿用。然后再送一些给干妈用用看，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东西制造出来之后，却成了千万大唐女性的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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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义母来访

不方便的日子在小小的天天期盼中终于完结了。等身子一清爽，小小就再也闲不住，每日里带着青儿在家和农场之间两点一线的来回奔波。

爱小农场这些时日的变化可谓是日新月异。在江云和江叔夫妇的细心照料下，鸡场的两千来只鸡崽每天都有着可喜的变化。第一批的七百只，已经长成近半斤重的雏鸡。第二批的一千多只，也已经慢慢适应大农场的群居生活，由刚过来的萎靡不振，变成了一只只小斗鸡。从开始到现在，两千多只鸡崽无一死亡，算是开了一个很好很顺利的头。

那一百多头小猪崽更是如此，江枫和王哥夫妇，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一下子喂养这么多猪崽。每到喂食的时候，猪舍里那此起彼伏的叫声吵得他们快要崩溃，不过慢慢适应了之后，这些憨态可掬的小猪崽，就变成了他们的宝贝。

池塘的蓄水已经接近尾声，在镇上和县城里采购的三万尾鱼苗，分两批送到了农场，放养到池塘里。随着天气渐渐转热，农场的清洁和消毒必须提上日程。这两日，小小就在为这个忙碌。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杀虫剂消毒水，但是这也不难。是个人都知道石灰有很强的灭菌效果，而石灰在这个时代已经很普遍了。

这天下午，小小正在农场指导江云那个小组，如何将收集回来的鸡粪消毒和发酵，用以制作猪饲料。鬟儿气喘吁吁的跑到农场，隔着老远就叫道：

“小姐，夫人来了！”

小小微吃一惊，干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没有时间给她思考，李夫人已经带着一个丫鬟，满脸含笑的朝农场这边走过来。当下，小小只好暂时放下手中的事情，出去迎接：

“娘亲，您来了也不着人传个话，女儿好去接您呐！”，对于这个对自己关爱有加的慈爱夫人，小小是发自内心的感激的，这声娘亲叫得倒是心甘情愿，甜甜的令李夫人如沐春风。

“呵呵，整日里在县衙里闷得心慌，又挂念着你和钦儿，就出来转转散散心，顺便看下你的农场弄成什么样子了！怎么，不欢迎啊？”李夫人笑得很轻松，青山绿水，田园风光，让她很是享受。

“娘亲说哪里话了，看见娘亲过来，小小高兴都来不及呢！”说着又皱了皱眉：“可是娘亲，这农场现在才刚起步，很多设施都还不完善。里面臭烘烘的，还是不要看了吧？”

李夫人见她那副模样，有些心疼的说道：“我的闺女整日里呆在里面都不怕臭，我就这么随意走走看看，难道连这点都不能忍受么？”说着抬头看了看农场大门上那块“爱小农场”牌坊和印章，轻咦了一声：

“这解元郎的印章和题字，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却未曾想到是被高高的挂在你这农场门口。嗯，看来解元郎对我闺女，还是非常上心的！”说着一边不停点头，一边迈步进了农场大门。

小小见状，赶紧跟进去，先取了一个口罩为她戴上，然后自己也戴上一个。话说这口罩，是她在制作护垫的时候，灵光一闪的杰作。李夫人见她拿出来一个奇怪的东西，先还感到奇怪。但当小小为她戴上口罩之后，那股难闻的气味一下子减轻了很多，这才大喜过望，不住的点头称赞。

小小对她的称赞不以为意，这对她来说，实在没什么好稀奇的。当下轻轻笑笑，然后挽着李夫人的手，一边走一边不停的指点比划，为李夫人讲解农场的大概布局和规划。

如今的爱小农场内部，除了两条直通到底的青石小路外，还没有其他的通道。因此不消多长时间，母女俩就在农场内走了个来回，关于农场的事情也说得差不多了。走到农场门口，小小将口罩取下来挂在墙上。李夫人见状，笑呵呵的说道：

“闺女，这物件做得甚是讨巧，作用也很大呢，叫什么名字？”

“娘亲，这叫口罩，也是女儿在杂书上看到的东西。不仅能防臭味，它最大的功用是防尘。天气炎热干燥，那发酵房到时候会扬起很多尘埃，考虑到雇工的健康，女儿才做了这么个东西。”

李夫人连连点头：“我的闺女，总是有一副菩萨心肠，连雇工的健康也考虑得如此周全！甚好，甚好……”

小小闻言也不接话，反而问道：

“娘亲，您怎么会突然到女儿这里来了？可是县衙里有什么事？”

李夫人点点头：“最主要的其实就是想来看看你和你这个农场。另外，为娘这次来，也是要将钦儿接回去！”

“钦弟才住了不过半月啊，为何这么急就要他回去？”小小奇怪的问。

李夫人面含喜色：“朝廷的大考结束了，你爹爹连续五年考评为优等，朝廷册授了新的官职，封他为陇州长史，下月初即要赴任。眼看着就还有几天时间就到五月，你爹爹又催促得紧，正好为娘又挂念着你，所以就亲自来了，顺便把钦儿带回去。”

小小闻言先是高兴，接着又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当下挽住李夫人的手臂，有些不舍的说道：

“娘亲，那女儿以后岂不是和你们相隔千山万水，想要见您和父亲一次都难了？”

李夫人轻笑起来，用手指头戳了戳她的额头：

“小妮子，两日路程也被你说成千山万水！想赚娘亲的眼泪是吧？讨打！”

小小心中的失落感一下子被冲散了许多，陇州和华阴县，原来离得这么近么？当即笑嘻嘻的撒起娇来：“原来只有两日路程么？女儿还以为以后想要见娘亲一面，定要跨越万水千山呢！”

心中却在自问：“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干妈这么依恋了呢？听闻她要离开这么远，竟然会觉得如此难受。”她却不知道，离别自古就伤人！

李夫人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却为她对自己的不舍赶到开心不已：

“乘坐马车，从陇州到华阴县只需两日，到这里嘛，亦最多不过两日半的路程而已。你若是想念为娘了，就让志轩陪着你到陇州来小住一些时日。反正农场里有信得过的人照看着就行。”

小小对着她甜甜一笑：“娘亲放心吧，等农场走上正轨了，女儿得空就去陇州探望爹爹和娘亲，还有钦弟！”

“呵呵，好！钦儿的行李应该已经收拾好了，咱们也回吧！”

小小一惊：“娘亲为何如此着急？连晚饭都不用么？女儿还想留您多住两日呢！”

李夫人轻笑一声：“为娘倒是也希望能住上一两晚，可你瞧瞧，原本家中就甚是拥挤，在加上为娘和丫鬟车夫，怕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那一刹那，小小的脸微微一红，第一次后悔没有听大伯二伯的建议，重建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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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离别

院门口，李夫人的马车已经套好绳索，李钦的物品也装上了马车。车夫坐在驾驶位置上，随时准备扬鞭启程。

李夫人和李钦背靠着马车站立着，小小和江志轩则面朝着她们。虽说离得不远，但是以后相互之间的走动，终究没有之前那么方便了。因而，小小和李夫人还是有些不舍。母女俩人互相拉着手不肯放开。此时，李夫人正在细细叮嘱着：

“闺女，青儿和鬟儿，为娘就让她们留下照顾你了。这两个丫头跟了我三年，都还伶俐。你农场的事情忙，家中的琐事就让她们俩多担待……”

“不要光顾着志轩，你瞧瞧你这身子，还是和当初一样单薄。为娘不是让青儿带了些银子与你么？你看看，让你置办两身衣裳也没去置办……”

小小的眼眶有些发红，李夫人每叮嘱一句，她就点点头。直到李夫人一口气叮嘱了七八件事，小小这才逮住机会问道：

“娘亲，您和爹爹那么急着走么？真的不等女儿去送送你们啊？”

“不要你来送了，免得到时候为娘又要伤心一场。待为娘和你爹爹在那边安顿好了，立马就给你写信，你可要记得回信！不然……不然为娘就让你爹爹派人来拿了你去！”

“女儿记下了……娘亲，这是女儿自己做的一些女子家用的物件，您拿一些备着。到那几天的时候，想来会比以前用的那个舒服很多”，小小一边说，一边从青儿手中拿过来一包护垫：

“使用方法，青儿用纸写了下来，一并在里头了。您到时候只需要照着那上面的方法做就行！”

李夫人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女儿临别的时候会送她这样一份特殊的礼物。她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命旁边伺候着的丫鬟收好了，再掉过头来看看天色：

“行了，天已不早，为娘这就回去了，记得到时候给为娘来信！”说着又掉过头对江志轩说道：

“志轩，等小小的农场做顺手了，你就抽个空，陪着她到陇州来小住一些时日！”。江志轩连连点头：“放心吧岳母大人，小婿省得！”

相对于小小和李夫人的离别伤感，男人之间的告别就豪爽多了。江志轩回答完岳母大人的叮嘱，掉过头来，用手重重的在李钦肩膀上一拍：

“自华，保重，不要荒废了功课！”

李钦嘿嘿一笑：“荒废不了，我先去认个路，等路熟了，我又回来。哈哈，我发现住在这里，连思维都敏捷了许多，难怪姐夫你可以考解元。原来是因为这里地灵，才出你这样的人杰啊……”

李夫人和小小听他这么一说，离愁都被冲淡了一些，却见李钦又转头对小小说道：

“老姐，我这次过来算是亏大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过来我可没吃到一餐你做的饭菜。”说着又求证似的面向江志轩：“对吧，姐夫？”

江志轩对这个活宝无话可说，只好苦笑。小小则两手叉腰：“还好意思说，被你烧坏的那口铁锅都还没补好！我拿什么给你做饭？”

李钦闻言顿时矮了半截，缩缩脖子，讪讪笑道：“老姐，下次……定然不会了！”

李夫人已经听小小讲过，李钦和江志轩二人给她做晚饭闹出来的笑话。闻言也不禁笑骂道：

“就知道胡闹，钦儿，下次过来，为娘就买一口铁锅，让你为你姐姐背过来！”

李钦顿时叫苦不已，这下可好，真正成了背黑锅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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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无论众人如何不舍，离别的时候总是要到的。李夫人在李钦和丫鬟的搀扶下先上了马车，紧接着李钦也跨了上去。

但见车夫“啪”的一声摔一个鞭花，马车缓缓的启动了。李夫人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见小小挽着江志轩的手臂，一路跟着马车小跑，忍不住红了眼眶，颤声说道：“闺女，照顾好自己的身子wrshǚ.сōm，不要让为娘挂念呐……”

小小紧紧挽住江志轩的衣袖，控制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娘亲，也请您一路珍重！到了那边，记得给女儿来信呀……”声音却已经带着一些哭腔。

一直追出去数十米，直到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小小这才在江志轩的拉扯下停了下来，心中一股酸酸的味道涌上，眼泪就再也包不住了。江志轩见状，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手巾，轻轻的为她擦拭，一边柔声安慰道：

“傻丫头，没有分别哪儿有重逢的喜悦呀。岳父这是升迁赴任，我们应该感到高兴才是！而且陇州离此又并不远，你若想念他们了，为夫随时都可以陪你去探望他们的。”

小小也不知道为何会这般依依不舍，但是听了江志轩这几句温暖的话语，心中也稍稍好过了一些。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你说话可要算话！随时？”

江志轩笃定的点点头：“随时！”

稍远处伺立着的青儿和鬟儿也此时也走过来，一左一右的扶着她，青儿见她红了眼睛，也出言安慰着：

“小姐，夫人其实离咱们不远呐，何况还有姑爷陪着您，青儿和鬟儿也会一直陪着您呢！”，鬟儿听青儿这么一说，连连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

小小听她们这么一说，这才发现自己如此伤感的原因何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总有一种浓浓的孤独感。连江志轩的关爱也无法消除这种感觉，因为他毕竟是个男人。虽说他是自己这副身体的夫君，奇*|*书^|^网但是在没有把自己全身心的交给他之前，这种孤独感一直都存在。

直到遇到了李夫人，这个宽厚、仁慈的妇人。对她的关爱发自内心，没有丝毫作伪的成分。因此小小和她相处得很融洽，很多不能对江志轩说的事情，特别是女人之间的私密之事，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和李夫人讲。

这就如同在后世，每一个人都有一两个闺中密友，抑或是知心好友。而在小小的心目当中，李夫人不仅仅是密友，更是亲人，是唯一的长辈！

想到这些，看看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的江志轩，再看看搀扶着自己的青儿鬟儿两人。小小心中慢慢平静下来，对啊，自己其实已经并不孤独了。有一个对自己疼爱有加的老公，还有两个可以交心的丫鬟，这已经足够了。何况，刚才老公说的也很对：

没有离别的伤感，又哪儿来重逢的喜悦？自己应该做的，是尽快让农场走上正轨，早日迎来重逢的那一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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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县尊交接

（两天没要票票了，亲们，看在一心努力更新的份上，鼓励下好么？嘴嘴……）

送走了义母之后，小小收拾情怀，埋头投入农场的建设当中去了。

进入初夏时节，天气已经开始变热。而小小和农场里的雇工的心思却更加火热，到目前为止，农场一直是顺顺利利。既没有发生牲畜疫病，也没有发生走水被盗这样的倒霉事情。眼看着盛夏一过，硕果累累的秋季就要来临，那将是一个丰收的季节！

江志轩在李夫人离开之后的头几天，一直非常注意小小的情绪变化。发现爱妻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脆弱，也就渐渐的放下心中的担忧，继续埋头苦读。

五月初三，万事皆宜。

这日晌午，华阴县县衙官署内，忙碌了一上午的李如松和李夫人终于闲了下来。该收拾的家什都已经收拾妥当，就等着新来的县令前来办理交接事务。之后，就可以前往陇州赴任。

正午时分，一名家丁跑来报告：

“老爷，新任县尊吴大人在青云楼设宴，说是要为您送行，预祝您青云直上！”，说着递过来一张请帖。

李如松接过来，也不翻看请帖，而是回头递给李夫人：【奇书网﹕www.qinkan.net】

“这吴思远为官如何，我并不知情。但是他的父亲吴孟豪，却是本县士绅，我对他倒是偶有耳闻。人言此人贪财好色，*，他的万贯家财，到有一大半是通过这种手段积累起来的！如今他的儿子担任本县县令，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了？真不知道监察道那些上官是如何想的！”

李夫人闻言皱眉道：“既然那吴孟豪有这么多劣迹，老爷在任时，为何不寻个由头将他办了？免得他祸害乡邻！”

李如松摇头叹息道：“你道我不想么？可这吴孟豪做事滴水不漏，让人难以抓到他的把柄。何况他儿子吴思远是贞观五年的进士，妻舅又是商州长史，其家族在朝中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凭我一个从六品的县令，如何撼他得动？”

李夫人对这些官场上的事情了无兴趣，此时她只关心一个问题：

“老爷，那以后你不在这华阴县为官了。那吴孟豪若是欺负到我们家小小该如何是好？”

“你未免也太杞人忧天了吧？志轩是钦点的解元，凭他吴孟豪，胆子还大不到那个程度！”

“可是你不也说，他的家族在朝中的关系盘根错节么？志轩虽说是钦点解元，可他现在却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书生！如何斗得过你们这些老官油子？”李夫人一急，竟然连李如松也顺便一竿子打翻了……

李如松看她如此着急，忍不住奇道：“我看你对小小的关心，现在远甚于钦儿，你为何对这义女如此上心呐？”

“你个老糊涂知道什么？没听人说，女儿是父母的贴身小棉袄么？小小虽说只是我的义女，可我就觉得她跟我亲近。而且她给我的那个养生方子，母亲和遗风的母亲用了都说效果极好，还有……”李夫人说起这个来就没完，絮絮叨叨的让李如松赶紧举手投降：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走吧，带上钦儿，随我赴宴！等我在席间敲打那吴思远一番，让他关照着咱们那宝贝女儿和女婿便是！”

“可他们父子要是不买账，或者面上答应，背地里使绊子，那又该如何是好？要知道，小小那农场，几年后可就是财源滚滚了。”

李如松严重精芒一闪，平静的说道：“那咱们就和他碰碰看，他妻舅是商州长史，本官是陇州长史，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他吴孟豪在朝中关系盘根错节，可你别忘了，你家兄何进，我妹婿秦遗风，也同样在朝为官，而且身居中枢，他吴家能耐我何？”

李夫人听他这样一说，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于是吩咐家丁去找李钦，一起到青云楼赴宴。

牡丹厅，是青云楼最豪华的一个包间。一张硕大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昭示着主人的财大气粗。房间南北通透，东面主位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瞧那印章，竟然是前朝名家展子虔的大作。

此时，八仙桌边上已经坐着四五人。其中一老一少俩人犹为抢眼。年长的那人，身材肥胖臃肿，白白胖胖的脸上留着八字须，却挂着一幅若有若无的和善笑容。年轻一些那人，年约二十七八，却生了一副堂堂正正的好相貌。

肥胖的老者，即是华阴县有名的福绅吴孟豪。那堂堂正正的年轻人，则是他的进士儿子，如今的华阴县县令吴思远。此时，这父子二人正在等人，等着即将升任陇州长史的前县令李如松前来赴宴。

不一会儿，一名管事模样的男子从门口的屏风旁边闪出来，对吴思远拱手说道：“大人，李大人到了！”

“可有人随行？”吴思远出声问道。

“有，李大人的公子和夫人，和他一起来的！”

“快，让夫人出去招呼李夫人。父亲，咱们也出去迎一迎吧！”

吴孟豪闻言点点头，艰难的挪动肥胖的身子站起来，在赶过来的管事搀扶下，随吴思远下楼到门口迎接。

隔着老远，李如松就看见了站在门口迎接他们的吴家父子。当下紧赶了几步，一到门口就拱手笑道：

“劳吴大人和吴员外久候，实在是罪过罪过啊！”

吴思远谦逊一笑，连连摆手：“不敢不敢，长史大人即将升迁赴任，定然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下官和家父都是能理解的，哈哈……”说着，极其自然的侧身一让：“大人请！”，引着李如松和李钦朝牡丹厅走去。至于李夫人，自然有吴思远的夫人招待。

一行人互相谦让吹捧着进到厅内，又在主位的问题上谦让了一番。最后还是李如松半推半就的坐了主位，吴思远和吴孟豪陪坐两侧，李钦则在另外几个陪客的招呼下坐了下首。

伺者上来为众人斟上酒，吴思远率先端起酒杯：

“李大人，这杯酒，下官首先恭贺李大人任满升迁，预祝李大人从此以后，如同此楼，青云直上！”

李如松微笑着端起酒杯点头致谢，然后仰头干了。吴思远连忙又叫人斟酒，一边招呼：“大人请起筷！李公子，请，请！”，接着，一帮人就开始推杯换盏的吃喝起来。

席间，吴思远绝口不提交接之事，只是一个劲的向李如松和李钦敬酒。得知李钦小小年纪就已经中举，桌上众人更是交口称赞，连一直少言寡语的吴孟豪也点头称颂了几句。接着他就话锋一转：

“李大人，今日在下和犬子设此酒宴，一为恭贺大人升迁之喜；这第二嘛，则是诚心请教大人，这华阴县，可有需要特别注意的事务，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戏肉来了，老家伙，还以为你们真能沉得住气呢！”，李如松心里暗暗说道。历来官场便有这样的规矩，前任离开之前，总会有一些猫腻，亦就是如今的潜规则，需要向继任者交代清楚。否则，继任者一旦捅出什么大篓子，拔出萝卜带出泥，前任也定然脱不了干系。

但是李如松为官清廉，着实没有什么好交代的。当下他稍一沉吟：

“吴员外客气了，赐教万不敢当。这华阴县地处京畿重地，重大事件极少发生，只要安安分分，垂拱而治，倒是年年都可拿个优上的考评！因此，本官着实没有什么可说的，不过……”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吴思远正在夹菜的一只手在空中稍稍顿了一下，接着又恢复如常。吴孟豪则伸长脖子瞪大眼睛：“不过什么？大人但说无妨！”

“呵呵，说来这倒是本官家事。本官有一义女，姓萧名小小，嫁与今科京兆府乡试解元江志轩，如今就住在华阴县境内，还请吴大人和吴员外，照拂一二。本官先谢过了！”说着举起酒杯朝那父子二人一举，又仰头干了！

吴孟豪闻言，心中失望之极，面上却不露声色，满面笑容的举起酒杯和李如松干了，这才拍着胸口保证：

“大人放心，在下记下了！”，吴思远亦同样如此，满口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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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危机潜藏

（刚接到编编通知，下周上青云榜，小小的乐了一下，咯咯……亲们，票票~~~~）

一场宴席吃了一个多时辰，李如松从交代了小小的事情之后，就绝口不再提县衙事务，开始和众人讨论起诗词歌赋。吴思远出身进士，学问自然非泛泛之辈可比。和李如松一唱一和，引得陪坐众人连声叫好，气氛倒也轻松融洽。

宴席散后，李如松让李夫人和李钦先行回府准备起行。他则和吴思远同路，到县衙办理正式的交接手续。等这一切忙完，已是日暮时分。两辆马车载着李如松一家，先后驶出县城门，七八个家丁丫鬟，两名护卫随伺在侧，一同向陇州而去。

吴家父子一直送到了城门口，目送着李如松的马车绝尘而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这才慢慢的收回目光。吴孟豪阴沉着脸，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

“好你个李如松，你吃肉，却连口汤都不愿给我们留下，那就别怪你做初一，吴某做十五了！”

吴思远却显得平静异常：“父亲，路是自己闯出来的。这华阴县乃是京畿上县，咱们不会没汤喝的！”

吴孟豪先是点头赞同，接着又想起来：“远儿，这可是京畿重地。没有前任指点一番，稍有不慎，那可便会惊动天威的！”

吴思远浅浅一笑：“若有心，京畿处处是黄金！父亲大人不必顾虑了，孩儿自有分寸！”

吴孟豪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心中对这个儿子那是异常满意，越看越觉得舒坦。可不是么？不到而立之年，就已经是一方父母官。很多士子到了三十岁，还在苦苦为举人而奋斗呢。当然，那个李钦和江志轩这样的怪胎除外！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吴思远人如其名，心机城府深沉，属于那种闷声发大财的典型！有子如此，吴孟豪本就已经庆幸不已，何况这儿子又在今年的轮职调动中，利用各种手段，回到这桑梓之地担任父母官。以后在这华阴县，他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想到这些，他也跟着大笑起来，伸出肥胖的手拉着吴思远：

“走吧远儿，先回家见见你大娘和二娘，她们对你可都想念得紧！顺便再看看这从今往后，就属于你的一亩三分地，熟悉一下各方关系。你那破破烂烂的县衙官署，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再住进去吧！”

吴思远微笑着点点头，任由他牵着上了吴家的豪华大马车。数十名家丁仆役前呼后拥，浩浩荡荡的朝县城北郊的吴府奔去。

马车上，吴思远皱眉沉思，吴孟豪则满脸关切的望着他。良久，吴思远突然开口问道：

“父亲，方才李如松所说的那个义女，你可曾听人说起过？”

吴孟豪皱眉沉思半晌，这才点点头说道：

“倒是听人说起过，不过只知道此女前番被几名泼皮调戏，为保清白撞墙自尽，侥幸保住了清白和性命。之后却不知何故，结识了李如松的夫人何氏，被收为义女。听闻那何氏对此女极为疼爱，其程度甚至超出了嫡子李钦！”

吴思远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听他说完，点点头道：

“至于那江志轩，孩儿在京期间倒是听人说起过。在何府贺寿之时，一首讨巧的贺寿诗被广为传颂，还有好事之人送了个“诗字双绝”的外号与他。他的乡试考卷送呈御览时，皇上对他赞不绝口，听说当即就想将他召到身边伺候！”。

吴孟豪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还真该将他召到身边伺候，不过应该先变成宫人之后，哈哈……”

“江志轩身为皇上钦点的解元，李如松绝不会无缘无故让我们照拂于他。呵呵，过几日，孩儿抽个空儿，就到那解元府邸走上一遭，拜访一番这位同为桑梓的解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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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李如松和李夫人想不到，他们的一番好意会给自己的宝贝闺女惹来一个大麻烦。小小和江志轩当然也不知道，他们已经成为有心人关注的对象。所以，温馨而甜蜜，忙碌却又充实的日子，还是按照和从前一样的轨迹在走下去。

不过这段时间小小也有些忧虑，爱小农场一开始顺顺利利。但是近段时间也不知道那幸运之神是不是休了高温假，随着天气逐日炎热，一些蚊虫带来的疫病随之发威了。这几日，已经有数百只雏鸡出现了疫病的情况，甚至已经开始零星的死亡。

这让小小焦急不已，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旦发生大规模的鸡瘟疫病，恐怕先期投入的这百十两银子就要血本无归了。眼看着每天都会有雏鸡死去，而且数量逐日增加。小小迫于无奈，只好将那染病的数百只雏鸡单独隔离开来，让江云和江叔夫妇细心照料。

除此之外，小小也没有任何办法，纵使她急得偷偷抹了三四回眼泪，也照样于事无补。好在江志轩细心体贴，无意中得知了这个情况之后。一边柔声安慰鼓舞她。另一方面，也顾不得再读那圣贤之书，整日埋头在一堆杂书当中，寻找有效的法子来解决爱妻的烦恼！

小小心中对他的眷恋日盛，每当她遇到麻烦和困扰的时候，江志轩总会坚定的站在她身边。给她安慰，给她鼓舞，让她感觉到自己其实并不孤单。虽说江志轩疼爱关心的，是他的妻子，是这幅本尊。可如今，她就是她的妻子小小啊。这让小小益发觉得对他亏欠越多，有种鸠占鹊巢的负罪感！

对于江志轩徒劳的做无用功，小小却不愿阻止他。看着他为自己的事情而焦急，心中反而会升腾起一种甜甜的感觉，似乎那数百只雏鸡的死活，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江志轩近乎疯狂的寻找之下，竟然真的在一本杂书上面找到了治疗的方法。小小大喜过望，当即让江云马上按照书上记载的方法来处理。

方法很有效，不过一两日的功夫，原本委顿不堪的那数百只雏鸡，再次恢复过来，变得精神抖擞。看着那一只只雏鸡再次回到鸡栏里，相互之间斗来斗去，小小开心不已，直恨不得当场搂着江志轩，给他一个缠mian悱恻的香吻！于是，中午时分，小小让青儿到镇上买回来丰盛的酒菜。说要亲自下厨，感谢犒劳夫君的献策之功！

在厨房里忙碌一番之后，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端上了饭桌。小小让鬟儿去书房叫江志轩用午饭，青儿则忙着在清洗碗筷。等江志轩出来，一家人正准备享用一餐庆功宴的时候，院子里却传来了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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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狼来了

（亲们，收藏、票票，今日第二更奉上）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访？小小和江志轩面面相觑，青儿望了他们一眼，放下手中的碗筷，急忙跑去开门。

等她将门拴取下，拉开那扇小小柴扉的时候。迎面出现的那张俊脸，让她忍不住呼吸一窒——好一个俊美男子啊！

吴思远确实算得上是一个美男子，甚至比江志轩还要耐看。当然，这只是从某些方面来说，具体是什么呢？那就是他身上那种成熟男人的气质，那种官员特有的威严和压迫感。这让青儿的芳心一阵乱颤，因此，她的声音有些走调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请……问，您找……找谁？”

眼见开门的是个丫鬟，吴思远有些出乎意料。这解元府邸如此寒酸，和普通民房没有任何区别，若不是院子里那杆高高竖起的解元及第旗，他还真不会敲这个门。没想到这样一个贫寒之家，竟然还请得起丫鬟。

定了定神，他这才满面和煦的笑问：“姑娘，请问江解元在家吗？”

看着他那张笑脸，青儿险些融化在里头，好半晌才点点头：“在……在的……”

“能否劳烦姑娘通传一声，就说……就说华阴县吴思远来访！”

吴思远对这个反应总是慢半拍的丫鬟奇怪不已，怎么请了这样一个傻不拉几的女子来做丫鬟。心中却不惮以最大的恶意猜测着：定然是想要撑场面，却又请不起正常人家的女子，只好用这种残次品。

青儿好不容易才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正要回去通传。却见江志轩和小小已经迎出来了：

“不知县尊大人驾到，学生有失远迎，望大人恕罪。大人请……”这种官面上的文章，江志轩虽说不曾为官，却已经游刃有余了。前面就说过，他虽是书生，却不迂腐！李夫人在离开之前，曾经跟他们说过，新任的县尊大人就叫吴思远。

吴思远一愣，他今日特地常服出巡，就是想来看一看这江志轩和小小有何特别之处，值得李如松让他额外照拂。没想到这江氏夫妇早已知道他是县尊，并且一口就叫了出来。

如意算盘落了空，让吴思远有些气短。不过他是何等人物，很快就反应过来：

“呵呵，本官日前履新华阴县，甫一上任。便听人说起，咱们这华阴县出了一位解元郎。并且是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第一位由皇上钦点的解元！本官就一直念叨着，定要来拜访一番呐，呵呵！”

“有劳县尊大人挂怀，学生惭愧，大人请入内奉茶！”，江志轩侧身一引，将路让开来。

吴思远连连谦逊：“同去，同去！”一边不着痕迹的拉起江志轩的手，一同向正厅走去。能当上县长的人，拉关系的功夫着实一流，没的说。

青儿在江志轩叫出那声“县尊大人”后就焉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如同普通士子一般的年轻男子，竟然是本县的县尊大人。那颗刚刚萌芽的春心，一瞬间就被*给摧残了个透。一个人自伤自怜的在门口收拾一下心情，等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才跟着回了正厅。

回到正厅，小小让鬟儿先将桌上的饭菜撤了。鬟儿闻言撇了撇嘴，看着那新来的客人就有些不爽了：人家饿了一上午，眼看着可以开饭了，你却来搅和人家的午饭，真是可恶！待看清楚这客人那俊美的相貌，更是怒火中烧：个杀千刀的白面相公，你可以长得俊，但你怎么可以长得比姑爷还俊？

话说这段时间鬟儿伺候姑爷读书，对姑爷那俊美的相貌和满腹的才华，那可是倾慕不已的，好感值哗啦啦往上蹿！

吴思远没想到他来的这么不巧，竟然正好赶上人家的午饭。不过话说回来，这解元郎一家的午饭也着实有些晚，他可是在镇子上吃过午饭才赶过来的……

但是耽误别人的午饭，毕竟是非常失礼的。于是当她听小小让鬟儿撤去午饭的时候，连忙出声说道：

“无妨无妨，本官来得不凑巧。还是请解元公和夫人先用饭吧，本官到……”说到这里举目四顾，却发现除了厨房和卧房之外，好像就只有茅房可以让他休息了，于是尴尬的停住了话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江志轩连忙说道：“学生怎敢怠慢大人！”，又转头对小小说道：“夫人，你们先用饭吧，为夫陪县尊大人到书房叙话！”。在外人面前，夫纲还是要的，可不能用那惊世骇俗的称呼。

小小点头应下来，接着吩咐道：“鬟儿，为姑爷和县尊大人送茶去！”

“大人，请！”，见小小应了下来，江志轩这才在前头引路，带着吴思远往书房而去。

鬟儿气鼓鼓的应了一声：“嗯！”，然后却又贼兮兮的笑着斟茶去了，弄得小小莫名其妙。摇摇头招呼青儿坐下来用饭。却在动筷子之前，先将所有菜肴都夹出一部分放到一个空碗里，再将碗放进温酒的铜盆里保温！

书房内，江志轩和吴思远分宾主落座。吴思远虽是县令，但是江志轩也有举人身份，可以见官不跪，因此也不必和吴思远过多客套。

吴思远一直保持着那张和煦的笑脸，从进入书房起就一直在四处打量。见这书房亦和这整栋宅子一样寒酸。除了一排挨着一排的书籍之外，没有任何摆设。心中鄙夷，面上却点头赞道：

“人言十年寒窗苦，解元公这书房，倒是实实在在的印证了我辈读书人的辛酸，不易啊！”

江志轩正要答话，却见鬟儿托着茶水走了进来。于是便停住话头，等她上完茶水再说。鬟儿乖巧的将两只茶杯分别放在他们的面前，乖巧的说着：“姑爷请用茶、县尊大人请用茶！”，然后一个万福，这才施施然退出书房。

吴思远虽惊奇于这丫鬟称江志轩为“姑爷”，手上却也端起了茶杯，准备喝两口再说。话说这五月天，虽不是骄阳似火，却也着实热得不行。吴思远是从镇子上用完午饭才过来的，赶了这一里多路，还真有些口渴，当下也不推辞，端起茶杯张口就喝。

于是，一个小小的杯具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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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试探

（亲虫们，票票，今天上青云榜，多多支持哦）

吴思远万万想不到，他的一张俊脸会遭来一个丫头莫名其妙的愤怒。所以他也根本想不到，这个丫头送上来的茶水会有问题。于是见江志轩端起茶水敬茶，他也端起茶杯来张口就喝。

茶水一进入口中，吴思远的表情一下子就精彩起来，这茶水实在是太…………烫了！他不想太过失礼，但是那滚烫的感觉让他异常难受，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喷了出来，一边大口呵气，缓解痛苦。

江志轩端起茶水惬意的喝了一口，见他那副模样，奇怪的问道：“大人这是……哦，学生家境贫寒，家中一直未曾备过上等的茶叶，还望大人见谅！”，他以为吴思远是喝不惯这种粗茶。

吴思远心中怒火中烧，却又发作不得。傻乎乎的丫鬟有一个就够了，怎么江家两个丫鬟都这么傻乎乎的呢？这么烫的茶水，那是给人喝的吗？瞧这江志轩竟然毫无反应，想来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他心中不由同情起这个解元郎来。听闻江志轩这样一说，他当即笑笑：

“哪里哪里，解元公不要误会，本官是因为喝得太急，呛着了，失礼失礼，呵呵……”

江志轩没有往别处想，听他这样一说，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一笑：

“无妨，大人请慢慢享用。今日大人光临寒舍，必有见教，还请直言！”

吴思远一愣，他不过就是想来看看这江家有何特别之处，根本就谈不上有什么事情。江志轩这么一说，倒还真把他给问住了。脑子快速转动着，很快他就有了说辞：

“呵呵，解元公言重了。本官虽是这华阴县人，但自小便在商州进学，对华阴县反而不甚熟悉。如今履新华阴县，自然要好好走访一番，看看咱们这桑梓之地的风土人情，便于更好的为乡邻造福啊！”

江志轩从他这话里听不出什么好坏，只好拱手一揖：“大人心怀黎民，必是桑梓之福，学生感怀不已！”

吴思远呵呵轻笑两声，接着话锋一转：

“本官方才听那伺女称解元公为姑爷，这是何故哇？”

“哦，那两个丫头是家岳派来伺候内子的，故而如此称呼，可是有何不妥？”

“没有没有，本官只是觉得奇怪而已，呵呵。随便问问，随便问问。敢问解元公，令岳可是本县前任县尊，刚刚升任陇州长史的李大人？”

江志轩稍一踌躇，然后点了点头：“正是！”

“嘶……这倒是有些奇怪了，本官听闻，李大人膝下仅仅一独子啊，何时有了一个女儿呢？”吴思远吸了一口凉气，让被烫伤的舌头舒服一些，然后明知故问。

“呵呵，内子乃是李夫人的义女，因学生夫妻皆已双亲不在，所以走得亲近些！”江志轩不明白这新任县尊为何对他这家事如此好奇。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因此便没有什么隐瞒的照实说了。

“原来如此……”

这边二人在书房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那边小小和俩丫头的午饭也用得差不多了。饭后，小小让青儿收拾碗筷，自己到卧房换了衣服，准备继续到农场里呆着。临行前，着鬟儿去跟江志轩说一声。

鬟儿恨不得立马将那劳什子白面相公从书房里赶出来，于是走到门口，故意高声说道：“姑爷，小姐准备动身去农场了，差奴婢向您说声：饭菜都温在桌上了，请您趁热用！”

江志轩其实也失去了和吴思远继续聊下去的兴致，绕来绕去，尽是些白开水话题。但是表面上的功夫还得做足，因此当他听到鬟儿催促之后，佯怒道：“知道了，催什么催？和县尊大人一席交谈，胜过一月山珍海味。你让夫人自去农场吧，我不饿！”

鬟儿挥舞一下小拳头，点头退了出去。江志轩准备开口继续找些话题，吴思远却有些坐不住了。鬟儿嘴里说的那个农场引起了他的注意，很想跟去看看，于是长身而起：

“解元公还是先用饭吧，如果饿出个什么毛病，届时李大人追问起来，本官可真不知道如何担待了。”

“大人说哪里话，能聆听大人的教诲，是学生的荣幸！”

“哈哈，解元公客气了。本官今日来得着实太不凑巧，还是改日再来拜访吧。同在桑梓，今后咱们应该多加走动才是！”吴思远不着痕迹的又一次想要拉近关系。

江志轩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丫的早该走了。嘴里却貌似受宠若惊的说道：“那是当然，改日学生定然到县衙拜访大人！”

“嗯，那本官就先告辞了。哦对了，方才本官听闻尊夫人要去什么农场？敢问解元公，这农场是何物啊？”

“呵呵，不过是内子为操持生计而弄的一个营生，喂养些牲畜而已！”

“农场，这个称呼倒是新鲜，本官冒昧，想去参观一番，不知是否方便呐？”

江志轩怔了怔，心里寻思着这县尊大人可真是奇怪，为何对他江家的事情如此上心。想要拒绝，但是又不好直说。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

“呵呵，大人请稍候，容学生让丫鬟给内子传个信，让她稍作准备！”接着出了书房，叫鬟儿去跟小小说这个事情。毕竟农场是小小的心血，什么事情都是她来拿主意的。

他这遮遮掩掩的态度，让吴思远心中愈发奇怪，难道这农场还有什么猫腻不成？这样想着，他心中想要去农场探查一番的想法反而更加强烈起来。

小小带着青儿已经准备出门，却听见鬟儿在身后呼喊。于是驻足停步，等她过来。等鬟儿将消息说了，小小心中亦升腾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她的农场，暂时还不想有太多人知道。毕竟只要有财力，很多人都可以办起来，没办法呀，核心技术太少，很容易被复制。

但是一县之尊提出这样的要求，又由不得她拒绝。毕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她们夫妻俩还要仰仗着人家的鼻息，在华阴县这一亩三分地上面讨生活呢！

想到这些，她有些无奈的点点头：“那就请县尊大人同去吧……”

鬟儿得了小小的首肯，转头复命去了。等鬟儿一走，小小马上又吩咐青儿：

“青儿，你先去农场，让江云和江叔夫妇，先将发酵房的所有东西都收拾起来，将门关起来。”，想了想，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出声吩咐道：“同时通知江云江枫，把今日所有的饲料全部换成精饲料，最好的那种！”，青儿点点头，迈着急促的步子先一步朝农场跑去了。

这边的江志轩见小小同意了，这才回到书房朝吴思远拱拱手：“大人，内子正在院内等候，请大人移步！”

吴思远心中暗喜，脸上却不露声色。微微点了点头：“如此，就请解元公先用饭吧，有尊夫人为本官领路做向导足矣！说来，耽误了解元公用饭，本官心中甚是不安啊，呵呵！”

江志轩却有些不放心，他害怕小小应付不来这种官面上的事情。于是笑道：

“还是学生陪着大人一同前去吧，以免内子和丫鬟不懂事，冲撞了大人。”

吴思远还想要推辞，却被江志轩不由分说的搀住手臂：“大人无需客套，此乃学生应尽的本分，地主之谊嘛！大人，请！”

吴思远拗他不过，只好一边连声“罪过！”，一边跟着江志轩来到院子里。

临出门时，吴思远再度抬头看了一眼那面随风飘扬的解元及第旗。却意外的发现，这旗帜用的是普通的黄布制成，而非皇帝御用的明黄锦缎。他心中不由琢磨起来：不是听说这江志轩的解元及第旗是御赐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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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县尊游农场

眼见青儿抛开女子的矜持，用飞快的速度朝农场奔去，小小这才放下心来。前世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她非常清楚：任何时候，都不要把自己的底牌暴露在外人眼前。一旦暴露，就失去了自己的竞争优势。

吴思远在江志轩的陪同下从院内走出来，见小小在烈日下等候他们。连连致歉，好一副谦恭君子的姿态。心里却一直在琢磨那面解元及第旗的事情，在这个年代，一旦涉及到皇帝的东西，哪怕就是一根头发，那都叫龙须，是件了不得的惊天大事！

一行三人慢慢朝农场而去，路上，吴思远详细的询问着农场的事情。江志轩对农场不甚了解，于是很多问题都是由小小来解说的。

当吴思远听说这农场开始的第一年，就能有三四百两的利润，不由暗暗咋舌。照这样算下去，两三年后，等这农场兴旺起来，每年的利润岂不是成千上万两？要知道他父亲吴孟豪，*这么多年下来，吴家所有产业每年也就万余两白银的结余。可就是这万余两白银，在这华阴县也是首屈一指的富绅了。甚至放到整个京兆府，那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到了农场，吴思远见那一大片被栅栏和土石墙围起来的农场，心中更是惊讶。这一大片土地，恐怕得不少银子才能拿下来呀。他当即就询问，这土地是多少银子买过来的，可有契约。

这个问题做不得假，一旦被有心人知道，恐怕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因此小小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回答。江志轩见小小面露难色，心中微微一动：

“回大人，这土地本是镇隆镇的无主之地，但是遵从于律法，学生已经与里正签订了土地使用的契约文书，按时交租纳税！”。

“唔，甚好！奉公守法，不奸不昧，不愧是解元公啊，哈哈！”吴思远将这茬记在心里，面带着嘉许的笑容，抬腿跨进了农场的大门，小小和江志轩连忙跟进去。

原本在门口应该取了口罩戴上，因为天气炎热，农场之中各种异味交织，甚是难闻。但是小小觉得这县尊大人着实奇怪，本就对他有些防备和抵触。因此也就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这事，反正她自己经常在这里出没，对这些异味已经有足够的免疫力，偶尔一次不戴口罩也不会觉得不适。至于江志轩嘛，只好让他跟着遭一回罪了，这样也更加逼真，不是么？

果然，吴思远一跨进农场大门，一股浓烈的鸡粪味道就扑面而来，差点熏得他当场倒地。强忍着没有摔到地上，却也顾不得失礼了，急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方香帕捂住口鼻。看得小小暗叫失策，便也连忙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块香帕递给江志轩。

江志轩倒是比吴思远好多了，毕竟他不同于从小锦衣玉食的吴思远，忍耐力比他强得多。因此当他看见小小递过来的香帕，再瞧瞧她空着的另一只手，坚定而缓慢的摇了摇头：

“夫人，你自己用吧，为夫忍受得住！”，心中虽奇怪爱妻为何不用那种方便的口罩，但是她这样做必有用意，所以他一直没有出声询问。见只有一块香帕，他怎么忍心让自己的爱妻被熏得秀眉直皱呢，当然要留给她了！

小小虽然担心他是否真的承受得住，但是更多的却是开心不已，虽然她已经习惯了江志轩时时处处都为她着想的体贴……

吴思远却不管这夫妻俩心里在想些什么。此时他已经被这种前所未见的养殖模式给吸引住了：那一排排整齐的鸡栏和猪舍，一群群正在外面放养的雏鸡，一栏栏肥嘟嘟的猪崽，还有池塘里那一尾尾游鱼。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一堆一堆的银子啊！难怪李如松临走之前要他照看，这农场一旦兴旺起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眼红——包括他吴家父子！

一边走，一边询问，将农场的一些重要部分记在心中，吴思远已经有了计较。

眼看已到日跌时分，也就相当于如今的下午两点半左右。这个时候正是一天当中日光最猛烈的时候，在这种又臭又热的环境里面逛了一圈之后，吴思远再也坚持不下去。该了解的他自认为都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因此急急忙忙寻了个由头告辞而去。

走出农场大门，江志轩有些摇摇欲坠！真的是有些难为他了，咬牙强撑着陪小小和吴思远在农场里逛了近半个时辰之久，要知道，他可没有任何防护之物啊……

骄阳似火，夫妻俩在烈日底下炙烤了半个时辰，此时都想回家避避暑。正要动身，身后却传来鸡场负责人江云的呼喊。俩人于是停下来，只见江云气喘吁吁的跑到他们面前，神神秘秘的说道：

“轩弟，弟妹，这吴思远跑到咱们农场来做甚？”

小小和江志轩面面相觑，原来江云认识县尊大人？江志轩心中正难受，因此小小接过了话头：

“县尊大人路过此地，来参观一下咱们农场，有什么不妥吗？对了，叔叔如何识得这吴大人？”

江云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弟妹，你们真不该带他来的！你可知道，这吴思远，即是吴员外吴孟豪的儿子！那吴员外可是最见不得挣钱的营生，一旦被他知晓了，总会想方设法的将之据为己有！如今他儿子成了华阴县尊，岂不更加了得？轩弟，弟妹，你们可要防着些才好！”

夫妻俩人心中同时咯噔一下：不会吧？可是却又都清楚，恐怕今日这县尊大人真的是来者不善。难怪他们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是来拜访，却是两手空空。谈的话题，也大部分都是围绕着他们江家在转！

想到这里，夫妻二人同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怕是会有一些麻烦了。小小心中原本还在庆幸：农场的核心发酵技术和喂养技术，没有在那吴思远面前表露出来。但是被江云这么一说，也不免心中惴惴：要是这吴思远以权压人，甚至栽赃陷害，那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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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密谋

话分两头，傍晚时分。

就在江志轩和小小夫妻二人被吴思远的来访弄得心神不宁之时。始作俑者吴思远已经回到了县城北郊的吴府。一回府，他就吩咐下人去请老爷吴孟豪，接着就钻进了有着土空调的书房之中，再也不肯出来。

吴孟豪早上就得知自己的县令儿子去江家摸底了，此时见下人来请。心中已然有底：想来是远儿已经摸清了那江家的底细。于是赶紧挪动着肥胖的身子，紧赶慢赶的到了吴思远的书房。

室内有土空调，温度和外面相差好几度。吴孟豪骤一遇冷，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当下有些责备的说道：

“远儿，你把这屋子弄得这么冷飕飕的作甚？当心着凉！”

吴思远没有接他的话茬子，反而自顾自的说道：

“父亲，那江志轩和萧小小家中，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有几件事情，孩儿留心了一番，说来你参详参详！”

吴孟豪因为李如松不肯透露潜规则的事情，对李如松一直耿耿于怀，记恨不已。自然而然的，他对这李如松的义女和女婿也恨上了。此时听儿子这么一说，当即来了精神：

“远儿且说说看！”

“孩儿想先请问父亲，可知道江志轩钦点解元一事？”

吴孟豪奇怪儿子为何又问起这茬，不过还是点点头：“知道！”

“那父亲是否知道皇上曾钦赐一面解元及第旗与那江志轩？”

“知道啊，当日报子就在县衙门口，当众将那旗交与江志轩，当时有千余人围观，这点可以肯定！”吴孟豪越来越迷糊。

“可是孩儿在江家见到的那面解元及第旗，却是用普通黄布制成，上面的"钦点解元"四字，亦不是用金丝所绣制！”，吴思远慢慢说道。

“这可有什么问题？”吴孟豪不解的问道！

吴思远微眯着眼睛打量了他父亲一眼：“父亲可知道，仿制圣物乃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吴孟豪一愣，暗地里吞了一口唾沫，这才紧张的压低声音问道：

“远儿，这可是泼天的大事！你为何一下子就要置那江志轩于死地？”

吴思远奇怪的望了他一眼：“父亲，孩儿并不曾说过要告发他呀！这只是一个可以为我们所用的把柄而已！”

“把柄？远儿，你为何想要抓他的把柄？要知道，他可是钦点的解元！”

“因为那萧小小手中，有一桩一本万利的好营生！”

一听到一本万利几个字，吴孟豪顿时神采飞扬。肥胖的身子前倾，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急切的开口问道：“什么营生？远儿快快说来！”

“李如松那义女，占了江家后面一大片无主空地。圈起来弄了一个劳什子农场，在里面养了无数鸡鸭和牲畜。根据她所说，加之孩儿的估计，那个不到二百亩的农场，每年的利润起码是数千两上下！父亲，您说这算不算是个好营生？”

吴孟豪听得双眼金光直冒，连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不断的点头赞道：“是，是，真是个好营生！远儿，想办法把这个……农……农场给划拉到咱们吴家名下吧？”

吴思远有些意动，但是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当即摇摇头否定了他老爹的意思：

“暂时还不行呐！孩儿刚刚履新华阴县，需得先做出一番政绩方可！况且这江家不比其他人家。江志轩虽说无权无势，可他有举人身份，而且还是皇上钦点的解元；其岳父李如松又已经官居一州长史，和身为商州长史的舅舅相互制衡；虽说舅舅在朝中还有些关系，但难保那李如松就没有！所以，咱们得慢慢谋划！”

吴孟豪能有今天，他那些*来的产业，到有一大半是这吴思远在出谋划策。因此听了吴思远一番分析之后，刚有些发热的脑子也冷静下来：

“远儿，你有什么计划？”

“孩儿要先回县衙熟悉一番本县的土地人口，那二百亩无主之地，江志轩说有按照律法签订契约交租纳税。但孩儿观那萧小小言辞闪烁，恐怕并非如此。先从这里打开突破口，藉此多到江家农场探查几次！”

“探查？远儿，你怎么越说让为父越糊涂了！那农场不过就是养鸡喂猪的肮脏之地，有甚好探查的？”

“呵呵，父亲大人，据那萧小小所说，江家那农场投资不过几百两银子。如今咱们不能抢夺他江家的产业，可是咱们自己可以做嘛。区区几百两银子，对咱们来说又不是多大的数目。只要了解了如何运作，这农场咱们自己就可以开起来。到时候还不是财源滚滚而来么？”

吴孟豪听他如此一说也反应过来，对他的计划嘉许不已。随即又想起一些事情，便问道：

“远儿，你方才才说过，暂时不可与江家为敌，那你无缘无故去丈量他家农场之地，稽核他的租税，岂不也同样是得罪于江志轩，与他为敌？”

吴思远胸有成竹，泰然一笑：“那父亲可记得，孩儿方才还说过，刚刚履新，需得先出一番政绩呢？”

吴孟豪有些迷糊：“这又和得罪江家有何关系？”

“此次田亩土地丈量，并非只丈量他江家之地。全县范围内所有土地田亩都将一同重新丈量，孩儿将会惩处一批侵占他人田产的富户士绅，替那些被侵占的农户要回一个公道……”

吴孟豪明白过来了，儿子这是要以这个大义凌然的借口，堵住江志轩的嘴。想到这个，他打心眼里佩服起自己这个儿子来：真正的一举两得啊，既做出了政绩，又达到了他吴家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过转而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整个华阴县，要说谁侵占的田产最多，恐怕就属他吴孟豪自个儿了，当下有些期期艾艾的问道：

“远儿，那此番清查，为父可会让你为难？”

吴思远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当下不慌不忙的转过头来对他说道：

“无妨，孩儿计划在下月初才开始。父亲可在本月之内，将所占田产退与农户，并给予他们一些补偿！”

“啊？”吴孟豪一张胖脸不停的抽搐：“儿呐，那为父得撒出去多少银子？”

吴思远见他那样子，不得不安抚他：

“父亲大人，您仔细想想，那点田产和补偿，至多不过二三百两银子，和每年数千两的收益相较，您作何选择？”

这样一说，吴孟豪心里就豁然开朗了，连连点点头表示赞同。一个阴谋，就这样诞生在吴府书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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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应对

所谓阴谋，就是当一个人被另外一个人算计了，而被算计的人却毫不知情。理所当然，吴家父子的阴谋，小小和江志轩毫不知情。因此，忙碌而温馨的日子一如既往。

天气越来越热，很快就要进入盛夏。此时在又闷又热的书房里看书，已经没有了以往那种惬意，反而成了一种酷刑。虽说江解元公意志坚强，可也没必要硬是给自己找罪受，所以他将读书的地点挪到爱小农场。因为爱小农场的工人宿舍，背靠着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小小因为长期要在农场照看着，干脆也和青儿搬到农场的工人宿舍去住了。江家的宅子反而没有一个人，只有鬟儿每日里在镇子、江家、农场三地之间来回奔波，她负责照看宅子和一日三餐……

端午节的时候，江大伯亲自来了一趟农场。作为农场的唯一投资人，他得到了爱小农场执行总裁萧小小同志的热情接待，在其陪同下参观农场，详细的了解了农场的各项工作进度，以及所有员工在工作当中遇到的实际困难，并发表了题为“我们的明天无限美好”的重要演讲。最后，江大伯热情的邀请萧小小同志和她的老公，以及鸡场主管江云同志，猪场主管江枫同志到府上共进午餐……

自从江志轩高中解元之后，江大伯的态度就一直在转变，他竭力的想要搞好江氏三房之间的关系。也许是真的良心发现，亦或者是另有目的。不过在小小看来，恐怕还是前者的可能性居多，毕竟江大伯膝下无子，他这样讨好江志轩，对他自个儿并没有多大的好处。

到了大伯府上，才发现江二伯竟然也已经到了，江云江枫兄弟连忙跑过去问安。江志轩正好惦念着爱小农场土地契约的事儿，因此一到了江大伯府上，就和江大伯钻进书房嘀嘀咕咕商量此事去了。这让小小好一阵快慰，农场的事情，江志轩真的很上心。怀着这种轻松愉快的心情，小小亦拉着大伯母和二伯母聊开了。

如今小小已经是解元夫人，爱小农场又蒸蒸日上，两位伯母在她面前，竟不敢以长辈自居了。好在小小人情练达，时时处处都注意着说话的分寸，让两位伯母心中那层刚生起的隔阂一下子就去得无影无踪。

等下人端上第一盘粽子的时候，江志轩和江大伯也刚好从书房里面出来。瞧他们叔侄二人之间的气氛，小小知道，契约的事情已经顺利完成了。

当下，一家人先挂了艾叶草，饮了雄黄酒，然后围坐在八仙桌旁，吃粽子，过端午。让小小着实领略了一番古代端午节的情趣。

席间，江大伯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一个信息：新任的县尊大人已经颁发了命令，自下月起，将在全县范围内进行土地田亩的重新丈量，严惩侵占农户土地的官商士绅。这个消息，听在其他人耳里，基本上没有任何感觉。可在小小听来，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妥。眼睛朝江志轩望了望，却看到他袖子里面，刚从江大伯那里拿到的土地租用契约，那种不妥的感觉益发强烈了……

在回农场的路上，小小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江志轩见她秀眉紧锁，不由关切的问道：

“老婆，你这是怎么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为夫就见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小小闻言停下脚步：“老公，你仔细想一想，那吴县令甫一上任，就到咱们家来问这问那，对农场那一片地更是兴致怏然。接着就颁发重新丈量土地田亩的命令，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江志轩闻言洒然一笑：“傻丫头，你想多了吧？此次重新丈量田亩，又不是仅仅针对我们一家，而是在全县同时进行，能有什么阴谋？”

小小却没有他那么乐观：“但是咱们那二百亩空地，原本是无主之地。如果在此次丈量当中，被划为官田或者某个士绅的田产，那又当如何？”

江志轩从袖子里掏出江大伯给他的那份契约文书，在小小面前晃了晃：

“放心吧傻丫头，咱们已经有了租赁文书。这片地乃是镇隆镇所有，有了这文书，他就找不到理由为难咱们了！”

小小还是不放心，可是又实在不知道会在哪个环节出问题。当下也只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担忧，宽慰自己，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回到农场的时候，正好又赶上日头刚刚偏西。江志轩陪着小小在农场里转了一圈之后，继续到绿树成荫的宿舍后面读书去了。小小则围着鸡场和猪场两个地方打转，心里仔细推敲着每一个可能出问题的环节。

江云江枫回来之后，则立刻投入到工作当中，忙碌的拌料准备喂食。小小见状，脑海之中灵光一闪，对了，就是这里，爱小农场最核心的技术：发酵和食物配比！那吴家父子定然是想借着丈量田亩的机会，详细的了解农场的运作模式。

这样想着，小小反而轻松起来。想来那吴家父子，还不敢用那下三滥的伎俩，对她的农场*。毕竟一个钦点解元的名头，足以对一个七品县令造成足够的威慑了。何况她还有一个身为一州长史的义父。

而吴家父子已然知晓了农场可以产生的可观利润，定然会眼红不已。但是他们不敢豪夺，那就只能巧取。那就是偷技术，只要有了技术，凭吴家的财力，投资几百两甚至上千两银子，建一个农场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小小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高，她心中有些庆幸。当日吴思远到农场参观时，她只是按照前世的商业习惯，进行了关键技术的遮蔽，想来当日吴思远也没有什么收获，最多就是了解了一些表面上的东西。想到这些，小小的脸上刮起了笑容：你想看，我就让你看个够。

她当即吩咐江云和江枫，一旦有外人进入农场，所有发酵和饲料配比的工作就完全停下来，用最好的精饲料喂养牲畜。而最好的精饲料，则是全部由粮食制作而成，那是在牲畜的入栏阶段和出栏催肥阶段用的，成本嘛，只是一般般的高……

安排完这一切，小小准备回房里小寐一会儿，刚躺到床上，就听见鬟儿隔着老远的呼声：“小姐，夫人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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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陇州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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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陇州的干妈有信过来，小小顿时开心不已。当即翻身起来，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就这样赤着脚跑了出去。结果，被太阳炙烤了大半天的青石板，烙得她连蹦带跳龇牙咧嘴，不得不回房穿起鞋子再出来。

一把从鬟儿手里将信抓过来，也顾不得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鬟儿。当场就将信封上面的火漆撕开，从中抽出信笺，一字一句的看起来。

干妈的信很长，先是表达了父母对女儿女婿的挂念之情，接着详细的说了她们是何时启程，何时到达。又描述了一番陇州的风土人情，再次邀请她们夫妻择日到陇州游玩。信的最后，又询问了夫妻二人和爱小农场的近况，重点提到新任的县令，让她们小夫妻注意防备着一些。

小小这才知道，原来干爹干妈在临走之前，曾经关照过吴思远照拂她们夫妻俩，恐怕就是因为这个，才让那吴家父子动起了心思。小小不由苦笑，干爹干妈整的这一出，那是名副其实的好心办了坏事啊！不过她也没往心里去，反正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再将信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小小拿着书信到后面的临时书房，让江志轩也分享一下她的喜悦！之后，便让江志轩替她回信。这让江志轩莫名其妙：

“老婆，你又不是不识字，何不自己回信，岂不更加有诚意？”

一个问题弄得小小胆战心惊：这些繁体字我倒是连猜带蒙能认识，信也可以自己回，可这毛笔我不会用啊！

但是这个问题如何能向江志轩明说，当下绞尽脑汁，费了半天劲才想到一个蹩脚的理由：

“老公，我虽识字，可是我那一手字如何能和夫君大人的相比啊，歪歪扭扭的难看死了……”

谁知她这么一说，还真让江志轩来了兴趣：

“哈哈，还别说啊，成亲三年多了，为夫还从未见过小小你的笔迹。来来来，你且写两个字与为夫看看，倘若着实…………有必要，为夫再为你执笔，如何？”江志轩本来想说着实难看，但是话到嘴边又憋成了有必要，真是难为他有如此急智……

小小心中狂念“阿弥陀佛”，对这幅本尊感激不已，三年了竟然还未在江志轩面前写过字，这就给了她足够的发展空间啊，她正对农场的收支记账头痛不已呢。

当下也不推辞，学着江志轩的样子，握着毛笔，在一叠宣纸的最上面一张，歪歪扭扭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江志轩一开始，看她握笔的姿势，还暗暗点头。但是当看她写完那个“萧”字之后，已经憋得面红耳赤，等她将三个字写完，江志轩再也忍受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惹得小小一阵不依，通红了俏脸，一双小手不停的在他身上不住敲打：“不许笑，不许笑！”

江志轩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揉着几乎快要抽筋的肚子，断断续续的问道：

“老婆，你这字是谁教你写的？想我那岳父，好歹也是秀才出身……”

小小见他笑得忒过可恶，恶狠狠的掐着他胳膊上的肉：

“笑啊，我让你再笑……人家可全是自己琢磨着写字的，爹……爹爹只教过我读书，未曾教人家写过字……”

江志轩这才想起来，那老岳父已经不在人世了，还以为自己勾起了娇妻的伤心事，连连自我掌嘴，一边打一边说道：

“呵呵，没关系的，为夫先帮你执笔回信就是。日后得了闲暇，为夫来教你写字！”

小小这才嫣然一笑，口述回信：

“父亲并母亲大人安康…………”

写完回信，小小也不让鬟儿带回去了。亲自揣着信回到家中，她想要见一见送信的人，当面询问一下干妈的近况。没想到来送信的竟然是李如松的车夫老姚，这让小小有种见到故人的欣喜。

老姚本就是在等着小小回来，他有李如松的口信要带给小小，见她回来了，起身打躬作揖之后，才郑重对小小说道：

“小姐，大人让我给您和姑爷送个口信，若是华阴县令有何动静，请您立即告知与他！”

小小将手中的信封递过去：“姚叔，所有的事情，我都在书信当中跟父亲和母亲大人说了！”

老姚点点头接过信封，郑重的塞进怀里，然后再次抱拳：

“小姐还有何吩咐？如果没有的话，老奴就要告辞了！”

“姚叔且慢，我想问问，娘亲和爹爹的身体，可都还好？还有钦弟，可曾惹过娘亲和爹爹生气？”

老姚闻言一笑：“小姐请放宽心吧，老爷和夫人都健朗着呢。至于少爷嘛，每日里在府衙官署内用功，甚少出去走动，倒也未曾惹过什么麻烦！”

小小听他这样一说，也放下心来，轻笑着说道：“恐怕是因为人地两生，才甚少出去走动的吧，咯咯……”

“呵呵，其实少爷并非那纨绔浪荡子弟，只不过少年心性尚未褪去而已。小姐，如果没事，那老奴就告辞了！”

小小看了看外面似火的骄阳，出声挽留道：“这天气犹如火烤一般，姚叔何不稍作休息，等日头没有这么强烈了再动身也不迟啊！”

老姚笑着道了声谢：“夫人也急盼着小姐的回信呢！对了，小姐打算何日到陇州，能否给老奴一个话儿？免得到时夫人问起，老奴不知如何作答！自从在那边安顿下来之后，夫人就日日念叨着，希望小姐能过去呢。连住房都已经安排好了，日日让人打扫！”

小小心中一阵温暖的感动，但是如今吴家父子对农场虎视眈眈，恐怕暂时是不能成行了。当下只好答道：“请姚叔转告娘亲，等农场的事一有了分晓，女儿就和夫君一同去探望二老！至于何事，娘亲看完信后自会知晓！”

老姚点点头表示清楚了，这才告辞出来，骑上快马绝尘而去。目送着老姚走远，小小这才收拾起情怀，有些怅然若失的朝农场走。没想到刚到农场，就看见青儿和江云江枫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青儿正急急忙忙想要出门。一询问，得到的消息差点让她一下子晕倒在地：

江志轩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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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飞来横祸

从小小离开农场回江家，再到她返回农场，这中间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怎么江志轩就出事了呢？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一个人呐！

小小问遍了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是何缘故。当即就有些失措，忙不迭的推开面前的众人，赶紧往宿舍后面的临时书房跑去。

说是临时书房，只不过是在树荫底下安放了一张桌子。头顶上用一张竹席搭起一个简易的棚子遮挡阳光风雨。四面通透，脚底下就是绿油油的草地。天气炎热的时候在这里读书，图的就是个凉爽惬意。

小小赶到这里的时候，王哥和江叔正要把江志轩抬到屋内。小小见状连忙叫他们不要乱动，扯下头顶的竹席铺在地，然后把江志轩平放到上面，细细的观察起来。

只见江志轩双眉紧闭，嘴唇发青。虽然看样子已经昏迷过去了，却依然是满脸痛苦的表情。小小起初还以为他是得了什么急性病，可是瞧那模样又有些不像，什么病能让一个人嘴唇发青的？

鬟儿已经飞快的跑去镇上请大夫了，这时候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小小心中焦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这地上躺着的，可是她的夫君呐！虽说俩人还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但是前世遭遇了那么一场不幸的婚姻，这一世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这样一个疼她，爱她，关心她，呵护她的夫君。还没来得及好好回报他的深情，他就眼看着不行了。那一刹那，阵阵刺痛感直插心扉！

江叔毕竟年纪大一些，阅历更丰富。他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后，沉声开口对小小说道：

“夫人，以小人看来，老爷好像是中毒了！”

小小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中毒？”

“是的，夫人您请看老爷的脸色，方才还是青色，如今却已经变成酱紫色，这一定是中毒，而且是很厉害的毒！”

小小闻言掉头向江志轩望去，果然看见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酱紫色。这一下更是吓得不轻，平时的方寸和主见完全不见踪影，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青儿见状，想要安抚她，便轻轻用手去拉扯她。谁知她紧紧的抱着江志轩，把她拉动的同时，江志轩的裤腿也被拉扯了起来。青儿眼尖，看到江志轩的小腿，惊呼了一声：

“小姐，小姐您快看……看姑爷的……小……小腿……！”

小小停住抽噎，闻声向江志轩的小腿望去，这一看，把她也给吓了一跳：

只见江志轩的小腿脚腕处，已经肿起一个汤碗那么大的包。肿得最高处的正中间，有四个比针眼大不了多少的小孔，此时正慢慢的向外渗着黑褐色的血液！

“江叔，这……这是什么东西造成的？”小小颤声问道！

江叔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四个小孔，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答道：

“夫人，如果小人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青竹子咬的！”

“青竹子？那是什么东西？”小小茫然的问道！

江叔清了清嗓子，沉声答道：“蛇，一种剧毒无比的蛇……”

当他说出“蛇”这个字的时候，在场的一众女眷无不警惕的朝四周看了一下。青儿更是向小小靠拢了一些，颤声说道：

“小……小姐，我们还是将姑爷抬到屋子里吧，这……这里……太不安全了……”

小小虽然也心中害怕头皮发麻，可她还是强忍着恐惧继续问道：

“江叔，这种蛇毒，可有办法医治？是否会……致命？”

江叔沉吟一下：“如果在被咬了之后两个时辰之内得不到救治……必死无疑！”，顿了顿之后又补充着：“即便是在两个时辰之内，亦要看被咬之人的造化和体格，而且，拖得愈久，愈难救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小就长身而起对江云江枫说道：“二位叔叔，请你们马上准备一副担架！”

江云江枫一愣：“什么是担架？”，小小快要被他们急死：“就是可以让志轩躺着，我们抬着他走的东西！”

江云江枫这才反应过来：“哦，滑竿，滑竿！”，兄弟二人用最快的速度去了，不远处就有一片竹林，制作一副担架不过片刻的功夫！

见他们去了，小小掉过头：“王哥，农场里就麻烦你看着了。江叔，劳烦您先赶到镇子上去，见到鬟儿，让她再多请几位大夫，最好把镇子上所有的大夫都请到一起来。我担心一个大夫不一定能治，多几位大夫，总会稳妥一些！”

江叔点点头，转身准备要离开，却又被小小叫住了：

“江叔，记得跟鬟儿和那些大夫说，是中了蛇毒！”，江叔再度重重点头，飞快的去了。

事关江志轩的生死，江云江枫兄弟二人也豁出了性命，不顾一双手被刺得鲜血淋漓，用最快的速度做好一副简易担架。小小又让青儿拿来一床棉被垫在担架上，这才让江氏兄弟把江志轩抬到担架上。嘱咐了留守的王哥夫妇几句，便带着青儿，随江氏兄弟飞快朝镇子上赶去。

再来看鬟儿那一头，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镇子上，冲进一家药房就四处寻找大夫。等大夫闻讯出来，她二话不说拉着人家就走，嘴里还焦急的叫着：“大夫，快跟我走，我家姑爷病得很严重！”。弄得那老态龙钟的大夫叫苦不迭，连连出声说道：“姑娘，你再急也得等我拿个药箱子吧？不然我如何替你家姑爷治病？”

鬟儿闻言想了想，也对，便催促道：“您老快些！”，大夫便回头招招手，让一个徒弟把药箱给他背上，这才慢腾腾的随她往江家走。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来：“姑娘，你家姑爷是谁呀？”

“京兆府乡试头名，皇上钦点的解元，江志轩！”，鬟儿对江志轩的头衔可是崇拜得紧！

“啊！竟然是解元公么？快走快走！”，不用鬟儿再催促，须发全白的老郎中一下子就加了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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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化险为夷

鬟儿跟着老郎中一路小跑到镇口，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江叔，便问起了姑爷现在的情况。江叔也顾不得废话，连忙把小小的吩咐对她说了。但是他却把后面的内容改了改：

“鬟儿姑娘，你再到镇子里请其他大夫吧。记得跟那些大夫说，老爷是中了青竹子的毒，请他们备好药物！小人先领着这位大夫，先为老爷稳稳病情！”

任谁也想不到，他这个临时的决定，才真正的救了江志轩一命！

鬟儿得了小小的口信，立马又转身奔回镇子里找其他药铺的大夫。江叔领着那位郎中往回急赶，一边走一边询问：

“大夫，您可曾治疗过被毒蛇咬伤之人？可曾带了这类药物？”

那白发苍苍的老郎中傲然一笑：

“老夫行医四十六载，何种病人未曾见过？即便是你被你所说的青竹子咬伤的病人，怕也救治过不下十人了！”

江叔闻言大喜：“可曾全部救活？”

老郎中闻言摇头一叹：“不曾，只救活七人，其余的人要么是因为时辰拖得太长，要么是体质太弱，没能熬过去！”

江叔赶紧接口道：“我家老爷中毒不过就是在大半个时辰之前，身体也一向健朗，想来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老郎中点点头，不过嘴里却不敢打包票：“这个，老夫得看过之后方可定论！”

江叔闻言不再接话，闷头赶路，渐渐的就和老郎中拉开了一段距离。走到半路，碰到江云江枫抬着江志轩往镇子上急赶，江叔连忙招呼他们停下。小小和青儿从后面赶上来，焦急的问道：

“为何停了下来？”她没有注意和江叔拉开了一段距离的老郎中师徒二人！江叔上前行了礼之后，对她说道：

“夫人，小人在镇口碰到鬟儿姑娘，她已经带着郎中往回走。小人便将夫人的吩咐对她说了，让她再去请其他的，小人带着她请来的那位郎中回来看看，先稳住老爷的情况也好！”

小小闻言赞许的点点头：“郎中呢？”，江叔朝已经赶过来的大夫一指：“诺！”

那白发苍苍的老郎中赶过来之后，望了担架上的江志轩一眼，一见被咬伤的部位是在脚腕处，当即就跺脚骂道：

“糊涂，是谁让你们这样抬着他走的？日头这么烈，嫌解元公死得不够快是不是？快将解元公扶着站立起来，拿那被子替他遮住日头！”

众人都被骂得莫名其妙，但是此时郎中最大，即便是小小也只好吩咐众人照做！好在这个年代还未曾出现滥砍滥伐的现象，江云江枫便架着江志轩，到路边的树荫下站立着，江叔又和那郎中的徒弟一起，将棉被高高举起，不让一点阳光洒到江志轩身上。

那名郎中仔细为江志轩把了脉，又将他的眼皮翻开看了看，面色就变得很难看了，口里说道：

“要是再让你们这样折腾下去，不消半刻钟，病人就必死无疑了！”这话说得虽然严重，可是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毕竟没有继续折腾下去，那就意味着还有救！

于是，所有人都眼巴巴的望着郎中，看他如何施为。小小一颗心更是愧疚得要命，她只想让江志轩快些接受治疗，怎么这些做法在这老郎中看来，就成了催命符呢？

却见那老郎中动作敏捷的打开药箱，从中取出一把狭长锋利的小刀，先点着一根蜡烛，将刀身在火焰上面炙烤一翻。又从一个罐子里倒出一些酒水清洗刀刃，最后再用棉布将刀身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老郎中蹲下身子，一只手撩起江志轩的裤腿。看那样子，是要先用刀子割开被毒蛇咬过的地方，释放毒血！但他只有一只手，很不方便，左右看了看，瞪了青儿一眼：“还不过来帮我扶助？”

青儿赶忙过去，按照他的吩咐，把江志轩的裤腿紧紧挽住，不让其滑下去遮住郎中的视线。老郎中这才定了定神，缓缓的用刀子割开那已经肿得如同一只大海碗的伤口。小小和青儿不忍见这血腥的场面，都拼命的闭上了眼睛，只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担心不已。却听见那郎中一边手术，一边向他的徒弟解释着：

“被毒蛇咬过的人，最忌血液流动。所以应尽力避免接触高温，似刚才那般在烈日底下暴晒，无异于加速病人的死亡。也不可轻易搬动，因为伤口之中很可能存在毒蛇的断牙，一旦乱动，毒牙容易深入病人体内，治疗起来更加困难，甚至还会加重病人的病情……”

小小等人这才明白为何方才郎中发那么大的火，原来他们刚才做的那些事情，真的险些把江志轩给害死！心中庆幸不已，还好江叔把这郎中请了过来，不然……所有人都不敢往下想了。

郎中嘴里不停，手上更没有停过。他将伤口割开之后，将刀子丢到一边，然后两手用力，从江志轩的大腿根部往下压，想将毒血尽力压出来。无奈江志轩已经被咬了大半个时辰，又被这样来回折腾了一番，已经有部分毒血扩散到全身去了。所以，挤压出来的血一直都是黑褐色的。

郎中见状，又到药箱里翻找了一番，却找不到他常用的工具。便对众人说道：

“病人的毒血还未完全排放出来，需要一个人用嘴替他吸允一番，才能完全排除毒血，你们……”

“大夫，我来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小便自告奋勇的站出来。江志轩是她的夫君，这种事情除了她来，还有谁能代劳？

郎中见她的嘴角有些血丝，摇头阻止了她：“夫人，您的嘴唇有伤口，不行，这样连您也会中毒！”

小小这才惊觉，方才太过紧张，竟然将嘴唇都咬破了。可是如果不把江志轩体内的毒血吸出来，他依然会有性命危险，这该如何是好？

就在小小左右为难的时候，江叔开口了：“夫人，让小人来吧！您身子弱，要是因此中毒，谁来照顾老爷？”他的话音刚落，江云江枫也连声说道：“弟妹，让我们来吧！”

小小感激的看着他们，心中的感动无以言表。但是此时不是表达感激的时候，老郎中见一个个都争着来，便随便点了点江云：“小伙子年轻身体棒，你来吧！”

江叔将被子递给青儿，让她继续撑着。然后过去替换下扶着江志轩的江云，让他去替江志轩吸毒血……

直到鬟儿带着镇子上另外两个郎中赶过来，江云才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液。老郎中一看，面露喜色：“好了，毒血已经全部排出来！只需敷一些药物，静养半个月，解元公便可恢复元气！不过老夫走得匆忙，未曾携带治疗蛇毒的药物，另两位大夫应该有的，请他们来为解元公敷药吧！”

后赶来的两位郎中，恭恭敬敬的朝那白发苍苍的郎中一揖：“徒儿谨遵师命！”，然后便相互配合着去为江志轩敷药！原来他们竟然是这老郎中的徒弟！

江家众人则放下了心中一块巨石。小小让江叔去搀着吸完毒血后，有些摇摇欲坠的江云，然后朝那白发苍苍的郎中深深的鞠了一躬：

“先生救命之恩，小小代夫君大人先拜谢了。不过……”说着担心的看了江云一眼：“我家小叔，他……不会有事吧？”

白发郎中听后哈哈一笑：“夫人无需担心，任谁吸了半天鲜血，也会头晕目眩的……”

小小这才放下心来，付了三位郎中的诊金，再三感谢之后，才让江叔和江枫扶着江志轩，一步步朝家走去，心中江云、江叔和那位郎中感激不已。暗暗决定，一旦有机会，定要好生报答他们一番！

(谢谢亲们的各种票票，弱弱的问一句：还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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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苦大仇深

江叔和江枫抬着江志轩赶路，小小和青儿一直小心翼翼的用被子替他遮挡着阳光。一行人小心翼翼的回到江家，将尚未清醒过来的江志轩安顿好了。这才一个个心有余悸的坐下来喘息片刻！

小小顾不得休息，亲自到厨房煮了绿豆汤，用碗盛好之后，挨个送给江叔，江云，江枫。连青儿和鬟儿也不例外，人手端了一碗！

等众人都喝了绿豆汤解暑，小小又表达了一番感激之意，这才和众人开始分析起来：

“江叔，咱们这镇子上，是否经常会有人被毒蛇咬伤？”

江叔略一沉思：“这倒不曾听说，小人记得，最近一次都是六年前了。那是镇子西边的一个放牛娃，被青竹子咬了，因为发现得太晚，没救过来。”

小小点点头，又转向江云：

“叔叔，近几日点数的时候，可曾发现鸡场的仔鸡和雏鸡有丢失？”

江云坚定的摇了摇头，他的嘴有些麻木，话还说不大清楚……

小小见状略略放下心来，还想继续向江叔了解一些情况，却听见卧房里传来江志轩的呻吟声。连忙停下话头，让其余人先散了，带着青儿鬟儿朝卧房奔去！

江志轩果然已经醒过来，不过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下午为了排蛇毒，江云从他身上吸走了大量血液。所以此时他显得很虚弱，小小见他挣扎着要坐起来，连忙过去将他扶住。一边拿枕头替他顶住后背，一边嘱咐他不要乱动。

江志轩粗重的喘息着，好不容易才顺过了一口气，张口第一句话就是：

“老婆，后院有蛇，你以后到农场可千万要小心！”

这个傻子，差点就连性命都丢了，醒来后却第一时间就挂念着自己，嘱咐自己小心。小小胸中悸动，声音动作又轻柔了许多：

“放心吧，大伙儿都已经知道了，夫君，你现在感觉如何？可有什么地方不适？”边说边把手伸到江志轩的额头上试探。一触手，一片冰凉，竟然真如那老郎中所说，发低烧了。

“青儿，姑爷发烧了，快去煎药！”，青儿哦了一声，急匆匆的往厨房去了。这已经是郎中预料到的事情，也已经开了药方抓了药，所以小小并不惊慌，便先用力为江志轩紧了紧被角。

“夫君，你是如何被毒蛇咬到的？”

江志轩没有了性命危险。小小便放下了心中最大的担忧，转而考虑起后面的事情来。毕竟爱小农场里面住着江氏兄弟，还有江叔和王哥夫妇。这些人当中任何一个人一旦再被咬，都有可能弄出人命来。还有那些雏鸡和生猪，一旦被毒蛇蹿进去咬伤，那也会造成损失！

江志轩抬头望了她一眼，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舒服些，这才虚弱的答道：

“为夫为你写完回信之后，回房取了几本下午要读的书籍。回来之后也并未曾察觉有异，便坐下来继续读书。谁知不过片刻功夫，就感觉书桌下有悉悉索索的动静，接着脚腕处便有些酥麻的感觉。

为夫起初还当是因为久坐的缘故，便想站起来走动走动。没想到未曾走三五步远，那酥麻的感觉便愈来愈强烈，还伴着一阵奇痒！为夫觉得有异，拉开裤腿检视了一番，这才发现脚腕处已经紫黑一片，上面还有四个小孔。为夫知道被毒蛇咬了，当即便有些心慌，举目四顾，果然发现一条青竹子还盘在书桌下对为夫吐着芯子……”

小小听得一身鸡皮疙瘩，想象着当时的情景，亲不自禁的把自己的视角变成了当时的江志轩。等江志轩说完了，她这才激灵灵打个寒颤：

“夫君，你如何识得这是青竹子？”

“因为……祖父就是被这青竹子给害死的！”江志轩咬牙切齿的说道。

“啊？”小小还不知道，江志轩一家竟然有死于毒蛇之口的人，而且还是他的祖父。

“那还是为夫七岁那年，亦是端午节。祖父买了雄黄，准备在房前屋后洒一圈，驱赶虫蛇，没想到他一出门便再也没回来。等大伯二伯还有爹爹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那条咬伤他的青竹子，亦被他用棍子砸成两截……”

“难怪……”突然，小小脑子里灵光一闪，“夫君，你是说，祖父是去洒雄黄之时被毒蛇咬伤的？”

“嗯！”

~奇~“你可记得？中午我们曾经饮过什么酒？”

~书~江志轩头脑有些昏沉，思索片刻，也恍然大悟：“雄黄酒！”

~网~“方才替你疗伤的大夫曾说过，青竹子很少主动伤人。大多是在被人惊扰或者攻击的情况下，才会如此。祖父因为洒雄黄粉，被那青竹子以为是想害它，便咬伤了祖父。而我们今日饮了雄黄酒，身上带着雄黄的味道，那毒蛇便同样对你有了敌意……”

江志轩听她这么一说，亦觉得甚是有理，便点点头问道：

“老婆，你打算如何处理？不知道这青竹子有多少，农场之中牲畜众多，还有江云江枫他们亦住在农场，如不能消除这个隐患，万一哪天谁不慎惊扰到这畜生，岂不是……”

“嗯！”小小点点头，“必须想个办法，保证农场众人的安全！夫君，要不我们再买多一些雄黄粉，围着农场喷洒一圈？”

江志轩摇摇头：“恐怕没甚大用，为夫方才细想了一番。这青竹子，恐怕并不惧怕雄黄，否则它亦不敢伤我。它可能只是讨厌这雄黄的气味，就如同我们讨厌鸡场和猪场中的气味一般！”

“那该如何是好？”，作为女人，小小对这种冷血的爬虫，有种本能的厌恶和畏惧感。因而连脑筋也显得不够用了。

“雄黄粉还是买一些回来喷洒吧，多少有些用处的。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防范，尽快将雇工住房后面的墙砌起来，让所有人都穿着厚实的裤管，用棉布将裤腿扎紧，当可减少被咬伤的机会。之后，再慢慢想办法除掉这祸害吧……”

说了这么多，江志轩的精神有些不济。小小便端来绿豆汤喂他，这绿豆汤亦有很强的怯毒功效，对于去除江志轩体内的余毒甚有益处！

用了一些绿豆汤之后，青儿那边的药也煎好了。小小便又接过药碗，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凉了之后才喂给江志轩。这看得虚弱的江志轩一阵好笑，小小见他这副模样，没好气的责备道：“身子还虚着呢，就动着什么坏心思？”

江志轩连忙脸色一正：“为夫想起了两三个月前……”

小小这才反应过来，脸上亦升腾起一丝笑意：“来，张嘴……”

（少瑞少瑞，加班迟了点，迟发了半个小时，亲们见谅，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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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布置

（有虫虫跟一心说，这两章看得郁闷，咯咯，马上就跳过去了，后面更精彩，亲们，收藏，票票哦）

一碗药喝完，江志轩便又虚弱的沉沉睡去。轻轻的为他掖好被角，又坐在床沿仔细端详一阵子，觉得没什么大碍了，这才轻轻的退出卧房，让他好生休息。

出得卧房的门口，这才感觉到一阵虚脱。一个下午都在担忧和焦虑当中度过，自己都挺佩服自己能撑到现在。

在正厅的椅子上坐下来，抚额休息一番。这才静下心来，好好思考应对之法。虽说只是微不足道的毒蛇，可却是一个天大的隐患，因为那是足以致命的毒物，何况还不知道数量有多少！

不知不觉，天已擦黑！鬟儿轻手轻脚的到正厅掌了一盏灯，之后又轻轻的退出去准备晚饭，生怕打搅了小小的思绪！青儿则一直围在药炉子旁边，细心的煎药。一会儿江志轩醒来之后，还需要服药的。

想来想去，始终理不出个头绪。女孩子的天性，在面对这种蛇虫之害的时候，本能的想要逃避。

院外传来大伯焦急的敲门声，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人的声音，不过太嘈杂没有听清楚。不能再在厅里坐着了，青儿鬟儿各有各的事情忙乎，只好自己站起来出去开门。

果然，除了大伯之外，大伯母，二伯，二伯母都来了。门一打开，大伯头一句话就是：

“轩儿呢？”其他几位长辈也是探头探脑，一副关切的表情。

瞧他们那焦急的模样，不似作伪，小小心中多少有些感动。几位都是老胳膊老腿儿的，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赶过来，说明他们是真的在意自己的夫君，他们的侄子。便朝房内指了指：“刚服了药，睡过去了！”

众人闻言，相互之间做一个噤声的手势，大伯这才压低声音问道：

“郎中怎么说？可会有何危险？”

小小没有急着回答，先把众人请到正厅坐下了，又到厨房吩咐鬟儿备多一些饭菜。然后端出茶水来替众人倒上了，这才准备答话。谁知大伯瞧她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中便已经明了：

“小小，瞧你这模样，想来轩儿不会有什么大碍了吧？”

小小闻言点点头：“多亏了江云和农场的雇工江叔，若不是他们俩，恐怕今天志轩……真是凶多吉少了！”

将二伯已经听回去报信的江枫说过抢救的经过，闻言对小小说道：

“小小，他们本就是兄弟，这些事情以后就不用再提了。二伯问你，咬伤轩儿的，可是青竹子？”

小小点点头：“志轩方才跟侄媳说过，伤他的就是青竹子无疑。他还说，祖父……祖父即是亡于这青竹子之口！”

江大伯和江二伯面上同时浮现出一丝痛苦的表情，接着即被满脸的憎恨所替代，江大伯愤愤的说道：

“这就是我和你二伯急急忙忙赶来的缘由，这青竹子害死了我们的父亲，你们的祖父不算。今日若不是轩儿福大命大，怕是我江家，就会出现祖孙两代人被青竹子祸害的惨剧了。若不除去这个祸害，我看你这农场也难得安生！”

小小闻言一喜，心中寻思着：莫非大伯二伯有法子除掉这个隐患？这样想着，便开口问道：“大伯、二伯，您二位有除去这青竹子的办法？”

江大伯和二伯对视一眼，之后二伯沉声答道：

“自你祖父被青竹子害死之后，我们三兄弟历来就是见着这种毒物便毫不留手。这些年来，倒也积攒下一些法子！”

小小大喜过望：“二位伯伯，伯母，侄媳已经让丫鬟准备晚饭了。稍后我们一边用饭，二位伯伯一边说那除蛇的法子。伯伯伯母们请先休息奉茶，侄媳去厨房催催……”说着急匆匆往厨房去了。

晚饭时分，江大伯和江二伯详细的说了防范和诱杀青竹子的方法。小小将这些法子一一记在心底，决定第二日就着手布置。

饭后没多久，江志轩又醒了过来。两位伯伯和伯母争着进去探望了一番，留下大堆安慰的话，让他安心静养，便一同告辞回去了。

翌日一早，小小赶到农场。立即按照两位伯父说的方法，安排人手先在农场内仔细寻找可能存在的洞穴。

鬟儿留在家中照顾江志轩，小小带着青儿，加上农场的雇工，八个人在农场内仔细寻找了一上午。果然在雇工宿舍旁边发现了一个光滑粗大的洞口，江叔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还捻起一些泥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肯定的点点头：“没错，肯定是那青竹子的洞穴！”

“总算找到你了！”心中快慰，当即便让人做了标记。然后叫江枫去镇上买回来一口光滑的大水缸，又让王哥在洞口出挖出一个大洞，将水缸放进洞口。

按照二伯的说法，水缸里还得放上几只田鸡或者老鼠。这东西却不好找，心中纠结了半晌，希望能找到其他的东西来代替，却始终不知道用什么好。便只能让其他人想办法，于是转过头问道：

“各位，这水缸之中，还需放入几只田鸡，或者……老鼠也行！大家可有什么办法能弄来这些活物？”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真是没辙。江枫见状，弱弱的出声询问道：

“弟妹，田鸡很难找，用癞蛤蟆……可以吗？”

小小心中一寻思：这青竹子，平素应该就是以田鸡，蛤蟆，老鼠这些小动物为食的，效果应该是差不多的吧！这样想着，便点点头：

“想来也是一样的，小叔你有办法？”

江枫笑呵呵的答道：“田鸡不好找，蛤蟆还不漫山遍野都是，待我去捉几只回来！”

不过片刻功夫，江枫便笑呵呵的跑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布袋。但见他三步两步跑到水缸旁边，将布袋口朝着水缸一阵乱抖，七八只蛤蟆便掉进了水缸里，在里面不断的扑腾。

小小看着那些不断努力想要跳出水缸，却总是徒劳无功的蛤蟆，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愧疚，默默在心里念着：对不住了，为了除掉这个祸害，只好牺牲你们了。便让众人在水缸上方支起一个棚子，一来防雨水落进水缸里。二来，这样这里会阴凉一些，会吸引那青竹子过来。

做完这一切，后面的就只能等待了。小小便让众人回农场各司其职，心中祈祷着：畜生，快来自投罗网吧。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慢慢朝家中走去，也不知道志轩今日好些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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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毒物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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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见鬟儿正在洗衣服，便问了问江志轩的情况。得知他已经醒过来，此时已经靠在床头看书了，心中又是欣慰又是责备：伤成这样子了，还看什么书？为了状元连命都不要了么！

这样想着，便走进卧房，果然见他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迷。轻轻的将书按下去，略带一些责备的口吻：“先好好把伤养好再看也不迟，你现在身体虚弱精神恍惚，能看进去多少？”

江志轩抬起头来，将手里的书晃了晃，苦笑道：“为夫躺在榻上实在难受，便让鬟儿替为夫寻了这本《士林笑谈》来看，权当是消遣。莫非你以为为夫会在这时候读那四书五经么……”

原来看的是本幽默笑话，倒是自己误会了他了。小小轻轻一笑，便伸手替他将枕头垫高一些：“这还差不多……”

“老婆，你是不是想要除掉那毒物？”江志轩趁小小忙碌的时候，开口问道。

“嗯，是鬟儿那丫头告诉你的吧？”，就知道这丫头藏不住话。

“你可知道那有多危险，要是你再被那畜生伤着了，你让为夫如何是好？”江志轩担忧不已，他自己受伤了倒不觉得，可要是小娇妻被那毒物伤着了，他想想都觉得揪心。

“放心吧，我是用二伯教的法子在弄。况且所有事情都是二位叔叔和江叔他们完成的，我仅仅是动动嘴皮子，而且这法子也稳妥得紧，不会有事的！”。

无论何时，他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的安危，这一点，总是让小小无限欣慰。

“唉……为夫现在行动不便，你自己可千万要当心！”江志轩的一条腿虽说已经祛了毒，但是依然肿得老大，根本就无法动弹。

小小乖巧的点点头：“没事的，我自己有分寸，你安心养伤就好了，一切有我操持呢！”

江志轩点点头：“老婆，恐怕这些天就要辛苦你了！”

“夫妻本是一体，说这些话做甚……”说着，将头埋到他的胸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昨日得知他被毒蛇咬伤，性命垂危的时候才惊觉，自己对他的感情，竟然已经到了这样不可割舍的地步。那种恐惧，彷徨，无所适从的感觉，现在想来，恐怕是因为，自己也已经爱上了的缘故吧……

江志轩轻抚着她的秀发，任由她在怀里安静的趴着，也不说话。就这样过了片刻，才发现小小竟然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再次苦笑一声，想要叫鬟儿进来，却又担心吵醒她，因此便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半边身子都发麻……

小小醒来的时候，瞧着江志轩那难受的样子，忍不住羞涩的笑笑，接着心疼的责备道：“傻瓜，你就不会叫醒我啊？”

江志轩挠挠头：“你睡得那么香，为夫如何忍心搅你清梦？”

小小甜甜一笑：“是睡得香，不过总感觉有人在耳边敲鼓似的，咚咚咚响个不停！”

江志轩：“……”

“好了夫君大人，你好好休养吧！为妻打算今晚在农场歇息。以便随时听到动静，争取早些把伤你的那畜生捉住，炖了汤为你补身子！”

江志轩连连摆手：“那毒物剧毒无比，如何能食用？你想谋杀亲夫么？”

小小闻言娇笑起来，也不和他解释，转身出去了。心中有些奇怪：这个时代的人，竟然不知道毒蛇的毒，都只是在牙齿和头部么……

回到农场之后，小小心想，得做一些准备工作以防万一。于是便把江氏兄弟和江叔，王哥叫来，让他们去竹林当中伐回来一些竹子，从中间切开了。剔除里面的竹节，做成一片片拇指大小，长约一尺半的竹片。又用棉布将这些竹片紧紧的固定在各人的脚腕和小腿处。这样一来，即使惊扰到那毒蛇，亦不怕它伤到人了。它那毒牙还没那么厉害能刺穿竹片，另外又让江叔准备了叉子，火钳，镰刀等物。就等着那该死的青竹子自投罗网了。

入夜之后，万籁寂静。

偶尔会传来一两声猪场的猪拱圈声，或者鸡场的公鸡打鸣声。除此之外，便再没有任何声音。

小小和青儿呆在一间工人宿舍里，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那个蛇穴离工人宿舍只有不过五丈的距离，也就相当于二十米。在这安静的夜晚，如果有心，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旁边的工人宿舍内，爱小农场的四名男性员工，手拿镰刀火钳，脚踏牛皮雨靴，装备青竹绑腿，亦全副武装的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

说来好笑，四个大男人外加一个穿越过去的现代知识女性，如此大的阵仗，却仅仅是为了对付一条不过一米多长的爬虫……

可是如果这条爬虫是一条剧毒无比，伤人之后很快就可以要人命的毒蛇，而且这条毒蛇就在你睡觉的地方出没，那恐怕就并不好笑了……

农人都知道，盛夏时节，青蛙蛤蟆这些小动物，入夜之后就会鼓噪不堪，甚至吵的人无法入睡。爱小农场里面，因为喂养了大量的雏鸡，所以这些青蛙蛤蟆之类的基本已经绝迹了。所以此时，唯一会有蛙鸣的地方，就是那口陷阱，那个水缸……

果然，就在农场安静下来之后不久，小小就听到陷阱方向，传来一阵阵蛙鸣。小小马上就肯定，这就是陷阱当中的那些蛤蟆的叫声，因为这蛙鸣声瓮声瓮气，听着甚是怪异。

蛙鸣持续了半个小时之后，突然停止了。小小听见旁边的宿舍内传来一阵轻轻的欢呼声，接着江云跑过来兴奋的说道：

“弟妹，定是那毒物已经掉进陷阱了，我们快过去吧！”

小小起先也以为是那毒蛇已经掉入陷阱，不过脑子里却突然想起“打草惊蛇”这个成语，连忙叫住了江云：“小叔且慢，再等等看！”

江云不明白她还要等什么，却也不好反驳，便又回去和其他人一起等待。反正那水缸几乎有一人深，只要掉进去了，是万万不可能出来的，除非那蛇是四脚蛇……

未曾想到，众人刚刚安静下来。陷阱那边又传来阵阵蛙鸣，同样是瓮声瓮气。不过这次的蛙鸣和方才又有所不同，显得非常杂乱，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的……惊恐，是的，是惊恐的蛙鸣声。而且乱七八糟的蛙鸣声渐渐减少了。

“青儿，快去通知江叔他们，那毒物定然已经进入陷阱了，请他们赶快过去！”

青儿一个激灵，赶忙站起来跑出去，却见到江叔已经先一步带着几个人过去了。小小当即也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绑腿和牛皮靴子，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这才带着青儿也赶了过去。

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主仆二人小心翼翼的走了一分钟。到了陷阱那里一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怎么有两条？

小小借着火把，前倾着身体往水缸之中瞄了一眼。就这一眼，就差点激灵灵一个寒颤摔了下去。只见那水缸之中，两条通体青绿、头部混白，长逾一米的毒蛇，正在水缸之中纠缠翻滚。其中一条的头部撑得老大，竟然还有两条蛤蟆腿在嘴里不断的踢腾……

强忍住恶心，小小吩咐道：“江叔，这里就烦劳您处理了！”，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回赶，一边走一边用手拼命揉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谁知没走几步，胃里一阵翻滚，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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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天使到访

回到房里，让青儿端了茶水来，拼命喝了几大口之后，这才勉强压住那种恶心的感觉。没过多久，江叔也带着人回来了。

“夫人，两条青竹子都已经伏诛了，不过……”

“不过什么？”一听这话就知道后面肯定还有不好的消息，心中一阵慌乱。

“根据小人的经验来看，这两条蛇定然在这附近育有小蛇，否则不会一起出来觅食！”

“这还了得？要是让那一窝小蛇长成起来，我这农场怕是没安稳日子过了”。想到这些，小小当即吩咐道：

“除恶务尽，江叔，明日里将那蛇穴挖开检查一番，如果真的有小蛇，一定要全部除去，否则一旦这些小蛇长大，怕是我们整个农场都没安稳日子过了！”

“夫人放心吧，小人亦是这么想的！明日就动手！”

“嗯，今日辛苦大伙儿了，江叔您也先去歇着吧，今日算双份儿工钱，算是犒劳大家！”

“呵呵，夫人您太客气了，那夫人您也早些歇息，小人告退了！”说着退了出去。

等江叔把房门带上了，小小这才长舒一口气，折腾到这么晚，终于将那祸害除去了，明日定要好好睡个懒觉，免得生出黑眼圈……

谁知第二日一早，鬟儿就跑到农场来大呼小叫，这个懒觉终究还是没睡成。极不情愿的爬起来，没好气的狠狠的数落了一番鬟儿那丫头，这才问她这么早扰人清梦有何事。

“小姐，夫人回信了，不过这送信之人……”说道这里脸色有些古怪。

“嗯？送信之人怎么了？”奇奇怪怪的，搞什么鬼？

“信是少爷亲自送来的……”鬟儿吐了吐舌头。

“啊？钦弟真的这么快又过来了？”小小有些不敢置信的站起来，这小子说是去认认路，熟悉了之后就回来，他还真回来了？随即便开心不已，志轩有伤在身，自己要忙农场的事情，让他来陪着志轩，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鬟儿见小姐先是惊讶，然后又面带微笑，知道小姐心情舒畅，便接着说道：

“还有姑爷的大伯二伯也过来了，此外还有三个看起来凶巴巴的汉子……现在家中几乎快要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小姐您快回去看看吧！”

“我的天呐，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全都跑到我们家来了？”

光是听鬟儿这么一说，小小的脑子就有些胀痛，用手揉揉额头。这才站起来，想要先去安排一番今日的工作。谁知几个工人房间都找不着人，这才想起来，江叔他们去挖蛇穴了。便把今日的一些重点工作交代给青儿，让她去传话。然后带着鬟儿，急匆匆的往家里赶。

回到家里，刚推开院门，便见两个凶狠的汉子挎着腰刀站在院内。

“这是干什么？”小小心中奇怪，疑惑的瞧了那俩汉子一眼，却发现那两个汉子对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这让小小更加奇怪了：“干嘛呢这是？”

不过此时不好询问，见两个汉子没有什么异动，便朝正厅行去。

正厅内，二位伯伯和李钦坐在两侧，主位上坐着一个满面横肉的大汉。小小仔细一看，竟然是上次为江志轩教训了史县尉，帮了自己夫妻一个大忙的那位秦统领。当下惊喜的开口：

“不知是恩人来了，多有怠慢，望恩人恕罪！”说着盈盈一礼，便要弯腰拜下去。

秦爽赶紧站起来，侧身避过这一拜，连连摆手道：

“江夫人可折煞本官了，本官来得匆忙，打扰之处，还请夫人见谅！”

小小有些奇怪，怎么这秦统领今日如此客气？还自称下官？他不是秦遗风秦大人的随身侍卫么？

可是这些问题不可能当面去询问秦爽，当下便嫣然一笑：“请秦统领稍坐！”，接着又吩咐鬟儿上茶。然后转向李钦：

“钦弟，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李钦便乖乖的跟出来，脸上的表情无比兴奋。小小瞧他那兴奋劲，有些莫名奇妙，便先按捺住询问的冲动，朝二位伯伯一礼：“烦劳二位伯伯先陪秦统领用茶，侄媳去去就来！”见江大伯和江二伯都含笑点头，不由更加奇怪：志轩还在床上躺着呢，怎么这一个个的都这么乐呵呵的，像是天上掉了金元宝？

把李钦拉到院子里，却又见到两个持刀汉子矗在那儿，不方便说话。便又走到厨房：“钦弟，来帮我的忙！”

李钦又屁颠颠的跟着去了，一进厨房门口，左右探了探脑袋，见左右都无人了，李钦终于再也忍不住：

“老姐，我这回算是来对了！哈哈，赶上了好时候啊！”

小小正要问这是怎么回事呢，当下便开了口：“今日这是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开心成这样？”

李钦悄悄的指了指院子里正警惕的四下张望的两名汉子：“看到没有？老姐，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越弄越迷糊了，难道众人如此高兴，就是因为这两个人？

“他们是皇上的随身侍卫！”李钦实在憋得难受，见老姐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当下便迫不及待的爆出猛料。

“皇上的随身侍卫？”小小皱起了眉头：“皇上的侍卫，跑到咱们家来做什么？”

李钦又朝正厅指了指：“那个秦统领，是皇上的随身侍卫长，今日本是奉皇名，来诏姐夫入宫伴驾的……”

“入宫伴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纵使拥有现代人的头脑，此时也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志轩不过是一名举人，充其量不过是京兆府的乡试解元，这样的功名就能入宫伴驾？

想到这里，小小忍不住开口问道：“钦弟，你姐夫不过一个举人而已，皇上为何让他入宫伴驾？那秦统领，不是秦大……哦，姑父的随身侍卫吗？怎么又成了皇上的侍卫长了？”

“嘿嘿，老姐，这你就不懂了吧？姑父不过才是个四品官，那儿能有什么随身侍卫。那是因为他主持本届乡试，皇上为了保证他的安全才派秦统领做姑父的侍卫的！”

“原来如此！”小小这才恍然大悟，“可是，皇上又为何要诏你姐夫入宫伴驾？”

“方才我在正厅和那秦大人聊了，听秦大人说，近段时间，全国各州府的乡试三甲陆续送到长安。皇上一一翻阅，希望从中找一份能和姐夫相媲美的考卷。但是直到前几日，看完最后一份三甲考卷，亦找不出来。因此，皇上便诏姑父询问姐夫的一些情况。结果没过多久，皇上便命这秦大人出京来请姐夫了，说是想看看在他心目中，全国乡试第一名的解元公，长成何等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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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借东风

一种荒谬的感觉在心中升起，总算对这个时代的君权制度有了刻骨铭心的体会。仅仅是因为好奇想看一看，就兴师动众派人赶几百里路来召唤。随即又想起来，志轩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呢，怎么跟他们去？

“你方才去看过你姐夫了吗？”

李钦摇摇头：“不曾，我和秦大人前后脚到的。没见着姐夫，还以为他和你一起去了农场呢！”

“这秦大人来得还真巧，你姐夫昨日差点连性命都不保了！”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

李钦大惊失色：“不是吧？老姐你别吓我，发生什么事了？”

“你姐夫被毒蛇咬伤，若非及时医治，恐怕……”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倒不是因为难过，而是没必要再让这活宝弟弟一惊一乍的。

果然，李钦听姐姐这么一说，也顾不得和她继续聊下去了：“我去看看姐夫……”，走了两步又跑回来：“喏，这是母亲给你的信。呃，对了，……姐夫在哪儿呢？”

伸手朝卧房指了指：“在卧房呢，也不知道醒来了没有！”李钦便不再理她，自顾自的跑了。

见李钦急吼吼的去了，小小在厨房里整理了一番思绪：眼下这个时刻，志轩是定然不能随那秦侍卫入京的。一来他的伤势最少要半月之后才能愈合；二来，眼看着县衙重新丈量田亩的事情就要开始了，如果届时志轩不在。我一个女子家，对这时候的土地田亩又不是很清楚，那该怎么办？对了，这秦大人既然是皇上的侍卫统领，想来定然有不小的权势。何不再次借着他的威风，打消那吴家父子的如意算盘呢？

在脑子里谋划了一番，心中很快就有了定计：哼，吴家父子，恐怕你们的如意算盘就要落空了！

施施然的回到正厅，两位伯伯还在和秦统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不过二人都显得很是拘谨，这也难怪他们。他们先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位秦大人，乃是天子身边的侍卫长，是奉旨来召江志轩入宫的。那就是钦差呀，这让最多只见过一州长史的二位伯伯如何能不紧张？

便走过去对二位伯伯说道：“二位伯伯，你们是来看志轩的吧？”

江大伯停下和秦统领的话头：“是啊，志轩可曾好些？还有那毒物，可曾？”

小小嫣然一笑：“二位伯伯放心，按照你们说的那法子，昨晚就在农场里抓住了那两条毒物，不过据那雇工说，恐怕还有一窝小的，此时正在挖那毒物的洞穴，想来此时已经抓住了！”

“那就好，小小，那你在此照料天使，我和你二伯去看看志轩！秦大人请稍坐！”后面这句话是对秦爽说的。

秦爽点点头，等两个老人家走了出去。这才急急忙忙站起来：“江夫人，你们方才说什么毒物？江公子怎么了？”，看来刚才他被憋得够呛。

“回秦大人，外子昨日在农场内被毒蛇咬伤，此时正卧病在床呢！”

“啊？”秦爽夸张的叫起来：“伤势很严重吗？”

“大夫说最少要修养旬月……”耍了个小聪明，将时间延长了一倍，心里却在想着：这算不算是欺君？

秦爽不知道她的心思，只管自顾自焦急的说道：“这可怎生是好？皇上还等着召见江公子呢！”

小小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皇上召见我家夫君？是因为何事啊？”

秦爽瞧她那模样，这才想起自己还未曾对她提起过此事，便一五一十的说了，末了又叹道：“如此得近天颜的一个好机会，江公子为何偏偏在此时受伤？”

小小也跟着一叹：“世事无常啊，秦大人，您看这……”

秦爽低头沉思了一番：“夫人，请先带我去瞧瞧江公子的伤势如何，再做定夺！”

“秦大人这边请……”

到了卧房，江大伯和二伯刚好和江志轩寒暄完，准备动身告辞。小小便让李钦代为送送，二位伯伯连道不用，今天这里的人个个都让他们觉得拘束：一个一州长史的公子，一个钦差大人，来得还真不是时候……

相对于两位伯伯的拘束，来自现代的小小就要淡定得多，毕竟后世没有那么森严的等级观念。看着李钦送二位伯伯出了门口，过去把江志轩扶起来坐好，为他垫好枕头：

“夫君，秦大人奉皇命，前来宣你入宫伴驾呢……”

江志轩方才已经听李钦说提起过了。说来，上次欠秦爽的人情都还没还呢。所以当他看到随后跟进来的秦爽之后，忙挣扎着想要起身，无奈一条腿肿得跟个水桶似的，只好无奈的放弃，满脸歉意的对秦爽说道：

“秦统领，志轩有伤在身，不能行礼，还请您不要见怪！”

秦爽见他挣扎的时候，便连忙按住他：“江公子不必见外，你我也算是故人了，何须如此客套？”

小小闻言心中一动，这秦爽乃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和他处好关系有百利而无一害，当下便开口对江志轩说道：“夫君，先前若非秦统领相助，你我夫妻恐怕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苦难。依我看，秦统领比夫君不过年长几岁，你何不干脆称他一声大哥，反而显得亲切！”

江志轩不是笨人，闻言当即改口叫了一声“秦大哥！”。秦爽身为皇帝身边的红人，最是了解皇帝的想法和心思，知道这江志轩亦是皇帝看中的人。只要春闱一过，这江志轩哪怕就是考个普通的进士，恐怕亦会快速升迁。

常言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在他还是白丁之时和他搞好关系，将来等他飞黄腾达了，对自己岂不是更有好处？何况，他本来也对江志轩颇有好感，因此听江志轩这样一叫，当即便也爽快的笑着称他为“江兄弟”。

这样你来我往，颇有些兄友弟恭的味道，房中的气氛很快就热情洋溢起来。小小见他们二人丝毫不提入宫之事，便在旁边插话道：

“秦大哥，如今志轩这伤势，你看，是否先遣人向皇上说明？”

秦爽这才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弟妹说的是，我这就回京，回禀圣上，等兄弟的伤势好了之后再入京伴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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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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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心想：要是让你跑了，那谁来替我江家挡住吴家父子？便笑道：

“秦大哥身为皇上的贴身侍卫，想来整日里都忙碌不已。此次既然来了，何不趁此间隙，在我们江家农场里小住几日，安享闲暇？志轩的事，秦大哥只需派人回京向皇上禀明即可呀！”

都说伴君如伴虎，整天呆在皇帝身边，虽说荣耀无比，却也着实累得不行。因此秦爽听她这么一说，颇为意动，沉吟片刻便点头答应下来：

“哈哈，也好，那我这便着人先行回京复命，把江兄弟的伤势向皇上禀明，等江兄弟伤势好转之后，再与我一同进京！”

小小大喜：“如此甚好，我这就让人去农场整理住宿。”说着又歉意的笑笑：“不过如今农场条件还甚是简陋，还望秦大哥不要嫌弃！”

秦爽满不在乎的挥挥手：“行伍之人，何来那么多讲究？有时在外行军作训，荒郊野岭的，天为帐幕地为床，还不是一样过。反倒是给弟妹添了麻烦，我这心里还过意不去呢！”

“那就请秦大哥先坐，我这就着人去农场安排！”

那知秦爽却把她叫住了：“弟妹，我总听你们说农场农场的，还有我江兄弟这伤也是在农场受的，这农场究竟是何物？”

小小嫣然一笑：“一会儿秦大哥去一看便知！”秦爽点点头，便坐在床沿和江志轩聊起来。

从卧房里出来，吩咐鬟儿先去农场通知青儿，让她收拾两个房间供秦爽和他的手下住宿。然后再让鬟儿去镇子上采买一些日常用的物件和新鲜的蔬菜。

安排完这些，又亲自到厨房生火准备做饭。到了这个时候，才有时间坐下来，拆开干妈的信细细阅读。

这信并不是干妈的回信，而是在上一封信之后的第二日写的。想想也是，给干妈的信昨日下午才送出去，哪儿有那么快就收到回信。

干妈在信上说，送给她的那种护垫非常好用，比原先的那个舒服得多，让小小有时间再做多一些，她可以把这个作为一种高档产品向那些贵妇推销。此外，因为李钦整日吵闹不休，想要到江家农场这边住下来安心读书。干爹和干妈商量之后，便干脆让他送信，顺便也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再其他的，便是一通想念关切之词了。最后又是一番催促，让她尽快抽时间到陇州去看看，最好在李钦回去的时候和他一起。

将信收好，心中琢磨着：恐怕短时间内是无法成行了。近期事情这么多，要时时防备吴家父子的阴谋，志轩又有伤在身，等他伤好之后还要进京见驾，家中不可能一个人都不留的，不然农场怎么办！

抛开这些思绪，先静下心来做饭。没多久，鬟儿买菜回来，便让她一起帮忙做好饭菜。李钦在正厅陪着秦爽和他的手下喝酒用饭。小小自己则端着饭菜，到卧房送给那位伤号，陪着他一起吃。

饭间，小小想到自己的安排，便悄悄对江志轩说了：

“老公，大夫说，你的伤势只需要半个月即可恢复。但是，你一定要拖到二十天左右！”

江志轩一愣，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何？”

“那吴家父子，想要借着丈量田亩的机会，觊觎我们农场的机密。我想，让秦大哥帮我们挡一挡，让吴家父子知难而退。如今离六月还有二十来天，你便拖到六月就可以了！”

江志轩稍一思考，便明白过来，恍然大悟的说道：

“明白了，老婆，这样会不会太不厚道啊？岂不是又给秦大哥惹些麻烦？”

“不会的啦，秦大哥是什么人？除了当今皇上，谁能把他怎么样？那吴家父子再厉害，不过就是一个县令而已，他们难道还敢把皇上的侍卫怎么样么？”

江志轩一想也是，便点头答应下来，心中只盼着那吴家父子，不要真的愚蠢到如此地步才好！也不再多说什么，埋头和碗里丰盛的饭菜较劲。

饭后，李钦又到卧房陪江志轩读书解闷。话说他这次过来，原以为赶上了好时候，没想到陪完这个陪那个，成了地地道道的三陪小弟。

小小则带着秦爽和他那个手下，到农场安顿住宿。一路上，小小详细的跟秦爽讲解农场的情况，有意无意的将吴家父子眼红爱小农场，名为丈量全县田亩，实为夺取农场机密的事情提了出来。

秦爽外表粗犷豪放，却心细如发！开玩笑，能做到皇帝身边的随身侍卫长的人，能是什么省油的灯。闻弦音而知雅意，当即便给小小吃了一个定心丸：

“弟妹放心，要是那吴家父子果真如此，大哥就帮你和我那江兄弟收拾了他。身为一县之尊，上不思报效君恩，下不想造福黎民，反倒*。这样的县令，为兄收拾了他，皇上亦不会怪罪于我！”

小小大喜：“那就太好了，反正志轩的伤势要旬月方能好转。这些闲暇的日子，秦大哥不妨在这华阴县四处走动，探查一番，看看那吴家父子在相邻心目中是个什么样的口碑！”

秦爽闻言心中一动：对呀，做一回微服私访的钦差，扮一回青天大老爷，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当即便大笑起来：“弟妹这个主意不错，哈哈，快快快，先将行李放下，下午为兄便先在这镇隆镇里探查一番……”

没想到他到是个急性子，小小嫣然一笑，便加快了步子。很快就到了爱小农场，秦爽望着那上面江志轩的题字，忍不住叹道：

“真不愧是皇上看重的解元公，写字写得方方正正，连我这样的大老粗也能认出来。不像有些酸儒，写出来的字如同犯了鸡爪疯，看着都闹心……”

小小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发一句这样的牢骚，直到很久以后才弄明白，原来秦爽嘴里的鸡爪疯字，竟然是大名鼎鼎的书圣张旭的行书字体……

青儿已经将住宿的地方收拾妥当，木塌之上垫了厚厚的稻草，上面铺着竹凉席，放置着填充了艾叶的四方枕。此外，房间里还有桌椅凳子等物，一应生活用品也已经备齐，看得秦爽大为满意，连声称赞小小细心周到。

秦爽等人安顿好住宿，便真的穿着便服到镇子上探查吴家父子的口碑去了。小小心中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放了下来：

有秦爽出面干预，吴家父子的如意算盘，无论如何恐怕也敲不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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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拆台的皇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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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爽在农场住下之后，每日里除了例行练武强身之外，便是乐此不彼的到华阴县各个镇子奔走，探访吴家父子的口碑。小小安排江云替他当向导，又让青儿照料他的饮食起居。自己则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家中，每日为江志轩做饭敷药，照顾他的伤势。李钦则在小小去农场工作的时候，和江志轩一起读书解闷。

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随着江志轩伤势的慢慢好转，吴家父子的阴谋也终于启动了。

五月二十七这天，各镇的里正和甲长全部到县衙集中领取任务。之后，县衙负责土地民生的主簿和差役，分别跟随各镇的里正和甲长，分赴各个镇子。准备从六月一日起，开始执行吴思远吴县令的命令！

不出所料，吴思远亲自跟随江大伯到了镇隆镇。事已至此，江家众人都已经肯定，如同小小所言，吴思远此举定然是冲着爱小农场来的。不过有秦爽坐镇爱小农场，所有人却都不担心！

就在农场和江家人安安稳稳等着吴思远倒霉的时候，一个谁也无法想到的意外，打了小小一个措手不及！

五月二十八，六骑快马疾驰而来，径直到江家门口停下。六名身着明黄军服的军士跳下马来，急促的拍门，并且高声叫着秦爽的名字！

秦爽不在江家，今日不知道跑到那个镇子去暗访了。小小便先请这些人到院子里，拿了凳子给他们坐下，又让鬟儿上了茶水。心中寻思，这些人应该也是皇帝的侍卫吧？却不知道是有什么事，于是便开口道：

“各位……将军，秦大哥今日不知到哪个镇子游玩去了，请大家稍歇片刻，民女这就着人去寻他！”

这六人都是秦爽手下的侍卫，听这女子称秦爽为秦大哥，各人心中都咯噔一下：这女子是秦统领的什么人？不过听她叫得这么亲热，一个个便都敛起了那股彪悍的气势。其中一个清清嗓子才说道：

“那就有劳……了。”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个外表沉静柔弱，面对他们一帮彪悍的兵丁却又如此淡定的女子。

“呵呵，将军客气了！不知各位找秦大哥是否有甚要紧事？民女好着人转告他，请他快些回来！”

方才开口的那名侍卫答道：“就麻烦您转告他，圣上有口谕，请他速速回来听旨！”

小小心中一阵纠结，这年代，皇帝随便叫人传个什么话，那就是口谕圣旨。是个人就得乖乖的赶紧回来听命，真是麻烦。嘴里却连忙应了下来，然后让鬟儿快速去农场通知江枫和江叔，请他们快些出去找人。

那侍卫见鬟儿竟然是步行出门，心中寻思，这得等多久。便站起来朝小小抱了抱拳：

“夫人，不如您让您这丫鬟弄清楚，秦统领今日去了哪个镇子，我们自去寻他。我们骑马，当会快很多！”

小小嫣然一笑：“有理！”便让鬟儿先领着几名侍卫去农场询问今日秦爽的去向。

等几个侍卫全跟着鬟儿出了远门，小小又寻思开了：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呢？该不会又和我们家有关系吧？话说江志轩的伤，实际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已经不会影响行动。只不过为了拖住秦爽，这几日还在继续忍着高温酷暑，躺在床上继续装。

不过应该很快就知道答案了，便不再去想。独自到厨房准备午饭，瞧这模样，中午恐怕又要多六副碗筷了，便特意多下了米，多准备了菜。

不得不承认，四条腿的速度就是和两条腿不在一个档次。午饭还没有做好，院外便又传来阵阵马蹄声。只好放下手中的事情，先去开门迎客。

打开门一看，不但有方才那六个侍卫，还有秦爽和他之前那个手下。秦爽一见开门的是小小，当即便有些尴尬，挠着头呐呐的不知道如何开口。

小小他这副模样，奇怪的问道：“秦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秦爽不好意思的笑笑：“弟妹，你那农场的忙，哥哥怕是帮不上了，皇上口谕，着我立即回京！”

心中一阵遗憾：“这么急么？眼看着还有三五日，志轩的伤就可以恢复了啊……今日就走么？”

秦爽瞧她那失落的模样，更是愧疚，但是君命难违，这也由不得他。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小小见状，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便展颜一笑：“无妨无妨，那……请秦大哥和你的各位兄弟先坐坐吧，午饭很快就好！吃完饭之后，让钦弟和志轩送送秦大哥！”

秦爽再次纠结起来：“弟妹，恐怕……不用江兄弟送了。天恩浩荡，皇上见江兄弟心切，让我带着这帮兄弟，一路护送江兄弟入京，并说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御医，要替江兄弟疗伤……”

“啊？”，小小这次算是真正的惊讶了一回：这皇帝怎么这样啊？想见一个人会想到这个地步？三番两次派人来催？他不会是……那什么断背吧？

“秦大哥，皇上为何如此急着见志轩呐？”想不明白，便只好问眼前这个知情人秦爽。

秦爽一脸苦笑：“君心难测，弟妹，你这叫哥哥如何回答？”

小小跟着苦笑：“也是，既然这样，秦大哥你们先坐。等我先做好午饭，然后你们先用着，容我为志轩收拾一些衣物鞋袜，可好？”

秦爽点点头，便带着一帮子侍卫先到院子里坐着等开饭。青儿和鬟儿也跟着秦爽他们一起回来了。便去厨房接过小小手里的活儿，腾出时间给小小去替江志轩收拾行李。

小小这才进到卧房，想着即将与江志轩分离，不由升起一股浓浓的失落感，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反正就是不舍。见李钦还在陪着江志轩读书，便让他先出去，想要单独和志轩待会儿。

江志轩见小小的表情不对，连忙丢下手中的诗书，拉着她手关切的问道：“老婆，怎么了？为何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啊？来，给为夫笑一个！”说着伸手想要去刮小小的秀鼻。

小小勉强的笑笑：“老公，皇上派人来催了，让秦大哥护着你，今日便启程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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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第一次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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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江志轩的手僵在半空中：“这么急？”

“嗯呐，秦大哥和侍卫们就在院子里等着呢，等用完午饭，他们就要带着你启程了！”

“可是我这伤……还没好呢，怎么走？”

“他们用马带着你走，皇上还在宫里安排了御医，说要替你疗伤呢！”小小酸酸的吃味。

“唉，这不是借口么？为夫要是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如何应付那吴家父子？这让为夫如何放心得下？我不去！”江志轩越想越担心！

“傻瓜，这可是皇上的召见，不去就是抗旨，那可是要杀头的。”小小也不想他在这个时候离开，剩下自己一个人单独面对那步步紧逼的吴家父子！但是皇帝三番两次的召唤，要是再不去，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江志轩听她这么一说，也无奈的叹口气：“皇上也真是，为何偏偏要在此时召见呢！晚个三五天也好啊！”

“没关系了，夫君你就随秦大哥他们去吧，家中有我看着呢。想那吴家父子亦不敢太过分，再说了，不是还有二位伯伯，还有干爹干娘么？”

这样的安慰，别说江志轩，连自己都觉得不踏实，可是没有办法呀。当下便挣开江志轩的双手：“老公，我让鬟儿送饭菜过来，你先用一些吧，等我替你收拾一些换洗的衣物行李，你带着上路！”

没想到一直挺听话的江志轩，却难得的犟了一次：“不吃！现在就是给我山珍海味，为夫也难以下咽啊！”

听他这样一说，心里也更加难受，眼睛和鼻头便开始泛酸。赶紧转过身子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快要包不住的眼泪。先前和干妈分离的时候，那种感觉也没有这么强烈，毕竟是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的人，而且还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于是一边收拾衣物鞋袜，一边刻意控制着自己的声线：

“又不是生离死别，何至于弄得如此严重。你此番进京，不过就是皇上想见见你，想来用不了几日便会让你回来了！”

“但愿如此吧！”江志轩也抱着这样的心思，祈祷着皇帝能尽快让他回来。

房间里沉默下来，愁绪弥漫在夫妻二人的心间。小小默默的收拾着行李，江志轩则呆呆的出神。

因为下午有任务，所以秦爽严禁所有侍卫喝酒。军人用饭的时间是很快的，院子里传来侍卫们安装马鞍，收拾行装准备出发的声音。

小小也已经将江志轩常穿的衣服，还有一套新缝制的宝蓝色薄衫装进包袱里。同样细心的准备了柳条，细盐等洗漱用品。又从贴身的百宝囊中，掏出最后的一百两银子的银票递给他：

“老公，这银票你拿着，到了宫中打点那些宫人。如今你还不曾为官，官员之间当可不必如此。但那些宫人，定要打点到位，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和这些宫人打好关系，对你日后的发展大有益处！”

江大伯投资的五百两银子，农场建设初期花掉一百余两，购买种子又用去两百余两，再加上上次乡试和这段时间的花销，如今就仅余下这一百两了。家中还有四十两银锭和一些散碎银子，那得留作近期的生活和雇工的薪资。

江志轩多少也知道家中的境况，坚决不肯收这银票：

“老婆，要是为夫拿走这银子，又……又被皇上长期滞留宫中，你怎么办？”

将银票硬塞到他手里，对着他嫣然一笑：“放心吧，要真是那样，我自会向娘亲和大伯求助的，想来他们亦不会袖手旁观！”

“不行，为夫放心不下，这样吧，家中当还有些银锭。有多少算多少，你将那些银锭给我就行了。到得宫中，为夫视情况而定，若确实有需要，再写书信与你！”

拗不过他，便只好答应下来，将四十两银锭装进包袱，又拿出三两散碎银两：

“这些银子，用作在路上和秦大哥他们吃饭饮酒吧。如果不够，便再破开一个银锭！秦大哥手下那些侍卫，人人都是皇上跟前的人，可不要怠慢了他们！”

“放心吧老婆，为夫省得！”

絮絮叨叨，事无巨细的交代了一遍，直到秦爽让鬟儿过来催促了。夫妻二人才相携走出房门，江志轩的伤腿虽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还是有些不便。因此不用做作，还是有些一拐一瘸。秦爽见状连忙让两名侍卫过来将他扶住，又亲自接过小小手上的包袱，见小小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便安慰道：

“弟妹，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兄弟的！倒是你这一头，若那吴家父子当真敢欺负你，哥哥定会帮你找回来！不过，你自己也要当心。”

“多谢秦大哥，志轩就拜托您了！他不懂宫中规矩，还请秦大哥多多提点。”

秦爽拍拍胸脯：“放心吧，哥哥省得！那我们就……出发了！”

小小闻言抬起头来，看着已经被侍卫扶着坐到马背上的夫君。含笑点点头：

“夫君，珍重！”

江志轩也难过得紧，这里离长安说远不远，可来回加上在宫中耽误的时间，最快恐怕也要半月。成亲三年来，夫妻二人还从未分离过如此之久，隔得如此之远。何况他离开后，小小还要面对狼子野心的吴家父子。想到这些，看着娇妻那瘦弱的双肩和清秀的面容，他鼻子亦是一酸，险些就没忍住。

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小小，照顾好自己，无论如何，你才是为夫心中最重要的！”

乖巧的点点头：“知道了，都说伴君如伴虎，夫君在宫中亦要万事当心……”

终究还是男子坚韧一些，江志轩重重的点点头：“秦大哥，我们出发吧！”

秦爽再次看了小小一眼：“弟妹，保重！”，然后掉头牵马出了院门。其余侍卫跟着鱼贯而出，青儿和鬟儿左右跟着小小，一直送到门口。看着秦爽和一干侍卫翻身上马，一声吆喝，绝尘而去。

直到江志轩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终于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顺颊滑落。

从一来到这个世界，便是这个男人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呵护自己，时时处处为自己着想，他是自己的夫君啊！平时感觉不出来，直到前次他命悬一线之时才发现，原来自己对他，已经爱上了。

谁曾想到，才刚刚弄清楚自己的感情，便分离了。而且是在这样一个关键的时刻，是在自己最需要人陪在身边面对困难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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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连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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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儿和鬟儿见小姐满脸哀伤，便上前来一左一右扶着。青儿在耳边轻轻说道：

“小姐，日头猛烈，咱们还是回房去吧！”，一边说，一边向鬟儿使个眼色，俩人一起用力，架着小小慢慢回到正厅。

正厅里，李钦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饭桌旁边发呆。方才江志轩出发的时候，他也没有出去送送。此时见青儿鬟儿扶着全身无力的小小进来，便开口问道：

“老姐，姐夫走了？”

心中原本就难受，听他这样一句很有歧义的话，更是难受。仿佛体内的空气一下子被抽走了一般，当即有气无力的答道：

“是的，你是不是也要走？”

谁知李钦听她这样一说，豁的一声站起来，大义凌然的说道：

“那哪儿能呢？我就在这里陪着老姐你，等姐夫回来！”说着又贼笑道：“我好不容才从父亲手中跳出来，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回去？定要在外过上长长的一段舒心日子，老姐，你得管我的饭！”

见他这副年少不知愁滋味的模样，心情也没来由的跟着轻松了些：

“随你，你爱住多久住多久，饭菜管饱。不过我们吃什么，你就跟着吃什么，可别嘴刁！”

李钦闻言大喜，不住的点头：“行行行，弟弟我一直惦记着老姐你做的那些可口美味呢！来了这么久，你就下厨了两三次，真抠门！”

小小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想着：这个小兔崽子，整日里就惦记着我动手给他做饭。当即便没好气的说道：

“这段时间农场事情很多，我可没时间整日伺候你。等我得了闲暇，倒是可以！”

“成啊，老姐，你那农场，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姐夫不在，我一人读书也了无兴致，还不如替你做些事情打发时间！”

“呵呵，还算你有点良心。不过呢，你别给我闯祸就行了，农场的事儿，你还真帮不上忙。”心中微微有些安慰，总算家中还有一个男丁，虽然这男丁…………说话做事看起来实在是不怎么靠谱……

李钦不乐意了：“姐，你看不起人是吧？想上次，我还和姐夫为你做了晚饭呢！”。至于吃完那顿晚饭之后，他和江志轩争抢茅厕，差点急得咬人的事情，却只字不提，大概是选择性失忆了……

听他这样一说，想起上次那回事，心情一下子晴朗了许多：“你真想去农场帮忙？”

“嗯呐！义不容辞！”

“好，下午就去农场，给江云打下手！”。心中想道，管你什么秀才举人，磨练一番，消除一下身上的酸气也好，顺便强身健体。

于是，下午李钦便屁颠颠的跟着到了农场。小小取了崭新的口罩给他戴上，塞给他一把铲子，把他领到发酵房交给江云：“小叔，下午你带着钦弟，一起…………捞鸡粪……”

李钦戴着口罩，看不出表情，但是那对瞪得圆圆的眼睛告诉所有人：“我很意外，真的很意外……怎么是让我干这个？”

小小才不管他有多意外，既然是自己说的，就让你吃吃苦头。便丢下他，去监督鱼塘和猪舍之间的渠道施工去了。猪场的便池，即将通过沟渠和鱼塘连接起来，沟渠上面盖上盖子，整个农场的气味便可以完全消除了。

傍晚收工的时候，小小去鸡场叫李钦一起回家用饭。只见李大少爷还在卖力的挥舞着铲子，头发上已经沾满了发酵晒干的鸡粪粉尘。连两只眼睛的睫毛上都是，整个人像是从灰尘里扒拉出来的。好在这发酵之后晒干了的鸡粪并不臭，反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临近六月，天气变化无常。

晚饭之后，天气突变！黑压压的乌云铺天盖地，矫若游龙的闪电撕裂长空，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把青儿和鬟儿两个丫头吓得不行，最后二人实在忍不住，跑到小小的房里和她挤在一起。

反观睡在书房的李钦，白天累了一下午，此时正睡得正香。他的鼾声倒是和雷声此起彼伏，欲与天公试比高……

半夜时分，小小被一阵雷声惊醒过来。望了望身边空着的枕头，又看看在不远处打着地铺，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个丫头。听着外面肆掠的瓢泼大雨，那股下午被压下去的愁绪再次升腾上来。女人再强，还是得有一个男人的肩膀依靠啊！

刚想到男人，竟然就隐隐约约听到了男人的声音。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思念江志轩过度出现了幻听，但是侧耳仔细倾听了一番，竟然还真是有人在叫门。当下便披衣起来，想要看看是哪里在喊！

出了卧房的门口，那声音便已经非常清晰了，而且还有人在焦急的拍门。再仔细一听，竟然是王哥的声音。心中一惊：糟了，农场出事了！当下顾不得打伞，拿起走廊上挂着的一副蓑衣，顶在头上跑去开门。

院外果然是王哥，小小刚把门打开，王哥焦急的声音便灌进来：

“夫人，不……不好了……猪场……猪场出事了！”

小小闻言一僵：“出什么事了？”

王哥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猪场塌……塌了……”

心中一下子就抽紧，却不能在工人面前表现得慌乱，只好强作镇定：“王哥，不要惊慌！塌了多少？”

王哥见夫人如此镇定，心神也平静了些：“塌了三间，下午挖开的沟渠，尚未来得及加固，被大雨一冲，便塌了下去，连带着三间猪舍也塌了！”

稍加思考，准备叫起青儿和鬟儿。却见两个丫头已经醒过来了，正在穿衣服。便回头对王哥说道：“王哥你先回去，把所有人都叫醒，我马上就过去。”

王哥赶紧点头往回跑。回到房里，两个丫头已经穿戴好了。青儿想要去唤醒李钦，小小摇头阻止了：

“他娇生惯养，累了一下午，让他歇着吧！”

青儿本是担心这深更半夜，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有个男丁总可以稳住心神。听小姐这样一说，便也作罢。鬟儿点了气死风灯，各人又披上蓑衣，鬟儿打着灯在前头照路，青儿举着雨伞，亦步亦趋的跟着。

主仆三个弱女子，便在这深更半夜，冒着*，朗朗跄跄往农场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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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顶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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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有蓑衣雨伞，但是主仆三人赶到农场的时候，全身上下也已经没有几处干爽的地方了。这样的瓢泼大雨，没有什么雨具能防得住。

靠近池塘的三间猪舍，已经塌得不成样子。里面喂养的十五头猪崽，被塌下来的土石当场砸死三头，其他的或多或少都有受伤，随着挖出来的沟渠全部掉到了池塘里。小小赶到的时候，江叔王哥他们已经捞起来八头，还有四头在池塘里惊恐的扑腾。

这些猪崽，经过两三个月的喂养，都已经长到近百斤重了。眼看着再等两三个月，催一催肥便可以出栏，如今一下子损失三头，加上倒塌的猪舍。这一场暴雨，起码带来四五十两白银的损失。这让小小好一阵心疼，但是与之相比，精神上的忧虑和无助，却更是折磨人！

好在猪舍在建的时候就考虑了扩大规模，有现成的猪舍可以用。江叔等人将捞起来的猪崽关进空余的猪舍之中。又将已经成了危房的五六间的猪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再将那几间危房临时加固之后，已经快到天明时分。

劳累了一宿，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江叔等人趁着天色还早，而且下了一夜暴雨，气温凉爽了很多，都回到房里补觉去了。小小则在青儿和鬟儿的搀扶下回家，到了家门口，青儿去开门，便将小小的手臂放下来又鬟儿独自扶着。

刚刚和爱人分别，一整日心情郁结。又担心着两日之后田亩丈量当中，吴家父子的阴谋。加之晚间的焦虑和担忧，再加上方才淋了生雨。柔弱的身体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脑子里一阵晕眩，便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鬟儿感觉到身上的重量一下子增加了，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小姐紧闭着双目和嘴唇，缓缓的朝她身上倒过来。连忙惊呼一声，惊叫着：“小姐，小姐……”

青儿见状，赶紧将门推开，然后把那气死风灯查在门上，跑过来一同扶着不让她摔倒地上，一边也焦急的喊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借着灯光，只见小姐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吓人。两个丫头有些慌了，一边扶着小小往卧房急行，一边丢开矜持，扯开喉咙喊道：“少爷，少爷……快醒醒，小姐晕倒了！”

好在天色渐明，雷雨渐渐小了。说也奇怪，这雷不打了，李钦反而也睡不着了。昨日一下午的玩儿命工作，此时才体现出威力。只觉得四肢酸痛到骨头里，翻来覆去都不踏实。此时正朦朦胧胧半睡半醒，便听见外面两名丫鬟的惊叫声，莫非有贼？

一想到有贼，仿佛四肢也不酸痛了，一下子从地铺上弹起来。一双还带着眼屎的眼睛四下搜寻片刻，瞄准了书桌上的砚台，也不管里面还有半砚墨汁，抄起来就推门冲了出去，对那乌黑浓密的墨汁洒了雪白的内衬一身，毫无知觉！

循着声音跑到小小的卧房，李钦这才弄明白，原来是老姐晕倒了。赶紧随手把江志轩的宝贝砚台一丢，跑过去仔细观察。一看躺在床上的老姐，脸色苍白如纸，他也开始着急了。

鬟儿见他雪白的内衬之上尽是乌黑的墨汁，好心开口问道：

“少爷，您身上这是……怎么了？”

李钦见她此时还有心情关注自己身上，没好气的答道：“夜游弄成这样的……”。

停了一下，见俩丫头还矗在这里不知道动弹。顿时勃然大怒：“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要是老姐有个什么闪失，姐夫，母亲，父亲，谁会放过你们……呃……连本少爷都跑不掉！”

青儿和鬟儿看了一眼外面刚蒙蒙亮的天色，为难的说道：

“少爷，这个时辰，连鸡都还没叫呢，医馆都还没开门呐……”

李钦闻言更是恼怒：“两个笨蛋，你们不会拍门么？把大夫从床榻上给我拖起来，快去！”

青儿鬟儿对望一眼，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应一声，然后飞快的往镇子上跑去请大夫。

见两个丫头跑出去，李钦这才转过身来，却只能围着床榻焦急的来回转圈圈。谁知几个圈圈转下来，办法没想到，倒是把自己的头也转晕了。最后终于聪明了一回，伸手去探了探额头，这一探之后，更是担忧：连他这样毫无一点医理常识的人都能感觉得出来，老姐的额头烫得怕人。

绞尽脑汁才想起来，小时候自己生病发热，母亲似乎是拿湿毛巾搭在自己的额头上。便赶紧跑到外面打了盆清水，将面巾浸湿了稍稍拧一下，叠成一个长方块搭在老姐的额头上。然后赶紧去拧另外一块，如此反复交替。

鬟儿在之前江志轩受伤的时候，便已经请过一次大夫。所以此次倒是轻车熟路，很快跑到离江家最近的那家，亦就是那个救了江志轩性命的老郎中的医馆。让俩人意外的是，这家医馆竟然已经开着门。

两个丫头没时间惊讶，鬟儿再次将她的小彪悍发挥得淋漓尽致。不顾药童的呼喊，直冲冲向后面大夫坐诊的房里冲去。

冲到诊室，却发现并不是那个鹤发童颜的老郎中坐诊，而是上次替他背药箱的那个大个子徒弟。鬟儿急忙开口询问：

“大个……这位大哥，请问大夫在吗？”

“家师正在休息，二位姑娘，你们可是来看病的？若是一般的头痛脑热，在下亦可以替你们诊治！”

鬟儿闻言，本想拉着这大个子就走，却被青儿阻止了：

“这位大哥，麻烦你请你师父一起好么？我家夫人病得很重，方才已经晕过去了！”

大个子闻言，稍一寻思便答道：“那请二位姑娘稍等，在下这就禀告家师！”。说着急急忙忙去了，青儿俩人没有办法，也只好焦急的等待。

不过片刻功夫，上次那个老郎中便出现在诊室里，同样是大个子在后面替他背着药箱。没想到老郎中记忆力挺好，一见鬟儿，便出声问道：

“小姑娘，怎么又是你？你家姑爷不是已经好了么？”

鬟儿怕他啰嗦，便上前搀扶着他，边走边说：“大夫，这次不是我家姑爷，是我家小姐病啦，求您快些好么？小姐已经晕过去了！”

老郎中吃了一惊：“晕过去了？那是得快些！”，然后便脚下发力，速度一下子就快起来，连青儿鬟儿都被远远的抛在身后。他也不用俩人引路，那解元及第旗，在镇子里都看得见，还愁找不到解元公的府邸么！

等青儿鬟儿俩人吐着舌头赶回家中，郎中已经面不改色气不喘，平静的在为小小号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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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药王救命，小小救灾

（第二更准时奉上，亲们，推荐票票好少啊，貌似还信不过一心的RP，悲哀……）

白发童颜的老郎中，替小小号完脉之后，对满脸焦急的众人轻松一笑：

“无妨，你家小姐的身子并无大碍，待老夫开一张方子，你们速去药方把药抓回来煎了与她服用，一两日便可复原。不过……”

众人先听他说无妨，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又被“不过”两个字给拽了起来。李钦急忙问道：“不过什么？大夫？”

郎中一边写药方，一边继续说道：“不过，解元夫人的情绪，你们还需注意。方才晕迷，以老夫看，恐怕更多是由于心情郁结所致，近日是否有让解元夫人伤心烦恼之事？”

众人恍然大悟，异口同声的答道：“有！”，弄得郎中一阵惊讶。随即便点点头：“尽量让解元夫人开心些，那样好得更快！好了，你们去抓药吧！”说着将写好的药方递过来。

鬟儿便自告奋勇：“少爷，还是奴婢去吧，顺便送大夫回去！”，李钦点点头：“速度快些！”

回去就不用那么急，方才郎中已经留下了口服的药丸，可以止住发热。因此鬟儿的话匣子便关不住了：

“大夫爷爷，方才镇子上连早点铺子都还未曾开门，为何您的医馆就开着门啦？”

那老郎中听她叫他大夫爷爷，甚觉好笑。不过见这丫头娇憨伶俐，却也开心不已：

“昨夜一场暴雨，指不定就会有房屋坍塌，甚至爆发山洪的危险，如若真的发生这样的惨剧，定然会有人员伤亡。故而老夫便让徒弟们通宵不眠，以便随时救人！”

“啊？那您是不是也一夜未眠呐？”

“哈哈，老夫没那么好的精气神，有徒儿们守着，老夫倒是困了一觉，直到被你这丫头吵醒！”

鬟儿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倒是扰了大夫爷爷的清梦了，对了大夫爷爷，您叫什么名字啊？奴婢都请了您两次了，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呢！”

老郎中闻言，伸手捋着白白的胡须，异常豪迈的答道：“老夫孙思邈！”

“哦，孙大夫，奴婢觉着，您的医术真是好高明呢，连毒蛇咬伤了都能治好。今日小姐病得如此严重，奴婢姐妹俩都快吓死了，您却应对得如此轻松……”

原谅鬟儿吧，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丫鬟而已，不识金镶玉也并不奇怪。但是要是小小听到这老郎中的名字，恐怕不用吃药，立马就能站起来活蹦乱跳了。

一路上唠唠叨叨，孙思邈对这个小丫头倒是甚有好感。因此在她抓完药之后又把她叫住，递给她一包草药：“小丫头，这个药送你自己服用，把自己的身子调养一番，免得每月都痛那几天！”

鬟儿一听，顿时明白过来，满脸羞红的接过那包草药，连谢都忘记了说，就这样落荒而逃！回到家之后，鬟儿便匆匆到厨房煎药。当然，煎的是给小小服用的药……

第一碗药服下去之后不久，小小便悠悠醒了过来，一睁眼就见到鬟儿埋头爬在床边的案头上睡得正香，旁边是一个只剩下一点药渣的空碗。看看外面的天色，早已经大亮了。心中微微一叹：真是辛苦这俩丫头了，鬟儿才十六岁呀，要在前世，她和青儿都还应该只是个高中生吧……对了，青儿那丫头呢？

青儿正在院外，和两名身着衙役制服的小吏对峙！吵吵闹闹的声音很快将李钦给吸引了出来。待一问明原因，竟然是来征劳役！李钦勃然大怒，指着院子里那面挂得老高的解元及第旗：

“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到吗？钦赐的解元及第旗，免劳役免摊派免征税！你们跑到这里来征劳役，找死么？”

两名小吏被他这一声弄得一愣一愣的：“这位公子是？”

“本少爷是前华阴县尊，如今陇州长史的公子李钦李自华！怎么地？”李钦两手叉腰，拉开了泼妇骂街的架势。

两名小吏当即就矮了一截，其中一个陪着笑说道：

“李公子，此次并非是征劳役，只是县衙人手着实紧缺，所以县尊大人才希望每户抽出一名壮丁，参与救灾！”

“呃……救灾？救什么灾？”李钦被噎着了，已经酝酿好的一番脏话被卡在喉咙里，憋得好不难受！此时，小小也已经循声来到院外和李钦站在一起，正好听到那小吏说的话。

原来昨夜一场雷雨，遭殃的不只是爱小农场，甚至对比起来，爱小农场还是幸运的。镇隆镇西边的赵家村发生了山体滑坡，数十户民居被压塌，近两百居民被困其中生死不明。

好死不死的是，华阴县令吴思远，因为田亩丈量即将开始，他又别有用心，正好就住在镇隆镇上。面对民众士绅强烈一致的救援呼声，他逃都逃不掉，不能不管。

不过这救援本就是善事，做好了同样也是能出政绩的。因此，吴思远稍作考虑，便派人开始救援。无奈身边的人手实在太少，而工程量又实在太大。吴思远连身边伺候的书童和账房先生都派出去搬石块了，可那救援进度就是快不起来。于是，吴县令心一横，便派人到临近的各个村镇，临时征集壮丁，要求无论士绅官民，每户最少抽出一人。

小小听那小吏说完，心中为被埋的那近两百居民揪心不已。前世作为一名成功商人，倒是参加了不少公益活动，也曾经到灾区做过义工，直接参与过救灾。想不到来到这个世界才几个月，便又碰上了。当下毫不犹豫的对两名小吏说道：

“两位官差大哥，民女曾经参加过这样的救灾行动，有些经验和心得。请你们稍等，民女这便带着人随你们前去！”

两名小吏大喜，其中一个善意的提醒道：“这位……姑娘，每户只需一人便可！不必太多！”

小小坚定的摇了摇头：“救人如救火，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钦弟，麻烦你跑一趟农场，除了王嫂和江婶之外，让其余男丁都到这里来，随我一同前去救灾！”

李钦迟疑了一下：“老姐，你这……你身子都还没康复呢。咱们去几个人，尽一份心便可，你就别去了吧？”

小小再次摇头：“我有法子可以更快的救出被困的居民，人命关天，钦弟你快去通知他们吧！”

李钦见老姐露出从未有过的坚定一面，呐呐着不知该如何劝阻，只好一咬牙一跺脚，转手走了。小小见他走了，亦快速转身回房换衣服，现在身上仅仅是披着一件外套呢……

等小小进去了，一个小吏这才低声问道：“姑娘，这位姑娘是什么人？”

青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里的女主人，今科京兆府乡试解元公的妻子，陇州长史的千金——萧小小！而且，你们可知道？我家小姐昨晚病重，都晕过去了，一个时辰前才服了药睡下！却又被你们给吵醒了！”

两名小吏闻言，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一股发自内心的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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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救援

（每日两更，准时稳定！）

李钦带着农场的四名男丁赶到江家门口时，小小已经等了他们一阵。

见人到齐了，小小一挥手：“辛苦大家了，救人如救火，大家快些！”，说完让其中一名小吏领路，快速朝赵家村那边赶。青儿不放心她的身体，也不顾自己同样已经一整天没合眼，死活坚持着跟了过去。

赵家村在镇隆镇的西边，小小带着江家救援队，跟着领路的小吏急赶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滑坡的地方。

入眼便是满目苍夷：大约四五百米的范围内，全是被垮塌下来的土石，砸得七零八落的民居。有的甚至已经被完全淹没，仅剩下一点断垣残壁裸露在地表，默默的告诉人们，这里有被埋的人。

已经有两三百人在现场开始救援了，如同小小所料，这些人根本没有任何章法，甚至没有组织。三人一群，五人一伙，凭着印象，在各自的亲朋好友或者熟悉的人家的房屋位置，闷着头一阵乱挖。甚至有时候这边刚挖开，那边又将自己挖出来的石块什么的丢了过来，而这边的人还毫无所觉，抱起来又丢回去……

无奈的摇摇头，对领路的小吏说道：“官差大哥，这样下去，恐怕最后挖出来的，都是……都是这些不幸的人们的尸首了。您能否从这些人当中，选出一些有威信的人出来，让民女指点他们一番，定然会快很多的！”

那小吏对她已是敬佩不已，当即照做。不曾想，这些人多是被埋者的亲朋好友，此时一个个都心急如焚，只顾着自家亲朋那里，对小吏的指挥视而不见。那小吏急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才从当中挑出十多人，带到她面前：

“萧……夫人，这些人便是救灾壮丁中的头领，您有什么好法子请告诉他们吧！”

“很好！”，没时间客套，小小清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大一些：

“各位乡亲父老，民女萧小小。时间紧迫，先不客套了，请大家各自带些人，到邻近的乡亲家中，拆借一些门板，砍伐一些毛竹过来！”

众人心急如焚，被那小吏拉过来，本就不情不愿。再加上竟然是一个女子来指挥他们做事，抵触情绪更甚。当下便有人开口叫道：

“这是哪家的娘子？我们凭啥听你的？”接着高声起哄：“走了走了，大伙儿接着挖，快些把人扒拉出来是正经！”，好不容易才聚拢来的十多个人一哄而散。

那名小吏见状甚是尴尬，不过此时民众本就情绪焦虑，他亦不敢触犯众怒，强行让他们听命。只好以一副爱莫能助的眼神看着小小。

小小心中焦急，如果任由这些村民这样挖下去，救援的黄金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了。真是奇怪，那吴思远吴县令不是来指挥救援的么？为何不见人影？便询问那名小吏：

“吴大人在何处？”

小吏四下张望了一番，茫然的摇摇头：“在下亦不清楚，可能还在四处征召壮丁吧！”

小小闻言急得直跺脚，却无法改变什么。想了想，只好先自己干了。只要自己这边出了成效，其他人自然会效仿的。便让江云江枫去砍些毛竹，李钦带着江叔和王哥去借门板。自己则和青儿，选了一处被埋得很深的地方，焦急的等着江叔他们拿东西回来。

江叔等人的动作很快，有李钦这个举人老爷出面，民众们都很配合。纷纷卸下自家的门板，亲自扛着，跟江叔他们一起送过来，倒是意外的为小小增加了几个人手。很快，江云江枫各自扛着一大捆毛竹，也回来了。

小小便回忆着前世救灾的时候的方法，先看好被埋房屋的大概方位，让江叔等人从正门的位置开始清理土石。随着大量的土石被转移走，一条斜着向下，刚好能容两人进出的通道，便开始有了雏形。但是由于周边都还有大量土石挤压，此时如果继续向下深挖，那么极有可能造成新的坍塌，将清理出来的通道重新掩盖。

这时候，便是那些毛竹和门板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小小让那六七名主动跑来帮忙的民众，将门板竖立在通道的两侧，再将那些毛竹砍成一截一截长约两米的竹竿，一头削得尖尖的打入地下，固定住门板的下方；上方同样用毛竹杆撑起来，这样，一条安全的救援通道便一直向延伸，直通被埋的民居底层！

前面的江叔等四人一直在拼命的搬运土石，但是随着通道的延伸，挖出来的土石转运出来的速度开始变慢了。小小见状一咬银牙，带着青儿和李钦也加入到搬运的行列当中去。那六七名民众亦跑来帮忙，速度很快又提升上来。

在这十多人的救援小组紧张有序的行动下，通道很快就延伸到被埋民居的地底。这个时代的民居，多是以砖石打底，垒起来大约一米半左右的坚固墙基，再在上方连接木质墙壁。因此，大部分被埋的民居，在离地面一米左右的距离上，都还有一些狭窄的活动空间。

小小本想要第一个爬进去，却被青儿和李钦死死的拽住了，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去。这不是开玩笑，万一再次塌方，救不到人不说，反而会将自己也埋进去，这个风险，俩人怎么可能让她去冒。

江叔年纪大一些，而且为人古道热肠，便自告奋勇：“夫人，让小人去吧！”

看了看浑身泥泞的江叔，心中祈祷了一声，小小这才点头：“江叔，您小心些！”

“夫人放心吧，小人省得！”。然后掉头弯腰，想要猫着腰进去，但是那里面的空间太小，猫着腰都进不去。只好趴下来，两肘着地爬了进去。江叔爬进去之后，王哥也第二个跟了进去。后面的江云江枫也想跟进去，却听见里面传来江叔的声音：

“不要进来人了，里面太过狭窄，人多了反而不便！”于是二人只好作罢。

小小和众人屏住呼吸，焦急的在通道当中等待着江叔和王哥二人的搜寻结果。有民众朝里面喊：“里面的兄弟，可需要照亮？”。江叔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多谢，不需要，外面的亮光就足够了！”

约莫过了一两分钟，洞口传来江叔兴奋的声音：“找到了，有人，老王，快来帮我！”，接着就听见老王悉悉索索爬过去帮忙的声音。

外面的众人听他们这么一喊，满脸惊喜和兴奋的表情，一个个都跑到通道口，伸长了脖子观望。不一会儿，王哥双腿朝外，倒着爬了出来。手里拖着一个满脸鲜血的少年，江叔则在后面用力的往外推着。

将人拉出来之后，江云跑过去试了试少年的鼻息，发现有热气往外冒，当即异常兴奋的往向小小：

“弟妹，还活着！人还活着！”

听闻他这样一喊，包括小小在内，通道里的所有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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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旧病复发

（亲们，少瑞拉，今天一个多年闺蜜终于嫁出去了，喝她喜酒晚了点，见谅啦！）

听见这边爆发出来的欢呼，周围那些还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挖一气的救援壮丁，渐渐的都围拢到小小这边来。

见这十来个最后过来的人，竟然最先救出来一个活人。这些救援壮丁的脸色都变得极不自然。再看看正在细心的用手帕为那伤员擦脸的那名女子，不正是方才要指挥他们做事的那位么？

一刹那，方才带头起哄的那几人都红了脸，一脸的羞愧神色！

江叔和王哥歇息了片刻，喘过气来之后，便又要弯腰爬下去。那几个救援壮丁赶紧跳下通道拉住他们：“兄弟，里面危险，还是我们来吧！”

江叔和王哥不置可否，望向小小！

小小微微一笑，刚才就已经想到了，只要这边有了成效，其他人定然会听话的。便对那几名壮丁说道：“几位，这里有我们就行了。大家还是快去组织人手，多找一些门板，砍伐一些毛竹。这样我们就可以多处同时开始，救人的速度会快很多！”

几名壮丁连连点头，无人再轻视眼前这位，面色看起来并不好的女子。于是各自带上一拨人，去砍伐更多的毛竹，借更多的门板。

小小带着江云江枫，把最先救出来的那个少年轻轻的抬出通道，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将他平放在地。望着少年那时不时还有鲜血流出的额头和胸膛，又有些束手无策：这里没有大夫，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最后还是会伤重而亡。

正在这时候，远处传来鬟儿的呼喊声，三人抬头望去，只见鬟儿一路小跑着朝她们这边而来。身后还跟着上次为江志轩疗伤的那个老郎中，此外还有三四个背着药箱的大夫。

孙思邈赶过来之后，向小小微微颔首，便蹲下来瞧那少年的伤势。查看一番之后，掉头对另外一个郎中说道：“额头上的伤势不重，先处理胸腔的伤口，尽快止血！”，那名郎中应了一声，迅速蹲下来打开药箱开始医治。

孙思邈这才站起来，皱眉对小小说道：“夫人，您的病情还未曾康复，不宜劳累，还是回去吧？”

小小闻言诧异的看了看鬟儿，见鬟儿点点头，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病也是这老郎中给治的。当下先感激的一个万福：“无妨，救人要紧！对了，还未多谢大夫替民女治病呢！不知道大夫如何称呼？”

孙思邈呵呵一笑：“夫人无需客气，老夫孙思邈！”

小小先前还没反应过来，待在脑子里面回想了两次之后，这才呼吸一窒，差点忍不住开口惊呼出来：眼前这个童颜鹤发的老郎中，就是大名鼎鼎的药王孙思邈？？！！！孙思邈啊，历史课本上的药王，甚至自己前世的婆婆家中，都供着他的牌位呢。而如今他本人，竟然活蹦乱跳的就生活在自己身边，还曾经救过老公志轩的命，为自己也治过病！天呐，这是自己穿越之后碰到的第一个名人呐……

孙思邈见她一下子没有任何反应了，便出声询问道：

“江夫人，可是有何不妥？”

小小这才从震惊和遐想中回过神来，略显慌乱的摆摆手道：“没……没什么，孙大夫，这些……都是您的弟子吗？”说着指了指正在忙碌的另外几个大夫，暗地里给自己定了定心神！

“呵呵，是的，老夫听闻这赵家村山石垮塌，料想定会有很多伤员需要救治，便带着他们前来，希望能帮上一些忙！”

小小心中敬佩不已，不愧是被尊称为药王的神级人物啊，看看人家这医德，再想想后世的那些无良医生。再加上周围那些不顾自身危险，拼命抢救乡邻的人们。心中第一次对这个世道的纯朴人心，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孙大夫有此菩萨心肠，民女又如何忍心袖手旁观？何况，民女又碰巧懂得一些救灾的技巧！”

孙思邈点点头，看了看小小建造出来的那条通道，不住的颔首赞道：

“夫人这个法子的确不错，只需做最少的事，便能达到最快救人的效果。此次救灾，夫人当居首功！”

小小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有些小开心，神级人物的称赞，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大夫谬赞了，孙大夫，您看这样可好？民女带着壮丁从这废墟中将人就出来，您便就地替伤员们诊治，先做个紧急处理，保住他们的性命再图其他！”

“大善！”说完转过头对另外几个郎中说道：“徒弟们，快些准备一番，我们就在此地坐诊！”，然后自己也过去忙碌开了。

小小于是也掉头回通道，还没到底部，便又听见通道口传来一阵欢呼。定然是又有人被救了出来，心中一阵欣慰，当即紧赶了几步跑过去。一看，果然又救出来一个中年女子。便有两个民众将她抬着，送到孙思邈大夫的临时手术台去。

眼看着连续救出两名生还者，所有参加救援的人都信心大增。正好出去砍伐毛竹和借门板的壮丁都回来了。于是众人七手八脚，很快就同时在十多间被埋的房屋之上开始了救援。

小小便来回奔走，指导着救援人员，提醒他们要注意的地方。见有的通道当中，救援人员竟然各自扛着箩筐从头跑到尾，赶紧纠正他们，让他们从头到尾往后传。心中郁闷不已，连这样简单的流水线作业都不懂么……

很快，一条新开的通道当中传来一阵欢呼，接着第二阵，第三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不断在各个救援通道当中响起。

小小心中一阵宽慰，一直绷紧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谁知这么一松懈，尚未恢复的身体便吃不消了。脑子里便又是一阵眩晕，摇摇晃晃的就要倒下来。

青儿和鬟儿一直都跟在她身边，见她这个样子，各自心中暗叫一声：“糟糕！”，便又惊呼一声：“小姐”，双双用力把她扶住。

好在大夫就在旁边，赶紧将她往那边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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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女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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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儿鬟儿那一声惊呼，不仅让知情的李钦心中一惊，让孙思邈眉头一跳。也让四周不知情的，正在忙碌的众人，关注起来。

初初到达现场，小小指挥众人时，大部分人对她一名娇弱女子，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等救出第一名伤者之后，人们开始对她产生信赖；等众人按照她教的方法，接二连三的救出生还者之后，发自内心的感激和钦佩便油然而生。

民众的想法就是如此简单而淳朴，谁能真正帮到他们，便能得到他们的真心感激和关心。因此，见她晕倒了，每一个救援通道之内，几乎都派了人过来探望。

青儿和鬟儿将小小扶到孙思邈这边，孙思邈几乎连看都不用看，便对两个丫头说道：

“旧病未愈，再加今日劳累过度，将早晨开的药煎一副与江夫人服了，再让她好好休息一天便可！记住，一两日内，不可让夫人再操劳了。否则身体拖垮了，解元公可得心疼一阵子！”

两个丫头重重的点点头，心中暗暗说道：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小姐按在榻上歇息个一两天。旁边过来关注消息的众人，听大夫这样一说，人人心中的感佩更甚：原来这位万家生佛的女菩萨，竟然是解元公的夫人，更是拖着病体来救援我们的！当下各自回到各自的通道，将消息传播了出去。不过此时的首要任务是救人，所有人便只好把感激之情暂时放在心底。不约而同的想到：等救灾完成后，定然要邀约乡邻，一起上门致谢！

此处离江家甚远，小小又已经昏睡过去。青儿和鬟儿不可能就这样架着她回去，为难的四处看了看，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东西来载她，只好请李钦想办法。

李钦挠头四处张望了一番，亦想不出个合适的办法。离得最近的那条救援通道内的一个民众见状，便悄悄的对其他人说了。很快，便有两个壮丁朝竹林跑去，还有一个离家较近的，也往家中跑去。

一时没有办法，又不能就这样架着走。李钦便只好先找个干爽平整的地方，脱下自己的外套平铺在地上，让青儿鬟儿先将小姐放下来，之后再想办法。

就在这时候，从救灾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露过面的华阴县令吴思远。带着数十名县衙衙役小吏，驾着马车，前呼后拥的赶到了。

到了地方之后，吴思远先是带着人四处巡视了一番。见竟然已经救出来数十名伤者，心中顿时颇为兴奋的想：太好了，就凭这数十名救出来的伤者，亦是大功一件了。这样想着，脸上便不自觉的流露出几分笑容，却忽视了另外一边几乎同等数量的亡者……

好些正在紧张救援的民众，见县尊大人在救灾开始后近两个时辰了，才派头十足的赶过来，本就心中有些不满。要知道，县尊大人就住在镇隆镇的消息，这镇隆镇的民众可都是知道的。

见他带着这么多衙役过来，本以为他会立即叫人参加救援，会慰问大伙一番。谁知他竟然就这样无动于衷的看着，竟然还一脸高兴的模样……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不断在各个通道内升腾。

慢慢的，吴思远终于发现了不妥：整个灾难现场，除了他和他带来的数十名衙役是闲人之外，连七八岁的小娃娃都在紧张的参与救灾。而他自己这一群人，人人衣冠整洁；所有民众，则都已经如同泥猴子一般，除了双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而民众们唯一干净的那双眼睛，望向他的时候，却都饱含着失望与愤怒的感情。

这才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和严重性，当即大喝一声：

“都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帮乡亲们的忙！”

一众衙役如梦初醒，慌慌张张的跑过去想要帮忙。却发现十多个通道里的救援工作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他们根本就插不上手，顿时尴尬不已的望着县尊大人。吴思远气得一跺脚：

“一帮蠢货，你们不会依葫芦画瓢吗？”

一众彪呼呼的衙役再次醒悟过来，手忙脚乱的去开一个新的通道。清理出来一段之后，又发现没有毛竹和门板，便去其他的通道找材料。却被一个民众冷冰冰的阻止了，指了指稍远处躺在地上的小小，对吴思远说道：

“县尊大人，这里就不劳烦您了。小人和众乡邻求您个事，麻烦您叫人用您的马车，将那位晕过去的夫人送回家中，让她好生歇息。”

吴思远闻言一窒，回头张望了一番。没有看到什么晕过去的夫人，却看见了上次去江家碰到的那两个笨丫鬟。心中一阵纠结，便往那边赶了几步，待看清楚之后却又惊讶不已：这不是那江志轩的妻子萧小小么？她怎么会晕倒在这里？再看看旁边一直未曾出声的两个丫鬟和…………李如松的公子？

“李公子，你为何会在此处？”

李钦见他询问，便也平淡的拱拱手答道：“回大人，家姐大病未愈便来参与救助。学生不放心，便也跟着过来了，顺便也出一份力！”

“原来如此，江夫人这是……怎么了？”

李钦一阵沉默：“家姐大病未愈，加之一上午劳累过度，晕过去了！”

吴思远心中一阵咯噔，难怪方才那些民众对他如此冷淡。和眼前这个女子比起来，在这次救灾当中，他吴思远的确是显得有些没用了。脑子快速的运转着，如何才能挽回他在民众心目中的形象？寻思一阵，他站起来叫过来几个衙役：

“你们几个，快把江夫人扶上本官的马车，送回解元府，请大夫好生照料！”

几名衙役领命而去，想要将小小抬上马车。这时，方才跑出去的三个民众却又抬着一副担架回来了，上面铺着厚厚的被子，甚至还有一个枕头。远远的，三个民众就出声说道：

“各位大人，马车颠簸，还是让小人用滑竿送女菩萨回去吧！”

吴思远听他这一句话，脸色当即就变得很难看：

“女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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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赵家村的感激

看着三个民众，还有李钦领着两个丫头，抬着小小慢慢远去，吴思远心中莫名的一阵烦躁。发生了今日之事，这个女人在这镇上民众的心目当中，形象怕是神圣到极致了。可他还打着江家农场的主意呢！

不过眼前的首要是救灾，瞧这形势。此次山石垮塌事件，死亡和受伤的人数比重大概是四六分成。在这类灾难当中，这么高的存活率，纵观整个大唐，怕也是头一份了。这个功劳报上去，朝廷的一个嘉奖绝对是少不了的。甚至极有可能得到朝廷的赏识，哪里有实缺就让他补了上去。

因此，午饭过后。调整好思路的吴思远，也积极的投入到抢险救灾当中去。亲自指挥救援人员，分派工作。只不过，他越是这样指手画脚，越是有马后炮的嫌疑，让民众对他更是反感。

在民众的心目中，救灾的方法，解元夫人，那位身子柔弱还带病前来的女菩萨已经传授给大伙了。一上午的救援，已经救出来近百人。而且照现在的进度，定然可以在女菩萨所说的“黄金救援时间”内完成全部救援工作。你县尊大人若是真有心救人，为何等到午间才姗姗来迟？且一无救援工具，二不带赈灾物资？这不明摆着抢功劳吗？

只不过，民不与官争，所有人都只是把不满压在心底，手上的活儿却从未停过。与此同时，华阴县遭遇罕见雷雨，导致山体滑坡的消息，亦通过驿站快报送往长安。预计两日便可到达……

昏睡不知日月，深夜十分，昏睡了近一天的小小，终于再次转醒过来。只觉浑身乏力，嘴唇干燥不堪，便想开口让青儿送些水来。抬头一看，趴在旁边案台上的，却是自己那顽皮弟弟李钦。此时他睡得正香，哈喇子长长的拖到地上，甚是恶心。

瞧他这模样，想来也是累坏了，难为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官家公子哥，能这样吃苦。这样想这，便不想叫醒他。于是自己挣扎着起来，到厨房倒水喝了，这才觉得好了些，只不过一整日没有东西下肚，腹中空空的好不难受。四处翻了翻，却不见家中有何残羹剩饭，想来，两个丫头一天多未曾入睡，亦是困顿不堪。估计是回到家以后，把自己安顿好了，也都去补觉了……

可是腹中饥饿，着实难以入睡。四处翻找一下，家中倒是还有一些鸡蛋。便胡乱弄了个蛋炒饭填了填肚子，感觉没那么难受了，这才又回房睡了。整个过程当中，所有人都不曾醒过来，可见这一天一夜，众人累得有多够呛……

翌日一早，好生歇息了一晚的众人醒来，都觉神清气爽。鬟儿在厨房精心准备早餐，要给小姐弄些大补的早餐；青儿则在旁边围着炉子煎药，李钦则趁着精神好，在江志轩的书房当中早读。

小小一起床，见到的便是这副景象。心中不由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一两个月前。只不过书房当中的读书郎，变成了自己的弟弟。想到这些，不由又牵挂起远赴长安的夫君来。按照脚程，志轩今晚就应该达到长安了吧？这样想着，便想走出院外，看一看志轩离开和回来的那条路。

谁知刚推开院门，院门下方便传来一阵物品撞击的声音，还有东西朝脚边滚过来，吓得她差点一声尖叫。待定定神看仔细了，这才莫名其妙的发现：一篮篮的鸡蛋，一块块的腊肉，一筐筐的青菜，一袋袋大米，竟然在家门口堆成了一座小山，旁边甚至还有两坛酒。

狐疑的打量着眼前这一切，心中万分不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谁家中要办喜事？可怎么把这些东西堆到了自家门口？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结果，便大声呼唤青儿过来。

“青儿，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青儿亦疑惑不已，这事儿她也从没碰到过啊：

“小姐，奴婢也不清楚啊，这…………”

“你快四处看看，是否有人落下了东西在咱们家？”青儿点头去了。

此时正值盛夏，昨日又刚下过暴雨，因此清晨的雾气很重。隔得稍远便看不清东西，十多丈外的东西更是完全看不到了。青儿便在这浓雾中四处张望，结果走了没多远，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就在离江家宅子不过十三四丈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站着五六十人。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此刻全都眼巴巴的望着她。见她走过来，其中一个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颤巍巍的开口对她说道：

“姑娘，你不用找了，这都是乡亲们对女菩萨的一点心意！”

青儿眨巴着眼睛：“心……心意？”

老者点点头：

“是的，心意！昨日我们赵家村遭逢大难，若非女菩萨想出那个法子，不知要死多少人！大伙儿听说女菩萨为了救我们那些被埋的村民，竟然不顾自己大病未愈，亲自前去抬石挖土，累得晕倒在，便都想要来感谢女菩萨一番……”

青儿有些无语：您要感谢也不用一下子送来这么多菜啊肉啊蛋啊什么的呀，如今这天气，这些东西能放几天？心中这样想着，嘴上便开了口：

“奴婢替小姐谢过老人家和众乡亲了，不过……会不会太多了……”

老者闻言有些惭愧：

“姑娘，我们这些农人，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物件。大伙儿便各自取了些自家的土产，想着替女菩萨补补身子，老朽实在是……”老者说不下去了，大概在他看来，解元公的夫人，定然是嫌弃这些粗鄙的农产了。

“青儿，将所有的东西全都收下吧！”，就在青儿不知道如何答话的时候，小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青儿如释重负，忙不迭的应了一声，转身回去叫鬟儿帮忙，将那些东西全都搬回家中。

一众乡民见她过来，一下子激动起来，呼啦啦跪了一地，口中高呼着：“多谢夫人，多谢女菩萨！”

那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更是泣不成声，颤抖着声音高声喊道：“夫人，老朽带着赵家村老幼，来给您叩头了，感谢您对赵家村的再造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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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难得闲暇

望着眼前黑压压跪了一片的村民，听着她们发自肺腑声嘶力竭的叫喊。小小的心中升腾起一股无法遏制和压抑的感动。

方才在浓雾当中，青儿和老者的对话，她听得真真切切。这些淳朴的人们啊，我只不过是用自己所熟悉的方法，尽了自己的一份力而已，如何受得起你们这一片心意？如何当得起老人家的一跪？

想到这些，小小连忙上前，想要伸手将老者托起来。却被老者阻挡住：

“夫人，就让大家伙儿，给您磕个头吧！”

这如何能使得，被这七八十岁的老人家一跪一拜，那得折多少寿啊？原先对这种神神道道的说法嗤之以鼻，但是在亲身经历了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小小多少也有些顾忌了。因此，见那老人家双手举起要拜下去，小小也赶紧屈膝跪下：

“各位乡亲叔伯，你们这是要折小小的寿么？大家快请起来，我们有话好好说，可好？”

一个手臂上缠着白布的壮年男子，用几乎哭泣着的声音喊道：

“夫人，请受了我们这一拜吧！这是替赵家村死去的六十七口，捡回一条命的一百一十二口人而拜啊！”，等他说完，其他村民也异口同声的高呼着“请夫人受我们一拜！”，接着所有人一拜到底。

这种场面，活了两世人，还是第一次碰到。说不激动那是骗人的，这些人，或许他们当中就有亲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当中丧生；或许他们的亲人，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在病榻上苦苦坚持！可此时，他们却全部跪在自己面前，用最淳朴最诚挚的方式，在表达着对自己的感激。虽然在自己看来，真的并没有做过什么……

“好了，各位乡亲叔伯，大家快快起来！”，拜也拜了，拼着折寿也已经受了这一拜，这下可以起来了吧？小小心中如是想到，被这些最淳朴的村民跪拜，她始终有一种失措的慌乱感……

等一众村民这才相互扶持着站起来，小小这才再次开口对所有人说道：

“各位乡亲叔伯，面对天灾，人人恻隐。我江家和大家同在桑梓，岂能袖手旁观？因而，请乡亲叔伯们再勿说那感激之词，小小受之有愧！至于大家送来的蔬菜酒肉，小小收下就是。不过，如今江家人丁单薄，消耗甚小。加之如今这天色，恐怕无需三五日便要烂掉了。因此，小小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乡亲叔伯们答应！”

那名老者闻声，肃容说道：“夫人与我赵家村恩同再造，夫人交代的事，我等定然照办！”

小小心中一叹，又来了。不过他们既然答应下来就好办了：

“小小思虑着，那数十户房屋被掩埋的乡亲，他们家中存粮定然也被掩埋糟蹋了。而如今那些受伤的乡亲们，正需要将养身体。乡亲们都不富裕，何来如此多的蔬菜酒肉？小小便想请乡亲们，将方才送过来的酒菜，以我家夫君江郎的名义。转送给那些受伤的乡亲，为他们补身子！可好？”

“这如何使得，送出去的东西，我等怎可再拿回来？”不等其他村民表态，老者便连声拒绝！

“可是老人家，您又让小小如何忍心看着这么多酒菜，就这样烂在寒舍的地窖里？又如何忍心让那些受伤的乡亲们忍饥挨饿？”

老者闻言低头沉思，忍饥挨饿到不至于，毕竟此时正是贞观太平年间，哪家哪户没有一些余粮。只不过在场的都是农人，最见不得的便是糟践粮食。而女菩萨说的又在理，如今这时节，怕是存放不了两三日，那些酒菜便全部要坏掉了。正纠结的时候，小小又提出一个折中的法子：

“乡亲们放心，大伙儿的好意，小小和江郎绝不辜负！我们留下足够三日用度的酒菜，其余的，还请大伙儿送回去，这样可好？”

众人闻言大喜，这样最好。女菩萨收下了众人大家伙的心意，又不会让那些粮食浪费掉，可以用来为受伤的村民补身体。不愧是解元夫人，这样两全其美的法子，为何大家就没有想到呢？问题是，这样的方法，就算想出来了，谁又会提出来……

老者心中略一思索，也重重的点点头：

“便依夫人的意思办吧！”，说着再次拱手一揖：“夫人和解元公的大恩大德，赵家村永世不忘！”

小小不敢再受他这一揖，连忙侧身避开：“请乡亲们随小小到寒舍稍稍歇息，饮杯茶水！”

老者连道不敢，仅指派了十来个壮年汉子，随小小去搬那些酒菜。弄得青儿和鬟儿一阵腹诽：“早知道要搬出去，方才又为何要让我们搬进来，真是何苦来哉……”

将千恩万谢的村民送走之后，小小洗漱一番，感觉身体比昨日好多了。这时，鬟儿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熬得香浓的小米粥，雪白的糯米糕点，两碟清淡的素菜清香四溢。让这两日一直各方面都不顺利的小小食欲大振，早餐竟然喝了两大碗粥，和饿鬼似的李钦拼了个旗鼓相当……

饭后小小本想直接到农场，看看昨日同样忙碌了一天的江叔等人。却被两个丫鬟拼命挡驾，鬟儿搬出孙思邈的训诫：“若你家夫人再不好生休养两日，怕是会落下病根了！”。一句话让小小再也不敢坚持：

既然药王都如此发话了，今日又没有重要的事情，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也罢，偷得浮生半日闲，本姑娘就好好歇息一日，怕是有一两个月未曾如此轻松过了！

不过农场的江叔等人，还是得派个人过去慰问一下，毕竟昨日江叔王哥，还有江云江枫几人，在那危险的环境当中呆了整整一天。看了看在身边伺候着的鬟儿和青儿，脑子里边冒出那个方才和自己拼命抢糯米糕点的可恶小子，哪儿能光吃饭不干活呢？

“青儿，去，让少爷代表本小姐……呃……还有他姐夫，到农场慰问江叔等人。告诉他们，本月工钱加倍，算是救人行善的一点小小奖励！”，青儿应声去了。

谁知李钦接到青儿的传信之后并没有立即去农场，反而跑到卧房向她强烈抗议：

“老姐，江叔他们都有奖励，为何老弟我没有？”

小小：“因为你是我弟弟，娘亲有交代，绝不能随便给你银子……”

李钦：“但是我也行善积德了！”

小小：“我奖励你别的！”

李钦：“什么奖励？”

小小：“一顿饭！”

李钦：“成交！”

小小：“滚！”

李钦童鞋一拍屁股，心满意足的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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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江志轩见驾

李钦乐呵呵的朝农场跑了，鬟儿挥舞着一把大蒲扇，继续轻轻摇着，送出丝丝凉风。小小慵懒的半依在床榻之上，暂时将所有的烦恼与担忧都抛到九霄云外，惬意的享受着。

大概是因为前段时间真的太累，渐渐的，她便又朦朦胧胧的睡了过去。想想也是，操心农场，又时时都要防备吴家父子的阴谋，更要竭力学习在这个时代生活的各种技能。一个弱女子，能坚持到现在，着实不易了。

与此同时，长安大明宫含元殿内。大唐帝国的大老板李世民陛下，刚刚结束早朝，正在此处批阅奏章。刚看到华阴县遭遇天灾，死伤数百人的那一份，便有宫人来报：

“陛下，羽林卫侍卫长秦爽求见！”

李世明一怔，随即想起来，秦爽被他派去请人了。看了看一直放在案头的那份考卷，李世民微微一笑：

“叫他进来！”

不一会儿，秦爽老老实实的进来了。一见高坐龙椅的李世民，纳头便拜：

“臣秦爽、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

“行了，装什么大尾巴狼？”他的三叩九拜还没开始，便被李世民给打断了：“滚起来，坐一边去！”

秦爽憨直的嘿嘿一笑：“陛下，还是让臣把这几日欠着的补齐吧！”接着恭恭敬敬的行完了参拜大礼，这才慢慢站起来。

李世民瞧着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在自己面前装乖孩子，忍不住一乐：

“想喝茶自己泡，朕这里不管茶水！”谁知那秦爽竟然真的就这样站起来自顾自的去泡茶了。若是江志轩再次，定然会惊得下巴都掉地上。竟然还有人在皇上面前如此随便？只不过，瞧旁边伺候着的宫人宫女们，个个都面不改色，想来已经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了。

外人不清楚，但是两个当事人心中却都明白。在李世民还是秦王的时候，秦爽便已经是李世民的贴身侍卫了。跟随李世民南征北战，相互用自己的身体替对方抵挡流矢，救对方的性命。正因为有了这层关系，被当时身为秦王的李世民赐姓为“秦”。

李世民登基成为大唐帝国的大老板之后，秦爽亦跟着水涨船高。李世民本想也给他封个侯拜个将玩玩儿，却被秦爽给婉拒了。说自己只想呆在皇帝身边，保护他的安全！李世民想了想，身边的确得放一个信得过的忠勇之士，便答应了下来。

谁知这秦爽是个二愣子，对他的一应封赏全都拒辞不受。因此，李世民头痛一番之后，便用了这种亲近的笼络方式。这倒是对上了秦爽的胃口，不过他为人粗中有细，只要有任何一个外人在场，便表现的恭恭敬敬，极度维护李世民大老板的威严。因此，李世民对他倒是越来越恩宠了。

扯远了，拉回来。秦爽先替老板斟了茶，然后自己拿着个大碗倒了一碗，这才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等着老板问话。李世民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沉稳万分。一直等到他那一大碗茶都快喝完了，这才慢悠悠的开口：

“舍得回来了？”

秦爽憨笑一声，瓮声瓮气的答道：“嗯！”

李世民也不生气，反而笑问道：“是什么东西让朕的钦差流连忘返呐？改日朕也去瞧瞧！”

秦爽眼珠子一转，好机会呀，替弟妹那农场宣传一番，哈哈。便开口说道：

“臣这不是等着那江解元养伤么，他夫人便将臣安顿在她家的农场之中，这农场倒是新鲜。不过现下才刚刚起步，并无甚看头，相信等过上一两年，倒是可以去小住些时日，体验一番农家乐趣！”

李世民被他勾起了兴趣：“农场？何为农场？稍后你为朕细细道来！”

秦爽听他前面半截话，正想添油加醋的描述一番爱小农场的美景。谁知李世民后面一句话又接着说出来，差点把他给噎住。

李世民不管他的表情：“朕的解元郎，如今你安顿在何处？”

“哦，正在殿外待诏呢！”

“糊涂，你不是在奏报上说，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么？现在让他这样跪在外头，岂不是加重他的伤势？”李世民指着秦爽的鼻子，没好气的数落着。

“陛下，臣没让他跪着啊，只是让他在殿外等候！想来他从未入过宫，不懂宫中规矩，应该不会那么……”，酸腐两个字未曾说出口，便听见李世民高声吩咐宫人：

“宣京兆府乡试解元江志轩入宫觐见！”

很快，便有宫人跑出门外，高声宣见。公鸭般的嗓音，一个接一个传下去，直到含元殿外的宫门口。

秦爽想错了，江志轩虽说从未入过宫。但是江志轩读的书比他吃的饭还多，怎么会不懂君王之家的规矩。因此，秦爽前脚一踏进宫门，他便规规矩矩的跪了下来。结果如同李世民所说，刚刚愈合不久的伤口。因为长时间挤压，很快便开始疼痛，甚至隐隐有再度开裂的架势。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那公鸭般的嗓音终于传到耳朵里来。江志轩如闻仙籁，咬牙切齿的强撑着痛苦站起来，一拐一瘸的踏入了宫门。门口一个太监不知道他腿上有伤，见他一拐一瘸的模样，还以为他是个残废，当下便有些鄙夷：一个残废竟然也能鱼跃龙门，真是活见鬼了。便下意识的抹了抹自己的下半shen，自怨自艾的想着：咱家何时也能享受如此待遇呢……

江志轩不知道这死太监在想着什么，他也没有理会。对他来说，这是人生第一次入宫，具有无比重要和伟大的纪念意义。因为对他，或者是对这天下所有读书人来说。皇宫，那就是天底下最神圣的地方。因此，他摒弃一切杂念，眼观鼻，鼻观心，端正了身子，尽量让自己不要一拐一瘸，一步步登上阶梯，在宫人的指引下，朝含元殿艰难而去。

到了含元殿御书房门口，大太监王德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见小太监领着江志轩过来，挥挥手让那小太监退下：

“解元公，咱家王德，添为大明宫内务总管，请随咱家来！陛下等你多时了！”

江志轩心中无可避免的一阵紧张，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恭敬的对王德说道：

“学生谢过王总管，有劳了……”

王德呵呵一笑，对于这种初次见面的生分，他已经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回。当下也不答话，转身领路。江志轩亦步亦趋，紧紧跟随。

转过一道屏风，再跨过两道珠帘，终于踏上了华贵的波斯地毯。江志轩的一颗心再一次扑通扑通狂跳起来，面前的那个人，可是整个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坐拥万里江山的皇帝陛下啊！有多少和他一样的人，穷其一生，也未必能有幸一睹天颜？

不可察觉的擦了擦手上的汗珠，江志轩强按住内心的紧张，恭恭敬敬的朝那明黄龙椅上面坐着的皇帝陛下，深深的拜了下去：

“学生、京兆府华阴县江志轩，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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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麻烦将至

（今日提前发一章，求票票）

小小一个回笼觉醒来，竟然已经是晌午十分。旁边为自己摇蒲扇的鬟儿已经不见了踪影，难怪会觉得这么热。想来那丫头是去准备午饭了。仔细感觉了一下，身体确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想想也是，歇息了近一天一夜，服了药王开的药，又补充了营养，要是再不能恢复，这副身体恐怕就真的需要大修了……

用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头，脑子开始高速运转起来：今日已经是五月三十一，明日便是田亩丈量的时日。虽说如今那吴思远的注意力放在赵家村的救灾上面，不过也就能拖延个一两日功夫。也就是说，该来的麻烦，恐怕就是在这一两日之内便要来了。

虽说已经从大伯那里拿到了土地的租赁契约文书，可一个里正和一个县令之间的权威天差地别。到时候如果吴思远硬要将这一片无主之地划为官田，恐怕还真是没辙。一想到自己投入了大量心血，眼看着还有两三个月，便能收获第一桶金的农场。很有可能被吴家父子据为己有，甚至拆个七零八落，小小便再也无法保持那份轻松惬意的心情，脑中纷乱、心中忧虑不已。

她担心的事情非常靠谱，吴思远在赵家村的救灾结束之后。匆匆回了一趟县衙，找他的员外老爹商量去了。

经过赵家村救灾一事，萧小小在镇隆镇七里八乡的民众心目中，成了救苦救难的女菩萨。无数人对她一方面感恩戴德，一方面敬佩不已，连带着让她的爱小农场也名声大噪。听说这一两日，每日都有很多民众前去观看，甚至还有民众主动替爱小农场劳作，不收分文酬劳。

而且随着民众之口，“解元夫人不惜自身，拯救百人于鬼门关”的桥段正快速的向整个华阴县扩散开去。如果在此时去挑那“女菩萨”的刺，无异于触犯众怒。

吴孟豪听儿子说了这样的情况，心中纠结不已，为那赔偿出去的近三百两银子心疼不已：

“儿呐，你有何打算？为父可是拿出去了实打实的三百两银子赔给那些泥腿子！”

吴思远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只不过这件事情，需要外援方能保险。而他自己资历尚浅，朝中的同年，普遍都还官职低微，他已经算高的了。自己的同年帮不上忙，便只能请老父亲出面，动用朝中的关系，万一在激起民愤的时候，能压住监察御史的弹劾就万事大吉了。

吴孟豪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担忧的说道：

“远儿，如今便和江家撕破脸皮，似乎不太妥当吧？如今你才上任不足两月，县衙各部的关系都还未曾完全熟络。姓萧那女子不要紧，可万一惹恼了他义父李如松，背地里给你使些绊子，那可就麻烦了！”

吴思远摇头笑道：“父亲放心，县衙各部的主簿，孩儿都已经收入囊中了。再加上此次救灾，无论如何算法，亦是有大功劳的。朝廷即使不能就地提拔，但一些嘉奖总是少不了的。而此时，即使因为田亩丈量得罪了一些士绅，激起一些民愤，朝廷念着救灾的功劳，定然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不过功过相抵。如此一来，孩儿抛开那个毫无实惠的嘉奖，却得到一个财源滚滚的农场，何乐而不为呢？因此，如今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至于李如松那边，孩儿已经修书一封，请舅舅代为转圜，替他制造一些麻烦，让他无暇分心便可！”

吴孟豪见儿子已经成竹在胸，便直奔主题：“远儿，你打算如何做？”

“将江家农场所在的四百亩地，划为官田！”

吴孟豪一咬牙：“好吧，为父这便修书一封，送与京兆府少尹朱新朱大人，他乃为父之交好友。有他出面，当能压住此事！”

吴思远闻言大喜过望，他万万没有想到，父亲竟然有着这样一层关系！京兆府少尹，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京兆府一把手，虽说在官职上，还有一个京兆府牧。不过那可是二品大员，一般都是皇亲国戚遥领，根本不会干预任何事情。

想到这些，吴思远兴奋的说道：“父亲，这京兆府少尹一职，可是孩儿这华阴县令的直属上官。定然要好生笼络住了，依孩儿看，仅是挚友还不够。这样，请父亲准备两千两的银票，孩儿这就以禀报救灾情况和请示田亩丈量的名义，亲自前往京兆府，面见朱大人。有父亲这层关系和这两千两白银，此事定然能稳如磐石！”

吴孟豪听他又要银子，而且还是两千两，心口都在滴血。不过随即又想到儿子描述出来的，得到江家农场之后，那每年上万两白银的利润。便又冲动起来，一咬牙一跺脚：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干了！”，然后跑到钱庄，兑换两千五百两银票交给吴思远，让他到京兆府拜见府尹朱新！吴思远拿了银票之后，立即动身，赶往京兆府。

于此同时，大明宫含元殿内，江志轩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朝大老板李二陛下三叩九拜，结束了第一次君臣会面。之所以长舒一口气的，是因为本次会面堪称李世民登基以来，会见臣子时间最长的一次——足足三个时辰！

江志轩之所以能获得李世民的青睐，那篇满江红功不可没。因此在江志轩行完参拜大礼之后，李世民当即就考校起了他的学识和文采。

江志轩自小便有神童之誉，又博采众长，加之年幼时有身为进士的高明老爹教导，学识自非等闲举人进士可比。而且他心理素质过人，在消除了初见九五之尊的紧张之后，更是显得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拖着一条瘸腿来回走动，旁征博引、其学识引得李大老板频频点头，心道：“此子才学果然不凡！”。便想考校一番他的人品，这个东西从何考校，自然是从生活当中。因此，李世民便慢慢的将话题延伸到江志轩的家中。

谁知一提起这个，江志轩便沉默了。李世民再三追问，江志轩这才期期艾艾的说出了自己对家中娇妻的担忧。李世民闻言，让他先行告退。然后叫来秦爽，详细了解起江家农场之事来。

六月初二，在吴思远如愿以偿得到京兆府少尹朱新的默许之后，心满意足的打道回华阴县。几乎是前后脚，大明宫含元殿内亦发出一道圣旨。传旨太监瞧那接旨之人，摇头不已，瞧那上面的名字，竟然是个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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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危急时刻

（话说写文真是个苦力活儿，一心这两日颇有些腰酸背痛的感觉，亲们，犒劳下……）

六月初四，比小小预料中的还晚了两三日，不过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一大早，青儿起来做早点之时，便听见院外传来大声的吆喝报数声。连忙推开门外出探看，却见地里田间，零零散散的县衙小吏，和各乡各村的里正甲长一道，正在挨着丈量各家的田产。

十里八乡的村民都汇聚在此处，一个县衙小吏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每念一个名字，便有相应的村民走出来，带着负责丈量的人员到自家的田地里丈量。此时他正念着的，却是江二伯之子，江枫！

“江枫，镇隆镇人氏，永业田三亩，桑田三亩，口分田六亩！”

江枫闻言亦站出来，带着小吏到自家的田地里，开始丈量打桩。

丈量人员人手一根丈长的竹竿，每倒一次杆，便在地上打一个桩。这样，最后只需要数有多少个桩，便能知道该户人家的田产数量是几何！

青儿看了一番，知道小姐日日担心的田亩丈量终于开始了。便忙不迭的跑到卧房：

“小姐，小姐，开始了……”

小小已经穿衣起床，她也是被外面的吆喝声吵醒的。不过细细听了一番之后，便已经明白：终于开始了！

这让她如何还睡得着，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让青儿在家中做早饭，她急匆匆带着鬟儿直奔农场。话说她没心情吃早饭，可不能让人李钦童鞋也跟着饿肚子吧……。

这田亩丈量工作虽然繁琐，可是速度却很快。江家农场距江家的小院一里都不到，随着人群渐渐朝西边移动，很快就将量到江家农场了。

果然，小小先一步赶到农场。才把农场里的所有人叫起来，县衙负责土地的主簿便带着人到了。因为吴思远已经改变了计划，不再需要偷学什么技术，直接将这里划为官田，象征性的补偿点银子，便可以直接把农场收归县衙、或者简单点说是归他吴家所有了。用如今的话来说，这就叫强行征地！

果然，县衙主簿带着一干小吏到达之后。指着江家小院后面，包括爱小农场在内的一大片土地说道：

“速速将这片无主之地丈量出来，此处已经划为官田，需仔细丈量，登记造册备案！”对闻声赶出来的小小和农场众人视而不见。

“慢！”小小见这些人竟然直接无视自己，不由怒火中烧，从百宝囊中掏出那份早就准备妥当的契约：“这位大人，我家的农场，可是有里正给予的租赁契约的，何为无主之地？”

那主簿看也不看那契约一眼，他早已加入吴思远的阵营，自然不会卖她这个前任县尊义女的帐。不过眼前这女子的夫君是钦点的解元郎，他也不敢太过放肆。便微微一笑，不可察觉的作个揖道：

“江夫人，本官仅仅是奉命办事而已。将此处划为官田，是县尊大人的命令，夫人若是有何疑问，何不去询问县尊大人？”说着便再次示意那些小吏，速速去丈量。

小小如何能让他们得逞，一旦丈量完成，登记造册之后，这片地就成了官田，到时候岂不是县衙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因此，她毫不犹豫的挺身往前一站：

“那就请县尊大人到此，出具相关文书，协商补偿事宜！”

那主簿见她如此强硬，脸色亦变得非常难看，略一思索，便拿出一顶大帽子给小小扣上去：

“夫人，本官公务在身，请夫人勿要阻碍本官的公务，否则……”

“否则，你便如何？”，这话却不是小小说的，而是匆匆赶来的李钦。他听青儿说农场有麻烦，也无法在家中静心读书了。干脆就跑到农场来，看看是否帮得上老姐的忙。谁知一到这里，便听见这主簿的威胁之词，当即便接过了话头。

那主簿是见过李钦的，见他替这江家出头，有些意外。却不敢那么不恭敬，毕竟李如松人才走了一个多月，而且现在官居一州之长，余威犹在。因此只好勉强的挤出一副笑脸，顾左右而言其他：

“李公子，您不是随李大人去陇州了么？为何在此……阻……”阻碍公务四个字没敢说出口，这顶大帽子不是谁的脑袋都可以扣上去的……

李钦年纪虽不大，但好歹也是中了举人的人。听他这样说，哪里还不明白。当下冷冷一笑：“哟，这位大人，敢问您执行的是什么公务啊？家姐这农场，有里正出具的租赁契约，按大唐律，家姐便是这一片土地的合法之主。想要将这土地划为官田，需得有县衙的正式告文和州府的行文方可，大人，请拿出来吧！”

那主簿不过是吴思远的一个马前卒，虽然这些土地律法他也懂。但是吴思远却并没有给他这些文书，这让他如何拿得出来。所以，李钦这一通理论，让他有些气短。却又不愿意在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后生面前失了颜面，便横下一条心，色厉内恁的说道：

“李公子，本官奉劝您少管闲事，否则一会儿县尊大人拿来了县衙和州府的文书，您虽是李大人的公子，怕也难逃一个阻碍公务的罪名！”。说完这些，主簿愤愤的一转身，对一名小吏说道：

“你立即快马赶回县衙，请大人将告文和州府加收官田的行文带来！”他将“州府加收官田”几个字咬得特别重，那名小吏一听便知其意，应声之后骑上快马疾驰而去！

这边的李钦听她这样一说，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莫非这吴思远真有州府行文？那可就麻烦了。便悄声对小小说道：“老姐，如果他们真的有县衙和州府的行文，你这农场怕是……”

小小心中一阵悲苦，却又带着一些希望：“钦弟放心，那吴思远不过是华阴县县令而已，州府的行文，想来不是他一个七品官想要便能要的。”

李钦闻言想想，按道理来说确实如此。不过他还是忍不住纠正了小小的错误：“老姐，华阴县是上县，知县是从六品上，不是七品……”

小小心中本就烦乱，听他这样一说，没好气的说道：“都一样……”

李钦吐吐舌头不再说话，江家农场众人，便和那主簿带来的衙役僵持起来。到了家家冒炊烟的时刻，华阴县令吴思远，终于带着数十名县衙的捕快，杀气腾腾的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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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千钧一发

县衙主簿见吴思远终于到了，如同见到了主人的狗，屁颠屁颠的跑上去摇头摆尾拱手作揖。吴思远见他当着众人如此谄媚，心中有些不悦。不过此时还需要他出力，便压下心中的不快，强笑着勉励了两句，接过小吏手中的登记册子一看，然后沉声问道：

“为何这片官田到如今还未丈量出来？今日已是六月初四，州府要求本官在六月初八前上交土地册子，届时如若交不出来，谁来负责？”

他这话明着是在训斥一干做事的小吏，暗地里却是在警告江家众人：“老子有尚方宝剑，你们最好乖乖的识趣点，否则就要你们来负责！”

他这暗语，李钦这些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没听懂，真被唬住了。两世为人的小小却听懂了，于是便主动站出来，行了一个万福：

“李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李如松仿佛此时才看见她，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呵呵，江夫人，别来无恙啊。解元公可还安好？”

小小闻言心中一喜，这吴思远竟然还不知道志轩被皇帝召去了么？何不用此事，压一压他的威风。想到此处，便嫣然一笑：“大人还不知道么？我家夫君，数日前已经奉诏入京伴驾了。想来在皇上身边，当还算安好吧！”

果然，这句话的杀伤力非同小可。吴思远当即就变了颜色，干巴巴的强笑道：“本官的确……尚……尚未听说，如此喜事，解元公却也不着人通知一声……呃……夫人莫不是诳本官的吧？”

真的有用？

小小心中狂喜，面上却依然是那副从容的笑容：“民女岂敢欺骗县尊大人！”

吴思远一阵气短，这下好了，不到最后关头，还真不敢撕破脸了。犹豫了半晌，最后无奈的好生说道：

“夫人，这征收官田之事，还请夫人见谅，县衙会按照最高标准补偿夫人损失的！”

围观的一干民众心中一阵鄙夷，还真以为这县尊大人吞了天，敢一通蛮干呢。没想到仅仅听说人家解元公奉诏入京伴驾便草鸡了。他们却不想想，能常伴圣驾之人，除了那些宫人宫女之外，有谁是盏省油的灯？一个小小的县令，如何敢惹这类人物？

相对于这些民众，小小的脑子就要清醒得多。吴思远如此笃定，甚至不惜在民众面前低声下气，定是有恃无恐。自己真不应该这么早就将底牌暴露出来，无奈手中可用的牌实在太少，而保住农场的心又太过急切，着了这只狐狸的道了。

然而，此时如果没有奇迹出现，恐怕除了接受之外，便只剩下暴力抗法一途了，不过那样的结果只会更惨，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无奈之下，便想试探着了解一番，县衙会赔多少银子。只要能收回本钱，凭自己的知识和已经掌握了的一些经验，只要有一块地，再建起一个农场倒是不难，反正核心技术还是在自己手上。只不过要重新找这样好的一块地方，实在是不易。哦对了，还有已经签订了供货协议的那三家酒楼，如果秋后不能开始供货，那笔数额不费的赔偿金也要算进去。

“无妨，民女定然全力支持大人的政令。不知县衙拟定支付的补偿金额是几何？”。如果无法改变，那就可以考虑讨价还价了。

江志轩伸出三个手指头：“县衙赔偿三百两白银，此外，本官私人再加一百两，略表本官对此事的歉意！”

周围的民众听他报出这样一个数目，全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要知道，贞观年间，物产丰富，物价极低。白银的购买力异常强劲，一两银子，便足够一名壮年男子吃上三四个月的饱饭。

就在所有民众都羡慕不已的时候，小小却冷冷一笑：

“大人可知，我江家农场投资几何？如若秋后不能出产，损失又将是几何？”

吴思远还真不知道这农场的详细成本，便致以一副询问的眼神。

小小见状清清嗓子：“既然大人不知，那民女便为大人算算：江家农场，初期便投入了白银近六百两，若是秋后无法出产，损失和赔偿更将达到近千两之巨！至于民女和江家叔伯的血汗精力，为了配合县尊大人，则根本不曾计算在内！”

初期投入倒是和吴思远估计的相差不大。至于那个损失，他想当然的认为是小小将农场里的产品计算在内了。不过他也没兴趣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因为他自己心中已经定下了底线：如果补偿超过五百两，那说不得，只好把那讹诈了自己三千两白银的京兆府少尹朱新拖下水了。直接以京兆府的名义征收，如若有一天那江志轩真的青云直上了，要算账，也得找朱新算去。阿弥陀佛，死道友不死贫道，朱大人，你自求多福吧。

“夫人，这补偿数额，乃是县衙通过估算而得出来的，无法做到如此精确。不过既然夫人如此说了，那本官就再破一次例，当场再增加一百两。总共补偿夫人五百两！如此，夫人应当满意了吧？”

“大人，民女已经说过了，六百两的初期投入和近千两的损失，如果大人不能保证这些，民女恐怕难以向我家夫君交代，最好还是等我家夫君从宫中返回之后，再行丈量吧！”小小见他绝口不提赔偿损失之事，知道他是刻意忽略了。心中愤怒不已，态度也愈发强硬，量这吴思远亦不敢真的拿自己怎么样！

吴思远的一张俊脸已经再也无法保持那和煦的笑容，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这臭女人，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想到这里，从袖子当中取出两份文书。一份是县衙的告文，一份是京兆府要求征收官田的行文。拿着这两份文书在江家众人面前晃了晃：

“夫人，抱歉了！本官已经仁至义尽，但是上峰的命令，本官亦不能不执行！方才本官的承诺依然有效，五百两补偿金。夫人如若同意，可以立即支付。如若夫人还有异议，便去州府找少尹大人理论吧！”

说完这些，吴思远回头面向一众衙役和小吏：“开始丈量田亩，有胆敢阻挠者，以阻碍公务为名，给本官抓起来！”

“谁敢动？”，小小亦高声说道，再次向前站了一步！“我家夫君乃是钦点的解元，大人最好还是思量清楚，谨慎些好！”

李钦也向前一步，和小小并肩站在一起：“吴大人，你不是要抓人么？本公子也在这里，连本公子一起抓吧！”江云江枫兄弟，还有江叔，王哥夫妇，这些已经被小小的仁义和慷慨所折服的农场雇工，亦紧紧的站在小小身后。他们虽不敢像小小和李钦一样无所顾忌，却也出声哀求道：“请大人高抬贵手！”

十里八乡的民众，见这救灾不积极的县令，要强行征收女菩萨的农场。顿时民情激愤，不少民众忍无可忍，也跟着站在小小身后，和江叔他们一起，高喊着：“请大人开恩！”

吴思远见现场有些失控，心中暗暗着急。这些民众人数不少，许多人手中还拿着锄头、钉耙之类的农具。要是惹急了他们，万一发生什么械斗，可就是大事件了，闹不好是要惊动天颜的。不过历来民不与官争的思想，又让他有恃无恐。数十名县衙的衙役也赶紧跑过来，抽出雪亮的腰刀，把他围在中间。

这下有了足够的安全感，他才高声吼道：“听令，县衙主簿立即带人开始丈量。余者警戒，若有任何人胆敢阻拦，立即抓人！”

小小和李钦对视一眼，心中叹道：看来，真的要暴力抗法了。

就在县衙的衙役和江家众人剑拔弩张，一干民众的激愤即将爆发的宁静当中，青石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公鸭般的嗓音远远传来：

圣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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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圣旨到……

听见那句圣旨到的呼声，一干民众和衙役莫名其妙，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圣旨？江家众人则满心期盼，江志轩此时正在宫中呢，指不定这圣旨就是江志轩给求回来的！而吴思远心中则狂跳着，暗叫糟糕，事情恐怕要黄！

传旨太监骑的乃是宫中御马，脚力异常矫健。不过他的骑术着实不怎么地，眼见前面的官道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顿时紧张不已，扯开喉咙喊道：

“前面的人让开，撞坏了咱家可不负责！”

这些民众和衙役哪里还用得着他喊，在他还离着十多丈远的时候。便纷纷闪到两边了，任由他风驰电辙般的冲了过去。所有人还没来得及站回去，却听见那马蹄声又传回来了。不过这次已经放慢了速度，不像方才那般疾驰。马背上的太监抬头看了看爱小农场的牌匾，随即指了一个民众：

“喂，咱家问你，这里可是爱小农场？”

那民众也不答话，就这样点了点头。那太监又接着问道：

“那这里的主人，可是江解元公的夫人萧氏？”

见那民众再次点点头，传旨太监笑了，也不下马：

“太好了，你！就你！”他用马鞭指着那个民众：“你现在就去帮咱家将解元夫人叫出来，就说圣旨到了，请她出来听旨！”

小小按捺住心中期盼和忐忑，分开身后的人群，缓缓走到那太监的马前盈盈一拜：

“民妇萧氏接旨！”，说着缓缓跪了下去，虽然那青石板已经被太阳炙烤得火热，却只能强忍着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否则那便是对皇帝的大不敬。

传旨太监瞧着眼前这个温婉娇柔的秀丽女子，在心中把玉树临风，温润如玉的解元公和眼前这女子拼到一起，不由颔首赞道：还真是郎才女貌啊……虽然解元公是个瘸子……

见他下得马来，从怀中掏出圣旨，围观的民众，县衙的衙役，小吏，主簿，还有……华阴县县令吴思远吴大人，全都稀里哗啦跪了下来。那滚烫的青石板烙得吴思远咬牙切齿，差点叫出声来。夏天本就穿得单薄，他又从小锦衣玉食惯了，何曾遭过这样的罪。另外一边的李钦也同样如此，龇牙咧嘴大口的吸着凉气，好不容才忍住了……

“圣旨：

今有京兆府华阴县解元江志轩之妻萧氏：勤于农桑，造福乡里；山崩于前，救治灾民；仁者之心，传扬四海。国之根本即劝课农桑；朕闻之甚慰，特赐江家院后良田四顷，以兹嘉勉。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干民众山呼海啸，差点没把两个人给震晕过去。

一个是小小，她原本已经紧张不已。没想到情势逆转，皇上一道圣旨下来，不但保住了农场，江家还多出来两百多亩地；

另一个便是我们的吴大人，此时他心中，那叫一个愁肠百结。为了这农场，他吴家前前后后可是花掉了近四千两银子。最后机关算尽，却被一道圣旨打回原形，什么都没有得到！如果让爱财如命的吴老员外得知，不知会不会当场就两腿一瞪，魂归地府了。

那太监宣完圣旨，却不叫众人起来，而是询问道：

“华阴县县令可在？”

吴思远的心脏再次被揪紧了：还有我什么事？当下不敢怠慢，就这样爬过去：

“下官在！”

“圣上口谕：着华阴县令予以配合，协助丈量土地，颁发永业田地契，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吴思远欲哭无泪：好么，农场得不到，还得义务劳动，帮人家丈量土地，心中那个眼泪啊，哗啦啦的……

那传旨太监倨傲的看着他叩头领旨谢恩之后，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过面来，换上一副微笑的脸孔：

“江夫人，陛下说了：朕甚喜江郎之才，意将其留在宫中一些时日。望江夫人好生操持家中事务便是，勿要让解元公担心！”

小小心中又是一阵感激，这是皇帝在向打着江家主意的人，展示他对江家莫大的恩宠啊！于是连声应道：“民女遵旨！”

传旨太监满意的点点头，又对吴思远说道：

“请……呃，敢问这位县尊大人姓甚名谁？”，吴思远赶紧答道：“下官吴思远！”

“哦，请吴县令这就安排人手开始丈量吧！早些理出个结果，咱家也好向陛下禀报！”

吴思远一阵无语，这江志轩何德何能？他不过是一个举人而已，就算是解元，可还是个举人，为何让皇帝对他如此照顾？心中一阵自哀自怜：遥想思远当年，还是两榜进士出身呢，为何皇上对我却从来都不屑一顾？当下却也不敢怠慢，顾不得那些看猴似的民众，连忙招呼还在发懵的县衙小吏，去帮江家丈量田地。

围观的民众一阵欢呼，小小和江家众人这次当然也不会再阻拦，甚至李钦还在旁边人模狗样的当起了监工，嘴里念念有词：“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像什么话？”吴思远闻言，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那传旨太监就在旁边盯着呢，此时谁敢造次？

小小见状连忙喝止了他，这吴思远无论如何，还是这华阴县的老大。今日有钦差在此，他不敢怎么样。可是难保日后出阴招使绊子，还是不要做得太过火了。

十来个县衙小吏拿着竹竿，带着桩子，顶着烈日，跨进了杂草丛生的那一大片空地。小小突然想起来，农场里曾经闹过毒蛇，虽然那一窝已经给除掉了，但是难保其他地方没有，于是赶紧叫住了他们。这让吴思远脸色愈加难看，我都被整成这样了，难道你还要出什么幺蛾子么？我的姑奶奶……

小小却不管他在想些什么！低声吩咐了王哥几句，王哥转身跑回农场，不久之后，提着十来双靴子过来，递给那些小吏：

“农场曾经闹过青竹子，我家老爷就曾经被咬伤过。夫人慈悲，担心你们的安全，请你们穿上这个靴子，便不会被咬到了！”

那十来个小吏面色复杂的看了看小小这边，犹豫一番之后，终于还是换上了靴子，这才重新走进杂草当中。围观的民众和那传旨太监，全都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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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李二陛下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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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量完田亩之后，吴思远失魂落魄的向小小颁发了永业田的地契。从今以后，江家后院这四顷土地的所有人，便是地契上的“萧小小”了。而且任谁也无法抢夺走，因为这是大唐帝国的大老板李二陛下钦赐的。除非有谁能改了这个朝，换了这个代！不过这个可能性嘛……

呃……还是想想天上掉下金元宝吧，那样实在些……

围观的民众渐渐散去了，小小热情的请那传旨太监回到江家，亲自端茶递水，又请他稍坐，说有东西要带给江郎。待那传旨太监受宠若惊的应下来之后，小小又把李钦拉到书房，让他执笔，替自己写了一封书信。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二十两银子，连同书信一起拿到正厅，微笑着对那太监说道：

“今日若非公公及时赶到，民女这农场怕是真要保不住了。若非寒舍简陋，民女倒是真想留公公多住些时日！”

那太监站起来连连摆手：“夫人言重了，陛下严命，要咱家用最快的速度将圣旨送到，咱家可一直忧心着，怕误了时辰呢！还好总算不辱使命，呵呵”

“公公一路辛苦，民女无以为报，这儿有些散碎银两，还请公公收下，就当是这一路的茶钱！”说着将用一个布袋装着的银锭和那封书信递过去：“还有这封家书，乃是民女写给我家夫君的，烦劳公公代为转交，民女先谢过公公了！”

那太监先伸手接过书信，然后假意推辞了一番，这才接过那个布袋。入手沉甸甸的感觉，让他心中一喜：这至少得有二十两银子吧？他原本以为，这样一个寒酸破落的宅邸，能有几个散碎银子的打发就不错了。没想到这萧氏却拿出二十两银子，当下脸上的笑容就更真诚了：

“夫人太客气了，请放心，咱家一定将您的家书第一时间送到解元公手中！”

小小也嫣然一笑：“如此就多谢，有劳公公了！”

传旨太监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然后笑道：“如果夫人没有其他吩咐，那咱家这就告辞了，陛下还等着咱家的回复呢。想来解元公，此时定然也是忧心不已，呵呵……”

“恭送公公！”，小小躬身一揖，带着青儿鬟儿，一直将其送出院外，直送到院外，那太监不停的说着“留步，留步”，这才停下来，看着他跨上马背，带着自己的书信，还有对夫君志轩的深深牵挂，朝着长安飞奔而去！

而此时，大明宫含元殿内，李世民看着江志轩愁眉不展的模样，忍不住高声大笑起来，等笑够了，这才以一副教训的口吻说道：

“瞧你那怂样，这像是朕的栋梁之材么？以朕看来，你现在也就是那樗材蒲质，才这点风雨，就担忧成那副德性！”

江志轩抬起头，苦着脸说道：“陛下赎罪，若是臣自个儿……”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李世民打断了：

“不要自称为臣，你还是个举人不是臣，朕还没给你授官儿呢！”

江志轩连忙乖巧的改口：“若是学生自个儿，多大风雨都敢于承受。但那是学生的结发妻子，从她嫁与学生为妻那一日起，便从未过上过一天好日子。如今为了学生能安心学业，好不容易才操持起那个农场，却又碰上这样的麻烦事，学生只恨自己不能呆在她身边，与她共面磨难！”

李世民心中一阵发堵，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回荡在心头，当场就想叫侍卫把他给叉出去。好不容易才压下那股邪火，想着观音婢对自己的劝告：

“无才无德之人，陛下不可用；有德无才之人，陛下可培养；有才无德之人，陛下当慎用；唯有那有才有德之人，陛下方可重用！”，这才冷静下来，又想起秦爽对自己说过的一些奇闻异事，这江志轩竟然为了他的妻子，连乡试也不愿去参加。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兴起了考验他一番的念头：

“这么说，你是宁愿放弃呆在朕身边的机会，也想回到你那小娇妻的身边了？”

江志轩闻言顿时紧张不已，这可是诛心之言，回答得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心中天人交战：鱼跃龙门，是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此时他只要说一声‘不是’，便有可能从此飞黄腾达，一步登天。可是，想着娇妻小小那娇弱的身子，清秀的面孔，还有吴家那狡猾的儿子和贪婪的父亲，他又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思虑良久，终于钢牙一咬：

“请陛下恕罪，学生……虽满含报效朝廷社稷之志。但对家中娇妻，着实放心不下。若蒙陛下恩典，容学生回归故里，学生必将铭感五内！定然在三年后的春闱当中，全力以赴，争做栋梁，为陛下撑起天朝万千广厦！”

李世民心中赞许：好小子，不愧是朕钦点的解元，几乎都要被他说动了。不过他却并不着急，反正江家农场的事，他已经派太监传了圣旨，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像眼前这个二愣子似的忤逆自己的意思！因此，他好整以暇的调整了一番坐姿，又酝酿了一番情绪，这才一副十分生气的模样吼道：

“大胆，你敢忤逆朕？”

江志轩被他这一声断喝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的跪了下来，也不说话，就这样沉默的伏地而拜！心想：还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他这做派，落在李世民眼里却又是另外一种意思。那是等于默认了李世民方才那句话：“为了爱妻，学生只能如此了！”

一阵无力感在李世民心中升起：这楞小子，还真是个不怕死的主儿。不过心中亦对他那妻子萧氏好奇起来，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能让一个士子不顾前程和性命，也要和她生死相守！先前他发出那道圣旨，主要还是因为秦爽当日的一番描述，让他对这萧氏颇有些好感，再加上为了卖秦爽一个面子，便下了那道旨意。此时，见这愣小子硬是不顾违抗皇命，亦要坚持，这才真正的动了心思，想着有机会，得见见这女子！

沉默半晌之后，李世民假意一叹：“好吧，朕答应你，你现在就可以走，回家和你的娇妻团聚！但是从今以后，你便休想再跨进这道门，无论你有多高的才学，多好的政绩！”这话的意思是，无论你是否中进士，是否做官，你都不可能身居中枢了！

江志轩抬起头来，满眼泪光：“陛下，无论学生身处庙堂或是地方，学生都将竭尽所能，报效陛下知遇之恩！”，说着恭恭敬敬的磕了九个响头，然后站起来慢慢躬身往外走去，脚步沉重无比！

李世民被他彻底打败了，等他快走到门口。这才爽朗的高声笑道：

“哈哈哈，楞小子，回来回来！”

江志轩有些意外的回过头来，却见李二陛下正不停的向他招手，连忙紧赶两步跑回来跪下：

“陛下还有何吩咐？”

李世民将那份圣旨的草诏丢给他：“自己看吧！”

江志轩连忙捡起来，一看之后，顿时惊喜不已。抬头想要谢恩，却看见陛下那揶揄的眼神，顿时明白过来：

“陛下，您可吓死学生了……”

李世民再次大笑不已：“滚去陪朕的乾儿读书吧！”

江志轩连连点头，千恩万谢的躬身退下，去找皇太子李承乾去也……

几家欢喜几家愁，就在皇宫中的江志轩满心欢喜，江家小院中的众人鼓舞欢腾的时候，吴家却出了大事……

（亲们去猜猜是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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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余波

（马上就是新的一周了，谢谢亲们的大力支持，请继续，哇咔咔，偶要票票）

免费当了一回苦力，替江家丈量了土地，颁发了地契之后。吴思远留下那主簿和县衙小吏继续丈量田亩，自己带着一班县衙衙役悻悻的走了。他要想办法向他的老爹吴孟豪交代，损失了近四千两白银，到最后却落了个鸡飞蛋打，什么都没得到。这是他和他老爹都未曾想到过的，吴思远悔恨不已，千算万算，谁能算到那江志轩竟然圣眷若斯！

依然是那间装着土空调的豪华书房，吴思远独坐其中。脑海当中苦思良策——该如何向老爹交代呀？话说吴孟豪已经年过六旬，虽说身体还算健朗，但是时不时都会有胸口痛的毛病。大夫嘱托说，一定要保持心平气和。放到现在，那应该就是心脏病了……

偏偏这老家伙又爱财如命，将银子看成他生命中第二重要的东西。呃……第一重要的，是可以为他挣更多银子的宝贝儿子吴思远。这些年来，在吴思远的出谋划策之下，吴家的存银便有过万两，真正的腰缠万贯啊……

也正因为如此，让他对这宝贝儿子无比信任。因此在此次夺财事件中，吴孟豪才敢拿出近三分之一身家做赌注。只是没想到的是，他赌输了……

吴思远本不想立即告诉自家老头子，怕他承受不住。因此回家的时候偷偷摸摸，还不许任何人对老爷子说自己回来了。他哪里想得到，从他早晨出去，老头子就眼巴巴的望着他回来。而且这吴府，无论怎么说还是老头子当家。因此，他前脚刚进书房，后脚便跟进了吴孟豪吴大员外。

“远儿，你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了？可还顺利？”吴孟豪一进来，便紧张的问道，他没有看见低着头的吴思远那脸上纠结的表情。

吴思远使劲调整了一番面部表情，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这才抬起头来：

“父亲，出了些意外，容孩儿想想办法之后再告知于您吧……”他打着能拖一天算一天的主意。哪知道吴孟豪撒出去了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心里早就已经忐忑难忍想知道结果。此时听他一说出了意外，更是如同百爪挠心，哪里还能等到他想办法，当即便急切的问道：

“意外？出了什么意外，快快说与为父听！”

吴思远使劲的揪了揪头发，有些烦躁的说道：

“父亲，孩儿说了，容孩儿想想办法，行吗？您就先别问了，可好？”

“不行，你必须现在告诉为父，究竟除了何等意外，能让你都忧心成这样！”，见吴思远一言不发，便猜测道：“可是李如松出面干涉了？”

吴思远摇头。

“莫非是……弄出……人命了？”

吴思远还是摇头。

“那就快干脆的告诉为父，究竟是出了何种意外。你毕竟还年轻，有些事情，你觉得难以解决，为父却可以替你想想办法，为父在朝中不只朱大人一个朋友。咱们必须尽快把这事情办妥，你要知道，为父可是下了血本的！”

吴思远依然在摇头，听见吴孟豪后面一段呵斥，头摇得更是厉害，一边摇一边低声说道：

“父亲，没用的！无论您在朝中有什么朋友，此事都难以成功了！”

吴孟豪一惊，半晌才反应过来：“莫非……莫非……？”，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而是双手往长安方向拜了拜，然后用询问的眼神盯着眼前的儿子。

吴思远长叹一声，痛苦的点点头：“是的，京中来了圣旨，把江家小院后面的四顷空地，赐予萧氏为永业田！”

吴孟豪呆呆的看着他：“这怎么可能？那女子不过是一普通民妇尔，至多不过是李如松那老儿的义女，她何德何能，竟能惊动天颜？”

“因为那江志轩，数日前便已经奉诏入宫伴驾了！他如今是皇上身边的人，圣眷正隆！所以……”

后面的话吴孟豪听不进去了，他才不关心江志轩是什么人。他关心的是他那四千两银子：

“远儿，照你这么说，为父前前后后加起来投入的那四千两银子，没……没……没有了？？？”

吴思远不敢说话，但是在吴孟豪看来，历来自信的儿子既然这样，那就是默认了。那一刻，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然后便开始呼吸不顺畅，哆哆嗦嗦的用手指着房顶：

“天……天……”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因为他已经直挺挺的朝地上倒了下去。

吴思远只顾着自己在那里郁闷，没有看到老爷子的情况。所以，一直等老爷子直挺挺的到在地上，脑袋撞到书桌旁的大理石茶几之上，发出‘嘣’的一声脆响时，他才反应过来！

一见老子那副模样，他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知道老子的心痛毛病又犯了，那就是他一直不告诉老爷子的原因。由不得他多想，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把老爷子抱起来，一只手枕着他的头，另一只手不停的掐人中抚胸口，一边大声叫着下人。

很快，五六个下人冲进书房，一见老爷子这模样也有些慌。其中一个机灵点的，马上高喊一声‘小人去请大夫’，然后飞快的朝离得最近的医馆跑去。吴思远顾不得赞许，和下人合力，好不容易才将吴孟豪抬到他的房中，安放在卧榻之上。

怪只怪吴孟豪太胖，所有人在抬他的时候都使出了吃奶的劲，以至于混乱之中，无人发现他脑后的异常。直到将他肥胖的身体放下来，从他后脑勺之下将手抽出来，吴思远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袖已经被浸泡成了暗红色。

这一发现，惊得他肝胆欲裂，状似癫狂的冲过去，颤抖着双手将吴孟豪那肥胖的大脑袋托起来。果然发现，老子的后脑勺上有一个汤勺大小的洞，鲜血还不停的在汩汩往外冒。吴思远脸色惨白，颤抖着嘴唇嗫喏了好一阵，这才发出一阵凄惨的嚎叫：

“爹…………！！！”

等那机灵的下人将大夫请回来，吴家的两位老夫人，以及吴孟豪的另外几个儿孙，皆已经哭哭啼啼的在房间里等着了。大夫用赶紧用最快的速度替吴孟豪检查，等他号完脉，再检查了一番吴孟豪脑后的伤口之后。面色沉重的站起来，对吴家众人遗憾的说道：

“县尊大人，吴员外他已经……过世了！请节哀！”然后抱起药箱，分开众人落荒而逃，生怕县尊大人迁怒于己！

吴家众人还没来得及悲伤，便又听见两声惊呼。回头一看，吴孟豪的两位大小夫人听闻吴孟豪的死讯，也先后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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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麻烦大了

六月初十，骄阳似火。

度过了最大的危机，江家众人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众人的干劲就如同这天气，火热火热的。爱小农场的建设一直都持续着没有间断，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第一批投放的鸡崽和猪崽都已经是半成品，鱼塘中的鱼苗亦长到三四两一尾。只要过了这个盛夏，必将是一个丰收的金秋！

这天，小小在江家小院午休，思考着农场的发展：如今农场的事情已经不需要她操心太多了，江云江枫两个主管已经完全掌握了农场的核心技术。加之上次救人事件后，每天都有前来义务帮忙的民众。爱小农场的人手，技术都不缺。

唯一可虑的就是安全方面了。毕竟随着爱小农场的名气越来越大，总会有有心人前来刺探的。虽不用担心江云江枫把核心的发酵技术泄露出去，但是一旦混进去几个有心人，总有一天农场会被复制！

“嗯，得尽快加强安全工作，是不是像前世那样，招聘几名保安呢？哦，对了，这时候叫护院！”小小如是想到。

青儿趁着今日太阳猛烈，将柜子里的衣物棉被翻出来晾晒。就在小小刚做出招收护院这个决定的时候，便听见她惊讶的声音：

“少爷，您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小小听青儿这样说，不由也是一阵奇怪。清晨李钦对她说，要到县城和莫少杰等同窗聚会，可能今日不会返回。怎么这才中午就匆匆跑回来了？想到这，便把他叫了过去：

“钦弟，你为何这么快就返回了？”

李钦那张永远笑嘻嘻的脸，此时却罕见的有些难看。他先让鬟儿去厨房取了茶水了，咕咚咕咚牛饮了几口，抹抹嘴之后，才对小小说道：

“老姐，咱们和那姓吴的，梁子可能结大了！”

他这话透着一股子匪气，弄得小小一头雾水。什么梁子结大了？这是什么话？不过既然牵扯到那姓吴的，再看李钦那脸色，心中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过她并不紧张，院子外头可还挂着钦赐的解元及第旗呢，后面的农场也已经是自家的永业田，想来想去，似乎还真没什么能让她感到威胁的。于是平静的开口问道：

“钦弟，你去县城，听到什么消息了？”

李钦点头如啄米，凑过去神秘兮兮的说道：“吴家那个老家伙死了！”

这消息着实有些刺激，让小小也颇为惊讶：

“死了？如何死的？何时死的？这又和咱们家有什么关系……？”说道后面她自己也回味过来了：“莫非……是在六月初七那天？”

六月初七，也就是她接到皇帝恩旨，吴思远铩羽而归那天。

李钦见老姐反应还挺快，心中倒是颇为佩服。不过随即又苦着脸点点头：

“不仅他一个，老家伙的两个夫人，受不住打击都晕过去了，其中一个到现在都还没救过来，估计也就是这一两日功夫，就要跟着去了……”

“啊？”这一下小小是真的吃惊了！别人是双喜临门，这吴家却成了双丧临门。

可她没有半点幸灾乐祸的心思，因为心里清楚，这吴孟豪突然暴毙，和江家农场定然有所关联。如若那个晕过去的老太太再有个三长两短，江家和吴家可就真的结下血海深仇了！

李钦亦有这样的担心：

“老姐，这可怎么办？虽说那晕过去的不是姓吴的亲娘，可他定然也已经恨死你了，咱们可得有点防备！”

小小被他说得一阵烦乱，这样的事情是她始料不及的。那一道皇帝的圣旨，她也没想到会来得那么突然啊！

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很快便在脑子里理清了思路：如今的当务之急，更是应该立即加强农场的安全。想到此处，便对李钦说道：

“钦弟，你不是要去和你的同窗聚会么？这样，下午你再去县城，一方面打听一下吴老夫人的情况；另一方面，替我招收两名护院回来。工钱高一些都行，但是一定要孔武有力，最好是会些功夫的！”

李钦见老姐已经有了决定，心里便跟着放松了。于是站起来拍拍衣服，转身便要出去。小小又突然想起来，如今李钦恐怕也不安全。若是那吴思远被刺激得丧心病狂，恨屋及乌，牵扯到李钦怎么办？这样想着，连忙又叫住了他：

“钦弟，你到农场叫上江云和王哥和你一起去吧！”。

李钦一开始还嫌麻烦，不过脑子转了几圈之后，便醒悟过来，当下大咧咧的朝小小挥挥手：

“知道了老姐，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大不了我去找史大人！”。话说那史贞襄自从被秦爽蹂躏一番，知道李家和江家是御史中丞秦大人的亲戚之后，便对江家人和李县令一家敬畏不已。再加上上次秦爽在江家闲来无聊，玩那微服私访的把戏时，透露出来的身份，更是让他惊惧万分，死活不敢跟着吴思远来对付江家。

因此，若说整个华阴县的各部门领导，还有谁没有上吴思远的贼船的话，可能便只有这个曾经和江家有过过节的史贞襄史大人了。话说在他看来，现在跟江家或李家作对，便是和秦爽作对。和秦爽作对，那可就是和大老板李世民陛下作对。开什么玩笑，他史贞襄长了几个脑袋……

小小见李钦急急忙忙的走了，心中又接着思考起来。无论晕过去的那位吴老夫人会不会醒过来，恐怕那吴思远都不会善罢甘休，自己还得有些防备。想着这江家小院如今就住着三个女子，外加一个比女子强不了多少的书生，顿时觉得没有什么安全感。

再一想，既然决定请护院回来照看农场，何不干脆搬到农场去住？反正农场新建的工人宿舍比之前那个好很多，条件并不比江家小院差。而且宿舍的位置也算不错，只要把住了农场的大门，等闲之人想要从其他地方进入农场已经很难，因为农场四周已经全部建起了坚固的围墙！

最重要的，农场之中除了有护院之外，还有江云江枫等四五个男丁。有这些人，多少也能有一些底气！想到此处，小小起身吩咐青儿和鬟儿：

“收拾一下，咱们搬到农场去住一段时日！”

俩个丫头虽然不解，但还是很快的跑去收拾了。小小想了想，也自顾自的到卧房，将所有的银两和不多的首饰装进自己的百宝囊中，这才出来，顶着烈日，和背着包袱的两个丫头朝江家农场而去……

小小万万想不到，这个决定，救了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住在江家小院的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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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超级保安

李钦带着江云和王哥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他心中惦记着老姐交代的事情，略略思量了一番，便先去了县尉府。招收护院这种事情，他从来没干过，若是招到一个阴险狡诈之徒，那岂不是等于引狼入室？因此，他想把这件事件拜托给史贞襄。

他之所以敢如此信任史贞襄，是因为在他来华阴县之前，李如松曾经收到过史贞襄的密信。史贞襄在信中不但向李如松表了忠心，希望能到陇州继续跟着李如松干。另外也提及了新任县令吴思远，似乎在图谋江家农场一事。

李如松对史贞襄了解足够透彻，相信他是真心投靠，便答应他，有机会就将其调到陇州。史贞襄大喜过望，表示随时听从李如松的吩咐。因此，在李钦来华阴之前，李如松就曾对他说过，如若有事，可请史贞襄协助！

到了县尉府，也不敲门也不递拜帖。李钦就这样带着江云和王哥闯了进去，一个职守的衙役本想上去阻拦，却被另一个同伴阻止了。等李钦走远了，那名衙役才给了想要阻止李钦的那位一个暴栗：

“你小子瞎了眼了？李公子你也敢拦？”

“李公子？哪个李公子？”

“咱们华阴县的前县尊大人，如今的陇州长史李大人的爱子！”

那衙役吐了吐舌头，心中哀叹，人家姓李，我也姓李，为何差别就这么大呢？摇着头自哀自怜一番，继续回去站班了。

很快，李钦便从史贞襄的衙房当中出来，带着江云和王哥扬长而去。后面的史贞襄屁颠颠的从衙房内跟出来高声送着：“李公子慢走，今晚您过来，下官便将您要的人交给您！”

李钦已经走出去老远，闻言也不回头答话，摆摆手表示知道了，然后继续朝城外走去。他要去找莫少杰，让他做东，一起到青云楼用饭。当然，主要目的是为了打探吴府的最新消息。

呃……起码李钦自己是这样想的…………不是说酒楼和青楼是最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么？

史贞襄目送着李钦走远了，正想回自己的衙房里继续避暑。转而又想起李钦的托付，便对门口的两个职守衙役吩咐道：

“你们找人到县衙旁边的镖局看看，是否有愿意做护院的镖师。如若有，便带到县尉府来见我！”

方才那个阻拦李钦的衙役闻言眼前一亮：“大人，是您家要招护院么？”

史贞襄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多嘴。本官家中，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敢来打主意？还用得着护院……诶，李虎，你此话何意？”

那衙役想着前来投靠自己的堂兄，每天消耗的海量饭菜。咽了一口唾沫，干巴巴的答道：

“大人，小人家中有一堂兄，孔武有力，还会使刀。到如今尚未找到合适的营生，方才听闻大人说要招护院，小的就想，让家兄来试一试！”

史贞襄想了想，方才李钦的要求就是一定要孔武有力，还要信得过。这李虎在自己手下干的时间虽不长，但还算尽忠职守，人品也没有问题。想来他的堂兄，应该也相差不大，便颔首说道：

“也罢，本官便送你一个人情，你这就回家把他叫来，让本官考校一番他的武艺，如若还过得去，这护院便算他一个！”

那个名叫李虎的衙役大喜：“谢大人，小的这就回去把家兄找来！”，接着飞快的跑了。等他跑远了，史贞襄便又吩咐另外一个衙役到镖局去寻寻看，因为李钦要的护院是两个。

另一个衙役跑出去没多长时间，李虎便急匆匆的跑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个铁塔似的大汉，等史贞襄从衙房里出来一看，竟然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楚这汉子的身材相貌，忍不住在心里喝了一声彩：‘好汉子！’。

只见这大汉身高近七尺，膀大腰圆，一副孔武有力的架势。看年纪约莫二十出头，双目如电，面含正气。待再仔细一看，却有觉得有点面熟，只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好汉子，你叫什么名字？”想不起来，史贞襄便开口问道：

“俺叫李嗣业……”声音震得史贞襄耳膜阵痛。

“好名字，本官问你，你可会武艺？”

“俺会使刀”

“好，你们随本官来！”史贞襄不再多说，这汉子一看就是忠厚老实之人，又有李虎作保，人品方面当没有什么问题。因此他便要考校一番武艺，如若还过得去，便交给李钦了。

县尉府后院便是武库，里面刀枪剑戟，五花八门的武器应有尽有。史贞襄从中拿起一把弯刀递给李嗣业：“来，和本官耍几招！”

李嗣业伸手把刀接过来，在手中挥舞了两下，嘴一撇，便把刀丢在一边：

“太轻……”

史贞襄眉头一皱，便又拿起旁边一支铁枪递给他，谁知李嗣业接过去之后，依然是轻飘飘的舞了两下，又丢掉了：

“还是太轻……”

史贞襄脸色开始有些凝重了，那铁枪重达三十多斤，在他手里竟然轻飘飘的像是一团棉花，这汉子得有多大的力气啊？眼睛在武库的所有武器上面来回转悠，最终落在角落的一柄陌刀上面，心想：恐怕只有这个才适合他了……

这陌刀是大唐最重的一种单兵武器，重达六十斤。寻常士兵连举起来挥舞都难以办到，就算他史贞襄自己，身为县公安局局长，亦同样如此。

艰难的将那柄陌刀双手举起来递给李嗣业：“这柄如何？”

李嗣业在手里掂了掂，这才满意的憨笑道：“这柄还好……呃，大人，您方才是说要和小人比武么？”

史贞襄看了看他手中轻若无物，寒光闪闪的陌刀。又看看他炽烈的眼神，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战意。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到一个安全距离，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干巴巴的说道：

“呃……非也非也，你听错了。本官是想着你即将去解元公府上当护院，送你一柄趁手的兵器……”

‘哐当’一声，旁边的李虎一头栽倒在地，满眼星星……

（一心把大唐名将拉来给小小当保镖，亲们会不会有意见？有没有都请用票票砸俺吧，准备好锅盖了……哇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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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农场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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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时的夜生活同样丰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不过这一切跟镇隆小镇上的爱小农场无关，今晚例外……

李钦在傍晚时分带着江云和王哥回来了，跟着回来的还有一个铁塔般的大汉——李嗣业。小小远远的看着那几乎比李钦高出半米的伟岸身材，捂着嘴惊呼道：“该不是姚明也来了吧？”

惹得青儿鬟儿面面相觑：“姚明是谁？？！！！”

待走得近看清楚了，这才发现，这大个子和姚明压根就不是一类人，不过亦看着有些眼熟，可是也怎么都想不起来，便摇摇头不再去想。略略失望的叹息一声，便让青儿和鬟儿招呼李嗣业，然后把李钦拉到一个角落，压低声音问道：

“我不是叫你最少要请两个护院么？你请一个回来，以为人家是机器么？不用休息？”

李钦一囧：“老姐，机器是个什么东西？”

小小一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懒得和他解释那么多：“我问你为何只请一个护院回来？”

李钦面色古怪，贼兮兮的瞧着已经跟着鬟儿走的李嗣业的背影：

“老姐，这一个就顶十个了，何况还不要工钱，管吃饱就行。要那么多干嘛？那姓吴的，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我们姐弟俩一根手指头啊？”

小小一阵无语，这个混小子，人家不敢明着动你。背地里使阴招，派些强人来做恶，你还能如何？这年头可没有指纹视网膜鉴定之类的东西！

摇摇头不再理他，径自回农场去了。李钦见老姐莫名其妙的发了火，挠挠头，也跟在后面进去。江云江枫见所有人都进了农场，二人合力，将农场那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又上了门拴，这才跟着进去。

傍晚的时候，小小便让青儿到镇子上买回来很多菜肴。她心里有所计较，既然要靠农场的众人来应对潜在的危机，便一定要和农场众人打成一片。因此，她今晚在农场置酒席，要好好和众人热闹一番。

新修的工人宿舍，小小借鉴了后世公司饭堂的方法，厨房、饭厅是单独隔离开的。而且考虑到今后，农场将发展成一个集休闲度假于一体的农庄。因此，她在新工人宿舍内，为自己和志轩单独设计了一个简单的二居室。

此时，这个二居室内灯火通明。青儿鬟儿，江婶王嫂四个女眷在厨房里忙碌，‘铎铎铎’的切菜声音连绵不断。江云江枫，江叔王哥，还有李钦以及今天才加入爱小农场的李嗣业等男丁，在饭厅里喝茶聊天侃大山，李嗣业那震耳欲聋的豪爽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扑扑’的往下掉，不断的往众人的茶碗里添加佐料……小小则在厨房饭厅两头跑，一会儿招呼这帮男丁，一会儿又去厨房帮江婶等人打打下手。

鸡入栏，狗回圈的时候，一顿丰盛的晚餐便已做好，摆在小小特意定制的大圆桌上。众人在落座之时，倒很是纠结了一番。

为何？因为这个时代的上下尊卑是非常严格的，所有的桌子都是方桌，也就是俗称的八仙桌。那是要分上席，下席和陪坐的。最尊贵或者地位最高的人坐上席，重要的客人一般是坐在左右两边的陪坐，下席便是陪酒的可怜虫的位置。

李钦实在是找的头大，抬起头扯开喉咙朝厨房喊道：“老姐，这上席在哪儿呢？”。话说他眼见要开饭了，习惯性的跑去想要坐上席，却发现自己有点狗咬乌龟的感觉——这大圆桌，上下席应该怎么分？

小小端着最后一大盆汤进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为何一定要分个上下席？”。然后又对着其他人嫣然一笑：“来，大家随便坐！”

众人有些拘谨，毕竟身份不一样。江云江枫还好点，他们好歹还是江志轩的叔伯兄弟。可江叔王哥夫妇就着实有些放不开了，虽然这个女主人平时待人便很和气。可她毕竟是解元夫人，是这爱小农场的主子。要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他们真的有些放不开！所以四人都一副局促的模样，四双长满茧子的手不停的绞动，呐呐的不敢坐过来。

小小见状，放下手中的汤盆。走过去先把江婶牵过来按到凳子上，让她不要乱动，又将王嫂也拉过来，和江婶隔一个位置。等她们俩都落座了，这才开口对所有人说道：

“大家都不用如此拘谨，如今咱们这爱小农场，里里外外就这些人，何苦还要分个亲疏尊卑？江叔，王哥，来，大家都坐下！”

王哥和江叔却还矗着不动，最后加入爱小农场的李嗣业却动了。只见他大大咧咧的走到桌面，将凳子一拉就坐了下去，嘴里还唧唧歪歪的念叨：

“江叔，王哥，坐下吧，连夫人都这样说了，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儿还在意个啥？”

听他这样一说，江云江枫便跟着坐了下来，江叔和王哥对视一眼，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般，终于各自走到自己的老婆身边坐下。

小小见状，终于开颜一笑：“这才对嘛，钦弟，鬟儿，青儿，你们也来坐下！”。李钦倒是老实不客气的坐下来了，鬟儿和青儿各自端着一壶酒，挨个给桌上的众人斟酒。轮到李嗣业的时候，这彪形大汉低眉顺眼的对鬟儿说道：“姑娘，能不能给俺……换个大杯，或者用碗也成……不然俺喝不痛快！”

鬟儿拍拍胸口：我的妈呀，用碗喝酒，这大个子莫非是个酒桶么。便用请示的眼神望向小姐，见小姐微笑着点了点头，便果真给他换了一个大碗。等所有人面前的酒杯都满了，两个丫头这才双双来到小小身边挨着她坐下。

见所有人都坐下来，小小便举起了杯子。众人见状，赶紧也将面前的杯子高高举起，等着主人家训话。

前世作为一个商人，和员工聚餐，说些激励感激的话，这样的事情小小做了不少。所以倒也不紧张，略略酝酿了一番情绪，眼光挨个从众人脸上扫过，然后充满感情的说道：

“诸位叔伯，爱小农场能像今日这般欣欣向荣，全赖你们的辛劳和付出，这些，小小心中有数，感激不已。今日，一为庆祝农场度过最大的难关，二为欢迎李大哥加入我们爱小农场这个大家庭！所以把大家拢到一起聚一聚，今日没有上下尊卑，只有一家人！来，请大家举杯！”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让江叔等人激动不已：真是遇到了好主人啊！有几个主人家会这样屈尊降贵，和他们这些泥腿子一桌吃饭，说这些让人心里暖洋洋的话儿？起码江叔做了一辈子雇工，还从未遇到过。

一杯酒干了之后，李嗣业憨憨的开了口：“夫人，您真的不认识俺了么？”

小小被他问得一愣，绞尽脑汁回忆了一番，还是想不起来，只好歉意的笑道：“小小亦觉得李大哥面熟，不过在何处见过，着实想不起来了！”

“嗨！”，李嗣业一拍大腿：“当日在县衙门口，是俺护着解元公两进两出，将夫人迎进县衙的呐！”

“哦……”小小这才想来，难怪这大个子看着眼熟：当日志轩中了解元，自己被人墙堵在县衙门口进不去。便是他充当开路先锋，护着江志轩将自己接了进去，一同经历那难忘的时刻，自己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想到这里，亲自为他倒了一碗酒，又给自己的杯子添满，举起来想要说几句歉意的话。却又听见那姓李的大个子开口接着说道：

“还有，请夫人以后直呼俺的名字嗣业即刻，俺可不敢当夫人的大哥，哈哈……”

小小在脑子里将他的姓和名字连起来一读：“李嗣业……李嗣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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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夏天里的一把火

（今天的收藏推荐好少啊，亲们有看法或者好的意见请到书评区留言，一心会一一仔细看和回复的！）

自从来到这贞观大唐以后，小小便时常搜肠刮肚的回忆着上学的时候，历史课本上那些唐朝时期的历史名人。希望在这个世界能对自己和志轩有所帮助。无奈身为女生，上学的时候对这些东西实在没有多大兴趣。

因此直到现在，她回忆起来的名人除了李白杜甫程咬金外，已经寥寥无几。可偏偏这李嗣业就是其中的一个，虽然不记得他是哪里人，却大概能想起是一员猛将和名将。再和眼前这大个子一对号入座，小小几乎能肯定，这不是同名同姓，定然就是那个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李大将军。

这样想着，小小的头有点晕，心中更是激动：一个历史上的名将，如今竟然在自己的农场中当保安，实在是太………………有安全感了！

赶紧举起酒杯，一来想表示歉意；另一方面，也存着拉拢招揽的心思。脑中酝酿好的一番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见农场外面传来嘈杂的喊叫声：

“解元府着火啦，快去帮忙救火！”

小小的心思还放在李嗣业身上，没怎么听清。可是坐在靠近门边的江云江枫却大概听清楚了，一瞬间就变得脸色惨白。‘霍’的一声站起来，跑到院外一看，果然看到江家小院那边火光冲天，照的周围近一里的地方都恍若白昼！

小小方才听见那外面的呼声就停下了敬酒的动作，见江云江枫脸色惨白的跑出去。自然也不会再在室内坐着，便放下酒杯，和众人急匆匆的跑到农场空旷的地方。一看到自家那边的冲天火光，顿时肝胆俱裂。惊叫一声便疯狂的朝农场大门扑去，农场众人也不敢怠慢，几个男丁拔腿就跑，留下两个妇人在农场照看着。

江云江枫刚打开大门，便见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泼风般冲了出去。不过此时所有人都没有时间惊讶，内心都被担忧和焦虑给填满了。

小小是第二个冲出来的，但是冲到门口她又停了下来，急促的吩咐道：

“江叔，王哥，江枫，你们三人留在农场，关好大门，除非我们回来，否则，任何人都不要开门！”。她心中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江家小院起火是人为的，就是某些人为了报复自己而为！万幸的是，家中的银两和首饰，自己都随身带着。不过若是那贼人趁着众人回去救火，再到农场来这么一下，那就真的是血本无归了！

被她点到的三名男丁稍一犹豫，便坚定的点点头退回农场关上大门。小小这才和江云，李钦还有两个丫头，急匆匆的朝江家小院奔去。好在有那冲天火光引路，这青石大道也不难走，否则真不知道这一路要摔倒多少次！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火警，一旦起火，大多数是烧个精光，除非着火的地点就在水塘或者河流旁。奈何江家小院并非江家农场，院子周围除了几条浇田的小沟渠外再无其他水源，杯水车薪呐，说的就是现在这情况……

因此，等小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自家门口……呃，现在已经没有门了，只剩下一堆焦炭……。

等小小跑到以前的家门口的时候，整个江家小院的外围篱笆已经全部烧光，猛烈的火势正席卷正厅，卧房，书房，厨房和……茅房……

四面八方闻讯赶来救火的民众，大声呼喊着。按照当初小小所教的接力法，不断的将一桶桶水运送到最前沿，交到几个力气最大的汉子手中。再由这些汉子用尽全力泼出去，徒劳的想要扑灭那大火。

几个累了在一边休息的妇女，见女菩萨安然无恙的从外面回来，觉得十分意外，紧接着便惊喜的高声叫喊起来：

“女菩萨没事，女菩萨还活着呢！”

“解元夫人没在院子里呢，乡亲们，没事了，解元夫人没在院子里……”

一声声奔走呼号声，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救火现场。一干民众听说这个消息，亦见到女菩萨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纷纷围过来，说些宽慰的话，让女菩萨放心，乡亲们定然会为女菩萨将宅子整理好！

小小心中阵阵后怕，若不是自己昨日临时决定搬到农场暂住。那今日，岂不是包括自己在内的人，全都要葬身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之中。一想到这个，马上又想到刚才飞奔过来的李嗣业，便万分担心的询问那些民众：

“各位叔伯，方才可有一位个子很高大的男子过来过？”

一提起这个，一干民众顿时惊佩不已，赶紧闪开一条通道来。小小循着通道望去，只见跑出来的时候还精神抖擞的李嗣业，此时却已经显得狼狈不堪。身上的衣服几乎已经烧没了，就剩下下半shen一条破破烂烂的裤头。见这些民众闪了开来，赶紧躲到旁边的一个柜子后面去，以免在夫人和那两个小丫鬟面前走光。

借着火光，小小可以清晰的辨认出来，那柜子，竟然是自家卧室的那口柜子，那里面还存放着御赐解元及第旗的原件呢。小小原本还揪心不已：这江家小院之中，还有两样重要的东西没有拿走，一是志轩那些诗书，另一个便是这解元及第旗的原件。本以为也会在火海中化为灰烬，没想到这柜子竟然被搬出来了。

目光稍微向上一抬，便见到李嗣业那张憨厚的脸庞。此时却正略显羞涩和紧张的望着他们这边。小小见状抬步便要走过去，谁知才走了不过两步，那边李嗣业便紧张的颤声道：

“夫……夫人……不要过来！俺……俺的衣服被烧没了……”

小小闻言一惊，看了看那个柜子，万分不敢相信的问道：

“嗣业，你……你……这柜子，是你方才冲进去扛出来的？”

李嗣业没有说话，旁边那些民众却连连点头。小小见状，脚下紧赶两步，便要冲过去检查一番，嘴里呼到：“快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没想到那李嗣业再次大叫起来，从柜子后面探出个脑袋，连声说道：

“夫人，俺没事，您让人给俺送件衣服来就成……”

听他嗓门这么大，小小总算稍稍放下一点心来：既然声音还这么洪亮，想来也没什么大碍了。便四处张望一番，想找件衣服送给他，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自己抹掉了。老天爷，他那副身板，谁的衣服能穿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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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打算

一干救火的民众，见他们心目中的女菩萨没事，放弃了那徒劳的扑救，说些宽慰的话之后，便各自散去了。

李嗣业身上裹着一张床单，和江云抬着那口柜子，慢条斯理的走着。压得江云龇牙咧嘴，老天爷，这大个子身高的优势太明显。两人抬这柜子，一大半的重量都转移到他身上来了。可是小小坚持要俩人抬，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现在这弟妹的心情……很不好！

小小带着青儿鬟儿走在前面，心里在为今后的生活做打算：江家小院已经化为灰烬，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刚知道宅子着火的时候那种紧张和焦虑，是出自本能。如今细细一思索，似乎也没什么。毕竟那宅子当中，并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

不多的银两自己已经带到农场了。那面钦赐的解元及第旗，原以为会化为灰烬，却意外的被李嗣业从火海里给扛了出来。如此一来，此次火灾的损失还真的不大。除了一些便宜简陋的生活用品和志轩书房当中的那些书籍外，连衣物棉被都在那口柜子里，安然无恙！

回头看了看裹着床单抬着柜子的李嗣业，满意的点点头：这个保安还真是彪悍呐，那么大的火，他竟然也敢冲进去！心中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好好笼络住这难得的人才。即便不为自己，将来志轩若是真的做了官，给他做护卫也是上佳的人选。

至于今后的生活，还真是无需担心太多。若是志轩还在家中，或许还会觉得可惜。但是如今志轩身在宫中，自己本就要照看农场，搬到农场来住反而更方便些。那些生活用品也用不了几两银子，眼看着还有两三个月便到秋季。到时候，鸡场应该就有收益了——如今很多母鸡已经开始午唱，那是即将开始下蛋的前兆！

有了这些收益支撑，生活问题完全无需担心。到了深秋，鱼肥猪壮，届时便可以考虑重新修缮宅子了。

不过有一个问题必须要解决：这次宅子失火，肯定是人为所致。甚至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那吴思远所为。今日自己料敌于先，逃过一劫。但是难保那贼子不会再来第二次，所以，必须要想办法阻止他的阴谋。麻烦的是，自己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此次江家宅院失火是他所为。连找他麻烦都没有理由……

对呀！找麻烦！小小脑海当中灵光一闪，就这么办，给他找些麻烦。若是民众都知道，县尊大人因为夺地不成，心生怨恨而指使人烧了解元公家中的宅子。届时舆论大哗，他必然不敢再如此放肆，有所顾忌。

嗯，这个办法不错，明日便让人到镇子上，将这流言传播出去。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小小又在心里不停的喊道：老天爷，可不是我想要害人，我这么做，仅仅是为了自保而已，您老人家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哦……

回到农场，李钦在门口叫了半天，江叔等人才拿着铲子钉耙打开了大门。一行人逶迤而入之后，江叔又立马和王哥将大门重新关上，然后赶紧跑到饭厅，想看看夫人有何指示。

小小重新坐回饭桌上，让青儿在前领路，带着李嗣业和江云把那口柜子抬到卧房当中。然后李嗣业又从自己带过来的包袱当中取出唯一的一套换洗衣裳，打了几桶清水到洗浴房将身上冲干净，换了衣服才回到正厅。

饭桌上的饭菜还没有撤下去，甚至还是热的。不过，众人重新坐下来之后，却都一言不发，也没有人动筷子。毕竟发生了这样的祸事，人人心中都在揣测着：夫人此时的心情定然相当糟糕。

小小见气氛有些沉闷，出乎众人意料的展颜一笑：“大家无需如此，来，继续吃饭！”

众人依然不动，江叔嗫喏着开口想要劝慰一番，可是嘴张了张，劝慰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李钦的脸色此时亦不好看，他是被气的：

这吴思远，知道本公子和老姐住在那宅子当中，竟然也敢叫人放火，这明显是要置我们姐弟俩于死地呀！这个王八蛋，也太不把我这个一州长史………………的儿子当盘菜了吧？

小小见众人依然如此沉重，知道他们是在为自己担心和不平。心中不由大感安慰，于是再次开口笑道：

“小小知道大伙儿是在为我担心，小小心中感激。但是小小想告诉大伙儿，我真的不在意。那宅子本就已经年久失修了，何况，宅子里重要的东西，都已经随身带到农场当中，并不曾有什么损失。所以大伙儿不必担心，小小原本就打算，等秋后农场有了盈余，重新修缮那栋宅子呢，到时候，还得请大伙儿多多帮忙！”。

众人听她这样一说，沉重的心情这才减轻了些。江云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

“弟妹，其他的我倒是不担心。不过，那宅子当中可还放着轩弟的那么多诗书呢！他又正在准备春闱，等他回来的时候，见那么多诗书都被付之一炬了，我担心他……”

小小闻言点点头：“小叔言之有理，不过如今志轩尚在宫中，恐怕还需得几个月才能回来。在这几个月内，我们慢慢将那些诗书买回来就是了。”说着转向李钦：

“钦弟，此时就交予你来做了，你同样是要参加春闱的举子，知道应该买那些诗书！”

李钦闻言点点头，接着又为难起来：

“老姐，普通的诗书倒是不难，不过姐夫有一本《大贤集》，那是珍本，书店之中很难买到的……”

“那也没有办法了，先将春闱必备的诗书买回来吧！那本书我也见过，若是实在买不到，便只好请爹爹和娘亲想想办法了！”

李钦点点头不再说话，小小便又转头看向李嗣业。这未来的大唐名将，正皱着眉头听着她们的谈话，眼睛却在饭桌上瞄来瞄去，想来是折腾了一阵，饿坏了。

小小连忙举起筷子，招呼众人：“好了，大伙这些可以放心了吧？来，不要浪费了这桌美食！”。说着夹起一块鸡肉送到李嗣业碗里：

“嗣业，以后不可如此拼命，东西再重要，那毕竟都是死物，只要有银子便能买回来！在我眼里，你们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一旦失去了，花再多的银子也换不回来！”

李嗣业的眼里一阵光芒闪动，江云江枫等人亦稍稍停了一下。接着众人就都恢复原样，可是心里却波涛汹涌！

与此同时，一个黑衣人，正狼狈不堪的朝县城吴府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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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宫中来信

“你是说，那个贱人并没有住在江家的宅子当中？”

吴府那特别的土空调书房当中，吴思远身着孝服，激动的尖声说道。一个狼狈不堪的黑衣人，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是的，小人放完火之后，便躲到不远处观看动静。不曾想那些泥腿子见江家宅子起火，一个个都发疯般的跑去扑救，嘴里还高喊着什么‘女菩萨’。后来人越来越多，小的被逼得没办法，只好躲进一户农家的猪栏里才侥幸没被发现。可就在那时候，解元夫人……呃……那贱人却带着丫鬟从外面出现了！”

“想来是从农场过来的吧……?”吴思远咬牙切齿的问道。

“瞧她过来的方向，应该是的！大人，小的也没想到，那贱人竟然不在宅子里啊……”

吴思远看了他一样，强压着心中的不满，递过去两张百两的银票和一封书信：

“你拿着这封信，到商州找本官的娘舅，让他安排你在那里住一段时间吧。本官丧父，按照规定，需得丁忧守孝三年，暂时护不住你！”

那黑衣人接过信封和银票，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等他走远了，吴思远这才颓然的坐下来，用嘶哑、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江志轩，萧小小，等着，我吴思远和你们……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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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爱小农场。

小小早早的起床洗漱，青儿在厨房准备早餐。昨晚一桌酒席，吃到凌晨才停下。江叔等人一开始还显得很是拘束，但是几杯酒下肚之后，便慢慢的放开了。再加上李钦和李嗣业两个吃货活跃气氛，所以到了后面，竟然真的有了一家人的感觉。

不得不提一下李钦和李嗣业，这两个人都喜欢吃，不同的是：李钦追求的是质量，而李嗣业讲究的是数量。一桌酒席，十多个菜，还有一大盆汤，外加一锅米饭。最后竟然被吃得盆干碗净，这才终于让小小醒悟过来：难怪不要工钱啊！光是管他吃饱，恐怕就是一笔绝不低于俩人工钱的开支了……

昨日是聚餐，所以一大桌子人一起吃饭。平日里，小小还是打算各过各的，毕竟，若是真的走得太近了也不好。领导还是得有些神秘感，这是多年商人生涯教会她的。

早餐只有小小和李钦一起吃，鬟儿得了小小的吩咐，已经到集市上撒布流言去了。她时常在镇子上出没，和一帮长舌妇混得滚熟。只需要稍稍在那里提点一下，相信这个消息就会用最快的速度，传播到四邻八乡。

吴大人……您等着焦头烂额吧！

一边用早餐，小小一边跟李钦说着话：

“钦弟，这两日你便在家中回忆整理一番，看看有哪些需要购买的诗书，抽个时间陪我一同到县城的书店当中买回来！”

李钦先点头答应下来，接着问道：

“老姐，我这次过来多长时间了？”

小小被他问得一愣，回忆了半晌，才不确定的答道：“快一个月了吧？”。话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她还真没去记这个。

没想到李钦比她还吃惊：“啊？这么久了么？”

小小瞧着他那副模样，笑问道：“怎么？想父亲和娘亲了？”

李钦挠挠头：“那到不是，只是临出来之前，父亲让我住上个把月就回去，不然以后想出来就困难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过了一个月！”

小小没想到他还真是要回去了，心中有些许遗憾。这个弟弟，这段时间虽说没帮上什么忙，不过有他这个男丁在，多少也让自己心中安稳了许多。但是父亲的话不能不听，便好言跟他说道：

“既然父亲大人这么说了，那你今日便将那些书目整理出来，我自己去买吧。顺便准备些东西，你替我带过去给娘亲！”

李钦闻言叹道：“老姐，农场现在要花银子的地方多着呢，你就省省吧！一会儿等用完早饭，我便把书目整理出来给你。至于东西嘛，还是等你去陇州的时候带给她吧，我一个文弱书生，这三伏天的赶这么远的路，还要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你想累死我呀？”

小小展颜一笑：“没多少东西，就是我自己亲手做出来孝敬娘亲的一些物件。”

李钦这才释怀了，他以为老姐要花银子去买什么礼品呢。话说一州长史家中，什么好东西没有，老姐如今这么困难，没必要花那银子。

于是，用完早饭之后，李钦便爬在大圆桌上，凭着记忆，把江志轩房里被焚毁的书目写出来。小小到农场转了一圈之后回来，见他还未写完。便回到房中，细心的准备要带给娘亲的东西——那种新型的护垫……

由于农场离镇子比较远，因此每日里买菜来回的时间就比之前长了一些。再加上今日有别的任务，所以鬟儿从镇子上回来的时间比较晚。没想到，在她经过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江家小院时，却见到一个邮差在那废墟上徘徊。

鬟儿见状，心里寻思着，莫非是有什么信要送给小姐？这样想着，便出声问道：

“喂，那个谁，你找什么？可是有我家小姐的信？”

那邮差回过头来，见是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便笑着回道：

“是的，姑娘，这里可是江解元的府邸？”，见鬟儿点点头，又指着那片废墟不解的问道：

“何故变成这副模样了？”

鬟儿没耐心理他，便直接的问道：“要你管，你便说吧，是否有我家小姐的信？”

那邮差问道：“你家小姐是……？”

“哦”，鬟儿吐了吐舌头，自己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连忙说道：

“我家小姐便是解元公的夫人，姓萧！”

“太好了！”，那邮差大喜，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在鬟儿面前晃了晃：“是有解元夫人的信，请姑娘速速带在下过去，面呈解元夫人！”

“你给我就行了，干嘛还要面呈啊？”，鬟儿不乐意了！

邮差苦笑一声：“姑娘，这信是从宫中发来的，按照规矩，必须由在下亲自送到收信人的手中，所以……”

鬟儿腹诽两句：什么破规矩！不过既然人家坚持不给，她亦不能勉强，便撅着小嘴转过身去：“跟着本姑娘走吧！”

那邮差连声应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鬟儿也不说话，脑子里却想着：“宫中，宫中………………？”等想明白了，脚底下一下子加快了脚步，嘴里高声喊着：

“小姐，姑爷来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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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家书抵万金

小小还在卧房内细心的裁剪着那种草纸用来做护垫。青儿忙完厨房的事情之后，也过来给她帮忙。旁边的一个布包里已经摆放了数十片整整齐齐的成品。

做了一上午，俩人的手臂都有些酸。正打算休息一下，便见鬟儿大呼小叫的跑到门口：

“小……小姐，信……姑爷来信了！”。小小瞧她吐着舌头喘大气的模样，没好气的训道：

“大惊小怪！”，自己脚下却丝毫不慢，四个字的话音刚落，人已经到了门口：“信呢？”

鬟儿心中好笑，却不敢表露出来，便指了指外面：

“送信的人在门口，说是宫中来的信，得亲手交到您手上！”

小小亦被这规矩弄得莫名其妙，也没多想，快步冲出房门，到门口去拿书信。到了门口，却见李嗣业如同一尊门神一般矗在那里，那邮差望着他不停的吞着唾沫……

小小微微一笑，便出声吩咐道：“嗣业，替我将书信拿过来吧！”

李嗣业闻言，伸出一只蒲扇大的手掌，对那邮差吐出两个字：“拿来！”

邮差这回不敢再说什么亲手交到手上的话了，往里面瞧了瞧，见方才遇到的那个丫鬟亦跟在这女子后面，心想：这应该就是解元夫人，大概是不会错了！便从怀里将那封书信掏出来，小心翼翼的双手递到李嗣业手中。

李嗣业接过信，心中回想着那邮差方才的动作，便也小心翼翼的捧着，有样学样的双手奉送过来。惹得小小和青儿鬟儿娇笑不已：这大个子一旦学起乖来，那动作笨拙又滑稽，真是笑死个人。

李嗣业挠挠头，不明白夫人和那俩丫头为何莫名其妙的发笑，便不再去想，坐回自己的位子继续当门神去了。

小小迫不及待的要回房看信，却又突然想起来，连忙转身回去叫住那邮差，请他到农场稍坐，好替自己带回信。

要知道，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邮局，这些邮差都是只送官文的。以小小如今的身份，还没有资格请这些官府的邮差送信。这也是为何这么长时间，小小都未曾给江志轩写信的原因。因为只有等江志轩来了信，她才能请送信之人捎带回信！毕竟江志轩如今是皇宫中人，请人送封书信倒是轻而易举！

回到卧房，小小用最快的速度拆开信封上面的火漆。从中抽出那叠厚厚的信笺，粗粗一看，起码有数十页。顿时满心欢喜，瞧着那熟悉的蝇头小楷，迫不及待的从头读起：

“爱妻如唔：

自为夫奉诏入京，已过半月有余。半月来，为夫食不知味，寝难入寐，挂念不已。未知爱妻近况如何？家中一切可还安好？农场之事顺利否…………”

这一看便投入进去，直到翻了五六页，鬟儿才在旁边催促道：

“小姐，那邮差还在等着您回信呢！以您这速度，恐怕等您看完信，咱们就得留那邮差用晚饭了……”

小小这才回过神来，当即把信收起来，留着晚上慢慢再看，想先将回信写了再说。不过转而又想到，自己的毛笔字还没练好。虽说字体好看了许多，不过速度太慢了。便对鬟儿吩咐道：

“去，请少爷快到这里来，让他带上笔墨纸砚！”鬟儿急急忙忙点头去了。

不一会儿，李钦端着个托盘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发起了牢骚：

“老姐，我还在写书目呢，你又要我干什么？”

“那个先不急，先帮我写封信！”

李钦闻言乐了，揶揄道：“你是解元夫人耶，连字都不会写？”

小小给了他一个卫生眼：“要你管，本小姐写得慢而已，今日赶时间，先不和你计较，快写！”

李钦见老姐眼看着要发飙，连忙闭嘴，用镇纸压住一张白纸，又饱蘸笔墨，握着毛笔拉开了架势：“念吧……一个大钱一个字……”。虽然后面那一句话的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小小还是听见了，当下两手叉腰，怒气冲冲的吼道：

“你说什么？”

李钦脖子一缩：“没，我的意思是说，家书抵万金，一个字得多少个大钱呐……”

小小懒得和他计较，一点他的额头：“废话少说，快写！”

“志轩如唔：

一别半月，甚是挂念。未知夫君一切可好，宫中生活可还习惯…………”

洋洋洒洒近千字下来，还未说到宅子被烧的事情，让李钦一阵奇怪。他不知道，自己这位老姐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若是告诉他，这是人为纵火。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定然会不顾一切的想要回来，很有可能会因此冲撞皇帝。但是也有可能，皇帝听闻此事之后，会因此而重视，派人彻查，为自己和江家消除一个隐患。

想来想去，最终还是不要告诉他实情为好。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亦不能让他因为此事而冲撞了皇帝。想到这里，接着轻轻的开口：

“另，前日，为妻不慎弄翻油灯，宅子付之一炬，所幸无人伤亡。目前和青儿鬟儿在农场之中暂住，意在秋后重建新居。然，夫君书房之中所有藏书，亦在大火之中篇页不存，为妻已请钦弟代为记下书目，先行购买，以备夫君回乡备考之用。夫君意下如何，盼回信告之！”

李钦写到一半，豁然停了下来望着她：“老姐，这明明是那姓吴的王八蛋干的，你干嘛揽到自己身上来？要背黑锅咱们也不替他背啊！依我看，咱们就要告诉姐夫，让姐夫跟皇上说说，请皇上替咱们撑腰，收拾了他！”

小小望着他，轻轻的说道：

“钦弟，你姐夫虽说在宫中伴驾，但他如今无权无势。皇上日理万机，哪里能时时刻刻都在意着他？况且上次钦赐田产，便已经是莫大的恩宠了，我们不能让这样的事情，让你姐夫冲撞了皇上！”

李钦闻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不再说话了，埋头将那一段话写了上去。见老姐再没有其他的话了，便将写满了字的那张信纸拿起来，不停的用嘴吹气，想让墨迹快些干涸。等差不多了，这才将信方方正正的叠好递过去：

“老姐，下午小弟就能将书目抄好了！所以……小弟想下午便回去了！”

小小接过信：“这么急？”

李钦苦着脸：“不急不行啊，万一父亲嫌我回去晚了，今后把我禁足了，那就惨了。”

小小点点头，干爹的脾气她多少也了解，还真的有这个可能，便说道：“好吧，那我这就让鬟儿做饭，吃完饭后，让嗣业送你回去！”

李钦点点头，端着文房四宝出去了。小小将信装进信封，拿到外面交给等候的邮差，又拿出几十个大钱当辛苦钱，打发他走了。

目送着邮差走远，心中又泛起那股思念的情绪：夫君，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你会不会怪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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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早产……

当日下午，李钦亦收拾行装，踏上了返回陇州的归途。小小让李嗣业一路将其送到华阴县城，找到李钦和江志轩的同窗——吴佩家的吴氏车马行雇了马车。等马车驶出华阴县的范围之后，李嗣业才返回爱小农场。

傍晚的时候，江大伯和江二伯又过来了一趟，同样是对宅子被烧一事表示关注，江大伯不停的表示，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去找他帮忙。小小笑着婉拒了两位伯伯的好意，又留他们用了晚饭，这才送他们出去。

夜深人静，等一切收拾停当了，小小让青儿掌了灯，这才靠在床榻之上，掏出志轩的来信，慢慢的看起来。见那字里行间洋溢着的浓浓思念和关切之意，小小心中也流淌着丝丝幸福和快乐的情绪。不知为何，读着这信，牵挂着那个人，竟然有一种初恋的感觉，让自己的心莫名其妙的悸动……

将一封信翻来覆去的看了三四遍，终于感觉到有些困了。便把信仔细折叠好，慎重的压在枕头之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才带着丝丝甜蜜的笑意，安然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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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志轩的回信在李钦走后的第七日送到了。信中丝毫不提宅子着火一事，一如既往的嘘寒问暖，嘱托爱妻保重身子。也提到了他自己目前的处境：他如今在陪太子爷读书，也就相当于是个伴读。大老板李二陛下对他很好，几乎日日都有召见。除了询问太子殿下李承乾的课业外，也时常考校他自己的功课和文采。另外，信中还对她说，皇后娘娘对小小和爱小农场好奇得紧，天气转凉过后，很可能会过来看看。在信的最后，才稍稍提了那么一下：

“家中一切事务，包括秋后重建居所之事，爱妻均可自行决断，为夫无不鼎力支持！诗书一事，爱妻无需再行购置。如今为夫陪太子读书，古迹珍本多不胜数。爱妻可省下这些银子，替自己做些衣衫，就当为夫为爱妻压惊……待到大雁南归时，为夫定然回乡，和爱妻团聚！”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七月初。这段时间里，小小全身心的扑在农场的生产当中。吴思远那边亦没有了动静，想来是因为那些流言的缘故。在鬟儿将流言撒布出去之后，整个镇隆镇乃至华阴县，到处的民众都在议论此事。

民众是很感性的，他们总是会同情弱者。县令夺地不成，纵火烧毁解元府的流言一撒布出来，便有很多民众对吴思远的印象大打折扣。又有民众将上次救灾的事件拿出来一对比，吴思远的声望顿时在民众心目中跌入谷底。甚至有士子开始对其口诛笔伐，更有赵家村的民众，自发组成看护队，夜间义务在爱小农场外面巡逻，防止那卑鄙的县令再来打女菩萨农场的主意！

这天午后，小小如同往常一般，前往鸡场检视。随着时间的推移，鸡场的第一批七百只鸡崽已经长成。鸡场的几名雇工也把重点转到了这七百只成鸡上面，每日都会将这七百只鸡赶到农场的空地上放养。

等小小来到这一大片空地，看着两只四五斤重的公鸡正斗得不亦乐乎。心情竟然也跟着大好，面带笑容的对身边跟着的青儿说道：

“青儿，再过一两月，便天天给你们吃鸡蛋！”

青儿难得见小姐如此高兴，正要答话。眼睛却被远处一只白晃晃的东西吸引住了。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那竟然是一枚鸡蛋。再往更远处看了看，竟然还有好几枚，当即惊喜莫名的对小小说道：

“小姐……奴婢看，恐怕过不了一两个月了，您看那边……！”

小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待看清楚了，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轻呼道：

“不是吧？早产？？”

青儿噗嗤一笑：“小姐，咱们快去看看吧！看有多少……早产的！”

小小如梦初醒，也飞快的朝最近的那枚鸡蛋跑过去。一路上那景色可真壮观，真正的……

鸡飞鸡跳……

待走得近了，看着地上那二十多枚或白或黄的鸡蛋，小小忍不住“咯咯咯”的笑出声来，等笑够了，这才对青儿说道：

“青儿，今晚聚餐加一个菜，‘青椒煎蛋’，哈哈，让所有人都一定要来！虽说只是二十多枚鸡蛋，可对我们农场来说，这就是丰收的开始！”自从上月聚餐之后，小小便定下了规矩，爱小农场每月都会聚餐两次，月初一次，月末一次，今日正好是月初。

青儿兴奋的直点头：“奴婢知道了，小姐。原以为起码还要等一两个月呢，没想到，这些鸡咯咯竟然迫不及待的开始下蛋啦，奴婢这就去通知其他人。”说着兴冲冲的跑了。

小小心中亦是兴奋不已，却突然觉得眼角和鼻头都有些酸酸的。不容易啊，回想起来，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经历了恐慌，迷惘，彷徨。好不容下定决心好好生活，却又发现原来自己的生活是如此窘迫，窘迫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为了让那个温润如玉，对自己疼爱不已的夫君安心仕途，自己抛开矜持，好不容易建起了这个农场，却又经历那么多风风雨雨，找买家，房屋垮塌，县令夺地……这中间的辛酸，唯有自己最清楚。

到如今，终于看到了收获的希望。虽说仅仅是二十多枚鸡蛋，可是，这是收获的信号。而且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惊喜，提前的收获。这如何能不让小小惊喜莫名，激动不已？

粗粗的算了一下，第一批成鸡当中，便有近五百只母鸡。就算其中一小半提前开始产蛋，这一两个月下来，亦有近万枚鸡蛋了。按照如今两文钱一枚的价格来算，亦有二十多两白银的收入。这些银子，已经足够支付农场所有雇工两三个月的薪俸了。何况，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第一批母鸡，很有可能全部“早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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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良好的开端

（前两天一心外出旅游了，存稿是麻烦编编大人发的，所以亲们的评论没有及时回复，见谅啦！求票票，收藏）

不出所料，接下来的五六日内，鸡蛋的产量每日都在翻倍。到了第六日，江叔和江婶抬着竹筐到鸡场转了一圈回来之后，仔细一点数，这一天竟然有四百七十枚鸡蛋。也就是说，爱小农场的第一批母鸡，几乎已经全部开始产蛋了。

为此，小小专门跑了一趟县城，找了当初签订供货契约的三家酒楼的东家，商讨供货的事宜。最后，和如意酒家约定提前供货。为何是这如意酒家，因为这家酒楼有一道招牌菜名为‘四喜丸子’，每日里需要大量的鸡蛋。不仅如此，如意酒楼的东家还提出，希望以后能独家收购爱小农场的鸡蛋。话说如今每天这几百枚鸡蛋，和如意酒楼的需求相差还真的太远。

七月初十。

这天一早，小小便起床洗漱，青儿和鬟儿也双双早起在厨房忙碌着准备早点。因为今日，是爱小农场第一次出售产品的日子，小小要亲自将产品送到如意酒楼，以表示自己的合作诚意和重视。

在昨天下午，江云便和江叔，江婶一起。将已经收集起来的两千五百枚鸡蛋，细心的用布擦拭干净，装进特地请匠人制作的二十五个木质盒子当中。这种盒子每一个可以放一百枚鸡蛋，每一个盒子上面有一百个半圆形的孔，可以将鸡蛋嵌入，绝不会因为鸡蛋滚动而导致损坏。每一个孔的底部又用红布打底作为缓冲垫，如此一来，既好看又方便点数。

作为一个后世的成功商人，小小非常清楚。产品的好坏，很大程度上就是靠宣传和包装，因此她花了不菲的代价，制作了五十个这样的木质盒子。为的就是让如意酒楼的东家，对爱小农场的鸡蛋有一种无法替代的感受。

用完早点，小小吩咐鬟儿留守农场。自己带着青儿赶到农场门口，在这里，李嗣业，江云，江叔，王哥已经等候多时了，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那是收获的喜悦！

二十五个装鸡蛋的盒子，套上绳子，做成两副挑子。分别挑在江云和江叔身上，累了的时候，再由李嗣业和王哥换过来。看着这庞大的队伍，小小心中一阵好笑：今日要送的货物，仅仅价值五两银子。爱小农场却劳师动众，出动了六个人。心中计划着，等过了深秋有了银子，即使不买一辆马车，好歹也要配一辆牛车什么的，方便送货！

镇隆镇到县城，步行需要两个时辰。所以当一行人赶到县城如意酒楼之时，正好赶上正午的用饭高峰期，如意酒家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店小二‘四喜丸子一份’的吆喝时不时的响起。

即便如此忙碌，如意酒楼的东家在听闻小小亲自送货过来之后，依然亲自过来接待。

“哎呀，怎敢劳动解元夫人大驾，亲自过来……”

小小浅浅一笑：“陈东主客气了，贵店可是爱小农场第一位主顾，小女子怎敢怠慢？”

那陈东主哈哈一笑：“夫人严重了，快请入后堂奉茶！”

小小微微一摆手：“呵呵，不急，还是请陈东主先着人点点数吧！”

“夫人倒是个急性子，哈哈，点数就不必了吧，夫人报个数即可，若是连夫人都信不过，这华阴县内，鄙人还能相信谁呀？哈哈……”

这话小小听着有些别扭，头一回做生意，这陈东主便如此信任，恐怕更多的还是看在义父李如松和夫君江志轩的面上。可是她自己明白：若是想要长久的做下去，还是得靠诚信和原则才行。想到这里，再次开口说道：

“东主信任，小女子感激不尽。不过这生意上的往来，小小虽是女子，却也讲究个清楚明白。所以，还是请东主着人清点一番吧，小女子稍稍用了些取巧的法子，想来也花费不了多长时间！”

陈东主暗赞一声“好！看来这解元夫人倒是个实诚的生意人！”，心中对小小的评价立马就上升了几分，对于和爱小农场的合作，亦真正的重视起来。当即便痛快的答应道：

“好！既然夫人如此吩咐，鄙人若是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请夫人稍候，鄙人这就让掌柜过来清点，待数目交割清楚之后，货款现银付讫！”

小小嫣然一笑：“如此就多谢陈东主了！”，说着让江云把盒子上蒙着的红布扯去，露出里面堆叠得整整齐齐的二十五个方盒。

待陈东主带着掌柜返回来，见着这从未见过的盒子，和那上面排列的整整齐齐，白白净净的鸡蛋。竟然呆了一下，面带疑惑的望向小小：

“夫人，这是？”他从未见过这样放置鸡蛋的方法。平常那些农户拿鸡蛋来出售，都是一个篮子，里面放着一些柴灰或者锯末，弄得鸡蛋脏兮兮的。

“呵呵，这是小女子偶然想到的一个方法。东主请看，这盒子，每一个盒子内，放置一百枚鸡蛋。东主和掌柜只需清点盒子的数量，便可知道总数有多少了！”

陈东主连连点头，心中对这解元夫人的印象立马又高了几分：身为一州长史之女、乡试解元之妻，却能对农事了解得如此透彻，创办农场。又能想出如此方便讨巧的法子，最重要的是，不以身份压人，讲究买卖公平。这解元夫人，的确不简单。心中终于将她当成一个真正的生意伙伴，而非什么解元夫人，长史千金！

心中这些念头转过，语气也变得更加客气：

“江夫人想我等所不能想，鄙人着实佩服不已！”说着面向掌柜：“如何？可有差错？”

那掌柜将盒子细数了三遍，又将每一个盒子端起来，看看下层是否有空格，检验无误之后，肯定的点点头：

“回东家，共两千五百枚鸡蛋，无一破损，成色也很鲜，这是做‘四喜丸子’的上佳材料！”

陈东主满意的点点头，身为华阴县城最大的酒楼东家之一，几千枚鸡蛋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小小做事的风格，却很对他的胃口。当下脸上挂着诚挚的笑容面向小小：

“江夫人，货物已经清点清楚，请您派一亲信之人，随掌柜到账房支取货款便可。至于夫人您，请一定赏光，到后堂奉茶歇息消暑。鄙人顺便替您引见一位生意上的多年老友，可好？”

小小嫣然一笑：“多谢东主，如此，小女子便叨扰了，请！”

陈东主躬身一揖：“江夫人请…………！”

PS：旅游累坏了，不过请亲们放心，一心每天两章的更新，绝不拖欠！刚才写文的时候接到编编通知，八月一号上架！一心有些激动，更多的却是担忧，听说上架了有很多读者就会放弃了，不知道等待《旺夫》的是什么结果。不过无论如何，一心都会写下去，写出一本温馨甜蜜的文来，圆自己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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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大订单

如意酒楼后堂内，小小，如意酒楼陈东主，还有一位年约三旬的白净男子分宾主落座。待下人上了茶水，陈东主这才向小小介绍：

“江夫人，容鄙人向您介绍！”说着左手平抬，指向那名白净男子：“这位是鄙人多年老友，亦是长安有名的醉月楼少东家，诸富贵诸东主。”

小小闻言抬首望去，却见那名叫诸富贵的少东主也正望着她。不由微微有些恼怒，似乎这个年代，这样直视一个女子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不过她并没有将自己的不悦表露在脸上，生意场上，讲究的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而且这什么少东主，很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潜在客户。

陈东主当然不知道小小的心思，他的确是因为欣赏小小的做事风格，才想将她引见给自己的老友，希望能帮到小小一些忙。所以，在替小小介绍完之后，便又面向诸富贵介绍道：

“子谦兄弟，这位便是为兄曾经跟你提过的，爱小农场的主人和创建者——江夫人！”他不提陇州长史的千金，京兆府乡试解元的妻子，那是真正的尊重小小，把她当成了和自己平等的生意人。谁知这样一来，却给了诸富贵太多的遐想空间！

果然，那少东主诸富贵听陈东主这样一说，眼中的爱慕和欣赏之色更甚。从小小一进入后堂开始，他便被这女子吸引住了。心中长叹：娇柔婉约，眉目清秀，却又精明干练，从容有度，这便是自己等了三十年的良配啊！可是为何老友称她为‘江夫人’？莫非她已有夫家了么？

他在这里想得入神，忽略了旁边的小小和陈东主。所以，当陈东主第二次满脸尴尬的叫他的名字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来，长长的作了一个揖，斯斯文文的开口对小小说道：

“在下见过江……夫人……！早就听陈东主提起过您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今日得见，实乃子谦三生有幸！”

小小略略有些惊讶，这诸富贵，名字庸俗不堪，且又身为商人。想不到人生得白白净净不说，言辞竟然也文绉绉的。不过既然人家如此有礼貌，自己也不能给人家脸色看。当下便把方才的不愉快压在心底，礼貌的还了一礼：

“少东主过誉了，小女子愧不敢当！”

旁边的陈东主哈哈笑着接过话头，面向诸富贵：

“子谦，今日江夫人前来，是运送鄙店和爱小农场的第一批契约货物。前次你不是跟为兄说过，想要了解一番这农场的产品和产量么？今日主人来了，你何不当面询问个清楚？”

一提起这个，诸富贵眼中的*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强干的光芒。只见他清了清嗓子，冲小小抱拳一揖：

“正是，在下先前听陈东主说起过，江夫人的爱小农场，可以大量供应鲜活的鸡鸭鱼肉蛋等物。请夫人恕在下冒昧，敢问夫人，这大量，大到何种程度？”

见他提起农场的事情，小小本能的有些警惕，当下便直接了当的问道：

“敢问少东主有何指教？”

诸富贵见她那副警惕的模样，了然的笑笑：

“请夫人不要误会，在下绝没有别的意思。陈兄是知道的，家父已经年过花甲，意在年后便将长安醉月楼的生意交予在下打理。在下在了解酒楼的经营方法后，发现一个很大的弊端：那就是时常有鸡鸭鱼肉蛋等物供应不上，而导致各种菜肴材料缺乏的问题！

不仅鄙店如此，京师乃至全国的酒楼，大多都存在这样的弊端。因此，在下一直想要寻求一个法子，来解决这个难题。日前听陈兄提起，言道夫人的农场，可以出产前面提到的各种材料，因此便冒昧相询，若是夫人有何难言之隐，便请夫人一笑置之！”

小小听他如此一说，这才稍稍释怀，当下也浅浅一笑，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然后优雅的放下，这才张口答道：

“呵呵，谢少东主体谅。不过少东主所问，亦并非隐秘之事，小女子怎会有所保留。如今小女子的农场，可出产鸡、鸡蛋、鱼、生猪四类产品。数量亦不算大，年内或许尚不能满足这华阴县城所需。”

听她这样一说，诸富贵稍稍有些失望，不过他也并未表露出来，而是以一副询问的表情，静待小小的下文。

果然，小小停了一会儿，观察了一番他的表情之后，继续开口说道：

“不过，待年底之后，鄙农场将不断增加规模。按小女子的计划，到来年底，鄙农场将可产出活鸡三万只，每日产出鸡蛋两万枚。活鸭一万只，每日产出鸭蛋八千枚。生猪一千头，鲜鱼嘛，现下还不好估计，但是计划放养五万尾，只是不知届时收成如何！至于再往后的产量，则只能根据需求而增减了！”

饶是诸富贵身为京师长安最大的酒楼之一的少东家，亦被小小这一组数据震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按照她所说的产量，虽不说供应整个京师的所有酒楼。但是扣除已经和她签订契约的华阴县三个酒家之外，满足自家醉月楼的需求，那绝对是绰绰有余。何况听她的意思，似乎这个产量还可以增加？

诸富贵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瞬间便想到一个法子：若是以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揽下爱小农场所有的产品，再由自己出面，售卖给京师乃至整个京兆的其余酒楼。在保证数量和质量的诱惑下，那些酒楼岂不是将蜂拥而至？

作为京师最有名的醉月楼少东家，诸富贵的脑子自然精明无比！他意识到这之中蕴含着的商机，当即便开口问道：

“江夫人，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夫人可愿一听？”

小小嫣然一笑：“少东主但说无妨！”

诸富贵再次站起身来，满脸正经和严肃的开口道：

“请夫人恕在下唐突，在下想和夫人签订一份契约：自来年起，夫人农场所产的所有产品。除供应这华阴县已经和夫人签订契约的三家酒楼之外，全部售予鄙店，由鄙店来进行分配，不知可否？”

小小心中万分惊讶，没想到这诸富贵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却也很佩服其眼光的独到和毒辣之处。因为在她自己的心目当中，也存在着这样的想法：爱小农场，仅是作为一个源产地而已，产品的销售，她原本就打算交由有实力的商家来做。在这个年代，若是又管生产又管销售，那得多大一个摊子，得雇佣多少人才够使唤？

虽然早就有此打算，不过这契约却不是说签就能签的。如此大的决定，自己必须慎重考虑，而且按照自己后世的经验。这种属于独家代理的生意，对方应该缴纳一笔数目不菲的保证金的。想到这里，便要开口提出来。没想到一直未曾开口的陈东主，此时却站起来：

“子谦兄弟啊，这契约之事，还是你们双方细细商榷妥当之后再提吧，毕竟这不是几十几百两银子的小事，而是关系到你们双方未来发展的大计！”

小小频频点头，这陈东主说的是老成之言，也正是自己想说的，当下也开口表态道：

“陈东主所言甚是，少东主若是真有意，便请少东主得了空闲，到鄙农场一游，顺便详谈契约一事！”

诸富贵闻言大喜：“固所愿亦，不敢请耳！”

小小嫣然一笑，起身告辞：“如此，小女子便在农场恭候少东主大驾了！多谢陈东主的香茶，若是无事，小女子便先行告辞了！”

陈东主和诸富贵同时一揖：“江夫人走好……！”

PS：亲们，淡定！不会狗血不会响炸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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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冤家路窄

待小小走后，诸富贵立马迫不及待的问出了心中一直关心的问题：

“陈东主，陈大哥！这位爱小农场的主人，你为何称她为‘江夫人’？难道她已经婚配了？”一句话问得陈东主目瞪口呆：

“子谦，你此话……何……何意？”

诸富贵不理他那副模样，自顾自的一脸陶醉道：“不瞒陈大哥，这女子，便是小弟苦等了三十载的良配啊！”，说着又回过神来：“陈大哥，你还未回答小弟方才的问题呢，请告诉小弟，这女子是否已经婚配？”

陈东主一阵苦笑：“子谦，既然为兄称她为‘夫人’，自然是已经婚配了！”

诸富贵闻言，失望的一屁股坐下来，心中思虑着：“既然已婚配，为何还出来抛头露面做生意呢？莫非……？？！！！”。这样想着，便又来了精神：

“陈大哥，那这位江夫人的夫君，是否……健在？”

陈东主一愣之后，这才反应过来，他竟然以为那江夫人是孀居？不由大摇其头，这诸富贵平日里做生意，精明干练，绝非等闲人可比。为何今日如此失态？若是普通的民女也就罢了，为何偏偏喜欢上这个女子？不行，必须及时让他警醒，否则，恐怕会给自己惹来大麻烦。当下身子一正，满脸严肃的望着诸富贵说道：

“子谦兄弟，为兄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这江夫人，莫说她已然婚配，即便她尚是云英待嫁之身，亦非你我可妄想的！”

诸富贵听他说得这般严肃，只好先放下那毫无根据的遐想，沉稳的坐下来问道：

“为何？”

陈东主略一沉吟：“怪为兄上次未与你说清楚，这江夫人，乃是前华阴县县令，如今陇州长史李如松的千金；夫家姓江，其夫江志轩，乃是今科京兆府乡试的头名，古往今来头一位由皇上钦点的解元公！前阵子为兄还听说，那江解元已经奉诏入宫伴驾了！你想想，这样的女子，岂是你我能痴心妄想得了的？”

诸富贵听他这样一说，一颗心早就已经哇凉哇凉的了。好么，原来是这江夫人，丈夫和父亲都是“士”，她自己则是“农”，而他诸富贵诸少东主，却是“商”。在这个“士农工商”等级森严的时代，商是最没有地位的！哪怕他是醉月楼的少东主，同样没有……

这样想着，那刚刚点燃的激情之火，顿时被扑得连烟都冒不出来了。当下调整心情，专心思考起契约的事情来。他原本想财色兼收，如今既然得不到色，那便只能安心求财了！心中略略沉吟了一番，便开口说道：

“陈大哥，多谢你如实相告，否则小弟还不知道要受怎样的折磨呢！不过，和爱小农场的合作，小弟却是出自真心。还请陈大哥为小弟参详一番，这契约，要如何签才好？”

陈东主皱眉思索了一番，这才对他说道：

“子谦兄弟，为兄很是佩服你的眼光。若是那农场真能达到江夫人所说的产量，你将售卖的权利拿到手，倒是一笔不错的买卖。不过，以江夫人的精明，在价格方面恐怕不会有太大的让步。而且，若是真的要签订契约，怕是会要一笔不菲的定金。这些东西，子谦兄弟若是真有心干他一场，便要提早准备了！”

诸富贵缓缓点头：“是极，这些小弟也想到了。那以陈大哥对江夫人那农场的了解，真能达到她所说的那个产量吗？”

陈东主哈哈一笑：“方才江夫人不是邀你得空到农场一游么？为兄听那意思，其实便是希望你去实地检视验证一番！你何不如她所言，亲自跑一趟，眼见为实？”

诸富贵亦跟着笑起来：“是极！不过今次是无法成行了，醉月楼事务繁多，小弟午后便要启程回京师，只好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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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从如意酒楼后堂出来，到酒楼外面找到在此等候的江云等人。瞧瞧天色，已经快过正午时分，眼看就要错过了饭点。又看看身旁的诸人，虽然都未曾表露出饥饿的神色，不过也多少有些不自然，特别是李嗣业，眼睛时不时的朝酒楼内那些食客瞟过去。

当下轻轻的一笑，便对所有人说道：“大伙都饿了吧，咱们也找个地方用午饭，青儿，县城你比较熟，就由你来带路，可好？”

青儿闻言一惊，局促的指着自己的脸：“小姐？您让奴婢带路？奴婢去的可都是些路边的小摊！那种地方的东西，您……您能吃得下去么？”

“无妨，随便找个饭馆酒楼就行，我又不是什么真正的千金小姐，何来吃不下去之说？”

青儿只好点头应了下来，歪着脑袋想了想，还真被她想出来一个不错的去处：

“有了，小姐，奴婢记得县衙后面的巷子里便有一家做混沌的铺子，那里的混沌皮薄馅儿多，味道非常鲜美，而且非常干净，要不就去那一家？”

小小笑着点点头：“前面带路！”

青儿应了一声，便带头朝县衙那边走去，小小紧随其后。李嗣业则紧紧跟在她身后，其余人等鱼贯跟随，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目的地走去！

青儿说的那个地方，就在县衙后面的巷子当中。因此，一行人必须要经过县衙门口。未曾想到，在经过县衙门口时，却遇到了爱小农场所有人最痛恨的人——华阴县县令吴思远！

不，应该说是前县令了。在双方遇见的时候，吴思远正满脸不舍的回头望着县衙大门，两个下人正抬着他的行李从县衙官署内出来，想要装上门口那辆豪华大马车。

吴思远丧父之后，按照规矩，必须回家丁忧守孝三年。而今日，正好是前来接替他职务的新任县令到任之日。双方上午进行了简单的政务交割，其实吴思远履新华阴县不过月余，而且这月余时间，他大部分精力都花在谋夺爱小农场之上，哪里有多少政务需要交割？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之后，新任的县令按照潜规则请他用午饭，却被他婉拒了。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一番简单的行李，便想要搬离这还未曾坐热的县衙！未曾想到，在出门口时，却遇到了小小！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虽说小小并未将其视为仇人。可在吴思远的心目当中，眼前这个贱人，便是间接害死其父的凶手，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无奈他自己如今仅仅是个回乡丁忧的官员，有名无权，连个小吏都使唤不动！只好用血红的眼睛盯着小小，其中的熊熊怒火，几可媲美这三伏天最猛烈的阳光！

小小先前还有一刹那出自本能的慌乱，不过片刻之后，便从容淡定下来，慢慢的上前两步，平静的对吴思远说道：

“吴大人，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希望你适可而止。否则，本夫人亦不会再顾及桑梓之情！哪怕惊动天颜，亦要维护自身的利益！”，身后的李嗣业等人，亦紧紧的跟随在她身后，一副誓死保护的架势！

轻轻的几句话，却如同惊雷在吴思远耳边炸响。小小身后那群义无反顾的人，特别是李嗣业那杀气腾腾的眼神，更是让吴思远有些胆战心惊，眼中的火焰快速熄灭了。

这是小小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出强硬的姿态，也使吴思远第一次真正的仔细思量起来：眼前这个女子，绝不是看起来那么娇柔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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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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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吴思远的经历，并未在小小心中留下什么阴影。相反，在她对吴思远说出那一番话之后，心中反而安稳了很多。若是那吴思远还是不知道进退，那也只好和他正面冲突了。既然他连放火烧屋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的出来，自己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因此，从县城回来之后，小小便将这件事情放到一边，安心谋划起农场的长远发展来。四五个月前，农场刚刚开始筹建的时候，自己想的仅仅是养活这个家，为夫君创造一个安定富足的环境，好让他安心仕途。但是如今，随着农场产生了第一笔收入——虽说仅仅是五两银子的收入。却刺激着小小，想要将农场办得更加有声有色！

如意酒楼后堂之内，那位诸少东主的话，勾起了她对农场未来发展的心思。小小自己也曾经如此想过：将农场所有产品都交给一家有实力的商家来销售，自己把精力放在农场的生产和其他方向上面。而下一步，自己的主要精力便是其他方向了。小小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思路，那就是：把农场建成一个如同后世度假村一样的综合型休闲场所，对那些有钱人开放，赚这些人的钱！

不过这些事情，目前也仅仅有一个思路而已。真正想要做到这样，还有相当漫长的路要走。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拟出农场的日常管理细节。之前农场的分工非常粗略，就只有鸡场和猪场两个摊子，由江云江枫各领一块，小小自己居中调度。

但是如今不能再采用这样的法子，因为农场已经开始有了收益。所以，日常的管理必须要加强，每一项工作都必须要有固定的流程。特别是鸡场那边，每日的鸡蛋收捡，清洁，存放，销售都必须要有专人负责！好在到现在为止，农场之中的七名雇工，都是信得过之人，不用担心出现内鬼。

抚额考虑了很长时间，小小才在心中有了决定：江云的脑子最灵活，又是夫君的本家堂兄，销售这一块便交给他负责了。不过他还不能完全从鸡场脱离出来，毕竟发酵最核心的那一部分，还得他来负责。青儿比较稳重，便让青儿协助他负责存放和销售。鸡场其他的诸如喂养，鸡蛋的收捡，清洁存放等工作，依然由江叔夫妇来进行。

如意酒楼那边要求的是每隔三日送一次货。按照如今的产量，每三日可送近一千五百枚鸡蛋，价值三两银子。这样一月下来便可获得三十两白银，足够支付农场的所有开支了，甚至还略有盈余。等一个月后，第二批鸡仔开始产蛋，届时便可以进入农场的第二轮投资建设期了。

猪场那边，随着一百头猪崽渐渐长大，江枫他们的工作量也跟着加大，暂时不能给他们加派工作。按照目前的形式发展下去，到秋后，农场应该还要增加两三名雇工才能应付过来。

做出决定后，小小当即便将自己的决定跟农场众人交代了。近段时日爱小农场的好消息不断，所有人的心思都很振奋，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日子继续忙碌充实的往下过，直到七月十二！

这天正午，一辆马车缓缓驶到爱小农场门口，若是小小在门口，定然会万分惊讶。因为这辆马车，竟然是李如松的座驾！

马车后面跟着的两名带刀护卫，径直便要闯进爱小农场的大门。每日都能将肚子撑得滚圆，责任心高涨的李嗣业李大将军哪里能让他们得逞，‘呼’的一声站起来，抄起门后一条粗大的棍子，横在门口高声喝问道：

“干什么的？农场重地，闲人免进，否则后果自负！”这话是小小教他的，若是有不认识的陌生人往里闯，便这么喝问！

‘闲人？谁是闲人？’，两名带刀护卫对望了一眼：长史大人来探望自己的千金，怎么就成了闲人了？可眼前这大汉，一看就知道是个难缠的角色，他们还真不敢动粗。倒不是担心自身受伤，他们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营生。关键是，若是激怒了这大汉发起疯来，伤到马车上的夫人，那可怎生得了。

因此，其中一个护卫客气的说道：“壮士误会了，我们是陇州府长史李大人的护卫，今日是保护李大人的夫人来探望小姐的！”

“探望什么小姐？这里没什么小姐，你们速去别处吧！”

两名护卫却并未动身，反而惊讶的问道：“壮士不知道？这爱小农场的主人，乃是我家大人的千金啊！”

李嗣业一惊，好像是听说夫人的爹爹是个什么大官，难道就是车上的那位么？这下也不敢撒野了，瞟了两名护卫一眼，语带警告的说了句：“你们就在这里等着，俺去禀报夫人！若是敢跨进门口一步，俺就叫你们吃吃俺的老拳！”，说着晃了晃钵大的拳头，这才快速朝小小的居室那边跑去。

小小正在卧房内练习毛笔字，听鬟儿说老夫人来了，当即丢下手中的笔墨，飞速朝门口跑去。到了门口，果然见到那辆熟悉的马车，赶紧加快速度跑到马车边上，掀开马车的帘子喊道：“娘亲，真的是您来啦？”

李夫人坐在车上，满脸洋溢着慈祥的笑意。见小小掀开帘子，笑着开口打趣道：

“娘亲是来了，不过方才差点被你这护院给赶跑了。你别说，为娘听着他那大嗓门儿，啧啧，双耳到现在都还嗡嗡作响呢！”

小小闻言看了看一旁憨憨的李嗣业，佯作生气的在李夫人耳边悄悄说道：“娘亲放心，一会儿女儿便好好责罚于他！”

李夫人连忙出声阻止：“可千万别，有这样的壮士尽忠职守，护卫你和农场的安全，为娘都放心不少，你怎可寒了人家的心？”

小小嫣然一笑，她当然不可能真的责罚李嗣业。方才这样说，不过是逗逗娘亲开心罢了。当即便不再提这个话题，让李嗣业招呼着那两名护卫，将马车停进农场之内。然后扶着李夫人一步步朝自己房间而去。一边走一边慢慢说着话儿：

“娘亲，您怎么来了？这天儿这么热！”

“傻女儿，为娘听钦儿说起，你的宅子被焚毁了，心中一直揪心不已，早就想要过来！无奈前些时日，你爹爹亦遇到一些麻烦，为娘实在走不开。直到前日，些许麻烦事情方才办妥，为娘便跟你爹爹告了个假，来探探你……”

卷二 脱贫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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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母女絮语

小小的卧房内，母女俩手拉着手，叙着别后情形。

“为娘随你爹爹履新陇州后，前一阵子的日子过得甚是无趣。你爹爹本就是履新，加之前任能力平平，留下一大堆烂摊子要收拾，每日里忙得是脚不沾地。为娘在那边亦没有亲友，整日里便枯坐家中！”

“原本指望着钦儿能替为娘排解一番，哪知这孩子在家中闲不住。

你爹爹公务繁忙，也抽不出空来管教他，正好他整日闹着想到你这里来，为娘便放他过来了……谁知这次他回来，却带回你宅子被焚的消息……”

小小听着义母絮絮叨叨的说着，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李夫人说完她到陇州后的一些情形，跟着话锋一转：

“女儿，跟为娘说，你那宅子，是否是那吴思远指使人放的火？”

小小面色一凝：“娘亲，此事不好说，女儿虽说也怀疑是他，可毕竟没有任何证据！女儿可不敢污蔑朝廷命官！”

李夫人重重的哼了一声：“定然是他无疑，方才为娘跟你说过，前阵子你爹爹遇到一些麻烦。那麻烦便是陇州和商州的边民闹事，几乎闹出人命。那商州长史，正是吴思远的舅舅！”

小小这才知道，原来那吴思远竟然还动用了这层关系，为的恐怕就是牵制爹爹，让爹爹无暇顾及自己这边。这样想着，心中对那吴思远的最后一丝同情也抛到了九霄云外。心机如此深沉，手段如此毒辣，却又贪婪无比，这样的人，若是为官，岂不是会害苦了一方百姓？

好在这贼子如今已经回乡丁忧去了，三年之后，谁知道会怎么样呢？想到这里，便柔声对义母说道：

“娘亲，那吴思远如今已经不是县令了，仅仅是个有名无权的丁忧官员而已，此事便先放一边吧！”

此事李夫人已然知晓，闻言亦赞同的点点头，却又忿忿的说了一句：“报应！”

小小闻言浅笑一声，然后出声问道：

“娘亲，您此次过来，定要多住一阵子，好好在农场散散心。对了，您还不知道吧？女儿这农场，已经开始有收成了呢！”

“当真？？快给为娘说说，收成如何？”

“目前还不算多，就第一批的五百只母鸡开始产蛋了，每日仅有一两左右银子的收成。不过到下月的此时，等第二批的一千多只母鸡开始产蛋，收成便可以翻番了！”

李夫人闻言，竟也忍不住欢欣雀跃：“太好了，女儿，你的努力终于开始有回报了！”

小小浅浅一笑，并不接话，但听闻义母又接着感慨道：“说来这时日过得也真快，就在几个月前，你为了这农场还在四处奔走，每日里劳碌不堪，亦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未曾想，这一转眼的功夫，农场便开始有收成了！女儿，真是苦了你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抚摸着小小的秀发和脸庞。

小小柔顺的闭上眼睛，感受着义母发自内心的关爱，半晌才开口说道：

“此时日头正烈，待到黄昏时分，女儿陪娘亲到农场四处走走。

您不知道，黄昏时，农场内的景色可美着呢！”

“呵呵，好！不过女儿，为娘这一路赶来，可还未曾用过午饭呢，你难道要让为娘饿着肚子和你逛？”

小小听义母这样一说，顿时跳了起来，满脸的尴尬和不好意思：“娘亲见谅，女儿一见着娘亲，便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了，女儿这便去亲自下厨，为娘亲准备午饭！”

李夫人见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咯咯咯”的笑出声来：“瞧你那紧张的样子，哪里像个解元夫人，像这么大一个农场的主人，为娘逗你呢！走吧，为娘随你一道去，早就听钦儿说你做得一手好菜，今日为娘便为你打下手，尝尝我女儿的手艺如何！”

“那怎么行？娘亲旅途劳顿，还是先歇息一阵吧，待女儿备好午饭，再来唤娘亲！”

“哪有那么娇贵？这一路都是在马车之上，连半步都未曾挪动过。何况为娘在这房里呆着亦是无趣，还不如随你到厨房，咱们母女俩一边说着话儿，一边准备午饭！”

小小见拗不过她，便只好答应下来。到得厨房门口，又把鬟儿也唤过来，总不可能真的让义母来打下手甚至当个烧火老太婆吧？

于是，母女俩在厨房一边准备午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小小心中亦觉得奇怪，为何面对义母的时候，便总是有那么多话说。

多到连午饭都端上桌了，俩人还在絮絮叨叨个没完。一直到第一口菜肴送到李夫人嘴里之后，这场谈话才开始慢慢的休停下来。

为何？因为李夫人的嘴已经**闲了。

黄昏时分，小小一手搀扶着义母，缓缓的走在爱小农场内的青石小道上。爱小农场经过四五个月连续不断的建设和美化，已经显得井然有序。鸡场和猪场分别在水塘的两边，外面的围栏，都用石灰刷成了白色。鸡场产生的粪便通过发酵处理，变成上好的猪饲料。

猪场产生的粪便，通过沟渠直通水塘底部。整个农场，再也闻不到那股难闻的味道！

一条青石小道，环绕那三十多亩的水塘一周之后，再向更远的空地延伸。那边的空地，以前并没有计算在爱小农场的范围内。是在前次得了李世民的恩旨之后，才重新修建围墙，囊括在内的。也就是说，如今的爱小农场，占地已经足足达到四百亩。

此时，小小正指着远处的那一片空地，为李夫人解说道：“娘亲请看，那边那一片空地，女儿准备建一排好一些的宅子，以供贵宾居住！您再看这边。”说着又用手指了指猪场旁边的空地.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这边，女儿打算建一个烧烤场！”

“烧烤场？”李夫人突然出声问道：“何为烧烤场？”

“呵呵，届时娘亲就知道啦，反正也是供客人休闲放松之地！”

见她不愿意多说，李夫人也就先压下了那股子好奇心。母女俩边走边聊，话题便渐渐的转移到江志轩身上：

“女儿，志轩如今身在宫中，可曾时常给你写信？”

小小粗略回忆了一下，点点头答道：“有呢，前后拢共来过五封书信！”

李夫人满意的点点头：“还算他有些良心，对了，宅子被焚之事，他知道吗？”

“嗯，女儿让钦弟回信时就知会他了，不过女儿不曾告诉他，起火是人为的。仅仅告诉他，是女儿不慎打翻了油灯所致！”

李夫人闻言，如同当初李钦一样，诧异的问道：“你为何替吴思远那贼子背黑锅呢？”

小小浅浅一笑：“娘亲你想啊，以志轩的脾气，若是知道那场火是人为所致，定会忧心不已，很有可能会冒着冲撞陛下的危险，也坚持要回来。若是那样，岂不是前功尽弃了么？”

李夫人点点头：“是极！是极！”说着又含笑道：“得夫如此，女儿你也算是有福之人了！不过，若是志轩长久呆在宫中，耽误了功课，到春闱之时又该如何是好？”

小小闻言宽慰道：“娘案不必担心，志轩如今身为太子殿下的伴读，每日里的功课倒是从不曾落下。陛下对他的课业也催得很紧，时常考校！而且他前次来信说，可能到深秋，陛下会许他回乡省亲！”

李夫人闻言撇了撇嘴：“深秋么？还有好久呢！”

小小轻笑一声：“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陛下青睐于他，女儿心中亦甚是喜悦。正好到时农场亦有了大收成，新宅子也盖好了！等他回来，团团圆圆，欢欢喜喜的过个年，咯咯……”

李夫人见她那副满足陶醉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小妮子，瞧你那副模样，这才七月间，还有半年才到过年呢，现在就想，也不嫌早！依为娘看，你思念你那夫君，怕是要害起相思病了！”

小小闻言不依：“娘亲，您又取笑女儿！”说着又一本正经的说道：“对了娘亲，宅子那场大火，将志轩所有的诗书全都焚毁了，其余的诗书，钦弟列出书目之后，女儿已经全部买了回来。不过有一本诗书，名为《大贤集》。钦弟说那是珍本，书铺当中购不到。女儿也去书铺问过，的确难以找寻！母亲此番回去，能否请爹爹代为留意一二？”

李夫人见她如此替夫君着想，有心想要急她一番，便诳她：“你钦弟回来之后向你爹爹提起过，不过为娘听你爹爹说，那本诗书确是珍本。他花费了不少力气，亦难以寻到……”

果然，小小不等义母说完，便急切的说道：“那可怎么办？那本《大贤集》，志轩一直视若珍宝，虽然他在信中说不在意。但是女儿知道，他定然也心疼不已呢！”

李夫人见她着急的模样，再不忍心作弄她，伸手一指她的额头：

“小妮子，逗你的，你姿爹已经找到那本书了。此番你便同我一道去陇州，顺便取回那本书来！”

小小大喜：“太好了！多谢娘亲！”说着轻轻在李夫人的面颊上亲了一口，惹得李夫人好一阵笑骂。

六日后，小小交代好农场的事情。带着李嗣业和鬟儿，跟随义母，踏上了前往陇州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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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收获喜悦

陇州，距京兆长安四百里！原本马车两日半便可抵达，无奈小小和义母这一行，因为有步行的护卫。因此，足足花了近四日方才赶到陇州府衙！

李如松接到夫人和义女回来的消息时，刚好把边民斗殴一事的奏折写好发往朝廷。听闻夫人和义女一起回来，连忙放下手头的公务，前去探望一番。虽说他对小小的关爱，没有李夫人那么深切。却也着实喜欢这个外柔内刚的干女儿，更何况，这干女儿的夫君，还未进士及第，便已经入宫伴驾了。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耀啊……包括他李如松自己！

客厅当中，李如松一身便服，满面和煦的和小小说着话。李夫人则在一旁，拾掇着小小带过来的一些礼品，一边听着这父女俩的对话：“小小，你那农场，如今一切可好？”

“回爹爹的话，一切都好，已经开始有收成了呢！”

“哦？甚好甚好！没想到这么快！为父替你高兴啊！”李如松听闻这个消息也相当意外，不过这不是他关心的重点，因此，他很快跳过这一段：

“对了，为父听说，前番华阴县遭遇天灾，你拖着病体前去救灾，还教了灾民一种很实用的法子，救活了很多人。那里的民众，如今称你为‘女菩萨’，可有此事？”

小小洒煞一笑：“那是乡邻们高抬女儿了，女儿不过是尽了一份自己的心意而已！”

没想到，李如松却突然话锋一转：“为父问你，在你尽这份心意之时，那吴思远身在何处？”

小小不知道义父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便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女儿不知，只是在当日下午见过他一次……”

“哼！”李如松突然冷哼一声，遭来李夫人好一通责备。

这才意识到，对面的是自己的义女，而非平常那些下属同僚。当下迅速调整了一番自己的情绪，这才平静的透露出一个消息：“闺女，你可知道？你教那些灾民，用那法子救活了上百民众的性命。但是这份功劳，却被吴思远大包大揽的揽到了自己身上！朝廷因其救灾有功，对其大为赞赏。此番若非其需按制回乡丁忧，恐怕很快就要获得朝廷的提拔嘉奖了。”

“啊？”小小亦感到一丝愤怒和担忧，倒不是因为自己的功劳被人抢夺，她原本就没有那份心思.只不过想要尽自己的一份力罢了。她担忧的是.若是这吴思远真的得到提拔重用，那岂不是会祸害更多的人？

以他的贪婪，凭着满肚子的阴谋诡计，任职一县，便有一县百姓遭殃；任职一州，便有一州黎民受害……

想到这些，小小坚定的说道：“爹爹，若那吴思远因为此事升迁，调离了华阴县。对于女儿来说，原是有益无害之事。可是，以那贼子的贪婪狡诈和狠毒，若是让他就此升迁，岂不是要祸害更多的百姓？届时，女儿救人所立下的那微薄的功劳，wrshǚ.сōm岂不是造就了一个祸害百姓的贪官污吏？女儿岂非成了罪人？请爹爹设法向朝廷禀明真相，阻止这样的憾事发生！”

李如松沉吟片刻，这才抬起头，一字一句的说道：“闺女，为父想让朝廷知道此事的真相并不难，甚至可以直接上达天听。只是……怕是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若是届时朝廷要你前去作证，你可愿意？”

小小长身而起：“爹爹，女儿愿意，女儿相信，赵家村数百村民，亦会替女儿作证的！”

李如松也站起身来：“好，不愧是我李如松的义女！此事便交给为父来处理，届时，你只需出面作证即可！闺女你也无须担心太甚，你姑父和舅舅，皆身居朝中要职，志轩那孩子更是陛下看重之人。量那吴思远和他那泼皮舅舅，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来！”

李夫人听着父女俩的时话越来越沉重，便出声打断道：“老爷.女儿难得来一次，一来你就尽说些不愉快的事。快来试试这件袍子，这可是女儿一针一线亲手替你缝制的！”

李如松已经把想要表达的意思表达完了，闻言便收了声。转而欣喜的朝李夫人手中拿着的一件褂子望去……

晚间，外出游玩的李钦赶了回来，姐弟俩共同经历了农场那么多风风雨雨，见面自然免不了一番唏嘘。之后李钦又恢复了本色，三言两语便惹得姐姐娇笑不已……

在陇州住了五日，小小便迫不及待的要赶回农场。此时已经是七月底，按照当初的估计，第二批母鸡将要开始产蛋，第一批的公鸡除了留下一部分作为种子外，其余的也要出栏了。这时候农场的工作，若是没有她亲自调度，很可能会非常混乱。因此，七月二十九这天，小小向义父义母提出辞行，要返回华阴。

临行前，李如松难得的亲自相送，将那本《大贤集》交给小小，一本正经的说道：

“小小，回去之后，好好拾掇打理你的农场。待为父得了闲暇，也好到你那里，好生那个……休闲一番。你娘亲给了你两个丫鬟，为父便再给你两名护卫。”说着招手唤过来两个汉子，小小一看，正是那日护送义母到农场的二人。只听见义父继续说道：

“他们兄弟二人，跟随为父已四年有余！”说着指着其中稍壮的那位介绍道：“这是哥哥姚山，另一个是弟弟姚海。为父将他二人赠送与你作为护卫，以防那些奸险小人的暗算！”

姚山姚海兄弟双双向前一步：“请大人放心，属下兄弟，定会全力护卫小姐安全！”

李如松满意的点点头，退后两步，将地方让给李夫人。李夫人可没有李如松那般坚强，眼见着要离别了，心中本就酸涩不已。听见自家老爷说得如此严重，又是奸险小人又是送护卫的，一颗心担忧不已，却又不能阻止。便拉着小小的手不愿意放开，好一阵叮咛嘱托……

直到日上三竿，小小才和鬟儿登上雇来的马车。李嗣业带着姚山姚海兄弟 踏上返回华阴的归途。

爱小农场，八月初一。

江云和青儿两人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夫人不在，农场的一应事务都压在他们二人头上。偏偏那第二批母鸡眼红第一批的功劳，纷纷争先恐后的开始产蛋。如今，每天的鸡蛋产量都在千枚以上，且数量还在一直增加。

此时，二人正在库房内，细细将装好的鸡蛋清点入库。前日才送了三千枚鸡蛋到县城如意酒楼。瞧着如今库房内堆着的近五十个托盘，江云满心苦涩，忍不住出声对青儿叫苦道：

“好么，明日得送五千枚，我可怎么搬得动……”

青儿闻言正要出声安慰鼓励他两句，大门却传来重重的敲击声，只好连忙放下手头的事情，跑到门口高声询问：“何人敲门？”

门外传来李嗣业的大嗓门儿：“清儿姑娘，快开门，夫人回来了。”青儿大喜过望，赶紧用最快的速度抽开门闩，迎接小姐回来。小小吩咐鬟儿带着新来的两名护卫姚山姚海去安顿住宿，之后立即开口询问青儿：“我走的这段时间，农场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有！”青儿脆生生的答道：“是大喜事，小姐，第二批鸡也已经开始产蛋了。现在每天都有一千枚以上的鸡蛋，而且每天都还在增多！小姐您走后，农场共往县城送过四次鸡蛋，共计九千枚，银子在江大哥那里保存着呢！”

“嗯，不错！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

小小满意的点头勉励道，随即却从鬟儿这话里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儿来：“江大哥？？？”这称呼，难道青儿这丫头，竟然和江云……？不过这也是好事，想江云已经是二十二三的人，不想媳妇儿才怪！青儿虽然年仅十七，但是在这个年代，十七岁也早就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这半个月自己不在，农场的事情都压在他二人头上，相处的久了，暗生情愫也是理所当然的！嗯，这也很不错，若是他二人有意，自己倒是可以撮合他们一下。

先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留待日后慢慢观察。毕竟小小是来自后世，她可不愿意强迫任何人，只有等他俩情投意合，她才能去捅破这层窗户纸，撮合二人！

“青儿，我去陇州这些时日，姑爷那边可有书信过来？”眼下除了农场，小小再关心的就是远在京师的夫君志轩了。

“有两封，奴婢都替小姐妥善的收捡好了，是否要现在就替小姐取来？”小小摇摇头：“算了吧，晚饭后再给我，先跟我四处转转，跟我说说农场的近况！”这时候的晚间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因此，晚上看志轩的书信，倒成了小小的一种享受。话说江志轩的所有书信，都在她枕头底下压着呢。而且今日有两封，小小的心中竟然生出一种雀跃和期待的感觉：夫君在信中，又会说些什么呢？

当下先将这份好奇心压着，在青儿的陪同下在农场检查了一番，未曾发现和之前有何不同，也未发现有何不妥之处。这才放下心来，对江云和青儿的能力亦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本以为下午会是一个相对清闲的时刻，不曾想午饭刚过，便又有人前来拜访。待青儿将来人引进来，那人躬身一揖之后，却从怀中掏出一份契约：

“夫人，在下是青云楼二掌柜，今日奉东家和大掌柜嘱托，前来和夫人商量这份契约，请夫人过目！”

青儿将那份契约接过来递给小小，打开一看，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份契约，而是一份要求提前供货的通知。因为即将入秋，届时酒楼的生意会日渐攀升。而青云楼作为华阴县最好的酒楼，目前的各类菜肴便已经出现了供不应求的情况。因此，青云楼的东家希望爱小农场能提前履行契约，开始向青云楼供应活鸡，鲜鱼等农产品。

小小略略思索一番，活鸡倒还好说，如今农场的两千五百只鸡都已经长成，其中的近八百只公鸡都可以出栏。但是池塘中的鱼儿，大的也不过才一斤左右，似乎还早了一些，此时便供货，对农场来说损失不小。

“二掌柜的，按鄙农场和贵酒楼的契约，原本应该从十月初一才开始供货。不过，小女子体谅贵酒楼的难处，可以考虑提前供应一些。

不过如今鄙农场能供应的，恐怕只有一些活鸡而已，至于鲜鱼，怕是必须要等到秋后方可。如今这个时节，鱼儿刺多肉少，若是强行供货，怕是会砸了贵店的招牌！”

那二掌拒何尝不清楚这些？只是东家和大掌柜催得紧，他也只能奉命办事。此时听小小说可以提前供应一些活鸡，心想，这样对东家和大掌柜也算有个交代。当即便起身一揖：“如此就多谢夫人了，在下这就回禀东家和大掌柜！”

小小亦嫣然一笑：“有劳二掌柜了！”

待那二掌柜走后，小小把江云找来，询问他下次向如意酒楼送货的时间。得知就在明日，当即便吩咐道：

“让江叔和江婶准备一番，备齐一百只公鸡，明日送到青云楼！”江云一惊：“弟妹，明日光是如意楼的鸡蛋便有五千枚，若是再加一百只鸡，这得多少人去送啊？”

小小一拍额头，把这个给忽略了。沉思一番之后，这才站起来：“我去找大伯想办法吧……”说着便急急忙忙的动身去找江大伯。

傍晚时分，小小坐在一辆牛车之上，慢腾腾的摇回了爱小农场。那驾车的车夫，将牛车连牛带车交给闻讯出来的江云之后，甩开两条腿飞速赶了回去，送货的问题，终于解决了……

晚饭后，青儿把江志轩的两封书信交给小小。小小当即迫不及待的回到房里，拆开日期较早的那一封，细看起来。未曾想到，夫君志轩在信上，却透露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皇后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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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皇后病危

半月前、大明宫、太液池！

大唐帝国老板娘，李世民心爱的观音婢—— 长孙皇后，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奄奄一息的躺在雕龙画凤的龙床之上，一班御医忙正在一旁皱眉会诊。李世民抱着夫妻俩最疼爱的小兕子晋阳公主，焦躁不堪的在床榻边上来回走动，心中自责不已。

月初的时候，因酷暑难耐，李世民携长孙皇后及朝中一班功卿重臣，前往九成宫避暑。不料就在那时，长孙皇后却身染重疾，且日益严重。回宫之后，几乎已经病入膏肓，每日里只能靠御医开出来的各类名贵药材延续着性命。

这让李世民如何能不心焦自责？观音婢十三岁便嫁与他为妻.二十年来，夫妻二人相濡以沫，为他产下包括太子李承乾在内的三个儿子和六个女儿！不仅如此，长孙皇后更是被人称为一代贤后，从不干涉政事。却又总能在他暴怒之时，如春风化雨一般熄灭他的火焰，让他总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治理国事！可以说，李世民之所以能够开创贞观盛世，除了他手下的一干治世能臣之外，长孙皇后亦功不可没。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唐朝最有名的谏臣魏征，无数次顶撞李世民，每每让其暴怒难忍。若非长孙皇后劝慰，恐怕早就被贬镝甚至杀害了……

一班御医商讨会诊之后，得出的结论很不乐观。因此，人人都畏畏缩缩，不敢向焦躁的李世民禀明情况，生怕一不小心便惹来杀身之祸！不曾想，李世民正是一直在等着他们的诊断结果，见一群御医商讨了半天，却不给他一个回复，顿时大怒：

“一帮废物，快说，朕的皇后究竟如何了？”

一群御医战战兢兢，五体投地的埋头跪了下去，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却没有一人敢于答话。李世民见状，心中多少也猜到了几分：难道观音婢真的就无救了么？这样想着，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感便从心底升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来人，将这帮废物统统拖出去……”本想说统统斩首，最后终于被理智控制住没有说出来.改为：“拔去他们的官服，轰出太医院。”殿外的侍卫轰然允诺，冲进来正要抓人。龙床上的长孙皇后却悠悠转醒过来，气若游丝的呼唤着：“二郎……不可冲动！”

即便是暴怒中的李世民，却依然听到了这声如同蚊吟般的呼唤。

一抬手阻止了侍卫们的动作，两步跑到龙床边上，将年仅两岁的小兄子放下来。伸手去抚摸观音婢那迅速瘦削下来的脸庞，口中轻轻宽慰道：“观音婢，你且放宽心，朕定能设法治好你的身子的！”

长孙皇后虚弱的笑笑：“陛下，臣妾相信您！因为您从来都未曾让臣妾失望过！不过……若是天命如此，臣妾不能再伴随陛下了，也请陛下答应臣妾：切不可迁怒于他人！”

李世民哽咽不已，他知道观音婢指的就是身后跪着的那帮废物。

不过此时，他哪里还有心思去责罚这些人。能进入太医院当御医的，哪个不是在医学造诣上登峰造极之人，但是这么多人合力都不能拿出一个方子，难道真的如同观音婢所说：天命如此？

就在他也几近绝望的时候，一名御医壮着胆子进谏道：“陛下.娘娘所患之疾，臣等从未见过.因此不敢贸然用药。不过，有一人或许 ……”

“谁？”

“皇后娘娘长期手足冰凉，并咳血不止，尝有吐息不畅之感，恐时日无多。为夫观陛下近日言行，已近崩溃边缘，为夫心中亦忧心不已。

陛下救妻心切，着天下各州府急寻药王孙思邈……”

小小合上夫君的来信，心头震惊不已！这药王孙思邈不就住在离京师不过两日路程的华阴县么？为何皇帝还要满天下的寻找？当即便把青儿唤来：

“青儿，你可知道孙思邈孙大夫？”青儿不明白小姐为何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自己唤来，问起这样一个人。不过还是点头答道：“可是药王孙思邈？”见小姐点点头，青儿继续答道：“当然知道啦！

药王孙思邈，曾蒙两朝三代君王赐爵而不受，潜心研究药理，亦不知救活了多少身染重疾的黎民！很多地方都立了他的长生牌位呢！”

“那你可知道他如 今在何处？”小小紧张的问，心中想到：难道镇上那个鹤发童颜的老郎中，不是孙思邈？

“小姐您说笑的吧？药王孙思邈，终年在深山老林精研药理，神龙见首不见尾，似奴婢这样的小人物，怎么可能知道他老人家身在何处？”

“哦！没事了，你去歇着吧，替我唤鬟儿来！”

青儿莫名其妙的退了出去，小小将那封书信收起来，也不看另外一封书信了。起身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衫，匆匆出得门去。她心中略略有些激动，这是一个机会：大隐于市！镇子上那位老郎中，定然就是夫君书信上提到的药王孙思邈无疑。至于他何故不向外人报出自己的名号，想来就是因为青儿所说的，为了避开君王的赐爵而潜心研究药理。

若是自己能说动他入宫替皇后诊治，于私：以皇帝对皇后的感情，对自己定会感激不已，由此，对夫君志轩亦会更加恩宠！于公：对于这位历史上有名的贤后，小小也是抱有很大好感的，救了她，也相当于救了无数敢于犯言直谏的忠臣性命！既然自己已经身处这样一个时代，自然希望朝堂之上多些忠臣直臣，天下清明，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过得多！

出了卧房门口，鬟儿也急急忙忙赶到了。小小也不和她多说：“带上姚山和姚海兄弟，随我到镇子一趟！”此时已近深夜，没有护卫相随，这夜路还真不敢走。

很快，姚氏兄弟便挎上腰刀赶了过来。鬟儿让他们举了火把，一前一后的上路，把自己和小姐护卫在中间，一同朝镇子上那家医馆而去。

不出小小所料，那医馆竟然还开着门点着灯。小小也不犹豫，径自走了进去，见偌大一个药铺当中，仅有一名药童值守。当即便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小哥，请问你家大夫可在？”

没想到那药童竟然认得她：“女菩萨，怎么是您？可是家中又有何病重患者？还有，鄙医馆有多位大夫，请问您要找的是哪一位？ ”

小小闻言一窒：“……呃，满头银丝的那位……敢问小哥，那位大夫高姓大名，小女子该如何称呼他老人家？”

药董这才知道她要找的是谁：“回女菩萨，那是家师祖，他老人家的名讳，小人随师傅学艺两年，亦未曾听说过！而且……家师祖已经睡下了，若非重大疑难杂症，女菩萨还是请家师去诊治吧，您看这样可好？”

他这样说，更加肯定了小小的猜测。

两年了，竟然连自己的徒孙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若非大隐大贤之人，为何要如此保密？这样想着，小小再度开了口：“烦请小哥通传一声，就说小女子有天大的事情找贵师祖相商！”那药童见她说得如此严重，不敢再耽误，请她稍事休息，然后急急忙忙往后堂去了。

不一会儿，后堂当中亮起了灯烛，那名药童亦赶了回来：“女菩萨，家师祖有请！请随小人来。”

小小道了声谢，带着鬟儿和姚山姚海跟了上去。到了后堂，药童推开房门：“女菩萨，家师祖便在里面了，您请！”小小再次道谢之后，那药童转身离去了。待其走远，小小吩咐姚山姚海把守好房门，这才带着鬟儿迈步进入房间。

孙思邈住的房间很大，里面弥漫着一股重重的药味。此时，鹤发童颜的孙思邈正安详的坐在桌旁，等着她的到来。小小紧赶两步过去，先见了礼，这才开口致歉：

“深夜叨扰，搅了孙大夫的清梦，小女子甚是惶恐，望孙大夫恕罪！”

孙思邈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夫人客气了，未知夫人深夜来访，有何要事？老夫一介庸医寒孺，能帮上夫人什么天大的忙？”

小小闻言也不说话，从怀中掏出夫君那封书信递了过去：“请大夫先看看这封书信！”孙思邈接过来一看，竟然是解元公夫妻之间的一封家书，当下便要退还回去。不料小小却坚持道：“无妨，孙大夫且看那最后一页便可！”

孙思邈这才迟疑着拆开了书信，从中抽出最后那一页细细看起来。渐渐的，他的脸色开始变了，先是不解，后是惊讶，最后变为凝重！待将信全部看完，孙思邈将信缓缓的递过来，平静的说道：“老夫不明白夫人的意思……”

小小嫣然一笑：“皇后娘娘所患之疾，天下间除孙大夫外，无人能救。小小斗胆，恳请孙大夫施以仁术，前往京师，替皇后娘娘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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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闯城门救驾

孙思邈一愣，接着摇头叹息道：“当日老夫见夫人舍命救人，不忍欺骗，这才以真名相告。实在没想到，这么快便惹来是非……”

小小闻言歉然道：“为大夫带来困扰，小小罪过！可是，人言医者父母心，小女子不明白，为何孙大夫独独对皇后娘娘见死不救？”

此话诛心，让孙思邈有片刻的失神。片刻之后，这才有些无奈的说道：“夫人，实不相瞒，老夫非不愿救，实不能救耳……”“药王此话何意？”小小奇怪的问道，什么叫不能救？

孙思邈长叹一声：“还不就是因为夫人口中的那个‘药王’之称，就因为这个外人强加于老夫的名号。贞观三年，陛下便意欲赐老夫爵位。老夫潜心医道，不愿为俗名所累，固辞不受，连夜不辞而别！陛下颜面大损，又惊又怒，出动八百千牛卫四下搜寻老夫，老夫好不容易才从京师脱身，遁往峨眉山。如今若是再入京师，岂不是送羊入虎口么？”

小小听他说得有趣，忍不住笑道：“小小曾听人说过，孙大夫曾蒙两朝三代君王赐爵，不过您都婉拒了。小小斗胆相问，大夫为何三番两次拒绝这些爵位呢？”

“若是醉心功名利禄，老夫哪里还有闲暇和心思来精研医道？”

孙思邈气鼓鼓的说道！

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原来，成功真的绝无侥幸！若是心中牵挂着名利，恐怕孙思邈也难以在史书上流芳千古了！

找到了问题的症结，小小心中长舒一口气。药王不愿入京为皇后娘娘诊治的原因，便是担心一去之后便难以脱身。若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相信以孙思邈的医德，还有那种所有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怪病的吸引力，他定会进京的。想到这里，小小嫣然一笑：

“孙大夫，若是小小能够说动陛下，绝不限制您的自由，可以随意出入京师，您可愿意为皇后娘娘诊治？”

孙思邈不置可否，反而一脸奇怪的表情：“夫人，请恕老夫直言。

此事与夫人何干？为何夫人如此热衷于此事？”

“孙大夫，相信您亦有所耳闻，当今皇后娘娘，乃是万民称颂的贤后。朝中一大批忠臣直臣，无数次犯言直谏，惹得陛下龙颜大怒。若非皇后娘娘抚慰陛下，这些忠臣直臣们，恐怕早就丢官免职甚至身首异处了！若没有这些忠臣直臣，这天下将会变成何种模样？故而孙大夫救下娘娘一人，便等于为朝中那些忠臣直臣，为天下万民撑起了一把保护伞啊！”

孙思邈动容了，当今皇后娘娘贤明淑德，他倒也时常听人说起。

却从未想过，这其中竟然还牵涉到如此多的曲折。而他也清楚，小小所说的确十分在理。

沉思片刻之后，孙思邈一咬牙：“罢了，老夫承认夫人所说有理，明日便动身前往京师！”。小小还未来得及高兴，便又听孙思邈语气一变：“可是夫人的承诺可要算数，在替娘娘诊治之前，老夫便要得到陛下的明确答复，可好？”这话的语气，几乎已近哀求，让小小好一阵无语。不过.她也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以让李世民答应下来，毕竟，若是要在孙思邈和观音婢之间选择一人，李世民会选谁，不用想都知道答案。因此，她坚定的点点头：

“孙大夫放心，明日一早，小小便写一封书信。请您入宫之后，转交与小女子的夫君江郎，他自会向陛下禀明一切的！”

孙思邈顿时反应过来，这解元夫人，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天下苍生吧？不过他既然已经做下决定，便也不再计较其他了。况且这解元夫人，亦是拥有菩萨心肠之人，解元公地位愈高，这解元夫人能做的善事便愈多。因此，也不在意被算计了，反而笑呵呵的打趣道：“夫人望夫成龙，竟然连老夫也算计在内了，解元公得妻如夫人，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啊，呵呵吼……！”

小小面现愧色，自己那点小心思被这位药王看穿了，不禁有些局促和不自在。不过很快她便调整过来，也不狡辩：

“药王取笑小女子了，妻凭夫贵，古今皆然。小女子亦不过希望能凭夫贵罢了，如此，当能多行善事，多积福德！”

孙思邈本就是修道之人，心境豁达。见她不仅不出言辩解，反而大方的承认下来，更说希望能多行善事。当下对她的印象大为改观，方才那点被算计的小不愉快早就烟消云散。乐呵呵的说道：“夫人若能知行合一，老夫保你如愿以偿！”

小小心中一喜，站起身来盈盈一福：“谢孙大夫吉言，如此，小女子便先行告辞了。明日小女子亲自将书信交予大夫，顺便送大夫一程。”孙思邈点点头不再多说，起身相送。

从孙思邈的医馆回来之后，小小连夜写了一封书信。除了问候江志轩之外，更把自己如何说动孙思邈的情形作了详细描述。也把孙思邈的意思告诉了他，请他转告皇帝陛下。此外，她让江志轩觅个机会，向皇土举荐一个人—— 未来的大唐名将李嗣业！信的最后，才告诉夫君，农场已开始有收成。此外，那本《大贤集》也已经寻着了，请他安心云云。

翌日一早，小小带着鬟儿和姚山，坐上李嗣业驾着的牛车赶到医馆。没想到孙思邈起得比她还早，双方见面也不寒暄，直接踏上牛车，朝县城而去。救人如救火，长孙皇后如今性命垂危，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孙思邈越早赶到越好！因此，小小打算到县城租一辆马车，好让孙思邈尽可能快些赶到京师。

到达县城，小小租了马车，又将给夫君志轩的书信交予孙思邈，然后辞掉了车马行派遣的车夫，让李嗣业亲自驾车，送孙思邈入京。这个决定惹得鬟儿担忧不已：“小姐，没有了李铁塔，农场和您的安危该如何是好？”

由于很多时间都是鬟儿和李嗣业跟随小小外出，所以这俩人之间甚是热络。李铁塔是鬟儿为李嗣业起的外号，难为李嗣业从来不曾出声抗议过，或许是因为李嗣业不敢惹这个娇蛮的丫头，抑或是他自己也觉得这个绰号挺拉风……

小小心中自有计较：李嗣业注定是大唐**将，自己怎么可能一直把他留在爱小农场这样一个地方，既然留不住，何不趁此机会，将他送到皇帝身边，成为对自己，对江家有力的臂助！因此，鬟儿华阴刚落，她便开口道：

“农场和我的安危，不是还有姚山姚海兄弟么？嗣业天生神力.武艺不凡。他不应该屈就于农场这样一个小地方！而是去边寨，杀敌立功，报效朝廷！”

马车上的李嗣业闻言虎躯一震，满含深意的看了看小小。他这才知道，原来夫人让他驾车入京的用意，根本不仅仅是为了护送孙神医，而是想给他一个更广阔的前程。回想着在爱小农场的日子，夫人对他们每一个人都和蔼可亲，从不拿主人架子，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如今眼见要分离，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心中竟也隐隐觉得堵得慌。当下重重的朝小小点了点头，然后高喝一声，驾着马车疾驰而去。

等马车带着小小的期盼和对夫君的牵挂走远了，姚山这才坐上牛车，载着小小和鬟儿返回农场。如今已是八月，鸡场所有母鸡都已经开始产蛋，和青云楼的供货契约也开始提前履行，每隔三五日，便要送过去数十乃至上百只活鸡。

有出就必须有进，农场一方面要从农户家中收购小鸡崽；另一方面又单独分出几十只母鸡和公鸡杂居，希望能自己育种！因此，小小每天要忙的事情都不少。至于猪场和渔场，起码还要再等两三个月，到十一月深秋，才能有收成。

京师长安！

李嗣业驾着马车，连夜赶路，终于在第二天天黑时分赶到长安城。

不曾想，正巧赶上关城门的时间。眼看着那厚重的城门缓缓关闭，李嗣业心中焦急，也顾不得马车正在疾驰，就这样在马车上站起来高声叫道：

“休得关城门！”

那些守城的门官士卒，哪里会因为一个莽汉一声呼喊就停下来？按时开关城门，这是铁律，除非手持天子手诏或者北衙禁军衙门的官文。

否则一旦城门关闭，天王老子也休想进出。

李嗣业见自己一声呼喊毫无用处，愤怒的大吼一声，然后用力在马匹身上抽了两鞭子。马儿吃痛，朝城门飞奔而去。城门继续合拢，眼见着还有一条缝便要彻底关闭。却听见“轰”的一声巨响，拉车的马儿一头撞在那门缝的正中间，巨大的冲击力刹时便将即将合拢的城门撞开来。

马儿撞击到城门上之后，缓缓的倒在地上吐起了血沫，眼见活不成了，估计是撞上去的那一刹那折断了脖子。后面的马车被卡在城门中间，巨大的惯性，差点让这木质的马车散了架。奇怪的是，孙思邈和他那位大个子徒弟，竟然还安安稳稳的坐在上面纹丝不动。让李嗣业心中一阵咯噔，这个老家伙，该不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吧？

没有时间给他多想了，眼见有人硬闯城门，城门旁边的藏兵洞内刹时涌出数十名兵丁，手拿长枪，不由分说的呐喊着冲了上来。这同样是死规定，若是被人强行冲进了城门，他们这些守城兵丁要么战死，要么被处死，最好的结局便是抓住闯门之人戴罪立功！

眼见数十名精锐兵丁亡命的冲了上来，饶是李嗣业是未来的名将虎将，此时却也有些心慌。

名将都是从血雨腥风当中爬出来的，而我们的李大将军，到现在为止连战场都还没上过，仅仅是力大无穷，会些武艺而已。因此，在靠蛮力、武艺和拳头揍翻十多名兵丁之后，数十把闪着寒光的刀剑，最终还是齐刷刷的绕着他脖子围了一圈。这下他老实了，连动都不敢再动一下……

城门的守将这才跑过来，一见被捉住的这个汉子，再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十多名哀号不已的手下。心中先赞了一声“好汉”，也不说话，直接便要命人绑了送去北衙禁军衙门。话说审讯这类事情，不是他该干的！就在一众兵丁要动手绑人的时候，马车上的孙思邈不紧不慢的开口了：

“这位将军，请你放开他！”

那守将心中一阵好笑：你以为你是谁？你让本将放，本将就得放？

转过身来，却见一辆几乎快要散架的马车上，一个鹤发童颜，看不出年纪的人，安安稳稳的坐着。旁边一位大个子，身材竟然和被自己抓住的那个差不多，此时正用警惕的目光盯着自己。瞧那汉子的手背关节，肯定也是一个练家子。

守将本想将心中所想说出来，奚落此人一番。没想到在见到他那副从容不迫的气度只是，奚落的话却不敢说出口了，反而拱手抱拳，客客气气的说道：

“请先生见谅，冲撞城门，按律当交由北衙禁军衙门甚至陛下圣裁，本将断不敢私放此人！”

孙思邈也不为难他，点点头说道：“既如此，就烦请将军将我们交由陛下圣裁吧！”

一种荒唐的感觉再次在那守将心中升起：大爷的，到底谁是犯罪之人啊？本将还要听你的吩咐？这样想着，语气便不再那么客气了：“狂妄！是否将尔等交由圣裁，本将说了不算，还是到北衙禁军衙门再说吧，马上下车，跟本将走！否则休怪本将不客气了！”

孙思邈也不在意，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和木屑，慢慢的站起来，对着那守将一字一句的说道：

“老夫随你到哪里都无不可，但是，若是因此而耽误了老夫的时间，阻延了老夫为皇后娘娘诊治，不知将军是否担待得起？”

那守将心中一惊，听这人的口气，再看他那胸有成竹的表情，莫“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老夫孙思邈！”

那守将再也不敢啰嗦，高声对一帮手下兵丁命令道：“放开那位壮士，前面开路，直奔大……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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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朕有贤后、卿有贤妻

大明宫太液池，李世民满含忧伤，却还在坚持着处理朝政。为了随时能去探望长孙皇后，他命陈德将所有奏折都从宣政殿搬了过来，便在这太液池御书房当中批阅。

此时已是深夜，长孙皇后刚刚才喝完药汁，昏昏睡了过去。李世民瞧着心爱的观音婢日益消瘦的面孔，心如刀绞，却苦无良策。按照御医所说，若是皇后还不能得到有效救治，恐怕熬不过这个八月了！一想到即将和皇后天人永隔，李世民便会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和绝望之感

寻找孙思邈的官文已经发下去将近半月，却根本杳无音讯。也不知那个人称“药王”的神医究竟躲到了哪个山旮旯里。想起五年前，自己赐他爵位而不受，连夜出京一事，心中泛起一股悔意。若非自己当年逼他太甚，他又何需藏得这么严实，以至于如今想要寻他来为皇后续命却苦寻不着！

手里的奏章也来添堵，这份奏章乃是兵部所奏。朝廷对吐谷浑的拓边战争进行得极不顺利，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指挥失当，错失歼敌良机。导致凉州边境遭受吐谷浑大举劫掠，数千边民伤亡。李世民龙颜大怒，当即提起朱砂御笔，便要着兵部将段志玄革职查办。批文写到一半，亲信大太监陈德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连礼都顾不得行，语无伦次的叫道：

“来……来了，陛下……来了……”

李世民因为长孙皇后之事.这些时日本就心火旺盛。再加上手中这本报丧的奏折，胸中早就燃烧起熊熊怒火。此时见这个平素还算稳重的亲信太监亦如此慌张，再也按耐不住，拿着手中的朱砂御笔便朝王德砸了过去，口中愤怒的低声骂道：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朕的皇后好不容易才睡去，若是吵醒了她，朕拔了你的皮！”

王德连连自我掌嘴，一边打一边低声说道：“奴婢该死！可是陛下，有天大的好消息啊！药王……药王到了……”

李世民呆了一呆，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久违了半月的笑容。马上将那本批到一半的奏章丢在桌上：“到哪里了？快走，随朕前去迎接！”说着便急急忙忙的朝殿外冲去，王德连忙跟上，一边赶路一边劝道：

“陛下您慢着些，药王已经到了宫门口.跑也跑不掉的。而且奴婢听闻，他是打伤了数十名城门守军硬闯城门进来的。此时，北衙禁军的一名偏将还不依不饶的要他赔付汤药银子呢！”

李世民闻言惊讶的问道：“为何要硬闯城门？朕不是早就通告天下各州府，任何人不得阻拦于他么？”脚底下却丝毫不曾减缓，继续大踏步的朝宫门赶去。

王德瞧瞧这天色，小声的回道：“陛下您瞧这天色呀，城门早就该关了。想来是因为药王赶到京师之时，正好赶土关闭城门。药王急着进京替娘娘诊治，可他既无陛下手诏，又无北衙禁军衙门的官文，进不了城，便只好硬闯了！”

李世民心中一思索，估计大概也是这么回事了。心中将那守门偏将骂了个狗血淋头，却不能责罚于他。人家那是按律法办事，谁也怪不着人！转而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朕记得，他并不懂武艺啊，如何能打伤数十名城门守军？北衙禁军是拱卫京师的精锐，绝非普通的门官小卒可比！”

“回陛下，打人的并非药王本人，而是为他驾车的一名壮汉.估摸着是药王的弟子或是护卫也不一定！”王德猜的道。

“唔，这些且先不管了.先将药王接进宫来，替皇后诊治才是当前首要！朕在这里等着，你替朕迎一迎。”原来此时已经到了宫门，再往下走，便是长长的玉阶了。这天下，还没有能让大老板降阶相迎的人。

王德走下玉阶，将那名守将打发走，然后满脸堆笑的请孙思邈入宫。他们俩是老熟人了，五年前二人之间便时常打交道。哪知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孙思邈对他的亲热不为所动，而是沉声问道：“王公公，老夫想先见一见华阴县的江解元公，未知可否？”王德心中微微有些不悦，却不敢表现出来，皇后娘娘的病还指望着眼前这位药王呢。当下保持着热络的笑脸：“这有何不可，药王且先请随咱家入宫面见陛下，咱家这就命人去请解元郎过来！可好？”孙思邈也清楚，若是入得宫来不先去见皇帝，反而急着要见解元公，定会惹得皇帝不满。便点点头道：“王公公请！”

王德笑得更热络了：“药王先请！”身体也随之侧了开去，让开了道路！

待孙思邈上去了之后，王德紧紧跟着。身后的李嗣业和孙思邈的徒弟却被侍卫给拦了下来。李嗣业当即便叫了起来：“喂，你们挡着俺干啥？俺要保护孙大夫，快让开，想挨揍么？”

孙思邈闻言转过头来一看，顿时便有些不悦：“王公公，此二人一个是老夫的弟子，一个是老夫的护卫，为何不让他们进来？”

王德有些尴尬，他是按照以往的规定，皇帝要见什么人，便只能放谁进去。忘记了这药王不是一般人。赶紧一挥手：“放行！”这才解了李嗣业二人的麻烦。

登上玉阶，踏入宫门。孙思邈一眼就望见了正来回踱步的李世民，李世民也看见了他。孙思邈虽说不愿受那世俗爵位，可他毕竟还是世俗中人，因此，见了皇帝还是得行李。所以，见李世民大踏步的朝他走过来，他还是按照规矩，恭恭敬敬的行了参拜大礼。身后的李嗣业和他的弟子，亦跟着高呼万岁！

李世民由大悲转为大喜.由绝望看到了希望，心情正阳光灿烂，笑呵呵的赶到身边，还不等他的头磕下去，便亲自把他扶了起来：“烦劳先生跋涉前来，朕无限感激。先生是世外高人，些许俗礼便免了吧。来，请先生随朕入内！”

孙思邈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感动的，一国之君能对自己礼遇若斯，确是非常难得的了。若非自己一心想要精研医理，完成《千金要方》，便是受了他的爵位，尝他一个心愿也未尝不可！

一想到自己的《千金要方》，那点小小 **的立马又退了下去，平静的开口说道：

“陛下，草民此次前来，乃是受一位夫人所托！这位夫人有书信一封，托草民交予华阴县的江解元。草民斗胆，恳请陛下先允草民见过江解元之后，再为娘娘千岁诊治？未知可否？”

李世民有些意外，继而很快明白过来：恐怕就是药王口中的这位夫人，说动其出山替皇后诊治的。心中当即便对这位夫人大生感激之意，待细细品味一番，这书信竟然是交给自己看重的解元郎江志轩，顿时明白过来：莫非这位夫人，便是江志轩之妻萧氏？

不过此时不是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候，王德已经派人去东宫传江志轩了。话说如今江志轩是身为东宫太子的编外伴读，李承乾便着人在东宫替他安顿了住宿，夜间就歇在那里。

李世民按捺住心中的猜测，点头应允了孙思邈的要求。反正如今人已经来了，也不怕他跑掉。正好皇后刚刚才睡下，此时也无法诊治！便对孙思邈说道：

“既如此，那便请先生随朕到御书房歇息片刻，待江解元过来之后，再将书信转交于他！至于先生的弟子护卫，朕自会着人好生招待，绝不会怠慢了他们便是！”

孙思邈也不客气，道了声谢，又回头嘱咐了他那弟子几句。再转头对李嗣业说道：“多谢壮士一路护送老夫师徒，待老夫见过解元公后，再由解元公安排壮士的行止吧，可好？”

李嗣业自然没什么意见，他已经被这皇宫之内的美景惊呆了。眼见孙思邈跟着皇帝朝更奢华的宫殿行去，他竟然还没回过神来。孙思邈的弟子拉了他好几次，这才醒过神来，跟着一个领路的太监前往为他二人准备的休息之地。

孙思邈和李世民在御书房内坐了盏茶的功夫，江志轩终于气喘吁吁的赶到了。瞧他那副模样，似乎是被人从床榻之上唤起来的，连头发都未曾盘好。

李世明也不计较他君前失仪，径直把他唤到身前：“志轩，这位便是药王孙思邈，他手中有一封书信要亲手交与你，你速速拿去吧！”

“学生遵命！”江志轩莫名其妙，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药王啊。

别说自己，就是自己家祖宗八代，似乎也没有一个能和药王扯上关系的！为何会有人托药王为自己带书信？

当初孙思邈为他治蛇毒之时，他是昏迷着的。因而，他并不识得眼前这位童颜鹤发的药王，便是离自家不过一里地的那位老郎中，亦不知道这位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倒是孙思邈还识得他，面带微笑的取出小小的书信递到他手上。

江志轩接过书信，也不避讳，就当着李世民和孙思邈的面拆了开来。这倒让还想提醒他一番的孙思邈省了一番口舌。李世民和孙思邈闲来无事，便都盯着他的脸色看。希望能从他的脸色上看出点什么。

让李世民和孙思邈都没想到的是，江志轩仅仅看了第一页，便把第二页交给了李世民：“请陛下过目！”这让孙思邈一阵腹诽：“这解元公夫妻俩什么毛病？怎么都喜欢把家书给不相干的人看？”

李世民虽是君王，不过在此时此地。他亦不过是一个关心妻子的丈夫而已，那些君王禁忌也暂时抛到了一边。见江志轩把书信递过来，惊讶的望着他：“这是干嘛？”

江志轩答道：“回陛下，这封书信乃是……学生内人所书。其在信中所言，其实……就是希望学生禀明陛下。正好陛下在此，便请陛下御览！”

孙思邈伸长了脖子等着李世民的反应，李世民自己也被弄得莫名其妙，便干脆接过信细看起来。但见那信上，一手方正楷体字迹，虽称不上上佳，倒也显得甚是清秀。再看那内容，渐渐的，李世民的脸包就变了：

“得知娘娘病重，妾身揪心不已。长孙皇后贤名传遍天下，怎能就此撒手人寰？所幸因缘巧合，妾身在前次赵家村救灾之时，有幸结识孙药王。故而在得知娘娘所患之疾，非药王不能救后，连夜前往，拜求药王前往京师。为陛下、为朝中铮臣、为天下万民救回娘娘性命！无奈药王心有顾虑，唯恐入京容易出京难。妾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虽最终劝动药王，却不得已违制许下承诺：保证药王能随意出入京师。故而请夫君在陛下面前代为转圈，切勿让妾身失信于人！

此外，妾身前些时日觅得一护院，姓李名嗣业，身长七尺，孔武有力。妾身着其护送孙药王入京，之后，夫君若有需要，便留在身边护卫自身周全。若无必要，便请荐其到军中出力，报效朝廷！

另：农场已有收成，盈余虽少，然妾身心中甚喜。夫君钟爱之诗书《大贤集》，妾身亦已替夫君寻回。切盼大雁成行时，与君……”

后面是人家夫妻俩的甜言蜜语，李世民强按住那股好奇心，没有再看下去。

脑海当中翻滚着那位解元夫人深明大义的话语：为陛下、为朝中铮臣、为天下万民……

饶是李世民身为九五之尊，此时却也禁不住心中感动，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解元夫人大生好感：抛开那深明大义的思想境界不谈，仅仅是替自己将药王劝进了京师，这便是莫大的功劳。至于她举荐的那名护院，待得了闲暇，定要好好考校一番，再定其行止。

心中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李世民转过面来，先对孙思邈说道：“先生放心，朕答应你，只待观音婢身子恢复，你的行止，朕绝不阻拦。非但如此，朕还将赐你一道金牌，从今往后，天下各州府，先生畅通无阻！”

孙思邈闻言大喜过望，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当即便站起来：“陛下，待娘娘醒来之后，草民定然竭尽所能，为娘娘诊治！”

李世民微微点头，转过身去面向江志轩，拱手作势便要拜下去。惊得一直关注着他动静的江志轩面无人色，推金山倒玉柱的跪了下去：“陛下万万不可！您可要折煞学生了！”

李世民望着他良久，终于收起了双手，发自内心的夸赞道：“朕有贤后，卿亦有贤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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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夫凭妻贵

翌日，不知何故，长孙皇后醒来之后，一扫之前的虚弱无力，变得神采奕奕。惊得李世民几近崩溃，悄悄的把急匆匆赶到的孙思邈拉到一边：

“药王、孙大夫，朕的皇后这是怎么了？可是那……回光返照？”。

孙思邈还未来得及替长孙皇后诊治，就那样匆匆的看了一眼，如何能回答得了他？当即不疾不徐的拱手道：

“陛下无需忧心，即便是回光返照，草民也定然从阎王手中将娘娘夺回来！”。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股强大的自信喷薄而出，让李世民的心境亦一下子安定了许多！赶紧松开手让他去替皇后诊治。

孙思邈也不避讳，别的御医替皇后诊治，都需要拿一块黄绸覆盖在皇后的手臂之上，这才开始号脉。可当宫女递过黄绸来的时候，孙思邈却看也不看：

“拿走，医者父母心。在老夫的眼里，病人没有三六九等之分！”

李世民在旁边气得一跺脚，不耐烦的对那些宫女吼道：“统统退下，全听药王的！”。

长孙皇后瞧他那副模样，轻轻一笑，接着又婉言责备道：“陛下，您又迁怒于人了。”

李世民看着皇后久违的笑容，心中刚刚泛起的那股怒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坐到床尾，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膝盖之上，柔声说道：“皇后，是朕食言了。只要你快些好起来，朕便绝不迁怒于任何人。你且放宽心，有药王在，你定能很快复原的！”

谁知孙思邈望闻问切之后，却爆出一句大煞风景的话：“快不了！”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闻言，不约而同的朝他望去。李世民眼中冒着熊熊火焰：“药王此话何意？”。他对药王可是抱着极大希望的，方才他一心顾着和皇后说话，把孙思邈那句“快不了”听成了“治不了”。

孙思邈对李世民严重的熊熊怒火视而不见，老神在在的要求长孙皇后张口，他要看看皇后的舌苔。李世民正要发作，却又被长孙皇后一句话给按了下来：“二郎稍安勿躁！”

孙思邈根本丝毫不管李世民的情绪，此时此地，他才是绝对的权威。长孙皇后依言张开樱桃小嘴，孙思邈举着一盏红烛，放到一个合适的距离，细细看了一番皇后的舌苔。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这才对李世民说道：

“陛下，草民说的是快不了而非治不了。娘娘所患之疾，并非一朝一夕之故。故而想要治愈，亦需要时日，静心调养！”说着又面朝长孙皇后：“敢问娘娘，平日是否尝有呼吸不畅，心口疼痛之感？”

长孙皇后频频点头：“正如药王所言，前往九成宫前，哀家便时常心口疼痛！”

孙思邈点点头，再次面向李世民：“陛下，能否将御医们先前所开药方，交予草民过目？”

李世民听他前面那几句话，早已心中狂喜。药王不愧是药王，一番望闻问切之后，便笃定的说出能够治愈的话来。有了这样的保证，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完全放了下来。此时听他要先前御医们开的方子.哪儿有不允之理，立马便吩咐王德用最快的速度去取了过来。

孙思邈接过药方，细看了一番，然后频频点头：“不错，宫廷御医果然谨慎，并未胡乱用药。”见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以一副不解的眼神望着他，便耐心的解释道：“娘娘所患之疾，乃五脏之中的心疾和肺疾，若是贸然用药，怕是治愈了心疾便加重肺疾，治愈了肺疾，心疾则更加棘手。”

李世民夫妇对望一样：原来如此。心中对那些御医的不满总算稍稍降了下来。

孙思邈再次细看了一遍药方，然后朝王德开口道：“拿纸笔来！”。所有人都知道药王这是要开药方了，不敢怠慢。王德一声呼唤，早就在外面伺候着的一个小太监，飞快的端着笔墨纸砚奔进来。

孙思邈开完药方，递给王德道：“王公公，照此方子配药。每日用井水煎药，早晚各服一次，连服两月之后。娘娘之疾当可痊愈！”

王德小心翼翼的接过药方，亲自跑去太医院配药了。事关皇后性命，谁也不敢马虎。待王德走后，孙思邈起身收拾自己的药箱，一边收拾一边对李世民说道：

“陛下，请为草民准备陋室一间，这两月，草民需得在宫中居留，以便随时调整药方！”

李世民大喜过望，他听闻治疗过程要两月之久，原本还担心不已。

若是这两月之中出了什么岔子，该如何是好？现在听孙思邈主动要求留下来，如何能让他不惊喜？当即站起身来：

“药王居留宫中，朕怎敢怠慢？朕这就着人为药王安排一处清净的居所，并派人严加守护，平日里不得药王准许，连朕也不得叨扰药王，您看如此可好？”

孙思邈听皇帝如此安排，心中甚是满意，他就怕满朝的王公贵族，得知他身处皇宫之后，有个头疼脑热的便跑来找他，那他还不得给烦死……？

待王德煎好第一副药送来，孙思邈验看了药的成色，肯定了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李世民又亲手喂长孙皇后喝了药，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寝殿。

王德带着孙思邈前往为他准备的居所。李世民则心情大好的回了御书房，今日本是考校太子课业的日子。原本是三日一考校，不过近来因为长孙皇后之事，他已经半月未曾考校太子的课业了。

如今，皇后的身体总算治愈有望。李世民便又恢复了明君严父的作风，命太监去东宫传太子前来，他要考校太子的课业！

很快，大唐太子殿下李承乾，带着江志轩赶到太液池，进了李世民的御书房。为何要带着江志轩，因为每次李世民考校完李承乾的功课之后，同样都要考校江志轩一番。

在李世民的心目中，江志轩是贞观八年这一科乡试当中，最优秀的人才。文采出众，又饱含报国之志。而如今，李世民对江志轩则更加青睐，因为他的妻子，为自己将药王劝进了京，挽救了自己最心爱的人！李世民心中，已经在酝酿着，应该要如何来奖赏这对年轻的解元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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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美好生活的开始

终于踏入了金秋十月！

爱小农场和青云楼，如意酒楼，佛来居三家酒楼的供货契约，从今日起便要正式履行。昨日，鸡场和猪场便将今日要送的货物准备齐全了。从今以后，这种规模的数量，每半月便要送一次！

三家酒楼每半月所需货物分别是：青云楼的一百只活鸡和生猪二十头，折合白银一百六十两；如意酒楼扣除每隔三日送一次的鸡蛋之外，再送活鸡五十只，鲜鱼四百斤，生猪十头，折合白银一百两；佛来居的是生猪三十头，鲜鱼六百斤，折合白银两百六十两。三家酒楼每半月所需禽鱼肉，共计白银五百二十两。再加上如意酒楼专供的蛋类近百两，如此算下来，爱小农场每月便有千余两白银的收入。

当然，开支也是不小的。自八月份以来，小小又在时常来农场义务帮忙的赵家村民众当中，雇了四名雇工。加上之前的江叔和王哥夫妇，以及江云江枫兄弟。爱小农场每月的薪俸支出需要近五十两白银，当然，这是因为小小给出的薪俸，比很多大户人家的管家薪俸还要高。

此外，鸡场和猪场每月的饲料需要近一百两白银。再加上此次第一批牲畜家禽出栏之后，计划再购买的四千只鸡崽，三百头猪崽，两千只幼鸭苗。这些大概需要五百两白银。因此，到十月底，爱小农场的盈利大约就在三到四百两之间。

但是在这之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利润都会成倍的增长。因为不需要每月都补充种子，按照目前的需求量.每隔三个月补充一次便已经足够了。

天刚蒙蒙亮，小小便从新居的床榻之上爬了起来。这栋新居就处在以前江家小院的原址，九月底才落成入住。整栋宅子耗资八十两白银，是小小结合如今的建筑风格，和自己后世的生活习惯所设计出来的。

新落成的宅子分上下两层。除了独立的厨房和洗浴卫生间，储藏室之外。一楼正中间是一间宽大的客厅，客厅左右各有一间客房。右边的那间客房，因为靠近上二楼的楼梯，小小便将其作为姚氏兄弟的住所。

二楼最左边的那个房间，是小小花心思最多的地方。因为那是她和夫君志轩的卧房，门外是一个大大的阳台，阳台之上摆放了茶几和茶具。今后夫妻俩若是闲来无事，便可坐在这阳台之上，望着宅子对面那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和山林，喝喝茶，谈谈情，说说爱，憧憬一番美好未来。亦可以走到侧面，遥望自家农场里那一片忙碌的景象……

卧房与旁边的书房相连，小小让人在卧房内的墙上开了一扇门，用帘子隔开。

这样方便志轩读书和休息。书房的右边是一间客房。这间客房也花了小小不少心思来布置，因为这间房间，她是打算留着等义父义母来的时候居住的。当然，可能更多的时候会被李钦霸占……

至于靠近楼梯口的那间房间，如今便是青儿和鬟儿的住所。之所以将她们二人安排在二楼，是为了方便小小随时有事情需要吩咐她们时，可以快速到达。

手中有银子，自然希望能住的舒适和安全一些。因此，除了购置了不少崭新的家具之外。小小把整个宅子对面那近百个平方的院子，都铺上了青石地板。院墙也再没有用木料，而是全部采用厚厚的石条砌成，既坚固又安全。哪怕是吴思远再让人来放火，也没地方烧了……

院墙正对着客厅的地方开了一扇牌坊，大门用厚厚的木料制作而成，上面涂了黑潦，油光铮亮。大门正上方的牌坊之上有一块空着的牌匾，那是小小等着夫君回来题上“江府”二字的。

大门口虽然没有摆什么石狮石虎之类的物件，但是一根竖直挺拔，浑身漆黑的旗杆竖立在门口，上面钦赐的解元及第旗随风飘扬，反而显得更为气派。这上面的可不是什么假货，而是货真价实的御赐真品。

扯远了。今日是丰收的日子，小小起床洗漱之后。匆匆用了一些鬟儿准备的早点，便急急忙忙往农场赶去。第一次这么大的送货规模，她必须亲自去才能安心。

到了农场，这里已经干得热火朝天了。江云江枫的吆喝声时不时的响起来，花费数十辆银子打造的三辆牛车上面，一托盘一托盘的鸡蛋，一竹笼一竹笼的活鸡正不停的往车上装。至于鲜鱼和生猪，这第一批暂时装不下，只能等下午回来再送一次。

等所有能装的东西都装上了车，江云、江枫、王哥分别坐上了车夫的位置，扬起鞭子轻轻一抽。拉车的耕牛慢慢的迈开步子，踏上通往县城的青石大道。

小小回头看了一番，吩咐青儿照看农场，江叔带着的其他雇工开始到池塘当中捕鱼，以方便返回之后，立即装运，保证鱼儿送到酒楼还是新鲜，活蹦乱跳的。她自己则带着鬟儿和姚氏兄弟，步行朝县城而去……没办法，牛车上面已经堆得满满当当，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自己又不会赶车，只能步行了……

到了县城，小小挨个拜访三家酒楼的东家。说了一大通客气话，直折腾得口干舌燥，才将第一批货物交割完，取了银子又匆匆返回农场，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天气炎热，捕上来的鱼儿很容易因为缺氨和高温而死。必须尽快送到酒楼，放进酒楼特制的水缸当中养着。

回到农场之后，小小来不及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便吩咐其余人赶紧将鱼儿装车，她用了一些讨巧的法子。买了十多个大水缸，缸里装满冰凉的井水，又拔一些水草放在缸里。捕起来的鱼儿装在这样的缸里运往县城，虽说会占用牛车很大的空间，但是可以避免高温和缺氧导致的死亡。

正在小小忙着指挥众人装运货物的时候，青儿拿着一封书信走到她身边：

“小姐，姑爷的信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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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大老板的赏赐和谢礼

听闻有夫君的信，小小不由感到有些奇怪。不是前两日才来了一封书信么？自己的回信应该还不曾送到，为何接连又来一封？当下接过那封书信，让青儿指挥着众人继续装运鲜鱼和生猪，自己走到一边坐下，拆开书信看起来。

结果把书信一看完，小小便坐不住了，一阵浓浓的喜悦和兴奋从心头升起：自己日思夜想的夫君志轩就要回来了！不仅如此，他还会带来皇家的厚重赏赐，作为自己为国抡才的奖赏。此外，还有皇帝的私人礼物，作为她劝孙思邈入京的谢礼！

九月二十六，大明宫太液池御花园内。

李世民扶着病体痊愈，再次容光焕发的长孙皇后，慢慢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走着。夫妻二人面含笑意，其乐融融的说着话儿。

“观音婢，药王对朕说了：待这个月过完，服了最后几副药，你便可以完全康复了。总算是祖宗庇佑，朕这颗心总算可以放回去了！”

长孙皇后略施了粉黛，头上也只戴了一些简单的饰物，显得朴实无华。听闻李世民这样一说，便也跟着轻轻一笑：“陛下，这些时日来，臣妾让您忧心太多了！”说着忍不住伸出手去摸李世民的脸庞：“瞧您，光顾着臣妾，却连自个儿瘦了一圈都不曾察觉！”李世民就势将她的一双柔荑抓在手中：“只要你能好起来，哪怕是让朕折寿十年，朕也愿意！”

长孙皇后连连“呸”了两声，眉目含春的望向这位大唐帝国的九五之尊，语带责备的说道：“二郎，你又说傻话了！”此时，这里没有九五之尊的皇帝，亦没有母仪天下的皇后。有的只是一对相濡以沫二十年，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李世民见心爱的观音婢责备自己，连连举手投降，转移了话题：

“观音婢，你可知道，当日太医院的御医为你诊断之后的那副模样，几乎让朕的心都快撕裂了。朕几乎连想都不敢想，若是没有了你，朕该如何是好，咱们的小兕子该如何是好？”

长孙皇后目睹自己的丈夫真情流露，心中一阵感动，连忙柔声劝慰道：

“这不是已经好了么？陛下就不要再想这些不愉快的了，对了，咱们的小兕子去了何处？”小兕子，也就是将来的晋阳公主，如今刚好两岁。乃是李世民夫妻俩最最最疼爱的小女儿。

“哦，此事朕倒忘记了跟你提起。药王替你诊治完之后，每日里甚是无聊，朕便时常带着兕子去陪他解闷。不料月初的时候，药王突然跟朕提及，言道兕子身患隐疾，若不及早治疗，将来恐成大患。”

长孙皇后闻言急了：“陛下，兕子患有何种隐疾？为何臣妾毫不知情的？”

李世民见他焦急的样子，连连宽慰：“你且放宽心吧，药王说了，多亏发现得早，否则便真的不可收拾了。如今有药王施以仁术，替兕子诊治，定无大碍的。朕瞧药王那副模样，倒是对咱们这女儿疼爱得紧，每次喝完药，总会变着方儿的逗她开心！哈哈！”

长孙皇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柔声说道：“如此说来，臣妾可是欠了药王天大的人情。他不但将臣妾从鬼门关口拉了回来，如今又救了咱们的兕子。陛下，臣妾斗胆，请您一定要重重的赏赐与他！”李世民一声长叹：“你道朕不想赏赐与他么？朕甚至连封王的承诺都给予他了，可这个老牛鼻子死活不愿受朕的封赏。赐他金银也不要，仅仅收下了一块金牌，便于行走于天下各州府。”

长孙皇后万分不解：“前次陛下要赐他爵位他便拒辞不受，当时他的理由是要写药书。

今次又是何种理由呢？莫非还是写书？”

李世民苦笑一声：“被你说中了，前次他写的是《千金翼方》，此次写的则是《千金要方》。朕实在是不忍心苛求于他。况且，以药王的医术，若是这两本医书能够完本，流传于后世，亦必将造福于后人，朕便随了他的意吧。等你的身子彻底痊愈了，朕便放他离去。不过，朕倒是觉着，另外一个人，才应该给予重赏！”长孙皇后并不知道孙思邈是好不容易才被人劝来的，当下奇怪的问道：“哦？谁呀？”

“朕时常跟你提起的那个华阴才子，贞观八年京兆府的乡试解元江志轩之妻，萧氏。你可知道，药王担心八京被朕限制了行止，起先并不愿意入京。是那萧氏巧舌如簧，晓之以天下大义，才劝动他入京替你诊治的！”李世民无限感慨的说道。

长孙皇后闻言轻笑道：“莫非陛下又在哄臣妾开心了？不过是替臣妾诊治而已，如何又扯上天下大义了？”

李世民闻言停住了脚步，将长孙皇后的身子扮过来正面着自己，盯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

“观音婢，这些年来，朕励精图治，总算治理出一个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盛世。这其中，少不了诸如魏征、房玄龄这样的谏臣能臣的功劳。但你最清楚不过，朕杀伐半生，脾性刚烈。很多时候，朕被这班臣子顶撞得颜面全无，若非有你的温柔劝阻，恐怕朕早就自断臂膀，将这一干谏臣能臣给赶出朝堂甚至……因此，那萧氏在劝告药王之时，曾说过救你，便是救朝中铮臣直臣，便是救了天下万民，朕，深以为然！”

长孙皇后有些呆了，她从未想过，自己在丈夫，在天下万民眼里，竟是如此重要。在她看来，自己只不过是尽了一个妻子的本分罢了，在丈夫愤怒的时候，用自己的温柔好生抚慰于他。没想到，在那萧氏眼里，却成了拯救天下万民。不过细细一想，还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谁让自己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呢！心中对这萧氏的见识亦佩服起来，想了想，便开口说道：

“陛下，臣妾真有那么好么？”

“你有！观音婢，若非有你，朕亦无法开创这贞观盛世！”

长孙皇后虽然觉得他说得有些夸张.但是心里却如同化开了蜜糖，甜得沁入心脾。自我陶醉了好一会儿之后，这才有些撒娇意味的开了口：

“二郎，臣妾想，有时间去见见这位解元夫人，可好？”

李世民望着她依然娇媚如初的面孔，认真的点头说道：“ 你想见她，朕便立即召她入宫来！”。

没想到长孙皇后却摇摇头阻止了：“若是在这皇宫大内，身份悬殊，便是见了亦生疏得很。臣妾是想，待臣妾这身子好些了，外出散散心，前往华山一游，顺便去看看这位见识颇高的解元夫人！”

李世民有些犹豫：“观音婢，你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若无你坐镇后宫，那群皇子和公主，谁来教导？还有兕子，她如今可离不了你！”

“陛下，太子年岁也不小了，身为长兄，自应当负起长兄的职责，臣妾外出的时日，便由太子代臣妾管教他的这些弟妹即可。至于兕子，臣妾将她带在身边便是！您看这样可好？”

李世民望着妻子那水汪汪的期待眼神，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虽说这样做有违礼制，但毕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何况皇后病体刚愈，想要出去散散心修养一番，便是魏征那头老犟牛，想来亦找不出反对的理由。这样想着，终于点点头：

“朕依你便是。不过那萧氏该如何奖赏，朕却还有些拿不定主意，不如你来替朕参详参详？”

长孙皇后嫣然一笑：“陛下，您是要以何种身份奖赏于她呢？是皇上？还是臣妾的夫君？”

她这话有点绕，搞得李世民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有何区别么？”

“若是陛下以皇上之名赏赐于她，便需要一个好的理由，让天下人信服。若是以臣妾的夫君之名赏赐于她，这赏赐便要细细斟酌了！”

李世民一拍脑袋：“对了，那就两种赏赐都给！朕险些忘了，这萧氏向其夫君江志轩举荐了一人，姓李名嗣业。江志轩又将此人举荐于朕。此人力大无穷，武艺超群。前几日朕命秦爽考校其武艺，不曾想这李嗣业竟然和秦爽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虽最终被秦爽击落兵器而落败，但以朕看来，其是败在临阵经验不足，若是经历一些战阵，此人定会成为一员虎将！”

长孙皇后稍稍有些吃惊，秦爽身为李世民的贴身侍卫统领，其武艺她也是知道的。既然那李嗣业能和秦爽斗个不相上下，那定然是一个人才无疑。这样想着，便笑道：

“陛下，为国抡才，可是大功一件，这个奖赏陛下还是自行斟酌吧。至于陛下您本人对她的赏赐，以臣妾之见，便赐其一封诰命文书，”

李世民龇了龇牙：“这不好吧？诰命文书历来只赐予五品以上官员之家眷，可那江志轩如今仅仅是个举人，连九品芝麻官都不算，若是赐其诰命。魏征那老犟牛又该来找朕的麻烦了！”

瞧着他提起魏征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长孙皇后偷笑不已。不过她也不忍李世民犯难，当下便退了一步：“那就赐其一对玉如意吧！

如意如意，便是随时可以满足其一个愿望！”

这个侧是无所谓，私人馈赠，老犟牛应该没什么话说。这样想着，李世民便点头答应下来。定下了对小小的赏赐，夫妻二人继续携手朝前行去。时近正午，虽说已是秋季，可这阳光依然毒辣，夫妻二人便进入一个太液池上的一个亭子，坐下来休息小憩。王德带着宫女端着一个托盘上来：

“陛下，娘娘该用药了！”。

李世民这才惊觉，已经时近正午，不由暗自责备一番。端起药汁亲口喂给妻子喝了，将碗放回托盘，一边对王德吩咐道：“酉时初刻，命江志轩到紫宸殿见驾！”王德应了下来，躬身退下！

酉时初刻，也就是如今的下午五点半左右。

江志轩奉诏从东宫赶到紫宸殿，而此时，李世民也正好结束下午的工作，准备下班。见江志轩过来，和蔼的招呼他坐下，这才面带笑容的说道：

“志轩，你举荐于朕的那位壮士，朕打算派其到凉州边境，在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帐下效力，你看如何？”

江志轩心中打鼓：这种军国大事，陛下怎么会对自己提起？但是大老板既然问了起来，自然不能不回答，当下便站起身来：“陛下圣明！”

“呵呵，你和你夫人萧氏，为国抡才有功，理当奖赏。江志轩听旨！”

江志轩刚站起来，闻言又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学生听旨！”

“京兆府华阴县举子江志轩并其妻萧氏，心怀社稷，抡才有功。天心甚慰，特赐萧氏之爱小农场更名为皇家农场，阔地十顷。另赐黄金百两，锦缎百匹，以兹嘉勉！”。他一边说，一边便有人将其所说内容书写于黄绸之上，待加盖皇帝的九龙玉玺之后，便成为圣旨！

江志轩三呼万岁，心中开心不已。陛下将爱小农场更名为皇家农场，其用意再明显不过，那就是告诉天下所有人，这农场是老子罩的，所有人都把招子放亮点，别再来这里讨野火。从今以后，即便是吴思远再想有什么动作亦不可能了，除非他做好了满门抄斩的准备。至于那些金银绸缎，对于如今的江家来说，亦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没想到这还没完，李世民让江志轩平身之后，慢慢的踱到他身边，轻轻的说道：

“此外，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朕对你的妻子萧氏亦心存感激，若非是她说动药王，恐怕朕的观音婢无法痊愈得如此之快！因此，朕还有另外一份私人馈赠的礼物，届时连同朕的旨意和奖赏，由你一起带回去吧！”

江志轩一愣：“陛下，您是说，学生可以返乡了？”

李世民瞧着他那模样，禁不住一乐：“怎么？让你住在东宫，委屈你了？”

江志轩闻言又连忙跪了下去：“陛下恕罪，臣绝无此意！只是和内子分别数月，心中甚至挂念……”

李世民让他平身，然后说道：“倒是朕疏忽了，你们少年夫妻，朕却将你们分开如此之久，有违人伦呐！这样吧，朕便再做个人情，赐你一个月假期。一个月之后，你依然得回来，陪着朕的太子读书！你自己也休想偷懒，朕同样会时时考校你的课业！你可是朕亲自教导的举子，真正的天子门生。若是在春闱当中落第丢了朕的颜面，朕便让你到凉州喂马！”

江志轩听着他前面的话还欣喜莫名，但是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顿时焉了，这压力，实在太大呀。不过无论如何，总算可以回家看看自己日思夜想的娇妻了。

小小，你还好吗？夫君就要回来和你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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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春心荡漾

十月初三，孙思邈为长孙皇后做了最后一次诊断，确定长孙皇后已经完全痊愈之后，终于向李世民提出了辞行：

“陛下，娘娘凤体已完全痊愈。至于小公主的身子，只要竖持按照草民所开药方，连服一年。待一年之后，再坚持练习草民授予王公公之五禽戏，定当无碍！”

李世民心中万分纠结，他想不明白，这世上为何会有药王孙思邈这样的人。视功名利禄，高官厚爵如粪土。不，不是视之如粪土，而是畏之如洪水猛兽！身负名爵，同样可以钻研医道啊！这样想着，他还是想做最后一次努力，便开口说道：

“先生……不再考虑一番么？朕说过，先生受了爵位，无需参加任何朝会，亦无需长期滞留京师，天下何处都去得。如此，先生不是同样可以精研医道么？”

孙思邈闻言面现挣扎，不过仅仅是片刻之后，便坚定的开口答道：“陛下天恩，草民铭感五内。不过若是心有旁骛，草民便无法真正的静心钻研杏林之术。草民有个心愿，便是在有生之年，完成《千金要方》和《千金翼方》二书，造福后人。故而陛下盛情，草民恐怕……”

后面的话他虽然不说，李世民却已然知晓了。当下万分遗憾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朕就不再强求于先生了。只盼先生早日完成仙书，流芳百世！”

孙思邈那张永远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笑意：“陛下无需遗憾，草民允诺陛下，若是陛下有诏，即便远隔千山万水，草民也必将奉诏而至，为陛下效劳！”

这句话才让李世民有了少许的安慰，这可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毕竟像孙思邈这样的人物，留在身边，便是多了一层生命保障。

特别是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月……

“好吧，明日朕在麟德殿设宴，一为感谢先生妙手回春，治好了朕的皇后。二为先生送行！”。

孙思邈躬身跪下：“草民叩谢皇上！”

十月初五。

一队千牛卫护送着三辆马车驶出长安城门，逶迤向南而行。

领头那名将领，却身着左骁卫偏将服饰。身高七尺，手提一柄加长陌刀，威风凛凛的骑在一匹强健军马之上，颇有一股纵横捭阖的气势。

没错，这便是当初爱小农场的超级保安，如今的大唐左骁卫偏将李嗣业。他奉李世民之命护送江志轩和孙思邈返回华阴，之后便要直接北上凉州，前往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手下效力。

三辆马车之上，分别是江志轩，孙思邈.以及皇帝赏赐给小小的金银绸缎。之所以派出皇家护卫千牛卫护送江志轩这一行，也是李世民为了表示其对江志轩夫妇及孙思邈的重视和感激之意。

从马车行驶出城门的那一刻起，江志轩的心中便一直无声的催促着：快些，再快些！和娇妻小小分离已近半年。这期间为了农场，娇妻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经受了多少无法承受的压力。而自己却从来不曾陪伴在她身边，与她一同经受这些磨难。而是身在皇宫，在皇帝的庇佑下，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读书。

每每如此一对比，江志轩心中就自责难当，恨不得立马就回到那个温馨的家，双手搂着娇妻那瘦削却依然圆润的双肩，将她拥入怀中，将其揉进自己的胸膛，好生抚慰一番。

与此同时，新落成还尚未题名的江府之内。同样亦忙得鸡飞狗跳，青儿鬟儿，姚氏兄弟，江氏兄弟等人，不停的在房前屋后打扫整理着。不时有抬着梨木家具的店伙计进进出出，小小则在房前屋后四处转悠，瞧见哪里有需要整理或者打扫的地方，便逮着谁算谁，让他去打扫整理干净。

当日接到书信，得知自己日思夜想的夫君终于就要回来了。那股兴奋劲，过了很长时间都还不曾消退。无奈当天亦是农场的大好日子，再怎么兴奋也只能将其压在心底。以至于下午又跑了一趟县城，她却丝毫不觉得累。

由于要送的货物实在太多，特别是数十头生猪，用牛车，当天无论如何也送不完。最终还是第二日再跑了两趟才算将所有货物送完。五百多两雪花银到手之后，又要忙着进购第二批种子。以至于忙到昨日，也就是十月初四，才将所有事情都理清办妥。

小小一心惦记着夫君即将返乡之事，因此，今日一大早就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洒扫庭院。按照夫君信上所说，到达华阴的日子便就在这一两日了。江云江枫兄弟得知堂弟即将返乡，也跑过来帮忙，于是便出现了前面那副忙碌的景象。

这边正忙着呢，那边又传来了铜环敲击大门的声音。小小连忙亲自跑过去开门，待大门打开一看，却是江大伯和江二伯联袂前来，江大伯身后还带着四名丫鬟。一见着宅里忙碌的众人，二位伯父和小小相视一笑。江大伯一挥手，身后的四名丫鬟便也投入到清扫工作中去了。

这宅子上月底才落成，很多收尾工作都还不曾做好。地面上洒落的斑斑油漆、宅子周围的废弃木料都还不曾收拾。再加上小小又别出心裁的设计了不少饰物，购买了不少家具，这些东西都需要人手来布置。因此，人手方面到还真有些捉襟见肘，江大伯带来的四个人，也算是解了小小一个燃眉之急。

忙碌到正午，小小和鬟儿亲自到厨房准备午饭。这种热闹喜庆的场面，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是第一次经历。心中那种满足和惬意，非言语所能形容。

回想初来之时，一栋简陋破败的宅子，家中除了一张床榻和一口柜子外，没有任何其他像样的家具。除了自己和夫君二人之外，更是再无一丝人气。而且当时为了替自己治病，夫君志轩更是倾尽所有，连下一餐的温饱都不知何处去求。

甚至由于要照顾自己，连关着到自身前途的乡试亦不愿去参加。

再看如今，这栋宅子虽称不上金碧辉煌，却也甚是高大气派。清一色的梨木家具，和之前的寒酸相比，有了天壤之别。有丫鬟，有护卫，有亲人，而且这些人都是一心围着自己，围着江家在转。他们会如同维护自家一样维护江家的利益，这在上次吴思远想要强夺江家农场时，已经表露得淋漓尽致。

最重要的是，夫君志轩不仅如愿以偿中了解元，更由此得到皇帝的青睐，入宫伴驾，荣宠无边。自家的农场亦有了第一笔不菲的收成，对股东江大伯总算有了交代。想起这个，小小心中对二位伯伯的感激更甚。八九两个月，鸡场光是鸡蛋的收益便有近二百两白银，小小按照当初的契约，核算出利润之后。为江大伯和江二伯各送去八十两和二十两银子的分红，不曾想，两位伯伯竟然不约而同的拒绝了。

都让她先用银子把宅子好生修建起来，小小数次推辞，却拗不过两位伯伯的盛情，只好照办。正因为有了这笔银子，小小才能购置那么多梨木家具！

由于今日人口众多，一顿午饭倒是花了小小和鬟儿不少心思和时间。待饭菜端上桌，小小又请江大伯和二伯高坐主位，江氏兄弟，姚氏兄弟陪坐两侧。她自己则和青儿鬟儿，和江大伯带来的四个丫鬟坐到旁边的大圆桌上共进午餐。

虽说在小小的心目当中对这封建社会的尊卑不以为然，但是考虑到夫君终究也将是统治者当中的一员，小小还是尊重这个社会的传统习惯。在饭厅当中放置了一张八仙桌，以方便在有外客的时候，不至于让夫君为难，让外客惊讶！至于那大圆桌，刚留待家宴时用。

午饭过后，一干人继续忙碌，直到天色擦黑，才总算将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布置整齐。小小留大伯二伯用了晚饭，这才命姚氏兄弟用牛车分别送二位伯伯回家。待众人走后，青儿鬟儿前去收拾饭厅和厨房的狼籍，小小自己则回到二楼的卧房，心满意足的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姣好的面容，缓缓的回忆起来。

在志轩被毒蛇咬伤之前，小小一直无法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如何。究竟是爱呢？抑或仅仅是喜欢和依赖？但是那次眼见他被毒蛇咬伤，性命垂危之际还想着自己，小小才终于肯定了：自己也已经爱上了这个温润如玉，疼惜自己胜过自家性命的男人！

在那之后不久，就在小小准备放开身心，真正的接受这个男人之时。一道圣旨，又活生生将二人分开。当时正值爱小农场内忧外困之际，那更让小小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当中，这个男人已经成为了自己心中的依靠。有他在，无论如何，自己也不会觉得惊慌。没有他，便如同少了最重要的那道脊梁，自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一想到或许在明日，分离长达半年之久的他，终于要回到自己身边，小小嘴角便泛起一丝甜蜜的笑意，眉目含春的自言自语道：“夫君，便让小小为你……生个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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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你怎么又来了……

这一晚，枕着一叠厚厚的书信，小小睡得分外香甜！

翌日，小小坚持着又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之后，坐在梳妆台前，破天荒的第一次细心为自己打扮起来。

薄施粉黛、略上红妆！本就清秀脱俗的姣容，经过些许装扮，更显出众。但见镜中之人，臻首娥眉、双瞳剪水，我见犹怜。满意的展颜一笑，镜中之人便也跟着姣颜如花。

从衣柜当中取出义母送的那套仕女装，又呼唤鬟儿进来帮忙，好不容易才将这身复杂的衣衫穿到身上。再到镜前细细打量，这一看，让小小自己也忍不住稍稍得意了一番：一袭白领内存打底，外罩牡丹罗敷摇曳裙，显得端庄大方。一条紧身青丝带紧紧的缚在腰腹之间，勾勒出完美的身体曲线。宽大的流云水袖，平放下来直垂到膝盖，平添几分步曳生辉的情调。

这副漂亮的装扮，让小小一阵意外的欣喜和感叹：“想不到，这时的仕女装竟然如此好看。虽说穿起来比较麻烦一些，可是一旦穿上了，却比自己后世所见的那些服装还要漂亮迷人，最关键的是，将女性的柔美发挥到了极致，绝对称得上诱惑男人的上佳之选！”

悄悄的鄙视了一番自己这种心思，再转过头去瞧那镜中之人。却依然是一副眉目含春的姿态，禁不住俏脸一红。这副模样看得情窦未开的鬟儿一阵莫名其妙，傻乎乎的问道：

“小姐，您今日是怎么了？”

小小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自在的说道：“没事，试试这身仕女装而已！”。

没想到鬟儿看了看她身后拖在地上的长裙，非但没有夸赞小姐漂亮，反而说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

“您穿成这般模样，今日如何去农场干活儿啊？”

小小那点美好的心思顿时被这句话打击得荡然无存，翻着白眼转过头去盯着她：

“鬟儿，听本小姐的吩咐！”。鬟儿傻兮兮的点点头：“哦！”

“转身……出去……扫院子！”

“可是小姐，奴婢还在准备早点呢……”

小小一阵头晕：“那你还是去做早点吧……”

等这个傻丫鬟出去了，小小也终于收拾起自我陶醉的心思。掀开书房的帘子，进到夫君的书房当中。细细的打量起来，看还有没有需要添加的物什。这间书房，是小小除卧房之外花心思最多的地方。

书房南北通透，南北两边都开了窗户，雕花窗棂之上，用雪白的蜡纸代替玻璃。以便在天气寒冷时，不至于因为关上窗户而影响室内光线，话说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近视眼镜。南面是一张小小的八仙桌，桌子的两边各安放着一把靠背椅。

话说这椅子可不是这时便有的，自小小来到这个世界之时起.上至一州长史李如松家，下至以前一贫如洗的江家，竟然都从未见过椅子这种简单舒适的坐具。无论走到何处，要么是坐一种如同后世马扎一样的凳子，此时的人称为“胡床”，要么便干脆席地而坐。这曾经让小小纠结不已，分外不适应，特别是席地而坐，那多不卫生啊！

因此，在修建江府之时，小小便照着自己后世的记忆，胡乱的画了几种椅子的图形，让木工匠人照着做了几张。没想到匠人看了她的那几幅草图之后，竟然对她惊若天人，连连夸赞她心思灵巧，竟能设计出如此舒适的坐具，不由得让小小大为汗颜。

这种靠背椅，仅仅是放在书房和客厅，作为接待客人之用。书房东面，是一整排樱桃木制成的书架。这亦是有讲究的，小小曾听匠人说过，樱桃木最不易生妻，因此便花费不少银两，购买了大量樱桃木，请匠人制成了这么大的一个书架。在她看来，这可以避免夫君的诗书免受蛀虫损害。

书房北面，也就是背靠江府背后的那一面的窗户之下。安放着一张梨木书桌，上面摆放着一方砚台，一副笔架。

一块镇纸之下，压着厚厚的一叠宣纸，志轩回来之后，随时坐到书桌旁边，便可开始用功了。桌子后面同样是一张靠背椅。不同之处在于，这张靠背椅的坐垫和靠背之上，都钉上了厚厚的棉絮和棉布，坐上去既柔软又舒适，可以大大缓解读书之人的疲劳和痛苦。不用说，这亦是小小的创意了。在设计书房的时候，她便充分考虑了夫君在书房用功的艰辛。因此，她尽可能的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做到能让夫君舒适些，再舒适些！

书桌靠近房屋背后，****面的道路。避免了喧哗，若是再关上南面的窗户，***当中便会异常安静。不仅如此，在书桌的对面，还摆放着另外一张椅子

逍遥椅。这种椅子，便是当初引得木工匠人齐声赞叹的设计之一。

这种椅子的四条腿并不直接安放在地上，而是分别以八字形固定在另外两条弧形的底座之上。人一坐上去，两条弧形的底座便会在地板之上前后滚动，甚是悠闲逍遥……

将整个书房逛了一圈，感觉确实已经没有什么遗漏了，小小这才出得房间，来到卧室之外的阳台上。这个大大的阳台，同样是来自后世的小小的创意杰作。此时还不曾有钢筋水泥之类的高强度建筑材料，不过，这却难不倒一心追求高质量生活的小小。反正阳台亦同样是木质结构，也不会有多少重量。因此，她让匠人在阳台之下撑起四根粗大的圆木柱子，阳台之下又用坚固的木料作为横梁。如此一来，便建成了一个独立于整栋宅子之外超大型阳台。

阳台四周都围起了半人高的木质栏杆，用白漆粉刷过。清晨起床之后，背靠在夫君怀中，手扶着白色栏杆，眺望远方的绿地森林，还有自家农场那边的鸡鸣猪嚎。这种惬意的生活，便是小小一心所追求的。

楼上小小正陶醉在这美好的清晨，楼下却传来了鬟儿的呼喊：“小姐，早点好了，您该用早点了！”被打断的小小，再一次狠狠鄙视了这个总是煞风景的丫头一番。却终于慢条斯理的下得楼来，坐到八仙桌上，慢慢享用精美可口的早餐！心里想着，总算有了一点贵妇人的感觉了…

不知为何，从得知夫君即将回来之后，小小便变得有些慵懒。因此，用完早点之后，小小便不想再动。往日这个时候，她已经带着鬟儿匆匆朝农场赶了。而今日，她却坐到楼上的阳台之上，享受着朝阳的洗礼口她为自己找的理由是：穿着这么漂亮的衣裳，若是到农场逛一圈回来，我的形象岂不是全毁了？

却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她的一汪秋水，时不时的便瞟向从京师到镇隆镇的那条官道……

时近正午，官道上除了来来往往的客商和邮差之外，依然没有出现江志轩的身影。

而此时的太阳却已经甚是毒辣，小小不得不进入房间避暑了，可惜这时候还没有太阳伞……

一想到这个，小小的心思又动了起来。对呀，没有太阳伞，何不在这阳台之上再搭建一个草庐，无论晴天雨天，都可在这阳台之上欣赏美景？不过这个想法随即又被她自己否定了：如此漂亮的一栋宅子，若是在二楼突兀的生出一个茅草亭子，简直太不伦不类了。心思便又回到了即将回来的夫君身上，其实她自己也清楚，按照行程，志轩即便是昨日清早出发，最快也要今日傍晚时分才能到达……

按捺住想要出发前去迎接的心思，坐立不安的在卧房之内来回走动。小小心中不断的每着自己：萧小小，你为何这般没出息，不过才分别半年而已。却又感觉到心中另外一个声音在说：恩爱夫妻，一日不见便如隔三秋。而如今自己和夫君已有一百多天不曾见面了，那便是几百年啊……

就这样熬到正午，鬟儿将所有家具再次擦拭了一番，又将已经异常干净的青石院子再次洒扫了一遍。这才去镇子上买菜回来准备午饭，姚氏兄弟闲来无聊，便干脆也跑去厨房帮忙。就在鬟儿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小小在卧房却隐隐约约听到院子里传来敲门声。

脑海当中第一个反应便是：莫非夫君提弃到了？这样想着，赶紧飞奔下楼，以至于在楼梯之上差点摔倒。等冲到院子中央，终于再也忍受不住，颤抖着声音问道：

“谁……呀？”一边说着，一边放缓脚步侧耳倾听！

待外面传来一阵令人哭笑不得的声音之后，小小的一腔热情顿时化为乌有口只听见外面一个兴奋异常的男声，乍呼呼的吼道：“老姐，是我，快开门呐！”接着又听见一阵异常猖獗的笑声：“哇哈哈……你这宅子可真漂亮，快些开门，我要入伙！哇哈哈哈……”

听着那瘆人的笑声，小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走到门边拉开门闩，拎着耳朵将我们的李钦同学拽了进来：

“钦弟，你怎么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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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单骑迎夫君

李钦被拎着耳朵拖进了院子，却丝毫没有恼怒的意思。在这个精明强干，又能做得一手让他垂涎三尺的好菜的老姐面前，小鼻子小眼的李钦，可没有半点敢于对抗的勇气。

因此，当小小放开拎着他耳朵的手，问出那句话之后。李钦立马嬉皮笑脸的答道：“老姐，弟弟这不是想你了么？哈哈……”。接着又如同刚刚才发现似的惊叫道：

“哇，老姐，你穿着这仕女装，可真是迷煞人了！啧啧……这就是母亲送给你的那套吧？”

小小心中悄悄得意了一番，因为失望而板着的脸终于也舒缓开来，一边领着他上楼，一边问道：

“爹爹和娘亲可都还安好？你此次过来，可有经过爹爹同意？”李钦背着个包袱，气喘吁吁的跟着小小爬楼梯，一边如同哮喘似的答道：

“都好都好，若不经由父亲同意，弟弟我哪儿敢跑出来。老姐你前次不是在信中对母亲说过，准备重建宅子么？当时父亲和母亲以为你这边没那么快，加之父亲公务繁忙，便暂时搁了下来。前几日父亲得了闲暇，才和母亲提起此事，他们二位一合计，便把小弟派过来瞧瞧，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诺，这是母亲给你的书信！”

这些话说完，二人刚好走到客房门口，小小接过李钦递过来的书信，然后指着那间布置得相当舒适的客房：

“进去吧，这间客房原本是想留着等娘亲和爹爹过来住的，不曾想又被你拔了头筹。”

李钦大喜，望着那张宽大方正的卧榻，兴奋的大叫一声，便把包袱卸下来往上一丢。然后跑到茶几边上，瞧着那从未见过的靠背椅，乐呵呵的问道：

“老姐，这种坐具叫甚名字？小弟竟然从未见过，哈哈！”说着一屁股便坐了下去，小心翼翼的将后背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呻吟道：“真舒服怀……啧啧，老姐你可真会享受！”

小小懒得理他，径自拆开娘亲的书信。没想到随着信笺，竟然还有一张棉布跟着被带了出来，飘飘荡荡的掉落在地上。小小弯腰拾起来一看，竟然是一张飞票。虽说小小自己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从未接触过这种票据。

但是看着那上面一百贯大钱的数额和收款人上面自己的名字，小小便可以肯定，这定然是一张类似于银票的票据。

先将飞票放到一边，打开娘亲的书信细看起来。娘亲在书信上，除了问候自己，便是一如既往的嘱托自己保重身子，不要太过操劳。

询问江家的宅子建造得如何了，信的末尾，稍稍提了一下：“随信附送飞票一张，以表爹爹和娘亲关怀之意。闺女可凭此票据，到华阴县悦来当铺提取百两现银……”。果然不错，小小拿起那张飞票细看了一番，便将其收入怀中。抬眼望见李钦还在那椅子上前后晃动，便开口说道：

“钦弟，你悠着些，那靠背椅乃是木料所制，似你这般摇晃，小心给摇散架了！年岁也不小了，还是个斯文的举子，怎生性子还如此好动？”

李钦丝毫不以为意：“老姐，这种椅子，我走的时候，你需得送我两把，一把放我书房，一把嘛，嘿嘿，就当做孝敬父亲的礼物。父亲定然会喜欢的！”

小小听他这样一说，心中倒是为义父义母感到欣慰，这小子总算还有些孝心。当下没好气的说道：“还用你说，送给爹爹和娘亲的，我一早就准备好了。可不似这般模样，而是一种更舒服的逍遥椅！待你返回陇州的时候，便交予你待会去。”

李钦听闻还有更舒服的，立马从那靠背椅上弹了起来：“在哪里，快带我去瞧瞧！”。小小懒得理他，丢下一句：“待你姐夫回来你便知道了！”然后调头下楼。

李钦连忙也起身跟了下来，一边走一边抱怨：“等姐夫回来，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小小这才想起，这小子还不知道志轩要回来了呢。等走到正厅坐下，这才满含欣喜的透露给他：“你姐夫下午便要到家了！”

“此话当真？”李钦没想到自己竟然又来得这么巧，惊喜的问道。

“嗯，他在信上是这么说的，听说还有天使跟随他一起回来，有圣旨给我！”。

李钦啧啧赞叹道：“老姐，你真行啊，前后不过半年时间，皇帝

陛下便接二连三的下圣旨给你，你比爹爹还厉害。想爹爹为官近十年，却连一副圣旨都不曾接到过，最多便是吏部的委任文书……”

坦白说，小小自己也没想到，一国之君，会对她和志轩夫妇如此青睐。虽说志轩文采出众，可这辽阔大唐，文采风流的士子不知凡几，为何李世民偏偏看重于他？还有自己，时至今日，连皇帝陛下的面都不曾见过，只是说动了孙思邈进京为长孙皇后诊治而已，便因此又得到一次圣旨封赏，这份恩遇，怕是羡煞了不少旁人！

鬟儿备好午饭，端着饭菜来到正厅，她还不知道李钦到来，因此碗筷都少准备了一副。见少爷和小姐在客厅叙话，鬟儿惊讶的问道：“少爷，您何时到的？”接着马上又自言自语的说道：“糟糕，备少了饭菜和碗筷，这可如何是好？”

李钦在小小面前不敢调皮，可是在这些丫鬟仆役面前，却还是端着少爷的架子，闻言对鬟儿说道：“好办，再去多备一份便是！”

青儿鬟儿和小小相处了近大半年，彼此间既是主仆又是姐妹。小小当然不会让她再去麻烦一次，便出声道：“不必了，凑合着先用一些吧，等晚上志轩回来，早些准备晚膳便可！”

多一个人多一副碗筷，一顿午饭便都只吃了个半饱。饭后，青儿从农场赶了回来，向小小交纳本月初一到今日初六，出售鸡蛋的收益白银二十两。近段时间因为要设计和监督江府的施工，再加上小小又有意撮合青儿和江云二人。便时常让青儿和江云代替自己，主持爱小农场的工作。根据小小的观察，恐怕到得年底的时候，爱小农场就要来一桩喜事了……

交割完银子，青儿又向小小汇报了一番农场的工作进展。新购进的家禽和牲畜种子，长势都很良好；鸡场那边，农场自己培育的第一批鸡崽终于孵化出来，虽然仅有为数不多的一百多只，但是只要开了这个头，掌握了孵化育种的方法，以后仅有的问题便是扩大自己孵化的规模而已。

和镇上以及县城多家酒楼商谈的收购绀水和残羹剩饭的契约，也已经签订了下来。只需要象征性的支付一些银子，便能以极低的代价.每日从各大酒楼运回几大车绀水和残羹剩饭，用作鸡场和猪场的饲料，大大降低如今用粗粮和发酵鸡粪混合喂养的成本。

待汇报完这些，青儿便要动身返回农场。一来如今农场事务繁忙，二来嘛，大家都知道的，热恋中的男女，总是希望时时刻刻都呆在彼此的身边……

青儿正要动身，却听见小姐吩咐道：“青儿，你回去之后转告大家，让大家晚间就不必准备晚饭了，请大家都到府上来用饭吧。姑爷今日便能到达，请大伙一起来热闹一番！”

青儿应声便要出去，却又听见小姐说道：“还有呢，你急什么？让江云江枫分别驾车，将大伯，大伯母和二伯，二伯母也接过来。从农场初创到如今的江府落成，二位伯伯帮了咱们不少忙，如今志轩也算小还乡了.应该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话说完了，却见青儿还杵在那里不动。小小不解的问道：“快去啊？还愣着干什么？”

青儿苦笑道：“小姐，没有别的吩咐了吧？”

小小一阵气结：“没了，快去快去吧！”

青儿这才“哦”了一声.转身跑了。

待青儿走了，小小便继续和李钦在客厅当中聊些家长里短。彼此询问各家的详情，这个时候没有钟表报时，便是连计量时间的沙漏，江府也是没有的。因此，小小只能根据太阳来判断时间，以判断夫君大概还有多久能够到达。

估摸着快到三四点的时候，却突然觉得小腹一阵隐痛，酥胸亦有些发涨口小小心中一阵咯噔，粗粗计算了一下，顿时满脸纠结：不会吧？

李钦见老姐有些坐立不安，以为她生病了。便出声慰问道：“老姐，你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先到卧房歇息一阵，等姐夫到了，我再去唤你起来？”

这个时候她哪里有心思去歇息？何况又不是真的身子不舒服，当下摇摇头对李钦说道：

“无妨，就是肚子有些不舒服，想来是中午不曾吃饱的缘故！”

李钦的脸上顿时出现一肿叫做“不好意思”的表情，口中喃喃的说道：“呵呵……怪小弟来得不是时候，让老姐也跟着饿肚子了，罪过罪过！这样，晚间小弟亲自下厨，为老姐你做一顿好的，如何？”

小小闻言一笑，上一次夫君志轩和眼前这个不着调的弟弟做的那一顿晚餐，到现在还让她记忆犹新。

“若是让你亲自下厨，今晚怕是大家都没得晚饭享用……”话音未落，院外便又传来了敲门声。李钦连忙站起来：“老姐你坐着，小弟去开门！”。然后飞奔而出，暂时逃离被取笑和奚落的境地。

拉开门闩，李钦被外面那大个子吓了一跳。接着便惊呼来：“李嗣业，怎么是你？”

小小听见李钦的惊呼，也顾不得身子不舒服，连忙起身跟着跑到门口，只见身材高大魁梧的李嗣业，身穿一套打磨的异常光鲜亮丽的铁甲，手提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牵着一匹强健军马，站在门外对着自己乐呵呵的傻笑。

李嗣业见小小不言不语，只顾盯着他看，心中一阵发毛，终于收敛起笑容，抱拳正色道：

“李嗣业见过夫人！”

小小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今日原本是等着夫君回家。可是怎么接二连三来的人，都不是自己此列最想见到的那个？说也奇怪，夫君不回来，这些人也难得一见，如今为何却又都扎到了一堆？

不过，总让人家站在门外，这终究不是待客之道。而且看李嗣业那一身光鲜明亮的铠甲，定然不是什么普通士卒。虽说以前自己是他的雇主，但是如今，已经飞上枝头，麻雀变凤凰的李嗣业还认不认她这个雇主，且不一定呢！当下不再多想，连忙侧身请他入院奉茶。

没想到李辉业连连摆手，一边张嘴说道：

“夫人，末将奉陛下之命，率皇家千牛卫护送老爷返乡，如今已到了华阴县城。不料那华阴县令硬要设宴款待老爷和孙神医，老爷再三推辞也无用。末将马快，老爷担心夫人久等心焦，便遣末将先行赶回来向夫人禀告一声。老爷说：天黑之前，他定然赶回府中，和夫人团聚！”

小小闻言一阵气苦，倒不是气夫君志轩，而是气那华阴县令。人家夫妻分离半年了，双方都快要望穿秋水，眼见着就能团聚了，你这时候跑出来横插一杠子，你说是为了什么？这样想着便越来越气，心中寻思：好么，你不是要设宴么？本夫人便带上一大票人，吃你个山崩地裂房倒屋塌。

当即便要吩咐鬟儿将农场所有人都叫齐，一起到县城打秋风。

不过走了两步，却又克制下来，这样也太不像话。若是如此做了，自己岂不是成了别人眼中的笑柄。哪怕是夫君志轩，恐怕也会因此而招人嘲笑。

可是，接二连三的迫切希望变成失望，让小小再也坐不住了。心中一寻思，便做出了一个决定，转身对李钦说道：“钦弟，我想到县城迎接你姐夫，你可愿与我同去？”

李钦大喜：“着哇，老弟也正想去看看姐夫的威风排场呢！皇家非卫呀，哈哈，老姐，快走快走，咱们这就动身！”

李嗣业听闻夫人要前去县城迎接老爷，也不含糊，将那匹强健战马牵过来：

“夫人请上马，末将为夫人牵马！”

小小心中一阵感动，这李嗣业，倒是个不忘本的人，当下点点头，在李钦和李嗣业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才爬上了马背。李嗣业在前头牵马，李钦则扶着马屁股，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三人一同朝县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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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终相见

皇上派皇家侍卫护送解元公返乡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阵风一般，迅速吹遍了华阴县城的大街小巷。又听闻县尊老爷在青云楼设宴，款待解元公，还有为皇后千岁治好了不治之症的药王孙神医。便有不少民众争相前往，想要一睹……皇家侍卫的风采！

话说解元公的风采，在前次乡试放榜的时候，便有不少民众都已经看到过了！至于孙神医，民众们也已听说，便是华阴县镇隆镇上那位鹤发童颜的老郎中，亦有不少人已经目睹甚至亲身找他为自己诊治过了。

所以，当大唐左骁卫偏将李嗣业将军，威风凛凛的……牵着战马，驮着小小到达华阴县城之后。稍一打听，便知道了目前解元公之所在。

李钦先前还能跟上李嗣业和马儿的脚步，但是到后面，却几乎是拖着马尾巴在走，好几次差点被拖得火起的战马旭蹶子给踢着。小小原本想让他坐到马背上来，但是李钦好歹也是个男人，死撑着不和老姐这个女郎抢坐骑。

因此，听闻姐夫竟然在青云楼赴宴的时候。李钦同学便气不打一处来：好么，我和老姐不远几十里跑来接你，跟在战马的身后吃了两个时辰的马屁，你却轻松悠闲的在青云楼和一帮官僚吃喝？最可恨的是……有好吃好喝的竟然不叫我！

到得青云楼，却发现这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青云楼的正门口，四名身着黄绸，腰挎唐刀的千牛卫。目不斜视，双脚不八不丁的站在那里值守。其余的侍卫，则在华阴县令的安排下，进入酒楼雅厅吃喝去了。

李嗣业牵着马，一边嚷嚷，一边用力拨开人群。如同前次江志轩中举之时一样，艰难的从人群当中往大门那边挤。

一干看热闹的民众，起先并不知道那马背上的女子是谁。但有识货的民众，瞧那为他牵马的军人身上穿的，竟然是将军以上的将领才能穿的明光甲，不由对这名女子的身份窃窃私语起来。很快，有民众认出来：“大家快看，那女子，好像是解元夫人！”

一有人这么说，其他人便跟着这么想。很快又有人想起解元夫人赵家村救灾一事，顿时，民众之中渐渐响起了“女菩萨……女菩萨”的呼声。不少民众便开始朝这边围拢过来，想要一睹女菩萨的尊容，这让李嗣业前进得更加艰难。

青云楼牡丹厅内，江志轩和孙思邈如坐针毡。奈何眼前这新任的华阴县许县令盛情难却，说什么也不让二人走，不断的举杯劝酒。

这许县令初到华阴县之时，便听人说起过，前任县令吴思远，因为眼红江家的农场，最后弄得灰头土脸，连老父亲也因此急怒攻心而死。再经过详细了解，得知江家的夫人萧小小，乃是如今陇州长史李如松最疼爱的义女。不仅如此，镇隆镇救灾期间，那位江夫人带病救人，竟然累倒在救灾现场。却因为她传授了一个得当的法子，救活了原本生机渺茫的近两百性命。由此在这华阴县的民众当中，赢得一个“女菩萨”的口碑，民望极高！

而眼前这位解元公更是了得，身为京兆府乡试头名，当今陛下钦点的解元，竟然以举人身份入宫伴驾，长达半年之久。这样史无前例的荣耀和恩宠，让他无论如何也想结交上这位必定青云直上的后起之秀。因此，在得知皇家侍卫护送解元公返乡，经过华阴县城之时.他当即便亲自出迎，盛情相邀！

眼见气氛有些沉闷，许县令便收肠刮肚，想说些奇闻趣事，活络一下气氛。谁知尚未开口，便听见酒楼之外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路。当下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吩咐门外词候着的下人：

“出去看看，外面是因何事喧哗？速速让衙役将那些民众遣散，否则扰了解元公和神医的雅兴，岂不罪过！”

下人很快便领命去了，这许县令前来赴宴，随身亦带了十来个衙役。那下人很快带着这些衙役，想要前去驱逐外面喧哗的众人。到了门口，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口便是一通严厉的责骂：“县尊大人在楼上宴请解元公和孙神医，尔等在此喧哗，成何体统？命尔等速速散去，否则，便以……以……聚众滋事之罪论处！”

没想到，一干民众还没怎么表示呢，他身后的衙役便赶紧拉住了他：

“噤声，你看那女子，好像是解元夫人，这些民众，是在为解元夫人欢呼呢！”

那下人是许县令的家中奴仆，也是刚跟着许县令到华阴县履新不久的。

此时听这些衙役一说，也静下来细细一听，果然听见那些民众口中所呼唤的，都是“女菩萨”三个字。

这非同小可，赶紧飞奔回去，向许县令报告：

那许县令见他出去了之后这么快又返回来，而且外面的呼声依日，语带怒气的责问道：“没用的东西，为何外面还如此喧哗？这让本官和解元公如何饮酒？”

那下人不敢顶嘴，只能如实禀报：“大人，外面似乎是……解元公的夫人来了，那些民众，围着解元夫人在高呼‘女菩萨’呢！”话音刚落，江志轩便坐不住了，也不管许县令如何反应，蹭的站起来便冲出雅室，朝大门冲去。

小小从未想到她在华阴县民众当中的声望竟然如此之高。在这之前，她亦来过华阴县城多次，不过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从未在如此多的民众面前露过面。没想到今日来这里接夫君，却遭遇这样的场面.

不禁有些意外的感动。

她这边倒是感动，旁边的李嗣业和李钦则如临大敌。李嗣业和李钦都知道，这是华阴县城，那吴思远的家便在县城的北郊呢。若是在这些民众当中，有一两个吴家之人，只需轻轻伸手一拉，便可以把小小拉下马来。在这杂乱的人群当中，怕是不消片刻便会被踩踏得面目全非了。这样想着，李嗣业扯开嗓门对着门口那四名千牛卫叫道：“快快过来为夫人开道！”

四名千牛卫如梦初醒，赶紧合力分开人群跑过来，前后左右的护卫在马匹四周，将小小带到空旷的地方。便在这时，江志轩亦发疯般的冲到了门口……

刹那间，四目相对，眼中便再也没有旁人！

李嗣业轻咳一声，四名千牛卫和方才下来的十多名衙役，顿时全部面向外面的民众，围成一个半圆形，将民众和身后的解元夫妇隔离开来。李钦也识趣的转过身去，和李嗣业并肩站在一起……

对视良久，终于还是江志轩先开了口，但听见他充满磁性的嗓音，无限温柔的说道：

“小小，我回来了……”便如同当初他每日到华山卖字画，傍晚时分回到家一样，显得那么亲切，那么自然。仿佛二人不是分开了半年，而是清早才出去一般！

小小微笑，双眸当中却隐隐闪现着泪花，只是不断的点着头，良久才蹦出一个鼻音：

“嗯！”话音刚落，瘦削的双肩便开始抽动，眸中的泪水再也包不住，顺着清秀的面颊滚落而下。

江志轩望着这半年来，不知在梦中出现过多少次的娇柔身影。瞧着娇妻在清凉晚风中，不停抽噎的清秀面容。心中的思念和柔情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两步，紧紧的挽住爱妻柔若无骨的双手，一字一句的慢慢说道：

“来，我们回家……”

如同当初在县衙门口受领解元及第一样，小小任由夫君牵着自己的手，跟随着他的脚步，缓缓朝县城门而行。

李嗣业见状，拍了拍一个千牛卫的肩膀：“让兄弟们速速集合，该上路了！”然后又对一个衙役说道：“转告县尊大人，解元公夫妇久别重逢，先行告辞了，就说……就说……就说解元公多谢他的款待！”

很快，十多名千牛卫集合完毕。不用李嗣业吩咐，便纷纷朝县城门赶去，他们的任务便是护送江解元平安到家。此时天色已晚，可不能让解元夫妇单独赶路。李嗣业又进入厅内，将孙思邈和其徒弟接了出来，这才带着李钦一同前去追赶小小夫妻二人。至于那位前来宣读圣旨的天使，则在几名干牛卫的护卫下，留下来继续饮酒用饭。他将在县城歇息一晚之后，才前往江府宣读圣旨！

金秋之夜，凉风习习！

江志轩和小小心手相连，缓缓的行走在宽大平整的青石官道之间。四名千牛卫在夫妻二人前面近三十步的距离，高举着松油火把照着道路。李嗣业和李钦则带着剜下的侍卫跟在身后同等距离之外。

为夫妻二人，留出一个有限的独处空间，让她们倾诉别后情意。

“夫君，皇宫当中的生活，可还习惯？”

“傻丫头，普天之下，还有能比皇宫之中更为舒适的生活么？”小小听夫君这样一说，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嘴里正要怨他乐不思蜀，却又听他悠悠的开了口：

“不过，那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便是日日锦衣玉食，于为夫来说亦是毫无生趣。只有身处家中，才称得上真正的舒适和惬意。小小，有你的地方，才是为夫的家啊！”

小小闻言，方才的幽怨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涌动起丝丝甜意：

“夫君，那便快些回家吧！回我们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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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尴尬之夜

江府，如同过年一般，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四四方方的院墙之内，高高挂着八盏气死风灯，将干净平整的青石院坝照得恍若白昼。院内摆放着两张八仙桌，此时还未上菜，李嗣业便带着十数名千牛卫，坐在桌边喝茶聊天。煞风景的是，这些人聊的大多是金戈铁马的沙场之事。而且大多数时间是侍卫们在说，李嗣业在听，因为他即将奔赴边关御敌。而贞观初年，所有的皇家侍卫，都是李世民从当初跟着他百战余生的将士当中挑选出来的，战阵经验极为丰富。

大厅之内的正席之上，李钦，江家的二位伯父伯母，还有江氏兄弟围坐在另外一张八仙桌旁，听着江志轩讲那别后情形，讲那皇宫之中的奢华生活。孙思邈和其弟子也被李嗣业硬拉了过来，坐在桌旁安静的听着众人热络的谈话。至于爱小农场其余雇工和姚氏兄弟，大部分则都围坐在大圆桌周围，他们已经习惯了坐在这种大圆桌边上，不分高低贵贱的尽情用餐。

虽说是久别重逢，但是一路从县城赶回来，夫妻二人已经说了不少体己话儿。而且今日江府又有如此多的客人，因此，回到江府之后，小小便让夫君招呼客人，自己忙着张罗晚宴。她早就说过，今日要自己亲自下厨。因此，在她前去县城迎接江志轩的时候，青儿和鬟儿便从镇子上采买回来大量菜肴和美酒，又和随后赶到的江婶王嫂，还有江家二位伯母一道，将所有菜肴都拾掇妥当。就等着她回来，系上围裙生火炒菜了。

不料她今日穿着的那套曳地仕女长裙，甚是不便，好几次差点被绊倒。弄得情绪正高的小小颇为恼火，干脆心一横：“青儿，替我将这裙摆挽起来！”青儿赶快照做，心中对小姐穿着仕女装，却跑到厨房来烟熏火燎的行为，大大的不感冒。虽说这新的厨房在小姐的设计下，油烟都能极快的排出去，但是在里面呆久了，身上总还是会有一股子油烟味儿的……

李钦听姐夫诉说完宫中生活，感觉也就那么回事。便跑到厨房等着饭菜，正厅那边现在是江氏兄弟在为江志轩讲解他走后，农场经历的一些事情，这些事情李钦都亲身经历了，着实没有听下去的欲望。

跑到厨房，见今日竟然是老姐亲自下厨，李钦欢呼一声。然后便口水滴答的守在厨房，每等小小做好一个菜，他便赶紧接过来放到一边的托盘之上，顺便偷偷的并起两指，夹起一小块菜肴放进嘴里，偷个嘴尝个鲜。惹得包括老姐在内的厨房众人笑声和责骂声无数……

半个时辰后，青儿和鬟儿端着托盘，流水一般开始将菜肴端上桌来。李钦抚着已经吃得半饱的肚子，满嘴流油的从厨房跑出来，手忙脚乱的开始清场 —— 将四张桌上的茶杯通通撤下去，换上酒杯。

小小还系着围裙，从厨房当中走出来，招呼姚氏兄弟去厨房搬酒。李嗣业闻言，连忙也跑过去，却被小小阻止了：“嗣业，你如今好歹也是将军了，在下属面前，需得注意自己的威严！”

没想到李嗣业却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这里又没有俺的部曲，那些侍卫都是皇家千牛卫，他们明日便要回京师的。况且，若非夫人和老爷举荐，俺哪儿能有今天，在夫人和老爷面前，俺还端哪门子架子，注意劳什子威严，呵呵……”。说着蹲下去，左右两手一边夹着一个酒坛，飞快的跑回院子当中。让小小一阵好笑：这大个子莫不是酒虫上脑，急不可耐了吧……

酒菜都端上了桌，众人也都全部落座。江志轩牵着小小的手，坐到正厅主位之上。然后端起酒杯，面朝众人，缓缓的开口说道：“诸位亲友，志轩蒙圣上恩典，入宫伴驾。留下吾妻小小，苦守寒窑几近半载。期间几经磨难，所幸得诸位亲友相助，方能度过难关。

故而，这第一杯酒，志轩要先敬吾妻和诸位亲友，请大家满饮此杯！”众人自无不允，都端起杯子喝了。旁边的江大伯，辈分最高，年岁最长。因此，喝完第一杯酒坐下之后，他便接过了话头：“轩儿，今生能取小小为妻，乃是你的福气啊。你瞧瞧这栋新宅子，再想想当初你离家之时那宅子的模样。仅半年间，小小便让江家发生了这般巨大的变化。她一个娇弱女子，想要做成这般，其中的艰辛，你可能想象和感受？”

小小正要开口阻止大伯继续夸下去，却听身旁的夫君长叹一声：“大伯，轩儿岂能不知？”说着转过头来，深情注视着自己：“小小，这半年来，真是苦了你了！只恨为夫不能与你共苦，但盼未来的时日里，你我夫妻一路甘甜……”

小小展颜一笑：“这么多人呢，也不嫌肉麻，快来，尝尝妾身的手艺是否退步了”。说着夹起一块清蒸鲤鱼放到他碗里……

一顿晚饭，宾主尽欢。

饭后，江云带着李嗣业和一干千牛卫，到农场的工人宿舍当中安排住宿。

江家二位伯伯又留下来和江志轩聊了一阵关于赎回县城祖宅之事。

关于此事，江志轩自己倒是没什么。如今江家的当家人可不是他，而是自己的爱妻小小，虽说他也想赎回祖宅，可他更尊重妻子的意思。

而且他坚信，小小亦一直将此事放在了心上的。只不过如今一来手中不宽裕，二来，若是赎回了祖宅，便要搬到县城当中居住，这样一来，想要照看农场就没有如今这么方便了。

聊到深夜，二位伯伯还要动身告辞。小小夫妻二人盛情挽留，最终江大伯答安留下来。江二伯却无论如何也坚持要回去，无奈之下，小小便命姚山驾了牛车，送江二伯和二伯母返回他们的住处。

鬟儿和鬟儿洗锅刷碗累了个够呛，待她将厨房客厅重新收拾得规规整整之后。小小已经安排了江大伯和大伯母在一楼空着的客房里住下，和夫君回到楼上卧房了。

两个小丫头一合计，也不再忙活。轻手轻脚的捶着腰捏着背，安安静静的准备洗洗睡了。姚山送完江二伯回来，还想向小小禀告一声。

却在二楼楼梯口被鬟儿两手叉腰，凶巴巴的吼了回去。莫名其妙外加万分委屈的姚山回到自己的房间，正想发发牢骚，却又被姚海一通数落：

“亏你还是大哥，怎会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明白！小姐和姑爷分离半年，此时还不得……那啥啊……”，说着还用两个大拇指对着比划了一番。

姚山恍然大悟，捶足顿胸：“嗨……为兄这一把年纪，还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话音未落，又听见有人敲门，姚海过去将门拉开一看，却见李钦抱着枕头顶着被子，贼眉鼠眼的往他们房间里瞄，连忙躬身一揖：“少爷！”

李钦闪身进来，厚颜无耻的开口说道：

“二位，我那房间离老姐的卧房太近。本少爷担心今晚……

呃……说梦话打鼾惊扰到他们夫妻，只好来跟你们挤一挤。那啥……能不能给我腾个地儿？”

姚氏兄弟心领神会，却狠狠的鄙视了一番少爷：还是个举人呢，这理由找的可真够烂的……嘴上当然不会拒绝。姚海动作麻利的将自己的铺盖枕头搬到姚山的床上，受宠若惊的笑道：“少爷，您请！就在这里……挤一挤吧！”。

天地良心，那床少说也有五尺宽，那叫“挤一挤”么……

二楼。

江志轩静静的看着新的书房。心中既是欣喜，又是愧疚。自爱妻前次恢复记忆醒来之后，自己便很少为这个家操心了，一心放在科考之路上面。家中所有的一切，都压在娇妻那瘦弱的香肩之上。

这才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娇妻从无到有，硬是办起了如此大规模的一间农场。以前四面透风的寒宅，变成如今这栋气派讲究的宅子。

回想那简陋的书房，对比眼前这间铺着地毯，净几轩窗的房间，望着书架之上，那分类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诗书。江志轩鼻头一酸：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爱妻用那双柔弱的手，一分一分挣回来，又用心布置出来的啊！

小小站在书房和卧室的门口，轻轻开口问道：“夫君，这书房如此布置，你可还喜欢么？”

江志轩深呼吸两口，这才转过头来，上前两步，紧紧的将她搂在怀里：“喜欢，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让为夫喜欢的书房了，哪怕是皇上的御书房，亦不及它的万一！”

小小也伸出双臂，第一次牢牢的抱住夫君的腰身：“你喜欢就好……”

江志轩比小小高出一个头，此情此景，闻着刚刚沐浴过的娇妻秀发上的清香，搂着娇妻柔若无骨的身子，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胸膛，从此再也不要分开。想着分离的这半年，娇妻独自一人，承受了多大的压力，面临了多少困苦。忍不住低下头去，爱怜的轻吻着娇妻的面颊。

耳厮鬓摩间，被压抑了半年之久的思念化作情欲，刹那间涌上来。

嘴唇便慢慢的向小小的耳垂和脖颈移去。小小牢牢的抱着夫君强健的腰身，忘情的享受着夫君和风细雨般的亲吻，身子亦渐渐发热，本能的欲望，让她开始主动迎合起来。

娇妻的迎合，让江志轩有此迫切。弯下腰去把她拦腰打横抱起，三两步走到卧榻边上，轻轻的将她放上去。小小一双玉臂勾着夫君的脖子，让他也跟着俯下身来。两张红唇，终于紧密的合到一起……

缠绵悱恻的长吻，让江志轩和小小都有要窒息的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江志轩才站起身来，开始缓缓的褪下身上的衣衫。

小小媚眼如丝，娇喘吁吁的望着夫君的动作，双眸之中雾气盈盈，满含欣喜……和鼓励。

江志轩褪下了长衫和内衬，仅剩下一条亵裤。一副虽称不上阳刚，却依然强健白皙的身材，第一次展现在小小的面前。来不及细细欣赏，江志轩再次俯下身来，厚实的嘴唇再次覆盖在小小的樱唇之上。

一双大手开始在她的身上游走，渐渐的靠近胸前那神圣的双峰……

小小的激情真正的燃烧起来，双腮腓红，激动的起伏着胸脯。仰起俏脸鲜红的舌尖主动伸了出来，和夫君缠绵的纠缠在一起。阵阵香气吹到江志轩的脸上，让他亦开始变得急切。双手隔着衣衫，终于落在了小小挺拔的双峰之上。小小嘤咛一声，双腿开始不安的绞动，只觉下身一股热流缓缓溢出，不由羞涩的紧闭了双眼……

衣带渐宽，随着俩人身体摩擦不断升温，小小身上的衣衫也开始一件件变少。待小小身上只剜下亵衣和亵裤之时，江志轩却忽然停了下来。小小紧闭着双眼，下意识的想到，那个时刻，马上就要来了么？

却没想到，江志轩半天没有动静。

不解的睁开雾气盈盈的双眸，却见夫君表情苦闷的盯着自己。

便轻轻出声问道：

“夫君……怎……怎么了？”

江志轩深呼吸几口，强行把自己的欲念压了下去，这才稍稍有些郁闷的说道：

“小小，你没发现自己有何不妥么？”说着用眼睛示意她看看自己的亵裤。

小小低头一看，却见白色的亵裤已经红了一大片。脑中顿时一阵轰鸣，天啊，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这个？

下午的时候，小小才感到小腹有些轻微的疼痛，胸部也有些酸软发涨之感。按照以往的经验，这表示一两天内，自己的天葵便要到了。

当时小小便考虑到：夫君二人久别重逢，定然会干柴烈火，共效于飞。

自己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将全新的萧小小，全身心的交给夫君。从今以后，自己便是名副其实、地地道道的大唐解元夫人萧小小。

万万没有想到，天葵竟然提前而至，而且是在那样一个原本应该温馨甜蜜无比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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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夫妻温馨夜话

瞧着夫君略略有些郁闷的俊美脸孔，小小万分歉意的对着他一笑。然后飞快的起身，跑到衣柜的最底层，找到早就准备好的护垫。

再返身回来披上衣服，抽出墙上挂着的风灯，匆匆跑到洗浴间收拾去了。江志轩欲哭无泪，干柴烈火之时，却因为这样令人抓狂的事情.

不得不紧急刹车。恐怕是个人都不会觉得这是个乐子……

可这亦是没有办法之事，那东西不是能够人为控制的。他心中清楚，爱妻此时定然也万分自责。

方才她那火热情动的模样，已经和小小做了三年夫妻的江志轩，当然能够分辨得出来。怨只能怨自己回来得不是时候，哦不，是怨大老板李二陛下放自己回来得太晚了……

这样想着，不由有些担心起爱妻来，此时她心中定然也万分不好受吧。连忙也跟着起身，披上内衬，走出房门，关切的望着楼下亮着灯的洗浴间。

待小小将那万恶的东西收拾干净，换上了护垫之后出得洗浴间的房门。抬首便看见身着雪白内衬的夫君，站在阳台上俯首望着自己。心中不由又是一阵愧疚：老天爷啊，这会不会在夫君心中留下什么心理阴影？若是那样，自己可就真是罪大恶极百死莫赎了……

重新回到房间，小小已经做好了迎接夫君冷脸的心理建设。没想到一跨进房门，夫君便面带笑容的抢过来，接过自己手上的风灯插到墙上。然后伸手搀着自己坐到床榻之上，当先开口说道：“夫人，千万不要因此而心生愧疚，为夫没关系的。来，躺下，我们夫妻好生说说话儿……”

小小闻言，既是惊讶，又是感动：“夫君，对不起，妾身……实不愿扫了夫君兴致。其实……妾身午后便察觉到身体有些不适。可……想着和夫君分离了半年之久……妾身……便想着侥幸……”

江志轩听她结结巴巴的说完，心中亦被柔情填得满满的，伸出一只手臂搂住她的香肩，将她的臻首按在自己胸膛，平静而温柔的说道：“无妨无妨，来日方长嘛！”

深秋十月的夜里，天气已经十分清凉舒适。小小配合着往夫君温暖的怀里拱了拱，又伸出手环抱着夫君的胸膛，用细若蚊吟的声音轻轻说道：

“夫君，妾身想……为你生个孩子！”。

随着对这个时代生活的了解越来越深，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小小的思维也越来越接近于一个真正的唐朝人。虽然她在这个世界，已经有了对自己疼爱万分的夫君，有了对自己视若己出的义父义母，有了虽说顽劣却对自己发自内心尊重的义弟，还有了一大群人围绕着自己为核心，依赖自己而生存。可是，这些人当中，却没有一个人跟她有真正的血脉关系。所以，在小小心目当中，始终还是觉得自己在这里，就像是一片无根的浮萍。

因此，便在得知夫君将要回来的时候，小小便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要生一个孩子，一个属于自己和夫君的孩子，一个将自己和夫君紧紧联系在一起的纽带，一个让自己彻底融入这个时代的爱的结晶！

江志轩听小小如此一说，激动的翻身坐起来，万分惊喜的问道：“夫人，你此话当真？”

小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有些迷糊，却还是娇憨的点了点头：“嗯！”

江志轩仿佛有些不敢置信：

“可是，你以前不是说，要等为夫中了进士之后，才要孩子的么？”小小心中一咯噔，这个话自己肯定没有说过，那定然就是自己的前身所说了。没想到自己的前身竟然还定下了这样的规矩，不过转念一想，恐怕那个苦命的女子，亦是担心若是早早的将孩子生下来，会让这个本就清贫的家，变得更加举步维艰，甚至耽误了夫君的大好前程吧。

这样想着，不由对自己的前身深深佩服起来。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若是结婚三年还没有小孩，她得面对多少风言风语，承受多大的压力！要知道，这个时候，生不出小孩，责任可是百分之百，全在女人身上。虽说自家的公公婆婆都早已去世，但是江家亲朋好友的责难，怕是定然不曾少过！

小小心中默默的对自己的前身说道：姐姐，既然你为了夫君，做出如此大的牺牲，那便由妹妹来弥补你的遗憾，用你的身子，生一个你我姐妹二人和夫君共同的孩子，完成你的心愿吧！

当下在脑中酝酿一番说辞之后，郑重的

对志轩说道：

“以前家中拮据，夫君又要全力准备参加乡试，妾身怎能因此而分了夫君的心？如今家中境况大为改观，夫君亦已经身为京兆府乡试解元，因此，妾身便动了这样的心思。怎么了？夫君难道不想要个孩子么？”

江志轩头点得跟鸡啄米一般，嘴里乐呵呵的一个劲直笑：“想，太想了，为夫做梦都想……”。然后又扑到小小身上，将嘴凑过来，狠狠的在她脸上亲了几口：

“小小，陛下给了为夫一个月的假期，这一个月，咱们便什么都不管，努力要一个孩子！”

小小羞涩的一笑，正要开口答应。却突然从他这句话中回过味来：“一个月？夫君，你是说，你仅能在家中住一个月？”

江志轩呆了一呆，想起自己因为不想惹得娇妻难过，还未曾告诉她此事。当下便有些懊恼的从小小身上下来，苦闷的开口道：“小小，为夫并非有意隐瞒，实是不忍让你难过，所以子想迟些时日才告诉你。陛下如今让为夫当太子殿下的伴读，同时又监督为夫的课业。每隔三日，陛下便要考校一次。甚至于……陛下对为夫的要求，比对太子殿下还要严格。

此次之所以允诺为夫返乡，一来是因为你将孙神医劝进了京，为皇后娘娘治好了重疾，陛下心生感激；二来便是因为皇后娘娘凤体初愈，陛下每日里都要花费不少时辰陪伴娘娘，无暇考校为夫和太子殿下的课业口因此才给了为夫一个月的假期，让为夫返乡和你团聚，当作对你的一种褒奖……”

小小闻言，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心中对大老板李二颇为不满。什么世道啊？我自己的老公，回来和我团聚竟然都成了一种褒奖，实在太过分了……

可是这种想法永远只能埋藏在心底，连对最亲密的夫君都不能说。在这个时代，天地君亲师。君可是排在亲之前的，虽说夫君定然不会在皇帝面前去告发自己，可自己也没必要在他面前留下自己不敬皇上的印象，让他对自己心生排斥。何况，李二陛下虽说在这件事情上做得不地道，但是总的来说，对自己一家还是颇为优柔恩遇的。

见夫君那张俊脸露出苦闷的表情，小小心中一软。连忙又将他按下去，俯身依偎在他怀里宽慰道：

“无妨，妾身只是有些意外罢了。陛下对夫君如此看重，妾身也为夫君感到高兴呢。何况，陛下毕竟还是给了你我夫妻一个月的时间，想要个孩子已然足够了……”

江志轩见她如此体贴，心中柔情涌动。便又用力将她朝自己怀中揉了揉，伸出下巴不停在她的秀发上摩擦：

“夫人，最多再熬两载。待春闱过后，为夫便无论走到何处，都带着你同去，可好？届时，夫人可不要抱怨奔波辛劳！”

小小抬起粉拳，轻轻捶了他的胸膛几下，嗔声说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待春闱过后，夫君你走到哪儿，妾身便跟到哪儿。届时，夫君可不要嫌妾身烦！”

江志轩不甘示弱，伸手捏了捏她秀气的鼻梁，轻笑道：“便是远赴边寨苦寒之地，你也跟着？”

“纵是刀山火海，妾身亦无怨无悔的跟着……”小小仰起头来，看着夫君深邃的眸子，坚定的答道！

“夫人……”

江志轩再次被她狠狠的感动了，环抱着她的双臂更加用力，紧得几乎让她窒息。小小也不用力，就这样任由他施为。感受着那男性特有的阳刚之力，一种安全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

夫妻二人便这样紧紧相拥，轻轻说着情话，缓缓入眠。

一楼客房，姚氏兄弟的房间之内。

李钦瞪大眼睛，诡异的坐在床榻之上。侧耳倾听着楼上的动静，无奈姚氏兄弟的鼾声，比他李钦童鞋的还要响亮百倍。折腾了半宿，非但不曾听到楼上传来丝毫风吹草动，反而被这姚氏兄弟震得双耳嗡嗡作响。

气得李钦咬牙切齿，借着窗外的月光，瞧着姚氏兄弟相互搂着睡得万分香甜的模样，李钦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翌日一早，青儿鬟儿做好早餐，呼唤众人起床食用。席间，小小瞧着李钦那一对熊猫眼，惊讶的问道：“钦弟，你的眼睛怎么了？”

李钦双手掩面，言辞闪烁：“咳……小弟又梦游了……又梦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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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解元郎的决心

用完早餐，青儿鬟儿又和姚氏兄弟一道，再次洒扫一番庭院，在院中放置了香案。为今日便要到达的恩旨，做一些前期准备。小小瞧着天色还早，心中牵挂着有数日不曾到农场巡视了，本还想去看看。

却被江志轩劝住了：

“有二位堂兄看着，你有甚可担心的？若是错过了陛下的恩旨，那可是大不敬。你若着急，待颁完恩旨，为夫陪你一道前往！”

小小便按捺下来，和夫君一道在客厅当中，陪着江大伯和大伯母嗑瓜子挨时间等圣旨。没过多久，李嗣业亦带着一干千牛卫赶到江府。

见传旨太监还没到，一干人便也只好坐在院子当中干等。

一直到日上三竿，骑着大白马，双手捧着圣旨的传旨太监才姗姗来迟。江志轩亲自将那太监迎进门来，又领着江府所有人，在香案后面跪了下来。一干千牛卫统统站到了那传旨太监身后，这阵势弄得小小心中一阵嘀咕：这么多威风凛凛的侍卫一起来传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抄家灭族了呢……

那太监见江家竟然连香案都准备好了，心中大为赞赏。当下扯开圣旨，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起来：

“兹有华阴县举子江志轩并其妻萧氏，心怀社稷，为国抡才有功。

天心甚慰，特赐萧氏之爱小农场更名为皇家农场，阔地十顷。另赐黄金百两，锦缎百匹，以兹嘉勉！钦此！”

众人三呼万岁谢恩之后，这才站起身来。有千牛卫将马车上的赏赐之物搬到院内放好。

传旨太监将圣旨双手递过去，江志轩恭敬的接过，小小适时奉上一个沉甸甸的红布袋子。这倒不是行贿，只是受了封赏，算是给人一个红包。

传旨太监满脸堆笑，假意推辞了一番之后，便开心的接过，然后对江志轩说道：

“解元公，陛下对解元夫人的私人赏赐，便由您老自行交予尊夫人吧？”

江志轩拱手一揖：“尊命！”。然后调头面向小小，从怀中取出一对精美的玉如意，连同圣旨一起交到小小手中：“夫人，此乃陛下赏赐的玉如意，虽说是私人馈赠，但无论如何，此乃圣物，你可要好生保管！”

小小瞧着那一对晶莹剔透，雕工精美的玉如意。饱含欣喜的接过来，爱不释手的把玩着。心中想到：嗯，看来孩子得生俩，一人戴一个…

颁完圣旨之后，传旨太监便带着一干千牛卫返回京师复命。李嗣业也动身告辞，凉州边境军情紧急，他需要尽快赴任。小小本要挽留他用过午饭再出发，不料李嗣业杀敌立功心切，坚持要立马动身。见他甚是坚决，小小亦不再勉强，让他稍等。自己回到房中，取出二十两白银回来交到他手上：

“嗣业，夫人虽是女流，却也知道，军中男儿豪爽善饮。你单人匹马前去军中赴任，出手便大方些，多多结交上官下属。这样才能尽快熟悉军中事务，这此银两，便当做夫人和老爷为你饯行了！”

李嗣业坚决不要：“夫人，老爷，若非你们的收留和举荐，俺此时还不知道在哪儿下苦力混日子呢，更不用想能当上将军。若是再要了您的银子，您让俺今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小小故意将脸一板，把银子硬塞进他手中，提高声音说道：“凡是为江家农场工作过的人，便是我江府的家人。你从家中拿银子，为何不能抬头做人？”。

李嗣业还待要张口反驳，却又见姚氏兄弟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在他胸膛之上擂了两拳，姚山沉声说到：

“兄弟，战阵之上，刀剑无眼，自己悠着些！若是得了闲暇，或是凯旋之时，记得回来找我们哥俩喝喝酒！”。

姚氏兄弟虽说不如李嗣业那般高大，可他兄弟俩武艺不凡，且又配合得甚是默契，最重要的是，这兄弟二人都有一股子不怕死的狠劲。

在爱小农场工作的时候，闲来无事，三人便经常切磋。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三人在切磋当中，倒是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李嗣业听姚氏兄弟这么一说，重重的点头答应道：“中，清老爷、夫人，还有众位兄弟姐妹放心，一有闲暇，俺便回来探望你们！”。

江志轩也走出来：“嗣业，去吧。不要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多多为国杀敌！同时，亦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李嗣业抱拳一揖：“俺记下了，请老爷，夫人，还有诸位多多保重，俺告辞了！”说完跨上战马，绝尘飞奔而去！

李嗣业走后，江大伯也要动身告辞。小小挽留不住，便打开盛放御赐之物的那口箱子，见那里面放置着二十个金光闪闪的金元宝，便从中取出一半，用布包好了，递给江大伯：

“大伯，这五十两金子，便当做侄媳提前归还农场的本金吧！至于农场的分红，便还是按照侄媳之前和大伯所订之契约，照常计算！可好？”

不料江大伯却连连摆手：“小小啊，大伯老了，又吃喝不愁。这些金银放在家中亦无甚大的用处，还不如交给你使唤，让这银子多生此仔！所以，这金子你还是留着吧。那农场的本金，待大伯有需要的时候，自会问你来取，不会客气的。”

江志轩自然知道，大伯之所以这样说，有很大原因，便是希望他们夫妻俩能振兴江家。当下出声时小小说道：

“夫人，既然大伯这样说，这些金子你便先收着。陛下不是又赏赐了你十顷土地么？正好拿这些金银，把这十顷土地好生打理出来。”

小小听夫君和大伯都这样说，也不再坚持，吩咐青儿鬟儿将箱子抬到二楼的卧室。自己和夫君把大伯夫妇送到门口，姚山自觉的将牛车套了过来，搀扶着江大伯和大伯母上去坐好了，这才赶着牛车，缓缓送他们回去。

待所有人都走了，小小回到客厅，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太累了！”。从上月初开始，她便一直不曾闲暇过。先是设计和监督修建新的宅子，然后又是农场和县城三大酒楼的供货协议正式开始。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又收到夫君即将回来的信。因此，待第一批货送出去之后，小小又忙着整理布置新宅。

终于盼到夫君 回来，却又亲自置办数十人的酒席，虽说心中甚是欢喜，但确实累得够呛。更可气的是，那该死的天葵，竟然又在昨夜不期而至。话说，这头一两天是最难熬的……

江志轩回到正厅，见爱妻一副疲倦的模样，便关切的问道：“小小，你怎么了？”

小小勉强的笑笑：“无妨，就是觉得有些累，夫君，我想去休息下，咱们午后再去农场吧。你先到书房读读书，可好？”江志轩自然不会反对，起身扶着她的手臂和腰身，慢慢上楼去了。

经过二楼李钦的客房之时，只听见里面传来震天的呼噜声。原来，李钦用完早餐之后，便蹬蹬蹬的跑回楼上的房间补觉去了，难怪一上午迎来送往，都不曾见他出现……

躺倒在床榻之上，小小又有些合不上眼。手中把玩着那对御赐玉如意，又把圣旨打开来再看了一遍，脑海之中便兴奋起来。这一次的赏赐，对江家来说，可算得上是一次极为厚重的赏赐了。

先说那十顷土地，如今爱小农场占地仅仅四顷，便有如此高的产出。若是将这十顷土地，全部扩建为养殖场，那每年得产出多少鸡鸭鱼肉？不过转念一想，小小又否定了全部扩展为养殖场的念头。如今爱小农场的规模，在饲料供给这一块便有些紧张了。若是再扩大规模，恐怕就必须要用精粮来喂养牲畜了，若是那样，岂不是要亏死？

因此，小小计划，这十顷土地。不需要完全扩展为养殖场，最多再占用其中的一两顷。其余的土地，便租给周遭的农户耕种。每年象征性的收一些租子，用以维持农场所需。

至于那一百两黄金，可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这个时代，黄金还不是用来疼市面上流通的。必须要到钱庄或类似钱庄的商家处兑换成白银或者铜钱。这一百两黄金，便可以兑换成一千两白银。按照这贞观初年间的物价，一千两白银，若是全部用在农场的建设上，已经足以让爱小农场，哦不，如今是皇家农场改头换面，焕然一新了！

想到这个皇家农场，小小又想起来，这栋新宅子还不曾题字，便在床榻之上呼唤：

“夫君！夫君！”

江志轩在书房看书，但是隔壁李钦的鼾声如雷，让他如何看得下去？这也是小小当初设计这间书房时不曾想到的，因为隔壁的那间客房，原本是计划留给义父义母居住的……

江志轩听到爱妻的呼唤，连忙丢下手中本就无法看进去的诗书，穿过门帘来到床榻边上，柔声问道：

“怎么了小小？何事？”

小小半躺在床榻之上，轻轻说道：“夫君，咱们这栋宅子还不曾题名呢，你此时若是有闲暇，便提了字让青儿去请匠人雕刻在牌坊之上，挂起来可好？”

江志轩从昨日回来到现在，倒还真没有留意过门口的牌匾，别说那牌匾，便是这栋新落成的宅子，他亦不曾好好看过。闻言点点头应道：

“夫人你好生歇息吧，为夫这边去题字！”

不料小小又叫住了他：“还有，关于皇上让咱们爱小农场更名为‘皇家农场’一事，夫君觉着，是否应该把现有的那块牌匾换下来？”

江志轩沉吟了一番，轻轻颔首道：“依为夫看，还是换下来为好。

有了皇家农场的牌匾，这天下便没有任何人敢打农场的主意了。如此一来，为夫即便是回到宫中，心中亦会安稳许多！”小小点点头，她原本心中是想，挂上了“皇家农场”的牌匾，固然是没有人敢再来找麻烦，不过恐怕那些与爱小农场合作的酒楼，便会感到无穷无尽的压力了！此时听闻夫君这样一说，也只好放下心中原本的想法，微笑着说道：

“既然夫君如此说，那下午，咱们便到农场，换上皇上所赐的牌匾！”

江志轩见她没什么要说的了，便返身回到书房，为江府提了字，又用了自己的私人印章。然后跑到楼下，让青儿去请雕刻匠人来，对照着他所提的字，为江府刻画府门牌匾……

午饭后，小小休息了半晌午，终于恢复了些精神。便陪着夫君到农场更换牌匾，顺便检视工作。

时隔半年，江志轩再次回到农场，竟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话说他脑海当中对农场的最后一次印象，便是那条盘成一团吐着芯子的青竹子……

眼前这个爱小农场，已经全然不是当初那副模样。进入大门之后，左边便是干净舒适的一排工人宿舍，宿舍外面的院子铺了青石板，和江家如今的宅子相差不大。院坝外面，便是那已经扩展了近六十亩的鱼塘。大门右边，是安保人员的岗位亭子。

顺着青石小道再往里走，右边是用石灰刷得雪白的猪栏，猪栏背靠坚固的条石围墙。围墙外面，便是通往县城的官道。

顺着进大门的青石小道径直再往前，正对面便是能持续为爱小农场提供资金的鸡场。同样是用石灰刷得雪白的围栏，小小又动了些心思，命人用竹篱笆围起一条通道，一直通往放养鸡群的那一大片空地，这样每日放养的时候，只需要将各个鸡栏的门打开，这些鸡群便只能顺着通道前往放养的空地，为鸡场众人节省了大量精力。

整个农场，都被坚固的条石围墙围了起来，如同一个小小的城堡。

让江志轩万分不解的是，以往一进入农场，总是会闻到一股浓浓的臭味。而如今再次进来，却连夫人发明的那种口罩都不用戴了。待农场的雇工江叔为他讲解之后他才明白，原来，所有的粪便都经过了处理，难怪能消除这种味道。

再看着农场里十多名雇工忙碌而有序的各司其职，江志轩心中对自己的爱妻更加佩服起来，他心中坚信，爱妻既然能让这农场如此兴旺，定然也会让江家兴旺起来！

心中暗下决心，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如今没有后顾之忧，自己定要在春闱之中搏他个进士及第，为夫人挣回一副诰命，以犒劳她为这个家的辛劳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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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阴魂不散

就在江家红红火火，喜事不断的时候。华阴县城北郊的吴府，却一直被愁云惨雾所笼罩。自六月份吴家老爷子吴孟豪被活生生气得摔死之后，先是吴思远按制罢职免冠，回家丁忧，暂时失去了权势。接着是八月份的时候，吴思远的二姨娘因为吴孟豪之死的打击，熬了两个月之后，终于两腿一蹬，跟着吴孟豪去了。

眼看着孝服还不曾褪去，吴思远的生母—— 吴大夫人，或许是感觉到妹妹都下去陪老爷了，她若不快些下去争宠，怕是到了下面就要失宠了。便在九月份的时候，也跟着一病不起，终于在十月初二这天如愿以偿，乐呵呵的到地下寻找老爷子去也。

十月初八，也就是江志轩到达华阴县的第二天。吴思远身为吴家长子，率领吴家的孝子贤孙，为吴夫人发丧送葬。前来吊唁的有两位重量级人物，一位是京兆府少尹朱新，另一位，便是吴思远的亲娘舅，商州长史陈少君。

在前次吴思远策划的夺地事件当中，朱新收了吴思远两千两银子，不曾想到最后非但未能帮上什么忙，老友吴孟豪反而因此而丧命。而他即便是想要替吴家张目也毫不可能，他小胳膊小腿的，怎么能扭得过大老板李世民？何况在他心目中，与吴家那点泛泛的交情和那两千两白银，根本不值得拿上他自己的官服甚至身家性命来偿还。所以，便趁着此次吴家大夫人过世的当口，过来吊唁一番，稍稍表达一番歉疚，顺便奉还那两千两白银于吴思远。他这番动作，便是告诉吴思远：“银子我还给你了，你老妈过世了我也来吊唁过了。从今以后.

我和你吴家便再无任何关系.你吴家要和江家死磕，请自便，本老爷不会阻拦，但也绝不会再陪你们玩儿下去了！”

吴思远虽觉有种人走茶凉的悲呛之感，却也明白不能强求于人。毕竟，如今那江家夫妇圣眷正浓，任何人想要和江家作对，都得掂量一番自己的分量。因此，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唯一的娘舅身上。

陈少君自然不会像朱新那般对吴家不管不顾。吴思远是他唯一一个姐姐的儿子，从小便在他身边读书习字。吴思远基本上是他培养出来的，甚至可以说，吴思远便是他半个儿子。眼见吴家如今这般风雨飘摇，他自然要站出来，替吴思远镇住场面。

白喜事办完之后，吴思远和陈少君甥舅二人，进入吴思远那间特色书房当中，细细密谋起来。

事到如今，吴思远之所以还念念不忘的要对付江家。早就不是因为江家那片农场了，而是因为吴孟豪和两位夫人。他把父亲和两位母亲之死全部归咎于江家，归咎于小小。在他看来，这是家恨，是血海深仇，这样的仇，岂能不报？

但是经过了上一次的教训，吴思远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已经明白，想要靠权势来对付江家，已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江家的夫妻二人，如今圣眷正隆，昨日天使来宣旨，竟然连江家农场都更名为“皇家农场”了。皇帝对江家的恩宠，由此可见一斑！

“舅舅，父母之仇，远儿不能不报，只是，如今江家那对贱人夫妇圣眷正隆，虽说那江志轩还仅仅是个举子，但他如今乃是太子殿下伴读，长期呆在宫中，外甥丝毫奈何他不得。而那贱人的农场，如今也蒙陛下赐名，让外甥丝毫不敢轻举妄动。舅舅，外甥该如何是好？

请您教我！”吴思远虽然口中诉说着苦恼，可情绪却丝毫不显激动。

陈少君对他的冷静和克制甚是满意，闻言稍稍沉思了一番，然后便笑着开口道：

“远儿，舅舅问你，你和那江志轩，孰长孰幼？”

吴思远不明白舅舅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他知道，舅舅绝不会无的放矢，当下便老老实实的开口答道：

“外甥年长，外甥观那江志轩，亦不过双十出头！”

陈少君笑笑，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舅舅再问你，你如今官居几品？那江志轩又官居几品？”

吴思远被绕得有些迷糊，但是他相信，舅舅定然会为他指点迷津。

在他心目当中，自己这个舅舅，思虑可是极为深远的。

所以，他继续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华阴县乃是上县，外甥官居华阴县令，从六品上！那江志轩仅为京兆府乡试解元，若是自荐为官，最多便是正九品上。但他不曾自荐为官，故而如今无品无级！”。说道这里，又轻轻的补充道：“不过，如今外甥守制丁忧，赋闲在家，有名无权，亦和他无甚区别！”

“呵呵，无妨，舅舅再问你。按照律法，即便是那江志轩进士及第，甚至高中状元，之后又当如何？”

“若是其高中状元，吏部会再次对其进行考试，任命官职。或翰林学士，或着作郎、秘书郎，或掌修国史，或做天子侍讲。以外甥看来，任其为翰林学士的可能性最大。若是仅仅中了进士，便有可能外放为官，大多由下县县令开始，官居从七品下！”

“很好，远儿不妨再想想，三年后，你丁忧完毕重返朝堂，按照常例，朝廷会在你如今的品级之上，再上调一级，然后外放为官。再加之你身为华阴县令之时的镇隆镇救灾之功，届时，你最少亦可官居正六品下了！而那江志轩，陛下即便对他再是恩宠，亦不可能违制授其六品官衔吧？舅舅如此说，你可懂得是何意？”

吴思远还真的没反应过来，陈少君也不着急，站起身来，双手反剪在背后。一边缓缓踱步，一边悠悠的说道：

“远儿，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圣上对那江志轩的恩宠，亦不可能长久不衰。而朝野内外的倾轧，亘古以来便从未停歇过。无论是如今，还是三年之后，你的起点，都比那江志轩高！这样说，你明白舅舅之意了吗？”

吴思远终于慢慢的回过味来，兴奋的盯着娘舅的双眼，一字一句的答道：

“舅舅，远儿懂了。

您是要远儿将仇恨埋藏在心中，先缓缓积蓄力量，在朝中培养人脉关系。待那江志轩跻身朝堂之后，再以势压之，可是此意？”

陈少君满意的点点头：“孺子可教也！不错，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如今江家有陛下的庇佑，不可轻举妄动。那你便好生静下心来，做些实事，捞些政绩。待到数年后，那江志轩圣眷衰退，新入朝堂之时。远儿你却已经羽翼丰满，届时，要对付他，岂不是比如今容易得多？至于那萧氏，不过是妻凭夫贵罢了。只要江志轩倒下，她一个女流之辈，还能翻起多大波浪不成？”

吴思远听了娘舅这一番话，心中生出一种拨云见日之感。随即却又想到，那萧小小还有个身为一州长史的义父，便又对陈少君说道：“舅舅切不可小视那萧氏，其义父李如松，如今便已是一州长史。且又对那贱人回护有加，若是将来外甥对那贱人动手，他定然不会坐视的！”

陈少君傲然一笑：“无妨，不是还有舅舅么？”

自此，吴思远终于彻底安下心来。将对小小和江志轩夫妇的仇恨深埋心底，韬光养晦，积蓄实力，准备在时机成熟之际，给其致命一击，以报父母之仇！

小小和江志轩不知道，一场将来差点让他们夫妻天人永隔的阴谋，已经在吴思远和其舅舅陈少君的密谋下成型了。对于他们夫妻来说.

如何好好度过这一个月的每一天，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在农场挂好牌匾，又细细巡视了农场近几日的工作之后，夫妻二人便回到家中。眼见天色尚早，小小便将夫君撵进书房，让他好生用功读书。自己将御赐的百匹锦缎取出来细细翻看，心中计划着这些锦缎该如何分配。

义父义母那边定然是不能少的，小小打算送过去十匹。这种御赐的锦缎，都是上好的衣料，远非市面上普通货色可比，想来义母定然会欢喜无比的。江家的两位伯伯亦不能少，还有江云江枫两位堂兄，每家送去五匹，让他们也沾些喜气。

剩下的，明日便请裁缝过来，为自己和夫君量身定做几套衣裳。

对了，还有青儿和鬟儿，两个丫头服侍了自己和夫君大半年了，还一直穿着当初过来时带的那几套粗布衣裳。看着实在有些寒酸，便给她们每人也做两套吧。这样想着，又想起姚氏兄弟，忙又把他们计算在内。嗯，还应该留出几匹来，作为年底的时候农场的特殊奖励，发放给表现最好的几名雇工。

计划好这些，又从这些锦缎中挑选出自己最喜欢的花式和颜色。

天色变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小小突然心血来潮。轻轻来到书房门口.

嗲声对江志轩说道：

“夫君，天色渐晚了，你能不能陪我到镇子里走走，顺便买些蔬菜回来？”

江志轩方才被她撵进书房，忍受着隔壁李钦那雷鸣般的鼾声读书，早就痛苦不堪了。此时见爱妻终于忙完了事情，又跑来找他。心中邪邪一笑，板起一张脸：

“不去，我要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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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未雨绸缪

江志轩那邪邪的笑容，自然全落在小小的眼中。心下亦跟着一乐：小样儿，还跟本夫人赌起气来了！便又清清嗓子，以更为腻人的声音说道：

“夫君，你就陪妾身去嘛……待采买完那些蔬菜回来，天都黑了，妾身一个人，会害怕的……”

江志轩浑身不自在，却装作若无其事，捧着书转到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眼只顾着盯着书本，头也不抬，一本正经的说道：“不是有青儿鬟儿么？让她们去！”

小小见他那副模样，好笑之余又恨得牙痒痒的，不再和他磨叽，两手叉腰，气沉丹田，中气十足的高喝一声：“你去不去？”

江志轩手一抖，手中的书本掉到书桌上，抬起脸来无限委屈的望着她：“为夫去就是了，夫人且息怒，息怒……”心下默默念道，这便是河东狮吼么？果真是威力无边，震身摄魂啊！与此同时，隔壁睡得正香的李钦也一个激灵，弹簧似的坐起身来，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谁人在外面呱噪？”接着又一头栽倒下去，继续和周公之女行那周公之礼去也……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感受着清风拂面的惬意，盼顾那稼穑成熟的金黄。夫妻二人都极为放松，小小挽着夫君的臂膀，轻轻的前后摇晃着，一边走一边轻声细语的说着话儿：

“夫君，你下次入宫，又需得在宫中待多长时日啊？”

江志轩摇摇头：“为夫亦不清娄，这得看陛下的意思吧？不过，如今为夫每日里倒是大多数时辰都是陪在太子殿下身边，除了每隔三日陪殿下到大明宫，接受陛下的考校之外，跟陛下接触得也不多。”说到太子殿下.小小突然想起，历史上，好像唐太宗李世民过后，便是唐高宗李治了。这样想着，便好奇的问道：“夫君，太子殿下，可是李治？”

江志轩闻言如遭雷击，警惕的前后左右四下盼顾了一番，见周遭都没有什么人。这才紧张的对小小说道：

“夫人慎言，当今太子殿下乃是陛下和皇后娘娘长子，因生于承乾殿，故而名讳‘承乾’。意为‘承继皇业，总领乾坤’。而你方才所说的那位，乃是当今的晋王殿下，年仅六岁。夫人切不可在外人面前，再说出如同方才那般的话语来，否则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小小慢慢消化着他所说的话，李承乾？这个名字，在她脑海当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印象啊！在她十分有限的历史知识当中，唐太宗李世民之后，就是唐高宗李治，再之后就是流传千年之久的女皇则天大帝了。

这李承乾身为太子，历史上却没有他的传说，难道…又是一个悲情的太子？

前世，小小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穿越。所以对这些历史知识，出于女生本能的不感冒。然而，身为女子，宫廷剧或多或少也看了那么几部。虽说从未看过关于唐朝贞观年间的宫廷争斗，但是涉及到宫廷或者皇权争斗的，却也不少。这李承乾，莫非就是一个皇权斗争的牺牲品？

小小可以肯定，除非历史发生了非常大的逆转。否则，这李承乾是定然不可能当上皇帝的。遗憾的是，按照如今小小了解到的历史来看，似乎一切都还按照原来自己所知的在发展，唐灭隋，李渊，玄武门之变，太宗皇帝，长孙皇后，魏征，甚至还有李嗣业……

这样想着，小小不由大急：若是这李承乾将来真的参与什么宫廷政变失败，那如今跟他关系密切的人，到时候岂不是一个都跑不掉？不行，必须让夫君远离东宫，远离如今的那什么太子李承乾。

可是，这该如何向夫君开口呢？在夫君，甚至在天下所有人看来，能成为东宫太子伴读，那便是储君的左膀右臂。一朝天子一朝臣，待到储君正式成为新君之日，这些伴读便都会摇身一变，成为国之宰辅，权倾天下。这样的好事，别人想都想不来，夫君又怎会因为自己几句话就放弃？

越是这样想，小小便越是焦急。若是夫君将来真的牵连进了皇权争斗当中，那该如何是好？若是不知道历史结果也还罢了，日子该怎么就怎么过便是。最多将来那一天来临之时，伸出脖子痛快的挨一刀。可偏偏她又清楚的记得，李世民之后唐朝的大老板，是那个如今才六岁的晋王李治，而不是如今，夫君正为其做伴读的太子李承乾！

想着按照如今这个情况发展下去，或许几年，或许十数载之后的某一天，江家便要面临新君的反攻倒算，灭门之灾。这种等着挨刀的日子，怎么可能过得下去？必须要想个法子，让夫君远离东宫！

江志轩见方才还神情欢愉的娇妻，听他说完前面那番话之后便沉默下去。还以为自己那句“抄家灭族”说得太严重，把娇妻给吓到了。

连忙出声慰问到：

“小小，你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难看？”感觉到手心里娇妻的柔荑亦变得冷冷的，不由更加吃惊：“夫人，你可是身子不舒服？为何连手都如此冰凉？”

小小万分勉强的摇摇头笑道：“夫君，妾身没事，可能是因为天葵在身的缘故吧！”心中却快要急死了，脑筋高速转动着，一个问题一直纠缠着她：该如何跟夫君说？该如何跟夫君说？难道告诉他，自己的灵魂来自后世，知道这段历史会如何发展么？若果真这样说了，夫君会不会依言离开东宫且先不考虑，他会不会把自己当成妖怪才是最实在的问题。

江志轩听了小小之言便信以为真，便牵着她的柔夷，加快步伐赶到镇子上采买了蔬菜，快速返回宅子。小小本想顺便去请裁缝，明日到府中做衣裳的。却也因为这件事情，再也没有半点心思。

回到家中，小小还一直恍恍惚惚，江志轩虽担心不已，却也毫无办法。他并不是初哥，知道爱妻以往在天葵期间，偶尔也会出现今日这种状况。可他毕竟不能代替娇妻来那个啊……便只好扶着娇妻回到卧房，好生躺着休息。他自己去楼下吩咐鬟儿准备晚饭之后，再度返身回来，陪着娇妻，为她端茶递水！

小小的脑袋瓜子一直不曾停下来过.奈何这样的事情，她实在想不到一个好的方法，在如今看不出任何苗头的情况下，要夫君抛弃这份看起来前途无限光明的伴读工作。当下便佯装不舒服，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思考。

她知道，自古以来，皇权争斗便从未停止过。亦是所有争斗中，最为残酷和血腥的，动不动便是血流成河。便是当今的皇帝李世民，亦是用这样的方法，在玄武门杀了自己两个兄弟，才登上皇位的。

这种争斗，输的一方，不仅自身性命难保，便是跟其稍有关联之人，也是动辄被抄家灭族，鸡犬不留。想要在这种争斗中保住性命，站好队伍极为重要。最好便是保持中立，不偏不倚，只效忠于皇权。若是必须要选择一个队伍，也一定要选择胜利者的队伍。虽说同样有可能被拉出来当炮灰或者替罪羊，可毕竟这种几率要小很多。而且夫君如今才仅仅是个举人，即便是要当炮灰或者替罪羊，他小鼻子小眼睛的，大腿还不够人家胳膊粗，远远不够分量。

让小小稍微觉得庆幸的是.如今才贞观八年。她记得历史上，李世民好像是干了二三十年皇帝工作的。也就是说，如果从现在开始好好谋划，还来得及。而且她还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便是，在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李世民躺下之后的接班人是谁！即便是当事人李世民和李治，此时都绝对不会想到。

那么，当前只要解决一个问题，便可以安枕无忧，那便是让夫君离开东宫！只要离开那个注定失败的悲情太子李承乾，无论是抱大老板李世民的大腿也好，对年仅六岁的晋王李治提前做感情投资也罢。都可以保证江家在未来的皇权斗争当中安然无恙。

“如何让夫君离开东宫？”

这个困扰了小小一个晚上的问题，绕了一圈之后，再次回到了原点。

直到夫君端了温水上来，唤她起身用晚饭，亦没有想出一个眉目。

当下只好将其放到一边，反正还有一个月时间，既然急不来，便只能慢慢谋划。

晚饭有江志轩特意买的猪肝和菠菜，如同江志轩对那咸菜猪脑汤深恶痛绝一样，这猪肝也正是小小不喜欢的为数不多的菜肴之一。无奈江志轩夹起一片切得薄薄的猪肝放到小小碗里，满脸宠溺的说道：“小小，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菠菜猪肝，今日可要多吃一些，好好补一补！”小小闻言一愣，瞬间又明白过来，定然是自己的前身很喜欢这道菜。不由满心苦涩，艰难的夹起那边猪肝放进嘴里，囫囵咀嚼了几下，就强迫自己吞了下去。心中默念道：

“真是因果报应，循环不爽啊。自己强迫夫君喝汤，夫君则让自己吃这最不喜欢的猪肝。而且很不公平的是，夫君还可以抱怨，自己却还必须装出一副很喜欢的模样，天理何在啊……”

李钦睡了整整一天，此时正神采奕奕，端着一只大海碗，忘情的和桌上的菜肴做着艰苦卓绝的斗争。他不挑食，而且似乎刚好对那盘菠菜猪肝情有独钟。时不时便夹起一大筷子放到自己碗里狼吞虎咽。小小心中赞了一个：好弟弟，你快些吃吧，最好将这一盘子全部吃完。

没想到江志轩见李钦专挑那盘菜下手，心中颇为不满，便出言问道：

“自华，你为何这般喜欢食猪肝？”

李钦抹抹嘴，惊奇的反问道：“姐夫你不知道么？猪肝能够补血益气，对我们读书人大有裨益呢！”

江志轩心道：废话，我能不知道么？就是因为补血益气，我才特意买来给小小补身子的。可这话他不能说出来，只好委婉的说道：“悠着些，给你姐留点，让她也补补血，益益气！”。小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夫君特意买这猪肝回来，却是为了给自己补血？心下不由得又是一阵感动，夫君真是无比细心。连自己都不曾想到的细节，他却想到了……

用完晚饭，李钦却不想睡觉。他白日里睡了一天，此时哪里还睡得着？便缠着江志轩，要去参观一番姐夫的新书房。小小暂时放下了心中之事，不再着急。因此，江志轩稍稍叮嘱了两句，便陪着李钦到书房夜习去了。

小小等青儿鬟儿把碗筷收拾干净，便在客厅和两个丫头说说话儿。

旁敲侧击的打听青儿和江云之间的进展如何，青儿害羞，断断续续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鬟儿事不关己，连珠炮似的把俩人的底子抖露一空，惹得青儿面红耳赤。

此事小小自然乐见其成，这个时代，奴婢的婚事，完全可以由主人拍板决定。小小见她和江云情投意合，心中便有了决定，对青儿说道：

“青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过了今年，你便是二九年华了。

我也不能总是将你留在身边，耽误了你的幸福。既然你和江云堂兄情投意合，我便抽个时日，去寻二伯，让他遣人来提亲，然后好生准备一番，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可好？”

青儿听小姐这样说，有些惶恐：

“小姐，可是青儿做错了甚么事情，您要赶青儿走？”

小小嫣然一笑：“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呢，江云为人机敏，做事又踏实。而且我看得出来，他亦是真心疼惜于你的！”

“可是小姐，青儿不想离开您，还想服侍在您身侧啊！”

“傻丫头，谁说嫁人了就要离开我了？你嫁给江云，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还可以照常住在江府，还可以在农场和江云一起劳作呀！何来离开之说？”

青儿这才释然，既羞且喜，扭扭捏捏的拨弄着衣角，半晌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轻声开口道：

“青儿但凭小姐做主便是……”

这边小小还不曾有什么表示，那边的鬟儿便欢呼起来：“哇哈哈，好耶，青儿姐姐终于要嫁人了……”

小小和青儿一囧，同声啐了一口：“这叫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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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说媒拉纤

主仆三人在客厅当中聊了一阵，便各自散去了。小小身有不便，青儿又烧了热水，用木桶装了给小姐洗浴，之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书房之中，李钦舒服的躺在那逍遥椅上，手中拿着一本《道德经》，轻轻的摇晃着。江志轩数次数落他读书没正形，是对圣人的大不敬，可他就是不改。直到小小沐浴完毕上来，走到书房门口：“钦弟，夜深了，回房歇息！”

李钦这才赶紧停止了摇晃，“哦”了一声，夹着尾巴跑回自己房冉去了。江志轩见状，无奈的摇头站起身来，到楼下准备沐浴歇息。

小小一个人躺在榻上，脑海当中又想起如何让夫君脱离东宫之事。

这个问题一天不解决，她便一直有种屠刀架在脖颈上的感觉。但是.

如今她对皇宫之事根本毫不了解，李世民，长孙皇后，李承乾，这些人是什么性格她根本毫不知情。不知道这些人的性格，她便无从针对这些人的性格，谋划一个万全的法子。毕竟，能够决定夫君在东宫的去留的，也就是这几个人！这样想着，便相等夫君上来之后，再和他详细了解一番。

新建的这栋宅子，各有两间浴室和卫生间。其中一间是主人专用，另一间则是给下人用的。故而江志轩倒不用似姚氏兄弟那般排队，很快就沐浴完毕，回到卧房。

“夫君，快来，为妾身讲讲宫中之事，你回来那天，妾身在厨房做菜，错过了。妾身对那宫中的生活，亦好奇得紧呢！”江志轩一回房，便听见小小有些慵懒的声音。

“呵呵，好，你若想听，为夫便与你讲到天明！”一边说，一边将外套脱下，仅剩月白内衬，爬到榻上来：“你想听什么？”

小小做沉思状，用牙咬了咬手指头：“嗯……那便请夫君先说说，陛下和娘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吧，他们会不会很凶？”

江志轩瞧她那娇憨模样，用手刮了占下她的小俏鼻，呵呵笑道：“怎么会？陛下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很和蔼的长者。不过，若是在上朝的时候被魏丞相顶撞了，回宫之后便时常会大发雷霆。”

小小佯装惊讶：“啊？那夫君你身处宫中，若是在陛下恼怒之时见驾，岂不是很危险？”

江志轩轻笑道：“那倒不至于，不是有皇后娘娘么？为夫甚少见到娘娘千岁，但为夫尝听宫人说起，每逢陛下暴怒难忍时，便会回到后宫和找娘娘说话。每次和娘娘说完话之后，陛下就又恢复如常了，亦绝不会迁怒于他人！”

小小心说：果然如此，长孙皇后便是李世民消火降温的良药。虽不知她用的是何种方法，但每次都能让身为一国之君，雄才大略的李世民服服帖帖，这位长孙皇后便绝不简单。而且，根据夫君所说，李世民定然也是一个极为理智和克制的人。这样的人，很少感情用事。而要改变这样的人做出的决定，也是极为艰难。

“那太子殿下呢？殿下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志轩哪里知道小小是在打着别的主意，只当她是因为从未去过皇宫，纯粹是好奇。当下便耐心的为她解说道：

“殿下嘛，年岁比自华还小，却聪慧敏锐，能言善辩。不过毕竟是少年心性，尚喜玩乐嬉戏！”

他说得非常简单，小小却从中得到一个信息：李承乾年纪还不大，还非常贪玩！这能不能作为一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呢？当下把这茬记在心底，若是没有更好的方法，便只能让夫君做些让太子不愉快的事情，主动将他赶走了。

太子比李钦还小，也就意味着他的年龄最多不过十六七岁。根据小小的经验，这个年纪的人，正是逆反心理最重的时候。若是有人整日里在他耳边唠叨，反对他玩乐嬉戏，要他刻苦用功，精研学问。他身边可没有魏征那样的谏臣，定然会心生反感，欲使之远离自己！

这样想着，小小便旁敲侧击的问道：“那夫君可有劝谏过殿下，请殿下以学业为重，克制自己的玩乐嬉戏之心呢？”

江志轩闻言沉思片刻，慢慢的摇头道：“不曾，为夫觉着，殿下年岁尚轻，喜好玩乐嬉戏也属正常，毕竟还是少年人嘛！”小小大跌眼镜，额滴神啊，我还真是捡到宝了，没想到夫君的思想竟然如此开明，开明到接近自己那个时代的教育方式了。

可是……为啥偏偏是在这个问题上如此开明呢？不行，得改变他这个观念：

“夫君，妾身大胆揣测，殿下亦最少二八年华了吧？想夫君你如此年纪的之时，双亲已逝，且已中了秀才。而太子殿下身为国之储君，将来是要承担起江山社稷重任的。 **年纪，怎可因为嬉戏玩乐，荒废了学业？”

江志轩万分不解：“夫人，为夫何时说过殿下荒废学业了？殿下的学业，可是连陛下都时常称道的。就在九月中旬，陛下尝考校殿下的治国方略。殿下洋洋洒洒，提笔成文，所列举的治国之道，先论刑狱为重，深得经邦之要，令陛下龙颜大悦，赞不绝口呢！”

小小一阵晕眩无力，这么说来，这李承乾还真是个神童了。可为何这样一个神童，而且身为太子，却不曾在历史上留下什么响亮的名号呢？小小百思不得其解！当下先把这个问题抛到一边，继续说道：“夫君，无论殿下如何聪慧，你身为殿下伴读，便有义务时时提醒殿下，请殿下以学业为重。否则，若是有朝一日，殿下玩物丧志。 你如何向陛下交代？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一片苦心？”

江志轩还道这是夫人关心他的前程，又觉夫人所说，的确有些道理。

便点点头应道：

“夫人说的是，此次入宫之后，为夫定会注意，时时规劝殿下！”

阿弥陀佛，你可算是答应下来了！小小心中默念几声，终于稍稍放下心来。心想，这几日，再好好想想，看看是否还有别的法子。若是还有别的法子，便多管齐下，定要确保……让夫君丢掉东宫太子伴读这个看似荣耀无比，实则危机暗伏饭碗……

不过还要再次叮嘱一句：“嗯，夫君定要将此事放在心上，否则将来若真被妾身不幸言中，悔之晚矣！”

江志轩连连点头：“为夫记下了，我的夫人！”

小小嫣然一笑，解决了这个问题，她亦对皇宫中的事情失去了兴致。反正自己又不可能去皇宫当中生活，了解那么多来做什么？转而和江志轩谈论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夫君，妾身还有一事，想要说与你知道，你帮妾身参详参详，看看是否合适！”

谁知江志轩已经有了些困，闻言不负责任的答道：“为夫前次在信中不是说过么？家中诸事，一切都凭夫人做主！”

小小掐了他一把，嘟起小嘴不满的说道：“谁让你做主了，是请你参详参详，看看合不合适而已！”

江志轩被她掐了一下，困意暂时消失了。翻过身来，伸出一只臂膀将她搂住，防止她再使坏。然后才轻佻的笑道：“小娘子，何事？快快从实招来，待本老爷参详参详！”

小小无限妩媚的冲他翻了个白眼，这才十分八卦的说道：“夫君，我想为江云说一门亲事！连姑娘都物色好了！”

江志轩闻言噗嗤一笑，伸手在她饱满白皙的额头上戳了一下：“傻丫头，依为夫看，你怕是精力过盛了，竟然有心思关心起堂兄的婚事来……快跟为夫说说，是哪家的姑娘？”

小小听他前半句，还以为他不满自己的自作主张。谁知夫君后半句却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便是我们江府的姑娘 —— 青儿！”

江志轩闻言，在脑海当中把青儿和堂兄江云俩人的身影合并在一处，不由大点其头：

“不错不错，云堂兄和青儿凑到一起，倒是不错的一对儿！”随即又想了起来：“可是夫人，青儿是岳母大人送与你的，此事，你是不是先跟岳母大人禀报一番，征求一下她老人家的意见？”

小小点点头：“放心吧，娘亲那边自有妾身去说合，定然是没有问题的口不瞒你说，妾身早在两个月前，便发现青儿和云堂兄互生情愫了。不过，一来当时农场事务甚是忙碌，二来此事亦不能操之过急，便未曾说破，只在暗中留意！直到今晚，妾身亲口问了青儿，得到她肯定的答复，这才跟你提及！”

江志轩频频点头，听夫人说完了，拍着胸脯大义凛然的许下豪言壮语：“夫人，说吧，你要为夫干些什么？如此美事，便是让为夫上刀山下火海，为夫也义不容辞！”

小小没好气的啐了他一口：“没个正经，好好的一桩喜事，被你刀山火海的说得像是上战场。妾身是想，这两日，夫君抽个闲暇，先去探探云堂兄的口风，若是他也有此意，夫君便再去二伯家中，请二伯请人前来提亲！”

江志轩兴致勃勃，满口答应：“着哇，明日，为夫便将夫人交代之事办妥，夫人就静候为夫的佳音吧 …”

小小嫣然一笑，凑过去献上香吻一枚，惹得江志轩又有些情动。

可现在是能看不能吃，只好在心中不断默念清心咒，这才缓缓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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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婚宴准备

翌日一早，江志轩便起床洗漱，连早点都不吃，便急急忙忙到农场探江云的口风去了。昨夜睡下之后，他亦在脑海之中思索了良久。自三年前爱妻小小病重，卖掉祖宅搬到这镇隆镇以来。他和小小二人组成的这个小家庭，便一直清寒不已，困苦不堪。

然而，自今年初，爱妻大难不死之后。他们这个家便开始一日一个样的好转起来，而这其中，几乎全是爱妻一人之功。先是办农场，让江家从此摆脱了贫寒拮据的局面。然后又认当时的华阴县尊大人为义父，并深得县尊夫人疼爱，视她如己出。连带着让自己也深受县尊大人赏识。再后来，乡试之时，精心为自己准备的物件，让自己在乡试考场上超常发挥，高中乡试解元。

返乡之后不久，自己奉诏入京，这一分别就是半年。可在这半年时间内，爱妻带病救人，赢得乡民交口称赞，还得了一个“女菩萨”的称号；皇后娘娘病重之时，又将皇帝陛下千呼万唤不出来的药王孙思邈劝进了京，为皇后娘娘治好了重症。由此再次得到皇家封赏，虽说江家如今还不算大富大贵之家。可即便是谦逊如江志轩自己，也清楚照此下去，江家想要不富贵都难！

江家能有今日之局面，爱妻功不可没。因此，对于爱妻上心之事，江志轩自然也非常上心。而且，出于封建背景下的考虑，江志轩亦非常赞同为江云和青儿操办一个热闹的婚礼：江家沉寂良久，是应该办个喜事冲冲喜！

江志轩本以为自己够早的，可当他赶到农场，拍开农场大门.冲进工人宿舍江云的房间之中后，却发现还有比自己更早的：江云的桌上放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而江云还披着件外套，连洗漱都不曾洗漱。这表示，桌上的包子是有人带过来的……

瞧着堂兄那尴尬的笑容，江志轩心领神会。此时正是清早，本就让人精神愉快，加之江志轩这两日刚和爱妻团聚，目睹江家欣欣向荣，心情也一直甚是舒畅。便忍不住开起了堂兄的玩笑：“云哥，你可真是好福气，这么早便有人为你送早点了，可真是羡煞弟弟我啦！”

江云面红耳赤，知道这解元堂弟是在取笑自己，却找不到话来搪塞。可他也光棍，干脆便不反驳，大方的拿起一个包子递过来：“轩弟，大清早的过来，定然还不曾用过早点吧，来，先随便用些垫垫肚子！”

江志轩膛目结舌，没想到自己这堂兄处事倒还真有两把刷子。当下含笑推辞道：

“那怎么好意思？这可是我们青儿为云哥准备的爱心早点，小弟怎敢染指！”

江云闻言神色一紧：“轩弟，连你都知道了？”说着一拍自己的脑袋：“唉呀呀，愚兄还以为别人并不知情呢！”

江志轩心中一阵好笑，却不敢表露出来，生怕惹得堂兄不高兴。

可他今日来的任务便是弄清楚堂兄心中的想法，当下便说道：“云哥，这是好事啊，你何至于如此遮遮掩掩？”江云好一阵纠结，最终还是开口坦诚道：“轩弟，你不明白。愚兄不过一个靠天吃饭的泥腿子，可青儿呢？虽说是个丫鬟，可她毕竟是从官宦人家出来的丫鬟。连愚兄自己都觉配不上青儿，若是让他人知道了，岂不笑话愚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么……”

江志轩心中好一阵郁闷：“云哥，莫非你想一辈子这样瞒着么？让青儿一辈子便这样和你偷偷摸摸的往来？不给她一个名分？”江云这次倒不扭捏了：“愚兄岂能如此自私？只是……”

江志轩不等他说完便接过了话头：“只是甚只是？云哥，你如今是爱小农场，哦不，是钦赐皇家农场的总管之一，可不是什么泥腿子。

还有，既然青儿都已不顾女儿家的矜持，每日里为你送点心了。你还有甚好顾忌的，何不早些给她一个名分？”

江云再次扭捏起来：“愚兄倒是想，但却不知青儿是如何想的呢……”江志轩闻言气结，人家都抛开女儿家的矜持了，你还不知道人家是如何想的。便把昨夜小小对自己所说的消息告诉了堂兄。江云闻言大喜，连连点头，竟然当场就向江志轩告假，要回家请父亲去江府，向小小提亲。

江志轩把他按住：“云哥，你还是快些洗漱一番，安心用你的爱心早点吧。至于提亲之时，便交给小弟了，小弟这就去找二伯！”

说着便动身往外走，话说江二伯家离农场，也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呢。

江云感激不已，青儿为他送完早点后，便已经当先去鸡场替他工作了。若是此时他回家了，指不定会把青儿累成什么模样。听闻江志轩愿意为他跑一趟，当然感激得很。见这弟弟说走就走，赶紧抓起一个包子递过去：

“轩弟，拿着路上吃，别饿着肚子赶路……”

江志轩推辞不过，便接过来，咬了一口，边嚼边含糊不清的说道：“爱心早点可真是香甜啊……”

江云整个人都已经被兴奋和激动充斥了，自然不会跟他计较，乐呵呵的将他送出大门，还不停的叮嘱：“轩弟，慢点走，慢点走……”可瞧他那副表情，却恨不得江志轩一下子就赶到父亲家，快些把事情给定下来……

没想到江志轩赶到江二伯家却扑了个空，二伯和二伯母都不在家。

找邻居一问，得知二伯和二伯母已经去河里打鱼了。这个时代的人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江二伯家靠近黄河支流的罗敷河，常年以来便靠打鱼为生。

江志轩跺了跺脚，娶媳妇儿要紧，还打什么渔？转念一想，农场那六十多亩鱼塘，不是正缺人手管理么？当即便打定主意，回去后得跟小小商量一番，让二伯到农场专门负责鱼塘。毕竟这罗敷河水流湍急，二伯年岁也渐渐大了，总在这风里来浪里去也不是个办法。

二伯家离河边亦要走一炷香的功夫，江志轩便干脆坐在门口等着。

反正赶到河边也不知道去哪里寻他们，天知道二伯会把渔船驶到何处。

一直等到晌午时分，江二伯和二伯母才满面春风的回来。二伯母挑着空空的两个鱼篓，二伯则拖着沉沉的渔网。瞧他们那副模样，今日的收成定然不错。待二人走到门口，瞧着等在门口的侄儿，江二伯惊讶的问道：

“轩儿，你怎么来了？”

江志轩笑吟吟的答道：“瞧二伯的模样，今日收成定然不错了。

呵呵.侄儿此来，是有件喜事，想和二伯商量！”

一听说是喜事，江二伯脸上的笑容更甚，赶紧将大门打开：“轩儿，快来，屋里坐！”

二伯母回来之后，便去厨房开始忙活了。江志轩叔侄二人在客厅坐定，江二伯便迫不及待的问道：“轩儿，有何喜事？快跟二伯说说！”

江志轩哑然一笑：“二伯，是关于云堂兄的婚事！”江二伯大喜试探着问道：“可是云儿有了意中人？抑或是哪家姑娘看上他了？”

江志轩点点头：“正是，堂兄有了意中人，而堂兄那意中人，亦看上堂兄了，这是两情相悦的美事啊！”

江二伯重重的一拍大腿：“哈哈哈……甚好甚好，轩儿，快与二伯说清楚，那是哪家的姑娘？”

江志轩也不卖关子：“便是小小的丫鬟青儿，侄儿今日来，便是受了小小所托，来请二伯，着人去府中提亲的！”

江二伯龇了龇牙：“青儿？怎么是青儿？那丫头二伯也见过，人长得水灵.手脚也很利索，并儿和她结为夫妻，倒的确是一桩美事。可是……”

江志轩一愣，不解的问道：“可是什么？”

江二伯有些不好意思的望着他：“可青儿毕竟不是小小自己的丫鬟，是她义母送与她的。

此事，小小能做主么？”

江志轩闻言轻舒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当下便笑着对二伯说道：“二伯放心吧，此事小小自有主张，岳母那边，自有她去分说！只要二伯同意，便可即日延请冰人，前去提亲”

江二伯这才抛开了顾虑，老怀大慰的畅笑道：“好，哈哈，二伯这就让你伯母去请冰人！”说着便起身要往厨房走，却又被江志轩拉了回来：

“二伯，还有一事，侄儿想跟您商量一番。”

江二伯正高兴不已呢，自然不会拒绝他，便坐回原位，笑呵呵的问道：“还有何事？轩儿！”

“二伯，侄儿是想，您如今年岁渐长，若是还似以前那般，整日在河中风里来浪里去的，难免让两位堂兄和侄儿提心吊胆。而如今，你侄媳的农场当中那六十余亩鱼塘，尚无懂渔之人管理。故而，侄儿想请二伯移居农场，一来帮忙管理鱼塘，二来，待云堂兄和青儿成亲之后，您和伯母便该准备含饴弄孙，安享晚年了！”

江二伯闻言心中高兴，还算没白疼这个侄儿。他打了一辈子的渔，懂渔那是自然。而且侄儿后面所说的那句含饴弄孙，更是让他异常向往。可他是个长辈，长辈自有长辈的尊严。要他去给侄儿侄媳当雇工，虽说生活定然会比如今的好，可感情上，却怎么也有些难以接受！于是，沉默片刻之后，江二伯终于踌躇着开了口：“轩儿，你和小小的好意，二伯和二伯母先谢过了，不过此事，能否容二伯考虑几日，待云儿和青丫头的婚事办完之后再说？”

江志轩不知道二伯的顾虑是什么，还道他是想先办完堂兄的婚事。

便点头答应下来，又和二伯拉了会儿家常，便到了正午时分。估摸着回去赶午饭已经来不及了，何况来了二伯家，又正好赶上饭点，不用了午饭再走，怕是会惹得二伯和二伯母不高兴。便主动开口道：“二伯，侄儿早间便过来了，连早点都不曾用过呢！实在饿得乏力了，中午就在您这儿蹭顿午饭啦！”

江二伯笑呵呵的责备道：“还用你说，你伯母定然已经在准备午饭了！”话音刚落，便听见二伯母慈祥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老头子，快些招呼轩儿准备开饭了！”。叔侄二人相视一笑，赶紧行动起来…

午饭过后，江二伯也不去打鱼了。和二伯母张罗着请冰人，备聘礼的事。关于聘礼，小小已经说过，不需要什么贵重物件，就图个吉利便可，这倒是减轻了江二伯不少压力。二伯母去请冰人，江二伯便跟着江志轩到了农场，这种大事，他自然要亲自和江云详谈。

江志轩也不去耽误人家父子俩，顺便在农场逛了一圈之后，便打道回府了。临走之前，又请二伯和两位堂兄，晚间到府中用饭。

回到府中，小小正和鬟儿在客厅中当中翻找着镇上各家酒楼的名刺。走过去一问，得知这主仆二人竟然是想从中寻一个酒楼来承办届时的婚宴。不由微微有些吃惊：

“夫人，大伯二伯，还有农场的雇工，最多再加上岳母大人，拢共才多少人？何至于要请酒楼来承办宴席啊？”

小小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继续和鬟儿翻那名刺，一边翻一边随口说道：“不只这些人，妾身还打算请那些曾经来农场帮过忙的乡邻们一起来沾点喜气，热闹一番呢！”

江志轩闻言释然：“嗯，不错，是应该多请一些人，热闹，喜庆嘛！”说着又在心里加了一句：“就是银子也要花得多一些……”不过这种婚宴，又不似达官显贵那样的奢华，没有山珍海味，也花不了多少银子。当下撇了撇嘴，便要上楼到书房找李钦读书去。却被小小叫住了：

“夫君，妾身托你问的事情，你问得如何啦？若是夫君那边没有办成，妾身岂不白忙活一场？”

江志轩微微一笑：“夫人，你就准备婚宴吧，为夫这边已经万事俱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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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不速之客

当晚，夫妻二人躺在床上，一如既往的聊着睡前话题。江志轩先把他想让江二伯到农场负责鱼塘的想法说了，得到了小小的大力赞同。不仅如此，小小更透露了一个让他倍觉振奋的信息：“夫君，如今我们江家，各房都人丁单薄。大伯膝下仅两个女儿，且都已远嫁外地。二伯亦只有云枫两位堂兄，且两位堂兄都在为农场工作。而我们家，如今便仅有你我夫妻二人。因此，妾身动了个念想，不知夫君意下如何？”

江志轩半靠在榻上，闻言笑道：“夫人又有何念想？不妨说来让为夫参详参详！”

小小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说道：“妾身想，三家合为一家，让大伯二伯，都住到农场当中来！”

江志轩闻言奇道：“夫人，别的人家，兄弟成年之后都要分开过。

为何你却反其道而行，想要合为一家？”

小小答道：“夫君所说的分家过，那都是农家！夫君请看那些高门世家，哪一家不是人丁兴旺，又有哪一家是分开过的？”江志轩细细一回忆，似乎在自己的记忆和了解当中，还真没有。

当下老老实实的摇摇头，而后又继续问凿：

“可是夫人，如此一来，家中人口众多，会不会混乱非常？况且，这么大一家子人，总该有个一家之主吧？在你心目当中，可有这个家主的人选？”

小小摇摇头：“夫君，妾身所说的合为一家，仅是形式上的合为一家。即：对外宣称我们江家，便是包括大伯，二伯，还有我们自己在内的江家。妾身的本意是，以此让我们江家兴旺起来。至于家主么.

如今你便已经身负功名，妾身亦坚信在三年后的春闱当中，夫君定能金榜题名，届时，夫君便是当仁不让的家主之透了！”

江志轩却不依不饶：“那如今呢？三家合为一家，总该有个主事之人吧？”

小小见他总是拧在这个问题上面，不由苦笑：“夫君，如今只是让二位伯伯迁到农场住而已，三家平日里还是各过各的，为何一定要个家主？夫君你想啊，大伯和大伯母家中，如今仅有他们二老。剩下的就是十多名仆役，他们二老年岁都不小了，住到农场当中，妾身平日里也能时常照应他们。二伯亦是如此，待云堂兄和青儿成亲，有了孩子之后，便让四位老人家含饴弄孙，享享天伦之乐，岂不是很好？”

“好自然是很好，但为夫就怕大伯不会同意。今日为夫请二伯搬到农场来住，顺便为农场看顾鱼塘，他亦说要考虑呢！”小小闻言沉默了片刻，接着便恍然大悟：“呵呵，夫君，妾身知道二伯的顾忌何在了！”

“嗯？”

“夫君你想啊，二伯是长辈，咱们若是像农场雇工一样对待于他，他颜面何在？必定因此心生芥蒂，推脱不来啊。”江志轩闻言细细一思索，亦大点其头：“定是如此了！难怪啊，既然如此，为夫这两日便再抽个空闲，跟大伯和二伯好生商谈一番.以振兴江家之名，请他二位搬到农场来住，如何？”

小小冲他一笑：“如此甚好，只是这几日便要辛苦你啦，呵呵！”江志轩却笑不出来，深情的抚摸着她璐秀发：“小小，这一年来，你操办起这个农场，让咱们家的日子越来越红火。如今又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振兴我们江家，和你相比，为夫跑这点腿，哪里称得上辛苦？”

小小见他突然又发起感慨，也不说话，就这样轻轻把头埋在他怀里，良久之后，才再度抬起头来：

“夫君，妾身想，这两日抽个空去陇州一趟，跟娘亲禀告青儿的婚事，顺便接她老人家过来参加喜筵，再看看咱们的新宅子。”

江志轩宠溺的一笑：“为夫陪你一道去吧，岳母早就让为夫陪你到陇州小住，正好趁此机会，应了她老人家的心愿。”

没想到小小却拒绝了：“不必了，府中不能无人做主。况且你这两日不是还要找二位伯伯谈事情么？对了，陛下新赐的十顷地在何处？妾身到如今都还不曾去看过呢！”

江志轩洒然一笑：“傻丫头，圣旨之上写明是‘阔地十顷’。那便是在如今的农场周围，再延伸出去十顷呐。为夫还正想问你，打算朝何处延伸呢？”

小小惊声问道：“原来是这样么？妾身还以为，是赐给咱们家十顷官田呢！”

“呵呵，现在知道了吧？跟为夫说说，你想朝何方延伸？咱们家后面的空地，几乎都已经被农场占完了。农场外面又是官道， 想要扩展，便只能向农场后面的林子和山地扩展了！”

小小在心中哀叹一声，还以为有官田可以种庄稼呢。没想到只能占一些林子和山地，这年月没有化肥之类的东西，在山地上种庄稼，收成极低。所以很少有人想在山地里种庄稼，看来，这十顷地，怕是产生不了多少效益了。

这样想着，小小不免有些失落，便无精打采的对江志轩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山地和林子各占五顷吧！”接着又突然想起什么，来了一些精神：“对了，农场外面如今还有几十亩空地，那些一定要占过来。”在小小看来，山地也好，林地也好，先把这些地扒拉到江府名下再说。至于以后拿来做什么，好歹也是自己说了算，不用担心再有官府之人拿着地契来找麻烦。届时自己想种瓜点豆，好歹可以随心所欲！

江志轩见她挥舞着小拳头激动的模样，忍不住一阵好笑。心中却又微微一酸：爱妻如此计较这些，还不是为了他江家！这样想着，便把她抱得更紧了。

第二日小小甚为忙碌，清晨起来后，便让姚山去镇子上请裁缝回

来，为江家众人裁剪制作衣裳。此事本来前两日她便计划要做的，可后来因为担心夫君的事情给耽误了。又让姚海去县城雇马车，准备下午出发前往陇州，为义父义母送锦缎过去，顺便接娘亲过来，参加青儿的婚宴。

安排好这些事情，又匆匆赶到农场，找到这两日一直躲着不敢见人的青儿。让她回江府，裁缝首先便要先为她量身制作喜服和吉服。又安排江枫，让他在近段时间全面负责农场的事务，若是有不明之处或难以决断之事，再去找江云。毕竟这些时日，江云也需要做一些准备，诸如聘礼，新房布置之类的。

平民百姓结婚，不似皇亲国戚那般繁琐。加之青儿和江云又早已情投意合，因此，六礼当中的纳彩，问名，纳吉这三礼便省了去，江云和江二伯还需要完成后面的纳征、请期、迎亲三礼。也就是送聘礼、定日子、迎娶新娘三个步骤。

纳征，请期这两个步骤，在小小去陇州的这几天当中，便交由夫君和江二伯来完成。毕竟无论如何，夫君才是一家之主。待小小接了义母从陇州返回，便可以完成迎亲这最后一个步骤了。

将农场之事安排完，回到府中便又到了中午。姚山请回来的裁缝，已经将府中众人的身材都量了个遍，只等她回来了。量完身材，又将锦缎拿出来，裁缝便就在府中，现场冉作衣裳。这是个长期的活计，那么多人的衣衫，起码要七八日才能做完，小小便先暂时不再理会这茬。

用完午饭，姚海架着马车从县城赶了回来。小小让姚氏兄弟把要送给义母的锦缎装上车，带着鬟儿上了马车，由姚海驾着朝陇州而去。

小小走后，江府和江家农场的一切担子便压在了江志轩身上。恰好在小小离开的第二日，农场便应该按照常例，向如意酒楼送货。这项工作往日里本该是江云负责，可如今江云为自己的终生幸福忙碌着，没有时间。江志轩只好让江枫代替他，先去送货。好在江枫也还算灵活，而且在爱小农场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猪场总管，好歹也培养出来那么一些气质。

没想到这天下午，江枫从县城送货回来之后，却带回来一个不速之客。当然，这仅是对江志轩来说是不速之客。因为江枫带回来的.

便是前次在如意酒楼送货之时，对小小一见钟情、仰慕无比的京师醉月楼少东主诸富贵！

江志轩当然不知道面前这个羽扇纶巾的家伙，竟然是自己的情敌！

或者说是一个曾经想撬自己墙角的家伙，他听来人自称是商人，却并没有丝毫轻视之意。反而客客气气的将其迎进府中，待青儿上了茶水，这才礼貌的请教对方的名讳和来意。

诸富贵自从一见面开始，便一直细心的观察着面前这位解元公、自己倾慕不已的女子的夫君。初观外表，这位解元公便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得知自己是商人，亦没有表露出丝毫的轻视之意，反而客客气气的将自己迎进府中，端茶待客；光是这份修养，便让他心折不已。

身为京师最有名的酒楼少东主，诸富贵阅人无数。此时瞧见这面如冠玉，性情温和的解元公，不免有些自惭形秽。终于把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部抹杀掉，平静礼貌的说出了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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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一章 无奈的分居……

“禀解元公，在下诸富贵，添为京师醉月楼东主。此次乃是应尊夫人之邀，前来贵农场取经，顺便商谈合作契约之事的。未知尊夫人……今日是否方便？”

江志轩歉然一笑：“诸东主来得实在不巧，内子昨日便动身去了陇州，怕是最快也要五六日方能返回呀！”

诸富贵一愣，这倒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话说前次在如意酒楼和小小一席对话，让他动了合作的心思。回到京师之后，又和自己的老爹商量过。父子俩都觉得，若是能取得爱小农场所有产品的独家经营权，定然能获得不菲的利润。而且可以藉由此，再次提升醉月楼在京师同行当中的声望，亦可以打击不少敌对同行的名誉。试想，若是醉月楼，以及和醉月楼合作的其他酒楼。每日里都能保证充足的鸡鸭鱼肉供应，而其他同行却无法保证这一点。届时，主顾会作何选择，无需细想也知道了。

今日过来，本是想细细考察一番，若是爱小农场确有那个实力，便将合作的契约签订下来。他甚至连需要预交的定金也准备好了，没想到却扑了个空，当事人竟然不在！

心有不甘的诸富贵，试探着问道：“既如此，未知……解元公……

能否做主，代尊夫人与在下……商讨这合作契约一事？”他这句话问得相当不礼貌，他自己也清楚，故而才断断续续。毕竟这个时候，除非娶的是“五姓女”。不然，哪家哪户都是男子做主的！

五姓女，乃是五个有着久远光荣史的豪门大族，分别是太原的王氏，博陵、清河的崔氏，范阳的卢氏，蒙阳的郑氏，陇西、赵郡的李氏。这五个姓氏的女子，自恃门第高贵，连皇族也不放在眼里，不肯主动与之为婚。因为他们质疑李姓皇族非陇西、赵郡的李氏。唐朝的士人，皆以能娶这五姓之女为荣耀。故而造就了五姓女骄横跋扈的性子，出嫁之后，大多不把夫家放在眼中，成为大唐的一大特色……

江志轩涵养极好，听他这样说，也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豁达的笑笑：

“要教诸东主失望了，鄙府农场之中的所有事务，一向都是内子在负责打理。轩非是不能，而是不知该从何跟诸东主谈起，呵呵……”

诸富贵毕竟是生意人，虽然心中失望，但脸上却没有丝毫表示。

并且很快便从方才失言的尴尬当中调整过来，和煦的笑道：“倒是在下唐突了，请解元公恕在下冒昧。既如此，不知解元公能否通融一番，让在下先到贵农场游览一番？”

江志轩略一思索，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他的要求，却又出言说道：“只是此时日头正烈，请诸东主暂且先在寒舍歇息一番。待傍晚清凉了，轩陪同诸东主一同前往，也好为诸东主解说一番！可好？”诸富贵心知肚明，知道人家这是在防着他。这他倒不奇怪，亦能够理解。就如同他的醉月楼，最紧要的厨房亦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他奇怪的是，这解元公一介书生，竟然也懂得商场上的规矩，知道防范于人。心下不由对这解元公夫妇更加高看一眼，夫妻二人都如此警惕谨慎。有朝一日，一人为官，一人为商，这江家定然又是一个高门世家！

这样想着，心中便存了结交之心，当下更加客气的答道：“客随主便，听凭解元公吩咐！”

“呵呵，来，请用茶！”江志轩呵呵一笑，端起茶杯遥遥一举。

诸富贵既然存了结交的心思，自然便要找些话题来说。因此，端起茶杯浅饮两口之后，便又轻轻放下，细细打量起江府这栋的宅子来。

他来自京师，又是醉月楼少东主，眼光自然非常人可比，更能发现江府这栋宅子的很多独特之处。

“解元公，贵府这栋宅子，修造得甚是独特，未知是出自哪位大师的手笔？”看了一会儿，诸富贵便打破了沉默，出声问道。

“呵呵，诸东主谬赞了。这宅子，乃是出自内子的手笔，就图个住得舒心而已，倒是在诸东主面前贻笑大方了！”

“解元公谦虚了，恕在下冒昧，在下想在贵府四处看看，未知可否？”这时候，在别人家中做客，未经允许便四处乱窜，是非常失礼的行为，因此诸富贵才有此一问。当然，上茅厕是唯一的例外！

江志轩也不以为意：“诸东主请便，呵呵，寒舍简陋，不似京中达官显贵的宅子那般宽敞。诸东主只需站在院中，便能将寒舍一览无余了！”。一边说，一边领着诸富贵来到院子当中，转身从正面打量着江家这栋两层小楼的全貌。

“哈哈，解元公有所不知。宽有宽的好，小有小之妙！在下观贵府这喜子，心中便又想到了一门好营生！未知解元公可有兴趣一听？”诸富贵一边欣赏着那独特的外沿走廊，以及旁边那个超大的阳台，一边奉承道。

谁知江志轩却对他的好营生半点不感兴趣，连连摆手推脱道：“诸东主休要难为于我，轩对这商贾之事，着实是十窍九通，怕是难以和诸东主共鸣了，哈哈！”

诸富贵先前还没反应过来何为“十窍九通”，待细细一体会，亦跟着爽朗的大笑起来：“哈哈，好一个‘一窍不通’，解元公不愧是解元公，言辞亦如此风趣。也罢，在下便等尊夫人返回之后，再与尊夫人细细商讨这门营生！”

说完连连颔首，示意自己已经看完了。江志轩便连连抬手虚引.

领着他重新进入正厅落座。一坐下来，便又没有什么话说了。他们二人，一人从商，一人已经是举人，将来必然是为官之人，很难有什么共同话题！

俩个男人便这样枯坐在客厅，不咸不淡的聊着一些诸如“今天天气真不错”这样的话题。耗了半柱香的功夫.江志轩借口上茅厕，终于独立出了客厅。找到青儿，吩咐她先到农场通知一声，就说傍晚会有外人到农场探访，让江枫和江叔等人早作准备。等青儿走了后，江志轩这才心安，不紧不慢的回到客厅，继续和诸富贵东拉西扯。

没过多久，江志轩估摸着青儿已经到农场安排好了。这才假装看看外面的天色，笑呵呵的说道：“诸东主.日头偏西，咱们可以出发了，请！”

诸富贵心道：深秋的日头，便是正午时分亦不觉毒辣，这解元公找的理由实在够烂……嘴上却连连谦逊道：“解元公先请……”他哪里知道，在江志轩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瞧不起他这类纯粹的商人的。更何况，江志轩还是跟大老板和太子爷混的人，眼界自然也要高上几分。因此，能客客气气的找个理由给他，已是很不错的了！

到得农场门口，诸富贵抬头一望那牌匾，心头顿时一阵狂跳。充满敬畏的望了望一脸淡定的江志轩一眼，脑中再也没有一点偷奸耍诈的心思。他看到的，正是那块御赐的牌匾，上面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皇家农场”旁边用的大印，则是李世民的私人印章！诸富贵心下想道：看来，如意酒楼陈东主所说全是真的。这江家的确深得圣眷.

光是这块牌匾，就已经是无数人梦寐以求也难以求到的宝贝了！

跨入农场大门，一名值守的高大雇工迎上来。递给诸富贵一块套着绳索的牌子，让他挂在胸前，弄得诸富贵莫名其妙，瞧着江志轩却没有带，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解元公，这是何意？”

江志轩笑着解释道：“哦，此乃内子所定的规矩。除农场雇工外，所有进入农场之人，都需要佩戴这块‘参观证’方可入内，以防有些别有用心之人混进农场！”

诸富贵心中一阵苦笑：开什么玩笑，皇家农场呢！谁敢不要命的混进来？却又对和爱小农场的合作更有信心，除非江家以势压人。否则，和爱小农场的合作便非常有保障了。这样想着，嘴里便开口赞叹道：

“尊夫人思虑周详，在下敬佩不已！呵呵……”说着，挂着牌子，跟着江志轩的脚步踏上青石小道，缓缓围着农场转悠起来。在他的想象之中，一个大规模养鸡养猪的地方，定然是臭气熏天，凌乱不堪。可是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却让他大开眼界。

前面已经交代过，爱小农场在小小现代化的管理思路下，非但不脏不乱，反而给人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特别是中间那个面积达六十多亩的池塘，已经可以称之为一个小型湖泊了。远处有青山，脚下有绿水。再加上青石小道，雪白的围栏。让诸富贵忍不住赞叹出声：“如此美景，岂能称之为农场？”。心中对自己方才在江家想到的那门营生更加肯定，若是能和那江夫人合作。以自己在京师的人脉关系，此事定然大有可为！

绕着湖泊，将整个农场如今的规模参观了解了一番。诸富贵便动身告辞，临行之前，和江志轩商量，五日之后再来拜访。江志轩估摸着，五日之后爱妻也应该回来了，便点头允诺下来！

没想到，小小在这之后的第四日晚间，便从陇州返回。随她回来的，自然还有义母李夫人。李如松身为朝廷命官，一州长史，自然不可能随便离境。何况要成亲的只是他李家的一个丫鬟，又非自己的儿子女儿。李夫人则不一样，她是女人，自然和这些丫鬟亲近些。何况，当初她之所以将青儿和鬟儿送给小小，便是因为这两个丫头做事聪敏伶俐，甚得她的喜欢。因此，听闻青丫头要嫁人，李夫人还是极为乐意过来看看的！

江志轩粗粗算了一下，若是按照行程来算，爱妻竟然只在陇州歇了一晚，便和岳母匆匆出发了，不由又心疼起爱妻的身子来。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用了晚饭，连青儿和鬟儿也在小小的坚持下，和李夫人坐到了同一张桌子上。

李夫人虽觉有些不合礼制，却也着实喜欢这种团团圆圆、热热闹闹的喜庆气氛，便也乐呵呵的没有反对。

饭后，李夫人在李钦和青儿的陪同下，去楼上参观这栋新宅子去了，李钦自然少不了现现宝，添油加醋的炫耀一些李夫人不曾见过和使用过的物件。江志轩则趁着这个空闲，跟小小“汇报”了一番这六天来的一些事情。

在小小走后的第二日，也就是诸富贵来访的那日上午。江二伯延请的冰人便来府中下了聘礼，聘礼倒也不寒碜，除了民间常有的腔饼和三牲四果，还有茶叶，芝麻等物。除此之外，还有一对白玉镯子。估计这对玉镯，怕是花了江二伯和江云不少的积蓄……在下聘礼的同时，亦定下了婚娶的日期，便是本月二十九，一是取其长长久久之意，二来，青儿如今也正好二九年华！

还有便是关于诸富贵来访之事，江志轩对诸富贵的看法，在小小面前直言不讳，坦诚自己有些不喜此人。小小理解的笑笑，貌似她自己，也不喜欢那人，总觉他显得太过精巩了些。若是在普通人面前，他如此精明，定能得到人家的尊崇。可是他们夫妻俩，哪个是省油的灯？

听闻此人明日还会来访，小小亦有些无可奈何。但这是自己当初发出的邀请，自然不能将人家拒之门外。当下便不再多说，连日赶路，本就疲惫不堪，好不容易到家了，自然要好生歇息一晚再说。

因为青儿即将出嫁，自然不能再和鬟儿同住一间房。小小在出发前往陇州之前，便让她搬到一楼的另外一间客房当中，将其作为她的闺房。所以，晚间问题便来了：只剜下两间空房，却要睡下小小夫妻，还有李夫人和李钦母子四人。无奈之下，只得小小和义母睡卧房，江志轩抱着枕头去和李钦挤客房，受他的鼾声折磨。

这让原本想和爱妻好生亲热一番，争取早日当爹的江志轩好一阵郁闷。却又无论如何，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只好无奈的接受了“分居”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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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 金屋藏娇的由来……

翌日的早饭桌上，江志轩顶着一对熊猫眼，让李夫人和小小大惊失色，连声询问这是何故？江志轩苦大仇深的盯着李钦：“自华，今夜若是你再打鼾，我就……”“就”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一直是个谦恭有礼的大好青年，还真是甚少说这样的狠话。到最后急得没办法了，跺跺脚吐出几个字：“我就不睡了……！”

用完早点，江志轩回到书房本想继续用功，无奈昨夜没有休息好，总是呵欠连天。同在书房的李钦稍稍有些过意不去，良心发现的对他说道：

“姐夫，若是实在困得慌，你便回房再补个觉吧……”

江志轩心想也是，便狠狠的瞪了他几眼，佑哉游哉的回房补觉去了。小小自然要去农场巡戈一番。农场是她的命根子，六七日不去转一转看一看，便会觉得心中不踏实。因此，早餐过后，她便和义母携手前往农场。

走到半道上，却意外的碰到早早赶来的诸富贵。让小小一阵惊讶，县城离镇隆镇，便是马车也需一个时辰。此时才刚刚冒出日头，这诸富贵岂不是天刚亮便动身了？

诸富贵借用的是如意酒楼陈东主的马车，在车上见到江夫人和一名雍容华贵的夫人携手赶路，急忙从车上跳下来见礼。得知另外这位妇人便是小小的娘亲，连忙又是一番鞠躬作揖。然后便跟在小小母女的身后，一边聊，一边朝农场而去。

“江夫人，在下应约前来，想和夫人协商独家销售的契约一事。

上次前来，尊夫江解元公便带在下，在贵农场四下参观了一番。夫人的管理手段，让在下深感敬佩，亦让在下坚信，和贵农场合作，是睿智和必然之选！因此，今日若是夫人方便，在下便想将契约订下来，未知可否？”

小小见他如此着急，不由微微一笑：“呵呵，诸东主，何必急于一时呢？待到得农场，小女子安顿好家慈，再与东主详谈，如何？”。

爱小农场今年的产量，除满足县城三大酒楼外，并没有多少富余。因此，她对此事并不着急。何况，第一次见面时，这诸富贵给她留下的印象又不好，所以，除非这诸富贵能拿出一个很好的合作契约，否则恐怕难以如他之愿！

诸富贵也察觉得自己显得太过急切了，不好意思的笑一笑：“呵呵，在下来得突兀，倒是耽误夫人母女团聚了。既如此，在下听凭夫人吩咐便是。”

李夫人在一旁闻言开口道：“不妨事，小小你若有事，稍后到了农场。为娘便先自己转转，让鬟儿陪着为娘便是。”小小轻笑着点点头：“听凭娘亲吩咐！”

到了农场，李夫人便果真在鬟儿的陪同下，往农场深处参观去了。小小和诸富贵，便去了那栋二居室的客厅，分宾主坐下之后。诸富贵有些迫不及待的取出那份，已经在他身上揣了近十日的契约，双手递过去：

“夫人，这是在下所拟之契约，请夫人过目！”

小小伸手接过来细细一看，不由大为点头。这诸富贵，不愧是醉月楼少东主。光是这份契约，便做得令她不断点头称道。为何？因为这份契约做得极为公正，特别是在供货价格方面。这诸富贵采用的方法竟然是底价加时价的办法，也就是说，若是到了供货之时，某种货物的市场价格低于底价，醉月楼便以底价收购；若是高于底价，便以这种货物的时价收购。而这个底价，也订得甚是合理，正好是醉月楼和爱小农场都能接受的范围。

小小先时还甚是奇怪，如此一来，若是产品的时价低于底价。醉月楼岂不是要亏很多钱？可是后来一想到，醉月楼本身是做什么的。

便又回过神来：若是那样，醉月楼自己加工一番，卖给食客，定然也不会亏本的……

甚是赞赏的点点头，小小将契约交还给他，出言道：“诸东主，这份契约，甚是合理。不过，如今鄙农场的产量还甚低，仅能维持本县三家已签契约的酒楼所需。即便是和您签了这份契约，恐怕亦要明年春夏之交方能供货，您看……”

诸富贵无所谓的点点头：“夫人坦诚直言，在下甚是钦佩。实不相瞒，在下本就是想由明年开始，才开始履行这份契约。因为年内在下需得先跟随家父，逐步接过鄙酒楼的所有营生。”

小小点点头，心下颇为意动。

这份契约本身来说已经没有太大问题，小小甚是满意，加之醉月楼并没有急着要求供货，便是签了也无

法想到这里，小小开口说道：

“既然诸东主如此诚意，小女子若是再三推却，岂不是太过矫情。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若是签了此协议，本农场必然便要扩大养殖规模。若是届时，东主不能履行契约，不收货又当如何？”。她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诸富贵自然闻弦音而知雅意，好在他也早有准备，当下不慌不忙的从袖子里掏出另外一份契约和一张飞票：“江夫人，这是在下草拟的一份保证契约。在签订供货契约之时，这份保证契约亦同时签订下来。在下先交纳一千两白银的订金，若是届时鄙酒楼无法按时收货，这订金便算作鄙酒楼的违约赔偿了。

不过夫人，在商言商，若是届时贵农场无法按时供货，亦请江夫人对鄙酒楼有个交代！”

小小嫣然一笑：“东主放心，本农场既是皇家农场，签下来的契约，便绝不会视为儿戏。若是届时果真无法供货，这订金，便加倍退还与贵酒楼，如何？”

诸富贵心中一阵狂跳，暗道：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是皇家农场呢！赶紧满脸堆笑的说道：“呵呵，夫人恕罪，在下失言了。若是确实无法供货，在下亦不求其他，但请贵农场，将订金足额退还便是！”。

小小知道他是被皇家农场这个名头唬住了，闻言出声道：“东主此言差矣，小女子夫妇经营这皇家农场，绝不会以势压人。

讲究个买卖公平，若是届时无法向贵酒楼供货，自当赔偿违约金。否则，签下这契约又有何意义？不过，若是由于不可抗之力而导致如此，便要请诸东主多多包涵了！”。

这不可抗力，便是天灾人祸了！诸富贵自然知晓，听她如此一

说，总算完全放下心来，起码这江夫人，还是甚有诚意的在和自己谈的。

“呵呵，既然如此，未知这契约……江夫人如何打算？”。诸富贵满眼期待的望着小小，他想趁热打铁，先将契约签下来，免得夜长梦多。这份契约，不仅可以完全解决他醉月楼的瓶颈问题，甚至每年还能为他带来数千两的利润，当然是越早签下来越好了。

小小沉思片刻，农场规模扩大是必然的。若仅仅是现在这个规模，每个月赚那几百两银子，她还折腾得这么辛苦干什么？所以，找个有实力的经销商，全权负责所有产品的销售，这也是必然的需求。

这诸富贵为人虽然让她有些不喜，但是其做事的风格还是非常值得称道的，且实力也不俗。

这样想着，小小终于点点头答应下来：“如此，请诸东主稍候，待小女子去取笔墨朱泥，你我签字画押，这契约便算生效了！”。

诸富贵大喜：“夫人请便！夫人请便！”

待小小回房里将笔墨和朱泥（也就是今天我们用的印泥，打手印儿用的）取出来，双方在契约落款处各自签下大明，用了印章。这份醉月楼独家买断爱小农场所有产品的契约便算是生效了。

契约签订之后，双方各执一份。待小小将那份契约收起，诸富贵又心满意足的谈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江夫人，前几日，在下到贵府拜访之时，见贵府那栋宅子甚是独特。听解元公所言，那宅子乃是出自夫人您的手笔，在下冒昧询问，这宅子，夫人可还能设计出来？”

小小略微有些奇怪，这人怎么还关心起自家的宅子来了。却也不疑有他，便随口答道：“这有何难？未知诸东主此话何意？”

诸富贵笑笑：“当日，在下观贵府那栋宅子，设计甚为新颖独特，且房屋之中的摆设极为舒适，便动了个心思。若是选一山清水秀之地，建起一些这样的宅子，售予那些养外宅的达官显贵或是富商豪贾，定能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小小闻言不解的问道：“敢问东主，何为‘养外宅’？小女子孤陋寡闻，还请东主为小女子解惑！”

诸富贵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精彩，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也怪不得他，养外宅，其实便是唐朝时期的“包二奶”。这让他如何在解元公的正妻面前开口？

前面提过，若是娶了“五姓女”为妻，那些达官显贵、富商豪贾便很难再三妻四妾，除非是不要命了。可是这个时代，有钱有权的男人，又有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于是，那些娶了五姓女为妻的男人，便想出了一个法子：在自家外面或租或买一栋宅子，将自己喜爱的女子养在里面。

俗称“养外宅”，官方称谓便是“金屋藏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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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三章 冲喜

小小还在眼巴巴的等着诸富贵给出个答案。诸富贵支支吾吾，憋得面红耳赤，却不敢开口。把小小弄得莫名其妙，再度开口问道：“诸东主？您这是……”

诸富贵一咬牙，终于低声开口答道：“请夫人恕在下轻浮，其实……这‘养外宅’，便是金屋藏娇之意！”

小小恍然大悟，难怪这诸东主难以启齿，这事儿对女子家来说，毕竟是件不高兴的事。不过小小来自后世，这种事情不知道见了多少，因此，闻言并不觉得有多诧异，轻飘飘的说道：“原来如此！”

诸富贵原本有些局促，见解元夫人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佛袖而起，请他离开。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对小小的气度更是佩服不已。

他不敢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当即便赶紧转移到生意上：“未知夫人对于此事，意下如何？”

小小再次沉吟起来，按照这诸富贵所说，那就是在大唐搞起了房地产啊。呼呼，这个想法有些强大。不过听这诸富贵所言，这目前只是一个想法，而且仅仅是要她设计而已，那倒是不难。于是便开口询问道：

“敢问诸东主，这山清水秀之地，您打算选在何处？修建宅子的费用，从何而来？又去何处招揽买主来买这些宅子？”

诸富贵没想到，他一提出这个想法，这江夫人便立马想到了这么多。便干脆也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不敢隐瞒江夫人，在下目前也仅有这样一个想法。这修建宅子之地，在下前几日在贵农场参观之时，心中便有了计较，便是贵农场周围的山地便可。一来，此地靠近京畿，外面便是通往县城和京畿的官道，马车往来极为方便。二来，此地又与西岳华山近在咫尺，算得上山清水秀。其三嘛，贵农场内的风景，便是在下亦倾慕不已，想来那些贵妇若是知晓了此地，亦会趋之若鹭的！”

“修建宅子的费用，便由你我两家协商即可。至于主顾，便完全不用担心了，以鄙酒楼在京师的影响，还有在下所结识的一些达官显贵，便是有一百栋这样的宅子，恐怕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抢购一空的！在下忧心的，反而是地契宅基的问题，若是没有地契宅基，恐怕会有一些官府的麻烦。”

小小一边听他讲述，一边在心中分析利弊得失。等他说完了，自己也差不多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诸东主，小女子对您这个想法甚为赞同。不过，此事不能急于一时半刻。您看这样可好，烦请诸东主回去详细筹划一番，拿出个具体章程来。若是可行，小女子倒是可以想办法解决地契宅基之事。不过，小女子要提醒诸东主，京师距此，便是马车亦需要两日，这距离会不会太远了？”

诸富贵听她说可以解决地契宅基的麻烦.顿时大喜：“请江夫人放心，这养外宅，本就是讲究个隐蔽，越难被家中正妻知晓便越好。

虽说有两日路程，对于那些达官贵人富商豪贾来说，却反而更为放心。”

小小闻言，理解的点点头.心中却忍不住感叹道：这些臭男人啊……继而又惴惴不安的想道：夫君将来，会不会也置这样一栋宅子呢……

诸富贵见小小不再说话.想起这江夫人的母亲还在农场之内等着她。而自己今日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知趣的站起来起身告辞：“既如此，在下便不再耽误江夫人了。容在下回去之后细细思量一番，拿出个具体章程来，再交予夫人过目。至于农场产品之事，便按照契约上面的规定，来年二月初一，正式开始供货便可！”说着又将那张一千两白银的飞票推过去：“这是一千两的订金，请夫人收好！”

然后站起身来，拱手一揖，告辞而去。小小自然要起身相送，待将其送到门口，这才返身回来，去找娘亲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小小便围着两件事情转悠。一是农场每日的运作，如今小小的两大臂助青儿和江云，都暂时放下了农场的工作，全力准备婚事，小小自然要多操心一些；第二便是青儿和江云的婚事。江府身为青儿的娘家，加之小小和青儿本就名为主仆实为姐妹，自然要全力操办。

李夫人在农场之事上面帮不上手，便接过了青儿婚事的筹备工作。

青儿如今暂时从农场当中脱离出来，每日仅在江府之中做一些轻巧的事情。因为按照习俗，出嫁前这些日子，她都要被关进闺房之中做女红。紧张忙碌却又喜气洋洋的日子，很快便到了十月二十七。眼看着还有两日，便是青儿和江云的成亲的大好日子。

这天晚饭后，李夫人和小小凑到一起，细细谋划明后两日要做的事情。李夫人对江家所在的镇龙镇并不熟悉，因此，发喜帖之事需得由小小来操持。小小自然义不容辞，接过这个工作后，又轻飘飘的将其推到了夫君身上。

由于小小坚持要请镇上那些曾经来爱小农场帮忙的，还有在前次江家宅子着火时来救过火的乡邻。因此，这份工作在江志轩和李钦看来，却是个烫手山芋。因为喜帖的数量实在不少，写得李钦和江志轩腰酸背痛手抽筋。弄得李钦一边写一边抱怨：“老姐，这些乡民，又没有几个识字的，何必还这么麻烦？请人喊一声不就完了么？”

江志轩则毫无怨言，江府为青儿操办婚事，他亦是非常支持的。

一来这是爱妻极为上心之事；二来也可为江府冲冲喜；三来也确实有必要藉此事拉近与乡邻的感情，在他离开家乡入宫伴驾以后，有了这些纯朴的乡邻照拂，他也能放心不少。

而李钦那句抱怨，却一下子触动了小小的心扉，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不过此时要忙于青儿的婚事，只好先将其放在心里。

按照习俗，李夫人已在三日前便请好了厨师伴娘，轿夫等其他的勤杂人员。**人在明日便要到江府开始工作，杀猪宰羊，做好迎亲摆宴的准备。此外，明日上午，还要为青儿完成一道出嫁前的程序：开脸。

这开脸，便是按照习俗.在女孩出嫁前的一两天必须要做的一道过程，又叫开面。需得请儿女双全的妇女，以两条线互相绞合，为待嫁的女子拔除脸面上的汗毛。以使女子在出嫁当天，容光焕发！

母女俩商量了一番，感觉再没有什么遗漏了。这才各自沐浴更衣，回房歇息。自然还是小小母女俩一间房，江志轩和李钦一间房。

住了这么长时日，江志轩已经对李钦的鼾声有了足够的免疫力。任他打得地动山摇房，房倒屋塌，江志轩也已经能够从从容容的睡去.神清气爽的醒来。

十月二十八。

用完早饭，便待陆续续有厨师伴娘轿夫等雇工到来。好在江府的客厅和院子够宽敞，这些人来了以后，便将各自的家什道具铺开，做起前期准备来。特意请的两名开脸妇人也早早的到了。

说来真是可怜，江家三房，江志轩这边就不用说了，父母早亡。而江大伯母和二伯母，一个生了两个女儿，一个生了两个儿子，都算不得儿女双全。李夫人亦是如此，膝下仅有李钦一个儿子，虽说有小小，但是毕竟不是亲生……

鬟儿带着**姚海兄弟.领着那些雇工开始布置场地。每一扇门窗，都贴上了大红的双喜窗花；圆圆的喜庆灯笼，房前屋后挂了一圈；江府大门的牌匾之上，亦结了一朵红绸所制的牡丹，象征吉祥富贵。

到了下午，姚山姚海兄弟，又拿着小小的批条，去农场找如今的农场负责人江枫。用牛车运回来两头肥猪，以及活鸡三十只，鲜鱼两百斤，鸡蛋一千枚。回来之后，又在李钦带领下，去县城买回来一大车时令蔬菜，美酒干货。顺便请李钦和江志轩的两个同窗吴佩和莫少杰，以及曾经帮江志轩摆平过一次杀人风波的华阴县尉史贞襄……

一干雇工则在请来的厨子带领下，在江府外面的空地上，挖了灶坑，撑起案台，架起铁锅烧了开水，杀鸡宰猪，把这些拾掇整齐，以备明日婚宴之用。

晚间，加上请来的雇工，江府之内便已经有了三桌人。热热闹闹的用了晚饭，其余人便早早的歇息了。小小却还带着鬟儿连夜忙碌，其实说忙碌也算不上，她主要是监督这些雇工准备婚宴，按照预算，十里八乡过来参加婚宴的乡邻，加上江家的宾客，恐怕最少得坐三十桌以上。若不通宵准备，到明日婚宴之时，恐怕这些宾客什么都没得吃。

江志轩本已睡下，却直到深更半夜，还听到楼下传来爱妻指挥雇工做这做那的声音。便披衣起来，心疼的让爱妻去休息，他自己来顶着。小小本想推辞，不过想到明日还有更多事情需要忙碌，便点头应允下来。反正也只是看着，不需要他做什么，便交代了两句，自己去沐浴歇息了。

雄鸡报晓，天色渐明。这一夜，对所有人来说似乎都显得很是短暂，呃……那些忙碌了一宿的厨师雇工们除外……

一大早，便有应邀而来的乡邻，或挑或扛的带着贺礼上门了。这些都是离江家较近的村民，早些过来，亦是存了帮忙做些事情，打打下手之意。

江府众人，今日都穿上了前些时日，小小请裁缝制作的锦缎新衣。一个个忙碌着招呼这些热心的乡邻，李钦穿得跟个师爷一般，在大门之后摆了案台，专门负责接收和记录宾客的贺礼。这份工作，他倒是接受得极为乐意，也不知道一场婚宴下来，他会正大光明的捞去多少好处……

见有客人来了，一干乐师亦开始吹吹打打。

整个江府的气氛，随着宾客的逐渐增多，而显得更加热闹喧哗。

半晌午时分，江大伯和大伯母，一身吉祥喜庆的袍子，也赶到了江家宅子。他是从江二伯家赶过来的，话说这婚礼，娶新娘的是自家的侄子，嫁姑娘的也是自家侄子和侄媳妇，他得两头来回跑，可把他这把老骨头给累得不行。不过看着江家好多年没有这样的喜庆气氛，他却也累得开心不已。同时却又感慨良多，三年前江志轩和小小婚礼时，可没有今日这一半热闹，那简直是寒碜得紧……

江大伯前脚一到，吴佩，莫少杰等人，也和史贞襄结伴而来。江志轩赶紧亲自前去迎接，他昨晚虽然没有休息好，不过今日却依然精神百倍，人逢喜事精神爽，果然名副其实啊……

一众宾客热热闹闹，坐在桌上喝喝茶，相互之间聊些家事农事大小事，听着乐师的吹吹打打，很快便到了晌午，亦是迎亲的吉时。

江家门外的官道上，传来了喧天的锣鼓喷呐声。顿时有人坐不住了，跑出门外去看迎亲的队伍。只见新郎官江云内着白绢单衣，外罩大红九品官服，胸带一朵大红花，脚蹬白底赤面青云履，骑在一匹白马之上，面带笑容，缓缓朝江家这边而来。身后跟着一顶八抬的大红花轿，花轿后面，则是一队吹吹打打的迎亲乐手，再后面，便是江二伯请来的迎亲宾客。

到了江府门口，迎亲队伍停下来，从中跑出来十数名妇女儿童，闹哄哄的开始催妆。江府这边的一众宾客便跟着起哄，朝新郎官讨要催妆钱。迎亲队伍自然知道这样的风俗，便有人取出大钱，朝院内抛洒。一众宾客一阵哄抢，之后没有抢到的人，便继续堵住门口，再次讨要……如是三次之后，身着青绿色钗铀礼衣，头盖大红盖头的青儿，终于在鬟儿和李夫人另外一名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闺房。

至于为何不是大红吉服凤冠霞帔，因为这时候的礼制，皆是新郎官身着诽红官袍，新娘子身着青绿钗衣。这亦是“红男绿女”一词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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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这个挨千刀的……

青儿在鬟儿等的搀扶下，蒙着大红盖头，缓缓的出了闺房，到得院中。江大伯母手里端着一盆茶叶，糯米，大豆等混在一起的粮食，朝院内和院外泼撒。青儿是孤儿，没有家人和亲友。便由李夫人作为娘家的长者，来完成“哭上轿”这一步骤。

所谓哭上轿，一般是母亲哭送，哭词多为祝颂、叮嘱的话。诸如要孝顺公婆，敬重丈夫之类的。说着说着，新娘便会动了感情，哭哭啼啼起来，不愿上轿子，这就是哭上轿的由来。不过很明显，青儿丝毫没有想要哭的觉悟和冲动。在她心中，充满的是对李夫人和小小，以及对江家的无限感激。不仅让她如愿以偿的嫁给了自己中意的郎君，还为她一个丫鬟，操办如此热闹宏大的婚礼。除了感激之外，诸如不舍之类的感情因子，今日却丝毫没有出现在她身上？有什么好不舍的？反正成亲以后，自己照样还是能天天见到小姐，见到姑爷，见到如今自己熟悉的这些朋友和……亲人！

都是些平头百姓，仅有的几个头人却又都和婚礼扯不上多少关系。江志轩和李钦算是关系较深的两个当事人，却也都没有去难为一个农家子弟的冲动。因此，催妆诗一类的程序便省了去。江云撒出去近千枚大钱之后，终于如愿以偿的抱着新娘上了轿。江府这边，噼里啪啦的响起了爆竹，迎亲的队伍便在这阵阵爆竹声中，吹吹打打的朝着新郎家逶迤而去。

小小身为青儿的主母，江府这边婚宴的主办人，自然要留在府丰招待客人。因此便没有跟随代表娘家人的送亲队伍，而是由无所事事的李钦和鬟儿，带着一干看热闹的乡邻跟上迎亲队伍，充作娘家的送亲人。

待迎亲队伍走后，江府这边的婚宴便正式开始。小小亲自指挥着雇工，流水似的将厨师忙碌了一晚上外加一上午，精心准备好的宴席和酒水送上桌。江志轩则和吴佩，莫少杰等人挨桌敬酒。

三位举人老爷一起敬酒，其中还有华阴县百姓的骄傲——钦点解元及第的江老爷，一众乡邻自然感觉荣耀无边，倍有面子！

送亲队伍这边，李钦虽已经是举人，可是这种亲自送亲的差事，他还是第一次干，因此他还颇觉得兴奋。而且，临出发之前，母亲还塞给他数千枚大钱，他一度以为这算是给他的辛苦跑路费，甚是兴奋了一阵子。直到……

直到快到江二伯家的宅子时，路中间堵着几十名老少爷们儿不让过去，一个劲张口要钱，大有你不给钱我就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架势。

李钦才明白过来。奶奶的，这哪里是给的什么跑路费，明明就是买路钱啊。也是直到此时，他才明白，鬟儿和随行的十多名送亲女子手中提着的食盒，并不是为他们远一行送亲队伍准备的午餐，而是为这些拦路拦得肚子咕咕叫的人而准备的……

那些银钱李钦倒是没觉得有多心疼，可是看到那十几个装满了精美点心的食盒，沦落到对面拦路那群如狼似虎的路障手中之后，李钦同学的双眼湿润了……心中狠狠发誓道：好吧，别给本少爷机会，否则本少爷定要连本带利的吃回来……

机会很快就来了，拿了新娘家的买路钱，吃了新娘家的买路点心之后。这帮原本气势汹汹的拦路虎，顿时喜笑颜开的让开了道路。迎亲和送亲的队伍，终于到了江二伯家的院子。事实证明，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是一个千古不变的绝对真理。无论在哪朝哪代，无论在朝廷还是在民间，行贿永远是解决问题的上佳方式之一。

李钦报复的机会就在此时，因为即将进行的，是一场令送亲一方的女眷欢呼雀跃，迎亲一方的长者揪心不已的娱乐活动——下婿。这种娱乐活动的玩儿法也很简单：送亲一方到场的所有女眷，人手抄起一根棍子，将新郎官围在中间……一通胖揍！最让人觉得窝火的事是，这些棍子还得新郎家的人来准备！什么叫自己挖坑自己跳？这就是…

这项娱乐活动的本意是，煞煞新郎的威风，让他今后不敢欺负新娘子，带着些警告的意味儿。可是今天这场娱乐活动，却因为其中某一两个不稳定因素而变了质。其中一个是鬟儿，她与青儿从十来岁起便生活工作在一起，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如今眼见和自己相伴了近十年的姐姐，立马就要成

亲，和别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心中便不免有些不舒服，***拿到棍子之后，她便第一个冲了上去，抄起棍子便劈头盖脸的朝江云一阵猛抽。

另一个便是我们的李钦同学，他不懂这个规矩，见所有女眷都有棍子领，却没发到他身上。以为是棍子发完了，便主动跑去墙角抄起一把扫帚，风风火火的加入了战团。惊得一众宾客面无人色，什么时候开始改风俗了，成年男丁也可以参加这项活动？

李钦冲入战团后，和鬟儿配合得无比默契，打得新郎官江云抱头鼠窜。一边用手护着头，一边直嚷嚷：“李兄弟，鬟儿，有你们这么玩命的么……”。天地良心啊，这棍子即使是通体都缠了棉布的，可这样抽在身上一样疼得钻心啊。

何况还有一把实打实的粗大扫帚，握在一个扫把星的手里……

好不容易熬过这个艰难的时刻，江云喘着粗气，累得半死。却终于可以将新娘子从轿内接出来，有亲友拿过来几块毯子铺在地上，让新娘子脚踩在上面，以免沾上尘土。几块毯子前后轮番使用，这便是最后一道入门程序：转席。这之后，新郎新娘就该正式拜堂，成为法定夫妻了！

再看江府这边的喜宴，江府本身只预计了三十席。不曾想，到了开席之后，却还不断陆陆续续有乡邻赶过来道贺。无奈之下，只好让厨师继续准备，这场婚宴，变成了地地道道的流水席！

江志轩和吴佩，莫少杰，史贞襄等人同席，已经有了三分酒意，俊脸微熏，别有一番风采魅力。小小身为主母，自然也和李夫人在主位之上列席。正在院内觥筹交错，酒意正酣之际，青石官道上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伴随着一阵豪爽的大笑：

“哈哈哈，江兄弟，弟妹，这是办什么喜事啊？”

江志轩一阵激灵，小小心中则是一阵咯噔，这声音，竟然是秦爽的声音！他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莫非又是有圣旨？皇宫之中，出了什么事情，需要自己这个无品无衔的小小举人前往？

顾不得想那么多，江志轩赶忙放下手中的酒杯。冲到门口，果然见秦爽孤身一人，正从马背上下来。满脸笑意的盯着他：“兄弟，办喜事也不通知哥哥一声，该罚！”

江志轩已经被他的突如其来搞懵了，闻言连连点头：“是该罚，是该罚，秦大哥，忙快请进，宴席刚开，酒菜都还热络着呢！”

秦爽的确是身负圣旨而来，不过此时，似乎不是宣读圣旨的时候。好在他此次带来的，仅仅是皇帝口语，并不是正式的圣旨。因此，便暂时将事情丢在一边，哈哈大笑着和江志轩并肩进入院内，坐到酒桌之上，准备安心的享用完这顿喜宴。

小小虽然心中惴惴，却不曾失了礼数。急急忙忙的也过来跟秦爽见礼，秦爽笑着和她打了招呼之后，便和江志轩等人放开怀抱吃喝起来。

史贞襄知道秦爽是什么人，拼尽全力巴结讨好于他。奈何秦爽对他原先的印象并不好，虽奇怪他为何会出现在江家的婚宴上，此时却又不能开口询问，因此对他便有些爱理不理，只是时不时对他的恭维话哼哈两声。自顾自的和江志轩聊些宫中趣事，时不时发出阵阵爽朗的大笑。

小小回到自己的位置，李夫人亦好奇的凑过来问到：“女儿，此人是何人？为何为娘见你和志轩都对他如此客气？”

小小凑到她耳边，低声答道：“娘亲，这位便是帮过女儿和夫君数次大忙的秦大哥。当今陛下的贴身侍卫统领—— 秦爽！”

李夫人闻言亦微微一惊，接着便想到一个问题：“那这秦统领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小小摇摇头：“女儿亦不知晓，待酒席散后，想来夫君就知道了！”

果然，在当天的酒席散去之后。江志轩无比落寞的把小小叫道一边：

“夫人，太子殿下近些时日以来，醉心玩乐嬉戏，渐渐不喜课业。

陛下甚为生气，命秦大哥前来，宣为夫即日进宫！”

小小心中一阵哀叹：果然如此，就知道秦大哥此时过来，定然是因为李世民临时有什么事情需要夫君回去。可叹啊，自己和夫君的造人计划尚未开始，便又被活生生的终止了……

难怪最后当不成皇帝，太子殿下，你这个挨千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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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红烛高照春宵短

东宫，太子殿下李承乾兀突突的连打了三四个喷嚏。不由抹了抹嘴，万分不满的嘀咕道：“何人咒骂本宫？”。接着又全神贯注的投入到面前的瓷缸当中，那里面，两只蛐蛐正在展开惨烈厮杀……

夜幕降临，江府的喜宴终于告一段落。一部分喜欢凑热闹的乡邻，用完江府这边中午的喜宴之后，便又跟到江二伯那边用晚宴，顺便闹洞房了。剩下的一众乡邻，则留在江府用了晚饭之后，才相继告辞离去。这算是一种风俗，亦是古代劳动人民俭朴的表现。办喜宴都会剩下很多饭菜，若是不吃多一些，剩下的饭菜，主人家吃不完，便要倒掉浪费了……

热闹过后，往往便更是显得寂寥。好在江家如今总算也是中小地主家庭了，再加上还有一些亲友不曾离开，要在江府这边过夜的。譬如……秦爽！因此，小小倒还暂时没有那种曲终人散的不舒服之感。

请来的厨师雇工们，将院内院外的狼籍收拾干净。锅碗瓢盆的亦拾掇得整整齐齐，然后齐刷刷的到正厅来讨喜结工钱。小小也不计较，六七个雇工，每人给了一贯大钱。雇工们大喜过望，欢天喜地的拿了钱，千恩万谢的挑着扛着家伙什出门离去了。

鬟儿和李钦前去送亲，还不曾回来。姚山驾着牛车送吴佩和莫少杰回县城，姚海则驾着另外一辆牛车，前去江二伯家，准备接李钦和鬟儿。农场的工人，在帮忙收拾完之后，也纷纷赶回农场去了。因此，江家正厅当中，如今便只剩下小小夫妇，秦爽和李夫人四人。气氛一时显得有些沉闷。

秦爽知道自己此次来得有些不是时候，也并不是那么受人待见。

但是他身负皇命，身不由己啊。因此，沉默半晌，还是他当先开了口：“兄弟，圣命难违，今日夜已深沉，哥哥便去你家农场叨扰一宿了。明日清晨，你便跟哥哥一同上路，可好？”

江志轩颇为郁闷，细细一想，自从爱妻的记忆恢复过来之后，夫妻俩便一直疼聚少离多。竟然有近一年时间从未亲热过，加之此次返乡，爱妻又提出想要生个孩子的愿望。他原本计划待此次青儿的婚宴结束，便好好和爱妻开始造人计划，争取到来年此时，升级当爹。可是如今看来，这个计划怕又是要无限期搁浅了。

然而，就如同秦爽所说，圣命难违。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你在干什么。皇帝大老板一声召唤，你就得屁颠屁颠的迎上去，还不能带情绪。因此，听闻秦爽如此说了，亦只好老老实实的答道：

“便听秦大哥的，明日一早，轩便随秦大哥出发前往京师！”

秦爽难看的笑笑：“如此甚好，那么，哥哥便先回农场歇息了。兄弟，弟妹.你们也早些歇着！”

小小还想让江志轩送送他，秦爽却大咧咧的挥了挥手：“不必麻烦了，哥哥对你家农场可熟悉得紧呢！”。

秦爽走后，李夫人亦起身准备早些去歇息，为这小两口留下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没想到她刚站起身来，却见去江二伯家接人的姚海，驾着牛车回来了，牛车上只坐着鬟儿，却不见李钦。连忙出声询问道：

“姚海，为何只见鬟儿，少爷呢？”

姚海的脸色变幻了一番，终于还是支支吾吾的开口道：“回夫人……少爷他……他……”。李夫人见他如此支支吾吾，还以为宝贝儿子出了什么事，当即一跺脚，尖声呵斥道：“不要吞吞吐吐，钦儿究竟怎么了？”

姚海一惊，赶紧答道：“少爷……醉得不省人事，江家二伯安排少爷在那边睡下了。说是等明日少爷醒来，亲自送他回来！”

李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嘴里却又忍不住责骂道：“这个顽劣小子，气死为娘了！”。小小连忙过去安慰道：

“娘亲，想来是因为二伯和二伯母那边的亲友太过热情，钦弟又是少年心性，多饮了些吧。不过不妨事的，酒醉而已，一觉醒来，便又是那个调皮的钦弟了！娘亲就不用忧心了，早些歇着吧！”

李夫人点点头，亦只能如此了。便起身准备上楼，没走两步，脑子当中却突然想起什么来，便回头把小小招到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女儿，既然今晚钦儿不在，为娘便不再和你挤那一张榻了……”。说完，带着几分黠促的笑意，自顾自的上楼去了。留下小小面颊绯红，心中却又感激无比，激动莫名！

江志轩见只有鬟儿和姚海回来，心中又突然升腾起了一丝希望。眼见岳母临上楼之前，对爱妻耳语几句，心中已经隐约猜到几分。待岳母上楼之后，再也控制不住心中喜悦，两步跑到爱妻身边，牵起她的一双柔夷，装傻扮痴的问道：

“夫人，今晚这房间，该如何安排？”

小小见他那副期待的模样，原本想要捉弄他一番的心思顿时一软，也不忍心再戏耍于他了。便略垂臻首，声音几近地不可闻的答道：“娘亲说，今晚她不与妾身挤在同一张榻上了……”

她的声音虽小，江志轩却听了个清楚明白。

顿时一阵狂喜，留下一句：“为夫先去沐浴”。就跑得没有了人影，不多时，洗浴间内便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

趁着江志轩去沐浴的功夫，小小把鬟儿叫到跟前，询问了一番送亲的过程。她来自后世，还从未全程参与过这个时代的婚礼，听鬟儿说起竟然还有要买路钱，打新郎官的规矩，心头不由稍稍有些遗憾.这样有趣的事情，自己却没能亲眼目睹，可惜了。又大概了解了一下江二伯那边的客人有多少，得知也有十多桌客人，便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让鬟儿去烧些热水，准备沐浴。

此时已是深秋，马上便到了十 **加之自己又是女儿身，可不能如同正在洗浴间里哼哼**的夫君一样，提着冰冷的井水就往身上浇！

待小小沐浴完毕，身着御赐锦缎制成的中单回到房里时，已是月上中天，万籁俱寂的深夜时分了。让小小有些恍惚的是，此次为青儿举行婚宴，江家的各个房间，都贴上了大红喜字，房间之内所用的照明之物，亦是粗大的红烛。加之江家的这栋宅子又是新落成的，整个房间的布置，便如同是一间新房……这让小小的心中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莫非这是上天的安排么？为了弥补我心中的遗憾，便再给一次和夫君成亲的机会？

江志轩似乎也心有所感，他刚进入房间之时，和小小有着同样奇怪的感觉。因此，他还特意到楼下提上来一壶贴着喜字的酒，拿上两个白瓷酒杯。放在床榻旁边的圆桌上，等着爱妻回房。

小小回房之后，坐到梳妆台前，细细的梳理自己的秀发。江志轩则慢慢的去将房门关上，亦将一切恼人之事关在门外，室内只剩下温馨、甜蜜的夫妻二人，还有一股渐烧渐旺的浓浓春情。

通过眼前的铜镜，小小见夫君轻轻的走到自己身后，缓缓的伸出双臂，最终环腰将自己楼住。也不抗拒，就势靠在夫君的怀里，无限娇媚温柔的说道：

“夫君，妾身怎么觉着，此情此景，便似咱们成亲一般？”

江志轩闻言轻轻一笑，嘶哑而充满磁性的嗓音轻柔的在小小耳边响起：

“小小，为夫亦有同感，你看，为夫还准备了什么？”说着拉起她的手来到桌边，提起酒壶，将两个杯子倒满，端起一杯递到小小手中：“夫人，喝了这杯合卺酒，咱们便早些歇息吧 …”

小小玉容含笑，顺从的接过酒杯，对着夫君一举。

江志轩亦把酒杯端起来，和爱妻轻轻一碰，便张口要喝。却被小小拉住了，只见小小端着酒杯的右手，绕过自己的手臂之后，才缓缓的将酒杯递向那鲜艳欲滴的红唇。江志轩明白过来，爱妻这是要和自己喝交杯酒。当即会心一笑，十分配合的学着夫人的样子，喝了这杯交杯酒！

放下酒杯，小小媚眼如丝，娇慵无比，轻轻伸出双臂：“夫君，抱我上榻……”江志轩受她的鼓舞，更加无法抗拒这致命的诱惑。

当即站起身来，抱着娇妻柔若无骨的身子，缓缓朝床榻而去……

床榻之上，四目相对，双方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熊熊燃烧的烈焰。那是缠绵，是悱恻，是不舍，是眷恋……终于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四片唇瓣终于紧密的贴合到一起，久久不曾分开。

江志轩不曾想到，在临行之前的最后一夜，自己终究得偿所愿，能够一亲爱妻芳泽。小小亦不曾想到，自己和夫君的第一次，会是在这种情形之下。

在为青儿筹办婚礼的这段时日，小小时不时便会有些恍惚。自己和夫君，虽说在外人眼里早已是拜过天地成过亲的夫妻。可对于小小自己来说，却不免稍稍有些遗憾。和夫君成亲的，毕竟是自己的前身，而非如今的自己。不想在今日，却能找到一丝这样的感觉。虽说不能如同青儿和江云那般，正大光明的接受亲友的祝福。可她已经甚是知足了，此情此景，便是那新婚夫妻的洞房之夜，亦不过如此吧 …

红烛滴泪，帐幔低垂。一对好不容易苦尽甘来的人儿，在这即将分离的前夜，忘情相拥，抵死缠绵。床榻之下衣衫飘落，终于在一对红烛即将燃尽之时，传来一阵如诉如泣的娇婉低吟……

良辰易逝，春宵苦短，一对痴人儿一夜缠绵，直到天色渐明，雄鸡报晓，这才相拥着沉沉睡去。将今日便要分离的残酷现实，暂时狠狠的压在枕头之下。

然而，该来的终究要来，晌午时分，秦爽终究还是出现在了江府院外。姚山将府门打开，请其入内。鬟儿赶紧送上茶水点心，请其享用。李夫人亦从楼上下来，陪着他谈天说地。弄得秦爽莫名其妙：府中之人都到齐了，为何独独不见江兄弟和弟妹？莫不是忘了今日之事？

这样想着，秦爽便出声问道：“李夫人，我那江兄弟何在？”

李夫人有些尴尬，犹豫了一番，在心中想了一番措辞，这才开口答道：

“秦统领，小女和轩儿近几日为操办青儿的婚事，甚是劳累。故而今日怕是起得比较晚，您看，能否通融一番，待午后再启程？”

秦爽闻言有些郁闷，不过随即就反应过来，劳累是劳累，不过怕不是因为操办婚事之故吧！当下了然的笑笑：

“夫人言重了，某与江兄弟，还有令千金兄妹相称，何来通融之说？若非圣命难违，某亦不会如此不识趣，硬要来把江兄弟从令千金身边抢走！说来，某都自觉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了……哈哈！”

李夫人见他身为皇帝的替身侍卫统领，却能如此周全，心中高兴，便连连出声说道：

“如此便多谢秦统领了，请统领稍坐，老身这便吩咐丫鬟准备酒食。待他们夫妇二人起身，一同用了午饭，便一同动身，可好？”

秦爽自然不能再说什么，他总不能直接冲进房里去把江志轩拖起来吧？当下连声点头称是：“如此，就有劳李夫人了！”

楼上的一对小夫妻，果真睡到几近中午才醒来。小小慵懒的睁开眼睛，抬眼便看见夫君正深情的望着自己，满脸笑意。再转眼朝自己身上一瞧，身上竟然未着寸缕，光洁挺拨，光满青春气息酥胸，倒有一大半暴露在夫君的眼前。虽说二人已经彻底融为一体，却还是忍不住万分羞涩。娇呼了一声“大坏蛋”。然后赶紧拉起棉被，将整个小脑袋都埋在里面，瓮声瓮气的在里面娇声催促道：“坏夫君，还不快些穿戴起身，待会儿秦大哥等不急，就该破门而入了！”

江志轩满脸挂着宠溺的微笑，摇了摇头，起身开始穿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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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 心中有情日月长

江府正厅，秦爽，江志轩，李夫人，小小四人，围坐在八仙桌上。谁都不曾开口说话，一个个咬牙切齿的和碗里的饭菜作斗争。唯有江志轩，时不时为爱妻布菜，想要弥补一番心中对爱妻的亏欠。

鬟儿小心翼翼的在一旁伺候着，有宫中之人在，她坚持着不敢咎越。至于姚氏兄弟，则干脆各自端着饭菜回到自己房中享用去了，生怕在此时一不小心说错话或者做错事，惹得小姐不高兴。

离别的时间虽然让人讨厌，可是无论你如何憎恶它，它都会来！

饭后，江志轩和秦爽在正厅坐着稍事休息，小小则独自回到卧房.细心为夫君收拾行装。她心中清楚，离别之前越是依依不舍，到离别之时便愈加难过。因此，她用最快的时间，为夫君把行装收拾整齐。又取了几贯钱，外加一张百两的飞票放进包袱当中，慢慢提着回到正厅。

厅内的三四个人见状全都站起来，秦爽歉意的冲小小一笑：“弟妹，为兄先去外面备马，你保重！一旦得了闲暇，或是陛下放为兄和江兄弟的假，为兄便和江兄弟一起回来探望你，哈哈，为兄先去了！”

说着在小小的注视下，颇有些狼狈的落荒而逃，到院外去料理他的坐骑去了。

李夫人清楚，宝贝女儿要和女婿话别了。自己此时在这里，多有不便，便清了清嗓子开口吩咐道：“鬟儿，我那褥子有些单薄，你随我来，为我整理一番！”说着当先朝楼梯行去，鬟儿年纪虽小，却鬼机灵鬼机灵的，自然知道夫人这是何意。当下“哦！”了一声，跟着上楼去了。到得楼梯间姚氏兄弟的卧房时，还故意重重的咳嗽了两声以示警告。

待厅中只剩下夫妻二人，江志轩起身从椅子上站起来，嗫喏着开口道：

“小小，为夫这便要动身了，你……好好保重身子，为夫一有闲暇，便回来和你团聚！”

小小笑颜如花：“夫君身为男子汉，且不可如此扭捏作态。短暂的分离，却是为了更为长久的相守。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然后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甚为严肃的叮嘱道：“夫君，还记得妾身前些时日对你说的话么？”

江志轩有些不解，我的宝贝夫人，你这些时日跟为夫说了那么多话，为夫便是都记得，又哪里知道你指的是那一句啊？当下便摇摇头。

小小也不和他纠缠：“回到宫中，记得要时常劝谏太子殿下，请他以学业为重。切莫再如同此次，惹得陛下不高兴，连累你我夫妇团聚不过廿日又要分离！”

江志轩这才回忆起来，再加上此次皇帝陛下之所以派人来催他回去，原本就是为了此事，连忙重重的点点头：

“夫人放心，为夫省得了。此番前去，定会时时刻刻督促殿下，绝不敢有丝毫怠慢，以免辜负陛下和夫人之期望……”

小小略略放下心来，心中默念道：你若能如此，相信你离开东宫的日子就不远了。原谅妾身吧，暂时的失意，是为了保住咱们江家能在将来的皇族争斗中安然无恙啊！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手中的包袱递过去：

“夫君，里面是妾身前些时日请裁缝新赶制的仕子长衫，还有夫君的中单内衬等衣物。以及一张一百两的飞票，夫君拿着采买些自认为用得着的物件吧。另外那几贯大钱，便充作你和秦大哥这一路上的开销。夫君远在京师，妾身不能时时在身边照料于你，自身便要好生照料自己，切莫让妾身担心才好！”

一阵阵窝心的感觉，瞬间传遍了江志轩的四肢八脉。也不矫情扭捏，伸手接过小小递过来的包袱，凝望着娇妻那双雾气盈荡的双眸，柔声宽慰道：

“夫人，你亦一样。如今农场渐入佳境，夫人便勿再如先前那般劳累了，好生将养身子。即使这一去没有假期，亦最多不过两月出头，为夫便能返乡了。陛下总不能不放为夫回家过年吧？”

他这样一说，小小心中的离愁不由也被冲淡了不少。想想也是，总不可能大过年的还要在宫中伴驾吧。据她所知，春节期间，除了那些太监宫女，所有外官都是有大半月假期的。甚至一些表现良好的太监宫女，都能享受这个福利。夫君虽只是一个无品无衔的小小举人，总不能连那些太监宫女都不如吧！这样想着，心中便舒服多了，拍拍夫君肩上的包袱：

“快些动身吧，别让秦大哥久等了！”

江着轩抬眼四处***.见周遭没有一个人影，壮着胆子走到小小身边，双眼看着她的俏脸，在爱妻光泽饱满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唇印。

惹得小小一声惊呼，伸出一对粉拳，不停的捶打着他的胸膛，小嘴里不断的嗔怪道：

“坏人，就知道欺负人家。青天白日，也不怕被人看见！快些走快些走！”一边说，一边把他往外推。“走了妾身反倒清净些……”

江志轩摇头苦笑，顺着爱妻的劲，一步步朝院外挪。走到院子中

间，回头瞧见岳母站在阳台上向他挥手告别，忙又返身回来深深一揖：“岳母大人，皇命在身，小婿今次不能侍奉左右了。待下次返乡，小婿定然伴着小小，前征陇州探望您和岳父大人！”

李夫人含笑点头：“轩儿有这份心便是了，安心的为皇上办差去吧，可不要辜负了陛下和小小的期望！”

江志轩坚定的点点头，这才转身踏出院门，和秦爽汇合。因秦爽仅带来一匹骏马，二人便还得步行到县城，在县城驿馆当中再取多一匹坐骑，才能上路前往京师。话说江志轩原本并不会骑马，只是为太子殿下做了近半年的伴读，时常也会跟着太子前去皇家马场，偶尔溜上一两固，久而久之，竟也习得一身不算太差的骑术！

小小依在门栏之上，望着夫君的身形渐渐远去，终于还是生出阵阵落寞的感受。想昨日此时，这府中还门庭若市，数百乡邻亲友齐聚一堂，热热闹闹喜气洋洋；没想到刚好一日之后，偌大一个府中，便只剩下娘亲和自己二人。哦，还有鬟儿及姚氏兄弟，以及一个醉酒直到现在还不曾回来的顽皮弟弟。

不过，心中想着最多便在两月之后，夫君便可再度回乡和自己团聚。又觉得日子不再那么难熬了，毕竟上一次在内忧外因的情况下，夫妻二人还整整分离了半年之久。而此次夫君离开，江府和农场都没有什么大的麻烦。反而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日子应该会好过很多了吧，小小心中如是想着。

转而又想到一个甚为羞涩的问题：昨夜夫妻二人抵死缠绵，梅开四度。而根据自己的估算，这几日，正好是自己受孕的绝佳时期。也不知自己想了好些时日的宝宝，是否已经在腹中安家落户了。若是等过年之时夫君回来，知道自己已经身怀六甲，该有多欣喜呢？这样想着，小小不觉有些痴了……

李夫人见宝贝女儿依在门栏上久久不回来，以为女儿还在为离别伤心，便带着鬟儿一同下来，想要安慰她一番。没想到主仆二人轻轻走到她身边了，小小都还不曾察觉。李夫人甚是担忧的把脸凑过去，却见宝贝女儿一脸幸福的傻笑，心下一松的同时又大为惊奇：魔怔了吧？

连忙伸出手在小小的眼前一阵晃动，一边晃，一边出声轻呼道：“小小？女儿？”旁边的鬟儿也连声呼唤着：“小姐？小姐？”

一边呼唤，一边伸手拉着小小的手臂直摇晃。

小小这才从憧憬中回过神来，见娘亲和鬟儿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展颜一笑：“娘亲，女儿方才想些事情，有些出神了，呵呵！”

李夫人拉起她的手：“为娘知道了，方才见你在门口久久不语，为娘还甚是担心呢。不过如今见你这副神情，为娘便放下心来了。来，跟娘亲说说，想到何事，让你在离别之际还能如此开心？”

这事怎么能说得出口？即便眼前之人是对自己视若己出的义母，小小也说不出来。当下胡乱编造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挽着义母的手臂回到厅中坐下。一坐下来，李夫人便又念叨开了：“这个钦儿，为何到如今还不回来？”

小小也甚是奇怪，即便醉得再厉害，一觉醒来总该清醒了吧？如今都已经是午后了，还不回来，莫不是出什么事了？这样想着便站起来对义母说道：

“娘亲，要不女儿陪您一起到二伯家，将钦弟接回来？”

李夫人连连摆手：“不妥，青儿昨日才嫁过去，你身为她的娘家人，今日便上门，于礼数甚为不合！这样吧，让姚山再去一趟，把你这顽劣弟弟接回来！”

小小自然满口答应，让鬟儿去跟姚山说了一声。姚山便赶紧出门驾车去了，话说这姚氏兄弟可真是够郁闷的。原本是一州长史的护卫，如今却沦落成为江府两名车夫。可他兄弟二人却没有半点怨言，开玩笑，这兄弟二人精着呢：

没见李嗣业那厮，不过就跟着小姐混了几个月而已，就摇身一变成了将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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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办义学的初设想

姚出门没多久又回来了，牛车上还多了两个摇摇晃晃的人，一个江二伯，另一个便是李钦。姚山在半道儿上碰到扶着李钦艰难前行的江二伯，当即便把他们载回了江府。李夫人急得不行，瞧李钦那模样，竟然还未完全醒酒，当即心疼的想到：这得喝多少酒才能醉成这般模样啊？心中不由对江二伯有些不满，心想：钦儿少年心性，喝起兴来不知道自我节制，你好歹也算是个长辈，却也不拉着点。

江二伯从牛车上跳下来，瞧着李夫人满脸担忧的脸色，心中有些惴惴。忙出声解释道：“李夫人，先前老汉一直看顾着李公子，因此倒不曾喝多。不过后来因为要敬酒的宾客较多，老汉便离开了一阵，接着再回去的时候，李公子已经被一群热亲的亲友拉到桌上，硬是要敬举人老爷的酒。李公子也不知怎的，亳不节制，来者不拒，老汉是拉都拉不住。大喜的日子，老汉也不好阻止其他宾客，以至于喝到后面便醉成了这副模样……”

李夫人一阵苦笑，谁的儿子谁清楚，这钦儿就是个人来疯。平日里在家中被父母压抑得太多厉害，难得在外受到别人如此热情的招待和尊重，自然就放肆一些。当下冲江二伯勉强的笑笑：“无妨，有劳江二伯了！”

说完跨前两步，和姚山一起扶着酒气熏天的李钦回房。小小见状，连忙也过来扶着，一边吩咐鬟儿：“快去煮些醒酒茶来！”。鬟儿应了一声，赶紧飞快的去了。

江府这边被李钦折腾得一阵鸡飞狗跳，江志轩和秦爽这边却也没有闲着。秦爽牵着马，并肩和江志轩走在一起。一边走，一边聊着一些非常严肃和敏感的问题。

“江兄弟，你我兄弟有缘，自打第一次见面起，哥哥便甚为欣赏你的勇气。一届书生，对着哥哥还有身边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你也敢不要命的冲上来。就凭这一点，哥哥就对你甚是佩服。因此，有些事情，哥哥得跟你提个醒！”

江志轩被他说得莫名其妙，心想：什么时候搞得如此神神道道的，当即便开口说道：

“秦大哥一直以来对小弟的照拂回护之情，小弟铭记于心。还请秦大哥明示，何事？”

秦爽斟酌了一番措辞，这才严肃的开口答道：

“兄弟，哥哥我身为陛下的贴身侍卫统领，知道的事情比你多。

因此，想给你一个忠告！你我做臣子的，任何时候，心中都应该以陛下为天！其余人等，皆不要走得太近。”

江志轩更加糊涂了，我如今和谁走得太近了？除了你秦大哥和宫中的王总管，便只有陛下和太子殿下了。这样想着，便不解的问道：“秦大哥此话何意？小弟不甚明了！”

秦爽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再没说出别的来。只是重复道：“兄弟，你只需记住，任何时候.都要以陛下为天。只要谨记这一点，无论将来发生何事.都能保你平安无虞！”

江志轩不是笨蛋，将他这话稍稍咀嚼回味一番，顿时便明白过来：陛下和皇后千岁，如今已有三子六女，除太子李承乾之外，还有魏王李泰，晋王李治两位皇子。这其中，魏王李泰乃是李承乾的胞弟，和太子年岁相当。而晋王李治则年纪尚幼，不足为虑。

秦爽忧虑的是何事？或者说，陛下忧虑的是何事呢？那便是储君之争了。

太子殿下身患先天足疾，而陛下又对魏王甚是溺爱，甚至允许他如同自己当年一样，在府中招贤纳士，培养自己的人脉党羽。江志轩在东宫之中，也偶有耳闻，言太子殿下对此甚为不安！

如此说来，秦爽便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卷入储君之争当中。而他如今正是东宫太子伴读，一旦真的发生储君之争，两党之人，便是一个马夫也会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去。何况是他这样，日日陪伴在太子身边之人！

想通了这些，江志轩回过味来，心下便有了计较。当即对秦爽表态道：

“谢秦大哥金玉良言，小弟明白该如何做了！”

秦爽瞧着他脸上的笑意，也跟着豪迈的一笑：“如此甚好，快些赶路吧，陛下催得甚急，我们已经耽误了一天工夫了！”

江志轩闻言道了一声惭愧，脚下发力，速度便提了许多。话说耽误这一天工夫，可是因为他和小小之故啊……

小小和娘亲合力把李钦扶回房间，鬟儿又端来醒酒茶给他灌了下去。这样一直到傍晚时分，李钦才终于醒了过来。一醒过来便张口要水，谁知水没喝成，却被李夫人劈头盖脸好一通责骂。小小正在卧房之中，回忆着昨晚夫妻二人的缠绵时刻。听闻李夫人的责骂声，连忙跑到客房当中，劝慰娘亲。

李夫人责骂一番，气也消了，便顺着小小的意，到楼下正厅之中。

一边和小小说说话儿，一边坐等晚饭。李钦亦从楼上下来，躲躲闪闪的拿着柳条细盐去洗浴间洗漱。经过正厅时，又被李夫人盯了一番，赶紧灰溜溜的去了。

小小微笑着拍拍义母的手背：“娘亲，切莫气坏了身子，经此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醺酒！咯咯……”

李夫人闻言也点点头，不再说李钦，转而望着小小道：“闺女，为娘已经在你这里住了十多日。你爹爹一人在家中，为娘甚是不放心，所以，明日为娘便想带着钦儿回陇州了。”

小小闻言，虽心有不舍.却也知道，让义父一个官老爷独守空房十多天，确实不妥。当下理解的点点头：

“女儿明白的，那今晚咱们便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女儿便让姚山去县城雇一辆马车，送娘亲和钦弟返回陇州。”

“闺女，为娘和钦儿这一走，家中便仅余你一人了，你可要坚强些！”

小小闻言一笑：“娘亲且放宽心吧，女儿省得！”

其实，小小几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分分合合，倒是真的很淡定了。

况且，她还有很多事情要操心，家中亦非没有丝毫人气，起码还有鬟儿，江氏兄弟陪着呀。待七日之后，江云和青儿完成回门礼，重回农场工作，她便要开始实行自己新的计划了。

如今，农场的各项工作已经全部走上正轨，到十一月中旬，渔场也该收获了。到目前为止，鸡场，猪场的产量，都仅仅只能勉强维持县城三大酒楼的供给。新增加的幼苗，起码还要三四个月才能长成。

只有渔场供大于求，所以待渔场收获之后，恐怕还得联系一些临时的买家才行。

农场的工作有江云和青儿操持，她已经极少过问了。如今小小的重心，是尽快将御赐的十顷土地圈进农场的范围。前段时间因为青儿的婚事，此时暂时搁置了。如今婚事也忙完了，夫君亦已经重回宫中。

自己无所事事，正好完成这些事情。

待明日娘亲和钦弟走后.便到农场后面的林子和山地转一转看一看。反正李世民的封赏是允许自己随意扩展，也就是在农场周围.自己看上了哪一片，就可以随意占住那一片，还是有相当的自主权的。

此外，如今在这华阴县内，女菩萨的名声甚是响亮。农场面临危机时，也多亏周围的乡邻挺身相助。因此，小小一直想做些事情，回报这些纯朴热心的乡邻。想来想去，都想不到一个好的法子。修桥补路吧，义父任华阴县令时，便甚是注重民生，各村镇之间的道路桥梁都极少出现损毁：搭棚施粥吧，这贞观年间，民富物丰，流民几近绝迹，估计把粥棚子搭建起来也是门可罗雀。

最终，在夫君返乡之后，小小受其启发，才想到一个不需要多少成本，却又能实实在在惠及乡邻的法子：办义学！

小小了解过，这个时代，上学是件极为高昂奢侈的事。一般的农家子弟，能念完私塾，会写自己的名字便不错了，因为交不起官学那高昂的**费用。真正能上得起官学，参加科考出人投地的，大多是官宦子弟或者地主阶层的子侄。便是夫君志轩，入学启蒙之时，公公亦是身为一府之尊，若非如此，恐怕夫君此时也和江云江枫一样，是个老老实实的农民！

有了办义学的想法之后，小小曾经细细谋划过。农场如今每个月的盈利大约是四百到五百两之间。若是把义学办起来，以收八十名学子，请两名教习来算。每月连带教习的月俸和学子们的生活开支，最多亦不过五六十两银子，完全能够承担得起。至于教授的内容，除了这个时代的传统内容之外，小小还打算从中挑选有潜力有兴趣的学子，亲自教导他们数学，几何等算术科目。

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从农场建立到现在，青儿所制作的所有账本，全是以大写的中文来统计，每每看得小小头昏脑胀，还难以计算清楚。因此，她想将这个时代还没有的阿拉伯数字，以及后世先进的计算统计方法引进来，教给这些启蒙的孩子。此时，她万万想不到，这个方法，竟然在贞观末年引发了一次数学革命，大大提高了各行各业的办事效率！

至于义学的所在地，小小打算就将其建在农场之内。这种规模的义学，根本占不了多大地方。而农场的扼模，对小小这个来自现代的人来说，的确已经大得有些离谱了。想想吧，十四顷土地，换成后世所熟知的平方计算，那就是近一百万平方米。

李夫人见女儿想问题想得出了神，连连出声询问道：“闺女，你又在考虑何事？如此出神？”

小小这才从思虑中回过神来，向娘亲浅浅一笑：

“娘亲，女儿在想办义学之事！”

“办义学？”李夫人甚是惊奇的反问道：“为何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娘亲，如今志轩远在京师，农场亦已经渐渐步入正轨。女儿若不找些事情忙碌，每日里岂不甚是无趣么？前番吴思远谋夺农场，多亏了乡亲乡邻回护，女儿心中甚是感激。加之此次，夫君从宫中返乡，荣宠无边。

因此，女儿便动了心思，想办个义学，让这些乡邻的子女免费入学，让他们也有机会参加科考，光宗耀祖！”

李夫人闻言沉吟了一番，接着有些忧心的提醒道：“闺女，这办义学，是行善积德的大好事，若你爹爹知道，定然会大为赞赏的。不过，这办义学，可要花费不少银子，以你和志轩如今的境况，能承受得了么？”

小小正要答话，鬟儿却已经端着饭菜过来招呼母女俩用晚饭了。

小小便先请娘亲入席，在席间一边用饭，一边解说道：“娘亲还不知道吧，如今农场的盈利已经非常可观。每月光是纯利便能达到四百贯左右，足以支撑每月开支不过五六十两的义学了！”

李夫人略略有些惊讶：“这么快便有这么高的盈利么？”

小小前些得意的点点头，娇笑着答道：“呵呵，娘亲没想到吧？”

李夫人亦由衷的笑出声来：“为娘的确不曾想到，你这农场，这么快便能盈利如此之丰！如此说来，你办义学倒是毫无问题了。只是，义学的教习，你有好的人选了么？”

小小摇摇头：“呵呵，娘亲倒是比女儿还急切，如今连义学的学堂都还不曾建起来，哪儿能那么快便考虑到教习之事！”

李夫人闻言笑道：“倒是为娘心急了，呵呵，闺女，若是届时没有合适的教习，可让你爹爹想办法为你物色一二。虽是义学，可也不能误了人家子弟，定要择两位德艺双馨的教习才好！”

小小颔首赞同：“女儿亦正有此意，最迟到下月末，女儿便能把学堂建起来。届时，便请爹爹帮忙，替女儿物色两位好教习！”

犯了错误，一直闷头拔饭不敢吭声的李钦，此时终于忍不住插了一

句嘴：“母亲，小小姐，这教习，可以算……我一个么？”

李夫人和小小白了他一眼，异口同声的答道：“算你一个，教人家醺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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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 回来的不是时候

京师长安

巍巍东宫之内，太子寝殿之中。大唐太子李承乾，正和一千宫女恣意调笑。几名长相甚是猥琐的内侍，满脸阿谀奉承，谄媚的笑着，在一旁拍手称道。就在李承乾淫心大动，拉住一名宫女想要进入内室之际，一名内侍匆匆跑了过来。

被扰了兴致的李承乾，顿时火冒三丈。气急败坏的招来侍卫，当场就要将这名冒冒失失的内侍活活打死。那内侍连忙跪地哀求不止，一边叩头，一边颤抖着声音禀报道：

“殿下，孔颖达，于志宁二位师傅，见殿下连续两日不出寝殿前往南书房听课，已经硬闯进寝殿来啦，殿下快些准备啊！”

李承乾大惊，刚刚升腾起来的淫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也顾不得再找这名内侍的麻烦。火烧火燎的吼道：

“尔等快快散去，来人，快些准备湿巾，为本宫敷头！”。一边说，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往内室跑。

跑到一半又停下来，指着方才险些被他活活打死的那名内侍：“你，通报之功稍后再嘉奖于你。现在，你快些去请御医过来，就说本宫病重不能理事！快去！”

那名内侍唯唯诺诺的点点头，连滚带爬的跑了。跑了没几步远，却一跤跌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那是因为方才差点就被李承乾下令给打死，双腿已经被吓软了还不曾恢复过来。

这边，李承乾用最快的速度躺到雕龙卧榻之上。方才和她调笑的几名妖艳宫女，很快取来了热热的湿毛巾，搭在他的额头上。又有方才在一旁拍手叫好的其中一名内侍，也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本诗书，坐在床头像模像样的为他读了起来。

孔颖达，于志宁二人，皆是李世民手下的治世能臣。文采斐然且又刚直不阿，李世民对太子的期望很高，因此，便派了这二人作为太子的老师。此外，还有一个更厉害的角色，那便是连李世民都要祛让三分的魏征。

李世民让这三位衷直臣子当太子的老师，一来是为了让太子能习得三人的治世之道，二来时为了让太子学习三人的道德人品，其三嘛，亦存些子监督的心思。也正因为这第三，方才李承乾得知这二人到来之时，才显得如此慌乱。

那名飞跑出去的内侍，才出了寝殿的门口，便碰到了匆匆赶来的孔颖达和于志宁。有些心虚的跟两位大人问了安，便撒腿想要跑。却被孔颖达叫住了，孔颖达见这内侍是时常跟随在太子身边之人，便出声问道：

“如此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本官问你，太子殿下为何两日不到南书房念书？”

那内侍心中已然清楚殿下正在装病，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便万分低沉又略显焦急的答道：“回二位师傅，这两日天气转冷，殿下染了风寒，昨日尚好，今日已经甚是严重了。奴婢正要去太医院请御医呢，二位师傅既然进来了，便请先去瞧瞧殿下吧！”说着也不管二位大人的反应如何，飞快的撒丫子跑了。

孔颖达和于志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狐疑的神色：两日了，现在才去请太医？相互之间微微颔首，便同时转身跨入了寝殿。按照大唐律法，未经皇帝允许，擅闯皇帝后宫和东宫太子寝殿，那可是不小的罪名。可是这二位大人却丝毫没有犯罪的觉悟，他俩可是顶着尚方宝剑来监督太子课业的。如今太子两日不上学，自然要来看看。即便是被李世民知道了，也根本不会有任何责罚。

进入寝殿，踏入内室。二位大人眼中所见，令他们颇为感动。

只见面色蜡黄，嘴唇微白的太子殿下，头上敷着一条白毛巾，半靠在床榻之上。一名内侍拿着一本诗书，在旁边为他慢慢朗读。每读一

段，他便让内侍停下来，自己背诵一遍，再讲解其精要。讲解完了，再让内侍对照是否有误。

孔颖达和于志宁都是实诚人，被他这副模样感动得不行。孔颖达轻咳一声，李承乾和那名内侍，仿佛这才反应过来。于志宁两步跨过去，一把将内侍手中的诗书夺过来，颇为严肃的喝斥道：“殿下都病成这般模样了，你这奴才亦不知道心疼主子，反倒还拿诗书来考校，你是何居心？”

那内侍脸上方才那股谄媚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圣的表情：“于师傅，奴婢已经劝过殿下无数次了。但是殿下……”

“咳……孔师傅，于师傅，怪不得他，是本宫硬要他为本宫朗诵诗文的！”不等那内侍说完，李承乾便咳嗽两声将其打断，然后一边说话，一边挣扎着要坐起来，稍显意外的问道：“两位师傅硬闯本宫寝殿，可是有何要事？”

孔颖达和于志宁老脸一红，原本他俩以为殿下定然是在寝殿嬉戏玩乐。想冲进来抓个现场，没想到不顾一切的冲进来，见到的却是现在这副情形。顿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总算二人也算是官至国家副部级的大员了，这种尴尬持续不过一两秒钟，孔颖达便想好了措辞：“殿下，臣与于大人，连续两日不见殿下到南书房用功。心下甚为担忧，担心殿下贵体有恙，故而斗胆前来见驾，想要一探究竟，以安臣等与陛下之心！”

李承乾虚弱的挥挥手：“二位师傅有心了，本宫只不过偶然风寒……咳……咳……不日便可痊愈。请二位师傅，便不要……咳……便不要禀告父皇了，父皇国事繁忙，切不可因为本宫些许小疾而分了心思！至于本宫的课业，请二位师傅放心，本宫可是未曾疏漏一日。如果不信，二位师傅现在便可考校本宫！”

两个老实老头哪里还会考校于他？心里一个劲的赞叹还来不及呢：好孩子啊，既聪敏又懂事，既勤勉又孝顺。都病成这样了，还念念不忘功课，还担心因此影响老爹的再家大事，担心分了老爹的心。好孩子啊……好孩子啊……

于志宁当即连连挥手：“殿下既然贵体有恙，便应好生养息，至于这功课，便暂时先放下吧。待殿下身子痊愈了，再用功也不迟！”

李承乾心中好笑，却又丝毫不能表现出来，闻言便继续装着虚弱的样子，有气无力的接过话道：

“多谢二位师傅体谅，但本宫身为国之储君，怎敢有一日懈怠。

既然二位师傅不愿考校，本宫亦不勉强。那便请二位师傅趁此时方便，再为本宫布置一些课业吧，待本宫身体痊愈之后，一并考校！”

两人闻言再一次被震撼了，能教导如此听话懂事勤奋好学的太子，真是件幸福的事情啊！于志宁几乎都想将他搂在怀里好生抚慰一番了，不过思虑再三，终究还是控制住了这个耸人听闻的念头。和孔颖达对视一眼，见对方也是满脸欣慰的表情，便再次开口说道：“殿下勤勉，臣等敬佩万分。课业之事便暂且不提了吧，请殿下好生将养身子，早日痊愈，臣等……”说着再看了看孔颖达，见他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便继续说道：“臣等告辞！”

李承乾连忙又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孔颖达再次阻止了：“殿下好生歇息，待御医诊治过之后，定要按时服药，如此方能早些痊愈！”

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像是一个长者在哄晚辈了！

李承乾连声应是，吩咐旁边那名内侍：“替本宫送二位师傅！”孔颖达和于志宁同时转过身来，连道不必。快要跨出门槛时，于志宁又转过身来，指着那名内侍道：“记住，殿下贵体不曾痊愈之前，再不可拿诗书于殿下。否则，若是殿下久久不痊愈，本官为你是问！”

那名内侍连忙乖巧的应道：“奴婢记下了！”然后还一边转过头来，低眉顺眼的对李承乾说道：“殿下，您都听见了，这是于师傅之命，可并非奴婢……”

李承乾脸上一阵失望的表情，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本宫省得了，快去，替本宫送二位师傅出宫！”

孔颖达和于志宁相视一笑，皆看到对方眼中满足欣慰的表情，乐呵呵的相携着离开了东宫寝殿。太子殿下如此勤奋好学，他俩怎能不赶快像皇帝陛下禀报一番，让那位九五之尊也高兴一番呢？

待两位大人笑逐颜开的走远了，李承乾翻身便从床榻之上咕噜噜爬了起来。和方才配合他演戏的那名内侍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大声招乎着几名妖艳宫女，要继续和她们寻欢作乐。经过方才这么一打岔，他体内那股泻火反而更为炽烈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宣泄出去。

就在他第二次搂着两名宫女想要进入内室的时候，又有侍卫来报：

“殿下，皇上为殿下找的那位伴读，京兆府的乡试解元江志轩.

奉诏提前返回京师了。如今已到达宫中，意欲前来拜见殿下！”

李承乾这次便再不用惊慌了，不过一个伴读而已，和方才那两尊大佛没得比。自己一国储君，岂是他想见就能见的？当下大咧咧的一挥手：

“让他先在南书房自行读书吧，本宫身染风寒，此时不便见客！”

“遵命！”侍卫领命而去。

李承乾嗤嗤的轻蔑一笑，然后掉回头来，终于如愿以偿，搂着两名妖艳宫女入了内室。不多久，便听见内室传来衣帛撕裂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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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房地产开发计划

江志轩自然不知道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请那侍卫去通传求见的更不是时候。所以，等那侍卫回来传信，言道太子殿下身染风寒不能见客时，他还混不楞的表达了一番臣子对君上的关切之意。却并没有去南书房，此时天色已晚，加之十一月深秋，夜间的天气已经甚是寒冷。那南书房如此空旷，自己一人跑去遭哪门子罪。便干脆回到自己的住处，将鞋袜除去，把腿脚缩进被窝里，掏出那本爱妻好不容易为自己寻到的《大贤集》，舒舒服服、有滋有味的品起来。

同一时刻，大明宫太液池，李世民也得到了侍卫的通传，说太子左右庶士孔颖达、于志宁求见。其时，李世民刚处理完一天的政务，陪着长孙皇后在太液池散步。夫妻二人听说是儿子的两个老师跑来见家长，顿时也没有散步的心思了。莫不是宝贝儿子调皮捣蛋了，两位老师跑来告状？

李世民更是心中惴惴，这两个老头子，性子倔强。若是单独比较，可能都及不上魏征那头老犟牛。但是俩人加一块儿，却比魏征还要可怕，若是俩人真是为了劝谏而来，他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吞了口唾沫，瞧了瞧一旁比自己还淡定的观音婢，心想，若真是来告状，便让观音婢来处理吧。她连朕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还愁摆不平这两个老学究？当下一边在心中打着小九九，一边硬着头皮，紧紧牵着长孙皇后的手，前往御书房。

孰料，一踏入御书房的门槛。孔颖达和于志宁俩人便兴高采烈的迎上来，推金山倒玉柱的跪了下去，连道恭喜。弄得李世民夫妇莫名其妙，喜从何来？

孔颖达和于志宁对视一眼，便由孔颖达开口向李世民禀报道：“陛下，傍晚时分，臣同于大人前往东宫，意欲为殿下布置课业。

不想一问之下，竟然得知殿下有两日不曾到南书房用功了。臣与于大人身负教导太子之责，闻言甚是惊讶，便联袂前往太子寝殿，意欲一探究竟。”

李世民闻言伸长了脖子：“两位爱卿，探出何事了？”。果然，他对二人强行闯入太子寝殿之事只字不提.长孙皇后亦满脸关切的望着二人，想知道二人探到了何事！

没想到孔颖达却闭口笑而不语了，而是由于志宁接着说道：“臣等悄然进入殿下寝殿，却见殿下气色甚差，头上敷毛巾……”不等他继续说完，长孙皇后便惊叫起来：“乾儿病了？”

李世民此时却比她沉稳得多，见她这副模样，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皇后，稍安勿躁，且听于大人说完！”

于志宁见皇后如此担心，只好先宽慰她一番：“皇后娘娘无需担忧，时值季节变换，殿下仅是偶然风寒而已，臣等出寝殿时，已有御医前去为殿下诊治了！”。接着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说道：“臣与孔大人在寝殿悄然观察了许久，只见殿下半卧床榻之上，让一名内侍手捧诗书，在一旁为其朗诵。待内侍朗诵完，殿下再自己背诵一遍，之后再讲解诗书精义.与内侍相互印证……陛下，殿下本就天资聪颖，更如此用功，臣二人甚是欣喜，特来向陛下贺喜！”

李世民听完他二人所说，亦开心得哈哈大笑起来。

自己这个儿子，他甚是清楚，聪明是定然不用说了，自这个儿子懂事起，他便一直甚是喜爱他那股聪明劲。

关于这一点，后世的科学家不是有种说法么：恩爱夫妻孕育智慧宝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几乎可以算得上历史上恩爱夫妻的典范。李承乾又是他们的长子，智商高一些也是理所当然。

李世民开心的不是这个，他开心的是，这个儿子终于肯勤勤恳恳的用功了。话说在贞观七年之前，每每派给李承乾的师傅，伴读等人。

不是被他折腾得面目全非，就是被气得佛袖而去。因为这儿子聪明倒是聪明，可却把聪明劲儿都用到了玩乐嬉戏，折腾师傅上面。而如今，听两位德高望重的师傅所说，而且还是他们在无意中亲眼所见，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竟然开始认认真真的学习用功了，这让他如何不喜？

“观音婢，你听听，乾儿终于肯用功读书了，哈哈……他懂事了！”。长孙皇后闻言，同样欣喜不已，不过欣喜之余，她又颇为忧心的说道：

“陛下，乾儿感染了风寒，臣妾想去探望他一番，为他送些滋补之物，可好？”。这边李世民还没来得及表态，那边孔颖达却接过了话头：

“陛下，娘娘，殿下还曾嘱托过臣二人，让臣等不要将其感染风寒之事禀报给陛下和娘娘。言道陛下国事繁忙，不愿分了陛下之心，亦不愿让娘娘忧心！”

李世民再度畅快淋漓的大笑起来：“懂事啦……观音婢，咱们的乾儿，这是真正的懂事了，哈哈！”

长孙皇后听了孔颖达之言，心中同样也颇为高兴。不过想要去探望儿子一番的愿望却更强烈了，便再度跟李世民提起来。没想到李世民犹豫一下之后，却婉言阻止了她：

“观音婢，既然乾儿如此懂事，咱们便遵从他的意愿，对此事故作不知。至于他的身体嘛，不是已经有御医去瞧过了么？一个小小风寒而已，有甚好担心的。他年岁不小了，若是这点苦都受不了，将来如何承继朕的乾坤？”

长孙皇后稍一思索，便点点头应了下来，不再提前去探望之事。

李世民褒奖了孔颖达和于志宁几句，夸赞他二人教导有方，又赏赐了一些财帛之类的东西，便请二人先行离去。待二人走后，他竟然还乐得哈哈直笑，惹得长孙皇后一阵揶揄：

“陛下，便是当初您初登大宝，臣妾亦不曾见您如此开心过。今日不过是乾儿稍稍懂事了一些而已，您何至于如此高兴？”

李世民闻言，拉着她的手再度坐下来：“观音婢，你不懂的。朕初登大宝，这天下大好河山，万民福祉便都压在了朕的肩上，有甚可高兴的？但是如今，乾儿懂事了，那便意味着朕的江山有了可靠的后继之人，这叫朕如何能不高兴？”

长孙皇后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颇有道理，不过嘴上却不认输.丢下一句“歪理”。便无限妩媚的白了他一眼，款款朝寝宫而去。李世民心情大好，被她白这么一眼，顿时心领神会，哈哈大笑着跟了上去…

转眼便到了十一月中旬，距离江志轩第二次离家入宫已经过去了十余日。李夫人和李钦亦已经返回陇州好些时日了，因此，如今的江府，无可避免的显得有些冷清。偌大的院内，里里外外总共就住了四个人：小小，鬟儿，姚山姚海兄弟。至于青儿，既然已经成亲了，自然不再住在江府之内。不过她亦没有住到江二伯家，而是干脆和江云一起卷起铺盖，搬到了农场，住到了农场的夫妻房当中……

不过，这些时日小小却异常忙碌，忙得没有时间来体会府中的冷清。娘亲和弟弟返回陇州之后，小小便为农场的事情忙碌起来。鱼塘的鱼到了起网的时候，此事.江二伯自然义不容辞。在他的带领下，农场众人连续花了六天时间，终于从鱼塘当中收起来近万斤鲜鱼。每天的鲜鱼一起网，装入缸中，姚山姚海便驾着牛车，往县城里各大酒楼送。这些酒楼亦是小小在这些天内谈好的。

有青云楼，如意酒楼和佛来居三大龙头酒楼的成功案例，又顶着女菩萨的头衔，再加上皇家农场这块金字招牌。没有哪家酒楼敢不买她的账，也没有哪家酒楼会不愿意买她的账。即便如此，因为是大批量出货，小小依然给出了一个相对较低且完全统一的价格，绝不让任何一家酒楼吃亏。如此一来，这些酒楼与农场的合作倒是更为放心了。

六天之后，小小让江二伯停下了捞鱼的工作。三月份和四月份分两批投放进去的三万尾鱼苗，除去提前供货的万余尾。再加上此次捞起来的六千尾，估摸鱼塘之中还有万余尾。不过这些要留着三家酒楼的长期供货，必须等到十月份第二批投放的鱼苗长起来才行。

光是此次这一万斤鲜鱼，便为农场带来了四百两银子，加上之前供给三家酒楼获得的五百两，渔场到如今已经创造了九百两银子的产值。

扣除当初购买三万尾鱼苗的七十两，光是这渔场，便为农场带来了八百余两的纯利润。要知道，鱼塘几乎是不需要任何成本的。调料便是猪场产生的米田共，再加上从农场内外割下来的杂草而已。

渔场的事情忙完之后，小小又为办义学的事情忙碌起来。江家农场面积足够大，随便划一个地方便可以修建学堂。不过小小考虑得比较全面，因为农场内有那么大一个湖泊（小小喜欢用湖泊来称呼鱼塘）。

而喜欢玩水几乎是每一个十四岁以下孩子的通病，因此，为了防止将来发生意外，小小将学堂的地址选在了江府与农场之间的一块狭长平地上。至于地契的问题，好解决，自己手中可是拿着十顷地的地契的。届时把这片不到一亩的算在内就是了，何况如今这华阴县，上至县令，下至村夫，谁还会拿地契来跟她说事儿？

选好地址之后，便是请匠人开始修建学堂了。小小原本就有意让江家三房重新聚拢到一起，合为一家，起码是形式上的一家。因此，她将修建义学学堂的事情，拜托给了身为里正的江大伯。江大伯自然也是欣然接受，他年岁渐长，整日呆在家中也甚是无聊。再加之这是他越看越喜欢的侄媳妇儿之请，做的又是造福乡邻的慈善之举。因此，他义不容辞接过了这个活计，乐呵呵的为江家义学学堂发挥起余热来。且行动极为迅速，在小小将此事交给他的第三日，那片空地上便已经有匠人开始筑地基了，而此时，小小还不曾拿出义学学堂的设计图纸。

说到这个设计图纸，小小如今已经成为远近乡邻修房造屋的义务顾问了。女菩萨的名声早就传遍整个华阴县，再加之小小为人又甚是平和，没有丝毫解元夫人的架子。因此，小小与这些乡民们相处得甚是愉快。基于此，但凡有那个乡邻家需要新修一栋宅子，或者是老旧的宅子需要改造，都会有人拐弯抹角的找上门来，请小小帮忙看看。

因为江府那栋奇特的二层小楼，甚是适合小门小户的农家居住。既舒服又惬意，而且还很美观，若是把规模缩小一些，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小小亦是来者不拒，时至今日，特别是她把自己全身心的交给夫君之后。更是一心想要彻底融入这个社会，融入到这华阴县当中来了。

这个时代的人心，的确比她原先那个时代要纯朴得多，她是真心喜欢上了这个时代！

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精心画出了江家义学学堂的设计图纸。话说，前世的小小精于理科，因此最后才成为了商人。所以这绘图水平还真是不错，加之这个时候修建房屋大多都是采用木料，也不用考虑那些诸如承重啊，耐压啊，防水之类的问题。所以，她完全可以用自己跨越千年的知识，设计出这个时代最舒适，最实用的学堂来。

将设计图纸交给江大伯，小小回到府中还来不及喘口气，便又有客人上门。待鬟儿将客人引到正厅，小小不由有些惊讶：“诸东主，您怎么这么快又来华阴了？”

诸富贵倒也干脆，直接说明了来意：“江夫人，在下前次曾向您提过，修建外宅之事。此次前来，在下便是来与夫人商讨此事的！”。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份文案：“这是在下草拟的法子，请夫人过目！”

小小接过来，一目三行的看完，不由有些惊呆了，还真是大手笔啊。这要放在后世，便真的是一个“别墅度假村开发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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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无本生意

按照诸富贵的计划.是打算在江家农场的旁动建这些“外宅”。同时他还提出，这些外宅要相对独立，绝不能连成一片。此外，外宅周围的环境也需要大力改善。种植一些名贵花草，初期打算建造的外宅是五十栋，预计投入的银子是两万两……

当然，这样的宅子，售卖出去的价格亦是相当可观的。按照此时的物价，在京师长安随便一栋普通民宅的价格，便要一千两以上。若是在东市和西市以内的宅子，则更是高达两干两以上。而且那里的宅子，可没有这种外宅住得那么舒服和……安全隐蔽！不过，唯一的不足之处在于，此地离京师有两日路程，往来有些不方便。因此，这种新修的宅子，预计的售价是在八百到一干两之间。如此算来，五十栋宅子便可获利两万至三万两左右。这样的利润，在贞观年间来说，已经算得上是耸人听闻了。

小小放下手中的这份计划，心中默默算计起来。两万两银子的投入，对如今的江家来说，根本就不现实。

从农场建立到如今，累计获利的银子加起来还不足两千两。再加上七七八八的开支，如今江家能拿出来的现银，最多不过五百两。即便算上御赐的一百两黄金，总共亦不过一干五百两银子。即便是和诸富贵的醉月楼一人一半，也还有八千五百两的缺口，太不现实了……

这样想着，小小便直言相告：

“诸东主，您的这份计划甚是可行。但是，本农场如今恐怕拿不出如此多的银子。故而，这修建外宅一事，恐怕……”

诸富贵早有准备，因此听她如此一说，当即便接过话头：“江夫人，在下并不曾说过需要贵农场出银子。在下记得，前次江夫人曾说过，能解决地契的问题。因此，在下的打算是这样：修建这些外宅的费用，全由在下来承担。江夫人只需解决地契的问题，再按照贵府那栋宅子的模样，稍加改动，设计一些适合达官显贵居住的宅子并监督施工即可。至于所得嘛，便按照五五分成，夫人意下如何？”

“天下间会有这样的好事？”小小听他说完，脑海当中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难以置信。如果按照诸富贵所说，江家连一枚大钱都不用出，便能坐收万两白银，这实在让小小有些不敢置信。

这样想着，小小干脆把江家如今能做到的和想要得到的全盘相告：“诸东主，实不相瞒，前些时日，陛下曾御赐本农场十顷土地。

若是有需要，本农场随时可以拿到地契。十顷土地，别说五十栋，便是修建五百栋宅子，亦应该足够了吧？故而，这地契之事，小女子现在便可给你肯定的答复。设计宅子一事，小女子也自当尽力。至于最终的利润所得，由于农场不曾出资，亦无法将这些宅子售卖出去。因此，以小女子之意，便按照四六分成便可！本农场四、贵酒楼六。不过，除了提供地契与设计宅子，其他所有事务，包括监工，建成之后的售卖等，便需要诸东主多加留意了！”

诸富贵没想到这位江夫人竟然还愿意让出一成的利润，他提出五五分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同样是四六分成。不过是他四小小六，没想到这江夫人如此好说话，竟然将分成系数调了过来。高兴之余又甚为不解，不过，此时却不是表达疑惑的时候。等小小一说完，他当即就拍板道：

“好，既然江夫人如此豪爽，在下又岂能婆婆妈妈。就按照夫人所说，四六分成，此事便这样定下来。在下返回京师之后，便召集工匠，准备一些必要的材料。亦请江夫人在近期完成这些宅子的设计，今日是冬月十六，在下想，到月底，便请工匠们前来开工！”

小小闻言不由一楞：这么急？不过转而又想起来，农场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第一年的收成几乎已经完全结束，新的苗子也已经全部放养下去了。如今自己要忙的便仅仅是义学学堂，除此之外，还真没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忙碌。这样想着，便颔首应道：

“如此，小女子便抓紧时间办妥两件事，一是地契，二是设计。

不过尚有一个问题，未知诸东主打算将宅子建在何处？”

诸富贵略一思索，便张口答道：“在下来之前已经有所打算了，这建宅之地，便选在贵农场西面的小山群中。每栋宅子，占地一亩左右，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小小粗粗的算了算，按照每栋宅子连院子和花木场占地一亩来算，只需要五十亩地，还不到一顷。当即便点头答应乍来：“甚好，如此，小汝子便先划出一顷地来，作为宅基！等候诸东主所请的匠人过来！”

诸富贵大喜：“如此，在下便先告辞了，江夫人便静候佳音吧！”

小小浅浅一笑：“诸东主一路走好。姚海，替我送送诸东主！”

后面这句是朝隔壁的姚海喊的。姚海应了声：“是！”。然后赶到正厅，引着诸富贵把他送出江府！

待诸富贵走后，小小又想了想，当务之急是先把十顷地的地契拿到手。于是吩咐姚山，让他明日随自己到县城，找县尊大人派人来核实面积，颁发地契。

大明宫、太液池。

大唐帝国大老板李世民和第一夫人长孙皇后，围坐在御花园的一张大理石桌旁。夫妻二人每人的膝盖上都坐着一个小家伙，李世民膝盖上抱着的，是夫妻俩最为疼爱的晋阳公主李明达、已经快满三岁的小兕子。长孙皇后膝盖上坐着的，则是时年八岁的晋王李治，小名“雅奴”。

此时，李治正弱弱向李世民问着问题：“父皇，别的皇兄都有师傅教导，为何雒奴没有？”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双方都掩饰不住笑意。长孙皇后摸摸他的小脑袋，柔声说道：“因为雒奴还小，还听不懂师傅的教导。待雉奴年岁长些，便会有了！”

李世民膝盖上的小兕子闻言，亦跟着撅起小嘴，奶声奶气的娇呼道：“母后，兕子也要！兕子也要师傅！”

李世民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两只大手轻轻着她粉嫩粉嫩的小脸蛋，宠溺的问道：“兕子，你又要师傅做甚？”小兕子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女孩儿，哪儿知道要师傅来做什么。她只是想着若是皇兄有了师傅，自己便也一定要一个。因此，听父皇问起，她歪着柔柔的小脑袋，一对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咕噜噜转了两圈，却想不出个理由。当下便将小脑袋向李世民怀里拱了拱，奶声奶气的撒着娇：

“父皇……九哥都有师傅，兕子也要师傅！”

李世民再次爆笑起来，这个小女儿一向宁静，亦是他和皇后的贴心小棉袄，没想到今日竟然也学着撒起娇来。连忙轻轻的用一只手臂扶住还不停在怀里拱来拱去的宝贝女儿，防止她跌到地上去。一边万分轻柔的哄道：“好好好，兕子要师傅，父皇便给兕子找一个最好的师傅！”

怀里乱拱的小脑袋停了下来，小兕子抬起头来，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他：“父皇说话可要算话哦！”

李世民摸着鼻子一阵苦笑：我在儿女们眼中的信誉度这么差么？心中则想着：雉奴已经八岁，是可以给他找一个师傅了。这样想着，便对皇后说道：

“观音婢，雉奴三岁便已经封王。到如今已五年了，以朕看，是可以为他找一位师傅，教他四书五经了！”

长孙皇后闻言笑道：“那陛下可有合适的人选？雄奴生性温和，陛下可得为他找一个性子温和的师傅才好！”

李世民闻言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似乎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如今朝中几个有名望的大臣：魏征，孔颖达和于志宁在东宫做太子李承乾的师傅；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身居要职，在自己身边操持国事；尉迟敬德，程知节等人皆是武夫，不合适作李治的师傅。唯一一个文武双全的李靖，偏偏又年岁已高，回家养老去了。

想来想去，竟然没有一个能当性子温和的李治师傅的人。这是教皇子，可不能随随便便找个人就顶上去了。实在想不出来，李世民便摇摇头，柔声对李治说道：

“雉奴，今日起，父皇便留意一下，尽快为你寻一位名师，可好？”

李治闻言亦轻轻的笑起来：“儿臣多谢父皇，多谢母后！”

李世民怀里的小兕子不甘示弱：“儿臣亦谢谢父皇母后！”。惹得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又一阵好笑：“你谢什么……”

“九哥谢了父皇母后，儿臣也要谢！”。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只顾着乐呵，还不曾开口接话。却听见李治开口了：“兕子，待父皇替皇兄找好了师傅，皇兄便每日里带着你一同去听师傅授课，可好？”

小兕子闻言，一双粉嫩白皙的小胖手连连摇摆，挣扎着从李世民膝盖上跳下来，跑到长孙皇后身边，将李治从长孙皇后的膝盖上拖下来。

粉嘟嘟的小嘴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的说道：“九哥，你不要在父皇和母后跟前说呀，现在兕子每天都要练五禽戏，嬷嬷和母后都不让兕子乱跑的。到时候九哥要偷偷的来带兕子走，好不好？”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将两个小鬼故作神秘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再次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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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东宫。

冬月二十一，这天，太子殿下李承乾按例要到南书房上课。江志轩身为太子伴读，自然要随同前往。但是，昨日傍晚，几名谄媚的内侍，却在太子寝殿后花园的草坪当中，布置了几座突厥人常用的帐篷，还为太子殿下准备了一套突厥可汗的服饰，勾得他心痒难耐，若不是又已经连续五日未曾到南书房听课，恐怕他又要再次装病去当他的突厥可汗了。

必须要说一下，这位大唐太子殿下的爱好有些变态。历史上，李承乾喜欢说突厥语、穿突厥衣服，他还特别挑选面貌像突厥的侍从，每五人组成一个部落，把头发梳成小辫，身穿羊皮，到草地上牧羊。有时还玩“假死”的游戏。他对自己的手下说：“假设我是可汗，现在死了，你们仿效突厥的风俗，来办丧事。”然后像死人一样躺到地上，大家一起放声大哭，骑到马上，环绕着“尸体”奔走，并依照突厥风俗，用刀割破自己的脸。

李承乾对这种游戏乐此不疲，还曾经说过：“有朝一日我当了皇帝统治帝国，一定要率数万骑兵，到金城以西打猎，然后把头发解开，去当突厥人，投靠阿史那思摩，如果他给我一个将军当，我一定不会比别人干得差。”

身为天朝储君，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想要投靠突厥当一名将军，可见他对突厥是多么向往。因此，在去南书房的路上，他一直在绞尽脑汁的找理由，想要逃学。

眼看前面就要到南书房，李承乾有些急了。那套突厥可汗的服饰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让他恨不得立马就将其穿在身上。然后带着一帮同样身着突厥勇士制服的侍卫，用木刀木剑相互劈砍，过过沙场战阵的瘾。

江志轩缓缓的跟在李承乾身后，自然不知道太子殿下在想什么。

做了太子殿下半年的伴读，他对太子殿下在寝殿之内的荒唐事多少也有耳闻。只是他万万想不到，太子殿下如今竟然已经发展到想要逃学而去嬉戏玩乐的地步了。

突然，前面的太子殿下一下子站住了，双手捂着肚子，轻哼了慢慢蹲了下去。江志轩见状，连忙想要上前将其扶住。没想到有人动作比他还快，那便是今日轮值的太子师傅魏征。

“微臣斗胆想问，敢问太子殿下今日又是何处不舒服啊？”。魏征微微眯着双眼，风轻云淡的问道。不过那狭长双眼之中闪出的机锋，江志轩和李承乾却都感觉得到。

李承乾哀叹一声，心中暗叫倒霉，他没想到今日轮值的竟然是魏丞相。若是孔颖达和于志宁两位，他尚可以用这样的方式逃课。自从他上次装病骗过孔于两位老实人之后，这两位大人对他，那可是有求必应，只要他一说身体不舒服。两位师傅便立马会让他回寝殿歇息，但是这位魏丞相不同。一来，魏征是皇帝老子最器重的臣子。二来，魏征与孔颖达和于志宁不同，不是东宫的属官，仅仅是兼职做他的师傅而已。

因此对他的态度极为严厉，而且，以一国丞相之精明，哪儿会不知道他心中的那点小九九。

李承乾见是魏征，心知装病是装不下去了。可是身为一国储君，自然还是有些急智的。等魏征将他扶着站起来，脸上立马换上一副坚定的表情：

“让丞相费心了，本宫腹中甚是不虞。不过没关系，本宫尚能坚持。丞相，咱们开始上课吧！”。说着挣开魏征拉着自己手臂的手，回头对江志轩说道：“江伴读，快些过来扶本宫过去！”

江志轩连忙应声过来，扶着他进入了南书房。又将诗书和笔墨纸砚等物准备妥当，这才从南书房内出来，在外面的书房等候。因为魏征这种级别的授课，大多涉及敏感政治和治国方略，江志轩既不是皇子，又还不曾为官，是没有资格听的。

好不容县熬到中午时分，魏征总算结束了一上午的教授内容，要回去处理政务了。临行前，为李承乾布置了课业，并要求两日后检阅。

待魏征走后，李承乾立马兴致勃勃的从南书房内奔出来。呼唤了江志轩两声，快速往东宫寝殿赶去。

江志轩紧赶两步，追上了一拐一瘸的李承乾。没想到李承乾却随手丢过来一本诗书：“江伴读，这是本宫给你的课业，限你今日之内将其完成。明日一早，交还本宫！”

江志轩把那诗书翻开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这哪里是什么太子殿下交给自己的课业，根本就是魏丞相为太子殿下所布置的。这种事情，自己决不能越俎代庖。连忙高呼一声：

“殿下留步，此乃丞相为殿下所布置的课业，学生断不敢越俎代庖，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正兴冲冲往回赶的李承乾，闻言停了下来，满脸寒霜的盯着江志轩：“本宫的旨意，你竟然不愿遵从？”

江志轩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回殿下，学生并非不愿，实不敢尔！”

李承乾心中更是不悦：“为何不敢？此乃本宫交予你的任务，何人敢说三道四？”

江志轩抬起头来：“魏丞相敢，陛下敢！”

李承乾闻言一窒，对跪在面前的江志轩便更加看不顺眼了：“江伴读，你虽是父皇派来为本宫做伴读的。可半年来，你的衣食住行皆是由我东宫承担，如今些许小事，你竟都不愿为本宫承担？”

江志轩多少也知道，太子殿下急冲冲的想要回寝殿，定然又是有内侍寻到了好玩的东西，急不可耐的想要回去嬉戏玩乐。心中想起皇帝陛下，还有爱妻对自己的叮嘱。便整理了一下思路，苦口婆心的劝道：

“殿下的学识，事关天下兴亡，此事便不是小事，学生请殿下以学业为重，亲自完成！”

李承乾脸上一阵阴晴变幻，终于还是怒气冲冲往回走了两步。从江志轩夺过那本诗书，从牙缝中迸出一个字：“滚！”，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朝寝殿而去。

江志轩在李承乾说出那个“滚”字之后，身体禁不住一抖，顿时有些失魂落魄的感觉。似乎半年多来，太子殿下从未对他发过火，当然，这也是因为除了一同到书房听课之外，他与太子殿下甚少有交集的缘故。而今，太子殿下却因为这样一件事情，对他发了火，江志轩心中禁不住一阵苦涩：这可是为了你好啊殿下！同时，又对魏征魏丞相更加敬佩起来：自己面

对的只是太子的怒火.而且被太子呵斥一句之后，便再不敢有何年辨。

而魏丞相和朝中那些谏臣直臣，在皇上怒火冲天之时，还敢据理直争，双方的差距实在是……

李承乾怒气冲冲的回到寝殿，把诗书“啪”的一声砸在案台之上，口中不断恶狠狠的重复着：

“气死本宫了……气死本宫了……一个小小的伴读，无品无衔，竟然也敢违抗本宫的旨意，他还有没有将本宫放在眼里？”一边骂，一边不停的用力拍着案台，如同一头咆哮的疯狗。

屏风后面闪出来一名年轻人，瞧那模样，最多不过二八年华。此人是东宫的太常乐童，名曰“称心”，姿容美丽，能歌善舞。乃是李承乾最为嬖爱的……男宠。他见李承乾如此暴怒，连忙靠过去，双手紧紧拉着李承乾还在不停拍着案台的手臂，万分心疼的说道：“殿下息怒，您这样拍下去，手都该肿了！”。一边说，一边将那只手翻过来，轻轻的吹着气。

李承乾见是自己最喜爱的称心在劝慰自己，便依言停下了拍桌子的发泄动作。但是嘴里却还是不曾停歇，继续咒骂着。

称心为李承乾吹了一会儿手掌，又倒了一杯茶双手递到他手中。

趁着他喝水的间隙，这才异常妩媚的笑道：“殿下，究竟是何人何事，将您激怒于斯？”。他本是男身，此时的动作语调，却和一个女人无异，甚至连笑容都是如此，显得异常诡异。

李承乾也不隐瞒，这称心是他最为喜欢疼爱的人，俩人甚至同吃同睡。便将发怒的原因对称心说了，言道江志轩违抗他的旨意，并且以魏丞相和陛下之名搪塞与他。

称心听他说完之后，再次诡异的一笑：“殿下，不过就是一个小小伴读而已，若是实在气不过，寻个由头，将他杀了便是！何至于恼怒于斯？若是气坏了身子，岂不糟糕？”

李承乾闻言颇为意动，不过很快又摇头否定了称心的提议：“不可，这江志轩虽只是个小小举人，无品无衔。但他甚得父皇器重，特别是前次母后病重之时，其妻萧氏将药王孙思邈请进了京，替母后治好了重症！又向父皇举荐了一员猛将，父皇由此对他更为看重。

若是莫名其妙的在本宫这里出了事，父皇定会怪罪于我的！”

那称心听他这样说，却再次开口道：“殿下，您是国之储君，陛下最多便是数落您两句，断不会责罚于您！有何可担忧的？”

李承乾摇了摇头：“你不懂。因为身患足疾，再加上一些嚼舌头的风言风语传到父皇耳中，父皇近年来已经对本宫甚为不满。而本宫那胞弟李泰则日益得宠，父皇甚至允许他在府中建文学馆，招贤纳士。这江志轩，乃是父皇看重的才子，若是在本宫这里出了意外。父皇定然对本宫更加不喜，这样一来，就太得不偿失了！”

称心并不是真的想要杀了江志轩，他和江志轩无冤无仇，没道理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他只是想劝慰李承乾，让他消气而已。因此，见李承乾已经平静下来冷静的思考，便不再多言。谁知他不说了，李承乾却还不消停：

“不过，这江志轩如此不把本宫放在眼中，一心抱着父皇的大腿。

倘若继续留他在东宫，难保有朝一日被他发现本宫的秘密，跑去父皇那里告发本宫。称心，你替本宫想个法子，让他离开东宫！”

称心闻言一笑：“奴婢遵命！”

李承乾见他笑得妖异，心跳突突加快，当即猛然起身，拉着他的手臂想要进入寝殿内室。却被称心警惕的阻止了：“殿下，青天白日，若是被有心人看见，多有不便。还是待夜间，奴婢为殿下表演舞乐之后吧……”

李承乾四处望了望，感觉确实不妥。他在寝殿之内白日宣淫，对象都是那些宫女，此事即便是被内侍宫女看到报告给皇帝，亦最多责骂他几句。可若是被人知道他还有龙阳之好，那就是大问题了，恐怕因此而丢了太子之位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堂堂一国之君，岂能于德行上有亏？

称心见他面露遗憾，再次笑着抚慰道：“殿下，后花园中，东宫侍卫……哦不，突厥勇士们已经等候多时了，请殿下……可汗前往大帐，点兵冲杀！”

李承乾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了过去，被他撩拨得心痒难耐，欢呼一声，拖着一条瘸腿，飞速朝后花园奔去。

冬月二十八，皇家农场！

天气已经甚是寒冷，小小身着一件厚厚的青绿袄子，外罩一领淡黄色披风。站在农场西面的小山之上，看着山脚下六个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在心中不断的感叹：果然是有钱好办事啊！

前次和诸富贵商谈好共同开发修建“外宅”之后，小小便把此事真正的放到了心上。那之后的几日，先去找华阴县令，把地契之事办妥。

她手中有皇帝的圣旨，此事当然毫无问题。将地契的问题办妥之后，又精心设计了三种不同类型的宅子。在设计之前，她特意去江大伯府上参观了一番，摄取了一些这个时代的居住习惯，将其融合在新设计的宅子之内，保证在新颖独特的同时，又能照顾居住之人能很快适应这种新的宅子！

这边的准备工作做好，诸富贵从京师请来的工匠亦进驻农场，开始施工。小小将设计图纸交予工匠之后，本不想再过多的掺和进去。不料一干工匠时不时便有问题跑来询问，而诸富贵将工匠带到农场，支付了五百管钱作为工钱之后，又匆匆忙忙的赶回京师，正是接手醉月楼的生意去了。

无奈之下，小小只好每天顶着寒风到工地巡视一番，顺便为工匠们解释一些问题。今日亦是如此，就在她动身准备下山之时，姚山却匆匆跑来递给她一封信。

小小见信是从京师来的，顿时明白这是夫君的来信。连忙开心的拆开细看起来，信上透露的，却是一个对江志轩来说糟糕透顶，对小小来说却大喜过望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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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 夫妻团聚

“日前，陛下突然召见为夫，言道奉人伦，思天道。着为夫返乡攻读，无需再行东宫伴读之事……”

这是江志轩写给小小的信的开头，至于具体原因，信上则没有任何提示。小小观夫君信中言辞，甚为失落。心中不免稍稍为夫君捏了一把汗，不知他是否能挺过去，熬过这一关。毕竟，身为读书人，尚未进士及第，便已蒙圣眷若斯。夫君虽然从不曾在口头上表示过，小小却知道，他一直以此为傲！

当然，此事对小小来说，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自从夫君第二次入宫开始，小小便一直为此事忧心不已。本来她还甚是焦虑，担心温和谦恭，奉君如父的夫君，不敢劝谏那悲情太子李承乾。如今，她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无论过程是怎样的，夫君总算如小小所愿，离开了东宫。虽然还不知道李二陛下为何连皇宫也不让夫君呆了，但是小小却并不在意这个。

如今，江家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贫困潦倒，拮据不堪的破落门第。

而是这华阴县中远近闻名的富裕之家，虽说比财产，可能如今江家还比不上死对头吴家。但是江家农场，却是一个源源不断的金矿，而且到如今都还不曾将真正的潜力完全发挥出来，再加上和醉月楼合作进行的“别墅”开发。最多一两年后，江家定然能成为华阴县的豪门大贾。

即便夫君从今以后再不涉足官场，小小相信，江家今后再也不用为生活发愁。若是自己再早些为夫君生个儿子，那么，这样的日子就算是完美了。

想想看吧，有儿有女，一家人能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吃喝不愁。闲暇之余，便在农场之中钓钓鱼，抓抓鸡，烧烤一番。待别墅区建设完毕之后，再将一两顷的地规划出来，种上一些奇花异草，瓜果树木。在其中再建一栋真正的别墅，住在其间，春看百花盛开，夏听虫鸣鸟啼，秋收香瓜果实，冬任白雪皑皑。这样的日子，便是个神仙也不换啊。

至于夫君志轩，若是真的不能致仕，便让他到江家义学学堂做个教习。待将来义学规模扩大了，便让他当校长。呵呵，以夫君的水平，想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小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些一厢情愿和过于自私了。对于夫君那样的人来说，若是不能致仕，一展胸中所学和抱负，定然会抑郁沮丧万分。可是，若是皇帝真的从此不再看重于夫君，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当然，小小相信，事情肯定不至于如此严重。皇帝陛下之所以让夫君返乡，很可能还是处于别的考虑。其中细节，待夫君返乡之后，一问便知。因此，小小也不急着去乱猜。反正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便心中笃定了。

将夫君的信来来回回读了两遍之后，小小将信笺小心的折叠起来，塞回信封当中。又将信封轻轻的放进怀里，放在最靠近胸口的地方。

这样，她能感觉到，自己离夫君便近了许多。虽说仅仅才分开了不到两个月，可是小小却感觉得出来，自己对夫君的眷恋在与日俱增。

这亦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在江志轩前次返乡之前，小小和江志轩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而在江志轩临走的前一晚，二人却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夫妻。个中滋味，自然有天壤之别。

临近腊月，天气甚是寒冷。小小虽然身着温暖舒适的棉袄，但是在这山上呆久了，而且长久站着不动弹，还是感觉四肢被冻得有些麻木。

连忙招呼鬟儿和姚氏兄弟，打道回府，做些准备。

夫君在信上说，他最多一两日后便要出宫。出宫之后，打算顺道拜会御史中丞秦大人和谏议大夫何大人。前次在何府贺寿之时，两位大人都对他的才学都甚是欣赏。秦大人更是在乡试的事情上，帮过夫妻二人的大忙。入宫之后，又在宫中见过几次，两位大人都曾邀请他前去府中做客，加之这两位大人都和义父义母有着姻亲关系。因此，夫君想趁此次机会，前去向二位大人拜个早年。

算上拜会这两位大人，夫君在京中盘桓的时间应该在五六日之内。

扣掉书信送达的两天时间，也就是说还有三四天时间，夫君便要到家了。

正好赶在腊月之前，小小自然兴奋不已。

快过年了，老百姓都欢欢喜喜的准备年货。这个古老的国度，自有史以来，最为重视的节日便是春节，无论官方民间。在春节来临之前的一个月，都会开始喜气洋洋的为过年做准备，连皇宫也不例外。

眼看着就要跨入腊月，大唐帝国道、府、州、县等各级官吏的年终考评，经过吏部，兵部和礼部的汇总。也已经呈送到李世民的案头。

当然，送到他手上的，是浓缩浓缩再浓缩之后的结晶。那便是各道以上行政单位的军政大员的考核接过和升迁建议。除此之外，各州、府、县级单位里，在这一年当中有重大突出贡献，需要特别奖励提拔的官员名册，亦在其中。

大明宫，太液池御书房。

李世民饶有兴致的看着手中的奏章，他手上拿着的，便是那些需要特别奖励提拔的官员名册。能够进入这个名册的，自然都是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大事、好事的官员。因此，李世民自然看得颇为开心。

不过，这本册子上面，有多达两百个名字。而且每个名宇后面，还有这些幸运官员所作政绩的粗略描述。因此，在细细看了一百多名之后，李世民忍不住有些头昏眼花了。

后面的便看得有些囫囵，亦正因为这样，其中一条信息，便被他忽略过去了：

“贞观八年五月，华阴县暴雨，山体崩塌，被埋者两百余众。时华阴县县令吴思远，指挥得当，调度有方。救出被埋者一百一十余众，民众俱感陛下与朝廷天恩。拟擢升华阴县县令吴思远，调任兰州司马。因其大孝在身，故请延迟一年，待来年开春，夺情起复！”

这份奏章，除了官员的名字之外，其余的叙述全部是用蝇头小楷书写而成。李世民细细的看完前面一百多名，囫囵过中间的几十名，又强打精神看完最后的数十名之后。拿起御笔朱批，在奏章的末尾写下一个大大的准字，便将其丢到一边。待明日用了玉玺，退还到吏部，兵部，吏部用印之后，便成为正式的命令，下发到各道各州执行。

若是李世民一直细细的观看这份奏章，吴思远的名字定然会被御笔朱批划上一条红红的杠，将他从这份擢升名单之上除名。

因为李世民听江志轩说过，亦从秦爽口中多少了解了一些吴思远的为人，对其的人品已经颇为怀疑。但是，一个小小县令，自然不可能劳动堂堂的天子亲自过问。因此，过了之后不久，他便将吴思远之事抛到了脑后。

若是此时能被他看见，想来还应该想得起来。无奈的是，李世民再英明神武，亦是一个凡人，是凡人就会犯因的。即便是上帝，不是也有打盹的时候么。因此，吴思远便这样阴差阳错的被擢升了。由从六品上的华阴县令，升为正六品下的兰州司马。至于这其中的猫腻，自然少不了商州长史陈少君的掺和，也许，京兆府少尹朱新，恐怕牵连其中。毕竟他是吴思远真正的直属上司……

腊月初二，白雪纷飞。

傍晚时分，一辆黑漆漆的马车艰难的碾过厚达半尺的积雪，吱吱嘎嘎的停在了江府门口。江志轩身着藏青色袄子，外面披着一件黑色大毫，头上戴了一顶黑色的狐皮帽。缓缓的从马车之上下来，他的这身装扮，衬托着那张白皙的脸孔，显得英气勃发。

随后，车上又跟着跳下来一人，却是皇家侍卫统领，江家的老熟人秦爽。他是遵照李世民的命令，护送江志轩返乡的。由此可见，江志轩并非失去了圣眷。而的确是如同小小所猜想的那样，皇帝放他回来，应当是另有打算。

自午后开始，小小便随时都留意着府门外的动静了。鬟儿亦从镇上采买了不少蔬菜酒肉，天气寒冷，买多一些存放在家中，亦不担心会腐烂损坏。到了下午，姚氏兄弟更干脆将府门打开，搬条凳子，提着个碳炉坐在府门口，以便姑爷随时到家的时候，都能第一时间通知小姐。

因此，当江志轩和秦爽从马车上下来之后。小小已经撑着一把油纸伞在门口等候多时了，江志轩见娇妻被冻得通红的俏脸，在见到自己之后却笑得甜美万分，责备的话涌到喉咙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夫人，天寒地冻的，咱们快些回屋吧！”

小小笑靥如花：“夫君先请，妾身为夫君撑伞！”

秦爽在一边老大不乐意：“弟妹，那为兄怎么办？难道你便让为兄冒着这鹅毛大雪进屋？”

小小微笑不语，旁边的姚海倒是机灵，飞快的跑回房里再取了一把伞来。秦爽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拍着姚海的肩膀，粗声粗气的赞道：“不错，好好干，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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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 年关将至

院外大雪纷飞，天寒地冻。院内酒肉飘香，其乐融融。

江府正厅之内，小小和夫君志轩，以及秦爽，姚氏兄弟，鬟儿，江枫，还有青儿和江云等人，各自靠在椅子上。每隔一个人中间放置了一个小几，上面摆着新鲜的大白菜，切成条的萝卜，切得薄薄的鸡肉、猪肉和牛肉片。众人的中间，放着一只大号的碳炉，碳炉上面架着一口大锅，里面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没错，这便是江府夫人萧小小，新近折腾出来的新鲜吃法，叫“火锅”！

秦爽夹起一大筷子牛肉，左手拿着一个勺子接住，小心翼翼的将牛肉放进翻腾的锅里。不消片刻，再拿起来一看，切得薄薄的牛肉片便已经稍稍卷曲，变了颜色，连忙将其放到盛有清酱，蒜蓉，辣椒等调味料的碟子里，稍稍搅和一下。便迫不及待的送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满足的直呵气。待囫囵着将美味鲜嫩的牛肉吞了下去，再端起小几上的酒杯，一扬脖子，便是一杯美酒下肚。这才拍拍肚子，舒服的呻吟道：

“什么叫生活？这才叫生活！弟妹，这个吃法你是如何琢磨出来的？为兄行遍天下，却从未见过如此畅快淋漓的吃法！”

江志轩碟子里的辣椒放得有些多，以至于吃得满头大汗。小小拿香帕为夫君擦了擦，这才微笑着对秦爽说道：

“闲来无事，加之又懒惰得不想动弹，故而就想出这样的吃法。

秦大哥你看你旁边的碗碟，吃完之后，稍稍用水冲洗一番便干净了。若是炒菜，弄得浑是油污，这天寒地冻的，还得专门烧些热水才能将碗碟清洗干净，呵呵……”

秦爽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当即竖起大拇哥，却是冲着江志轩说的：

“兄弟，你可是捡到宝了。弟妹不仅精明能干，办起了这么大的农场。且于饮食一道，亦是颇有心得，哈哈！”

小小不好意思的望了望夫君，却见夫君也正朝自己看。夫妻二人会心一笑，江志轩便接口道：“秦大哥若是觉得这……夫人，这叫什么？”

“火锅！”

“哦，秦大哥若是觉得这火锅合胃口，那便在寒舍多盘桓些时日，小弟每日陪着秦大哥饮酒、吃火锅，看那白雪皑皑，岂不也是人生一大美事？”

没想到秦爽却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过犹不及，福不可享尽。

再好的美味，若是天天吃，也总有一天会腻的。倒不如留个念想，想着下次。何况为兄皇命在身，不能在宫外久呆，明日，为兄便要启程回京师了”。

江志轩也就是这么一说，他也知道，秦爽不可能留在江家多长时日的。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此番返乡，他丢掉了东宫伴读的饭碗，心中一直甚是郁结。不过此时，却不能在众人面前表露出来，当下强迫自己哈哈一笑：

“秦大哥倒是看得透彻，如此，小弟便不再强留秦大哥了，来，饮酒饮酒！”

秦爽嘿嘿一笑，端起酒杯和他一饮而尽。这一路走来，他何尝看不出来江志轩的失意。也劝慰过，不过似乎无甚效果，便干脆闭口不语。心下想着，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弟妹这样的专业户来头痛吧。

那边，青儿和江云夫妻二人，你为我夹菜，我为你温酒，显得亲密无比。青儿已有身孕，这个消息曾经让江家所有人兴奋不已，包括小小在内。为何，因为这是江家第三代的长孙。这是江家人丁即将兴旺的征兆，即使是沉稳如江志轩，在得知这个消息之时，亦禁不住有些失态的拍手称道。

吃完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鬟儿去厨房收拾碗碟。其余人又在正厅当中捧着暖呼呼的茶杯，脚底下烤着暖炉，悠闲惬意的休息聊天，直到深夜。江云和江枫返回农场，青儿则留下来和鬟儿挤一晚上。夜间天寒地冻，加之雪天路滑，所有人都一致反对身怀六甲的青儿走夜路。

房间到也好安排，再不会像之前那样，夫妻俩还得分居。一楼两间客房，便是秦爽和姚氏兄弟的住处。二楼则是青儿和鬟儿的住所，隔着另一件客房和书房，才是小小和夫君的卧房。在这大雪之夜，夫妻俩有足够独处的私密空间……

在卧室当中放置了炭盆，夫妻俩各自沐浴之后，终于关上房门，将严寒隔绝在外。

一回到这个仅有夫妻二人的私密空间之内，江志轩便将小小紧紧抱住。小小以为夫君是因为久别重逢，有了某些冲动。谁知，夫君却慢慢蹲了下来，将头慢慢望她的怀里拱，如同一头受伤的小兽在寻求安慰。

小小当即明白过来：夫君的心中，恐怕还在为离开东宫之事耿耿于怀。当即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夫君的头发，一边温柔的开口道：“夫君，天冷，去榻上裹进被窝当中再说，可好？”

江志轩仰起头，看见爱妻眼眸中希冀的神采，顺从的点点头。站起身来，将小小娇柔的躯体横抱在怀里，缓缓行至榻前。小小双手勾着夫君的脖子，含情脉脉的望着夫君的眼睛，慢慢主动将朱唇凑了过去。

此时，任何语言上的安慰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江志轩将小小放到床榻上的那一刻，二人的嘴唇也终于紧紧贴合在一起。小别胜新婚，二人的情欲瞬间被点燃。忘情的拥吻在一起，相互给予，彼此索取……

身上的衣物越来越少，终于，江志轩身上再无寸缕，小小身上最后的衣物也渐渐退去，一具充满青春气息的光洁胴体，终于呈现在江志轩眼前。

一别又是两月，欣赏着爱妻妩媚诱人的俏脸红唇，轻抚着爱妻光洁动人的娇嫩胴体。江志轩终于不再犹豫，在他即将进入的那一刹那。

小小媚眼如丝，诱人心脾的声音传来：

“夫君，请好好疼爱妾身吧，给妾身一个孩子，妾身要为你.生一个，生一群孩子！”

江志轩本就已经箭在弦上，听得爱妻如此动情的絮语。哪里还忍得住.当即张弓射箭.正中靶心。小小一声压抑的呻吟，紧接着便在夫君温柔而又紧凑的进攻下，娇喘连连，忘情的迎合起来……

良久……云收雨歇……

小小疲倦而慵懒的蜷缩在夫君怀里，一只小手不安分的在夫君的胸膛来回游走。一边柔声问道：

“夫君，其实，自你第二次返回京师，入东宫伴读时，妾身便已经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江志轩一愣，不过随即反应过来，知道爱妻指的是何事。当下侧翻过身来，颇为好奇的问道：

“夫人是如何猜到的？莫非夫人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共效于飞之后，江志轩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很多时候，男人便是这样，在外受了委屈回来，若是能得到妻子的温柔抚慰，便能很快的振作……

小小见夫君终于调整过来一些，伸出一条玉臂搭在他的臂膀之上，柔声说道：

“夫君先为妾身说说，陛下是如何对你说的吧！”

江志轩闻言，略略回忆了一番，这才将事情娓娓道来：“前些时日，东宫之中一名太常乐童找到为夫，言道太子殿下在寝宫召见为夫。为夫不疑有他，便径直去了。不曾想，当日太子殿下根本不在东宫之中，而是和侍卫外出游猎去了。待为夫闯入太子寝殿之中，遍寻不见太子殿下，才知道被人算计。然而为时已晚，那名太常乐童不知去向，一群宫女太监见为夫未经许可便擅闯太子寝殿，便将为夫绑了起来。

待太子殿下游猎回来，听说为夫擅闯寝殿，大发雷霆。然为夫乃是陛下指派于东宫的伴读，殿下不敢随意发落，便将为夫绑了扭送到大明宫。

多亏陛下英明，并未在盛怒之下惩治为夫。而是甚为耐心的听从为夫分辨，待为夫将事实禀明之后，陛下便做出了让为夫离开东宫，返乡用功的决定！”

小小闻言，心中琢磨着，这李世民大概也是猜到了些什么。因此才并未治夫君擅闯太子寝殿之罪。即便如此，小小亦感觉心有余悸，若是那李承乾暴怒之下，不管不顾的将夫君一顿痛打，那该如何是好？

这样想着，不由再次向夫君怀里靠近了几分。

“除此之外，陛下便不曾有别的话语了么？”

江志轩闻言，面露古怪之色：“还有，在为夫临行之前，陛下命人送了为夫四个字，便是为夫在乡试之日所作曲牌当中的四个字：啮雪餐风！”

小小心中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李世民定然是知道了些什么。

但是，夫君擅闯东宫，他必须要对太子李承乾有个交代，因此便安排夫君离开东宫，打发回乡。又担心夫君因为此事心灰意冷，故而才命人送了这四个字，含有鼓励与考验之意。

这样想透彻了，小小便出声安慰道：“夫君，陛下送你这四个字，便是大有深意的，你何至于还如此消沉呢？”

江志轩望着娇妻，柔声说道：“为夫岂能不知陛下对为夫的关切爱护之意，为夫忧心的是，太子殿下身为国之储君，却行这栽赃陷害之事。有失光明磊落之风，若是登基为帝，岂不贻害天下么？”

小小心下自然知晓此时定然是太子授意的，不过，为了分散夫君的注意力，却还是装作万分不解的问道：

“夫君不是说乃是一名太常乐童请夫君进入太子寝殿的么？为何又如此肯定，此时乃是太子所为？”

“夫人，若无太子殿下授意，一个小小的东宫乐童，且与为夫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何故要陷害为夫？如今想来，定然是当日为夫违逆了殿下的旨意，殿下因而对为夫颇有不满，才设计了这样的陷阱，好将为夫驱逐出东宫！”

小小不知道江志轩违抗太子旨意之事，不过，此时她也不愿再为夫君添堵。于是便微微一笑，将话题引向别处：

“夫君，既然陛下天恩，允你回乡攻读，便说明陛下对夫君依然甚是看重。无乱何时，夫君心中的天，还是陛下呀！只要夫君刻苦攻读，待两年之后，夫君金榜题名，一样有机会再入京师不是么？”

江志轩闻言，心中再次叹息一声，然后调整心态：“亦只好如此了，也罢，这两年，为夫便好生精研学问，努力攻

读，待春闱之时，定要博他一个进士及第，为夫人挣回一副诰命服来！”

小小满脸幸福和憧憬的模样：

“妾身相信，到那时，我们已经有孩子了……”

江志轩被她这句话再次挑起了情欲，再度翻身压在她赤裸裸的娇躯之上：“夫人，那咱们可还要多加努力才是！”

小小玉门含春：“嗯……夫君，熄灯吧……”

翌日，秦爽早早起身，用完早餐之后，也不耽误，启程回京。江志轩和小小送他离开之后，便商量起过年的事来。

这是小小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春节，自然颇有些新奇之感。

前世的时候，一般都是等到春节之前的一个星期左右，才渐渐有点过年的气氛。但是如今不同，这个时代的娱乐活动本就稀少，因此，春节便成为了亲朋好友聚会玩乐的最好时机。刚踏入腊月，便时常能听见各家各户的爆竹阵阵。

小小和江志轩计划，在年前，先到大伯和二伯家吃年饭。之后再前往陇州，拜会义父义母。话说自义父义母升迁到陇州之后，江志轩还从未去拜访过。如今既然得了闲暇，自然要前往拜会一番，应了李夫人的愿！

从陇州回来，估计便已经是腊月二十几了。一家人再好生准备一番，过个和美富足的新年。至于还在建设当中的江家义学学堂和外宅，如今便指派一个可靠之人监督便是。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一些重要的注意事项，那些工匠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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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 大年夜

心中有了定计，夫妻二人便迅速行动起来。如今已是腊月初，需得赶在腊月二十三的小年之前，回到家中，扫除庭院，备置年货。

回家两三天之后，经过小小数次悉心温柔的劝慰，江志轩也总算将心态调整过来。安安心心的在家当举人老爷，快快乐乐的和爱妻享受田园生活。

这年月，物富民丰。因此，到了腊月，稍微殷实一些的农家，便开始喜气洋洋的杀年猪。天天都有杀猪之家，只要肯去帮忙，杀猪饭可一直吃到大年三十。

小小和夫君在家中休憩了两三日之后，轮流拜会了江大伯和江二伯两家。如今，二位伯伯尚住在自家以前的宅子里。按照二位伯伯的意思，待来年春暖花开之后，再考虑搬入农场之事。小小和江志轩不好勉强，也就随他们去了。

拜访完两位伯伯，回来之后便已是腊月初七。小小带着鬟儿，张罗着准备腊八粥。这腊八节是较为重要的一个节日，标志着正式进入这一年过年的氛围。腊八节一过，十里八乡的男人们就开始筹备练社火、玩龙灯、闹秧歌，积极准备过年。有趣的是，这时节也正是男婚女嫁的高潮时期。

如今住在江府之内的就只有五个人。不过腊八节这天，小小把农场的所有雇工全部请到府中，一起享用糯香清甜的腊八粥，末了又每人发了两贯钱，作为他们辛苦一年的奖励。至于江云和江枫……自然是没有的。他们每人可以拿到农场全年盈利的半成，这是小小早就定好了的。因此，他们多少也算个小股东，哪儿有老板自己给自己发奖金的道理……

过完腊八节，姚氏兄弟代表江家，到镇上参加练社火的训练。小小则和夫君一同前往陇州，向义父义母拜早年。

江家在腊月里，便如同所有人家一样，十天里有九天是冷锅冷灶。

在陇州逗留了十余日，李如松和李夫人对义女和女婿的到来自是高兴不已。虽然也希望二人留在陇州过年，不过他们都知道，江家如今也算家大业大，不可能在外过年。因此，十余日后，小小还是和夫君返回了华阴。

回到镇龙镇，正好赶上腊月二十三的小年。这是年前的最后一个节，过了这个节，就要着手准备真正的过大年了。

腊月二十四，江府之内才真正的为过年忙碌准备起来。民间有习俗：“过了腊月二十三，家具给外搬，里外扫一遍。”虽说江府的宅子是十月份才落成的，但这喜庆的风俗，自然不能避免。因此，姚氏兄弟辛苦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清扫尘土，整修房舍之后，人人都还需要洗澡净身。所以又称“三净日”，民间有谚语说：“房、几、人”净，消灾免病。这样的习俗，一直流传到小小的那个时代也不曾改变过。

清扫完房屋家具，人人都洗澡净身之后。便准备过年要吃的东西，开始做肉菜、蒸馍、捏过年馄饨了。这些，小小本身是不知道的。全是从江家两位伯母和娘亲那里旁敲侧击偷师过来的。好在还有鬟儿，这丫头对过年要准备的一应物件倒甚是清楚。这才让江家的这个新年，和别家的没有什么区别。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江府当然也不例外。江府之中五个人，小小夫妻，姚氏兄弟外加鬟儿，各自忙碌着。至于农场的雇工，离得近的，小小发了压岁钱，让他们回家和家人团聚了。离得远的，则把家人接到了农场，一家人在农场团聚。

在这种忙碌喜庆的气氛当中，却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那便是我们的江志轩江大解元，他本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生。

对于过年需要准备的这些东西，丝毫都不了解。若非后来小小生病，他如今恐怕和李钦亦没有什么分别。

在这之前的两三个大年里，过年的一应事务，都是以前的小小一手操办。彼时，江家没有如今这般富裕殷实，过年之时，夫妻俩能吃一顿肉馅混沌便已甚为奢侈了。过年更多的乐趣，竟是在于打扫破败不堪的房舍，张贴自己亲手绘制的年画和春联等物。守着贫寒的家，幢憬来年会更好。到大年初一，夫妻俩醒来，对视一眼，互道一声“新年好”，日子便一如既往的往下过，根本感觉不到有多少过年的喜悦。

那时的年关，那是真正的“关”！

然而，在小小的不懈努力下，江家今年这个年，再也没有那种年关的感觉，而是真正的吉祥喜庆。有感于此，江志轩也乐呵呵的四下找活儿了。这时，读书人在生活方面的无能便显露无疑了。

不可否认，江解元的人品和文采那是顶呱呱的，连皇帝都赞不绝口。可是他的动手能力，却着实不敢恭维，捏个混沌，鬟儿捏的那叫一个漂亮，小小稍稍学了一会儿之后也捏得有模有样。可是江志轩满头大汗，弄得满脸面粉之后捏出来的三四个混沌，却如同被千军万马踩踏过一般惨烈。让鬟儿忍不住出声抗议道：

“姑爷，您这些混沌若是端上桌，让姚山姚海看见了，有损奴婢和小姐的名誉，所以，姑爷您还是到别处帮忙吧？”

小小瞧着夫君捏出来那几个不伦不类的混沌，早就已经憋得万分辛苦。此时听闻鬟儿这毫不留情面的话，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咯咯娇笑起来。

江志轩俊脸微红，咧嘴笑笑。瞧着自己那几个歪七倒八的劣质产品，自己也感觉确实不太像话。便摸摸自己的鼻子，乐呵呵呵的转身往正厅跑：“那你们慢慢捏，本老爷去给姚山姚海帮忙！”

跑到正厅，却见姚山姚海正要往正厅的门口贴那春联的横批。江志轩自告奋勇，从姚山手里接过梯子，小心翼翼的爬上去。不曾想，爬到梯子上面之后，却因为担心会从上面摔下来，连转身都不敢，更不要提张贴春联了。

姚氏兄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却又不敢笑出声来，打击到姑爷的自尊心。姚山便善意的出声替姑爷解围：“姑爷，大门的春联还不曾书写呢，您还是先将那副春联写出来吧，这些粗活儿，由我们兄弟来就成，”

江志轩心中暗骂自己一声，却不敢逞强，就坡下驴，咬牙切齿的从梯子上爬下来，愤愤然跑回书房奋笔疾书去了。

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做好之后，却还不能先吃，需得先敬天敬地敬列祖列宗。正厅的主位之上，摆着一块写着“天地君亲师位”的牌子。

这是书香门第专用的，一般的百姓家中，大多都是“某某某祖先之神位”这样的牌子。

牌子前面放着一张较小的供桌，上边摆放着一只煮熟的猪头，猪嘴里夹一尾巴。意思是：各位老祖宗，这是有头有尾的全猪，你们看我们这些儿孙多孝顺，拿一整只猪来孝敬你们，快趁热吃吧 ……

当然，除了猪头之外，还有其他的菜食果品，总不能让老祖宗光吃猪头肉啊。除了这些吃的，当然也还有酒水，不然这些老祖宗们给噎着了，气得活过来怎么办？

趁着祖宗们在正厅里大快朵颐的当口，江志轩身为一家之主。还需要带领全家人，去院子当中完成吃饭前的最后一道仪式：烤冬柏火。

便是在院子里堆一堆柏枝，由一家之主点燃，然后全家人围着烤火。火焰映红所有人的脸，噼啪的响声伴和着鬟儿和小小清脆的笑声。

小小听江家伯母说，烤冬柏火可以消灾免难，来年人体健康，人丁兴旺，五谷丰登。当时心中还不断嘀咕，真有这么神么？她不知道，这实际是上古一来，人们以火祭天的遗风。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等所有人身上都烤得暖洋洋的冒热气了。江志轩在小小的示意下，这才起身，招呼众人回到正厅之内。也不管老祖宗吃没吃好，会不会发飙，径直将那些祭祀用品撤下去。端上已经没有多少余温的饭菜，从碳炉上取出一只温着的美酒，一家人这才开始享用团团圆圆的年夜饭。

在小小的印象中，前世的年夜饭似乎也和这个差不多。同样要祭祀先人，只不过没有那烤冬柏火的习俗。

而在江志轩看来，这个年，却有着非同一般的重要意义。在他心中，如今的江家，定会像那院中的冬柏火一样，越来越旺！想到这里，他不由又扭头朝心爱的妻子望去。却见爱妻满脸含笑，也正心有灵犀的朝自己望过来。心中一阵感叹，江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几乎全是爱妻之力啊！

那一刹那，江志轩终于将东宫之事丢到了爪哇国。彻底的静下心来，默默的算计着：过完大年之后，便开始努力用功……

一顿团圆饭，吃得其乐融融，欢声笑语飘出院外，飞荡在空旷的地里田间。白雪皑皑之下，孕育着崭新的生机！

卷三 青云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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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两年幸福

春风拂地，万物回春！

华阴县镇龙镇，远近闻名的皇家农场之内。

一栋红墙绿瓦的宽大别墅之中，一名女子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在别墅的花园内缓缓散步。旁边一名剑眉星目，神色俊朗的年轻男子，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生怕她一不小心脚底打滑而摔倒。

二人身后，紧紧跟着两名丫鬟，其中一个手里搭着一件狐皮大毫，准备随时为那女子披上。另一个怀里，则抱着一个身着千家衣，带着虎头帽，年约一岁，虎头虎脑的大胖小子。瞧那丫鬟吃力的样子，似乎她抱着的是一坨生铁一般！

逛了一会儿，女子似乎有些累了，挣开搀扶着的那男子的手.径自走到一旁的石凳边上想要坐下来。那丫鬟见状，赶紧两步跑过去，将手里的大毫为她披在身上，让她将其压在身下，隔绝了石凳的冰冷带来的不适！

女子坐下之后，有些慵懒的冲男子挥挥手：

“夫君快些去义学学堂吧，将重要事务移交给何先生，再回来好生用功！”

那男子咧嘴笑笑：“夫人放心吧，义学学堂之事，为夫心中有数，绝不会耽误的！”

女子闻言，颇有些着急的问道：“夫君难道一点也不着急么？眼见春闱临近，已不足二十日之期，夫君难道就无需将紧要的功课再温习一遍？”

男子闻言笑得更欢了：“夫人便放宽心吧，为夫早已成竹在胸，这些时日，为夫只想多陪陪夫人和虎头。待春闱开始，为夫就得赴京赶考，届时想陪夫人亦没有机会了。”

女子听他这样一说，心中一软，便不再催促他，却又出声说道：“那便随夫君高兴吧，不过若是不能在春闱当中金榜题名，妾身看夫君将来如何跟虎头炫耀？”

男子闻言，再次大笑起来，调头从另一名丫鬟手中，接过那白白胖胖的小子，将其放在自己的膝盖之上，涎着脸，用腻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的声音说道：

“乖儿子，娘亲从门缝里瞧爹爹，说爹爹考不上状元。

来，你来给爹爹说说，爹爹能不能？”

胖小子抬头望了他一眼，竟然激灵灵的摇了摇头。惹得旁边的女子好一阵娇笑，却突然听见男子“哎呀”一声惊叫，接着两名丫鬟便手忙脚乱的跑过来，将胖小子从男子手中接了过去。再一看那俊朗男子的长衫之上，却已经湿了一大片。

瞧爱妻笑得如此得意，男子感觉面子上颇有些挂不住。不过瞬间又醒悟过来，乐呵呵的揶揄道：

“方才虎头摇头，并非是表示为夫不能中状元，而是有了尿意所致。亏你还是当娘的，连这都不清楚么？”

女子闻言却笑得更加厉害了，颤抖着伸出手臂，将衣袖拉起来一些：

“咯咯……自作自受，方才夫君那声音，别说虎头，便是连妾身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让虎头如何忍得住！咯咯……”

男子吃了个瘪，郁闷的摸摸鼻子，丢下一句：“为夫去换身长衫！”然后落荒而逃！这让女子再次放声大笑起来，接着又想到腹中的胎儿，连忙深呼吸两口，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却给憋得俏脸通红！

这自然就是小小和江志轩夫妇了，那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便是他们的第一个儿子，大名叫江浩宇，乳名虎头。

光阴似箭，一转眼，小小来到这个年代便已经足足三年了。如今是贞观十一年，三月初一。

这三年间，小小把江家农场发展成了一个集养殖，耕种，休闲于一体的综合性农庄，去岁的纯利，已经达到白银一万六千两之巨：和京师醉月楼合作建造的五十栋“外宅别墅”，也已经全部销售一空.获利出乎小小的意料之外。即使是按照四六分成，江家竟然也获得了近两万两白银的分红！江家成了华阴县乃至整个京兆府当之无愧的首富之家。

还办起了江家义学学堂，到如今，江家义学学堂已经扩大到拥有教室六间，学生两百四十人，先生八人的规模。江家义学学堂的所有学生，不收取分文学费，每日还管两餐饭。所有的先生，其待遇几乎超越县衙的师爷！这让江家又成为了远近闻名的首善之家。

最重要的是，在贞观十年二月，小小和夫君的第一个爱情结晶

虎头呱呱坠地了。这个生下来时便重达八斤六两的胖小子，在母亲腹中折腾了两个时辰，好几次差点让小小疼得背过气去。幸好有药王孙思邈在现场指挥施救，才有惊无险的，把心不甘情不愿的臭小子从母亲肚子里揪了出来。

有了儿子之后，夫妻二人的感情更是犹如蜜里调油，浓得化也化不开。结果一不小心，在贞观十年九月，小小又怀上了……

得知这个消息，江家二位伯伯，以及已经升任京兆府少尹的义父李如松等，俱都开心不已，这是江家人丁兴旺的征兆啊！

贞观九年末，又经过了近一年思想斗争的江家二位伯伯，在小小和夫君的恳切邀请下，终于决定三家并为一家，一同搬进了农场旁边的江家大宅。

江家大宅，是在原先江府的基础之上，花费近千两白银扩建起来的。以江府那种二层小楼为主体，辅以这个时代高门大宅的建筑风格，甚是威严气派。整栋宅子全部用青石围墙围起来，在两位伯伯的强烈建议和要求下，江家大门最终还是摆放了一堆威风凌凌的石狮。石狮旁边，则依然是那面迎风招展的解元及第旗。如此这般，江家终于有了豪门大贾的外观。

江家大宅内，分为前后两进。前院乃是接人待物，宴请宾客的场所。除正厅之外，还有花厅，书房，账房等。前后院之间以两排各六间厢房和走廊连接，这些厢房亦可以充作客房。后院之内，便是江家众人的住所，如今，这里便住着江大伯，江二伯，江云，江枫，小小和志轩等人。后院既是整体，又相对独立。每家人都有一栋如同当初江府那般的二层小楼。

这样一来，江家对外，便是一个人丁兴旺的大家族。对内，则又互不打扰，避免了日常生活中容易产生的矛盾。若是逢年过节，一家人便在一起吃个团圆饭乐呵乐呵！

这两年间，小小大部分时间都花

在了为江家孕育下一代上面。农场的工作已经渐渐全部交由江云江枫兄弟二人。江云在贞观九年七月便已经当爹了，不过，江家二位伯伯都有些遗憾，因为青儿所生的第一胎是个女儿。

好在江云和青儿的感情甚笃，柔声安慰了沮丧不已的青儿一阵之后，夫妻二人再接再厉，终于在贞观十年十月，如愿以偿的生下个白胖儿子。

江枫也不错，贞观九年末，娶了本县一位亭长之女为妻。次年末便也当上了父亲，竟然也是个儿子。也就是说，到如今，江家的第三代，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中，那个方才洒了老爹一身尿的虎头，是江家的长孙！

自从怀孕之后，小小就退居二线，在幕后为夫君出谋划策，指点生意上需要注意的地方。明面上，江家所有事情，都让夫君志轩出面去处理。渐渐的，夫君在江家众人和外人心目中的地位，开始慢慢竖立起来。虽说不曾有家主这样的叫法，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江志轩乃是新崛起的江家家主！而江家众人，如今也都不由自主的唯江志轩马首是瞻。

呃……至于江志轩嘛，回房之后便以夫人马首是瞻……

如今小小所呆的这栋别墅，则是醉月楼东主诸富贵，在和小小投资兴建“外宅”获得暴利之后。作为一份特别谢礼送与江家的，以回报小小当初的大方让步。去年冬月拿到这栋宅子之后，曾经有一位盐商，愿意出资三万两白银，想要买下这栋别墅。却被江志轩断然拒绝了。

一来，江家如今不缺银子。农场每月的收益，扣除目前江家包括义学学堂在内的所有开销之后，还有一千两以上的结余。家中的现银和存放在钱庄的银两加起来，已经超过三万两以上。即便是再没有任何收入，也可保证江家数十年的用度了。

二来，则是出于对爱妻的照顾。如今江家大宅内，连同自家虎头在内，共有四个几个月到一岁多不等的小家伙。一到晚上，另外三个小家伙就不约而同的开始哇哇大叫，哭声震天。时常惹得自家原本安静乖巧的虎头，也跟着莫名其妙的千嚎，严重影响身怀六甲的小小休息。

出于这样的考虑，江志轩便将这栋别墅保留了下来，并把小小接到别墅当中静心养胎，直到产后再搬回江家大宅。小小倒也甚为满意.

这别墅建在农场的范围之内，却又非常独立。离此最近的“外宅”

亦有近三百米。而且空气清新，特别是在这初春时节，万物复苏，生机盅然，让人心旷神怡！

搬到此处已有半月，小小每日里便是在这别墅的花园当中散散步，晒晒太阳。夫君志轩，自贞观九年起，便接过了江家义学学堂的教授工作。如同小小所计划的那样，成为义学学堂的名誉校长。

学堂的另外几名先生，有三位是义父李如松介绍过来的，皆是德高望重的饱学之士。其中一位，还是曾经官拜国子博士的致仕官员。也就相当于今天从清华北大退休下来的校长。这位博士，便负责主持义学学堂的实际工作。另外几人，则是本县或者邻县闻风而来的落第进士。经过那名国子博士精挑细选之后，留下来的。

而今，眼看春闱便要开始。小小想让夫君回到家中，再次将重要的功课复习一遍。于是便发生了本章开头的那一幕。

待江志轩换上一袭月白色的长衫，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不伦不类的再次跑回花园当中时。小小禁不住又是一阵轻笑：“夫君，你这副尊荣，若是去见萧先生，定然被他斥责你不修仪容！”。萧先生，便是江家义学那名国子博士，真是巧了，竟然和小小同姓……

江志轩闻言嘿嘿一笑：“夫人谬矣，岂不闻‘腹有诗书气自华’么？为夫便是身着布衣脚蹬草履，萧先生亦同样对为夫赞不绝口！”。

这两年来，随着家境越来越好，事务越来越繁忙。江志轩放下了当初东宫之事的心理包袱，加之小小又时刻注意引导。江志轩的心态越来越成熟，为人却又越来越开朗。时不时便会幽小小一默，弄得她哭笑不得。

不过，这样的夫君，小小却更加喜爱。以前，江志轩虽对自己疼爱有加，却有些不芶言笑。如今，随着儿子虎头的诞生，夫君对自己的疼爱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比以前更甚一筹。而且性子亦跳脱了很多，瞧着夫君每天早出……早归，意气风发的模样。小小心中亦时常升起一种成就感：在外人面前，夫君是一个稳重、得体的钦赐解元，才华横溢。

在自己面前，夫君则越来越像一个现代人，一个温文尔雅，充满朝气的现代年轻人！

此时，听见他竟然厚着脸皮赞自己，小小不由气结。用手指着花园的圆形拱门，翻着白眼笑道：

“门在那边，请夫君立刻出去！”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免得把你儿子亦教得如同你一般厚脸皮！”

江志轩丝毫不以为意，反而一脸好奇的问道：“夫人，你怎知你肚子里的又是儿子？为夫可还指望着你生一个千金呢！”小小闻言抬起头来：“夫君难道不曾听说过‘酸儿辣女’么？妾身总是想吃酸，那不是儿子是什么？有的人家想儿子都快想疯了，四处拜送子观音，你倒好，却想起女儿来，这却是因为何故？”

江志轩狡黠一笑：“夫人难道不曾听说过‘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么？为夫希望夫人能为为夫生一个，如同夫人一般聪明、可爱、漂亮、贤惠的千金，不好么？”

小小立马中招，低垂着眉头，娇羞的问道：“妾身有夫君所说的那么好么？”

江志轩贼笑不已：“有……还是没有呢？”

小小：“这个……可以有……”

江志轩轻轻的站起身来，三两步跨到花园门口：“这个……真没有！”接着哈哈大笑着朝义学学堂而去。

小小柳眉倒竖：“鬟儿，替本夫人准备搓衣板！”

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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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 春闱临近

鬟儿自然不会真的去准备搓衣板，堂堂解元老爷.若是回家之后还要跪搓衣板，这让解元公的面子往哪儿搁？若是传扬出去，以后解元公还怎么做人？她知道小姐说的是气话，当即便轻笑两声，带着另外一名丫鬟去准备猪脚汤为小姐补充营养了……

江家如今有丫鬟婆子十四人，大多都是从本县甚至本镇招徕的，都是实诚人，很多人小小都知根知底。这些丫鬟婆子分别服侍江家几房，大伯和二伯家，各有两名使唤丫头。江云江枫家亦各有两名，其余的六名，四名伺候小小夫妻二人，另外二人，则负责江家大宅前院的各种勤杂事务。鬟儿作为和主母一同白手起家，见证了江家崛起的元老级人物，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这十多名丫鬟的内总管。

此外，还有护院、账房先生、杂役、马夫等近二十人。负责江家大宅及江家农场的一应对外事务，这些人，则是由姚山担任外总管。

小小和江志轩搬到这别墅当中养胎待产，鬟儿自然便带着四个丫鬟跟了过来，同来的还有姚山以及另外两名护卫。

说到姚山，还得顺便提一下。贞观九年，大唐帝国对吐谷浑开战之前，李嗣业曾返回过农场一次，前来探望他尊敬的小小夫人。期间，大力邀请姚山和姚海兄弟一同到军中效力。不曾想，随着年纪渐长，姚山已经渐渐失去了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竟然婉拒了李嗣业的邀请，只有姚海按捺不住，随李嗣业去了凉州前线……

在随后的战争当中，姚海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累积军功升为校尉。前几日来信说，即将要随李嗣业调往陈国公侯君集帐下听命！

无论是李嗣业也好，姚海也罢。几乎每隔两三个月，总会有书信回来，问候江家众人，特别是主母和小公子的情况。小小也总会亲自

回信，嘱咐他们在军中安心为国戍边，亦要好生照料自己，安全第一！

说远了，话转回头。且说鬟儿领着小丫鬟回厨房准备午饭，小小则抱着一岁多点的宝贝儿子，继续在花园当中散步。江家走到今天这一步，小小已经不再忧心生活上的事情了。她只需要每个月查一查农场的账目，把好这个关就万事大吉。 好在江云江枫兄弟，自己本身也是农场的股东之一，自然不会行那贪污之事。因此，从未发生过贪污腐败之类的事件。

小小如今的生活重点，一是好生辅助夫君，准备春闱；第二便是照料怀里这个宝贝儿子虎头。

说来也甚是奇怪，虎头已经一岁有余，从出生到现在，又从未和父亲江志轩分开超过十日。可是他面对父亲，却总是爱理不理，连一个笑容都吝于给予。而面对娘亲之时，又时常奶声奶气的憨笑。

这不，小小坐了一阵之后，感觉有些腻味，站起来想要继续走走。便将他放在地上，牵着他胖乎乎，柔柔嫩嫩的小手，想要让他自己走几步。谁知刚把他放到地上，他便又“咯咯咯”的大笑起来，笑得极度猖獗。小小伸手一抚额头：苍天啊，宝贝儿子这是怎么了？

前世，为了响应优生优育的国策。小小年近三旬，却还不曾体会过当妈的滋味。因此，在这方面，她也没有什么经验，自然不知道：宝宝到了一岁左右的时候，很多东西都会开始学习，这个时候，任何事情都可能勾起他的好奇和兴趣，导致他大笑不已。

当然，能听见儿子的欢笑声，任何一个母亲心中还是高兴的。于是，便等他笑够了，这才慢慢蹲下来，伸出一只手，让儿子的肉呼呼的小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慢慢往后退。虎头便这样扶着娘亲的手，迈着八字步，亦步亦趋，艰难的跟着娘亲的步子学走路。

为何艰难？因为此时天气还很是寒冷，小家伙身上穿了厚厚的棉裤，行动不便，身子很不灵活，故而艰难。小小见宝贝儿子浅浅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张粉嫩粉嫩的小嘴张得大大的努力呵气的模样.心知他走得甚是辛苦。走了两步便赶紧停了下来，将他搂在怀里甚是心疼的问道：

“虎头，累了吧？来，歇一会儿！”其实她自己也累得够呛，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虎头现在还不会说话，只能发出几个简单的词：娘亲，爹爹，不……此时，听了娘亲的话之后，歪着个圆圆的脑袋想了半天，这才倔强的摇了摇头，奶声奶气的从小嘴里蹦出三个字：“娘亲……不……！”

小小闻言哭笑不得！臭小子，你不累.娘亲却已经累得不行了呢。

不过，宝贝儿子能如此坚强，他的要求还是要鼓励和满足的。当下强打起精神，继续搀扶着他蹒跚学步。良久，院子里传来母子俩简单的对话。

小小：“儿子，娘亲累了，咱们歇歇吧……”

虎头：“娘亲……不……”

又过了一会儿，小小直喘粗气：“虎头乖，娘亲真的太累了，歇歇好么……”

虎头奶声奶气的声音：“娘亲……不……”

小小璐溃：“娘亲走不动了！”

虎头：“娘亲……不……”

中午的饭桌上，小小不停的向江志轩抱怨：“夫君，得了空闲，你还是快些请个老妈子回来，照看你家那个小魔星吧。妾身着实有些招架不住他了！”

江志轩闻言乐了：“夫人，虎头刚生下来那会儿，为夫就想要替他找个奶娘，是你坚持不要请奶娘，说要什么‘母乳喂养’的，如今这又是为何？”

小小白了他一眼，在关于儿子的问题上，夫妻俩还是有一些分歧的。当初虎头生下来，江志轩为了让爱妻好生休养，便想要请个奶妈回来奶孩子。可是小小在前世的时候，曾经听专家说过，由母亲亲自喂养孩子，能加强母子之间的交流.促进婴儿的信任感和安全感的发展。

因此，当时她断然拒绝了夫君请奶妈的提议。

此时听闻夫君这样说，小小竟然有些语塞。半晌才找了个理由来反驳：

“当初妾身是希望亲自喂养虎头嘛，如今，虎头已经断奶了，妾身又怀着第二个宝宝，自然要找个人来照顾虎头。要不然，夫君亲自来照料虎头？就怕咱们家虎头不买您这位解元老爷的账……”江志轩闻言焉了，宝贝儿子在他面前拘谨得很，连个笑脸都很少。

他自问在儿子面前已经足够温柔了，可这臭小子就是不买他的账。难道真的如同夫人所说：母乳喂养的儿子，都跟娘亲亲近些？这样想着，江志轩不禁下意识的朝自己胸前摸去，万分委屈的默念道：我倒是也想喂养儿子，可咱不是没有么……

“为夫这不是立马要参加春闱了么？不得空闲……”江志轩为自己找了个还算不错的理由，回应夫人的鄙视。没想到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便被小小关切的接过了话头：

“夫君，三月十八，春闱便要开始了，你是否还是和你那两位同窗，一同前往京师？”

江志轩也正经起来，毕竟这是关乎到一生前程的大事，闻言点了点头：

“正是，为夫已经和子瑜、少杰约定好了。三月十二动身前往京师，先到京兆府与自华汇合，然后一同前往礼部参加会试！”

“义学学堂的事物，夫君可曾交代清楚？”

江志轩夹起一块鸡翼放进小小碗里，这才轻轻一笑：“夫人放宽心吧，为夫已经将义学所有事物，全部交予何先生与萧博士了。待为夫赴京之后，若是学堂有事，二位先生拿不定主意的话，他们自会来与夫人商量！”

小小这才放下心来，江家义学学堂，是如今小小甚为关注的地方。一个好汉三个帮，在小小看来，只要如今义学学堂的学子当中，将来能有百分之一的学子步入朝堂，便能成为夫君的绝大臂助。

“夫人，为夫此番入京参加春闱，少则一月，多则三月便能返乡，这期间，夫人切要保重，勿要太过操劳，以免为夫担心，可好？”

小小闻言抬起头来：“夫君切莫担心妾身，这别墅之中鸟语花香，有鬟儿和姚山他们照看着妾身，农场之中有两位叔叔，义学学堂又有萧博士同何先生照料，妾身能为何事操劳？”

江志轩心想也是，唯一要操劳的就是自己那个宝贝儿子了。这样想着，又记起方才夫人的要求，当即自言自语的开口道：“不行，午后还得去请个老妈子回来，照看虎头……”

饭后，江志轩果真急急忙忙跑去镇子上请保姆了。小小休息了一

阵，便把鬟儿叫过来，开出一份清单，让鬟儿照着清单上面所列举的物资准备起来。

鬟儿接过来，稍稍看了看，但见上面罗列着柳条、细盐、端砚等数十种物件，很快便明白过来：小姐这是在为姑爷赴考做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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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 赴京赶考

三月十二！

清晨，小小难得的没有睡懒觉，早早的爬起来，和鬟儿一起，亲手为夫君做了早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鬟儿动手准备的书箱，看看是否有遗漏。姚山则在别墅外面套马车，这可不是租来的，早在去年初，小小便花费了数百两银子，打造了两辆豪华马车，供江家诸人出入远门之用。

等一切准备停当，小小才亲自到卧房，替夫君梳妆打扮起来。没错，是小小为江志轩梳妆打扮。

在小小以前的记忆当中，唐朝的男子大多是才华横溢，风流倜傥。但她不知道的是，唐代的须眉男儿，除了因为“腹有诗书气自华”外，他们对姿容的注意亦不在女子之下，这才修炼得那般俊美飘逸。他们着女装，涂唇，熏香样样来，简直是臭美闷骚得令人发指。

诗圣杜甫便曾经有诗云：“口脂面药随恩泽，翠管银罂下九霄”。

以前，江家贫穷拮据到连生活都难以为继，自然不怎么讲究这个。

而李钦年岁还不大，因此也还不曾这样打扮。但是后来，随着江家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江志轩竟然也渐渐臭美起来。虽还不至于着女装涂嘴唇，但是出门之前，梳妆打扮一番，抹些熏香却也是平常事。这曾经一度让小小惊呼，夫君莫不是心理变态了吧？

直到后来，再见到吴佩和莫少杰两人，这两人随着年岁渐长，也开始注意姿容之后，小小才知道，这竟然是这个年丹，读书人甚为酷爱的一种生活习惯。除了无语问苍天外，小小也只能接受了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实。每天清晨，夫妻二人相互为对方梳妆打扮，举案齐眉，估计也就是这么流行起来的……

为夫君仔细将头发盘好，取出烫金流云发簪将其紧紧缚在头顶，左右两鬓留下两缕飘散的垂髻。又用面脂在脸上细细涂抹一番，一个神风俊朗，面若冠玉的……奶油小生便新鲜出炉了。

再穿上丝绸梭织的月白内衬，套上棉布中单，外面再套上同样是丝质的宝蓝色士子长衫，腰上系上一条月白束腰带。再一照镜子，便看见一个身材颀长健美，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若是再配上一把折扇，在这乍暖还寒三月天中，那简直……

呃……

就成了神经病……

为夫君打扮停当，夫妻俩相携到别墅的花厅当中用早点。小小自然又免不了一番叮嘱，言道放松心态，不要患得患失云云。至于离愁，却远没有当初第一次分离之时，来得那么强烈。一来，夫妻俩都知道，此次离别不过一个把月。二来，小小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虎头和肚子里的第二个小家伙；江志轩也因为春闱乃是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一次关口，暂时将儿女情长抛到了一边。

不过，对于爱妻的叮嘱和絮叨，江志轩还是甚为受用的。

一边连连点头，一边细细的品着桌上那些，明显就是妻子亲自动手准备的爱心早点。

用完早点，鬟儿将书箱搬出来，交到姚山的手中：“姚总管，姑爷就交给你啦，你可干万要把姑爷照看好，若是姑爷回来的时候有个头疼脑热，小姐可得找你算账！”姚山咧嘴一笑：“请小姐和鬟儿姑娘放心，在下省得！”说着，接过鬟儿手中的书箱，以及另外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那是两百两银锭以及数十贯大钱，用来给江志轩在京考试期间的花销用度的。此外，还有一千两的飞票，不过这飞票是小小亲自交到江志轩手中的。

其实，江志轩此番赴考，根本用不着什么银子的。马车是自家的，考试之前和等待放榜的日子，又可以住到义父李如松家。不像其他士子一般，得去住价格昂贵得离谱的客栈！话说每三年一届的春闱，京师各大酒楼客栈的价格，都会如同芝麻开花般节节高升。其涨幅，恐怕和后世海南三亚的酒店有得一拼……

小小之所以还要给夫君这么多银子，并不是给他贿赂官员之用。以江志轩的文采，凭真本事，即便不敢保证中状元，但是进士及第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以他钦赐解元郎的身份，以及秦遗风，何进两尊身居要职的大神，也没有那个考官敢张口向他索要贿赂。恐怕即便是江志轩主动给予，这些人也会如同烫手山芋般给他丢回来。

这些银子，是小小让夫君拿去结交朋友之用。俗话说：“朝里有人好做官！”每一年的春闱，都会有大批举人鱼跃龙门，成为统治阶级中的一员。而小小之所以这样做，却是因为另外一句俗话：“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在数以万计的赶考士子当中，绝对不乏家境贫寒之人。而这些家境贫寒的士子，其才学往往是出类拔萃的。“自古英雄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以贞观初年的官场作风和科考制度来说，这些贫寒士子，只要有真才实学，在春闱中出人头地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小小给夫君这些银子，便是让他结交这些贫寒士子之用。春闱正式开始是三月十八，而江志轩等人到达京师的时间最迟不会超过三月十五。小小便叮嘱夫君，用这三天时间，结交那些住在贫民窟的清寒士子。仗义疏财，为他们解决在京师期间的生计问题。若是感觉有些士子的确深具才学，甚至可以代为“投卷”！

投卷，乃是唐时科举的一种风气。参加进士考试的士子，在礼部试之前，把自己的文学作品编录成卷轴，投献给主考官及有地位的人物，以表现自己，并争取有力者的推荐。这些贫寒士子，因为不认识什么达官贵人，往往投卷无门。而江志轩有京兆府少尹李如松，国子司业秦遗风，殿中少监何进等几位，官居四品以上的亲友长辈，完全可以为这些士子解决投卷的问题。

小小之所以要夫君做这些事情，便是因为前面说到的。在这些学子身处“雪中”之时，为他们送去救命的薪碳。春闱**，这些深具才学的士子一旦鱼跃龙门.和夫君既有同年**，又在最无助的时候受了夫君的照顾，自然便会成为夫君的一大臂助。让夫君将来在朝中为官之时，如鱼得水。

退一万步说，即便夫君在春闱之中落第，将来在朝中有靠得住的人，对江家来说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而做到这些，需要付出的，却仅仅是为数不多的千把两银子，以及义父和另外两位长辈的人脉。这样合算的买卖，小小自然不会放过！

可以说，无论江家义学学堂也好，春闱助人也罢。小小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为长远考虑。她在为夫君将来的为官之道，编制一张网。这张网，现在还未曾成型。即便将来成型了，也看不见，摸不着。可是，这张网所能发挥的出来的力量，却强大到不可思议。除非是将大老板李世民彻底得罪死了，否则，其他的麻烦，这张网都可以保

得江家一路平安。

从怀上虎头开始，小小闲来无事，便时不时琢磨这些事情。在和义父李如松进行几次深入交谈，了解了这个时代的官场之后。小小便一直存了这样的想法，要为夫君在朝中编制一张保护网。后来的事实证明，小小所编制的这张保护网，其威力的确非同一般……

当然，这些想法，小小都对夫君说明过。我们很早以前就交代了，江志轩虽是书生，但是他没有一般书生的迂腐之气。因此，对于爱妻的这种做法，他并不反对。江家义学，那的确是造福相邻的好事，善事。而资助那些贫寒的赴考士子，即便小小不安排，若是被他碰见，恐怕也会这样做的。因为他自己也曾经和那些人一样清贫，深知个中滋味！如今他有这个能力，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只不过，小小的要求是，从被动的碰见，到主动去寻找！

姚山把书箱搬上马车，自己也爬上去，坐到了驾车的车夫位置上，将马车驶到别墅外面的青石大道上等待。这个时候，还是知趣点，为夫人和姑爷留出一点单独话别的时间为好！

小小挺着个大肚子，牵着虎头柔嫩的小手，与江志轩面对面的站着：

“夫君，到了京师，有爹爹和娘亲照看着，又有钦弟和一干同窗陪着，妾身倒不担心夫君的衣食住行。只是请夫君切记，到了京师，在爹爹那里安顿好住宿之后，便四处寻访贫寒贤才，出手助他们一把！”江志轩轻轻的点了点头。

到了临别之际，他终究还是有些不舍起来。爱妻身怀六甲，正应该有人陪伴在身侧，自己此时却不得不离开她，赴京赶考！看着爱妻隆起的肚子，又看看爱妻手中牵着的可爱麟儿，听着爱妻已经絮叨了很多次的话语，心头还是忍不住一酸：

“小小，这段时间，便要辛苦你了，独自一人在家，腹中胎儿，手中的虎头，还有家中一应事务，都要压在你的肩上了！”

小小对着他轻轻笑笑：“哪儿有夫君说得那么严重，农场诸事，有两位叔叔；学堂事务有萧何二位先生。

虎头有你请回来的老妈子帮忙照看，家中事务，有鬟儿替妾身操持。妾身只怕会闲得发慌呢！”

江志轩见她说的轻松，心中更不是个滋味。他清楚，具体事务，自有这些人去执行。但是真正劳心的决定，却还是要爱妻来操心。他也知道，爱妻说得如此轻松，其实是为了让他安心考试，不要因为家中诸事分了心。因此，闻言之后勉强的笑道：

“如此为夫便放心了！外面风寒，夫人便快些回屋去吧，为夫这就启程了！”

终于到了临别之时，小小轻轻点了点头：

“夫君便放心的去吧，妾身可还等着夫君为妾身挣回来一副诰命呢！”说着，弯下腰柔声对虎头说道：

“虎头，来，跟爹爹说再见！”

虎头闻言，竟然也不和老爹闹别扭，乖巧的举起白白嫩嫩，肉呼呼的右手，冲江志轩前后挥舞了几下。嘴里叽里呱啦的发出了几声声音，至于是不是“再见”的意思，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江志轩见状又是一阵不舍，蹲下身来，伸出两只手臂柔声哄道：

“虎头，爹爹要去很远的地方了，来，给爹爹抱抱！”说着，一脸期待的朝儿子望去。

虎头歪着脑袋，抬头瞧了瞧娘亲，见娘亲也正满脸期待，满含笑意的望着自己。他似乎也知道爹爹将要出远门，稍稍踌躇了一番，终于还是很给面子的迈开两腿，蹒跚着，颤颤巍巍的朝老爹走了过去。结果才走了一步便停了下来，举起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可怜兮兮的扁着小嘴叫起来：

“爹爹……抱……抱……”他如今才一岁零几个月，走路根本就不稳当，若是没有人扶着，最多走个一两步便会摔倒。

江志轩瞧着儿子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宝贝儿子朝自己伸得老长的小手，听着儿子奶声奶气的叫唤。一阵窝心的感觉瞬间冲了上来，赶紧上前两步，一把将儿子的小手握在手中。

虎头一双小手有了借力的地方，胆子终于壮了起来。再次迈开小猫步，三两步便窜到老爹的怀中。江志轩欢呼一声，一把将儿子抱起来。

俊脸在儿子白嫩嫩，粉嘟嘟的小脸上不停的蹭来蹭去……

虎头也难得的配合了一把，一双小手吊着老爹的脖子，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良久之后，小小瞧瞧天色，见父子俩还舍不得分开，终于出言催促道：

“夫君，快些启程吧。若是再晚了，到县城便该错过午饭的饭点了！”

江志轩这才恋恋不舍的将虎头交到小小手中，再次叮嘱了一声：“夫人，保重！”然后调头到别墅外面的青石大道，登上等候已久的马车，朝县城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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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抵京

目送着夫君的马车消失在青石大道的尽头，小小收拾情绪牵着儿子的小手，想要把他抱起来回屋。谁知虎头却如同变成了一块小小的“望爹石”一般，矗立着不肯动弹。弄得小小心中酸溜溜的同时，又一阵悸动：儿子这么小年纪，便懂得离愁了么？

于是，便不再强迫于他，反而蹲下来。伸手在虎头的小屁股上拍了拍，然后将他搂到自己的身边，陪他一起望着夫君离去的方向。良久，小小突然发现不对劲。只见虎头站着站着，竟突然咧开了小嘴，露出几颗白生生的乳牙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伸出右边的小手，不停朝前面某处挥舞，似乎想要抓住某种东西。小小定睛一看，好么，原来是拱门旁边的花固当中，盛开的君子兰土面。两只五彩斑斓的蝴蝶，正在那里翩然上下翻飞。再一看自己的宝贝儿子，正瞪着一对漆黑发亮的大眼睛，眼珠子随着那蝴蝶的上下翻飞，也跟着不断的上下滴溜溜直转。

小小一阵气结，还以为臭小子懂事了，舍不得老爹呢。没想到他早就已经将老爹离开的事儿丢到了一边，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东西上面来了。看着那一对翩翩飞舞的蝴蝶，小小突然心有所感：自己和夫君，能如同这两只蝴蝶一般，比翼双飞直到天长地久么？

这样想着，思绪便越飘越远，不由也如同虎头一样，渐渐的痴了……

与此同时，大明宫紫宸殿内，大唐帝国的大老板李世民，正召集大唐帝国人事部的几名小弟开会。这些小弟包括礼部尚书李孝恭，国子司业秦遗风等人。之所以召见这些人，因为这些人关系到今后三年内，大唐帝国能招到多少有能力的工人。

贞观十一年的春闱礼部试，以礼部尚书李孝恭为主考官，国子司业秦遗风为副考官。带着一干五品六品的小吏进行初试。其中，李孝恭本身乃是武将出身，安排为礼部尚书只不过是李世民为了照顾跟随自己的老兄弟而已。若是让他全权负责主考，指不定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但是，我们的李二陛下知人善任。他也知道这一点，因此，他安排了国子司业秦遗风来当李尚书的副手。秦遗风曾经主持过贞观八年京兆府的车试，熟悉业务，如今又是四品高官。加上官居三品的礼部尚书，足以表示李世民对本届乡试的重视。

老板和员工之间进行了一番深入的研究探讨，又仔细询问了春闱的准备进度，得知贞观十一年的春闱，光是如今已经登记报到了的士子，便已多达六千之众、起码尚有三成的士子不曾或者来不及报到时，不由心情大好。那说明他李世民治下的大唐帝国政治清明，国泰民安呐。若是在乱世，哪儿能有这么多士子争相参加春闱，能有这十分之一的人都烧高香了。

当下，李世民沉声嘱咐道：

“孝恭，遗风，春闱期间，定要注意这些士子们的情况。他们都是朝廷未来的栋梁，传令京兆府，令京兆府在春闱期间，加强对出入京师的行人盘查，必须保证春闱期间，朕的这些栋梁们，不会受到任何骚扰！”

两位大人躬身应“是”之后，秦遗风吞吞吐吐的提出一个问题：

“陛下，臣尚有下情禀告！”

“爱卿有话直说便是，此处是内朝，没那么多规矩！”李世民大方的挥挥手，对秦遗风和颜悦色的说道。这便是一国之君的气度和手段，哪怕你再有才学，他也能将你收拾的服服帖帖！

“回陛下，时值春闱期间，京师的各大酒楼客栈，住宿的费用颇为高昂，有些家境贫寒的士子。

在等候春闱开考，以及春闱之后放榜的这段时间，恐怕会甚为难熬！”

李世民闻言皱起了眉头：“爱卿，这是为何？”

秦遗风双手抱拳，接着答道：“回陛下，春闱每三年一届。每到春闱之时，全国各地赴京赶考的士子，多不胜数。便以今科为例，据臣估计，今科参加春闱的士子，最终将达九千之数。再加上一些士子的书童，马车夫，丫鬟，佣人等，春闱期间，京师各大酒楼客栈，至少增加三万人以上。”

李孝恭在旁边补充道：“再加之这些士子，大多是出身豪门大族，本就一掷千金。如今为了参加春闱，更是不惜重金，亦要千方百计寻些条件上佳的住宿之所。据臣所知，甚至有人专门倒卖**的客房。京师醉月楼的客房，昨日已经被炒到了五十***，即便如此，却依然有价无市！”

李世民频频点头，等李孝恭说完，这才皱着眉头说道：“既然住不起高档的酒楼，贫寒士子，亦可选择低档一些的客栈与民居啊，有甚难熬的？”

秦遗风闻言，赶紧再次抱拳奏道：

“陛下，这股风气一起，即便是普通客栈与民居，亦跟着涨价。

根据臣等昨日的调查，如今，即便是一家普通客栈的普通客房，住宿一晚的价格亦要一贯以上。普通民居的客房，亦最少要五百文。这个价格，即便是普通殷实人家的子弟，亦是一笔不菲的开支，更不用提那些家境贫寒的士子了！”

李世民闻言沉思起来，半晌之后，这才出声问道：“二位爱卿，可有好的主意？”

李孝恭与秦遗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颜色当中看到了一种无奈，这种涨价风潮又不是常态，那些酒楼客栈，摆明了是想趁此机会大赚一笔。而且，这股风潮，在很大程度上来说，又是在那些家境殷实的士子推波助澜之下壮大起来的。他们倒是无所谓，只是苦了那些贫寒士子，住客栈的柴房、马房的大有人在！

见大老板还在等着自己的回话，二人不能再装闷葫芦。犹豫半晌，李孝恭这才试探着开口建议道：

“陛下，臣建议，命京兆府出一告文，通告京师所有酒楼客栈，不可对进京赶考的士子收取高昂住宿费。若有违抗者，满……重罚之。”不愧是将军出身的礼部尚书，言语中都带着杀伐之气。他那个“满”字，咱们姑且猜一猜，是想说什么……

李世民毫不犹豫的否决了他这个提议，客栈和士子之间，大部分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若是让京兆府这样一搅和，这春闱之前还不知得闹出多少事来。当下面朝秦遗风：

“秦爱卿可有甚好的法子？”

这时便是考验人品的时候了，李孝恭身为上官，想出的法子尚且不行。秦遗风身为下属，若是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那让李孝恭的老脸往哪儿搁？当下，秦遗风皱眉做苦思状，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陛下恕罪，臣亦没有比李大人更好的法子了……”

李世民的眉头亦跟着皱得更紧了，好半晌，这才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

“既如此，那此时便先放一边吧。就当是让这些栋梁们，再经受一次考验！”说着，眉头忽然又舒展开来：“嗯，不错，看看朕的这些士子们，能否熬得过去。不过，春闱放榜之后，每个贫寒学子，每人发放五贯的返乡费，这钱由朕的内孥中出。便算作朕对这些学子们的一番心意吧！”

二位大人哪儿能让皇帝掏私房钱，连忙表示：“臣愿为陛下分忧，这钱……还是由臣等来出吧！”

李世民闻言大笑起来：“哈哈，那好，也算你们一份，如此，便速速办差去吧，定要把朝廷的抡才大典，为朕办得漂漂亮亮的！”

两位大人连声拱手应是，然后慢慢退了出去。出了门口，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肉痛的神色：一人五贯呐，以五百名贫寒士子来算，那也是两千五百贯。即便是平均分摊，他二人每人也得拿出八百贯来。何况，两人都知道，恐怕这贫寒士子的数量，远远不止五百人……

各自抚摸着滴血的胸口，两位大人各自咬牙切齿的回去办差去了。

贞观十一年三月十四，江志轩和吴佩，莫少杰的马车，终于驶进了长安城，到了京兆府少尹李如松的府邸。这里不是什么官署，而是李如松真正的宅子，也就是李钦真正的家！

李钦早就在家中等得不耐烦，若非他自己就在京师，可能早就跑到华册县去找姐夫和另外两位同窗了。

待李如松在家中设宴，招待了江志轩一行人，又为他们安顿好住宿之后。便自顾自的忙碌去了，一来皇命已下，要他加强盘查和巡逻，严防春闱期间发生惊扰士子之事。二来，他亦知道，春闱之前，不能给这些年轻人太大的压力。

于是，李钦终于在春闱之前的第四天，获得了外出游玩的自由。

当即兴奋的拉着姐夫和两名同窗，去长安城内四处游荡。江志轩心中牵挂着爱妻吩咐的事情，自然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一行人逶迤而行，很快便出了李府，朝京师最繁华的东西两市和朱雀大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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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 口角之争

阳春三月的京师长安，便如同这气候一般，充满了勃勃生机和希望。东西两市之上，随处可见入京赶考的士子。

有的衣着寒碜，形单影只，怀中抱着厚厚的书卷，一双眼睛当中，泛着强烈的渴望表情。那是家境贫寒的士子，在满大街的寻找机会，希望能寻着一个贵人，获得一个投卷的机会！

有的衣着整洁，三五成群，各自带着个小书童，厚厚的书卷在书童手中提着，那是家境殷实的士子，结伴出行，同样希望求得一个投卷的机会。不过，他们远不像贫寒士子那般急切。即便应试不第，他们也可以继承家业，衣食无忧。

还有的，同样是三五成群，不过，他们身后还跟着数量更为庞大的队伍。除了书童之外，还有丫鬟奴仆，车夫杂役等跟班相随。这些人手中没有篇页书卷，而是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折扇等饰物。这些士子，便是那高门显贵家的子弟。他们不需要投卷，因为他们自家亲友长辈当中，便不乏高官厚爵之人。他们亦对科考不那么上心，若是有心为官，以家族当中的权势，高官当不上，做伞下县县尊还是问题不大的。这样的职位，即便高中进士，亦不过如此！

江志轩和李钦等一行，此时便在东市大街上逶迤而行。他们这一行人，和前面说的三种类型的士子都有不同。说他们家境贫寒吧，这里面人人都家境殷实口说他们家境殷实吧，却没有一个人带着书童。唯有江志轩带着的姚山，可那五大三粗的模样，却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护卫。说他们是高官子弟吧，吴佩莫少杰的家中都没有什么显贵。

这样一个组合，便让人很是看不懂了。可是一行这四人，却没有丝毫在意。一路高谈阔论，在这东市的繁华大街上来回慢慢闲逛。

吴佩和莫少杰前次参加乡试之时，并不曾好生在这长安城最热闹的地方逛过，因此，这是他们第一次见识到京师的热闹繁华，和华阴的小县城比起来，自然让他们叹为观止。

李钦则已经具备了一个高干子弟应有的全部派头，手中拿着一把鎏金折扇，腰上悬挂着一块羊脂玉佩，鼻孔向天，除了偶尔和身边的几位同窗应和两句之外，对身边走过的人，根本就不屑一顾。只有当瞧着前面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娇娘时，才“噗”的一声打开折扇，抽筋似的摇晃两下，冲人家姑娘露出自认为无比风骚的笑容……

唯有江志轩，一双眼睛四处转悠，似乎在寻找什么！

东市走到尽头，迎面出现一条无比宽敞的大街。只见这条笔直通透的大街，宽约五十丈，其长度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街道的两边，商贾云集，邸店林立，物品琳浪满目，贸易极为繁荣。无数旗帜迎风招展，那是各家商号的招牌。什么宝隆号、昌隆号、趣逸斋等不一足尔，其中一家客栈，那招魂幡似的招牌上面，赫然写着五个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的大字：新龙门客栈……

若是小小在这里瞧见这客栈的名字，估计得一头栽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宽敞整洁的街道之上，贩夫走卒挥袖如云，撒汗如雨。大唐的子民、中亚、波斯各国、四裔胡人、葱岭西域人等各种肤色，各种信仰的人穿梭其间，一派忙碌的景象。这种场景，除了盛世大唐，在中国历史上便再从未出现过……

五个人放满了脚步，缓缓的在这朱雀大街上慢慢向前。包括李钦在内，俱都不约而同的从心底生出一种无比自豪的感情。

再向前走了一段，出现一个十字路口。这里便是西市大街的入口了，众人在这里停了下来，互相征询着意见，看是否需要到西市一游。

五人当中，姚山的意见被忽略不计，李钦身为江志轩的小舅子，也没有发表看法的权利。江志轩便和吴佩莫少杰两位同窗商量了一番，都言既然来了，自然要好生去逛逛。江志轩无奈，亦只好答应下来。他心中一直牵挂着爱妻的嘱托，想到冷僻的地方走走转转，看看是否有需要自己帮助的士子。

但是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也只好先依了众人。

众人相互催促着便要动身，李钦却赖着不想走了，一个劲的喊饿。众人抬头看了看天色，竟然真的已近正午，到了用午饭的时间。

相互商量了一番，一致决定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这时李钦来劲了，指着不远处一栋高达四层，装饰异常考究的酒楼，乍呼呼的起哄道：“姐夫如今是大财主，今日请小弟等人，到那京师最为有名的酒楼搓一顿，好不好？”

吴佩和莫少杰闻言也颇为意动，便跟着起哄。他们都知道，嫂夫人小小精明能干打理有方，江家的皇家农场如今是日进斗金。江志轩身为一家之主，那是真正的腰缠万贯啊！

只有姚山眉头直跳，京师最为有名的酒楼，那吃顿饭还不得几十

上百贯钱呐？小姐挣钱不易，若是姑爷拿来这般挥洒，岂不成了败家子？

江志轩的想法其实和姚山一样。不错，他是有钱，姚山身上就带着几个银锭和数百枚大钱，他自己身上还揣着一干两的飞票。可是这些钱，都是爱妻一分一文辛苦挣回来的。一顿饭就要花掉数十贯上百贯，这叫他如何舍得？可是面前这几位都是自己相交莫逆的同窗好友，李钦还是妻弟，他们的要求又不好拒绝。正想找个理由推脱，或是另寻一家便宜一些的酒楼。突然脑海当中灵光乍现：京师最有名的酒楼？

抬头举目细细一看，果然，在那酒楼大门的牌坊上，看到三个颇有意境的大字：“醉月楼”，心中一下子就有了底，这两三年，皇家农场和醉月楼的生意顺风顺水。醉月楼的东主诸富贵，几乎每隔一两个月便要到华阴来一趟。而这两年里，农场的事物又几乎全是江志轩在打理。因此.江志轩和诸富贵打交道的时间还真不少。一来二去.

二人自然就熟稔了。诸富贵曾经多次盛情邀请，希望江志轩到京师之后，一定要到醉月楼品尝一番，看看他醉月楼能被称为京师第一楼，是否是浪得虚名。正好今日这几人想要痛宰他一番，他还不好拒绝，那便干脆应了诸富贵这个邀请，大不了就当欠一个人情便是。

当下豪迈的一挥手：“既然大家都如此有兴致，那我们便去醉月楼用饭吧！看看这京师第一楼，是否楼如其名，实至名归！”说着当先迈开步子，朝那醉月楼而去。

李钦和吴佩，莫少杰都不知道江家农场和醉月楼有合作关系。闻言以为江志轩真的要大出血，虽说有些不好意思，但终究抵挡不住京师第一楼这个名头的诱惑，相互之间打个哈哈，嬉皮笑脸的跟着江志轩走了。

姚山还没有看见醉月楼的牌子，见前面四个人都已轻走了。捏了捏自己身上的钱搭子，狠狠的跺了跺脚，心中暗骂一声：“败家子！”也无可奈何的跟了土去。他只是江家的外总管，在这种事情上不好多说。即便要说，也只能在私底下没人的时候，跟姑爷委婉的提出来，而不能在少爷和姑爷以及他们的同窗好友面前，落了姑爷的面子。

到得醉月楼的门口，立马有衣着甚为考究的店小二迎了上来，满脸热诚但绝不谦卑的微笑着问道：

“几位老爷，欢迎光临本酒楼！请问您几位有预定位置吗？”

吴佩，莫少杰等人面面相觑：吃个饭还要预定位置？顿时目露凶兆.

的朝李钦望去，那意思是：这里就是你老爹的地盘，你竟然也不知道这个规矩？你是地头蛇，你来搞定！

李钦委屈的两手一摊，翻个白眼。京兆府是他老爹的地盘不假.

可是自贞观十年搬到京师之后，李如松因为担心他在外面跟着其他达官显贵的子女，混成一个纨绔。便长期将他禁足在家，让他用功苦读，别说醉月楼，便是这朱雀大街，他都是第一次来呢……

只有江志轩倒是不慌不忙，满脸和煦的对那店小二笑道：“我们没有预定位置，不过，此时刚到正午，难道便没有位置了么？”

那店小二倒是没有露出丝毫不耐之色，而是满脸阳光的笑道：“几位老爷定然是入京参加春闱的举子吧？不瞒诸位老爷，咱们这醉月楼乃是京师最为有名的酒楼，每日里慕名而来的食客不知凡几。

特别是近段时日，全国各道各州府的举子云集京师参加春闱，更是时常人满为患，为争抢一张位子而口角相交甚至拳脚相向，有辱斯文的事时有发生。鉴于此，鄙酒楼大掌柜便订下了这个规矩，请客人们提前预定位置，以免发生争抢。”

众人见一个小小的店小二，谈吐都如此不凡，且远没有一般酒楼客栈的小二那般势利眼。不由都在心中赞叹：京师第一楼，果然名不虚传！

江志轩闻言也不难为那店小二，这样才好呢。

若是直接便能进去了，他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叫诸富贵来买单。如今既然这样，那说不得，必须要请诸富贵出来了。刚要开口，身后却闹哄哄的一阵骚动，只见一个打扮得油头粉面的士子，穿着绫罗绸缎…

挥舞着一把折廉，在那里阴阳怪气的讽刺道：

“一帮乡巴佬，连如此有名的醉月楼的规矩都不懂，还跑出来丢人现眼！”他身后跟着的七八名纨绔子弟，亦跟着起哄。

他这话一说，李钦立马就变了脸色。开玩笑，他老爹李如松是京兆府少尹，那就相当于今天的首都市委书记。再加上姑父秦遗风，舅父何进都是堂堂四品大员，皇帝陛下眼前的红人。他李钦乃是货真价实的高千子弟，此时却被这接纨绔子弟如此嘲笑，叫他如何能不生气？

当即朝姚山招招手，要他动手揍人。

旁边的吴佩，莫少杰也满脸愤愤不平的模样。俱都朝江志轩望去，只要江志轩稍稍点头，纵使是斯文扫地，他们也要冲上去，狠狠的教训一番这几个一看就脚步虚浮的纨绔子弟。谁知，江志轩听了那纨绔的话，愤怒的表情仅仅是一闪而逝，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旁边的李钦见他没有丝毫表示，愤愤的对江志轩说道：“姐夫，他们欺人太甚了，小弟让姚山教训他们一番，可好？”

江志轩还来不及回答，那几名纨绔反倒抢先开了口：“哟呵？这乡巴佬口气不小啊？还想要教训少爷，知道少爷是谁么？惹火了少爷，少爷让你们这群乡巴佬在这朱雀大街上脱光了衣服爬三圈！”

李钦的怒火在瞬间被点燃了，红着眼睛朝江志轩望去：“姐夫？”江志轩也渐渐的升腾起怒火，这几个纨绔子弟实在欺人太甚了。

到好像把自己的沉默忍让当做胆怯懦弱了？他江志轩又不是真正胆中怕事的人，当他还是一介书生之时，就敢和三个五大三粗的流氓对着干，哪里还会害怕眼前这几个纨绔？若是要比权势，抛开义父和李钦的姑父、舅父等三个四品大员不说，便是他江志轩自己，亦是深得皇帝看中之人，乃是钦点的解元郎，有什么好怕的？

这里要解说一下，唐朝时期。官员的品级和后世稍有不同，一二品的官员，大多是荣誉爵位，没有实权。真正掌握实权的朝中大员，都是三品和四品的品级。因此，李如松、秦遗风、何进等人的官位，虽说还只是从四品，但已经是接近顶级了。

对面那七八个纨绔子弟还在不停的谩骂，这边，李钦、吴佩、莫少杰等人都眼睁睁的等着他做决定。良久，江志轩终于下定决心，若是对面之人再骂一句，便让姚山动手教训他们。

一场口角之争，眼看着就要演变成群殴事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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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 斯文扫地

就在一群纨绔和江志轩等人剑拔弩张，群殴事件一触即发的当口。

那名一直不曾出声的店小二，终于忍不住，走到双方的中间，好言相劝道：

“各位公子老爷还请息怒，来者都是客，本店自然都会好生招待！”说着又面向江志轩等人：“几位老爷，按理，没有预定，的确是不能进入本店用饭的。不过，今日这境况，能否请几位老爷在此稍候，待小的入内请示大掌柜之后，再做定夺？”江志轩和李钦等人对视一眼，虽说心中都还甚是气愤。不过既然有人来充当和事老，自然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听了那店小二之言，便点了点头。江志轩出声对那店小二说道：“小哥，便不用麻烦你家大掌柜了，烦劳你径直请你家东主出来吧，就说故人来访！”

那店小二一愣，眼前这年纪轻轻铮公子，竟然还是东主的故人？心中虽不敢确定真假，却也不敢怠慢，连忙朝江志轩这边几人一躬身：“请几位稍候！”然后转身过去，想要跟那几名纨绔子弟也打声招呼，希望他们能心平气和，不要在醉月楼这样的高档酒楼门口大打出手，行那有辱斯文之事。

不曾想，那油头粉面的纨绔公子，在听了李钦说要教训他们之后，已经是王八吃称坨，铁了心要和江志轩这一行人过不去。见那店小二过去，竟然劈头盖脸就是几巴掌，一边打还一边怒斥道：“醉月楼一只小小的看门狗，竟然和本公子讨价还价起来了。

滚，那乡巴佬不是让你去叫你们东主么？那就快去，把你们那猪东主叫出来，看本少爷如何收拾这群他的故人，收拾这乡巴佬！”感情他还是个明白人，竟然也认识这醉月楼的东主诸富贵？

那店小二挨了几巴掌，嘴角隐隐有些血丝。不过他并没有如同其他店小二那样，眼泪鼻涕横流，撒泼打滚，也没有低声下气的点头哈腰。而是平静的应了一声是，然后抿紧嘴唇，慢慢转身要进入酒楼去找东主诸富贵。今天这种事情，他一个店小二摆平不了。在他掉头转身的那一刹那，江志轩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悲凉和仇恨。就在他经过江志轩这一行人身旁的时候，却听见一声短促却异常坚决的呼声：“慢！”

李钦、吴佩、莫少杰等人闻言，俱都调过头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发出声音的江志轩，眼中闪烁着希望和雀跃的神采。而当事人江志轩，却将眼神转向姚山：“没问题吧？”

对方有七八个人，而己方却只有姚山一人，虽说知道姚山的武艺不弱，江志轩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因而有此一问。他们几人都是赴京赶考的士子，非到万不得已，还是能不动粗就不动粗吧。否则，鼻青脸肿事小，斯文扫地事大呀！

姚山自然知道姑爷所指的是什么。他本也是生活在底层的劳动人民，眼见那纨绔公子如此羞辱少爷和姑爷这一群人，羞辱和他一样生活在底层的店小二，心中早就怒火熊熊。此时见姑爷似乎下定了决心，连忙坚定的点了点头…将十根指头搓得咔咔直响，从嘴唇当中吐出几个字：

“姑爷放心吧！”话音刚落，江志轩等人便觉眼前一花，便失去了姚山的身形。待几人反映过来转过头去，姚山便已经跨过了四五步的距离，冲到那群纨绔公子身前。抡起老拳，当先便朝那纨绔公子的胸前击去。

这便是姚山的聪明之处了，他和姚海兄弟二人，在为李如松做护卫之前，曾经便是江湖之上的游侠儿。对江湖规矩自然清楚，有道是“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若非是有甚深仇大恨，拳头就最好不要往脸上招呼，若是给人破了相，那就真是一辈子解不开的死仇了。况且，眼前这七八个纨绔子弟，虽说着起来不像真正的高官子弟，但多少还是留点分寸为好。

那七八个纨绔子弟，瞅着自己这边有七八个人，便是一人一拳，也能将姚山打得鼻青脸肿，因此，待姚山冲到面前之后，颇有默契的呐喊一声，纷纷抡起拳头想要和姚山对打。看得姚山一愣，心中赞道：“倒还颇有些骨气！”

可是，这些人终日无所事事，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因此才脚步虚浮。那里是如狼似虎的姚山的对手，眼见姚山一个照面，便将带头的那折扇男揍翻在地，哼哼唧唧的再也怕不起来。

其余几个人慌了，纷纷退到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再次围成一个圆圈，将姚山包围在内。色厉内恁的呼喊着，却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姚山呸了一声，立马把方才心中的赞叹收了回来，轻蔑的一笑：“一群怂包！”

其中两个纨绔，也不知是真的还有那么点骨气，还是突然抽了羊癫疯。反正总算是不管不顾的呐喊着再次冲了上来，其余四五人见状，一咬牙，也跟着围了上来。只有方才正对着姚山的那名纨绔，被姚山的眼神所摄，竟然寸步不敢上前。

姚山动作迅速，上前一步，一脚踏在最先冲上来那纨绔的胸前，将他踢得斜着倒飞出去好几步。然后也不掉头，踢出去的脚落地之后，在原地一个转身，另一只脚抬起来，一个鞭腿朝身后扫去。不偏不倚，正好击打在另外一名纨绔的腰间，将他扫翻在地，滚了两滚之后，半晌才灰头土脸的爬起来。

这一个动作仅在几个呼吸之间完成，其余几名纨绔惊呆了，畏畏缩缩，再也不敢向前冲。方才就一直不敢土来的纨绔，更是忍不住拔腿就跑。待跑出去几十步之后，这才回头高声喊道：“有种别跑，看本少爷怎么收拾你们！”

剩下的几名纨绔见有人跑出去通风报信了，顿时脸上一喜。也不急着动手了，人人都收起了架势，好整以暇的在旁边看着。其中一个更是出言不逊：

“几个乡巴佬，竟敢在天子竟是长安，天子脚下，殴打朝廷命官之子！你们便等着蹲大牢吧，嘿嘿，到时候，咱们再好生亲热！”。

说着刻意面朝姚山：“你武艺高强，本公子便看你是否能强得过强弓硬努！”

江志轩心中早已了然，按照眼前这几人的年纪来推算。敢在这醉月楼前闹事，而且还丝毫不把诸富贵放在眼里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真正的达官显贵家的直系子弟，另一种便是这长安县的父母官家中的子女。

京师长安，称京兆，设京兆府。这京兆府少尹，便是自己的岳父李如松。京兆府下辖两县，分别是东市一边的万年县，西市一边的长安县，每县设县令一人。这醉月楼，地处西市，便当受长安县管辖。再看方才那名纨绔落荒而逃的方向，也正是往西市跑。

因此，江志轩心中隐约猜到，面前这些人，恐怕就是长安县某些官吏的子弟，甚至很有可能便是长安县县令之子。

这样一分析，江志轩心中倒是渐渐没那么忐忑了。若真是长安县令之子，自己这一行人到还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江志轩还是把姚山叫到跟前，凑到他耳边，对他耳语几句之后，姚山点点头飞快的离去了。话说经过两三年的历练，江志轩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愣头愣脑的书生了。

那几名纨绔也不阻拦，只要几个正主在就行了，他们才不会在意一个打手的去留。当然，即便他们在乎，也没有办法，毕竟实力差距在那里，谁能留得住哇……

正午时分，在醉月楼来来往往用饭的食客络绎不绝。他们这十多个人堵在人家门口，实在有些不便。因此，等姚山走后，江志轩才招呼那店小二，去请诸富贵出来。

哪里还用得着去请，自家酒楼的门口方才打成那副模样，诸富贵怎么可能还不知道。因此当店小二刚跨入门口，迎面便碰到了匆匆赶出来的诸东主。连忙轻声的汇报了事件的起因，听得诸富贵连连皱眉。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主动挑起事端的，应该便是长安县县令朱元礼的两个儿子朱岐山和朱岐茂。心中暗自呸了一声，那长安县令朱元礼，怎么生出这样两个恶劣儿子来。这醉月楼，被称为京师第一楼，期间往来的不乏达官显贵之人。更何况，这朱雀大街靠近皇城，稍微有一点大的风吹草动，便会惊动北衙禁军衙门的兵卒。 这两个纨绔，竟然这般不知死活，在这醉月楼门口和人动手？

还有那自称是自己故人之人，既是故人，为何又不知忍让，为自己惹来这一身的麻烦？

当下由不得他多想，狠狠的跺了跺脚。然后飞快的调整情绪，待他出得门口之时，已经满脸和煦笑容，乐呵呵的准备向众人打招呼。

待看清楚躺在地上，灰头土脸的不停挣扎之人时，他不禁失声惊呼起来：“朱公子，您为何变成这幅模样了？”。一边喊，一边吩咐左右两名店小二：

“还不快把朱公子扶起来？这副模样，朱公子斯文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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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比大小……

两名店小二将那朱公子扶起来.想要为他掸去身上的灰尘。没想到那朱公子毫不领情，一把将两个店小二推开，无比嚣张却又万分无赖的叫道：

“滚开，这是这几个乡巴佬殴打朝廷命官之子的罪证。本公子定要好生保管着，待官府之人到场之后，让每个人都看看，也好让这长安县为本公子做主！”

江志轩闻言心中一阵咯噔，听他口气，莫非面前这纨绔，不是长安县官员的子弟？

那边，诸富贵也暗暗叫苦，面前这朱公子，可不是长安县令之子，而是前京兆府少尹，如今的东宫长史朱新之子朱从文。再看旁边一人，那才是长安县县令朱元礼之子朱岐山，只是，一向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另一个纨绔朱岐茂却不见踪影，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听了朱从文之言，诸富贵已经头顶冒汗了。那不见踪影的朱岐茂，很有可能是去搬救兵了。此处就是长安县的辖区，且离长安县衙不远，若真是如此，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这酒楼前面，便要再发生一次纠纷了。这样想着，不由为那几个自称为自己故人的人担忧起来。

方才诸富贵出来的时候，江志轩是背对着他的。李钦和吴佩，莫少杰又堵在旁边，因此，他根本没看到正主是谁。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酒楼，虽说他只是个商人，但是醉月楼号称京师第一楼，若是没有丝毫官面背景，也难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只不过，这样的事情，他实在不好意思去惊动自己的后台。

当下，诸富贵掉转过头来，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个故人，给自己惹来这样的麻烦。待一转头，看清楚江志轩那一副熟悉的面孔，以及他脸上淡定的笑容。诸富贵忍不住夸张的叫起来：

“江解元公？您何时到的？”

江志轩呵呵笑着上前两步迎上去，淡淡的对他说道：“诸东主，志轩入京赴考，今日闲来无事，便和几位同窗好友四处游览一番，恰巧逛到诸东主的醉月楼。本想趁此机会，入内拜访诸东主，顺便看看贵酒楼是否实至名归。不想由于不懂贵酒楼的规矩，被阻挡在门外。由此又被这几位公子再三欺辱，志轩忍无可忍，便让护卫教训了他们一番。倒是为诸东主惹来麻烦了，还请诸东主多多包涵！”

诸富贵方才悬着的一颗心早就完全放了下来，既然打人的是江志轩。那他的麻烦便能完全免去了，且不说他的岳父便是如今的京兆府少尹。便是他本人，皇帝陛下钦点的乡试解元，皇家农场的当家人，圣眷无边，谁敢动他一根毫毛？

当即笑呵呵的亲自在前面带路，请江志轩等人入内，品尝京师第一楼的美味佳肴。

走了几步之后，又想起外面还有那位纨绔朱公子。便招呼了一个店小二过来，先带江志轩一行去雅室等候。他自己返回酒楼外面，去请还愣在那里的一干纨绔入内。这便是生意人的手段了，两边都要照料到，绝不厚此薄彼，得罪任何一方。

朱从文有些发愣，方才让下人打他们的那个年轻人，似乎真的有些来头？这醉月楼的东主竟然对他如此客气，让他心中有些发毛。他心中也知道，醉月楼能被称为京师第一楼，其东主诸富贵的手段自然非凡。虽说其社会地位低下，但是他结交的达官显贵却也不在少数。再看看他对那年轻人的态度，朱从文心中自然有些打鼓——莫非今日真的踢到了铁板？

诸富贵笑呵呵的走到朱从文身边，客客气气的开口道：“朱公子，来来来，快请入内，今日本人做东，请几位公子赏脸，尝尝醉月楼刚出来的一道新菜，顺便为诸位介绍几位青年才俊，可好？”

朱从文稍稍犹豫了一番，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下来。但是嘴上却丝毫没有松口：

“既然如此，本公子便暂时买诸东主一个面子。不过，诸东主那几位故人，今日若是不给本公子一个交代，若是家父知道本公子在醉月楼被人打成这般模样，恐怕会勃然大怒的。诸东主，你看着办吧！”

说着带头一挥手，领着身后七八名纨绔，气势汹汹的也走进了醉月楼。无论如何，他心中还是甚为笃定的。堂弟朱岐茂已经回县衙搬救兵了，父亲朱新如今又身为东宫长史，是当今太子甚为亲近的下属。

若是那劳什子江公子真的有什么来头便罢了，若是没什么背景后台，今日定要给他们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诸富贵听他这样一说，凑到他耳边，以只卒两人能听清楚的声音对他说道：

“朱公子，请恕在下多嘴，这江公子，您最好还是和他化干戈为玉帛为好……”

朱从文闻言，甚是意外的瞧了诸富贵一眼。心下狐疑的猜测着：莫非，那年轻人还真的是自己惹不起的大有来头之人？

醉月楼一二楼的大堂之内，人头攒动，起码有两三百食客正在就餐。三楼和四楼的雅间，也已经有不少人坐在其中谈笑风生。江志轩和李钦等人，在醉月楼最大的雅间百花厅内，慢慢欣赏着厅内的摆设和墙上的名人字画。

不多时，诸富贵带着朱从文等人，也进入了百花厅内，热情的招呼着众人落座。看来他还真是想要从中斡旋一番，让两拨人化干戈为玉帛。

李钦见那一帮纨绔子弟进来，鼻孔里冷冷的“哼”了一声。一帮纨绔自然不甘落后，当即就有几个一拍桌子，又要开口辱骂！诸富贵见两拨人又要吵打起来，连忙打着哈哈和着稀泥。江志轩也一手按在李钦的肩膀上，让他坐下来：“钦弟，稍安勿躁！”

朱从文见江志轩如此笃定，心中的狐疑更甚，也出声招呼自己这边的几个人，让他们坐下来。两边的人便这样大眼瞪小眼，对峙起来。

诸富贵见众人终于停下来不再争吵，长出了一口气。虽然气氛还不那么融洽，但是只要肯安静下来，心平气和的说话，问题便总能解决。当下连忙一拍手，招呼店小二进来，也不点菜，让他们照着酒楼的招牌菜轮流上就是了。

很快，便陆陆续续有侍女端着酒菜上来了。在这个时代，除了青楼这种特殊地方以外，绝大多数酒楼客栈，都是没有侍女来端菜的，清一色的男服务

员。即便是这醉月楼，也只有二楼和四楼的雅间，安排了一些训练有素的侍女，专门服侍那些达官贵人。今日，诸富贵想要摆平朱从文这个大麻烦，才破例动用了侍女上菜。

才上了五六个菜，楼梯上便传来阵阵咚咚咚的脚步声。甚至还有腰刀这类兵器和身体撞击发出的声响。诸富贵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脸色瞬间就变了。

果然，不过片刻之后，方才跑掉的那位朱岐茂朱公子，带着十数名长安县的衙役，气势汹汹的冲进了雅间。一看见方才叫护卫动手打了自己表哥和亲哥哥的江志轩等人，伸手一指：

“就是他们，闹市之中公然殴打朝廷命官之子。速速与本公子将他们捉拿归案！”

一干衙役轰然允诺，拿出脚镣手铐，便要冲上来拿人！

吴佩和莫少杰有此慌了，李钦虽说心中也害怕吃苦头，却没有丝毫服软。至于江志轩，则泰然不动。他身上还有一块李世民赐予的玉如意呢，若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拿出来一亮，谁敢动他？

但是诸富贵却已经异常愤怒了，醉月楼被称为京师第一楼。自武德元年开张以来，还从未发生过官差冲进雅间来拿人的事件。这些不知好歹的纨绔子弟，竟然如此张狂放肆，公然带着官差冲进醉月楼拿人？

这将在醉月楼的主顾当中造成多大的影响？当下须发皆张，便要吩咐大掌柜，去请醉月楼背后的大佬出面！

就在他要出声叫人的当口，楼下又传来一阵更为急促的脚步声。

百花厅内众人面面相觑，又来一拨？也不知道是谁的人？

待第二波人冲到门口，李钦顿时乐了，眉开眼笑的叫道：“史大人，动作挺快的啊！”江志轩也很是意外，因为第二波来的人，竟然是由自己的老熟人，原华阴县的县尉史贞襄领头。

这下轮到朱从文这边一群纨绔子弟慌了，因为他们看见后面到来的十多人身上穿的，竟然身着京兆府府兵服饰。也就是说，这些人是京兆府的府兵！领头之人身着都尉服饰，那便应该是京兆府府兵统领了！

还真是有些麻烦，朱从文心中暗道。自己这边目前能依靠的，只有长安县的县衙衙役。二那几个乡巴佳，竟然能唤来京兆府的府兵，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很快他便知道答案了，只见那果毅都尉镇住场面之后，三两步走到李钦旁边，拱手一揖道：

“公子，属下接到姚护卫禀告后，立马便带人赶来了。公子可还安好？这些人可有向公子动粗？”

李钦摇了摇头，嘴上轻蔑的揶揄道：“他们敢么？”

对面的一群纨绔这次不敢还嘴了，朱从文和朱岐山、朱岐茂兄弟互相看了看，都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原来，对面这几个人，并不全是乡巴佬，竟然还有一个京兆府高官的子弟？瞧那都尉的神情，听他的称呼，莫非……那个叫嚣得最凶的王八蛋，便是京兆府严尹之子？这样想着，朱从文反而不再担心了。

他老爹便是从京兆府少尹的职位上升上去的，如今职位还在京兆府少尹之上。且又身为东宫长史，若是在太子殿下面前进几句谗言，虽不能让他丢官弃爵，但是想要整整这京兆府少尹，还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这个想法没有多久，便再次被无情的击碎了。原来，史贞襄跟李钦见过礼之后，竟然朝着江志轩深深的鞠躬拜了下去：“在下见过江解元公，让解元公受惊了！”

江志轩平淡的一笑：“又为史大人添麻烦了，轩心中甚是不安呐，呵呵……”

史贞襄这才站直了身子，低眉顺眼的答道：“能为解元公效劳，在下荣欣之至！”

对面的朱从文等一干纨绔有些懵了。眼前这京兆府的府兵统领，为何对这一个什么江解元如此客气？瞧那架势，竟然比对那少尹的公子还要客气。 莫非这江解元，还有其他什么身份？朱岐山等一干纨绔一脑子浆糊，他们只知吃喝玩乐，胸无大志，怎么会去了解士林传闻？

但是朱从文不同，他虽同样是纨绔，但是老爹朱新身为四品大员，对士林当中的传闻却多少有些了解。这时，他才猛然醒悟过来：江解元？莫非是那个古往今来，头一个由皇帝陛下钦点的乡试解元？

“敢问这位兄台，可是贞观八年的乡试解元江昊江志轩？”江志轩微微一笑，正待要答话，却听见李钦乍呼呼的答道：“正是，非但如此，我姐夫还是华阴县皇家农场的主事，东宫太子伴读，当今陛下唯一亲自教授的天子门生！”

他这一连串头衔抛出来，果然唬得对面包括朱从文等人一愣一愣的。虽说那太子伴读已经过时了。但是皇家农场主事，天子门生确是真真切切的事实！

朱从文心中哀叹一声，这才开始后悔起来：还真是踢到铁板了。

若是要比武的，如今自己这边仅有十来个长安县的衙役，人家却有人数更多的京兆府府兵，打是绝对打不过。比后台，自己的老爹虽能稍稍压那京兆府少尹李如松一头。可对面那个年轻的过分的什么江解元，却是圣眷无边的乡试解元，天子门生！

朱从文倒也光棍，稍一思索，感觉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自己的实力都不如人。当下朝江志轩等人拱手一拜，满脸笑容的说道：“有道是不打不相识，方才在楼下多有冒犯，还请江公子和李公子多多包涵！今日这顿酒，便由小弟做东，当做向江公子和李公子.以及诸位公子赔罪，可好？”

江志轩自然没有意见，李钦和莫少杰等人见他服软道歉，心中也稍稍平衡下来，气呼呼的坐下了。对面一干纨绔，见领头的朱从文都投降了，自然不敢再跳出来惹事，也都老老实实的坐下来。

诸富贵见一场风波终于平静下来，心中稍安。连忙吩咐小二请双方叫过来的人马到另外一个房间当中用饭，然后乐呵呵瑕为双方活络气氛。

在所有人都感觉风波消弭与无形的时候，却没人发现，朱从文眼中一闪而逝的怨毒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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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人与人的区别

酒足饭饱之后，朱从文装模作样的要掏银子。却被诸富贵断然拒绝，诸富贵大义凌然，甚为不高兴的说道：

“朱公子，在下说了，今日这顿酒由在下做东，朱公子怎能和在下争抢？平日里，在下便是想请朱公子赏光，亦不知去何处寻找。今日好不容寻着，在下又如何好意思收朱公子这区区三百贯银子的酒饭钱？”

朱从文心中微微一惊：三百贯？平日里，他也曾经呼朋唤友，到这醉月楼用过几次饭，每次也不过几十百来贯啊！随即醒悟过来，今日这诸富贵招待自己，还有那该死的江解元，几乎全是上的招牌菜，酒也是醉月楼最有名的十年陈酿仙人醉，难怪这么贵。

他倒不在乎这区区三百贯钱，他家老子先任京兆府少尹，后任东宫长史，哪个不是来钱的差事？只是，这个时候的大钱，一贯就几乎有七斤重。朱从文即使再白痴，也不会带着一吨重的铜钱去吃饭逛街啊。

即便折算成银子，三百贯就是三百两，那也是三十斤。朱公子身体较贵，也负担不起呀。

横竖是掏不出来银子，朱从文也就不再坚持，只是不好意思的笑道：“既如此，那便让诸东主破费了，改日，本公子再来醉月楼.设宴款待江解元！”

江志轩微笑着摆摆手：“朱公子客气了，倘若有缘再聚，便由志轩做东，届时，朱公子可要赏光，一醉方休才好啊！”朱从文一阵大笑：“好，好，好！如此，本公子便先告辞了.不妨碍解元公和诸东主叙旧！”

诸富贵和江志轩同时起身，拱手相送。

待朱从文领着他那一帮纨绔子弟，到隔壁叫上十数名长安县衙的衙役，浩浩荡荡的出去之后。诸富贵这才暗暗一咬牙，转身招呼江志轩：

“解元公，请到内室奉茶！”

江志轩微微一笑：“诸东主请！”

诸富贵连连侧身，招呼着江志轩、李钦等人进入内室，至于京兆府的数十名府兵，李钦则让史贞襄待他们用完酒饭之后，自行离去。

在内室和诸富贵聊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江志轩突然记起，好像诸富贵不几日便又该到华阴付款提货了。当即让诸富贵叫来佣人，备了笔墨，为爱妻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托诸富贵届时一并带回家去。

从醉月楼告辞出来，李钦、吴佩、莫少杰俱都兴奋不已。今日出来，真可谓是大有收获，教训了纨绔子弟，又将京师第一楼的所有招牌菜品了个遍，喝了专供皇室的美酒“仙人醉”。吴佩、莫少杰二人心中更是突突直跳。他二人虽说家境殷实，可是一顿饭便吃掉三百贯钱，这种经历却从未有过。

岂止是他，便是李钦、江志轩亦从未如此奢侈腐败过。李钦一边走，一边还回味无穷：“果然不愧是京师第一楼啊，那黄灿灿油滋滋的烤全羊，外脆里嫩的软炸子盖，啧啧，和醉月楼一比，其他人做的简直就像是猪食……”

看了看旁边面色不善的姐夫，又极为自然的接着说道：“我看，怕是只有老姐做的菜肴，和这醉月楼有得一比了……”再一瞧姐夫的脸色，果然由阴转畴了。连忙拍拍自己的小心肝：哎呀我的妈呀……

酒足饭饱，心情舒畅，几位举人老爷便到西市继续闲逛。若是看到有心仪的物件，也会随意的掏银子买回一两样。这样逛了近一个时辰，人人手里都或多或少的拿了些物件。江志轩倒是两手空空，但是身后的姚山怀里，却鼓囊囊的寨了不少东西，看那四四方方的轮廓，很像是一方砚台……

眼看着已是日跌时分，一天时间很快便要过去。江志轩心中颇为意外，在这东西两市逛了一整天，虽说见了不少贫寒士子，可是都不曾搭上话，这让他如何完成爱妻交代的任务？

他运气不错，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心中刚升腾起这个想法，便看见前面不远处，一个士子怀抱着一大摞书卷，朗朗跄跄，摇摇晃晃的朝自己这一行人走来。

众人先前还以为他是喝醉了酒，结果那士子经过几人身边之时，却没有什么酒气。反而是一股……似乎几天不曾洗浴的酸臭气……

几人赶紧皱着眉头避开，一边用手不停的在口鼻前面呼扇，一边低声埋怨了几句。其中尤以李钦为甚，嘴里嘀嘀咕咕的低声咒骂着，也听不清楚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江志轩也没有太过注意，身为一名士子，即便家境再是贫寒.可水总还是有的吧？如此不注意仪容不修边幅，只能是太过懒散。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便摇摇头

和几人继续朝前走。结果没走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噗通一声响。

众人莫名其妙的回过头来，惊奇的发现，那浑身酸臭的士子已经跌倒在地，没有了丝毫动静。江志轩和吴佩、莫少杰等人对望一眼，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和姚山一起将他扶起来。唯有李钦膛目结舌：不会吧？这么灵？？？

赶紧双手合什：八方土地，四方财神保佑，让本少爷在本届春闱中个状元……想了想，觉得中状元的几率实在太小，而且如果自己中了状元，那姐夫又来怎么办。便改口道：“不不不，保佑本少爷中个进士便可……”

那边，姚山伸手探了探那士子的鼻息，又抓起那士子的手臂捏了捏，这才抬头对江志轩说道：“姑爷，饿晕过去了……”

这边李钦还在不停的念叨，听见姚山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惊呼一声：“啊？？？？”

结果抬头一看，姐夫好端端的站在那儿呢。当即嘟囔一句：“我就说嘛，一个时辰前才用了午饭，怎么可能这么快便饿晕过去？”然后低下头来，继续虔诚的祷告……

没有人理会李钦这个活宝，江志轩和吴佩、莫少杰对望一眼。一撩长衫，忍着那股酸臭气蹲了下来。却没有去碰那饿晕过去的士子，而是伸手将他怀里紧紧抱着的那叠厚厚的书卷取了过来，分发给吴佩和莫少杰翻看。

不一会儿，几人抬起头来，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激赏之意。原来，这士子怀中所抱着的书卷，大多都是他自己所作的诗词。想来是想拿出来作为投卷之用，特别是江志轩自己手中拿着的那一册书卷，开篇一首七言绝句，便让江志轩甚是感佩：

“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沉吟一番之后，江志轩将吴佩和莫少杰手中的书卷收起来，抱在自己怀里。对姚山吩咐道：“姚总管，去附近买些点心，再取些清水来，先将这位兄台弄醒再说！”

姚山领命去了，吴佩和莫少杰自然也没有意见。既然已经碰到了，同为读书人，自然要出手帮一把。虽说文人相轻，可是几人都看了这位仁兄的文章，心中都还是颇为佩服的。

姚山很快便回来了，一只手拿着几个白面馒头，另一只手里提着一只装着清水的皮囊。走到跟前，也不需江志轩吩咐，先扯开皮囊的塞子，倾倒了一些清水在那晕倒的士子脸上，然后静静的等着动静。

清水浇到脸上，那士子很快便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看，眼前四个大大的脑袋，八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脑子当中一个激灵，

一下子翻身坐起来，第一反应便是四处乱摸，寻找自己的书卷！

江志轩将那厚厚的一摞书卷放在他面前：“兄台无需焦急，你的书卷在此！”

那士子赶紧将书卷紧紧的扒拉到自己面前，这才抬起头来，满眼感激的说道：“多谢公子！”别看他方才的动作挺快，可是声音却虚弱无比。

江志轩低下头来，轻声说道：“兄台无需客气，吾等都是前来参加春闱的士子。方才见兄台晕倒过去，据护卫说，兄台乃是饿晕过去的。

因此，吾等命侍卫买了些点心回来，请兄台先用一些，然后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细说，可好？”姚山闻言，便将手中白生生的馒头点心递了过去。

那士子望着眼前诱人的白面馒头，眼泛绿光的狂吞了几口口水，却始终没有伸手去取。弄得姚山莫名其妙，忍不住出言说道：“喂，我家姑爷好心卖点心与你，为何不要？”

江志轩也正在奇怪，听姚山这样一问，突然心有所感，连忙制止了姚山。从他手里取过一个白面馒头：“兄台好骨气，不食嗟来之食！”说着，用手撕下一小块馒头放进自己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笑呵呵的对吴佩和莫少杰说道：

“这馒头做得倒是酥软，子瑜少杰不妨也尝尝！”吴佩和莫少杰都是聪明人，闻言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吴佩也从姚山手中取过一个馒头，一分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莫少杰，二人也撕下一块各自放进嘴里。

这时，江志轩才把姚山手中最后一个馒头拿过来递给那名士子：“请君共享之！”

那饿晕过去的士子，眼中隐隐泛着泪光，不停的吞咽着口水。终于万分感激的看了众人一眼，缓缓的接过馒头，学着江志轩等人的样子，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才嚼了两口，虎目当中两行清泪，便再也包不住，滚滚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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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 子之乐

李钦终于祷告完毕.抬起头来一看.眼前所见的情形让他有些不敢相信。两手在双眼上使劲揉了揉，又使劲的甩了甩脑袋，再次定睛一看。终于确定他自己没有看错，却更加觉得荒唐：才用了午饭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姐夫和两个同窗，又在这人来人往的西市大街上啃起馒头来了？

那浑身酸臭的士子便这样用眼泪送着，将一个馒头慢慢送进了肚子，总算也恢复过来一些元气。在姚山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然后就这样抱着书卷，朝江志轩几人深深的弯腰鞠躬拜了下去。

江志轩赶紧伸手将他扶起来，询问他的名字：

“敢问兄台高姓？可是参加今科春闱的士子？”

那士子轻轻点头：“多谢几位兄台仗义相助，小弟姓冯名坦、字恭民，正是由扬州入京参加今科春闱的举子！”

一边的吴佩听闻他竟然来自扬州，忍不住惊奇的出声问道：“冯兄既来自扬州，为何却如此……”后面的话他忍住没说出来，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后面的是“落魄”二字。这也是所有人心中一样的疑惑，南朝便有诗曰“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身在如此繁华富裕的地方，这冯恭民却为何显得如此落魄？

冯恭民见吴佩欲言又止，自嘲似的接口道：“这位兄台是想问，小弟为何如此落魄对吧？唉……说来话长啊！”

江志轩见状，先为他介绍了一番在场的众人，然后热情的邀请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寻个清幽的地方，坐下来慢慢细说，或许，小弟和几位同窗，还能帮上冯兄一些小忙！”

那冯恭民见面前这几位士子，人人衣着光鲜，心中猜测，这几人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子弟。心中存了希望，便再次躬身应道：“如此，.小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志轩闻言轻呼一声：“大善！来，冯兄身体虚弱，将书卷交予小弟的护卫吧！”

冯恭民闻言，下意识的紧了紧怀里抱着的书卷。不过很快又放松下来，踌躇了一番，终于还是慢慢将书卷递给了姚山，然后随江志轩等人走了……“

三月十五，华阴县镇龙镇，皇家农场内。

小小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在青儿和患儿，还有两名丫鬟的前后搀扶簇拥下，到农场巡视工作。

经过三年的发展，皇家农场的面积已经扩大到近十倾。当初李世民赏赐的十顷土地，有近两顷用来和醉月楼合作开发了外宅别墅。剩下的八顷，经过历年不断的拓展和重新规划，将那些山地和丛林重新改造成花果园。增加了一些供小孩娱乐的设施，例如旋转木马之类的东西。

鸡场、猪场和渔场也都在原来的规模基础上，扩大了三倍有余。

如今，鸡场共养殖有五万只各种不同的鸡，占地面积也是最大的，一直延伸到山地上的果园之内。之所以这么做，因为果园之内常有各类害虫。那时候没有什么农药之类的东西，小小灵机一动，便将鸡场每日外放养殖的地点，改到了农场的果园之内。而原先放养鸡群的那一大片空地，则改成菜园子，种植粮食蔬菜，但不出售，仅为满足农场自身所需。

渔场的面积，随着不断的扩展，终于达到了近一顷，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小湖泊。今年的新鱼苗还不曾放养进去，按照小小的计划，今年想要放养五万尾鱼苗。可当她把这个数字报给江二伯参考时，却被江二伯断然否定。老人家比手画脚，唾沫横飞的叫嚣道：”侄媳妇啊，你这真是暴敛天物啊。这么大的湖，又有那么好的饲料，放养五万尾怎么够？最少要十万尾……“

猪场这边，如今有近千头成年大肥猪和两干头年初才培育出来的猪崽。关于猪场，在贞观九年末的时候，曾经有一个重大的突破。在那之前，小小总是感觉，这个时候的猪肉，和自己后世所食用的有很大区别，口感没有那么细嫩，而且有一股浓浓的腥臊味。后来经过仔细研究，又绞尽脑汁回忆自己那个时代养猪的法子。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阉割！

这个时代的阉割技术并不成熟，为了解决这个难题。当时江志轩几乎将整个华阴县甚至京兆府的阉割匠人都请了来，甚至还有一位曾经在皇宫之中专门负责阉人的退休老太监。这群专门让人和牲畜断子绝孙的刽子手，在糟蹋了农场数十头小猪崽之后，终于在贞观十年六月，成功培育出了第一批阉猪，一试之下，口感细腻，不腥不臊。供给县城三家酒楼之后大受好评，纷纷要求增加生猪的供货量。而其，让所有人大为吃惊的是：这批阉割之后的肥猪，竟然重达三百来斤；而先前那些不曾阉割的，最重的也不过两百斤左右，分量足足增加了三成三！

当初规划的烧烤场，如今还建起了一个颇具特色的酒楼。其特殊之处在于，小小是完全按照后世的酒店包房来设计的。分为大大小小数十个房间，也是按照这个时代的地名来命名的。诸如凉州、幽州、杭州……等等。这些房间，每个房间都配备有两名小小亲自主持训练的侍女，有规模缩小了的烧烤场，有典雅别致的餐厅，有装饰得异常考究的书房，卧房等等。以满足来此休闲度假的达官显贵和富豪商贾们的各种需求。

这两年来，在江志轩和小小夫妻二人的努力，和醉月楼诸富贵，以及义父李如松的介绍下，已经有不少富豪官员来皇家农场度过假。人人皆对这种新奇的休闲方式赞不绝口。

当然赞不绝口啦：

得了闲暇，邀约三五个好友，驾着马车来到农场之内，到湖中垂钓，到山上的果园内抓鸡，再支付二十贯大钱，还可以请农场内的雇工，弄一头猪或羊来宰了拾掇得规规整整。再去农场的菜园中采些时令蔬菜，到果园中摘些时令果子，清洗干净放在碟子当中。然后，一群人围坐在火锅旁边，温酒吃火锅，谈论风月，岂不快哉？当然，也可以自己动手，用农场准备好的辣**，孜然粉等作料，自己烧烤，体验一番这种自给自足的**！

因此，皇家农场酒楼的数十间包房，倒有一半以上是被人长期包下来的。反正一个月一百五十贯的银钱，对这些达官显贵，富豪商贾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何不干脆将自己中意的房间包下来，随时得了闲暇便来小住一两日？

看着农场的数十名雇工，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的来回忙碌。小小甚是满意的点点头，江云和江枫的能力，这两年的确提升了不少。当下，小小便随意的开口道：

”青儿，为何不见你家夫君？“

青儿忙接口道：”小姐忘了么？今日是十五啊，夫君和小叔一起到县城送货结银子去了！“

”哦！“小小轻轻拍一下额头：”两年不曾过问农场之事，我都快忘了，呵呵！对了，你怎么还叫小姐？不是早跟你说过，一家人，不要叫得如此生分么？“

青儿闻言轻轻一笑：”奴婢是改不过来了，小姐若是不高兴，便扣奴婢的工钱吧，咯咯咯……“

小小也跟着轻笑起来，转头跟鬟儿笑道：”鬟儿，你可听见了，这是青儿自己说的，下个月，本小姐便扣掉她全部的工钱，让她家的雨蝶和耀祖饿肚子！若是届时江大掌柜找上门来，你可要替本小姐作证！“雨蝶和耀祖是青儿所生一儿一女的大名，这是江二伯亲自取的。

连小名和乳名都不准人叫，从名字当中，就能看出江家的老一辈人，振兴江家的心思有多么迫切……

鬟儿听小小说完，甚是配合的娇笑道：”奴婢记下了，青儿姐姐，若是届时手中拮据，别不好意思开口哦，这些年来，承蒙小姐大方，小妹倒是攒下了不少私房钱。若是有需要，小妹义不容辞！“

青儿闻言拍了她脑袋一巴掌，然后也开起了玩笑：”小姐您听听，攒了不少私房钱呢！将来若是谁取了她，岂不是财色兼收？“

小小跟着轻笑了两声，随即一本正经的对鬟儿说道：”青儿说的是，鬟儿，你今年已经二十了，若是生在普通人家，此时怕是孩子都比我们家虎头还大了。青儿和我几次三番要为你介绍婆家，你又拒不接受，究竟是何道理？“

鬟儿闻言，俏脸上闪过一丝苦涩，随即便抛出了那套老掉牙的说辞：

”奴婢说了，这辈子就伺候小姐了，谁也不嫁！“

小小闻言和青儿对视一眼，都感觉心中一堵，却又甚是无奈。她们主仆三人，名为主仆，实际上，因为年龄相仿，小小又甚是平易近人。因此，两三年相处下来，三人早已情同姐妹。如今，小小自不用说，青儿也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只有鬟儿，顶着个江府内总管的头衔，形单影只。

小小和青儿曾经数次想要给她找个婆家，可每次她都抛出这套说辞，拒不接受。小小又不忍对她有丝毫勉强，只当是她心中已经有了中意的男子。因此，一直暗中观察，却始终看不出丝毫猫腻，真是急死个人……

见鬟儿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小小和青儿只能无奈的笑笑。跳过这个话题，相携着在农场继续前行。

逛了一阵，见农场确实没有需要自己操心的地方，再加之感觉有些疲倦了。小小便吩咐众人，准备回江家大宅。今日她之所以到农场来，是因为江大伯派人到别墅当中催促，言道有月余不曾见到宝贝孙孙了，想念得紧。正好夫君走了之后，一个人住着空荡荡的别墅也甚是无聊。因此，小小才带着虎头回了江家大宅，准备在江家大宅中住上几日。

回去的路上要经过江家义学学堂，小小身为学堂的创始人，自然也要进去巡视一番。不过如今正值春耕农忙，不少农家子弟需要在家帮忙做家务，因此，学堂中的学子比平日里少了一半不止。六间课堂，每间里面都只有稀稀拉拉十多名学生。不过，授课的先生却依然一丝不芶，教得甚是用心。

那位和小小同姓的退休国子博士萧先生，以及另外一名协助他处理学堂事务的何先生，听说女菩萨来了，都从办公的地方出来迎接招待。小小拗不过，强撑着和他们各自聊了一番，又好生勉励了几句，这才告辞出来，返回江家大宅。

回到家中，小小急急忙忙的寻找自己的宝贝儿子大头。没想到前院的每个房间都寻遍了都寻不着。按理，此时还不到正午，江大伯大多是都是在前院当中坐着喝茶晒太阳的，为何今日不见，莫非是去了后院？

这样想着，小小便带着青儿鬟儿往后院寻去。结果才走到回廊上，便听到后院传来一阵阵银铃般的大笑。小小听见之后，一颗心便放下了大半，脚步也缓了下来。

到得后院，映入眼帘的情景，却又让青儿和小小有些哭笑不得：只见干净平整的后院院坝之中，平铺着几张厚厚的毯子。江大伯，虎头，还有青儿的大女儿江雨蝶，在上面翻来翻去。此时，将大伯半躺在毯子上，虎头骑在他的胸口，一只小胖手紧紧抓着他白花花的胡子，正咬牙切齿、一个劲的扯呀扯，扯呀扯……一张小嘴张得老大，长长的口水如同一条小瀑布一样，络绎不绝的滴在将大伯的胸口。旁边的江雨蝶，则拿着一只老虎布偶，卖力的往江大伯的老腿上砸。江大伯一边两手扶着虎头的小屁股，防止他摔下去，一边甚是忘情的哈哈大笑。

青儿无奈的看了小小一眼，这种情形，如今在江家后院已经是常态，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可小小手心却捏了一把汗，心中暗暗骂道：”臭小子，大爷爷老胳膊老腿的，哪里经得起你那几十斤在他身上这样折腾？“

这样想着，赶紧走过去，冲虎头拍了拍巴掌：”乖儿子，不许欺负大爷爷，来，到娘亲这儿来！“

虎头见娘亲回来了，欢呼一声，一把丢开方才手中扯得不亦乐乎的胡子。张开双臂，两眼笑得如同一弯月牙般，跌跌撞撞的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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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小霸王李钦

京师长安、东市的新龙门客栈之内。

江志轩、李钦、吴佩、莫少杰，还有前两日在西市捡回来的落魄士子冯恭民，围坐在这新龙门客栈最豪华的客房内，喝茶谈天，谈论着小霸王怒打黑心商的传奇故事。

那冯恭民，已经和初次见面时的模样大相庭径。只见他头发梳理得油光铮亮，身上亦换上了士子长衫，手中还拿了一把折扇，整个人显得神采飞扬，朝气勃勃。和初次见面时的焦虑落魄有了天壤之别。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变化，因为在这两日内，江志轩和李钦等人，为他解决了最为紧迫的问题——投卷。

两日前，江志轩一行人将饿得奄奄一息晕倒在大街之上的冯恭民，带到这家新龙门客栈之后。先让客栈做了一桌上好的饭菜，让他好生祭奠了五脏庙。然后又去街上买来两套质地不错的士子长衫，让他沐浴更衣。

吴佩和莫少杰二人，皆不知江解元公为何突然善心大发，还道是他自己以前过得凄惨，因此一见到别的读书人和他一样落魄，便让他善心泛滥了。

不过二人转念一想，反正也不是花自己的银子，便也乐得卖个顺水人情，帮着江志轩一起劝慰冯恭民。

李钦则不同，当天他是落在最后的，前面的江志轩几人因为要搀扶着冯恭民，因此，到了客栈之后，江志轩便让李钦去客栈订房间。

不曾想，那新龙门客栈的掌柜，见他们这一行人一副士子装扮，当即就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价二十贯一晚，而且还是普通客房。

李钦当时脸就绿了，然后又黑得可怕。不过顾及着在姐夫和几位同窗面前的斯文形象，忍气吞声的和那掌柜讲价，希望能便宜一些。

谁知才刚开子个头，那势利眼掌柜便甚是不耐烦的挥挥手：”几位公子若是嫌本店贵了，觉着住不起，可顺着这朱雀大街往南走，那边的民居甚是便宜，只需要五百文便可住一晚，还管一顿晚饭！“说着便转过脸去，再不理睬李钦，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冷嘲热讽道：”穿得人模狗样，原来却是几个死穷酸！“

李钦的性子本就暴躁，闻言”啪“的一声，一巴掌重重拍在客栈的大堂前台之上。青筋暴涨的怒吼道：

”你个见钱眼开的狗东西，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本少爷乃是京兆府少尹的公子，你连本公子也想宰，信不信本公子立马叫人，封了你这家黑店？“

那掌柜先是楞了楞，接着便异常难听的开口揶揄道：”哟呵？就你，连二十贯房钱都付不起的穷酸样，也敢冒充京兆府少尹的公子？若是那样，那本大爷就是京兆府少尹他爹！“这下，便是江志轩也忍不住了，何况李钦乎？只见他暴跳起来，左右开弓，”啪啪“便是两个耳刮子，扇在那掌柜的左右脸上。别看他身体较为肥胖，这动作却着实干净利落。打得那掌柜晕头转向，半天回不过神来。

李钦打完几个耳光之后，还胸中那口闷气没有发出来。便又抄起前台上的一方砚台，管他三七二十几，劈头盖脸的便砸到那掌柜的头上。顿时，那势利掌柜的脸上便被墨汁染成漆黑一片。不过很快又被头上滴下来的鲜血染得通红。原来，李钦这一下含恨出手，那砚台砸得甚是用力，竟然将那掌柜的头上砸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李钦心中这下子舒坦多了：中午没有打成的架，如今总算如愿以偿……

他舒坦了，旁边的江志轩、吴佩等，还有几个等待入住的客人却惊呆了，那冯恭民更是又有一种想要晕过去的冲动。这还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士子么？简直就是个小霸王嘛……

好半天，估计血都快要流得差不多了，那被打的掌柜才回过神来。

颤抖着双手指着李钦，如同杀猪般厉声吼叫起来：”这强人闹事，快要出人命了，快去报官呐！哎哟……“很快从楼上冲下来三个跑堂店小二，手中拿着扫把等物，想要将李钦揖拿归案。旁边的姚山自然不能让少爷受到伤害，立马将冯恭民的手臂交到莫少杰手中，挺身站到李钦身边，大喝一声：”谁敢乱动？“

三个店小二见他人高马大，自己手中的武器又太过低劣，犹豫了一下，各自丢下手中的扫把等武器。其中一个撒丫子飞奔出大堂，要去报官；另外两个赶紧取来清水和毛巾，为那掌柜清洗脸面，粗粗包扎伤口！

没多久，那名飞奔出去的店小二，带着四五名身着京兆府府兵服饰的官差.急匆匆的回到了客栈。

正在这时，另外两名店小、二，也已经粗粗的为掌柜包扎了一下头上的伤口，只不过，那鲜血似乎没有止住，还在慢慢的往夕渗，只是速度变慢了些。但是这样流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因此，还是需要去医馆请大夫处理才行。

于是，两名店小二便驾着还在不断哀号的掌柜，想要出门，到门口不远的医馆包扎伤口。没想到，李钦却大咧咧的堵在门口，不依不饶的叫嚣道：

”站住，哪儿也不准去，竟敢侮辱朝廷命官！“顿了顿，呼吸又粗重起来：”更可气的是，你侮辱的竟然还是本公子的爹爹！你这狗东西，今日若是不能让本公子满意，便休想走出这个门口，任你的狗血流干吧。“

姚山听了公子之言，亦颇为配合的一起站到门口，堵住了几人的去路。

江志轩看得明白，虽说那掌柜头上的伤倒是绝不会致命，但是若是任由鲜血这样流下去，就算不会失血过多而死，也会被活活吓死！可他自己心中也气愤难平，这样的势利小人，是应该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因此，他虽然看见门口已经有官差进来，却没有半点要开口劝阻的意思。反正在长安城这一亩三分地上，除非是惹到了那些开国功臣或是皇室宗亲。不然，还真没什么人能把李钦怎么样……

那掌柜的见李钦堵着去路，心中的恐惧更加厉害。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鲜血正汩汩的往外冒，因此，等见到出现官差的身影之时。他竟然颇有些感动，连忙出声高呼道：

”官差老爷，救命啊“

那出去请官差的店小二，颇有些趾高气昂、狐假虎威的跑回来。

站到掌柜身边，指着李钦对后面的几名京兆府府兵叫道：”几位官差老爷，便是此人行凶，还冒充是少尹大人的公子，快些将他抓起来，交予少尹大人严……那个……严加惩办！“

旁边两个店小二也连连点头附和：”对，严加惩办！“李钦这才知道身后来了人，不过他却丝毫不理。这可恶的掌柜竟然说他是京兆府少尹的爹？那如果按辈分算起来，他岂不是成了自己的爷爷？这个便宜让他占大了……

哪怕是拼着受老爹责罚，今日他也定要这掌柜后悔一辈子。何况，这事他自己并没有什么过错，就算被老爹知道了，恐怕也不会怪他什么！

店小二带回来的五名京兆府府兵，自然不能毫不做声。由于李钦背对着他们，他们并没有看到李钦的长相。不过几人心中都升起一个念头：这背影看着怎么这么熟悉呢？再向旁边一看，竟然看到上午才见过的那位，少尹李大人的解元姑爷！几人心中顿时一惊，领头的名班头赶紧上前两步，跑过去正对着一看，二话不说拱手便拜：”公子！“

后面的几个府兵醒过神来，也连忙一拱手，跟着见礼。几个店小二傻眼了，那掌柜更是觉得头上的伤口也没那么疼痛了。眼前这个、霸王，真的是京兆府少尹大人的公子？那颗受伤的心啊，顿时哇凉哇凉的……

李钦和江志轩等人并不认识这几个府兵，可是他们不认识人家，人家认识他们啊。话说中午的时候，这几个府兵便跟着史贞襄，去醉月楼为他们救过场子。

眼看着这还不到两个时辰，少爷便又惹了麻烦。那领头的府兵心中呻吟一声：这李大人的公子，还真是个能惹事儿的主啊……

李钦却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眼见来的是自己人，他更加有恃无恐。

指着那掌柜的脸，唾沫横飞的叫骂道：

”狗东西，来，再将你方才说的那句话，跟几位官差大哥说一遍！“

那掌柜简直连死的心都有了，春闱期间，各地的士子云集京师长安。各大酒楼客栈都甚是默契的竞相抬高客房价格，以期能大赚一笔。不过这样一来，便不时有些痞子，打着高官子弟的幌子，希望能压低住宿价格入住，然后再以高价租给那些士子，从中赚取差价。换成今天，那应该就和黄牛党差不多……他之前已经遇到不少，也赶走了不少这样的无赖。没想到，今天却遇到了货真价实的高官子弟，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高……

没时间给他多想，眼下他要担心的，是如何度过眼前这一关。看着面色不虞的李钦，还有旁边几个持刀对他怒目而视的府兵。掌柜终于软绵绵的跪了下来，一边打着自己的耳光，一边可怜兮兮的哀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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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春闱伊始

客栈打人风波.最后以小霸王李钦的完胜而告终。客栈掌柜不仅将客栈最豪华的客房拿了出来，而且还不敢收取分文房费。后来还是江志轩见不得那掌柜可怜兮兮的惨样，答应按照正常的房价来付房费。

客栈掌柜哪里还敢说个不字，连忙点头哈腰的答应下来。又让厨房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一桌可口的饭菜，招待众人。不过，他这客栈做出来的东西，对于刚把醉月楼招牌菜尝了个遍的众人来说，实在不怎么样。倒是那冯恭民，狼吞虎咽，大快朵颐，全无读书人的斯文之气。

待酒足饭饱，沐浴更衣之后，众人才坐下来，听那冯恭民讲他的辛酸落魄事：

扬州，自古以来就是花红柳绿的繁华之地。贞观元年，分全国为十道，扬州属准南道。身为扬州人，冯恭民原本并不像如今这般落魄。

冯家原本算得上是扬州的富裕之家，冯恭民的父亲，开了一家远近闻名的糕点铺子，名曰沁心记。其生产的千层油糕、双麻酥饼等糕点，连州府的各级大人都赞不绝口。无奈树大招风，扬州生产糕点的商人不知有几何。就在贞观三年，冯恭民十八岁的时候。沁心记遭人陷害，在其生产糕点的材料当中投毒。虽不曾造成人员死亡，但是包括当时的扬州长史大人在内的数百名顾客，在食用了沁心记生产的糕点之后，都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症状。

这一下非同小可，扬州府亲自督办，首先便是让沁心记善后。当时，冯恭民的父亲为了挽回影响和损失，除了不停地挨家挨户鞠躬致歉之外，还按照人头，每位顾客赔偿五十贯银钱。

另一方面，冯家认为此事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希望官府能出面调查。扬州官府查来查去，却始终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然而没想到的是，就在中毒事件平息下去之后不久，沁心记的生意在冯家父子的不懈努力下渐渐回升的时候。沁心记却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为灰烬，十多名雇工，还有冯恭民的母亲和妹妹被烧死。

刚从寒冬中走出来的沁心记，终于再也无法挺过去。冯恭民的父亲，倾家荡产，赔偿了那些被烧死的雇工家属，处理了善后事宜之后，再也无力将沁心记重新振作起来，冯家自此开始家道中落。只剩下冯恭民和已经万念俱灰的老父亲相依为命。

若是事件到此结束，倒也不算最差的结局。冯恭民自幼聪慧，又饱读诗书，中秀才时年仅十六，仅仅比江志轩长了一岁。如今没有了沁心记的事情分心，就此安下心来，好生用功.争取早日考取功名，倒也不差。

但是，就在冯恭民父子擦干血泪，坚强的搭建起草庐，准备开始新生活的时候。在冯家被烧毁的沁心记隔壁，却建起了一栋富丽堂皇的铺子，开了一家和沁心记一模一样的糕点店。连名字都相差不大，叫”沁心居“。

若仅仅是如此倒也罢了，偏偏那沁心居的大掌柜，竟然原来冯家沁心记的工房大师傅，冯恭民的娘舅……

自此，真相终于大白了。从沁心记的糕点中毒开始，到沁心记店铺被焚、妻女惨死，再到新的沁心居开张。所有的事情，都和冯恭民的娘舅脱不开千系。但是，冯恭民父子都清楚，凭这娘舅的能力，不可能开起来那么大的糕点铺子。因此，冯恭民的父亲满怀悲愤的上门质问，想要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不曾想，冯恭民的娘舅，丝毫不念旧情，竟然叫人将冯父一阵毒打，丢出了门外。再三受到打击得冯父，终于经受不起这个煎熬。回家之后咳血月余，溘然长逝。

埋葬了父亲之后，冯恭民便也成了孤儿。他曾暗地里多方打听，却都没有什么收获。只知道，如今沁心记的幕后东主，是准南道某个高官子弟。他也曾经向县、府两级官府告状伸冤，希望能将栽赃陷害沁心记，导致他一家惨死的凶手绳之以法。无奈证据不住，又没有足够的银钱，用来上下打点，最后只能放弃……

那之后，冯恭民只能将家仇深埋心底。潜下心来，奋发图强精研学问，希望能早日考取功名，为惨死的一家人报仇雪恨。在贞观五年，他便已在准南道乡试当中脱颖而出，考取了举人功名。在那之后，他的生活竟然和当初的江志轩差不多，每日里靠替人写信绘画度日。

不过，在扬州城内，他总是时常受到莫名其妙的人骚扰。不是被人将他的主顾强行驱走，便是好不容易忍饥挨饿，攒下县衙每月给举人的粟米钱、买的笔墨纸砚，被地痞流氓砸得稀烂。久而久之，便没有人再敢找他写信绘画了……

凄风楚雨的熬过了三年，终于到了贞观八年的春闱。冯恭民本想着一朝成名，能够进士及第。没想到老天爷再次和他开了个玩笑：长时间在营养不良甚至饿着肚子的情况下攻读，让他的身体状况极差。

在春闱考场当中，他咬牙强撑着做出了一份还算满意的答卷之后。因为高度紧张之后突然放松，竟然晕了过去，将桌上的砚台打翻，砚台里的墨汁泼洒到考卷之上，污了卷面，让他在第一轮阅卷之时便被毫不留情的缔落了……

当时，若是能有一名位高权重的人站出来替他说一番情，或是让阅卷的考官细看一番他的考卷，再或是允他解释一番。也许如今他已经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官老爷了，何至于如此狼狈？

因此，再次苦熬三年之后，在贞观十一年的今科乡试当中，为了保险，他不停的四处拜访那些达官贵人。

希望能寻到一个投卷的机会，获得这些权归的欣赏，避免再次出现上次那样的情况。

他的经济情况着实拮据，在从扬州赶到京师之后。囊中便只剩下十几枚大钱。哪怕是一天吃一个一文钱的馒头，也不够他撑过春闱的。

因此，在春闱之前，他几乎是饿着肚子，四处游戈，寻找投卷的对象。

直到饿晕在西市大街上，碰到江志轩他们一行人。

虽然他说得风轻云淡，可是包括江志轩这个曾经很是窘迫的人在内，也无不为他鞠了一捧同情泪。一个人，在这样的接二连三的残酷打击下，还能坚持着自己的信念，真的太不容易了。

李钦当即就一把鼻涕一把泪，抽抽噎噎的对他拍胸脯保证道：”冯大哥你放心，你投卷的问题就包在小弟身上了。小弟的姑父乃是今料春闱的副主考，他的分量足够了吧？若是不够，还有家父，还有小弟的娘舅！小弟让他们全部为你作保……“顿了顿，见冯恭民没有反应，便又爆出一颗重磅炸弹：

”若是冯大哥还觉得不够，那小弟便让姐夫出马，直接将你引荐给陛下！“

冯恭民不是没反应，而是反应有些过头了。面前这个公子，方才在外面殴打那客栈掌柜的时候，活脱脱一副小霸王的形象啊，没想到他人竟然这么好！除了这样的心思，冯恭民更多的则是狂喜，自己在长安东西两市和朱雀大街上奔波了半个月，都没有达成的目标。竟然被眼前这位小霸王三两句就解决了么？

方才在外面，李钦殴打那黑心掌柜的时候。冯恭民便已经知道，这李钦公子，乃是如今京兆府少尹李如松李大人唯一的公子。他没想到，这李公子的姑父，竟然便是今科春闱的副主考。这个分量当然足够了，换在一个时辰前，他连想都不敢想。不过，听这李公子的口气，似乎他的姐夫，分量更足，竟然能直接向陛下推荐人才？莫非，这李公子的姐夫是某位皇子？

不过此时他却不好意思再问别的，当即拱手便是一摆：”如此，恭民便拜谢李公子，还有各位公子仗义相助了。诸位公子的大恩大德，恭民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他这样一拜，倒弄得李钦有些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道：”冯大哥客气了，你要谢便谢我姐夫吧，帮你是他的意思……“。

说着伸手向江志轩指了指！

冯恭民这才反应过来，这江公子便是小霸王的姐夫？他竟然能直接向陛下举贤荐才么？这样想着，赶紧恭敬的站起身来，长身一拜道：”学生不知大人是白龙鱼服，方才失礼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在他看来，能够直接向皇帝举荐人才之人，定然是高官侯爵。故而有此一举！

没想到他这一拜下去，弄得李钦和吴佩、莫少杰等人俱都从嘴里喷出一口茶来。江志轩也连连摆手，张口欲言，却又被李小霸王抢了先：

”冯大哥谬矣，我姐夫可不是什么大人……呃，起码目前不是！他如今只是和你我一样的应试举子。只不过，家姐和姐夫与陛下和皇后娘娘有些渊源，陛下曾特诏姐夫入宫伴驾而已！“他所说的渊源，自然是小小劝孙思邈入京一事。

冯恭民这才醒悟过来，他是扬州人，对京兆华阴之事自然不甚了解，故而才有方才的迷惑。

如今听李钦这样一说，这才释然。不过随即又对江志轩更加敬佩起来：以举人身份入宫伴驾，这份荣耀和恩宠，不知道会羡煞多少士子……

江志轩等李钦显摆完了，这才和煦的笑道：

”恭民兄休要听他瞎说，轩不过是侥幸而已。方才翻看恭民兄的书卷，轩对恭民兄的文采可是甚为心折呢。若是不出意外，恭民兄定能在此次春闱当中鱼跃龙门，金榜题名！“

冯恭民闻言矜持的笑笑：”借江公子吉言了！“

李钦大咧咧的接口道：”冯大哥，待中了进士之后，你便能衣锦还乡，为伯父伯母报仇了。届时，你可要记得叫上小弟我！行这抱打不平之事，可是小弟的最爱！“接着又想起什么来，苦着一张脸：”就不知道届时家父会不会让小弟远行……“

江志轩闻言笑骂一声：”就知道胡闹，不过，如是你也能在此次春闱当中高中，哪怕是考个同进士出身，相信岳父大人亦会准许你外出历练一番的！“

李钦闻言大喜，众人也跟着会心一笑，笑罢，江志轩继续开口说道：

”恭民，子瑜，据我所知，如今京师酒楼客栈的价格甚是高昂，怕是有不少同年，如今的生活甚是窘迫。临来之前，内子曾嘱托于我，让我留意一番，竭尽所能相助这些同年。因此，想麻烦诸位，四散去寻找一番。看看是否真有需要帮助的同年，若是有，便请他们都住到这客栈中来，一应生活费用，由轩来承担！“

他的话说完，其他几人倒没什么。毕竟知根知底，人人都知道他江解元如今是大富翁，又爱妻如命，嫂夫人的话，他定然是奉为圣旨的。

但是冯恭民却有些吃惊：

”这京师之内，如同恭民这般的落魄士子，虽不多，但光是恭民所知的，起码便有二十余人，如今寄居在城外的民居当中，过得甚为艰难。若是全部让他们住到这客栈中来，每日的花费怕是不菲啊！“

江志轩笑而不语，他知道，李钦肯定又会憋不住的。果然，冯恭民话音刚落，李钦便大咧咧的吼道：

”冯大哥无需担心，区区几百贯钱，对我姐夫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你不知道，他的夫人，呃……也就是家姐，可是钦赐皇家农场的东主。虽称为皇家农场，却无需向宫中缴纳一分一文的收益，全部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冯恭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当下，几人兵分几路，各自去寻找散落在京师各地的落魄士子。

以贞观八年乡试解元江志轩的名义，将他们召集到长安东市的新龙门客栈，安定下来，静心为春闱作最后的准备！

在新龙门客栈里的贫寒士子数量达到三十六人的时候，贞观十一年的春闱，终于慢慢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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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入考场

大唐贞观十一年，三月十八，三年一度的春闱终于拉开了帷幕。

无数读书人鱼跃龙门，改变命运的日子，到了！

第一轮的考试，是由尚书省举行的省试，也叫礼部试。礼部试分明经和进士两科，江志轩等人参加的，便是进士科。进士科考试的内容主要偏重于诗词歌赋及策论，所谓策论，便是治国齐家平天下之道，考的是学子的政治水平。

进士科和明经科不同。明经科，只要熟读经传和注释就可中试，进士科的诗赋，则需要具有很深的文学才能，以及高超的政治眼光，才有可能中试。明经科中试很容易，进士及第很难，所以才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之说。

天还没亮，江志轩便早早的起身爬起来。

即便是成竹在胸，但是昨儿个一宿，他却依然没有丝毫睡意。这是很多士子的通病，除非是神经大条到已经完全宠辱不惊的地步。否则，只要是个读书人，在春闱的前夜，便无法平静下来。

京兆府少尹李如松的府邸，厨房之中。一大群丫鬟婆子正在李夫人的指挥下，来来回回的忙碌，为住在家中的少爷和姑爷，以及他们的两位同窗准备早餐。

李府的客房之中，江志轩，吴佩，莫少杰等人，各自收拾检查着自己的行装，看看是否还有遗漏。这一干人当中，数江志轩的东西最多。如同前次乡试一般，柳条，细盐等物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碳炉，和一些加水就可以煮出来的，类似罐头一般的美味食品，这些都是小小精心为夫君所准备的。三天时间里，若是营养跟不上，她担心夫君不能正常发挥！

鸡叫三遍之后，天色还未透亮。吴佩和莫少杰顶着一对熊猫眼，来到江志轩房间当中，询问他是否可以出发。江志轩看了看他们俩，颇为担忧的说道：

”子瑜、少杰，你二人是一宿没睡吧？“

吴佩瞧了瞧比他俩稍微好些的江志轩，甚是佩服的说道：”哪里能睡得着，还是志轩稳健多了。瞧你这副模样，想来昨夜倒是曾经小寐了一段时辰。“

江志轩正待答话，却见李钦打着呵欠推门走了进来。众人不约而同的朝他望去，只见李钦那胖乎乎的脸上，一副睡眼惺忪的表情，眼角甚至还有两坨眼屎。吴佩万分感叹：

”难怪自华如此……强健，原来他竟然心宽若斯，眼见着今日就是春闱之日，竟然还能睡得这般香甜！“他的意思是心宽体胖，但是又害怕打击到李钦，这才改用了强健一词。

李钦径自寻了个位置坐下来，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呵欠，这才颇有些不满的嘀咕道：

”大清早的，一群丫鬟婆子便在外面吵吵闹闹，还让不让人活了！“

吴佩和莫少杰二人对视一眼，牙分无言。倒是江志轩身为他的姐夫，忍不住出言教训道：

”今日乃是春闱之日，你怎能如此疲懒？竟然还不曾洗漱，一会儿岳母大人备好早餐，我们用完便要入贡院赴考了，届时可没人等你！“

李钦半眯着眼晴，似乎又在打盹。听了姐夫之言，这才万分不情愿的站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的嘀咕道：”姑父便是副主考，便是迟一些，难道他便不允我们进考场么？“

江志轩抓起床榻之上一个枕头，朝他狠狠的砸过去：”你当春闱是儿戏么？国法之下，姑父岂能徇私情？快些去洗漱！“

李钦吓了一跳，伸手接住姐夫砸过来的枕头，轻轻的放到凳子上。

然后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赶紧跑去洗漱了。

李如松也和李夫人一样，早早的起了身。只不过，今日他却连和儿子碰面的机会都没有。在厨房胡乱的用了一些早点，他便穿上官服，戴着乌纱，乘着官轿出门了。他身为京兆府少尹，必须严格保证春闱期间，整个京师长安之内，不发生任何恶性事件。临出门前，李如松在花厅的墙上，挂了一幅字画，作为他对儿子和女婿的教导之言：

”复礼终朝，天下归仁。若金受砺，若泥在钧。进德修业，辉光日新。隅朋仰慕，予亦何人？“

当江志轩等四人来到花厅用早餐之时，俱都被这副字画所感染，包括李钦在内，无不内心激荡，誓要在春闱之中全力以赴，争取博他个进士及第！

用完早餐，四人相携着跨上了李夫人昨儿个下午便准备好的宽大马车。他们要先由明德门入朱雀大街，在东市的路口与住在新龙门客栈的三十六名士子汇合之后，再一同入礼部参加会试。

天刚蒙蒙亮，马车便咕噜咕噜的驶出了李府。缓缓朝明德门而着，一路上，不

时能看见或步行，或乘坐马车的应试士子，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人人脸上闪烁着的，都是期待、紧张和兴奋的神色。

待通过明德门，踏上朱雀大街之时，已经汇成了一股庞大的人流。江志轩等人在东市的路口，碰到了以冯恭民为首的三十六名受江志轩资助的贫寒士子。相互问候之后，三十六名士子竟然同时躬身向江志轩一揖，高声说道：”谢恩公！“，看来是他们之前就策划好的。

江志轩连连摆手，一个劲的催促：”诸位同年便不要客气了，快些赶路吧。若是迟了进不了考场，可就追悔莫及了！“说着从马车上下来，拉起冯恭民的手，当先朝前行去。

车上的李钦、吴佩等人见状，也都从马车上下来，和这些士子一起步行。到不是作秀，而是这朱雀大街上的人流已经甚是拥堵，马车的前行速度，甚至已经比不上步行来得快了！

到了礼部所设的考场，但见考场之外设置了十个入口。每个入口之处，高悬着十块牌匾。那是全国十道的牌匾，江志轩他们这一行人当中，竟然有十一人乃是属关内道的。因此，众人便在此处分手。冯恭民带着淮南道的三名士子，奔淮南道的入口而去。其余士子，也各自找到自己所属道的入口，排队等候入内。

经过第一道入口的粗略检查，一众士子又被打乱分散，各道混合着通过第二道检查。

一干京兆府的兵丁，在所有士子浑身上下一阵摸索，检查是否有夹带。通过这第二道检查，才能进入里面的贡院。

在贡院门口，又有皇家千牛卫，在春闱的众考官监督下，进行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检查。此次检查最是细致，除了将考生的书箱全部翻到出来之外，连头发，腋下，股间都不放过。这样的检查，可以说是让所有文人士子，全部斯文扫地。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受罪，却又不得不接受……

一些心存侥幸，企图蒙混过关的士子，被查出有夹带，当即便被取消春闱资格，轰出考场。而通过子检查的士子，则可以在入口的考官处，领到一块号牌。拿着号牌进入考场之后，根据号牌对应的数字，便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考舍。

唐时的考舍，其大小便如同后世的铁架床般大小。左、右、后、三面，都是封得严严实实的隔板，唯有正面摆放着一张案台。案台后面有一小几，那是给考生坐着答题之用的。小几之后的地上，则是光滑平整的青石板。考生可以将自己的书箱等物放置在其间，若是考虑准备得比较周详，带有棉被等御寒总物的。也可以铺在里面，在答题累了或是夜间休息之时，可以在里面半躺下来，面朝正面的案台，以便考官巡场之时，能随时看清考舍当中的人的模样。这样一来，三面密不透风，垫着棉被，盖着御寒之物，相对而言，就要比直接躺在那青石板上舒服多了。

春闱的三天之内，除非是答题完毕交卷了。否则，任何人都是不允许走出考场的。一应吃喝拉撒全是在考场之内进行。因此，每个考生或多或少，都要准备一些食用之物。只不过绝大部分考生，能想到的都是肉饼等干粮。甚至还有一些如同之前的冯恭民那样的考生，连肉饼都买不起，只能买几个馒头揣在怀里。饥饿的时候，就着凉水啃两口馒头，也能撑过这三天。

真正准备得充分的，还是那些官宦子弟。他们的书箱之内，各种点心和酒水一应俱全。春闱考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户外就餐活动而已，很多人因此还甚为兴奋。不过，纵观整个春闱考场，恐怕也没人的行头有江志轩的舒适。

进了考场，找到自己的考舍之后。江志轩将书箱朝案台上一放，便细细的整理起物品来：

先将一床厚实的棉被垫在青石板上，然后取出一条柔软的毯子，叠成方形，当做枕头放在后面。再从书箱中取出柳条，细盐等生活用品，还有小小精心准备的肉饝，鸡蛋，面条等食品。将这些东西全部放到案台下的隔板当中，以便随时取用。又取出一块软绵绵的垫子，铺在冰冷的小几之上。这才一屁股坐下来，从书箱当中取出那尊小小的碳炉和一包上好的无烟碳。

瞧着爱妻准备的这些东西，江志轩甚是欣喜，特别是这个小碳炉。在春闱的这三天之内，除了那些考官，恐怕整个春闱考场当中，只有他自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了！这样想着，心中又一次泛起一股浓浓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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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 雪梅诗

所有士子皆尽入考场之后.礼部贡院的大门砰然关上。一队身着明黄制服，身挎腰刀，人数几近一千的千牛卫，将贡院团团围住。从此时起的三天之内，除非手持皇帝诏命，否则，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出入贡院，有胆敢擅闯者，杀无赦！这其中的任何人，包括春闱主考官李孝恭和副考官秦遗风！

江志轩将自己的行头收拾好，又躺在温暖舒服的考舍之内小寐了片刻之后，才听见阵阵脚步身由远及近的传来，此外，还有士子翻动考卷的沙沙声。那表示，考官已经开始发卷了……

抬头瞧了瞧天色，此时已经接近晌午。也就是说，一个上午的时间，便浪费在排队、搜身、入考舍、发考卷等一系列杂事之上。这也难怪，根据最终的统计，贞观十一年，参加礼部省试的乡贡和生徒人数加起来，高达一万一千六百七十二人。而负责今科春闱的人，除了李孝恭和秦遗风两位主考官外，仅有二十二名考官，以及数百名杂役。这么些人，要完成这一万多人的春闱的前期准备，还有那么多繁杂事务，人手上的确有些捉襟见肘。

这还是贞观初年，到了唐开元年间时，每年参加春闱的全国士子，都高达数十万之众。完全无法想象，礼部一个人数才数十人的衙门，是如何安排完成这数十万人的春闱的……

将考卷拿到手中，江志轩先是粗粗的浏览了一遍。发现省试的考试内容，和乡试相差不大，同样是蒙题、诗赋和策论三项。不过蒙题的内容比乡试难得多，这是常态。身为举人，自然不可能还考秀才读的东西。好在江志轩博览群书，如同《大贤集》这样的珍本，他在身为东宫太子伴读之时，亦读了不知凡几。因此，浏览一番之后，他便心中大定。起码就蒙题来说，他有信心对答如流。

进士考试当中，对诗赋的要求则严格得多。今科乡试也不例外，要求以雪梅为题，作一首七言律诗。

这让江志轩腹诽不已，前次乡试，是要求写松，体裁格律不限。而今科春闱，却又要求写雪与梅，难道泱泱大唐，便没有别的可写了么？

也不知道出题的考官，脑子当中整日里想的啥……

这却怪不得出题的考官，自贞观年间以来，历次乡试和春闱，几乎都是写景，借以托物言志，考的就是考生的文学功底和思想情操。也的确考出了不少人才，因此，本届的主考大人李孝恭，自然要沿袭前制。再说了，他一个武将出身的尚书大人，你要他自己来改考题，却也太过难为于他了……

至于今科乡试的策论题，却是评论时政：吐谷浑之战！这正好挠到了江志轩的痒处，话说李嗣业便正好参加了吐谷浑之战。在他返回华阴探望农场众人时，曾经和江志轩夜谈一宿，透露过很多不为人知的实情。故而，江志轩可以说在所有应试士子当中，占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能够最为客观的对吐谷浑之战加以评论！

将考卷粗粗浏览一遍之后，江志拜从书箱当中取出镇纸，砚台，笔墨等物。向砚台之中注入一些清水，这才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的拿起那块黑色的墨锭，轻轻地磨起墨来。

平日里，他读书练字，用的大多是常用的松香墨。如今手中的这块墨锭，乃是爱妻小小在多方打听之后，特意为他买回来的”徽墨“。这是这个年代很多读书人可望而不可求的奢侈品，具有色泽黑润、坚而有光、入纸不晕、舔笔不胶、经久不褪，馨香浓郁、防蛀等特点。享有拈来轻、磨来清、嗅来馨、坚如玉、研无声、一点如漆、万载存真的美誉。

不要小看这小小、一块墨锭，其价值，却远远超过同等体积的白银。

更重要的是，这是小小好不容易才托人买到的，就是为了让夫君在春闱当中，尽可能的在各方面都发挥到极致！

将墨研好，把考卷轻轻的摆放在案台之上，用镇纸细心的压住，防止因风吹而导致卷面褶皱。又用左手将卷面抚平压住，这才饱蘸笔墨，开始答题。

按照江志轩自己拟定的思路，当先做的，自然是蒙题。这种填空题，完全无需思考，凭记忆做就是了。这对于他来说，自然毫不费功夫。因此，到正午时分，他便已经将蒙题悉数答完，收笔开始准备午饭了。

和乡试之时不同，能高中举人之人，心态自然比秀才好得多。因此，当江志轩拿出小碳炉，准备做午饭的时候。举目一望，却见对面数十间考舍当中的士子，也大多挺了下来。掏出随身携带的各种食物点心，就着清水或者美酒，有滋有味的用起午饭来。一边吃东西，一遍皱着眉头，和江志轩一样，在脑海当中思索着后面的诗赋和策论题。

用火折子将几块无烟碳点燃，放入小碳炉当中。取出书箱底部那口小小特意情匠人制作的超小号铁锅，将其放置在碳炉之上。又去贡院当中的水井里打回来一皮囊清水，倾倒入铁锅之内，然后便任由那看不见却绝对高温的炭火，细细的舔着锅底。

待水开了之后，按照爱妻所教的方法，先将混合了各种营养佐料的肉糜粉，放入其中，用筷子慢慢搅拌。不多时，便熬成了一锅味道鲜美的肉糜汤。再取出小小精心准备的”不托“，将其放入锅中蒸煮，待那些”不托“变软了，最后再打一个鲜鸡蛋。这样，一锅香气扑鼻的肉糜鸡蛋面便做成了。”不托“便是后世的面条，唐时没有后世那么高超的工艺，也还没有面条这一称呼。给江志轩带入考场的这些，是小小回忆着后世面条的样子，纯手工制造出来的，不能量产……

贡院之中的其他考生都忙着自己吃自己的食物，再加上早餐大多用得极为丰盛。因此，江志轩的第一餐饭，并不曾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午饭之后，所有人便又忙着答题。后面的诗赋和策论，让不少人伤透了脑筋……

整整一个下午，江志轩都在为策论题纠结着。据他所知，吐谷浑之战，虽说取得了大胜。不过，唐军**的伤亡数字，和朝廷官方宣扬的却相去甚远。虽然他也知道，历代以来，当权者皆会采用这样的方式，来宣扬自己的功绩，粉饰太平。

可他心中，却总是有一种愤愤的情绪，那是为那些阵亡的戍边将士而感到不平。

至于以雪梅为题的诗赋，他则已经在心中有了一个梗概。却也没有急着下笔，想要留待最后，看看能否再做出更为贴切应景的诗赋来。

因此，一个下午，江志轩却不曾动笔写上一个字。而是躺在考舍当中，皱眉思考着策论的内容。一阵强烈的冲动在心中升起，他要为在戍边战争中，负伤和阵亡的那些将士们，说几句公道话！并且按照爱妻小小的提示，向朝廷建言，修建一座纪念碑，让这些阵亡和负伤的将士，英名永存！

转眼便到了晚饭时间，这时候，士子们的行为便有些不一致了。有的士子如同中午一样停了下来，取出点心干粮慢慢咀嚼。有的则陷入了冥思苦想当中，对周遭的一切不管不顾。还有的，文思泉涌，正激情洋溢的写着策论，不肯停歇下来。而江志轩却什么都不做，便这样显得颇为茫然的半躺在考舍当中，盖上毯子休息起来。

春闱不同乡试，关系到无数士子的前途，亦是国家的抡才大典。

因此，所有必须的物件都配备得较为充裕，比如夜间照明用的……蜡烛！

由于昨日夜间便不曾歇息安稳，早上为了赶考，又起得甚早。

因此，天黑之后，不少士子便卷缩在考舍之内，沉沉睡了过去。

不时有阵阵咳嗽声传来，估摸着是那些家境贫寒，或是准备不充分的人，在这三月天里给冻感冒了。当然，也有不少士子强撑着，瞪着一对如同兔子般通红的眼睛，点着蜡烛挑灯夜战！

江志轩自然不会如同这些士子那么玩儿命。他深深相信妻子的一句话：”磨刀不误砍柴工！“。因此，天黑之后，他便裹着毯子，香甜舒服的一觉睡到大天亮，连晚饭都省了。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拿着柳条细盐和毛巾，打了清水，细心的洗漱一番之后。他又优哉游哉的准备起了早饭，虽然还是昨日中午一般的食物。可是在这个时候再一次煮出来，那飘散的香气，便刺激得其他人有些受不了了！

虽然已经立春，可是三月的京师长安，夜间的天气还是颇为寒冷。不少士子本就没有御寒之物，因此一觉醒来，手脚都冻得有些发麻。而所有的食物也已经变得冰冷，即便是有些聪明的，将干粮点心放在怀里捂了一番，有些热度，可是毕竟和真正的热食相去甚远。

因此，当那些士子，特别是江志轩对面和左右考舍当中的士子。

见他竟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面条，有滋有味的享受之时，都忍不住吞了两口口水。对面考舍当中两个正在啃着冰冷的精美点心的士子，更是在心中暗暗骂道：

”狗日的，比本公子还会享受！“

若非贡院考场之内有规定，严禁考生之间相互搭讪的话，恐怕会有不少官家子弟眼巴巴的捧着银子凑上来：”兄弟，‘不托’多少钱一碗……“

用完早饭，神清气爽，精神饱满的江志轩，终于坐回案台前，开始写他思索了一晚上的策论。在宫中伴驾长达半年之久的他，甚是清楚李世民的脾气。知道当今天子，乃是一名听得进去逆耳忠言的明君。

因此，一篇慷慨激昂，请求为阵亡将士正名立碑的策论，很快便跃然纸上。

将策论作完，江志轩稍一思索，又停了下来，细细的思考起诗赋。

前人所作的关于梅和雪的诗词不知凡几。却没有丝毫可借鉴之处，因为前人所作诗词当中，要么咏雪，要么叹梅。在他的脑海当中，竟然从未见过一首同时咏梅叹雪的诗词。

在他的脑海当中，其实已经有一首将二者并立的七言律诗。不过，他还想再细细思索一番，因此，并没有急着下笔。而是在备用的草纸之上，将脑海当中那首诗先写了下来：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待将诗赋写完，细细品味两遍，天色又晚了下来。江志轩一如昨夜，早早的便蜷缩到考舍之内，闭目养神。

此时，巡视考场的秦遗风，终于忍不住轻轻地踱到了他的考舍之内。借着旁边考舍的烛光，隐隐约约的看清了他的考卷。见那上面的诗赋一栏还是空白，忍不住皱了皱眉。心下寻思道：”莫非今科这道诗赋题，竟连钦点的解元郎亦无法答上来？“。

原来，他巡视考场一圈，竟然发现绝大多数考生在诗赋一栏都是空白。即便偶尔见到有做出来的，也大多是涂鸦之作，不见丝毫出彩之处。原本他抱着极大希望，希望能在江志轩这里看到一首出彩的诗赋。没想到，竟然连他也尚未作出来。

心中微微有些失望，摇摇头准备抬步离开：进士科最重诗赋，若是诗赋作不出来，或者作出来的水平不入流，是根本不可能中进士的。

就在他临行之前，一阵微风吹过，露出毒卷之下那张草稿纸的一角。

秦遗风心中一动，轻轻的将那页草稿纸抽了出来。凑到旁边摇曳不定的灯光前细细一看，心中顿时大喜。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虽说在意境上，这首诗还有所欠缺，但是在他已经看过的所有考生的诗赋当中。这首诗已经绝对算得上是上佳之作了，若是没有文曲星转世，凭借这首诗，中个进士便绝无问题。

只是，这小子为何只是写在草稿纸上，而不誊抄到考卷上呢？难道？他对这首诗还不满意……

（声明一下，徽墨其实是在晚唐时期才出现的。这里为了情节需要，一心让它提前诞生了，亲们表太较真啦，哇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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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 跃龙门

贞观十一年三月二十一，三年一度的春闱省试终于结束。自上午开始，便陆陆续续有士子交了考卷，或失落或兴奋的步出贡院大门。

当然，江志轩并未行这轻浮之事。甚至，考卷上的诗赋一栏，到现在都还是空白。不过在一旁的草稿纸上，已经有好几首七言律诗。最上面的两首，一首是他昨日所作：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需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另外一首是他昨儿个夜间所作：

”飞雪荡涤乾坤污，寒梅凛冽香几度。雪融春水润万物，梅化尘埃香如故！“

他在这两首诗赋间摇摆不定，难以取舍。从体裁上来说，前一首更为风雅。而从意境上来看，后一首隐含一种舍身润物的气概，意境更为深远！而且，后面这一首，乃是他念着爱妻这些年来对他、对江家的默默奉献和改变，有感而发……

眼看着他所在这个贡院之内的考生已经走得七七八八，江志轩却依然毫不心焦。春闱是三天，虽说按照常例，大多考生都是选择在第三天的天黑之前交卷走人。可是只要未到子时初刻，他都有理由不交卷，也没人能强迫于他。

此时已经是午后，眼看还有一个时辰，天便要黑了下来。绝大多数考生都已经交卷出了考场，包括李钦吴佩等人。秦遗风身为今科春闱的副主考，自然要再次巡视一番考场。待巡视到江志轩所在的考舍之时，意外的发现，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远房亲戚，竟然还在那里皱眉苦思，不由也跟着皱了皱眉头，走到他的考舍前面，想要一看究竟。

待看清楚他的考卷之上，诗赋一栏竟然还是空白，心下不由得更是着急。虽说时间还甚是充裕，但若是发生什么意外要提前交卷，这傻小子岂不是功亏一篑？这样想着，忍不住伸手向那一叠厚厚的稿子，将那五六首已经完成的诗赋拿起来细细品鉴。

江志轩见来的是姑父，有心询问一番，可是碍于考场规定，考生和考官之间，决不能有言语接触。只能强行按捺住那股冲动，带着一些询问和纠结的眼神朝他望去。瞧那神色，倒似乎希望秦遗风能为他拿个主意。

秦遗风将他的那副神色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拿起五六首诗赋的稿子细看一番之后，便将其余的放了下去。左右两手，一手拿着一张稿子，正是江志轩难以取舍的那两首诗赋。让秦遗风梅想到的是，连他自己也难以取舍了，这两首诗赋，都甚是贴切应题。但是一首风雅脱俗，一首意境深远，这叫他如何选择？

思索良久，在脑中将所有阅卷官的习日过滤了一遍。秦遗风终于做出了决定，缓缓将两首诗赋的稿子，极为自然的放回案台上。谁也不曾注意，他将其中一首压在了另一首的下面，而且微不可查的在最上面那张稿子上，用食指轻轻的扣了一下……

江志轩是正对着秦遗风坐着的，自然将这个动作瞧得清清楚楚。

心中终于也做出了决断，待秦遗风带着一众考官远去之后。终于深吸一口气，提起毛笔，饱蘸笔墨，一字一句的将那首诗誊抄到考卷的诗赋一栏上面……

贡院外，李钦、吴佩、莫少杰、冯恭民，以及一干受江志轩资助的士子翘首以盼。一边焦急的等待，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今科春闱的考题。大多数人都被诗赋一题给难住了，虽说这一群人，没有人交白卷。但是其中大多数人，都对自己所作的诗赋不甚满意，不断的唉声叹气。

天色擦黑时，江志轩终于背着沉重的书箱，从贡院大门慢慢的出来。脸上风轻云淡，无悲无喜。看见外面这一群翘首以待的同年，这才露出了丝丝笑容，紧赶两步走了过来，跟一千同年打招呼。

见他出来，一群人呼啦一声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询问，称呼不一样，但是问的问题却都一致：

”考得如何？“

江志轩微微一笑：”尽力而已！想来当无太大问题吧……“

李钦奇怪的问道：”那姐夫为何比我们迟了这么久？你可知道，便是最晚交卷的恭民，都已经出来了一个多时辰了！“

江志轩闻言，有些无奈和自嘲的笑道：”还不是被那诗赋题给闹的，我做了两首诗，难以取舍。这才耽误了如此多时间，若非眼看着贡院之内只剩下我一人了，只怕到现在都还不曾出来……“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一个贫寒士子颇有些艳羡的接口道：”不慌，是解元公，我等连一首应景点的诗，都是想破脑袋才勉强作出来。解元公倒好，一下子就是两首，还难以取舍！“

众人再次会心一笑，虽说他们都迫切希望自己高中进士，改变如今贫寒尴尬的处境。可是他们更希望，眼前这个让人***风的解元公，自己这一群人的大恩公能高中。毕竟，***要取的进士及同进士数量，多达三百余人。

笑闹了一阵，众人皆渐渐安静下来。接下来的半月时间里，便是等待放榜的日子，这也将是最难熬的日子。一些人已经开始为这半个月的生活发起愁来。当初，江志轩将他们召集到新龙门客栈暂住之时.

并不曾说明春闱之后，还要资助他们。

当下，便有几名贫寒士子，出声要告辞。却被江志轩出声阻止了：

”是好是坏，咱们总算熬过了这一关，今晚当好生庆贺一番。诸位同年，走，咱们回客栈，今晚不醉无归！“

李钦等人立马拍手叫好，冯恭民等贫寒士子却一脸诧异：还回客找？当下期期艾艾的出言道：”解元公的好意，恭民等人心中感激。

不过，春闱已过，吾等……或写字卖画，或找高门大阀作师爷幕僚…也该找个营生了。“

一干贫寒士子一阵沉默，春闱前的那四五天，可以说是他们近些年来最为快活的几天了。虽说只有短短四五日，但是这四五日内，他们丝毫不用为生活发愁。一众同年之间，饮酒赋诗，相互印证学问，何等快意？只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们都是读书人，自然有读书人的骨气和脸面，怎么好意思长期依靠解元公的资助？何况据他们所知，解元公的万贯家财，也是解元夫人好不容易挣来的。

当即，一众士子皆出言要告辞。江志轩见状，知道这些同年心中顾虑何事，若是他站在这些同年的立场，恐怕也会如此选择。

也不好勉强，只好互留了联系的方式和地址，一众贫寒士子心存对解嘉公夫妇的无限感激，和江志轩等人依依惜别。

待所有士子都离开之后，场中只剩下江志轩等四人，还有冯恭民。

李钦颇为奇怪的问道：”冯大哥，你有何打算？“

冯恭民犹豫了一下，这才期期艾艾的答道：”李……公子，恭民冒昧，想到贵府，拜谒李大人一番，不知……是否方便？若是此次春闱再次落地。恭民想……今后便在京师谋个营生，不再返回扬州了……“

虽说人家要拜谒的是自己的亲爹，李钦却还是下意识的望了望姐夫。这种事情，他自己是拿不定主意的。江志轩见他朝自己望来，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便出言点点头：

”如此，恭民便随我等一道，先到家岳府上吧，待轩禀明家岳，再做定夺！“

冯恭民大喜：”谢解元公！“

江志轩不在意的摆摆手，和众人缓缓朝李府而去。

再看贡院这边，待最后一名士子交卷之后。李孝恭和秦遗风二人，指挥着一众礼部属僚，将所有考生的考卷归类整理。然后将实际参加礼部省试的士子名单整理出来，由李孝恭带着，在一众皇家千牛卫的护卫下，入宫交与皇帝陛下复核。而剩下的秦遗风，则带着考官，连夜开始阅卷。

春闱不同于乡试，阅卷任务要繁重得多。仅仅二十来名阅卷官，要在十日之内，从这一万余份考卷当中，甄选出堪为国家栋梁的三百人。平均每人每天要阅的考卷，都超过五十份。要知道，这可不是读散文诗赋。需要考官集中心思，仔细阅读，从中发掘考生的文学才情，治国理念，政治抱负等一系列的东西。

当然，真正要阅读的不会有这么多。在第一轮的阅卷中，便会有近四分之一的考卷会被缔落。主要是哪些交白卷的，答题不完整的，字体不工整的，还有如同冯恭民前次一般，污了卷面的……

此后，再经过二十余名考官层层筛选，交叉阅读之后，才会最终从到下的七八千考生当中，选出最好的五百份考卷，推荐给主考官审核。

这件工作当然是由秦遗风来负责，除此之外，秦遗风还有一项工作。

那便是将所有被缔落的考卷，再次检视一遍，称为”搜落卷“。这项工作，在唐时，唯有贞观年间独有，是为了防止有才华的考生被粗心的考官有意无意的缔落。

最后，再从五百份被推荐的考卷，加上从落卷中搜寻出来的考卷当中，精心挑出三百份，加上春闱正副主考的评语，推荐到皇帝陛下哪里，春闱的省试才算告一段落。

三百幸运儿，这才开始跃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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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章 凤来仪

贞观十一年三月三十。在这个月的最后一日，皇家农场内，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大早，皇家农场的主事江云便听见雇工来报，言道有一贵妇，携着一子一女，在门口指明要见江夫人。听说这妇人随身带有七八名身材高大，面色彪悍的护卫，江云不敢怠慢，连忙出门招呼迎接。

待到了农场门口，只见一名年约三旬的妇人，打扮得甚是贵气。

身旁带着一位年约十岁左右的小公子，还有一个如同瓷娃娃般的可爱小女孩，身后跟着数名身材高大的彪悍护卫，正在门口来回徘徊。

江云连忙出声招呼，将这贵妇人和她的一众护卫迎接进农场，引到小小和江志轩曾经的那栋二居室内歇息。一进入农场，那瓷娃娃般的小女孩儿便满是惊喜的感叹道：

”啊，这里好美啊……“

江云瞧着她那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出言柔声笑道：”小姑娘，这里不算美，那边的别墅外宅才美。待安顿下来，叔叔着人带你去瞧花儿，摘果子，可好？“

旁边那个一直闷不吭声的小公子闻言，一对眉头皱了皱，朝那贵妇人望了望，一句”大胆“便要说出口。却感觉自己被牵着的小手一紧，顿时又将那俩字吞了回去，装着若无其事的慢慢跟着朝前走。

到了两居室的正厅，江云请人上了茶水。这才万分客气的对那贵妇人说道：

”请夫人稍候，在下已派人去请我家夫人了。不过，我家夫人有孕在身，行动多有不便，恐怕会来得迟些，请夫人见谅！对了，还未请教夫人夫家是……“

那贵妇人优雅的一笑，仪态万干的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启朱唇答道：

”无妨，贸然造访，甚是唐突，某心下已甚是歉意，岂能再催促江夫人？何况江夫人还身怀六甲！至于某的夫家，倒是和江夫人的义父李大人颇有渊源，亦是本家！“

江云满脑子问号，这贵妇人好不奇怪。以前从未听弟媳妇提起过，亦从未见过，瞧她这副模样，似乎对弟媳的底细倒甚是清楚，也不知其来意是好是坏！

不过，此时，他一个人呆在这里似乎不妥，便出声歉然的说道：”如此，便请夫人稍作歇息，我家夫人稍候即至，在下便不打扰夫人了！“

那贵妇人微笑着挥挥手：”有劳小兄弟了！请自便！“

江云拱手一揖，慢慢退了出来。自打一见面开始，他便有种感觉，似乎面对这贵妇人的时候，自己总有些放不开手脚。

小小正在后院当中牵着虎头蹒跚学步。一岁多的小孩子最是可爱，虎头在同龄人当中更是万般讨人喜欢。胖嘟嘟，肉呼呼的圆嫩脸蛋上面，一双如同黑宝石般的眼睛滴溜溜直转。两道浅浅的弯眉，因为努力走路而时不时的皱起来，再加上总是嘟着的一张粉红细嫩的小嘴唇，显得煞是可爱。一双肥嘟嘟的小手上面，一圈一圈白白嫩嫩的肉环，摸上去甚是柔软。

接到雇工的报告，小小自己也甚是奇怪。除了娘亲之外，自己认识的贵妇人并不多，更没有哪一个有着近十岁的公子。倒是农场别墅之中那些”二奶“自己认识不少，可是这些人本就住在农场的别墅之内，又哪里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的跑到门口去求见？

当下收起疑惑，回房中换上正式的衣服。又叫鬟儿准备了一番.

这才抱起虎头，甚是艰难的朝农场而去。后面两个丫鬟想要来接过虎头，却被小小拒绝了。随着宝贝儿子一天天长大，却也开始认生。现在除了小小自己和鬟儿这个天天见面的阿姨，这臭小子便只认两个人，一个是每天为他洗澡换尿布的老妈子，一个是愿意被他当马骑的大爷爷！其余人等，一概不买账。

从江家大宅再农场只有不足一里路，但是小小却足足行了一顿饭的时间。没办法，虎头实在太过沉重，每走一段路，就要将他放下来歇息一番。即便这样，行了一两百朱之后，还是不得不将他丢给鬟儿抱着—— 简直太要命了！

农场居室的正厅外面，四个护卫大马金刀的矗立在门口，面无表情，纹丝不动。正厅之内，方才那个一副小大人样的公子，正万分不解的出声朝那贵妇人问道：

”母后，方才您为何不让孩儿治那人的罪？他竟敢自称兕子的叔叔，那岂不是也成了孩儿的皇叔？“

不消说，那贵妇人便是长孙皇后了。

三天前，贞观十一年的春闱省试结果便报到了李世民的案头。让李世民大为光火的是，今科乡试的诗赋一题，作得出色的士子竟然为数不多。即便是李孝恭推荐上来的三百名中试举子所作的诗赋，水平也甚是一般。若非此次春闱的副主考乃是文采斐然的秦遗风，李世民甚至要怀疑，这些士子是不是李孝恭在醉酒之后，用抽签猜大小的方式录取出来的……

还好，会试所取的前三名，所作的诗赋总还算勉强过得去。特别是那被点为会元的第一名，一首雪梅诗，意境甚是深远。而且，在看了那份考卷之后，李世民更是龙颜大悦。不用看别的，光是那字迹，李世民便知道。此次的会元，又是自己亲自调教过一段时间的江志轩。

因此，回到后宫之后，忍不住眉飞色舞的跟长孙皇后炫耀了一番。

言道自己的眼光不错，自己调教出来的学生，便是公平公正的参加春闱，亦能高中会元，只要在之后的殿试当中再过一关，便能成为名副其实的状元郎了！

长孙皇后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泼他冷水，不仅不会，她还听说：春闱期间，所有士子都是冷锅冷灶冷点心，冷案冷台冷板凳。唯有这位钦点的解元公，皇帝陛下亲自调教过的天子门生，不仅有热腾腾的”不托“食用，一应御寒衣物毛毯，甚至连坐垫都备置得妥妥当当。简直就像是把家搬到了春闱考场之内。

她万万不相信，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能准备得如此充分，多半又是他那位贤惠能干的妻子所准备的。

再想到两三年前自己的夙愿，便忍不住提了出来，想要到华阴县游春，顺便见见这位会元的妻子。

李世民一琢磨，如今正是阳春三月，老婆想要带孩子出去游春旅游一番，似乎也并无不妥。当即便要下旨，着京兆府和华阴县安排皇后出游事宜。却又被长孙皇后出言阻止了：

”二郎，妾身想要微服出巡。华阴县地处京畿关内道，又有随行侍卫护卫，还有何好担心的？若是大张旗鼓的前去，那萧氏定然会有诸多顾忌，妾身想要与其好生交往，反而更为不美！“

李世民不忍拒绝妻子的要求，挣扎了一番之后，只能认了。心想，大不了再增派一队护卫在暗中保护便是。因此，便有了皇家农场今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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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雉奴，你定要记得，如今你和母后是在民间微服私访。既是微服，便要遵循民间的习俗。在外人面前，你不可称母后，要称娘亲，称兕子为妹妹，知道了吗？“

正说着，外面一个侍卫进来禀报道：”禀夫人，江夫人到了！“

长孙皇后向那侍卫投去赞许的一瞥：”知道了，你且先退下吧！“。然后又回过头来，对儿子说道：”瞧见了么？这些侍卫，他们亦不称呼母后为娘娘，而是称夫人！雉奴，难道你连侍卫都不如么？“

”母后，孩儿记得了！“

长孙皇后闻言一顿，疑惑的望着他：”嗯？？“李治反应过来：”娘亲，孩儿记得了！“

”乖，来，随为娘出去，瞧瞧这位能干的江夫人…“

到农场门口之后，小小再度将虎头从鬟儿手里接过来。不知为何，这臭小子对皇家农场似乎甚是喜爱，一到了农场门口，便咯咯咯的笑个不停。待小小将他抱到怀里之后，更是高兴的手舞足蹈，两只小胖手不停的挥舞……

小小颇为费力的抱着他，问明了来访的客人所在之后，便慢慢的朝那已经很久不曾居住过的两居室而去。正好长孙皇后也已经迎了出来，瞧见前面那个大着肚子，还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胖小子的妇人，当即便笑吟吟的开口道：

”想必这位就是江夫人吧？“

小小亦跟着浅浅一笑：”正是小女子，未知夫人如何称呼？“

长孙皇后早就想好了托词：”咯咯，某夫家姓李，和令尊李大人乃是同僚好友。前几日，令堂李夫人跟某提及，言她有一义女，在这华阴县置办了一家颇令人流连的农场，让某一时心痒难耐，便趁着这阳春三月，带着犬子雉奴和女兕子，前来贵农场一游！唐突之处，还望江夫人见谅！“

小小心中奇怪，她近期从未听爹爹和娘亲提起过，要介绍一位李姓大人的夫人来农场游览啊！直到后面，听对面那贵妇人介绍自己的儿女时，小小这才悚然一惊：

”雉奴？兕子？“

长孙皇后万万想不到，自己的这个介绍会漏了馅儿。这也难怪，雉奴和兕子，是她和李世民，在后宫之内对这一双儿女的私底下称呼。

若非万分亲近的大臣，是绝难以知晓的。即便是江志轩曾经在宫中伴驾一段时日，也从未听说过。

她如何想象得到，对面这个眉目清秀，一见便让人心生好感的女子，竟然是来自一千多年后？那个时候，关于她李唐皇家的所有大小琐事，都已经一清二楚。小小的历史虽然不好，她却能想得起来，唐高宗李治的小名就叫”雉奴“，另外那位”兕子“，好像是李世民最为疼爱的女儿……

因此，在听这贵妇人的自我介绍之后，小小很快便在心中做出了判眸：眼前这位妇人，莫不就是千古流传的贤后—— 长孙皇后？

一得出这样的结论，小小不由有些微微色变。皇后娘娘微服到自己这农场来，所为何事？不过此时却由不得她多想，对面的那贵妇人自我介绍完毕之后，还眼巴巴的等着她表态呢……

”原来是李夫人，请夫人赎罪，小女子不曾接到娘亲的口信，不曾准备，失礼之处，还请夫人多多包涵。来，夫人快快里面请……“

脸上挂着万分诚挚的笑容说完这些话，小小赶紧当先上前领路。心中却惴惴不安，纠结于皇后为何突然造访的事情，怀中本来甚是沉重的虎头，似乎也已经没有什么重量了。

回到正厅之后，小小也在心底做出了决定。既然皇后娘娘微服出巡，自己便千万不能说破。当下，佯装毫不知情的请长孙皇后在客座上落座，自己极为自然的坐上了主位。小小这个动作落在一旁的李治眼里，让他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在娘亲的面前，哪个妇人敢坐到主位之上？

他皱眉的动作引起了小小的注意，心中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原因所在。却也不说破，反而微微一笑，指着李治对长孙皇后道：”这位便是李夫人的公子吧，好一个丰逸俊朗的公子哥儿！“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夫人过誉了，正是犬子。“说着又将一旁的晋阳公主李明达抱过来放在膝盖上：”这是小女，小名兕子。来，兕子，见过江夫人！“

李明达年纪不到五岁，正是最逗人喜爱的年龄。

听了母后的话，乖巧的张开小嘴，脆生生的叫道：”兕子见过江夫人！“说话的同时，竟然还有模有样的在长孙皇后的膝盖上行了一个万福。

小小当即轻笑起来，她一眼便喜欢土了这个乖巧万分的小女孩儿。连声说道：

”兕子乖，一会儿夫人带你去玩好玩儿的！“

小兕子闻言眼前一亮，大声叫好。一旁的李治也眉头一挑，显然也颇有些意动。虽说他在父皇找的先生的教导下，小小年纪便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但毕竟才不到十岁，听见有好玩的，自然也颇为期待。

要知道，皇家的孩子，玩儿的机会比平民百姓的可要少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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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零章 农家乐

皇家农场内，小小和长孙皇后的聊天还在继续。自从她一句话将小兕子李明达哄得眉开眼笑之后，厅内的气氛便更为融洽了。

长孙皇后对小小，原本就心存感激。贞观八年的那场大病，她至今还记忆犹新，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那一年，若非有药王孙思邈妙手回春，她恐怕早已经香消玉殒了。哪里还能似如今这般，带着一双活蹦乱跳的儿女，优哉游哉的出来踏青游春。

而当时，李世民的圣旨已经下发下去半月之久。却迟迟不见孙思邈入京，可见药王本是不愿入京的。若非是眼前这位无限娇柔的女子，晓之以天下大义，将其奉劝入京，自己简直不敢想象后果。而她对自己的评价，更是让长孙皇后心中万分欣喜：

”为朝中铮铮直臣谏臣，为天下黎民百姓……“

这让长孙皇后有一种被需要的幸福感，不仅仅是自己的二郎需要她，朝中的忠直臣子，天下的黎民百姓也需要她。由此，让她对小小大起知音之感，一直希望能够见上一面。

如今终于见到了，小小给她的第一印象，又是一个清新婉约，温和娇柔的靓丽女子，这让长孙皇后对小小的好感更甚。她自己就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虽说已经是五六个孩子的母亲。但是身为一国之母，又有倾尽名医和名贵药材的保养。所以看上去依然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这让她对自己的容颜甚是自信。小小虽然清新俏丽，和她比起来，却少了几分贵气。

这让她完全没有女人对比自己更漂亮的女人的敌意……

虽说没有她贵气，小小却又比长孙皇后多了几分纯朴。正是这几分纯朴，让她对小小的好感直线上升。因此，她指了指小小微微隆起的肚子，出言问道：

”几个月了？怎么瞧着你并不曾有什么不适？想我怀胎之时，每次都被折腾得死去活来！“。这就是一国之母的手段，不着痕迹的聊些共同话题，拉近关系。

既然决定不说破，小小便干脆放下了心中的包袱，将眼前之人，当做一位普通的邻家姐姐，和长孙皇后交起心来。长孙皇后在历史上是最有名的贤后，也不会给她带来什么压力。再加上她来自后世，本就没有那么森严的等级观念，对皇权的敬畏，比这个时代的人们可要轻微得多。当下便露齿一笑：

”哪儿啊，只是李夫人不曾见到罢了。这第二胎还好一些，当初怀老大时，还不是一样，被折腾得差点要了老命！“

长孙皇后闻言也跟着一笑：”对了，大公子呢？方才进门匆忙，某还来不及细细瞧瞧呢！“

小小在进门的时候，将虎头交给鬟儿，让她抱着到外面晃悠去了。担心那臭小子不给面子，在自己接待皇后的时候吵闹。此时冉言，便出声解释道：

”小女子让丫鬟抱着他去果园玩耍了，这惫懒小子嗓门大，又好动得紧。若是抱着他坐在这屋子里，估计不消片刻便坐不住，李夫人怕是会被他吵得要发疯！“

旁边的小兕子闻言，脆生生的开口问道：

”夫人，果园里，是不是有果果可以吃？“

小小瞧着她那对黑宝石般的眼睛当中，闪烁着的希冀光芒。心中疼爱的紧”竟然生出一种这可爱的小女儿若是我的该多好的感觉。闻言忍不住冲她拍了拍手：

“来，让夫人抱抱，夫人就告诉你有没有果果吃！”

小兕子闻言颇为意动，瓷娃娃般的白嫩小脸蛋上，荡漾起一丝甜甜的，略带一些惊喜的笑意。她心中亦非常喜欢这位看起来甚是亲切的阿姨，当下抬步就要上前来。可是才迈开了一小步，又怯生生的停了下来，犹犹豫豫的转过头去，望向自己的娘亲，看来是要征询娘亲的意见。

长孙皇后倒是颇为大方，见她那副讨巧的模样，笑骂一声：“去吧，可别在夫人身上乱动，夫人肚子里还有小弟弟，不要吵到小弟弟睡觉！”说着又看似无奈的对小小笑道：

“这孩子，平日里就只有某和她父……亲能抱得着她，今日竟然愿意让夫人抱，看来江夫人和她到很是投缘！”一乐起来，长孙皇后差点说漏了嘴……

小小伸出两手，终于如愿以偿的把小兕子抱到了怀里。忍不住用自己的脸去蹭她的小嫩脸，没想到小丫头也甚为配合。睁着一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瞧了她一番，然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主动拿额头往她脸上蹭。

这边两个女人加一个小女孩儿其乐融融.笑闹一片。那边的雉奴李治可就不怎么乐意了，瞧着母后和那个江夫人俩人，只顾着逗弄自己那宝贝妹妹。忍不住轻咳一声，期期艾艾的出声道：

“江夫人不是说带兕子去摘果子，玩好玩儿的么？为何还在这里磨蹭，难道夫人是哄我……妹妹的么？”

小小和长孙皇后闻言，都诧异的抬起头来盯着他。长孙皇后轻声呵斥道：“雉奴，不可对江夫人无礼！”

小小心中却感到甚是好笑，看来这高宗皇帝，小时候还甚是蛮要强也蛮聪明的嘛。明明是他自己想去玩，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便将妹妹拖出来做幌子。不过听闻长孙皇后的斥责，却也觉得稍稍有些过意不去，便连忙出声说道：

“李夫人无需苛责于贵公子，倒是小女子疏忽了。夫人本就是来游玩的，小女子却拖着夫人在此地闲话！”说着将小兕子放到地上，站起身来拉着她的小手：

“兕子，来，夫人带你去摘果果，玩好玩儿的去！雉奴小公子，来，你也一起来！”一边说，一边将一只手伸向李治。

李治面现挣扎，其实他心中对小小也甚有好感。

只是长期受的小大人教育，让他无论在面对任何人的时候，都要喜怒不形于色。而且常年深处宫中，除了几位皇兄和父皇母后之外，谁敢主动向他伸手？因此，面对小小伸出来的手，他那一只手抬也不是，不抬也不是。只好学着妹妹的样子，将求助的目光朝母后望去。

长孙皇后瞧他那副模样，甚是心疼：李二，瞧瞧你找的什么师傅，将儿子都教成什么样子了……心中这样埋怨着，却还是出言为儿子打着圆场：

“江夫人身怀六甲，行动不便，雉奴便让他跟着某吧，夫人照看着兕子便成！”。一边说，一边伸手把李治的手牵到自己手里。这才对小小说道：

“早就听闻贵农场风光无限，某心中其实也仰慕得紧，便劳烦江夫人，带某四处欣赏一番了！”

小小嫣然一笑：“李夫人请！”。说着牵着兕子的小手，当先跨出了门口。

这栋二居室，地处农场大门口。农场的一应风光，得随着青石铺就的小道，慢慢朝深处走，才能窥得全貌。

小小牵着蹦蹦跳跳的小兕子，在前面缓缓而行。长孙皇后则牵着李治，在后面紧紧跟随。一边走，一边举目四望，听着前面一大一小俩人的对话，颇有意思：

“夫人，那白房子里面是什么啊？”一踏上青石小道，兕子便指着猪场那一长排白墙黑瓦的猪舍，好奇的问道。

“那里面是大肥猪和小肥猪，晚上，夫人让人给你做好吃的时候，便用得着的！”

后面的长孙皇后闻言皱了皱眉，出声问道：

“江夫人，据某所知，猪肉甚是腥臊，如何入口？”

小小驻步停下来，冲她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

“回李夫人，那是其他地方的猪肉如此。本农场的猪肉，肉味鲜美，绝不会腥臊，小女子担保您吃过一次之后，再也无法忘记，甚至日思夜想……咯咯！”

长孙皇后闻言心中好笑：本宫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还日思夜想？

她只当是小小不知道她的身份呢！不过，却也颇为好奇，这皇家农场的猪肉，真的没有那种腥臊味么？晚间可要好好尝尝。

小小介绍完之后，又回头继续朝前走。青石小道渐渐延伸到湖边，此时小小再度驻步下来，回头对李治笑道：

“这湖中游鱼甚多，雉奴小公子若是有兴致，午后可以到对面的垂钓亭中垂钓。所有收获，夜间便可让农场的厨子烹饪，也可辅以农场特制的蜜汁，用来烧烤，味道鲜美至极。用来孝敬娘亲，意义非凡哦！”

走到外面来之后，随着视野慢慢开阔，李治的心智也终于活泼起来。听了小小的介绍，特别是后面那句“孝敬娘亲”，早就跃跃欲试了。不过他也有疑惑：

“江夫人，师傅曾说过，垂钓讲究率性自然。夫人又为何要专设一个垂钓亭？这样一来，岂不是大煞风景？”

小小心中好笑：还真是个小大人。当下耐心的给他解释道：“小公子，垂钓亭，是专为您这样的小公子准备的，之所以如此，乃是为了防止你们失足落水！成年人，本农场是不限制他们垂钓之所的……”

长孙皇后在后面听得频频点头，别看这些不起眼的布置和安排，却处处透露着眼前这女子的细心之处。心中对小小的好感，不由又增加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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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蜂尾针

一路前行，经过独特的鸡场，小小终于牵着小兕子，领着长孙皇后和李治，到了皇家农场内的游乐场。限于这个时代的科技和工艺，游乐场当然不可能有后世真正的游乐场相比。不过，小小凭着记忆，让匠人精心制作的旋转滑梯，旋转木马，小风车等等娱乐嬉戏的用品用具，依然看得小兕子和李治目瞪口呆，怯生生的望着小小和长孙皇后，跃跃欲试的同时又有些不知所措。

小小瞧着两个小家伙渴望的眼神，嫣然一笑，转头对长孙皇后笑道：

“李夫人，便让令嫒和令公子去玩耍一番，可否？”

长孙皇后望着那高高的旋转滑梯，心中颇为担心。若是从那上面摔了下来，那可如何是好？小小看着她微蹙的双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连忙出声安慰道：

“夫人无需忧心，小女子设计这些玩物之时，便做了充分的准备。

夫人请看，那旋转滑梯和旋转木马下面，届铺了厚厚的细沙。即便不慎从上面摔下来也无大碍，反倒增加了孩子们戏耍的乐趣。那滑梯之下，也垫了厚厚的棉被，不虞滑下来的时候磕伤碰伤……”

长孙皇后还是颇有些不放心，要知道，她这一对儿女，那可是龙种，而且还是李世民最为疼爱的一双小儿女。若是有个磕磕碰碰的，那可了不得。正待要出言婉拒，却听见小小又说了一句：“自此游乐场对外开放以来，还从未发生过跌落碰撞伤人之事呢……”

长孙皇后心中这才微微放下一些心来，迎头望向宝贝女儿那一双渴求的眼神，终于心下一软，点点头道：

“如此就有劳夫人了，只不过，这些物件如何玩法？犬子和小女都不曾戏耍过，若是不得其法，恐怕亦是不美吧？”

小小闻言轻轻一笑，也不答话。而是松开牵着兕子的手，双手拍了几下。很快，便有两名穿戴整齐的雇工从游乐场旁边的小木屋当中跑了出来。走到小兕子和李治前面，先打躬作揖，然后恭声道：“公子，小姐，请随小人来！”。

小兕子欢呼一声，便跟着那女子蹦蹦跳跳的去了。李治稍稍矜持了一番，终究也按捺不住心中那股好奇和玩心，跟随另外一名雇工而去。

待两名雇工分别牵着李治和小兕子的手，跨入游乐场的大门。小小这才回过头来，对面现担忧的长孙皇后笑道：

“李夫人，您便放宽心吧。这些雇工都训练有素，绝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长孙皇后见她说得异常笃定，毫无理由的，心绪也跟着安宁了下来。心中暗自自责道：罢了，有甚好担心的，没来由的让这江夫人给看轻了。这样想着，便出言岔开话题道：

“倒是某家多虑了，来，江夫人，为某分说一番，贵农场除了方才我等所见的养殖场和现今这游乐场外，还有些甚值得一去的去处？”

小小展颜一笑，正想为她细细解说，却听见游乐场之内传来小兕子一声尖叫。长孙皇后的脸色“刷”的一声就变了，飞快的转身，尖叫一声“皇儿”。便拔腿要冲进游乐场去，却被小小连声呼唤住了：“李夫人、李夫人……勿需牵挂，小孩子初次玩耍这些东西，总会有些惊奇的。

请相信小女子，她们绝无丝毫危险。”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小小的话音刚落，便听见游乐场里面传来小兕子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哈哈，真是太好玩啦，九哥，你快些下来呀……”接着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听闻这一阵笑声，长孙皇后这才如释重负，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忍不住出言轻轻责怪道：“这孩子，这一惊一乍的，可要吓死某家了！”。一边说，一边掉转过头来，面向小小，却见小小一副呆滞的表情，不由奇怪的问道：

“江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小小痴痴呆呆，呐呐的说道：“夫人方才对令媛的称呼……”

当然，她这是装傻，她心中早已清楚了长孙皇后的身份。只不过皇后不愿表露真实身份，她也不好说破。但是，这样和皇后交往有些别扭，这样隐瞒这位贤后，小小心中也始终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因此，长孙皇后情急之下说漏了嘴，她便正好趁此机会，迫使她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

长孙皇后闻言一窒，心中顿时懊恼万分。方才她以为小兕子在那游乐场中出了意外，心中一急，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一声呼唤暴露了小兕子的身份！此时，纵使想要找个借口搪寨过去，恐怕以这江夫人的聪明才智，也不会相信。

心中略一思索，便有了计较。既然已经被识破了，便干脆大方的承认下来。可是她又不想因此而让小小对她心生隔膜，于是，便沉静下来，和蔼的对小小笑道：

“如你所想，本宫便是当今皇后长孙氏，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见小小艰难的跪了下去：

“民妇萧小小，拜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长孙皇后见她身怀六甲还这样下跪，心中一惊，连忙踏前两步，想要将她扶起来。口中出言责备道：“你怎生不听本宫将话说完？你可知道？如今身怀六甲，这样下跪，对腹中胎儿甚是不妥！”

小小显得甚是坚决：“礼不可废，民妇不知娘娘干岁驾到，招待不周，万望娘娘恕罪！”

长孙皇后面泛失望的表情，忍不住出言说道：“本宫原本想，如此聪明能干的解元夫人，定和寻常女子有所不同。加之你又是本宫的大恩人，原想你我之间不必顾忌这些俗套礼节，故而才微服来访。不曾想……唉……”说着幽幽一叹，竟然突然间就兴致索然……

不曾想，小小拜完之后，却站起来朝着她盈盈一福，嫣然一笑：“民妇方才拜的乃是当今皇后娘娘，如今这一福，则是拜的兕子和雉奴的娘亲，为天下黎民撑起了一把保护伞的贤后，民妇心中崇敬万分的姐姐……”

长孙皇后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由甚是开怀.掩嘴轻笑。好半晌之后，这才花枝乱颤的对她说道：

“真是好一张伶牙俐齿，不过，你可知道，这普天之下，能称本宫为姐姐的都是些什么人？”

小小瞧她似乎并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不由粗着胆子试探着问道：“什么人？”

长孙皇后高深莫测的答道：“除了本宫的亲弟妹，便只有后宫之内的其他嫔妃了……”

小小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连连摆手道：“那民妇还是称娘娘吧，否则若是被他人知道，民妇竟然称皇后娘娘为姐姐，岂不是贻笑大方之余，还惹来天大的麻烦？”

长孙皇后闻言再度大笑起来，等笑够了，这才一本正经的道：“无妨，在这农场之内，或是日后在私底下，你还是称本宫为姐姐吧，听着亲切。也不知何故，本宫一见你便甚是投缘。还有哦，你自己的称呼，用不了多久也得改一改了……”

小小闻言一阵语寨，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的称呼有何不妥么？

接着脑海之中灵光一闪：“用不了多久也得改一改？”，那意思就是说，如今并无不妥，只是在不久之后，需要改变咯？再一联想到如今已是三月底，而皇后千岁又突然无缘无故的造访江家农场。小小顿时明白过来，心中一阵悸动，莫非……？

想到这里，小小竟然有些按耐不住，连忙用手捂着自己的嘴，控制着自己不要欢呼出来。只拿一双妙目，向长孙皇后投去无限期待却又有些不敢置信的一瞥。长孙皇后见她这副模样，心知她已经猜到自己想要告诉她的消息，便满含嘉许笑意的朝她点了点头。

顿时，一阵狂喜涌上小小心头。虽说自从夫君中举那天起，小小便一直坚信，夫君一定能高中进士，甚至状元及第。夫君志轩也一直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但是她和夫君都清楚，中进士，点状元，岂是那么容易的？那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想想看吧，全国数十万读书人，经过县试，秋闱，春闱的层层筛选之后，仅仅有那么数十百来人最后能够鱼跃龙门，进士及第。这样的录取比例，相比后世动不动就百分之七十八十的高校录取比例来说，实在是太艰难了……

而今，夫君终手得偿所愿，十年寒窗之后，一举成名了。虽说现在还不曾天下知，但是既然是长孙皇后透露出来的内幕消息，定然不会有错。除非这位千古贤后吃错了药，不远几百里，跑到这江家农场来消遣于她。

但是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一国之母，岂会开这样的玩笑？而且，就长孙皇后特意前来而言，恐怕夫君在春闱当中，取得的名次不低。

正待询问一番，看看夫君在春闱当中取得了什么名次。没想到鬟儿却抱着虎头急匆匆的从果园那边起了过来，虎头正扯开喉咙，撕心裂肺的哇哇大哭。

这下轮到小小的心揪紧了，她们家这宝贝儿子，原本甚是乖巧。平日里有个磕磕碰碰什么的，只要不是很严重，大多都只是哼哼唧唧两声，最多不过稍稍掉两滴眼泪便没事了。此时苦得如此伤心，而鬟儿也一副急匆匆的模样，怎能让她不揪心？

当下顾不得再询问，跟长孙皇后告了声罪，立马迎了上去。长孙皇后也甚是奇怪，也跟着她上去，想要看个究竟。

待鬟儿走进了，小小赶紧从她手中把宝贝儿子接过来，一边柔声抚慰，一边急切的询问：“这是怎么了？虎头为何哭得这般伤心？”

鬟儿满脸愧疚和焦急：“小姐，方才奴婢带小少爷到果园玩耍。平日里一到果园，小少爷便喜欢骑在奴婢脖颈之上。今次也不例外，奴婢将小少爷放到脖颈之上后，便自顾自的驮着他在院中四处转悠。结果不久之后，小少爷便放声大哭起来。奴婢将小少爷放下来四处检查了一番，才发现小少爷的小手，似乎被马蜂扎到了……”

小小闻言，赶忙抓起虎头的左手瞧了瞧，结果没发现有什么不妥。

连忙放下，再次将他的右手拿起来一看，果然看见宝贝儿子那原本白白嫩嫩的小手掌心，已经红肿了一大片。当中一个小黑点，想来就是那罪该万死的马蜂的尾后针了……

看着儿子一边不停的挣扎着，想将那让他疼痛锥心的蜂针从手掌里甩出来；一边撕心裂肺的哭喊。小小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恨不得那蜂针是扎在自己的手上。可是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事情啊，话说她前世大多数时间都生活在城市的高楼当中，一年四季别说马蜂，便是蚊子也难得见到几只。

主仆二人都万般焦急，可也实在没有法子，只好站起来跟长孙皇后告个罪，想要尽快带着虎头去找大夫。没想到长孙皇后却出言阻止了她，沉静的吩咐鬟儿，让鬟儿按照她的要求做。

当下，鬟儿伸手接过虎头抱在怀里。按照长孙皇后所说的法子，吐了一口唾沫在虎头的手心，然后快速的扯开发簪，让满头的秀发披散下来。用手挽起其中一缕绞成一团，不停的在虎头的手心来回摩挲……

小小顾不得奇怪，为何堂堂一国之母，会懂得如何救治被马蜂蛰咬的症状。此时她的一颗心全都被宝贝儿子的哭喊声给揪得紧紧的，一心关注着救治的结果。

就这样摩挲了不一会儿，虎头的哭声渐渐缓了下来，最后只变成一阵阵的抽噎。几个大人都面露喜色，鬟儿将一直不停摩挲的头发团松开，众人再仔细一瞧，果然见那根黑黑的马蜂尾针，已经被搓了出来，还在虎头的手心来回扭动，看得小小和鬟儿一阵后怕，若是任由这蜂尾针，在虎头的小手里一直这样扭下去，岂不是越扎越深？

等虎头停止了抽噎，小小这才让鬟儿带着他回家中涂抹些药膏，好早些消肿。待鬟儿抱着虎头走远了，小小这才站起身来，朝长孙皇后深深一福：

“多谢皇后姐姐了，今日若非有您在，还不知道犬子要遭多少罪呢！”

长孙皇后浅浅一笑：“小小无需如此，我也是久病成良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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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 童养郎……

近一个时辰后，小兕子和李治终于从游乐场中出来。

虽说是阳春三月乍暖还寒，可两个小家伙却依然玩得满头大汗。

李治还显得稍微收敛沉稳一些，小兕子则兴奋得满脸通红，不停的手舞足蹈。小小跟长孙皇后含笑在门口等着她们，等他们出来之后，笑呵呵的冲她们招手。

鬟儿早已经抱着敷了药之后的虎头回来了，虎头的眼眶还红红的，隐隐还有些泪光。今天那可恶的马蜂让他吃够了苦头，到此时，小嘴时不时瘪一下。惹得周遭三个大美人大笑不已的同时，又博得一阵又一阵的柔声抚慰！

小兕子出来之后，一眼便瞧见了鬟儿手里的虎头。开心的娇呼一声：“啊，好漂亮的小弟弟”。蹦蹦跳跳的就跑过来站到鬟儿跟前。

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伸出一只小手，要去摸虎头的脚。虎头穿着一双厚厚的棉鞋，小兕子摸到他的脚上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三个大人看着两个小家伙的动作，皆含笑不语。倒是那个半大人李治，瞧见妹妹那动作，忍不住出言叫道：

“妹妹，鞋底脏……”

小兕子见她的小动作丝毫没有引起虎头的注意，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听到哥哥的话，歪着脑袋想了想，便踮起脚跟，将手从虎头的裤脚下伸进去，直接搭在虎头的脚踝上。

虎头这下有感觉了，痒痒的感觉让他淡淡的小眉毛一蹙。然后就开始不断的扭动，那表情不知道他是想哭还是想笑。一双短短的小腿不断的在鬟儿身上踢腾，连鬟儿都有些把持不住，只好将他放了下来。

长孙县后这时出言道：“兕子，不要欺负小弟弟！”兕子闻言掉过头来，脆生生的问道：“娘亲，这是谁家的小弟弟啊？好可爱，我们把他带回去好不好？”

长孙皇后闻言和小小对视一眼，面上一阵苦笑。小小也是哭笑不得，正待说话，便又听见小大人李治出言呵斥道：“妹妹休得胡说，这是江夫人家的小公子，怎能随我们回宫……

宫……”说到这里，李治吭哧吭哧的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他还不知道，母后方才就已经露了底。此时，便异常担忧的朝长孙皇后望去。但见母后微笑的望着他，眼中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再一看旁边的江夫人，亦同样面带微笑，只不过那笑容里，李治怎么看也带有丝丝揶揄的意思……

虎头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些个个都比他高大壮实的家伙，在讨论着他的归属问题。他被鬟儿放到地上之后，又兴奋起来了。两条小腿一蹬一蹬的，又想要自己走路。嘴里咿里哇啦的喊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话，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还不断的前后挥一挥。那副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小兕子被他彻底俘虏了，在她看来，方才那些游乐场的所有玩具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个小弟弟来得可爱和好玩。于是，她跑到虎头面前蹲下，面带着灿烂无比的笑容，伸出两只小手，有模有样的扶着虎头走路。

小兄子如今才四岁多不到五岁，虎头也已经接近一岁半，两个小家伙，一个咿哩哇啦的叫唤着使劲，将脚艰难的抬起来，然后又狠狠的跺下去，扶着面前两只没多少力道的小手，蹒跚学步。另一个咯咯娇笑，颤巍巍的用两手给他做支撑，缓缓后退。这情景，看得几个大人亦跟着轻笑不已。

走了一会儿之后，两个小家伙可能都累了。便停了下来，吭哧吭哧的喘着粗气。小兕子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瞧着虎头那白白嫩嫩，吹弹可破的胖乎乎小脸蛋。忍不住伸出右手，在虎头的脸蛋上轻轻的划过，惹得虎头浑身一个激灵。一双漆黑发亮的大眼睛，颇为无辜的望着眼前这个吃自己豆腐的小丫头。

旁边几个女人看着她们的动作，特别是虎头浑身一颤的时候，全都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直到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小小这才指着虎头，断断续续的跟长孙皇后说道：

“娘娘，你家公主殿下……调……调戏我家公子，你可得为民妇做主啊 ……”

长孙皇后也笑得花枝乱颤，听了小小的话，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笑得更厉害了。也不管旁边的李治和鬟儿满脸错愕的表情：娘娘？公主？民妇？？？

等笑够了，长孙皇后这才一本正经的说道：“好，本宫为你做主，绝不徇私。既然你家公子被兕子调戏没了清白，*家便会负责到底。这样吧，便让你家虎头随本宫一同回宫，做一个童养郎如何？”

小小听了长孙皇后的话，只当她在开玩笑。便哭笑不得的望着虎头：“我的儿，可怜你小小年纪，便被辱了清白，以后可怎么办呐……”长孙皇后刚停下来的笑意，又被她一句话给勾了起来。连忙强行忍住，捂着小腹颇为难受的道：“不行了，不能再这般肆意大笑了，否则真是肚子都要笑痛了！”

当下，不顾小兕子的强烈抗议，让鬟儿再次把虎头抱起来，一行人继续朝农场更深处的果园和花园别墅而去。虎头似乎对果园心有余悸，一见她们前进的方向是果园。浅浅的小眉头又一次蹙了起来，眼中流露出阵阵不安的神色。鬟儿先还不明所以，待弄明白过来，连忙柔声抚慰，又将他的小手小脚都用一件外套保住，甚至连脸蛋上，都将虎皮帽拉下来，给他盖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才让他安稳了些。

皇家农场的果园内，种了不少种类的果树。但是这个季节，成熟的水果却不多，只有琵琶，桑甚，樱桃等寥寥数种。其实这些水果，皇宫大内之中多的是。只不过，包括长孙皇后在内的人，平日里享用的，都是宫人奴仆精挑细选，清洗干净，打理得妥妥当当之后才呈上来的。和这种亲眼看着那果树上的累累硕果，然后自己亲自去采摘、清洗、食用的感觉，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时候，李治的眼光有些热切了，小兕子也暂时将注意力从被她调戏的那个小帅哥身上转移过来，移到眼前那一树树或黄橙橙，或金灿灿，或红彤彤的水果上面。鉴于方才虎头在园中被马蜂扎过，为了保

证长孙皇后及两个龙种的安全。小小唤来几名雇工，让他们先在果园内细心检查一遍。

长孙皇后见小小如此慎重，心知她是担心自己和两个皇儿被野蜂侵袭。高兴之余，却连连出声阻止：

“小小无需如此麻烦，还记得方才本宫跟你说过么？久病成良医，对于这蜂蝶一道，本宫了解的可要比你多！方才蛰了虎头的野蜂.定然不在这果园之内。”

小小颇为不解，当然，即便她清楚，也会装作不清楚，这种表现的机会，还是必须给予皇后娘娘的。于是，便出声问道：“何以见得？”

长孙皇后颇有些得意的一笑：“据你那丫鬟所言，她是抱着虎头在园中游逛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现虎头被蜂蜇的。而且虎头被蜇的地方竟然是在掌心，那只有一个可能。便是那野蜂只是路过此地，被虎头惊吓所致。这一路行来，本宫见虎头总是喜欢将一对小手不断的挥来挥去，很有可能便是在游园的时候，虎头的小手无意中碰到了那野蜂，这才导致虎头的掌心被蜇的！”

“那娘娘又是如何判断，这些野蜂不在农场内的呢？”“野蜂一旦受到惊扰，便会群起而攻之。若是蜂巢在这农场之内，方才你那丫鬟和虎头，怕是没那么容易脱得了身呢！”

“哦！”，小小闻言拍了拍胸口，心中一阵后怕。她这才想起来，好像后世的生物课上也提到过这样的事情，甚至还发生过很多人被成群的野蜂活活蜇死的惨剧。当下朝长孙皇后盈盈一拜：“娘娘懂的可真多，妹妹拜服了……”

晚间，在农场的酒楼内。小小陪着长孙皇后等一行人，在名为“京畿”的客房内做烧烤。

案台之上，摆着四大盘水果。那是上午长孙皇后、李治、小兕子等人，亲自采摘下来的。另外一张案台之上，则放着李治午后从湖中钓起来的鲜鱼。此时，正由一名农场酒楼的厨子，在一旁拾掇。李治不愧是皇家子弟，能当皇帝的主儿，他钓鱼时那种气定神闲的气度，倒是让小小都颇为叹服，而且一下午下来，他的收获颇为丰富。

熊熊的炭火没有火焰，却散发着绝对高温。那碳炉之上，覆盖了一快沉重的铁架，倒不虞几个小家伙掉进火坑里去。长孙皇后和小小坐在碳炉旁边，一边学着小小的样子，不断翻动手中的烧烤叉，一边跟小小说道：

“明日里，你便带着你家虎头，随本宫入京师吧！”小小：“啊？娘娘您真要我家虎头给你家兕子做童养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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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赴京师

长孙皇后听了小小那句话，身子一阵颤抖，手里拿着的烧烤叉差点掉到地上。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没好气的白了小小一眼：“你想得到美，虎头才多大，你便打着我家兕子的主意……”。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脑海当中也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小小却更加不解了：“那娘娘让妹妹随你一道入京，却是为何？”

长孙皇后却有些恍惚，原来是她考虑方才那个问题竟然投入进去了。唐时风气开放，对这种儿女婚嫁之事也没有那么多禁忌。而身为皇室公主，成年之后要么是嫁给王公大臣，要么就只能作为和亲的工具，远嫁蛮荒之地。

虽说如今兕子才四岁多点，考虑此事还为时过早。不过长孙皇后在方才听了小小那句话之后，还真动了一层这样的心思。话说那江志轩如今已经身为春闱头名会员，按照夫君李世民对他的青睐和喜爱，只要在殿试当中不出什么大问题，被点为头名状元、今后入阁拜相几乎是肯定的了。

而这江志轩和小小夫妇，男的面目英俊，玉树临风；女的眉目清秀，温柔婉约。他们家那虎头，长孙皇后也细细瞧过，长得天庭饱满，玉润珠圆。虽说小小年纪，却也隐约能看得出来，今后定然也是如同他老爹那样的一个俊朗后生。

到了那时候，江志轩经过十几年的磨砺，也早已成为了朝中的中流砥柱。若是能再加上这层关系，岂不也是美谈一桩？

长孙皇后就这样想着入了迷，直到小小第二次出声呼唤道：“娘娘？”她这才回过神来，显得有些茫然的问道：“何事？”小小一愣：“哦……没事……您的鸡翼……已经烤焦了……”

“哎呀，你为何不早些提醒我？”长孙皇后一声惊叫，赶紧把烧烤叉抬起来一看，果然，那鸡翼的鸡尖部分已经烧成了一块黑炭。不由甚是懊恼，看了一眼旁边可怜巴巴望着自己流口水的兕子奇*|*书^|^网，心中更是歉疚。忙出声哄道：

“兕子乖，再等等，母后重新再为你烤过……”兕子扁扁嘴，她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眼看着都已经烤熟可以享用了，却又被母后烤焦了没得吃。只好可怜兮兮的望着哥哥李治在一旁大快朵颐。

其实李治也不好过，他年岁较大，又固执的不让别人代劳。便自己拿了一条烧烤叉，学着小小和他母后的样子，不停的在无烟碳火上将一大块鸡腿翻来翻去。方才小小说他母后的那块鸡翼快熟了，他便也以为自己的鸡腿快熟了。因此再稍稍烤了一番之后，便迫不及待的拿起来，费力的用筷子将烤好的鸡腿放进碟子里。本想跟妹妹一起分享，不过妹妹有母后手中的鸡翼，他自己又受不了鸡腿的诱惑，便先自己享用了。

一口咬下去，烤的金黄金黄，吱吱冒油的鸡腿肉果然鲜美无比。

这是肯定的，任何人自己动手做出来的东西，都会觉得非常好吃，这也是烧烤最大的乐趣所在。但是随着表皮上的鸡肉被啃光，露出那里面的丝丝血迹时，李治便感觉有些反胃了。鸡腿太肥，肉很厚。外面的熟到一定程度了，可那里面却还是生的，所以才会有血丝。

而此时，他正好看见妹妹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向自己投来。有心想将手里啃到一半的鸡腿让给妹妹，可是这血淋淋、半生不熟的鸡腿，他那里好意思给妹妹吃？于是便装作没看见，自顾自的大口大口啃着，心里不断的呻吟着：兕子，别怪哥，哥啃的不是鸡腿，是寂寞……

兕子见皇兄对自己毫不理会，心中更觉委屈，小嘴扁了扁，便要使用超级武器。小小见状，赶紧出声道：“兕子乖，夫人这只给你吃，好不好？”一边说，一边将鸡翼从烧烤叉上取下来，盛放到碟子里，又拿起银小刀细细的切割了一番，这才端起来递给她。

兕子听了小小的话，一张小脸顿时多云转晴，很快就眉开眼笑的两步跑到小小身边。伸手扶着小小的膝盖，眼睛笑得跟个月牙儿般对她撒娇道：“兕子要夫人喂！”

小小哪儿能拒绝？她本就对这乖巧可爱的小女孩喜欢得紧，此时见她撒娇，心中呻吟一声：又来了，那种感觉又来了，这小宝贝要是我的该多好啊！当即万分宠溺的对她笑笑，用银筷子夹起一块烤得万分酥嫩的鸡翼肉，小心翼翼的放到她张开的小嘴里。

长孙皇后还在一旁手忙脚乱的烤着第二块鸡翼，模样显得有些狼狈。

想她堂堂一国之母，竟然连个鸡翼都烤焦了，这让她的心里也升腾起了一阵好胜心：我还不信就烤不好了！待惊觉自己竟然有了这样的想法，她又感到一阵阵的荒谬：自己身为一国之母，竟然亲力亲为在农场之内，做这些下作的事情。可是，这种亲手劳作的感觉真的很好。瞧着儿子在那里万分香甜的大快朵硕，竟让她也生出一种想要尽快烤好手中鸡翼，亲口尝尝自己烤出来的食物的欲望。

至于小兕子，好吧江夫人，就麻烦你了……

这边众人在各自忙活，那边却有人不乐意了？那就是我们的江家大公子，一岁零两个月的虎头大少爷。话说他虽然小小年纪，可是自十个月大，可以吃些简单的食物之后。便时常随着爹爹和娘亲到这烧烤场。每次娘亲烤好食物之后，便会细心的用小刀子割成细小的碎块，慢慢的喂他。如今他已经一岁多，已经多少能知道一些事情。方才见娘亲那烤得金灿灿的鸡翼，他便已经一蹭一蹭的抖着双腿，口水滴答的等着娘亲烤出来的美味了。

可让他的小脑瓜想不明白的是，娘亲烤完了之后却没有喂给他。而是喂给下午吃了自己豆腐的那个漂亮小姐姐，这让他万分委屈。小嘴一撅，就开始呜呜叫起来以表达自己的不满！一双小手也在小小的大腿上不停的拍打。别看他小小年纪，可是身体却结实得紧，拍得小小那个疼啊……呲牙裂嘴的……

小

小没办法，只好又分一些出来喂他。但是一只鸡翼，拢共才多少肉？

两个小家伙你一口我一口，几下下来就只到下一堆骨头。两个小家伙不乐意了，同时一扁小嘴，瞧那模样，竟然又要开始抗议。正好长孙皇后这边的第二只鸡翼烤好了，赶忙一伸手将手里的烧烤叉递过去，让她切割下来先满足两个小家伙的口腹之欲。

小小伸手去接，却不小心碰到了那烧烤叉上面，方才还烧得通红的烧烤叉烫得她整个身体一阵痉挛，连忙将手缩回来猛吹。无奈那铁叉的温度实在太高，很快就起了一个燎泡。好在铁叉细小，被烫到的地方面积更小。即便如此，也依然疼得她时不时的皱眉。长孙皇后见状，也顾不得烧烤了，连忙将她的手拉过来一看，万分歉意的看了她一眼：

“这个……本宫倒是不曾遇到过，不知该如何处理……”

小小嫣然一笑：“娘娘放宽心吧，这个，妹妹却处理得多了。”说着调过头去，对外面喊道：“鬟儿，为我取些醋来……”

鬟儿在外面乍呼呼的应了一声：“哦……知道了小姐，又是谁被烫伤啦？”

长孙皇后一愣，接着就轻笑起来：“看来你果然处理得不少……”

说着又细细看了那小小的燎泡一眼，便坐回去继续和鸡翼奋斗了。

待鬟儿取了醋来，为小小细心的擦找过几遍被烫伤的地方，又用纱布细细的为她将烫伤的地方包扎了起来。小小这才重新开始切割那只鸡翼，两个小家伙此时竟然还以一副期待的眼神盯着那只鸡翼，对小小被烫伤之事视而不见。这让小小心中一阵气苦：小兕子也还罢了，人家好歹是皇室公主；可虎头你这个惫懒小子，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心疼娘亲，白疼你这孩子了……

等好不容将两只小馋猫喂饱，兕子乖巧的坐到李治旁边，鬟儿也带着虎头去洗浴了。小小这才有时间坐下来，和长孙皇后继续闲聊。一坐下来，小小便又想起了方才那个问题，于是再次出声问道：“娘娘，你方才说，让妹妹明日随你启程赴京师，是为何故？”

长孙皇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你夫君高中会元，再进一步，便是状元，需得参加探花宴，游曲江池，逛大雁塔了。莫非你不想去见见夫君那春风得意的时刻？”

小小听后嫣然一笑：“这些事情，妹妹又不能参与，何必还长途跋涉，白跑一趟啊？”

长孙皇后忍不住戳了她脑袋一下，翻了个白眼，甚是无奈的说道：“榆木脑袋啊？你不知道，无论是探花宴，曲江池，大雁塔，都有无数女子参与。他们这些新科进士，是无数大家闺秀，名门淑女眼中的如意郎君。在这些仪式流程之后，便会有无数媒婆冰人，踏破他们的门槛，为这些新科进士和名门淑女说媒拉纤。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

小小听她这样一说，再次噗嗤一笑：“娘娘原来是为此事担心，咯咯……妹妹多谢了。不过妹妹相信我家夫君，相信他定然不会做那忘恩负义的陈世美！”

长孙皇后一愣：“陈世美是何人？他是如何个忘恩负义法？”小小也跟着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时候还是唐朝，陈世美可是宋代才出生的呢。当下就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没想到长孙皇后却来劲了，不依不饶的拉着她的手道：“妹妹快些告诉本宫，若是那陈世美真是忘恩负义之徒，本宫回宫之后便禀告陛下，让陛下革去他的一切功名！”

小小闻言哭笑不得，这长孙皇后竟然也有如此八卦的时候？让陛下革去陈世美的一切功名？开什么玩笑？除非你有本事让李二陛下和我一样，穿越到宋朝，还必须得附身在皇帝身上……

面对长孙皇后的咄咄追问，小小只好胡诌道：“娘娘，那陈世美乃是妹妹在一本野史上看到的人物，可不是生在咱们这贞观大唐。”说完怕长孙皇后追问是哪本野史，又赶紧转移话题道：“娘娘，咱们何时入京？”

如同小小所料，长孙皇后正打算继续追问那野史叫什么名字呢。

听她这样一说，果然将注意力调转过来，望着她奇怪的道：“不是说了么？明日便启程啊！”

小小恍然大悟般一拍脑袋：“妹妹走神了……”结果她那只刚才被烫伤的玉手拍到额头上，又一阵疼痛传来，让她绣眉一皱，轻哼了一声。

长孙皇后这才终于完全从那忘恩负义的“陈世美”身上转移出来，颇有些愧疚的望着她，关切的问道：“手上的烫伤，不要紧吧……”

小小微微摆摆手：“不妨事的，娘娘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当晚，小小便安排长孙皇后一行住在了农场酒楼的客房当中。又吩咐鬟儿，让农场中的数名护卫，带领所有雇《奇》工严加防范。而且在明《书》日之前，任何人不《网》得出入农场。再将长孙皇后随行的那数十名侍卫安排在“京畿”这间客房的周围，团团护住。这样外松内紧，总算让小小放下心来，不再担心夜间的安全。

小小就住在长孙皇后的隔壁，本来长孙皇后还想拉着她夜谈。不过小小考虑了一番，觉得和一国皇后，特别是历史上最有名的贤后长孙皇后抵足而眠，确实还有些夸张。便婉拒了长孙皇后的提议，抱着和小兕子玩得津津有味的虎头，回了隔壁自己的临时住处。

小小要远赴京师，自然要将农场诸事交代得清清楚楚。好在皇家农场有江氏兄弟，江家大宅有江大伯和江二伯，江家义学学堂有萧博士和何先生。有了这些主事之人，小小倒并没有过多的担心。

待一切交代完毕，已是午后时分了。小小便带着鬟儿和虎头，另外还有两名伺候的丫鬟，随长孙皇后前往京师。

临行前，鬟儿一个劲的叮嘱江家大宅的护院，若是凉州那边有信来，一定要尽快送往京师，这让小小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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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 会元公（加更）

四月初三，在一众学子焦急等待了十余日之后，贞观十一年春闱省试的成绩终于放榜了。一时间，众士子奔走相告，或兴奋的忘乎所以，或沮丧得抱头痛哭。千人百态，不外如斯……

江志轩和李钦等人，自然不用如同很多士子一般，跑到那人流汹涌的礼部衙门观看省试成绩。早在昨日，国子司业秦遗风秦大人，窜到京兆府少尹李如松家中做客时，便已是喜气洋洋。待李如松问起：“遗风何至于高兴如斯？莫非……”说着面带询问和丝丝期待，眼神灼灼的盯着他。

秦遗风也不卖关子，兴冲冲的说道：

“你先别急着问我，我来问你，自华和志轩是否在府中？”

李如松心中一喜，秦遗风这样问，自然不是无的放矢。当下连连点头：

“在啊，他二人，还有他二人的另外两个同窗和一个同年，此时都在府中。要不现在将他们叫来？”

秦遗风一拍大腿：“那是自然，快快将他们都叫出来！”

李如松不敢怠慢，也不愿有丝毫耽掏。连忙吩咐下人去请那五

人。

李府后花园的凉亭之内，李钦正和江志轩下棋。另外三人或拿着折扇，或拿着书卷，不过此时都围在他们二人身边，满含笑意。

李钦的处境似乎很不妙，只见他肥肥的脸上隐隐冒出丝丝汗珠，神色间显得颇为紧张。手中拿着一颗棋子，犹豫了半晌还是不敢放下去。旁边的吴佩忍不住起哄道：

“自华你倒是快些啊，男子汉大丈夫，举棋不定算怎么回事，大不了就是请我们到醉月楼再吃一顿好的，你堂堂京兆府少尹的公子，还在乎这点散碎银子么？”

李钦没好气的冲他叫道：“去去去，观棋不语真君子，子瑜你观棋出声了，你不是君子，本少爷要和你断交！”。说着又小声的嘀咕道：“奶奶的，不是花你们的银子，你们当然不心疼了……”

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旁边三人对视一眼，都掩饰不住眼中那股笑意。

原来，自从春闱之前，李钦和江志轩在一天之内，在醉月楼和新龙门客栈两次与人大打出手之后。李如松便分别接到了长安县令朱元礼和东宫长史朱新措辞严厉的通告，要求他好生约束自己的子弟。那朱新更是串联了一些监察御史，弹劾李如松教子不严，纵子行凶。

虽说在秦遗风，何进等人的分说下，这场口水官司最后在李世民那里不了了之。但是自那以后，李如松却将他们这一行人禁了足。每日里只准呆在府中，不准踏出李府门口半步！

这对江志轩、吴佩、冯恭民等人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不能外出，那就继续在家安心读书咯，况且有如此安全舒适的一个地方给他们读书，每日三餐还有佣人伺候着，吃的也是些珍馐佳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是别人坐得住，李钦坐不住啊！春闱之前，他肩上背负着老爹的强大压力，还能安分的坐下来好生用功。可如今春闱都过了，他还读哪门子书？好生玩耍才是正经！于是，便整日里在后院的各个房间中上蹿下跳。撺掇着众人一起偷偷溜出去，但没人理他。无奈之下，李钦便让下人取来围棋，天天拉着众人与他下棋消磨时间。众人不厌其烦，无奈如今吃住都是在人家家里，也不好推辞。

今日，江志轩实在被他磨得没了耐性。

便提出了一个要求：“要下棋可以，但是得加个彩头！”前几日众人和李钦下棋，大多抱着敷衍的态度，因此，连日来李钦那是过五关斩六将，大杀四方，骄气正盛。听闻姐夫说要加个彩头，当即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甚至还主动提出来：“彩头便是，输的人，再请我们，哦，还有客栈那三十多名同窗，再到醉月楼饮酒！”

在信心爆棚的李钦看来，自己那是诿定了的。没想到，三局棋下来，他却被姐夫杀得是落花流水丢盔弃甲。不由在心中暗自盘算：上次自己那一桌人，在醉月楼吃喝一顿饭下来便花销了三百贯。而今次要请的人，起码有三桌，那就是九百贯。自己所有的私房钱加起来，还不够半数的……

这样想着，李钦的脸都绿了：贼姐夫啊，你若是不放点水，我就只好向老姐伸手要钱了……

正在他想咳嗽两声，暗示姐夫一下的时候。一个下人匆匆的跑进来，老远就喊道：

“少爷，姑爷，大人请你们和吴公子、莫公子、冯公子到前厅说话，催得甚是紧急，请您几位快些！”

李钦闻言心中乐开了花：老爹，儿子爱死你了，比这十几年的爱加起来还多……一边这样偷着乐，一边将手中的棋子朝桌上一抛：“父亲召见，姐夫，咱们改日再战，快些快些！”众人见他那一把棋子撒下来，竟然将整个棋盘上的棋子都打乱了，不由齐声鄙夷：

“赖皮！”

李钦翻了翻白眼：“没听到么，家父召见，快些快些，说不定是允许我们出去了呢！”

众人闻言，只好赶紧跟着他一道，闹哄哄的朝李府正厅里去了。

待入了正厅，李如松指着五人，一一跟秦遗风介绍之后。秦遗风竟然忍不住站了起来，高声感叹道：

“如松你了不起啊，一个府上竟然住着三名进士两名同进士！其中一个还是今科省试的会元！”

这枚重磅炸弹一投下来，场中诸人闻言面面相觑，都有些恍惚，特别是李钦，他简直不敢置信。坦白说，他之所以参加春闱，不过是为了了却父亲的一番心愿而已。起码就目前来说是如此，话说他少年心性都还未收敛，怎么可能静下心来博取功名？

一旁的李如松也是面露狂喜，秦遗风的话，让他的脑子也有瞬间的短路。五人俱中？也就是说，自家的钦儿竟然也高中进士了？要知道，李钦如今才二十岁不到。如此年轻的进士，虽不说前无古人，但是也已经凤毛麟角了！还有那会元，场中褚人心中都清楚，恐怕非江志轩莫属。他才二十四岁呀，便已经连中两元，若是在几日之后的殿试当中再拔得头筹，那就是连中三元，以这个年纪连中三元，史无前例！

当下，场中褚人都屏住呼吸，满含期待的望着秦遗风，希望他能详细分说。秦遗风自然理解这些后生晚辈的焦急心思，清了清嗓子，指着李钦道：

“钦儿，贞观十一年省试三甲第一百三十四名，赐同进士出身！”

“吴佩吴子瑜，贞观十一年省试二甲第十六名，进士及第，赐进士出身！”

“莫少杰，贞观十一年省试三甲第一百七十七名，赐同进士出身！”

“冯恭民，贞观十一年省试二甲头名，进士及第，赐进士出身！”

最后，秦遗风转过身来，面向江志轩，甚是满意的笑道：“轩儿，贞观十一年省试头甲头名，赐会元及第，进士出身！”

待秦遗风宣告完了，却不见场中众人有什么反应。不由和李如松对视一眼，心知这帮新鲜出炉的进士们，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便相互略一颔首，各自返回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也不打扰他们，就这样静静等候。

场中几人的确还陷在那种狂喜之中。这些人里面，江志轩自不必说，虽说他一直信心满满，在爱妻小小面前也甚是乐观。但是这些年来，他一日也不曾放松过，特别是爱妻怀孕之后，他白日里要打理农场和学堂的事物，只好挑灯夜读。虽有爱妻无微不至的关怀呵护，但是那种苦读的枯燥滋味，只有自己才明白！

再看吴佩和莫少杰，他二人都已经快到而立之年。虽说都是一路顺风顺水，但是二十多载的寒窗苦读，个中辛酸，他二人却也是尝了个遍。

最激动的，便要数冯恭民了。他忍辱负重十多年，刻苦攻读，只为了能衣锦还乡，为惨死的家人讨回一个公道。这十多年来，衣无一寸新，餐无一顿饱。如今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怎能叫他不激动万分？

倒底是神经大条的李钦率先反应过来，他只是微微错愕了一阵之后。就乐呵呵的笑了起来，三两步走到李如松面前。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口中诚挚的开口道：

“父亲，孩儿幸不辱命，总算没为您丢人！虽说仅仅是个同进士出身，但好歹也是孩儿凭本事考回来的。孩儿知道，这些年来，父亲对孩儿虽甚是严厉，可都是为了孩儿有朝一日能博取功名，延续我们李家的辉煌！父亲，孩儿给您叩头了！”说完，竟然真的正正经经的扣起了响头！

李如松心中早就满意不已，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李钦能考个同进士回来，他已经着实非常开心了。但是，见儿子竟然以从未有过的成熟和理智对自己说出这番话，李如松的眼睛竟然湿润了。

儿子能够懂事，这对他来说，甚至比中了进士更让他开心！

当晚，李如松在府中置办了一桌酒席，和秦遗风俩人，陪着五名新晋进士老爷，喝得酩酊大醉，以至于连第二天的公务都没办法办理！

就在李府众人面红耳赤的饮酒赋诗行酒令之时，小小抱着满脸好奇不停东张西望的虎头，坐在长孙皇后的銮舆之上，也缓缓进入了京兆府……

（殿试其实是在宋朝才正式出现的，为了剧情需要，一心让它提前面世了，亲们表较真哈。这个应该不影响亲们看书的心情吧？今天更新一万多字，恬着脸皮，一心再要一次票票，亲们多多支持哦！挥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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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彪悍的嫂夫人

在未进入京师长安之前，为了不惊动沿涂的官府百姓，长孙皇后的銮舆并不曾张扬，一切从简。进入京师之后，一国之母的銮驾终于摆了起来。旗牌开道，鼓乐无边，一干宫女随侍左右，护卫她到华阴的一队皇家千牛卫，也换回了明黄色的专用千牛卫服饰。但是，长孙皇后的銮驾并没有直接返回皇宫，而是特意绕道京兆府，把小小送到京兆府少尹李如松的府上。

长孙皇后之所以如此，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话说她当了十几年皇后，在这之前还当了十来年的王妃。虽不曾见过小小口中所说的陈世美，却见过不少发迹之后，将糟糠之妻抛下堂的负心汉。所以她才刻意来了这么一出，隐隐有种警告的意味：小江同志，你的糟糠之妻，可是有我这个皇后千千岁做后台的，可千万别做出那种喜新厌旧的蠢事来啊！

虽然娘娘千岁似乎搞错了，小小绝对不是糟糠……

李如松自从高中进士为官之后，便一直甚是稳健，从来没有饮酒误事过。

但是，昨晚他实在太过高兴：寄予厚望的儿子李钦，以不到二十岁的年纪高中进士；比这更可喜的是，儿子中了进士之后，竟然一下子转了性。再加上女婿江志轩高中会元榜首，虽说那女儿不是亲生的，不过这些年来，两家走动得却比亲生女儿还要频繁。在这连番惊喜下，老怀大慰的李如松喝得酩酊大醉，直到日上三竿都还起不来身！

江志轩和李钦等几名同窗童年，倒是早早的起来洗漱完毕了。到底是年轻人，身体比李如松强健些。自从昨天得知五人全中的消息之后，李如松便允诺他们自今日起，可以随意出门了。他哪里还敢禁这五人的足？

中了进士之后，这五人可就是朝廷的人。若是让李世民知道，李如松将他五名堂堂新科进士软禁在家中，指不定会怎样发飙呢……

半晌午时分，两名千牛卫大模大样的来到京兆府，声言要找京兆府严尹李如松。结果得到的回答却是李大人身体不适，今日告病在家休息。两名千牛卫赶快跑回去向长孙皇后禀报，长孙皇后接报后，毫不犹豫的命令随从：

“直接摆驾李府！”

李府内宅之内，李如松还在床上哼哼唧唧，只觉头痛欲裂。李夫人端着一个铜盆进来，轻轻绞了毛巾，拿给他敷脸。就在这时候，一个下人急急忙忙的跑到内宅.慌慌张张的叫道：

“老爷，夫人，皇后娘娘驾到！请老爷夫人速速前去接驾！”

李夫人一惊，皇后娘娘怎么突然到李府来了？一边这样想着，又一

边担心的望着榻上的老爷：天呐，老爷这副模样，如何去接驾？

没想到李如松一听说皇后娘娘驾到，顿时一骨碌从床榻上爬起来。似乎头也不痛了，口也不干了，火烧火燎的叫道：“夫人，快些为为夫更衣！”然后又冲外面的下人问道：“娘娘还有多久驾到？”

外面那下人嗫喏了一下：“娘娘的銮驾…已经在府门外了……”

“啊？！”房内传来李如松和李夫人两声惊呼，接着就是李如松的催促声：“夫人，快些！”。再接着就听见李夫人的责备声：“老爷你别动啊，这扣子都扣不上了……”

后院内，江志轩等五人各自在自己的房间里打扮妥当。人人都穿得光鲜无比，亮丽非常。李钦更是夸张的在脸上扑了粉，描了眉。把自己弄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男不男，女不女的德行。若不是他那颇为明显的喉结和甚是肥胖的身材，还真不好判断他的性别。

眼见已经是半晌午了，李钦急不可耐的跑到各自房间去催促。结果当他冲进冯恭民的房间之后，众人只听见那房间里传来一声惊恐万分的惨叫，听那声音，正是冯恭民发出来的。江志轩在自己的房里听得摇头不已，昨晚这小子还一本正经，人模狗样的跟岳父大人掏心窝肺，没想到一回到后院又变成了这幅模样……

就在众人准备出门的时候，一个下人又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喊道：

“少爷、姑爷，老爷请您二位速速到门口接驾！”五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李钦没好气的开了口：

“没见本公子……本老爷……们要出门么？接哪门子驾？”他当然没好气了，憋了这么多天，早就想出去撒撒野了。而且他如今还是万般拉风的进士老爷，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炫耀一番。

那下人对少爷的这种态度早已经习惯了，闻言也不以为意，风轻云淡的答道：

“皇后娘娘的銮驾……”说着一转身，屁颠屁颠的跑了。

李钦懵了：“姐夫，皇后娘娘跑咱们家来做什么？？”

江志轩翻了翻白眼：“我怎么知道，快走吧，再磨磨蹭蹭，若是惹得娘娘不高兴，你刚考来的功名都可能会没了……”李钦吓了一跳，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没那么严重吧？”嘴上这样说着，脚底下却如同抹了油，扭动着肥胖的腰肢，摇风摆柳般一蹿就跑出去一丈多远……看得几个同窗同年摇头大笑不止，赶紧也跟了出去。

李府大门口，李如松领着李夫人，恭恭敬敬的等着迎接銮驾。身后站着江志轩和李钦，再后面是吴佩、莫少杰和冯恭民三人，他们的身后，则是李府上上下下数十名管家婆子。待所有人都到齐了，李如松这才带头跪拜了下去：

“臣李如松、率阖家五十三口，恭迎皇后娘娘凤驾，娘娘干岁千岁千千岁！”他一喊完，身后的李夫人、江志轩等人也跟着高呼起来。

长孙皇后这才从銮舆上面轻移莲步，缓缓下来。她没叫“平身”，场中诸人便无人敢抬起头来。听见那渐渐逼近的脚步声，李如松心中打鼓：娘娘不会是怪我接驾来迟了吧？

就在他心中忐忑不安之时，终于听见长孙皇后那如同天籁般的声音传来：

“李大人请起，大家也都平身吧！”

李如松心头一松：还好，没事！便带头和众人叫了一声：“谢娘娘千岁！”

这才领着众人站立起来，上前两步拱手作揖道：

“臣不知娘娘今日会光临寒舍，未曾洒扫准备，还望娘娘恕罪！”

长孙皇后浅浅一笑：“李大人无需介怀，本宫今日前来，不过是顺便送本宫的恩人和小妹到李大人府上而已！”

李如松一惊，心中甚为不解：娘娘的恩人和小妹？送到我这府上干嘛？也没接到陛下和宗人府的通知啊！不过嘴上却赶紧答道：“既是娘娘的恩人和小妹，微臣定要好生伺候。微臣这就着人将寒舍最好的两间房间腾出来，供恩人和娘娘之妹居住！”长孙皇后忍不住噗嗤一笑：“本宫只管将人送到，至于怎么安排，那是你李大人的事情了！”说着转过头去，朝那蒙着黄绸纱幔的銮舆轻笑道：“小小，下来吧！”

李如松听到长孙皇后前面那些话，心中还在咚咚打鼓，心说：娘娘不会是特意来整我的吧？送个两尊菩萨来给我供着。但是听到长孙皇后后面那句话，脸上的表情却一下子精彩起来：小小？

他身边的李夫人，还有更后面的李钦和江志轩，表情更是精彩得犹若见鬼：小小？不会是咱们认识的那位吧？

答案很快揭晓了，只见从长孙皇后的那队侍女当中闪出一人.正是多日不见的鬟儿。她几步走到銮舆前面，伸手将那黄绸纱幔缓缓掀起来，众人便看见小小稍显紧张和羞涩，小心翼翼的从那銮舆上拾阶而下，她怀中抱着的虎头，脸上挂着招牌似的甜甜笑容，两只小手兴奋的前后挥舞。待看见江志轩之后，更是大笑几声，奶声奶气的叫道：“爹……爹……”

众人之中，自然要数江志轩最为吃惊了：爱妻怎么会突然到京师来了？而且她竟然……是和皇后娘娘一起过来的？还是娘娘的恩人？小妹？天呐，这些事情一件比一件让他难以接受和想象…

李如松一家三口，也是同样惊讶得合不拢嘴。特别是李钦，更是在心中暗自揣测：老姐何时和皇后娘娘勾搭上的？

吴佩、莫少杰则在心中叹服：志轩这一家可真是不简单呐。他自己高中会元榜首不说，如今，她的妻子竟然成了皇后娘娘的恩人和小妹？

旁边的冯恭民瞧着众人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吴佩的袖子：“子瑜，从皇后娘娘銮舆土下来的那位女子是何人？”吴佩轻轻轻轻的凑到他耳边：“那便是志轩的夫人、李大人的千金小小，同时也是华阴县皇家农场的主人，如今嘛，更成了皇后娘娘的恩人和小妹……”

说到后面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晕，这些身份集于一身，嫂夫人可真够强悍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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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 情话

走下銮舆之后.小小这才稍觉好些。她刚才乘坐的，可是当今皇后娘娘的车驾。坐在那上面虽然万分舒适，可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她很不适应，特别是面对的都是自己的亲人！如今走了下来，那种感觉总算是消退了。

她就这样抱着虎头，眉目含笑的缓缓走到长孙皇后身边，先冲着长孙皇后盈盈一福：

“谢娘娘千岁！”长孙皇后回给她一个笑容，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珏交到她手上，颇有些埋怨的说道：

“让你随本宫到皇宫之中住些时日，你又万般推辞。那便只好如此了，你拿着这块玉珏，有何为难之事，只要不是违了国法律令，你都可持这玉珏，到宫中找本宫为你做主；或是得了闲暇，到宫中陪本宫说说话也好！”

小小连忙谢过，长孙皇后又看了看虎头：“本宫出来，不曾带什么礼物。待你下次入宫之时，将虎头也带上，本宫得为小家伙补一份称心的见面礼。”说着爱怜的伸手捏了捏虎头那胖嘟嘟的小脸，让虎头对她咧嘴一笑，粉嫩粉嫩的小嘴便又开始口水滴答……

小小连道不敢，长孙皇后也没往心里去。等和小小说完了，便调过头去对李如松和江志轩说道：

“李大人、江会元，人本宫已经送到，便不可叨扰，耽误你们一家子团聚了！”说着便转过身去，在两名宫女的扶持下登上銮舆。有侍卫高呼道：“起驾回宫！”李如松这才从方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领着众人再次跪拜下去：“臣恭送娘娘千岁！”等众人抬起头来，那黄绸纱幔的銮舆，已经渐渐驶离李府门口，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众人慢慢站立起来，各人心中思虑不同，却都震惊于一件事：皇后娘娘对小小，似乎恩宠得紧呢！瞧方才娘娘送给小小的那块玉珏，那不就等于，小小可以随时出入皇宫么？李如松心里甚至有些酸酸的，想我辛辛苦苦奋斗了十数年，都还没有这个待遇……

江志轩心中更是有一肚子话想要询问小小，无奈此时人多，不能似平日里夫妻二人那般百无禁忌。只好先将满脑子的疑问放回去，留待有机会再细细询问。

小小等众人站起来后，这才笑吟吟的走到李如松和李夫人面前，盈盈一拜：“爹爹，娘亲！”然后又拉着怀中虎头的一只手道：“虎头，来，叫外翁、外婆！”

李夫人倒还好，小小生下虎头之后，她先后到华阴县去过四五

次，最近一次还是在年前的时候。所以她对虎头已经甚是熟络，可李如松却还从未见过自己这个便宜外孙。此时一见那胖乎乎粉嫩嫩的模

样，一下子就打心底喜爱上了这个小外孙。连忙满脸堆笑的上前一

步，想要逗弄虎头。可是虎头认生，眼见面前突然出现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头子，顿时不买账了。小嘴一扁就要让这外翁尝尝自己的手段，结果旁边的李夫人见势不对，赶快迎上来，从小小手中把虎头接过去抱住，柔声哄起来。

虽然有两三个月不见，虎头对李夫人却还有些印象。李夫人上次在华阴住了近十日，几乎每日里都以逗弄虎头为乐，自然熟稔。李如松见小外孙不买自己的账，而夫人竟然能抱着这小外孙，哄得他时不时咯咯笑两声。颇有些不是滋味，当下也不服气的凑上去，一起逗弄着虎头。一旁的李钦自然不甘落后，三两步凑过来，大咧咧的叫道：“虎头，来来来，让舅舅抱抱！”

虎头瞪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看了他半晌。心里可能在奇怪，这不男不女的怪物是谁，不过看了一会儿之后就失去了兴致，胖乎乎的小脸一下子别过来望着外婆，再也不理他……

小小任由爹爹和娘亲在一边逗弄儿子，她自己抽出身来，缓缓走到江志轩面前，笑吟吟的说道：

“恭喜夫君，高中省试会元！”

江志轩，以及他身后的吴佩，莫少杰等人再次一愣：“夫人如何知道为夫中了会元？春闱结果，可是昨日才放榜呢！”

小小无限美好的白了他一眼：“娘娘告诉妾身的！”众人恍然大悟！

在门口笑闹了一阵，李如松便招呼众人回正厅坐下来叙话。众人欣然应允，唯有李钦上蹿下跳，急得抓耳挠腮：叙话什么时候不可以叙啊？为何偏要在这个时候？话说李钦同学被拘留了十多天，早就想出去放放风了！

不过所有进去了，他也只好随大流，跟着众人进了正厅……

这边厢一家团聚，和和美美好不热闹。那边厢却有人忙得脚不沾地叫苦连天，那便是今科春闱的负责人李孝恭和秦遗风。按常理，主持完春闱省试之后，他们便可以歇着了。

可是今日李二陛下却将他们诏到了紫宸殿，要他们协助主持殿试，言道一事不烦二主，能者多劳。

二人心中叫苦不迭，李孝恭还好，春闱省试他只是挂个名头，并没有操多少心。秦遗风就不同了，省诿几乎是他一手操办的，如今又来这么一出。说是协助主持，但是按理，殿试乃是皇帝陛下亲自主持的。如今既然皇帝陛下这么说，那是摆明了要当甩手掌柜啊！

而且皇帝陛下给的时间甚是紧迫：四月初十，举行贞观十一年春闱的终极考试—— 殿试。

掐着手指头一算，今日都已是四月初四了。明日又是踏青节，一

众官吏都要放假。也就是说，真正留给他的时间，仅有四天……

其实，安排三百人的殿试，并不需要多少精力。关键是殿试完成之后，紧跟着的那一系列庆祝活动让人头大。办探花宴，登大雁塔，游曲江池，这些都需要主考部门来协助完成。好在此次的三百名进士当中，有好几个是自家的亲友，这总算让秦遗风心中稍稍有点安慰：就当是给亲戚朋友帮忙了吧……

李府远非华

阴县的江家大宅可比，两重四进的院落，光是客房便有数十间。正厅和旁边的花厅，更是可以容纳数百人举办宴席。在小小到达李府的当天，李如松广发名帖，大摆筵席，邀请朝中同僚，庆贺李家数喜临门。

小小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和李夫人及一千贵妇在李府的花厅之内就坐。这些贵妇或高或低都有诰命或者敕命在身，身上穿着的也大多都是朝廷赏赐的诰命服饰。虽说看在李夫人面上，这些贵妇不曾对小小冷眼相向，却多少都有些瞧不起她的一身寻常服饰。

小小将这些贵妇的眼神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摇头不已。她怀里可是揣着长孙皇后赐予的玉珏，可以随意出入皇宫大内。只这一点，便是那些一品册授的诰命，恐怕也有所不及吧！不过她不愿在此时争强好胜，让娘亲下不了台。便就这样安静的坐在李夫人身边，微笑着听这些贵妇东家长西家短的嚼舌头，时不时吸收一些在她看来有用的信息。

大厅之内，李如松和秦遗风高坐主位，李钦和江志轩在旁边陪坐。

一众宾客亦是喜气洋洋，闹哄哄的说着赞美祝贺致辞。不外乎是夸赞李如松教子有方，江志轩和李钦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之类。想着不过才几日前，还有监察御史弹劾自己教子无方纵子行凶，李如松只觉得一阵好笑。不过如今正是喜庆时刻，自煞不会表露出来，心中却暗道：

“朱新，如今我李家又出两名进士，其中还有一个人很有可能成为今科状元。即便你有太子殿下为后援又如何？想要扮倒我李如松，你还差了点……”

场中诸人都是一脸笑意，唯有秦遗风愁眉不展。李如松自然要关切的询问是为何故，秦遗风也不隐瞒，将陛下要他主持今科春闱殿试的事情说了。博得李如松一阵同情，不过随即自己也烦闷起来，探花宴、大雁塔、曲江池。这一系列活动，他京兆府还不是一样不好过，届时光是维持秩序，就的分去他大部精力。

而江志轩和李钦，还有坐在旁边的另外数十名同年同窗，闻言却甚为雀跃。苦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要一朝成名天下知了！

今晚李府夜宴，李钦拿着李如松的请帖，将当初住在新龙门客栈的三十六名士子悉数请了过来。这三十六名士子当中，有四人在今科春闱当中进士及第。在他们这个小团体当中来说，已经算是非常高的比例了。可是要知道，这些贫寒士子，大多都是文采斐然之辈，是今科春闱当中的佼佼者。而他们这样一群人，才仅仅中了九分之一，由此可见，中进士的难度之高……

酒席散去之后，李府中的众人便各自散去，洗洗睡了。李夫人借口数月不见宝贝外孙，到江志轩和小小的房中，将换了环境、光着屁股在床榻上来回翻滚不肯入睡的虎头抱了出去。好在这臭小子似乎也知道爹爹和娘亲小别重逢有话要说，被抱出去的时候不哭不闹，甚是乖巧。

待众人都各自安歇了，江志轩又端来热水，细细为爱妻擦了脸、洗了脚。

这才扶着她到床榻之上半躺下来，然后拉着她的手，迫切的问道：“小小，来，跟为夫说说，你是如何和皇后娘娘相识的？而且似乎关系还非同一般！”

小小嫣然一笑：“妾身还以为夫君能忍多久呢……”。

当下，小小将长孙皇后微服造访农场之事，细细跟夫君说起来。当

说到虎头被马蜂蛰了的时候，小小感觉到夫君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

下。而当说到自己的手被皇后娘娘拿着的烧烤叉烫了之时，江志轩更是一下子跳了起来。紧张兮兮的拉起小小的衣袖，一定要检查一番伤势。话说他自己就曾经被那东西烫过，那种感觉绝对算得上是痛彻心扉……

见夫君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疼紧张自己，顿时又是一阵幸福感涌上来。眸中秋波荡漾，轻轻的将被烫伤的手臂抬起来，让夫君检查。烧烤叉是细细的铁条所制，加上小小又反应得快，因此，被烫伤的地方只有不到一块指甲盖大小。经过三四天的打理，已经没有大碍，那个小小的燎泡已经破裂，只剩下一块暗红色的疤痕。

江志轩见确实没有大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抓着小小的手，柔声对她说道：

“小小，你为了为夫，历经千辛万苦，才撑起了江家的家业，让为夫能够不为生计发愁，安心用功读书；又为为夫生下了虎头，延续了我江家的香火。如今，为夫终于不负你的期望，进士及第了。只需再进一步，便能状元及第。从此以后，为夫便能保护你，照顾你，呵护你，疼你宠你，所以，今后你一定要留心自己的身体，好好享受为夫对你的疼惜，好么？”

小小听着夫君这一长串甜言蜜语，心中的柔情浓得快要化不开。

在她的印象中，这好像是夫君第一次说这么多情话。当下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当中，闪耀着灼灼爱意。轻呼一声：“夫君……”。

便再也没有言语，而是将整个身体都靠进夫君的怀里，久久不愿起来……

江志轩有些情动，但是顾忌着爱妻的身体和爱妻腹中的胎儿，赶紧强行压下去那股欲念。一只手轻轻拍着爱妻的香肩，另一只手则慢慢轻抚着爱妻的后背，夫妻俩便这样相拥着一直坐到深夜……

翌日是踏青节，朝中官吏俱都休息一日。李如松也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差事，带着妻儿前去祭拜祖先。江志轩稍稍有些遗憾，清明时节不能回家祭祖，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是件大憾事。但是京师距离华阴有两日路程，就算是想要赶回去也不可能了。只好带着小小，先跟李如松去祭拜李家的祖先，然后回到李府，再摆一桌贡品遥祭一番江家列祖列宗，廖表心意。也不知道等江家的祖先晃晃悠悠的飘到京师李府，那些贡品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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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殿试

四月初十，贞观十一年的春闱终极考试—— 殿试，终于如愿拉开了帷幕。

卯时初剂，参加殿试的三百名士子便齐聚皇城宫门外，等候城门开启。

卯时中刻，皇城正中的春明门缓缓开启，一众士子鱼贯而入，进入皇城，前往大明宫含元殿。

卯时末刻，在殿试考官的引导下，数百名宫人，一对一的教导三

百名士子，在皇宫大内要注意的礼仪。

辰时初刻，大明宫含元殿的殿门隆隆开启，正副主考官李孝恭和秦遗风，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背朝着含元殿，面对三百名考生，相貌无比严肃的开始训话，宣讲考场规定！他们的两旁及三百名考生的身后，无数身披金甲，手执矛戈的御林军卫士，笔挺而立，将气氛烘托得万分神圣庄严！

辰时中刻，在宣讲完考场规定之后。李孝恭和秦遗风转过身去，带领众考生和考官，先向空荡荡的殿内三叩九拜，然后才带着一众士子鱼贯进入含元殿内。殿内早就布置好了三百张案台，各张案台上都放着相应的考生名字。那是用一整块价值不菲的白玉雕琢而成，让一众士子感叹不已：皇宫大内，就是富有啊……

辰时末剂，大唐皇帝李世民，头戴紫金翼善冠，身披滚圆绣金大裘冕。龙行虎步，进入了含元殿内。大太监王德在帷幔之后高声叫道：

“陛下驾到 ——”

殿内三百名士子，和李孝恭，秦遗风等一众考官，俱都放下手中事务。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倒在地，口中高呼万岁！

李世民今日显得颇为高兴，只听见他呵呵大笑几声。站在那九五

之尊的位置上，中气十足的说道：“诸位，快快平身！”

殿内诸人再次三呼万岁，又谢过皇上之后，这才缓缓站立起来，垂首而立，等着皇帝陛下训话。

果然，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李世民清清嗓子，再度开口说道：“诸位，春闱乃我朝最为重要的抡才大典，三年方有一度 今日，能够站在这含元殿内的，皆是各地俊杰当中的楚翘。朕希望你们能尽展所长，发挥出比平日里更好的水平！开始吧！”

李世民本就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做事讲究个干净利落。因此，稍稍鼓舞两句意思一番之后，便吩咐开始了。很快，大太监王德领着两个小太监，双手捧着一个托盘，从殿后碎步走进殿内，将托盘双手举到李孝恭面前。

李孝恭先对那托盘拜了一拜，这才恭恭敬敬的拿起那托盘上的一个方形盒子。将那上面的火漆揭开，取下盖子，从中抽出殿试的考卷。

然后和秦遗风一道，挨个分发下去。

殿试的题目，是由皇帝亲自拟定。考的内容，也更贴近于务实，主要便是针对时弊的策论。当然，文学才华也是要考的。但是那诸如蒙题之类的低级考题，是断断不会出现在殿试这样的终极考场上的。因此，殿试的题目，总共就只有两道，一题为策论，一题为诗赋！而殿试的时间，则是……四个时辰！也就是今天的八个小时。

在今天我们看来，一场考试需要八个小时，似乎长得有些可怕。

但是在古代科举考试中，写字是用毛笔，速度本就异常缓慢。再加上时举考试关系到读书人一生的命运，所以这些士子无不万分谨慎。一道题目，总要先在草稿纸上先做一遍，再检查三遍。确认没有任何纰漏之后，才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一笔一划的誊抄到正式的考卷之上！再加上思考的时间，这样下来，八个小时，有的士子恐怕连一道题都做不完。

但是这是殿试啊，皇帝陛下是要亲自在场监考和阅卷的好不好？皇帝陛下日理万机，哪儿有更多的时间来跟一群读书人耗？李世民能给四个时辰，已经甚是难得了。若是像后世宋朝的某些皇帝那样，殿试仅仅只给一个时辰，弄得跟儿戏一般，恐怕天下的读书人就要集体上吊抹脖子了……

而今科的策论题，则是“山僚蛮荒，文制乎？武制乎？”。

山僚，是唐时生活在西南边陲的一个少数民族部落。

在如今的云南，四川，广西一带。说是少数民族，可是他们的人数却不少。整个山僚部落的人数，加起来足有近十万人。自贞观十年起，在被唐军击败的吐谷浑残余势力的影响下。这个部落便有些蠢蠢欲动，时常侵袭周边的大唐子民。大唐朝廷，在战与不战之间进退两难。

若是战，大唐虽说物卓民丰，可是贞观八年和九年间，连续对吐谷浑作战，已经消耗了大唐不少国力，必须要休养生息几年。而且山僚一族人口众多又异常团结，若是强行武力镇压，除非将这一族全部灭绝，否则结下了血海深仇，怕是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若是不战，山僚一族便愈发嚣张。这一年多来，朝廷数次招抚，没想到这山僚一族却愈加嚣张。丝毫不将朝廷放在眼里，便在上月，甚至连朝廷派去招抚的官员都不愿再见了。若是任由其这般发展下去，影响会越来越大，一些刚刚安抚或平定下来的地方，或许又会燃起反抗大唐的星火！

李世民和他的一帮文武大臣，便在这战与不战之间徘徊，难以下定决心。正好赶上春闱殿试，李世民在出题之时，便将这个问题作为策论题，问计于新科的三百名士子，期望看看民间的态度！

至于诗赋，要求也甚为严格。李世民自己便是一个文治武功的圣明之君，因此，他所出的诗赋题，便是要士子以七言律诗明志，表达自己对策论题的态度。

一众士子拿到考卷之后，无不皱眉沉思起来：这种军国大事，让他们这些文弱士子来发表看法，真有些难以下笔！

江志轩也一样皱眉苦思，不同的是，他的眉安间隐隐透露着兴奋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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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 小小的殊荣

大明宫含元殿内的春闱殿试进行得如火如荼，小小也没闲着。在京师住了这么长时间，她还从未到宫中拜会过长孙皇后，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故而，在大清早起来，服伺夫君穿衣洗漱，又细细叮咛了一番将夫君送出门之后。小小自己也开始细细的梳妆打扮起来，她决定今日入宫拜会长孙皇后。无论春闱的最终结果如何，夫君志轩已经是春闱省试的会元，即便最终在殿试当中落第，也是要外放为官的。

若是外放为官，那么此次就当是向这个甚是亲切的皇后姐姐辞行。

若是夫君状元及第，那以后夫妻俩也定然要在这京师当中立足。在这达官显贵多入牛毛的京师长安，自己跟一国之母走得亲近，哪怕是比夫君大个十级八品的官员，也会因此对夫君有所顾忌，让他的官宦之途不那么坎珂。

李夫人得知女儿要去皇宫面见长孙皇后，脸上亦闪过一丝艳羡的神色。能够随意入宫觐见皇后娘娘，对她们这些贵妇来说，同样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便如同朝中那些大臣，可以直接入宫面圣一般……

但是李夫人也知道，这样的机会是可与而不可求的。纵观满朝文武之家的那些贵妇，也没有几个能有这种待遇。自己的女儿能获此殊荣，李夫人更多的还是欣慰和与有荣焉。因此，她也前前后后的忙活，将自己出行的马车准备了一番，又翻箱倒柜的从自己的首饰盒中，取出一大堆各种金银首饰，要给小小装扮一番。

小小隐隐记得，似乎怀着宝宝的期间不能穿金戴银。因此婉拒了娘亲的好意，只从那一大堆首饰中，选了一条珍珠项链和一对珊瑚耳坠随意戴上之后。一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清新婉约的女子，便出现在打磨得异常光滑的铜镜之中。

再加上怀孕期间的女人特有的母性光辉，让小小的神色间颇有一

番另类风情，无论男女，都为之侧目。

等一切收拾停当，小小这才告别娘亲，在鬟儿的搀扶下登上马车，缓缓朝宫中驶去。驾车的马夫是李府的老人了，对京师各个地方自然熟门熟路，倒不用担心走失。

鬟儿抱着虎头，在马车上和小小正对面坐着。虎头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在马车狭小的空间内四处张望，心中可能在想：为何今日这摇摇晃晃的房子，没有上次那么漂亮宽敞呢？

小小瞧着宝贝儿子那白白胖胜的小脸蛋，心中泛起一阵柔情。这个宝贝疙瘩，就是自己的根，是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在这个世界的延续，是自己和夫君恩爱数年的结晶。她心中已经有所计较，这宝贝儿子，不仅要学这个时代的科考文章。自己更要将自己那个时代的一些东西传授给他，让他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和才学。

虎头自然不知道，他的未来已经被娘亲规剡成，必须要在文山案海当中度过。起码此时的他是无忧无虑的，一双眼睛四处打量了半天之后，最终落在了娘亲身上，确切的说，是落在了娘亲脖子上那串亮晶晶的珍珠项链身上。话说娘亲他天天都见得到，有什么好看的……

小小见宝贝儿子盯着自己看，心中一阵欢喜，冲他拍拍手，然后张开怀抱，作势要他过来。虎头见状欣喜的欢呼一声，一双小腿就在鬟儿身上一蹭一蹭的。伸出两只小手，身体前倾，也作势要扑过去。

鬟儿把持不住，只好将这越来越重的胖小子交到小小手上。

虎头一蹿到娘亲怀里，便老实不客气的伸手想去抓娘亲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小小也不以为意，这珍珠项链乃是用金丝串联而成，便是一个成年人也难以扯断。便任由他去拉扯，自己跟鬟儿聊了起来：“鬟儿，这两日，华阴家中可有信来？”

鬟儿老前还根本不以为意，老老实实的答道：“小姐，没有！”

小小轻轻一笑，不着痕迹、极其自然的接着问道：“那凉州呢？”

鬟儿一惊，顿时就羞红了脸，嘴上却倔强的说道：“凉州怎会有信来啊小姐？”。话一说完，一张青春无限的俏脸，便已经红得似乎快要滴血，一双手也开始不安的绞动着衣角。

小小心知肚明，不过瞧着鬟儿那副模样，也不忍心再作弄她。便故作生气的说道：

“嗣业和姚海也真是，这么长时间不来封信，我这夫人倒是白疼他们了……”

谁知鬟儿听她责备李嗣业，急忙摆手为李嗣

业辩解道：“不是的夫人.李铁塔他军务繁忙……”

话说到一半却猛然住口，然后惊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樱桃小嘴。

这样一来，小小便是想装糊涂也不可能了。当下颇有些揶揄的问道：“鬟儿，你如何知道嗣业军务繁忙的？莫非你们……”鬟儿急得都快哭了，娇呼一声：“小姐……”然后狠狠的在马车上跺了跺脚，惹得那驾车的车夫赶紧将马车停了下来，在外面紧张兮兮的问道：“小姐，怎么了，您有何吩咐？”

小小哭笑不得的正要答话，却听见鬟儿没好气的抢先开口：“没事，李大叔您就安心的驾您的车吧……”

小小却突然想到昨晚和夫君讨论过的一个话题：山僚之乱。当即便留了个心思，旁敲侧击的询问鬟儿：“吐谷浑之战不是已经结束了么？嗣业他们还有何军务好忙？”

鬟儿见小姐问得严肃，只好老老实实的答道：“小姐，这种军国大事，奴婢怎生知道？”顿了一顿，终于还是继续开口道：“只是，年前李铁塔在唯一的一封书信中说，他们可能要远赴西南边陲驻扎！”

小小闻言皱起了眉头，接着又心中一喜：前往西南边陲驻扎？昨晚，夫君志轩临睡之前，曾经细细琢磨过殿试可能考到的策论题。其中一道，便是如今西南边陲的山僚之乱。山僚之乱已经起了将近一年，朝廷却既不征剿也不见安抚。当时，江志轩便猜测，朝廷肯定是左右为难，不知当战还是当抚，陛下很有可能在殿试当中问策于新科士子。

只不过，江志轩也不知道如何判断。因为按照当前朝廷的境况来说，刚经历了吐谷浑之战，国库空虚，将士疲惫，很难战之即胜。但若是不战，山僚之乱，怕是会愈演愈烈。

当时，小小见夫君愁眉不展，便关切的询问了一番。得知夫君所担心的这道策论题无解，便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根据后世历史上的评说，李世民乃是一名雄才大略的君主，走的乃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路线。这样的一个君主，是定然无法容忍一个少数民族三番五次的挑衅他天威的。因此，李世民心中肯定是倾向于战！

江志轩听了小小的一干分析，在惊奇于爱妻为何有这般见识的同时，又隐隐觉得，爱妻的分析甚是有道理。心中已经暗暗决定，若殿试的策论题真是如此，便按照爱妻的思路，坚决建议朝廷和陛下.以武力解决问题，平定山僚之乱！

马车咕噜噜的驶进皇城，在大明宫门前，有太监和侍卫警惕的前来询问盘查。见到小小手中的玉珏之后，一众警惕的目光顿时收敛得干干净净。还有一名宫人主动在前引路，指引着小小的马车，朝大明宫后的栖凤阁而去。

今日殿试，长孙皇后也颇为关注。便带了侍女护卫，前往大明宫后的栖凤阁，好随时掌握第一手资料，看看自己那恩人小妹的夫君，是否真能连中三元，状元及第！

得到宫女来报，说有人持玉珏前来拜会娘娘。长孙皇后脑中第一

个想到的人便是小小，话说那种玉珏，她总共才发出去三块。其中一块的主人已经身故，另一块的主人如今远在凉州，这京师之内，便只有小小还持有那种含有特殊意义的玉珏了。

果然，不久之后，便见小小笑吟吟的抱着她那大胖小子，缓缓行了过来。长孙皇后也缓缓的起身，朝前迎了两步，伸手便接过小小手中的虎头。她这个动作看得一众宫女侍卫面面相觑：这女子是何人？皇后娘娘为何对她如此恩宠？不仅举步相迎，还为她抱孩子？再一看皇后娘娘接过来那小子，一众宫人侍卫先是暗自喜爱，接着又齐声在心中感叹：

这小子，竟然能获此殊荣。天下的男子，除了陛下和各位皇子，谁能如此亲近皇后娘娘？

小小知道长孙皇后疼爱虎头，因此当长孙皇后伸手要抱他的时候，便毫不犹豫的交给她了。小小知道，面对长孙皇后这样的国母，那些虚假繁琐的客套只会让她反感，反倒是有事物能让她开心，反而更好！

带行了参拜之礼之后，小小便也出声笑道：“娘娘，为何不见兕子和稚奴？”她这话一出，一众宫女侍卫恍然大悟：“哦，原来还是娘娘的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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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 殿试头名

含元殿内，贞观十一年春闱的殿试已经接近尾声。

这种规格的考试，特别是在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面前。没有哪个士子敢提前交卷，在皇帝陛下面前，落得一个行事轻浮的印象。因此，即使有已经完成了考卷的士子，也不得不以一副万分严谨的姿态，再一次细细检查和推敲自己的策论和诗赋。当然，更多的士子，还在一笔一划的从草稿上往正式考卷上誊抄……

江志轩亦同样如此，他心里微微有些紧张，手心隐隐有汗水溢出。

离交卷还有半个时辰，他的策论题才刚刚抄完。而以策论题为蓝本所作的诗赋，还在他的脑海当中，尚未在草稿纸上写下来。若是还如同现在这般一字一划，恐怕会来不及了。

眼见大多数士子都已经搁下毛笔，双手捧着考卷细细研读。江志轩将心一横，也不打草稿了，直接提起毛笔，在考卷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下来：

弱冠未第不自哀、

虔求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

铁马冰河入梦来！

在拿到考卷的那一刻起，江志轩便在心中庆幸万分。昨晚他便和爱妻细细研讨过这道策论题。而且小小的分析，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以他的估计，如今朝中众臣，恐怕是主张和平的居多。所以陛下才有些进退两难，但是以陛下的性子，山僚之乱是他肉中的刺，眼中的钉。

所以.在陛下心中，恐怕是非常想要出兵征剿山僚的！

江志轩不是一般的迂腐书生，否则他也不会在小小怀孕期间，亲自去打理农场，和浑身铜臭的诸富贵等人打交道。他这般的人，识时务，知进退。自然知道这道策论题该如何作答，才能博得皇帝陛下的欢心和喜爱，为自己博取最大的筹码。

而且，就他自己而言，对山僚之乱已是深恶痛绝，据他所知，自贞观十年以来，山僚一族，已经连续侵袭西南边陲重镇三十余次，屠杀大唐子民两千余人，掳走金银牛羊无数。此外，还有近千名女子受辱，更有姿色上等的数百人被强行掳去，充作山僚青壮的泄欲对象和生育工具。

这，也是小小痛恨山僚一族，希望朝廷武力征剿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小小看来，这山僚一族的行径，已经和后世的日本鬼子差不多了，她早已奇怪，为何李世民还能忍得住……

江志轩便是在这种种原因下，在策论当中，大力鼓吹武力至上。蛮荒之人，不服天朝教化，且还屡屡兴兵作乱，必须施以铁血手段。否则，疥癣之疾便可能演变成心腹大患！当然，作为一个书生，江志轩在最后，还是表达了他的态度：“行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

而诗赋题，江志轩更是趁热打铁，表达了自己的志向：若是春闱不第，亦不会自怨自艾。只希望能够为国戍边，哪怕是在梦里，亦能梦见自己骑着披甲战马，踏过冰封的河流，驰骋在边疆上……

虽然他的骑术非常一般，武术更是十窍通了九窍……

按制，殿试之后，一众进士能够享受一餐御赐的宴席。无论殿试的最终结果如年，都是一个不小的安慰。至于殿试结果，要在五天后的朔望之日，才会公之手天下。

朔望，是每月初一和十五的大朝会，在京师九品以上的官员必须全部参加。而平时的朝会，是要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参加的。简单来说，平日的朝会，便如同如今一个公司的部门经理每日例会，而朔望，便是一个半月总结，所有部门主管和领班都要参加……

殿试结束之后，果然有宫人前来，安排一众士子到御膳房用膝。

至于三百份分殿试考卷，则由李孝恭和秦遗风先将其收纳起来，二人先粗粗排定一个名词，等着李世民御览之后，点出今科春闱的状元、探花和榜眼，以及二甲三十六名翰林学士。其他的进士和同进士，则需要经过吏部的再次考核之后，根据成绩，或外方中下县为官，或推荐到各大封疆大吏手下做幕僚。

天色渐晚，小小和长孙皇后在栖凤阁内已经聊了一个下午。正午时分，长孙皇后命人传了一些瓜果点心，将就着和小小用了。又命人将小兕子带了过来，至于小大人李治，他如今每日都有课业要做，若是没有完成，便在南书房内寸步难离。

此时，长孙皇后怀里抱着虎头，小兕子则乖巧的依偎在小小怀中。

如同小小喜欢小兕子一样，长孙皇后对虎头这个小家伙也疼爱的紧。

身在皇家，贵为皇后。她所有的子女都是龙子龙女，自打一生下来，便有无数奶妈婆子无微不至的伺候着，她绝没有亲自奶孩子的机会，连抱的机会都很少。即便是小兕子，也是快两岁的时候，才有机会将她时时抱在身边。这还是因为李世民对小兕子最为疼爱的缘故。

而虎头这小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小鬼大，平素认生得紧，可是一到了长孙皇后面前，便乖巧万分。这不，此时在长孙皇后的怀里，嘴里一条瀑布不断的流淌出来，咯咯咯的大笑不止，惹得长孙皇后对他万分怜爱，连衣衫湿了一大片也丝毫不以为意，反而不停的拿起桌上的瓜果点心，一点一点的喂他。

虎头丝毫不知道他正在享受的，乃是标准的帝王待遇，张开小嘴咬住长孙皇后递过来的食物，便用刚长出来的几颗小虎牙慢慢咀嚼。那胖嘟嘟的小脸一阵颤动，惹得长孙皇后也跟着娇笑不已，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他那胖胖的，嫩嫩的小脸。虎头又是一阵激灵，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怔怔的望了望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的长孙皇后。然后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往长孙皇后那大片雪白的胸脯上不停乱拱。

这边的兕子就要斯文多了，依偎在小小的双膝之间。自己动手从桌上的瓜果盆里挑出自己喜欢吃的食物，递给小小。然后便瞪着一对宝石般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小小为她细细打理。等打理规整了，“啊”的一声张开樱桃小嘴，小小便轻轻的将打理好的食物放进她嘴里，再轻轻刮一刮她的小鼻子。惹得小丫头也是一阵娇笑，不断的冲小小做着鬼脸。

李世民大步流星的从含元殿中出来，急匆匆的便想要回后宫。今日也把他累得不行，一众士子还有事情可做，分散一些注意力。可他那是枯坐了四个时辰啊，为了维护一国之君的形象，他连翘脚的动作都不能做。只能这样四平八稳的坐着……

因此，等殿试一结束，他便急匆匆的想要回后宫，找长孙皇后为他按摩放松一番。处理朝政累了，找观音婢按摩放松，这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可是匆匆回到后宫，却遍寻不着皇后，一打听，原来观音婢今日到栖凤阁，就近探听春闱消息去了。这让他心中一阵好笑：朕都还不曾阅卷，你能探听到什么消息。心巾这样想着，脚步却没有停下，又急急忙忙的摆驾栖凤阁。

等他大叫着“观音婢”赶到栖凤阁的时候，长孙皇后也正和小小告别，怀中还抱着虎头。李世民见自己最为疼爱的小女儿，被一个俏丽女子牵在手中。而自己心爱的观音婢，却抱着一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可爱胖小子，不由满脸疑惑！

长孙皇后见陛下来了，只是盈盈一福，正待要介绍。却见小小已经屈膝跪了下去，用大礼参拜道：

“民妇萧氏，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不解的望了长孙皇后一眼，见长孙皇后微笑着冲自己点了点头，这才醒悟过来：

“原来你就是萧小小，快快平身吧！”声音中透露出一种自然的威严。

果然不愧是一代明君啊，这声音都这般威严！小小心中如是想到，嘴上却不敢闲着：

“谢陛下！”。

等她站起身来，不由抬头细细打量起这个一国之君来。弄得李世民一愣一愣的，无论王公大臣或是平民百姓，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正视打量他。心中时这位久闻大名的解元夫人便甚是好奇起来：光是敢盯着朕看这份胆识，便是无数须眉男儿也拍马难及了！

这时，长孙皇后出言道：

“陛下，小小是臣妾的恩人。今日乃是受臣妾之邀，到宫中陪臣妾聊天解闷的！”

李世民闻言，乐呵呵笑道：“甚好甚好，朕每日忙于国事，能有人陪观音婢说说话，解解闷，朕亦甚为高兴。”说着又转过头来，对小小说道：

“萧氏，朕允你可以随意出入大明宫，今后若是闲来无事，便常到宫中来，陪朕的观音婢和小兕子聊聊天，说说话！”

长孙皇后翻了翻白眼，似娇似嗔的接口道：“臣妾已经给了通关玉珏于小小，陛下有些多此一举啦，咯咯……”

小小心中一阵咯噔，敢这样说李世民，难道不怕他翻脸么？没想到李世民丝毫不以为意，乐呵呵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朕今晚设宴招待观音婢的大恩人，这样你满意了吧？哈哈！”

小小心中一喜：这李世民果然如同历史上所说的一样，在长孙皇后面前，温顺得像一只小猫。自己走长孙皇后这条路线，果然是走对了。

心中更是坚定了要和长孙皇后搞好关系的念头，自己那些养生方子，还有那种自己发明的护垫，阿拉伯数字等一系列的东西，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不过，听闻李世民说要请她吃饭。

心中不免有些踌躇：此时夫君指不定已经返回义父府上了，虽说娘亲知道自己来了宫中，但是迟迟不归，恐怕也会让夫君担心不已。但是陛下赐宴，这又万万不能推辞，看来只能遣人回去通知一声了。这样想着刚要开口，却见长孙皇后招手叫过来一名侍卫：“你去李府通知一声，就说今晚本宫和陛下设宴款待江夫人，若是晚了，便留在宫中住宿一晚，明日再返回，让他们不必担心了！”

那侍卫领命而去。小小心中感佩不已：果真是千古留名的贤后.

做事通情达理又细致入微。当下再次盈盈一福：“谢陛下，谢娘娘千岁！”

长孙皇后嗔怪一声：“你怎么又忘了，没有外人时，咱们要姐妹相称的！”

旁边的李世民一愣：姐妹相称？观音婢为何对这萧氏如此热络？当下对小小的兴趣又增加了几分。

李世民说是设宴款待小小，但是仅仅是在饭桌上露了个面，意思了一番，便急匆匆的走了。一个萧氏，虽算得上是观音婢间接的救命恩人，却不值得他浪费太多的时间。他要回御书房，细细审阅今科春闱殿试的考卷。留下长孙皇后陪着小小，享用御厨精心烹制的一大桌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

直到李世民读到一份令他激赏万分的考卷之时，他才隐隐明白过来，观音婢为何要对那萧氏如此礼遇。心中对自己这位贤后的感激又增加了几分，轻轻的放下那份考卷，心说道：

“观音婢，你的良苦用心，朕明白了……”

当下提起朱红御笔，在那份考卷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了几个大字：殿试头名 —— 状元！

此时，江志轩却并没有如同小小所料的那般，早早的回到义父家中。而是跟随当初新龙门客栈的三十六名同年一道，浩浩荡荡的朝京师醉月楼而去。

无论结果如何，贞观十一年的春闱都已经结束了。不管是悲是喜，五日之后，一众同年都要各奔前程。因此，江志轩虽然心中念着早些回家，却又实在不好意思不出席这顿送别宴，只好在李钦的撺掇下，半推半就的随着去了。

无论小小还是江志轩都不知道，就在方才，他们夫妻二人的命运，已经被一支朱红御笔写出来的六个大字彻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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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章 家中琐事

当晚，小小终究还是没有在皇宫当中过夜。虽说在她心中有着非常强烈的好奇，想知道这皇宫大内的夜生活是怎样的。但是她心中牵挂着夫君，所以在和长孙皇后用完御膳之后，还是动身辞行了。

虎头和小兕子还在一旁玩得不亦乐乎，特别是小兕子。在这之前，她在她的皇家兄弟姐妹当中是最小的，所有皇兄皇姐对她都是疼爱有加。但是如今有了虎头这个胖小子，她的身份便不一样了。特别是在得到长孙皇后“要好生照顾小弟弟”的嘱托之后，这个四岁多的可爱小姑娘，便将自己的一大堆玩具都取了出来，在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地上，和虎头滚成一片。

因此，当小小起身告辞，鬟儿将虎头抱起来时。两个小家伙都万分不情愿的哇哇大叫，惹得长孙皇后和小小都心疼不已。最后只能个人怀抱着一个，柔声哄慰了老半天，才让两只哼哼唧唧不断叫唤的小蜜蜂收声……

此时，长孙皇后也还不知道殿试的结果。因此，她也没有强烈挽留小小在宫中住宿。因为她知道，今晚陛下定然会阅卷到深夜。所以，安排了几名侍卫护送小小返回李府之后，她便匆匆赶回太液池，命人准备了银耳莲子羹，那是李世民累了之后的次爱……

最爱的是她长孙皇后的葵花点穴按摩手……

在四名皇家侍卫的护送下，小小乘着马车，和鬟儿摇摇晃晃的摇回了李饿 命鬟儿取了赏银，客客气气的谢过四名护卫之后，才让四名侍卫返回皇宫。这已经成了江家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别人为江家做了事，便多少都定然要给些赏银。这些年来，无论江志轩也好，小小也好，江家几位叔伯也好，都是如此。这让不少人都非常乐于为江家效劳！

将府门拍开之后，小小见正厅还亮着灯烛，便好奇的走进去.想看看是何人这么晚了还不曾睡觉。结果进到正厅一看，爹爹和娘亲二人竟然都还不曾歇息。二位老人家一左一右坐在正厅之上，似乎在焦急的等待着什么。

见小小回来，李夫人笑吟吟的问道：

“闺女，为何这么迟了还要回来？娘娘不是派人来传话说，若是夜深了，便留你在宫中住宿一晚么？”

小小先跟爹爹和娘亲行了一个万福，这才款款的站起来，走到侧面的凳子上坐下答道：

“女儿怕住不惯宫中的高榻大宅，又牵挂着娘亲和爹爹，还有志轩和钦弟，他们殿试应该已经完毕了吧？为何不见他们和那一干同窗？”

李如松自小小一回来，便从鬟儿手中将虎头接了过去，一张老脸笑得跟菊花似的逗弄着。打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外孙，被他老实不给面子的喷了一脸口水之后。李如松也难得的较了一回劲，整天变着方儿的想要和这个让他疼到心底的小外孙亲近。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他锲而不舍的坚持下，通过这十来天的努力，终于让虎头笑纳了这位身为朝中四品大员的外翁。此时虽已是深夜，虎头却依然显得神采熠熠，在外翁的怀里咯咯咯笑个不停，一个劲的伸出小手，要去糟践外翁那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胡子……

此时，李如松听小小的问话，连忙伸手按住虎头的小手，不让他乱动。

然后才接口道：

“钦儿和志轩殿试完毕之后，并不曾回府。据史贞襄说，他们和他们的一千同年，前往醉月楼饮酒去了。”说着又自言自语道：“这俩孩子也真是的，都已经两个时辰了，为何还不回来？最多还有一盏茶功夫，就该宵禁了……”

帝都长安，严刑峻法。子时过后，大街之上严禁跑马，若是一大群人喝得醉醺醺的在街上乱闯，很有可能被抓起来丢进京兆府的大牢里。

果然，李如松的话说完不久，便听见一个下人急匆匆的前来禀报：“老爷，史大人派人来传话说，他手下的兵丁，在朱雀大街上，抓了三十余名醉酒的公子。其中……”

下面的话他不敢说，但是李如松何等老辣。闻言沉下脸来：“其中可是有少爷和姑爷？还有他们那三名同年？”

那下人轻舒了一口气：“老爷明鉴，正是！”

李如松心中咯噔了一下，忍不住朝小小看了两眼。按照律令，宵禁之后还在街上乱窜的人。被京兆府抓获之后，必须有京师户籍之人前来领取，还要交纳一百贯大钱作保。否则，你就别想出来，老老实实的在京兆府的大牢当中呆着吧……

而且，听闻被抓者有三十多名。李如松已经猜到，这大概就是江志轩资助的那三十多名贫寒*了。若是按照正常流程来，光是作保的银钱.便要三千**，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就在他脑海当中盘算着该如何处理之时，又听那下人接着道：

“不过史大人说，请老爷放心，他会照料好公子和姑爷，晚间让他们先醒醒酒。待明日酒醒了，便送少爷和姑爷回来。”

李如松闻言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心中对史贞襄如此安排还是颇为满意的。要知道，这是京师长安，可不是那华阴小县城。而且，他这京兆府少尹是一年多前才接过来的。队伍还来不及清理，如今他这京兆府中，还龙蛇混杂，远不是铁板一块。而京兆府前少尹朱新，因为吴思远和陈少君的关系，一直都和他不对付。一直在找他的麻烦，想给他穿小鞋上眼药呢。

若是他强行用少尹的权利，徇私舞弊，明目张胆的将李钦和江志轩放了出来。虽说在京兆府之内，没人敢说什么。但是一旦被下面的人将消息透露到朱新那里，定然又免不了一场御前官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史贞襄这么做，便可免去这个麻烦了。毕竟，史贞襄是京兆府府兵统领，明日他只需一个“误抓”的理由，便可将那一干人等放出来。而他的顶头上司就是李如松，自然不会计较他“误抓”了几十个醉鬼……

小小听说夫君被抓进了京兆府，却有些坐不住了。虽然她知道，如今京兆府是爹爹的地盘。可被官差抓进牢房，这对一个刚参加完殿试的士子来说，声誉上是个极大的污点啊。因此，待那下人走后，她连忙迫切的说道：

“爹爹，志轩和钦弟，殿试刚刚完毕，便被抓紧大牢，这样对名声的影响实在太大了，爹爹快些想想办法呀！”

李如松呵呵一笑，又伸手逗弄了一番怀里的虎头，这才平静的笑笑：

“放心吧闺女，史贞襄知道如何做的。他怎么可能把钦儿和志轩投进大牢？至多不过让他们在府衙厢房歇息一晚，让他们醒醒酒。而史贞襄出巡所带的兵丁，皆是心腹，深更半夜，街上行人又少，不会走漏消息的！”

小小闻言，担忧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却突又听见李如松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还真该让史贞襄将他们丢进大牢关上一晚。特别是钦儿，中了个进士，便得意忘形。

为父这两日瞧他那副模样，都快飘到天上去了，是该刹刹他那股子骄狂劲儿。”说着又指了指小小：“还有你家志轩也是，为父以前瞧着他还甚是稳妥，为何中了进士之后，亦跟着钦儿一起没边没形了。

待明日回来，你可得好生说说他！”

小小吐了吐舌头，爹爹的严厉她早就领教过，当即连连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旁边的李夫人见李如松竟然连小小也教训上了，气呼呼的站起来，一把从他怀里将虎头抢过去，一边拍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睡，一边低声数落道：

“老爷，你气钦儿气轩儿也就罢了，为何连闺女也怪罪上了？钦儿和轩儿身为你堂堂京兆府少尹的公子和女婿，中了进士之后请同窗同年吃顿酒宴又怎么了？你至于让他们进大牢么？”

李如松闻言气结：“慈母多败儿，依我看，钦儿就是被你给宠坏的。如今连带着将志轩也带坏了！深更半夜，醉酒游街，这幅模样，将来如何入朝为官？”

小小见二老有掐起来的架势，连忙出声打圆场：

“爹爹，娘亲，您二老消消气。既然爹爹都说没事了，您二老还为此事争执，未免有些不值。既然钦弟和志轩今晚不能回府，那二老便早些歇息吧，可好？”

李如松闻言，“哼”了一声，拂袖而去。李夫人也是气鼓鼓的翻了一个白眼，却没有跟着回房。而是将已经渐渐入睡的虎头，小心翼翼的交到小小手上：

“小乖孙，有几日不曾和娘亲一起睡了，今晚让你跟娘亲一起睡觉觉哦……”

小小看得好笑，心想，待回到卧房之后，也不知道是爹爹先向娘亲认错，还是娘亲先向爹爹妥协……

当下也招呼鬟儿，慢慢回房了。

至于被客客气气的请到京兆府的一群醉鬼，则四仰八叉的在京兆府签押厢房内躺了一地，鼾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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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一章 冤家路窄

第二日.李如松起了个一大早。瞧他那脸色并无不妥，想来昨晚李夫人和他最终还是和解了。洗漱完毕，用了早点之后，李如松匆匆朝府衙而去。虽然嘴上说恨不得把李钦和江志轩关进大牢，可是天地良心，那是谁的儿子和女婿啊？你道他真不担心么？

结果等李如松赶到府衙，推开签押房的房门一看。昨晚好不容才被李夫人安抚下去那股无明业火又腾的一下升了上来。原来，那史贞襄为了将事情做得更让李如松满意，竟然大清早就就命兵丁去醉月楼买了大堆精美的点心，拿回来给李钦等人享用。当李如松推开门时，正见李钦翘着二郎腿坐在签押房一名书吏的办公桌上，手中拿着一块咬了一半的桂花糕，在那里狼吞虎咽。

江志轩和冯恭民倒是要好很多，二人可能也知道，白天才参加完殿试，夜间便被京兆府兵丁抓回了京兆府，实在是有辱斯文，有损名声的丑事。因此面对那热腾腾香喷喷的点心，丝毫没有动心。耷拉着脑袋蹲在墙角，不言不语。

李钦见父亲来了，慌忙将手中那半块桂花糕丢回食盒中。然后双手捂嘴，腮帮子一阵鼓动，总算强迫自己将那一口的点心吞进肚子。那千瘪瘪的点心由于没有充分的水分中和，差点把他给噎死。

李如松重重的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开口道：

“进士老爷，可要下官为你们准备茶水？”

李钦顿时就慌了，父亲这幅表情，一顿家法怕是免不了了。连忙低眉顺眼的走上前来：

“父亲，孩儿知错了！”

他不认错还好，这一认错，又让李如松想起十多天前，自己这儿子刚中进士的时候说的那番话。那时，这儿子显得多懂事啊。再对比眼前这幅疲懒德性，让李如松心中一阵纠结：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整日闯祸的东西！”

李钦缩着脖子，不敢顶半句嘴。开玩笑，若是他此时再敢多嘴一

句，恐怕立马就会遭到父亲一顿家法。当着这么多同窗同年，那人可就丢大了。旁边的江志轩，此时满脸惭愧的走过来：“岳父大人，志轩给您添麻烦了，请岳父大人重重责罚！”

对于江志轩，李如松却不会如同李钦那般严厉。一来仅仅是义女的夫君，不似李钦那是亲生的，自己对他严厉一些，他也无话可说。二来，江志轩年纪轻轻便已深得李世民看重，更已是今科春闱的省试会元，根据秦遗风所说，还很有可能连中三元。对于这样一个将来定然会飞黄腾达的义女婿，他更多的是谆谆的耐心教诲，而不是像对李钦那样的严厉斥责。

因此，见江志轩满脸愧疚的过来认错，他按捺住心头那股火气，和颜悦色的说道：

“志轩，你如今已是省试会元了，应当要对自己的行止多加留意，谨小慎微，以免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影响你的前途！明白吗？”

江志轩轻轻点头：“多谢岳父大人教诲，小婿明白了！”

李如松见他满脸愧疚，也不忍心多加苛责于他，便点点头，对屋子里一众其他士子说道：

“尔等十年寒窗，好不容易才出人头地。若是因为一时兴起，误了大好前程，情何以堪？自己好生反省吧！尔等今日所犯之事，乃是由史大人负责，本官不便过问。该如何处置，本官相信史大人自有区处，尔等好自为之吧！”

一顿官腔打完，李如松优哉游哉的迈着八字步回去坐大堂了。

他前脚刚走，史贞襄便带着一众府兵过来。清了清嗓子，拱手跟一众士子作了个揖，这才开口说道：

“诸位公子见谅，昨夜府兵出巡较早。发现诸位公子之时，还不到宵禁时刻。因此，此事实是个误会，本官在这里跟诸位公子致歉了。如今，事件已经核查清楚，诸位公子可以出去了……”

李钦和江志轩等人对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

倒是冯恭民等一众贫寒士子，先时还心头打鼓，以为会吃官司蹲大牢。如今听这位大人所说，他们竟然没事了。不由都发出一阵欢呼，闹哄哄的在几名府兵的引导下，出了签押房，回归社会……

由于殿试的成绩还不曾放榜，吴佩，莫少杰和冯恭民三人，还是暂住在李府。因此，出了京兆府大门之后。五人便一同返回李府，江志轩还在低着头反思自己昨日的行径，越想越觉得荒唐。而李钦则不然，在他看来，若是被抓进京兆府之后，不能囫囵着出来，那才有鬼呢。他就不相信，老爹会真的忍心让他蹲大牢吃牢饭。于是，出来之后，便又恍若没事人般东张西望起来。

上午的西市大街，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突然，正在低头沉思的江志轩，被李钦紧紧拉住，颇有些紧张的问道：“姐夫，你看，快看，那人是谁？”

江志轩闻言抬起头来，顺着李钦手指的方向细细一看，一下子也变了脸色：

“吴思远？”

只见前方十多丈外，一身五品官服的吴思远，随身带着四名护卫。

正意气风发的朝自己这边走来。这让江志轩心中一阵咯噔，这几年来，江志轩早就从小小那里得知，这吴思远将他老父吴孟豪之死，怪罪于江家和自己的爱妻小小。奇怪的是，这几年，这个外表道貌岸然，实则贪婪奸诈的吴思远，竟然销声匿迹了，从未来找过江家的麻烦。没想到，今日一见，他竟然已经官居五品了！

当下便有些犹豫，要不要正面走过去。若是直接面对了，又会如何？就在他纠结的这一会儿，吴思远已经带着人走到了他们这一行人面前。吴思远似乎并没有发现江志轩，和他们错身而过。

江志轩刚松了一口气，却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甚是轻蔑的呼唤：“哎，这不是江解元公么？”。听那声音，不是吴思远还能有谁？

江志轩心念电转，既然遇上了，那便不能示弱。于是调整了一番表情，掉过头来，佯装回忆了半晌，这才颇有些惊喜和夸张的叫道：“吴县令？”他故意将县令二字叫得甚是大声，让一身五品官服的吴思远有些尴尬。

但是吴思远何许人也？他能忍着那口怨气，埋头苦干这些年，岂会被江志轩这一句话就挑动起火气？

“解元公，几年不见，想不到解元公如今是书生意气，风流倜傥，风采不减当年啊！失敬失敬！”吴思远神色稍微不安一下，但转眼就恢复了一付他乡遇故知的表情，真可谓是喜怒哀乐瞬间可以转换的万花筒。

“吴县令，想不到你们在这么大个京城也可以相见，真是缘份啦。”江志轩可没好脸色给吴思远看，一想起吴思远之前做的恶，江志轩就有种冲动上去给他两拳，但看到吴思远身后那几名护卫以及现在所处之地，这种想法立既得已停止。

“恐怕解元公所说之缘份还有另一层意思吧，不过呢我也不是鸡肠小肚之人，过去的事情我也不会再计较了，听说解元公被皇上点为今年的状元郎了，不知能否喝杯解元公的喜酒啊？”吴思远又开始起花花肠子了，Qī.shū.ωǎng.说是喝喜酒不知他内心还想着其它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吴县令真可是包打听啊，这状元之事除了皇上，还会有谁知道呢？难道今晚吴县令还去了一趟宫里，从皇上那里问到了什么消息不成，不过吴县令的官职好像还不够吧？”江志轩打趣的说道。宫里有规矩，五品以下官员想要面进皇上那是得通过几道手续后方才见得到，而且还要看皇上是否有心情接见，不过这种事情很少出现，没有那个五品以下的臣子敢直接面圣的。

“解元公过奖了，听说昨晚有一群人在外宵禁之后醉酒不归，不知解尧公有否听说过此事，还听说这群人可是刚参加完殿试的读书人，这要是传到了皇上那里，怪罪下来可真是有辱读书人这名号啊？不知这京兆府今天怎么说将这群读书人给放了，这其中莫不是有一些说不得的事情啊？”吴思远踱着小步子说道。

他嘴里所说的读书人分明就是指得自己这一干人嘛，他抓着这个事情不放难道又有什么阴谋鬼计不成，江志轩静下来正准备说道，李钦猛的站了上来说道：“吴思远，你到底想说什么？没有的事，你这是血口喷人，胡辩乱造。”

江志轩伸出手想将李钦拦住，但李钦力气甚大，硬是拔开了江志轩的手。

“哦，难道李公子昨天也爽在里面吗？这可真是让本官汗颜啊，想到令尊李大人正好的京兆府任职，下官正想去拜会，要不李公子带个路…”

“这个到不用了，你管好你自己吧，姐夫，咱们走。”李钦还真有点怕吴思远这人将昨晚的事情参到皇上那里去，那就不是自己这群人的事情了，还会牵连到家父。

江志轩也不想再与吴思远交谈下去，便合同李钦等人迅速的离去。

吴思远望着离去的江志轩与李钦等人，心里暗道，总有一天我会将本该属于我的拿回来。之后带着护卫朝南而去。

话说江志轩与李钦等人回到府里，李钦忙着去给母亲请安，其它几名同乡则要回房内休息，江志轩便急急忙忙跑回房里，小小正在靠窗的位置缝仞江志轩两件衣服，神情极为认真，连江志轩推门进来也未发现。

江志轩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看到小小正细心的缝补衣服，江志轩没有打挠小小，而是站在后面看着小小，她依旧是那般让人着迷，普通的衣裳一穿到她身上也显示着一种高贵但又赏心悦目的感觉，窗外微风带来小小身上的芬芳让江志轩陶醉。

“啊！”突然，小小大叫一声，江志轩猛的惊醒，小小受伤了，左手指头一个细细的针孔，鲜血正从那里渗透出来，江志轩一把抓住小小的手，将手指放进嘴里轻轻的吮吸着，看着小小疲惫的模样，江志轩的心都碎了。

“何时回来的，进来也不打个招呼，吓死我了，昨晚你们真是让我担心，都这么大的人了，做事还是那么不多思考虑…你不要再吸了，手都快麻了…真讨厌。”小小半靠在江志轩身上看着某某人正含着自己的手指，羞煞人了。

“老婆，昨晚的事已经过去了，老公知道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江志轩一脸可怜样说道，引得小小不禁笑了起来。

“没事就好，你先休息一会，我去厨房取一些鸡汤过来，还有我准备了热水，你等下清洗一下，再好好的睡一觉…”小小温柔的说道，此时的小小让江志轩特别着迷，那微翘的嘴唇，迷离的眼神，以及手指轻轻划过胸膛那种苏麻的感觉，江志轩发现自己大白天竟然有点想…

“老婆，我们？”

“不要，我去端鸡汤…”小小一路小跑就出了房门，留下一

个兴趣昂然的江志轩。江志轩摇了摇头一阵苦笑。吴思远他到底想做什么？他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江志轩一想到吴思远那付嘴脸脑子里就有点晕，不如说与小小听。

等小小端着鸡汤回房里，江志轩已经洗了脸掏了耳，正坐在桌边苦苦思索。

“鸡汤，我昨晚就开始煲的，趁热快点喝了，你看你这头发也不好好打理一下，全是草灰，我帮你梳理一下…”小小寻了一梳子，将江志轩的头发放了下来，细细的梳理着。

“老婆，我今天遇到吴思远了…”江志轩说道，本来不想让小小担心这事情，但终究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并且将在街上所遇所说之事一点不漏的说予给小小听。

小小听完后，思考一下便说道：“老公，你不用担心这事情，他吴思远还只是区区五品官员，别说见皇上了，就是上书给皇上也不一定会到皇上手里，再说昨晚的事情全是一场误会，他是小人之心罢了，不过你也得防着他耍什么花样…”

“放心，这点我会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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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 朔望大朝

大唐贞观十一年四月十五，朔望大朝如期举行！

卯时初刻，龙首原上的超大铜钟，便铛铛铛的连续敲击起来，前后总共九十九声。像是后世的起床号，提醒京中所有九品以上官员，该爬起来穿衣服上朝了。龙首原下，数十面两人高的牛皮大鼓，也同时咚咚咚的敲了起来，鼓点由缓及急。催得一众官员，特别是五品以下的官员狼狈不堪，心中不断的咒骂着那些敲鼓的御林军鼓手：“阎王索命还给个魂魄离体的时间呢，你们这帮贼军汉催个什么劲？不是辰时初刻才上朝么？作死的敲，这么大鼓声怎么也震不死你们？”

当然震不死，这些军汉耳朵里都塞着棉花呢……

没办法，五品以下官员，每个月仅有十五和三十两个朔望日才需要上朝。而大多数人平时都养成了睡懒觉的习惯，这样骤然要他们比平日里早起一个多时辰，的确有些残酷。不像那些五品以上的京官，虽说在外面人五人六的威风八面。可是个中滋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特别是这种四月天，天气不冷不热，一觉睡到大天亮，那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可就因为舍不得脱下那一身绯红官袍，只好每天早晨咬牙切齿，以极大的毅力告别老婆孩子热炕头，屁颠颠的起床，骑马乘轿的赶往大明宫，向李二陛下报到……

虽然不愿起床，但是所有官员今日行动都还算积极。因为他们都知道，今日大朝，将有一件重大的消息要公布。那便是三年一度的春闱殿试结果，将在黄绸皇榜土公布出来。先在大殿当中向群臣宣读，然后张贴到礼部，供所有春闱士子查看！

李如松是属于五品以上璐官员，因此，他心中并不曾有什么怨念情绪。相反，他很期待，期待着今日的大朝朝会。

因为他也迫切想知道，今科春闱的状元，探花，榜眼各自是谁。

也想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李钦，到底考了个什么成绩出来！

因此，起身洗漱后。连早点也不曾用，带了两块点心，便登上马车急匆匆朝大明宫而去。在马车上边走边啃，好生体验了一把前几日李钦同学在签押房内的痛苦…

辰时初刻，李世民准时出现在大殿之上。同样是那顶紫金翼善冠，金龙大裘冕。不同的是，今日上朝，李世民竟然甚是罕见的佩上了那把，早年随着他南征北战的青虹宝剑。弄得一众官员面面相觑，皇上陛下今日要拿人开刀？要知道，这青虹宝剑，乃是李世民早年打江山时所用的兵器，真正的杀人之剑，死在这口剑下的人，早就超过了三位数。

一众五品以下的官员，自然猜不到李世民佩戴这口宝剑是为何故。但是那帮五品以上的老油条，却有几人隐隐猜到个大概：早在数月前，陛下便在一次小朝会上佩戴过一次这把宝剑。那一次，正是兵部得到山僚一族侵袭西南边陲重镇之时。而这数月来，陛下和一干重臣，整日里在剿和抚之间拉锯。瞧今日这架势，怕是陛下心中已然有所决断了！

大太监王德在李世民走到玉阶之上，在九龙宝座上面坐定之后，这才扯开嗓子高声叫道：“陛下驾到，百官早朝！！”

这个流程，对百官来说简直已经成了条件反射。待王德的声音一

落。百官便双手抱着玉圭，将膝盖打弯，轰然跪了下去，把屁股高高的撅起来，口中三呼万岁。

李世民对这个节目很不感冒，眉头挑了一挑，很是平淡的吩咐道：“众卿平身吧！”为何会如此，又不得不提一下，李世民，算是中国历史上较为开明的一个皇帝，他虽然大力抬高佛道两家，来巩固自己的统治。但是他自己却从不吃什么灵丹妙药，因为他清楚，历来贪图长寿的皇帝，往往都是短命鬼！在他看来，能活个百八十岁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那个劳什子“万岁万岁万万岁！”，听着感觉太过虚伪……

当然，众大臣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千年王八万年龟，要真是万岁万岁再来一个万万岁，那太子殿下李承乾情何以堪？再说了，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谁见过活上万岁的皇帝……

因此，这套虚假的玩意儿，大家伙儿都没往心里去。可这规矩是祖宗传下来的，大伙儿还得接着玩儿。

玩完了虚假的把戏，自然还是要捞点干的。这么大一个国家，不干点实事是不行的。但是作为一国之君.李世民的威严还得保持，因此.他***询问的事情，都交由王德代劳：“陛下有旨：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怎么可能无本？一干五品以下的官员，就眼巴巴的等着这个机会，期望着能一本而红，博得陛下青睐，穿上那绯红的五品官袍呢。虽说每天要早起，这的确苦了点。可是想想在人前人五人六的那股子威风劲儿，还是得搏一搏啊！

当下，便有十多名六七品的京官儿踊跃上奏。李世民也不含糊，一

一细细倾听，然后或亲自决断，或交由三省六部主官区处，将这些官员上奏的事情处理得妥妥帖帖。当然，也自不会亏待这些伸长了脖子望着自己的官员。或加俸禄，或提品级，或赏银钱，总之只要奏之有物，便统统有赏！

一轮下来便到了正午时分，按照往日正常上班来说。一众官员便该丢下手中的公文，优哉游哉的打马回府，享用厨子精心烹饪的美味佳肴了。可今日不行，朔望大朝，所有大臣哪怕是站到天黑，也得将半个月累积下来的问题处理完，才有机会踏出含元殿的殿门。当然，因为惹火了大老板李二，被殿前侍卫叉出去的除外……

李世民瞧了瞧天色，估摸着到了饭点儿了，便命王德传膳。当然，这种时候是不好吃独食的。若是让百官都饿着肚子留着口水，自己在上面吃得香甜。即便他李世民是大老板，怕也会被百官的口水淹死，被科道言官的奏折给掩埋。还会在历史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虐待臣工！

百官听闻李世民传膳，稍稍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歇息一番了，在用膳的这段时间，是可以坐下来的。这时的朝堂两边，都备有类似后世日本榻榻米一样的坐垫和案台。这个用膳时间，特别是对那些年岁较大但是官职又不高的官员来说，无异于是一天最幸福的时候。吃着御用食物，喝着……清汤，坐下来揉一揉站了一上午，已经快失去知觉的老腿。啧啧……为何不是喝酒，谁在开会的间隙吃工作餐的时候喝酒？

至于那些年岁较大，官职又高的老家伙。譬如魏征，房玄龄之流。他们则要舒坦得多，李世民念旧，这些跟着他一起打江山的老革命，上朝的时候都有一条小马扎，可以搭上半边屁股，比起那些站立的官员舒服多了。

用完工作餐，朝会继续。而且越到后面，越是重头戏。一件小事情，若是放到最后来说，等散朝之后谁还放在心上？

此时，这朝堂之上有两人的心思截然不同。一个是礼部尚书李孝恭，一个是兵部尚书杜如晦！何谓截然不同？那便是他们二人，一个要报喜，一个要报丧！

李孝恭身为礼部尚书，主持贞观十一年的乡试，他要报的自然是喜。但是他和杜如晦本来就是从“玄武门”这个战壕里杀出来的战友，对杜如晦要报的丧也清楚得紧。略略犹豫了一番后，他便率先站出班来，想要先报喜，让陛下心情好些之后，再让杜如晦报丧。

这样，挨板子的时候，杜如晦有可能挨少点，挨轻点……

没想到他的步子才踏出一步，便听见李世民陛下当先开口了：“兵部尚书何在？”

听闻陛下开口点名了，他只好怏怏的收回脚步，朝杜如晦投去一

个同情的眼神。兵部尚书杜如晦心中暗暗叫苦，心中暗想：王公公叫的“有事找揍”，便是说的本官吧……

当下不敢怠慢，匆匆出班行礼道：“臣在……”

李世民也不拐弯抹角：“杜爱卿，朕问你，近月来，郎州可有新的奏报过来？”

杜如晦咽了咽唾沫，涩声答道：“回陛下，有！”。心想：老板，您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各地的军情奏报，哪一次不是到达兵部的同时，也抄送到您那儿了！

“哦？跟朕，还有这满朝的百官说说，近月来，郎州可有何大事发生啊？”

杜如晦闻言再度紧张起来：陛下这时要我在百官面前，公布郎州的情况啊？莫非……陛下已经下定决心，不顾太子殿下和侯君集的反对，要以疲兵弱旅，征剿山僚？

但是陛下有令，不得不从。当即只好清了清嗓子，老老实实的张口报起丧来……而且还不敢有丝毫隐瞒，因为他知道，陛下定然已经将整个郎州所发生的事件了解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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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 新科状元江志轩

“贞观十一年三月初九，山僚族侵袭郎州六乡。掳掠牛羊金银无数，残害我大唐子民六百七十八人；

贞观十一年三月二十一，山僚一族再次扣边，侵袭蜀中两镇，掳掠妙龄年华女子一百七十七人，杀死老弱青壮七百一十二人；贞观十一年四月初一……”

“够了够了，杜爱卿，后面的便不用再奏下去了，你退下吧……”。李世民平静得有些诡异，只见他脸上甚至挂着一股淡淡的笑意，转向李孝恭道：

“李爱秘，方才朕便见你想要上奏，如今，你可以说了！”

李孝恭重重的点点头，赶紧上前两步。出班奏道：“禀陛下，三月十八，臣奉旨担任贞观十一年春闱主考官。经省试，殿试之后，最终经由陛下钦定名次。贞观十一年春闱的头甲三十六名进士和榜眼、探花、状元皆尽出炉，制成皇榜，欲呈交陛下和朝中百官过目！”

李世民貌似非常满意的一笑：“准奏！”

于是，李孝恭便让殿外早有准备的两名礼部小吏，将写有头甲三十

六名进士名字的皇榜呈上殿来，缓缓展开，让朝中百官细细打量！

此时，下面的百官之中，有不少人屏住呼吸。随着那皇榜的展开，纷纷露出或狂喜或失望的表情。这些人，便是那些家中有子弟参加过今科春闱殿试的官员。

李如松、秦遗风、何进，还有朱新等人，也同样满脸紧张。前者紧张的是，他们寄予厚望的江志轩是否如愿以偿，连中三元，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大三元进士。而朱新紧张的则是他自己的儿子朱从文，是否会出现在头甲三十六名之内……

很快，朱新脸上的紧张神色被狂喜所替代。因为在那卷轴皇榜才展开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他便一眼看见了自己儿子的名字：朱从文，京兆人，贞观十一年春闱殿试头甲二十六名……看到这里，他便再也没有心思看别的了。阿弥陀佛，只要自己的儿子中了，其他人关他屁事……

李如松这边三人，瞪大了眼睛，想从上面看到自己熟悉的名字。

当然，他们希望看到的不是李钦的名字。仨人都知道，凭李钦那块料子，能在省试当中考出个同进士出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想让他在殿试当中冲进头甲三十六名，除非陛下昏了头！

然而，让他们膛目结舌的是，李二陛下真的昏了头

当皇榜展开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李如松，何进，秦遗风等人俱都将嘴张得老大，大到足足可以寨下去一只鸡蛋。因为他们赫然在那皇榜上看到：

李自华，京兆人，贞观十一年眷闱殿试头甲十六名！

饶是沉稳如李如松，何进等人。见到皇榜上面那朱红色字体之后，亦忍不住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直到疼得差点嗷嗷叫出来，这才相信这不是在做梦！李如松顿时狂喜，在心中发下了宏愿：十方土地，八方财神，我老李回去就给你们上贡品，上最顶级的贡品……

何进，秦遗风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那一抹不敢置信。这是今日朝会，让他们最为惊喜的意外收获。自华这个臭小子，竟然高中殿试头甲十六名？真不知是他运气好到没边，还是他平日里扮猪吃老虎……

皇榜一边展开，一边有人高声念出来。很快便念到了探花，中试的乃是一名来自陇右的士子，名曰胡尘净。最后只剩下今科的头名：状元！

然而可恶的是，这状元的名字，竟然被一张宣纸给蒙了起来。

很明显，这是故意在吊所有人的胃口。更加明显的是，李孝恭绝对没有这个胆量，敢自作主张的在朝堂之上干出这种事情来。他这样做，是出于皇帝陛下的授意，因此，群臣也不做声，静静的等着下文。

果然，念到状元的时候。李世民从龙椅之上站立了起来，昂首阔步的走下御阶。笑吟吟的问道：

“诸位爱卿，你们可知道，朕为何让人蒙着这状元的名字？”

一众大臣心道：俺们哪儿知道您葫芦里卖的啥药啊？这也太难了吧？嘴上却连声应道：

“臣愚昧，请陛下明示！”

奇）李世民仿佛早就知道这帮大臣会这么回答，朗声大笑几声之后。

书）用手一按腰间的青虹宝剑，显得有些阴测测的接着道：“因为朕对自己的判断有些拿不准，不知这名士子所作的文章，究竟能否点为状元。故而，朕将这头名状元的名字糊住了。请诸位爱卿先欣赏一番这位士子所作之文，若是诸位爱卿觉着这士子之文还过得去，咱们再揭晓他的名字。若是诸位觉着不行，那今科春闱，便不再设这状元头衔，可好？”

网）一众大臣心道：您是大老板，当然您说了算。嘴里忙说道：“臣等遵旨！”。

“嘿嘿，好，遵旨！”。李世民嘿嘿一笑，然后回头走上御阶，一边豪迈的跨步，一边高声叫道：“李孝恭，便由你来为诸位爱卿诵读一遍，朕拿不准的那篇文章吧！”

李孝恭虽是武将出身，但是做了这么久的礼部尚书。自然不可能还是个赳赳武夫，且他还生了一个七窍玲珑心。听了李世民的吩咐，沉声应道：“臣遵旨！”

然后缓缓的从袖子当中抽出一份手抄稿，上面没有任何落款和名字，从字体上也看不出是何人的笔迹。让一众原本想通过这些，弄清楚作者是何人的大臣大失所望。等李孝恭清了清嗓子，开始诵读起来之后，这个足可容纳千人的宫殿，便只剩下他那雄浑豪迈的声音：“夫山僚者，本是蛮荒部族，蒙天朝圣恩，施以教化，方能……

……而今，不思反哺天恩，反倒倒行逆施，屡屡挑衅天威，是可忍，孰不可忍……”

随着李孝恭那雄浑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朝中百官却忍不住倒抽起丝丝凉气。为这名士子的激情所折服，被他的疯狂所震撼。这哪里是什么策论？这简直就是一篇针对山僚的战斗檄文啊！再听后面那首诗，更是将朝中一干大臣挑动得热血沸腾：

弱冠未第不自哀，

虔求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

铁马冰河入梦来……

比隐间，朝中这些大臣。主要是那一群曾经跟随李世民走南闯北，打下这大唐豪迈江山的老功臣，一个个激动得不能自已。从马扎上站起来，激动的拍手叫好！李孝恭更是当即就手捧着那份手抄卷，激动万分的跪下请命道：

“臣恳请陛下，发兵征剿山僚蛮荒。臣愿为陛下马前卒！”话说礼部尚书虽然是个非常高尚的职业，可李孝恭还是更向往能够驰骋沙场，快意恩化……

李世民甚是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摆摆手：

“爱卿无须如此急躁，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来。”说着又转向满朝文武：

“诸位爱卿，觉得这名士子所作策论和诗赋如何？可能当得起今科状元？”

朝中一些原本反战的老臣，皆被那首慷概激昂的诗赋，勾起了昔日金戈铁马的豪迈记忆。听了李世民的问话，人人心知肚明。陛下今日是早就有所谋划，以议定春闱状元为名，实则是想为是否出兵征剿山僚叛乱而定下基调。

此时，若是说这名士子的诗赋和策论题，当不起头名状元。自己的良心过不去不说，更难过的是陛下那里的小鞋。已经很明显了，陛下今日按剑上朝，便是向所有人传递他武力解决山僚叛乱的决心！

当下，侯君集当先上前拱手奏道：

“陛下，臣是武夫，分辨不出那诗赋的好坏。却也能从那诗赋当中，感受到拳拳报国之志。因此，臣认为，此士子，乃是当之无愧的新科状元！”

侯君集是谁？除太子之外最大的反战派。如今连他都这么说了，其余的小鱼小虾自然不会再唱反调，纷纷出班附议。一致认为做出这篇文章的士子，理所当然的应该被点为头名状元。连魏征这个老家伙，亦被这首诗赋深深震撼，连声附议！

李世民心中一阵快慰，总算达成了一个自己的心愿。淤积在心中几近一年的郁闷一扫而空，终于真正畅快的大笑起来：“既然诸位爱卿都是这般认为，那么李爱卿，快些将新科状元郎的姓名公之于众吧！”

李孝恭抱拳沉声道：“臣遵旨！”然后转过身去，由上至下，缓缓揭下糊住状元公名字的宣纸。朝中百官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是哪个幸运儿，做出这样一首迎合了陛下心思的佳作。待那宣纸终究完全揭开之后，百官不由恍然大悟：

奶奶的，果然是真正的天子门生啊……

贞观十一年四月十五的午后，京兆府少尹李如松的李府之内。小小抱着虎头和李钦，李夫人四人，围坐在后花园之内闲聊。

听说今科春闱的殿试皇榜已经贴出，江志轩早就拉着冯恭民和吴佩等人，急不可耐的跑去看成绩了。虽说知道岳父大人晚上返回府中，便能知道殿试的详细结果。可江志轩和冯恭民等人，却甚是享受这种争相观看成绩的感觉！

至于李钦为何没去？他的想法和朝堂上的姑父，姨夫一样，压根儿没想过那三十六人当中会有自己的名字。除非皇帝陛下昏了头……

此时，小小一边逗弄着怀中的虎头，一边颇有些忧心的对李夫人说道：

“娘亲，虽说那吴思远如今仅仅是个五品官。

但是，女儿总是有一种感觉，这个吴思远在谋划着什么对女儿和夫君不利的阴谋，这心中总觉得不踏实！”

李夫人也皱着眉头在冥思苦想：“闺女，这只是你的担心，他一日没有发动，咱们就一日抓不到他的把柄啊！没有把柄，即便是你爹爹，如今也不能轻易动他，毕竟他如今也是五品高官！待夜里你爹爹下朝回来，娘亲问问，这吴思远如今身居何职！”

见女儿还是显得忧心忡忡，便又出言安慰道：

“闺女你放心，有你爹爹，还有姑父和娥父在。任那吴思远如何厉害，娘亲也定然能护得你周全。即便那吴思远真有通天的本领，难道他还能大得过陛下和娘娘？若是实在情况紧急，你不是还有皇后娘娘赐予的玉珏么？入宫呆着就是了！”

听了娘亲的安慰，小小的担忧并没有丝毫减少：“女儿担心的并非是自己，而是夫君。女儿可以随意入宫，可夫君不行啊！”

听她这样说，李夫人微微一笑：“若是志轩成为了新科状元.谁还敢轻易动他？”

李钦此时插嘴道：“就是，老姐放宽心吧。有我小霸王李钦在，在这京兆府内，谁敢动姐夫一根毫毛，本公子就揍得他满地找牙！”

李夫人闻言给了他一个爆栗：“你还好意思，还嫌给你父亲闯的祸不够多么？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李钦委屈的憋了憋嘴，然后在脸上堆起笑容，笑呵呵的冲虎头拍拍手：

“虎头，来，到舅舅这里来！”

相处了这么久，虎头和李钦也算熟稔了。正好他在娘亲怀里枯坐了半晌，也有些不耐烦。便乐呵呵的笑着伸出了一对白白嫩嫩的小手，想要李钦抱。

李钦大乐，一把将他抱到怀里，扯着嗓门叫着：“走，舅舅带你玩儿好玩儿的去！”

身后传来李夫人和小小异口同声的声音：“你可别把虎头教成和你一般的惫懒样！”

李钦还来不及答话，却见江志轩和冯恭民等人，一路兴高采烈的回来。瞧他们那副模样，李钦心中便猜到有戏，连忙出声问道：“姐夫，子瑜，各人收获如何？”

话音刚落，便听见冯恭民扯开喉咙，用整个李府都能听见的声音嘶吼道：

“贞观十一年春闱殿试头名状元，华阴县，江昊江志轩江老爷回府啦……”

花园内的李夫人，小小闻言俱都豁然起身，惊惶的确认道：“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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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章 请客风波

“当然当真！”

李夫人和小小的话音刚落，便听见院门外传来李如松无比欢快的声音。接着，众人便看见李如松和秦遗风，还有何进联袂进入了后花园中。三人脸上都挂着万般欣喜的笑意，瞧得李夫人心中直犯嘀咕：“遗风，大哥，你们怎么也跟着来了？”

李如松和先前去看了皇榜的江志轩等人，本想压一压，给众人一个，惊喜。此时听见夫人问秦遗风与何进，当即都在心中暗叫：可惜了！

果然，何进听了李夫人的询问，满脸堆笑的伸手招呼李钦道：“钦儿，过来！”

李钦怀里抱着虎头，正在和冯恭民等人细细打听今科春闱的结果。

想看看有没有自己的熟人高中头甲，结果还真被他打探出来一个，那便是当日在醉月楼门前和自己这一干人大打出手的朱从文。而冯恭民等人，早就约好，暂时不告诉他，非得在醉月楼讹诈他一顿酒席方能罢休。

故而，在听见姨父的叫唤之时，李钦正黑着脸在一旁嘀嘀咕咕。每进三两步走到李钦身旁，伸手一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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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钦抬头见是姨父，脸土颇为纠结的说道：“姨父，方才外甥打听了一番，听说朱从文那头蠢货中了头甲进士。

前段时间，外甥在醉月楼门前让护卫狠狠揍了他一番……哎呀，这下麻烦了！这个狗日的现在若是要报复外甥可怎么办？”说着担心的瞟了父亲一眼，见父亲并不曾斥责自己口出污言，反而一脸笑意的望着自己，看得李钦莫名其妙。当下，小心的凑到何进耳旁讨好的说道：“姨夫，到对若是他欺负外甥，你可要为外甥做主啊！”

“哈哈哈……”何进放声狂笑起来，旁边的秦遗风和李如松亦大笑不止。唯有李夫人和小小二人面面相觑，这几位堂堂四品大员，今日行止为何如此怪异？小小看看一旁的夫君，见他也在那里轻笑着，可是瞧他那眼神，分明是知道原因的。

当下款款走过去，风情无限的对他说道：“夫君，想来你们定然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妾身和娘亲吧 …”

江志轩忍住笑意，一本正经的说道：“没有啊，为夫是见岳父大人和姑父、姨父他们发笑，便也跟着笑而已……”

他说得一本正经，弄得小小眉头微皱，心中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便抬头朝江志轩身后的吴佩、莫少杰等人望去。却见这几人也同样如此，强行憋住笑意。虽然装得一本正经，可身体却不停的颤抖。

“不对，有问题！”小小心中这样一琢磨，当即一伸手揪住江志轩的耳朵：

“夫君，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妾身和娘亲，你说是不说？”

一旁的人俱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江志轩更是连连挣扎，一边挣扎一

边求饶道：

“夫人快些放手，如今你揪着的可是堂堂天子门生，新科状元的耳朵，要是揪伤了，那可是大罪！”

小小哪里会被他唬住，再说了，她还是有分寸的，哪里会真正的用力捏？这宝贝老公，她心疼都还来不及呢！倒是一旁的何进不知真假，连忙出声道：

“小小快些放手，姨父告诉你便是！”

他的话一说完，小小赶紧松开了揪着夫君耳朵的手。三两步走到娘亲旁边，和娘亲一起盯着何进，迫切想知道他们究竟隐瞒了何事！

却见何进微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拍拍李钦的肩膀：

“钦儿，其实你完全无需担心那朱从文欺负你。因为他是头甲二

十六名，而你是头甲十六名……”

小小和李夫人闻言，不约而同的再次惊呼一声，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万分不敢置信的望着秦遗风和李如松，希望从他们那里得到再次确认。却见秦遗风和李如松都是不住的点头微笑，小小和李夫人这才对视一眼：

“真的？”这已经是她们今日第二次问出这句话了……

李钦自然也更是不敢置信，于是，他也问出了和小小一样的问题：“真的？”

这时，李如松终于踏前两步，走到李钦对面。一双手按在李钦的肩头，万分满意的对他说道：“钦儿，你姨父说的是真的。今日在朝上，陛下当着百官的面，公布了今科春闱殿试头甲三十六名士子的名讳和排行。你名列头甲十六名，赐进士及第！钦儿，为父为你感到骄傲……无比的骄傲……”说着说着，眼中竟然有泪光隐现！

江志轩见李钦有些恍惚，而他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宝贝疙瘩虎头。

赶紧三两步跨过去，小心翼翼的将肉呼呼的虎头接过来，任他在自己身上胡抓乱搅。虎头也不是盖的，咿哩哇啦的使劲叫着，很快就将一个风度翩翩，仪表俊朗的状元老爹，折腾得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李钦的确有些恍惚，过了好半晌，他才呐呐的开口说道：姐夫，你可真是神人呐。我是照着你的意思，在策论题上喊打喊杀，还真中了？“

江志轩闻言，无限感激的朝爱妻小小那边望去。却见她已经和岳母陶醉在巨大的惊喜当中，当下轻轻的说道：

”其实，我也是受你家姐的启发，方能侥幸中得状元的…“

李钦的眼殊子咕噜噜直转，渐渐恢复了活力！突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用手指着江志轩，然后一个个从吴佩，莫少杰，冯恭民等人面前点过，乍呼呼的叫起来：

”你们方才不是去看了皇榜么？为何不曾告诉我？“

”呃……“江志轩等人纷纷语塞，好半晌，吴佩才编了一个好点的理由：”许是我们看漏了……“

”我呸……子瑜你找的理由还真够烂的！说，是不是想讹诈本公……*……本老爷！“吴佩和莫少杰对视一眼：”哪儿有的事，我们还不知道你么？你才几个子儿？要讹，咱们也讹志轩呐。他既是今科状元，又是财主……“

李钦立马打蛇随棍上，腻呼呼的粘上来：”状元姐夫，咱们有好久不曾到醉月楼了吧？要不，就趁今晚？“

后面的李如松瞧他这副模样，难得干脆的出声说道：”罢了，今晚本官做东，所有人都到醉月楼用饭吧！明轩，遗风你们也一起来！“。所有人都点头称善。李夫人则是立即吩咐鬟儿到账房领了不少大钱，将李府上上下下数十口家丁仆役打赏了个遍！

醉月楼东主褚富贵接到李府的家人来报，得知京兆府少尹李大人，要在醉月楼百花厅摆设喜宴之后。顿时上上下下的忙活起来。将醉月楼最好的百花厅好生布置了一番，又安排厨房将醉月楼的一些特色招牌菜统统做了出来，再将醉月楼最好的二十年陈酿仙人醉搬出来数坛，又安排十多名精心训练的美貌女侍者随时伺候。这才亲自跑到醉月楼门口，等着李少尹一行。

无独有偶，就在褚富贵刚刚将这一机安排好，站到门口等人之时。东宫长史朱新府上的下人也屁颠颠的跑来，言道要在醉月楼设喜宴，而且指定要在百花厅！以庆贺朱大人的公子高中头甲进士！

褚富贵开始犯难了：一个是前任京兆府少尹，一个是现任京兆府少尹。这两个他谁都不愿意得罪！注意，是不愿意得罪，而不是不敢得罪！心中一权衡，那朱大人虽说如今是东宫长史，可李大人却有一个深得皇上看中的江解元。因此，稍一犹豫之后，褚富贵终究还是对那下人说道：

”烦请小哥回禀朱大人，百花厅今日正巧已经预定出去了！因此，只能另换一间雅室，本酒楼的如意厅，和百花厅一般的布置，请问朱大人在此间雅室设宴，可好？“

那下人一听就不乐意了：”我说你怎么这么不晓事呢？咱们大人是东宫长史，公子更是新科进士！什么人预定了百花厅，你叫他让出来就是了！“

褚富贵为难的笑笑：”小哥，若是没有预定，这百花厅自然随时向朱大人开着。但是今日正巧有人预定，而且更巧的是今日乃是春闱殿试放皇榜之日。若是传了出去，我醉月楼连预定了的房间都保不住，因为惧怕权势让给了朱大人。届时本酒楼名声损失事小，朱大人官誉受损事大呀！“

那下人想了想，觉得也是。可是朱大人点名了要百花厅，他若是连这点事情也办不好，以后还怎么混下去。当下一咬牙一跺脚：”东主，你看这样可好？是哪位客人预定了百花厅，我们老爷愿意出双倍价钱补偿与他，请他将百花厅让出来，可好？“

褚富贵闻言心中忍不住一阵鄙夷：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还真以为有银子就了不起了？当下耐住性子出声道：”这样吧，在下和那位主顾商量一下，若是客人愿意，在下自然无甚好说。若是客人不愿意，便请朱大人通融一二，就在如意厅设宴，可好？“

那下人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了。虽然他心中清楚，能在醉月楼最好的百花厅设宴的客人，多半不会在乎他那几百贯大钱。可既然方才这东主已经说的这么明显了，他还真不好用朱大人的权势来压人。话说这京师重地，达官显贵多如牛毛，谁知道今晚各了百花厅的是哪路神仙？当下点点头，屁颠颠跑回去向朱新报告了！

那下人走了之后没多久，李府的几辆马车便咕噜噜驶到了醉月楼门口。李如松笑容满面的从马车上下来，褚富贵连忙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

”李大人光临鄙酒楼，蓬筚生辉。快快请进，百花厅已经收拾妥当，恭候嘉宾多时了！“

李如松满意的点点头笑道：”褚东主可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不过还要稍等一下，本官还要等两位亲戚。“

他要等的自然是何进跟秦遗风了。话说方才在李府之内，几人都是刚下朝，身上还穿着朝服呢，当然要回家换上常服才能赴宴。

李如松又让他们再叫上家眷，几家人一起庆贺庆贺！二人自然满口答应！

很快，秦遗风跟何进的马车也前后脚的到了。褚富贵一见，这两位竟然都是身居要职的御前高官。心中对自己方才的决定更觉正确，连忙乐呵呵的迎上去：

”何大人，秦大人，快快请进！“

何进和秦遗风各自客气了一声，便昂首挺胸的随他走到李如松旁边，先行进去了。他们的家眷，自有醉月楼的女侍者接待引导。至于江志轩和李钦等一千人，他们要等李夫人和小小梳妆收拾，则晚些到达。

东宫长史朱新的朱府之内，朱新得到下人的禀告，得知那醉月楼东主褚富贵，竟然丝毫不买自己的账，拒不给自己安排百花厅。心中不由暗恨，当然，他只是恨褚富贵而已。因为他如今还不知道预定了百花厅的客人是谁，那傻乎乎的下人又不曾打探清楚……

让他为难的是，今日得知爱子高中殿试头甲进士，他便已经迫不及待的邀请了包括太子殿下李承乾在内的一众显贵，一同到醉月楼百花厅庆贺。如今改成如意厅，岂不是会被那一干邀请了的显贵笑话自己？特别是太子殿下，早就说想要常常醉月楼的手艺，瞧瞧百花厅的女侍者是否如同那名字，百花齐放！。若是今日不能满足殿下的要求，怕是以后都难以得到太子殿下待见了！

这样想着，朱新心中一阵焦躁。烦闷的挥手让那下人滚下去，自己在脑中思考了片刻。终究还是咬咬牙，换了衣服出门登上马车朝醉月楼而去。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到了醉月楼之后，搞清楚定下了百花厅的人是谁之后，再想办法了。相信凭着太子殿下的面子，除了当今的几位国公王爷，还有如同魏丞相一般的几位陛下的肱骨大臣之外。其余人等，都会乖乖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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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 百花厅

醉月楼门口，褚富贵陪着笑脸，将满脸不悦的朱新从马车上迎了下来。一下马车，朱新便阴测测的问道：

”褚东主，本官想问问，是谁在和本官争抢百花厅？你可知道，今日本官宴请的宾客当中，可是有当今太子殿下在内的！“

朱新在以前担任京兆府少尹之时，便没少占醉月楼的便宜。不过由于他是主管京畿的高官，褚富贵也无话可说。但是他今日不提太子殿下还好，一提起太子殿下，褚富贵心中对他便甚是厌恶了。前面说过，醉月楼有一个大后台。这大后台是谁？便是当今魏王殿下李泰！

时至贞观十一年的今日，太子殿下李承乾和魏王李泰的储君之争已经初露端倪。朝野内外，各人有各人的看法。而褚富贵，则是坚决的魏王党。此时，听说魏王的大敌要来，他自然没那么热心！

然而，听了朱新之言，褚富贵斟酌了一番之后。却又顿觉有一个天大的好机会摆在面前：若是能挑动太子殿下和那李大人、何大人的矛盾，说不定还能为魏王殿下拉拢几名重臣。因此，在脑中思索一番之后，褚富贵显得颇为委屈的答道：

”朱大人，非是在下不愿行这个方便。实是……唉！“

朱新见他话说到一半又停下来，不由皱眉问道：”是什么？褚东主不妨明言！“

褚富贵瞧了他一眼，终于一咬牙，貌似豁出去般的答道：”在下不敢隐瞒朱大人，今日预定这百花厅之人，便是当今的京兆府少尹李大人，与他同来的，还有国子司业秦大人以及殿中少监何大人。他们比朱大人早预定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才让在下好生为难。

要说，朱大人是鄙酒楼的老主顾了，在下应当将百花厅留给大人您。

可李大人说了，今日乃是庆祝他的女婿和公子高中殿试头甲，而且他们又的确是先行预定，因此在下才……“

朱新听了褚富贵之言，心中这才想起来。那李如松的女婿和儿子都中了殿试头甲，特别是他女婿江志轩，还是今科的春闱状元。心中暗暗咒骂道：这狗日的李穷酸运气咋就这么好？一门俩进士！难怪平日里既寒酸又抠门的他，今日也难得的豪爽了一把，在这醉月楼设宴庆贺！

而自己和李如松品级相当，那何进和秦遗风更是当今陛下跟前的红人。而且人家又确实是先行预定，于情亍理，自己都不好意思去争抢。

当下只好寄希望于李如松能暂时卖个面子，将位子让出来。

于是，他不再理会门口的褚富贵。想趁着太子殿下和一众宾客还没到的时候，进去跟李如松说两句好话，请他们让位。

由于江志轩和李钦两位主角还没到，因此，醉月楼也还不曾上菜。

李如松和何进、秦遗风三人坐在百花厅旁边的厢房内，饮茶谈天。聊些朝野内外的奇闻异事，显得颇为悠闲惬意。

便在此时，一名侍女在外厅内轻声禀道：

”李大人，外面有一位自称姓朱的大人求见，说有事情与您商量！“

李如松和何进等人面面相觑：姓朱的？莫非是朱新那厮？当下一

同起身站起来，朝外厅而去。到了厅里一看，果然是朱新。不由都有些奇怪，司朝为官又是亲戚，何进跟秦遗风都知道：李如松和这朱新，因为小小和江志轩之事，还有一些其他原因。历来就有些不对付，今日这朱新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不知是为何故！

却见那朱新竟然罕见的冲李如松拱了拱手，然后才干瘪瘪的笑着开口道：

”说来惭愧，从散朝到如今，竟然还未恭喜李大人，令公子和女婿同时荣登春闱头甲进士……“

李如松搞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也只好拱手还礼道：”同喜同喜啊朱大人，令公子不也一样才学非凡，荣登头甲么……“

两句客套话一过，朱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是从四品上的东宫长史，官职比李如松还要高一级。要他低声下气的和李如松商量，面子上真有些过不去！

故而磨磨唧唧了半晌，打了半天哈哈，还是开不了这个口。

李如松倒是看出了他的尴尬，但是他本就乐于看到这个大贪官吃瘪，自然不会主动出言询问。

朱新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间不等人。瞧那时辰，他估计最多还有一刻钟，太子殿下便要到了。为了自己的前程，他终于一咬牙，轻声跟李如松说道：

”李大人，能否行个方便，将这百花厅让与本官？“

李如松闻言奇怪的道：”这是为何？“

朱新也顾不得被李如松嘲笑他媚上了，反正平日里俩人便很不对付，尿不到一个壶 里，当下干脆的开口道：

”今日本官邀请了太子殿下等人，到这醉月楼百花厅为犬子庆贺，不过预定迟了些，被李大人占了先。本官不愿强人所难，故而找李大人来商量一番，请李大人通融则个！“

李如松心中的鄙夷差点就显露在脸上。好在他修养极好，强行忍了又忍，良久之后才对朱新道：

”朱大人，非是本官不愿行这个方便。只是您也看到了，这厅内都已经开始上酒席了，下官和秦、何二位的家眷也已经在偏厅当中就坐。再这般调来调去，岂不麻烦？“

朱新一看，竟然真的有侍女开始上菜了。感觉这样再让人家换房间也的确有些说不过去，又不能用官威来压人，不由甚是郁闷。却又恼于这李如松不识抬举，竟然连太子殿下的面子也丝毫不给，心下又生出丝丝怒气！

此时，江志轩和李钦等人，陪着小小和李夫人，正巧也进入了百花厅内。

见这副模样，江志轩便小声的询问李如松，这是为何！李如松轻轻的对他说了，末了还重点强调了一句：朱大人的宾客当中，可是有当今太子殿下的。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李如松话音刚落，便有一个朱府的下人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对朱新说道：

”老爷，太子殿下的车驾很快便要到了。太子殿下特意差人来问，百花厅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朱新的脸色再度变幻，可是瞧李如松那模样，分明是不愿意和他换的，不由急得额头开始冒汗。如同那先前那个下人一样，若是他办不好这件差事，在太子殿下面前，他也一样会失宠，再得不到重视。因此，他竟然带着些许哀求的意味朝李如松望去。

李如松心若磐石，他对朱新本来就心存芥蒂，虽然还不至于出手暗算他，但是今日自己占着道理，能看着他吃疼，只会开心不已，怎么会帮他？至于太子殿下李承乾，说真的，他与何进，秦遗风还真不怎么在乎！他们抱的，可都是当今天子的粗大腿。若是今日是太子殿下作东，出于礼敬，他们自然要让位。可东主是朱新，他算哪根葱？

一旁的江志轩和李钦等人自然以李如松马首是瞻。倒是小小不知道这朱新，曾今是吴思远祸害江家农场的幕后后台，见他那副哀求的模样，颇有些动容。但是她也知道，若是现在让位，爹爹不乐意不说，搬来搬去也的确麻烦。心中思虑了片刻，便走到夫君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

江志轩听了爱妻的耳语，心中也觉得不错，便把小小的意思跟李如松说了。此时，朱新正满含期待的望着李如松，眼中哀求的意味甚浓。

李如松听了小小的意思，心中琢磨了一番：也罢，既然太子殿下点名想要百花厅。便行个方便吧，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当下开口对朱新说道：

”“朱大人，其实那如意厅和这百花厅是相差不多的。只不过这百花厅中的装饰考究些，墙上的字画金贵些。如今太子殿下已经快要到达，撤席已经来不及了。故而，下官的意思是：请褚东主将两个厅的牌坊摘下来对换一下，再将这百花厅中的字画移到如意厅内。这样便不会让朱大人为难了，可好？”

朱新闻言稍稍琢磨了一下，接着就连连点头称善：反正太子殿下也没来过醉月楼，不知道如意厅和百花厅的区别。换了牌匾和装饰，应该能将就着糊弄过去。当下拱手对李如松说道：

“本官多谢李大人，今日之情，必有后报！时间紧迫，本官就不再叨扰诸位，告辞。”说着急匆匆的要去找褚富贵按照李如松方才所说的来布置。走到门口，似乎又想起什么来，回头颇有些揶揄的笑道：“今日诸位所有开销，都由本官来付账……”

看得李如松颇为不爽，和秦遗风等人对视一眼。各人心下都在暗自鄙夷：这朱新真是一头猪，这么明显的陷进，为了媚主，竟然也毫不犹豫的踩下去：

调换牌匾，以次充好！朱新这样做，他日一旦李承乾登上大宝，若是被人告发，这便是欺君之罪，这朱新竟然丝毫没有意识到。

小小不知道她的一个意见，无意中竟然让这个曾经暗害过她的人，乖乖的送了一个把柄到爹爹和几位长辈手里。她在听闻朱新离开时所说的那句话之后，朝李钦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李钦眼中升腾起的熊熊火焰，心中为方才那什么朱大人哀叹了一声：

“朱大人，您老今日恐怕要大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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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章 香饽饽

且不说江志轩他们那一桌男丁妙语连珠，笑声不断。也不说李钦在一旁毫无顾忌的狂吃海喝，难看至极！先看看小小这桌女眷，只见众女眷笑语殷殷、其乐融融。奇妙的是，这一众女眷，竟然隐隐以小小为核心，奇[﹕]书[﹕]网而非儿子和女婿同时高中进士的李夫人…

何进的大夫人拉着小小的一只手，万分亲热的笑着道：“小小，快给姨娘说说，皇后娘娘平日里有些甚喜好？改日得了闲暇，姨娘准备些讨喜的物件，你代姨娘送入宫去，可好……”

那边，秦遗风的夫人闻言连忙出声打断她：

“欣茹，你着相了……”听这言语，何境娘竟然是个修道的？

何娥娘白了秦姑母一眼，嗔怪道：“倩娘别打叉，我这不是想为明轩再谋一条路子么？”

一旁的李夫人看不下去了，轻笑几声，这才出声道：“妹妹，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可不要贪得无厌！明轩两年时间连升三级，如今已经官居四品绯红，你怎生还不知足？即便是陛下有意，朝中百官又会怎么看？爬得越高，摔下来便愈痛，这个道理都不明白么？”

何娥娘听了李夫人的轻斥，也不生气恼怒，而是万般委屈的拉着李夫人的手道：

“ 姐姐，你可不知道，明轩的母亲，三年前便已经是三品诰命了。

妹妹到如今都还只是个五品敕命。妹妹也没啥念想了，就想在有生之年，戴一戴婆婆头上的那顶凤冠，穿衣穿婆婆身上那件霞衣！”

一旁的何二夫人此时闻言出声道：“姐姐若是想穿戴那凤冠霞披，直接问婆婆要就是了。婆婆对姐姐如此疼惜，只要姐姐开口，婆婆岂会不给？”

何娥娘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说得轻巧，那可是三品诰命夫人才能穿戴的。你我即便是穿在身上，亦连府门都不能出，那有甚意思？”

身在一堆女眷当中，特别是这些女眷又是娘亲和爹爹家的亲友，自己的长辈。小小倒也毫不拘谨，将真实的一面展露了出来。

此时听到何姨娘的话，便接口道：

“以小小看，姨娘这些年的禅道算是白修了。整日里念叨着凤冠霞披，也不知道佛祖会不会怪罪……”。说着还装模作样的单手竖在嘴唇前面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惹得一众女眷哈哈大笑。

何姣娘翻了个白眼，伸手点了点小小的额头，颇有些酸溜溜的对她说道：

“你道姨娘似你这般好命么？夫君年纪轻轻，便已是连中三元的解元公，状元郎！又深得皇帝陛下看重！而你又手持皇后娘娘赐下的玉、珏，随时都能入宫觐见銮驾。你到姨娘这个年岁的时候，志轩说不定早就是三品大员，甚至位列公卿了，何愁没有你的凤冠霞披？但你可知道，你娥父中进士的时候，都已经三十有二了……”

小小心中突然一阵好奇，便抬起头来问李夫人：“娘亲，爹爹中进士之时，年庚几何？”

李夫人奇怪的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小小娇媚的一笑：“就是好奇呀，娘亲快些告诉女儿……”

李夫人摇了摇头，稍稍回忆了一番，这才开口答道：“好像是三

十有六了，比你姨父还要大上三四岁才高中……”。

小小也不纠缠，又转向秦遗风的夫人，轻轻开口问道：“姑母，姑父中进士之时呢？年庚几何？”

秦夫人心中已经猜到她会有此一问，早就在心中回忆了一番，此时听她问起，当即浅笑着答道：“小丫头，存心寒碜你娘亲和我们几个姨娘姑母是吧？好吧，姑母告诉你，你姑父中进士之时，刚好而立之年！”

小小在桌子底下扳着指头算了算，这才轻轻笑着道：“姑父三十中进士，姨父是三十二中的进士，爹爹则是三十六，嗯，不错！”

桌上四个长辈一起鄙夷的啐了她一口：“小丫头片子，瞧你那得意样儿…”

小小嫣然一笑，转向李夫人道：“娘亲，夫君今年二十四，中了状元。这的确甚是难得，可是娘亲和二位姨娘，还有姑母为何不想想，钦弟呢？他今年虚岁才二十一，实岁还不到二十，便已经进士及第了，而且还是殿试头甲十六名呢……把咱们钦儿凉在一边，这样偏心可要不得！”

何姨娘也跟着帮腔：“谁说不是呢？姐姐，来，跟妹妹们说说，你这是何居心？”也不知道这何姨娘何小姨娘之间，怎么能够相处得如此亲密和融洽。这若是放在今天某些人的身上，估计那人做梦都要笑醒了…

李夫人见战火一下子烧到自己头上来了，也不着急，而是风情万种的白了跟着起哄的妹妹一眼，满脸洋溢着知足幸福的笑意：“行了，你们一个个打的什么鬼主意，当我不知道么？不过，那东西我自己也剩下不多了……”。说着指了指小小：“诺，发明那物件的人就在这里，你们自己找她讨要吧！”

小小先前还懵懵懂懂，待听完娘亲的话，这才知道娘亲指的是什么。心下不由万分惊讶，那东西如此简单，何姨娘跟秦姑母，难道不会自己叫人仿制么？见两位姨娘和一位姑母都朝自己望过来，美目当中泛着丝丝绿光，小小不由有些慌了手脚，连连摆手道：“ 姨娘，姑母，那……那东西……小小平日里也就备着一些自己用的呀！”。眼见两位姨娘和姑母的面色不善，连忙又补充着接道：“若是二位姨娘和姑母有需要，小小让人多做一些便是……”

只听见三个母夜叉般的声音异口同声的叫道：“要御用锦缎的……”

小小彻底无语，瘪瘪嘴无限委屈的低声道：“遵命…… ”。瞧她那模样，似乎马上就要哭出声来。弄得李夫人一阵心疼，连连出声斥责道：“三个人欺负我闺女是吧？你们还真够贪的，那御赐锦缎已经所剩无几了……”

三人毫不示弱：“莫非姐姐是想留着自个儿和小小独吞？”

李夫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望这个，又看看那个，终究无奈的一跺脚，再也说不出话来。拿起面前的一块桂花糕，恶狠狠的将那口闷气撒到那上面去了……

另外几个女人相互之间传递了一个旗开得胜的得意眼神，同时端起香茗，万般悠闲的品了起来。见李夫人已经快要被那桂花糕噎死了，何姨娘终究还是忍不住，端起茶水递了过去：

“姐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好歹你如今也是五品诰命了，仪容得端庄不是么……”。小小也连忙帮娘亲抚背顺气，忙活了好一阵才让李夫人顺过来……

何二娘的眼珠子转了集，突然想到了什么，呼唤了小小两声，待小小转过头来看着她了，这才问道：

“小小，你这物件，是否有献给皇后娘娘使用过？”

小小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小姨娘，娘娘会用咱们这个东西么？娘娘何等身份，难道她会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替代品？”

她此言一出，包括李夫人在内，俱都站起来惊呼道：“你没给娘娘用过？”。声音之大，惹得正厅之内的李如松江志轩等人连连侧目。

小小见娘亲都反映这么激烈，甚是纳闷。

但是怀里的虎头似乎被几位为老不尊的奶奶辈给吓到了，小嘴扁扁的就要开始抗议。小小连忙好一番哄慰，用扳下一小块糕点放到他手上，让他就着口水自己在那里胡乱的啃着。这才抬起头来，非常意外的问道：

“娘亲，姨娘，你们为何这般模样？这很重要么？”

秦姑母原本很是文静，此时却也将那贵妇形象抛开了，又伸手戳了戳小小的额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对她说道：

“真是个糊涂闺女，你难道不知道？在没有那东西以前，我大唐妇女，能用的最好的物件便是黄草纸了么？即便是宫中亦是一样！”

小小难以置信的轻呼道：“不会吧？宫中如此多的绫罗绸缎，娘娘就不会设法让自己舒服点么？还有几位姨娘姑母也是，姑父和姨父，身为陛下跟前的红人，赏赐定然不少。姨娘姑母就不会拿一些出来，为自己多做一些那种物件？”

几个老女人相互对视一眼，她们都是被人伺候的主儿，从没想过要自己做这东西。只是每个月要用到的那几天之前，派人到李夫人那里取要就是了。此时听小小如此一说，都暗自一跺脚：“是了，自己怎生没想到呢？”

当下，两位姨娘和一位姑母都暗自在心中决定，回去以后，便让裁剪房的下人，每月给自己赶制一些那种物件出来。不过转眼又想到了什么，异口同声的开口道：

“小小，这两日若是有空，到姨娘/姑母家玩耍两天吧？”

小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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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 抢民女

醉月楼的伪百花厅内，大唐太子李承乾高坐主位，朱新以及几名御史言官在一旁作陪。若是小小和江志轩夫妻在此地，定会吃惊的发现，坐在太子李承乾下首不远处的两人，竟然是他们夫妻二人各自的熟人。一个是当初的华阴县县令吴思远，另一个则是把江志轩骗进太子寝殿的那个乐童称心。

伪百花楼的偏厅之中，朱新这一干人的女眷也同样是其乐融融，起码表面上如此……

此时，只见一个长着圆圆鹅蛋脸的漂亮妇人，对着另外一个雍容华贵的少妇，不断的阿谀奉承着：

“以臣妾看呐，不消十年，娘娘便可超越当今的皇后娘娘，成为干古第一贤后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旁边朱新的夫人连声迎合：“谁说不是呢？便是如今，提起太子妃娘娘，谁不竖起大拇哥，赞一声贤惠呢？”

那华贵少妇便是当今的太子妃，李承乾的结发正妻苏氏。她是如今的秘书丞苏皇之女，于贞观九年初被册封为太子妃。虽说这些年来，李承乾迷恋称心，但是对她却也颇为绮重，毕竟，她是皇帝陛下亲自册封的太子妃。而她的志向便是做一个如同长孙皇后那样的贤后。因此，听了这些妇人的奉承，她浅浅一笑，平静的说道：“你们便莫要再奉承于本宫了，母后之贤名，那是历经多少年月才积累起来的。本宫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话虽这样说着，脸上却隐隐泛着得意之色，显然是面前这一众贵妇所说的话，挠到了她的痒处。

那长着圆圆鹅蛋脸的妇人，便是如今的东宫太子洗马吴思远之妻吴氏。她嫁给吴思远已经近十个年头了，原本在华阴县的吴府之内，过得倒也逍遥自在。然而，自从三年前，吴孟豪因为江家农场之事一命呜呼，吴思远罢官丁忧那时起。她便时常感觉有些不满了，当初在华阴县，她吴家少夫人的名头那可是响当当的，出入之时，排场极大。一下子让她变成一个普通民妇，自然让她难以接受。

好在不过一年时间，吴思远就东山再起。而且在年考之时，因为赵家村救灾之功。一下子被提升为从五品下的东宫内给事，年纪轻轻的便成为了京官。虽说没有什么职权，但是整日在东宫随伺，却也是无边的荣耀。想当初，吴家的死对头江志轩不也是因为整日陪在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身边而身价百倍的么……

因此，在接到调令之后。吴氏当即便收拾起行囊，和吴思远一起到了京师住了下来。凭着她的漂亮脸蛋和高超的手腕，很快便和当今的太子妃苏氏搭上了线。然后，经过一年的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终于让太子妃答应她的请求，在太子殿下耳边一阵枕头风吹过去，吴思远便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再升一级，官居东宫太子洗马，并且成为太子李承乾身边举重若轻的人物。

正好在这个时候，京兆府原少尹朱新五年功考圆满，官升一级。

也调到东宫担任东宫长史，虽说之前两家已经分道扬镳。但是如今同在一个屋檐下，端着同一个老板的饭碗。吴思远和朱新当即一拍即合，坚定的抱紧太子殿下的大腿。到将来太子殿下登基为帝，他们这些老人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而除此之外，吴思远还时时刻刻都抱着一个念头：要利用太子殿下东宫的权势，作为自己报父仇的依仗和后台。因此，他一方面串联朱新，通过多方努力，成为李承乾手下的得力臂助。另一方面又鼓动自己的夫人吴氏，和太子妃以及一千太子党的家眷打成一片。以便在将来他发动复仇计划之时，这些贵妇能助一臂之力。

而此时，吴氏便在坚定不移的执行夫君的指示，尽力讨好太子妃。因此，在她听见太子妃苏氏的自谦直言，看到苏氏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满意之后。当即笑吟吟的对朱新的妇人裴氏笑道：“裴夫人您瞧瞧，便是这自谦的美德，娘娘便已经超越当今的皇后娘娘了……”

旁边一众贵妇急忙莺莺燕燕的附和：“可不是么！”

太子妃苏氏再次轻笑几声，出声说道：“你们几个呀，都快将本宫捧上天去了。不过自家事自家知，本宫还是知道自己的分量的，你们休要再言这不敬之语。若是被母后知晓，定然免不了一通责罚！”

一干贵妇连忙点头应是，那朱新的夫人裴氏甚是讨巧的说了句：“罢了，既然娘娘不让说，咱们不说就是，心里明了就成。这醉月楼的桔花糕还真是不错，娘娘再尝一块……”说着并起兰花指，捻了一小块小心翼翼的送到太子妃面前的碗碟当中。这个恭敬谨慎的动作，看得太子妃连连点头，一种被尊重的感觉油然而生。心中面前这几个贵妇更是满意，心想，待有机会，还要在殿下耳旁为她们的夫君再美言几句，便是不能升官，多给些赏赐也是好的嘛……

正厅之内，太子殿下李承乾已经有了五六分酒意。开始对那一群精挑细选的侍女动手动脚起来，长时间吃肉，他也想换换口味。但是逛青楼、抢民女这种事情，身为一国储君，他是万万不敢干的。因此，今日见到醉月楼这些身材高挑苗条，身着紧身袍服，充满朝气的年轻美貌女子，他再也按耐不住了。

此时，他正拉着一名侍女的青葱嫩手，在手中细细抚摸。那侍女羞红了脸，想要挣脱，可是又想起临来之前，东家满脸严肃的亲自交代过，无论里面的客人提出什么要求，都断断不能拒绝，否则便会惹来泼天大祸。因此，那侍女急得几乎要哭出声来。

一旁的称心虽说心中不舒服，却只能陪着笑脸——他虽然得宠，不过在外人面前，他仅仅是太子殿下李承乾看重的乐童而已。可没人知道他和李承乾断背的秘密……

李承乾拉着那个身着青色紧身**的侍女的手把玩了一阵，又转过身来，拉住另外一个身着*色袍服的侍女，强行将她按在自己的大腿之上。一双手万分不老实的在那侍女的翘臀上粗野的用力揉搓，那侍女惊叫一声，想要站起来，却被李承乾紧紧按住。一边继续揉捏，一边放肆的大笑起来。

等笑声停下来，李承乾举目朝朱新看了一眼，醉意朦胧的开口叫道：“朱爱……朱大人，这百花厅的旁边，可有厢房？”。

朱新闻弦音而知雅意：太子殿下是按耐不住，立马就想将这两个白嫩高挑的侍女就地正法呀。这可让他有些为难了，这醉月楼乃是京师最为有名的酒楼，而不是青楼。客房倒是有，但是却不在隔壁，而在另外一栋楼里呀。因此，他颇有些为难的说道：

“公子，这醉月楼的雅室之内是不设厢房的。不过若是公子有此雅兴，待酒席散后，下官便将这两名侍女买下来，送到宫…公子府上，可好？”

没想到李承乾酒意上头，精虫上脑。淫笑着望了望身旁两个脸上快要滴血的侍女，吞了一口唾沫，不管不顾的说道：“不行，本宫……子现在就很有雅兴，至于有没有厢房，本公子就交给你们来操心了……”

朱新闻言万分为难，太子殿下这是摆明了现在就想办好事。可没有厢房，难道让他变出来么？正急得头顶冒汗的时候，却听见一直不曾说话的吴思远，轻笑着说道：

“朱大人，既然公子有此雅兴，便让这醉月楼的东主，将隔壁雅室腾出来，铺上一些锦被，权当床榻。如此，还能别有一番风味呢！”

朱新来不及表态，便听见李承乾万分淫荡的指着吴思远高声叫道：“不错不错，吴爱……吾甚爱这种调调，没想到吴公子也是此道中人，挺会玩儿啊……”

朱新却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了，隔壁……隔壁就是真正的百花厅。

此时秦遗风、何进等几个陛下面前的重臣还在那里喝酒呢。要去让他们腾位置，而且竟然是让太子殿下千那种荒唐事，若是被他们在陛下面前参一本，那自己这个东宫长史便算是干到头了。这样想着，他连死的心都有了：庆贺庆贺，没想到去庆贺出这样一场把戏。不由颇有些怨念的朝他的儿子朱从文望去，却正好看见自己那进士儿子，一直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张口言道：

“李……公子……在下倒是有个想法，不知李公子意下如何？”

李承乾斜着眼睛瞄了他几眼，这才想起来，这就是朱新的进士儿子。便挥挥手道：“说！”

朱从文清了清嗓子，这才谄媚的笑道：“李公子，以在下看，仅仅

是这两个侍女远远不足。据在下所知，这醉月楼另有天字号客房一

间。不如这样，在下陪李公子先到这醉月楼的天字号客房当中候着，让这醉月楼派他们最漂亮的十名侍女，到客房当中布菜，然后……”

李承乾双眼朝天，似乎在脑中权衡了一番哪个更好玩。一会儿之后，哈哈大笑着拍手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指着朱从文道：

“你，前面带路。”然后又回头指着朱新和吴思远道：“二

位……按照方才这位朱公子所说的办！”。然后再转过头来，将方才那一红一青两名侍女一左一右的强行搂进怀里，打着酒嗝道：“本公子过量了，来，扶本公子回房……”

可怜两名侍女，早已吓得双脚发软了，如何还能扶得动他？她们都是良家子女，在这醉月楼当中，可不是来卖身的。而观面前这几人的做派，她们哪里还不知道这些人是想干什么？当下万分着急，用求助的眼神朝门口站着的另外一名长相稍逊，没被看上的侍女望去。

那侍女心领神会，匆匆告了个罪，急急忙忙的跑去找东主禀报去了……

真正的百花厅内，江志轩、李钦、李如松、何进等人。也各自有了几分酒意，正在高谈阔论，猜拳行令。正在兴头上，却见醉月楼东主褚富贵急匆匆的敲门进来。李如松不由颇为不悦的问道：“褚东主，我们不曾传唤，你如此匆匆而来，有何要事？”言下之意，若是你没有紧要事螓，便赶快出去吧，别在这里打扰我们喝酒！

没想到那朱富贵竟然没有半点觉悟，团团作了一个罗圈揖告罪，然后才低声说道：

“李大人，非是在下有意惊扰。在下实是来报官的，有人在醉月楼强抢民女，请李大人为在下做主……”

他在得到侍女的报告之时，原本是想睁只眼闭只眼的任由此事过去。

毕竟为了两个侍女而得罪太子李承乾，让他惦记上了醉月楼，实在是得不偿失。至于那两个侍女，既然已经被带走了，恐怕便难以囫囵着走出房间，大不了事后多给些补偿便是。

但是，他又突然想到李如松和何进等人如今正在酒楼内。那个挑动太子和李如松等人矛盾的想法又出来了。以李如松和何进、秦遗风等人的性格，想来此事他们不会袖手旁观。因此，他一方面按照朱新的吩咐，正正经经的派了十名漂亮侍女，前去天字号客房布菜；一方面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百花厅，谎称报官，将李如松等人拖下水。

李如松听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心中对那朱新的气愤更甚。

只不过，那年轻公子是谁，朱富贵语焉不详，他们都没能弄清楚。

其实，太子殿下李承乾有一个很显着的特征，那就是瘸腿。但是褚富贵为了将他们拖入魏王集团，故意隐瞒了这个特征……

然而，出乎褚富贵意料之外的是：李如松、何进等人，并不曾立马起身、如同他想象那般愤愤的起身前去查看。而是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老神在在的坐着不动。几双老奸巨猾的眼睛，同时朝酒桌上的几个年轻人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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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 摩擦

见几位长辈望着自己，李钦和江志轩有些坐不住了。开什么玩笑？

这种事情，您几位四品大员不去处理，难道指望我们俩白丁？特别是岳父李如松，身为京兆府少尹，这可是您的分内事啊……

李钦更是跳起来哇哇大叫道：“父亲，孩儿才刚侥幸中了个头甲进士啊！那朱新已经是和您一样的四品高官了，他想整孩儿，可是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您忍心让孩儿去面对这样的老怪物么？”

偏厅里的小小和娘亲，以及何家两位姨娘、秦姑母等人。

听见正厅李钦夸张的叫声，纷纷跑出来一看究竟。李钦这个大嘴巴藏不住话，当即就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抖露了个干净。

末了还朝李夫人撒娇卖乖求援道：

“母亲，您可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将孩儿往火坑里推啊。那朱新可是四品高官，孩儿哪里能干涉得了他？”

旁边原本相视而笑的几名老官僚，听了李钦接二连三的咋呼之后，笑容已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的表情。

小小瞧爹爹和姨父还有姑父的表情，心中暗叫不妙。连忙三两步走到夫君志轩身边，在他耳边轻声道：“夫君，要有担当一些！”

江志轩原本心中也有些忐忑，跟四品大员作对，对他和李钦这样刚中进士、还未踏入官场的新丁来说，确实有些刺激。但是在听了爱妻的话语之后，却又突然醒悟到什么，赶紧也踏前两步，拉住李钦道：“自华，走，咱们去看看！”

没想到李钦竟然激动的挣开了他：“姐夫，你开玩笑吧？凭咱们俩，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我不去……”

旁边的李如松再也忍不住，重重的一拍桌子，豁然站起来厉声呵道：

“够了，你这个废物，给我闭嘴！”

场中诸人惊呆了，李钦更是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突然变得陌生起来的父亲。嘴张了又张，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李如松满脸愤怒的模样，伸出手颤抖着指着李钦：“为父原本以为，你即便是顽劣些，贪吃些，但是良心还有.正气还在！如今你高中进士，为父更是盼你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只是，让为父万万没想到的是，你竟然是这般胆小懦弱，遇见不平之事，竟然连站出来询闸调杳的胆量都没有！似你这般模样，若是为官，岂不是黎民百姓的灾难？哼！”

说着重重一拂袖子：“为父几时说过要你前去和那朱新叫阵了？你姨父，姑父什么时候说过要你去制止朱新的暴行了？我们不过想看看你面对此类事情的态度罢了，看看你有没有一点良知和正气。但是你……太让为父等失望了！”

李钦被父亲这一通重责，这才惊醒过来：似乎爹爹真的从来不曾说过要他和姐夫前去处理此事。而且，他自己方才的确太过失态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李钦，只不过，他刚刚才中了进士。一方面，还沉醉在中进士的喜悦当中，万分害怕失去这个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功名；另一方面，他又还没有从以前的纨绔公子的角色当中转换过来，还没有丝毫为官的觉悟，想当然的认为，此事应该由身为朝中重臣的父辈去处理。他没想到，这些父辈见他中了进士，早已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他若是为官的表现了……

李如松训斥完李钦之后，再次和何进、秦遗风等人对视了片刻。

这才转过头来，率先朝门口而去，走到江志轩身边时。面带欣赏的冲他点了点头：

“志轩，我告诉你，若是所料不差，褚东主所说的那个年轻人，便是当今的太子殿下，你可敢随本官前去瞧瞧！”

江志轩心中再次一个咯噔，但是爱妻那句“要有担当”，还有眼前岳父大人期许的眼神，让他没来由的生出一股豪情：“岳父大人有命，小婿岂有不从之理，岳父大人请！”一拱手，然后三两步跟到李如松身后。

后面的何进和秦遗风也连忙跟了上去，经过耷拉着脑袋的李钦身边之时，何进终究还是出言安慰道：

“自华，休要怪你爹爹，他实是对你期许太高，才会发如此大的火。快些跟着出来，前去见识见识吧。看看姨父和姑父这些四品京官，如何对付太子殿下！对你将来为官，可是大有裨益的！”

李钦闻言，死灰的眼中有燃点起丝丝生机。连忙用力点点头，快步跟了上去。说也奇怪，方才听见对方仅仅是朱新，他就已经双股打颤了；如今听说主事之人是太子殿下，他却反而没有了一丝怯意。看来，李如松跟何进的黑白脸，真是将他唬住了，只是不知道，这种效果能维持多久……

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方才的融洽气氛便再也找不回来。留下的小小和李夫人、秦姑母、何家两位姨娘等人，自然也失去了继续聊天打趣的兴致。粗粗商量了一番，几人便决定也跟着去看热闹。她们最低也是五品敕命，那可真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身份象征，除了一些禁忌的地方，哪里她们都去得，当然，小小除外，可是她身上揣着皇后娘娘赐予的玉珏，**是百无禁忌，谁敢跳出来说三道四？

何姨娘随便抓了个店小二带路，一行人便跟在后面，款款朝醉月楼天字号房而去……

醉月楼天字号客房内，当今太子殿下李承乾，瞪着一对醉眼迷离、色光泛滥的眼睛，笑眯眯的打量着面前的五位美貌侍女，一张原本俊

俏无比的脸庞，在酒精和情欲的刺激下涨得通红。

看着面前那张俊俏的脸，五位被强行留下的侍女，各有心思。坦白说，李承乾身为长孙皇后和李世民的长子。的确将他父母亲身上的优良基因遗传了过来。想李世民人中豪杰，长孙皇后也是女中楚翘。

他们俩的儿子，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再加上随眼前这位公子同来的，竟然有前京兆府少尹朱大人。且这朱大人对面前这公子还如此谦恭，便有三名侍女颇为心动。反正不敢也不能反抗，倒不如顺从了去，若是能在这里，和眼前这位公子成了好事，不指望能成为正妻，便是做个妾，也比如今在这醉月楼伺候人好上一万倍吧？

因此，当朱新等一干人，领着剩下的七名侍女退出客房，反身关上房门之后。这三名侍女虽然心中惴惴，却还是坚持着主动站了起来，眉带春情，娉娉婷婷的朝李承乾款款而去。其中的一个，便是那个在伪百花厅内，被李承乾狠狠蹂躏了翘臀的那名高挑侍女……

另外两名不愿意屈从的良家女子，则蹲在床榻和墙壁的角落轻轻抽噎，那副娇俏可怜的模样，再配合着她们同样高挑丰满、充满青春活力的身子。让李承乾大为心动，以至于让他对主动投怀送抱的三个女子不理不睬，反而一拐一瘸的朝那两名哭泣的侍女而去……

朱新等人在外面稍稍驻足，停留了片刻。没有听见房间之内传来太过激烈的反抗声，相互之间对视一眼，会心一笑：看来太子殿下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将是艳福无边了。正要转身离开，却见楼梯口出现了一个人影，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朱新一看领头之人，竟然是醉月楼东主褚宴贵。

而他身后跟着的，秦遗风、何进、李如松…… 。心中顿时暗叫一

声糟糕：来者不善啊！

李如松等人走到天字号房间门口，只听见里面传来声声抽噎，还不曾有女子呼救之声。心中稍安，起码那些女子的清白还不曾被侵犯。

当即转身对褚富贵说道：

“褚东主，你说有人强抢民女，可是此处？”

褚富贵和朱新闻言，各自心中都响起一声炸雷。褚富贵想的是：完了，如意算盘泡汤了！他原本以为李如松一到这天字号房，听见里面的抽噎声，二话不说便会冲进去阻止。没想到李如松竟然一语道破，让朱新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原来是你这厮告的叼状！

朱新想的则是：完了，太子殿下在醉月楼强抢民女，还被这李如松何进等人当场撞见。此事恐怕要捅破天了。这样想着，不由恶狠狠的朝褚富贵瞪去。眼中流露出的熊熊恨意，连旁边的李钦江志轩都能感觉得到。李钦甚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若是自己面对朱新这股怒火，怕是连步都迈不动了……

天宇号客房内，李承乾隐隐听见外面李如松对褚富贵的喝问。顿时，八分酒意醒了六分，剩下的两分也化作汗水哗的一声流得干干净净。那股熊熊燃烧的欲念，也瞬间转变为透心的寒意，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门外还有些什么人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那李如松乃是京兆府少尹。此人乃是父皇颇为看重之人，而且他还有一个妻舅和一个妹婿.

都是父皇跟前的得力干将。若是被此人知道自己在此地强抢民女，恐怕一顶“失德”的帽子，自己是戴定了。这样想着，他连忙低下身子，柔声对那两名嘤嘤抽噎的侍女哄慰道：

“你们不用哭了，本公子绝不会把你们怎样的！只要你们好生配合本公子演一场戏，本公子非但不会强迫你们，还可以满足你们一个愿望……”

两名侍女闻言，满含惊喜的抬起头来：“公子此言当真？”

李承乾重重的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比真金还真！快些，你们去打些水来，假装本公子饮酒过量，你们在服侍本公子，明白么？”

两名女子连连点头，刚要说话，便见面前这位公子，动作无比敏捷的三两步窜到桌边，端起桌上的酒壶，咕嘟咕嘟的灌了两口，又往衣衫上洒了些。然后快步跑到床榻之上躺下来，冲他们点了点头，接着就哼哼唧唧的呼唤起来……

另外的三名女子先前还莫名其妙，但是看见这位公子和另外再个同伴的动作。很快也明白过来：外面来的，很可能是这位公子极为惧怕之人。这样想着，便也跟着忙碌起来。方才这位公子说可以满足她们一个愿望，她们可也听着呢！

门外的朱新还在恶狠狠的瞪着褚富贵，没办法呀！他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好用这种方式暂时拖延着，好在脑中思考解决之道。可一直瞪得双眼发酸发涨，还是没想到什么办法！下意识的四处张望了一番，才想起吴大人并没有随着自己这一行人过来.此时孩在那伪百花厅内等着呢。不由暗地里跺了跺脚：眼下这种情况，却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真是急死我老朱了……

就在他急得快要崩溃，准备和李如松撕破脸皮，强行将他们轰走之时。却听见室内传来“哇”的一声，紧接着就是李承乾那夸张的叫声：

“水……我要水……混账，这是水么……”接着是碗被打翻在地的声音。

李如松颇有些不解的朝褚富贵望去：你不是说有人强抢民女么？为何如今这副模样不太像啊？这样想着，便调头跟朱新说道：“朱大人，本官职责所在，想要入内检查一番，请你让开！”

朱新方才由于紧张，一直站在门口阻拦着不让李如松一行人进去。

但是方才听了里面传来的声音，他知道，那是太子殿下在告诉他：他已经做好准备了。虽不敢肯定，但是朱新大概也猜到了太子殿下采取的什么手段：装醉！

太子殿下微服出巡，没有宫女太监在身边伺候着。醉酒了临时在酒楼找几个侍女服侍，再正常不过！

这样想着，朱新心中一下子踏实起来。见李如松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要进去搜查，当即冷哼一声：

“哼！李大人好大的威风。若是李大人坚持要入内搜查，本官也不阻拦，但是若是惊扰到里面的公子，惹得公子不高兴了，不知李大人是否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李如松一言不发，倒是身后的何进冷哼一声：

“李长史，此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你若再在此地阻延时辰，本官便在陛下面前参你徇私舞弊，妨碍公务！”

朱新闻言，脸色一阵变幻。终究还是暂时忍了下来，其实在他心中，此时已经巴不得李如松等人就这样闯进去。好让看似酒醉、实则清醒的太子殿下，看清楚这几个人，是如何的不将他放在眼里。

就在李如松想要推门进去的时候，身后却又传来一声呼喊：“爹爹，慢！”

李如松回头一看，原来不知何时，小小和李夫人等人也已经赶到了。李钦更是将里面之人可能是太子之事告诉了小小，故而，小小在观察了一阵之后，在李如松将要推门进去之时，叫住了他。

“爹爹，既然并不曾有强抢民女之事，爹爹就不要在此和朱大人争执啦。酒菜都凉了，咱们快些回去享用吧！”【奇书网﹕www.qinkan.net】

李如松闻言，脸上再次布满了寒霜。不过这是自己的义女，他不好像呵斥李钦那样呵斥她，便婉转的说道：“小小，此乃公事，你就不要参和了，你陪着你娘亲先行回去吧！待为父处理完这桩公务，再回去陪你们！”

小小还待分说，却听见门口的朱新颇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李大人，若是要搜查，便请快些！堂堂京兆府少尹办案，竟然任由一个妇人置辞，磨磨唧唧许久。若是真有强抢民女之辈，只怕此时李大人进去，那民女的清白也已经被玷污了！”

李如松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为难看，热血上脑，用力推开朱新，就要冲进房间去。在他的手触摸到门棂的时候，却突然感觉朱新的嘴角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一刹那，李如松福至心灵，一下子醒悟过来：

“不对，这朱新明显是想要激我快些进去。莫非这里面，真的不曾发生褚富贵所说的强抢民女之事？”

这样一冷静下来，李如松的判断力也快速恢复。他又侧耳仔细倾听了一番室内的动静，更加感觉不妥：方才分明听到有女子在嘤嘤哭泣，此时却又是太子的呻吟声和几名侍女相互招呼着端茶送水敷毛巾的声音。

李如松很快在心里下了判断：恐怕太子殿下强抢民女之事是真，不过此时若是自己几人冲进去，能见到的，定然是一副太子醉酒，侍女伺候的场面。

这样想着，李如松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心中那股冲动，没有冲进这间天字号客房。

回头看了小小一眼，颇有些赞许又带着点愧疚的点了点头，然后才转过身来：

“褚东主，本官有些不胜酒力，能否在这天字号房的隔壁，为本官备一间休息房间，容本官稍事休息？”

褚富贵心中暗叫一声可惜：他今日两次企图挑动李如松等人和太子的矛盾，虽说有一些摩擦，但是双方却一直不曾正面冲突过。此时听李如松这样一说，心中明白，李如松乃是不放心里面那五名侍女，因此才想在隔壁房间住下来，随时注意天字号房的动静！心中不由也生出一些感佩：

“在下遵命，旁边就是地字号房，那就委屈李大人您在其中歇息了。对了，可要在下派几名侍女过来服侍？”

“不用了，有小女和贤婿……”说着又看了看李钦：“还有犬子伺候便可，褚东主无需麻烦了！”

褚富贵点头称是，然后去开隔壁的房门。

李如松似笑非笑的看了朱新一眼，大咧咧的开口叫道：“小小，钦儿，还不来扶为父进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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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 男不如女

醉月楼朱李两家的庆贺宴席，被太子殿下李承乾的淫欲给搅黄了。

而大唐太子李承乾的淫欲，最终也未能宣泄出来。因为李如松竟然真的死皮赖脸的在地字号房住了下来，并且时不时的弄出一些怪动静，提醒着李承乾：太子殿下，俺老李不敢把您怎么样，但是就这样恶心都要恶心死你！

鉴于此，李承乾和朱新在悄悄商量了一番之后，终究还是灰溜溜的走了。不过临走之前，李承乾对朱新签干叮咛万嘱咐，吩咐他一定要想办法，将那五名侍女安置下来。以便他下次出宫的时候，得偿心愿。话说这种制服诱惑，年轻气盛的李太子殿下，真的有些抵御不住……

地字号客房内，可不只有李如松一个人。何进、秦遗风夫妇等人都在，倒是吴佩、莫少杰等一干同窗，先行回去了。

待李承乾在朱新等人的掩护下灰溜溜的离去之后。李如松跟何进等人，总算长出了一口气。和一国储君这样暗地里斗气，压力还是非常大的。好在在最后时刻，自己终究没有推门进去，和太子殿下正面冲突。

这样庆幸着，李如松不禁再次细细打量起自己这个义女来。

小小见李如松盯着自己看，颇有些不自在。连忙站起身来，三两步走到李如松背后避开他的目光，一边为李如松揉捏太阳穴，一边出声说道：

“爹爹，既然朱大人和太子殿下已经离去了，咱们也离去吧！这地字号房，女儿听说要近五十贯一晚呢……”

李如松闭着眼睛享受着女儿的按摩，好半晌之后才睁开眼睛，轻飘飘的说道：

“小小，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啊？看出来什么？女儿不明白爹爹在说什么！”小小一双妙目滴溜溜直转，含含糊糊的答道。

李如松与何进等人对视一眼，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一丝微笑，秦遗风接口问道：

“你爹爹的意思是，你是如何看出来.那朱新包藏的祸心的？”

小小轻轻一笑：“爹爹心中不是已经想明白了么？只不过当时爹爹骑虎难下，紧张之余，观察力下降了而已！那朱新先前原本甚是紧张，可是听到屋内太子殿下的言语之后，有一种很明显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时，女儿便感到不妥了，是以出言提醒爹爹！”

李如松闻言，再次捋着胡须轻笑，从卧榻之上站立起来，出声夸奖道：

“小小，以前倒是爹爹小瞧你了。你能如此洞察入微，可比某些人好多了……”。说着有意无意的瞟了李钦和江志轩一眼，这话明显就是说给他们二人听的。

小小可不想让爹爹对自己如此看重，当即轻轻一笑，开口说道：“爹爹只是当局者迷罢了，女儿相信钦弟和夫君也已经看出来了，只不过……”说到这里，故意欲言又止，想要让李如松发问。

果然，李如松听她说了一半却停下来，不出所料的接口问道：“不过什么？”

小小轻轻摇了摇头，显得颇有些紧张和害怕的答道：“女儿不敢说！”

“但说无妨，爹爹绝不怪罪于你！”。李如松大度的一挥手，这让旁边的李钦和江志轩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爹爹对老姐可真好啊……

小小抬头看了李钦和江志轩一眼，又踌躇了一阵，这才下了很大决心般的答道：

“不过，当时爹爹颇有些一意孤行的意味。钦弟在不久之前才被爹爹甚是严厉的训斥过，夫君则是一副以爹爹马首是瞻的做派，当时他们即便看出来了，钦弟不敢提醒，夫君也不会提醒爹爹的……”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众人都频频点头，显然认为她说的话甚是有道理。李如松也颔首捋着姆须道：

“小小说的有理！”。说着调头对李钦和江志轩说道：“钦儿，轩儿，为父倒是错怪你们了！”

李钦当即就鼻子一酸，先前他被父亲一通严厉的呵斥，都不曾有什么感觉。但是此时，听见一向严厉的父亲向自己认错，李钦便有些受不了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哗啦一声便掉了一地，哽噎着叫了一声：“父亲……”

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心中何尝不明白，父亲其实是对他期许太高，才会对他如此严厉的。只是，二十年来都在父辈的萌护下生活，让他还不习惯于自己思考问题，解决问题！

江志轩也是满脸惭愧，因为一开始的时候，他心中也有些犹豫不定。若不是爱

妻的鼓励和提醒，他可能也和李钦一样，因为惧怕朱新的权势而畏缩不前了。

李如松跟何进等人，瞧着几个晚辈的模样。各自在心中感叹道：都说女子不如男，瞧这幅模样，在江李两家，怕是要调过来了……

李夫人瞧着儿子在那里抹眼泪，一颗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方才对儿子的丝丝责怪也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有心想要过去安慰一番。但是一来手中还抱着宝贝外孙，二来李夫人也在心中想道：是该让儿子独立坚强一些了！于是便硬生生的忍住了那股上前去的冲动，只在原地跺了跺脚，柔声说道：

“钦儿，小鹰长大了，总要独自去飞翔的，你父亲和姨父、姑父，不可能护着你一辈子。似你这般哭哭啼啼的，你让父亲和母亲如每放心？”

没想到这一跺脚，却将怀里抱着的已经隐隐睡过去的虎头给吓醒了。虎头睁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四处打量了一番，见那个总是带自己玩好玩儿的舅舅正在掉眼泪，似乎心有所感，小嘴抿了几下，然后一瘪，“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说来也巧。秦、李、何三家的子女，李如松就李钦一个儿子，已经二十岁了却还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儿一个；秦遗风虽有二子二女，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遗传问题，他的孙子辈，三个孙女一个外孙女，却没有一个带把儿的；何进的大儿子何荣光本来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但是在四岁的时候早夭了，如今何家的第三代，也仅有一个孙女。所以，秦、李、何三家唯一一个带把儿的，竟然就是小小这个义女所生的虎头。

可以想象，虎头这个臭小子，那是集多少宠爱于一身？此时他一张口，顿时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何家两位姨娘和秦姑母当先忍不住，呼啦一声聚集到李夫人身边，柔声哄慰起来。紧接着，小小也赶快跑了过去。

只不过她这个当娘亲的，此时却连抱一下儿子都成为了奢侈.因为虎头在几个姨娘和姑母的手土传来传去，却始终轮不到她的手上。

被虎头这样一搅和，李如松等人也没有心思继续教育李钦和江志轩了。考虑到这地字号房住一个晚上便要五十贯，几乎是自己一个月的俸禄。李如松也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大手一挥，跟何进、秦遗风等人当先出去了。走到天字号房门口的时候，李如松忍不住酸溜溜的对何进秦遗风说道：

“地字号房就这般昂贵，那这天字号房，岂不是更贵！”正巧小小出得房门，闻言低声接口道：“好叫爹爹得知，天字号房是五百贯一晚……”

李如松脚底下一个踉跄，又急促的咳嗽了几声，然后跟何进秦遗风互相搀扶着下楼了，小小隐隐听到李如松在那里说着：这客房金镶玉了……

在醉月楼门口，何进、秦遗风先后和李如松告别。今晚的庆功宴，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众人也就没有心思继续到李府去喝茶聊天了。

而且李如松和秦遗风接下来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办探花宴，登大雁塔，游曲江池，这一系列庆祝活动，明日便要开始了……

回到李府之后，李夫人把好不容易再度睡过去的虎头交给小小。

她自己扶着李如松回房去了，走了几步远之后，小小隐隐听见娘亲的声音随风飘来：

“老爷，妾身知道你对钦儿期望甚高，但你今日这般对他，会不会太急切了些……”

小小笑了笑，知道今夜娘亲和爹爹恐怕又有一番争执了。这几乎已经是一种常态，便摇摇头不再理会。吩咐鬟儿打了热水来先为虎头擦了身子，夫妻二人又各自洗漱了一番，这才回房准备休息。

在后院之内，小小看见了义弟李钦，独自一个人坐在凉亭之中发呆。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壶酒，似乎是在借酒浇愁。小小不由有些担心，便过去宽慰了一番。见李钦并没有如同自己想象般的为醉酒而喝酒，而是在认真的思考一些问题。小小便不再打扰他，或许，通过今日之事，这个义弟真的会成熟起来了吧……

江志轩早一步回到房中，将被子枕头都已经拾掇得规规整整。此时正坐在房内的茶几前，似乎在反省今日自己的作为。

当小小推门进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夫君那副沉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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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零章 驯夫

见爱妻推门讲来，江志轩起身上前两步迎着。拉着爱妻那双柔嫩的手，牵着她缓缓走到桌边。担心那冰冷的大理石凳子让爱妻受冻，又细心的从卧榻上取过一条毯子铺在凳子上，这才扶着爱妻坐下来，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小小瞧夫君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再联想到他拉着自己坐到桌面的动作。

知道夫君有话要对自己说，当下浅浅一笑：

“夫君堂堂男儿，何故做那小女儿姿态，欲言又止？”江志轩闻言面色一紧，显然小小这句话说到了他的痛处。拉着小小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这才开口道：

“小小，今日……为夫的表现，是否太过胆怯懦弱了？”

小小闻言心中咯噔一下：坏了，夫君有心理阴影了么？不至于这么脆弱吧？当下嫣然一笑：“没有啊，夫君为何有此感想？”

江志轩面色似乎颇为苦恼：“为夫不想瞒你，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为夫也是和自华一样的，心中甚是担忧。岳父大人他们那副模样，很像是要为夫和自华前去为那些侍女出头。但是为夫却胆怯了，若非小小你提醒为夫，为夫是真不敢上前的……”

小小闻言朝夫君的怀里靠了过来，臻首靠在夫君的胸膛上，伸出右手勾住夫君的脖子，这才柔声说道：

“夫君，其实，你和钦弟担忧害怕，那都是人之常情。毕竟那朱新乃是堂堂的四品高官，而你和钦弟都仅仅是刚刚及第的新科进士，连官职都还不曾授予。便是授官了，也远不如那些在朝中熬了数十年的高官的。俗言道：官大一级压死人！那朱新比夫君你和钦弟的官大了不知多少级，这怎么能怨你和钦弟呢？”

江志轩知道爱妻是在宽慰自己，心中多少好受了些。不过，他的确非常自责：

“小小，你道为夫是在为被岳父大人责怪而难受么？不是的，为夫真的非常自责！”

还真被他说中了，小小本以为他是因为爹爹在醉月楼的地字号房中说的那番话而耿耿于怀，此时听夫君这样一说，不由奇怪的道：“难道不是么？”

江志轩飒然一笑：“当然不是，为夫听得出来，岳父大人那番话，大多是对钦弟说的。为夫自责的是，这几年来，为夫似乎越来越冷血。遇见这类不平事，为夫已经不敢仗义执言了！”

小小一下子明白过来，其实夫君这样也无可厚非：三年前，夫君除了自己之外，还一无所有，那时候是光着脚的；但是如今，夫君已经有了一个蒸簧日上的家族，身负古往今来第一个科举大三元的美名，已经穿上鞋了！在自己以前生活的那个时代，有种说法叫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今夫君穿上鞋了，便不再似以前一无所有之时那般无所顾忌了。换句话说，便是失去了年轻人的热血和冲劲！

但是，这对小小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若是如今夫君还像一个愣头青一般，一遇见不平之事，便无所顾忌的上前制止，不管将要得罪的人是谁。那小小反倒会不放心了，夫妻二人经历了这么多艰辛，好不容易才守得云开见月明。家业兴旺起来了，功名也考取回来了。若是无缘无故的因为一些与己无关的事情，得罪了朝中权贵，或是触怒了某些惹不起的人，由此被人干方百计的栽赃陷害，那多无辜啊！因此，听了夫君之言，小小柔声笑道：

“夫君此言差矣，若是如今夫君还似以前那般，一遇不平之事，便不惜得罪权贵前去阻止。固然能留下个好名声，可是夫君是否想过？若是因此而为咱们江家，为妾身和虎头带来灾祸又怎生是好？”

江志轩闻言，心中顿时一凛，接着眼神又是一阵黯淡：“小小，难道你要夫君路遇不平，袖手不管么？那为夫十年寒窗，又是为何故？”

小小心中一叹：夫君毕竟还是书生啊，怎么这么喜欢钻牛角尖！当下耐心的劝解道：

“夫君，人之所以为万物之灵，便是因为人善于动脑！难道今日之事，夫君便没有得到一些启发么？

夫君你想想：难道爹爹他不知道那天字号房中是太子殿下么？爹爹知道！可是爹爹有袖手旁观么？没有！因为爹爹知道，太子殿下心中有鬼，他已经害怕了。若是爹爹和姑父，姨父等人贸然冲入室内。固然可以将那几名侍女带走，可是，这必然让太子殿下怀恨在心。他日一旦太子殿下登基为帝，定然会寻个由头，让爹爹和姑父、姨父不得安生。

但是爹爹没有，爹爹自始至终都不曾和太子殿下照面，而且口口声声称的也是‘李公子’而非‘殿下’，这便为太子殿下保存了颜面，也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太子殿下，爹爹和姨父他们几人，并没有真要到陛下面前告状的心思。

再之后，爹爹以饮酒过量为名，入住隔壁天字号房隔壁的地字号房。以此向太子殿下表明自己的立场：爹爹他只要那几名侍女平安清白的出来！夫君再看最后的结果，爹爹和姨父等人，并不曾和太子殿下起什么冲突，几名侍女也平平安安的囫囵这出来了！

妾身所说，夫君意味然否？”

小小在夫君怀里侃侃而谈，江志轩则听得频频点头，最后听见爱妻的问话，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然！”接着觉得就这么干瘪瘪的一个字，似乎不足以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又扳着小小的香肩，将她扶起来正对着自己，盯着爱妻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小小，你真是我的贤内助，为夫何其有幸，能取你为妻！”。

说着将嘴慢慢凑过去，在小小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坐直了身体，脸上又恢复了意气风发的神采：

“为夫明白夫人你的意思了：路见不平，为夫还是要管的！但是不一定要拔刀相助，而是要用脑子，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帮扶弱小，夫人，为夫这样理解你的意思可对？”

小小嫣然一笑，调皮的伸手捏了一下他挺拔的鼻子，娇声道：“回答正确，加十分……”

江志轩解开了心结，自然也开朗起来，不甘示弱的双手环住小小的脖子，拿额头去顶小小的额头和胸膛，一边闹一边还击道：“ 谢女菩萨加分，为夫来给女菩萨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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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一章 观礼、危机

贞观十一年四月十九，云集京师的一万多名士子，各自带着落魄和失意，开始准备返乡。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省试及第的三百余名士子。他们意气风发的换上了绣着鹭鸯补丁的六品朝服，在礼部集中一处，相互之间不断道贺，准备参加今日的新科进士夸官游街庆贺活动。

在一大群身着鹭鸯官服的鸟人当中，江志轩显得尤为显眼。其他士子皆是身着青绿色六品官服，唯有他一身大红，穿戴得如同一个新郎官般。胸前的补服上绣的也不是鹭鸳，而是四品文官所用的鸳鸯图案。

洁白的内衬高领打底，外面套着鲜红四品官服，头戴乌纱官帽，脚蹬白底黑面青云履。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从左右两鬓各催下一缕。

俊逸无双的白净脸孔上面，剑眉高耸，星目璀璨，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英气勃勃！

为了今天的庆祝活动，小小在天还未亮就已经起床忙活了。一直忙碌了近一个时辰，才将夫君打扮成了这副模样。然后，又让娘亲派了马车，将夫君送到礼部，参拜至贤先师，参加庆祝活动。当然，不是江志轩一个人，一辆马车上，挤了三名新科头甲进士，一个是状元江志轩，一个是头甲十六名的李钦，还有一个是头甲三十三名的冯恭民。

至于吴佩和莫少杰二人，则万分遗憾的在殿试当中落第了……

送走夫君之后，小小准备返回自己居住的后院，逗弄虎头。随着这宝贝儿子一天天长大，小小对宝贝儿子的疼爱也越来越厉害。虎头已经长了四颗虎牙，每当逗得他开心的时候，这小子便咧着嘴，路出那四颗白生生的乳牙，挥舞着小胖手咯咯咯的傻笑，他那胖乎乎的小脸蛋只要一笑，那对黑漆漆的眼睛便只剩下一条缝，粉红色的小嘴里，自然而然的流倘出很多口水。每当此时，小小便忍不住将他抱到怀里，万般疼惜的亲吻他那粉嘟嘟的小脸几口，然后又骂骂咧咧的教训他：臭小子，口水王……

不过，随着小小的肚子越来越大，她抱虎头也已经越来越吃力了。

再加上虎头又喜动不喜静，无论是谁抱着都会不断的折腾。为了怀中胎儿的安全，夫君和爹爹娘亲如今都严格监视着她，不让她抱虎头。以免虎头那双力道十足的小腿，将小小腹中的胎儿踢出个好歹来。

后院小花园之内，鬟儿正牵着虎头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蹒跚学步。虎头今日穿了一双厚底棉鞋，那是他外婆一针一线亲手纳的鞋底、做的鞋面。头上戴着一顶奇形怪状的帽子，不用说，是那不着调的舅舅李钦买给这个小外甥的。好笑的是，这种帽子，李钦自己竟然也还有一顶。白白嫩嫩的脖子上，用一条宽边红绸绳吊着一只玉如意。

这可不得了，这乃是当今皇帝陛下钦赐之物。有了这块玉佩，除非是虎头将来犯下了造反的大罪，否则，任何人都休想动他一根毫毛……

小小在李府临时指派的一个丫鬟搀扶下，挺着肚子、一手按着腰间慢慢踱回后院。刚跨进月牙拱门，迎面便看见宝贝儿子两只手搭在鬟儿的手上，摇摇晃晃的蹒跚学步。看见娘亲进来，一双眼睛一下子又眯起来了，咯咯笑着奶声奶气的叫道：

“娘……亲……娘亲……”双手高高举起，瞧他那动作，显然是想要娘亲抱抱。小小轻笑一阵，心道：儿呐，娘亲如今可抱不动你了。不过看着宝贝儿子那清纯渴望的眼神，心中又一软，终究还是艰难的蹲下来，张开怀抱冲虎头拍了拍手。虎头欢呼一声，咯咯笑着迈开两条小腿，用力的朝娘亲怀里靠过来。

终于抱住了宝贝儿子，不过小小不敢站起来。就这样让虎头扶着自己的膝盖，半靠在自己怀里不断的摇晃，享受一番天伦之乐……

没过多久，院外匆匆进来一个丫鬟，到门口盈盈一福之后，出声说道：

“小姐，宫中来人了，说皇后娘娘请您到宫中相聚……”

“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两三年的养尊处优，让小小也渐渐有了一个贵妇应有的气度。在这些下人面前，保持着李家千金，江家生母的威严。当然，在青儿和鬟儿面前，她还是以前那个和蔼亲切的小姐。

小小得了丫鬟好口信，心中颇有些奇怪。娘娘突然召我入宫相聚，是为何故？我不是几日前才去拜会过她么？想是这样想着，可是皇后娘娘召见，又不能不去。当即吩咐丫鬟去准备马车，自己又回房收拾了一番。这才让鬟儿抱着虎头，一起前往大明宫。为何一定要带着虎头，因为如今虎头和小公主兕子已经成为了忘年交……

若是见小小入宫不曾带着虎头，小兕子便会撅起小嘴，在长孙皇后和小小面前吵闹不休……

李府的车夫老李，如今已经成了整个李府当中的红人。因为整个李府上下，包括老爷李如松和夫人在内，谁也没有他入宫的次数多！甚至于皇宫当中的一些御**和千牛卫小头目都只经和他厮混熟了，就因为每次小小进宫.都是由他来驾车。今次也一样！

马丰咕噜噜的穿过朱雀大街，进入皇城。之后沿着宫道一直向前，直接驶进大明宫。在大明宫门口，早就有长孙皇后安排好的太监等候在此。见李府的马车过来，那太监如同见到自家亲人般的迎上来，老远就叫道：

“哎哟我的江夫人，今日您可是迟了些呀……”

小小掀开帘子，那太监立马跑过来伸手扶着，嘴里还尖声说道：“您小心着些！”

小小下得车来站在地上，对那太监嫣然一笑：

“又有劳王公公在此久候了！”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将一个红包递过去。里面封装的是一块薄薄的银饼子，重约二两，也就是两贯钱。那王公公喜笑颜开的接过：

“奴婢谢夫人赏了！”。一边说着，一边又忙不迭的转过身去接过鬟儿手中的虎头：

“哎哟，几日不见，咱们这位小祖宗可是愈发壮实了！”看着虎头瘪嘴要嚎，手忙脚乱的赶紧将他交给刚下马车的鬟儿：“哎……奴婢还是没那福分，能博小公子一笑呢！”

鬟儿一边接过虎头，一边对他笑道：“王公公，您若是每日能和我们家小公子处上四个时辰以上，不消几日，便也能抱他了！”

王公公摇头笑笑：“奴婢可没那福气！”。说着又转过头来对小小说道：

“江夫人，娘娘吩咐了，您入宫之后，便让奴婢领着您到栖凤阁，快些随奴婢来吧！”

小小点点头，当先迈着小碎步朝栖凤阁而去，话说这大明宫内，除了一些皇帝专用的地方，其余所有处所，小小几乎都已经转了个遍。

即使让她一个人在皇宫大内到处闲逛，也不虞迷路。

王公公也半弯着腰跟在小小身后，一副谦恭的模样，完全没有他在其他贵妇面前的架子。这李公公乃是长孙皇后身边的太监总管，巧的是，他和李世民身边的大太监王德竟然是亲兄弟。他的父母也算得上是能人，连生六个儿子，竟然全部养活了过来，但是日子越来越清贫。于是在武德四年，兄弟二人入宫当了太监。没想到近二十年后，兄弟俩，一个成了当今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总管，另一个成了皇后娘娘的贴身太监总管……

这王公公能做到太监总管的位置上，眼力劲自然非凡。他瞧得出来，这位江夫人和其他贵妇不一样。其他那些朝中功卿的夫人，见到

皇后娘娘，无论如何，都显得有些谨小慎微。而这位江夫人却不一

样，她和皇后娘娘相处，在保持起码的尊重的同时，却又极为自然。

甚至有时候会和娘娘争辩几句。然而，皇后娘娘却从未怪罪过这位江夫人。非但如此，王公公还看得出来，皇后娘娘似乎甚是享受和这位江夫人相处的时光。以至于隔三差五的便要将她召入宫中，并且一聊就是半日甚至更久。

怎么说呢，似乎这位江夫人和皇后娘娘，便如同民间的两姐妹一

般……

到了栖凤阁，长孙皇后已经带着小兕子在那里等候多时了，意外的是，好些时日不曾见到的雉奴李治，今日也难得的出现在了这里，并且看那副模样，似乎颇有些兴奋。

小小象征性的行了参拜之礼，长孙皇后赶紧叫她免礼平身，嘴里像以前那样埋怨了两句。然后就自顾自的埋头收拾着东西，小小虽然奇怪，但也正好趁着这个时机，又跟雉奴和小兕子行礼：“民妇拜见晋王殿下，晋阳公主殿下……”

雉奴已经快十岁，再加上他早熟得厉害。连忙抬手虚扶道：“江夫人快快免礼平身！”。一边说着还一边朝母后那边看了看，见母后脸上并无异色，这才放下心来。他知道母后对这位江夫人可是喜爱得紧，还以为母后会怪罪他无礼呢！至于小兕子，早就蹦蹦跳跳的跑到鬟儿身边，吃虎头的豆腐去了……

见过礼之后，小小这才逮住机会，对还在埋头整理东西的长孙皇后道：

“娘娘，您这是收拾些什么物件呢？民妇瞧着您这模样，似乎是要出宫？”

长孙皇后随口“嗯”了一声，继续收拾着桌上那一盘盘各种各样的花瓣，一边收拾一边说道：

“你这丫头还真是不问世事呢，难道你不知道么？午后，新科状元便要夸官游街了，我打算带着兕子和雉奴，去看看热闹，所以特意把你叫来，让你跟着一起去。还坐着干什么，快来给我帮忙啊！”。堂堂一国之母，和小小的言语当中，竟然以你我相称，可见这俩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突飞猛进到了什么程度！

小小闻言轻轻走过去坐在另外一张凳子上，学着长孙皇后的模样，将那些或粉红，或绯红，或淡黄的花瓣，装进一个个丝绸小袋当中，一边装一边问道：

“看热闹，娘娘装这些花瓣作甚？难道娘娘还想……”。后面的话打住没敢说，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长孙皇后自然知道她那后半句话是什么，抬起头白了她一眼，颇有些唠叨的说道：

“你这丫头……这是用来撒那些新科进士的。我以前也不曾参加过这样的庆祝活动，不过今年，兕子和雏奴都吵着想去看热闹。我想了想，左近也是闲来无事，陛下近期忙着山僚之事，我整日在宫中也闷得慌.便也动了去瞧瞧热闹的心思。这些物件***王礼跟我说要准备的。”

小小轻轻“哦”了一声，也闷头装起花瓣来。瞧着桌子上那几大盆花瓣，心中吐了吐舌头：这得糟蹋多少鲜花啊……

装好了花瓣，长孙皇后又左右看了看，感觉没什么遗漏了。这才命几个太监，将大包小包的花瓣和彩带往一辆宽大的马车上扛。小小知道，那是长孙皇后微服出巡的专用马车。果然，见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携带的了。长孙皇后轻轻拍了拍手，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招呼道：

“雉奴，兕子，带着你们的小弟弟，上车，咱们去看热闹去！”。

那模样，哪里有一点母仪天下的国母威仪？分明是一个对儿女宠溺无边的慈母嘛！

雉奴和小兕子欢呼一声，就要抢着去抱虎头。鬟儿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虎头交给了雉奴李治，小兕子年纪太小了，她根本抱不稳！

即便是交给雉奴，鬟儿也是一直小心翼翼的在一旁尊惕的注意着，准备随时伸手接住虎头……

待鬟儿和另外两名宫女合力将三个小家伙弄上了马车。长孙皇后转过头来对小小说道：

“我们也上车吧，我让人在醉月楼定了最高的楼层，届时居高临下，好好看看新科进士们的风范。”说着又眉目含笑，颇有些揶揄的说道：

“最重要的，是看看有多少春情勃发的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冲我们的状元郎抛绣球……”。说完嘻嘻浅笑几声，转头朝马车款款而去。

小小被长孙皇后这样一说，心中突然没来由的一阵懊恼：早知道，今早就不将夫君打扮的那么俊朗了。接着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夫君会不会经受不住诱惑呢？要知道，自从怀上肚子里这个小家伙以来，夫妻俩已经足足七个月不曾亲热过了……

虽然只是一辆马车，可是里面的布置，却绝对称得上富丽堂皇。

虽说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夫妻二人都崇尚节俭，但是如今大唐国力蒸蒸日上，皇家用的东西，又怎么可能真的简朴到哪里去？

这辆专用马车，由八匹骏马拉动。通体都由铁木所制，底板和四

壁之内，更是镶嵌了铜皮。便是用强弓硬弩攒射亦难以伤到里面的人分毫，马车的一扇门和两边的窗口，也是内开式的。若是里面的人不打开窗户和门，外面的人便难以进入内部。

小小和长孙皇后进入马车之后，便将大门的插销插上锁住了。只打开两侧的窗户，让雉奴和小兕子各自从一个窗口，欣赏外面的景色。没想到虎头也来凑热闹，一个劲哇哇叫着，蛮横的拉扯小兕子的裙边，一只手不停的指向那窗口，那模样分明是在说：

姐姐，偶也要看西洋景……逗得长孙皇后和小小相视一笑，小小更是摇头不已：这个臭小子，这才一岁多点，便这般蛮横，将来长大了可怎生得了。不行，必须要好生教育，免得他长大之后，成为一个人见人踹的纨绔子弟……

马车在朱雀大街上行驶了一段之后，便转向驶入了西市，最后在醉月楼门口停了下来。小小当先下了车，剧目一望，便发现醉月楼的前后左右，站着数十名神色颇为警惕的壮硕汉子。心中明了，这定然是皇后娘娘的护卫。接着，她竟然在这些壮汉当中，看到了好久不曾见到的秦爽的身影。心中更是惊讶：看来皇后这次带着李治和小兕子出来，还是经过李世民允许的官方行动啊……

秦爽打扮成一个管家的模样，慢慢朝马车这边走来。他也很意外：为何小小会在这里，而且还是从皇后娘娘的车驾上下来。不过此时显然不是叙旧的时候，故而他只是含笑点了点头，便走到马车身边：“禀夫人，在下已经将醉月楼最高最豪华的天字号房定了下来，请夫人移步入内。午后，这西市大街上便会喧嚣纷乱无比，届时夫人可在天宇号房上，好生观赏新科进士们的庆祝活动！”

只见长孙皇后缓缓的从马车上下来，点头笑了笑道：“辛苦你了秦管家，你这就着人带路吧，将小公子和小姐看顾好，对了，还有本夫人的小侄子……”

秦爽的嘴张得老大：娘娘的小侄子？他一直跟在李世民身边，对皇后娘娘之事了解得并不多。此时还以为娘娘将某个娘家的侄子接了过来，不过当他看到那个所谓的小侄子，竟然是江兄弟家的虎头时.那种惊讶便愈发强烈了：江兄弟的儿子，竟然是皇后娘娘的小侄子？那江兄弟和陛下是什么关系？

当然，此时由不得他多想。

听了长孙皇后的吩咐，他当即一挥手，便有数名壮硕的侍卫上来。

前后各几人，护着雉奴和小兕子，还有虎头、长孙皇后以及小小等五人，朝醉月楼的天字号房而去。

醉月楼东主褚富贵，此时还不知道自家的醉月楼，已经飞进了一只金凤凰。就在长孙皇后入住醉月楼之后不久，他先后收到了他的主子——魏王李泰，还有京兆府少尹李如松派人送来的两封内容一致的绝密紧急信件：

上午时分得知，有六名山僚族派出的死士刺客，混入京师，住进了他的醉月楼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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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 暴露

晌午时分，李世民处理完政务，在紫宸殿内小憩。便在这时，大太监王德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万分焦急的低声说道：“陛下，京兆府少尹李如松李大人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要马上呈报陛下！”

李世民有些疲惫，虽说他如今还正处在壮年时刻，但是为了这个庞大的帝国夜以继日的操劳，再加之前半生大多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征战，落下了一些病根。因此，他已经偶尔会感到体力不支了。

但是此时听闻王德如此一说，他依然还是强打起精神：“宣！”王德领命去了，不一会儿，便见着如今的京兆府少尹李如松，猫着腰进来。才四月的天，他却已经满头大汗，连领子上都能看到丝丝水渍。

李世民见他这副模样，奇怪的问道：

“李爱卿，你这是怎么了？外面的天儿，有这么热么？”

李如松惶恐万分的叩头行了参拜之礼，也不敢抬头，就这样跪着，晦涩的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眼：

“陛下，大事不好了！”

李世民双眼一眯：“出什么事了？”

李如松不敢隐瞒：“回陛下，微臣今早得到消息，有六名山僚族的死士刺客，潜入了京师当中！”

李世民闻言轻轻一笑：“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既然爱卿已经得到线报，那就按照律法，布置抓捕就是。难道区区六名山僚刺客，便能在朕的京师当中，掀起多大风浪不成？”

李如松额头的汗珠滚滚而下：“陛下，微臣派出的抓捕人员，全部被人阻挡在外，不能进入那六名刺客所在的处所……”

李世民闻言轻轻一拍龙案：“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阻拦你京兆府的捕快办案？”

“回陛下，乃是您的贴身侍卫统领秦爽秦大人，以及他所率领的皇家千牛卫……”

“呃……”。李世民被噎了一下，“秦爽为何阻拦你的人？”

李如松的声音愈发低沉，几乎微不可闻：“因为……微臣派出的捕快要去拿人的地方，是醉月楼……”

“唔……醉月楼”。李世民先前还没反应过来。“秦爽跑去醉月楼做甚？”。紧接着又如同被火烧了屁股似的一下子跳起来，万分惊怒的咆哮道：

“你说什么？醉月楼？？？？”

李如松已经紧张得快要窒息了，他先是得到六名山僚刺客在醉月楼落脚的消息。当即便派史贞襄率领两百名京兆府精锐府兵，在醉月楼外面层层布控。又急令长安、万年两县，各自派出所有衙役，暗地里将朱雀大街和西市的所有出口都封住了。务要做到让六名刺客插翅难飞，没想到，当他亲自带着数十名乔装打扮过后的精锐府兵，要冲进醉月楼拿人之时，却被秦爽现身阻止了。

秦爽也没有问他带人到醉月楼是为何故.直接了当的丢给他一句话：

“今日，皇后娘娘要在此处观赏新科进士们夸官游街的喜庆活动，任何人不得打扰！”

李如松急得快要跳起来骂娘，无奈秦爽也是皇命在身，坚决不让步。无奈兹事体大，李如松不敢打草惊蛇，便千叮咛万嘱咐，让秦爽立即派人，将皇后娘娘所处的房间重重保护起来。另一方面，立马入宫面圣，请皇上定夺！

李世民一代明君，在处理军国大事之时，从来都是冷静异常。不过此时，他再也无法冷静下来……

昨日，观音婢对他说，想带着老九和小兕子去看看新科进士的庆贺活动。当时他想，近段时日，自己忙于调兵遣将，征讨山僚，也没有多少时间陪伴皇后和两个子女。

想了想，反正又是在京师靠近皇城之内，让她们去看看散散心也无妨。便吩咐秦爽做了一些布置，护着她去看热闹。今早还有内侍来报，说皇后娘娘邀请了新科状元江志轩的夫人萧氏，同乘一辆马车前往醉月楼去了。没想到形式骤然恶化，这才不到两个时辰，观音婢和两个最疼爱的子女，还有自己颇为看重的那个江志轩的妻儿，便身处如此险恶的境地……

山僚本就是一个野蛮的部落，这一点李世民已经非常清楚。这个部落的普通武士，战力便已经十分强悍，即便是皇家千牛卫，以一敌一，往往也会落在下风。而这些经过特殊训练的刺客，而且还是死士。怕是每一个都拥有不下于统领的战力，如今一下子有六名山僚死士刺客，恐怕秦爽那数十名皇家侍卫，不一定能护得观音婢周全！

这样想着，李世民哪里还冷静的下来。他万分暴躁的在殿上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喘着粗气高声道：

“李如松，你身为京兆府少尹，身负盘查行人，守护京师安全之责。如今，你竟然让刺客潜入京师，并对朕的皇后造成如此大的威胁，你说，朕该如何办你？啊？？？？”

李如松心中万分委屈，盘查过往行人，勘验通关文牒，那是北衙禁军之事好不好？但是此时若是和暴怒的皇帝陛下狡辩，那纯粹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搞不好当场就被李世民给拉出去咔嚓了，因此，他一言不发，就这样跪着，承受着李世民的倾盆怒火！

李世民终究是明君，发了一通火，从震惊和担忧中慢慢平息下来之后。终于冷静的思考起来，当然，解决问题不是他的事，当下语气稍缓：

“李爱卿，说说你如今是如每打算的？此事出在京兆府，此乃你的职责所在！”

李如松听皇帝陛下对自己的称呼改变了，心知眼前这一关暂时是过了。用袖子轻轻擦了擦汗，这才沉声奏对道：

“陛下，当务之急，首先是要保护皇后娘娘的绝对安全。臣临入宫之前.已经吩咐秦统领，干万保护娘娘的安全。但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并不曾告诉秦统领，醉月楼当中有刺客。故而，微臣斗胆，请陛下再拨给微臣百名精锐皇家侍卫，乔装打扮之后，以各种身份入住醉月楼，保护好皇后娘娘。待下午的庆贺活动一过，便立马动手抓捕！”

“为何要等庆贺活动过去？为何不立即动手抓捕？”

李如松闻言再次一窒：

“陛下，新科进士的夸官游街，已经开始了，待微臣赶回醉月楼之时，新科进士和民众们的行程也刚好达到醉月楼。若是在此时抓捕，一旦发生骚乱，有损我大唐天威不说，在骚乱的人群当中，娘娘的安危更难以保证！因为根据线报，六名刺客当中，有一名乃是被山僚族称为‘乔不花’的神射手，携带着一把六石强弓……”

“六石强弓……”李世民倒抽了一口凉气，放眼整个大唐军队，能拉得动六石强弓之人，也不过双手之数。相信山僚一族，这样的人才也绝不多。而山僚族竟然派出这样的人来做死士，恐怕这六名刺客所图非小！当下沉吟了一番，算是默认了李如松的安排。

李如松连忙点头一揖，看了旁边的王德一眼。王德则望向李世民，见李世民点了点头，立马转身带着李如松，前往皇家侍卫的营地，点齐一百名精锐侍卫，跨上战马，跟随李如松风驰电掣般急速朝醉月楼而去……

小小和长孙皇后，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身陷险境。在十多名侍卫的保护下，她们进入天宇号客房之后，便悠闲的坐下来等着看热闹。

鬟儿和一名长孙皇后带来的宫女，将天字号客房靠西市的一面窗户推开。在窗棂上铺上了厚厚的棉被锦缎，又在地上放上了两个胡凳，那是为雉奴和小兕子准备的……

此时庆贺活动还没开始，几个小家伙却已经兴奋莫名了。特别是雉奴李治，随着年纪渐长，他外出游玩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今日这种机会对他来说更是难得，而且在他心中，还有一股子少年心性：等长大了，我也要像江夫人的夫君那般，考一个万众瞩目的状元。他还不知道，身为天潢贵胄，他与科考根本无缘！

至于小兕子和虎头，则在一旁为一个布偶争得不可开交。这天字号客房之内，全部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各种家具也都用锦缎蒙了起来。因此完全不用担心两个小家伙磕着碰着，长孙皇后和小小，便放心的让两个小家伙在那里嬉戏。

虎头还不能自己走路，但是这臭小子遗传了父母的聪明基因。见那个瓷娃娃般的姐姐把布偶拿到了离自己五六步远的地方独自玩耍，抿了抿嘴抗议了两声，却不哭闹。圆滚滚亮铮铮的小脑袋四处打量了一番之后，盯住了靠墙那边一张长条形茶几。便撅着小屁股爬过去，抱着茶几的一条腿，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然后左右手交替扶着茶几，侧着身子缓缓朝漂亮姐姐那边挪去。

他那笨拙的动作，看得长孙皇后和小小乐颠颠的轻笑不已。结果当他快要走到小姐姐旁边的时候，小兕子冲他做了个鬼脸，又转身向后跑了几步，然后掉过头来冲他咯咯咯的娇笑。虎头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了小姐姐几眼，似乎有些不耐烦，挥舞着手臂，奶声奶气的大叫了几声表示抗议。但终究抵抗不住那布偶的诱惑，又锲而不舍的掉转方向，迈着颤巍巍的步子再次朝小兕子靠过去……

礼部门前，贞观十一年春闱的三百多名进士，披红带绿。当先一

人，胯下骑着一匹神骏非常的白马，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身着四品文官袍服，那便是贞观十一年的春闱殿试状元江志轩！

此时，礼部一名官员，正在跟他讲解夸官游街的路线。他们的游街线路，是从礼部出发，走御道，出春明门，上朱雀大街，入西市，转东市，前往大雁塔题诗庆贺；然后出外城，最终的目的地，乃是长安城东南方向的曲江池，他们将在那里享用又朝廷和三百名同榜进士共同出资筹办的曲江夜宴。届时，长安城内的名门望族，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都会到场。希望能在这些新科进士当中，挑选到一个如意郎君……

临出门前，一干新科进士，再度回头遥拜至贤先师。然后随着司礼官一声令下，江志轩一马当先，领着三百名新科进士，缓缓踏出了礼部大门。身前旌旗开道，身后鼓乐喧天，贞观十一年的新科进士们，终于第一次集体出现在世人面前，一举成名天下知……

醉月楼的天字号客房的对面的一间普通客房内，六个面色冷峻、身泛死气的壮硕男子，正围坐在桌旁饮酒。喝了几碗之后，当中一名脸上有着狰狞疤痕的壮汉，重重的的放下酒碗，用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说道：

“不能再喝了，否则会误了族长的大事！大家再好生记忆一下此番两个目标的情况”。

说着拿出两幅画卷，此时若是给李世民看到画像上之人，定会大吃一惊。只见那画卷之上，一人年近五旬，长须，黑面，赫然是如今的大唐礼部尚书李孝恭；

另一个年约二十出头，从画像上看，风流倜傥，俊逸无双，不过没有标明名字，但是看那模样，却和贞观十一年的新科状元有五分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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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楼的这种客房，每个房间之中最多只能住三个人。因此，六人是分散住在三个房间之内。那脸上有疤痕的壮汉似乎是他们的统领，单独住了一间。因此，这六个人，便分成一二三，各自住宿。

此时，他们是应这位统领的召唤，前来他的房中饮酒商量大事的。

此时酒也喝完，事也商量完了。便打算各自回房歇息，以养精蓄锐，等待夜间的行动。当先一名壮汉拉开房门，先前还没感觉什么。

但是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只见原本空落落的楼梯和走廊之上，已经多出来数十名精壮汉子，万分警惕的注视着整层客房。见他们这边的门一打开，数十双眼睛，一瞬间全部就朝他们这边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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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 命悬一线

“不好！”能够被训练成死士刺客，这些山僚武士自然不简单。在那数十双犀利得带着机锋的眼神一扫过来的那一刹那，当先那名山僚刺客便在心中暗道。当即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出门去，转过身来，时后面想要跟出来的同伴打了一个眼色。然后用极快的速度将门关上，把剩下的五个同伴关在了那位“乔不花”首领的房间内。

他们这六人，原本就是长期在大唐境内，特别是西南边陲一带执行山僚族长下达的刺杀任务。自前年以来，已经有四位长史、十数位唐军将校官员死在他们的手下。六人之间的配合极为默契，几乎已达到心意相通的地步。因此，等前面那名刺客一关上客房大门，那名“乔不花”立马抢到卧榻上，将藏得严严实实的六石强弓握在手上，这才问另外四名同伙：

“可是有什么情况？”

方才排在第二个的刺客点点头：

“尊敬的‘乔不花’大人，我们似乎暴露了……”

“何以见得？”

“整层客栈上，有数十名精壮武士在来回巡视。属下若是没看错，这些人，比唐皇李二的玄甲军还要精锐！人人都不是庸手！”

那名满脸疤痕的“乔不花”闻言并不惊慌，他们是死士刺客。只要能达到目标，生死早已不在考虑之列。因此，略一沉吟之后，他一指其中一名刺客命令道：

“山裂，你佯装回房，看看那些武士是否注意你！弄清楚，他们是专为我们而来，还是在保护什么要人？要知道，今日乃是李唐新科进士游街炫耀的日子，许是某个文臣武将的家眷在此处看热闹带来的护卫也不定！”

那被称作“山裂”的刺客领命出来，只管埋着头往自己的房间走。

眼睛的余光则不断瞟向那数十名皇家侍卫.见这些侍卫只是万分警惕的盯着他，并不曾有什么动作。山裂在心中暗道：

“看来果真如同首领所说，这些武士乃是保护某个高官家眷的武士，并非官府中人！”这样想着，他稍稍安心了一点。倒不是因为怕死，只是他们的任务还未完成，就这样死未免太过不值了！

他们六个人的客房是紧挨着的，因此回到房间之后，山裂用手指蘸了口水，捅破客房窗户上蒙的窗纸，将当先回房的那名刺客叫过来，对他轻轻耳语了几句。之后，那各刺客又转到对面的墙壁上，依样画葫芦的捅破窗纸，将消息反馈给了他们的首领“乔不花”。

神射手“乔不花”得到两个手下反馈回来的信息，心中也安定下来。这很可能真的只是巧合，因为他们这一行人入住醉月楼，原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掩盖行踪。毕竟能住得起醉月楼的，大多非富即贵。

即便唐国官府得到消息，也很难想到自己一行人竟然住进了长安最好的酒楼之内。

而今日唐国的进士游街，高达四层的醉月楼，自然是整个长安最适合观赏的地方！有达官显贵或者他们的家眷住进来观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样想着，他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下来，握着弓的手也松开了。小心翼翼的将弓放回原处藏好，这才坐到桌旁，继续在脑海当中细细谋划今次行动的细节。当然，作为刺客的警惕性，让他还是派了一名刺客，坐在窗户旁边，时时留意外面特别是醉月楼周围的动静……

中午时，小小和长孙皇后在天字号房内，随便用了一些长孙皇后从宫中带来的糕点。这些精美的点心，长孙皇后特意准备了很多。没想到小小却有些吃不习惯，待长孙皇后问起是为何故，小小干脆直言相告：

“下次皇后姐姐若是还打算再外面用点心，便提前告诉小妹一

声。由小妹来准备这些点心，保准皇后娘娘吃过之后回味无穷！”

长孙皇后听了之后，颇有些遗憾的责备道：“谁让你不早说？这些精美点心，我在宫中是早就吃腻了，原本以为你会喜欢。哪知你竟然还有更好的藏着，该罚！回去之后，你乖乖的先准备些给我送来，否则我便到李府问你讨要！”

小小缩了缩脖子：“这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么？简直是女土匪呀，咯咯……”

长孙皇后正待反驳，却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阵喧天的锣鼓声。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笑道：“来了！”

然后便如同两个还不懂事的小姑娘，争先恐后的朝窗户边跑去。

好在这天字号房颇为宽敞，光是窗户便有八个。而且正好一边面朝西市，一边面朝朱雀大街！这样一来，她们看完西市这边，还可以继续欣赏朱雀大街那一边更加热闹的场面。

见母后和皇兄丢下自己，独自跑到窗户旁边看热闹去了。小兕子委屈的扁了扁嘴，不过她很快发现了一个窗户旁边垫着的锦凳，也赶紧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在宫女的搀扶下爬上锦凳，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那已近变成花海的西市大街。

四个有独立行动能力的人，都跑到窗户边上去了。剩下的虎头当然不干了，临用午饭前，在他锲而不舍的坚持下，终于从小兕子手上将那个布偶抢了过来。但是在手上把玩了半个时辰后，他已经对这玩意儿完全失去了兴趣，貌似发脾气似的一把将布偶丢出去老远。然后对着窗户边上大大小小的四个屁股，奶声奶气的扁嘴干嚎了两声。

没想到随着外面的游街队伍越来越近，锣鼓声越来越响。竟然谁都没听到他的抗议声，这让虎头意识到，外面定然是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事情。这还得了？有好玩儿的竟然不带上江家大少爷我？

当下，虎头沿路或扶着墙、或扶着茶几桌椅，口水滴答、咬牙切齿的迈开小腿，竟然也颤巍巍的跑到了窗户边上，一双小胖手，心狠手辣的拍在……

娘亲的屁股上，让小小一疼尖叫，差点就一头栽下去…

待小小回过头来一看，见自己的宝儿儿子竟然自己从门边走到了这里，这中间怕有不少于三丈的距离。心下不由大感惊奇，连忙俯下身去将他抱起来，一边亲一边乐呵呵的笑道：

“乖儿子，怪娘亲疏忽了，怪娘亲疏忽了。来，快来看！”。说着伸出青葱白嫩的手指朝窗户下面，西市大街上汹涌的人群一指：“虎头快看，那个穿红衣，骑白马的，便是你的状元爹爹，你还认得么？爹爹今日可真是俊呐……”

“啐……看把你美的！”。耳边传来长孙皇后的取笑声，回过头去一看，只见长孙皇后已经取过一个装着花瓣的袋子，抓起一把用力朝下抛洒下去。引得下面的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喊道：“有住在醉月楼的贵客撒花喽，有人看上我们的新科进士喽……”一众新科进士闻言都抬又朝醉月楼上望去，却都被吓了一跳。只见醉月楼靠近西市这一边的客房窗口全部打开了，无数臻首从窗户上伸出来，环肥燕瘦，千姿百态！看得一众新科进士心中惴惴，特别是那些还不曾婚娶的进士们，不断在脑海当中问自己：“哪一个？我喜欢哪一个？苍天呐，幸福来得太猛烈，别一下子出现这么多嘛……”

江志轩则要冷静得多，他已经成亲了，且心中对爱妻小小的感情坚若磐石。此时抬头望去，竟然在四楼的天字号房间窗口，看到了自己的宝贝儿子，还有那张五六年来，对自己从未改变过的如花笑颜！当下将马匹停下，朝着窗户上作出一个拥抱的动作！这一惊世骇俗的动作，引得身前身后一阵哗然，三百名新科进士高声呼号。醉月楼上各个客房里的名门闺秀也在瞬间羞红了脸，江志轩从下对上做那个动作，让这些名门闺秀都以为那是冲她们做的呢……

小小自然也瞧见了夫君的动作，心中一阵甜蜜。在这样的场合，夫君竟然还能作出这样的大胆的动作，足见自己在夫君心目中的地位有多牢固。

旁边的长孙皇后此时也转过脸来，笑着揶揄道：

“看来你们小夫妻的感情还真是坚愈磐石啊！不过，方才那个动作，实在太过轻浮……”心中确在想：回去之后，非要让二郎也这样做一个看看……

“乔不花”的客房内，一名刺客也在看着外面的热闹。突然，下面的人流停了下来。当先一人，对着醉月楼上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让那名刺客看得眼都直了，却不是奇怪于他那个奇怪的动作，而是：“乔不花大人，快快来看，当先那个骑白马的，可是咱们此行的第二个目标？”

“乔不花”原本正在闭目养神，听了这刺客的轻呼，三两步跨到窗户边上，展开手中的画卷，然后凝目一望，心中顿时狂喜：“不错，此人便是我等此行的第二个目标，速速将我神弓取来！

！！”

江志轩不知道，就在他重新驱赶马匹缓缓前行的时候，一支闪着蓝光的箭簇，已经搭在一把六石强弓上，由一名神射手操持着，跟随着他前进的速度缓缓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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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四章 小小……

夸官游街的一众新科进士，无人注意到醉月楼那间普通客房的窗户之内，已经暗藏杀机。江志轩在醉月楼的天字号客房上面看到了自己的爱妻之后，也是心情大好。带领着人流，缓缓朝朱雀大街而去。他们在朱雀大街上再游行一段之后，便要转入东市。

眼看着目标渐渐接近最佳位置，“乔不花”手上的弓弦渐渐拉紧了，若是不出意外，东市大街和朱雀大街交叉的丁字路口，便是江志轩的丧命之地。可是，随着江志轩渐渐接近那个位置，“乔不花”的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丝犹豫：

眼前的目标，是他们此行的附带目标。他们的最重要目标是唐国主战派的代表李孝恭，此时若是放箭将眼前的目标击杀，恐怕今后自己六人在京师将会寸步难行。因为此时就在自己这层楼外，就有数十名精锐武士。若是这些人出手阻挡，拖延了时间，引来官府的兵丁围剿，自己六人根本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观察着另一边的一名山僚刺客又紧张的跑来向他报告：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大人，从唐国皇宫方向，又有百余名武士往这边而来。看那装束，应该是唐国皇帝的千牛卫！”

乔不花闻言，心中那股杀意终于完全消退下去。紧绷着的弓弦渐渐松弛下来，最终千脆的一挽手，将弓箭收起来，随着那名刺客跑到另一边的窗户上查看起来！

李如松带着百名精锐侍卫，十万火急的赶到醉月楼之后。命令其中一半将醉月楼团团围起来，自己带着另外一半侍卫，乔装打扮之后，三三两两的分散上到醉月楼客房的一到四层。他自己则亲自跑到四楼天字号客房外面，径自敲开了天字号客房的门。

游行队伍已经经过了醉月楼下方，虽然还能看到那条热闹的长龙。

但是长孙皇后和小小都已经失去了兴致，方才用力的撒花瓣，让二人都有些脱力。此时正坐在锦凳上，品着香茗喘气歇息。

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紧迫的敲门声，长孙皇后微微皱了皱眉，颇有些不悦的吩咐宫女道：

“去看看何人在外叫门。”此时她是微服在外，自然不希望有什么人来打扰。小小也一样，本来现在心情正好，但是突然有人来打扰，破坏了这种气氛，怎能不叫她懊恼？

结果当门一打开，小小见到门口之人，顿时惊讶万分的轻呼道：“爹爹，您为何打扮成这般模样了？”

长孙皇后也吃了一惊，只见例如送头戴瓜皮帽，身穿一件管家袍服，低头弯腰的在门口连连作揖。万分不解的问道：“李大人，你这是……”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便见李如松将食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飞快的闪身进屋子：“娘娘，情况紧急，来不及多说了。请娘娘和晋王殿下、晋阳公主殿下立即准备，立即随臣下楼！”说着又转身对小小说道：“女儿，你也快些带着虎头，随为父一同走！”

长孙皇后和小小对视一眼，她们都从李如松的语气和表情当中，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不再多说，长孙皇后让李治和小兕子过来，小小也让鬟儿抱起了虎头，紧紧的走到李如松身边。没想到李如松并没有立即出门，而是到门口，轻轻打了一个手势。

很快，便有十来名名手持大盾的精锐侍卫蹬蹬蹬的跑到门口.将门口护卫得严严实实。李如松这才反身回来，小声说道：“娘娘，快这边请！”

长孙皇后连忙照办，先让李治走在前面，然后又让抱着虎头的鬟儿和抱着小兕子的宫女紧紧跟随，她自己则和小小落在最后。十来名手持盾牌的侍卫，训练有素的将盾牌贴合在一起，组成一面盾墙，严密防护着对面的那几间普通客房！

那间普通客房内，乔不花越来越感觉不对劲。他一直在关注着楼下新赶到的那群皇家侍卫，见那群皇家侍卫的人数竟然一直在不停的减少，直到只剩下半数的时候，这些侍卫竟然将醉月楼团团包围了起来。

在这些侍卫后面，还有近两百名京兆府精锐府兵，人人手里都持着兵刃，还有一队人数约五十人的弓箭手。更远处，他甚至还看到一队红缨银甲的御林军，也正全副武装的朝这边赶来。

“不对！”这些兵丁都是唐军的精锐，而且这样全副武装，面带杀气，定然不仅仅是护卫某个高官的家眷那么简单。没有那个官员的家眷当得起御林军，千牛卫，京兆府这么大阵势的护卫。除非……

乔不花没有再想下去，而是赶紧冲到门口，将客房大门稍稍拉开一

条缝隙。这一下，顿时让他又惊又喜却又万分懊恼。

喜的是果然如他所料，楼下那些不见了的皇家侍卫，正和方才楼上那数十名精锐武士合并在一处，前前后后的护卫着中间一段盾墙，正快速的向楼梯口移动。乔不花不用想都

知道那段盾墙当中，定然是当今唐国皇帝的某个贵妃或者皇子，甚至是皇后也不一定！

惊的是，瞧那盾墙所防护的方向，明显就是己方这边的三间客房。

那说明什么？说明自己这一行人的踪迹已经暴露了。

懊恼的则是，若是早些发现这个，他早就应该冲入对面的客房，将那间客房里的人控制住再说。若那里面真的是当今的唐国皇后和皇子，对他山僚族来说，意义可就太重大了！

但是，此时懊恼已经没有用了。很明显，那些唐军是想将那些皇室亲贵安全护送出去之后，再发动进攻，剿灭自己这边的人。怎么办？乔不花在脑海当中迅速的盘算着。他们是死士，死亡对他们来说，并不觉得是一件多恐惧的事情。因此，他此时能够清晰的做出判断：

看唐军的阵势，自己这六人，今日已经万无幸理，定然会全军覆没在此处。既然要死，就一定要捞足本钱。方才自己错过了此行的二号目标，但是，此时却有一个比一号和二号目标加起来还要重要千百倍的目标，值得一搏了。想到这里，他不在犹豫，跑到隔壁，猛然抬脚朝那墙壁踹去。只听见一阵稀里哗啦的脆响，那铁木所制的坚固墙壁，竟然被他一脚踹出一个大窟窿。那间客房里住着的那名刺客被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来人是首领之时，连忙想要行礼，却被乔不花阻止了：“山崩，拿起兵刃，准备为族人赴死吧！”

说完这句话，乔不花又如法炮制，将山裂那间客房的隔墙踹了个粉碎，对山梨说了同样的话之后。六名山僚刺客进行了简短的分工：山裂、山崩和另外三名刺客，强攻那一堆侍卫。最大限度的杀伤那些侍卫，对那些盾牌手造成威胁，制造混乱。而乔不花自己，则继续躲在四楼，寻找有利的位置，抓住机会，一举射杀最有价值的目标！

分工完毕之后，六名山僚死士，各自饮了一大碗壮行酒。而此时，李如松带着侍卫，已经护着长孙皇后和小小等人，下了醉月楼的三楼，走到二楼的楼梯上了。

山裂和山崩对视一眼，竟然也不再走楼梯了，各自抢起手中的开山斧，大喝一声，便猛然朝那木质的地板砍去。不消几下，坚固的楼板便被砍得四分五裂，张开一个好大的口子。五人对视了一眼，鱼贯着跳了下去。到了三楼的房间，又如法炮制，将三楼楼板砍开，径直下到二楼。山崩最后一个下去，临下去之前，他看了看这间客房里已经被吓得卷作一团，瑟瑟发抖的几名女子。贪婪的舔了舔嘴唇，眼中冒着绿光。但是此时没时间给他作恶，稍稍挣扎了一下，眼中寒芒一闪，便抡起了手中的斧子……

下到二楼的四名山僚刺客，只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女子的惨叫。然后便听见“咚”的一声巨响，山崩提着带血的斧头跳了下来，对着他们几人，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笑。几人相视着一点头，猛然撞开了二楼客房的墙壁，高喊着抡起兵器，朝楼梯间冲去。而此时，李如松带着的一众侍卫，护着长孙皇后和小小，也正好下完二楼的楼梯……

醉月楼外，那些看完热闹的民众，刚刚送走了夸官游街的新科进士队伍，陆陆续续的返回西市。便见方才还热闹非凡的醉月楼，竟然被京兆府的府兵和一些穿着奇奇怪怪的武士团团包围起来。不远处，还有一队人数更多的御林军执戈曳兵，张弓搭箭，万分紧张的注释着醉月楼内的动静。而醉月楼的门口，一辆通体乌黑的宽大马车，车门大开着，明显是在等待什么人！

这些民众瞬间明白过来：醉月楼里要有大事发生了。不过看那些张弓搭箭的弓箭手，这些民众们又赶紧退得远远的。若是一会儿发生争斗，被流矢伤着了，可没地方索赔去……

就在民众们开始退后的时候，只听见醉月楼二楼传来一阵震天大吼。紧接着，便响起了一阵快过一阵的、密集的兵刃相接的声音，中间时不时夹杂着一声万分凄厉的惨叫，还有重物从二楼跌落到一楼、砸坏桌椅摆设的声音。

这醉月楼的楼梯走道虽然非常宽敞。却也最多只能容纳四人并排前进。而那五名山僚刺客，竟然分成前后两拨，两人在后追杀，三人在前面堵住了楼梯口。虽然有李如松带上来的五十名侍卫，加上之前秦爽安排上来的二十多名侍卫拼死力战，却前进的异常缓慢。这几名刺客的武术竟然如此高强，连李如松和随后赶来的秦爽也目瞪口呆。

小小和长孙皇后脸色煞白，强忍着恶心和呕吐的感觉，带着虎头和小兕子、李治。在十来名盾牌手的护卫下，万分艰难的随着队伍向前。一开始还好，但是走了几步之后，地上就开始打滑。那是前面牺牲的护卫流淌出来的鲜血。从二楼的楼梯口到下一楼的楼梯口，短短十丈的距离才走了一半，便已经有近二十名护卫惨死在刺客那奇形怪状的兵刃下。

虽然如此，这些忠诚勇敢的侍卫，却依然前赴后继的嘶吼着扑上去和刺客拼命。特别是在前面开路的三十多名侍卫，此时已经只剩下不到二十人。却依然顽强的猛烈进攻，逼得三名刺客不得不缓缓后退，当然，代价是离楼梯口还有一丈距离的时候，剩下的侍卫仅有九人了。

好在一楼包围着醉月楼的侍卫听见二楼的打斗惨烈，派出了二十人从一楼楼梯攻上去，从背后袭击三名刺客，前后夹攻下。终于让三名刺客首尾难顾，将小小和长孙皇后接到了一楼。

长孙皇后和小小一安全到达一楼之后，包围着醉月楼的两百名京兆府府兵，呼啦一声全部涌进了醉月楼内。如今最重要的人物已经安全救出，剩下的便是剿灭六名刺客了。幸存的二十多名侍卫和十多名盾牌手，簇拥着长孙皇后和小小，用最快的速度向马车而去。所有侍卫都知道，只要上了马车，皇后娘娘的安全就能得到最大保障了。

醉月楼四楼，乔不花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那辆漆黑的马车。从下面那些兵丁和侍卫的动作上.他判断这辆马车便是那些紧要皇族的座驾。他要等的机会也在是在这个时候，因为他的五个下属此时正在醉月楼内，和方才蜂拥进去的那些执弓带刀的精锐唐兵厮杀。外面的唐军人手不足，且又不知道自己这边最大的杀招竟然是自己这把六石强弓，定然会有空隙露出来，给自己创造机会。

醉月楼门口，李如松浑身浴血，手上的三尺青锋已经卷了刃。

他的肩膀和大腿各中了一勾和一刀，血流如注，已经有些虚脱了。

好在终于杀到了门口，有两名府兵赶紧把他扶住。紧急包扎了一下之后，便想要扶着他去疗伤。但是此时，李如松却看见，护着小小和长孙皇后的盾牌手有了些许松懈，那面严严实实的盾墙之中，竟然露出了巴掌大的裂缝。脑子当中想着那名“乔不花”和他手中的六石强弓，不由肝胆俱裂的大吼道：“小心弓箭！”

小小和长孙皇后，以及鬟儿和那名宫女，在醉月楼内已经吓得几乎全身瘫软。此时终于逃出生天，总算稍稍回过一些神来。在一众侍卫的搀扶下，长孙皇后当先爬进了马车当中。上去之后，她伸出双手，先把她最为疼爱的小兕子也拉了上去，紧接着便看见抱着虎头的鬟儿和雉奴李治，并排站在马车门口。看着虎头浑圆光亮的脑袋，长孙皇后心一软，忍着先拉李治上来的冲动，伸出双手，先从鬟儿手里把虎头接了过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将虎头随手安放在身后，又赶紧伸手去拉李治。

小小见长孙皇后竟然不管雉奴，而是先把自己的宝贝儿子接上了马车。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感动，紧接着，又是一阵强烈的不安。就在这时候，听见爹爹那声嘶力竭的叫喊，下意识的抬头一看，便见到头顶护卫得严严实实的盾牌，中间竟然裂开了一条大缝……

乔不花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马车门口的动静，虽然在那一面严严实实的盾墙遮挡下，他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是他心中坚信，在方才的紧张搏杀下，长久的举着那种坚铁大盾，这些侍卫即便是铁人也定然会万分疲惫。而此时，在他们看来，已经安全了的时候，绝对会松懈下来。

果然，不久之后，他便见那盾墙慢慢的裂开了一条缝隙。一个神射手的锐利眼神，让他一下子看清楚了那盾牌下面，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子和一名身着月白锦缎、年约十岁的少年！

在脑中稍稍一斟酌，那女子虽然衣着华贵，但看那发式却是个普通贵妇。而那少年年纪虽小，头上的发箍和身上的月白锦缎却是寻常难见，他当即就在心中做出了判断，这名少年，定然是李唐皇帝的儿子。

这样想着，脑海当中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射杀那名少年！

箭随心动，几乎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同一时刻。“嘣”的一声弓弦响，早就搭在弓上的那支寒光闪闪的箭簇应声及射而出，势若奔雷般朝那瘦小的身子激射而去！

小小听见爹爹李如松的呼喊，抬头看到头顶那条裂开的盾缝之后。

终于明白了那种强烈不安的感觉来自何处，连忙躬身将雉奴抱在怀里，朝有盾牌护卫着的安全地方挪了挪。然后站直身子，想叫那些侍卫注意。便在此时，她似乎隐隐听到了四楼那声弓弦响动。再度抬起头来朝四楼一看，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极致：

只见一个寒光闪闪的小点，由远及近，在她的瞳孔当中急剧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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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章 不会吧？

当新科进士的游行队伍经过醉月楼，转向朱雀大街的时候。江志轩原本心情甚佳，但是，跨上朱雀大街没多久，他便感到心中突突直跳，一阵强烈不安的感觉让他焦躁不已……

就在这当口，又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江志轩忍不住违背礼制，回头望了一眼。这一眼瞧过去，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因为他看见百十名皇家千牛卫，竟然在岳父李如松的带领下，直奔醉月楼而去。这些千牛卫人人都手执兵刃，杀气腾腾。让江志轩瞬间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醉月楼出事了……

一做出这个的判断，这游行可就再也无法进行下去了。自己的爱妻还在醉月楼内呢，瞧着那些皇家千牛卫杀气腾腾的架势，指不定醉月楼内立马就要发生争斗。要是这些武夫莽汉一不小心，一枝流矢伤到了爱妻小小，或是她腹中的胎儿，那还得了？这样想着，哪里还有心思游什么行？

当下，方才脸上春风得意的笑容再也不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焦急。左顾右盼了一番，终究忍不住心中那份焦虑，调转马头，朝醉月楼疾驰而去。留下气得须发皆张的司礼官，吹胡子瞪眼的跺脚骂娘，却又手足无措。因为纵观有科举以来，还从未出现过新科状元在夸官游街的时候临阵脱逃这种状况 ……

乔不花面带着残忍的笑意放出那一箭之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先前他太过关注于要射杀的目标，却没有留意到一个状似癫狂的疯子，骑着匹白马，一声不吭的冲到了那群护卫的旁边。心中哀叹一声：唉……功亏一篑啊……

长孙皇后在马车上伸出手，焦急的想要拉李治上车。听到李如松的呼喊之后，他也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但见盾墙露出的那个缝隙，她的心也一下子揪到了嗓子眼。赶紧出声叫道：“雉奴，快些上来！”

结果低下头一看，小小竟然已经弯下了腰，用自己的身体将雉奴遮挡得严严实实，再无半分危险。

那一刻，长孙皇后的心再次被小小震撼了：这个江夫人的肚子里，可还怀着江家的骨肉啊！她竟然就这么不管不顾的，用身子来为自己的雉奴遮挡危险么？当下，她也连忙尖声吩咐那些举盾的侍卫，要他们注意头顶的裂缝。

无奈，此时醉月楼内的喊杀声，门口这些侍卫相互之间传递命令的声音响成一片，她连说了两遍，那条长长的裂缝才合拢了一半。

她担忧的再度抬头看了一眼，在那一瞬间，她也如同小小一样，一

下子僵住了！

江志轩纵马冲到醉月楼门口之后，从那纷乱的二三十名侍卫形成的包围圈中，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爱妻。她还以为是爱妻牵连进了什么

重案要案，要被收押。当场急得差点白了头发，毫不犹豫的大喝一

声：

“休得伤害吾妻！”然后狠狠一拍马屁股，纵马就朝那堆侍卫冲过去，而此时，乔不花的弓弦也正好松开……

二十来名血战余生的皇家侍卫，手执兵刃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就在他们听到李如松的报警之时，便见一匹白马上面驮着一个绯红的影子，急速朝他们这边冲来。领头的侍卫当即大喝一声：“护驾！”然后身子猛然往后退了一步，跟所有侍卫合拢在一起，形成一面血肉之墙。

几步的距离，奔马一跃及至。江志轩骑着的白马，终于狠狠的撞进了侍卫们布成的圈子当中。但是在白马冲进侍卫圈之前，马腿便已经被侍卫首领给砍断了。因此，真正撞进了侍卫圈子的是……

凌空飞舞的江大状元！

小小把雉奴拖到自己身后，再用身子将他遮挡得严严实实。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便看见那只激射而来的箭簇。当下心中一片冰凉，心中默念道：

“夫君，妾身对不起你，没能照顾好你的娇妻和骨肉……”

这个想法才刚刚升起，便听见身边举着盾牌的两名侍卫两声惨叫，然后这两名侍卫的身体一个趔趄，朝小小这边倾斜了一下。再然后便，所有人便听见一声高亢的金铁交加的撞击声……

场中一下子静止下来，包括长孙皇后在内的所有人。眼睛都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只寒光闪闪的箭头。

小小紧紧的把李治护在怀里，平静的闭着眼睛，等待死亡来临的那一刻。她倒是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只感觉身边一切的喧嚣都安静了下来。心中想到：原来死亡

就是这么简单么？没有疼痛，没有声音……

“呃，不对，我怎么还能思考？”。小小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的睁了开来。却见眼前一张张惊骇欲绝的面孔，特别是离自己最近的那张熟悉的俊脸，此时却已经扭曲得如同麻花一般……

万分不解的想要站起来，没想到身子刚刚向上挪动了一点点，便感觉到一阵锥心的疼痛传来，不由发出一声“哎哟”的惊叫，惹得旁边的人更是紧张。只有那名方才举着盾牌打了个趔趄的侍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中却在突突直跳：

这刺客的弓箭好生霸道，竟然连这熟铁坚盾也能射穿。说明刺客手中的弓，最少是六石以上的强弓！因为他们手中所执之盾，即便是五石强弓在最合适的距离上面射击，也难以穿透。而这名刺客射出的箭簇，不仅完全穿透了盾牌，而且只差几颗大米的距离，便刺入了这名护着晋王殿下的贵妇脖颈了。

结果刺客射出来的箭没能射中她，她却自己撞了上去，好在她反应得快，而那箭簇在穿过坚铁大盾的时候，箭锋已经被磨钝了。这才没有划破她柔嫩的脖颈，否则……看那箭簇上面蓝光闪闪，定然是涂抹了见血封喉的致命毒药！

见爱妻还能动弹还能呼痛，甚至还能动作很敏捷的避开那箭簇。

江志轩顿时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方才从战马上摔下来砸在那两名盾牌兵身上，被砸断的几根肋骨似乎也长回去了。先是楞了一下，紧接着便呜呜哽咽着嚎叫道：

“小小……你吓死为夫了！”。一边嚎叫着一边就要往里冲，想去看看爱妻是否有碍。但是那帮皇家侍卫哪里能让他得逞？

纵马冲撞皇后娘娘车驾，纵使有八个脑袋也该被砍了。此时没有让你人都落地，已经是看在你撞那一下、歪打正着的将一名盾牌手撞过去挡住了弓箭，救了晋王殿下一命的份儿上。

哪儿还能让你靠近皇后娘娘的座驾？

终究是一国之母要沉稳得多，在弓箭射向小小的那一刻，长孙皇后也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同时她也听见了另一边的侍卫高呼的“护驾”之声。等弓箭射在盾牌上，发出响亮的声音之时，她便已经睁开眼睛了……

让她又惊又喜的是，那支利箭，在穿透了坚铁大盾之后，竟然就这样堪堪停在距小小脖颈不足一寸远的地方。而小小的脖子下面，便是已经被吓得有些茫然的雉奴李治，也就是未来的唐高宗陛下……

长孙皇后心中对小小的感激早就沸腾起来，这个娇弱瘦小的女子，却已经三番两次的救了自己和皇儿的命。今日之事，若非方才那个阴差阳错砸进来的疯汉，碰巧将盾牌手挤过去挡住了箭矢。恐怕这位勇敢的江夫人、萧妹妹、萧恩人，就真的会如同方才醉月楼内那些侍卫一般，为了救雉奴而香消玉殒了……

因此，她当即不管不顾，命令两名举着盾牌的侍卫：“快，把江夫人扶上马车！”。两名侍卫稍一犹豫，终于还是坚定的将能够最大限度保证他们安全的盾牌，交到旁边的伙伴手里。然后用力的将小小架上马车，用最快的速度将她塞了进去……

其实这两名盾牌手多虑了，早在乔不花射出第一支箭之后。五十

名京兆府精锐弓箭手，便用连珠箭向四楼靠近马车这一边的窗户连续压制射击。虽说弓箭没有乔不花手中的弓箭强大，但是胜在数量可观。

一阵急促的箭雨下来，让乔不花再也不敢靠近窗户半步！

他是神射手，可他不是铁打的神射手啊，挨上一箭还是会疼的……

小小被两名盾牌手架着上了马车，这才在剧烈的颠簸中回过神来：原来自己还没死！紧接着，便听见外面传来夫君和一名侍卫的争吵声：“放开我，里面那位妇人，乃是我的妻子！”

“大胆狂徒，竟敢如此胡言乱语，连皇后娘娘也敢编排，再胡乱说一句，便一刀割下你的舌头！”

江志轩欲哭无泪：“我……我乃贞观十一年春闱殿试状元江志轩，我说的那位妇人，乃是方才抱着晋王殿下的那位……”

那侍卫楞了一下，接着又骂骂咧咧的道：

“无论你是何人，纵马冲撞皇后娘娘车驾，都准备先到天牢当中，蹲上几个月再说吧……”

江志轩和小小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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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 雉奴的救命恩人

李如松见所有人都安然无恙，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完全松懈下来。高呼了一声：

“快带娘娘离开……”

然后便慢慢的软了下去！临昏睡过去之前，他又咬牙切齿的对身边的两名府兵交代道：“若是不能生擒，便杀无赦！绝不要放跑一个！”

小小和长孙皇后的视线被侍卫们遮挡住，并不曾看见李如松的情况。因此，待李治也在侍卫的扶持下上了马车之后，长孙皇后便从内部将马车关得严严实实。

至于江志轩，则被一众皇家侍卫五花大绑，言道要把他带到皇宫当中，交由皇帝陛下圣裁！小小在长孙皇后面前哀求了几次，希望能将他放开，却都被长孙皇后断然拒绝。不过身上的撞伤，长孙皇后却又命人为他做了妥善处理……

弄得小小也不清楚，这皇后姐姐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了……

脱离了醉月楼的范围之后，又有两百御林军团团围上来将车驾围住，护卫着马车朝皇城疾驰而去。

大明宫太液池的御书房内，李世民须发皆张的坐在御案之后。御案的正前方地面上，跪着一名年约二十的俊朗青年，不过此时，这名俊

朗青年的面上却满是巴掌印，眼眶也是红肿红肿的，隐隐约约还有些抽噎。

而大唐帝国的大老板李世民，此时则正在火头上，见那俊朗青年还在不断抽噎。心中那股滔天怒火又再度冲了上来：“醉月楼号称京师第一楼，难道就仅仅是因为你是醉月楼的幕后东家么？只要有银子，无论什么蛇鼠匪类，你都让他们住进来是么？

嗯？”

下面那名俊朗青年的确已经被吓得不轻，听了李世民怒气冲天的质问，更是低垂着头不敢出声，没想到他的沉默，却遭来李世民更大的怒火，抄起御案上的几本奏章，劈头盖脸的向他砸过去：“说话！你这个畜生……若是你母后和九弟，还有朕的小兕子当中任何一个人少了一根头发，朕便拆了你的醉月楼。至于你，便给朕滚到岭南，与毒蛇瘴气为伍吧！”

地上跪着的那名俊朗青年不是别人，正是李世民的第四个儿子、当今大唐太子殿下的胞弟、魏王李泰！

昨晚得到西南那边的探子传来的消息之后，李泰便连夜动用他在京师的势力，想要追查出六名山僚刺客的行踪.好在父皇面前立功，再为自己的表现加些分。蒙李世民的宠爱，他的魏王府内设置了崇文馆，豢养了不少奇人异士。很快便查清楚了六名山僚刺客的落脚之地。

因此，晌午时分，他命人传了信给醉月楼明面上的东主褚富贵，让他严加留意之后。便兴冲冲的跑到大明宫，想要向父皇邀功。而他赶到的时候，正好是李如松后脚踏出大明宫之时……

满腔热情的魏王殿下，撞到了急怒攻心的李二陛下的枪口上……

听了父皇的威胁，李泰几乎快要窒息。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母后竟然带着九弟和小兕子微服出巡。还有那个什么江状元的夫人，带着个一岁多的儿子，挺着个大肚子，也跟着去凑什么热闹。他知道，父皇说得出来便做得出来，若是母后和九弟还有小兕子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这一辈子恐怕就真要在岭南终老了。即便是那个江夫人和她那一岁多的儿子出了点什么意外，为了安抚那个新科状元，醉月楼恐怕也会从此从京师第一楼的宝座上跌落下来，一蹶不振，失去一个滚滚财源……

就在他心中祈祷着满天神佛的时候，却见父皇身边的大太监总管王德，兴冲冲的从外面跑进来。人还没站稳，尖细的声音便已经传了出来：

“陛下，大喜！京兆府少尹李如松和陛下的贴身侍卫统领秦爽.

经过周密部署和浴血奋战。已经将娘娘和晋王殿下、晋阳公主殿下、江夫人及其公子平安救了出来……”

李世民倒还没什么，御案前面跪了近两个时辰的李泰闻言只觉心中一松，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他娇生惯养的，今日为了邀功，可是连午饭都没吃就跑过来了……

李世民见这个儿子昏了过去，眉头皱成了一个大疙瘩，有心想要不管，让他反省一番。却最终狠不下那个心来，吩咐王德道：“传御医来看看，再让御膳房备些饮食……”。王德点头领命，手一招，便上来两个小太监，照着李世民的吩咐做了。至于王德自己，当然要陪着李世民，赶快去看看平安归来的皇后娘娘了！

长孙皇后的马车，进入皇宫之后便一路飞奔，径直向太液池的寝宫而去。在李世民急匆匆的赶到寝宫门口的时候，长孙皇后和小小也刚好把几个小家伙从马车上接下来。看见自己忧心万分的观音婢，依然笑颜如花、毫发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坚强如李世民，也忍不住一阵嗟叹，双眼当中差点滴出几滴珍贵的龙泪……

按照此时的礼制，大臣家的女眷，是不能进入皇帝和皇后的寝宫的。因此，李世民好生安抚了小小几句，让她先回府歇息，改日再到宫中和皇后娘娘相聚，届时他设宴替小小压惊。说完这些，李世民当即就要拉着长孙皇后和一双儿女进入寝宫。没想到长孙皇后却阻止了李世民的动作，笑吟吟的说道：

“陛下且慢，臣妾有下情禀报！”

李世民伸手揽着长孙皇后的香肩：“有何事，回寝宫再跟朕说！”

长孙皇后倔强的摇了摇头：

“陛下不可，此事臣妾必须立即告知陛下，请陛下速速定夺。因为此事涉及到雉奴的救命恩人，以及救命恩人的夫君？”

“救命恩人？”。李世民颇有些不解的重复道，刚要开口询问，便见一干浑身浴血的侍卫，押着一名五花大绑、披头散发的年轻人走了进来。那年轻人披头散发，嘴里还被堵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破布。

最让李世民吃惊的是，这年轻人竟然还穿着朝中四品大员的绯红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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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 生死难料

“将他嘴里的布拿开，让他抬起头来……”。李世民瞧不清楚来人的样子，当即沉声吩咐道。既然观音婢想要先处理善后，那便随了她的意吧。

两名侍卫闻言照办，先将那披头散发的年轻人的脸庞扶正，然后扯掉了他嘴里堵着的那块破布。刚一扯掉，那年轻人便一通猛烈的咳嗽。等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这才用双手捋了一下头发，抬起头来正对着场中诸人。

“江……江……爱卿？”李世民膛目结舌，竟然有些结巴和不敢相信的叫道：

“若是朕不曾记错，此时你应该春风得意的骑马夸官游街才是吧？

为何会弄成这幅德性出现在朕的面前？”

江志轩有苦难言，他已经再三表明身份了，可这些彪悍的皇家侍卫根本对他的呼号不管不顾。在进入皇宫之前，被吵得不厌其烦的侍卫们，终于扯了块破布将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张了张嘴，江志轩刚要解释。却见旁边一名侍卫踏前一步，沉声禀报道：

“禀陛下，末将等人经过浴血奋战，好不容将娘娘护送上了马车。

正要启程之时，便见这厮骑着一匹白马，撒疯般朝娘娘的车驾直冲而来。末将斩断了这厮的马腿，这厮便就这样直直的掉进了末将率领的侍卫群中，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什么新科状元……”

李世民心中已经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闻言不由笑问道：“既然你说他冲撞娘娘的车驾，为何不将他当场格杀？还将他带到宫中来见朕？”

那名侍卫统领模样的汉子闻言，脸上闪过一阵愧疚之色，跪下去双手抱拳道：

“末将有罪，请陛下重重责罚，当时情况混乱。盾牌手们的防线出现了纰漏，给了刺客可乘之机。若非这厮……这位公子跌落进侍卫堆之时.碰巧砸中一名举着盾牌的侍卫。

让其举着的盾牌正好挡住刺客射来的箭矢，恐怕这位夫人便要命丧黄泉了……”。说着指了指小小，然后又接着说道：“而且根据末将的判断，那刺客所用的弓箭，至少是六石以上的强弓。当时这位夫人用身子护着晋王点下，按照那箭矢的力量来看，定会射穿这位夫人的身体，对晋王殿下造成……重大伤害……”

“哼！枉你等平日里自诩精锐当中的精锐，号称什么天下第一

军？连玄甲军你们也不放在眼内，却在这样紧要的时刻，出现此等纰漏，要你等何用？”李世民不等他说完，便暴怒着开口呵斥道。他着实愤怒了，在那么危机的时刻，所保护的又是自己最为紧张的观音婢和小兕子，竟然还给了刺客放箭的机会，想想他都觉得不寒而栗。

那侍卫统领闻言更加惶恐，也不辩解，而是重重一低头，右手重重的捶在胸甲之上：

“末将有罪，请陛下责罚！”

李世民再度重重“哼”了一声：

“不用你说，朕自然也要责罚于你。好在你总算将皇后和朕的雉奴、兕子平安救了出来。若非如此，朕立马就砍下你的脑袋……伤了几个人？”

虽说出了纰漏，但是眼前这名浑身浴血的副统领，总算还是将观音婢和雉奴、兕子救了出来。李世民严厉的斥责敲打一番之后，火气已经消视下去，自然便要关心一下侍卫们的情况，便放缓了语调，出声问道。

那名统领听了李世民的询问，虎目一红.语带哽咽的答道：“回陛下，当时太乱，末将又急着护送娘娘回宫，未来得及做详细统计口不过，秦统领的侍卫一营，只到下九人。末将的二营，亦仅余**人。”

“什么？？？？”

李世民万分不敢置信的惊呼起来，两营侍卫，那是整整一百人。

按照这侍卫统领所说，对付六名刺客，竟然伤亡了七十余名精锐皇家侍卫！这让他怎么敢相信？

似乎还嫌这个震撼效果不够，那侍卫统领又接着禀报道：“此外，京兆府少尹李如松大人亲率部分侍卫和京兆府府兵参与救援，身负重伤！京兆府府兵的上网人数，怕也不会少于侍卫的伤亡……”

李世民已经完全惊呆了，区区六名山僚刺客，竟然击杀了他大唐帝国的精锐府兵和侍卫一百余人，还重伤了一名四品高官。这简直就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抽他李世民的耳光啊……

当即挥挥手让这名侍卫统领，带着人先下去疗伤，至于抚恤和奖赏，那是以后的事情。

等侍卫统领带着侍卫离去之后，李世民转过头来，阴沉着脸，面向江志轩问道：

“为何在游行途中突然折返？还冲撞了娘娘的车驾？而且还是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若是让朕的雉奴……或者你的妻儿有个三长两短，朕看你该如何收场！”

江志轩此时已经完全平复下来，脑海当中斟酌了一番，将自己当时的真实想法隐藏起来，大义凛然的答道：

“陛下，学生在经过醉月楼之时，便看到娘娘和晋王殿下，以及内子等人在醉月楼的客房之内。当时除深感荣幸之外，并无其他感觉。

但是经过醉月楼之后不久，学生却感心神不宁。便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番，却见家岳带着百余名侍卫直奔醉月楼。学生心中牵挂娘娘和殿下、还有内子的安慰，便不顾礼制，返回醉月楼，想要一探究竟……

结果当学生赶回醉月楼之时，正好碰见娘娘在侍卫们的护卫下上了马车。而侍卫们的护卫中间却出现了空档，学生不明所以，便四处张望，恰好看见刺客的弓箭瞄准下面的马车。而此时，学生又从侍卫们露出的空隙当中，看到了晋王殿下和内子。当时，学生几乎肝胆俱裂，头脑一片空白，只想着赶过去，替晋王殿下和内子抵挡箭矢。结果便……

后面的他不用说下去了，李世民已经清楚：结果他的马腿被砍断，摔进侍卫堆里。阴差阳错地救了雉奴和他妻子的性命，却被紧张不已的侍卫们当作刺客同党给抓了起来。待弄清楚他不是刺客，又知道他无意的举动救了两条性命之后。侍卫们便将他扭送到自己这里，将这个麻烦交给自己……”

李世民不由摇头苦笑不已：

的确是麻烦呐！违背礼制、游行途中中途溜号在先，冲撞皇后车驾在后。这两件事情，前一件足以让他丢掉好不容易考来的功名，后一件更是可以杀头的重罪。可是，偏偏他这个举动，又阴差阳错的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的雉奴一命！这笔帐该来怎么算？李世民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过很快，一名侍卫带来的消息，便让他做出了决定：“陛下，醉月楼的六名山僚刺客，全部伏诛！”

对于这个结果，李世民并不意外。连皇家侍卫和御林军都出动了，若是还拿不下区区六名山僚刺客。那他这个皇帝当得也太没意思了，他关心的是伤亡情况：

“最终的伤亡是多少？”

“回陛下，皇家侍卫阵亡七十一人，重伤二人；京兆府府兵阵亡六十六人，重伤十六人。此外……”。说到这里，那侍卫突然打住了，惹得李世民直皱眉头：

“婆婆妈妈的做什么？说！”

“此外，京兆府少尹李如松，亲身上阵，身受重伤！大夫说，很可能熬不过今日了……”

小小一直在一旁听得一呆，然后便觉得天旋地转，悲呼一声：“爹爹……”便软绵绵的倒了下去，一边的江志轩此时也呆住了。他万万想不到，阴差阳错的把妻子和晋王殿下救了出来，岳父大人却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鬟儿就站在小小旁边，不过此时她手里抱着虎头，没办法去扶住小小。好在长孙皇后眼疾手快，见小小精神崩溃，立马伸手将她扶持住。急切的呼唤了两声，却不见她有任何反映，也着急起来。李世民见状，连忙出声叫道：

“传御医！”

贞观十一年的新科进士夸官游街活动，因为江志轩的突然离去，以及随后醉月楼的骚动，不得不草草结束。至于后面的登大雁塔、游曲江池，礼部宣布择日重新进行。

游行队伍散去之后，李钦也急急忙忙的拉着冯恭民直奔醉月楼。

江志轩是他姐夫，又是同窗，他自然关心得很。冯恭民更是如此，若非江志轩的仗义相助，他此时还不知道在哪里要饭呢！怎么可能穿上这一身进士及第服，荣耀无边的夸官游街？

等李钦等人赶到醉月楼的时候，醉月楼已经被京兆府和御林军的兵丁团团包围了起来，不允许任何闲杂人进出。一些仵作和大夫匆匆忙忙的在里面忙碌，救治伤者，收敛死者。六名山僚刺客的尸首被单独摆放在一旁，其中最高大的那一人旁边，还摆放着一把乌黑长弓。

此人的胸口一片血肉模糊，那是被近百支利箭穿胸而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李钦想方设法想要进去看热闹，却始终不得寸进。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相熟的京兆府府兵头领，希望他通融一番。没想到那府兵头领一见到他，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公子，您还是先别进去的好。大人他……”

李钦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爹爹他怎么了？”

那府兵头领声音中带着哭腔：“大人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大夫正在全力抢救！您现在还是别进去添乱了！”

“滚开！”。李钦哪里听得进去？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小霸王的本色一下子显露无遗，一把推开那名府兵头领，不顾身后哗啦啦的兵刃出鞘声，失魂落魄的径直朝醉月楼内冲去。

就在他冲到大门口的时候，却又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刚刚茫然的回过头来，便听见一声拖得常常的公鸭嗓音：“陛下驾到！”

李世民带着太医院最好的三名御医，在十几名侍卫的保护下，骑在健马上飞奔而来。三名御医似乎很少骑马，一个个被颠簸得脸色煞白。

好在他们的药箱都在侍卫身上扛着.否则还真的指不定会被颠下去。

李世民对跪地相迎的所有人都毫不理睬，纵马冲进了御林军留出来的空隙，径直到醉月楼的门口停下，跳下马来，沉声吩咐道：“用最快的速度施救，李爱卿活，而等官升一级，赏俸一年，李爱卿死，尔等便回家种田去吧。”

三名御医对视一眼，也不说话，朝李世民拱了拱手。便从侍卫手中接过药箱，急匆匆的跑进了醉月楼之内。

大明宫太液池内，清醒过来的小小，失魂落魄的坐在皇家花园的一个凉亭之内。鬟儿抱着虎头安静的坐在一旁。虎头有些茫然，瞪着一对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着满脸悲伤，时不时滚出两颗晶莹泪珠的娘亲。一双小手不停的伸出去，想要抚摸娘亲的脸，却被鬟儿抱着靠近不了，急的哇哇大叫。

长孙皇后、李治、小兕子都团团围坐在桌旁。此时，小兕子乖巧的依偎在小小的膝前，脆生生的不停说道：

“小小姨，你说句话呀！小小姨，你说句话呀！”

李沼这个平时甚少说话的闷葫芦，此时也难得的开了口，稍稍带着一些愧疚的情绪：“江夫人，李大人是为了救雉奴和母后而受伤的，父皇已经带着最好的御医去了醉月楼。本王相信吉人自有天相，李大人不会有事的！你别急坏了身子……”

长孙皇后在一边满意的点点头，雉奴这番话少年老成，说得也很在理。当下接口道：

“雉奴说得不错，妹妹便不要太过担心了。可要当心肚子里的孩子……”

小小依然一言不发，她心中淤积着太多伤感的负面情绪了。李如松虽然只是她的义父，但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认识他们以来。这位义父和义母，对自己，对江家便一直真心实意的照拂和关心。可以说，若非义父和义母的倾力看顾，江家农场想要发展起来，定然不会如此顺风顺水，夫君志轩也不可能在科举仕途上如此一帆风顺……

如今，眼看着夫君高中状元，江家农场也发展的红红火火，可以反哺爹爹和娘亲的时候。爹爹却为了搭救皇后娘娘和自己，身负重伤，性命垂危。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越是这样想，心中便越是悲凉。终于再也忍不住，“呜呜呜”的哭出声来。一旁的长孙皇后见她哭出来，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哭出来就好了，哭完了，便快些收拾一下，准备回去照顾你爹爹和娘亲吧！”

这年话比什么都管用，让小小一下子清醒过来：是啊，若是娘亲得知这个消息，指不定会难过成什么样子。

还有钦弟，若是他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那可怎生是好？这样想着，赶紧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擦干眼泪，站起来要动身告辞！

长孙皇后也不挽留，亲自起身带着雉奴和小兕子，一路将她送到宫门外，目送着她登上了李府的马车，这才慢慢的转身回宫。在长孙皇后看来，对小小如此礼遇已经没有丝毫不妥。小小她们夫妻俩，已经三番两次的救了自己和自己的子女。而且她自己与小小相处，又的确非常愉快，相得益彰……

李府之内，李夫人已经得到了李如松带兵在醉月楼征剿山僚刺客的消息。此时正在佛堂之内焚香祈祷，后面的消息，在有心人的封锁下，她还暂时不知道！就在她越来越担心的时候，下人匆匆赶到佛堂，告诉她小姐回来了。

此时，整个李府上下，仅有她一人。小小进宫陪皇后娘娘了，儿子和女婿去参加庆典，丈夫维持治安。在得知那个消息之后，她颇有些六神无主。听见女儿回来，连忙匆匆跑出来，一拉着女儿的手便开始问长问短：

“小小，听说醉月楼中住进了山僚刺客，你爹爹已经带兵抓捕去了，你这一路回来，可曾听到什么消息？你爹爹他还好吧？可曾抓到刺客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再加上娘亲那满脸焦急和关切期盼的眼神，让小小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告诉她爹爹身负重伤的消息。当下扭过头去，强迫自己挤出一些笑容：

“娘亲放心，女儿回来的时候听说所有刺客已经伏诛了，虽然不曾听说爹爹的消息。但是，想来此时爹爹应该已经入宫向陛下禀报情况了。不过，此事干系重大，安许爹爹在宫中耽误了时辰，来不及派人回家报平安吧……”

李夫人听她这样说，悬着的心暂时稍稍放了下来，便忙着招呼小小到大厅说话……

醉月楼外，李钦焦躁不安的来回走动，晃得方才劝慰了他两句的李世民头晕脑胀，忍不住出声呵斥道：

“镇定些，你可是新科头甲进士。这般毛毛躁躁，朕如何敢让你牧守一方百姓？你这般转来转去，于你爹爹有何益处？徒增麻烦尔……”

李钦闻言只好停了下来，只是双手工直不安的搓动。

没多久，醉月楼的大门打开，一名御医慢慢从里面走了出来。李世民正要开口询问，却见李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疾速跑了过去，扶着御医的肩膀，猛烈摇晃着高声问道：

“太医，我爹爹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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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 柳暗花明

东宫。

太子李承乾也在早上收到了醉月楼内住进了山僚刺客的消息，身为大唐太子殿下，他自然有他的一套班底，再加上有舅舅长孙无忌的倾力相助，他的消息也是非常灵通的。与其他人不同的是，李承乾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却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前面就说过，如今已是贞观十一年。李世民宠信魏王李泰，让身为太子却又患有足疾的李承乾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他时常会感到自己的储君之位受到了威胁。偏偏李泰又是个不知道收敛的二百五，经常口出狂言，说要取兄长而代之，成为新的储君。

而最让李承乾感到愤慨和无法接受的是，父皇竟然允许李泰那个瘪犊子，在王府当中设置崇文馆。这是什么意思？想当初，身为秦王的父皇，就是靠秦王府中那些牛气冲天的文臣武将，在玄武门杀了身为太子的李建成，自己当皇帝的。如今这幅光景，和当初何其相似啊？

但是办崇文馆要钱，养那些眼睛朝上、鼻孔朝天的能人异士也要钱。而父皇却给不了李泰这么多钱，这醉月楼便是李泰的一个重要财源。如今，醉月楼摊上这么一摊子事儿，还不关门大吉？所以，怎能让李承乾不高兴？

但是接下来传来的消息，又让他坐立不安了。

因为他的老妈长孙皇后和弟弟老九，妹妹小兕子，竟然也被困在来醉月楼内。得知这个消息，李承乾已经没有心思去追问母后怎么会跑到醉月楼当中去了。近一两年来，因为他的荒唐胡闹，李世民对已经他愈来愈冷淡。

唯一能让他感觉到亲情的，便只有生母长孙皇后和那两个年纪尚幼的弟弟妹妹了。特别是那从小体弱多病的妹妹小兕子，李承乾虽然作恶多端，对这个小妹妹却是发自内心的紧张和关爱。

而长孙皇后不仅是他的生母，更是他储君之位的保障。一旦长孙皇后有了什么意外，没有了人遏制父皇改立太子的心思，也许要不了多久，他就要从东宫搬家了……

所以，在得知消息之后，他是真正的着急了。不仅急速派了掌管御林军的亲信带兵前去相助，自己竟然也破天荒的到佛堂祈祷起来。

没祈祷多久，他在大明宫内的眼线又传来消息：魏王李泰在太液池被皇上狠狠责罚，竟然晕过去了。这让他心里再次爽快起来，急急忙忙的命人备了车驾，朝宫外而去。他要约见舅舅长孙无忌，商讨一下如何利用此次事件，狠狠打击魏王在李世民心中的形象……

醉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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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钦的脸色当即就全白了，双目呆滞无光，好像是在死死的盯着太医，又好像什么都没看。随后赶来的李世民也正好听到了太医这句话，脸色也有些阴晴不定，似乎正处在暴怒的边缘。那太医一见不好，也顾不得喘气儿了，张开已经没有几颗牙齿的嘴，满嘴漏风的继续说道：

“您这般摇晃，老朽才刚把令尊救过来，自己便要被您给折磨死了……”

幸福来得太猛烈，李钦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后面的李世民闻言长吁了一口气，面带笑容的对那太医道：

“太医辛苦了，李爱卿如今的情况怎样？”

那太医听皇帝陛下问话，不敢怠慢，连忙拱手一拜：“回陛下，李大人的伤势并不要紧，主要是失血过多。而且创口太大，先前的大夫没有合适的止血药物和材料，故而才有性命垂危之说。

幸亏陛下带着臣等一路飞奔，及时赶到。如今李大人的伤口已经缝合，流血也已经止住了。只需细心调养，不出一月，李大人便可恢复如初！”

李世民总算是完全放下心来，而且因为自己英明的决断，救回了这位忠心耿耿且有年富力强的得力干将，心中甚是欢喜。当即对那太医笑道：

“朕一言九鼎，既然李爱卿恢复了生机。那尔等三人，自现在起，每人官升一级，赏俸一年。回宫之后，朕还另有其他上次，一并送到！”

那太医一阵欣喜，心想：这种好事若是天天都有就好了。李如松的情况虽然凶险，但是在他们三名杏林国手全力以赴的情况下，却也算不得什么。就是骑马那一阵，颠得累了点，话说他的尾椎骨到现在还酸痛得厉害呢……

太医领旨谢恩之后，又回到醉月楼之内，将抢救工作进行了收尾。

又吩咐了京兆府的两名府兵头领，让他们转达给李大人的家人，一定要**营养。这才和另外两名太医收拾东西出来.准备回宫。他们是太医，是必须长期呆在宫中的，不可能每日去给例如送换药瞧病！

李钦一天之内，几经大悲大喜，此时神志免不了有些恍惚。但是他身边还杵着一位真龙天子呢，王霸之气一发，便将他震得一愣一愣的：

“臭小子，还愣着干什么？快些进去瞧瞧你父亲，然后随朕一道，送你爹回府！”

李钦各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子被李世民这句话惊醒了：“陛……陛下，这如何当得，学生……自己护送家父回府就行了。

陛下日理万机，可不要为家父之事耽误了国事！”

李世民闻言，满意的笑了笑：“孺子可教，总算你还没有完全昏头，还知道朕国事繁忙。不过，李爱卿是为救朕的皇后和皇子而负的伤。

于公于私，朕都应该要走这一趟的。快些随朕进去看看你父亲吧，待车驾备好，便随朕起行！”

李钦不敢再啰嗦，只好感激的道了声谢，然后拱手退到一边让开道路：“陛下先请！”

李世民懒得和他客套，当先跨入了醉月楼内。虽然已经经过了一

些简单的收拾，但是醉月楼里面的景象，依然吓了李世民一跳。大部分战死的侍卫和京兆府府兵已经收敛好了，但是还有少部分没有收敛的遗体暴露在李世民和李钦的面前。看着这些景象，李世民心中对这些侍卫和府兵无能的评价收了起来。

因为每位战死的兵丁，都是身前遭受重创，没有一人的伤痕是在背后的。说明在激战的时候，这些兵丁都是一往无前的在向前冲，无一人后退。再看这些兵丁身上的伤痕，奇形怪状，有被矛勾撕开的，有被斧子劈开的，有被利刃割开的，最多的则是一个个透明的血窟窿.

那是被那名“乔不花”的强弓射穿身体所造成的。

李如松躺在一张门板上面，身下垫着几床从醉月楼的客房内临时找出来的厚厚的褥子。此时，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几名浑身浴血的京兆府府兵围在他身旁。裤子被从下到上剪开直到大腿根部，两名大夫还在为他腿上的伤口进行最后的敷药处理。

此时他已经清醒过来，不过神志也有些不清醒，而且隐隐有发烧的迹象。见面前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他根本无法判断出谁是谁。直到李世民刻意放缓了的声音传来：

“李爱卿，朕看你来了！”

如同后世的人被打了兴奋剂一般，李如松一个激灵，挣扎着就想要站起来。这一动，刚好碰到正在给他处理伤口的大夫的手，痛得他哎哟一声。

李世民连忙蹲下去按着他的胸口：“爱卿有伤在身，这些繁文缛节便免了吧。爱卿先好生养伤，争取早日康复，回朝为朕分忧。这京兆府没有了爱卿坐镇，朕心中不安呐……”

李如松感激涕零，不顾肩上的创口，双手艰难的抱拳作了一个揖：“臣……谢陛下隆恩！”

李世民摆摆手：“待大夫为你包扎好伤口，朕便送你回府。爱卿先和令公子说说话吧，方才在外头得知你生死未卜命悬一线，令公子几乎连朕的命令都不管不顾的要冲进来探你呢！”

李如松闻言一阵心惊肉跳，连忙出声喝问道：“钦儿，你这逆子，何至于胆大若斯？”。不过他身体虚弱，这喝斥也显得有气无力。

李世民连忙微笑着轻抚他的胸口：“爱卿无需生气，朕可没有怪罪令公子的意思。爱卿有子如此孝顺，且令公子还是新科进士，足以自傲了，呵呵……”

李如松面现愧色：“这个逆子，臣回去之后定会严加管教……”

“呵呵，这是爱卿的家事，随爱卿的意去吧。朕在外面等候，顺便看看车驾是否准备妥当了……”说着站起身来，带着两名侍卫和王德出去了。

待李世民一出去，李钦便眼眶发红，虎目含泪，声音哽咽着开口道：

“父亲，孩儿以为……以为……”

“以为为父就要死了是吧？所以你连陛下都敢冲撞，就为了进来瞧瞧为父？”李如松一改方才那副生气的模样，声音柔弱又慈祥。

“好在吉人自有天相，父亲总算是化险为夷了。不然，孩儿……

孩儿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自处！”

李如松面现愧色：“钦儿，便如同方才陛下所说，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为父已经足以自傲了。但是，为父希望你能超越为父，让我们李家更上一层楼。以你如今的为人，为父是真不放心呐。别的不说，你就看看你姐夫志轩，年纪轻轻，便已连中三元，成为古往今来第一名三元进士，圣眷无边。可是他却从不骄不燥，心态平和得紧，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对了，志轩呢？他不是和你们一起参加庆典么？此时你在此处，志轩去了何处？”

李如松这个问题一出口，李钦就开始纠结了。他方才在外面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位骑白马的新科状元，在紧要关头纵马冲撞了皇后娘娘的牟驾，被侍卫们当着刺客同党给抓起来了，那匹被砍断了腿的白马，此时还在醉月楼门口躺着呢……

不过，此时他不想惹得父亲担心，便出言哄道：

“姐夫是同孩儿一道过来的，不过当时我们被挡在门外，进不得楼内，姐夫心中焦急，便先行回府去安抚母亲了！”

“哦……还是志轩这孩子想得周到！嘶……”李如松说着说着却突然叫了一声，原来那大夫已经为他包扎好了伤口，方才是用力扎紧纱布的时候，弄疼了他的伤口。

见父亲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李钦连忙站起来，对几名府兵道：“劳烦几位大哥先照看着家父，容我先去外面看看车驾是否准备妥当了！”。他话音刚落，大门也被推开了，一名皇家侍卫跑进来说道：“李公子，车驾已经准备好了，陛下说，若是李大人的伤势处理完毕，便请快些伺候着李大人上车回府养伤！”

李钦连忙点点头拱手致谢：“谢陛下，谢这位大哥！”。说着便弯下腰去，和几名府兵一起合力将门板抬起来，要把李如松送到外面的马车上。那名侍卫连忙也过来搭手帮忙，李如松见儿子竟然渐渐开始懂礼了，处理事情也越来越得体，心中宽慰。脸上便挂上了笑容，他身心疲惫，加上失血过多身体虚弱，便缓缓的昏睡了过去……

李府，小小和娘亲还在前厅内焦急的等待着消息。此时眼见着天都要黑了，若是放在平时。这个时候李如松再忙也应该回府了，而今日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加之又知道他是去办那么凶险 的差事，李夫人渐渐的又开始坐不住了。

不断的在厅内来回踱着步子，嘴里不停的念叨道：“怎么你爹爹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这可愁坏了小小，因为她是知情的，她知道爹爹身负重伤性命垂危。可是此时家中就她一个怀孕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若是告诉了娘亲这个消息，娘亲一个承受不住，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该如何是好？

所以，她只能不停的劝慰道：“娘亲，您且将心放宽些，兹事体大，说不定爹爹在宫中耽误了也未可知呢！”

李夫人毕竟是过来人，用一句俗话说，那便是吃的盐比她吃的米还多。一个下午的时间，小小这句安慰的话已经说了不下十遍。她即使是再吃顿也已经品出一些不对的味儿来了。此时再一次听小小这样说，不停踱着的步子豁然停了下来，回转身子盯着小小问道：“女儿，告诉娘亲，你爹爹他……是不是出事了？”

小小心中一惊，随即又强颜欢笑道：“娘亲，女儿真的不知道啊，您要女儿如何告诉您？”

李夫人摇摇头道：“不对，一个下午，为娘派出去了三拨人，都无人直到你爹爹如今的境况，而且他们带回来的消息竟然全是一样的，说你爹爹英勇无比，带着兵卒将刺客全部剿灭。你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为娘清楚得很，虽说他身为世家子，年轻时曾练过击剑之术。但是这些年来养尊处优，武技早就荒废了，怎么可能英勇无比？剿灭了刺客，以你爹爹处事的性子，定会派个人回来跟为娘报平安的。但是到如今也不曾见到一个人来……”

李夫人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开始颤抖。她有一种越来越不好的预感：丈夫肯定是出事了！这样想着，再次回头对小小说道：

“闺女，为娘求你了，快些告诉为娘，你爹爹他究竟怎么样了？”

小小心中本来就担心悲伤不已，此时听见娘亲宛若杜鹃啼血般的哀求，鼻头终于又开始泛酸。一双妙目当中雾气盈荡，张口语言。没想到李夫人见她这副表情，心中就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一身的力气方佛在瞬间被抽空了一般，重重的跌坐在椅子上。口中呐呐的念叨着：“怎么会呢？老爷，早晨出去的时候你不还是好好的么？”说着又停了下来，转身紧紧抓着小小的手：

“女儿，告诉娘亲，你爹爹地是怎么了？是受伤了，还是已经……

已经没……没了？”

一个下午的担惊受怕，还要假装没事人般的抚慰娘亲，让小小的精神压力已经大到了极致，此时听见娘亲的问题，回想着皇宫之中那名侍卫的所说的话，小小终于忍不住呜呜呜的哭出声来，正想告诉娘亲实情，却见门口冲进来一个下人：

“夫人，小姐，皇上来了，夫人和小姐快些准备一下，前去接驾吧……”

听闻这个消息，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在她们看来，皇帝陛下亲临李府，定然是为了安抚她们这些孤儿寡母而来。那就说明李如松已经凶多吉少了，母女二人，哪儿还能忍受得住？

那下人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怯生生的催问道：

“夫人，小姐，你们这是……？陛下已经快到了，少爷和老爷催促你们快些准备呢……”

小小和李夫人闻言，同时抬起头来，异口同声的问道：“你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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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 风雨欲来

由于事发突然，李世民出门也没乘坐天子仪仗。好在他本就是武将出身，骑马飞奔也不会有什么不适。因此，护送李如松回府这一行，除了病号李如松之外，全部人都是骑马而行。

李如松平日里为人为官都甚是低调，因此，李府大门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关着的。在李世民他们这一行赶到李府的时候，就这样无可避免的吃了一个闭门羹。而且更加无奈的是，李府当中现在剩下的两个可以当家作主的女人，此时正抱着头痛哭成一团……

直到李世民这一行人骑着的马匹的四肢都发软了，李府的中大门才缓缓大开。李夫人和小小顶着一对水蜜桃般的眼睛，带着李府上上下下数十口人，跪地相迎。

李如松在马车上原本颠颠得甚是舒服睡得香甜，结果到了李府门口之后，马车停了下来，他反倒睡不安稳了。悠悠转醒之后，便出声把李钦召到身边询问：

“钦儿，为何停下来了？”

“父亲，到家了！”

“那就进去啊！杵在门口干嘛？”

李钦舌头打卷：“母亲和……姐姐……还不曾开门接驾！”

“哦！”李如松这才想起来，皇帝陛下还和自己一路呢，不由责备道：

“太不像话了，你母亲和姐姐倒还罢了，她们毕竟是妇道人家。

轩儿一向老成持重，此时怎地也不知道抓个主意，快些派人开门迎驾？

让陛下就在门口这样杵着，为父看他是越来越糊涂了……”其实他自己此时更糊涂，只不过这几句话倒是很清醒。或者说，只要是涉及到李二陛下的事情，他都很清醒。

李钦心中再一次哀叹起来：好么，这个谎等下该怎么圆？时间紧迫，连和母亲跟老姐串供的时间都没有。好在李如松昏昏沉沉，骂骂咧咧的怨了几句之后，注意力又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为何不曾摆香案？”

“呃……父亲，香案是要接圣旨之时才用的，今日没有圣旨……”

李如松的确已经昏了头了，因为他已经发烧得厉害，闻言“哦”了一声，摆摆手又开始昏昏欲睡，结果躺下没多久又一下子精神起来：“钦儿，快去叫门，叫轩儿出来接驾，太不像话了，为父今日定要好生责罚于他……”

李钦闻言一阵哆嗦，差点急得直跳脚，这时候他上哪儿找江志轩去？当下磨磨唧唧的硬着头皮，想要先去把门叫开。李世民心情倒是不错，很有耐心的骑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听着身后李家父子的对话，更是咧着嘴差点笑出声来。江志轩在哪里他最清楚：话说江志轩被皇家侍卫五花大绑的带进皇宫之后，李世民弄清楚了事情的始末，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之后。便手书了一道圣旨，让他拿着圣旨火速到礼部找礼部尚书李孝恭，让其按照圣旨上的意思办理。

并且对江志轩言道，此时关系着江志轩的前途和江家的命运。至于李如松的安危，一旦有了消息，自会有人前去礼部通知于他。

江志轩接了圣旨，虽然心中牵挂岳父大人和爱妻。但是爱妻有皇后娘娘暂时安抚着，岳父那里也有陛下亲自带去的三名杏林国手，他自己的确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陛下又说得那么严重，便只好火烧火燎的去了。那圣旨上面的大概意思是：

新科状元江志轩冲撞皇后车驾在先，状元夫妇舍身救下晋王李治在后。功大于过，当奖！着礼部重新安排庆典活动。江志轩仍是贞观十一年科考的殿试状元……

所以，此时江状元正在礼部衙门内，如同一只困兽般等着礼部尚书李孝恭的安排呢。

李钦磨磨蹭蹭的走到李府门口想要拍门，没想到此时此时中门却开了。李钦一眼便看见了红肿着双眼的姐姐和母亲，心中一阵咯噔，随即就反应过来：恐怕是老姐以为父亲命不久矣，回到家后忍不住悲伤，被母亲发现了什么殊丝马迹，最后给盘问了出来。

但是此时李如松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李钦自然要好生安抚一番：“母亲，姐姐，父亲虽然受了伤，但是并无大碍，陛下已经让最好的御医为父亲诊治过了，还亲自送爹爹回来，你们便将心放回去吧，当下，好生照料父亲才是正经！”

李夫人原本只是从小小的言行当中有了猜测，最后在小小要道出实情之前，又被那下人打断。因此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老爷究竟是生是死。此时听见儿子亲口说老爷只是受伤了，一颗心顿时就安定下来。毕竟这结果比她之前猜测的要好得多了！

小小则是惊喜莫名，先前在皇宫当中，她听那传话的侍卫说得如此严重，还以为爹爹将要不久于人世了呢。没想到如今柳暗花明，皇帝陛下亲自带着御医疾驰救援，竟然把爹爹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因此，听了李钦的话，母女二人对视一眼，竟然又都开*眼眶发红，不过这是因为喜极而泣。而且皇帝陛下还在**着呢，赶紧用手巾擦了擦眼睑，把泪痕擦干净，这才带着一众下人款款拜迎皇帝陛下。

李世民只是送李如松回来，表达一番心意。可没有心思在李府呆着，皇宫当中他的妻儿今日受了惊吓，还等着他这个做丈夫和父亲的回去安抚呢。因此，见李夫人和小小摆出这个繁琐的阵势，他连忙出声阻止了：

“情况特殊，些许繁文缛节能免则免，李夫人，李爱卿的身子需要好生调养，便劳烦你替朕好生照料于他了。李爱卿救驾有功，待他伤势复原回朝之后，朕自有封赏！”李世民说着顿了顿，然后又面向小小，面色颇有些复杂的说道：

“至于小小你，在那万分紧要的生死一线间，你身怀六甲竟然还以身护住雉奴，若非你夫君误打误撞，雉奴能否安然无恙且先不谈，以那山僚刺客手中的六石强弓之力，你定无生理！此等忠勇出现在你这样一位弱女子身上，朕怎能不赏？说吧，你想要朕怎么赏你？”

小小此时哪里还有心思开口要封赏？爹爹保全了性命，一家人还可以开开心心的在一起，这对她来说便已经是最好的奖赏了。当下摇摇头道：

“谢陛下隆恩，不过，忠君护主原就是大唐干万子民的本分。再时即便民妇不曾以身挡箭，其他侍卫也定然会如同民妇这般行事的。

陛下要赏，便请陛下重重赏赐那些在醉月楼内牺牲的侍卫们吧，若非他们以身护主，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为娘娘开道，或许在醉月楼内，民妇便随着娘娘一起……”后面的她不敢说下去了，那话犯忌讳。

李世民却不知不觉，小小的一席话让他频频点头。那些忠勇的皇家侍卫，逛有李如松带出来的京兆府兵，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伤亡代价，才换回了自己的妻儿。虽说当兵吃粮，这本就是他们的本分，但是若非为了救他的妻女，这些大唐精锐的热血健儿，又怎么会付出如此惨重的伤亡？

不过区区六名刺客而已，即便这些刺客武艺再高强，若是两营皇家侍卫和两百京兆府晶锐府兵一起用强弓劲弩射杀，这些刺客根本毫无幸理。但是为了他妻儿的安全，这些侍卫只好用血肉之躯，去面对那几名如同下山猛虎般的刺客……

这样想着，李世民心情也有些沉重。已经十多年了，自从发动玄武门之变登上皇位以来，他已经有十多年不曾亲眼看到这样血腥的一幕了。特别是那两营皇家侍卫，其中很多人都是他李氏皇室宗亲之后，平日里，李世民还时不时与他们蹴鞠玩乐。没想到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这些年轻的勇士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越是想，心中就越是不舒服，对山僚一族的仇恨便越来越猛烈。因此，在小小说完那一席话之后良久，李世民才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小小，你有此心，很好！你和你家夫君都很好，罢了，朕便承了你们这个情！尔等先将乃父接回家中好生照咻吧，至于其他事情.朕自有区处！”

小小和李夫人，以及李钦和一众李府下人，闻言连忙跪下谢恩。

李世民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然后掉转马头，带着一群侍卫打马飞奔而去。等李世民走远了，李府的几名壮硕仆役，也不用人吩咐，连忙抢到马车前，与留下来的几名京兆府府兵一起，小心翼翼的把李如松从马车之内抬出来，抬回房中好生料理。

李夫人自然要跟着去铺排一番，好在得知李如松只是受伤，且这伤还受的无比光荣，升官那几乎是一定的了。李夫人的心思也终于渐渐恢复了平静，各项工作安排的有条不紊。小小和李钦便没有跟着去，她们毕竟没有李夫人的见识，去了也只能添乱。

看着母亲带着一大群仆役进了房间，李钦掉过头来，张口就问道：

“姐，姐夫情况如何了？为何到如今还不见姐夫的踪影？”“我也不知道，陛下给了你姐夫一道圣旨，让他到礼部找礼部尚书李大人！也没说清楚是何事……”

李钦闻言，也跟着奇怪的自言自语道：“这个时候，陛下让姐夫去礼部作甚？”说着眼前一亮，一抚掌叫道：

“我知道了，庆典之时，姐夫突然离队，这于礼制不合，弄不好是要被剥夺功名的。礼部尚书李孝恭大人，本就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之人。

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一怒之下，定然会刘夺姐夫的功名，陛下给圣旨让姐夫去找李大人，一定是关于此事。”

小小一想，还真的很有可能如此。心中最后的那点担心也放了下来，轻笑一声：

“若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如今爹爹平安归来，还立下如此救驾大功；夫君也功名得保……今日这一日，可真是让人倍受煎熬……”

李钦也跟着长吁了一口气：“可不是么，老姐，你不知道，当时在醉月楼外，我急得头发都快白了，就想快些进去瞧瞧爹爹。可是陛下死活不准我进去，弄得

我差点就忍不住破口大骂了……”

小小没听进去，她已经在翘首以盼的等着夫君回来了。结果没多久，又有下人来报，何进、秦遗风二人联袂来访。小小知道，这二人定然是闻风来探望李如松的伤势的。如今李家的当家人躺在床上，那就只能让李钦出面来接人待物了。小小便推了李钦一把：“还愣着干什么？爹爹负伤在榻，你还不快去迎接姑父和姨父？”

李钦瞪大了眼睛：“怎么是我？”

“不是你是谁？如今爹爹负伤，你便是家中唯一的成年男丁，你不去，难道要虎头去么？”

李钦被噎了一下，却无奈的发现的确如此。

爹爹一旦倒下了，这李家就得他来挑大梁。想到这里，李钦平生第一次埋怨起父母来：为何你们就不多生几个呢？抱着这样的想法，李钦硬着头皮，赶到前厅迎接姑父和姨父去了。

小小摇了摇头，瞧着今日这幅光景，若是爹爹真的有朝一日不在了。李家的境况或许连如今的江家都赶不上，不行，得快些为钦弟找个媳妇了。改日得了空闲，必须要跟娘亲商量一下此事。一边这样计划着，小小一边赶到厨房，吩咐厨子准备晚饭。事情再大，也得用饭不是么……

江志轩从礼部衙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下来。不过他的心情此时却敞亮敞亮的，因为他不仅得到了岳父平安无虞的消息，更从李孝恭那里，得到了既往不咎的处理结果。并且言道三日后，继续进行登塔游园的庆典活动。虽然李孝恭李大人一张马脸黑黑的拉得老长，但是他透露出来的消息，却实实在在的告诉了江志轩：你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还是安安稳稳的当你的新科状元吧，这几天该干嘛干嘛，三天之后洗洗干净继续来参加公款消费活动……

对于这样的结果，江志轩已经感恩涕零了。他知道在庆典之时做出那样的事情有多出格，如今陛下既往不咎，也没有剥夺他好不容易考过来的功名。而岳父大人也转危为安，一场惨剧消弭于无形。怎么能让他不由衷的感到高兴，出得礼部大门，竟然还有一名杂役牵着一匹雪白的骏马在那里等着他：

“江状元，这是李大人命小的转交给您的。此处距李府尚远，有健马代步，江状元当可早些回到家中，不会错过了饭点！”

江志轩奇怪的问道：“哪个李大人？哪个李府？”

那杂役笑道：“李大人便是咱们的礼部尚书李大人啊，李府则是您的岳父李少尹的府邸……”

江志轩“哦”了一声，随手一摸想要打赏几个大钱。却悲哀的发现他身上此时一个子儿都摸不出来，因为今日他本是来参加庆典的。

身上穿的是状元袍服，既然是官服，怎可在身上放置银钱，沾染了铜臭气？

不仅如此，他的一身状元袍服，被那些皇家侍卫给撕得稀烂之后，也没来得及换。好在此时天色已晚，朱雀大街和东西两市上行人虽多，却没几个人能认出他来。当下歉意的朝那杂役笑笑：“多谢李大人，多谢小哥……”

然后从那杂役手中接过健马，翻身爬上马背，在那杂役失望的目光注视下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那杂役心中万分委屈：都说替江家人做事，无论大小都会有奖赏，原以为这江状元多少会赏顿酒钱呢，怎么今日没赏钱了……

江志轩归心似箭，纵马飞奔，总算在晚饭前赶到了李府。没想到在李府大门口，正巧碰到李钦送何进跟秦遗风出来，连忙下马迎上去拜见了一番。秦遗风跟何进得知皇帝对江志轩的处置之后，心中惊讶江志轩的圣卷厚重的同时，又俱都长舒了一口气，他们就担心家族中好不容易出个状元，就这样被撸了……

待送走了二位长辈，江志轩不解的问道：

“自华，为何不留二位长辈用晚饭？”

李钦郁闷的答道：“你道我没挽留过么？只是两位长辈说，如今京师之内暗流汹涌，他们要避嫌……”

江志轩闻言更加不解：“暗流汹涌？此时有哪门子的暗流？”

李钦长叹一口气：“唉……姐夫你是当局者迷。你想啊，皇后娘娘在醉月楼遇刺，晋王殿下更是差点性命难保，若非你这位新科状元歪打正着，你的夫人……呃，也就是我的老姐舍身护主，指不定是什么结果呢！”

“所以呢？”江志轩配合着问道：

“如此大的事情，陛下自然万分震怒，定然会一查到底的。而就方才姑父所说，即便是现在已知的消息，便足以引发一场巨大的风波了！”

“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消息？”江志轩也动容了。

“六名山僚刺客，都是从西面的重玄门进京的。把守重玄门的北衙禁军，乃是当今太子殿下的亲信；而藏匿了刺客的醉月楼，幕后东家，则是当今的魏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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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 最强大的避风港

“咝……”

听了李钦透露出来的消息，江志轩倒抽了一口凉气。皇后娘娘遇刺，竟然把太子和魏王都牵连进去了。这两位爷原本就针锋相对，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还不都把责任死命往对方身上推，往死里朝对方身上泼脏水啊？而在此事上面，偏偏二人都不干净，谁也脱不了干系，恐怕会有一场龙争虎斗了……

当下摇摇头，心情颇为沉重的搭着李钦的肩膀，二人并肩回到府内的花厅用饭。

席间，李夫人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她陪了李如松一阵，也瞧了李如松的伤势。虽说看着都非常吓人，但是都没伤到要害和内脏，好生将养个把月，她的老爷便能恢复如初了。因此，吃饭的时候她便开始详细的询问起事情的始末来。

一桌人当中，只有小小对事情最为清楚，便由她详细给娘亲说了。李夫人听得惊心动魄，不时停下筷子掩嘴惊呼。

特别是听到最后，小小含身挡箭，江志轩撞进侍卫群之时。更是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小小身后，轻轻挽起她的秀发，万分紧张的查看女儿的脖颈，看看有没有一点擦伤。

待确认小小的脖颈上没有任何伤痕之后，这才放下心来。轻轻拍了拍小小的脑袋：

“闺女，你怎么这么傻啊？你爹爹已经受伤了，若是你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让为娘怎生是好？”

小小心中温暖，出言安抚道：“娘亲，这事儿不是已经过去了么？

您就别再想这么多了！”

没想到李夫人还不依不饶起来：“这事儿在为娘这儿可还没过去呢，小丫头你给为娘记住了，今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先把自己给为娘照顾好了。否则看为娘怎么责罚你，你就这样把自己置身如此险境，若是真发生了什么事，为娘就白疼你了……”说着说着，眼泪竟然就下来了！

小小连忙起身扶着娘亲，把她扶回座位坐好，柔声安慰道：“娘亲莫哭，女儿记下了！娘亲快些用饭吧，发生了今日之事，让女儿有了些想法，晚间女儿想跟娘亲好好说说！”

李夫人的注意力成功的被转移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鸡腿，却没放到自己碗里，也没放在小小和李钦碗里，而是站起身来勾着身子放到了对面的江志轩碗里：

“轩儿，今日你做得不错，这算是为娘奖赏给你的。”

江志轩连忙致谢：“岳母大人说哪里话来，小小是志轩的夫人，志轩自然不能让她身处险境！”

“唔，不错，就是这样！”李夫人点了点头，然后便转向小小：“闺女，你想到了何事要和为娘商量？”

小小展颜一笑：“是关于钦弟的事……”

李钦一边埋头苦干，一边侧着耳朵听着一家人说话。此时听见姐姐说是关于他的事，忍不住惊呼一声：

“啊？关于我的事？关于我的什么事？姐？”

小小笑而不语，显得颇有些神秘，这让李钦大为不安。也顾不得桌上的美味佳肴了，停下了筷子急切的问道：

“啊，老姐，你快说啊，关我什么事？”

李夫人也奇怪的跟着问道：“关于钦儿的事？何事？”

小小刚将一块鸡翼夹起来放到碗里，听见娘亲的问题，便暂时放下筷子，凑到娘亲耳边轻轻说道：“是关于钦弟的婚事……”

李夫人恍然大悟，面露喜色的“哦”了一声，然后便频频点头：“嗯，是了是了，闺女，饭后你到为娘房里来，咱们娘俩好生合计合计！”

李钦的脸色就绿了：“合计合计？”看着老姐和老妈那副笑得阳光灿烂的尊容，李钦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发毛：这母女俩，不会是在合计着算计我什么吧？这样想着，李钦不由朝姐夫望了过去：“姐夫，老姐和母亲……在算计我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江志轩正津津有味的啃着岳母大人赏的鸡腿，闻言抬起头来茫然的望着他：

“抱歉……我也不知道，你姐从未跟我说过……”

这种神神秘秘的感觉弄得李钦非常不爽，而那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则让他再也没有心思用饭，放下筷子高声抗议道：“母亲，姐，你们倒是快些告诉我啊，你们是不是又在谋划什么事，是不是又要扣我的零花？”

李夫人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就知道紧要你那点零花，都是堂堂进士老爷了还不知道改改你那秉性。放心吧，这回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李钦终于稍稍放下点心来，只要不扣他的零花，其他什么都好商量。而且他想了想，今日他并不曾做错什么事，母亲和老姐有什么理由扣他的零花，凭什么呀！

结果当天晚饭后，小小却并没有去娘亲的房间商量。而是被江志轩拉回了房中，说有重要的事情先和她商量。这已经成了一种惯例，每当面临重大的事情或者要做出什么重大决定的时候，江志轩已经习惯性的找小小商量了。若是没有小小的支持和肯定，江志轩便 **一意孤行的要去做某件事情。

回到房中，正好赶上虎头醒了过来。白天在醉月楼内的那场血腥厮杀，让虎头也受了不少惊吓，抱回来的时候，虎头白白嫩嫩的脸蛋上甚至还有飞溅过来的血迹。鬟儿为他收拾干净之后，便哄着他睡了过去，从皇宫回到李府的途中也不曾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五个时辰，这小家伙终于睡足了醒过来。

小小连忙想要去将他抱起来，这个臭小子有个毛病非常要不得。

他一旦睡醒了，便片刻都不想躺在他那张小榻上，必须要人抱着或者背着才会罢休。否则便扯开那高达一百二十分贝的响亮嗓门，高唱凯歌……

江志轩见爱妻挺着肚子很是不便，便阻止了小小的动作。自己跑到虎头的小榻边上，伸手把他抄起来搂进怀里，一边柔声哄着，一边轻轻的用额头蹭着虎头白白嫩嫩的脸蛋。刚从被窝里起来的虎头，身上和脸蛋上都是暖烘烘的，又带着一股子奶香气，让江志轩心中大为满足。

小小则转身出了房门，叫鬟儿给虎头准备吃的。这时候没有奶粉，而小小身子又弱，所以用母乳喂养到八个月之后，虎头的主要食物便是用大米磨的粉浆，加上蜂蜜、蔗糖等物.还有就是牛奶、熬得滚烂的骨头粥等等。这小子又非常能吃，睡前一顿，睡醒了一顿，白天的时候每隔一两个时辰又要吃一顿。所以说，他的身子骨健壮是有道理的……

待鬟儿把吃的端进来，小小便让她去休息了。夫妻俩人，江志轩抱着虎头，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面朝着他老妈。小小则端着白搪瓷碗，用调羹舀起碗中的骨头粥，放在嘴边轻轻吹凉，再试试温度，差不多了的时候，轻轻送到宝贝儿子的嘴里。每吃下去一口，虎头便咧开嘴，露出刚长出来的几个小门牙，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欢呼不已。一双小手不安分的在老爹的双腿外侧卖力的拍打.逗得一对小夫妻直乐。

一边喂虎头吃的，江志轩一边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小小，为夫方才在门口和钦弟聊了一阵，他告诉了为夫一些消息，让为夫心中颇有些不踏实，你来帮为夫参详参详！”

小小满眼的柔情，不过此时却不是对着江志轩，而是全神贯注的盯着宝贝儿子那不停颤动的粉红嘴唇。

听了夫君的话，也不抬头：

“何事？夫君直说了便是.你我夫妻，为何还弄得如此生分了……”

江志轩沉默了一下，这才开口道：

“小小，今日发生了皇后娘娘遇刺之事，京师近段时间恐怕会不平静了。特别是此事牵涉到太子殿下和魏王殿下，就更不可能大事化小。你我夫妻牵连进了此事，也不知是福是祸。所以为夫在想，咱们在这一两日内便离开京师，返回华阴，避开这一阵风浪，你看如何？”

小小依然没有停下喂儿子的动作，不过夫君的话已经在她脑子里飞速的思考了。她有一个疑问：

“夫君，此事怎么会牵涉到太子和魏王殿下？行刺皇后娘娘，二位殿下即便再丧心病狂，也不会做出如此悖逆之事吧？”

江志轩摇摇头：“这为夫便不得而知了，不过已经确定了两件事：六名刺客，都是从重玄门入京的，把守重玄门的禁军，是太子殿下的亲信常胜；而刺客落脚的醉月楼，则是魏王殿下暗地里的产业！”

小小这才认真起来，抬起头来望着夫君：“不会吧？若果真如此，那此事恐怕还真要掀起滔天风浪了！夫君你具体如何打算的？”

“为夫想，待岳父大人伤势平缓，新科进士金殿唱名之后，便向陛下告病休假，返回华阴！”

小小闻言秀眉微蹙：“爹爹伤势平缓倒无需多少时日，有个四五

日伤口便可结痴。但是金殿唱名，此事却不由己身控制，完全在乎陛下一心啊！若是拖上一些时日，待风浪一起，我们想脱身也已经身不由己了！”

江志轩闻言也跟着皱起了眉头，良久，才最终下定决心般咬牙说道：

“五日之后，无论是否金殿唱名授官，为夫都与你一道返回华阴！”

小小被他这句话中所含的强烈意志所震撼，忍不住手一抖，手中的调羹差点放到了虎头的小鼻子上面。忙将其扶正了，这才不可思议的问道：

“夫君，你莫不是在和妾身说笑吧？陛下无论对你多青睐，对我们江家多照顾，夫君你若是不参加金殿唱名，陛下也必然雷霆震怒，别说授官，恐怕还会有牢狱之灾。如此，你这十数年来的寒窗苦读，岂不是白费了？”

江志轩闻言一声长叹：“小小，你当为夫舍得么？十数年寒窗，好不容易才取得今日的功名，为夫哪儿能那么轻易的放下？可是为夫担心，你我夫妻卷入了此事，必然有人会对我们恨之入骨。为夫不怕这些人的明枪暗箭，但是你呢？你身怀六甲，又带着虎头，这让为夫如何放心得下？”

虎头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小小便放下了手中的碗和调羹。**手，仅仅抓住江志轩的两只手臂：“夫君，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妾身都会陪在你身边。夫君的荣耀便是妾身的荣耀，夫君的期盼亦是妾身的期盼。夫君十年寒窗，终于连中三元金榜题名。成为天下皆知的三元进士。若是此时仅仅因为担心妾身的安危，便弃下好不容易得来的功名，夫君以为，妾身今后心中能安么？”

江志轩摇了摇头：“傻丫头，为夫并不是因为你才要回华阴的，为夹是为了虎头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为夫总不能让他们小小年纪便没了父母吧？”

小小听他说得如此严重，赶紧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唇。她心中知道，夫君这句话，根本就是言不由衷。她也清楚，无论夫君所说的理由是什么，目的都是为了让她跟着一起返回华阴，避过这一段风浪。

但是她更清楚，若是夫君就这样错过了金殿唱名，那么这一辈子，夫君再也跟功名无缘，跟他的抱负无缘了……所以，她绝不能答应，绝不能让夫君就这样放弃！

“夫君，虽然我们夫妻二人都牵连进了此事，但是，爹爹毕竟将皇后娘娘救了出来，最后那紧要的关头，我们夫妻二人，又合力救了晋王殿下一命，陛下和娘娘，总不会眼看着我们被人算计被人陷害吧？”

江志轩再次摇头一叹：“难呐，陛下和娘娘在此事上，偏袒谁都不好，手心手背都是肉。只会各打五十大板，然后便是太子和魏王殿下的清算。

那时，便是你我夫妻遭殃之时！”

小小听夫君这样一说，心中突然灵机一动，兴奋的对夫君说道：“夫君，妾身想到一个好主意！”

江志轩抬起头来：“什么好主意？”

小小抿嘴一笑：“在夫君看来，此事的核心是什么？”

江志轩皱眉，纠结的问道：“核心？何为核心？”

小小囧了：“呃……便是……此次风浪的中心，在这场即将来临的风浪当中，谁是最重要的角色？”

这个问题不用想江志轩也知道啊：“陛下和皇后娘娘咯！”

“这就对啦！”。小小猛然一拍巴掌，吓得虎头一对眼珠子忽闪忽闪的眨个不停。小小连忙对宝贝儿子歉意的笑笑，摸了摸他的小脸，又凑过去亲了一口，这才继续对夫君说道：

“妾身有皇后娘娘赏赐的玉珏，可以随时入宫，和皇后娘娘呆在一

处。难道还有人敢在皇后娘娘的眼皮子底下，做出对妾身不利的事情来么？”

江志轩闻言沉默了下来，堂堂七尺男儿，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他感到很不舒服。但是若是果真按照小小说得做，自己的确可以放心不少。毕竟，在皇后娘娘身边呆着，即便是太子和魏王殿下想要对爱妻不利，也绝不敢轻举妄动。这样想着，脸上便挤出一个万分难看的笑容：

“这样好倒是好，只是……我们都不知道这次风浪多久才会过去。

一日不过去，你便不能回家和为夫团聚。而你如今又身怀六甲。若是此事拖上三五个月，你便该临盆了。那时又该怎么办？皇宫大内，是绝不会允许外官家眷在那里产子的！”

小小嫣然一笑：“夫君多虑了，大不了妾身便腆着面皮，请娘娘派些护卫给妾身。相信娘娘不会拒绝妾身这个请求的，若是娘娘同意了，妾身甚至随时都可以回府和夫君团聚呢！而且按照惯例，夫君乃是新科状元，金殿唱名之后，便会官授翰林。届时你我夫妻，一人在陛下身边，一人在娘娘身边，即便是太子和魏王殿下，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江志轩见爱妻所说，正是自己方才所想，心中稍觉宽慰：夫妻同心，此次难关也许真的就这么过去了也不一定。这样想着，终于点了点头应下来：

“那边按夫人的意思办吧，为了以防万一，明日夫人便入宫去！”

小小担心的道：“那夫君你呢？”

江志轩傲然一笑：“放心吧夫人，为夫如今小小也是个新科状元，在金殿唱名之前，没人敢动为夫一根毫毛的！”

小小看着他身上依然乱糟糟还来不及整理的衣物，忍不住出言揶揄道：

“那这是怎么回事？”说着伸手拉了拉他衣服上被扯烂的地方！

江志轩俊脸微红，狡辩道：“呃……陛下除外！”

小小闻言板起脸孔：“还有呢？”

江志轩一听不对劲，抬起头来一看，果然见到爱妻面色不愉，赶紧又接着道：“还有夫人，夫人便是把为夫的毫毛扒光了，为夫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小小噗哧一笑：“谁稀罕拔你的毫毛了！况且你本来也没几根毫毛，对吧儿子！来，娘亲抱抱！”说着朝虎头伸出双手，把虎头从江志轩手里接过来，一边对江志轩说道：

“夫君快去洗簌收拾一番吧，看你这身上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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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 温馨一夜

江志轩洗漱完毕回到房中，换上了月白色的睡衣之后，从小小手中接过虎头，让爱妻腾出手来去沐浴。考虑到爱妻行动不便，又去把鬟儿叫了起来，让她陪着小姐去浴室。他自己则在房中逗弄着宝贝儿子。

一岁多的虎头，一天一个样。而且这个臭小子每天夜里都要折腾到很晚才睡，今日下午睡了一下午，此对更是精神头十足。此时站在他老子的腿上，小屁股左右扭动着，一双小手不停的想要去抓江志轩的头发，让江志轩真正体验了一把有子万事足的乐趣。

待小小从浴室回来，换上了和江志轩身上一样的月白色绸缎睡袍。然后坐在床边，慢慢用干毛巾擦着头发。江志轩一边都弄着儿子，一边出声问道：

“小小，用晚饭的时候，你和岳母大人神神叨叨的在华儿说什么呢？关于自华的！”

小小听夫君问起这个，忍不住噗哧一笑：“还以为夫君你真能忍多久呢，原来也这么八卦！”

既然心中担忧的事情有了妥善的解决方法，江志轩也轻松下来，见爱妻三番两次的揶揄自己，那久违的感觉又回来了，所以他也轻笑道：“似乎夫人比为夫更八卦，且让为夫来猜测一二，看为夫猜得可对？”

小小美目一挑：“好啊，夫君不妨就猜猜看……”“猜中了如何？猜不中又如何？”江志轩笑得有些邪恶。

小小见他笑容有异，心中轻轻一颤：莫不是夫君真的已经猜到了？

不行，得留点后手，于是稍微沉吟了一下才开口道：“猜中了便猜中了呗，还能如何？若是夫君猜不中，明日便在家中带一天儿子，嘿嘿……”

江志轩闻言大叫起来，轻轻摇晃着虎头，对着宝贝儿子大呼小叫：“儿子，看看你娘亲，真是没天理啊！”说着又转过头对小小叫道：“夫人，不公平，为夫绝不答应这种屈辱条约！”小小美目流转，风情万捧的冲他笑道：

“那夫君想要怎样？”

江志轩瞧着她隆起的腹部，月白锦缎掩盖下的娇嫩肌肤，还有骓乌黑亮丽的秀发掩盖下的白嫩脖颈，吞了吞口水，这才嘿嘿笑道：“若是猜中了，今晚夫人便得给本老爷侍寝！”

小小闻言淡定得很，轻飘飘的一句话丢过去：“侍寝就侍寝.反正妾身肚子里的是你江家的香火，夫君不怕伤着孩儿就行……”

江志轩闻言立马变得正经起来，大义凛然的说道：“为夫岂能如此自私，置孩儿……与夫人的安危于不顾，仅为了满足一己之私！好，为夫这便来猜上一猜，若是猜错了，明日便哪儿也不去，就在家中照顾虎头。

放夫人一天假，夫人想去做什么都成！”

小小嫣然一笑：“成交，夫君请吧！”

江志轩毫不犹豫的张口说道：“夫人是想和岳母大人……商量自华的婚事，对否？”

小小一窒，满脸不可思议的惊呼起来：“夫君……你……

你……？”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来，很显然，她实在是太过惊讶了。夫君也太神了吧？一语中的啊！

江志轩得意的笑笑：“夫人，如何了？为夫猜得可对？”

小小无语了，郁闷的点点头，委委屈屈的扁扁嘴，从鼻孔里发出一

个音调：“昂！”

江志轩看她那副模样，笑得更加猖獗：“哈哈哈哈，为夫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哈哈，夫人还弄得如此神神秘秘，恐怕也只有自华那样粗心之人，才看不出你和岳母大人的心思了！”

小小颇有些奇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探出身子问道：“夫君，你是如何猜到的？”

“这还不简单么？关于自华的事，还是好事！除了他的婚事还有何事？而且是在发生今日之事之后你才想到的！今日发生了何事？就是岳父大人一度性命垂危之事了。若是岳父大人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家中便只有自华一颗独苗。你和岳母大人，自然希望他能早日开枝散叶，将李家的香火传下去！而如今自华正好中了状元，岳父大人又转危为安，还立下救驾之功。若是再能给自华定下一门亲事，李府便是三喜临门！”说着又自言自语的道：

“嗯，应该算是四喜临门，不错不错！为夫鼎力支持！”

小小被他那些话震得目瞪口呆：“夫君.你可真有当福尔摩斯的潜力啊！”

江志轩又囧了：“福尔摩斯？又是从那些在七杂八的番外书籍上看来的吧？他是干什么的？”

小小闻言再次轻笑起来，她和江志轩一起生活了三四年。身为一

个现代人，很多时候都会自不自然的爆出一些后世的词汇。每当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让夫君无法理解的时候，小小便推说是从番外或者某些杂书上面看到的。为了圆这个谎，小小甚至特意托人买了一些波斯西域的书籍回来摆在书架上充数。好在夫君看不懂那些洋文，否则非穿帮不可！

江志轩虽然弄不明白，为何连大唐文字都写不好的爱妻，却认识那些如同鬼画桃符般的番外文字。但是他却从未深究过 **他与小小成亲之前，对小小并不了解！或许是爱妻的**秀才老爹的什么番外朋友教她的呢！

小小见夫君那副囧像，连忙娇笑着点点头：

“嗯呐，福尔摩斯是西域一个很有名的官差。他思考问题的思路非常清晰，很多别人办不了的案子，到了他手里便迎刃而解。用不了几天，他便能抓到歹人！”

江志轩闻言“哦”了一声，接着又有些不服气的道：“哼，待为夫在翰林院待上一些时日，外放为官之后，非得励精图治，严明刑律。定要和这福……福什么来的？”

“福尔摩斯”。小小笑得快要岔了气！

“哦，和这福尔摩斯比一比，看谁更厉害！对了，他哪里人？”

小小笑得肚子疼：“这个妾身就不得而知了，那书上仅说他深处遥远的极西之地！”

江志轩郁闷了：“极西之地？那不是比三藏法师去的地方还要遥远？唉.看来为夫是没办法和他比了！”说着，还颇为遗憾的摇头叹息起来。

小小却被他这句话给吸引住了，万分惊奇的问道：“夫君你方才说什么？三藏法师？”

江志轩还沉浸在不能和福尔摩斯较劲的遗憾当中，听见爱妻惊奇的问话，抬起头来茫然的望着她：“是啊，三藏法师，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还是夫人和三藏法师……是亲戚？”

小小又啐了他一口：“你才和三藏法师有亲戚！三藏法师，可是去西天取经的三藏法师？”

江志轩皱起了眉头：“三藏法师是去了西域，不过去干什么，为夫便不得而知了！”

小小心中那个波涛汹涌啊！三藏法师？西域？这人莫非就是西游记当中那个英俊无比的唐三藏？偶卖糕的，怎么把这个历史名人给忘记了，听了夫君这样一说，她万分急切的问道：

“夫君，那三藏法师是何时去的西域？回来了么？”江志轩见她如此关注这个和尚，忍不住出言问道：“夫人，你为何如此关注三藏法师？他是贞观三年从凉州出玉门关，前往西域的。到如今都还不曾返回，也不知道是否还健在！”

小小心中那个震撼呐，真的是唐三藏！那会不会有孙悟空和猪八戒？还有那个满脸大胡子的沙僧和白龙马呢？由不得她不这么想，后世她也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可是如今，连她自己的灵魂都穿越千年.来到了盛世大唐。谁知道唐僧回来的时候，会不会也带着那个手拿金箍棒的毛脸雷公？

见夫君起疑了，小小连忙圆谎道：“妾身最近在一本西域杂书上，看到有人提到了三藏法师呢！言他在天竺各地，和当地的法师辩论，无一场落败！”

江志轩半信半疑的问道：“不会吧？天竺？那地方可远得很，三

藏法师怎么会去了这么远的地方？”

小小马上摇摇头：“这个妾身便不得而知了！对了夫君，说回正事，你可有合适的人家，介绍给钦弟为妻！”可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否则真不知道该如何圆谎了。

江志轩闻言，注意力成功的被转移过来。在脑中略略思索了一

番，摇摇头道：

“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为夫十年寒窗，除了几名要好的同窗，连一只母蚊子都不认识，去哪里给自华介绍？”

小小听他说得粗鄙，千娇百媚的瞪了他一眼。将脚索到床榻上去，扯过被子盖住腿脚。然后弓起膝盖，把双手顶在膝盖上撑着下巴，自言自语的道：

“唉，妾身也是一样，不知道去哪里找。以钦弟的家世和身份，必须得找一个门当户对的才成。不然爹爹定然不会答应。可是那些大家闺秀，一个个又眼高于顶，偏偏钦弟又还是一副少年心性，没有什么雄心壮志，真是为难！”

虎头在江志轩怀里，瞪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瞅瞅老爹，又看看老妈。不明白父母在讨论什么，一会儿喜笑颜开一会儿愁眉不展的。他也没多少兴趣，坐着坐着就打起呵欠来，一只小手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眼皮渐渐的垂了下来。

江志轩见状，笨拙的将宝贝儿子打横抱着，放在腿上来回摇晃，一

边摇，还一边唱着一首非常难听的催眠曲。小小忍无可忍，终于有气无力的出声道：

“夫君，你还是别唱了，把虎头交给鬟儿吧。你这样唱，无论虎头还是妾身，都会越来越精神的……”

江志轩老脸微红，呐呐道：“这首歌儿，还是为夫跟大伯母学了好几日才学会的呢。从来不曾唱过，今日第一次唱，便被夫人如此奚落，罢了罢了，今后再也不唱了！”

小小见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一软：“夫君的声音还是很好听的，主要是这歌儿不好听，快些让鬟儿把虎头抱出去吧，咱们早些歇息，明日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做么？”

江志轩也不拿捏了，小心翼翼的抱着虎头轻轻站起来，将他放进他的专用小榻里，推到小小旁边，让小小轻轻摇着，自己走出去叫鬟儿。

不一会儿，鬟儿走进来，推着小榻出去了。江志轩将***上，这才脱了鞋上得床榻来，坐到小小背后，双手搭在**肩上为她按摩。这是当初小小第一次怀孕时.江志轩请教了孙思邈之后学来的按摩手法。先按肩膀和脖颈，然后再按腿部和脚底，对孕妇非常有用。

小小全身放松，靠进夫君怀里，任由他轻柔的为自己做着保健按摩。一边如同呓语般的说道：“夫君，一转眼，咱们离开华阴便已经一月有余了，也不知大伯和二伯他们可还安好。农场和义学学堂又如何了！青儿也真是的，这么长时间了，也不派人稍个信来！”江志轩一边轻轻按着爱妻的圆润的香肩，一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就别操心了，青儿不捎信来，那便说明家中一切正常，没甚好担心的！你若是担心家中，那便不要去宫中了。待三五日之后，岳父大人开始康复了，咱们便启程返回华阴！”

小小的嘴角轻轻翘起，闭着眼睛享受着夫君舒适的按摩，一边道：

“若是三五日内，金殿唱名授官完毕了，咱们便回去。若是不曾，那妾身便还是老老实实在宫中呆着吧。夫君可别一时冲动，真的放弃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功名。妾身可还等着夫君的凤冠霞披呢！”

江志轩轻轻笑笑，抽出个枕头为她垫住后背，让她半躺下去。自己从床头转到床尾，抬起小小一只玉足放在自己的腿上。轻轻的卷曲起右手中指，用尖锐的关节处，轻轻顶着小小的足底。

小小舒服的呻吟道：“唉，若是日日都能享受夫君这种按摩，便是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都怀着身孕，妾身也不觉得累了……”江志轩心中一颤：“夫人……以前为夫为了功名，时常苦读到深夜，那时是你为为夫按摩。如今为夫终于中了状元。无需在日日攻读了，以后每晚，为夫都为你按摩，不管你是不是怀着身孕！”

小小满足的笑笑：“尽说傻话，妾身也不奢求多的了。这一两年夫君任翰林，可能还有些时间，日子也还轻松。但是等过上一两年，夫君还是要外放为官的。到那个时候，以夫君要和福尔摩斯比肩的性子，怕是一天到晚都难得见到人影了……”

江志轩想了想：“这到是，不过夫人无需担心，到时候，便让虎头替代为夫，让他来给夫人按摩，尽尽孝心！”

小小忍不住用另外一只玉足轻轻踢了他一下：

“尽胡说八道，即便是两三年后，虎头才多大？三四岁的孩子你就让他做这种活儿，有你这么当爹的么？”

江志轩嘿嘿一笑：“这有什么？为夫四岁的时候，便已经拿着个玉如意为家父按摩了……”

小小没好气的道：“那是夫君嘛，夫君是什么人？那可是古往今来，开天辟地头一个三元进士。咱们家虎头能和夫君你比么？俗话说：一岁两岁逗人爱，三岁四岁逗人踹！三四岁的孩子，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夫君想让他做这样的事情，太勉强了！”

“夫人此言差矣，前人强不如后人强，我们夫妻的儿子，定然比我们要强，从小就要强，哈哈！”

小小被夫君按摩的舒服，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闻言模模糊糊的道：

“但愿吧……行了，夫君也快些歇着吧！”

“急什么，还有另外一只足不曾按过呢……”

相比李府之内的温馨甜蜜，大明宫中，此时便有些风雨欲来的味道了。李世民已经得到了消息，刺客是从重玄门入京的。那是太子李承乾的亲信把守之地，而晚上的时候，国舅长孙无忌却跑到宫中来，痛陈厉害，口口声声指责魏王李泰，将长孙皇后遇刺之事，归咎于李泰的醉月楼藏污纳垢。

李世民就不明白了，同样都是他的亲外甥，长孙无忌为何就如此明显的拉偏架？难道就因为乾儿是太子么？想到太子，李世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个儿子的心术实在有些不正。在朝堂之上，他是一副谦恭君子的模样。可是回到宫中，又胡作非为，流连于女色，这也罢了，李世民还能忍受。可是最近，他隐隐听说有个叫“称心”的乐童，与乾儿食同席寝同榻，已经有非常明显的龙阳之兆。这就让李世民有些无法忍受了，身为一国储君，你流连女色本就已经非常荒唐。但是只要不要因此而荒废了政务，那也就算了。可是一旦有了龙阳之好，那就是德行有亏了，将来怎么君临天下？

而魏王李泰那边，晌午的时候还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但是到晚间，随着调查的进度徐徐展开，崇文馆的那帮文人士子和赳赳武夫又开始叫嚷起来。指责太子放纵属下，任由刺客入京，对京师的安全造成重大威胁 ……

此时，李世民也正在享受着长孙皇后的温柔按摩。只是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轻松之色。可见平日里长孙皇后百试百爽的放松法子也失去了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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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 不谋而合

贞观十一年四月二十二。

今日本不是朔望大朝，但是京中所有七品以上官员都被召集到大明宫。因为今日，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一是贞观十一年的新科进士们，要进行金殿唱名授官的仪式；第二，则是严查长孙皇后遇刺案……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小小和江志轩都喜出望外。夫妻二人都万万没想到，金殿唱名竟然举行得这么快！她们关心的都只是这个事情，至于长孙皇后遇刺案，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夫妻二人想的都是能有多远就躲多远，她们小胳膊小腿的，可不想搅和进这场复杂的政治斗争当中去。

因此，一大早，夫妻俩就收拾妥当，跟李钦一同乘坐马车朝大明宫而去。江志轩和李钦是去受封，小小则是趾宫中跟长孙皇后辞行，顺便看看能不能从长孙皇后那里，得到一些安全保障。毕竟若是回到华阴县，安全方面就没有任何保障了。若是能得到长孙皇后的帮助，她们的避风计划才能完美无缺。

马车在大明宫前停下来，江志轩和李钦下去了之后，才拐弯朝太液池方向而去。一路上有小小手中的玉珏，自然畅通无阻。到了太液池，值守的侍卫连玉珏都不看了，屁也不放一个，转身就进去通报……

还看什么看，这位大肚子的状元夫人，已经是太液池的常客了.

谁不认识？

很快，王礼就眉开眼笑的迎了出来。脚还没迈出门槛，尖细的公鸭嗓音便传了来：

“哎哟我的江夫人喂，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啦？娘娘还不曾洗漱完毕呢，奴婢先带您到御花园坐着品品香茗，您看可好啊？”

小小闻言诧异的问道：“娘娘还不曾洗漱完毕？今日不是大朝么？

娘娘不用起来伺候陛下？”

王礼摇摇头苦笑道：“哪里起得来呀，近两日陛下国事操劳，每晚都要娘娘为陛下推拿按摩到深夜才能入睡，娘娘大多都是白天补觉呢！”

小小听他这样一说，心中不由感到有些不妥：“那民妇可得告辞了，扰了娘娘的清梦，那可就罪大恶极了，还是过几日再来拜见娘娘吧！”

王礼连忙出声阻止道：“可别呀，夫人既然都已经来了，那便坐着歇息一阵，稍稍侯那么一会儿便可。要知道，娘娘是得知您来了，才急匆匆起来洗漱的呢。”

小小心中那个纠结啊，人家是皇后耶。竟然就因为自己来了，连休息都不休息，急急忙忙爬起来。这份恩宠，真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但是既然来了，而且心中的事情还没办完.就这样回去也确实不甘心。

于是便半推半就的跟着王礼朝御花园而去，鬟儿自然是带着虎头这个小尾巴屁颠颠的跟着。不过今日却没有人抱他，反正是要去御花园等长孙皇后的，不赶时间。鬟儿便站在他身后，把他两条嫩巍似的小胖手臂举起来扶住，张开八字步牵着他慢慢走。

小小则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冲他勾勾手指头，逗得这胖小子咯咯咯直笑……

虎头的嗓门大，笑起来的声音格外响亮。今日入宫，小小又特意给她穿上了招牌服饰—— 那件由数十种颜色的布料缝制而成的千家衣。

虎头帽、虎头鞋，脖子上还带着那块御赐的如意，再配上他胖乎乎的小脸蛋和一对黑漆漆的大眼睛，一路上吸引了无数宫人宫女和侍卫怜爱的目光。然而，这笑声也引来了狼：

一只小小的女色狼，晋阳公主小兕子。因为她年纪还小，所以.

小兕子一直是和父皇母后住在一起的。三年前，药王孙思邈为她治好了先天顽疾之后，还留下了一套五禽戏。最近这两年来，小兕子一直在父皇和母后的监督下，每日早早起身，在御花园中坚持练习。今日也不例外，她正在一个小亭子当中，有模有样的耍着五禽戏。却听见那虎头那熟悉的笑声，当即草草的收工了事，兴冲冲的跑过来，先按照她母后的要求，乖乖的行了礼叫了声“小小姨！”，然后便急不可耐的跑去逗弄虎头了。

小小见到小兕子，心中也甚是欢喜。这是在后宫的御花园中，除了长孙皇后的亲信宫女太监外没有别人。因此，小兕子叫她“小小姨”，她也开心的答应了。本来么，在小小心目中，一直恨不得这个乖巧得让人心尖都颤抖的小精灵，是自己的女儿才好！

就在小兕子练功的亭子里小坐了一阵，长孙皇后便步履匆匆的到了。老远就出声问道：

“小小，今日来得这么早，可是有事找我？”一边说，一边用手捂着嘴唇，看那样子好像还在打呵欠。

小小连忙站起来一笑盈盈一福：“无事难道就不能早些来拜见娘娘了吗？”长孙皇后随意的摆摆手让她坐下，自己也走过来坐在锦凳上，精神不佳的说道：

“那到不是，就是这几日夜夜为陛下解乏，把自己累得够呛，总觉着歇不够。”

小小歉然的笑笑：“娘娘恕罪，民妇实在不知，不然决计不会前来叨扰娘娘的清梦！”

长孙皇后白了她一眼：“又说傻话呢！好叫江夫人得知，陛下今日便会在大殿之上，授予你夫君江状元官职了，今后在外人面前，就得改口自称”臣妾“，记下了？”

小小苦笑着点点头：“记下了，啰嗦姐姐！”

长孙皇后啐了一口，转而又问道：“对了，令尊的伤势怎么样了？

陛下送过去的补品，有没有拾掇一些与令尊服用？”

“有劳娘娘挂怀，爹爹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精神气儿也好了许多。不过，大夫说此时还不宜大补，所以每日里都是熬些红枣小米粥什么的，清淡为宜。陛下赐下来那些燕窝虫草，起码还要等半月之后才能服用，所以呀，还请姐姐对陛下说说，别每日一大车往府里送了，府里的仓库都快堆不下了……”

这两三日，李世民每天都派人从宫中往李府送东西。各种名贵药材，滋补药物，每天一大车，让李府众人感激不已。但是大夫说了，这些大补之物目前对李如松的伤势没有任何好处，反倒有害。

因此，没人敢做那些名贵药膳给李如松享用，馋得李钦口水滴答。就像一只围着一大锅鱼却吃不着的猫……

长孙皇后轻笑了一声：“也就这一两日了，是令尊舍命救下了我和雉奴、兕子，我与陛下也是想尽一番心意罢了。这几日，几乎已经将陛下的私孥都搬空了，今后你即便开口讨要也没有了……”

小小心中更是过意不去：“这怎生使得？陛下和娘娘如此，若是让爹爹知晓，定然会耿耿于怀，寝食难安的！请娘娘和陛下收回成命！”长孙皇后懒得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那便依你，明日便不送了，我估摸着送过去那些，也能用到令尊伤势完全康复。我问你，今日这么早跑到宫中来，是为何事？”

小小浅浅一笑：“就知道瞒不过娘娘，其实……臣妾今日前来，是向娘娘辞行的！”

长孙皇后微微一愣：“辞行？为何辞行？在京中呆着不习惯么？”

小小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非也，是因为近些时日京中不太平静。而夫君正好金榜题名，臣妾便和夫君商量了一番，正好趁此机会返回华阴。一方面，夫君衣锦还乡，对江家列祖列宗有个交代；另一方面……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避过这段时间的风浪对吧？”长孙皇后面色不变的接口为她说了出来。

小小面现愧色：“娘娘，臣妾这么做，是不是太自私了？”长孙皇后诧异的抬起头来：“自然不是，我和陛下的意思也是如此。因为在本宫遇刺案中，你和你夫君二人都是关系重大的人物。到时调查一开始，你夫妻二人便有得烦了。而你夫君方才状元及第，便如此频繁的在几大衙门间来回过堂，即便只是做证人，对他将来的声誉也大为不利。因此，我与陛下的意思，本就是让你们返回老家，避过这一阵风浪。待几个月后，此事慢慢平息下来，你与你夫君再返回京师。”

小小再一次大喜：“姐姐此言当真？”

长孙皇后一本正经：“本宫堂堂皇后，母仪天下，岂会儿戏？”小小赶紧学着朝中那些大臣的模样拱手一拜：“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二人笑闹了一阵，长孙皇后突然凑到小小身边，有些神秘兮兮的对小小耳语道：

“小小，你上次给我的那个护垫，用着比以前的方便舒适多了。今日你若是得闲，我便找几个得力的宫女，由你来教她们制作方法。多做出一些来，到时给阴妃、杨妃也送一些去，让她们也承你这个情！”小小满脸不可思议：“姐姐，皇宫之中，难道真没有比这更好的替代品了么？”

没想到长孙皇后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异常肯定的答道：“没有！”

小小差点被呛到，半晌才认命似的点了点头：“那便请娘娘现在就将宫女叫过来吧，还有要用到的材料，也要命人置办一些回来！”

长孙皇后展颜一笑：“放心，早就置办妥当了……”

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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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 万事俱备

太液池后的御花园凉亭当中，小小一边教着一众宫女制作护垫，一

边和长孙皇后闲聊着。此行的目的还没达到，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此时，长孙皇后正好说起李嗣业和姚海。特别是李嗣业，这个黑铁塔进入左骁卫之后，很快便博得了一个“杀神”的绰号。每逢战阵，他总是赤裸着上身，手提那柄寒光闪闪的陌刀，雷公般吼叫着杀入敌听，所向披靡，令敌军闻风丧胆。

在后来姚海加入之后，因为二人都是从江家出来的仆役，彼此之间相互信任，配合默契。更是让左骁卫的段志玄乐得合不拢嘴，有了这二人，他的左骁卫便如同一支长矛，有了锋锐无比的矛尖。

特别是贞观十一年二月，左骁卫移防到西南边陲之后，更是显出了左骁卫陌刀军的非凡之处。虽然如今大唐还不曾对山僚全面开战，但是小规模的摩擦却每日都有好几起。少则数十人的斥候对攻，多则是几百人的小型战役。在这些愈演愈烈的摩擦当中，以李嗣业跟姚海为正副统领的左骁卫陌刀军，与山僚军大小战斗数十次，无一败绩，威震西南！

“小小，我突然觉得，当初陛下对你们夫妻的赏赐太轻了。李嗣业跟姚海都是难得一见的猛将，特别是李嗣业。段将军曾不止一次跟陛下上书说，他能够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这样的人才，万金难求。

而陛下却用区区几顷薄田和一对玉如意，就将二人收入囊中了。呵呵，陛下这笔买卖，做得不错！”

小小心中一喜：这就是机会呀！当下赶快调整了一番面部表情，苦着一张俏脸，显得颇为委屈的接口道：

“娘娘，为国抡才，臣妾夫妇义不容辞。哪怕陛下不赏赐任何东西，嗣业跟姚海能为国杀敌戍边，保境安民，那便不负臣妾对他们的一番嘱托。只不过，目前，臣妾却真有些后悔举荐他们二人了……”

长孙皇后闻言不解的抬起头来：“为何？”

都是聪明人，小小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的开口到：“此番臣妾随夫君返回华阴老家，本就是为了避开因为您遇刺一案而卷起的风浪。只是，我担心有心人，不会那么轻易的让妹妹跟夫君如愿以偿……”

她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自称，又臣妾改为我，再由我改为妹妹。

让长孙皇后不知不觉间便为她担心起来。听她说完，长孙皇后沉默了下去。

聪明如长孙皇后者，怎么会不知道她遇刺一案，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只是，她可以教导自己的两个儿子，却不能左右她两个儿子身后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为了储君之位进行的明争暗斗。

此次她遇刺，李承乾和李泰都卷了进来。双方都想把责任往对方头上推，彻底将对方的名声搞臭。

承乾虽是太子，但是近年来的风评已经愈来愈差，加之他的先天足疾，越来越多的人对他都不看好了，但他终究有储君的名份，身边又有舅舅长孙无忌等一帮开国元老的鼎立支持，而且李世民到如今也还没有明确表示过要废太子。所虹，他的优势还是非常明显的！

李泰虽然只是一个王爷，但是他跟李世民年轻的时候十分相似，广交朋友，义气豪爽，虽然嘴巴有时候把不住风，但是谁知道那究竟是不是他有意为之？也正因为没人知道这一点，让李世民对他最是喜爱，心中一直觉得他才是自己最理想的接班人。

此外，李泰还享有一项所有皇子都没有的殊荣。其他皇子，封王之后.便要离开皇宫，到自己的封地上任。而且一旦到了封地，除非重大节日或者李世民下圣旨召见，否则不得随意入京、甚至不得随意离开封地。但是李泰封王之后，李世民却干出了一件令所有重臣都反对的事：允许他不到封地就任，依然留在宫中！这件事，连李世民最为忌惮的魏老犟牛也未能拉动李世民的心弦……

而且虽然明面上不说，但是李世民却几乎已经有意的在鼓励李泰夺取储位。他循序渐进，采取各种手段表示自己对李泰的优宠。比如说，他违背礼教规定，每月赐给魏王李泰的供给比给李承乾的还多，故意让魏王府凌驾于东宫之上；临幸李泰府第时，破例为他赦免长安死囚，减免魏王府所在坊区当年租税。而这种恩宠是君主才能享有的，李世民却施之于李泰，他想改立李泰为太子的想法已经昭然若揭。

还有那个崇文馆，李世民表面上是为了表彰李泰礼贤好学，允许他招引学士。实际上却是仿照他自己当秦王的时候，秦王府文学馆的具例。一时之间，李泰的魏王府人才鼎盛，门庭若市，这不仅为李泰拉拢朝臣大开方便之门，而且使群臣可以猜测到唐太宗的用意！因此，在长孙皇后遇刺案上面，李泰也定然不会输。

两个儿子都不会有事，但是他们身后的利益集团，却一定会各自付出不菲的代价。这种政治倾轧，刀刀见血，到最后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而人头落地，被抄家灭族！虽说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江志轩是李世民真正的天子门生，但是在庞大的朝廷利益集团面前，李世民的眷顾和青睐，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当然，朝中还有另外一股势力，那便是只忠于皇帝的一干重臣。

李如松、何进、秦遗风、李孝恭等人，就是这一股势力的中坚力量。

但是他们此时都要坚定的站在李世民身边，替李世民掌控好这次风浪的度，将其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根本无暇分心来照顾人微言轻的江志轩和小小……

想到这些，长孙皇后抬起头来，甚是严肃的对小小说道：“小小，你担心有人会对你们不利？”

小小闻言抬起头来看了长孙皇后一眼，接着又低下头去：“或许是妹妹跟夫君多虑了，不过如今江家人丁本就单薄，就虎头一根独苗，妹妹肚子里的，连是男是女都还不清楚。所以，妹妹和夫君，自然希望能做些万全的准备，以防不测！”

长孙皇后微微点了点头：“你们的担心，未尝就是多余的。不过，陛下本就对山僚恨之入骨。如今发生了山僚刺客刺杀我的事，这更无异于火上浇油，恐怕和山僚正式开战之日已经不远了。

此时军务定然繁忙无比，段将军绝不可能放任他手上的两员骁将，在此时从前线回来的！”

小小连连摆手：“姐姐呀，我何时说过要嗣业跟姚海从前线返回的话儿了？朝廷跟山僚的大战在即，怎可因为我跟夫君的小事，而罔顾十数万将士的生死。即便段将军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的。无论如何，先有大家，才有小家呀！”

长孙皇后被她这几句话震撼了，拉起她的手，柔声说道：“好妹妹，就凭你这几句话，姐姐便不能让你有丝毫危险。这样吧，你们返回华阴时，姐姐请陛下派秦统领带人护送你们回去，并且留下一些侍卫在农场，护卫你和你的夫君安全。你看这样可好？”这样可好？？？

当然好，简直太好了！小小万万想不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的就完成了。她甚至都没有开口提要求，长孙皇后便将这些问题统统考虑到了。果然还是身份不同，看问题的角度就不同啊……

当平惊喜莫名的站起来，深深的鞠了一躬，声音欢愉得如同黄莺鸣啼：

“妹妹代江家，代虎头，还有肚子里的孩儿，谢谢姐姐！”

长孙皇后看她那副感激的模样，心中不是个滋味。眼前这名女子，三番两次的救过自己和儿子的命，而且和自己相处得又如此愉快，甚至姐妹相称。可是，因为这次刺杀案，却要挺着个大肚子担惊受怕。这让她心中莫名的生出一股火气，对掀起此次风波的那些人，也连带着恨了起来……

在宫中呆到午后，教那几名宫女做出了数十片合格的护垫之后。得到了满意答复的小小，心满意足的从宫中告辞出来，带着雀跃的心情，迫不及待的想要赶回家中，告诉夫君这个好消息。

随着天气渐渐转热，午后的朱雀大街上，人烟开始慢慢稀少.大多数人都选择晚上到东西两市闲逛了。因此，一路上畅通无阻，马车在朱雀大街上飞驰。很快转入赤市大街，向李府而去！

回到家中正厅，却见夫君正在里面来回轻快的踱着步子。小小连忙紧赶两步，没想到江志轩见爱妻回来，也兴冲冲的上前迎了两步。

夫妻二人手拉着手，异口同声的说道：

“夫君/夫人，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待一说话，夫妻二人愣了片刻，然后相视着哈哈大笑起来，等笑够了，又含情脉脉的注视着对方，再次异口同声道：“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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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 江志轩的烦恼

小小见夫君跟自己连续两次极有默契的异口同声，心中顿时涌出一

种甜滋滋的感觉。若是没有夫妻缘，怎能如此默契？当下挽着江志轩的手臂，将他拉到凳子上坐下，然后在他面前蹲下身来，仰着头问道：“夫君，今日不是有庆典么？你为何回来得这么早？对了，陛下封了你什么官？”

她叽叽喳喳的一连串问题，那副模样，活像一只快乐的小麻雀，让江志轩心中疼爱至极。抬手扶着她的香肩，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秀发，面带笑意的对她说道：

“夫人何不猜猜看？”

小小顿时撅起了嘴：“夫君可真小气，不就是昨夜难为了夫君一

下子么？这么快便想着还给人家了？”

江志轩乐呵呵的笑道：“为夫才不会如同小女子一般睚眦必报呢！

就是想让夫人开心一下！快来，猜猜看！”

小小心中开心，不过她对这时候的朝廷官职根本就不熟悉，只是偶尔从娘亲还有爹爹嘴里听到一些官职，却又不知道那些官职是干什么的，是几品官。不过前世的经历和有限的历史知识，让她大概知道，好像中了状元的人，都要点翰林什么的。

于是歪着脑袋想了想之后，才迟疑的开口道：

“那妾身便斗胆猜测一番，夫君是不是已经点了翰林？”

江志轩颇有些惊讶，略有些意外的瞪了下眼睛，然后笑道：“夫人好厉害，不错，为夫已经点了翰林，只不过，夫人只猜对了一半，并不算全对！”

“啊？”这个消息倒是让小小颇有些意外，难道还不止点翰林么？“那还有什么？”

江志轩好整以暇的坐着，微笑着看着她的如花娇颜：“夫人何不再猜猜看？”

小小郁闷的瘪瘪嘴：“夫君又不是不知道，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那么多朝廷当中的官职？夫君不想告诉妾身便直说就是，何必还要为难妾身呢？这分明就是想让妾身出丑，哼！”

她这一上纲上线，江志轩却哈哈大笑得更厉害了，因为她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反而处处都透露出丝丝兴奋。待笑停下来，这才举手投降道：

“罢了罢了，为夫投降便是。点翰林，那是荣誉，陛下封为夫的职官，乃是从六品上的起居郎！”

小小一副白痴的表情：“哦！起居郎！起居郎……”口中念念有词，却又越念越感觉到不对劲：起居郎，这算什么官儿？怎么感觉名字这么别扭呢？当下便按捺不住的开口问道：

“夫君，起居郎是个什么官儿？有些什么权利？为何妾身感觉这官儿如此别扭呢？”

江志轩哑然失笑：“起居郎，就是跟在陛下身边，记录陛下的言行和各项重大国策、重大事件的官员。没有什么权利，却又人人都敬让三分，因为起居郎是除了宫人以外，伴随陛下时间最长，离陛下最近的外官！”

小小在脑袋瓜里想了想：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后世不是也有宰相门人七品官的说法么？皇帝老子再怎么样也比宰相强一些，牛一些吧？

嗯，不错，相信的确是人人都要敬让三分的。

可是想着想着又觉得不对，宰相的门人都是七品官儿了。夫君再怎么说也是正宗的天子门生，又是陛下身边的人。怎么也才一个从六品上？这样想着，便颇有些白痴的问道：

“夫君，你是天子门生，又是陛下身边的人，为何官职的品级这么低？才从六品！爹爹可是四品官儿呢！”

江志轩正端着茶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闻言“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如同看待怪物一样看着她，半晌才呐呐的说道：“你当官员的品级是那么好拿的么？有的人熬了一辈子，也就是个

五品六品衔。跟为夫同科的那些同年，绝大多数都仅仅得了个从七

品下，和为夫差了整整四级呢！”

“哦！”小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她只要知道夫君已经点了翰林，授了官职就行了。而且这官职虽然没什么权利，却是个没人敢欺负的职位，这样最好：没有权利，就不会有人想要来拉拢利用，便不会牵连进那些阴谋诡计当中去。可夫君又是陛下身边的近臣，谁也不敢随便欺负.否则惹恼了夫君，在陛下面前告一状，保准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嗯，小小越想越觉得满意，这个官职真是太适合了！

“夫君，那你何时上任？”

江志轩见她竟然比自己还急切，不由再度一笑：“明日为夫便要到门下省报到**交割手续等，待这些手续办完，为夫便算正式上任了。”小小雀跃的点点头：“太好了！”接着又脸色一僵：“可是 ……

夫君不是说要返乡么？怎么又要上任？”

“陛下给为夫安排的便是先办好赴任的各项手续，随后便带着官职回乡探亲呀，并不是要立即上任！”

小小释然，心中却在想：刚一上班就请假，这要放在后世，怕是立刻便要被炒鱿鱼。可放在这个时候，却成了一种荣耀！果然还是古时候好些啊……

夫妻俩在正厅当中聊了一阵，小小越来越觉得奇怪：“夫君，怎么府中就你我二人？娘亲和钦弟呢？”

江志轩朝后院努了努嘴：“自华今日也点了翰林，一回来便大呼小叫的冲到后院跟岳父大人报喜去了。岳母得知这个消息后，也兴冲冲的跑了进去，到现在都还不曾出来！”

小小这才“哦”了一声，表示了解，可另一个问题还没得到回答呢：

“夫君，你不是说，今日要登塔游园么？为何如今还在府中？”

江志轩笑了笑：“登塔题诗下午便已经举行过了，至于游曲江池，还不到时辰呢。此时才酉时中刻，曲江夜宴要到戌时中刻才开始。而且……”说道这里停了下来，有些犹豫。

小小见状奇怪的问道：“而且什么？夫君？”

江志轩有些纠结：“而且，这曲江夜宴，为夫心中是万分不愿去的！”

“为何？”。

小小更加奇怪了，免费的公款吃喝干嘛不去？

“因为……因为每一次新科进士的曲江夜宴，其实亦是京中无数大家闺秀跟小家碧玉的相亲宴。而且，会有很多朝中大臣到现场，为其保媒……”

小小这才明白过来，站起来嫣然一笑：“这有什么？夫君尽管去便是，妾身岂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若是有哪家的小姐看上了夫君，那只说明妾身的夫君魅力无边！”

江志轩脸色涨得通红，拉着小小一双柔荑，注视着她因为怀孕而散发着圣洁光辉的脸庞：“小小，你是知道的，在为夫心中，今生有你一人便足矣。为夫可从来没有想过要三妻四妾，若是再找个女子回来，那怎生对得起你这些年来对为夫，对江家含辛茹苦的付出？”

小小心中感动，要知道，这可是在封建社会。男人三妻四妾原本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若是女子反对丈夫娶妻纳妾，那是七出之过，丈夫是可以休妻的！夫君能说出这番话来，已经让她感动不已了，坦白说，在她真正的融入大唐之后，还真的从未想过，夫君这一生仅有她一个妻子，她一人便能获得夫君的全部恩爱！

这样想着，把头低下去，让自己依然散发着青春气息的脸庞，在夫君的手背上蹭来蹭去，一边轻轻说道：“夫君，妾身知道的，怀上孩儿以来这些时日，让你忍得十分辛苦。若是有哪家的女子中意夫君，夫君便是取其为妻，妾身也是……能够接受的，并且妾身一定会善待于她！”。

古代的三妻四妾，那是真正的三妻四妾。但是这仅限于朝廷的官员，三妻四妾，是指一正妻加上二平妻，至于妾的数量，则只是名义上规定四个，其实，真正有能力有权势的贵族，哪个不是妻妾成群？

江志轩听了小小的话，却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双手抽出来捧着小小的脑袋，盯着她的眼睛柔声说道：

“小小，为夫说过，今生有你便已足矣。况且，江家能有今日，全是你一人之功，为夫有何脸面，寻个女子来享用你为江家带来的这一切？”

小小心中感动，直恨不得扑进夫君怀里，和他好生亲热一番。偏偏在这个时候，门口响起了一声极度不和谐的声音：“咳……老姐，姐夫，你们能否换个地方再肉麻？这可是家中的客厅，属于公众场合！”

江志轩连忙松开了手，视线也连忙从小小脸上转移开去。小小也连忙站了起来，脸上的温柔瞬间便被恼火代替：

“小家伙，下次你在本小姐和你姐夫独处的时候出现之前，麻烦你先出个声儿……”

李钦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膀不理会他，转向江志轩道：“姐夫，时辰差不多啦，咱们该去曲江池了！”说着转过身去仰望夜空，发出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怪笑：

“长安城中漂亮的姐姐妹妹们，钦哥哥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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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 二老争孙

李钦这句狼嚎引起了小小的注意：对呀，何不趁此机会，为钦弟物色一位夫人？这样想着，她赶鼻跑到江志轩身边，对江志轩道：“夫君，你也准备一番快些出发吧！”。说着又将嘴凑过去，在江志轩的耳边神秘兮兮的说道：

“夫君，妾身托你一件事情，一会儿在那什么曲江夜宴的时候多加留心，看能否为钦弟物色一位良家女子！”

江志轩闻言皱起了眉头：“这你让为夫如何留心？”见李钦的注意力被吸引住，已经竖起耳朵在听他们夫妻二人的谈话，又压低声音在小小耳边道：“为夫如何知道什么样的女子适合自华？”

小小低头想了想，的确是这样。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这个时候的婚姻，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想着，便又凑过去：“无妨，一会儿夫君只需留心，看钦弟对哪家的姑娘比较上心的，便将其记下来。回来之后告诉爹爹和娘亲，请他们派人向那些女子的家人求亲便是！”

江志轩无言，这也被爱妻想了出来。只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拉着李钦就要出门。小小却又出声叫住了他：

“夫君，你便这样出去么？难道不需要梳妆打扮一番？你看看自华，打扮得多俊朗？”

李钦闻言，竟然显得颇为羞涩的笑了笑，捻了一个兰花指，学着女人的声音，让人抓狂的问道：“真的么？姐姐？”。

恶心得小小连隔夜饭都快吐了出来，狠狠的啐了他一口：“理想有多远，你就给我闪多远！”。

然后转脸对江志轩说道：“夫君，稍等片刻，待妾身为夫君梳妆一

番！”。江志轩哪里会让她为自己梳妆，他有自知之明。自己本来就长得有些祸国殃民了，若是再精心打扮一番，说不定今夜的曲江夜宴，就真会有什么大家闺秀动手抢他了。于是连忙急切的摆手道：“不必了夫人，为夫就这样便可，夫人还是快些去找岳母大人说说话吧，顺便一道将咱们的打算跟岳母大人分说一番！”

小小还想要坚持，江志轩却已经拉着李钦急急忙忙的出了正厅。瞧那副模样，怎么看怎么都感觉像是在逃难。小小的嘴角慢慢的翘起.

心中甜蜜无比。她清楚，夫君不想打扮，就是不想让自己那么出众，以免在曲江夜宴之上招蜂引蝶，惹来那些大家闺秀跟小家碧玉的追逐！

要知道，大唐民风粗狂开放。男女之间的感情表达是互动性非常强的。男子喜欢女子，可以吟诗作赋，表达爱慕之情；女子喜欢男子，也会勇敢的表露出自己的情感。特别是那些大家闺秀，更是敢爱敢恨，看上了某个男子，其追求的方法和花样更是层出不穷。鼎鼎有名的太平公主就是最好的佐证……

目送着夫君和钦弟出了李府大门，小小收回了飘忽的思绪。说实在的，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和任何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特别是作为现代人的小小，更是无法接受这种事情。但是她不想让夫君有这种压力，所以方才她才表现得那么大度。平时的时候，也一直以一种润物无声的柔情，滋润着夫君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让夫君对自己心中充满感激、依赖和爱恋！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敢说出那么大度的话来。因为她心里对夫君有信心，相信夫君对自己的感情是真挚的，也是唯一的……

当然，世事无绝对，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夫君必须再娶一个或几个女子回来，虽然心中会不高兴会觉得失落。但是只要夫君对自己的感情还是真的，小小也做好了准备，无奈的接受。因为这是这个时代的国情和特色，她一个弱女子，任她有多聪明，见识有多广，这种情况也无法改变！

送走了夫君，小小转身朝后院而去。宝贝儿子虎头还在后院等着她呢，还有娘亲跟爹爹，自己也得去和他们好生说说，将自己和夫君的打算告知他们。虽说在爹爹受伤养病期间离去，有些不好。但是相信爹爹和娘亲都能够理解他们夫妻二人的初衷！

曲江池是唐时长安城最为着名的风景区，在长安城东南隅，因水流曲折得名。秦朝时称这里为恺洲，并修建有离宫，名曰“宜春苑”。汉代的时候又在这里开渠，修“宜春后苑”和“乐游苑”。隋朝兴建大兴城时，宇文恺凿地为池。雄才大略的隋文帝杨坚，因为酷爱园中

的芙蓉，便称池为“芙蓉池”.称苑为“芙蓉园”。

到了唐朝，为了表示自己和暴隋的区别，崇尚节俭自然。又将这里恢复“曲江池”的名称，而里面的苑仍称“芙蓉园”。贞观十一年新杵进士的曲江夜宴，便在这芙蓉园内举行。

平日里，曲江池便本已经是长安民众的渡假休闲之地。很多大户人家、达官显贵也时常在这里举办各种聚会。特别是一些士子学士，更是时常在此举办文会，以诗会友！但是，今晚孙曲江池却和平日里有天壤之别，因为今晚曲江池举办的宴会，算得上是国宴—— 国家出面举办的宴会……

这种宴会，每三年才有一次。因此，无论官方民间都甚是重视。

李世民甚至特意派了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一同出席今晚的曲江夜宴。

朝廷又邀请了数名在民间颇有名望的饱学之士，一同参加今晚的夜宴，品评新科进士们的诗赋文章。

而最让新科进士和长安民众开心的，则是这曲江夜宴，允许长安的所有大家闺秀或是小家碧玉参加。这无异于为这些前途光明的青年才俊们，提供了最好的在佳人面前卖弄风骚的机会。而那些待字闺中的妙龄女子，也可趁此机会，向心仪的才俊，含蓄的表达自己的爱慕！

因此，自大唐开国以来，这曲江夜宴便最是撩动人的心思。每一

届春闱之后的夜宴，都会促成数十甚至上百对的眷侣。这当中，又以殿试前三名的状元、探花、榜眼最为引人注目。因为这三个殿试前三甲的青年才俊，除非是犯下造反之类的重罪。否则，官居人上、前途辉煌那几乎是铁板钉钉！

而今年的曲江夜宴，殿试三甲的探花和榜眼的风头，却被状元抢去了不少。为何？就因为今科的状元郎，乃是古往今来第一名连中三元的状元。而且这状元郎还是名副其实的天子门生，是由皇帝陛下亲自教授过的。而最让那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发狂的，则是这名状元郎.

如今只有一名正妻，还有两个平妻的位置等着她们来竞争呢……

所以，帅气得一塌糊涂的新科状元江志轩同学，今晚的经历，恐怕不会平静到哪里去……

李府的后院当中，小小抱着宝贝儿子虎头，往李如松的卧房艰难的慢慢走着。鬟儿劝了她几次，想要她将虎头交给自己来抱，都被小小拒绝了。用小小的话说，现在还抱得动，等再过一两个月，她便是想抱也不能抱了。再等到肚子里的这个生下来，则要多抱抱肚子里这个。等肚子里这个长大一些，虎头都会满地乱跑了。到那时候，恐怕想抱着他，他都不乐意了……

还没走到卧房门口，小小便听见爹爹畅快的笑声，又伴随着娘亲小声的责备。小小跟鬟儿对视一眼，鬟儿会意，赶紧上前赶了两步，敲了敲门。

房内传来李夫人的声音：“女儿，是你吗？门没栓，进来吧！”。

鬟儿闻言将门推开，然后闪身站到一边，让小小进去。

“爹爹，娘亲，您二老在聊些什么呢？如此开心！”

李如松见小小抱了虎头进来，咧嘴一笑，双手拍了拍，慈祥的笑道：“哎哟我的乖孙儿，快来，让外翁抱抱！”。

这几日，他的伤口复原很快，已经可以做一些轻微的动作了。而且没有了“案牍之劳”，让他的精神也颇为放松，好好享了几天天伦之乐。

没想到虎头这个小家伙竟然还真给面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也有好些天没见着外翁的缘故。此时见外翁要抱他，竟然真的伸出双手要扑过去。嘴里还唧唧呱呱的使劲叫着，李夫人连连出声责备：“这伤口才刚开始结痴呢，怎么能用力？女儿，还是给为娘抱抱吧……”后面这句才是真实目的……

李如松眼睛一横，犟嘴道：“我抱抱我的乖孙儿，能用多少力？”李夫人正待针尖对麦芒，小小赶忙出声阻止。一边把虎头递过去给娘亲抱着，一边出言对李如松说道：

“爹爹可别小瞧了这个惫懒小子，沉着呢。以爹爹现在的伤口情况，怕是一抱着他，伤口便要崩开了。所以爹爹还是快些将伤养好才是，到时候便劳烦爹爹多抱抱虎头了……”

李如松闻言只好讪讪的放弃了这个想法，眼馋的看着李夫人将虎头揉在怀里不停的厮磨，在虎头那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上左边啵一个，右边啵两个。一副无比羡慕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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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章 南平公主

芙蓉园占据长安城东南角一坊的地段.又有一部分突出到城外.周围建有高大的围墙。芙蓉园的总面积高达三十五顷，曲江池位于芙蓉园的西部，水面面积约七顷。整个芙蓉园以水景为主体.一片自然风光。

曲江池池如其名，岸线曲折蜿蜒，池中可以荡舟，种植着荷花、葛蒲等水生植物。岸边的芙蓉园内，亭楼殿阁隐现于花木之间，颇有一些世外桃源的风范。只不过，今晚的芙蓉园，却是灯火阑珊、人声鼎沸！

自芙蓉园东南两个大门口伊始，每隔二十步，便高挂着一盏大红灯笼。随着蜿蜒曲折的湖边小径，一直延续到芙蓉园内。芙蓉园内那些亭台高阁的四面八方，更是灯火通明，无数精美宫灯，将芙蓉园的每一个角落都照耀得纤毫毕现！

此时曲江夜宴尚未真正开始，无数仕女还在曲江池跟芙蓉园内四

处游荡。

看似在欣赏园内美景，实则一双双美目流转、俱都在细细打量着那些三五成群的新科进士们。话说这芙蓉园内的景色，只要是住在长安城的，谁没见过……

眼界低一些的女子，因为寻到了中意的真命天子而暗暗欣喜；眼界高一些的，则颇为失落，却又在心中暗暗安慰自己：不急不急，如今到场的还仅仅是同进士而已。真正的金龟婿：那三十多名殿试头甲进士，还一个都未到呢。更不用说那位传说中的三元进士了……

芙蓉园内紫云楼，这栋高达三层的楼阁大厅内，足可容纳千余人在内饮宴。故而，此处便成为了今年曲江夜宴的主场地。此时，大唐魏王殿下李泰，正坐在大厅主位之上，满面春风的同几名民间饱学之士谈笑风生。一干礼部官员陪坐在下首，不时出声迎合几句，场中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气氛颇为融洽。

秦遗风作为今科春闱的副主考官，这样的场合自然不可能漏掉他。再且他的位置紧靠着魏王李泰，显示出他的特殊地位，这也是李泰刻意要求的结果。

俗话说勤能补拙、笨鸟先飞。李泰没有先天优势，想要争夺储君之位，便需要付出得更多。而这曲江夜宴，便是给他拉拢人脉的最佳时机。三百余名新科进士，哪怕其中只有一小半人投入他的阵营，若干年后，那都将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实力！

但是，李泰今日的最主要目的，却是冲着秦遗风来的。李泰和李承乾都清楚，他们现在是势均力敌。在这样的情况下，秦遗风他们这一群忠于皇帝的大臣的态度就尤为重要了。李泰清楚，想要让这些大臣投入他的阵营太不现实。但是只要能得到这些忠于皇帝的大臣的好感，对他来说就已经非常不错了。当然，若是能够搂草打兔子，连带着将新科状元江志轩也收入囊中，那他就做梦都要笑醒了—— 谁不知道新科状元是当今陛下甚为器重之人？

因此，虽然明知夜宴还不曾开始，他却已经早早的到了曲江池，为的便是和秦遗风好生亲近，获取他、以及他身后那一群忠于皇帝的大臣的好感。

不得不说，他的策略非常正确，在他刻意的折节下交之下，不少新科进士都或明或暗的表示了忠于魏王的心志。秦遗风也对这位魏王殿下颇有好感，虽说这魏王殿下为人有时候有些跋扈，但是其文才武略，却也的确跟当初的秦王、如今的皇帝陛下李世民非常神似！

时间很快便到了戍时初刻，越来越多的新科进士和大家闺秀开始涌入曲江池与芙蓉园中。这种活动虽是官方举办，但是为了营造一个良好的氛围，不给参加宴会的人员太大压力。官方并没有规定来参加宴会的人员的入场时间，只要你能赶在宴会开始之前到达便可。

突然，靠近芙蓉园门口的地方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不少仕女开始小声的惊呼起来。这边的骚动引发了更大的连锁反应，不少正在游园的仕女进士都侧目关注起这边来。紫云楼前职守的侍卫和兵丁连忙分出一队，前去维持秩序。结果还没赶到，骚动的人群却又飞快的平息下去，而且人人都矮了半截。原来，那是太子殿下李承乾千岁到了……

李承乾的侍卫队，颇有些蛮横的冲开人群，从中开出一条道来，让李承乾通过。瞧着他的侍卫这幅嚣张跋扈的模样，仕女群中的一名女子忍不住冷冷的“哼”了一声。她这一声冷哼，让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她的身上。

只见这名女子，年不过二九年华，身材高挑，体态曼妙。一袭华贵的仕女宫***，额头上戴着一条璀璨夺目的花铀，明眸皓齿，柳眉**。 让望向她的一干新科进士们齐刷刷倒抽了一口凉气：好一位倾城倾国的绝世红颜啊！

没想到李承乾也听见了这一声冷哼，冷冷的转过面朝这边走来。

让众人心中忍不住为这名女子捏了一把汗：都说太子殿下留恋女色，而这位绝世佳人似乎又对太子方才的行为大为不满。若是太子殿下因此发难，将这女子带走，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虽说心中为这绝色女子担忧不已，却没有人敢站出来为这女子说一

句好话。见太子殿下阴沉着脸走过来，人人都畏惧的闪身站到一旁。

包括方才在这女子身旁阿谀奉承了半天的两名新科进士也是如此，在一国储君面前，他们早就失去了对抗的勇气。佳人虽然重要，但是自己的前途和身家性命更重要……

这名绝色女子瞧着面前这些人的行动，心中万分鄙夷。特别是方才那两个对她极为奉承的新科进士，一副为她生，为她死，为她奋斗一辈子的做派。此时却如同见了猫的老鼠一般，竟然畏畏缩缩的站到离她很远的地方，没事人般的和其他人一样对着自己指指点点……

随着人群渐渐分开，李承乾终于看清了面前站立着的这名绝色仕女，心中顿时哀叹一声。脸上的表情也快速的变幻，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和声对这名女子道：

“三妹，你为何也到这里来了？难道三妹也想来这里觅一位得意郎君？呵呵……”干瘪瘪的笑声，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笑得很勉强。

不过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人群当中却又发出一阵惊呼，特别是那些新科进士们更是如此：面前这位绝色佳人，竟然是当今皇帝陛下的三公主？？！！

似乎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测，这名绝色女子听了李承乾的言语之后，冷冷的回道：

“是又如何？皇兄来得此地，难道妹妹就来不得么？到是皇兄的侍卫们好大的威风，让妹妹刮目相看呐……”

李承乾的脸色一僵，正想要发火，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乐呵呵的笑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这是自己的死对头：魏王李泰过来了。

李泰在侍卫们的护卫下赶到场中，见闹矛盾的竟然是自己的妹妹南平公主和太子李承乾，心中大乐。却不想让他们在此处争吵，失了皇家的体统。便连忙出声打圆场道：

“南平，皇兄，还站在此处作甚？来来来，快些一同入内，秦大人和几名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呢！”说着一手去拉南平客主，一手去拉李承乾。

虽说二人暗地里水火不容，但是在外人面前，特别是在这么多新科进士面前，李承乾还是知道分寸的。听了李泰的话，连忙笑呵呵的应道：

“罪过罪过，让几位先生久等，四弟，咱们这就进去……”四弟四弟，死敌死敌！李承乾越叫就越觉得郁闷，这个王八蛋，难道真的天生便是自己的死敌么？

南平公主却没有那个兴致去和一帮老学究坐在一起。不过她对这位四皇兄还是比较尊重的。听李泰说完，她露齿展演一笑：“谢皇兄美意，不过，妹妹还想在此处四处游览一番，皇兄还是先请入内陪同几位先生和各位大人们吧……”

李泰会意，却又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好，那孤便不勉强皇妹了。”说着又凑到南平公主的耳边，颇有些揶揄的轻笑道：“若是皇妹看中了今科进士中的哪一位，尽管来跟皇兄说，皇兄奏请父皇，请父皇为你指婚，嘿嘿！”南平公主是庶出，又是女儿身，李泰自然不会对她有什么成见。相反他对这个妹妹还颇为照顾，因此有此一说。

南平公主颇有些不习惯他这种说话方式，不过等他说完。南平公主还是忍不住俏脸微红，轻轻的啐了一口：“这还不曾饮宴呢，皇兄便开始说胡话了……”

李泰闻言哈哈大笑：“既然皇妹不愿跟皇兄一道，那便自去游园吧。不过待饮宴开始之后，皇妹可不要错过了新科进士们饮酒斗诗哦。”

南平公主微微颔首：“谢皇兄，妹妹省得了！”说完转身带着两名宫女走了，李泰见状，向身边的侍卫统领施了一个颜色。那侍卫统领会意，手一挥，便有两名皇家侍卫远远的跟了上去，防止有人垂涎南平的美色而做出轻浮浪荡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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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 夜宴伊始

李府后院，李如松的卧房当中。李如松闷闷不乐的看着夫人逗弄那粉雕玉琢般的乖孙儿，显得甚是郁闷。好在李夫人体贴，自己都弄了虎头一会儿之后，便将虎头抱着送到他面前，让他也狠狠的亲了两口，总算让他的脸色雨过天晴。

小小见爹爹和娘亲如此疼爱虎头，心中自煞欢喜。不过她是有事情要和爹娘商量的，因此笑闹了一阵之后，她便缓缓的开了口：“爹爹，娘亲，女儿……女儿有些事情……想和您二老商量！”李如松心情正好，闻言，完好的左手大度的一挥：“何事，说吧！你个傻丫头，跟爹爹和娘亲何时也生分起来了？”

“就是，闺女，有事就说，不要吞吞吐吐！”李夫人一边把虎头放在怀里摇来摇去，一边乐呵呵的说道。

小小迟疑了一下，脑中斟酌了一番措辞，这才缓缓开口道：“爹爹，关于皇后娘娘遇刺之事，您怎么看？”

李如松闻言，并没有因为女儿问起这种政治上的事情而感到奇怪。

他早就知道，这个义女的能力丝毫不让须眉。考虑问题每每都有新奇独到之处，因此，闻言沉思了一番，李如松便皱起了眉头。这几日他只顾着安心养伤，并不曾深入思考过长孙皇后遇刺一案。如今小小提起来，以他这么多年的官场经验，一瞬间便发现了事态的棘手。

“小小，若是为父不曾猜错，此事定然奉涉到某位皇子了，可对？”

小小有些许的惊讶：“不错，太子殿下跟魏王殿下都牵连了进去……”

李如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太子和魏王都牵连了进去，怕是京师会有一段时间不平静了。不过他自己倒是丝毫不用担心，他们跟何进，秦遗风等人，是铁杆的皇帝派中坚人物。根本不可能倒向任何一边，因此，他心中很快就判断：女儿想要商量的，是关于他们夫妻二人之事。当下开口问道：

“小小，你先跟为父说说，当日为父把你跟皇后娘娘从醉月楼内送出来之后，还发生了何事？”当日，李如松拼着身负重伤，把长孙皇后和小小救出醉月楼之后，便已经有些虚脱了。特别是最后那一声声嘶力竭的提醒过后，他便晕了过去。对后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待御医将他抢救回来之后，又一直发着高烧，神志根本不清楚。而这几天来为了让他静心养伤，也没有任何人跟他提起过事情后面的发展。因此，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江志轩在最后关头也卷进了这趟浑水。

小小便将她跟长孙皇后出得醉月楼之后的经历，慢慢为爹爹讲解起来。待说完了，李如松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面色颇为凝重的说道：

“此事麻烦了！”

小小面色一紧，李夫人也停下了逗弄虎头的动作，出声责备道：“麻烦什么？你别吓着孩子！”

李如松摇了摇头，想要苦笑两声，却实在笑不出来。只听他用无比凝重的声音，异常严肃的说道：

“小小，并非为父危言耸听来吓你！为父问你，志轩为何突然在游街途中折返？这是最为致命的问题！此时调查才刚刚展开，且你们夫妻二人又误打误撞的救下了晋王殿下之性命，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此处细节。但是随着调查的进展、以及太子党跟魏王党之间的相互倾轧，此事必然被有心人拿出来做文章！”

小小心中忐忑：“做文章……做什么文章？”

李如松面色凝重，一字一句的道：“志轩是否早就知晓此次刺杀？是否是因为你出现在现场，才突然折返……”这一字一句，如同一堆乱石重重的砸在小小的心口。让她的心思一下子沉重万分：不错，的确会有这种可能，而且可能性非常之大。

太子跟魏王相互倾轧，为了撇清关系，他们都必须找出替罪羊来。但是在此事上面，二人都不干净，各有责任。因此，事情最后甚至可能演变为：双方被各打五十大板之后，短暂的合作，共同找一个人出来承担此事的责任。而此时，江志轩的反常举动，便有理由成为最大的嫌疑了……

小小有些慌了，原本以为返回华阴，便能避开这次风浪。没想到，他们夫妻二人都忽略了这最关键的一点。若非今日爹爹点醒，说不定届时大祸临头了都还不知道。这样想着，小小连忙出声问道：“爹爹，这该如何是好？”

李如松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大疙瘩，但是见女儿焦急的样子，他还是连忙出声安慰道：

“别急，容

为父再细细思索一番！”

小小闻言连忙收声，不敢打扰爹爹的思路。自己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耐心的思考对策。此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向坏的方向发展的迹象。夫君已经点了翰林，授了官职，并且是陛下身边的近臣。可见陛下对夫君的信任并没有受到影响，或者说，到现在为止，陛下还不曾往这个方向去想！

而长孙皇后遇刺案的调查才刚刚开始，李世民要求的三方联合调查，如今参与进来的也还只有大理寺跟御史台，京兆府因为爹爹负伤未愈，还不能参与。也就是说，起码在爹爹伤势痊愈之前的这半个月内，此事还不会爆发出来，自己跟夫君还有时间从容思谋刑。

“小小，你和志轩必须马上离京！”就在小小埋头沉思的时候，李如松突然开口说道。

“啊？”小小神思恍惚，未曾听清！

“你爹爹说，你跟志轩，必须立即离京，返回华阴！”李夫人见她茫然，连忙出声重复了一遍。

“哦！”小小心中一阵欣喜，爹爹既然如此说，定然是他已经想到一些对策了。而最让小小感到欣慰的，则是爹爹所做的决定，跟她们夫妻俩，还有长孙皇后和李世民的想法不谋而合。都是暂时离京，避开这一阵风头。当下连连点头应和道：

“不瞒爹爹说，女儿跟夫君也正有此意，而且，今日皇后娘娘也是如此吩咐的，还说这是陛下的意思！只不过因为爹爹的伤势未愈，女儿跟夫君不忍现在离去……”

李如松闻言老怀大慰，却又忍不住责备了两句：“糊涂，此时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么？”接着又显得颇为欣喜的问道：“这真是陛下跟娘娘的意思？是娘娘亲口对你说的？”

小小点点头：“是的，娘娘说，待夫君金殿唱名授官之后，便衣锦还乡。待女儿生下腹中的孩儿之后，再跟夫君一起返回京师，届时，这次风浪便该过去了……”

李如松闻言扶须轻笑了两声：“既然这是陛下的意思，那便再好不过了。对了，金殿唱名已经过去了吧？志轩授了什么官职？”“嗯，今日刚过，夫君点了翰林，又封了一个什么起居郎的官职！”

“起居郎？”李如松不敢置信的坐直了身子：“你确定是起居郎？”

“嗯！”小小坚定的点了点头：“夫君便是如此说的，难道方才钦弟不曾跟爹爹和娘亲提起过么？”

李如松跟李夫人俱都摇摇头，李如松接口道：

“既然有陛下跟娘娘的庇佑，此事便应该没有太大问题了。当务之急，便是你们夫妻尽早离开京师，离开那些有心人的视野！事不宜迟，明日你们便动身！”

小小连忙点头答应下来，本来她们夫妻二人，也是计划在这一两日之内动身的……

眼看着戍时中刻便要到了，在曲江池和芙蓉院内四处游荡的新科

进士跟美貌仕女们，逶迤着从各个方向涌向紫云楼。待戍时中刻一

到，今年的曲江夜宴便要开始。届时，新科三百余名进士将集体亮相，相互之间饮酒斗诗，展示才华！

紫云楼的正厅之内能容纳干人，不过，今夜在曲江池的文人骚客，美貌女子又哪里止这个数？因此，能进入紫云楼正厅的人，大多都是官宦子弟。正厅的上首，太子李承乾跟魏王李泰高坐主位。李承乾的位置，稍稍比魏王李泰的高出那么一点点，以示他太子的地位尊崇。

李承乾跟李泰的位置下方，便是两排并排的座位。

秦遗风带着一众礼部官员坐在其中一排，另一排坐的则是那几位德高望重的名士。

在这两排座位的下方，又分高低单独摆放着三张案台。那是今科的状元、探花、榜眼的位置。只不过，如今那状元的位置上此时还空空如也……

眼看着还有不到一刻钟便要到开宴时间，这新科状元却还没有到场。李承乾的面色就有些不好看了，他心中时江志轩本就有疙瘩。在吴思远、朱新等人的谗言之下，更是对其讨厌得紧。因此，他已经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你不是文采风流的三元进士么？今夜若是来得迟了，看本宫如何让你难堪……

曲江池外，李钦气喘吁吁的小跑着：“姐夫，你慢点走，我快喘不过气儿来了……”

江志轩闻言没好气的转过身来：

“若不是你定要去换这一身行头，咱们的时间何至于如此紧迫？你看看你，整个就是一副暴发户的派头。就这幅德性，今晚你想要抱得佳人归，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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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 曲江夜宴（上）

随着紫云楼大厅之内的沙漏渐渐空下去，整个厅内竟然都开始慢慢安静下来。李承乾那张脸，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秦遗风听着身边左右的官员和下面小声的窃窃议论，已经焦虑得有些坐不住了：这个轩儿，在这样的场合怎地如此不知轻重？唯有李泰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稳如泰山般坐着，不时端起酒杯小酌一口……

就在沙漏即将漏完，快到戍时中刻的当口。紫云楼的大门外终于再度骚动起来，不能进入紫云楼的近千名文人士子和小家碧玉，齐刷刷发出一阵呼啸。只不过，这一阵呼啸当中却是毁誉参半。

江志轩跟李钦紧赶慢赶，总算在曲江夜宴开始前的最后一刻钟赶到了曲江池。却在紫云楼的外围被人群堵住，进不了大厅。好在有认识他的几名新科进士出声招呼，人群这才让开了道，任由他二人朝大厅而去。

虽不曾刻意打扮，但江志轩本就生得玉树临风，眉目俊朗。再加之他和煦却又带着丝丝腼腆的笑容，顿时在外围的这些小家碧玉当中造成了重大杀伤。不少女子在看升他那温润如玉的笑容之后，一颗芳心扑通扑通的急剧加速，最后哗啦一声破碎了，带来一阵阵心疼的悸动……

而另一个迟到的人李钦，则向所有人好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做“画虎不成反类犬”。他出门的时候那副装扮，的确还是很有卖点的。只不过从李府出来之后，他竟然又突然心血来潮，跑到成衣铺租了一套绣着牡丹的黑色衮袍套在身上，将他身上唯一的亮点：朝气，一下子全部转变成了暮气。

以至于场中诸人看他的眼光，就如同在看一只与众不同的猴子。

无法逆转的成为了陪衬江志轩这朵红花的绿叶，还是那种焉不啦叽的绿叶 —— 话说这一路赶来，对他这幅胖乎乎的身板，真的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进得紫云楼的大厅，二人更是一下子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压力。一千多双有若实质的目光齐刷刷的朝他们二人望过来。当中有意外，有探究，有疑惑，也有欣赏和……色！

不错，的却是色，而且这些目光的源头，则是那一群群的大家闺秀和她们身边的侍女。一般来说，为了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无论在古代还是在后世，无论什么样的庆典活动或是会议，最后出场的一般都是大人物。太子李承乾今日便是如此，他已经算得上是掐着点来的，在宴席开始的前一刻钟到达。让他火冒三丈的是，这个江志轩竟然到得比他还晚，在他进入紫云楼的这一刻，光芒万丈，风头无限，无可避免的将他方才的风头给压了下去。让下面翘首以盼的数百名仕女，人人都在心中感叹：真是好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魅力无边状元郎啊……

江志轩也不想这样的，他是被李钦这个总是出状况的问题少年，在成衣铺给耽误了半个时辰。眼见着这这么多人关注着自己，特别是主位之上那张板着脸的太子殿下，他心中微微有些紧张，不过很快就调整心态：无论如何，总归是没有迟到的！

正厅之内，远不似外面那般杂乱无序，一排排座位整整齐齐，中间留得有过道。江志轩和李钦二人，连忙急匆匆的从过道当中穿行过去，先向太子和魏王殿下行了参拜之礼。又叩头谢过座师，也就是今科春闱的副主考秦遗风！然后才向场中的几位名士行礼，最后转过身来，朝场中所有新科进士和其他宾客团团拱手一揖。二人这才分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屁股刚刚挨着坐榻，江志轩便听见李承乾一声冷哼：“哼，如此场合，来得迟了，竟然连一句分说之语都没有么？”

“呃……请殿下恕罪，臣不知曲江夜宴的开宴时辰提前了……”

江志轩听了李承乾的责难，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太子这明显是在故意要让他难堪。

自李承乾设计将他从东宫放逐出来之后，他对这位太子殿下便没有什么好感。而之后发生的一些事情，还有李承乾宠信朱新和吴思远，更是让江志轩对这位太子殿下越来越不抱希望。因此，他这样不软不硬的反击了一句。

反正在自己进入大厅的时候，那沙漏都还不曾漏完。

也就是说，自己还是在戍时中刻之前赶到的，根本不算迟到。不过他不能去纠正太子殿下，不能说太子殿**。因此便用这样的方式：原本不是说是戍时中刻开始，我是在戍时中刻赶到的，你们把时间提前了，我不知道，嘿嘿……

李承乾闻言，脸当即就黑了。可他却没有理由来指责于江志轩.

因为开宴的时间并不曾提前，只是他们自己提前到了而已。旁边的李桑心中暗自高兴，却连忙出声打着圆场：

“呵呵呵，没有提前，没有提前，江状元来得正是时候！”说着又转向李承乾，象征性的问道：

“太子殿下，既然人已到齐，便开始吧？”

李承乾心中郁闷得不行，这个死敌，一句话便将调子定死了。

虽没有直接言明，可场中诸人谁还不明白他是在故意挑刺？暗暗在心里将对李泰的怨恨加了一笔，面上却只好无奈的勉强笑笑：“开宴吧！”

当下大厅之内鼓乐齐鸣，李承乾当先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了一番勉励之辞，无非便是恭喜新科进士们鱼跃龙门，勉励他们清廉为官，造福黎民，报效朝廷之类的。干瘪瘪的祝酒词很快就说完，因为这曲江夜宴主要是为庆贺而设，若是披上太多的官方色彩，反而不美。

大厅靠近门口的一边，安排的是女眷的坐席，中间用一道半透明的珠帘隔开。此时，在这珠帘之内，起码有一半的仕女，都在关注着那位新科的三元进士。方才太子殿下的责难，所有人都听见了。这位新科状元郎，竟然不卑不亢的答得如此巧妙，其才思固然让这些侍女们崇拜。不过更让众人痴迷的却是：若是没有陛下的青睐，这新科状元江志轩，怕也不敢如此对待太子殿下吧？看来，陛下器重新科状元是真的……

在这一堆发着花痴的仕女当中，那位国色天香的南平公主，双目中此时也是异彩连连。一方面，江志轩的人品才华她就早已经有所耳闻；另一方面，能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面对太子的威风而不发怵，这份气度和胆识，便已经比方才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软蛋们好多了。

“这才是自己的良配，这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南平公主心中如是想到，在她看来，只要自己主动一些，此事定然水到渠成。自己是堂堂公主，而他是新科状元。状元配公主，历来便是让人津津乐道的人间佳话呀…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当下又由李承乾先开了口：“四弟，秦大人，有酒岂能无诗？特别是在如此喜庆的场合，且场中又俱都是我天朝才俊中的精英。不如请秦大人安排一二，请我们的新科进士们，各展所长，让今日到场的长安城中诸多宾客，也领会一番新科进士们的风流文采，如何呀？”

李泰放下酒杯，微微一笑：“正当如此！便劳烦秦大人来做这个主持如何？”说着朝秦遗风轻轻颔了颔首！秦遗风自无不允之理，连连点头！

这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若是如此劳师动众把人聚到一起，就为了吃吃喝喝，那也太说不过去了。要知道大唐盛世，无论官方民间，无论富贵贫贱，对诗歌都颇为挚爱的，即便是青楼女子甚至都会吟诗作赋！曲江夜宴，如此盛会，若是不能产生一些绝唱，那才丢人呢……

当下，秦遗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诸位，本官有个提议，今日曲江夜宴，乃是为贞观十一年的新科进士们所举办。不过，咱们的新科状元郎，却让诸位来宾久等多时。

因此，本官提议，先让状元郎赋诗一首，以示惩处，诸位以为如何？”

场中诸人自然轰然叫好，一开始就让状元郎出场，如此美事自然好得不得了！李承乾在上首也微微颔首，秦遗风这样说，便等于是承认了方才他的对江志轩的指责。心中窃喜着：江志轩，江状元，这可不是本宫提出来的！你要怨就怨自己……和这位秦大人吧！他竟然不知道秦遗风和江志轩的关系……

仕女厅中，无数名门闺秀也翘首以盼。她们这些名门闺秀，人人都可称得上是知书达礼。要知道此时可是唐朝，远没有宋时那种“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变态理论。只要家中有条件的人家，大多都会请先生教导自家的儿女。

所以说，如果真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话，那今日这紫云楼中的侍女们，大多都非常“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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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 曲江夜宴（中）

南平公主虽然矜持含蓄，没有像其他女子那般欢呼，却也伸长了脖颈。虽然听说了一些这位新科状元的传说，知道他才华横溢，让父皇大为欣赏，却一直从未亲眼见过。加之今日她对江志轩的第一印象便是爱慕非常，现在可以亲眼见识一番心目中如意郎君的文采，她自然也是翘首以盼……

江志轩听秦遗风如此说，哪里拒绝得了？只好回头望着姑父苦笑一

下，又瞪了在一旁不断搔首弄姿以期博得佳人注目的李钦一眼，这才站起来冲场中诸人拱了拱手：

“蒙二位殿下和秦大人，还有诸位同年抬爱，志轩恭敬不如从命，献丑了……”说着端起酒杯，浅浅的饮了一口，这才接着说道：“蒙陛下天恩，为吾等设这曲江夜宴。志轩便赋诗一首，以表达自己和诸位同年此时之心境，可好？”

“好！”

场中诸人轰然叫好，坐在江志轩下首的探花刘梦云和榜眼王应元更是站起身来，鼓掌叫好。

江志轩拱了拱手，冲诸人作了一揖。然后便仰头沉思起来，不过片刻之后，便面露得色：

“有了，拿纸笔来！”

旁边离他最近的刘梦云连忙招呼场中的侍女：“快些快些，笔墨伺候！”

很快有侍女端着文房四宝上来，江志轩也不客套，提起毛笔抬手就写：

“十载寒窗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写完之后，拿起手中的诗稿，凑到唇边吹了下，让墨迹干燥一

些，然后才转过身去，双手递给秦遗风，让他和几名名士先生品评。

秦遗风接过之后，却没有自己先看，而是转身递给了太子李承乾。

虽然他心中对魏王李泰更有好感，但是封建社会等级森严，在这种场合之下，还是要照顾太子的颜面……

李承乾对秦遗风这个不可察觉的小动作甚为满意，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接过诗稿细细读了两遍之后，感觉也就一般。这已经难能可贵了，按照他对江志轩的成见，没有当场就口出侮辱之言便已经不错。

当然，他也不敢这么做，因为如果这么做了，那不等于是打他老子李世民的脸么？

连李世民都对江志轩的诗赋赞不绝口，李承乾若是挑三拣四，那他父子俩当中，肯定有一个有问题嘛……

因此，看完之后，李承乾不置可否，保持着一副招牌式的笑容，将诗稿递给了李泰。前面就说过，李泰和他老子李世民一样，文才武略，出类拔萃。在文学上的造诣也比李承乾这个爱耍小聪明的太子高了不止一筹。因此，他接过诗稿看了两遍之后，便轻轻的笑出声来，一边将诗稿递给那几位老先生，一边笑道：

“哈哈，不愧是文采风流，让父皇赞不绝口的江状元。几位先生，你们且品上一品，看看江状元这诗赋如何？”

几个老家伙傲慢的接过李泰递过来的诗稿，也不答话，慢慢品鉴起来。李泰对他们的傲慢丝毫不以为意，因为这些人，都是他的崇文馆好不容易才招徕进来的客卿。每一个老头都是在民间德高望重的饱学之士，各自都有无数门人弟子，在士子当中的影响力极大！

江志轩写完诗稿之后，便颇为放松的坐下来，跟今科的探花和榜眼谈笑。三人当中，江志轩的年纪最小。探花刘梦云是剑南道的士子，今年三十有二，其家族乃是剑南豪族，经营着剑南道最大的布匹和茶叶生意，供应宫中的蜀锦，便是由他的家族提供的；榜眼王应元却是来自苦寒之地 ——岭南，岭南即是如今广东。不过在唐时，岭南却不是什么好地方。遍地瘴气，毒物恒行。所以，唐时很多犯了罪的官员的处罚中，便有一条：发配岭南！在这样的苦寒之地，王应元竟然苦读三十载，在三十六岁之时才高中进士，可见他的家族在岭南，应该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相互之间又各自谈论了一些风土人情，还有为官之后的志向抱负。

几名老学究的品评结果便出来了，其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家伙，颤巍巍的站起来，微微朝李承乾和李泰拱了拱手道：“启禀二位殿下，老朽和几位先生已经品鉴完毕！江状元这首律诗，明朗畅达而又别有情韵，可评为上上之作！”

老人家的声音没有那么洪亮，大厅之中离得较远的人根本不曾听清。李承乾见很多人都在竖着耳朵想要知道结果，颇有些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让秦遗风公布出来。心中又有些不爽：又让这个小人出风头了。这样想着，又朝李泰和那几名老学究看去。李泰也还罢了，天生就是他的死对头。可这几个大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东西，怎么也跟着和自己做对，给自己添堵？枉他还这么尊重这几个老东西，真该死！

秦遗风高声宣布了江志轩方才所作诗赋的品***，又命人将这首诗用大毫誊抄在一方宽大的黄绢之上，**云楼的三楼垂落下来，让所有人都看见。这亦是规矩，凡是被评为上上之作的诗赋，都能享受这份殊荣！

曲江夜宴作出来的第一首诗便被评为上佳之作，这让场内场外的众多文人士子欢呼雀跃不已。这说明今科的进士们，的确具有真才实学，文采斐然。既然如此，今夜便定然不会白来，肯定还能见再更卓水准之上的佳作，绝对对得起那高达八十贯钱的入场费。

至于那一众如花美眷，则是人人都芳心暗喜：果然是才华横溢的状元郎啊，随随便便一首诗赋，便能被评为上佳之作！我的江郎，你快些看我一眼吧……

在书写好的的黄绢挂出来之后，众多女眷纷纷叫自己的侍女：“快些快些，把江郎的这首诗给本小姐抄下来，本小姐要枕着江郎的诗赋入眠……”。南平公主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只见她美目之中异彩一闪，微笑着颔了颔首：的确不错！难怪父皇也对他如此激赏。

江郎，呵呵……

“阿嚏……”。李府之中，小小跟江志轩的卧房之内，小小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不由摸了摸挺翘的鼻子，像是在对怀中的儿子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这是谁又在念叨我呢？”

结束了跟爹爹和娘亲的谈话，做出了明日返回华阴的决定，小小便领着鬟儿返回他们住着的小院，收拾行装了。

鬟儿也有些迫不及待，离开华阴已经快两个月，也不知农场和青儿怎么样了。还有李大铁塔，现在在西南边陲跟山僚对峙血战，是否有受伤呢？他可曾记得，在华阴县，在皇家农场内，还有一个小丫鬟在苦苦的候着他的信函，在默默的为他祈求平安！

虎头方才被外翁外婆好生宠溺了一番，已经沉沉睡了过去。看着怀中熟睡的宝贝儿子，小小心中渐渐的长出一些毛发来。方才听娘亲说过，今夜的曲江夜宴，长安城中所有待字闺中的名门闺秀，几乎都会前往，从三百名新科进士当中挑选自己的如意郎君。虽然在夫君临行前，自己说得大度，但是若是真的有哪家的女子看上了夫君，主动投怀送抱，夫君会不会为之心动呢？毕竟在她自己所处的那个时代，能够对美色免疫的男子，稀如凤毛麟角……

此时，在那曲江池的推杯换盏、歌舞升平当中，夫君可曾记得，在这李府当中，还有在为他担心不已的娇妻幼子……

南平公主并没有如同其他仕女那般，傻愣愣的命人抄写那些毫无意义的诗赋。她是皇家公主，因为是庶出，从小便性子坚韧。在她看来，要那一张薄纸片有何用？除了为自己徒增相思之苦外别无益处.

既然喜欢了，那便要勇敢的表达出来。因此，待江志轩所作的那首诗赋悬挂出来之后不久，便有一名宫装侍女跑到正厅，将一条女子用的花钿，轻轻的放在江志轩的案台前面，弄得江志轩莫名其妙。

一旁的王应元连忙为他解释：“恭喜江兄弟呀，一首诗赋，便一下子征得了佳人芳心！这花铂，便是人家给你的定情信物，哈哈！”

江志轩顿时头大如斗，心中懊恼不已：方才秦遗风要他赋诗，在众多翘首以盼的文人士子面前，他一时有些得意忘形。没想到这么快就惹来了麻烦，他可真没有想过要再娶什么妻妾！在他内心深处，一直就对以前未能照顾好娇妻而内疚。如今生活虽然好了起来，可那也全都是爱妻的功劳。

而且这些年来，爱妻的柔情沁入心田，对他的关怀无微不至。最重要的是，小小不仅是他的贤内助，在很多重大的问题上，小小还能为他提供不少中肯的建议。这么好的一个娇妻，他怎么能，怎么忍心再多找哪怕一个人，来跟她分享自己的柔情？

因此，江志轩干瘪瘪的笑了几声之后，将那花铀朝王应元面前推了推：

“王兄若是有意，这花铀便送与王兄了。小弟家中已有贤妻，再不愿跟别的女子有何交集……”

他的这个动作，让三个人面色一变。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俱都惊叹不已：那花铀他们认得，那便是自己的三妹南平公主方才戴在头上之物。难道皇妹真的看上了这姓江的新科状元？

而南平公主则是心中羞愤万分，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命人将自己的花镭送上去以示青睐，没想到这江志轩竟然视之如粪土！实在是太可恨了！可是转念又一想：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谁，亦没有见过自己的真面目，想来有所排斥也是正常的。她就不信，凭自己的尊贵身份，姣好面貌，再屈尊降贵的当面向他吐露衷肠，他能不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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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零章 曲江夜宴（下）

转眼便已经是玄时中刻，小小坐在桌边用手支着臻首打起了盹儿。鬟儿已经将沉睡的虎头抱去睡了，这臭小子自然不知道娘亲在担忧着什么……

而此时，曲江夜宴则已经渐渐达到高潮。无数文人士子扎堆在一

处吟诗作赋，猜拳行令。不时爆发出一阵高声叫好，那是做出了众人都认为上佳的诗赋而爆发出来的欢呼。每当这样一阵欢呼之后，便有侍女拿着笔墨纸砚凑过去。由作出诗赋的士子将其誊抄下来，送上去给几名老学究品鉴。

紫云楼的三楼之上，已经挂上了十多条黄绢，也就是说，自晚宴开始至现在，已经产生了十多首上佳的诗赋。这在历届曲江夜宴之上也算高产了，只不过，让所有人都越来越不满意的是，这十多首上佳的诗赋，首首花团锦簇，却要么就是歌功颂德，要么就是写景赞物的。

虽然博得女宾厅的一众仕女不断的鼓掌叫好，大厅之内越来越多的士子却眉头越皱越深。若是堂堂新科进士，人人都只会做一些花团锦簇的文章诗赋。却毫无报国之志，亦无治国之能，那还要这些进士来做什么？

这种疑惑的情绪在大厅当中蔓延，很快，连李承乾和李泰都听到了下面的窃窃私语。二人扭头一看，可不是么，看着那些诗赋，探花刘梦云所作的是：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再看榜眼王应元所作：

三月桃花浪，江流复旧痕。

朝来没沙尾，碧色动柴门。

接缕垂芳饵，连筒灌小园。

已添无数鸟，争浴故相喧。

其余几首被评为上佳的诗作也同样如此，也不知是不是下面的几个老学究都是一样的变态，只喜欢这种花红柳绿的调调！

李承乾跟李泰都意识到了不妥，若是传扬出去，贞观十一年的曲江夜宴，尽做出来一些这样软绵绵的诗赋。不说民间反响如何，起码在他们的皇帝老子李世民那里就过不了关！要知道，李世民可不是那种好大喜功的昏君！

这样想着，李承乾把秦遗风招到身边，低声对他说道：“秦大人，你看这……是否让这些新科进士们，改一改诗赋的风格？？”

秦遗风早就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不过两位小老板不吩咐，他也懒得多事。

此时既然小老板发话了，他自然要照办。因此，跟李泰又交换了一下意见之后，秦遗风再度站起来，轻轻咳了两声，然后双手伸出来向下压了压，开口道：

“诸位才俊写景叹物之能，让二位殿下和本官叹为观止。不过，眼下此类诗赋已经数量繁多，为了考校诸位才俊的真才实学。二位殿下和本官商量之后决定，改变目前的风格，请诸位才俊托物言志，让二位殿下，也让今日到场的众多来宾，看看我新科进士的心志如何！”

几百名新科进士，此时还卯足了劲，文思泉涌，如同发情的公牛一

般，想要再写出一些花团锦簇的锦绣文章，博得女宾厅内佳人的青睐。

此时听秦遗风如此一说，顿时有一半的人泄了气。而另一半人则激情飞扬起来，这些人，本就对方才那些被评为上佳的作品心中不忿，包括江志轩的……

当下就有一名士子站起来，高声说道：“大人，便由下官先来，可好？”

秦遗风一看，却是一名刚被分配到御史台的头甲进士。御史台肩负监察百官的重任，需得有坚定不移的信念和气概。但见这名进士气宇轩昂，也不用笔墨，稍一思索张口便高声吟道：“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他的话音刚落，便博得了一个满堂彩。包括女宾厅内的众多仕女，在看多了那些酸了吧唧的写景诗之后，也为他这首诗赋当中透露出来的强烈鉴定的信念而感染，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再加上这名头甲进士，长得也算是俊逸不凡。立马就让不少仕女春心大动，不过短短一息的时间，便有五六名丫鬟侍女之类的人跑到他的桌前，递上诸如步摇，花铀之类的定情信物，甚至还有一两封墨迹未干的简短书信。看得一众士子心痒难耐，纷纷转而思考起托物言志的诗赋来……

那名士子面对这样的成就，也忍不住有点飘飘然，这首律诗原本是他备着在殿试之时用的。没想到殿试之时考的题目太过偏门，让他没能**。此时好不容得着机会，哪里还憋得住？待把那些**物迫不及待的收入囊中之后，这名士子忍不住向江志轩发出了挑衅：“方才状元公一曲‘登科后’，引领了诸位同年写景之潮流。如今，在下抛砖引玉，还请状元公不吝赐教，再来一首以物言志的文章，诸位同年以为如何？”

“好！”整个紫云楼内，无论大厅还是女宾厅，都爆发出一阵欢呼。人人都喜欢看热闹，此时眼见有人挑衅如今的新科状元，而且挑战者还只是一名普通的头甲进士，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了。

若是在曲江夜宴之上，新科状元便被一名普通的头甲进士给打败，那这个乐子可就大了。起码，皇帝陛下的眼光就是有严重问题的……

李承乾跟李泰也微微有些色变，无论先前是什么心思，他们此时也都希望江志轩能够勇敢的迎战，并且一定要战而胜之。因为此事关系着他们皇帝老子的脸面呐！

女宾厅内的南平公主，此时也是秀眉紧锁，粉拳紧攥，为心目中的如意郎君担忧不已。却又隐隐有些期待的想着：江郎，你是迎战还是会逃避呢？

逃避？江志轩哪里有得逃避？他是堂堂正正的天子门生，如今连民间士子都知道，他江志轩是由皇帝陛下亲自教授过的。如果此时不战而逃，且不论士民会如何评论于他，皇帝老子的雷霆震怒华一关就足够他喝一壶的了。再说，他千嘛要逃？不过一首托物言志的诗而已，在他江状元面前，哼哼，小菜一碟！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江志轩缓缓的站了起来。先朝身后的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拱了拱手，递给他们一个沉着的眼神。让两位皇子没来由的心中一阵安定，李承乾更是在心中第一次有了疑惑：“这江志轩，真的像朱新和吴思远所说的那般不堪么？”

李泰则是冲江志轩和煦的笑了笑，笑容当中有赞赏，也有鼓励……

见江志轩站了起来，场中所有人心中都有一种震撼的感觉。今日这紫云楼内都是识货的，方才那名头甲进士所作的诗赋，无论从意境还是韵味上来说都是上佳之作。这位新科江状元想要超越过去，虽说并不是没有可能，但是难度却实在是非同一般。

所以，人人都在心里为他捏了一把汗。

却见江志轩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和煦微笑，转过身来对所有人再次一拱手，缓慢而又坚定沉着的对那名向他挑衅的新科进士说道：“首先，志轩想要纠正一下这位同年方才的用词。方才志轩的那个‘登科后’，并非写景，而是侧重于春风得意马蹄疾这一句，此乃志轩高中状元之后的心情写照。其二，既然诸位同年都想看志轩托物言志，志轩敢不从命？不过，志轩可不敢以玉自居，廖当是为博诸位一笑吧！”。说着突然大喝一声：“拿笔墨来！”

他这一声大喝，把旁边的刘梦云和王应元给吓了一跳。场中诸人也隐隐感觉的出来，状元公虽然嘴上不说，心中怕也已经有些火气了。这也难怪，这么难的挑战，而且又是在这样的一个场合，在如此多的佳人面前丢丑，换谁谁难受！不少人心中如是想到……

江志轩究竟有没有这么想，只有他自己清楚。接过了侍女递过来的笔墨之后，他想也不想，飞快的挥毫而就。然后将毛笔一丢，颇有些张狂的将诗稿丢给侍女：

“速速拿去，交几位先生和二位殿下品评！”

侍女哪里敢怠慢？赶紧小心翼翼的捧着稿子，急匆匆的呈了上去。几名老学究接过诗稿看了两眼之后，俱都眼前一亮。那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更是好几次抬头看着江志轩，频频点头。最后将诗稿递给李泰：

“二位殿下，经老朽等人细细研读判定，江状元此诗，无论是意境还是韵味，皆在方才那首‘咏松’之上……”

李承乾和李泰闻言，终于如释重负，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李泰则接过诗稿细细品味了一番，不由击节赞叹道：

“好诗，好意境，好心志！江状元，来来来，为你此诗，本王敬你一杯！”。说着端起了桌上的酒樽，朝江志轩遥遥一举！

江志轩连道不敢，却也赶紧弓下身子，将酒樽双手捧起，朝魏王颔首一拜，这才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弄得厅内厅外一两千人心痒难耐：这状元公，究竟做出了什么样的诗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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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 曲江夜宴（终）

大明宫、太液池！

李世民软绵绵的半靠在软塌之上，长孙皇后双膝盘起，坐在一张锦墩上，从背后给他轻轻揉着太阳穴。这两日对李世民来说，竟然比当初刚刚登基之时还要累，那是真正的内忧外困啊！

对内，随着长孙皇后遇刺案的调查徐徐展开，牵涉的人已经越来越多，最让他头痛的则是自己的两个儿子李承乾和李泰。

一个是太子，一个是自己最为器重的魏王；两个儿子各有一党，这些时日里相互攻伐，已经让朝中有些风雨欲来的意味。若非一些开国元老保持中立，以及何进秦遗风这些铁杆保皇党力挽狂澜，只怕朝中早已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对外，山僚一族步步紧逼，三番两次的挑战自己的忍耐极限，在吐谷浑的残余势力鼓动和暗中资助下，时不时侵入西南边陲各个重镇。

虽然将左骁卫调到了西南，虽然左骁卫有段志玄这样的老将，有李嗣业、姚海这样的猛将率领的精锐陌刀军。可是，左骁卫总共才三万人，面对如狼似虎，蛮横善战的近十万山僚兵，能够守住如今的防线已经甚是勉强了。想要战而胜之，必须征调更多的军队。可是目前兵疲将寡，实在没有更多的军队调往西南了……

因此，这几天来，李世民几乎无一刻清闲，脑子里一直在思索着这两件事情的解决之道。今日曲江夜宴，秦遗风出席宴会了。李孝恭因为年纪较大，又连日操劳，今日竟然病倒了。这让李世民心中好一阵悲凉：从秦王府开始就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年纪都渐渐大了，没有多少人能跟他一起并肩战斗了……

这样想着，他自己不由也有些恐慌，若是自己再这样操劳，说不定哪天也得病趴下。于是想了想，他也忙里偷闲，到太液池找长孙皇后，好好放松一下。在曲江夜宴开始的时候，他甚至还派了人，将每一首被评为上佳的诗作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宫中，让自己跟长孙皇后也品鉴品鉴！

当江志轩的第一首诗送到他手里的时候，李世民颇有些得意的向长孙皇后炫耀：

“观音婢，如何？朕的学生，文采风流.颇有几分朕的文采风流吧？”

长孙皇后自然不会拂他的意，练练夸赞。可是，当后面陆陆续续十来首花团锦簇、华丽非凡的写景诗送到以后，李世民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心中愤愤的想到：

“难道朕取的这些新科进士们，尽是些只会做点锦绣文章的绣花枕头么？”恰在此时，一名头甲进士挑战新科状元江志轩的消息送到了他手上，连带着送到他手上的，还有那名新科进士所作的那首“咏松”的七言律诗！

说实在的，在看了那名进士所做的诗文之后，李世民的确有些忐忑，因为此事可大可小。若是江志轩赢了，那此事自然就是小事，堂堂新科状元，文采自然要比一名头甲进士要高得多，赢了并不奇怪；可若是江志轩输了，那此事就是大事了，堂堂天子门生，怎么说也算是一头猛虎、再不济也算得上一头饿狼吧？若是在一条草狗的挑衅下落败，那他李二陛下的颜面可就丢海了去了……

长孙皇后见李世民有些坐立不安，连忙加重了按摩的力度。一边栋捏着，一边用她那沁人心脾的柔腻声音轻轻劝慰道：“二郎，疑人不用，你应该对你的学生，对你御笔钦点的状元郎有信心才是！”

李世民毕竟是一国之君，闻言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安心的躺下来继续享受爱妻的按摩，脑海当中默默想着，得要一首怎样的诗赋才能盖过那名刚封了御史的进士的大作！结果想得满脑子浆糊也想不出来，不由在心中默念道：

“臭小子，你可别给朕丢脸呐。若是你能盖过去也就罢了，若是你作不出来，那朕的皇后遇刺一案，朕可就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到时候，咱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让你又娶媳妇儿又过年！”紫云楼大厅之内一片诡异的安静，静到一颗针掉到地上都能清晰的听清楚。因为人人都屏声静气的仰头张望着，等着看新科状元的大作，看看那究竟是一首怎样的诗赋，能够同时博得几位名士跟二位殿下的同声青睐。

两名侍卫捧着黄绢写就的卷轴，噔噔噔的跑到紫云楼三楼。郑而重之的缓缓走到悬挂黄绢之地，一名侍卫将卷轴的一头固定在楼梯上，另一名侍卫拉开绳子，手一松，那一方黄绢便垂落而下。下面一众新科**其他士子.还有女宾厅内的女眷们.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黄绢。

终于，轻飘飘的黄绢换换垂了下来，众人万分期待的状元诗赋，终于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千锤万击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混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

场中众人缓缓品味，愈品愈觉得钦佩！特别是女宾厅中的一些仕女，更是被诗中那种惨烈坚定、一往无前的信念震得双目呆滞，只感觉一阵强过一阵的疼痛钻心而来，恨不得当场就将这位温润如玉的状元郎抱在怀里，好生抚慰他一番。而那些士子，则深深的敬佩起这位状元郎的才学和品性来……

江志轩以石灰作比喻，表达自己为国尽忠，不怕牺牲的意愿和坚守高洁情操的决心。这首诗最为高明的地方，在于处处以石灰自喻，咏石灰即是咏自己。同时也暗示自己要和石灰一样，不惜粉身碎骨、也要坚守清白……

那名向江志轩发难的进士，愣了半晌之后，当先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走到大厅中间的走道上，面对着江志轩深深一揖：“状元公高才，在下佩服之至；状元公的人品高洁，更是在下拍马所难及，在下为方才的无礼和傲慢，向状元公诚挚致歉……”

江志轩呵呵一笑，举起手中的酒樽，朝场中三百名新科进士遥遥一

举：

“志轩不才，愿以此诗明志，与诸君共勉！干！”

他是新科状元，本就是三百名新科进士的领袖。此时，一首“石灰吟”镇住了所有还对他心怀不忿的士子，在这种时机下举杯，三百名士子轰然起身，整齐划一的齐声道：

“愿与状元公共勉，干！”

厅内其他士子宾客，还有女宾厅的众多任女，皆被这场面所感染，也纷纷站起身来，举起酒樽仰头便干。可怜有一部分发花痴的仕女，以前根本就是滴酒不沾的。此时一杯酒水下肚，不多时便发起酒疯来，不少女眷坐下之后不久，便开始意乱情迷的呼喊道：“江郎……我的江郎……”

“江郎……咯咯……明日，你便来我家提亲……可好……”

吓得他们的侍女面无人色，赶紧手忙脚乱的捂住自家小姐的嘴，急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这边正厅之内的江志轩也万万想不到，他的一时兴起，竟然就会害了这么多女子，心中不由大为懊恼。灰头土脸的坐下之后，便狼狈的一言不发，想要避开这些麻烦。

可是他不想惹麻烦，麻烦却要来找他。就在他坐下之后不久，一

名明眸皓齿的宫装仕女，娉娉婷婷、娇俏笑兮的走到他面前，一张红彤彤的俏脸之上，一弯新月带水，眉目含情的望着他，轻启朱唇道：

“小女子斗胆，晚宴散后，能否邀江状元……到这曲江池内泛舟一

游？”虽然万分羞涩，可这名女子却依然口齿清晰的将话说完了。

场中诸人膛目结舌，这女子也太大胆了吧？这么直接的示爱方式，抛开了女子所有的矜持和颜面……却又人人都羡慕江志轩的艳福

这名女子，恐怕是今夜的曲江夜宴当中，最为动人心魄的女子了……

主位上的李承乾和李泰，此时也已经接近半石化状态。他们两人都万万想不到，堂堂的皇家公主，竟然抛开所有的矜持和自尊，低声下气的去邀请一名男子泛舟游园。这怎么行？让皇家的脸面何在？即便对方是新科状元，这也不行！

难受的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人，江志轩此时同样也是欲哭无泪！天地良心，由始至终他就没有想过要招谁惹谁。可这是怎么了？先是有人送花铀，现在更是有人当面求爱！虽说眼前这名女子看着的确养眼，可在他心目中，此时挺着肚子，点着灯烛在桌子上打盹，等候着自己的回家的爱妻却更加圣洁和美丽……

“这位小姐，抱歉了，志轩家中尚有娇妻幼子翘首以盼。晚宴结束，志轩便要赶回家中，侍奉身怀六甲的内子，所以，怕是要让小姐失望了！”这几句话说得极为客气，可表达的意思却非常坚定和明确。

南平公主只觉得心口一堵，一股腥甜的液体在喉头涌动，满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她抛开皇家公主的高贵矜持，不顾数千名士子仕女的异样眼光主动示爱。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竟然对她不屑一顾？那一刻，南平公主只觉得天旋地转，摇摇晃晃了片刻之后，终于把持不住，身子缓缓向后仰着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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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 李世民的反应

李府后院、小小跟江志轩的卧房之内。小小一只玉手支撑着臻首，眼皮已经有些睁不开了。只见她臻首缓缓低垂，等低垂的角度越过手臂的支撑点之后，猛然一下子加快了速度朝桌面上磕下去。在这一瞬间，小小惊醒了过来，抬头看了看烛台上面的红烛，已经燃烧掉一半了，按照时辰估计，此时已经到了亥时末刻。也就是夜间的十一点多……

心中的忐忑越来越甚，却没有丝毫办法。只好继续撑着脑袋打盹儿，重复起方才的动作来！

紫云楼内乱作一团，南平公主被江志轩气得险些吐血。

在她倒下去的那一瞬间，李泰忍不住起身，龇目欲裂的大呼一声：“三妹！”。眼看着南平公主就要倒地，却有一个人影飞快的窜到她的身后，张开双臂接住了她。李承乾和李泰定睛一看，却是门下侍中王珪的次子王敬直！

场中众人，则被李泰那一声暴喝给震得目瞪口呆：三妹？上面这位可是当今的魏王殿下，他的三妹？那不就是当今陛下的三公主？先前李承乾进门的时候发生的骚动，毕竟只有少数人见到了南平公主的尊容，此时在大厅之中李泰这样一喊出来，自然会让人惊诧不已。

一众新科进士望向江志轩的目光就变了，由方才的敬佩瞬间转变为同情：当场拒绝一国公主的示爱，让公主如此难堪，直接晕了过去。

这样的事情若是让皇帝陛下知道了，那还不得把这位新科状元扒皮抽筋大卸八块啊？

更多的人则是在心中暗暗为江志轩惋惜：南平公主啊，身份如此高贵，长得又是如此国色天香，还主动放低身段向他示爱！可他竟然跟个木头似的，说什么家有娇妻幼子！若是换了我……立马就休掉家中糟糠，做那锦衣玉食的驸马爷去了……

江志轩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之感，怎么会蹦出一个公主来？公主不是都呆在深宫之内的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场合，还向自己示爱？

这该如何是好？拒绝了一位公主的示爱不可怕，若是自己不喜欢，便是当今皇后娘娘来示爱也白搭…… 阿弥陀佛，这个想法实在罪过！

可怕的是，自己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了这位公主殿下抛来的绣球啊。最要命的是竟然把她给气晕了过去。自己本来就麻烦缠身，是死是活全赖陛下的心情，这一下子把他的女儿气晕了过去，他还能放过自己么？

这样想着，江志轩是越来越不踏实，不由万分懊恼：早知道就真不该来参加劳什子夜宴了。或者方才忍下心中那口气，不和那该死的愣头青怄气，不作那首诗，兴许都能避免这件事情发生。唉……此时想什么都已经晚了，江志轩心中那个悔啊！

主位上的李承乾和李泰坐不住了，李承乾虽然心中并不喜欢这个三妹。可也不能让她在这里为皇家丢脸啊，赶紧高声吩咐赶上来的几名宫女：

“速速将南平公主带回宫中，请御医好生看顾着，若是三妹有个什么闪失，你们就等着领罚吧……”

几名宫女哪里还敢怠慢，万分吃力的架着南平公主朝厅外而去。

李泰看不过她们那样折腾自己的三妹，回头对着还在发愣的侍卫队长怒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忙？孤怎地养了你们这样一帮饭桶？”

那侍卫队长“哦”了一声，转身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为难的说道：

“殿下，公主金枝玉叶，属下怎能……”

李泰暴怒，很想要抄起酒壶砸他，可顾及着有这么多人看着，必须要保持自己的形象。只好将他叫到身边，恶狠狠的低声怒斥道：“蠢蛋，你们不会弄个门板或是滑竿什么的么？”

“哦哦哦……”那侍卫被他吓得不轻，赶紧屁滚尿流的去了。

李承乾和李泰回过头来，望着场中有些手足无措的江志轩，不由各自摇头叹息：

“不知好歹的东西，堂堂皇家公主给你示爱，你竟然如此不识抬举。等着吧，若是父皇知道了此事，你便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贞观十一年的曲江夜宴，就以这乱哄哄的意外收场！

李世民很快就拿到了江志轩所作的那首律诗，但是同时他也得到了南平公主微服到场，向江志轩示爱被拒，气得差点吐血晕倒的消息。

不出所料，李世民勃然大怒，当场就要叫人把江志轩抓来问罪！

万幸的是，他此时是身处在太液池内，在他身边陪伴着他的是千古贤后长孙氏。长孙皇后之所以贤明，不仅仅在于她对李世民的安抚和默默支持。她对李世民的所有子女都一视同仁，也是她获得贤名的重要原因。此时，听** 的汇报之后，长孙皇后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安抚暴怒的李世民：“陛下暂且息怒，听臣妾一言，可好？”

李世民心中的火气烧得正旺，虽不会对长孙皇后发火，可他此时却也不想听长孙皇后的分辨：

“皇后无需多言，待朕将这狂妄无边的白眼狼抓来，狠狠拷打一

番，为南平出了气再说！”

长孙皇后哪能这样由着他胡来：

“陛下，此事怨不得那江志轩，他并不知向他示爱的是咱们的南平！况且，在此事上，南平本就已经颜面大失了，若是陛下再因为此事把新科状元抓起来问罪，天下人该如何看待南平？如何看待咱们皇家？

请陛下三思！”

李世民郁闷得不行，他早就已经从软榻上起来，在寝殿内来回烦躁的踱步了。听了长孙皇后这一番急匆匆的劝谏之言，他心中明白皇后说得在理。可他就是咽不下心中这口气：自己的女儿，堂堂的皇家公主，且南平又长得如此倾城倾国。江志轩这个小王八蛋竟然看不上？

而且当场一口回绝了？真是气煞人也……

长孙皇后见李世民虽然依旧暴怒，却克制下来没有真的命人去捉拿江志轩，心知自己方才的劝谏已经起了效果。当下嫣然一笑，迎合着李世民的意思道：

“不过陛下说得也是，咱们如此青春美貌的南平，他竟然也看不上，实在是毫无道理！”

李世民气鼓鼓的道：“可不是么？皇后，要不，你私下把他叫来，咱们定要好生为南平出出这口恶气！”

长孙皇后见李世民慢慢的平静下来了，这才耐心劝慰道：“陛下，要训斥、要责罚，也不急在这一时。如今已经快到子时，宫门早该关闭了。况且，这江志轩为何看不上咱们南平呢？陛下可曾想过？”

李世民扭头看了看她，郁闷的答道：“朕如何知道？朕只知道他当着长安城中无数文人士子，拒绝了朕的南平孩儿，让朕的南平孩儿下不来台，难堪至极！”

“又来了。”长孙皇后哀叹一声，连忙用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后背，待他将气顺过去了，这才继续开口道：

“陛下，南平姿色出众，国色天香。且又性子坚韧，我见犹怜。

若是一般的男子见了她，怕是连步子都迈不开了。可这江志轩却对南平的示爱毫不心动，光凭这一点，便证明陛下的眼光非凡！陛下意味然否？”

李世民闻言想了想，点点头气呼呼的答道：

“这倒是，若是他是个见了女色就迈不动步子之人，朕还要他做甚？”

“这就是了，他是陛下看重的臣子，能够对美色毫不动心，陛下应该嘉奖他才是。难道仅仅因为他拒绝了咱们的南平孩儿，陛下便要责罚于他？”

“胡说，他拒绝了咱们南平公主的示爱.气得南平险些吐血，朕还要嘉奖于他？这是何道理？”

“陛下，南平是微服到场的，他哪里知道南平是咱们的南平公主啊？”

长孙皇后有些无奈的叹道！

李世民的气渐渐消了，理智终于战胜了情感。停了长孙皇后的话，总算是点点头表示认可。可他心中还是纠结万分：“观音婢，你说这个愣小子，为何就看不上咱们的南平呢？朕不怕告诉你，朕原本就有意，若是他能在殿试当中高中状元，就让他尚南平公主！”

长孙皇后啐了一口，一双妙目直翻白眼：“陛下这就有些乱点鸳鸯谱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江状元已有正妻。且和他的正妻小小感情甚笃，难道陛下忘了，当初为了小小，他连前程都不要，连乡试都不愿参加么？而咱们的南平，堂堂一国公主，又岂能做一平妻？那样，皇家的颜面何存？”

李世民偏着脑袋想了想，竟然有些无赖的叫道：“可以让小小做平妻嘛……”不过话还没说话，他自己就打住了：这个想法根本就不现实，且不说江志轩十成十的不会答应。即便他和长孙皇后自己，也开不了这个口。要知道，小小可是三番两次救了长孙皇后和摊奴的性命呢，还有小兕子，也是小小请来的孙思邈发现了隐藏在身体里的病根，提前施救才免于病痛的……

这样想着，李世民长叹了一口气：“唉……观音婢，这些时日，你怕是要多担待一些，多奂劝导南平孩儿了！”

长孙皇后见一件荒唐事终于消弭于无形，心中一松：“陛下且请宽心，臣妾省得……”

“明日，你把那个臭小子……和小小叫到宫中来，朕还是想要以一

个父亲的身份，为南平出一口恶气，然后，便让这臭小子赶紧给朕滚回华阴去……”

长孙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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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 一生的承诺

曲江夜宴上，江志轩本来喝得有些昏昏沉沉。可是最后来了南平公主求爱的那一出，却把他的醉意全部吓成冷汗给流了出来。因此，从曲江池出来之后，他已经无比清醒。倒是李钦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味，虽然他那一身行头实在难以入目。但是堂堂新科头甲进士，其父又是皇帝陛下跟前的红人京兆府少尹李如松。这样的前程和家世，还是颇吸引人眼球的。

因此，一场夜宴下来，他倒也收到了十多份鸿雁传书或是定情信物。此时，李少爷正美滋滋的打着酒嗝，醉眼朦胧的将那些步摇花铀什么的拨弄得叮当作响 ……

江志轩实在忍无可忍：“自华，你就不能消停一阵么？你若是有意，回去之后就让岳母大人延请冰人，将这十多位小姐全部娶回家去。但是现在，你能不能让我清静一番？”

李钦的珠就瘪起来了，嘟嘟囔囔的说道：

“姐夫……你让我自我陶醉一番会死么？我知道你心中烦闷，嘿嘿，后悔吧？那可是南平公主诿……”

江志轩伸手重重的在他肥肥胖胖的脑袋上一拍：“后悔你个头，你若是有意，现在转回去，还能捞着个送公主回宫的机会……”李钦一双小眼睛转了转：“唉，我倒是想，可人南平公主看不上咱啊。再说了，姐夫你没看到王敬直那臭小子那副殷情的德性么？我看，他八成是对公主有意思……”

江志轩哪儿有心情跟他讨论这个？此对他心中忐忑不安，一心思考着该如何面对皇帝陛下的责难呢。因此闻言不耐烦的冲李钦挥了挥手：

“去去去，谁对公主有意思，你自个儿琢磨，别来烦我……”

李钦讨了个没趣，抽了抽鼻子，在马车一边的座位上半躺下来，继续拨弄他那些步摇话铀去了，嘴里还念念有词道：“唉……可惜了……这么一颗好白菜，就要被猪拱了……”李府的所有人都已经歇息下去，只有门口还挂着一盏灯笼。一个老门子，躺在小小发明的那种躺椅之上，在门口等着江志轩和李钦回来。看看时辰，竟然已是子时初刻，不由摇头叹息：少爷和姑爷玩得也太忘形了……

他的感叹才刚刚升起，门口就传来了重重的铜环叩击门板的声音。

声音三长两短，这是李府内部的规矩，不用说也知道那是驾车的马夫老李回来了。门子赶紧起身拉开门闩，果然见马车夫老李站在门口，姑爷刚从车上跳下来，而少爷已经摇摇晃晃的拿着一堆女子用的物件，乐呵呵的朝后院闯了……

江志轩本以为娇妻幼子都早已经歇息了，因此，他回来稍稍洗漱了一番之后，轻手轻脚的跨进房内，生怕吵醒爱妻。没想到才刚推开门，便看见娇妻一手支着下巴，爬在桌上打盹儿。

听见推门的声音，小小慢慢睁开眼见一瞧，便看见夫君轻手轻脚的进了房间。连忙站起身来，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衫挂在衣架上。一边柔声说道：

“夫君回来啦？快来，先坐坐，妾身去为夫君打些热水洗洗面，再泡杯热茶为夫君醒醒酒！”

说着就要转身出门，江志轩连忙一把拉住了她：

“不必了小小，为夫方才已经洗漱过了，快来，坐下！”此时，江志轩心中为方才的决定庆幸不已。若是接受了那个什么南平公主，此时回来见着爱妻这幅模样，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也正因为他没有接受南平公主的示爱，所以他此时非常坦然……

“傻丫头，为何到现在还不歇息？”拉着小小的手坐下来，江志轩柔声问道。

“呵呵，妾身担心夫君回来得晚，饮多了酒身体不适，所以就多等等咯……”

江志轩心中一暖：“小小，你身怀六甲，不能久坐的。来，早些歇息，明日我们便启程回华阴！”

小小甜甜一笑：“好……”

虽然心中对曲江夜宴好奇的紧，但是此时确实已经太晚，所以小小还是按捺住询问的冲动，乖巧的跟江志轩一起歇息了。

翌日一早，李府的下人就开始忙碌起来。

所有下人都知道，今日小姐和姑爷便要衣锦还乡了。稍后还有皇后娘娘派来护卫小姐跟姑爷的十多名皇家侍卫到李府，此外，李夫人又另外安排了四名丫鬟和四名仆役，两名护院一同启程返回华阴。毕竟是衣锦还乡嘛，总要有些人撑排场的……

早饭刚过，宫中就来人了。只是来的却不是皇家侍卫，而是一名太监。到了李府也不啰嗦，直接让人找到江志轩和小小：“江大人，江夫人，皇后娘娘懿旨，命江大人和江夫人、带上令公子一同到宫中见驾！”

李夫人闻讯赶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名小太监宣旨。急忙出声向小小问道：

“闺女，你昨日不是已经到宫中和娘娘辞行了么？为何娘娘今日又召你和轩儿入宫？还特意你们把虎头也带上？”

小小茫然的摇摇头：“娘亲，女儿也不知道呢！不过，既然是娘娘相召，又特意让女儿带上虎头，想来是娘娘有什么礼物要送给虎头吧……”

江志轩心中则又开始打起鼓来，昨晚他回来得很晚，没来得及跟小小提及曲江夜宴上发生的事情。而此时，皇后娘娘原本说好的侍卫没来，却来了个宣旨的小太监。在江志轩看来，这定然是陛下借皇后娘娘的名义召见他们。其用心嘛，在江志轩看来已经是昭然若揭……

可是此时此地，他还真的不好开口说起。当下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那太监出了门，到了门口一看，竟然连马车都是现成的。江志轩心想：完了完了，看来陛下是迫不及待的要收拾自己了！只是，因为此事连累爱妻和麟儿，那他就万万无法接受了。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若是一会儿陛下要用强，便是拼着丢官弃爵，也绝不妥协！

小小已经渐渐发现了夫君的不对劲.特别是上了马车之后，夫君更是紧紧的拉着自己的手，又把虎头紧紧的抱在怀里，勒得宝贝儿子极不舒服，直到虎头放声大哭起来，才稍稍松开了一些。

“夫君，告诉妾身，昨晚曲江夜宴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小见夫君那副模样，心中已经万份笃定，昨夜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江志轩面色有些发白，他越想越怕。皇后娘娘遇刺一案还不曾解决，此时又招惹到了南平公主。陛下便是脾气再好，恐怕也会怒气冲天了。此时听见爱妻询问，觉得此事再也无法隐瞒，只好吞吞吐吐的告诉了小小实情：

“夫人……昨……昨晚，曲江夜宴上，有名女子向为夫示爱，被为夫给拒绝了……”

小小先是一紧，后面又听夫君说拒绝了，心中又微微一甜。可是这种感觉才维持不过几秒钟，又被惊讶所代替了：“夫君，这和你现在如此紧张有何关系？难道夫君连拒绝女子的示爱都不能够么？”

江志轩摇摇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那名女子……其实是……

是……”

小小快要被他急死，此时却又催促不得，发不得火，只好万分纠结的望着他。终于，江志轩一咬牙：

“那名女子，乃是当今陛下的三女儿，南平公主！”

小小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声：不会吧？真的有公主跟我抢老公？却又听见江志轩接着道：

“还有，在为夫拒绝了南平公主之后，南平公主险些吐血，当场就晕了过去……”说到这里，江志轩抬起头来，满脸担忧的表情：“夫人，所以为夫担心，此时娘娘召你我夫妻入宫，恐怕是陛下……要跟为夫算这笔账了……”

这种事情，小小心中也吃不准，因此她现在也无法做出判断。只好出声安慰道：

“夫君无需太过于担心了，既然陛下和娘娘是召你我夫妻一同入宫，又特意要我们带上虎头，定然不会有什么事的，至多不过就是责骂一顿罢了。毕竟娘娘对虎头还是疼爱非常的……”

江志轩心中微微宽了一些：“但愿如此吧，小小，若是稍后陛下硬要为夫尚公主，你便要有所准备了……”。

小小闻言心中一阵悲哀：原来男人，真的都是一样么？没想到江志轩的话还没说完，只听他继续说道：

“若是那样，为夫恐怕就不能再为你挣那凤冠霞披了。只能放弃官爵，跟你一道返回华阴家中，到义学学堂中当个教书先生了！”

小小惊讶的抬起头来：“夫君的意思是……”

江志轩坚定的望着小小：“小小，弱水三千，为夫只取一瓢而饮。

今生今世，为夫有你便已足够！无论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还是小家碧玉的民女，为夫都绝不再娶，这是为夫对你的承诺，无论何时，这个承诺为夫都绝不背弃！”

小小心中此时已经乱成一团，对夫君这个承诺根本没听进去多少。

她心中天人交战：若是陛下真的强迫夫君娶那位什么南平公主，自己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间，她竟然比江志轩还纠结起来。话说江志轩心中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而小小却还在犹豫不决：

接受这个现实？心甘情愿的降低身份作平妻？

还是跟夫君一起，向陛下抗争呢？

太液池内，李世民手中拿着江志轩曲江夜宴作的那首《石灰吟》，赞不绝口，爱不释手。笑呵呵的对长孙皇后道：“还好朕没想过要逼这臭小子尚公主，否则，以这臭小子的脾性，恐怕还真给朕来个‘粉身碎骨混不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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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 过关

“陛下.娘娘.江状元携其妻萧氏和其子江浩宇，只经到了太液池外，是否现在就宣他们进来？”

就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拿着江志轩那首《石灰吟》品头论足的时候，大太监王德出现在太液池的御花园门口，低声禀报道。

“宣！”李世民乐呵呵的道！然后用手抹了一把脸，那副笑吟吟的表情瞬间就便得满脸寒霜，看得长孙皇后惊诧不已：“陛下何时学会变脸的绝活儿了？”

“嘿嘿，皇后，朕这副模样能吓到人吧？改日得了闲暇，朕教教你……”

长孙皇后妙目一番：“说您胖，您还就真喘上了。嘴角放平，您这副模样，臣妾看了都不知道您是想笑还是想要发怒……”

“哦……”李世民赶紧再次板了一下脸。昨夜他就在太液池就寝，夫妻二人久没亲热了，春宵一度之后，李世民的心情也放宽了下来。愈发觉得这事儿不能怪江志轩，这就是明君和昏君的区别。明君讲道理，昏君讲心情！南平公主微服参会，且又不管不顾的当场示爱，此事本就做得不妥。

而江志轩重情重义，春风得意之时，不忘糟糠之妻……呃，如果小小这样也算糟糠的话！这样的品性，正是礼义廉耻的最好诠释.是无数读书人的榜样，自己怎么能苛责于他？

因此，李世民心中昨夜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不再计较这件事情，早些让他返回华阴，避过皇后遇刺案的风头。不过，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自己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被人拒绝了，还是要出一出心中这口郁闷之气的。因此，才有了现在这么一出……

到了太液池门口，江志轩反而平静了下来：罢了罢了，是死是活就这么一遭，若是陛下要用强，大不了就是丢官弃爵，回家当个教书先生去。

小小则不一样，她此时心中非常纷乱：夫君十年寒窗，好不容易才考取了功名，封了官爵。若是因为此时丢掉官职，岂不是要郁结一生？可是，若是真的要和一名公主分享自己的夫君，小小心中却也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般难以接受。

她曾经想过，此时的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将来夫君发迹了，娶个平妻或是纳个小妾什么的。自己忍忍也就算了，毕竟自己正妻的位置还是稳如磐石的。

而且自己的宝贝儿子虎头，又是江家长子。有了这两重保险，夫君对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是如今看上夫君的人偏偏是一位公主，公主出嫁怎么能当平妻，那样的话皇家的威严和脸面何在？

因此，若是要接受这个现实，那自己的地位就必须降低，仅仅是夫君的平妻。正妻的位置必须要让给南平公主，虽然这位公主自己从未见过，可是从她敢当着这么多人地面向夫君示爱这件事情上来看，这位公主恐怕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如此一来，今后自己在家中还有何地位可言？

那么，到底是为了夫君的前程，降低自己的身份，委屈自己接受这个现实。还是支持夫君的决定，坚决拒绝尚公主呢？这是一个非常纠结的问题……

带着这种矛盾的心情，很快就到了太液池御花园。跨进花园门口，夫妻二人稍稍抬头一瞟，就看见皇帝陛下夫妇二人坐在凉亭之内，旁边几名宫女和太监轻轻摇着琵琶扇。长孙皇后面无表情，李二陛下则是满脸寒霜，如同谁欠了他几十万贯钱……

江志轩心中咯噔一下，心知不妙。赶紧垂下头，低眉顺眼的领着小小上前几步，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了下去：

“臣江志轩奉娘娘……和陛下旨意，携内子萧氏和犬子江浩宇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小小也艰难的跟着跪拜了下去，虎头自然不会下跪，不过身后的鬟儿抱着他跪了下去，这……应该算他也跪了吧？

李世民重重的一拍桌子，怒火冲天的“哼”了一声，也不开腔，就这样拿着一副要吃人的目光盯着江志轩.看得夫妻二人心中发毛。

他一拍桌子发出的那声重重的声响，更是惊得虎头浑身一个激灵，淡淡的小眉毛一蹙，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无辜的望着面前这位须发皆张的叔叔，不明白他发的哪门子的火。

长孙皇后见着虎头这副模样，心肠当下就软了。微不可查的递给李世民一个眼色：别吓着孩子。然后平平淡淡的说了声：“平身吧……”

夫妻二人赶紧谢恩，然后小心翼翼的

站起来。却都不敢出声询问，老板和老板娘把自己夫妻***竟是为了何事？虽然他们都已经心知肚明……

鬟儿站起来后，长孙皇后连忙朝她招了招手。鬟儿会意，赶紧上前两步，把虎头递过去给她。这都已经成了惯例了，每次入宫，虎头这个小家伙倒有一大半时间都在长孙皇后的怀里赖着。

小小见长孙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疼爱虎头，心中一松。然后突然灵光乍现，看着长孙皇后逗弄虎头的模样，隐隐觉得事情似乎并没有他们夫妻想象的那么糟糕。

虎头一见到长孙皇后，一双眼睛顿时就笑眯成了一弯月牙儿。扑到长孙皇后怀里之后，便老实不客气的伸手想去抓她头上那根晶莹别透的步摇发簪。长孙皇后将头偏了一下，险险的避过没让他抓到，不过脸上的笑意却已经包不住了。指了指旁边的一张锦墩，微笑着对小小说道：

“站着不累么？快坐下吧……”

小小的心思更加活络了，闻言连忙笑着道了声谢，然后便轻轻坐了下去。江志轩却依然站着不敢乱动，因为李世民的目光从一进来便不曾从他身上移开过。

半晌，李世民才开了口，用一种晦涩的声调一字一句的问道：“知道朕为何将你叫过来吗？”

“回陛下，臣知道……”江志轩心中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到显得颇为光棍，连推诿的手续都免了，干干脆脆的承认下来！

“哼，可朕怎么看，都觉得你好像一点都不知道呢？”李世民故意找茬儿。

“陛下金口玉牙，陛下说臣不知道，那臣便不知道好了……”

江志轩委委屈屈的答道！

李世民闻言一窒，心中那个恨呐，牙关咬得紧紧的。“啪”的一

声把江志轩那首《石灰吟》拍在桌子上：

“能写出如此诗赋的新科状元，朕的天子门生，竟然就是这么一个软蛋？朕说是什么，就跟着说是什么？你的气节哪儿去了？”

江志轩抬起头来：“臣这不是觉着心中有愧么？”

李世明被他气乐了：“哦？你愧什么愧？你倒是跟朕说道说道！”

“臣婉拒了南平公主的垂青，险些将公主殿下气得吐血，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晕厥过去，臣有罪……”江志轩竹筒倒豆子，一股脑的招了供！

李世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只手指着江志轩不断的颤抖，嘴唇哆哆嗦嗦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倒是一旁的长孙皇后此时开了口：

“江状元，本宫甚是好奇，我们南平无论身材相貌或是才华品性，皆是上佳之选。你为何就对她熟视无睹呢？”

江志轩心中早有准备，闻言朝长孙皇后拱了拱手：“娘娘和陛下都是知道的，臣自幼丧母，少年丧父。家境清贫，若非家中二位伯父接济，度日都难以为继。如此家境，内子却义无反顾的嫁臣为妻。成亲之后，臣又从未让内子过过一天好日子，还两次三番的让她身陷险境性命垂危。

虽然如此，内子却毫无怨言，非但没有怨言，而且还时常鼓励臣下。又不辞劳苦，办农场，建房舍，聚亲朋，将偌大一个家宅经营得红红火火有声有色。

再不顾身体纤弱，为臣诞下麟儿，延续了臣的香火。内子对臣如此情深意重，臣怎能让内子心寒？”

江志轩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仅小小感动得稀里哗啦。长孙皇后也是面色戚戚，频频的点头表示赞同。毕竟她自己也是女人，女人，又有谁真的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呢？

李世民自己的夫人这么快就举手投降，变节投敌了。万分没趣的摇了摇头，他本来还想斥责江志轩一番，给他添添堵的。可是此时孤掌难鸣，还能怎么样？只好愤愤的出声道：

“巧言令舌，你是因为南平是朕的女儿，才不接纳于她的吧？”

江志轩闻言，顿时瞪大眼睛叫起了撞天屈：“陛下，当时臣并不知道那就是公主殿下啊！”

李世民马上接口问道：“若是知道了你会怎样？”

江志轩焉了，半晌才重新鼓足了勇气：“陛下，无论是公主，还是民女，臣的选择都是一样的……”

李世民只觉得一阵无力感侵袭上来，万分纠结的挥了挥手：“南平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一根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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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衣锦还乡

不出小小所料，此番长孙皇后和李世民将她们夫妻召入宫中，根本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纯粹就是为人父为人母的长者，为自己受了委屈的子女出气而已。可小小和江志轩夫妻二人，偏偏还让李世民跟长孙皇后说不得也动不得。

一来李世民本就甚是爱惜江志轩的人品才华，把他作为朝廷栋梁之才在培养；二来小小又三番两次直接或间接的救过皇家成员的命。而且这些人都是李世民心目当中最为重要的人：长孙皇后、雉奴李治，小兕子明达……

因此，到最后非但没能把他们夫妻二人怎么着。反倒在小小临行之前，赠送了一大堆绫罗绸缎和金银玉器。由十名皇家侍卫看护着一同送到李府，当做对小小舍身替李治挡箭的谢意和赏赐……

在小小和江志轩出发前往皇宫的时候，李府众人并不知她们夫妻二

人到宫中是为何故，因此收拾行装打点行程的工作并未停下，所以，当小小和抱着虎头的江志轩，带着鬟儿和十名皇家侍卫，扛着那些绫罗绸缎和金银珠宝回到李府的时候，行装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此时还不到晌午，不是午饭时间。不过李夫人还是置办了几桌丰富的酒席，权当做是为女儿女婿践行。无论如何，女儿女婿今次也算是衣锦还乡了，自然要乐呵乐呵。再者，护送女儿女婿回乡的皇家侍卫和李府派出来的人手，也需要好生笼络犒劳一番，好让他们更加尽心尽力才是。

李如松的伤势刚开始结疝，还不能饮酒。不过席间他还是拖着一

条瘸腿坐到了饭桌上，以茶代酒跟江志轩好好喝了两盅。他的这种清闲日子也快要到头了，只要臂膀和腿上的伤口已结痴，他便又是那个忙得脚不沾地的京兆府少尹。必须要坐回他的京兆府府衙，而且，长孙皇后遇刺案，还等着他的京兆府联合调查呢……

江志轩原本以为此次入宫，便是不死也要脱一层皮。没想到三言两语就被他蒙混过关，连带着还捞了一笔不菲的财富。

虽然人家长孙皇后说得明确，这是赏赐给爱妻小小，奖励她舍身替晋王殿下挡箭的。可江志轩心中亮堂着呢，爱妻从来不揽权，虽说掌管着家中的财政大权。可是自己有需要的时候，只要理由正当，无论多大的数目，爱妻都是从来眉头都不皱一下。还时不时的主动问自己要不要零花，这些财物赏赐给爱妻，不久等于赏赐给自己了么？何况，那最后关头若不是自己骑着白马撞了进去，爱妻和晋王定然都危险了。所以这些赏赐，拿得倒是心安理得！

至于小小，此时她那是真正的开心，满心的喜悦之情一直浸透到骨子里去了。夫君对自己的情感忠贞不渝，连皇家公主都不屑一顾，这是第一让她开心的。其次，原以为要面对的皇帝和皇后的责难，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仅仅是稍稍几句话便带了过去，还获得了那么多赏赐。在小小看来，获得赏赐并不是那么值得开心，最让她感到开心的是，李二陛下和长孙皇后的赏赐，透露出来的信息：长孙皇后遇刺的事情，在他们两位大老板和老板娘那里已经过去了！

其三，此时小小的身孕已经有六个多月。十月怀胎，还有三个多月就要生了。这段时间内，正好回到那山清水秀的华阴县，住进那鸟语花香的别墅当中。

有这么多的下人好生伺候着，

有心爱的夫君日日陪伴着.

有皇家侍卫严密保护着，

有药王孙思邈就近监护着。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小小要做的，就是安安心心，稳稳当当的等着肚子里的孩儿降世，这日子，啧啧，真是惬意的无以复加，想想都让人向往和陶醉啊……

宴席上，人人都是一副喜庆的面孔，唯有一人板着一张脸，显得闷闷不乐。不用说也知道，整个江家和李家，只有一人最喜欢出状况，那就是我们的李钦李大少。话说头甲三十六名进士里面，已经有一大部分都授了官。可不知道为什么，李大少日日等天天盼，那一纸吏部的任命文书却迟迟下不来。

这倒也还罢了，官场失意，可李大少情场得意啊，昨日的曲江夜宴，他收获颇丰。今日一早，他便兴冲冲的拿着那些情书步摇什么的，去找父亲李如松商量。没想到李如松问清楚了那些女子的家世之后连连摇头叹息：

“我的儿啊，你看看你找的都是些什么人家？这个，吏部侍郎吴俊成，铁杆的魏王党。这个，亲勋翊卫羽林中郎将陈筱，和常胜一起被称为太子的左右先锋……不行，这些女子，你一个都不能娶！”

** 当时有些发懵！“可是父亲，这和孩儿又有什么关系？***不群不党！”

李如松恨铁不成钢，重重的一拍大腿：“糊涂，你娶了他们的女儿，你便是他们的人，无论你群不群党不党，你都会被打上他们的烙印！这么明显的厉害关系都看不出来，难怪到如今都还不曾与你授官！”

李钦被揭了痛处，心中郁闷得不行：“若是按照父亲的说法，那孩儿这几十年内，怕是没什么希望成亲了。父亲，您和母亲大人，届时可不要怨孩儿迟迟不为李家延续香火啊！”

没想到李如松却轻轻一笑：“我儿多虑了，为父早已为你看中了一

门亲事，并且和女方的双亲都商量过了，他们也大为赞同。待你得封官职之后，为父便请人上门提亲！”

李钦闻言一个激灵：“父亲，是哪家的姑娘？”

李如松神秘一笑：“届时你便知道了……”

喜欢的姑娘一个都得不到，得得到的女子到如今连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官职迟迟封不下来，有点共同语言的姐夫和生活中唯一的乐趣：小外甥虎头又要离开。这让李钦如何高兴得起来？偏偏此时就是他想跟着去华阴也不行，他还得在京师当中等着吏部的任命文书呢……

一众侍卫和下人酒足饭饱，纷纷起身打点行装，准备出发。小小和江志轩跟爹爹和娘亲一一道别，又和李钦，冯恭民互道珍重之后，这才在鬟儿和两名丫鬟的搀扶下跨上马车。江志轩则没有乘坐马车.

而是和一众侍卫一起，骑着一匹高大神骏的白马代步。

当下，四名李府的仆役举着锣鼓在前开路，六名皇家侍卫紧跟其后，四名丫鬟跟随在马车左右，江志轩骑着白马跟随在马车旁边，他身后，则是两名李府派出的护卫和另外四名皇家侍卫。这支二十多人的小队伍，终于踏上了返回华阴的旅程。

时近五月，华阴县的皇家农场之内，一派繁忙景象。

此时，皇家农场的实际负责人青儿，坐在农场的办公室内，愁眉苦脸的望着面前两个沉甸甸的箱子。那是这一个多月来，皇家农场除去所有开支之后，结余的五百两银锭和一千五百余贯大钱。

如今的青儿，为人妻为人母之后又为人主，早已褪掉了当初给小小做丫鬟的时候那种青涩，变得成熟雍容起来。如今，皇家农场和旁边的别墅区，上上下下近百口工人的衣食住行，工薪管理都是她在拿主意。

江云江枫则主要负责皇家农场的对外事宜，在小小和江志轩离开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皇家农场一切照日，不曾发生过任何一件不愉快的事情。

良久，青儿终于做出了决定：若是小姐和姑爷这个月底都不回来，便将这些银钱交予江大伯和江二伯处理的时候。一个丫鬟急匆匆的跑进来：

“少夫人，老夫人派人送信过来，请您下午回江府一趟，说有大事情要给您商量！”

青儿轻轻的“嗯”了一声，挥挥手让丫鬟出去了。心中却寻思起来：婆婆有什么事情要和我商量？平日里家中的事情，不都是婆婆和公公商量着办的么……

她不知道，此时的江府后院之内已经吵成了一锅粥。江大伯，江二伯一派，江家两位伯母一派，唾沫横飞的针锋相对。此时只听见江大伯气鼓鼓的叫嚣着：

“如此大的喜事，便是遍请本县所有名流士绅一起道贺，也是理所当然，你们两个妇道人家，抠抠搜搜的，实在太过小气！”

平素里老实巴交的将二伯，此时也是满脸通红：“大哥说得对，我江家有史以来，从未出过一名状元，还是连中三元的状元！如此喜事，花个几千贯庆贺一番，有何不可？孩子他娘，你们就别太计较啦！”

江大伯母平日里便对江大伯言听计从，此时听了江大伯之言，虽然心中有意见，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倒是将二伯母，本就是个耿直性子，听了自家男人的话之后反击道：

“说得轻巧，吹根灯草。你们道这几千贯是那么好挣么？可怜我那青儿媳妇儿，没日没夜的在农场操劳，一个月下来也才千把贯银钱。

还有小小，好不容才撑起咱们江家这个家业，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你们倒好，嘴皮子一动就是几千贯如同流水般洒出去，不心疼么？”江大伯和江二伯对视一眼，一下子焉了下去，异口同声的出言问道：“那你们说怎么办吧？我们听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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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 小城故事

贞观十一年四月二十六.新科状元江志轩衣锦还乡的队伍终于到达了华阴县城。

此时天色已晚，而且返家的时间不能是在黄昏时分。因此，小小和江志轩商菩之后，决定在华阴县暂住一晚。按制，新科状元返乡，沿途的驿站都会倾力相迎。

华阴县的官方驿站也不例外，驿站的驿丞早早的就得到了消息，烧好了热水，备好了酒菜。就等着新科状元江大人和她的夫人入住，听说江夫人身怀六甲，他甚至还特意请了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妈子在驿站里候着。

没想到左等右等，都等不到状元郎的队伍。直到天都黑静了下来，老驿丞才想起派个人去打听打听，为何状元郎的队伍还不曾到，莫不是在途中出了什么事情？可是也不能啊，京畿道附近，历来就治安状况良好，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强人出没。再说了，听说此次状元郎返乡，还有皇家侍卫护送，哪个贼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状元郎的主意？

他想错了，大把人都在打着状元郎的主意。只不过，并不是他想象那样的强人。或者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强人……

小小和江志轩的车驾队伍离华阴县城门还有近两里远的时候，便看见路边分散站着好几群人。当先一群身着皂衣皂靴的，便是华阴县县衙的一众衙役，他们在华阴县县令的带领下，出城迎接新科状元江

志轩一行，希望江状元能到华阴县的官署歇息。如今江志轩连中三

元，高居贞观十一年科考榜首，将来飞黄腾达是铁定的。身为江状元桑樟之地的父母官，如今的华阴县县令自然不会放过现在这个讨好的机会。

而另外三拨人，则是华阴县内最先和爱小农场合作的三家酒楼：青云楼，如意酒家和佛来居的人，这三家酒楼，从爱小农场建立以来，就一直和爱小农场保持着非常良好的合作关系。初时，三家酒楼都是看在当时的华阴县县令李如松的面子上，照拂小小的爱小农场。

而后，随着爱小农场的高质量的产品供应越来越丰富，连带着让三家酒楼的生意也越来越好，这个时候，三家酒楼就已经真心实意的和爱小农场合作了。而近段时间，随着江状元和小小女菩萨的名声越传越广，越来越多的客人慕名而来。让三家酒楼都有些供不应求的局面。正好此时京师的醉月楼因为牵连进长孙皇后遇刺一案，被彻彻底底的封死。皇家农场的产品供应有些过剩，因此，此次听说农场的主人衣锦还乡，三家酒楼的东主都不约而同的出城迎接，希望能请小小到他们的酒楼用饭歇息，顺便商谈加大供货的事情。

小小和江志轩被这种境况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地方官府盛情相迎，不去不行；三家酒楼是自己农场的最大主顾，不去也有些不妥。因此，夫妻二人犯了难，最后商量了一番，只好一分为二，江志轩去出席华阴县衙准备的欢迎宴会，小小则跟随三家酒楼的东主到佛来居用饭，到如意酒家商谈供货事宜，最后到青云楼歇息。

这样一来，小小真是要被折腾得够呛，三家酒楼分处县城三个不同地段，来回奔波对她一个孕妇来说，真是一个具体的考验。可是不这样安排又不行，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面面俱到。三家酒楼本就各自有些不服气，若是小小仅选其中一家或两家，另外的东主心中肯定会有想法……虽说如今他们万万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是消极的抗议肯定会有。比如拖延货款什么的……

临分别前，江志轩颇有些担心的问道：

“夫人，一夜之间要辗转三个地方，你如今身体不便，能承受得了么？”

小小还没有答话，三家酒楼的东主就围了上来，打躬作揖的保证道：

“请江大人放心，小人们一定会竭力照看好江夫人，不会让夫人受一点点累的！”。

江志轩不置可否，谁家媳妇儿谁心疼，这些生意人说的话，十分听个三分就成了。直到小小对他嫣然一笑：

“夫君便放心的随县尊大人去吧，妾身若是累了，自会回青云楼安歇。夫君那边酒宴完毕，也请早些过来……”

江志轩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一步三回头的跟华阴县令一干人去了。

走了没多远，一名县衙小吏悄悄凑到县令身边：

“大人，稍后的宴席安排在哪里？属下准备了两处场地，一是本县最有名的烟花之地群芳楼，另一处便是在县衙官署之内！”

那县尊大人往后看了看身后还**自己这边的小小，缩了缩脖子，一巴掌拍在那小吏的头上：“找死还是怎的？你不会走远一些再说么？”说着又招招手，将那小吏叫道身边：

“先去群芳楼，看看状元郎的反应，若是状元郎不喜，则立马就转向县衙官署，你的……明白？”

“哈伊，小的明白！”那小吏连忙点头哈腰，转身屁颠颠的去布置了。

这边，小小目送着夫君在一众县衙官吏的簇拥下进了城门，这才回过头来，对三家酒楼的东主们笑道：

“诸位东主，那咱们也启程吧，今日，小小便要叨扰诸位了！”

三家酒楼的东主连道不敢：“能为夫人鞍前马后，是我等的荣幸，何来叨扰之说，夫人客气了！”

小小轻轻一笑，不再答话，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一名如意楼的伙计想要过来为小小的马车牵马，刚上前一步，便被一名皇家侍卫抽刀怒目喝退了下去：

“江夫人的一应行止，皆由吾等负责，尔等只需在前领路便可！”弄得几家酒楼的伙计和东主惊诧不已，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怎地如此蛮横？

小小在马车上听那侍卫说话，想起自己不曾交代过。便掀起马车的帘子对三名酒楼东主歉意的一笑：“诸位东主，本夫人这些侍卫都是皇家侍卫，他们受皇后娘娘之命，护送我返乡，行事严谨些也是职责本分所在！”

几名酒楼东主和他们手下的那些伙计一听，齐声在心里感叹了一

番，然后毕恭毕敬的弯腰鞠躬道：“小人明白了……”几名东主有些搞不明白，虽说这位江夫人是皇家农场的主人，可按照常理来说，也仅仅是皇家的一名管事而已，为何会有皇家侍卫护送呢？

接着，他们猛然想起前些日子听到的一些传闻：当今的皇后娘娘在醉月楼遇刺，这位江夫人舍身为晋王殿下挡箭，江状元怒马冲撞皇后车驾，歪打正着，救下了娇妻幼子和晋王殿下。照此时看来，这些传闻恐怕都是真的。只有如此，才能解释这些皇家侍卫护送江夫人一行的原因。

如意酒楼的陈东主心中则有些忐忑和期待：如若此事是真，那诸富贵的醉月楼定然是开不下去了，自己能否托托江夫人的关系，把醉月楼接过来呢？这样想着，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切了……

吃饭不过是走个过场，可以说，佛来居的东主更为在意的是小小的态度。江夫人愿意到佛来居走这么一遭，那便说明自家酒楼在江夫人，在皇家农场的地位还是稳固的。不过话虽如此，到了佛来居之后，佛来居还是端上了一桌典雅清淡的饭菜，让小小也食欲大动，竟然比平日里多吃了半碗。毕竟是华阴县三大酒楼之一，随随便便做出来的几个菜，也比那些普通的茶楼酒肆的要好得多了。

用完饭后，小小下得楼来，正想要登上马车。却见如意酒楼的陈东主早已带着四个人等在门口，满脸堆笑的对小小说道：“江夫人，马车颠簸。小人特意命人准备了一副滑竿，比马车舒服多了，您请上座！”

小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便看到一张她发明的那种躺椅。躺椅的两条腿上，用绳子牢牢的捆绑着两条长长的杆子。躺椅上甚至还搭起了一张纱幔，人坐在里面，外面的人根本就看不清楚里面的境况。

这种滑竿小小后世在某些旅游区见过，自己也坐过。的确会比马车平稳得多，因此，她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坐了上去。陈东主见状大喜过望，正要指挥几名伙计将滑竿抬起来赶路。却又听见一名皇家侍卫出声道：

“江夫人，还是由吾等来抬吧，吾等习武之人，行路更加平稳！”

小小知道他担心什么，不好拒绝，只好出声道：“如此，便有劳秦统领了……”原来这侍卫统领也姓秦，不过，这个秦统领可不是秦爽，只不过碰巧同姓罢了。姓秦名征夷，这个名字是去年才改的。

因为这名秦统领，一心想着的便是出征山僚……

小小坐上滑竿，由四名皇家侍卫抬着，平平稳稳的朝如意酒楼而去。其余侍卫和李府派来的丫鬟仆役紧紧跟随，三家酒楼的东主则提早一步，赶到如意酒楼布置去了。

与此同时，新科状元江志轩，则在满脸尴尬的华阴县县尊的陪同下，刚刚踏入华阴县县衙官署的花厅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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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 深谋远虑

时光倒退一日半，江府之内江二伯的大院里，青儿在两个丫环的陪伴下，于午后回到了家中。一起回来的，还有江云以及他们那近两岁的女儿。

一回到家中，青儿便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意味。大伯和公公满目哀怨，可怜巴巴的望着她自己。大伯母和婆婆，则一脸胜利的表情，看见了自己，便如同在看同一个战壕的战友一般。弄得青儿莫不着头脑，江云也是满脸的莫名其妙。

待问清楚是为了何事，青儿欣喜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姑爷竟然真的中了状元，这是让她欣喜的地方，虽然这些日子里，已经隐隐有传言传过来，但是毕竟不像大伯手中的官方文书那么令人信服。可小姐和姑爷都还没到家呢，几位长辈就为庆贺的事情争执起来。再怎么样，这事儿也得问过小姐了才能最终决定下来吧？至于为何不是问过姑爷？开什么玩笑，那不是多此一举么？只要小姐点头的事情，姑爷什么时候反对过？

不过这倒也提醒了青儿，姑爷和小姐最迟明天便要到家了，这江府之内无论如何也得要收拾洒扫一番的。如今鬟儿这个内管家不在，只好自己替她做主了。想到鬟儿，青儿又想起了自己房中那几封李嗣业寄来的书信，每一封书信上面都歪七八扭的写着“鬟儿亲启”的字样。

此番鬟儿回来，便要请小姐替这丫头做个主了……

当天下午，江府、还有江家的所有产业，包括皇家农场、江家义学学堂、醉萧别墅之内，进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扫除。甚至于从江府到县城的青石官道，也被闻风赶来的热情的村民洒水清扫得干千净净。华阴县出了新科状元，这些同为桑樟的乡民也与有荣焉。特别是赵家村的村名，因为他们与小小的特殊关系，更是兴奋得敲锣打鼓，当晚甚至有村民放起了爆竹。

青儿本来只是李府一名普普通通的丫鬟，若不是被派来伺候小小，也许如今她还和李府那些丫鬟侍女一样，为自己的前途和命运操心不已。她有娴熟的生活技能，有管理的天赋。可是若不是小小给她的机会，她所有的天赋都没有发挥的余地。因此，在她和鬟儿的心目当中，对小小都有着无与伦比的感激之情。

当天晚上，小小和江志轩没有回到家中。青儿却在洒扫干净的江府之内，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布置了一番迎接小姐和姑爷的事宜。在青儿心目中，江志轩可以是她夫君的堂弟.而小小，则永远是她心目中的小姐。

华阴县县衙官署，当今的华阴县县令满脸尴尬的招呼江志轩入座。

旁边一个缩着头的小吏正连连赔罪，江志轩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满脸的寒霜告诉所有人，此时他非常不高兴。这也难怪，这些自作聪明的华阴县官吏，竟然将他引到青楼喝花酒。要知道，他连南平公主那样国色天香、身份高贵的女子都拒绝了，这些不长眼的家伙，竟然还想用这些青楼女子来引诱他。在他看来，这不是对他的尊重，而是对他的污蔑和侮辱！

总算他涵养好，没有当场发作。

却还是忍不住满脸的不高兴，这些地方小吏察言观色的本事何等高明，见状连忙满脸堆笑的告诉他，此处是准备的接待地之一，若是状元公不喜，立马就换个地方。江志轩自然连连点头，若是让爱妻知道自己竟然在青楼喝花酒，回去之后指不定要面对什么样的家法呢……

华阴县县衙大大小小的官吏，这几年内连续换了好几拨，此时已经没有几张江志轩熟悉的面孔了。因为不熟悉，自然就免不了有些许生分，好在这位年近四旬的县尊老爷熟络官场之道，一番嘘寒问暖下来，张口闭口提的都是皇家农场之事。言道他任华阴县县令以来，对皇家农场多么多么的照拂，多么多么的上心。其言辞之恳切，几乎让江志轩都分辨不出来是真是假，竟然生出了一种恍惚之感，这几年，这位县尊是不是真的照拂了自家农场许多……

如意酒楼，小小从滑竿上下来之后，在几名丫鬟的搀扶下，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如意酒楼的楼梯。那陈东主口口声声说得好听，绝不折腾。结果却把商谈的地点选在了如意楼二楼最僻静的一间雅间，也不知道是故意如此，还是真的疏忽了小小是个孕妇，不过，想来还是后者居多。现在他们都有求于小小，应该没有那个心思和胆量。

小小之所以要把商讨农场供货的地点选在如意酒家，其实便是隐隐向几家东主透露这么一个意思。如意如意，尽如人意。商谈的地点选在如意楼，**是说，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几家酒楼都能称心如意。**三家东主心中其实还是非常安稳的，齐刷刷的在门口迎接着。

到雅间之内坐定，小小也不拖拉，直接开门见山：“诸位东主，小小先要恭喜你们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也清楚三位东主的心意。其实相信诸位东主也已经知道，京师的醉月楼因为某些原因已经被查封。鄙农场几近五成的货物没有了销路，而三位东主的酒楼，生意蒸蒸日上，鸡鸭鱼肉这些产品有供不应求的趋势，所以，此次协商，小小以为，重点便是诸位东主各拿多少成的问题，诸位东主以为然否？”

三家酒楼的东主都有些措手不及，不错，他们的确是这么想，都希望皇家农场能在现在的基础上，能增加一成的供货量。可是如今听小小的意思，竟然是要他们三家酒楼，把皇家农场多出来的五成货物全部吞下去，这就有点难度了。要知道，如今每个月他们每家酒楼从皇家农场采买的鸡鸭鱼肉，价值都达到了五百贯以上。若是还要吃下另外五成，每个月光是这里就得上千贯，这对于他们的酒楼来说，有些过了……

因此，三家酒楼的东主对视一番之后，由跟小小最为熟络，又是地主的如意酒家陈东主开了口：

“夫人，请恕小人直言。如同夫人见到的那般，托夫人农场之福，咱们这华阴县三大酒楼的生意日渐兴隆，如今的鸡鸭鱼肉蛋等物，的砾已经有些供不应求。因而，今日我们三家坐到一处，想和夫人谈谈加大供应量的事宜。不过在下冒昧揣测夫人之意，是否是要我们三家，将如今贵农场多出来的五成货物全部吃下？”

小小赞许的点了点头：“不错，小小正有此意，不知三位东主，是否有何难处？”

当然有难处，这些东西不比粮食。

粮食进多了可以存放着，还可以拿来酿酒。可鸡鸭这些东西，若是采买多了又卖不掉，那是要消耗粮食来养着的；鱼和肉这些采买多了，特别是在这样的天气下，不消两日便要死掉腐烂掉了。那他们不是亏血本了么？当下，还是有陈东主沉声道：

“好教夫人得知，在下和另外两位东主的本意，只是希望贵农场能在我等如今的供货量基础上，增加一成的供应。若是再多一些，夫人您也知道，这些活物是需要消耗的，咱们消耗不起呀……”

小小闻言短暂的沉默了片刻，她心中也在为此事纠结。如今醉月楼被查封，诸富贵生死不知，农场一个最大的主顾就这样突然间崩溃了，多出来的五成货物没地方销售。虽说只要放出消息，京师自然会有很多酒楼慕名而来，甚至可能以比醉月楼更高的价格买断这五成货物的供应权。可是小小心中另外有所计较，又不愿意再将这五成全部卖出去。因此，她心目当中最理想的状态，便是如今这三家酒楼能够暂时加大采买量，待她自己的新计划开始实施以后，所有问题便能迎刃而解了……

但是如今三家酒楼既然把话说得如此明确，小小自然也不好勉强他们。心中权衡了一番利弊得失之后，只好先答应下来。三家酒楼各增加一成的供货量，那多出来的五成便去了三成，还有两成，让江云江枫再想办法消化一些。再多出来的，便拿来给农场雇工们改善一下生活也好！反正这样一来也损失不了多少银子！待自己返回京师，设法拿到醉月楼的经营权之后，农场这些产品的销路自然就出来了……

不错，并不是只有那个陈东主有这样的眼光。早在得知醉月楼被查封的桌息之后，小小便已经留了个心思。在今后的很多年以内，夫君恐怕都要在京师为官了。所以小小一直在谋划着，慢慢把江家的产业发展到京师去。

而醉月楼便是她看中的一个机会！在长孙皇后遇刺案调查清楚之前，醉月楼是不可能重新开业的。而魏王李泰因为要避嫌，恐怕也再不能控制醉月楼了。没有了魏王李泰的暗中支持，光凭诸富贵的人脉关系，想要让醉月楼在京师当中立足，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小小呢？在长孙皇后遇刺案平静下来之后。以爹爹这个京兆府少尹的人脉，以自己和皇后娘娘的关系，以陛下对夫君的恩宠。若是又她来经营醉月楼，有几个不长眼的敢来找茬儿？

所以，在小小心目中，醉月楼，便是她和夫君、还有江家在京师安身立命、走向辉煌的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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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 荣归故里

不得不承认青儿的管理才能是顶呱呱的，当小小和江志轩返乡的队伍踏入镇龙镇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能感受到江府在这一两日内所做的努力。

宽敞的青石官道干干净净，路边每隔数十步就插了一面彩旗。整个华阴县，几乎有一半的民众拖家带口的赶到镇龙镇上，争相一睹状元公和女菩萨的风采。不少家境殷实的人家，更是将家中所有未成年的男丁都叫了过来，以江志轩为榜样，教导自己的孩儿要勤奋用功，争取如同江状元这般，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当然，也有不少女子，前来一睹女菩萨的尊容。在这华阴县内，小小女菩萨的名声已经家喻户晓，她一手建起来的爱小农场，更是让不少人津津乐道。短短六七年时间，状元夫人让状元公的家族，由散居各地的小门小户，变成如今欣欣向荣的江府，状元夫人的旺夫之能亦是非同一般。

虽然有这么多人前来围观，可这一路行来却秩序井然。所有人都安安稳稳的站在青石官道的两旁，没有一人踏入官道半步。诚然，这是因为护送的队伍乃是皇家侍卫。可是若不是江家近些年来在华阴县广施善行，让华阴县的民众由心底里对江家感恩戴德，恐怕青儿的一句“勿要堵塞道路”的号召，也不会那么管用……

离家才不到短短两月，小小和江志轩却都有些恍若隔世之感。当初离开华阴赴京赶考之时，虽说心中甚有把握，可是毕竟没有那么一个实打实的功名顶在头上。虽说这两三年来，江家早已脱贫致富，可江志轩一直还是那个温润谦恭的解元郎。

如今可就不一样了，堂堂三元进士，当今天子的近身臣子。即便江志轩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易近人，可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如今的江状元和当初的江解元，却已经有了云泥之别。很多以前跟江志轩甚是熟络的村民，言辞和表情当中，都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些敬畏！

小小亦是如此，夫君入京赶考之前，这些村民跟她那是真正的亲热。不仅因为她女菩萨的名声家喻户晓，更因为她一手建立的江家义学学堂，已经教导近千名邻近乡里的子弟。这些学子当中，已经有近百人通过了县学的考试，成为了县学学馆的生徒。只要两三年后，这些学子能通过县学考试，他们便会成为一名秀才，这在读书人极度匮乏的古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因此，这些乡民们以前对小小，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和亲热。

而如今，女菩萨的夫君高中状元，按照老百姓的观念，女菩萨如今至少也是一个诰命夫人了。虽然不管事，可诰命夫人也是官，地位尊崇。等级比她低的官员见了她都是需要行参拜之礼的。而且民间也已经渐渐有了传闻，长孙皇后曾经微服私访皇家农场，和女菩萨姐妹相称。这样的人物，在民众心目中，只能真正是如同菩萨那样供在头上顶礼膜拜的。岂能再似以往那般恣意亲热……

在这样的心态驱使下，所有前来观看和迎接的民众，都不敢越雷池半步，用恭恭敬敬的目光，看着骑着高头大马的状元郎，在威武雅壮的皇家侍卫护卫下，缓缓朝江府而去。至于女菩萨，很多民众都只能透过马车的帘子，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影子——不是小小刻意要如此，而是昨夜她实在太过操劳，累得够呛！况且，这种场合，总不能要求她一个怀着六个多月身孕的孕妇，下车步行吧？

江府内外，大白天的也张灯结彩。连夜请来的戏班子，在江府外面排成一队，卖力的吹拉弹唱。

戏班子后面，十多名半大小子，欢喜连天的烧着爆竹，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噼啪声。这时候可没有后世人熟知的那种鞭炮，爆竹乃是真正的竹子。便是将一根根整齐细小的竹竿放在火上烧烤，利用空气膨胀的原理将竹身爆开，所以又称为“爆竿”。

如今的江府上上下下数十口人，人人都穿上了过节的喜庆吉服，在江家两位伯伯伯母的带领下，站在门口迎接着江家的骄傲……

快要到江府的时候，李府派来的四名仆役，也将锣鼓敲得震天响。

和江府门口戏班子的吹拉弹唱声，燃放爆竹的声音声声相和，热闹无边，喜庆非凡。

到了江府门口，江志轩从系着红花的白马上跳下来。两三步走到江大伯和江二伯面前，一言不发，纳头便跪了下去，让一众看热闹和讨喜的乡邻莫名其妙，只听见江志轩语带哽咽，一连扣了九个响头，这才站起身来：

“大伯、二伯，轩儿回来了，这些年来，若是没有大伯二伯或明或暗的照拂，轩儿只怕连一日三餐都难以为继，更休提如今这连中三元，金榜题名了……”

小小在马车上见着夫君的动作

坚持着下了车，在丫鬟的搀扶下，跟江家现在的四位长辈盈盈跪了下去。

江家两位伯伯已经有些傻了，此刻，他们的心中，那真是一个五

味陈杂：江家有家谱记载以来，虽然出过不少进士官员。可是如同眼前这个侄儿这般，连中三元的，却是更古未有。而且据两位老人家所知，自有科考以来，也从未出现过如同侄儿这般出类拔萃的人物。如此成就，虽不敢说后无来者，却是实实在在的前无古人了。

而更让两位伯伯高兴的是，这个侄儿父母早逝，这些年来，他们都曾经尽心尽力的帮衬过。

特别是江二伯，自家的家境都不好，却还总是时时刻刻念叨着这个侄儿。哪怕是收成再差的时候，哪怕风里来浪里去的只打到两尾小鱼，也要分一尾给这个侄子……

江大伯为人苛刻，且又膝下无子，因此.以前对钱财看得甚重.虽然知道侄儿的日子艰难，却觉得有江二伯接济，在生活上，他出力便少些。可是在侄儿有事的时候，特别是在侄儿媳妇两次病重之时，他都曾经全心全意的出过力。特别是在小小被人调戏撞墙昏迷的那一次，他不惜花费重金前去找当时的县尉大人帮忙，那时候挨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委屈，只有江大伯自己清楚……

而今，自己两个老家伙的付出，总算没有白费。侄儿争气，金榜题名，让江家门楣重新光耀起来。可是这个侄儿回来之后，却是先向自己两个老家伙三叩九拜，行如此大礼，怎能让他们又惊又喜，手足无措？

江大伯母见自家男人和二叔都没有反应，又见小小也艰难的跪了下去。连忙从后面轻轻拉了江大伯一把，然后自己出声道：“小小别拜，你身子骨本就纤弱，如今又怀着近七月的身孕，这样下拜对自己的身子，对肚子里的孩儿都不好，快些起来！”。一边说着，一边跟二伯母一人一边扶着，终究没让小小叩头。两位伯伯此时也醒悟过来，却俱都忍不住老泪纵横。江二伯一双长满老茧的大手，在满是胡须的脸上胡乱的抹了两把，语带哽咽的一跺脚：“傻孩子，大伯二伯照拂于你，也仅是为江家门楣着想啊。何况我们是你的长辈，我们不照拂你，谁来照狒你？有甚可谢的？”

江大伯眼眶发红：“二弟说的是，轩儿不可见外，快些起来！堂堂新科状元，怎能向我们这些芝麻小吏行此大礼？”。

两位伯父一边抹自己的眼泪，一边伸出手，把江志轩从地上扯了起来。等江志轩站起来一看，众人才发现，原来状元公也已经泪流满面……

小小掏出香帕，温柔的为夫君拭去脸上的泪痕。柔声鼓励道：“夫君，今日，你可以恣意发泄自己的情感，无人会笑话夫君的！

不过此时人多，待回到府中，夫君再和二位伯伯好生畅谈，好么？”

江志轩深深的看了小小一眼，却坚定的摇了摇头：“夫人，其实为夫最想感谢的人，就是你啊……看看如今我们的江府，看看那一片绿墙红瓦的别墅，看看那整齐的农场，再看看我江家人的这一身绫罗绸缎，这些都是夫人你，在这些年里辛辛苦苦操办起来的。若是没有夫人辛劳持家，为夫又如何能心无旁骛的醉心功课、考取功名？夫人，请受为夫一拜！”

说着，江志轩转过身来正对着小小，当着众多乡邻的面，就要向小小跪拜下去，让小小大惊失色：开什么玩笑？在这样的场合，夫君怎么可以向自己跪拜？若是传扬出去，将来夫君的颜面何存？

“夫君且慢！”。小小出声阻止道，然后飞快的凑到江志轩的耳边：

“夫君，你我夫妻一体，相互扶持本就应该，何至于说得如此生分？而今日当着如此多乡邻宾客的面，夫君若是拜了下去，将来于夫君的名声太过不利！夫君切不要因为这一时冲动，行那抱憾终生之事！”

江志轩面色变幻，良久，终于咬了咬牙：“小小，直到此时，为夫才真正的明白，这些年来你为为夫做了多少！付出了多少……”

小小嫣然一笑：“高兴糊涂了，快些回府吧……”。她这边话音刚落，早就等在一旁的青儿就赶了过来，先对小小行了参拜之礼.然后才轻声请示道：

“小姐，大伯和家公想要大肆操办庆祝一番，而大伯母和家婆则认为太过浪费银钱。奴婢无法权衡取舍，请小姐快些给拿个主意。若是要庆祝，奴婢便命人广而告之，摆他三天的流水席……”

此时人多嘴杂，小小也拿不定主意，略略沉吟了一番，随口问道：

“若是大肆庆祝，花费几何？ ”

青儿不愧是当了这么久的家的人，闻言毫不思索的答道：“根据奴婢估算，花费大概是在一千五百贯到两千贯之间……”

小小轻舒了一口气，还以为要花费多少。一千五百贯，此时对江家来说并不算一个很大的数目。而夫君中状元这样的事情也就这么一次，花费这点银钱大肆庆祝一番也是值得的。当下颇为豪气的对青儿说道：

“那就大肆庆祝一番吧……”

青儿面上一喜：“遵命，奴婢这就安排人传话！”

很快，就在江志轩跟江大伯一行人进入江府正厅的时候，数十名江府和皇家农场的仆役，便四散出去，邀请所有前来观礼的乡邻，参加江府的庆祝活动。吃他几天不认人头，也不收礼的流水席，顿时边让民众当中爆发出一阵欢腾。与此同时，几名精干的江府管事也分头出去，奔向镇上和县城，采买必要的物资。最迟在夜间，便会有源源不断的瓜果蔬菜和美酒佳肴送到江府上。至于鸡鸭鱼肉……拜托，江家就是如今这华阴县最大的供应商，还需要去买么？

夜间，数十盏精美灯笼，把江府内外照得纤毫毕现，赵家村村民和临近的乡邻借过来的六十张桌子，里里外外的摆满了江府的大厅和院子。即便这样，还是有二十多张无处安放，被迫摆到了江府外面的空地上。好在这些民众也不挑别，而且临近五月，夜间的天气正好适宜，因而，这二十多张桌子反而更加受欢迎。

前来观礼吃流水席的乡邻民众几近千人，因此需要分成几轮。第一轮吃完了，马上撤掉换上第二轮来，这才是真正的流水席。吃饱了的和还没有吃的民众，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聊着天，话题无非是各家庄稼的长势，自家孩儿的学业等等。

但是更多的，却还是如今的江家和皇家农场。

民众甲道：“前几天，我家闺女通过了青儿小姐的面试，这两日便要到皇家农场上工了，嘿嘿，早就听说皇家农场雇工的薪俸丰厚，也不知到底能拿到几个钱？”

民众乙善意的笑笑：“老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家老大已经在皇家农场干了半年，这半年里，他的工钱除掉我全家的开销，还拨下了八贯钱，待再过上半年，一家人省着点攒够二十贯。我就诸冰人提亲，把邻村王老四家的闺女给我家老大娶过来…”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见旁边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妇女扯开嗓门叫道：“谢老三，你可得抓紧了，我听说，女菩萨还想要增招几名丫鬟。王家那闺女，这些时日可是天天都盼着呢，日日在家中习着女红和礼节。那姑娘长得又水灵，若是到时候真被女菩萨看重了，你家那小子怕就没机会咯……”

那被称作“谢老三”的汉子眉毛一蹙：“真有此事？你从何处得知的？”

那妇女傲然一笑：“我妹子是江家二老爷府上的管事，晌午时分，女菩萨身子有些不适，二老妇人紧张得不行，觉着伺候女菩萨的人手太少了。便动了这样的心思，女菩萨也没反对，让二老妇人自个儿拿主意呢……”

谢老三眼珠子咕噜噜直转，半晌，终究还是认命般的叹了口气：“那也是没法子的事，王老四早就放出话来，要娶他的女儿.没有二十贯便休要上门……”

那胖妇女到是个热心肠，闻言连连出声劝慰他：

“倒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我记着你家老大可是在江家义学上过近一年学的，他如今在皇家农场具体是做啥？”

谢老三闻言来了些精神：“是在鸡场做账房的……”

那胖妇女一拍桌子：“那感情好啊，我听说，江状元有意从如今的皇家农场和江家义学学堂之中，挑选十多名有底子有基础有经验的后生，带到京师去呢。若是你家老大能被选上，那王老四还不眼巴巴的把女儿许配给你家那小子啊？”

谢老三精神大振：“赵家嫂子，若真是如此，那我可就太谢谢你啦。不行，回头得跟我家那小子好好说说，让他一定要争口气，定要争一个跟在状元公身旁的机会……”

江府正厅之内，江家所有男丁坐在一桌，所有女眷又坐在另外一

桌。两张桌子紧紧挨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此时，江云江枫兄弟正端着酒杯，在敬江志轩的酒。江志轩已经面色通红，可见他已经喝了仰脖子干了一杯之后，只听见江云说道：

“轩弟，你也知晓，为兄的脑子不太灵光，而且这几年来，为兄也已经习惯了这农场的日子，忙碌充实得紧。而且，为兄也抛不开青儿和我家的宝贝女儿。所以，为兄便不随你去京师了，为兄就在这华阴县内，为你看好家业！”

旁边的江枫却是另外一个态度：“大哥真是败兴，你不去我去。

轩弟，何时出发你提早跟为兄知会一声，为兄可一直想跟你到京师闯荡一番呢……”

旁边的鬟儿对着青儿狡黠的一笑，笑意中却藏着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向往。小小则翻了翻白眼：

“今日才返家，便又想着重回京师的事情了，这个夫君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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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 惬意生活

如同江府的流水席上那些村民所说，从京师回到华阴县半月之后，江府便放出话来，要从本地村民当中，挑选品貌上佳的婢女二十名，机灵能干的仆役十人，最好是识字的。同时，江府内部也流传着一个小道消息：状元老爷要从现有的江府雇工当中，挑选伺候的小厮和书童等十人。一时间群情激昂，无数人打破了脑袋上下钻营，都希望能从当中分到一个名额。

当然人人都想抢了，要知道，在江家的产业内做雇工。一日三餐管饱，每隔一日便有鱼肉荤腥。

一个普通的农场帐房的工钱，都和县衙师爷的薪俸相当，绝不拖欠。而且每隔半年，还有一次被称为“产业分红”的额外工钱可以拿。这产业分红，即是江家所有产业半年下来的净利润总和的半成，发放给江家产业的所有雇工。根据雇工的工种和平时的表现不同，所发的分红也有多有少……

增招人手这件事，当然是在小小的点头首肯下进行的。从京师回来之后，小小深深感到如今的江府人手不足。江家如今家大业大，光是皇家农场的雇工和醉萧别墅，就有雇工近百人。可是江府和她自己住的醉萧别墅一号，所有佣人加起来才不到二十人，而这二十人要伺候的，包括四位老人家“江云江枫兄弟和他们的家眷，还有小小自己，实在有些忙不过来。

因此，小小决定来一次大招聘，毕竟总是用爹爹和娘亲派来的佣人，心里太过意不去。青儿鬟儿就不用说了，李夫人是把她们俩送给了小小的，她们的薪俸是由小小来发放。可是如今包括姚山在内的护卫和本次跟随过来的八个丫鬟仆役，薪俸都是李夫人在支付。这怎么行？李府虽说有些产业，但是李如松为官清廉，如今的开支已经有些捉襟见肘。这十多名仆役派给小小之后，又得另行招聘，也就是说又要多支付十多人的薪俸。这虽然不会是压垮骆驼的稻草，可细水长流，这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小小曾经想过给爹爹和娘亲送银子，可是爹爹和娘亲都坚决不收。

后来想了一想，这样做也的确不妥，所以便没有坚持。此次回来，正好二伯母提起，所以小小便干脆多招骋一些人手，反正如今江府又不是养不起这些人……

随着肚子一天天长大，小小的行动已经越来越不便。她的身子骨本来就纤弱，而肚子里怀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个啥，竟然比当初的虎头还要出怀。因此，到五月下旬的时候，她就已经很少出门了。一来外面天气已经渐渐炎热，二来实在没有力气走动。每天就是最基本的在花园当中散散步都觉得很吃力……

江志轩回到华阴县之后，除了开头的几天，参加了一些乡绅名士的应酬。其余时间也都是安安心心的在醉萧别墅内陪妻儿，在五月中旬的时候，小小因为见不得他每次都将宝贝儿子弄得哇哇大哭，终究还是把他撵回江家义学学堂教书去了。

这可不得了，堂堂连中三元的新科状元亲自教授。江家义学学堂的学生人数顿时暴涨，谁都想让自家的子弟，沾一些状元郎的灵气。

甚至开始有临近几个县和州府的民众，不远几百里将在县学上学的子弟，也送到江家义学学堂里来……

江家义学学堂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教习，原本对江志轩还不甚服气。但是此番江志轩回来之后，就连原本对江志轩最为挑别的萧博士，也对他客客气气起来。古时的文人做学问，讲究个”达者为先“，连中三元的进士，在所有教习的眼里，都已经是接近怪胎般的存在，哪里还有丝毫不服！因此，虽说教习任务繁重了不少，可所有教习却都更加兢兢业业，用心教授学生……

五月二十三。

晌午时分，外面骄阳似火，虽说吹着丝丝微风，可那风中传递着的，都是令人万分难受的热气。醉萧别墅外面的青石小道，在烈日的炙烤下，散发着一阵阵强烈的热气，若是用心观察，你甚至能看到地表上的空气都有些扭曲……

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醉萧别墅群内却凉爽如春。小小刚在丫鬟的搀扶下，在别墅好花园内散完步，此时正躺在她发明的逍遥椅上，万分惬意的摇摇晃晃。旁边的丫鬟想要拿琵琶扇给她扇扇风，也被她连连阻止了：

”如此凉爽，哪里还用得着扇风？“

丫鬟闻言吐了吐舌头，拿着扇子退了下去。小小则继续眯着眼睛享受这

惬意生活，离开了京师，没有了在爹爹那里要注意的各种规矩，没有了时时要见长孙皇后的谨小慎微，也没有了什么朱新，吴思远那些人给心里添堵。在这江府之内，自己当家作主，自己就是规矩，这种日子，怎能不惬意？除了……

”咦……江夫人，你今日不是要面试那些新增招的人手么？为何还如此清闲？“后花园门口，江志轩扶着圆形拱门的门边，探头探脑的把脑袋伸出来问道。

从京师回来之后，江志轩又恢复了之前的轻松和幽默。特别是回到江家义学学堂之后，或许是那些富有童真的孩子们感染了他，让他每次从学堂回来之后，都会跟小小调笑一阵。

小小听夫君的话说得阴阳怪气，懒得理他，扶着逍遥椅扶手的一只青葱玉指轻轻一抬，指了指门口，以一副更为怪异的腔调懒洋洋的说道：

”江教习，若是用过午饭，便请你快些到学堂备课。本夫人的学堂不养闲人……“

江志轩板起一张脸，义正严词的纠正道：”江夫人，我必须提醒你，和你说话的，乃是堂堂新科状元，请注意你的用词和语气……“

小小美目一翻：”站在本夫人面前的，只是我江家义学学堂的一名普通教习而已。本夫人也提醒你，本夫人是江家义学学堂的东家，若是你再磨磨蹭蹭，本夫人便扣了你本月的薪俸，再罚俸半年，江教习以为如何……？“

江志轩双手一摊，眉头都不皱一下：”悉听尊便，我得去看看我的宝贝儿子……“

正说着呢，江府大少爷虎头，就迈着八字步，拉着鬟儿的手一步一

拐的从别墅的大厅之内走了出来。江志轩顿时满脸笑意，大喊一声：”虎头乖乖我的儿，快来，让爹爹抱抱！“

虎头闻言抬起头来，一见是那个总是惹得自己不高兴的爹爹。淡淡的小眉毛就蹙了起来，光溜溜的小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口水就顺着粉嫩粉嫩的嘴唇滴了下来。一边摇头，一边口齿甚是清晰的叫着”娘亲，娘亲……“。

江志轩囧了起来，满脸艳羡的望着那个大胖小子，屁颠儿屁颠儿的冲到爱妻跟前，亲热的拉着爱妻的手撒娇，偏偏他却又没有丝毫办法。

说也奇怪，按说，自从虎头生下来以来，江志轩就没有出过远门。

日日都陪伴在妻儿身边，可虎头这宝贝疙瘩就是不买他的账。心情好的时候，江志轩可以亲热他一下，只要稍稍有点不高兴，江志轩就难以接近他。

为这事儿，江志轩曾经郁闷过好几次，好在小小劝导得力，言道儿子小的时候近娘亲，懂事了之后就亲近爹爹了。所以江志轩才能放得开些，咬牙切齿的煎熬着，红着眼睛看着可爱的儿子天天跟他娘亲黏乎，熬得眼睛都快得红眼病了，就盼着儿子长大懂事的那一天……

小小见儿子又不理他爹爹，只顾着跟自己黏糊，为了照顾夫君的感受，稍稍逗弄了虎头一番之后，就让他跟鬟儿玩儿去了。这又看得江志轩直跺脚，这么好的亲热机会呀，若是放在我身上，我非得抱着儿子玩上两个时辰不可……

万分痛苦的摇了摇头，江志轩满脸苦相的转过身，朝花园门口而去。小小见夫君颇有些失落，担心他心里又看不开，连忙出声叫道：”夫君，你干嘛去？“

江志轩回过头来，苦兮兮的一笑：”我逗弄……哦，不，我教导别人的儿子去……“

小小噗哧一笑：”晚间早些回来，妾身这两日闲来无事，为夫君做了一套衣衫，晚间请夫君试试看合身不合身！“

江志轩心中稍稍找到点安慰：”夫人做的衣衫，从来便没有不合身过，嘿嘿！夫人好生在家歇着吧，本教习开工去也……“

送走了夫君，小小又小憩了片刻。刚刚醒来，便听见一个丫鬟来报：

”夫人，前来参加最后复试的下人们来了，都在别墅外候着呢！“

小小刚刚睡醒，有些慵懒，心中颇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折腾了，让青儿去操办就是。

可是转念想想，却又还是觉得，此事必须要自己亲自操持。毕竟，这些人都是江府将来的底子，若是底子没打好，将来会有很多问题的。这样想着，只好强打起精神开口道：

”让他们都进来吧，你把男丁引到偏厅等候，所有女子都叫到后花园外外面，然后听我的吩咐，让他们一个个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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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零章 独特的面试

”遵命！“那侍女盈盈已福.返身退了出去。等她走远了，小小又出声轻轻呼唤了几声：”来人！“

很快又有另外一名侍女急匆匆的走过来：”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小小伸手随便指了指一张小马扎：”将这个马扎拿到那拱门口，放倒在地上。然后在我面前，再摆放一张马扎！“

那丫鬟也不问缘由，答应下来，很快就做好了回来复命。就在小花园内，她的动作小小自然全都看得见。轻轻点了点头，对这名侍女吩咐道：

”稍后你便在此处等候，我每面试完一个，你便将她们带出去，注意，不要让她们跟在外等候的其他侍女接触！“侍女点点头表示明白，小小便挥挥手让她出去了。

很快，第一个面试的丫鬟便走进了小花园。进入门口的时候，看了看倒在一旁的小马扎，又看了看正在不远处等着她的小小。略一思索，便抬腿跨过了那个小马扎，径直来到小小面前，盈盈一拜：”民女吴金莲拜见江夫人……！“

小小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笑容显得亲切平易一些，冲她笑笑，随便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便请她出去了。然后从座位下面掏出一个簿子，在那个叫”吴金莲“的名字上面，用鹅毛笔重重的划了一个叉……

后面接连三个都是如此，每一个人面试完了之后，小小都亲切的对她们笑笑，让她们回家等待消息，若是被录用了。三日之内，便会有江府的管事亲自上门，送去给她们父母的慰问金，以及江府下人的制式服装，然后接她们到江府安顿。

在小花园外面的等待的六七十名经过初步筛选的丫鬟，见前面进去的三人，出来时都是一脸开心的笑容，顿时人人心中的热情都更高了。

不少人心中拿自己跟前面进去的三人比较，觉得自己比这三人都要优秀

得多，更是信心爆棚，磨着粉拳，擦着秀掌.势要争到江府丫鬟的一

个席位……

进到醉萧别墅外面的时候，王翠巧排在第六位，因此，她也是第六个进入小花园的面试者。门口的职守侍卫，面无表情的叫到她的时候，她略略有些紧张的再度好好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衫。然后才踏着小碎步，紧捏着拳头跨入了小花园的门槛。

一踏入小花园内，当先看到的，就是脚边那一张倒在地上的小马扎。王翠巧感觉到有些不妥，如此干净整洁的小花园内，这一张倒在地上的小马扎显得非常碍眼。可是抬头看了看在不远处等待着自己的江夫人，她心中又犹豫了。要不要多管闲事，把这个小马扎扶起来，或者放到旁边去呢？

时间不容许她过多的思考，再次看了看那边挺着肚子，显得雍容华贵、满面笑容的江夫人。王翠巧暗暗咬了咬银牙，终究还是弯下腰去，把那张小马扎捡起来，用手拿着走到江夫人面前，轻轻把小马扎放下，这才用非常标准的江府礼仪盈盈下拜：

”民女王翠巧，拜见江夫人！“

小小并没有答话，而是细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位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子。虽然这若女子的打扮甚是朴实，却掩盖不了她的天生丽质。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由上到下盘在头顶，用一根桃木发簪紧紧固定住；晶莹别透的耳垂之上，带着一对闪闪发光的银质鸳鸯坠；秀丽颀长的脖颈上空无一物，却显得更加纯朴自然。一身淡绿色粗布长裙，中间系着一条白色丝带，将她婀娜多姿的青春身材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好一个美人胚子，“小小在心中微微赞叹。看着眼前这个古典美女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自己，小小轻轻摇了摇头，轻笑着问道：

”翠巧，你是哪里人氏？“

王翠巧见江夫人轻轻摇头，以为江夫人对自己不满意，心中颇有些失落。不过听江夫人问话，还是用悦耳流畅的声线飞快的答道：”回夫人，民女是王家镇人氏。家父王是镇子上有名的木匠，几年前夫人修建江家大宅时，也曾带了几名徒弟前来效劳……“小小只问了她是哪里人氏，王翠巧却将自己家中的情况飞快的说了个清楚明白。

让小小心中对她的好感，一下子又增加了几分：这才像个聪明伶俐的丫鬟模样。

”那你跟本夫人说说，你都会些什么？“

王翠巧稍稍沉思了一下，又飞快的张口答道：

”回夫人，民女会针线女红，也曾在县城内短暂的做过大户人家的丫鬟“。说到这里神色间有些忧伤：”那户人家的老夫人，对下人也很是和蔼的，可惜后来，因为家主得罪了当时的吴县令，那户人家被迫迁移到别处去了，民女和十多个姐妹领了几贯遣散费，就回了家。

这几年间，都是在家帮

着母亲操持些农务.养鸡养鸭什么的。“

王翠巧一口气说完，最后又突然想起什么，急急忙忙的补充道：”对了，民女还曾经在江家义学学堂里上过近一年学，民女识字……“

小小颇有些惊讶，江家义学学堂虽然早就有过说明，女子也可入学。但是从成立至今，来江家义学学堂上学的女子也不超过三位数。

没想到这王翠巧竟然就是其中之一，心中对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再加上她方才所说，让小小当场就已经在心中做出了决定：这个王翠巧，就是新增加的二十名丫鬟的管事了……

”很好，翠巧，你可以回去了。三日之内，会有江府的管事为你的父母送去慰问金和江家的雇工制服，顺便接你到江府……“

王翠巧心中失落，却还是保持着面上感激的笑容，坚持着行了礼，这才轻轻的转身要告退。她不知道，小小对前面五人所说的话，都和对她说的差不多，但是却少了一句：”若是被录用的话……“

她刚刚向前行了两步，却又听见身后传来江夫人的声音：”翠巧，麻烦你将这张小马扎，按照方才的模样摆回原处……“

王翠巧顿时懊悔不已：原来问题是出在这里，早知道，自己便不要多管闲事了！但是这马扎放在那里，的确是非常碍眼呐……

心中虽然这样想着，行动却丝毫没有迟缓。赶紧倒退两步，弯腰把那张小马扎提起，走到小花园门口，把小马扎放了下去。小小凝神细细观察了一番，竟然连摆放的方向，都和方才相差无几，说明这王翠巧的记忆力非常好，而且非常细心。当即对自己的决定，更加得意起来……

一个下午的时间，小小将面试丫鬟的六七十名女子，如同筛子般过滤了一遍。

终于从中批选出十八名符合自己要求的女子，虽然比预计的少了两人，但是宁缺毋滥。十八名就十八名吧，反正再缺也不会缺这么两个人手……

王翠巧回到家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瞧江夫人那连连摇头的模样，分明是对自己的表现不大满意。可是无论是江夫人最后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还是她让自己将那马扎故意那样摆放的行为，都越来越让她觉得大有深意。因此，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王翠巧都还沉迷在其中，左思右想也不得其解。最后只好将这心思强压下去，心中宽慰着自己道：

没有关系，反正最迟三日便能见分晓了。若是最后不能如愿以偿的去江府，那只能是自己跟江府无缘。不过随后她又自艾自怜起来，因为若是不能进入江府，恐怕爹爹就真的会让她嫁人了……

天才擦黑，江志轩江教习便紧赶慢赶的从江家义学学堂赶了回来。

爱妻有旨，让他下班后早些回家，他怎敢不从？何况，每日只有在饭桌上，他才能好好的端详一下自己的宝贝儿子，不用担心儿子看着他闹心。因为每天用饭的时候，虎头的目光都只会聚焦在他自己面前的那个搪瓷碗里，对其他所有东西都兴趣缺缺！

当然，这让江志轩在稍稍宽慰的同时，也有些提心吊胆。按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虎头会不会有朝一日，长成自华那副德性？若是那样，江志轩可就真的会买块豆腐撞死了：话说他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江状元，生出来的儿子若是长成一头肥猪样，岂不是太令人沮丧了……

小小累了一个下午，晚饭的时候显得有些疲惫。江志轩净手出来之后，见爱妻这副模样，赶忙殷勤的上来为她推肩捏背。一边按摩，嘴里一边碎碎念道：

”夫人，你如今身怀六甲，些许家事便不要太过操劳了，青儿鬟儿又不是不会。而且她们与你情同姐妹，为夫也信得过她们，这些事情，你为何不交给她们去办呢？“

鬟儿正好端着一大盆咸菜猪脑汤出来，闻言把汤盆往桌上轻轻一

放：

”姑爷说的是，小姐，您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好好养身安胎。这些事情，便让奴婢跟青儿姐来办吧，若是有弄不明白之处，奴婢会请示您的……“

小小轻轻一笑，用手指了指江志轩和鬟儿：

”两个事后诸葛亮，事儿都做完了，你们便跳出来了，早干嘛去了……“

江志轩和鬟儿齐声喊冤：”天地良心，奴婢/为夫都说了多少次了，是您坚持此事要自己亲自把关好不好？“

小小一窒：”我有么？“

江志轩和鬟儿整齐划一的点点头：”你有……“

小小：”呃……饿了饿了，开饭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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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一章 鬟儿的心事

王翠巧万万没有想到，距离江府的江夫人最后一次面试不过两日之后，便有江府的管事上门来了。而且来的还不是别人，竟然是江夫人身边最为信任的鬟儿小姐。

正是午饭的饭点，王翠巧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用着粗茶淡饭。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咕噜噜的马车轮子碾地的声音，接着便听见自家的宅院门被拍得啪啪作响。王老四眉头皱了皱：”巧儿，去看看是什么人？“

翠巧闻言放下手中的碗筷，飞快的将嘴里的饭食咀嚼两口吞了下去，然后轻轻擦了擦嘴，这才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急急忙忙的跑到门口。轻轻的出声问道：

”谁呀！“

门外传来一阵悦耳的女子声音：”请问，这里是王木匠家么？“

翠巧闻言回头望了望还在饭桌上大口用饭的爹爹，转过头来答道：”是的，请问客人是要找我爹爹蚁 “

外面的女声答道：”我是江府的内总管，是来找王翠巧姑娘的……“

翠巧闻言，险些没反应过来。还是她母亲听闻了她们之间的对话，连忙在屋子里大声提醒道：

”傻女儿，还不快些开门？定然是你被江夫人录用了，快些开门迎客呀……“

翠巧这才反应过来，飞快的拉开门闩，便见外面站着一位身着青丝绸衫的漂亮女子。头上梳了一个望月髻，插着一支琉璃步摇。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装饰之物。不过这女子却浑身透露出一种精明干练的神色，让翠巧对比之下顿时有些相形见拙。有些紧张的开口道：”请问您是……“

鬟儿冲她笑笑：”你就是王翠巧吧，我是江府内总管鬟儿，今日，我是奉夫人之命，前来接你到江府上工的，顺便为令尊令堂送慰问金来……“

王翠巧满脸惊喜：”真的么？鬟儿总管，快快请进，您可曾用过饭？若是不嫌弃，便在寒舍将就用一些，可好？“

鬟儿被她的热情所感染，竟然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好啊…

……“。

跟着王翠巧向前走了两步，鬟儿又停了下来，轻轻一拍脑袋：”险些忘了……“。说着又返回马车上，让车夫从马车上取下来一个精致的盒子。鬟儿接过来之后，转身交给身后的翠巧：”这是三套江府下人的夏季常服，翠巧你要收好了，定要用心保管，若是无故丢失或是破损了，可是要被罚薪俸的……“。

王翠巧满脸欣喜的接过来，连声点头：”民女知道了……“。

然后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便看见里面青绿色的衣衫，竟然皆是棉布所制的中单，外罩白色蝉翼薄纱。 这样的制服，穿在身上既美观又舒适，顿时便让她爱不释手。

到了屋子里，王木匠也已经停下了筷子，飞快的搬来一张马扎，客客气气的请鬟儿坐下。面色颇有些紧张的开口道：”鬟……总管，我们家巧儿，真的被录用了？“

鬟儿嫣然一笑，这种情况，她今日已经见了两次。这些小门小户的人家，听闻自家的儿女被江府录用了，都是这种不敢置信的神色。

当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袋子递过去：

”是的，您就是王老爹吧？这是我家夫人给您和您家人的五贯慰问金，您请收好！“

王木匠和他旁边的老婆张大了嘴巴：”还有慰问金？“

鬟儿再次笑笑：”不错，所有被江府录用的雇工，上工之前都会向她的家人发放慰问金，这是我们江府的规矩，夫人亲自定下来的。普通的丫鬟仆役是三贯，翠巧蒙夫人看重，将以管事的身份到江家做事，所以发的是五贯！“

王木匠和他老婆再次一惊，一旁的翠巧也非常意外：”管事？“

”是的，此次招用的十八名丫鬟，有三个管事。翠巧你便是其中之一，呵呵，恭喜你呀！“

幸福来得太突然，管事和普通丫鬟的月俸，相差可有近一倍呢。

自己何德何能，一进府就能做到管事丫头？翠巧当即发出了这个疑问。

鬟儿也不卖什么关子：”翠巧还记得，当日夫人亲自面试的时候，进入花园门口时，那张倒在地上的小马扎么？那便是夫人对你们所有人的考验，到最后，连你在内，六七十人当中仅有三人将那小马扎扶起来放好。所以，你们三人，便是夫人心目中最好的管事了……“

翠巧一头雾水，王木匠和他老婆则更是鸭子听雷。见此情景，鬟儿只好再次耐心解释道：

”那马扎是夫人故意打倒放置在门口的，为的就是看看你们这些丫头当中，谁的眼里看得见事儿，谁会用心去思虑问题，明白么？“

经她这样一说，翠巧终于明白过来。不禁对自己当日的决定庆幸不已，连忙放下手中的衣服盒子，兴冲冲的跑到厨房，取了干净碗筷给鬟儿盛了一碗饭过来：

”鬟儿总管，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粗茶淡饭，还请您不要嫌弃，先用一些吧……“

其实说是粗茶淡饭，但是这个年代物阜民丰，即便是普通老百姓的日子也并不难过。何况王老四还有一手出众的木匠手艺，因此，饭桌上还是摆着两菜一汤。两个菜一荤一素，汤是蕨菜蛋花汤。虽然简朴，可做得倒也精致，清汤小菜让鬟儿颇为受用，便不客气的享用了起来。

王老四是家中唯一的成年男丁，又是一家之主。但是此时却不好意思跟鬟儿同席，因此，他便端了饭碗到厨房独自用饭。饭桌上只留下鬟儿，翠巧和她母亲，还有两个年级尚幼的弟弟妹妹……

席间，翠巧又不停叽叽喳喳的询问鬟儿，在江府工作需要注意些什么。

江府各位主人的脾性如何，有何喜好等等。让鬟儿对小姐的眼光更加钦佩，这么聪明伶俐的丫头，又知道提前打听清楚各位主人的胖性喜好，将来做起事来，定然能讨得主人的欢心。小姐识人用人，实在是太高明了……

用罢午饭，翠巧简单的收拾了一些行装，跟随鬟儿一起登上了江府的马车。其余十多名被录取的丫鬟，自有江府其他的管事前去接纳。

鬟儿的任务就是将新录取的三名管事丫头接回江府，上午她已经接回了两个。此时再加上翠巧，她今日的任务便算大功告成。

回到江府，所有新招的丫鬟仆役都已经到齐了。鬟儿便按照小小的吩咐，将她们分成三组。翠巧成为其中一组的管事丫头，也就是这一丫鬟的小头目。分好组之后，又命所有人都换上江府下人的衣服，然后在各自管事丫头的带领下，井然有序的到醉萧别墅，聆听夫人宣读家规，接受培训。

所有新人都离开之后，鬟儿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清闲，一个人坐在江府大门外的石狮旁发起呆来。从京师回来的第二天，青儿便将前一个多月李嗣业写来的几封信全部交给了她。惹得鬟儿嗔怪不已，还以为李铁塔这个大个子，当了将军之后，便对自己疏远了呢，没想到他竟然也还想着自己。而且自己不过在一封信当中稍稍提及希望他能亲自给自己写信，他便真的跟人学起了写字。虽然那双拿管了大刀的手提起毛笔写出来的字，实在是难以入目，可鬟儿却觉得甜蜜非常。

可就在前两日，在小姐定下了新增招的人手之后，突然把自己叫了过去，提起了自己的婚事。言道自己的年纪不小，早已过了婚嫁年龄，打算给自己找个婆家。这让鬟儿万分惊岚，她才不想嫁给别人呢。在鬟儿的小脑袋瓜里，只有李嗣业那样强壮魈梧的男子、威风凛凛的军人才是自己最为踏实的依靠……

所以，这两日鬟儿一直在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中受着煎熬。小姐此次增招十八名丫鬟，固然是因为人手的确紧张，可又何尝不是在培养自己的接班人呢？虽然鬟儿知道，小姐并不是不喜欢她了想要赶她离开，而是真心的为了她的幸福着想。可是在鬟儿看来，若是不能呆在小姐身边，那自己跟李铁塔恐怕就再也没有缘分了……毕竟李铁塔身受小姐的收留和举荐之恩，对小姐是最为敬重的……

醉萧别墅内，小小刚刚送走了前来接受培训的二三十名新招丫鬟仆役，万分疲惫的躺在逍遥椅上养神。虽说是养神，她的双目却不曾闭上，而是斜视着一旁的青儿。今日青儿难得的没有在皇家农场坐镇，而是在小小的召唤下来了醉萧别墅。因为小小说，有重要的事情和她商量。

”这个丫头，我都已经把话放出去两日了，还不见她有什么反应，都快急死我了……“。小小躺在逍遥椅上，有气无力的跺了跺脚，对着青儿抱怨。

青儿轻轻笑了笑：”小姐，您这样就不怕吓坏她，让她来个离家出走甚至是私奔么？“

”说得容易，她要私奔容易，李嗣业如今身为边军将领，难道也能跟着她私奔不成？“小小大咧咧的摆了摆手，接着又幽幽的问道：”本夫人就要看看，这小妮子，究竟能忍多久？对了，这两日，李大个子还有没有书信来？“

青儿笑得有些邪恶：”昨日到了一封，按照您的吩咐，奴婢给她扣下了……“

小小吐了吐舌头：”但愿到时候，这妮子不会找本小姐拼命……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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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 小小要生了……

惬意的田园时光如同白驹过隙，转眼便到了贞观十一年的七月末。

在五月到七月这两个月内，无论是大唐朝廷还是华阴县的江府之内，都发生了很多事情。

随着李如松的伤势复原，长孙皇后遇刺案的调查也随之慢慢展开。

太子党和魏王党相互推诿扯皮，越来越多的大臣都牵涉其中。短短两个月内，太子手下本就不多的武将再度被废掉一人，就是那个把守城门的常胜。此外，太子的东宫属僚，因为劝谏教导不力，也被或降或调四五人；但是在国舅长孙无忌的竭力斡旋下，却又有人乐呵呵的捡了落地桃子，这其中便有朱新和吴思远二人。朱新被加封为正四品的东宫太子宾客，吴思远则调到将作监，担任从四品下的将作少匠……

而魏王党这边，则损失更加惨重，除了重要的经济来源——醉月楼被查封之外，魏王李泰手下三名御史，两名科道言官被罢免。连魏王的岳父，工部尚书阎立德也受到牵连，被降为工部侍郎……

好在李世民千古明君，加上他手下的一干治世能臣，始终把此次风波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没有让这样的清算波及到更多的人，因此，到七月末的时候，长孙皇后遇刺的风波，开始渐渐的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朝廷从上到下的注意力，都开始向征讨山僚转移。所有人都知道，快则今年末，迟则明年初，朝廷定然会发动雷霆一击，一举平定山僚之乱！

华阴江府这边，两个月来，亦发生了不少事情。

鬟儿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主动向小小坦白了自己的心思。让小小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丫头竟然刚烈万分，甚至抖出了”非李铁塔不嫁“的惊人之语。弄得小小心惊肉跳却又郁闷不已：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嫁给李铁塔了？

在小小和夫君的共同努力下，远在西南的李嗣业，竟然获得了半月的假期返乡探亲。说是探亲，可李嗣业在家中呆的时日却不足两日，扣除往返西南的八日行程，其余五天时间，李嗣业都是呆在华阴县的皇家农场和江府之内。哪里有鬟儿，哪里便能看到李嗣业高大魁梧的身影……

小小在江府新招骋的人手渐渐走上正轨之后，便放心的让青儿去管理了。鬟儿因为李嗣业的关系，已经不再适合做伺候人的差事。再加上虎头已经接近两岁，只要有人看顾着可以自己玩耍了。因此，小小便让她跟着青儿学习如何管理江家的产业，学成之后，小小打算让她去打理醉萧别墅群。鬟儿空出来的位置，便由新招收的王翠巧顶替了上去。

这两个月时间，小小给长孙皇后和爹爹李如松接连去了六七封书信，表明了自己想接手醉月楼的意思。长孙皇后和李如松的意见一致：如今长孙皇后遇刺案还没有完全平息下来，此时接手太过引人注目，待风波平息下去之后，这样的些许小事，小小想要接过来便接过来就是了……

此外，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那便是，江家头学学堂的教学水平，渐渐超出了各县县学的水准。特别是在新科状元江志轩的名义感召下，到江家义学学堂求学的生员，成几何倍数的增长，让小小有些措手不及。各县县学的学正纷纷抗议，强烈谴责江家义学学堂这种抢生意的勾当。

弹劾的奏章如再雪片般飞到礼部的案台上，可是这种事情牵涉到一个新科状元，又牵涉到华阴县周边的四府十二县，礼部也不敢自作主张。于是，这些弹劾奏章最终就递交到了李世民的案头。

李世民本来就为皇后遇刺案和征山僚之事忙得不可开交，看到这样的奏章，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些堂堂官办的县学，竟然争不过人家一个私人出资兴建的义学，还有脸到朕这里来告状？不过细想了一番，这样也的确有些不妥，无论江家义学学堂如何出色。可这毕竟是私人性质的学堂，怎么能盖过官方的学校呢？

出于这样的考虑，李世民以口谕的形式，向小小和江志轩下了一道圣旨，大意有二：一是江家义学学堂生员不能超过千人；二是所有生员，生活费用自理，不准江家再无偿提供一日三餐。下完这样的圣旨，李世民自己都觉得理亏。人家不收一分一毫，为自己的国家培养人才，自己却还加上这种种限制，实在太不厚道了。这样想着，理亏的李二陛下，又下令京兆府，每月从***出一千贯钱拨付给江家义学学堂，以示朝廷的感激……

这个矛盾重重的决定，却让小小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随着义学学堂的生员急剧增加，不仅师资力量显得捉襟见肘，便是每日的开支，也已经让江府有些承受不住了。这样一道圣旨下来，所有问题便迎刃而解，且还得到每月一千贯的开支，除去义学学堂的所有开支，每月还能结余一二百贯，既得了名，又获了利，这样的好事去哪里找……

然而，所有的事情，都比不上七月下旬发生的这件事情重要。起码在江府所有人看来是如此……

事情得从七月二十八日的午后说起。这天午后，小小在翠巧和另外一名丫头的搀扶下，万分艰难的在醉萧别墅的小花园内散了一会儿步之后，便回到房中歇息，顺手拿了一本《育儿经》慢慢品味着消磨时间。

没想到没过多久，腹部便传来一阵隐隐的疼痛之感。随后，疼痛的感觉愈来愈剧烈，还伴随着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小小已经生产过一次，顿时惊觉，或许肚子里的小宝贝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出来了。偏偏此时江志轩又去了江家义学学堂，这也怨不得江志轩。孙思邈那个老神医每隔十日，便要来替小小检查一次，上次来的时候还说一切正常，而且老家伙预计的生产日期是在八月上旬。所有人都想不到，怀里的小家伙会提前想要出来……

小小痛得满头大汗，当即便出声呼喊起来。所幸翠巧和她带领的那一组丫鬟聪明伶俐，翠巧在第一时间便吩咐一个丫鬟，用最快的速度到镇上请大夫，并且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请那位满头银丝的孙大夫亲自过来；另一方面，又吩咐另外一名丫头到学堂请状元老爷，丹派了一名侍卫到江府，告知江府的两位老太爷和太夫人。

安排完这些事情，翠巧和另外两名丫鬟，从容不迫的到厨房烧好了热水，备好了干净的毛巾和水盆。然后便寸步不离的守护在小小身旁，不停的为小小按摩放松，减轻她的痛苦。

江志轩正在学堂上课，见一名伺候在爱妻身旁的丫鬟，满脸焦急的跑到学堂来，不管不顾的冲进教室，顿时便感觉到不妥。当即便站了起来，不等那丫鬟开口便急匆匆的问道：

”可是夫人有何不妥？“

那丫鬟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却还是飞快的点点头：”夫人……好像……要生了……“话音未落，便见眼前一本诗书跌落在地，而状元老爷早已经不见了人影。那丫鬟吐了吐舌头，顾不得喘气儿，又急急忙忙的往回赶，那个累啊……

同样的事情在镇龙镇上、那个全天开门的诊所和江府之内上演，满头银丝的孙思邈，在那个丫鬟直挺挺的冲到自己坐诊的医馆之时，便已经猜到了原因。毫不罗嗦的命他的弟子整理好一应需要的药物器皿，坐上江府友情赞助的马车，朝醉萧别墅疾驰而去；而江府之内，江大伯和江二伯在听闻这个消息之后，也没心情逗弄院子里的四五个小魔头了，把四五个小家伙一股脑的丢给丫鬟婆子，回到内宅叫上两位伯母，也跨上马车朝醉萧别墅赶去……

江志轩离醉萧别墅最近，可是他靠的是两条腿，因此，最终赶到醉萧别墅一号，回到自己的家中的时间，却比江大伯那一行还要晚上一刻钟。他的前脚刚一跨进院门，便听见江大伯一阵劈头盖脸的训斥：”轩儿，你也太不像话了。

小小眼看着临盆在即，你还在外面晃荡，若不是翠丫头伶俐，怕是此时你还不知晓。若是小小因此有个什么闪失，看我……和你二伯怎么收拾你？“

万幸两位伯母因为经验丰富，已经先行一步进到房中铺排去了，否则江志轩还不知道要承受多少因为担忧而散发出来的怒气呢。

江志轩满心委屈无处诉说：天地良心啊，孙药王这个孙子，不是说要八月上旬才会临盆的么？为何提前了整整十余日？

孙思邈紧赶慢赶，总算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醉萧别墅。刚一下马车，就接连三四个喷嚏。不由摸了摸鼻头，万分惊奇的道：”咦？这种天气还会着凉？不对，是哪个王八蛋在念叨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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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三章 难产？双胞胎！

醉萧别墅一号楼的里里外外已经忙乱成了一锅粥，小小撕心裂肺的痛呼声，让所有人的心都纠得紧紧的。

药王孙思邈赶到醉萧别墅之后，顾不得追究是谁在背后念叨他。

立即吩咐徒弟准备接生的器皿和麻佛散之类的药材。他自己则戴上了洁白的口罩和手套……话说这两样东西还是小小发明出来，转赠给他的呢！

原本，这个时代女子生产都是靠稳婆来接生的，任何男子都不得入内。因为人们认为生小孩儿会见血，而男子见了血就会有血光之灾。

但是这个规矩在江府却不适用，因为在小小这个穿越时空的人眼里，那些稳婆都并不是那么靠得住。若是遇到什么大出血什么的，那就只能瞪着眼睛等死了。

所以古代的人口和后世相差那么远，一方面诚然是因为生产资料和生产力的不足。另一方面则要归功于这些隐性杀手，这时候生出来的小宝宝，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七十多，而产妇的死亡率也达到百分之十左右，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个比例……

至于孙思邈，他则完全不在乎什么血光之灾。他行医了六七十

年，不知道见了多少血光，经历了多少悲喜。自然不会将区区一个孕妇产子的事情看在眼里。况且，医者父母心，在他这样的药王神医眼里，只有病人，没有高低贵贱男女老幼之分……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江家两位伯母还是急匆匆的派出马车，用最快的速度把江府周边方圆十里以内的稳婆通通请了过来，就算帮不上什么忙，起码也让能让小小的心中安定一些：毕竟有这么多经验丰富的稳婆，在这里随时看顾着，又有那个医术高明的老医生施着回春之术，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了……

其实小小已经生产过一次，自己也有些经验的。此时距开始宫缩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时辰，她知道，这才刚刚开始。上次生虎头的时候，这种前规律的阵痛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也就是十二个小时，痛得她那叫一个死去活来。所以，此次开始宫缩之后，她便有意识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在一帮稳婆的安抚鼓励下放松自己的身体。

可是即便如此，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还是让她面色发白，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滚而下……

江志轩终究还是没能进到房间里去，他和二位伯伯、以及闻风赶回来的江云江枫兄弟，被江府的一干女眷死死挡在了门外，寸步不得入内。其实这也是为了他们夫妻二人考虑，毕竟若是一个男子亲眼见到自己的妻子生产那时候的景象，心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阴影的！

孙思邈让他的徒弟配好了止血散，熬成汤药让小小喝了下去，这样可以有效的减少产前和产后的出血量。又备好了用烈酒浸泡过的刀剪等物，干净洁白的毛巾，也用开水反复烫过…做完了这一切，孙思邈便安然的在卧室的偏厅歇息去了。这时候他帮不上什么忙，主要需要工作的就是那一帮稳婆，前后左右的紧握着小小的手，卖力的喊着：”放松……用力……放松……用力……“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江志轩听着房内爱妻那时不时传来的痛呼声，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去。若是有可能，他绝对会毫不皱眉的和爱妻对换过来，自己替爱妻承受这种痛苦。听着爱妻那压抑的呼声，心中的担忧如同潮水一般滚滚而来：爱妻身子本就纤弱，而连他自己都感觉得出来，此次爱妻肚子里的宝宝，肯定比当初的虎头还要强壮。这样的一个孩子生下来，爱妻得受多大的罪啊……

如同过了三年五载那么漫长，江志轩渐渐的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焦急的抬起头来，朝江云问道：

”云哥，过去多少个时辰了？“

江云指了指案台上的沙漏：”已经四个时辰了……“江志轩茫然的”哦“了一声，继续焦急的踱起步子来，他记得上次爱妻生虎头的时候，可是用了近十个时辰才生出来的，想当然的以为这次也要这么久！

可是屋内的江家二位伯母和四五个，稳婆，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因为按照她们的经验，已经生产过一次的女子，第二次生产很少需要四个时辰，大多都是两三个时辰就顶天了。可是江夫人已经痛了四个时辰，肚子里的胎儿却还没有丝毫要出来的迹象。

顿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屋内所有人的脑子里产生：难产？？？！

这样一想，江家二位伯母顿时就慌了。江二伯母急匆匆的跑到偏厅，也不顾手上脏兮兮的**抓住正在打盹的药王衣袖，把他拖起来就走，弄得孙思邈老大不乐意的问道：”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江二伯母一边面色紧张的拉着他赶路，一边担忧的说道：”大夫，我家侄媳已经疼痛了四个时辰，却还没有一点生产的迹象，我们担心是……难产……“

孙思邈面色古怪，咂了咂嘴，好像牙疼一般的问道：”难道老夫不曾告诉过你们？“

江二伯母一脸茫然：”告诉我们什么？“

孙思邈轻轻拍了拍脑袋，老脸上隐隐有着愧色：

”老夫人莫怪，是老夫疏忽了。江夫人这第二胎是双胞胎，生产的时间会长一些，你们勿要惊慌失措了。方才老夫已经为江夫人服用了止血散，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以江夫人的体质，完全能够撑得过去！“

江二伯母几乎有跳起来扇他两巴掌的冲动：不带这么玩儿人的，眼看着孕妇都要临盆了，才告诉孕妇家人，孕妇怀的是双胞胎，哪儿有这么样的大夫啊……”

不过，心中担忧的问题解决了，江二伯母的心情也放松下来。接着又美滋滋的回味着方才大夫说的话：侄媳妇儿怀的竟然是双胞胎.这可是天大的喜讯。得赶快告诉她大伯母，还有在外面等候着的两个老头子……和她夫君！

房内的稳婆们得知江夫人怀的是双胞胎的消息之后，人人面露喜色。双胞胎这种几率非常少见，只要能保得产妇母子母女平安，她们的赏钱可不仅仅是翻一倍那么简单。那是要翻几倍甚至是十几倍的，毕竟这种事情，凭的可全部都是运气……

江志轩见房门轻轻拉开一条缝，江二伯母探头探脑的从里面伸出脑袋来，连忙用最快最敏捷的动作冲了过去：

“二伯娘，如何了？夫人她还好么？为何还不曾生产？”

江二伯母瞅了他几眼，这才咧嘴一笑：“别急别急，一切都好着呢，伯娘是要告诉你，小小怀的是双胞胎，生产会慢一些，但是有伯娘和那么多稳婆，又有那位神医在，定会保得小小无虞的……”

江志轩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见那门又“碰”的一声关上了。只好万分失望的回头来，却见到二位伯父满脸欣喜的表情，江云江枫更是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轩弟，你太厉害了，竟然一根藤结了两个瓜，了不起了不起……”

江大伯也是老怀大慰：“不错不错，这说明，我们江府人丁必定愈来愈兴旺……”

江志轩此时哪里有心情管他什么兴旺不兴旺？他最担心的是房中的爱妻能不能承受得住？如今已经过去了近五个时辰，爱妻粒米未进，又受着这么痛苦的折磨。他真想不管不顾的冲进去，拉着爱妻的手，给她一些精神鼓舞……

又过去一个时辰，小小渐渐感觉下体的疼痛越来越明显。一阵强过一阵的撕裂感传来，让小小知道，腹中的孩儿终于要出来了。她用力的咬着牙承受着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一边大口呼吸，一边用力收缩着胸腹，希望能让孩儿出来得顺利一些。可是那种疼痛实在是难以忍受，因此，她的痛呼声也越来越大。

孙思邈已经无法再在旁边的偏厅里坐着了，听着小小越来越大的痛呼声，他知道，生产的关键时刻已经来了。于是也连忙起身，回到了产房里，沉着的指挥着一群稳婆做这做那。虽说他是大夫，虽说医者父母心，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避嫌的……

如同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江志轩终于听见房内传来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心中刚刚一松，双手合什想要拜谢各路神仙。却又听见室内爱妻的痛呼声还没有停下来，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江志轩这才反应过来，爱妻怀的是双胞胎，还有一个没生出来呢……

心中歉意的对各路神仙虔诚的道歉道：

“各位神灵，抱歉抱歉，再稍等片刻，待吾妻跟腹中的第二个孩儿皆尽平安之后，我再好生拜谢诸位……”

旁边的两位伯父和江云江枫见他这副模样，都觉得甚是滑稽。这样一个毛手毛脚的人，哪里像个连中三元的状元公？特别是在江云江枫眼里，江志轩此时的表现，还赶不上他们自己当初面临妻子生产的时候。

他们不知道的是，江志轩和小小的感情，比他们和他们的夫人之间的感情，深的可不是那么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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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 母子母女都平安

小小的痛呼声一阵阵的传来，每一声都好似那剜心的刀子一般，让江志轩不断的哆嗦。此时，小小在产房内受着身体的煎熬，而江志轩则在产房外面，受着心理和灵魂的煎熬……

第一个宝宝生下来之后，孙思邈顾不得查看是男是女，马上指挥着一众稳婆准备接生第二个宝宝。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老成持重如孙思邈这样的神医药王也有些紧张了。

第一个孩儿生下来之后，张开的盆腔没有闭合。可是第二个宝宝却迟迟不肯出来，这一下急坏了所有人。虽说服用了止血散，可是药物的功效毕竟有限。第一个宝宝生出来的时候撑开的创口，一直不停的有鲜血流淌出来。若是第二个宝宝迟迟不出来，一方面，会让小小因为不断失血而休克过去；另一方面，若是盆腔之中积血过多，会让宝宝在腹中无法呼吸而引起窒息。这时候又没有什么剖腹产那么先进的技艺，因此无论那一种情况出现，母子二人都性命难保！

孙思邈急了，这种情况，他行医数十载，却还是第一次遇到。根据他的分析，这主要是因为江夫人的身子纤弱而导致的……

经历了五六个时辰宫缩的阵痛，又经历了一两个时辰的分娩.小小早就已经精疲力尽，宫颈和盆腔早就已经没有了收缩的动力。而她又一直不知道自己怀的是双胞胎，因此，在第一个孩儿生出来之后.她便下意识的松懈了下去。这样一来，就导致了腹中的第二个宝宝被卡在那里进退不得……

孙思邈虽然号称药王，可他毕竟也是人，是人就难免有所失误。

在这件事情上，他是负有无可推却的责任的。但是此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想办法把江夫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思虑再三，孙思邈终于做出了决定。凭他的医术，绝对有信心保

证大人小孩当中的一个平安无虞，另外一个，就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看着不停的汩汩滴落在地上的鲜血，孙思邈知道，已经再也不能犹豫了。当下一咬牙，冲到门口拉开门闩，用罕见的声调急促的叫道：

“状元公，速速过来，老夫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请你定夺！”

此时，小小的痛呼声已经越来越微弱，江志轩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听闻药王的招呼，赶紧冲到门口：

“孙大夫，何事？内子的情形如何了？”

孙思邈稍稍斟酌了一番措辞，这才简单的开口道：“状元公，情况不容乐观，但是时间紧迫，请恕老夫放肆了。尊夫人产下第一个……”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不知道该说“麟儿”还是“千金”。但是没有时间让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尊夫人产下第一个孩儿之后，第二个孩儿被卡在腹中出不来。

目前，尊夫人正不停的失血，而状元公您的孩儿，若是在尊夫人腹中停留的时辰过长，亦有窒息而亡的危险。老夫有把握保住其中一人的性命，但是另外一人，便要看他们的造化了！两害相权，请状元公造作定夺，保孩儿……还是保夫人？”

如同一个炸雷在江志轩头顶炸响，瞬间把他轰了个外焦里嫩。

“保孩儿？还是保夫人？”。这个问题，就如同是一个强人拿着一把锋利的陌刀，站在面前告诉他：“我要斩掉你的一只手，你可以选择左手还是右手！”一般，这让他如何取舍？

转念一想，其实取舍也并不难，江志轩几乎在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决定！虽说儿子难以割舍，但是今日这个双胞胎本就已经是在意料之外的惊喜了。就只当是上天把这个惊喜收了回去罢了，毕竟儿子没有了可以再生，可若是爱妻没有了，去哪里找一个跟现在的小小一模一样的爱人去？

当下，江志轩面泛凄然之色，却又斩钉截铁的答道：“孙大夫，请您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我家夫人。若是事不可为，夫人腹中的孩儿，不要也罢……”。说完这些，江志轩却又顿时觉得，仿佛身体里的力量都被抽空了。天地良心，那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的骨血啊……

孙思邈此时却没有时间来关心状元公的情绪如何，反应如何。得了江志轩的选择之后，孙思邈飞快的快上门，回到产房当中施为去了。

时间紧迫，不能再有片刻的耽误。回到房中之后，很快便听见他发出一连串的指令……

室外，江志轩失魂落魄的坐到凉飕

飕的地板上面，双目空洞无神。患得患失是每一个人都会存在的负面情绪，因为贪念是人类的原始本性。得到了一样，便想要得到更多的另外一样或者几样。

选择保住小小，是江志轩凭着本心做出的选择。即便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作此选择。但是，在知道爱妻能够保住之后，他的心思便不自觉的转移到自己那可怜的孩儿身上。若是最后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么糟糕的境地，那可怜的孩儿连这个世界的一缕阳光都看不到。那么在他看来，自己就是谋杀那孩儿的元凶……

江家二位伯父，还有江云江枫两兄弟，此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来安慰他。这样的意外，是每一个人都始料不及的。原本是一件万分高兴的喜事，可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一件悬吊吊的丧事。不要说江志轩，就是他们自己，此时心情都颇为沉重呢，还如何来安慰于他？

产房内，小小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晰了。大量的失血加上长时间的剧烈疼痛，即使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儿也会受不了，何况是小小这样纤弱的女子。但是，就在她将要完全昏厥过去的那一刹那，耳朵却异常清晰的听到药王孙思邈对几个稳婆吩咐道：

“按照状元公的意思，全力保住江夫人，腹中的胎儿听天由命，下面，所有人都必须严格按照老夫的要求行事……”

那一刹那，已经开始涣散的思维，一下子重新集结起来。小小的脑子万分不解，孩儿不是已经生下来了么？为何药王还如此说话？难道方才的那个是错觉？这样想着，小小把注意力集中到腹部，竟然发现真的是错觉，腹中的胎儿似乎还在呢，只不过没有方才胀痛得那么厉害了……

心中哀双一声，小小竭尽全力的鼓足劲，再次用力的收缩起盆腔来：“生产尚未成功，小小仍需努力……”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王翠巧带着她这个组的丫鬟仆役，将醉萧别墅一号楼的里里外外，都插上了富丽堂皇的亮丽宫灯，把醉萧别墅里里外外照得恍若白昼口厨房做出来的精美食物已经热了两三遍，早就失去了原本色香味俱全的卖相，便是翠巧这样出身普通农家的女子，看着那些糊糊的食物，也皱着眉头难以下咽了。

见江府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的所有主子，都呆在房中一整天，因为忧心而没有吃过任何东西。翠巧便重新让厨房下了一些清汤挂面，加上了一些翠绿的时令蔬菜。总算让在外等候的江府几位老爷少爷有了一点胃口，各自端起碗用了一些。

就在众人刚刚放下碗筷的时候，寂静了一段时间的产房内，终于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紧接着，又一阵嘹亮的婴儿哭喊声传了出来……

江志轩手中的碗筷一下子掉落到地上：孙神医说只能保住一个，虽说自己跟他说过保大人。但是此时这种情况，会不会是因为爱妻已经支撑不住，所以孙神医选择了保住小孩儿呢？

这样想着，江志轩顿时眦目欲裂，那种保住儿子的喜悦一下子飞到了九霄云外。再也不管不顾，一下子冲到门边，丝毫不顾忌斯文形象的一脚踹在产房大门上……

房门应声而开，可是在房门打开的同时，却又传来一声沉闷的痛呼声，而且……这声音竟然是男声。江志轩呆了一呆，便见药王孙思邈用手捂着鼻子，满脸痛苦的躺倒在地上，一张老脸上，竟然隐隐有泪痕浮现……那是被江志轩一脚踹开的大门给碰的……

进入产房大门，绕过屏风，江志轩便惊慌的叫唤起来：“夫人，夫人，你还好么？”

他的呼唤带来一阵惊呼，紧接着，他便一眼看见了床榻之上躺着的，满脸疲惫却又一副万分幸福的爱妻，正对着自己轻轻的微笑。爱妻身旁的襁褓里，两个满脸粉红色的小家伙，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其中一个睡着了，另一个的眼睛紧紧闭着，一只小鼻子一皱一皱的.似乎有些不习惯这房间里的血腥味……

孙思邈捂着鼻子从身后走了过来，用手轻轻在江志轩肩膀上一拍：“状元公，老夫幸不辱命，尊夫人和令公子，干金，三人皆尽平安……呜呜……老夫人，劳烦为老夫递那条毛巾过来，老夫的鼻子似乎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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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章 温情脉脉

醉萧别墅一直闹腾到大半夜才消停下来.在主人江志轩狂喜之下，江府的所有佣人和几个稳婆便乐得合不拢嘴了。在冲进产房，看到爱妻母子母女都平安之后，江志轩掉头就走，跑到产房外面高声叫道：“翠巧，吩咐下去，本月江府所有下人全部发双俸。然后把几位稳婆带到帐房，每人奖赏五十贯钱，棉帛一匹！”

翠巧欣喜的领命去了，江志轩又回到产房内，拉着孙思邈的手，万分歉意的连连赔礼道歉：

“孙大夫，实在抱歉，志轩方才太过急切，让孙大夫受伤了。”

说着伸手想去揭孙思邈捂着鼻子的毛巾，却被孙思邈哭笑不得的将他的手打开：

“状元公先别管老夫了，还是先去陪陪尊夫人吧，她现下身子虚弱，稍后若是睡过去了，怕是要睡个三天三夜才能醒来……”江志轩心中大叫“醒目”：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方才不是把您这位大神医给伤着了么？不慰问一下怎么好意思？不过既然孙思邈这样说了，他自然不会再假惺惺的坚持，这时候，身为一个丈夫，当然是最应该陪在生产后的夫人旁边的。于是，再度客套了两句，请孙思邈先到大堂歇息，稍后再过去和他叙话。

孙思邈懒得和他啰嗦这些没营养的，当下连连点头，一边敷衍着挥了挥手，一边捂着鼻子往门口而去。拉开门闩的时候，手里的白毛巾松开了一下，让外面的江家两位伯父和江云江枫万分惊讶：“大夫，

您的鼻子这是怎么了？”孙思邈闻言跑到一个水盆边上，凑过去一

看，只见自己的鼻子，此时便如同一个酒糟鼻一般红红肿肿的，特别是鼻头，几乎有平时两倍大小。孙思邈苦着一张脸，心中唉声连天：报应啊，就疏忽了这么一件事，便得了这么个报应，以后还得更加注意才是……

好在他自己就是大夫，这样一点小伤，擦一些自己的秘制药膏，一

两日便可复原。

江家两位伯父这几年来养尊处优，身上的气质已经开始慢慢的蜕变，接人待物也开始变得游刃有余。见孙思邈面泛无奈之色，双双走过去一左一右把住孙思邈的手臂，江大伯乐呵呵的道：“大夫，今日可是多亏了你，否则真不知家媳跟两个孙儿能否保得住。来来来，咱们先到大堂歇息片刻……”说着又扯开喉咙喊道：“翠巧，方才你做的那个清汤面，再来一碗……”孙思邈被两个热情的老家伙架着一边往大堂里走，一边扭过头叫道：

“给老夫加多一些青菜……”

产房内已经收拾干净，不过却还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江志轩坐在床榻边上，双手紧紧握着小小的手，干言万语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终于化为一句话：

“夫人，你受苦了……”

方才两度分娩，让小小出了一头一身的汗。此时虽然用毛巾粗略的擦了擦，不过还是有几缕被汗湿的秀发紧贴在面颊上。又因为分娩的时候出了不少血，嘴唇显得甚是苍白。因此，现在小小整个人的形象是非常憔悴的，不过，她的脸上却洋溢着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幸福笑意。听了夫君之言，小小轻轻笑了笑：

“夫君看看咱们的两个孩儿，一次就生下两个宝宝，便是再苦一

些，妾身也觉得是天大的幸福了……”

江志轩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抓着爱妻的手更紧了些：“再也不要了，有了这三个孩儿为夫便知足了，再不愿让夫人遭如此大罪。前次生虎头如此，此次又是如此，每次夫人生产，为夫那心就如同被刀剜一般难受。不生了不生了……”

小小脸上的笑意一直便没有停止过，直到生下了第二个女儿，她才知道自己此次怀的是双胞胎，从那时起，她便一直乐到现在。此时突然想起这茬儿来，便出声问道：

“夫君，您跟妾身说实话，孙大夫可曾有向你提过，妾身此次怀的是龙凤胎？”

江志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指天对地的赌咒发誓：“绝对不曾，这个老牛鼻子实在干的不是人事，这么几个月，他竟然丝毫未曾跟为夫，或者家里任何人提起过。幸好夫人你的福大命大造化大，挺过了这一关。如若不然，为夫非砸了他的医馆不可……”

小小白了他一眼：“傻话，可不许在别人面前如此说。无论如何，妾身还有两个孩儿的命，也是孙大夫救回来的。稍后你一定要替妾身向孙大夫好生致谢……”

江志轩点点头不置可否，顿了顿，却又神秘

的凑近小小对她说道：

“不过夫人放心吧，为夫已经出了一口恶气！”。

说着又把方才把孙思邈的鼻头撞肿了的事情说了，惹得小小连连翻白眼，对这个夫君那是相当无语……

说笑了一会儿，小小又正经起来：“夫君，两个孩儿都还没有名字呢，你这个当爹爹的，是不是该想一想了？”

江志轩听爱妻提起这个，微微一笑道：“放心吧，为夫早就想好了！”

“快说快说！”。小小一下子来了精神：“大名是什么？乳名是什么？”

江志轩略一沉吟：“咱们家虎头叫皓宇，第二个是女儿，就叫皓月吧，夫人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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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志轩毫不思索：“老三就叫皓阳，希望他能像太阳般光芒万丈！”

“皓阳，江皓阳，呵呵，不错不错，都挺好听的！”又接着道：“那么，乳名儿呢？夫君可曾想好？”

江志轩的剑眉稍稍皱起：“这个为夫倒还不曾想好……”

惹得小小又是一阵不依：“夫君又想让妾身想是吧？既然皓月和皓阳的名字，夫君这么早就想好了，为何却不想乳名儿？还有，这么快就想好了两个孩儿的名字，难道夫君早就知道妾身怀的是双胞胎？”

江志轩连连喊冤：“天地良心啊夫人，为夫当初并不知晓你怀的是龙凤胎，甚至不知道怀中的胎儿是男是女，于是便男孩儿女孩儿的各想了一个。并非你说的那样早就知晓，你可千万不要冤枉为夫……”

小小一想，这个解释还算过得去，便嫣然一笑：“行了，解释通过了。夫君，妾身有个想法，不知夫君同意不同意？”

江志轩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庞：“才生产不过一两个时辰，小脑袋瓜子里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快说吧，无论夫人说什么，为夫都答应你！”

小小满脸幸福的一笑：“是这样，妾身看大伯对虎头虽然疼爱非常，可有时候他的面色却时常显得甚是凄苦。所以，妾身想，两个孩儿的乳名，让大伯父来起，这样可以让大伯心中舒服些……”

江志轩不解的问道：“这有什么关系么？为夫怎么不曾发觉？”

小小抽出一只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呀，二位伯父心里想什么，你根本就毫不关心。你想想，大伯膝下无子，两个女儿又远嫁他乡。

大伯和大伯母如今又已经年迈，想要见一见自己的外孙都困难得紧。

所以他们才对虎头和江云江枫两位小叔的子女疼爱非常，但是这中间毕竟隔了一层。虽然是他们的孙子辈，可毕竟不是他们自家的女儿所生。他们可以抱虎头疼虎头，却不能做什么主。而若是我们将为两个孩儿起乳名的事情交给大伯，夫君觉得，大伯会作何感想？”

江志轩沉默了，爱妻说的是，他对二位伯父的关注的确太少了。

而且方才爱妻所言，的确很有道理。这样想着，江志轩又点了点头：“夫人，难为你考虑得如此周到，好，稍后为夫便告诉大伯父，请他为两个孩儿起乳名，相信大伯父定会非常高兴的……”

小小也点点头，身子朝下躺了一些，有些倦怠的打了个呵欠：“夫君，妾身实在乏力得紧，想歇息一下了。夫君看看孩儿们，便出去陪孙大夫和两位伯父吧，不用为妾身担心，既然孙大夫都说了妾身无事，夫君便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好生招待孙大夫吧！”

江志轩摇了摇头：“不急，那老牛鼻子现在有大伯二伯陪着，为夫去了也插不上嘴。反倒给他平添一些不自在，为夫就想在这里多陪陪夫人。夫人若是困了累了，就快些歇息吧，为夫在这里守着夫人，顺便好好看看咱们的两个孩儿……”

小小甜甜一笑，刚刚生产完，甚至可以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此时若是一个人呆在房里，还真有些害怕和孤独。十几个时辰的疼痛分娩早就将她折腾得精疲力尽，此时换上了干净衣服，又有夫君在旁边守护着自己，心中顿时彻底的安稳踏实下来。眼皮开始缓缓垂下来，最终紧紧的闭上，沉沉睡了过去……

江志轩爱怜的抚摸着爱妻饱满浑圆的额头，看着爱妻憔悴却依然秀美的脸庞，情不自禁的把嘴凑过去，在爱妻额头上，印下深深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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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 丫丫和蛋蛋……

贞观十一年十月初八晚，江府之内张灯结彩。明日便是重阳，按照风俗，一家人是要去登高望远的。因此，今日便提前过起了重阳节。

今夜的江府，可以说是自小小来到这个年代以后，人数最多的一

次。江家的所有人就不用说了。江大伯、二伯和两位伯母，江云江枫兄弟以及他们各自的妻儿，小小和江志轩夫妇，还有鬟儿、姚山这些人一个不落，全都到场。

此外，还有江大伯的两个女儿，也带着各自的儿女回到了江府，探望父母。满场乱跑的五个小外孙，乐得江大伯和大伯母合不拢嘴。

除了这些人，还有来自京师的小小的义父李如松和义母李夫人，当然，还有那个已经点了翰林、却整天赖在家中称病不上班的李钦李大少。这三人当中，李夫人是在九月初二得到小小生产的消息之后就赶了过来的。当她赶到之后，得知宝贝女儿竟然生了一对龙凤胎，顿时喜笑颜开，当天又急匆匆的赶到华阴县城，买回了一大堆小孩子用的玩耍之物。

而李如松则是在九月初五，才带着李钦从京师出发赶过来。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踏足干女儿的府邸。之所以在九月初五才出发，也是因为长孙皇后遇刺一案，直到九月初三才最后定下了调子。

不出小小所料，李世民对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各打五十大板：太子御下不严，导致山僚悍匪渗透进入京师，东宫俸禄减半一年；魏王李泰暗中与民争利，幕后操纵的醉月楼识人不明，包藏悍匪。也被禁足半年，半年之内，不准踏出王府半步。

此外，太子李承乾手下大将之一，重玄门守将常胜，以渎职罪被革职查办。魏王府长史溇东明，因为是负责跟醉月楼直接接触之人，亦被一撸到底，降为马夫。另外就是十多名身处朝堂的御史言官，因为最先站出来，为太子和魏王摇旗呐喊，互相攻击。俱被革去官职，或充军流放，或发配边疆。而醉月楼因为包藏悍匪，明面上的东主诸富贵，成为了此次事件最大的替罪羊，被大理寺捉拿之后，经过三堂会审，最终判了个斩立决……

在京师一片哗然，醉月楼上上下下凄风楚雨的情况下。此次事件的两个关键人物，却躲在京兆府华阴县的皇家农场当中，悠然惬意的过中秋，生儿子……

李如松在办完长孙皇后遇刺案之后，李世民痛痛快快的放了他十日大假。这是成例，各部的主事官员，在办结了牵涉道皇亲国戚的案件之后，都有十日到百日不等的假期。说得好听点，那是给这些官员放松休息。其实说白了，就是让这些官员出去避避风头，免得遭了这些皇亲国戚的暗算或是恐吓威胁。

在这样的情况下，又正好赶上干女儿生下了龙凤胎。李如松便干脆.

也学了个乖，来个眼不见为净，屁颠颠的跑到了皇家农场。早就听说千女儿的皇家农场和醉萧别墅，弄得跟个世外桃源一般，他也早就已经无限向往了，何不趁此机会好生见识一番？

当然，他此次也不全是为这事而来。在九月初三，他向李世民汇报长孙皇后遇刺案的最终调查结果之后。李世民放了他十日长假，同时却也以半开玩笑半命令的语气对他说过：

朕的状元郎，你的女婿江志轩。从四月底到如今，已经远离朝堂几近半年了，该回来了。听说小小生了一对龙凤胎，想来你这个当爹当外翁的也要去瞧瞧。正好跟江志轩说说，让他别像个女子般儿女情长了，赶紧给朕滚回来，朕这身边伺候的人不大够用。白领了朕半年薪俸，他亏心不亏心呐……

所以，李如松这次来到华阴，其实还背负着另外一重使命。不过此时正是喜庆时刻，还是等离开的时候再说吧。反正陛下也没有明确规定轩儿返京的时日，拖上半月一月的，也不会有什么大碍，李如松如是想到。

江府花厅之内，李如松和江家二位伯伯高坐大堂，聊着垂钓之道。

这是三人最大的共同爱好，无意中发现之后，三人便津津乐道的谈论起来，各自说着自己的心得。这当中，当然以江二伯的经验最为丰富，因为谁也没有他对鱼的习性了解得透彻。开玩笑，几十年的鱼难道是白打的么……

偏厅之内，小小和李夫人，江家两位伯母，还有青儿鬟儿，以及江大伯的两个女儿。团团围坐在小小倡导的那种大圆桌上，交流着育儿经。此外，偏厅的四周，竟然一溜坐着十几个丫鬟婆子，每人手中

都或牵或抱着一个小家伙。年纪最大的是江大伯的长外孙，今年七

岁，名叫赵子谦，是个非常安静可爱的小男孩儿。而年纪最小的，则是翠巧推着的那辆手推车里面的两个小家伙：江皓月跟江皓阳。两个小家伙十来天前才摆了

满月酒，此时江府喧闹的环境吵醒，都睁大了眼睛，茫然的四处张望，虽然才出生四十多天的小宝宝，视线范围只有不足一米……

在这一群小家伙当中，虎头是显得最为醒目的。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老爹是当今的新科状元，皇帝陛下跟前的红人；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娘亲跟当今的皇后娘娘相交莫逆姐妹相称；更不仅仅是因为他脖子上吊着的那块晶莹剔透的御赐玉如意。而是因为他实在是太逞强太顽皮了……

十多个小家伙里乖，除去尚在襁褓里的弟弟妹妹，还有年纪大一

些的江大伯的两个外孙之外，一帮小家伙都是一岁半到两岁半左右的年纪。

年纪大一点的能摇摇晃晃的走路，年纪小一些的还只能在地上爬。可是咱们的江家大少爷虎头，却是最为另类的一个。他现在只有一岁零九个月，却已经能稳稳当当的走路了。这可就让其他小家伙遭了秧。

谁的手中若是有什么玩具或是零食被虎头看上了眼，他便会老实不客气的扭动双腿，扭着小屁股跑到人家面前口水滴答的望着。若是对方醒目，能主动分一些给他倒还罢了。若是不够醒目，只顾着自己舒服的享受而不管咱们江大少的感受。那对不起，本少爷就自己取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江府的所有小宝宝齐聚一堂才不到一日。所有小家伙便都已经被虎头凌辱欺负过，被抢去玩具零食若干，真正应了他老妈给他起的这个乳名：虎头啊……

小小对这个小魔星也是徒呼奈何，在她面前，这臭小子乖巧得让人总是忍不住想抱着他疼爱一番。可是只要她一转过背，这小东西就不安分，总会给她惹来不少麻烦。虽说青儿和江枫那位里正家的小姐，因为江志轩的身份忍着让着，可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若是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将来真要成了一个纨绔子弟，那该如何是好？

但是总不能在儿子万分乖巧的时候去教训他吧？那样多伤儿子的心？小小为此头痛不已，可是没有丝毫办法。人家说慈母多败儿，但是小小自问，自己对虎头已经算是严厉的了。问题是他们家出了一个慈父，江志轩为了讨得虎头的欢心，对这宝贝疙瘩越来越宠溺。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只要是虎头喜欢的，江志轩想方设法的都要为他弄来。再加上一个惯孙子惯得没边的江大伯，这就让虎头嚣张到了这个地步……

这不，圆桌上的小小等人正聊到今年皇家农场的收成。那边的虎头又盯上了江大伯的第四个外孙谢明礼，确切的说，是盯上了他手中拿着的那个炫彩夺目的琉璃球。胡乱的嚷嚷了几句，谁也不知道他在嚷嚷什么。然后便见他扭着胖胖的小屁股，从看着他的丫鬟手里挣脱出去，摇摇晃晃的跑到谢明礼这个小倒霉蛋面前，伸出双手就要去抢。

好在小小听见他方才那两声嚷嚷就心知不对，立马停下了话头，转过头来严厉的瞪着他。虎头一下子焉了，双手慢慢的垂了下去，又讨好的冲小小和谢明礼笑了笑，若无其事的往回走。看得圆桌上一干女眷哭笑不得，江大伯的二女儿试探着说道：

“要是虎头喜欢，小小你便让他拿去见 ……”

小小斩钉截铁的摇摇头：“不拿，别把他惯到天上去了。小小年纪就这般顽皮逞强，长大了还得了。唉，这个小魔星……都志轩平日里太宠着他了……”

江大伯母接过话头：“志轩对虎头，却是有些宠溺过头了，还有老头子也是如此，这些个男人，一点都不会教导孩子……”

没想到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江大伯甚为威严的声音：“你能耐，那你怎么不来教导？站着说话不腰疼，再说了，相夫教子，本就是女人家的事，孩子教不好，那就是你们女人的问题……”

江大伯母此时有女儿和小小撑腰，也不惧他：“成啊，明日开始，不许你再每日带着虎头去镇上瞎逛了，每次都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他食用，前几日还因此险些生病，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江大伯正待反唇相讥，小小和江大伯家的两个闺女连忙出声打起了圆场：

“好啦好啦，大伯，您不是在花厅跟爹爹他们谈天么？怎么到这偏厅当中来了？”

“哦，我来看看丫丫和蛋蛋……”

小小当场就囧了：丫丫和蛋蛋，这是江大伯冥思苦想三四天之后，为皓月跟皓阳起的乳名。小小在得知这两个乳名的时候，几乎连肠子都悔青了：

好好的，干嘛将两个宝贝儿的乳名儿交给大伯来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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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章 小小的计划和心思

重阳节过去三四日之后，李如松再不能每天烧烤垂钓了。他的假期即将用完，必须要返回京师开工。而且皇帝陛下让江志轩一同回朝的事情，他也还没跟江志轩说。

九月十三，这天午饭过后，李如松优哉游哉的到江志轩的书房里小憩了片刻。然后才命丫鬟把江志轩叫到房中，说有重要事情跟他商量。

江志轩正陪着小小在江府的后院小花园里，带着虎头散步呢。听闻丫鬟来叫，也没多想，将好不容易抱到怀里的宝贝儿子虎头交回他娘亲手上，自己赶快朝书房而去。到了书房，却见岳父大人竟然又在逍遥椅上睡着了。心中腹诽了两句：好么，您叫我来，我巴巴的来了.

您却又睡了过去……

李如松的确又有点迷迷糊糊，他午睡才刚刚醒来。又不曾洗漱，人的确不大精神。而且这江府的确是个修生养性的好地方，没有京师那种繁华喧闹。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府中的各种摆设家具也是别出心裁，让人好生舒坦。说实在的，李如松自己都有点流连忘返了……

不过该办的正事儿还得办，该上的朝还得上。听见女婿匆匆推门进来的脚步声，李如松其实已经醒了。只不过那逍遥椅摇摇晃晃的实在舒服，让他一时不想挣开眼睛。千脆就这样一边摇晃，一边眯着眼睛开口道：

“轩儿，一晃你便从京师返回华阴已经四月有余了。你有何打算？难道一直就这样，在这华阴县内终老？”

江志轩剑眉一蹙：“岳父大人多虑了，小婿原本是想，待小小生下腹中的孩儿，身体康复得差不多了，便返回京师。不过具体的日期，小婿却并不曾定下来。京师当中的局势小婿又不明朗，故而一直到如今都不敢贸然有所行动。”说道这里停了一下，沉声问道：“小婿观岳父大人这些时日来，竟然少有的清闲和放松，可是岳父大人临来之前，陛下给了您什么口谕或是透露了什么意思？”李如松闻言轻轻睁开了双眼，带着嘉许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臭小子，观察力倒算是细察入微。不错，陛下对你白领了他四

个月的薪俸大为不满，要你近日就返京上任。正好我明日便要回京.你自个儿斟酌一番，看要不要随我一起回去。”

江志轩当然知道，皇帝陛下不是真的在意那四个月的薪俸。那才几个子儿？皇帝陛下的真实用意其实是要告诉他：京师的事儿子了，你可以回来了。另一方面，堂堂新科状元，点了翰林授了官职之后.却从朝堂之中消失了四五个月，影响也不大好，该回去露露脸儿了……

“明日就动身？会不会太急了些啊？小婿原本是想，待您的两个小外孙过了百日宴之后才动身呢……”

李如松咂了咂嘴：“百日宴？那岂不是还有近两个月。不成，拖的时辰太长了，陛下会发飙的。陛下的意思是，最迟在本月底，你就得返回朝堂了。你可知道为父临来之前，陛下如何说的？”

“请岳父大人示下！”江志轩懒得去猜。

陛下说：“朕身边伺候的人不够，让他赶紧给朕滚回来……”

江志轩心中暗骂一声：“开什么玩笑，一国之君身边还会缺了词候的人？”。这明显就是一句托词，但是，陛下这么急匆匆的把自己召回去，到底是为什么呢？江志轩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就把问题抛给了岳父：

“岳父大人，陛下这般急匆匆的命小婿回京，其真实用意究竟是何事啊？”

李如松眼睛转了转，然后从逍遥椅上站起来，走到书桌旁边又坐下，用手捋了捋胡须，这才显得颇为神秘的低声道：

“若是为父估算不差，应该和西南那边有关。俱为父所知，近一

两月.山僚之乱有愈演愈烈之势，陛下心急如焚，已经不再打算拖下去，而是想速战速决。此时，陛下身边急缺参赞的人手。而轩儿你是中状元的文章，写的便是关于对山僚用兵的韬略。

所以为父估算，陛下应该是希望你回去，和他一同参详，为他提供一些有用的建议！”

江志轩晒然一笑：“岳父大人，您也太抬举小婿了吧。朝中文有国舅长孙无忌和那大名鼎鼎的房谋杜断：武有卢国公程知节、陈国公侯君集、还有跟随陛下多年的大将军尉迟敬德跟秦琼秦叔宝。有这些经验丰富的高官显贵在，小婿米粒之光，能对陛下造成多大的影响，能给到多少建议？”

李如松满脸笑意的轻轻摇头：“轩儿切不要妄自菲薄，你方才说的这些开国功卿的确个个都是能力非凡。可也因为如此，陛下才不愿用他们。山僚有何可惧？不过我大唐西南的疥癣之疾而已，先不说别人，就轩儿方才提到的房玄龄、杜如晦、侯君集等人，无不反对此时对山僚用兵。仅此一点，陛下便不会用他们。而卢国公和尉迟将军等人，让他们打仗毫无问题，可是要他们参赞军

机，又太过勉强。秦琼秦叔宝倒是个文武全才，但是如今已经病入膏肓，能不能熬过今年都还是个问题，还如何为陛下出谋划策？”

说到这里，李如松停了一会儿，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

口，这才接着语重心长的说道：

“轩儿，你跟自华生逢其时。正逢我大唐建国数十年，朝中大臣青黄不接之时。此时若是不会抓住机会成就一番丰功伟绩，岂不白费你们的大好年华？自华生性散漫，为父对他的期望不能太高。人言女婿乃是半儿，虽说小小并非我亲生，但是这些年来，我跟你岳母对小小那是情真意切。为父对你的期望也比自华高得多，因而，为父希望你暂时放下心中的儿女情长，若是在此番征讨山僚当中能够立下功勋，对轩儿你将来立身朝堂，那可是裨益无穷啊……”

他这一番话，说得江志轩怦然心动。江志轩本就拥有一腔报国的热血.不然也不会在当初那么艰难的条件下，还能寒窗苦读连中三元。

只不过，近两三年来跟小小的耳厮鬓摩郎情妾意，把他的雄心壮志消磨了下去。他有时候甚至有过这样的想法：

如今江家家大业大，自己也已经有了功名。与其踏入凶险的朝堂，还不如就此在家中安顿下来，每天陪着爱妻，宠宠孩儿，教教学生，带着妻儿踏雪看梅、游山玩水，倒也充实愉快……

但是今天岳父大人这一席话，又把他心中那几近熄灭的报国之火深深点燃了。反过来想想，富贵本就是在险中求来。若是自己不能立身朝堂，那现在所拥有的这一切，又能不能长久的保持下去了？毕竟，朝中还有朱新、吴思远这样亡自己之心不死的人，对自己和江家虎视眈眈……

想到这些，江志轩终于做出了决定：

“岳父大人，明日小婿便随您一同返回京师。不过，小小跟丫丫、蛋蛋，小婿还是想让她们留在华阴，不知岳父大人意下如何？”

李如松微微一笑：“此事，为父看你还是问问小小的意见吧！轩儿，为父还要给你一个忠告，虽说夫为妻纲，但是小小无论在家庭上或是事业上，都能对你有很大的帮助。所以，为父希望你有时候不要在意太多。得妻如此，的确是上苍对你的眷顾。好在你的性子平和，这很好。但是，为父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坚持下去，遇到事情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多问问小小的意见。在为父看来，小小若是男儿身，定然不会比为父与你差到哪里去……”

江志轩点头如捣蒜：“岳父大人放心吧，这个小婿自己省得。那今晚小婿便跟小小商量，看看她的意思。若是她也愿意一同入京，小婿便带着她一起走 只不过如此一来，恐怕又要耽误一些时日了。毕竟此番入京，也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府中和农场，别墅、义学学堂之事都要一一交代，挑选得力可信之人来掌管……”

李如松呵呵一笑：“这是应当的，若是小小要入京，那明日为父便先行出发。回到京师之后，顺便为你们安顿好住宿之地，免得届时仓促之下手忙脚乱！”

江志轩闻言皱起了眉头：“岳父大人，小婿有个想法，说出来还请您勿要生气！”

李如松大度的挥挥手：“咱们爷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吧！”

江志轩稍稍弯腰鞠了一躬，这才开口道：“是这样，前次入京，小婿跟小小便住在岳父大人府上。

当时仅有小婿、小小和虎头，那还没什么。但是此次入京，若是小小也要跟去的话，恐怕人手就不少了。因为小小曾经跟小婿提过，想要在京中置办一栋宅子作为江家在京师的产业。所以此番入京，恐怕会有不少丫鬟仆役跟随着一起过去。这样一来，只怕会给岳父和岳母大人带来诸多不便……”

李如松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他想不到这个干女儿竟然有这样的心思。不过转念一想，这又的确非常有必要，轩儿身为新科状元，又甚得皇帝陛下的看重，即便是外放历练，恐怕也最多不过三年五载。他最终的结果，定然是在京师做京官的，若是在京师当中没有一栋产业宅子，的确很不方便。

这样一想，李如松便跟着点了点头：

“小小作此打算也并非没有道理，而且如今你江家也不缺银钱。

买一栋宅子也不会负担不起，如此，那为父返京之后就先帮你们留意一下，看看是否有合适的宅子。若是有，就先为你们定下来，省得到时候入京之后，你们还要为此事奔忙！”

江志轩长长一揖：“如此便多谢岳父大人了，今晚小婿便和小小商量清楚，明日一早，小婿便给岳父大人答复，可好？”“唔，那轩儿你先去忙吧，为父还想再小寐一会儿，轩儿你这书房，为父看了都喜欢不已呢……实在是太舒适了……”

江志轩呵呵一笑：“若是岳父大人喜欢，待返回京师之后，便让小小为岳父

大人照此设计一间书房便可。又花不了多少银钱……”

李如松乐呵呵的笑道：“去吧去吧，此事以后再说……”

当天晚饭后，李夫人和江大伯家的两个女儿，本来还想拉着小小去皇家农场的果园内采摘果子。

小小却被江志轩抢先一步.以有要事商量为由拖回了房中……

“夫人，陛下命岳父大人带来口谕，要为夫尽快返京上任。为夫想问问夫人你的意思，看看夫人你是否要跟为夫一同返京？”

小小眉带春情，这近一年来，夫君都无法和自己亲热，如今自己生完孩儿，又将养了这么长时间.身子已经恢复得产不多了。所以，她方才还以为夫君是因为迫不及待想要跟自己亲热，才不管不顾的从娘亲和两位堂姑子那里把自己拖了过来。没想到夫君还真是有重要的事情跟自己商量：

“为何这般突然？爹爹都来了七八日了，为何今日才跟夫君提起啊？”

江志轩试探着道：“或许是岳父大人不忍早早的就让你我夫妻心中有事牵挂着吧……”

小小点点头：“也许吧，那夫君你的意思呢？”

江志轩凝视着小小的双眸：“若是夫人你还不曾生产，或是产后不久，为夫为了照料夫人，或者不会奉诏；不过如今夫人生产已经一月有余，身子也调养得差不多了。所以，为夫打算奉诏赴京，如今的问题是，夫人你何去何从？是现在便随为夫一同入京，还是再在家中继续调养一阵，待皓月和皓阳满了百日之后再赴京和为夫团聚？”

小小低头想了想：自己的身体的确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有孙思邈这样的神医药王细心调养，又有这么多下人伺候，这么多名贵药材滋补，再不恢复才是怪事呢。只不过，如今皓月跟皓阳都才一个多月大小，实在不宜奔波。而且若是现在就赴京，那江府的那些产业怎么办呢？匆匆忙忙交给一些不能胜任的人打理肯定是不行的，必须要有信得过而且又有才能的人来接手负责。

这样反复权衡了一教 。小小终于做出了决定：

“夫君，爹爹是明日返京对吧？”

江志轩点点头：“不错，明日午后返京！”

“那明日夫君便随同爹爹一道返京吧，毕竟白领了陛下四个月薪俸，夫君也的确该回去为陛下分忧了。若是妾身所料不差，陛下定然是打算对山僚动手，此时，陛下急需有人在旁边为他一同出谋划策！”“那夫人你呢？”江志轩有些急切的问道！皇帝陛下召他回去做什么，他才没兴趣知道。反正自己这一百多斤已经是卖给朝廷、卖个陛下了。要搓要捏还不是随人家的便啊！他关心的是爱妻的打算。

“如今皓月跟皓阳实在太过幼小，不适合长途奔波。所以妾身打算待他们满了百日之后.再动身前往京师。在这段时间内，妾身也正好把府中的各项产业，交给最合适的人来打理。还有便是鬟儿这丫头的婚事，即便是不能成亲，也应该先给她定下来。两个月时间，正好能让妾身从容不迫的处理完这些琐事。两个月之后，妾身便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到京师，开拓咱们江府在京师的产业了……”

江志轩听完小小的打算，稍稍思索了片刻，感觉的确只有这样才是最为稳妥的。便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房间，跟李钦夜习去了。这是江志轩的一个习惯，只要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每个晚上他都要花一个时辰来温习学业。即便是在小小坐月子的那段时间，他都不曾间断过。只不过是把书本拿到房中，坐在床头陪着小小一起看……

小小本想回去找娘亲跟江家的两位堂姑子，却发现她们已经自行到皇家农场去了。于是便有些兴致索然，干脆就去浴室洗漱，准备早些歇息。

轻解罗裳，酥胸半裸……

望着那打磨的异常光滑的铜镜之内，自己那副依然销魂的身材，依然姣好的面容，小小不禁有些情动。回望起来，自从怀上蛋蛋和丫丫这两个小家伙开始，自己跟夫君已经整整一年不曾真正的亲热。夫君正在血气方刚的年龄，真是难为他了……

轻抚着自己的俏面朱唇，再顺着修长的脖颈一直向下，手指滑过圆润的香肩，最终停留在那一对活蹦乱跳的玉兔之上，却又没有勇气再向下了……

虽说孙思邈配制的药方的确神奇非常，但是那可恶的妊辰纹，却不是这短短一个多月就能消除的……

罢了，夜间夫君若是实在忍受不住，便给他吧。毕竟夫君对自己是真心实意，即便有这小小的瑕疵，想来他也不会太过在意。而且黑灯瞎火，夫君也应该看不见才是。小小便这样胡思乱想着，慢慢洗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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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章 教子、救人

当晚，夫妻二人果然没能经受住那销魂诱惑的考验，一阵天雷勾地火，抵死缠绵到几近天明……

九月十四，江志轩带着爱妻为他精挑细造出来的一名书童和四名精明能干的小厮，随同李如松先行返京。一方面是为了前去上任，另一方面，也要去物色一下合适的宅子。既然爱妻做出了在京师发展的决定，那么就应该提前准备一番。

临行前，小小给了夫君五千贯的飞票和几百两的银锭。作为夫君在京师打前站的费用，按照此时的物价，京师长安的普通民居价格大概在五百到一千贯左右。但是这样的民居，显然不适合如今的江家。

江志轩身为朝廷命官，而且是皇帝陛下跟前的近臣，宅子肯定不能太过寒酸的。所以小小给夫君的建议是，至少要买一栋中型以上的府宅，作为江府今后在京师的宅邸。

这样的宅子，费用起码是在五千到一万贯之间，好在江家如今不缺钱。所以小小才如此慷慨，出手就是五千贯。不过这可吓坏了江志轩，从小到大，他何时曾经经手过这么多银两？同时，他也为如今江府的财力而深深疑惑起来，话说自从小小开办爱小农场以来，所有的账目他都很少过问。即便是这一两年，爱妻因为怀孕生子，把所有的生意都交给他来打理，他也是只管经营，不管账目的。

也就是说，江家到如今究竟有多少财产，江志轩根本就不清楚。

在他看来，这几年虽说农场和别墅赚了不少钱，但是开支却同样巨大。

别的不说，光是如今农场和别墅雇工的薪资.在他看来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再加上那个无底洞一般的江家义学学堂，江志轩粗略估计，这些年下来，江家攒下的银两能有一万贯就不错了。

而江志轩一直都有个心愿，就是赎回那栋县城里的被他卖掉的祖宅。不过这一两年来，爱妻不是怀孕就是生子坐月子，江志轩也不好意思跟爱妻提起这件事。但是此时见爱妻一下子拿出来五千两银子，让他颇有些担心。一下子挪用这么多，那栋祖宅要何时才能赎回来呀？

出于这样的想法，在小小把银两给他之后。江志轩把爱妻拉到了一边，小声的提及了这个问题：

“夫人，你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两给为夫，府中今后的开支怎么办？还有，县城那栋祖宅，为夫前些时日托人问过，现在只需一千贯就能赎回来。夫人你看，要不，为夫先拿四千贯到京师。留下一千贯，夫人趁着这些时日，把祖宅赎回来，可好？”

小小闻言先是噗嗤一笑，接着又醒悟过来，这些年夫君都不曾当过家，不知道家中存银也是正常。这样想着，便轻笑道：“夫君多虑了，咱们家的银钱不会短缺的。农场和别墅每个月都有千贯以上的盈利，再加之陛下每月给义学学堂的那一千贯。咱们家每个月的纯收益都在一千五百贯左右，这几年来，扣除所有的开支和分红，家中已经有存银四万八千余贯。所以呀，夫君就安心的拿着这些银钱，到京中好生物色一栋宅子吧，不要担心银两的问题！”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至于县城当中的祖宅，妾身一时一刻都不曾忘记过。前次从京师回来，和三家酒楼的东主谈增加供货的问题的时候，妾身便已经托了陈东主，请他代为留意。前些时日送货过去的时候，陈东主命人带回口信，说那栋宅子如今的价格是一千贯。所以妾身本就打算在夫君走后，便将那栋宅子赎回来，届时赶到京师之时，作为一个惊喜送给夫君。不过既然夫君问起，妾身就只好先告诉夫君啦……”

江志轩闻言，胸中的感动又如同潮水般涌起来。不顾在一旁伺候着的佣人小厮，把爱妻的一双柔夷拉起来紧握在手中：“夫人，这些年来，你为江家实在太过操劳了。此次入京，为夫定要把京师的宅邸布置得妥妥当当，不再让你操心。”

“夫君说哪里话呀，男主外、女主内。相夫教子、勤俭持家本就是妾身的本分。

只要夫君在朝中能够站得稳脚跟，能够一直得到陛下的恩宠，妾身持家就会轻松得紧。对了，待祖宅赎回之后，夫君觉得让谁去照看比较妥当？”

江志轩歪着头想了想：“夫人觉得呢？”

这个问题小小也还没有考虑清楚，于是便试探着说道：“夫君觉得，让江云去如何？”

江志轩心中的人选，其实也正是江云。闻言大点其头，兴奋的叫道：“不错不错，为夫心中所想之人也正是云哥。夫人，看来你我夫妻心中所想，的确是时时刻刻都是一致的，哈哈！”

小小展颜一笑，抽出一只手轻抚着夫君那张俊逸无双的脸庞：“夫妻同心，家**旺，这样不好么？”

江志轩连连点头：“好，好，好！呵呵！”

“好了，爹爹已经等候多时了，夫君快些动身启程吧，最多不超过三月，妾身将家中一应事务交割清楚，指派了得力可信之人看顾之后，便带着儿子和女儿，前去京师同夫君汇合。希望等妾身到达京师的时候，夫君已经找好了宅子，呵呵……”

“夫人放心吧，为夫一定会的！从此以后，为夫要多为夫人分忧！”

“嗯，去吧，若是银两不够用，便命人带个口信回来，妾身命人给夫君送过去！”

江志轩点了点又，不再多说什么，调头登上了在官道上等候的马车。其余小厮仆役在另外一辆马车上挤着，至于李如松的护卫，则是人人骑马。这样一来，赶路的速度就会快上很多。

李夫人并没有跟着一起回去，她打算在华阴县和女儿一起呆到三

个月后，再随同女儿一同进京。这两三个月，便跟女儿一起住在醉萧别墅，毕着女儿一起带那两个乖巧子分的龙凤胎外孙……还有那个越来越调皮捣蛋的江家大少爷——虎头！

李钦本来也想赖着不走，因为皇家农场和醉萧别墅这里的环境实在让他有些流连忘返。但是他如今身为朝廷命官，无缘无故的，哪里可能连续几个月不上朝？因此，在李如松的严厉呵斥下，终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登上了马车，痛苦连天的一起回京，继续当那个令他深恶痛绝的差去……

马车绝尘而去，小小跟娘亲站在府门外凝望了许久，直到连马车扬起的尘埃都已经全部落地了，这才相携着回到房中。不过此次离别却没有那么伤感，反正两三个月后就能和夫君团聚了。何况还有娘亲在家中陪着自己，有个人说说体己话儿，不会那么寂寞和无聊，便不会有那么多时间来思念夫君。

更何况，如今她还有丫丫、蛋蛋和虎头。在前世的时候，小小偶尔听人说过，生了孩子的女人心态就会发生变化，注意力会向孩子转移。小小不知道自己这种心态算不算是已经发生了转移，她自己的感觉是：

虽然如今分开的时间稍微长一点，自己依然会思念夫君。可是身边有几个孩儿，那种思念就不会那么痛苦和难受。反而在看着襁褓中的两个小家伙，还有那个整天到处调皮捣蛋的宝贝儿子虎头的时候，心中会滋生出一种温暖的常福感，让她感到万分惬意。

才刚一想到虎头，后院里面便有传来了一阵丫鬟的惊呼声。接着便是江大伯带着笑意的呵斥声和虎头嘻嘻哈哈、笑得万分猖獗的声音。

小小和娘亲对视一眼：定然是这臭小子又创下什么祸事了，赶快急急忙忙的跑到后院。到了后院一看，果不其然：

后院之中有两个丫鬟正在修剪种植的花草，一把剪刀放在地上无人理会。这便给了虎头作恶的机会，他在室内跟大爷爷玩腻了，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之后，抬眼便看到了地上寒光闪闪的剪刀。当即咧嘴一笑，用尽吃奶的力气把那重达一斤多的剪刀双手抱起，尖尖的刀锋向外，直挺挺的就朝其中一个丫鬟的身上刺过去……

好在江府下人的制式服装都是纯棉所致，柔韧性非常好。加上虎头这个小魔星走路还不算很稳，冲刺的力道不够。这才让那丫鬟的翘臀幸免于难，不过还是痛得她一声惊呼。也就在这时候，稍稍打了个盹的江大伯发现宝贝孙子不见了，从室内追出来，正好就看见虎头笑呵呵的露出两颗洁白的小门牙，留着口水在那里邪邪的傻笑。

小小跟娘亲跑到后院的时候，虎头手中的剪刀已经被江大伯夺了过去。人也被江大伯抱着，却还万分不老实的不断扑腾，想要再去拿那把剪刀。小小问明原因之后，心中的火气不打一处来：这臭小子实在越来越不像话了，从小就这般作恶多端，长大了还得了。当即走到江大伯面前，黑着一张脸对江大伯说道：“大伯，放他下来！”语气虽然轻柔，但是当中透露着的火气却非常明显，而且态度非常坚决！

“算了，小孩子调皮捣蛋，将来长大了才会有出息，小小你就不要太过在意了！”江大伯看着不对，试探着劝道，抱着虎头的双臂却又紧了些。

他担心小小一怒之下，真的会动手打他这个宝贝孙子。

小小强忍着怒气跟大伯讲道理：“大伯，他无论如何调皮捣蛋，媳妇儿都能忍。但是今日之事若是不给他一个教训，他将来会更加变本加厉的！这个脾性不能惯他，大伯，请您将他给媳妇儿！”江大伯见小小前所未有的坚决，动作有些迟疑，嘴角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他也觉得虎头今日闹得有些不像话，不过这几个月来，虎头大多数时间都跟他呆在一起，感情日渐深厚。哪里舍得让这个宝贝疙瘩受那么一丁点的伤害？

虎头也渐渐的感觉到不对劲，瞧娘亲的那副架势，他可能隐隐 知道今日怕是难逃一劫了。小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希望能混过这一关。没想到小小见了他这副模样更是来气：又调皮又狡猾，更要教训你。

当下不由分说，伸手把虎头从江大伯手里接过来，弯腰把他放在膝盖上，噼噼啪啪就是几巴掌拍在虎头柔柔嫩嫩的小屁股上。这几下打得颇为用力，虎头吃痛哇哇大哭起来。旁边的江大伯和李夫人看到万分心疼，但是却知道此时不能站出来充好人。只好在边上一脸关切的望着……

快两岁的孩子，虽然还不懂事，却已经能听得懂大人的意思.也已经会说很多话了。小小打了虎头的屁股，自己心中也疼得厉害。不是有句话么：打在儿身，痛在娘心！不过该教育的时候还得教育，因此，打完之后，小小又强忍着心疼，颇为严厉的训斥道：“以后不准再用这些东西伤人，记住了吗？”

虎头听得懵懵懂懂，他不知道平素一直心疼他的娘亲，今日为什么竟然会打他？这是他第一次挨打，但是挨这次打之前，他拿着锋利的剪刀刺了人。

虽然他不知道何为剪刀，何为伤人，但是这个动作他却记住了。

于是这件事情在他幼小的心灵当中留下了烙印：不能拿着那个看起来好看的硬邦邦的东西，往别人身上戳，否则会挨揍的……

打完了，也教训完了。小小把那个被戳的丫鬟叫过来，让她站在虎头面前。然后在虎头耳旁柔声说道：“儿子，跟姐姐说对不起！”

那丫鬟和江大伯，李夫人都不知道“对不起”三个字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是却都大概能猜到这是在道歉。那丫鬟连连摆手：“夫人，不必了，小少爷年少调皮一些，还更可爱呢。何况奴婢又不曾真的伤着，夫人便不要苛责小少爷了！”

小小闻言摇了摇头：“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即便是本夫人亦是如此！”说着又在虎头耳边柔声重复着：“乖，儿子，来，跟姐姐说‘对 ——不 —— 起’！”

虎头见娘亲又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哭声也慢慢停了下来，却还在微微的抽噎。听见娘亲反复在自己耳边重复那三个字，知道娘亲是要自己说。于是酝酿了一番情绪，口齿不清的跟着说了句：“对

不—— 齐——”

他刚刚才哭完，脸上眼泪鼻涕口水混在一起，红通通的眼睛和依然瘪着的小嘴，显得万分可爱又可怜。再加上那句发音不准的道歉，终于让小小板着的脸舒缓开来，扑哧一笑：

“傻儿子，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来，娘亲带你去游乐场玩耍！”说着把虎头抱起来，紧紧的搂在怀里，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宝贝儿子的后背和小屁股，以示安慰。江大伯跟李夫人对视一眼，摇摇头散去了。

虎头两只小手吊着娘亲的脖子，眼中还有着丝丝畏惧的神色。今天挨了娘亲第一顿打，让他知道，若是自己做错了事情，无论娘亲平时有多么疼爱自己，可还是要挨揍的。不过此时见娘亲还是一如既往，抱着自己去游乐场玩耍。虎头那颗刚刚受了点伤的小心灵，又很快恢复回来……

带着儿子在游乐场玩耍了一阵，小小跟虎头都出了一身汗。瞧了瞧时辰，此时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小小便把儿子抱了回来。准备回家冲洗一番，没想到刚回到江府，一个丫鬟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夫人，方才鬟儿总管派人过来，请您快些到醉萧孙墅三十九号楼，那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一听说出事，小小的神经便下意识的一紧。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事？醉萧别墅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多达三十名武艺高强的护院分三班职守。而且要进入别墅内，必须要有住在别墅里面的住户派人出来迎接才行，还要做非常严格的登记。这么严密的保安措施竟然还会出事？

却听那丫鬟有些紧张的答道：

“听鬟儿总管说，好像是个什么侍郎的母亲生病，伺候的下人用错了药物，导致病情加重，如今已经生命垂危。而那位侍郎如今在人在京师，鬟儿总管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了。不过此时，伺候那位夫人的下人，都已经跑得没了人影。鬟儿总管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派人相救？”

“立刻派人去镇上请大夫，看看那位孙大夫在不在，若是不在，请他的弟子过来也行！”小小闻言当即吩咐道：

“姚山，备马车，赶往醉萧别墅！”吩咐完那个丫鬟，小小又高声叫姚山。这种事情不能拖延，此事既然被她们碰上了，怎么能够放任不管？那老夫人只是用错了药而已，若是医治及时，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若是自己明明已经知道了却不管不顾，那不但良心上过不去不说，将来若是那个什么侍郎怪罪起来，对醉萧别墅的声誉可就是个极大的打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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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九章 父母心……

原本醉萧别墅是和京师的醉月楼联合运营的，运营方式和后世的物业管理相当。住户一次性支付别墅宅子的款项之后，每个月还要交纳一笔不菲的管理费。既然收了钱，醉萧别墅自然就要考虑得面面俱到，不仅在安全和隐私方面做得非常到位。其次，环境、卫生、服务等各个方面，也都力求做到最好。

前一阵子，京师醉月楼出事之后，诸富贵名下的所有产业都被查封。唯独这醉萧别墅因为地处华阴，而且又是和小小联合经营，被人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因此逃过一劫，却让小小捡了一个大大的落地桃子。

从今以后，这醉萧别墅就真真正正是自己江家的产业了……

也正因为这样，小小在得知那位老夫人病重的时候，才会义无反顾的要派人抢救。因为在小小的心中，已经在酝酿醉萧别墅二期了。

前期的五十栋楼早就销售一空，如今每个月光是管理费的收入就能达到近千贯。扣除庞大的开支之外，还能够结余三百贯以上的盈利。这样的生意，做得越大，赚的银子才能越多……

小小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随着如今皇家农场和醉萧别墅的名声越来越响亮。开始有越来越多的达官贵人慕名而来。醉萧别墅原本是作为给那些家有悍妻的富贵之人养外宅而修建的，但是修建好了之后，别出心裁的设计和舒适惬意、安全无虞的环境吸引了不少人。以至于很多大富大贵之人，都想买一两栋下来.或给自己，或给家中的老人养老。

甚至有不少聪明的善于钻营之人，在醉萧别墅买下两三栋，用来送给自己的上司以求晋升之阶。像那位侍郎，就是其手下的某个官员买过醉萧别墅的宅子，送给他的孝敬……这么受欢迎的东西，而且利润又如此可观，这钱不赚就真是傻了……

修建二期的想法还在脑子当中酝酿，不过此时最重要的是一定要保

住醉萧别墅的名声。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起码小小努力过，没有放任不管。这样即使最终那位老夫人没有抢救过来，小小对那位侍郎也算是有所交代了……

赶到醉萧别墅三十九号楼的时候，鬟儿已经带着几名丫鬟和五六名护卫在哪里等候了。那位侍郎的老母亲躺在床榻之上气息奄奄，面色

发白.嘴唇还在不停的哆嗦。看样子似乎非常难受，时不时就发出一

阵微弱的显得非常痛苦的呻吟。

鬟儿见小姐这么快就赶到，心中的压力稍稍一松，赶快过来汇报情况：

“小姐，这栋别墅之内原本住着十一人。除了这位老夫人外，其余十人都是伺候的丫鬟仆役。那位侍郎每隔五日便会回来住上一两日，陪伴老夫人。不过如今，十个下人跑了九个，只剩下一个刚从县城采买物资回来的马夫。奴婢已经让护卫将他带下去细细盘问了，当务之急，是尽快医治这位老夫人！”说着见小姐的秀眉微蹙，连忙又接着解释道：

“而老夫人已是古稀之年，经不起颠簸。所以奴婢不敢命人擅自搬动她，只能等大夫过来！”

小小.这才释然，轻轻点点头：“不错，你处理得很好。大夫应该很快就能到，对了，有没有让人在门口等候。不要大夫到了却不能进来，再耽误了救治的时辰！”

鬟儿连忙点点头：“小姐放心吧，奴婢已经安排了护卫在门口等候，耽误不了的！”

小小再度点点头，回头望了望那位气若游丝的老夫人。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老夫人，请您再坚持片刻，神医马上就到，定能保您平安无虞的。您自个儿也一定要坚持住哦……”

那老夫人气息原本已经有些涣散，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听到了小小的话。不过被小小握着的手却紧了紧，面颊上松散的肌肉也一鼓一鼓的，似乎真的在咬牙坚持。小小见状大喜，这老夫人肯定还能听见自己说话，还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连忙继续在她耳边说道：“老夫人，您定然是能听见妾身的话语对么？太好了，妾身乃是这醉萧别墅的东家。

大夫很快就到了，而且妾身已经派人前去京师通知您的儿女，您一

定要坚持住哦，否则，等您的儿女赶到之时，定会难过非常。您这不算是什么疑难杂症，大夫过来之后，一剂汤药就能治愈，您可千万不要轻易放弃。不要睡觉，心中要念着自己的儿孙，明白么……”

那老夫人面上泛起一阵强烈的挣扎，虽然仍然紧闭着双眼。不过那种求生的欲望，却的确越来越明显。就在这时候，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

声和马车轮子碾地的咕噜声。

如今华阴县境内的十多家大型医馆，每一家都有一辆以上的马车。全是皇家农场和江府资助的，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大夫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出诊，在这种缺医少药，民众的医疗卫生常识又极度匮乏的年代。很多原本并不致命的疾病，却因为拖延的时辰太久而导致病人丧命。所以，小小才拿出近两千贯，做了这么一件令无数人称颂的好事！

来的马车就是孙思邈那个医馆的马车，不出所料，孙思邈的确不曾亲自过来，而是他那个大个子徒弟前来的。这些时日，孙思邈经常到华山内采药，有时候一去就是十日八日。医馆中的大部分事情，都是交给他这个徒弟在负责。好在这位徒弟几乎已经习得了他七八分本领，处理这件事情已经绰绰有余了。

大个子早就跟小小和江府众人熟络得紧了，他那家医馆几乎已经成为了江府上下的私人医馆。因此，见面之后也不客套，稍稍点了点头之后，大个子就抱着药箱跑进了室内，为那位老夫人诊治起来。小小微微放下了心，只要有大夫来了，无论病人还是旁人，心中都会安稳得多……

于是命鬟儿安排了几名丫鬟在门口随时候着，若是大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搭手帮忙。自己则让人抽了条小马扎，到院子当中坐着等候。

很快，大夫就检查完毕，到门口低声吩咐了一个丫鬟几句。那丫鬟领命去了，大夫又刷刷刷的开了一张方子.交给另一个丫鬟，让他速速到医馆取药。那丫鬟拿着药方正要出门，却被小小叫住：“回来！”说着用手指了指一名护院：“让他骑马过去，这样快些！”

那丫鬟连忙一点头，将手中的药方交给那名护院。护院也不罗嗦，接过药方，转头到马厩牵马去了……

等一切都忙完了，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孙思邈那位大个子徒弟，亲自用皂角水给那位老夫人洗了胃，让她吐了个七荤八素。然后又亲自煎药给她服用了，折腾得那位老夫人连声叫唤，却总算把她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小小给了那位大个子大夫五两银子的诊金，这才千恩万谢的亲自送他出门离去……

等大夫走了，那位老夫人也服完药睡下了。问题就来了，鬟儿期期艾艾的走到小小身边，有些拿不定主意的问道：“小姐，这位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下人都跑不见了。他的儿子又最快也要一两日后才能赶到，这两日怎么办？她身边不能没有人伺候……”

“从我身边拨三名丫鬟伺候老夫人吧，待她儿子来了之后再作打算。这两日你也多留个心思，所有食用之物，定要严格检查，最好是由你来亲自料理。如今尚不知道是有人故意下毒，还是真的是无意中弄错了药物，所以我们还是谨慎些好！”

鬟儿一震，深深的看了看小小一眼，颇为佩服的叹道：“奴婢知道了，奴婢会亲自在这里照料的……”

“嗯，再拨两名护院给你，不分白昼的守护着，直到那位侍郎回来……”

“小姐放心吧，奴婢省得了！”

小小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此事总算没有往坏的方向发展。至于究竟是下毒还是真的无意弄错，那都不关醉萧别墅的事了。因为所有住户家中的佣人仆役，都跟农场没有关系的。自家的下人出了问题，即使那位侍郎再不讲道理，也不可能怪罪到江家头上吧？何况，如今谁有这个胆子找江家的麻烦？

回到江府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饭。一大家子人围坐一桌，都在等着小小，让她又有一阵小感动：有家有亲人的感觉，的确非常好……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唯独宝贝儿子虎头例外。只见他面前一个白搪瓷碗，里面盛了半碗饭。其余的全是些他爱吃的点心和菜肴，此时，他正轮着那个大号的汤勺，在碗里胡乱的搅着。见娘亲回来，眼睛顿时就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胡乱的欢呼几声，勺子搅动得更加卖力了，碗里的点心菜肴洒得桌子上，地上，身上到处都是……

见儿子这副淘气的模样，小小会心一笑。别墅中发生那点事情一

下子被跑到了九霄云外，匆匆忙忙洗了洗手，坐回桌子上，招呼着娘亲和几位伯父伯母用饭。

席间李夫人关切的问起：“女儿，事情怎么样了？”

“娘亲放心吧，没事，那位老夫人已经抢救过来了。女儿派了几名丫鬟和护院不分昼夜的守护着她，待她儿子过来，就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了……”小小一边咀嚼着美味的饭菜，一边含含糊糊的应着。

“嗯……”。李夫人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只要事情能够稳妥的解决，不让女儿为难，她也就不在意那么多了。

那位老夫人跟她又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用完晚饭，虎头跟着江大伯和江二伯溜达去了。这是江家的保留节目，每天晚饭后，几个老人家都要把府中的那几个小淘气鬼集中到一起，玩玩游戏，讲讲故事什么的。而这个时

候，也是江家的小鬼们最开心的时候。这不，老远都能听见虎头那洪亮的嗓门，爆发出那猖獗的带着童真的开心笑声……

而小小则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房中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家伙呢。如同虎头一般，丫丫和蛋蛋，小小也坚持要用母乳喂养他们。不过如今是两个小家伙，小小的奶水有些不够用。虽说自从生下丫丫和蛋蛋以来，江府的厨子就每天变着方儿的做那些大补的膳食给小小食用，但是两个小东西的食量也不小，而且每天产的奶水毕竟有限。

不过倒是有另外一个收获，之前小小的身体甚是纤弱。虽说算不上弱不禁风，但是身子骨看着却的确让人忧心。生下丫丫和蛋蛋之后，小小为了让自己有足够的奶水喂养两个宝宝。强迫自己每天都食用不少滋补之物，奶水虽说稍显不足，却把自己的身体将养了起来。算不上肥胖，却把以前显得瘦削的地方都补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白白嫩嫩，健康丰腴，更加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观……

丫丫和蛋蛋是双胞胎，当然没有虎头刚生下来的时候那么重。但是奇怪的是，两姐弟的体重却相差了近一斤。丫丫是姐姐，生下来的时候有四斤七两；蛋蛋这个弟弟生下来的时候却只有三斤九两。所有人都以为姐姐会长成一个这个时候标准的丰腴美人，弟弟可能会有些瘦弱。

没想到这才过去一个多月，姐弟俩人的情况就来了个大转变。丫丫不大爱吃东西，每天就喜欢昏昏沉沉的呼呼睡觉。而蛋蛋却跟虎头那个吃货一样，胃口奇好。小小的奶水之所以不够用，倒是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偏偏这个小家伙也跟她姐姐一样，吃完之后不吵不闹，也喜欢呼呼大睡。所以才一个多月，蛋蛋的体重就超过了丫丫，白白胖胖的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喜爱……

小小回到房中，把一双儿女抱起来各自喂了奶之后，又让丫鬟把他们放回襁褓里轻轻摇着。希望能哄他们入睡，结果两个小家伙刚要睡着的时候。虎头在一个丫鬟的牵扶下回来了，一进门就大吼大叫，惊得两个弟弟妹妹不停的皱眉头。蛋蛋更是小嘴一张，哇哇大哭起来表示抗议……

小小连忙拉过虎头，伸手在他的小脸蛋上轻轻一拍：“别吵着弟弟妹妹睡觉，快来，跟娘亲去洗洗，瞧你玩得着一身臭汗……”

虎头稚嫩的声音响起：“弟弟……妹妹……睡觉觉了么？”小小听见儿子这声音就想笑：“嗯，弟弟妹妹睡觉觉了，虎头是哥哥，不能吵着弟弟妹妹，不然弟弟妹妹会哭的，知道吗？”

虎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可实际上他知道个屁，他就知道大吼大叫，自己舒坦了再说。还想再吼几句，却被小小急急忙忙的拖着到浴室去了，若是再让这个小魔星在这里大声嚷嚷，两个小宝宝都会被他吵醒，那可就热闹了……

给虎头洗漱完毕，换上香喷喷的小睡袍，这才把他交给丫鬟.让丫鬟去哄他睡觉。忙完这些，小小才有时间自己去洗漱。

这几日小小和夫君都是住在江府之内，以前那栋小楼里。今日夫君不在了，小小便让娘亲搬过来住，娘俩夜里也好说些体己话儿…

等小小洗漱完毕回到房里，娘亲早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睡袍，在房内四处查看了。小小回到房里之后，对娘亲一笑。然后找了条毛巾，轻轻擦拭着湿润的头发。一边擦，一边出声问道：“娘亲可是有些不适应？”

“没有，为娘就是随便看看，虎头和丫丫、蛋蛋都睡下了么？”李夫人随口问道。

“丫丫和蛋蛋本来都睡了，却被虎头这个小淘气包给吵醒过来。

女儿为他洗漱之后，把他交给丫鬟去哄了。这个小魔星，唉……”

李夫人轻轻一笑：“虎头的确淘气，不过这也好。.小时候淘气一

些，长大了才会机灵跳脱，不会被人欺负……”

小小一阵无力的呻吟：“女儿从来就没有丝毫担心过他被人欺负，不是女儿自负。待他长大成人的时候，他爹爹、外翁、娘舅定然都已是朝中重臣了。女儿又和皇后娘娘关系密切，再加上他自己身上还有那御赐的玉如意。女儿担心的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这臭小子会变成一个彻底的纨绔，他不欺负人，女儿就烧高香了……”

李夫人轻轻一笑：“你想多了，如今虎头才多大，又有你和志轩亲自教导，只要多加留心，万万不会像你说的那般严重的！”小小点点头：“但愿如此吧……”对了娘亲，前次您和爹爹说给钦弟找了门亲事，如今这门亲事如何了？“

一说起这个，李夫人脸上的表情就精彩了：”别提了，提起这个为娘就来气，钦儿这个忤逆子，他是想气死为娘和你爹爹呢……“

小小闻言大为惊讶：”怎么？钦弟他……又干出什么荒唐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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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零章 搬家

其实事情远没有李夫人说的那么严重，起码在小小看是如此。

李钦并不是真的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只不过他违背了这个时代的婚姻那种”父母之命、媒灼之言“的规矩，坚决拒绝了老爹老妈为他包办的婚姻。

说起来，女方条件其实也不错。还是姨父何进保的媒，女方的父亲比李如松还要高那么一两级，是正四品上的黄门侍郎。那女子也正是如花年华，据李夫人说，长得也是如花似玉阿诺多姿。但是李钦却在那夜的曲江夜宴当中失了魂，对其中那个吏部侍郎吴俊成家的千金吴惠欢恋恋不舍。最近这几个月，竟然瞒着李如松和李夫人，跟那吴家小姐暗通曲款鸿雁传书。

此事被李如松知道了之后，当然大为震怒。老子给你找的对象你看不上，老子看不上不让你来往的，你却偏要偷偷摸摸的来往。一怒之下狠狠的训斥了李钦一顿，并且严厉警告他，若是再和那吴家之女纠缠不清，就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李钦虽然被唬住了，却从此没有了上进的心思。整日里在家也是和父母冷战，一个月前干脆告了病假，连朝都不去上了。李如松和李夫人虽然气愤，却又无可奈何，总不能去跟陛下说儿子是骗他的吧？那可是欺君之罪……

听着娘亲将事情娓娓道来，小小一边摇头苦笑，一边安慰着：”娘亲放心吧，钦弟或许只是赌脐气，过上几月，也就渐渐的淡忘了！“嘴里这么说着，心中却不以为然，那吴家小姐愿意和钦弟鸿雁传书，说明人家也是真心实意的喜欢钦弟的。爹爹和娘亲这是棒打鸳鸯啊，但是那位吏部的吴侍郎，偏偏又是魏王党的人，将来是一定要倒霉的，这事儿还真是纠结。若是处理不好，说不定钦弟真的就从此一蹶不振，颓废掉了……

不行，自己得抽个时间，跟钦弟好好谈谈。还有那位吴家的千金，也得找个机会见上一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小小心中暗自决定下来。

母女俩又聊了一些其他的琐事，便这样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半夜的时候，丫丫和蛋蛋两个小家伙又醒了过来，吵吵闹闹个不休。小小只好万分痛苦的爬起来，给两个小家伙再喂了一次奶，这才踏踏实实的睡过去。其间李夫人也被吵醒了过来，见小小这副辛苦的模样又劝了几句：

”女儿，若是实在太累，还是请两个奶娘吧，夜间喂奶最是折磨人！“却被小小摇头拒绝了：

”娘亲，若是没有这个过程，又如何知道为人母的乐趣呢？“。一

句话噎得李夫人半天没办法反驳，只好由她去了。

第二日起来，草草洗漱一番之后，小小又去醉萧别婴看了看那位老夫人。鬟儿昨夜根本就不曾回江府，就跟丫鬟仆役在那里一起守了一夜。此时顶着一对熊猫眼跟小小汇报：

”老夫人昨晚已经醒来了，嚷着肚子饿，奴婢让人做了些稀粥给她用了之后又睡了过去，到现下都还不曾醒来……“

”如此便好，昨夜你辛苦了，快些去歇着吧，白日里我让翠巧在这里看着，到天黑时你再来替她。夜里我那边离不了人手，今夜你就要再辛苦一晚了……“

”小姐说哪里话来，这是奴婢分内事……那奴婢就先去歇息了？“鬟儿的确已经困得不行。

”去吧，告诉下人，若是白天有何事情，让她们直接到农场找我。今日我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农场！“

”奴婢知道了，那奴婢告退……“鬟儿点了表示明白，然后款款退下。小小转过头吩咐翠巧留守，让她把职守的护卫也换下来。一切安顿妥当了，这才动身朝农场而去。

走到半路，小小突然想到，这位老夫人的儿子是位侍郎。而钦弟中意的那名女子的爹爹也是一位侍郎，该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这样想着，却愈发觉得可能性非常高！如果果真是如此，此事是否有操纵的余地呢？嗯，不错，此事要放在心上，待见到了那位侍郎求证之后再作打算……

今日小小是计划核查一番农场的账目，顺便跟青儿谈一谈今后这几年农场的发展规划的。毕竟若是京师那边发展得顺利，能够把醉月楼顺顺当当的接收过来。那今后的几年自己的重心都将放在那边了，农场这边恐怕没有这么多精力来兼顾。青儿虽说能够圆满的完成自己交代的事情，但是她的眼光还是有很多局限性，自己必须帮着她做一个长期的规划。

如今的皇家农场，连同其中的果园、游乐场、以及度假农庄，总共占地已经超过了五顷。此时正值大清早，已经有不少在此修养的客人在草坪中晨练，湖边的垂钓台上，亦有三三两两的老者在垂钓。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让人觉得，他们钓的不是鱼，是一种情趣……

训练有素，服装统一的农场工人，有条不紊的打扫着各处的卫生。**今皇家农场的鸡场和猪场，为了不影响休闲度假的效果。***喂养渠道都已经转入地下，非常隐蔽。一般的客人是无法见到的，而且通过三年多的发展。除臭，美化等各方面的技术已经相当成熟，里面的游客不会受到丝毫的影响。

看着这种井然有序的场面，小小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强烈的自豪感。皇家农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自己耗费无数心血的结果。如今无论是谁，来到这皇家农场，在里面游览一圈之后，都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声。这种富有大唐特色的田园风光、和后世的旅游度假村相结合营造出来的效果，的确非常能够打动这个时代的人心……

青儿在小小之前的那栋两居室里办公。这栋两居室，现在也是整个皇家农场的核心。随着农场的项目越来越多，每一个项目都有一个主管负责。而这些主管的办公场所也在此处。鉴于此，前年的时候这里就做了扩建。果园、鸡场、猪场、渔场、娱乐场、度假烧烤场等几个场子的主管，各自有各自的办公房间。而每一个主管下面，又各自设有账房，独立核算自己负责的这一摊子的账目。到年终的时候是要拿出来评比的，本年度哪一个场的利润增长最多，那么这个场的主管就会获得相应的奖励。这种现代化的管理方式，也是皇家农场几年来，年年都能保持利润稳步增长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自从年初小小去京师开始，青儿就是皇家农场实际上的当家人。

小小从京师回来之后，因为要忙着养胎生孩子，所以也一直是由青儿在继续管理。实际上，小小也没有打算再将青儿从这个位置上换下来，因为京师的醉月楼才是她心中的重点。这皇家农场虽然是她的发家之地.但是因为来往不便，只能交给一个最能够信任的人管理，而青儿无疑是最好的人选。一来，她是跟随自己最长也是最为亲密的下属，亲密到连对方的天葵是几号开始都一清二楚；二来她又是江云的正妻，算得上是正牌的一家人，把皇家农场交给她，小小还是完全放心的。

青儿正在房间内核对昨日的账目，她手下另外一两个账房先生。

每天晚上，各个场地的账房把各自那个场地的账目做清楚之后，呈交给青儿手下的两个账房。这两个账房先生需要点灯熬夜的将当天的账目整理清楚，然后在第二天的清晨交到青儿的手上，由青儿亲自核对。虽然繁琐，但是好在工作量不算大，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全部看完。没办法，如今江府的摊子越铺越大，若是不严格把关，万一哪天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有可能带来致命的连锁反应。

见小姐进来，青儿连忙放下手中的账册，盈盈一拜道：”小姐，您怎么来了？快快请坐，来人，上茶！“

虽说早就已经是一家人了，但是青儿在小小面前却依然放不开，无论人前人后，还是对她以小姐相称。小小说了很多次也于事无补，便放任她去了，怎么称呼无关紧要，反正在小小心里，早就已经把她当成了姐妹般看待。见她叫人上茶，连连摆手道：

”无需理会我，你光忙完，我有些事要跟你说！“青儿笑笑：”若是您这个主人到了农场，连茶水都没得喝，那奴婢岂不是太过失礼啦？您有什么事，请吩咐！“

小小摆摆手：”这边还要多久才能完？“

青儿看了看那薄薄的账册：”大概还要一炷香的功夫吧？小姐有什么事情要跟奴婢说？“

听闻还有一炷香的功夫，小小站起身来：”你先忙完吧，我再四处走走看看。

今日要跟你说的事情甚为重要，我不想在中间又被什么打断。快忙完吧，我稍后再过来！“

青儿见小姐说得严肃，不敢怠慢：”那奴婢就先忙完？“

小小转身出了门，临到门口时，才转过身来挥挥手：”先忙吧……“

九月的清晨还有些凉飕飕的，小小感觉有些凉意。但是走在干净平整的青石小道上，看着小道两旁的青翠草坪，还有那些不时经过自己身边，恭敬的跟自己问好的下人。想着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是自己的；想着自己有一个人中龙凤且又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夫君；想着府中那个调皮捣蛋的虎头和尚在襁褓中的一双儿女，小小心中却又暖洋洋的无线舒服。来到这个时代三四年来，她第一次生起了一种强烈的优越和幸福感……

在农场当中转了一大圈，一路将鸡场、猪场、渔场、果园、烧烤场等等检查了一圈。小小这才带着惬意的心情往回走，这一路走来，足足耗去了近一个时辰，早就超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回到青儿办公的地方，青儿早就已经把手上的事情忙完，平静的坐在那里等着她了。见她回来，连忙起身相迎。小小也不和她客套，坐下来之后直接就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听听你对农场将来发展的打算，不***想过？“青儿被问了个措手不及：

”小姐，这……这个奴婢不曾想过啊……小姐怎么安排，奴婢就怎么做就是了……“

小小心中轻轻一叹，这是优点，也是缺点。当下略一沉吟，继续开口道：

”青儿，你是我最为亲近的人之一。所以，有些事情我不想瞒你。

你也知道，姑爷入京已经入京为官。再过几个月，待丫丫和蛋蛋做了百日宴之后，我也要进京了。此番进京，我打算把咱们江家的产业发展到京师当中去，在京师安顿下来。所以，也许在今后的数年时间里，我都甚少有精力来打理这边的产业……“

青儿听得一惊：”小姐是打算……“

小小微微一笑，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稍安勿躁，我是想，待我去了京师之后，这农场就全权交给你来打理了。所以，我想要听听你的计划！“

青儿显得有些局促，这种事情她还真没想过。在她看来，这农场是小姐一砖一瓦辛苦建立起来的。任何人都不可能从小姐手上把它接过来.没想到今日小姐一席话，竟然是要将它交给自己来打理。欣喜之余却又有些惶恐不安，望着小小的目光就有些闪烁：”小姐，不是奴婢妄自菲薄，只是奴婢所学实在有限，按照小姐的吩咐行事，奴婢或许还敢保证不出差错。但若是要自己来撑起农场这一摊子事，奴婢恐怕……真的会力有不逮……“小小宽慰的笑笑：”无妨，能力都是锻炼出来的。想当初，我也没想到农场能有今日啊。但是我们不也一同把农场弄得有声有色么？“

青儿依然紧张，勉强的冲着她笑笑：”奴婢……真的不曾想过……“

小小一阵无力，不过随即又释然了。这种长期发展的规划，岂是随随便便就能拍脑门想出来的？当下也不再逼她：”没关系，是我太过急切了。想到就做，没提前通知于你，这样，这些时日，你便腾出些空闲来，好好思考一番。拿出个详细的章程给我看看，可好？“

青儿犹豫了一番，迟疑着点了点头：”奴婢尽力而为吧，届时若是小姐不甚满意，再作修改！“

小小心中想了想：此时要她拿出章程来是不大可能的，那就只好这样了。又和青儿随便聊了一些近期的经营状况，小小便有些兴致索然，干脆动身出来，打道回府去见她的宝贝儿女们去了。

江府如今也远不似当初那副光景了，随着江志轩衣锦还乡。江府也渐渐热闹起来，都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这几个月来，不断的有各种各样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找上门来，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九叔爷的，让小小不厌其烦却还不能表露出来。

因为江家的两位伯父和伯母，对于江府如今的现状甚是满意。他们总能从那些满嘴阿谀奉承之辞的所谓亲戚身上，得到让他们梦寐以求的尊严和满足……

好在江志轩这个最大的当事人对这些人也并不热衷，见面也大多只是礼貌的问候一声。再大不了就是同桌吃个便饭喝几杯水酒，对于这些所谓亲戚的请托之词从来不加理会。这让小小心中总算稍稍舒服了一些，而且如今随着夫君入京上任，相信这些恼人的所谓亲戚，会渐渐的稀少下去。

回到石狮铜门的江府，门口两个青衣小厮连声鞠躬问安。小小挥挥手让他们免礼，然后出声问道：”可曾见到小少爷？“其中一个小厮躬身答道：”方才被老夫人领着去镇子上了……“

小小大为奇怪，平时不都是大伯领着他去的么？今日怎么换成老夫人了？

”哪个老夫人？“

”夫人的娘亲，李老夫人……“

”唔，知道了……“心中想到，看来娘亲在府中闲着不是个事，得带着她出去转悠转悠。毕竟娘亲和两位伯母不同，她们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这又是个问题，几位老人家虽说和和睦睦。但是却不能长期处在一起，否则恐怕迟早会有矛盾……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啊。

这样想着，小小当即就在心中做出了决定。就在这几日之内，还是跟娘亲一起，搬回醉萧别墅去住吧，免得两家的老人家心生间隙。

没办法，为人子女为人媳，必须要把这些事情考虑得面面俱到。

否则一旦家庭失和，最终为难的还是夫君和自己……

带着这样的心思回到府中，小小当即就让丫鬟收拾起衣物来。有些事情越早做越好，早一天搬过去，就早一天避免发生她担忧的那种局面。而且住到醉萧别墅当中去，还有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也方便，不用顾及江府如今的四位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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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 状元送情书

到晌午时分，李夫人带着大呼小叫的虎头回来了。让小小惊奇又忍俊不禁的是，娘亲竟然不仅仅是带了虎头出去。江云家的一大一小，还有江枫家中那个老大，｛奇｝竟然都一起去了。｛书｝回来的时候，｛网｝人手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啃得津津有味。江云家的大女儿江紫嫣牵着自己的亲弟弟 —— 那个刚好一岁的江府二少爷江紫阳。虎头的小胖手，则牵着自己的堂弟—— 江府三少爷江玉堂。

这其中，最大的江紫嫣才两岁多一点点，最小的江玉堂才刚刚满岁。看着几个小家伙互相手牵着手跌跌撞撞的模样，所有人都忍不住掩嘴轻笑。而虎头似乎非常享受这种引人注目的勾当，还不时抬起头来，咧开小嘴冲着众人乐呵呵的傻笑，露出那一口白生生的小乳牙……

小小乐呵呵的迎上去，一把抄起自家那宝贝儿子，面颊在他柔柔嫩嫩的小脸上蹭了几下，笑着问道：

”虎头，告诉娘亲，外婆还买了什么给你和姐姐弟弟？“

虎头歪着脑袋想了想：”嗯……果果……果果……还有……果果……“

小小一阵气短：好么，全是果果。没想到虎头又接着气喘似的说道：”还有雀雀……“

小小眉头一挑：”什么是雀雀？“

虎叉随手就把那串已经被他舔的湿漉漉的冰糖葫芦搭放在小小的肩头，双手比划起来。让小小好一阵哭笑不得：今日她身上穿的是一套乳白色的衣服.这红通通的冰糖葫芦一放上去……这个小魔星啊……

乐呵呵的用完午饭，小小抽了个时间跟江大伯说了想搬回醉萧别墅住的打算。当然不会说是担心他们几个老人家之间有什么不愉快，而是说不想让丫丫和蛋蛋夜间吵到几位老人家休息。江大伯虽然不舍，但是也知道媳妇说得在理，只好点头答应了。心里自我安慰道：若是想念丫丫和蛋蛋了，就去别墅看他们就是，这一来一回四里路，全当做是锻炼体魄了。

如同小小所计划的那样，他们夫妇二人将一对龙凤胎，小名的命名权交给江大伯之后。江大伯立马就对这两个小可爱无比青睐起来，几乎每天都要看上那么几眼心中才会踏实。这也不奇怪，老人家嘛，每天含饴弄孙就是最大的乐趣。特别是如今的江府，在小小的带领下。江云江枫夫妇等人把江家的产业打理得红红火火，老人家丝毫不用为生计担心。而江志轩又已经贵为朝廷命官，几个老人家根本丝毫不用再管什么事情，也只好把精力放在孙子辈身上。

一年前，江大伯可以天天抱着虎头玩耍。但是一年后，虎头可以孙处乱跑给他惹麻烦了。

这时候，小小又巴巴的把一对龙凤胎儿女送到他面前，还让他亲自命名。于是乎，老怀大慰的江大伯很快移情别恋，把更多的慈爱倾注到了丫丫和蛋蛋这两个他亲自命名的孙儿身上……

让我们暂且先放下小小在华阴县的惬意生活，看看新科状元江志轩入京后的情形又如何！

九月十四，江志轩跟着李如松赶赴京师。江府财大气粗，所以此次赴京的仆役都是乘坐马车代步。因此速度上就快了很多，一行人九月十四午后才出发，到九月十六清晨便到达了京师，进入了长安城。

本来按照江志轩的意思，是想要尽快先去门下省报到再说。毕竟既然已经回了京师，再耽误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但是李如松却建议他先好生休养两日，顺便四处看看留意一番，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宅子。反正陛下的意思是在本月底前上任就成，若是不趁现在的假期，等上任之后，再想有这样的便利也难了。

江志轩一想也是，自己这一辈子都卖给皇帝陛下了，也不在乎多拖欠他这三五几日。于是便从善如流，将五千贯飞票和几百两银子交给李如松代为保管，自己在府中休养，打算养足了精神之后，再意气风发的出去……

李如松则不行，他只有十日假期，九月十六赶回京师，歇息了一夜之后便要回去坐班上朝了。因此，到了九月十七这天，偌大的李府当中就剩下了江志轩和李钦二人。当然，那些佣人仆役也是人，不过他们和两位主子没有共同语言，所以忽略不计……

这时候，李钦总算逮着了机会跟江志轩诉苦：

”姐夫，您可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这都已经快两个月了。伊人每隔三日就有书信给我送过来，可是我却一封都不能回给她，我都已经快要急死了。姐夫，你就是那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求你帮帮我吧……“

江志轩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可是瞧着他那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又不似作伪，不由大为惊奇的问道：”自华，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李钦一愣：”姐夫，我没跟你说过么……“

”好么……“江志轩一拍大腿，直翻白眼：” **时跟我说过什么？“

李钦是真有些抓瞎了，在他看来，他的伤心事，全世界都应该知道。没想到这个唯一的姐夫竟然毫不知情，果然不是亲生的啊……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连自己那个姐姐他都不曾告诉。在他想来：老姐肯定是和父亲母亲穿同一条裤子的，所以不提也罢。但是姐夫不一样啊，即是同窗又是好友，既是同年又是亲戚，最重要的是 —— 大家都是爷们儿。于是，李钦同学竹筒倒豆子，哗啦啦的将肚子里的苦水跟江志轩抖搂了个干净……

江志轩听了之后半天不做声，李钦以为他在犹豫。不由满心焦急的摇晃着他的肩膀，语带哀求的说道：”姐夫，若是连你也不帮我，那我可就真不如死了算了……呜呜，我的惠欢呐……“

江志轩这才从魂游太虚当中醒过神来，轻轻咳嗽了一声，吞了吞唾沫干瘪瘪的道：

”我几时说过不帮你了……咳……不过，自华，你要我怎么帮你？而且即便是我帮你，若是岳父大人那一关你过不去，不也什么都白忙活么？“

李钦胖胖的脸蛋上肌肉一阵颤抖：”姐夫，现在我已经操心不了那么多了。你想想，惠欢连续两月来不见我一封书信，却还一如既往的鸿雁频传，对我一往情深若斯。若是我再不给她回函，佳人的心该多难受啊……至于父亲和母亲那边，我相信只要时间长了，他们终究会点头的，最不济也会默许吧……“

江志轩有点想岔了，一脸的惊诧的问道：”自华……你不会是想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吧？若是那般，我可不敢帮你，到时候岳父岳母大人会怎样且先不说。那位吏部侍郎可是正四品的大员，到时候雷霆一怒，这火是发在你身上还是我身上啊？“

李钦满脸纠结的望着他：”姐夫，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仗义啊？不过你放心，小弟还没有糊涂到那个地步。小弟的意思其实是，先稳住我的惠欢，不要让她的心冷了下来。其余的事情慢慢解决就是了，我还不信，父亲和母亲就我这一个儿子，他们舍得让我这样孤苦伶仃的过一辈子……“

江志轩点了点头：”这个倒是看得挺准，说吧，你要我怎么帮你？“

李钦见他答应下来，大喜过望，连忙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包袱递给江志轩：”其实也没什么，父亲不是让姐夫你出去寻访宅子么？你就顺便为小弟送个信，把这个包袱送到惠欢府上，让她那里的下人亲手转交给她就行了……“

江志轩想了想，这倒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就是跑一趟腿而已。便点头答应下来，接过包袱之后，又把手伸了过去。搞得李钦以为他是在索要好处，连忙心虚的问道：

”姐夫，你这是……干嘛？“

”信呢？“[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不是给你了么？“李钦翻了翻白眼。

”哪儿呢？“

”包袱里都是……“

江志轩差点晕过去：”这一包袱里都是？那得有多少封？“

李钦扭扭捏捏的答道：”从父亲大人给小弟下了严令的那一天起，每日一封，到今日不多不少，正好六十封……“

江志轩那个汗呐，瀑布似的就下来了……

逃难似的跑出了后花园，江志轩招呼着书童和两名小厮一起出门了。随着江家的条件好转，江志轩也渐渐的适应了这样的身份，出门也开始喜欢带着随从。

他之所以答应帮李钦，固然是因为李钦吃得死死的那些关系。但是另一方面，也是为那位吴家千金的坚持所感动。一个女子，抛开矜持，在没有任何回音的情况下坚持鸿雁传书达两月之久从未间断。这样的一个女子，他确实也不忍让她失望。

这样想着，江志轩竟然又鬼使神差的想到了南平公主，那位国色天香的公主，和这位女子何其相似呢？甚至在勇气上还要更甚一筹，可是自己却如此坚决又无情的拒绝了她，甚至让她下不来台。想到这些，江志轩又有些气短。连忙在心里自我安慰：我和自华不一样，自华如今还是孤家寡人；而我已经有了爱妻小小和三个儿女，这岂能相互比较？

这样想起来，心中顿时又安稳了一些。再想着南平公主的身份，还有尚了公主、成为驸马之后的种种待遇，江志轩彻彻底底的冷静了下去。他的抱负和雄心，必须要立身朝堂才能够施展。而一旦成为驸马，便只有爵位，而不能担任四品以上的实权官员，那他辛辛苦苦几十载岂不是白熬了？从这一刻起，对于南平公主的那些愧疚，才完完全全从江志轩的心目中淡去……

九月底的京师长安，是一年当中最为热闹繁华的，比除夕和上元节更为热闹。

因为九月是丰收的季节，这个月份，全国各地的各种钱粮税赋，都在源源不断的送往京城。来自西域各地的胡商，也将各地的特产**长安，或以物易物、或出售之后再用银钱购买，淘换大***种华美瓷器，丝绸，盐茶等稀缺物资……

如今再走在朱雀大街上看到这一幕幕，江志轩的心境就有些不同了。以位的任何一次，他都是以一个大唐普通民众，或者说是以一个普通士子的身份在看待这一切。虽觉热闹.但是除此之外却少有别的感触。但是如今，他已经身为朝廷命官，再次看到这繁华的一幕，一种自豪感便油然而生。他已经是这个国家、这个朝廷的官员，是这里的主人之一……虽说如今还是个芝麻大的小主人……

从东市上朱雀大街这一路行来，心情甚是愉快。不过这一路却都只是随便的走走看看，并没有过多的留意是否有合适的宅邸。不是江志轩不上心，而是这朱雀大街和东市各坊的宅邸，实在贵得令人咋舌。

以江府如今的财力，怕是连个最不起眼的宅子都买不起。因为东市靠近太极宫和大明宫，周围坊里多皇亲贵族和达官显贵的宅邸。也正因为这个，所以东市的商铺当中，大多经营的都是上等的奢侈品，以满足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的需要。

想要在这个地方买下一栋稍微像样的宅子，没有个十万八万贯的，连口都不要开……

江志轩的目标是西市，因为西市距皇宫较远，所以周围多是平民百姓住宅，西市市场经营的商品，也多是衣、烛、饼、药等日常生活品。

相比之下，西市的商业较东市繁荣，是京师长安的主要工商业区和经济中心，因此，西市又被称之为金市。而之所以把宅邸的目标选择在这里，江志轩还有另外两层考虑：

一层考虑是：他知道爱妻一直在打着醉月楼的主意，而醉月楼便正好处在西市之内。若是在西市当中置办府宅，将来爱妻就可以免去很多奔波之苦……

第二嘛，他如今才是个六品芝麻官儿，能够在京师置办宅子都足以让很多人眼红了，住在平民区，好歹能够低调一些。若是真的不知死活的跑到朱雀大街各坊或是东市去置办宅子，别的不敢说，光是李世民的怨念就足以让他没有好日子过了。万一哪天李世民看得不爽，要他的皇家农场上供，那不是亏大了么…

要知道，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这一对夫妻，都是颇为简朴之人……

随着如云的人流缓缓进入西市，走了不消几步，便看到那昔日客似云来的醉月楼，一副破败萧条的景象。醉月楼的大门上，贴着京兆府和大理寺的封条。几个月的风吹日晒，那些封条已经有好些脱落下来耷拉着，颜色也有些发白。透过高大的围墙望进去，隐隐可以看到屋檐下结具的蛛网。在当日的打斗中被破坏的一些门窗不曾修理，就这样洞开着。让人不由自主的把目光向那黑洞洞的醉月楼内部移去，令人毛骨悚然。要知道，就在那黑漆漆的醉月楼内，当日一场恶战下来，有近两百名京兆府和皇家侍卫的兵丁惨死其中……

几个月下来，时常有民众对醉月楼议论纷纷。甚至有谣言说，夜晚经过这醉月楼的时候，还隐隐可以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惨叫声和喊杀声。望着今非昔比的醉月楼，江志轩在心中第一次疑惑起来：这般光景，小小真的还能让这醉月楼起死回生么……

摇摇头甩开这个暂时还很遥远的想法，江志轩带着书童仆役继续一

路向西市深处而去。一方面是找有无合适的宅子出售，另一方面，适才他们在路上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位吏部侍郎吴俊成的宅子，也在这西市之内。

西市虽说是平民区，但是也有不少朝廷官员居住。只不过没有东市各坊那般显赫罢了，毕竟一名普通的朝廷官员，若是不贪不拿。一辈子下来恐怕也休想在东市里买下一栋像样的宅子。可西市则不同，虽说离皇宫远了点，可是这里的宅子物美价廉，非常受那些清廉为官、品级又不算拔尖的官员的欢迎。

当然，这位吏部侍郎吴俊成并不是那种清廉为官的人。他之所以官居四品了还住在这西市当中，便是如同前面我们所说到的那样，保持低调而已！

江志轩跟书童和仆役好不容易问到了吴府门前，书童把门叫开，彬彬有礼的递上江志轩的名帖，说明了来意。那娴熟的动作和良好的礼仪，让江志轩大为惊讶：夫人给我找的这些书童，竟然也是这么知书达理……

相比之下，吴府的那门子就显得差了一大截。明白了江志轩的来意之后，一不请他们入内，二也不回去禀报。就这样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张口道：

”状元公来得不巧，我家老爷和公子、小姐，昨日晚间得了老家送来的书信，言道老夫人病重，今日一早便已经一起动身回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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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二章 状元公买房

李钦的那一包袱情书，江志轩终究还是没能给他送出去。人都不在，送个鬼呀？本来江志轩想把那个包袱转交给那个下人，再给他几个大钱。但是后来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来不知道李钦的意思如何，二来那吴府的下人令人看了就十分不爽，江志轩一口气上来，转手就走了，连句场面话都懒得跟他交代……

把包袱交给书童收好，江志轩带着书童仆役继续闲逛。此时已到正午，乃是用饭的黄金时间。一想到这个，江志轩又郁闷起来，若是醉月楼还在，好歹可以去混一顿吃喝。还别说，醉月楼的厨子做出来的东西，倒的确是很有特色，连江志轩这样的人吃过之后也念念不忘。这样想着，江志轩又琢磨开了，既然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或许还有很多人和自己的想法一样呢……

既然爱妻想要把醉月楼接过来捣鼓，那就必须要重视厨子这一

块。因为醉月楼的名声，倒有一小半都是那里的厨子打出来的。如今醉月楼虽然因为牵连进长孙皇后遇刺案被查封，但跟那些厨子……应该没有关系吧？而岳父大人又正好是负责督办此案的，嗯，夜里回去得跟岳父大人打听打听，这醉月楼的厨子去了何处。

无论如何，自己都应该要想办法把那些厨子给找回来，否则，将来爱妻即便真的把醉月楼重新捣鼓了起来，也只是虚有其表而已……

醉月楼已经暂时成为了过去，可五脏庙还是要祭一祭的。江志轩便随便找了个饭庄，带着三个下人进去坐了下来。江府没有那么多规矩，这些跟主人贴身的下人，除非在非常正式的场合，否则都可以跟主人同桌的。坐下来之后.江志轩想起方才在吴府门前自己这位书童的表现，不由兴趣大增，好奇的问道：

”小顺，你是不是上过私塾？“

小顺就是方才那名书童，全名叫做谢小顺，年方二十，生得也算眉清目秀。而且身材颀长匀称，算得上是一个翩翩少年郎。听见主人问起，显得有些腼腆的答道：

”回老爷，小的曾经在私塾旁听过两年，后来又在江府的义学学堂当中念了一年，拢共三年！“

江志轩皱起了眉头：”你上了三年私塾，为何不坚持下去？若是再坚持个一两年，至不济也能考个生员或是秀才。若是那般，岂不比你现在为我当个书童强上百倍？“

没想到说起这个小顺竟然眉开眼笑起来：

”老爷说的是，不过小的却不是这般打算。在咱们华阴，能在江府做事，便是给个秀才也不换啊。不瞒老爷，小的之前就已经在咱们江家农场的鸡场做账房了。后来夫人放出话儿来，要在农场的所有后生当中，为您挑选书童和跟班，小的就巴巴的报了名！“江志轩听说小顺竟然都已经是鸡场的账房先生了，更为吃惊：”那你为何还跑来给我当书童？好像农场账房先生的薪俸不比给我当书童低吧？“

小顺嘿嘿一笑：”是不低，可是老爷您是什么人啊，连中三元的状元公，跟在您的身边，小的可以学到的东西，那还不比在鸡场做账房多海里去了？再沾沾您的灵气儿，在老爷身边伺候个十年八年的，小的一出去，怕是连举人老爷都比不上小的，嘿嘿……“

江志轩闻言先是觉得一阵好笑，接着又沉思起来：这小顺的脑子的确转得快，眼光也放得长远。的确，给自己做书童，虽说现在要离开家乡，俸禄也不比在农场当账房高。但是不消几年，待自己一步步发展起来，他的地位便会远远高于农场当中那些日复一日记账的账房先生了……

这样的人才，是应该好好用的。而且同为乡里，用起来也放心。

今日不同往时，江志轩不再是一个孤家寡人，一大摊子家业虽说有爱妻撑着，可他也有必要培养一些班底，不要让爱妻事事都为自己操心。

这样想着，江志轩轻轻拍了拍小顺的肩膀：

”好好干吧，我绝不会亏待于你！“说着又转向另外两名仆役：”你们也一样是清楚的，我们江府，从来就不曾将来也绝不会亏待用心劳力的下人！“

几名少年郎都满眼坚定的点了点头，各自在心中暗暗对自己说道：一定要好好争气，在江府混出个人样儿来……

用完午饭，小顺掏出银子结了帐。一行人又继续在西市找房子，不过如今是太平年，朝堂之内风波不兴，很少有官员被罢免抄家什么的。因此，想要找现成的府宅并不是那么容易，一直到天快黑时，才在西市边上的群贤坊内，寻着一处合适的宅院。

一打听才知道，此处原本是朝中一名御史的宅邸，因为在长孙皇后遇刺一案中，率先站出来为太子李承乾摇旗呐喊，朝魏王李泰喷口水，被革职流放。这栋宅子就这样空了出来，因为地处西市边缘，离旁边的胡商聚集地很近，所以没什么人感兴趣，三四个月了还不曾有人愿意买下来。

一问价格，竟然只要六千贯，还附送宅子内的所有家具。这已经是一个非常便宜的价格了，江志轩有些心动。当然，价格便宜只是一个方面，最重要的，他其实便是看中了这栋宅子的地理位置。

在这栋宅子的背后一条坊，就是京师长安最为有名的胡商聚集地，

开了很多胡商店铺，如波斯邸、大食珠宝店、新罗货栈、高丽酒肆

等。住在这样的地方，爱妻一旦得了闲暇，随随便便就可以到这后面去逛逛，想来她一定会喜欢的。

还有一个就是，此处虽说是处在西市的边缘，但是离醉月楼的直线距离却并不远。马车半刻钟便可到达，即便是步行，也至多不过小半个时辰，这对于爱妻来说，肯定是个非常不错的地方……

既然价格***都令人心动，江志轩自然就要进去看看。这栋宅子****看，还是非常不错的。落成的年代也不算久远，以江志轩估计，至多不过七八年。而且似乎之前的主人也甚是爱惜，大门和所有的柱子墙壁，似乎每年都有上新漆，因此现在看来都还非常新鲜亮丽。

留守这栋宅子的是那个倒霉蛋御史家中的一个老门子，他一个人在这个鬼地方已经呆了四五个月，早就快要憋疯了。如今见终于有人对这栋宅子有了兴趣，那还不大喜过望啊？听说这位主顾想要进去看看，连忙动作敏捷的打开大门，请江志轩入内。

宅子里因为四五个月无人居住，已经布满了尘灰和蛛网，简直和醉月楼有的一拼，可见面前这个老家伙也并不是一个尽心尽责之人。不过虽然有这些，却并不妨碍江志轩对这栋宅子愈发高涨的喜爱。这是一栋典型的官员宅第，有正门、有侧门，入院是一个宽敞的青石院坝，院坝的左右两边是一溜两排各四间的耳房；正对着大门的六级石阶之上，则是宽敞的正厅，正厅两边是供主客休息的厢房。

右边的厢房后面，有一条曲曲折折的鹅卵石铺就的走廊，长约十

丈，一直向后院延伸。江志轩此时就行走在这条走廊之上，正厅他已经看过了，其实这个时代的建筑风格都是这样，也没什么看头。他关心的是后院，因为后院一般都是家眷住的地方，若是后院的环境不好.让爱妻住得不舒服，那这栋宅子……不要也罢！

走廊在正厅的后面分了一条岔，笔直的从正厅后面穿过去一直到院墙处，再拐弯向后院延伸，跟右边那条走廊平行。两条走廊中间夹着的，则是一个小小的人工湖泊，约有两亩大小。湖中种着荷花和水仙，此时正是莲子成熟的季节，不少莲蓬都已经千枯，却没有人去拾掇，看得江志轩大为心疼……

行了十数丈远，下了走廊便是后院。后院的院坝同样铺了青石地板，左右两边的院墙下面，各有一个小小的花圃。因为四五个月没有人修剪，花圃中已经长了不少杂草。院坝的边缘紧靠着外面的人工湖，边上还摆着两张小马扎，似乎是垂钓之用。江志轩把头探出去瞧了瞧，果然在边缘看到不少小孔。那是插钓竿用的小孔，心中乐呵呵的揶揄道：看来以前这主人还挺会享受的嘛……

后院的宅子比前院正厅更为新鲜，柱子和墙面的颜色也颇为舒适。

不过那窗棂竟然是涂成黑色的，让江志轩眉头稍稍皱了一下：爱妻喜欢白色的窗棂，不过这不要紧，反正若是真的要住进来，这里肯定也是需要翻新的，到时候重新上漆就成，不是什么大问题！

后院的房间共有三通十八间，除了一间主人房外，还有三间布置得颇为精巧的客房和一间书房。其余的便是下人的住宿房间和洗浴间，杂物间，储藏室等等。

穿过后院，后面便是一个小花园，大概亦有个三四亩大小。

一条鹅卵石小径从中间把这四四方方的小花园一分为二。延伸到中间时，这条小径又左右散开，成”T“字型向两边延伸。花园左边是草坪，正中间设了一个小小的凉亭，里面摆着石几石凳；右边则种植了不少花木，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生在枝繁叶茂四季常青。透过那些茂密的花木树枝，隐约可见其中有一栋小茅庐。这让江志轩颇为心喜，到冬天的时候，和爱妻在这小茅庐中温上一壶小酒，烤着火炉，踏雪听梅，应该十分惬意，呵呵……

整个宅子，占地可能是八到十亩左右。这在这个时代来说，小的有些寒酸。 但是对江志轩和小小夫妻二人来说，却已经足够大了，大到甚至显得有些空旷。毕竟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这里只有他们夫妻带着三……呃……或者更多个孩子住在这里。即便再加上十多二十个伺候的下人，总共也就二十来人。若是再大一些，太过空旷反而不美。

”老伯，这栋宅子，我打算买下了，咱们谈谈价钱吧？“既然各方面都非常不错，那就该谈谈具体的东西了。总不可能人家开口要多少就给多少吧？江志轩虽说是读书人，可好歹当了皇家农场那么长时间的一把手，讨价还价这个程序还是相当熟稔的！

那看门老头心中暗道一声：原来还是个行家！便收起了那副痛宰一

顿的心思，砸着嘴道：

”不瞒客人，我家老爷临行前吩咐过，这栋宅子耗费了他毕生的储蓄，才落成不过七年。若是客人真的有意，便请让他少蒙受些损失，把修建宅子的钱给回去就成……“

”贵老爷修建这栋宅子花费几何？“江志轩紧紧盯着门子的眼睛。

那门子眼睛一阵闪烁，最终报出一个数目：”具体的，老汉也不清楚。不过老爷临走时给老汉的底线是……不能低于……五千五百贯……“

江志轩心中一阵盘算：这门子报出这个数，想来不会多出太多。

不过，这肯定还不是真正的底线。这样想着，江志轩慢慢的开了口：”老伯，不瞒您说，我也是刚刚进京为官。手中着实拮据，您看这样可好？这宅子，我最多只能出五千贯，不过老伯您在此处苦苦等候了四五个月，实在辛苦。我再私人给您一百贯，算作您的辛苦钱，可好？“

那门子眼中闪过一阵惊喜，虽说这栋宅子实际上最少可以值七八千贯，当初他家老爷也的确说过五千五百贯的底线。只不过眼看着三四个月过去了，宅子还没卖出去。而他家那位老爷被充军发配，又急需银子上下打点。所以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稍了话来，若是实在不行，适当降低几百贯也是可以的。如今眼前这位客人愿意出五千贯，绝对是能够跟他家老爷交差的了。再加上他自己还能从中捞取一百贯的好处，哪还有不答应之理：

”客人此话当真？“

”当然，小顺，给这位老伯五十贯的定金，明日我们便过来，一

手交钱，一手交房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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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章 江夫人发飙

小小没有心思管夫君在京师跟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此时只有一

个感觉：愤怒！

九月十八这天晚饭前，大概也就在江志轩把一张五千贯的飞票递给那个看门老头，从他手中接过房契地契的同一时刻。华阴县醉萧别墅中的小小，被翠巧派来的丫头急吼吼的请了出去，那位差点被下人害死的老夫人的儿孙们过来了……

这三四天来，小小身边的丫鬟仆役被累得够呛。人手不足，又要分出一部分人来照顾那个老夫人，能不累么？身体累点倒还无所谓，最难受的是那个老夫人的脾气实在太过古怪了。丫头们只要有一丁点儿让她看不过眼，就会在那里挥舞着拐杖破口大骂。若不是她现在的身体太过虚弱，所有人都毫不怀疑她会举起拐杖就打。即便是小小亲自前去陪笑脸亦是如此！

九月十六那天，这个老妖婆醒了过来。小小当时想着，老人家年纪大了，又遭遇了这样的变故，心情怕是不大好。因此特意带着宝贝儿子虎头去看望她，希望虎头的天真可爱能让她心情好点。没想到这个老巫婆竟然毫不领情，虎头在娘亲的吩咐下万分乖巧的去向她撒娇，竟然差点被她那两寸长的指甲划伤了小脸。若不是小小见机不对拉得快，恐怕江家大少爷就要就此破相了……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小小当然心中不忿。不过尊老爱幼嘛，小小还是坚持安排了四个丫鬟日夜服侍她。可是这两三天下来，已经有两三个丫鬟被她掐过，其中一个丫鬟的胳膊还被掐破了皮，感染了那指甲里不知道多少年存留下来的细菌，开始发炎。这样一来，小小也来了火气：我江府跟你毫无瓜葛，救了你的命、还派人伺候你，你在这里冲我的丫鬟发什么脾气？于是便吩咐所有丫鬟都不要再理她，一日三餐按时给她送过去放在桌子上就成，爱吃不吃。只要不饿死，等她的儿女们过来了就甩手不管！

如今她的儿女终于到了.小小和翠巧、鬟儿等人自然迫不及待的想要甩掉这个烫手山芋！

小小住在醉萧别墅一号楼，那个老巫婆住的是醉萧别墅三十九号楼。这中间相隔了近三里地，于是便乘坐马车而行。到了三十九号门口”却见那里已经停着四五辆马车。别墅内吵吵闹闹，仿佛是有什么人在发生争执！小小仔细一听，其中一个竟然是鬟儿的声音！

这一下小小急了，连忙下车朝别墅内而去。姚山和另外一名护卫见势不对，相互之间看了一眼.递了一个眼色，那名护卫便飞快往回跑，看他去的方向，却是十名皇家侍卫的住宿之地。而姚山则紧紧的跟随在小小身边，朝别墅内而去。

一直来到老巫婆那间卧房，却见里面挤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加起来怕有不下三十人。其中五个是鬟儿和她带着的四名丫头.

其余的人都不曾见过，想来就是老巫婆的儿孙辈了。此时，一名相貌威严、年约五旬的瘦削老者，正在对着鬟儿破口大骂：“贱婢，若是再如此两三日，家母岂不是要被你们活活饿死？真不知是什么样的草包主子，才会教出你这等贱人来……”

鬟儿听他左一个贱婢右一个贱人，本就心中窝了一肚子火。此时听他竟然连小姐都捎带上了，顿时也不想再忍。

抬起头来想要反驳，却见小姐已经面色不善的站在门口，连忙轻呼一声：“小姐……”瞬间眼里就布满了委屈的珍珠泪……

小小轻轻拍了拍鬟儿的肩膀，抽出自己的手绢递过去给她擦眼泪。

却被鬟儿拒绝了，掏出自己的手绢把眼泪擦千，这才有些哽咽的道：“小姐，您来得正好，您来评评理，哪儿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那威严的老者听她说自己不讲道理，更是须发皆张：“贱婢，你胆敢再说一次，老夫就撕烂你的贱嘴！”

小小心中的愤怒彻底被点燃了，好不容易勉强自己把怒气强压下去，平静的有些诡异的向鬟儿问道：

“别哭了，万事有本夫人为你做主呢。跟本夫人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既然这老家伙这么嚣张，小小自然也端起了江府少夫人的架子！

鬟儿盈盈一福：“小姐，事情是这样的。方才这位老爷带着家人匆匆赶来，言道他们是这位老夫人的子孙。奴婢估摸着时辰，他们的确也该到了，便命人放了他们进来跟老夫人团聚。也不知老夫人和这位老爷说了些什么，这位老爷便开始发怒。先是责罚了随他们而来的一名管事，然后又迁怒奴婢等人，说奴婢等人不会伺候人，差点生生将老夫人饿死……”

小小大概明白了，恐怕是那个老巫婆在中间搞什么鬼。可是她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老巫婆大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变态？还有这个什么老爷，若是猜得不错，他应该就是那位什么侍郎了，堂堂四品高官，怎么也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那位所谓的老爷，的确便是江志轩没有碰到的那位吏部侍郎吴俊

成。得到江府去的人传信之后，他便连忙通知了同在京师的另外两个兄弟，带着各自家中的儿女，到华阴县看望自己的老母。

其实，自家事自家知，他家的老母亲是个什么德行，他最清楚。

在京师的吴府的时候，这位老夫人就一直是这么个病态的德行。脾气怪癖得让人无法忍受，几乎每日都有丫鬟仆役被她残忍的打骂责罚.扰得府中鸡犬不宁人心惶惶。前年手下一名官员送他这样一栋别墅，他原本想要推脱不要，但是转念想到这个，便借着孝道的幌子，把老娘送到这里来，美其名曰在此处养老，实际上便是送走了这个祸害。

但是这个时代，孝道是上升到国本的高度的。所以，即便再怎么不爽，他还是坚持每隔一段时间，便来这里陪陪老母亲。知道老母亲有折磨下人的怪癖，他又不惜重金，以高出自***三倍的薪俸，聘请了十来名丫鬟仆役在这里照顾。**终于还是出事了……

小小这两日其实也大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七七八八，这老巫婆吃错药的事，非常有可能是人为的。以她这个怪癖的德行，没有人能受得了，那些下人说不定就是不堪忍受她的折磨，故意用错药.希望让她早些归天……

不过此时这种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已经不重要了。那吴俊成如此咄咄逼人，而且话说得这么臭，小小即使再温吞水也被他烧沸腾了。

听完鬟儿的讲述，小小转过面来，眼神灼灼的看着那位须发皆张的吏部侍郎吴俊成：

“本夫人乃是这醉萧别墅的东家，不知这位老爷如何称呼？又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就辱骂本府的管事？”

吴俊成见她那副怡然不惧的眼神，更为光火：

“老夫乃是当朝吏部侍郎吴俊成，你是这里的东家是吧？那倒正好，本官正想要问问，你是如何教导下人的，本官高堂住在你这劳什子破别墅之内，险些被人下毒害死。

你们不仅不精心照料，连一日三餐都无人伺候！更令本官甚觉发指的是，你那个贱婢反倒还跟老夫巧言令舌，极尽推脱之能。老夫倒想问问你这女流，这些可是你教给那贱婢的？”

小小的脸色常常难看，脚步踏前两三，一直走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口气无比轻蔑的道：“是本夫人教的又如何？”

吴俊成大怒，眼前这女流竟然连自己这个现任的四品高官都不放在眼里，这也太过嚣张了。而且当着家族中这么多亲友儿孙在场，老脸那里放得下来。当即扬起巴掌就朝小小抽过来：

“贱人，若是你教的，本官今日就先教教你如何？”

结果手才抽到一半，便被一直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半分都动弹不得。扭头一望，便见一名面色精悍的护卫，将自己的手紧紧握住，而且越来越紧，一阵阵痛楚的感觉开始从手臂上传来……

小小目不斜视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

“本夫人倒要问问您这位吴侍郎，本夫人和本府的管事救了令堂一命之事，为何只字不提？这醉萧别墅，侍郎大人是如何得到的，本夫人丝毫不想知道。但是既然侍郎大人您都已经把令堂安顿着住进来了，就应该知道规矩。我醉萧别墅是丝毫不干涉住户家中之事的，容本夫人不客气的说一句：即便是令堂死在这别墅之内，亦和本府没有任何瓜葛！”

见吴俊成怒目圆睁的瞪着自己，脸上青筋直跳，小小心中一阵快意。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那些负面情绪，此时更如同被吹到极致的气球一般，一下子爆发出来：

“而更令本夫人甚觉好笑和失望的是，堂堂四品吏部侍郎，竟然如此不分青红皂白，难道您是想要以权压人么？更为好笑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竟然跟个泼妇一般，左一句贱人右一句贱婢，难道令堂自小便是这般教育侍郎大人的？”说着又好像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瞧令堂那副模样，似乎还真是如此呢……”

吴俊成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面前这贱人，言语似刀，刀刀割在他那张老脸上。让他再也无法忍受，断喝一声：

“来人，给我掌这贱人的嘴！”

“是！”吴府那群人中分出来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看样子似乎是吴府的家丁护卫之类的人物，径直朝小小扑过来。

小小见状心中有少许慌乱，方才进来的时候，并不曾见到这四个人。想来是因为这些下人当时站到了边缘的缘故，不过此时，她却万万不能表现出慌乱的神色，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姚山身上。

姚山心中也暗暗着急，他此时抓着吴俊成的手，腾不出手来啊。

而且此时吴俊成状若癫狂，若是松开他，定然也会如同一只疯狗般扑过来。到时候小姐两面受敌，更是不妥。姚山只好在心中默念着：狗日的皇家侍卫，若是再不来，小姐就要被人掌嘴了……

一间卧房才多大面积，虽然人多拥挤，但是那四名吴府的家丁还是很快就扑到了小小面前。伸手就要来抓小小的两支胳膊，却被鬟儿带着四名丫鬟死死的挡住，和几名吴府家丁厮打起来，场面一下子极为混乱。

几名丫头都是弱女子，那里是这些膀大腰圆的家丁的对手。虽说抓烂了两个家丁的面门，却很快就被这些家丁们制服了。而且被丫头们一抓，反倒更加激起了这些家丁的凶性，对这些丫头也再不手下留情。几下重手下去，四名丫鬟便躺在地上哀号起来。鬟儿甚至被一拳打在面颊上倒飞了出去，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眼看着鬟儿和自己的丫头被如此毒打，小小心中血气上涌，也想冲上去和这群恶仆厮打。便在这时，别墅外传来一阵断喝：“住手！”

四名家丁和吴府众人有那么一片刻的愣神，就在他们愣神的这个当口，十名身着黄衣黄甲，全副武装的皇家侍卫冲了进来，一下子就将小小团团围住。在他们身后，又跟进来十多名身着醉萧别墅统一护卫制服的护卫，人人手中拿着一条齐眉的水火棍，其中五六个将棍子打横站成一排，把吴家的所有人隔离起来。

小小轻轻舒了一口气，赶紧回头去查看鬟儿的伤势。弯腰把鬟儿扶起来检查了一番，还好，起码呼吸还顺畅，只不过昏了过去。只是原本那张俏丽的脸蛋，此时有半边已经红肿起来，嘴角也有丝丝血迹。

再转过头来看了看四个忠心护主的丫头，也是人人面泛痛苦，牙关紧咬，显然也是受了不轻的伤！

看着自己五个娇滴滴的丫鬟这么痛苦，小小的火气膨胀到了极致，来到这个世界三四年后，第一次发飙了：

“来人，给我将这四个恶仆绑起来！若是胆敢反抗，给我打断他们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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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四章 初露峥嵘

得了小小的命令，醉萧别墅的护卫分出来七八人，以二对一冲了上去，想要拿人。他们才不管你什么侍郎不侍郎，侍郎算老几啊？没看见围着夫人的那十名皇家侍卫么？何况又不曾碰你这个侍郎一根毫毛。

他们知道，可那四名吴府的家丁不知道厉害呀。他们整日里呆在长安西市的吴府当中，何曾见过皇家侍卫长什么模样？见这些人竟然真的要来拿自己，当然不肯束手就擒。其中一个随手抄起了一张凳子，想要反抗。这一下，江府的七八名护卫愣住了：还真敢反抗？不由大眼瞪小眼，最后朝小小望去，想看看夫人有何吩咐？

小小此时心中满是愤怒，见那恶仆真的还要反抗，尖声对江府的护卫喝道：

“看着本夫人作甚？胆敢反抗，给我打断他的手！”

这下江府的护卫们踏实了，他们都是李如松和秦爽通过各种关系。

从退役的军人或是官差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揍人当然只是小菜一

碟。当下，两三名护卫拿着水火棍一阵猛攻，将那名吴府家丁打得连连后退。另外一名护卫瞅准机会，抡起腰间挂着的铁棍狠狠的朝那名反抗的吴府家丁手臂砸去……

只听见“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那名吴府家丁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然后就捂着左边的手臂倒在了地上，身子不断的扭曲翻滚，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滴。另外三名吴府家丁吓坏了，收缩成一团死死防守着，再不敢轻举妄动……

吴俊成依然被姚山死死的抓着，眦目欲裂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着着自己府中的那名下人被硬生生打断了手臂，状若疯狂的大笑起来，连声叫好：

“好，好，好！殴打朝廷命官，豢养恶仆伤人，竟然还敢冒充皇家侍卫，你这贱人，除非你今日把本官阖府上下二十五口全部杀光，否则本官便是拼着丢官弃爵，搭上身家性命，也要让你这贱人全家鸡犬不留，让你这甚子别墅化为灰烬！！”言语之中的疯狂和怨念，深邃至极！

吴俊成之所以如此疯狂，缘于他的无知。他一直是魏王的党羽，魏王党自成一体，平日里对朝中大事虽也有留意，但是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太子的东宫属僚身上。根本不曾有人关注过江志轩，自然更不可能有人知道小小这个人。最要命的是这别墅亦是手下的官员送予他的，他自己根本不清楚这别墅的东家是什么人。否则，以他堂堂四品吏部侍郎的官职，最起码多少也应该对华阴江家有所耳闻，也就不会如此肆无忌殚了……

俗话说不见棺材不流泪，可这老东西见了棺材竟然也不流泪！俗话又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可这吴俊成明显就不是什么好汉，眼前亏已经吃了，他还嫌吃得不够，竟然还在一口一个贱人，继续激怒小小。

“姚山，放开他！先把剩下这三名恶仆给本夫人通通拿下绑起来！”。此时身边有皇家侍卫保护着，小小自然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安全。

姚山无论如何，只是江府的私人护卫。而吴俊成再怎么不堪，也是堂堂的四品侍郎，若是姚山真的伤着了他，将来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那里交代不过去。但是这些皇家侍卫不同，他们本就是奉命来保护小小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伤了吴俊成，将来打起口水官司来也不会有丝毫麻烦……

姚山听了小小的吩咐之后，握着吴俊成手臂的手轻轻向后一甩，差点把他甩了个趔趄。然后连回头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欠奉，径直到中间的战团，从一名江府护卫手中夺过一条水火棍，如狼似虎的扑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另外三名吴府家丁打得鬼哭狼嚎，连连举手投降，乖乖的任由江府的护卫把他们捆绑起来，如同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这个过程中，三名吴府家丁当然免不了挨无数黑拳，这是那些江府护卫在为被打的几名丫头和鬟儿总管出气……

吴俊成被松开过后，甩了甩已经酥麻的胳膊，再一回过头来一看，就正好看见他唯一的依仗：那三名平日里作威作福甚是拿手的家丁，被江府的护卫裹粽子一样五花大绑着拖了出去。他终于稍稍清醒了一些，没有再莽撞的冲上来掌小小的嘴。而是慢慢回到吴家的阵营当中，面对虎视眈眈的十名持刀侍卫和剩下的四五名江府护卫，或许这样能让他有种安全感。

最后一个江府护卫拖着恶仆出去之前，回头问了一句：“夫人，这三人如何处置？”

小小心中为患儿和四名丫头心疼不已，恶狠狠的答道：“把他们关进猪舍，一日三餐也用猪食喂养，并且让他们打扫猪舍。鬟儿和四个丫头何时完全恢复，便何时放他们出来！”

那护卫心中一阵恶寒：夫人这招也太狠毒了吧？谁不知道那猪食当中，可是掺杂了鸡粪的！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调头就要出去。

却被小小叫了回来，指了指躺在地上哀号的那个手臂被打断的家丁：“这个也拖出去！”

那护卫点了点头，跟另外一个同伴打了个招呼，俩人一起用力，把那名吴府家丁也粗暴的拖走了，远远的还能听见那家丁发出的一阵阵非人的惨叫声……

吴俊成和吴府众人，就这样干瞪着眼看着这劳什子别墅的护卫，把自家府上的家丁打伤打残的拖走了。一个个都有些愣神，他们在京师当中，或许算不上什么人物。可是在这小小一个华阴县内，一个堂堂正四品的高官，竟然也被人欺负成这样，这让他们如何接受得了？

无奈形势比人强，眼前的情况是：自家这边二十来人，大多数都是经商的或者读书的，身子骨娇贵羸弱，还有七八个女眷。而对方却有十多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其中还有十个是拿着钢刀的，这让他们再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的人就这么对视着沉默了片刻，小小和吴俊成对视的目光当中火光隐现。无论今日的事情最后结果如何，恐怕将来江府和吴府都会相见就眼红的人了……

“滚，你这贱婢，你想拍死本夫人么？成儿，替为娘将这贱婢打死……”就在沉默的当口，那老妖婆又万分不合时宜的叫嚷起来。吴府众人循声望去，却见老妖婆的手指着的，竟然是她自己的孙女儿：吴俊成的亲生女儿吴惠欢。这一下，吴府众人的脸上都开始隐隐发起烧来：您早不犯病迟不犯病，为何偏偏在此时犯起病来了？这不是当着外人展示家丑么？

原来，那吴惠欢见外面在打斗，怕惊吓到她这位祖母，便好心过去扶着她，轻拍她的后背。没想到这老妖婆大概是已经老糊涂了，竟然以为是一个平日里自己打骂惯了的婢女，看也不看就破口大骂，闹出了这么一场乌龙。

小小面含冷笑：“吴大人，看到了吧？这就是你家这位老夫人的做派，动不动就要打死人，这就是吴大人你口口声声说的王法？”

吴俊成面色铁青，但是他的火不能向自己的母亲发，便只好严厉的冲吴惠欢喝道：

“惠欢，你在那边作甚？过来！”

小小心中一阵惊讶，这个眉目清秀、身材高挑缆约的女子，就是钦弟那个梦中情人？果然，那女子一开口，就印证了小小心中的猜测：“爹爹，女儿是担心祖母受到惊吓……”

吴俊成咬牙切齿的咯咯一笑，深深的看了小小几眼：“祖母今日受的惊吓已经够多了，担心也没用，你先过来，不要再惹祖母生气！”

吴惠欢面现挣扎，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低声劝解道：“爹爹，祖母的脾气您也是知晓的，这位夫人如此，女儿看恐怕亦是情非得已。毕竟人家和咱们家毫无瓜葛，且已经照料了祖母这么多时日，您就消消气，息事宁人好么？”

也不知道吴俊成是否听进去了她这番话，但是小小却听了个七七

八八，面带笑容的对着吴惠欢点了点头：

“还是这位姑娘明白道理，我江府得知令祖母病危，丝毫不曾袖手旁观，不仅迅速延医问药，于鬼门关口救回令祖母，且派丫鬟日夜照料。因为令祖母的病情可疑，为防意外，又派护卫日夜守护。没想到自从令祖母清醒过来之后，竟然是如此脾性。这几日来，我江府已有三名丫鬟被令祖母无故责打辱骂。但是秉着敬老之德，本夫人却并不曾计较。反而严令府中丫鬟小心伺候，更带着麟儿前来探望，希望能讨得老夫人欢心。谁知令祖母脾气怪癖若斯，竟然差点连本夫人的麟儿都伤着……”说到这里转过头来望着吴俊成：

“吴大人，你可知晓，犬子身上可是佩戴着当今陛下钦赐的玉如意，若是伤着犬子，令堂或者吴大人你，可能承担这天大的责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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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五章 威风八面

吴俊成又已经呆住了，他的脑子里此刻正嗡嗡作响：“御赐的玉如意？天大的责任？江府？”

他终于渐渐的醒过神来，脑子当中已知的有限信息告诉他，他今天恐怕是惹到麻烦了。当下试探着问道：

“敢问这位夫人的夫家是……？”言语之中已经客气了很多，再不敢以贱婢、贱人相称。

小小轻蔑的笑笑，她已经看出来这吴俊成的转变，以及他脸上渐渐露出来的恐惧。当下颇有些揶揄答道：

“本夫人方才之言，吴大人难道不曾听清么？既然是江府，那本夫人的夫家，自然便是姓江。这华阴县内，难道还有第二个江府？”

这下子吴俊成清楚了：华阴江府，那便是那个文采斐然连中三元、在曲江夜宴上婉拒了南平公主，气得公主当场晕倒之后，还安然无恙的新科状元江志轩府上了。再一细看面前这位面色不虞的美貌少妇，吴俊成心中再次叫苦：既然如此，那面前这位夫人，应该就是那位两度救了当今皇后娘娘性命.和皇后娘娘姐妹相称的江夫人了。

可自己方才还一口一个“贱人”的辱骂于她，吴俊成的额头上，汗珠渐渐冒了出来……

这时，那位吴家千金吴惠欢站了出来，语带欣喜的望着小小开口问道：

“您就是江夫人？”

她这句话一问完，吴俊成也抬起头来眼巴巴的望着小小，希望她能摇摇头说自己不是。但是残酷的现实很快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希望，只见小小微微颔首：

“不错！”

“那……请恕小女子冒昧，想……想向江夫人您打听一个人，行吗？”

小小已经把她和李钦之间的事情打听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个吴惠欢，倒是个明事理的姑娘，而且性子温和，相貌也甚是姣好。此女配

钦弟，倒是钦弟占了大便宜。心中存了这样的想法，小小便轻轻一

笑：

“你是想打听自华的消息是吧？”

吴惠欢一张俏脸顿时唰一下变得通红，那娇羞的模样，却无疑印证了小小的话。旁边的吴俊成正在胆战心惊，听了小小跟他女儿的对话，顿时也来了精神，仿佛看到了化解眼前危机的希望……

他虽说是四品高官，堂堂吏部侍郎。但是今日得罪的这个人，却是他吴俊成惹不起的。不仅他惹不起，恐怕即便是他的主子魏王李泰，也撼动不了分毫。功高莫过于救驾，面前这位夫人和她的夫君，却已经接二连三的救了皇后娘娘，晋王殿下，晋阳公主的性命。如此功劳，之所以还没有获得高官显爵，很大的原因是因为那位状元公太过年轻所致。虽然如此，但是这夫妻俩却早就已经简在帝心，发迹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而现在仔细回想起来，自己今日做得的确是太过火了。虽说这位状元夫人和她的夫君现在不能拿自己怎样，但是她们夫妻俩，一人是陛下身边的起居郎，另一个手持皇后娘娘赐予的玉珏，都是可以随随便便见到陛下跟皇后的人。若是她们在陛下或者皇后面前告那么一状，以当今陛下和皇后娘娘嫉恶如仇的性子，还有陛下和皇后娘娘对这俩人的恩宠，自己恐怕要倒大霉……

此时见女儿似乎和这江夫人有些渊源，顿时大喜过望，连连出声道：

“惠欢，既然你跟江夫人有话说，那边请江夫人到外面大厅坐下来，奉茶落座之后再细谈……”说着又转向小小：“江夫人，老夫实在不知，这醉萧别墅亦是江府的产业。先前对江夫人太过无礼放肆，还望江夫人海涵。希望夫人能够体谅，老夫之所以如此，亦是因为担忧家母，急怒攻心所致……”看在吴惠欢的份上，小小也强压住了心中的怒气和恶心。皮笑肉不笑的回道：

“吴大人，本夫人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吴大人扪心自问，今日你的言辞和行为是否有些出格了？令堂年事已高，本夫人可以不计较她伤我丫鬟之事。但是吴大人你，本夫人希望你能好生反省一番”给本夫人和方才那些被打伤的丫鬟婢女一个交代！“

吴俊成心中咯噔一声：交代？什么交代？这位江夫人，果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啊……

”江夫人希望老夫如何交代？还望夫人明示！“当下，有些忐忑的开口。语气当中隐隐带着些哀求的意味，在他看来，这位***恐怕是要狮子大开口了。

”很简单，今日吴大人辱骂本夫人在先，命下人殴打我江府的管事和丫鬟在后。两件事情都极为无理，本夫人希望吴大人能亲口当面向本府的管事和丫鬟致歉，并且加以补偿。若是大人能够如此，那今日之事，在本夫人这里，便算是过去了……“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你老老实实的赔礼道歉，那我就不计较。否则，小小便会采取进一步的行动。而小小的进一步行动，在吴俊成看来无异于就是为自己敲响了丧钟。权衡了一番，虽说今日在场的人数不少，但好在大多都是关系亲密的兄弟子侄辈，不虞有人出去乱嚼舌头。

为了化解这场风波，吴俊成终于艰难的咬牙道：

”好，就依江夫人之言，待贵府的管事醒来之后，老夫亲自向她们赔礼致歉。只不知这赔偿的事……“他有点担心这个，若是到时候江府那管事和丫头们胡乱开口，叫出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数额，那给还是不给啊……

但是这个事情，小小也不可能说一个具体的数额出来。叫高了，会让这吴俊成以为自己贪财，叫低了，又生生的让人瞧小了自己。当即便点头轻笑道

”既如此，那此事便暂且揭过。稍后待本府管事和丫头们醒来之后，自会有人来通知吴大人。至于赔偿的事，吴大人自己斟酌吧，只要本府的管事和丫头们满意，本夫人无话可说！“

吴俊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艰涩的点了点头：”多谢江夫人……宽宏大量……“

小小淡淡一笑，转过头来对吴惠欢说道：”吴小姐，来，我们到外面说说话，本夫人亦有些事情想问问你呢！“

吴惠欢还没有什么表示，吴俊成则立马在边上连连点头：”惠欢，快去快去，好生招呼江夫人，这几日来多亏了江夫人热心照料祖母，你要替为夫好生多谢江夫人！“这时候，他倒也讲起道理来……人啊……

醉萧别墅的这场闹剧，以小小和江府的完胜告终。鬟儿和几名丫头接受了吴俊成的致歉，也接受了每人两百贯银钱的汤药钱，鬟儿是江府的总管，身价当然不一般，她获得了五百贯的赔偿。因此这下下来，吴俊成总共搭进去一千三百贯钱，和四名吴府家丁近十日的监禁，还拉下自己那张老脸，才将辱骂小小，殴打江府丫鬟之事彻底摆平！

鬟儿和几名丫头本想要将那些赔偿金交给小小，却被小小坚决退了回去口非但如此，退回去的银钱数额，又增长了一倍，以此作为她们忠心护主的奖励。如此巨大的数额，让几名丫头激动惊喜不已。至于鬟儿则没有多大惊喜，银两在她手中转了个圈之后，又回到了小小手里：”小姐，奴婢不善理财，这些银钱，就麻烦小姐先为奴婢保管着吧……“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堂堂吏部侍郎在华阴县栽了跟头的消息，没过多久便在京师长安的官场和民间悄然传播开了。一时间”不少人议论纷纷：那位被人称为女菩萨、性子温和的江府江夫人，一旦发起狠来，竟然也如此犀利？当然，也有人是早就清楚的，比如朱新和吴思远之流。他们早就领教过小小那绵里藏针的性子，不免为那吴俊成鞠了一捧同情泪。说来也巧，一个吴思远，一个吴俊成。二人分属太子党和魏王党两个不同的阵营，却都姓吴，又都拥有同一个忌惮痛恨的仇人——小小……

当然这是后话，那日从卧房当中出来之后，小小便和吴俊成之女吴惠欢细细聊了起来。话题当中有意无意便会提及另外一个人，这个人自然就是李钦了。

吴惠欢在得知小小的身份之后，马上就想到了她李府义女的身份，当即就向小小打听李钦的近况。并且旁敲侧击，想知道李钦为何近再个月不曾给她回一封书信，是否已然变心。

小小对这吴惠欢甚是喜爱，前面就已经说了。在当时双方交恶的情况下，吴惠欢还能够站出来可观公正的劝导她的爹爹，那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而在打斗的时候，能够想到去安抚她那位老妖婆祖母，又说明她非常细心。再加上一番闲谈下来，小小愈发觉得这位性子温和的吴姑娘，是钦弟的良配，当即就把李钦的境况对她和盘托出……

江夫人在华阴威风八面，江状元在京师当中亦是混的风生水起。

贞观十一年十月初一，赋闲近半年之久的江状元，终于回到朝堂上任，风风火火的开始了他的为官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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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六章 朝堂立威

贞观十一年十月初一，朔望大朝。

原本像这样的大朝，江志轩这样的六品小官，根本就不应该惹起人的注意。但是今日，他却无可避免的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不是因为他新科三元进士的功名，也不是因为他起居郎的身份，而是因为今日朝会所讨论的内容。

随着长孙皇后遇刺案风波的平息，随着西南边陲的山僚族日渐壮大和张狂。大唐朝廷的国家机器开始全力运转，上至皇帝，下至各部官员的重心，都开始渐渐向山僚平叛转移。而今日的朝会，就是重点讨论对山僚用兵的具体事宜！

江志轩之所以引人关注，就是因为他以一个皇帝陛下起居郎的身份，上了一道“对山僚用兵十忌十宜疏”。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起居郎的职权范围内应该操心的事，然而，更让朝中百官大跌眼镜的是。李二陛下竟然恩准了，甚至还让他在大殿之上高声把这道奏疏读了出来。这让朝中百官包括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在内的所有人品出一个味儿来：

这劳什子起居郎，不过是皇帝陛下当初在皇后遇刺案的当口，为保护这位江状元而安排的一个临时职位，肯定不可能长久。至于这道奏疏，定然是早就呈交给皇帝陛下御览过。甚至很有可能，这道奏疏根本就是在皇帝陛下的授意下而成的……

同时，这道奏疏在大朝一开始就宣读了出来。

也无疑是皇帝陛下在借江志轩之口，向百官传递一个信息：朕已经下定决心征讨山僚，山僚之战已经迫在眉睫，那些反战的大臣，你们最好识趣点，不要再在这朝堂之上跟朕对着干……

如果是皇帝陛下金口玉牙，乾坤独断发下的圣旨，当然不会再有任何臣公反对。问题是，此事偏偏是又刚刚上任的起居郎江志轩提出来的，虽说明知事情已经不可逆转，可还是有个别大臣忍不住想要跳出来恶心一下。我不能反对皇帝陛下您老人家，我反对一下这个毛都还没长齐的状元郎总可以吧？

这当中，将作少匠吴思远最为活跃。他如今归户部管辖，正好是负责掌管朝廷各兵府武器装备、各种器械的保养、保管和发放，运送等事宜。在听完江志轩的奏疏之后，他第一个站出来，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问道：

“江大人，本官想问问，你可知道如今朝廷国库和各州府府库当中存有刀枪箭矢几何？战甲护具几何？攻城器械几何？”

江志轩上完奏疏之后，正等着这些人跳出来反驳呢。昨日他到门下省报到之后，便揣着这十多日来冥思苦想出来的这道奏疏，到宫中求见李世民。李世民欣然接待了他，在看了他的奏章之后龙颜大悦，而且还趁着兴起，增加了三宜四忌，将原本的六忌七宜疏，变成了十忌十宜疏，并且让他在明日的朔望大朝中提出来。同时又提醒他，要做足功课，因为肯定会有人跳出来，以各种理由反对对山僚用兵的……

因此，吴思远此时这样跳出来，问的问题也是冠冕堂皇，江志轩却怡然不惧。掉过头来，一见竟然是吴思远这个贼子，心中顿时一凛，原本只想反驳一下的心思，顿时变成了整他个半死的想法。当下开口反问道：

“原来是吴大人，下官斗胆，敢问吴大人如今身居何职？”他那副毫无畏惧的模样，又让一干大臣们暗暗心惊：果然、肯定是陛下在为这位江大人张目，否则，岂敢如此无礼的询问明显比他高了五六级的将作少匠吴大人？

吴思远也是一愣，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仓促之间想不明白，只好老老实实的答道：

“本官现任将作少匠一职，掌管……”说道这里他醒悟过来了，这姓江的在阴我啊？刚想明白，便见江志轩笑吟吟的望着他接过了话头：“掌管朝廷国库和各州府府库的兵器护甲等器械的保管、保养、发放，不知下官说得可对？”

吴思远有点不妙的感觉了，他几乎已经想到江志轩接下来会问什么问题。可是那个问题，此时他还真答不出来，他才上任不过两三个月时间，即便是全力以赴，对如今全国各州府府库当中各类器械的数量，也做不到了然于胸啊。顿时额头上就开始隐隐见汗，对江志轩的反问也默不作声。没想到江志轩却没想过要放过他，真的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么，这个问题应该由下官来问吴大人才是啊！吴大人身为将作少匠，此时正应该向陛下禀报，如今国库和各州府的府库当中，存有刀枪箭矢几何？战甲护具几何？攻城器械几何？以备陛下和兵部参详可调动的物资器械是否充足，吴大人认为对否？”

他之所以这么不依不饶，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对这吴思远当初在华阴时，设计**夺爱妻心血的愤恨；令一方面，也是因为从现在起，**已经正式步入朝堂了。要想今后在朝堂之上受人尊敬……最起码是让人不敢小觑，那就必须要立威。今日有着陛下撑腰，这吴思远又正好撞到枪口上，这样的机会，江志轩怎么可能放过？

吴思远心中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懊恼万分：早知道就不这么仓促的跳出来当这出头鸟了。如今可好，自己的功课没有做足，却又被人逮着了尾巴下不来台。正思虑着如年作答，还来不及表态呢，便又听见龙椅上的皇帝陛下连声说道：

“正是，吴爱卿，便请你说说看，如今国库和各州府的兵器护甲等器械是否充足？能否支撑朝廷平叛大军半年之用？”

吴思远额头上的汗珠更加细密了，转向高坐九五之位的李世民抱拳躬身一揖：

“禀陛下，如今国库当中存有刀枪箭矢等兵刃二十余万件，铠甲十

六万副，攻城器械……约有千余……至于地方府库……臣……臣尚不得而知……”

他此言一出，偌大的殿堂当中顿时一片哗然。倒不是震惊于国库当中的武备如此稀少，而是震惊于堂堂将作少匠，专职负责制造保养武器的官员，对朝廷武备的了解竟然如此有限。什么二十余万件？什么约千余？什么不得而知？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混到从四品？

李世民的脸色也有些阴沉，朕竟然养了这样一个废物？当即便怒气冲冲的责问道：

“吴爱卿，你身为将作少匠，对朝廷府库的武备竟然毫不知情？

这是渎职！”

吴思远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万分惶恐的叩头辩解道：“陛下恕罪，臣……臣担任将作少匠不过两月余，这两月来，臣战战兢兢，便是在重新盘点国库及各州府府库当中的武备数量，到今日尚不曾得出精准数量，故而……臣只能报出个大概数目拱陛下参详，请陛下明察……”

李世民闻言面色稍霁，既然是刚上任，又在劳心劳力的重新盘点，那现在能报出个大概也不错了。当即“唔”了一声，挥挥手让他起来：

“既然如此，朕就先不追究你渎职之罪，朕问你，还需多长时日，才能获得精准的数量？”

吴思远赶紧躬身答道：“回陛下，最快亦还需二十日！”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好，二十日后，朕再问你要精准的数字。

你先退下吧，今后若是自己都不甚明了的问题，便不要拿出来刁难人了……”

吴思远一阵虚脱，强撑着拱手道谢，然后艰难的站回自己的位置去了。干大臣心中凛然：陛下的用意实在太明显了。谁今日若是刁难那位江大人，陛下便会刁难谁呀。当即一个个抱拳守一，眼观目目观心，老神在在的装聋作哑起来。各自心中却都在盘算，从今以后，对那位江状元可要注意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得罪于他……

有了吴思远这个前车之鉴，后面的大臣们终于学乖了。不再问那种明显就是在刁难人的问题，一个个开始捞干的，讨论起正经的问题来。不得不说，李世民之所以能够开创历史上有名的贞观盛世，他手下这些千实事的大臣们亦是功不可没的。虽说还有少数人心中依然坚持认为此时不宜对山僚用兵，但是既然皇帝定下了用兵的基调，他们也还是积极的参与了进来，积极的建言献策，提出了很多有用的意见。

江志轩作为第一个在正式的朝会上提出对山僚用兵的人，自然亦成为了众大臣们垂询的重点对象。

不时有大臣向他询问山僚的各种情况，诸如人口，军队数量，如今山僚的势力范围等等。好在江志轩早就做足了功课，对每一个问题都对答如流，让满朝文武在得到满意的答复，对他赞不绝口的同时，又都同时想到一个问题：

一个连中三元的新科进士，为何对山僚的形势和动向了解得如此透彻？这个问题，所有人都不知道答案，直到最终征讨山僚胜利班师的时候，人们才知道答案……

朝会散去之后，江志轩跟随李世民回宫。没办法，他如今是起居郎，每日的工作便是跟在皇帝陛下身边，记录皇帝陛下的重要言行。

所以，别的大臣参加完朝会就可以回家抱老婆找小妾，或是呼朋唤友到酒楼寻芳买醉了；江状元却还要屁颠颠的跟在皇帝陛下身后，竖起耳朵随时候命。

好在今日李二陛下心情阳光灿烂，下朝之后也没想过要继续折腾，径直去了太液池。对于江志轩今日的表现，李世民是甚为满意的。第一天上朝，便一鸣惊人，提出了自己最为关注的事情。又和朝中大臣们唇枪舌剑，应对得体，到最后.竟然连出兵山僚的时日都定了下来。

还以此树立了他自己在朝中的威望，虽说如今他还只是个小小的六品起居郎，但是相信已经无人敢小视于他。而做到这一切，这江志轩却没有让自己操什么心，只是那么旁敲侧击的***，便奠定了他简在帝心的印象……

李世民心情大好，话也多了不少。昨日这君臣俩分别数月之后第一次见面，商谈的是国家大事。今日，国家大事已经定下了大概的方针，剩下的只需要按部就班的走就行了。所以，李世民也有了心情关心一下江志轩的私事。

“志轩，尊夫人可还好？朕听皇后说，尊夫人生产之事，差点难产，可有此事？”

“谢陛下挂怀，确有此事，好在当时有神医在场，否则……微臣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李世民嘶了一口气：“朕记得小小的身子骨挺好的呀，离京的时候不还健健康康的么？为何会难产？可是返乡之后太过操劳之故？”

江志轩一拱手：“回陛下，都不是。主要是因为，内子此次生的乃是一对双胞胎。而一直到临盆之时，臣阖府上下都不知晓这个消息，包括内子都一样……”

李世民不敢置信的回过头来：“当真？朕还不曾知晓呢，皇后也不曾跟朕说起过小小此次竟然生了一对龙 ……双胞胎！”江志轩脸上洋溢着一股子兴奋：“臣岂敢欺瞒陛下，些许小事，如何敢劳皇后娘娘整日挂怀……”

李世民乐呵呵的摆摆手：“这可不是小事，小小产下一对双胞胎，皇后竟然也没有一点表示……对了，你说一直到临盆之时，你阖府上下包括小小自个儿都不知晓怀中的是双胞胎，这是怎么回事？是哪个庸医替小小诊治的？”

江志轩哭笑不得：“陛下，自打回到华阴之后，便一直是药王孙神医在为内子诊治，不过神医贵人多忘事，虽然早就诊断出来冉子所孕是双胞胎，却一直不曾告诉微臣与家人……”

“哈哈哈……”李世民大笑不止：“药王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如此犯浑么？哈哈……朕看呐，老神医怕是也老糊涂了……”

江志轩陪着笑道：“这个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那段时日，药王时常独自进入华山之内采药，说要炼制什么药丸。”

李世民突然若有所思：“可是安神清肺丸？”

江志轩皱眉思索了一番：“好像是的，臣记得不是很清楚，神医说那药丸甚是重要，其间还老实不客气的收了微臣千余贯诊金，说是拿来购买药材 ……”

李世民心中了然了，就在上月，药王孙思邈派他那位大弟子到京师，送来了三盒香气四溢的药丸，名曰“安神清肺丸”，说是给晋阳公主殿下服用的。

没想到这药丸竟然是药王亲自采药炼制的，而且自己的得意门生也做了些贡献……

把这件事情放在心里，李世民岔开了话题：

“小小此次，可曾随你一道入京？”

“回陛下，因为一双儿女还不曾满百日，不宜长途奔波。所以微臣跟内子商量之后，决定等两个孩儿满了白日之后再入京。微臣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日，在京师寻一处所，作为微臣跟内子等人的落脚之所……”

李世民“哦”了一声：“皇后一直在念叨呢，说对小小想念得紧。

不过以朕看呐，皇后最为想念的，却是你家那臭小子虎头。”

“谢陛下和娘娘……”江志轩不知道说什么好，却听见李世民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还不只呢，还有朕的小兕子，日日在朕的耳边吵闹，要朕把她的小小姨找过来。雉奴虽然不说，朕也看得出来，他对尊夫人甚是挂念……”说到这里，李世民终于停下来望着江志轩：“如今，你知道朕为何不等你的孩儿满百日，便匆匆忙忙的把你召回来了吧？”

江志轩心中激动万分，皇帝陛下一家，对他和小小，真是好得没话说。当下一撩衣摆跪拜了下去：

“陛下和娘娘知遇回护之恩，微臣和内子铭感五内，纵使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按照正常的桥段，这时候李世民应该赶紧把他扶起来，口中勉励有加。只是万万想不到，李世民竟然坦然的受了他这一拜，而且根本不曾叫他平身……

江志轩跪了一会儿，却没听见意料之中的那句“爱卿快快免礼平身”。心中不由又开始发起毛来，脑中胡斯乱想着：不会是哪句话又说错了吧？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

他想多了，此时的李世民，正在做一个甚是重大的决定。良久之后，终于回过头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江志轩，笑呵呵的拍拍他的肩膀：“粉身碎骨就不必了，不过，朕的确有一桩差事，想要交给你去办！”

江志轩抬起头来，望着近在咫尺的皇帝陛下，神色颇为激动的说道：

“请陛下吩咐！”

李世民乐呵呵的笑脸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盯着江志轩的眼睛，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朕要你担任监军，随朝廷的平叛大军出征山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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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六章 闲来无事登登山

华阴县醉萧别墅。

这几日小小过得甚是惬意，吴家那个老妖婆的事情过去了之后。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小小每日里带带虎头，奶一奶丫丫和蛋蛋。其余时间，便是和青儿讨论农场未来的发展，跟娘亲聊些家长里短……京师那些王公大臣们府中的家长里短……

醉萧别墅的三十九号楼终究还是空了出来，不是那吴俊成不愿意再住下去。而是他家那位老妖婆不愿再住下去，吵着嚷着叫着要搬回京师去住。言道住在这别墅之内，无人伺候，甚是凄凉。吴家的子孙拗不过，只好答应下来。但是吴俊成三兄弟，却没有一人愿意让这个祸害住到自家府上。三兄弟商量了一番，最终一咬牙做出了决定：花个几千上万贯，在外面再寻摸一栋宅子，让老太婆住进去。三兄弟轮流看护，这事儿这才算圆满的解决下来……

至于那十多名下毒残害主母的下人仆役，吴家人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放过。吴俊成身为堂堂吏部侍郎，天下百官的升迁他都有权掌控。因此，只需要一道信函下去，相信各州府的官员都会积极配合的为他严查这些下人仆役的下落。十名仆人被抓获，只是时间问题。对于这个，小小只能长叹一声，无可奈何。这些下人虽然可怜，但是下毒谋害主人，这在小小看来也的确太过分了些。只能说是其情可悯，其行可诛！

倒是那个吴惠欢“在得知心中的情郎并非无情之人，而是在严父的强令下，暂时无法与自己往来。心中宽慰了不少，万般恳切的恳求小小为李钦带口信。说无论如何，她都会痴痴的守候下去。其言辞当中的坚定，让小小感佩万分，心中想要撮合俩人的想法也更加强烈。

因此，这几日，小小亦旁敲侧击了一番娘亲的态度。

李夫人是什么态度？其实她内心深处也是认可这吴家的长女的。

虽说那吴俊成在京官中的声誉口碑不咋地.但是他这个女儿的贤惠.

却是连李夫人也有所耳闻。这么贤惠的一个女子给自己当儿媳妇儿，李夫人当然不会排斥。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妇人，朝堂上那些事情，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管你吴俊成是魏王党还是太子党，跟钦儿成亲的又不是那吴俊成。成亲之后，那吴家的姑娘就是自己家的人了……

有了娘亲的这个态度，小小心中的把握更大了。如今就剩下爹爹那一关，只要跨过去，钦弟跟这吴惠欢的事情便算是成了。不过，这一关不大好过，爹爹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小小很清楚。他老人家认定了的事情.很难让他改变想法。此事看来得从长计议，必须要有个变通之法才行。不过，倒是可以先想个法子，恢复钦弟跟吴惠欢之间的书信往来，不要让两个有情人近在咫尺却又如同相隔天涯……

至于那吴俊成是否愿意把女儿嫁给钦弟，这件事情根本不在小小的考虑范围之内。且不说他如今有把柄在自己手中，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担心自己到皇后娘娘面前去检举他。即便没有这一茬儿，相信若是爹爹谴人前去提亲，这吴俊成也会巴巴的答应的。爹爹李如松可是铁杆的皇帝党，多少人想尽了办法想要跟爹爹拉关系套近乎还不成呢……

十月初八，秋高气爽，天气晴朗，适合外出郊游。

在醉萧别墅里住了这么长时日，近段时间又忙于皇家农场的未来发展规划。小小颇有些劳心劳力之感，昨夜和娘亲聊天时，无意中提及华山之中的寺庙甚是灵验。娘俩就都动了前去烧香拜神的心思，反正府中的事情还有两个来月的时间才能处理完，急也不急在这一时，既然有了想法来了兴致，那便抽出一两日，到寺庙当中烧香许愿，权当做是旅游散就了。

想到就做，娘俩昨夜才谈起，出行的日期却就定在了今日。

让一众下人丫鬟们颇有些手忙脚乱之感：两位夫人怎么不按套路来呢？昨日白天不是才说今日要带着大少爷回江府探望老太爷的么……

临出发时，小小终于想起了这茬儿，便派了名小丫鬟赶回江府通知了一声儿，说今日带着虎头去寺庙中烧香许愿，改日再带他过去拜见大爷和二爷……这称呼听咋那么别扭呢……

鬟儿面上的伤势已经彻底恢复了，今日难得空闲，她便也被叫上一

起出发。跟翠巧丫头俩人，每人手中抱着一个小家伙。鬟儿抱的是蛋蛋，她喜欢男孩儿，以前虎头就是她抱着长大的。而翠巧丫头虽然也更喜欢抱男孩儿，却不好去跟鬟儿争抢，只好接过了丫丫抱着。至于虎头，则是***的专属。牵着外婆的手，蹦蹦跳跳的蹦上了马车。

醉萧别墅离华山山脚大概有七八里的路程，好在这一路都是青石大道，可以乘坐马车而行。否则，光是这七八里路走下来，一众女眷的体力就牦费得差不多了，还爬个什么山，趁早打道回府吧！

两辆宽大的马车先后驶出醉萧别墅，朝华山山脚而去。当先一辆是小小跟娘亲李夫人，还有鬟儿翠巧乘坐的。后面一辆则是几名丫鬟仆役乘坐，此外还有姚山跟一名皇家侍卫，带着三四名护卫骑马相随，毕竟华山之上游客不少，带几名护卫一道，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虽然此时已是深秋的清晨，但是依然远远的就可以看到华山脚下人流如织，无数游客在山脚下来往穿梭，有上有下。但是多是上山的，毕竟此时已经是深秋，夜里山上风寒露重，除了那些习武之人外，大多数游客都选择到山下住宿。

山脚下有好几间酒楼饭肆，每一家都有非常宽大的场地，供游客停放马车和马匹之用。小小命人随便找了一家，将马车和护卫的马匹安顿妥当之后，众人便兴致勃勃的开始登山。华山上的寺庙处在山峰的三分之一处，并不在峰顶。即便如此”估计到达寺庙的时候也是下午时分了。所以必须要带一些干粮点心随行，因为中午肯定是没有地方用饭的……

虎头大概是在别墅当中憋得久了，甫一出来见着这么多人这么热闹，一马当先的拖着他外婆就跑。小小笑骂两声，也带着人跟了上去。

华山之所以闻名，是因为一个险字。它不仅雄伟奇险，而且山势峻峭，壁立千仞，群峰挺秀，所以有“华山天下险”之说。

也正因为如此，华山一直以来便吸引着无数勇敢者。奇险能激发人的勇气和智慧，不畏险阻攀登的精神，所以，华山的游客，多以游侠武者和意志坚定的文人士子居多……

故而，当小小她们这一群或是徐娘半老，或是娇滴滴的美娇娘，或是不足两岁的孩童出现在华山险道上，顿时便引来一阵阵赞叹之声。更有热心的汉子，看着粉雕玉琢般的虎头，那副吃力登山的模样既心疼又觉得万分可爱，主动上来牵他的手。偏偏这个臭小子是个人来疯，见这么多人围着他转，更是来劲。倔强的甩开别人伸过来的手，顽强的自己……爬行……引得那些壮汉游侠们大声叫好，直呼“小男子汉！”

其实，由于华山太险，所以唐代以前很少有人登临。历代君王祭西岳，都是在山下的西岳庙中举行大典。更有传说说，华山是“轩辕皇帝会群仙之所”，黄帝、虞舜都曾到华山巡狩。秦昭王时命工匠施钩搭梯攀上华山，魏晋南北朝时，还没有通向华山峰顶的道路。直到唐朝，随着道教兴盛，道徒开始居山建观逐渐在北坡沿溪谷而上开凿了一条险道，这才形成了“自古华山一条路”！

由于华山之上多是道教道徒，所以，山上的建筑也都是道家风范。

山上的观、院、亭、闾、皆依山势而建，一山飞峙，恰似空中楼阁，而且有古松相映，更是别具一格。山峰秀丽，又形象各异，如似韩湘子赶牛、金蟾戏龟、白蛇遭难……峪道的潺潺流水，山涧的水帘瀑布，更是妙趣横生。

才爬了三分之一的三分之一，小小跟李夫人便有些吃不消了。看了看宝贝儿子虎头，也是西喘吁吁小脸通红。不过脸上的兴奋劲倒是越来越浓，男人血液中天生的冒险因子，似乎在年不过两岁的虎头身上特别浓重……

实在爬不动了，小小便下令休息片刻。一众丫鬟仆役连声欢呼，看来他们也累得够呛。众人找了一个亭子坐下来，有丫鬟给小小和李夫人递上清水。小小就着饮了两口，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香汗，这才站起身来走到亭子的边上，望着山下已经渐渐变小的那些酒楼客栈，还有山脚下那如蚁的人群，心中满是自豪和成就感，虽然她才爬了个三分之一的三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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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七章 坠崖……

歇息了一阵过后，众人继续出发。虽然才爬了个三分之一的三分之一，但是山风清寒凛冽，此时各人身上又都出了一身细汗。若是继续呆在这亭子当中吹冷风，恐怕回去之后又要给孙思邈那老牛鼻子送个几百贯药钱了……

自古华山一条道，这山道越到上面越是艰难。爬到一半的时候，虎头已经连爬都爬不动了，必须要人背着或者抱着才能继续前行。不仅仅是虎头，即便是小小和一众丫鬟，走起来也已经是步履维艰。好在有姚山和一众武艺出众的护卫随行，每人折了一根树枝在前面牵引着，后面的丫头们人手牵着一根，这才勉强可以继续前行。这让小小想起了前一次夫君中了解元之后，二人爬这华山，当时有夫君那温暖有力的大手可以握着，今日却只有冷冰冰的树枝，真是……怀念呐……

爬了三分之二，一众护卫也有些吃不消了。只有姚山和那名皇家侍卫还能坚持，矗立在歇息地的周围警戒望风。不过小小瞧他们那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庞，和不断起伏的胸膛，估计他们恐怕也是在强撑着。

男人啊，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总是这么死要面子……

放后世来说，华山的海拔有两千一百五十米，也就是七百丈。小小她们要爬的只是其中三分之一多一点，也就是一千米左右，不到三百丈。照理说，一千米的海拔并不算什么高山。但是爬过山的朋友都知道，但凡是名胜，这山他就是曲曲折折的。明明只有一千米的海拔.

但是那弯弯曲曲的石阶却至少有个五六千米。也就是说，那种陡峭的石阶长达五六公里，任重道远啊……

偏偏这华山一条道儿还是那些道士给修出来的，我们都知道，但凡是佛教道教的信徒，都讲究个苦心志劳筋骨。因此这登上华山的道路，远不似后世那种规规矩矩的石阶，有的地方甚至是好几丈的距离都是原始陡峭的山壁，爬起来当真是惊险万分……

又爬了一阵之后，华山上远近闻名的清虚道观，终于在层层叠叠的山峦丛林当中露出了飞檐翘壁的一角。小小和众人对视了一眼，齐声发出一阵欢呼，终于要到了。引来旁边几位道家打扮的人一阵讪笑听见包括娘亲和外婆在内的所有人都在欢呼，骑在姚山脖子上的虎头也跟着兴奋的手舞足蹈，他一兴奋起来就没个正形。一双小胖手用尽全身气力的……揪起姚山的头发来……

天地良心啊，这个时候的人们都发都是长达几尺的。像姚山这样的护卫，虽说不能像那些士子狂生那般披头散发，而是把头发弄得规规矩矩的盘在头上。可这样正方便了虎头作恶，而虎头又已经年近两岁，这样用力一抓，顿时痛得姚山咬牙切齿，痛呼出声，连忙手忙脚乱的想要去抓住虎头那双作恶的手。

危险就在这时候产生了，他们这一行人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在一座山峰的封顶上。

清虚道观就在他们下方的林子里，他们需要再向下走个大概五百米的陡峭石阶，才能到达此行的目的地。而姚山顶着虎头，此时正站在山峰的边缘上，身前是那陡峭的石阶，身后则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虎头抓着他的头发那样一揪，吃痛之下他伸手去抓虎头的手，这样一来，重心就有些不稳。正好此时一阵猛烈的山风吹来，姚山摇晃了几下，大叫几声，身体就朝后面的万丈悬崖倾斜下去。而此时，虎头还在他的脖子上……

十月初八，京师长安。

今日乃是上旬的小休时间.江志轩和岳父大人李如松都不用上朝。

闲来无事，翁婿俩便沽了一壶小酒，让厨房做了三五个小菜，在后花园当中饮酒下棋，好不惬意。喝了几杯，江志轩想起昨夜跟李钦密谋之事，便命人去把李钦也请了过来。

李钦当日得知姐夫的信没有送到伊人手上的时候，万分失望，一个劲的叫苦连天，一副恨不得一身殉情的德行。江志轩没奈何之下，只好指天对地的发下毒誓，一定帮他把信送到那位吴家小姐手上，并且想办法让岳父大人逐渐松口，这才让李钦的情绪好了起来。作为交换条件，李钦也终于同意消了病假，重新回朝开工，这让李如松大为欣慰。

也不知是不是李钦的上官因为他这么长时间没有上朝而故意整他，一回到翰林院，李钦的上官便丢给他一大堆经史子集让他整理，把个翘了几个月班的李钦同学累得狗喘似的直吐舌头，每天回到家中倒头便睡，甚至有时候连晚饭都不想用。

瞧着儿子这般努力上进，李如松欣慰的同时又心疼不已。所以每天基本上都是命人将饭食送到儿子的卧房里，并且严令下人，任何人不得无故去打扰公子休息。此时听女婿命人去叫他，连忙出声道：“轩儿，不**了，这十几日来，钦儿想是累坏了，今日难得休息，***好生歇息一阵吧！”

江志轩已经在西市买好了宅子，为何还住在岳父大人这里呢？因为他没银子了，话说那日交了银票拿了地契之后，江志轩便轰轰烈烈的开始重新装修粉刷江府在京师的宅子。他是下定决心，不再让爱妻为京师的宅子操心。因此这一切他都瞒着小小在进行，结果宅子装修到一半儿，没银子了。好不容易厚着脸皮跟岳父大人开口相借，结果岳父大人李如松竟然红着脸跟他说：“轩儿……不是为父小气……而是银子……全……全是你岳母在掌管！为父不知道去哪儿找啊……”

江志轩膛目结舌，岳母大人如今还在华阴跟自家媳妇儿腻歪着呢。

无奈之下，只好写信向爱妻求援。在信中他并没有说买了宅子并且已经开始装修了，只是说碰到几个当初的窘迫同年，那些银两和大钱都资助了那些同年，而那五千贯的飞票他交给岳父大人保管了，不好意思取回。请爱妻再为他带五百两银子过来，作为这两个月的花销。对于皇帝陛下要他出征山僚之事则只字未提，毕竟初定的出征日期都是过了正月的二月二，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没必要这么早便让爱妻担心。

虽然江志轩手上已经没有银子了，但是新宅子的装修却依然还在进行。

毕竟很多材料都已经买回来了，匠人们虽说暂时没有工钱。却都相信他这个新科状元的人品，答应先做事.待状元公手头方便了再结工钱也不迟，这让堂堂的状元公感动得稀里哗啦泪水横流：好人呐。于是便留下小顺和两个小厮在新宅子那边看顾着装修进度，自己跑到岳父大人家中蹭饭，只是每隔一两日过去瞧瞧，看看有没有不合意的地方……

“岳父大人，此时已经日上三竿，自华即便是再累再因也应该睡足了。小婿请他过来，其实是想开解他一番，让他转换一番心思！”听见岳父大人阻止，江志轩解释道。

李如松落下一子，颇为奇怪的望着他：

“转换一番心思？开解他一番，轩儿此话何意？”

江志轩心中一阵好笑：岳父大人果然是有些不解风情啊。当下气定神闲的落下一子，故作高深神秘的道：

“唉，岳父大人难道真看不出来么？自华这般拼命，把自个儿累成这般模样，其实是在借朝中的差事来麻醉自己呀，好让自己没有心思胡思乱想……”

李如松一惊，然后便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原来如此，还是轩儿你考虑得周全，果然是你们年轻人更懂年轻人的心思啊，既然如此……”说着冲那位站着没敢动的下人挥了挥手：“那就快去吧，请少爷过来下棋饮酒，放松小憩一番！”下人领命而去！

待下人走远了，李如松端起小酒杯哧溜喝了一口，这才有些担忧的望着江志轩：

“轩儿，你跟为父说实话，自华是否还是对那吴家之女念念不忘？”

江志轩愣了一下，这才一副为难的模样：“岳父大人，您这……这让小婿如何作答？”

李如松脸色一正：“实话实说啊，难道你也要对为父欺欺瞒瞒了么？”

江志轩咬了咬牙：“小婿不敢隐瞒岳父大人，的确正如您所说.自华对那女子一见钟情，这两个月来，您不让他跟那女子往来，几乎让自华痛不欲生呢……”说着话锋一转：“岳父大人，小婿有一事不明，不知岳父大人能否为小婿解惑？”

李如松砸了砸嘴：“你是想问，为父为何不让钦儿跟那吴家女子往来吧？”

江志轩也学着李如松的样子端起酒杯哧溜了一小口，用力的点了点头：“然也！”

“唉！”李如松长叹一声，“轩儿你可知道，那吴姓女子的父亲吴俊成，乃是朝中的铁杆魏王党，而且其为人嚣张跋扈，朝中不少官员都对其不满。若非陛下对魏王殿【奇】下的宠爱，他早就【书】倒霉了。跟这样的【网】人结亲，你让为父心中如何踏实得下来？”

江志轩倒真不知道这茬儿，闻言有些惊奇的问道：“小婿倒是不知道此事，不过，小婿听说那位吴家小姐为人倒是非常不错，温柔婉约又孝顺细心。这样的女子，正是自华的良配啊！”

李如松斜着眼睛瞄了江志轩一眼：“你从哪里听说的？”

江志轩心中咯噔一声：坏了，太过急切了点，让岳父大人生疑了。

于是连忙打个哈哈：“小婿听岳母大人无意中提起过……”

这下歪打正着，李如松释疑了，因为李夫人的确也跟他提过，那吴家小姐的品貌都算是上佳……

翁婿俩又随便扯了一阵，李钦便顶着一对熊猫眼过来了。还别说，这些时日不停地忙碌，李钦的身材倒是苗条了不少，再不似以往那般肥胖，整个人起码清减下来五斤赘肉。而且，江志轩方才所说的那些 **夸张。跟伊人相见无期，思念的折磨的确让他用工作***自己，只不过没有江志轩说得那么夸张罢了……

来到小亭子里，李钦随手跟父亲行了个礼，又跟江志轩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自的坐下来，提起筷子享用桌上那根本没动多少的菜肴，就着酒水吃得稀里哗啦。李如松见儿子对自己如此冷淡，心中不是个滋味，踌躇了半晌，终于还是期期艾艾的开口道：

“钦儿，这些时日办差很是辛苦吧，哦……？”

李钦面无表情，自顾自的吃着东西，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嗯……”

江志轩心中轻笑一声，按照昨夜二人商量好的步骤，严厉的出声道：

“自华，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对岳父大人如此冷淡无礼？你可知……”

一句话戳到了李如松的痛处，不过因为心疼儿子，他还是连忙阻止了江志轩继续说下去：

“轩儿，不要苛责于钦儿，他是因为公务繁忙，累的。”说着又提起筷子不停给李钦夹菜，一边慈祥的絮叨道：“来，钦儿，多吃点，你看这些日来都瘦成什么样了……”

看着严父难得流露出来的慈祥，李钦的鼻子有些泛酸，江志轩心中也有些堵，这戏快要唱不下去了。连忙正了正心神：“自华，不是我说你，天下女子多的是，你何苦为了一个吴家女子，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还对岳父岳母大人如此冷淡，这是为人子女该行之事么……”

李如松连连摆手，一边不断地跟江志轩使颜色：“轩儿……”

李钦见火候差不多了，重重的放下筷子，拖着哭腔道：“姐夫，你道我想这样么？可是惠欢这么多日来，抛开女子的矜持，每日书信不断，对我情深若斯。小弟身为新课进士，却如此决绝，这要是传扬出去，将来还有哪家女子敢委身于小弟？”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倒上一杯，又一扬脖子喝了，跟着又倒上第三杯……

李如松见宝贝儿子的双目当中竟然隐隐有泪光浮现，心中也是一阵颤抖。咬着牙思虑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罢了，钦儿，既然那吴家小姐对你情深若斯，你也一副非卿不娶的架势，为父……为父便给你们一个机会吧。待为父了解一番那吴家小姐的人品，若真是如你们所说的那般，为父……便不再阻止你们了……”

李钦心中狂喜，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望着李如松：“父亲此言当真？”

李如松面色有些落寞：“自然当真，为父可曾有过说话不算的时候？”

李钦连连摇头，接着又站起来一个劲的鞠躬点头：“谢谢父亲大人，谢谢父亲大人……”说着端起酒杯又要喝，却被李如松按住了：

“别喝那么急，伤身体……”面色说不出的落寞和凄凉。这一

下，李钦是真的动容了，父亲大人对自己的关爱，是无论何时何地都不曾减少的啊……当即轻轻地放下酒杯，神情的呼唤一声：“父亲……”接着就红了眼眶！

江志轩瞧着这副模样，心中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暂时回避一下，让岳父大人父子俩好好沟通一番，修补一下这几个月冷战下来被伤害的父子之情。正要开口，却又听见李如松轻声道：

“轩儿，此事为父不方便出面，便交由你来办吧。为父希望你能认认真真的去打听，老老实实的回报给为父，看看那吴家小姐，品行如何！”

江志轩感觉有些牙疼，好么，这事儿您老人家不方便出面。我这个堂堂新科状元，陛下身边的起居郎就方便了？不过此时明显不是反驳的时候，只好委委屈屈的答应下来：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一定办得妥妥当当，不让岳父大人您失望！”心中却把李钦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差事可不好办，若是那吴家小姐真是品行端庄也还罢了。若是个母夜叉般的性子，自己为了李钦隐瞒了下来。将来过了门暴露出来，岳父大人心中不满，定会找自己兴师问罪的，苍天呐……

李钦虽说对吴惠欢甚有信心，可若是让父亲大人亲自去打听，谁知道会打听出些什么牛黄狗宝来？此时听父亲竟然把这桩差事交给了姐夫，心中顿时彻底安稳下来。在他看来，姐夫跟自己可是一伙儿的，那还不是全往好了的说啊？他不知道，此时江志听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用心好生打听清楚了……

华山半山腰，随着姚山的那一声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这一下，所有人都呆住了，小小更是眦目欲裂，用尽平生力气的尖叫一声：

“虎头……”就要不顾一切的扑过去，想要拉住姚山。

但是山顶本就崎岖不平，小小离姚山又起码相隔六七步，根本就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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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八章 妖道

眼看着姚山的身体就要倒下去，他拼尽全力的想把虎头抛来丢给旁边的人。然而此时他自己的身体都已经不稳，没有借力之处，那里甩得出去。因此，他只来得及把虎头放在自己的胸口，让自己身体在下，虎头在上，希望在掉下去之后，自己的身体能做一个缓冲，让虎头幸免于难……

就在姚山的脚底快要完全脱离地面，彻彻底底的掉下去的那一刹那。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灰蓝色的影子在悬崖边上一晃而过，几乎已经坠下悬崖的姚山和他怀中的虎头，便又一下子站立在了峰顶之上。姚山甚至因为突然反向反得太急，身子前倾。挣扎了一番之后，终究还是没能稳住，一下子跌了个狗吃屎。好在倒下去之前，他又把虎头反手放到了后背上……

整个过程，描写起来有这么多，实际上只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最为神奇的地方在于，那灰蓝色的影子，方才竟然是从姚山的左边凌空飞出悬崖，又从姚山的右边突兀的出现的。也就是说，他在那万丈悬崖边上，毫无凭借的……飞了一个圈，才停在了峰顶之上……

“轻功？”这是小小脑子当中的第一个念头，这种神奇的事情，除了传说中和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轻功之外，根本没有办法解释。小小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不过此时她刚受了无法承受的惊吓，没有心思来追究这个。而是悲催的呼唤一声：“儿子……”然后赶快冲了上去。

瞧着姚山跌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那灰蓝色的影子停下来之后，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耳朵：

“多年不曾练习，有些生疏了……唉，不行，得加强练习了！”

李夫人和一干丫鬟护卫闻声望去，竟然就是旁边那几名道士当中的一个。这人看不透年纪，乍一看像是有五六十岁，可是看那乌黑的头发和健朗的身躯，又似乎只有三四十出头。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旁边另一个道士又开口了：

“呵呵，师傅，您老太谦虚了，如此情形，若是让徒儿来，怕是自个儿都跌下去了……”

众人又转过头来看着这说话之人，却反而更加惊讶了，因为这说话之人，竟然满头银丝，虽说皮肤还保养得不错，但是观其年纪，最少也已经到了花甲之年。这样的一名老者，竟然称那位满头青丝的人为师傅，这也太怪异了吧？

小小细细的检查了一番，发现宝贝儿子没有受到丝毫伤害，反而以为方才那是一个好玩的游戏，竟然乐得哈哈大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瞧着虎头那夸张猖獗的笑意，心中一阵后怕和气苦：没良心的小王八蛋，方才差点吓死娘亲，你还笑得出来。当即没好气的把他丢到一边交给一名护卫紧紧的牵着，然后亲手把姚山扶起来，细心的为他查看了一番，发现他也没有什么大碍，这才心中稍安。

方才姚山的动作，虽说快捷无比，但是所有人却都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小小在内。在那生死一瞬间的时刻，姚山把虎头放在自己胸前.

明显就是希望用自己的性命为代价，给虎头留下一丝生的希望。这让小小如何能不感动，如何能不关切姚山的情况？见他没事，小小心中稍安，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反倒是姚山憨厚的笑笑：

“小少爷没事吧？”

“没事，好着呢！”。李夫人在一旁笑呵呵的道，然后又转向那身着灰蓝色道袍的怪人：

“老身多谢天师救命之恩！”

小小这时也才终于醒过神来，连忙拉着虎头走到那道人面前：“多谢天师救了犬子和府中护卫性命！”。说着竟然拉着虎头跪了下去。

那身穿灰蓝色道袍的怪人，大咧咧的受了她一拜，这才开口道：“夫人无需如此，举手之劳而已！”说着却突然顿住了，因为此时小小已经抬起头来，而那怪人道士，则万分惊诧的望着小小的颜面，双目之中震惊不已……

一干人见那道士突然不说话了，而是就那么直愣愣的盯着小小猛瞧，都觉得万分怪异。李夫人和姚山、还有那名皇家侍卫脸上，更是隐隐有些不高兴的模样。虽说这道士救了虎头和姚山的性命，但是一个男子，这样盯着一名女子看，却是非常不礼貌甚至有些轻佻的行为了。

那怪道士的几名徒弟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妥，师傅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失态？那名鹤发的道士赶紧站了起来，领着另外几名道士走到他家师傅身边，轻咳几声道：

“师傅，您……您这是怎么了？”

那蓝衣道士却恍若未觉，仍然死死盯着小小看，目光从额头，眉毛，俏鼻，面颊，朱唇一直向下。目光一边游动，嘴里一边喃喃自语道：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啊……这位夫人，恕贫道冒昧，能否借夫人玉手一观？”

此言一出，姚山和那名皇家侍卫的脸色更加难看，其余几名护卫也是面泛不忿之色，渐渐围拢了过来，甚至有人已经做出了拔出兵刃的姿势。这道士如此轻薄夫人，他们岂能忍受？

他的几个徒弟也是大急，师傅今日这是怎么了？平素里师傅根本是不近女色的啊？今日这位妇人虽说姿色出众相貌姣好，可是毕竟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了。而且看她身边那些侍女和护卫，身份也应该是非富即贵。以师傅的身份地位和名望，若是真的动了凡心，不知多少名门望族甚至是皇家公主都会哭着抢着来投怀送抱，何苦如此轻薄眼前这名贵妇人？

小小也被这道人弄得莫名其妙，听他说竟然要看自己的手，心中也隐隐来了一些火气。你这道士救了我儿子和下人的性命，我心中感激，诚心向你道谢。只要你说出道号和道观名称，无论是以你道观或者个人的名义修桥铺路或是建道观，塑金身我都认了。但是一个出家人，却如此轻薄无礼，真是太过分了……

那蓝衣道士瞧着逐渐逼过来的江府护卫，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摇了摇头道：

“请妇人不要误会，贫道绝非那轻薄之徒。只是夫人之面相实在太过古怪，让贫道也参之不透，所以才冒昧相求。若是夫人觉得不便，那便请恕贫道冒昧之罪了……”

小小此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却听见李夫人面色不善，声音冰冷“哼，敢问这位道长，小女的面相，何处古怪了？”。因为不满这道士如此轻薄自己的女儿，李夫人连称呼都变了，直接由天师降级成了道长…

那道士看了看李夫人，指着小小的面颊.显得甚是激动的说道：“这位夫人，您无需如此激动，据贫道看，您恐怕并非这位夫人的亲生母亲吧？”一看姚山和那名皇家侍卫又要发飙，连忙摆手道：“别误会别误会，贫道是实话实说而已。这位夫人的面相古怪之处在于……在于……”说到这里却又支支吾吾的说不下去，令到众人更为不满口小小和李夫人同时问道：

“在于什么？请道长明言！”

“在于……夫人本应该是早夭之命，在夫人芳龄十八之时，便命犯桃花劫，并且从夫人的面相命格来看，本该是十成十的难逃此劫。但是，如今夫人却依然健在，实在让贫道费尽思量也难以参透其中天机……”

他这话实在太过难听了，这意思就是你丫的早在十八岁的时候就该死了，没想到到现在你还活得活蹦乱跳的，想不通，想不通……姚山和那名皇家侍卫终于忍不住了。那皇家侍卫抽出腰刀大喝一声：“你这妖道妖言惑众，污蔑朝廷命官家眷。念你救下了夫人的公子和…姚兄弟，本将不与你动粗，你自缚吧！”。他似乎忘记了方才人家那飘逸无比、神奇无边的“凌波微步”了……

姚山老脸一红，不管怎么说，人家方才也救了自己一命呢。此时却要翻脸去抓人家，他还真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建设。咬牙挣扎了一番，终究还是压不下心中那股忠心护主的念头，勉强的开口道：“道长，请您向我家夫人致歉，否则，在下即便明知不敌，恐怕亦不得不对道长拔刀相向了……”

那蓝衣道士轻笑几声，也不说话，就这样转头望着小小，想看看她如何区处。

小小此时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脸上因为山风吹佛看不出来。身上的内衣却几乎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芳龄十八的时候就该死了……今年自己这副身躯是二十一岁，十八岁不就是三年前么？三年前，正是自己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年啊……

眼前这个道士，到底是人还是妖？竟然连这个都看得出来？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小小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是的，恐惧！之前这三年多的一切，她都丝毫不曾有过这种感觉，因为她知道，凭借自己超出这个时代一千多年的知识和对一些大的历史事件的了解，在这个时代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生活得太差。但是现在，眼前这名道士竟然一口道破了天机，一眼就看出自己的不妥？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对于鬼神之说都是深信不疑的。

若是这道士再看出一些什么，说自己是鬼魂甚至妖魔附体，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只是，这道士，究竟是什么人呢？

这样想着，感觉到身后姚山等人的腾腾杀气，小小愈发担心事情闹僵了不好收拾。当即一挥手，对姚山和那名皇家侍卫吩咐道：“姚山，李侍卫，不得无礼，先退下！”

既然小小发话了，姚山当然只能奉命退下。那名姓李的皇家侍卫考虑了一番，也收刀退了下去。他只是来保护小小的，既然当事人都不追究了，那他还折腾个什么劲儿？两名带头的老大都退下了，其他护卫自然也不好再坚持，纷纷退了下去，只是拿着一副要吃人的目光，狠狠的瞪着面前的几名道士。

所有护卫都不曾察觉，在他们拔刀相向的时候，面前这些道士竟然根本没有丝毫慌乱。相反，其中的两人脸上，竟然还露出玩味和揶揄的笑意。即使在那姓李的皇家侍卫，说出小小是朝廷命官的家眷之时，那些道士竟然也连眼皮都不鲁眨一下。仿佛即使是朝廷命官出现在他们面前，也丝毫不会让他们皱眉一般……

小小心中的恐惧已经慢慢过去，不可能有这么巧的。即便这道士真有那通天彻地之能，不是也没看透自己吗？不过，自己的手可就万万不能再拿给这道士看了。若是他再从手相上看出些什么东西来，最终揭穿了自己的真相，那可怎么得了？

这样想着，小小慢慢拉着虎头站了起来。勇敢的迎着那道士的眼睛，鼓起勇气问道：

“那敢问道长，小女子为何能逃过此劫，安然无恙呢？”

那蓝衣道士深吸一口气，竟然显得有些急切的道：

“这正是贫道百思不得其解之处啊，若是夫人肯将玉手供贫道一

观，贫道定能看破此中天机。”说着竟然显得有些哀求的意味：“若是夫人觉得不便，贫道愿出黄金一千两，向夫人赔罪！”

场中众人包括小小在内都嘶了一口凉气：黄金一千两，折合成大钱那就是一万贯，这道士好大的手笔啊。只可惜，即便他出黄金一万两，小小也不可能再把手给他看……

那道士的一个徒弟瞧瞧凑到那道士耳边，轻声提醒道：“师傅，咱们没有这么多黄金了！”

蓝衣道士不耐烦的道：“没事，找陛下要去……”

小小听了这道士之言，毫不思索的拒绝道：

“要让道长失望了，在小女子看来，既然能够逃脱一劫，那便是上天的恩赐，还有我家夫君的至诚感动了上苍。对这一切，小女子心存感激，却不再想去深究。今日蒙道长相救犬子，小女子同样心存感激。若是道长能赐下仙号和仙府，小女子定会亲自上门致谢。若是道长有所不便，那小女子便多多修桥补路，造福百姓，以此感恩……”

那道士听了她前面的话，显得颇为失望。但是听她后面说的多多修桥补路造福百姓，以此感恩，却又精神一振，颇有深意的望着小小道：

“夫人之言，竟然隐隐含着夭道。既如此，贫道就不勉强夫人了，若是有缘，定然还会再见。届时贫道便不再穷究夫人为何逃过劫难，而和夫人好生讨论一番天道，还望夫人应允！”

终于绕过去了，小小心中长出了一口气：“如此，小女子就多些道长了。若是有缘再见，小女子再聆听道长教益，道长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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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 算命

蓝衣道士听见小小急急忙忙的送客，面泛无奈的苦笑。但是终究是男女有别，虽然他是个道士，是个出家人，但是礼教大妨，终究还是要注意一些的。只好单手举在胸前，道了一声：“无量寿福”，然后转身带着几名徒弟翩然而去……

姚山和李侍卫等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些莫名其妙，显得有些诡异的道士们离去。这才愤愤的过来，那位李侍卫对小小说道：“江夫人，今日之事有些诡异，特别是那道士，身手深不可测，在下必须向统领大人禀报，请见谅！”

小小本来是不大愿意此事闹得太大的，但是既然皇家侍卫这么说了，想来自己反对也没有用，当下只好故作大方的点头应了下来：“李侍卫辛苦了，这是李侍卫的职责所在，无需请示小小。倒是今日李侍卫挺身而出，让小小感激万分，回京之后，小小定会向娘娘禀明……”

李侍卫心中一喜，这位江夫人在皇后娘娘心中的分量可是重若泰山，她若是肯在皇后娘娘或是陛下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自己怕是就要前途无量了，当下连忙喜滋滋的拱手谢恩。

安抚完激动万分的李侍卫，小小又转向姚山，无比真诚的对他说道：

“姚山，今日之事，我会永远铭记在心，回到江府之后，我会向大伯二伯还有老爷禀明今日之事，至于如何奖励你，待他们商量之后再定夺，但是我向你保证，定不会亏待于你。”

姚山连忙拱手道谢，口称不敢。不过这都是一些客套上的东西.

这么大的事情，江府不可能没有表示……

又勉励了一番其余的护卫丫鬟之后，众人终于重新逶迤着出发了。后面的这一段路好走得多，虽然道路依然陡峭，但是两边都加了护栏，道路也不再是那种天然的陡坡，而是一级一级规整的石阶。最让众人是心中轻松的则是，后面的这近一里路，都是下坡路……

到了清虚道观外面，小小让大家停下来歇息了一个时辰，用了一些干粮，这才抬步进观。还未正式跨入山门，便有一名道家童子前来迎客。这清虚道观，乃是华山之上最为有名的道观，方圆几百里甚至上千里的信徒，都时常到这里来求签问道。之所以如此出名，是因为这家道观立观数十年来，算命解签非常准确。到如今，民众之间已经耳熟能详的中签之人便有数十人之多，大多都是朝中官员。故而，这清虚道观的官方背景也非常浓厚，虽然地处深山老林，但是等闲的江湖术士和游侠儿，却根本不敢在此处撒野……

清虚道观的大殿建立在一片青翠的丛林当中，由下之上，多达六

百六十六级石阶。此时，小小这一行人就正处在……石阶的最下面。

抬头仰望那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石阶，所有人心中都在腹诽不已。不带这么折腾人的，下了五百级，却又要再上六百多级。这清虚观当初的修建者，绝对是个变态……

可是望着那位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道童，脸上那天真灿烂的笑容。

众人只好将郁闷堆在肚子里，再次咬牙切齿的抬腿登山。

好在方才歇息了半晌，下坡的时候又行走的甚是缓慢，总算是恢复了一点体力。此时又能够见到最终的目的地，众人一鼓作气，总桌是爬完了六百多级石阶，来到宽阔的大殿广场上。

不得不说，清虚观之所以能够如此闻名，其配套的服务还是非常完善的。起码在小小这个来自后世的人看来是如此。刚一踏入大殿广场，便有道童端着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汤过来，人手派发了一碗。此时已是下午时分，日头已经快要落下山顶了。阵阵山风吹在众人湿漉漉的额头和衣衫上，难受非常。再加上一整日来只用了一些干粮，真是又冷又饿。此时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汤下去，顿时人人都舒坦了很多。

李夫人自己喝了一碗，又要过一碗喂给虎头喝了。甚是满意的从袖子当中掏出一锭五两重的银锭，恭恭敬敬的放到那个小道童举着的托盘里。小道童道了一声“无量寿福”，举着已经空了的托盘下去了……

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每个人都舒坦了不少。不再那么饥饿，疲劳也缓解了下来，于是趁着天色还没有黑下来，兴致勃勃的朝大殿而去。小小和娘亲此行的最主要目的，便是来这清虚道观求签。

大殿之中的香客络绎不绝，让所有人都万分费解，此时天色都已经快要黑了，为何还有这么多人。

因为小小和娘亲俩人都要求签，于是便从道童手中领了个号牌。小小瞧着前面长长的人流，吐了吐舌头，将手里的竹牌号牌塞到鬟儿手里：

“我有些乏了，鬟儿你替我站一阵轮子，快到的时候叫我。”鬟儿接过号码牌，看了看前面，起码还有三四十人，后面还不停的有人进来，心中暗暗叫苦。赶紧递了一块号码牌给一旁的翠巧，两人一同去排队。

小小空闲了下来，看了看虎头，在娘亲的搀扶下，正在大殿四周转悠。娘亲一只手指指点点，给他讲一些神话传说，时不时引来他一声稚嫩而又天真的疑问。一名江府护卫跟在她们身后，警惕的护卫着，这便让小小放下心来。又看了看丫丫和蛋蛋，两个小家伙此时安静的躺在摇摇车当中，睡得正香甜，按平时的习惯来看，再有一两个时辰，两个晓家伙就该醒过来了……

抬头望了望大殿之外，竟然还有香客不断涌入大殿。小小更为奇怪了，她之前和夫君来过一次华山，这清虚道观虽说不曾进来过，但是那时候绝对没有如今这么多人。这样想着，小小便走到大殿外一个小道童身边，柔声问道：

“小师傅，我想问问，今日香客为何这么多？”

那小道童抬头看了看，见是一位美丽的少夫人，当即冲她甜甜一

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这位夫人不知道么？今日是我们清虚观建观四十年庆典，我清虚观的建观祖师，亲自在大殿为香客无偿解签问卦一日，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来……”

啊？小小大为惊讶，没想到突然之间的心血来潮，竟然碰巧赶上这样的日子。当下赶紧从百宝囊中掏出一把大钱，也不数数，径直走到小道童身边的功德箱前面，将一把铜钱稀里哗啦的放了进去。然后转过头来，学着那小道童的模样举手为礼：

“随喜……随喜……请问小师傅，贵观的祖师是何方高人啊，为何这么多香客都慕他老人家的名而来呢？”

若是一个成年人，小小这样问，定然会引起人家的警惕和注意。

但是这小道童毕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听这位美艳的少夫人如此问，心中便升腾起一阵得意之感。毫不犹豫的张口答道：“我们袁师祖可了不起了，就是皇帝陛下见了我们师祖，都会恭恭敬敬的行礼呢……”

“怎么可能？”这是小小心中的第一个念头，这可是贞观大唐呢，有谁能比李二陛下还牛？而且还是个牛鼻子道士？存了这样的想法，小小继续循循善诱：

“袁师祖？你们师傅的名讳是什么？可以告诉我么？”

那小道童见这个美丽的少夫人不像坏人，而且对着自己善意的笑得甚是好看，稍稍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那股子显摆劲儿，向小小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近一些。小小见状，心中稍稍有些负罪感：阿弥陀佛，呃不，无量寿福，神啊，原谅我利用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家伙吧……

把耳朵凑到那小道童的耳边，便听见那小道童如同蚊蝇般神神秘秘的在自己耳边说道：

“我们的袁师祖，叫袁天罡……”

“袁天罡……袁天罡……”小小在心中默念这几个字，没什么印象啊，在她有限的历史知识当中，好像并没有袁天罡这号人。唐朝贞观年间，有名的道士小小隐约记得的，似乎只有一个叫“李淳风”的比较有名。这样想着，便试探着问道：

“小师傅，那你知道一位名叫”李淳风“的道长么？”

没想到那小道士竟然翻了翻白眼：“当然认识了，那便是小道的师傅啦。也就是我们袁师祖的弟子……”

小小这下子有些震惊了，李淳风的师傅？李淳风好像是唐朝的国师，国师的师傅……该怎么算？该怎么称呼？正在这里纠缠不清呢，小小又听见身后嘈杂的人群中传来鬟儿的呼喊声，回过头去一看，却见鬟儿挥舞着手中的号码牌，一脸急切的望着自己。估摸着大概是快要轮到自己了，连忙回头对那小道士道了声谢，然后转身步履匆匆的赶回大殿，准备去求签了。

果然如此，前面已经只剩下两三个人。

隐隐已经可以看到坐在主位上的那位清虚道观的建观祖师，虽然还没看到脸，但是那一身灰蓝色的衣服，却让小小觉得万分眼熟……

终于还是轮到小小了，当小小拿着号码牌，踌躇着来到那张摆放着两桶竹签的案台前的时候。终于看清了那位坐在主位上的道长，竟然真的就是晌午虎头遇险的时候，救了虎头和姚山一命的那位道长……

“求姻缘还是问前程？姻缘请摇黑色竹筒的签，问前程则摇白色竹筒的签”。小小一坐下来，便听见那位道长头也不抬的说道，他此时正在埋头书写着什么。

“小女子想为夫君求一求前程签……”小小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求，只好出声问道。

不错，眼前这位道士，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袁天罡了。今日是清虚道观建观四十年，他作为道观的创始人，难得放弃那闲云野鹤的逍遥日子，跑来这里给自己的大徒弟，也就是如今的清虚道观观主李淳风撑场面，并且亲自解了一下午的签。到此时，他已经累得有些吃不消了。

想再解几人就甩手不干，便听见了这熟悉的声音……

抬起头来，果不其然，竟然真的是晌午时自己在半山上碰到的那位自己看不透的华贵少妇。脸上顿时洋溢起一股兴奋和得意的笑容：“这位夫人，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哈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小小心中万分纠结，有心站起来转身就走。不过一来太过失礼，二来，好不容爬了这么久的山遭了这么多罪，还差点连宝贝儿子都失去了，若是不问问，岂不是太划不来了？心中这样想着，便强压住内心的不快，勉强笑道：

“是啊，想不到道长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李天师的师傅，袁天师，小女子想为我家夫君求一支前程签，用这白色竹筒内的签，可能抽？”

袁天罡原本还想再次尝试一番，希望能看看小小的手相。但是见她如此急切的转移话题，心知无望。便有些索然无味，淡淡的点了点头道：“可以，夫人请吧……”

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小小回味着，接着一下子想起来，自己晌午的时候最后对这位袁道长说的便是这句话，想不到这么快就被这牛鼻子道士给还回来了，只不过意思有些不一样而已。

当下也不客气，双手捧着那白色的竹筒，一边摇晃一边虔诚的祈祷着。摇了一阵之后，一根竹签叮当一声掉在了案台上。小小小心翼翼的将那竹签拾起来，双手恭敬的递过去递给袁天罡，请他解签。

袁天罡盯着小小的一双玉手，那强烈的渴望再一次涌了上来，好不容易才将其强压下去。镇定的接过小小递过来的竹签，从上面抽出卷成圆筒的笺言，徐徐展开读了出来：

“江将绿水每从游，莫怪功名志未酬；桂窟已传芳信至，云梯直冠万人头！”

这样的笺言，小小哪里弄得明白？不过看字面的意思，似乎非常不错。 当下连声道谢，并请他把详细的意思解说一番。袁天罡毕竟是真正的得道高人，虽然心中遗憾。但是既然开始了，自然不会虎头蛇尾的草草应付了事。便抽出一张纸，递过毛笔：

“劳烦夫人将尊夫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写下，让贫道推算一番……”

小小依言照办，然后便老老实实的坐在马扎上，等着那姓袁的牛鼻子道士掐子算命。这幅光景让小小有些恍惚，曾几何时，自己坐在电视机旁边，看着电视里那些所谓的神算子忽悠愚昧的古人。如今，自己竟然也成了被忽悠的对象……

只是，这真的是忽悠的么？真的没有那种能够根据种种蛛丝马迹，推算出某人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运程的高人么？若是这些是迷信，那自己阴差阳错的来到这个世界又如何解释？眼前这位近乎妖怪一般存在的牛鼻子道士，一眼就看破了自己命早该绝的事情又如何解释？

袁天呈不知道面前这位少夫人此时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他终究是人不是神，不可能事事都知道。但是当他接过小小书写好的那张纸，调转过来一看，顿时一切都恍然大悟了：江昊江志轩，今年的新科状元，简在帝心的未来国之辅弼。这样一个人的命运还用算么？再加上方才那支上上签，袁天罡终于还是偷了一回懒，连真正的推算都免了，直接按照那上上签的字面意思解释道：“江夫人，这签乃是上上签，其意如下：尊夫必定是官场中人，因为那是尊夫的本性抑或是本命；只要尊夫不急功近利，保持志向不变即可。因为尊夫的鸿运已经在来的路上，佳音已至，休要着急；在尊夫的头顶上有冲云梯，只要尊夫锲而不舍保持本性，那么，很快就能功成名就，成为人上之人……”

吉祥话人人爱听，即便是受了那么多年无神论教育的小小亦不例外。听这位神神道道的袁道长，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说出这样一席话，小小一颗小心思也被喜悦填得满满的。在她的潜意识里，这姓袁的道士既然能够一眼看出自己身上发生过那种令人难以置信之事，那么，他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当下高高兴兴的站起身来，准备掏银子，却被袁天罡连连摆手阻止了：

“多谢江夫人，不过，贫道从不收平民百姓和妇孺分毫银两。若是江夫人有心，便请夫人到大殿外的功德箱中随喜吧……”

小小此时心情愉快，闻言也不客气，转身喜滋滋的去了。而袁天罡在得知这位夫人，竟然便是当今的新科状元江志轩之妻以后，那股一探究竟的渴望也没有那么强烈了。身为当今皇帝陛下李世民的绝密顾问，江志轩和小小的一切事情，袁天罡几乎都有所耳闻。虽说对于小小如何逃过那一劫依然不得而知，但是袁天罡已经失去了探索的兴趣。

因为他知道，这位江夫人自从醒来之后，便一直在行善积德，这便已足够了。

望着小小离去的背影，袁天罡摇了摇头，低下头来瞧着那张纸上写着的江志轩的姓名和生辰八字。习惯性的掐指算了算，却突然面色大变，懊恼万分的一拍脑袋：

“坏了，这下贫道的金字招牌算是砸了个稀烂……三清祖师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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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零章 赴京前夕

袁天罡为什么会如此懊恼？我们暂且不去理会。且说小小从大殿出来之后，脑海当中回响着那位道长的话，心中高兴。竟然叫过鬟儿，让她掏出了身上最后一块十两重的银锭，毫不犹豫的放进了功德箱中，引来旁边的香客们一阵侧目：

这位夫人好大的手笔……对于普通香客来说，能够给上几十个大钱已经算是虔诚大方了。给上三五贯的，就是那种家中甚是富裕之人。

这位夫人出手就是十两银锭，怕一定是大富大贵之家的少奶奶了……

小小对旁人的议论和鬟儿的低声抗议充耳不闻，夫君能够平平顺顺的步步高升，这对她来说便是最大的安慰。如同鬼迷了心窍一般，此时的小小，对袁天罡的那一番话，已经深信不疑，并且越想越觉得，仿佛本来就应该是这么回事。

把银子放进功德箱，小小又面对着偏殿里竖着的各位三清老祖，挨个挨个的虔诚叩拜。

末了站起来，拉着旁边的鬟儿轻声吩咐道：

“鬟丫头，反正我这银子已经随喜了，你不妨也去让那位袁天师给你算算……”

鬟儿心中还在为那十两银子心疼不已，闻言撅起小嘴气鼓鼓的道：“夫人倒是大方，这十两银子，都快赶上府上一日的开销了。奴婢心疼肉疼全身都疼，还算个什么劲？”

小小也不生气，鬟儿这个小财迷掌管着江府的一部分花销。不仅对自己抠门，对所有胡乱花钱的人，她都深恶痛绝。曾经有个江府的下人到镇子上采买装鱼的水缸，因为当时要得甚急，而店家碰巧已经没有那种最为粗糙的水缸出售了。那下人事急从权，便采购了稍微好一点的一种水缸，多花了六十文大钱。回来之后被鬟儿骂了个狗血淋头，差点让他从江府卷铺盖走人。最后虽然在小小的暗中劝阻下改变了主意，却从此在江府的下人当中落下了个“吝啬总管”的名头……

小小见鬟儿这幅模样，轻轻一笑：“求姻缘啊，反正银子已经给了，也不可能要回来。那鬟儿你何不去请那位袁天师给你算算姻缘，看看我们的鬟儿，究竟是贵妇人命呢，还是孤独终老的命。我听说，那位袁天师测算的姻缘签，可是非常准确的哟……”

前面就说过，这个时代的人们，对鬼神之说人人都深信不疑。因此，对于这种测字算命的勾当，也是人人都心存敬畏。听说殿中的那位袁天师算命非常准，又想着反正银子已经花了要不回来，鬟儿终于还是心动了，试探着向小小出声道：

“那奴婢就去让那位天师给算算？”

小小含笑点了点头：“快去吧，晚了，那位天师可能就收工了……”

鬟儿赶紧跑去领了个号牌，生怕天师真的收工了。鬟儿刚走，李夫人也从大殿之中出来了，她跟小小同时领的号牌，一前一后。问的则是宝贝儿子李钦的姻缘，结果不怎么好。那天师解出来的签上说什么好事多磨！这让李夫人心中甚是忐忑，连连安慰自己：算命也不一定全都准的。可是心中却知道，这位天师说的恐怕真是准确的，儿子和那吴家小姐，此时不就正在经历着磨难么……

娘俩在外面东拉西扯的聊了一阵，鬟儿也出来了。虽然依然是平时那副甚是严肃的脸，但是从那轻快的脚步和脸上有些掩饰不住的笑容来看，恐怕她求的姻缘签甚是合意。小小笑着打趣了两句，弄得鬟儿连声不依，只好打消了探听笺言内容的心思，吩咐众人准备下山。

这时候出问题了，此时天色已晚，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天便要黑了。而这一路下山，虽然都是下坡路，但是山路崎岖不平甚是难行，起码需要两个时辰。何况他们还带着虎头和另外两个一个多月的小宝宝，若是这样下山，实在太危险了……

小小自然是想下山回家，但是姚山，李夫人和鬟儿，都连声劝阻。

说既然天色已晚，便干脆在山上的道观当中住宿一宿，等明日天色亮透了再启程下山。本来在上山的时候，小小也是存着这样的心思。但是此时道观之中住着那个袁天罡，若是他再纠缠，小小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了。因此，她坚持想要下山。但是如同众人所说，连夜下山太过危险，小小又有些拿不定主意。若是自己也就罢了，但是如今有虎头和丫丫、蛋蛋。如果真的让几个小宝贝发生了什么意外，那如何向夫君交代？

这样纠结了一阵，终于还是母性占了上风。即便是再次被那袁天罡纠缠，也不能冒这个险。这样决定下来，小小便让翠巧去求住处。

没想到不一会儿翠巧回来之后，却带回来一个悲催的消息：道观当中的客房已经全满了，连柴房都住满了人……

没办法了，只能下山。但是小小担心宝贝儿子和女儿的安全，考虑了一番。还是向姚山问道：

“姚山，你们平日里在野外如何扎营？”

姚山想了想：“若是有条件，便扎帐篷点篝火。若是没有条件.

便只能点篝火挖地坑了……”见小小的目光下意识的向地上瞧，姚山连忙跺了跺脚：

“夫人，别看了，这华山上全是坚硬无比的硬石头，根本挖不动的……”

小小心中有些懊恼，早知道如此，今日便真的不来了。登这一趟山，竟然出了这么多状况。但是问题还得解决，而且越早决定越好。

想了想，再次对众人吩咐道：

“立刻动身下山吧，走到何处天黑下来，便在哪里扎营。找一处避风的地方，点起火堆，夜里应当也不会太冷……”

众人见小小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说什么，纷纷拿起行装动身。姚山想了想，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对小小说道：

“小姐，山下的马车上，正好有一副简易的敞篷，要么属下先行下山，把帐篷拿上山来。夜里让几仙小少爷和小姐住在帐篷当中，减少一些山风的侵袭……”

小小闻言一喜：“如此就辛苦你一趟了，你一人轻装下山，速度当会快上很多，我们再赶上一段路……嗯，那你就先行下山吧！”

姚山点了点头，行了个礼先行下山了。小小则带着一种护卫和丫鬟，在后面慢慢下山……

等众人再次碰头的时候，还剩下三分之一的路程。姚山和护卫们合力扎了一座帐篷，让小小带着虎头，丫丫、蛋蛋还有李夫人住进去，一干丫鬟侍女则紧挨着帐篷席地而卧。护卫们收罗了一些柴禾，点起篝火，吃了些干粮，就这么对付了一晚。天亮之后，众人才再度启程下山……

回到江府之后，小小花了近半月的功夫。终于和青儿一起，拟定好了江家农场未来两年的发展计划。农场，江家义学学堂，醉萧别墅也分别制定了负责人。农场自然是青儿总揽全局；江家头学学堂，则是那位和小小同姓的萧博士做主；鬟儿负责醉萧别墅一期的管理和二期的建造监工，以她那抠门的性子，这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将这些事情安顿妥当，小小又去了一趟华阴县城。先拜访了如今的华阴县令，然后请他出面帮忙，和江家祖宅现在的所有人商谈赎回宅子的事情。华阴县令受宠若惊，跑前跑后的甚是殷勤，服务万分周到。最终以九百贯的价格，让这栋当初为了给小小治病，被江志轩以五百贯低价变卖出去的江家祖宅，重新回到了江府的怀抱。虽然如今的江府根本不在乎这栋宅子，但是，这是江志轩一直以来的心愿。拿到房契的那一刻，小小心中也如同完成了一件光荣伟大的使命一般神圣，想着到了京师之后，把这房契交给夫君之后，夫君该有多欣喜……

不过说起夫君，小小这些时日却又有些皱眉头。当日从华山求签回来之后，小小便收到了夫君的第一封信，除了保平安，问候爱妻和岳母之外，信中就说了想念儿子和女儿，还有就是……要钱。

当初离开华阴赴京的时候，小小总共给了夫君五千七百贯。夫君在信中说那五千贯的飞票交给爹爹保管了，不好意思取回。

这个小小可以理解，但是整整七百贯的银锭和大钱，夫君竟然全部拿来资助了那些昔日同窗，这就让小小有些意见了。

当然，小小并不是反对夫君行这样的善举。相反，当初还是她吩咐夫君这样做的。但是帮人也要有个限度啊，你总不能自己丝毫都不留吧？如今才到京师十多日的时间，便沦落到要向岳父大人伸手要酒钱的地步，这也太惨了点吧……

不过虽然这样想着，小小却依然给夫君又捎去了五百贯，心中想着，最多还有一个多月时间，自己便要到京师和夫君团聚了。这一个多月时间，夫君即便是每天都宴请那些同窗，五百贯也应该足够了吧？

除非是每天都去醉月楼那样的高档酒楼，但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醉月楼已经不存在了，新东家还在这华阴县当中奶孩子呢……

然而，让小小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不过才又过去二十余日。夫君竟然又来信讨要银子了，这次同样是要五百贯。这便让小小有些警惕了，前世那个不成器的夫君的影子竟然在时隔近四年之后，再度浮现在她的眼前。

小小心中有了阴霾，夫君如此频繁的讨要银子，这肯定不正常。

夫君平日里本来是个甚为节俭之人，即便是这些年来江府的经济条件早就已经富裕起来也同样如此。因为夫君并没有什么不良的嗜好，从来不赌，也不押妓，即便是酒都喝得不多，浅尝则止。即便京师当中的物价，比华阴县贵上一倍，即便是他天天都宴请他那些同窗好友和朝中同僚，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将五百贯如同流水一般花了出去……

有了这样的担忧**在华阴就有些呆不住了。她不担心别的，但是京师****赌档青楼不少，若是夫君迷上了这两样当中的其中任何一样，那就麻烦了。

恐怕这三四年来的幸福，很快就要烟消云散。偏偏夫君在来信当中，又丝毫不曾透露出任何蛛丝马迹，只说是帮钦弟借的，让小小想要从字里行间猜测出一些端倪都不可能。恰恰相反，夫君在信中反而殷殷嘱托，要她千万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不要因为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太过操劳，将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身子给拖垮了……

虽然心中存了这样的担忧，但是夫君既然开口讨要，这数目又不是很多。小小还是命人再次给夫君捎去了五百贯，只不过这次小小长了个心眼。让青儿派了一个农场当中踏实可靠的账房随行，希望藉此弄明白夫君是否真的……堕落了……

江志轩为何如此接二连三的要银子？当然是因为京师江府的翻新和装修了。五千贯买房宅子，剩下的七百余贯，扣除几十贯他自己和下人的花销。其余的大部分都买了翻新装修的材料，连工钱都不曾付。

所以，他第一次写信回家的时候，要了五百贯，用来支付雇工匠人们的工钱。后面的十几日，每日里又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材料要购买，因此，五百贯没过多久便又点滴不剩。偏偏岳父大人老实，这么多年下来，竟然只背着岳母大人存下几十贯的私房钱……

江志轩大为敬佩的同时却又欲哭无泪，只好把主意打到了李钦身上。没想到自从岳父大人解了李钦的禁，允许他和那吴家小姐往来之后。李钦竟然一改吝啬的习惯，各种高档的胭脂水粉，锦缎头钗不停的送，很快就将十几年存下的几百贯私房钱败了个干干净净，在江志轩找到他的时候，他竟然还厚着脸皮想跟江志轩借钱……

如司躲避瘟疫一般从李钦的屋子里出来，江志轩仰天长叹：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五百贯难倒状元郎啊！新宅子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但是江志轩手上已经没钱了。根据那些匠人们的估算，大概再需要个两三百贯，焕然一新的江府新宅就可以交工了。

再加上前几日，江志轩在西市上瞧见了一套非常漂亮的琉璃餐具，非常精美。他知道爱妻对那种透明的器皿有种近乎偏执的喜爱，便一心想要买下来放在卧房当中。但是那套餐具要价达一百二十贯，而且非常抢手，商家的货源并不算多。若是再等个几日，恐怕就要卖断货了。基于这样的心思，江志轩才厚着脸皮去跟岳父大人和李钦借钱，想不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了口，却是这样的结果，真是悲哀……

无奈之下，只好再次写信跟爱妻求援，请她再捎五百贯来。这次的理由是帮李钦借的，说李钦当差之后花销也大。若是李钦知道自己莫名其妙的背了这个黑锅，也不知道会不会找江志轩拼命 ……

不过，这近七千贯花出去，在江志轩看来还是非常值得的。不仅他这么认为，便是几日前，李如松跟他去看了京师的江府宅子之后也赞不绝口。也因为如此，他才答应帮江志轩保守这个秘密，希望在女儿和夫人来到京师之后，给她们一个惊喜。

成亲这么多年，又一起在小小设计出来的醉萧别墅和江府当中生活了这么多年。江志轩早就对爱妻喜欢的颜色、家具、装饰风格了如指掌，对爱妻的生活习惯也是体察入微。京师这栋新宅子，除了接人待客的正厅和花厅，是按照这时候的主流风格装饰之外。其余的所有地方，江志轩都是按照爱妻喜欢的样式来装饰的。特别是后花园当中的那座草庐，他更是让人建造成了一栋独立的两层小阁楼，简直就是华阴江府的浓缩精简版……

转眼便已是贞观十一年的十一月初！

江府的两个小宝贝蛋都已经过了百日，满百日的那天。在江大伯和江二伯的坚持下，江府又办了一次热热闹闹的百日宴。宴请华阴县内的父老乡亲，当日，在赵家村的一些村民的撺掇下，这些村民合力制作了两件真正的“千家衣”，送给丫丫和蛋蛋，以表示相邻们的祝福。

对于这个礼物，小小和江家几位老人家都高兴不已。虎头当初那件“千家衣”，是江府的丫鬟缝制的。而丫丫和蛋蛋这两件，可是真正由数百乡邻缝制的，这当中承载的意义和祝福，实在太重了……

过了百日宴之后，小小便开始准备赴京和夫君团聚的事宜。当初夫君赴京时，自己说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江家祖宅已经赎回来，各个场地也指定了负责人，各种账目的上缴和稽核渠道.

已经对众人交代得清清楚楚。

万事都准备妥当，小小终于决定奔赴京师，开始为江家在京师的兴旺而奋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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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章 小小返京

十一月初六，黄道吉日，万事皆宜，小小便定在这一天进京，和夫君团聚。

此次返京，小小是做了长住的打算的。因此，很多衣物家具和用习惯了的生活用品都带上了。满满当当的装了整整三辆马车，华阴江府当中的下人仆役，也精挑细选了二十多人随行。这些都是愿意离开家乡，心甘情愿跟着夫人到京师的衷心奴仆。

醉萧别墅的一号楼，小小原本是打算让大伯二伯住进去，但是两位伯父都不愿意折腾，而且在江府之内已经生活惯了，也不想挪窝，于是便空置了出来。小小本想将其留着，作为自己和夫君闲暇时渡假之用，但这时候的宅子，若是连续三年五载无人居住，便会陈旧得厉害。

而且将来若是得了闲暇回来，也可以住到农场的客房当中去。这样一考虑，小小便决定将那栋宅子出售出去。

消息一放出去，没两三天便有十多人踊跃认购，弄得小小还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只好采取了竟价的方式，价高者得。小小用的方式，又和后世那种叫价的方式有所不同。她将十多位有意向购买这栋别墅的富人们聚集到一起，搞了一个茶话会的形式。然后让富人们各自将自己购买这栋别墅所能承受的最高价格，写在一张纸条上。由她亲自当场一一拆开，价格最高者便能购得这栋豪华别墅。

最后，一位在京师经营大食珠宝的富豪，以四万八千贯的价格购得这栋别墅。其出价之高，竟然比位列第二的一位盐商还高出近五千贯。

当别人问他为何舍得花费如此巨额的钱财，购买这栋最多只值两万贯的别墅的时候，这位富豪竟然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问话之人：“你懂个球，状元公和女菩萨住过的宅子，那灵气儿，那吉祥，那是用钱能买得着的么？”

问话之人被噎了个够呛，心中腹诽道：既然这么宝贵，您干嘛只出四万八千贯呐？您那随随便便一件珠宝就是上万贯，为何不出个十万八万贯的，岂不是更加保险？不过，这话当然不好当面说出来。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位珠宝商人买下这栋宅子之后，屁颠颠儿的赶紧把他的两个小儿子送过来住了进去，然后又不惜重金将两个小家伙送到江家义学学堂念书。

结果不到两年，两个屡试不第的小孩竟然都考中了秀才，让当初那些参与竞价的富人们催足顿胸懊悔不已：早知道真的这么有灵气儿，当初即便是砸锅卖铁，也应该把那栋别墅买下来啊……

当然这是后话，卖出这栋别墅之后。加上江府这些年来的利润储蓄，小小手上就有了将近十万贯，早就超越了古人形容富人的“腰缠万贯”的范畴，踏入了超级富豪的行列，呃……小小的超级富豪……

收拾好行装，安排好人手，又和大伯二伯，江云江风跟青儿等人依依惜别，小小终于抱着虎头登上了马车。江大伯对丫丫和蛋蛋极为不舍，这两个小宝贝已经三个多月，已经会笑了。而且皮肤也已经出落的粉嫩粉嫩，不再缚刚生出那时候那般红红的还有些褶皱，最是惹人喜爱的时候。今日这一分离，以后想见就再没有那么方便了，所以江大伯一直抱着丫丫和蛋蛋不肯松手。

鬟儿见小姐已经登上马车准备出发了，先扶着李夫人上了马车，然后转过头来对江大伯说道：

“大老爷，小姐已经上车了，您看……”江大伯看了她几眼，终究还是没办法拗过现实，迟疑着把丫丫和蛋蛋交给她，让她抱着交给了车上的翠巧。至于鬟儿自己，则只是暂时留在华阴，监督醉萧别墅二期的施工。顺便……继续和她的情郎李嗣业鸿雁传书，培养感情。

小小原本是想趁着留在华阴的这几个月，为鬟儿和李嗣业把婚事办好，至不济也要将婚事定下来。但是如今西南边陲跟山僚的摩擦愈演愈烈，几乎每天都有战事发生。李嗣业身为左骁卫的主要将领，实在难以抽身，事情最终无奈的拖了下来，到现在都还没有折腾出个子卯寅丑，让小小颇有些挫败感……

所有人都上了丰，队伍终于准备出发了。看着在车窗外一脸不舍的几位老人，特别是江大伯头上的满头白发，小小心中即将和夫君团聚的喜悦也被冲淡了，开始泛起阵阵离愁。

这几位老人家，是夫君所剩不多的至亲之人了。而且这些年来，他们也都帮了自己，帮了夫君很多忙，对宝贝儿子虎头和丫丫、蛋蛋也是真心实意的疼爱和喜欢。甚至有时候虎头几个小家伙扯皮，江二伯竟然无论有理无理，都是先责备自家的亲孙子孙女儿。对虎头却连句重话儿都不曾说过……

“二位伯父，伯母，侄媳这就要动身启程了，您几位请回去吧，待在京师安顿下来，家业兴旺起来上了路子，媳妇定会带着虎头和丫丫、蛋蛋**你们的。反正又不是远隔万水千山，官道马车的赶路***便。”江大伯干枯的手紧紧扣着马车的车窗，万分不舍的再次望了望虎头、丫丫和蛋蛋，然后转向小小，声音干涩的说道：“小小，到了京师，照顾好几个孩子，照顾好轩儿，当然，最重要还是要照顾好自个儿。你若是累倒下了，那轩儿和几个孩子可就无人照顾了，大伯和二伯也会为你担心，记下了么？”

小小还能说什么？只能不住的点头，看着大伯和二伯脸上的那副表情，眼睛就开始泛酸。赶紧拍了拍马车的车壁：“走吧……”车夫“啪”的一声甩了个鞭花，马车便缓缓启动朝前而去。十名皇家侍卫和十名彪精千的江府护卫，各自带着兵刃、骑着健马前后相随，护在马车周围，朝着京师的方向绝尘而去。

江府留守的众人，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才纷纷回过神来。江志轩和小小带着几个孩子一走，江府便顿时冷落了很多。而且这一走，今后便很少再回来，这更让江府众人心中失落。江枫看着的妻子面色有些不好，连忙过去扶着她关切的询问。没想到她的眉头皱了皱之后，竟然“哇哇”的干呕起来。这终于把几位老人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纷纷询问这是怎么了。

江枫的妻子面色微微一红，低声对众人说道：“媳妇儿……好像……又有了身孕……”

这一下，离愁终于被彻底冲散了，江大伯连声吩咐：“快去请大夫过来，枫儿，快快扶你媳妇回房，天寒露重，别受凉了……哎呀……好啊好啊，咱们江府，是真正的人丁兴旺起来了……”一边这样絮叨着，一边众星捧月般把江枫的媳妇围在中间，一家人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回府了……

十一月初八，京师江府，后花园中。

说来也巧，今日正好又是上旬的小休日。江志轩便邀了岳父大人李如松，到新落成的江府之中饮酒下棋。这翁婿俩倒是意气相投，爱好也甚是相似。都喜欢一边浅浅的喝着美酒，一边手谈。本来江志轩还请了李钦，但是李大官人忙着泡美眉，异常干脆的回了江志轩两个字：

“没空！”

京师的江府已经彻底重新装修完毕，从外看去，红墙绿瓦，两根滚圆粗大的檐柱中间，大门和侧门漆黑发亮。江志轩品衔太低，在这京师当中有甚多顾忌，因此门口并没有摆放什么石狮之类的摆设，以免落人口实。

前院和正厅的装饰颜色，大多以黑白色为主。江志轩如今是朝廷命官，同僚之间总会有往来。若是前院正厅装饰得太过另类，不免惹人侧目。从前院的后墙开始，便大多是以红白色为主了，两边的回廊都重新搭建过，每根柱子旁边都种下了不少蔓藤植物。此时已经快要入冬，看不出效果。但是一旦到了来年春夏，青葱脆嫩的蔓藤爬满回廊的顶端，那时就令人惬意万分了。

当中的池塘亦重新清理过，挖出了不少淤泥。重新种植了一些四

季常绿的水生植物，采摘出来的莲子和莲籁太多，江志轩挑了一些给岳父大人送去，自己又留下了一些。多出来的让小顺拿到市场上卖掉，竟然还得了十多贯钱……

夫妻二人的卧房，江志轩则没有胡乱布置。仅仅是把门窗和墙壁按照华阴江府的风格装饰了出来，这里是爱妻的根据地，如何布置还是等爱妻说了算吧。什么家具摆在什么位置，什么器皿放在何处，这些最好等爱妻随着自己的心思来，免得届时过犹不及。

花了最多心勘勺后院，草坪倒是没怎么动。主要就是之前那栋草庐推到了重建，将园中的花草修剪了一番，又增加了一些小小喜欢的花木；还有就是重新休整了那个凉亭，在中间设置了凳子和桌子。此时，翁婿二人就在这凉亭当中饮酒下棋。

“轩儿，这转眼就到了十一月，还有两三个月，朝廷大军便要出征山僚了。这些日，陛下可曾收到西南那边来的战报？”李如松一边落子，一边随意的问道。

“有，每隔两日，段公爷便会向陛下发一道奏章，详细汇报两日的战况和山僚的动向。前日陛下收到奏报，随着朝廷下定决心征讨山僚。左骁卫和西南边军作战更为英勇，民众亦都拥护朝廷，拖家带口的转移到安全之地，坚壁清野。

上个月山僚劫掠十八次，却并无多少收获，可以想象，山僚的日子越来越难过……”江志轩自然是知无不言，他为官经验欠缺，便经常清教岳父大人的意见，自己从中获益不少。

“却也会越来越疯狂啊 ……”李如松轻叹一声。“山僚如今拥兵近十万，且都是些精悍的士卒。西南边军和左骁卫，压力会越来越大。而且从你这些日子透露出的消息来看，为父总感觉有些不妥，山僚一族，似乎对我朝中动向甚是了解，朝廷一旦颁布了什么针对山僚的政令，山僚往往都能在政令实施之前便做出反应。比如上月中旬，朝廷下令巴州四县坚壁清野，可是在此项政***传达到巴州，各县县令还来不及部署，巴州四县便被***空……”

江志轩剑眉一皱，甚是严肃的迟疑着问道：“岳父大人……此话……”李如松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为父的一些忧虑而已，但愿是为父多心了……”

见岳父大人不肯说，江志轩也不好强求。这些朝廷上的国家大事，可容不得半分猜想。必须要有真凭实据方能开口，否则就是臆断，那是李世民最为痛恨的处事方式。

不过，瞧着岳父大人这幅模样，江志轩心中又隐隐有些打鼓。有件事情他到现在都还不曾跟任何人说起过，那便是陛下派他担任监军，随军征讨山僚一事。如今看看就还有两三个月就要到时候了，他终究按捺不住，喝了一口酒，吸了一口气，又夹了几筷子小菜吃了，这才迟疑着开口道：

“岳父大人，有件事，小婿还不曾跟您提起过，今日既然恰好谈到山僚，便说出来请岳父大人为小婿参详参详！”李如松奇怪的瞄了他一眼：“轩儿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藏话儿了？

说吧，什么事？”

“上月，就在初一的朔望大朝那天，下朝之后，陛下单独召见了小婿……”

这事儿李如松知道，所以他也知道，女婿肯定不会单单只说这事儿。当下也不出声，静静的等着下文：

“陛下勉励了小婿一番，又问候了小小和虎头，最后……陛下要小婿担任监军，随军出征山僚……”

“什么？”饶是沉稳如李如松，乍闻此言也忍不住吃惊的站了起来：“轩儿，此言当真？”。脸上除了惊讶之外，还有掩饰不住的欣喜！

江志轩点了点头：“小婿怎敢打如此诳语，岳父大人，您这是……”

李如松呵呵笑了几声，然后坐下来，拍着江志轩的肩膀：“轩儿，陛下这是要赏给你一件大功啊……此次征讨山僚，朝廷已经准备了将近一年，又是以全国敌一隅，获胜几乎是不容置疑的。你才入朝堂，便监军平叛，功劳不可谓不大。有了这样的资历，陛下要封赏你，朝中大臣便无话可说了……”

江志轩心中暗自点头，其实，他自己也是这么想，只不过有些拿不准，才说出来想让岳父大人为自己参详一番。如今既然岳父大人也这么说，那想来就是如此了。

升官发财谁不爱？江志轩自然也不例外，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若是随着大军出征，起码也要半年以上。也就是起码要有半年时间见不到娇妻幼子，这是唯一让江志轩心中牵挂的地方。好在爱妻就快过来了，还有两三月时间。这段时日里，便好好陪陪娇妻幼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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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志轩惊喜莫名，一杯酒水一下子撒在棋盘上，惹得李如松连声责备：“都是朝廷命官了，就不能沉稳点么……”

江志轩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岳父大人的责备，将酒杯往桌子上一搁，站起来便开始一路小跑，很快就来到门口的李钦面前，伸出双手轻轻一拍：

“虎头，你怎么来了？你娘亲呢？”

终究是血浓于水，这么久没见，虎头还是很给面子的伸出了胖乎乎的小手，身子前倾朝江志轩靠过去。江志轩的嘴咧得跟荷花儿似的，大叫两声“儿子乖”，！便把虎头从李钦手上接了过来。

虎头双手缠着老爹的脖子，小脸就往老爹的脸上蹭。江志轩呵呵笑着和虎头互相蹭了几下，觉得儿子的小脸蛋有些冷，连忙把儿子的衣领紧了紧，然后又重复着刚才的问题：

“虎头，你娘亲呢？可曾和你一起来？”

虎头从爹爹的脖子上抽回一只小手，伸出一根小手指着门外：“娘亲……在……舅舅……家……叫爹爹……去……！”

江志轩急得不行，却又不忍打断儿子说话。好不容才等虎头说完了，江志轩笑着捏了捏虎头的鼻子，这才转向李钦：“自华，你怎地到这里来了？是不是你家姐来京师了？”李钦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到了府上没寻着人，正好我准备出门，便抱了虎头来寻你们，跟你们捎个信儿。小弟急着去会佳人，便先失陪了。姐夫你和父亲大人，还是快些回去吧。老姐似乎把整个华阴的江府都搬来了，满满当当的装了几大马车呢……”

说完，匆匆跟李如松行了个礼，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也不知是不是担心跑晚了，被老姐抓住当搬运工。江志轩听说爱妻竟然不曾跟自己来个信，突然之间便到了京师。心中欢喜，赶紧回头跟岳父大人打了声招呼，然后抱着儿子撒腿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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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二章 夫君给的惊喜

小小满心欢喜，却又带着丝丝担忧而来。满以为可以给夫君一个惊喜，她从华阴出发来京师，并不曾提前发函告知，就是存了给夫君一个惊喜的意思，当然，或许也有一点突然龚击的味道，只是她自己心里不愿意承认这一点。结果到了之后，非但夫君不在府上，连爹爹也不知去向。好不容易碰上个知情人，结果钦弟却又吱吱呜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让小小心中的疑惑更甚，那层笼罩在心头的阴霾越来越浓。

好在钦弟总算答应出去帮自己找夫君回来，枯坐了一阵之后甚觉无聊，小小便指挥着下人仆役和江府护卫，从马车上不断的把从华阴带来的那些家居用品往下卸。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时不时便会发出一阵略带责备的呼声，吼得她嗓子几乎都快要冒烟了。

十名皇家侍卫因为还不曾交令，不能返回皇城的营地，因此也在纷纷前来帮忙。这段护卫江夫人的日子，几乎可以说是他们当兵吃粮以来最为惬意的岁月。没有刀光剑影，没有上下尊卑，江夫人对他们可以说是优柔有加。每日只需要有一两人轮值便可，其他人则在江家农场各个休闲娱乐场所流连忘返，好不快活。特别是皇家农场那个烧烤场，鲜嫩的鸡鸭鱼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那种大块喝酒、大口吃肉之后的畅快淋漓，恐怕今后难得再有机会尝试了……

再加上无论为江夫人办了什么差事，只要没有办砸。少则数十个大钱，多则几十两银锭的赏赐，从来就不曾少过。吃喝花销又不用钱，因此，几个月下来，十名皇家侍卫，每人都存下了百十两银子。这让他们心中对这位被当地父老称为“女菩萨”的江夫人，更为感恩戴德。

因此，做起事来也特别麻利，短短一刻钟的功夫，几辆马车上的家具物什就被卸了个点滴不剩！

江志轩把宝贝儿子虎头放在脖子上，一路上大呼小叫的冲回家的时候。正好赶上一名皇家侍卫，从马车上把最后一把沉重的黄花梨木椅子往下搬。见状连忙高声呼道：

“且慢且慢，不要卸在此处……”

一干已经忙完了四散在各处的下人护卫们面面相觑，最后全部把目光聚焦到突然出现的老爷身上。只见老爷气喘吁吁，舌头伸得老长的喘着粗气儿。江府的虎头小少爷，两腿分开骑在老爷的脖子上，一双虎纹小棉鞋格外醒目。小少爷的脸蛋红扑扑的，满是兴奋的神色，一双白白嫩嫩的小胖手，紧紧的抓着……

抓着老爷的两只耳朵，几乎将老爷的耳朵拧成了一团麻花……偏偏老爷似乎丝毫不曾察觉。

虎头见着娘亲，骑在老爹脖子上的小屁股扭了扭，发出一阵清脆的咯咯笑声。一边腾出一只抓着老爹耳朵的手，在老爹的脑袋上一阵拍打：“驾 ……驾……驾！”敢情虎头大少爷是在骑马呢……

江志轩一路上就是这么过来的，扛着儿子一路飞奔，听着儿子清脆的笑声，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不过此时，宝贝儿子又在像方才那般拍打自己，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了。因为面前站着的，是比宝贝儿子更为宝贝的……宝贝妻子！

愣了片刻，江志轩终于露出了一丝傻乎乎的笑容：“夫人，你来之前怎么也不通知为夫一声？为夫好去接你跟虎头，还有丫丫、蛋蛋啊！”

小小见夫君脸上的惊喜笑容不似作伪，心中的疑惑立马消退了一大半：

“夫君怎么去接？靠两条腿么？若真是如此，还不是给拉车的马儿增加负担！”

虎头见方才那样的拍打已经没有效果了，粉雕玉琢般再小脸上有些郁闷。不过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那么一点懂事了，见老爹老妈在互诉衷肠，竟然也不再胡闹，就这样安静的骑在老爹脖子上，留着哈喇子看着……

江志轩听了爱妻之言，再度傻傻的一笑，伸手抓住头顶宝贝儿子的一只小手，这才笑眯眯的反问道：

“难道夫人不希望为夫去接夫人么？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我夫妻已经分离几近三月，如此算起来，咱们几近百年不见了，夫人难道就不思念为夫？……”

小小闻言俏脸微红，啐了他一口，又丢给他一个卫生眼，这才走进他身边恨恨的低声道：

“作死啊，这么多下人看着听着呢……”

江志轩哈哈大笑：“你我夫妻用心待人，下人们谁不希望咱们同心同德天长地久？有甚好怕的？何况又不是第一次了……”说着，他竟然面向众位江府下人：“你们说，是这样吧？”

一干丫鬟仆役和护卫，人人脸上都带着会心的笑容，齐声答道：“老爷说的是，希望老爷和夫人同心同德，天长地久……”

小小的脸蛋通红通红的，这个夫君，这才分离几个月，怎么就变得如此不着调了呢？这些甜言蜜语……你就不能留着晚上再说么……

江志轩却更加得意起来，一边笑，一边抽出一只手摆了摆：“吉祥话先留着，晚上再说。现在嘛，咱们先掉转车头，去别的地方！”说着，江志轩一手扶着脖子上的宝贝儿子，防止他摔下来。

一只手伸到小小面前，双眼深情的注视着小小：

“夫人，来，随为夫来，为夫要给你一个惊喜！”

小小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什么惊喜？要去哪里？独自在京师呆了几个月，难道夫君真的就这么不着调了么？眼巴前这么一大堆东西，总要先收拾完吧？这样想着，小小的手便没有如同夫君之言那般伸出去。而是走了两步，指向被马车遮挡住了的那一大堆家具物什：“夫君，那这些家具怎么办？”

江志轩的视线被马车挡住，没有看到那一大堆已经卸下来的家具。

听了夫人之言，扛着虎头如同鸭子一般摇摇摆摆的挪了两步，看见地上那一大堆家具。这才恍然大悟，连连跺脚道：

“哎呀哎呀，回来晚了回来晚了……”这下可好，温馨的情绪和意外的惊喜，全部被破坏掉了，只好郁闷的说道：“那就先将这些东西……再装上车吧……”

一干下人闻言顿时苦起了脸，好么，才卸下来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又要装上去，这叫什么事儿啊？小小也同样一头雾水：“夫君，这是为何？难道爹爹不让我们住在府上了么？”她这个问题一出，一干下人，包括十名皇家侍卫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停下不动了。竖起耳朵瞪大眼睛瞧着江老爷的反应，若是老爷一点头，这可就是一个大新闻了：状元公翁婿不和，竟然闹到分家的地步了……

结果让他们那点小小的八卦心思失望了，江志轩摸了摸头，憨憨的笑道：

“非也，夫人多心了……”说着又想到些什么：“夫人只管让下人们在此处装东西吧，为夫带你去一个地方.给夫人一个惊喜！”

这已经是夫君今日第二次说起“惊喜”俩字儿了，饶是小小平日里聪明得紧，此时也被他绕得有些糊涂。于是便这样稀里糊涂的被夫君牵着玉手，拖出了李府的大门……

李府距新落成的京师江府，这之间的距离可不算近。即便是马车也需要一炷香的功夫才能赶到。方才江志轩一路扛着虎头飞奔回来，那是因为有爱妻突然而至的惊喜支撑着他，让他丝毫不觉得累。但是此时脖子上扛着宝贝儿子，手上拖着爱妻，他终于有点吃不消了。

小小跟着他跑得也是气喘吁吁，不过瞧着前面的夫君一声不吭，神情亢奋的跑得正欢。她也不好叫累，只在心中愤愤的道：“让我跑得这么累，待会儿若不是什么真的惊喜，看本夫人如何收拾你……”

一炷香约莫十分钟，夫妻二人便这样一路小跑，花了近二十分钟时间。穿过东市和朱雀大街，最后寿转到西市，朝西市的边缘而去。不用说，江志轩自然是想要带爱妻，去看看那栋他用非常便宜的价格买下来，又挖空心思装潢出来的新宅子了……

这一路上，小小竟然还有精力分神打量了一下西市的环境。特别是醉月楼周边的情况，和当初她自己在京师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原以为醉月楼倒闭之后，周遭会冒出一两家同等的档次和规模的酒楼，将那些醉月楼的主顾划拉过去。没想到时隔半年，竟然一家也没有，难道这个时候的商人们，真的这么没有眼光和生意头脑？

终于到了新落成的江府，江志轩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也有些腰酸背痛腿抽筋，一停下来之后，就弯下腰去不断的扶着胸口轻轻的拍着顺气，连抬头四处打量一番的精力也没有。缺乏锻炼啊……

小小心中这样想着，她甚至还在想，今后的新宅子当中，应该置办一个锻炼健身的场地。

江志轩倒是想说话，不过他此时喘得跟牛似的，只好强行按住那股得意显摆劲儿，先顺过气再说。结果他的如意算盘，却被另一个人给拨掉了。

小小歇息了片刻，气儿还没有完全顺过来呢。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

“小小，来京师也不给为父说一声，为父好派人去接你跟我的好外孙们呐，哈哈……来来来，我的好外孙，快来外翁抱抱！”

“爹爹……”不用抬头，小小也知道这是义父李如松的声音，这是何处，他老人家不在府中呆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样想着，小小便抬起头来，果然是爹爹。此时，爹爹正从一栋宽大的宅子大门口走出来，满面含笑的朝夫君头土的宝贝儿子行去。

眼光四处打量了一番，最终聚焦到大门正中间那高悬着的牌匾上面。这一下，小小便有些呆住了，只见那宽大的牌匾上面，铁画银钩的写着两个大字：

“江府！”

瞧那笔迹，竟然是夫君的亲笔题字。小小不由转过头来，甚是疑惑的望着夫君，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结果还没开口，自己脑中又猛然醒悟过来：莫非，这就是夫君说的给自己的惊喜？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后，小小便一直在努力的为江家的兴旺发达而奋斗。有***便把夫君的能力给削弱了。自从她清醒过来之后，夫君便从来不曾独立的处理过任何事物。即便是当初在皇家农场，自己有身孕和哺乳期间，夫君代管农场的时候。很多事情，夫君也是要跟自己商量之后才做出决定对外公布的。眼前这栋宅子……

“夫君，这是……？”小小前些迟疑.却又有些期待，脸上的欣喜已经掩饰不住！

“进去看看吧，这就是咱们在京师的家了，为夫入京之后的第三日便买下了它，又花费了近三个月时辰来装饰翻新。小小，进去瞧瞧吧，看看为夫的成果，你是否满意？”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确认.小小满脸的兴奋。无论里面装饰成什么模样，小小都已经非常惊喜了。因为这些年来，小小时常会有这样一种感觉：那就是，夫君在读书做学问上不用说，肯定可以算得上是这个时代的天才佼饺者；在朝堂之上为官，有义父李如松和姑父秦遗风，姨父何进提携着，有当今陛下恩宠着，再加上夫君自己的智慧，定然也是青云直上。

只是在生活方面，夫君多少会显得有些低能。曾经，小小这样安慰过自己：哪儿有十全十美之人，读书做学问优秀，朝堂为官也优秀，能够封妻萌子，这已经是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了，怎可要求夫君在生活上也令人称道呢？

但是今日所见，夫君竟然凭着一己之力，就将在京师安家的事情办得妥妥帖帖，没有让自己操半点心，这就让小小喜出望外了。哪怕里面的装饰有些不合意，也可以住进去之后慢慢改善。难怪夫君不让下人们把家具放在义父府上，原来，他已经在京师当中，为自己和儿子女儿，把家置办得妥妥当当，只等着自己住进来了……

瞧着爱妻发愣，江志轩心中得意，不过，他也很想知道宅子里面的布置装潢是否合爱妻之意。于是便再度出声催促道：“小小，怎么了？别发愣了，来，为夫带你去参观参观，咱们的新家……”

小小回给他一个似水的笑容，乖乖的送上柔荑，任由他拉着风风火火的闯进大门，一路小跑着径直朝后院后去。前面是接人待物的地方，在江志轩和小小看来，都没甚好瞧的，反正这个时代，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芝麻小吏的宅子都差不多。无非是豪华程度的区别罢了，夫妻关心的都是后院，毕竟那才是自己一家子生活的地方。至于虎头，有他外翁抱着，便暂时先不管了。这宅子前面的那条巷子出去，就是热闹繁华的西市大街。这么久不见，虎头定然又可以从外翁那里捞到不少好处，管他呢……

穿过前院，走进回廊，瞧着那人工湖中翠绿的花草和斑驳的游鱼。

小小心中的惊喜度，如同投进开水中的温度计一般，度数直线飙升。

再看见那装饰风格和前院截然不同的后院，臻旁整整齐齐的花圃，干干净净的青石院坝。还有后院回廊上那粉刷得雪白的栅栏。小小望向夫君的目光愈发温柔了，这些都是自己喜爱的颜色。特别是那白色的格子窗棂，简直和华阴家中的那个一模一样。看得出来，夫君是花了极大的心思设计布置的。

小小知道京师的房价极贵，而且她也已经大概猜到了。夫君的那五千七百贯和后面陆陆续续拿去的一千贯，都是花在了这栋宅子上。

心中彻底放下心来的同时，亦万分意外和感动：这栋宅子的地价和装潢，按照她自己初步估计，起码也要八九千贯以上。夫君却只用了不到七千贯，便将宅子买下来并且装饰成了这样，可见夫君在这方面，也是有着非凡的能力的。

不过，更令她没想到的还在后面。按照她的估计，这宅子到现在也应该差不多了。不到七千贯，能买到这样一栋宅子，有前院，有后院，还有回廊，人工湖，花圃。这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没想到看完后院的各个房间之后，夫君竟然又拉着她，朝更后面的回廊而去。小小按捺住心中的震撼：难道还有后花园？

结果，她的猜测又一次得到了满意的印证。穿过后院旁边的回廊之后，一片青青翠翠的小花园，竟然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当中不仅种植着自己喜爱的红梅和月季，还有一座凉亭和一栋小阁楼。小小仔细看了看，那栋阁楼，竟然和华阴江府当中的那栋两层小楼一模一样，只不过两侧各少了一个房间。也就是说，这里，简直就是华阴那栋自己已经万般熟悉的家的精简版……

再然后，小小便看到了凉亭中还未来得及撤下去的酒菜和围棋。

瞧着那几个清淡朴素的小菜，小小心中再一次被感动填满。与此同时，却又有一股愧疚如同茅草般疯涨出来：

夫君堂堂状元郎，却对他自己如此苛刻。一心想着为自己创造一

个熟悉舒适的家，自己当初却还对夫君心存怀疑！夫君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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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三章 将远行

贞观十一年十一月十五。

今日是朝廷每月两度的朔望大朝，天气清寒。小小慵懒的倦怠在温暖的床榻之上不想起身，无奈夫君如今已经不似以往那般清闲，身为朝廷命官，特别是皇帝陛下的贴身近臣，他必须得比皇帝老儿起得更早，屁颠颠的跑去伺候着。因此，小小又只好比夫君起得还要早，伺候着夫君穿衣着衫，为他安排洗漱和早点。

本来，江志轩是不让她干这些事情的。但是这个时代所有官员家中的情况都是如此，小小不想在这方面让夫君觉得别扭，便一直坚持了下来。但是，这真是个要命的活儿，让小小心中对这万恶的封建社会深恶痛绝。同时，也颇为这个时代的官员们鞠了一捧同情泪。

别看这些官员们在平头老百姓面前人模狗样的，他们也真正的不容易。虽然不一定说得上睡得比狗晚，却绝对起得比鸡还早。因为直到小小把这一切忙完，送夫君出了门之后，天都还有近一个时辰才亮，她完全还有时间回去搂着枕头抱着儿子睡个回笼觉……

她和夫君都不知道，此时，远在华阴县境内的西岳华山之上。两个牛鼻子老道士，正在清虚道观的静室内激烈争吵和咆哮。争吵的内容，却正好是他们夫妻二人…

从面相上，二人的年纪都无法猜测。都是一副四五十岁的模样，不过，二人的头发却又截然不同。一人发如青丝，漆黑发亮。一人发如银丝，满头雪白。

此时，只见那满头银丝的道士，一副讥讽的口吻正在嚎叫道：“你凭什么如此肯定？就凭你那劳什子‘称骨术’，就一口咬定她命早该绝？”

黑发道士也不甘示弱，火药味十足的回应道：“正是，不过并非全是‘称骨术’，还有五行相术的佐证！如何？你这老牛鼻子还为她治过那么多次病，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曾察觉？你可真是丢人……”

白头发的道人被呛了一下，老脸微微一红：“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才是我的主业，哪似你这般神神道道的，整天瞧这个早就该死，瞧那个又不得好死……”

黑发道士似乎被他戳到了痛处，脸色有些不自在，立马岔开了话题：

“不谈她了，谈谈他的夫君。从他的生辰八字，和当日所求的笺言来看，在近年内，必定有血光之灾……”

白发道人闻言乐了，满脸揶揄的望着他：“嘿嘿，你当日不是还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告诉人家，说什么保持本性，很快便能一帆风顺的成为人上人么？亏得人家不知道你的身份，若是知道了，我看你这张老脸今后往哪儿搁。”

黑发道人更加郁闷，提起这茬儿，他连死的心都有了。一失足成千古恨，若真是不幸按照那命格上的启示发展，恐怕自己的金字招牌，是真的要砸得稀烂了。他这边正郁闷着呢，又听见白发道士幽幽的继续打击他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小夫妻俩人。一个是当今陛下跟前的红人，未来的国之辅弼；另一个跟皇后娘娘姐妹相称，二人在宫中行走的时辰可多着呢。万一哪天你去宫中碰巧遇见了，还是尽量绕道儿吧。

免得被人揭穿了……”

这黑白无常，便是孙思邈和袁天罡二人了。原来，他二人很早以前便相识了。袁天罡是个根红苗正的牛鼻子道士，孙思邈则是在钻研医道的同时，对道家的养生之道有些涉猎，从此半路出家，也成了一个半吊子的道士。二人都是如今大唐朝野内外，民众耳熟能详的牛人。平常百姓想要见他们一面，那可是难于上青天。

但是，这二人对某些事情的看法却又截然不同。袁天罡如今是大唐皇帝李二陛下的秘密顾问，时常会秘密溜到皇宫当中，接受李世民的垂询。要把他的大弟子李淳风送给了李二陛下，成了当朝的太史令；而孙思邈，却三番五次的拒绝李二陛下的邀请，坚决不当官，不卖身……

前面就说过，这段时间，孙思邈经常独自到华山采药。结果，前几日他进山的时候，却意外的碰到了多年不见的老友袁天罡。见面之后自然免不了一番唏嘘，然后相互之间就切磋印证了一番近几年来各自在各自领域的所得。

这一说起来，二人才发现，原来他们都曾经华阴江府有着关联。

便又谈论起江府的男女主人来，于是，便有了前面那番貌似激烈的争执。

袁天罡听了孙思邈的建议，面现郁闷之色，随即又一正：“我因为到高丽寻找一味罕见的药材炼丹，已经有近一年不曾入宫了，不知朝中大事。但是我敢以数十年来的名誉担保，不出一年，那江状元定会有血光之灾。你跟他们小夫妻相熟，改日寻个由头，转告他们一声吧，让他们多加防范。”

孙思邈沉吟着点了点头，把这茬儿记了下来。答应一有机会，便会提醒江志轩或者小小，这事儿才算揭了过去。只是***以他的记性和钻研医道的那份执着痴迷，这种俗事过****月，他究竟还记不记得……

大明宫含元殿上，朔望大朝已经接近尾声。就在众臣寻思着总算可以回家，喝着小酒烤着火，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皇帝陛下却突然宣布了一道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命令：

“原计划于来年二月初二正式开拔的山僚平叛大军，提前到年末的十二月二十三。平叛大军由皇家左羽林卫和右威卫六万大军为主，左右神武军四万人为辅。由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为统领，右威卫大将军其善行为副统领，新科状元、门下省起居郎江志轩为监军。责令一年之内，彻底平定山僚！”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如同油锅里滴下了无数冷水，瞬间就让满朝文武炸开了锅。皇帝陛下此举何意？众大臣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唯有那么几个稍稍知情的人，心中隐隐猜到是怎么回事。江志轩自己，就是其中一个。

前几日小休之时，岳父大人在江府后花园的凉亭当中说的那一番话。看来真不是无的放矢，皇帝陛下定然也是意识到了什么，才会突然改变早已昭告百官知晓的命令，提前发兵。

不过，虽然意外，但是百官却也没有太多过激的举动。他们早就已经知晓，出兵山僚的各项准备，其实在本月初的时候便已经全部落实。兵马钱粮早已就位，早几个月出兵，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因此，听了皇帝陛下的命令，所有人都轰然允诺，各自准备开始办差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李二陛下踌躇满志，如愿以偿的提前发兵，他老人家心里当然是爽得不得了。自贞观五年起，山僚族便频频在西南边陲挑起事端，贞观五年，六年，七年，八年，这四年间，朝廷每年都派兵平叛。但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始终不能彻底剿灭这个心腹大患，反而把个原本孱弱不堪的蛮荒民族越剿越壮大，到现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朝廷对西南的统治。如今朝廷兵强马壮，终于可以一举奏效，难怪李世民如此开心了。

但是他高兴，江志轩愁哇，十二月二十三，今日已经是十一月十

五了。爱妻才搬到京师当中不足十日.也就是说，夫妻二人最多还有一个把月的功夫在一块儿腻歪。然后，他便要随大军出征，奔赴那刀光剑影的西南战场了。

虽说平定山僚，一直以来便是江志轩心中的抱负和志向。但是今日不同往昔，如今他拖着娇妻幼子，哪儿还能像以前那般热血和冲动？更何况，虽然自己殚精竭虑，省吃检用的为娇妻幼子弄出了一个还算像样的安乐窝。可是江志轩知道，醉月楼才是爱妻心中最为看重的。

这不，才到京师不足十日，爱妻便已经入宫三次，又去寻了岳父大人三四次了。其用心一目了然，定然是在为醉月楼的事情前后奔忙……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自己留在京师，只需要再有两三个月时间，必定可以为爱妻承担不少事务，让爱妻不至于那么操劳。但是陛下一道政令下来，这些早就计划好的事情，注定就要化为泡影了……

下朝之后，江志轩便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跟岳父大人和小舅子同乘一辆马车，慢慢回府了。

长安城的东市，是达官显贵和皇子皇孙们的住处。在东市的外围，则住着一些心怀各种目的之人，他们要么是想要依附于某家高门大闻，要么便是为监视某位达官显贵而在此处租住房舍安顿下来……

在东市外围一条名叫“怀仁坊”的坊间，有一栋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民宅。简单的三进院落，门口没有任何标志。

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怀仁坊里的各家各户相继亮起了灯，这栋不起眼的民宅也毫不例外。就在这时候，一辆没有任何标志，两边车窗和正面的帘子都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缓缓的驶进了怀仁坊，在这栋宅子前停了下来。驾车的车夫跳下车辕，拿着马鞭在那漆黑厚实的大门上轻轻拍了几下，发出的敲击声，隐隐有着一种奇怪的节奏感。

很快，宅子的大门打听了。诡异的是，大门里面却空荡荡的见不到半个人影。那车夫却丝毫不以为意，而是用极快的速度反身跳上马车，驾着马车进入了这栋普通的院子。而在此时，这栋院子的后院客房当中，一个满面虬须的大汊，双目放射着鹰一般的光芒，正沉稳的坐在凳子上，耐心的等待着什么……

马车从朱雀大街转入西市，最后终于在西市边缘的江府前面停下来。江志轩情绪不高，闷闷不乐的跟岳父大人和李钦道了告辞“便从马车上跳下来往府门口而去。他这副模样，弄得李钦莫名其妙，瞪大了眼睛用询问的眼神望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大人，姐夫他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李如松轻叹了一口气：”儿***算了，此事咱们都管不了，回府吧！“

李钦闻言却来了劲：”莫非姐夫，看上别家的姑娘了？“李如松双眼一瞪，差点伸出腿踹他：”不成器的东西，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没出息？“

李钦吐了吐舌头不敢在说话了，说来他如今好歹也是朝廷命官。

但是在父亲面前，他却还是那个永远长不大，不让人省心的孩子。对于父亲的训斥，他也只能全盘接受，不敢有丝毫悖逆……

目送着岳父的马车调头而去，江志轩步履有些飘忽的爬上那几级台阶。他每日下朝的时间都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因此，府中的护卫早就将府门打开，恭敬的站在两侧等着他回来。等进了府门之后，护卫们又将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这是江志轩和小小共同的意思，如今在京师小胳膊小腿的，还是低调些好。所以江志轩每天回来之后，便闭门谢客，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前院没有住什么人，显得有些形同虚设。京师江府上上下下的近三十口人，都是住在后院当中的。江志轩心中烦闷，也懒得到前厅坐着发呆了。连门都不进，便径直朝后院而去。才踏上回廊，远远的便看见自家那个小魔星虎头，在后院的院坝当中，跟几名护卫打闹嬉戏。

只见他拿着一柄不知道哪个护卫给他做的小木刀，甩开两条小腿，卖力的追逐着满院子乱跑的护卫，嘴里大喊着：”杀……杀……杀！“

他娘亲坐在旁边的花圃边上，怀中抱着一只襁褓，也不知是抱的丫丫还是蛋蛋。

瞧着着温馨的一幕，江志轩心中的烦闷顿时便消退了不少。脸上也挂上了笑容，当下一声大呼：”杀……“说着竟然也不顾朝廷官员的威仪，撩起官袍冲了过去。

小小怀中抱的是丫丫，蛋蛋在旁边的小摇车中睡得正香。见夫君下朝了，小小连忙站起来，把丫丫交给翠巧抱着，迎上来笑眯眯的道：”回来了，夫君是先用饭呢，还是先沐浴？“随着在京师这边安顿下来，夫妻俩的生活也渐渐的回到了正轨。每日江志轩回来之后，小小便安排下人，早已经把饭菜做好，洗澡水烧好了。先吃先洗.都随他的意思来。

江志轩想了想，这天气冷得厉害，身上连一点汗渍都很少，便大手一挥：”虎头调皮了一个下午，想必早就饿了，还是先用饭吧！“

小小甜甜一笑：”哪儿能饿着他呀，下午才吃了两只鸡蛋和一大堆零食！“说着却还是回头跟翠巧示意了一番，翠巧便把丫丫也放进小摇车里，转身去安排了。

用罢晚饭，小小本还想逗弄两个小家伙一番，却被夫君叫住了：”小小，今晚早些歇息吧，为夫有话对你说！“

小小闻言先是习惯性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颇为诧异的抬头看了看夫君，张口欲言，最终却还是没有出声。而是依言去沐浴洗漱了晚间，夫妻俩就在那栋精简版的两层小楼之内就寝。一来此处安静，二来小小非常喜欢这栋小楼，因此，这江府之中，他们夫妻二人便有了两个卧房。

”夫君，你有何事要对妾身说？“宽衣解带之后，躺在温暖的被窝里，靠在夫君温暖的胸膛上，小小柔声问道。语音当中，有着丝丝担忧的神色，因为方才夫君说那话的时候，竟然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

”小小，为夫……恐怕又要离开你和儿女们一段时间了……“江志轩踌躇着，终究还是开了口。

小小娇躯一紧，略有些紧张的问道：”夫君，可是出了什么事？“

见爱妻理解错了，江志轩赶忙轻拍着娇妻的后背：”你想哪里去了，是……陛下给为夫委派了一件差事，需要离开京师一些时日！“小小心头一松：”要离开多久啊？“

”快则半年，迟则一年……“江志轩感觉有些难以开口，这么长的时间，他自己都有些难以接受。

没想到，小小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便乖巧的点点头：”知道了，能给妾身透露一下，是什么差事么？“江志轩本来不想说出来让爱妻担心，但是爱妻既然问起来了，而且此事将会以圣旨的形式昭告天下，瞒也是瞒不住的，只好老老实实的答道：

”陛下要为夫担任监军，随朝廷的平叛大军出征山僚……“

”什么？“

这一下，小小是真的吃惊了。

随大军出征山僚？那夫君岂不是就要去那刀光剑影的凶险之地？夫君一个文弱书生，陛下怎么会给他委派这样一个差事？这样一想着，一颗芳心顿时就揪得紧紧的：

”夫君，何时出发？“

江志轩如同梦呓般，缓缓的张口答道：”下月二十三，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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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四章 筹备、紧兆

夫君巳经沉沉睡去，小小却始终合不上眼。自从得知夫君即将随军出征山僚的消息以后，小小的心便无比沉重。只要一闭上眼睛，前世在电视剧中看到的那种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惨烈场景，醉月楼内围剿山僚刺客的一幕幕便会浮现在眼前，那些侍卫兵丁断头折肢的惨叫声回响在耳边……

那几名让僚此刻留给小小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如此勇猛，如此凶悍，如此亡命的一群叛军，若是夫君万一碰巧落入了这些人手中，以夫君的身板……小小简直不敢想象下去！

无论有多么担忧，日子还是得一如既往的往下过。第二日，小小如同往常一样，早早起身为夫君准备早点，伺候着他洗漱完毕，又送到门口。临出门前，江志轩却突然想起来，转头对小小说道：”夫人，为夫前些时候曾托岳父大人查过，之前醉月楼的两名大厨，一人已经返回杭州老家。另外一人名叫秦四海，如今就住在京城东郊的秦庄。夫人自个斟酌一番，若是觉得有必要，便去请他们回来吧。为夫本想自己去请的，无奈近期陛下身边离不了人，一直未能成行！“

若是昨日，小小听闻这个消息定然是满心欢喜。但是今日，因为心中忧虑着夫君将要随军出征之事，小小便没有多少惊喜了。勉强的对夫君笑笑：

”有劳夫君了，妾身晚些时候便去东郊走一趟，把那位秦师傅请回来……“

江志轩见爱妻并没有如同自己想象中那样欣喜，心头不免有少许失落。不过公务繁忙，他也暂时顾不上了，转身和小顺登上了江府自己的马车.朝皇城再去。

小小目送着夫君的马车走远，然后回头进屋。却也没有心思再去睡回笼觉了，昨儿个她想了一宿，这件事情恐怕是没得更改了。夫君既然已经这样说，并且又是由李二陛下在朝堂之上当着百官的面下的命令，想要让那位九五之尊收回成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想想办法，尽可能为夫君要多一些安全保障。

但问题是，江府真正发迹，就是最近这一两年的事，根本就没有什么沉淀和积累。而夫君远赴戎机，最好的安全保障，就是能拥有一群武艺高强的护卫，这正是江府最为缺乏的。也是所有高门大问想要崛起的根本前提，因为在这样的朝代，若是没有有力的安全保障，你的财富越多，便越像是一头长满肥膘的猪，惹人垂涎……

偏偏这又是最需要沉淀和积累、历练的东西，想要临时抱佛脚都不可能，因此，小小只能求助。好在她总算是有两个不错的求助对象，一个是义父李如松哪里。李家发迹数十年，爹爹和娘亲的精锐护卫便有十多人，之前爹爹已经送给了自己姚山和姚海兄弟。现在姚海已经在西南边陲为将了，还有姚山可卑跟随夫君而去，但是只有他一个人肯定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小小的打算是，最少让娘亲再给自己三到五名护卫；

另外一个，自然便是宫中的长孙皇后娘娘了，她的袖子里，可是藏着整整五百精锐皇家侍卫的。哪怕从中拨出个十分之一，也有足足

五十人，再从如今江府的十多名精锐护卫当中挑选五六人。和在一

起，便能为夫君凑够一支六十人左右的精锐护卫队伍。这样的保障，除非是遇上醉月楼那样凶悍的杀手，否则，无论如何，都应该能保得夫君平安了……吧？？！

存了这样的心思，小小便计划到宫中走一趟。爹爹和娘亲那里，只要自己开口，他们肯定都会欣然同意的。但是皇后娘娘那里，虽然心中有一定的把握，可那毕竟是皇家护卫，小小并不敢肯定皇后娘娘会那么爽快的给自己那么多人……

马车径直驶入太液池，提前得到通报的王大太监乐呵呵的等在宫门外。

见小小的马车停下之后，赶紧抢过来，却不是搀扶小小的，而是从小小手中把那调皮捣蛋的虎头抱了过去。前几次过来，虎头愣是凭着一己之力，摔坏了太液池中的五只花瓶，砸烂了七只汉白玉杯。王总管现在想起来都还肉痛，那五只花瓶，可都是产自景德镇的青花薄胎瓷，每只的价格都是上千贯呐……

王总管抱着虎头径自朝后花园去了，那里有晋王李治和小兕子李明达跟虎头一起玩耍。这两个金枝玉叶，对虎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偏爱。按理说，皇宫之中他们的兄弟姐妹不少，李世民身为皇帝，他的儿女们少得到哪里去？每年起码都有一两个皇子公主诞生，但是李治和小兕子，对于自己那些同父异母的小弟弟小妹妹们，却始终无法亲近起来，因为皇家的规矩实在太多了，多到让两个小家伙无法承受。因此，他们更喜欢无拘无束的逗弄虎头那种感觉，虽然现在虎头还小，但是他那粉嘟嘟肉呼呼，如同瓷娃娃一般白白净净的小脸蛋，让他在李治和小兕子那里非常有市场，每次从皇宫出来，他都能缴获三五几样稀罕玩具……

长孙皇后在御花园当中伺弄着花花草草，小小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为一株开得正盛的一丈红去除腐败的技叶。见她进来，长孙皇后露齿一笑，随意的指了指凉亭中的锦凳：

”先坐会儿，我马上就好！“

小小盈盈一福，算是行了拜见之礼。然后并没有如言坐下，而是走到长孙皇后身边轻笑道：

”娘娘今日的气色不错，似乎心情也不错呢！“

长孙皇后随手捋了一下垂到额前的一缕秀发，轻笑道：”你这妮子倒是眼尖，不错，昨儿个晚上陛下下朝回来之后，心情大好。我问明白之后，便也跟着心中舒爽了许多，压在陛下心头数年的大患，终于可以解决了……“

好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娘娘千岁……小小心中如是想到，你夫妻二人倒是心中舒爽了，可我却在这里提心吊胆呢。

”娘娘，今日臣妾便是为此事而来的！“相互之间已经这么熟了，小小也懒得绕弯子，直截了当的说出了来意。

长孙皇后闻言，手中修剪花草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诧异的抬起头望着她：”怎么了？“心中却在寻思：难道那江状元有什么难言之隐，想要借其夫人之口转告给本宫，再由本宫透露给皇上？这样想着，心中便微微有些不痛快，在她看来，这样做，未免有失光明磊落的风范！

”娘娘想必已经知晓，妾身的夫君，奉旨担任本次平叛大军的监军……“小小踌躇着开了口。

”不错，这个本宫已经听闻陛下说过了，怎么？可是你夫君不愿担此重任？“长孙皇后面色有些不快，小小已经看出来了。

所以，长孙皇后话音刚落，她便连连摆手否认道：”非也非也，娘娘想哪儿去了。其实，是臣妾心中更有些担忧，斗胆想要请娘娘……帮臣妾一个忙……“

长孙皇后听说并不是江志轩不愿意干这件差事，心中的火气顿时泄去了一大半。只要不是突然反悔让陛下下不来台，那便好说。当下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沉静的问道：

”你这妮子，说话总是喜欢说一半，说吧，要姐姐帮你什么忙？“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轻折柳腰，继续修剪她的花花草草。

小小一咬牙：”臣妾……想向娘娘讨要一队侍卫，以保夫君平安！“反正都是要说出来的，倒不如干千脆脆直直白白的说出来。

省得犹犹豫豫的又让皇后娘娘误会。

长孙皇后一顿，然后用袖子掩着嘴咯咯咯的娇笑起来，好半晌都停不下来，弄得小小莫名其妙：”娘娘，您这是……莫非臣妾说错话了么？“

长孙皇后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轻拍着胸口白了她一眼，这才开口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原来就是为这个？难道你竟然不知道，每个监军都会有一队皇家侍卫随行么？“

”啊？“小小傻眼了，她是真不知道有这回事啊！”一队……

有……有多少人？“得到长孙皇后的答复之后，小小放下心来，转而又关心起人数的问题来。

”五十人！“长孙皇后随口答道，在她看来，小小不知道一队侍卫的人数，这很正常。毕竟她只是一个女儿家，而且又从不曾涉及军国大事……

”哦！“这下小小彻底放下心来，既然如此，她就没必要再另外跟皇后娘娘要人了。有了五十名皇家侍卫，再加上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十名家丁护卫，夫君的安全总算是有了保障。

又陪着站了一会儿，长孙皇后总算把一个小小的花圃中的花草修剪完了。放下剪子，有宫女端着金色的盆子，装了清水过来给她净手擦脸。整理了一番之后，二人才回到凉亭之中落座。凉亭当中的桌子上，摆放着蜜饯，山楂等小点心，这样的生活，的确是万分舒适……

坐下之后，长孙皇后发现裙摆上沾上了不少污泥，便让小小先自己坐一下，她自己回寝宫换一身衣服。小小连连点头称是，随手抓了一把桌上的点心，细细品味起来。最为担心的事情解决了，她的心思便转移到了别处，开始盘算起醉月楼的事情来。

这个月她都已经入宫三次了，每次都是和长孙皇后谈醉月楼的事情。其实，醉月楼最为难办的问题，就是醉月楼的地契。长孙皇后遇刺后，醉月楼被查封，醉月楼的地契则被直接抄没，收归国库了。一般的人，哪里有机会拿到这个。唯独小小有这个便利，几次三番的找长孙皇后磨嘴皮子，就是想要把地契拿到手。一旦地契到手，其他的事情，有爹爹这个京兆府少尹出面，根本不会有什么问题。

就这样清理了一会儿思路，长孙皇后便已经换完衣服，去而复返了。小小瞧见她手中还拿着一只薄薄的牛皮袋，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长孙皇后回到桌边坐下，却顺手把***皮袋推到小小面前：”诺，小妮子，这便是你死缠烂打要的东西，拿去吧！“小小捂嘴轻呼一声，不敢置信的望着那个薄薄的牛皮袋，带着询问而又迫切的眼神望向长孙皇后。见其轻轻的点了点头，小小马上急迫的拿起袋子，打开封口从中抽出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纸。抬头两个字便给了她实实在在的回答：”地契！“

”谢谢姐姐，妹妹爱死您了……“小小有些语无伦次，醉月楼的地契呀，这可是她这几个月来最为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就这样真真切切的到了自己手里，怎能不让她欣喜万分？

”小妮子，平日里难得听你如此痛痛快快的叫一声姐姐，今日就这么一份地契，你便如此干脆。

实在太教我伤心了……“长孙皇后酸溜溜的说道。

小小嫣然一笑：”妹妹保证，从此以后除非是有外人的场合，否则绝不改口！“

长孙皇后伸手一指她的额头：”小妮子……“

车后，小小乘坐马车从皇宫中出来。看看天色还早，想起夫君清早时的提醒。小小又吩咐车夫，径直去京城东郊的秦庄。如今已经拿到了醉月楼的地契，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再把当初醉月楼最有名的大厨请回来，那么，新的醉月楼，起码就有了以前的五分模样。再按照自已的设计重新装饰翻新一番，全新的醉月楼便可以隆重开业了。

在小小的计划当中，最迟在春节过后，醉月楼便要开始时外营业！

马车穿过东市，出了通化门和延兴门之后，便渐渐的远离了繁华热闹的长安城区。进入相对宁静的郊区，不过也只是相对宁静而已。京师长安，首善之地，每天都有无数客商从各个方向进入京师，也有无数客商从京师出来，满载着收获从各个方向离去。因此，这一路上马车行得也并不算快。

好在事情办得极为顺利，在得知面前这位夫人，竟然就是当初和诸东主合作的江家农场那位江夫人之后。那位名叫秦四海的大厨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等小小说明来意，他几乎连考虑都不曾考虑，便一口答应下来。甚至还主动承担起联络其他主厨的担子，让小小大为高兴。

秦四海之所以如此爽快的答应下来，是因为当初醉月楼和江家农场合作的时候。他曾经有几次代表诸富贵到江家农场提货，他亲眼见到了江家农场的雇工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笑容，亲耳听到了农场雇工们，对主母江夫人的交口称赞。对于这个时代的底层人士来说，能遇到一个心地善良，对雇工下人宽容优厚的雇主，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又特别是秦四海这样的，在醉月楼这种高档酒楼做了数十年大厨，见多识广的人……

双方约定了报到的日期，小小便起身告辞。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请父亲大人帮忙，办好新酒楼在官署税署的备案；联系匠人购买材料，重新装饰楼面，查漏补缺等等。

从北郊返回西市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当江府的马牟行至延兴门的时候，迎面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因为此时快要天黑，急着进城出城的客商很多，将原本宽敞平整的官道堵住了不少。两辆马车，眼看着就要撞在一起。

亏得两辆马车的车夫都是经验老道之人，江府的马车车夫，迅疾的一拉缰绳，拉车的马儿吃痛，一下子朝右边的空挡处狂奔了几步。迎面驶来的那辆马车车夫趁着这个机会，站起身来死死盯着前方，堪堪避过了江府马车的车辕。

在两车交错的那一刹那，小小无意的朝那辆狂奔的马车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差点让她惊呼出声。透过因为避让而倾斜的马车窗帘，小小竟然看到了……鬼！

是的，在小小看来，那辆马车上坐着的，本是早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的一个人。但是此时，在这天色阴阴沉沉快要黑下来的时候，小小却再度见到了他……

把虎头抱得紧紧的，小小的心神愈来愈不宁静。自从昨夜夫君告诉她要随军出征之后，小小便一直有这种心神不宁的感觉。上午在宫中，得到了皇后娘娘肯定的答复，知道会有一队皇家侍卫随身保护夫君的时候，这种感觉稍微有所消退。但是此时，见到那辆马车之内坐着的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之后，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再度泛上心头……

旁边的翠巧见夫人隐隐有些不对劲，连忙关切的问道：“夫人，您怎么了？可是天气太凉受了风寒？”一边说，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狐皮披风，给小小披在身上。

小小身上的确感到有些寒意，不过，身上的寒意可以用衣物来抵挡。那种发自内心的寒意，却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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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五章 出征前的假期

心中的不安驱盘不走，小小每天便只好用繁重的事务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倒是个好办法，果然可以稍稍舒缓一些。起码有工作做着，不至于青天白日的也胡思乱想。而且，还由此带来一个意外的收获：醉月楼的翻新重建和各项筹备工作的进度快了不少。

转眼便到了十二月二十，京师长安已经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花，又是一年的寒冬季节到来了。

虽是寒冬，但是东西两市却愈来愈热闹，大街小巷当中，时不时便传出一阵阵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和着孩童们天真无忧的清脆笑声。街上的行人，脸上洋溢着的笑容越来越浓厚，因为年关将近。还有三两日，便是小年节了！

这天，江志轩如同往常一样下朝回来。手里拿着一只在西市大街上为虎头买的小风车，还有两三串冰糖葫芦。一跨上回廊，便高声叫道：

“虎头，我的宝贝儿子，快快出来，看看爹爹给你买了什么！”

天气太冷，加之下雪地滑，小小便没有让虎头到院子里玩耍。兆时虎头正难得的规规矩矩的和娘亲，弟弟妹妹们一起，呆在厢房中烤火。

听见外面爹爹的叫唤，当即欢呼一声，趔趔趄趄的冲到门口，用尽吃奶的力气拉开沉重的大门跑了出去。一整天的时间都憋在屋子里，可把这个得了小儿多动症的臭小子给憋坏了…

江志轩今日的心情也难得的舒畅，原本眼看着小年将近，人人都开开心心，唯独他是越来越焦急。因为小年的时候，别人可以合家欢喜的团团圆圆，他却要披上征衣随军远征。这都无所谓，关键是从爱妻来到京师之后，他前前后后加起来，总共才好好陪过娇妻幼子三天。

而远征之后，最快也要半年才能相见。等他回来之后，丫丫和蛋蛋都会叫人了，但是却绝对不会认识他这个爹……

不知是不是良心发现，今日下朝之后，陛下竟然命人传话，让他这几日不用再上朝了，好生在家准备出征事宜。这当然只是个借口，他一介书生，随军出征也只是监军，有什么好准备的，带上几套换洗的衣物足矣。他知道，这不过是皇帝陛下给的一个福利，让他在出征的前两三天，好好陪陪妻儿，难怪他今日兴致如此高昂。

虎头跌跌撞撞的从院子里跑出来，还有一两步远便纵身一跃。江志轩早就蹲下身去双臂张开等着了，小小一语中的。随着虎头渐渐长大，对自家老爹的确是越来越亲近，加上江志轩不惜血本的讨好宝贝儿子，虎头跟他老爹的感情越来越好。有时候一腻起来甚至整晚都要老爹抱着才肯睡觉，连小小看了都只能直翻白眼……

左手拿着冰糖葫芦津津有味的啃着，右手勾着老爹的脖子，虎头就这样被老爹抱着进了暖烘烘的厢房。回到屋子里后，江志轩把虎头放下，凑过去从翠巧手中接过蛋蛋，在那粉嫩嫩的小脸蛋上啵了几口，又俯身把头伸到小小怀里抱着的丫丫面前，同样啵了几下，这才抬头注视着小小：

“夫人，辛苦了，今日怎的回来得如此之早？醉月楼的事儿忙完了么？”

小小刚给丫丫喂完奶，轻裘半解还没来得及扣上，闻言一边慢慢整理着衣裳，一边随口答道：“哪儿有那么快，下午娘亲派过来的护卫到了府上”妾身不大放心，便回来亲自安顿了一番。忙完这些天色已晚，加之下雪天气太过寒冷，妾身便不想再出门了……“”夫人，为夫不是说过么？有了陛下派给为夫的侍卫便已经足矣，夫人何须再劳烦岳父和岳母大人……“江志轩爱怜的摸了摸小小的头发，佯作责备和无奈的说道。

小小挥手让丫鬟们去准备晚饭，只留下翠巧和一名贴身丫头在隔壁伺候着，对夫君的话不置可否，岔开了话题：

”夫君，今日朝会上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江志轩对小小问这样的问题不以为意，这是常事，他自己每天下朝回家之后，也乐于跟爱妻说一说朝堂之上发生的奇闻异事和大事。但是今日一切太平，没什么可说的。因为这段时间，朝廷上下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出征，各种矛盾都暂时被这件军国大事掩盖了下去。

”还不就是出征山僚之事，平叛大军已经做好所有出征的准备。

礼部也已经将出征祭天仪式安排妥当，就待腊月二十三那日登高祭天，大军便可出征了。倒是咱们家，又有一桩小小的喜事，呵呵！“想到可以无忧无虑的陪伴妻儿两三日，江志轩心里便美滋滋的。

”呵呵，莫非陛下又赏赐夫君什么了？“小小轻笑着问了一句，喜事谁不爱啊？

”陛下让为夫这几日不用上朝了，好生在家陪伴夫人和儿女们，这算不算喜事？“江志轩也不卖什么关子，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

小小心中一喜，这倒的确算得上喜事。自从自己来了京师之后，夫君整日里都在忙碌，很少有时间真正的陪伴自己和儿女们。虽说为了支持夫君，小小从来不曾说过或者抱怨过什么.但是心中的确还是非常失落的。

她一个女子，在京师之中除了娘亲之外，就只有李钦的那个相好吴惠欢可以走动一下，却还不能说知心话儿。再加上醉月楼的筹备工作如此繁重，最要命的是还要为夫君出征后的安危担心。她有时候真的会有身心疲惫之感，多希望夫君可以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让自己累了的时候可以安安静静的靠在夫君的肩膀上啊……

没想到在临出征前的几日，这个愿望倒是实现了。虽说仅仅只有两三日，小小就已经非常满足。今日不同往昔，夫君已经卖身给朝廷了，哪儿能那么随意想干嘛干嘛啊。

太液池内，长孙皇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糯米汤圆递给李世民：”二郎，妾身托你办的事情您办了么？“

李世民接过汤圆，拿着勺子舀起一只放进嘴里，一边囫囵的咀嚼着一边点着头含含糊糊的应道：”放心吧，今日下朝之后，朕已经让人传话儿给他了，令他后面这几日不用上朝，好生在家呆着！“

长孙皇后闻言秀眉一蹙，声调微微提高了些：”你今日才跟人说？“

李世民头也不抬：”嗯呐……“随即觉得有些不对劲，抬起头来一看，果然见心爱的观音婢脸上有些不痛快，连忙出声道：”唉，朕也没办法来着。这段时日，朝中上下都在为出征做着准备。他身为随军监军，很多军务都是需要去熟悉一番的。朕送这样一件大功给他，他总也应该出些力气才对嘛！“

长孙皇后无奈的一叹：”唉，也是，他一介文弱书生，刚步入朝堂，担任的又是监军这样重要的职务，是应该多学学看看。只是可怜我那萧家妹妹和虎头，一年到头跟夫君，跟父亲聚少离多……“

一碗小小的汤圆点心，李世民三下五除二便消灭得干干净净，放下碗勺，抹了抹嘴道：

”又不是时常如此，朕知道你和那萧小小感情深厚，她救了观音婢你和咱们的小兕子，又舍身救雉奴的性命，朕心中对她何尝不是心存感激？正因为如此，朕才对江志轩青睐有加嘛。要不然，朕会将平叛大军监军的职务交给他么？你可知道有多少人眼巴巴的盼着这件差事……“

长孙皇后勉强笑了笑：”妾身知道二郎的心意了，来，躺下，妾身为你按摩一番，这些时日，二郎也累坏了吧？“

这可是他的最爱，闻言赶快乖乖的躺了下来，闭上眼睛一边享受观音婢那舒爽到骨子里的按摩，一边如同梦呓般说道：”累也值当了，只要此次能够一举平叛成功，今后朕便可以清闲了，到时……再慢慢修养吧……“

自从醉月楼被查封之后，京师长安最为有名的酒楼，便是地处东市的清逸居了。此时，清逸居的门口，停下来一辆豪华的大马车。数十名身着右威卫军服的彪形大汉，围在马车旁边警戒。

很快，从马车上下来一个身着便服、年过半百的魁梧男子。只见他满面虬须，双目如电，盼顾之间颇有一股俾睨天下的气势。这人就是右威卫大将军齐善行，此次朝廷出征山僚的副统领。今夜，他要在这清逸居内，宴请跟此次大军出征有关联的朝中大臣，以及羽林卫.神武军，还有他自己的右威卫的主要将领！

花厅之中，他邀请的客人已经全部到齐，这些人当中，有一个人特别扎眼，那便是将作少匠吴思远。

此次大军出征，为了达到快速机动的目的，朝廷的平叛大军全是轻装前进。因为前期战斗，大多都不会出现攻城拔寨的情况，多是野战，不需要什么大型的攻城器概 要到后期攻入山僚的大本营之后，才需要各种大型器械。因此，朝廷决定，户部和将作监随造随送。平叛大军在何处需要攻城器械了，户部便和将作监合力，将器械送至军中……

令人奇怪的是，齐善行邀请了这么多人，却惟独偏偏没有邀请此次平叛的三大首脑之—— 新科状元，门下省起居郎，平叛大军监军江志轩！

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是此次平叛大军的统领。但是他此时已经远在西南边陲，率军与山僚对峙。齐善行没有请他，这无可厚非。但是江志轩身处京师，而且就住在离此不远的西市，齐善行却没有请他，这是何故呢？

这里需要说一下，自有唐以来。每逢这样的军事行动，朝廷都会派驻监军。监军监军，职如其名，实际上就是监视军队的一举一动的。

因为有句话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皇帝陛下担心自己的军队不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做事情，于是便增加了监军这样一个角色。主要职能便是监视督促领军将领，按照皇帝陛下的意思来干。

虽说没有指挥权，却代表着皇帝陛下。所以，这监军一职，也一

直是由皇帝最为信任的人来担任的。

但是，这个职位，却绝对不受统兵将领们的待见，明摆着的嘛.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若是出现了什么意外，需要临时改变既定的策略。有这样一个讨厌的苍蝇在耳边嗡嗡叫嚷着朝廷的既定策略，陛下的本来意图，这仗还怎么打？听监军的吧，仗打输了挨板子被砍头的是自己。不听吧，即便打赢了，也得背上一个违抗军令，甚至是违抗圣旨的罪名！所以，这让这些统兵将领们，如何对监军喜欢得起来？

因此，江志轩没有出现在清逸居，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至于齐善行为何在大军即将开拔之前，宴请这些军队的主要将领和朝中大员，其用意则是不言而喻。正统领如今远在天边呢，从朝廷开拔的十万大军，能不能把他们牢牢的抓在手上，就靠这些将领了……

席间，齐善行自然免不了一番请托勉励之词。一众将领和官员也非常上道儿，在收下齐善行为出征将领和留守官员的家眷们准备的一份”薄“礼之后，纷纷表示唯齐统领马首是瞻，自然而然的忽略了那个”副“字。

这当中，数吴思远的表态最为积极。而他负责的，又正好是非常重要的器械拨付和运送。这让齐善行大为高兴，举起酒杯连续和他碰了好几杯。放下杯子的时候，谁也不曾发现，吴思远的双目之中，稍纵即逝的那抹疯狂和怨毒！

自从进入东宫之后，吴思远就死心塌地的效忠了当朝太子李承乾。在他看来，已经被立为国之储君的李承乾，那就是乾坤正统，早晚是要继承皇位的。钟时候，他这种投效得早的臣子，定然会被重用。

如今他虽说不再是东宫属僚，但是做任何事情，他都会先请示李承乾，按照李承乾的授意来办！

而像齐善行这样的老将，虽说不可能投效于任何一位皇子，只会忠于当朝天子。但是，他已经表要出了非常明显的亲近魏王李泰的倾向。这样一来，自然遭到太子李承乾及其党羽的愤恨。然而，齐善行这样的人，领兵打仗是一把好手，结交朋友或许也有两把刷子。但是政治嗅觉却实在差了些，差到他竟然根本就不曾留意这吴思远是东宫的人……

自从得到了为平叛大军筹备军需器械这个差事之后，吴思远就得到了东宫的授意。令他想办法制造一些麻烦，不要让齐善行的平叛大军那么顺利。吴思远得到这个命令之后大喜过望。

他本就有这样的想法，而且更为狠毒。要知道，此次平叛大军的三

大首领当中，可是有一个让他恨得咬牙锥心之人。他早就已经开始了谋划，要借这次平叛，将这个杀父仇人从世界上彻底消除，为亡父报仇……

厨房做好晚饭后，翠巧到房中请老爷和夫人用饭。天气寒冷，小小在华阴的时候发明的火锅又有了市场。今日因为下雪，厨房准备的就是火锅。

一只特制的铜盆架在碳炉上，红白相间的鸳鸯锅底不停的翻滚。

碳炉的周围摆放着各种作料和菜肴：新鲜的羊肉和鸡肉鱼肉，还有一些不多的青菜，遗憾的是没有牛肉。

小小当初差点为此闹出一个大乌龙，在华阴第一次弄出火锅的时候，小小便四处打听，看何处有牛肉。多方打听之后遍寻不着，她便想买一头牛来宰了吃肉。没想到此言一出，竟然惊得江府上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到最后她才闹明白，在这个时候，吃耕牛竟然是犯罪的……

关上门，将外面的寒冷彻底隔绝，围坐在熊熊的火炉旁边，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那种”家“的温馨感特别强烈。因为丫丫和蛋蛋两个小家伙还不能吃这样的东西，而且这个时候是他们睡觉的时候。所以，偌大的一个花厅当中便只有一家三口，多少显得有些安静。不过，今日夫妻俩心情都不错，再加上虎头从未见过这样的吃法，好奇的问这问那，一顿晚餐倒也吃得其乐融融。

用罢晚饭，虎头被丫鬟带去沐浴休息了。小小和江志轩也早早的回了房，钻进温暖的被窝当中，相拥着说些悄悄话。这是近段时间以来，小小每天最为期盼的时刻，搂着夫君不算强壮却也绝不文弱的腰身，感受着他的心跳和体温。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给她一丝丝安全和踏实的感觉！

”夫人，你这些时日来是怎么了？为何为夫总觉得你有些不妥？，紧紧的搂着爱妻，江志轩幽幽的开口问道。他早就已经发现了小小的不妥，趁着这两日放假，自然要好生询问一番，以求为爱妻开解开解！

小小蜷缩在夫君的怀里，慵懒的低吟道：“夫君，妾身无事，只是想着夫君即将远行，有些不舍，又为夫君的安危忧心.……”

江志轩心中感动，翻身起来俯视着爱妻那张俏丽如花的脸蛋：“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了，好么？”一边说着，一边不等小小说话，便用嘴封住了爱妻的红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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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六章 梅开二度

感受着夫君温润厚实的嘴唇覆盖在自己红唇上的暖意，一丝丝本能的欲望冲上头顶。小小自然而然的伸出双臂勾住了夫君的脖子。

江志轩得到鼓励，动作更加急促和用力，细密缠绵的热吻不断落在小小的耳际腮边，然后缓缓下移，直到玉颈，香肩……

然后，一阵奇怪的感觉从玉峰上传来。微微睁开迷离的双眼，见夫君竟然隔着丝绸的睡袍，含住了自己胸前的那一抹嫣红……小小嘤咛一声，忘情的呻吟起来……

云收雨歇之后，夫妻俩身无寸缕的裹在温暖的被窝里。江志轩一

只手臂伸出来，让爱妻的臻首枕着。他自己侧身躺着，把枕头垫得高高的，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小小红潮未退，正显得容光焕发的娇颜。眉目含笑、貌似非常满足的问道：

“夫人，咱们又得有三四个月不曾如此亲热了吧？”

小小浑身乏力，高潮的余韵还不曾散去。不过听夫君说得这么直白，虽然刚刚才水乳交融不分彼此，此时却依然显得有些羞涩。风情无限的白了他一眼：

“瞧夫君这话说的，又不是妾身想要如此……”

江志轩挠了挠头，还真是。前面两三个月，是他自己要回京上任。小小回京之后，正巧碰上天葵骤至。待那恼人的天癸过去之后，夫妻二人又已经开始了个忙个的，每天回到家中用完晚饭，彼此都没有了共效于飞的兴致。多数时间都是相拥着说说话，便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良久，余韵过去，小小的眼皮开始沉重，也顾不得和夫君再情意绵绵的痴缠了，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然而，原本应该睡得万分香甜的一夜，她却始终睡得不踏实。醉月楼当中血腥的一幕幕，前世那个不争气的老公对自己的家庭暴力，长安城外死而复生的那个虬须汉子……这一切不停在梦中交织翻滚。到最后，这些画面最终变成了小小最为担忧恐惧的一幕：

夫君浑身是血，被围在一个荒凉的小山头，周围全是一些身着奇形怪状的衣服的人，拿着兵器缓缓逼近。最后，那个满脸虬须的汉子，脸上挂着残忍狰狞的笑容，举起屠刀狠狠的向夫君斩了下去……

就在梦中的夫君发出令小小肝胆俱裂的惨呼的时候，现实中的小小也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满头冷汗的从梦魇当中醒来。

“夫君……夫君……”刚醒过来的小小，还没有完全清醒，一双手胡乱的到处乱抓。很快，她的手便被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握住了，耳边传来夫君那熟悉的声音：

“小小，怎么了？乖……为夫在这儿呢.为夫在这儿，乖……别怕！”江志轩一边柔声安抚着受了惊吓的爱妻，一边用手不停轻抚着爱妻光洁的后背。只是，那原本英俊的剑眉，已经皱成了一个疙瘩！

小小终于完全清醒过来，看了看眼前的夫君，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穿上了睡袍，安然无恙的坐在床头，满眼关切的望着自己。噩梦中的场景一下子又涌上来，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再也忍受不住，“哇”的一声扑到夫君怀里大哭起来……

江志轩自然又是好一阵柔声安慰，一边拉起锦被为爱妻裹着身体防止她着凉，一边轻拍着爱妻的后背。这些时日来爱妻如此反常，心中定然是在为什么事情纠结，现在竟然已经发展到噩梦缠身的境地。今日若是不问个明白，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了：

“小小，究竟发生了何时？”

小小几乎哭成了一个泪人，好半天之后才止住，抽噎着慢慢道出了原委：

“夫君，妾身担心你呀……”

江志轩的眉头依然紧紧皱着没有松开，光是担心，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正想开口继续深究，便听见小小主动开口继续说道：“夫君，半个月前，就在你让妾身去京城东郊请秦大主厨的那日。妾身返家入城的时候，在马车上碰见一人……”

“何人？”江志轩马上关切的问道，聪明如他，自然一下子就能猜到，这人肯定就是让爱妻如此忧虑的原因。却见小小摇了摇头：“妾身根本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不过……不过……”说到这里，小小的脸色又变得煞白，显得非常恐惧。她如今对鬼神之说，已经再不敢像以前那样嗤之以鼻了……

“不过什么？夫人，你就跟为夫直说吧。无论是何人，竟然让夫人你遭了这么久的罪，为夫定然不会放过他！”

江志轩已经怒火中烧了，以前他还是个文弱书生的时候，就敢为了小小和五大三粗的地痞流氓拼命。如今身为朝廷命官，深得皇帝陛下青睐，而且还身为朝廷平叛大军的监军，他更不怕事儿了。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爱妻说出那人长什么模样，他立

马就要出去，带上皇家侍卫和自己的护卫.再请岳父大人调动京兆府府兵帮忙，即便是上天入地，也一定要抓住那人，以泄心头之恨！

没想到，小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也汗毛倒竖，云里雾里起来：“不过，妾身却认得那人，而且，对那人的印象万般深刻！因为……那人长得和当日醉月楼里，刺杀皇后娘娘的那个拿弓箭的刺客……一模一样！”小小幽幽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涔人……

江志轩嘴巴张得老大：“可是夫人……那名刺客……不是早就已经伏诛了么？”事后他曾经听陛下说起过，那名手持弓箭，最为彪悍的刺客，被近百支利箭穿胸而过，早就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夫人，且不说你是否还真记得那名刺客的模样。即便记得，这世上长得一模一样之人，也是有先例的呀，你如此担忧又是何必，给自己徒增烦恼罢了。乖，听为夫的话，忘了此事，好好歇息吧……”说着伸手去扶着小小，想把她放倒在床榻上再度哄她入睡！没想到小小却固执的推开了他的手：

“夫君，妾身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刺客的模样。特别是他用弓箭瞄准妾身和身后的雉奴那一刻的眼神，妾身更是记忆犹新。而那日妾身碰到的那人，相貌一样也就罢了，偏偏那副眼神都和当日那刺客一模一样，凌厉，阴狠，毒辣！夫君认为，这世上会有如此神似之人么？”

江志轩闻言晒然一笑：“有啊，孪生兄弟……”说道这里，顿时哑口无言：孪生兄弟？上次被杀死的那个刺客是山僚有名的战士，他的孪生兄弟，能好到哪里去？他总不可能是大唐的顺民吧？

小小也被夫君一言点醒：是了，那人定然和当初被杀死的那个山僚刺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夫君说得不错，如果真如夫君所说，那人也是山僚人。

那他冒着如此奇险，到京师当中来，所为何事？夫君可曾想过？若是朝廷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山僚人的眼里，那此次夫君随军出征，岂不是也非常危险？夫君，你去跟陛下说说吧，请他收回成命，暂缓出征。

或者让他派别人去当监军，好不好？”小小的语速越来越急促，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江志轩苦笑着不断的摇头：“小小，你当军国大事是儿戏么？陛下金口玉牙，朝廷上上下下为此全力准备了一年之久。如今十数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此时，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因为你的这样一个猜测，就停下如此重要的军国大事！至于为夫，若是早些提出来，陛下即便恼怒，或许也还有可能答应下来。但是如今还有一两日便要出征了，陛下已经不可能再让其他人来替换为夫。为夫虽算不上将，却也是尤为重要的监军。临阵换将，那是不吉利的兆头，陛下和百官都绝不会同意的……”

“夫君，正因为军国大事非同儿戏，所以才更应该慎重不是么？若是那人真是山僚派在京师的卧底，若是他已然得知朝廷的行动，那么此

时山僚定然早已草木皆兵，磨刀霍霍的等着朝廷大军入瓮。那样一

来，大败亏输不是更令陛下和朝廷，令天下百姓心寒么？”“嘘！夫人慎言！”江志轩被小小那句话给吓了一跳，在大军出征前夕说这样的话，若是传到皇帝陛下的耳中，怕是有大麻烦。接着又凑过去：“夫人，‘卧底’是什么意思？”

小小一阵无语，人家都快急死了，你却在这里研究这个问题？当下有些气短的答道：“意思就和咱们的‘探子’差不多吧……夫君，你还是跟陛下说说吧，好不好？”

江志轩也有些无奈，不过小小的这个提议根本就太不现实，丝毫没有实现的可能。瞧着爱妻那副担忧的模样，他心中想着：还是得宽慰娇妻一番，若是任由她这样担心下去，自己出征的时候心中不踏实不说，恐怕半年以后回来，爱妻又已经瘦的皮包骨了。这样想着，江志轩心中很快就有了定计，胸有成竹的一笑：

“夫人放心吧，此事陛下早就有所察觉。非但如此，陛下还知道朝中有人和山僚暗通款曲，早就已经命人监视注意他们了。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来的，只等大军出征之日，便会对这些人进行抓捕。之前透露给他们的，都是朝廷有意放出的假消息……”

他这话半真半假的，说到后面几乎连自己也怀疑起来，陛下是工是真的这么安排的。当然，谎话说道这个境界，小小即便是再聪明，也信了个七八分。当下心中大定，不过还是想要再确认一遍：“夫君此话当真？莫不是宽慰妾身的吧？”

江志轩一拍胸膛：“自然当真，小小你也不想想，事关为夫自身的安危和朝廷十数万大军的性命，为夫怎敢妄言？”心中却在想着：出征之前，是还得找个

时间跟陛下讲言。不求阻止此次平叛，也不求推掉监军之职，只求能够引起陛下的重视。毕竟在这样的时刻，若是京师当中真的出现了山僚人的踪迹，而且还和上次刺杀皇后娘娘的刺客有关联，那此事就绝不简单！

小小得到了夫君肯定的答复，半个月来压抑在心头的阴霾尽去，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头也算落了地，总算是神清气爽，将夫君拖到床榻上一搂着夫君的腰身沉沉睡了过去。

可是此时此刻，她睡得香甜，江志轩却睡不着了。他知道，爱妻小小从不说谎，而且行事稳妥，若是没有多大把握的事情，她根本就不会说出来。因此，他心中已然相信了小小的话，的确有一个长得和那个山僚刺客一模一样的人，在京师出没。也许真的只是凑巧，但是在朝廷即将出兵，彻底平定山僚的这样一个紧要关头，相信皇帝陛下也不会介意派些人详查的。刑部和大理寺那些老爷们整天无所事事，那体禄是那么好拿的么。接着江志轩又面现愧色：岳父大人，抱歉了，怕是又给您老人家找了些差事……“

想着想着，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也倒头睡下。而此时，天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夫妻二人临睡之前一番颠鸾倒凤，半夜时分又被噩梦惊醒，聊天到天明。因此，江志轩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假期第一天，夫妻二人竟然睡了个天昏地暗。好在翠巧这丫头知事，心知老爷和夫人难得如此清闲，肯定会痴缠一番。因此，清晨的时候并没有让下人去叫早。非但如此，她还把两位少爷和小姐都带到了前院玩耍，以免大少爷那狼嚎似的嗓门吵到老爷和夫人……

小小醒来的时候，见夫君还咧着嘴睡得正香，嘴角竟然有着丝丝白色的痕迹，想来那应该是在睡梦中留了口水留下的痕迹。心中好笑，这么大的人了，竟然睡觉还流口水？而她自己竟然也是第一次发觉，俏脸上顿时就挂上了调皮的笑容，罕见的起了恶作剧的心思。随手挽起一缕秀发，把它们捏成一团，想要去挠夫君挺翘的鼻子。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夫君平日里那么勤奋，即便是旬休的时候，也是早早就起床晨读了。今日睡到此时还不曾醒来，都是因为昨晚费尽心思的安抚自己。这样想着，又把捏着的头发散开了，倒下身去以一只手撑着头，就这样痴痴的望着夫君那张熟睡得如同丫丫蛋蛋一般的脸……

江志轩醒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爱妻身着月白的锦缎睡袍，酥胸半裸，玉臂横呈，眉目带春的看着自己温柔的笑着。透过半透明的睡袍，隐隐可以看到爱妻胸前那半圆形的两座玉峰，在自己眼前不足一尺的地方颤巍巍的微微抖动……

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些，江志轩吞了吞口水，感觉自己又有些血脉贲张。看看天色已经大亮，条件反射一般的想要翻身起来上朝，却想起陛下已经说过自己这两天不用上班。顿时又缩进了温暖的被窝，顺带着把还在望着自己傻笑的娇妻也拉了进去：”夫人，做早课……“房间里传来小小一声惊呼，然后是江志轩嘿嘿的笑声。再然后，小阁楼里就传出一阵阵如泣如诉的婉转娇吟，飘出白色的窗棂，被掩盖在簌簌的雪花飘落声中……

正午时分，夫妻二人才更衣出来。一众丫鬟仆役都隐隐发现，往日笼罩在夫人脸上的丝丝阴霾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滋润过后的容光焕发。各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暗自一笑，各忙各的去了。

小小心中有点发虚，平日里她可是每天都会早起的，今日跟夫君梅开二度，竟然折腾到正午。弄得她此时感觉丫鬟们的眼神都有些异样，自己的脸色绯红。江志轩倒是老神在在，他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虽说受小小的影响，等级观念淡了不少，但却始终都还是存在的。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用罢午饭，江志轩原本想跟小小一起到岳父大人家，做个临出征前的告别，顺便嘱托李钦多多照顾他老姐。没想却被爱妻拒绝了：”夫君，下午醉月楼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妾身亲自去处理一趟。夫君能不能趁这个时机到宫中一趟，问问陛下，那可疑之人究竟打算如何处置？一日得不到准信儿，妾身心中还是不能彻底踏实下来……“

江志轩本来是想好生陪陪妻儿，这两天不过问政事，等到出征那天才跟陛下提及此事。不过既然下午爱妻有事要处理，那就正好提前把事情办了，早些提醒陛下多加提防，无论于他还是于小小，毕竟都是好事嘛。

这样想着，便干脆的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为夫就听夫人的安排，即刻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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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七章 总有不开眼的……

今日醉月楼的确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四楼当初被砍断横梁要重新上梁。按照这个时候的规矩，这种高楼上梁，是必须要有主人在场的。上完梁之后，主人要向所有参与建设的工匠一一派发利是红包，还要管一顿丰富的酒菜。

从小小拿到地契开始重新翻新醉月楼至今，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时间。一直以来，都从未出现过有什么地痞流氓或是权贵子弟闹事的事情。小小也从未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她的醉月楼，有义父李如松和长孙皇后做后台，哪个不开眼的敢来瞎闹？然而没想到的是，今日上梁这样重要的日子，却真的冒出了那么几个不开眼的……

到达醉月楼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但是，小小却没有见到预想中那种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数十名工匠和杂役，各人手中拿着斧头、推子等器械，跟二十多个手拿铁棍和大刀的青衣汉子对峙着。这些汉子显得颇为嚣张，看样子应该是某个权贵人家的家仆。此时正一个劲的叫嚣着，要醉月楼的东家出来。

小小从马车上下来，翠巧和四名护卫紧紧跟随。

”怎么回事？“走到场中，小小看都没看那些青衣汉子，径自朝自家的施工工匠们问道。她今日心情难得的轻松下来，没想到一来到醉月楼，竟然就碰上这样的事情，胸口顿时又堵得厉害。

”夫人，方才小人们运送下午要用到的大梁回来。因为那根大梁太长太沉，运输不便，在西市口的转角处不慎碰到了他们的一辆马车。

小人们连声道歉，但是那马车上的一个女子跳下车来，便对小人等破口大骂，还招来了这些青衣汉子.一路追打着小人们，直到这里……“木工匠人的头领站出来，口气甚是气愤的回答道：”无论小人们如何道歉，甚至愿意拿出所有工钱来赔罪，这些人都不依不饶……“

”那根横梁呢？“听了匠头的陈述，小小沉声问道。那条横梁是特意从岭南采购回来的百年樟木。为了不影响房梁的稳固和美观，并没有从中截断。整条横梁长达六丈，重逾千斤。因为难以寻得，再加之长途运送的开销，这条横梁的价值已经超过了千要。

匠人们听见主人这样问起，人人脸上都显出愤恨和愧疚的神色。

最后，还是那个匠人头领站出来支支吾吾的答道：”小人们当时被打得受不住，只顾着逃命了。

那条横梁被暂时丢在西市口，被这些恶人用刀斧一通乱砍，恐怕已经不能用来做横梁了……“

小小听他这样一说，这才反应过来，细细的打量着这些平日里做事老老实实的匠人们。只见有好几个匠人的头已经被打破，还有一个匠人的手臂上被利器划开了长长的一道口子，虽然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但是还有殷殷血迹从伤口处流淌出来。更多的匠人，则是脸上、头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都是挨了不少胖揍。

反观这些青衣汉子，人人身上都是干干净净，没有一个人身上有什么伤痕。凭着比他们多三倍的人数，若是这些匠人们反抗，这些青衣汉子绝不可能如此轻松。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自认为低下的匠人们，摄于马车上那女子和这些青衣汉子的威风，一路上不敢还手的被追打到了醉月楼……

心中有了判断，小小自然要做出决定。此事虽然是醉月楼先有过错，但是一来，匠人们已经道歉”并且已经表态愿意赔偿。二来，一直都是这些青衣家仆在动手伤人，醉月楼的工匠们自始自终都不曾还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醉月楼的匠人们都已经做得很不错了，这些青衣汉子和他们那个什么女主人，欺人太甚。

同时，小小心中又有些自责。平日里，娘亲时常叫她多出去走动走动.多认识些达官显贵家的当家主母。这样，即使今后在京师当中遇到些什么事情，只要不是大问题，这些贵妇人都能帮上不少忙。但

是小小对这种事情一直不怎么热衷。前前后后在京师生活了将近一

年，她认识的贵妇还不到两个巴掌之数。所以，眼前这些身着青衣的汉子，她压根就不知道是哪个府上的……

这里是京师，当然不能像在华阴的时候那般肆无忌惮。因此，小小沉思片刻之后，掉过头来，对那些青衣汉子嫣然一笑：“各位，小女子便是这醉月楼的新东家了。今日鄙酒楼封顶上楼梁，匠人们不慎冲撞了贵府的马车，惊扰到贵主人，小女子在这里向各位陪个不是。小女子愿意出资一千贯，以表达对贵主人的歉意。不知各位壮士在哪位大人府上当差？还请明示，小女子好奉上歉意……”

二十多名青衣汉子，人人脸上都是一副嚣张到无以复加的表情。见这醉月楼的东主竟然是个女流之辈，领头的那人嗤笑一声，然后趾高气扬的叫嘉道：

“一千贯？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你知道我们夫人被你这些泥腿子撞坏的那辆马车值多少钱么？一千贯？连买个**都不够的，你这妇人若是识相，便带上一万贯，亲自上门**我家夫人请罪吧，我家夫人大人大量，想来是不会为难你的。否则……”

“呵呵，否则怎样？”小小不等他说完，便截口问道。一万贯，呵呵，这些家仆口中的那位夫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脑子被那条横梁撞坏了。

“否则？哼，否则，便是拆了你这醉月楼，也无人敢多嘴半句!”

那青衣汉子见小小似乎有些不以为然，狠狠的出声威胁道。

“哦？”小小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这些人是什么身份？竟然口出如此狂言？他们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若是不知道，仅仅是一般的仗势欺人那就罢了。而且这样的可能性较大，毕竟京师这个地方，有权有势的人多如牛毛，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但若是另一种情况，这些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背景，还敢这样明目张胆，那就值得商榷，需要慎重处理了……

“你们知道小女子是什么人么？”存了这样谨慎的心思，小小便出言试探道。

那青衣汉子的头领闻言眉头一挑，是了，他们只知道那群匠人是醉月楼的匠人，却不知道这醉月楼背后的东家，究竟是何背景。不过.

他们的主人在京师当中，也算得上一个炙手可热之人。因此，他们也并无多少顾及：

“管你是何人？冲撞了我家夫人，最好还是乖乖的上门致歉为好。

否则，一旦惹得我家夫人心中不快，你这醉月楼，想要顺顺利利的开下去，恐怕是难于上青天了！”

小小按捺住心中的不快和想要发火的冲动，心想：瞧这口气，这些恶仆的主人，在京师肯定算得上是一号人物。这样想着，便打定主意，先搞清楚他们的主人是谁再说。即便是要撕破脸，也要见到了正主儿之后再说吧？

“呃……既然如此，好吧，烦请这位壮士带路，小女子这就随壮士前往贵府，向贵夫人赔礼道歉，可好？”

身后的一众匠人，人人脸上都露出担忧的神色。他们只知道这位夫人的夫君，是朝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六品小、吏。而从面前这二十多个恶仆身上质地上乘的服饰来看.他们的主人定然是朝中权贵。江夫人真的就这样跟他们走，到了地方肯定会受委屈。

二十多名青衣恶仆也甚是意外，难道这醉月楼的新东主，真的没什么后台？真的像是他们家夫人说的那样，是靠雄厚的资本支撑起来的？想着被他们砍成木屑的那条罕见的横梁木，这些恶仆心中顿时都释然了：定然是这样，若非如此，面前这女子怎么可能这么好说话，他们张口就要一万贯，这女子却连眼都不眨一下口嗯，不错不错，这回算是碰到一只肥羊……

唯独小小身后的姚山和翠巧，还有三四名护卫的脸上波澜不惊。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青衣汉子和他们的主人.恐怕又要倒霉了。华阴醉萧别墅的前车之鉴不远呢，堂堂的吏部侍郎，正四品的高官，不也一样被夫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你这些青衣恶仆的主人再厉害，能厉害得过当今陛下？你们的夫人再骄横，能横过当今的皇后娘娘？

小小转头安抚了一下一众匠人，对那名领头的匠人吩咐道：“今日便不要上梁了，让大伙儿先好生歇息一日。你带着受伤的师傅们到医馆看看伤，抓些伤药，买些跌打药酒擦一下。所有的花销，都由府上支付，今日之事，大伙儿也不必放在心上。既然横梁被毁了，那就只好再买一条，待我回来之后，再做定夺吧！”那匠人头领点点头，一干工匠闻言则是感激涕零。今日之事，无论如何也是他们做事不小心在先。虽说被打得遍体鳞伤，但是他们多少有些咎由自取。而江夫人非但没有怪罪他们丢失价值不菲的横梁，反而大度的出钱给他们疗伤，给他们放假修养。这样宽仁的主母，实在是不多见啊。因此，人人都非常担心的看着江夫人登上马车，在一众青衣恶仆的包围下，缓缓向东市而去……

小小要去面对未知的麻烦，江志轩却优哉游哉的逛到了皇宫之中。今日不是旬休，所以，勤政的李世民依然举行了五品以上官员的小朝会。这种小朝会不需要太多时间，一个上午足矣。因此下午的时候，他便呆在太液池的御书房当中，批阅奏章，考虑问题。

正在他考虑到出兵山僚的问题的时候，长孙皇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汤进来了。天气骤然转冷，早晨李世民起来的时候感染了风寒，下朝之后鼻涕直流。

因此回来之后，长孙皇后便命人给他熬了姜汤驱寒。

李世民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自己牟爱的观音婢，抬头一看果不其然。当下会心一笑，伸手接过姜汤正要喝，却又听见大太监王德急匆匆**。

“不是已经放他的假了么？为何还……？”

李世民也莫名其妙，望着长孙皇后无辜的眨巴着眼睛：“朕是放了他的假啊，观音婢，你不会觉得朕会在这种事上欺瞒于你吧？”

长孙皇后闻言一窒，也对，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陛下是没必要隐瞒自己什么的呀。当下便收了声，退到屏风后面去了。李世民苦笑一下，对王德挥了挥手：

“让他进来吧，差点让朕蒙受不白之冤，这臭小子，怎地如此不安分？”

王德领命而去，很快，江志轩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

今日他休假，因此也没有穿官服，而是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棉布袍子，外面披了一件灰黑色的大毫。进了烧着炭盆，温暖舒适的御书房后，他想脱掉外面那件大毫，却又忙于行那参见君王的跪拜大礼。搞得颇有些狼狈，踉踉跄跄的总算是跪了下去，口呼万岁！

李世民看着他滑稽的动作有些发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呃，爱卿免礼，平身吧！朕不是让你这两日在家好生准备出征事宜么？你怎么又进宫来了？”

江志轩站起身来又是拱手一揖之后，这才恭恭敬敬的答道：“回陛下，今日午时，内子跟臣提起了一件事情。微臣觉得甚为紧要，因此，便赶紧入宫求见陛下，汇报一番！”

屏风内的长孙皇后听说二郎的确是放了这个江状元的假，便悄然从后面退走了，并没有丝毫惊动前面的君臣二人。李世民却听的聚精会神：

“何时如此紧要？让爱卿抛下娇妻幼子，又跑到宫中来见朕这个半老头子？ ”

江志轩连连摆手：“陛下，内子接手了京师西市的醉月楼，前些时日，内子到京城东郊去请以前醉月楼的厨子，在回京的路上碰见一人。

据内子说，此人和当初在醉月楼刺杀皇后娘娘的那名山僚脱不花长得一模一样，连眼神都是一样的阴狠毒辣……”

“当真？”李世民闻言，弓着身子提高声调问道！

“微臣怎敢诓骗陛下？陛下，微臣认为，此时事关重大。再联系前几个月，朝廷针对山僚的各项事务，屡有泄密之事发生。因此微臣斗胆推断，京师之中，恐怕潜藏着山僚的暗探。微臣恳请陛下，派人彻查此事！”

“唔……”李世民听得频频点头，江志轩这一席话，让他觉得非常有道理。原本他是一直怀疑，朝中有人跟山僚暗通曲款。但是今日江志轩提供了这样一条信息，让他隐隐有些明白过来。若是小小所见之人真的是那名山僚刺客的兄弟，恐怕事情就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这已经不仅仅是暗通曲款的问题。说严重一些，那是有人变节叛国。否则，以长孙皇后遇刺之后京师的盘查之严，怎么可能还有山僚人能在京师当中任意出入？

“爱卿认为，此事应当如何处置？”李世民心中其实已经有了腹稿，但是他有意考验江志轩的处事能力。

江志轩这一路上来，已经仔细考虑过，因此也不惊慌，拱了拱手沉稳的答道：

“回陛下，微臣认为，此事不宜大张旗鼓的调查。否则，容易在民间引起恐慌，醉月楼的前车之鉴不远，山僚刺客在民众心中造成的影响还未完全消除。更重要的是，大军出征在即，若是在此时传出京师当中有山僚暗探的风声，必定影响军心。如此一来，尚未出征，朝廷便……”

“败局已定！”李世民斩钉截铁的接口说道。

江志轩轻嘘了一口气，那四个字他还真不敢说出来，好在李二陛下善解人意……

“陛下圣明。故而，微臣建议，请陛下派可信的得力之人，暗中监察百官言行举动，特别是与此次出征山僚有关的一众将官。无论是军中将领或是朝中文官，一个不落。另一方面，再派人在东市一带暗中查访，看看有无可疑之人出况……”

“哈哈哈，不愧是朕的三元进士，考虑事情滴水不漏。不错，爱卿的这些谏言，正和朕意……”说着细细打量着江志轩，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

“若非爱卿已是监军，即将要随军出征，朕还真想把此事交给爱卿来办！”

江志轩心中一喜，想要开口请陛下给自己换个差事。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算了吧，不要得寸进尺，也不要恃宠而骄。别看皇帝陛下现在满面春风，说不定那话一说出来，马上就要变脸色。这样想着，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而是拱手谦逊的说道：“谢陛下抬爱，若是陛下没有别的吩咐，微臣便告退了……”

李世民一挥手：“去吧，趁着还有一两日，抓紧好好陪陪你的娇妻幼子……”

就在江志轩踏出皇宫门口的时候，小小的马车，也在一群青衣恶仆的包围簇拥下，来到了东市一间豪华无比的巨大府宅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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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八章 冤家宜解不宜结

马车停下来之后，小小如同闲庭散步一般从车上下来。下车的那一

刹那，翠巧和姚山双双上前扶着小小的手臂。这个微末的动作落在那群青衣壮汉眼里，心头不由又有些打起鼓来。下车之时要人扶着手臂，这是朝中贵妇们一种不成文的习惯。这小娘子究竟是什么人？

小小将这些恶仆们的面色变化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也不出声。

即使再怎么不和京师这些贵妇交流往来，她好歹也有几个做了多少年贵妇的姨娘长辈，还有长孙皇后时不时的教她一些贵妇之间的“潜规则”。对于这些规矩，以她聪明的头脑，自然烂熟于心。今日跟随这些恶仆过来，她是抱着试探的态度，为免这府上的人对她无礼，便装着无意间的流露出一些贵妇做派，令这些人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几名江府护卫，是从华阴的醉萧别墅数十名护卫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他们本就是军中退役的军士，浑身透露着一股子剽悍劲。能够被选上，担任小小的贴身护卫，自然知晓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秘密。别看这位江夫人身材娇小，可她背后却蕴含着足以让所有王公贵族退避三舍的能量。因此，到了地头，抬头看见那宅子的大门上悬挂着的“阎府”之后，他们所有人心中就已经轻松下来了。在这东市上的宅子，若是姓李或者干脆挂着个某某王府之类的牌子，他们可能还会心存顾忌。

阎府？抱歉，还不足以让他们腿脚抽筋打摆子……

虽说心中根本丝毫不怯，但是夫人没有发话，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不好太过嚣张。只是牢牢的守护在小小的前后左右，为小小开路。

青衣恶仆的首领，跑到府门口对门口职守的家丁耳语了几句。那名家丁便带着同情的眼光看了小小几眼，然后飞快的向府内跑去，看样子是去通知他们的那位什么夫人去了。小小也不着急，安静的站立在门外，脸上挂着娴静的笑容，仿佛她并不是要来面对一个未知的麻烦，而是来拜访一位闺中密友一般。

她如此淡定，二十多名青衣恶仆也不敢再放肆，只好一个个如同木桩子一般矗立在府门口，等着他们家的那位夫人前来发落。很快，跑进去的那名家丁出来了，看了看小小，又转头对那青衣恶仆的首领说道：

“萧总管，夫人让你把人带进去！”

小小心中一阵好笑，好么，原来还是一家人。脸上的笑容还未裢去，便听见那位萧总管语气生硬的对自己说道：

“小娘子，请吧？我家夫人在正厅等着你赔礼道歉呢 ……”小小嫣然一笑：“有劳了！”说着轻移莲步，朝府门前行。身后的翠巧和姚山等几名护卫，也赶紧抬步紧紧跟随，却听见那萧总管非常不友善的继续说道：

“小娘子，你一人进去便可，其他闲杂人等，还是在此处等着吧！”

小小闻言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姚山等人，正待吩咐他们在此等候。却见姚山“嗖”的一声拔出腰刀，怒气冲冲的对那萧总管恨声道：

“你这奴才，我们是我家夫人的贴身护卫，岂是你可以随便指使的？再多言一句，割下你的舌头！”

那萧总管瞪大了眼睛：不对呀！这丫的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嚣张了。回头看看那名他以为软弱可欺的小娘子，却见她脸上依然挂着刚才那种娴静的笑容。似乎这名护卫的举动，在她看来根本没有什么不妥！心中已经开始咚咚的打起鼓来：不会惹到什么了不得的人了吧？虽然这样想着，但是此处可是他的大本营，身边还有二十来名手持凶器的家丁，哪里能就这么服软。于是他也拔出腰刀，针尖对麦芒的厉声吼叫道：

“这里是阎府，不是你家主子的醉月楼，老子劝你最好是放聪明些守些规矩，否则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硬生生的戛然而止，原来，姚山不知何时从身上掏出了一块京兆府府兵统领的腰牌在他面前直晃悠：“狗奴才，我倒要看看你阎府是不是真的敢让我和我家夫人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那萧总管脖子脖子上青筋直冒，却又半晌作不得声。区区一个京兆府府兵统领他倒是不怎么担心，以他家老爷的身份地位，即便是他今日把这个什么府兵统领给揍在地上爬不起来，也不会有什么麻烦。关键是，眼前这个手拿腰牌的王八蛋，只是前头那个小娘子的护卫。这就麻烦了，能用京兆府府兵统领来当护卫的，那得是什么人？

小小不愿见这种剑拔弩张的场面，在府门口轻轻出声道：“姚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你们一起随本夫人进去吧……”这句话语气虽轻，分量却极重。那是根本就没有把这阎府放在眼里啊，因此，听了这句话，**总管的脸一下子涨成了酱紫色，吭哧了半晌却放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小领着丫鬟和护卫大摇大摆的进了府门。

这栋豪华的府宅，乃是当朝工部尚书阎立德的阎府。半年前，再为牵连进长孙皇后遇刺一案，阎立德被降为工部侍郎。如今半年过去了，阎立德好歹也是魏王李泰的岳父，李世民的亲家。加之山僚平叛，很多地方需要工部的大力支持配合。因此，在月中的朔望大朝上，李世民正式宣布，阎立德官复原职，仍担任工部尚书一职！

而此时在阎府正厅当中坐着的这位年约三十出头，打扮得颇为妖艳，姿色撩人的贵妇，便是阎立德的正妻崔氏，同时，她又是魏王妃的生母。看外表，她年轻的时候恐怕也算得上是一个美人。只是如今，她的眉宇间隐隐流露出来的一丝暴戾和薄薄的嘴唇，又让人觉得她定然不是那么好相与之人。

今日晌午，她本是到京师有名的兴善寺烧香还愿，感谢菩萨神灵的保佑，让她的夫君终于又如愿以偿的官复原职。回来的时候经过西市路口，却被一群下作的匠人们，抬着一根巨大的木料撞到了自己的马车。顿时，她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待护卫的家丁告诉他，这些匠人们，是正在为醉月楼装修翻新的时候，她便已经心生歹计了。

她本就是一个生性贪婪之人，在她夫君阎立德当上工部尚书之后。

很多工部的官员抓住她贪财的本性，送礼根本就不送给阎立德，而是转送给她。然后附上自己请托之事，崔氏收了人家的好处，便时常给阎立德吹枕头风。阎立德虽说还勉强算得上一个清廉自守之人，但是禁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再加上她又是河东望族崔家之人，最终往往只能答应下来。

而今日，得知这些下作的匠人，竟然是在为醉月楼翻新重建。她心中那股子贪念顿时一发不可收拾，醉月楼是个什么概念，她在京师生活了半辈子，自然一清二楚。能够把醉月楼开起来的人，绝对是有钱人。虽然她也有过片刻的犹豫，在京师重地，有钱人多半都有权。但是一想到自家夫君那显赫的官爵，还有女儿女婿的王爷王妃身份，她便再也无所顾忌了。

而且，一想到女婿，她又想起来，这醉月楼，以前不正是魏王暗地里的产业么？自从皇后娘娘遇刺之后，醉月楼便被查封了。前些时日她的女儿回来还说过，魏王已经不可能再控制醉月楼了。将这些综合起来，她便动了借着被撞之事狠狠敲诈一笔的念头……

小小移步迈进正厅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崔氏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

见她进来，崔氏有片刻的愣神：怎么是个女子？而且还这么年轻，这么……美貌……？相较之下不免有些自惭形秽，当即便站起身来，重重的“哼”了一声，意图先给小小一个下马威，顺便也找回一些心理平衡。

“谁让你们进来的？给本夫人滚出去！”哼完之后，她指着跟在小小身后的姚山和翠巧等人厉声呵斥道，丝毫不顾及小小这伞主人的感受。

姚山在方才进来的一路上，已经大概想明白了此处是何人的府上，并且已经把消息告诉了小小。在面对一个三品诰命夫人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心中发怵，不敢像对外面那些恶仆那样，拿出那块李如松给的腰牌吓唬人。因此，听了崔氏的呵斥，他和身后的几名护卫便有些进退两难。

好在小小善解人意，到人家府上来，不顾人家府上的规矩，带着护卫和兵器进入正厅，这的确有些过了。因此，听了崔氏的呵斥之后，她也回过头来，对姚山等人微微一笑：

“你们在外面候着吧，让本夫人和阎夫人好好说说话心……”然后转过头来，脸上再度挂起娴静淡定的笑容，对崔氏盈盈一礼：“小女子萧小小，见过阎夫人……”

崔氏听了她的自我介绍，心中隐隐觉得有些耳熟：萧小小？这名儿好像在哪儿听过呀！不过，一时半会儿她又想不起来。当下冷嘲热讽的一笑：“呵呵，没想到小娘子倒是和本府的下人是本家，就冲这个，本夫人便大度些，允你坐着说话儿吧 ……”

小小也不生气，竟然真的依言坐了平来。坐定之后，又轻声细语的开口道：

“听闻手下的匠人们在搬运木料之时，不慎碰撞到夫人的马车，小女子特意登门谢罪，还请阎夫人您大人大量，多多包涵。小女子愿出资一千贯，补偿夫人所受的惊吓！”

此时，一名丫鬟按照以往的成例，端着迎客茶走了过来，想要递给小小。没想到崔氏又是一阵厉声呵斥：“谁让你上茶了？下去！”那丫鬟被骂得莫名其妙，以往不都这样的么？当然，她万万不敢反驳，只好委委屈屈的又端着茶盏退下。等那丫鬟退下了，崔氏又冷笑着“嗤”了一声：

“一千贯？小娘子，你当本夫人是那种街头上的泼皮无赖，找你敲诈钱财来了么？你可知道，你醉月楼那些粗**脚的下作匠人.撞坏了本夫人马车车辕和车身，连带着**的马儿也受了惊吓，险些发起狂来让本夫人命丧当场。这是一千贯便能安抚得了的吗？”

小小心中一阵好笑，即便是一千贯，本夫人都不可能给你，就想看看你这贪得无厌的刁妇，会拿出什么样的法子来要挟本夫人，以便将来醉月楼开业之后方便应对罢了！心中这样想着，嘴里却依然是一副恭敬的语气：

“那以夫人的意思，需要小女子赔偿几何呢？”

崔氏闻言心中一喜，这是任由自己宰割的模样啊。这样想着，迟疑着伸出食指，伸到一半的时候，将心一横，又把原本卷曲着的中指伸了出来，做成一个v字型，放到小小面前。

“两千贯？”小小忍着心中的笑意，随口问道！

“呸，你还当本夫人是乞丐么？两万贯！”崔氏声色俱厉的高叫道。

“咝……”小小倒抽了一口凉气，真是难为她了，这竟然也开得了口，屁事没有，不就是马车被木料撞了一下而已，竟然就要两万贯，即便是以这个时代最豪华的马车来算，两万贯也可以买上二十辆了。当然，皇家乘坐的那种镶金裹玉的超级马车不算！但是，若是撞了那样的马车，就不是赔钱的问题了……

崔氏见小小倒抽凉气，心知自己的确提得有些过分了。 犹豫了一

下，便装着一副好商量的模样：

“不过，本夫人见你认错请罪的态度倒是颇为端正，也不忍难为你，给你折个衷。这样吧，你拿一万贯，此事便就此揭过……”

“胡闹，胡闹！误会，误会……”就在小小准备答话的时候.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在背后响起，小小回头一看，便见一个身材魁梧，面相威严又不失圆滑、年约四旬开外的男子，急匆匆的步入正厅。看他身上穿的，正是三品大员才能穿着的绯红官袍。小小立马在心中做出了判断：此人定然便是工部尚书阎立德了。

果然，那男子快步走进来之后，看也不看上面的崔氏。而是微微对小小拱手行了一个礼，然后显得颇有些不自然的笑道：“误会误会，还请江夫人见谅，内子……内子这是和你开玩笑呢！”

小小闻言掩嘴一笑：“想必这位就是阎大人吧？小女子有礼了。

尊夫人的玩笑，可真是吓得小女子心中扑扑直跳，呵呵。阎大人，小女子想要先回府歇息一阵，平复一番被尊夫人吓坏的心肝，可以么？”

“可以的可以的，不过……江夫人不喝口茶再走么？”阎立德连声应道。

“不了，贵府的茶，小女子怕是无福消受。”小小阴阳怪气的回了一句，然后回头看了看一副咬牙切齿模样的那位阎夫人，颇有些落井下石的意味：

“方才贵府的丫鬟端上了香茗，都被尊夫人给呵斥下去了……”

阎立德闻言，甚为懊恼的瞪了他家夫人一眼，然后又飞快的变幻了脸色，微笑着对小小说道：“这更是误会了，丫鬟端上来的，定是接待普通客人的茶水。似江夫人这样的贵客，自然是要换好茶的，故而内子才将丫鬟喝退，让她去泡好茶，呵呵，还是请江夫人稍等片刻，饮一杯迎客茶，再走也不迟，可好？”

小小心中犹豫起来，喝茶只是表面上的东西。实际上，双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有些话怎么能够说破呢？阎立德跟夫君同在朝堂为官，而且身为工部尚书，他自然知道自家夫君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而且常在宫中走动，他对自己跟皇后娘娘的关系，肯定也有所耳闻。今日发生这样的事，他难免心中惴惴。

因此，他一定要留自己饮这一杯茶。若是自己饮了，那表并从此以后相安无事，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若是自己坚决拒绝，那则表示自己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不会就此罢休。那样一来，阎立德定然也会有所应对，江府和阎府恐怕就算是掐上了……

想着那讨厌的朱新和吴思远，小小心中一叹，罢了，夫君在朝堂之上的敌人已经不少了。何况今日之事又的确算不上什么大事，又是自家的工匠撞人理亏在先，不必因此再竖一强敌。

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嘛！这样想着，俏颜上便绽放出如花般的笑容，恍然大悟似的说道：

“原来如此，小女子却是误会阎夫人的意思了，那这杯茶，小女子可一定要细细品尝才是……”

阎立德大喜，回头对丫鬟急吼吼的招呼道：“还愣着干什么？

茶，上茶，上好茶，快上好茶……”

正厅上首的阎夫人，一头雾水的看着场中自己的夫君和这个什么江夫人套近乎。半晌之后才猛然想起来，恨恨的一拍自己的脑袋：难怪这名儿听起来感觉这么耳熟！

一边想着，一边也赶紧在脸上堆起真假参半的笑容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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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九章 药王的神秘礼物

从阎府出来，看看天都已经快黑了。小小心中一阵郁闷，没事找事，折腾了一下午。醉月楼今日原本应该上梁的，结果一条横梁木被砍成木屑。而且马上就是小年了，工匠们都要回家过年，看来，年前完成楼面装修的工作是没指望了。想到这个小小就更加郁闷，好在临出门前，阎立德给了两千贯的飞票，说是赔偿那条横梁的损失，心里总算是稍稍有了点安慰……

翠巧扶着她登上马车，调头回府。在马车上，小小心中默默盘箕着，一条横梁差不多一千贯，那些被打伤的匠人们，加上赔偿和汤药钱，不过一两百贯。也就是说，一个下午时间，就赚了差不多八百贯，这简直比抢劫来钱还快啊！难怪那么多人喜欢权势，自己今日之所以能够如此，不就是因为皇上对夫君的恩宠和自己跟皇后娘娘相交莫逆的关系么……

江志轩从皇宫之中出来之后，便径自回府了。

当了几个月的差，他竟然也生出了懈怠溜号的欲望。一到宫中，看见那些埋首案牍的同僚，他就有一种身心疲惫之感。如今既然皇帝老子给他放了假，他还真想有多远跑多远。

回到府中的时候，天也差不多要黑下来了。江志轩本以为爱妻已经回来，结果跑到后院一问丫鬟，好么，不在！想去逗弄宝贝儿子一番，结果丫鬟告诉他，虎头一刻钟前被他舅父拐骗出去，也不知道又被带到哪里去发疯撒野了。江志轩郁闷的一摸鼻子，带着最后一丝期望问道：“丫丫和蛋蛋呢？”

这次没有失望，丫鬟指了指后花园的方向：“何妈带着二少爷和小姐在后花园……”

江志轩想了想，小小应该快要回来了。而且天色将暗，即便跑出去也不知道该去找谁玩。便甩下一句话：“夫人应该快回来了，你们快些准备晚饭吧，我去看看丫丫和蛋蛋！”。然后一溜烟跑到后花园去了。

小小此时已经到了自家门口，正准备下车呢，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呼唤：

“小姐，小姐，老爷请您过府一趟，说有人想见您！”

姚山回头一看，竟然是李府的一名护卫打马而来，于是奇怪的出声问道：

“小孟，谁要见小姐？怎地不到府上来？”

那名叫小孟的护卫在马车前把马匹喝停了下来，先拱手行了拜见之礼，然后才气喘吁吁的回道：“山哥，小弟也不知情，不过似乎那人大有来头，只是他不知道小姐和姑爷新的府宅在何处，在寻到了李府。

小姐，您看……”

小小在马车上探出头来看了看，又寻思了一阵，是谁会跑到爹爹府上找自己啊？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便对翠巧吩咐道：“翠巧，你回去跟老爷说一声，就说我回娘亲那边有点事情，晚些回来。若是晚了，就让老爷带着大少爷先用晚饭！”。翠巧“哦”

了一声，从马车上下来自己回府。目送她走了进去，黑漆漆的府门缓缓关闭了。小小这才出声继续道：

“姚山，走吧，尽量快些！”

好在这个时候，天黑之后街上的行人便慢慢稀少了。虽然这里是繁华的西市，但是寒冬腊月的，加之天上又纷纷扬扬的下起了大雪，所以一路行来倒是畅通无阻，不过二十分钟的功夫，马车便停在了李府门前。

进了府门，早有一个丫鬟在焦急的等待着。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急促的说道：

“小姐，您可算是来了。那位老爷子等得甚是焦急，都好几次提出要走了，您快着些儿吧……”

“老爷子？”小小心中奇怪，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什么老爷子？当下不再多言，步履匆匆的朝正厅一路小跑过去。

进了正厅，小小见爹爹和娘亲坐在主位之上，两侧的客座，右边坐着弟弟李钦，只是，虎头怎么又跑到他怀里腻歪着了？再看左边坐的那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竟然是……是药王孙思邈？

“爹爹，娘亲……”进屋之后，小小先给李如松和李夫人行礼。

然后转头对孙思邈盈盈一福：“孙大夫……”

孙思邈微微点头回礼之后，站起身来将手里的一个包裹递给小小：“江夫人，日前老夫在华山采药之时，遇一多年故交。言谈之间，老夫那位故交言道，他曾为尊夫推算过命格，知道尊夫定将贵不可言。有心结交，得知老夫和贤伉俪有些渊源，便托老夫转赠一件东西于尊夫，请夫人收好！”

小小接过那个包裹一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檀木盒子嘛。有什么特别的？正待开口询问，又听见孙思邈接着说道：“老夫那位老友说过，他推算，尊夫近期怕是会出门远游一趟，这件东西，便是他为尊夫这趟远游而特意准备的。不过 他嘱托，定要尊夫离开京师长安之后，再打开这个盒子。”

小小被孙思邈三言两语弄得一头雾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神神道道的，还一定要离开京师之后才能打开？这不是故意考验人的耐心么？

不过她也知道，能够被孙思邈这样的超人称为多年老友的。恐怕多少都还是有些分量的人，这样的人送出的东西，若是推辞的话，肯定会惹得他不高兴。

因此，只好先暂时收下。心中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便把这盒子打开看看，看看里面装着的究竟是什么。

孙思邈见东西送出去，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当日在华山之上，他接受了袁天罡的嘱托，提醒小小和江志轩，让江志轩多加留意，以免真的面临血光之灾。但是下山之后仔细一寻思，孙思邈又改变了主意。

他和华阴江府好歹也是多年乡邻，这些年来，目睹江家农场越来越兴盛。华阴县的老百姓也跟着日渐富足安康，孙思邈这种怀着悲天悯人心思的医者，自然心中高兴。他也知道，这都是小小的功劳。而且这些年来，江府广施钱财大行善举，做的也都是一些实实在在的好事。特别是给华阴县的各个医馆赠送马车，这一点让孙思邈大为赞赏。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人家江府最近这一年来，资助了他的医馆数千贯的珍贵稀有药材。结果他因为忙于钻研医理，竟然连小小当时怀了龙凤胎这样的事情，都忘记了告诉江府上下。以至于到临盆之时，小小差点因此而丧命。这件事情一直让他对小小一直存着歉疚的心思，将这些一综合起来，他实在不愿意让如此善良的一个女子，再在担惊受怕中度过漫长的半年。

出于这样的考虑，回到华阴之后，孙思邈细细思索了一番。应该如何瞒住小小，又应该如何为那江状元避免那血光之灾？之所以如此，因为他自己也是个半吊子道士，对老友袁天罡为江志轩推算的命格还是颇为信服的。再加上五六天以前，朝廷即将派大军出征，平定山僚之乱的消息传到华阴，孙思邈便再也坐不住了，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此次平叛大军的监军，就是江志轩。也就是说，老友袁天罡的推算……应验了！

最终，孙思邈想起了一件东西。那是他三十年前，为一名年迈的前隋名将诊治之后，那位名将送给他的一件宝衣。据说可以刀枪不入，水火难侵。翻箱倒柜的把那件薄如蝉翼的宝衣翻出来之后，为了试验传说的真实性，孙思邈还特意拿剪刀菜刀等物试验过，发现的确难以损毁，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可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以他的能力都不能破坏这件宝衣，想来军中那些士卒的武器，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于是，便有了前面那一幕，孙思邈借老友的名义，转赠这件礼品给如日中天的新科状元，说是想要结识一番。为了不让小小担心，他更是扯出了神神道道的推算什么命格，离京之后才能拆开之类的话。而且，精明如他，连小小之后的反应都算计了进去……

孙思邈送出东西之后便飘然离去，李夫人本想要留小小用晚饭。但是小小脑袋里面装满了问号，加上又担心夫君在家中等得焦急“便婉拒了爹爹和娘亲的邀请，答应明日再和夫君一起过来，一家人在夫君出征之前再好好聚一聚。然后从李钦手里牵过虎头的手：”儿子，来，咱们先回家，明日再来这里跟外翁和舅父玩耍，好不好？“

虎头的目光已经被娘亲手中拿着的那个小盒子吸引了，闻言乖巧的点点头，脆生生的答道：”好，娘亲，我要那个……“说着伸手指着小小手里拿着的盒子。

小小回头跟爹爹和娘亲再次打了个招呼，然后把那不到半尺的小盒子交到虎头手上，弯腰把他抱起来，出了正厅准备回府。在这里耽误了十多分钟，再加上来回的四十分钟，总共晚回家半个时辰。按照江府的饭点，现在赶回去，应该刚好赶上……

在马车上，小小忍不住细细寻思起来。药王的老友？推算命格？华山……”？突然，小小脑子当中灵光一闪，华山算命？清虚道观里面那个叫袁天罡的道士？他是药王的老友？这样想着，这一切在小小脑子里就顺理成章了。

那道士当时算命的时候就说过，夫君必将青云直上。对于袁天罡这个人，小小虽然从心底里抗拒。但是对于他的话，却已经深信不疑。

不为别的，就为他一眼看破那个只有自己知道怎么回事的秘密……

想通了这些，小小对那件他送给夫君的什么礼物，就不敢动那种提前打开来看的心思了。这不同于后世那些卖宝的神棍，给了你一样东西让你一定要多久之后才打开，否则便不灵验了。结果几天之后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几块破石头或者烂水果……这件东西，人家是没有收一分钱的。而且，诸葛亮的锦囊妙计，不是也要到一定的时候才能吗。

最终，因为心存敬畏，小小彻底放弃了打开来看的念头，还是等夫君回来之后，再问他吧！小小这样想着……

回到府中，抱着宝贝儿子回到后院。正好赶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夫君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随便找个丫鬟一问，才知道从回来起，夫君便在后花园带着丫丫和蛋蛋。小小心中顿时便涌起一股温馨甜蜜的感慨，从虎头手里把那个盒子拿过来，让丫鬟看着他。自己则穿过回廊，亲自到后花园叫夫君用晚饭。

这是今年的第一次大雪.纷纷扬扬的已经下了近一尺厚。后花园当中其实已经看不到什么花草树木，只有那栋小阁楼的周围，几株寒梅凌风傲雪开得正艳。

还没进屋，小小便听见小阁楼上传来一阵奶声奶气的笑声，和着江志轩的嘿嘿嘿的憨笑。

摇了摇头，径直上楼梯，推门进了卧房，便看见床榻的两边各放着一个烧的红彤彤的炭盆。宽大的卧榻之上，丫丫和蛋蛋两个小宝贝蛋，各自穿着一件不厚不薄的中袄，光着腚在床上爬来爬去。江志轩侧身躺在床榻边上，防止他们掉下去。好一副天伦之乐的美景……

“夫君，妾身若是问你饿不饿，你现在定然是说不饿对吧？”小小见自己都推门进来老半天了，夫君还背对着自己逗弄着两个小家伙，便酸溜溜的开口揶揄道。

江志轩还真是不知道，他难得有机会亲近两个小家伙，此时还真有些忘形。听见夫人的声音之后，连忙转过头来看了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哎哟，夫人回来了，夫人快来看看.丫丫好像很喜欢为夫呢。

在这里玩耍了半个时辰，笑声便不曾停过 ……”

小小心中一阵好笑，缓缓走到床榻边上，拿着两个小家伙的外套棉袄，拉过蛋蛋先给他穿起来，一边穿一边轻声笑道：“要不怎么说女儿是爹爹的贴身小棉袄呢！怎么？夫君这么快就开始偏心眼儿，喜欢丫丫不喜欢蛋蛋了？”

江志轩连连摆手：“怎么会？都是为夫的儿女，为夫怎么可能厚此薄彼？”说着又有些气短：“不过蛋蛋这小家伙跟当初虎头一个模样，对为夫是爱理不理的，想要他亲近为夫，怕是还要等上个一年半载了……”

小小白了他一眼：“那就等吧，快些起来用饭，天儿这么凉，一

会儿饭菜该凉了！”

江志轩不敢违抗老婆大人的命令，赶紧坐起来披上外套，一边扣纽扣，一边随口问道：“我儿子呢？”

“这不在这儿么？”小小答道，顺便把已经穿戴好了的蛋蛋往他怀里一塞。

“我是说咱大儿子，虎头大少爷！”江志轩手忙脚乱的接过蛋蛋，出声补充道。

“哦，在花厅，他自己先开饭了……”

“哟呵，这小子倒是长能耐了，能自己用饭了，哈哈！走走走，蛋蛋，咱们去找你大哥去……”说着拉了拉蛋蛋的襁褓，把他的小脸蛋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对黑亮亮的小眼睛和鼻子，防止外面的寒气侵龚。然后抱着蛋蛋出了门：

“夫人，为夫先下去了啊……”

小小已经麻利的给丫丫穿好了棉袄：“这时候知道急了，等等，一起下去！”

江志轩只好驻足等着：“这不是想去看看虎头自己用饭会弄成什么模样么……”

结果到了花厅，江志轩和小小都呆住了，目瞪口呆的望着大圆桌旁边的那个小花猫，半晌之后，这才忍俊不禁的爆发出一阵大笑。

原来，虎头见爹爹和娘亲都不在身边，桌子上那些平日里只能看不能自己动的美味佳肴，散发着无比的诱惑。小家伙忍不住，抓起一把筷子，足足有六七根，就这样一下一下的狠狠捅了下去。弄得一桌原本色香味俱全的晚饭，还未开始便已经杯盘狼藉，虎头自己的脸上和身上，也被那些汤汁东一片西一块的沾得到处都是。最夸张的是，额头上竟然还挂着一片被煮的焉焉的青菜叶子，随着虎头卖力的动作在那里晃晃悠悠……

虽说一桌饭菜已经被虎头折腾了一多半，不过小小和夫君的心情却都不错。安然的坐下来享受这越来越难得的温馨时刻，饭菜倒不是最重要的。在夫妻俩的心中，若是天天都能如此和和美美的在一起，即便是粗茶淡饭，也是香甜无比的…

晚饭后，小小把孙思邈转交的那个盒子交给夫君。江志轩接过盒子看了看，发现这盒子做得异常精细。拿在手里把玩了半天，发现这盒子竟然连一条缝隙都没有，不知道该如何开启。又听爱妻说必须要等离开京师之后才能开启，虽说读书人讲究个“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瞧着爱妻那副郑重严肃的模样，只好收起了拿刀当场劈开的心思。心道，反正离京之后还要行军近一个月，正好拿来慢慢研究。于是先把盒子的事情丢到一边，脸上挂起暧昧的笑容：

“夫人，天色已晚，咱们……早点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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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 出征

欢乐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腊月二十二，小小和夫君带着三个儿女，到爹爹和娘亲府上吃了一餐提前的小年饭，回到自己府上的时候，天就又黑了……

明儿个就是小年节，京师的大街小巷早就已经年味儿十足。辛劳了一年，即便是再贫苦的人家，在过年的时候，大人小孩儿都要换上一身新衣服，吃那么些平日里难得吃到的美味佳肴。家家户户的门口，都会挂上那么一两盏大红灯笼，祈求来年的平安富足。当然，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希望灶王爷上天之后不要忘记了自家，点盏灯笼让他知道回来的道儿……

京师西市的江府门口，同样也点起了两盏做工精美的红灯笼。府内的前院后院，连回廊之上也同样如此，数十盏灯笼把个江府照得恍若白昼，喜庆的年味儿同样不缺。但是，江府上上下下的人们，脸上的笑容却都是那么的不自然。因为明日，就在别人合家团圆的时候，他们家的老爷，却要担负起平叛监军的皇命远征……

必须要说明的是，江府，和这个时代的所有门阀都是有所区别的。

江府的下人仆役，在江府挣的，不仅仅是一份远高于其他门阀的工钱，还有一份真正的家人的感觉。江家的老爷和夫人，对他们都如同是对待自家人一般。病了有人延医问药，自家人有个生老病死的，无论是府中管事还是最底层的烧水婆子，江府都会有一份不菲的仪呈送上。在这样的氛围当中呆得长久了，自不自然的，众人也都会把自己真正当成江家的一份子。

如今，老爷要奔赴那刀光剑影的战场.自然人人都担心不已！

小小亦同样担心，好在临出发前，夫君总算是得了这两三天空闲。好好陪着自己和儿女们，享了几天天伦之乐。而且有了这几天缓冲期，让她得以做一些心理建设。因此，虽然明日就要分离了，小小还依然能沉静的指挥着下人们，布置小年所需的一应礼仪器件！

毕竟这已经是无法逆转的事情，可这年还得过呀！不但要过，还要过得喜气洋洋，起码要布置得喜气洋洋，不要让夫君出征在外，还要为自己担心！

晚饭已经在娘家用过了.所以回来之后，小小要做的就是为夫君收拾出征之后要用的东西，安顿那十二名江李两个府上凑出来的，贴身保

护夫君的护卫了。

其实，东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虽然军中条件艰苦，不可能如同在家中一般万事顺心。但是这毕竟是出公差嘛，一应所需的日常花销用度，都是由军中供给，没什么需要带的东西。只需要几套换洗的常服，再带上一些书籍解闷便可。本来，江府所有的藏书，江志轩都已经看了个遍。好在白天回娘家的时候，爹爹李如松送了数十册珍本典籍，大大缓解了江志轩的忧虑。即便如此，他又还是坚持让小小将他的一部分读过的书籍装进了行囊。小小迷惑不解的问他带这些已经读过很多遍的书作甚，江志轩轻轻一笑：

“温故而知新……”

小小便无话可说了，到书房亲自挑选了数十册典籍，和爹爹送的一起，装进一个木箱子当中。又把几套江志轩时常穿着的便服装进包袱，再在其中放了一千贯的飞票和几十片金叶子，作为这半年的开销。行军打仗不比其他，那是异常辛苦的。而且军中不许饮酒，这些金银，就是小小拿给夫君，让他拿来犒劳那些保护他的皇家侍卫和江府的私人护卫的……

一切东西收拾停当，小小检查了一番，打算没问题了之后，再去和江府的私人护卫们打个照面，以江府女主人的身份，请他们吃顿壮行酒。眼光四处飘忽，见昨日药王转交的那个小檀木盒子还放在案头.

便也将其拿起来寨进了装书籍的箱子。检查了一番，发现再无问题了，这才出了小阁楼，到前院厢房当中，跟护卫们壮行。

从娘家回来之后，小小就命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此时来到前院厢房护卫们住的地方，酒席也跟着送了过来。小小带着姚山，一一跟每个护卫敬酒，又每人发了一百两银子。并且许下承诺，待他们护着老爷安然从西南返回，每人都会发放多于今日十倍的谢银。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儿，江府如今没有积累沉淀，虽然这些护卫都是自家府上的人，忠诚度也没有问题，但是想要他们在战场上以性命保护自家夫君，还是需要辅助一些刺激的。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则是千古不变的至理名言！好在五十名皇家侍卫不在，否则真得破产不可…

将这些事情忙完，小小就回去洗漱沐浴，回到后花园小阁楼的卧房之后，却没有见到夫君。一问在楼下伺候着的丫鬟才知道，夫君去了后院的卧房看儿女们。小小便也披上袄子，跟着去了后院的卧房。

江志轩正抱着虎头，跟他腻歪着，叮嘱虎头要乖，要听娘亲的话。

虎头才两岁，根本不知道爹爹就要出远门，要去那危险的战场。孩童无忧无虑的**，让他依然顽皮的揪着爹爹的衣服头发什么的折腾着。在这父子俩的旁边，两个小摇车里，分别躺着丫丫和蛋蛋。翠巧知道今日老爷和夫人定然会有很多话说，因此早早的就和老妈子一起，把两个小宝贝蛋哄着睡着了。

江志轩嘴里和虎头说着话，眼睛却不断在两个小家伙那熟睡的小脸蛋上瞟来瞟去。虎头是他和小小的长子，长相随了他，浓眉大眼的俊

朗非凡。丫丫和蛋蛋的长相，虽然现在还小看得不是很清晰，但是却已经隐隐有了他们娘亲的模样。特别是丫丫，虽然两道眉毛还浅浅的，淡淡的，但是那弯而细长眉毛和挺翘秀丽的小鼻子，却和她娘亲如同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一般……

小小推门进来的时候，江志轩已经有些痴了。说他心中没有对未知危险的担忧，和对家中娇妻幼子的牵挂，谁也不会相信。

只不过他知道，爱妻已经在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了，他不能再流露出丝毫的负面感情，让爱妻更加难过。所以这些日子来，他每日里都强迫自己做出一副乐观豁达的表情。

而今眼看着已经是出征前的最后一天了，趁着爱妻去前院犒劳护卫的功夫，他终于忍不住把三个儿女凑到一块儿，好好看看他们，陪陪他们……

“夫君，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明日要起得很早呢！”

身后传来爱妻温柔的声音，江志轩终于从发呆当中醒过神来。回头看了看，见爱妻都已经沐浴更衣了，连忙抱着虎头站起来：“天寒地冻的，你都沐浴更衣了还跑过来做甚，叫个丫鬟来知会为夫一声不就行了么？快进来，外面冷！”江志轩一边说着，一边把小小拉进屋子里。里面烧了炭盆，比室外温暖得多！

小小顺从的跨进卧房，见虎头和丫丫蛋蛋都在房间里，心知夫君这是在临出发前想再好好看看儿女们，便出声道：

“夫君，要不，今晚咱们一家子就在一个房里就寝？”

江志轩心中一动，“好啊！”说着又有些担忧的问道：“但是……丫丫和蛋蛋才六七个月，若是跟咱们睡在同一张榻上，夜里一个不注意，压着他们了怎么办？”

小小嫣然一笑：“就让他们睡摇窝里吧，把摇窝放在床榻边上就是了，让虎头睡榻上便可！”

江志轩连连点头，把虎头交到小小手上：“夫人带着虎头先到被窝里躺着吧，为夫这就去沐浴……”说着匆匆忙忙的去了。

这一夜，一家五口就在这温暖的卧房当中相拥而眠！

就在这个风雪肆虐的寒冷之夜，就在小小和江志轩夫妻俩抱着宝贝儿子相拥而眠的时候。东市外围怀仁坊的那栋普通民宅里，又迎来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驾车的车夫把马车停在门口之后，车上并没有人下来。

只见那车夫径直跑到门口，用和上次一样那种充满了诡异节奏的频率敲了几下大门之后，大门嘎的一声缓缓开启了。院内同样看不到一个人，那车夫也不进院子，而是麻利的从自己的袖子当中掏出一个信封，用极快的速度丢进院内，然后跳上马车扬长而去。

马车走后，那民宅的大门又缓缓关闭了。不一会儿，后院当中亮起了一盏昏黄的油灯。一张满是虬须的脸庞慢慢凑了过来，双目之中跳跃着阴冷狠毒的目光，盯着那个信封瞧了半晌之后，才慢慢的撕开封口，拿出里面的信笺。这封信没有抬头也没有署名落款，只有寥寥数十字：

“明日寅时末刻，京西禁军大校场点兵；卯时中刻，皇帝在太庙告天祭祖；辰时初刻大军开拔；由朝廷右威卫大将军齐善行为统兵大将，门下省起居郎江志轩为监军。全军不带攻城器械和辎重，轻装出发，望你等好自为之！另，此信阅完即焚！”

从这封神神秘秘的信笺上面，看不出写信之人的丝毫信息。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写信之人，定然是朝廷之上颇有权势，并且能够接触到此次山僚平叛行动之人。否则，不可能将还未发生的朝廷一些列安排，了解得如此透彻。还有一个微末的地方值得注意就是，整个信笺通篇的文字都流畅非常，唯有“江志轩”三个字笔墨粗重……

那满脸虬须的阴冷汉子，发出一阵嘶哑的怪笑，缓缓把那封信笺移到那豆大的灯焰之上。就在即将点燃的当口，又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阴冷的笑容显得更加怨毒，略略思索了一番之后，又慢慢的把手收了回来。将信笺叠好之后，郑重的放回怀里，还重重的拍了拍。这才掉过头去，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过了没多久，黑暗的院中传出一阵轻微的说话声……

“他们在说什么？”

就在这万籁俱静，只剩下簌簌大雪飘飞的黑夜当中。离那栋普通民宅不足十丈的另一栋普通宅院内，三名身着

锦袍的精壮汉子，趴在高大的院墙上侧耳倾听着那民宅里的动静。

此时，其中一个似乎是头领的人，压低声音问道。

“秦头儿，离得太远，他们说话又压低了声音，听不清楚！”

另一名精壮汉子，同样压低了声音回道。

“奶奶的，这处宅子肯定有问题，老三，那辆马车，老四跟上去了没？”

另一名被称作老三的汉子轻轻点点头：“放心吧头儿，老四的身手您还信不过么？除非那驾车的王八蛋是和您同一个路数，否则绝对跑不掉！”

秦头儿微微点了两下头，接着又轻轻踹了那老三一脚：“怎么说话呢？谁跟那见不得人的同一个路数？你们俩在这儿给我盯紧喽，任何出入的人都给我详细的记录.包括他们的长相，身材，特征等等，明白吗？”

老三和另外一人重重的点点头：“头儿放心，您快回去歇着吧，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这儿有我和老二看着，即便是飞出去一只蚊子.

属下也会告诉您那是公的还是母的……”

“嗯，那我先去小寐片刻，寅时初刻你们唤醒我，我要进宫向陛下汇报此处的发现……”

“得令！”

不仅仅是春宵才苦短，对于小小和江志轩来说，今日这一晚，恐怕就比当初成亲的那一晚还要苦短。夫妻二人都感觉才不过刚刚合眼，便被翠巧在门外急急忙忙的叫了早。虽然心中不情不愿，却丝毫不敢松懈偷懒，赶紧轻手轻脚的爬起来更衣洗漱，生怕惊扰到三个宝贝儿女。

今日大军出征，这不是过家家，随随便便拉出来就可以动身的。

这是军国大事，朝中百官都如同江志轩和小小一般，需要早早的起来，到京西大校场集中，等着皇帝陛下亲临检阅军队，然后又要跟随陛下到太庙祭祖告天，再然后，举行盛大的出征祭旗仪式，授予领兵大将和监军天子节钺和尚方宝剑之后，才能正是出征！

翠巧早就已经备好了清淡可口而又营养丰富的早点，跟随江志轩一

起出征的小顺已经把要带的行李打包好了放在正厅。十二名护卫也已经整装待发，此时已经在另外一桌上面狼吞虎咽的享用临出征前最后一餐悠闲的早餐。昨夜小小一番动情的请托和那一千多两白银的功效是显而易见的，这些护卫们，人人脸上都是一副坚定的神色，这终于让小小放心不少！

用完早餐，翠巧指挥着丫鬟们用最快的速度，将花厅内的杯盘碗碟收拾干净之后退了出去，护卫们也背起行囊和兵器到府门外等候，小顺把所有行李搬上马车之后，也催促着车夫将马车驶到府门口候着。

以便给老爷和夫人，留下一些单独告别的空间。

“夫人，为夫这就出发了！”沉默了好一阵之后，还是江志轩先开了口。

“嗯……”终于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刻，小小心中一阵阵慌乱，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逃避，不让自己去想这一刻，但是，这一刻终究还是躲不过，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夫人，不要为为夫担心，为夫身处朝廷十数万精锐大军当中，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不过，生活怕是会清苦一些，呵呵，待为夫凯旋归来后，夫人怕是要费些心思，好生帮为夫调养调养咯……”江志轩知道爱妻在担心什么，因此言谈之中避重就轻，试图转移爱妻的注意力。

他的方法的确奏效了，小小闻言抬起头来望着他：“夫君安心的办差去吧，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军中条件本就艰苦，加之西南边陲，苦寒之地，就更要特别留意。若是到了城镇，便多买一些好酒好菜，犒劳护卫们，也好生给自己补补。家中的事情无需担心，妾身会好生教育虎头和丫丫蛋蛋的……”说道这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说不定等夫君凯旋归来的时候，丫丫和蛋蛋都已经回叫爹爹了！”

江志轩脸上也荡漾起向往的微笑：“那感情好啊，待为夫归来之时，咱们家可就热闹了！三个小家伙满屋子乱跑，呵呵，都不知道该追哪一个……”

小小也有些痴了，缓缓的靠近夫君，将头埋进夫君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搂着他的腰。良久之后，深深的呼吸一口，然后松开双臂：“夫君，动身吧，时辰不早了，再晚就赶不及了！如此重大的事情，若是迟到了，定会惹得陛下不高兴的！”

江志轩凝视着爱妻依然隐隐泛着担忧的俏脸，把嘴唇凑过去，在爱妻挺翘的额头上重重一吻：

“夫人，那为夫就启程了，夫人保重，为夫会时常给夫人写信回来的！”说完之后，调头大步朝门口而去。

小小望着夫君坚定的背影，失神的呐呐道：“夫君，你可一定要安然无恙的回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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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一章 锄奸

大明宫，太液池。

今夜朝中百官都没能睡上个好觉，比他们更惨的，却是九五之尊的皇帝陛下李世民，因为他干脆就一宿没合眼，谁让他是大老板呢？

还不到寅时，他就让长孙皇后给他伺候着洗漱，穿戴帝王朝服。

今日要举行盛大的出征祭天仪式，衣冠靴礼哪一样都不能含糊，必须要一丝不芶。花费了近半个时辰，好不容易穿戴完毕，天子仪仗缓缓的行出太液池。

孰料才刚到太液池门口，便被御前贴身侍卫总管秦爽给拦住了：“陛下，臣有重要情报汇报！”还隔着老远，秦爽就乍呼呼的叫了。

李世民朝他招招手：“过来说话！”秦爽就是他派去调查京师暗藏山僚探子的总负责人，在这个时候跑来说有要事禀报，李世民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肯定是有了重大进展！

秦爽颠颠儿的跑到李世民的仪仗前，由于天子銮舆是用九匹健马拉着的一辆高大马车，秦爽不得不把头仰成九十度，才能目视着皇帝陛下。

李世民瞧着他那模样甚觉好笑，跺了跺脚冲他一瞪眼：“上来说……”

秦爽看了看那浑身都用黄绸包裹得飒是好看龙撵，龇了龇牙：“陛下，这不好吧？”

“哪儿那么多废话？朕让你上来就上来！”秦爽屁也不敢再放一

个，赶紧跳了上去，他刚才也就是那么一说，反正这又不是第一次爬到皇帝陛下的龙撵上了。

“陛下，昨日，京兆府少尹李如松，出动京兆府五百府兵，在京师明察暗访。按照臣那弟妹所说，重点盘查东市外围一带。然而折腾了一整天，却并不曾查到什么山僚暗探，倒是各类作奸犯科的混子地痞抓了不少。就在臣和李大人都以为无功而返之时，一队负责盘查怀仁坊的府兵带回来一个消息，言道怀仁坊内有一栋民宅甚是诡异。租住出去已将近一年，却甚少见到有人出入。但是曾经有人见过一虬须大汉出入，相貌和臣那弟妹所描述的一般无二……”

李世民听他一口一个“臣那弟妹”，颇为奇怪的问道：“你弟妹？

谁呀？”

秦爽斜眼瞄了李世民一下，理所当然的道：“萧小小啊！就是陛下那位三元进士的发妻……”

李世民郁闷的道：“你什么时候又成了江志轩的兄长了？行了行了，少废话，说正事儿，然后呢？”

秦爽挠挠头：“臣觉得这是一个重要线索，当即便带了皇家密碟二

三四号.亲自潜伏在那民宅对面，监视那民宅的一举一动。

结果……您猜怎么着？”

李世民龙眼一瞪：“大胆，还让朕来猜？口水多过茶，赶快给朕从实招来！”

秦爽憨憨的笑笑：“陛下息怒，容臣给您细说。结果，昨晚亥时刚过，那门口就来了一辆马车，马车上有没有坐人，臣不清楚。因为自始自终那马车上都没有动静，只有那驾车的车夫下车之后，向那宅子内递进去了一件东西。然后那马车就掉头而去了……”

李世民闻言坐直了身子：“有没有查清楚，那马车去了何处？还有，车夫递进那宅子的是何物？”

“臣已经命皇家四号密碟跟上了那辆马车，一会儿陛下主持完出征仪式，便能拿到结果了。不过车夫丢进菲宅子里的是何物，因为离得太远看不清楚，不过以臣估计.约莫是一封书信之类的物件儿……”李世民沉吟着点了点头：“立即命皇家侍卫营做好准备，待出征仪式过后，大军一开拔，便一举收网，将那马车主人和那民宅内居住之人，全部给朕锁回来！”

秦爽总算认真了一回：“臣领命！”

结果他认真了，李世民又不认真了，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快滚下去，这都快出宫了，若是让魏征那头老犟牛看到，又该参你胆大妄为，说朕有违礼制了……”

秦爽浑身一个激灵，想起魏征那副口水四射、慷慨激昂的模样就心中发寒，匆匆说了一句：“好嘞……”然后迅速的跳下龙撵，落荒而逃！

天早已经大亮了，夫君走后，小小一个人在花厅之内足足坐了三

个时辰。这一分别，最快也要半年才能相见，若是不顺利，甚至拖上个一年两年都有可能。对于生活正如蜜里调油的江家小两口来说，这样的事情实在有些不爽。不过这都还好，这一年半载的，一方面要操心醉月楼，一方面要抚养教育三个孩儿，小小恐怕也没有多少时间用来思念夫君！

让小小担忧的是夫君的安全，虽说有五六十名精锐武士贴身护卫。

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京师之中的山僚暗探没有清除，朝中和山僚**大臣没有伏诛。小小虽然不会领兵打仗，可前世看多了电视剧，她想也想得到，平叛大军定然是必败无疑。若真是如此，即使那些护卫各个都能以一当百，在这种数十万人的大战中，恐怕也掀不起一朵小小的浪花儿…

辰时刚过，小小估摸着，夫君已经随大军出了长安城，开始向西南开拔了。这才终于收敛起情怀，到卧房中为早已经醒来在床上大吼大叫的虎头穿衣起床。结果到房中一看，非但是虎头，连丫丫和蛋蛋两个小家伙，也已经被虎头吵醒了。两个小宝贝都瞪大黑亮黑亮的眼珠，安静的躺在摇窝里，好奇的四处张望。看着他们粉嫩粉嫩的小脸蛋，小小心中顿时泛起一股柔情，那股离别之情被冲淡了不少。

就在这时候，丫鬟来报：“夫人，舅老爷来了，说是奉老夫人之命，来接夫人跟小姐、小公子们到府上过小年。”小小心中奇怪：昨日不是才呆了一整天么？怎么今日又要过去？接着马上又醒悟过来：娘亲定然是担心自己被离愁所伤。

这样想着，心中又是一顿温暖和庆幸，庆幸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有了这么一个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娘亲……

“老姐，你快着些儿啊，磨磨蹭蹭的在房里做甚呢？”小小刚吩咐丫鬟出去让李钦在客厅稍等，卧房外就传来李钦乍呼呼的喊叫声.他竟然跑到后院来了。

今日朝廷的出征仪式，跟他这个翰林没有半毛钱关系。正好又碰上小年，他便告了假在家中歇息。只是，已经将近半年不曾额外告假的他.今日究竟是不是真的累得慌才告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给丫丫和蛋蛋着衫呢，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虎头抱出去……”

虎头穿好了衣服，就在房间里蹿来蹿去，把房中的瓶瓶罐罐什么的碰得叮当作响，弄得小小一颗心悬吊吊的。听见李钦在外面，连忙出声道。

李钦最喜欢抱他这个小外甥，闻言乐呵呵的道：“得嘞……虎头，快些出来！”说着把房门推开，然后便见虎头“呼”的一声扑了过来，险些把他扑了个倒栽葱。

马车缓缓驶离西市的江府，朝东市的李府而去。上了朱雀大街之后，小小和李钦都发现街道上有些不对劲。各个重要的衙门和很多大商家门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竟然有点戒严的模样。再一看街上的人流，竟然都是朝着东市外围跑去。这对于一向喜欢看热闹的李钦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但是今日，他着实不能去看这个热闹，于是便拉开马车车帘，出声问马车旁边一个正在急匆匆往东市外面跑的民众：“兄弟，你们这是怎么了？东市有什么热闹可瞧么？”

那民众边跑边答道：

“东市的怀仁坊发现了山僚奸细，京兆府和皇家侍卫正在拿人.听说已经死了数十人还不曾攻进去，快些去看热闹吧。”说着脚下发力，两条腿活像两个轮子一般，竟然比小小他们乘坐的马车还要快……

李钦本想再问清楚些，无奈那人已经跑远了。于是狠狠的一跺脚：“跑这么快，急着去挨刀么？”。然后遗憾的摇摇头：“看来，只能等父亲大人回来之后再问他了……”

同在一辆马车上，小小把李钦和那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一下子觉得踏实下来，因为这件事情，她已经知晓了。当日夫君就是这么告诉她的，言道只要大军一开拔，陛下就会命人收网，抓捕潜藏在京师的山僚探子。如今离大军开拔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开始抓捕了，说明李二陛下那边的动作还是非常迅速和有效的！

换个说法就，李二陛下……呃……还有夫君，的确是算无遗策。

那么，夫君的安全，似乎就无安如此担心了。这样想着，小小心中一松，面上也露出了轻松释然的笑容来。

东市怀仁坊内，秦爽黑着脸望着面前一地的死尸，心中那叫一个愤怒啊。前次醉月楼剿杀山僚刺客，京兆府和皇家侍卫各伤亡百人。这一次虽然没有上次那么离谱，却也伤了数十名官兵，还有他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皇家密碟，也有一人重伤。而造成这么大伤亡的，仅仅是八名山僚蛮兵，还有一个看起来半截身子都已经快要入土的老头子……

府兵们从这栋宅子内，搜出了十具唐军的制式强弩，十把打造精细的书好唐刀，还有数百支唐军刚刚研制出来的新式破甲箭。若是再加上此时正插在阵亡府兵身上的，总共怕有不下千支！

这才是秦爽黑脸的真正原因，面前这些人，他可以确定都是山僚人无疑。这些人是怎么混进京师，是怎么在这里安顿隐匿下来的，他根本毫不关心，那是京兆府大理寺御史台的事情。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些山僚探子和武士们，使用的竟然都是唐军的制式兵器。这在京师当中，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除非是有手握重权之人，暗地里给他们提供！

民宅内负隅顽抗的九人.被唐军射杀了七人，另外两个身负重伤，被唐军救了过来，浑身捆得跟粽子似的，其中就有那名浑身黑袍的老头。

为了防止他们咬舌自尽，秦爽命人把他们的牙齿都敲掉了。

命令皇家侍卫将这两人押回天牢好生看管，又命人在房间中再次细细搜查之后。秦爽独自一人徘徊起来，他心中的忧虑已经越来越深。

皇家四号密碟，自昨晚跟踪那辆马车而去之后，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复命，是不是已经凶多吉少了？皇帝陛下，可还等着他带来的消息呢！

耐着性子一直等到战场打扫完毕，府兵们又从宅子内搜出一箩筐书籍，还有几封书信。不过那书信上面的文字跟个鬼画符似的，根本不是汉文，秦爽看不懂，便干脆的一把揉进怀里。然后再度看了看进如怀仁坊的入口，还是见不到四号密碟的身影。秦爽只好长叹一口气，失魂落魄的一挥手：“收队！”心中盘算着，回去之后会挨什么样的处罚……

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刚出坊门，秦爽便看见那个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四号密碟。跌跌撞撞的踩着厚厚的积雪，朝他这边跑来。秦爽连忙跑过去扶住他关切的问道：

“老四，受伤了？”一边说着，一边上下其手，想要检查下伤在何处！没想到那个四号密碟一句话差点让秦爽给呤死：“头儿，别乱摸，我这是饿的……”

秦爽呆了呆，然后重重的在他脑袋上一拍：“臭小子，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啊？老子都快被你急死了，陛下还等着你的回信儿呢！”

老四一片抚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一边伸出两个手指头断断续续的说道：

“头儿，你知道……从昨夜到现在，我跟着……那四条腿的畜生跑了……多远么？整整……两……两百里呀……”

秦爽愣住了：“别急，喘口气儿慢慢说。老二，给老四整几口温水！”

喝了热水，又休息了这么久，老四总算是喘过气来：“头，昨夜我跟着那马车出了怀仁坊之后。那马车就在这京师内外绕圈子，似乎知道我在跟踪他一般。从金光门到春明门，又从春明门到丹凤门。

赶马车那老小子，就这样带着小弟把京师好好的游览了一遍。一

直到今日卯时左右，才在京师西郊的一栋民宅停了下来。小弟以为那就是最终的目的地，准备回来跟头汇报。但是又发现那马车一直停在门口，似乎还要继续赶路。于是又在雪地里趴了一个时辰，果然，一个时辰后，开始有人往那辆马车上面装东西，小弟看清楚了，装的竟然都是些瓜果蔬菜，这明显就是想掩人耳目。最后，那辆马车重新驶入京师，驶进了一位大人的府邸……”

“谁的府邸？”秦爽兴奋的问道，从老四的描述来看，这两马车最终驶入的那栋府宅，肯定就是朝中那位跟山僚暗通款曲的大臣，至于怀仁坊和西郊那栋民宅，不过就是两个中转站而已！

“将作少匠吴思远吴大人的府上……”老四幽幽答道！

秦爽微微一沉吟，微笑着拍了拍老四的肩膀，差点把个顶风冒雪跑了一夜的老四拍得一个趔趄，然后大手一挥：“回宫！”午后，就在小小带着丫丫和蛋蛋，跟娘亲在后花园一边享用饭后点心，一边聊着李钦跟吴惠欢的进展之时。李钦抱着虎头大呼小叫的冲了进来：

“特大消息，晌午时分，皇家侍卫营秦统领，亲自带着皇家侍卫和大理寺、御史台的人马包围了吴府，抓走了将作少匠吴大人和吴府的大管家！哈哈哈哈……”

小小和娘亲对视一眼，莫名其妙的问道：“同僚被抓，你如此开心做甚？”

李钦愣住了：“老姐，莫非你忘了么？这吴大人，当初在华阴，可是没少找咱们的麻烦呐！”

小小终于回过神来：“你说的是吴思远那贼子？”

李钦翻了翻白眼：“不是他还能有谁？嘿嘿，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做什么不好，他竟然偏偏跟山僚勾结在一起！哼哼，这次本少爷看他还如何翻身！哇哈哈……”

骑着高大的战马出了京师之后，江志轩终于还是忍不住钻进了相对舒服一些的马车当中。没办法，他一介书生，虽说会骑马，但毕竟不像这些常年征战的军兵那样皮糙肉厚。从天不亮到现在一直骑在战马上，那又冷又硬的马鞍恪得他胯下生疼，只好舍弃战马，钻进了监军专用的马车里面。

在车内闲来无事，便打开随行带来的书箱，想要从中挑选一本书籍细细品读，也好打发时间。一打开书箱，抬眼便看见那只爱妻给自己的盒子。不由好奇心大起，这药王的多年老友，会送个什么玩意儿给自己呢？还必须要离开京师之后才能打开，想到这里，他竟然特意掀开马车车帘回头看了看。一个随行护卫的军士见状，连忙打马跑了过来：

“监军大人，您有何吩咐？”

“哦，没事儿，你们忙吧……”江志轩哭笑不得的挥了挥手让他去了，见长安城的轮廓都已经看不见了，便取过那个盒子，细细的研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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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二章 夜袭

第一个没有夫君相伴暖被窝的夜，小小睡得万分不踏实。身旁虎头均匀的呼吸声灌入耳际，小小的心思一直朝长安城外飞啊飞，也不知道夫君现在行军到何处了？

此处是梁州城东面一个地势开阔的天然屯兵场，从京师出发的朝廷平叛大军，一日之内行军一百二十余里，已经出了京兆府的管辖范围，进入梁州城地面。由于离梁州府府城还有六十余里，其中还有一段近十里的陡啃山路。故而，统兵大将齐善行，象征性的跟江志轩商量了一番之后，便决定大军就地宿营！

十多名江府的私人护卫，动作迅速的为江志轩扎着帐篷。小顺闲来无事，也跑去帮忙了，只有江志轩悠然自得，饶有兴趣的这里走走，那里看看，体验着人生难得的军旅生活。

旯外五十名皇家侍卫，围绕着江志轩的军帐，又搭建起了十个规模较小的帐篷，把江志轩的主帐围得严严实实。在他们这一个小团体外面，神武军四万大军的军帐延绵数里，又把他们的帐篷层层保护起来。

江志轩的安全问题，似乎可以用稳若泰山来形容！

帐篷搭好了，四名皇家侍卫守卫在江志轩军帐的门口，另外还有十

五人分成三组，围着江志轩的大帐来回游戈巡逻。其余侍卫和护卫，则各自歇息去了。

梁州和京兆府交界，是处于大唐绝对控制之下的安全区，所以，大军丝毫不用担心敌军夜袭。因此，入夜之后，不少营地都升起了熊熊的篝火，军士们一方面借此驱逐逼人的寒气，一方面将随身携带的千粮和肉干等已经冻得硬邦邦的食品，放到火上烧烤，再随地抓上几把雪放进小锅里煮沸，撒上一些炒面粉，一锅热腾腾的面糊糊就做成了。

就着考得滚烫的肉干大快朵颐，在这冰天雪地的露营时刻，怎一个惬意了得？

江志轩自然不需要亲自动手做这些，身为监军，他有专门的御用厨子伺候着。在军士们就着面糊糊啃着肉干的时候，他也坐在温暖的大帐当中准备开吃，一条烤得金灿灿的嫩羊腿，还在吱吱冒油；一碟芥兰花瘦肉柳；一碟白菜大乱炖；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菜。江志轩看了看，这么多菜，撑死他也吃不完，于是便让小顺将江府的私人护卫和皇家侍卫队的几名伍长都叫了进来。不求吃饱，但求每人都能尝个鲜，毕竟行军打仗，是难得吃到如此新鲜美味的蔬菜的……

因为白天的时候一直在行军，因此中午所有人都是边走边随意的胡乱吃了点干粮就完事。所以，这一顿晚饭，算得上是平叛大军的第一餐晚饭。江志轩的一众护卫和侍卫们，虽然嘴上不说，脸上也没有什么表示。可是一个个都在心里暗暗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若是他一个人美滋滋的帐篷里面独自享用美食，对大家不管不顾。虽说大家都不能说什么，但是心里定然会有所计较。这样一个监军，哪里值得他们卖命？

而现在，监军大人却并没有如此，而是把本就不多的七八个菜肴，和他们这二十多条如狼似虎的大汉一起分享。所有人心中的想法就不同了，监军毕竟不同于统兵将领，一个文弱书生，哪里能真的和他们这些粗人同吃同住？能够有这份心，已经足以说明监军大人心中，有他们这些兵卒了……

其乐融融的用完一顿晚饭，江志轩便已经将行军打仗需要注意的事情，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厨子跟小顺一起把碗碟撤下去，小顺又急急忙忙为江志轩铺好了卧榻，然后自己也到帐篷的另一边歇息了。他们住的这个大帐，比普通军士们的好多了。宽敞又厚实，中间用一道帘子隔起来，夜间小顺就歇在帘子的另一边，若是江志轩有什么需要，小顺可以随时听到老爷的呼喊。

夜渐渐深了下去，江志轩却没有丝毫睡意。

躺在床头，心中感慨万千。这是他人生的第一次军旅生活，说不激动那是假的。不知在不久的将来，就要发生的战斗会是怎样的呢？是否真的和以往朝廷宣扬的那般，天朝大军所向披靡，敌军叛军一触即溃呢？

想完了这些，江志轩又牵挂起家中的妻儿来。自从自己中举之后，夫妻二人就聚少离多，虽说中间有过一两年厮守的时间，可有情人之间的相守，再多也不够啊！也不知道此时爱妻在做什么？是否已经入眠？或许也和自己一般，在思念着她呢？还有虎头，今晚没有自己抱着哄着睡觉，是否会老老实实听娘亲的话，安安静静的躺下去？丫丫和蛋蛋，有没有吵闹？若是他们吵闹起来，爱妻一个人忙得过来么……

眼光又落在那只奇怪的盒子上，不过此时，这只木盒对江志轩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神秘感可言。经过整整一个** 尽心思绞尽脑汁的研究思索，他已经成功的将木盒打开了。

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上书“江状元亲启”。江志轩皱眉思索了良久，终于还是把信封撕开，从中抽出一条白绢，细细品读起来。

这个信封，是他傍晚时分打开木盒之后，从中取出来的。

信上没有开头和落款，只有龙飞凤舞的寥寥数语：“谨送宝衣一

件，能避刀剑弓矢，望状元公见信之后，即将宝衣穿上，日夜片刻不离身，切记！”

“宝衣？”这是江志轩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从案头上把盒子拿起来.打开盖子之后，从中取出那件薄如蝉翼，隐隐泛着金色的衣服。“就这件衣服，能防得了刀剑弓矢？”江志轩表示怀疑。

“小顺，小顺？”

小顺同样还没睡，和衣躺在床上正思念着家乡，还有留在夫人身边的翠巧呢。他这也是第一次随军出远门，而且这一离家最少要半年，心绪也甚是激动。听见老爷的呼唤，连忙掀开被子站了起来，跨了两步之后又掀开帘子：

“老爷，您有何吩咐？”

“去，把秦统领给我请来！”。秦统领，就是负责保护江志轩的这一队皇家侍卫的统领秦征夷。和江志轩也是老熟人了，前次江志轩衣锦还乡，就是他带队护送的。

很快，年纪轻轻的秦征夷身着战甲，挎着腰刀龙行虎步的走进了帐篷。他正在检查侍卫们夜间的防卫工作，见小顺来请，以为监军大人有什么吩咐，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监军大人，有何吩咐？”。秦征夷拱手抱了抱拳，沉声问道。

“哎呀秦兄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我兄弟是老熟人了，何必如此客气？”说着沉吟了一下，这才指了指秦爽腰间挎着的腰刀道：“秦兄弟，我想借你宝刀一用！可否？”

秦征夷莫名其妙，以为监军大人是担心有人袭击，想要拿一把武器傍身，于是拍了拍胸脯：

“监军大人要刀作甚？可是担心有贼子夜袭？放心吧，咱们外面，可是驻扎着整整四万大军呢，没有贼人能冲进监军大人的大帐的……”

江志轩被噎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秦兄弟想哪里去了？即便没有那四万大军，只要有秦兄弟和你手下那些锐不可当的侍卫们，志轩就丝宅不惧。志轩是需要一件利器，试一样东西！”

秦征夷这才了然，可他是武将，在这种出征的时候，武器要片刻不离身。因此有些为难，四处望了望，瞧见放在案台上的那把吊着黄色吊穗的宝剑，心中一动：

“呵呵，大人.非是末将小气，只是出征之时，武将兵器需得片刻不离身。大人要利器，那儿不是有一把么？”说着指了指案台上供奉着的那把……尚方宝剑！

江志轩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他指着的，正是陛下授予监军的尚方宝剑。先是一愣，然后就乐呵呵的笑起来：“是极是极，志轩倒是短视了，哈哈，如此，便不劳秦兄弟了，秦兄弟也早些歇着吧，志轩自便即可！”

秦征夷连道不敢，随后退了出去。

等确定秦征夷走远了，江志轩又对小顺吩咐道：

“小顺，本官要歇息了，不得本官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来，明白么？”江志轩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得了一件宝衣，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自然是懂得的。若是这件宝衣真能够刀枪不入，那得有多少人打它的主意，会惹来多少麻烦和是非啊？

“知道了，老爷！”隔着一道帘子，小顺自然把江志轩的吩咐听得清清楚楚，闻言连忙出声答道。

“很好，嘿嘿，本官就来试试这宝衣是否真的如同这信上那般神奇！”。江志轩心中如是想到，然后从床榻上坐起来，也不穿鞋了，光着脚跑了两步，到案台上拿起尚方宝剑，然后又飞快的蹿回床榻上。小心翼翼的从剑鞘中慢慢拔出宝剑，以免弄出声响。然后，又将那件宝衣拿起来，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了方才他自己靠着的那个方形枕头上：“不错，就是这个了……”

将枕头拿起来，然后把宝衣包裹在枕头上，江志轩需要的实验对象便做成了。随后，他拿起锋利无比的尚方宝剑，把剑尖轻轻放到枕头上，然后从上到下狠狠的一用力……

只见那和人体差不多硬度的枕头，一下子深深的四了下去。江志轩还不放心，又将全身的重量集中在宝剑上面，狠狠的再次压了几下。

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慢慢的松开。等枕头恢复到原来的形状，江志轩连忙一把丢开尚方宝剑，拿起枕头和那件宝衣细细观察起来。

四周看了一圈，江志轩发现枕头丝毫无损，心中顿时便非常惊讶：还真行？然后，又用极快的速度将宝衣拿起来，先对着案台方向的油灯看了看，发现没有任何漏光的地方。江志轩就开始激动了，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双手捧着宝衣，一寸一寸的细细寻找着方才被剑尖所刺的地方。

结果找了两三遍，也不曾发现何处有丝毫损伤甚至被剑刺的痕迹！

这下子江志轩激动了起来：还真是一件刀枪不入的宝衣啊？这是谁呢？会送给自己一件这样万金难求的宝贝！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江志轩是越看越欣喜：有了这样的一件宝衣，如是真的遇上乱军，自己无论如何都比别人多了一层生命保障。

心中这样想着，又回忆起信上对他的要求，江志轩二话不说，连忙脱掉外套，拿起那件薄而轻便的宝衣，迅速穿戴到身上，然后再套上外套和袄子。等将衣服一穿上，江志轩心中顿时踏实多了。不仅如此.

他甚至还生出一股无所畏惧之感，竟想亲自带着军士们和山僚蛮兵厮杀……

好不容易压下那股骤获至宝的喜悦，江志轩把尚方宝剑慢慢放回去。然后缩回床榻上，慢慢得意起来。

他不知道，所有人包括统兵大将齐善行都不知道，此时，就在离外围的神武军营帐不足二十丈的地方，一个黑麻麻的小山坳里，瓒伏着一支一百余人，身着唐军神武军军服的小部队。这些人，人人身材高大魁梧，显得孔武有力，各人手中握着的兵器也不一样！但是所有人身上都背负着弓箭！在纷纷扬扬的大雪当中，这些人却丝毫不觉得寒冷，无一人乱动，亦无一人说话.可见这些人，都是精锐无比的武士！然而奇怪的是，他们为何不进入营寨呢……

领头的一人，身负一柄七石强弓，满面虬须，双目当中迸发着阴冷的眼光，带着一种剂骨铭心的仇恨和怨毒，死死的盯着前面不远处延绵数十里的大军营寨，看着那些营寨由刚扎营时候的热闹喧嚣，火光冲天；到慢慢的声息渐若，火光渐熄；再到最后的鼾声四起，余烟袅袅。若是小小在此处，见到这个满面虬须的汉子，她定然会惊呼出声来：这不就是那日在长安东郊见到的那个“鬼”么……

夜已经很深了，整个唐军大营，除了零星来回巡戈的值夜军士外，所有人都安静的进入了梦乡。赶了一天的路，所有唐军都有些疲惫。

并非他们身体素质差，而是安安稳稳的休整了一年，所有人都还不曾适应过来！

约莫到了丑时中刻，也就相当于现在的凌晨两点左右。山坳当中的那支小部队突然动了起来，那满脸虬须的壮硕汉子。回头对身后的武士们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然后，数十名武士重重的一点头，不约而同的抽出捆绑在靴子上的短刀。用极快的速度，朝唐军大营隐匿飞奔而去……

很快，这些武士就分散接近了在唐军大营外围巡戈的值夜军士。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七八名武士同时暴起发难，猛然长身而起，有力的大手拼尽全力捂住那些巡戈军士的弊，手中的短刀万分娴熟的朝那些军士的胸膛刺去……

每刺杀完一名唐军军士，便有一名那些不知道来路的武士接替那名唐军继续巡逻。以至于远处的唐军，根本不能发现丝毫异样！

左右神武军虽说也是一支精锐军队，但长期驻扎在京师附近，警惕性和长期在外作战的左骁卫等边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很快，那支神秘的小部队，就全员前进到离江志轩的大帐不足二十丈的地方！

眼看着前面还有六七名巡戈的唐军夜哨，就能到达目的地。那些神秘的武士们，脸上都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那满脸虬须的汉子，也显得甚是激动。就在这时候，一座唐军帐篷内传出一阵低低的说话声：“嘿嘿，看你们还往哪里跑？”然后又了无声息。

可是这句话却如同一声惊雷，将正好靠近那帐篷的几名武士吓得魂飞魄散。愣了片刿之后，他们一致作出判断：自己这一行人已经暴露了！于是，三四名武士撩起帐篷的帘子，冲进去挥刀一阵砍杀。只听见这个帐篷内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可怜那个做梦都梦见打了胜仗的唐军军士，就因为这样一句梦话，就做了刀下鬼……

然而，他并没有白死，这边帐篷的惨叫声，引起了不远处一名唐军夜哨的警觉。当他朝这边一望的时候，正好看见几名身着军服的人，手提着滴血的长刀，从那发出惨叫的帐篷中冲出来。

“什么人？站住……啊！”他刚开口喊了一句，便被一直狼牙箭射穿了胸膛，仰天栽倒在地。但是他这一声呼喊，也同时引起了所有夜哨的注意，甚至不少帐篷中的唐军，也被惊醒了……

与此同时，那支小部队也彻底放弃了偷偷摸摸的行动，各自拿出兵器，高声呼喊着朝中间江志轩的大帐，明火执仗的冲杀起来。而那名满脸虬须的汉子，则趁着众人冲杀造成的混乱，闪身躲到了连绵不断的帐蓬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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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三章 凯旋！

江志轩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被大帐外面嘈杂的喊杀声惊醒了。

连忙披上外套穿上鞋袜下了床来，抓起案台上的尚方宝剑，要去外面看个究竟。

结果走到大帐门口，刚要伸手去掀帘子的时候，大帐的帘子一下子被人掀开了。侍卫统领秦征夷，满脸鲜血的走了进来，拱了拱手，喘着粗气禀报道：

“禀监军大人，有人冒充我军兵丁，夜袭营寨。杀伤了数百官兵，此时还在围剿之中。流矢无眼，为安全计，还请大人暂时不要出去！”

江志轩把眼一瞪：“秦兄弟，你这是看不江某么？你们舍身忘死，与敌人搏命尚不觉胆怯，江某只是在战场之外，为兄弟们助威打气，又有何惧哉？”说着一把用力的将秦征夷拨开，自己掀开帘子出去了。

他身上穿着那件刀枪不入的宝衣，头上不伦不类的戴了个狮蛮头盔，怕个毛线……

秦征夷虽然敬佩江志轩的勇气，却又被他急得一咬牙一跺脚，可是又没有办法阻止，只好紧紧跟了出去。到了外面一看，见江大人的十多名私人护卫，已经各自举着盾牌，把江大人围了个严严实实，心中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他知道这位江大人在皇帝陛下心中的分量，不敢大意，又命十名皇家侍卫加入到护卫的行列，这才总算放下些心来。

江志轩举目一望，借着军士们手中举着的熊熊火把。隐隐看到.

就在离自己大帐不足十丈的地方，数百名唐军，正在围攻二三十名身材魁梧，同样身着唐军军服的壮汉。在他们身后的更远处，已经倒下了数百人。有军士在那些倒下的唐军中抢救伤者，辨认自己人和敌人的尸体……

秦征夷见数百名唐军竟然被二三十人杀得节节败退，心中怒火冲天。再次一挽手中的宝刀，对身后同样浑身浴血的三十多名皇家侍卫一挥手：“兄弟们，咱们再上！”

“是！”三十多名皇家侍卫轰然允诺。

方才他们见神武军顶不住敌人的攻势，他们已经上去拼杀过一阵了。就那么短短几分钟时间，就有八名皇家侍卫饮恨刀下。好在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不仅搏杀了十几名甚是骁勇的敌人，更挫了敌军的进攻势头，为神武军的集结争取了时间……

有了秦征夷他们这群皇家侍卫的加入，剩下的二三十个敌人，很快就被清剿一空。神武军的几名将领，命人再度仔细打扫战场，一方面救治己方的伤者，另一方面检查敌方是否还有活口，以便审讯！

此时，大军统领齐善行也已经闻讯赶了过来，和江志轩并排站在一

起，一方面慰问伤兵，一方面向神武军的将领和秦征夷询问战况，了解情况。

二人身份特殊，站得自然就要高一些。虽然江志轩和齐善行的前后左右，都有军士举着盾牌严密护卫着。可是因为站得高，所以他们俩人的上半身，依然是暴露在外面的。

七石强弓的射程，最远可达一百二十丈，也就是三百六十米左右。

此时，战场已经基本打扫完毕，除了放出去比之前多过三倍的警戒夜哨之外，其余唐军都已经回到营寨继续休息了。只有齐善行和江志轩身边，还有三百齐善行的亲兵和江志轩的数十名皇家侍卫！警戒的范围不过五十丈，因为这时候一般的军用弓箭，能够射这么远已经是极限了。

那名满面虬须的阴冷汉子，此时就躲在离江志轩等人八十丈外的一

栋帐篷边上。火光投下的帐篷的阴影，让他能够很好的隐藏行踪。此时，那柄七石强弓已经握在他手上，弓弦上面搭着寒光闪闪的……两只箭簇！

是的，是两只箭簇，这人莫非是个疯子么？他竟然想着一箭双雕？

八十丈的距离，对于他手上这种七石强弓来说，正是威力最大的射程。只见他双眼一眨不眨的紧紧瞄着远处站在高台上的江志轩和齐善行，弓箭随着两人的动作而时不时移动调整一下。

江志轩跟齐善行二人相互交换了一番意见，齐善行已经吓得脑门上尽是冷汗了。他虽然不喜欢监军掣肘，但是监军代表的就是皇上。

若是出师的第一晚，堂堂监军就在夜袭中丢了性命，那无论他这一仗打下来是胜是败，他都难逃一死！好在江志轩福大命大造化大，侥幸逃过这一劫。但是齐善行却再不敢大意了，一方面严命神武军加强巡逻死守营寨，另一方面，又留下一百亲兵护卫江志轩，以补充战死的十名皇家侍卫留下的空白。

江志轩假意推辞了一番之后就慨然允诺下来，他知道，这种时候还是听统兵大将的为好。一来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二来若是自己坚持不接受，恐怕齐善行心中会有别的想法，那样会让他分心，无法全心全意的指挥打仗了。

就在二人交谈完毕，转身互相谦让推辞着要回各自的营帐的时候。

听力敏锐的齐善行隐隐听到一声弓弦响，在这种时候，他万不敢大意。高声喊到：“监军大人，快趴下……”然后自己用尽平生最快的**气，迅捷的猫低身子趴了下去。倒不是他不愿去救江志轩，而是两人所走的方向不一样，此时他和江志轩起码已经相距了五步的距离，根本就来不及了！

江志轩虽然聪明过人，但是毕竟不曾经历过这种千钧一发的战阵，听见齐善行的呼喊，虽然明知会有危险，可他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依言趴下。而是本能的四处张望一番，想要看看危险来自于何处！

七石强弓射出的箭矢，速度几乎和后世的子弹速度差不多，接近一百米每秒。而我们知道，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也仅仅是三百四十米每秒。也就是说，从齐善行听见声音的那时候，那名虬须汉子射出来的弓箭离江志轩等人就已经不足百米了。齐善行动作虽然无比迅疾，却依然险险被那弓箭射掉了头盔，强大的动能将他的头皮擦开了一条深深的口子。而江志轩傻不愣登的站着四处观望，那支激射而来的利箭.则正好射中他左边的胸膛……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所有皇家侍卫和齐善行的亲卫们便看见，年轻的监军大人被那支利箭撞得倒飞而起，倒飞了两三步之后，才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将那厚厚的积雪溅起老高。再然后，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齐善行的亲卫们用最快的速度把齐善行扶起来，举着大盾将他围住。然后又分出一拨，大声吼叫着朝弓箭射来的方向杀去，那名虬须壮汉眼见弓箭射伤一人，射死一人，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

也不再隐藏自己的行迹.张弓搭箭，朝亲卫们不停射击。无奈亲卫们人人手上都有盾牌，虽然他的每一支箭都能掀翻一名亲卫，却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很快，近百名亲卫就冲到他身边，将他团团围住搏杀起来……

那边的厮杀已经不能吸引齐善行的注意力，他细细观察过了，那里只有一个人，在十数万大军之中暴露了行踪，那人即便是天神下凡，最终的结果也只有一个字。此时他关心的，是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位“皇帝陛下万分看重的起居郎，这支平叛大军的监军大人。难道自己跟他真的如此歹势？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小顺和秦征夷俩人，以及他们各自率领的江府私人护卫和皇家侍卫”此时也如同木雕一般，呆呆的围成一圈望着雪地上躺着的江志轩，各人脑海当中都是一片空白。监军大人……就这样死了？死在大军开拔的第一个晚上？这让他们回去如何跟夫人，跟陛下和娘娘交代啊？

齐善行在亲兵的搀扶下.挤开了围成一圈的侍卫们，静静的瞧着地上的江志轩。结果他越看越不对劲：那支射中监军大人的弓箭呢？若是穿胸而过了，那为何雪地上没有丝毫血迹？若是没有射穿，那为何在监军大人的胸前又连一点箭羽都看不见？

“秦……秦大人，快……快把监军大人扶起来……让本将看看！”犹豫了一下，齐善行开口道。

秦征夷瞄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照做了。那支射中齐善行的箭矢，威力有多大，他这样的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监军大人被同样的箭矢射中，哪里还有生还之理？他之所以照做，不过是想要尽尽人事，为监军大人收拾一番，整理一下遗容而已……

秦征夷跟小顺两人合力，一人一边扶着江志轩的肩膀，慢慢的把他扶着坐起来。前后检查了一番，这一下，连他们俩人也觉得不对劲了：连一丝血迹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远处的砍杀声已经停止，那名虬须汉子被乱刀砍成了肉泥。所有亲卫们打扫战场之后，又将警戒范围扩大到两百丈以外。因此，场中就显得有些诡异的安静。就在所有人都万分不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时候。江志轩突然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惊天惨叫：

“啊……痛煞吾也……”

他这一声痛呼，将左右扶着他的秦征夷和小顺吓得浑身哆嗦，手一

抖，同时又把他丢到了地上。摔得他又是一阵鬼哭狼嚎的喊叫，同时，嘴角终于浸出来一些血丝……紧接着，咳嗽了两声之后，“哇”的一声吐出来一大口鲜血，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开始凝结的血块……

这一下众人都活络了过来，眼见着监军大人性命还在，只是在吐血，齐善行立马吩咐道：

“快，传军医，把所有军医都给老子叫过来……”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江志轩抬回帐篷当中安顿好。很快，数十名军医各自挎着药箱，如同屁股上着火了一般跑到了营帐中，也不用人吩咐。几名军医合力把江志轩拨了个精光，在他身上一寸一寸的仔细检查起来。结果，除了在左边胸口发现一块乌黑淤青的撞伤之外，再没发现任何伤痕。一名精通内科的军医，又细细的为江志轩号了脉，最终得出了诊断结论：

“监军大人被重物撞击左胸，震伤了心脉，必须好生静养，半年之内，不能做剧烈的运动，不能劳动心神，不能大悲大喜……”总之除了可以吃喝拉

撒看书之外，他啥都不能做！

在外等候的齐善行跟秦征夷，小顺等人听到这个诊断结果，俱都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的惊呼着：“怎么可能？”然后，齐善行调头出了营帐，冲他的亲卫吼道：

“马上去给我找，即使挖地三尺，也要将射中监军大人的那支箭矢，给本将找出来！！”小顺则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老爷平安无事，他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虽说受了点伤，但是不会危及性命就好。唯有秦征夷听了军医的诊断结论之后若有所思……

自从夫君走后，小小又过起了三点一线的生活。江府、李府、皇宫四个地方来回跑，这样的日子倒也充实，不会觉得无聊。

贞观十二年的新春佳节.爹爹和娘亲，还有李钦都是来江府过的。

这让小小感动不已，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春节和除夕这样的重大节日是非常看重的。除非是有天大的事情，否则，人们都会选择在自家府上过春节。而因为担心自己忧思成疾，娘亲和爹爹竟然到自家府上过年，这让小小如何能不感动？

上元节过后，工匠们开始陆陆续续从各地返回醉月楼。小小便开始忙碌起来，年前因为阎尚书家那位彪悍的母老虎捣乱，该上的主梁没有上上去。因此，年后醉月楼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上梁。第二根特地从岭南采购回来的横梁已经运抵京师，为了安全起见，小小这次亲自带着护卫到现场监工，防止再次发生这样的意外。

正月底，醉月楼的主粱成功安装上去，剩下的就是一些店内的装饰布置了。原本在这个时代，像醉月楼这样的高档酒楼，是需要不少名家字画之类的撑场面的。但是这些名家字画太过昂贵，凭小小现有的资本，甚至可能一副也买不起。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小小绞尽脑汁，除了套用后世一些经济型装饰风格之外，她最终还是不得不去求了宫中的那位姐姐，请皇帝陛下亲自提了“醉月楼”三个字。

皇帝陛下的亲笔题字，含金量可比任何名家题字都要高多了，用字字万金来形容都不为过。因此，拿到题字之后，小小花重金请人将其装楼起来，高高的悬挂在醉月楼大堂正对着门口的上方。让所有人一进来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那副牌匾！

从二月初开始，京师当中便开始流传起朝廷征讨山僚的小道消县来。让小小心中感到安慰的是，都是一些正面的消息。

朝廷大军所向披靡，平叛战争进行得非常顺利。

于是，小小彻底放下心来，将更多的精力投放到醉月楼的开业筹备工作当中。只是每隔几日，利用到娘亲府上接虎头的机会，向爹爹了解一些平叛大军的动向。

三月初，朝廷平叛大军彻底收复被山僚侵占的西南六县，逼近山僚本土……

三月底，平叛大军在昆州澜沧江一带与山僚精锐大军连番激战，各有胜负，僵持不下……

四月初，平叛大军统领段志玄采纳监军江志轩的建议，佯装败退诱敌深入，然后采用火攻，一举歼灭两万余山僚精锐。最后残余的三万余山僚蛮兵败退至怒江江畔。

四月中旬，平叛大军副统领齐善行，率领十万大军，在怒江之畔。

将最后三万蛮兵团团围住，激战两日两夜，杀敌一万余人，唐军伤亡却达三万。副统领齐善行和陌刀军统领李嗣业也在战阵中被流矢所伤……

四月底，段志玄再次采用监军江志轩的建议，围三缺一网开一面。

然后三面猛攻，仅留下靠近江边的一面不加防备。无数山僚蛮兵承受不住唐军猛烈的进攻，意图跳江逃生。不料四月正是雨季，怒江江水猛涨，被江水卷走丧命的蛮兵数量多达三千余人……

至五月初，十万山僚军精锐，在朝廷平叛大军的连番打击下灰飞烟灭，仅余数百人逃回山僚老巢，又被紧随其后的平叛大军团团围住。

五月十六，八万唐军发动最后一战，山僚族自族长以下一千余人或战死，或被俘，无一人漏网。之后，段志玄留左右神武军三万人镇守山僚，亲自率军班师回朝！

醉月楼的所有筹备工作都已经全部完成，小小和娘亲一起请了不少大仙查看黄道吉日。最后所有算命先生都说，六月十八是开业的大好日子，于是，小小便广发请束，在京师大力宣传：时隔一年后，京师醉月楼重新开业了！

六月十五这天傍晚，小小刚从醉月楼赶到李府，去接宝贝儿子虎头和丫丫、蛋蛋几个小家伙回府。刚下马车，便听见身后传来爹爹威严却又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

“小小，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爹爹，何事能让您高兴至如此失态啊？”

李如松收敛不住脸上的笑意：

“明日午时，陛下将亲率百官，在午门迎接平定山僚之乱，凯旋而归的将士们。志轩……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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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四章 庆功宴，封赏宴！

贞观十二年六月十六。

大唐皇帝陛下李世民，身着盛大庆典所用的九锡朝服，亲自率领百官在重玄门外，迎接凯旋而归的平叛大军。在他的身后，京师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全部到场，各王宫贵胄亦同时出席，所有在京师的王爷、公主们也是一个不落，盛装出迎！

无怪乎李世民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自贞观五年末开始。西南边陲的山僚一族，就一直不断的袭扰边境。无奈当时有吐蕃，吐谷浑等更为强大的敌人虎视眈眈，因此，朝廷一直无法彻底解决山僚之乱。这些年来，朝廷灭了吐谷浑，将吐蕃牢牢抵御在边境线上寸步难进，终于腾出手来，彻底解决山僚的问题。

此次朝廷总共动用十八万大军，耗时七月有余，伤亡六万余名将士，终于彻底把山僚这个心腹大患，将其老巢都连根拔起。这样的重大喜事，当然要搞得隆重万分，以彰显皇帝陛下的文治武功了。

午时将近，重玄门外宽达十丈的青石官道上，露出了第一面黄绸大

旗，上面一个“唐”字迎着寒风猎猎招展。紧接着，第二面，第三

面…数十面旌旗开路，随后出现的，就是此次平叛大军的三巨头：统领段志玄，副统领齐善行，监军江志轩的大撵。在他们身后，是左骁卫陌刀军押送的，包括山僚族族长在内的六百余名俘虏……

段志玄和齐善行都是武将，因此，他们都是骑马而行。江志轩这一

路行来，都是躺在宽敞明亮的马车之内的，一直到快要进京了，才在段志玄和齐善行的三请四迎下出了马车，跨上了一匹专门为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温顺白马。

这半年多的监军生活，江志轩过得那叫一个惬意。没办法呀，出征第一晚他就遇袭负伤。齐善行虽然有上表向李世民禀报过大军遇袭一事，对于江志轩负伤的事情，却在征求了江志轩的意见之后隐瞒了下来。这事儿不能说啊，要是说出去，说不定当时皇帝陛下就下令大军回撤了。出师未捷，监军就遇袭负重伤，这也太不吉利了。

这半年多来，江志轩根本就丝毫不曾涉险。特别是到了西南的平叛大军营地之后，段志玄更是特意把他安排在中军大帐当中，数千精锐军队日夜守护，生怕他养伤期间有个什么闪失。而且，对于段志玄和齐善行来说，随军监军闭门养伤，不会对他们指手画脚胡乱指挥，对他们来说可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江志轩也会做人，到了中军大帐之后。从不过问军事指挥上面的事情，每日里读书写字，安心静养。但凡段志玄和齐善行制定出来的军事行动计划，他都一概不反对。即便有意见，也仅仅是以个人的名义提出来，绝不以皇命监军的身份强行否决。这样一来，段志玄和齐善行也乐于和他商量。一方面是出于对皇命监军的尊重，另一方面，江志轩自贞观五年以来，就潜心研究山僚一族，近年来又有李嗣业和姚海等人，为他提供山僚军队的各种情况。

因此，他时不时提出的一些看法和见解，对段志玄和齐善行也有很强的参考作用！

特别是在平叛的后期，两军在沧澜江边僵持不下，段志玄和齐善行都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俩人不约而同的找江志轩想办法，当时，江志轩的伤势其实已经基本上复原了。每日里闲来无聊，便一直在思索破敌之策。他饱览群书，当时就想到了三国时候的诸葛亮火烧藤甲兵的典故。又带着侍卫和护卫他的数千精兵，以进山打猎的名义，把周围的地形看了个遍。最终定下了佯装败退，诱敌深入的策略，让段志玄和齐善行两个武将，对他这个文弱书生佩服得五体投地，颇有些三国诸葛孔明的味道……

最终，段志玄和齐善行采用江志轩的建议，结果大获全胜。自那以后，平叛大军的三巨头之间的沟通就越发频繁，关系也日渐融洽了。在最终平定山僚之后，段志玄和齐善行在各自给皇帝的奏章当中，都推举江志轩为首功。而江志轩呢，则在监军给皇帝的秘奏中，大力褒扬段志玄和齐善行能征善战，用兵如神，反正花花轿子众人抬嘛，这些好话惠而不费，何乐而不为呢？

李世民收到三人各自的奏章之后，也是龙颜大悦。纵观中国数千年封建王朝，李世民也是可以排进前五的明君。他自然不用担心手下的统兵大将和朝中重臣之间有什么猫腻，在他看来，只有无能的皇帝手下，才会出现武将与大臣相互勾结，做出危及朝廷的事情。而在他李世民手下，这就叫做“将相和”，这是国家兴旺的象征！

也正因为如此，在大军凯旋之前，对三人的封赏，就已经定了下来！

小小抱着丫丫，身后的翠巧抱着蛋蛋，虎头则紧紧拉着小小的裙摆，站在拥挤的人群当中看热闹。虎头已经两岁半，早就已经可以到处乱跑了。丫丫和蛋蛋也马上就要满周岁，虽然还不会叫人，但是也已经开始咿呀学语了。此时，小小就抱着丫丫，强忍着自己刺客的激动和欣喜，指着远处骑着白马，正缓缓行来的江志轩说道：

“丫丫，快看，那就是你们的爹爹，来，跟着娘亲叫：爹爹……爹爹……”

丫丫看着周围汹涌的人流有点发怵，扭捏着不敢开口。倒是下面的虎头，因为人太矮了看不到，便用力的一扯旁边一个江府护卫的衣摆。那护卫会意，弯下腰把他扛在头上，这下子，他比所有人都高了。

顿时便扯开喉咙大喊起来：“爹爹，爹爹……哈哈，蛋蛋你看，那就是是咱们爹爹……骑马马那个……”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让小小差点被气晕过去，这个混小子，骑马的那么多，都是你爹爹么？没想到他这一喊，翠巧怀里的蛋蛋竟然也真的跟着含混不清的喊起来：“爹……爹爹……”虽然舌头还有些打卷，但是小小已经可以清晰的分辨出来，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惊喜，回头看着蛋蛋稚嫩的小脸蛋，眼中便不由自主开始水汪汪的……

周围的人群听见虎头的呼喊，都扭头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便见一

个婉约俏丽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粉嫩可爱的小女儿，身旁的丫鬟护卫手中，又各自抱着一大一小两个十分调皮可爱的胖小子，正对着凯旋的大军翘首以盼。人们便忍不住纷纷猜测，这是哪位将领的家眷呢……

凯旋的队伍近了，段志玄，齐善行，江志轩三人见皇帝陛下竟然亲自出城迎接，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此恩宠，对他们来说可都是第一次。

三人连忙下马，带着身后的一干将校，快步跑到皇帝陛下的龙撵前面，一撩衣袍跪了下去，三叩九拜高呼万岁。

李世明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看着面前的一干将校，心中一阵豪气冲天而起。大笑几声，然后声音洪亮的吩咐道：“诸位爱卿快快平身，朕在大明宫为诸位爱卿备好了庆功宴.爱卿们快快回府洗漱一番，见见你们的家眷，寥慰思念之情，然后，便带着你们的家眷一同赴宴吧！”

众人大喜，纷纷叩首谢恩。然后站起身来，抬首挺胸的步入城中。

江志轩早在方才骑在马上的时候就看到了在城门口翘首以盼的娇妻幼子。不过那时要先参拜陛下，所以只能强按住内心的激动。此时参拜完毕，站起身来之后，再也顾不得其他，一蹦老高，卖力的分开人群，向老婆儿子那边挤过去。身后的十多名江府护卫见状，连忙紧紧跟上。至于那些皇家侍卫们，则跟着秦征夷回营交令去了……

小小在六七名护卫的包围下，眼巴巴的看着夫君在人群中用力的向自己这边挤。脑海当中竟然不知不觉的又泛出了当初夫君中了解元之时，在华阴县青云楼前面的那副场景。如今时过境迁，夫君早就已经中了状元，点了翰林，封了官爵。而且此次还立下如此大功，可是，夫君对自己，对儿女们的情感，却丝毫未变。这就已经足够了，小小心想……

近了，更近了，小小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夫君眼中的那抹急切和渴望。她也身不由己的抱着丫丫，朝前挤过去……

终于面对面的站在了一起，江志轩看着分离了大半年之久的爱妻，看着她秀气的俏鼻上隐约可见的汗珠，看着爱妻脸上因为站立太久而显出的一分疲惫，看着爱妻怀中抱着的宝贝女儿，瞪着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用一种好奇目光打量着自己；想着这大半年来，爱妻拉扯着儿女们的不易，想着自己险些就命丧征途，心中一酸，千言万语都被堵在喉间说不出口。于是就这样张开双臂，一把紧紧的抱住爱妻和他怀中的丫丫，久久无语……

良久，后面跟上来的翠巧，抱着蛋蛋也凑了上来。蛋蛋嘴里还一

直在重复着刚才虎头教会他的那句话：“爹爹……爹爹……”江志轩心中一阵悸动，松开小小之后，以一副狂喜的模样看着小小：“蛋蛋他……真的……真的会叫人了？”

小小心中也是一阵甜蜜：“是的，就在方才，虎头才教会他的……

江志轩闻言，扭着脑袋四处张望一番：”虎头，哈哈，这个臭小子，诿，怎么没见着他人呢？“接着就看见不远处，虎头正骑在一名护卫的脖子上，朝自己这边咯咯咯的笑个不停，一边笑，一边还挥舞着小手大叫着：”爹爹，爹爹……“

江志轩脸上挂起灿烂的笑容：”虎头，快过来，到爹爹这边来……“

城门口的龙撵上，李世民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江家这一家子人其乐融融团聚的时光。心中一阵欣慰，对自己对江志轩的封赏决定更加得意……

随着军中的主要将领和他们的亲兵卫队们渐渐入城，数百名山僚俘虏也押到大理寺的牢房中严密看管。其余军队各自回到京师外面各自的驻地，这场盛大的凯旋献俘仪式便算是告一段落。看热闹的民众渐渐散去，小小便也挽着夫君上了马车，准备回府先收拾一番。一路上自然少不了一番久别之后的亲昵和耳厮鬓摩……

江志轩回到府中好生洗漱一番，换下征袍，穿上合身的锦衣玉袍，又恢复了以往那副翩翩佳公子的做派。小小原本以为出征在外，风餐露宿的夫君肯定会被晒黑不少，会清减不少。没想到出征一趟回来，夫君却几乎和以前没有丝毫改变，反而养得更加白白胖胖的，不由奇怪的问道：

”夫君，人家出征你也出征，人家都被晒得又黑又瘦，为何夫君却恰恰相反，非但不曾黑瘦，反而更加白胖了呢？，江志轩抱着蛋蛋坐在逍遥椅上，逗得他咯咯直笑。一边看着爱妻整理床榻，一边随口反问道：

“难道夫人希望为夫又黑又瘦的回来？”

小小啐了一口：“瞎说，妾身只是觉着奇怪而已……”江志轩哈哈一笑：“为夫是监军，又不是领兵的将领，出入是乘坐马车而不是骑马，扎营是住最好的帐篷，饮食是宫中的御厨料理，又无需干那些粗活儿重活儿，和那些风餐露宿的将领们相比，自然会好了许多……”他不愿意告诉小小自己遇袭负伤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自己也平安无事。却还是不愿意说出来，平白无故的惹得爱妻揪心。这件事情，他打算让它烂在心底，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小小听夫君说得如此轻松惬意，心中快活，忍不住打趣道：“听夫君如此说来，妾身都忍不住想要领一份监军的差事了。这哪儿是打仗啊？简直就是公费游山玩水嘛……”

江志轩闻言.想起离京之后的第一个晚上，为保护他而战死的数百名将士和十名皇家侍卫，心中一阵难过。不过久别重逢，眼见爱妻俏脸上难得露出如此轻松的笑容，又不忍搅了爱妻的兴致，便转移话题道：

“夫人，夜里赴宴，就不要带丫丫和蛋蛋去了吧？有这两个小家伙在场，你怕是片刻也不得安生……”

没想到小小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妾身却不这么想，妾身宁愿带着丫丫和蛋蛋，也不想带着虎头……”江志轩把头一昂：“为何？”

小小一阵气短：“夫君若是想搅了今晚的庆功宴，成为所有臣公们的公敌，便带着虎头吧，看他能不能将这宴会搅个鸡飞狗跳……”

江志轩噗嗤一笑：“夫人未免太过夸张了吧？虎头才多大？他能有多大能耐？何况皇宫大内，戒备森严，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小小想着太液池当中被虎头打碎的坛坛罐罐，加起来怕都能堆成一

座小山了。心有余悸的摇头叹息一声：

“夫君若是不信，便带着他去吧，不过到时候若是闯了什么祸，可别埋怨妾身不曾提前知会你。唉……也不知是怎么的，咱们夫妻都是文静之人，为何虎头却如此好动。依妾身看呐，八成是跟他那不着调的舅父学的。夫君回来了就好，从明日起，这宝贝儿子，还是夫君来教导吧，妾身拿他是一点辙都没有了……”江志轩畅快的哈哈大笑起来：“看夫人说的，行，照常理，今晚的庆功宴上，陛下会封赏此次平叛的有功之臣。之后还会给一两个月的假期，让咱们好生休养一段时日。从明日起，为夫便亲自教导，看这臭小子能折腾出何种花样来……”

小小嫣然一笑：“如此最好，行了，妾身准备得差不多了，夫君，咱们出发吧？”

江志轩闻言站起身来，抱着蛋蛋提高声音道：

“儿子，走喽，跟爹爹和娘亲赴宴去咯……”大明宫，含元殿。

这里是举行大朝会的地方，同时，也是皇帝宴请群臣之所。今晚，太宗皇帝李世民，便要在此处，设宴款待平定山僚的一众将校和有功之臣。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数千盏琉璃宫灯，将足可容纳千人的大明宫偏殿，照得恍若白昼。宽大的偏殿之内，一溜四排，安放了近五百个座位。正上方御座之下，则安放着三张案台，那是段志玄，齐善行，江志轩三人的座位。在这三个案台的旁边，又各置了数十张小几，那是给他们的家眷准备的。这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刻意安排，凯旋之后的庆功宴，让功臣们的家眷，也来享受一番朝廷给予的殊荣。

此时，所有的座位上都已经坐满了此次平定山僚之乱的有功之臣和军中将领。各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驾到，对面前的珍馐美味无动于衷。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庆功宴，其实就是一次封赏宴。皇帝陛下，将会在宴会上，宣布对所有有功之臣的封赏。因此，所有人都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凭借自己在此役中立下的功劳，能够博得一个什么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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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五章 封妻萌子

戍时初刻，换上了一身常服的太宗皇帝陛下，和一身盛装的长孙皇后娘娘，准时出现在了大殿之上。李世民脸上笑容洋谧，乐呵呵的回应着臣子们的问候。长孙皇后面上，亦挂着端庄贤淑的姿容，微笑着跟这些臣子们的家眷颔首致意。

少时，雄壮的鼓乐响起，是唐时最为有名的“秦王破阵乐”。这首歌舞曲，乃是李世民还是秦王的时候，率军打败了叛军刘武周.巩固了当时刚刚建立的唐朝政权。于是，他的将士们以日曲填入新词，为李世民唱的赞歌。李世民登基后，亲自把这首乐曲编成了舞蹈，再经过宫廷艺术家的加工、整理，成了一个庞大的、富丽堂皇的大型乐舞。

在原有的曲调中揉进了龟兹的音调，婉转而动听，高昂而且极富号召力。同时有大型的宫廷乐队伴奏，大鼓震天响，传声上百里，气势雄浑，感天动地。这个歌舞使百官看了都激动不已，兴奋异常，一直流传了下来。每当盛大节日或者宫廷宴享之时，都会表演这曲歌舞！

盛大的庆功宴，便在这雄浑的乐曲中开始。李世民高坐在九五之尊的位置上，也不说话，高举着酒樽向群臣示意，然后一仰头，连续干了三大杯，可见他今日是多么高兴。至于为什么不说话？酒兴没上来，说那些千瘪瘪的有什么意思？他本就是从马背上打下江山的皇帝，身上一直都保留着一些武夫的本色。再说了，此时鼓乐喧天的，他说话谁听得见……

酒过三巡，雄壮的乐曲也告一段落。李世民这才挥手让乐妓们退下，将手中空着的酒杯递给旁边伺候着的王德，让他给自己满上。王德甚是担忧的看了看一旁的长孙皇后，见其微微颔首，这才迟疑着给李世民倒了小半杯。没想到李世民接过酒杯一看，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王德，宫中无酒了么？”

王德连忙陪着笑脸：“陛下，宫中酒多的是，但是您今儿个已经饮了不少了，您还是悠着些吧，饮多了伤身呐……”

李世民呵呵一笑，他的确已经有了几分酒意，但是离醉酒伤身却还差得远呢。于是也不说话，将王德叫到身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壶，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自己给自己倒上满满的一杯，面朝殿内的所有臣公高高举起：

“诸位爱卿，朕今日高兴，是真正儿的高兴，今日，诸位爱卿谁要是不喝醉，便是抗旨，便休想走出这含元殿！来，诸位爱卿，这一杯酒，咱们一起敬给我大唐那六万名血染疆场的大好男儿！”说着举杯向天，然后把酒樽高高举起，将杯中的玉液琼浆倾倒在地……

今日的宴会，五百多人当中，有超过三百人都是此次平叛大军的军中将校。他们每个人手下，几乎都有袍泽在此次战役中阵亡负伤。

此时，见皇帝陛下的第一杯酒，就是先敬给战死的兄弟，场中诸人顿时都眼眶发红！有样学样的举起酒杯，高举向天，然后又倾倒在地！

随后，在殿内伺候着的宫人们，赶紧提起酒壶，挨个给场中的将校官员们满上。李世民则是一直提着那只酒壶不放手，给自己倒了第二杯。然后再次高高举起，包含情感，慷慨激昂的开口道：“这第二杯酒，朕要敬给天下子民。征剿山僚，耗费钱粮数以百万计，若是再加上善后和抚恤所需的钱粮，折银何止干万。这些钱粮从何处而来？无他，便是这皇舆周天之下的亿兆黎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刀一锄，从地里刨出来的……

江状元有句话说得好：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句话，曾经被人贬斥为民贵君轻论。然而，朕却觉得，此乃我大唐君臣的警世名言。诸位臣公，请你们记住，这天下，是朕的，是你们的，但是，更是我大唐两千万子民的。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我大唐立国数十年来，用无数鲜血和生命见证的……”

李世民越说越激动，眼见着又有些失控的状态，一旁的长孙皇后连忙轻咳两声提醒于他。李世民这才反应过来，今晚是庆功宴，这事儿不合适现在拿出来说，只好怏怏的打住了。殿内的一干将校们大多都是赳赳武夫，政治嗅觉没有那么灵敏，因此还嗅不出什么味儿来。但是那两百多名朝中大臣，包括江志轩在内，却都发现了不对劲：在这样的喜庆场合，陛下为何突然提起江状元的民贵君轻论了？而一些知情人，却已经暗暗心惊。看来，那件事情，陛下终究是不会再纵容下去了……

小小抱着丫丫，用手慢条斯理的挑选一些营养丰富又容易消化的食物点心，仔细的喂到丫丫的嘴里。蛋蛋在夫君怀里抱着，虎头也蹭到爹爹膝前凑热闹，捧着一只肥硕的酱猪蹄儿啃得满脸油光。

耳际里听见李二陛下前面的那一席话，小小也已经慢慢品出味儿来。她一直留在京师，又时常在宫中走动，再加上有爹爹李如松这个皇帝陛下身边的宠臣。很多消息要灵通得多，因此，小小多少也算得上是一个知情人，她也知道，苏杭盐铁案，怕是要闹翻天了……

李世民得了观音婢的提醒，心中那股越烧越旺的怒火渐渐熄灭了下去。面前这些人，都是浴血征战，替自己平定了山僚之后凯旋归来的军中将士。不是苏杭官场那一帮子官商勾结的败类，自己冲他们发哪门子的火……

这样想着，脸上终于又慢慢挂起了笑容，为自己倒上了第三杯酒：“诸位爱卿，这第三杯酒，朕要敬给你们！若是没有你们的运筹帷幄，没有你们的呕心沥血，没有你们的鞠躬尽瘁，没有你们的浴血拼杀。朕，想要平定山僚，无异于痴州兑梦！朕，要好好的谢谢你们，来呀，干了这一杯，然后来看看，朕对诸位爱卿的封赏，爱卿们是否满意？”

场中诸人听皇帝陛下说得如此煽情，俱都高举酒杯，单膝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一般的声浪过去之后，所有人都异常干脆的一仰头，饮尽了杯中酒。然后站起身来，兴高采烈的相互恭维着，等着大太监王德宣旨。

李世民饮完了这一杯酒之后，将酒杯和酒壶都放回面前的案台上放好。然后从旁边的宫娥手中要过一条滚烫的毛巾抹了一把脸，擦了擦手，又端起案台上一直备着的醒酒汤喝了几口，这才向王德微微一颔首。王德一直悬着的一颗小心肝儿总算是放了下来：我的万岁爷爷，您老总算是放下酒杯了……连忙踱步到李世民前方的台阶上，清了清嗓子，从袖子里掏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封赏圣旨，高声宣读起来：“门下：

昔宗周煌煌、威名远扬；功臣昭昭，分封四方。今有左骁卫将军段志玄、右威卫将军齐善行，门下省起居郎江志轩……等人，荡平流寇，明德有功，献俘太庙，益显臣节。虽忠君爱国固臣子之素心，然加秩推恩乃朝廷之懿典。故兹忠孝之举，益不吝褒扬……”

一口气读完前面这一大通废话，饶是王德这种经常宣读圣旨，肺活量惊人的大太监，也被憋了个脸红脖子粗，一口气儿差点就没喘上来，年纪大了啊……喘息了半天，总算是回过神儿来，继续读道：“左骁卫将军段志玄，为国戍边、开疆拓土十余载，劳苦功高。

特加封褒国公，授右卫大将军。赏黄金五千两，绢一万匹，食邑八百户……”

“臣领旨，叩谢天恩……”。当读到段志玄的时候，段志玄就已经跪了下去，他参加这样的封赏宴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然知道规矩。这样的封赏，都是一个个来的……

“右威卫将君齐善行，领军平叛，虽小有瑕疵，然瑕不掩瑜。身先士卒，浴血拼杀，立下不世之功。特加封上护军，授怀化大将军。

赏黄金五千两，绢八千匹，食邑五百户……”

“臣领旨，叩谢天恩……”齐善行激动得无以复加，以他出征的头一晚所犯下的错误，还有随后在平叛当中的表现，能得到这样的赏赐，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如何能让他不激动……

“左骁卫陌刀军统领李嗣业……”

“左骁卫骑军副统领姚海……”

“……”

直到最后，所有参加山僚平叛的将领，一个个都得到了万分满意的赏赐。似乎唯独漏掉了一个人，那就是此次平叛大军的监军，门下省起居郎江志轩。直到那长长的圣旨念完，也没有出现江志轩的名字。一众大臣和将领们，不由窃窃私语起来，莫非，这江状元在监军平叛的时候，犯下了什么泼天的祸事？否则，陛下为何偏偏不曾封赏于他？

段志玄和齐善行，李嗣业和姚海，还有平叛大军的诸多将领们急了。此次平叛如此顺利，他们都知道，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功劳，要归功于前面坐着的那位，面色古井无波的江状元的运筹帷幄。陛下所有人都给予了厚重的赏赐，为何偏偏漏掉了江大人？

段志玄和齐善行对视一眼，然后坚定的点了点头。他们是武将，讲的就是一个意气，佩服的，也往往是江志轩这种身具真才实学的文人。因此，他们当即就要站出来为江志轩据理力争，至不济也要问清楚，为何他们的江军师，没有丝毫赏赐？在他们心目中，江志轩的身份，已经从监军向军师过渡了……

江志轩此时倒是没有丝毫反应，人家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此时的情况却偏偏倒了过来，成了当局者清旁观者迷。因为他记得，封赏圣旨的一开头，就标明了“左骁卫将军段志玄、右威卫将军齐善行，门下省起居郎江志轩……等人”所以他根本就丝毫也不着急，依然面带着笑容坐在那里，自顾自的逗弄着怀中的蛋蛋，招呼着调皮捣蛋的虎头。

小小原本也一直眼巴巴的等着想看陛下会给夫君一个什么样的封赏。但是从王德读完了对姚海的封赏之后，还没读到夫君的。她便已经隐隐猜到，恐怕陛下这次对夫君，是要另外单独赏赐了。这样想着，她又回头朝御座上的那个皇后姐姐投去了询问的一瞥。却见长孙皇后回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她心中便更加笃定。

彻彻底底的踏实下来，安详的笑着逗弄怀中的丫丫，一边时不时取一些案台上的瓜果点心食用，耐心的等待结果……

果然，就在段志玄跟齐善行快要按耐不住跳出来的时候，却见王德笑眯眯的从袖子当中又抽出一份圣旨宣读起来……

圣旨的开头都差不多，这东西是批量生产出来的。不过，就这样一份开头一样的圣旨，就已经让殿内百官大吃一惊了。陛下为何独独为这江状元单独拟一道圣旨？接着，不少人又反应过来：哦，原来如此，这是陛下的天芋门生啊。于是，众人便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圣旨的内容，百官都想看看，皇帝陛下，究竟如何封赏这位古往今来第一个三元进士：

“门下省起居郎江志轩，乃有朝以来历代状元之魁，文采斐然，且心存热血报国之志，本已殊为难得。更可贵临危受命，领平叛监军一职。运筹帷幄之间，决胜澜沧江畔。文才武略，不输萧何韩信。特封太中大夫，加开国伯爵，实授杭州刺史。赏黄金五千两，绢五千匹，食邑五百户……”

“嗡……”王德的话音刚落，大殿之中便顿时响起一阵掩饰不住的惊叹艳羡之声。太中大夫，那是正四品下的文散官，没有实权；开国伯爵，则是正四品上的爵位.同样是没有实权，只是可以多领一份俸禄。这两个没有实权的官爵位，还有那些金银赏赐，百官都不觉得有何不妥。

毕竟，打了这样的大胜仗，解决了朝廷的心腹大患。而江志轩在这场仗中又居功至伟，平地跳升个三四级，百官都还是能够勉强接受的。只是最后那个实授职官：杭州刺史……这才是百官最意想不到的。

杭州是中州，管理中州一州之地的刺史，品级最低也是正四品上。

这就让百官无法接受了，江志轩之前仅仅是六品的门下起居郎，如今一下子连跳八级，成为大唐最为年轻的封疆大吏。这让他们这些奋斗了一辈子，还仅仅是个四品五品的人情何以堪？

江志轩也是膛目结舌，这样的封赏，实在超出他的承受范围太多了。他原本以为，凭借此次军功，能够提升个三四级，一只脚踏进真正的朝中大员的门槛就不错了。没想到，陛下竟然一下子就丢给自己一个州。难怪前面要加那两个散官爵位，那就是用来给自己把品级提起来的……

想到这里，江志轩连忙跪地叩首谢恩，然后站立起来想要接旨。没想到王德龇出满口白牙对他一笑：

“江大人莫急，还有给尊夫人和令公子的赏赐……”江志轩“哦”了一声，心中腹诽道：你不早说……只好又跪了下去。坐在离江志轩不远处的小小，心中却一阵打鼓：还有给我和儿子的？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之后，俩人都乐呵呵的望着下面江家这小两口的反应。在拟定对此次山僚平叛有功之臣的封赏的时候，李世民想着怎样才能让自己这个得意门生真正的满意，因为接下来，他还有重大的任务要交给江志轩的。

思来想去，李世民突然灵机一动。这个江状元的罩门，就是他的那位小娇妻。为了这位小娇妻，他甚至连自己的女儿南平公主那等风华绝代的人儿都无情的拒绝了。既然如此，何不封赏他的妻儿呢？反正就是一个名誉和地位的象征，再大不了就是每个月数十贯的俸禄。如此惠而不费的封赏，说不定比直接给他本人封个王爷还令他高兴……

因此，在这次封赏大宴当中，李世民单独为江志轩拟了一道封赏的圣旨。除了前面对江志轩的赏赐之外，还授了小小五品宜人的诰命。长子江浩宇得封正七品上的朝请郎，次子江皓阳得封正七品下的宣德郎。丫丫江皓月因为是女儿身，不能封这种文散官，便赐下一对长命锁 ……

听完王德慢悠悠的宣旨，小小心中惊喜莫名。想三四年前，凤冠霞披不过是自己和夫君苦中作乐的一个奢望。如今，竟然就真真切切的实现了。虽然还仅仅是个五品宜人，离那个一品诰命还差得远，可夫君才多少岁？还不到而立之年，便已经是官居四品的封疆大吏了。他答应自己的那副一品诰命的凤冠霞披，未尝就真的不能得到……

御座之上，李世民笑吟吟的看着江家小两口颤巍巍的接过封赏的圣着。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苏杭盐铁案，眼中的笑意便开始闪烁着狐狸般的狡猾：

嘿嘿，朕的得意门生，接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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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六章 三喜临门

京师江府，大红灯笼高高挂，一派喜气洋洋的光景，瞧那模样，却是比上元节还要热闹上几分。

李如松，秦遗风，何进三位长辈，各自携带家眷，到江府作客。今日江府可称得上是三喜临门，江志轩出征半年之后凯旋而归，这是一喜；江府阖家上下，除了佣人仆役之外，人人都得封官爵，获得了厚重到无以复加的赏赐，这是二喜；筹备了大半年之久的醉月楼，明日便要开业，这是第三喜。无怪乎昨日的封赏宴之后，小小就立即派人去请这些长辈，今日到江府小聚……

除了这些亲友长辈之外，李钦带也着他未过门的媳妇儿吴惠欢一起过了来。在江志轩出征的半年里，小小经过多方努力，总算让爹爹李如松勉强同意请人为李钦和那吴惠欢合一合八字。合出来的结果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这时候的人对生辰八字合不合，看得是极为重要的，见自己儿子和吴家之女的八字如此般配，李如松当时便松动了一些。寻了个由头，到吴府走了一趟，借机见一见吴家那闺女，想看看她究竟如何。

没想到一见之下，李如松大为满意。这吴家之女，还真有些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味道。吴家上上下下，恐怕还真没有一个比她还明事理之人。因此，李如松权衡再三之后，其实已经在心中允下了这门亲事。但是要他一个清流，拉下脸皮去向吴府求亲，他又实在是做不到。

不过这样的事情难不倒小小，只要您老人家心里同意就成。那之后不久，小小便借着到宫中探望皇后姐姐的机会，提起了这茬儿。用意嘛，自然是希望能够请皇帝陛下指婚。义父他老人家之所以有顾虑，不就是担心皇帝陛下以为他也加入魏王党了么……

当时正是山僚平叛捷报频传之时，江志轩运筹帷幄，一仗消灭两万余山僚蛮兵的奏报刚刚传到京师。

长孙皇后便趁着李世民龙颜大悦的当口，将事情提了出来。李世民何其聪明，顿时便知道李如松的顾虑何在。想着江志轩抛开娇妻幼子，代表着自个儿在外监军打仗，立下如此殊勋，是应该照拂一下他的妻儿。且这件事情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李如松的人品如何他又非常清楚，于是便点头应了下来……

在五月的一次朝会上，李世民貌似无心的问起李钦的婚事。李钦当时便心中狂喜，他知道，定然是老姐走的皇后娘娘那条迂回路线奏效了。于是指天对地的赌咒发誓：山僚未平，誓不成家！逗得李世民哈哈大笑不已，然后摇头叹道：

“志气可嘉，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随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李世民当着朝中百官的面，为京兆府少尹李如松之子，翰林学士李钦和吏部侍郎吴俊成家的长女吴惠欢指婚。李如松先前还有些弄不清楚状况，这事儿怎么如此顺利？想睡觉陛下就送了个枕头过来？随即就反应过来，定然又是自己那个便宜女儿做的好事。不过既然他心中对吴惠欢已经非常满意，自然是连连叩头谢恩不止。至于吏部侍郎吴俊

成，能够得到皇帝陛下的当庭指婚，如此殊荣他更是受宠若惊。他也知道，自家的女儿，对那位闲散的六品翰林李钦是死心塌地。如今陛下指婚，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呢……

说远了，且说昨夜的庆功封赏晚宴之后。皇帝陛下当殿宣布，所有参与山僚平叛的军中将校，放假一月。而朝中的文职官员因为事务较多，只允许休息半月，半月之后。便到各自的新岗位上上任。江志轩新封的官职，乃是杭州刺史，也就是说，半个月之后，江志轩便要到杭州，当他的封疆大吏去了……

江志轩心中已经下定决心，此行无论如何，也定要将爱妻带着一起同行。这么多年来，自己每次办皇差，都是把爱妻小小一个人撂下。

而且说来也奇怪，每次都是自己一离开，爱妻就有很多事情要忙。江志轩都记不清楚，自己欠了爱妻多少债了……深不见底的感情债……

昨夜的晚宴之后，江志轩本就想跟皇帝陛下提出自己的这个请求。

无奈到晚宴结束的时候，李世民已经喝得有些高，被内侍扶着回宫歇息了。只好暂时将这个想法压在心底，反正他也知道，上任之前，皇帝陛下肯定还会有两次召见的。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了解一番近期朝中的动静，搞清楚陛下为何无缘无故扣给自己这么大一顶乌纱帽，还把自己送到杭州这个人间仙境去享福……

江府的前厅虽然说不上富丽堂皇，倒也装饰得宽敞明亮，百十来个人娄在里面根本就不显得拥挤。此时，李如松，何进，秦遗风，还有那位吏部侍郎吴俊成，带着他们各自在朝中为官的子侄，正在前厅之中谈笑风生。江志轩高坐主位，却只是面带笑容的陪客，大多数都是几位前辈在为他细细分说近期朝中的动向。

吴俊成自从李世

民为他吴家和李家指婚之后，竟然慢慢的开始正派起来。因为在他看来，皇帝陛下的大腿，可要比魏王殿下粗多了。以前他是朝中无人，只好投靠魏王。但是如今陛下给了他一条明路，让他有了进身之阶，聪明如他，哪里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至于江志轩，以往若是岳父大人和姑父姨夫等人造访的时候.他都会恭恭敬敬的请他们坐上主位，自己到客座陪着。可今日当他照往常一般谦让的时候，所有人竟然都有片刻的失神。然后俱都坚持不坐主位，江志轩这才醒悟过来：

在今天这一群人当中，自己无论爵位还是实权，似乎都已经是最大的了。特别是那个开国伯的爵位，虽没有实权。却是尊贵和荣誉的象征，整个大唐，拥有伯爵爵位的人亦不到三位数。而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场中诸人，显然都还没有适应自己这全新的尊贵身份 ……

后院，小小、李夫人、吴惠欢，还有秦姑母，何家的大小姨娘等一众女眷，围坐在后花园的小凉亭之内，叽叽喳喳的聊着天儿。特别是新近才进入这个圈子的吴俊成的夫人吴氏，满嘴里都是对小小的艳羡和恭维之词，让众人忍不住有些皱眉……

何家的两位姨娘，一人一手抱着一个粉雕玉琢般可爱的小家伙，那是丫丫和蛋蛋二人。这一转眼，两个小家伙就已经一岁了。丫丫留起了黄绒绒的长发，左右两边各梳了一条小辫子，扎着小小亲手做的粉红色蝴蝶结。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总是好奇的四处张望，却又很安静。

蛋蛋则和当初的虎头，近乎于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一般，吃得白白胖胖，手臂就像是莲藕一般，一节一节白白嫩嫩的，让人一看就放到嘴里轻轻咬上一口。

这样一个白胖可爱的小子，却又非常不安分，他还没有行动能力，便每天用嘹亮的嗓门制造噪音，扰得阖府上上下下不得安宁……

至于虎头，则在秦姑母的膝前不安分的扭动着想要跑到前厅去找他爹，只是秦姑母死不放手，眼看着就要把他惹哭了……一旁抱着丫丫的何家小姨娘见状打趣道：

“哟，秦家姐姐，您可要注意了，别把咱们这位小祖宗真给弄哭了。这小祖宗现在可不得了，正七品的朝请郎呢……”

正七品的朝请郎，两岁多的虎头大人听见何家姨娘说话，稍稍安分了一下。接着又开始扭动起来，用小手用力的想要掰开姑婆抓着自己的手，小脸儿憋得通红，喘着粗气儿撅着嘴喊叫道：“姑奶奶放手……虎头要去爹爹和舅父那里……”

秦姑母听他叫自己姑奶奶，满脸乐呵呵的笑道：“就找你爹爹和舅父么？那姑奶奶就不放你去！”

虎头年纪虽小，却鬼精鬼精的，闻言连忙改口道：“还有外翁，姑爷爷，姨爷爷……”一众女眷被他逗得忍不住掩嘴轻笑：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谁教的……秦姑母依然不放手，而是不依不饶的继续逗他：“你找他们干嘛去？”

虎头安分了一下，歪着脑袋想了想：“虎头去给爹爹他们倒茶。”

“哈哈……”一旁的何娥娘再也忍不住，不顾仪态的大笑起来：“倒茶……虎头大人，你现在还没那案台高呢，怎么给你爹爹他们倒茶？”

虎头不服气的叫道：“俺可以骑在爹爹头上，这就高了……嗯……

现在爹爹是大官了，娘亲说不能骑爹爹的马马了，哦，可以骑舅父，俺可以骑在舅父头上，为外翁倒茶……”

前厅的李钦莫名其妙的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后花园的女眷们已经被虎头给逗着笑得肚子疼，秦姑母却还嫌不够：“你舅父也是大官儿，现在你谁都不能骑，怎么办？”虎头撅着小嘴叫道：“那为啥以前都可以骑？为啥现在都不能骑了？”

一众女眷们被问得哑口无言：这来怎么回答？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屁孩儿，怎么跟他解释？解释不了就懒得解释，小小一边磕着葵花籽，一边朝虎头招招手：

“尽瞎胡闹，过来，吃东西了……”她面前已经堆了一小堆剥好的葵花籽。

虎头闻言只好放弃了逃离这群可怕的姨娘的想法，乖乖的走了过去。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位严厉起来会打他小屁股的娘亲。

秦姑母没有了取乐的对象，便对小小道：

“小小，如今志轩已经是开国伯了，按理说是可以开府的，你们夫妻俩有何打算？难不成还继续住在现在这栋小宅子当中么？”

其余女眷闻言，也俱都眼巴巴的朝小小望去。江府现在这栋宅子，若是放在后世，那已经算得上是豪宅了，可放在这个时代，作为一名伯爵，一名官居正四品的封疆大吏的宅子，就实在寒碜得不像话了。到东市放眼一瞧，随便哪个四品五品官儿家中的宅子，都比现在这江府要豪华多了。即便是秦姑母

跟*姨娘，他们的夫君为官清廉，可朝廷的赏赐和俸禄，再加上自家经

营的一些副业。他们的府宅，随随便便一栋占地起码也是五六十

亩……

小小一边剥着葵花籽，一边点了点头：

“不瞒姑母，这事儿侄媳还不曾和志轩商量呢。不过依侄媳的意思，暂时还是不要开府的好。志轩现在太过年轻，根基不稳，贸贸然的开府，树大招风的道理，姑母和姨娘都知道的。而且……实不相瞒，侄媳对夫君此次受封的官职，心中一直有些担忧……”秦姑母本想问问为何担忧，不过今儿个是喜庆的日子，便摇摇头，把这个问题埋了下去，想着等回去之后，找自家夫君问个明白。

“对了，我听你姨父说，陛下不是还赐了志轩食邑么？有多少？在何处？”何姨娘想到了这个，便随口问道。她们的夫君，虽说是皇帝陛下跟前的红人，平日里赏赐也不少，可这种赐食邑的好事，还从来没遇到过。因为这食邑不是每个人都能给的，只会赏赐给身负爵位的人……

小小依然是摇了摇头：“食邑名册还摆在书房当中不曾拆开看呢，不过听说是在京师东郊，圣旨上说的是五百户，应该就是这么多吧？”“哗……”一众女眷发出一阵齐声惊叹！

“食邑五百户啊……从今以后，江夫人便无需如此操劳了，有了这五百户食邑，每年的收成至少也是上万贯了……”吴俊成的夫人吴氏，满脸羡慕的说道，看她的模样，似乎连口水都快要留下来了。

“对了，娘亲，这食邑是如何操办的？女儿丝毫都不知情呢！”小小突然想起，她根本就还不了解所谓的食邑，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出言问道。

她这个问题问得好，场中七八名女眷，没有一人家中是有食邑的。

因此，大多都不是很清楚，竟然有了短暂的沉默，半晌之后，那个吴氏倒是期期艾艾的开了口：

“妾身……倒是略知一二！”按理说，她夫君的官职，比场中多数人的夫君都要高，只不过她想要早些融入这个小圈子，所以言辞之间甚是婉转，对自己的称呼也是妾身而不是“本夫人”。

小小闻言抬起头来颇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嫣然一笑：“太好了，烦请吴夫人为小小分说一番，不然到时候闹了笑话，可就丢人丢大了……”

“好嘞……”吴氏清了清嗓子，竟然有些受宠若惊的味道，然后才迟疑着慢慢开口道：

“外子之前……和魏王走动得频繁些，因此，妾身到也和魏王妃甚是熟络。有一段时日，魏王妃到魏王的食邑采买一些乡妻产，妾身陪同着一起去了。看那个意思，似乎这食邑是主人的私产，主人对食邑范围内的民众土地都有支配权。不过却并非是生杀予夺，主要的方式还是收租。即这些食邑范围内的民众，每年的产出，都按照比例上缴给食邑的主人。至于比例是多少，则是由主人来制定的。不过，律法规定，似乎最高不能超过五成……”

她一边说，小小一边将这些一一记在心里。至于收几成，还是和夫君商量一番之后再决定吧……

了解完食邑的事情，一众女眷又聊起了别的。此番封赏，皇帝陛下赐下了五千匹上好的宫绢。今日趁着这个机会，秦姑母和何家的姨娘，倒是颇有些斗地主的心思。听她们三句话便不离赏赐的宫绢，Qī.shū.ωǎng.小小哪里还不清楚这些长辈们心中在想什么。当下嫣然一笑：“得了吧，侄媳知道几位姨娘打的什么主意。一会儿走的时候.

姨娘们尽管让下人来搬，马车能装多少便搬多少，咯咯……”

秦姑母跟何姨娘对视一眼，相互之间传递一个旗开得胜的眼神。

李夫人则是连连摇头：

“你们呀……”

翠巧带着下人们忙碌了一下午，终于备好了一顿丰盛可口的晚餐。明日醉月楼才开业，因此，今日翠巧特意到醉月楼将秦大主厨请了过来，这一顿晚餐，可全是按照醉月楼的标准来做的。

之所以如此，一方面自然是为了庆贺江府的飞黄腾达。另一方面，小小也存了一些别样心思。这些人，算得上都是口味非常刁钻之人，先请他们尝一尝味道试试菜，看看和以前的醉月楼是否有太大的差别！因此，上菜的速度非常缓慢，往往是一道菜都快用完了，才上第二道菜。

每用完一道，小小都会细细询问大伙儿的感觉如何……

一顿晚饭，谈笑风生的用完，众人俱都非常满意。用李如松最后的一句话来概括：

“小小，若是明日开业能保证今夜这餐晚宴的口味，为父保证你的醉月楼不出一月，便能恢复以往醉月楼的风采，甚至更甚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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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七章 隆重开业

六月十八，黄道吉日，正好又赶上朝中百官本月中旬的小休日。

在如此有利的条件下.筹备了半年有余的京师醉月楼，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开始营业。

小小极大的利用了对自己有利的资源，义父李如松，姑父秦遗风，姨父何进，甚至连那个吏部侍郎吴俊成都一个不落，全部被请来撑场面，主持开业剪彩的活动。随后，几位朝中重臣又纷纷挥毫题字，留下墨宝作为贺礼。

早在半月之前，小小便已经在京师拉开了宣传攻势。作为一个现代穿越女，她比所有人都明白广告宣传的重要性。前期便早早放了风声出去，再加之半年来醉月楼大张旗鼓的装修，翻新和改建，早已弄得京师人尽皆知。

因此，六月十八这天一开业，醉月楼便客似云来。虽说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以前醉月楼的老顾客，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过来品尝。但是相信在原材料供应和主厨都不曾改变，而服务质量又较以前的醉月楼提升了好几个档次的情况下，这些人来过一次之后，便会再度成为醉月楼的常客……

开业的当天，前来捧场的人当中，除了义父，姑父等这些亲朋好友之外，还不乏其他的达官显贵。比如，工部尚书司立德，便邀约了一大帮子同僚亲自前来捧场。还有中枢伺中魏征，大司空长孙无忌等人，虽不便亲身到场，却都派了府中亲信前来赠送牌匾与贺仪。这些人要是放在以前，对区区一个醉月楼开业，怕是连听一听的兴趣都没有。但是如今，随着江志轩成为整个大唐最年轻的伯爵，最年轻的封疆大吏，成为整个朝廷当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这些朝中元老们.自然而然就会伸出橄榄枝了……

当然，也少不了一些心怀鬼胎之人，怀着打探醉月楼虚实的目的，跑来想要故意捣乱。结果才到门口，看见醉月楼大门口那一排排烫金牌匾上面的落款人，顿时都失去了捣乱的勇气。可到了门口不进去也不是个事儿啊，于是都改变想法：既然来了，还是进去瞧瞧吧，听说这醉月楼重新装饰的风格甚为独特，这些人大多是京师其他酒楼的掌柜或是东家。乱是捣不成了，那就顺便偷师学些东西也好……

没想到一进大堂，抬头便看见一块金光闪闪的大扁。看那落款，所有人心中最后残存的那点跟醉月楼唱对台戏的心思，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李世民”三个字的重量，足以压垮所有心怀不轨之人的神经。

除了少数的知情人之外，很多普通的食客，根本就不知道这醉月楼的幕后老板是谁。也正因这样，这些食客来到醉月楼之后，看见如此多达官显贵赠送的牌匾，还有皇帝陛下的御笔题字之后，纷纷在心中惊叹不已：这是何方神圣？竟能请动如此多的达官显贵前来捧场，圣旨连皇帝陛下的亲笔题字都能弄到，背景实力实在深不可测啊 …

不过这种事情，食客们自然是乐于见到的。这个时候的酒楼茶肆

是非常混乱的，虽说京师乃是首善之地，但是权贵子弟多如狗，指不定哪天在哪家酒楼碰到几个喝高了的权贵子弟，便会挨一通胖揍。通常情况下，一般的酒楼因为没有后台或者后台不够硬，根本不敢多管闲事，很少有人敢站出来阻止，最多就是食客挨了打之后，赔付一些汤药银子。而这醉月楼，能够劳动这么多大神级别的人前来祝贺，后台绝对是一顶一的硬，安全方面自然就有保障得多。

确实如此，新开业的醉月楼，光是护院便多达三十人，全都是强悍精壮的年轻棒小伙。招收的时候，就都是已经很有底子的习武之人，姚山又突击训练了半年。在开业这天，这些小伙子身着统一的制服，配合着小小精挑细选，亲自训练出来的三十名年轻的女侍者，人人面带笑容，站立在各个门口，客气恭敬的迎接每一个客人。这个做法，让食客们的安全感和虚荣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说子那么多，却独独不见江志轩为醉月楼做了些什各。

其实不然，江志轩凯旋归来之后，因为时间紧迫，他根本就来不及准备什么。原本是想给爱妻的心血提一幅牌匾的，想他新科状元，开国伯爵爷的字，如今好歹也能撑撑门面，值几个钱了。没想到爱妻已经通过皇后娘娘，从皇帝陛下那里搞到一幅更值钱的……江志轩就无语了，后来小小为了不让夫君多心，好不容易想了个辙：不是还有很多房间么？譬如什么百花厅，如意厅之类的，这些房间的牌匾，通通请夫君来提字。

江志轩也不挑剔，他只要有活儿干，能够尽一尽心意表达自己对爱妻事业的支持就可以了。因此满口答应下来，结果因为时间太仓促，他提好的字还来不及拿去做成牌匾，只好就这样用纸先贴在各个房间的门口，不伦不类的显得甚是怪异。不过却没有食客敢取笑，开国伯爵爷的亲笔题字呢……

除此之外，江志轩又充分发挥了他作为新科状元的文采特长。想了一副通俗又不失灵动的对联贴在醉月楼的大门上：“众口难调调众口，人心难得得人心”

傍晚时分，灯火渐起。热闹喧嚣了一天的醉月楼，迎来了一天当中的最后一个高峰期。小小已经累得快要爬不起来了，开业这种事情，她本来是根本不用亲自站出来迎客的。可来自后世的她没有那么多顾虑，而且看着自己耗费了无数心血，几乎砸进去这些年来全部积蓄的醉月楼，在开业的第一天生意就如此火爆，她也在房间里坐不住。

此时，整个醉月楼作为酒楼的一层大厅近百张桌子，以及二楼的三

十多个雅间，已经全部人满为患。食客们嘈杂的议论声，不时响起的叫好声，跑堂伙计杂役们的吆喝声响成一片。小小延续了以前醉月楼的经营思路，一二两层楼，全部做酒楼。三楼留出安静向阳的一面，做成最好的雅间，包括百花厅和如意厅在内，总共五个超级雅间。另外一面则作为普通客房，整个四楼，则全部是客房！

小小正忙碌着，却见姚山急匆匆的跑过来，附耳对她说了几句什么。小小顿时一惊，连忙挥手让姚山去准备，然后自己快步跑到门口。果然见到那一辆漆黑宽大的马车，心中一阵哀叹：我的好姐姐，您这个时候来，这不是给我添乱么？

心里这么想，嘴上可千万不能这么说，因为来的不是别人，门口的那辆马车，正是长孙皇后微服出巡用的那辆特制马车。姚山用最快的速度，从酒楼内抽调了二十名护院，把整个通道上的其余闲杂人等，客客气气的请到大厅当中。随后，小小踏着急促的小碎步跑到马车前面，拉开马车车门，张口就巧笑道：

“姐姐，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妹妹一声，妹妹好早做安……臣妾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小小说到一半却突然改口，原来，拉开马车车门之后，最先下来的并不是想象中的长孙皇后，而是一脸笑容的李二陛下，差点把小小给噎死和吓死……

李世民瞧着她想要跪下去，连连摆手.对小小低声说道：“别跪别跪，朕这不是微服么？”

小小连忙点头表示知道，然后便看见长孙皇后同样是一身素服从马车上下来。小小以为这便算完了，没想到紧接着，马上上又蹦下来两个小家伙：雉奴李治和小兕子李令月。这让小小大为迷惑：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一家子，跑到自己这小酒楼来打秋风来了？

秦爽带着乔装打扮之后的皇家侍卫，前前后后的簇拥着李二陛下朝大厅内走去。小小搀扶着长孙皇后，走在长孙皇后的右手边。左边的李世民一边踏着小步子抬头四处张望，一边频频颔首，似乎对醉月楼这种前所未见的装饰风格甚是感兴趣。

登上二楼，站在楼上俯瞰着大厅当中繁忙热闹的景象，李世民意味深长的冲小小笑了笑：“小小，不错啊，瞧这模样，说是日进斗金毫不为过，看得朕都眼红了……”

小小嫣然一笑：“那陛下何不入股呢？正好臣妾尚差好几万贯资金装饰四楼……”

李世民闻言好奇的问道：“何谓入股？”

小小头上那个汗呐，刷刷的就下来了：“额……陛下，这入股嘛，其实就是……唉，臣妾一时紧张，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合伙投资，利益按照投资多少进行分配的一种经商手段……可以解决很多人资金不足的问题……”

李世民闻言淡淡的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了。他对经商可没有什么兴趣，方才不过就是随口那么一问。前面就说过，这个时代重农抑商，士农工商当中，商人的地位是最低的。今日李世民之所以会来.

一方面是拗不过长孙皇后的撒娇，另一方面，也正好借此机会，再次表示一番对江志轩的恩宠。因此，小小话头刚落，李世民便开口道：“观音婢，你便跟小小四处看看吧，难得出来一次，不过，你跟雉奴和兕子要注意安全……”说着转向小小：“朕的江状元呢，在何处？”

小小心中一松，您可算是问起来了，连忙一指三楼的百花厅：“回陛下，在三楼的百花厅，臣妾这就为您带路。

不仅外子在，臣妾的义父和姑父，姨父也都在……”

“呃……不用了，朕自个儿上去就成，你招呼好观音婢和雉奴兕子便可……”说着递给秦爽一个眼神，然后自己带了几个侍卫，昂首阔步的朝三楼的楼梯口而去。

等他走了，小小终于轻松下来，冲长孙皇后吐了吐舌头，有些嗔怪的开口道：

“姐姐，陛下怎地也来了？您也不提前给我个信心……”

长孙皇后回头看了看秦爽，见他自觉的离自己这边远远的带着人警戒，这才放下心来，伸出兰花指一按小小的额头，然后轻笑一声：“你这妮子，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光之事，如此紧张作甚。快来，带着姐姐四处走走看看……”

小小一撇嘴：“没甚可看的，一楼太过嘈杂，不适合您。二楼的雅间倒是不错，但是此时都已经有人了……”

长孙皇后闻言回头看了看，果然见到二楼的所有雅间门口，都挂着一面“请勿打扰”的牌子，不由有些哭笑不得：“这可如何是好？难道便一直这样傻站在此处么？”

小小嘿嘿一笑：“那哪儿能呢？姐姐且随小妹来，嘿嘿，真正最好的雅间在三楼……”

长孙皇后又忍不住掐了她一把：“胆子越来越大了，讨打……”

小小一边揉着被掐的地方，一边轻笑着告饶道：“姐姐恕罪，妹妹下次不敢了……”

到了三楼，最先看到的便是百花厅。不过，此时门口同样也挂着一块牌子：“请勿打扰”，里面没有什么声息，估计是因为李二陛下突然杀到，让李如松江志轩等人有些拘束，一时还放不开手脚。长孙皇后跟小小对视一眼，无奈的一笑，然后指了指前面开着门的如意厅：“我们便在此处歇息一下吧……”

小小连忙叫人安排送上香茗，然后一手拉着雉奴，一手拉着小兕子，跟着长孙皇后进了如意厅：“兕子，吃东西了么？”在厅内的休息区一坐下来，小小便拉着兕子的小手，凑到她耳边万分轻柔的问道。

小兕子眨巴着黑宝石一般的大眼睛连连摇头：“不曾，母后说到小姨这里来吃好吃的……”她这一句话，顿时让旁边一副小大人相的李治满脸通红：“兕子，不得胡说……”

小小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又蹲下身去，狠狠的在兕子粉嫩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兕子真乖，诚实的孩子有糖吃，小姨这就给你拿好吃的来，哈哈，雉奴，来，你随小姨一起去拿，可好？”

李治已经十一岁，平常人家的孩子，这个时候都已经开始懂事了。

何况他这种身在皇家，无数博学鸿儒悉心教导出来的天之骄子。平日里，他已经有了一个王爷应有的一切风范，不过在小小面前，他却还能保持着一些孩子的童真。听见小小邀请他一起去挑选好吃的，心中一动，便屁颠颠儿的跟着去了。小兕子当然不依，连声叫道：“小姨，兕子也要去！”

小小便中招儿了，她最受不了的，恐怕就是小兕子这种嗲声嗲气的哀求了。闻言连忙回身过来，万分疼惜的拉起她的小手：“好，一起去！”然后又跟长孙皇后打了个招呼：

“姐姐先稍坐片刻，饮些茶水，小妹很快就回来……”长孙皇后随意的点了点头：“去吧去吧，我正好看看你这酒楼的布置……”

很快，小小便带着兕子和雉奴，取了不少精致的点心回到厅中。

顺便又让人，命厨房做了十来个最为拿手的清淡菜肴，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厅中来。

长孙皇后正背对着小小在欣赏一幅江志轩的字画，听见身后雉奴和兕子的声音，便知道小小、也已经回来了，头也不回的问道：“小妮子，雉奴和兕子我都带来了，本宫的虎头，还有丫丫、蛋蛋呢？”

小小一阵苦笑，她和长孙皇后碰到一起，经常都是把小家伙们交换着逗弄取乐的。

长孙皇后喜欢虎头，小小则万分疼爱兕子。此时听见长孙皇后这样一问，小小连忙答道：

“姐姐又不曾告诉我您今日要过来，酒楼开业事务繁多，没时间顾及几个小家伙，我便将她们留在家中，让丫鬟照顾了……”

长孙皇后不乐意了，转过身来随便捻起一块柱花糕慢慢品尝着，一边有些含糊的说道：

“派个人去接过来呀，反正这里离你府上又不远，接过来，让本宫也乐呵乐呵……”

小小圃了，合着她们家的宝贝虎头，成了皇后娘娘的开心果和玩具了。不过话虽这样说，她还是非常乐意的命姚山亲自回府去把虎头接了过来，至于丫丫和蛋蛋，此时多半已经睡着了，便没有让姚山惊扰他们……

如意厅这边其乐融融，百花厅那边却不一样，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气氛其实已经非常严肃。李世民今日来，其实就是想来吹个风，探个底儿。他早就知道，今日醉月楼开业，李如松，秦遗风，何进这些人肯定都会到场的。正好，这几个人，就是他用来解决压在他心中已经好几个月的苏杭盐铁案的最佳人选……

虽然下面大厅很嘈杂，但此时三楼的百花厅却静得出奇，良久，才听见李世民用一种总结性发言的口气轻轻说道：

“江爱卿，你此行任重道远，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怀……”“臣肝脑涂地，也绝不辜负陛下重托……不过，微臣斗胆，想恳请陛下答应臣一件私事……”

“何事？你说？”李世民慨然允诺！

“此次赴杭州，臣想携带家眷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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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八章 荣归故里

李世民几平是不加思索，就同意了江志轩携带家眷赴任的请求。

他心里亮堂着呢，这几年来，特别是最近这两三年，人家江志轩为了给他办差，小两口长期聚少离多。而此次担任杭州刺史，又不是那种临时出公差，是要长期呆在那边的。虽说李世民是存了历练江志轩的心思，为将来入朝拜相做准备，可此次赴任，至少也要在那里呆上个四五年吧？若是让人家夫妻再两地分居这么长时间，不说观音婢那里通不过，就是天下人也会说他这个皇帝不顾人伦的……

而且，李世民还存了别的想法。他之所以调江志轩担任杭州刺史，最主要的是为了让他去梳理苏杭乃至于整个淮南道的盐政和铁政。苏杭盐铁政存在严重的问题，李世民早就已经知晓，只不过由于牵涉到的官员太多，甚至还隐隐和太子李承乾有关，再加之山僚之乱愈演愈烈，所以，在那之前，李世民一直隐忍不发。

而如今，山僚之乱已经彻底平定。偏偏在这个时候，李世民接连收到两份弹劾奏章，分别弹劾江南道都护府长史陈文远和淮南道都护府副都护李泽民，弹劾奏章后面，附有苏州，杭州，扬州等三州十四县五十八名官员的血书。弹劾的内容，则是陈文远和李泽民相互勾结，欺上瞒下，把持盐政和铁政，枉顾百姓疾苦，栽赃陷害，巧取豪夺等等，零零总总共计三十九条罪状……

这样的事情，若是派出钦差明察，恐怕会惹得举世哗然。江南道和淮南道，这是整个大唐除关内道之外最为富裕的地方，而事情牵涉到的包括一名正三品的都护府长史，一名正二品的副都护。即便是派出钦差，恐怕此案调查起来也会阻力重重。所以此事只能暗访，不能明察。

既然是暗访，自然需要派出最为忠诚可靠之人。出于这样的考虑，又适逢江志轩凯旋归来，李世民便将这个垂任交到了江志轩手上。论忠诚，凭李世民看人的眼光，江志轩是绝对毫无问题。论可靠，此次征讨山僚叛逆，江志轩锋芒毕露，虽是监军，却让领兵大将佩服得五体投地，若是没有本领，如何能做到？因此，将这件事情交给江志轩，李世民是非常放心的。

为了方便江志轩的行动，李世民为江志轩加官进爵，封他为杭州刺史，正好以此封赏他在山僚平叛当中立下的功劳。

而之所以允许他携带家眷赴任，一方面，固然是出于人伦的考虑。

另一方面，李世民也非常清楚，江志轩办事能力固然很强，但有时难免会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毕竟他还很年轻。

而据他所知，他的夫人萧小小，却是个办事滴水不漏，心思异常缜密之人。有这样一个人在他身边时时提醒他，差事定然会办得更加完美……

回到江的时候，已是亥时初刻。

马车在府门口停下来，小小却几乎连步子都迈不动了。江志轩看了看府门口职守的两名护卫和一个门子，想要招呼他们过来扶着小小进去。但是又想到，自己的老婆，还是不要劳烦别的男人来搀扶，于是便开口对精神极度旺盛的虎头道：

“虎头，娘亲走不动了，爹爹要背着娘亲走，所以，爹爹要你自己走回房间，让翠巧给你洗漱更衣，可好？”

虎头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重重的点点头：“虎头听爹爹的，自己走……”然后便果真自己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昂首挺胸，跟个小大人一般朝后院跑去。姚山见状呵呵一笑，担心他在回廊边上贪玩掉进池塘，朝江志轩拱了拱手，便悄悄的跟上去看着。

江志轩见虎头和姚山都走远了，这才伸手把爱妻搂进怀里，既心疼又责备的说道：

“如何，累坏了吧？叫你逞能……来，为夫先为你揉揉腿脚……”

小小背靠在夫君怀中，用力的向后仰了仰，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真是累死我了，夫君，妾身保证再也不去跑堂了……”江志轩笑着捏了捏怀中爱妻的小俏鼻，宠溺的对她笑笑：“这还差不多……”然后拉过爱妻的一条小腿，轻轻揉捏起来，一边揉一边说道：

“不过要不了多久，即便为夫让你去跑堂你也没机会了……”

小小一边舒服的享受着，一边随口问道：“为何？”“因为最迟不过两个月，为夫便要到杭州赴任了。为夫今日恳请陛下，允许你带着虎头和丫丫、蛋蛋一同赴任，陛下同意了……呵呵！”

“真的？”小小一下坐了起来：“夫君此言当真？”“自然当真，为夫何时诓骗过夫人……诿，你坐起来作甚？躺下，放松，为夫这正给你舒精活血呢……”

小小嘿嘿嘿的轻笑个不停，然后依言重新躺下去靠在夫君怀里：“太好了，终于可以跟夫君一同公费旅游了，哈哈……”江志轩闻言重重的用力捏了一下：“感情夫人一直都想着这样的美事儿呢。”

话音落下.却半天听不见爱妻有何反应，江志轩觉得有些奇怪，便轻呼两声：“夫人？小小？”

结果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江志轩急了，也顾不得再按摩，凑到小小面前一看，却发现爱妻脸上已经满是泪水，这一下，江志轩手忙脚乱，连忙急切的问道：

“夫人，你这是为何啊？可是为夫说错话了？”说着连连抽自己的耳光：“夫人，莫哭莫哭，为夫说错什么了么……”

小小是心中感慨，这么多年了，夫妻俩人聚少离多。每次相聚，都嫌时光流逝太快，她本以为，此次夫君到杭州赴任，自己又要独守空闺，没想到夫君却想得如此周到，求得陛下恩旨，携带自己跟儿女们同行。这样一来，一家人便能和和美美的在一起长相厮守了……

见夫君竟然自责的抽打自弓的耳光，小小连忙拉住他的手，深深的依偎进他的怀中动情的道：

“夫君切勿自责，妾身是高兴的……”

借着府门口灯笼的微弱灯光，江志轩看见爱妻脸上焕发出发自真心的幸福和笑容，这才心中稍安：“夫人不早说，你可吓坏为夫了……”

“夫君，妾身走不动了，夫君能否……背着妾身回房……”小小躺在夫君的怀中，舒服得不想再动。听见夫君的话，便顾左右而言，慵懒的撒起娇来……

“这个……”江志轩看了看门口站得跟标枪似的两名护卫和门子，心下有些踌躇。不过转念一想，怕什么，黑灯瞎火的，又没有外人，何况背自己的夫人，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于是大义凛然的点了点头：“全凭夫人吩咐……”说着下了马车，背靠着马车门帘摆好了姿势。

小小本是那么随口一说撒撒娇，没想到夫君竟然真的照办了。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甜蜜，不再矫情，艰难的移动到马车门口，轻轻的趴在夫君背上，一双手绕过夫君的脖子扣成环……她是真的累得走不动了，一整天楼上楼下的跑，铁人也该累趴下了……

从府门口到后院后花园的小阁楼卧房，少说也有六七百米，也就是近一里多路，当江志轩咬牙切齿，憋得满脸通红的将小小轻轻放到床榻上之后，他自己也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到地上趴不起来了……

坚持着洗漱完毕，夫妻俩躺在床上倒头就睡，连爱爱的心思都没有了。当然，仅仅是这天晚上没有心思。第二日一早，楼下跑来叫早的丫鬟，还没踏出后院，便听见后花园小阁楼里传来迤逦无限的娇吟声……

接下来的日子甚是逍遥惬意，李世民给了江志轩二十日的假期，让他好生在家休养一段时间。江志轩闲来无事，便每日里到醉月楼帮着爱妻打理生意。

如同李如松那晚所说，醉月楼重新开张之后一炮而红，生意更甚往昔，从早上的茶市开始，一直到夜里亥时结束，醉月楼几乎每时每刻都保持着七成以上的上座率。经过小小的初步统计，从六月十八开业，到六月二十八，仅仅十日的功夫，醉月楼产生的盈利便达到惊人的五千贯。这是扣除了包括皇家农场第一批货款三千余贯的成本之后得到的数据，如果不将这个算进成本，十天的功夫，醉月楼便为江家带来了八千贯的利润……

除此之外，当日的封赏晚宴，小小跟江志轩夫妇除了获得官爵诰命的赏赐之外，李世民还赐下了黄金五千两，宫绢五千匹。那些宫绢，除了给义母，姨娘，姑母，还有自家留下的两干匹之外，另外的三千匹，小小将其全部变卖，变成了现银，得钱六干贯。那些黄金则不用兑换，直接存入商号，再加上装饰醉月楼到下的一万余贯，如今江府的财力，又有了将近八万贯。小小算了下，到两个月后，夫妻俩一同到杭州赴任的时候，可以做到名副其实的“腰缠十万贯”……

七月初五，经过近二十天的梳理，醉月楼的工作慢慢走上了正轨。小小开始将生意交予可信之人打理，她自己则和夫君商量着回华阴老家一趟。毕竟，两个月后，夫妻俩就要带着虎头和丫丫蛋蛋奔赴杭州了，此行即便以最短的时间来算，也要在那边呆上两年以上。

若是不回家跟家人说一声告个别，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回家的日子定在七月初六，算上在路上来回耽搁的四天，夫妻俩还可以在老家呆上四五天时间，好好陪一陪家中的亲人。到七月十五，江志轩便必须赶回京师，参加朔望大朝。

七月初六一大早，江府门口便停下了两辆马车。前面一辆，自然是小小和江志轩一家子人的座驾。后面一辆，则是一些小小特地从京师采买的稀罕物件，还有几百匹宫绢，这是她为江家众人准备的礼物。

姚山带着十名护卫骑马护送，除了这十名江府自己的护卫之外。

还有近二十名朝廷拨付的仪仗队随行。这些仪仗是朝廷拨付的，是身负爵位的尊贵之人的专用仪仗，江志轩也是第一次用。

仪仗队的最前面，是两名锣鼓手，一人手中提着大铜锣，一人腰间挎着两面牛皮鼓；锣鼓手身后，是六名旗牌手，前面两人手举牌匾，上面写着回避，肃静二字，身后的四人，举着红黑黄白四色三角旗，每一面旗帜上面，都绣着“开国伯江”四个字。再之后的，则是十二名精千强壮的护卫。这样一个仪仗队沿途开路，引来不少百姓争相围观。待看清楚旗帜上面的字，百姓们便纷纷鼓起掌来，开国伯谈笑间，数万蛮兵灰飞烟灭。江志轩的故事，已经在民间传得神乎其神，直追三国的诸葛孔明了……

因为时间非常充裕，所以，此次返乡，江志轩和小小都丝毫不着急，一路上不时驻足歇息，看看沿途的风光和风土人情，倒是非常悠闲……

七月初八傍晚，一行人终于踏入了镇龙镇境内。小小和夫君，都想着给家中亲人一个惊喜，所以并不曾提前通知。一直到仪仗队在江府面前停下，江府才开始骚动起来。

江家两位伯父伯母，还有青儿和江云，以及江府上上下下的所有下人仆役，人人脸上都挂着一种震惊和不敢置信的表情，急匆匆的从江府当中跑出来。这才多少时间？江志轩便从一个普通的士子，一跃成为朝中重臣，成了一州刺史，成了开国伯……

震惊过后则是满脸的自豪，江大伯跟江二伯，一人一边上前拉着江志轩的手，径直朝江府的祠堂而去。

他们要拜祭江家列祖列宗，告诉他们，江家，终于真正的兴盛起来了……

小小则抱着丫丫，青儿帮她抱起了蛋蛋，慢慢的从马车上下来。

她身上第一次穿起了五品诰命夫人的凤冠霞披，面带和煦温暖的笑容，对江府的所有下人仆役一一点头致意。下人们挺直了胸膛一一回礼.

今日，他们对自己当初进入江府的选择庆幸万分……

“小姐……”身后传来一声急促又激动的呼唤。小小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鬟儿的声音。连忙回头一看，果然是这丫头，只见她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身上还沾着一些锯木灰，看样子是刚从工地上跑回来……

“鬟儿，刚从别墅那边过来？”小小含笑问道。

鬟儿重重的点了点头：“奴婢听说有个什么开国伯的仪仗进了镇子，心中就在猜想，肯定是姑爷和小姐回来了，呵呵，果不其然……

哇，虎头都这么大了，快来，让鬟儿阿姨抱抱……”鬟儿一边说话，一双美目一边四处打量，待看见虎头虎脑的虎头，穿着一身青丝短靠，在马车旁边盯着自己猛瞧，便开口说道，同时蹲下了身子，冲虎头张开双臂。虎头小时候，大多数时间可都是她抱着的……

虎头对这位漂亮的阿姨还有些印象，见她蹲下来冲自己笑得无比灿烂，小脸上也露出一些笑意，然后扭扭捏捏的走了两步来到鬟儿面前，迟疑的望着小小：“娘亲，孩儿走不动了……”

场中几十名女眷大笑不止：小少爷啊小少爷，您才刚从马车上下来，还不曾走上三五步呢，就说走不动了。编些理由，竟然比老爷还烂……

小小哭笑不得，她知道虎头是在征询她的同意。若是她不点头.

宝贝儿子是决计不会给鬟儿抱的。这也是小小最为欣慰的地方，儿子调皮是调皮，可是非常听自己的话，这便足够了……

鬟儿终于抱起了虎头，小小这时才想起来：“鬟儿，你是如何猜到这开国伯的仪仗就是姑爷和我的？”

鬟儿还不曾开口，身后的青儿就接口道：“哎哟小姐，您怎么忘了，和姑爷一同受封的，还有一位铁塔般的大将军嘛……”

小小恍然大悟：“李嗣业？”说着朝青儿和鬟儿看过去，青儿大点其头，鬟儿则俏脸通红。小小这才想起来，自己计划的事情，就这一件还不曾办妥呢。正好李嗣业的左骁卫，如今还在京师附近休整。能否趁这个机会，将此事给办妥呢？

招呼下人们将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送进屋内，青儿又吩咐下去，今晚江府矢摆筵席，人人有赏。引来下人们阵阵欢呼，纷纷卖力的忙碌起来。小小便和青儿，鬟儿一起，每人手里抱着一个小家伙，娉娉婷婷的朝江府正厅而去。一路上青儿和鬟儿叽叽喳喳的讲着江府这大半年的一些重要事情，小小则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寻思，此次回京，应该把鬟儿也带回去了……

当晚，江府宴开百席，宴请镇上的所有父老乡亲和江家的下人仆役。江枫也带着妻儿从华阴县的江家祖宅赶了回来，江府众人，团团圆圆过了一个欢乐愉快的夜晚。只不过，江枫带回来的一个消息，却让小小有些失神：

吴思远于前日以私通敌国罪被斩首，尸身刚刚运回华阴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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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九章 拖家带口当官去

当日.得知朝中那个跟山僚相勾结的朝中大臣.竟然就是吴思远那个贼子之后，小小心中更多的是快意。吴思远被抓，让她提心吊胆担忧了几年的问题迎刃而解。而随后，拔出萝卜带出泥，更大的隐患朱新也被革职查办。如此一来，江家崛起路上最有可能面临，也最有实力的两块绊脚石，就这样被莫名其妙的被搬掉了。

可是后面随着小小从爹爹和皇后娘娘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却又让她惊出一身冷汗。吴思远和朱新之所以相互勾结，里通山僚。竟然就是为了借刀杀人，报当初华阴县气死老父之仇。甚至通过从皇后娘娘那里透露出来的信息，这吴思远和朱新，竟然谋划了长达一年多的时间。

这些阴谋当中，甚至连伏击的地点，方式都斟酌得非常详尽。

得知这些消息之后，又让小小非常庆幸。幸好在夫君和陛下提前得知这二人的阴谋，否则，以他们谋划之缜密，准备之充分，夫君此次出征，怕真是凶多吉少了……可怜的小小，她一直都不知道，夫君为了安抚她，跟陛下一起编织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当夜，当小小将吴思远被斩首的消息告诉夫君的时候。夫妻二人都忍不住一阵唏嘘感叹，想骓吴思远，也算得上是一位能吏。若非心生歹意，将满脑子的聪明才智用错了地方，他未尝不能成为一代名臣。

却因为被自己心中的歹意覆盖了心智，被莫须有的仇恨蒙蔽了双眼，如今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悲哀呀……

还有朱新，本身已经是官至从三品的高官了，却因为在这件事情上知情不报，反倒助纣为虐，也被扣上一顶蓄意叛国的罪名，被革去一切功名，发配岭南充军，永不续用。失去了原本拥有的一切辉煌……

虽然感慨良多，但是此事对江家，对小小和江志轩来说，总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如今若是明刀明枪的对着千，江家已经完全无需惧怕朱新和吴思远。

可江志轩正大光明，小小又是一个弱女子，若是朱新和吴思远两人铤而走险出阴招，那可就防不胜防，永无宁日了……

心中压了几年的大石头一朝尽去，加土夜间又饮了不少美酒佳酿，回到阔别经年的江家阁楼内，关上房门，夫妻二人便热烈的拥吻起来。

天气炎热，身上本就不多的衣衫飞速褪尽。二人很快便坦诚相见，这一夜，小小、跟夫君俩人，都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痴狂缠绵，以至于连虎头跟丫丫蛋蛋都抛到一边不管不顾了……

翌日一早，夫妻俩在久违的鸡鸣犬吠，鸟语花香当中醒过来。小小捡起地上的一片薄纱披在身上，推开卧房侧面的白色窗棂，抬眼便看见窗外绿油油的树木，各种姹紫嫣红的花朵，开遍了卧房外面的那一片空着的土地。

稍远处，白墙灰瓦的皇家农场，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小小甚至可以隐约看见，农场的各个地方，都已经开始有精神十足的雇工们在辛勤的劳作了。更远处的华山，则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啾啾鸟鸣声回响在空谷之间，让人心神向往…

江志轩也随便胡乱的披了一件衣衫坐了起来，虽说此时正是盛夏，但是乡间的清晨还是非常清凉的。见爱妻竟然只披着一层薄纱，站在雾气盈荡的窗户旁边出神。江志轩按耐住那光滑圣洁、曲线曼妙的胴体给自己带来的又一次冲击和诱惑，强行忍住将爱妻拉回床榻再次缠绵的冲动。略带着心疼和责备锋出声道：

“夫人，大清早的便在那里发什么呆.晨露清寒，快些过来……”小小回头冲夫君嫣然一笑，俏丽的脸庞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还有一丝丝的……雀跃！“夫君，在京师住了这么长时间，妾身一直觉着压抑，今日妾身才明白缘由何在……”

江志轩见爱妻驻足不动，心中一叹：看来这早课是做不成了……便披衣下床,捡起地上一件稍稍厚实一些的衣服，走到床边从后面温柔的为爱妻披上。然后从背后拦腰抱住她，将下巴枕在小小的肩膀上，侧过脸凑过嘴唇,在小小的面颊上轻轻啄了几下，这才温柔的出声问道：“为何呀？来，给为夫说说看……”

在窗边上站了一阵之后，小小还真感到有一些清凉，正好夫君就为自己披上了衣衫。便拢住双手，紧了紧领口。任由夫君把头搭在自己的肩上，身体后仰，轻轻靠在夫君怀中，然后轻声开口，如同蚊吟般的呐呐道：

“相较于京师的繁华热闹，妾身还是更喜欢乡间的空谷幽兰。夫君你看窗外这些景致，在京师，即便是御花园当中，恐怕也没有如此美景吧？妾身在想，等将来老了，无论你我夫妻身在何处，都定要回到此处养老。夫君闲来无事，可以读书写字，也可到湖中泛舟垂钓。妾身嘛，种种花草，含饴弄孙。如此那该多惬意啊……”

江志轩听得痴了，随着爱妻的目光朝窗外望去，口中接着小小的话头轻轻吟道：

“春有百花秋望月，夏乘凉风冬听雪：心中了无烦恼事，总是人生好时节……夫人，为夫答应你，待你我都鬓发斑白，便一起返乡，过这种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好么？”

小小被夫君随口所吟的这首小诗引得心神激荡，不错，自己想要的便是这种日子，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来，夫君就是夫君呐，一下子就勾勒出了自己心中所想，而且还如此传神。能有如此知心之人相伴一生，也不枉自己穿越一遭了。这样想着，小小转过身来，双手搭在夫君的肩膀上，仰望着夫君俊朗非凡的脸庞，吐气如兰的道：“夫君，稍后，妾身想去农场，头学，别墅，还有我们江家的所有产业走走看看，你陪我去好么？”

江志轩眼中的宠溺快要溢出来：“你便是要去那天上的月宫，为夫也陪你去，从今以后，你我夫妻都再不会分离了。只是……夫人为何要说稍后呢……”

小小妙目当中春情涌动，拉扯着衣衫领口的双手缓缓松开。随着衣衫轻轻滑落在地上，光洁圆润的动人胴体，俊秀挺拔的傲人双峰，毫无遮拦的展现在江志轩的面前：

“因为妾身知道夫君此时心中所想，方才夫君抱着妾身的时候，顶得妾身好不舒服呢……”

江志轩喉结涌动，快步走到窗前关上窗棂，然后回身一下子将小小打横拦腰抱起，快步向床榻行去。很快，卧房当中便传出阵阵娇吟……

在华阴老家的五日时间，小小每日里便是和夫君并肩携手，在江府的各处产业游览参观。青儿和鬟儿的能力的确是很强的，这么长时间，农场，别墅，果园，度假酒楼等等，各方面都经营的井井有条，和当初小小亲自管理的时候相比也毫不逊色。江家的义学学堂，在小小的本家萧博士的领导下，也是丝毫不乱。如此一来，小小便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顾虑和担忧，可以了无牵挂的跟随夫君到杭州赴任了……

临行的前一晚，小小难得破例的没有跟夫君痴缠。而是让夫君带着儿女们，去陪陪江家的四位老人家。她自己，则把鬟儿单独叫到了房中，跟鬟儿说了想把她调到京师江府主事的想法。鬟儿猜不透小姐为何要如此，不过既然小姐已经决定下来，她自然是坚决服从的。

正好醉萧别墅，哦不，现在已经叫萧江别墅了……萧江别墅二期的建设已经接近尾声，最多只需半月时间，便可以对外发售了。这种经营上的事情，交给青儿比较合适。所以事情便定了下来，鬟儿明日将随小小返回京师，担任京师江府的大总管和京师醉月楼的财务总监。

之所以不让鬟儿管醉月楼的经营，因为鬟儿的确不是经营这方面的料……

七月十三一大早，随行而来的仪仗和护卫们，便已经在江府门外等候了。江府之内，江大伯和江二伯紧紧拉住江志轩的手，神色之间既是自豪又是不舍。江家有史以来，还从未出过四品高官，更不要提什么伯爵之位了。而在他们有生之年，却得见这样一个中兴江家之人，将来即便是到了九泉之下，他们也足以笑对祖宗英灵了。然而，杭州和京兆相隔千山万水，行程近三干里。今后想要见一面，怕是更为不易了。特别是江大伯，已经过了花甲之年，若是侄儿侄媳在杭州一呆就是八九十年，自己怕是再也见不着他们一面了……

江大伯和江二伯跟江志轩道别完毕，便把位置让给身后抱着丫丫和蛋蛋的两位伯母。两位伯父自己，则走到小小面前。两位伯父的脸上，都挂着满意至极的笑容：

“小小，志轩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也是咱们江家的福气。这些年来，多亏了你上下打点，经营有道，我们江府的家业才能如此兴旺。

去了杭州，志轩忙于公务，家中琐事，便更需要你操心了。大伯和二伯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若是志轩欺负你，或是负了你，你就来信给大伯二伯说，大伯二伯为你做主……”

一旁的江志轩正被两位伯母拉着手依依惜别呢，听见大伯和二伯说的话，忍不住出声抗议道：“大伯二伯，志轩可是您二位的亲侄儿啊，再说了，在家中还指不定谁欺负谁呢……”

江二伯闻言乐呵呵的笑而不语，江大伯则把脸一板：“那小小还是我的亲侄儿媳妇儿呢。总之轩儿你要记住，江家之所以能够兴旺，那多是小小的功劳，你不许欺负于她……”

江志轩对爱妻能够博得家中长辈如此好感和青睐，心中自然是高兴的。不过为了不让两位伯父临别太过伤感，他依然梗着脖子叫道：“那若是她欺负于我呢？”

江大伯一愣，然后没好气的一挥手，蛮不讲理的对着叫嚣：“那你就给我忍着……”

江志轩心中偷着乐，面上却只好委委屈屈的低头应道：“哦，侄儿记下了……”瞧那模样，哪里像个官居四品的封疆大吏，堂堂的天朝开国伯，简直就是个温顺的乖孩子嘛……

小小瞧着夫君那副模样，面上也掩饰不住笑意。不过，江家两位伯父方才的那一席话，倒是让她心中颇为温暖，能得到婆家人的大力支持，无论放在什么时代，可都是甚为难得的……

离别的时候总要到来，不过，不管是即将离去的小小和江志轩夫妇，还是送行的江家众人，脸上的表情却都不再是伤感，而是真正的欢笑。这缘于江志轩临别前的一句话：

“大伯二伯，你们且放宽心，轩儿此去杭州，最多不过四年。四

年之后，轩儿定会重返京师，届时，志轩便按制开府，将大伯二伯，还有咱们整个江府，都搬到京师去……”

这是江志轩第一次明确的表达出他对江府未来的安排，是昨夜夫妻俩躺在床上慎重商量之后做出的决定。眼看着江大伯快到了风烛残年，江二伯也年近花甲。小小实在不忍让四位老人家独守家中……

队伍终于出发了，来的时候后面的马车拉了一大车绫罗绸缎，回去的时候，则装上了一大车家乡的土产和禽蛋等物，另外还加多了一个人：鬟儿！

在小小的计划中，此次返回京师之后，趁着夫君在朝中办理交割手续，交换关防的时候。小小打算亲自监督着，让李嗣业和鬟儿把事情办了。这个李嗣业，在小小脑海里有限的历史知识当中，最后是得了善终的。而瞧这态势，他和鬟儿也是互相倾心。鬟儿嫁给他，一来鬟儿自己可以获得终生幸福，二来嘛，人有旦夕祸福，若是将来江家出现什么波折，有这一层关系，手握军权的李嗣业，好歹也能为江家说上话儿……

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当小小找到威风凛凛的陌刀军统领李嗣业李铁塔，问起他究竟打算如何对待鬟儿之时。这个平日里在部属面前威风八面的猛将，竟然羞得满脸通红。支吾了老半天才呐呐的吐出一句：

“全凭夫人吩咐……”

小小也不生气，看着这个在战场上猛如狮子的猛士，提到鬟儿的时候温顺得像一只小猫的可爱模样，小小竟然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丢下一句话：

“本夫人为你们做主，立即成亲……”

于是，李嗣业和鬟儿这一对认识了好几年，却因为身份悬殊的鸳鸯，终于在京师的左骁卫大营中，举办了热热闹闹的婚礼。婚礼的酒菜，全是醉月楼的顶尖厨子亲手打造，小小为了给鬟儿造势，防止那些军中将校的妻子将来小瞧和欺负鬟儿。花费重金准备了丰盛的嫁妆，让江志轩亲自送亲。此外又请来了包括阎立德，吴俊成这样的朝中大员出席婚礼，祝福新人。让从华阴赶来参加婚礼的青儿大为羡慕，直叹小姐偏心眼儿……

婚礼结束之后，李嗣业忙于军务，鬟儿也正式进入京师江府担任大总管，同时兼任醉月楼的财务总监一职。因为时间紧迫，江志轩已经接了李世民的圣旨：

八月初二，奔赴杭州赴任！

临行前，小小自然要跟义父义母，姑父秦遗风，姨父何进，以及宫中的皇后娘娘一一告别。特别是宫中的那位，小小从侧面了解到，此次夫君担任杭州刺史，可是从陛下手中接过了一个烫手山芋。若是没有皇后娘娘的支持，自己跟夫君在杭州，恐怕会寸步难行。

八月初一，李世民在太液池设家宴，邀请小小和江志轩夫妇携子女赴宴，当做是临行前的最后告别。

让江志轩和小小，甚至连长孙皇后都大感意外的是，宴席过后，李世民竟然授予小小一道密旨，并且任命她为钦命江淮两道巡察使。授尚方宝剑，派皇家侍卫统领秦爽，亲帅百名皇家侍卫护送！

这个钦命江淮两道巡察使，并不是朝廷的正式官职。只是一种临时授予的职务，没有实权，却可以将所见所闻，如实上达天听。说白了，李世民便是要让小小做一个查访民情的女钦差，替他收罗江南道和淮南道的民意……

面对这显得有些荒唐的圣旨，小小和江志轩夫妻二人都有些哭笑不得。好么，夫妻俩人这下都有活儿干了……

八月初二，交代好留守的鬟儿，在京师当中要注意的一切事项。

小小和江志轩，终于登上马车，带上虎头，丫丫，蛋蛋，还有江府包括小顺和翠巧在内的二十名下人仆役，在五百官军和皇家侍卫的护送下，旌旗大张，气派非凡的离开京师，赶赴杭州赴任了……

等待他们夫妻的，又将是怎样的精彩呢？

卷四 江南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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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零章 新官上任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句话可以分成两半来说，前半是将江南比作天堂。唐朝诗人任华曾在《怀素上人草书歌》吟咏：“人谓尔从江南来，我谓尔从天上来！”这便是将江南比作天堂的滥筋。

在此之前，江南曾因其在南朝的繁华和盛产美女，而被称作“佳丽地”，还没有将其比作天上的先例。“佳丽地”的名头在唐朝得以继续，且有将其他地方挤出这一行列之势。

杭州距今已有两千两百年的历史记载，是中国八大古都之一。杭州以水出名，地处京杭大运河的南端，以大涌潮而闻名遐迩的钱塘江贯穿全境，再杭州西湖就更不用说了，虽说此时还没有雷峰塔，没有白娘子的传说，西湖也还不叫西湖而叫西子湖。但是西湖秀丽的湖光山，色，却处处透露着烟雨江南的婀娜。晴天水潋滟，雨天山空蒙。无论雨雪晴阴，无论早霞晚辉，都能变幻成景；在春花，秋月，夏荷，冬雪中各具美态。

杭州在周朝以前，属“”扬州之域“。传说在夏禹治水时，全国分为九州，长江以南的广阔地域均泛称扬州。夏禹南巡，大会诸侯于会稽山、也就是今天的浙江绍兴时，曾乘舟航行经过这里，并舍其”余杭“

于此，故名”余杭“。那时候的余杭其实就是一条船……另外一种说法就是，夏禹在这里造船以渡，于是越人称此地为”禹杭“，其后，口语相传，讹”禹“为”余“，便名”余杭“。

这个名字沿用了数百年之后，秦始皇一统天下，于是，余杭改名钱唐。到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又改称吴兴郡，那时候的西湖则叫明圣湖。杭州的名字第一次真正出现，是在隋朝开皇九年，废除吴兴郡的称呼，改称”杭州“。

到唐朝贞观年间，官方的称呼又改为了”余杭郡“，不过民间，则依然称其为”杭州“。余杭郡下辖钱塘、盐官、富阳、新城、余杭、临安、于潜、唐山八县，治所州城设在钱塘。由于隋朝时期沟通了运河，杭州成为江南甚至海外外藩的货物集散地，社会经济日趋繁荣，人口也逐渐增加，据贞观十年的统计.贞观十年，杭州便有户八万余，丁二十六万口。

就是如此一个繁荣昌盛之地，如今，却被一群国之蛀虫啃噬得乌烟瘴气。

也正因为如此，杭州这个八大古都之一的人间天堂，从贞观十二年九月初一起，就变成了江志轩的一亩三分地……

杭州的前任刺史复姓欧阳，名自辉，这个欧阳自辉可不是一般人，正是如今的江南都护府长史陈文远的妻舅。而这个陈文远，则正是和淮南都护府副都护李泽民一起，惹得李二陛下龙颜大怒的罪魁祸首，也是小小和江志轩夫妇此行最需要重点监察的人之一 因为这二人，就是那本弹劾奏章当中，苏杭盐铁案的最大后台和幕后老板！

信任杭洲刺史即将赴任的消息，早在半个月前便已经在杭州城传开了。但是在官方和民间引起的反响却截然不同。普通的民众，听说新调来的刺史大人，便是谈笑间，令数万蛮兵灰飞烟灭的新科状元.

当今天子最青睐和看重的得意门生。无不拍手称快，互相奔走呼号，直言杭州有救。

而包括杭州刺史府长史欧阳自明在内的杭州刺史府，上上下下近百名官吏，以及杭州下辖的七个县令，却无不胆战心惊如履薄冰。至于为何只有七个县令，那是因为钱塘县的县令冯恭民，上任不足一月，便被杭州刺史欧阳自辉以违抗上官之命为由，抓紧刺史府关押了起来，生死不知……

然而，胆战心惊也好，如履薄冰也罢，官场上的规矩当中，最为重要的就是迎来送往这一条。今日是贞观十二年的九月二十八”十天前的九月十八，中秋刚过，这一干官员就在依依不舍和忐忑不安当中，摆了丰盛的酒席，备了丰厚的仪程，送走了他们的前任上司欧阳自辉。而今，新任的刺史大人，依足了官场的规矩来，他们又怎能不摆足了阵势前去迎接？

为什么说江志轩是依足了官场的规矩来的呢？因为按照惯例，官员上任是要避开正月，五月和九月这三个月份的。因为按照阴阳五行的说法，这三个月属火。官员虽然为一方牧守，却依然是皇帝陛下的臣子，而“臣”字，古音读“商”，“商”属金，而火又克金。为了不让三五九这三个月的火，克了自己身为臣子的金，以免惨遭横祸，所以要避开这三个月。

当然，这歪七拐八的说法，只是新上任和将要卸任的官员们，明面上冠冕堂皇的说法，连朝廷官方都是不认同的。实际上潜在的龌龊则是：三五九三个月，乃是一年中收税的好时候，新任的官员，得让离任的官员临走前捞上最后一把，这才是本质……

而吏部下发的行文，却是要求江志轩在九月一日***。江志轩原本是卯足了劲，要听吏部的安排尽早上任。**二日他们便从京师出发，从京师到杭州，他们这一行都是骑马或者乘坐马车，最近的几日还是乘船走京杭大运河顺流而下，日行两三百里那是轻轻松松。两千多里的路程，即便是步行，到九月初一也应该到了。

然而，江志轩不知道，小小却从一些杂文野史当中读到了一些关于新官上任方面的记载。发现了这个潜规则之后，她又特意请教过爹爹李如松和姑父秦遗风。

得知在官场，的确有这样的潜规则，除非是碰到那种愣头愣脑的二杆子新官，否则，大家都会按规矩来……

有鉴于此，在队伍赶到一半路程的时候，小小跟江志轩提起了这件事情。江志轩自然不属于那种愣头愣脑的二杆子行列，几乎是毫不思索的就同意了爱妻的建议，命令队伍原地扎营。歇息两三日之后，又向前赶个几百里，然后又扎营。

不过这样磨磨蹭蹭的，总要向皇帝老儿和吏部那帮老乌龟有个交代吧？好在随行护卫的骑兵统领，乃是李嗣业在左骁卫的生死兄弟。皇家侍卫的统领，又是和江志轩称兄道弟的秦爽。这俩人都懂得官场的规矩，知道江志轩顾忌的是什么。于是两人合计了一番，便分别上奏，说江志轩和小小夫妇，因为前面赶路太急，加之水土不服，身染疾病，只能放慢赶路的速度，边赶路边将养。

话说这天底下如果说有一件事情是百官都想瞒着皇帝老儿的话，怕就只有这种官场潜规则了。所以，李世民根本就不会相信自己最为信赖的俩人，会合起伙来欺骗自己。虽然他心中焦虑苏杭盐铁案，可也不好意思太过催促。而长孙皇后那边，听说小小一家子都病得不轻，也甚是着急，若非李世民的劝阻，指不定就派了御医赶上去了……

与此同时，小小则派人提前赶到杭州，跟杭州的官员交代，言道新任的刺史大人身染微恙，无法于九月初一上任。预计最快到任的时间，也是九月末，希望在刺史大人不在任的这段时间，各位手足同僚尽心尽力，为朝廷办差。

送信之人着重强调了九月初和九月末两个时间。如此明显的暗示，杭州城中的一干官员自然心领神会，纷纷向送信之人，表达自己对新任老大的关切之情……

送信之人走后，这些官员们却立马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说：“这位江大人既然如此上道儿，不如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拉他入伙。即便让他拿大头也没关系，毕竟人家的地位高得多嘛，何况再怎么说，咱们还得在人家手上混饭吃。”

他这话一说出来，立马有人反驳：

“你脑子没开瓢吧？拉拢？如何拉拢？人家是何等人物？堂堂的三

元进士，天子的第一门生。人家的靠山是啥？那是京中的那位……”说着拱手朝京师长安的方向拜了拜，然后继续说道：“你道那位如此破格提拔他是为何故？就是为咱们这里的这事儿来的！这位江大人没有家族牵绊，在朝中没有错综复杂的关系，只能一心一意抱着那位的大腿。这样的一个人，你拿什么来拉拢？”

先前说话的那人不服气的反驳道：“既然你看得如此清楚，那你说说，咱们该如何？”

另外那人一阵气短：“我……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看一步吧……”

“切……”众人纷纷竖起中指，即便是官职比他小的，也在心中竖了起来……

说了这么多，拉了这么远，其实归结为一句话，那就是杭州刺史府上上下下，以及下属七县的县大老爷们心中都很纠结。究竟是该给这位新老板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难而退呢？还是老老实实的接受现实，面对未知的惩罚……

但是没这么多时间给他们纠结了，江志轩虽然接受了爱妻的建议，将到任的时间推迟到了九月末，却总不能一直这样推迟下去吧？留给你们一个月时间，让你们再捞一把，这已经是忍着自己心里的承受极限来遵守的这个潜规则了。所以，到九月二十八这天，江志轩的仪仗和护卫队伍，便已经到达了杭州城外三十里外的驿馆。原本，他们到达驿馆的时候天色还早，是可以继续赶路的。不过为了给城里的官员们一些准备时间，同时也好试探一番他们的态度，江志轩和小小商量之后，还是决定在驿馆歇息一晚，明日再进城。

这一夜，杭州城内的官员们彻夜未眠 ……

翌日上午，小小和江志轩是被翠巧叫醒的。话说昨日到这驿馆之后，驿馆的驿丞得知这位面若冠玉，神采飞扬的年轻人，便是新上任的杭州刺史之后。顿时便如同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他乡遇故知的游子，亲热尊敬得如同见到了亲爹妈。安排了这个驿馆有史以来最为丰盛的****待刺史大人和他的随员。此外，见刺史大人带着***意安排了一间最好的独立客房，供刺史大人和夫人住宿……

当夜，小小和夫君住进去之后，在骤然改变的环境之下，新鲜和刺激让小夫妻俩颇为兴奋，颠鸾倒凤到几近天明。隔壁的虎头隐隐听见爹爹和娘亲的房间内传出的呻吟声，俊朗的浅眉毛皱成了一个大疙瘩，随后又呼呼睡了过去……

等小小和江志轩洗漱完毕，各自换上自己的三品官服和五品诰命服饰，盛装出来的时候。便见从驿馆之外已经围满了人，当先站着的，是一名同样身着四品官服的中年汉子，面白无须，神色泰然。见江志轩和小小出来，这人面上稍稍有些惊讶的神色，心中暗自想到：看来陛下对这小白脸果真是恩宠无边。不仅如此年轻便官居三品，连其夫人，也已经是五品宜人。

“下官杭州刺史府长史欧阳自明，率刺史府一众属僚，及杭州八

县县令，恭迎刺史大人及夫人……”

虽然心中根本没有把江志轩这个年纪轻轻的封疆大吏当回事.但是官面上的文章还得做。因此，见江志轩出来之后，欧阳自明依然如是说道，他的话音一落，身后的一众官员便依言拱手参见。这副阵势，摆明了就是杭州官场中人，都是唯欧阳自明马首是瞻啊……

江志轩或许还需要思索片刻，才知道这些官员此举的用意。小小却是立马就会过意来，她前世今生加起来，都已经活了四十多年了.这样的事情哪里还会看不明白。当下嫣然一笑：

“多谢诸位大人盛情相迎……”

江志轩也已经回过神来，抬头淡淡一笑，声音平和的拱手点头道：“呵呵，有劳诸位同僚跋涉相迎，本官心中甚为不安呐。不过这江南的天儿，倒的确和京师有所不同，京师到了此时，早已骄阳胜火了。江南此时却如同诸位同僚今日之举一般，让本官觉着暖洋洋的甚是舒坦……”

场中的官员见新任老板年纪虽轻，话却说得极有水准，且又丝毫不曾流露出敌意，反而隐隐有拉拢之意。心中都是一阵轻松，唯独欧阳自明心中突然一紧：此人年纪虽轻，处事倒甚是老练，不可小觑，不可小觑呀。若是一不小心，说不定就因为此人，坏了自家兄长和上司的大事！当下脸上堆起笑容：

“大人，夫人，下官和诸位同僚，在城中的百年老店六福居略备薄酒，为大人和夫人接风洗尘，还望大人与夫人赏光……”他每称一口大人，便会接着称一口“夫人”，不仅是因为小小是朝廷册封的诰命，同时也是在提醒身后的诸人，可以想办法从这位年轻的刺史夫人身上寻找突破口。在他看来，脸上挂着和煦笑容，娇柔婉约的刺史夫人，总不可能也如同刺史大人那般老练吧？

身后的一众官员闻弦音而知雅意，纷纷开口道：“请夫人，大人赏光！”不着痕迹的就将小小这个“夫人”放到了第一位。而且，这些人纷纷在心中做出了决定，回去之后，便让家中的妻妾，想方设法的靠近这位年轻的刺史夫人。若是能逮着机会，拿到她收受贿赂的把柄，那这位刺史大人，就只能乖乖的就范了…

小小注意到这些人不着痕迹的称呼变化，心中了然，面上却是一副娇羞的笑容，轻轻走到江志轩耳边说道：

“夫君，既然各位大人如此盛情，咱们便赴宴去吧？”

场中离得近的官员听到小小对江志轩所说的话，心中暗喜：这位刺史夫人，可真是好说话，有门儿……

江志轩有些诧异的回头望了望平素甚是稳重的爱妻，不知她今日为何举止如此轻浮。不过看见爱妻那清澈得如同一汪清泉的双眸，以及爱妻脸上胸有成竹的笑容。他又瞬间释然了：爱妻定然是发现了什么。于是也不说破，装作沉吟了一番之后，便颔首笑道：“诸位同僚如此盛情，本官若是推脱，岂不显得太过矫情。

也好，待本官将家眷和随行护卫安顿好了，便随诸位同僚一道，饮了诸位的这一席接风酒，哈哈……”

他的话音一落，身后一直等着的秦爽便高声叫道：“启行！”顿时鼓乐齐鸣，最先亮出来的，就是江志轩开国伯的仪仗。这再次让欧阳自明等一干人大吃一惊：没想到此人年纪如此之轻，便已经身负伯爵之位，看来必须得注意了……

场中这些贪官污吏们不知道，除了江志轩这个明面上的杭州刺史，开国伯之外，真正要他们命的，却是那个他们以为愚昧好欺，方才还在打着主意贿赂，威胁的刺史夫人，钦命江淮两道巡察使 —— 萧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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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一章 接风宴

官场的潜规则不仅仅是三五九月不上任，还有一个说法：“上官初四不为祥，初七十六最堪伤；十九更嫌二十八，愚人不信必遭殃；任上难免人马死，满任终需有一伤……”这也就是说，在这些日子里是不能上任的，否则必遭横祸。

原本新官上任进城的日子，都是要仔细斟酌的。但是吏部的行文是要求江志轩九月初一上任，今儿个都已经是九月二十九了，若是再不进城，恐怕不仅仅是吏部，就是皇帝老儿那里，催命符一般的金牌怕也会接二连三的发来。好在今儿个是二十九，不在那几个日期之内，所以，这事儿就不能再计较了……

当先的开国伯仪仗开路，随后是真正的一州刺史的王命旗牌。队伍吹吹打打的一路向前，不能走回头路，否则就是鬼打墙，这一辈子都别想再升官了……

除了前来迎接的欧阳自明率领的一干刺史府官吏和七个县令之外，州城门口还留下了一些官吏，筹备入城的礼仪。此时，这些官吏们早早的恭候在了城东门，一切的礼仪都是按照正规的流程来。虽然各人都心中有鬼，但是在这个事情上面是弄不得虚作不得假的……

待江志轩的仪仗，在欧阳自明率领的一干官吏的簇拥下到了东门。

两头汇合一处，三迎三接之后，马车便从东门进城，往西走，这有个说法叫紫气东来。但是刺史衙门却不在西边儿，而是在北面，因为这个时代是以北为尊的。这让小小好一阵郁闷，从东向西走到底，然后却又要折向北，这几乎要绕半个城，可真是折腾啊……

刺史衙门和刺史府，相隔就是一堵墙。到了刺史府之后，随小小和江志轩来的下人仆役们，便在翠巧和小顺的带领下。收拾着随行携带的生活用品进去了，他们要抢先一步，将刺史府拾掇出来，以备夜间老爷和夫人歇息。同时，他们也将虎头，丫丫和蛋蛋带进回了府中。

因为接下来，老爷和夫人还有一系列繁琐的就职仪式，带着他们几个小家伙，实在太不方便！

至于说大宗的家具什么的，刺史府里都有现成的。甚至若是不挑别，除了面巾碗筷这些极度琐碎之物外，连棉被蚊帐等物都是现成的，而且还是官方供应的，质量保证！

待翠巧和小顺带着一众不相干的下人仆役下了车，回了房。队伍

继续开路，迎接的官员们，见江志轩随行的下人仆役便有二十人之多，而且即便最下等的粗使丫鬟，头上也插着银质花衩。不由又都在心中暗暗感叹：看来这位江大人的家底儿倒是非常殷实啊，只是，为何刺史夫人的头上，却又如此寒碜呢？莫非是刺史大人为了向我等彰显他的节俭，故而不允刺史夫人佩戴名贵的头饰……？

“大人，刺史衙门到了……”马车外，传来秦爽的声音。

江志轩闻言掀起车帘，抬眼便看到不远处，一栋金碧辉煌、气派森严的高大建筑。正前方，还有一堵专门张贴告示布告的照壁。衙门口，一对张牙舞爪的铜狮栩栩如生，龇出八颗锋利无匹的獠牙。一对铜狮之间相隔最少三丈距离.这中间夹着的，便是朱漆铜钉的刺史衙门大门.门的正上方高悬着一块牌匾：“余杭郡刺史府”，在旁边还有一块稍小的牌匾，上面写着“钱塘县衙”。因为杭州刺史府的州治所，就在钱塘县，所以，这两个行政机构，是合在一起办公的……

又看了看门口持刀拿枪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的四名值守兵丁，江志轩轻轻点了点头。队伍便继续吹吹打打的桌衙门内走。穿过衙门的大门，里面就是杭州刺史府的广场，广场内，有五个牌坊，暗合五行，全都正对着衙门大门。

从广场再向里走，便不能行马车了。所以在这里，江志轩和小小便下了马车，步行入内。沿途护卫的四百名左骁卫兵丁，到这里便算完成了他们的任务，除留下一个小队五十人，作为江志轩的亲兵之外，其余人便要返回京师复命了。但是他们走了，跟着小小的一百名皇家侍卫却不能走，他们担负着保卫钦差的重任呢……

刺史府的一众官僚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人数依然达到一百五十

人的护卫队伍，纷纷咋舌：用得着这么怕死么？

江志轩和小小，自然不知道这些官员心中，此时竟然在想着如此白痴的问题。小夫妻俩，此时正满脸好奇的一路参观着他们今后要工作和生活的这一亩三分地。

进了六扇门，绕过萧墙，进到院中。左右两边的两个院子，左边是州府迎宾馆，右边是钱塘县县狱。这两个院子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可以免费住宿，只不过住宿的对象不同……

再向前走，便是二门了。穿过二门之后，江志轩便要开始上任的一

系列仪式。先要整理官服仪容，参拜仪门。参拜完之后穿过仪门，抬眼便看见甬道上面的“戒石亭”，亭下的戒石上，铁画银勾的刻着三个镀金大字，“公生明”。

江志轩再次行大礼参拜，然后转过头来朝着内侧的大堂方向，十六

个触目惊心的大字扑面而来：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司礼官便是刺史府** 欧阳自明担任，他先大声的将这十六个字朗读三遍，**随行的所有官员都跟着大喝三遍。他们每喊一声，江志轩便要大声回答一声：“臣谨记！”。这个场面非常有震撼力，县令以上的官员上任也都有这样一个仪式，只不过，效果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吼完了，答完了之后，还得大礼参拜这十六个字。旁边的小小见夫君被这些琐碎的规矩折腾得够呛，心中那叫一个百感交集：封建社会有好的地方，可也有不好的地方啊……

参拜完毕之后，穿过戒石坊，里面就是高大恢弘的州府大堂了。

这里便是刺史大人举行重大仪式的地方，譬如迎接圣旨，上任典礼之类的。平时办公，是不在这里的。

欧阳自明从江志轩的随员手中接过官印，当先几步跑进大堂。随后，江志轩登上月台，跨过朱陛。然后整理衣冠，望北而拜行那三扣九拜的大礼，答谢皇恩。然后，再面向欧阳自明刚刚摆放到大堂正中的大印郑重一拜，这便算完成了上任仪式。

但是仪式还没有完，大堂后面便是刺史府的内宅，是小小和江志轩平日里生活的地方。还得拜这些地方的灶王爷，衙神萧何，土地公，马现神，龙王等等等……这些虚无缥缈的神灵，一个都不能漏掉，统统要拜到，否则若是惹得神仙们不高兴，后果很严重……

到此为止，江志轩应该要拜的算是结束了，接下和……接下来就该别人拜他了。从后院回到大堂之后，欧阳自明按照规矩，率领百官跪拜新任老板……和他的夫人。随后，欧阳自明一个个跟江志轩介绍：“陈之修，字仓，杭州别驾，从四品……”江志轩和小小循声看去，却见是一个眉目清翟的五旬老者，身上的官服将他原本瘦削的身板

衬托出几分傲气和煞气。听见欧阳自明第一个介绍他，面上微微一

笑，朝江志轩轻轻拱了拱手，便算是单独见了礼认识了。

“冯自远，字青莲，杭州司马，从五品下……”一个年近四十的壮硕汉子便闻声站了出来，声音洪亮的向江志轩和小小拱手为礼：“下官冯青莲，拜见刺史大人，拜见夫人……”他的话明显比先前那个陈仓要多得多了，而且颜面之间的笑容也更为真诚。小小和江志轩，几乎同时在心中下了结论：此人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

“伍诚赐，字士友，正六品，杭州录事市令 ……”听到此人的介绍，小小还有些发懵，这个时代的官职，她还是并不完全熟悉。只是，小小见夫君的眼睛，却在介绍到此人的时候，一瞬间眯成了一条缝，随后又似乎意识到自己的不妥，瞬间重新舒展开来。不过，夫君的这个表情，却丝毫不拉的落在了场中一众官员的眼中。眼看着这些官员一下子变得异常紧张，小小心中顿时便意识到不妙。

心念电转之间，很快便有了主意：

“伍诚赐？这位大人的名讳可是真的叫做伍诚赐？”不待夫君出声，小小便连忙出声道。

一众官员虽然觉得这时候刺史夫人插话有些不妥，不过见刺史夫人如此关心，又不好不回答。欧阳自明便只好点点头：“正是，呃……

夫人，可是有何不妥？”

“呵呵，没有没有，诸位大人请勿见怪，只是妾身觉着实在是太巧了，因为妾身的表兄，竟然和伍大人同名同姓，呵呵，方才听见欧阳大人介绍，尚未见到伍大人本尊之时，妾身还以为表兄何时到杭州为官了呢，对吧夫君？”

最后那一句话，小小是面向江志轩说的。她绕了这么长时间，江志轩早就已经反应过来了，听见爱妻急智之下说出来的这一番话，连忙轻轻的颔首道：

“呵呵，正是，本官方才险些就起身相见了……”

场中的一众官员，悬着的心顿时又放了下去：原来如此，还以为刺史大人，是真的因为那件事情而来的呢。

原来，这录事市令，便是唐朝中后期盐铁使的前身。此时，便是主管杭州盐铁专卖和税收的最高长官，直接对刺史负责。方才在介绍到他的时候，新来的这位刺史大人，双眼一瞬间眯了起来，一众官员都以为新任的刺史，的确是为苏杭盐铁案而来，没想到是因为这么一回事……

但是，也并非所有官员都是如此草包。包括欧阳自明，陈仓，伍

诚赐在内的五六名官员。听了江志轩和小小之间甚是默契的一唱一和之后，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紧张了。天儿本来就热，此时，更是早已开始汗流浃背……

随后，欧阳自明又强撑着介绍了刺史府的一些其他属僚，以及富阳县令王寿山，新城县令刘明远，余杭县令董其昌等人……唯独那钱塘县令冯恭民没有介绍。江志轩虽然心中牵挂着这个同年的生死消息，不过如今情势未明，他也就按捺着没有发问，留待日后慢慢了解。

花费了半个时辰，总算将场中近百名官员一一介绍完毕。小小听得头晕脑胀，她最多只记住了一半。瞧夫君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倒是显得颇为轻松，心中不禁在想：莫非这就是男子和女子的区别么？或者说，夫君天生就是当官的料……

介绍完毕，接下来就是赴宴了。

钱塘身为余杭郡的州治所在，城中的酒楼鳞次栉比，一间胜似一

间。但是，在整个杭州城内，你只要随便一打听，问这杭州城内哪家酒楼最好，人们都会异口同声的朝州府衙门那个方向一指：“百年老店六福居！”。便如同在如今的京师，若是要寻找最好的酒楼，路人都会不约而同的告诉你是醉月楼一样。

大唐立国才不足三十年，之前的隋朝总共也不过才三十七年。 这两个朝代的时间加起来，才不过七十年。而六福居，却是实实在在的百年老店，也就是说，自隋朝以前的南北朝时期，这间六福居便已经存在了……

能够屹立三朝而不倒，这便已经足以说明六福居的实力。这不仅仅是在饭菜酒食上的实力，更多的，应该是经营者为人和公关的实力。

因为每次改朝换代，杭州城都难免战火。可六福居的经营者，却每次都能从乱兵之中将六福居完整的保存下来，这便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在知道了六福居的来历之后，连小小都对这个六福居的东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酒桌上，欧阳自明，陈仓.冯自远，伍诚赐等人，坐在江志轩和小小的下首。待伺候服务的酒姬将酒杯倒满之后，欧阳自明当先举起酒杯，出声道：

“江大人如此年轻有为，如今履新杭州刺史一职，可喜可贺，来，诸位同僚，这一杯，咱们一起敬江大人，为大人接风洗尘……”

“为大人接风洗尘……”宽敞的大厅之中，近十桌官僚闻言同时举杯高呼，然后一饮而尽杯中酒。

江志轩望着这幅场景轻轻一笑，端起酒杯自己先喝了，然后轻咳两声，语气沉稳的开口说道：

“诸位同僚，本官初来乍到，还不曾熟悉杭州的各种情况。因此，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本官不会对诸位同僚发号施令，胡乱指挥的。请诸位大人各司其职，按部就班办差就是了。若是本官有何问题，自会单独命人请诸位大人前来刺史府的……”

这算是他的就职演讲，如此低调的就职演说，让场中的官员，无不长长的舒了口起。那些心怀鬼胎之人就不说了，一些本来还是甚为清白的清流官员，一直都担心他年轻气盛骤登高位，会仗着皇帝陛下的宠信胡乱的瞎搞一气……

有了江志轩的表态，这顿接风宴倒是宾主尽欢。宴席散后，欧阳自明原本还准备了戏曲节目，想要邀请江志轩和小小夫妇前去品鉴。却被江志轩以长途跋涉，身体劳累，不胜酒力为由推脱了。欧阳自明也不好勉强，今日这一趟下来，他心中多少已经探到一些底，对大哥和他的上司已经足以有所交代了，于是便各自分手……

回到刺史府的后院，小小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夫君，方才介绍到那伍诚赐之时，你为何如此失态？”

江志轩深吸一口气，颇有些郁闷的答道：“因为他是杭州录事市令，也就是主管盐铁专卖和税收的主官！”。说话间，江志轩似乎对自己方才的喜怒形于色非常懊恼……

“原来如此……”小小了然的点了点头，说白了，放在后市，这应该就和当地的工商局局长差不多。 随后，见夫君神色之间的懊恼，便又会心一笑：“夫君何故如此担忧，咱们不是圆过去了么！”

听了爱妻的安抚之言，江志轩脸上的郁闷之色却并不曾减轻：“圆过去什么啊？夫人难道不曾发现么？那欧阳自明，陈仓等人根本就不相信咱们的那套说辞……”

“呵呵，起码大多数官员都相信了，不是么？”

江志轩闻言停了下来，瞪大了眼睛目光灼灼的望着爱妻，看见她脸上沉稳的笑意，心中一阵惭愧，心说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还不如夫人沉稳，于是便也收敛起方才的浮躁，沉声问道：

奇？“夫人，为夫相信你的话还不曾说完……”

书？“咯咯，就知道瞒不过聪明的夫君。夫君你想啊，今日咱们才刚刚入城，夫君也才刚刚上任，连政务都不曾交割。即便如此，就在言谈之间，咱们便已经让这些人内部对咱们夫妻的看法有了分歧，这未尝不是好事。还有，据妾身观察，这杭州官场，并非铁板一块，譬如那个冯青莲，便可以作为咱们的突破口呀……”

网？江志轩听爱妻说得有理，频频点头，然后接口道：“夫人，如此，明日你便辛苦一趟，以夫人你的名义，宴请这些官员们的家眷，先从侧面了解一下，看看这杭州城的水，究竟有多深……”

小小嫣然一笑：“呵呵，妾身尊刺史大人之命……不过，这招待费谁出……”

江志轩一窒，随即开口笑道：“本官拿官印担保，明日夫人收到的礼品，绝对不止一顿酒宴的银两……”

小小见夫君恢复了平素的乐观，咋呼呼的一笑：“既然如此，那今后咱们每月都举办两次吧，好不好？夫君……你怎么了……”

江志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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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二章 美丽的杭州

小小难得流露出如此狡黠可爱的一面，江志轩竟然看的有些痴了。

脑海当中已经把那恼人的苏杭盐铁案暂时抛到了一边，就这样呆呆的望着小娇妻傻笑起来。

江府训练有素的下人们的工作效率不是盖的，一个下午的时间，翠巧和小顺便已经带着人将刺史府的后院拾掇得干净整齐。很多前任刺史的家眷遗留下来的痕迹，都被翠巧细心的掩盖或者清除了，并且比照着京师江府的模样，重新布置了一番，尽量让老爷和夫人找到一些家的感觉，不至于因为不突然到一个新的环境当中，生活得不习惯。

杭州本就是上州，士农工商各个行业的兴旺发达程度，虽说比不上京师长安，可在东南沿海一带，却排得上前三。在如此繁华的城市，刺史府想要寒碜都不可能，连带着刺史府的后院也是占地广阔，亭台楼阁，假山园林应有尽有。

不过，连日来的旅途劳顿，再加之晚上的接风宴时饮了些酒，小小和夫君回到后院的卧房，初步商谈沟通一番之后，夫妻俩人便洗洗睡了，连好好看一下后院的精力都没有。来日方长嘛，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翌日一早，好好歇息了一个晚上的夫妻二人，神清气爽的起了身。

还别说，这江南的气候就是好。虽说这刺史府地处闹市中心，清晨的时候却依然是鸟语花香，空气清新无比。

洗漱完毕之后，翠巧命人来请小小和江志轩到花厅用早点。花厅两个字，顿时便勾起了小小的心思。心说，既然自己和夫君今后的几年时间都要生活在这里了，自然要先好好看看这后院是个什么格局。

不过早点已经做好了，只能先用完早点再说。从卧房出来，沿着房檐回廊向右走，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小花圃，便能见着一间宽敞明亮的独立建筑。瞧那规模，摆放二三十张桌子，容纳两三百人应该不是问题。这里便是刺史府的花厅了，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餐厅。不过这刺史府内，将花厅独立开来.小小倒是第一次见到。

当然，若是刺史大人和家眷平日里用饭，一般是不会在花厅的大厅内的，那太过空旷了。所以，在大厅的一个侧面，还有两间稍小的房间。根据小小的目测估算，应该有五六十平方左右。房间内放着一张檀木八仙桌，此时，桌上已经摆满了精美可口的江南点心。

小小是最先过来的，瞧着小厅内空无一人，便回身出来，向伺立在门边的一名丫鬟问道：

“两位少爷和小姐呢？还不曾起身吗？”

那丫鬟盈盈一福道：“回夫人的话，大少爷老早就起来了，翠巧姑娘带着大少爷做了五禽戏，出了一身汗，此时大约正在沐浴吧……”

从虎头两岁半开始，小小便强制要求虎头每天早上锻炼做五禽戏。

江志轩曾经劝过几回，说儿子小小年纪，又长得如此壮实，不要太过苛刻了。但是在这方面小小却丝毫不让步，让虎头坚持做五禽戏，强身健体，消灾祛病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小小想要以此来锻炼儿子的品行，若是无论寒暑都能坚持下去，对于儿子精神力的塑造是大有帮助的，小小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儿子成为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江志轩在听了爱妻的理由之后，屁也不放一个转身就走，从此以后就任由小小这样折腾……

此时听说儿子还能坚持下去，小小脸上不由露出一个开心和满足的笑容，看了看回廊上还没有出现夫君的身影，便对丫鬟吩咐道：“我去看看大少爷，一会儿老爷过来之后，你便让老爷先用早点，然后叫小顺伺候着老爷更衣，今儿个是老爷新官上任的第一日，可不能迟到了让下面的官员看了笑话……”

丫鬟轻笑着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嘀嘀咕咕的小声道：“就算是迟到了又怎地，咱们老爷如今可是杭州刺史，整个杭州城里，谁敢对老爷说三道四？嘻嘻……”

小小一怔，面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个小丫头都有如此想法，那府中的其他下人，是不是如今也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如今夫君身为封疆大吏，若是府中这些下人都存了这样的想法，在外面仗势欺人胡作非为，那还不把刺史府的名声，把自己和夫君的名声都给败坏殆尽了？不行，必须对府中下人来一次思想教育，决不能纵容这种危险的思想……

心中存了这样的想法，小小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心中谋划着寻摸一

个时间，进行一次思想教育。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想要去找虎头。结果走了没多远才想起来，自己对这刺史府根本丝毫都不了解，连浴室在何处都不知晓。看见前面不远有一个下人正在修建园中的花草，便快步向前过去问道：“大少爷的卧房和浴室在哪个方向？”

那下人抬起头来见是夫人，连忙躬身问安，然后指着远处一扇月牙拱门道：

“夫人，看见那

边的月牙拱门了么？从这里穿过花圃中间的青石小道，进了那拱门之后向右拐，您会看到第二个月牙门，穿过那道月牙门之后您会看到一排红墙绿瓦的房子，那儿便是少爷和小姐们的住处，大少爷的卧房在左首第一间，浴室在……”

“行了行了，你带我去吧……”小小听得头大，心中暗暗咋舌，这刺史府的后院得有多大啊？一道门两道门的没完没了…

那下人看了看才刚开始修建的花圃，心中一阵苦笑：得，又得耽误一炷香功夫了，分到自己头上的这六亩花圃，今儿个怕是修剪不完了。但是夫人有命，哪儿敢不从，连忙丢下手中的花剪，屁颠颠儿的在前面领路。

小小一路走，一路四处张望，心中的惊讶愈来愈甚，这刺史府的后院，总共占地怕是不下百亩，光是这一路行来的花圃园林，便多达数十亩了。当中有很多名贵的花草树木，饶是自己后世见多识广，亦都叫不出名字来。还有虎头他们住的别院，一溜的房屋过去，至少也有五六十间。再加上自己跟夫君住的后院那一溜三十多间，还有独立的花厅，楼阁.亭台等等，整个刺史府后院的建筑，起码有百间以上的辉煌建筑，杭州府，可真是有钱啊 ……

到了别院浴室，小小远远的便听见与室内传出虎头欢快的笑声，翠巧的惊呼声，还有稀里哗啦的水声。不用看小小也知道，定然是虎头这个坏小子又在戏水了。待走近了推门进去，果不其然，虎头一身清洁溜溜的站在高大的圆木浴桶当中。翠巧和一名丫鬟正还在用小桶提着热水往里倒。浴桶中的水，正好淹到虎头浑圆白嫩的小屁股，那只小雀雀一半浸在水里，一半还露在外面，随着他踢水的动作晃晃悠悠的呢……

见娘亲推门进来，虎头立马就老实了。

让小小没想到的是，这宝贝疙瘩见自己进来了，竟然用双手捂着那只小雀雀，小脸憋得通红的一屁股坐了下去，将整个下半身泡进了水里……

翠巧和另外那名丫鬟，身上多少都被虎头搅起的水花沾湿了。见小小进来，都轻轻点头问安，然后翠巧娇笑道：

“夫人您看，咱们大少爷知道害羞了呢，就快长成真正的男子汉了……”

小小脸上笑意盎然，颇有些捉黠的冲虎头问道：“儿子，你捂着那里作甚？来，站起来，让娘亲瞧瞧……”

虎头的小脸憋得更红了，胖嘟嘟的小脸蛋紧张兮兮的望着笑得让他发毛的娘亲，圆乎乎的小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口中扭扭捏捏的叫道：

“娘亲不许看……”一边说着，一边在桶里面挪动，竟然慢慢的把后脑勺对着小小。

小小心中快要笑岔了气，两岁三岁逗人爱，自家这宝贝儿子，可真是太可爱了，顿时玩心大起，竟然又挪动两步走过去再次面对着虎头的小脸蛋笑道：

“儿子，为何不给娘亲看？”

虎头耸了耸鼻子，秀气的眉毛轻轻一蹙：“爹爹说，男女授受不亲……”

“哈哈……”不只小小，还在一边忙碌的翠巧和另外一名丫鬟，闻言都大笑起来，小小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那为何翠巧姐姐和另外那位姐姐又可以看？”

小小的话音刚落，虎头便急忙接口辩解道：“翠巧姐姐也没看到，她们提水过来，孩儿就捂住了小雀雀的……”

小小抬头向翠巧投去确定似的一瞥，没想到翠巧竟然真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小小再次无语，夫君也真是的，儿子这才多大，竟然就教他这些，太不着调了……

“儿子，你是娘亲生出来的，你身上的什么东西娘亲都可以看，只有等你长大了，洗浴这些事儿可以自己独立完成了，娘亲便不能再看了，明白么？”

虎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弄得小小哭笑不得：“快来，让娘亲给你沐浴，然后跟娘亲去用早点。翠巧姐姐准备了很多以前你没吃过的点心哦，若是去晚了，那些好吃的点心就会被爹爹和弟弟妹妹给抢完了……”

虎头一听有好吃的，顿时不再计较春光外泄了，哗啦一声站起来：“娘亲快些给孩儿沐浴……孩儿饿了……”

洗浴完毕，穿上白绸小衣，虎头也不等他娘亲在后面收拾了，撒开小腿儿就往外跑。对身后娘亲的呼喊置若罔闻……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他也是昨晚才来到这个新家，而且这儿比他老家可大海了去了。跑到外面一看，错综复杂的小道儿如同蜘蛛网一般，光是这别院中的月牙拱门就有五六道，顿时就傻了眼，只好灰溜溜的原地驻足，等着娘亲出来……

小小收拾完虎头的脏衣服，将其交给那个丫鬟拿去清洗。自己带着翠巧从浴室出来，抬眼便看见傻不愣登站在不远处的花丛中，露出半个圆乎乎的脑袋。不由再次会心一笑：我让你跑……

走到宝贝儿身边，虎头见娘亲已经出来，急急忙忙的拉着娘亲的手，不停的催促道：“娘亲快些，娘亲再快些啊，一会儿点心都被弟弟妹妹和爹爹吃完了，孩儿和娘亲就没有啦……”

他倒是聪明，知道把娘亲拉在一起建立统一战线……

被儿子拉着火烧火燎的赶到花厅，果然见夫君和丫丫、蛋蛋都已经趴在桌上狼吞虎咽了。虎头一见就急了，还没有跨过门口，便急急忙忙的叫道：

“爹爹，给孩儿留些……”

江志轩正在喝粥，听见宝贝儿子稚嫩的叫声，噗嗤一声喷得满桌子都是，唬得丫丫和蛋蛋莫名其妙的同时抬头望着爹爹，不知道他搞什么飞机，随后又各自满头苦干，不再理会他了。江志轩差点被呛死，抬起头来见宝贝儿子飞奔进来，连忙放下碗筷，将他抱上桌子。指着桌上还剩下的点心道：

“急什么？看你，跑得满头大汗，点心多着呢，你能吃得完么？”

虎头爬上桌子就知道自己被娘亲忽悠了.嘴里碎碎念道：“娘亲又哄了孩儿……”一边说，一边随手就抓起一块糕点往嘴里塞。

随后跟进来的小小闻言噗嗤一笑，伸手轻轻在他后脑勺上摸了摸：“娘亲可没哄你，若是来得晚了，你看还有没有得吃？”说着又掉头对翠巧道：“添两碗粥来……”

翠巧领命去了，小小也随手拈起一只小汤包，小心翼翼的咬破外面那层皮，轻轻吸允里面的汤汁。这是苏杭一带最为有名的小汤包，若是不会吃的人，莽撞的一口咬下去，定会被里面滚烫的汤汁烫得龇牙咧嘴。正确的用法就是轻轻咬开一个小口.慢慢将里面新鲜味美无比的汤汁吸允干净，然后才慢慢享受……

翠巧端上两碗粥来，然后退了下击。小小递了一碗给虎头，让他自己拿着调羹舀用着。小小自己也端过一碗，一边轻轻舀起来吹着气，一边随口对夫君说道：

“夫君，妾身方才想了想，今日便宴请这杭州城内的官员家眷们，一来太过仓促，准备不足。二来也太过唐突，妾身想，此事先放下，待妾身先单独拜访一番这些官员们的夫人家眷，看看各人的态度，夫君以为如何？”

江志轩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点点头含糊的答道：“此事夫人自行区处便是，夫人的想法非常稳妥，为夫鼎力支持，呵呵……”

小小点点头，轻啜了一口清香可口的清粥，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轻轻说道：“夫君可要快些了，今日是夫君第一天上任，可不要让下属官员们看了笑话……”

江志轩碗里的粥已经喝得差不多了，闻言猛吸两口，喝了个点滴不剩，然后放下碗筷，接过丫鬟递过来的面巾轻轻擦了擦嘴，又接过清茶漱口。随后站起来整理了一番衣冠：

“夫人说的是，为夫这就去府衙了，家中之事，就多劳夫人费心了……”

小小嫣然一笑，随意的挥了挥手：“快去吧，妾身省得……”用完早餐，小小便带着虎头，还有丫丫蛋蛋在刺史府的后院和别院当中熟悉环境。丫丫和蛋蛋已经一岁有余，在丫鬟的搀扶下，也已经可以自己迈几步了。看着两个小家伙努着嘴憋红了脸蹒跚学步的可爱模样，看着这栋占地广阔，建筑精美的刺史府。小小心中甚是满足，经过这么多年的艰辛，自己和夫君，终于拥有了让人羡慕的一切……

逛了半个上午，才将刺史府的后院逛完。小小正打算带着人到外面的街市上走走看看，却听见下人来报：

“夫人，杭州司马冯青莲之妻冯氏，携女求见……”

小小一阵错愕，冯青莲？就是那个声音洪亮，看起来颇为正派的官员？他的家眷，竟然这么早就来求见？看来，懂得走夫人路线的，可不仅仅是夫君呐，也好，那就见一见这位司马夫人吧，看看她说些什么……

这样想着，小小稍稍沉吟了一下，然后对下人吩咐道：“带少爷和小姐下去休息，将冯夫人请到花厅当中，请她稍后，本夫人换身衣衫便出来……”。下人领命而去……

小小本来是想回去换上自己那一身诰命服装的，但是后来转念一

想，既然人家是主动上门拜访，又不是正式的场合，自己也没必要刻意换上那身官方的衣裳，给人家压力。这样想着，便打消了换衣裳的念头，带着几个丫鬟，面带笑容的朝花厅而去……

花厅当中，冯青莲的夫人冯氏端坐在客座之上。只见她年约三十

出头，皮肤甚是粗糙，特别是一双手，按理说，她的夫君身为五品大员，她也应该养尊处优才是。可她的一双手却显得甚是粗糙。颜面上虽然带着笑容，可那笑容下面，却掩盖着丝丝愁容和不安，还有忐忑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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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三章 小小的手段

“刺史夫人到……”

随着花厅外面的门子高声唱到，花厅内的冯氏更加局促不安，一条手帕在手中来回绞动变形，眼看着是要报废了。

她那位年约十五六岁的女儿，亦同样是满脸紧张，似乎此次拜见小小，对她们母女来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小小在身后四名丫鬟和翠巧的簇拥下，娉娉婷婷的进到花厅当中。

这倒不是她喜欢讲排场，而是初至杭州，不知何人值得相交，何人需要提防，故而只能先摆起刺史夫人的架子，以观别人的反应。

进了花厅，抬眼便看见那位冯夫人恭恭敬敬的站起身来对自己盈盈一福，她身边一位年纪轻轻，长得到甚是标致的小美人，想来就是她的女儿了。只是，这对母女为何都面有菜色？还有，她们身上的衣裳，也是寻常百姓人家都穿得起的普通粗麻布，这是为何？堂堂上州五品司马的妻女，为何显得如此……寒酸……？是的，寒酸，这一对母女给小小的第一印象就是寒酸！

再细细一看这对母女的双手，冯氏的一双手就不说了，粗糙无比，这还可以理解，毕竟她操持家务这么多年了，看她们母女身上的穿着打扮，就知道家境定然不会很好。可是，她那女儿，看年纪至多不过十五六岁，一双原本应该青葱白嫩的玉手，此时看上去却也是千枯粗黄，这哪里像是一个官宦之家的小姐啊？说难听一些，连江府的粗使丫鬟看上去都比她金贵得多……

的确如此，冯氏和她的女儿，见小小身后的丫鬟都是穿金戴银，而她自己母女俩却身无长物。如此强烈的对比，让她更为自卑和局促：“下妇冯氏携小女彩衣，拜见夫人……”冯氏行完礼之后站起身来，头都不敢抬得太高，眼光畏畏缩缩的想看又不敢直面小小，一边轻声的说着初次见面的拜见之词，一边小心翼翼的从女儿彩衣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包裹：

“这是下妇跟小女的一点心意，还请夫人笑纳，万勿嫌弃……”

小小听着这冯氏的话语，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递过来的那个小包裹，乃是一个青布小包裹，包裹内不知道包着何物，看上去至多不过巴掌大小。心中不由想到，没想到夫君说的竟然是真的……若是举办一个宴席，邀请这杭州城内的所有官员家眷来参加，恐怕一下子就能收他个成千上万两……

不过，这冯氏母女如此寒酸，却为何要向自己送礼？这样想着，小小冲翠巧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将包裹接过来打开看看。翠巧本就聪明伶俐，跟了小小这么长时间，早就和夫人心意相通，而且这种待人接物的事情也不是头一次做。得了夫人的示意，她便轻轻踏步上前，从那个比自己还小两三岁的冯彩衣手中接过包裹。在接过包裹的那一瞬间，小小和翠巧，都分明从冯彩衣的双眸当中，看见了深深的无奈和心痛……

虽然冯氏母女都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没有表露出来，反而强颜欢笑。但是小小心中的迷惑却更甚了，待翠巧将包裹打开，小小脸上的笑容便渐渐僵住了。只见那包裹当中，竟然是一颗颗银豆子，其成色有新有旧，怕是存放了一些时候了。

这银豆子，其实便是一些散碎的银两，是从那些五两、十两一锭的银饼子上剪切下来，作为小额支付用的，其价值比一个大钱多不了多少。冯氏母女穿得如此寒酸，送的礼也送得如此寒酸。而且在自己和夫君刚到杭州便眼巴巴的前来拜访，如此急迫，究竟所为何事？

“冯夫人，不知你这是何意？”小小无论多聪明，此时也已经被搞糊涂了，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冯氏见翠巧将包裹打开看了之后并不曾当场交换，而是坦然自若的放进了怀里。脸上的表情甚是复杂，既有辛酸无奈，又有窃然欣喜，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切齿痛恨，她不像小小那般懂得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什么都表露在脸上。所以，这些复杂的表情变化，一丝不差的全部落在了小小的眼里，故而有前面那一问。

冯氏听见小小发问，终于暂时收起自己心中那些复杂的思绪。可是由于心绪太过激动，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时，她身边的女儿冯彩衣轻轻的开口了：

“回夫人的话，小女子和娘亲此次专为拜谒夫人而来……”

“噢？是吗？仅此而已？”这个冯彩衣胆色倒是比她娘亲要大一

些，不过，小小见她说到一半欲言又止，便轻轻出口问道。

冯彩衣或许是有些胆识，但是她在小小面前却又相差太远了。听见刺史夫人不依不饶的追问，扭捏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紧紧的抿一下嘴唇，轻轻的点了点头：“嗯！”

“呵可，倒是有点意思……”小小心中如是想到**母女俩送的礼，就知道这恐怕是冯家竭尽所能才拿出***而且瞧冯彩衣方才那副心痛的表情，这些银豆子恐怕来得殊为不易。如此好不容易才挣来的银豆子，就为了拜谒自己而别无所求，别说小小，就是一旁的翠巧和江府那些丫鬟都不相信。

“彩衣小姐，我家夫人问你的话，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清楚再作答，若是错过了机会，以后恐怕就难说了……”翠巧心中对彩衣好勇气甚是赞赏，于是出言提醒和暗示道。

那冯彩衣倒也聪明，她听懂了翠巧的暗示，抬头深深的看了翠巧两眼，面泛挣扎的表情，良久之后终于一咬银牙：

“回夫人和这位姐姐，其实……小女子今次和娘亲冒昧前来，除了拜谒夫人之外，还有……还有一事相求……”“果然如此……”这是江家所有人的共同心声。小小的柳叶眉微微向上一耸：

“何事？”

“回夫人，小女子的伯父，如今正关押在刺史府的大牢内，小女子斗胆，求夫人大发慈悲，每日里能派人前去探视一番，送些粗茶淡饭…

……”既然已经开了头，冯彩衣干脆便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全说了出来。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的补充道：

“夫人请放心，便是一些下人仆役用剩下的残羹剩饭都好，小女子和娘亲，会定期送银豆子过来，作为饭钱和谢意的……”

小小和一旁的翠巧瞪大了眼睛，世间竟有这样的事情？

“难道刺史府的大牢内，连囚犯的饭食都不管的么？即便真的不管，那你们又为何不亲自送饭？偏要拐弯抹角，找到我这里来？”小小满脑子的问号，化为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的抛了过去！

坐在客座的冯氏，总算是回过神来，闻言先是制止了冯彩衣张口欲答的冲动，然后长叹一声：

“回夫人的话，刺史府大牢所有的囚犯都是管饭食的，唯有家夫的这位堂弟，自被抓进大牢那日起，前任刺史大人便下了严令，不得给予饭食。仅是每隔一日，予半碗稀粥吊着性命。若非狱中一名狱吏同家夫有旧，偷偷将此消息告知家夫，恐怕小女的这位堂伯，早就已经被生生饿死在狱中了……”

“那你们又为何找到本夫人这里来？”小小还是搞不清楚状况。

“回夫人，一年前，狱吏传话说，若是再不能保证一日三餐，恐怕家夫的这位堂弟便熬不下去了。家夫急得一夜之间白了头，下妇不忍见家夫如此焦虑，便厚颜上门，到刺史府祈求前任刺史的夫人，求她帮忙。那位刺史夫人禁不住下妇的哀求，答应了下来，不过……不过……”

“不过要你每月送例钱过来，对吧？”小小已经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冯氏闻言连连点头：“夫人英明，确是如此。当时，前刺史夫人要下妇每月送她五百贯。虽然昂贵，但为了能保住堂弟的性命，家夫和下妇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那位刺史夫人倒也守信，每日都会派人为堂弟送去两餐饭食。虽算不上丰盛，倒也是和刺史府的下人们的饭食一样。不过四个月后，家中本就不多的积蓄终于全部用完，再也无力支付每月五百贯的例钱。家夫又变卖了家中的一栋祖宅和一间商铺，所得的两千贯在四个月后又分毫不存。至此，家中已经卖无可卖，一贫如洗……”

“据我所知，尊夫冯青莲大人，乃是杭州府的第四号实权人物，为何清贫至此？”小小问出了心中最迷惑不解的疑问。

冯氏苦笑一声，笑容极度苍凉：“回夫人，家夫是杭州司马不假，可上有杭州刺史，杭州长史，杭州别驾。这三人串通一气，欺上瞒下，早就已将杭州城经营得铁桶一般。偏偏家夫又清廉自守、刚直不阿，不肯与他们同流合污，之所以还不曾被他们以同样的理由打入州府大牢，都是因为家夫手中掌管着杭州府四成的府兵，令他们投鼠忌器。不过若非朝廷临时将前任刺史调走，恐怕不需多少时日，家夫也难逃此劫了。

即便如此，家夫却也无力将堂弟从刺史府的大牢当中救出。好在家夫是文官出身，写得一手好字。为了不让堂弟在狱中受罪，每日当差回家之后，家夫便到集市卖字。有那些手足府兵看顾，倒是没人来骚扰家夫。

妾身每日里便和小女一道，为人……浆洗一些衣物，赚些大钱和银豆子，再加上家夫那些手足兄弟的资助，又勉强度过了两月。但是两月之后，家夫那些手足兄弟们，都再拿不出多余的银钱来资助家夫了。

家夫跟下妇，还有小女每月拼尽全力，省吃俭用下来，亦只能凑够两百余贯。如此一来，之前的那位刺史夫人顿时便变了脸色，言道‘例钱减半，饭食亦减半’，当月就由之前的每日两餐，降为每日一餐.且都是些残羹剩饭……”

小小虽是女子，却也听得心中怒火滔天。不过光听这冯氏一面之词显然不妥，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道理她还是懂的。于是按捺住心中的怒火，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随即又想起来，听这冯氏说了那么多，她那位什么堂弟姓甚名谁，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抓进刺史府大牢的都还不清楚呢。于是便出言问道：

“本夫人知道了，对了.冯夫人，尊夫的那位堂弟，姓甚名谁……”说道这里，小小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因为她想起了昨晚夫君说起的一个人，一个她自己也见过的人。那就是当初在京师的时候，客居在义父李府的那位扬州士子。

这位冯夫人的夫家姓冯，他的堂弟自然也是姓冯，正巧，那位士子同样是姓冯。只不过，这里是杭州，那冯恭民却是扬州人。想到这里，小小自然而然的接着前面的话头，迟疑的问道：“可……这钱塘县的前县令……来自扬州的冯坦冯恭民？”

不待冯氏答话，冯彩衣便颇有些惊讶的惊呼道：“夫人识得小女子的堂伯父么？”冯异的精神头也是一震，瞪大了充满希冀的眼睛，目光灼灼的望着小小，希望从她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

结果没有让她们失望，她们只见这位年轻的刺史夫人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便听见刺史夫人，以一种坚定而又不容置疑的语气答道：“你们放心，此事本夫人应下了……”

冯氏和冯彩衣见刺史夫人满口答应下来，母女俩都大喜过望，险些就欢呼雀跃起来。不过随即冯氏又想起来，轻轻出声道：“夫人菩萨心肠，下妇感激不尽。

不过下妇听说，如今刺史府大牢，是由长史欧阳自明的亲信严密看守的。夫人想要进去恐怕殊为不易……”

她的话还不曾说完，便听见翠巧在一旁轻笑几声：“冯夫人大可放心，当今天下，我家夫人想要去的地方，恐怕还没几个人能拦得住……”

冯氏一怔，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朝小小望去。但见小小的脸上，挂着一幅胸有成竹的笑容，似乎这丫鬟所说的话没有半分虚假。冯氏母女不由在心中暗暗揣测起来：这位如此年轻的刺史夫人，难道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头？之前并不曾听人说过啊……

小小却不管她们怎么想，用略带着责备的眼光瞪了翠巧一眼，然后吩咐道：

“翠巧，命人准备马车，再叫人去别院当中请秦大爷过来，就说我要出去一趟，请他带人随我一起出去……”

翠巧领命出去了，小小回过头来，对冯氏轻笑道：“冯夫人，本夫人初至这杭州城，很多地方都还不甚熟悉。今日正好闲来无事，能否请冯夫人做个向导，带本夫人到这杭州城内一游？

冒昧相请，还请冯夫人不要见怪……”

见怪？哪里会见怪？冯氏和冯彩衣简直是惊喜莫名受宠若惊！堂堂的刺史夫人，在这杭州城内，那就是第一夫人。第一夫人来到杭州城的第二天，便要请她们母女俩同游杭州，这要是传出去，恐怕那些贪官的家眷要坐不住了吧？甚至连带着那些一直谋划着，想要对付自家夫君的奸臣，也会投鼠忌器，不敢再轻举妄动。这样的好事，自己求都求不来呢，怎么会见怪？赶紧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点头不止：“夫人有此雅兴，下妇和小女自当相随，这是下妇的荣幸，夫人何来怪罪之说？”

“呵呵，那好，待下人备好马车，咱们便出发。对了，请冯夫人也不要再一口一个‘下妇’的自称了，夫人比我年长，切不要如此客气，咱们‘你我’相称便可……”

冯斥连道不敢，小小无可奈何，只好透露出一点实情：“实不相瞒，令堂弟冯冯恭民，便是家夫的同年进士，当初在京师赴考和等待发榜的那段时日。令堂弟便是和家夫住在京兆府少尹的府上，而那里，正是我爹爹的府邸……”

冯氏和冯彩衣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堂弟竟然和信任的刺史大人是同年，而且还有这样一段交情，看来此次，堂弟是有救了。这样想着，母女二人的心中一下子都轻松不少。冯彩衣语气欢愉的娇笑道：“如此算起来，小女子可得称夫人一声师娘了……”

小小美目一转：“为何呀？”

“因为小女子已经拜堂伯为师了呀，刺史大人和堂伯是同年，自然也是小女子的师傅，那夫人不就是小女子的师娘了么……”小小心中一阵感叹，这丫头的心思倒是非常灵动，不着痕迹的就拉近了双方的关系。聊了这么久，小小心中几乎已经肯定，这冯氏所说的是都是真话。正因为如此，她才想要拉近和冯氏的关系，以争取那位掌握着杭州城四成府兵的冯青莲的全力支持。所以，她才会邀请冯氏一同游览杭州城。此时听冯彩衣七弯八绕的扯出来这么一层关系，小小也不计较，嫣然一笑道：

“既然如此，我这个师娘倒是要送你个见面礼。这样吧，待会儿到了集市上，师娘便送你个礼物，想要什么你随便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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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四章 罚恶扬善（上）

随着时间的慢慢积累和沉淀，江府已经渐渐有了豪门大贾的范儿，下人仆役们的工作效率那不是一般的高。因此，这边小小和冯氏母女还没说上一会儿话呢，那边翠巧便进来通报道：

“夫人，马车已经备好，秦统领率领十名侍卫，也已经刺史府外面等候着了……”

小小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来，对冯氏母女道：“那咱们这便出发吧，彩衣，来，今日跟师娘一块儿走。”说着伸出一只手臂，示意冯彩衣挽着自己。

冯彩衣呆了呆，然后就是满眼的欣喜。回头看看她娘亲冯氏，见她甚是高兴的点了点头，便蹦蹦跳跳的上前来挽住了小小的手臂。

到了刺史府门外，便见着等候在那里的江府马车。小小出行的这辆马车，是仿造长孙皇后微服出巡的那辆马车打造的，拥有坚固的车体，里面又非常宽敞舒适。冯彩衣从未见过如此舒适的宽大舒适的马车，当下掀开马车的帘子便第一个爬了上去，随后又听见她在里面一声惊呼：“哇，好可爱的小弟弟……”

小小还在马车外面不曾上去，听见她在里面的乎声，回头带着疑惑的眼神，向翠巧投去询问的一瞥，翠耳见状连忙答道：“夫人，大少爷听说夫人要出去，吵着闹着要跟来。奴婢拗不过，只好让他一起来了……”

小小哭笑不得，随意的挥了挥手：“罢了罢了，让他跟着去吧，还好丫丫和蛋蛋年纪尚幼，等这两个小家伙长到虎头这么大，本夫人便哪里都去不得了……”

一边的冯氏此时也掀开窜子，看到了里面正襟危坐，虎头虎脑的江浩宇，瞧着他那粉嫩粉嫩、胖乎乎的小脸蛋，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连忙放下帘子，向小小问道：

“夫人，这便是令公子么？真是好惹人喜爱的一个少年郎啊……”为人父母的，哪个不喜欢别人夸赞自己的子女。小小当然也不例外，闻言心中高兴，嘴上却谦逊的说道：“待你和他处上半日，若是依然觉得他惹人喜爱，再说这话也不迟……走吧走吧，上车……”

冯氏展颜一笑：“夫人过谦了……”然后在站到一旁，和翠巧一起扶着小小先上了马车，最后才自己进入车厢。

待翠巧也上来，众人都依次坐好之后，翠巧拿起一个小木槌，在车厢内壁上敲打了三下。前面的马车车夫一声吆喝，甩了一个响亮的鞭花，马车便缓缓行驶起来。马车的后面，秦爽和十名皇家侍卫则紧紧跟随……

刺史府所在的钱塘县，州城面积占地广阔，方圆二三十里，都是繁华的州城城区。城中商贾云集，各种客栈货栈鳞次栉比，相比长安西市也不遑多让。大街之上人流密集，马车行进的速度，根本就比步行快不了多少。

翠巧将马车两边的窗帘都挽了起来，小小和冯氏坐一边；翠巧和冯彩衣坐在另外一边，她们俩人中间还夹着虎头的小脑袋，好奇的透过窗户四处张望。

一路走，冯氏便一路跟小小讲解一路上见到的那些建筑和铺子，主要是经营的何种营生。要买什么物件，到哪条街哪条坊最好等等……

这一路下来，小小细心的发现一个问题：无可否认，杭州城的繁华，的确比京师长安也差不了多少。但是有一个行当，却是在京师几乎看不到的，那就是赌场！光是方才经过的这不足三里路，小小便见到了大大小小七家赌场。而且一家胜似一家，一家比一家的规模宏大……

小小对赌博，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看见那些在赌场门口进进出桌的人，脸上挂着或狂喜或失落或懊悔的表情，小小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要知道，她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便是拜那赌场所赐……

又继续向前走了一截，便来到她们此行的目的地。一条名叫女儿坊的街道，顾名思义，这女儿坊，便是大多经营女性用品的街道，和后世的女人街是一个概念。但是这种集中经营的理念，在唐朝，似乎还是仅此一间别无分号。

在街口找了个地方将马车停下来，秦爽也带着所有侍卫下了马，将马和马车集中到一个地方，留下一名侍卫看管。其余人便远远的跟着小小和冯氏，一起向那女人坊而去。

还未到坊门口，小小便又见着了一家赌场。然而，这次吸引她的，并不是这赌场本身，而是赌场门口一堆围在一起的人群，当中传来一阵阵男人的怒骂声和女人的哭泣声还有哀求声。这场景让小小觉得似曾相识，一种熟悉而又疼痛的感觉浸入骨髓，这种感觉，也让她身不由己的朝那围成一堆的人群靠拢过去。身后跟着的秦爽等侍卫，见她朝人多的地方而去，立马全神戒备，警惕起来……

挤进拥挤的人群，首先映入小小眼帘的，便是一个姿容秀丽的**，脸上满是红扑扑的巴掌印，额前几缕头发散乱下来挂在脸上。

红肿的面颊上面满是泪痕，此时，她一边用力的挣扎，一边泣血哀求：“夫君，求你了，不要啊……妾身即便是做牛做马，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的缝补衣裳，也一定可以挣钱为夫君还上这些赌债，求夫君不要将妾身卖给这赌场啊……”

就这几句话，小小一下子便明白过来。定然是这女子的夫君在赌场欠下了高昂的赌债，最后无力偿还，便要将妻子卖给这赌场抵债。

而方才在马车上，冯氏已经为她说明过，这些被卖到赌场的女子，最终的结果只有一条，便是被赌场安排到青楼为妓，除了能够一次性得到一笔不菲的卖身银子之外，以后每个月，还能从这些女子接客的收入中，抽取相当大的一部分作为利钱……

回想着自己的前世，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在小小心中升起。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小小知道，在这个时代，青楼妓院这种东西，是合法的存在。然而，赌场这样的行当，无论是在哪朝哪代，都是违法的，因为赌博的本质是“争先”和“唯胜是图”，与儒家士林传统“重义贱利”的价值观念完全相反。

尤其是在她自己如今身处的唐朝，《大唐律》明文规定：发现赌者，“杖一百”，并没收家籍“浮财”。如在京城设赌被抓获处以极册，民间设赌抓获则处以充军。所以，在京师小小从未见到过丝毫与赌博有关的场所，而今在这杭州城，却见满大街都是大张旗鼓的赌场，前任杭州刺史的所作所为，由此可见一斑……

官场上的事情，小小不愿意去操心，相信夫君定然也会很快发现如此严重违背大唐律的存在，并且一定会加以治理。小小关心的是眼前之事，听见那女子说给人缝补衣服，小小下意识的向她的手望去，果然见到这女子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上面，都包着厚厚的布条，右手无名指上面，还带着一枚抵针，很有可能是这名女子正在劳作的时候，便被她那禽兽不如的夫君给强行拖到了此处 ……

听着那女子的哀求，她的夫君丝毫不为所动，依日蛮横的拽着女子的头发向赌场内而去，嘴里还一直不停的骂骂咧咧。

赌场门口，四名五大三粗的汉子冷眼旁观。因为此时还没有进入他们赌场的大门，他们还不能来帮忙，否则就成强抢民女了。只待那名欠债的赌鬼将他妻子拖进赌场的大门，这四民汉子便会一拥而上，强行将这名女子拖走。瞧着地上那女子的容颜姿色都颇为不错，四名汉子的眼中，已经隐隐流露出淫邪的目光……

“住手……”就在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却无一人敢于上前阻止的时候，小小终于忍受不住，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怒情绪尖声叫道！

她的话音一落，窃窃私语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赌场门口原本负手而立的四名汉子，也将负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然后左右交互，捏得关节骨头一阵咯咯作响，警告威胁的意味十足。那个还在拖着自家妻子向赌场里走的禽兽也停了下来，茫然的望着小小。唯独那名女子，像是找到了救星，发疯般的挣脱了她那禽兽丈夫的控制，手脚并用的爬到小小面前：“夫人救我，求夫人救我……”

一旁的冯氏见小小的面色很不好看，心中不由微微有些担心，这家赌场她也听人说过，其幕后的大东主，便是杭州前任刺史欧阳自辉的表兄。今日若是刺史夫人硬要开罪了这家赌场，即便是刺史大人，恐怕也难以囫囵过去。因为杭州人都知道，前任刺史欧阳自辉，可是如今江南道都护府长史陈文远的妻舅。这样想着，冯氏便凑到小小耳边轻声说道：

“夫人，这家赌场来头很大，刺史大人才刚刚履新，根基未稳，此时恐怕……不宜竖此强敌……”

小小闻言，心中的狂怒一下子冷静了许多，诧异的回头看了冯氏一

眼，嘉许的点了点头。没想到这冯氏，方才在刺史府表现平平，此时却能如此冷静。看来事不关己，关心则乱的法则，还真是适用于每一个人。不错，若是由着小小自己的性子来，她今日便是一把火将这赌场化为灰烬，也不会有什么麻烦。可是她不能这么做，她必须要顾及夫君的政治前途。如今夫君刚刚履新杭州，根本没有丝毫根基可言，若是贸然一下撕破脸皮，今后夫君在杭州为官，恐怕会寸步难行……

想到这些，小小的脸色一下子平和了许多，回头将秦爽叫了过来，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秦爽也甚是诧异的看了看小小，原本以为今日弟妹要大开杀戒呢，他甚至已经命人回去搬救兵了。没想到弟妹却冷静了下来，要息事宁人。不过能不打，当然还是不打的好，以和为贵嘛……

当下，秦爽上前几步，对那四名汉子说道：“劳驾叫你们管事的出来，我家夫人有事相商……”

那几名汉子原本还大咧咧的不想动，秦爽瞧在眼里，回身做了一个手势，他带出来的八名皇家侍卫便一起分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齐齐抽出腰刀，杀气腾腾的瞪着四人。然后，秦爽才回过头来，轻声说道：“我家夫人讨厌见着血光刀兵，故而才好言相请，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

果然还是谁的拳头大，谁的话就好使。四名汉子互相对视了一

眼，其中一个朝秦爽拱了拱手：“请稍侯！”然后便飞快的跑进赌场去了。

场中，小小好整以暇的站立着一言不发，翠巧则已经取了千净的毛巾，一边为那名女子擦拭脸上的泪水和手上被打伤的地方，一边好言宽慰着她。那个赌鬼则进退两难，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很快，一个穿着青丝马甲的中年男子，满面笑容的走了出来，扫视了一番门口围着的民众，团团拱手一揖：“鄙人马良，敢问是何人要见在下啊？”

秦爽冲他一招手，然后转身走到小小面前：“夫人，此人便是这家赌场的管事了……”

小小点点头，也不拐弯抹角，指了指那为命运悲惨的女子，直截了当的说道：

“马管事，这女子本夫人相中了，想要将其买回去做贴身丫鬟。

听说她夫君意欲将她卖给赌场抵债，敢问马管事，其夫欠了你这赌场多少钱财，本夫人替他还了……”

那姓马的管事见小小气度雍容华贵，带着的侍卫，也无一不是人中精英，个个神态彪悍。心中立马就判断，这女子定然是大有来头的。

当下连忙欠身笑道：

“夫人言重了，这女子如今还是自由身，鄙人哪里有权决定其去留。夫人若是看上了这女子，不妨问问她的夫君，还有她本人的意思……”这人不愧是个奸商，三言两语，就连消带打，将赌场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并且绝口不提赌场之事，而是把小小往强行买卖人口这个方向逼……

不过他奸猾，小小却也不是吃素的，闻言轻轻一笑：“马管事倒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若非其夫欠了贵场的债，何至于要将其妻卖至赌场青楼？本夫人别无他意，实是中意此女，马管事便请开价吧！”那姓马的一阵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而是转头面向女子的禽兽丈夫：“王青云，你走好运遇贵人了，还不快告诉这位夫人，你欠缺多少银两？”他始终不愿意让赌场直接跟小小发生纠葛，因此才让那欠债的赌鬼自己说出来。因为他根本就不清楚，小小究竟是什么来头……

那名叫王青云的赌鬼，听了马管事的话，眼前一亮，然后伸出两个手指头，张开血盆大口叫道：“两……不，三百贯……”两字出口，他又赶紧伸出一个手指头，嘴里也改口说成三百，坐地起价的意图路人皆知！

小小见着此人，便如同是见到了前世那个杀千刀的范杰，他们的嘴脸是如此的相似。当下，心中的怒火全部转移到了这今名叫王青云的赌鬼身上。只见小小脸上挂着嘲讽和冷酷的笑意，转身对那马管事说道：

“马管事，是这么多么？”一边说，小小一边向身后的翠巧伸手示意。

翠巧会意，从随身的百宝囊中抽出三张飞票，递给那个马管事，小小这才继续说道：“两清了吧马管事？”

马管事心中快要笑开了花，实际上，这个赌鬼王青云，只欠了他的赌场一百二十贯。没想到这赌鬼贪得无厌，狮子大开口，张口就是三百贯。而眼前这贵妇竟然连查证都不用查证，如此千脆利落的就直接将钱给了他。当下连忙点头，笑呵呵的接过飞票：“两清了两清了，夫人……可要到里面品茗歇息一番？”

这种藏污纳垢之地，小小自然不会进去，当下摇了摇头：“多谢马管事的好意，本夫人心领了，不过本夫人还有事情需要料理，便不再叨扰了……”

那马管事要的就是她这句话，钱拿到手了，他还在这里掺和什么，当下便试探着说道：“既然如此，那鄙人……便先告辞了？”

小小点了点头，随后又冷笑着问了一句：“马管事，既然两清了，那这欠银的借据，是否可以一并交给本夫人？”

姓马的原本还打着再敲一笔的主意，听见小小如此一说，连忙笑呵呵的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据：“是极是极，鄙人粗心了，还望夫人莫怪……”【奇书网﹕www.qinkan.net】

小小笑笑：“如今，这女子和他的夫君，都和贵赌场没有任何瓜葛了，可对？”

那马掌柜不知小小为何会有此一问，于是便老老实实的摇头答道：“夫人英明，是没有任何瓜葛了……”

小小凌然一笑：“很好！”然后转头对秦爽说道：“秦侍卫，将此人抓起来，关进刺史府大牢，严禁任何人探望，每隔一日，予小半碗稀粥……”

小小的话音一落，人群当中便一片哗然：这位贵妇人，莫非就是新任的刺史夫人？

正急急忙忙往赌场里面走的马良，则是险些一个踉跄，顿时便觉得贴身放在胸口的那三张飞票，滚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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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五章 罚恶扬善（中）

秦爽自然管不着这些民众和那马管事是什么反应，他此次身负皇命而来。而皇帝陛下的命令，就是要他全力配合小小，寻访苏杭民意，以决定最后对苏杭盐铁案的处置程度。而如今，小小还并不曾亮出钦差的身份，而是以刺史夫人的身份处置此事。所以秦爽等人，也不能暴露钦差的身份，于是不得不客串一把江家的私人侍卫。

那名叫王青云的赌鬼，原本还在窃喜，一下子不仅还清了赌场的所有赌债，还赚了一百多贯。他方才还在想，虽说这钱已经交到那马管事的手中，但是待这边事了，他再去赌场，要回个百十贯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没想到异变陡生，这个原本让他感觉是个凯子的贵妇人，竟然要将他抓回刺史府大牢，那他不是白忙活一场了么？当下原地一跳脚，扯开喉咙叫道：

“你这妇人好没道理，光天化日之下，你有何资格、有何理由捉我？你可有刺史府或是钱塘县衙的揖捕文书？”看来还是个懂得律法的……

要理由要资格，小小可以拿出一千个一万个给他，但是对于这样一个赌鬼，根本就没有必要。没听见旁边围观的民众们，已经在那里议论纷纷么？

“这样的赌鬼，抓完最好！”

“就是，赌得倾家荡产，竟然连自家婆姨都不放过，拿来抵赌债，简直禽兽不如……”

听着这些议论，小小心中的怒火又渐渐越烧越旺了。她可以为了夫君的政治前途，暂时隐忍不发，不开罪那家赌场。可这样一个人神共愤的赌鬼，即便是抓了他，民众也只会拍手称快，而且不会开罪任何人。这样既得民心又能让自己解恨的事，何乐而不为？于是出声对秦爽等人说道：

“若是此人再多言一句，就给本夫人掌嘴……”

秦爽已经带着两三名侍卫围了上去，三两下就已经将王青云按倒在地，并且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段牛筋绳，开始捆绑起来。结果，小小话音刚落，这赌鬼竟然就偏偏不信邪的叫嚷起来：

“来人啊，快来看啊，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要当街绑人了，快去报官呐……”

这个时候，谁会去帮他报官？倒是秦爽得了小小的命令，对一名侍卫稍稍一点头，那名侍卫竟然便当街脱下一只靴子，照着王青云的脸上噼里啪啦的重重掌起嘴来，不消片刻功夫，便打得他嘴角口水和血水四溅，再也叫嚷不出来。双眼开始渐渐流露出恐惧和哀求的神色，却是望着那个先前被他一阵狂殴，还险些被他卖予赌场的妻子……

她的妻子，此时站在翠巧的身后，脸上的神色摇摆不定，显然正在做着甚是激烈的思想斗争。只见她时而面现不忍，时而又面露仇恨的神色。最终，小小见她咬紧银牙，慢慢走到自己身前跪了下去。当时便在心中叹息着：看来，此女终究还是不忍见自家夫君遭此大罪，要为他求情了……

没想到那女子在小小面前跪下之后，却狠声张口说道：“民妇万分感激夫人出手相助，民妇这便回家中收拾行囊，到夫人府上报到，至于这贼子……”说着回头充满恨意的看了看那边还在被掌嘴的王青云，然后接口说道：“便听凭夫人处置吧 …”

说完这些之后，便见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小小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种叫做“绝望”的东西。不由在心中竖起了个大拇指：不错，这女子，倒是比前世的自己果敢多了……

待那女子走远了，小小才招呼秦爽等人停下来，见这赌鬼王青云，已经被打得面目伞非，两边脸颊肿的老高。顿时觉得心头的恶气出了一大半，命秦爽将人带回刺史府，交由夫君处置。小小自己，则打算继续和冯氏等人，游一游这杭州城……

冯氏听了小小对这名赌鬼的惩罚，心中一阵寒气直冒。没想到这看似娇柔婉约的刺史夫人，竟然这么狠呐……两日才给半碗稀粥，这不是和自家那位堂叔子的待遇一样么？现学现卖，学得真快……

此间事了，看热闹的民众门便渐渐散去了。不过，自始自终，这些民众都不知道这位抱打不平的贵夫人是谁。因为小小一直不曾表露出自己的身份，所以，民众虽然在心中猜测，却也不敢肯定她就是杭州新任刺史大人的夫人。

这女人坊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三朝佳丽地。整条女人坊大约六

里，一路行来，几乎全是女子家用的物件。头衩，花铀，耳坠，香粉，罗裙，抹胸，肚兜等等应有尽有，小小甚至还在一家店铺当中，发现了自己发明的那种卫生巾。只不过用料和做工，都和自己做的那种差远了，可是价格却昂贵得离谱，一包十片，竟然便要价一贯，而且分文不少。瞧冯氏母女的艳羡神色，似乎这种东西对她们来说，是非常奢侈之物。小小当即便了然一笑，心中有了定计……

再向前走，又在街边碰见一间专卖玉器首饰的百年老店。小小既然存了拉拢冯氏母女的心思，自然便要言出必行，当即便拉着冯彩衣进了玉器店：

“彩衣，来，自己随便挑，师娘答应送你一件见面礼的，可不能食言而肥……”

冯彩衣一双妙目充满惊喜，眼光在柜台上面陈列着的各种精美玉器首饰上面来回巡视，颇有些跃跃欲试的味道。而冯氏则是连连摆手，直说不可：“哪儿能让夫人破费，彩衣，可别当真了……”冯彩衣闻言一阵失落，却又听见小小在身边呵呵一笑：“彩衣既然叫我一声师娘，这师娘怎能白叫呢？何况我已经答应下来，断不能食言，彩衣，无需客气，自去挑选吧。冯家嫂子，来，我们也着看，若是有中意的，我一并买下来送与你，便当做咱们一见如故的见面礼……”她的热情让冯氏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至于冯彩衣，则真的欢天喜地的跑了过去，在一名女店员的陪同下挑选起来。

冯氏心中虽然有些警觉，觉得这刺史夫人对自己热情得有些过分，但是她也知道小小的用意，无非便是和自家夫君想的一样，走夫人路线。而和刺史大人交好，对冯家来说，却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所以，她便也乐呵呵的陪着小小挑选起玉器来，不过对于小小要她自己为自己挑选一两件首饰的建议却敬谢不敏，人不能贪得无厌啊……

不一会儿，小小为自家儿女们都挑选好了首饰。虎头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白玉玉佩，丫丫和蛋蛋，则为他们选了一对小小的玉兔做玩具。

她自己看中了一根镶了珠花的玉簪，已经让店员在打包了。趁着店员打包的功夫，小小回头询问冯彩衣：

“彩衣，师娘自个儿都挑好了，你还没看中什么么？”

冯彩衣背对着小小和她娘亲，在后面的柜台前一动不动，小小和冯氏走过去一看，只见这小丫头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眼光在一根玉簪和一对玉质耳坠之间游移不定.看样子，是对选择哪一件拿不定主意。

小小了然一笑，叫过店员指着那两件首饰问道：“这根玉簪和那对耳坠，作价几何？”

店员看了看，然后恭恭敬敬的笑着答道：“回夫人，玉簪五十贯，耳坠三十贯，共计作价八十贯，夫人您那边的首饰是二百二十五贯，若是加上这里的两件，全部加起来则是三百零五贯，掌柜的说了，若是您一起买下，便斩去那个零头，给三百贯便可，本店还附送夫人一只精美的百宝囊……”

小小嫣然一笑，心说这玉器店的掌柜倒是会做生意，牢牢抓住了女子好贪图一些便宜的心理。不过她也不计较这几贯银子，随手一指彩衣看中的那根玉簪和耳坠：“都要了，替我包起来吧……”

店员乐呵呵的咧嘴一笑：“好的，请夫人稍候……”

一边的冯彩衣脸上的开心和雀跃已经掩饰不住，转身拉着小小的手臂不停的摇晃：“师娘，你可真好……”。倒是一旁她的母亲冯氏连声说道：“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 ……”

小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冯家嫂子，无需想得太多了，彩衣这孩子我一见便非常喜欢，些许首饰也值不了几个钱，聊表心意罢了……”

冯氏面现惭愧之色，值不了几个钱？方才她们母女在刺史府送出去的那一袋银豆子，可是母女俩替别人浆洗了整整一个月的衣裳才挣回来的，加起来也不过五十贯。刺史夫人这一回赠便是八十贯，那不是还倒贴了……

小小见冯氏颜面上的尴尬，心知她在想什么，于是再度出言道：“冯家嫂子，你就别再算计了，我和夫君家中还算有些产业，区区几十贯，算不了什么的……”

这时店员将打包好的首饰送了过来，小小命翠巧拿在手上，然后又让她给了飞票付了帐，这才转身对冯氏说道：“走吧冯家嫂子，转眼便逛到饭点儿了，这杭州城你熟，咱们找个地方搓它一顿，咯咯……”

冯氏只好千恩万谢的点点头，从翠巧手中接过冯彩衣挑选的那两件首饰。然后在前头领路，边走边说道：

“要说这杭州城内最为有名的酒楼，自然非六福居莫属，不过此处离得较远，赶过去不大方便。至于其他的酒楼……下妇去的也不多……”

小小知道，那冯青莲为官清廉，怕是甚少去那些高档酒楼吃饭，而冯氏去得恐怕就更少了。当下也不以为甚，笑眯眯的对她说道：“冯家嫂子，我说的可不是那些高档酒楼，而是……路边小摊儿，那些做小吃的，比如馄饨呐，饺子之类的。你可知道，有哪家做得有特色的？咱们去那种地方如何？”

这个冯氏倒是知道，她刚要开口，身后的冯彩衣却抢着说了：“师娘，这个我知道，就在这女人坊的街尾，就有一溜儿的小吃摊儿，那里有很多美味可口的小吃呢，而且物美价廉，花上十几个大钱，便能吃到饱……”

小小展颜一笑：“太好了，前头带路，师娘可被馋坏了……”

冯彩衣欢呼一声，当先便冲出了门口。冯氏心中则甚是惊讶：堂堂的刺史夫人，竟然也会吃路边摊上面的小吃么？随即，她心中又醒悟过来，甚是感动：刺史夫人定是为了照顾我们母女俩的感受，才刻意如此的……

结果才走出门口，虎头就开始叫唤起来。小小连忙蹲下身去，关切的问道：

“儿子，怎么了？可是肚子饿了？来，咱们这就去吃好吃的……”没想到虎头连连摇头，然后指了指翠巧手中拿着的包裹，他叫叫嚷嚷的，竟然是想要现在就戴上方才娘亲为他买的那块玉佩。这臭小子把嘴撅得老高，都可以桂上一只小油壶了。小小拗不过，只好哭笑不得的从翠巧手中拿过那块玉佩，给他挂在腰间。这下虎头破涕为笑，两只小手挽住小小的脖子，一下子如同一只树濑般挂到小小身上：“娘亲，哪里有好吃的？我们快走……”

小小被他勒得面红耳赤，只好伸出双手托住他的小屁股，减轻一些脖子的负担，然后才一指前面的彩衣：“儿子乖，只要你下来，跟着彩衣姐姐走就对了……”

虎头闻言，又在娘亲怀里好一阵挣扎。小小便把他放下来，双脚刚一落地，虎头便屁颠颠儿的跑到前面的彩衣身边，讨好的笑笑，然后嘴里如同抹了蜜一般甜甜的叫道：

“漂亮的彩衣姐姐，哪里有好吃的，快带虎头去好不好……”

冯彩衣当场中招，眼睛冒着星星的点着头：“就在前面，走，咱们跑过去好不好？”

虎头认真的点点头：“好……”

果然，向前走了不过几百米，小小便看见一溜数十家路边小摊儿。

这些小摊儿多是夫妻档或者父子档、母女档。经营的小吃也是五花八门，什么扬州的三丁包子，蟹黄烧麦、黔州的荷叶糍粑、剑南的赖汤圆、夫妻肺片、关内的栲栳、刀削面、揪片等等，当然，最多的还是杭州本地的酥油饼、重阳栗糕、鲜肉棕子、紫米八宝饭等等。

还隔着老远，小小便闻到这些小摊儿的精美小吃，散发出来的诱人香味，忍不住食指大动。回想起来，吃这种路边摊儿，似乎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先是为了生计和家业苦苦支撑，然后又跟随夫君到京师，在京师这种地方，身为官夫人，若是去吃路边摊儿，那是会被人笑话的。而今到了杭州，整个杭州城都是夫君的治下，不会有人说三道四，小小自然要抓住机会好好放纵一回……

一众皇家侍卫们，见堂堂的刺史夫人，竟然带他们来这种路边摊儿用午饭，俱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他们倒不是吃不惯这路边摊儿的东西，相反，他们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吆五喝六的叫上几个兄弟，到这种小摊上来，沽上几斤烧酒，点上一大堆各类小吃，又便宜又美味，而且可以高谈阔论毫无拘束。他们不敢相信的，恰恰是像小小、这样的贵妇，竟然也会降下身段，跟他们一起蹲在路边摊儿吃东西……

一溜儿过去，小小几乎将所有小摊儿上的东西都点了个遍。这些小摊上的很多小吃，饶是她两世为人，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日难得有这个心情和机会，那还不抓紧机会好好尝尝啊？再看虎头.却见他已经顺利的骗取了冯彩衣的欢心，有模有样的趴在彩衣背上，对着小摊儿上所有他看得上的美食指指点点，并且不时嚎叫一句：“这个要双份，还有这个，这个，那个……全部要双份的……”由于这些精美小吃，都是现做现卖的，他们这一行人多，所以要多等待一会儿。于是，小小和冯氏母女，还有翠巧、虎头坐一张小桌。

五名侍卫坐在另一桌，相互之间还隔了一张桌子。各人纷纷伸长了脖子流着口水，眼巴巴的等着小吃快点送上来。

就在这等待的当口，偏偏有一声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来：“哟呵，小娘子，吃什么呢？可要大爷们陪着你们一起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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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六章 罚恶扬善（下）

这个声音一响起来，整个小吃街内的所有人，都面色各异。小小她们这一桌自然是满脸不悦，虽说这声音不是对她们这一桌的人说的。

可碰见这种调戏良家妇女的事情，谁见了都不爽,何况这杭州城，还是小小夫君的治下……

而所有小吃摊儿上的常客，则纷纷开始躲躲闪闪。这小吃摊儿地处女人坊的末端，和外面另一条热闹的街坊交界。故而，很多女子在这女人坊逛完之后，都会顺便到这边的小吃街来吃些小吃解解馋。时间长了，很多女眷便都知道，这小吃街上有一泼从旁边那条热闹的街坊过来的地痞，时常在小吃街这里，调戏妇女。顺道收这些小吃摊儿的保护费，若是哪家不给，恐怕他的小摊儿在这里就开不下去了……

至于那些小吃摊儿的摊主，则是满脸的不忿和无奈神色。他们都是在这里经营了好几年的老摊主了，知道这些人他们惹不起。所以，这些年来，都是每个月规规矩矩按时交纳不菲的保护费。曾经有一个从剑南来的摊主，自己会些拳脚，不想交这个保护费。结果，当他打跑了第一批地痞之后，还不到收摊的点儿，便被数十名凶神恶煞的地痞一阵围殴，小摊被砸得稀烂不说，连人也被打断了好几个肋骨。从那以后，便再也无人敢站出来和这些地痞抗争了……

有摊主掐指一算，可不么，今日正好又到了交费的时间。于是纷纷叫人回家取钱，一日的收入，根本就不够交这每十日收一次的保护费……

且说那一群六七个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地痞，一边口花花.一边桌他们看中的目标—— 一张桌旁坐着的两个面目清秀的姑娘，慢慢踱过去。看那两名女子的模样，正是如花的年龄。而且这杭州三朝佳丽地，女子普遍都长得清秀乖巧，这两名女子，也算得上是中上之姿了。

不过瞧他们的穿着，应该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子……

几名地痞见两名女子羞红了脸却毫不吭声，不由更加放肆和大胆。

其中一人，竟然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坐到了两名女子所坐的桌子上。

趴下身去，笑嘻嘻的望着两名女子道：

“小娘子，想吃啥？大爷请你们吃，但是吃完之后，你们可要陪大爷们乐呵乐呵……”他的话音一落，旁边几人便跟着放肆的大笑起来，旁若无人的嚎叫着：“对，乐呵乐呵……”

两个小娘的脸上快要滴出血来，其中一个满脸义愤却又声若蚊蝇般小声抗议道：

“不要脸，谁要跟你们请？请你放尊重点，走开些……”

那名坐在她们这一桌上的地痞一愣，随即笑得更加放肆了，一边狂笑着，一边伸出禄山之爪，就想要去摸说话的那位小娘的脸蛋，口中还调戏着：

“嘿嘿，这小娘子真够味儿，兄弟们，一会儿可要着重伺候她……”

眼看着这地痞的爪子快要摸到那小娘的脸，两个小娘子却一动都不敢动，因为她们周围的去路，都已经被五六名地痞堵死了，无路可走。

便在这时候，小小等人却听见一声暴喝：

“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调戏良家妇女，你们这些人的眼里，还有王法吗？”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在一个专卖剑南汤圆的小摊前，一名身材颀长、身穿士子长袍的书生，手中紧握着一把折扇，怒发冲冠的瞪着这一群地痞。方才的呵斥声，便是他发出的。此时，那今卖剑南汤圆的摊主，还在一旁小声的劝着他：

“公子，看在同乡的份上，小人劝您还是尽早离开吧，他们人多得很，您是斗不过他们的……”

从那书生身上的衣着来看，这书生倒是个家底较为殷实之人。听见小摊摊主的劝说，这书生傲然一笑：

“多谢同乡的好意了，不过我辈读书人，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否则，数十年寒窗读下来的圣贤书，岂不是读到狗身上去了？我曾听人说，新任杭州刺史，便是当今陛下的得意门生，我辈读书人的桔模，三元进士江昊江志轩。我就不信了，若是江大人在此，他会袖手旁观……”

那摊主急得不行，人家江大人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可江大人出入都是前呼后拥，随时随地都有亲兵护卫相随，可你一个文弱书生，在这里逞哪门子的能？到时候又像之前那位同乡一般，被打断肋骨了都无人为你说理……

几个地痞见竟然有人站出来多管闲事，顿时一个个勃然大怒，他们在这里横行惯了，平日里，哪儿敢有人对他们说三道四？今日竟然有这样一个文弱书生跳出来，跟他们说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说什么王法……

“王法，在这一带，我们漕帮就是王法，小子，看你穿得斯斯文文，想来是个读书人，大爷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今日大爷们心情好，不与你一般计较，快些吃完了东西滚蛋。否则，一旦大爷们改了主意，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见这书生器宇不凡。

地痞恶狠狠的吓唬道。没想到这书生怡然不惧，“刷”的一声甩开折扇，一边轻轻摇晃着给自己扇些凉风，一边正气凌然的呵斥道：“大言不惭，小小漕帮，竟敢妄自尊大，和朝廷律法相抗衡。今日之事，本公子管定了，立即放开那两位姑娘，并且向二位姑娘致歉，然后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本公子不客气了……”他这几句话一说完，小小和一旁的冯氏母女，还有翠巧，一个个俱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这书生疯了吧？他自己孤身一人，面对的可是五六个人高马大的地痞流氓。竟然还敢如此张狂，还要不客气？

就在小小在这样想着的时候，一个皇家侍卫匆匆走过来，弯腰在小小耳边说道：“夫人，秦统领回来了，因担心得罪了那赌场引来报复，秦统领临时增加了二十名护卫，就在这坊外待命！”

小小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阵那侍卫吩咐道：“去告诉秦大哥，让他命人在外随时待命，他自己，请他进来看看好戏，呵呵……”侍卫领命而去。

这边.五六名地痞被那书生的话气得七窍生烟，己方五六个人，对方不过一个文弱书生，竟然还说要对自己不客气？是可忍孰不可忍？

几名地痞对视一眼，也没心思调戏那两位小娘了，纷纷长身而起，恶狠根的扑向那位书生。

小小和冯氏母女，还有场中的所有顾客，摊贩，所有人的心一下子都揪紧了。这书生器宇轩昂，可是身子骨看起来甚是赢弱，面对五六名长期打架斗殴的青皮儿，哪里讨得了半分好处？就在此时，一身便装的秦爽，正好从外面的街口走了过来。见小小等人都是一脸关切的表情，轻轻一笑，在桌旁坐了下来轻声说道：

“夫人放心，那书生是个练家子，不会有事的，您就瞧好吧……”听他这样一说，小小顿时放下心来。当下便饶有兴致的看着那边上演的全武行，这个书生，小小是越看越觉得不错，有热血，有文采，还有武术，这样的人，若是能留在夫君身边，为夫君效力，定然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最重要的是，他有正义感，敢和邪恶势力对抗，这种精神，是需要发扬的……

和秦爽的预料完全吻合，虎头面前的一碗紫米八宝饭才不过下去了小半碗。那边的全武行就已经偃旗息鼓了，书生依然是那个器宇轩昂的书生，挥舞着折扇轻轻给自己扇着凉风，悠然得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几个青皮儿，却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躺在地上哀号。小小细心的数了一遍，却发现少了一个人，心知定然是趁着刚才的乱战，跑出去搬救兵去了。

她也不着急，自己身边还有包括皇家侍卫统领秦爽在内的七八名侍卫，外面的街口，还驻扎着两个小队二十名侍卫。若是那些地痞流氓想要靠人多来欺负那书生人少，说不得，刺史夫人又要多管闲事了。

上午才惩了恶，下午扬扬善也不错……

小小的估计同样准确，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街口便是一阵骚动。

起码四五十名壮年汉子，在方才跑出去的那个地痞的带领下，杀气腾腾的向这边的小吃摊涌过来。不仅如此，这些人手上还拿上了凶器，刀叉剑戟五花八门。

小摊上的客人一见不对，纷纷在桌上丢下几枚铜钱，一下子跑得远远的，然后回过头来准备看热闹。那两名被调戏的小娘，心中其实也想如此。不过，这书生是为她俩解围，才陷入如今这副境地的，她们实在不好意思就这样跑了。因此只好轻咬银牙，强撑着坐在那里，关切的望着已经被团团包围的书生。

除了这两个小娘外，整个小吃街上，便只剩下小小他们这一桌。

另一桌的七名皇家侍卫，也已经放下碗筷，拿着武器围到了小小她们这边来，随时准备听命行事。到如今还不走，他们早就已经知道这位皇后娘娘的妹妹想干什么了……

地痞流氓打架，不像战场厮杀那样，还需要排兵布阵。到了场地，找到正主之后，二话不说，抡起武器就开打。那书生倒也真是了得，挥舞着手中那把折扇，在一群地痞的包围攻击下不停的跳跃闪挪，还时不时的抽冷子打翻一两个人。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过狼群。纵然是秦爽这样的绝顶高手，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在四五十个手拿武器的地痞围攻下全身而退。这书生虽然身手敏捷，但是时间一长，精神又高度紧张，很快便支撑不住了。

虽然动作还依旧潇洒，可已经是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

又斗了一会儿，书生的脸上开始冒汗，动作也愈加迟缓了。反观那几十名地痞，除了被打伤而躺在地上的六七个人之外，其余人等却愈加气势如虹，大有不将这书生碎尸万段决不罢休的架势。到了此时，小小终于轻轻的开口了：

“秦大哥，该你们出手了……”

秦爽心中对这书生的评价也很不错，能够坚持到现在，这书生起码有皇家侍卫一个校尉的实力。对于这种立武双全的人，他自然也不忍心其受到伤害。听了小小的吩咐，秦爽朗声笑起来：“夫人放心吧.

交给咱们了……”

说完之后，秦爽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放进嘴里，吹了一个响亮的嗯哨。然后对小小身边的几名侍卫点点头，留下两人守护在小小身边，其余人等纷纷腰刀出鞘，缓缓朝那边的战团逼近。

秦爽一边轻描淡写的朝前走，一边张口朗声说道：“那个小家伙，别死撑了，快向我们这边靠拢……”那书生满头大汗，心说你们可终于舍得动手了。他早就发现了这边的人，特别是强壮彪悍的七八名皇家侍卫，他们人人都带刀。见着自己这边打得那么热闹，也丝毫不为所动。又见那边那个一身贵妇打扮的夫人，时不时的朝自己这边看几眼，这书生心中便已经猜到.这些人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之所以等到现在才动手，恐怕就是存了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大能耐的心思……

听了秦爽的呼喊，书生终于坚持不住了，拼尽全力扑腾了几下，然后虚晃一枪，很快便冲出了包围圈，摇摇晃晃的朝秦爽这边跑来。

跑到跟前之后，立马扶着一张桌子，舌头伸得老长，开始拼命的喘起气儿来……

那四五十个地痞，哪里容得仇人就这样跑了。因此，书生在前面跑，他们便在后面紧追不舍。可是追了几步之后，便看见横刀在手，朝他们步步紧逼的秦爽等人。一帮打红了眼的地痞，见面前又蹦出几只拦路虎。领头的地痞大喝一声：“滚开，若是多管闲事，大爷们连你们一块收拾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阵横刀出鞘的声音。回头一

看，整整二十名和前面拦路之人同样装束的彪悍汉子，手提横刀.步调一致的缓缓向他们身后逼来。皇家侍卫，那是天下军队中，精锐中的精锐。正规军队步步紧逼带来的压力，可不是一个武艺高强的书生所能比拟的。那种缓缓升腾起来的杀气，几乎让这些地痞们窒息。他们能够明确的感觉到，若是敢冲上去，这些人，是真的会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的，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小小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切，经历得多了，她的神经也慢慢变得大条了。这种胜券在握的感觉，可不是一般的好。特别是手中拥有强有力的武力保障和权力，行的又是罚恶扬善的好事的时候，这种感觉尤为强烈！就在她陶醉在这种感觉里的时候，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极为让人不爽的声音：

“原来夫人还有伏兵，看来夫人的夫家权势不小啊……”小小闻言回头望去，却正是方才那个书生。只见他端着一只茶壶，也不用杯子，就着茶壶嘴就往自己的嘴里倒。一边喝水，一边阴阳怪气的说着。

小小也不生气，她知道这书生是怪自己出手太晚了。于是嫣然一

笑，平静的出声道：

“若是权势小了，你今日能逃出生天么。少年人，有热血有正义是好的，可做事情得用些头脑，得量力而行。不要好事没做成，却连自己都搭了进去……”

那书生明显有些不服气，可人家救了自己，这却是事实。所以只能瘪瘪嘴表示抗议，却说不出话来。小小见状一笑，也不再和他多说什么，转头对秦爽说道：

“秦统领，此处就交给你啦，本夫人只有一个要求，从今以后，这条坊间，决不允许再出现任何此类事件……”

秦爽张口正欲答话，那群地痞的头领却开口叫了起来：“夫人，你可知道我们是谁？莫非夫人想要与杭州府八县三千名漕帮兄弟为敌么？”

他的话带着明显威胁的意味，因此刚一出口，秦爽便一刀鞘拍在他的肩胛骨上，将他拍翻在地，随后才恶狠狠的说道：“瞪大你的狗眼看弄楚，你可知道这位夫人是谁？莫说你们小小杭州漕帮，便是江谁两道三十一府两百六十八县，所有帮派齐至，也得给我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大礼参拜。漕帮……漕帮算个屁……”

这句话实在太震撼了，几十名地痞流氓，俱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面色平静的小小，心中都在想着：这女子究竟是何人？

不仅是这些漕帮帮众，所有听见秦爽说这句话的人，心中都存了这样的疑惑，包括冯氏母女在内。先前，她们便听那名叫翠巧的丫鬟说过，天下还没有几个人能拦得住这位刺史夫人。此时，又听见这位杀气腾腾的侍卫统领，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位刺史夫人，究竟还有何了不得的来头？

倒是那名抱打不平的书生，闻言之后眼睛滴溜溜直转，心想，莫非这就是所谓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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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七章 刺史夫人要请客

漕帮帮众被杀气腾腾的皇家侍卫震慑住，又被秦爽三言两语意阵恫吓，乖乖的放下武器做鸟兽散了。临走之前，小小还让人留下了他们漕帮总部的地址，言道近些时日内会前去拜访。

小小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据她所知，这漕帮，其实就是一些靠水和船为生的苦命劳力。纠集成一个帮派，团结起来不容易被人欺负。这也是小小没有让秦爽等人痛下杀手的原因之一。当然，更为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江南和淮南两道的水路众多，想要探听什么消息，这漕帮可以说是首选去处。若是能得到漕帮的大力支持和配合，夫君在杭州城内，调查起苏杭盐铁案来，无疑会事半功倍。因为盐铁这两样，都是非常沉重的东西，想要运输，首选就是水路……

待漕帮帮众散去之后，二十名皇家侍卫也随即悄然离去，到街头各处警戒。若是带着几十名彪形大汉逛街，那也太惊世骇俗了。几十家小摊的摊主们，是最为高兴的。方才那位贵夫人一句话，便免去了他们今后每个月要交的一大笔保护费。这样的好事情，怎能不让他们欣喜若狂？因此，待所有人走后，这些小摊贩纷纷做出自己最为拿手的小吃，热情的送到小小他们这一桌来，满是感激的请她们享用。当然，这些摊贩们是分文不收，可小小却坚持付款，推来推去，最后还是以小小.的胜利而告终……

接连发生的两件事情，也让冯氏母女原本不甚踏实的心，彻彻底底的放下来。这位刺史夫人心地善良，却又嫉恶如仇。由此可见，新任的刺史大人，定然也坏不到哪里去，否则，绝不会派出这么多彪悍的侍卫来保护刺史夫人。她们都以为秦爽等人，是江府的私人护卫……

吃饱喝足，小小又让秦爽打包了不少美味点心和小吃，让人带回府中给其余侍卫和下人仆役分享。然后便拉着冯氏，打算继续逛街。一个上午的时间，根本就没有逛到什么东西，小小还真有些意犹未尽。

临起行的时候，小小看了看那位抱打不平的书生，心中微略一沉吟，张口问道：

“少年人，今年年庚几何呀？可有功名在身？”

那书生一直眼巴巴的望着小小他们这一行人的动静，只是自觉方才的话有些失礼，不知该如何开口搭讪。此时听见小小发问，连忙老老实实的答道：

“回夫人的话，学生今年十七，是谁南道宣州士子，说来惭愧，学生仅有秀才功名……”

“哦，”小小秀眉一挑，年仅十七岁，便已经有了秀才功名，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身好武艺。这可算得上真正的天才人物了，这样想着，替夫君摇揽此子的想法愈加强烈：

“不错，小小年纪，便文武双全，将来定是国家栋梁。不过，以你这个年纪，本应在家中埋首苦读的，为何不在家中用功，却千里迢迢跑到这杭州城来了？”

那书生闻言脸蛋微红，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不敢隐瞒夫人，其实……学生是在家中闯了一些祸事，家父为了让学生避祸，这才被迫外出游历的……”原来如此，小小顿时便释然了。这个时代，可没有像后世那么发达的网络和交通工具。若是在某个地方犯了罪闯了祸，只要不是由朝廷发下海捕文书，一般都只需要换一个地方，或者外出几年。再回去的时候，便不会有什么事了。因为这时候的地方官，大多是四年便换一茬。新任官员，有几个会去翻那些陈年日案的……

小小原本还想问问他闯的是什么祸，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这毕竟是隐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书生不一定会说，于是便换了一副口吻问道：

“那本夫人问你，你外出几年了？打算何时返乡？如今在何处落脚？”

这书生有心攀上小小这条路子，于是老老实实的答道：“回夫人，学生是贞观十一年从家中出发外出游历的。学生闯的祸事，恐怕不是一时半刻可以消停的，故而……实不相瞒，学生亦不知何时才能返乡。如今学生居无定拆，原本学生是打算一直到京师的，不过学生经过山南时，听闻陛下任命了一位新的杭州刺史。听闻这位新任的刺史大人，乃是当今陛下的得意门生，学生便折返回来，希冀能得刺史大人之助，将学生所闯之祸事上达天听，求陛下为学生做主……”他这一席话说完，非但是小小，便是一旁的秦爽和冯氏等人，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这年纪轻轻的臭小子，竟然是打算到京师去告御状？而且听他所言，似乎他犯的事还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你那所谓的祸事，究竟是何事？”小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书生沉吟良久，终究还是缓缓摇了摇头，一脸歉然的答道：“夫人，此事，请恕学生无可奉告……”

小小见他如此，愈发肯定其所涉之事非小。

既然这样，更要留住他了，于是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自己身边来。然后，小小又伸手招过一名侍卫，低声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再转过头来对那书生说道：

“你跟着这位侍卫大哥走，他会带你到刺史府，带你去见新任的杭州刺史江大人！”

那书生心头一阵狂喜，原来自己没有看错，这位夫人真的有如此大的权势？连刺史大人也是想见就能见的！这样想着，他心中原本那些担忧，便全然不见了。若是能够住进刺史府，起码在这杭州城内，自己的安全是无虞了，不用再担心那些手眼通天之人的搜捕和追杀……

书生跟着一名侍卫走了，小小心中一阵畅快，今日这一行，收获可真是不小。原来，这被称作人间天堂的苏杭，在其光鲜的外表之下.

竟然也暗藏着如此多的玄机和污垢。遍地开花的赌场，人数众多的漕帮，得罪了权贵被追杀，竟然一心想要到京师告御状的书生，还有……

那些心思各异的官员们。

若是自己今日不出来走这一遭，而是仅凭着自己心里的印象来为夫君出谋划策提供参考，恐怕迟早有一天会害得夫君丢官罢爵。心中存了这样的想法，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早，于是，小小便继续拉着冯氏母女，往更为繁华热闹的城区逛去。

一直到掌灯时分，一行四人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歇息。包括翠巧在内的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买了一些平常的首饰，衣物还布料等物件。原本冯氏是死活不肯收小小赠与的东西的，可是在小小的百般坚持下拗不过去，最后只好心中忐忑面泛羞愧的手下。

马牟缓缓驶回刺史府，在门口停下来之后，冯氏母女也打算下车，却被小小阻止了：

“让马车送你们回去吧，反正也就几条街坊，不碍事的。”

冯氏正待要推辞，却听小小接着说道：“冯家姐姐，有件事情，小妹想请你帮忙！”

冯氏一怔，逛了一个下午，也没听这位刺史夫人提起过什么。到如今，自己东西也收了人家的了，情也承了人家的了。这时候人家才开口，无论是什么事情，恐怕自己都不能再拒绝了，这样想着，心中对刺史夫人的手段，愈加觉得高深莫测……

“夫人客气了，有何吩咐，下妇一定全力照办……”小小嫣然一笑，知道她可能又想岔了，也不辩驳，而是轻轻说道：“是这样，小妹和夫君初来乍到这杭州城，很多地方还不熟悉，今日和冯家姐姐逛了这一遭下来，小妹便觉着受益匪浅。因此，小妹打算在刺史府设宴，邀请杭州城所有官商士绅的家眷们，一起赴宴。一来嘛，大家相互结识一番，多交几位手帕交。二来嘛，也好向诸位多听听，多看看，多学学，尽早成为一个地道的杭州人……”

冯氏被她绕得有些发懵，半晌之后才期期艾艾的开口道：“那……

夫人有何需要下妇效劳之办……”莫不是要我来包办此次宴席吧？

冯氏心中如是想到。

“呵呵，方才小妹不是说过了么？很多官商士绅的家眷，小妹都不熟悉不认识，所以，这发请柬一事，小妹打算请夫人多多费心。但凡是在杭州城内为官的官员家眷们，还有杭州城内的名流士绅的家眷，都请冯家姐姐一个不漏，全部请到，可好？”

冯氏闻言长舒了一口气，还以为刺史夫人会提出什么了不得的要求呢，原来就是帮她发请柬请客。这是小事一桩，虽说她的夫君冯青莲，和这杭州城的大多数官员都不对付。可是毕竟在这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对这些官员的住处，和他们府上的家眷多少也都有所了解。小小将这事交给她来办，算是找对人了。当下，冯氏郑重的点了点头：“宴席的具体日期，还请夫人示下！”

小小想了想，自己可能还需要筹备一两日，那便将时间安排在三日之后吧。

“这两日，小妹还需筹备一番，宴会的时日，便定在十月初五，可好？”

“下妇遵命！”冯氏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虽说准备这些请束，书是也要花个好几十贯，可此时她哪里好意思跟小小张口，只好回去之后再想办法了。

商谈好此事，宾主尽欢，便该各自回府了。都是有家室的人，而且冯氏出来，本就没有预料到会被刺史夫人拉着逛一天的街，自家府上就只剩下一个看门的老家人。若是再晚些回去，她的夫君冯青莲当差回来，见着家中冷冷清清冷锅冷灶的，指不定会作何感想呢。

就在冯氏母女重新登上马车，准备启程回府的时候，小小又叫住他们。然后从翠巧手中接过早上冯氏送过来的那个小包裹，万分严肃的递到冯氏手上：

“冯家姐姐，你若是真心交小妹这个朋友，便请你将这些东西拿回去。不然，以后咱们交往起来，小妹心中定会不安的！”

冯氏母女俱都怔住了，不过这一次，却是因为感动所致。冯氏怔怔的接过小小递过去的包裹.嘴里呐呐了半晌，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话来。天地良心，这小小的一个包裹当中，可是她和女儿没日没夜的为人浆洗衣物，而后又省吃俭用攒了一个月才攒下来的银子。或许在小小看来，这几十颗银豆子根本微不足道。

可在她们母女看来，这却是一笔不菲的财富。而今小小将其原封不动的奉还，冯氏母女心中的慨然可想而知……

交还了小包裹之后，小小也不再罗嗦，冲驾车的车夫轻轻一点头，车夫便一甩马鞭，驾着马车飞奔而去了，根本就不留给冯氏母女再***的机会。倒不是小小不近人情，相反，这是因为她太**人情世故了。若是再磨磨蹭蹭，恐怕冯氏母女心中会更加不安。

更何况，小小自己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在门口耗着。

夫君应该早就已经下班回来了，小小也急于回府跟夫君分享一番今日的所见所闻，提一提自己心中的判断和想法，还有，那个赌鬼王青云和书生……对了，那书生叫什么名字来着，自己竟然都不曾问过……

回到刺史府前院，在门口一问，夫君果然早就已经回来了。这时候的地方官员当差可真是幸福，标准的朝九晚五。而且夫君如今基本上还没有什么公务可言，还在熟悉政务的阶段，更是早早的就回来，此时听说正在后面的别院当中，和丫丫蛋蛋们玩儿呢……

到厨房看了看，见晚膳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小小便径自去了花厅，并且命人去别院当中请老爷和小少爷、小姐过来准备用膳。

才刚刃把虎头扶着爬上了八仙桌，便听见厅外传来另一个宝贝儿子蛋蛋咯咯咯的笑声。紧接着，便见夫君肩膀上扛着蛋蛋，身后的一个丫鬟手中抱着丫丫，两个小宝贝的脸上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看来和他们的爹爹玩得甚是高兴。

小小见状，连忙站起身来，从丫鬟手中接过丫丫。在她柔柔嫩嫩的小脸蛋上啵了一下，然后才回头问江志轩：“夫君，第一日当差，感觉如何？”

江志轩已经坐到了桌边，把蛋蛋放到膝盖上继续逗弄着。听见爱妻这样问他，把眼一斜：

“瞧夫人这话说的，什么叫第一日当差？加上这一次，为夫可已经为官三任了……”说着在蛋蛋的小脸上也啵了一口，然后扳着指头数道：“门下省起居郎，山僚平叛大军监军，江南道杭州刺史……啧啧，这官儿可是越当越大了……”

小小听夫君这样一说，翻了个白眼差点晕倒：这是什么话，难道官儿还应该越当越小么？当下苦笑不得的接茬道：

“是，妾身说错了，那么刺史大人，今日新官儿上任，可有在刺史衙门里烧上几把火呢？”

江志轩闻言坐直了身子，眼神灼灼的望养小小道：“原本为夫是准备放上几把火来着，可是才刚刚跟同僚下属们重新认识了一番，夫人就给为夫派活儿来了，为夫是想放火都没时间呐……”

小小差点被噎着，此时，下人们已经开始上菜。随着家中的经济条件愈发好转，加之丫丫和蛋蛋正是长身体，需要摄入更加丰富的营养。江府的生活也越来越小资，虽然还谈不上穷奢极欲，但是每餐五六个精美小菜还是少不了的。

待下人下去之后，小小才继续接口道：

“说到这个，夫君可从这二人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江志轩闻言也来了精神，从桌上拿起一只调羹给蛋蛋自己把玩着。

然后面向小小，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说道：

“那个赌鬼王青云，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就是一个禽兽不如的畜生，为夫已经按照夫人的要求，将其关进大牢了。但是，夫人后面让侍卫送来的那名书生，身上可是大有文章呢……”小小“哦”了一声，静静的看着夫君，等待他的下文。果然，江志轩顿了顿之后，接着兴奋的说道：

“那书生名叫贺成旭，其父便是如今的宣州司马贺民生。一年前，贺成旭无意中发现了江准两道高官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操纵盐铁专卖，蓄养私兵的铁证。这小子仗着艺高胆大，竟然将证据偷了出来。不料最终还是败露了，其父贺民生倾尽家财，又利用贺家在宣州乃至整个淮南道的关系，并且原封不动的将那份罪证交还回去，才险险让这小子逃过一劫。

没想到这贺成旭满腔热血，一心想着将这些贪官污吏绳之以法。

在将那份罪证偷出来之后，他便在最短的时间内，复制了一份手抄本，想要拿着这份证据，到京师告御状。孰料行事不密，消息最终又传了出去。江准两道都护府下了严令，一定要将次子拦截在江南道和淮南道的范围内……”

小小如同听评书一般，听着夫君娓娓道来，良久才回过神来，万分感慨的说道：

“这少年书生，可真是能折腾啊……”

江志轩却瘪了瘪嘴：“依为夫看，他也就是仗着其父和其家族，在谁南道一带的影响力罢了。而且，为夫今日查询官报得知，三个月前，其父贺民生，便已经被秘密夺职罢官，打入大牢了……”

小小一愣，随即便醒悟过来：“夫君可是要妾身走一趟淮南道？”

江志轩面现愧色：“怕是要辛苦夫人一趟了，而且愈早愈好，若是晚了，为夫担心这贺民生性命难保，特别是在为夫就任杭州刺史一职之后……”

小小了然的点点头：“夫君放心，妾身省得。不过，今日妾身刚发了请束，邀请杭州城内的官员士绅家眷，十月初五到刺史府参加宴会。所以，妾身最快也要十月初六才能动身了……”

江志轩有些惊讶，随即轻轻一笑：“刺史夫人真要请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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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八章 大宴群芳

杭州城今日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普通老百姓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但是，对于杭州城内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来说，今日却有些不寻常。因为在昨儿个晚上，他们几乎是同时收到一封请柬：“谨定于贞观十二年十月初五，于刺史府后花厅内寥备素餐，诚邀某某夫人携家眷赴宴……”落款人是萧小小，上面还加盖了伯爵夫人和五品宜人的印章。

按理说，这种请柬，这杭州城内的达官显贵和名流士绅，每日里几乎都会收到那么几份。平日里，也没有几个人会在意，更何况这份请束上，邀请的还是她们的夫人而非他们自己。可是，这发请柬之人的身份万分特殊，这就由不得他们不慎重慎重再慎重了。

我们都知道，这杭州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起码有一半以上的人心中有鬼。这几日来，别看那新来的刺史大人对所有事情都不管不问。

可是根据他们的网络得到的消息，这位年纪轻轻的刺史大人，几日时间里，便已经查阅了过去五年之内，杭州城所有案件和重大事件的卷宗。

这哪里像是一个想要无为而治的刺史大人应该做的事情，他这分明就是在探查杭州官场的老底儿。

虽说到目前为止，这位年轻的刺史大人，还从来没有过问过以往盐铁买卖的税收情况。可是按照他现在这个进度查阅下去，很快便能发现其中的猫腻了。而最让他们忐忑不安的，却是从新任刺史到此的第一天起，存放所有卷宗的库房，便全部换成了刺史大人的亲兵，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

光是这一举动，便已经向杭州城内的所有人释放出了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这位天子门生，定然不是毫无目的的来到杭州，肯定是带着什么任务或者说是……阴谋来的。只是，到现在为止，他们都还弄不清楚，这位新任刺史的目的何在。因为在他们看来，操纵苏杭盐铁案牟取暴利之事，做得是极为隐秘的。而且其牵涉到的高层，实力强悍得令他们窒息。这位刺史大人虽说是天子门生，可终究年纪太轻根基太浅，是经不起他们那些幕后高人折腾的……

但是，既然有这样一个机会，那个看起来像个花瓶一般的刺史夫人要请客。一众官员们，自然不会放过刺探口风的机会。所以在接到请束之后，纷纷表示出了极大的关注度，然后又亲自准备了厚礼，让自家夫人前往。当然，临行前，自然免不了一番耳提面命，交代自家夫人，向刺史夫人隐晦的探听一些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

十月的天，正是秋高气爽之际，可这初五的夜晚，却又是月黑风高。不过，这并不怎么爽利的天气，却不妨碍一众贵夫人和官家小姐少爷们，打扮得花枝招展，比赛似的亮出自己最为得意的衣衫和装扮，莺莺燕燕的到刺史府赴宴。虽说如今这杭州城的所有贵妇当中，当属今晚的主人家 刺史夫人最为尊贵。可她们这些贵妇，在杭州城经营了这么些年，自然也不想让刺史夫人一来就抢了风头……

于是乎，虽说秋夜清凉，可刺史府的门口进进出出的，却都是些身着薄纱，酥胸半裸的青春少妇或是半老徐娘。

由于是以小小的名义请客，宴请的也全都是女眷和孩童。所以，江志轩自然不好出面。不过他也有去处，天还没黑呢，他便乘坐马车，悄悄的出了门，在杭州城转了大半圈之后又兜了回来，拐进了离刺史府仅仅几条街的另一条坊里。 那里住着杭州司马冯青莲一家！

前日放差之后，小小拉着夫君一起，悄悄的回访了杭州司马冯青莲。这个举动让冯青莲喜出望外。同时，夫妻俩给冯家人带去的一个消息，更是令他们欣喜若狂—— 冯青莲的堂弟，那个被前任刺史打入刺史府大牢的冯恭民，已经被江志轩还与了自由。只不过如今形势还未明朗，而冯恭民还是待罪之身，故而暂时还不能放他出来。于是江志轩便让他在狱中先帮着抄写一些文书，至于自由和一日三餐，则完全不用担心了，全部按照典狱长的规格来……

得知如今的刺史大人，竟然是自家堂弟的同年，而且还有过那么长一段时间的交往之后。冯青莲其实便已经打定主意，彻彻底底的站在江志轩这一边。故而，那次拜访，双方都刻意攀交，最后自然是宾主尽欢。江志轩颇为喜欢冯青莲豪迈耿直和重情重义，冯青莲则万分佩服江志轩的文采风流和城府深远！

今夜，冯青莲的夫人和女儿，都要应邀到刺史府赴宴。府中就剩下他和一个老门子，原本是打算读读书便上床歇息的。没想到刚坐下去没多久，老门子就兴冲冲的跑进来禀报：

“老爷，刺史大人又来了……”

冯青莲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今晚刺史夫人在府中大宴群芳，想来刺史大人亦是觉得在府中呆着无聊，才到我们府上来的。快快请刺史大人到正厅稍坐，本官换身衣服，马上就来，对了，可还有其他人随行？”

“哈哈，冯兄可是怕志轩带多了人，喝光了你那瓶波斯葡萄酒？”冯青莲的话音刚落，老门子还来不及回答，便听见身后传来江志轩爽朗的笑声。随后，冯青莲便看见一身孺衫的江志轩，

手拿着一把描金折扇，一步三摇的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跟着一

个看上去非常年轻的公子，左手抱着只大大的酒坛，右手则提着几只纸袋，看样子是从市场上买回来的烧鸡卤肉什么的。

“呵呵，冯兄放心，今晚志轩自己带足了酒菜，不会打你那瓶葡萄酒的主意了……”

冯青莲本就是个直爽之人，听江志轩如此一说，也不客套，站起身来吩咐那老门子道：

“王叔，到厨房拿三副碗筷和酒杯送到花厅，今晚我就叨扰大人一

回……”

这边厢两个男人带着一个少男，吆五喝六纵谈人生理想，那边厢无数莺莺燕燕挤满了刺史府的花厅，也是好不热闹。

这钱塘县由于是杭州城的州治所在，大大小小有品级排得上号的官员就有一百多人。再加上有名望的士绅，总人数超过两百。以平均每个官员府上来两个人赴宴，再扣除几家因故不能来的，总人数也几近四百，这几乎已经达到了刺史府花厅能够容纳的极限。这还不算那些驾车的车夫，随行的护卫，伺候的丫鬟婆子等人。若是将这些人也算上，怕是有不下千人。

好在刺史府占地面积也够大，小小便命人在别院当中另置了酒席，招待这些下人。真正能够进到花厅之内的，还是那些名正言顺的官宦家眷。

花厅旁边的小间，原本是供小小一家人平日里用早餐的地方。此时却被空出来做了存放礼品的仓库，如同江志轩所料。此次宴客，各位贵妇人都是得了自家老爷的暗示，要来探听消息的。所以，准备的礼物也尽是华贵之物。其中尤以杭州长史欧阳自明的夫人欧阳氏送出的礼品最为贵重，看那长长的礼单之上，赫然写着：“欧阳氏，谨奉送东珠一颗，蜀锦百匹，羊脂玉观音一尊……”这些东西，林林总总加起来，折合钱财大约是……一万五千贯，真是好大的手笔！

“陈氏，谨奉送琅邪夜明珠一对，姿貂皮豪一件，羊脂玉佛一尊……

……”这陈氏，便是杭州别驾陈仓的夫人了，她送出来的这些东西，同样价值不菲，折合钱财也大概是一万四千贯上下。

“伍氏，谨奉送高丽参一支，钱五百贯……”这伍氏，便是杭州录市事令伍诚赐的夫人，她送出的礼品，总共折价大概是在一千到一千五百贯之间，这倒是比较符合其夫伍诚赐的官职。可是，看她那白花花的胸脯上，挂着的那一串拇指大小的珍珠，还有其头上插着的那支翡翠玉簪，加起来就折价起码就是上万贯钱财。送礼却送得如此寒碜，也不知其是真的小气呢，还是在掩饰着什么……

当然，也有送些文雅和甚有寓意之物的，譬如“冯氏，谨奉送蜀锦鸳鸯戏水帕十条……”

“李氏，谨奉送新罗腮红一盒……”等等等等。

小小巧笑嫣然的站在花厅门口，所有贵妇们交了礼唱了名之后，小小都会热情的上前，拉着人家的手，如同相识已久的老朋友一般，乍呼呼的道：

“哎呀欧阳姐姐，你来便来了，何苦还如此破费呢？这叫小妹如何担当得起呀？”一边说，一边却又甚是做作的回头瞄一下对方送的东西，活脱脱一副贪财的嘴脸。

她的这幅表情落在一众心怀鬼胎的贵妇眼里，自然是人人都心中窃喜。只要你爱钱，那一切就都好办了。这些贵妇人，虽说在尔虞我诈的交往中，一个个都锻炼得精似鬼。可是和她们的夫君，那些老官油子比起来，可就还是差了一大截。被小小如此简单的一番作伪一迷惑，顿时便失去了判断力。其实，这也怪小小的卖相实在太好了，她如此年轻，看起来又如此的温柔婉约，谁会想得到，她已经是两世为人，而且在后世的商场上游刃有余的穿越分子呢？

心中存了这样的想法，一众贵妇们便开始有说有笑了。起码今晚来这一趟，已经证实了一件事情，那便是这位年轻的刺史夫人甚是爱财。这才来杭州城几日，就迫不及待的举办如此大规模的宴席，将这么多名贵礼物照单全收。有人估计，今晚刺史夫人的收入进项，恐怕不低于十万贯……

不过，能够探到这样的消息，对于这些贵妇人来说，今晚的送出的礼品便物有所值了。当然，物有所值仅仅是最基本的底线，所有贵妇人心中想的都是最好能够物超所值……

待所有贵妇都落座之后，小小也不发表什么开场白。径直走到场中伸出玉手，轻轻的拍了三下。顿时，花厅当中便响起了悠然的乐曲声。随即，二十多名训练有素的江府下人，和同等数量的专门从六福居请来的厨子，便开始流水般的端上一盘盘精美点心和菜肴。

因为今晚宴请的绝大多数都是女性，所以，所有点心和菜肴，都以清淡为主，很少有荤腥。当然，既然是宴会，自然不能没有酒水。唐时的女子，大多善饮，连小小都能喝他个十杯八倍的。无奈此时可供选择的酒水太少，虽然这个时候已经有西域葡萄酒传入大唐，可是数量实在太过稀少。想要弄个一瓶两瓶的，以小小夫妻俩的地位，或许不是什么难事。可如果想要买到足够支撑一场宴席的数量，怕是只有皇宫大内才有这个能力了……

所以，酒水，还是和

一般的宴席一样的白酒。好在这个时候的酿酒技术还不够好，酒水当中的酒精度，甚至比后世的啤酒都还有所不如。所以才有了“李白斗酒诗百篇”的传奇故事，若是换成后世的那种蒸馏白酒，李白的诗仙酒仙称号恐怕就得改一改了。喝完一斗白酒，当场就得趴下，哪里还做得出来什么诗百篇……还能醒过来都不错了……

女人用餐讲究一个环境，虽说偌大一个花厅当中，安放了几十张案台。可是这些贵妇人们，却无人高声喧哗。而是分成一桌一桌的小团体，一边享用着满桌子的精美点心和菜肴，一边低声的交谈议论着一些别人家的家长里短，不时有人点头称赞，言道这刺史府的厨子做出来的东西别具特色，以往从未吃过，甚至已经有人在打着主意，抽空和刺史夫人商量商量，派个厨子到刺史府学习学习技艺。只不过若是让她们知道，这些菜肴当中，有相当的一部分是刺史夫人亲自指导做出来的，不知会作何感想……

花厅当中轻轻的交谈声，碗碟的碰撞声，和着外面悠扬的音乐，倒让小小有一种回到了后世西餐厅的感觉，竟然呆呆的发了好一会儿怔……

花厅正上方的位置是最为尊贵的，所以，这一桌坐着的，自然也是贵妇人当中地位最为尊崇的。这一桌当中，自然少不了欧阳氏，陈氏，冯氏由于其夫官职较高，也坐在这一桌。到没有人觉得不妥当，可是那伍氏，无论是论夫君的官职，还是论辈分论名望，在这杭州城的贵妇当中都排不上号，她也能坐在上首第一桌，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也不知这是主人家有意的安排还是无意的疏忽……

冯氏见小小这个主人家发怔，而下面一众贵妇人用完了第一轮的点心，俱都不时朝她望过来。连忙轻咳了一声以作提醒，小小这才回过神来。她方才脸上那一副向往的神色，落在欧阳氏和陈氏的眼里，又彻彻底底的串了味儿。俩人都以为她是在心中算计着今晚收了多少好处呢……因为她们自己便经常如此……

见所有贵妇都用了一些点心垫了底，小小终于要开始忙碌了。主人请客，自然是需要敬酒的。而且小小今夜另有目的，所以她打算一桌一桌的敬酒。轻轻向后一招手，翠巧便端着一只银质酒壶过来了。

小小将酒杯递过去，翠巧小心翼翼的给她倒满。随后，小小便将酒杯举起来，面朝她自己坐着的这一桌轻轻一笑：

“来，欧阳姐姐，陈家姐姐，咱们今日是第一次相见，可小妹却觉着，和两位姐姐似乎已经认识了好多年。在这杭州城内，小妹和我家夫君都是初来乍到，每日里生活苦闷甚是无聊，今日，能和两位姐姐

结为手帕交，小妹心中窃喜，来，咱们也学一学那些男人们，干一

个……”

欧阳氏和陈氏对视一眼，默契的点点头，随后两人也跟着举起酒杯，陈氏对这一桌上的其他人笑道：“伍夫人，冯夫人，来，我们一起干了这杯，多谢刺史夫人今晚的盛情款待……”伍氏陈氏自无不允，连忙站起来，口中说着不敢当，随即豪迈的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喝完了开头这一杯，小小告了个罪，对欧阳氏和陈氏笑道：“两位姐姐稍坐，容小妹跟每一桌的姐妹们都打个招呼，可好？”

欧阳氏和陈氏俱都笑道：“想不到刺史夫人倒是个如此豪爽之人，不过夫人还是少饮些为妙，这绍兴酒，初饮时极易下口，可是后劲十足，我们女子家，即便是极为善饮者，十杯八杯入口，也会被后劲冲得翻江倒海好不难受哟……”

这话初听还没什么感觉，可是细细一咀嚼，却似乎话里有话.这分明就是在警告小小，不要贪图一时之快，要多考虑行事的后果嘛……

小小已经动身朝旁边一桌而去了，闻言回过头来浅笑道：“两位姐姐放心，小妹省得……”这句话回答的模凌两可，欧阳氏和陈氏，也不知道她是听进去装作不知，还是真的没听出来。可此时小小，已经举着酒杯，跟另一桌喝上了。二人也只好暂时打住话头，目光却一直跟着小小在花厅当中穿梭……

所有贵妇都不知道，此时，就在她们这个花厅旁边的小厅里，秦爽正带着一名书吏，按照小小的吩咐，将那份礼单重新抄录进一本小册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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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差秘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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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九章 冰山一角

刺史府的群芳宴，直到亥时中刻才算结束。小小俏脸酡红，醉眼迷离的和一群贵妇们姐姐妹妹的腻呼着。欧阳氏和陈氏，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待小小送她们出门时，一个劲的套着话儿，欧阳氏扶着小小的手边走边笑道：

“夫人，这些时日来，也没见刺史大人召见过城内的官员士绅.

可是这些人何处做得不对，惹恼了刺史大人？抑或是大人忙于其他公务，还不曾腾出时间来？”

小小闻言笑着扭过头来，喷着满嘴的酒气，熏得欧阳氏和陈氏直皱眉头，有心想要掏出香帕捂着口鼻，然而此时却又不好失礼。只好咬牙切齿心中暗恨的强撑着。小小却似乎毫无所觉，反而神神秘秘的将头凑得离二人更近了些，这才低声说到：

“在二位姐姐面前，小妹就说实话了……呃……”说着又是一个酒嗝，差点让欧阳氏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站稳了，紧张兮兮的等着小小的实话。小小倒也实诚，打了个酒嗝之后接着说道：“两位姐姐也知道，我家夫君，那是堂堂正正的天子门生，旷古烁今的三元进士，而且如今已是伯爵。无奈年纪太轻，资历太浅。陛下便是有意重用我家夫君，进位三公九卿，也无法堵住天下百姓悠悠之口，还有朝中百官那无休无止的弹劾呀。故而陛下便借着山僚平叛之际，赏了我家夫君的军功。再将外子丢到这杭州城来当今刺史，熬个三年五载，以为进身之阶。既然如此，外子还有何必要倒腾那么多事情出来，无为而治就是了，二位姐姐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啊？”

然而，欧阳氏和陈氏，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当下，陈氏便说道：“可是，为何坊间却有传闻，言道刺史大人一来，便将刺史府卷宗库和刺史府大牢，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亲兵呢？这是为何？”她当然不可能说这是她们夫君的眼线得到的准确消息，坊间传闻嘛，谁能去追究？

小小的眼晴微微眯了一下，不过她本就是一副醉眼迷离的模样.所以也没人注意。只听她继续以一副醉醺醺的表情，理所当然的答道：“二位姐姐有所不知，外子行事历来谨慎，在来杭州赴任之前，家父便告诫过外子，言道杭州官场不大平静.要外子小心行事。而陈家姐姐说的这俩个地方，无疑便是最为紧要的地方，亦是最容易被人栽赃之所在，当然要小心谨慎一些为妙了……”说着又是一阵熏天酒嗝。

欧阳氏和陈氏再也招架不住.强忍着恶心欲呕的感觉，连忙加快步伐朝门口的马车而去。

小小亦步亦趋的跟着，摇摇晃晃的将这些贵妇一个个送出刺史府的大门，目送着她们登上马车离去之后，这才轻轻吁了口气，慢腾腾的转

身准备回府。便在这时，府门口又传来一阵马蹄和车轮声，回头一

看，却见是夫君的马车回来了。

江志轩从马车上跳下来，伸手朝府门口站着的两个侍卫格招手。

两个侍卫连忙上前，江志轩轻声吩咐两人，从马车上将那个喝得烂醉如泥的书生，从马车上拖下来，带回别院交给丫鬟伺候。他自己则走到小小身前，伸手揽着爱妻的腰肢随口问道：

“人都走了吧？”

小小就势靠在夫君怀里，步履漂浮，声调无比慵懒的腻声道：“人？什么人？哎哟，夫君，妾身今晚饮酒过量了，头好晕，心中好不舒服，腿脚力道全无，妾身走不动了……哎哟……”说着说着，就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靠了上去，双手极为自然的就吊在了江志轩的脖子上。

江志轩哪里还不知道爱妻又是想要自己背着进屋，心中一阵好笑，脸上却一副宠溺的表情训斥道：“装，还跟我装，那藏锋壶难道是个摆设么？”

如意算盘被夫君一语道破，小小心中一阵贼笑，却依然吊着夫君的脖子不肯松手，继续腻歪道：

“丫鬟粗心了，内壶和外壶里装的都是酒，到开宴之时妾身才得知，却已经无法调换了。故而，妾身只好硬着头皮和那些贵妇人对饮嘛……”

江志轩听她说话条理还如此清晰分明，哪里会相信她的满嘴胡柴，轻轻一拍爱妻的翘臀，没好气的笑道：“你亲手调教出来的丫鬟，还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当为夫是三岁小孩么？快下来，被下人看到多不好？”

小小就是不依：“不嘛，就是要夫君背着进去……”江志轩一阵无力的呻吟，终究还是拗不过小娇妻的小蛮横，认命的弯下身来，任由小小趴在自己背上，双手勒着自己的脖子。步履蹒跚的朝后院夫妻俩的主卧房而去……

小小不是已经醉了么？原来，翠巧端来给她倒酒的那个酒壶，乃是江志轩在京师之时，从一个胡商手中购得的一种特制酒壶，名曰藏锋壶。

这种酒壶当中置有内胆，内胆装酒，外胆装水，用一个隐藏在壶柄处的机关，可以随意控制倒出来的是水还是酒。除了第一杯和最后一杯之外，小小喝下去的全是凉开水……

到了后院卧房，江志轩已经累得舌头伸得老长。重重的将小小往床榻上一扔，便连忙坐下来揉着自己的腰和腿，半晌才恢复过来。看着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只是拿眼睛盯着自己笑得万分得意的娇妻，江志轩顿时又是一阵苦笑，笑完了之后才问道：

“虎头和丫丫蛋蛋呢？可是都睡了？”

小小终于开始正经起来：“丫丫和蛋蛋已经睡了,虎头应当还在沐浴吧，方才宴席上，这小子弄哭了三位小娘，其中一位便是录市事令伍诚赐年仅四岁的千金。夫君，你这儿子小小年纪就如此作恶多端，长大了可怎生了得？”

江志轩闻言哈哈大笑：“小孩子若是不调皮,长大了才更了不得。

虎头现在还小，不懂事嘛，你这个做娘亲的多多教导就是了，夫人,为夫看好你哟……”

小小翻了个白眼：“合着这教导孩子全是妾身的事,夫君您就丝毫不管不问啦？”

江志轩揉了揉腿脚，感觉舒服多了，这才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端起桌上的茶水准备喝，一边漫不经心的答道：“为夫这些时日不是忙吗？

夫人你就多担待些……”

小小见他端起的茶水还是昨夜的，连忙出声道：“别喝,那茶水都过夜了。”说着朝窗外叫道：“来人.给老爷沏壶醒酒茶来……”随后又回过头来望向江志轩：

“既然夫君如此信任，妾身便却之不恭了,不过夫君可要思量清楚,这可是你江家的大少爷，若是妾身将来教不好,虎头仗着你的权势成了纨绔子弟，可别把账算在妾身头上！”

江志轩放下茶盏，傻呵呵的笑道：“哪儿能呢？虎头对你这个娘亲可是又爱又怕，只有夫人的话他会听。为夫只能一味的宠着他贯着他，若是一直这般下去，那才真有可能将他宠成一个纨绔……”

小小点点头：“那确实……到时候，夫君的权势越大，这小子的危害就越大，不过夫君，你不是要妾身到宣州走一趟么？这段时日，虎头怎么办？”

江志轩龇了龇牙：“这倒的确是个问题，此去宣州，单程快马也要三日，你乘坐马车，怕得需要五六日，一来一回，再加上在宣州耽误的时间，起码要半月左右，若是无人照料，这小子恐怕得翻了天去，嗯，得让为夫想想，好好想想……”

小小见他竟然真的煞有介事的作冥思苦想状，再次翻了翻白眼，翻身下了榻，丢给他一句话：“夫君慢慢想吧，不着急，还有一晚的时间呢，妾身先去沐浴更衣了……”

江志轩轻轻点了点头，他是真为这个问题纠结上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翻阅苏杭盐铁案的卷宗，已经有了不少收获，接下来的半月时间里，他计划一步步将包括欧阳自明，陈仓等人在内的，涉嫌参与操纵苏杭盐铁专卖的官员架空。然后再慢慢开始调查，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他还真没有多少空闲时间用来哄孩子。

很快，小小便沐浴完毕，身上裹着熏香的毛巾，穿着贴身的亵衣回了房。见夫君竟然还傻不愣登的坐在椅子上冥思苦想，桌上方才上的热茶几乎又要凉了。面上便是一阵轻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江志轩的额头：

“夫君，还没想出来呢？”

江志轩回过神来：“想倒是想出来了，就怕夫人不答应！”

“哦？”小小哦了一声，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往床榻边上走，一边随口问道：“夫君不妨说说看，让妾身参详参详！”

江志轩清了清嗓子，面上带着些讨好的笑容道：“夫人，你看啊，你这次到宣州，主要任务是探查沿途的民情民意，顺便到宣州刺史府大牢，亮出王命旗牌将那贺民生带井来带回杭州。这一路，想来不会有太多其他事务，不如……夫人就将虎头也顺便带上吧？”

小小一怔，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可思议的望着夫君：“夫君不是说笑的吧？带上虎头？妾身此行可是去执行公务啊！”

江志轩苦着脸道：“夫人，你也知道，为夫近段时日，忙于接手前任刺史欧阳自辉留下的那一堆烂摊子。而且已经有了很多重大发现，此时为夫真是抽不出时间来照看虎头。丫丫和蛋蛋此时还好，有奶娘带着哄着，暂时不需要你我照看。可虎头如今正是学好学坏最为容易的关键时机，若是没有你我在身旁，保不齐哪一天便真的学坏了……”

小小听夫君说已经有了重大发现，心中一震，暂时抛开了虎头谁来照看的问题，转而问道：“夫君这么快便有了重大发现？能否跟妾身说说？让妾身也参详参详！”他们夫妻俩此次前来杭州，原本就是身负彻查苏杭盐铁案之重任来的，虽说江志轩如今仅仅是杭州刺史，可那是因为他年纪太轻，还不能担负更大的官职。一旦有了重大进展，皇帝陛下随时可以一旨圣旨下来，授予他更大的权利。

江志轩自然不会对爱妻隐瞒，他还正想说出来，跟爱妻一起参谋一

番呢。当下整理

了下思路，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道：

“为夫查阅了杭州府最近十年来的盐铁税收卷宗，贞观二年，杭州府盐铁专卖税款所得是八万贯，实际上缴朝廷亦是八万贯，此后一直上升.到贞观七年，杭州府盐铁专卖税款所得，已上升至二十二万贯，上缴朝廷国库，亦是二十一万八千余贯！”

小小聚精会神的听着，心下想道：贞观七年，那便是前任刺史欧阳自辉上任的那一年了。如果所料不差，应该从贞观八年，也就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年开始，杭州的盐铁税收便会下降。

“贞观八年，杭州盐铁收入是二十三万五千余贯，上缴国库二十

一万贯，这里就差了两万五千余贯。不过，当时的刺史欧阳自辉给朝廷的解释，是尚有部分欠税款尚未上缴，于是，当年朝廷便未曾深究此事！”

“贞观九年，杭州盐铁收入骤然下跌.仅有十五万贯，比上一年骤减八万贯。上缴朝廷的，则仅有十三万贯。当时朝廷曾派员奔赴杭州调查此事，而调查的结果，则是海啸频发，盐商损失惨重。而那两万贯的差额，便是欧阳自辉用来填补了盐商的损失。如此一来，欧阳自辉非但无罪，反而得了个体恤盐商的美名，受到户部和吏部的嘉奖，当年的考评，竟然是上等！”

“贞观十年，杭州盐铁收入稍稍有所上升，有十八万贯，但是上缴国库的，则仅有十万贯。账面上说这些差额，都是前面几年欠下的税款，因为贞观九年的海啸灾害，很多盐商倾家荡产，早已无力偿还，这些账也就成了死帐……”

小小听得频频点头，可真是做得一手好账啊，环环相扣，滴水不漏。要知道，这种盐铁税收，是每一年上缴一次的，若是不将这些账本汇总在一起来看，根本就不可能发现任何问题。而每年的九月，全国各地的各项税收蜂拥送往国库，吏部那些老爷们本就忙得脚不沾地，谁还会自找苦吃，去翻那些陈年日账来算？这也就给了欧阳自辉这样的人，一个非常便利的空子……

这还没完，只听见夫君又继续说道：

“到了贞观十一年，因为朝廷的重心转向征讨山僚，杭州的盐铁税款更是降得离谱，下降到和贞观二年相当的水平，仅有九万贯。不过这九万贯倒是分文不少的上缴朝廷了。”

“贞观十二年，也就是今年，杭州的盐铁税款，则仅有……六万贯……夫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小小轻轻的点了点头，满脸严肃的道：“这意味着，从贞观七年起，累计至少有近六十万贯的盐铁税收，落入了欧阳自辉的腰包……”

江志轩亦是满脸义愤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夫人只说对了一半，这些钱是落入了私人的腰包，却绝不是欧阳自辉的袋子里，他至多不过拿到其中的一成到两成。真正的得益者，恐怕是另有其人……”

小小闻言也醒过神来，跟着点头道：“夫君说得不错，而且，这还仅仅是杭州一府，若是再加上苏州府，至少有上百万贯之巨……”江志轩点点头接口说道：“而且虽说此次仅仅是查苏杭盐铁案，但是，既然连宣州府都牵扯进来了。为夫大胆揣测，整个江南道和淮南道的大部分州府，恐怕都逃不了干系，只是侵吞的税款多寡不同而已……”

这句话让小小有些发愣，江南道淮南道加起来，可是有三十一个州府，若是有一大半牵扯进来，那么五年下来，被侵吞掉的税银，怕是不下千万贯，难怪陛下如此震怒……

江志轩看着爱妻那副震惊的表情，心中在犹豫着另外一件事情，要不要对夫人说。没想到这时小小竟然已经回过神来了，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展颜一笑：

“夫君的话，可是还不曾说完？”

江志轩闻言轻轻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更为凝重：

“夫人，从这几日为夫查阅的卷宗来看，为夫还发现了一件更为严重的事情，相比之下，苏杭盐铁案，恐怕还只是江南和谁南两道的冰山一角……”

小小夫君的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再也顾不得擦头发了，站起身来走到江志轩身边蹲下来，眼神灼灼的望着他：“夫君此话何意？比贪污一千万贯还要严重之事，莫非……？”

江志轩见爱妻的表情，知道她心中已经猜到了，连忙伸手捂住小小的朱唇：“这目前还仅仅是为夫的揣测，尚无证据，切不可张扬……”

小小悚然一惊，脱口问道：“既然如此，夫君还要让妾身去宣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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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零章 女钦差微服私访

“既然如此，夫妇还要让妾身去宣州么？”小小的这个问题提醒了江志轩，让江志轩沉思起来……

江志轩所说的更为严重的问题，其实便是江淮两道的都护府，有蓄养私兵的嫌疑。因为从他查阅的卷宗来看，从贞观八年起，杭州府每年的军用粮草便一分为二，一份是蓄养驻扎在杭州府的府兵两千人；另一部分，则是以征剿海匪的名义，送往江南都护府。而众所周知.

这些年来，大唐的沿海一片太平，哪儿来的海匪？

所以，唯一的解释便是，江南都护府以征剿海匪的名义，从整个江南道各个州府之内抽调粮草。

要这么多粮草做什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江南道的护军，远不止朝廷规定的两万人……

而蓄养私兵，则往往和造反相关联，也就是说，如今这江南和准南两道，就是一个火药桶，随时有可能爆发。不过，江志轩相信，这两道的都护，绝对不可能蠢到造反的地步。他们蓄养这些私兵，恐怕更多的还是在听命行事。听谁的命呢？不问可知，江南都护长史陈文远和淮南都护李泽民，都是忠于当今太子殿下李承乾的……

出于这样的担忧，让小小到宣州救出贺民生之事，就的确有必要重新慎重考虑了。思来想去，江志轩竟然真的开始犹豫了。虽说这些人，不大可能明目张胆的举旗造反，可此行总是有一些风险的。而爱妻一个娇弱女子，若是到了宣州之后，真的被扣下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这样想着，江志轩终于下定了决心：

“夫人，为夫想了想，你到宣州之事还是从长计议吧。目前，为夫并不敢肯定，江南道和淮南道，是真的另有野心，还是听从于太子殿下之命在行事。若是他们另有野心，那么夫人此去就非常危险；若是听从于太子殿下之命那还好说，想来太子殿下也是在为将来跟魏王殿下的夺嫡之争做准备，他还不敢明目张胆的谋反……”

小小问出那个问题之后，就一直眼巴巴的望着夫君。其实在小小心目中，早就做出了无论如何，都要为夫君跑这一趟的决定。只是她想看看，在夫君的眼里，究竞是朝廷和皇帝陛下的差事重要，还是自己的安危重要。此时，听见夫君如此一说，明显就是放弃了让自己去宣州的打算，心中顿时一甜：

“那夫君有何打算？贺民生父子，是苏杭盐铁案的关键人物。虽说那本复制的账册在贺成旭手上，但是妾身相信，那贺民生掌握的内幕，比他儿子掌握的多多了，而且，贺成旭仅是一介书生，他说的话不会有人相信。而贺民生身为宣州司马，可以成为此案的污点证人。如此重要的一个人，若是真如夫君所料，被迫害在宣州府大牢当中，将来若是陛下追究起来，夫君，咱们夫妻可担待不起啊……”

江志轩既然在心中做出了决定，自然也做好了将来被李二陛下怪罪的准备。不过，此事千系重大，他必须要对李二陛下有所交代，心中稍一沉吟便计上心来：

“夫人，陛下给了你钦命江准两道巡察使的头衔，又派遣百名皇家侍卫护送，定然不是无的放矢。夫人你还是得做出一些动静来，让陛下知道夫人不曾闲着。不如这般，夫人还是在这一两日内，到苏杭各地走走瞧瞧，对外，为夫边说夫人你初到江南水乡，被这烟雨江南的美景迷住，想要四处走走看看。这样一来，便不会有人怀疑夫人四处走动的动机了。而为夫这边，一方面稳住杭州局势，一方面，则继续翻过去五年的旧账。待陛下新的旨意下来，咱们再谋机而动，这样可好？”

小小也在想这个问题，她原本就想过，夫妻俩的此次杭州之行，定然不是那么轻松的。只是没想到，夫君才上任几日，便已经发现如此多的重大问题。这已经像是在走钢丝了，一不小心，夫妻二人便会如同掉进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听了夫君的安排，小小明白过来：“夫君之意，是否是让妾身先完成这巡察使的使命，到最后时刻，才到宣州亮明身份，救出贺民生？”

江志轩赞许的点点头：“是的，夫人的身份，暴露得愈晚愈好，对夫人的安全愈有保障！若是夫人如今直接去宣州府亮明身份要人，即便能够顺利归来。接下来寻访民意的差事，也会办得万分艰难，而且愈加危险……”

小小想了想，然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可是夫君，若是妾身将江谁两道周游一遍，至少需要耗时两月。这两月之内，那贺民生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又该如何是好？”

江志轩咬了咬牙：“为夫会在夫人出巡一月之后，才向陛下禀报贺民生之事……”

小小一震，不可思议的望着江志轩：“夫君，如此一来，若是贺民生当真在狱中被迫害致死，你这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江志轩摇了摇头：“倒没夫人顾虑的那么严重, 最多不过是个失察之罪罢了。为了夫人的安全，只能如此了。”

小小听夫君这样一说，只好点点头表示同意，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而且，既然刺史夫人是艳羡苏杭美景，四处游览，自然便要带上刺史大人的公子小姐了。于是，十月初八，刺史府便驶出两辆马车，在八十名彪悍侍卫的簇拥下，开始了刺史夫人的苏杭之旅。

沿途的杭州城民众，都知道这位刺史夫人是慕名前去游览苏杭名胜。人人脸上都与有荣焉，瞧瞧，咱们苏杭人间天堂，那可真不是盖的，连堂堂刺史夫人，都兴师动众的四处游览。只是，这位刺史夫人出巡的费用，听说都是杭州城那些贵妇人和官太太出的。这便让民众的谈资更为丰富了……

既然是打着游山玩水的名义出来，小小的第一站，自然就是千古名胜西湖了。不过西湖这时候还不叫西湖，而叫明圣湖，也有人将其称之为金牛湖，只不过.由于其地处钱塘县衙的西边，杭州城内的民众，已经开始有人称其为“西湖”。

管她叫什么湖，小小知道这就是后世的西湖，这便足够了。可是，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来到西湖之后，小小却微微有些失望。原来，这时候的旅游业，可远没有后世那么发达。什么西湖十景，西湖新三十景那是一个都没有。此时，白居易还不曾到杭州当官，所以，那西湖断桥和白堤，也根本就不存在。甚至后世家喻户晓的白娘子和许仙的故事，那也是要到宋朝才开始流传的，更不用提什么雷峰塔了……

不过，这倒是给小小提了个醒。她隐隐记得，西湖白堤和断桥，便是白居易这个大诗人在杭州任刺史的时候修的。如今既然自家夫君先来一步，这事儿干嘛还要拖下去，何不让夫君来做这件事情，也算是一项政绩啊……

这个想法当然很不成熟，小小也只是随便想想。夫妻俩都一大堆公务压着呢，不过，虽说此时的西湖，还远没有后世那么有名。可是其亮丽空嚎的湖光山色，却依然吸引着小小。让她忍不住想要在湖上泛舟，好好放松一回！

于是，小小命人租了一条画舫，带上虎头和翠巧，还有冯青莲的女儿冯彩衣登了上去，心情轻松愉快的游起湖来。秦爽则安排了十多名护卫，租了几条较小的快船，在画舫周围四处警戒，至于他本人，当然要守护在画舫之上……

画舫划开如镜的湖面，在身后留下片片鱼鳞似的波纹。小小抱着丫丫，坐在画舫的船头，画舫缓缓前进带起的丝丝微风，吹在脸上。

和着金秋十月的阳光，暖洋洋的让她有些昏昏欲睡。看着远处岸边郁郁葱葱的绿荫，连日来和夫君一起商讨对策谋划应对之法的脑子，得到了极大的舒缓和放松……

转眼便到了午间，几条渔家小船缓缓行驶过来。船上的渔夫高举着几尾鲜活的湖鲤，脸上挂着收获的喜悦高声叫道：“船上的贵人，可要买两条大湖鲤，早晨刚捕捞上来的，味道鲜美得紧。

加上姜葱糖醋，配上桂皮枸杞，再撒上点盐末、丢下几颗红枣熬上一阵，保证贵人食用之后回味无穷咯……”

小小笑吟吟的看着那渔民，见他吼完之后，便停下船来静静等着自己这边的回音。脑子里想着方才渔民所说的那种做法，竟然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这渔民实在太会做生意了，竟然连自己都被他诱惑得把持不住，当下轻轻对秦爽说道：

“秦大哥，午间可要加一个清炖湖鲤下酒？”

此时画舫之上没有闲杂人等，除了秦爽自己和四名皇家侍卫外，便剩下小小，翠巧，冯彩衣，丫丫和蛋蛋，除了他们这些人之外，就还有这艘画舫的船主，那是一对年约四旬的老夫妻带着一双二十出头的男女。也不知道那年轻的一对，究竟是兄妹还是夫妻……

听见小小这么问，秦爽自然是乐得点头，当即站在船头叫道：“渔家，你那鲤鱼作价几何？给某来上两三尾可好？”船上的渔夫乐呵呵的点点头，咧着嘴答道：“小人不敢占贵人的便宜，小人手上这两尾，每一尾都超过三斤重。今日收成好，小人便卖便宜些，这两尾大湖鲤，贵人随便给个五六十文便可……”。说着竟然也不等秦爽给钱，便先拿着一个布兜将鱼装好，拿条竹竿挑着递了过来。

秦爽在身上摸了摸，结果竟然尴尬的发现自己身上没带钱。不由憋得面红耳赤，下意识的朝小小望去。那渔船上的渔夫见他似乎没带钱，愣了片刻，随即再次爽朗的笑起来：

“无妨，贵人若是身上不曾带银两，这两尾鱼便算是小人请贵人们用了，反正今日收获颇丰，哈哈……”说着笑着，又将竹竿向前递了递，示意秦爽先把鱼拿走。

小小坐在船头，自然也听到渔夫说的话。两尾鲤鱼，至少有六斤重，这渔夫竟然只要五六十文，的确是非常便宜了。

要知道，当初皇家农场出产的鱼，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赶不上这种鲜活的湖鲤，可卖给那些酒楼，都是按照二十文一斤来计算的，这还是批发价……

见秦爽满脸的尴尬，小小嫣然一笑：“秦大哥，先将鱼取下来拿去给船家烹饪吧。”说着又调头对翠巧点了点头，翠巧便上前去，从怀中掏出一把大钱，也不点数，就这样放进那个装鱼的布袋当中。虽然不曾点数，可翠巧也知道，这一把大钱，至少也有百文以上了……

很快，鲤鱼和着佐料炖出来的清香味，便开始在画舫上面飘荡。

虎头的鼻子最是灵敏，三步两步跑到小小身边，拉着小小的手臂开始摇晃着问道：

“娘亲，何时开饭，虎头要吃鱼摆摆……”

小小宠溺的笑笑，摸了摸他圆呼呼的小脑袋：“小馋猫，就快了，别急……”

虎头点点头，蹦蹦跳跳的又跑到一边，跟一个侍卫学拳脚去了。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爹娘都是斯斯文文的人。可他偏偏极为好动，自从有一次在别院当中偶然撞见皇家侍卫们的训练之后，这小子便整天缠着他的秦伯伯，要秦伯伯教他功夫。秦爽本来颇为意动，用他们的话来说，这小子的根骨，天生就是一个练武的好苗子。可是他也知道，他的江兄弟夫妻俩，都希望这小子能从文……

于是，在没有得到江志轩和小小的首肯之前，秦爽只能忍着心里的奇痒，按捺着收虎头为徒的冲动。不过，他却指定了手下两个功夫最好的侍卫，不着痕迹的开始给虎头打基础。此时，这艘画舫上面便有一个……

看着宝贝儿子蹦蹦跳跳的离开，小小心中一阵庆幸。还好此行把宝贝儿子带上了，否则这长路漫漫的，真不知道会不会无聊死。这样想着，又看了看怀中瞪着一双漆黑大眼睛的丫丫，眼中满是温柔……

很快，冯彩衣的声音在画舫的另一头传来：“夫人，可以用饭了！”小小闻言站起身来，和翠巧一起缓缓朝画舫另一头的餐桌而去。

还没走到桌边呢，便看见虎头满头大汗的当先冲到桌子旁边，眼巴巴的望着桌上那一盆还在汩汩冒着热气的清炖湖鲤。小小不由又是一阵感叹，男子汉就是好啊。小小自己在船上，总是不怎么敢乱动。可是瞧瞧虎头，在船上跟在地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分别，照样能够一蹦三尺高……

这新鲜的湖鲤，味道果然鲜美无比。连小小这样的美食专家，也吃得连连点头，赞叹不已。秦爽和皇家侍卫们则另外开了一桌，几个大男人就着一盆鱼争抢得厉害，时不时听见秦爽乍乎呼的声音：“狗日的，再和老子抢，下个月的饷银扣你一半……”然后又听见另一个声音：

“秦头儿，不带你这样的，总得给兄弟们留点吧……”“废话少说，你们多喝点酒……”

游西湖，原本是小小这一场微服私访之旅的开场作秀。可是在西湖上泛舟一个上午之后，小小竟然还有些意犹未尽。无奈此行是执行公务，虽然流连忘返，可小小还是得按照计划，前往此行的下一站：山阴县，也就是今天我们所熟知的浙江绍兴。

马车驶出杭州城东门，然后转向朝南走。行出三十余里之后，便要改乘大船，驶向山阴。这是小小最不乐意做的事情，来到这江南水乡之后，最难适应的便是动不动就要乘船出行。

山阴距杭州有一百二十余里，一行人赶了三十余里的官道之后，登上了早已等候在岸边的大船。有人前后打点的出行就是方便，这些军人出身的皇家侍卫们，更是个中的行家里手，早在出行的前一天，便安排好了第二天的行程。

大船顺风顺水而下，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山阴县的漕运码头。

虽说这山阴县已经超出了杭州府的管辖范围，可小小有五品宜人的身份，江志轩又是伯爵，所以小小原本还是可以要求当地县衙为自己安排住宿的。然而，因为此行肩负着寻访民意的担子，小小便只好放弃了这原本挺有吸引力的想法，让秦爽带人寻找一家好一些的客栈……既然是微服私访，自然不能暴露官方的身份……

后世的绍兴，有着水乡、桥乡、酒乡、书法之乡、名士之乡的美誉。而此时的山阴，便已经有了水乡、酒乡的称呼了。至于桥、书法、名士这些，似乎暂时还不多。不过在唐以前，这里便已经出过一位家喻户晓的人儿，那就是被赞誉为“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的四大美人之—— 西施！就在山阴县五云门外的浣沙溪畔，便建有西施殿，还有西施的塑像和画像。

而小小之所以将第一站选择在山阴，却是因为此处乃是整个江南道产盐最多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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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一章 初露端倪

天色已晚，秦爽找了山阴县城内最好的客栈。小小便带着众人住下了，不再连夜出去逛。虽说这是出公差，可也没必要那么拼命不是？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有个什么好歹，黑灯瞎火水网密布的，上哪儿叫人帮忙去？

秦爽安顿好夜间值守的护卫之后，也径自去歇息了。天字号客房内，小小哄着虎头睡着了，这才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取出一本装订得异常精美的小册子，轻轻翻开。然后又让冯彩衣取来笔墨伺候着，慢条斯理的在那小册子上写下一行字：

“贞观十二年十月初九，山阴县，此处为江南道盐产地之最……”

冯彩衣为小小研好磨之后便静静的退下了，此次小小打着游山玩水的幌子出来。冯青莲不明就里，还以为刺史夫人真是出来游玩，便跟江志轩提及，希望能让他这宝贝女儿跟着伺候刺史夫人，顺便增长一些见识。江志轩自无不允，冯彩衣他也见过，很活泼的一个小女孩儿。

有她跟着，一路上也多个人照顾自家那三个小家伙。于是，此行就多了冯彩衣这个人。

小小写好出游第一天的日记，想着今后这两个月里的奔波，心中不免有些烦躁。来到这个朝代转眼便快五年了，除了第一年，自己较为辛苦一些之外。后面的三四年，过得都还算是安逸和清闲。而且，那时候即便是奔波，也是在华阴和京师两地来回跑。这两地相隔不远，而且，那时候的每一次奔波，都是奔着夫妻团圆而去的，在旅途上自己的感觉是幸福和迫切，因为马车每向前一步，自己离夫君便更近一些。

而如今这一趟，却是为了办差，车船越是向前，离夫君和自己的家便越远……

回头看看在床榻上睡得香甜，呼吸均匀的宝贝儿子虎头。小小心中总算稍稍有一点安慰，所幸儿子女儿们还在自己身边……

这一夜，小小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山阴县城虽说难以和杭州府城相比，可这里好歹也算得上是江淮两道排的上号的重镇。特别是其极高的产盐量，更是让此处的盐商络绎不绝，带动了整个县城各个行业的发展。

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街道止便开始传出咕噜噜的车辙声，路人的咳嗽声和谈话声。还有一些早早开门的店铺，伙计打扫门面的声音。

小小住的这间天字号客房，正好是临街一面。再加上她夜里本就睡得不踏实，因此很快便被外面嘈杂的声音惊醒过来。看看睡在自己身边的虎头，见他的小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生怕惊醒他，赶紧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又轻轻拍着宝贝儿子的胸脯，不一会，虎头便又沉沉的睡了。

小小披衣坐起来，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棂。这时候的窗户，可不是后世那种两边开门的，而是上下开门的。上面一扇合页，从下面推开，将身子前倾，看着街上越来越多的行人匆匆赶路的模样，小小突然觉得心中一阵宽慰。忙碌的行人，黎明前的那一刹那灰暗，四处此起彼伏的雄鸡报晓声，都让她觉得此处充满了勃勃生机。

正想关上窗户，小小的双脚却突然定住了。因为她看到下面的街道上，从城门方向远远行来一长溜手推车的队伍。每辆手推车上，都堆满了沉重的货物。小小不由揣测道：这是哪家货栈？这么早便开始送货了？

待推车的队伍走得近了.小小看清楚之后，一双妙目在瞬间便瞪圆了。因为当这些手推车经过客房下面的街道之时，她看得真真切切。

那些车上装载的货物，竟然全部是盐砖！而且瞧那延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推车队伍。

这一批盐砖，恐怕不会低于十万斤，这是个什么概念？那就是五十

吨盐砖。按照这时候的盐价，每斤盐售价大概是在三十五文左右，也就是说，光是小小今日看到的这一批盐，就价值三千五百贯以上……

小小连忙回身穿戴起来，之后匆匆洗漱了一番，连脂粉都顾不得上。便急急忙忙出了门去，她住的这间天字号客房，旁边还有两个耳房。分别住着翠巧彩衣和夜间值守的护卫。小小便径直走到护卫的房间外面，敲门进去之后，对四个双眼熬得通红的侍卫说道：“分出二人，跟我走一趟……”

四名侍卫不明就里，但还是依言走出来俩人，对小小抱拳道：“夫人，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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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带着两名侍卫急匆匆的跑下楼，穿过客栈大堂出了大门。便见那络绎不绝的车队还在不停的从客栈门前经过，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明朗了。看得更加清楚，只见这些盐砖上，还有着丝丝霜气。小小心中便**看来，这批盐砖的产地怕是不近……

恰巧，此时前头不远处有一辆手推车停了下来。推车的苦力似乎累得不轻想要歇息一下，他刚一停下，便见旁边一个身穿锦袍，骑着一头小毛驴的汉子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条皮鞭重重的敲打在那盐砖之上，口中呵斥道：

“快点，快点，磨蹭什么？再磨蹭太阳出来，盐砖就该晒化了……”

那推车的苦力对那骑驴之人似乎并不算太过畏惧，一边用汗巾擦着身上的汗，一边喘着粗气答道：

“化不了，起码还得半个时辰，太阳才会露脸儿。三爷，容大伙儿都歇歇吧，从盐场到这儿，足足三十多里地儿呢。大伙儿连口水都不曾喝过，前面还有五里路，您容大伙儿歇歇缓过气儿来，一会儿大家一咬牙，眨眼功夫就到了……”

小小一边默默的将这些对话记在心底：离此处三十多里，离目的地五里……一边竖起耳朵，继续听着那边的对话，只听那骑驴之人又继续说道：

“宋老大，不是兄弟我刻薄，你也知道，这段时日风声紧得很，这些盐，我们得尽快转移。若是被那新来的黄口小儿知道，咱们山阴盐田存有如此多的官盐，一本折子送上去，咱们县太爷，刺史大人可都要遭殃……”

便见那被称为宋老大的苦力咧嘴一笑：“三爷说笑了，咱们县太爷和刺史大人，那可都是都护大人跟前儿的红人，哪儿能被一个黄口小儿给扳倒咯……”

三爷眼一瞪，刚想出口，猛然看见站在客栈门口小小和她身边的两名带刀侍卫，冲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不耐烦的甩甩皮鞭道：“行了行了，这些事情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也罢，歇息片刻，然后赶紧赶路吧……”

宋老大大喜过望，连声道谢，目送着三爷骑上毛驴走远，这才回过头来招呼众苦力停下来休息。这时候，身边一个侍卫轻声在小小耳边说道：

“夫人，您看他们这些车架的下面！”

小小循声看去，却见每辆独轮车的架子上，都写有一个小小的“漕”字。脑海当中灵光一闪，“漕”？莫非这山阴县境内，也有漕帮？是了，无怪乎方才那个什么三爷，称那苦力为宋老大。想来那个宋老大，便是这山阴漕帮的一个头目。

前些日子，小小曾经和夫君一道，拜访过杭州府城内的漕帮总瓢把子。无奈这些以卖苦力为生的人，对朝廷官员大多没什么好印象。特别是在欧阳自辉担任杭州刺史之后，这种关系就更为紧张了。小小和江志轩费尽口舌，也难以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这些漕帮之人，对和自己一样的贫苦大众是重情重义，可是跟朝廷官员打交道，他们则只重利，根本不和你讲什么国家大义……

所以，最后迫不得已，江志轩只好抛出了一个香甜的诱饵——今后杭州府内的漕运，全部交给漕帮打理。这样一来，漕帮那位总瓢把子的态度，顿时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漕帮漕帮，他们本就是依附在漕运上的寄生虫。如今有了刺史大人的承诺，有了官方的保证和支持，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持漕运了。这其中的利益，比他们现在零敲碎打偷偷摸摸的营生，一下子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投桃报李，那位总瓢把子当即就提供了一些有用的线索。其中就包括山阴是江南道产盐最多之地这个消息，并且让江志轩若是有机会，最好是亲自到山阴县看一看，或许能从这里，发现一些证据。不仅如此，那位总瓢把子还写了一封信交给江志轩。言道凭借此信，便能得到山阴漕帮的支持和配合。而如今，那封信就在小小的包袱里……

漕帮苦力歇息一阵之后继续出发了，小小考虑了一下，对身后的两名侍卫吩咐道：“你们悄悄跟上去，看看他们将这些盐砖运往何处。

然后再跟着他们一路返回，看看他们的总部在何处。随后留下一人在那里等候，一人火速回来报予我知晓，明白吗？”

两个侍卫点点头：“夫人放心吧……”随即闪身回屋，将兵器打理了一番。两人摇身一变成为两个早起的客商，有意无意的跟上了送盐砖的队伍……

小小安排好这些便回屋了，她原本打算亲自跟上去的。可实在放心不下客栈里的三个宝贝儿女，因此还是将此事交给了皇家侍卫。想来以他们的能力，办这些小事情，定是手到擒来。

天色大亮，客栈内外也开始渐渐喧嚣起来。

虎头，丫丫，蛋蛋几个小家伙，都在翠巧和彩衣的伺候下穿戴整齐。翠巧又让客栈准备了精美的早点送到房里来，几个女子伺弄着三个小东西用完了早餐。秦爽便敲门进来请示今日的行程了，这是早就计划好的。每日早晨，由小小定下当天的行止，秦爽便让皇家侍卫们早做准备，提早安排！要不然带那么多侍卫千什么……

小小将最后一调羹雪耳莲子羹送进丫丫嘴里，然后放下碗，取过桌上的白毛巾轻轻为宝贝女儿擦了擦嘴，放下之后才对秦爽说道：“秦大哥，清早间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派了两名侍卫跟了上去，相信很快便会有消息回来了。等他们回来之后，咱们再做定夺。不过秦大哥也可以提前安排，我想去城西的西施殿拜谒一番……”秦爽点了点头，转身正准备出去安排，却在门口差点和一个急匆匆跑进来的人撞个满怀。小小一看，正是她方才派出去的两名侍卫之一，两忙急切的开口问道：

“如何，我交代的事情，可曾办妥了？”

那侍卫拱手点头答道：“回夫人，全部办妥了，属下和豹子头一路跟着车队，到了县城西边的五云门附近。车队全部进入了一栋深宅大院，等他们出来的时候，车上的盐砖便已经不见了。属下可以肯定，那些盐砖，此时就存放在那栋宅院当中，而且看那宅子门口被压得光滑紧凑的地面，属下大胆推断，在过去的一两月间，起码每日都有一队和今日相当的车队在那院子里进出……”

因为是微服私访，所以秦爽和这些侍卫们，便不好称呼小小为钦差大人，于是便化身为江府的家将，以属下和夫人相称。至于豹子头.想来就是方才另外的那名侍卫。

听了侍卫的汇报，小小点点头，然后又问道：“那漕帮之人的住处，你们可曾探听到？”

侍卫还是点头：“找到了.就在城东三十里左右的乌衣巷，非但如此，属下等还发现，离乌衣巷不足五里.便是山阴最大的盐场所在……”

小小大喜过望，调头对秦爽说道：

“秦大哥，今日的行程便做如下安排。上午游西施殿，然后在城内最有名的酒楼用午饭，下午嘛，咱们便当一回盐商，到山阴盐场买盐。然后到乌衣巷，拜访一下山阴漕帮！如何？”

秦爽点点头表示同意，随后又面泛难色，小声的提醒着：“弟妹，不是哥哥泼你冷水，冒充盐商咱们倒是做得来，可若是没有官府的盐引，盐场是不会让咱们进去的……”小小嫣然一笑，叫翠巧取过自己的百宝囊，从中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片递给秦爽。秦爽接过来一看，便见上面写着：“凭此盐引，即兑官盐一千石……”瞧那上面盖的，竟然是江南道都护府的大印。秦爽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小小，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搞到这份盐引的。

小小嫣然一笑，也不解释，催促道：“如此，就劳烦秦大哥先行安排了！”

有了盐引，所有问题便都解决了，秦爽匆匆的出去吩咐。

八十名皇家侍卫，长期留在小小身边的，至多不过二十来人，其他的人，都是不断的在外面奔波。一方面，为小小安顿沿途的衣食住行，另一方面，他们也可以收集一些所见所闻，回来之后向小小汇报，再由小小这个钦差整理成册，上呈给李二陛下。

当然，这个主意是小小自己想出来的。若是什么都靠自己去看，那能看到多少东西？恐怕累死累活，也发现不了多少问题。况且，夫妻俩真正关心的，还是苏杭盐铁案。因为这关系着夫妻俩的荣辱和江家的兴衰……

很快，秦爽便安排好一切，回来通知小小。小小也不耽搁，这两个月的时间，可是紧迫得很。让翠巧跟几名侍卫留下，在客栈照顾两个小家伙。小小自个儿则将虎头带上，出门踏上租来的马车，朝城西的西施殿而去。

若是放在昨日，小小去西施殿，或许还仅仅是出于单纯的对这个历史上四大美人之一的向往和崇拜。可是今日则完全不同了，甚至可以说，去西施殿只是一个掩护，小小真正想去看的，是侍卫口中所说的那栋深宅大院。若是她所料不差，恐怕这里，就是整个江南道所有的盐铁官员这五年来，进行暗地交易的地方。

这么说，可能有人不太明白。前面就说过，杭州府的盐铁收入，从贞观八年开始便每年都在下降。可是从小小和夫君这些时日的调查来看，杭州乃至整个江淮两道，这几年的盐铁产量都不曾下降过。那么，这些多出来的盐和铁，去了何处呢？

就是被这些盐铁官员，主要便是各啡府县的录市事令暗箱操作，将盐铁场产出的盐铁。不计到账上，直接从盐铁场偷运出来。送到秘密的地方进行销售，这样一来，即便是朝廷下来查证，也不会有任何把柄和证据……

此行究竟能否有所收获？小小心中也没有底儿，如果所料不差，那栋宅子，自己这一行人肯定是进不去的。不过，凭借皇家侍卫的身手，潜进去两个人，如是不出意外，想来还是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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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二章 明察暗访

西施殿，位于山阴县城西部的苎萝山下，浣纱江畔。从小小等人所住的客栈一路过去，沿途都是热闹非凡的商铺酒楼，直到出了县城西门，才稍稍清净下来。

西施，可以说是一个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人物。春秋时期，吴

越交战，越败于吴，越王勾践被迫屈膝求和，携妻将臣入吴为质三

年。勾践归国后，发誓洗刷这奇耻大辱，于是采用文种提出的“美人计”，

几经寻觅，终于“得苎萝山卖薪女西施”。西施，姓施，名夷光，“父鬻薪，母浣纱”，西施幼承浣纱之业，故世称“浣纱女”。

勾践选到西施后，献于吴王，吴王大悦：“越贡西施，乃勾践之尽忠于吴之证也。”从此沉湎于酒色不能自拔，而越国却上下一心，励精图治，经过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终于打败了吴国。后人为纪念这位忍辱负重，以身许国的绝代佳人，就在苎萝山下修建了西施殿。

对于这样一个奇女子，小小原本的确是怀着非常崇敬的心态，想要来瞻仰拜谒一番的。然而，如今却不得不变成了以此为幌子，探查那栋储藏私盐的宅子。小小也只好在心中对西施前辈说声抱歉了……

因为做了浑水摸鱼的打算，所以小小此行大张旗鼓。四十名化身为江府护卫的皇家侍卫，耀武扬威的前后开路。甚至还打出了伯爵夫人的仪仗，引来沿途不少百姓的围观。伯爵夫人倒也甚是亲民，沿途将马车窗帘掀起来，时不时向两旁围观的民众们招手致意。她亲切的笑容，让不少民众对这位伯爵夫人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马车的另一边，则是伯爵大人的小公子，朝请郎江浩宇大人。这位小大人天生就是个人来疯，见马车两旁为了那么多看热闹的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他便也时不时的哈哈大笑，冲着路边的人不断的叫着“哥哥姐姐叔叔伯伯”。清脆的笑声和甜得腻人的呼喊声，逗得沿途的民众哈哈大笑开心不已，俱都在心中想着这位伯爵夫人和伯爵公子，倒是一对有趣的人心 ……

出了县城之后，再向前行了大约两里路，便到了小小此行的目的地—— 西施殿。从马车上下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西施殿的门楼。

其外观象座牌坊，四根一组的青石圆柱中间，是三扇朱红油漆拱形大门，给人以古朴凝重的第一感觉。

西施殿最初是由民司百姓自发集资修建的，具体年代已经不可考究。平日是由当地官府进行保养维护，殿门口只有两个看门的老门子。

见今日要来游览的是一位伯爵夫人，两位老门子早早的就将中门大开，恭请小小这一行人入内。

穿过中间的大门，便见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村林。当中的西施殿主建筑若隐若现，主殿的台基被人为的垫高，殿前以拱桥为主轴，配有水池和东西侧厢房。殿内的西施像.高约两米，神态娴雅，端坐在浣石上，目光平视，似乎在凝视着这边自己生长的地方……

从西施主殿内出来，右侧正对门楼的建筑是古越台，台分上下两层，上层供奉着越王勾践和他的两位谋臣文种、范蠡；下层则是关手西施的平生事迹描述，以及一些文人对西施的赞誉之词。与西施殿遥遥相对的一个亭子，名曰“郑旦亭”，这个亭子是为纪念与西施同入吴的美女郑旦而建。

而这个，“郑旦亭”，便是小小这一行人的目标所在。因为在这亭子的后方，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茂密树丛，穿过这边树丛，便是侍卫所说的那栋宽大宅院的后院墙了……

两个小心翼翼沿途陪侍的老门子，心中都觉甚是奇怪。这伯爵夫人说是要来游览西施殿，可这一路行来，都是走马观花，匆匆而过。

远不似其他人那般，每一处都要细细徘徊半响，还动不动就问这问那。相比之下，这位伯爵夫人就有些心不在焉了。可是这样的贵人，他们又不敢多嘴，只好把满腔的疑惑埋在心底，一声不吭的在前领路……

到了郑旦亭，小小叹息一声，言道有些口渴。正好，虎头此时也咿咿呜呜的叫唤起来：“娘亲，孩儿累了，咱们歇息片刻，可好？”

小小嫣然一笑，直恨不得把宝贝儿子抱起来亲一口。这句话说出来，自己一行人在此处休息就更是名正言顺了。当下点点头，却又假装喝斥着：

“才走了几步路，便喊累，平日里要多锻炼……”说着掉过头来，对那两个老门子笑道：

“二位老人家，我们一路走得匆忙，不曾随身携带茶水。能否跟二位老人家讨口茶水喝？”说着向冯彩衣使了个眼色，彩衣会意，从怀中掏出几颗银豆子送了上去。

两个老门子，平日里也时常遇到这样的事情。当下也不作他想，连声道谢，从彩衣手中接过银豆子，转身去准备茶水了。

等两人走远了，小小向秦爽微微颔首示意。秦爽当即明白过来，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然后用手指了指两个侍卫，把他们叫到身前，低声吩咐了两句。两名侍卫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随后飞快的从亭子里跳下去，跑到围墙边搭了一个人墙，眨眼功夫便翻进了亭子后的密林当中。

好在这个时候没有那无处不在的电子眼……小小如是想道……

老门子很快便端了茶水回来，看在那几颗银豆子的份上。不但小小和虎头，彩衣有。秦爽等皇家侍卫也人人有份，但是自始自终，两个老门子都不曾发现这一行人当中少了两人。这也难怪，小小这一行人，可有足足四十余人，若不是特别留意，少了两人谁会发觉？

喝了茶水，目的达到，因为心中还牵挂着别的事情，小小也就没有继续漭览下去的兴致了。当下站起身来，带着人离开西施殿，准备到下一站。至于这边的情况，最迟到天黑的时候，自然会有回报上来……

回去的时候便不用那么大排场了，秦爽安排了大部分人提前到乌衣巷准备。只带了几个人随小小一起，几人先在县城用了午饭，真正的歇息了一阵之后，这才动身朝城东的乌衣巷而去。

这个乌衣巷，可不是后世南京的那个“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的乌衣巷，只是山阴县城一条较为有名的巷子而已。因为这个巷子当中，住着的都是一些衣物污浊不堪的漕帮子弟。所以山阴的民众喜欢称其为“污衣巷”，时间久了，口碑相传，便成了乌衣巷。

这条巷子，亦是山阴漕帮的帮派堂口所在地……

小小等人赶到的时候，正好瞧见巷子门口两帮人正在对峙。走近了一看.小小还没察觉什么，秦爽却顿时勃然大怒。原来在这里对峙的两帮人，其中一群，竟然正是他上午派过来的那三十多名皇家侍卫。此时，这些人竟然一个不落，全部被堵在巷子口无法进去。而秦爽的命令，则是让他们提前分散进入乌衣巷内警戒，以确保小小这位女钦差的安全……

堂堂皇家侍卫，天底下最为荣耀的武装力量，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今日竟然被一群穿得跟叫花子差不多的江湖帮众给堵住了，这叫秦爽如何能不光火？正想开骂.却听见一旁的小小抢先开了口：“宋老大？”

正在对峙的两帮人闻言都暂时停了下来，皇家侍卫见是小小来了。当即都将随身携带的兵器收了起来.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那边漕帮的百来名汉子，见这突然出现的女子一口叫出他们老大的名字，也停了下来望着他们自己的头领。

这个宋老大，自然就是清晨小小看见的那个带领车队的宋老大了。

他此时也莫名其妙，这位看起来气质高贵的女子，怎么会认识自己？

当下脸上挂着疑惑的表情开口道：

“这位夫人，请恕小人眼拙，似乎小人并不认识夫人……”

小小嫣然一笑，轻描淡写的说道：“无妨，稍后宋老大便知道了。本夫人今日本就是为找宋老大而来，这些人都是本夫人的侍卫，方才他们若是有鲁莽冲撞之处，还请宋老大多多海涵……”

“呃……夫人言重了，小人不敢……”这位宋老大是个实诚人，听见人家道歉，连忙客气的说道，随即又醒过神来：“夫人方才说……

是专为找小人而来？”

小小点点头：“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能否换个地方，本夫人有重要的事情跟宋老大相商。”说着，小小从百宝囊中掏出那封杭州漕帮总瓢把子的信递了过去……

宋老大接过信，却没有拆开，而是对身边一个帮众叫道：“快去，把陈先生给我请来……”说完之后便静静的站在那里，不说话.

也不叫他手下的人让路。

小小把信递过去了，还眼巴巴的等着他看了信表态呢。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杵着一动不动，连个屁都不放。这种状况，小小活了两辈子，倒还是第一次遇到。

等了老半天，小小才看见一个一身长衫的老秀才，在方才离去的一

名漕帮帮众带领下，颤巍巍的跑了过来。那宋老大方才被小小盯得浑身不自在，此时见那老秀才跑了过来。长出了一口气，赶紧三两步跑上去，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恭恭敬敬的说道：

“先生，这位夫人方才送来一封信，劳驾您帮我看看，看信上写的是个啥？”

小小和冯彩衣对视一眼，差点晕倒过去。搞了半天，原来这宋老大竟然不识字？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到老大这个位置上的……

那姓陈的老秀才看了信之后，将最凑到宋老大耳边，轻轻说了一通什么。小小只看见那宋老大的面色先是一惊，随后望向小小的眼光就变了。等老秀才说完之后，宋老大当即一挥手让手下的人让开，随后走到小小面前深深的弯腰鞠了一躬，正要开口拜见伯爵夫人，却被小小轻轻一挥手阻止了：

“宋老大，有话进去再说，可否？”

宋老大连忙重重的点点头：“夫人怎么吩咐，小人便怎么做，请……”说着半弯着腰在前头领路，当先行去。

百十来号漕帮帮众瞪大了眼睛，纷纷在心中猜测着，这位夫人是什么来路？竟然让他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宋老大怕成这副德行？当下纷纷将那位陈先生围了起来，七嘴八舌的想要探听点消息。没想到那陈先生的口风却紧得很，摇头摆尾就是五个字：“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急得漕帮一干帮众抓耳挠腮上窜下跳却又毫无办法，这位陈先生，可是他们宋老大最为倚重的人，他们可不敢为难他！

他们也不想想，能够被宋老大绮为最重要的人，陈先生又怎么可能没有那么一点职业操守……

山阴漕帮的堂口，和杭州漕帮的没有多大区别。都是大平房，宽大的院子当中，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纤绳，独轮车，麻袋等等。

前面就说过，漕帮，其实就是那些以漕运为生的苦力们，组合而成的一个帮派。真正说起来，他们其实就和后世电视剧里的丐帮差不多，生存条件极为艰难。区别在于，丐帮是靠乞讨为生，而他们是靠双手，

靠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和血汗来生存。所以，他们比丐帮，倒是更为可敬！当然，杭州城女人坊的那一群败类除外……

在漕帮堂口的大厅当中坐下来，宋老大竟然又学着大户人家那般，叫人上茶。结果等了老半天，才有一个粗手粗脚的汉子。提着一只熏得漆黑的茶壶，在腋下夹着两只粗海碗跑了进来。将碗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搁，提起茶壶就开始倒水。小小瞧了瞧，见那倒出来的茶水，乌黑乌黑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泡的。这样的茶，她还真没有尝一尝的勇气……

宋老大却毫无所觉，连声笑着指着那粗大的海碗叫道：“女菩萨，请喝茶……”小小一听她对自己的称呼，不由大为奇怪，自己这个雅号，只是在华阴和京兆的一些地方流传。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流传到这江南一带来了？当下颇为奇怪的问道：

“宋老大，你方才对本夫人的称呼……是从何处听来的？”

那宋老大咧嘴一笑：“呵呵，小人不敢欺瞒女菩萨，小人的婆姨，便是京兆府华阴县赵家村人氏……”

“哦……”小小恍然大悟，心下却颇为高兴。有了这层关系，这位宋老大，想来也不会让自己为难，而会积极的配合自己了。当下轻轻一笑，摆摆手道：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丰了，宋老大可不要再提出来，小小惭愧得慌……”

没想到这宋老大却脸色一正：“女菩萨这话小人就不爱听了，女菩萨救了我婆姨一家七口，最后却连几颗鸡蛋都不肯收。这份恩德，莫说几年，就是几十年几百年，我老宋和婆姨也会一直记得的……”

小小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连连摆手刚想开口说话，却又听见宋老大接着开口道：

“陈先生说，女菩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小人打听，夫人请说吧，只要是小人知道的，小人都知无不言。即便是小人不知道的，只要是在这山阴县内，小人也可以让兄弟们去打听。山阴县八百漕帮子弟，一日之内，无论何种消息，小人都敢打包票，可以为女菩萨打听个七七八八……”

小小大喜过望，有了这句话，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当下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想问问，今日清晨，宋老大和你手下弟兄们运送的那一批盐砖，是从何处运出来的？”

宋老大闻言，当即就愣住了：“夫人怎生知晓……我清晨运送了盐砖？”

小小被他反问得也愣了愣，随即嫣然一笑：“此事稍后我会告诉宋老大的，还请宋老大先回答我的问题，可好？”人家一个贵妇人，还是自家媳妇儿一家子的救命恩人，人家都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了，宋老大哪里还能坚持，当即犹豫了一番，终于一咬牙道：

“女菩萨，此时原本是不能告诉你的，可俺老宋是个有恩就想报的人，就实话告诉您吧。那些盐砖，都是从山阴盐场运出来的……”

其实这个问题小小早就知道答案，为何还要多此一举问一遍呢？这就是心理学了。

在老宋这样的人看来，盐砖从哪里运出来的，已经是秘密了。既然透露了一个秘密，在他的潜意识里，便会慢慢的放松戒备，接下来小小再问其他问题，他便不会再那么抗拒了……

果然，当小小接着问出第二个问题：“那么，山阴盐场的生意，宋老大每月可以接上几趟？”的时候，宋老大只是稍一犹豫，便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每月两趟，一趟便是今日清早那般，从盐场往西施胡同送盐砖。

一趟是从盐场送往山阴县衙，再转运录市事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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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三章 宣州变故

一切都明白了，从宋老大说出每月运送两趟之后，这场谈话便已经失去了意义。小小甚至根本就不需要耗费什么脑筋便能猜到，这山阴盐场是如何操作的。盐场每月产的盐砖，一分为二。一部分平日里储存在盐场，不入库，不做记录。若是有盐商前来买盐，直接付现银.

然后从盐场将盐砖提走。买盐的不需要盐引，卖盐的也无需将收入记录在案 ……

另外一部分记录在案，上报朝廷，并且将盐砖如实送交录市事令。

只不过，经过录市事令，中间商，盐商的层层盘剥之后，最终卖到老百姓手里的盐价会大涨。

以至于苏杭之外的老百姓，一日仅有两餐是有盐食用的……

而如今，因为原本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江南道，突然被朝廷安排进来一个收买不得，陷害不得的愣头青，当今陛下的得意门生江志轩。各地的盐场便纷纷开始改变策略，将盐场仓库中那些不曾备案记录的盐砖转移到隐秘安全的地方，以防止被那个愣头青知晓，然后上达天听。

不料他们的如意算盘，却被小小和江志轩夫妻俩一连串的烟幕迷惑住了。除了小小和江志轩，秦爽那一千皇家侍卫之外，恐怕整个江南道，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人知道。表面上让他们防备万分的杭州刺史江志轩，只是一个幌子。真正要他们命的，却是那个在他们眼中既贪财又贪杯的刺史夫人……

小小大概从宋老大那里了解了一番山阴盐场的产量，每个月大约是在一千石左右，而实际上报朝廷的，却只有区区不到三百石，连一半都不到。小小的一个山阴县便如此，可见整个江淮两道，每个月下来被侵吞的盐税银两会有多少？一年下来？五年下来？恐怕还远不止自己和夫君估计的千万贯……

临行之前，宋老大几番欲言又止，让小小大为好奇：“宋老大，有话你直言便是，男子汊大丈夫，何故学着咱们女儿家扭扭捏捏？”

宋老大老脸一红，终于咬了咬牙，甚是期待的问道：“女菩萨，咱们总瓢把子说，杭州的刺史大人将杭州府的所有漕运，全都交给漕帮打理了，可有此事？”

小小顿时明白过来，嫣然一笑：“宋老大也有兴趣？”

宋老大满脸的急切：“女菩萨，能否求您个事儿，今日小人对您说了这山阴盐场之时，日后若是传扬出去，怕是会有大麻烦。能否请女菩萨跟刺史大人捎个信儿，让小人带着手下的兄弟们，也去杭州讨生活？”

小小大为奇怪：“此事是你们漕帮内部之事，外子……不好插手……吧？？”若是能够染指漕帮，得此一大臂助，那可就真是赚到了。所以，小小在最后用了一个“吧”字，将原本一句折钉截铁的话，留下了几分余地！

果然，宋老大闻言连连摆手：“不瞒女菩萨，我们总瓢把子在信上，便已经让小人配合女菩萨将事情办完之后，带着兄弟们到杭州一起讨生活。只不过小人手下有八百兄弟，而且漕帮虽然安分守法，却也始终是江湖帮派。一下子增加如此多的帮派人手，自然需要让当地官员安心……”

小小闻言大点其头，这老宋看起来憨厚老实，原来却也是个心思细腻之人。难怪他大字不识一个，却能做到山阴漕帮老大的位置。当下便赶紧应承下来，言道回去之后，立马就给夫君写信，请他代为关照这位老乡。然后又叮嘱这位宋老大，要对方才两人之言守口如瓶，之后才告辞离去……

从乌衣巷出来之后，小小又和秦爽等人，假扮盐商，前往山阴盐场买盐。当然，买盐是假，实地探查山阴盐场的产量才是真。到了盐场之后，对那故意刁难的盐场署吏好一阵奉承，又塞过去十几颗银豆子，最后出示了盐引，这才入得盐场内部。

对于制盐这方面，小小并不是太懂。倒是秦爽手下有一名侍卫，曾经当过制盐的苦力。小小便让他好生观察，一行人将整个山阴盐场逛了一遍之后，又到仓库验看了库存的盐砖。这才以盐价过高为由离去。临出门前，还被那盐场署吏好一通奚落，言道“没有银子，学人家做什么盐买卖……”，惹得秦爽差点暴跳起来给他一同胖揍……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小小一回到客栈，第

一件事便是去看自己的菲一对宝贝儿女。丫丫和蛋蛋甚是乖巧，一整天下来，几乎都不哭不闹。两个小家伙在翠巧的伺弄下，就着一堆布偶玩具，在床榻之上玩了整整一日。

见娘亲回来，两个小宝贝也不顾娘亲身上厚重的盐味儿和海腥味儿。咦哩哇啦的叫着张开嫩藉般的双臂，一个劲儿的就要往娘亲身上靠。弄得小小抱这个也不是，抱那个也不是。最后一着急，干脆也不管身上衣服上的怪味儿了，一股脑的躺倒在床上，任由两个小宝贝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两张小嘴儿口水***的在自己的脸上啃啊啃的……

这时候可没有什么自来水热水器的，普通的客栈甚至连沐浴之处都没有。好在她们是出皇差，秦爽找的也是县城最好的客栈，而且小小住的还是天字号房。所以，在客房的后面有一个小间，那便是浴室。

不过，热水却要自己到下面大堂去取。翠巧皱着眉头闻了闻夫人身上的那股子怪味儿，便非常醒目的退下去，招呼客栈伙计准备热水了。

好在随行的侍卫多，不用翠巧蚂蚁搬家似的一小桶一小桶的往楼上提水……

直到翠巧手中拿着换洗的亵衣亵裤站在床榻之前催促，小小才从短暂的天伦之乐当中回过神来。看了看汩汩往外冒着蒸汽的浴室，又看了看翠巧手中拿着的换洗衣物和胰子，小小赞许的对翠巧点点头，随后又吩咐道：

“我这边不用管了，让彩衣来照看着丫丫跟蛋蛋，翠巧你去为大少爷也洗浴一番.他今日跟着我跑了一整日，又闲不住，总爱在地上乱跑乱爬，特别是在盐场之时，身上怕是脏得蚊蝇都咬不进了……”

翠巧听夫人说得有趣，不由掩嘴一笑，随即又答道：“夫人放心吧，就在方才夫人跟二少爷和小姐亲热的功夫，彩衣妹妹已经为大少爷沐浴完毕了。此时大少爷怕是眼巴巴的在等着开饭呢……”

小小一声惊呼：“哎呀，已经回来这么许久了么？你怎么不早些叫我……”说着急急忙忙从翠巧手中接过自己的衣服和胰子，匆匆跑进浴室当中关上门，动作麻利的脱掉脏衣服，清洁溜溜的光着依旧美丽动人的胴体，钻进热气腾腾的浴桶当中泡澡……

等从浴室里出来，便见翠巧已经在客房当中，安排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饭。呃……起码在菜式的花样上来说，是非常丰盛的，足足六菜一汤。只不过，虽说对江浙等地的小吃喜爱非常.可是就正餐来说，小小还是有些不大习惯。

怎么说呢？小小前世是南方人，靠近如今的巴蜀湘等地，口味较重。重生之后在京兆、华阴等地，生活亦是如此，虽说少了些辣，却又多了些酸和咸。但是骤然一来杭州，江浙等地菜系所讲究的新鲜和清淡，她还真的有些适应不过来。虽然小小也知道，新鲜和清淡爽口的菜肴，对健康来说的确会好上很多……

随意用了一些饭菜填饱肚子，小小便放下碗筷，到一旁静静的坐下来看着儿女们吃得津津有味，一方面想着明日的行程安排。

山阴的事情告一段落，再在此处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小小心中一直想着快些完成这一轮任务，早些结束这种感觉有些颠沛流离的生活，以便能够尽早回到杭州那安稳的家中，和夫君团聚。如今这副样子，让小小一空闲下来，便感觉自己像是一颗无根的浮萍……

正想着呢，秦爽带着清早潜入西施胡同的两名皇家侍卫回来了。

小小连忙关切的站起来，当先询问二人是否有遇到危险，可曾享用晚饭等等，却对西施胡同当中那栋宅子里，藏有多少私盐只字未提。这个几乎微不可查的细节，让两名侍卫心中好一通感动。顿时感觉从上午忍饥挨饿粒米未进的猫到天黑也值得了……

“禀夫人，那栋宅子当中戒备森严，属下二人一进入宅子内部，便险些被发现。因此一直不敢乱动，在一间乌黑的仓库里潜伏了下来。直到夜间，守卫那宅子的人换防，这当中出现了一盏茶功夫的空档，属下二人才抓住机会，分头探查。有了收获之后，连忙从后院翻墙出来，回来向夫人和统领大人汇报！”

秦爽眉头微微一皱，他的皇家侍卫今天三番两次的吃瘪，可真是让他脸上无光心中恼火。乌衣巷那边也就罢了，毕竟对方人多，而且又是老实巴交的苦哈哈，皇家侍卫们实在不好下手；可是那栋存放私盐的宅子当中，不用想也知道，在那里面职守的，定然不是什么好货色。这样的坏东西，皇家侍卫却也只能隐忍不发，竟然还被逼得关了一整天的黑屋子。秦爽的脸的当即就有些不好看，可是小小是钦差，应该怎么做，只能由小小说了算，他也不好轻举妄动……

小小听了侍卫的禀报，自然先是好言抚慰两名侍卫。同时也拿眼睛瞟了瞟秦爽这位老大哥，示意他稍安勿躁。此行的主要任务是暗访，所以才偷偷摸摸的潜进去，就是为了不暴露目的，不让这些蛀虫们起疑心。

要不然费那劲干嘛呀？直接亮明钦差的身份冲进去，谁敢阻拦？

秦爽也只是一时义愤，很快就醒悟过来，脸上的表情也趋于平和。见状，小小嫣然一笑，这才问起正事儿来：

“你们在那宅子当中，有何发现和收获？”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拱手抱拳答道：“回夫人，如同清晨那位兄弟所说，那栋宅子非常大。以我们二人探查的结果来看，恐怕和杭州刺史府有得一拼**子除了进门口的前厅比较向阳以外，其余地方都非常**燥。

极为适合储藏盐砖这样的物件。此外，除了进门的正厅，后面的整个院子都是打通的。后面所有院子的地面，都用青石铺砌，隔绝地潮。

里面堆放的……”说到这里，那名侍卫抬头看了看小小，吞了口唾沫，这才略带着震惊的口吻继续说道：

“里面堆放的……全是盐砖！”

其实这个小小已经知道了，只不过她不知道当中有多少而已。当下出口问道：“有多少？”

另一个侍卫微微一思索.轻轻张口答道：“据属下二人目测，至少有……一万石……”

“什么？”秦爽和小小几乎异口同声的惊呼起来，一万石盐砖？那得值多少钱？一石大约是一百六十斤，一万石就是一百六十万斤。按照此时的盐价三十五文一斤来算。

那栋宅子当中，竟然就堆放着……近六万贯钱财……

小小默默将这些数据记在心底，打算稍后便记录到钦差迷奏之上，让李二陛下好好醒醒神。他大唐王朝并不是没有钱，只是，钱被下面这些官员，想尽办法层层贪腐掉了……

正打算让两名侍卫下去用饭休息，却听见其中一名侍卫拱手道：“禀夫人.属下等人还有下情禀报！”

“哦？”小小一愣，心中下意识的想到，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果然，那侍卫继续说出来的信息，让小小也不由大为紧张：“我们兄弟二人在最后撤退时，无意中掀翻了一口箱子，那箱子当中装的，竟然是朝廷严禁民间持有的强攻硬弩。属下数了数，那样的箱子怕有不下二十口，每口当中，都装着十柄弓，十壶箭！”

这个意外的消息，让小小和秦爽都大为紧张。这是何人如此大胆，私藏如此多的弓箭，他究竟意欲何为？目前已经可知的是，那栋宅子，是以私人的名义买下来的。日常的打理，盐砖的进出，则是一个名叫三爷的人负责。不过，他背后究竟是谁，小小还不清楚。虽说和山阴县衙多少都一定会有瓜葛，但小小可以肯定，绝不会如此简单……

两名侍卫下去歇息用饭，秦爽有些忧虑的看着小小，犹豫沉吟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

“弟妹，这江南道的水实在太深了，以哥哥如今随身带的人手力量，已经无法保证你沿途的安全。若是还要继续查下去，为兄建议弟妹，最好还是亮明钦差身份。亦或者，咱们就真的干脆权当是出来游览一番名胜，沿途收集一些民情上奏给陛下，便算是完成了陛下的嘱托，尽早回去。这苏杭盐铁案，还是让我那江兄弟来查吧……”

说实话，小小心中其实也在做着如此打算。小小一个山阴县，便有人私藏了两百具强弓硬弩。若是自己继续这么冒险下去，指不定哪一天露出破绽，就会被人冒充海匪给围剿了。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死个不明不白，非但如此，还平白江谁两道的都护府送去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海匪猖獗，以至于杭州刺史，开国伯江志轩的夫人在游山玩水的途中遇袭，生死不知。让他们更加有理由大力贪腐……

而且，既然山阴是如此，那么接下来的其他州府，相信情况亦是大同小异，恐怕仅仅是数量多寡的问题。既然这样，的确也没有必要再行险了。当即小小便打定主意，明日启程离开山阴，沿途游山玩水，探访民情民意，争取早日结束此次行程。

秦爽也乐得如此，当即乐呵呵的下去安排了……

其实，若是此行仅有小小一人，恐怕她还会坚持着冒险去收集更多证据。可是如今，三个宝贝儿女都跟随在自己身边，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就太危险了。要知道，这可是江家三房的所有血脉。若是在这江南水乡的某个山旮旯里被人一锅端了，那还不冤死了……

于是，从第二日起，伯爵夫人游山玩水的队伍便再次启程了。从山阴出发，前往越州，随后衢州，洪州，再然后调头转向，乘海船直达苏州，随后是扬州。沿途，小小再不打听当地的盐政铁政。而是更多的转向收集当地的民情民意。当然，也免不了优哉游哉的认真游览一两个前世便让自己无比向往的名胜，譬如瘦西湖、苏州枫桥寒山寺等等……

到贞观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一，经过一个多月的奔波之后，小小终于来到了她此行的最后一站—— 宣州！

令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是，就在抵达宣州的当天，皇家侍卫们便打听到一个消息。原宣州司马贺民生，因为贪污渎职和草菅人民两条罪状，被夺职罢官，并且于两日前，被谁南都护府斩首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小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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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四章 遇险

且不论贺民生究竟是因为何种原因被杀，现在起码有两点已经可以肯定了：一，苏杭盐铁案的一条重要线索、一个非常重要的污点证人消失了；二，自己的夫君将面临一个不小的麻烦……

小小这一个多月来，在江南道和准南道四处奔波，最终的目的就是奔着这宣州大牢中的人来的。结果倒好，一来就扑了个空，这就好像是积蓄了全身力量的一拳，一下子打在了棉花上，让人好不气恼。

然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更让小小担心的是。这准南都护府，为何早不动手，迟不动手，偏偏在自己到达宣州的前两日就动手了？这是巧合，还是有计划的阴谋？如果说是阴谋，那是否意味着自己一个多月前在山阴的行动已经暴露了？若是果真如此，那自己继续呆在宣州，是否安全？

基于上面的种种考虑，小小到达宣州之后的第二天，一整天都不曾外出一步。这让宣州境内的不少名胜古迹的管理人员大为诧异，他们甚至早在好几天前便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伯爵夫人。没想到沿途一直流连于山水，已经在江淮两道折腾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伯爵夫人，到了宣州之后却毫无动静，难道宣州的名胜古迹，入不了伯爵夫人的法眼……？

结果第二天他们便释然了，傅爵夫人的小公子和小千金，在从苏州枫桥夜泊离开之后，便感染了风寒，一直发热不止。伯爵夫人急得几天几夜不曾合眼，一到了宣州，便连夜派人去请当地最为有名的大夫了。另一方面，又急急忙忙的派人向杭州方面送信，告知伯爵大人这***。丫丫和蛋蛋当然不是真的生病，只是他们现在还小，根本不能表示自己的抗议。因此，娘亲说他们感染了风寒，他们便真的感染了风寒；娘亲说他们发热不止，他们就只好发热不止……

至于宣州城内连夜被请去的名医，当然更不用担心。秦爽亮出皇家侍卫统领的腰牌，一番威胁侗吓和威逼利诱下来，两位名医便只剩下唯唯诺诺的份。

伯爵夫人要他们怎么说，他们就只能小心翼翼的怎么说，生怕一不小心就犯下了诛灭九族的大罪……

天可怜见，他们好端端的顶着名医的光环，每日里在自家医馆里坐着，等那些病人抢着往自己口袋里送银子，怎么会突然掉下来这么个凶神恶煞的皇家侍卫统领？还有那两位明明活蹦乱跳的伯爵爷家的小祖宗，怎么伯爵夫人就一定要说他们病得不轻呢？哪儿有这样咒自家孩儿的？难道这俩个我见犹怜的小祖宗，是伯爵爷的私生子？

当然不是，谁家的孩子谁心疼，若不是形势严峻，小小哪里会出此下策？两个宝贝疙瘩在房间里关了一整天，到晚上的时候便已经再也忍不住了。哭着闹着想要出去走走.可是小小却严令翠巧和彩衣，必须呆在客找的屋子里不许出去。于是，丫丫和蛋蛋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痛彻心扉，让小小的心也揪得紧紧的。不过这样一来，倒是坐实了两个宝贝病得不轻的传言，让客栈外面的有心人连连点头：“看来是真的……”

不错，这就是小小的缓兵之计。沿途一路行来，一直高调的游山玩水，掩饰着此行最根本的目的。若是到了宣州之后却无缘无故的停下来，定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特别是正好在贺民生被杀的这个敏感时期，小小甚至怀疑，那个消息，都是淮南道的某人故意放出来的。

其用心就是为了最后一次试探自己此行的根本目的！要不然，贺民生被抓被杀，如此机密之事，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打探到？而且几乎是在自己到达宣州的同一时刻？这明显就是有人刻意在送消息给自己啊……

想通了这些，小小却愈发的紧张，甚至有些不寒而栗。从山阴出发之后不久，秦爽便提醒过小小，沿途一直有人在跟踪监视她们。不过这一路来，她们是真正的游山玩水，连收集民情民意都是小心翼翼的。即便如此，到了这宣州之后，小小还是感觉，在暗处，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们……

因此，小小停下了一切动作，借口丫丫和蛋蛋生病，派人用最快的速度向杭州送信，跟夫君商议对策。既然此行的目标已经失去了，那自己是立即返回杭州呢？还是明察暗访一番，再行返回？

杭州的回信很快就送达，江志轩几乎急得要命。因为就在小小的信送到他手上之前的一天，他已经得到了宣州司马贺民生被杀的消息。

他当时便派了心腹亲兵，前往苏州和宣州，希望能在半途拦截住爱妻的行程。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爱妻已经到了宣州……

在这件事情上，江志轩对爱妻的决定颇有微词。既然贺民生已经被杀，你还杵在那里作甚呢？这明显就是人家故意在试探于你，何故还要让自己置身险境呢？不过，有微词归有微词，江志轩还是立即决定让爱妻立即返回。非但如此，他还做了两手准备，亲自赶到杭州司马冯青莲府上，请他帮忙接应！

冯青莲既然决定和江志轩站在一起，自然不会推脱，更重要的是，他自家的宝贝女儿冯彩衣也和刺史夫人一起。于是，在受了江志轩的请托之后，他连夜派人点起五百精锐府兵，出杭州城前往宣州方向，准备随时接应从宣州回来的刺史夫人和自家的女儿。杭州城的两千府兵，有四成是死忠于他的。剩下的三百人，他则尽数调到刺史府周围，以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最坏的局面……

等冯青莲带着军队走了，江志轩回到刺史府，还是觉得不甚安心。于是，又招来自己的亲兵卫队长，手书了一封书信。让他连夜出城送往左骁卫大营，亲自呈给段志玄老将军。江志轩在信上说，若是十日之后，没有收到他送出的第二封信，那便表示杭州城乃至整个江准两道有大变，请段公爷禀明陛下，出兵杭州！巧的是，如今左骁卫，就驻扎在离江南道近在咫尺的湘南道，不知是不是李二陛下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做完这一切，江志轩便只能坐立不安，食不知味夜难寐的苦苦等待了…

小小接到夫君的回信之后，立即和秦爽商量，准备立取动身返回杭州。秦爽自然应允.因为这本来就是他原先曾经提出过的。只不过此时需要从长计议，不能再如此优哉游哉的游山玩水而行。说难听点，他们这一次可以说是在逃命。

秦爽细细谋划了一番，打算兵分两路。由他亲自带领三十名皇家侍卫，护送小小和三个小家伙，还有翠巧和彩衣等人，走大路而异。

并且沿途打起仪仗，如此一来，起码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若真是有事，也可争取沿途官民的支援。另外五十名皇家侍卫，则在暗处相随，因为此次出行，从始自终，八十名皇家侍卫都不曾集体亮相。有这样一支隐藏在暗处的力量，或许能够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在抵达宣州的第十日清晨，一些有心人便得到消息，伯爵夫人的小少爷和小千金，病体稍有好转。但是伯爵夫人心有余悸，打算放弃宣州之行，尽快返回杭州，以便能够好好为麟儿和千金调养身子……

果然，半晌午的时候，伯爵夫人下榻的客栈内，便驶出四辆豪华的马车。马车窗帘紧紧闭着，也不知道那辆车上面坐的是伯爵夫人。此外，随行的三十名伯爵府家丁护卫也全都骑上高头大马，紧张兮兮的一路走官道向东而行，正是向着杭州的方向……

就在小小的车驾护卫队从宣州城东门出去之后不过半个时辰。宣州府下辖的南陵县城东门和南门，也同时涌出两队人马，人数大约各有百人。这些人衣着五花八门，却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他们的行囊都显得颇为沉重。如果仔细看看，你便能发现，那鼓囊囊的行囊当中，装的恐怕是杀人利器。只不过，他们似乎没有得到消息，从昨日夜里到今日清早，宣州城内有人分为十批出了城，随后又在城外一处荒废的山神庙集中在了一起。而且这些人，还换上了精良无比的铠甲和锋利无匹的兵刃……

江谁两道，都是沿海地带，经济发达。虽说官府贪污成风，可是沿途的官道和驿站，却也修得非常工整！小小一行一直走官道，每当到了饭点和住宿的时候，便准时前往驿站用饭和投宿。

这个看似正常的习惯，却让有心人万分为难。这有心人，便是那两队从南陵县城内摸出来的队伍。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在某个偏僻之地，冒充海匪，将那几辆马车和随行的护卫队杀个鸡犬不留。可是这一行人全部走官道，而且按时投向驿馆，他们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这也是指使他们的人所不曾料到的，在其看来，通过这连番设计和恐吓，这位刺史夫人定然已经是惊弓之鸟。返回杭州的时候，定然是急急如丧家之犬，慌不择路。如此一来，他们便有机会浑水摸鱼，除掉这位此时夫人，给杭州城内的那个天子门生一个严厉的警告。更重要的是，这样不需要背负任何责任，反倒可以夸大海匪之患，更加名正言顺贪污囤积粮草财物……

宣州和杭州相距约四百里，若是骑快马，两日可到。若是乘坐马车赶得急点，也只需三日左右。但是小小却要求秦爽不疾不徐，缓缓赶路。这样一来，原本三日的路程，硬生生被拖长到了五日。不过，前面四日，倒都是一路太平，不曾发生任何意外！

第四日傍晚，队伍投宿到了杭州境内的第一间驿站，名曰“入宣驿”！小小和秦爽，还有随行的护卫们都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里已经是杭州地界，是江志轩的地盘了。那些看不见的敌人即便再嚣张，恐怕也会投鼠忌器，再不敢轻举妄动。

翠巧和彩衣，这几日来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沿途的紧张气氛却还是能感觉心里也笼罩着一层阴云。以至于这几日连丫丫和蛋蛋都照顾得比以前差了许多。今日，见夫人和那位秦统领都轻松下来，两个丫头心口上压着的石头也算落了地！因此，一到驿馆，便急急忙忙的到处张罗，准备取水给两个小宝贝沐浴。话说这一连几天来，因为担心安全问题。因此每到一处驿馆投宿之后，小小都不再让人出门。

因此，这几日，丫丫和蛋蛋，甚至包括小小的所有人在内，都不曾沐浴过……

彩衣到驿馆大堂办理入住的手续，翠巧则到驿馆的伙房讨要热水。

从客栈前院到后院伙房，中间要经过一条走廊。走廊旁边的厢房，原本是驿馆驿丞和随员们居住的地方。翠巧从此处经过之时，突然生出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下意识的四周多看了几眼，猛然，眼尖的她，在一间厢房的门口发现了一丝殷红……

联想到近几日来的情况，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翠巧的脑海。四处张望了一番，见驿馆内的所有房间，似乎都关着门，那个可怕的念头更加坐实了。有心想要趴下去，仔细看看那一抹殷红是否如同自己所料的那般，是人的鲜血，却又担心有人监视，于是只好继续硬着头皮朝伙房而去。

告别那些五大三粗的伙房杂役，在回来的路上，翠巧突然灵机一

动。在经过那间厢房之时，装作一不小心，“哐当”一声，手里端着的铜盆一下子掉在地上，盆中的水四处泼洒开去。正巧，有一部分热水顺着门檐流到方才她看见的那一抹殷红上面。随后，那抹殷红的颜色，慢慢变成黑褐色，随着洒出去的热水，很快便渗入地下不见踪影。见此情景，翠巧当即便肯定，那是人的鲜血……

返回伙房重新打了一盆热水，然后佯装摔伤了脚，在哪些伙房杂役疑惑怀疑的目光中，一拐一瘸的返回房间。一进房间，翠巧便放下铜盆，急急忙忙的将小小拉到一边，将方才自己所见到的情况，一字不漏的告诉了小小。

这个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小小刚刚放下的心再度悬了起来。 前世看过的一些电影画面浮现在脑海当中，特别是那部名叫《新龙门客栈》的电影，提醒着小小，小心这家驿馆，妥里很可能已经变成了黑店……

小小命人将秦爽叫来，将这个新的发现告诉了秦爽。至于后面如何应对，小小相信，秦爽比自己专业得多。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秦爽便带回来消息：这间驿站原来的驿丞和随员十六人，已经全部遇难。如今这驿馆当中，明的暗的加起来，起码有不下一百人。而且方才翠巧打回来的那盆水，经过皇家侍卫当中的用毒高手检验，亦发现水中含有致人昏迷的蒙汗药……

秦爽已经命人出去联络在暗地里护卫的另外五十名皇家侍卫，如果所料不差，恐怕最迟在入夜之后，这些人便要动手了。

夜深人静，“入宣驿”从外面看去，已经没有多少灯光了。即便是内部，亦仅有今日投宿的那位伯爵夫人的房间窗户上还亮着灯。其余的家丁佣人房间，一片死寂。

慢慢的，一条条人影从驿馆的各个房间，还有大堂，伙房当中慢慢走出来，手拿兵刃，蹑手蹑脚的朝前院正中那间亮着灯的房间靠拢过去。领头之人，似乎对自己的蒙汗药甚是自信，仅仅留下了十来个人，监视着他们认为里面还有人的家丁们住的房间……

与此同时，在离驿馆不过三四里的地方，两队人马正在浴血厮杀。其中一方人数约莫百余，衣着五花八门，手里的兵刃亦是各不相同。另一方人数约莫五十，各个人才魁梧面色彪悍，身着清一色的淡黄色锁子甲，手中一水的大唐横刀。虽然人数比对方少了一倍，却丝毫不乱，相互之间有攻有守，配合得极为默契，反倒将人数比自己多一倍的人，压制得没有丝毫反抗之力。战斗进行得极为惨烈，不时有人惨叫着倒在地上，兵刃交击迸发的火星，甚至将干枯的败草都点燃了……

“校尉大人，您快看！那边有火光！”

在“入宣驿”的另一个方向，离驿馆大约三里远的地方，一队五百人的唐军正在就地扎营。他们正是应江志轩的请托，从杭州府城出来，前往宣州方向接应小小等人的杭州府兵，领头的是一名校尉，姓孙，是冯青莲的铁杆心腹！

孙校尉举目一望，果真见到前面七八里的地方，火焰冲天。孙校尉突然想起来，前面不远处就是离开杭州进入宣州前的最后一个驿馆。

顿时浑身上下一阵激灵，一拍大腿，高声叫道：“全体上马，准备战斗，直奔‘入宣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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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五章 平安到家

“入宣驿”内，小小所住的房间之外，黑影愈来愈多，眼看着门口两侧的甬道里已经挤满了人，房间的四周也都布上了暗哨，房中之人插翅难飞了。这群人的首领，才重重的做了一个手势。黑灯瞎火的，很多人其实根本就看不到他的手势，只是见前面的人抽出兵刃动了起来，他们便也明白过来，反正早就已经知道此行的任务了：杀无赦！

突然，房间之内的目标似乎被惊动了。只听见房间内一个慵懒的声音问道：“何人在外鬼鬼祟祟？”听声音，正是那位伯爵夫人的声音。同时，房内原本亮着的灯光，也一下子熄灭了……

院外的众人呆了一呆，随即猛然警觉，领头之人重重的一脚踹在木质房门之上。顿时连门板带门框，一起给踹翻了过去。与此同时.

左右之人也一起发动，木质雕花的墙壁，在他们面前便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踢得七零八落。

干这种活儿，不需要多费口水，踢开房门和墙壁之后，这些人轻车熟路的提起兵器就往里冲。结果冲了不到两步，最前面的一排人便发出一阵阵杀猪般的惨叫。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领头的人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时，连忙出声问道：“前面的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反而是紧跟在第一排人之后的第二排人，先是被地

上的什么东西绊住，发出几声惊叫。随后，惊叫声又变为短促的惨叫声，最后戛然而止……

领头之人不是蠢蛋，顿时明白过来，恐怕事情不妙，当即急促的喝道：“快退，快快退回来……”

连续两次惨叫，在这漆黑的夜里，其他人即便胆子再大也有些发虚了。闻言动作极为迅速的后退，可是他们人数太多，五六十人拥挤在那几十个平方大小的屋子里，想要退出去又谈何容易？

终于，在第三次惨叫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全都退回到院子里。

领头之人也顾不得暴露自己一行人的面目了，大喝道：“点起火把，准备弓弩！”

这些人，似乎都是训练有素的官府兵丁。很快，沾了牛油的粗大火把就亮了起来。二十多具强弓硬弩，也同时张弓搭箭，瞄准了方才让他们吃亏不小的房间。那个领头之人，在火把亮起来了之后，首先关心的就是自己人的损失。清点了一下人数，得到的结果让他小小的吃了一惊。不过这片刻功夫，竟然就有十多个人不见了。他当即下意识的朝房间看过去，这不看还不要紧，看了一眼之后，他顿时意识到不妙：自己似乎犯了一个了不得的错误……

只见那房间当中，根本没有那个什么刺史夫人的踪影。有的……

有的只是二十多个身披淡黄色锁子甲，手持盾牌和横刀，面泛坚毅彪悍之色的汉子。仔细一瞧，正是傍晚时分前来投宿的伯爵夫人的家丁。

只是，为何当初看着低眉顺眼的这些家丁，摇身一变就成了如此精锐的护卫了呢？

此刻的首领还在发愣的当口，却又看见这间客房的房顶被人掀开了一个大洞，正想叫人注意，就见面前的那道盾墙后面，一道徇丽的红色焰火冲天而起。

“不好，这是求援的信号，他们还有援兵，放箭，给我冲进去！”

首领终于下定决心，话音一落，他当即闪到一边，给身后的二十

多名弓箭手腾出地方。二十多名弓箭手得了命令，毫不犹豫的松开了弓弦。二十多枝狼牙箭，呼啸着扑向房间当中的盾墙。

秦爽在盾墙后面，放出了那个信号之后，他便一直观察着那个首领的反应。见那个首领闪开，当即就明白他想做什么。大喝一声：“御！”同时抽出腰刀严阵以待。在他身后，是六名身材高大的皇家侍卫，人人手中都举着一块大盾，将虎头等三个小家伙，还有翠巧和彩衣围在中间。至于小小，则坚强的没有卷缩在盾墙里，而是身穿锁子甲，头戴头盔，活像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一般昂首挺立。当初醉月楼那么危险的场面她都经历过了，此时当然不会再害怕，虽说不能冲到前面和侍卫们并肩杀敌，这样站着，好歹也能鼓舞士气不是……

呼啸而至的狼牙箭，并未能给侍卫们造成什么伤害。皇家侍卫的锁子甲，那都是匠作监精心打造的精品。何况他们还有盾牌护着要害。三轮弓箭下来，没有一个侍卫中箭倒地，仅有一名侍卫被弹起来的弓箭扎入了没有铠甲防护的手腕处。

见此情形，那首领干脆果断的放弃了弓箭，跳到最前面挥舞着大刀叫到：“兄弟们，上，杀光他们！”

百来名刺客闻言，高声呐喊着发动了冲击。皇家侍卫们终于紧张起来，他们只有三十来人，而对方有一百多人。

而且还有弓箭手，一对一，他们不怕任何人。一对二，他们也不会太多担心，可是一对三一对四，还要时刻防备弓箭手的冷箭，这就要了老命了。若是敌人一直用弓箭攒射，他们还不担心。

就希望一直这样拖下去，待另外的五十名援军赶过来，内外夹击。可如今等了这么久，援兵还不曾到，敌人却发动了近身肉搏战，他们只能……拼了！

秦爽也有些焦急，按照约定，至多在他们这边发出信号半盏茶的功夫，另外五十人就应该杀到了。可如今一盏茶功夫都过去了，那五十人还没到，他们定然是遇到麻烦了！这样想着，秦爽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强撑着回头对小小说句：

“弟妹，进盾墙去，自己小心！”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冲上去，和蜂拥而至的刺客杀手们战成一团。凭借秦爽的武勇，还有皇家侍卫们娴熟的战阵配合和高超的个人武技，初时他们还能抵住刺客们的冲击，甚至还稍稍占据着上风。可是，随着刺客的弓箭手接二连三的射杀掉六七名皇家侍卫，形势就有些岌岌可危了……

就在这时候，交战双方都感觉大地一阵强过一阵的震动。随即，隆隆的马蹄声也渐渐由远而近。双方都有些发愣：来的是什么人？可是对方的援军？

就在交战双方发愣的这么片刻功夫，三十多名皇家侍卫，又从驿馆的大门处杀了进来。只见他们各个浑身浴血，一个个都跑的气喘吁吁，还有人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很多人的兵器也已近卷了刃缺了口。

不用说，秦爽也知道他们定然是遭到了拦截、经历了一场恶战。至于为何少了十几个人，肯定是已经光荣捐躯了……

见来的是己方的援军，在驿馆内坚守的剩余二十多名皇家侍卫精神一振，大喝一声，奋勇冲杀。两相夹击之下，刺客们便有些乱了阵脚。不时有人惨叫着被砍翻在地，随后被混战的双方踩踏而死。战局重新向着对侍卫们有利的局面发展……

见此情形，那名刺客首领顿时便心生退意。指挥着残余的七十来名刺客，向驿馆的后院方向边打边撤。秦爽本想带人追赶，却又担心小小这边的安危。正踌躇间，听见小小清脆的声音响起：“秦大哥无需管我们这边，只管放心追杀，记住，一定要留下几个活口.以便审问！”

秦爽闻言一阵挣扎，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追击。不过他留下了十来个受了轻伤的侍卫保护小小等人，反正从前院到后院不过百步的距离，即便真的还有伏兵，十多名手持盾牌的侍卫.应该也能支撑到他们回援……

随着喊杀声渐渐向后院方向转移过去，小小浑身一阵虚脱。方才眼前的战阵，她自己的确不怕，可若是秦爽他们敌不过这些刺客，那后果将会是怎样？想起这个，小小才真正的后怕起来，三个活泼可爱的儿女，还有自己身上背负的使命，这些，恐怕都会随着自己这一行人的消失，成为一宗永远无法破获的疑案……

就在小小全身虚脱的坐下来的时候，被秦爽留下来保护她们的十多名受伤的皇家侍卫，却一个个神情凝重，满脸紧张的站了起来。不但再次牢牢的将盾牌抓住竖起，将刚刚放出来的三个小家伙和两个女眷，再次保护于盾墙之中。同时，也紧紧的握住了还在滴滴答答滴血的兵刃，目光警惕的盯着门口的方向。

小小正要疑惑的开口询问，便见驿馆的大门外，陡然亮起一阵强烈的火光。随即，这火光开始四下蔓延，很快，整个驿馆四周，都被一只只熊熊燃烧的火把照亮了。透过火光，小小还看见了那些高举着火把，手拿着横刀，身着唐军军服的军士……

一名年约三旬，一副校尉打扮的人，身后带着数十名兵丁走了进来。抬头看了看，出口问道：“尔等是什么人？此处发生了何事？”

因为皇家侍卫们竖着盾牌挡在了前面，所以他并没有看到坐在后面的刺史夫人……

此人自然就是驰援而来的杭州府府兵孙校尉了，当他看见“入宣驿”附近的火光之后，便立即带领部下纵马飞驰，前来查看究竟。结果他们经过“入宣驿”的时候，从外面看，却并不曾发现驿馆有何动静。

于是便直奔前面有火光之处，结果到了现场，除了发现激烈的打斗痕迹和一百余具尸体之外，他们没有任何发现。当下，孙校尉命人四处探查，很快便找到了幸存的皇家侍卫们匆匆向驿馆增援的痕迹。于是，孙校尉命人一路跟踪至此，这也是为何方才打斗之时，众人听到马蹄声却不曾见到有人进来的原因……

十来名皇家侍卫们傲然挺立，其中一人忍着身上的伤痛，强撑着问道：

“你是何人？又为何半夜三更带领军队到此，还包围了这家驿馆！”

孙校尉做了一个手势，他身后的几十名唐军顿时张弓搭箭，满脸戒备的对着十余名侍卫。同时，孙校尉沉声答道：

“本将乃杭州府军东大营校尉，姓孙，本将得上官之命，在此处接应一位贵人。方才见驿馆不远处有火光和打斗痕迹，本将率部前往查探，却只见

死尸。本将率部一路追踪至此，便失去了逃匿之人的踪影。而你等人人身上带伤，莫非，你等便是那行凶之人？”

几名皇家侍卫没有正面回答他，方才开口的那人，沉声问道：“你要接应的是何人？”

孙校尉心中，其实已经有几分猜测，莫非这就是自己要接应的一行人？只不过，他没有见到刺史夫人，也没有见到上官冯大人的千金，所以还不敢肯定。听面前那名汉子如此一问，他沉吟了一番，终究还是开口道：“便是咱们杭州刺史大人的夫人和公子、小姐一行，你等可曾见到过？”

十来名皇家侍卫听他如此一说，人人都是心中一松：还好，这是自己人！领头的侍卫正要开口答话，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颤抖而又带着惊喜的呼喊：

“可是孙叔父来了？”

那名孙校尉脸上一阵惊喜，高声喝道：“彩衣侄女儿，是你吗？你在何处？快快出来，叔父奉你父亲之命，来接你了！”

冯彩衣几乎已经被方才的血战吓背过气去，她一个女儿家，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因此，刚一开战，她便和翠巧两人，死死的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直到方才才稍稍好转过来，结果一清醒，便听见外面说话的人的声音极为耳熟.于是便出声询问。此时得到肯定的答复，再也忍不住，一下子蹦起来，穿过侍卫们组成的盾墙，快步朝那孙校尉跑过去，口中还娇呼道：

“叔父，您终于来了，后面还有好多坏人，您快去帮秦大叔的忙……”

孙校尉闻言眉头一皱，侧耳仔细倾听了一番，果然听见驿馆后面还有阵阵兵刃交击之声，连忙朝身后等着的几名小校一挥手。几名小校立马带着一队唐军，朝后院冲过去了……

孙校尉回过头了，爱怜的为冯彩衣捋了一下额头散乱的秀发，这才慈爱的对她笑笑，然后问道：“乖侄女儿，刺史夫人是否安好？怎地不曾和你在一起？”

小小此时也已经慢慢的恢复了力气，听见外面的对话，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慢慢推开面前紧紧护卫着的侍卫，沉声道：“我在这里，有劳将军挂怀了……”说着就想走下去，却被两名侍卫仅仅拉住了。

此时敌我难辨，那个小姑娘要冲过去，他们没必要拦着。可他们肩负着钦差大人的人身安全，断不能让钦差大人再临险境！

孙校尉抬头看了看，见刺史夫人果然在此，赶紧解下兵刃放到地上，恭恭敬敬的拱手参拜道：“末将孙仁礼，拜见夫人。末将救援来迟，请夫人恕罪！”他身后的唐军，闻言也一个个都跟着跪了下去。

小小连连摆手，请他快些起来。待他站起来后，才开口问道：“有劳孙将军了，孙将军，你是奉何人之命前来接应于我，又是何时到达此处的？”

孙校尉老老实实的答道：“回夫人，末将是奉刺史大人和司马大人的命令，前来接应夫人的。今日天色快黑时，率部抵达距此三里地的向阳坡。本想到驿馆投宿，后来考虑到随行的将士太多，而且末将又身负接应夫人之责，便命兄弟们就地扎营，以便明日早起拔营，继续向宣州方向寻找夫人行踪！”

原来是夫君派来的人，如此一来，小小便彻底打消了心中的戒备之意，让剑拔弩张的侍卫们收起兵器，又催促他们尽快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孙校尉见状，连忙招呼随军大夫，让他们拿出药品帮忙！

没过多久，秦爽也带着皇家侍卫们从后院返回了，他们几乎人人身上都沾满了鲜血，不少人身上还挂了彩。可见这些刺客，一个个都是狠角色。在皇家侍卫的身后，跟着的是杭州府的府兵，当中还有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刺客，其中就有那个刺客首领。

秦爽来到小小面前，看了看孙校尉，终于还是拱了拱手：“禀夫人，刺客已经全部伏诛，这四人被属下等人合力擒获，请夫人发落！”

小小知道，秦爽这是不想暴露皇家侍卫的身份，于是沉吟着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辛苦你们了，至于这几人，以我看，还是带回刺史府，交由刺史大人审讯吧！”

秦爽双手抱拳：“遵命！”

小小再度点点头：“快带兄弟们去包扎处理伤口吧！”说着，小小脑子当中突然灵光一闪，赶紧又补充道：“对了，这几名刺客，一定要严加看管，一要防止他们逃跑，第二，更要防止他们自尽！明白吗？”

秦爽和孙校尉同时抱拳点头：“请夫人放心！”

贞观十二年十二月初五，经过近两个月的漂泊和跋涉，行遍江淮两道三十一府，最后在杭州府境内遭遇刺杀的刺史夫人萧小小，在随行家将和杭州府府兵的护卫下，终于有惊无险的回到了杭州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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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六章 意外升官……

杭州刺史府内，江志轩在后院当中焦虑不安的来回走动。他刚刚得到消息，冯青莲派出去接应爱妻的人马，在离杭州府城三百余里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妻儿一行。当时她们正遭遇刺客暗杀，所幸有惊无险，所有人都平平安安。

目前，在五百府兵的护送下，爱妻正在快速返回杭州城。按照行程计算，最迟在今晚，爱妻就该到家了……

因为这个，江志轩今日根本就不曾到府衙当差。杭州城的局势，他已经一步步掌控在手中了。以欧阳自明，陈仓为首的一众贪官污吏，已经一步步被江志轩用各种名义架空。此时的杭州城，虽然还谈不上是铁板一块，但江志轩却的确已经可以做到如臂使指，控制自如！

刺史府内的丫鬟仆役们一个个都忙得不可开交，烧水的，准备干净衣服的，准备饮食点心的，铺床叠被的……所有人都围绕着夫人主母的回归在忙碌着。至于江志轩自己，则是在花厅当中坐立不安的等候。每隔一盏茶功夫，他就会跑到刺史府的大门口张望一番，每次见不到爱妻的车驾，江志轩便会一阵唠叨：“为何还没到呢……”

在得知爱妻真的被数百名刺客围攻的时候，江志轩几乎快要崩溃，先前对爱妻的那点责备之意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心中不断虔诚的祈祷着各路神仙，保佑妻儿能够平平安安的到家……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刺史府周围的酒楼饭肆，接二连三的挂起了大红灯笼。刺史府的厨房和花厅之内，也渐渐飘出了诱人的饭菜香味。

终于，刺史府外面，响起了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马车车轮碾地的声音。江志轩耳尖，听到之后立马朝外面跑。在他身后，杭州司马冯青莲和其妻冯氏也紧紧跟随，他们也是得到消息，特意跑到刺史府来等候的……

五百府兵满面风尘，接到刺史夫人一行之后，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们连夜启程。这三百多里地下来，他们换马不换人，一直在紧张的赶路。以至于进了杭州府城之后，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兵丁，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一躺到地上便再也不愿爬起来，实在太累了……

听闻主母回来了，刺史府内的丫鬟仆役也同时涌了出来，七手八脚的争相过来扶着主母，抱着少爷和公子，快速朝府内而去，到让江志轩这个老爷没有插手的余地。不过看到妻儿都是平平安安，没有丝毫受到伤害的迹象，江志轩也就放下心来。转而关心起后面的秦爽等人来。

秦爽他们可就没有小小那样的待遇了，一个个侍卫拖着疲惫受伤的身子，缓缓朝刺史府后面的别院营房而去，模样颇有些凄惨。江志轩大概数了数，出去的时候包括秦爽在内是八十一人，回来的时候，却只有六十二人，且还有一半的人带伤。另外的十九人，想来就是在遇刺之时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儿，光荣献身了……

“秦大哥，先让你的这些兄弟们好好洗漱一番，小弟这便着人去请大夫，所有的事情，秦大哥都暂时无需操心了，目前你和兄弟们.最重要的就是养好伤。至于遇难的兄弟们，除了陛下和朝廷的抚恤之外.

我江家也会有所表示的……”几年的官宦生涯，江志轩已经慢慢开始脱胎换骨，处事愈发老练！

秦爽点点头，咧嘴露出一个难看之极的笑容：“我的好兄弟，这些事情便不用说了，愚兄相信你会处理好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向陛下禀明这里的情况。愚兄可以肯定，围攻弟妹和愚兄之人，定然是朝廷的正规精锐军队，甚至很有可能就是江南或者淮南道都护府的亲兵卫队……”

江志轩心头一跳，左右看了看，好在左近都没有人，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气：“大哥，你先进去沐浴更衣，晚些时候咱们再详谈！”

秦爽点点头，也跟着进去了，他确实也累得不行，而且肩上中了一

箭，虽说不致命，却也痛得他有些熬不住。好在天气渐渐转冷，因此还不曾化脓，否则恐怕更有得受的……

五百前去接应的杭州府兵，因为没有参加什么战斗，倒是没什么损失。不过来回这一趟奔波，也极是辛苦。江志轩和冯青莲一起出面好言安抚了一阵，又做出承诺，自会对他们进行褒奖。便让他们回营地了，不过，那个孙校尉和另外几名小校，则被江志轩留了下来，言道要好生敬几杯酒，寥表谢意！

待所有风尘仆仆仆的人都把自己一身收拾爽利，花厅的接风宴也已经摆得满满当当。江志轩安顿完孙校尉和他的下属之后，便跑到卧房等着爱妻沐浴出来。小小倒是不觉着累，这一路回来都是乘坐马车的。沐浴之后，如同出水芙蓉，带着阵阵胰子的清香，换上一身月白色中单，外面罩一件淡红色小袄，娉娉婷婷的和江志轩一起来到花厅。

秦爽，冯青莲一家， 孙校尉和他的一干下属，当然，还有虎头，丫丫和蛋蛋等几个小家伙，都已经在丫鬟的伺候下端坐在桌上，翘首等着刺史大人和夫人来开宴了。

近段时日来的担惊受怕，终于成了过眼云烟。江志轩的心情大好，连连举杯劝酒。 小小也是一样，终于结束了两个月来近乎颠沛流离的生活，回到温暖的家中，这种感觉，非自己亲身经历，是无法体会个中滋味的……

酒席过后，冯青莲一家和孙校尉相继告辞。小小让丫鬟下人带着三个小家伙先去歇息，她自己则和夫君，还有秦爽一起回到正厅当中，总结此次出巡的收获，商讨应对的办法！

到杭州已经两月有余，虽说苏杭盐铁案还不曾正式拉开帷幕。但是，就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便已经足以称为惊天大案了。首先可以肯定，整个江南道和淮南道，起码有近半的官员牵涉其中：其次，五年来，江淮两道被贪污的银两钱财.保守估计也在千万贯以上：其三，江谁两道蓄养私兵，虽然数量还不清楚，但从这些被贪腐的钱财来推算，恐怕私兵的人数不下五万；其四，江淮两道都护府的背后，恐怕都有京中皇子的影子。至于究竟是哪位皇子，倒还有待查证。

不过，京师当中如今仅有三位皇子，一位是太子殿下李承乾，另一

位是魏王殿下李泰，再一位便是晋王李治。而李治才十一二岁，显然还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所以，嫌疑最大的.便是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了……

得出这样的结论，三人面色都有些凝重。不错，皇帝陛下是非常重视苏杭盐铁案，可若是真的牵涉到那两位皇子，那查办此案就必须慎之又慎。在火候上的把握，必须万分小心。说得直白一些，那就是决不能把两位皇子给牵扯进去……

另外一方面，小小此行的另外一个主要任务，探访江淮两道的民情民意，也已经可以向李二陛下交卷了。虽说这答卷不是那么的……让人喜欢……

自贞观七年起，江淮两道的各种税赋便年年增加，弄得民间怨声载道。若不是沿海地带经济较为发达，老百姓还能勉强填饱肚子，恐怕早已经有人揭竿而起了。而今虽然还没有严重到这个程度，但是这里的民众，普遍对朝廷、对官府心存怨恨和不满……

看着面前两本厚厚的奏折，三个人面面相觑，不难想象，当李二陛下收到这两份奏折的时候，以这位真龙天子的火爆脾气，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可三人都不打算更改奏章的内容粉饰太平，那就只好在心中祈求长孙皇后娘娘，能够一如既往的安抚住那条威力无边的巨龙了……

“江兄弟，此案是由你和弟妹来主导的.你们夫妻俩再琢磨琢磨吧，愚兄去看看那些受伤的弟兄……”沉默了一阵之后，秦爽找了个理由退了出来，给夫妻俩留下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到这时候，分别了两月之久的夫妻二人，才终于能够安静的独处。

江志轩凝视着爱妻清减了不少的面庞，千言万语最后依然化成了那句话：

“夫人，你……辛苦了……！”

小小有些局促，自己最后在宣州做出的那个错误决定，夫君心中难道一点都不介怀吗？当下轻轻一笑：

“夫君说哪里话来，此次给夫君惹了麻烦，妾身心中一直不安呢，夫君……难道不怪妾身么？”

江志轩面上挂着包容宠溺的笑容：“不瞒夫人说，一开始的时候，为夫的确对夫人的决定颇有微词。但是后来一想到夫人有可能面临的危险，那一点点不满便烟消云散了。只要夫人能和孩儿们一起平安回来，为夫便知足了……”

小小心中有些感动，收起桌上的两份奏章抱在怀里，站起身来道：“夫君，夜深了，咱们回房再说吧……”

江志轩闻言连连点头，站起来揽着爱妻的腰肢：“夫人说的是，天气寒冷，咱们躺在卧榻上慢慢说……”

小小面色微红，情知夫君所想，心照不宣，当先朝卧房而去……

长安城，太子东宫。

自从江志轩被委任为杭州刺史之后，太子李承乾便一直不安。他隐隐听舅父长孙无忌说过，父皇已经开始关注苏杭盐铁案了。这让他大为紧张，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苏杭盐铁案是怎么回丰了。

江南道和淮南道，这两个富裕之地，都是舅父长孙无忌为他争取来的，是他日后和魏王李泰争夺天下的资本。

这些年来，江淮两道的都护，每年都通过隐秘的渠道，向东宫送钱财。每年都多达数十万贯，若是没有这两地的支持，他恐怕早在几年前，就输给拥有醉月楼这个滚滚财源的魏王了。不仅如此，江南道都护府长史陈文远，以及谁南道副都护李泽民，还各自在辖地为他训练了两万余私兵，以备万不得已之时绝地反击之需……

但是这些事情，无论是给他输送钱财也好，为他训练私兵也罢，都是需要巨额的财富的。这些钱财从哪里来？李承乾心中清楚得很，自然就是从苏杭等地丰富的盐利和铁利当中来。五年前，年仅十六岁的他，便在舅父长孙无忌的操作下，将当时的东宫长史欧阳自辉，安排到杭州刺史的位置上，以便更好的为自己敛财。欧阳自辉也果然不负他的期望，和陈文远、李泽民一起，将整个江准两道经营得针插不进，水泼不透。

但是如今，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父皇竟然将当初那个东宫伴读江志轩.越级提拔为杭州刺史。这让李承乾大为懊恼，悔不当初，没有在那江志轩还是一介书生之时好好笼络住他。他知道，此时再想去拉拢此人，已经迟了。为了不让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暴露出来，李承乾权衡再三，终于决定让陈文远和李泽民设计，要么将其从杭州刺史的位置上撵下来，要么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其永远回不了京师……

于是，便有了小小遇刺这件事情。可是，昨日李承乾刚刚收到消息，如今担任淮南道都护府长史的欧阳自辉，派出去暗杀萧小小那个贱人的两队精锐私兵，竟然在杭州府境内全军覆没。非但如此，还有四人被俘。这便要了李承乾的老命了，若是因此带出私兵的事情。即便他自己不受牵连，那几万花费了无数钱财训练出来的私兵，还有东宫在整个江淮两道的根基，恐怕会被连根拔起……

李承乾慌了手脚，可是，他曾经信任无比的东宫长史朱新，还有将作少匠吴思远等人，如今都已经化为尘土，他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想到这个，李承乾心中对江志轩和小小的恨意愈发强烈了，因为那两个他曾经倚为左膀右臂的下属，也是因为那江志轩和萧氏贱人才被斩首发配的……

万不得已，李承乾只好命人给自己装扮一番，微服出宫，跑去找自己的舅父帮忙想办法。与此同时，从杭州刺史府接连发出的两份奏章，也递到了大唐皇帝陛下李世民的案头！

平心而论，李世民对江志轩到了杭州之后的所作所为，还是颇为赞赏的。有礼有节，没有轻举妄动，处事也处处显得老练有余。只不过，对于江志轩明知苏杭盐铁案的污点证人贺民生有生命危险，却迟迟不采取措施，将其保护起来这一事，李世民非常光火。

这不仅仅是江志轩的自辩折子上的失察的问题。而是明明有一个可以将此事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的机会，却被江志轩就这样白白错过了……

试想，若是能将贺民生保护起来，那此案能够牵涉到的，最多便止步于江淮两道的都护府。因为那样一来，想要什么样的供词，全在主办此案的江志轩一念之间。可江志轩却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的近两个月内，迟迟没有采取行动，导致作用最为关键的一颗棋子，白白死在了宣州大牢……

李世民是何许人物？历史上如此有名的一代圣君，岂是那么好忽悠的？怎么会相信江志轩折子上所说的“失察”？随便想想，李世民便能猜到江志轩为何没有及时将贺民生救出来——就因为他的妻子萧小小！

因为萧小小还有另外一件差事：江淮两道巡察使！

江志轩仅仅是杭州刺史，想要从宣州府的大牢当中把贺民生提出来。唯一的办法，便是利用其夫人的钦差身份。但是，若是亮明她的钦差身份，那萧小小在办另外一件差事，也就是寻访江淮两道民意的时候，就会面临极大的生命危险。就是因为顾忌这个，自己这个得意门生，便放任宣州府将贺民生迫害致死……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李世民才左右为难。江志轩的所作所为虽然有罪，可他这也是人之常情。李世民也知道，自己这个得意门生，本来就是一个爱妻如命的主儿。想当初，便可以为了他的妻子连功名都不要。而今虽说皇命在身，他却依然不愿意用爱妻的安危，来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江谁两道民怨沸腾，苏杭盐铁案牵涉重大。在这样的情况下，李世民不得不重新考虑如何处置此事。江志轩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

待此事完毕之后，再好好教训这个因私废公的臭小子。当务之急，是让其好好将苏杭盐铁案办完，并且要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这样想着，李世民终于下定了决心：

“加封正议大夫、杭州刺史江志轩为银青光禄大夫，赐王命旗牌，授尚方宝剑，令其彻查苏杭盐铁一案！”

让江淮两道无数官员坐立不安的事情，终于随着这道圣旨，由暗转明！一时间，江淮两道大为震动，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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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七章 家中琐事

杭州刺吏府的后花园当中.小小和夫君愁眉妻脸，望着桌子上的那份升官发财的圣旨发呆。小小第一次知道，原来升官并不一定全是好事……

小小愁的是李二陛下的这份圣旨，下得有些莫名其妙。自家夫君仅仅是一州刺史，却要担负起彻查江准两道数百名官员的重任。这也就罢了，有了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倒也不算太难办。可李二陛下的意思却不仅仅如此，他一下子将自家夫君提到正三品的高度，显赫至极，又授予夫君先斩后奏的权利，其最根本的目的，还是为了让夫君便宜行事，甚至说得更直接一些，就是让夫君来当侩子手，杀人灭口……

原本这也没什么，若是换成其他人，此时恐怕已经欢喜得一蹦三尺高了。因为替皇帝陛下处理这样的事情，那只能说明你得到了皇帝陛下的绝对信任。不是有句话是这样说么：为领导做十件好事，不如为领导做一件坏事。可问题是，小小知道自己这位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嫉恶如仇！

诚然，经过这几年的官宦生涯，夫君身上的书生之气已经少了很多。为人为官也越来越沉稳和老练，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全变了。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夫君的性子，从来就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如今既然已经认定了京中的皇子有嫌疑，他会如此轻易的放手么？会按照皇帝陛下的意思来处理此事么……

而江志轩愁的，就正是这事：究竟是顾及自己跟妻儿、还有江家的前途，顺从皇帝陛下的意思来办理此案呢？还是照着本心，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然后自己成为皇帝陛下的出气筒，以死谢罪夫妻俩就这样默默相对，谁都没有当先开口。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小小率先打破了沉默：

“夫君，你……究竟如何打算？”

江志轩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夫人，不瞒你说，为夫现在也万分纠结，不知究竟该如何区处……夫人，你说，为夫该如何是好？”

小小心中其实也非常挣扎，夫君是个文人，文人大多把自己的操行品德看得重于生命。可如今，若是要保住这个操行，保持这个品德，代价就很有可能是夫君的性命，甚至是如今整个江府上下近百口人的荣辱……

“夫君，妾身不会给你任何意见。不过妾身却有句话，想要告诉夫君！”

江志轩闻言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望着爱妻，声音低沉的问道：“什么话？夫人请说！”

“无论夫君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妾身都全力支持！妾身和孩儿们，无论如何，都会与夫君荣辱与共，不离不弃！”小小的表情无比坚定和圣洁，这几句话，虽然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

那一刹那，江志轩心中突然生出一阵阵难言的痛楚和感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值得庆幸的是，这件事情，暂时还不用急着去面对。因为如今已经是十二月中旬，年关将近，朝廷上下都已经准备放假过年了。这件事情再急，至少也要等到明年开春之后，才能最终定性！

这样想着，江志轩心头暗自松了一口气，有这么长时间，足够自己再三权衡利弊了。当下，江志轩转移了话题：

“夫人，年关将至，为夫估摸着，最迟到腊月二十一二，朝廷便要放年休大假了。为夫身为父母官，不便擅离杭州。夫人你看看，要不要回京师一趟，探望一番岳父岳母大人，还有华阴老家的大伯二伯，云枫二位堂兄等人！”

他不提，小小竟然都还不曾察觉，竟然转眼之间又是一年了。光阴可真似箭啊……

夫君的提议，让小小有些心动，虽说八月底才从京师过来。可这毕竟是年关，而夫妻二人在杭州城内又没有什么亲属，仅有一些关系较为亲近的下属。无论是这个时代还是后世，国人最为重视的，都是亲情。说实话，小小还是真希望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的在一起过年的。别的不说，起码显得热闹、喜庆！

不过，若是要她抛下夫君独自留守杭州，自己带着儿女会京师过年，小小却又万万做不出来。微微沉思一阵之后，小小试探着问道：“难道……夫君不能陪妾身一同回乡么？”江志轩哑然失笑：“当然不能啦我的好夫人，为夫牧守一州.不得朝廷的旨意，是不能擅离职守的。即便是年节亦是一样……”

小小瘪了瘪嘴：“那还是算了吧，妾身只身一人返回京师，也无甚意思……要不，咱们将爹爹和娘亲，还有钦弟，哦，还有大伯二伯等人，接到杭州来过年？”

江志轩心底，其实也是不愿意和爱妻分开的。听见爱妻的提议，心中也觉得不错，不过随即又踌躇起来：“好倒是好，可是夫人.且先不说二位伯父伯母是否愿意过来，即便他们愿意，今日都已是腊月十四了。这一来一回，至少要一十日左右，恐怕来不及了……”“嗯，也是……”说着，小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不过很快又舒展开了：“夫君，咱们可以这样啊。派几名亲兵，骑快马赶回京师通知娘亲等人，便如同你上奏朝廷的六百里加急廷寄一般……”江志轩闻言失笑道：“这个……好倒是好，可是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小小连连摆手：“怎么会呢？咱们又不用朝廷的马匹和驿站。夫君你想啊，若是这般，从杭州到京师，至多不过四五日时间，再留一两日给娘亲和二位伯父收拾打点行装，还有十余日功夫，乘坐马车，再乘船顺流而下，足够让长辈们在年关之前赶到杭州城了……”

江志轩沉吟了片刻，展颜笑道：“好，就这么办！”说完便回头将自己的亲兵卫队长叫了过来，让其下去安排。

没想到卫队长前脚刚走，刺史府的门子又跑了进来：“老爷，杭州司马冯大人在外求见！”

江志轩诧异的愣了愣，确认的确是冯青莲来访，不由大为奇怪的自言自语道：“不是昨日才碰过头么？为何今日又来了？”话虽这么说，人却起身朝正厅而去了，走了几步又驻足停下来对小小说道：“夫人，为夫先去会会冯大人，你请自便吧，届时大伯二伯，还有岳母大人过来的衣食住行，就劳烦夫人多多费心了。不过，岳父大人和自华，夫人就无需操心了，为夫估计他们都不会来……”

小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让夫君自去正厅会客。自个儿将桌上的黄绸圣旨收起来，准备拿回去放进檀木箱中放好，这些圣物，都是需要妥善保管的。

回到后院，将圣旨放好之后，小小闲来无事，便真的着手安排起几位长辈的住宿来。后院房间不多，而且她们自己夫妻二人住在此处，若是再让长辈住进来，也有诸多不便。那便只好安置在别院了，好在别院的房间够多，而且格局环境也不错，最关键的是，三个宝贝疙瘩，平日里也都是住在别院的，方便几位老人家含饴弄孙，这样想着，便朝别院而去。

今日天气不错，天上甚至颇为难得的出现了太阳。因此，翠巧便带了丫鬟们，照看着丫丫和蛋蛋，在别院的草坪上蹒跚学步。两个小家伙面对面的挥舞着手臂，两条小腿打着颤，咿咿哇哇的叫着，颤巍巍的向对方靠拢。草坪非常柔软，加上拾掇得干净，丫鬟们便放手让两个小家伙自主行走，不惧两个小祖宗摔疼。其实两个小家伙已经一岁半，只要不是绊到什么东西，一般来说也不会摔倒了……

至于虎头，却只能满脸艳羡的趴在一张石桌上，看着草坪上的弟弟妹妹玩耍。他自己现在已经不能再如此玩耍了，因为随着年纪渐渐长大，老爹老妈已经开始给他下任务了。

自从得知这个小捣蛋喜欢舞枪弄棒，小小便一直在思索这事儿。

思来想去，小小最终觉着，会些功夫也不见得是坏事儿，起码能够强身健体，遇到危险还能自保嘛，只要不变成那种粗莽的武夫，只会用拳头不会用脑子就成。特别是几个月前在女人坊遇到的那个姓贺的书生之后，小小就更希望虎头能够像那书生那样文武双全，那多好！对了，许久不曾见到那书生了，不知夫君将其安排到了何处……

扯偏了，话说虎头对武术的痴迷，已经可以说到了狂热的程度。

出于这样的原因，小小便制定了一个相辅相成的教育措施。

那就是，虎头可以舞枪弄棒，不过必须完成爹爹和娘亲规定的课业。

当然了，虎头如今才三岁，不可能去读什么四书五经。不过类似于千字文这样的启蒙读物，却已经勉强可以读了。虽说小小打心底排斥让自己这宝贝儿子去读这些枯燥的东西，可身在这样的时代，小小也无力去改变什么，因为科举是这个时代出人头地的唯一途径……

想想吧，即便是用尽心血，从小就灌输地球是圆的，天不是方的这样的思想，把儿子培养成一个科学家，在这种时代也根本就无法出头，甚至很有可能被视为异端邪说，像几百年后西方的那个伽利略一样被烤死。那样虽然可以千古流芳，可为人父母，谁愿意让自己的儿女走上这样一条危险的道路……

再加上有这样一个前无古人的三元进士老爹，家中长辈也大多是朝中重臣。虎头若是走仕途，即便不能一直飞黄腾达，也定然可以顺风顺水！所以，这些书，还是必须要读的……

如此一来，虎头的任务就开始繁重起来了。每日上午想要跟着秦师傅学拳脚，那么前一日的下午，就必须得背至少四句千字文。坦白说，这样的任务，实在是太简单了，简单到一个成年人甚至不需要花一分钟就能完成。可这对于我们的虎头大少爷来说，就有些难度了。倒不是他记性不好，也不是因为他笨，而是因为他一门心思的整天想着舞枪弄剑，根本就没有丝毫心思。若不是不背下来就没得玩儿，恐怕他连那么简单的要求都无法办到……

此时，虎头就正蹙着一双淡淡的眉头，咬牙切齿的盯着面前那一本散发着墨香的千字文，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背诵经文，还是在诅咒，抑或是在嘀咕别的什么……

见此情形，小小会心一笑，慢慢踱步到儿子用功的亭子里，笑着问道：

“儿子，今日的功课做得如何了？千字文能诵几句？”“回娘亲的话，孩儿已经做完今日的功课了……”虎头无精打采的答道，一双原本灵动的漆黑大眼睛，此时也耷拉着眼皮，一副惫懒的德行。其实，虎头这个小东西，从小便处处透着聪明劲儿，可是他不把他的聪明才智用到读书上来，小小和夫君也只能徒呼奈何……

“好，来，诵给娘亲听听看！”小小对儿子那副消极抗议的样子视而不见，在这件事情上，没得妥协！

“孩儿遵命！”虎头像模像样的拱了拱手，然后便摇头晃脑的开始从头背诵起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虎头一边背诵，小小便拿起那本千字文，逐字逐句的跟着看……因为她自己也根本就背不了……

很快，虎头便背到“龙师火帝，鸟官人皇”这一句了，按照昨日的进度，今日，虎头背到此处，便算完成了功课。可是，虎头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继续朝下背下去，让小小微微有些惊讶和惊喜：这宝贝儿子，竟然还超额完成了任务。

虎头朗朗的背诵声音一直响着，直到背诵到“知过必改，得能莫忘”的时候，才停了下来，小脸憋得通红，似乎在努力回忆，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了。以至于大冬天的，虎头的脸蛋上竟然开始冒汗。

小小的心中，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因为虎头这一通背下来，已经将今后六七天的功课都完成了。而且瞧宝贝儿子努力回忆的模样，他似乎还想要背得更多……

听着宝贝儿子不断的重复着“知过必改，得能莫忘”，看着宝贝儿子憋得通红的脸蛋，还有他眼中倔强的眼神，泫然欲泣的模样。小小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连忙放下手中的书本，心疼的一把把儿子搂进怀里，声音万分轻柔的安慰道：

“宝贝，娘亲的小乖乖，不用再诵了，宝贝今日已经完成了今后六

七日的功课，已经让娘亲非常惊喜了，乖乖，不要再想了……”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打着虎头稚嫩的后背。

结果，虎头却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显得极为委屈。以至于将在正在草坪上玩得津津有味的两个弟弟妹妹都招了过来……

小小有些手足无措，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夫君，似乎都犯了一

个极大的错误。儿子才多大？三岁！他根本就还丝毫都不懂事，可是自己和夫君，却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了儿子头上，甚至拿儿子的爱好来胁迫他。这种手段，说起来真是有些……卑鄙……

今日，儿子之所以会如此倔强的想要一口气将那本厚厚的千字文背完。不用问，小小也知道儿子是如何想的。他就是想一口气将这些让他不喜欢的经文背完，甩掉这个包袱，好开开心心的去跟着师傅习武……

听着儿子如此伤心的哭泣，小小真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巴掌。当即一边连连在儿子的小脸上亲吻，一边柔声哄慰着：“乖乖，娘亲的小乖乖，不要哭了，娘亲和爹爹再不让乖乖背经文了，好不好？哦……乖乖，来，乖乖，跟娘亲找秦师傅去……”恰在此时，江志轩接待完冯青莲，也从正厅跑到别院来找小小。

听见宝贝儿子哭得如此伤心，连忙跑过来看个究竟，听见小小将事情说了，江志轩也是一阵沉默，心疼啊……

过了好半晌，在夫妻二人的连连哄慰下，虎头总算收了声，却因为先前哭得太过厉害，还不停的抽噎。江志轩弯腰将儿子抱起来，轻柔的用袖子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又学着爱妻的模样，在他脸上轻轻吻了几口，这才低声道：

“虎头，跟爹爹说，现在想去做甚？”

没想到虎头接下来的一句话，又险些让江志轩和小小夫妻俩眼泪都包不住，只听见虎头稚嫩的声音说道：

“只要不让孩儿诵书，孩儿做什么都成……”这句话，让小夫妻俩充满了罪恶感。一个三岁的娃娃，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心中得积累了多少委屈啊……

最终，小小和夫君一道，将虎头抱到别院里面侍卫们住的房间当中，将他交给秦爽，这才让虎头破涕为笑。

在回去的路上，小小和江志轩都有些沉默。看来，在子女的教育上，夫妻俩都还有待琢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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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八章 佳节团圆

当晚，小小和夫君躺在卧榻之上，再有没有了嘿咻嘿咻的兴致，而是互相对视着，非常严肃的讨论着子女教育的问题。如今才只有虎头一个，便已经如此头痛，那等再过两年，待丫丫和蛋蛋长大了，可怎么办？

在这方面，小小虽说是个穿越女，可前世她什么都千过，就是没当过妈。虽说听了不少育儿经，但是那个时候的黄历，却又不能拿到这个时代来翻……

不是自夸，夫妻俩都知道，自家的这几个宝贝疙瘩，哪一个都是顶顶聪明的，毕竟这么多年来，夫妻俩人相敬如宾恩爱非常，连脸都不曾红过一次，恩爱夫妻孕育出智慧宝宝，这是后世经过科学验证的。特别是虎头，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一直都显得非常活泼，调皮。小小曾经听人说过，从小活泼调皮的孩子，长大了之后会非常聪明！

但是再好的苗子，若是没有精心呵护，也是成不了才的，这是夫妻俩人必须要面对的问题！先前夫妻俩的方法，有非常严重的问题：这个时代的出路只有一条，而虎头偏偏对这条唯一的出路丝毫不感兴趣……呃，起码是现在还丝毫不感兴趣。所以，夫妻俩采用了近乎卑鄙的做法，用儿子感兴趣的事情来胁迫他，让他按照夫妻俩为他选的路来走……

他们忽略了少年人极强的逆反心理，你愈是如此强迫，我愈是反感。虽然迫于压力无法硬性对抗，可消极对抗却是可以的，所以才有了今日白天的那一幕。

“夫君，以妾身看，还是等虎头年纪再大一些，稍微懂事些.再让他从文吧。如今他才三岁，连识那些字都非常困难，若是咱们给他太大的压力，妾身担心会适得其反，反而让他对此更为反感和抗拒，以至于将来长大了懂事了，也不愿意从文！”

江志轩一对英挺的剑眉微微上扬，随即又紧锁起来：“为夫承认夫人说的有些道理，可若是从小不能将基础夯实，将来再用功，便会非常吃力了！”说着又有些傲然的道：“你家夫君，可是十五岁便中了秀才，咱们的儿子，总不能比他老子还差吧？”

小小轻轻给了他一巴掌：“若是谁都像夫君这般，那这朝廷的举人进士便不值钱了。再说了，妾身也并不是说现在就完全放任不管，妾身只是觉着，应该改变一下方式，不能再用强迫的方式，咱们应该循循善诱，得尊重儿子的想法……”

江志轩毕竟还是古代人.在某些方面还是不如小小这个穿越者的，因此，听爱妻说要尊重儿子的想法，江志轩的眉头再次皱成了一个大疙瘩：

“尊重儿子的想法？这臭小子才多大？他能有什么想法？还反了他了……”在这个夫为妻纲，父为子纲的时候，要一个封建家长尊重孩子的想法……有难度！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小小自然知道这样的事实。可是对于这个问题，她也有她的坚持，于是听了夫君的言语之后，小小亦针锋相对的道：

“夫君，年纪再小都会有自个儿的想法的，特别是咱们儿子，本

就如此聪明，更是如此。夫君不能因为儿子的年纪小，就忽视这一

点。诚然，儿子的某些想法会很天真很幼稚，但咱们不能断然否决他，而是要循循善诱的启发他。否则，咱们便是扼杀了儿子的思想，将他变成了一个只懂得读书博取功名的工具……”

爱妻难得的反对意见，让江志轩微微有些愣神。这么多年来，夫妻二人在所有问题上几乎都能达成一致意见，唯独在对儿女的教育之上有分歧。听了爱妻的这一席话，江志轩有片刻的沉默。仔细想想，夫人的话未曾没有道理，只是自己望子成龙心太切了……

“好吧，为夫承认夫人言之有理，那夫人说说看，接下来咱们该如何是好？就这样放任不管，让虎头跟着秦大哥习武？”“然也，这有何不可？虎头才三岁，等到他五六岁的时候，再开始启蒙也不迟。这一两年，便让他习武强身，其实也是甚好的安排呀。

一个人的儿时光阴是最为难忘的，咱们便让儿子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吧……”

江志轩无语，宠溺又显得有些无奈的摸了摸小小的头，轻轻捋着她的秀发：“夫人你呀……慈母多败儿，这句话你总知道吧？但愿夫人是对的，希望虎头懂事之后能体谅夫人你这一片苦心，否则为夫饶不了他……”

小小嫣然一笑：“瞧你，又来了……夜深了，睡吧！”江志轩依言起身，将桌上点着的红烛熄灭了，然后悉悉索索的爬回床榻之上，黑暗之中，听见小小娇慵的声音：“好冷，夫君，我要抱抱……”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江志轩每日里正常到府衙当差。爱妻平安归来，江志轩行事便再无顾忌！加之得了全权处理苏杭盐铁案的圣旨，他也必须要有所准备，以便在开春之后能够从容不迫……

小小则开始为 **来的娘亲和华阴老家的长辈们准备起来，住房要安排，*生活器具需要准备，伺候的下人仆役也要安排到位。不仅如此，因为马上就是年关，封史府上也要准备过年所用之物。

在做这些之前，小小抽了一天时间，专门给刺史府的丫鬟仆役们进行思想教育。前段时间小小便发现，随着夫君的官儿越做越大，江府的一些老人已经开始骄傲自大起来。虽说还算不上飞扬跋扈，但若是不刹住这股苗头，迟早有一天，江府的这些下人仆役会骄横不可一世，给江府惹来大麻烦……特别是在现在这样一个敏感时期。

说实话，江府下人之所以如此，其实也和小小不无关系。小小来自后世，没有这个时代那种森严的等级观念，对下人仆役非常宽容，这在一定程度上也纵容了下人们越来越放肆。当然，随着融入这个时代越来越深，小小也慢慢的在改变着自己的御下之道，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让自己越来越具有主母的威严风范！

当然，仅仅是严苛也是不行的。宽柔相济才是真正的御下之道，因此，在增加了若千新规定的同时，小小又趁着年关将近的当口，宣布江府所有下人的薪俸上涨两成，并且本月发放三薪俸。不仅仅是杭州刺史府的下人，而是包括京师江府和华阴江府在内的所有下人。一时间，江府上上下下皆大欢喜。

这其实并不需要多少代价，江府如今所有的下人，包括京师和华阴两处在内加起来，每月的薪俸大概是在三千贯左右，增加两成，每个月也就是增加六百贯的支出。但是这六百贯，能够换来一百多下人仆役的耿耿衷心和令人称心如意的表现，是非常值得的。当然，这没有将江志轩的亲兵卫队算进去。若是算上那一群人，这个数目就得翻番了。

江志轩的亲兵卫队，是一百人的规模，其中五十人是朝廷从左骁卫派来的。另外五十人，则是从江府和萧江别墅的护卫当中精心选拔出来的。这五十人的薪俸……是由朝廷支付！

至于江府如今每个月的进项，根据这两个月的情况来看，还一直在上涨。特别是京师醉月楼，上个月鬟儿派人送来的飞票就多达一万一千贯。这是刨除了所有开支，并且留下下月的流动资金两千贯之后的纯盈利。再加上皇家农场和萧江别墅每个月近八千贯的收入，整个江

府，每个月能够攒下来的钱财，都接近两万贯。小小偶尔会陶醉一

番，照此下去，用不了几年，自己家就会成为百万富翁了……

其实小小之所以如此热衷于赚钱，除了想要改善家中的环境，让自己和家人生活得更好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考虑。小小知道，历来官员腐败变质，说到底还不就是为了钱。

虽说夫君如今血气方刚正义凌然，可是十年二十年后呢？难保他不会变质！虽说贪官污吏并不一定就没有好下场，可那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贪官污吏，最终的结局都是家破人亡。

而若是自己家中本就腰缠万贯，那还有必要去冒着杀头流放的风险，昧着良心去贪污那些钱财么？答案是否定的！幸运的是，小小已经慢慢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此外，江府的财政大权，一直都牢牢的抓在小小的手上，这也从一定程度上，杜绝了江志轩在外花天酒地甚至金屋藏娇的可能性……

当然，所有的事情都不是那么绝对，特别是江志轩手握重权的情况下。只要他想要，只需要一个隐晦的授意，便会有大把人抢着给他送金钱送美女。所以小小也知道，最重要的还是自己，要牢牢抓住夫君的心思，把家持好，把子女教导好……

说远了，且说小小将过年的一应所需物品准备妥当，又将家中长辈过来所需的房间下人都布置规整。便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六，小年都已经过了。

腊月二十七，晌午时分，小小呆在别院当中，左右膝盖上坐着丫丫和蛋蛋，母子母女三人，都津津有味的看着虎头练拳。突然听见下人来报：

“夫人，太夫人和大老爷，二老爷的马车到了！”

小小一听，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太好了，丫丫，蛋蛋，虎头，快来，外婆和两位爷爷来了，咱们去迎一迎！”虎头闻言，脸上亦露出一丝顽皮的笑容，像模像样的收功，然后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

小小将丫丫和蛋蛋放下来，自己牵着丫丫，让虎头牵着蛋蛋。母子四人转身朝刺史府的大门而去，小小一边走一边问：“太夫人等人到了何处了？”

那下人一弯腰：“回夫人，方才老爷的亲兵队长说，太夫人等人的车驾，已经进了城门，到达府上恐怕还需要一盏茶的功夫……”

小小闻言翻了翻白眼，还有这么久，你就急急忙忙的跑来说什么？

不过看那下人脸上挂着的笑容，小小也不好责备他。心想反正已经出来了，便在门口等一等吧！

其实并没有那么久，也就等了五分钟左右，三辆一模一样的马车，便驶到刺史府门口停了下来。几名骑着高头大马，风尘仆仆的亲兵跳下了马来，其中几人分别跑到三辆马车前面掀开帘子，恭敬的请里面的人下来。另外一个小队长似的亲兵跑到小小面前行了一个军礼：“禀夫人，属下奉刺史大人之命，将太夫人等人接到杭州，现已平安到达.特向夫人交令！”

小小的心思其实已经跑到正从马车上下来的亲人们身上了，不过此时，却不能寒了亲兵们的心。于是脸上挂起笑容，温柔的勉励道：“辛苦大家了，你们先下去歇歇，洗洗身上的风尘。等夜间刺史大人回来.本夫人请他前去犒劳大家！”

亲兵们连道不敢，然后恭敬的退了下去！待亲兵一走，小小便开心的笑着出声叫了起来：

“娘亲，大伯，二伯，二位伯母……咦，惠欢，你怎么也来了？”她的话音刚落，马车里又响起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哈哈，老姐，我来了，她能不来么？”

小小满脸的诧异：“钦弟？”

“哈哈，正是小弟，老姐，快来帮我一下……”说实话，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李钦是小小最先认识的几个人之一，而且最后还成了自己的弟弟。而这个弟弟简直就是个活宝，任何时候，总能让自己的心情大好。而此时，无疑就让自己的心情更好了。

虽然不知道这活宝又在马车里搞什么名堂，小小还是依言走了过去，掀起马车的帘子，便看见李钦撅着肥大的屁股，正吃力的在往外拖着什么东西。

“钦弟，这什么呀？这么沉？”

李钦回过头来冲小小咧嘴一笑：“嘿嘿，都是惠欢喜欢吃的一些零食和她的首饰，还有换洗的衣服……”

小小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夸张的叫起来：“老弟，你至于吗？”

旁边的几个长辈闻言都嘻嘻哈哈的笑起来，这一路上他们早就看足了笑话。吴惠欢则是羞红了脸，磨磨蹭蹭的走到小小身边，低声说道：

“姐，你别理这个疯人，由得他自己折腾去吧。我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让他不要带，可这头犟驴死活不听，真是丢死人了……”嘴上说着丢人，可小小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小妮子怕要幸福得飞上天了……

“瞧你那样儿……”小小伸手在吴惠欢的额头上点了点，随后向门口的门子招招手：“过来两个人，给舅老爷帮帮忙……”

有人代劳，李钦自然就无需自己动手了，不过，他却依然紧张兮兮的盯着，生怕下人们一不小心将那两只大大好包袱给掉到了地上！

小小实在懒得理他了，自家夫君就已经非常妻奴了，可自己这弟弟，将来恐怕更为不堪……

“娘亲，大伯二伯，大伯母二伯母，咱们先进去吧……”回过头来，小小对几位长辈说道。几个老人家当然是连连点头应允，李夫人当即走到虎头身边，弯下腰去对虎头笑道：

“虎头，来，让外婆抱抱！”虎头咧嘴一笑，张开双臂就扑了过去，险些将自己外婆给扑到在地，乐得李夫人哈哈大笑：“唉，我的乖外孙又沉了，再过一两年，外婆就抱不动咯！”

“那虎头就抱外婆 …… ”这是虎头稚嫩的声音，逗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江大伯和江二伯，则一人一个，将丫丫和蛋蛋抱在怀里，一个劲的在两个小宝贝的脸上蹭。

好在两个小家伙今日似乎心情也不错，不哭也不闹，反而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嘻嘻哈哈的笑声，让两位伯父伯母也是高兴异常。

小小挽着吴惠欢的手，妯娌俩人也并肩子朝后面的别院而去。走到门口，小小又对一名下人吩咐道：

“快去衙门通知老爷，说家中长辈们到了，让他今日早些回来！”下人点点头飞快的跑了。小小又回头看了看后面的李钦：

“钦弟，你能否走快些，我可告诉你，这刺史府跟个迷宫似的，一

会儿走丢了，可没人理你！”

李钦还在小心翼翼的盯着他那两包袱宝贝，闻言头也不抬的回道：“丢不了，整个刺史府都是我老姐和姐夫的，随便找个人问就能问明白，你们先走吧，我得看好这些东西，否则欢儿若是没得零食吃，又该难受了……”

“哎哟，肉麻死了！欢儿……”小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面朝吴惠欢打趣道。

吴惠欢刚刚恢复正常的面色，又一次绯红起来，连连摇着小小的臂膀不依道：“姐姐……”

这时，走在前面的李夫人回头叫道：“小小，这儿三道门，该走哪道？”

“哦，中间那道，唉……还是女儿来领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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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九章 李钦加盟

刺史府后院里吵吵闹闹，新到来的亲人们让小小心中无比畅快，特别是在新春佳节即将来临之际，这些跟自己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亲人们，能够不远千里，长途跋涉的过来，更是让小小感动。

丫鬟仆役们进进出出，将各种早就准备好的生活必需品搬进房间。

几位伯父伯母，抱着他们的乖孙子，乐呵呵的逗弄着，看着下人们热闹的忙碌。李夫人则和自家未过门的儿媳妇儿和女儿，在别院里四处观看。

“啧啧，这刺史府就是大呀，老姐，以小弟看来，就是陛下的太液池，恐怕规模也不过如此！”身后又传来李钦的声音。

前面的三个女眷闻言同时驻足，大惊失色的回过头来，李夫人跺脚骂道：“你这忤逆子，你想气死为娘是不是？还嫌犯的事儿不够大么？还这么口无遮拦的……”

李钦的脸上顿时呈现出一种猪肝似的颜色，小小却从娘亲这句话当中听出了一些不对：

“娘亲，你方才那话是何意？钦弟闯什么祸事了？”

李夫人脸上一阵气苦，愤愤的指着李钦道：“你问你这好弟弟吧，都这么大个人了，说话还丝毫不知轻重……”

小小闻言回过头来，眼神灼灼的望着李钦：“钦弟，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李钦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打个哈哈道：“哎呀老姐，没你的事儿，大过年的，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儿成么？”

“不成！”小小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随你吧，反正我是不会说的……”李钦也针锋相对，毫不妥协！

“你招是不招？”小小开始用上了威胁手段！

李钦有片刻的犹豫，不过想了想，难道老姐还真能把自己怎么着不成？实在不行，跑去找姐夫，就让姐夫在杭州城给自己谋个一官半职也不错，反正自己有进士身份，如今又是赋闲。这样想着，李钦瘪瘪嘴：“士可杀不可辱，坚决不招……”

小小狠狠的点点头：“很好……”说着转过头来面向吴惠欢：“惠欢，是怎么回事儿？给姐说说，若不是什么大事，或许姐姐可以去跟皇后娘娘说说，能帮得上一些忙！”

吴惠欢看了看李钦，满脸的纠结，踌躇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说道：

“算了吧姐，其实没什么事儿的。就是一个多月前，陛下突然到翰林院查看翰林们修史的进度。自华口无遮拦的说了些话，气得陛下差点当场打他的板子，后面虽然忍住了，却说不想再见到他。打那以后，自华便真的不再到翰林院当差了，天天在家逗鸟遛狗……”小小听得一头雾水，转过头满脸不可思议的问道：“钦弟，你究竟说了什么啊？能把陛下气成这样……”李钦还是不吭气儿，一个劲的傻愣愣的笑。旁边的李夫人接过话头：“这个忤逆子，他说让他这样的大才来修史，那是大材小用。陛下问他能干啥，他 ……他竟然说他适合经商……”小小一窒：“这……这也没怎么着哇，陛下用得着生如此大的气么？”

这回轮到李夫人不可思议了：“女儿，你不是也跟着糊涂了吧？他可是堂堂进士，天子门生，怎能整日与那黄白之物打交道？说出去，岂不是把朝廷官员的脸都丢尽了？”

“哦……”小小这才反应过来，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士农工商嘛，商是排在末尾的。而钦弟已经是士了，却说出如此没出息的话来，难怪皇帝陛下要发飙。想通了这一点，小小反倒不担心了：“娘亲，其实这也没什么啊。钦弟说自个儿适合经商，却并非就一定要如同女儿一般，做那浑身充满铜臭的商人嘛。说到底，户部那些官员，从上到下，其实不都是商人么。只不过他们经营的是国家的钱财……”

李夫人听女儿这么说，连忙解释道：“女儿，你可别想岔了，为娘可没有看不起你经商的意思。你是女儿家，勤俭持家是美德。可堂堂男子汉，如此想法就有些让人觉着没出息了……”

小小嫣然一笑，不接娘亲的话头，而是转脸面向李钦：“钦弟，你可以愿意留在杭州，帮你姐夫的忙？”

李钦本就是如此打算的，闻言喜出望外的道：“那当然啦，只不过，这事儿姐夫能做主么？我虽不再到翰林院当差，可公籍还在那儿挂着呢！”

小小将这事儿记在了心里，对李钦说道：“回头我问问你姐夫，想来应当问题不大。他如今要处理这苏杭盐铁案，手里正缺可靠之人呢！”

李钦连连打躬作揖：“老姐，小弟在这儿多谢您了，您可千万千万要记得给姐夫说说啊。若是真能留下来，小弟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呸！谁要你赴汤蹈火了？你这张嘴还真是……”小小啐了一口，不再理他，回头继续领着娘亲和弟媳妇儿逛园子。不过，她刚才的话倒

引起了李夫人的注意：

“小小，给为娘说说，志轩这差，是不是当得极为艰难？京里那些官员们，这些时日都在议论着，说志轩如今是掉进了火坑里。为娘这儿可是担心得很，问你爹爹，你爹爹却总是语焉不详，为娘都快急死了……”

小小心中一阵感动，斟酌了一番言语，这才开口道：“娘亲且放宽心吧，其实这差好不好当，全在志轩的一念之间！”

李夫人听得有些糊涂：“这话是怎么说的？”

小小想了想，觉得此事还是不要告诉娘亲，免得让她更加胡思乱想。于是轻轻笑道：“这些个事儿，娘亲听了也无用，反倒凭空多些念想口这样吧，一会儿志轩回来，娘亲自去问志轩去……是了，这人怎地如此不晓事，女儿早就派人去催他了，怎地到如今还不曾回来？”

正说着，便听见别院门口传来一阵呼唤：“夫人，夫人？你在何处？为夫回来了……”

众人闻言，俱都回头朝别院的月牙拱门望过去，却见江志轩还穿着一身绯红官服，乌纱帽竟然都有些歪了，想来是一路疾奔跑过来，乱了仪容。小小连忙招招手喊道：“夫君，我们在这边呢……”

透过层层叠叠的常绿花木，江志轩总算看见了小小他们这一行，连忙又一路小跑奔了过来，见到李夫人，连忙规规矩矩的行礼参拜道：“小婿拜见岳母大人！”

李夫人连忙抬手虚扶：“免了免了，快快起来，累坏了吧？小小你也是.催那么急作甚，为娘又不是马上就要跑了……”

小小还不曾张口答话，江志轩连忙出声替小小辩解道：“岳母大人错怪夫人了，是小婿听闻岳母大人和华阴老家的长辈们到了，喜不自胜，故而赶得急了些……”

李夫人心中满意得很，脸上也泛起了笑容：“嗯，不错不错，还是一如既往的维护着夫人，这我便放心了……”

小小轻轻走到江志轩身边，掏出手巾为他擦脸。大冬天的，夫君竟然也跑得满头大汗。一边擦拭，一边出声道：“不是都放年休大假了么？夫君怎地还穿着公服？”

江志轩伸手看了看自己的衣袖，一边平息着自己的呼吸，一边解释道：“今日是为夫召集杭州府内七县县令，布置年节任务的最后一日。马上便是年关了，杭州府七县之内的孤寡老人，多达一千余人，为夫必须让他们保证，年节期间，每位老人都能领到足够一月食用的钱粮！还有……”

江志轩一边絮絮叨叨的为众人解释，旁边众人便频频点头。李钦瞪着一双牛眼，看着江志轩身上的徘红三品官服，啧啧叹道：“姐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话到如今我才把他弄了个清楚明白，这说的就是姐夫啊……”

江志轩从一进来就看见李钦了，虽然奇怪他为何可以跑到杭州来。可是一到这里，岳母和爱妻就不停的问着问那，所以一直没得空问。此时终于逮住了机会，连忙开口道：

“自华，你怎么跑到杭州来了？不用当差么？”

李钦笑吟吟的答道：“难道姐夫不欢迎我这个小舅子么？那成，俺这就回去！”说着竟然真的转身做出一副欲走的架势。

江志轩这个实诚人连忙拉住他：“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不欢迎？

你来了，你家姐不知多开心呢。我的意思是，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是放假省亲，怎能跑到千里之外的杭州来？”

李钦见姐夫都已经是三品大员了，对自己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丝毫改变，心中当然欢喜无比。于是笑呵呵的拉着江志轩的手答道：“那是老黄历了，姐夫，这次来杭州，我便不打算回去了，你看看你杭州府内是否需要什么人手，我来帮你的忙，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轰轰烈烈的千他一番事业，如何？”

江志轩被李钦的热乎劲儿给噎住了，吭哧了半晌才呐呐的说道：“可……可你不已经点了翰林了么？ 怎能再到杭州来当差？”

小小这时候凑过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江志轩才恍然大悟：“难怪……为你安排个差事倒是不难办，特别是经商方面的。这杭州城的录市事令，贪污腐败钱财近十万贯，待开春之后将他查办之后，便是一个非常适合你的差事。

可关键是要把你的公籍从京师调到杭州来，此事有些难办，你也知道，我在京师除了岳父大人和几位长辈之外，并没有什么熟悉的官场朋友。而你这……又是惹恼了陛下才搞成这样的，我可不敢再去触陛下……”

李钦大咧咧的拍着江志轩的肩膀道：“这便不用姐夫操心了，只要这边有适合小弟的差事，调动公籍的事，小弟自己来办。翰林院那些官老爷们早就巴不得将小弟调走了，你想啊，虽说小弟如今不去当差，可每个月的俸禄他们还得照发呢。只消请爹爹和姨父出面，找我那顶头上司说道说道，再请他

喝喝酒，此事保证没问题！”

江志轩诧异的瞪着他：“这么快便学会这些手段了？而且还是在翰林院这么一个清流辈出的地方？”

李钦顿时叫起了撞天屈：“我也不想啊，可不这么着，这事儿就可能办不成啊！”

江志轩无语，小小则出声道：“行了行了，你自己决定吧！若是爹爹愿意出面，开春之后便将此事定下来！”

李钦连忙点头应是，江志轩也就放下这一头，拱手向李夫人问候岳父大人安好。李夫人自然是点头称善，这干女婿如今出息可真是大，年不过三十，便已经官居三品，成为朝廷最为年轻的封疆大吏，而且深得皇帝陛下宠信。更为难得的是，少年得志，却丝毫不骄不躁，行事依然有礼有节……

李钦又将吴惠欢正式介绍给江志轩，原来，就在李钦被李二陛下撵出翰林院的之前一个月，也就是小小等人从京师前往杭州之后的第二个月。李如松终究还是想通了，主动延请冰人，上门向吴俊成提亲。吴俊成知道自家女儿的心思，再加上李钦的父母长辈又都是朝中重臣.而且俱都深得皇帝陛下信任，最重要的是，李钦有一位和皇后娘娘姐妹相称的姐姐。出于以上这种种考虑，吴俊成当即便点头答应了这门亲事，双方很快便订了亲。

虽说一个月之后，李钦便因为那张破嘴闯了祸事。吴家却也丝毫没有退婚的意思，相反，还主动的前来安抚，吴俊成甚至摆出准岳父的架子，貌似数落，实则关心的提及，打算在吏部给李钦找个差事。他是吏部侍郎，安排自己的女婿担任一个不太重要的官职，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然而，李钦心里一直打着自己的小九九，他可不愿意和这些老东西混在一起，更不愿意在父辈的护佑下成长。而是一心想着跑到杭州来跟着他姐夫混，因此，他婉拒了准岳父的好意。

倒是李如松颇为惊讶，这吴俊成难道是真的转了性，在钦儿被贬的情况下，还能做出这样的决定，真是殊为难得。他却不曾想过，李钦虽然被贬，可他自己却在年末的百官考察当中被评为优等，秦遗风，何进等人也同样如此。父辈圣眷正隆，做子女的怎么可能真的受罚？何况李钦还是货真价实的堂堂进士！

得知李钦和吴惠欢的婚期是定在来年的十月，江志轩长吁了一口气，这便好，应该能容自己把苏杭这一堆烂摊子收拾完，能够赶得上他的婚礼……

在别院当中逛了一圈，估摸着下人们已经把住处收拾得妥妥当当了，小小便提议先回去看看住所，然后再到六福居用午饭。在得到娘亲等人即将到达的时候，小小便已经派人去六福居定了最好的雅间了。

回到别院的住处，一切果然都已经收拾得妥妥当当。江家的两位伯父伯母甚至都已经住了进去，见到侄儿回来，四位老人家又连忙迎了出来，叔侄见面，自然又免不了一番唏嘘。江志轩问了问家中的情况，江云江枫两位堂兄的情况，以及那几个小侄儿侄女等等。言语之切，将一个在外漂泊的游子心声表露得淋漓尽致……

六福居内，六福居的东主金六福亲自带着人在雅间内等候着。当日杭州城内的土皇帝欧阳自明，在六福居大摆筵席，迎接那位年轻人和他的夫人之时。金六福还以为这是某个皇亲国戚，后来一打听，又发现果然如此，那年轻人是位伯爵……

但是，随着之后杭州城的风声一天一变，金六福才开始慢慢回过神来。再一打听，那日的那位年轻人，竟然是新人的杭州刺史。这让金六福大吃一惊，如此年轻便身居如此高位，这个年轻人定然万分不简单。再后来，随着刺史大人夫妇在杭州城的一举一动越来越引人注目，有关于这对年轻夫妻的传闻便越来越多。

但是随着这些传闻越来越多，金六福却对那位传闻中贪财又贪杯的刺史夫人更感兴趣。京师当中大名鼎鼎的醉月楼，幕后东主便是这位刺史夫人；京兆府的大多数民众，都更愿意称这位刺史夫人为女菩萨，因为她曾经靠着自己的努力，救活了原本生机渺茫的两百余百姓；和药妻孙思邈，名士袁天罡等人，关系都颇为神秘；又跟当今的皇后千岁姐妹相称；

试问，这样的一个奇女子，怎么可能是那种贪财又贪杯之人？那些愚昧无知的官员，还有他们那些更加愚昧无知的夫人，恐怕是被这位刺史夫人给装进盒子里了……

出于这样的考虑，金六福对于今日刺史夫人的订座，便用上了十

二分的心思。无论如何，若是能博得刺史夫人的青睐，让她看顺眼了。自己在杭州城的日子肯定会比以前好过很多，甚至还有可能，将祖上传下来的六福居，经营得更加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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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零章 家人相聚其乐融融

小小和江志轩，领着娘亲和江家的几位伯父伯母，还有李钦小两口，自家的三个儿女，一起到达六福居。跨入预定好的雅间，一抬眼便见着一个年约四旬开外的壮年人。小小不由有些奇怪，这六福居何时请了年纪这么大的小二？不对呀，这小二身上穿着的可是绸质外套，这可不是一个店小二能穿得起的……

“鄙人金六福，添为这六福居的东家。刺史大人夫妇再次驾临鄙店，让鄙店蓬荜生辉，大人，夫人，还有各位贵客，快快请进……”不等小小奇怪的发问，金六福便在脸上堆满了笑容，抢先自我介绍道。

小小恍然大悟，好么，感情还是个同行，当下在脸上堆起笑容，和煦的答道：

“有劳金东主久候……”除了这一句，就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至于江志轩，则仅仅是微微点了点头致意，他如今身份不同，对于杭州城内这些这样的人物，都是如此不冷不热，令人揣摩不透他心中所想。

金六福倒也知趣，打了个招呼混个脸熟之后，赶紧退了下去命下人上菜。他如此突兀的出现又飞快消失，顿时便让小小和江志轩夫妻俩都明白过来：此人恐怕是有意在攀交情拉关系。江志轩倒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如今他炙手可热，想跟他拉关系的人多了去了，区区一家酒楼的东家，虽说这六福居名气甚大，可说到底也仅仅是个商人而已……

可小小心中想的却不一样.因为她自己也是个商人。她深知一个商人的生意，想要一帆风顺，没有错综复杂的关系是非常难以办到的，特别是在这个商人几乎没有什么社会地位的朝代。即便是京师当中的醉月楼和华阴老家的皇家农场亦是如此，若是没有长孙皇后和当今陛下这两块天底下最大的金字招牌，恐怕京师醉月楼轮不到自己来开，华阴农场也在创立之初便被那已经化为黄土的吴思远给抢占过去了……

心中这样想着，小小便有心结交这样一个同行。一间酒楼能够传承百年，绝对不是表面上看到那么简单的。若是能够习得一二，对自己，对今后的江家肯定也是受益无穷的。只不过，今日是和娘亲和老家来的亲人们吃团圆饭，小小便将此事暂且放下了。反正时间还多得是，改日再来便是了……

六福居不愧是杭州首屈一指的大酒楼.众人其乐融融的落座之后不久，便开始陆陆续续的奉上精美的点心和茶水；之后是开胃的小菜冷盘，随即，便是六福居赖以成名的大菜了。

杭州是沿海地带，饮食历来便是以清淡为主，同时，水产又非常丰富。因此，端上来的第一道菜，便是六福居一绝，名曰“豆腐泥鳅”。这豆腐泥鳅，可是大有讲究的，做法大致是这样，将一条条鲜活的泥鳅，丢进烧得滚烫的豆腐当中。泥鳅吃痛，便会在豆腐当中乱钻，很快便会化为一堆肉泥.这样做出来的泥鳅肉，味道十分鲜美.

只不过当事人泥鳅，受的折磨便太惨了。

更绝的是，这六福居的做法和其他地方的还不一样。其他酒楼，大多是将这道菜在厨房做好之后端上来。

可六福居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证明他们的泥鳅非常新鲜，竟然是由主厨端着炭盆和铁锅，到雅间当中现做。泥鳅们四处乱钻的惨状，看得李夫人直皱眉头大为不忍。倒是虎头和丫丫蛋蛋几个小东西乐得哈哈大笑，蛋蛋甚至一蹦一跳的想要去抓，吓得江大伯连连将他拉住，口中一个劲的念道：

“我的小祖宗哎，这能用你那白白嫩嫩的小手去抓么……”

这第一道菜，李夫人从头到尾都没敢动一下筷子。连小小用筷子夹着放到她碗里也不允许，用她后来和小小闲聊时的话说，只要一想到那些泥鳅身受的痛苦，她便再也吃不下去了，以至于小小只能摇头苦笑。倒是江大伯和江二伯吃得津津有味，江二伯甚至边大快朵颐边感叹道：

“打了一辈子渔，泥鳅黄鳝什么的不知道抓了多少，从来就没想到过还有如此鲜美的吃法儿，小小，一会儿让这厨子教教你二伯，回去之后，我让你伯母做给青儿她们尝尝……”惹得一桌子人哄堂大笑。

相较于第一道菜的残忍，第二道菜就要仁道得多了。这第二道菜，同样是六福居的名菜之一，名曰“醉虾”，其实这道菜，在后世也有流传的。做法也很简单，就是将新鲜的河虾，丢进满满的一盆酒当中。后世有人说，虾贪酒，一丢进酒里就拼命的喝。其实说这话的人肯定没学过生物学，虾本来就是生活在水里的，人家的呼吸是靠腮过滤水中的空气的呀。你把人家丢进酒里，人家又不知道那是酒，以为还是水呢，于是就本能的呼吸了……

当然，不管虾是贪酒也好，是要呼吸也好，被丢进酒里之后的最终结果便只有一个，那就是醉得不省人事。到这个时候，侍者便招呼着众人，按照他的示范，将其剥壳卸甲，吞 吃入腹。这些虾一直到进入了人的五脏庙里，都不会感觉到疼痛。

这个吃法没有那么残忍，甚至还颇为风雅，李夫人这样的人便有些喜欢了。

结果她喜欢了，江大伯和江二伯又不喜欢了。特别是江大伯，不断的摇头道：“茹毛饮血，太过野蛮，吾不喜，不喜……”因为这虾是生吃的……

这道菜，小小也不让虎头和丫丫蛋蛋吃，小孩子的肠胃还不太好，生吃这样的东西，一来担心消化不好，二来，这样生吃的东西，难免会有一些什么细菌生物之类的寄生虫。小家伙们的免疫力太差，若是因此得个这样那样的病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虽说这个时代的这些东西，基本上都还不曾被工业污染过，可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吧……

前面两道主打菜，吃得场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津津乐道。这便达到了酒楼的目的，有争议便是好的，若是众口一词的说好或者不好，那反而就失去了噱头。这是金六福后来和小小讨论生意经的时候透露出来的，这让小小惊讶得合不拢嘴，一个古代人，竟然也如此懂得商业炒作，难怪六福居能够历经百年不衰……

后面的佳肴，便是一些传统的名菜了。只不过六福居的做法更为特别，譬如那“西湖醋鱼”，其他酒楼也都能做，而且用的主料也都是一样的鲜活草鱼。只不过，六福居在做这道菜之前，会将那些鲜活的草鱼饿上两三天，待其排空腹中肠道内的杂物之后，才用来蒸煮，这样烧出来的鱼，就没有那种泥土味儿。还有什么“龙井虾仁”，便是用新鲜的河虾仁，配上清明前后的龙井新茶烹制。这些菜，在京师虽然也能吃到，可远没有在本地吃的这种地道的味儿……

一顿午饭，上了近二十个菜，花费了一百余贯。这在小小看来，已经颇有些奢侈了，自己这一家子人，连大人带小孩儿，加起来才十二人。可在李夫人和李钦等人看来，却只不过是一餐平常的家常饭，至多不过是菜肴味道鲜美些，吃法稀奇些罢了……

一家人用完午饭，又回到刺史府喝茶聊天拉家常。今日才腊月二十

七，离年关还有两三日功夫。一家人便在商量，这两三日怎么过？总不可能夭天在家呆着吧，那多没意思？于是，李钦便提出去杭州的一些名胜走走看看，游览一番。李夫人和江家几位伯父伯母闻言也连连点头，李夫人还出言帮腔道：

“是了，为娘在京师便听人说这杭州的明圣湖风景秀丽如画，早就心生向往了，正好这几日得闲，不如便去游一游……”可江志轩一听李钦说出去游览，便连着打了好几个哆嗦，弄得一干人莫名其妙。以至于李夫人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来望着他：“贤婿，你怎么了？可是会给你造成不便？若是如此便算了……”

江志轩闻言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岳母大人可十万别误会，小婿恐怕是 ……是……是感染了风寒……”

小小在一旁偷笑不已，她当然知道夫君是为什么打哆嗦。如今只要一提到“游览”两个字，夫君便会如此。那是上次自己出去游览，最后在杭州边境遇刺留下的后遗症……

李夫人听了江志轩的回答，半信半疑的看了看小小，小小笑着对李夫人道：

“娘亲您别想岔了，夫君不是那个意思，前段时间，女儿还周游了江谁两道三十一府。只不过，那明圣湖就在杭州境内，女儿却看得最不够仔细，所以女儿也还一直想抽个时间再去游西湖呢……”“西湖？”她的话音刚落，场中所有人都向她看过来：“西湖”又在何处？

“哦，西湖便是明圣湖，当地的人们，因为明圣湖地处杭州之西，便将其称为西湖了……”小小连忙为自己的口误解释道，好在她之前确实已经听人这般称呼过，倒也不虞穿帮！

“哦……”众人恍然大悟，李钦便连忙跳起来，摩拳擦掌的对江志轩道：“姐夫，何时启程？”

江志轩已经慢慢从心有余悸当中回过神来，又听见爱妻刻意提及明圣湖就在杭州境内。心中这才想起，杭州如今是自己的地盘。当下恢复了豪情，奶奶的，我身为地主，带着自家的亲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游览一番，难道还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那也太窝囊了吧？于是当即点头拍板：

“此处距明圣湖不过几十里，明日一早咱们便出发，在明圣湖好好游览他一两日，待腊月三十再返回，大家看如此安排，是否妥当？”

众人都甚是高兴，齐声称善。小小望着兴致勃勃的众人，心中突然想到后世过年的时候，国人最爱干的一件事情—— 打麻将。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大伯二伯年纪大了，是否可以做一副麻将出来，让他们玩儿呢？听说打麻将有助于延缓大脑衰老，而且大伯二伯，还有大伯母二伯母，正好凑成一桌……

虽说自己深受赌博的毒害 ，只要不将这个东西扩散出去害人，仅限于自家人消遣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娱乐法子，特别是在这个娱乐设施极度匮乏的年代。这样想着，小小便做出了决定，当即开口笑道：

“夫君，娘亲，几位伯伯伯母，我还想起了一个娱乐的法子。反正年关春节的，咱们在家中也无处可去，又没有亲戚走。倒不如自个儿一家人关起门来好好乐呵乐呵，你们觉着如何？”

众人对视一眼，又都点头说好，李钦开口道：

“老姐，好倒是好，不过，你那法子是什么法子？要是不好玩.那小弟可就不奉陪了，反正是第一次来杭州，正好便趁着春节，领着欢儿四处逛逛，免得等开春公籍调过来之后，便要忙于公务，无暇陪欢儿了……”

一边的吴惠欢原本脸上挂着笑容，安静的听着众人谈天儿，怎么突然又扯到了自己身上。她脸皮薄，当下便又红了脸，啐了一声：“谁要你陪了？我便陪着姐姐和……娘……娘亲谈天拉家常.你自去外面撒野吧你……”李钦当场吃瘪，一下子便焉了下去：“当我没说过……”

江志轩这时出声道：“夫人，什么法子啊？怎么为夫从来不曾听你说过？”

小小笑道：“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夫君，不过，妾身保证夫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而且，这个娱乐的法子，对于两位伯伯伯母亦是非常有好处的呢……”

江志轩见爱妻耍神秘，也不以为意，便轻笑两声：“那为夫就等着夫人的娱乐法子！”

谁知小小却不放过他：“夫君，这可得请夫君帮忙！”

江志轩奇怪的道：“为夫能帮得上什么忙？为夫又不懂你那什么法子……”

“妾身需要夫君为妾身找几个善雕刻的工匠，还需要一些上好的牛骨。因为妾身这娱乐的法子，是需要工具的……”“哦，原来如此，这个好办，为夫这就可以着人去安排，还需要其他别的什么吗？”江芳轩倒也颇为配合，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下来。

小小歪着头想了想，剩下的就只有画图了。前世她自己也会打麻将，对这个倒是记忆犹新，于是命下人取来纸笔，回忆着前世麻将的模样，将那些“万字，条子，筒子，还有什么白板，发财，红中，东南西北”等等，统统画出来或者写了出来，画完写完之后，将纸张交给江志轩：

“夫君，麻烦你叫人照着妾身画的这些，用牛骨雕成长约一寸半，宽约一寸，厚约半寸的方形，再在每一块牛骨的一面，雕上妾身画的这些图案或则汉字，每个图案或者汉字，都要雕四个！”

小小在画的时候，江志轩和李钦，还有一种亲友长辈都在旁边看着。瞧她圈圈杠杠的画了不少，人人心中都在猜测着这是什么东西。可是小小不说，他们也不知道。此事听小小说一下子要雕刻这么多，想来是一天两天之内是玩不成了。

于是便都眼巴巴的看着小小，李夫人甚是好奇的问道：“女儿，你方才画的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啊？为娘看着似乎颇为复杂呢！”

小小见夫君已经拿着纸张走了，便轻笑着回过头来笑道：

“回娘亲，这叫麻将牌，是西域外藩的一种娱乐法子，女儿从一

本杂书上见到的。玩这个麻将牌，对老年人是非常有好处的，可以起到减缓记忆减退呢！”

李夫人还是没听明白，不过听小小说对老年人很有好处，她便也有些跃跃欲试了。这时小小又说道：

“雕刻这个东西甚是麻烦，而且还要打磨，恐怕这一两日内是玩不成的了。娘亲，大伯二伯，伯母，待咱们从明圣湖回来，过完年关和新春，女儿便教你们玩这个麻将牌，保证你们乐在其中，可好？”

几个老人家连连点头称善，小小能如此为他们着想，连一个娱乐的法子都考虑着他们的健康，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可老人家满意了，李钦却撅起嘴说道：

“老姐，母亲和几位长辈有得玩，那我们玩什么？难道你真让小弟和欢儿去逛街啊？这人生地不熟的，而且小弟又囊中羞涩，那也太没意思了……”

吴惠欢听他这样说，连忙离他离得远远的，然后跺了跺脚：“姐，你别理这个疯人，怕是疯病又犯了……”

小小笑着摇了摇头：“无妨，这个麻将牌，咱们也可以玩的嘛。

这个是四个人玩，有输赢的，到时候大家都学，然后谁输了谁便让贤，这样不都可以玩了么？”

李钦这才满意，摩拳擦掌的道：“哼哼，到时候我一定大杀四方，将你们统统撵下桌去……”

话音未落，脑袋上便挨了重重的一下，原来是李夫人瞧他那副模样看不过眼，站起身来给了他一个脆生生的爆炒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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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一章 Q版麻将（上）

腊月二十八一清早，刺史府里面便热闹喧嚣起来。小小领着一干丫鬟仆役们忙忙碌碌，将各种新鲜的瓜果蔬菜装进马车。还有临时帐篷，炉具等物。因为昨儿个夜里，一家人又商量了一番，有人说住旅店不舒服，李钦又一直嚷嚷，说很久很久没有尝到老姐的手艺了。

基于以上两个原因，小小想起了自己那个时代小时候最喜欢干的一

件事情—— 野炊。稍稍思量了一番，干脆一咬牙一跺脚：“好，那咱们便不住店不吃外边儿的东西，全部自行解决，不过，到时候可不要叫苦！”

李钦当时便一蹦三尺高：“谁叫苦谁是孙子……”结果自然又免不了李夫人的一顿爆炒栗子……

江志轩也是好久不曾放松过了，加之如今正好赶上年节，可以好好的放松几日。因此他也一身休闲的装扮，戴着瓜皮帽摇着折扇，脚蹬木屐踏上了其中一辆马车，乐呵呵的将自己的宝贝儿子虎头抱在了怀里。

十二个人，乘坐三辆马车前往西湖。随行的还有八名丫鬟和十名亲兵护卫，江志轩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除了明面上带去的十名亲兵之外，又让他的亲兵队长带领足足一队亲兵五十人在暗地里护卫……

几十里的路程，马车一个时辰便到了。

到了西湖之后，小小带人在一片幽静的林子底下，将马车上准备好的东西卸下车来，开始安营扎寨。亲兵们很快便将五顶帐篷竖了起来，面朝前面不过几十米远的西湖，中间隔着一片草坪，环境优美，视野开阔，实在是个露营野炊的好地方……

趁着丫鬟们布置锅碗瓢盆，清洗蔬菜瓜果的机会。小小把江志轩拉到一边，指着西湖沿岸那一段段参差不齐的湖岸，对江志轩说道：“夫君，你看这明圣湖，风光如此美不胜收，唯独这湖岸太过影响观瞻。夫君身为三元进士，贞观八年的文人魁首，如今又正好担任杭州一府之尊，何不做一件万分风雅之事，将这西湖沿岸修葺平整，以供百姓们沿湖漫步，欣赏这人间美景！”

江志轩闻言举目四望，果真见西湖沿岸的确甚是有碍观瞻。默默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点头：

“夫人言之有理，若是能将这西湖沿岸修葺平整，倒是的确能够方便无数游人。不过所需钱粮财物恐怕亦是不少，此事容为夫细细思量一番，待苏杭盐铁案事了，若是为夫还能继续担任这一府之尊，定然将此事作为头等大事来做！”

小小嫣然一笑：“如此便好，夫君你想想，明圣湖自东汉以来便名声远播，可到如今数百年来，却无一人对明圣湖进行过任何修饰。若是夫君将湖岸四周围上湖堤，再费些功夫刷上白漆。将湖四面的空蒙山色利用起来，修建一些亭台楼阁，供文人雅士们在此饮酒赋诗，如此一来，青山绿水白堤相互映衬，文人雅士吟诗作赋，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一副天然画卷？夫君也必将因此功绩，被后世的文人骚客所赞誉，也算是千古流芳了吧？”

江志轩被小小撩拨得心痒难耐，历代文人骚客，最为向往的事情，恐怕就是小小说的那四个字：“千古流芳”了。如今这么好一个机会摆在眼前，江志轩能不心动么？

正在心中生出无限憧憬的时候，李钦的声音传来：“老姐，姐夫，帐篷搭好了，咱们这么多人怎么分配呀？老姐别呆在那儿看风景了，快来分配一番。眼看都快到正午啦，咱们是不是也该生火造饭了？”

江志轩万分的思路被打断，万分恼火的回头瞪了李钦几眼。李钦无辜的和他对视着，那神情仿佛在说：“我又做错什么了？”

小小倒是没有生气，闻言便任由夫君继续在这边发愣，自己转身回去分配帐篷了。她自个儿和夫君当然要一顶；大伯夫妇和二伯夫妇各人一顶，李钦带着虎头住一顶，李夫人带着丫丫和蛋蛋，跟吴惠欢住最后一顶。李钦和吴惠欢还不曾成亲，能够跟着李钦一起来杭州，已经是吴家老爷子的极限了，当然绝不可能再同处一室……

分配完帐篷，小小便带着几个丫鬟，在亲兵们搭建起来的野外行军灶上开始生火做饭。李钦自告奋勇的跑来帮忙，吴惠欢自然是夫唱妇随。于是这未婚的小两口，一个成了烧火匠，一个成了给小小打下手的粗使丫鬟。

帐篷中的其他人闲来无事，便也跟着跑出来想要帮着打打下手，但是行军灶那么屁大点地方，哪里插得下这么多人。再加上虎头和蛋蛋两个小淘气总是不安分，看着这样新鲜想要摸一摸，看见那样新鲜也想要搞一搞。几位老人家便笑呵呵的将他们抱在怀里，站到稍远的地方看着小小忙碌……

行军锅中很快便飘出了佳肴的香味儿，如今身份地位不同了，家中经济状况也早就已经超越了后世所谓的“小康”，迈入了所谓“富豪”

的行列，于是，各**上能够买得到的调味料，小小都亲自去采买了回来，做出来的菜肴自然便更加美味。以至于八菜一汤端上桌之后，李钦连声长叹：“姐夫啊，小弟可是越来越羡慕你了，家中便有如此超越各大酒楼大厨的存在，难怪你平日里对那些酒楼饭肆都不屑一顾……”

江志轩今日也难得的心情大好，闻言拿着筷子夹起一块糖醋鱼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得意洋洋的笑道：

“你家姐的好，还远远不只这些呢……”话才刚刚开了个头.便感觉腿上被人踢了一脚，抬头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正是自家夫人。

此时，夫人正一个劲儿的拿眼神向自己示意，随着夫人的眼光看去，江志轩当即收声了。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李钦未来的媳妇儿可也做在这一桌呢，虽说此时她正文静的享用着小小做出来的美食，可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特别是在听到江志轩的话之后……

一家人在西湖痛痛快快的玩耍了两日，白天泛舟游湖，夜里点起篝火，烧烤着从湖中渔民哪里收来的湖鲤，还有从市面上采买的各种鸡鸭鱼肉。李钦和江志轩借着酒意，吟诗作赋。一众长辈笑吟吟的在一旁做评荆，至于虎头，则好生过了一把当哥哥的瘾.拉着一岁半的弟弟妹妹，在大人的膝间窜来窜去，好不自在！

腊月三十下午，玩得有些筋疲力尽的众人，才从西湖返回刺史府。

各人都先各自回到房中洗漱收拾去了，刺史府虽大，可也没有十多个浴室供人再时洗浴。于是小小便和夫君，还有李钦跟吴惠欢先在正厅里呆着，敬老爱幼嘛，在江家这样的书香门第，自然如此！

坐下来才聊了两三句，便有下人拿着一个木盒子跑了进来，交给江志轩道：

“老爷，这是州府将作监今日正午送来的，说是老爷急着要的东西！”

江志轩接过来打开看了看，便把盒子递给了小小：“夫人，这是你让为夫请人做的东西，请夫人过目，看看是否有差错！”

小小接过来一看，当即就惊呼出来：“呀，夫君，妾身记得，牛骨似乎是黑色的吧？这些麻将牌通体雪白，是拿什么材料所制？”

江志轩倒是没注意材料，听见爱妻这样一说，连忙也凑过来一看，只见那所谓的麻将牌，也并非像爱妻所说的那样通体雪白，而是一种隐隐带着黄色的白。仔细辨认了一番，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候，李钦和吴惠欢也凑了过来。李钦见这就是老姐口中所说的那种非常好玩的东西，便好奇的抓起好几个，拿在手上把玩，还将其中两个递给了他的欢儿。吴惠欢倒似乎是个识货的，拿着两只麻将牌观摩了片刻，也发出一声惊呼：

“呀，这可是象牙呢……”

“啊？”旁边还在仔细研究的三个人，闻言同时停下手中的活计，惊呼一声抬起头来看着吴惠欢，然后又异口同声的问道：“欢儿，此话当真？”

吴惠欢被吓了一跳，随即肯定的点了点头：“不错，家父有一副下头官吏送的象牙折扇，惠欢曾经拿在手上把玩过，那折扇的材质便和这个……麻……麻……”吴惠欢忘记了这个叫什么东西。

“麻将牌……”李钦立马接口补充道。

“对，麻将牌，那折扇的材质便和这麻将牌一模一样！”吴惠欢的语气万分肯定，不容置疑……

小小听了吴惠欢之言，抬起头来望着江志轩：“夫君，妾身不是让你让他们用牛骨制作么？怎么换成了象牙？这可是比玉还要珍贵的稀有之物啊……”

江志轩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大疙瘩：“为夫怎生知晓啊？为夫明明是跟将作监之人说，让他们用牛骨雕刻，怎料他们会自作主张，改用象牙呢？”

小小一阵无语：“妾身不是让夫君你找几个善雕刻的工匠么？你为何拿去给将作监之人来做？你是一府之尊，将作监那些人为了讨好你，自然就会用最好的材料了……”

江志轩闻言一窒，心知夫人所言不差，应该是这个原因了……可是这样想着，江志轩心中便不踏实了：“夫人，这麻将牌，咱们还是先送回去吧？如此贵重之物，咱们不能就这样收下，否则，今后但凡将作监之人有何请托，为夫便会左右为难了……”

小小原本也是这么想，可是这幅麻将雕刻得极为精致。

而且象牙麻将，即便是在后世也是非常昂贵的奢侈之物，若是能够拥有一副作为珍藏，倒也是一桩美事。最重要的是，这些象牙原本是一根一根的，如今已经被切成如此一小块一小块的了，送回去也已经没有什么用处，反正自家也需要，倒不如留下来。这样想着，小小便将心中的想法跟夫君说了：

“夫君，反正这象牙麻将已经做成了，娘亲和大伯二伯等人也都早就望眼欲穿，此时再送回作监也已无用。倒不如咱们留下，改日夫君跟将作作监的人问清楚，是谁自作主张将牛骨改成象牙的，然后再看用了多少象牙，咱们照价给钱便是了……”江志轩一阵犹豫，觉得爱妻说的在理，便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唉，悔不该不听夫人之言，找外面的雕刻匠来刻。为夫当时是想着如此多的牌面，怕是要耗费不少时日，而将作监人多，精于雕刻的工匠也多，便拿去给将作监雕刻了，想不到他们竟然将牛骨换成了象牙，这么多麻将牌，得用多少根象牙呀？”

吴惠欢大概数了数，心中默默想了想，然后开口道：“姐……姐夫，从这些麻将牌的尺寸和象牙的尺寸来算，约莫会用去六到七根象牙，每根象牙，市面上的价格大约是……四百贯左右……”

江志轩屈指一算，顿时叫苦不迭：“苍天啊，这么一个疏忽，便要花去近三千贯啊，夫人，要不咱们还是退回去吧……”虽然已经是堂堂三品高官，一州刺史，可江志轩对于钱财这方面却还是非常谨慎，再加上他不知道家中如今的收益如何，会如此大惊小怪也是正常的……

小小听了嫣然一笑：“夫君，不过两三千贯钱而已，咱们家倒还是付得起的，夫君便不要想太多了……”

江志轩依然满脸的纠结：“为夫知道咱们家付得起，可是夫人赚钱不易，怎能因为一件小小的玩乐之物，还有为夫的疏忽，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为夫心中不安呐……”

小小有些无语，可是当着李钦和吴惠欢，也不好跟他说实话，便好言道：

“夫君无需如此，关键是能让娘亲和大伯二伯玩得开心嘛，就当咱们孝顺长辈了吧，呵呵，别想了，来，帮妾身一起点点数，妾身记得，总共好像应该是一百四十四只牌面，且每一种花色都有相同的四张牌面，钦弟，惠欢，别玩了，你们也来帮我一起数……”这样的事情虽然从来不曾做过，可将作监是何等地方，那是官方的工厂，生产各种精细之物的，再加上又是刺史大人亲自交代，这样的事情他们怎敢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不会有差错。

点了数，检查了花色，确认无误之后，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半晌之后，李钦试探着说道：“老姐，反正现在母亲和伯伯们还不曾出来，要不，咱们先来他几把？”

小小闻言颇有些心动，抬头看看吴惠欢和自家夫君，见他们竟然也满脸的跃跃欲试，小小不禁莞尔，当下点点头道：“也行，就先教教你们，待你们学会之后，一会儿再教几位伯伯伯母和娘亲，每人教一个，这样也快些……”

“好咧！”李钦欢呼一声，然后便急吼吼的问道：“老姐，这个……要怎么玩？还需要什么东西？”

小小想了想：“嗯，最好还要一张特制的桌子，不过现在没有，便用八仙桌先代替吧，明日再叫人做一张桌面就成！”

“太好了，现在便开始！”李钦已经急不可耐，转身就去找八仙桌，很快便和下人抬着一张八仙桌进了正厅。

又搬了四条长凳过来放在四方，随即抬起头来问道：“老姐，这样摆 ……没错吧？”

小小呻吟一声，这不着调的东西，倒是挺有赌鬼的潜质和天赋，刚要点头，却又听见江志轩开口道：

“夫人，这个……在正厅之中嬉戏作乐，似乎不大妥当吧？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花厅！”小小和夫君异口同声的说道，随即相视一笑，再次莞尔。之后也不叫下人帮忙了，江志轩和李钦合力抬起八仙桌朝花厅跑，小小则和吴惠欢每人抄起两条长凳，也急急忙忙的朝花厅赶，等走到花厅，两个娇滴滴的大美女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李钦倒是精神，竟然又一次跑回正厅当中，将一盒麻将牌也提溜了过来，将麻将再次倒在桌子上，李钦大吼道：

“快快快，开始开始！”

小小和吴惠欢还不曾喘过气儿来，闻言同时张口道：“猴急什么？

歇歇会死啊？”

李钦翻了翻白眼，不理两个女子，掉头对江志轩说道：“姐夫，不理他们，咱们先来！”

江志轩满脸正经的一撸袖子：“好，咱们来！”

结果两个大老爷一坐到桌子边上又犯了难：“这一百多张牌呢，堆在桌子上一大堆，该怎么玩？”

李钦研究了一下，竟然被他蒙对了一小部分，只见他跟江志轩合力，将所有麻将牌都牌面朝下扣住，排列的整整齐齐。可是这之后，李钦便不知道该如何操作了，又思索了良久，李钦才再次试探着开口道：

“姐夫，这个，应该是比大小吧……哦？只是，这么多牌，要怎么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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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二章 Q版麻将（下）

“比大小？”听见李钦这样说，小小差点笑背过气去，这倒是个不错的玩儿法……

不过此时她和吴惠欢都还不曾休息好，便没有急着过去。看李钦和江志轩俩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围着一张八仙桌转了两三困还是不不得要领。两个女子千脆便抽了条凳子坐下来，看西洋景一般继续欣赏。

又转了好几圈，李钦毛了，抓起几张麻将牌摔得哗哗作响。倒是江志轩似乎看出了些门道，只不过，他看出的这个门道，确实受的李钦的启发—— 错误的启发。只听见他得意洋洋的冲李钦挥了挥手，然后向下压了压：

“自华，稍安勿躁，我想我大概知道是如何玩的了！来，你照着我说的做，将你手上拿着的麻将牌放回去，然后从你所在的那个方向当中，抽出三十六张来……”江志轩一边说，自己一边也开始从中抽牌。

李钦闻言也停下了转动，依照江志轩所说的，从自己面前抽出三十

六张麻将牌，竖着朝上堆叠，直到堆了六层，再向上已经有些放不稳当了才算完成。看着面前堆成一座小山的麻将牌，李钦虎着脸问道：“姐夫，接下来呢？”

江志轩面前的麻将倒是非常有后世麻将的感觉了，他将三十六张麻将堆成了两层，两头几乎都到了八仙桌的边缘。看了看李钦面前那座小山，江志轩扑哧一笑：“你堆那么高作甚，塌下来便完了。来，现在咱们一张张翻开自个儿的牌……”说着江志轩当先翻开了自己面前的第一张，是一张三万，李钦照着江志轩说的做，小心翼翼的将最上面的一张麻将牌翻开来，结果是一张九万。俩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江志轩愁眉苦脸，李钦笑逐颜开：

“哈哈哈，姐夫，我比你大！这一把你输了……”

江志轩不服气，摇了摇头准备翻开第二张。李钦赶紧阻止道：“慢，上一把我赢了，这把该我先开！”说着，抢先翻开了第二张牌，是一张六万。

一副麻将最大的万子就是九万，李钦翻出来一张六万，已经很不错了，当下得意洋洋的笑着，带着些挑衅意味的冲江志轩一昂头：“姐夫，该你了，开！”

江志轩嘿嘿一笑：“这把一定赢你。”说着也翻开了第二张牌。

他果真赢了，因为这一把他翻出来了一张八万。俩人的脸色顿时对调过来，李钦脸上的笑容跑到了江志轩脸上.江志轩那副苦瓜脸则转移到了李钦那里……

旁边的吴惠欢也渐渐被吸引住了，站起身来凑到桌边观看。江志轩见有人围观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只见他轻咳一声，然后清清嗓子道：

“那个……上一把我赢了，这次该我先开，对吧？”“开吧开吧，不过就赢了一把而已，俺俩现在是打平！”李钦不耐烦的挥挥手。

江志轩不和他计较，郑而重之的慢慢掀开第三张牌，结果是一张二条，江志轩暗叫一声晦气.顿时就再次苦气了脸。李钦却是大喜，乍呼呼的叫道：“哈哈哈，姐夫，你官儿那么大，怎么开出来那么小？”心中默念着“小样儿，这次还不赢你？”然后动作麻利的掀开自己这边的第三张牌，结果等他看到自己的牌面的时候，他和江志轩二人都呆住了……

小小此时埋头在整理衣裙的下摆，方才搬凳子的时候似乎将身上月白色的长裙给弄脏了些。听见桌子边上一下子没了动静，不由下意识的抬起头来看看，结果便看到三个人木然的脸，半晌之后，才听见李钦白痴般的声音：

“老姐，这只鸟怎么算？”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麻将牌有字的那一面，在小小面前晃了晃。小小定睛一看，差点又笑翻过去，原来李钦手上拿着的是个“么鸡”……

“两位进士老爷不是挺能耐么？自个儿猜！哈哈……”小小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得瑟！”江志轩和李钦同时暗骂一声，然后便转过头不理他。

李钦眼睛咕噜噜转了两圈之后，突然脸上带着一丝丝奸猾的笑容对江志轩道：

“姐夫，我有了……”

江志轩被吓了一跳，随即才醒悟过来，骂了声“粗鄙”，然后才开口道：“快说！”

李钦得意的笑道：“姐夫，你看啊，你手上那张牌面，像是两条弯弯曲曲的小虫子，呃，便和那钓鱼用的蚯蚓一般。而小弟这张是只鸟儿，鸟儿是吃虫子的吧？所以，这把小弟赢了，承让承让……哈哈！”

江志轩才不愿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认输，闻言当场狡辩道：“胡说，你那明明是只鸡！”

李钦一拍大腿：“对呀，鸡也是吃虫子的嘛，呃……还有蚯蚓！”

江志轩差点被噎着，想想也是，便沮丧的摇摇头，坦然认输了。

然后俩人接着翻牌，笑声和笑容在俩人之间相互传递。如是瞎折腾了一会儿，将三十六张牌全部都翻过了一遍之后。江志轩便觉得有些无趣，若是单纯的比大小，那

可就太没意思了。便是普通的牌九或者骰子都能做到，又何必花上几千贯钱，折腾这么一副金贵的象牙麻将？

小小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她的想法此时倒是和夫君想法惊人的相似：苍天，近三千贯一副的象牙麻将，他们竟然用来比大小。实在再也看不下去了，小小挽起袖子，将身下坐着的凳子挪到桌子边儿上，然后坐下来看着三人，用手指了指三个方向：

“一人一方，给我坐下！”

这个时代那是绝对的尊师重教，三个学生丝毫不敢怠慢，赶紧各自找了个方向一屁股坐了下去。坐的方位也巧妙，小小和自家夫君对坐，李钦跟吴惠欢对坐。

坐下来之后，小小当先伸出一双洁白的玉手，抓着一把麻将在桌子上搓来搓去。一边搓一边叫众人：“照我的动作做！”三人赶紧也伸出手来，抓起麻将开始搓，动作迟缓僵硬，让小小又有些忍俊不禁。

搓了一会儿，小小停下来开始砌牌，同时让三个人也照着她的做法做。

这时候江志轩的眼睛开始发亮，试探着问道：“夫人，方才为夫也是如此砌的牌，如何？为夫还算是有些天赋吧？”

小小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在娱乐嬉戏上有天赋，可不是什么好事，玩物丧志的道理，夫君是懂的，哦……？”

江志轩连忙正襟危坐：“明白，请夫人放心，为夫绝不沉迷于麻将牌！”

小小赞许的点了点头：“嗯，乖！”然后自己低下头来，继续专心致志的砌麻将，心神中隐隐又泛出些恍惚的感觉，感觉这时空有些错乱了！天呐，自己一个出生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人，如今竟然坐在贞观年间的杭州刺史衙门里打麻将？真是太荒唐了……

砌到最后，桌子上还剩下一张牌。小小看了看，果真又是那个总是出状况的弟弟，他面前的麻将牌明明单了一张，却不伸手将桌子上空出来的那一张砌上去。小小呻吟一声：“笨蛋！”，然后把那张单出来的麻将牌给他丢过去，让他砌好。

长城砌好了，接下来应该要掷骰子。可小小在桌上找了一圈，却没有见到骰子。小小记得自己是画了骰子上去的，而且还特意注明了那两个骰子六个面都要依次雕刻上去，怎么会没有呢？

李钦见老姐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便问道：“老姐，你在找什么东西？接下来该怎么办？”

小小已经弯下腰去想要把装麻将的箱子打开来看看里面有没有.听见李钦问，便抬头问他们两个最先折腾的人：“找骰子啊，还有两颗小小的骰子，用来掷的，你们看见了么？”

“呃……”李钦闻言哦了一声，然后迟疑着从袖子里掏出两颗正方体，正是小小的筛子，见三个人都眼神灼灼的望着他，李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见这两颗骰子和其他麻将牌不一样，以为这是制作麻将之后多出来的边角料，见其雕刻得颇有意思，便想留下来做个纪念，嘿嘿……”一边说着，一边朝三个对他怒目而视的人陪着笑脸……

“拿来吧你！”小小一把从他手中抢过骰子，瞪了他一眼：“就你喜欢东摸西搞，跟虎头有得一拼……”说着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来虎头之所以如此，恐怕大多都是你这个舅舅的功劳，我得好好谢谢你呀……”

李钦不以为意，涎着脸假意道：“一家人嘛，老姐，姐夫，你们不用太客气……”气得小小差点拿骰子砸他……

之后，小小便教众人如何掷骰子，如何辨认方位，如何拿牌，如何切牌跳牌，还有麻将的规矩等等。然而，刚刚才接触如此复杂的东西，又是一个人教三个人，小小教得甚是费力，众人却依然只弄了个半懂不懂……

打了不到两圈，几位老爷子老妇人沐浴更衣完毕，也都从后院当中出来了。到正厅没有见着四人，又听见花厅当中隐隐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五个老人家便带着三个小宝贝，一路寻了过来。一见四人已经开打了，几位老人家立马来了兴致，一人一个方位，站在四人的背后聚精会神的准备学习！

打了四圈，小小赢了八把，实在是兴趣萧索。第九把砌好了牌掷了骰子之后，回头见娘亲正好站在自己身后，便站起来让位道：“娘亲，来，您坐下来打，让惠欢教教您，她的天赋最高，差不多已经学会了！”

李夫人有些局促，连连摆手道：“还是你打把，为娘先看看……”

小小嫣然一笑，强行把娘亲按下去：“娘亲您就坐下吧，今儿个年三十儿，女儿得去招呼下人们准备年饭呀。虽说不是在老家，可能尽到的孝心还是要尽的嘛……”

听她这样说，李夫人倒是不好意思再强留她了。于是便依言坐了下来，同时朝吴惠欢招招手道：“欢儿，你下来，让江家伯母打.你来教教为娘，哎哟，这么多圈圈杠杠的，这是什么东西呀？”

吴惠欢冲她甜甜的一笑：“遵命！”然后站起身拉着江大伯母坐了下来。面对如此新鲜的物什，江大伯母更加局促和紧张，坐下来之后手脚一阵乱颤，动这个不是动那个也不是，只好向小小投去求助的一瞥。小小本来转身欲走，见状又停了下来，走到江大伯母身边，轻声道：“大伯母，您别紧，其实麻将牌是很简单的，只要弄明白了规矩便可以随便出牌了！”

这时，上家的李夫人打出一张“么鸡”，小小便跟江大伯母说，让她可以伸手再去抓牌了。江大伯母依言伸出手去想要抓牌，却听见下家李钦突然一声爆喝：“碰！”，吓得江大伯母的手一阵哆嗦，飞快的缩了回来。然后又听见李钦乍呼呼的声音：“母亲就是母亲啊，对孩儿好得可真是没话说，孩儿这把几乎是天胡，就多了这一对小鸟，娘亲就打了过来，哇哈哈哈……”笑声极度猖獗，结果才“哈哈”了几声便戛然而止，原来，李夫人见江大伯母给吓得不轻，没好气的站起来勾着身子给了他脑袋一下：

“咋咋呼呼的一点都不沉稳，看把你江家大伯母吓的……”一边的江大伯母连声说道：“没事没事，亲家母别责怪钦相公，是我太过紧张了……”

旁旁的江大伯其实早已心痒难耐了，见此情景便出声凶巴巴的对江大伯母吼道：“瞧你那点出息，起来，让我来！”一边说，一边伸手把江大伯母从凳子上往旁边扯了扯，自己挤到中间去。可是他一坐下来，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同样以一副求助的眼神望向小小。江大伯母逮着机会反击道：“还说我，自己还不是一个德性……”此时，江志轩也站了起来，把江二伯让到他的位置上，同样说道：“二伯，您就打我这一把吧，我这把牌可是真正的天胡，就等着进一张胡牌了……”江二伯倒是挺放得开，而且他也不仅仅是顾着自己玩。而是回头招呼着和自己同甘共苦几十年的老婆道：

“老太婆，来，你也过来坐我身边，好生学学，回去之后咱们一

家人便可以开一桌了……”

江二伯母脸上顿时盛开起一朵朵菊花，兴致盎然的坐在江二伯的旁边，一手挽着江二伯的臂膀，笑吟吟的舟江志轩询问起麻将牌的规矩来！这幅光景落在江大伯母的眼里，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大伯母的表情，一丝不差的落在小小眼里。小小心中也是跟着一

黯，她知道江大伯和大伯母之间的关系为何如此紧张。因为大伯母不曾为江大伯生过儿子，虽说生了好几个，可都是女儿。用这个时代的话说，那可就是绝后了。

按照常理，江大伯是有理由休掉大伯母的。虽说最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江大伯并没有这么做，可他对大伯母却一直很暴躁。动不动就大声呵斥，年轻的时候，大伯母心存愧疚，一直以来也是忍气吞声，不敢有丝毫的忤逆；但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加上女儿女婿们也大多亲近于大伯母，大伯母弄了底气，便渐渐的开始反抗和挣扎，时常和江大伯拌嘴，这便导致了这对儿老夫妻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好在大伯和大伯母对小小都极为看重，肯听小小的话。所以一直以来倒也是相安无事，此时，小小见大伯母脸上黯然的表情，便出声道：“大伯母，侄媳要去厨房跟下人们一起操办年夜饭，有些老家的规矩，侄媳不太记得了，能否请您跟侄媳一道去呀？放心，这个麻将侄媳一定教会您！而且保证您比他们的技术都好！”江大伯已经聚精会神的投入进去了，他根本没有看到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伴儿脸上黯然的表情，听见小小这样说，连忙轻轻用手肘捅了捅大伯母：

“快去快去，帮小小操办操办。

等你们操办完了，用完年夜饭，我便让位置给你，到时候我也学会了，便能教你……”说着又摇了摇头道：“就是不知道你这般笨手笨脚，能否学会……”随后又喊道：“轩儿，我这牌该怎么打？快来帮我瞧瞧，哎呀你别光顾着你二伯那边啊，我也是你伯伯，还是大的呢……”

江大伯母闻言气鼓鼓的站起来：“门缝里瞧人，今晚我就学给你看！”说着转过身来对小小道：“小小，咱们走！”

小小一阵无语，朝江志轩看了看，见他在大伯二伯两边来回跑，心中一阵好笑，走到李钦身边揪着他耳朵，疼得李钦龇牙咧嘴的站起来连声叫道

“哎呀老姐你干嘛？我马上就要胡牌了，你快些放手……哎哟，轻些轻些……疼……”

小小.才懒得理他：“让位给二伯母，厨房缺个烧火的，你跟我走……”

李钦的脸顿时就苦了起来：“开什么玩笑？你府上养着三四十个下人呢……”身体却身不由己的跟着小小走了，他的一边耳朵还在小小手里攥着呢……

江二伯母终于如愿以偿的坐到了桌子上，众人老远还能听见李钦泣血的呼唤：

“苍天啊……我马上就要胡牌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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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三章 除夕和新年

今儿个是腊月三十儿，也就是我们所熟知的大年夜。春节在中华民族已经流传了数千年之久，除夕之夜，是团圆之夜。而在今夜的刺史府中，虽说还有一些家中亲眷不曾到场，可家中长辈几乎全部赶到，最为亲善的弟弟也带着未过门的媳妇儿不远千里而来。这让小小真的非常开心，在整个张罗年夜饭的过程中，动作无比轻快，一直不停的哼着一些让下人丫鬟莫名其妙的歌儿：“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给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

虽说如今身处杭州，但是考虑到亲人们都是来自京兆府的。所以，小小还是要求下人们，严格按照华阴老家的习俗来准备年夜饭。

好在刺史府的丫鬟下人们，也大多都是从京师一路跟过来的，倒是一点都不陌生。稍微有几个不太明白的，在小小和大伯母的提点下，也能将事情做得井井有条，不至于闹出太大的乌龙！

等丰盛的年夜饭做好，还得先敬祖宗英灵，以祈求祖宗保佑子孙后代平平安安，富贵长久。这事儿便让江大伯母一手操持了，小小还真是不敢去摆这个祭台祭拜祖宗。若真是祖宗有灵，看到了她这副躯体里装着的是来自一千多年以后的灵魂，指不定会被吓成什么样儿呢 ……

于是便趁着这个功夫，到花厅瞧瞧那一帮赌鬼，顺便让他们准备中场休息，收拾桌椅凳子准备用年夜饭。

刺央府的厨房离花厅，怕是不下于百丈的距离。可即便隔着这么远，方才在厨房的时候，也都能时不时听见花厅那边传来的阵阵欢呼感叹声，勾得当烧火匠的李钦心神不宁，以至于好几次都差点将自个儿的袖子给点着了……

领着下人将祭拜祖宗的祭品贡品什么的都摆上香案，然后便任由大伯母在那里折腾。小小自个儿从祠堂出来，将手洗净之后，又将围裙取下来把手擦干净了。这才颦颦婷婷的朝依然激战得热火朝天的花厅而去，远远的就又听见花厅当中传来夫君江志轩一声叹息：“唉.大伯，我都个您说了不要打这一张的嘛……”

小小心中一笑，她能够理解这些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们此时的心思。对于一个如此新鲜好玩的东西，又处于刚刚才学会的阶段，自然是兴致盎然。心中这样寻思着，慢慢的靠近了花厅，可是当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却大吃了一惊：

“大伯，二伯，娘亲，你们这是……怎么了？夫君，你在做什么？”

原来，小小推门进来之后，竟然看到大伯，二伯，娘亲，还有二伯母四人的脸上，俱都被人用毛笔画成了大花脸，此时，江志轩还正拿着毛笔，在大伯的脸上胡乱的画着，因为方才那一把，江大伯放了一个双响炮.所以江志轩在他的脸上画了两道重重的杠……

见夫人进来，听见夫人的喝问，江志轩的动作猛然一窒，手中的毛笔也抖了抖，江大伯脸上的杠，顿时便变成了一条蚯蚓！只听见江志轩讪笑着说道：

“夫人，为夫觉着，光是这般论个输赢无甚意思，便提议加点彩头或者奖惩。然后惠欢出了个主意，便是赢家可以要求输家做一件不算过分之事。而后……二伯点了个炮，二伯母胡了牌，便要求为夫在二伯面上画上一条杠……而后……而后娘亲和大伯等人亦都是同样的要求，于是便成了这副模样……”

小小摇头苦笑不已：“年饭已经好了，大伯母正在祭祀祖先.夫君，大伯二伯这副模样，如何去祭拜祖先呐……”说着回头对在门口伺候着的下人吩咐道：“来人，快去取些清水和胰子来，给几位老太爷和老妇人净面……”

几个老人家，包括李夫人在内，俱都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等清水打过来了，李夫人连连谦让，让江大伯等人先洗脸，她不用去祭拜江家的祖先，不需要那么赶……

等几个老人家拉着江志轩，带着虎头和丫丫蛋蛋等几个小家伙，到祠堂祭拜祖宗英灵之后。小小这才吩咐下人开始将热气腾腾的年夜饭传到花厅，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下来，相互之间说些吉祥话儿，然后纷纷起筷，享用着精美的佳肴。如今江家算得上是有权有钱的富贵之家，年夜饭自然是丰盛无比，觥筹交错之间，笑语笙歌，好不热闹快活！

按照传统的习俗，年夜饭之后自然便是守岁了。往年守岁，大多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女子家沏一壶香茗，男子汉便是一壶清酒，然后就着三两冷盘和一些瓜果点心，一边聊着去岁的得失，一边计划着来年的，一直熬到子时。然后又是迎接灶王爷，燃点爆竹。

可是一家人天天生活在一起，何时都可以讨论这些。所以，往年守岁的时候，小小往往都是强撑着让自己不要打瞌睡，以免让夫君不快。

然而，今年再也不需要了。年夜饭的碗筷都还不曾收拾完毕，便听见李钦急切的站起来乍呼呼的吼道：

“饱了饱了，姐夫，欢儿，咱们快些，开战开战了！”

李夫人难得的没有指责他，反而也颇有些跟着蠢蠢欲动的倾向。小小心中一阵呻吟，看来自己家中这些人，都是些实至名归的赌鬼。这样想着，便让下人们加快了收拾桌子碗碟的速度，以便尽快腾出桌子来，让这些赌鬼们继续酣战！

等小小和大伯母再次从厨房出来，果然见李钦已经坐在了桌子上，江大伯，江二伯母，李夫人三人各据一方激战正酣。江志轩和吴惠欢，江二伯三人则各自在三个人的背后指点，时不时的发表一些自己的意见……

方本在厨房的时候，小小已经把麻将的玩法和规则详细的跟大伯母分说过了。让小小万分意外的是，江大伯母似乎真的对于这方面的理解力超强，往往能够一点就透。到最后小小才弄明白，原来大伯母，竟然是这个时代不多的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大伯母的父亲，竟然曾经当过一县县尊的进士，难怪江大伯虽然如此讨厌大伯母，却一直不曾休妻 ……

再次回到花厅之后，江大伯母想起方才老头子之言，便挽着小小的手臂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江大伯的肩膀：“你方才说什么来着？现在该让位了吧？”

江大伯一阵语塞，虽然恋恋不舍，可他终究还是记得方才说过的话许下的承诺，并且也没有赖账的打算。因此闻言之后，终究还是万分不情愿的站了起来。脸上挂起一丝笑容道：“来吧来吧，让给你让给你，让你也尝尝新鲜，老爷来给你抽膀子……”抽膀子是土话，和帮忙参谋的意思差不多……

没想到江大伯母却丝毫不领他的情，她方才得了小小的独家秘笈，此时正信心爆棚呢。因此，听了江大伯的话之后，江大伯母不屑的哼了一声：“谁稀罕，小小已经跟我说得明白，我定然比你打得好……”[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江大伯气得脸红脖子粗，不过大过年的，却又不好发作，便闷闷不乐的坐下去一声不吭。小小将这一对老人家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一阵好笑。照这个情形看来，两个老人家倒似乎有些不像是互相看不惯，而是他们已经到了返老还童的年龄，越来越孩子气了……

这样想着，心中蓦然一松，如此便不需担心太多了。在这之前她担心的，可不仅仅是江大伯和大伯母这一对老年夫妻，而是自己和夫君之间的感情。大伯和大伯母，好歹已经做了四十多年的夫妻。可自己和夫君，严格说来才四年多……

如今看来，相濡以沫的夫妻之间的感情，并非如同后世那般比一

张打印纸还薄。莫名其妙的，小小心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于是回头吩咐下人端上美酒，呈上千果点心和冷盘，沏上香茗，摆到另外一张桌子上，悠闲的坐下来嗑着瓜子品着香茗，看着眼前的一家人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一边打麻将，一边熬过漫长无聊的守岁时间。小小觉得，今年的守岁虽然如同往年一样是喝茶吃东西，却比任何一年都好过，都要开心和舒坦 ……

虎头和丫丫蛋蛋几个小家伙，似乎也能感觉到娘亲的情绪高涨，当然，更多的可能是因为过年的时候，那些美味可口，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好吃点心他们可以吃到饱。

于是，三个小家伙，穿着火红崭新的丝绸衣服，在花厅当中四处打闹嬉戏。身后几个丫鬟婆子一边喊着“小祖宗小心着些儿！”，一边猫着腰伸着双手随时护持着，防止丫丫和蛋蛋两个小家伙摔倒磕着碰着……

“娘亲，来呀，跟孩儿们玩躲猫猫好不好？”小小正在魂游太虚的时候，听见面前传来一阵稚嫩悦耳的声音，循声望去，首先便看见虎头那双清澈和带着期待的眼神。在他的身后，丫丫和蛋蛋两个小心肝手牵着手，也是眼巴巴的望着自己……

小小心中最柔软的那一部分被触动了，这是自己的儿女，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肉体和灵魂的延续，亦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的根。

如此重要的人儿，如此清澈的眼神，如此动听的声音，自己怎能拒绝？

弯下腰去在三个儿女粉嫩嫩的脸上各自重重的亲了一口，然后笑颜如花的道：“好，来，到外面来，娘亲陪你们躲猫猫！”

“好耶！”虎头发出一声欢呼，丫丫和蛋蛋也跟着咯咯娇笑……

小小在前领路，三个小宝贝便迈开小腿，屁颠颠儿的跟在后面出了花厅，在花厅外的园林当中玩起躲猫猫来。虽说此时已是夜晚，可刺史府是何等地方。数百战琉璃灯，将整个刺史府照得恍若白昼，丝毫无需担心出现视觉盲区。加之刺史府的园林，都打理的极为用心，草坪非常柔软，也不用担心小宝宝们摔疼，何况还有丫鬟婆子随时照料着……

除夕之夜，刺史府的花厅之内，麻将声阵阵不绝于耳；**之外的园林当中，母子母女四人开心的笑声，一直飘出**街道…

古语有言：年初一，攒金银。传统上大年初一，人们都是不出门的，出门有“走财漏福”之说。长辈们需要安坐家中，才可使家宅来年福财两旺，而晚辈一般来讲.则需要向长辈拜年以示孝敬长辈，当然，讨个利是红包也是重要目的之一……

从初二起，年轻人才能踏出家宅，四处走动，每其他亲友长辈们拜年。外嫁之女也要等到年初二才能回娘家的。同时，这个时代还有很多讲究，譬如年初一“不杀生，吃旧饭”，“不洗刷，穿新衣”等等，还要在早饭吃煎堆、萝卜糕、芋头糕等食品，有句俗话叫：“煎堆碌碌，金银满屋”，这些食物都有各自的吉祥寓意的。此外，又要将芹菜、菠菜、生菜、葱等蔬菜用红绳捆在一起放在米缸面上，许愿家人、小孩勤快、发财、聪明……

这些讲究，有些当初在华阴的时候小小便已经知道了。有些则是到了杭州之后，入乡随俗学来的。

林林总总加起来，小小倒是忙了个够呛，才算将这些事情一仵件安排妥当。倒不是娘亲和两位伯母不愿帮忙，而是因为如今小小才是江家的主母，这些事情必须主母亲自来做。

用完由煎堆、萝卜糕、芋头糕、昨晚的剜饭等组成的早餐，小小又独自去向大伯，二伯，娘亲等人叩头拜年。至于为何没有带上江志轩和三个宝贝蛋一起，那是因为这又是一种本地过年的讲究：大年初一的上午，是不能喊人的名字催人起床。因为按照迷信的说法，这样会导致被叫的人在来年的一整年中都会被人催着做事。而江志轩昨晚因为酣战到深夜，此时还真没有起床……

大伯二伯还有娘亲倒是起得甚早，一来老年人本来就不嗜睡；二

来，几位老人家都知道今儿个是春节，晚辈们都是要来向自己拜年讨利是红包的，她们昨儿个夜里便已经准备好了利是银子。当然，这仅仅是个意思，一家人嘛，无非就是图个吉利讨个彩头，用不着真的像给其他亲戚那样实打实的给，实际上，也就相当于从左边口袋放进右边口袋……

所以，当小小挨着给娘亲，江大伯夫妇，楦二伯夫妇挨着叩头拜年一固下来，手上便多了……三枚大钱的利是……

回到花厅当中的时候，夫君和李钦也已经顶着一对熊猫眼起来了，正在花厅当中狼吞虎咽的用着早饭。这两个赌鬼昨晚几乎玩到寅时中刻，也就是如今的凌晨四点左右才睡。如今这副模样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见老姐回来，李钦脸上堆起笑容：“老姐老姐，恭喜发财，小弟给您拜年了，愿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生意红火，家业兴旺，夫妻恩爱，儿孙满堂……”一口气下来，李钦起码说了不下三十个吉祥如意的词儿，不愧是进士出身的人呐……

小小原本是想数落他两句的，但是突然想起今儿个是大年初一.

不能责备数落人。何况李钦说的也的确都是吉祥话儿，当下便回给她一个笑容：“真乖！快用早饭吧……”

李钦闻言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老姐？你就这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利是红包呢？”

小小不可思议的回瞪着他：“我是你姐诿，又不是你的长辈，为何要给你利是红包？”

李钦顿时放下了碗筷，走到小小面前伸手去摸小小的额头：“老姐，你没事儿吧？这可是规矩，只要成亲了，便要给利是红包的！方才我都已经向姐夫拜年了，姐夫给了我一百贯呢……你是俺姐，总不能给的比姐夫还少吧？”

小小还真是不知道这个规矩，闻言朝夫君看去，却见夫君肯定的冲自己点头笑了笑，不由大为窘迫：“哎呀，我还真不知这个规矩……

那啥，钦弟，你再说一次吧，我去准备利是红包……”

李钦哈哈大笑道：“好啊，不过老姐，小弟说了两遍，你这利是红包可也要封个大大的双份哦……”

小小一阵好笑，急急忙忙跑到房间当中取飞票了。她打算给李钦一千贯，让李钦拿着这笔利是钱，带着吴惠欢在杭州城好生游览一番，买些首饰什么的。不然，到时候吴惠欢回去之时两手空空，她本人即便没有什么想法，恐怕吴俊成那个老家伙也会腹诽不已的……

当李钦拿到小小递过去的利是红包，打开来看到十张薄薄的飞票之后，惊讶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的揉了揉，确信是真的之后，发出一阵狼一般的嚎叫：

“老姐，小弟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青春永驻，九天仙女……哇哈哈……”

狼嚎般的声音，竟然将别院当中的虎头和丫丫蛋蛋都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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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四章 拜年

直到晌午时分，双眼通红的吴惠欢最后一个起床之后，一家人才算全部聚齐。小小看着吴惠欢的一双兔子眼，以为她是因为新春佳节思念家中亲人，连忙关切的询问道：

“惠欢，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双眼如此红肿？”

没想到吴惠欢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一张玉面羞红，让众人全都意识到不对劲。同时，又发现李钦有些不自在的在凳子上扭动，小小这才恍然大悟，对李钦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大年初一，所有的工作都抛在一边不去理会。小小又给阖府的下人发放了新年利是，每个人五十贯的新年红包，让所有江府下人都是笑逐颜开。然后，除了必须留下的几个煮饭的丫鬟婆子，小小又放了所有人的假，让他们今日出去逛庙会看花灯。留下的人，薪俸按照平日的五倍计算，这又博得众下人的阵阵欢呼……

下人们三三两两的散去了，江家两位伯父伯母又叫嚷着开战。于是又把麻将牌耿出来，一声吆喝，李钦抢了一席，江大伯和二伯各自一席，李夫人昨夜玩得太晚，刮起了免战牌，让小小顶上去。

小小推辞了一阵，最后拗不过，终究还是占了一席方位。江志轩便在小小的旁边坐下，乐呵呵的瞧着夫人玩儿。麻将打到中午，厨房留下的下人将早间剩下的剩饭热了热，又随便弄了些菜肴对付着吃了，然后再继续打。

到了下午，便开始有人跑来拜年了。新春佳节，民间的确是有很多规矩和讲究，不能出门。可官场上的事情却恰恰相反！民间是大年初一出了门，一年都会丢财漏福。可你若是身在官场，那就恰恰相反了，大年初一不出门，你才会一年都丢财漏福……

最先来的是杭州司马冯青莲，这是江志轩担任杭州知府之后，最先投靠的一位。为人为官都没得说，且又重情重义，江志轩对他也颇为赏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佩服。

因此，当得知冯青莲前来拜年之后，江志轩跟亲人们告了声罪，然后便亲自跑到前厅去，命人大开中门迎接了……

得益于江志轩这位新任的刺史大人，冯青莲家中的境况已经比当初好了很多。卸去了以前每个月都要孝敬前任刺史夫人的负担，一家人又勤劳肯干，冯家的家底渐渐的又开始殷实起来，冯夫人那双原本千枯粗糙的手，甚至都已经慢慢的恢复了光泽；于公，江志轩这段时间以来，明理暗里打压以欧阳自明和陈仓为首的贪官污吏，让冯青莲看到了杭州恢复朗朗乾坤的希望。因此，于公于私，冯青莲都应该第一个前来，当然，实际上他也确实是第一个到的……

送走了冯青莲，江志轩还来不及喘口气儿，自己当年在京师当中结识的那位同年又到了。那就是已经官复原职的钱塘县令冯恭明民，十一月底，被前任刺史诬陷关押的冯恭民，在江志轩的斡旋之下，重新回到空缺了一年多的钱塘县县令的位置上，成为江志轩的一个重要臂助。

非但如此，江志轩还给他安排了一名师爷。虽说这名师爷年龄尚小，可是能文能武，颇为难得，那自然就是当初小小从女人坊内捡回来的书生贺成旭了。自从得知其父已经被人杀害之后，贺成旭才开始真正的成熟下来。江志轩怜其可怜，便将他安排到冯恭民手下做事，历练一番……

有意思的是，这贺成旭竟然还有些不大愿意。他甚至跟江志轩提出，想要到杭州司马冯青莲手下效力。江志轩对其寄予厚望，怎么可能允许他去舞枪弄棒，这个要求自然不可能被应允，反而还被江志轩狠狠教训了一顿。胳膊扭不过大腿，贺成旭只好委委屈屈的跟着冯恭民前去上任。冯恭民感念江志轩对其的再造之恩，自然对这贺成旭也是高看一眼，悉心栽培，连今日大年初一前来跟江志轩拜年，也将他拉了过来……

之前在刺史府大牢当中，冯恭民便已经恢复了有限的自由，休养了几个月。重新上任之后又好生将养了一番，冯恭民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不过他家中清贫，且又还不曾娶妻，因此整个人还是不如江志轩那般爽利。前来拜年也没有那么多讲究，提溜了两坛好酒，又在外面的摊子上寻摸了一些小吃便上门了。

这看得江志轩心中好笑，难怪一上任便被人找个理由抓了起来，原来竟然是和自己一个德行的愣头青。这样便好意思前来拜年，只要上官稍稍是个贪婪之辈，他便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与其相比，其兄冯青莲便真的要晓事多了，虽说家境同样不好，可冯青莲却依然送了一副价值不菲的字画作为拜年之物……

倒不是嫌弃他的礼物太过寒酸，江志轩又不是那种贪财好色之人。

这只是江志轩心中的一些明悟和感慨罢了——身在官场历练了这么许久，渐渐开始懂得的人情世故……

大过年的，自然不可能在一处久呆。因此，冯恭民和贺成旭，在***喝了个七荤八素之后，又摇摇晃晃的到别处去了，杭州城里，他们的上司可不只江志轩一人，江志轩的下属，也不是只有他们这几人……

于是，整个一个下午，江志轩都忙于在前厅接待前来拜年的下属和名人士绅。刺史府前厅里欢声笑语，刺史府后院麻将声声，年味儿十足。

到了晚上，家家户户都亮起子大红灯笼。噼噼啪啪的爆竹声，在大街小巷各处回响。在外高高兴兴的玩了一天的下人们，也渐渐的从各个地方返回刺史府。令江府这些主子们意想不到的是，这些出去了的下人们，或多或少都给主子们买了些贺年用的东西。

小吃啊，特产什么的堆了一大堆。礼物虽轻，可由此折射出来的心意，才是最让江家众人感动的。尤其是翠巧给丫丫和蛋蛋买回来的一对波斯大白兔布偶，让两个小家伙爱不释手。却也让小小一阵责备：“傻丫头，你自个儿才多少薪俸？这种布偶我在城东的波斯店铺里看到过，价格极为昂贵，你干嘛如此破费？发给你的年奉和利是.花得差不多了吧？”

翠巧嫣然一笑，指着一大群喜笑颜开的站在院子里的江府下人道：“夫人偏心，大家伙儿都买了，却唯独指责奴婢一人。大家伙儿买的东西，也都不便宜呢……”

小小眼眶有些湿润，江府众人亦都是面色复杂。在这个年代，下人们能够老实本分的做事，就已经很难得了。但是江府这些下人，平日里哪一件事情不是做得极为用心，几乎很少有让小小不满意的。而今天，他们竟然还给主人家买了如此多的东西，用来向主人家拜年，这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闻所未闻之事。因此，听了翠巧之言，小小又转向院子当中的一众江府下人道：

“人人都一样，本夫人过年给你们加薪捧，发利是，是因为你们这些年来为江府操劳，矜矜业业，任劳任怨。而今远离家乡，无法让你们回乡省亲，便多发放一些钱财，本意是让你们寄回家去孝敬父母长辈，而不是让你们用来如此浪费的……”

翠巧是刺史府所有下人的总管，闻言又代表众下人回答道：“夫人的心意，奴婢们都心知肚明。然而，奴婢们的心思夫人却不知晓呢。江府的主子们，无论老爷还是夫人，太夫人，人人都很和善，从不打骂奴婢们；在江府，奴婢们不用整日担心一不小心做错事情便挨打挨骂甚至丢了饭碗；夫人心底善良.为奴婢们考虑得周到，奴婢们早就想寻个机会，表达一番咱们大家伙儿心中对夫人和江府的感念之意。因而才趁着新春佳节，买些粗使之物寥表心意。这些东西值不了几个钱，却是奴婢们的心意，还请夫人一定要收下……”

一众下人们也都跟着恳切的说道：“请夫人一定要收下……”小小还想说什么，但是喉头却突然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来。此时，娘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小，既然这是大家伙儿的心意，你再推辞反倒寒了大家的心，你便收下吧。今后对大家伙儿更好些便是……”

小小闻言回过头来望着娘亲，见她的双目竟然也有些湿润，心知她肯定也是被感动的。回过头来望着下人们，终究慢慢的点了点头：“好，那本夫人便收下了，谢谢大家……”

下人们一阵欢呼，然后各自拎着自己为自己买的东西回房了。李夫人走到小小身边，轻轻拍了拍小小的肩膀，语气复杂的对小小说道：“女儿呀，为娘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界了。为娘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对待下人的呢？以往在京师之时，为娘还不曾留意，在这里住了这么几日，为娘才发现，你这里的下人丫鬟们，人人做事都异常勤快。

每件事情都做得井井有条，而今日之事，则更是让为娘大开眼界，恐怕有史以来还从未发生过这般离奇的事情，下人们集体为主人家买贺年礼……”

小小好不容易才将心中的那股感动压下去，转过头来对着娘亲嫣然一笑：“娘亲，其实也没什么啦，女儿只是将她们当成和自己平等的人来看待，用心与他们相交而已。她们以前也经常做错事情，可人总会犯错嘛，女儿便是多给了她们一些理解和包容，少给了一些苛责和处罚而已……”

李夫人听得频频点头，这些事情说得容易，可做起来又何其难。

特别是将下人视为和自己平等的人，李夫人自问是做不到的，而且她相信，整个大唐乃至全天下的主子们，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真不知自己这个女儿，思想为何如此与众不同，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也曾经苦过吧，李夫人如是想道……

用罢晚饭，李钦继续拉着人去打麻将。李夫人带着虎头和丫丫蛋蛋到后院的园林玩耍，花厅当中终于只剩下小小和江志轩夫妻二人。江志轩一直喊头痛，小小便走过去轻轻给他按摩太阳穴。一边按着，一边轻声问道：

“下午有多少人来拜年了？夫君？”

爱妻的柔软小手轻轻按在太阳穴上，江志轩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来。听见爱妻的问话，江志轩心中寻思了一阵，然后才如同梦呓般答道：

“怕得有几十拨吧，基本上该来的都已经来了，没来的，大概也是不会来的了……”

小小闻言点了点头，然后迟疑着问道：“那……欧阳自明跟陈仓，可有前来？”这才是小小真正关心的问题。

江志轩闻言，原本非常放松的神经，再次绷了起来，轻轻叹息一

口气，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不曾，除了欧阳自明和陈仓，还有杭州录市事令伍诚赐，富阳县令王寿山，新城县令刘明远，余杭县令董其昌等七八人不曾前来……”

小小微微感觉到夫君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手上微微加大了按摩的力度，脸上也露出了一些忧虑的表情：

“看来，他们是决心与夫君撕破脸皮，来个鱼死网破了……”

江志轩闭着眼睛长叹了一口气：“照他们近些时日的所作所为来看，恐怕确实如此了。方才为夫得到秦大哥派人送来的消息，今日下午，谁南道都护府欧阳自辉，以回家省亲的名义，从谁南道返回杭州城，并且秘密召见了欧阳自明和陈仓，伍诚赐等人……”小小闻言，心中的忧虑更甚，一边继续轻轻为夫君按摩，一边试探着问道：“那么，夫君可已经做出决定？这苏杭盐铁按，最终的影响范围有多大？”问完这个问题，小小便已经毫不自知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夫君.面色颇为复杂……

江志轩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眉头却越皱越紧，显然是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良久之后，他的眉头终于渐渐舒缓开来。小小知道，这是夫君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虽说这些日子以来，夫妻俩一直都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然而该来的始终还是要来，该面对的还是终究要面对。眼看着春节已过，至多还有十多天，待过完上元节，苏杭盐铁案，便要慢慢的拉开帷幕。

到时候，究竟是按照皇帝陛下的意思，将苏杭盐铁案的主使定为江淮两道的都护府呢？还是实事求是，剑指东宫？

若是顺着皇帝陛下的意思，将苏杭盐铁案的主使定为江淮两道的都护府，那此案过后，江家便如日中天，蒸蒸日上，可是这扭曲了事实；若是实事求是，剑指东宫，那么在东宫太子李承乾完蛋的同时，江家恐怕也会跟着完蛋……

在这之前，江志轩一直纠结于这两个选择，一直举棋不定。然而，今日在欧阳自辉这一干人等的行为刺激下，江志轩终于下定了决心，又或许是受这几日里所享受的天伦之乐的影响……

慢慢的睁开眼睛，看着爱妻那一脸担忧的表情，江志轩的心头一阵自责。这些日子以来，爱妻恐怕一直都在为此事担惊受怕吧？然而，为了不给自己增加更多的思想负担，她一直在独自承受着，用她的行动默默的支持着自己，从来没有加以干扰……

将手反过来举过头顶，轻轻抓住爱妻一双青葱玉手，然后拉着她走到自己的前面，让她坐到自己的膝盖之上，再将爱妻整个身体拥入怀中，轻轻的拍打着。口中无限温柔和爱怜的说道：“夫人，这些日子以来，为夫知道你其实一直在担心此事。都怪为夫太过自私了，一直不曾做下决定，让你也跟着担惊受怕！”小小靠在夫君的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夫妻本是一体，夫君又何必说这些话，无论夫君作何决定，妾身都一如既往的支持夫君！”

江志轩轻轻点了点头：“夫人，为夫已经决定了……”

小小闻言浑身一僵，她一直期盼着知道夫君的最终决定。可是此时，当夫君真的决定下来的时候，小小又觉得彷徨和害怕了。她很担心，若是夫君真的决定玉石俱焚，那该怎么办？自己可以陪着夫君荣辱与共，可三个孩儿该怎么办？江府如今这个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家业怎么办？

江志轩感觉到爱妻的不对劲，心知爱妻在害怕什么，轻轻一笑，呢喃着在小小的耳边说道：“为了江家，为了夫人，为了儿女们，为夫决定了，便让那欧阳自辉和欧阳自明兄弟，还有陈仓、伍诚赐之流，背起苏杭盐铁案这口黑锅吧，谁让他们今日不来向为夫拜年呢……”小小娇躯再次一僵，随即便泪如雨下，忘情的搂着夫君，主动献上香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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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五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大年初二，杭州城街头的人流突然汹涌起来。大年初一不出门的禁忌已过，自然人人都想要趁着这个一年一度难得的假期，好好到外面逛逛，看看庙会，踏踏青。

孩童们拿着父母长辈给的压岁钱，在一个个香气四溢的小摊前面流连忘返，只恨自己手里的钱太少，又恨自己的小肚子能装下的东西不够多：大人们则是三五成群，在一家家做花灯的商铺当中欣赏着。

因为过完春节之后，紧接着就是上元节了。上元节也就是后世的元宵节，在唐朝，这个节日是比春节还要隆重的。上元节的花灯夜市，乃是大唐上上下下最为重视的一景！

其实像刺史府这样的地方，是有专门的将作监工匠制作花灯的。每年的上元节，各州府县衙，也都会在衙门门口展出一些官方制作的华丽花灯，出一些难度较低的灯谜，供民众赏玩。每一盏花灯上面都有一则灯谜，猜中的民众，就可以将那盏花灯取走据为己有。一些家境殷实的普通民众和知名的士绅，也会在各自的家门口挂上那么一些，以期自家府上来年能够门庭若市……

虽然刺史府的花灯早在年前就已经有专门负责的将作监工匠开始制作了，但是小小和夫君商量之后，还是感觉应该以私人的名义再布置一些。不过小夫妻俩都不会做，那便只剩下采买一途了。所以，大年初二的下午，江家众人也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了杭州街头。

贞观盛世，天下太平，民富物丰。所以每年到了春节，各地的花灯商铺都能赚个盆满钵满。杭州身为上州，花灯市场自然是一等一的繁荣。大街小巷，有无固定门面的花灯商铺一家接着一家，每一家的前面都人头攒动。

从刺史府出来，小小和吴惠欢手挽着手当先走在前头，俩人时不时指着那些做得非常精美的花灯指指点点.惊呼出声；李夫人跟江家的两位伯母并肩子走在第二排，原本她们三伞之间是没有什么共同话题的，得益于小小捣鼓出来的麻将，如今三个老夫人倒是有了交流心得的话题；李钦的脖子上骑着虎头，江家两位伯父人手抱一个双胞胎紧跟其后；反倒是江志轩这个亲爹两手空空，带着小顺优哉游哉的落在最后……

“舅父，我要那个……”

“呜呜呜，舅父，蛋蛋也要……”

“外婆，丫丫要这个……”

从一出门开始，三个小东西就被路边那些琳琅满目的小吃和玩具给吸引了，嘴上一直便没有停过，不断的要这要那。好在这些东西都不值什么钱，李钦又刚从姐姐姐夫那里搞到一千多贯的新年红包，对于这些至多几枚大钱的小东西毫不吝啬，只要三个小外甥开口要，他都一一满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反倒是小小时不时的回过头来提醒，不要给三个小家伙吃太多零食，否则晚饭又不会吃了，而且还容易吃坏身体……

一行人说是出来买花灯的，结果一路上起码经过了不下几十家花灯铺子，却连一家都不曾驻足停留过，便一直这样漫无目的的闲逛着。

走了半天，终于还是李钦先受不了嚷嚷起来：

“老姐，咱们出来干啥来了？不是买花灯么？赶紧买了回去啊，你们倒是两手空空一身轻松，可你家这宝贝儿子一直在俺身上压着呢……”

小小今日心情无比轻松，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当然轻松了。心情一好，看什么都顺眼，在这热闹的大街上走着，便越走越有兴致，有些乐此不疲的味儿。此时听见李钦的叫嚷，这才想起来今日出来的目的，于是便回头对李钦勉励的一笑：“呵呵，钦弟稍安勿躁，快了快了，我记得前面不远有家非常大的花灯铺子，咱们去那儿挑去……”说着便不再理他，自顾自的回头继续跟吴惠欢拉家常。李钦哀叹一声，回头看了看，却见孩子的父亲竟然也极不负责任的双手背在背后，那副优哉游哉的模样恨得李钦牙痒痒的。腮帮子鼓了鼓，便面色铁青的驻足停下来，等江志轩走到跟前的时候，费力的从脖子上把虎头放下来，重重的将他丢到江志轩的脖子上：

“谁家的儿子谁扛着，都快压死我了，姐夫，你也尝尝这滋味吧……”江志轩在小顺的帮助下将儿子扶着，让他在自己脖子上骑稳了，这才乐呵呵的道：

“先前不是你自己说要抱的么？这才多长一会儿……”说着不断的摇头叹息：“一点耐心都没有，看来自华你确实还不适合成亲，不行，我得跟惠欢说说去……”

“可别呀……”李钦闻言脸都快绿了，连忙打躬作揖：“姐夫，人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你怎么能干如此缺德的事情？”江志轩哈哈大笑：“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为何如此紧张？莫非被我不幸言中？惠欢经常拿这个数落你？”

李钦挠了挠头，吭哧着“昂”了一声，转身拍拍屁股走了，让江志轩又是一阵好笑。

也不知小小是真的去过，还是阴差阳错被她信口胡诌诌对了。再往前走不过一里路，竟然果真有一家规模异常庞大的花灯铺子，人山人海，几十个伙计前前后后的忙碌，不断的为客人介绍他们的花灯。小小她们这一行人见状，也随着人流进入了店铺当中。这个店铺的生产规模定然非常庞大，单是摆放在店铺内的花灯，起码就多达数千盏。各种花灯形态各异，飞禽走兽，花鸟鱼虫样样俱全。

虎头一见着这些制作的非常漂亮精美的花灯，手就开始痒痒起来。

挣扎着从江志轩身上跳下，傻呵呵的笑着就向一盏外形酷似一匹骏马的花灯扑了过去。那盏花灯是这个店铺当中用来做实体展示的，里面点着货真价实的蜡烛。几个店小二一见虎头的穿着，就知道这定然是富贵人家的子女。赶紧手忙脚乱的跑过去将他拦住，嘴里哀求道：“哎哟我的小祖宗诿，这玩意儿您可碰不得，若是一不小心打翻了里面的灯烛，这几千盏漂亮的花灯便全没了……”

虎头偏着脑袋斜眼瞅了几个伙计一眼，表情非常不满，两只小手叉着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看样子似乎是想要发飙。小小在后面将虎头的模样看得真切，连忙出声呵斥道：“江浩宇，你做什么？给老娘滚过来……”

虎头顿时焉了，冲几个伙计做个鬼脸，然后转过头来，小嘴一瘪，委委屈屈的慢腾腾的走到小小身边。几个伙计见这位夫人同样是一身绫罗绸缎，心知这必定是一户大户人家，说不定还是杭州城内某个官员的家眷。连忙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夫人，您可是前来采买花灯的？请随便看，咱们这家花灯铺子，在杭州城内已经做了几十年，花灯的品种之多，样式之齐全，无人能出其右……”

小小点点头，这个店小二倒是没有说谎。起码就她自己所知，杭州城内恐怕还真没有比这家更大的花灯铺子了。小小对花灯这个东西根本就不太在行，回头看了看夫君和娘亲那一行人，他们已经各自分开，去寻摸自己喜欢的花灯了。于是转过头来对那些伙计说道：“鄙府地处闹市，到上元夜之时，观灯之人定然很多，你们为我参详参详，看看有何好的推荐？”

几个伙计对视一眼，看来这是一个大客户。于是其中一个便躬身朝后面一指：“夫人请看，最里面的那一排花灯，便是专门为大户人家设计的。就在方才，咱们杭州的长史大人还托人来买了几盏呢……”

小小顺着伙计的手指望去.果真见到在靠近店铺的最里面，摆放着十几盏高大华丽的宫灯。这些灯无论从造型还是所用的材质上，都比外面那些普通的花灯要漂亮多了，小小也非常满意，于是便问了问价格。得知只要六十贯一盏，小小轻笑了几声，指着其中几盏道：“那我便买下这几盏了，你们替我算算价值几何，我还有亲人长辈在外面选灯，稍后一并付款给你们 ……”

几名伙计心中各自赞叹，这位夫人倒是爽利，不像方才那位长史派来的人，斤斤计较不说，还想方设法的想要拿利钱。于是连连点头道：“好嘞，那便请夫人再四处参观参观，一会儿好了小的们再知会夫人！”

小小点点头，便带着虎头四处寻找夫君和娘亲等人了。没多久，几乎每个人都挑选了几盏自己中意的花灯，小小便招呼店伙计统一算价格。最后一统计，所有人挑选的花灯加起来，共计五百八十余贯。这已经是这家花灯铺子最大的一笔买卖了，没有之一。

得到消息之后，店东主亲自出来招呼。收了小小的飞票之后，店东主殷勤的问道：“敢问夫人的府邸在何处，如此多的花灯，马车运输不便。稍后小的派人用平板车，将这些花灯和宫灯送到贵府，以免损坏……”

小小心想这店东主倒是想得周到，便转头向夫君望去。那是在征询夫君的意见，要不要告诉这个店东主。

江志轩心想，反正钱都已经给了，也就无所谓了，于是主动开口道：

“那就有劳东主了，烦劳你将这些花灯，替我送到刺史府便罚……”

花灯店的东主先前还没反应过来，连声点头允诺。半晌之后才猛然一惊：“刺……刺史府？您是 ……刺……刺史大人？”见江志轩含笑轻轻点了点头，那东主竟然如同被火烧着屁股似的跳起来，手忙脚乱的从袖子里掏出刚才小小给的六张飞票，颤抖着跟江志轩递过去：“大……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刺史大人光临小店，方才多有怠……怠慢，万望刺史大人赎罪，这是夫人方才给的银票，还请……请大人收回，小人是万万不敢收刺史大人的银子的……”江志轩闻言，

再次挂起温和的笑容：“这是为何，东主万不可如此，本官身为这杭州府的父母官，岂可占治下子民的便宜？再说了，今日本官是以私人身份前来购置花灯，若是东主不收这钱，本官便只好去他处采买了……”

那东主闻言愣住了，这时，小小亦在旁边出声道：“老板，那些飞票你便安安心心的收好吧，无须再多言了。倒是你一定要派人妥妥当当的将这些花灯和宫灯，替我们送到刺史府是正经。这么好看的宫灯，若是损坏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刺史大人夫唱妇随，东主自然不好再坚持，当下连连点头应允。

又热诚的邀请刺史大人夫妇进去奉茶，江志轩等人到的确是走得有些累了，另一方面，江志轩又想藉此了解一些杭州城内的民情民意，看看他在百姓心目中的官声和口碑如何，于是便欣然应允！

京师长安，大明宫太液池！

无数宫人面色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出。此时，太液池的寝殿内，正传出一阵阵怒极的咆哮，听声音，那正是当今的九五之尊，大唐皇帝陛下李世民的声音。这不禁让人觉得万分不解，刚过新年，究竟是何事能让气度沉稳的李世民气成这般模样？

一群御医灰溜溜的从太液池当中出来，领头之人，乃是太医院掌院李萌生。见他们这一行人出来，在太液池外的玉阶之上跪着的数十名御医，俱都抬起头来关切的望着，眼中的询问之意昭然若揭。

见此情景，李萌生心中一阵阵难过，可终究还是沮丧和懊恼的点了点头。跪着的御医们见他这副模样，俱都愈发紧张和担忧起来。

放眼整个大唐天下，值得让李世民如此龙颜大怒的人和事，屈指可数。而今日李世民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便是因为他心爱的长孙皇后，跟他夫妻一心风雨同舟数十载的观音婢再次病倒了。而且这一次发病之猛烈，病情之严重，完全超乎了李世民和所有太医院的御医们的意料之外……

大年初一，长孙皇后还陪着李世民，带着夫妻俩最紧要最疼爱的小儿子和小女儿，前去太庙祭拜先祖。当晚，李世民甚至还和长孙皇后巫山云雨了一番。可是，大年初二一大早，长孙皇后便一直嚷着身体不适，到了晌午时分，便已经无力行走，卧病在床了。不等李世民和御医们反应过来，到了下午时分，长孙皇后又已经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眼看着一口气续不上来，随时就有可能撒手人寰……

李世民焦虑之下，自然脾气暴躁。到了他这个年纪，一个相伴多年的知心妻子，甚至已经比他的大唐江山还要重要了。正是因为长孙皇后一直苦口婆心的劝阻，李世民才迟迟没有改立太子。否则，以李承乾的胡作非为，恐怕早已经搬出东宫，撵到外地当王爷去了……

而说到李承乾，他此时自然也是焦虑万分。如同前面所说，李承乾自己也知道，他的那些所作所为，早已经被他的亲老子所不容。

之所以到如今还能安然若泰的呆在东宫，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的表面功夫做得好，天下人都还觉着他是个贤明的储君；第二是因为他有一个身为当朝宰辅的舅舅长孙无忌：第三，便是因为他有一个爱护自己的母后。别看这个排在第三，这一点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而今，这个最重要的保护伞病危，李承乾自然便慌了手脚。听闻宫中的御医全都束手无策，李承乾顿时变感到一阵阵绝望。这倒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母后一直力阻他的父皇废太子，更因为李承乾对他这位母后，也是发自真心的爱戴和关心！

这个时候，李承乾猛然想起，几年前有一次，母后也是如同今日这般病危。当时好像是现在在杭州的那个姓萧的贱人，请一位叫做孙思邈的大夫给治好的。只是如今那萧贱人身处杭州，而母后又病情危急，想去杭州找她恐怕是不可能了。这样一算计，李承乾立即吩咐他的东宫属僚，立马通知太子党骨干，在整个大唐境内寻找那个叫孙思邈的神医。另一方面，李承乾自己则咬破自己的手指，写了血书，到太庙烧给列祖列宗和上天，虔诚的忏悔和祈求，希望能够用自己的阳寿，换得母后的平安！

他的这些举动，固然是出自真心，希望母后能够平平安安化险为夷。然而，更多的却是做给他的父皇李世民看的。他希望藉此提醒李世民，他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亲生骨肉，而且还是长子……

然而，他的这些举动落在李世民的眼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想法：这个忤逆子，平日里没见他尽过如此孝道。如今观音婢病危，他担心再无人为他说项了，才开始着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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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六章 紧急情况

光阴飞逝，转眼便到了贞观十三年的正月十四。明儿个就是上元节，街上的花灯夜市已经渐渐达到高潮。杭州城内甚至有民众通宵达旦的狂欢，在这个缺少娱乐设施和手段的年代，这种喜庆的节日，自然愈发受到民众的青睐。

刺史府的花灯和宫灯早在正月初二便已经摆放出来供民众参观，只不过上面没有灯谜。可也正因为早早的摆放了出来，让更多的民众看到了。那些异常精美的花灯和宫灯，便更加吸引民众。可以预见，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刺史府门口的花灯夜市，必将是整个杭州城内最为热闹的地方。

这些天来，几个老人家闲来无事，便在花厅或者后院的花园当中搓槎麻将。李钦带着吴惠欢，还有虎头跟丫丫和蛋蛋几个小家伙，时常到外面闲逛。李钦花费六百余贯，买了一对鸳鸯玉佩，自个儿和吴惠欢一人一块。吴惠欢嘴上指责李钦乱花钱，实则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爱郎对自己如此体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小小则和夫君一道，绞尽脑汁的想一些灯谜，以备上元夜之用。正月十四这晚，用过晚饭之后，一家人坐在一起聊了会儿天，拉了拉家常之后，便又各自玩各自的去了。

小夫妻俩正在将誊抄好的灯谜装进特制的大红利是封当中，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边敲，一边还听见焦虑和急促的声音：“老爷，夫人，请快快出来，秦统领派人送来紧急消息，言道要老爷和夫人马上查看！”

小小和夫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惊诧。上元节都还没过，苏杭盐铁案根本就还没有进入实质阶段，秦大哥这时候派人送来紧急情报，所为何事？

自从护送小小平安周游江准两道回来之后，秦爽便将刺史府的安危全部移交给江志轩的亲兵卫队负责了，将他自己手下的皇家侍卫们撒播出去，前往江淮两道刺探消息，打听情报，监视江南都护府和淮南都护府的一举一动，随时为江志轩提供决策信息支持。而今日才正月十四，秦爽却突然送来一份紧急消息，会是什么呢？

顾不得收拾桌面上散乱的灯谜和红包，夫妻俩人连忙拍了拍手，急急忙忙朝书房而去。由于兹事体大，为了以防万一，秦爽派来的信使，江志轩历来是在书房接见的。江志轩身为一省封疆大吏，他的书房也和大唐所有位高权重的官员一样，有八名亲兵日夜不停的看守，等闲人不得江志轩的许可和传召，根本不可能萃近书房。整个刺史府内，除了小小之外，只有江志轩的书童小顺可以在未经江志轩的许可下，每天进去书房当中洒扫。

到了书房，夫妻俩坐定之后，江志轩冲小顺微微一点头。小顺便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个身材中等，面相普通的汉子。这是秦爽专门派来和江志轩联络的亲信，见了江志轩之后也不客气，只是微微拱了拱手之后，然后便张口万分凝重的道：

“使君，事发突然，秦统领来不及写书信，便让属下直接给使君送个口信，此事万分重要，请使君和夫人斟酌应对之法！”

江志轩听他说得如此严肃，面容也跟着一肃：“嗯，有劳秦大哥和兄弟你了，快说何事如此严重？”小小也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生怕听漏了一个字。只听见那传信之人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的说道：“回使君，秦统领刚刚收到绝密奏报，皇后娘娘病危。陛下急召秦统领回京，秦统领命属下提醒使君，上元节之后，江谁两道恐有异动，请使君万万要多加提防！”

“什么？皇后娘娘病危？”小小听了之后，一下子站了起来，险些惊呼出声，最终还是克制住自己，压低了声音问道。

那传信之人肯定的点了点头：“不错，正月初二，娘娘便已经卧床不起了，宫中御医束手无策，宣告无救；陛下雷霆震怒，怒斥太医院无能，并将太医院掌院李萌生抓进天牢，言若是娘娘无救，便要其陪葬。

之后，太子殿下经过多方寻找，终于在终南山寻得药王孙思邈，孙思邈连夜进京，虽全力施为，却已经无力回天，现在皇后娘娘命悬一线，全靠药王的金针度穴之术和宫中的奇珍药物支撑着，即便如此，恐怕也支撑不了几日了……”

小小闻言一下子重重的跌坐在椅子上，心中浮现出那个和蔼可亲，时自己可以说有些纵容和宠溺的美貌妇人。长孙皇后非但是天下子民的保护伞，是朝中忠臣直臣的保护伞，同样也是江家的保护伞，特别是在这样的时刻，在苏杭盐铁案即将爆发的时刻，若是没有了长孙皇后作为后台，那些贪官污吏的反扑必将肆无忌惮……

江志轩关心的则是后一条消息：“你说……上元节后，江淮两道会有异动？此话何意？秦大哥是如何得知的？”

信使回 **，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接着答道：“回使君，咱们皇***营分散在各地的兄弟，自正月初八起便陆续传回消息，自正月初六开始，江南都护府和谁南都护府几乎同时发布征兵令，征召青壮入伍。同时，两个都护府原有的四万官兵，开始向象山，台州等地集结。对外宣称的是海匪猖獗，联合剿匪，可对付什么样的海匪，需要四万官兵？因此秦统领判断，恐怕这是两个都护府打算放手一搏了……”江志轩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皱眉苦苦思索起来。小小脑海当中也在飞快的运转：皇后病危，江准异动，这两件看似没有任何关联的事情前后发生，当中不过七八日的间隙。突然，小小脑海当中灵光一闪，谁说这两件事没有关联？

这两件事情，都牵扯到一个人，那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李承乾。

江淮两道，一直以来就像是李承乾的自留地一般，唯李承乾马首是瞻。

而今，皇帝陛下要对江淮两道的官员动手，然而，因为有长孙皇后在，皇帝陛下不会因此迁怒于太子殿下，至多便是惩处江准两道的官员。

而只要太子不倒，这些被惩处的官员就总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而今长孙皇后病危了，若是最终真的失去了这个对皇帝陛下影响最大的人，那李承乾的东宫之位便岌岌可危。加之天下人几乎都知道皇帝陛下如今更加属意魏王李泰，李承乾几乎可以肯定，一旦长孙皇后驾崩。他那位父皇，铁定会借着苏杭盐铁案将自己从东宫当中赶出来。

运气好的话还能当个无权无势的逍遥王爷，运气稍微差一点，恐怕便是毒酒一杯或者白绫三尺，最后再来一坯黄土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李承乾当然不愿意接受，自然更不可能束手待毙。他要抗争，他现在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他的舅父长孙无忌，手中起码掌控者朝廷四分之一的官员；他的心腹爱将，手握江淮两道生杀大权，拥有明里暗里加起来多达十数万的精锐军队。有了这些，未尝不能放手一搏

鉴于以上这些，小小大胆揣测，江淮两道军队的异动，很可能是在李承乾的授意下剂意为之。目的一方面固然是震慑江志轩这个钦差大臣，另一方面，恐怕更多的还是向朝廷示威，向李世民施压……

“愚蠢！”这是小小心中对李承乾最后的评价。在这个时候弄出这样的事情来，恐怕即便李世民出于对长孙皇后的眷顾有心想要放他一马，如今也再不会留情了。帝王威严，岂是任何人可以随意践踏的？

然而，李承乾的最终下场，跟江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小小和江志轩夫妻如今要考虑得，是自己和江家该何去何从？在将送信之人请下去休息之后，夫妻俩坐在书房当中，良久不语。

“夫人，你和皇后娘娘相交莫逆，姐妹相称，而且我们江家深受皇恩，在这个时候，你应该立即回京，见皇后娘娘最后一面！”沉默良久，江志轩终于开口说道！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妾身哪里都不会去的，夫君！”小小想都不想，便摇头拒绝了江志轩的提议，语气同样坚定，同样不容置疑，甚至比江志轩方才的口气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志轩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他也已经猜到夫人会有何反应。因此也不着急也不动怒，而是有些霸道的突然一把将夫人搂在怀里，双手捧着她的面颊，沉稳的说道：

“夫人，你以为为夫是为了让你去京师避祸吗？不是的，你早已说过，夫妻本是一体，应当福祸与共荣辱同体。为夫也深以为然，所以，此次为夫并非是要你去京师避祸，而是需要你去京师当中活动一番，为我江家留一条后路……”

小小有些诧异的望着夫君，眼中尽是疑虑：“留一条后路？夫君此话何意？妾身不大明白……”

江志轩长叹一口气，初闻噩耗的惊慌失措已经消失殆尽。拉着小小的手回到椅子上坐下，让小小坐在自己的膝盖上，语重心长的答道：“夫人，如今的形势，对我江家极为不利。从方才信使的消息来看，皇后娘娘恐怕是撑不过去了。一旦皇后娘娘驾崩，为夫几乎可以肯定，京师当中的那两位皇子，定然会开始明争暗斗。而为了不让自己的把柄落在陛下手中，为了不让自己的名声扫地。以为夫对太子的了解，他定然会铤而走险，让江淮两道放手一搏！”“为夫丝毫不担心江淮两道的形势，江淮两道乃富裕之地，此地的军队号称精锐，实际上疏于训练，而且承平数十年，早已没有了当初随陛下打天下的血性。而如今，左骁卫便驻扎在湘西道，以为夫在左骁卫当中的威望，和段将军之间的交情。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左骁卫定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平息叛乱。只是如此一来，江淮两道的叛乱最终一定会牵扯到**上。到时候，这个黑锅，定然是由为夫来背。陛下***天下人交代，势必会惩处为夫。若是没有人为为夫说情，恐怕我江家便由此一蹶不振了……”小小终究是个女流，考虑得没有夫君那么多。所幸她终究是个穿越者，见识的东西多，因此听夫君这样一说，很快便明白过来：“以夫君之意，京师当中除了皇后娘娘.还能有谁能为咱们夫妻说话？”

江志轩沉吟片刻，从牙缝当中吐出几个字：

“魏王殿下！”

小小一惊：“夫君，为何是魏王？争夺储君之位的便是他，两虎相争，以妾身之见，即便最后太子真的被废，恐怕魏王殿下也不能入主东宫。甚至很有可能自顾不暇，他如何还能为我江家说话？再者说.不是还有爹爹，姨父，姑父等人么？他们都是陛下面前的重臣，总不可能对我们不管不顾吧？”

江志轩摇了摇头：“不错，岳父大人他们不可能对我们不管不顾，可是在此事上面，他们不能发表任何意见，否则便一定会激怒陛下.甚至连他们都会受到牵连。而魏王殿下不同，他终究是陛下的亲生儿子，而且深得陛下宠爱，天下人都知道陛下早就属意魏王殿下入主东宫，只是一来没有合适的理由废太子，二来也是顾忌皇后娘娘的感情。而今这两条都无需顾忌，魏王殿下入主东宫，恐怕已经无法阻挡了……”

“但是夫君，魏王殿下会帮我们江家说话么？”

“夫人放心吧，一定会的。当初曲江夜宴，魏王殿下对为夫便颇有拉拢之意；为夫当时虽未表态，却也不曾断然拒绝。再者，为夫知道夫人和魏王殿下的岳父阎立德一家人曾经打过交道，夫人可以走一走魏王妃的路子，请其帮忙。若是有必要，甚至连醉月楼……咱们也可以给……一定的份子给她……”

江志轩本想说连醉月楼也可以给她，不过想到那是爱妻投入了全部心血的产物，终究还是不忍说出来。只说是给一定的份子，也就是分一定的干股给魏王府。

小小倒不是很在意这个，若是江家没有了今日的地位，那醉月楼就算想保也是保不住的。皮之不存，毛之焉附？相反，若是能够保住江家如今的地位，那即便是拿出去一部分干股分给魏王府，甚至连整个醉月楼都还给他们，对江家来说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只不过赚的钱多和钱少而已。江家如今存银数十万贯，已经足够下半辈子用了……

这样想着，小小只好点头答应下来，但是转而又想起另外一种可能，便再次开口道：

“夫君，若是魏王拒绝了夫君的投靠呢？那又当如何？”江志轩粲然一笑：“若是那样，那便只能听天由命了，只能寄希望于陛下不要迁怒太过，能够让为夫辞官返乡，太太平平的教书种地……”

小小听后也跟着轻笑一声：“若是那样倒也真是不错，省得像如今这般，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却经常担惊受怕，伴君如伴虎，妾身如今算是体会到了……”

江志轩爱怜的摸摸爱妻的头：“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回房吧。等明日上元节一过，夫人便动身返回京师！对了，把儿子和女儿们也带回去，还有岳母大人跟两位伯父伯母，一同返回！”

小小点点头，如今局势骤便，让夫妻俩有些措手不及，也不能再多做计较了。不过，小小心中却有自己的想法。此次入京，若是不能见到皇后姐姐最后一面，那便只能按照夫君所说，向魏王李泰求助；可若是能够见着长孙皇后最后一面，那么小小就会自行拿主意，安排江家的后路了。

虽说这样夫君不一妄乐意，可为了江家的将来，为了儿女们今后的前途考虑，小小还是决定这么做！

上元节终于到了，刺史府门口的整条街道，铺满了各种各样精美的花灯和宫灯。各种花鸟鱼虫的花灯千姿百态，每一盏花灯之上都悬挂着五六个红包，里面便是由刺史大人和刺史夫人亲自出的灯谜。民众可以随意摘取下来，然后当场猜谜，只要猜对了，立马就能取走相应的花灯。数十名刺史府的丫鬟和仆役伺立在花灯的旁边，拿着灯谜的答案等待民众们来猜……

从外表看，刺史府没有任何异常。然而，刺史府内，小小却带着翠巧和几名心腹丫鬟，在紧张的收拾着行李。花厅当中，几位长辈也难得的没有打麻将，而是各自沉默的坐着，面上愁眉紧锁。

只有虎头带着一岁多的弟弟妹妹，依然嘻嘻哈哈的笑闹着，年少不知愁滋味，他们不知道，一场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已经笼罩在江家头上，稍有不慎，江家便会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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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七章 探望皇后

马车在官道上面飞驰，由于此次返京的事情非常紧要而且分秒必争。小小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大张旗鼓，摆出伯爵夫人的架子，一路上所有的驿馆都备好拉车的骏马，以备伯爵夫人更换。

一路换马换车不换人，原本要十来天的路程，此次返京只用了六

日。

返回京师之后歇息了一夜，把江家两位伯父伯母安顿好了，翌日小小便急急忙忙的进宫面圣。

这几日李世民忧虑万分，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军国大事也没有心思处理，御书房当中的奏折几乎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一些不太重要的，李世民都交给长孙无忌和魏征等人处理了，那些比较重要的，李世民宁可堆在那里，也不交给太子批复，李世民对太子李承乾的不满，由此可见一斑……

当王德急匆匆的跑进太液池的寝殿，跟李世民禀报的时候，李世民坐在床榻边上，端着一碗汤药，慢慢的喂给长孙皇后。得知萧小小竟然从杭州赶回来，李世民心中稍稍有点感动。这个女子，对观音婢倒是真心实意的在乎……

小小踏进太液池的寝殿的时候，李世民刚好将空了的药碗放到宫女端着的盘子里。看到李世民的样子，小小心中亦是微微吃惊。如此圣明的大唐天子，竟然一下子苍老了这么许多，看来长孙皇后在李世民的心目中，比世人想象的还要重要啊……

“臣妇萧氏，叩见皇帝陛下……”这个时候，小小没有喊出万岁万岁万万岁，因为如果喊出来，那将是一个绝大的讽刺。如果真的能够千岁万岁，那长孙皇后这时候又怎么算？

“唔……”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嘶哑，不知道是这几天担心成这样的，还是发脾气吼成这样的：“小小，不必多礼，起来吧 ……”小小闻言谢恩之后站了起来，眼睛便向床榻之上的长孙皇后瞟了过去。只见往日面容饱满光泽、艳丽无双的长孙皇后，已经瘦得皮包骨头，面容枯槁。一头青丝亦已经掉落了一大半，剩下的虽然梳理得一丝不芶，却早已经失去了光泽。刚刚喝完药，长孙皇后便又沉沉的昏睡了过去。看着这样一个皇后娘娘，小小当即便湿了眼眶，悲情的轻声呢喃一声：

“姐姐……”然后便不知道说什么了，也不管李世民在一旁坐着，径自慢慢走到床榻边上，盘膝坐了下来。伸手掖了掖长孙皇后的被角，又将一直裸露在外的手放回被子下面盖着。见长孙皇后对自己的到来没有丝毫知觉，小小心头的悲哀更甚。

就这样呆坐了半个时辰过后，小小才慢慢回过头来朝李世民问道：

“陛下，姐……皇后娘娘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好好的么？臣妇和夫君前往杭州之时，娘娘不是还好好的么？”

李世民面泛痛苦的表情：“我也不知是因为何故，连孙神医都无法诊断出来这究竟是何种病症，只知道观音婢的生机在慢慢流逝，而我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观音婢一天天受着病痛的折磨，一天天变成这个模样，朕的心都要碎了……”李世民有些语无伦次，一会儿我一会儿朕的……

小小能够理解这种行将失去至亲之人的彷徨和恐惧，李世民虽然是天子，可天子也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自然也不例外。

“陛下，请节哀，我们尽了我们能尽的最大努力。若是天意如此，那便……只能……只能徒呼奈何了，尚请陛下以国事为重，雉奴和小兕子又还年幼，陛下便将对娘娘的深厚情谊，倾注到雉奴和小兕子身上吧……”小小不着痕迹的引导着，实际上，历史上李世民也正是如此，在长孙皇后去世之后，李世民对所有长孙皇后所生的子女都优柔有加。即便是李承乾谋反，李世民也都没有杀他，而是贬为庶民，迁往黔州。而晋王李治和小兕子李令月，则是在长孙皇后去世之后，由李世民亲自抚养教导的——这在历史上，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小小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提到这些，其实便是在为将来做打算。因为在小小的计划中，此次苏杭盐铁案之后，夫君志轩最理想的情况，应该是到晋王府当老师……

听了小小的话，李世民稍稍振作了一些。这一振作起来，心中便真的牵挂起国事来，沉吟了一番之后问道：“你是如何得到消息的？皇后病重，朕严禁宫人走漏消息，民众是不可能知晓的……”

小小嫣然一笑，这种事情，以她和长孙皇后的关系，根本没有必要隐瞒，于是老老实实的答道：

“回陛下，正月十四，秦统领派人来送信，言及江淮两道近期会有异动，提醒外子注意。又说陛下急召他回宫，不能再提供更多的消息。当时臣妇多嘴问了一句为何如此着急回宫，便得到了娘娘病重的消息……”

李世民点点头哦了一声：“朕怎么把

这个给忘了……等等，你说……江淮两道近期有异动是何意？怎么回事？快给朕说说！”

小小轻轻一笑：“陛下，臣妇一介女流，对这些军国大事不甚了然，恐怕说不清楚。不过臣妇回京时，外子特地写了一份奏章，命臣妇呈交给陛下！”说着，小小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用黄绸包裹的奏章双手递了过去，这是封疆大吏的专折秘奏！

李世民接过奏折，当场想要拆开。不过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长孙皇后，又将奏折收了起来。

想了想之后对小小说道：

“小小，皇后刚州服完药睡了过去，恐怕要一两个时辰才会醒来。朕回御书房批一些奏章，便劳烦你在此处为朕看顾一阵吧。皇后与你最是要好，醒来的时候看到你，想来会很高兴……”

小小连忙点头应承下来：“陛下自去忙吧，军国大事为重，臣妇此次返京，便是为了陪伴姐……娘娘而来！”长时间称呼长孙皇后为姐姐，小小一时还有些改不过口来。

李世民听见她犯了两次这样的错误.宽容大度的一挥手：“不用改口了，便叫姐姐吧。观音婢家中的兄妹，除了无忌仍然健在之外，其余的都已不在了。朕知道你和她之间的情谊乃是真正的情谊，她也很喜欢你这个妹妹，无需改口了……”

小小面色稍红，闻言轻轻点点头：“谢陛下宽容！”

李世民摆摆手不再说话，又朝病榻上的长孙皇后看了几眼，这才拿着奏章转身去了御书房。目送李世民离开之后，小小再次回到床榻边上坐了下来，心中颇为复杂。此次回京，见到的人和事都已经和以前判若云泥。自始自终，李世民竟然都不曾流露出他的帝王威严和霸气。

而长孙皇后，更是已经危在旦夕，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了……

趁着等长孙皇后醒来的时间，小小再次整理了一番自己的思路。

时间紧迫，必须要尽快做出决定了。历史上，长孙皇后在贞观十年便已经驾鹤西归了。因为小小这个穿越者，历史虽然被微微篡改了一些，却依然阻挡不了它厚重的车轮，长孙皇后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病重将死……

一旦长孙皇后一去世，李承乾和李泰之间的夺嫡之争立马就会显露出来。而夫君如今还正在处理苏杭盐铁案，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必然都会被卷入这场夺嫡之争当中，要么被打上太子党的烙印，要么被打上魏王党的烙印。想要独善其身已经没有可能，除非李世民临阵换将，紧急把江志轩召回来，让他远离苏杭这个风口浪尖，但是从目前李世民的所作所为上来看，他显然丝毫没有这个打算！

历朝历代，但凡是卷入这种斗争的人，能有几个有好下场？输的就不用说了，身败名裂那是好的，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即便是赢了的，最终也难免落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结局。所以，江家必须寻找一个此时不显山不露水，也没有卷入此次党争的人，提前做好感情投资。

待苏杭事了，便赶紧低调的夹起尾巴来做人。这样才能逃过将来被清算的命运，毕竟江志轩如今所做的事，是在当今天子的授意下进行的…

万幸的是，小小是个穿越者，她知道太宗李世民之后是谁的天下。

而此时，除了小小以外，再不会有第二个人会想到，小小年纪的李治，会是大唐帝国的第三任统治者，包括李世民和李治自己，都绝对想不到……

若是待苏杭事了之后，夫君能够进入晋王府，成为李治的老师，不再担任任何实质性的官职。那么在外人看来，这就是被贬，这就是失势了。如此一来，人们的目光，便会渐渐从夫君身上移开。虽说夫君头上有那么多耀眼的光环，可一个失去了皇帝宠信的三元进士，一个失去了权利的天子门生，对他们来说便不再有什么吸引力了……

这样一来，在李世民当政的本朝，夫君或许不会再有施展抱负的机会。但是如今都已经是贞观十三年了，在小小的印象当中，似乎贞观之治仅有二十多年时间。也就是说，至多再等个十多年，李治便会上位了。而夫君如今才多少岁？不到而立之年，十多年后，正是年富力强的壮年时代，亦是一个人的黄金时代。最重要的是，身为晋王李治的老师，一旦李治上位，夫君的地位必定跟着水涨船高，即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是没有可能！相反，在这个时候，在李治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将来的尊崇的时候投进晋王府，比等到李治被立为太子之后再去投效，效果天差地别……

所以小小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够跟长孙皇后独处的机会。只要将这个想法跟长孙皇后提及，以俩人的交情，以长孙皇后对李治的疼爱，长孙皇后定然会应允的。原本小小是想等苏杭盐铁案完结之后，再找机会跟长孙皇后说这件事情。但是长孙皇

后突然病危，小小便不得不趁着长孙皇后尚未宾天，提前说出来了！

宫外响起了太监尖锐的声音，还有梆子的声音。那是皇宫中每个时辰的报时提醒。山小小进来到现在，已经听到三次了，也就是说，长孙皇后已经睡了近两个时辰。按照李世民临走之时的说法，长孙皇后醒来的时间就快到了……

“来人……”一声微弱的声音在小小耳边响起，将她从沉思当中唤醒过来。茫然的四下盼顾一番，除了门口伺立着的几名宫女太监之外，房中只有她和病榻上的长孙皇后二人。小小立马意识到，这是长孙皇后醒来了。于是试探着问道：“娘娘？您醒了？”

长孙皇后依然紧闭着双眼，只是头部却微不可查的动了动，然后嘴唇张合着呢喃道：

“陛下呢？陛下去了何处？”长孙皇后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李世民在何处，这让小小的心中再次沉重起来。这是一对感情多么深厚的夫妻啊，却不得不面对如此残酷的事情。心中这样想着，手上却没有闲着，眼见长孙皇后微微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小小连忙上前帮忙，扶住长孙皇后的手臂和后背，又将柔软的圆枕垫在床头的屏风上，让长孙皇后靠了上去。然后又转身去取袍子，准备给长孙皇后盖上，天气寒冷，虽说殿内烧着炭盆，可长孙皇后如今身染重病，还是多加留意为妙……

长孙皇后坐起来之后，才慢慢的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女子转身去取袍子，身上穿的衣服却不是宫女的宫装。心下不由微微有些奇怪，这是何人？

::奇::等小小取了袍子转过身来，长孙皇后才看清楚。枯槁的面容上面泛起深深的惊讶：“小小，你怎么在这里？此时，你不是应该在杭州么？”

::书::小小快走两步回到床榻边上，动作无比轻柔小心的将袍子盖在长孙皇后身上。然后自己在边上坐了下来，眼眶红红的道：“姐姐，你病得如此严重，为何不遣人通知妹妹？”说着说着，鼻头一阵阵泛酸，两颗珍珠泪便掉了下来。

::网::长孙皇后对自己的病情一清二楚，孙思邈这个老牛鼻子为她诊断过后，当时就把结论告诉了她。虽然万分不愿意接受，可长孙皇后知道这是天命，天命不可违，她只能将对尘世的不舍和眷恋深深埋藏在心里，坚强的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此时见小小一掉眼泪，长孙皇后反倒宽慰的笑了起来：“哭什么？

我还没死呢！”

谁知小小听她这样一说.反倒哭得更为伤心了。这可不是作伪，面前这个人，对自己，对江家，可都是好得没话说。而且还有大恩于江家，恩人身染绝症行将离世，换成谁谁都会伤心掉泪的……

小小哭了一阵，好不容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抽噎着慢慢开口道：“姐姐，怎么会这样？我去杭州之时，你不是还好好的么？这才几个月功夫啊……”

长孙皇后叹息一声，反过来宽慰着小小：“傻丫头，这是天命如此，不要太过伤心了……”

小小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开口道：“这个贼老天……”才说了几句，就被长孙皇后赶紧阻止了：“休得胡言，怨天尤人是庸人所为，这是姐姐的命，姐姐认了！说正事，你怎么从杭州跑回来了？我的虎头呢？”

小小见长孙皇后此时竟然还想到了虎头，心中又是一酸，连忙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一些道：“从杭州回来赶得太急，马车太过颠簸，虎头又不安分，在马车上乱蹦乱跳，摔伤了手，在家中养伤呢。明日我便将他们带进宫来陪伴娘娘，还有丫丫和蛋蛋，也一起带进来……”

长孙皇后脸上挂起笑意：“甚好，自从你们去了杭州之后，我这心里便时常也觉得空落落的。

特别是虎头这个小东西，几日不见，我竟然有些牵挂起来。就是不知道我如今这幅模样，他还能不能认得我……”

长孙皇后的面容和外貌的确是变了很多，言语之中万分惆怅。小小闻言，连忙出声道：“肯定认得的，姐姐自小便抱着他长大，又给他好吃的好玩儿的，他若是不记得了，那眼水可就真的被狗吃了，姐姐可以尽情的拿他出气……”

长孙皇后轻轻摇摇头笑道：“我出哪门子的气，我就想趁着现在还有点力气，好好再看看这些小可爱们。对了，你何时入宫的？可曾见到雉奴和兕子？这两个也挺想你的呢，时常跟我念叨，还想再去华阴那个游乐场……”说着又是一声长叹：“真羡慕他们啊……”小小听见这一声叹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长孙皇后虽然嘴上不说，可她对生命的眷恋，却强烈若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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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八章 入住皇宫

当李世民处理完御书房中堆积如山的奏章返回太液池的时候，已经快到一更天了。见自己心爱的观音婢正和小小聊得万分愉快，而且果真是笑容满面，连气色似乎都好了很多，这在长孙皇后病倒以来还是头一次。因此李世民心中也大为欣慰，对小小的到来便更为高兴了。

询问了一下，俩人竟然都还不曾用宵夜，于是李世民竟然跑到御膳房，亲自端来两碗雪儿莲子羹。一碗递给小小，让她自己享用。另一碗，李世民则亲自端起来，打算趁着长孙皇后心情不错，喂她吃一些。

从病倒以来，长孙皇后便已经甚少吃东西了，每日里下肚的几乎都是药物……

小小瞧着这幅光景，心中寻思着：看来自己再呆在此处有些不合时宜了。正好心中牵挂着家中的儿女们，于是便站起来告辞：“陛下，娘……姐姐，那小小就先告辞了！”长孙皇后刚刚艰难的咽下一口食物，听见小小要走，眉宇间便有些不舍。旁边的李世民瞧在眼里，心知肚明，便出声挽留道：

“小小，既然回来了，你便多陪陪你姐姐吧，难得观音婢如此开怀，朕已经好久没见她如此了……”

小小闻言笑了笑：“陛下，臣妇此次返京，本就是为了回来陪伴姐姐的。不过今日天色已晚，臣妾又忧心这家中的几个小东西。故而想先行回家一趟，待明日臣妇备好日常换洗的衣物，便带着虎头和丫丫蛋蛋们住到这宫中来，就是不知道这合不合礼制规矩……”李世民听她这样一说，大喜过望，连声说道：“如此甚好，至于礼制不礼制的，便不管那么多了！谁要是敢在这个事儿上拿礼制跟朕说话，朕饶不了他……”

小小和长孙皇后听得都是一愣，李世民说这话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小小也能够理解，心爱的女人眼看着就要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了.若是还有人不知趣的跑来唧唧歪歪，那恐怕就真的要触霉头了……

长孙皇后听说小小打算明日搬到宫中来住，心情大好。于是便出声虚弱的对李世民说道：“陛下，如此便让小小先回去吧。臣妾好久没见着虎头了，想念得紧呢，等明日小小将虎头带过来让臣妾瞧瞧……”

李世民连连点头，然后有些无赖的说道：“你把这碗莲子羹喝完，朕便让她回去……”

小小闻言，心中对这一对大唐第一夫妻之间的感情感动不已。堂堂的一国天子，为了哄自己的妻子喝一碗莲子羹，竟然连无赖的手段都用上了。更让小小感动的是，长孙皇后明明对食物极为反感，可是看着自己夫君那副渴求的眼神.还是听话的张开了口……

回到江府的时候，已经快到二更天了。几个小东西早就已经睡得万分香甜，倒是江家的四位伯父伯母不曾歇息，还在花厅当中激战正酣。哗啦哗啦的麻将声传出去老远，好在江府的宅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起码麻将声传不到外面去影响别人睡觉，否则弃兆府就该上门拿人了……

呃……当然，拿进去很快又能出来，老爹就是京兆府的大老板呢……

小小没有惊动任何人，自个儿洗漱一番之后便上床休息了。躺在床上，小小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回想着来到这个盛世大唐这么些年，结识了那么多人，有了一个温暖的家.有了一个对自己疼爱有加，紧张不已的夫君，有了三个调皮捣蛋可爱万分的儿女，有了钱也有了权。可以说，所有自己在后世想都不敢想象的东西，如今自己都有了。然而，如今出现的危机，若是处理不当，那么所有拥有的东西都可能在旦夕之间化为飞烟……

既然如此，别说是到宫中住止一段时间，即便是坐牢，恐怕该去都得去了……

翌日一早，小小将家中诸事交代了一番之后，便带着虎头和丫丫蛋蛋乘坐马车前往宫中。家中诸事，让鬟儿先兼顾着。好在鬟儿在华阴之时便和江家的几位伯父伯母相熟，威望和能力也都足够，小小倒不用担心太多……

到了宫中，李世民身边的大太监王德早就已经在太液池等候着了。待小小抱着蛋蛋从马车上下来，立马有宫人过来伺候着。抢着拿行李什么的，这让小小有些迷惑，出声问道：

“王总管，你这是做甚？”

王德一边吩咐着宫人们将小小的行李往马车下卸，一边答道：“回夫人，昨儿个陛下就吩咐了，让咱家把甘露殿收拾出来，以供夫人和公子们居住！”一边说着，一边拎着行李朝内而去。

小小闻言却给吓了一跳，甘露殿她知道，那是李世民的老头子李渊生前住过的地方。自贞观五年李渊升天之后，甘露殿也空了下来，平时仅有几名老太监看守着。虽然很可能已经已经有些破败，可那毕竟是宫殿。李世民让自己和儿女们住在这样的地方，这可是真正的违制了啊。自己不过是来陪陪长孙皇后，尽一个臣妇的责任，送她最后一程，让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尽可能的过得开心快乐些，李世民却搞得如此隆重，这不是把自己一家往风口浪尖上推么……

带着这样的心思，小小忐忑不安的牵着虎头的小手，领着两个可爱的龙凤胎儿女一颠一颠的跟着王德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还在寻思着这件事情，可是无论怎么想都不得要领，搞不清楚李世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小小打死也不会相信，以李世民的精明和雄才大略，在这件事情上面会如此糊涂和不顾一切。因为那根本就范不着……

到了甘露殿，太监们把行李都搬了进去，其实说行李也没什么东西。就是小小和儿女们几件平日里的换洗衣服，还有一些用习惯了的器皿和丫丫蛋蛋的玩具，总共就两个不算大的包袱。

小小在殿门口的时候，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栋大唐的开国皇帝李渊住过的宫殿。根本就丝毫不像是自个儿想象中的那副衰败、杂草丛生的模样。相反，整个宫殿金碧辉煌，亭台楼阁多不胜数，比李世民夫妇自己住的大明宫还要豪华。

这也难怪，这甘露殿本就是李世民武装夺权之后，为了讨好老头子，同时也为了堵住天下人之口，让天下人知道自己还是尊重自家的老头子而特意重新装饰过的，当然要极尽奢华之能事。在那之前，甘露殿就一直是皇帝的寝宫，后来李世民还觉着不够，又重新修建了大明宫。可是大明宫还没修好，李家的开山祖师爷李渊就两腿一蹬登了极乐。于是李世民便草草的将大明宫收尾，担心天下人说他铺张浪费，便带着后宫和儿女们硬着头皮搬进去住了下来。可李世民心中纠结啊，大明宫并没有按照当初的设计施工完全，很多地方都比不上甘露殿。李世民一心想着抽个机会搬回甘露殿住呢，当然不能让其荒废了于是便以缅怀父亲的名义，每年都派人花费不菲的银两翻新和维修甘露殿，这甘露殿自然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门口伺立着很多宫人和太监，小小粗略的数了数，怕不下三十人，其中有十来个太监，其余的都是亭亭玉立的宫女。

王德将行李搬进去之后，转回头来对这些宫女太监们吩咐道：“都听好了，这位便是皇后娘娘的妹妹，三元进士江大人的夫人！”说着指了指小小，然后接着说道：“娘娘凤体微恙，江夫人特地进宫陪伴娘娘，这几位是江大人的公子和小姐。这段时间，江夫人和她的公子小姐们，在这甘露殿暂住，所有人都给我用心的服侍着，不要出半点差错，否则不用咱家多说，你们也知道这宫中的规矩……”一群宫女太监们整齐划一的答道：“遵命，王总管！”声音、语气、行礼的动作整齐划一，让小小挑不出半点瑕疵，心中荒唐的想着：果然是皇帝老儿家的下人啊，江家的下人已经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了，可跟皇宫当中的比起来，起码在这方面还是差得太远了……

小小此次进宫就带了翠巧一人过来，主要是考虑到丫丫和蛋蛋两个小家伙认生，宫中的下人们不一定招呼得下来。至于虎头则完全不用考虑了，这个臭小子已经三岁有多，眼看着咋么眼的功夫就四岁了，已经到了“逗人踹”的年纪，他不主动到处去闯祸就阿弥陀佛了，还担心他认什么生……

王德吩咐完毕，又让小小对宫女太监们吩咐几句，定一些规矩。

这到让小小有些措手不及，她完全没想到这次入宫会享受这样的待遇。

不过慌乱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自己又不会再宫中常住。

甚至很可能只能住个十天半个月的，哪儿要什么规矩？于是清了清嗓子，轻声说道：

“没什么规矩，本夫人只是在宫中暂住一些时日。平日里我要陪伴娘娘，这几个淘气小子，便请大家多多费心了。若是大家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找翠巧询问，她是本夫人的贴身丫鬟，很多事情她拿主意便可……”

一群宫女太监们又纷纷朝翠巧颔首示意，翠巧一一还礼，进退有度颇有些章法，大户人家的下人，终究还是见过世面的，不至于手足无措。

和伺候的下人们见面完毕，王德便靠近小小身边，小声说道：“江夫人，陛下吩咐了，若是您到了这边儿，对这样的安排没有异议的话，便请您即刻到太液池，多陪陪娘娘……”

没有异议？我的异议可大了去了，小小心中腹诽着。可这事儿透露着蹊跷，跟王德这号人还真不好说。于是点点头道：“好的，小小这便出发。对了，昨日娘娘说想见见犬子和小女，今儿个我便把他们带来了，可否一道前往？”

王德连连点头：“当然可以，晋王殿下和晋阳公主，也已经在太液池等着夫人您和公子小姐们呢……”小小

脸上发出会心的笑意：太好了，江家未来的老板来了，还有那个安静可爱得让人心疼的小兕子，快半年没见了，也不知道身体好些了没……

到了太液池，李世民早就已经到了，刚半哄半强迫的喂了长孙皇后小半碗粗粮粥。长孙皇后想着今日小小还会过来，而且还会带来那个她万分喜欢的臭小子虎头，心情和精神头都不错。在她的病榻边上，小兕子和晋王李治安静的坐着，小兕子将头埋在长孙皇后的心口.用一只手支撑着自己身体的重量，生怕靠得太重了会让母后本就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旁边的李治则已经意识到什么，脸色不是很好看，挂着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悲戚之意……

小小领着三个小家伙进来，便看到这个大唐第一家庭近半人齐聚的场面。除了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这俩人，忙于拉帮结派为即将到来的储君之争做准备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到了。

在这样的场合，特别是未来老板李治在的场合，小小不想给他留下一个蹬鼻子上脸的印象。于是便当先跪拜了下去，非但如此.也拉着虎头跟着跪拜下来。然而，虎头还好.一路上小小已经跟他说过，这小东西倒也分得清楚轻重，没出什么状况。可是丫丫和蛋蛋两个小家伙才不到两岁，这就有些勉强了。小小连喊了几声，两个小家伙都懵懵懂懂的不知道怎么跪。

蛋蛋这个小东西见平日里自己的偶像哥哥突然间矮了半截，竟然还跑过去在哥哥的正面坐了下来，乐呵呵的发出一阵阵傻笑，气得小小面色铁青……

好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此时都不计较这个，李治这个未来老板虽说平日里中规中矩，深受身边那些老夫子封建思想教条的荼毒，可他也知道今日小小来到宫中所为何事。因此.见小小拉着虎头跪了下去，他心里边已经很满意了。而看到小小竟然还要丫丫和蛋蛋也跟着下跪，连他的脸上都有些不忍……

带着三个小东西行完一个不伦不类的拜见之礼，小小便站起身来走到床榻边上。拉着长孙皇后的手姐姐长姐姐短的叫了起来，俩人互相称赞着子女们的长进，家长里短的聊了开来。李世民见观音婢的气色果真又好了许多，心中暗喜，对自己的英明决定窃喜不已。

见两个女人拉着一群小家伙聊的开心，自己插不上嘴，李世民便寻个由头悄悄退了出去。自从长孙皇后病重以来，他已经堆积了太多国事来不及处理。而且，近期那两个混账东西闹得已经有些不像话了，听说前日魏王府上的门客，竟然在出门之后，在离魏王府不过十丈的地方被人袭击，险些性命不保。不用等李如松的调查报告上来，李世民都能猜到这是怎么回事……

见李世民退了出去，小小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疑问，突然话锋一

转，向长孙皇后说道：

“姐姐，妹妹有一事不解，还望姐姐为妹妹解惑……”长孙皇后闻言有些诧异，方才不是还拉着家常么？怎么这么突兀？

不过小小、这么远跑来陪着她，她也当然不吝为她解答一两个疑问，于是点点头道：“何事？你说吧？”

小小沉吟了一番，这才开口道：“今日，妹妹带着虎头和丫丫蛋蛋入宫之后，陛下身边的王大总管，竟然将我们母子安排到甘露殿居住。我觉着这万分不妥，如此恩宠，有违祖制吧？”

长孙皇后闻言轻笑几声：“我还以为是何事？原来是这件事情，你不用奇怪，此事是昨夜我和陛下商量之后决定的……”小小更加糊涂了：“难道这还是姐姐您的意思？您怎么不想想啊，在如此时期，我再住进甘露殿中，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抓着这样的事情做文章呢。到时候弹劾的奏章，怕得堆满陛下的御书房……”

长孙皇后嫣然一笑：“瞧把你急的，这样做是有些不妥，但这是陛下刻意为之……”

小小瞧着长孙皇后成竹在胸的笑容，脑海当中闪过一丝明悟：“莫非？”

长孙皇后不等她说完，便点点头补充道：“不错，你不是说，你家夫君如今在杭州处境艰难么？朝中亦不知道多少人想趁着这个机会，上折子弹劾你家夫君。陛下此举，就是要告诉那些人，让他们知道，陛下对你家夫君依然宠信无边，连带着连你也跟着尊荣无限……”

小小明白过来，有些担忧的说道：“可是，如此以来，陛下那边的压力可就大了。特别是魏丞相那里，怕是得跟陛下吵翻天了……”长孙皇后依然是那副笑容：“放心吧，昨晚陛下就跟魏丞相通过气了，魏丞相并不曾反对……”

小小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安安心心的在宫中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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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九章 强援抵达

一晃就是十余日，有了小小和一群活泼可爱的小家伙的陪伴，长孙皇后的病情似乎稳定了下来。孙思邈每隔几日都会过来替长孙皇后号号脉瞧瞧病，虽然依然是摇头叹息。可也惊讶于长孙皇后的病情，生机流逝的速度似乎放缓了。

对于这样的结果，所有人都是极为振奋的。李世民大喜之下，对小小和江家的几个小东西更是丝毫不吝赏赐。其中就有一条，恩授虎头为晋王李治的伴读。虎头这个小东西，从此以后就多了一份差事，每日清早必须早早的起来，屁颠颠的在太监们的伺候下，跑到东暖房，跟李治一起读书两个时辰。然后和李治跟小兕子一起用早膳，之后才到太液池探望长孙皇后。

刚开始的几日，虎头每天早上起来都像一只苍蝇一般嘤嘤嗡嗡的哭闹不休。因为起得太早了，要知道，这个时候的皇子们，卯时中刻就要开始晨读，也就是凌晨六点左右。而虎头身为晋王的伴读，还要起得比这个时候更早，以便从甘露殿赶过去。这对于以前每天都是睡觉睡到自然醒的虎头来说，无异于是一种最大的酷刑……

然而，几日之后情况就大变了。每日清晨还不到时辰，虎头便急急忙忙的自己爬起来。催促着宫女太监们给自己更衣洗漱，然后迫不及待的往东暖房赶。小小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用柳条和细盐刷牙，闻言差点将柳条咬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又过了好几日，小小才弄明白缘由。皇帝的子女们享受的教育，可不仅仅是文治，还有武功。

每日的晨读，并不全部是枯燥的读书。而是劳逸结合，文武相济。读大半个时辰的书，习小半个时辰的武，之后再往复一遍。虽说读书对虎头来说为难了点，但习武可是他的最爱……

而且，李治这个未来的大唐天子，虽说在大人面前是一副深沉的小大人模样。可他终究才十岁多一点，少年心性岂是那么容易就磨灭的。以前他是一个人读书，迫于压力不得不做出那副模样。而今有了虎头这个调皮捣蛋的货，虽然年纪才四岁.小是小了点，可也总算有个伴了不是？再加上虎头又极为讨人喜欢，李治对他也喜爱得紧，便找出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哄着他。

于是，两个小家伙很快黏糊到了一起。虎头每天之所以愿意那么早起来，是因为他心中一直都悠着去跟李治黏糊呢。特别是读完书之后那小半个时辰的习武，两个小东西拿着木刀木剑对攻。虎头虽然年纪小身体也小，每次都会吃不小的亏。可这臭小子还真有一股百折不挠的劲儿，愈战愈勇！

除了虎头，小小自己也收获不小。除得了大批金银的赏赐之外，李世民还大方的给了一个头衔，封小小为三品开国郡夫人，使其封号和品衔，跟江志轩的开国伯相称。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小小带着儿女们，让长孙皇后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过得开心了些……

杭州城，自从上元节过后，杭州城的普通民众，就已经渐渐的发现了不对劲。在街上巡逻的全副武装的府兵，骤然间突然增加了三倍。

原本客似云来的青楼和赌馆，几乎在一夜之间被清查一空。赌馆全部关门，经营赌馆的东主和管事.寨满了杭州刺史府的大牢；各大青楼都

被严密监视，每日接待的恩客数量，籍贯都必须严格登记。每天一

早，刺史府都会派人前来收取前一日的登记信息。曾经有个别青楼，仗着家大业大，和杭州城内的某些官员交好，不把这项命令当回事.

结果很快便被查封，如此一来.再无一家敢阳奉阴违。

同时，几大城门的盘查也一天比一天严格。到了正月底，刺史府甚至发布了宵禁的命令，午夜子时过后，若是超过三人在街头游荡，巡逻的府兵可以当场捉拿。若是胆敢反抗者，可以当场格杀……

二月初，杭州城内又有传言，言道杭州城外三十里的山林中，已经驻扎了大批军队。民众们开始慌了，这种种迹象表明，马上就会有大事要发生……

杭州城西郊，就在靠近杭州西湖的一处别院之内。

杭州刺史府长史欧阳自辉，杭州别驾陈仓，录市事令伍诚赐，富阳县令王寿山，新城县令刘明远，余杭县令董其昌等人齐聚一堂。这些人，人人都身着便衣，人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兴奋、激动的神色。此时，欧阳自辉正在向所有人训话：

“诸位，正月间，皇后病重，虽不知具体情况如何，但是根据可靠消息，皇后恐怕是不行了。皇后一倒，太子殿下便失去了最有利的一把保护伞。以今上对太子殿下和魏王李泰的态度，必然会废太子…”

“我等深受太子殿下厚恩，此时，到了我等报恩的时候了。正月初，江淮两道都护府做出决定，全力支持

太子殿下。必要的时候，甚至会以兵谏的方式，向朝廷和今上施压。

然而如今诸位都看到了，此事不知何故走漏了风声。观今日杭州城的举动，老夫断言，那黄口小儿定然还会有后续举动，咱们不能束手待毙。所以今日将诸位密召至此，共商大事……”

一旁的杭州别驾陈仓此时开口道：“欧阳大人，你也未免将那黄口小儿看得太高了。如今杭州府内的府兵，还有近一半控制在咱们手上，就凭冯青莲手上的那一千来人的府兵和刺史府的百来名衙役，至多在加上那黄口小儿的一百亲卫，能在杭州城掀起多达的风浪来？”

然而，他这话并没有引起所有人的共鸣。

录市事令伍诚赐听了他的话之后，更是当场反驳道：“陈大人，此时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下官说句不好听的，不是欧阳大人将那姓江的看得过高，而是陈大人您实在是太低估那姓江的了！若是继续这般下去，恐怕咱们就只有引颈待戮的份了……”

陈仓明显不服气：“那你倒是说说，本官哪里低估了他？”

欧阳自辉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都什么时候了，这些人还在这里内讧。更让他不高兴的是，陈仓这个老匹夫，竟然真的还没意识到那姓江的厉害，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混到这杭州别驾的位置上的。听见陈仓这样问，他也有些忍不住，语气带着丝丝火药味：“陈大人，你糊涂哇？你想想看，这姓江的才来杭州多少时日？自贞观十二年十月到如今，不过三四个月时日。初来乍到之时，这姓江的多低调？还说什么让咱们各司其职，按部就班。可这才几个月？不知不觉.咱们便被这姓江的架空了，如今除了你陈大人手上依然掌握着的西大营千余府兵之外，咱们能调动的人手还有多少？那些豪门大户的家丁护院么？老夫愿和陈大人你设一赌局，此时一旦真的乱起来，那些豪门大户不向咱们倒戈相向就万事大吉了……”

陈仓依然不信邪：“本官就不信，这些人不怕死，他们谁没有把柄握在咱们手上？倒戈相向？还反了他们了！更何况，那姓江的新政，重新将盐铁买卖收归国有，这便是在将这些豪门大户往绝路上逼，他们岂能忍受？”

欧阳自辉急得一跺脚：“哎哟我的陈大人，你为何不想想那姓江的如今是什么身份？不仅仅是杭州刺史，还是钦差大臣，只消他一句‘既往不咎’，咱们手上这些把柄就屁都不是了，而且这姓江的虽然将盐铁重归国有，可依然允许那些豪门大户以股份的形势参与其中。如此一来，那些豪门大户只要稍有眼光，便能看见这当中潜藏着的巨大利益！”

“正如欧阳大人所说！”此时，伍诚赐接口道：“自正月底的盐铁新政颁布以来，杭州城内最有名的四大世家，都已经承诺购股。如今，张赵钱孙四大世家，都已经反过来成为了新政最有力的支持者，因为这四大世家购买的股份，已经超过一百二十万贯……如此巨大的利益牵扯其中，又得了‘既往不咎’的承诺，他们怎么可能还跟着咱们千？非但不可能如此，甚至还很有可能如同欧阳大人所说那般，对咱们倒戈相向……因为维护那姓江的新政，便是维护他们自身的利益……”

这些人口中所说的新政，便是江志轩担任担任苏杭盐铁案处置使之后，发布的第一道政令：成立江淮两道盐铁专营署。专营署是官方机构，主事官员便称为盐铁使，品衔为从四品上。而这个江淮两道盐铁专营署的第一任盐铁使，便是李钦！

当然，以江志轩的见识，是绝不可能想出这样的方法的。那是小小给他出的主意，因为盐和铁，即便在后世都是国家专营的。于是小小便想到了一个后世非常牛气的名字：国营企业！

夫妻俩商量了许久，小小给夫君出的主意便是：从今往后，苏杭地区乃至整个江淮两道的盐铁生产、运输、销售，都由盐铁署全部负责。任何私人都不能以任何形式参与其中，违者严惩不贷。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然而，如此一来，便又产生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这样的一道政令，必然会触动到很多人的既得利益，特别是江淮两道的那些豪门大户，之前几乎都曾经牵涉其中。这道政令一下，他们的利益链便被拦腰斩断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人定然不会甘心，定然会激起激烈的反弹！若是再在有心人的挑拨下，很有可能便会跟着这些有心人一条道走到黑了……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如今江淮两道的官府都被都护府把持。江志轩的钦差政令下去之后，大多都是阳奉阴违。他真正能够指挥得动的，充其量就只有一个杭州府。盐和铁的生产、运输、销售，每个环节都需要不菲的银子，光靠杭州府来

承担根本就不可能，甚至连盐铁署开始运作的资金都不够。而朝廷上的李二陛下，虽然同意了江志轩的奏章，也承认了李钦这个盐铁使的品衔和职称，却不可能拿出那么多银子来。而小小和江志轩粗粗算了一下，盐铁署开始运作的资金，便需要大约……一百万贯……

这些钱要是不能解决，新政就是一纸空谈。夫妻俩为这个恶眉苦脸了好几天，直到小小想到了后世的股份制。对呀，为何不能用这个方法来解决资金问题呢？

盐铁署的启动资金需要一百万贯，但是盐铁署最终的价值，却远远不止这个价。于是，小小再次给夫君出主意，将盐铁署作价三百万贯。向民间融资，说白了就是向那些豪门大户融资。这些人拿出一定的钱财购买盐铁署的股份，按照出资的多少比例，确定今后在盐铁署持有多少股份，待盐铁署有了盈利上来，也是按照这个比例分红。

譬如前面说的那张赵钱孙四家，每家购买了三十万贯，也就是每家占有盐铁署百分之十的股份。待一两年之后，若是盐铁署的盈利是一百万贯，那么每一家便能得到十万贯的分红……

如此一来，这些豪门世家的利益，便和盐铁署的利益息息相关。

而且盐铁署交由官府直接负责，免去了他们以往偷偷摸摸行事，需要付出的那些不菲的行贿资金。这些豪门世家，谁能不高兴？又哪里还会跟着失势的那群人，继续和新政作对？

而如今，随着新老两届统治者之间的碰撞开始激烈，江志轩的新政威力便显现出来。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再没有什么豪门世家站在欧阳自辉这些人身边为他们摇旗呐喊，充当马前卒和炮灰……

说远了，拉回来。且不说这些杭州城的太子党官员，在西湖别院当中秘议些什么。另一边，杭州城东郊的密林深处，江志轩正在一顶硕大的军帐当中，和人谈笑风生。细看那人，正是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此时，正听见段志玄哈哈大笑着跟江志轩干了一杯酒，然后畅快的笑道：

“军师，没想到咱们还有并肩作战的一天，哈哈，不妨跟你直说，前几日得到陛下的旨意，命我秘密出兵前来助你之时，老哥我几乎高兴得一宿没睡，哈哈……”

江志轩浅酌了一口，随即也放下酒杯笑道：“段公爷严重了，此次苏杭之事尚无定论，江淮两道也不一定会真的行那悖逆之事。倒是志轩有些唐突了，如此着急便把公爷请过来，其实更多的乃是防患于未然……”

段志玄哈哈大笑几声：“军师谦虚了，自山僚之战起，军师每每都能够料敌于先，老哥我可是佩服得紧呢。对了，此次过来，老哥还将你那位好门人也带过来了，连带着他手下的五千陌刀军，一个不落……”

江志轩闻言大喜，段志玄说的是李嗣业。原本江志轩还有些担心，左骁卫仅有不到四万人马。虽说这是精锐当中的精锐，可江淮两道都护府明面上的军队便有四万，再加上传言中蓄养的私兵，加起来人数起码是左骁卫的两倍以上……

何况左骁卫如今驻扎在湘西，不可能全部过来。实际上也是如此，段志玄此次奉召提兵进入江南道，仅带了两万人马。

不过他竟然把李嗣业和他的陌刀军带了过来，江志轩便大为放心了。有了这样一支军队，最坏的打算便不需要再去考虑……

杭州城的紧张气氛越来越浓厚，街道上的行人一天比一天稀少。也不知道那一日在西湖之畔的别院当中，欧阳自辉等人究竟商量了此什么，做出了什么决定。反正从这些人回到杭州城之后，杭州城的紧张气氛便骤然提升！

杭州城唯一的一支武装力量一分为二，冯青莲的东大营和陈仓的西大营分别驻扎在杭州城的东西两头，遥遥对峙。偌大的一个杭州城的治安，便靠着刺史府和钱塘县衙的一百多名衙役维持。好在江志轩先前的霹雳手段震慑住了不少人，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

而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事情的始作俑者江志轩，却似乎非常轻松。

竟然每日里带着亲兵到东郊行猎，这让欧阳自辉和陈仓等人万分奇怪，不知道江志轩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于是，他们原本制定好的计划，又犹犹豫豫的没有实施……

如是又过了十来天，转眼便到了贞观十三年的三月中旬。江志轩似乎突然对狩猎失去了兴致，不再天天出城。然而除了极少数人之外.

谁也想不到，刺史府后面的别院当中，已经驻扎了一支近五百人的军队。而且这些军人，个个身材高大，他们的兵器也与众不同，全是清一色白花花的宽大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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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零章 峰回路转

杭州城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师长安并没有什么感觉。京师的民众关心的更多的，还是那深宫大内的长孙皇后的凤体。

长孙皇后是有史以来最为贤明的皇后，最得朝中百官和天下臣民的爱戴。得知长孙皇后病危，京师的百姓，很多都自发在家中为长孙皇后焚香祷告，祈求平安。或许是民众的虔诚真的感动了上苍，又或许是小小和孩子们带给长孙皇后的欢乐起了作用。原以为行将就木的长孙皇后，竟然奇迹般的又坚持了一个多月。

当孙思邈再来为长孙皇后诊治的时候，脸上惊异不定的神色连虎头都看得出来。李世民和小小关切的站在床榻边上，等待孙思邈的诊断结果。

“奇迹！真是奇迹！”

出了长孙皇后的寝殿，满头鹤发的孙思邈连声感叹：“陛下，江夫人，这真是老朽行医一甲子以来，所见的最为不可思议之事！”

李世民的神色甚为紧张，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颤抖着嘴唇试探着问道：“药王.……此话何意？”

孙思邈看着李世民的这幅模样，心知他想问的是什么，也不卖什么关子，沉吟着点点头肯定的答道：“陛下，娘娘的病情似乎稳定住了。自打江夫人入宫之后，老朽就发现娘娘凤体上，生机流逝的速度在放缓。相信陛下也能感觉得出，自江夫人入宫之后，娘娘的精神气色便好了许多！”

李世民点点头，满含深意的看了旁边的小小一眼，却见小小满脸的紧张与兴奋，让李世民有些莫名其妙。摇摇头不做他想，继续听孙思邈说道：

“当时，老朽亦以为这是因为江夫人和江家的小公子们的到来，让娘娘心境愉快所致。然而，随着后面的诊治深入，老朽可以肯定，娘娘定然是服用了一种极为对症的药物。只是老朽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何药物，能让娘娘逐渐硬化的血脉停止硬化的速度……”说着，孙思邈有意无意的向小小望了一眼……

李世民见孙思邈的动作，脸上狐疑的神色更甚。不过此时他关心的却不是这个，而是急切的问道：

“药王，照你所说，朕是不是可以认为……认为观音婢有救了？”话音一落，李世民几乎连呼吸都停止了，满脸期待的望着孙思邈，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从他嘴里听到否定的字眼！

孙思邈轻轻摇了摇头，李世民顿时大失所望，不过孙思邈接下来的话，却又让李世民重新燃起了浓烈的希望，只听见孙思邈沉声答道：“陛下，有没有救，老朽暂时还不敢断言。不过，就娘娘目前的情况来看，病情起码已经不曾继续恶化下去了。只要能找到那一味药，老朽研究一番，或许就能找到治疗之法！还请陛下将近两月来负责娘娘膳食之人找来，老朽要当面一一询问……”李世民正要叫人去传令，一边一直不曾开口的小小突然说话了：“陛下，且慢 ……”

李世民诧异的停下来望着她，方才他便发现小小的面色有异.难道她知道是怎么回事？孙思邈的眼睛也一直一眨不眨的望着小小，他早就在怀疑小小是知情人了。小小见这两人都这样盯着自己，微微有些不自在。定了定神，这才迟疑着答道：

“大概……大概是那个银杏汤的缘故吧 ……”“什么银杏汤？”李世民和孙思邈异口同声的问道，脸上的紧张神色愈发强烈。

“呃……便是公孙树的叶子熬的汤，我在一本外番书籍上看到过一种偏方。不，那个连偏方都算不上，是一种食疗的方子，说是可以防止血管硬化，于是这些日子，每隔两三日，我便让翠巧采一些银杏叶子，熬汤给娘娘饮用……”

李世民闻言，面色复杂，似责怪，似庆幸的狠狠瞪了小小几眼。

孙思邈却不管这么多，当即叫道：“快，命人将药渣和药引取来老朽看看！”

李世民收敛心神，连忙派人去甘露殿取药渣和药引，也就是还未熬汤的银杏叶过来。孙思邈则是急忙拿出自己的药箱，翻找之前开给长孙皇后的药方子，心中寻思了一阵之后，又急忙对李世民吩咐道：“陛下，快给老朽安排一间清净的屋子，然后派人去华阴将我的两个徒弟都叫过来，让他们把老朽实验药理的那些零碎全部都搬过来，越快越好！”

李世民此时没有丝毫作为一国之君的威严，被孙思邈如同使唤吓人一般呼来喝去也毫无知觉。听了孙思邈的话，李世民几乎是用吼的方式把王德召了过来，让他马上去安排房间。然后又把秦爽叫来，让他用最快的速度去华阴县，把孙思邈的那个大个子徒弟和另外一个老郎中请过来，连同孙思邈的那些坛坛罐罐……

随后，李世民又转过头来，眼巴巴的望着孙思邈：“神医，都安排好了，您还需要朕做些什么？尽管吩咐……呃，尽管开口……”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李世民赶紧改口。没想到孙思邈接下来的一句话却险些把他气的半 死，只见孙思邈的眉头皱成一团，似乎在苦思着什么，听了李世民的话，漫不经心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

“出去！”

“啊？”李世民和小小都险些没反应过来，随即李世民又做了个让小小惊讶不已的动作，他竟然真的躬身退了下去。小小心中为李世民这副爱妻情深的做派感动不已，正想也跟着退出去，没想到孙思邈却又开口了：

“你留下！”

小小刚刚踏出去的脚步又刹住了，乖乖的转身回来。这位老爷子的脾气有些古怪，还是别惹他为妙，特别是在他精研药理的时候。没想到她不去招惹孙思邈，孙思邈却主动开口了，把她留下来自然是有“你究竟是何人？为何懂得如此之多？”

孙思邈这两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可这几句话传到小小的耳朵里.却如同是惊雷贯耳，险些把她击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转过头来诧异的望着孙思邈，沉声答道：

“孙大夫此话何意？小小是何人孙神医应当非常清楚才是，同为桑梓近十载，孙大夫何出此言？”

孙思邈根本不为她这几句话所动，而是继续盯着小小的眼睛严肃的说道：

“正因为同为桑梓近十载，老夫才对你更加疑惑。自从你被人调戏撞墙昏迷醒来之后，所作所为便远远超出了一个秀才之女的范畴。且不说你弄的那个皇家农场老夫闻所未闻，那次救灾之时，你所显露出来的手段更是让老朽刮目相看；当然，这些都是好事，所以老朽先前还当是自己疑神疑鬼。而后，老朽在华山偶遇多年老友袁天罡，与他一席话，却让老朽再次对你疑惑起来……”

“原来是这个老牛鼻子！”小小总算明白过来。先前还惊疑不定，此时听见孙思邈这样一说.小小反倒踏实下来，出声反啧道：

“孙大夫，小小不知道那位袁天罡袁道长跟您说过些什么。但有一

事小小却必须跟您说明，当日在华山之上，袁道长言道要看小小的手相，小女子一直不曾应允。只是没想到这袁道长竟然是如此下作之人，达不到目的，便用如此的手段来诋毁小小，实在有辱道门中人的清誉……”

这件事情孙思邈倒是不知道，不过即便知道了，他还是信得过自己这位多年老友的名声的。

更何况袁天罡并不曾在他面前诋毁过小小，只是说这名女子的命格他参不透而已。不过此时听见小小对袁天罡有了误会，孙思邈自然不能容忍，当下低喝了一声，颇有些恼怒的说道：

“休得胡言，袁道长世外高人，怎会诋毁于你。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当初状元公出征山僚之时，老朽送与尊夫的那件礼物。实不相瞒.那件金缕玉衣便是袁道长托老朽所赠，若非那件宝衣，尊夫恐怕在离开京师的第一晚，便被刺客所杀！何来之后的凯旋封爵？你休要误会了袁道长！”

这事儿小小一直不知道，夫君后来虽然将那件宝衣给了自己，却说是从山僚缴获的。若是照孙思邈所说，那姓袁的人还真没有什么坏心眼，自己果真是误会他了。心中这样寻思着，又听见孙思邈继续说道：

“老朽之所以如此责问，实是夫人近几年的所作所为让老朽觉得甚是奇怪。特别是今日之事，用公孙树的叶子熬汤，竟然可以治疗皇后娘娘多年的血疾。这种闻所未闻的治疗方式，让老朽万分不得其解……”

原来如此，小小长吁了一口气：“方才小小、便说过了，这是从一

本番外杂书之上看到的。当初在华阴之时，闲来无事，小小便喜欢翻阅这些杂书，增长见闻。孙大夫未免太过大惊小怪了！”没想到孙思邈依然不依不饶，冷哼一声道：“巧的很，老朽也略通一些番外文字，不知夫人那本杂书现在何处，能否取来让老朽参详参详？”

小小轻轻一笑，在说出这个的时候，便已经猜到这个药王会这样问了。当下从容不迫的答道：“想来孙大夫也是知道的，华阴江府曾经被人放火焚毁，别说那些杂书了，便是家夫珍藏的几本珍本古籍也被付之一炬。孙大夫此时要小小拿出一本已经化为灰烬的书，岂不是强人所难？”

孙思邈被噎住了，江府被人放火焚烧，此事他自然是知道的。因此闻言之后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在他今日之所以有此一问，也就是为了应老友袁天罡所托，希望要探一探这个状元夫人的底细。没想到小小虽是女流，应对起来却丝毫不乱，让他吃了个不大不小的瘪还没地方说理去。只好把这笔账记在袁天罡头上，琢磨着回去之后向他多敲诈一些丹药……可不是什么长生不老的丹，而是有真实疗效的治病的丹药……

心中这样寻思着，孙思邈便意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于是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道：“那么能否劳烦江夫人为老朽说说，这公 孙树的叶子，有些什么药用功效？想来那本番外杂书之上既写了这个方子，其药理应该也有说明的吧？”

小小知道孙思邈这是在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不过自己心中也有些发虚，于是点点头答道：“具体有哪些，小小也记得不是很清楚，毕竟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不过还有一部分隐隐记得，大约是‘敛肺，平喘，活血化癒，止痛’这些吧，番外的药理说法，和咱们中原有些不大一样，也不知孙大夫能否了解，什么‘使脑细胞能量代谢正常化脑血流量增加’，‘增加兔颈动脉和耳动脉血流’这些，小小自己也不大懂，孙大夫自己琢磨琢磨吧……”

孙思邈听得似懂非懂，小小说的这些，作为一个后世的普通医科大学的学生，恐怕也是耳熟能详。

可这是在一千多年前，即便孙思邈是千古流芳的药王，乍一听这么多新鲜的名词，也给弄得云里雾里……

小小才不管孙思邈此时的情况，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能让孙思邈云山雾罩的，自然就不会再追究‘她究竟是何人’这个话题，殊不知人家孙思邈早就已经放弃了这个打算……

小小是何时离开的，孙思邈根本不知道。等他再醒过神来的时候，却看见李世民身边的太监大总管王德，一脸担忧的望着他：“孙神医，陛下问……他何时可以进来？”这话一问出来，王德心中觉得无比荒谬。堂堂一国之君，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物，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却还要问过之后才行……

孙思邈闻言一愣：“这天底下都是陛下的，陛下何时想进来便进来啊，谁还敢说个不字？”

王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强撑着想要说点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说出来，拱手弯腰拜了一拜，然后捂着喉头出去了，他被气得快要吐血了。感情这位孙神医已经忘记了方才是他毫不留情面的把陛下给轰出去的……

秦爽的办事效率不是盖的，仅仅第三天的傍晚，便把孙思邈的徒弟和他的实验室，连人带物全部搬到了京师当中，全部丢进了王德特意收拾安排出来的清净房间当中，连孙思邈几年前用过的夜壶都没落下……

有了帮手有了器具，又有了小小那一番话的启发，孙思邈很快便投入到实验室当中研究他的药理去了。在进入实验室之前，他特意开了一张方子给小小，让她照着那个方子煎药，然后跟银杏汤一道给长孙皇后服用！

小小自然照做，虽说对孙思邈那天的责问有些不满和……畏惧，可此事关系着长孙皇后的生死，小小却丝毫不敢怠慢。这不仅仅关系着天下苍生，关系着小兕子和雉奴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关系着李世民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圣明君主，最重要的是还关系着远在浙江的夫君的性命啊。在小小看来，只要长孙皇后健在一天，李承乾的太子党便三天不会发难；因为只要长孙皇后在一天，李承乾的太子之位便不会被废……

皇宫之中，这几日那是喜气洋洋。宫女太监们相互传递着小道消息，这个说：

“听说了么？那位江夫人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方子，竟然能治好娘娘的病，这可真是太好了！”另一个说：

“谁说的？其实江夫人原先也不太了然，还是药王孙神医为娘娘诊断之后，询问起来才知道的，不过无论怎样，这次江夫人可又救了一次驾。前不久才封了三品郡夫人，也不知这次陛下又会封赏些什么……”

“封赏些什么？”李世民也正在为这个事情纠结，按理说，小小这次又救了长孙皇后一命，即便最终孙思邈不能研究出药理，不能将长孙皇后的病根治，可起码延长个一年半载不是问题，这对李世民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然而，李世民不爽的也正是这一点：小小既然知道这样的法子，为何不早些说出来？而是私底下给长孙皇后用药，以自己和皇后对她的信任，难道她还担心被人误解么？

正是出于这样的矛盾心理，李世民一直都不曾表态，既不说封赏，也不说处罚，似乎忘记了有这么一回事。小小自然也不会去在意是否有封赏，她是真心的希望用那个偏方能够挽回长孙皇后这个姐姐的一条命。

之所以没有跟李世民和孙思邈说，是因为孙思邈之前就已经下过定语，说是已经无救了。对于权威的盲从，让小小也跟着相信了长孙皇后将不久于世，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小小才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一试……

皇宫中传出的消息，让宫外争斗得正欢的两个皇子也都停了下来，忐忑不安的观望起来。直到三月二十六这天，皇宫之中那栋特意为孙思邈准备的清净屋子当中，突然传出一阵震天的欢呼：“成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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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一章 杭州之变

长孙皇后的病情恢复有望，京师当中原本蠢蠢欲动的各路人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李世民大喜之下又要重赏孙思邈，无奈孙思邈对他册封的勋爵位置毫不动心，坚持不受。最后李世民只好重赏了孙思邈的那个老郎中徒弟，提拔为太医院掌院，接替被李世民打入天牢的前掌院李萌生。

对于这样的封赏孙思邈也不好说什么，虽说是自己的徒弟，却也不能阻了人家的前程不是。只不过当老郎中穿着三品官服前去上任的时候，孙思邈对他的大个子徒弟不住的摇头叹息：“唉，恐怕他的医术进展，便到此为止了……”

小小如今还住在甘露殿，无心插柳之下，却再一次救了皇后姐姐的性命，说不开心那是假的。这不仅仅是失而复得的快乐，更重要的是，在所有人看来，长孙皇后不死，东宫和魏王府的冲突便永远不可能闹得起来。这当中，包括了皇帝李世民也是如此作想。

然而，就在孙思邈研究出治愈之法的第三天傍晚，一封带血的奏章

便送到了大明宫。当时李世民正在太液池内陪着长孙皇后逗弄着江家的那一对龙凤胎，长孙皇后脸上的笑容足以融化坚冰。重获新生，在任何人那里都是一样。

大内总管王德接到兵部送来的急件之后，看到那奏章上面的血迹，心中当时就咯噔了一下。再一看奏章是杭州城发来的.即便沉稳如王德，也当即便慌了手脚。火烧火燎的跑到太液池寝殿，却见皇帝陛下果真在陪伴皇后娘娘，旁边那位立下大功的江夫人也在。王德终于冷静下来，没有冒冒失失的跑进去，而是在门口轻咳一声道：“陛下，有边关加急奏章送来……”

李世民的心情现在无比阳光，虽然听说是边关加急奏章，可他却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而是继续和长孙皇后说了几句话，又让小小继续陪伴。这才转过身来走到门口，随意的问道：“边关加急奏章？

哪里又祸事了？是吐蕃还是突厥？”虽然在说着祸事，可脸上却依然带着喜色……

正是阳春三月，可王德却已经汗流浃背。用袖子擦了擦汗，回头看看离太液池已经够远了，估摸着即便是皇帝陛下大声咆哮，那边应当也听不到了。这才小心翼翼的从袖子里抽出那本已经捂得发烫的奏章.

恭恭敬敬的递过去，用为不可闻的声音答道：

“杭州……”

李世民一时还不曾反应过来，杭州能有什么祸事？随意的接过王德递过来的奏章，刚想翻开，却看到那奏章上面已经干涸的血迹。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大变：杭州？

早在二月底，杭州刺史江志轩便已上奏，言道江淮两道都护府的府军有异动。当时，李世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江淮两道都护府是谁的人，李世民当然一清二楚。若是皇后归天，那边倒是很有可能跟着李承乾一条道走到黑。而正好那一段时间长孙皇后的病情有所放缓，李世民也就没怎么往心里去。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准了江志轩的请求，调左骁卫两万余兵马，由段志玄亲自统领，秘密驻扎在江南道，以便真的有事的时候，不至于太过仓促！

到三月初，长孙皇后的病情愈发好转。李世民心情大好之下，对形势的估计和判断也越来越乐观。他相信自己那两个儿子，也会根据形势作出对自己最为有利的判断和举动。再加之坐镇杭州的，是他最为得意的门生江志轩。这些因素加起来，李世民便没有再对江淮两道加以重视。他以为在多方制约下，东宫定然会加以收敛和克制，约束好江南和淮南那些府兵……

事实上也是如此，在长孙皇后康复有望的消息传出之后。李承乾便紧急刹车，停下了和魏王府的一切明事暗斗。又派人紧急奔赴江南和淮南，命两个都护府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同样的，魏王府那边，也停下了攻击东宫的举动，再没有御史言官弹劾太子品行不端，德行有亏之类……

事情眼看着就在朝平缓的方向发展，若是不出意外，一场闹剧很快便能收场。挪了窝的江淮两道都护府的府兵，只需说是剿匪大胜，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回营，甚至还能得到朝廷的封赏；已经秘密驻扎在江南道的左骁卫，也可以悄无声息的撤回湘西道；江志轩可以继续推行他的盐铁新政，一切朝局，都能恢复到之前的平静……

然而，事与愿违这句话就是用在这个时候的。

李承乾派出的信使，在京师和东宫嚣张惯了，一出了京师便更加放肆。当然，他身负紧急使命，倒也不曾一路盘剥地方。相反，那是一路打马狂奔，希望能早日将李承乾的命令传到江淮两道。

就因为这个打马狂奔，目中无人。在即将到达江南道境内的一个小县内，撞死了一名过街的老妇。正好当日逢集，街道上人流如梭。信使的坐骑再也无法撒蹄子狂奔，撞死人之后往前跑了不到百步，就别愤怒的人群抓住，险些被活活打死。最后被扭送到县***的时候，已经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偏偏那县衙的县尊又是个凭好恶办事的二杆子，听闻此人纵马伤人，二话不说又让人打了二十大板。直到那信使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才命人将其丢进大牢不闻不问。这二杆子县令不知道，他这样做固然博得了民众的满堂喝彩，却也把东宫的太子殿下给得罪惨了……

李承乾的命令没有传到江南和淮南的当权者手中，而江淮两道远离京师上千里，长孙皇后康复有望的消息，通过民间传到江淮两道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事情偏偏就在这半月当中发生了。

前面就已经说过，江志轩有了段志玄率领的左骁卫助阵。底气十

足，更有五百陌刀军在李嗣业的亲自率领下进入刺史府作为奇兵。有了这样的实力，江志轩自然不会再手下留情，对杭州城内的欧阳自辉和陈仓等人步步紧逼。与此同时，杭州府东西两大营的府兵之间的摩擦愈演愈烈。

欧阳自辉和陈仓等人明显感觉到江志轩的敌意越来越浓，这些人自然不甘心束手待毙，于是商量着先发制人，先将江志轩拿下。若是他们知道杭州城外不足三十里的地方，就是左骁卫大营，便定然不会如此冲动了……

可这些人贪污腐败有一套，对于这种行军布阵之事却知之甚少。

于是，欧阳自辉在通知了其兄欧阳自明之后，于贞观十三年三月二十三，出动杭州城西大营的府兵，在陈仓的亲自率领下，抢先向东大营进攻。而东大营这边早就有所防备，在冯青莲的指挥下奋力反击。

与此同时，江志轩又派出杭州刺史府和钱塘县县衙近两百衙役和自己的亲兵卫队八十人，前往东大营助战，造成一副刺史府空虚的假象。欧阳自辉果然上当，西大营最为精锐的两百人他一直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听闻刺史府空虚，欧阳自辉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于是带领着自己和陈仓的亲兵卫队百余人，加上两百西大营精锐府兵，浩浩荡荡杀向刺史府，意图来个擒贼先擒王……

到了刺史府，情形果然如同欧阳自辉所料。原本防卫森严的刺史衙门，此时已经见不着几个兵丁。在门口值守的两名衙役，见自己这边数百人手提兵器杀气腾腾的冲过来，还隔着老远便丢了手中的水火棍，连滚带爬的朝刺史衙门里逃去。

欧阳自辉心中得意非凡，面上却又咬牙切齿。这姓江的黄口小儿，实在害得他们这些人太苦了。才短短几个月时间，便逼得众人如此狼狈。他收集的那些罪证，若不是恰巧赶上皇后病危，恐怕此时都已经成了江淮两道原本这些官员的催命符。这样一个害人精，今日终于能将其除去，何等快哉？

“将士们，杭州刺史江志轩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污蔑同僚，贪赃枉法。江南都护府都护令将其捉拿归案.严惩法办，若遇反抗，可当场格杀！”浩浩荡荡的涌到门口，欧阳自辉转过身来对所有人吼道。

他自己不怕，可手下这一群亲兵和府兵们，却还没有做好击杀一州刺史的心理建设，必须给江志轩安上一些十恶不赦的罪名……

果然，身后的兵丁们胆气一下子粗壮了许多。更有人高喊道：“杀贪官！”然后高举兵器，嘶喊着冲进了刺史衙门。结果冲到里面一看，到处都没有人。只有很多凌乱的文件散落一地，衙门大堂内明镜高悬的牌匾都歪下来一头，肃静、回避的牌子更是东倒西歪，一切的一切都显示出这里的人临走之前的慌乱。

见此情景，欧阳自辉更是兴奋。举着手中的利剑一挥：“给我四

处搜，那姓江的不可能跑远……”

不一会儿，有亲兵抓住一个摔伤了脚的账房先生。一问之后，欧阳自辉大喜过望。原来，那姓江的眼见己方势大，他自己的亲兵护卫又都被派去东大营增援。便命令手下人撤往刺史府的后院，意图死守待援，活脱脱把自己变成了瓮中之鳖……

不过欧阳自辉总算还没有糊涂到家，心中寻思了一下，自己这边得快些完事。否则等东大营和这姓江的亲兵卫队赶回来就麻烦了，这样想着，欧阳自辉便大声命令道：

“那姓江的躲在后院，将士们，冲进去啊，谁先抓住或者杀死姓江的，赏钱一千贯，官升三级！”

一众兵丁听得如此丰厚的赏赐，一个个不要命的撒丫子朝刺史府后院冲去。欧阳自辉到此时都没有瞧出半点门道，也没有感觉到丝毫不对经的地方。

和他那个曾经当过杭州刺史，如今身为淮南都护府长史的哥哥欧阳自明，相差实在是太远了……

东大营这边，冯青莲和孙校尉悠然的坐在营地里饮酒。大营门外喊杀声震天，俩人却丝毫不以为意，东大营准备充分，又得了刺史大人三百衙役和亲卫的支援，不管是人手还是装备上面都占绝对优势，而且还是坚守营盘。而西大营那些老爷兵平日里疏于训练，欺负良善百姓没问题，可要拿出来真刀真枪的对战，实在是不够看。打到现在，东大营仅仅只有数人受伤，而西大营那边已经伤亡了百人，还没有崩溃都已经是奇迹了……

饮了一口酒，孙校尉有些担忧的看了冯青莲一眼，终究还是憋不住心中的话：

“司马大人，刺史大人那边能顶得住么？属下方才注意观察了一

番，西大营最为精锐的两百余人，并没有出现在咱们营门外。这些人定然是趁着刺史衙门空虚，直接去攻打刺史衙门了。若是刺史大人有个什么闪失，咱们可就麻烦大了。要不，咱们还是分出一部分人去刺史府帮衬着些吧？至不济也让刺史大人的亲卫队回去啊，他们装备精良，又战阵娴熟，以一敌二恐怕都没问题！”

冯青莲老神在在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在营门口无聊得就差脱下衣服抓虱子的江志轩的亲卫队，面色无比轻松，颇有些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味道：

“本官当然知道那两百余人不在咱们东大营外，否则咱们能守得如此轻松？刺史大人那边你便不用担心了，咱们按照刺史大人的吩咐行事便是。若是时辰上没有差错的话，本官估摸着那两百余人的精锐，现在全都已经身首异处了！”

孙校尉悚然一惊：“不会吧？刺史大人身边就剩下二十名亲卫和当值的十来个衙役，凭这点人手，刺史大人就能杀退西大营那帮人？司马大人您也知道，那两百余人，可是真正在沿海一带剿过海匪的狠角色，人人都是见过血的……”

冯青莲依然是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放心，刺史大人也是知道此事的。不过说句孙校尉你不爱听的话，如今的刺史府当中，恐怕就是集合东大营和西大营的全部兵丁去攻打，也讨不到半分好处，弄不好还会全军覆没……”孙校尉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刺史府何时变成了龙潭虎穴……”冯青莲闲来无聊，而且此事早晚也不是什么秘密，索性跟他说明了：

“你可知道前些时日，刺史大人为何连续十多日外出狩猎？你当在这节骨眼儿上，刺史大人真有那个闲心？我告诉你，那是咱们刺史大人的暗度陈仓之计，进出杭州城十多趟，便带回来整整五百名陌刀军……”

孙校尉再次一震：“陌……”陌刀军？？！“

冯青莲似乎对孙校尉这副表情甚为满意，点头笑道：”正是.这陌刀军，血战吐谷浑，征剿山僚，经过的战阵多不胜数，岂是那些仅仅打过海匪的府兵可比？“这话连孙校尉也给鄙视上了，可孙校尉却丝毫不觉……

如同俩人所说，刺史府内此时已经是一片人间炼狱。惊心动魄的惨叫声接二连三的传来，欧阳自辉率领的三百余名死忠，刚刚全部冲进刺史府的后院，后院的远门便砰然关闭。随后，欧阳自辉和伍诚赐等人，便看见了让他们肝胆俱裂的一幕：

只见那个平日里一脸温厚笑容的刺史大人，一脸淡然的盯着自己这一行人。在他的旁边，站着一名铁塔似的壮汉，这名壮汉身着将军服饰，手中拿着一柄又宽又长，寒光闪闪的大刀，就这一个人，便让所有人吞了一口唾沫，这样的大刀在这样一个人手上，谁还敢靠近？

更要命的是，从后院的各处，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出这种手提大刀，身材魁梧的军士。这些人，每人身上都罩着明光甲，头戴狮蛮头盔，脸上也罩着面罩，浑身上下都防护得滴水不漏，真真正正的武装到了牙齿……

终于，人群当中有人牙齿打架的颤抖着惊呼起来：”陌……陌……

……陌刀军……“

听见这声惊呼，欧阳自辉也终于醒悟过来，这可不就是大唐军队当中最为精锐的陌刀军么？怎么会不声不响的突然出现在这刺史府的后院当中？

根本就没有留时间给他思考，前面站在江志轩身边的那个铁塔将军便是一声炸雷般的爆喝：”孩儿们，听我将令，除首恶之外，其余反贼，一律格杀勿论！“

欧阳自辉还没有从陌刀军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震惊当中反应过来，听见李嗣业的吼声，猛然间醒悟过来：”反贼？“难怪陌刀军会出现在此处，陌刀军来了，那段志玄的左骁卫也定然来了，这支百战精锐过来干什么。

不用再去想欧阳自辉也知道，就是来平叛的。

猛然间，欧阳自辉懊恼万分，或许因为自己的莽撞，江淮两道的十数万兵马，将会跟着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想到这里，欧阳自辉眦目欲裂，一双通红的眼睛朝正面那个一脸淡然的年轻人嘶吼道：”江—— 志 —— 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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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二章 虚惊一场

贞观十三年三月二十三，原杭州别驾陈仓，录市事令伍诚赐等人，率杭州西大营府兵，悍然攻击忠于朝廷之杭州东大营。与此同时，原杭州刺史府长史欧阳自辉，亲率府兵及亲卫近四百众，冲入杭州刺史府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臣忍无可忍，奋起反抗，斩杀叛军三百有余，活捉带头作乱的欧阳自辉及陈仓、伍诚赐等人……”

“贞观十三年三月二十三日夜，江南道都护府四万大军兵围杭州城。幸得左骁卫段将军之助，击退杭州城东门叛军。鉴于杭州城危在旦夕，臣命人将欧阳自辉、陈仓等人转移至左骁卫军营关押。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自当死守杭州，以报陛下厚恩……”“贞观十三年三月二十四，淮南道都护府长史欧阳自明，率军两万余抵达杭州城外，与江南道叛军汇集一处。贼军人数达至六万，声势大涨。臣率杭州城东大营千余兵丁，协同段将军所拨付的五千左骁卫兵马坚守城池，以待援军……”

李世民捧着江志轩那本带血的奏章，双手因为愤怒和激动不断颤抖。这还哪里是兵谏？这是造反，这是正大光明的造反了！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江南淮南两道聚集六万大军，武力攻打杭州城，这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东宫之内的李承乾，几乎是在前后脚的时间收到杭州被围的消息。犹如三伏天里一桶冰水当头浇下，李承乾从头到脚都变得一片冰凉。自己不是已经派人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了么？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然做出如此武断的事情来？不用说，李承乾都知道江南和淮南两道的都护府是一个都保不住了。武装攻城，这性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做出姿态，和江淮两道划清界限。然而，朝中那些大臣们，谁不知道自己和江淮两道的关系？自己说什么他们会相信吗？想到这里，李承乾再也坐不住了。当即命人准备，他要到大明宫见一见自己的父皇，请父皇速速发兵平叛。只有这样，父皇才有可能相信此次杭州之变和他的确没有关系……

朝廷上的乱局，对后宫却没有丝毫影响。后宫当中如今最为紧要之事，便是长孙皇后的凤体安康。孙思邈配出了对症的药方之后，太医院用最快的速度制成了成药。然后交由小小，每日里由小小亲自照应着长孙皇后用药。

看着李世民被王德匆匆忙忙的叫出去，长孙皇后的眉头稍稍皱了一

下，随即又舒展开来。转向小小笑道：

“咱们不理那些军国大事，军国大事是男人们操心的。这次你又救了我一命，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小小嫣然一笑：“姐姐还是不要再提这赏赐的事情了，前不久陛下才赐了诰命，又赏了虎头给雉奴当伴读的差事。”说着又指了指在床榻边上难得安静下来的丫丫和蛋蛋，“这两个小东西每人还得了一块玉璧，金银钱财的更是不计其数，人哪儿能那么贪呢？”

长孙皇后扑哧一笑，虽然才刚开始用药，可身体已经有了康复的迹象，心情正兴奋不已呢。听了小小的话，嗔怪的一戳她的额头：“你倒是容易知足，这要搁在其他人身上，恐怕早就盼着自家夫君升官发财了。不过你不要，我却偏偏要惦记着。前次的封赏是陛下见你将我哄得开心，这次却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哪儿能没有表示？来吧，说说看！”

小小心中好笑，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事。好处自己不想要，人家却一定要往你怀里送。不过随即小小便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低着头沉吟斟酌了一阵之后，终于决定抓住这个机会，于是慢慢开口道：

“姐姐，赏赐什么的便真的不用了。姐姐和陛下给予江家的，江家已经几辈子都还不完。不过，如今杭州局势不稳。若是姐姐真想要为妹妹做些什么，待苏杭那边安定下来，姐姐能否抽个机会跟陛下说说，让志轩回来。如今虎头和晋王殿下一起读书，妹妹就想，干脆让志轩回来给虎头和晋王当师傅算了。免得整日里担惊受怕！”长孙皇后大为错愕，她没想到小小会提出来这样的要求。在她眼里，甚至在天下人眼里，江志轩那都是前程似锦的人物。年纪轻轻便已经身为一州刺史，如此年轻的封疆大吏，史上罕见。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不出十年，必定就是宰辅之才。而如今小小却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想让自家夫君去当一个无权无势的王爷的老师？

平心而论，江志轩的才学和人品，长孙皇后都是大为放心的。让他给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当老师，长孙皇后那肯定是举双手赞成。可是李世民会赞成么？花了那么大的心思将其栽培起来，李世民可不是让他来给自己儿子当老师的，那是要大用的。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年纪轻轻就将其放到杭州这样的上州当刺史？

但是如今小小既然这样提出，也是长孙皇后自己主动要求人家说的。一时间倒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绝，沉吟半晌，长孙皇后才底气不足的说道：“此时事关重大，陛下不一定会答应的。不过若是有机会，我便跟陛下提一提，看看陛下是何种态度吧 ……”

小小大喜，既然长孙皇后答应下来，那么此事就有了希望。两个女人还不知道，其实她们想要的机会，已经来临了。

大明宫中，李世民一边气急败坏的下令右威卫和鹰扬卫奔赴杭州平叛，一边在心中破口大骂着。骂的对象就是如今远在杭州的江志轩，这个小王八蛋，就不能忍住那一时之气么？如今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而且影响如此恶劣，看朕怎么收拾你！

正在气头上，王德又匆匆来报：“太子殿下在外求见……”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李世民的肝火更旺。杭州为什么会兵变？江南道和淮南道两个都护府为什么会兵围杭州城，都是这个逆子惹出的祸事。这样想着，李世民咆哮嘶吼道：“让那个逆子给朕滚进来，朕今天要打死他！”

王德缩了缩脖子，有心想要劝谏两句，让李世民消消火。可转念一想，这可是天家内部的事情，自己虽然是大内总管，可这种事情还是少掺和为妙。在说了，如今长孙皇后康复有望，陛下嘴上说要打死，可实际上恐怕连根指头都不会动的。这样想着，心中便松了一口气，躬身出去宣旨了！

李承乾拖着一条瘸腿，一踏进御书房的大门，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几乎是爬着来到李世民面前，还未说话，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世民本来正想发火，可看见他这副模样，毕竟这也曾经是自己非常喜爱的儿子，而且又是自己和观音婢的长子，终究暂时忍耐了下来，不耐烦的问道：

“你母后身体安康，朕也还没死，你这是嚎哪门子的丧？”

李承乾是真正的有些害怕了，杭州兵变，江淮两道叛乱。这顶帽子要是扣到他头上，天底下再没有任何人能护得住他，即便是他母后来也不行。此时见父皇似乎并没有生太大的气，心知事情恐怕有转机.

连忙使劲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然后抽噎着说道：“父皇，儿臣得知杭州兵变，江淮两道都护府叛乱，心急如焚。儿臣心知朝中大臣们对儿臣多有误会，认为江淮两道都护府中，多为儿臣亲信。此次叛乱，定然和儿臣有关。

儿臣担心父皇误解，特来向父皇禀明。儿臣和此次两道叛乱毫无关系啊，还望父皇明鉴。此外，儿臣恳请父皇，尽快派军平叛，江淮两道乃我朝税赋重地，不能乱呐……”

这些其实李世民早就知道，甚至连东宫派出去的信使在何处因为何种原因被人拦截下来他都一清二楚。不过听见李承乾如此说，李世民的心情终究还是好了许多。这个忤逆子，即便是再胡闹，可孝心还是有的，起码他不敢明目张胆的造反逼宫嘛。而且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前来求自己派兵平叛，倒也的确有那么点壮士断腕的勇气！想到这里，李世民声音愤愤的道：

“朕如何做事，无需你来教导。你现在就给朕滚回去，老老实实呆在东宫，在江淮两道的叛乱不曾结束之前，不许踏出东宫一步，更不许你跟任何大臣联络，听清楚了吗？”

这能不清楚吗？父皇这么说，起码眼前的危机算是过去了。而且听父皇方才那意思，恐怕也是和自己的打算差不多。江淮两道的都护府举兵叛乱，那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但是也仅限于此，父皇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把东宫和这件事情撇干净。毕竟自己是他的儿子，闹出这样的事情，他的脸上也没有光彩。

想通了这些，李承乾赶紧谢恩，然后低着头抽噎着退了出来。至于江淮两道都护府的那些人，阿弥陀佛，死道友不死贫道，你们自求多福吧……

右威卫和鹰扬卫俱都是唐军当中的精锐，四万大军的调动瞒不过天下人。很快，杭州兵变的消息便传得天下皆知。一时间人心惶惶，以为乱世又要到来。

如此轰动的消息，自然也会传入后宫之中。在李世民派兵平叛的第三日下午，太液池当中的长孙皇后和小小，终究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两人的反应则是截然不同，小小的焦虑已经不仅仅是表露在脸上了。杭州城被围，夫君死守城池，身边仅仅六千军队。而围困杭州城城的叛军却多达六万人，在小小看来，这已经是必死之局了。

因而，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正端着药碗给长孙皇后喂药的小小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浑身的力气都如同被抽空了一般，旁边的虎头和丫丫蛋蛋不明所以，跌跌撞撞的过来想要把娘亲扶起来。看着这几个可爱的儿女，小小满心的忧虑终于再也藏不住，两行清泪瞬间挂满了腮边……

几个小家伙不明就里，看着娘亲掉眼泪。丫丫也跟着哭了起来，蛋蛋终究是男子汉。泪腺没有那么发达，望着娘亲，一个劲的用稚嫩的小手想去擦拭娘亲脸上的泪水。至于虎头，则已经稍稍有些懂事了，转头望着皇后娘娘，稚嫩的开口问道：“姨娘，娘亲怎么了？是谁欺负虎头的娘亲了？虎头要去报仇！！”说着又转向一旁的李治道：“雉奴哥哥，你会不会帮虎头？”

李治也是刚刚才知道是怎么回事，迎着虎头清澈的眼神，李治心中一颤，重重的点了点头：“虎头放心，雉奴哥哥一定帮你报仇！”

瞧着小小这副模样，长孙皇后自然能够理解她心中的忧虑。抬手将门口伺候着的宫女太监们招呼过来，让她们把小小扶起来坐好。又让宫女们把屋子里的小家伙们都带出去，长孙皇后这才开口叹息道：“唉，又是兵祸，自建国以来，一年如是，年年如是……”

小小此时满心牵挂着的都是远在杭州的夫君，脑子里想着的尽是些夫君手提尚方宝剑，月白色的长衫上满是鲜血，站在杭州城头指挥着残兵败将抗击叛军的场景。对于长孙皇后的话，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长孙皇后见小小那副出神的模样，心中微微有些着急，可不能由着她这样下去，否则非傻了不可。当即重重的咳嗽了两声，引来宫女们一阵侧目，见皇后没什么吩咐，又连忙回头站好。这一来终于有了点效果，小小也终于克制住了自己，眼神空洞的转过来望着长孙皇后，听她说话：

“小小，你听我说，兵书上说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如今杭州城下虽有六万叛军，可也有近三万朝廷的军队，形势并没有你想想的那么糟糕！”

方才小小只听到传信的人说杭州城内六千军队被六万叛军围困.还真没听到后面的。此时听长孙皇后说起，犹如落水之人真的抓住了一根稻草。慌乱的一把抓住长孙皇后的手.急切的问道：“姐姐此话当真？”

长孙皇后被她抓的有些疼，可她也理解小小此时的心情。于是重重的点点头道：

“你对你家夫君就如此没信心么？早在二月底，你家夫君便已经上书给陛下，请求陛下派兵防范。便在你赶赴京师之后没多久，陛下就派了左骁卫的段将军率领两万余精锐秘密奔赴杭州了。而且，你可知道如今杭州城内的六千军是谁人统领么？就是你们夫妻俩推荐给陛下的李嗣业！他率领三千陌刀军进城和你家夫君一起守城，你有何可担忧的？”

长孙皇后每说一句，小小绷得紧紧的心弦便跟着松一分。

既然夫君早有准备，想来形势便真没有那么恶劣。不过终究是被动挨打的局面，小小还是有些担心。

长孙皇后见她稍稍放松了下来，自己心中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杭州城城高墙厚，又有精兵驻守；杭州城外，还有段将军率领的两万左骁卫牵制，叛军哪儿有那么容易攻下杭州城？三日前，陛下又已经急令右微卫和鹰扬卫奔赴扬州。算算日子，这两日也应该到了。

等平叛大军一到，叛军很快便能土崩瓦解，你就不要担心了！”小小这才算是真正的松了口气，想着自己方才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而且自己方才那副模样，恐怕把儿女们都给吓到了。于是站起身来盈盈一福道：

“谢姐姐开解，方才一时失态，把汤药都洒了，我这便回去再给姐姐重新熬一碗……”

长孙皇后闻言摆摆手道：“算了吧，本就已经饮得差不多了，明日加多一点剂量便是。小小，还有个事情我要跟你说。便是你上次跟我提的那件事情，眼前便是个机会！”

小小有些不明就里，为何说眼前是个机会？但见长孙皇后清了清嗓子，招收让她过去坐在床榻边上，然后娓娓道来：“是这样，此次杭州兵变，陛下异常震怒。不仅仅是对叛乱的军队和两道的都护府震怒，对你夫君也甚是不满。你家夫君在杭州逼得太急了，所以，待那边的叛乱平息下来之后，恐怕……恐怕你夫君便不能再待在杭州了……”

小小很快便醒悟过来，这其中的猫腻，她和夫君早就已经想到过了。因此倒是没有太大的惊讶，反倒是长孙皇后竟然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自己，这倒是让小小有些感动。这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自家人啊 ……

“姐姐，那陛下的意思如何？”这话问得僭越了，若是其他人，恐怕长孙皇后当场就要翻脸。可这话由小小嘴里问出来，长孙皇后仅仅是微微一笑：

“陛下原本是想将他丢到一个冷衙门，放上一段时间让他反省反省。不过我跟陛下说了之后，陛下沉吟了片刻便答应了下来。若是不出意外，或许就在年内，江大人便能调回京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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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三章 家书、破敌之策

四月初六，江志轩的第二封奏章送到了宫中。这次便没有上次那么

仓促了，上次那封奏章之所以带血，是因为急切之间，江志轩找不到信使，便随便从城头上叫了一名校尉将信送去左骁卫。当时那校尉正在奋勇杀敌，身上全是敌人的鲜血，所以才弄成了那副模样……

而与第二份奏报同时送抵京师的，还有一封江志轩写给小小的家信。江志轩还不知道自己的夫人已经住到宫中去了，所以地址也是分开填写的。倒是劳烦那个邮差跑了一趟冤枉路……

淡黄色的信笺上面，依然是那一手方方正正的楷体字。字体圆润，行文流畅，丝毫看不出大战的痕迹。光从这封书信上面，小小便能感觉到夫君在杭州城内的从容不迫，心中竟然荒唐的泛起一丝丝甜意：夫君可真有点诸葛亮的味道啊……

信上简单的提了一些苏杭两地现在的形势，其余的便是让小小不用担心他，他在那边好得很。又问候了依然还住在江家的大伯和二伯夫妇以及岳父岳母，还有三个小家伙有没有淘气，有没有让爱妻操心。最后便是嘱托“夫人定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待杭州事了，为夫无论留守杭州还是丢官撤职，都需夫人费心照料。若夫人身子骨差了，为夫如何能心安理得，享受夫人为为夫所做之一切……”最后这些嘱托看得小小心神激荡，夫君如今还不知道等平叛之后，陛下对他的安排。可自己已经知道了，然而，这个安排对夫君来说，恐怕是一个不小的打击。自己该怎么劝谏他呢？就这样拿着信笺靠在红烛旁边近半个时辰，小小终于想好了措辞。吩咐外面的宫女笔墨伺候，待宫女将上好的笔墨送来之后，小小挥退宫女，提笔一字一句写了起来：

“夫君见信如唔：

初闻杭州兵变，夫君身陷重围，妾身五内俱焚，彷徨焦虑万分。

然妾身深知夫君胸有韬略，具经天纬地之才，故初惊之后，亦只好耐心等待。妾身深信定能扭转乾坤，化险为夷。今闻夫君旗开得胜，一举收服宵小，抵定乾坤，妾身亦与有荣焉……”

“然朝中流言四起，暗流不止，不少大臣皆言杭州之变乃夫君之过。妾身身为女流，出不得厅堂，有心辩驳却无从驳起，亦只能徒呼奈何……

魏王府之行收效甚微，自娘娘凤体转危为安之后，东宫与魏王府便一直闭门谢客。谨小慎微，无人敢在此时出头。所幸妾身此次返京，阴差阳错之下再次救下皇后娘娘一命。陛下和娘娘大喜之余，封赏不断。妾身借机向娘娘和陛下澄清，万幸陛下与娘娘明察秋毫，对杭州之变洞若观火，夫君可安枕无忧也……

然而，杭州之变虽罪不在夫君，陛下私底下对夫君亦颇有微词。

尝言夫君操之过急，当徐徐目之。鉴于此，待苏杭事了，妾身建议夫君主动上书，自陈己过，陛下定会细细思量，并对夫君前程加以妥善安排 ……

兵凶战危，杭州城之围虽暂解。然而终究是身处刀兵之地，夫君当万事小心谨慎，国事虽重，却也需顾及桌身安危……”

一封信洋洋洒洒数千字，直写得小小脑袋发昏手发酸，才终于写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自觉已经把所有想要说的都表达清楚了，而且遣词造句也尽是这个时代的风范，小小微微有些得意，最后才在信的末尾署上了自己的大名：

“你的三品开国郡夫人……小小”

将自己写的信装进信封当中，小小犹觉得不满意。想了想自己那个时代，这种带着孩子分居两地的，大多都会在书信当中夹上几张儿女们的照片。可这个时候没有那么先进的科技，怎么办呢？小小沉思了一番，突然有了灵感，让宫女端着砚台，跟着自己一路小跑，奔到了三个儿女们住的房间。

首先跑到虎头的房间，虎头已经洗漱完毕准备睡觉了。看见娘亲过来，有些不明就里。 小小也不和他解释那么多，招手让宫女把砚台端过来，又把一张信笺放在虎头床榻边的桌子上，然后把毛笔递过去柔声说道：

“乖乖儿，娘亲给爹爹写信，你要不要写？”

虎头闻言满脸的兴奋，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迫不及待的接过小小手上的毛笔，认认真真的在信笺上一笔一划的写起来。看着儿子握笔的那姿势，小小俏脸一红……儿子握笔的姿势比自己可要周正多了，不愧是皇家的师傅教过的学生啊……

虎头很快就写完了，小小接过来一看，心中顿时又平衡了一些。

儿子握笔的姿势周正，写的字却歪歪扭扭。

虎头信上写的字也很简单：“虎头想爹爹……”可就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小小却能够想想它的杀伤力，估计当夫君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看见儿子第一次给自己写的信竟然是这样五个字，肯定得哗啦哗啦的……

从虎头的房间里出来，小小又去了丫丫和蛋蛋两个小家伙的房间。

两个小宝贝蛋根本就还不会写字，不过这可难不倒小小，反正这两个小家伙还没洗漱。小小也不客气，先拉过蛋蛋的小手，用毛笔在人家粉嫩粉嫩的小手手掌上面一阵乱涂。将原本一只白白的小手涂得乌漆吗黑，然后取过一张信笺，将蛋蛋的小手按在上面，又轻轻的压了两下。一只纹理清晰的小手印便出现在了信笺上。蛋蛋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娘亲这是在干什么，直到娘亲松开了他的小手，云里雾里的蛋蛋将小手掌翻过来一看，顿时给下了一跳：怎么原本白白嫩嫩的小手变成了这个模样？

由于外面的邮差还在等着自己这边的回信，小小便没有心思再管蛋蛋有什么反应。摁完蛋蛋的小手印之后，又如法炮制，将丫丫的小手印印到了信笺上。一左一右，刚好配成一对。随后，小小又在信笺的空白处写上几个字：“夫君猜猜看，哪一只是蛋蛋的手印，哪一只是丫丫的手印？”

结果等小小回过头来想要回到房间密封信封的时候，却被旁边的宝贝蛋蛋吓了一大跳，随即又捧腹大笑不止。原来虎头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手上那乌漆吗黑的东西是怎么搞的。凑到鼻子旁边闻了闻，竟然还有一股香味，于是便用舌头去舔了舔。刚粘上去的墨汁，一沾上唾沫便化开了，露出里面的本来颜色。这下蛋蛋大喜过望，不停的用舌头去舔那黑漆漆的手掌，之后那只手又在脸上一通乱抹。所以当小小看到他的时候，虎头一张圆乎乎的小脸，已经被沾上了好多墨汁，成了一只十足的花脸猫……

吩咐宫女打来清水给宝贝儿子漱口，随即又命人带着两个小家伙去洗漱。小小将封好的信函交给了邮差，让邮差带着自己对夫君的牵挂，直奔杭州城。之所以在信里面加上虎头和丫丫蛋蛋的小手印，其实便是想让夫君心有牵挂，在战阵之上别那么拼命&

相较于江志轩和小小这对夫妻之间的书信来往，李世民收到的奏章上面便少了那些温馨缠绵，多了很多金戈铁马！

贞观十三年三月二十九，右威卫两万大军率先抵达杭州城外，与左骁卫合兵一处，由段志玄统一指挥。如此一来，朝廷的军队在杭州城外亦已经有四万人马，与叛军的人数差距一下子拉近了许多。让杭州城外的叛军再不敢肆无忌惮的攻城，也让杭州城内的江志轩和杭州民众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许多……

然而轻松的屉面维持了不到一天，三月三十日，淮南道又有近三万叛军抵达杭州城外，和原先的六万叛军汇合。同时，江志轩和段志玄等人还得到探子送来的消息，江南都护府江还有近一万叛军即将抵达……

江淮两道都护府，原本就有正规编制的朝廷府兵近五万人；而这些年来，两道都护府贪赃枉法，巧取豪夺搜刮来的钱财，又蓄养了近五万私兵。此次叛乱，两道都护府都放开了手脚，一次性将所有能够调集的力量都调动了过来。杭州城外的叛军数量，即将超过十万人。叛军的首脑人物非常清楚，若是能够在杭州城下一举击败朝廷军队，占领杭州城。必定引得天下震动，很多刚刚被朝廷弹压下去的势力，也必然跟着蠢蠢欲动，到时候朝廷便会顾此失彼，焦头烂额，他们便不愁没有成大事的机会。而若是败了，大不了便乘船出海，到吕宋，扶桑、高丽等处，凭他们收刮的银子，到哪里都能做个富家翁……

面对如此强敌，老成如段志玄也无比凝重起来。若是此次在杭州城外不能将叛军彻底击败，必将后患无穷。可他手上只有四万兵马，即便加上杭州城内的六千人，总兵力也不到五万。对面的可不是山僚那样的蛮荒部族，而是和自己一样的唐军，兵甲充足，装备精良。以五万对十万，还要守城，这仗可不是那么容易打的……

好在鹰扬卫还有两万人马即将抵达，这让段志玄的把握增大了不少。如果说左骁卫的陌刀军是步兵当中的王者的话，那鹰扬卫便是整个大唐军中骑兵的楚翘。有了这两万战斗力极为强悍的骑兵，不说全歼叛军，起码将其击败，段志玄心中是十拿九稳……

叛军虽说兵力近十万，可毕竟是叛军，面对朝廷大名鼎鼎的左骁卫和右威卫，终究还是有些底气不足。而排列在阵前一线的三千陌刀军，更是让叛军胆寒。这两日来，一旦叛军攻城，城外的唐军便会向叛军发动攻击。冲在最前面的便是这些恐怖的杀人机器，无论骑兵还是布卒，在这些武装到牙齿的怪物面前，都只有被碾为齑粉的份…

如是又僵持了一日，城内的江志轩期盼已久的鹰扬卫却迟迟没有到来。如今杭州城只***是安全的，可以与城外的左骁卫互通消息。于是，**派人前去左骁卫大营，询问段志玄是因为何故？

段志玄也没有卖关子，而是将一封亲笔书信交给信使，让其带给城内的江志轩，弄得信使忐忑不已又莫名其妙。同时，跟随信使进入杭州城的，还有一万右威卫精锐，其中包括五千神弓营的弓箭手……

江志轩看完书信之后恍然大悟，难怪之前说的江南道的叛军也不曾出现在城下。段公爷用兵，果然是有些门道的。不过，那请君入瓮之计，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些？

原来，段志玄的书信之上，除了说明了鹰扬卫迟迟不曾出现的原因之外。还和江志轩商定了破敌之策，这便是江志轩所说的请君入瓮……

段志玄的计谋是：让杭州城内的现有守军，在城头尽力挑衅。而入城的一万右威卫精锐，则埋伏在杭州城西门附近。城外的叛军近几日来人数不断壮大，骄狂之气日盛。在杭州城头守军的辱骂挑衅下，定然会再度攻城。届时，城外的唐军依然照例向叛军发动进攻，不过会佯装无力攻下。同时.放松杭州城西门的防守，让叛军从西门攻入……

这之后，用杭州城内的两千陌刀军强行切断汹涌而入的叛军。再度关闭城门，形成一个关门打狗的阵势。攻入城内的叛军，便成了瓮中之鳖……

这之后的谋划，段志玄在信上不曾说明。但是江志轩已经想到了段志玄的后续安排，鹰扬卫到如今还不曾出现，那股江南道增援而来的叛军也还不曾出现。如果不出所料，以鹰扬卫的精锐，那一万叛军定然已经灰飞烟灭了。若是瓮中捉鳖这一战顺利的话，起码能够消灭两万叛军，最重要的是，能够将叛军的气焰打下去。

这样一来，叛军便只剩下六七万人，而且士气低落。而随着鹰扬卫赶到，杭州城内外的朝廷军队，也同样会达到七万左右，而且连续经历两场大胜，士气如虹。此消彼长之下，利用精锐的陌刀军开路，进行决战，定然会如同摧枯拉朽般扫平叛军。最后即便有小股叛军四散溃逃，在鹰扬卫的铁蹄追杀下，也难以逃出生天……

这个计划称得上完美无缺，然而最为重要的两个环节，江志轩却有些把握不定，一是这请君入瓮，要请进来多少“君”呢？杭州城内数十万人口，若是冲进来的叛军过多，冲破了右威卫的防线，冲入杭州城内大肆破坏。这仗最后即便是打赢了，自己和段志玄恐怕都得掉脑袋。

而若是放进来少了，又达不到效果。这个问题倒还好说，段志玄在书信上也有所提及，以一万五到两万为限……

重要的是第二点，那便是截断入城叛军的进退要冲——西城门。

这才是让江志轩最不放心的地方，不错，陌刀军的战力的确非常强悍。

这在当初平定山僚之乱时，江志轩便已经有所体会。而这段时间的攻城战，江志轩对陌刀军的战力更是了解。但是他依然甚是忧虑，等到城门大开，近十万大军向杭州城蜂拥而八的时候，区区两千陌刀军，要堵住数万大军的猛烈冲击，这会不会太过虚幻了？

是，陌刀军装备精良，武器犀利，防具也是最好最精致的。可区区两千人，就算浑身都是铁，拢共又能打多少个钉儿？为此，江志轩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保险一些，多做一些布置。

江志轩的布置便是：在城门的内侧上方，用粗大的牛筋绳吊上无数的巨石和滚木。一旦陌刀军无法重新堵住城门，便让预先隐藏在城丹洞子内的亲信砍断绳子，让那些巨石滚木堵住城门。如此一来便万分保险了，不过这样也有一个隐患：若是到时候陌刀军在城门口和叛军胶着混战在一起，那砸下来的巨石滚木，便会伤到很多自己人……

话说恐怕也只有这些东西能够伤到防护周全的陌刀军了……

所以在回信同意了段公爷的计划之后，江志轩又把李嗣业找来，详细而又严肃的跟他说明了自己的布置。并且再三叮嘱，一旦入城的叛军人数达到两万，无论城门之下是否还有陌刀军的军士，都一定会斩断绳索，堵死城门。所以，在叛军入城的人数超过一万五的时候，陌刀军便要全力阻击。按照预计的速度，五干人进城的时间，至多不会超过一炷香。也就是说，如果在一炷香的时间内，陌刀军不能重新关闭城门，便必须立即脱离城门附近……

李嗣业郑重的点头应承下来，随后回到军营当中传令。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江志轩忍不住轻叹一声：

“这一仗下来，不知要死多少人……唉……一将功成万骨枯，古人诚不欺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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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四章 瓮中捉鳖

按照江志轩呈上来的奏章，诱敌计划将在四月初六到初八这三日间执行。李世民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这份奏章，心中也不由有些担忧起来。今日便已经是四月初六，也不知道杭州城如今的动静如何了…

从江志轩奏章上所呈报的计划来看，李世民自己站在一个军事统帅的角度，也认为是可行的。特别是后面江志轩自己加上的那些布置，更是稳妥老成的做法。李世民相信，若是一切顺利，完全按照计划发展的话，杭州之乱很快便能平息下来。

一想到这个，李世民便又有些踌躇起来。他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 —— 自己的那个得意门生江志轩，究竟该如何处置？

平心而论，此次杭州之乱，江志轩是要负一定责任的。嫉恶如仇固然是好事，但是他的确有些操之过急。完全不像是他先前刚到杭州的时候那种保守稳妥的做法，但是，李世民也知道，这又是因为长孙皇后曾经一度病危、惹得江淮两道都护府蠢蠢欲动的缘故。而且虽说杭州兵变，可杭州城的百姓并没有遭到兵灾之祸，这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江志轩是自己花费了极大的心血培养出来的，不仅仅是自己这一朝要用，而且还是准备留给后继之君的辅政能臣。若是就这般将他雪藏了，对于一个如此年轻，名声和威望都如日中天、而且办事也矜矜业业的人来说，是否太过了一些？

可是朝中那些大臣们却又抓住此次杭州兵变不放，国舅长孙无忌更是肆无忌埠的弹劾江志轩逼得江淮两道起兵造反。李世民能够理解长孙无忌的心思，江淮两道是他和东宫的根本所在，辛辛苦苦经营了这么多年，一朝付诸东流，肯定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可明知是这样，李世民却依然不得不安拢这些人。因为这些跟随自己打天下的老人们已经没有多少了，而且如今个个都身居高位要冲。为了朝廷的安稳，为了大局，李世民又不得不做出一些举动……

想来想去，恐怕真的只有按照观音婢的意思，让他去给雉奴当老师.暂时脱离朝政了。然而，虽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李世民自己却不知道这个口该如何开。突然灵机一动，是了，既然是观音婢提出来的，那便让观音婢再当一回好人，让她去开口吧……

这样想着，李世民暂时将杭州的战事抛到一边，转身命王德摆驾太液池。话说自从孙思邈配出药方之后，长孙皇后每日服用，又有江家那位夫人带着三个小家伙天天哄着开心，这身体是一日一个样，见天的恢复着，脸上的光泽越来越亮堂。按照孙思邈所说，只要再坚持服药一个月，便能完全康复过来，五年之内，起码不用再担心复发了……

对于这样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结果，李世民心中对小小充满了感激。可也正因为这样，反倒更加不敢面对小小了。人家三番两次的救了自家观音婢的命，可自己却在算计着降人家夫君的职，削人家夫君的权……所以，一般小小在的时候，李世民现在都尽量避免去太液池……

此时已到傍晚时分，按照平时的习惯，这时候小小应该已经带着那三个可爱万分的小家伙返回甘露殿的住处了。但是为了稳妥起见，到了太液池门口的时候，李世民还是习惯性的命王德前去查探了一番，得知小小的确已经不在皇后的寝殿内了，李世民这才长吁一口气，放心的踏入殿门。

长孙皇后已经不需要再天天僵卧病榻，相反，白天的时候，她大多是时间都是在小小的陪同下，在御花园当中走动锻炼。失而复得的东西往往是最珍贵的的，更何况这种东西还是性命。因此长孙皇后对小小的建议基本上是言听计从，几点起床，几点用早饭，何时锻炼何时服药，都有一个严格的规程。长孙皇后之前就知道小小有那么一套养生的法子，只是以前没怎么放在心上，如今却万万不敢再如此……

李世民见到自己的观音婢的时候，她正在做着一种奇怪的动作：双手撑地，手臂不断的弯曲伸展，看样子做得非常吃力。旁边一个宫女还在一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数着数：七……八……九……

当宫女数到第十七个的时候，长孙皇后的脸已经憋得通红，喉咙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看样子马上就要支撑不住。

李世民连忙过去翻开桌子上的一个小册子，那上面是小小每日为长孙皇后规定的锻炼科目。见今日的要求是二十个“俯卧撑”，李世民连忙掉头为长孙皇后鼓劲道：

“还差三个，观音婢，加油啊，朕看好你哟……”手撑着厚厚的波斯地毯，长孙皇后连抬头翻个白眼的力气都没有，咬牙切齿的坚持着再做了两个之后，终于两只手臂一松，直挺挺的趴在地上。后背随着胸脯的剧烈呼吸起伏不定。这种***自从第一天开始李世民便已经见怪不怪了，因此也没有过去扶她起来，反倒好整以暇的坐下去，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说出一句让长孙皇后气结的话：

“还差一个，不要赖皮，一定要做完。雉奴能一口气做七十个，你为咱们小兕子找的那个小相公也能一口气做四十个，你这个岳母连人家的一半都做不到，太丢人了……”说着自己当先呵呵呵的放声大笑地上的长孙皇后恨不得爬起来狂揍他一顿，但是转念一想，是啊，虎头才四岁，都能做四十个，而且还脸不红气不喘。自己才做十九个就这幅德性，看来这身体的那个……那个啥？哦，身体素质，身体素质真的太差了，就是那小妮子，那样一副娇滴滴的模样，随随便便也能做三十个呢。这样想着，长孙皇后强迫自己鼓起最后一丝气力，竟然又做了三个才站起来……

稳坐钓鱼台的李世民听见宫女最后报出来的数，连连鼓掌，嘴上没边的夸赞道：“太难得了，观音婢，从第一天五个开始，到今日整整十五日过去了，每日增加一个的目标，唯有今日你是超额完成任务，该赏！哈哈哈……”

自从长孙皇后渐渐开始康复之后，李世民也一直在调整自己的个性。几乎从未再在她面前发过火，相反，李世民也采纳小小的建议.

时不时的说些笑话逗一逗长孙皇后，让她多笑一笑，开心一些，情绪也好得多。这情绪好了心情就好，心情好了，对病情恢复便有更好的促进作用……

面对自己夫君的取笑，长孙皇后根本就不以为意。站起来喘息了半晌之后，总算把那口气给顺过来，随后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湿毛巾净了手，然后才走回床榻边上坐下去，直面着对面的李世民，缓缓的张口道：

“二郎今日怎地过来得如此之早？难道不怕碰见小小了么？”

果然，长孙皇后这样一说，李世民立马紧张起来，屁股都抬起来一半，紧张兮兮的四处张望一番问道：

“莫非小小还不曾回去？”

长孙皇后掩嘴一笑：“瞧你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皇帝的样子。普天之下，谁能让皇帝陛下怕成这幅模样的？传出去岂不是笑掉人的大牙？”

在自己最为心爱的观音婢面前，李世民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看皇后那副模样，心知她定然又是在消遣自己，可李世民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更为开心。于是接着长孙皇后的话说道：“前朝的皇帝怕不怕人朕不晓得，可如今这贞观大唐，朕却怕两个人。

一个自然是朕的观音婢你，另一个，就是这个江夫人，萧小小了……”

长孙皇后心知肚明，可嘴上依然笑呵呵的问道：“这是为何呀？

皇帝陛下！”

李世民讪讪的答道：“这不你也知道的么？人家刚又救了你一

命，她的夫君如今还在杭州城内为朕浴血守城，平息叛乱。可朕这头却在想着削人家夫君的职，降人家夫君的爵……唉，说来惭愧呀……”

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便有意无意的朝长孙皇后瞟……

长孙皇后将李世民躲躲闪闪的眼神看在眼里，心头一阵好笑：“陛下有话不妨明言，这般躲躲闪闪，反倒叫妾身看了笑话……”

李世民心中再次暗道一声惭愧，然后终究还是期期艾艾的开了口：“观音婢，是这样，你看啊，如今朝中大臣们，大多对江志轩颇有微辞。你家兄更是上下串联，发动御史言官大肆弹劾与他。为了朝廷上的团结，为了大局，朕不得不顺着他们的意思，暂时把江志轩给冷藏起来。只是，朕着实开不了这个口。你和小小亲密得都姐妹相称了，这件事情，朕想拜托你一番，找个机会跟她说一说朕的难处，让她劝劝江志轩如何？”

长孙皇后心中暗暗觉得好笑，这本来就是小小的意思。如今陛下却反过来，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这算哪门子的事？不过她自己也觉得亏欠了江家夫妇太少，让二郎惦记着一些，她自己心头倒也好受些，于是强忍着笑意，点点头答应下来。乐得李世民大喜过望：“太好了，观音婢，你可真是朕的贤内助哇……”

长孙皇后心头一阵惭愧：“嗯，胳膊肘向外拐的贤内助……”第二天，小小才一踏入太液池，长孙皇后便将这个消息，当成一个好消息邀功似的告诉了小小。而一得到这个消息，小小也是满脸的开心。然后两个女人便坐下来，讨论起江志轩被撤职之后如何给雉奴当师傅来。这若是被江志轩知道，自己被搬职了，自己的夫人和皇后竟然都差点一蹦三尺高，不知道会不会郁闷的吐血……

江志轩是差点吐血了，不过不是因为这件事闹的，而是被城门口震天的喊杀声给刺激的……

今日是四月初八，段志玄制定的诱敌计划的最后一日。昨日深夜，江志轩得到亲兵卫队长亲自送来的消息：前日清晨，两万余鹰扬卫在苏州外围，全歼了江南道的最后一波叛军援军一万一千余人，无一人漏网。然后经过一天一夜的疾驰，于昨日夜间抵达了杭州城外围，秘密驻扎了下来，丝毫没有惊动杭州城外气焰滔天的叛军。也就是说，到今日早上为止，杭州城外的叛军都还不知道.他们的背后已经潜伏下了一支战力恐怖的朝廷大军……

段志玄这位老将的战阵经验何等丰富，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今日一大早，便派信使来通知，让江志轩按计行事。被叛军围困了一个多月，江志轩也实在是忍无可忍。因此得了段志玄老将军的传信之后，立马执行了早已安排好的计划。派遣数百名大嗓门的军士，在杭州城城头破口大骂。

而且尤为恶毒的是，江志轩让军士们在骂的时候，时不时提起已经被俘的欧阳自辉等人。目的便是戳那欧阳自明的伤疤，让他失去理智，不顾一切的攻城。

城头上的军士们动作极为迅速，西城门下的右威卫军士们也毫不逊色。西城楼上的巨石滚木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城门楼子上堆成了一座小山。一旦李嗣业的陌刀军真的无法挡住叛军入城的势头，西城门的内外，将会同时下起一阵剧烈的石木雨，将西城门牢牢的堵死……

西城门两边的女墙之内，两千陌刀军兵器出鞘，杀气腾腾。从西城门到内城城郭这一段近三里的距离，五千右威卫神弓营的军士，埋伏在各个制高点，张弓搭箭，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宽达数十丈的主干道和各个重要的分支干道。西城内城的城门处，三千右威卫重甲步兵手执一人多高的大盾，长达一丈二的矛戈平举刺出，形成一道防卫森严的铁壁，任何意图冲破他们的敌人，都必须先经历那些锋利的长矛无情的绞杀……

杭州城外叛军的愚蠢，就在于他们连这样明显不合常理的诱敌之计都未能识破。当然，或许是因为欧阳自辉的缘故，亦或是连日来的骄狂气焰下，杭州城已经不被他们放在眼里了。城头上的辱骂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暂时充当叛军首领的欧阳自明，就冲动的下达了攻城的命令……

江志轩熟读兵书，而且又经历了山僚之战这样的战阵。将诱敌计划执行的万分真切，城头上的攻防，打了好几次拉锯战之后，才“险险”的让叛军占领了城门楼子。但是当叛军想要再占领更多的城墙的时候，却又无论如何也难以前进了……

然而，对于城外的欧阳自明来说，占领了城门楼子那一段便已经足够了。因为这起码给了叛军们用撞车撞击城门的机会，很快，一队队扛着巨大的攻城车的叛军出现在西城门下，喊着号子，抬着撞木猛烈的撞击着城门。

江志轩还嫌不够，又组织起自己的亲兵卫队，做出一副想要夺回西城门城楼的架势。然而所有叛军都处在占领西城门的兴奋当中，根本就没有发现江志轩亲兵卫队的反攻仅仅是雷声大雨点小，连城墙都没有上……

没有了城头如雨而下的箭矢干扰，西城门很快便被撞开了。无数叛军蜂拥而入，而此时，江志轩已经回到了内城的城头上。

叛军攻破外城城门之后，一个个眼睛通红的朝内城冲杀过去。没有任何人清剿城墙上的守军，自然也就忽略了西城门两边女墙上隐伏的杀手。李嗣业自从城门被撞破的那一刻起，一双铜铃般的大眼便一眨不眨的瞪着城门口，心中默默算计这攻八内城的叛军数量。

估摸着入城的叛军已经有一万四五千人了，李嗣业大吼一声，率先跳出女墙，手中宽大的陌办，泼风一般抡成了一片白花花的刀轮，朝城门口冲杀而去，他率领的两千陌刀军也同时杀出，震天的喊杀声，一下子将叛军的声势给躲了过去……

与此同时，埋伏在各出的神弓营弓手，也见到了内城城楼上江志轩的令旗，同时站起来放出了第一箭。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便有至少三千叛军倒在了这一轮弓弃之下。

接二连三出现的意外和埋伏，让叛军异常慌乱。冲在前面的叛军调回头来想要逃出城去，而后面的叛军还在源源不断的涌进来，却又在城门口被陌刀军死死挡住，半步都前进不得……

终于，冲入冲内的叛军们，有脑子灵活的醒悟过来，大喊道：“这是朝廷的瓮中捉鳖之计，快些冲散城门口的陌刀军，和后面的汇合，逃出城去啊……”

而此时，冲入城门的一万七千余叛军，已经十不存三，伤亡惨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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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五章 又一桌麻将……

“贞观十三年四月初八，臣依段志玄老将军之计行事，诱叛军攻城，之后佯装不敌，任由叛军攻陷西门。之后在城内设伏，一举斩杀中计冲入外城叛军一万五千余人，俘虏近三千人。叛军气势为之大挫，迅速收缩兵力，退回杭州城外……”

“贞观十三年四月初八夜，左骁卫并右威卫三万余将士，在段志玄老将军的亲自率领下，由三千陌刀军打头阵，猛攻叛军营寨。与此同时，臣留三千将士守城以备不测，亲率杭州城内两千陌刀军及一万两千余血战余生的守城将士，同时从西门进剿叛军。前后夹击之下，叛军低档不住，开始零散逃窜……”

“贞观十三年四月初九清晨，历经一夜血战，平叛大军剿杀叛军两万余，俘虏近三万。余下两万余叛军残兵，固守杭州城西小孤山。

臣与段老将军合兵一处，得大胜之军近四万人，将小孤山之叛军团团围困……”

“是日夜，小孤山叛军开始大规模突围，四面八方杀声震天，防线四处告急。臣经再三思量，向段老将军建言，围三缺一，放松东边防守，任由叛军向东突围。之后由鹰扬卫沿途正面堵截，左骁卫及右威卫沿途掩杀。段老将军从善如流，当夜，历经血战之后，最后残余的包括叛将欧阳自明在内的一万五千余名叛军，仓皇从东面突围……”

“贞观十三年四月初十，正午时分，叛军逃至胳海县，意图乘海船远避吕宋之时，被鹰扬卫两万铁骑正面拦截。叛军逃命无望，竭斯底里，发动自杀式的冲击意图突破堵截。鹰扬铁骑遂果断出击，与叛军血战。

战至傍晚，臣随段老将军率领三万余将士抵达。与鹰扬卫合兵一

处，将最后八千余叛军团团包围……”

“臣思之再三，不愿再多造杀孽，遂命人劝降，言奉旨平叛，仅严惩首恶，从者不究。除欧阳自明等叛将的千余亲兵之外，余者尽降……”

“四月初十夜，鹰扬卫发动最后之一击，斩杀顽固叛军九百六十八

名，叛将首领，淮南道都护府副都护李泽明、长史欧阳自明被俘，江南道都护府长史陈文远畏罪自尽。自此，杭州叛乱彻底平息……”手中拿着杭州呈上来的奏折，李世民沉吟不语。按理说，江淮两道的叛乱，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平定下来，李世民应该高兴才是。然而，此时他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笑容。

按照朝廷的编制，每个都护府的大都护，都是由朝中勋贵遥领的。也就是由在朝廷任职的大臣们挂上大都护的职务，但是实际上都护府的控制权，都是在副都护的手中。江南道副都护，自贞观十年起便一直告病在家，江南都护府的一应事务都是长史陈文远在打理。如今陈文远畏罪自尽，江南道的罪状便肯定是由他一个人扛了；淮南道都接府的副都护李泽明，长史欧阳自明都被生擒，让这两个二、三品大员背黑锅，分量也足够了。最让李世民闹心的，依然还是对江志轩的处置决定！

虽然已经定下了如何处置江志轩，可李世民还是希望让他先将苏杭局势理顺了之后再说。如今江淮两道刚刚经历战乱，很多事务都还不曾恢复。若是任由各地的地方官员自把自为，这些地方还不知道要乱多久。而有江志轩挂着一个钦差的头衔，呆在杭州那块地方，监督着两道的战后恢复，肯定会好很多。

除此之外，李世民心中还打着自己的小九九。他希望江志轩能利用好钦差的头衔，趁着有段志玄率领的五六万大军坐镇、当地的官员们翻不起什么波浪来的时候，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尽快将欧阳兄弟及李泽民等人处理掉。因为一旦这些人被押送回京师来，在长孙无忌和东宫的斡旋下，说不定又会生出什么乱子……

有了这样的想法，李世民自然希望江志轩在杭州再多呆一段时间。

在李世民的谋划中，江淮两道的战后重建和恢复，起码需要一年的时间。而有了这一年时间，足够江志轩搜集证据，将那些祸害统统处理掉了。然而让李世民闹心的是，朝中的暗流汹涌异常，以长孙无忌和东宫为首的那些御史言官，每天弹劾江志轩的奏章都可以堆满一箩筐。每次上朝，也会有很多朝中重臣站出来要求尽快惩处激起杭州兵变的杭州刺史江志轩……

这样做有卸磨杀驴的嫌疑，可李世民实在有些招架不住那些老兄弟，老功臣的面子。于是一直这样纠结着，眼看着就到了五月初四……

明日便是端午节，长孙皇后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五月初四这天晚上，长孙皇后在太液池设了家宴，款待小小和她的三个儿女。既然是家宴，李世民自然也要来。还有雉奴李治，小兕子李令月两个。

长孙皇后对小小的感激之情，早就已经非言语能表达了，心中对这个妹妹那是看得重要的紧。明日便是端午节，小小已经在宫中陪伴了她三个多月。她心中着实有些过不去，因此便赶在端午之前请她吃个饭，让她端午节回家陪伴亲人……

对于这样的事，小小自然也乐得如此。回京三今多月，竟然就进了一趟家门。爹爹和娘亲那边，还有姑父，姨父府上更是一次都不曾去拜会过，这实在说不过去。但是之前皇后病恹恹的那副模样，自己又着实不放心离开。如今皇后身体康复，自己为夫君谋划的前程也有了个肯定的答复，如此皆大欢喜的时候，又可以回家了，这让小小想不开心都难……

唯有李世民有些躲躲闪闪，不大敢正面小小。因为他心中已经妥协，向自己那些老兄弟，向朝中那些重臣们妥协了。发往杭州的密旨，在他来参加这个家宴之前便已经送了出去。最迟在下个月，江志轩就肯定会卸下钦差和杭州刺史的官职，回到京师来，当雉奴的老师……

李世民在密旨中斥责江志轩操之过急，激起杭州兵变，引得朝中大臣同声谴责，辜负了他的期望等等。然而，在密旨的末尾，却又要求江志轩利用好这一个把月的时间，从重从快的办理杭州兵变一案。这份前后矛盾的密旨，李世民是斟酌再三才写出来发出去的，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他相信江志轩定然能够理解自己的一片苦心，也能明白自己的苦衷……

对上江志轩，李世民没什么好愧疚的。臣子的一切都是君上给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没什么好说的。可是对上小小，李世民就做不到这个了。无论于公于私，这位江夫人都帮了皇家很多大忙。自己如今把她夫君的大好前程给掐住了，若是她知道，不知道会怎样看自己这个皇帝……

席间，小小和长孙皇后都发现了李世民的局促。两个女人都心中明白，可一个不敢说破，一个不愿意说破，于是便只好一个个闷着头吃饭。倒是虎头知道明日就要回家了，眉宇间颇有些不舍。面对他原本非常喜欢的精美食物，也没有什么胃口。扒了几口饭之后，终于忍不住朝李治问道：

“雉奴哥哥，明日我就要回家了，以后我还能和你一起读书练剑

么？”

李治心中也舍不得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弟弟，和小兕子一样，这个小弟弟给他带来了最大的快乐和……成就感。他的功夫好，懂的文章多，可在旁人看来，这都是身为一个皇子和王爷应该具备的。只有在虎头眼里，他简直就是和自家爹爹一样的存在，因此，虎头一直对李治颇为崇拜。此时听见虎头发问，李治只好抬起头来望着自己的父皇和母后……

李世民可算是抓住了一个机会弥补心中的歉疚，听了虎头的话，看着雉奴望向自己的眼神，清了清嗓子之后连忙说道：“虎头如此可爱，以朕看，不如便让他继续留在宫中给雉奴当伴读。

当然，小小你若是舍不得孩子，或是任何时候挂念虎头了，随时都可以将他接回家住，虎头何时想回来，便再送他回来就是……”

若是其他人听到李世民说这话，一定会惊讶的合不拢嘴。因为按照李世民所说的意思，这皇宫大内，岂不是成了虎头这个臭小子的后花园？何时想来就来，何时想走就走……

但是这样的事情，对江家来说，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褒奖，小小自然不会拒绝。于是听了李世民的话之后，小小轻笑着谢恩道：“陛下如此厚爱，是虎头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臣妇怎会如此不知好歹，若是虎头喜欢，便让他留下来便是……”

虎头和雉奴，还有小兕子闻言都面露喜色，长孙皇后则是爱怜的摸了摸虎头的脑袋，然后拿起锋利的银质小刀，亲手割下一块烤得油吱吱黄喷喷的羊腿肉放进虎头碗里：

“来，小家伙如愿以偿了，现在便应该多吃点，快些长高点，你现在这个个子，如何打得过你雉奴哥哥？”

虎头胖乎乎的一只小手握着筷子，另一只手抱着拳头，像模像样的说了句：“谢姨娘……”然后埋头大吃起来。

小兕子听到虎头可以继续留在宫中，胃口也是大开。见自己的母后给虎头布菜，也在一旁嗡嗡叫起来：“母后偏心，兕子都还没得吃！”

一旁的李世民闻言哈哈大笑，从长孙皇后手里接过银质小刀，一

边说着：“来，父皇给你切……”一边说一边将整个一条烤羊腿端过来，在小兕子面前转了一圈问道：“兕子，你想要吃哪一块？父皇给你切！”

小兕子歪着头看了半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这里也喜欢，那里也喜欢，最后恬着脸笑道：“父皇，我要整个这一块……”

晚饭过后，长孙皇后的专用马车已经停在太液池宫门外。小小抱着蛋蛋，身后***抱着丫丫，虎头则甩着两只小手跟在后面。在虎头***是王德带领着的几名小太监，他们手中拿着小小的行李和前次李世民赐下的金银，还有小小三品郡夫人的凤冠霞披。

临出门前，小小再次朝甘露殿那个方向看了看。穿越到这个朝代，自己竟然以不是皇室成员的身份，在皇宫当中住了三四个月，这也算是破天荒的一种奇迹了。今后说给自己的儿孙们听，那也是一种荣耀不是？

李世民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小小，江志轩即将回来的消息。他和长孙皇后的想法都是，等江志轩回来，小夫妻俩骤然相见的惊喜，可以缓解江志轩很多失意的负面情绪……

江家的几位伯父伯母，在三月初便已经返回华阴老家，当时长孙皇后病情不稳定，小小也没能出来送行。但是几位伯父伯母倒也看得开，知道小小所作的事情，都是对他们江家大有裨益的，因此对小小的失礼也压根儿没放在心上。何况临走的时候，他们终于还是将小小花了几千贯做的那副象牙麻将给带在了身上。有了这个东西，几位伯父伯母走得可是异常爽快，多好啊？回到家里面，再没有人跟他们争抢位置。不像住在京师江府的时候，小小的娘亲李夫人，还隔三差五的过来槎上一整天……

回到家里，府上有些冷清，没有主人在，丫鬟下人们的日子过得有些无精打采。鬟儿忙于醉月楼的事务，对江府也放得有些松。小小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全府上下的大扫除。小小自己也亲自参与其中，累得骨头都险些散架，到最后搞完清洁躺在床上，不过片刻功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早饭都还来不及用，便听见下人来报，说太夫人那边派人过来，请夫人带着小公子和小姐们过府吃粽子。小小想了想，回京这么长时间都不曾去看过爹爹和娘亲，也确实该去一趟了。而且自家府上就自己和三个小宝贝，过节也显得有些冷清。于是点头答应下来，让传信的人在客厅先等着，自己去房间里叫几个宝贝疙瘩起床穿衣。

收拾妥当，又精心挑选了给爹爹和娘亲的礼物，想了想还是又多准备了几份，万一姑父、姨夫、姑母、娥母也来了呢？将礼物都准备妥当了，这才登上自家府上的马车，临出发前又临时想起来，给府上的下人放了一天假，自己只带着翠巧和另外两个贴身丫头往京兆府而去……

到了李府，自然有下人前来迎接，搬东搬西的甚是热闹。不过让小小奇怪却是，以往来的时候，娘亲都会亲自到门口来迎接，今日怎么没见娘亲的影子呢？这样疑惑着，小小便出声问旁边的下人：“娘亲人呢？怎地不见她老人家？”

下人掩嘴轻笑几声，指着后院方向答道：“回禀小姐，老妇人和秦家夫人，何家的两位夫人，在后院当中研究什么‘麻将’，还让您来了之后快去后院呢……”

小小恍然大悟，感情娘亲对这个麻将也上瘾了。心中大笑不止，嘴上连连答道：“好的，我知道了，待我跟爹爹请安之后便过去……”

下人点点头，搬着东西朝后院去了，顺便也向李夫人传话！

小小到正厅先拜见爹爹李如松，几个月不见，爹爹似乎没什么变化。倒是姑父和姨父似乎苍老了许多，这也难怪，自从杭州兵变以来，李世民在经历了最初的愤怒之后，便积极开始部署对策。姑父和姨父身为李二陛下的近臣，自然要跟着劳心劳力。俗话说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何况又是这样的军国大事，操劳一些也是理所当然……

李如松跟何进等人见到小小，开心之余，竟然不免有些恭敬的成分在内。“江夫人阴差阳错救驾，贤皇后福大命大逢生”的传闻，如今天下众人谁人不知何人不晓？李世民封小小为三品郡夫人的圣旨，更是由何进亲自拟定的。三品诰命，可是比他们这几个人的品级都要高呢……

拜见完这些长辈，见他们似乎在讨论朝廷上的一些事情。小小原本有心多打听一些朝中动向，无奈娘亲那边早就有话递过来，只好暂时压住心思，先到后院跟娘亲和姨娘她们聊聊“麻将”，不用说小小也知道，娘亲肯定是在教几位姨娘姑母打麻将……

到了后院一瞧，果然不出所料。娘亲和几位姨娘姑母，围在后院的凉亭当中。中间的桌子上摆放着厚厚的一叠黄纸，娘亲正拿着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待走近了一看，那些纸张上面果然画的就是麻将……

小小数了数人数，不由拍着额头一阵呻吟，好么，娘亲一个，秦家姑母一个，何家两位姨娘，加起来刚好又凑成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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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六章 享受生活

“等等，等等，那如果我打出了一张八筒，一方要胡牌，另外一方要杠，这个怎么算？”当小小走近这堆娥娘长辈身边的时候，正好听见何家的二姨娘发问。

李夫人被这个问题给问着了，她记得小小似乎说过，这有好几种算法的。正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身旁的何家二姨娘却已经一眼看到了小小。脸上一下子就笑开了花：

“小小，快来快来，你娘亲对这个麻将一知半解，还是你这个创始人来教我们吧！”一边说着，一边就伸手来拉小小的衣袖。

“好么，我成了麻将的创始人了，不知道后世那些被麻将祸害的人会怎么骂我……”小小苦笑一声，却又不好意思不过去。走到桌子旁边，何家二姨娘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其余人也都望着小小，想听听这种情况的算法。

笑望着这些长辈，小小沉吟了一下，才清清嗓子开口解答道：“一般说来，若是上家打出一张牌，下家要胡牌，第三家要杠的话，都是以反应快的人为准。

若是下家先胡牌，在第三家不曾反应过来之前便倒了牌，那便只算胡牌，上家不算放杠：若是第三家先将牌拿过去，那便算放杠，下家不能胡牌！”

这说出来有点绕，可是这几位姑母姨娘的谁又是省油的灯。因此，她们竟然一个个都听懂了。秦姑母甚至还反问了一句：“若是这样，那下家还怎么胡牌？要胡的四张牌都没有了！”

小小颇有些诧异的望了秦姑母一眼，反映挺快啊：“那便只好换叫了……这样没有实物，光靠理论很难说得清楚的。几位姨娘若是想学，改日小小便再着人做一副麻将，咱们坐到一起来，半日便可学会了！”

包括娘亲在内的四个长辈闻言，齐刷刷的点头道：“当然想，现在就画图，你娘亲画的这个也太粗糙了，鬼画符似的。小小你快重新画一次，回头我就让你姑父请人做出来，他和将作监的大匠相熟，耽误不了一两日功夫便成了……”

小小瞧了瞧这架势，似乎今日不把这麻将牌画出来，恐怕连饭都没得吃。心头又是一阵好笑，终于还是做下去，提起毛笔铺平纸张，凭着记忆再次画了一次。画好之后，将所有纸张叠成一叠，又写了每张牌面制作的数量，还有骰子的样式。最后将一叠纸交给秦姑母道：“姑母，这个麻将牌，千万不要流传到民间去了。否则一旦被有心人用来作为赌博的工具，可就贻害无穷了，别让侄女儿成了千古罪人！”

秦姑母一边利索的将纸张收起来，一边无所谓的摆手笑道：“看你说的，这一副象牙麻将要几千贯，平头百姓谁用得起呀？”

小小又被噎了一下：“象牙麻将？呃……几位姨娘又打算用象牙来做？”

李夫人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嗯呐，这象牙麻将为娘已经摸习惯了，担心用别的材料做出来不习惯。反正也只要三四千贯而已，为娘和你姑母，两位姨娘，每人一千贯便可。不过，你姑母和姨娘都是财大气粗，为娘这一千贯可有些紧张，你得帮衬着为娘一些……”

几位姑母姨娘闻言连声啐道：“偏心眼儿，竟然打起小小的主意来了，你当我们不知道么，你可是存着数千贯私房钱，就等着钦儿大婚的时候拿出来用……”

小小脸上的笑容已经包不住了，心想这算怎么回事儿啊？合着娘亲今日竟然向我打起秋风来了。看了看几位姨娘姑母的表情，小小干脆咯咯咯的笑道：

“娘亲这说的是什么话，不过一副象牙麻将而已，便算是女儿孝敬各位姨娘的了。反正等这麻将做出来，女儿偶尔也会打几把的嘛 ……”

几位姨娘闻言大喜过望，嘻嘻哈哈的笑道：“瞧瞧，瞧瞧我们的郡夫人多会做人。哎呀，差点忘了，咱们的郡夫人可还是醉月楼的东主，日进斗金啊！”

说到这个，几个女人倒是暂时把麻将的事情放到一边，何家大嫉娘出声问道：

“小小，正好，你跟姨娘们说说，醉月楼的利润，真有外面传言的那么高么？”

小小有些迷糊：“传言，什么传言？我从正月里入京之后到现在，都一直深处宫中，一日都不曾到外面来过，对外界的消息丝毫不知道哇。怎么？如今京师当中对醉月楼有何传言？”

何二姨娘闻言啧啧称奇道：“这倒奇了，京师都传得沸沸扬扬了，你这个当事人竟然毫不知情。那姨娘便跟你说说，这段时日，时常有人议论，说醉月楼是皇后娘娘做幕后东主的，而你便是皇后娘娘的人，代为打理醉月楼的生意。又说光是这醉月楼，每月便能赚上七八万贯……”

小小听见何二姨娘说出的那个数字，忍不住一声惊呼：“七八万贯？当醉月楼是在抢钱么？这是谁呀？乱嚼舌头也不是这么个嚼法嘛……”说话间，眉目上颇有些委屈的意味：

“不错，醉月楼每月是有七八万贯的流水账。可那是毛利呢，扣除掉开支和成本，能有三成的利润便很不错了。七八万贯，亏得这些人想得出来。若真有那么多，不消十年，咱

们家便富可敌国了……”

几位姨娘，包括娘亲在内，这才有些释然：“难怪，怕是以讹传讹传出来的。我就说嘛，一个月七八万贯，一年下来那岂不就是腰缠百万贯的超级富豪了！若真是如此，你跟志轩还窝在西市那个小宅子里就太说不过去了。至少也应该在东市最繁华的地段，盖上一栋大大的豪宅，养上几百名家仆什么的呀……”何二姨娘笑道。

小小对这个时代的人的观念终究还是无法理解，有钱就一定要盖天价豪宅，养众多奴仆么？难道就不能拿来做点别的？然而，这个问题她也正在思考，从杭州回来的路上，小小便一直在为江家的将来做打算。

如今江家的存银约莫有三十万贯，加上这次再次救了长孙皇后一命，李世民赏赐下来的近五万贯财物，共有三十五万贯。醉月楼每个月有两万余贯的盈利，再加上皇家农场每个月较为固定的七八千贯，刨除所有的开支，江家每个月还有差不多三万贯的进项。除开这些，江家在华阴和京师，还各有一栋规模不小的宅子。

有了这样的家底，和每个月固定的收入。整个江府，即便是不再经营别的产业，几辈人都无需再为生计发愁了，除非是出了几个败家子孙。可话说回来，若真是出了这样的败家子，小小恐怕立马就会掐死他，绝不会让他祸害江家……

但是有句话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空有这么多家财，若是没有强力保障，恐怕江家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猪。今日得到的这个消息，恐怕就是一个信号，江家的家产，已经让很多有心人眼红了…

可这些人就算是眼红又如何呢？他们大概是想着，夫君在杭州兵变这件事情上惹了麻烦，失去了圣眷。所以才会放出这样的风声来，引得那些有心人来抢夺，最后从中获利。可这些猪脑子难道不知道：自己还是堂堂的三品郡夫人，又和皇后娘娘相交莫逆。江家，岂是这些魑魅魍魉想动就能动的？

还有站在自己面前这些姨娘姑母的，她们虽说都是些品衔不高的诰命夫人，可她们的夫君，也就是自己的姑父姨父们，哪一个不是当今陛下面前的红人，哪一个不是陛下绮重的心腹？爹爹李如松更是这京兆府的一把手，虽说京师当中达官显贵如云，可县官还不如现管呢……

出于以上这些想法，小小自然也希望能快点折腾出一幅麻将来，好让娘亲和姨娘姑母们每日到府上打麻将。不仅如此，还要拉更多的人来，岳着自己三品郡夫人的诰命，凭着这些姨娘姑母的人脉和交际圈子，邀请一些朝中勋贵的夫人太太们来江府走动走动，打上几圈麻将还不是小菜一碟？

到时候江府人流如织，来往的都是些贵妇人，她们影响着的则是一

大批朝中勋贵和重臣。届时，这些魑魅魍魉即便是心有不甘，可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是不是足够。江家，并不会因为夫君的短暂失势便就此没落下去。

至于时间长了，这些贵妇人会不会厌倦？这根本就不用担心.自己脑子里装着的后世的娱乐方法何止麻将这一种？光是一个纸牌就有几百种玩法，自己虽说并不懂那么多。可光是一个“斗地主”便能让人乐此不彼。呃……貌似这个时代地主是不能斗的，那就改个名字：“斗贪官”嘛，相信人人都喜欢这个名字的……

在这个娱乐设施和方法都极度匮乏的年代，谁那里有好玩的，谁身边便能聚集人气。而放眼整个大唐，甚至整个天下，谁能和我萧小小比肩？这样想着，小小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无可替代的优越感……

自己脑子里有那么多后世的知识，只不过在之前的几年当中，江家很不稳定。自己要为江家的经济伤脑筋，夫君为了官职地位，东奔西跑。如今江家已经名利双收，这个时候，是应该停下来好好理一理江家的人际关系了。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家族要想长久的兴盛，这种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也是必不可少的……

几位姑母姨娘见小小说着说着竟然又发起呆来，不由面面相觑。

李夫人瞧着不是个事儿，轻轻拍了拍小小的肩膀，将她唤醒过来：“丫头，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说着说着就发起愣来？二姨娘也不过是那么随口说说的，没事跑去东市盖房子作甚？银子多了烧得慌么？

依为娘看呐，西市的那栋宅子就挺好，虽说小了点，可一家子人住进去，反倒显得温馨……”李夫人一边说，一边嗔怪的白了何二姨娘一眼。

“不，二姨娘说得对，宅子还是应该要盖的。志轩如今已经是开国伯，女儿也已经是堂堂的三品郡夫人，再住在西市的小胡同里，与身份不大般配，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既然已经符合开府的限制.为何不开府？娘亲，姑母，两位姨娘，小小想要在东市盘下一块地皮，或是有人要出售的宅子都行，占地要大一些，至少要有三百亩以上。你们若是有门路或关系的，麻烦帮我留意一下。”

几位姑母姨娘有些跟不上小小的思路.怎么说着说着就真的要开府了？和二姨娘

迟疑着说道：

“小小，姨娘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你可别当真了。像你说的那么大的宅子，在东市起码要十万贯以上。即便仅仅是买地皮，也不会少于五万贯。再加上建宅子的费用，没有二十万贯是拿不下来的。这么多钱.揣在手中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好？一旦建了宅子，手头上可就紧张了。志轩如今身在官场，迎来送往的没有银子可不行，你可得预留着些……”

小小摇摇头，这个念头在她脑海当中愈发坚定了。 银子攥在手中的确安稳，可这银子终究是拿来用的。有一个宏大的府宅有什么不好？何况建这个宅子也是为了江家的兴旺而建，若是仍旧住在西市胡同的那个江府，人家那些贵妇会不会登门都不一定呢，面子问题啊……

“无妨，家中如今还有些银子，起码开府是足够了。

至于活钱嘛，每个月也都还有一两万贯进账，倒也不至于紧张。

姑母，两位姨娘，还有另外一个事情，小小想摆脱你们帮忙！”

秦姑母和何家的两位姨娘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不是在研究麻将么？怎么突然说着说着便说道正事上来了？而且还如此严肃？何大姨娘伸长了脖子问道：

“呃，何事？小小你说就是，说什么帮忙不帮忙的，一家人反倒生分了？”

小小点点头：“是这样的，小小想请姑母和两位姨娘……”说着又转面看了看李夫人：“还有娘亲，你们学会这个麻将之后，每日里各自邀请一俩个你们相熟的贵夫人，先来这里观摩，勾起她们的兴趣，让她们也学会这个娱乐的法子！”

秦姑母听得直皱眉头：“小小，你这怎么像是在进行什么阴谋似的啊？你方才不是还说不能将这麻将流落到民间去么？为何如今又……”

小小嫣然一笑：“姑母，正是因为这样啊，所以小小想让麻将在贵夫人当中流行起来。只有这样，普通的老百姓才不会去念想。贵夫人的娱乐法子，他们大多都是不会感兴趣的。而除此之外，小小还有另外一个想法：我想搞一个贵夫人会所，咱们以享受生活为宗旨，只吸纳四品以上的官员妻妾或是身具五品以上诰命的诰命夫人……”

李夫人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小小，你搞这个……这个什么会所，用意何在啊？若是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这恐怕又是一桩麻烦事啊！”

小小闻言笑道：“娘亲，这能有什么用意啊？一来自然便是赚钱，二来嘛，也是为将来做些打算……”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褪：“因为志轩可能用不了多长时日，便会从杭州刺史的位置上退下来了！”

此时，何进正从前厅走到后院来，想问何大姨娘一些事情。在门口听见小小的话，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因为这是陛下刚刚才决定下来的事情，连圣旨都还不曾拟好，这个便宜外甥女怎么就知道了？难道她是鬼怪不成，能看穿陛下的心思？

一旁的秦姑母听见小小突然爆出这个消息，忍不住惊呼了一声问道：

“这是为何呀？杭州兵变不是平息了么？我听你姑父说，志轩守城有功，之后围剿叛军的时候也是身先士卒，怎么如今兵变都平息了，还要从刺史的位置上退下来？难道朝廷又要封赏他么？”

这个问题小小不好跟她解释，于是便搪寨道：“这个……小小也不知道，这是志轩在书信上说的。既然他这么说，小小自然便要未雨绸缪，先在京师当中铺好关系网了。这样说，姑母和两位姨娘，该知道小小为何要搞那个会所了吧？”

几位姑母姨娘连连点头，这还能不明白么？无非就是借助枕头风的力量，让志轩这孩子回京之后的日子不至于太难过嘛……

外面的何进听了小小搪塞秦姑母的话，暗暗心惊道：“难怪志轩年纪轻轻便能坐到封疆大吏的位置上，恩宠无边，原来他竟然将陛下的心思揣摩得如此透彻么……”

而后花园当中的小小，此时心里想的却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夫妻俩在一起，有名有利。夫君给未来的唐高宗当老师，每日里在皇宫中出入，顺带着也能教导虎头这个小家伙。自己嘛，搞搞会所，带带两个小宝贝丫丫和蛋蛋，享受一下生活，多惬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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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七章 敲竹杠的三姑六姨

后院的院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声，随即便出现了何进的身影，何家的二姨娘见他跑到后原来了，不由奇怪的问道：“夫君，你不是在前面和姐夫他们谈你们的国家大事么？为何跑到后院来了？”

何进先前听了小小的话，还在为江志轩能够如此揣摩圣意而震惊。

此时刚刚才回过神来，听见二夫人问他，他才“哦”了一声，然后转向何家的大姨娘问道：

“夫人，有件事为夫想和你商量一下……”

大娥娘没想到夫君跑到后院却是来找她的，闻言茫然的点点头道：“何事啊？”

何进看了看，在场的都是家族至亲，关系一直都很要好，而且这几个妇人也都是知道轻重的，也不虞她们出去乱说。于是稍稍迟疑了一下便说道：

“是这样，荣光和荣耀两个孩子，都已经有了举人的功名。而春闱又还要再等两年，所以为夫想先给他们放个差事历练历练。陛下也同意给他们俩一人一个从七品的官衔……”

见他说着说着不说了，何家大姨娘奇怪的说道：“这很好啊，夫君为何不说下去了？”

何进脸上有点犹豫：“为夫想将他们两兄弟放到杭州去，放得有些远，为夫担心夫人舍不得孩子……”

还真有些舍不得，大姨娘听说是去杭州，脸上的喜悦瞬间就消褪了不少。颇有些哀怨的望着自己的夫君问道：

“为何要放这么远？难道在京师附近就没有合适的地方么？哪怕是华阴也好啊，妾身才听说华阴县的县令出缺了，夫君为何不想想法子，让他们兄弟俩去华阴？哪怕一个任县令一个当师爷都好啊，这样咱们想儿子的时候，相见也方便……额。杭州？”

何进点头笑道：“不错，杭州！”

何家大姨娘脸上的喜色一下子又上来了：“杭州不是志轩在那里任刺史么？这么说夫君是要让荣光荣耀去志轩手下任职？这倒是让我放心不少.呵呵，如今自华也在那里，他们这些小辈们在一起，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嗯，杭州好，呵呵，杭州好，那夫君便尽快安排吧.对了，光儿和耀儿去那边，任什么官儿啊？几品的？”

何进歪着头想了想，这才报除了官名和品衔：“光儿任江淮两道盐铁专营署钱塘县盐铁署令，耀儿任余杭县盐铁署令，都是从七品下……”

旁边不只是何家大姨娘.所有人除了小小之外都一头雾水：“盐铁署令？这是什么官儿？为何以前都没听说过？”

何进再次笑了笑，指了指小小道：“这个你们便要问小小了，这盐铁署是志轩奏请朝廷新设立的一个官职，主管江淮两道的盐政和铁政……”

小小方才听见姨父报出何荣光与何荣耀的官职的时候，心中便一

阵阵窃喜。姨父这么做，那其实就是在大力的支持夫君的新政啊。将荣光荣耀两位表兄安排到杭州担任盐铁署令，再加上钦弟又是盐铁署的最高长官。一旦盐铁新政走上正轨，那么即便夫君从杭州刺史的位置上下来了，这个新政也不会就此终止。

正想着，身后便传来二娥娘的声音：

“小小，快跟我们说说，这盐铁署令，是怎么回事？如今最大的官儿叫什么？是几品？叫什么名字？”

小小心情愉快，笑呵呵的答道：“这个盐铁署嘛，就是专门负责盐铁生产、运输、贩卖的衙门。最大的官儿叫盐铁使，从四品上。如今江淮两道盐铁使的名字，姓李，名钦，字自华……”

“啊？”几位姨娘发出一阵阵惊呼，望向李夫人的颜色一下子就变了：“好哇，钦儿都当上从四品的高官了，你竟然一声都不曾吭过？你说，这该当何罪？”何家二姨娘叫得最是大声，一双手指指点点的向李夫人逼过去，脸上的笑容带着明显的敲竹杠的意味……

李夫人是真不知道李钦如今已经当上四品高官了，也回头望着小小，满脸惊喜的表情：“小小，这是何时的事情？咱们从杭州回来才不过三个月，钦儿怎么就是四品的官员了呢？这一下子就和他爹爹平级了？难怪这个老不修这些日子里，一张老脸总是裂得跟朵菊花儿似的……”

一旁的何进一边笑呵呵的叫住了正一步步逼得李夫人后退的何家二姨娘，一边替李夫人解答着疑惑：“呵呵，妹子，三月底的时候，志轩以钦差大臣的身份上了一道奏，”申请设立江淮两道盐铁专营署，并推举自华为第一任盐铁使。当时杭州局势紧张，陛下的心思都放在那里，所以这道奏章很快便批复了下去……“屋子里的一众女眷一下子沸腾起来，家族当中有人身居要职，对他们这些女眷来说自然也是好事。起码出去交际应酬的时候，脸上也更有面子啊……

何进说完之后，丁嘱何家的两位姨娘不要胡闹，然后便退了出去，到正厅当中继续和秦遗风，李如松，吴俊成等人商量他们的正事。

等何进走远，小小的心思也愈发活络起来。姨父等人这么做，自己和夫君最后的顾虑也已经打消了。在此之前，小小最为担心的便是杭州那边，说得再直白一点，其实便是江淮盐铁专营署，在夫君走后能否继续运作。要知道，在盐铁署成立之后，江家也是投资了近十万贯进去，占了盐铁署三个点的股份。

若是在夫君回京之后，光凭钦弟一个人在那边撑着，不一定能够将偌大的一个盐铁署玩转起来。毕竟钦弟的背后，仅有爹爹李如松这个京兆府少尹。而如今有何荣光与和荣耀两位表兄过去，等于又多了姨父何进这个陛下跟前最为宠信的外臣做后台。如此一来，谁还敢打盐铁署的注意？谁还敢在背后使绊子？

想到这里，小小又突然想起来，江淮盐铁专营署的人手，到如今都还奇缺，为何不趁此机会多安排一些信得过的人手进去？当初在华阴的时候，夫君的那两个同窗吴佩和莫少杰，听说如今也都混得不如意，一个在下县当县令，一个在上县任主簿。为何不想办法将他们也统统安排到杭州去？他们这些人，既是同窗又是同年，相互之间还有亲戚关系，是最为让人放心的人选。而”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这句话放之四海而皆准，最重要的是，这些微不足道的职位，却是有权又有钱拿，而李二陛下暂时又还意识不到这个盐铁署将能带来的巨大利润！

身后的几位姨娘们叽叽喳喳，从娘亲李夫人那里讹了不少好处。

不过，小小看娘亲的那副模样，似乎却丝毫都不觉得心疼。脸上的皱纹都少了很多。而两位姨娘和一位姑母讹诈完了娘亲之后，又一个个转过面来看着自己”眼冒绿光的望着自己，只听见何二姨娘开口道：“小小，这事你也是早就知情的，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们？是何居心？快快从实招来，否则大刑之下，你怕是要流更多的血哦……”小小脸上的笑意无论如何也憋不住：“天地良心啊，姨娘，自正月里从杭州回来，第二天小小便入宫陪伴皇后娘娘了，这个消息也是临出宫之前才知晓的。不然，如此重大的消息，小小怎敢隐瞒各位长……长辈啊？”心情激荡之下，小小险些把长辈说成了最爱八卦的“长舌妇……”

后面的秦姑母想了想，然后点点头道：“嗯，这倒是，量你也不敢隐瞒咱们。既然如此，那这个惩罚便酌情减半。我看，便这样吧，等你那个什么什么会所搞起来了，先给我们四个每人一个执事的头衔，如何？”后面这句话，却是问的何家两位姨娘。

“不是吧？这样也要罚？还讲不讲理了？”小小夸张的惊呼一声，脸上却丝毫没有吃惊的表情。嘿嘿，即便你们不说，这执事恐怕也要落在你们头上，谁让我手上现在根本没有更多的人脉呢……

不了这个想法却被何大姨娘看穿了，当即便站出来“落井下石”的说道：

“哪儿有如此容易，这便算过关了？秦家姐姐你也不想想，这会所的执事，一开始的时候不得四处去宣传？那就是个奔波劳碌的命，还不带拿薪俸的。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得让她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

小小抚额一阵叹息：“好吧，各位姑母姨娘，昨儿个从宫中出来，娘娘赐下了不少珍贵的物件儿，小小不敢独享，已经用马车运了过来。

下人们已经搬进了院子里，一会儿几位姨娘姑母各自去挑选自己中意的便是，不过……”小小弱弱的说了一句：“能不能给我和娘亲留一点儿……”

“看我们的心情吧……”话音刚落，何家二姨娘便提起裙角飞快的朝前面的院子里跑去。

秦姑母跟何家大姨娘也不甘落后，生怕去晚了就被那个何家老二把好东西全给扒拉光了。小小和娘亲对视一眼，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一声，也只好跟在她们后面向前院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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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八章 开府之议

才一跨出后院院门，迎面便碰到一个丫鬟，看见李夫人之后脸色一

喜，行了个万福之后出声说道：

“夫人，厨房那边说，已经备好了，请夫人和老爷们移步花厅用饭，正好夫人便出来了……”

李夫人脸色一阵变幻，闷声道：“知道了，你先去吧……”等丫鬟走远了，李夫人转过头来，郁闷的对小小说道：“算了，被你二姨娘去搜刮一遍之后，哪里还能剩下什么好东西，不去了，走，咱们到花厅用饭，不等她们了……”

小小瞧着娘亲这个模样，心头又是一阵好笑，凑到娘亲耳边悄悄说了几句。然后便见李夫人的脸上有阴转晴，急不可耐的拉扯着小小问道：“真的？你可不要骗为娘！”

小小连连点头：“女儿何时骗过娘亲？东西女儿都让下人送到娘亲房间里了，夜间娘亲回去便能看见了。咯咯咯，还好女儿预先猜到何二姨娘会来……”

李夫人更是眉开眼笑，拉着小小的手一边轻轻拍着，一边笑道：“真是为娘的好女儿，呵呵，走走走，一会儿饭菜凉了，咱们先去，让你那几位不着调的姨娘姑母慢慢淘去！”

话是这样说，实际上哪儿能那么失礼？所以母女俩终究还是先去了前院，礼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小小给娘亲开了小灶，单独备了一份礼物，那也不能做得太过明显，让几位姨娘那么容易看出来嘛……

花厅当中，四个朝中大员坐一桌，小小和娘亲姨娘等人坐一桌。

原刺日互之间互不干扰，各聊各的。可秦姑母突然想起来麻将的事情，便出声对那边说道：

“夫君，那麻将牌的事，你可要尽快做好，最好明日便能拿到，妾身急着用呢。”

这边秦遗风等人的谈兴被打断，秦遗风有些恼火的挥了挥手答道：“玩物丧志，急什么？而且你那劳什子麻将牌，全部要用象牙制作。那起码得三四千贯，你让我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拿钱？家中的钱财都是你在保管，你又不拿银钱来……”原来这才是主要问题！

一旁的几个男人呵呵直笑，秦姑母笑呵呵的接口道：“不就是钱么？这钱由小小出，一会儿你问她要去……”

秦遗风闻言一窒，让她去跟一个后生晚辈要钱，如何拉得下这张脸来？好在小小人情练达，秦始母的话音刚落，小小便连忙从随身的百宝囊当中抽出两张飞票递过去，每一张是两千贯的面额：“姑父，这是四千贯，想来应是够了，若是有多余的，姑父便打赏那些匠人们吧，也免得姑父难做！”

秦遗风的脸板了起来，貌似生气的向秦姑母发火道：“你这还像话么？自己要玩，却要一个后生晚辈来掏银子？”

秦姑母轻轻一笑：“这是小小孝敬我们这些长辈的，你管的着么？”

秦遗风又被呛着了，支吾了一下，干脆不再理她，转头继续和李如松，何进等人闲聊去了。这边小小等人也回过头来继续讨论在东市建宅子的事情！

下人们陆陆续续的上菜，何二娘从小小带来的礼物当中，搜刮到不少自己喜欢的物件儿，此时心情正好情绪正高。斯文的夹了一叶素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一边含含糊糊的问道：“小小，这么说，你是真的打算在东市开府了？你可要想清楚啊，二十万贯，那可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

她坐的方位离李如松他们那一桌最近，虽然声音含糊，可那一桌的四个男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四个人同时一皱眉。李如松更是放下筷子，沉吟着问道：

“小小，你要在东市开府？这是你和志轩的决定？还是你自己的决定？”

这事小小不想隐瞒什么，因此也不犹豫，直接正面回答爹爹的问道：

“回爹爹，这是女儿的意思，还不曾跟志轩商量过！”

一旁的何进似乎对这件事情也比较敏感：“好好的，为何突然想到要在东市开府？我记得你们在西市已经有一栋不错的宅子，以江府如今的人口和下人的规模，那栋宅子已经足够了。况且在你们华阴老家，还有占地极广的一栋宅子。如今又要在东市开府？这是为何？”

“不错，小小，你和志轩如今都还年轻，而且虎头和丫丫、蛋蛋也还年幼，府上人丁也还不兴旺，这时候开府，岂不是显得浪费？”

小小有些懵了，三位长辈说的话不对啊！听他们这意思，似乎都反对江家开府？她哪里知道，这时候父亲等人心中所想的，根本不是他们嘴上说的浪费那么一回事。

这四个人当中，何进是最先知道江志轩即将回京的消息的。当然，如此重大的事情

，他自然也会和李如松、秦遗风等人通气。几个人一合计，都认为江志轩此次回京是凶多吉少。当然，不是那种杀身之祸的凶。而是前途暗淡，起码会被暂时雪藏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正是最应该低调的时候，若是小小在这个时间段里面高调的在东市开府，那对江志轩的仕途可能会有影响！

他们几个人的担心未尝没有道理，可小小是最清楚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心中的态度的，而且对于夫君回京之后任职安排也已经了解。所以她根本就毫无顾忌，李治虽说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王爷，无权无势。

可满朝上下，谁不知道皇帝陛下最是心疼这个小儿子。皇帝陛下让夫君去给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当老师，有心人自然会看得明白。

再说了，夫君虽然不再是杭州刺史，可还有一个开国伯的头衔。

按照唐制，只要封爵，便能开府。所以这也不算违制，所以根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边桌上四个官老爷，反倒是吴俊成看得最是透彻。此时见另外三

人都反对，他反而慢悠悠的开口道：

“我倒是觉得此时开府最为合适，江大人此番被调回京师，所有人都以为是因为被长孙无忌弹劾之故。虽说江大人在朝中并不曾树敌，可此番调查苏杭盐铁案，又推行盐铁新政，已经触犯了朝中不少官员或者他们门生故吏的利益。所以，江大人回京之后，无论在朝在野，定然都会遭遇不少麻烦。若是一味的低调隐忍，恐怕只会遭来更为疯狂的打压甚至迫害。

如今既然江夫人决定在东市开府，想来已是非常有把握了。

只要伯爵府能够顺顺利利的开起来，那便是对所有人的一个最为有效的警告，那就是：江大人圣眷并未曾衰退，暂时回京，亦不过只是陛下的权宜之计，迟早江大人还会复出，甚至更得重用！如此一来，无论是谁，想要落井下石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就算他们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自己的亲友和小辈考虑。毕竟江大人如今正是风华正茂之年，而那些人，却大多已是风烛残年了……”吴俊成这番话说出来，其余几人频频点头。小小也是颇为诧异，没想到这吴俊成倒是自己的知音。自己心中的想法，基本上都被他说出来了。因而，在吴俊成话音落下去之后，小小连连点头接口道：“吴伯父说的是，小小也正是出于这些考虑，才决定在东市开府。爹爹、姑父、姨父，您几位是否觉得这样有何不妥？”

李如松几个人听了吴俊成的分析，亦觉得有些道理。他们先前的想法无非就是韬光养晦，但是韬光养晦也要有个限度，起码不能让人骑到头上来作威作福吧？因此，听见小小的话，几人俱都轻轻摇了摇头，何进出声说道：

“没有，听了吴大人一席话，倒是令我等茅塞顿开。既然如此，小小你若是有需要姨父姑父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只要姨父能做得到的，决不推辞……”

这一桌的何二姨娘闻言啧啧赞了一口：“老爷这话倒是够味儿，嘻嘻……”

何进白了她一眼，也不理他，然后转回头向李如松问道：“如松，这事恐怕还得着落在你身上。毕竟京兆府是你的管辖之地。让手下的人跟东市那边的所有人打个招呼，若是有宅子空出来的，先到京兆府报个备，也好让小小多几个选择！”

李如松当然是连连点头：“这是正理……”说着又觉得有些不对：“不对啊，小小是我的闺女，你怎么反倒比我还上心？”

何进一阵苦笑，朝何家的两位姨娘看了看，压低声音郁闷的说道：“我这不是替她们俩还人情债么……”

另外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何家两位姨娘什么时候欠了小小的人情债了？何进见他们不明白，脸上的笑容更加无奈，掰着手指头一个个算道：

“一副象牙麻将，便是两千贯了。方才这几个妇人，撒疯一样朝前院跑，你们当她们是去作甚？也是去拿小小给她们备的礼物……”几人这才明白过来，秦遗风指着何进呵呵笑着：“你呀，这是小小孝敬长辈的东西，你偏要将它视为人情债，我看你是没事给自己找不自在……”说着，一桌人哈哈大笑起来，惹得旁边包括小小在内的几个妇人纷纷侧目，不知道她们这笑的是个什么？

就在众人在宴席上谈笑风生的时候，一骑快马，带着征召江志轩回京的圣旨，朝行杭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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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九章 杭州事了

杭州城、刺史府！

明镜高悬的大堂上，坐着一个身穿刺史服饰的男子。不过虽然穿着官服，此时的他却没有半点官威。因为他的仪容实在太过邋遢。原本一张俊逸无双的俊脸上面胡子拉碴，额头和鼻梁上闪闪发光，似乎好久不曾净面；头发似乎也已经好多天不曾洗过，一团团的打着结。

然而对于这一切，他都似乎毫无知觉。一双通红的兔子眼，不停的在案牍上的公文上扫来扫去。不时又提起毛笔，在公文上面做着批示！

这个邋里邋遢的男子，自然就是咱们的杭州府刺史江志轩江大人。

自从上月初彻底剿灭江淮两道的叛乱以来，这一个多月里，江志轩算是忙了个底朝天。战后恢复、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他这个钦差大臣来拿主意：盐铁新政的事物，更是事无巨细都必须得一一过问；除了这些事情之外，他还是杭州的刺史，杭州府的所有政务，他也得处理。

身边可用之人太少，冯青莲，冯恭民兄弟自然就不用说了。冯青莲被江志轩提拔成为杭州别驾，冯恭民则顶替了冯青莲的位置。还有那个文武双全的书生贺成旭，也被破格提拔成为钱塘县的县尉。即便是这样，依然还嫌人手不足。盐铁专营署那边，李钦天天来向自己哭诉要人。可什么事情江志轩都能解决，可这人手的问题，实在是不好解决。这又不是拉壮丁，随便叫个人就能行的……

“好在子瑜和少杰就快到了……”好不容易将案牍上厚厚的一叠公文批完，江志轩如同丢一块破布一般，将那让他看见就心里发怵的毛笔有多远就丢多远，然后用力的捶打着后背。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

在这件事情上，他和爱妻小小竟然又想到一块去了。而且江志轩给吴佩和莫少杰的书信，在小小有所行动之前就已经送到了吴佩和莫少杰的手上。同时，一封请求帮忙的书信，也寄到了姑父秦遗风的手上……

今日已经是五月十二，江淮两道境内，几个在兵变之中受损最为严重的州县，战后重建工作都已经走上正轨。盐铁署这边，在自己和李钦的亡命努力之下，也已经渐渐有了眉目。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件事，那就是对于欧阳兄弟这一批叛军首恶的处置。陛下的旨意是从重从速的处理，可前面一段时间，哪里有时间来处理？

正打算把冯恭民叫来，让他布置安排审理叛军首恶的事宜。一名衙役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大人，快快快，准备接旨，有天使到了……”

那时候的传旨钦差，都被称为天使的。

江志轩不敢怠慢，看了看自己蓬头垢脑的一身装扮，懊恼的一跺脚：

“哎呀，完了完了，你们快去大门处将天使迎进来，本官回去洗漱一番，稍后就到……”没想到那衙役苦着脸说道：“大人，来不及了，天使已经进来了。而且天使说了，这是急旨，无需焚香沐浴，请大人速速去大厅接旨……”

江志轩欲哭无泪，自己这幅尊容若是上天使看见，然后上达天听，那得被陛下骂成什么样子？可此时又已经的的确确没有时间了，想了想，江志轩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后院。对着铜镜胡乱的理了一下蓬乱的头发，然后将它们尽量竖起。戴上乌纱帽，任由这些头发在帽子的压迫下变形。又匆匆的抓起一片白毛巾打湿了水，胡乱的在脸上抹了几把。这才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好了不少。满意得笑笑，然后又如同被狗撵着似的往大厅跑去。再看那片被他丢在地上的白毛巾，已经变成了抹布一样的颜色……

大厅之中，一名传旨太监老神在在的矗立在那里。倒不是他有多傲气，主要是前面他就已经说得明白，让那位天子门生不需要准备，直接接旨便是。可这位爷愣是让他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更可恶的是连口茶都没人奉上来。这就算是个泥人都会发火啊，何况是宫中出来的传旨钦差太监……

就在传旨太监即将要发火的当口，江志轩终于喘着粗气儿跑了进来。一进大厅的门口，便连忙拱手作揖道：

“有劳天使久候了，下官仪容不整，实不敢有辱圣上龙威。故而回后院稍稍整理了一番，还请天使莫怪……”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足足十两重的银锭，不着痕迹的送了过去。这种动作，江志轩已经非常熟练了。因为别人对他做这个动作，已经不下百次……

那传旨太监见他如此上道，到也不好发火了。当下脸上堆起笑容靠近了两步，将江志轩递过来的银子收入袖中。然后突然又皱起了眉头，

鼻子如同一只猎犬一般皱了皱：“唉，江大人，这大厅当中可是存放着陈醋？为何又如此浓重的一股醋酸味儿？”

江志轩差点一个踉跄，他当然知道这醋酸味儿从何而来。连忙倒退了两步，离这太监远一些，然后才跪下去三叩九拜道：“臣、开国伯、苏杭盐铁案处置使，江淮道平叛钦差，杭州刺史江志轩接旨 ——”先把话头堵住，不然这人可就丢大了……

传旨太监见他如此，到果然不好意思再追究那股子酸味儿从何而来。于是从怀中掏出黄绸圣旨，朗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开国伯、杭州刺史、杭州盐铁处置使、江淮道平叛钦差江志轩，公忠体国。督办苏杭盐铁案，行事有理有法：再平定江淮叛乱.

使黎民免遭涂毒，功勋卓着。特召其回京受赏，杭州刺史一职，由吏部另行派员接任！钦此！”

这份圣旨，早就在江志轩的意料之中，因此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至于回京受赏一事，他也没怎么往心里去。这不过是个好听的说法罢了，这次回京，还真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局面呢，也不知道夫人那边准备的如何了？脑子当中胡思乱想着，嘴上却连忙叩头谢恩：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江志轩就要站起来，连续这么多天没有休息好，跪这么一会儿，真有些难受。没想到那传旨太监却又冲他摆了摆手：“请江大人先不忙起来，陛下还有口谕！”

江志轩恨不得跳起来一拳打在这死太监的面门上，你丫的又不早说！心中虽然不爽，可动作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又跪了下去，再次叩请圣安！传旨太监昂然受了江志轩这一拜，然后又朝着京师的方向一拱手，答道：“圣恭安！江志轩，朕问你，朕交代的事情，是否都已办妥？”

这个时候，这个太监代表的就是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江志轩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一叩头，然后拱手答道：

“回陛下，尚未办妥，前一个月的重点是江淮两道和杭州城的战后重建。耽误了陛下交代的事情，臣有罪。不过，臣正打算在近两日内，将事情办妥，还请陛下宽限两日！待此间事了，臣立即启程回京！”

那太监神态倨傲的点了点头：“唔，朕也知道，江淮两道万般诸事如今都压在你的肩膀上，担子重。既然如此，朕便再给你十日时限。十日之后，你随传旨太监一同返京见……”

江志轩连忙又拜了下去：“臣遵旨！”

到这里，这圣旨才算是全部宣完了。传旨太监这时候的神情完全变幻过来，满脸堆起笑容，双手捧着那张圣旨跑过来，恭恭敬敬的递到江志轩手上。然后又伸出双臂想要去扶江志轩，结果才靠近，那股浓烈的醋味儿又熏得他差点儿睁不开眼睛。到此时，他即便再蠢也明白那股味道是来自何处了。于是笑道：

“江大人公忠体国，想来是因为忙于公务，多日不曾洗漱了吧？难怪方才大人姗姗来迟，如今圣旨已经宣读完毕，大人还是先去洗漱一番，换一身干净衣服吧。大人这幅尊荣，实在是有点有损朝廷命官的威……呃，实在是朝中百官的表率……表率。”

江志轩脸上的愧色越发浓厚，可他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拱手对那传旨太监说了声：“那便请公公先稍坐片刻，下官去去就来！”

说着又回过头对身后词立着的一群衙役叫道：

“还傻站着干什么？茶，上茶，上好茶！”然后又转过身来，对那传旨太监再次笑笑，这才匆匆忙忙朝后院跑了……

据那天住在刺史府旁边的民众们说，足足一个时辰，刺史府的下水道流出来的水都是乌黑乌黑的……

贞观十三年五月十六，钦命江淮道平叛钦差江志轩，在杭州刺史府，公开审理江淮两道都护府举兵叛乱一案。结果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一众首恶，全部按照李世民的意思，分别被处以凌迟、腰斩、斩首等酷刑……

贞观十三年五月十八，何进的两个儿子何荣光、何荣耀抵达杭州；五月十九，吴佩和莫少杰这两个江志轩曾经的同窗，拿着吏部签发的调任文书也抵达了杭州。江志轩以刺史和盐铁案处置使的身份，请他们赴宴，在宴席上，宣布了几人的任命文书……

五月二十二，江志轩带着自己的亲兵卫队，随同传旨太监一起，动身返回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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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零章 江志轩回京

贞观十三年五月的最后一天上午，长安城东门方向，逶迤而来一支百余人的队伍。虽然人数不多，可路上但凡是见到这支队伍的人，无不恭敬惶恐的赶紧让路。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支队伍的最前面，竖着的两杆天子黄龙大旗。

真正的天子窝在皇城之内，天天都在朝中上朝呢，长安城的民众生在天子脚下，自然知道。所以一看这两杆黄龙大旗，便知道这是出京办事儿的钦差。可一下子就是两杆旗帜，那就说明是有两位钦差同时进京。其实这也没什么，天子脚下，什么事情没见过？钦差仪仗什么的，一两个月也总能见到那么一两回。可这一次让他们意外的却是，这两位钦差竟然是同一个人：

只见一面黄龙大旗上面绣着的是：“钦命苏杭盐铁案处置使

江”！

另一面绣着的则是：“江淮道平叛钦差—— 江”

对于这个古往今来第一位连中三元的天子门生，京师的民众们自然是耳熟能详。只是，这位江大人如今不是正担任着杭州刺史么？怎么突然进京了？而且还扛着那两面如此招摇的玩意儿？

道路两旁的民众们窃窃私语，街道两旁的酒楼上，也有一些文人士子议论纷纷：

“嘿，瞧瞧，这便是我辈读书人的楷模啊，三元进士，大唐数十年来最为年轻的封疆大吏，最为年轻的外姓伯爵，这风光，这荣耀.啧啧……”说着说着，猛的一口干了一杯酒，然后一声长叹：“唉，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如此风光呢？”

另一名士子则是在一旁酸溜溜的接口道：“年兄，这事咱们这一

辈子恐怕是羡慕不来了，谁叫咱们没有一个被传为女菩萨，在民间口碑极好，且还三番两次救了皇后娘娘的性命，和皇后娘娘姐妹相称的夫人呢……”

先前不停感叹的那名士子闻言，颓然的坐了下来：“年兄说的是，唉，科考取士，实在太过严苛。且竞争日益激烈，我听闻，去岁的乡试，全国十道竟然有六十余万生员参加。若是照此算下来，到下一届春闱之时，加上之前几届落榜重试的举子。即便是省试，恐怕也有不下于两万人，科考、何其难也。”

接口的那名士子闻言，情绪似乎也有些低落，呐呐的感叹一声：“唉，也不知江大人当初是如何做到的，连中三元，强悍啊 ……”俩人在这里一边自艾自怜，一边对江志轩崇拜不已。偏偏在这个时候，旁边桌上一名士子冷哼了一声，然后对着街道上逶迤前行的钦差仪仗不屑的一笑：

“真是不知死活，突然被召回京师，不知道要吃官司，竟然还如此招摇 ……少年得志的天子门生，不过如此！”

旁边的两名书生听他这样一说，先是想要站起来反驳呵斥。随即又猛然想起什么，不由又没精打采的跌坐下去……

京师江府，哗啦哗啦的麻将声打得震天响。何二姨娘的声音，在江府的大门外都能隐隐听见。小小也不介意，自己也全情投入了进去。李夫人和秦姑母俩人各据一方，四个人激战正酣。

何家的大姨娘抱着丫丫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至于江家的另外两个臭小子。虎头如今每天早上都要进宫当晋王殿下的伴读，蛋蛋这个两岁多的煞星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说起蛋蛋，这个小家伙的捣蛋程度，比起当初的虎头来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府上上下下，如今最为害怕的事情，便是照顾二少爷。以至于小小如今，已经完全不需要用什么家规家法来约束江家的下人们了。只要哪个下人犯了错误，小小只需说一句：“若是下次胆敢再犯，那以后你便专门照顾二少爷吧……”一句话保证让下人们战战兢兢，再也不敢掉以轻心，生怕摊上那倒霉的差事。

其实蛋蛋并没有那么坏，不过就是爱丢点东西，爱往江志轩的书房里跑而已。话说前两天，秦姑母，何家两位姨娘，还有蛋蛋的外婆李夫人等几个，在江府激战一个上午之后，到花厅用午饭，然后稍事休息，准备下午继续开打。小小自然要陪着几位长辈，一方面指导一下她们的麻将技术。另一方面，相互之间也交换一些消息，看看这段时间各自交往了几个贵妇，为将来的会所做准备。再来嘛，则是对东市的一些宅子评头论足，看看那些准备要出售的宅子究竟值多少钱！

结果几人聊子还没一盏茶的功夫，午饭都还没端上来呢。便见那天专门负责照料蛋蛋的一个丫鬟苦着脸跑了进来，直挺挺的就给小小跪了下去，哭丧着脸禀报道：

“夫人，出事儿了！”

小小认得她正是当日专门负责照料蛋蛋的丫鬟，心中一个咯噔，一

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可是二少爷又闯什么祸事了？”那丫鬟心道：果然是亲生的啊，一下子就猜到了……一边连连点头道：“奴婢方才原本带着二少爷在后院的荷花池边玩耍，因为内急，便暂时离开了片刻。然后，等奴婢再回来的时候……”“回来之后怎么了？”几位姨娘姑母，还有李夫人异口同声的问道，脸上的紧张神色表露无遗。几个人都是知道蛋蛋喜欢扔东西的德性的，管你什么金银玉器名贵珠宝，一旦落到他的手上玩厌了，一抡圆圆的小手臂，呼的一声就会给你丢得老远。而由于荷花池上面有个亭子，里面甚是凉爽。所以，他们当日便正是在那凉亭当中打麻将的……

果然，那丫鬟有些畏惧的看了看四位太夫人，声音小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答道：“二少爷爬上了几位太夫人的麻将桌，丢……丢了三十多颗麻将牌……”

几位姑母姨娘的闻言，额头上顿时出现了一条条黑线。感情那些麻将牌大小轻重都一模一样，这个小兔崽子丢得甚为开心是吧？偏偏那麻将，秦姑母和何家的二姨娘才刚刚学会没有多久，正是手瘾最大的时候，听见这样的消息，何家大姨娘试探着问：

“丢去了何处？有没有着人找一找？”老天爷，那可是象牙麻将，花了足足三千八百贯呐……

“就丢在荷花池里了…”丫鬟几乎要哭出来了！

“小兔崽子，今天要是不将你白白嫩嫩的小屁股打成八瓣，老娘就不叫‘疯二娘’！”何二娘听说他竟然把麻将丢进了荷花池，料想下午是打不成了。当即站起来气急败坏的发飙，就连平时最为宠爱蛋蛋的李夫人也拍着桌子叫起来：“这个小兔崽子，老身今日也要好好教训他…”

当然，一直到最后众人也不可能真的动蛋蛋一根手指头。只消他往众人面前一站，眨巴着一双清纯无邪的黑亮的大眼睛望着这此婆婆辈的人，众人心中的恼怒便瞬间烟消云散了……

只是苦了江府的十多名护院和二十多名男仆役，在荷花池的污泥当中，像过筛子一样整整捞了一个下午，才将被丢掉的三十六颗麻将捞起来……

何家的两位姨娘，秦家的秦姑母，现在几乎是每天都必到江府。

早晨早早的过来，夜里很晚才回去，有时候甚至只回去一个，另一个就干脆住在江府了。为的便是在第二天能争一个位置，因为除了她们这些人之外，如今已经陆陆续续有十多名高官显贵家中的贵妇随着她们来江府学过麻将的玩法，并且无一不是一学会就深深的迷恋上了。

每天只要稍微来得晚一些，便没有位置，因为现在只有一副麻将……

有鉴于此，小小又拿出一万多贯，请秦姑母转交给秦遗风，让他再请人制作五副麻将，以作今后的会所之用。这些钱看起来有点多，可只要这会所一搞起来，如此引人入迷的娱乐法子，不知多少人会争相而来，抢着送钱给小小，以图加入会所，好畅快淋漓的打麻将……

今天，其他的贵妇还没来，而昨夜何家的二姨娘就没有回府。因此，等早上李夫人和秦姑母先后到达之后，四个人便急不可耐的摆起了架势开战！这一打，转眼间便到了半晌午。

小小今日的手气不错，鸿运当头。已经连续自摸了五六把，惹得何二姨娘连声埋怨，说小小仗着技术欺负人，逗得众人一阵好笑。不过眼下这一把，小小的牌面却不怎么好。牌都只剩下一小半了，却连胡牌的一点希望都没看见。正在想着这一把恐怕会输，却又见一个丫鬟急匆匆的跑过来，隔着老远就欢快的呼喊着：

“夫人，夫人，好消息，老爷回京了，老爷回京了！”

“啪”小小刚摸起来的一张八筒一下子掉在桌子上！

“哈哈哈，胡了，我胡了！”何二姨娘一见小小打出来那张八

筒，夸张的笑了起来。可小小却好无所觉，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夫君竟然这么快就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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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一章 弹劾

江志轩的杭州刺史当了不到一年，就被皇帝陛下一纸诏书拽回了京卑。虽说早在查办苏杭盐铁案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这样的结局。

可是在回京的这一路上，江志轩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刚开始了自己的事业，就被毫不留情的撤了官职。这要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错误也还罢了，可自己并没有犯什么大错，相反还立下了那么多功劳。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撤职，换谁都不开心啊！

直到进入了长安城，上了朱雀大街，看到西市入口处那一栋高达四层的醉月楼的时候，江志轩的心情才稍稍好点。奶奶的，这官儿当得也没意思，整日里担惊受怕的，还吃力不讨好。还不如每天在家中呆着，为爱妻帮帮忙，整整一下账目，带一带儿女。这样想着，江志轩的心境才终于开朗了不少。

虽然心中早就已经在牵挂着爱妻和三个儿女，可规矩毕竟是规矩，自己如今还是朝廷命官，还是钦差大臣。终究还是得先去皇宫报道点卯，然后才能回家。因此，江志轩只好强按着对小小和儿女们的牵挂，先随传旨太监入宫面圣。

含元殿的早朝已经到了快要散朝的时候，明日就是朔望大朝，因此，很多重要的事情，在今日的小朝会上要定个调子出来。此时，长孙无忌等一千老臣，正在和魏征争论得面红耳赤。而他们争论的内容，正是关于对江志轩回京之后的安排。

长孙无忌等人，坚持认为杭州兵变，是因为江志轩处置不当，逼得江淮两道都护府造反，应该处以极刑；而魏征则认为，江淮两道早有反意，即便朝廷派驻杭州的刺史不是江志轩，换成王志轩张志轩，江淮两道都还是会反。江志轩只不过恰逢其会，所以不应处置江志轩。相反，江志轩临危不惧，在杭州兵变一事的处置上应对得体，应该予以褒奖。

两人都是李世民最为信任的臣子，两人身边都各有一群摇旗呐喊的帮手。因此这个问题从今日早朝开始，一直争论到现在。而上面的李二陛下迟迟不表态，所以这问题就一直没有个彻底的定论。

此时眼看已经快到中午了，不少官员的肚子里已经开始咕咕叫。

可两位大佬带着一群小弟在那里掐架，他们又插不上话。而最有资格插话的李二陛下成了闷葫芦，最有立场插话的京兆府少尹李如松，御史大夫秦遗风，秘书监何进，吏部右侍郎吴俊成等人，却又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好像入定了一般，让人觉得万分诡异……

就在百官心中哀叹，今日怕是要饿一天肚子的时候。突然有殿前侍卫跑进含元殿，高声禀报道：

“启奏陛下，江大人奉旨回京了！”

正在争论的长孙无忌和魏征等人，闻言同时安静了下来。一直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的李二陛下，终于也在龙案上睁开了眼睛，沉声问道：“在何处？”

“江大人此时正在殿外候召！”侍卫躬身答道。

“那就叫他进来呀，回来了不赶快来见朕，呆在外面晒什么太阳候什么召？”李世民的语气当中颇有些责备的意味。

侍卫连忙应了一声“是”，然后匆匆返身跑了出去。殿中诸人面色各异，魏征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大疙瘩：陛下是何时召江志轩回京的？

而长孙无忌则满脸得意之色：嘿嘿，看来陛下终究还是抗不过我们这些老臣的面子，真的把江志轩给召回来了！也就是说，陛下打算照顾老臣们的面子，治江志轩的罪……

可是陛下方才的语气……似乎不像是要治罪的样子啊！

一旁的何进李如松等人，面色丝毫不变。召江志轩回京的圣旨.

就是出自何进的亲笔手书，所以这件事情他们几人早就已经心知肚明了，当然没什么好奇怪的。虽然不知道最终陛下会如何安排江志轩.

可他们心中却清楚，江志轩绝不会有什么危险。

很快，一身绯红官袍的江志轩便出现在含元殿内的大红地毯上。

从跨进殿门的那一刻起，便有无数道目光一下子聚集在他身上。

同情者有之，嫉恨者有之，漠视者有之，不一足尔。江志轩对这些目光全然不加理会，紧赶几步走上前去，在含元殿的中间恭恭敬敬的跪拜下去：

“臣、杭州刺史、苏杭盐铁案处置使，江淮道平叛钦差江志轩，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龙案之上的李

世民， 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细细的打量着江志轩。他瘦了，虽然收拾得清爽利落。可李世民还是能看得出来，江志轩瘦了不少。身上以前的书生之气也减少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杀伐决断的英武之气。

“唔，不错，虽然瘦了并多，可也成熟了不少！爱卿辛苦了……”

等江志轩站起来之后，李世民第一句话就是如此说道。殿内以长孙无忌为首的一帮人微微色变：陛下这是何意？为何没有大发雷霆，而是如此轻言抚慰？而魏征那边的人则是面现疑惑：陛下这唱的是哪一出啊？从千里之外把人召回来，就是为了看看这人瘦了还是胖了？

江志轩听李世民这样一说，心中仅存的一点担心也消褪得无影无踪，躬身拱手答道：

“谢陛下挂怀，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是身为臣子的本分，臣丝毫不觉辛苦，只感荣耀万分！有陛下谆谆教导，臣岂敢有一日懈怠，若还像以往一般浑浑噩噩，又如何为君分忧……”

李世民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臭小子倒是会说话。

不过这些话，在这含元殿上就不要说太多了，免得百官认为他是个马屁精。于是当即摆摆手道：

“不说这些了，江爱卿，朕来问你，苏杭盐铁案，杭州兵变案，可曾处理完毕？可还有余留收尾不曾完成？”说着眼神灼灼的望着江志轩，生怕他给出一个否定的回答。而一旁以长孙无忌为首的一众开国功臣，也同样如此。

他们则生怕从江志轩嘴里听到肯定的答案，因为若是那样，就表示他们先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若是保不住陈文远和欧阳兄弟等人，他们这些老臣的威望，必将大跌！

江志轩自然知道李二陛下真正关心的是什么，当下拱了拱手，朗声答道：

“回陛下，已经全部处置妥当，不曾留下丝毫手尾。苏杭盐铁案和杭州兵变案，实际上是相互关联的。臣正是因为彻杳苏杭盐铁案，才逼得江淮两道都护府铤而走险，起兵叛乱。虽说最后平定了叛乱，诛杀了叛军首领陈文远及欧阳自明等人，可也因此为江淮两道三十一州带来兵祸，舟山，钱塘等六县存粮，被叛军洗劫一空，无数房屋居舍被叛军破坏焚毁，六县百姓流离失所者几近十万众。臣有罪，请陛下降罪……”说着，江志轩再一次一撩袍服跪了下去！

长孙无忌等人瞪大了眼晴，不可思议的望着江志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江志轩竟然真的敢擅自处置了陈文远和欧阳自明等人。在他们看来，陈文远和欧阳自明等人，都是二品三品的高官。而且江淮两道叛乱，这已经是弄得举国皆知的大事情。江志轩竟然未经请示朝廷，就仗着钦差的身份，将这几人杀了，他以为他是谁？因此，不等龙案上面的李世民表态，长孙无忌当即就出班奏道：“陛下，此事实在太过荒谬！江志轩身为江淮道平叛钦差，虽说有临机专断之权。可据上月的奏报，江淮道的叛乱便已平息，首恶陈文远和欧阳自明等人皆被朝廷大军所擒。按照律法，江志轩本该将叛军首恶押赴京城，交由三司会审。可江志轩竟然如此专断，擅自将叛军首恶斩杀，如此目无法纪，臣请陛下诛杀此僚，以正国法！”

江志轩被吓了一跳，他虽然知道李二陛下断然不会杀自己。可这长孙无忌竟然如此狠毒，一句话就要至自己于死地，犯得着么？我老婆好歹也三番五次的救了你妹妹和外甥的命，若是没有你妹妹和你外甥，你以为你这个国舅爷还能坐的安稳？真是个蠢货！江志轩正在愤愤不平的想着，却又见长孙无忌身后蹦出来一个人：

“陛下，臣赞同长孙大人的意见，请陛下从重处罚江志轩！此外，臣还要弹劾江志轩滥用职权，借苏杭盐铁案处置使的便利，在江淮两道刮地三尺，收刮银钱数百万贯，交由其妻弟李自华！名为筹备江淮两道盐铁专营署，实际上中饱私囊，从中牟利！请陛下着有司彻查……”

“陛下，臣弹劾江志轩结党营私，用人唯亲。江淮两道盐铁专营署盐铁使，为江志轩妻弟。盐铁副使，则分别为江志轩的同年好友吴佩吴子瑜和莫少杰。此外，钱塘等几个产盐大县的盐铁令，亦是江志轩的亲友担任……”前面那人说完，有一个人蹦出来，慷慨激昂的弹劾起来！

江志轩不禁有些傻眼了，他知道自己在苏杭的所作所为，肯定得罪了一些人。可他万万没想到，才一回朝，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便被这铺天盖地的口水官司给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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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二章 轻松过关

听见下面以长孙无忌为首的那一群臣子，如此肆无忌惮的弹劾江志轩。李世民不由皱了皱眉头，这也太不像话了吧？无论如何，江志轩在杭州也是功大于过的。今日人家才刚刚回朝，连气都没喘一口，你就如此激动的要置人于死地。人家是挖了你祖坟，还是抢了你的女人啊 …

可是这些话李世民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他是皇帝，皇帝的作用是拍板，不是拉架。所以他没有开腔，而是把深邃的目光投向了另外一边的魏征那个团伙。这两伙人原本也是一伙的，可是在江志轩这个问题上，长孙无忌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能理智的考虑问题，所以站到了魏征的对立面……

果然，等长孙无忌那边的人一说完。魏征也不等手下的小弟发言了，自个儿直接抡起膀子赤膊上阵。站出朝班先向李二陛下拱手意思了一下，然后便转过身来面对着长孙无忌那一伙人，口水四射、慷慨激昂的反驳道：

“陛下，长孙大人，江大人身为平叛钦差，自然便有权利处置杭州兵变的一应事务，包括对叛军首恶的处置。长孙大人以此弹劾江大人，难以服众。至于另外几位大人所弹劾的江大人滥用职权，结党营私，用人唯亲等罪状，本官想，还是先听听江大人本人的说法，之后再下结论也不迟……”

长孙无忌被魏征这样顶了一下，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自然知道，既然是钦差，那便是代表皇帝陛下，对于钦差权限下能做的事情他一清二楚。虽然陈文远和欧阳兄弟等人都是二品三品大员，可江志轩却是个超品的钦差，如此处置从道理上是说得过去的。他只是一下子急怒攻心，才暂时的丧失了心智而已……

龙案上的李世民听了魏征类似于总结性的发言，轻轻的点了点头：“唔，魏卿言之有理，江志轩，关于几位大人弹劾你滥用职权，结党营私，用人唯亲的罪状，你有何说法？”

趁着刚才魏征和长孙无忌打口水仗的当口，江志轩早就已经理清了思路，准备好了言语，当下拱手跪拜下去，然后说道：“请陛下允许微臣自辩！”

“准！”李世民大方的挥了挥手，原本绷直了的身体又舒缓下来，软绵绵的重新靠在龙椅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难怪这天下人人都想当皇帝，这种生杀予夺的感觉，真是……爽！不过，这龙椅要是再柔软一点就好了……

李二陛下可以如此悠闲放松，可江志轩却不行。虽说心中料定了上面那位不会真的杀了自己。可若是表现不好，对杭州和盐铁署的事情说不出个子卯寅丑来，以后怕就难以出头了。当下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

“谢陛下！”然后站起来，转过身对方才弹劾他的那个张着一张老鼠脸的大臣，目露寒光的问道：

“敢问这位大人，方才您弹劾下官滥用职权，中饱私囊？有何凭证？”

那老鼠脸自从李二陛下允许江志轩自辩的时候，心中就知道不妙。

不对呀，陛下这幅模样，似乎不像是要惩办江志轩的征兆啊。不过，能混到这个地步、在这朝班之中有一席之地的人，无一不是成了精的人物。

听见江志轩向他要凭证，他也不慌乱，心平气和的答道：“江大人，御史台有风闻奏事的权力。故而，本官手上并无凭证，但是近期本官时常接到苏杭等地的奏章，弹劾江大人你，以设立江淮两道盐铁专营署的名义，向各大盐铁商收取银钱，据说其数目已多达三百万贯之巨。敢问江大人，这些银钱如今在何处？又是用于何处？”

江志轩闻言呵呵一笑，转身对龙案上的李世民拱了拱手，又转过身来面向百官：

“陛下，各位大人，御史台的这位大人所弹劾之事，确有其事。不过却又有一些不确切之处。其一，这些银钱并非是下官向各大盐商和世家强行收取的，而是以入股的名义，明码标价，价高者得；其二，这三百万贯当中，有一百五十万贯需要用于盐铁专营署的筹办，必须留在杭州，另外的一百五十万贯，下官已经换为飞票，带回京师，准备上缴国库；其三，这三百万贯当中，有近十万贯是下官所出！敢问诸位大人，可曾在何处见过如同下官这般，从自己兜里拿钱出来中饱私囊的？”

“至于另外一位大人，弹劾下官用人唯亲。下官倒是想问一问这位大人，不知吏部可曾收到过，下官申请提调百名青年低级官吏到盐铁专营署任职的奏章。早在盐铁署成立之前，下官便已经发过三道奏章至吏部。盐铁署成立之后，人手紧缺，甚至连下官都不得不亲自上阵，到各大盐场监督施工。那时候，下官又曾经连发三道奏章，再次申请吏部抽调人手，补充缺额。但是到今天为止，吏部都不曾派出一人。

下官办的是陛下赋予的差事，自然要想方设法的完成陛下交代下来的任务。吏部不派官员下来，下官便只好自行解决人手问题……敢问这位大人，难道您的意思是要下官置陛下交代的差事于不顾，任由江淮两道每年再损失数百万贯的盐铁税收么？”

方才弹劾江志轩用人唯亲的，正巧就是吏部左侍郎。江志轩说的那几分奏章，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是，自从江志轩去了杭州，开始查办苏杭盐铁案开始。吏部便在长孙无忌的授意下，处处和江志轩作对。

但凡是江志轩呈上来的奏章，不管有理无理，吏部都统统否决。此时听江志轩在朝堂上把这事儿说出来，那吏部左侍郎老脸一红。担心的朝龙案上面的李世民望了一眼，生怕李世民因此而龙颜大怒。

好在李世民似乎暂时还没有发火的意思，吏部左侍郎心中稍稍安稳了一点。但是对江志轩的反驳，

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不管吏部是出于什么情况。在江淮盐铁署这件事情上.都是说不过去的。前后三四个月的时间，人家请调一百多名官员，前后发了七道奏章，却一个人都没有调过去。大唐的官员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紧俏了……

问完了这两个人，江志轩又转向长孙无忌，准备发扬“宜将剩勇追穷寇”的风格，再对这位长孙老大人倒打一耙，却听见龙案上面的李二陛下轻咳一声缓缓的开口了：

“唔，江爱卿之言，诸位大人可还有疑问？”

江志轩见李二陛下不让他对长孙无忌发难，一开始还以为皇帝陛下这是要顾忌国舅的面子。随即才猛然醒悟过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长孙无忌弹劾的是自己胆大妄为，仗着钦差的身份斩杀了杭州兵变的首恶；而这件事情，可是李二陛下暗示自己干的。要是在朝堂之上扯出来，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其他的风波……

这时候，户部尚书站了出来：“老臣有些疑问，想要请教江大人……”说着带着请示的眼神向龙案上的李二陛下望了望，见对方点头首肯了，这才转过身来，先对江志轩作了一个揖，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道：

“请问江大人，这江淮两道盐铁专营署.具体是如何划分职权，又如何运作？又为何需要如此大量的钱财来支撑？江大人又为何允许民间的钱财流入其中？”

这些问题，早在小小给江志轩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江志轩也如此问过小小。因此，这根本就难不倒江志轩，只听他清了清嗓子，充满磁性的嗓音再次响了起来：

“回老大人的话，江淮盐铁专营署，设盐铁使一人，盐铁副使二

人，专管江淮两道的盐铁生产.运输、销售。盐铁署剥离于当地衙门之外，由朝廷直接管辖。在盐铁正副使之下，各州县再单独设置盐铁令，专门监管当地的盐铁生产和运输。盐铁的销售，则由盐铁正副使负责，由朝廷在江淮两道范围内，开设数百个销售点，直接向民众销售。省去了以往层层盘剥的环节，一方面，能够让盐铁的价格大幅下降；另一方面，因为全部把持在朝廷手中，加之销售量大，故而所得不减反增……

至于为何需要如此大量的钱财，相信老大人也明白。要在江淮两道范围内开设如此多的销售点，自然所耗甚大。然而若是要国库一次性拿出多达一百五十万贯的现钱，相信老大人您首先就会和下官拼命。

而实行盐铁新政又势在必行，故而，下官只能吸引民间资本，以合作分红的方式，让他们参与其中。如此以来，既解决了资本的问题，同时，也是给以往从事盐铁买卖的豪门大阔一次机会，防止他们狗……

呃……铤而走险、铤而走险……”

那位户部尚书老大人，当了这个朝廷十几年的管家，自然是有些水准的。当然能听明白江志轩这些话里的意思，他也清楚这样能够给朝廷带来的好处。所以，沉思了半晌之后，这位老大人砸了砸嘴，然后转向龙案上的李二陛下，颤巍巍的说道：

“启奏陛下，老臣认为江大人此举，定然能为国库带来极为巨大的利润。不过，江大人此举，未免有与民争利的嫌疑。故而，老臣弹劾江大人与民争利，请陛下圣裁！”

江志轩顿时又傻了眼，原以为这个老头子听了他这一番侃侃而谈，会夸赞他几句。没想到最后夸是夸了，可夸了之后却也跟着弹劾起来。刚想叫几声撞天屈，随即猛然醒悟过来——这老家伙高哇：陛下为了安抚长孙无忌和东宫这些人，定然是需要惩戒自己一番，意思意思的！可若是依照前面那几个老家伙的弹劾，哪一条都是杀头之罪，陛下肯定不乐意的。

唯有这位老尚书弹劾的罪状：与民争利，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根本就不算回事……

果然，龙案上面一直不曾表态的皇帝陛下，听了这位户部尚书弹劾的内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然后站起身来：“传旨，原杭州刺史江志轩，担任苏杭盐铁案处置使期间，设立江淮盐铁专营署，与民争利。着罚俸一年，免去江志轩杭州刺史之职，仍保留开国伯爵位。命其在家反省，不得旨意，不得擅自离京……退朝！”

一干大臣连忙三呼万岁，长孙无忌等人虽说心有不甘，可皇帝陛下金口一开，他们也不能再说什么！就在众人纷纷准备离去的时候，又看见皇后娘娘身边的太监总管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再着老远便喊道：“江大人留步，皇后娘娘有请……”

他这一声喊，顿时又把所有朝臣的心思给勾起来了。长孙无忌这一边的人，纷纷弹冠相庆，认为这是皇后娘娘打算为自己的哥哥找回场子了。可长孙无忌却皱起了眉头，他那个妹妹他非常清楚，对于这种朝廷上的事情，从来就不会加以干涉。何况这姓江的夫人，还三番两次的救过他妹子的性命，所以妹妹是万万不会去找这姓江的麻烦的。

相反，这很可能是皇帝陛下的授意：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这本来就是天子的御下手段啊……

江志轩此时也还没反应过来，杭州刺史这个职位保不住，早在传旨太监到杭州的那天他就知道了。让他想不到的是，竟然就这样就轻轻松松的过关了，原本他以为至少也会被狠狠的呵斥一番，然后把自己的官位爵位什么的都剥去，让自己当上一段时间平头老百姓呢，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松？

而且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又派人相请，说不定还有好处捞，这样想着，江志轩脸上竟然也泛起了一丝笑意：

“莫不是娘娘又把小小和虎头、丫丫蛋蛋他们接到宫里来了，要给我摆接风宴……”这样想着，江志轩全然不顾身后百官的窃窃私语，昂首挺胸的跟着那太监朝太液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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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三章 甜枣

太液池御花园，李世民已经换下了朝服，身上穿着一身青色紧身绸袍。李世民的脸上挂着一种轻松舒适的笑意，是的，他的确非常轻松。

杭州兵变已经平息，名义上的首恶已经被江志轩干净利落的处理掉了，再不可能牵扯到那个不成器的东宫身上；苏杭盐铁案也已经得到了最妥当的处置，由此带来的每年能够产生的数百万贯的利润，更是给了李世民一个意外的惊喜。江志轩，朕果然没有看错他，李世民如是想到。

长孙皇后张罗着宫女太监们，流水似的往御花园的小花厅中传送着美酒佳肴。这不是正式的皇家赐宴，所以也就没那么多规矩。两拨人马分别前往东暖房和西市的江府，去请江浩宇和小小。不错，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这就是李世民的御下手段。刚刚在朝堂之上，他才罢了江志轩的官，自然不能出尔反尔，一下来又给他赐宴，所以便用了长孙皇后的名义……

等江志轩优哉游哉的逛到御花园的时候，抬眼便看到自己那个年近五岁的宝贝儿子虎头，正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大眼瞪小眼的……蹲着马扎。两个小子的脸都憋得通红通红的，却似乎都不肯当先认输。一旁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满脸笑意的望着俩人，谁都不说话。旁边还有一个可爱得让人想要偷回家养的小女孩儿，一个劲儿的在一旁拍手叫道：

“皇兄，加油，要是输给虎头你就丢人了！”

“虎头，不要认输哦！一定要赢了皇兄！”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哪一

派的……

虎又是面朝江志轩的，但是此时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站在自己的对手身上，所以根本就不曾发现他老爹回来了。而另外一个小子，由于是背对江志轩，所以江志轩一时还没能认出来，不过看那背影，怎么瞧着有点像晋王殿下呢……混蛋，那就是晋王殿下……

“虎头，你个臭小子，怎么敢如此对晋王殿下不敬？”待走近看清楚了，江志轩被吓了一跳，顿时出声一阵爆喝，把两个已经撑到穷途末路的小家伙吓得一个哆嗦，原本姿势标准的马扎，再也不能维持原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这一声爆喝，不仅把两个小家伙吓到了。正全神贯注的观战的李二陛下夫妇也被吓得不轻，长孙皇后不停的用手轻抚着白花花的胸脯，似怨似艾的白了江志轩几眼，李世民则大为不满的转过头来瞪着江志轩：

“乍呼呼的吼什么？一点封疆大吏的体统都没有，看把两个孩子和朕……的皇后吓的……”

江志轩闻言脸色变了一变，顿时给出一副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一般的嘴脸：“陛下，微臣现在已经不是封疆大吏了……”“那也得跟朕注意体统，不是封疆大吏，还是天子门生，还是太中大夫，还是开国伯呢……”李世民望着江志轩那副嘴脸，心中好笑，却板着一张脸，维持着皇帝陛下的威严。

“可这都是些闲差……”江志轩嘟囔道。

“呵呵，怎么？闲差不好么？朕体恤你，觉着你在那边累坏了，让你歇息一段时日，好生在家享享天伦之乐不好么？感情朕的一片好心，被你当做了驴肝肺？气死朕了……你都……”

夫唱妇随，李世民在那里数落江志轩，长孙皇后则在一旁帮腔：“可不是么？才去了那边不过一年，整个人便瘦了一圈。若是一会儿让小小看见，指不定该怎么腹诽本宫和陛下呢……”江志轩闻言心中感动，面前的是谁啊？那是整个大唐帝国最为尊贵的两个人，却对自己这么一个小青年如此优柔有加。完全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而是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自家人，这份厚恩，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不过，反正也已经欠了这么多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点儿，当下点了点头，装傻充愣的笑道：“那臣就去享天伦之乐啦？”一边说，一边就朝那边已经发了半天愣的虎头拍了拍手：

“虎头，还愣着做甚？看见爹回来了，连声招呼都没有？”

虎头已经快五岁了，已经学会了小小的矜持。看见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个人，竟然是自己半年不见的老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一双白白胖胖的小手在眼睛上揉了揉，使劲的瞪着看了半晌，脸上终于挂起惊喜的笑意，张开双手就朝江志轩扑了过来。江志轩瞧着宝贝儿子这幅模样，哈哈大笑着蹲下去张开双臂，闭着眼睛等着迎接儿子的冲击。

结果等了半天也不见有动静，这么短的距离，就是蜗牛爬也该爬到了。睁开眼睛一看，这个小混蛋竟然才只往前面迈了两步就不动了。

扭扭捏捏的站在那里绞着手

指头，原来是见到有这么多人在这里看着，小家伙有些不好意思……

江志轩再也按耐不住心中对儿子的思念，还有分别半年之后再次见到宝贝儿子的那份激动。飞快的上前两步，一下子就把儿子抱了起来，嘴里乐呵呵的叫道：

“哈哈哈，我的宝贝儿子，快来快来，叫声爹来听，都快想死爹了……”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抱着虎头不停的摇摇晃晃。

虎头被老爹有力的双臂抱着，也丝毫不担心掉下来，反而发出一

阵阵清脆的笑声。听见老爹的话，想要叫。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小家伙又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扭扭捏捏的抓着江志轩的衣领，凑到江志轩的耳边轻轻的叫了一声：“爹……”

这一声轻轻的爹，叫得江志轩那是一个荡气回肠。就是声音小了点听得不过瘾，于是摇摇头笑道：“声音太小了，爹听不见，再叫一声，要大声点……”

虎又明知道老爹是在作弄他，心中那股调皮劲上来，再次凑近老爹的耳边，扯开喉咙大吼一声：“爹！”震耳欲聋的声音吼得江志轩耳膜阵阵作响，可他却丝毫不介意，反倒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乖儿子……”

一旁的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含笑望着这一对久别重逢的父子，丝毫没有计较这对父子君前失仪的意思。旁边的雉奴李治，原本就和虎头感情甚笃，再加之他已经得到消息，这位江大人即将成为自己师傅，因此也丝毫没有见怪的意思。而另一旁的小兕子，看见虎头和自己的爹爹玩得开心，干脆就撅着小嘴跑到李世民身边：“父皇，您好久都没抱过兕子了，兕子也要父皇这般抱着……”

李世民哈哈大笑，指着在一边只顾着自己俩父子高兴的江志轩笑道：“看看看看，给朕惹麻烦了吧？哈哈，好好好，来，父皇也抱抱我的小兕子……”说着就玩下腰去，把小兕子抱在怀里，学着江志轩的模样摇晃起束……

笑闹了一阵，李世民终究年纪大了些，感觉抱着年近十岁的小兕子有些吃力了，便将她放下来，转头向长孙皇后问道：“观音婢，你那好妹子怎地还没到？”

长孙皇后闻言白了他一眼：“从皇城到西市，来回再快也要半个时辰，哪儿有这么快？”

李世民对自己老婆风情无限的白眼视若无睹：“要不咱们先开始吧，大人不饿，小家伙们可受不了！”

长孙皇后却坚决的摇了摇头：“不行，若是平时还可以，今日却不行，必须等小小到了之后才开宴……”

李世民先前还不了解长孙皇后这话里的意思，好一会儿才想缘由来。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是朕疏忽了，那就依皇后的意思吧，呵呵！”说着转头面向李治：“雉奴，稍后你自己知道该如何做吧？”

李治这个沉默寡言的乖孩子轻轻的点了点头，中规中矩的答道：“父皇请放心，儿臣省得！”李世民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但是江志轩这件事情还没有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而今日这顿家宴，便是最后的收尾……

江志轩虽然在太液池当中尽情的逗弄着宝贝儿子虎头，可心中却一

直在牵挂着：怎么还没到呢？夫人和丫丫、蛋蛋为何还不到呢？去接她们的是何人？是骑马还是坐轿的？

马车在朱雀大街上狂奔，小小和翠巧必须全力抓住车厢里面的扶手，才能保证自己不被颠簸的马车甩出去。丫丫和蛋蛋两个小家伙，乖乖的依偎在娘亲的膝前，两双小手紧紧的抓着娘亲的裙边，她们不明白，娘妻和翠巧阿姨如此急急忙忙的是要往哪里赶……

在第一次得知夫君回京的消息之后，小小便已经再也没有心思打麻

将了。将位置让给随后赶来的何家大姨娘，小小便回房细细的梳妆打扮起来。同时让翠巧尽快给丫丫和蛋蛋两个小家伙穿上得体的衣服。

以小小对李二陛下那两口子的了解，今日散朝之后，肯定会有人来召自己到宫中和夫君相见的。

而自己拜托长孙皇后的事情，在今天也会有个最终的结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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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四章 夫妻重逢

去接小小的，是长孙皇后的专用马车。因此，进入皇宫后也是一路畅通无阻，径自驶到太液池门前才停下来。

小小和翠巧活动了一番筋骨，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一路颠过来，好彩没有将全身的骨头都颠散了架……

丫丫和蛋蛋蹦蹦跳跳的从马车上跳下来，抬眼看见这里竟然是他们已经非常熟悉的太液池。脸上顿时便笑开了花，也不需要人引路，直接就朝长孙皇后的寝宫那个方向跑。御花园便在寝宫后面，这俩个小家伙都知道要去哪里，才能找到那个总是能拿出很多好吃的的姨巍她们这幅熟悉的模样，反倒惊得一批新来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这是哪位贵人家里的小祖宗啊？似乎对这皇宫大内比对他们自个儿家还熟。待看到大内太监总管王德，满面笑容的引领这一位温柔婉约的俏丽妇人缓缓行来，这些人更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王总管是什么人，他们这些宫女太监可是最清楚的。那是陛下跟前最受宠的人，提督整个皇城里的内官。这样一个人物，竟然对那位少妇如此客气，那位少妇是何方神圣？等到王德领着小小走远了，这些太监宫女们才纷纷打听起来……

夫妻俩又一次分开了半年之久，今日终于再度重逢。小小心中的喜悦可想而知，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得有多么雀跃，可心中的激动却不言而喻。

她只是一个女子，天底下有哪个女子，不希望和自己的爱人长相厮守？耳厮鬓摩的日子，或许免不了家长里短的口角，但是能和自己一生的幸福相依相守，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难能可贵的？而此番夫君回来，如若自己所料不差，起码在几年之内，自己夫妻俩可以再不用分开了……

这半年来，小小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小家伙，着实操了不少心。倒不是说生活上需要操心，江家如今怎么算，都算得上是大唐的顶尖富人了。要钱有钱，要权有权，算得上是大富大贵。

真正需要操心的，是三个儿女的教育。即便是虎头，如今身在皇宫，享受着这个时代最高等的私人教育，可小小还是不放心。她担心自己的儿子，在这种死板的教条中，被教成一个书呆子。至于丫丫和蛋蛋，则更不用说了。两个小家伙正处在调皮捣蛋的最佳年龄，而偏偏这个时候又是最好奇，最好学的年龄。要是这个时候不万般小心，一旦两个小家伙被惯成了纨绔子弟，刁蛮的小姐，那将来指不定会为江家闯出多大的祸事来……

如今，夫妻俩终于可以在一起，而且夫君还不会再像以往那般，动辄东奔西跑，一离开就是一年半载。夫妻俩可以将全部精力都花在调教三个子女身上，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以安安心心的享受天伦之乐，不用担心朝堂上的云波诡谲，不用担心生活，不用担心名誉和地位。这样的日子即将到来，谁心里不偷着乐？

穿过太液池，走过那一条长长的花圃走廊。层峦叠翠的御花园映入眼帘，小小一眼便看见御花园正中央的凉亭当中，那个一身绯红官袍，正抱着虎头逗弄得万分开心的男子。是的，这就是自己的夫君，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最值得依靠的人，也是最值得自己为她付出一切的人……

王德在领着小小踏入御花园之后就默默的退下去了，李世民已经吩咐过他，今日御花园当中的这场家宴，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其实王德知道，这个任何人，并不包括他在内。无奈的是，他得去外面挡皇帝陛下口中那个“任何人”的驾……

经历了这么多次分离，小小原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很淡然的面对这种久别之后的重逢。可是现在骤然相见了，却发现自己依然做不到。特别是这一次，夫君还曾经在杭州被重兵围困，更曾亲自在城头上和叛军浴血厮杀。若是一个不幸，便有可能天人永隔。这种情况下的重逢，更加令人感慨。

轻移莲步，缓缓走到摆放着珍馐佳肴的凉亭当中，小小仅是微微向长孙皇后和李世民点了点头，以示恭敬。然后便双眸含雾的望着已经停下来的夫君，见他缓缓把虎头放在地上，转过身来正面着自己。那双英挺的剑眉之下，一对深邃的眸子里，隐隐开始闪烁着火焰。自己的身影在他的瞳孔当中，渐渐放大……

“回来了？”没有欣喜若狂，没有喜极而泣，小小深呼吸了无数口之后，嘴唇轻启，轻轻吐出这几个字来。如同以往任何一次久别重逢一样，仿佛和夫君分离，仅仅是在昨天……

“嗯！回来了！”江志轩同样沉稳的答道，就像回答俩人在一起的每一天，他外出归来的时候，小小那声充满家的温馨的问候一般。

“还走么？”小小努力想让自己的保持一份从容的笑容，可她发现有些为难，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中竟然微微有些发慌。她可以做出麻将，可以拉着一群贵妇人天天打他个天昏地暗；她可以花钱如流水，一掷数十万贯，高调的买房购宅；她也可以拼命的赚钱，在京师甚至全国各地开起数十家如同醉月楼一般的酒楼，让江家财源滚滚，几十辈人也花不完。可是她不能忍受总是和夫君聚少离多的日子，她希望一家人能够安定下来……

“不走了……”迎着爱妻那副渴盼的眼神，江志轩的心尖儿一颤，下意识的答道。随即又看了看李二陛下那边：“呃……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至此，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神情气氛一扫而空。小小气苦的跺了跺脚，丢给他一个“鄙视你”的白眼，转身朝长孙皇后身边的小兕子走了过去……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好笑的看着这对夫妻，原以为会有一通精彩的好戏看，没想到却是如此轻描淡写。他们俩人哪里知道，人家这对小夫妻都是有内涵的人，在他们这一大群超高功率的电灯泡前，哪里会真的来一通轰轰烈烈的真情告白？那种事情，都要留着回到家关上门再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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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五章 未来帝师

该到的人都到齐了，不该到的人一个也不会到。这场接风宴也好，拜师宴也罢，家宴也成的宴席，终于正式开始……

正上方的位置自然是李二陛下和长孙皇后的，江志轩坐在李世民的右手第一个位置，小小则紧靠着长孙皇后的左手边。在这之下，长条形的御用餐桌上，依次坐着李治，小兕子，虎头三个。另外两个小家伙丫丫和蛋蛋，虽说他们已经可以自己进食，可两三岁的小家伙，若是任由他们自己来，说不定一场好好的宴席就会演变为孙悟空大闹蟠桃会了……

一边尽情的享用着皇家美食，江志轩一边在心里头嘀咕着这顿宴席的真实用意。他又不笨，自己今天才刚刚回到长安。皇帝陛下即便再不通情理，也应该放自己回家和家人团聚的。可他却用娘娘的名义将自己叫到太液池来。若是说没有其他的事情，打死江志轩也不会相信。方才刚刚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而且气氛也有点僵，笑闹一番也就得了。这时候要说的，肯定是大事，所以，江志轩一直随时竖着耳朵，准备随时应对李二陛下整的么蛾子。

小小心中也有些七上八下，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会按照自己的请求来安排夫君今后的官职么？

虽说因为长孙皇后病重而引发的东宫和魏王的夺嫡之争，在长孙皇后痊愈之后又很快就消弭于无形。但是只要身在朝堂，就难免会被牵扯进去。当然，也有不偏不绮的一群人，譬如爹爹和姨父，姑父那一群人，他们只忠于当今陛下。可是小小有她的考虑，在李二陛下这一朝，夫君已经够受宠的了，而且如今想要再进一步也已经不可能。所以她考虑的是以后，是李二陛下千秋大行之后，江家该怎么办？

东宫是已经得罪死了的，夫君这趟杭州之行，把东宫那位和他舅舅在江淮两道好不容易培植起来的势力，铲除得一干二净，连一点渣滓都没有留下；即便是自己这只小蝴蝶引起的蝴蝶效应，已经改变了历史，最后让东宫那位坐上了皇位，江家也定然不会有好果子吃。

魏王李泰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江家和魏王府并没有什么利害关系，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冲突。当初夫君中状元之后的曲江夜宴，魏王殿下还曾经试图拉拢夫君。只要江家把醉月楼交还给魏王府，两家的关系说不定还会再进一步。可问题是，魏王真的能当上皇帝么？

早该已经不在了的长孙皇后，虽然现在还活蹦乱跳的活得滋润。可是小小也知道，她的身体潜能其实已经完全被掏空了。用孙思邈的话来说，五年之后，即便是大罗神仙下凡，恐怕也难以再将她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了……

而依小小看，李二陛下如今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再当个十年八年的皇帝应该不成问题。小小自己也记得，历史上的贞观之治好像有差不多三十年。也就是说，东宫和魏王府，完全还有再次争夺皇位的机会。而且小小坚信，压抑了这么多年，积蓄了这么长时间的力量。到时候这两个野心家相互之间的倾轧，会比原来的历史上还要猛烈。

这也就是说，如今坐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小不点晋王殿下，最终还是最有可能坐上皇位的。那么，从现在就应该开始投资了。毕竟，如今已经是贞观十三年，留给小小和江家的时间并不多……

小兕子不断的为虎头布着菜，俨然真的是虎头的小媳妇儿。各种各样的美味，在虎头面前的碧玉碗里堆得老高。虎头则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丝毫没有受宠若惊的觉悟。看得一旁的江志轩胆战心惊：好小子，你可比你老子强多了。晋阳公主啊，那是皇帝陛下的心头肉……晋阳公主亲自给你布菜，老子都没有这个待遇……

丫丫和蛋蛋两个小家伙.每人身边有一个宫女照料着。他们两个倒是乖巧，想吃什么了，举起小手朝那里一指，然后便只需要摇晃着一双小腿儿，长大嘴巴等着宫女把那精美的菜肴送进他们嘴里。

唯独晋王李治，面对着这一堆美味却没有多少胃口。他在为父皇交代的任务绞尽脑汁呢，父皇说要让面前那位江大人当自己的老师，却又要让自已不着痕迹的提出来。这对从来不曾用过心计的晋王殿下来说，有点难度……

想了好半天，李治才终于灵机一动。在宫女端上一盘蒸鹿尾儿的时候，不等父皇和母后动筷子，自己便站起身来抢先去夹菜。果然，他这个动作让李世民微微一皱眉，然后便出声呵斥道：“没规没距，不敬尊长，先生便是这般教你的么？”李治心中暗叫一声侥幸，父皇真的如此训斥自己了。他也不狡辩，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认错：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顿了顿之后，李治又再次说道：“方才父皇说到先生，儿臣正好有个请求，望父皇恩准！”李世民突然意识到什么，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最为宠爱的小儿子一般，满脸惊喜的瞪大了眼睛打量着他：什么时候，这个小家伙也懂得用心机来达到目的了？当下鼓励的冲李治笑了笑，点点头道：“什么请求？来，给父皇说说看！”

“谢父皇！”

李治拱手行了一礼，随即接着说道：“是这样，儿臣现在的先生，都是博学大儒。可是魏丞相公务繁忙，不能时常教导儿臣。而谢太傅又年迈体虚，故而，儿臣想请父皇再为儿臣寻一位年富力强，又博学多闻的先生，时时教导儿臣，以免儿臣少年心性，因为贪玩耽误了学业！”

李世民心里哈哈大笑，朕这个老九啊，找的理由可真是够充分的。

魏丞相公务繁忙，这是实情，魏丞相就是魏征，他的确公务繁忙，每天都忙着和自己抬杠……

谢太傅年迈是年迈了些，可体却不虚啊。你小子这样说，要是被他听见了，非得和你急眼不

可。

心中虽然这样想着，可李世民却丝毫没有说破的意思。听了李治的话，反而装着沉吟的点了点头，同时将一块盐水肘花儿哧溜一声放进嘴里.砸吧着嘴咀嚼着。一双眼睛貌似漫不经心的朝江志轩瞟了瞟，然后貌似牙疼似的砸了砸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转向江志轩：“朕记得，你刚才跟朕发牢骚，说朕给你保留的都是闲差？”

江志轩的脸上挂着傻呵呵的笑容，此刻他舟脑子里，竟然想着晋阳公主端着茶水，恭恭敬敬的给自己敬茶呢。突然听见李二陛下在对自己说着什么，猛然一惊。险些连自己面前的饭碗都打翻了。闻言连忙收起刚才那一阵强悍的遐思，连连说道：

“陛下赎罪，臣一时走神了……”

李世民“哼”了一声，就这副德性，让他去给雉奴当老师，真的合适么？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下来，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大不了自己盯紧点就是，当下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江志轩没有听清楚，小小却在方才雉奴站起来的那一刹那，就把注意力投了向了这边。听见雉奴说的那些话，小小很快就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心中竖起个大拇指赞叹道：好雉奴，小姨没白疼你……

待听到李二陛下那句话之后，小小就彻底的放下心来—— 目的达到了！

若是皇帝陛下一句话重复了两次，身为臣子都还听不清楚，那这个臣子的政治生命就该结束了。江志轩自然不会蠢到那个地步，他刚才实在是被那个胆大包天的想法给美得没边儿了——让陛下最宠爱的晋阳公主给自己当儿媳妇……这实在是……呃……太强悍了！

听了李二陛下第二次说起这个问题，江志轩老脸微红：“呃，陛下，臣不过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当不得真的。臣已经想通了，挂着个开国伯的爵位，轻轻松松，俸禄照拿，还不用为政事伤脑筋。每日里养养花儿溜溜狗读读书；有空了陪着夫人回华阴老家小住上一段时日，或者陪着夫人游山玩水，倒也不亦乐乎！”

旁边的小小嫩脸微红，忍不住啐了一口：“夫君你说你的，扯上妾身干嘛？”

李世民轻笑着看了看小小，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又转过脸去面对着江志轩：

“就这样了？那你的儿女们怎么办呢？难道任由他们长大之后成为纨绔子弟？”

江志轩眨了眨眼睛，赶紧补充道：“呃，当然不会，臣的大多数时间，都会放在教导儿女们身上，争取早日将虎头和蛋蛋培养出来，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才……”

李世民似笑非笑悔望着他：“此话当真？”

江志轩赶紧拍了拍胸口：“千真万确！”随即发现有点不对劲：不对呀，这好像有什么阴谋？

果然，李世民不等他表态，就赶紧出言道：

“那就正好，如今虎头是雉奴的伴读，你既然嫌没有差事，担心闲得发慌，又要教导你的儿子，那便麻烦你一下，顺带为朕教导一下雉奴吧……”

江志轩顿时傻了眼：“陛……陛下，这可如何使得？臣才疏学浅，如何担得起如此大任？”

李世民阴测测的笑道：“怎么，你要抗旨？你没听见刚才雉奴说的，想要找一个年富力强，博学多闻的先生么？”

江志轩缩了缩脖子，心说我还真的没听到，我刚才注意力都在我儿媳妇……哦不，都在您女儿身上呢…可这些话却万万不能说出来，当下只好拱拱手道：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李世民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你明年才到而立之年吧？这算不算是年富力强？你担任过朕的起居郎，担任过山僚平叛监军，担任过一州刺史，平定了杭州兵变，这算不算是多闻？古往今来第一个连中三元的三元进士，这算不算博学？如此符合要求，这个先生不让你来当，让谁来当？”

江志轩再次傻眼了，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啊！瞪着一双眼睛转向晋王殿下，无辜的望着这个已经注定成为自己学生的小王爷。心中泣血感叹着：殿下，您不会是早就在打微臣的注意了吧……

“臣遵旨！”意识到胳膊和大腿的差距，江志轩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下来。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冷藏一段时间，然后便再度启用呢。没想到竟然被塞给一个无权无势的小王爷当老师，这样想着，心中稍稍有点郁闷。

其实李世民的想法本来就是这样，先让这个臭小子雪藏一些时日，也正好磨一磨他身上的锋芒。然后寻个由头再让他重出朝堂，三十岁的人，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候。

而且这人还是自己最为得意的门生，怎么可能真的让他就此成为一

个教书匠？把他塞给晋王当老师，无非就是现在晋王还小，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而已……

见他答应下来，李世民的目的总算也达到了。回头向长孙皇后投去讨好的一瞥，然后心情愉快的哈哈大笑起来：“来来来，多吃点，兕子，多给你的小郎君布些菜……”

一句话震得江志轩目瞪口呆，刚送进嘴里的一勺汤险些就喷了出来……

晚饭过后，小小邀请长孙皇后得空到江府打麻将。顿时勾起了长孙皇后的兴趣，她早已经听说如今京师的贵妇们，都喜欢玩一种叫“麻将”的东西。只是一直不曾见过，如今得到小小的邀请，当然万分欣喜：贵妇们都喜欢玩的东西，肯定是非常有趣的。所以她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下来！

又陪着长孙皇后说了一会儿话，一家人才从宫中告辞回府。长孙皇后又派人用马车送小小这一家子回府，这才转身念叨着：麻将？究竟有什么魅力呢？能让如此多的贵妇如此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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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六章 久别胜新婚

回去的时候就远远没有来的时候那么赶了，而且此时已经快到深夜，朱雀大街上面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出奇的安静。

马蹄声和车轮碾地发出的咕噜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街上格外引人注目。然而，车厢里的一家子人却恍若未闻。虎头手里拉着自己的妹妹，蛋蛋则紧紧依偎在娘亲的怀里。三个小家伙大眼瞪小眼，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似乎总感觉爹和娘之间有些什么不对……

小小含情脉脉的望着自己的夫君，不知不觉，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六年。夫君也从一个青涩的书生，慢慢转变为一个成熟的、有城府的朝廷高官。他的面容依然一如自己初见他时的那副俊朗，只是一双眸子，变得比以往更加深邃，让自己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江志轩也同样在打量着自己的夫人，这些年来。小小为他生下了两儿一女，让他江家人丁兴旺；又竭力施为，持家有道，为江家积攒下了几辈子也花用不完的财富；更重要的是，小小三番两次的救驾之功，让皇帝陛下一家对他江家，远远超出了帝王对臣子的恩宠和优柔。

“夫人，你这样盯着为夫作甚？可是……为夫身上有何不妥？”对视良久，火花迸现，可考虑到此时是在马车上，还有儿女和下人，江志轩终究有些招架不住，当先出声打破了沉默。

“夫君难道就没有话要对妾身说？”小小的脸上似笑非笑，都快三

十岁的人了，却还是时不时的冒出一阵傻气……

“呃……说什么？”江志轩有些莫不着头脑，车上还有儿女们呢。

那些肉麻的话，难道不能等回到家中，洗漱完毕回到卧房。然后点上几根红烛，饮上两杯小酒之后再说吗？那多有情调？

小小哪里知道夫君脑子里此时竟然已经想歪了？她想的是，夫君突然之间被丢给晋王当老师，难道一点想法都没有？方才在太液池，她看得出来，在李二陛下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夫君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夫君，对于陛下对你的安排，夫君可是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了？”“啊？”江志轩有些惊讶，虽说是夫妻，可也不可能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她都知道吧？心有灵犀一点通，话是这么说，可要是真的出现这种事情，那也太玄了吧？

小小一看夫君那副惊讶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没有说错，当下轻轻一

笑：“这么多年夫妻了，夫君心中想什么，妾身难道还会不知道么？”

好吧，江志轩承认，在这一刹那，在爱妻面前自己便如同一个一丝不挂的婴儿，没办法隐藏任何东西。轻轻的点了点头，凝望着小小的双眸缓缓答道：

“夫人说的不错，为夫的确有这样的念头。苏杭之事，为夫自问并不曾做错。即便是操之过急，逼得江淮两道提前兵变，为夫也不曾让江淮两道的百姓遭受兵匪之患。苏杭盐铁案，为夫不花朝廷一分一毫，不仅解决了历年累积的弊病。

而且一举为朝廷带回了一百五十万贯的收入；不仅如此，今后每年，盐铁署都至少还能为国库创造上百万贯的银钱。如此政绩，不得赏赐也还罢了，竟然还被罢了官，丢给一个毫无势力可言的王爷当老师，夫人，为夫心中苦哇……”

听着夫君向自己大吐苦水，而且说的还是如此犯忌讳的话。小小有些哭笑不得，好半晌才正了正神，面色正经下来，眼神灼灼的望着他：

“夫君，其实，让夫君为晋王当师傅，是妾身的意思。这个晋王傅的差事，是妾身向皇后娘娘求来的。而且，陛下原本的意思是，先让夫君在晋王府挂上一些时日，待苏杭之事的风波慢慢淡了，朝中的局势稳定了，便即刻让夫君启复。可妾身希望夫君能好好呆在晋王府，能呆多久便呆多久，即便是陛下相召，能不去也尽量不要去……”

她这一番话说得江志轩云里雾里，满脸不解的望着她：“夫人，这是为何？”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让江志轩根本就没有怀疑过小小这些话的真伪，只是他不明白，若是按照小小所说，那在这个贞观一朝，自己岂不是再无出头之日了？

小小看了看车上的儿女和翠巧，虽说都是江家人，但是法不传六

耳，何况前面的车夫还是皇宫当中的人呢。夫君前面说的那些话，只是发牢骚，想来李二陛下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最多一笑了之。可她心中这些话都是些犯忌讳的，还是回家之后夫妻俩关起门来再说吧。这样想着，轻轻展颜一笑：

“夫君不妨自己想一想，若是想不明白，回家之后，妾身再为夫君慢慢道来……”

江志轩点了点头，小小这其实便等于给了他一个暗示：原因不便拿到公众场合来说。在这个时候，能让人如此忌讳的，恐怕就是和天家有关了……

马车缓缓行驶，终于在江府门前停了下来。门口挂着一对硕大的琉璃宫灯，将江府的大门照耀得纤毫毕现。两名护卫和一个门子，纹丝不动的站在门口，看见这辆马车停下来。三人都知道这是夫人从宫中回来了，两名护卫连忙跑过来，一人牵住拉车的马匹的缰绳。另外一个到后面掀开马车的帘子，恭敬的问候道：

“夫人，您回来啦？”

结果回答他的不是什么夫人，而是一个沉稳的男声：“唔，回来了，快过来，帮我把二少爷接过去……”

那名侍卫吓了一跳，待里面的人探出头来才看清楚：“老爷？”一

边惊喜的跪下要叩头，一边朝依然站在门口的门子叫道：“还愣着作甚？还不快过来帮忙？老爷回来了！”

他嗓门挺大，这夜深人静的把江志轩都给吓了一跳，然后便连连跺脚：“噤声，二少爷睡着了，别吵醒了他……”

那护卫吐了吐舌头，连忙拱手作了个揖，然后动作笨拙，小心翼翼的从江志轩手中把睡熟的蛋蛋接了过去。江志轩这才跳下马车，又转过身来，先把虎头和丫丫抱下车，最后跟翠巧一起，扶着小小下来。

赶车的车夫

任务完成，唱了个诺之后，便驾着马车回宫。江志轩下车之后，看着这阔别近一年的家，不禁有些唏嘘。好半晌，感觉到有人在拉自己的长衫，这才低下头一看，便见宝贝儿子虎头正扯着自己的衣衫下摆，仰起头轻轻的问道：

“爹爹，娘亲问咱们还要站到什么时辰……”

江志轩醒过神来淡淡的一笑，弯腰下去把宝贝儿子抱起来：“不站了，走，咱们这就回家……”

小小已经牵着丫丫的手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了，见夫君抱着虎头走进来，又回头当先朝后院而去。至于蛋蛋，翠巧已经抱着他先回房。都这个时候了，洗漱什么的一概都免了。否则若是在他睡着的时候把他弄醒，指不定得嚎到大天光……

回到后院卧房，丫丫便赖在爹爹的怀里不肯走。夫妻俩本来有很多话要说，此时却又不好意思赶女儿走。没想到虎头这个臭小子人小鬼大，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会儿之后，竟然站起来走到江志轩面前，伸出双手要去抱丫丫，嘴上还说道：

“ 妹妹，夜深了，该回去就寝了。”

丫丫撅起一张小嘴儿，在江志轩身上扭动了一下小身子骨，撒娇的说道：

“不嘛，丫丫要跟爹爹和娘亲睡……”

虎头脑门上冒出一条黑线.回头看了看沉默着的娘亲，突然计上必来：

“大哥今日在宫中听晋王殿下讲了一个很好玩的故事，你要不要听？要听的话就跟大哥走，这是咱们小孩子的秘密，不能让大人知晓……”

丫丫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欢呼一声：“丫丫要听……”然后便挣扎着从江志轩身上跳下来，任由虎头牵着她的小手朝自己后面小阁楼的卧房跑去。倒是让江志轩摸了好一阵鼻子：好么，我这个当爹的吸引力，竟然还不如晋王殿下讲的一个故事……

等两个小家伙的脚步声走远了，小小这才笑吟吟的站起身来，指着夫君的鼻子点了点：“看看你，这些年来，和儿女们呆在一起的时日太少，对儿女们的吸引力便如此低下，唉……”

一边数落着，一边转身去衣柜里，为江志轩取出他的浴袍和睡袍，然后转身递给他：“先去洗漱一番吧，大热的天儿，又赶了这么多天路，身上都酸死了。有什么话儿，待会儿再说……”说完之后，小小自己先拿着浴袍睡袍还有胰子什么的款款出去了……

临出门前风情万种的回头一瞥，看得心襟动摇。咧着嘴嘿嘿的笑了几声，想起前些时日在杭州，自己把那传旨太监给熏得不行。今日竟然又把娇妻给熏着了，不禁又摇了摇头，赶紧也往浴室跑了过去……

等江志轩穿着睡袍从浴室跑回卧房的时候，卧房里已经真的如他所愿的点起了两对红烛。中间的大理石圆桌之上，几个冷盘，一壶清酒，还有两个白玉杯。小小换上了一件丝质睡衣坐在桌边，此时还在不停的从一个食盒里往外端着菜肴。乌黑亮丽的头发长长的披在她圆润的双肩之上，将她粉白柔嫩的脖颈衬托得愈发动人；温柔婉约的精致五官，尤以那一对剪水的双瞳最令人销魂。由于穿着的是丝质睡衣，饱满挺立的胸前，两粒微微的凸起，更是让近半年不曾和娇妻亲热的江志轩蠢蠢欲动……

“夫人，你还弄这么多菜肴做甚？”江志轩可不想急于一时，破坏了如此温馨美妙的时刻，当下笑呵呵的出声说道，以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给夫君佐酒啊……”小小脸上的笑容浓得化不开，听见夫君问出一句如此白痴的问题，抬起头给了他一个美妙的白眼，然后继续低下头去忙碌。

江志轩哈哈一笑：“夫人难道不曾听说‘秀色可餐’之言么？有夫人在为夫眼前，什么山珍海味都失去了滋味……”小小心中甜蜜，嘴上却没有闲着：“才几个月不见，夫君竟然也学会油嘴滑舌了？”

“这叫甜言蜜语！”江志轩立马更正道。

“就是一个意思……”小小不甘示弱，然后想了想，还是不要再继续抬杠了，于是招呼道：“快坐过来吧，妾身有话对夫君说……”

江志轩此时心境极为放松，将手里拿着的浴袍往旁边的椅子上一

丢，大咧咧的依言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小小见夫君坐了下来，自己也走到对面，想要坐下去。却又见夫君冲自己摆了摆手，让自己不要坐。心中不解，眼里便露出询问的神色。然后又看见夫君朝自己招了招手：

“夫人，过来！”

小小隐隐明白过来，心中好笑，可还是依言走了过去。果然，江志轩见娇妻听话得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猫，心中大乐。待她走近了，伸手一把抓住娇妻的柔胰，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一只大手放在爱妻的小腹，让她的身子向后仰；另一只手轻轻按着娇妻那一双浑圆的玉腿，让她一下子坐到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才一脸得意的笑道：“夫人，如何？如此一来，是否更显亲密？”

虽说已经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可这种体验倒还真的是第一次。红烛高照，将双方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而且俩人又都只是身着薄纱，彼此之间甚至都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还没喝酒呢，小小便感到一阵意乱情迷，心中呻吟道：看来这些酒菜是白准备了……

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便感觉胸前一对玉兔被一双温暖的大手覆盖住，耳边传来夫君呢喃的声音：

“夫人，一别近半年，让为夫来检查一番，看看我的夫人，是否一

如既往的热情似火，风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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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七章 好好过日子

红烛滴泪，夜色迷离，卧房当中春情无边，几近一个时辰之后。

才听见大红色的帷幕帐幔当中，传来一阵如诉如泣的呻吟，还有男子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夫人，以后为夫不上朝了，咱们天天在家生儿子……”

小小面色潮红，久旱逢甘霖，脸上的光泽更胜从前。此时，她的身上只盖了一层薄纱，曼妙的胴体若隐若现。雪白饱满的胸脯，还在不断的起伏，原本正在回味着方才巅峰时刻的激情，却被这夫君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逗得一乐：

“尽想美事，谁要和你天天生儿子了？夫君不用上朝，妾身难道也能丢开醉月楼的生意不管么？”

江志轩翻了个身，一条光溜溜的大腿将小小的两条腿压住，脑袋也趁势靠在小小胸前，闭着眼睛嘟囔道：

“之前这么长一段时日，夫人不也没管醉月楼么？还不是一样财源广进……”

小小伸出一只光洁的胳膊，将夫君的头环抱着，手掌在他的头上轻轻抚摸着轻轻说道：

“今日不同往日，以往是放不下夫君，迫于无奈才将醉月楼交给鬟儿看顾着。如今夫君已经回到京师和妾身在一起了，而且鬟儿又有了身孕，得安心养胎。若是妾身不去接过来，难道还让翠巧去顶替鬟儿的位置么？再说了，自家的生意，终究还是要自己照看着才放心呐……”

江志轩连日奔波，方才又辛勤耕耘了那么长时间，早已经疲惫不堪。此时枕在小小软绵绵的娇躯之上，只觉得如同身在仙境，很快就已经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小小的话。

小小一段话说完，半天不见夫君有什么反应。诧异的低下头看了看，却见夫君脸上带着满足和放松的笑容.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心中不由觉着有些失落，女人都这样，若是自家的男人在和自己嘿咻之后，便不管不顾的沉沉睡去，无论如何心中都会有些失落。

不过随即又释然了，从杭州到京师，这一路上最少也要走七八日呢，而且每日里都是起早贪黑.能歇息好才怪了。如今回到家中，不用担心其他，再加上方才又行了那周公之礼，铁打的汉子此时也该觉得疲惫了……

轻轻的拍着夫君的肩膀，拉过轻裘盖住二人的胸腹，小小心中默默的念到：“夫君，好好睡一觉吧，这些年来，你也为这个家付出了不少了。江家的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呢……”

桌上的酒菜原封未动，两对红烛的火焰轻轻闪耀着，最终消失不见这一觉睡到自然醒，当小小睁开眼睛的时候，抬眼便看见夫君那张俊逸无双的脸庞近在咫尺，带着一股玩味的笑容俯视着自己，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一下子便触碰到夫君身下火热的坚挺。俏脸微微一红，啐了一口：

“坏夫君，大清早的又想使坏了？”

江志轩嘿嘿一笑：“昨夜春宵苦短，有些食不知味呢，再说了，一

别半年，为夫得把这半年来欠的债都要回来……”

小小闻言再次啐了一口：“那夫君不是也欠着妾身的么？”说着，竟然大胆的伸出一只手，朝夫君的身下抓去……

天雷勾地火，房间里顿时又是一阵惊涛骇浪。好半晌之后，云收雨歇，江志轩这次倒再没有沉沉睡去。

而是伸出一只臂膀让娇妻枕着，另一只手轻抚着小小粉嫩柔腻的脖颈和光洁的脸庞。好半晌，等小小身上的红潮慢慢消退了之后，这才无限轻柔的说道：

“夫人，昨日在马车上，夫人似乎有些言犹未尽。说是回府之后再跟为夫细说的，为何回来之后又绝口不提了？”

小小原本在闭目享受着夫妻俩这难得的温情时刻，听着夫君轻柔又带着磁性的嗓音，之觉得无限舒坦。可是等江志轩的话一说完，却瞪大了眼睛，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天地良心，夫君昨晚可曾给了妾身说话的机会？洗漱完了回来便使坏，使坏完了就沉沉的睡去，妾身一肚子的衷肠都烂在肚子里了，此时夫君竟然还恶人先告状？”

江志轩轻抚着娇妻身子的动作顿时一僵，面皮不住的抖动，好半晌之后，才面有愧色的嘿嘿笑道：“这个……这个是为夫疏忽了，夫人见谅，哈哈，如今为夫精力充沛，便请夫人尽情的吐露衷肠吧……”

小小瞧着夫君这副模样，心中好笑，却也不忍心再责怪他。再次慢慢的靠下去，不过嘴上却毫不示弱的啐道：“谁要跟你吐露衷肠了？

本夫人目前心情不好，没什

么表肠，也不想说话，就想借状元公的手臂枕一枕……”

江志轩自然不敢反驳，当下老老实实的不敢乱动。听上轻轻说道：“其实夫人不说，为夫方才醒来的时候细细寻思了一番，也大概已经猜到了……”

小小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翻过身来卷缩在夫君的怀里，娇慵的吐出三个：“说说看？”

江志轩调整了一下身体的位置，好让娇妻躺得更舒服。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娇妻光滑如绸缎的皮肤，眼睛却定定的望着蚊帐的顶部，缓缓的开口说道：

“夫人您是担心为夫卷入将来的党争之中，所以才希望为夫安安心心的做这个魏王傅的吧？这倒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反正现在咱们家已经不缺富贵。若是再继续在朝中为官，等到新皇上任的时候，为夫恐怕已经升无可升了。原本为夫是想，如同岳父大人和姑父，姨父等人那般，做一个不偏不倚的忠臣，只忠于当朝陛下，所以对夫人的这个安排颇有微词。可是方才为夫已经想通了，岳父大人他们，和陛下的年岁相当。等到陛下退下来的时候，岳父和姨父等人，也差不多到了致仕的年龄。因此，他们反倒丝毫不用担心，而为夫若是继续为官，到那时却正值壮年，又手握权柄，一不小心，便会成为新皇的眼中钉肉中刺……”

“呵呵，不愧是妾身的好夫君，一点就透，那么，夫君是否愿意当这个教书先生呢？”小小听夫君想得明白，而且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开心的情绪，便出言试探道。

“愿意！为何不愿意？为陛下最宠爱的皇子当师傅，不知道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即便将来的党争当中，东宫的太子殿下胜出，最终坐上了皇位。为夫相信以当今陛下对晋王的宠溺，也会为晋王安排得妥妥当当，不虞被新皇登基之后的清算所波及。何况还不仅仅是教晋王，连带着也是教导咱们的虎头呢……”

至此，小小终于放下了心中所有的担忧。心中默默的念叨着：夫君，只要你安安分分的为晋王当几年师傅，等到晋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登上皇位的那一天，还愁没有你的用武之地么？心中这样想着，全身却用力的向夫君紧紧的贴了过去……

贞观十三年六月初一，两名传旨太监手捧圣旨，低调的走进了位于西市的江府，正式宣布了任命江志轩为晋王傅的命令。江志轩当场接旨，然后跟随两名传旨太监一同进宫，接受晋王的拜师礼。

七月初十，小小在东市临近朱雀大街的路段，看中了一栋占地约六百亩的宅子。当即便决定将其买下来，作为伯爵府的府宅。七月二

十，交割了十一万贯的现银，小小拿到了那栋宅子的地契……

七月二十二，两辆马车从长安城疾驰而出，朝华阴县而去。前一

辆马车上乘载着的，是小小和江志轩夫妇，还有他们的三个儿女，另外还有……晋王李治、小兕子李明达。后面一辆上面，则是翠巧和鬟儿俩人。他们这一行，是要回华阴老家，探望江家的四位长辈和江云江枫兄弟，征询他们的意见，以作安排；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江志轩想要带晋王出来，重回华阴县转转，搞一搞烧烤什么的，培养一下师生感情。好在李二陛下倒是大方，江志轩把这个想法一说，李二陛下便大方的点头同意了……

按照小小的意思，江家的根，已经慢慢的朝京师转移了。但是华阴的老宅，还是得有人照料。然而，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等伯爵府正式开起来，家中还是需要有一个老人坐镇的。小小心中属意的是江大伯，毕竟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是这也得看两位伯父的意思，若是江大伯不愿意来，就只能请江二伯了。不过以小小估计，大概还是江大伯来的居多。

毕竟江云江枫兄弟都已经在华阴成家立业，而且他们对皇家农场的感情又已经深厚之极，恐怕轻易是不愿意离开华阴的……

至于真正的江家，小小心中规划的蓝图就是：等着将伯爵府真正的开起来，夫君每日里到宫中当差，自己便好好的筹办自己的那个会所，每天拉着一群贵妇打打麻将，聊聊天儿，游山玩水。为夫君织起一张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确确实实存在而且威力无穷的关系网。

然后好好过日子，静静的看着朝局的变动，等着雉奴陛下登基的那一天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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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八章 家业兴旺

回到阔别多年的华阴，虽说乡音未改鬓毛未衰，可是抚今追昔，小小和江志轩夫妻俩心中都是感慨万千。

走进曾经万分熟悉的江府大宅，院子里的一切，似乎都还是以前的那般模样。小小看了看身后的户头，见他的眼中竟然透露着一丝陌生和好奇的神色，连忙轻轻把他拉到身边，指着院子里轻轻说道：“虎头，你还记得么？很小的时候，你便和娘亲住在这栋宅子里，你大爷爷和二爷爷，每日里任由你骑在他们的脖子上，带着你到前面的镇子里，给你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虎头茫然的摇摇头，他离开华阴的时候才不到两岁，哪里能记得那么多？虽说对大爷爷和二爷爷不陌生，但是对这个他出生的地方，却已经着实没有什么印象了。江府当中安静异常，方才进门的时候小小便已经问过，两位伯父和伯母，嫌府中太热，跑到皇家农场的钓鱼亭内打麻将去了。

大哥江云此时正在皇家农场内忙活，二哥江枫，则是长期住在县城当中。一方面照料江家的祖宅，另一方面，也作为皇家农场在华阴县城内的办事处，负责收集本县和临近几个县城酒楼的订单信息，汇总之后传信回来，让农场发货过去，再由他进行分配。

如今，但凡是和江家农场有业务往来的酒楼饭肆，对江云江枫两位大东主无不是毕恭毕敬，所有货物的货款更是从不拖欠。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江家农场能够保质保量、按时为他们提供物美价廉的各种原料；另一方面，如今天下谁人不知，这江家农场真正的东家，是开国伯爷江志轩，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干妹妹江夫人。这样的背景，谁敢放肆？

小小并没有让人去农场通知这些江家的亲人们，反正一会儿她也打算和夫君一起过去。她只想先来看看这个地方，权当做忆苦思甜了……

回想当年，自己的灵魂刚刚穿越过来，附身在这副本尊上的时候。那种凄苦、彷徨和无奈，那种面对一个陌生男子的恐惧……

然后，小小的心中便越来越甜蜜。那时候自己假装失忆，可当时仅仅是个落魄秀才的夫君，却对自己照料有加，丝毫不曾生出过厌恶的神色。尤其让小小感动的是，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夫君却义无反顾的要去找那些欺辱了自己这副本尊的歹人讨要说法和公道。

一个原本温润如玉的秀才，一个讲究斯文和体面的读书人，为了自己的妻子，竟然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来。不知不觉中，小小被夫君的那份痴情所感动，渐渐的敞开心扉，慢慢的接纳着这个注定要和自己白头偕老一生的男人。

那时家中一穷二白，连一日三餐都没有着落，要靠同样窘迫的江二

伯接济。那时候，心中虽然有压力，可更多的却是希望。 因为小小坚信，凭借自己超出这个时代千年的知识，若是不能改变这种窘迫的状况，那就对不起这一遭死而复生的离奇遭遇……

面冷心热的江大伯借给了自己第一桶金，靠着那五百两银子。自己慢慢的发展，由小做大，最后让江家农场变成了皇家农场。这当中，经历的那些辛酸和险境，如今想起来，自然是是唏嘘不已。而且在这期间，自己何其有幸，认识了爹爹和娘亲，认识了姑父秦遗风，认识了姨父何进，在他们的关照下，夫君的仕途开始顺风顺水 ……

再之后，夫君到宫中当差，自己在华阴持家。分居两地，望穿秋水，夫妻俩的感情却丝毫没有因为距离而变淡。反倒如同存放多年的酒，愈发甘醇浓烈。

虎头出世的那些日子，是自己最开心的日子，因为那意味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有了根，自己再不是一个穿越而来的过客。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了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紧接着，丫丫和蛋蛋两个小家伙的降生，再次为江家带来了更多的欢乐。虽说经历了难产，可是第二次生命，却让自己更加珍惜眼前所拥有的一切……

阴差阳错的救了皇后姐姐的性命，让皇帝陛下对江家另眼看待，对夫君青睐有加。最终，夫君成了古往今来第一位三元进士，点翰林，封官职，授爵位，征山僚，牧杭州，平叛乱……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幕幕，如同电影一般在小小的脑海里一一闪过。这些事情，有的是夫君自己独自经历，有的则是自己和夫君共同参与的。

经历了这么多，夫君东奔西走了这么多年。如今，眼看着儿女们渐渐长大了，夫君也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不再和自己分离。自己也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不再担惊受怕，安安心心的相夫教子，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耳边传来雉奴的声音：“小姨，你在想什么？你都盯着门口看了快一个时辰了……”

小小闻言一惊，终于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思绪，轻轻摸了摸雉奴的头：“没事，小姨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走神了……”她的这个动作极为自然，雉奴李治也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妥。当初长孙皇后病重的那一段时间，小小便经常做这个动作，让李治小小的心灵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小姨，我们什么时候去烧烤？”这是小兕子的声音，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服用了孙思邈开出来的药方之后，又坚持锻炼，到如今都丝毫没有病入膏肓的征兆。活泼可爱的模样，让小小心中也时不时升起那股念头：若是兕子是我的女儿，该多好啊。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所以，如今丫丫的一切装扮，小小都下意识的模仿着兕子小时候的模样。这倒不是说小小就不疼爱丫丫了，这只是一种情结，美好的东西，谁都希望能让它时时刻刻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怎么？小馋猫又开始嘴馋了是吧？现在是大白天，而且天气太热，烧烤也没什么意思。咱们的等到夜里不热了再去，好不好？”看着兕子期待的眼神，小小轻笑着答道。

兕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不过随即又释然了。小孩子都是这般，张口就要，闭口就想得到

。一旁的江志轩，左手抱着丫丫，右手抱着蛋蛋走了过来。脸上一片关切的神色：“夫人，你没事吧？可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小小从石阶上站起来轻轻摇头笑道：“夫君，妾身没事。回到家中，能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妾身只是在想，当初咱们如此困苦都走过来了，如今还有什么困难能难倒咱们呢？”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向丫丫伸出双手。丫丫在老爹的身上呆得本来就有些不舒服，见娘亲要抱自己，当下乖巧的一笑，张开两手，身子就朝小小这边倾斜过来……

鬟儿带着翠巧在江府的宅子里四处逛了一圈，脸上香汗淋漓。此时终于跑了回来，见小小终于回过神了，连忙急切的问道：“小姐，你发完呆啦？现在咱们可以去农场了吧？这么多年没有见着青儿姐姐了，都不知道她变了没有。还有她的三个小家伙，不知道有多大了，咱们快去农场看看他们吧……”

小小轻轻一笑：“你以为就你急么？你如今有身孕，如此蹦蹦跳跳的可不好。都嫁人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是如同当初一般跳脱？”鬟儿做了个鬼脸：“嫁人又怎么了？李铁塔一天到晚在外面领兵，一年能回来个两三趟都不错了，您让奴婢学那些礼仪给谁看？”

小小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懒得理她。这个和青儿一起，最先陪着自己开始创业的好姑娘，如今终于也有了一个好的归宿。小小记得，李嗣业在历史上好像是得了善终的。既然如此，她的下半生倒是丝毫都不用担心了。不过，想着娇小玲珑和高大魁梧的李嗣业，俩人站在一起的巨大落差，小小心中又有些忍俊不禁。连忙强行忍住，开口道：“好啦，你爱如何便如何吧，反正你又不是我夫人。走，咱们去农场，看看咱们当初辛辛苦苦建起来的皇家农场，如今变成什么模样了……”众人欢呼一声，鱼贯而出，顶着日头朝农场而去。

依然是白色的外墙，灰色的房屋。踏进大门口，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清爽和干净，没有任何难闻的气味。不需要任何人领路，小小带着身后的一帮小家伙，当先便朝自己当初办公的地方而去。到了门口，值守的护卫正要询问，一看是鬟儿，当场便要惊喜的叫出声来。却被鬟儿连忙阻止了，然后，这个孩子气不改的将军夫人，蹑手蹑脚的往房间里潜过去。看得江志轩一乐，轻轻凑到小小耳边笑道：“鬟儿的这个动作，倒是像极了李嗣业偷袭敌军的时候……”一句话逗得小小险些噗嗤一声笑出来，连忙强行止住，冲他翻了翻白眼……

很快，屋子里传来鬟儿一声大叫，然后是青儿的尖叫声，再之后便是两人欢天喜地的大笑声。见鬟儿使坏成功，小小这才和夫君对视一眼，摇头笑着朝里面走去。分别这么长时间，骤然相见，众人自然又免不了一番唏嘘和惊喜……

当晚，江家众人，包括两位伯父和伯母在内，在烧烤场内烧烤，江枫也被江二伯特意叫人从县城拉了回来。一家人其乐融融，共叙别后情形，一直笑闹到天色将明，直到丫丫和蛋蛋，还有江云江枫俩人的四个和丫丫蛋蛋年纪相仿的小东西吵闹不修的时候，才各自回房歇息……

贞观十三年八月初二，交代好了华阴农场的所有事务之后。载着小小夫妇，江家大伯和大伯母，还有一班吵吵闹闹的小家伙的马车，再度驶离华阴县，踏上了返回京师的旅途。

小小将江家农场和华阴的江府，萧江别墅等等产业，全部交给江云江枫兄弟打理，每年仅仅象征性的让他们上缴五万贯银钱。其余的银子，让他们留作家用，自由安排。这样也算对江家的族兄和青儿有个交代。至于江家义学学堂，则依然以江志轩的名义继续开办着，并且立下了规矩，每年考核下来，学业最为优秀的前五名学童，可以到京师的开国伯府，接受江志轩的亲自教导。如此一来，原本有些散漫的学风顿时为之一震，所有学子无不以进京接受开国伯的教导为荣……

八月十六，过完中秋节之后，位于京师东市热闹之地的开国伯府，正式开始动工改建。而在同一天，三元进士、原杭州刺史、开国伯江志轩.也正式入宫，履行晋王傅的职责，为当今的皇帝陛下教导其最为宠爱的小儿子 —— 晋王李治！

开国伯开府的消息，在第一时间里传遍了整个长安城。无数人的眼睛都盯着开国伯府的改建，想要看看是否有人跳出来制造些麻烦。

这些人倒是没有失望，仅仅是开工的第二天.便有好几拨看似地痞无赖的人前来生事，却被京兆府的府兵统领史贞襄，带着一群凶悍的京兆府府兵一顿乱棒打得哭爹喊娘，狼狈逃窜……

半个月后，又有户部，兵部，工部等各部的官员小吏，前来找这样那样的麻烦，挑这样那样的刺。没想到那位平日里行事一向低调的三品郡夫人，竟然一反常态的强硬，连大门都不让这些官员进。非但如此，从那还在改建的开国伯府中，竟然气势汹汹的冲出来三十多名高官显贵的夫人，趾高气扬的呵斥这些低级官员。弄得一班小吏灰头土脸，再也没有丝毫脾气……

贞观十三年的年末，气势恢宏的开国伯府，终于在长安城东市巍然挺立起来。在腊月十六开府的那天，当朝天子李世民陛下和国母长孙皇后，亲自前来道贺，并送上了丰厚的贺礼。晋王李治手书“开国伯府”四个大字，小小当即便让人制成金匾，高挂在府门之上。至于其他官员.虽说亲自到场的人不算多，可整个长安城排得上号的高官夫人，却几乎一个不拉，全部到齐。一时间，让原本开阔的开国伯府也显得有些拥挤……

日子一晃便是四年，贞观十八年六月，当朝国母长孙氏再度病重，很快便病入膏肓。杏林过手孙思邈奉召入京，诊断之后，当场便宣布再也无救。皇帝李世民虽然心中悲痛，却已经在五年前便已经知道了结果，故而并未迁怒于他人……

贞观十八年六月二十一，一代贤后长孙氏在立政殿去世。皇帝李世民昭告夭下，举国沦丧。然而，就在长孙皇后薨毙后的第三天，东宫太子李承乾，伙同汉王李元昌，大将侯君集等人，密谋举兵叛乱以求自保。还未举事，便被人告发。李世民闻言惊怒交加，再加之心中哀痛观音婢之死，下令废除其太子之位，交宗人府赐死。后在长孙无忌等一众老臣的哀求之下，赦免其死罪，废太子为庶人，徙往黔州。

第二日，因为涉嫌阴谋逼宫，与太子争夺储君之位，魏王李泰被改封为顺阳王，徙居均州之郧乡县，彻底失去了入主东宫的可能……

贞观十八年九月初一，朔望大朝之上，李世民宣布，改立晋王李治为太子。原晋王李治，除晋王封号，入主东宫，称太子；同时，原晋王傅江志轩，被任命为东宫长史兼太子詹事，署理东宫一应事务……

又是一个五年过去，贞观二十三年三月。已经更名为开国侯府的江家大宅之内，六张八仙桌上，二十多名穿金戴银的贵妇，面色紧张的盯着自己面前的牌面，对周遭的一切都丝毫不觉。

当中一名身穿一品诰命服饰的贵妇，肤如凝脂，气质高贵。眉宇间挂着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颇有些不耐的瞪着上家的一位老夫人：“娘亲，您就不能快些么？这张牌您都犹豫了一盏茶的功夫了……”

下家的两位贵妇连连点头，其中一个东轻些的更是口如连珠：“就是就是，姐姐你行行好，快点打出来吧，若是放了炮，我‘疯二娘’给你出银子便是……”

就在这时候，一名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长须男子，一手牵着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冲了进来。一进来看到这幅模样，脸上的愤怒瞬间便转换成了苦笑：

“我说夫人，你说你这是相夫教子么？全天下哪有如同夫人这般轻松的相夫教子？”

当中那位贵妇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发现两个孩子的脸上竟然有抓痕印，顿时丢下了手中的麻将，跑过来柳眉倒竖，恶狠狠的问道：“丫丫蛋蛋，你们这是去做什么了？说！”

其中那个长的颇为斯文秀气的男孩子闻言，眼神有些闪躲，可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

“回娘亲的话，孩儿和妹妹到舅父府上玩耍。两个表弟见妹妹手中有好吃的，便跑来抢夺，孩儿要保护妹妹，便和两个表弟扭打起来，然后便……便弄成了这幅模样……”

贵妇人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两个小家伙到外面去惹事了呢，原来是这样。

当下蹲下身来，和颜悦色的教育道：

“你们是哥哥姐姐，应该让着表弟啊。既然表弟喜欢，你们便是让给表弟就是，为何要挣来抢去？你爹爹给你们讲的‘孔融让梨’的故事，忘了么？”

那男孩子闻言，当场叫了起来：“娘亲，孩儿正是记着孔融让梨的故事，所以才和弟弟们扭打的啊。孔融是弟弟，他把梨子让给哥哥了呀……”

那贵妇人脑门上泛起阵阵黑线，站起身来指着那男子，一双玉手哆哆嗦嗦好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你……你……你便是这么给儿子讲道理的？”

那一身华服，气势高贵的男子，脸上闪过一阵惭愧的神色，正绞尽脑汁的想要给出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却又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喝斥：“两个小东西，谁教你们抢表兄和表姐的东西的？想吃什么跟你老子说啊，你老子有的是钱……”

众人回头一看，便又看见一个大胖子，领着两个小胖子，屁颠颠的朝院子里走来。大胖子的手，还不停轻轻的在两个小胖子头上敲来敲去。其中一个小胖子明显不服气，仰着头轻轻的顶了一句：“这不是跟爹爹您学的么？看见好吃的，先弄过来吃了再说…”

那大胖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涨红着一张脸，好半晌才闷声闷气的训斥道：

“再顶嘴，今晚的叫花鸡你便想都不要想了，难道你从你老子身上就学不到点好的么……”惹得场中众人一通爆笑……

笑声未停，一个眉清目秀的半大小子又冲了进来，张口就对那位华服男子叫道：

“爹，快快准备一下，宫中又来人找您了……”话还没说完.便见他身后冒出来两个拿着座尾的小太监，先是对这那眉清目秀的半大小子讨好的笑笑：“江大将军跑得可真快，奴婢等人可是累得够呛啦……”只说着竟然真的喘息了半晌，然后才稍稍直起腰身，对中间那华服男子拱手行礼：

“侯爷，陛下方才已经下旨，自明日起，由太子监国理政。太子请侯爷速速进宫，说是要请教治国理政之道……”

这华服男子自然便是江志轩了，听了那太监的话，他轻轻颔了颔首：“唔，知道了，我这便进宫，请公公稍侯……”

说着，朝站在旁边的贵夫人使了个眼色，这贵夫人自然便是一品开国夫人小小。得了夫君的眼色，小小心领神会，两锭沉甸甸的银子极其自然的落入了两位小太监的手上，乐得两个太监傻呵呵直笑。其中一个傻笑着道：

“谢谢夫人，马车就在府门外，奴婢们在外面恭候侯爷……”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远远的，众人听见这两个小太监小声的嘀咕道：

“侯爷夫人可真是大方啊，咱们这些小人物，这一打赏下来，起码就是十两银子，啧啧……”

另一个道：“那是自然，侯爷夫人，那是什么人？江侯爷之所以能有今日的地位，可是和侯爷夫人有着莫大的关系的。”

“那倒是，坊间都有人唱曲儿呢：‘救乡邻，办农场：遇贵人，识药王；救皇后，把夫旺……’咱们侯爷夫人的旺夫故事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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