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蓝琪儿》 作者:失意的长亭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讲故事给你们听!  最近时断时更的情况比较多,那是因为长亭对文的不满意状态,所以在进行大量的修改和增添,情节的大致走向都不会改变,也不会发生弃坑的情况,《明珠》的文肯定是完结的。 最初把文放上网,是一种自我检测的行为,想知道我写的东西到底会不会受欢迎,会不会引起读者的共鸣,但是第一次上文的结果是比较惨淡的。这是我的第二个小说,是极其认真对待的。但总是不满意,想来我最满意的是《冰上缘》,这是我的短篇小故事合集,有时候在想,我是不是只适合写短篇呢? 至于写作的冲动,在于有强烈的讲故事的愿望,我想把我想到的故事都写出来给大家看,我的故事自然成不了大家之作,它只会是一个小女子的小幻想小构思,为博大家一看! 序章  世有解语花,凭谁解花语? 明,洪武十四年,那年的海棠花开得正艳,蓝玉初封永昌侯,骑着铁马,高昂着头,风华正茂!他答答的马蹄踏在周庄的青石板路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天下着微雨,留在青石板路上雨水,正好洗净了他的马蹄。 偶然的路过,看似惊不起丝毫的涟漪,却撼动了少女的芳心。她低着头,撑着一把伞,正打算匆匆回家,却不想被他的马蹄声震动,一抬头,望见了那英姿勃发的脸容,他的名将之路才刚刚开始,炯炯有神的双目中透着一丝野心。 他也低头看去,那少女盈盈如水的双眸,像是最瑰丽的画卷,慑人魂魄!他的马踟蹰了,他的目光流连在她娇艳的脸庞上,久久凝望! 火花飞溅的刹那间,他们谁也挪不动步子,仿佛那一瞬便是永恒! 蓝玉的马蹄停留在了周庄的如画景色里,周庄里多了一个人。 数日后,庄周望族陆家出了一个不孝女,女子泪眼盈盈被赶出了家门。 蓝玉离开了,带走了那个娇艳如海棠般的少女,周庄里少了一个人——周庄第一美女陆君眉。 洪武二十年,蓝玉拜大将军,征战元军。 洪武二十一年,蓝玉在捕鱼儿河之战中大获全胜,封为凉国公。 连年的征战,始终有个女子守在家中,温柔地抚平他的创伤,不管他以前拥有多少女人,都化为乌有,因为有了她。 属下喝醉了酒欺负了元主的老婆,他替他承担了罪,因为那人救过他的命,别人都骂他不耻时,只有她懂。 他也是性情中人,当他得知陆君眉病重,半夜里毅然撞开城门而入,只为担心她的病情,他的爱很深! 他为她争得了荣耀,她见证了他一生的辉煌。 暗处,却始终有一个人在盯着蓝玉的一举一动,他,太过招摇,功劳太大,是个祸患,他要保卫他的九五至尊之位。 终于,时间定格到了洪武二十六年二月,蓝玉被告谋反。 蓝府门窗紧闭,只有运粪桶地车子在不断出出进进。 茜纱窗内,陆君眉最后一次抚摸年仅十二岁的女儿,她的眼睛很像她,稚嫩的脸上露出不该有的伤心。 “琪儿,要勇敢地活下去,娘会一直在一个地方守护着你!这个象牙簪子你收好,它将是你的归宿!粪桶很脏,怕吗?” 蓝琪儿摇摇头,道:“不怕!娘,我想爹爹!” 陆君眉的泪再也抑制不住,刷刷掉下,将蓝琪儿拥进怀里:“琪儿……有机会长大的话,就远走高飞吧,再也不要回到皇城,走吧!”陆君眉一把抱起女儿,将她放入粪桶之中,最后看上一眼,缓缓盖上了盖子! 再见了,我的宝贝!愿你一生平安! 第一章 红衣似火  她的头发松松地挽着,如墨的黑发上只斜斜地插着一根象牙簪子,微风拂过,几缕发丝在颊边飘动,黑白分明的双眼定定地看着窗外,有一丝哀愁,一丝迷惑。 良久,收回了目光,继续将杯里的水用小勺子舀起,送至唇边,嘴唇轻碰水面,一部分水被吸入嘴里,更多的水如串珠般又滴落回杯中,如此反复,才将嘴里包含的水吞入。 她重复着这个动作喝水,仿佛是做着世上最有趣的事,却没有人看到她眼底的黯然。 “噼啪!”灯芯爆破的声音响起,侍女以慧小心地用簪子挑动了一下灯芯,屋里的光又亮了一些,灯盏里的油兑了稀释后的丹心海棠的根液,此时散发着淡淡的海棠花香,颇有凝神静气的功效。 可是她的心里却一点也不安稳,不时地向一旁的滴漏望去,已快到亥时了!他!该回来了吧! “耿小姐,时辰快到了,少爷要回来了!”侍女以琴恭首站在一旁说道。 “嗯!” 她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勺子,站了起来,转头向铜镜看去,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妆容、衣饰,心里暗暗一笑:不知他看见自己的这副样子,脸上又是怎样的好笑模样?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有人推门而入,疾步声噶然而止。 “你……你怎么在这?” 男子英俊的脸上一阵错愕,想不到这么晚了,自己房里还有人在,而且是一位活色生香的大美女。 只见她头发松松地挽着,神情慵懒,肤色比象牙做的簪子还要白,淡红色的薄纱睡衫裹着曼妙的身子,白底红花的肚兜若隐若现,香肩外露,迷人的锁骨诱人之极。 男子却只是瞥了一眼她,眼中带着不屑,愤怒地转过了头。 “耿小姐,你深更半夜出现在男子房中,穿成这样,就是你耿家的家教吗?” “哦!”她抿嘴一笑,比那海棠花更加艳丽,喜欢看到他愤怒而又无措的样子,这样会让她感到很开心,戏弄他会很好玩,“难道晨风少爷半夜三更地外出偷会情人,就是你沈家的家教咯?” “你……”沈晨风气煞,伸手指着她,却也发作不得,只有指责道,“你一个没有出阁的闺女,穿成这样出现在男子的房间里,孤男寡女,便有理了吗?” 她“哼”了一声,脸上仍是笑意,道:“我怎样?我耿蓝琪出现在这里是合情合理的,第一,夏夜燥热,我穿成这样也不足为过,你太大惊小怪了,第二,我们不是孤男寡女,以慧和以琴不是人吗?这第三嘛,我得问问以慧了,沈夫人是怎么说的?” 以慧的脸色平和,虽是个丫鬟,可是却有着特别的聪慧气质,让人不觉得她低人一等,她的语调温婉:“夫人说了,耿小姐是沈家指定的唯一的儿媳妇,虽未过门,但住进沈府可以和少爷培养感情,这里就是耿小姐的家了,少爷的房间可以随意进出。” 沈晨风也“哼”了一声,道:“我母亲倒被你哄得团团转,真不知道你这刁蛮的千金大小姐有什么好?” 瞥眼间见到以慧和以琴对她也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心里更是不解,以慧和以琴本是伺候沈夫人的,平素很得沈夫人的欢心,在丫鬟仆人里地位颇高,从不对外人这样尊敬。 耿蓝琪来了后,沈夫人便将两人赐给了她,沈晨风见两人对耿蓝琪的态度更觉得耿蓝琪一定是有着什么妖术之类的,可以迷惑别人,现下更不去看她一眼,脑中浮现出了一张楚楚可怜的秀美脸庞,心下暗许:香菱!我定不会负你! 耳边突然传来笑声,不由得转头看去,见耿蓝琪正呵呵笑道:“怎么现出这样的脸色,你不该这样对我啊!” 耿蓝琪笑说着,越走越近,沈晨风只觉得一股海棠花的清香扑面而来,耿蓝琪的丽容近在咫尺,沈晨风不由得定住了,只是偏过了头,下定决心,不管耿蓝琪做什么都不为所动,因为他的心里只有那个如莲花般秀雅的女子。 耿蓝琪吹气如兰,在沈晨风耳边小声说道:“不要惹得我不高兴,小心我将你和农家女连香菱半夜幽会的事告诉你父亲,到时,他会对你怎样,我就不知道了,所以,你该对我好点儿!呵呵!” 她这几句话虽是威胁之语,但说来娇媚无限,倒像是小情人之间的玩笑话,沈晨风看着她满脸盈盈的笑意,愣住了,她难道对于自己和连香菱见面的事,一点儿也不生气吗? 沈晨风迷惑了,心底居然有一点小小的失落,不知是因为自己和连香菱的见面没有对耿蓝琪造成伤害,还是因为耿蓝琪的不在乎。 总之,他看不懂耿蓝琪,一个侯府里集三千宠爱于一生的千金小姐,一切千金小姐该有的坏毛病她都有,却依然拥有着所到之处所有人的宠爱,除了他沈晨风! 所以他看不懂,所以在他看来,耿蓝琪绝不简单,甚至非常复杂。 此时,耿蓝琪也正凝望着他,她的眼睛如秋水般灵动,眼神深邃如碧潭,眼前的男子她是喜欢的,是深深地,爱恋他! 从第一眼见面的时候,道不清为什么,可就是喜欢!爱上了,便不会后悔,即使他不爱她,即使他现在的心里还有另一个女子的存在,但不到最后,谁又知道她不会是最后的赢家呢? 好不容易遇上自己喜欢的,又可以带自己逃离这个危险之地的人,她怎么可能放手呢? 这样迷人深情的眼神凝望着他,是男人都会心动吧! 但是沈晨风的心却如磐石般坚硬,他不要骄横跋扈的大小姐,不要门当户对的政治联姻,不要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只要那个在池塘边采莲的娇羞女子,即使全族反对,也在所不惜。 耿蓝琪凝视良久,两人僵硬地站着,耿蓝琪叹了口气,低下了头,没有人见到她眼底流露出来的忧伤,再抬起头时,又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她踮起脚尖,又在沈晨风的耳边道:“你猜对了,我今晚穿成这样,是来勾引你的,可惜没有成功,我会再接再厉的!”说完,大踏步地走出了沈晨风的房门,以慧和以琴紧跟其后。 耿蓝琪刚踏出房门,便与一个人照了个对面,吃了一惊,细看时,却是沈晨风的亲妹妹沈晨雨,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悠闲地扇着风,瓜子小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正看着耿蓝琪。 耿蓝琪从以琴手里接过竹扇,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竹扇上发出好闻的檀香味,顿时让脑子清醒了不少,当下笑道:“晨雨妹妹是来看我笑话的!” 沈晨雨一笑,却道:“这倒不是,我只是很好奇,你是用什么方法来吸引我哥哥,到底会不会让我哥哥的心意回转向你!” 耿蓝琪摇扇的手一滞,道:“你看到啦,我没成功,你是不是很为你哥哥高兴,你应该是希望他跟喜欢的女子终成眷属吧?” 沈晨雨摇头道:“不,你猜错了,那个女子我没见过,谈不上喜欢,倒是你敢作敢为,你的勇气我很是佩服,希望你早日得到我哥哥的心!” 她也不等耿蓝琪说话,便径自走了,耿蓝琪看着她的背影,轻轻一笑,想道:这到是个可爱的女子!我住进沈府的这几日,她一直是中立的态度,拉拢她对我是很有好处的! 耿蓝琪信步走回“海棠阁”,带着满意的目光环视房间,这里和侯府里的海棠阁一模一样,竟比她在侯府的房间还要精致,那里没有一丝温暖的气息,而这里才让她感觉到家,沈夫人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想起那个温柔慈爱的人,耿蓝琪的心里一阵暖意。 “海棠阁”的西侧是个偏厅,小巧雅致,耿蓝琪最喜欢的便是这里。 紫檀木的书桌正对着窗户,早上太阳东升,阳光不会刺眼,黄昏坐在桌前看书,可以看到夕阳的余晖。 四周都是书架,格子里满满都是书,这是耿蓝琪花了好几年的时间从各处搜刮来的小说、话本、诗词、元曲等等,这些都是她的宝贝。 耿蓝琪从书桌上拿起一张淡红色的彩笺,上面写了两行字,字不算秀美,却好在工整。 “前尘旧梦似飞烟,今朝魂魄入他乡!” 耿蓝琪默默地低声念着,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薄雾,多年的寄人篱下,就快有了结束的一天,自从进了那个漆黑的山洞,她便有了另一个身份,逝去的亲人已经化作了思念。 “耿小姐,今晚少爷的脸色真是太好笑了,我从来没看过他那样!”以琴呵呵笑着,还边说边学沈晨风的表情。 以慧安静地站在一旁,瞪了她一眼,示意不要在耿蓝琪面前太过放肆,以琴却调皮地向她做了一个鬼脸,一脸的满不在乎,这几日相处下来,耿蓝琪虽然表面上骄横跋扈,遇到不顺心的事便大发脾气,可心里却是真心疼惜婢女奴才。 以琴深深地觉得这位小姐心地是极好的,只是从小的养尊处优让她有些小姐脾气,但就是这样的直率性格,比那些阴险小人不知好了多少,是以她才敢在耿蓝琪面前说笑,心下又想:要是少爷知道她的好,该有多好,就不会对她这样冷漠。 以慧见耿蓝琪看着纸上的字又痴了,忍不住道:“耿小姐,夜已深了,该歇着了!” 耿蓝琪仍是盯着纸,淡淡地道:“你还不知道我是不习惯早睡的吗!” 以琴几天来早已知晓了她的脾气,多劝无益,手肘撞了撞以慧,伸手向门外一指,以慧点头,却向东厅一指,走去将被子铺好,便和以琴走了出去。 耿蓝琪看了一会儿书,见子时已过,便上床休息,香床软被,不久就进入了梦乡。 长亭在这里求票、求收藏啦! 第二章 连家之行  清晨,卖烧饼的王二麻子早早地来到了街上,将摊摆好,看了一眼恢宏的沈府,还没有丝毫的动静,不由得叹道:“这富人就是好命啊,哪像我们这天还没亮就得起来摆摊赚钱!” 卖混沌的詹三闻言笑道:“富人未必就比我们活地快活,知足常乐吧!” 王二麻子也呵呵地笑了起来…… 作为京城第一首富的沈仲良却是习惯早起,在书房里抱着一本不知名的奇书,专心研读着。 沈府里第二个早起的便是沈晨风了,他知道每天早上这个时候沈仲良必定在书房里,而且是他心情最好的时候。 沈晨风捧着茶杯走进书房,道:“父亲,我有些事想跟你商量!” “嗯!”沈仲良头也不抬,道:“什么事?” 沈晨风将茶杯恭敬地递了过去,道:“是关于我和耿小姐的婚事,我……我不想娶耿小姐。” 沈仲良抬头看了他一眼,道:“耿小姐乃堂堂长兴侯千金,哪里配不上你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晨风急道:“侯府千金又怎样?我不喜欢她!便不会娶她,我心里只有连香菱,她淳朴美丽,是孩儿的良配,只要父亲去看看她,一定会觉得她好的。” 沈仲良喝了一口茶,眉头一皱,问道:“这是什么茶?苦涩难喝!水不好,煮得也不好!” “这……”沈晨风一时语塞,道:“这不是家中常用的‘绿水’茶吗?可是应天府极品啊!” 沈仲良“嗯”了一声,忽问:“你说那连香菱又是哪家的女子?” 沈晨风心中一喜,见父亲并未露出反对的神色,而又这样问,说明事情便有转圜余地,当下说道:“她是城外许家的女儿,家中以卖藕为生,她人真是极好的!” “这么说是个农家姑娘咯?” “农家姑娘又怎样?您当初遇见我娘的时候,不也是知道她是农家之女,最后还不是将她娶进了门。” 沈仲良笑道:“你娘当初是故意扮作穷家女来考验我的!” “你为了我娘,从未纳妾,我想父亲定是知道情之为何物的,”沈晨风神色坚定,“总之,我非连香菱不娶!” 沈仲良看着这个儿子,暗暗惊叹他的用情之深,叹了口气,道:“这样吧,这件事由始至终都是你娘在做主,我帮你劝劝她,可能成效不大,但我一定会尽力!儿子啊!你的专情很让为父震撼!” 沈晨风感激地看着父亲,觉得离自己的目标又进了一步。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沈府里还有第三个早起的人,他的亲妹妹沈晨雨。 沈晨雨不经意间路过,却想不到听到了这件事,她轻轻走过,向“海棠阁”的方向走去,她的脸上浮着笑意,因为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走到“海棠阁”前,却见门窗紧闭,以慧和以琴也不见影子,沈晨雨只好自己推门进去,屋内安安静静的,想那大小姐也不会这么早起床。 果然,耿蓝琪此时正睡得香甜,梦里突然有个人在大声地叫她,突然醒来,见果然有人坐在她的床前叫她。 耿蓝琪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脑子昏昏沉沉的,疑惑道:“沈晨雨?你干嘛进我房间?没看见我在睡觉吗?这么大声!” 沈晨雨一脸无奈,笑骂道:“还睡?我哥哥马上就要把你赶出沈府了!” “什么?他凭什么赶我出去?” 耿蓝琪一下子惊醒,从床上跳了起来,随即又上下打量着沈晨雨,满脑子疑惑,道:“我和你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你干嘛来告诉我这些?” 沈晨雨一挑眉,笑道:“好玩呗!两女争一夫的戏码,我没看过,就是喜欢瞧瞧是怎样的激烈状况,不行吗?喂!你到底要不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耿蓝琪咽了咽口水,道:“怎么回事?” 沈晨雨道:“我刚刚经过父亲的书房,无意间听到哥哥在劝说父亲帮他退掉和你的婚事,而父亲,也答应了!” “什么?”耿蓝琪眼珠一转,笑道:“这件事上,我选择相信你,你可以将他们的对话细细跟我说一下吗?还有……关于你父亲的一切!” 沈晨雨点头,退到一边,让耿蓝琪起床,一面将事情一一说来。 这时,以慧和以琴也来了,只因她们知道耿蓝琪喜欢睡懒觉,所以才来的这么晚,刚进门却看到沈晨雨站在屋里,而耿蓝琪在自己穿戴,口中还叠叠不休,颇感诧异。 沈晨雨见两人进来,止住不说,向耿蓝琪使了个眼色便出去了。 耿蓝琪穿戴妥当,结果以琴递来的帕子,匆匆洗了脸,道:“以慧,你去帮我备辆马车,我今天要出去一趟。” 以慧道:“小姐要去哪儿?” 耿蓝琪道:“这你就不用管了,只管安排就是了!快去吧!” 见以慧出门而去,耿蓝琪拉过以琴,道:“来,帮我梳头,我今天要好好打扮打扮。” 以琴拿过梳子,笑道:“是,耿小姐。” 一辆普通的马车,驶出了城门,直奔东边而去。 一双白皙的手揭开布帘,马车里的人伸头看了看方向,又缩回身子,疑惑道:“耿小姐,玉山不是在西边吗?为什么马车驶向东边?” 耿蓝琪看了看她,笑道:“我们不去玉山!” “那要去哪儿?” “去连家荷塘!” “啊?”以琴惊道:“你要去见连香菱!是啊,那等低贱的女子,哪配得上我家少爷,我们去好好地羞辱羞辱她!” “低贱?”耿蓝琪呵呵笑道,“你这小丫头把人家说得!我想啊,她定是天仙似的人儿,不然,你家少爷怎会对她那样的死心塌地!” “不!”以琴猛烈地摇着头,她看着耿蓝琪,眼神真挚,道:“在我的心里,天仙似的人,只有耿小姐你,能做我家少奶奶的,也只有耿小姐你!” 耿蓝琪微笑点头,握住以琴的手道:“我搬进沈府,名为未过门的媳妇,实际上是个客人,所以丫鬟婆子一个没带,而晨风少爷那般对我,我在沈府里实在很尴尬,那些丫鬟明里不敢说什么,背地里肯定在看我笑话!” 以琴急道:“我是真心希望耿小姐做我家少奶奶的!” 耿蓝琪道:“我知道,我搬进沈府没有几日,却和你如此投缘,即使是家里一直照顾我的丫鬟,我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我是把你当做亲姐妹般看待!” 豆大的眼泪滑落以琴的脸颊,沈夫人虽和蔼,却还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只有耿蓝琪让她感觉到贴心的温暖,忘掉了甚为奴婢的悲哀,看着耿蓝琪为她拭去眼泪,此时,在她的心里,耿蓝琪便已是亲人了。 第三章 连家荷塘  马车颠簸着前行,不一时,大片的荷塘出现在眼前,以琴扶着耿蓝琪下了马车,向荷塘边走去。 此时,荷花开的正好,几名少女划着小舟,进入荷塘深处,伸手采摘着身边的莲子,这样的情景是美的,耿蓝琪不由得想起了那首诗: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沈晨风就是这样爱上她的吗? 以琴踏上几步,大声叫道:“谁是连香菱?我家小姐要见她!” 她这句话喊出来,带着十分的怒气,几名采莲女皆是一吓,纷纷抬起头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一只小舟慢慢地滑了过来,将近岸边时,舟中的女子站了起来,怯生生的声音道:“我就是连香菱,你们是谁?为什么找我?” 耿蓝琪细细地打量着她,粗布麻衣依旧遮掩不住她清丽的容颜,浑身透着一股水灵灵的气质,果然是跟水打交道的女子,果然……沈晨风会为她着迷! 连香菱同时也在打量着耿蓝琪,她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她美得像是尘世中开得最艳丽的海棠花,淡红色的衣衫衬得她白皙的肌肤透着浅浅的粉色,洁白的象牙簪子衬得她的头发更加乌黑,她的周身还透着浓浓的书卷气息,冲淡了那太过艳丽的容貌,却增加了那份雅致!不论是谁站在她的面前,都会被比了下去。 耿蓝琪笑道:“你就是连香菱!我是晨风未过门的妻子耿蓝琪。” 她终究还是来了,来向我炫耀,来向我示威!连香菱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突然有了一丝自卑,耿蓝琪绝美的容颜,傲然在上的气质,让自负美貌出众的连香菱感到了绝望的气息。 连香菱抬起头,语声不卑不亢:“你来干什么?” 耿蓝琪坐在岸边的石上,优雅地笑道:“不干什么!就是来看看你,到底是怎样的女子,居然将晨风迷成那样!” 连香菱的脸上露出笑意,似在炫耀,就算你美丽出众,父亲位居侯爷,他的心还是在我的身上。 “你看到了,可以走了吧!我们穷苦人家的女儿,要忙着劳作,比不得你们有钱人家,可以整天玩乐!” 她外表柔弱,想不到语言如此犀利,口头上丝毫不让耿蓝琪。 “喂!你这什么态度啊!”以琴实在忍不住了,这个女子太可恶,“我家小姐笑脸相对,你板着一张苦瓜脸,还挖苦我们!真是可恶之极!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啊,我们想要对付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耿蓝琪悠闲地坐在石上,也不阻止,任由以琴骂着,脸上似乎还有一丝笑意。 连香菱心里一惊,想到:是啊,为什么她一直笑盈盈地对我?这中间莫不是有了什么变故?晨风哥对她……不!他一定不会负我的!可是眼见耿蓝琪一副悠闲地样子,心内越来越是怀疑。 耿蓝琪站起身来,看着连香菱,眼中有着胜利的光芒,深深刺入连香菱的心。 “以琴,我们走吧!”耿蓝琪转身而去。 以琴狠狠地看了连香菱一眼,紧跟耿蓝琪身后。 只留下连香菱呆呆地站在舟中…… 马车继续颠簸着前行,以琴不禁怨道:“耿小姐,你怎么这么轻易就饶过她了?” 耿蓝琪道:“话说得太多,只会显得是我得不到沈晨风的心,来找她出气,那样她的心里就越是得意!反而我们显得越是不在乎,越是高兴,她心里便越是怀疑,到时,她自己的恐惧跟怀疑便可以把她折磨够了,何必我们出手!” 以琴转怒为笑,竖起大拇指道:“小姐,你这招真是高!以琴我真心佩服!” 耿蓝琪呵呵一笑,这时,马车遇到了一块大石头,剧烈颠簸了一下,以琴浑身疼痛,皱眉道:“我们出门干嘛要选这么个破车啊!” 耿蓝琪得意得一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免得引人注目啊!” “为什么呢?”以琴疑惑道,突然间想起了一件事,“小姐,我们不上玉山了吗?玉泉水怎么办?” 耿蓝琪道:“我早就派了人去取了,哪用得着我亲自上山去啊,那该多累啊!” 以琴点头道:“那倒是!” 耿蓝琪伸出头去,道:“钟师傅,待会儿在城门外涧溪边停到晚饭时分再进去。” 钟师傅打着马儿,应声答道:“是!” 马儿在涧溪边吃着草,钟师傅坐在车上抽着一杆旱烟,自去吞云吐雾去了。 以琴坐在溪边,摸了摸肚子,叹道:“拖到晚饭时才回去,自然是不会引人怀疑,只是可怜了我的肚子。” 耿蓝琪早已脱了鞋袜,踏在溪水中,享受着冰冷刺骨的溪水,闻言瞪了以琴一眼,道:“空着肚子回去,才叫真实嘛!” “唉!”以琴叹声更大,忽见耿蓝琪拿起一块尖利的石头向手臂划去,吓了一大跳,惊道:“耿小姐,你干什么?” “嘶!”耿蓝琪痛苦地皱着眉,石头划破手臂的感觉真是太痛,鲜红的血液滴落在溪水中,瞬间便没了踪影。 “耿小姐,你干什么啊!” 以琴痛惜地掉下眼泪,用力撕掉身上的一块衣衫,替耿蓝琪包扎好伤口。 耿蓝琪忍痛道:“这是我上玉山取水时不小心划伤的!” 以琴泣道:“耿小姐,何必这样委屈自己!” 耿蓝琪摇头道:“我想要的,一定要得到!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行为很卑鄙?” 以琴亦是摇头:“不!耿小姐由始至终,伤害的只是自己,我是真心替小姐感到难过!” 耿蓝琪拉过以琴,双双躺在草地上,道:“来,偷得浮生半日闲,我们好好享受!” 晚饭时分,沈府饭厅里,丫鬟仆人将菜上了满满一桌,满座的人没有一个人开动。 沈夫人向身后的丫鬟问道:“以瑟,怎么等了半天,还不见琪儿来啊?” 以瑟答道:“奴婢也不太清楚,奴婢这就去看看!”见沈夫人点头,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过了一会儿,以瑟偕同以慧走了进来,沈夫人诧异地问道:“怎么?琪儿呢?” 以慧看了沈晨风一眼,低头道:“回夫人,今天一大早,耿小姐就带着以琴出门去了,走前还让奴婢备了辆马车,却没有告诉奴婢去了哪里!” 沈晨风脸色阴沉,道:“谁知道这个大小姐又到哪儿玩去了,定是玩得忘记回来了。”突然觉得耿蓝琪此时没有回来,倒是个好机会。 沈仲良道:“好了,好了,等耿小姐回来了,再另行备菜吧,我们这就开动吧!” 沈晨雨正欲动筷,忽见沈晨风脸色有异,频频向沈仲良使眼色,果然,沈仲良放下筷子,试探地向沈夫人道:“那个……夫人啊!关于晨风的婚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沈夫人惊道:“你这是什么话?这纳采、问名、纳吉之礼已过,这婚是铁定了的事!再说了,这是我和琪儿母亲的约定,琪儿母亲已经去了……”转眼间见到沈晨风神色,道:“你跟你爹说了什么吗?” 沈晨风道:“是,是我求爹帮我退了这门亲事,我不喜欢耿蓝琪,你们再强迫我,是没有好结果的。” 沈夫人气急,道:“你说,那个采莲女又有什么好的?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还有你,竟也这么帮着你儿子!” 沈仲良抹着沈夫人的背,劝道:“这娶谁,到底是儿子一辈子的事!难道你想儿子以后怨你一辈子,痛苦一辈子吗?” 沈夫人道:“好啊!你们倒是同仇敌忾啊!” 沈仲良向沈晨雨使着眼色,想让沈晨雨也帮着劝劝她母亲。沈夫人见到丈夫挤眉弄眼地,更是气愤,道:“好啊,你还想把女儿拖下水啊!” 不料沈晨雨却佯装没看见父亲眼色,道:“女儿倒是觉得蓝琪不错,是个好姑娘!” 沈夫人喜形于色,笑道:“看吧!女儿才不吃你那套,还是女儿贴心,不会跟我对着干!” “晨雨,谢谢你替我说好话!” 第四章 书房奉茶  “晨雨,谢谢你替我说好话!” 一个哀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众人看向门口,皆是尴尬的神色,只是沈晨风不以为然。 只见耿蓝琪一身泥泞,头发上也沾着许多草,狼狈之极,那凄楚的眼神一一扫过众人。以琴站在身侧担忧地看着她。 沈晨风接触到她的眼神竟然也觉得有些愧疚,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沈夫人赶忙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道:“琪儿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出了什么事?你不用理他们,自有伯母和你晨雨妹妹给你做主!来,去洗漱一下,就来吃饭啊!” 说着便拉着耿蓝琪的手臂,向“海棠阁”走去。耿蓝琪吃痛,收回了手臂。 沈夫人奇道:“怎么了?让我看看!”便不顾耿蓝琪的挣扎拉开了她的衣袖,她的手臂被包扎过了,可是血迹仍然透出了碎布。 沈夫人紧张道:“这是怎么弄的?快告诉伯母!” 沈晨雨也道:“呀!一定是好长好深的口子,处理不好,以后会留下疤痕的!” 耿蓝琪委屈的眼神看了一眼沈仲良,听得沈晨雨说道会留下疤痕这话,再也忍受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豆大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她这一大哭,屋里的人顿时手忙脚乱起来,沈夫人怨恨地看了丈夫一眼,又不停地安慰着耿蓝琪。沈仲良也觉自己对不住,也上前劝慰。 只沈晨风呆呆地站在一旁,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只觉得耿蓝琪的眼泪让他有些不安。 沈晨雨向沈晨风看了一眼,回头劝道:“你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吧!啊?” 耿蓝琪哭声减小,慢慢转为哽咽,道:“我……没什么了,现在……现在看来,我做的努力……都……都没有说的必要了!” 以琴道:“耿小姐是真委屈呢!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沈夫人心疼道:“好好好!咱不说了啊!来先吃点东西,再回房洗漱!” 耿蓝琪任由沈夫人拉着,仿佛这世间最信赖的便是沈夫人,沈夫人亲自盛了饭,便呜咽着吃了起来,想是真的饿了,大口大口地吃着,和着不断滴下的眼泪,咽下了肚子。 沈夫人越看越是心疼,无论什么事都动摇不了她的心里耿沈两家的婚事。 这一顿饭,基本上每个人都食不知味。 晚饭后,“海棠阁”里众人忙前忙后地,才把耿蓝琪浑身收拾妥当,扶上床睡了。 第二天一早,耿蓝琪出现在沈仲良书房内,容颜颇有些憔悴,沈仲良看着她有些内疚,道:“你找我有事吗?” 耿蓝琪也不回答,只是将手里的茶杯递了过去,小心地说道:“沈伯伯可以尝尝我为您泡的这杯茶吗?” “哦!是你泡的!”沈仲良感到诧异。 耿蓝琪点头。 沈仲良将手中的书随手放在一边,伸手接过茶杯,揭开茶盖,一股沁人的清香扑鼻而来,再一细看,汤色碧绿清澈,几片嫩叶飘浮其上,沈仲良只一闻香看色便知茶是上品,抬头向耿蓝琪看去,微微一笑,低头轻抿一口,只觉茶水入口清香淡雅、鲜醇甘厚,细品之下更觉回味绵长,不禁赞道:“真是好茶!不仅茶好,这水也好!” 沈仲良再饮了一口,道:“嗯!这煮的也好!蓝琪……哦,我可以这样唤你吗?” 耿蓝琪激动地看着沈仲良,道:“当然可以!” 沈仲良道:“蓝琪,这碧螺春不是我府上的,却比我府上的还好上几倍,皆是枝条最顶端的嫩叶而制,这水是什么水?” 耿蓝琪笑道:“沈伯伯真是厉害,这也喝得出来,的确!这茶是我才从家带来的,只因我爱喝这碧螺春,就带了许多来,想不到沈伯伯也爱喝这茶,就想到来孝敬您了。至于这水嘛,古人有云,泉水最佳,次之为井水,再次是江河之水,所以,我用的是玉山上的玉泉水。” “什么?”沈仲良惊道:“昨天你上玉山去,就为了取这泉水?”再看手中的这杯茶,想起昨天耿蓝琪看他时委屈的眼神,这才恍然大悟。 沈仲良心里越加内疚,她本是一片好心为自己取水泡茶,本已弄得狼狈之极,偏偏回来时又听到了自己的那番话,当时定是难受极了。 耿蓝琪见沈仲良的脸色,便知他心中有些愧疚,急忙道:“这没有什么,我只想让沈伯伯喝上好茶,本来昨晚那件事后,我不该来的,可是又怕可惜了这水……就算……就算以后我不能嫁给沈公子,我也是一样敬爱您的!” 沈仲良叹了口气,见耿蓝琪脂粉未施,却难掩她的天生丽质,这是个美丽的好女孩,晨风娶到她,也该是幸福的,笑道:“我的饮茶习惯你竟比我的亲儿子还要熟悉,告诉我,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耿蓝琪佩服地看着沈仲良,不愧是成功的商人,的确是精明,当下也不做隐瞒,道:“是晨雨告诉我的!” “晨雨么?”沈仲良略有所思,道:“以前我的茶都是晨雨泡的,现在她可是越来越懒了,难得你和她谈的来!” 耿蓝琪点头答应,瞥眼间看见沈仲良随手放在书桌上的书,书名为《甘石星经》,道:“沈伯伯喜欢研究天文吗?” 沈仲良呵呵一笑,道:“你沈伯伯我就这么点爱好,怎么,你也喜欢?” 耿蓝琪点头道:“有那么点兴趣!” 沈仲良平日里最喜欢探究世间奇事,这天文也是兴趣之一,可惜沈府里没有人理会他,今日难得遇到一个感兴趣的,一时就来了兴致,问道:“夜晚里,你抬头看见满天星辰,会想到什么?”沈仲良心道:你小女儿家,定是想到什么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吧! 耿蓝琪淡淡一笑,道:“不怕沈伯伯笑话,我想到的是孤寂!” 沈仲良奇道:“哦,孤寂?” 耿蓝琪淡淡笑道:“每次夜幕降临,看到满天的星斗,就觉得我是那样的渺小,纵使如众星捧月般骄傲,谁又明白我内心的苦楚!不说这些了,让伯父见笑了!” 沈仲良重新审视着耿蓝琪,这个女孩的想法真是与众不同,那股子由内而外散发的才气,不容忽视啊。 不知为什么,耿蓝琪这话一出,沈仲良竟觉得这一向活泼的耿蓝琪内心深处有着忧愁。 沈仲良道:“你认为如果我们能够近看那些星星,它们会是怎样的?” 耿蓝琪道:“也许就没有牛郎织女相隔银河,嫦娥奔月的美感了,那可能只是没有生命的寂寞之城!” “哦!你的想法很奇特,你难道亲眼看过吗?” 耿蓝琪呵呵一笑,道:“当然没有,我可以想象啊!” 沈仲良赞道:“嗯!你这个小丫头很有意思,你的有些想法和我不蒙而合啊!” 耿蓝琪道:“如果没有事了的话,蓝琪就先告退了!” 沈仲良点头,见耿蓝琪将要出门,忽又想起一事,道:“蓝琪,你的泡茶功夫不错,可不可以……以后每天都帮我泡杯茶?” 耿蓝琪回头一笑,兴奋地点头,踏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出去。 每天……呵呵,每天都帮沈伯伯泡茶!沈晨风啊沈晨风,想把我耿蓝琪赶出去,真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望着门外晃动的人影,沈仲良陷入了沉思,一个六年前还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像极了耿蓝琪的模样,她也是爱穿一声的红衣,啊!难道是……她没有死!六年前那愁云惨淡的应天府又回到了他的脑子里,凉国公蓝玉谋反一案,牵连甚广,被诛人数接近两万人,蓝玉全族被斩那天,沈晨雨离奇失踪了一天,回来后问她去了哪儿也不说,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夫人再回到应天府后便急于拜访长兴侯耿炳文,欲结姻亲之好,奇怪的是耿炳文一口答应,还建议夫人把耿蓝琪接来长住,要知从太祖开始就重农抑商,对商人的打压到现在才稍稍松懈,这长兴侯没道理看上咱们家啊。 看来夫人有太多的事瞒着我了! 第五章 前尘旧梦  耿蓝琪向等在门外的以琴,使了一个胜利的眼色,两人高兴地回到“海棠阁”。以慧从房里迎了出来:“耿小姐,二小姐在房里等你!”耿蓝琪点了点头,向偏厅走去。 沈晨雨正坐在西偏厅里,手里拿着一张淡红色的彩笺,呆呆地,不发一言。 “晨雨,你干什么?”耿蓝琪紧张地走了过去,夺过沈晨雨手中的彩笺,道:“不许碰我的东西!” 沈晨雨看向耿蓝琪,神色激动,急道:“它真是你写的?前尘旧梦似飞烟,今朝魂魄入他乡!这本是刻在一个山洞里的!” 耿蓝琪心里一惊,抓住沈晨雨的肩膀,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说什么?你知道这句诗的来历?” 沈晨雨的眼睛雾蒙蒙的,仍是重复着那句话:“本是刻在一个山洞里的!那个山洞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你等等……”耿蓝琪急忙打断她,转头向以琴和以慧说道:“你们先出去吧!” 以琴和以慧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耿蓝琪将沈晨雨拉回座位,急切地问道:“你去过枫岭,进过那个山洞,你是……小雨点?” 沈晨雨激动地点头,笑道:“你是蓝琪儿?真高兴我们又见面了!”耿蓝琪笑道:“是啊,想不到六年后还能再见到你!” 沈晨雨道:“那时我误闯进了那个山洞,而你哭得像个小花猫,我劝了好久,你才止住眼泪!” 耿蓝琪深吸了一口气,想不到努力去遗忘的事情又被生生地抽了出来,那对亲人的思念,折磨着她的心。 “那是我一生中最孤独无依、最害怕的一天,哭累了,我便想从爬上最高处跟随我的父母而去,哪知刚刚走到洞口,就撞上了你,我记得你当时劝了我好久,我才打消这个念头。” “是啊,你真傻!如果你死了,你父母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 “但是我却花了好长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身份的!” 沈晨雨看着耿蓝琪的目光,道:“难怪我见你第一眼,就有种亲切的感觉,那时我就觉得你很像,到现在我才确定。六年前我虽然小,但是你的身份我也有些模糊的概念,直到现在我才完全弄明白,蓝琪儿你这六年过得好吗?” 耿蓝琪握着她的手,笑道:“现在不要叫我蓝琪儿了,我叫耿蓝琪,长兴侯只是在我的名字前加了他的姓,反正外人也不知我名字,只听过父亲叫我五儿,长兴侯对外宣称我是他失而复得的女儿,对我百依百顺,极尽宠爱,其实也是对外的障眼法。” 沈晨雨道:“嗯!你知道吗?当年你被大块头带走的时候,我担心了好久呢!不知道还能不能和你一起看满山的红叶!” 耿蓝琪呵呵笑道:“那个大块头叫陈召南,在侯府里,除了爹爹,就是召南哥哥对我最好了!现在枫叶应该都红了,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枫岭吧!” 沈晨雨欢呼叫好,六年前的枫岭,两个年纪相近的小女儿陶醉在满山的红叶间,尽情玩乐,一时间忘记了一切忧愁,耿蓝琪也展开了她如花的笑颜。 欢乐在碎叶声中被踏破,陈召南手持兵刃大踏步到来,看到两个小女孩先是一刹,随后便带走了耿蓝琪,沈晨雨愣愣地看着他,想要留住蓝琪儿,却又不敢,在枫岭徘徊了几个时辰,才找到路回到沈府! 沈记当铺的二楼,沈晨风正在和伙计核对账本,不经意间望向窗外,瞧见沈府管家徐伯,正在对面的“锦绣”绸缎庄,叫人抱了许多绸缎出来,心下一阵疑惑,什么事值得徐伯亲自出来采办。 沈晨风向伙计交代了几句,快步走出沈记当铺,拦住徐伯道:“徐伯,你这大担小担的是干什么?” 徐伯呵呵笑道:“少爷,是该向侯府行纳徽之礼了啊,夫人叫我出来采办彩礼,接下来请期就快了!” 沈晨风脸色一变,惊道:“你说什么?爹不是说这事还有得商量吗?怎么会这么快?” 徐伯不解地道:“老爷?老爷当然是希望少爷早点和耿小姐成亲啊!喂!少爷……少爷……你去哪儿啊?” 沈晨风穿过几条街道,疯狂地奔向家里,见沈仲良正在大堂,道:“爹,怎么回事?你不是支持我的吗?” 沈仲良看着沈晨风着急的样子,还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想了一下才明白,道:“这是我的决定,不会再有改变了,耿蓝琪论样貌,论才情,都是上上之才,定不会辱没了你!” 沈晨风吼道:“管她多美多有才,我喜欢的只有连香菱,不会再有别人!”说完,便气冲冲向门外冲去,没有听见身后沈仲良的低声叹息。 沈夫人从后堂走出来,望着远去的儿子摇了摇头,道:“这孩子也陷得太深了!”沈仲良道:“不知道我们的决定是否正确!”沈夫人道:“琪儿吃了太多的苦,我不能再让她吃苦了,六年前要不是扬州的生意出现危机,我们不得不离开,我怎么也不会让耿炳文这个老东西接走琪儿的,现在,我一定要带琪儿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夏季,知了在树上不耐烦地叫着,连带人的情绪也变得浮躁起来。连香菱低头洗着衣服,却始终心不在焉,脑中不时地浮现出耿蓝琪得意的模样,怀疑与恐惧折磨地她面容消瘦,偏偏这几日,沈晨风忙于生意,便没有时间来看她! 沈晨风一直奔到了荷塘外,那溪边的人不正是连香菱吗?他大叫一声:“香菱,我来了!” 连香菱惊喜地抬头,她听得出沈晨风叫声里的兴奋,看来那个高傲美丽的女子没有得到他。 她连忙划着船使到岸边,向沈晨风招手,沈晨风跃入船中,仔细地看着连香菱,手轻抚上她的脸颊,道:“你瘦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连香菱想起耿蓝琪来过的事,突然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我……那日,耿小姐来了……” 沈晨风急道:“她来做什么,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连香菱扑进他的怀里,没有回答,只是哭,似乎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沈晨风帮她试着眼泪,怜惜地道:“她一定来羞辱你了,我不会放过她的!” 连香菱摇头道:“这倒没有,但是她那样美,又是侯府千金,我比不过她也是应该的,但是……晨风你知道吗?我喜欢你的心绝不比她少!” 沈晨风叹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她终究还是来示威了,你放心,没有什么能够拆散我们!” 连香菱笑道:“我信你!”晶莹的泪珠还挂在她的脸上,看起来无限娇美。 这天耿蓝琪心情大好,不仅又赢了一局,而且又发现了沈晨雨便是小时相识的朋友。 黎明时分,耿蓝琪不安地翻了个身,总觉得睡不安稳,朦胧中扯了扯被子,居然纹丝不动,耿蓝琪陡地睁开眼睛,吓了一大跳,眼前是沈晨风放大的脸。 耿蓝琪抓紧被子,身子向后猛然一缩,终是没有叫出声来,惊恐的双眼瞪着沈晨风。 沈晨风一副戏弄的表情,斜卧在耿蓝琪身侧,右手支着头,看着耿蓝琪惊吓的表情,不禁笑出声来,道:“你不是成天想方设法勾引我吗?现在我来了,你怎么又露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第六章 晨风招数  耿蓝琪将被子紧紧抓在胸前,怒道:“你无耻!”双眼几欲喷出火来。 沈晨风身子前欺,凑到耿蓝琪脸前,暧昧地说道:“我是无耻,这都是你逼的!” 闻言,耿蓝琪的心陡然一紧。 “今晚我就算把你怎么样了,女子成亲前失洁事大,我想你也是不敢伸张出去的吧!我占了你的身子,再不要你,就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沈晨风说着,便伸手将被子一掀,眼睛瞬间呆住,只见耿蓝琪已除去了淡红色的睡衫,只穿着绣有海棠花的白绫肚兜,大片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洁白地几乎透明。 沈晨风眼神一暗,转头看向别处,厉声道:“我再问你一次,答不答应退婚?不然的话,我会做出让你这辈子都后悔的事?” 等了半响,也不见耿蓝琪回答,沈晨风正欲转过头来,忽觉一股幽香扑鼻而来,柔软的双臂搭上了他的肩,环绕上了他的脖子,娇媚的声音唤道:“我不介意的,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你……”沈晨风惊诧地看向她,颤声道:“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 耿蓝琪一脸的委屈,道:“这可是我的房间,是你自己要进来的,再说了,我迟早是你的妻子,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 心下暗笑道:我就不信你真敢把我怎样!虽是这样想,但是心里还是紧张得要死,脸上的神情却更是娇媚。 沈晨风奋力地扯掉耿蓝琪的手臂,退到了床边,胸口愤怒地起伏着,眼神渐渐地转为冷漠。 耿蓝琪坐直了身子,也不害羞,直视着沈晨风的双眼,这冰冻的神情,深深地扎痛了她的心。 沈晨风道:“不管你用了什么方法让我父亲改变了心意,但是我告诉你,我不会放弃,我的妻子绝对不会是你!” 他转身离去,不再看她一眼,虽然她也是那样地美丽,他转身时自然也没有瞧见,耿蓝琪如露珠般凄然的眼泪。 耿蓝琪从床上起来,穿好衣衫,看着铜镜里的样子,头发凌乱地可怕,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了脸上,那张脸还是那样的美丽。 耿蓝琪突然感到很气愤,伸手将梳妆台上的东西都打在了地上,却还是感到不解愤,霎时间,房间里凌乱不堪。 耿蓝琪累极,跌坐在地上,如此折腾了片刻,天已大亮,以琴和以慧走进“海棠阁”吓了一大跳,见耿蓝琪呆坐在地,连忙将她扶起,也不敢过问。 耿蓝琪由以琴扶着,坐到了梳妆镜前,语调冰冷地说道:“以慧,去门外庭院里跪着,没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以慧惊慌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奴婢做错了什么?耿小姐要这样惩罚奴婢?” 以琴也惊道:“是啊,小姐,你看早上太阳都要登顶了,何况是正午?您饶了以慧姐姐吧!” 耿蓝琪道:“以慧,我昨晚让你叫我早起,你怎么没叫?” 以慧支吾道:“我……我……我一时忘了!” 耿蓝琪道:“忘了?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啊!想你这么心细的人,怎么会把主子交代的事忘了!这里也没有外人,我就直说了吧!今早,沈晨风进了我的房间,是你放进来的吧?你一直就是他的探子。去跪着吧!这是我给沈晨风的警告!” 以琴吓了一跳,道:“少爷今天早上进了耿小姐房间?”又不可思议地看着以慧,这个从小长大的姐妹,突然发现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以慧一声不发地站了起来,径自走到庭里,跪了下来。路过的奴仆,都不明就里。 以琴帮耿蓝琪梳着头,却不时向窗外看去,心里五味杂陈,道:“耿小姐早就看出来了吧!不然怎么每次都让我陪着,而故意疏远以慧姐姐!” 耿蓝琪笑道:“不错啊,小丫头变聪明了!”看了看镜子里的样子,已经收拾妥当,向以琴道:“走吧,得去给沈伯伯奉茶了!” 书房里,耿蓝琪看着沈仲良喝着茶满足的样子,笑道:“我爹爹就喜欢喝‘绿水’,他说苦涩的味道能让他想起在战场上厮杀的日子,能够居安思危,可我却偏爱这‘碧螺春’。” 沈仲良呵呵一笑,不知她说的爹爹指的是蓝玉还是耿炳文,道:“你爹爹说得不错,每个人喜欢的事物都不一样,不过,呵呵,我也喜欢碧螺春!” “是了是了!”沈夫人笑着走了进来,道:“我说你怎么突然改变注意了呢!看了不是我的话奏效,而是是贪恋蓝琪丫头的这杯茶!” 沈仲良饮了口茶,笑道:“看你说的,我是真觉得蓝琪丫头不错!” 耿蓝琪抿嘴一笑,道:“谢谢沈伯伯的夸赞了,哦,对了,伯母,我今天要回家一趟,好多天没见到爹爹了!” 沈夫人点头道:“嗯,去吧!记得替我们向侯爷问声好!没事儿的话就早些回来吧!” 耿蓝琪答应着走了出去,屋里,沈仲良和沈夫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耿蓝琪是难得一见的懂事孝顺的好孩子。 沈夫人忧心道:“我只是担心晨风这孩子,假如他始终都不接受蓝琪可怎么办?” 沈仲良道:“晨风也大了,家里的很多生意也陆续地交给他打理,他若真要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我们也拦不住他,但我们终究是他的父母,他也不至于太过忤逆,再说了,蓝琪现在好歹是长兴侯之女,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做对!” 沈夫人瞪了他一眼,嗔道:“那你先前还帮着晨风说话!那个什么连香菱,他想都不要想!” 沈仲良讨好地笑道:“我这不是怕太伤晨风的心吗?先前他来求我,哦,我一口回绝了,你以为他能好脾气到现在?” 沈夫人笑道:“就你有理!”突然眉目间又有些忧虑,叹了口气,说道:“君眉是我最好的姐妹,她的女儿我一定要全心照顾!” 长兴侯府,练武园。 陈召南将一把大刀耍的虎虎生风,每一次劈下,似乎都要把地面劈出口子,他长得甚是英伟,很有大将之风,此时已是大汉淋漓,却仍不觉得累,直耍了二、三十招。 忽听得身后一人拍着巴掌,叫道:“召南哥哥好厉害!什么时候也教教我这么厉害的功夫?” 陈召南转过头来,将大刀往兵器架上一插,笑道:“蓝琪你什么回来的?” 耿蓝琪拉着陈召南的手,调皮地笑道:“刚刚回来啊!怎么,要不要教我功夫啊?”[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陈召南轻点她的鼻子,笑道:“我肯教,你肯学吗?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你认真学过功夫!你好歹也是将门之后,不会两下子,说出去也丢人!” 第七章 解语刺  耿蓝琪小嘴一撇,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学的是‘轻功水上飘’啊,‘燕子穿梭’之内的。” 陈召南摇头,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么乱七八糟、神乎其神的功夫都是那些文人胡编乱造的,世上根本没有的,要学功夫啊,还得学我这个实打实的功夫!” 耿蓝琪道:“是了,召南哥哥你最厉害了。” 陈召南得意得道:“那是当然!”忽见耿蓝琪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翠绿衫子的小丫头,问道:“这是谁啊?” 耿蓝琪将以琴拉至身前道:“这是以琴,是沈府的丫头,伯母特地派给我的。” 以琴施礼道:“见过公子! 耿蓝琪道:“我跟你说啊,召南哥哥可厉害了,你别看他这么年轻,以后一定是当将军的材料。” 陈召南绕了绕头,不好意思地道:“那有你说得那么厉害,我资历尚浅,军营里的前辈多得是。哦,对了,你在沈府过得好吗?沈晨风对你好吗?” 耿蓝琪望着陈召南关切的眼神,陡地一愣,忽见一旁兵器架上放着白金打造的峨嵋刺,呈菱状,两头尖利,中间套着一个圆环。 耿蓝琪“咦”了一声,跑去取了下来,兴奋地叫道:“是我的‘解语’!”她的双手各拿一支,中指套入圆环中,圆环的正中有个小小的淡红色海棠花,戴在指上似戒指般好看。她双手用力,挥舞了两下,笑道:“想不到它还在!” 以琴叫道:“耿小姐你使得真好看,好像侠女一样!” 陈召南道:“这种小巧的短兵器就适合你女孩子用,我特意向侯爷讨了来,反正这些战利品放在仓库里也是生灰。‘解语’的圆环上还有绢制的海棠花,就知道你会喜欢,哪知你兴奋地学了几个月,便将它抛在了一边,不再理会,我想可惜了这么好的兵器,就替你收着呢!” 陈召南突然想起了一个青色儒雅的人影,那人能弹奏出绝世无双的好琴声,蓝琪更喜欢学琴吧。 耿蓝琪爱惜地抚摸着‘解语’,从小也想上战场来着,可惜事实与想象差距地也太远了,打仗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于是又除下了‘解语’,放回兵器架上,神色忧愁,道:“是可惜了,我现在学来也没有用!还是放在你这儿吧!” 陈召南一介武人,最擅长的就是行军打仗,性子也是直来直往的,不是文人心细如尘,但自小就与耿蓝琪一起长大,不管怎么笨,也不会发现不了耿蓝琪在谈起沈晨风时神色有异,当下问道:“沈晨风……他,对你不好吗?” 耿蓝琪立刻又恢复了高兴的样子,笑道:“怎么会!他们一家人不知对我多好,沈伯伯和沈伯母对我疼爱有加,晨雨视我为亲姐妹,晨风也……对我温柔……怜惜……”想起沈晨风来,突然觉得委屈,再也忍受不住,扑进陈召南怀里,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以琴见耿蓝琪哭了,也跟着难受,但终归是沈府里的丫鬟,也不好多说什么。 陈召南一时慌了神,耿蓝琪虽然一直寄人篱下地生活在侯府,每次受了委屈也都把眼泪往肚里咽,哪见她哭过,想是真正到了伤心处,才会这样,陈召南轻拍着她的背脊,安慰道:“到底怎么了,你告诉哥哥,我定去帮你讨回公道!是不是沈晨风?我早该看出来,一提起他你的脸色就不对,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他越说越是气愤,便要拿了大刀找沈晨风算账去,在他的眼里,耿蓝琪就一直是他疼爱的小妹妹,或许这份感情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怎样的,但他也从来没有去细想过,耿蓝琪的一切他都深信不疑,所以,他也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便认定了是沈晨风的错,怒火一发,就不可收拾。 耿蓝琪赶紧一把拉住陈召南,但陈召南的力气那么大,她哪里拉的住,眼看就要走出园子,只得吼道:“召南哥哥,不要去,你想让我在沈府无地自容吗?你想让我喜欢的沈晨风从此看不起我吗?” 以琴也被陈召南的样子吓住了,呆站在了一边,忘记了劝阻,其实就算她也帮着耿蓝琪拉住陈召南,以陈召南的本事,也是没有用的。 耿蓝琪这一句“你想让我喜欢的沈晨风从此看不起我吗?”在陈召南的耳边激响,他陡地站住脚步,转过身来,道:“你知道,我是为你好!” 耿蓝琪哭着走上前去,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虽不是我的亲哥哥,但你从小待我便如亲生妹妹般疼爱,在侯府里,我最信赖的就是你了,所以,我敢在你的面前哭,敢在你的面前宣泄自己的情绪,但这是我的事情,你让我以自己的方法去解决好不好?而不是用武力去强迫!” 耿蓝琪的眼睛泛满泪光,神色坚定,让人不知不觉中被她劝服。 陈召南的双手垂了下来,叹道:“你这个样子很让人心疼,能告诉我他对你到底怎样吗?” 耿蓝琪摇头道:“不要问好吗,我是不会说的,你只要相信我会幸福就好了!” 陈召南知道她的个性,点头道:“好,我信你!但你要向我保证,一定不要让他欺负你,出了什么事也一定要来找我!” 耿蓝琪转泣为笑,道:“那是一定的,那我进内堂看爹爹了,你要一起去吗?” 她的脸上尤有泪痕,和着笑容,更添清丽之色。 陈召南道:“哦,那我就不去了,我再练练武!”耿蓝琪道:“好,那我先过去了!以琴,我们走吧!” 耿蓝琪带着以琴穿过园门,向内堂走去,路过琴房门口,耳边没有熟悉的琴声,向里一瞟,竟是空无一人,心里不解,脚下也没有丝毫停留。 练武园外转角处,一个青色的人影,悄悄隐去,他听见了刚刚园里的争执,他的心比陈召南更痛,他痛恨那个叫沈晨风的男子,他的手修长白皙,此时却紧紧地握成了拳状,暗暗发誓,定要查出事情真相…… 耿蓝琪站在书房门口,娇柔地叫了一声“爹爹”,这个时候,耿炳文最喜欢在书房里研读兵法。 耿炳文抬起头来,看着耿蓝琪娇美的容颜,与君眉一模一样啊!他宠溺地一笑,道:“哟!是我的宝贝女儿回来了!”耿炳文刚毅的脸上颇有些风霜的味道,身上透着几分儒生的气息。 耿蓝琪笑道:“我特地回来看望爹爹的!哦,对了,我刚刚路过琴房,怎么没看见竹先生?” 耿炳文道:“他走了,他今天来向我辞行,就在你回来前刚刚离去。” 耿蓝琪眉头一皱,道:“什么?他走了,去了哪里?” 耿炳文道:“当然是回他的住处去了,他说你要嫁人了,也没人向他学琴了,觉得没有必要再呆在府里,所以他走了!” 耿蓝琪的心里突然有一些失落,道:“那我今天就留在府里陪爹,好久没跟爹爹一起吃饭了。” 耿炳文笑道:“你这孩子,不过才几天的时间嘛!”耿炳文看着这个并非亲生的女儿,这么多年的照顾也让他真心疼爱,但是耿蓝琪的笑容背后总有些落寞,与他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她的眉目之间越来越像她的母亲,想不到就要出嫁了,也不枉了君眉临死时的依托。 第八章 绿绮犹在  耿蓝琪走到“海棠阁”,向门口的小丫头道:“告诉你小苓姐,让她忙她的,不用过来伺候了,对了,叫阿贵去给沈府报信,说今晚就留在家里了。”小丫头答应着去了。 走进房间,以琴忽道:“耿小姐,这陈将军怎么也住在侯府?” 耿蓝琪道:“召南哥哥从小就是个孤儿,是爹爹收养他的,当是养子,他当然住在侯府啦!” 以琴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耿蓝琪向琴架上望去,突然叫道:“是‘绿绮’!”她走了过去,爱惜地抚摸着古琴,见琴的内侧果然刻着“桐梓合精”的铭文字样。 手指轻挑,琴音古朴雅致,悦耳动听,停下良久,仍能听见琴音回荡在屋内。 看来他真的走了,只留下了绿绮琴给我,可为什么要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我呢?又为什么连走都不跟我道别一下呢? 以琴赞叹地看着这把琴,道:“这把琴看起来真是与众不同呢!特别是这琴音,真是太好听了!” 耿蓝琪微笑道:“相传汉时,司马相如作‘如玉赋’赠梁王,得梁王以‘绿绮’琴回赠,后来司马相如用这把‘绿绮’弹奏凤求凰向卓文君表达心意,传出了一代佳话!” 以琴恍然大悟道:“原来这就是绿绮啊!” 耿蓝琪道:“是啊,这是把传世名琴,不知怎么到了竹先生手中,他又送给了我!” 以琴道:“这竹先生又是谁?难道他也是想借琴向你表达心意。” 耿蓝琪脸上一红,嗔道:“怎么会!竹先生只是教授我琴艺的先生而已!”虽是这么说,她的心里也是惴惴。 当初抛下“解语”刺不学,就是因为迷上了古琴,还害得召南哥哥抱怨了自己许久。 耿蓝琪伸手到琴底一摸,触到了一个东西,掏出一看,居然是一个琴谱,上面写着“如风”两个字。 看来他是铁定要走了,连我没有学完的曲谱,他也留给了我。 晚饭过后,耿蓝琪就坐在琴前,弹奏“如风”,开始时曲调婉转细腻,如情人间的细细私语,继而飘逸悠扬,似有欢快的舞蹈,琴音忽然一转,变得低沉凄婉,如泣如诉…… 渐渐地琴由心生,琴音早已脱离了曲谱,音调越来越高,指法越来越快,耿蓝琪的内心写满了激愤,如果竹先生还在,他定会叫我放宽心,收敛收敛情绪,再来教我弹奏古琴,沉淀心情,看来我再也不能有那般的平静心情了。 以琴站在一边,想要说话,但又怕打扰到耿蓝琪弹琴,惹得她不高兴,可是这件事要是不说,她也会担心死的,抬头看看天,天色已晚了。 于是,在耿蓝琪狂乱的琴音中,以琴提高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那个……我……以慧姐姐应该还跪在院子里!” “铮”得一声,琴音停了,耿蓝琪觉得心里一紧,一回家得知竹先生走了,心里一乱,居然把以慧的事给忘了。 以琴见耿蓝琪没有反应,又道:“耿小姐,以慧姐姐没有你的命令,一定不敢起来的,都这个时候了……” 耿蓝琪没好气地说:“那你是在怪我了?” 以琴紧张道:“奴婢……奴婢觉没有那个意思,以慧姐姐做错了事,是该惩罚,但也够了……” 耿蓝琪叹了口气,心神安定了下来,道:“我只是小小地惩戒她一下而已,还不至于要了她的命,我这就派人去一趟沈府!” 以琴喜道:“奴婢就知道耿小姐最好了!” 耿蓝琪叫来一个家丁,吩咐他前往沈府查探,不能惊动大家,如果见到以慧还跪在地上,便叫她起来之类的话。 家丁答应着去了,耿蓝琪继续抚琴,琴音渐渐地平静下来,不少的调都弹错了,弹得更加漫无目的。 过了很久才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以琴快步走过去询问,门外的语声渐渐低了,以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到房里。站在耿蓝琪身后没有出声。 耿蓝琪看着她的脸色不对劲,道:“怎么样了?” 以琴犹豫了一下,道:“今天太阳太大,下午时以慧姐姐体力不支,晕倒了,而且在这个时候,少爷路过时看到了,吩咐人把以慧姐姐扶进房里了!” 耿蓝琪心里一笑,看来在他的心里,我更加十恶不赦了,谁叫以慧是他的探子。 耿蓝琪起身道:“好了,我要睡了,你去帮我收拾一下吧!” 以琴服侍耿蓝琪睡下,便告退了,耿蓝琪在床上辗转反侧,想到今天忘记叫以慧起身,沈晨风该是多么地气愤,不知明天去沈府怎么面对他! 可是偏偏还没等到耿蓝琪到沈府,沈晨风就找上门来了。 次日早上,耿蓝琪正和耿炳文、陈召南吃着早饭,突然听见门外一阵喧闹之声,家丁们在沈晨风的心里追着,可始终没拦住沈晨风,沈晨风一直跑进了饭厅,一脸的怒气,像是要吃人一样,眼睛看到耿蓝琪时,更是要喷出火来。 耿蓝琪惊道:“你要干什么?难道你要为了以慧的事特地来跟我算账吗?”这样的沈晨风她从来也没看过,但是她敢肯定,他是真的生气了。 沈晨风拳头握紧,踏上几步,直逼耿蓝琪,叫道:“哼!不要拿以慧当挡箭牌,你明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陈召南一个箭步窜到耿蓝琪身前,将耿蓝琪护在身后,朝沈晨风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侯府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耿炳文向门外使了一个眼色,数名家丁将沈晨风围住,只等沈晨风动手,就将他擒住。 沈晨风一点也没将周身的家丁放在眼里,怒目直视耿蓝琪,道:“想不到你的心竟然这么狠,上次去威胁香菱还不够,居然……居然还派出了杀手!” 耿蓝琪道:“什么?”心觉不好,但这到底又是哪出啊? 以琴惊道:“耿小姐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沈晨风怒道:“耿蓝琪,你不用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香菱现在还重伤在床,你敢跟我去见她吗?” 陈召南更加摸不清状况,但眼前这个男子冤枉耿蓝琪就不行,道:“不要胡说,我们蓝琪怎么可能做出那些事?那个连香菱又是谁?” 耿炳文总算弄清楚一点事实了,道:“不要冲动,你说蓝琪派人去杀连香菱,可有什么证据?” 他这句话说来极有分量,而且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质,沈晨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至少在耿炳文面前他也不敢太过放肆。 沈晨风从怀里掏出了一小截断剑,道:“这是凶手留下的!” 耿蓝琪看着断剑的形状大小,惊觉眼熟,又向沈晨风道:“是连香菱告诉你,是我派人杀她的?” 第九章 香菱遇刺  沈晨风道:“香菱没有说是你,她从来不会撒谎,也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冤枉别人,这件事是我推想出来的。香菱善良单纯,跟邻里相处极好,绝对不会跟人结怨,当然除了你!上次你去羞辱香菱还不够,这次居然动了杀心!” 耿炳文指着断剑,冷声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他上面既没刻我侯府的字样名号,也没抓到凶手,你就靠一些无端的推测,就说蓝琪派人而为,未免太牵强了!若你执意在这里撒野,那就休怪老夫不客气!” 一旁的家丁就等耿炳文一声令下,将沈晨风轰出侯府。 耿蓝琪叫道:“爹爹,不要这样!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问心无愧,跟他去见连香菱又有什么关系!”说着,就向府外走去。 陈召南一把拉住了她,关切地道:“你不是说他对你很好吗?你在骗我们,这个连香菱在他的心里那么重要,那你又算什么?” “我……” 耿蓝琪看了一眼沈晨风,愣住,她不想看到耿炳文和召南哥哥为了她这么伤心的,可还是让他们担心了。 陈召南道:“你说的没错,连香菱是我最爱的女子,和耿蓝琪的婚事,我从一开始就不同意。” 陈召南怒道:“你……你还敢说出口,我今天就打得你出不了门!”话音刚落,一个拳头就向沈晨风脸上招呼去了,可是显然沈晨风也是练过两下子的,轻轻地避过了陈召南这一拳。 耿炳文冲上前去,拦在两人中间,道:“这件事在没有查清楚之前,都不许动手!县令刘诚最是刚正不阿,这件事就交给他来查办,沈晨风,这样处理,你觉得呢?” 陈召南“哼”了一声,不再吭声。 沈晨风道:“这样当然是好!但是耿蓝琪你敢跟我去见香菱当面对质吗?” 耿蓝琪走到沈晨风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道:“当然敢!我还怕她冤枉我呢!”眼睛又不觉向断剑看了一眼,真不是他才好! 沈晨风道:“那就好,我们走吧!” 陈召南焦急道:“蓝琪,我不放心,我陪你去吧!” 耿蓝琪摇头道:“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会解决好的!” 陈召南又看向耿炳文,希望他能同意,哪知耿炳文示意让耿蓝琪一个人前去,陈召南只好作罢。 耿炳文看着耿蓝琪和沈晨风远去,心里也迷惑了,不知道君眉的决定是否正确,沈家真能保护蓝琪吗?看来伤害到蓝琪的正是你千挑万选的好女婿。 许家的门前有几亩薄田,瓦片盖得房子看起来也是松松垮垮的,看起来危险极了。 耿蓝琪停在门前,看着这几个瓦房,她生来便享受着极度的富贵,虽然后来遭逢巨变,所幸被耿炳文所救,也是衣食无忧的长大,还从未进过这样的屋子。 沈晨风见她停住不前,挖苦道:“怎么?心虚了?不敢进去吗?” 耿蓝琪脸色转常,恨了他一眼,道:“以琴你在外面等我!”以琴点头。 耿蓝琪昂首走进了房子。 连香菱父母得知耿蓝琪身份,都是满脸怒气,冷眼相对,连母更是哭诉痛斥耿蓝琪,但碍于耿蓝琪的身份,也不敢做出太过激的行为。 耿蓝琪也报之冷眼扫过许父、许母,径直跟着沈晨风进入了连香菱的房间。 连香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昏昏沉沉间像是听到有人来了,睁开眼睛,见到沈晨风,毫无血色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叫道:“沈大哥你来了!” 转眼间见到耿蓝琪跟在沈晨风身后,还是那件淡红色的衣衫,傲然的神色。 连香菱的脸色变得紧张,道:“你来干什么?我这样子你很开心对吗?你还想怎样?我求求你了,我和沈大哥是真心相爱,你不要拆散我们!” 沈晨风坐在床边,怜惜地替连香菱抹去眼泪。 耿蓝琪看在眼里恨意更深,冷笑道:“看来真是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害你的!空口无凭,你得拿出证据来!” 连香菱道:“我……我没说你害我啊,这都是沈大哥推测出来的!” 耿蓝琪哈哈一笑,道:“沈大哥?哼!你沈大哥也是个被蒙蔽了心的,他的话才不算数呢!” 沈晨风道:“你够了!你自己做出这样的事,还敢在这里嚣张,我再问你一句,是不是你派人来加害香菱的?” 耿蓝琪正色道:“不是!我若有心害她,她该死无全尸才对!” 连香菱在沈晨风的怀里颤抖,沈晨风道:“你还真是狠毒!” 耿蓝琪笑道:“你现在才知道吗?连香菱我问你,你看清想要杀你那人的面容了吗?” 连香菱想了想道:“那时我太惊慌,也没敢仔细看,只记得他一身青衣,面容儒雅,想不到……这样的人出手竟然那么狠毒!” 耿蓝琪不想再呆下去了,道:“我再说一次,我没有派人来害你,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自有刘县令来裁判!” 说完,头也不回得走了。 耿蓝琪直奔出了屋子,快步跑走,以琴在身后叫她也不答应,跑了没多久,就将以琴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是你吗?竹先生,为什么要这样?既然已经走了,为什么不走的洒脱,为什么还要…… 她还记得去洗竹林的路,竹先生曾经带她去过一次,在那里弹琴的一天,最是逍遥自在,可是那个人竟然做出了一件让她害怕的事, 不!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要再跑一段路,就能向他求证了,这里的道路特别曲折,两旁全是很深的荆棘,杂草将路掩住了,很难分出路来。 耿蓝琪只来过一次,只能凭着感觉走,她一路狂奔,到达洗竹林外,早已是气喘吁吁,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好在没有找错路。 这里翠竹环绕,还能听到悦耳的水流声,满眼的绿荫,在夏季,这里也凉如秋天。 坐了一会儿,气息也平了,耿蓝琪站起身子,向竹林深处走去,几间竹舍渐渐地出现在眼前,一段悠扬的琴音响起,像是在欢迎远来的客人。 耿蓝琪的心却凉了一半,多希望他不在,不能证实起码还可以欺骗自己,这时张开了口,又不敢叫出声来。 琴音突然停止了,一个青色的人影出现在竹舍前,温润的声音说道:“蓝琪你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耿蓝琪叫道:“是你吗?告诉我是你去杀连香菱的吗?告诉我!” 依旧是那温润的声音,如往常般没有多少起伏:“你知道了!” 第十章 竹先生  耿蓝琪道:“我看见你的断剑了,你忘了,就在这个竹林,你给我看了你的竹笛,竹笛里内藏剑刃,那天我才知道你的武功竟然那么厉害!而断剑的样子正是和你竹笛里的剑刃一模一样!” 青色的人影笑道:“你真是聪明,记性又好!” 一滴泪滑下耿蓝琪的脸颊,她的眼神哀叹,道:“你还笑得出来,要是官府查到是你故意伤人,那罪是很大的!竹笙,竹先生,我现在还尊称你一声竹先生,就不想你有事!你走吧,远离这个地方!” 竹笙凝望着他,一点儿也不焦急,淡淡笑道:“谢谢你知道是我伤人后还是这么关心我,你的这滴泪,对我来说真是太珍贵了!” 耿蓝琪脸上一红,竹笙对她的情意,不是不懂,只是有了沈晨风在心里,竹笙注定是被辜负的那个人,这次竹笙又为了她做出这样的事来,心下更是有愧,道:“你名义上虽是我的授琴先生,但私底下我们一直是知交好友,我自然不希望你有事,你是怎么知道连香菱和沈晨风的事呢?” 竹笙道:“昨天早上你回府里,刚好我要离去,在练武园里我听见了你和陈将军的对话,于是到沈府里暗中查探,才被我得知了连香菱和沈晨风的事,于是我就想来见见连香菱到底是怎样的人,能让沈晨风弃你选她!” 耿蓝琪道:“你见到了,又为什么出手伤她呢?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弱女子!” 竹笙叹了口气,笑道:“是弱女子么!你看我的手臂!”于是将衣袖挽起,只见整个右手臂上,都被包扎过,血迹都透了出来,数不清有多少伤口。 耿蓝琪不可思议地看着伤口,道:“怎么会这样?”她的双手发抖,她是见过竹笙的功夫的,算得上是顶尖,寻常人要伤他哪有这么容易,更何况这么多伤口了。 竹笙反而安慰耿蓝琪道:“没事儿的,都是小伤,可就是有点多,腿上还有呢!我给你看的目的就是要告诉你,连香菱她不是弱女子,而且是她伤我在先!” 耿蓝琪惊道:“什么?她伤你在先?那她……” 竹笙点头,这次他的脸色很凝重,道:“不错,这些伤口是她用袖箭打的,她的武功不失为一个武林中的一流好手,至于为什么从不外露,我就不知道了!” 耿蓝琪如在梦中,怎么也想不到,弱质纤纤的女子,竟是一个武功高手,道:“这么说她不是弱女子,而且还是个厉害角色,那她为什么要出手伤你?” 竹笙似乎也有些疑惑,皱眉道:“起初我佯装买藕接近她,也觉得她是一个貌美质朴的女孩,就想以诚相待,哪知她一知道我和你的关系,脸色就慢慢变了,后来突然从袖中飞出短箭,向我射来,头几个我都避开了,料想一个小女子也不会太厉害,哪知一轻敌,身上就中了这么多箭,于是不敢轻敌,手中的竹笛向她胸口飞去,哪知这一招她竟不避开,我来不及收剑,就这样插进了她的胸口,我心想肯定是中计了,她紧紧握住那一半的剑,我来不及细想,便震断剑急急地走了!” 连香菱,貌美纤细,本该是弱不禁风,温柔善良之辈,却不料,温柔的背后竟是毒箭般厉害的心,耿蓝琪暗叹一声,本以为自己的路已经走得很艰苦了,看来她是低估了老天爷的能力,究竟前方还有多少磨难? 耿蓝琪转眼看向竹笙,道:“你的伤要紧吗?看来短时间内你不易出远门了。” 竹笙摇头道:“我不要紧,他们找不到这儿来的,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呢?沈晨风会怎么对你!” 耿蓝琪道:“连香菱故意激怒你伤她,就是想要对付我,想不到,我还没有出招,她就先动手了。不过,我也不会让她好过的,你放心,这件事我已经想到解决的办法了。至于沈晨风,哎!他……平时对我就是冷冰冰的,这次之后,最多再加上怒目而对,放着再坏也不过如此了!” 她的神色有些暗淡,每当提起沈晨风时她就再难控制情绪,竹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无法去争取他,想想他现在也只是一个琴师,本就配不上她,那……可以默默保护吧!至少不能让沈晨风欺负他。 耿蓝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逼回了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笑道:“好了,我待得太久了,我该走了。这段时间你不要出去了,等这件事了结了,我再来看你!” 竹笙点头,道:“没事的,这里很安全。” 耿蓝琪笑道:“对了,谢谢你的‘绿绮’,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觊觎它的,没想到它真的成了我的!” 竹笙淡淡一笑,如清风般温和,看着耿蓝琪的目光深邃,道:“你喜欢就好!” 他目送着耿蓝琪离去,手中的竹笛握紧,这样好的女子若是沈晨风敢负她,我第一个便不饶他! 直到耿蓝琪走得远了,红色的身影消失在竹林里,他才慢慢的转过身子,绕过竹屋,来到了鸽笼前,里面的白鸽不安分地咕咕叫着,瞪大着眼睛看着他。 竹笙伸手抓出一只白鸽,从怀里掏出一张薄纸塞入白鸽的脚环里,伸手一挥,白鸽展翅飞去。 耿蓝琪一路上都是昏昏顿顿的,不知道怎么离开的洗竹林,只知道身后的目光是那样深情,她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进了城。 由于习惯性的路线,耿蓝琪走到侯府前,一个娇小的人影正在侯府前焦急地走着,耿蓝琪正值恍惚之极,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 那个人影不是以琴是谁!她本在耿蓝琪身后追赶,但耿蓝琪跑得实在是太快,最终还是没追上,又不知道耿蓝琪到底去了哪里,跟丢小姐的事可大可小,要是耿蓝琪出了什么事,不仅沈府不会饶了她,就是长兴侯也得把她千刀万剐。 她越想越是害怕,该不会是少爷又让耿小姐受了委屈,耿小姐一时想不开便……她焦急万分,不敢直接回府,于是偷偷地溜到后门进去,打探了一番。确定耿蓝琪没有回来后又去了侯府,这一等就是一下午。 “小姐,你到底去了哪里?可吓死我了!” 以琴的眼泪刷刷掉下,拉着耿蓝琪的手不再放开。 耿蓝琪回过神来,看到以琴哭得这么凄惨,心里也是一酸,替她擦去眼泪,柔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今天只是心情不好,在小溪边坐了坐,清醒了一下脑子,可把你急坏了吧!” 以琴笑着头,哭道:“以后耿小姐要去哪里,千万不要把我丢开了,耿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办?” 耿蓝琪道:“我知道了,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走吧!我回房把琴拿了就到沈府去。” 回到房里,‘绿绮’琴像一个少女般静静地呆在那里,用人们听不见的语言诉说着它每一个主人的爱情故事,司马相如与卓文君最终相守,但幸福却未必,多年之后,文君再看相如,会惊觉那已不是最初的相如了,即使用数字诗唤回了他的心,但爱早已不再纯粹,但文君后悔过她的私奔吗? 耿蓝琪叫来两个下人,将琴小心地搬上了马车,以琴眼神奇怪的看着街角,向耿蓝琪道:“那人有些鬼鬼祟祟的!” 耿蓝琪抬眼望去,街角果然有人想向这边走来,那是个长得白净斯文的年轻男子,耿蓝琪向着少年摇了摇头,少年随即点头迅速离去了。 马车缓缓向沈府行去。 耿蓝琪的心里不禁有些忐忑,连香菱先行伤人的事估计是没有人信的,也不必说出来了,若是竹先生有事,我又怎么过意得去。 第十一章 冰冷的吻  步入沈府,路过的奴婢、家丁都以奇怪的眼神看着耿蓝琪,耿蓝琪心里一阵冷笑,看来沈晨风回来又将她的“恶行”大事宣扬一番了,耿蓝琪高昂着头,面无表情地一路走回“海棠阁”,见以慧已经在屋前等候了,她的脸色如常,依旧恬静温婉,仿佛受罚的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耿蓝琪默然地看着她,吩咐道:“我不去厅里吃晚饭了,将饭菜都拿到这里来!” 以慧答应去了。 不一会,家丁送上晚膳,以慧也是神色平静地站在一旁。耿蓝琪食不知味地用过晚膳,道:“以琴,点上海棠灯。” 天色渐黑,灯光也显得昏暗,耿蓝琪一向喜欢明亮的光线,因此,屋里的灯盏遍布四周,全部点完后,屋里便如白昼一般。 耿蓝琪道:“好了,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下去吧!” 以慧、以琴道:“是!” 东阁里盛放着各种各样耿蓝琪喜欢的物品,正中的琴架上摆放着耿蓝琪从侯府里带回来的“绿绮”琴,耿蓝琪坐在凳上,将琴的音调好,信指而弹。 脱手而出的竟是《长相思》,曲调哀婉凄切,有思念而不得之意,又有怨恨不平之思,耿蓝琪完全投入到了琴声的世界里,外界的世界仿佛早已不存在了。 直到一阵鼓掌声响起,耿蓝琪陡地一惊,琴声戛然而止,耿蓝琪没好气地骂道:“没看见小姐我在弹琴嘛,你居然敢打扰,看我怎么收拾……” 说到这里,耿蓝琪突然止住了话,抬头一看,前面站着的人居然是沈晨风,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晨风也正看着她,脸上是嘲讽的神情,道:“怎么不弹了?耿大小姐弹得挺好的啊!只是我很佩服,你在这种情况下也是这么镇定自若!” 面对沈晨风公然的嘲讽,耿蓝琪心里一片冰凉,难道连香菱在你的心里真的很重要吗?我……是无论无何也进不了你的心里吗? 她的心里虽然是凌乱一片,面上却也是平静的,道:“又是以慧那个丫头放你进来的吗?”伸手又去拨弄琴弦。 琴声传入耳里,沈晨风心里冒起火来,手掌“啪”地一声按在琴上,道:“难道面对香菱你也不觉得愧疚吗?你的心怎么这么歹毒?” 耿蓝琪看着沈晨风按着琴弦的手,烦乱愤怒的心难以遏制,腾地一下站起来,目光直视沈晨风,大声道:“把你的手拿开!” 沈晨风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耿蓝琪强行掰开他的手,心疼地将琴抱起,仔细检查了一下,放下心来,辛亏没有损坏。 这下沈晨风的火更大了,道:“我在问你话你没听见吗?” 耿蓝琪道:“听见了,你不用这么恶狠狠地看着我,你那娇滴滴的连姑娘命大得很,还死不了呢!我说过了不是我派的杀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要是你想用这件事退了我家的婚事,我劝你趁早放弃努力!” 沈晨风道:“我真不知道你的心是怎么长的。对一把琴你爱护备至,对香菱这种娇弱的女子居然痛下狠手!” 耿蓝琪看着沈晨风对于连香菱那种深切的关心,心里也是有很大的醋意的,想道:要是我没有这么好的样貌、家事,遇到连香菱那样的女子我一定是连争取你的勇气都没有,可是,这样的我为什么难以让你动心呢,连香菱你真的是了解的吗? 她的脸色柔软了起来,连香菱能用袖箭伤地竹笙那么严重,再能用这样的计谋陷害我,应该是个厉害角色,而沈晨风与连香菱那么亲密,为什么就一点也没有察觉呢? 沈晨风看到她的脸色由愤怒转为关切,不觉诧异得很,却听耿蓝琪叹了口气,神色甚是忧虑,却不是害怕的神色,问道:“你叹什么气?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耿蓝琪道:“你真的完全了解连香菱吗?会不会她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瞒着你,或许她并不如你看到的那么柔弱!” 沈晨风诧异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不了解她,难道你还了解,你不要用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来为自己脱罪!” 耿蓝琪摇摇头,现在跟他说什么他也是不会相信的了,道:“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请你出去,我要睡了,还有,出去的时候告诉以慧她再敢私自放你进来,我不会放过她的!” 沈晨风“嘿嘿”冷笑几声,道:“我要进来,你以为以慧能拦得住吗?你上次惩罚以慧的手段真是狠毒!” 耿蓝琪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什么,将琴重放回原位,见沈晨风还是站着不动,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公子请回!” 沈晨风突然拽住她的手,向自己身边一扯,将耿蓝琪拉着靠近了自己,道:“这么看你,还真是长得不错!特别是这肌肤,格外的透亮!”说着手指在耿蓝琪的脸上划过。 耿蓝琪的手被抓的很痛,与沈晨风靠的很近,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让她只想逃开,沈晨风的手指滑过时,耿蓝琪头脑突然发热,一时间忘记了思考。 她的脸突然变得很红,如海棠般娇艳,沈晨风看得着迷,本来想好的羞辱的话,堵在嘴边,居然说不出来,她的唇泛着淡淡粉色,看起来晶莹柔软,突然有了戏弄的想法。 沈晨风低头吻了下去,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娇嫩的唇瓣微微颤抖,那是致命的诱惑,让他不可自拔,耿蓝琪的手僵在了沈晨风的胸口,曾经幻想了数次的吻,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竟然……感觉不到丝毫的爱意。 沈晨风顺着她的嘴角,向脸颊吻去,一路滑向耳边,低沉的声音响起,道:“告诉我,你有多爱我?为了我,狠心伤害香菱!” 狠心伤害香菱!狠心伤害香菱!你狠心伤害了香菱…… 这句话不断地在耿蓝琪的脑子里响起,混沌地不知如何是好的她像是被人劈头泼了一盆冷水,脑子一下子清醒,一把推开了沈晨风,向门口一指道:“混蛋、流氓!你给我出去!” 沈晨风抿了抿唇,冷笑道:“那天晚上你不是很热情吗?今天怎么把我推开了,你不是巴不得我这样吗?看来那晚你的戏演的很好啊!” 耿蓝琪一时语塞:“我……你出不出去!”伸手将沈晨风往门外推,但沈晨风的力气显然比她大得多,怎么可能轻易推得动,耿蓝琪此时真是后悔当初没有跟陈召南好好学武,以至于推了半天沈晨风没有动,到把自己折腾地半死。 夏夜炎热,耿蓝琪这一推一气恼,更是觉得浑身都是汗水,耿蓝琪此时的衣衫最少也是着了两层,这时一感觉到热,随手就将外衫脱去,甩在了地上,身上只穿着贴身的里衣,她料定了沈晨风不敢看。 沈晨风转过了身子,道:“我真是无法理解你的行为。后天下午刘县令会在衙门审理此案,希望你准时到!” 沈晨风大踏步地走出了“海棠阁”,耿蓝琪叹了口气,更觉烦热,将案头上的扇子拿过来,使劲地扇着,又觉得手太累,于是唤道:“以琴、以慧!” 第十二章 以慧的伤  以琴和以慧都在屋外隔间里,没有耿蓝琪的吩咐不敢随便进来,这时两人得到叫唤,赶忙推门进来,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耿蓝琪道:“来,一人拿把扇子给我扇着,我太热了!”说着拉开领口,露出了里面的白绫海棠花样的肚兜,斜倚在木躺椅上。 以慧和以琴一边站一个,往耿蓝琪的身上扇着风。 耿蓝琪半眯着眼,静静地想着事,抬眼间忽然瞧见以慧的手腕近手处,有一块很大的淤青! “你的手怎么了?” “奴婢……不小心摔的!” 以慧的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摔能摔成环形吗?” 以慧的眼睛几乎要溢出泪来,低声道:“姑娘别问了,以慧不愿说!” 耿蓝琪转过了头,果然不再问,或许以慧在她的心目中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耿蓝琪道:“以琴,去看看你家小姐睡了没,如果没睡,就说我明天早上约她出去,我想这个时候她应该没睡吧!” 以琴道:“是!”答应着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以琴走了回来,道:“我家小姐答应了!耿小姐,你们明天要去哪儿啊?” 耿蓝琪笑道:“明天你就知道了,好了,这里只用以慧就够了,你先下去休息吧,不用过来了!” 以琴退了下去。以慧依旧在一旁摇着扇。 耿蓝琪在舒适的风中渐渐地进入了梦乡,也忘记了叫以慧离去,小半夜的时候,耿蓝琪突然感觉到热,睁开眼来,只见以慧趴在一旁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扇子。 耿蓝琪突然感到有些内疚,毕竟她只是听命于人,很多事都怪不得她的,或许我该换成以琴守在门边。 她轻轻地摇醒以慧,柔声道:“天晚了,小心着凉,你去休息吧!” 以慧惊醒过来,开始时有些慌乱,接触到耿蓝琪柔和的眼神时才镇定下来,眼睛里有些光芒在闪烁,低声道:“奴婢替小姐理好床,小姐上床休息吧!” 以慧认真地铺好床,伺候耿蓝琪上床后才离去。耿蓝琪也着实很累了,刚躺上床便又沉沉睡去,睡梦里,有竹笙在温柔地弹琴,那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嘴边还荡漾着春风般的微笑。 渐渐地,竹笙的脸似乎有些模糊,变成沈晨风英俊的外貌,眼睛里流露出的是憎恨…… 次日,耿蓝琪在以琴、以慧的梳妆打扮下,很快就妥当了,三人走至回廊时,远远看见两个丫头在回廊上坐着窃窃私语,不知耿蓝琪等人已经走近,隐约听到只字片语像是在说自己,便示意以琴和以慧放轻脚步,躲在了墙边。 以琴低声道:“好像是夏儿和秋儿两个小丫头!”耿蓝琪道:“我且听听她们说些什么?” 只听夏儿说道:“你说耿小姐会顺利过门吗?她的心也太歹毒了,先是罚以慧姐姐在毒日下暴晒,后来又买通杀手去杀少爷的心上人,少爷一定恨死她了!” 耿蓝琪向以慧看去,以慧却早已低下了头,看不清表情! 秋儿道:“我看不一定,我挺喜欢耿小姐的,就说上次吧,她听说我们也喜欢吃麻糖,居然把她的麻糖都分给我们吃,这样的人不像是坏人!” 夏儿道:“那她罚以慧姐姐的事怎么说?” 秋儿道:“这……” 这时,以琴冲了出来,骂道:“好啊!你们两个小丫头居然敢在主子背后嚼舌头,看我不打你们几个耳刮子!” 夏儿和秋儿本来聊得高兴,哪知以琴会突然冲了出来,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道:“以琴姐姐饶命啊,不要告诉夫人!否则我们会被赶出去的。” “啪!”地一声,夏儿的脸上已挨了一巴掌,左脸顿时红肿了起来,以琴和以慧等以字辈的丫头都是伺候主子的贴身丫头,在府里的奴仆中除了总管,便是她们地位最高,也是最有机会向主子打小报告的人,所以夏儿和秋儿才怕得厉害。 夏儿哭道:“奴婢知道错了,求耿小姐饶了奴婢!”这时她已经看到了站在以琴身后的耿蓝琪,想起她对付以慧的做法,不禁吓得瑟瑟发抖。 倒是秋儿比较镇定,道:“求耿小姐饶了奴婢!” 耿蓝琪道:“以琴,算了!这一巴掌已经够了。你们两个以后不要再在别人身后说三道四了!” 说完,水红色的裙摆扫过秋儿身侧而去,夏儿和秋儿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秋儿看着耿蓝琪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耿蓝琪心道:“看来沈府里已经分作两派人了,有人将我纳入了十恶不赦的人,有人还是一如往昔的对我,要是我的官司输了,会怎样,沈府便再也无我的容身之地了,那时候,沈晨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将连香菱迎娶过门,不要……我一定……不会输!” 走至饭厅,不见沈晨风的身影,应该是去了店铺,沈晨风在做生意方面还真是个好手,要是我绝对会头疼有关数字方面的事。 耿蓝琪瞧见沈仲良和沈夫人早已坐在饭厅里了,一旁的沈晨雨正静静地喝着粥。 沈夫人一如往昔的慈祥可亲,叫道:“蓝琪,快来,坐我旁边。” 耿蓝琪应言走道沈夫人身边坐下,看了一眼沈仲良,只见沈仲良的神色也是如常,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身边传来了沈晨雨含糊不清的声音:“娘……就是偏心,有了蓝琪……就不要我了!” 耿蓝琪一看,见沈晨雨的嘴中还包着一口粥呢,就在喋喋不休了。 沈夫人呵呵一笑,道:“看你这孩子说得,娘啊一样疼!” 沈仲良也笑道:“你这孩子,就是稀奇古怪的!蓝琪啊,有你相伴,雨儿就不会整天觉得无聊!” 耿蓝琪道:“蓝琪一来就和晨雨很是投缘,蓝琪也很喜欢晨雨呢!” 沈晨雨终于咽下了一口饭,道:“是啊,只要有蓝琪在我就不无聊了!” 沈夫人也是高兴地不得了,道:“蓝琪,至于连香菱受伤的那件事,我和你沈伯伯都选择相信你,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们都是真心疼你的!” 沈仲良也点头称是,因为他也想不出这样一个灵秀的女孩怎会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眼泪在耿蓝琪的眼睛里打着转,还是强忍着没有掉下来,沈仲良和沈夫人的信任让她大是感动。 沈晨雨道:“看你们两个,大清早的就说了这么多话,蓝琪还没顾得上吃早饭呢!”于是向身后一个丫头吩咐道:“给耿小姐盛碗粥来!” 耿蓝琪看向沈晨雨身后的丫头,比之以琴、以慧的容貌稍逊了一筹,神色恭敬,不太精明的样子,耿蓝琪依稀认得是沈晨雨的贴身丫头以安。 以安盛了碗粥放在耿蓝琪的前方的桌上,这顿饭在及其融洽的气氛里吃完了,沈仲良自然又去了书房,沈夫人也回房去了。 耿蓝琪正欲挽了沈晨雨的手出府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道:“哦,对了,今早还没给沈伯伯奉茶!晨雨你先等等我!” 沈晨雨道:“看你,伺候我的父母比我还好,那你快点啊!” 耿蓝琪吩咐人将茶、水、用具送了过来,快速地泡好了一杯茶,道:“以慧,替我将这杯茶给沈伯伯送去,就说我有要事要跟晨雨出去,不能亲自奉茶了请他原谅!” 以慧端茶而去。 沈晨雨看着以慧远去,道:“蓝琪,有件事我要跟你说说!” 耿蓝琪眨着眼睛,道:“什么事?” 沈晨雨向以安使了一个眼色,以安走上前来,道:“以慧罚跪的那天,奴婢由于睡不着,起的特别早,也……也看到了少爷进了您的房间!” 耿蓝琪神色一紧,直觉告诉她以安要说的事跟以慧有关系。 果然,以安继续说道:“以慧守在外间,开门见是少爷要进去,先是犹豫着不让进,争执了好一会儿,少爷像是没办法了,骂了以慧几句,我也没听清,后来少爷使劲拽着以慧的手腕,将以慧硬拉了出去,还摔到在了地上!” 以安说完,小心地看着耿蓝琪的神色,只见耿蓝琪的眼神跳动了两下,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以安觉得耿蓝琪真的把自己藏得很深。 以琴喜道:“我就说以慧姐姐不会出卖耿小姐啊!” 耿蓝琪笑了笑,道:“就你知道。好了,晨雨我们走吧!” 第十三章 孙秀才  耿蓝琪和沈晨雨只带了以琴和以安两人前往,马车竟然是使到到了应天府的县衙牢房外,耿蓝琪和沈晨雨走上前去,就被守牢房的两个士兵拦在了门外。 一士兵喝道:“什么人?牢房重地,闲杂人等禁止进入!” 另一个士兵打量了两人一番,见她们衣着华丽,身后跟着丫头,又有华丽的马车相送,身份定是低不到哪里去,语气比较温和:“两位小姐,这要进入牢房得要刘大人的手谕才行!” 耿蓝琪一身水红色衣衫,头上的象牙簪子衬着乌黑的头发,美丽大方,显得高贵无比,她摇头道:“我是来找人的,麻烦小哥帮我通传一下!” 两个士兵早已被耿蓝琪的风采所折服,只想着能供她驱使也是幸运的,齐声道:“小姐要找谁请告诉我,我一定传到话!” 耿蓝琪笑道:“我要找你们的牢头于不平!” 左手那士兵面露为难之色,道:“我们牢头脾气很是古怪,任谁也叫不动他,除非他心情好。” 右边的士兵也道:“是啊,这时八成头又喝醉了,不知在哪睡着呢!他整天到有一半的时间睡着!” 沈晨雨闻言道:“既然是这么麻烦的人,蓝琪你何必偏要见他?” 耿蓝琪不答,取下头上的象牙簪子,递了出去,道:“拜托小哥拿着我的簪子带一句话给他,问他‘可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 右边那人听了,倒也不再问什么,接过簪子转身而去。 耿蓝琪叫道:“小哥你叫什么?” 那人转头答道:“小人叫徐诺。”说完便已走了进去。 过去了很久,都不见有人出来,沈晨雨渐渐地没了耐性,道:“他到底有什么用啊?他一个小小的牢头能帮你打赢这场官司吗?” 以琴道:“是啊,耿小姐为什么不找侯爷帮忙呢?” 耿蓝琪神色凝重,道:“晨雨你待会儿就知道了,他如果出来说不定就能帮到我!父亲最是和刘诚交好,我不想他为难……咦!有人出来了!” 率先走出来的人是徐诺,身后紧跟着一个醉鬼,约莫五十几岁年纪,醉眼惺忪,步履蹒跚,像是才从床上拽下来的人。 耿蓝琪一见到他的面容,便喜道:“于将军,还记得我吗?” 那牢头于不平一听见“于将军”三字,身子便震动了一下,等他看清耿蓝琪的面容,更加激动地说道:“真是小姐啊,小姐没死……真是太好了,老人怎敢忘了小姐!”说完恭敬地将象牙簪子还给耿蓝琪。 耿蓝琪接过簪子重新插回头上,道:“我遇到了些麻烦,想请于将军帮忙,可以进去说吗?” 于不平急忙道:“行!行!小姐请跟我来,至于于将军三字就请小姐别再叫了,老夫现在只是牢房里的一名醉汉!” 耿蓝琪吩咐以琴和以安在外等候,和沈晨雨跟着于不平走了进去。 牢房后院,一个不大的院子,房屋甚是简陋,看来于不平过的日子也是不好。 耿蓝琪环视了一圈,道:“侄女有一件事想请于叔叔帮忙!” 于不平道:“小姐请说!”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耿蓝琪道:“我想请于叔叔在死囚里找一个人,这个人我也不知他姓名,刘诚及众人也都不知他姓名了,他是个被遗忘的人,但又是一名死囚犯,最好家里面还有一两个人的,能找到吗?” 于不平道:“这个……”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眼里精光一闪,道:“是了,我想起来了!牢里正好有这个人,孙秀才!” 耿蓝琪喜道:“真的!他是什么人?” 于不平道:“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名字什么的我不太清楚,但大家都叫他孙秀才,听说已经被关了十多年了。说是犯了杀人罪,被判了死刑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又没有处斩!” 沈晨雨疑惑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也敢杀人?” 于不平道:“是啊,当时的人也很疑惑,说是这人平时也是规规矩矩、老实巴交的,实在很难想象他会杀人,孙秀才被逮捕后,又有人死亡,但又查不出人,孙秀才在牢里也不可能出去作案啊,于是有人怀疑他是冤枉的,也有人说是他有同伙,人也不能放,那时县令还不是刘诚,这件案也不了了之了。” 沈晨雨道:“那他还真是可怜,被关到了现在。” 于不平道:“唉!他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饭,后来没人死了,衙里的人嫌麻烦也不再过问这件事,宁肯抓错了也不能放过啊!” 耿蓝琪面有急切之色,道:“那他可还有家人!” 于不平想了一下,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你等等!”他走出院子,过了一会带了一个人过来,耿蓝琪一看,竟是徐诺。 于不平笑道:“别看这小伙子年纪不大,但胜在尽责,这牢里的大小事他都知晓得一清二楚。小徐你给耿小姐说说这孙秀才可还有家人?” 徐诺对上级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这时虽疑惑耿蓝琪为何要知道这些事,但他本来就对耿蓝琪尊如天神,加上他性格中也有圆滑的一面,这才是于不平找他来问的首要原因。 徐诺道:“孙秀才还有家人,就住在城南一破屋里,老妇带着一个儿子,日子过地很苦!” 耿蓝琪点头微笑道:“谢谢你!” 徐诺见耿蓝琪笑靥如花,也不好意思地笑笑,见于不平向他一挥手,便退了出去。 耿蓝琪道:“能带我去见见他吗?” 于不平点头道:“好,你跟我来!” 耿蓝琪忽道:“于叔叔,你不问问我为什么?” 于不平淡淡一笑,这时酒意已经醒了八分,神色慎重,道:“六年前,我因为醉酒犯了军规,本来应该受军法处死,但那时我妻子刚刚生了孩子,我还来不及见孩子一面,是男是女我也不知,于是并不甘心受死,你刚好路过见到我的样子,便问了我原因,求元帅绕我不死,我才得以不死,被贬到了这里当一个牢头,勉强维持一下生计。小姐是救我全家的恩人,不管小姐要我做什么,我都是没有异议的,我相信小姐!” 耿蓝琪闻言激动道:“谢谢你,于叔叔!” 耿蓝琪和沈晨雨跟着于不平走进牢房,两旁牢里的犯人有的不甘心,求饶叫喊声此起彼伏,一直走到牢房最里边,这里最黑、最臭、最脏。 耿蓝琪的绣鞋犹豫了一下,还是蹋了过去,用手掩了口鼻,越接近里面越是恶臭冲天。沈晨雨也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着耿蓝琪走了过去。 虽然是大白天,这里也是暗无天日,辛亏于不平事先准备了灯笼,可还是昏暗,于不平道:“由于没有人照料,他的吃喝拉撒睡都是在这里!” 灯笼移近了些,露出了满是污垢的脸,头发蓬乱得散着,幸好一对眼睛还露在外面。 耿蓝琪:“可是孙秀才么?”她的声音清朗,任是谁也能听见,任是谁也不忍心不回答。 可孙秀才偏偏没有反应,眼里一点光泽都没有,眼珠也是死的一般,转也不转。 “可是孙秀才么?” 如此叫了几遍都没有反应,耿蓝琪皱眉看向于、沈二人,两人也是摇头不知怎么办! 耿蓝琪又道:“你还记得你的妻子和儿子吗?” 突然,耿蓝琪发现他的眼睛跳动了一下,虽然微弱,但还是被观察入微的耿蓝琪发现了。 耿蓝琪继续道:“你还记得吗?”但这次,孙秀才又没有了反应。 沈晨雨耐不住性子,叫道:“你真的不想他们吗?” 孙秀才的眼睛还是一片死寂。 耿蓝琪道:“我能帮你见到她们,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能让她们母子两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突然,孙秀才发出了一声大笑,笑声苍凉悲切,叫道:“找我帮忙……哈哈哈……找我帮忙?这辈子居然还有人想到我孙简,真是奇迹出现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耿蓝琪道:“以你的处境,我没有必要骗你不是吗?还有什么事能比你的现状更坏的吗?” 孙秀才停止了笑声,道:“好,我答应你,什么条件?” 耿蓝琪停了一会儿,道:“我要你的命来换,你肯答应吗?” 孙秀才喃喃道:“我的命,我的命……好!我答应你!” 耿蓝琪转头向于不平低语了几句,于不平惊道:“这……”但随即又转为了平静,道:“好,我这就办!” 耿蓝琪道:“你今天可以出去见你的老婆孩子,但你们只有今天可以在一起,希望你能珍惜,明天上午,我在城外的山神庙等你!” 于不平道:“小姐放心,你们先离去吧,这里我会安排!” 耿蓝琪道:“我除了感谢的话,就没有其他的了,但是为了救我朋友一命而连累到你的话,我也是不愿的,你想好了再答应我!” 于不平坚定地道:“没有什么好考虑的,我的命几年前就该去了,多活了这几年都是小姐给的,你不要为我担心。” 耿蓝琪道:“好,那我们先走了,明天山神庙见!” 耿蓝琪携了沈晨雨的手走了出去,沈晨雨道:“所以说,你是想用孙简的命来了解这件事?” 耿蓝琪道:“是啊,我还不知道此计能不能成功!” 沈晨雨道:“我觉得很冒险,万一今天孙简一出去便逃了怎么办?你就这么相信他?” 耿蓝琪苦笑道:“总要赌一次不是吗?” 以琴和以安早就在外面等了很久,见耿蓝琪和沈晨雨终于出来了,这时午时已过,两人的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 以琴道:“小姐,我们要回沈府了吗?”见耿蓝琪身后醉汉模样的牢头一直送了出来。 耿蓝琪回头看了于不平一眼,见于不平神色镇定地点头,也点了点头,和沈晨雨上了马车。 马车里很寂静,只能听见马蹄滴答滴答的声音,沈晨雨暗叹了一声,道:“这样做也是太冒险了不是吗?我们干脆去孙简家看看吧?” 耿蓝琪摇摇头,道:“不必了,我相信他,若是赌输了,我认栽便是!” 沈晨雨歪着头看了耿蓝琪半响,点了点头:“我相信你的直觉,不管结果怎样,还有我在你的身边呢!” 耿蓝琪笑笑,真好,在这里还有个真心的伙伴! 第十四章 准备工作  皇宫,御书房。 朱允炆一身明黄的袍子,端坐在案桌前,手里拿着笔认真的批阅奏折,眼睛却不时地瞟着殿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伴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朱允炆将笔往桌上一扔,身子已经站在桌前,面上带着难掩的兴奋,道:“蓝琪儿来了吗?” 太监香茗抬起头来,赫然便是几日前在侯府前鬼鬼祟祟的白净年轻人,道:“回皇上,耿姑娘没有来。最近……奴才查到耿小姐出了些事!” 朱允炆脸现担忧之色,道:“怎么回事?详细说来!” 香茗将沈晨风指证耿蓝琪买凶伤人一事细细禀告,朱允炆听完,道:“这件事一定不是蓝琪儿做的,我了解她!对了!她有没有说要朕帮忙?” 香茗道:“耿小姐不愿见我!”朱允炆道:“那小苓那儿呢?”香茗道:“小苓姐像是也很忙,她叫我不用担心,耿小姐有解决的办法!” 朱允炆点了点头,面色恢复平静,道:“你派人随时打听着事件的发展,要是事情对蓝琪儿不利,你就暗中帮帮她!”说完重又回到案桌前批改奏折,香茗见无事,退侍一旁。 一封焦急密函送至朱允炆手中,朱允炆凝神细看,不久后面上神色渐宽,叹道:“四叔啊,非朕逼你太紧,而是你的野心太过明显!” 香茗道:“皇上可是又遇到什么烦心的事?” 朱允炆道:“不是!是燕王的事情又有了一段缓和的时期,刚刚收到张丙和谢贵的密奏,说燕王是真的疯了!” 香茗道:“皇上相信他们的话吗?” 朱允炆摇了摇头道:“朕不是不相信他们的话,而是朕根本就不相信燕王,不知道他又在耍什么把戏,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香茗道:“皇上不用太过忧心,朝中能人甚多,此事必会解决,时候不早了,皇上早点休息吧!” 朱允炆放下奏折,站直了身子,坐了大半天,腰背不禁酸痛,苦笑一下,皇爷爷以前奏折如山,处理起来迅速麻利,而朕却要思考半天,看来朕真是不及皇爷爷一二啊。 行至宫门,忽然想到什么似地,回过头道:“香茗,蓝琪儿那里你也要多加注意!” 香茗微笑道:“皇上您刚刚已经吩咐过了,奴才会时刻注意着的!” 朱允炆点了点头,向乾清宫走去。 耿蓝琪和沈晨雨行回沈府,沈晨雨便径直回房去了,仿佛真的不再担心耿蓝琪的案子。 耿蓝琪回到房中,见以慧正在打扫房间,突然想起了她手腕上的伤,看来真是沈晨风做的,那是……错怪她了吗? 心下忽然一软,柔声道:“以慧过来给我扇扇风吧!” 以慧一惊,抬起头来,触到了耿蓝琪柔软的眼眸,不明就里地愣在那里,转头看向以琴,只见以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以琴见耿蓝琪脸色,便知早上以安的话起了作用,向以慧开心的笑笑,示意没事。 以慧走上前去,手里的团扇轻轻地扇着,耿蓝琪侧卧在紫檀木雕花躺椅上,似在想着什么?抬头看去,以慧手腕上的那圈淤痕还在。 “以慧,你手上的淤痕到底是怎么回事?”耿蓝琪再一次试探地问她。 看着耿蓝琪的脸,以慧只是低下了头,还是没有回答。 耿蓝琪突然有些气恼,道:“你定要瞒着我吗?” 以慧眉头轻皱,道:“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耿蓝琪道:“既然你是沈晨风的探子,又为什么要维护我呢?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以琴不禁有些着急,她和以慧从小便在一处长大,比亲姐妹还要亲,不想看到以慧有任何的委屈,道:“你为什么不告诉耿小姐呢?其实你是真心对耿小姐好的!” 耿蓝琪的面色有些疏离,道:“你不想说就算了!” “我……”以慧有些犹豫,呆了一会儿才道:“晨风少爷是我的主子,我自然是要听他的命令的,不得不替他来……监视耿小姐,但维护耿小姐便是出于我自己的心,我不想小姐受到任何伤害!” 耿蓝琪探究地看着她。 以慧吸了一口气,道:“耿小姐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主子,您的袒护与信任也是对我们做奴婢的最大的恩德,我还记得您才来时我就受了很重的风寒,您亲自喂我的那碗粥我到现在还记得,而您……也从未怀疑过我!所以……” “所以,你和我一样都爱着耿小姐!”以琴兴奋地接口说道。 以慧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终于都说了出来,心里轻松了不少。 耿蓝琪微笑着站起身来,轻轻抱着以慧,道:“傻以慧,你不必一直瞒着我啊,从今以后不要苦了自己。” 以慧道:“那……那少爷那里我怎么交代啊,他会把我赶出沈府的。” 耿蓝琪道:“不用交代!” 以琴道:“什么?不用交代?” 耿蓝琪向着以琴神秘地一笑,道:“是的,你没有听错,不用交代,他并不知道以慧已经向我说出来一切,以慧可以一直当他的眼线,报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给他,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知道他那边的准确情况了,所以,以慧你现在是我安在他那边的眼线了,懂吗?” 以慧略想了想,微笑着点头。 以琴道:“这下可好了,也让少爷知道我们的厉害!” 耿蓝琪道:“明天沈晨风定会派家丁盯着我的一举一动防止我耍花样,所以,今晚我们得布置好一切,以琴,你待会儿趁传饭的功夫便去悄悄预备一辆马车,是我们去城隍庙的,然后你在明目张胆地叫府里准备一辆马车,就说我明早去庙里烧香用的。” 以琴道:“是的,小姐!” 耿蓝琪接着道:“以慧,你就去告诉沈晨风我明早要去庙里烧香祈福,到时两车相交的时候,我们就换车。” 以慧道:“是,小姐!” “对了,以慧,沈晨风是在铺子里吗?” 以慧犹豫了一下,答道:“今天少爷去了连香菱那里。” 耿蓝琪“哼”了一声,道:“这么早就去报喜讯了吗?” 荷塘旁的小屋里,沈晨风一勺一勺地喂着连香菱吃药,道:“这下可好了,明天官司一过,我定能娶你过门!” 连香菱苍白地脸泛起了淡淡的红色,道:“真的吗?我终于要嫁给你了,我还以为要在你闯出自己的那片天的时候。” 沈晨风放下药碗,扶起连香菱的肩头,靠在自己身上,道:“从小,只有你懂我,我不愿一直都在父亲的名声之下,我要证明自己的实力,那时,才光明正大的娶你,让你做个衣食无忧的少奶奶。想不到半路杀出了个耿蓝琪,才让你我成亲的日子提前了。” 连香菱道:“我本来以为我是比不上那位耿小姐的,可是有了你的喜欢,我就觉得我比她幸福,不管她如何伤害我,我都不会怪她,换做是我,想必也会这么做吧!” 沈晨风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不!你不会这么做的,你是那么地善解人意,你是我的解语花!” 连香菱转过身来,看着沈晨风,眼里泛着盈盈的泪光,清艳如雨后荷花,道:“你怎么知道,女子都是善妒的!” 沈晨风笑道:“我就是知道!”连香菱高兴地倚在他的怀中。 沈晨风回到府里,想着去海棠阁查探一下耿蓝琪的动静,快到海棠阁时便见以慧迎面走来。 沈晨风得意一笑,道:“有什么消息?”以慧向海棠阁看了一眼,道:“耿小姐明天早上去庙里上香!”沈晨风道:“哼,上再多的香也救不了她!”说完便转身离去。 以慧暗叹了一声,便转身回房,耿蓝琪正坐在桌边喝茶,笑道:“怎么?这么快就说了!”以慧道:“是!”耿蓝琪道:“你有些愧疚?”以慧道:“是!” 耿蓝琪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清晨,海棠阁里香气袅袅,耿蓝琪纤指轻动,泡好的茶便在茶杯中了,莲足轻移,缓缓向书房走去。 一股清香传来,沈仲良放下手中的书本,微笑着看着耿蓝琪将一杯香茶送到手中,古人云品美酒必要美人相陪,殊不知品香茶也得美人相送才有意境。 沈仲良道:“听说你要去庙里上香,是为了下午的事?” 耿蓝琪摇头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我现在便是这样的心态,上香是为了给父亲祈福,以保一生平安!” 沈仲良点了点头,耿蓝琪低头退出,以琴早已等在门口,这次依旧没有带着以慧,以防沈晨风看出破绽。 马车使在了路上,耿蓝琪这时的心才有了些紧张,行到城门外,以琴叫住马车,低头向车夫交代了几句,一大锭银子交在了车夫手中,车夫会意,待两人下得马车便拉着马车继续向寺庙驶去。 这时,有一阵嘀嗒声响起,一辆普通的马车出现在视野之内,一个清秀的美人掀起了车帘,向外张望着,见到耿蓝琪和以琴正站在路边,叫道:“蓝琪,上车吧!” 马车停了下来,沈晨雨将耿蓝琪和以琴拉上了马车,马车向城隍庙驶去。 第十五章 应天审讯  城隍庙已经荒废很久了,四周杂草丛生,遮住了大半个庙宇,踏进庙里也是草丛遍地,早已辨不清路了。 以琴在布满蛛网尘土的庙里清理出了一块地方让耿蓝琪和沈晨雨坐着休息一会儿。 沈晨雨看了看外面,有些着急,道:“他到底来不来啊!” 耿蓝琪看着她,笑道:“你着什么急啊,是我们来早了好不好啊,于叔叔不是还没来吗?” 沈晨雨小嘴一翘,道:“好啦,我安静一点,咦!你看,是于不平!” 一人高大的人影踏进了庙里,耿蓝琪笑道:“是于叔叔来了!”于不平的样子比昨天看到他时有精神了很多,看来今日没有喝酒。 于不平道:“小姐好,小姐吩咐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现在只等孙秀才来了!” 耿蓝琪点了点头,伸头向门外看去,时间飞逝,一块接近中午,却迟迟不见孙简前来,沈晨雨站起身来一跺脚道:“我说了他不可靠嘛,亏你们还这么相信它也不派个人监视着,这下好了,人都走了!” 耿蓝琪觉得额上的冷汗一颗颗地冒了出来,心下极度不安,他!不会真的不来了吧! 于不平急道:“我找去看看!” 刚刚走到门口便见孙简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双眼还含着泪,胡子都剃了,头发也像是认真梳理过的,完全和牢里见他时是两个人了,却见他浑身清爽干净了许多,长相也是清秀的,看来年轻时也是个白面书生。 这好极了!耿蓝琪看着他的样貌,心里暗喜道。 沈晨雨叫道:“你怎么回事啊,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孙简似乎还沉浸在梦里,对沈晨雨的喊叫完全没有反应,耿蓝琪又叫了两声,孙简才如梦初醒般的惊醒过来。 孙坚的眼睛大而无神,望了几人一阵,才想起什么似地道:“你们……答应我的真的会实现吗?” 耿蓝琪望着他的眼睛坚定地道:“会!只要你按照我们说的去做。以琴,把衣服递给他。” 以琴从包裹里拿出了一件青色的衣袍,抖开来替孙简换上,孙简很顺从地任由以琴替他换了衣服,用伸手接过以琴递来的竹笛,不解地看向耿蓝琪。 耿蓝琪道:“你在公堂上的一言一行都得按照我说的去做去说,现在我就告诉你该怎么做……” 下午,应天府衙。 一声惊堂木响,耿蓝琪跪在堂中,心里小小地打着鼓,脸上的表情却镇定无比,眼睛里也没有丝毫的闪烁光芒,一边,沈晨风疑惑地看着她。 县令刘诚道:“堂下女子可是耿蓝琪?” 耿蓝琪应道:“回大人,正是民女!”声音清脆,语音更是不卑不亢。 刘诚道:“沈晨风告你买凶伤害连香菱,你可认罪?” 耿蓝琪道:“民女从未干过此事!怎可认罪?”她的眼光灼灼,直望向刘诚。 刘诚心中一凛,这个女孩好强的心性。 沈晨风接口道:“大人,她在狡辩!” 刘诚瞪了一眼沈晨风道:“本官有判断力,不用你教!我且问你,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是耿蓝琪买凶伤人?” 沈晨风望了一眼连香菱,她依旧面色苍白,勉强撑着身子坐在一旁的大椅子上,额上还在冒着虚汗。 沈晨风道:“我父母为我定下了一门亲事,娶的是长兴侯之女耿蓝琪,也就是她!”他指了一下耿蓝琪,又接着说道:“但我在之前便已深爱上了连香菱,我是绝不可能再娶她,我请求父亲退了婚事,哪知被这个蛇蝎女子得知,竟然买凶意图杀害连香菱!” 耿蓝琪冷笑一下,静静地道:“沈公子你只是一面之词,我心中怎想你也知道吗?看来你我真是心有灵犀,又何来不合之说!” 这时堂外的人纷纷私语,皆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耿蓝琪看起来美丽和善,绝不像蛇蝎之人,而长兴侯是大明的一等功臣,他的女儿怎会做出这种事?但另一部分的人又觉得耿蓝琪可能是伪装的,大叹名门之后越来越不济,堂上听审的百姓各持己见,私语已变成了大声吵闹。 “啪!” 一声惊堂木响,公堂上顿时寂静无声。 刘诚道:“沈晨风,这也是你的一面之词,可有什么实际的证据?” 沈晨风道:“那名凶手的相貌,香菱是看地一清二楚的,他穿一身青色的衣衫,年纪在二十五、六岁左右,相貌儒雅,只要大人派人搜查此人,定能捉拿归案。” 众皆哗然,已有大半的人相信耿蓝琪便是买凶之人了,但见连香菱重伤的可怜模样,便更觉买凶之人的可恶,可是耿蓝琪也是一副伤心欲泣的凄楚模样,同样的美丽动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心肠恶毒的人。 沈晨风按照连香菱的描述画了画像,递给了一边的衙差,那衙差约莫四十岁上下,一副干练的模样,接过画像一看,吃了一惊,神色奇怪地将画像呈给刘诚。 刘诚接过画像,问道:“李明,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李明犹豫了一下,道:“哦!没有什么?许是我看错了!” 耿蓝琪听闻,抬起头来,惊喜的目光看向李明,道:“李捕快,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请你都说出来好吗?不然,小女子便任由沈公子冤枉了!” 李明见耿蓝琪眼里晶莹的泪光闪动,清丽的脸上尽是恳求之色,也是心有不忍。 刘诚道:“你有什么就说出来,可能对案件有大的帮助?” 李明道:“禀大人,这件事是牢房那边按下来不让禀报的,小人也是一时心软帮他们隐瞒了大人,还请大人赎罪!” 刘诚道:“这事又跟牢房有什么关系,你快说?” 李明道:“今日一早,我到牢房那边去找于头喝上几杯,哪知才到牢房,就见守牢房的徐诺押着一人神色紧张地往牢房走,那人像是犯人,脚上还带着脚链,呐!就是穿着这一身青衣。” 耿蓝琪惊喜道:“可是真的?” 沈晨风道:“什么?难道抓到了?” 刘诚道:“李明,你可看清了,是这人吗?” 李明皱眉道:“单凭衣着,我倒不会很肯定,只是大人您看画中之人手里拿着一只竹笛,竹笛中带剑。” 刘诚仔细一看,道:“的确有支竹笛,怎么,那名犯人也有!” 李明道:“是!后来我上前询问。徐诺的神色诡异,开始时不肯说什么,但在我的再三询问下,才告诉了我。原来这人名叫孙简,十几年前犯了杀人案,不知为什么没有行刑,哪知在前几日让他打伤了送饭的人,趁交班的时候偷跑了出去,今日早上才又捉拿了回来。” 刘诚一听大怒,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向我禀报?” 李明道:“许是怕降罪下来才瞒住不说的。” 刘诚怒道:“真是白养了你们这群人,还不快把那人带来!” 李明道:“是!”转身走向后堂。 案情到了这时,突然又有了新的突破。无疑让在场的人提起了心情,有看热闹的人,也有别样心思的人。香茗站在人群之中,右手背在腰后,轻轻摆了摆手,远处一人快步离去,走至后门进了一辆马车,道:“算这小子幸运,用不着他了!” 马车里坐着两人,一人头上罩着黑色布袋,身子在瑟瑟发抖,另一人也是一副斯文模样,他点了点头,走出马车,驾车离去。 过了一会儿,后堂传来声音,一个犯人模样的人被押解上来了,那人身穿青色长袍,低着头看不清样貌,手上和脚上都被戴上了铁链,走起路来及其缓慢,还伴着清脆的叮当声,不过,犯人应该很不愿意听到这样的清脆的声音,一旦戴上就便是你是个极度危险的重犯。他的身后,衙差正捧着那个竹笛。 刘诚问道:“你就是孙简?” 那人抬起头来,相貌儒雅,说话温文,道:“是我!” 连香菱坐在椅子上,微眯着眼睛看向孙简,轻轻地摇了摇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不是他!” 在场的人除了沈晨风谁也没有听见,因为沈晨风离她最近,也最关心她,沈晨风向连香菱点了点头道:“大人,香菱说不是这个人!” 刘诚正欲询问,耿蓝琪已抢着道:“连姑娘可认清楚了,你只见过那人一面,又是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之下,怎么能清楚记得行凶的人长得什么模样,除非……” 耿蓝琪停住不说,只是看着连香菱,眼里尽是探究。连香菱不禁被她的眼神看得毛毛的。 刘诚道:“除非什么?” 耿蓝琪笑道:“除非连姑娘是极度冷静的人,不然,在那种情形之下,连姑娘又那样柔弱,怎么就记得那样清楚呢?” “这……”连香菱眉头一皱,脸现疑惑之色,道:“那就是这个人吧!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刘诚道:“那好!李明,你将竹笛拿近些给连姑娘看看,确认是不是兵器?” 李明将竹笛拿到连香菱面前,连香菱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道:“应该便是了!” 刘诚一拍惊堂木道:“孙简,现在告你欲意谋杀连香菱,你可认罪?” 孙简低下了头,道:“认罪!”他的语音平静。 刘诚道:“可有人指使你所为?”刘诚的眼睛有意地瞟了一眼耿蓝琪。 孙简却目不斜视,只是摇了摇头。 刘诚继续问道:“把你刺杀连香菱的经过一一道来!” 孙简这时才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连香菱,道:“我不甘!我是被冤枉的,你们这些人,关了我整整十一年啊,这十一年会错过多少事?终于让我等着机会了,我逃了出去,与其这样白白地受冤枉,还不如真的干出杀人的事来,这是对你们的报复!哈哈哈哈……” 第十六章 案件初定  孙简爆发了一阵大笑,笑声刺耳,极难想象在那样一个儒雅的人嘴里会发出那样的刺耳笑声,堂上的人纷纷掩住了耳朵,而孙简像是没有停歇似的,继续笑着,像是要把这许多年的委屈都要发泄出来,直到他笑的喘不过气来,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才停歇。 孙简道:“知道吗?这是报复!我当年是被冤枉的,谁叫这个女子倒霉呢,做了我发泄的人,哈哈,她活该!”| 刘诚道:“住口,你真是丧心病狂,你当年的事我自会查清楚,我且问你,你才逃出牢房,哪来的这竹笛做兵器?” 耿蓝琪脸色如常,心里却是一惊,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早知这刘诚是明察秋毫的人,幸亏有了准备。 耿蓝琪以为自己的情绪已经掩饰地极好,哪知只是睫毛的轻颤,就已落入了沈晨风的眼里。 沈晨风盯着竹笛看了一会儿,才道:“是啊,这样精致的兵器,怎么会出于一个秀才之手,更何况这么短的时间,你哪去找这样一个兵器?” 孙简冷笑了一下,道:“哼!人被逼到了绝境,什么不会用,那日我逃出后,便想着去找见兵器,于是溜到了一个兵器铺子,趁人不备,便顺手拿了个最近的兵器走,哪知就是这竹笛!” 耿蓝琪悄悄地握紧了手中的绢帕,只盼什么也不要出错。 果然,刘诚马上派人将兵器铺的老板带了来,兵器铺的老板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不过,正是这样的人撒起慌来才更叫人相信。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了结了,兵器铺的老板确认丢失竹笛兵器,与孙简所说相符,所有的人证、物证都证明孙简便是凶手,孙简被判三日后菜市口处斩。 在场的人都呼了一口气,只有沈晨风强忍着心中的不快,看向耿蓝琪,此时,耿蓝琪的眼睛正看向另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刚被宣判死刑的孙简,沈晨风循着眼光再看向孙简。 孙简的眼睛里有着一种释然的神情,而他的目光里还带着一丝询问,偏偏耿蓝琪的眼睛里闪着肯定的光芒。 这些都被沈晨风看向了眼里,他在送回连香菱之后,便开始监视耿蓝琪的行动。 可是耿蓝琪头两日的行动正常得很,每天早上都去为沈仲良送一盏茶,每天下午都在房里刺绣,沈晨风每次看到都会冷笑一阵,因为他不明白想耿蓝琪这样的人会秀出什么来,最多便是在惺惺作态。 至于晚上在干什么,沈晨风也是一清二楚了,那便是抚琴,沈晨风开始时有些不耐,这些优雅的玩意,他都没有多少兴趣,但为了监视耿蓝琪,他还是选择了躲在附近。 琴声低婉沉静,慢慢的沈晨风的心也沉静了下来,到后来,竟然变成了一种享受,不知不觉中竟然靠着栏杆睡着了。 海棠阁的门轻轻打开了来,耿蓝琪探出头来,看着已然熟睡的沈晨风,悄悄地叹了口气,你终是怀疑我的! 门又轻轻地合上,似乎它从来没有被打开过似的,正如耿蓝琪的心,也宁愿没有被打开过,那样,她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很多,或许……离开你,才会好过很多。 是的,耿蓝琪没有叫醒他,也没有让海棠阁里的任何人去叫醒他,耿蓝琪觉得这可能是他们最接近的方式。 沈晨风是被鸟儿的叫声吵醒的,当他醒的时候,已经看到以琴和以慧在进进出出了,看到他礼貌了叫了一声,便没有多余的话语。 沈晨风只觉得浑身都疼,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里睡着了,只觉得听着琴音,眼睛变不自觉的闭拢。 “沈公子,进来喝杯茶杯,刚煮好的碧螺春,可以让沈公子清清脑子!” 一个悦耳清冷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茶水入杯的声音,清雅的香气透出窗来! 沈晨风透过窗子向屋内望去,只见耿蓝琪正端坐在茶几前,一双玉手正拿着茶壶,将茶水倒入两只茶杯中,那神态,那动作,优雅动人,沈晨风不由自主地走进了屋子,坐在耿蓝琪的对面。 耿蓝琪放下茶壶,将一只茶杯双手端起,送至沈晨风身前,轻柔一笑,眼中笑意盈盈,透着浓浓的情愫,沈晨风竟看得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耿蓝琪手中接过茶杯,只觉得今天的耿蓝琪有些不对。 清茶入口,沈晨风果然清醒了不少,再看向耿蓝琪时,耿蓝琪已经低下了头。沈晨风不再做声,走出了海棠阁,暗骂自己没用,怎么刚刚会被耿蓝琪的神情迷住。 耿蓝琪见沈晨风走出了海棠阁,手捧着茶杯向书房走去,脚步有些急,因为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去看竹先生了。 转角处,沈晨风的身影悄悄地跟在身后,这回,耿蓝琪没有注意到,她以为今天沈晨风已不再跟着她了,可是她错了。 耿蓝琪是独自出的门,出了城,穿过几不可辨的小路,在越过层层的荆棘,沟壑,终于来到那片翠绿的洗竹林。 竹笙正在摆弄他的柱子,他的左手里拿着一个竹制的簸箕,似乎这里的一切都是竹子做的,他的右手正在抽着竹心,竹心正是这个季节发出,它有着很好的功效,便是熬出汤药来解暑。 “你来了,我正在为你抽这些竹心呢!这几天正是最炎热的时候,你喝了药好解暑。”竹笙的手在抽着竹心,没有停歇,甚至没有转身去看耿蓝琪,可是他感觉到耿蓝琪此时正站在他的身后一米远的距离。 果然,身后传来了耿蓝琪清脆的笑声。 “你可真神了竹先生,我可是故意压低了脚步声的。” 竹笙转过头来,一脸温和的笑,道:“我的听觉一向很灵敏,再加上这里本就寂静,除了我,就再也没有别人,我怎么会察觉不到你呢!”【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耿蓝琪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笑道:“我来时告诉你好消息的,你不会再有事了,我都解决好了。” 竹笙也笑道:“我知道!” 耿蓝琪惊讶道:“你知道!” 竹笙道:“我想你一定会等不及来告诉我这件事的,所以我想你就会在这几天来的!” 耿蓝琪嘻嘻一笑,道:“看来我的性格你是摸得一清二楚啊。” 竹笙笑道:“今天就留在这里吃饭吧!我亲自下厨!” “好啊!” 还真没吃过竹先生煮的饭呢,耿蓝琪笑着跟着竹笙走进了屋子。 竹丛掩映处,沈晨风站了起来,仔细观察了这里的地形,沿着来路走进城去…… 竹屋里,耿蓝琪睁大着眼睛打量着屋子,只见桌子是竹做的,椅子是竹做的,连床、杯子等各种用具都是竹子做的,在这间屋子里找不出竹子以外的事物。 耿蓝琪张大了口,好半天才道:“竹先生,要不是我确信你是人,否则我也会认为你是竹子做的了!” 竹笙放下竹簸箕,笑道:“我母亲以前就是住在这里的,因为她爱竹,所以这里全是竹子。” 耿蓝琪笑着点了点头,看向窗外的那一片竹林,微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那你的母亲一定是个美人,有着好听的名字,高洁的品质!”耿蓝琪不禁有些神往,人都是爱美的,特别是女子,遇上好看的女子通常会比男子多看上几眼。 竹笙的手有些微滞,他嘴角淡淡地笑着,有些苦涩:“你怎么知道?” “想到的啊!” 看着耿蓝琪的可爱模样,竹笙有些微恍,他笑着道:“是的,我的母亲是个美人,她叫洗玉!” 耿蓝琪道:“洗玉……洗玉……蛮好听的名字,原来洗竹林是以母亲的名字来命名的。咦!那你爹呢?” 竹笙脸色一变,道:“我没有爹。” 耿蓝琪自知说错了话,道:“不好意思。哦!你不是说要下厨请我吃饭吗?” 竹笙僵硬的脸上又露出了微笑道:“是啊,你等着啊,我的动作很快的。”说着便走进了一边的竹棚里。 耿蓝琪打量着这间屋子,看样子还真是一个女子居住的,一切的家具都是那么地精致,处处透着秀雅。 耿蓝琪摸着竹桌,想道:如果有一天我的心归于宁静,也有这样一间屋子供我居住,逃开世间的纷扰,那该多好,那时,他会在哪里呢? 一边的竹棚里传出刀板相触的声响,耿蓝琪的脸上浮出淡淡的微笑,有种窝心的暖意袭上心头。 竹笙竹棚里忙活了好一阵,才出现在耿蓝琪的身前,他的脸上竟不沾一点汗珠,连身上也没有一点油烟味,还是那一股清爽的竹子气息。 竹笙道:“蓝琪,可以吃饭了。来!你坐在这边。” 耿蓝琪被他拉着进了另一个房间,看来便是吃饭的地方。桌子上已经放好了一盘盘的菜肴,香气袭人,让人食指大动,桌边还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看得耿蓝琪眼睛都花了,竹笙一一指着道:“这是炒竹笋、这是竹荪、竹菌,对了,你打开这个竹筒。” 耿蓝琪打开一个竹筒,一股饭香扑鼻而来,还带着竹子特有的清香味,笑道:“我知道,这是竹筒饭。” 竹笙道:“你知道!那好,这是竹荪酒,我们喝一杯。” 竹笙将酒壶里的就倒进酒杯,两人各执一杯,喝尽。 竹笙道:“蓝琪,你有心事,今天的你跟往常不同。” “你看出来了,哦!菜都凉了我们吃菜吧!”耿蓝琪飞快地夹着菜,拼命地往嘴巴里送,笑着嚷道:“简直太好吃了。” 过不多时,桌上的菜就被消灭殆尽。 第十七章 突生变故  竹笙放下筷子,道:“好了,菜也吃完了,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你的神情真的不对。” 耿蓝琪哎呀一声道:“你怎么回事啊,还记得!” “我就是还记得。” “我……”耿蓝琪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最后她道:“竹先生,我一直敬你爱你,有些事也不该瞒你的,这些天来,我看到了沈晨风对连香菱的情意,浓得化不开来,我无论如何也插不进去,所以我想……” “就是他,快把他抓起来!” 一声巨响,门被推开。沈晨风指着竹笙站在门口,一群捕快从他的身后冲进房子,抓住了竹笙。 耿蓝琪又惊又怒,道:“沈晨风你干什么?” 沈晨风冷笑,手指上下指着竹笙,道:“你看看他,一身青衣,相貌俊雅,还不是伤害香菱的凶手,而且你还是同党。” 一名衙差从竹笙身上搜出了竹笛,道:“看,这就那个凶器,沈公子说的果然不假,来,把他带回衙门。” 竹笙接触到耿蓝琪担心的眼神,以眼神暗示她不必担心。衙差押着他走出屋子,耿蓝琪愤怒地望向沈晨风,本来想就此远离你,但是竹先生要是有什么事,你这辈子也别想安宁。 沈晨风却是一副得意模样,向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耿小姐,请吧!我们一起去衙门!” 再次站在这个公堂之上,耿蓝琪的眼睛里少了一份淡定,多了一份担忧。看向连香菱,只见她苍白地脸上有一抹激动的神色,就是一刻钟前,她肯定的告知刘诚竹笙便是那日伤她的人。 刘诚一脸的疑惑,道:“如此说来,孙简便不是凶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耿蓝琪,真如沈晨风所说牢房一干人等都是被你收买,目的便是为竹笙开罪?” 耿蓝琪面无表情,语音平静道:“他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和牢房的人串通,叫他拿出证据来啊。” 沈晨风冷笑一声,道:“事到如今,我看牢房那些人是求自保,还是保你!”回头道:“大人,不如就传牢房众人来此作证。” 刘诚道:“来人,传于不平、徐诺等人。”于不平、徐诺等人站在堂下,丝毫不向耿蓝琪望去。 只听刘诚道:“于不平。你可与耿蓝琪串通?”于不平语声平静道:“绝无此事大人,我从未见过耿小姐!” 刘诚向牢房众人望去,众人纷纷摇头。 于不平道:“这事,我看还是跟孙简有关,大人为何不传他问话!”刘诚道:“那好,传孙简。“ 孙简被带来的时候,目光不像平时那样呆滞,而是平静释然,刚刚于不平告知他,他的妻儿已经安置妥当,耿蓝琪还送去了大量的银两,保管她们母子下半辈子不愁吃穿,而且还带来了妻子的一封信,证实了于不平所说。 孙简目光平静地跪在堂上,当被问及是否伤害连香菱的真凶,孙简的供词依然不变。 沈晨风怒道:“他一定在撒谎。” “撒谎?”耿蓝琪沉声道:“我有证据证明竹先生不是撒谎,竹先生将你的腿露出来给大人看?” 竹笙会意,拉起了裤腿,只见在他的小腿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小孔,看来是被什么暗器所伤。 耿蓝琪道:“早在连姑娘受伤之前,竹先生外出时就被土匪暗器所伤,试问,受伤这么严重的他,怎么还能走到莲塘伤害连姑娘呢?” 这时,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一旁的孙简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沈晨风看到可怖的伤痕道:“怎么会这样?对了,定是你们想逃脱罪名,才想出了这样的苦肉计?” 耿蓝琪道:“苦肉计?亏你说的出来。若是竹先生真要把自己伤成这样来逃脱罪名的话,那么,早几日他就应该离开京城,难道还等着你来抓吗?” 沈晨风哼了一声道:“谁知道你们搞什么鬼,说不定他舍不得你啊!” 耿蓝琪双肩微颤,樱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她的心中极是愤怒,双眼竟是要掉下泪来。 刘诚道:“好了,不要再吵了,这是本官在查案,不是你们。耿蓝琪,你和竹笙是什么关系?” 耿蓝琪道:“师徒关系,竹先生是父亲请到府中交我琴艺的!”另有耿炳文派来的人证实竹笙的身份。 刘诚道:“原来是这样,来人,叫方大夫来!”有人应声而去,刘诚又道:“众所皆知,方大夫是城中最好的大夫,让他来验验竹笙的腿上是合适造成的!” 沈晨风与耿蓝琪你瞪着我,我瞪着你都不再出声,像是在生者闷气。 过了小半会儿,方大夫进来了,先是为竹笙把了把脉,再仔细检查着竹笙的腿伤,正欲说话,突然,堂中爆发了一声惊声尖叫,众人纷纷转过头去。 只见本来跪在一旁的孙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了起来,全身都在颤抖,右手指着竹笙的腿,叫道:“是这个,是这个,他又回来了,又回来了,哈哈哈……你这个恶魔,害我背黑锅做了这么多年的牢!” 众人都呆住了还没缓过神来,孙简又是伏地大哭,道:“终于又回来了,我的冤情也该了结了。” 堂边,连香菱躺在椅中,目光惊讶地盯着孙简,脸色竟是又苍白了几分,唇上也是毫无血色。 刘诚向李明使了一个眼色,李明赶忙走向前去,制住了孙简,防止他有过激的行动。孙简却一直保持着伏地的动作,也不再哭泣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围了人松了一口气,这件案情本来已是疑点重重,再加上孙简这么一闹,气氛更是紧张万分。 刘诚示意方大夫将检查结果说出来,方大夫道:“经过我的检查,这个伤是三天前造成的。” 沈晨风道:“方大夫,你能说出是哪个时辰受的伤吗?” 方大夫皱眉道:“这……这个老夫倒是不能确定,因为每个人伤口复原的程度都不一样。” 沈晨风点头道:“这就是了,这不能证明他是在香菱受伤之前受的伤,也许是在香菱被他所伤之后才受的伤。” 刘诚道:“不错,有这个可能!” 耿蓝琪的心一点点下沉,真的再也找不到其它的证据来为竹笙开罪了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我知道这个伤谁造成的!” 耿蓝琪喜道:“孙简你说什么?” 此时孙简已经抬起了头,他的眼中有着一种坚定,道:“是的,我在十几年前见过这样的伤口。那日,我的妻子快要临盆,我赶到集市采买东西,就在一条山道上,我见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很快便不见了,我走上前去,才看到前面的地上躺了三个人,我探了一下他们的鼻息,唉!都死了,那时,我立刻吓得魂飞魄散,脚也移动不得,后来,有人见到了这一幕,便报了官,再后来,我便被判杀人罪入狱。我清晰地记得,那三个人的身上便是有这样的伤口。” 孙简的手颤抖着指向竹笙的腿。 耿蓝琪看了一眼连香菱,只见连香菱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孙简,眼睛里有着一丝恐惧。 刘诚道:“照你这样说,当年的凶案,你并不是真凶,而真凶便是伤害竹笙之人?” 孙简点了点头。 刘诚道:“竹笙,你的伤口是被何种兵器所伤?”竹笙道:“是袖箭!” 刘诚道:“到底是谁的袖箭功夫了得?李明,你可知道吗?”李明侧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在堂上的人都露出不解的神色。 公堂上沉寂了很久,因为这件案情实在是太过复杂,连十几年前的案件也牵扯了进来。刘诚此时的脑子也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来。 孙简已经承认了自己是凶手,动机也算是合理,也有能力伤害连香菱,但刘诚总觉得这件案子了结地太过完美,始终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太过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绽,而在这时,孙简又否认了当年的凶案是他所为,突然之间又牵扯出了一个黑衣人。 至于竹笙,始终在为自己开罪,可是理由不充分,刘诚看着桌上从竹笙身上搜出的竹笛,再加上连香菱确定指认出竹笙便是行凶之人,几乎已经确定了竹笙便是行凶之人,那耿蓝琪真是主使者吗?那竹笙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自己…… 刘诚不禁连连摇头。 在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清晰异常地声音却解决了所有的难题。 “不用再查了,我就是凶手,不关任何人的事,孙简便是我收买的,连香菱也是我伤的。” 第十八章 竹笙之死  耿蓝琪不可置信地看着竹笙,竹笙不敢看向耿蓝琪,转过了头去,耿蓝琪道:“竹先生,你干什么这么说啊,你没有做过,没有,没有啊!” 竹笙没有理她,只是看向刘诚道:“大人,我自知罪孽深重,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隐瞒下去了。” 耿蓝琪叫道:“不!大人,这不是真相,你不要相信他的话!” 竹笙道:“不要再说了,傻女人,我只是利用你,帮我开罪而已,你不要在这里自作多情了。真是笨!” 耿蓝琪心里一痛,手捂着胸口,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竹笙道:“不为什么,只是觉得你实在是太笨了,我受不了了,只有承认算了。” 耿蓝琪的手从胸口慢慢滑下,心里有一阵愤怒之气,欲发作而不可,就算是说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但是到了现在,耿蓝琪的心里只是感觉到愤怒,其余什么都没有了。 她哈哈一笑道:“是啊,我是笨!你们这些人只会同情弱者,却不知道有时最柔弱的东西却伤人最深!最笨的是你,沈晨风!” 耿蓝琪的手指向连香菱,道:“你被她骗了,这个女人,连香菱!这个受害者,其实是她,是她用袖箭打伤竹先生的!” 孙简的眼睛看向连香菱,复杂委屈的神色浮现在脸上。 沈晨风道:“你在胡说些什么?香菱怎么会武功!看吧!你露出你的真面目了,你的嫉恨让你派竹笙暗杀连香菱,他已经承认了。” 耿蓝琪慢慢放下了手,心里的愤怒还未平息,连香菱此时楚楚可怜的模样更让她气愤,恨不得此时便冲过去杀了她,但她还是没有那样做,因为这个时候,她恢复了理智,只是呆呆地站着,竹笙的话一句句地传入耳朵,耿蓝琪却没有再反击。 “大人,是我伤连香菱的,不关耿蓝琪的事,那天,耿蓝琪来找我,跟我抱怨沈晨风对她不好,迷恋上了一个叫连香菱的穷酸女子,当时,她说了话就走了,后来我又想道,难道连香菱真是个极美的女子,便寻去见她,哪知一见之下,真是美丽动人,我一时克制不住自己,便……哪知她奋力反抗,我才误伤了她。这脚上的伤便是我为了替自己开罪,找了袖箭来自己打的!” 竹笙静静地说着,仿佛说的是别人的故事一样,但是却又合情理。 沈晨风闻言,更是握紧了拳头,只是耿蓝琪再也没有了反应。 刘诚道:“证据确凿,本官宣判,竹笙终生监禁,至于孙简,疑点甚多,日后再审。” 竹笙被押了下去,临走时深深看了一眼耿蓝琪,耿蓝琪此时也看向了他,竹笙的眼睛深如碧潭,似乎要将耿蓝琪望进碧潭深处,耿蓝琪的眼睛泛着泪光,终究还是没有流下来。 另一处,沈晨风复杂的眼神在凝视着她,事情真是这样的吗?她的眼中为什么有那么痛苦的神色? 不知怎么回到沈府的“海棠阁”。也不知道以琴和以慧在身前忙活了多久,只知道她们是开心的,对啊,自己没事了,怎么会不开心呢?最后,耿蓝琪只听到了沈晨雨的一声叹息,屋子里便再也没有了声响。 也不知是怎么昏昏沉沉睡去的,只觉得脑子很沉,很想睡觉,也不知睡了多久,朦朦胧胧地觉得床边不停地有人在走来走去,耿蓝琪很想叫她们停下来,可是无奈怎么也醒不过来,不久又昏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耳边是大雨磅礴的声音。天色很暗很暗,分不清是什么时辰。 听到响动,以慧走了过来,见耿蓝琪睁着眼睛无神地看着窗外,喜道:“小姐,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了!” “两天?”耿蓝琪皱着眉,“怎么会?我是什么病?” “是伤寒,加上发热!”以慧扶着耿蓝琪坐了起来,“小姐,你喝点粥吧!” 耿蓝琪的脑子还没恢复过来,只是顺着以慧的话点了点头,突然道:“以慧,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以琴呢?” 以慧道:“我换了以琴的班,她去休息了,现在刚过午时,由于下大雨,天才这么昏暗!” 耿蓝琪点了点头。 以慧道:“小姐我给你端粥来!” 以慧走了,屋子静了下来,耿蓝琪觉得肚子打着鼓,确实是饿了。房门突然开了,一个细碎的脚步走了进来,耿蓝琪心想以慧不会回来地这么快,以琴在休息,是谁呢? “晨雨!” 沈晨雨一脸担忧地走了进来,见耿蓝琪醒了,才舒眉一笑,道:“你醒了,太好了!” 耿蓝琪微微一笑,公堂上的一幕幕突然涌上心头,竹笙诀别的眼神挥之不去,耿蓝琪的心里又是一阵抽痛。 沈晨雨在床边坐了下来,却被耿蓝琪一把抓住,道:“晨雨,你告诉我,竹先生怎么样了?他这辈子都要注定在牢房里度过了,是我害了他,是我!” 耿蓝琪的眼泪纷纷滚下,模糊中见沈晨雨低头不语,疑惑道:“怎么了,又出了什么意外吗,你告诉我啊?” 沈晨雨低声叹息,点头道:“是!昨夜一场大火,守夜的捕头和犯人……包括竹笙、孙简在内的人都被……烧死了!” “什么!?” 耿蓝琪的手滑下了沈晨雨的衣襟,泪珠大颗大颗地落在手背上、床上,什么也止不住她的放声痛哭。 沈晨雨此时只有沉默不语,其实她此时很想问一个问题,但是这个问题在这个情况之下,只会加深耿蓝琪心里的苦痛。 以慧端着粥进来的时候便吓了一跳,只见耿蓝琪满脸都是眼泪,很快,耿蓝琪停歇了下来,很听话地任由着以慧服侍着吃下粥。 过不多时,沈仲良和沈夫人也进来看望耿蓝琪,沈仲良道:“对了,你父亲今早来过了,说是要接你回去住!” 耿蓝琪点头道:“我也正有这个意思,太久没见爹爹了,是该好好陪陪爹爹,不然以后时间就少了。” 沈仲良和沈夫人走后,沈晨雨打发走了以慧,道:“蓝琪,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看样子,你还是打算嫁进来!你……不恨他吗?” “恨!怎么不很!”耿蓝琪双拳握紧,“要不是他,竹先生怎么会入狱,怎么会被火烧死?” “那你的意思是?” “我现在无法证明连香菱会袖箭,但是我会想方设法留在沈晨风的身边,揭穿连香菱的真面目,为竹先生报仇!” “那你还爱他吗?”沈晨雨终于问出了她想问的,但是她却没有听到她想听的,因为耿蓝琪没有回答。 这一晚,耿蓝琪看着雨,毫无睡意。 直到门吱呀一声响了,耿蓝琪才感到奇怪,这个时候,以慧和以琴都被她赶去睡觉了,难道是…… 果不出其然,耿蓝琪看到了沈晨风的身影。 耿蓝琪冷笑道:“沈公子想是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屋子了,想进就进!” 沈晨风没有说话,走至窗前,关好了窗子,屋子里顿时少了那份清凉,道:“你病了,就不该吹冷风!” “呵!沈公子是在关心我吗?我还以为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呢?” 沈晨风脸上最后一丝愧疚也消失了,没好气道:“是,我是来看你死了没有,像你这种心肠恶毒的人就该早死,连带你那个竹先生也是!” “你说什么!”耿蓝琪一阵剧烈地咳嗽,咳得脸上通红。挣扎着从床上下来,想是觉得下床来吵,气势也要大些。 哪知脚刚碰到地,膝盖一软,便向下跌去,好在沈晨风离得不远,几乎就在下一刻便冲了上去,将耿蓝琪扶在怀里。 耿蓝琪一惊,便想挣脱开去,身子又是不稳,险些跌倒在地,好在被沈晨风及时扶住。 第十九章 绿绮琴断  感受到沈晨风身上的热度,耿蓝琪的脸更加地红,沈晨风倒是没有注意到,他道:“你能不能安静地躺在床上吗?没见过你这样的病人!” 耿蓝琪强力自己站稳,无奈双腿无力,只得先依靠着沈晨风,道:“是啊,只有你的香菱妹妹才会乖乖的躺在床上养伤!” 此时沈晨风将耿蓝琪搂在怀着,感觉耿蓝琪全身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鼻中传来一股幽香,可谓是温香软玉在怀,多少也有点意乱情迷,再加上此时耿蓝琪病中更添三分俏。 哪知耿蓝琪话语一出,沈晨风立刻清醒,更觉自己抱住她实在不该,慌乱中,放开了扶住耿蓝琪的手。 耿蓝琪一时站不稳,跌倒在地,浑身疼痛,回头怒目而视,道:“你想摔死我啊?”挣扎着站了起来,扶住了一边的红柱。 沈晨风心下瞬间变得刚硬,道:“谁叫你说香菱的坏话!” 耿蓝琪哼了一声,扶着墙走至琴架前坐着,眼前绿绮犹在,竹先生却已…… 沈晨风见耿蓝琪神色有异,看着一架古琴发呆,冷笑道:“据说竹笙是教你琴艺的师傅,怎么?现在睹物思人了?这把琴就是他送给你的吧?” 耿蓝琪眼中光芒闪动,突然拿起绿绮往地下一砸,“嘭”得一声,琴断成了两截,琴弦也跟着扭曲,如果琴也会哭泣,那么琴弦间的回响便是它哭泣的呻吟,如果琴也有感觉,那么它是一点痛苦也没有感觉到的,因为耿蓝琪的出手是那么快,那么决绝,世上爱琴之人如果知道绿绮这样毁去,定会唏嘘感叹很久。 “世上没有‘绿绮’了!”耿蓝琪的语音平静。 沈晨风惊愣,想不到耿蓝琪会突然毁去此琴,道:“你这是干什么?” 耿蓝琪星眸泪闪,嘴角扬起一丝苦笑,道:“我尊他是师傅,他居然利用我替他开罪,我真是太笨了,不是吗?琴毁去也好,免得让我想起他就讨厌!” 耿蓝琪的双肩颤抖,像是极力在压制什么,心道:竹先生,你死了,对于蓝琪来说,世上再无知音,昔日子期死,伯牙遂断琴不再抚琴,我虽比不上伯牙,但我会让‘绿绮’永远陪伴你! 沈晨风本以为耿蓝琪和竹笙却是串通,但听到耿蓝琪刚刚的话,却像两人本没有什么,不禁摇了摇头,道:“我扶你上床休息。” 耿蓝琪点了点头,大病之后,身体虚弱,要走到床边实在是困难,只好任由沈晨风扶着上了床。 沈晨风走后,耿蓝琪听着雨声,渐渐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耿蓝琪就醒了,觉得精神了很多,叫以琴也以慧扶着,在园子里走了一圈,刚好看到沈夫人走来,道:“蓝琪,看来身子已是大好。我可就放心了。” 耿蓝琪道:“沈伯母,蓝琪让您担心了,再过几天,我身子大好了,就回家,然后,就不过来了!” 沈夫人急道:“怎么?可是晨风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那个连香菱,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你不用担心,你可是伯母认定了的好媳妇啊!” 耿蓝琪俏脸微红,低声道:“伯母,您误会了,沈公子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只是,我觉得应该回家了,日子该近了,新娘子总该从娘家过来吧!” 沈夫人眉头一舒,顿时喜笑颜开,道:“对,对,对!你看我,怎么把这事都忘了,昨日我和你沈伯伯已经跟你爹商议好了,就下个七月底是个好日子,距离现在也只有一个多月了,到时,将是全京城最隆重的婚礼,保管比公主出嫁还热闹!” 耿蓝琪害羞一笑,道:“谢谢伯母!” 身后,以琴和以慧也掩口一笑,均想:等耿小姐嫁过来,就可以正式地天天伺候她了。 几日后,耿蓝琪也恢复了健康,离开了沈府,以琴和以慧因为是沈府里的丫头,也不便跟去。 回到了木府里的“海棠阁”,依旧是一模一样的布局陈设,唯一不同的便是这里的屋前种满了海棠,现在不是花开的季节,只能看到满园的枝叶。 一双穿着翠绿绣花鞋的小脚踏着轻快地步子来到了耿蓝琪的身后,还伴着清脆的铜铃声,她掩嘴一笑,轻咳出声。 耿蓝琪转过身来,道:“小苓,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眼前是那双翠绿绣花鞋的主人,她长着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滴溜溜的直转,嵌着眼睛的是一张清甜的圆脸。 小苓俏皮一笑,道:“小姐有沈府的以琴、以慧两位姐姐伺候,早已把小苓忘在了脑后了!上次回来,也不要我来伺候!”说话时嘟起了嘴,甚是可爱,话语间还有些埋怨! 耿蓝琪笑道:“你这个丫头!以琴过来过,你知道不难,但是以慧你也知道,看来你打听事情的功夫真是没有减退啊!” 小苓得意一笑,道:“那当然,东家丧、西家喜,都逃不过我小苓的耳朵,不然小姐收留我之前,我靠什么混饭吃啊!” 耿蓝琪在她的脸上捏了一把,笑道:“好了,我的小半仙,快告诉我,我叫你查的牢房失火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苓面色一沉,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可偏偏就查不出什么端倪,看似再寻常不过的失火,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当我要进一步查证的时候,又什么都查不出了,像是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再阻止我查下去一样!也许是我多虑了!” 耿蓝琪叹了口气,道:“连你也查不出什么,看来是真的只寻常失火,那竹先生也就真的死了。” 小苓眉头紧锁,脸上也是哀恸之色,道:“对不起小姐,你叫我时常监视着连香菱,我没有尽到我的职责,那日就晚去了那么一会儿,就出了事,是我害了竹先生。” 耿蓝琪摇头道:“不怪你!对了小苓,你监视了连香菱这么久,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小苓也是摇头,叹声道:“我从未见她在人前露出过武功,平素待人也是很和平的,就是那天……也许是我眼花了。” 耿蓝琪道:“是什么事?” 小苓道:“那天我跟踪她到溪边洗衣服,突然风沙迷了眼睛,等我转过头时,她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可是我明明跟着她到了溪边,人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 耿蓝琪道:“嗯!是很奇怪!算了,现在不想她。你带我去竹先生的墓前拜祭一下!” 小苓提了一大篮香烛纸钱,带着耿蓝琪走向城外坟地,耿蓝琪的手里是断成了两半的“绿绮”,默默地走着。 这里便如乱葬岗,横七竖八的都是坟墓,也没有一个墓碑,要不是小苓事先跟着衙门的人前来,还真不知道竹笙的墓石哪一个。 小苓向着一块墓一指,道:“就是这儿了。” 耿蓝琪双眼垂泪,从小苓的手里接过纸钱,道:“竹先生,我来看你了,你看我给你带来了很多元宝蜡烛,你定会享用不尽的,要不是……蓝琪忍不住向你诉苦,你也不会……” 小苓劝道:“小姐,你不要自责,这也不是你愿意的,最可恨的是连香菱!” 耿蓝琪叹息一声,向着小苓点了点头,一直烧了大半个时辰,才将篮子里的东西烧完, 耿蓝琪拿过一旁的“绿绮”,道:“看!我把绿绮带来了,绿绮你是送给我的,我又把它送还给你,就像是我陪着你一样!” 小苓用事先准备好的小铲子,在墓前刨了一个坑,帮着耿蓝琪将琴埋了下去,看看天色也不早了,道:“好了,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耿蓝琪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墓,和小苓一起往回走,看着小苓清秀的侧脸,道:“小苓,我要出嫁了!” 小苓的长长的睫毛一颤,道:“那又怎样?” 耿蓝琪道:“你说过,我出嫁的时候你就会走,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小苓道:“我说过的话时常都不算数的!” 耿蓝琪摇了摇头,道;“这次一定要算数的,你不是我的丫鬟,你一直都知道!” 第二十章 苗女茯苓  “是!我一直都知道!”小苓点头。 “所以,你要离开了,你不能跟着我嫁人,我嫁了人就不能照顾你了,你要自己去寻找你的那片天空!” “可是,很早的时候,我就把你当做了我的天空。” 小苓的眼中有泪光在闪动。 耿蓝琪不敢去看小苓,因为她知道小苓在哭,所以更不敢去看她,如果心软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便会束缚她一辈子,硬了硬心肠,道:“我有你这个朋友此生便已足够,下个月我成亲的前你就离开吧!但……不要忘了我!” 小苓转过身去抱住了她,哭道:“不会忘,永远不会!蓝琪!” 耿蓝琪轻拍着她的肩膀,也是一般的泪如雨下,泣道:“你以为我愿意你离开吗?小苓!” 小苓温柔的手抹去了耿蓝琪的眼泪,反而笑道:“我走了,又不是不回来看你!希望到时候,你和沈晨风是幸福的!”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毕竟现在的沈晨风并不喜欢耿蓝琪。 耿蓝琪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笑道:“看你,才说要祝福我的,沈晨风哪天敢对不起我,你也定会放不过他的对不对!” 小苓用力地点了两下头,道:“是的,我会这样做!” 两人一起往城里走,走了一阵,小苓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道:“蓝琪,你知道我的全名吗?” 耿蓝琪摇头,很奇怪她为什么这个时候说这个。 小苓点头,又道:“你本来就不知道的,交朋友贵在真诚,我们苗人更是如此!” 耿蓝琪转头看向她,惊道:“你是苗人。” “是,我是苗人,我的全名是茯苓,至于姓氏太难记了,说了你也不记得。而且我的所在的族群是苗族里最特殊的一支!” 茯苓的声音很平静,但是耿蓝琪的心里并不平静,苗人是分很多种,有白苗、黑苗,最可怕的是…… 茯苓已然猜到了耿蓝琪心中所想,道:“是的,我就是蛊苗的人。” 耿蓝琪惊诧之意更甚,以前就喜欢看神奇古怪的故事,关于蛊苗的故事更是烂熟于心,那是苗人里最可怕的一支,不是因为他们外表凶残,而是因为他们会下蛊,蛊是什么东西,几乎没有人知道。 被下蛊的人通常在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就被下了蛊,而且蛊除了下蛊的人无人可解,所以最好不要得罪蛊苗的人,不然你什么时候被下了蛊都不知道。而最神秘最厉害的蛊便是心蛊,这种蛊下在一对恋人身上,如果一方变了心,两个人都会死去。 耿蓝琪将自己知道的关于蛊是什么说出来给茯苓听,茯苓只是笑笑,被追问的急了,才道:“也许吧,我们从小就信奉蛊神,它让我们的寨子得到保护,蛊的种类不同,炼蛊的东西也各异,这样吧,我送给你一个蛊!” 耿蓝琪道:“送我?” “这是最普通的虫蛊,中蛊之人会全身发痛。这个给你在遇到危险之时保护自己所用!”茯苓边说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很小的木头盒子,递给了耿蓝琪。 耿蓝琪双手慎重地接过,见上面只有一些古怪的图案,因为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神秘的事物,令耿蓝琪的心怦怦直跳,害怕一个拿不稳,跌了开来可怎么办!因为是蛊,耿蓝琪没有打开来,将之放入了怀中。 随后,茯苓又告知了耿蓝琪下蛊的方法和咒语,耿蓝琪用心记了下来。 茯苓道:“我会回苗寨去,但是说不定也会离开,但是你有了空记得来看我啊!” 耿蓝琪道:“嗯!我会的。” 边走边说,已经到了木府,这一晚耿蓝琪和茯苓同塌而眠,说了很多话,茯苓在进入木府前便走南闯北,见识不低,和耿蓝琪的共同话题倒是很多。 此时,耿蓝琪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笑道:“想不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你怎么有见地的人,真是很少了,哦!不!沈伯伯也算是一个,有机会啊,还要介绍你和晨雨认识!” 茯苓转身看向她,道:“我十六岁时,阿伯就叫我出来见见外面的世界,于是我穿州过省,去了很多地方,但从不做停留,停地最长的时间是三个月。直到我来到了京城,遇见了你!” 耿蓝琪道:“是我绊住了你的脚步,那时,你怎么是个神婆的模样啊,到处给别人算命!” 茯苓大声道:“喂!我可不是大小姐啊,身边有数不清的银子,我也得靠双手吃饭的,其他的我的什么都不会,只好扮神秘骗骗人咯,哪知道被人揭穿,还好你帮我解了围!” 耿蓝琪没好气道:“那一次啊,你可是差点送了命好不好!还好我经过!你不是蛊术高超吗?” “会蛊术是一回事,会未卜先知是另一回事好不好,我都是靠先去打听消息才去接触那些人的,还好有蓝琪,蓝琪最好了!”茯苓双手抱住耿蓝琪,及其亲密。 耿蓝琪道:“茯苓,你该不会趁机在我身上下蛊吧!” 茯苓伸手打了她一下,道:“我会么?要下早该下了!有种桃花蛊,倒是可以下,不过不是给你,是给沈晨风,这种蛊一下,他就对你死心塌地了,你愿意吗?” 耿蓝琪摇了摇头,道:“你这时才说有这种蛊,便是早已猜到我是定不会用这种方法让他爱上我的!” 茯苓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耿蓝琪道:“茯苓,你们的苗寨在哪里,我怎么能找到你呢?” 茯苓说了一个地名,在广西一带的山中,那里的山几多,有苗人的寨子也多地很,每一个寨子的规矩也是多得可怕,一般是不许外人进入的。茯苓说得很是仔细,哪里不能乱去,该往哪条路走,遇到不讲理的苗人该怎么说,到了茯苓所在的苗寨,又要怎么找她之类,最后道:“只要你拿出我给你的那个盒子,他们就会带你来见我!” 耿蓝琪用心记了下来,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再过几年,我们就不能住在京城了,到时候,不知道能不能去找你,这三高水远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耿蓝琪转过头去,看向了窗外,今天的夜特别地明亮,透过窗子,还能看见满天星斗的一角,耿蓝琪又觉自己的渺小,从小的眼见惨剧,让她厌倦了官家的生活,她唯一的目标便是离开应天府,去到连皇帝都触摸不到的地方。 皇帝!皇帝会放过我吗? 茯苓见耿蓝琪不再说话了,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觉得很不习惯,叽里咕噜说了一阵,最后道:“睡吧,蓝琪,我们明天好好去玩玩……去玩……” 说着说着,茯苓已经睡着了,耿蓝琪转过身子看向她可爱的模样,笑着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大早,饭厅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耿炳文沉默不语,陈召南自顾自地扒着饭,耿蓝琪也默默地吃着饭,没有多说一句话,因为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也是无意义的。 而且,耿蓝琪也知道是什么原因,皇太孙朱允炆一继位便开始削藩,而现在燕王朱棣那里更是一个一触即发的弦。 耿蓝琪抬头看向耿炳文,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六年里尽了他所有的可能给了我最多的关爱,而下个月就会离开长兴侯府了,对他,我是否有些亏欠? 耿炳文感觉到了耿蓝琪的目光,抬起头来,看到了耿蓝琪略带忧伤的眼睛,愣了一下,接着说道:“蓝琪,我觉得你和沈晨风的婚事应该提前一些!” 耿蓝琪点了点头:“全凭爹爹做主。”转眼间,看见陈召南一副关心的神色看着自己。 早饭后,耿蓝琪来到了练功房,这时,陈召南正挥汗如雨,瞧见耿蓝琪来了,道:“蓝琪,正好你来了,我刚刚在想,不管怎么,都得让你学点武功!” 耿蓝琪一笑,道:“我正有此意!”说着,将一旁兵器架上的“解语”取了下来,银光闪耀。 陈召南一愣,道:“蓝琪,你怎么今日这么主动,我还以为要劝你很久呢?” 耿蓝琪道:“那你又为什么突然想起非让我学武?” 陈召南脸色露出担忧之色,道:“我只是怕,我以后上了战场没有人照顾你,你学了武,就不怕别人欺负了。嗨!你召南哥是个粗人,只认得刀枪,能保护你的也只有我的这双拳头。” 第二十一章 突遭绑架  陈召南终是爽朗之人,立刻又恢复了开朗,随即又道耿蓝琪太久没练,定将要诀都忘在了脑后,于是将练习“解语”这一类短兵器的要诀又说了一遍:“用法分为刺、点、划、穿、抹、挑、扎、等。用时,可脱离招法,随心所欲而发挥。我们先来练习虹铃暗法、灵蛇出洞、喜鹊穿枝这几招。” 说着,随即演示开来,右脚向右前方踏前一步,右手持一短棍,手腕一翻,手心朝上,向左下方劈去。 耿蓝琪本有基础,重练这几招,更是得心应手,手持“解语”,跟着陈召南练了起来,不到一小会儿,便已独自练习,陈召南满意地站在一旁指点。 只见耿蓝琪这招喜鹊穿枝练得非常娴熟,陈召南叫停她,又将燕劈翅、蜻蜓点水、顺水推舟等几招演示了几遍,直到耿蓝琪完全记在心中,此时,耿蓝琪已是香汗伶俐,按照平时陈召南对耿蓝琪的疼爱,应该早就喊停了,可是他像是对耿蓝琪额头上的汗珠毫不注意,依旧在教习,像是要把所有的招式在这一天中交完似的。 耿蓝琪娇喘吁吁,但转眼见看见陈召南认真的模样又不忍心说要休息。 陈召南一挥手道:“好了,蓝琪,今天就到这把,明天我们继续。” 耿蓝琪收刺在手,点了点头,道:“好的,召南哥哥,你是不是在担心朝廷会和燕王开战?所以才这么急着交我武功。” 陈召南正将棍放回兵器架上,听到耿蓝琪的话语,先是楞了一下,又将木棍放好,转头哈哈一笑,道:“哪有这回事,你召南哥哥是战无不胜的,你永远都会在我和侯爷的保护之下。” 耿蓝琪握住了他的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正色道:“不!我要听真话。” 陈召南这个爽朗的汉子,此时才低声叹了口气道:“以我这么多年打仗的经验,我可以断定,只要燕王发起进攻,我们要战胜便是困难重重,我害怕自己有什么意外,所以,你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耿蓝琪点了点头,希望没有战争,你们永远都是平平安安的。 陈召南见耿蓝琪露出担忧的神色,道:“蓝琪以后要照顾好自己,侯爷已经去沈府商量你的成亲日期了,希望早点把你托付给沈府,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耿蓝琪道:“我了解的。爹爹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希望我能够在沈府的羽翼保护之下。” 陈召南道:“你了解真是太好了。以后不要任性,要孝顺,要对沈晨风好,知道吗?” 耿蓝琪再次郑重地点了点头,这天的练习就这样结束了,鼻子有些酸酸的,也许是刚刚的话太伤感了,可是心里有些难受,仿佛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晚间,耿炳文就将话带了回来,成亲的日子提前到了月中,已经是够紧凑的了。 次日,耿蓝琪又早早地到了练功房练武不在话下。其余的时间便是和茯苓到处游玩,这一天一个路边卖画的吸引了耿蓝琪的注意力,突发奇想,挽住了茯苓的手腕,走到卖画的跟前,道:“请问,你可以为我们画一幅画吗?” 这天太阳有些大,卖画的本已躲在了一幅画后,闻言,钻出了头来,秀才模样,长得清清秀秀的,身上的衣服补了又补,看来家境不好,不然也不用卖画为生了。 见是两个年轻貌美的姑娘,秀才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道:“行,哪位姑娘要画?” 耿蓝琪拿出一锭银子放在秀才的手中,笑嘻嘻地道:“是我们两个一起,一定要把我们画像,要两幅!” 秀才盯着手中的银子有些发愣,似乎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连忙答应了下来。研好了墨,便画将开来。 耿蓝琪跟茯苓亲密地站在一起,沈晨风揉了揉眼睛,有些生疼,不想会在这里遇见耿蓝琪,耿蓝琪正注视这画像的秀才,没有注意到他,沈晨风快步地绕了过去。 两个时辰后,耿蓝琪和茯苓纷纷揉着自己僵硬地脖子,舒展了一下筋骨,转头看向秀才手中的画像,不禁惊呼一声:“实在太像了!” 耿蓝琪满意地接过画像,和茯苓一人怀揣一张,向前走去,看到画像上惟妙惟肖的自己,脑中突然一闪,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转头向秀才看去,秀才见耿蓝琪看向自己,忽的撇过了脸。 耿蓝琪还是没有想起哪里不对劲,只好先把这件事情放过一边。抬头看看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才觉画像用去太多时间,和茯苓准备往回走。 走至巷口时,忽然看到沈晨风急急地走了过去,心觉有些不对劲,于是将手中的画往茯苓手中一放,道:“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我去去就回!” 身后茯苓的叫声渐渐远去,耿蓝琪也已走进巷子深处,才一站定,便吃了一惊,只见地上有一摊血迹,而沈晨风正躺在血泊之中,双眼紧闭,不知是昏迷还是…… 耿蓝琪心里着急,正欲走上前去查看,手刚刚接触到沈晨风身体的时候,后脑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耿蓝琪觉得头痛得要命,慢慢地醒转了过来,耳边听见一人惊喜地叫声,但由于剧痛,分辨不出到底是谁的声音,睁开眼来,四周一片黑暗,那个声音依旧在叫唤着自己。 好半天了,才适应了四周的黑暗,能朦胧地看到一些事物,身边,一个人眼睛发出了光彩,是那样的关切,那个声音是沈晨风的? 耿蓝琪惊道:“沈晨风是你!我们在哪儿?”忽觉手脚都是被绑着的,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沈晨风的声音有些疲惫,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我们在哪儿,我醒来时就在这里了,而你……竟然躺在我的身上。” 耿蓝琪脸色一红,幸亏在黑暗中看不清脸色,道:“哼!定是你害我的,不知道又在哪里做了什么坏事,被仇家追杀,现在好了,还连累到我。”说着向外移了移身子。 沈晨风没好气道:“本来我摸到你后脑受了伤,才照料了你这么久!想不到你一醒来就和我吵!” 耿蓝琪脾气一上来,就难以停歇,道:“到底是谁为了谁变成这样的?你要搞清楚啊,要不是我善良,才难得理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晨风“哼”了一声,道:“多谢你的善良了!不过,我要是死了,你不是要守活寡。”后半句话,有些轻挑地开玩笑,沈晨风话一出口便即后悔。 耿蓝琪心里也是一阵乱跳,柔声道:“呃!你不是受了很重的伤吗?怎么像是没事人一样?” 沈晨风的语声也轻柔了许多,道:“我只受了点轻伤。” 耿蓝琪奇道:“我看到你身上很多血?” 沈晨风笑道:“那些血不是我的,是那些黑衣人的,他们在刀上淬了毒,我挨了他们一刀,这才晕倒的。” 耿蓝琪道:“你中了毒,严不严重?咦!你会武功吗?” 沈晨风道:“那只是令人昏迷的毒,没有大碍,武功自是会一点,我们做生意时常也要东奔西跑,会点功夫防身,很是必要。” 耿蓝琪“哦”了一声,没有问下了,和沈晨风单独呆在一起的时机很少,这样心平气和地谈话更是少之又少,两人不禁都陷入了沉默。 尤其已沈晨风的心理更是复杂,本以为讨厌耿蓝琪,但每次面对她,又无法去讨厌,只好时常与之作对,觉得斗斗嘴也是有趣的。 但是连香菱呢?沈晨风认为那是自己最喜欢的人,因为那是青梅竹马的爱恋,那是温柔知心的恋人,在十八岁那年,沈晨风就已经决定了要娶连香菱为妻。 那是一个如水的夜晚,沈晨风拥着连香菱坐在荷塘边的地上看星星,连香菱在星光的照耀下很美,那时,沈晨风就觉得这辈子非连香菱不娶。 哪知这个世上还有个耿蓝琪,一个海棠般美丽耀眼的女子,无法不去看她,于是沈晨风的心是压抑,但见到耿蓝琪时又有些欢喜,沈晨风渐渐害怕起自己的这种心情,才常常使得自己在耿蓝琪面前冷酷。 沈晨风首先打破了沉默,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说话不是好现象,道:“你的头还痛吗?” 耿蓝琪道:“不痛了!”抬头看向四周,借着一点微光,只见四周都是一些破旧的桌椅板凳,说道:“看来是一间破败已久的屋子。” 几个脚步声传来,屋子瞬间亮了起来,耿蓝琪只觉三个火把在眼前直恍,好不容易才看清是三个蒙着面的黑衣人,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沈晨风靠去,毕竟这种场面实在是没有见过,免不了害怕。那三人身上果然有人受了伤。 沈晨风大声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捉我们来?” 三个黑衣人中间的那个道:“哦!你们醒了。正好!此时在这里解决了你这小子,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亲们觉得这文还可以的话,记得投一票哦!爱你们! 第二十二章 虎口脱险  黑衣人手中的刀高举,刀的反光刺得沈晨风眼睛微眯了起来,心道:难道我就要命丧于此?不行!先得拖延时间,至少也得死的清清楚楚! 沈晨风正欲开口,忽觉一个柔软的身子伏在了自己身前,耿蓝琪叫道:“不要杀他?你们可知我是谁?我是长兴侯耿炳文的女儿,要是我们有个三长两短,我爹爹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沈晨风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道:“蓝琪,你……”话未出口,最右边的黑衣人已抢着道:“你果真就是耿蓝琪?” 耿蓝琪道:“千真万确!” 右边的黑衣人哈哈一笑,道:“这可真是意外地惊喜啊,等我们杀了这小子,就送你到我主子那里去邀功!哈哈哈!” 耿蓝琪惊道:“邀功!谁要抓我?你的主子是谁?” 右边的黑衣人又是一笑:道:“姑娘,怎么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左边的黑衣人有些不耐烦了,道:“少说废话,先杀了这小子!” 中间黑衣人的大刀又再举起,沈晨风“哼”了一声,道:“要杀我,至少得让我知道理由吧!” 耿蓝琪仍旧挡在沈晨风的身前,毫无畏惧,她已经知道自己是他们主子要的人,一定不敢杀我,说不定还要尽力保得自己周全,这才毫不顾忌的挡在沈晨风的身前,沈晨风估计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并不急着叫她让开。 耿蓝琪道:“如果你敢杀他,日后我到了你们主子那里,定让你死无全尸。” 她这“死无全尸”四字说得咬牙切齿,的确有些威吓的作用,其实她并不知道那些人的主子要自己干嘛,万一是要亲手杀自己呢,所以这句话说的危险极了。 沈晨风也决定赌一赌,道:“不错,我和这位姑娘的关系不一般,如果我死了,她定不会放过你们!” 中间那个黑衣人的刀没有砍下来,而是停在了半空中,显然是犹豫了,旁边两人也丝毫没有催他的意思,三人互相望了望,又向沈晨风看了看,刀终于垂了下来。 沈晨风呼了口气出来,看来他们是赌对了,但是疑惑也来了,为什么他们的主子那么地在意耿蓝琪呢,还有为什么非杀自己不可? 身前耿蓝琪紧绷的身子也是松了松,回望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左边的黑衣人道:“看来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好了!” 三人走了出去,屋子又陷入了黑暗,耿蓝琪长长地松了口气,倒在了沈晨风的身上,忽觉不好,又挣扎着坐了起来,道:“这可怎么好!还不知道他们等会儿怎么对付我们呢!” 沈晨风笑道:“放正该担心的是我啊,他们不是对你很好吗!” 耿蓝琪瞪了他一眼,道:“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唉!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沈晨风道:“估计是你的爱慕者见你要嫁给我了,所以不甘心,要杀了我,再叫人把你送到他的身边!” 耿蓝琪道:“你胡说些什么啊!我哪有什么爱慕者,再说……你真的会娶我吗?” 沈晨风愣住了,道:“我……” 耿蓝琪阻止了他说下去,道:“算了,我不想知道!” 话题到此为止,两人都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由于过度紧张,都不敢睡去,但是等了很久也不见有人回来,渐渐地,倦意袭来,两人都睡着了。 不知道是谁先醒来,或者是同时醒来,已经是白天了,耿蓝琪看着屋子,果真是破旧的屋子,透过一扇只剩框架的窗户,看见外面也是杂草丛生,看来是个人迹罕至的荒郊。 沈晨风觉得有些饿了,转头向耿蓝琪看去,只见她头发凌乱,身上水红色的衣衫也是脏乱不堪,心中怜爱之意顿起。 耿蓝琪此时神情疑惑地看向前方,道:“你看,那是……”沈晨风看去,道:“是饭菜,他们为什么为我们准备饭菜?”耿蓝琪摇了摇头,道:“会不会有毒!” 沈晨风道:“不会!要杀我们,何必用毒,一刀下来更方便!”耿蓝琪道:“你倒像是不怕似的!”沈晨风耸了耸肩,道:“不是不怕,是无可奈何!” 耿蓝琪为难得看着沈晨风,表情有些可怜,道:“可是,我们都被绑住了手脚,怎么吃啊?” 沈晨风叹了口气,道:“为了生存,看来只好用口直接吃了!”说着爬了过去,张口想饭菜咬去。 耿蓝琪大笑出声,结果是被沈晨风瞪了一眼,却继续笑着:“我回去一定要告诉他们,沈晨风曾经这样吃过饭,哈哈,太好笑了!” 沈晨风道:“笑吧!笑死你!你不吃吗?” 耿蓝琪止住了笑,也爬了过去,道:“当然要吃,我可不会饿了自己!” 沈晨风道:“你不怕我也把你这样吃说出来吗?” 耿蓝琪笑道:“不怕,应该我不会比你好笑!哈哈哈……”一笑出声,刚吃进去的饭菜又喷了出来。 终于,饭吃完了,屋外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耿蓝琪道:“他们难道把我们忘了吗?” 沈晨风道:“不会。忘了怎么会给我们饭吃。我始终猜不出他们是什么人?” 耿蓝琪一笑,道:“你也猜得出他们是什么人吗?连我这么聪明的都猜不出!” 沈晨风神情严肃,道:“昨天我收到一个商号老板的信要我去宝号胡同谈生意,那是我们喜欢谈生意的地方,一切看起来都《奇》没有问题,可是我刚《书》敲了门,便受到了这几《网》人的袭击,再后来,就是你知道的事了。” 见耿蓝琪点了点头,沈晨风又道:“这些人有组织有计划,而且武功高强,行动又及其神秘,我听人说过,皇族中就有人养这样的杀手!” 耿蓝琪更加疑惑了,道:“可是我们没有得罪什么皇室中人啊!” 沈晨风道:“这也是我想不通的事!” 两人讨论了许久都不得要领,倦意又再袭来,看来饭菜虽没毒,却有着令人昏睡的迷药,两人又沉沉睡去。 醒来时,四周又是一片漆黑了,两人不禁叹了口气。 这时,那三个黑衣人又走了进来,其中一人道:“我们想好了,还是先杀了这小子完成任务要紧,其他的也顾不得了。” 耿蓝琪惊道:“你们敢!”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听声音只有一匹。马在屋前停了下来。 三人互望一眼,出门查看,喝道:“什么人?” 屋外传来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公子有令,速速放了这两人!” 黑衣人道:“什么公子?” 门外安静了下来,像是马上的男子拿出了什么东西,不会儿传来了跪地的声音,其中一个黑衣人道:“可是这件事是主子吩咐的,我们……” 马上的男子道:“你们放心,主子那里公子自有交代,如果你们不放人,现在就叫你们横尸当地!”耿蓝琪惊觉这人说话声音熟悉,却不知在什么地方听过。 一个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气,道:“是!” 耿蓝琪和沈晨风面面相觑,不明就里,绑人就莫名其妙,放人放地更加莫名其妙,果然,屋外马蹄声又在响起,像是那人走了。 屋门被推开,三个黑衣人又再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挥动大刀,将耿蓝琪和沈晨风身上的绳索砍断,道:“你们走吧!”说完,三人奔出屋子,绝尘而去。 沈晨风揉着僵硬地手脚,搀扶着耿蓝琪站了起来,道:“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吧!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变卦又跑了回来!” 耿蓝琪点点头,和沈晨风走出了屋子。外面是杂草丛生的田野,走了好一阵都无法认清路途,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才依稀认得回城的路。 两人极是狼狈,走至城门时,不禁对视而笑,这完全是一场不知道为什么的生死经历,怪就怪在不知道为什么,到时又怎么跟家人说起。 耿蓝琪抬头望望天,道:“难怪这么累,原来天都快亮了。爹爹他们一定很着急!” 沈晨风道:“是啊,我们赶快回家!” 正要进城,天空突然亮了起来,原来并不是天亮,而是几十个火把从四面八方涌了来。 第二十三章 画像之疑  耿蓝琪定睛看去,欣喜地叫道:“爹爹!” 原来这一共是三队人马!其中一对人马是侯府派出了的,当先一人便是耿炳文,身后紧跟着陈召南和茯苓,另两对人马是沈府和官府的。 耿炳文也是高兴万分,耿蓝琪冲上前去,突然觉得有一股力量把自己往后面拉扯,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还和沈晨风的手紧扣在一起,原来在几个时辰的寻路中,都把彼此当做了唯一的依靠,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拉在了一起。 耿蓝琪的脸蓦地一红,沈晨风也意识到了,在众人面前尴尬地放开了手。这一幕沈夫人瞧着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而恰巧被站在人群外的连香菱瞧在了眼里,见沈晨风没有事,才默默地走开。 耿炳文抱住了女儿,百般安慰。心疼儿子沈仲良和沈夫人也拉住了沈晨风询问,几队人马往回走去,在路上,沈晨风将遭遇到的事情告知众人,各种猜测也是总说纷纭,最后不得要领,只好交给官府彻查,两人分别回到了家中。 一人抓住了正在伤心的连香菱飞快地远去,直到到了没人的地方才放开了手,嘲笑道:“现在看清了吧!他和耿蓝琪到亲密样子,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偷情,他已经不爱你了,何必苦苦拽着不放?” 连香菱摇头道:“不会的,这不是事实,他们是真的被人绑架了?” 那人继续笑道:“不要欺骗自己了,刚才的事情你看得清清楚楚,那是被绑架后应该有的表情吗?他已经爱上耿蓝琪了!” 连香菱始终不想死心,道:“再给我几日,可以吗?” 那人阴森的声音道:“好,我再给你几日,看看你是怎么从失望,到伤心,再到死心的,哈哈哈哈……” 长兴侯府。 一场折腾过后,耿蓝琪才躺倒了床上,这场经历虽然凶险万分,可不知为什么,每次想来,心里都有几分甜蜜。 茯苓走来笑道:“在想什么啊?笑得这么甜蜜?这可不像虎口脱险的人啊!” 耿蓝琪闻言,强制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哪有笑得很甜蜜啊!” 茯苓指着她道:“还说没有,这嘴角不经意的笑容是什么啊!啊!我今早可是看到岳少爷可是紧紧拉着你的手回来的,说!有没有做什么坏事啊!” 耿蓝琪坐了起来,笑骂道:“胡说什么啊!哪有什么……坏事啊!我们差点被坏人杀了,你也不知道安慰我一下!” 茯苓摇头道:“我的小姐啊,你这个幸福的样子还需要人安慰吗?我看啊还要感谢那些个莫名其妙的黑衣人呢,不然,我们蓝琪怎么可以和岳少爷的感情突飞猛进啊!” 耿蓝琪抓起枕头打了过去,道:“你还说!”虽是生气的声音,嘴角却噙着笑意。 茯苓灵巧地闪躲开去,拾起落在地上的枕头,拍了几下,又放回了耿蓝琪的床上,微笑道:“怎么?折腾了两天不睡一觉?” 耿蓝琪翘着嘴,无奈地摇摇头,道:“突然之间睡不着了,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茯苓点了点头,坐在床边。耿蓝琪复又躺了下去,茯苓帮她盖好被子,道:“在想他吗?耿蓝琪害羞地点点头,道:“恩!” 茯苓道:“你觉得他对你到底……喜不喜欢呢?” 耿蓝琪叹了声气,道:“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离他很近,有时候仿佛又很遥远,我根本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茯苓见耿蓝琪神色,更加难以入睡,便转移话题:“我们再聊些什么呢?” 耿蓝琪道:“说说你家乡的事!我很有兴趣。” 茯苓道:“好啊!”茯苓慢慢地说了起来,慢慢地耿蓝琪也进入了梦乡,茯苓悄悄地走了出去。 耿蓝琪这一觉睡得很沉,一觉醒来,转头看看窗外,已是夕阳西下了,耿蓝琪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起了床。 屋子里没有人,屋外也很安静,耿蓝琪换了身衣服,走到书桌前,桌上正放着一幅画,耿蓝琪拿起一看,正是前日与茯苓一起画的画像。看着这幅画,奇怪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这幅画的画工很好,笔线流畅、色彩鲜明,人物更是栩栩如生,对了!耿蓝琪心里亮光一闪,就是奇怪在这幅画画得太好。 耿蓝琪回忆起了画摊上其它的画,非常的普通,根本不能跟这幅画相比,如果那个秀才有如此精湛的画艺,何必卖那些普通的画!还有临走时他的眼神那么奇怪…… “蓝琪,你醒了!发什么愣啊!” 耿蓝琪回过神来,见茯苓端了一盘子的饭菜走了进来,将饭菜一一端到了圆桌上。 茯苓道:“快来吃饭吧!你一定饿了!” 耿蓝琪走至桌旁,看到桌上都是自己喜欢吃的饭,一时胃口大开,吃了起来,茯苓在一旁微笑道:“吃慢一点!” 耿蓝琪一愣,不久以前,竹笙也这样笑着对她说:吃慢一点。可惜人已经不在了,耿蓝琪的心里有些酸涩,对了,竹先生多才多艺,也是会画画的。 耿蓝琪放下了碗筷,重又拿起画来,惊道:“这画很像一个人的手笔!” 茯苓看向画像,奇道:“什么人?” 耿蓝琪拉起茯苓的手,便向外走,道:“我们到竹先生的房间去,我记得他的房间有一幅他亲手画的画!” 竹笙的房间,里面的陈设一如既往的简单,西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落款是竹笙,此时,耿蓝琪和茯苓就站在这幅画前。 茯苓低头看看耿蓝琪手里的画,又看看眼前的画,不禁叹道:“我怎么看不出来这两幅画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啊!” 耿蓝琪轻轻摇着头,道:“是他的,一定是他画的!他没有死!” 茯苓道:“这怎么可能,他明明被烧死了啊!” 耿蓝琪道:“那只是一具被烧焦的尸体,怎么能确定就是竹先生呢?” 茯苓还是无法相信竹笙还活着,道:“可是被烧死的人数恰巧和牢房里的人数相同啊。蓝琪,你一定是想多了!” 耿蓝琪道:“我们去看看于叔叔,也许从他那里可以问出些什么!” 竹笙和孙简的案子由于一场大火而不了了之,除了死了两个守夜的狱卒外,其他的狱卒都安然无恙,只是被罚了一年的俸禄。 于不平依旧过着有酒今朝醉的日子,只有耿蓝琪来看他才稍微清醒一些,在耿蓝琪提了那个问题后,道:“没死?不可能,我亲自数了人数的,不会错!唉,那场大火真是来得突然啊!” 耿蓝琪道:“于叔叔,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人为放火呢?” 于不平想了一想,道:“那晚实在是平静得很,我实在想不出是谁要放火,目的又是什么?” 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耿蓝琪只好放弃,对茯苓道:“看来是我多想了,我们走吧!” 茯苓点了点头,随着耿蓝琪离开,走至外面方道:“蓝琪,我本来觉得事情没有可疑之处,可是于不平说得如此肯定,我到觉得真是有问题。” 耿蓝琪道:“我也是这样觉得,这件事解决得太过草率,像是有人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不像是刘县令的风格,可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说不上来。” 前方徐诺缓缓走了过来,向着耿蓝琪恭敬地行了一礼,耿蓝琪和他擦肩而过之时,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可是想到了什么也说不上来。 耿蓝琪的日子依旧是吃吃喝喝,到处游玩,每天早上练练武。 可是由于耿蓝琪和沈晨风失踪之事,闹的沸沸扬扬,街上到处都是官兵在搜捕可疑人士,耿蓝琪也玩得不是很好,可是几日过后,这股风波就停了下来,因为实在是找不到所谓的黑衣人。 于是坊间又流传了这样失踪的版本,说是耿蓝琪和沈晨风两情相悦,又是未婚夫妻,受不来婚前不许相见的习俗,于是两人偷偷跑出玩,忘了回来,嘿嘿,至于过的那两晚就不知干了什么。 一部分人持反对意见,说是沈晨风虽与木家小姐定亲,实则钟情于许家姑娘,还曾为了许家姑娘想要退亲,怎么可能和木家小姐偷偷幽会,看来定是被绑匪绑了去。 可是那些人就不高兴了,说是沈晨风和耿蓝琪两人郎才女貌,又是门当户对,那可是天生一对的。 刚好这些人在绘声绘色谈论的时候,耿蓝琪就和茯苓坐在这间云来酒楼里品尝他们新推出的菜肴。特别是听到谈论她和沈晨风过的那两晚时,脸更是红透了。 茯苓坐在耿蓝琪对面吃吃地笑着,耿蓝琪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四周看了一看,还好没有人认出他来,于是决定在没人认出她之前,偷偷地溜出去,这个情景实在是尴尬。 第二十四章 进宫见驾  耿蓝琪留了银子在桌上,向着茯苓使了了眼色,身子已经慢慢地向着门口移动了,茯苓会意,也跟着耿蓝琪往外走。 耿蓝琪低着头,眼看就要跨出酒楼的门了,突然头撞到了一人身上,惊得大叫了一声,本来没人注意到她,这下是没有人不在注意她了。 耿蓝琪环视了一周,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一眼面前的人,这一瞪更不好,面前的人正是沈晨风。 茯苓在一旁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这下可好了,话题风云人物都聚齐了,看来我们也没必要走了。” 耿蓝琪气恼地看了茯苓一眼,沈晨风奇怪地道:“耿蓝琪!你在搞什么鬼?好好地走个路和会撞着人!” 耿蓝琪叫道:“我没搞什么鬼啊!你小声点!”不由自主地又看来一眼四周,果然,酒楼里话声鼎沸,人人都向他们看来,耿蓝琪心里哀叹一声,本来不认识她的人现在都知道她是谁了。 沈晨风见人们都向这边看来,也甚觉奇怪。 一个浑厚的声音道:“原来这就是耿小姐,沈府未来的少奶奶!” 耿蓝琪循声看去,只见说话的人正站在沈晨风的身侧,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一副精明模样,身材维持地还算好,没有发胖,不像沈仲良,想到这里,耿蓝琪看向沈晨风道:“这位是?” 沈晨风道:“这位是琳琅寨的王老板,我们正准备在这里谈生意。” 王老板道:“耿小姐有兴趣一起吗,正好趁此机会做做沈少爷的贤内助,哈哈哈!”王老板爽朗地笑了起来。 沈晨风道:“她不懂这些的。” 耿蓝琪连连点头,道:“对啊,我完全不懂做生意的!”同时感激地看了一眼沈晨风。 王老板道:“看来沈少爷真是了解耿小姐啊,不懂可以学嘛!” 耿蓝琪为难地看着沈晨风,沈晨风道:“你就留下一起吧!” 茯苓在耿蓝琪耳边道:“我们还是先留下来吧,这样可以堵住这些乱说话的口!”说着向周围努了努嘴。 耿蓝琪一想有理,微笑道:“那好吧!”于是跟着走进了楼上的包厢,神态优雅,美丽出众,更是惹起了一阵艳羡之声。 身后还不时传来了几句讨论: “看来两人的感情很不错啊!” “就是说啊,那些都是谣传!” 在包厢里坐定,耿蓝琪和茯苓相视一笑,沈晨风低声道:“什么这么好笑!” 耿蓝琪也报之一笑,道:“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沈晨风不再理会她,转头和王老板谈论起了生意。可是却有些心不在焉,昨天,他去看了连香菱,婚期在即,连香菱双眼淌泪,只叹两人无缘。 沈晨风见连香菱楚楚可怜之态,心下怜惜之意更甚,道:“我们离开这里!” 连香菱抬起头来,有些期盼的神色,道:“你是说私奔?” 沈晨风坚定地点了点头,连香菱高兴地抱住了沈晨风,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负我!我们什么时候走!” 沈晨风道:“我们在婚礼前一天走,到时我安排好了一切就来找你!” 连香菱道:“好,不管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 沈晨风拥住了连香菱,可是心里却沉重万分,为什么想到可以和连香菱永远在一起时心里却没有和她一样高兴呢? “沈少爷?我们合作的事你是怎么看的?沈少爷!”王老板叫回了出神的沈晨风。 沈晨风自知失态,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啊王老板,我有点不舒服!”转头一看,耿蓝琪已不知去向,向一旁的小二道:“耿小姐呢?” 小二道:“耿小姐有事和身边那位姑娘先走了。让我给您说一声!” 王老板笑道:“看来你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系耿小姐啊!” 沈晨风不置可否地笑笑。 云来酒楼外,茯苓从街角走回耿蓝琪身边,道:“香茗又来了,他说皇上很想见你,让你务必要进宫一趟。” 耿蓝琪脸色变得沉重,走到香茗身边道:“我先回府换身衣服,就跟你进宫!” 香茗点头,远远跟随在耿蓝琪和茯苓身后。 回到“海棠阁”,茯苓从箱底翻出一件黑色的斗篷,披在耿蓝琪身上,耿蓝琪全身都包裹在宽大的斗篷里,看不清脸也看不清身形。 耿蓝琪从后门出去,香茗早已等在那里,两人坐在马车里行至宫门,跟以往一样,耿蓝琪从人进出最少的侧门进入。 高大的宫墙、殿宇,森严的气氛压的人喘不过气来,耿蓝琪每次进来无不感到压抑万分。 耿蓝琪的脚步最终停在御书房外,里面有人声传出,耿蓝琪眉头一皱,以往来见朱允炆他都不会召见其他人,难道有了什么突发状况? 香茗趴在门边倾听了一下,转过头来向着耿蓝琪打了一声招呼,重新将耿蓝琪从后门带了进去。 耿蓝琪坐在内堂,外面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进来。 朱允炆的声音有些焦急:“葛城密告燕王乃是装疯,他私自在北平练兵、铸造兵器,分明便是造反,你们说怎么办?” 不用看,耿蓝琪也知道外面站的是翰林学士黄子澄和宾部尚书齐泰,朱允炆自登基以来最为信任的便是这两人,凡是都要问过他们的意见。 外面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齐泰的声音道:“回皇上,为今之计,只有先派张丙、谢贵两人暗中监视燕王的一举一动,必要时采取行动,再命令北平都指挥使张信立刻逮捕燕王!” 朱允炆想了一想,道:“黄卿家,你以为如何?” 黄子澄道:“臣认为此计最好!” 朱允炆道:“好,就用这个办法,你们立刻去办!” “臣遵旨!”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外面一阵响动之后,才听见齐、黄两人退去,朱允炆走进了后堂! “蓝琪儿!”他的声音在见到耿蓝琪的那一刻起就带着难掩的激动,尽管如此,但他依然温文有礼,和耿蓝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耿蓝琪却很平静地叹了口气,担忧地看着朱允炆,小时候,看惯了朱元璋的暴虐凶残,动不动就下令拖一个人出去斩,第一次见到朱允炆,耿蓝琪简直觉得他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看着自己还会脸红,和人说话更是谦逊、腼腆。 耿蓝琪从小听的便是战场上的厮杀,那是最残酷的地方,没有冷酷的心性就只有等待被别人杀死,而皇宫里的争斗却又厉害了百倍,一登帝王位,刘亲情绝。 这个比自己年长四五岁的男子,虽早已娶妻生子,但在耿蓝琪心里仍是那个忧愁善良的大哥哥,朱允炆没有六亲情绝,所以他不是个好帝王。 耿蓝琪道:“皇上不担心吗?一场战事在所难免了吧!” 朱允炆愣了一下,苦笑道:“朕何尝不知,只是从小忧虑惯了,真到了这一刻,反倒不觉得什么了!” 耿蓝琪道:“你也不要太忧虑了,燕王纵使有谋反之心,从北平打到应天也是困难重重,我们还有许多优秀将领、殷实的后方,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朱允炆道:“好多优秀的将领,都被皇爷爷斩杀了,只要是威胁到我皇位的他都做了处理,现在还能派谁呢?” 耿蓝琪笑道:“先皇唯独留下爹爹不杀可能就是为了今天,先皇封他为长兴侯正是因为他曾坚守长兴达十年之久,拙于攻,长于守,这就是先皇不杀他的原因。想不到爹爹临老了还要面临出征!” 朱允炆凝视着她,眼前的女子有着耀眼的光芒,皇宫这座华丽的监牢终是关不住她,道:“幸亏你没有答应做朕的皇后,不然就要跟着朕吃苦了!” 耿蓝琪道:“皇上了解我的,我只想有人带我离开应天远走,如果您真的喜欢我,就请不要把我束缚在身边。妍惜姐姐很好,请不要辜负她!允炆哥哥!” 朱允炆道:“你要成亲了对吗?据我所知……沈晨风并不喜欢你,他喜欢的另有其人,即使这样你也依然不愿留在朕的身边吗?” 耿蓝琪摇了摇头,道:“我一直把你当做哥哥,很感激你为我做了很多事,蓝家被斩之时,是你协助长兴侯救出了我,这个恩情我一直铭记于心!但请不要勉强我,不然,我们一直珍惜的友情也会破碎!” 朱允炆道:“原来你知道是朕暗中帮助了长兴侯!”耿蓝琪道:“不是你,还会有谁有这样的本事呢?” 朱允炆张开了双臂,他的胸膛并不宽阔,却坦然地向着耿蓝琪敞开,道:“蓝琪儿,我可以最后抱你一次吗?这是我的祝福,你成亲后,就不知还有没有机会了!” 耿蓝琪嫣然一笑,投入了他的怀抱,环抱住他的腰,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在皇宫里偷枣子吃的日子,他也是在树下稳稳地接住了她。 朱允炆紧紧地拥抱着她,她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他曾笑说那是海棠花的香味,耿蓝琪却叱道:“海棠艳而无香你不知道吗?” 可他却认定那是海棠的香味,早已浸入了他的骨髓,连同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一切一切都已成了他永生不可磨灭的记忆,而自己却给不了她想要的一切,只好把她交给一个不让人放心的男人,朱允炆又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懦弱。 第二十五章 马皇后  凉国公蓝玉为常遇春内弟,而常遇春的女儿又是懿文太子朱标的妃子,蓝玉与朱标关系极好,喜欢带着年幼的蓝琪儿进宫,目的地便是东宫,然后便和朱标讨论政事去了。 而小蓝琪儿也没有闲着,在青梅竹马的玩闹中,她成功俘获了皇太孙朱允炆的心,虽然她也不是故意的。 从御书房出来,耿蓝琪第一次放慢了脚步,经过御花园,幼年的往事历历在目,不断地在她的脑中回放,突然,在前面领路的香茗停住了脚步,弯下了身去,道:“参见皇后娘娘!” 马妍惜静静地站在花园小径上,身边没有一个宫女、太监跟随,目光直视耿蓝琪,道:“蓝琪儿,果然是你!本宫有些话想跟你说,请跟我来!” 香茗有些担忧地看着耿蓝琪,耿蓝琪向他点了点头,跟随马妍惜来到池塘边,岸边的柳树刚好遮挡了两人的身影,耿蓝琪暗叹,她找的真是个好位置! 马妍惜愣愣地盯着耿蓝琪瞧了好一会儿,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六年了,本宫都没有像今天这般仔细瞧过你!” 耿蓝琪淡淡一笑,道:“是啊,皇后丽容更甚从前了!想当年我们和皇上一起偷枣子吃,你怕惹祸,远远地躲了起来,却又忍不住和我们分枣子吃!”说到这里,耿蓝琪高兴地笑了起来。 想起幼年趣事,马妍惜也忍不住一笑,片刻之后笑容又僵在了脸上,道:“如果当年爬上树不小心掉下来的是我,皇上会不会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你呢?” 耿蓝琪笑容隐去,道:“可是现在陪在皇上身边的是你!不对吗?其实……你早就发现我的存在了是吗?” 马妍惜点头道:“宫里哪有不透风的墙?皇上虽然做地隐秘,但这么多年了,总会露出点蛛丝马迹的!” 耿蓝琪淡笑看向她,道:“皇后今日现身,意欲何为呢?” 马妍惜走上前来,轻轻握住了耿蓝琪的手,软声道:“蓝琪儿,我们从小玩到大,多少感情还是有的,虽然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并不深……我听说你要成亲了,特地来祝贺你!” 耿蓝琪任由她握着手,摇头笑道:“祝贺我只是为了掩饰你的一个目的罢了,你是怕皇上得知我要成亲了,便会想办法留住我,而我一定受不了诱惑,而成为他的妃子,你是这样想的对吧?你是想来试探我有无留下的打算!” 马妍惜道:“不错,我是这样的目的,这些年来你们偷偷相会,我可以视而不见!但是如果你要成为他的女人了,我就不能再假装忽略你的存在了!在这之前,他的身边虽然不乏妃嫔,所幸他并不喜欢,对我也很好,但是你进宫的话,我就连一点点爱都得不到了!” 她的手用力地拽着耿蓝琪,话语渐渐激动:“如果你打算进宫,我就告发你的身份,到时!只怕皇上也保不住你!” 耿蓝琪的手有些吃痛,她抽出了手,慢慢抚上马妍惜的秀发,摇头道:“我一天叫你研惜姐姐,就不会夺去属于你的一切,但是难免在我成亲前皇上会有些举动,还要请研惜姐姐帮忙。皇上生性善良,只要对他动之以情,很多事都好解决!” 马妍惜双眼含泪,道:“谢谢你,蓝琪儿!你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帮你!”耿蓝琪点头道:“好!反正我成亲那天也不会太平,你帮我办件事……” 明月渐渐被乌云掩盖,又渐渐露出光亮,柳树下,耿蓝琪缓缓走出,招呼一旁等候的香茗,笑道:“好久没跟皇后见面了,这一聊就忘了时间!” 香茗看了看皇后的方向,有些疑惑,道:“姑娘你没什么事吧?”耿蓝琪微笑着摇摇头,香茗见耿蓝琪的表情也不疑有他,道:“奴才送耿小姐出宫吧!” 马妍惜看着耿蓝琪远去,才从柳树下出来,脸上的神色比来时轻松,转身向寝宫走去。 七月,夏日的夜晚。 “你真的要跟他走吗?” 是谁在说话?只剩星光的荷塘边只站着一个柔弱的美丽女子,但那个声音是男子的,有些沙哑。 女子没有到处看,因为在荷塘边的确只有她一人的身影,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他才是我的归宿!” 那个沙哑低沉的男子声音又道:“你真是个傻瓜,你跟着他有什么前途?他若是和你私奔,那他什么都不是了,你也得不到富贵,还不如跟我走……” 星光洒在女子的脸上,露出了她清丽的容颜,不是那个娇柔美丽的连香菱是谁?此时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黯然,似乎有些不甘心,这一切都是那个笑得如海棠花般灿烂的女子造成的,连香菱的手渐渐握成了拳。 男子的话有了效果,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跟我走吧!我给你想要的一切,你伺候的不再是一个贫民,而是一个君主!” 连香菱的手松了开来,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道:“你知道的,我做的决定从来都不会改变,你……也休想!” 空中似乎传来了一声叹息,好像有棵树影在摇动,连香菱松了一口气,他终于走了,毕竟和他作对是没有好结果的,但是为何他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我呢? 长兴侯府,海棠阁。 耿蓝琪在窗前看着一片叶子如蝴蝶般飘落,转眼已到秋季,婚期临近,心里却忐忑不安,直觉有事要发生了。 转头,茯苓的包袱已经收拾妥当放在了桌上,耿蓝琪皱着眉有些难过。 茯苓终于还是拿起了包袱,道:“我走了!” 耿蓝琪拉着茯苓一起到了大门前,早已租好的马车已经停在了侯府外,茯苓的包袱很多,衣服没有几件,全是硬硬的东西,茯苓亲自将包袱放在马车上。 茯苓道:“那些都是我这么多年寻找的毒虫,用来炼蛊。”耿蓝琪觉得鼻子发酸,道:“我舍不得你!” 茯苓微笑道:“不要哭,好不好,你不是有我的画像吗。我们一人一幅,想我的时候看一看!再见了!” 耿蓝琪挥手告别,茯苓终究还是洒泪登上了马车,马车疾驶而去。 耿蓝琪慢慢地走回了府中,门外响起了一阵马蹄声,耿蓝琪向外看去,几名宦官模样的人匆忙下马,当前一人手中拿着一卷明黄色的事物,快步走进府里。 耿蓝琪惊觉有不好的事要发生,偷偷走到大堂门边,屋里,耿炳文和陈召南跪在地上,聆听圣旨。 北平都指挥使张信背叛了朱允炆,张丙、谢贵、葛城三人已被燕王杀害,燕王于北平起兵,镇守怀来的宋忠很快便吃了败仗,燕王已经占据了北平。朝廷现在只能想到派耿炳文了! 耿蓝琪默默地听完圣旨,等宦官走远,才走了进来,道:“爹爹,你们马上就要走了吗?片刻也耽误不得吗?” 耿炳文脸色沉重,点了点头,道:“我参加不了你的婚礼了!”耿蓝琪道:“爹说什么话,爹不在,还怎么成亲?”陈召南道:“是啊,要侯爷您主持婚礼的!” 耿炳文一挥手,道:“不要说了,这个婚一定要成!我在不在都要举行!” 耿蓝琪道:“不!连爹的安危也不能确定的情况下,我绝不嫁。”耿蓝琪一招手,叫来了一个家丁,吩咐道:“去给沈府报个信,战事在即,婚礼取消,直到爹爹回来再举行!” 耿炳文叹了口气,也不再坚持,吩咐陈召南道:“快去准备,刻不容缓!” 陈召南应声而去,他是战场上天生的强者,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最佳的状态。 耿炳文嘱咐道:“不论我有什么事,记住,沈府也是你的家,他们会代爹好好照顾你的!”耿蓝琪道:“爹一定不会有事的!” 次日,朱允炆亲自送行,一直送到了城门口,一列列的军队已经整装待发。 朱允炆转眼看见耿蓝琪,她站在父亲身边,神色有些黯然,朱允炆早已得知她的婚礼取消,心里竟有些欣喜。 耿蓝琪的身边还站着耿施,他是耿炳文的长子,也是朱允炆的姐夫——江都长公主的驸马,朱允炆只能注视着她,不便交谈。 耿炳文道:“皇上请回吧,臣一定不辱使命!” 朱允炆道:“三十万的大军朕就交与你了,祝长兴侯凯旋归来!” 耿炳荣俯身跪地,道:“定不辱使命!” 朱允炆搀起了他,低声道:“朕还有一句话,如果燕王战败请不要伤害他的性命,不要让我背上杀害叔叔的罪名啊!” 耿炳文眉头一皱,看着这位少年君主,暗地里叹了口气,顶着满头的疑惑反身上马。 军队扬长而去。 耿蓝琪目送军队远去,周围的人也渐渐散去,朱允炆却也还站着当地,刚刚的话,耿蓝琪也听到了,她的心里忽然感到有些悲哀,朱允炆的皇位可能不会做得安稳了。 自古君王行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朱元璋是如此,朱棣也会是这样! 你的心太过仁慈,当年放走朱棣,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而现在你又对爹爹下了这样的命令,不是叫爹爹为难么? 第二十六章 战事告急  朱允炆似乎还想多留,看着耿蓝琪的眼神,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刚刚踏出脚步,香茗走了过来,在他的耳边低语一阵,朱允炆最后无奈地看了耿蓝琪一眼,下令回宫。 朱允炆走后,耿蓝琪一个人慢慢地向侯府走去。 沈府,沈仲良站在后门前,一脸怒色,沈晨风站在门口,尴尬地低下了头,他的手中正提着一个包袱。 沈仲良闷哼了一声,道:“上哪去?” 沈晨风道:“我……” 沈仲良一挥手,道:“不用说了,无论你去哪儿,现在都不用走了。婚礼取消,长兴侯上战场了!” 沈晨风呼出了一口气,心下不知怎么得竟然有一种轻松的感觉,握着包袱的手松了下来。 沈仲良也看出了沈晨风奇怪的神色,暗自叹了口气,道:“混账小子!是要去通知那个女人吧?” 沈晨风点了点头,快步向城外走去。 耿蓝琪默默地走回木府,路不长,但是走了很久,刚到侯府,只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站在门口徘徊。 耿蓝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沈府里的服饰,果然其中一人便是沈府的管家才伯,才伯看到耿蓝琪,高兴地迎了上去,道:“耿小姐,你回来了,夫人特地吩咐我来接你,说是你一人住在这里免不了寂寞。” 耿蓝琪摇了摇头,道:“不!这里是我的家,我到沈府是什么身份呢!” 才伯道:“这……”随即笑了笑,道:“您当然是我们未来的少奶奶了,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是啊,小姐,我们来接你了。”以琴和以慧也走了过来。 耿蓝琪道:“以琴、以慧,你们也来了!似乎我不去就太说不过去了!”耿蓝琪想去了耿炳文临走时说的一番话,让自己将沈府也当成家,看来父亲真的和沈府的关系很好。 耿蓝琪回房收拾了几件衣服,由以琴、以慧拿着,自己则亲自拿了茯苓送的装着虫蛊的小木盒子和画像,跟着才伯来到了沈府,沈夫人自是一番嘘寒问暖,只是不见沈晨风的身影。 被丫鬟婆子簇拥着回到“海棠阁”,这里一点陌生感都没有,唯一担心的便是耿炳文和陈召南,如果一个人住在侯府里,真的会感到寂寞,一个亲人也没有的感觉很难受,好在这里有许多的温暖。 耿蓝琪不禁想起了沈晨风,他到哪里去了呢?不用想也知道他去了连家荷塘。 沈晨风找到连香菱,连香菱听到婚礼取消的消息也松了口气,但是转眼间见到沈晨风眉间自然的轻松,心里有些不安。 连香菱道:“如果婚礼不取消,你真的会跟我走吗?” 沈晨风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没有想过,只是觉得要走的那刻,很不舍,心里堵得慌,可是什么原因,他终究没有去想过,也许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连香菱看到沈晨风的犹豫,暗叹了口气,道:“你在想吗?以前我问你问题的时候,你从来都不想的!可是现在……” 沈晨风听到此言,心里也是一阵慌乱,道:“我只是……”连香菱摇头道:“算了,我也不问你了,我只是怕……你不再喜欢我了!” 沈晨风拉住连香菱的手,道:“怎么会?我喜欢的只有你!”连香菱充满喜欢地看着他,道:“如果我现在叫你跟我一起走呢?” 沈晨风道:“现在?我们现在还有时间,不用急着走啊!” 连香菱伸回了手,脚不由自主了向后退了两步,缓缓地摇着头,眼中充满了哀怨,道:“你在逃避,你不愿意离开,是因为她吗?” 沈晨风心里很乱,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确不想离开,这里有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抱负,如果离开,会是怎样的生活呢?这里,还有那一抹红色的倩影,总是挥之不去。 连香菱没有听到回答,心在不断地往下沉,在耿蓝琪出现在莲塘的那天,连香菱就觉得那是一个很大的威胁,可是没有想到她和沈晨风的感情竟然真的在不断地瓦解中,想不到,那次故意伤在竹笛之下的苦肉计,也拉住不住要变的心。 她没有回头地离开了,只剩下身后疑惑的男人。 八月,耿炳文率领部队到达真定与燕军正面交锋,一月后王军战败的消息传回了应天,耿蓝琪的心被揪了起来。 那天,耿蓝琪正在“海棠阁”里吃早饭,那是一碗熬得很好的粥,耿蓝琪却食不知味,因为昨天刚刚和沈晨风吵了一架而心情大坏,不知为什么,自从搬来沈府后,沈晨风的脾气又是大坏,尝尝跟自己做对不说,还黑着一张脸,可是有时又对自己好像很关心,时晴时雨地。 战败的消息就在这个时候来了,耿炳文被迫退守真定,在真定城里耿炳文充分发挥了他守城的特长,朱棣久攻不下。 “刚刚战场传来消息,陈……陈将军他被燕军捉住,多半已被杀死!” “啪”地一声,盛着粥的碗打翻在桌上,洁白粘稠的粥流了一地,耿蓝琪的身上也被沾了许多,她的神情有些呆滞,仿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笑了笑,这个笑有些苦涩,茫然的眼睛看着沈仲良,道:“怎么可能?召南哥哥是战无不胜的,你在骗我!” 沈仲良叹了口气,道:“我没有骗你,报信的人就在门外。” 耿蓝琪多次询问之后,终于相信了,沈晨雨关心地安慰着,沈晨风刚刚移动的步子,立刻又停了下来,耿蓝琪苍白而又毫无表情的脸实在让人担心。 沈晨雨道:“蓝琪,不要这样,想哭就哭出来吧!” 沈夫人道:“是啊,蓝琪,要节哀啊!” 耿蓝琪伏在沈晨雨的肩上,痛哭出声,那个如大哥哥般疼爱自己的男子,怎么会…… 沈晨风担心地劝慰了着,六年前在枫岭,陈召南的出现带走了耿蓝琪,沈晨雨当时还暗骂了许久,想不到现在还没见上一面就已经死了,生死无常,牵扯人心。 耿蓝琪哽咽道:“不会的,他们没有看见召南哥哥的尸体,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几日里,耿蓝琪不断外出,打听北边的战事,几次偷偷出入御书房,都只看到朱允炆的眉头深锁。 朝廷决定撤换耿炳文的消息传到了耿蓝琪的耳朵里,耿蓝琪拽起黑色的披风,急冲冲地走出了沈府。 沈晨风看着被黑色包裹的耿蓝琪,心中疑惑,尾随其后,走到宫门时停住了脚步,看着巍峨的宫墙,情绪复杂。 见到朱允炆,耿蓝琪便是劈头盖脸地一阵询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撤换爹?黄子澄这个只知道读死书的人,他懂什么是打仗吗?居然提议李景隆当主帅,李景隆的才能及得上他爹万分之一吗?” 朱允炆神色有些憔悴,对于耿蓝琪的无理并不在意,道:“不用再说了,朕已经做出决定了,这次朕派出了五十万大军,定能击败燕军!” 耿蓝琪以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朱允炆,最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向门口走去。 朱允炆忽道:“长兴侯很快就回来了,你可以和沈晨风成亲了!”他的声音有些哀伤,耿蓝琪止住脚步,道:“如果你能前来喝杯喜酒,我会很开心!” 没有听到身后人的回答,耿蓝琪离开了皇宫,这里,依旧压抑地人喘不过气来。 耿蓝琪在夜色中呆立了良久,知道周身都透着凉意,才转过身来,由于是低着头,突然看见眼前有一双黑色缎靴,耿蓝琪吃了一惊,抬起头来才看清原来是沈晨风。 沈晨风的声音很温和,这是不常见的,至少是对于耿蓝琪来说:“你和皇帝有什么关系?” 耿蓝琪看了他一眼,道:“不关你的事!”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沈晨风一把拉住了她,道:“你跟皇上的关系不清不楚,这下我可抓到你的把柄了!”沈晨风也不再理她的感受,一把拽住了耿蓝琪的手,就往沈府走了。 耿蓝琪吃痛,大骂出声,道:“你这个混蛋、流氓,你要带我去哪?我不跟你走,放开我啊!” 沈晨风只是不答,到最后简直是拖着耿蓝琪往前走,耿蓝琪的大吵大嚷,随即吸引来了一队巡夜的官兵。 沈晨风一见不妙,最近京城里巡夜得紧,要是被发现这样拖着耿蓝琪,多半也解释不清,传出去也不好听,要是耿蓝琪再乱说些什么更不好办,此时,沈晨风脑筋急转,耿蓝琪也发现巡夜的士兵向自己走来,便要招呼,突然之间,身子不由自主被带着急转,隐入了黑暗之中。 可是士兵还是朝这边走来,耿蓝琪背抵着墙,抬头向沈晨风看去,沈晨风背对着士兵,刚好挡住了耿蓝琪的脸。 突然之间,沈晨风低下头,吻住了耿蓝琪的唇,此时,一名士兵已经叫道:“什么人?” 第二十七章 热闹的婚礼  士兵当然没有听到回答,因为眼前的两个人正忘情地吻在了一起,唇瓣相接,辗转反侧,耿蓝琪的脑袋一片空白,忘记了思考,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事物,当然包括摇头远去的一对士兵,他们以为那只是京城里不正经的一对,不愿多管闲事。 耿蓝琪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手抵在沈晨风的胸间,那里也有一颗剧烈跳动的心,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彼此放开。 耿蓝琪的脸红成了一片,根本不敢向沈晨风看去,沈晨风看着远去的士兵松了一口气,再看耿蓝琪时,月光下的她娇美无限,沈晨风心里有些悸动,声音有些颤抖:“对不起,我……” 耿蓝琪恨声道:“你是个蛮不讲理的混蛋,流氓!”“啪”地一声,巴掌扇过,沈晨风的脸上顿时多了五个手指印。 气已发过,耿蓝琪不想多说什么,快步向前走去。 沈晨风抢上前去,拉住了她的手,道:“这件事是我不对,不该对你……不过,你的这一身打扮进宫不也太过古怪?” 耿蓝琪也不再挣扎,只是低语了一声:“真是我命里的魔星!”沈晨风没有听清,追问道:“你说什么?” 耿蓝琪叹了口气,道:“我只是进宫看皇后娘娘,我们幼时便是伙伴,今天是皇后娘娘生了病,很想见我,我才匆匆进宫,你知道,皇宫那个地方太过冰冷,没有什么人真正关心她,所以她想念我也是正常的!” 耿蓝琪没有说实话,说了实话,沈晨风不免有过多的猜测! 沈晨风果然不再发问,道:“好了,这件事是我多疑,也不知为什么这么紧张!”话一出口,突然有些后悔,幸好耿蓝琪已经转过了头去,只看到她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耿蓝琪却是听清了这句话,心里有些欣喜,他终于有些在意自己了。 两人快步赶回沈府,这个时候府里的人都入睡了,只有巡夜的还在四处走动。 九月底,耿炳文回到了应天,洗尘宴很简单,众人都有默契,不提战事,不提陈召南,提的是婚事。 耿炳文一刻也不曾耽搁,便与沈家决定婚期十月初旬。 整个宴席便只有耿家和沈家,而耿家这边,就只有耿炳文和耿蓝琪。耿炳文和沈仲良把酒交谈甚是欢乐,耿蓝琪和沈晨风挨着坐却没有一句话说。 听到婚期定了时,耿蓝琪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沈家在中原各地皆有生意,甚至做到了边陲、海外,就是沈晨雨的见识也是不低。 沈家在各地皆有产业,永远不会在一个地方久待,耿蓝琪最大的愿望便是走出应天府,而这个愿望看了马上就要实现了,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而沈晨风的心情却要复杂得多,心里的计划看来要再一次提上日程了。对于沈晨风的安静,沈夫人看在眼里,目光中已渐渐有了主意。沈晨雨最是熟悉她这个哥哥,暗暗打定主意,这几日要随时跟随他身边。 如果沈晨风此时知道他母亲和妹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的话,那他真的要大呼出声,感叹自己的悲哀了,一家人的心都不曾向着他。 在耿炳文出征前,婚礼的筹备本就已妥当,现在已不需要多加筹备什么了,沈夫人却依旧忙前忙后,唯恐出现一丝差错。 耿炳文已把耿蓝琪接回了长兴侯府,第二天便是成亲的日子。 耿蓝琪坐在“海棠阁”里,她面前的桌上,铺着红色的嫁衣,一针一线皆是她亲手缝制,耿蓝琪的女红十分出色,鸳鸯枕套、并蒂莲被,都是这些年的精心刺绣而成,图案栩栩如生,精细无比,她轻轻拂过柔软的缎面,心里有着待嫁的欣喜与羞涩。 耿炳文悄悄地走了进来,看着耿蓝琪,眼眶不禁有些湿润,道:“我的女儿终于要出嫁了!” “爹!”耿蓝琪转过头来,笑道:“你会舍不得我吗?” 耿炳文走过来,坐在耿蓝琪身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手指轻抚着她的黑发,轻声道:“我很舍不得!你虽然不是我的亲身女儿,你也对我不是特别亲热,但这六年的相处,我疼爱你更甚其他的儿女。你来时,我的女儿们不断嫁了出去,儿子也各自成家有了自己的生活,你从小便没有姊妹兄弟的扶持,在侯府里也觉得寄人篱下,我明白你的孤独,你有时的骄纵任性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我很愧疚没有让你感觉到我所有的爱!” 耿蓝琪轻轻摇头,道:“不,我感受到了!你是我最敬爱的父亲,你的妻妾都不爱待见我,只有你给了我失去的父爱,救命养育之恩,我却无以为报。你知道我向往自由,你知道我喜欢了沈晨风便苦心安排我嫁过去,从今以后,我就不能侍奉在您身边了!” 耿炳文笑道:“只要看到你幸福我就比什么都高兴,还有很多事你不知道,沈夫人是你母亲的好友,她跟我说小时候见过你,你可能不记得了!” “是吗?”耿蓝琪想了想,好像小时候母亲是带过她去见过一个和母亲一般大小的女子,只是记不清长什么样子了。 耿炳文道:“我的蓝琪儿啊,长大了也要出嫁了,有了可靠的人家,我答应你母亲的事也办到了!” “您很爱我的母亲是吗?”耿蓝琪抬头看着他,他已经垂垂老矣,花白的头发,精力也不再旺盛,他的眼睛依然很有神,充满了深情。 耿炳文笑笑,道:“是很喜欢,你的母亲很美,你长得很像她,但她喜欢的是蓝玉不是我。不说这些了,明天你要成亲了,会很累,早些休息吧!” 耿蓝琪点点头,耿炳文走出了屋子。 耿蓝琪招来小丫头穗儿,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几名丫头提进来几大桶水,倒进了屏风里的木桶里。 穗儿伺候耿蓝琪宽衣,耿蓝琪滑身进了木桶里,微烫的水包裹着她,无比的舒适,穗儿被耿蓝琪打发了出去。 耿蓝琪一个人享受着此刻的安宁,枕在木桶边上,让水没过颈子,水波在下巴处荡漾,悠悠地承载着一个梦。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炮竹声在长兴侯府前响起,门前悬挂着红色的绸带,喜庆的气氛让街上的行人脸上都沾染上了笑意,沈府的大轿富丽宽大,一副气派模样,连抬轿的轿夫都是高大壮实的人,轿后跟着长长的送亲队伍,唢呐声震天大响。 沈晨风坐在高头大马上,大红的喜服,笔直的身形,英俊非凡,很快迎来了不少少女的艳羡声。 但是这位沈公子已经破不耐烦了,不断地望向门内,耿蓝琪依旧没有出来的痕迹。 沈晨风暗叹一声,这几日沈晨雨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让他远走的打算化为泡影,只有期待待会儿喜宴时趁乱可以逃走。 此时,耿蓝琪正身着大红的嫁衣盈盈跪在耿炳文的面前,三拜叩别父亲,眼泪滑下她如海棠般娇艳的脸颊,更曾喜悦的伤感。 耿炳文扶起了她,也不禁老泪众横,道:“蓝琪,你出嫁了,真好!可惜你母亲看不到这一天了!我为你准备了许多的嫁妆,但是有一件,我要亲手交给你,这是我对你的祝福。” 旁边的家丁盛上了一只盒子,耿炳文接过打开,一颗龙眼般大小的红色珍珠呈现在耿蓝琪的面前。 耿炳文拿起了珍珠,道:“这颗明珠,是我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它又称血珠,最是稀有,有驻颜明目的功效,现在送给你,你永远是我掌上明珠,愿你一生健康幸福!” 血色的明珠嵌着银圈之上,片刻之后,明珠挂在了耿蓝琪的皓颈上,带着耿炳文的祝福喜帕缓缓盖上,遮住了那一抹倾城色。 在喜娘的搀扶下,耿蓝琪步出了大门,喜帕遮住了脸,耿蓝琪只能看到脚下,远处,白色的马蹄在踟蹰着,那马上的人便是她的夫君。 羞涩一笑,她已经上了花轿,在唢呐的吹奏中,她感觉到轿子颠簸了一下,在摇晃中,她驶向了未来的家。 沈晨风骑在高头大马上,沿途都是道贺的声音,说没有欣喜也是假的,毕竟他是第一次穿上新郎服,迎娶的是长兴侯女,婚礼隆重而奢华,轿中坐着美丽的新娘子,而他在前面牵引着,虚荣心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吹吹打打之中,喜轿安稳地落在了沈府前。 轿帘掀开,耿蓝琪走出轿子,红绳递到了她的手上,沈晨风在另一端牵着她走进了沈府,一路上都平平安安,这极度的平静也让耿蓝琪觉得有些忐忑。 就在脚跨进沈家之时,鬼使神差的绊了一下,随即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 “小心!”沈晨风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微微的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心上。 一步步踏进了喜堂,耳边传来了宾客的交谈声,耿蓝琪紧张地握紧了绸带。 沈仲良和沈夫人已经端坐在了上位,沈晨雨含笑坐在一旁。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礼成!送进洞房!” 第二十八章 新娘失踪  耿蓝琪的脑子一直有些昏昏沉沉的,被簇拥着走进新房时,还恍如梦中。 厅中宾客如云,连庭院中都坐满了人,沈晨风一桌一桌地走去敬酒,不少的酒却被他悄悄卷在袖中,不到一会儿,沈晨风的身子便有些飘忽,他连声道歉,颤颤巍巍地走进后堂。 新房就是新修的海棠阁,而他却并没有往那边走,匆匆地回了房。 这一切,沈夫人都看在眼里,悄悄跟随其后,手里是早已准备好的醒酒汤,只是汤里多加了一味药。 敲了敲房门,里面刚刚拿起包裹的沈晨风,忙又塞入桌下,扶着头打开门,一副不甚酒力的样子。 沈夫人一脸笑意地看着他,道:“我见你喝醉了,特意来送醒酒汤,不然怎么进洞房啊?” 沈晨风皱着眉,坐到桌前,道:“谢谢娘,你放下吧!我待会儿喝,休息一下就好了!” 沈夫人将碗端到他的面前,道:“娘看见你喝下就走!” 沈晨风心乱如麻,又怕露出马脚,接过汤碗,一口喝尽,沈夫人接过碗,嘴角一弯,笑着离开了! 沈晨风见母亲走远,从桌下掏出包裹,正走到门边,脚下突然一软,就要向下跪去,沈晨风吃惊地扶着门,再没有多一丝的力气去开门,身子慢慢滑下,在完全失去力气的前一刻,他想起了沈夫人的那碗汤,以及沈夫人走时唇边那意味深长的一笑。 连香菱徘徊在沈府后门,里面的欢笑声在她听来声声刺耳,那是祝福她喜欢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她抬头看看天,约定的时辰已过半,沈晨风还没有出现,难道他出了什么意外? 连香菱丢下肩上的包裹,悄悄溜进了后门,守后门的人早已喝醉在一旁,不需费力,她便避开了守门人,进了宅院,她挑着僻静处走,暗自摸着左臂上的机关。 此时,主人和客人都在前厅,后面连婢女都甚少看见,连香菱轻声走在回廊里,挨着房间一处处寻去,始终没有发现沈晨风的身影。 穿过月洞门,抬眼间见到了“海棠阁”三字,里面种着数棵海棠,门窗上都挂满了喜绸,有丫鬟刚刚从里面出来,门上贴着大大的喜字。 是新房,耿蓝琪应该就在里面了! 连香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待丫鬟走远,才从墙角出来,慢慢向新房走去,心道:耿蓝琪,你不要怪我,怪就怪你选错了人,我不允许任何人抢走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你,我才好和晨风正大光明的在一起,这是最好的办法。 连香菱刚刚要踏入庭中,一丝响动让她又收回了脚,转身躲在柱子后。墙头,两个黑衣人翻身进园,看他们的路线也是新房,看来,这场婚礼不会平静了。 耿蓝琪喜帕盖头,端坐在床上,一旁的桌上有一杆喜秤,只等沈晨风来挑开喜帕,一丝笑意浮上她的嘴角,心中羞涩与紧张并存。 桌上还有一个红漆木盒子,上面镶嵌着红色的宝石,里面是皇后马妍惜刚刚派人送来的贺礼,只希望害怕的事不要发生。 门突然开了,耿蓝琪脸上的笑意僵住,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一丝甜香袭来,脑子顿时昏眩,暗叫不好,待要屏住呼吸时,却已来不及了,眼前一黑,倒在了床上。 连香菱守在屋角,不一会儿便看见两个黑衣人从新房出来,手中的麻袋装着一个人,飞身上了墙头,几个纵跃人便已不见。 连香菱溜进了新房,果然,新房里空无一人,只有床上掉落的喜帕。她关上门退了出来,心中有些奇怪,这两个高手是什么人呢?还是找到晨风要紧。 远处传来脚步声,刚刚离开的丫鬟去而复返,连香菱快步隐去,走过几个回廊,听到一个房间传出微弱的敲击声,连香菱快步走去,打开门,便看见沈晨风伏在门边,手微弱地向上扬着。 “晨风,你怎么了?”扶起沈晨风,才发现他连话也说不出来,暗中心惊,这是中毒的症状,“是谁向你下毒?” 沈晨风面色焦急,却始终发不出一个音。 “我带你出去!”连香菱用力扶起沈晨风,想将他拖出门去,刚刚跨出门,便见沈夫人急冲冲地走来,后面跟着一群人,吵闹声大作。 “遭了!来不及了!晨风?”身上传来沈晨风微弱的拉扯,连香菱转头向他看去,却见沈晨风向她使着眼色。 连香菱无奈,只好将沈晨风放下,趁沈夫人没发现她时,飞快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沈夫人来到门前,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没有在意门是开的,身后的人还在吵嚷着什么,沈夫人扶起沈晨风,手里的瓷瓶打开,冰凉的液体缓缓流入沈晨风的嘴里。 沈晨风的体力在慢慢恢复,喉咙也没有堵塞的感觉了,他看到以琴站在沈夫人身后眼里饱含泪水,满脸的委屈,道:“出了什么事吗?” 沈夫人道:“蓝琪不见了,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找不到人,我叫以慧往外面找去了?” 沈晨风道:“怎么会这样?”以琴带着哭音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去给小姐端吃的,就走了一会儿……回来……回来小姐就不见了,只看到小姐的盖头在床上!” 沈晨风道:“她不是一个这么没有分寸的人,一定有什么事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的!”沈夫人道:“不会,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如果她要出去,怎么不跟我们打招呼?再说了,一个新娘子怎么也会引人注意的,我问过了所有的仆人都没有人见过她!我还没敢告知你爹!” 沈晨风扶着门站了起来,道:“娘,你先去告知爹,我再去新房看看!”他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看向另一侧回廊,有些担心连香菱。 沈晨风带着以琴,重又到新房查看,新房没有一点凌乱的样子,沈晨风也是大惑不解,只好坐了下来,悉心等候以慧回来,而屋中似乎还飘荡着一股淡淡的甜香,这时已淡地几不可闻。 以慧几乎是跑着进来的,道:“找不到小姐啊,怎么办?”沈晨风道:“你们再仔细查看一下这个屋子,看看有什么线索留下!”以琴道:“我都找过了,什么也没发现啊!” 沈晨风走到梳妆台边,一个红漆木的盒子引起了他的注意,许是那上面的红宝石太过耀眼,像是宫中之物,沈晨风对珠宝有着高度的识别能力,记忆力很强,在他的印象中,今天的贺礼没有这个盒子。 沈晨风想了想,道:“今天还有谁来过这个房间?”以琴立即道:“只有皇后娘娘的婢女来过!” 沈晨风指着盒子道:“这就是皇后娘娘带来的?知道里面是什么吗?”以琴看着盒子点头道:“是的,但是小姐接过后就放在桌上了,并没有打开过,所以奴婢也不知道这个里面是什么!” 沈晨风拿起木盒,掂量了一下,不是很重!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金簪,一头是海棠花样,毫无特别,沈晨风拿起金簪,略觉奇怪,如此华贵的盒子里为何只有这么普通的一只簪子!以她皇后之尊,礼物怎会如此寒酸? 拿走簪子,却见盒内铺着一层白娟,沈晨风心中一动,迅速打开白娟,娟上似有字迹,以琴和以慧也凑了上来。 白娟上写着一行字:“欲寻耿蓝琪,请持金簪于宫墙外找一个名叫桑儿的女子!” 以慧惊道:“难道这件事跟皇后娘娘有关?” 沈晨风道:“不知道!”沉吟了片刻,便道:“以琴,你先去禀告夫人,叫她不要担心,以慧,你跟我去走一趟!” 沈晨风和以慧行至宫门,左右望了望,并不见任何可疑的女子,晃悠了半天,守城门的侍卫已经生疑,不断地向他们望来。 “你们是要找耿蓝琪吗?”一个宫装女子从树后走出,小心地开口。 沈晨风连忙拿出金簪,道:“是,请问你是桑儿姑娘吗?”女子瞟过金簪,点头道:“叫我桑儿就行了!”沈晨风道:“你知道耿蓝琪在哪里?” 桑儿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是皇后娘娘吩咐奴婢在这里等你们,如果你们来了,就让奴婢带你们进宫见皇后娘娘!两位请跟我来!” 以慧道:“公子,会不会有诈?”沈晨风道:“应该不会,我听耿蓝琪说过,皇后是她从小的玩伴,再说那只木盒是耿蓝琪亲自收下,如果有问题她就不会收下了,而且,她不消失的话,木盒自是被她收起,我们不会注意,现在木盒放在醒目的位置,说明,是她故意而为的!” 桑儿淡淡一笑,表明沈晨风的推断完全正确,她带着两人走到宫门,出示了一块令牌,守宫门的侍卫见到令牌立马放行。 跟着桑儿走过一座座的宫殿,最后在坤宁宫停下,桑儿支走了门口的宫女,才沈晨风和以慧进入。 第二十九章 密室逼迫  “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 “谢皇后娘娘!” 马妍惜端详沈晨风片刻,叹了口气,道:“本宫不愿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多希望你没有出现在本宫的面前。” 沈晨风道:“还请皇后娘娘告知草民耿蓝琪在哪里?”马妍惜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已经是沈晨风听到的第二个不知道了,突然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马妍惜道:“本宫虽然不知道,但已猜到了大半,蓝琪……一定被皇上劫走了!” 沈晨风道:“皇上劫走?”马妍惜点头道:“看来蓝琪和皇上的关系,你并不知情,皇上从小便迷恋蓝琪,现在蓝琪要嫁给你了,他终究舍弃不下!” 沈晨风点了点头,叹道:“既然皇上喜欢她,我如不成全了他们!”以慧惊道:“少爷,你怎么可以……” 马妍惜心里也是一惊,她千想万想也想不到沈晨风会说出这样的话,心中忽然起了对耿蓝琪的怜惜之情,道:“沈晨风,你真是辜负了蓝琪对你的情意!蓝琪早就害怕会有这么一天,才和我想出这样的办法,如果你不救蓝琪,那么,你成全的只有皇上一个人,而蓝琪一辈子将生活在痛苦里,你忍心吗?蓝琪一辈子向往自由,你忍心她被关一辈子吗?” 以慧急道:“少爷,你一定要救耿小姐离开啊!耿小姐对你一往情深,你不能辜负她啊?” 沈晨风心乱如麻,救了,一辈子甩不掉,不救,良心不会安稳,想起耿蓝琪,他心中更多的是不忍,道:“但我乃一布衣,有什么本事从皇上手里救她出来呢?” 马妍惜释然一笑,他终究对蓝琪有情,道:“这你不用担心,应对办法本宫早已和蓝琪想好,她会首先假装怀了你的孩子,迫使皇上不会碰她,而皇上现在不方便请御医诊断,这样一来就可以拖延一段时间。” 听到怀孕一事,沈晨风不禁脸上一红,道:“那如何救她出来呢?” 马妍惜眉头一皱,道:“这就有点麻烦了。蓝琪跟本宫说过,乾清宫里有一间密室,蓝琪应该被藏在那里,皇上不会一直呆在那里的,我会找机会!你只要带她离开,有多远就走多远!” 乾清宫,密室。 耿蓝琪悠悠醒转,神志渐渐恢复,只觉得眼前的灯光有些昏暗,一个身影突然挡住了光线。 明黄色的袍子出现在她的面前,目光渐渐上移,耿蓝琪惊呼出声:“皇上!你……这里是你的密室,你还是把我掳了来!” 朱允炆脸上有些愧疚,他派出锦衣卫时,便已有些后悔,但是一想到耿蓝琪嫁给了别人,他便再也控制不住。他在外面犹豫了很久才敢进来面对耿蓝琪。 朱允炆道:“锦衣卫查出,沈晨风并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连香菱,对吗?” 耿蓝琪冷笑一声,道:“是又怎样?” 朱允炆道:“如此说来,你嫁过去也不会幸福,不如……嫁给朕吧!” 耿蓝琪面露苦笑,手慢慢地摸上了腹部,道:“你的锦衣卫出错了,连香菱只是他青梅竹马的妹妹,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我,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朱允炆陡地一震,后退了两步,脸色渐渐变得苍白,道:“什么?你们已经……有了孩子!”他的眼睛看向耿蓝琪扶在肚子上的手,心里在暗暗绞痛! 耿蓝琪反身下了床,跪在了地上,道:“皇上!允炆哥哥,求你放了我吧,看在……我的孩子身上!我和晨风会很幸福的!” “不!这不是真的!”朱允炆摇着头,受伤地看着耿蓝琪,转身跑出了密室。 耿蓝琪坐倒在地上,松了口气,心里默默祈祷:研惜姐姐,晨风,一定要来救我出去。 整整一晚都没有再见过朱允炆,耿蓝琪心里的恐惧渐渐降低,困意袭来,白天一天本已累极,再加上现在精神疲惫,一股甜香袭来,渐渐地沉睡了去,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醒来,一股寒意从床边袭来。 耿蓝琪睁开眼睛,发现朱允炆正满脸阴霾地站在床边,脸上有受了欺骗的愤怒,耿蓝琪暗叫不好,身子向墙角缩去。 朱允炆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愤怒,道:“蓝琪儿,你为什么骗朕?” “你说什么?我不懂!” “你根本就没有怀孕,你知道朕不敢去找御医,所以你欺骗朕,但是你没有想到的是,朕的锦衣卫里也有精于医术的吧?” 耿蓝琪警惕地看着朱允炆,最终闭上了双眼,双手抓紧了身上的被子。 先皇就设有锦衣卫,这种专门的机构,只受命于皇上一人,这些人互相间并不认识,神出鬼没之外,而且还有另一个身份,走在街上,卖烧饼的老王,卖字画的书生都可能是锦衣卫。 耿蓝琪的亲生父亲蓝玉便是锦衣卫告发谋反,被朱元璋下令灭族,当时牵连者甚广,受此事所害着,达上万人,耿蓝琪当然知道锦衣卫的可怕。 耿蓝琪冷笑道:“哈哈哈,真好,又是锦衣卫,当年先皇利用锦衣卫诬陷我父亲谋反,现在锦衣卫又害我谎话揭穿,我们一家都败在了锦衣卫身上,哈哈!” 朱允炆心中一紧,杀父之仇似一根尖利的刺狠狠扎紧他的心里,六年来,耿蓝琪虽然决口不提,但并不表示心里没有恨意,就像一堵危险的隐形之墙,横在他们中间,谁也不敢轻易地触碰。 朱允炆忽道:“那就让错误更近一步吧!” “你要干什么?”看着朱允炆一步步地走进,耿蓝琪拽紧了被子,背后是冰冷的墙壁,早已退无可退。 “你知道朕有多喜欢你吗?这是朕这一生第一次依照自己的心愿走,失去你朕将痛不欲生,所以,朕一定要得到你!” 朱允炆看似柔弱的身子不知怎么变得大力,拉扯之中,耿蓝琪的衣衫凌乱不堪,肩上的衣襟滑落,露出了大片的肌肤。 朱允炆强行将她抱入怀中,耿蓝琪的哭骂声让他心乱如麻。 “不要……你走开……走开啊!” 耿蓝琪用力推脱,无奈朱允炆此时像是发了疯一般,对耿蓝琪撕声力竭的哭喊毫不在意。 “啊……不要……” 朱允炆冰冷的手指滑入她的衣襟,耿蓝琪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从未有过的害怕袭上心头,自己在呼喊着什么也已听不清楚,只是不能停下反抗。 “你这样会让我一辈子都恨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吻在耿蓝琪颈边的头停了下来,有了片刻的喘息,耿蓝琪立马推开了他,道:“滚蛋!想不到你是这么卑鄙的人!” 朱允炆双眸有黑色的浓云翻滚,神情有些呆滞,道:“你说!你会杀了我?” “是!你要是毁了我的清白,我一定会杀了你!” 耿蓝琪的胸口衣襟敞开,露出红色的鸳鸯肚兜,因为羞愤,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朱允炆转过了脸,不敢去看她,道:“朕到底哪里不如他?” 耿蓝琪掩好衣襟,道:“喜欢一个人没有比较,要是有了比较,就不是真正的爱情!朱允炆,不要让我恨你,不然我们残留的一点友情都会荡然无存!” “你想朕放了你!”朱允炆再次欺近耿蓝琪,眼中闪着赤裸裸地情欲,耿蓝琪慌乱地摇着头抵抗着他的靠近。 朱允炆忽然停止了脚步,双手抱着头,颓然地坐在地上,道:“为什么?为什么最后连你也要弃我而去!小时候,不喜欢背书,皇爷爷逼着我背,好不容易背好了书,最后父王走了,皇爷爷又逼着我当皇帝!你知道吗?小时候只要看到你,我的心情就会变好,你就是冬天里最暖和的那道阳光,可是,现在这道阳光也要走了!” “嘭!” 密室外传来一声巨响,一个脚步声向着密室走来,朱允炆转头看向密室之门,眉头一皱,想不出有谁能进到这里来! 密门打开,马妍惜纤细的身影在外张望,朱允炆心中大骇,不明白马妍惜怎知密室所在,走出密室道:“皇后怎会来到这里?” 第三十章 略施巧计  马妍惜衬着昏暗地光芒,看见了缩在墙角衣衫不整的耿蓝琪,心中不知被什么刺痛,对上朱允炆阴郁的眼神,身体中有道奇异的力量支撑着她,道:“皇上一定不希望臣妾发现这里,长兴侯刚刚来找过臣妾,怀疑皇上和耿蓝琪失踪一事有关,臣妾才知道当年你和长兴侯合作救出了蓝琪儿,本来臣妾也没有注意,可是不巧,昨儿我不小心看到了锦衣卫鬼鬼祟祟的举动,所以才找上了这!果然……” 马妍惜向里面一看,面露冷笑。 朱允炆冷声道:“皇后管的事太宽了,这不关你的事,你现在马上走,朕可以不追究你!” 马妍惜脸色温和了下来,向着朱允炆跪下,道:“臣妾自知有罪,不敢奢求皇上饶恕,但是……但是耿蓝琪的丈夫沈晨风也来苦苦哀求臣妾,看着他们那么情深意重,臣妾斗胆求皇上放了耿蓝琪!” 耿蓝琪走了出来,朱允炆却并不拦着,他的神情带着浓浓的愁苦,不知在想着什么,连耿蓝琪从他身边走了出来,也不在意。 耿蓝琪欣喜地走到马妍惜身边跪下,道:“真的吗?晨风他来了?”马妍惜笑着点点头。 耿蓝琪转过身子,面对着朱允炆,道:“求皇上成全我们!” 朱允炆淡淡道:“如果朕不成全呢?” 耿蓝琪笑了一下,缓缓从怀中取出象牙簪子,尖细的一端,直指心头,惟一用力,簪子刺了进去,立即有鲜红的血流了出来,道:“如果皇上不成全,得到的只会是我的尸体!” 朱允炆闭上双眼,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在没人发现时就已干涸,耿蓝琪的簪子也刺入了他的心。 他睁开眼睛,凝视了耿蓝琪片刻,仿佛永远都看不够似的,良久,目光才离开她的脸,从她手里的簪子上扫过,再看了看马妍惜,叹了一口气,背转过身子,一挥手道:“朕命你马上从这里消失,今日之事朕可以不追究!香茗!” 香茗从殿外走进,看到马妍惜,脸色大变,跪倒在地,道:“奴才失职,不知皇后进么进来了,请皇上降罪!” 朱允炆道:“算了,送皇后回宫吧!” “是!”香茗道,“皇后娘娘,请!” 马妍惜看了一眼耿蓝琪,微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朱允炆一拍手掌,暗地里一个尖刺飞来,打飞了耿蓝琪手中的簪子,一个暗影飞身出来。 朱允炆道:“看好她,不要让她跑了!”耿蓝琪重被送回密室,望着空空的四面墙,她面无表情,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坤宁宫。 马妍惜踏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坤宁宫,宫女桑儿快速地引了上来,马妍惜扶着她的手,面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手还在微微颤抖! “皇后娘娘,蓝琪她在那里吗?”沈晨风看着她颤抖的双手,忽然有些佩服眼前这个女子,明知这样做是凶险万分,可她还是这样做了,这个女子敢赌! 马妍惜抚着胸口,呼出了一口气,道:“蓝琪在那里!但是我没有办法使皇上放了她!你……有什么办法?” 自从耿蓝琪失踪,沈晨风依然镇定如昔,是他真的对耿蓝琪没有感情,还是其他的原因,马妍惜也看不懂,这个人并不如外表般单纯! 沈晨风沉吟片刻,道:“大家都把皇上看得太重了,一时被事情局限住了,我们不妨换个方向思考,不从皇上身上着手,从耿炳文身上着手!” 马妍惜道:“怎么讲?长兴侯斗得过皇上吗?”沈晨风笑道:“斗不过!”马妍惜皱眉道:“那你怎么说……” 沈晨风道:“长兴侯是开国功臣,若是她的女儿在大婚之日离奇失踪,可能会满城风雨,这时,长兴侯再上书皇上,请皇上协助寻找,我想,依着皇上的性子,他断不敢拒绝!” 马妍惜叹了口气,道:“不拒绝又能怎样?风波一过,他照样可以……”沈晨风道:“他不会,若是此时耿蓝琪突然成为妃子,大臣会怎样看他?天下人会怎么看他?他自己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马妍惜点头道:“皇上仁慈,自登基以来,都是以仁治天下,他很看重江山,也很看重百姓对他的看法,所以,他在这个时候碍于颜面,不敢立蓝琪为妃!就算此计不成,也可拖延时间?” 沈晨风含笑点了点头,马妍惜道:“那立马去办!桑儿!” “皇后娘娘,让奴婢去办吧!”以慧在一旁忽然说道。马妍惜看向沈晨风,询问他的意思,沈晨风向她点了点头,道:“以慧是个谨慎伶俐的丫头,交给她去办,不会出错!” 马妍惜向以慧点头道:“那好,这事就交给你了,桑儿,带她出宫!” 沈晨风道:“等等,我和以慧一起出去,呆在这里多有不变!”马妍惜道:“那好!桑儿带他们小心离去!”桑儿道:“是,皇后娘娘!” 沈晨风和以慧从皇宫里出来,以慧直接去了长兴侯府,沈晨风回到家向沈氏夫妇说明情况,众人心里皆是捏了一把冷汗! 以慧从侯府归来,告知众人长兴侯已经匆匆进了宫,成败再次一举! 御书房。 朱允炆脸色平淡地坐在御座上,下面是老泪纵横的耿炳文,在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叙述耿蓝琪失踪一事时,朱允炆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道:“那长兴侯想要朕怎么做?” 耿炳文一愣,道:“老臣恳求圣上下道圣旨寻找小女,那凶徒碍于皇家势力,一定会交出小女的!” 朱允炆一手扶额道:“你下去吧!这件事朕答应你了!” 耿炳文没有想到朱允炆这么容易便答应,正准备出口的话堵在了喉咙里,若有所思地看着朱允炆,见他神色苦楚,显然此刻心中在做苦痛的针扎,耿炳文忽然了然一笑,默默地退了出去。 步出皇宫,便见沈晨风等在了宫外,耿炳文淡笑道:“好女婿,没事了!” 沈晨风也是诧异万分:“皇上答应了?”耿炳文看着他,忽然摇了摇头,向前走去,道:“快要雨过天晴了,回家吧!一切都会好的!” 第三十一章 自在飞花  朱允炆从御书房出来,径直回了乾清宫,走进密室,一身红衣的耿蓝琪在床上沉睡。 朱允炆抚上她的脸颊,冰冷如玉,凝脂般的感觉在他的指间停留,竟舍不得移开手去,她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投下如扇般的阴影。 他轻道:“只有让你睡着,才不会看到你憎恨的眼神,你也只有睡着时,才会如此地温顺,蓝琪儿,你知道吗?我已经答应长兴侯要把你还给他了,过了今晚,我不会再看到你,是吗?” 他轻轻地躺了下来,睡在耿蓝琪的身边,侧身看着她的容颜,淡淡地苦味在心头蔓延开来,小时,在酸枣树下,她张开小小地手掌,对他甜甜一笑:“允炆哥哥,看!我摘到枣子了,分你一个,可好吃了!” 后来,他只能在她的眼中看到疏离和淡漠,甚至有着不经意的仇恨,如果蓝玉一家不被灭门,她会成为他的皇后吗? 不知道!这是永远也不会有的答案!忽然,他看到耿蓝琪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晶莹剔透,又如琉璃般朦胧,朱允炆看着那滴泪,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 夜是那么漫长又是那么地短暂…… 马妍惜跪在地上,欣喜地看着耿蓝琪从密室出来,还是那身大红的喜服,衣衫整齐,马妍惜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耿蓝琪面色苍白地走至马妍惜身前,和她并肩跪下,多日的紧张已经让她筋疲力尽。 朱允炆看着马妍惜,神色冷淡,道:“如你所愿,人,你带走吧!蓝琪儿,两日内,我不希望在京城里看到你和沈家众人!” 耿蓝琪松了口气,站了起来,脸上却没有多大欢喜表情,向朱允炆施了一礼,道:“允炆哥哥,多保重,后……后会无期!” 马妍惜站起道:“臣妾告退!”牵起耿蓝琪的手走向了殿外。 直到关门声响起,朱允炆才转过了身子,看着殿门,颓然坐在了地上,他恨自己的软弱心软,恨自己这么容易被别人操纵,他是良善好欺,但不是傻瓜,小时候被蓝琪儿整的多了还是会变聪明的。 为何她的怀里藏着簪子,如果是为了保护自己,为何那日开始反抗不拿出对付朕,而要等到马妍惜来才……而他的皇后也和着蓝琪儿对付她! 算了!算了!蓝琪儿,从今以后你便可以远走高飞了,而朕,这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这是皇爷爷留给我的责任,我会死守到最后。 蓝琪儿,朕最后的命令,你可还满意?这就是你费尽心思想要的结果吧!朕成全了你,你心里可会永远记得朕对你的好?再见了!蓝琪儿! 走进坤宁宫,耿蓝琪飞扑进了沈晨风的怀抱,沈晨风的身子有些僵硬,但看到耿蓝琪衣衫凌乱、面色苍白时,心里不禁怜惜万分,紧紧地搂住了她。 马妍惜面带笑容的看着他俩,道:“事不宜迟,赶快出宫吧!” 耿蓝琪离开沈晨风的怀抱,走至马妍惜面前,抱住了她,低语道:“谢谢你,研惜姐姐!从今以后山高水远,相见无期!” 马妍惜拍着她的背道:“其实我很羡慕你,祝你幸福!” 桑儿道:“耿小姐、沈公子,请跟奴婢走吧!”马妍惜道:“去吧!” 三人跟着桑儿出了皇宫,直奔沈府而去,由于消息没有外露,除了耿炳文和沈家的人,并没有人知道耿蓝琪失踪,而沈晨风也是在众目睽睽下喝醉回房,并没有人怀疑。 宾客都在晚上尽兴而归,而沈仲良夫妇和沈晨雨陷入了焦急的等待,此时见到耿蓝琪被沈晨风带了回来,竟都喜出望外,待听到建文帝的命令时,沈仲良道:“这有何难,我们明日就走,永不踏入京城便是!我们沈家在各地都有产业!” 沈晨风的脸色有些为难,刚想说什么,被沈夫人瞪了回去。 耿蓝琪重新回到沈府,感觉大是不同,昨日她已经正式地在这里和沈晨风拜堂成亲,虽然没有进洞房,但已经是真正的夫妻,想到此处脸不禁红了起来。 沈晨雨瞧出了她的异样,笑道:“嫂子该累了,哥哥快带嫂子回房休息吧!”说着把耿蓝琪往沈晨风身上一推。 耿蓝琪的脸更红,沈晨风转过了脸去,看不清表情。 沈夫人笑道:“好了好了,晨雨,不要逗他们了!以琴、以慧,还不赶快送少爷和少奶奶回房休息!” 以琴、以慧大声应着,道:“少爷、少奶奶请!” 两人回到房内,以琴、以慧颇有默契地互看一眼,道:“奴婢告辞了!”正要退出,耿蓝琪道:“慢着!帮我打水洗澡,我要好好睡一下!” “是!” 水倒满了浴桶,沈晨风还僵硬地坐在桌边,气氛有些尴尬,耿蓝琪笑着将两个丫鬟打发了出去,道:“我要洗澡了,你要一起来吗?” 沈晨风转过头去不理她,耿蓝琪笑道:“算了,担心她就去说清楚吧,晚上记得回来哦,你娘那里我才好交代!” 沈晨风如释重负地走了出去,耿蓝琪叹了口气,退去一身的喜服,全身轻松地躺在了浴桶里。 耿蓝琪换好衣服,胸口的伤虽轻,拉扯时还是有些微痛,象牙簪子依旧洁白,血迹已被洗去,重新插在发上,依旧长发齐腰,不知为何,耿蓝琪还不愿挽起长发。 整理妥当,带了以琴回到了长兴侯府,陪嫁的丫鬟,耿蓝琪一个没带,依旧是以琴和以慧跟在她的身边。 耿炳文看到耿蓝琪欣喜万分,听完耿蓝琪的讲述后道:“看来大明最了解皇上的人是你啊!” 耿蓝琪笑道:“最了解女儿的,是爹爹你啊!”耿炳文闻言也笑道:“你这孩子的鬼心眼确实多,连皇上也栽在你的手中!” 耿蓝琪收起了笑,道:“爹爹,女儿算是如愿以偿,要离开这里了,从今以后,就不能伺候爹爹了!”耿炳文道:“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只要是你想要的,你开心就好了!” 耿蓝琪跪在地上三拜,垂泪离去。 回到沈府,沈晨风还没回来,晚饭过后,耿蓝琪独自回房,打点自己的行装。 “防身的‘解语’一对,茯苓送的蛊盒一个,爹送的明珠戴在脖子上了,还有什么呢?哦,和茯苓的一起的画像!再收拾一些贵重细软,好了!” 耿蓝琪打开房门看了看,怎么还没回来,为了避免尴尬,她麻利地洗漱妥当,钻进了床的最里面。 快睡着!快睡着!耿蓝琪不断地默念,无奈脑子过于清醒,竟无法入睡。 “吱呀”门开了,沈晨风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耿蓝琪面朝里,赶紧闭目装睡,身后沈晨风似乎松了口气,抱了一床被子,在一旁的踏上睡下。 耿蓝琪翻了个身,看着不远处的沈晨风,想道:你我虽是夫妻了,但你的心里始终没我,待到我们‘两情相悦’时,再把自己交给彼此吧! 清冷的月光照进屋内,竟让这新房有了些凄凉的意味,耿蓝琪突然想起了一句诗: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 终于出了应天府,两大马车徐徐地行着。 耿蓝琪撩开窗帘,看着渐渐远去的城门,嘴角浮现一丝笑意,终于出来了, 爹爹,谢谢你的宠爱;研惜姐姐,谢谢你的帮助与配合;允炆哥哥,对不起,利用了你!谢谢你的成全! 踏出这里,我将是自在的飞花! 故事到这里上卷就完结,接下来是中卷了,谢谢大家的支持,多推荐、多收藏哦! 第三十二章 出门不利  离城门远了,马车才加快速度,沈晨风撩开窗帘,向远处一望。那里是莲塘,荷花开得正好,不知连香菱收到信了吗?等我安顿好了,便来接她! “手不酸吗?省点力气吧,看不到人的。” 沈晨风放下布帘,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耿蓝琪“哼”了一声,转过了头去,道:“小雨啊,有些人真是可笑,明明舍不得还要走,现在跳下去陪她啊!” 沈晨雨笑道:“我怕他跳下去啊,腿摔断了人家会嫌弃他的!”沈晨风瞪了沈晨雨一眼,道:“你怎么帮着外人说哥哥啊?” 沈晨雨道:“蓝琪是外人吗?她可是你的妻子,我的大嫂哦!”沈晨风气闷不说话。 这一天,马车只有中途停下一会儿休息,其余的时间都在赶路,这一带不太安宁,多是乡间山野,从这里经过到应天府做生意的人很多,强盗也特别多,不得不多加小心,好在几天下来,都是安全的。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马夫拉停马车,道:“这里应该比较安全,大家下来歇会儿吧! 沈晨风跳下马车,道:“爹、娘,你们下来休息一下吧,马也需要休息了。” 众人跳下车来,坐在杂草丛生的路边休息,沈晨风喂了马一些食物,转头看到耿蓝琪独自坐在一边发呆。 沈晨风从马车上取下一带水,走了过去,坐在耿蓝琪的旁边,将水袋递了过去,道:“喝水吧!” 耿蓝琪接过水袋喝了一口水,道:“谢谢!”耿蓝琪突然双眼盯着前方,双眉紧皱,道:“你听见什么动静了吗?”沈晨风道:“怎么了?” 沈晨风双手紧贴着地面,地面发出了微微的震动,震动极小,不是细心地人也绝不会感觉出来,沈晨风拉着耿蓝琪一跃而起,叫道:“不好!有可能是山贼,大家先上车!” 这一带强盗出没,不得不多加小心。 众人都变了脸色,纷纷上马车,马蹄的震动越来越大,马车外只剩下了沈晨风和耿蓝琪两人,沈晨风正欲牵着耿蓝琪上马车,十几匹黑马已经奔到,马上刀光闪闪,沈晨风心里更是心惊,要是朱允炆反悔派出官府的兵马,这时还不至于伤人性命,可看着马上人的穿着显然便是山贼。 十几匹马很快就把沈家的马车围在了中间。耿蓝琪惊恐地抱住沈晨风的手臂,想不到最不想遇到的危险还是来了。 还是沈仲良见多了世面,首先恢复了镇定,走了出来,道:“这位英雄好汉怎么称呼?在下只是一介小商人,还请各位行个方便让我们安然度过,见面礼自是要给各位的。” 其中一人发出了一阵大笑,三十来岁年纪,长得很是强壮,一条长长的刀疤从左眼上一直延伸到有脸,下巴上全是浓密的络腮胡子,看来这人便是这群强盗的头了。 那人笑道:“哈哈,沈仲良大名鼎鼎怎么还是小商人啊,把你的钱财全部留下!” 强盗头的眼睛扫过众人,在耿蓝琪和沈晨雨的脸上留恋,沈晨雨向母亲怀里一缩,耿蓝琪的心里发毛,只觉告诉她这种眼神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沈仲良道:“我可以把钱财都给你,请不要伤害我们全家性命。” 强盗头哈哈一笑,向着马车一直,道:“钱我当然都要。”这时马车的布帘被掀开,沈晨雨清秀的瓜子脸显露在外,他的手慢慢的转向了沈晨雨,道:“她!”又指向耿蓝琪:“和她我都要。” 沈仲良脸色大变:“不行!” 强盗头大笑,道:“不行,可由不得你!兄弟们,我给抢!” 周围的强盗发出了欢呼声,仿佛抢劫是他们最开心的事。大刀在空中晃荡,众人都不敢乱动。 耿蓝琪心里乱作了一团,但是想到如果不做一点反抗,便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于是拉了拉沈晨风的衣袖,手握着腰间的物事。 沈晨风认得那是耿蓝琪的“解语”刺,这几天来,耿蓝琪从不离身,目的便是谨防万一,后来沈晨风也将一把利剑别在腰间,做好随时的准备,这时接触到耿蓝琪的眼神,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沈晨风大叫一声:“爹,快拉好缰绳,快走。” 沈仲良还没反应过来,沈晨风已经将他推上了马车,伸手用长剑狠打马身,马儿受惊,嘶叫一声,就向前冲去。 这一变故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想到,而马的冲刺又太过汹涌,直直冲出了包围。 强盗头一挥手,道:“你们几个,快去给我追回来。” 一半的强盗追马车而去。剩下的一半一些人伸手向耿蓝琪抓来。 想不到刚伸出手来,就被耿蓝琪身前的沈晨风手里的长剑档了回去,一名强盗着实吃了一惊,又从身后向耿蓝琪抓来,这次可更是不好,耿蓝琪“解语”在手,直将那人手下划出鲜血。 耿蓝琪只是将招式练熟而从来没有实践过,这次第一次和人动手,在敌人不妨的情况下刺伤了敌人,若是功力有成的,这一刺可以将人手腕割断。 强盗头饶有兴味地看着耿蓝琪,也不出手,转眼看向沈晨风,只见他一直将耿蓝琪纳入自己的保护之下,剑法也着实有几分功夫。 当两人都筋疲力尽的时候,强盗头大喝一声,跨下马来,手里的大刀呼呼作响,沈晨风只觉得一阵劲风拂过,手里的长剑已跌落在地,耿蓝琪惊呼一声,手里的“解语”飞出了手去,强盗头一把接过。 耿蓝琪惊叫:“把解语还我!” 强盗头一挥手,几名强盗上前将两人绑住,笑道:“小姑娘你可真是可爱,我觉得我可能把这个还给你吗?都给我带走!” 沈晨风和耿蓝琪分别被抛上了马,一阵跌宕过后,耿蓝琪觉得自己胃里所有的东西都会被荡了出来,难受极了,可路程显然还是很远,在耿蓝琪已经数次觉得自己坚持不下来的时候,马才终于停了下来。 当她站直了身子,又感到一阵头晕,好半天才看到眼前已出现了一个寨子,自己正走在这个寨子中,周围树木遮映,云雾缭绕,显然是深山隐蔽的所在。 耿蓝琪转头看去,接触到了一双关切的眼睛,沈晨风正关心地看着她,耿蓝琪心里感觉踏实了一些,至少在这个时候他是在身边的。 耿蓝琪和沈晨风被带到了一个大房子里,看来是强盗们议事的地方,在两名强盗一推之下,耿蓝琪和沈晨风跌倒在屋子一角,靠在了一起。 显然强盗头还不想理他们。只见那人挥着披风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耿蓝琪看向沈晨风,低声道:“希望沈伯伯他们能够平安!不然我的罪孽便大了!”沈晨风摇头,道:“不能怪你!” “报!堵截沈仲良失败!被西山寨的人抢了去!”一名强盗飞奔进来。 “什么?煮熟的鸭子都会飞走?你们怎么做事的?”强盗头气急,大声咆哮着。 耿蓝琪这时才注意到强盗头的声音虽然大,却不是难听的粗声粗气,反倒有些好听的磁性,但有些压抑,像是故意变着声音在说话。 “西山寨人数众多,比我们的人多出了两倍,这才……” 强盗头一挥手,厉声道:“滚!” 那人立即吓得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强盗头盯着头想了一会儿,道:“将那两人押过来。” 耿蓝琪和沈晨风又被押到了强盗头的面前。 强盗头双眼紧盯着耿蓝琪,半响才道:“后天我们成亲!” “什么?”耿蓝琪脑子一片空白,这又是哪跟哪啊! 沈晨风叫道:“不行,她是我的妻子。我不许你碰她!” “晨风!”耿蓝琪叫道。 强盗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耿蓝琪道:“你说她是你的妻子就是你的妻子了吗?我看她的样子根本没有成亲。” 沈晨风看了看耿蓝琪垂及腰部的长发,叹道:“她喜欢作此打扮我也没有办法!你既然知道我爹沈仲良,自然也该知道我的妻子便是长兴侯的女儿,你抓了他的女儿,他一定会铲平你的山寨!” 强盗头一挥手,打断了沈晨风的话,道:“这我不管。我只要她做我的压寨夫人。” 沈晨风突然哈哈一笑,道:“那好极了,我可要多谢你帮我除去了这个麻烦鬼,我早已厌倦了她,才在伤脑筋该怎么甩掉她呢?” 第三十三章 高天地  强盗头奇道:“你刚刚不是还不许我碰她吗?这时怎么改变主意了?” 沈晨风笑道:“刚刚不许,是不太忍心,一夜夫妻百日恩嘛……呵呵,但是我根本就不喜欢这个女子,是她死缠着我的,还连累我的家人,要是你将她娶走,我是求之不得呢!” 强盗头哈哈一笑,道:“好极,好极,怎么样,小美人,答应嫁给我吧,方正他不要你了!” 耿蓝琪没有看他,只是紧紧地看着沈晨风,眼睛里满是不相信和忧伤,这样的眼神,无数人看了都会生出怜爱之心,但沈晨风的脸上仍是高兴的笑着。 耿蓝琪道:“沈晨风,你竟然这样?你还是不是人?好!你希望我嫁给他,我就嫁给他,但是我会让你后悔的。” 强盗头一听这话,高兴地扶起耿蓝琪,道:“好极,好极,从今以后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我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沈晨风拊掌笑道:“这真是太好了,这个强盗大人,既然你们已经要喜结连理了,可不可以就放我了啊?” 强盗头怒瞪了他一眼,道:“你当然是要死的,不然美人就不会心甘情愿的跟着我,还有,什么强盗大人,我叫高天地,对了,美人,你可以叫我天地。”他对沈晨风说话的时候粗声粗气的,但是一面对耿蓝琪又会笑容满面,连他脸上的刀疤都会笑一样。 耿蓝琪冷声道:“你说什么条件都会答应我的。” 强盗头举手发誓,道:“当然,你说,你说!” 耿蓝琪指着沈晨风,咬牙道:“我要这个人亲眼看着我成亲,我要他当我一辈子的奴隶,我要折磨他到死!” 沈晨风脸色一变。 强盗头高天地笑道:“这有何难,以后他就是你的奴隶了。只要你以后好好跟着我。” 耿蓝琪道:“当然!” 高天地兴奋地搓着手,笑道:“太好了,我这就出去准备婚礼。你!”高天地一直沈晨风:“不许耍花样,好好伺候好美人。” 沈晨风脸现惊恐之色,道:“不敢不敢!” 高天地大步走出了房间。 耿蓝琪呼了一口气出来,走至房门,刚一打开门,两个拿着大刀的强盗就将耿蓝琪堵了回去,耿蓝琪只好匆匆看了一眼外面,又退了回来。 耿蓝琪坐到虎皮大椅子上,冷声叫道:“沈晨风,去给我打水来洗一洗脸!” 沈晨风看了她一眼,忍道:“是!”走至门口又被堵住,沈晨风道:“是你们寨主未来的夫人要我去打水的,耽误了惹得她不高兴,寨主那里我可不敢说!” 守门两人互望了一眼,一人道:“那好,我跟你一起去。” 沈晨风跟着那人,脚步放慢,悄悄地看着四周,前面那人不耐烦道:“你怎么这么慢?” 沈晨风佯装力气不足道:“刚刚我被颠簸了那么久,现在还走不稳路呢!” 那人抱怨了一句,又不断地催促着,沈晨风才磨磨蹭蹭地端了水,又走了回去,这段路并不长,也只是整个山寨的一小部分。 打了水回来,耿蓝琪便让他伺候着洗脸。沈晨风脸色气恼也发作不得,只好打湿了毛巾在她脸上擦拭着,耿蓝琪望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些不易察觉的光芒,而沈晨风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随即,耿蓝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但很快着丝笑容就消散了,因为有人进来了,两人迅速地分开。 走进来的人正是高天地,只见他满脸高兴之色,道:“这可是我东山寨第一次办喜事啊,怎么了,美人?你不高兴吗?” 耿蓝琪看向沈晨风,恨声道:“你是将我强抢而来,随即又被人抛弃,我有何高兴之理?” 高天地骂道:“都是你这个小白脸不好,站在这里干什么?给我出去砍柴去!” 沈晨风低着头走了出去。 高天地走到耿蓝琪身边,道:“不要总对着我板着一张脸啊,美人!难道你还是喜欢那个小白脸,还是嫌我不好看!” 耿蓝琪看了他一眼,眼睛里依然是冷冰冰的,道:“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说不定心是黑的,像你这般丑,说不定真会对我好!” 高天地喜道:“你真的这样想?我太高兴了!”说着便去拉耿蓝琪的手。 耿蓝琪吓了一跳,向后退去,道:“你要干什么?” 高天地呵呵一笑,道:“我不干什么!” 耿蓝琪惊道:“你的声音!” 高天地说“我不干什么!”时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根本不像是平时说话时的高昂而又粗声粗气。 高天地微微一笑,脸上的刀疤也不怎么狰狞了,他伸手在脸上一抹,一大把浓密的胡子就被撕了下来,那是一个坚毅的好看的下巴。 耿蓝琪张大了嘴,只是指着他,发不出声音来,高天地似乎很喜欢看到耿蓝琪这种表情,他的眼睛很好看,炯炯有神,放着光彩,刚刚只觉得他的眼神凌厉,现在才知是很好看的。 高天地还在脸上抹着,那条又长又丑的疤痕被撕了下来,高天地的全貌算是全露出来了。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年纪在二十七八左右,不像竹笙的温润儒雅,不像沈晨风的英气勃勃,而是带着沧桑的坚毅,却又不失文雅。 高天地咳嗽了一声,道:“怎么?觉得我长得好看吗?是不是觉得放弃那小子选择我是正确的呢?” 耿蓝琪惊觉自己的失礼,一时之间竟不知手往哪里放,吞吞吐吐地道:“我……我不知道你原来是长这样的……你,你为什么要扮作那么……那么凶恶的样子呢?” 高天地道:“因为我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吓不到别人啊!” 耿蓝琪道:“这是什么道理啊?” 高天地一摊手:“这就是我的理论啊!”踏上一步道:“你姓耿,叫什么?” 耿蓝琪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道:“耿……耿蓝琪!” 高天地道:“哦……蓝琪!蓝琪!”他默默地念了两遍名字,又道:“好像你很怕我,我可是快要成为你的丈夫了!” 耿蓝琪挺直了背脊,道:“为什么要怕你,何况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并不可怕啊。而且,你是逼我嫁给你的,如果你还有良心就该放我走!” 高天地冷笑两声,向外一指,道:“良心!?外面那个小子才是没有良心的人吧,他巴不得你走,何况,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应该是我们东山寨的女主人。” 耿蓝琪也冷笑两声,道:“第一眼见到,你就认定了我?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平时见的女人太少了!” 高天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耿蓝琪,半响,赞道:“你果然是很美,但是我见过的美人也毫不逊色,但我单单看上了你,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耿蓝琪疑惑地看着他,“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这句话什么意思?他抢了我来,居然到最后还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换了一张面孔后,举止谈吐文雅了许多,看了这才是真实的他吧! 高天地见耿蓝琪疑惑的样子,叹道:“不明白就算了。对了,你我明日后日就成亲了,天色不早了,你就早些歇着吧,明天我让霏霏来陪你出去转转!” 说完便领着耿蓝琪到了一处小楼,道:“你就先住这吧!” 耿蓝琪忙道:“沈……沈晨风呢?” 高天地道:“你很紧张他,你不是说很恨他吗?” 耿蓝琪急道:“当然……我当然很恨他,我要折磨他,不想他这么早就被你害死,那我的仇就没得报了。” 高天地凝视着耿蓝琪,像是要看到她的内心去,耿蓝琪的神色很镇定,高天地终是没有看出什么来,道:“放心吧,我只是先把他关到牢房去了。明早会放他出来的。” 耿蓝琪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惹怒了他,点了点头,便进了房间,高天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第三十四章 雨雪霏霏  耿蓝琪坐在床头,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布置地还算是雅致,看来这里也有女人在住,不知道沈伯伯他们怎么样了,那个西山寨主会不会向高天地对我这样逼迫晨雨呢?千万不要啊,晨雨,你一定要平安,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半躺在床上,更不敢宽衣,也不敢合眼,心里只是在盘算着怎样才可以逃出去,这样一直怀着小心到了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去,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响吵醒她。 耿蓝琪从床上坐起,见天已大亮,心下更是惶惶不安,惊见外间有人影晃动,叫道:“谁?” “姑娘醒了吗?我是霏霏,寨主叫我来陪你的!”是个清脆的女声,看来没有恶意。 耿蓝琪打开了房门,对眼前女子的美貌感到惊艳,柳眉雪肤,巧笑嫣然,另有一番温柔气质,看来高天地昨日所说见过许多美人的话也不是骗人,耿蓝琪自嘲地笑笑。 少女也是赞叹地看着耿蓝琪,眼神有些奇怪,道:“姑娘昨晚睡得不好吗!” 耿蓝琪点点头,请她进来,道:“你叫菲菲,哪个菲?”少女道:“我叫薛霏霏,上雨下非的霏!” 耿蓝琪赞道:“‘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薛与雪谐音,真是好名字。” 薛霏霏淡淡笑道:“姑娘过奖了。”她这一笑很是有些勉强。 耿蓝琪道:“霏霏,你也不要叫我姑娘姑娘的了,叫我蓝琪吧!” 薛霏霏眨着眼睛,犹豫道:“这不好,我在这里顶多是个丫鬟,而你……将是这里的女主人!” 耿蓝琪看到了她眼里的黯然,看来她还不只是丫鬟这么简单吧,她很介意我成为这里的女主人,为什么呢?难道她喜欢高天地? 耿蓝琪心里想到了这一层,再仔细看着薛霏霏的神色,更加确定了这一点,心里已有了一个主意,道:“霏霏,昨天和我一起被抓来的那个少年从牢里放出来了吗?” 霏霏道:“什么少年?寨主只叫我来照顾你!” 耿蓝琪神色闪烁,见薛霏霏正盯着自己看,随即又恢复了镇定,道:“就是和我一起被抓来的那个,可是……他……”说着说着便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 薛霏霏有些疑惑,劝导:“你先别哭啊,他到底是谁?跟你是什么关系?” 耿蓝琪极是悲伤,泣道:“他……他是我的丈夫,昨天我们一起被抓来,可是他为了活命,便抛弃了我。可我……可我还是……挂念他,不想他有事!” 薛霏霏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他现在在牢里应该没事,寨主不是嗜杀的,但是像他这种人真是死不足惜!” 耿蓝琪拉住薛霏霏的手,道:“霏霏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你能够帮我吗?帮我们逃出去好不好!” 薛霏霏下意识地向外抽着手,道:“这……帮你们?” 耿蓝琪见她神情已有些动摇,随即点头:“是,帮我和晨风,我昨天装作很恨晨风的样子,寨主便答应把他留在我身边受我折磨,所以,求霏霏姑娘放我们出去。” 薛霏霏的神色很挣扎,但她最后还是挣脱了耿蓝琪的手,道:“你想错了,我不会帮你,寨主他……很喜欢你,他会对你好的,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但请你以后还是安安分分地留在这里吧!” “咚咚!” 沈晨风端着一盆水,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站在门口,道:“耿蓝琪,我来伺候你洗脸了。” 薛霏霏上下打量着沈晨风,道:“你就是耿姑娘所说的晨风?”沈晨风道:“是又怎样!” 耿蓝琪上前接过木盆,道:“我自己来!”薛霏霏道:“耿姑娘你快些收拾吧!寨主叫我待会儿带你出去转转。”耿蓝琪道:“好!寨主今天不会来吧!”薛霏霏道:“你上午见不到他的,他下午才来看你!” 耿蓝琪木然地点了点头,看向沈晨风时尽是哀伤,两人目光相接的画面,一分不差地落入了薛霏霏的眼里。 东山寨很大,比耿蓝琪想象中更大,除了高天地住的这一片区在最上面的山地,几乎每隔一些距离向下,便有一些小寨子,每一处都设有岗哨。 沈晨风走在后面,默默地记着地形,但越记得多,便越觉得逃走无望,耿蓝琪转过头来与沈晨风对视一眼,皆是哀叹之色。 这一切都尽收薛霏霏眼底,她冷冷道:“不要打算逃出去,那太不明智了,你还没来得及走到下一个岗哨处,就已经被乱箭射死了。” 薛霏霏话里满是警告,但又充满了崇拜之情,耿蓝琪猜想这些岗哨制度都是高天地设立的,看来这个高天地真的是很有本事,而却也更加确立了薛霏霏对高天地的情意。 耿蓝琪高声道:“谁说我要逃了,我在这里不知有多好!可是一个大山寨的女主人,没事儿就下山去打一下家,劫一下色,不知道多好!有些人想做还做不到呢!我走累了,坐一下!” 耿蓝琪一屁股坐在了石上,一面叫道:“沈晨风,你现在是我的奴隶,过来给我扇一下扇子!”沈晨风板着一张脸,走了过去。 薛霏霏看了她一眼,道:“山上还热吗?”耿蓝琪撇了她一眼,道:“你不懂,我是需要冷静!”薛霏霏道:“冷静?” 耿蓝琪道:“是啊,冷静地思考一些问题,比如说,等我和高天地寨主成了亲后是不是需要让你离开这里,不然,天天有个这么美丽的女子在他的跟前,我可是不会放心的!” 薛霏霏脸色大变,怒道:“寨主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耿蓝琪以轻蔑的眼神看向她,道:“哼!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小丫鬟嘛!我今后可是寨主夫人,你说她会听谁的?” 薛霏霏双眼湿润,声音带着哭腔:“不是的,我不只是小丫鬟,寨主不会这样对我的!”说完一跺脚,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耿蓝琪转过头来,见沈晨风正看着薛霏霏跑走的方向,在思考着问题,于是压低声音道:“你也看出来了吗?” 沈晨风道:“恩!”耿蓝琪道:“你说她会帮我们吗?”沈晨风道:“说不准!” 耿蓝琪低叹了一声,他们说这几句画时依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外人看来绝不以为他们是在对话。 忽听不远处一人叹了声气,眼睛也望着薛霏霏远去的背影。 耿蓝琪看了沈晨风一眼,便向那人走去,那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样子和霏霏差不多大,长得也算干净,耿蓝琪心里叹息一声,想不到这么年轻的人就来当了山贼。 那个小伙子见耿蓝琪走了过来,避开了她的眼神,便要走开。 耿蓝琪道:“慢走,你能告诉我,你刚刚为什么要叹气吗?” 小伙子转过头来看着耿蓝琪,眼睛很澄澈,没有丝毫的恶意,手里还拿着布置喜堂的红布,显然思考了一下,才道:“霏霏姑娘是个好女孩!” 耿蓝琪道:“那我是个坏女孩是吧,我刚刚差点把她弄哭了!” 小伙子摇头道:“不,我看的出来,你是个好人!你和寨主成亲我也是祝福你的!” 耿蓝琪柔声道:“那你刚刚为什么要叹息呢?”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是温柔,少了些许霸道之气,所以,很美!美丽永远都是人们无法抗拒的力量。 果然,小伙子道:“我是在为霏霏姑娘可惜,她是那样喜欢我们寨主,我们都知道,寨主也对她很好我们本来以为她会是我们的寨主夫人,但是想不到是你!” 耿蓝琪道:“那么,霏霏姑娘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看她的谈吐气质,不像是山贼啊! 小伙子笑道:“当然不是!霏霏姑娘本来是出身本来很好,可惜家族没落了,后被西山寨寨主强抢上山,被我们寨主救下来的!所以霏霏姑娘就住在了山寨,她还常常教我们认字呢!” 沈晨风道:“看来你们很喜欢她啊!” 小伙子用鄙视的眼睛看了一眼沈晨风,道:“那当然,霏霏姑娘人长得美,心也好,不像有些人!” 沈晨风只有无视他的鄙视。耿蓝琪看了竟哈哈大笑起来,道:“沈晨风你的脸色简直变成的青色,是在太好笑了!” 沈晨风瞪了她一眼,道:“你就笑个够吧!” 耿蓝琪的身后一直都跟着几个监视的人,这时,其中一人道:“耿姑娘,你该回去了,寨主说这时要见你!” 第三十五章 适当的刺激  耿蓝琪的脸色沉了下来,跟着那几人回到了议事厅里。 高天地早已坐在了那里,看样子很是生气,他的面前是满地的酒瓶碎片。 高天地一见耿蓝琪的面就道:“妈的,西山那个老鬼太不是人了。独自占着财宝不说,还说你们,哦,不是,这个小子的父母都一夜之间不见了,妈的,谁信啊?” 沈晨风急道:“什么?你说我爹他们怎么了?” 高天地没好气道:“不知道!我本来想去西山要回本应该属于我的财宝,谁知他们竟说没有,我本来还想要回你父母那群人,让蓝琪心甘情愿的嫁给我,可是,他们居然说你父母和你妹,连那些丫鬟都离奇不见了,你说!谁信?” 耿蓝琪道:“你说他们不见了?难道是被他们杀了?” 高天地道:“这我也说不准,总之西山那群人奇奇怪怪的,就算死了你也不要太伤心,啊!” 耿蓝琪道:“不!一定活着!”高天地道:“算了,不谈这些了。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喜堂!” 耿蓝琪止住了话语,却止不住内心的担忧,向沈晨风看去,也是一样的担忧神色,两个早已心乱如麻了,此时却又发作不得。 高天地伸出手去,想要握住耿蓝琪的手,耿蓝琪猛然向后一推,高天地的手僵在半空中,向前也不是,退回来也不是。 耿蓝琪警惕地眼神最终让高天地缩回了手。 高天地有些不悦,道:“走吧!”耿蓝琪默默地跟在身后,沈晨风走在最后。 周围的小喽喽些又跟了一群,耿蓝琪低叹了口气,想要逃出去谈何容易。 “你在想什么?” 耿蓝琪抬头见高天地正看着自己,摇头道:“没有什么啊!”高天地道:“对了,我不是叫霏霏陪你吗?她没有来吗?”耿蓝琪道:“来了,但是她后来又走了。想是不想看到我吧!” 高天地道:“不想看到你?什么意思?”耿蓝琪望了他半响才道:“你真的是个糊涂人!”高天地闻言心有不悦,道:“不要再说她了!”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刚刚布置好的喜堂,这是山寨里最大的地方,难怪要把这里布置成喜堂了。 喜堂旁,一个人影飞快地闪了开去,却刚刚落入了耿蓝琪的眼睛,这个人一定是薛霏霏,你不是很喜欢高天地吗,那我就要刺激你,让你恨不得让我消失在这里。 耿蓝琪心生一计,突然叫道:“哎哟!”身子向前倾去。高天地慌忙将她扶住,道:“你怎么了?” 耿蓝琪软绵绵地身子倚在高天地的怀里,连声音的虚弱了起来,道:“我是从小的病根子,受不得累,昨天那样奔波,我早已吃不消了,现在病发,我站不稳……” 高天地紧张道:“那可怎么办,我去抢一个大夫上来给你看病?” 耿蓝琪一惊,急道:“那倒不用了,这是老毛病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你抱我回房就行了!”说道这里,耿蓝琪低下了头,有些娇羞。 高天地一把抱起了耿蓝琪,向小楼走去。 耿蓝琪向着身后的沈晨风调皮地眨了眨眼。沈晨风本来大惑不解,但此时总算有些明白了,转头向屋角望去,只见薛霏霏正站在哪儿,含泪望着高天地抱着耿蓝琪远去。 回到房里,耿蓝琪拉住高天地,道:“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我想……” 高天地的神色极是紧张,有一刻,耿蓝琪竟觉得自己很不应该骗他,看样子他也不全是大奸大恶之人,可是不这样做怎么出去。 高天地道:“你想要什么?”耿蓝琪道:“我跟霏霏姑娘一见如故,不知她去忙什么了?我很想她来陪我!”高天地一口答应:“好好好,我这就叫人去喊她过来,你先歇着!” 耿蓝琪点头,躺了下去。高天地开门走了出去,问外传来了几声吩咐沈晨风的话语,便走了。过来一会儿,门外传来了薛霏霏叩门的声音。 耿蓝琪道:“进来吧!” 薛霏霏开门进来,走至耿蓝琪床边,道:“不知姑娘好点了吗?有什么需要霏霏去做的?”她的声音很冷,使得耿蓝琪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耿蓝琪坐了起来,道:“做的可多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薛霏霏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走?对不对?”耿蓝琪道:“是,我想走,这里只有你会帮我?” 薛霏霏冷冷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会帮你!” 她看了耿蓝琪一会儿,言语软和了下来:“你留在这吧!我看得出来,高大哥他……他真的很喜欢你,我不想他难过!” 耿蓝琪道:“你说!他喜欢我?哼!这只是一种对美色的占有欲,不是喜欢!” 薛霏霏摇摇头,叹息了一声:“可是我知道这是喜欢,他对你那么紧张,眼睛里温柔地像是要滴出水来,他从来没有那样地看过我!” 耿蓝琪道:“这……不要再说了,你不想帮我对不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薛霏霏接触到她的眼神,惊慌的站了起来,道:“你要干什么?” 耿蓝琪也下了床道:“不干什么?你走吧!” 薛霏霏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刚刚打开房门时,身后传来耿蓝琪凄厉的叫声:“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薛霏霏吓了一跳,疑惑地转过身去,只见耿蓝琪已经跌坐在地上,凄凄惨惨地哭着。 门外的沈晨风和两个守门的人也被叫声吸引了进来,自然看到了这一幕。 一山贼道:“霏霏姑娘怎么了?” 薛霏霏茫然地站在屋内,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心里渐渐涌起了一股寒意。 这时,沈晨风已走了过去,将耿蓝琪扶了起来,耿蓝琪一把推开了他,道:“放开我,你已经抛弃了我,还关心我干什么?让我在这里被人欺负,我死了算了!” 高天地闻声赶了进来,看着狼狈不堪的耿蓝琪,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耿蓝琪又哭了起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天地间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高天地关心地扶着耿蓝琪,试图让她安静下来,道:“到底怎么了告诉我?”他的声音充满了关切,竟然让耿蓝琪有一小刹那的慌神。 耿蓝琪哭道:“我本来就无父无母了,现在又被夫家抛弃,以为跟了你才有我的容身之处,想不到……想不到霏霏姑娘说这里不是我的容身之处,要把我送走?” 高天地望向薛霏霏,厉声道:“是真的吗?霏霏?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薛霏霏连连摆手,但是她摆手的速度还没有耿蓝琪的眼泪滴下来得快:“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说过这些话。” 耿蓝琪道:“你还说没有说过,我苦苦哀求你,你却头也不回地走了,寨主,你不信问问他们,”耿蓝琪向着两个守门的小山贼一直:“他们可以作证!” 高天地向那两人望去,一人道:“具体怎样我们也不清楚,我们进来是只看到了耿姑娘跌坐在地上,而……霏霏姑娘像是急于要出去的样子!” 高天地一挥手道:“好了,我知道了。”把耿蓝琪扶上了床,道:“你好生歇着吧,霏霏的事我自会处理。” 耿蓝琪道:“我也不是要怪霏霏姑娘,我只是,真的不知道可以到哪里去,哪里才是我的家!”这句话说来,甚是哀伤,因为天地之大,耿蓝琪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也是真情流露了。 薛霏霏走到高天地跟前,泪盈于睫,急道:“高大哥,真的不是这样的,你要相信我啊!”高天地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好了,霏霏,我们先出去再说吧!” 高天地和薛霏霏走后。耿蓝琪将沈晨风留在了房里,道:“不知道我这样刺激薛霏霏,会不会适得其反?” 沈晨风道:“不知道,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若薛霏霏真的想送你走,就在今晚就会跟我们联系了,但不知道高天地会怎么对她?” 耿蓝琪道:“我相信高天地对薛霏霏有一种亲人般的疼爱。应该不会伤害她!要是她真的不帮我们,该怎么办呢?” 沈晨风握住她的手,道:“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让你嫁给她的!大不了,一起死!” 耿蓝琪笑笑,道:“有那么一刻,我觉得你真的喜欢我了!” 沈晨风转过了脸,道:“我们不能呆在一起太久,我先出去了!” 沈晨风出去后,耿蓝琪重又躺回了床上,她没有睡,她在等,等薛霏霏来,天已渐渐要亮了,在耿蓝琪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窗边才传来了很细微地声音。 耿蓝琪兴奋地跳了起来,打开窗户,果然是薛霏霏,耿蓝琪小心地将薛霏霏扶了进来,道:“你答应我了?” 第三十六章 同生共死  薛霏霏点了点头,递给了耿蓝琪一个包袱,道:“这里面是夜行衣,明天入夜以后,我来带你走,外面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沈晨风那里也交代好了。” 耿蓝琪喜道:“真的谢谢你,你真的是个好女孩!” 薛霏霏苦笑一笑,道:“但是他喜欢的根本就是你。我只是想一直留在他的身边而已。若不是你苦苦相逼,我也不至于要把你送走!” 耿蓝琪心里有些难受,道:“霏霏,我们走后,你不会有事吧!” 薛霏霏道:“不管我要承受怎样的后果,也比你留在这里带给我的痛苦好!” 耿蓝琪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薛霏霏又从窗子处爬了出去。声音很小,没有惊动外面的人,耿蓝琪知道沈晨风在晚上都被关进了地牢,只有在白天才能看到他了。 一早,就有很多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女子和老婆子,围着耿蓝琪打转,忙着收拾头发,穿喜服,进入喜堂之后,耿蓝琪才弄清楚这些都是高天地手下人的老婆女儿,人员素质参差不齐,看来大部分都有可能是抢回来的。 一天外面都在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划拳灌酒的声音满天飞,耿蓝琪坐在屋子里,握紧了手,身上被换上了嫁衣,很不习惯,越到夜晚,心里越是焦急,耿蓝琪心里越想越是不安,一整天都没有见到沈晨风,他到底怎么了?难道是我多想了,这只是薛霏霏的计策。 耿蓝琪曾偷偷地向薛霏霏看去,但每次薛霏霏都给她以放心的眼神,又见高天地确实没有什么察觉,想想又放下心来。 入夜了,拜完天地之后,耿蓝琪独自留在了房里,看看时辰,薛霏霏应该也快来了,这个时候,所有的山贼都在外面喝酒,守卫自然松懈。 耿蓝琪将手伸入床后,把薛霏霏带来的包袱打开,那是一套黑色的夜行衣,耿蓝琪赶忙把外面厚重的喜服脱掉,正欲换上夜行衣,门吱呀一声开了。 耿蓝琪连忙将夜行衣往床里一塞,还未来得及拾起礼服,高天地的声音就在身边响起:“你干什么?” 耿蓝琪惊慌地拾起喜服,裹在身上,强笑道:“你怎么这么早就进来了,不招呼客人吗?” 高天地黑沉着脸,闷哼一声,道:“我当然要来早一点了,不然你就该走了,不是吗?” 耿蓝琪苍白着脸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高天地冷声笑道:“不懂?我就让你懂!”提高声音叫道:“来人,把沈晨风押过来!” 耿蓝琪叫道:“晨风?你把晨风怎么了?” 高天地并不看她,直到沈晨风被押了进来,沈晨风的双手都被绑着,双腕处已经淤红,沈晨风也看到了惊慌失措的耿蓝琪,苦笑道:“蓝琪,看来我们注定逃不出去了。” 沈晨风的身后,又有一人走了进来,这人面容姣好,很是美丽,不是薛霏霏是谁?耿蓝琪看着薛霏霏的神色立刻明白了。 耿蓝琪道:“薛霏霏,真是想不到你居然会骗我,你根本没有去找晨风对不对?”沈晨风此时也猜到了事情真相的大半。 高天地道:“对,这一切都是我计谋!想不到你真的不愿意嫁给我。”他的话里竟有些落寞,忽然眼光变得锐利无比,道:“那你们只好付出代价!” 高天地大刀在手,走向沈晨风,道:“你死了,她自然心甘情愿跟我!”大刀闪着寒光,不知有多少人死在这把大刀之下。沈晨风闭上了双眼,耳边一个清脆的“不”字想起,幽香飘过,再次睁开眼时,耿蓝琪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 沈晨风急道:“你干什么?快让开!”“不!”耿蓝琪回头看着他,神色坚定。 高天地大刀高举,眼看就要将沈晨风诛杀在刀下,却不想耿蓝琪以身相护,这刀怎么也砍不下来,怒道:“你不要命了么?” 耿蓝琪昂着头,看着他,毫无畏惧,道:“我对他的感情,就像是霏霏对你的一样,为了他,我可以不要性命!” 沈晨风的心里一阵激荡,耿蓝琪的感情是那么地炽热,就像她身穿的红衣,耀眼而夺目,话语就那样冲口而出:“蓝琪,不要!你死了,我也没法活下去!” 耿蓝琪回转身来,环抱住了沈晨风,闭上了双眼,道:“不管你对我的感情怎样!有了这句话,我也死而无憾了。希望下辈子,你我之间不再有她!” 高天地气急,两人紧紧的拥抱刺伤了他的心,手里的大刀就要砍落,耿蓝琪的手抱的更紧,心贴的更近。 刀滑落…… 忘川边的彼岸花开得正艳…… 这时的奈何桥该不会拥挤吧…… 三生石上刻着我们的名字吗? 如果没有,我希望可以刻上…… 沈晨风的脸上滑落了一滴泪,身子一转,将耿蓝琪护在身后。 “晨风……” 刀却没有砍落下来,而是停在了沈晨风的背上,尖利的刀锋只是割断了他的几根发丝。 没有预想到的疼痛,周身一片寂静,耿蓝琪惊讶地睁开眼来,对上了高天地痛苦的双眸:“为什么?” 高天地颓然地放下了手,道:“你们赌赢了,走吧!” 耿蓝琪疑惑地望向薛霏霏,薛霏霏双眼含着泪,走了过来,拉着耿蓝琪的手,道:“我的确骗了你,但是确是想帮你,如果他不喜欢你,你嫁给高大哥也是好的,如果他喜欢你,高大哥就答应我放了你们!” 耿蓝琪心里充满了感激,道:“谢谢你,霏霏,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高天地指着沈晨风道:“好小子,原来你是深藏不露,我可真是看错了你,原来你一开始就在演戏,也亏得蓝琪懂你!” 沈晨风看着耿蓝琪会心一笑道:“我也想不到你是个真男人,能做到这样,也着实不容易!” 高天地大笑道:“你可是不知道,我的心里是极大的不爽,错过了蓝琪,很是可惜。” 沈晨风向薛霏霏一指,道:“你身边早已有了一个这么出色的女子!” 薛霏霏低下头去,高天地笑而不语,神情有些苦涩,向耿蓝琪道:“蓝琪,你是第一个叫我东西的女子,第一眼见到你时,你艳丽夺目,眼睛里还带着忧伤,却让人感觉到的是坚强,你很特别。我想知道,如果你先遇见我,会不会喜欢我?” 耿蓝琪看了沈晨风一眼,又看看高天地道:“当然会,他那么丑,你长得这么好看!其实你人很好为什么要当山贼呢?” 沈晨风无奈道:“我丑吗?”耿蓝琪瞪了他一眼道:“相比之下是这样啊!” 高天地哈哈一笑,道:“谢谢你的这句话,我还是挺高兴的。人生在世不是都要干一番事业吗?我当山贼也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而且我也只抢劫奸商坏官,这次要不是喜欢上了你,也不会动这份心思!” 沈晨风道:“我们沈家做生意一直是光明磊落!”高天地哼了一声,道:“我只听过无商不奸!” 薛霏霏道:“你们走后要上哪里去呢?”沈晨风道:“听说西山寨将我爹娘和妹妹劫了去,我还不知他们怎么样呢?” 高天地道:“开始我找到西山寨去的时候,西山老鬼告诉我人不在了,我还不太相信,但这几天我派去的探子回来说,西山那边愁云惨淡,像是人财两空的样子!” 耿蓝琪奇道:“那是谁救走了他们呢?” “报!黑风寨的人来了!” 高天地退了来人,沉吟道:“这时黑风寨的人干什么来了?”薛霏霏道:“恐怕不是好事吧!”耿蓝琪道:“这黑风寨很厉害吗?” 高天地点头:“山贼也是要分强弱的,这黑风寨是最厉害的寨子,我们平时都要听他的号令,你们先呆在这里,我去看一下。霏霏,照顾他们!” 高天地来到议事厅,已有十几个人站在那里,当先的一人一身黑袍,身材高大,见高天地一来,便亮出了一个令牌,道:“黑风寨主有令,命高寨主速速将首富沈仲良的财宝及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送去!” 第三十七章 逃出东山  高天地怒道:“这是什么话?他黑风越来越过分了,我抢到的东西,凭什么要给他送去,再说了,人和财都被西山劫去了了,找他们要去!” 来人不太甘心,道:“真的一个人也没劫到?” 高天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视,道:“我说了没有!对了,你是谁,我怎么以前没在黑风那见过你?” 来人和身边一黑布蒙面的人互望了一眼,道:“我叫黑石,我们黑风寨好几百号人,你都记得过来吗?你不交人,我们可要进去搜一搜了!” 高天地上下打量了眼前的数十人,道:“不对,你们不是黑风寨的,我们之间有规矩,绝不私闯别人的寨子,快说,你们是谁!” 那黑布蒙面之人向黑石做了一个手势,黑石道:“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我们只好硬闯了!” 黑石一挥手,数十个黑衣人,向四面散去,分头闯进屋去,高天地大声呼啸,东山寨的人纷纷抄起家伙与黑衣人斗了起来。 高天地杀了几人之后,不禁气喘吁吁,惊觉这些黑衣人的武功之高,看样子是受过训练的杀手一类,反倒是那个发号令的人武功一般,手里拿着一把绿色的武器,剑头尖利,但是他却如猛虎下山一般到处游走,看样子是在找人。 高天地大叫不好,这些人说不定是冲着沈晨风和耿蓝琪来的,于是先黑衣人一步,回到喜堂之内,道:“沈公子,蓝琪,你们快走,外面来了一群极厉害的人,看来是冲着你们来的。” 薛霏霏道:“那快走,有条捷径可以避开他们下山。”耿蓝琪道:“难道是官府的人?”高天地道:“来不及细说了,霏霏,你带他们走。我在前面抵挡一阵。”沈晨风拉着耿蓝琪道:“我们走吧!” 薛霏霏跑在前面,沈晨风和耿蓝琪紧跟其后,前方还有兵刃交接的声音,越到后面,四周越是寂静。 薛霏霏的脚步慢了下来,重重地喘着气,道:“放心吧,走到这里,他们再也找不到的,我们可以慢慢下山了。这里荆棘很多,你们要小心!” 由于是条僻静小道,平时来的人也不多,耿蓝琪还穿着喜服,裙摆被划了无数条口子,沈晨风也只是好一点,反倒是薛霏霏在前面不时地用木棍开着路。 耿蓝琪道:“薛姑娘,想不到你出生大家,现在却对山野之事这么了解了。” 薛霏霏苦笑一下,道:“人都是要学会适应的,不是吗?何况高大哥他们东山寨真的都不是坏人,我也甘心在这里一辈子。” 沈晨风拉着耿蓝琪慢慢向前走去,遇到有荆棘在前,便先挡开,耿蓝琪虽然极累,但被沈晨风牵着手走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不禁忘掉了疲惫。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山下,薛霏霏擦着汗,观察着四周的方位,指着前方道:“你们再往前走,出了这个树林,就能看到大路了!我得赶回去看看高大哥怎么样了!” 沈晨风道:“好,我们知道了,多谢你了!”耿蓝琪道:“谢谢你霏霏,你快回去吧!一切小心!” 薛霏霏嫣然一笑,道:“好!多余的话我也不会说了,你们也万事小心!”薛霏霏转身向山上跑去,看她的脚步极快,走了快一夜的山路,竟然也不知疲惫似得,看来是心中极度关心高天地安危的缘故。 耿蓝琪看着她的背影良久,直到沈晨风提醒她该走了才回过身来,向沈晨风点了点头,道:“我们去哪儿呢?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我很担心他们!” 沈晨风搂着她的肩膀,道:“我也很担心,我们还是向着南方走,边走边找!” 两人互相依偎着走着,很快出了树林,发现眼前的路是官道,耿蓝琪道:“怎么办?我们还是不要走这条路好!” 沈晨风道:“嗯,我们两人出发应该不成问题,只是你一身的嫁衣太引人注目了,得去哪里换一套衣服。” 耿蓝琪环视一周,指着一个方向道:“看,那有条小路,我们可以去看看,说不定遇得到人家!” 沈晨风向前望了一眼,便扶着耿蓝琪向小路走去。这个地方比较偏僻,两人都不抱希望的时候,居然出现了一间茅屋。 两人走了过去,耿蓝琪看了一眼沈晨风,沈晨风点头,耿蓝琪轻轻扣着门,道:“有人吗?” 屋里没有一点动静。 耿蓝琪环视茅屋,道:“这么破的地方,应该没有人住了吧!”沈晨风道:“再试试!” 过了很久才传来了走路的声音,门打了开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你们是谁?” 这时天刚亮,还不太明,却也看得出是个老头子,脸上沟壑满布。 沈晨风道:“大爷,您是这里的主人吗?我……我夫妻二人路过这里,出了些意外,能够卖给我们几件衣服吗?” 沈晨风特意将耿蓝琪说成妻子,实是不希望路上再出现什么意外了,而耿蓝琪心里却很高兴,低下了头。 老大爷望了两人半响,又打量着他们的衣着,似乎确定了他们不是坏人才道:“进来吧!” 老大爷打开门让两人进来,道:“你们等等!”走了进去,翻箱倒柜地找着,又一边喃喃自语道:“这些年轻的小夫妻都是怎么了,跑出来玩,弄成这样,哪像我俩啊,在这一住就是一辈子。” 耿蓝琪疑惑道:“这里还有个老婆婆吗?怎么不见人呢?” 沈晨风打量着屋子,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牌位,指着牌位道:“我想应该没有了,是他在自言自语。” 老大爷还在里面找着,动作说有多缓慢就有多缓慢,沈晨风已在屋里徘徊了数次,老大爷才拿着一件衣服出来,一套递给了耿蓝琪,道:“这是我老伴在世时穿的,你不嫌弃不怕不吉利就拿去穿吧!” 又把另一套给了沈晨风,道:“这件是我老头子的!” 沈晨风双手接过,道:“谢谢你,这是些碎银子你拿去!”沈晨风从怀里掏出了几锭银子,心想幸亏在东山寨的时候没有搜身,这才留下了些银子。 老大爷将沈晨风的手推了开去,道:“我老头子在这荒野中住,用不着这些银子!” 沈晨风只好收回了银子,耿蓝琪已经往身上比着衣服,女孩子总是爱漂亮的,就算衣服再不好看也要比比。 老大爷瞧着他们的模样,道:“你们想先洗澡吗?茅屋后面有条小路,通向溪涧的,你们去洗了换上衣服吧!要是饿了,就回到这里来吃顿饭!” 耿蓝琪想到清凉的溪水就觉得高兴,道:“好啊,谢谢你老爷爷!晨风,我们走吧!” “晨风”两个字叫的是那么地自然,仿佛本来就是这样叫的,耿蓝琪笑盈盈地看着他,沈晨风觉得无论什么时候的耿蓝琪都没有这个时候的好看,她是纯真的,高兴了便笑出了,可是她也是可怕的,就像是罂粟花,美丽而有毒,会让人上瘾,会让人希望一直看到她的笑容。 可是想到她在东山寨可以随时装出可怜的模样,又觉得有些迷茫。 耿蓝琪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向屋后走去,沈晨风摇摇头,道:“你慢点。要小心一些,我们现在离东山寨也不是很远!” 耿蓝琪转过头来笑道:“你怕什么?高天地不会为难我们了!”沈晨风道:“那些黑衣人呢?” 耿蓝琪愣住,想了想道:“不知道,看样子也不是官府,什么人想置我们于死地呢?” 沈晨风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们一路上更要小心,还不知道爹他们怎么样了!” 耿蓝琪握住沈晨风的手,坚定地道:“相信我,他们是世上最好的人,一定会吉人天相的!”沈晨风笑道:“看来你还真是乐观的人!” 耿蓝琪道:“是啊,凡事都要往好的地方想,就像我们现在,不也是大难不死吗?而且一定会‘必有后福’的!看!那是溪涧,我们到了!” 耿蓝琪兴奋地跑了过去,沈晨风也紧跟着跑了过去,却见耿蓝琪停在山涧边犹豫着。 沈晨风道:“你怎么了?” 这时已是黎明,天空已见了鱼肚白。这这样微亮的情形下,也可看见耿蓝琪的脸上有些泛红,她还穿着鲜红的喜服,虽然神情狼狈,也不失她的娇艳。 耿蓝琪指着溪流说道:“这里完全没有遮挡物,我们要一起洗吗?” 沈晨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向远处望望,道:“你看那,有一块大石头刚好可以挡住你,我在这里守着,你去洗吧!” “嗯!”耿蓝琪走下溪流,道:“你可别偷看啊!” “不会的,你快去吧!” 耿蓝琪小心地走到大石后,将老汉给的布衣放在上面,便解下衣带,突然觉得手里一空,大叫了一声。 沈晨风转过头来,见她罗衫半解,露出大片的雪白肌肤,呆呆地站在石旁,却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急忙转过了头去,道:“你怎么了?” 第三十八章 始终有个“她”  耿蓝琪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还在独自懊恼道:“我的解语刺不见了!又不能回东山寨拿!” 沈晨风叹了口气,道:“算了,以后我再做个一模一样的给你!” 耿蓝琪解着衣带:“不用了,那是召南哥哥送给我的,是独一无二的!”慢慢地脱掉外衣、中衣、里衣,放在大石上,身子滑入了水中。 沈晨风听着这话,心里有些酸涩,也不再说什么了,身后已传来了水声。 早上的水温度很低,有种刺骨的寒冷,但是水胜在清澈,耿蓝琪坐在水里身子直打颤,水刚好没过胸,肩膀露在空气中反倒暖和些,适应了一会儿,才忍着寒冷往身上浇水。 头上的象牙簪子拔下,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倾泻而下,耿蓝琪侧着身子,让瀑布一般的头发浸泡在水里,嘴角微微上扬,这下全身都是湿的了。 片刻后,耿蓝琪从水里站起,拿起红色的喜服,抬头见沈晨风正背对着小溪一动不动地站在岸边,耿蓝琪微微一笑,用喜服将身上试干,将农妇的粗布衣服穿在了身上。 “我好了。”耿蓝琪轻拍沈晨风的肩膀。 沈晨风转头看去,耿蓝琪一头湿淋淋的长发,还在不住地滴着水,脸上的水珠未干,如出水芙蓉般清丽。 一身喜服换了下来,现在朴素的粗布麻衣又是另外一番风味,却仍掩盖不了她的容光,沈晨风有一瞬间的慌神,这样简朴的打扮,太像一个人了,她还好吗? 沈晨风的眼睛透过耿蓝琪,达到了另一个地方,那里莲花满塘,时有小舟划过,舟上女子轻轻摘下莲蓬,巧笑道:“你看这个多么好看!我给你做莲子粥吃!” 沈晨风的迷茫换来了耿蓝琪的清醒,她本来跟他一起的喜悦渐渐被挫败的感觉代替,那人在他心里是无坚不摧的地位吧!即使只有我们两人时,他也不免会想起她。 耿蓝琪轻声道:“你去洗吧!”沈晨风点了点头,走向小溪,回头看来,耿蓝琪默默地坐到大石上,不住地用喜服擦拭着头发。 沈晨风的心有些痛,不知是为耿蓝琪心疼,还是为自己不知如何取舍而感到愧疚。 沈晨风很快从水里出来,穿上了农夫的衣服。耿蓝琪的头发还有些湿润,只是拿了象牙簪子,便往茅屋走去。沈晨风紧跟在身后,回到茅屋,老汉已经准备了一桌的饭菜,看着他们两人笑道:“饿了吧!吃过早饭再走吧!” 沈晨风和耿蓝琪坐了下来,吃着山间的饭菜,老汉叠叠不休地说着往事,也是难怪,山野之中本就人迹罕至,这时有了两个人,老汉似乎要把一辈子发生过的事都说了出来,可是究其一生,能够发生的事情也就那么几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桌上没有人搭腔,沈晨风和耿蓝琪都在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菜,许是早上都有些尴尬,才陷入了谁也不搭理谁的境界。 饭吃了很久,老汉也说了很久。直到沈晨风说了告辞,老汉才止住了话,高高兴兴地把两人送了出来。 耿蓝琪匆匆在头上挽了一个发髻,如云的头发上只擦了一只象牙簪子,自从沈晨风认识她一来,那只簪子就没有离开过耿蓝琪的头发。 还是沈晨风先开了口:“这只象牙簪子对你很重要吗?”耿蓝琪道:“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了呢?”沈晨风道:“是你一副不想理我的样子吧,我怎么敢开口得罪大小姐你啊!”耿蓝琪道:“好啊,刚脱离了虎口,你又不忘来挖苦我!” 沈晨风叹息一声,道:“好了,不跟你吵!”【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沈晨风见耿蓝琪拉扯着身上的衣服,想是穿不惯很是不舒服,头上的象牙簪子一看便知是及其珍贵的东西,插在头上太过碍眼了。 沈晨风坏笑一下,道:“你说我们这一路过去,是不是该取个化名呢,扮作什么好呢?” 耿蓝琪眨着眼睛瞧着他,又看看身上穿的衣服,问道:“是啊,扮作什么好呢?我们是从山里出来的,是要去寻亲人?” 沈晨风伸出手来,扯下了耿蓝琪头上的象牙簪子,在眼前晃弄:“首先,这么招摇的东西不要戴了,而且……”他上下打量着耿蓝琪,眼睛在她脸上打转,“你的脸也有问题,而且只有一个解决方法!” 耿蓝琪本来在恼怒他扯下了自己的簪子,一把夺了过来,正要叱问,又被沈晨风接下来的话吸引了,摸了摸自己的脸,诧异道:“我的脸怎么了?我洗澡的时候也没发觉有问题啊!” 沈晨风一听大笑,很有种作弄人的神情,随即又一本正经道:“问题可大了,你的脸太吸引人的目光,除非……”耿蓝琪脸一红,道:“除非怎样?你快说啊?”沈晨风笑道:“除非你我扮作夫妻,他们便不敢打你的注意了!”说完,赶忙跳开几步。 本以为耿蓝琪会发作打人,却并不知道耿蓝琪心里早已有这样的想法,只是碍于是女子,不好意思说出,这时阳光洒下树林,耿蓝琪的头上闪耀着光点,双颊泛红,甚是美丽,忽而又转念一想,你我二人早已拜过天地,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但你总是不当一回事,这会儿又来跟我说这些,看来我们始终逃不过“假夫妻”三字,她的目光流转,陷入了哀愁。 沈晨风一时竟看得呆了,耿蓝琪这样的表情变化有着说不出的美丽,更想不到自己刚刚的一时戏言,早已在心中生了根,这个根在今后与耿蓝琪的相处中,渐渐地发了芽,越来越茁壮,甚至到了不可拔除的地步,却不知这也是今后伤痛的根源,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直到耿蓝琪慢慢地走近,将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手里,才惊醒过来,执起耿蓝琪的手来,差一点“执子之手,与之携老”的千古誓言就要脱口而出了,却不料沈晨风刚一抬手,就从袖子里飞出了一块东西。 耿蓝琪一愣,弯腰拾了起来,是一块雪白的帕子,上面一朵莲花秀地很是精美,旁边绣着几个字,这几个字耿蓝琪念了出来:“莫失莫忘……莫失莫忘……”没有来得及细看,沈晨风就紧张地一把夺了回来,擦拭干净,放回了怀里。 笑容凝固在嘴边,刚刚还是喜悦满怀,现在确实酸楚无比,那就是他们感情从不确定的原因吧,耿蓝琪道:“那是连香菱送给你的吧,她让你莫失莫忘,永远不要忘了她……”沈晨风道:“是,我不会忘了她!” 耿蓝琪闭上眼睛,让自己清醒片刻,重又睁开眼来,见沈晨风正把眼光从自己脸上移走,苦笑一下,道:“我们还是快走吧。” 耿蓝琪当先向前走去,突然又停住了脚步,望着分岔的路口,转头看向沈晨风,沈晨风会意,向前方一看,立刻便指着一条路道:“走这边!” 沈晨风大踏步走了过去,耿蓝琪紧跟其后,有时见沈晨风走得实在太快,便大声嚷嚷,直到沈晨风停下等她,快看到城门时,沈晨风仍旧走在前面,突然后面有人拍打了一下肩膀,转头一看,耿蓝琪正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沈晨风道:“你干什么啊?”耿蓝琪道:“你说呢?你不看看你自己走路这个样子,一副公子哥儿的模样,有农家汉走路你这样的吗?” 沈晨风低头一看自己,道:“你说我该怎么走?”耿蓝琪上前挽住了沈晨风,仰头一笑:“就这样和我一起走啊!”沈晨风无奈道:“真是服了你了。” 耿蓝琪用劲把他往前拉着:“而且我们是夫妻,你要等着我,体贴我,照顾我,爱护我,不然别人会看出破绽的!”沈晨风道:“我知道了,那你也不要挽这么紧吧!” 耿蓝琪呵呵一笑,道:“这才表现地恩爱啊,不会让人看出破绽,对了!”她猛地站住,沈晨风被她拉着向前的身子也陡地站住,问道:“又怎么了?” 耿蓝琪认真道:“这件事真的很重要,你还有钱吗?我们今晚不会露宿街头吧?” 沈晨风拉着她继续向前走,道:“这点你不用担心,现在还不至于!”耿蓝琪又恢复笑容,道:“这我就放心了。” 东山下,黑衣男子手中紧握着竹笛,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手中敲着,另一个黑色人影从远处飞来,跪在地上道:“禀告少主,没有找到耿姑娘!” 竹笛停在手中,男子略一沉吟,道:“回东山寨,高天地应该知道!” “少主,救下的沈仲良一行人怎么处理?” “把他们送往北平,父亲现在需要借助他的财富!” “是!” 第三十九章 沈家消息  进城前,沈晨风买了两个草帽,一人一个,耿蓝琪觉得新鲜极了,带上了草帽,乐得呵呵直笑,城里没有朱允炆反悔的通缉令,没有东山镇的人跟来,那群神秘的黑衣人也不见踪影。 沈晨风这下放了心,和耿蓝琪扮作小夫妻,大大方方地穿城而过,随便买了一套体面的衣服换上,象牙簪子也重新插上了耿蓝琪的头发。 沈晨风看看天色也渐晚,想不到在山中走了大半天才走了出来,左右看看发现了一家客栈,便携着耿蓝琪走进了小客栈,两人慢悠悠地吃了饭,就要了一间房进了房。 沈晨风把草帽往桌上一放,道:“我要出去一下。” 耿蓝琪也放下了草帽,放松了后,便一头倒在床上,翻了个身,道:“你要去问问沈伯伯是否来过这里吗?” 沈晨风道:“嗯,我总要去问问,才放得下心来!” 耿蓝琪用手撑着头,想了一下,才道:“我肯定你问不出什么来,沈伯伯他们人数太多,定不会招摇过城,多半绕路走了,就算走过这里,也不会做丝毫停留的!” 沈晨风道:“这我也想过,但我不去打听一下,终究不会放心的!”耿蓝琪点头,道:“去吧!不过一定要小心!” 沈晨风走至门边,又停下了脚步,道:“你自己一个人在客栈里,也要小心才是!”说完,便不再停留快步走了出去。 耿蓝琪重又平躺回床,道;“太好了,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要趁他没回来,不会跟我争床的时候好好睡一下!” 说是这样说,耿蓝琪脱了鞋,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计算着沈晨风离去的时间,到最后更是紧紧地盯着门。 入夜了,门外的喧嚣声渐渐低了,大部分的人都回房休息了,这个客栈的隔音效果极差,耿蓝琪清晰地听得隔壁房间几个商人在高谈阔论,谈话的内容也就是那些生意场上的无聊事,耿蓝琪说那是无聊事,是因为她本就对做生意不感兴趣,更加听不进去,不过这样的说话声,倒让耿蓝琪觉得有些安全感,特别是一个人在房间里时! 耿蓝琪向枕头边摸去,自然手里什么也没有摸到,耿蓝琪愣了一下,才想起解语刺已经不在身边了,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耿蓝琪赶紧穿上鞋子,一面仔细听着。 房门打开,沈晨风面带愁容地走了进来,耿蓝琪松了口气,道:“没有打听到什么吗?” 沈晨风道:“这里没有人见过他们,希望他们是安全的。”转头看见了耿蓝琪坐着的床,早已杂乱不堪,指着床道:“看来你都睡了一觉了,该我休息了!” 说着便趁耿蓝琪来不及反应时向床上扑去。 “不行!”耿蓝琪身子向后退去,想要抢先占住床。 这一前一退之间,没有什么比他们拿捏的时间更巧妙的了,耿蓝琪向床退去之际,沈晨风正好飞扑到耿蓝琪身上,两人的脸相距不到一指的宽度,对方都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温度,双眼凝视,仿佛时间凝聚在这一刻,耿蓝琪想起了在应天府街上的那一吻,双颊慢慢变红。 耿蓝琪迷失在他的目光里,沈晨风的眼里闪现着复杂的情绪,倒影着她影子,晶莹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红色,嘴唇妖艳,沈晨风慢慢的向她的嘴唇的靠近,突然眼睛闪现出了挣扎的神色,“嚯”得一声,翻起了身子,道:“不好意思,你早些睡吧!我睡桌上就好了!” 耿蓝琪坐了起来,一把拉住了他,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道“不用!你……就在这睡吧,我们是‘夫妻’不是吗?何况你睡不好岂不是影响我们赶路!”放开了沈晨风的手臂,向床了最里面钻了去。 沈晨风呆立片刻,也不再坚持,道:“好,非常时刻,也值得行非常事!”便躺在了耿蓝琪的身侧,拉上了被子。 耿蓝琪翻身向里,不再答话,默默睡去,沈晨风闻得淡淡的幽香传来,不久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便也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梦乡里有些什么? 有你,有我就够了,如果再有第三个人,那么总有一个人是伤痕累累,这个人,最终是谁? 那一抹艳丽的红色,如火焰一般燃烧着,热情、执着,仿佛要把你我烧成灰烬才肯罢休……让人不自觉地跟着你跳跃的步法,不自觉地深深融入了你的火焰。 天还没有亮的时候,两人就起床了,为了尽早赶路,这些天来,已经累坏了两人。 一直向南、一直向南,脚不停歇地走着,耿蓝琪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抱怨连声:“我的脚好痛啊,不想走了!”沈晨风叹口气,无奈地停下脚步,伸手去拉她起来:“快走吧,我的大小姐!” “不!”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就是耐着不走。 沈晨风拉得手都痛了,才把她拉起来:“快走吧!一天不知道父亲他们的消息,我的心里就一天难安!” 耿蓝琪拖拖拉拉地走在后面,嘟起了嘴,道:“要是有马车就好了,我们这样走,要走多久才会到啊?” 沈晨风摸摸怀里,那里只有一点碎银子了,道:“我们吃饭都成问题了,还说坐马车?”耿蓝琪指着前方道:“那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一下吗?他们一定很好客的。” 沈晨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坡下有一个小村庄,此时正是黄昏,烟囱里冒出了缕缕炊烟,一些村民正赶着牛羊进圈。 “多么祥和的画面啊!”耿蓝琪不禁赞道,她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沈晨风也是一脸欣喜地模样:“希望在这里能够得到他们的消息!”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多么让人羡慕的生活啊!”耿蓝琪显然没有听到他在说些什么,而是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中。 他们现在正站在高地上,夕阳的余晖洒下耿蓝琪的头顶,像是金黄色的头冠,她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形成一圈好看的扇形,嘴角轻扬,此时,她只闻到了炊烟的味道。 沈晨风也不知不觉嘴角上扬,浮现了笑意,没有什么比欣赏耿蓝琪的美丽更重要的事情了,她显然也是在享受自己的美丽,她知道有一个人在看着她,她在炫耀,在满足,在……吸引! 可恶的女子! 沈晨风暗骂一声,此时竟会被她的美丽吸引了去,于是抖抖身子,朝着村庄走去,他没有招呼她一起离开,却得意地发现耿蓝琪正紧紧地跟在后面,她现在一定又翘起了嘴在表达她的不满。 终于在这里问到了沈仲良一行人的消息,刚刚那个小伙子还在帮着老母亲把鸡赶进圈里,他先是搔了搔头,又侧头想了想,足足打量了沈晨风一盏茶的时间,才点头道:“看来是你了。那位老先生就是这样描述的!还有这位天仙似的姑娘,都跟老先生描述的一模一样,不!这位姑娘更美!” 耿蓝琪转过头去向着没人的地方白了一下眼,真没见过反应这么慢,这么笨的人,他们已经再三证明了自己,可是这人,还要瞧上半天才肯回答,要不是看他嘴里有重要消息,耿蓝琪一定会怒目而视了。 但是沈晨风却颇有赖心,但仍可看出他也紧张地要命,不然紧握住她的手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汗。 但那小伙子已然说出了老先生一词,显然是指沈仲良,可见沈仲良应该是安全的。 沈晨风道:“那老先生又说了些什么?他们一行多少人?有没有人受伤?” 那小伙子睁大了眼,看来这么多的问题让他不知怎么回答,沈晨风也无奈了,做了一个手势,让他慢慢想,依照自己的方式说,旁边的耿蓝琪已经偷偷在一边狂笑了。 最后,那小伙子道:“是这样的,那天早上,我还没睡醒,我平时是起来很早的,但那天实在是太早了!” 沈晨风表示理解,他又继续说了下去:“那天一大早,我被一阵马蹄声吵醒,我们这个小村庄由于太偏远了,所以很少有人来,但那天骑着马和坐马车的人很多,其中有一个就是让我带话的老先生,说若是有你们这样的两个人路过这里问起了他就把他的状况告诉你!” 耿蓝琪道:“那老先生说了些什么?对了,那些骑马的是什么人?”耿蓝琪一问出口就后悔了,知道这样一打岔,不知他又要想多久,更可恶的是沈晨风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以报刚刚笑他的仇! 果然,耿蓝琪又叹了口气,因为她看见那小伙子又在思索,还瞪了她一眼,似在恼怒她无端打断他的话,害他又要想一下。 过了一会那小伙子才道:“那些骑马的都穿着黑衣,蒙着面,看不清面容,那老先生在跟我说话的时候,其中一个黑衣人还在催促他赶路要紧!” 第四十章 到达周庄  沈晨风心里一惊,黑衣人?他转头向耿蓝琪看去,只见耿蓝琪的脸也变了色,与他一对视,便知两人都想到一块去了,那些黑衣人,他们一共遇到了两次,一次是在京城,被两个不知来历的黑衣人绑票,差点命悬一线,还有一次,便是在东山寨事,假扮黑风寨的人卸掉伪装后也是黑衣打扮,虽然不知这些人的来历,但总归不会是善类,现在又出现了黑衣人,而且是跟沈仲良在一起,怎能不叫人心惊。 沈晨风道:“你也想到了?”耿蓝琪点点头,满是担忧。沈晨风道:“但是听这个小哥所言,他们对我父亲算是客气,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小伙子有些不解地看着两人讨论,突然大声打断了他们:“你们怎么又打断我?那些黑衣人是对那老先生一家很客气啊!” 耿蓝琪叹了口气,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请你继续说!” 那小伙子清了清嗓子,又继续道:“那黑衣人打断老先生后,老先生说没事,就交代几句话,那黑衣人又退了回去,神情很是恭敬。老先生又道‘如果你见到我的儿子和儿媳妇的话,请帮我转告他们,我们现在很好,不用担心,虽然不知道那些黑影是什么身份,但,是他们将我们救出来的,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你的妹妹,在山寨时分散了,现在不知所终,如果你有幸听到这番话,就沿途找找妹妹吧,那些黑影也答应帮我们找,但是现在还没有消息,你们要注意安全,我们现在答应了他们去北平帮一个人,现在不方便告诉你们,你们先去周庄老家等我们回来!’” 那小伙子最后向两人一指,结束了话语,他虽说话拖拖拉拉,但模仿能力还不错,竟将沈仲良说话时的神态学到了五六分。 沈晨风本来松了一口气,但听见沈晨雨下落不明,心又提了起来,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雨要是有什么事……爹到底答应去帮谁?” 耿蓝琪抓着他的手,安慰道:“不要担心,晨雨会吉人天相的,至于沈伯伯要帮的人在北平,不用问一定燕王,只有燕王现在需要钱的资助,算了,这些事我们也不便去管,现在不妨先去找找晨雨?” 沈晨风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依你看,那些黑衣人……”耿蓝琪道:“我反倒不担心那些黑衣人,看来他们真的没有恶意!我们不如先在这里住一宿,明早启程去找晨雨?”沈晨风道:“只好这样了!” 旁边传来一阵傻笑,耿蓝琪转过头去瞪了那小伙子一眼,道:“你傻笑些什么?” 那小伙子笑道:“我刚刚在想你们在这里住的话,就住在我们这里好了,我母亲很好客的,要是……要是有个天仙住在这里,那可真是太好了!” 耿蓝琪被那傻样逗笑了,笑道:“你真是有趣,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小伙子道:“我……我娘叫我阿狗!” “阿狗!?”耿蓝琪发出一阵大笑,沈晨风恼怒地瞪了她一眼,犹豫地叫道:“阿……阿狗!今晚就打扰你了!” 阿狗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屋,老母亲高兴地忙前忙后,又是杀鸡又是去菜地摘菜,看来这里的人真是淳朴! 晚餐过后,耿蓝琪交代了阿狗几句话,让他留意着沈晨雨的经过。之后,就拽着沈晨风出去散步! 太阳的余晖还在山头挣扎着不愿离去,为两人打着光亮。 “晚风习习,真是散步的好时间啊!” 耿蓝琪最中喃喃自语,拉着沈晨风轻快地走着。 “看来你很享受!” “是啊,难得宁静啊!” “呵!好一个难得宁静!” 耿蓝琪眨着眼睛看着他,想了想,眼睛一亮,道:“周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沈晨风道:“那是个风景如画的地方,河流很多,桥梁很多,房屋都建在水中,去一个地方不是坐马车而是坐船!” 耿蓝琪的脑中浮现出了一副有水有船的水墨画,向往地叹道:“好美的地方啊,跟北方很不一样啊!” 良久,她开心的神色黯淡了下来,晨风,你知道吗?向南走去,是我想了很久的事,只是希望连香菱不要比我先到,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你是属于我的! 南行,又是一段旖旎的时光,就算是多年以后想来,也是那样的令人难忘,那些迷人的往事,最终会留在心底,成为他和她共同的记忆。 南方与北方大不相同,南方婉约,北方豪放,各有各的风情。 天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几个行人打着各色的油纸伞匆匆而过,马蹄踏在湿润的青石板上,传来滴滴答答的脆响,头上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耿蓝琪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青布包头的少妇打开了窗户,向外张望,待看清马上坐着的人时,眼神渐渐黯淡,重新关上了窗户。 耿蓝琪叹息一声,战争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打算,耿蓝琪虽然告知自己不要再被战事牵绊住心,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关心着,顺天以北虽然硝烟弥漫,但在苏州依旧平静安乐,只是多了许多思妇的泪,她们的丈夫或许都被征召打仗去了,留下她们在此处肝肠寸断。 千盼万盼,盼不来丈夫的归期…… 沈晨风亦是抬头一望,看到的是门窗紧闭的黯然,不知父亲是否已到北平? 策着马,踏过石桥,桥下的水泛起点点涟漪,耿蓝琪兴奋地看着坐落在水里的房屋,叹道:“很多的桥,很多的河流,很多的雨,我终于见到你所描绘的美景了,我们的家在周庄的哪儿呢?” 沈晨风看着前方,有种归属的兴奋,道:“还要过几座石桥,走过几条青石街道,转过弯就到了!” 耿蓝琪默默地数着路过的桥,一座、两座、三座……当数到八座时,沈晨风道:“到了!”耿蓝琪笑道:“到了么?真是个吉利的数字!” “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 “下马吧!” 耿蓝琪看着眼前的巨宅,不似北方的红墙绿瓦,简简单单的青色,勾勒出特属于这里的婉约。 大大的匾额上题着“银素园”三个字,耿蓝琪笑道:“沈家真是爱钱,取个园名也要银装素裹,那么多的银子花的完吗?” 沈晨风道:“不用你管,快进去吧!” 沈晨风敲开门,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打开了门,见到沈晨风激动地道:“是少爷回来了,来人啊,少爷回来了,咦!这位是……” 沈晨风看着耿蓝琪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回答,耿蓝琪瞪着他,这件事中不可能要我一个女子开口吧! “哦!是少夫人!”老头盯着耿蓝琪的头发叫道。 沈晨风道:“钱叔,你怎么知道?” 钱叔笑道:“我猜到的啊。这位姑娘头上的簪子夫人才嫁进来的时候也戴着,是沈家传给媳妇的信物啊!” 耿蓝琪疑惑道:“这个簪子是母亲留给我的啊?”钱叔道:“敢问少夫人你母亲叫什么名字?”耿蓝琪道:“陆君眉!”钱叔道:“这就是了,陆小姐是夫人的好友,像是夫人很早就订了这门亲事!” 耿蓝琪点头道:“原来母亲是沈……哦,娘的好友,难怪娘对我这么好了!”沈晨风这才了解她娘的用心从很久以前就有了。 说话间,已经有了丫鬟、仆人前来牵马拿行李。 步进大门,宽大的影壁挡住了大半的景物,越过影壁,是一个宽敞的庭院,前方是招待客人议事的“风雪厅”,穿过厅堂,两侧是长长的回廊,中间水池清澈、锦鲤欢游,走过这段回廊,后面才是主人居住的地方。 钱叔已经去打点晚饭,沈晨风引着耿蓝琪跨进了东边的月洞门,走过水榭,沈晨风指着一边房屋,道:“那是爹娘的屋子!”再走过一点,道:“那是晨雨的!” 最后指着北边的屋子,道:“那是我的屋子,你先在这里休息吧!” 早已有随行丫鬟推开房门,扶着耿蓝琪走了进去,耿蓝琪一下子坐在床上,道:“骑了一天的马,真是累死了!” 一个模样伶俐的丫头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水,道:“少爷、少夫人,请洗脸!” 耿蓝琪接过帕子,道:“你叫什么名字!”丫头答道:“奴婢叫钱心!”沈晨风随便抹了一下脸,道:“她是钱叔的女儿!” 耿蓝琪道:“哦!我看这里的丫鬟仆人并不多啊!”沈晨风道:“那是因为我们常年都不在这里,只留下些够用的就行了!” 钱心道:“少爷,夫人走时,把“海棠苑”布置成了新房,奴婢已经把那里收拾妥当了,请问少爷是不是和少夫人搬过去住!” 耿蓝琪笑道:“有新房子吗?太好了,你少爷恋旧,就让他在这里收拾一晚吧,我就先过去了,钱心,帮我拿包袱吧!” 钱心有些奇怪的看着两人,毕竟是主人家的事,也不好过问,拿起包裹,带着耿蓝琪走了出去。 (弱弱地问一句,能给长亭投投票吗?) 第四十一章 拜访陆家  一进海棠苑,便看见了几株海棠,掩住了大半个房屋,中间只留下了一条青石小路,越向前走海棠越多,一直延伸到了屋前,耿蓝琪叹道:“这里这么多海棠啊!可惜现在不是花开的时候!不然一定漂亮极了!” 钱心点头道:“是啊,这些海棠是后来夫人吩咐人植上的,说是未来的儿媳妇一定喜欢,想不到真是这样!” 耿蓝琪道:“娘真是有心了,其实海棠是母亲的最爱,我只是受了母亲的感染,而喜欢上海棠的!” 耿蓝琪环视着屋子,惊异地觉得似曾相识,记忆中,母亲的房间就爱做这样的布置。 晚饭时分,才再次见到了沈晨风,晚饭后,沈晨风又匆匆出了门。 耿蓝琪从钱心那里得知,沈晨风是去了城东的陆家,原来沈家和陆家一直都是世交,沈晨风应该是商议生意上的事情。耿蓝琪忽然想到了自己母亲的姓氏,难不成跟这个周庄里的巨富陆家有什么关系吗? 耿蓝琪独自回到“海棠苑”,想了想,找到了钱叔,道:“钱叔,请问您在沈家已经做了很多年的管家了吗?” 钱叔道:“是啊,老爷年轻时我就在这里做管家了,后来我儿子也跟着老爷学做生意,现在他代理了着老爷在周庄的生意!” 耿蓝琪道:“您曾说沈夫人和我娘是好友,请问我娘是……城东陆家的女儿吗?” 钱叔诧异道:“是啊,少夫人不知道吗?当年你娘是周庄的第一美人,是陆老爷的掌上明珠,追求你娘的人都已近从陆家门口排到了海边!” 耿蓝琪道:“那我娘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我外公的事呢?”钱叔惊讶地看着耿蓝琪,道:“那一定是你娘不愿提起吧!”耿蓝琪道:“钱叔你告诉我好不好!” 钱叔叹了口气,想了一会儿才道:“那是你娘心里的痛啊,那么多的人陆小姐都没看上,唯独看上了路过此地的蓝玉将军,最后私定终身,外传蓝将军性格残暴好色,陆老爷坚决反对,他怎么能允许自己唯一的爱女嫁给那样的人,最后陆小姐跟陆老爷闹翻了,还解除了父女关系,跟着蓝将军走了!” “原来是这样!”耿蓝琪叹道,娘的情路也是这样的苦!从小娘的身世就是个谜,因为她的来历不明,没有家室,没有后台,整天被其他的姨娘瞧不起,支撑着娘活下去的只有爹爹的爱。 钱叔见耿蓝琪神色哀苦,心下不忍,道:“可是当年蓝玉被灭族的事传来,听说陆老爷还是伤心地哭了一场导致后来一场大病,身体也渐渐地差了,很多家族生意都交给了儿子和孙子打理。对了,少夫人是陆小姐的女儿,也就是蓝将军的女儿,那你是怎么……” 耿蓝琪道:“说来话就长了,我有幸得人所救,才换了个身份的!钱叔,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钱叔道:“少夫人请说!”耿蓝琪道:“听说陆家和沈家是世交,我想去拜访陆老爷,钱叔你跟我一起去,但不要告诉他们我是陆君眉的女儿!” 钱叔了解地点点头,道:“好!” 第二天一早,钱心便进屋伺候,耿蓝琪坐在铜镜前,瞧着那模糊的丽色,依稀看到了母亲当年的模样,其实她对母亲的样子已经渐渐地记不清了,只是每当耿炳文透过她寻找母亲样子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跟母亲长的很像,至于有多像,自己也不知道了。 看着钱心把她的长发梳成髻,繁复地挽在脑后,却并没有阻拦,象牙簪子插上乌发,配着银色步摇,倒也有几分贵夫人的模样,身上依旧是水红色的长裙衬着如雪的肌肤。 平身第一次让人在脸上细细地抹上胭脂粉膏,描上黛眉,轻点朱唇,就连首次见沈晨风也未曾如此用心打扮。 妆罢,耿蓝琪看着镜中有些陌生的人儿,嫣然一笑,身后传来了钱心的吸气声:“少夫人真美,可把那周庄第一美人水芊芊给比了下去!” “哦!水芊芊,她是谁?”耿蓝琪感兴趣地问道,昨晚听钱叔说自己的母亲当年是周庄第一美人,时光流逝,这周庄又出了个第一美人么? “水芊芊是我家夫人的侄女,现在是陆家的少夫人!”钱心将桌上小丫鬟端进来的粥盛了递给耿蓝琪。 “是我今天要去拜访的陆家吗?”耿蓝琪接过粥,喝了一口,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紧张,连粥也喝不下去,是要去见到陆家人了吗? “是啊!”钱心笑道,“那水姑娘确实长的美,可还是夫人给做的媒,才嫁过去的!”不知想到了什么,钱心忽然住了口,脸色有些怪异。 通过这一日多的相处,耿蓝琪发现这个伶俐的小丫头很有些不同,钱叔虽是沈府管家,但多年来早已是沈家生意上的得力助手,再加上他的儿子也在沈家帮忙管理铺子,所以钱叔的身份可算是特殊,钱心的身上没有一般丫头的唯唯诺诺,反倒是说话爽快利落,在主人面前也是不卑不亢,耿蓝琪对她早已从喜欢变为欣赏,像今天这般有话说不出倒是第一次。 “是有些什么话不好说吗?”耿蓝琪多多少少也了解到,沈夫人的确姓水,而水家在周庄也是名门望族,暗里说沈夫人做媒让自己的亲侄女嫁给陆家,也是门当户对啊,为什么钱心的话听着这么怪异呢? 钱心笑笑,道:“没有什么话不好说,只是都是过去的事了,说出来也没意思!” 耿蓝琪知道对钱心也问不出什么,胡乱吃了几口饭,便让钱心出去看看他爹把马车准备好了没,自己却再次走到镜前看看周身的打扮,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了,才走出了房门。 伸脚踏进陆家大门,握住钱心的手有些颤抖,转头看看钱叔,钱叔鼓励地点点头,示意她别怕,一切还有他钱叔。 陆元启坐在太师椅上,满头银发,手中杵着一根龙头拐杖,微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盈盈施礼的女子,有一瞬间的恍惚,多少年前,也有这样一个女子承欢膝前,她亮丽的眉眼欲说还休,时间像是回到那年夏日的夜晚,哭倒在地的女子,眼底有着决绝的坚毅,转身离去的瞬间,红衣如火。 “陆老爷!” “哦!晨风刚走,少夫人就来了,可真是不巧!”陆元启回过神来,仔细又略带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女子陌生的容颜,却从心底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一身红衣衬着这样的眉眼,像极了一个人,一个再也不可能回来的人。 耿蓝琪看着老人苍老的容颜,和那双极力在她脸上寻找什么的眼睛,不禁湿了眼眶,笑道:“没什么,晨风这几日繁忙,听说沈家的生意多靠陆伯父帮忙,本想叫他带我来拜访陆老爷子一家,现在只好自己来了!” 陆元启道:“少夫人客气了,坐吧!陆家在几代前就和沈家交好,只是现下反而有些淡了!”陆元启喝了一口茶,有些唏嘘,不知怎么,今日的神思总有些恍惚,是因为这个沈家的少夫人吗? 耿蓝琪道:“是啊,所以沈陆两家的人要常常往来才好!”陆启元道:“如果方便,少夫人就留下了吃顿便饭吧!” 耿蓝琪点头答应,吩咐钱叔先回府,只留钱心伺候,陆启元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耿蓝琪这才意识到陆启元真的老了,他的手握着拐杖都有些不稳。 耿蓝琪赶忙走过去扶住,心中激荡,一声“外公”便要脱口而出,但最终忍住,世上不知道此事的人毕竟越少越好。 眼前已到风烛残年的老人是她嫡亲的外公啊,在这个世上,她原本以为再也没有至亲的家人,现在得知还有外公一家在,怎能不激动。 “少夫人你……”陆启元也已看出她眼里的激动神色,连神情都这么相像,女儿是你吗?冥冥之中派人回来看爹了,是爹错了吗? “琪儿的外公去世甚早,今日见到陆老爷,突然想起了……自幼疼爱我的外公,所以一时激动!”耿蓝琪连忙逝去眼角的泪水,不愿让陆启元看出端倪,但这血浓于水的感情要让人看不出又谈何容易? (呵呵,不出意外,晚上还有一更,有意外就……) 第四十二章 周庄第一美人  陆元启点头道:“原来如此,我那女儿……哦,去得早,也没有留下个孙子、孙女,今日见到少夫人甚是投缘,想收少夫人当个干孙女儿,不知少夫人……” “好啊!”耿蓝琪连忙点头,扶陆启元做回椅上,早已丫鬟端来茶水,耿蓝琪手捧茶水,跪在地上,道:“外公,请喝茶!” “好好好!”陆元启颤抖着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笑看着耿蓝琪,道:“待会儿你的干舅舅,和干哥哥也会回来吃饭,哦!我真是老糊涂了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耿蓝琪站了起来,笑道:“我叫蓝……耿蓝琪,您叫我琪儿好了!”说着在他的手心写下琪儿两字。 “嗯……琪儿,琪儿,琪……”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再次看向耿蓝琪的眼神若有所思,“水丫头以前就与眉儿交好,哦,没有什么,我只是想啊,晨风那小子娶到你,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啊!” “哪有您说得这么好!”耿蓝琪不由得脸上一红,不知他话里的水丫头指的是沈夫人还是他的孙媳妇水芊芊? “爹,晨风那小子一回来,城西的丝绸铺马上就气死回生了,他可真神了!”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脸上还洋溢着兴奋地笑容。 “咦!这位是?”中年男子身边站着一位年轻的男子,衣冠鲜亮,神情俊逸,眉目之间倒和耿蓝琪有几分相似,他首先发现了耿蓝琪,好奇地看着这个新客人。 陆元启笑道:“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琪儿,这位是你的干舅舅陆君鸿,这个是你的干哥哥陆玦!” 陆玦?耿蓝琪终于知道为什么她的名字里有个玉字旁的琪,跟家里的兄弟姐妹的班辈都不一样,原来是遵从了外公家的,可见母亲虽然和外公脱离了父女关系,但还是时时刻刻牵挂着外公。 耿蓝琪朝着两人盈盈地施了一礼,笑道:“拜见干舅舅、干哥哥!” “干舅舅?”“干哥哥?”听得陆君鸿和陆玦一头的雾水。 陆元启笑意盈然,解释道:“这是我刚收的干孙女儿,你们猜,她是谁的妻子?” 陆玦上下打量了一下耿蓝琪道:“原来是干妹妹啊,长得真是标致,不知谁那么有福气娶了去?” 陆元启笑道:“哈哈,是晨风那小子!” 陆玦道:“是晨风的妻子么?我今早才见过晨风,这小子居然没跟我提过,太不够意思了!” 陆君鸿不似儿子陆玦的活泼性子,刚刚一直沉默在旁,只是眼睛不断地盯着耿蓝琪瞧,忽然叹道:“太像了,真是太像了,我算是知道老爷子为什么收你当干女儿了!” 耿蓝琪眼珠一转,笑道:“不知干舅舅说我像谁?” 陆君鸿瞥了一眼陆元启,神色有些不自然,道:“哦,没,没什么!干侄女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跟晨风成的亲?这杯喜酒我们算是错过了!” 耿蓝琪恭恭敬敬地答道:“我叫耿蓝琪,大家叫我琪儿就好了!” 陆玦道:“琪儿,哪个琪?”耿蓝琪笑道:“玉旁的琪!”陆玦朝着陆启元道:“听这名字取得!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我们是亲兄妹呢!” 陆元启看着陆玦和耿蓝琪有些相似的脸,疑惑更甚,转眼看到陆君鸿也是一样的疑惑神情。 开饭时间还早,陆元启让陆玦领着耿蓝琪在园子里四处转转,唯独留下了陆君鸿,久久地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开口,陷入了沉思之中,半响,忽道:“你说她像吗?” “像,像极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陆君鸿神色激动,随即又冷静了下来,道:“不对啊,她说她姓耿!” 陆元启摇了摇头,指着陆君鸿道:“动员所有的力量,查查她!”陆君鸿答应了一声,看着陆元启紧张的模样,忽然笑了:“这么多年,你终于原谅妹妹了!” “原谅?是原谅吗?我不知道!也不想去想了,我老啦……没有多少时间了,只想最后享受这天伦之乐,自从那年得知眉儿的死讯,很多东西都看淡了,总之这件事情你尽快地查出来!”陆启元的话里透着惆怅,迷惘地看着屋外,像是女儿随时都会从屋外轻快地跑进来,扑在他的怀里撒娇,在他的记忆里,陆君眉还是那个活活泼泼的小女孩,开心了会笑,不开心了会哭,却有多少年没有看见她的笑,她的泪了呢? 陆君鸿高兴地看着父亲终于放下了心结,多年前被赶走的那个是他自幼爱如珍宝的妹妹啊,看着她哭泣着跑出家门,自己却无能为力,心里不知有多么地难受,六年后第一次得知妹妹的消息,竟然是死讯,老父一下子病倒在床,自己也好受不到哪里去,道:“我一定尽力去查,就算不是妹妹的女儿,她的出现也是上天带给我们陆家的礼物了!” 陆玦高兴地领着耿蓝琪在陆府里转着,指着周围的景物道:“听说你是北方人,一定没见过苏州的景致!” 耿蓝琪笑道:“是啊,这里的亭台水榭,回廊窗格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不知哥哥,成亲了没有?什么时候把嫂子介绍给我认识啊?” 正说着,耿蓝琪便见到远处一粉装少妇,穿过亭子款款走来,陆玦笑道:“才说呢!就来了,芊芊,快来!” 少妇走进,笑道:“相公这么早就回来了!这位夫人是?”陆玦道:“芊芊,她叫耿蓝琪,沈家的少夫人,也是爷爷刚刚收的干孙女儿。琪儿,她就是我的妻子水芊芊!” “妹妹好!”水芊芊如水的眼波柔柔地看着耿蓝琪,满脸都是淡淡的笑意。 “姐姐好!”耿蓝琪施了一礼,细细地大量这钱心口中的周庄第一美人水芊芊,果然名不虚传,水芊芊身为水乡女子,温婉过人,一双杏眼柔如春雨拂面,小巧的鼻子,精致的唇,一张瓜子脸水灵灵的,果然是陆玦的良配。 耿蓝琪越看越觉得这尖尖的下巴、瓜子小脸有几分沈晨雨的感觉,当然,比沈晨雨美了很多,不然就不是周庄第一美人了!转头再看看陆玦,突然发现他看着水芊芊的模样也有些道不明的意味,心里突地一跳,想起了早上钱心奇怪的表情和话语,难道其中的秘密就是这个? 水芊芊也在打量着耿蓝琪,虽自负自己的美貌,但在耿蓝琪脱俗尊贵的气质面前,还是觉得差了一筹。 陆玦见两人互相看了半天,笑道:“我们去前面的水榭坐坐吧,总不能干站着!”说着命人前去水榭备好瓜果点心,自己领着耿蓝琪向水榭走去。 耿蓝琪走在陆玦和水芊芊的身后,转头向钱心看去,钱心一向聪明伶俐,见了耿蓝琪神色,知道她多半已猜到其中秘密,默默点了点头。 耿蓝琪暗自叹了口气,想不到这其中还有这许多原委,自己也猜到了大半,陆家和沈家是世交,关系好,陆玦和沈晨雨多【奇】半是青梅竹马,陆玦有心娶【书】沈晨雨为妻,哪知沈晨【网】雨拒绝,沈夫人为了避免尴尬,做主让自己的亲侄女嫁给陆玦,只是沈晨雨为什么不愿意呢?而陆玦现在是真心喜欢水芊芊吗? 坐在水榭里,可观看到池中各色鲤鱼,水芊芊正把手中的糕点一点点地喂与鲤鱼吃,惹得鲤鱼一窝疯地扑过来,激起了高高的水花,而她的脸上绽开了如花的笑容,耿蓝琪觉得她的笑容很纯真,不知世间的险恶,看来陆玦对她一定很好! 耿蓝琪把目光转向陆玦时,陆玦还在高谈着他和沈晨风一起做生意时的趣事,却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同时也没发现耿蓝琪刚刚的走神,又说了会儿,才断断续续道:“想不到你们这么久才回来,怎么沈伯父没有一起回来吗?晨……晨雨妹妹……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吗?” 耿蓝琪心想自己的猜想果然不错,该怎么回答他好呢?水芊芊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从鱼的身上转向了陆玦,道:“是啊,怎么没有看见晨雨呢?你们一家总是太忙,东奔西跑的,回来也住不到几天,一年到头来难得见得到晨雨几面!” 说还是不说呢?耿蓝琪心里纠结了一阵,不想被陆玦看出了端倪,紧张道:“难道晨雨出了什么意外?” 耿蓝琪艰难地点了点头,道:“我们在回来的途中遭遇劫匪,晨雨和我们失去了联系,爹娘和我们正在四处找她!可惜一直没有消息!” “什么?晨雨失踪了?难道我见到晨风一直忧心忡忡的,问他也不说,原来自己托人找去了,太不够意思了,幸亏干妹妹你跟我说了,不然我还一直蒙在鼓里呢?”说着,猛然站起了身子,道:“我认识几个江湖上的朋友,我得去找找他们帮忙,芊芊,你帮我招呼着干妹妹!” 水芊芊还没来得及答应,陆玦便已走出了水榭,水芊芊惊讶地转过身来,道:“真是想不到晨雨出了事,你放心,相公会有办法的!” 第四十三章 水下坟墓  耿蓝琪道:“嗯,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水芊芊柔柔一笑,笑容干净甜美,丝毫没有因为刚刚自己丈夫对沈晨雨的过度紧张而萌生醋意,反而在安慰着耿蓝琪。 等到将近中午时,才见陆玦匆匆回来,他在片刻间就已跑遍了大半个城,把所有可以有帮助的人都拜会了,才回到府中,让耿蓝琪放心。 陆玦回来前不久,就有丫鬟过来,请耿蓝琪去前厅用膳,水芊芊见事情已办妥便拉起耿蓝琪的手,带着她来到了前厅。 陆启元和陆君鸿早已在那儿了,陆启元得知陆玦刚刚出去,询问陆玦去向,得知沈晨雨失踪一事,少不得又安慰了一番。 桌上饭菜极是丰盛,但都以清淡为主,身边有外公,有舅舅,有表哥,有表嫂,耿蓝琪终于觉得她不再是孤单一人了,至少在周庄。 回去的路上耿蓝琪向钱心询问了陆玦和沈晨雨的事,果然和猜想的一样,但其中两个钱心也无法说得清楚。 怀着满心的疑惑,耿蓝琪回到“海棠苑”,突然想起一天不见沈晨风了,道:“钱心,你去看看少爷回来了吗?” 钱心道:“刚刚回来时碰到厨房里的阿菊,她说少爷早回来了,还向她要了一大块肥肉!” 耿蓝琪诧异道:“他要肥肉干嘛?”钱心道:“像是要去拜祭祖先!老爷、夫人每次回来都要去拜祭先祖的!” 耿蓝琪点了点头,忽见钱心有些话想说,又不敢说,便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钱心犹豫道:“少夫人和少爷今晚还是要分房睡吗?”耿蓝琪一愣,笑道:“当然不是了,我去找他,你不用跟来了!”钱心道:“是!” 耿蓝琪走到沈晨风房中,见沈晨风正拿着一个大木箱子往外走,耿蓝琪道:“你去哪儿啊?” 沈晨风道:“哦,我出去一下,就回来!”越过耿蓝琪,沈晨风快步走出房间。 “你知不知道,你对我这么冷淡,会让我在这里很尴尬,钱心已经在怀疑我们了,就算你不喜欢我,也请顾及一下我的面子!”耿蓝琪淡淡开口,沈晨风停在了屋外,道:“你跟我来!” “银素园”后是一片竹林,穿过竹林不远有一个宽广的水塘,水深而看不到底,耿蓝琪左右望望并不见有坟头出现。 沈晨风已经停了下来,放下了手中的木盒,自顾自地脱起了衣服,耿蓝琪看着何他怪异的举动,睁大了眼。 沈晨风瞟了她一眼,道:“还愣着干嘛,快脱衣服!” “什……什么……脱……脱衣服?” 耿蓝琪舌头打结,愣愣地看着沈晨风,他的身上只剩下了里衣。 沈晨风看着她的模样,无奈摇头,伸手打了下她的头,道:“乱想什么呢?我们是要下到这水里去,快点脱吧!” 耿蓝琪终于回过神来,道:“下……下到水里去?干嘛啊?”沈晨风道:“我祖父的坟就在这水下!” 耿蓝琪指着眼前的水流,叫道:“水下,怎么会修到水下去了?”沈晨风道:“要下去,就快点,否则我可不等你了!” 耿蓝琪看了看沈晨风单薄的衣衫,犹豫了一下,原来他是料到我定不敢当面脱衣服,才放心带我来,哼!都是夫妻了,有什么敢不敢的?气一上堵,耿蓝琪便顾不得许多,伸手解开衣带。 沈晨风转过身去,看着水面,重新把木盒拿起,耿蓝琪只留了贴身的里衣道:“我好了,怎么下去?” 沈晨风道:“你会游泳吗?”耿蓝琪道:“不会!”沈晨风摇了摇头,从后面伸出手来,道:“你牵着我的手,一直闭气就好了!” “好!”耿蓝琪走过去拉着他的手,沈晨风一手牵着她,一手抱着大木箱子,走向了水里,一直走了水没过颈的地方,道:“下去了,闭气!” “咚!”地一声,沈晨风带着她跳下了水塘,时至秋季,只着里衣的耿蓝琪突然沉下水里,由里到外打了一个寒颤,一时忘记了闭气,喝尽几口水后,才勉强闭住了气。 沈晨风一手牵着她,一手拿着木盒,一直带着她往下沉,耿蓝琪渐渐觉得胸口闭塞,由于不会在水里换气,难受地快要死去,但是水好像永远到不到尽头似的,只好把眼睛闭上,任由沈晨风牵引着,感觉自己再也回不到水面上了。 突然唇上感觉到温热,一口气渡到了嘴里,耿蓝琪大口吸着气,渐渐睁开眼睛,沈晨风的唇离开了她,继续向下沉去,耿蓝琪觉得又一次快不行了时,突然有凉爽的空气袭来,睁眼一看,已经处身于一个山洞里了,不,是水里的墓穴。 耳边传来了沈晨风的沉重呼吸,耿蓝琪向他看去,难道他也呼吸不顺?却见他的眼睛正盯着自己身子看,耿蓝琪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里衣完全贴在了身上,身上的线条完完全全地被勾勒了出来,耿蓝琪俏脸通红,连忙用手护住自己身子。 沈晨风走到一边,从洞穴一角的大箱子里拿出了两件厚衣,递给了耿蓝琪一件,道:“快换上吧!” 耿蓝琪走到角落,匆匆换下衣服,转头向沈晨风走去,沈晨风已经打开了带来的木箱,里面是祭拜先祖的用品。 耿蓝琪这才打量起了这间水底的密室,眼前是个牌位桌,很多的人名字写在木牌上,全是沈家的先祖,目光匆匆瞟过,耿蓝琪忽然转头了头,眼睛定在了最上面的令牌上,上面写着三个字:沈万三。 耿蓝琪道:“沈万三是你的……” 沈晨风将供品放在排位前,道:“应该算是我的曾曾祖父了吧!但我们不是他那一脉的,他的子孙在先皇在位时已经都被杀了,哦,就是你父亲死的那年,我说的是蓝玉,其实我们两家一直有牵扯!我和父亲是万三公的弟弟沈贵一脉。” 耿蓝琪道:“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是蓝玉的女儿!”沈晨风道:“我无意中听到了你和晨雨的谈话!” 耿蓝琪跟着沈晨风上了两柱香,道:“想不到沈家的先祖竟是大名鼎鼎的沈万三,我总算知道你骨子里的经商天赋是从何而来的了!” 沈万三,太祖时期的人,富可帝国,传说他曾出钱修建了南京城墙,太祖猜忌心重,沈万三随后被发配到了云南,耿蓝琪这才知道他的尸骨已被运回了周庄,就葬于此地,而他的嫡亲子孙也在后来相继受迫害而死。 耿蓝琪望了望一边幽深的洞穴,里面一定是安放尸体的地方。 “咦!这是什么?”耿蓝琪看到了供桌上的土陶罐,被放在了最重要的地方。 沈晨风道:“那就是聚宝盆!”耿蓝琪道:“什么?那就是传说中能够生金的聚宝盆?”那个东西那么不起眼。 沈晨风道:“当年万三公把积攒下来的钱都放入了这个土陶罐里,才能积少成多,有了后来成就,其实它不是个宝贝,只是生意人的一种信念,我们沈家的后人,成年后赚的第一笔钱都要放入这个聚宝盆里!” 耿蓝琪又看了半响‘聚宝盆’最后实在确定了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罐子才肯罢休。 拜祭完先祖,又要从水中浮上去,耿蓝琪想起刚刚窒息的感觉有些怯步,沈晨风看着她的表情,清楚她的心思,道:“那你就留在这里等死吧!” 耿蓝琪赶忙拉住他,道:“不要!” 沈晨风笑笑,拉着她出了洞,湖水迎面扑来,耿蓝琪幸好早有准备,虽然难受,好在顺利地到达了水面。 耿蓝琪看着地上的衣服,道:“好在衣服还在,不用湿着身子回去了!”沈晨风换上衣服道:“这里没有什么人来的!” 回到“银素园”,钱心已经准备好了晚饭,饭后,耿蓝琪把沈晨风连拖带拽地拉进了“海棠苑”,道:“不管怎么样,今晚你也得留在这,不然你让我怎么在这里自处?” 沈晨风扯开她的手,道:“行了,行了!我的衣服还在原来的房里!” 耿蓝琪推开柜子道:“看吧,在这里呢!我早叫钱心拿过来了!” 沈晨风无奈,从柜子里取出棉被,扑在了一旁的软榻上,耿蓝琪早已习惯,也任由他去。 翻身上床,正欲睡去,耳边又传来了沈晨风的声音:“我们明天又得出发。这两日我拜访了所有的经商朋友,请他们向各地的商友传话,帮我寻找晨雨,今天下午传来了话,没有发现晨雨的丝毫消息,北方打仗,交通堵塞,还没有消息传来,我们过几日继续向南行!” “嗯!”耿蓝琪答应了一声,再次睡去,忽然坐了起来,道:“我……今天去了陆家!” “是吗?”沈晨风淡淡道:“陆玦也开始找晨雨了?”耿蓝琪奇道:“你怎么知道?你不问问我在陆家发生了什么事吗?” 沈晨风道:“你在陆家还能发生什么事?唯一的作用就是给陆玦提供晨雨的消息!” 第四十四章 您老了  沈晨风道:“你在陆家还能发生什么事?唯一的作用就是给陆玦提供晨雨的消息!” “你!……哼!我认陆玦当干哥哥了,人家可比你紧张晨雨,我问你啊,陆玦和晨雨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耿蓝琪于是把自己的猜想都说了出来。 沈晨风翻身坐了起来,道:“你猜得不错。当年万三公发迹就是靠着陆家人的资助,后来我们才和陆家成为世交,那年,陆玦带着几大箱的聘礼来我家下聘,极有诚意,哪知晨雨硬生生地将人和聘礼哄了出去,让陆家丢尽了面子,晨雨那件事后,两家的关系僵了不少,我怎么知道妹妹怎么想的?” “啊,原来你也不知道原因啊!”耿蓝琪一头栽倒在床上,大发感慨。 平静地度过了两日。 这天一大早,沈晨风便出去了,趁钱心没有进来之前,耿蓝琪将他睡过的踏收拾地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瞒过了钱心,打听好了沈家钱庄的位置,耿蓝琪偷偷地溜出了“银素园”,七拐八拐地走到了沈家钱庄街角,等了大半个上午,终于见到沈晨风从钱庄里出来,左右望了望,向右走去。 耿蓝琪走出街角,站在他的背后,回家应该是自己站的方向,他到哪里去了?谈生意不可能谈一整天不回家,找晨雨也不可能在外待一整天,这两天都是在晚饭时分回来,他到底在外面干什么? 沈晨风迅速麻利地拐入了一条小巷,两边是绿瓦白墙,墙面都有些斑驳了,行人很少,看来这里很是僻静。沈晨风在一个小门前停了下来,扣了扣门,门立马开了,沈晨风走了进去,门随后关上。 耿蓝琪轻轻地走至门外,把耳朵贴在门上,依稀听得到里面院内有说话声,但听不清楚。未免暴露,耿蓝琪不敢在门外多呆,急忙走到小巷尽头躲藏起来,小心地查看动静。 直到太阳爬到头顶正中,才看见沈晨风从屋内走出来,很快消失在巷口,耿蓝琪见沈晨风没有回转的意思,走到了宅子前,抬头一看,这个小木门上既无院名也与门联,光秃秃的,耿蓝琪不感贸贸然敲门查看,那样一定会被沈晨风发现自己跟踪他,耿蓝琪大约估计了一下,这应该是个半大不小的宅院,周围极是清静,要是藏个什么人在这里一定不会被发现,那……藏谁呢?是她吗? 夏日里,烈日当空,耿蓝琪却如被泼了一盆冰凉的水,从头到脚无不凉透,半拖着身子回到家中,只见沈晨风回来得出奇得早,耿蓝琪仔细地看着他,却在他的脸上瞧不出半点端倪,依他的急躁脾气,又没有沈家二老在家,怎会如此平静?难道是我猜错了,他只是去谈生意? 沈晨风却也没在意耿蓝琪的奇怪表情,只是道:“这几日都没有晨雨的消息,看来我们要向南走了!” “什……什么?要离开了吗?陆玦那里也没有消息吗?”耿蓝琪回过神来,问道。 沈晨风脸色微变,冷笑道:“看来最近你与陆玦走得很近啊!”耿蓝琪斜视一笑,走过去,手臂搭上了他的肩膀,娇声道:“哎哟!我们沈公子吃醋了不成?”沈晨风一把拍下她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襟,正色道:“谁吃醋了?对你!用得着吗?” 午后,陆老太爷正微眯着眼坐在陆园的荷花池边,看着池中鱼儿欢快地游来游去,不禁想起了一件让他现在还觉得心悸的事。 那时的她还很小吧,四、五岁的样子,穿着红裙儒趴在池边伸手去抓池里鲤鱼,短胳膊短腿地,一个不注意跌进了荷花池里,急的他一个没抓住,赶紧跳进了池子,这才把她捞起来,好笑的是,小小裙子里还兜着一条红鲤。 眼睛虽花了,记忆却依旧清晰,小小女娃渐渐长大了,褪去了稚嫩与青涩,美丽地可与皎月比容,与海棠争艳,她的院中种满海棠,她喜欢穿着水红色的衣裙踏过青石路,城中男子莫不为之倾心,周庄里谁不知道,陆家的女儿是周庄第一美人。 她巧笑盈盈,一袭水红色的长裙曳地,正从阳光中走来,周围的花草瞬间黯然失色。 “眉儿……你回来了?”陆元启日渐干涸的脸上勾出了一丝笑容,颤抖着双手拉住外出归来的女儿。 “外公!您在叫谁?”耿蓝琪握住他的双手,跪坐在他身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声音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一声外公脱口而出。 清脆的声音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却没有注意那一声喊得顺口的外公,为了使自己看得更加真切,他揉揉眼睛,看着与陆君眉一般无二的眉眼,道:“原来是琪儿,你看,我都老糊涂了!” “不!您是老当益壮,精神头可旺着呢!”耿蓝琪笑着看着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琪儿,你看这园子美吗?我总爱在这里坐坐,坐一天也不嫌烦!” 耿蓝琪抬眼望了望周围,这是个比较偏僻的小园子,进来时瞧见院门上的字迹都模糊了,除了这个荷花池还有花和游鱼,其他的地方竟是光秃秃的一片,右边空地上只有孤零零的石桌、石凳,暴露在太阳低下,再往里是一个女子居住的阁楼,看得出来建造地非常精致,但现在是门窗紧闭,门上还挂着一把锁,锁上有些锈迹,看来多年未开过了,这个园子跟整个陆园的精致华美太不相称了,陆老爷子为什么还说它美? 陆元启转头看见耿蓝琪微皱着眉,笑道:“以前这个园子不是这样的!以前……大概十九年前吧!这里种满了海棠花,花开如锦,美极了,眉儿最喜欢海棠!这些海棠树也是我命人拔去的,这个园子也荒废了多年!” 这……就是母亲以前住过的地方吗?母亲,琪儿终于离开了皇城,琪儿……见到了外公,外公老了,他的心里也并不好受! “眉儿是谁呢?海棠花多好看啊,您为什么要拔掉它们呢?” “眉儿……是我失去的女儿,因为一件事情,她和我断了父女之情,走了!当时我很生气,把园内的所有海棠都连根拔起丢出了陆园,我以为看不见她以前的东西就会忘了这个女儿,原来是做不到的!”陆元启眼睛里泛着精光,看着耿蓝琪脸上一丝丝微妙的变化。 耿蓝琪陷入了自己的情绪里,雾气渐渐模糊了双眼,勉力露出一丝笑容,用已掩饰自己,却不知她的一切表情都落入了陆元启的眼睛里,道:“那……您现在原谅她了吗?” “原谅么?我不知道!眉儿也为她的选择付出了代价,一切都已结束,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了!你京城而来,我且问你,凉国公蓝玉这个人你听说过吗?”见耿蓝琪点头,他又继续道:“你听说他为人如何呢?对待妻子又如何呢?” “凉国公蓝将军是不愧天地的一代名将,他骁勇善战,立下了卓越的战功,在琪儿的心中他的身躯犹如巍峨大山,他的心却如磐石般坚定,如丝般柔软,他爱自己的妻子,爱自己的儿女,他……”他是我最敬爱、最崇拜的父亲啊!耿蓝琪赶紧转过了头,佯装着欣赏池里的荷花,其实在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她尤记得临别时母亲嘴角的笑容,虽是苦涩凄凉,却夹杂着淡淡的幸福,母亲应该是无悔的,她一生爱着父亲,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能够与父亲死在一起,母亲无憾了。如果说真有那么点遗憾的话,那就是父女之情,耿蓝琪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黑发上的象牙簪子就像是梭子将自己和沈家和周庄、陆家联系在了一起,这就是母亲最后的希望,她将我送到了外公的身边。 陆元启坐在椅上,微笑着看着她,轻抚她的黑发,笑道:“原来他是这样好的一个人啊!看来我也有错!” “您真的老了!若是琪儿有空定会常来看完您!琪儿要出趟远门了,可能会很久,但是我会尽量回来看您的!”耿蓝琪的眼角有泪,看着陆元启苍老的容颜,第一次觉得忍着眼泪是如此痛苦的事! 趁着眼泪还没有流下,耿蓝琪匆匆告别,跑出了园子,只能朦胧地看着来往的丫鬟仆人行礼,直到快步走出了陆园,眼泪不听使唤地滚滚而下…… 第四十五章 离开周庄  “查出来了吗?”陆元启看着耿蓝琪远走,久久回过神来,出声问道。院门外走进一人,正是陆君鸿,他走至陆元启身边,叹了口气,道:“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他们说耿蓝琪确是长兴侯耿炳文之女,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细查之下,发现有股强大的势力在阻止他们查下去,而且这股力量有可能来自皇家,但还是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原来耿蓝琪是耿炳文六年前才带回家的私生女,六年前的资料一片空白,而且,他们还查到耿蓝琪曾秘密出入宫廷,行迹十分可疑!” 陆家生意虽无沈家做的大,却在江湖之上认识的人颇多,各种三教九流,都要卖他们陆家几分面子,打听消息的路子也广,很多常人查不出的消息都能查的出来。 “耿炳文和眉儿有什么关系?”陆元启两眼放光,因为兴奋手有些发抖。陆君鸿道:“听说耿炳文以前曾迷恋过一位将军夫人,这个将军夫人有可能就是妹妹!” “是吗?啊!那琪儿……琪儿一定是眉儿的女儿,一定是!”陆元启兴奋地抓住陆君鸿的手,不禁热泪盈眶。陆君鸿也是感慨万千,望着这空空荡荡地园子,道:“琪儿为何不愿与我们相认?” “如果你是六年前就该死去的‘罪臣’之女,侥幸离开,再见到不愿原谅自己母亲的外公,你会承认自己的身份吗?琪儿,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永远!” 耿蓝琪和沈晨风翻身上马,和园里众人挥手告别,离开众人视线的瞬间,她拔下了发簪,齐腰的黑发如瀑般垂下,发上依旧简简单单地插着一根象牙簪子。沈晨风看着她的动作,眼里浮现了一种异样的情绪。 忽听远处一声叫喊,沈晨风停下马车,瞧见陆玦迎面奔来,叫道:“老爷子叫我给干妹妹送些东西过来!” 耿蓝琪下得马车接过陆玦手中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糕点和手工玩意,一路上正好用得着,笑道:“替我谢谢干外公,我回来后一定亲自拜访!”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镶金的玉佛像,递给陆玦道:“这是我去寺里求的,开过光能保平安的,上次忘了给干外公,干哥哥记得帮我交给干外公啊!” 陆玦接过佛像,道:“好!晨雨妹妹的事我也会再尽力想办法的,希望能尽快找到她!” 耿蓝琪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身后,是周庄的桥和水,身后,是家的归属,却依旧挽留不住她前行的步伐。 陆玦看着马车远去,张开了右手,在镶金佛像下面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他微微皱起了眉! 见了江南女子的柔美,一转眼又见到了巴蜀女子的泼辣,在一路之上,耿蓝琪不知暗中扼杀了多少投向沈晨风的秋波,耿蓝琪叹了口气,以前除了连香菱也没觉得他很招女子喜欢啊!这样的秋波什么时候可以扼杀完了,看来还永无止境! 沈晨风却颇有些得意,每次看到耿蓝琪在和那些女子较劲,就又露出看好戏的模样,耿蓝琪一路之上都占据了他妻子的位置,他就要看看这个女子是怎样捍卫她妻子位置的,除了晚上睡觉要和人分一半床外,他也觉得这一路上也很有趣。 刚刚和人做了一番生意,沈晨风松了口气,只见对面的耿蓝琪又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不禁感到好笑,看来以后要她安静的办法就是在她耳边算账。 耿蓝琪手肘一抖,差点头就撞在了桌子上,她揉揉眼睛,先是往周围看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的样子,才转过头来,却一眼瞧见沈晨风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不觉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又睡着了? 从周庄老家带出的钱用完了时,沈晨风并没有从银号里提钱,一些小小的商机也会被他抓住,利用手里所剩无几的钱,几个月下来就能大赚一笔,足够接下来好多个月的开销,耿蓝琪这样一想,嫁给他还真是一辈子吃穿不愁! 所以,他们一路上的日子过得是潇洒极了,耿蓝琪不用担心吃饭,睡觉的问题,这些都交给了沈晨风! 唯一另他们失望的事情,就是始终没有沈晨雨的消息,隔一段时间也会收到陆玦的来信,告知他们寻找的情况。越往南走,也越是安全,这里也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特别是进入巴蜀之地,更是安稳地度过每一天,前段时间居然还受到了沈仲良夫妇的来信! 说到这封信,来的也颇为蹊跷,那晚,两人在客栈中正准备就寝,他们为了安全起见,一直同睡一屋。 就在沈晨风准备往踏上一躺时,一支飞镖不知从何而来,“嗖”的一声就钉在了房里的柱子上。耿蓝琪从床上跳了起来,去看那支飞镖,沈晨风则走到窗前望了望外面,没有发现丝毫异状才走到柱子旁。 耿蓝琪已经拿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在看,她先是眉头紧锁,然后松了口气,可是越看到后来越是疑惑,将纸递给沈晨风道:“你看看!” “咦!你怎么了?” 沈晨风的目光不在纸上。 “啊!”耿蓝琪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看,只见自己太久没有在夜间防备,身上只着了一件月白色的肚兜、短裤,大片的肌肤裸露在外。 耿蓝琪赶忙把床边的衣服拿起穿上,成亲以来,两人各有心事,虽住一屋,却一直没有“同房”,有时也颇为尴尬。 沈晨风早已收回了目光,虽然刚刚的情景让他有些呼吸急促,但他马上便恢复了淡定,看着那张纸,纸上只有寥寥数字,笔迹是沈仲良的,内容是:爹在北平已安全,望尽早找到小雨,一家团聚! “真是伯父写的吗?”耿蓝琪的脸上兀自泛着淡淡的红。 沈晨风捏捏纸张,点头道:“是爹写的,我只是奇怪,爹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信又是谁射进来的呢?” 耿蓝琪一笑,道:“这我到不觉得奇怪,有一群黑衣人不是在暗中相助吗?定是那些黑衣人,这些人神通广大的,有什么办不到?我奇怪的是你捏着这张纸的神情奇怪!” 沈晨风手里捏着纸张,失神一笑,道:“真是瞒不过你!不错!我一见这纸,就觉得很不一般,以前在京城我做过这方面的生意,如果我判断不错的话,这用种纸只产于徽州某地,制作方法非常考究,做出来的纸就像这样薄如蝉翼,写上字又不易脱落,一般只有皇室中人或是巨富之人才用得起这种纸。” 耿蓝琪道:“原来这纸这么不一般啊,如果真是黑衣人射来的纸,那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呢?”沈晨风摇头道:“不知道,但我们至少知道他们现在对我们没有恶意,反而处处相助!”耿蓝琪道:“你不要忘了,他们曾想致我们于死地?沈晨风道:“那为什么后来又没有了呢?” 耿蓝琪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对了,前段时间我听到战场消息,燕王用大量的钱收买了宁王的朵颜三卫,看来正是用的你沈家的钱,朵颜三卫是大明最厉害的军队,我以前听爹说全是蒙古人组成的,燕王的实力又大增了。” 沈晨风道:“你在担心皇上吗?”耿蓝琪点头道:“我们从小玩到大,说不关心是假的,我不想他有事,却又不能帮上忙!” 当晚的讨论到此结束,两人各自安寝,之后继续南去,一路上没少打听沈晨雨的消息,但是沈晨雨却像是在世间消失了一般,一点消息都没有,如果一个人在这个世上总有蛛丝马迹可循吧,但沈晨雨没有! 耿蓝琪心头狂跳,一个念头在心底闪现:难道……难道晨雨遭遇了什么意外,已经……不!不会的,晨雨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时,两人就坐在一家茶楼谈完一宗生意,沈晨风已经收回了他探究的目光,转向了楼下的人群,这些不停往来的人群中,为什么就是没有小雨的身影? 耿蓝琪见到他的神情,知道他又在挂念晨雨,于是安慰道:“你不要着急,我们会找到晨雨的!偌大一个大明,我们还未走到一半!” 沈晨风感激地一笑,点了点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年,这半年里,两人朝夕相对,沈晨风更觉得耿蓝琪除了爱闹些小脾气,不失为一个聪慧可爱的女子,她的娇蛮也可爱之极,两人也越来越是默契,他这时向着耿蓝琪拍了拍腰包,耿蓝琪会意的一笑,这表示他们接下来的路费已经够了,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太好了!”,耿蓝琪开心地拉起沈晨风的手,快步地走下了茶楼,看起来像是丈夫在宠着妻子一般,旁边的人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我们接下来上哪儿呢?” “去云南,在那里,我们和缅甸还有一笔生意!” “嗯!” 第四十六章 一路逍遥  十一月底,两人到达了云南,也是沈万三当年被朱元璋发配的地方,耿蓝琪一直对朱元璋有着很浓的恨意,父亲虽有劣迹,但他以谋反罪名害得她家破人亡,这一点便不可饶恕,早年因为沈万三富可敌国,尽然没收了他财产,还发配到云南这么偏远的地方。 路上无事,听沈晨风说起了沈万三的事迹。 沈万三一无所有地到了云南,想着不可能就此过一辈子,于是利用自己过人的经商头脑,重操旧业。渐渐地,他发现云南当地人有跟异国人做生意的习惯,通过一条特殊难走的道路,交换茶叶、马匹之类的商品,但利润不大。 这时沈万三想起了江浙一带的丝绸和陶瓷,如果通过这条茶马之道,将江浙的丝绸和陶瓷运往异国以及西北地区,又是一条致富的道路。于是,沈万三在这里重操旧业,利用他过人的经商天赋继续经商,慢慢地富裕了起来,天高皇帝远,再也没人管得到他了。直到百年之后,才葬归故里周庄,但在云南还是留下了一大笔的生意,沈晨风这一条支脉继承了家业,在云南继续经商。 天渐渐地冷了,但到了云南又温暖如春,匆匆在府邸安顿之后,沈晨风又忙着和马队做生意,由于太久没有过来,很多账目都要亲自过目。 一天,沈晨风正在检查货物,耿蓝琪悄悄地走进,一股奇异的香味扑鼻而来,耿蓝琪四处嗅嗅,道:“这是什么香味吗?我怎么从未闻过?” 沈晨风指着一旁箱子道:“这里面是海外运回来的香料,我特地叫人从苏州运来的。”说着从一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荷包,伸手从箱子里挑选了一些香片放进荷包里,递给耿蓝琪道:“给你!闻闻吧!这种香叫凝神香,你每天带着可解你的刁蛮之气!” 耿蓝琪正高高兴兴地接过来,听到沈晨风后半句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沈晨风只装作没看见,他看了看耿蓝琪头上的象牙簪子,指着另一边的大箱子,道:“想知道这一箱是什么吗?”耿蓝琪疑惑地看着他,摇了摇头,道:“是什么?” 沈晨风叫人打开屋角的箱子,一片白色的物体露了出来,耿蓝琪走过去一看,只是摇头,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每个物体都有几米长,圆形,一头尖、一头大,通身的雪白,大大小小的,一个箱子里只有两三个。 耿蓝琪拿出一个,叫道:“好重啊?这是什么?”沈晨风道:“这就是你头上带的那个簪子!”耿蓝琪道:“什么?这就是象牙啊?” 沈晨风道:“是,你应该还没见过大象吧,这些都是从缅甸运过来的象牙,及其稀有,价格也很贵,制作成你头上簪子的象牙就是优品,最后成为了我们沈家的信物。” 耿蓝琪道:“这些都是大象的牙齿,你们从大象的身上把牙齿拔掉,它们不会痛吗?还会长出来吗?”沈晨风道:“这些牙为大象的獠牙,是它们的防御工具,一般我们取得它的时候,大象就会意味着死亡!但是我们一般都是在它们死亡之后取得。” 耿蓝琪默默地把象牙放回了箱子,道:“如果这样的珍贵的牙齿带给它们的是死亡,我想……大象一定不愿意长这样的牙齿。”沈晨风若有所思地看着耿蓝琪,想了一想,又看看象牙,摇头笑了一下,乎又想起一事,道:“这几日我不断地打听晨雨的下落,可是?” 耿蓝琪道:“到底怎么样?”沈晨风道:“看来我们又得上路了!我们已到边境,也没有晨雨的下落,我想我们找错方向了!” 耿蓝琪道:“你是说我们转而向北吗?我这些天,想了一下,我觉得晨雨很有可能去了南京以北,只有那里才会音信不通!”沈晨风点了点头,道:“你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启程!” 天气和煦,蓝天上悠悠地飘着几朵白云。 耿蓝琪和沈晨风各乘一骑,自云南向广西出发,耿蓝琪心念一动,向沈晨风看去,思索了一下,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有一个人,可能能帮助我们找到晨雨!” 沈晨风激动道:“是吗?是谁?你怎么现在才说!”耿蓝琪道:“我……我就是想到广西才想起了她啊,她找人的本事很厉害的!” 沈晨风道:“那好,她是谁?我们这就去找她!”耿蓝琪道:“她叫茯苓,在广西一带的苗寨里,她是一个苗人!”沈晨风道:“我们就去找她!” 耿蓝琪笑着点了点头。 一直骑马前行,耿蓝琪不觉浑身酸疼难受,沈晨风笑着看着她,再看看前方小镇已是不远,于是和耿蓝琪丢弃马匹,步行来到小镇。 休息整顿后,再又前行,打算租一辆马车,沈晨风指着前方道:“看!我们今天省了租车的钱了!”语气中有些坏坏的味道。 耿蓝琪一看,立马掩嘴一笑,身子一轻,已经坐在了一辆运货的马车后方。 沈晨风朝着她“嘘”地一声,向马车前指了指,耿蓝琪点头,不敢再笑,双腿荡在外面,颇为自在,如果这是他们的车,耿蓝琪应该会唱起了歌吧! 车上铺了一层干草,坐上去也比较舒适,一阵清风吹过,传来了一阵酒香,耿蓝琪左右望望,也没见到有酒铺子啊,忽然沈晨风撞了自己一下,转头一看,见沈晨风正转过身子扒拉着后面的干草,很快就露出了一个木框子,只见里面满满地都是酒坛子,耿蓝琪高兴地轻笑一声,和沈晨风一起将一个小酒坛抱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揭开封土,大喝起来。 这样悠悠晃晃地到了下午,两人都有些微醉,渐渐地睡去,忽然一个爆喝之声响起:“你们是谁?怎么在我马车背后?啊,我的酒!” 沈晨风陡地被惊醒,暗叫不好,被发现了,耿蓝琪睁着一双睡眼,更是可怜兮兮地盯着那人,还没搞清楚状况。两人被不由分说地被赶了下来,沈晨风只得赔了一些谦,走了很远,都能听到那人的大声咒骂。 去得远了,耿蓝琪手捧着肚子,首先发出了一阵大笑,沈晨风禁不住感染,也是一阵大笑。耿蓝琪简直是笑不成声,却偏偏要说道:“太刺激了,太好玩了!”沈晨风也笑道:“是啊,那人一副惊诧地模样,活像见了鬼!”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呵呵……” 好不容易收住了笑,沈晨风望向周围,这才发现两人身处一个集市之中,热闹非凡,可是每个人的穿着都是那样奇怪,从未见过,说得语言一半听得懂,一半听不懂。 “我的妈呀!这是哪儿啊?好像是苗族的服饰!太好了,我们应该快到了!”耿蓝琪惊叹地张口。 “你知道?” “嗯,以前听茯苓说过这种穿着,但是却没有来过这里,看来我们进入了苗疆!” “苗疆?这里就是苗疆了吗?” 一顿饭后,沈晨风已从旁人的话中确定了这里的确是苗疆,却看到耿蓝琪脸上露出兴奋之色,这种兴奋之色有别于其他看到有趣事物的兴奋,是发自内心地一种期待,她在期待什么? “你在期待什么?” “什么?没有啊?就是快见到茯苓,找晨雨就容易了。”耿蓝琪掩不住嘴角的笑。 “哼!不说就算了!”沈晨风显然有些不悦。 “看!”耿蓝琪突然间看到了什么东西,跑了开去,沈晨风赶忙跟上,却见只是一些苗族的小饰品。 沈晨风已经摸清了这里的情况,小市集上没有客栈,刚刚向店小二打听过,这里要走很远才有人家可以住宿,于是不由分说,将耿蓝琪从另一个店铺抓了出来,继续赶路。 “要走多久啊?”耿蓝琪抬头看看天,该要下雨了吧!“脚好痛!” 沈晨风无奈地放慢脚步,拉起她走着,到最后简直是把她拖上的,但沈晨风显然早已习以为常了。死拖活拽之下,才到了这户人家,再没法往前走了。 轻扣门扉。 “谁?”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耿蓝琪打了个寒颤,躲到了沈晨风身后,沈晨风道:“过路人,想借宿一宿,望老人家行个方便!” “呀!” 门慢慢地打开,昏暗地蜡烛光,照着一个老太婆的脸,耿蓝琪一见那脸,惊叫了一声。 (求票,求收藏!呵呵!) 第四十七章 虫蛊  门慢慢地打开,昏暗地蜡烛光,照着一个老太婆的脸,耿蓝琪一见那脸,惊叫了一声,那张脸惨白惨白的,在烛火之中忽明忽暗,耿蓝琪忽觉身后阴风阵阵,直往脖子里吹,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沈晨风身上靠,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衣服。 “进来吧!”老太婆忽然走进,将蜡烛移到两人面前,看得清楚后,转身向里走去。 沈晨风道:“多谢!”拉着死活不肯进的耿蓝琪走了进来。老太婆向着一个偏房一指,道:“你们就睡那里的吧!”身子一转,就进了房。 “真是怪人!这荒山野岭的可真是可怕,不会是什么妖怪吧!我们还是走吧!”耿蓝琪紧张地拉着沈晨风,想要退出去,哪知被沈晨风一把拉住,推进了房里,道:“瞎说什么胡话呢?这世上哪有妖怪,这荒山野岭地往哪儿走?你不睡我可睡了!” 耿蓝琪见沈晨风毫无出去之意,只有强忍着害怕,挨着沈晨风躺下,耳朵却随时在注意这屋外的动静,听了片刻,也没听见什么声音,下午的酒意袭来加之疲倦,竟然也熟睡了。 天亮之分,两人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沈晨风隔着房门听了一下,道:“好像是从老太婆的房间里传出来的!”说着小心地打开房门,向老太婆的房门一指,耿蓝琪本来很害怕,但想到是大白天,也就大着胆子跟着沈晨风的身后向对面房间走去,快走到房门时,耿蓝琪直觉会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立马拉住了沈晨风,摇了摇头,但沈晨风执意推开了老太婆的房门。 那是……那是什么…… 一团团红色的,肉球一样的东西,有些还有眼睛,有手……天啊…… 而那个老太婆正满手是血地在一个案桌上摆弄着些……尸体……如果还可以称之为尸体的话,只见她正把一个婴儿一般的尸体放入一个坛中…… “啊……” 耿蓝琪跌落在地,沈晨风颤抖的手直指着老太婆:“你这个妖婆,残害了这么多婴儿!” 老太婆转过头来,血红着双眼,可怖之极,一个不似人的声音从她的嘴里冒出:“滚!” 沈晨风径直走了过去,拉住老太婆,道:“我要拉你去见官!”话一出口,沈晨风愣了一下,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突然没了力量,就在这一空挡,不知那老太婆的手怎么向着沈晨风一挥,沈晨风已经跌倒在地。 耿蓝琪才从惊吓中恢复过来,仍是不敢向那些婴儿的尸体望上一眼,扑上前去,把沈晨风扶了起来,道:“我们快走吧!”沈晨风想了想,只好作罢,看来这老太婆颇有些邪术! 两人狼狈地从小屋子里跑出,跑了一阵,见老太婆并没有追出了,才松了口气,沈晨风道:“我们得回去!看看附近的人们有没有丢失婴儿!” 耿蓝琪点头,她的脸很苍白,刚刚那一幕,她宁愿一辈子不要去想,现在还是惊魂未定。 走了很久,都没有再见到人家。沈晨风突然呻吟一声,跌倒在地,耿蓝琪惊道:“你怎么了?” “肚子……很痛!不!全身……都痛!” 看着沈晨风越来越红的脸,越来越多的汗珠,耿蓝琪也慌了神,不禁哭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了嘛!” 沈晨风疼痛更甚,恨不得身边有把刀能够捅了自己,不住在地上翻滚着:“定是……定是那……老太婆的……邪术!” “邪术?”耿蓝琪脑子努力地思索着,突然灵光一现,“难道是……啊!我们要回去找她,要快!” 沈晨风的神志越来越不清醒,在耿蓝琪的半拖半拽之下,才勉强向着来路走去,走到小屋时,耿蓝琪已经快要虚脱,两人纷纷滚到了地上。 这时,门突然打开了,老太婆冷笑着站在门口,回转过身,走进了屋子。 “婆婆,你饶了他吧,我们不是有意的,我求求你了!”耿蓝琪扶着沈晨风颤颤巍巍地站在老太婆的面前,满是恳求之情。 沈晨风痛苦得呻吟一声,又向地上倒去,耿蓝琪支撑不住,也倒在了地上,叫道:“晨风,晨风,沈晨风!你不要吓我啊,你不要有事!” 老太婆仍是不向他们望上一眼,手里一直在卷着一个黑色的烟筒,耿蓝琪抬头叫道:“婆婆……不论怎样得罪了您,这样的惩罚也足够了,您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老太婆停住了卷烟,转眼向耿蓝琪望来,大有研究之意,片刻之后才道:“小姑娘,你怎么就知道是我老太婆下的手脚呢?” 耿蓝琪道:“我……我也不知道,只是直接,如果我估计得不错,这便是苗疆的巫蛊之术!”老太婆点头道:“看不出来小姑娘你还是有点见识,你可看见了我是怎样下的蛊吗?” 耿蓝琪低头向沈晨风一看,白间见她的手向晨风挥了一下,想必就是那时下的蛊,但是以前听茯苓说过,下蛊之人都以下蛊时神不知鬼不觉而自豪,于是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道:“当然不知道了,婆婆你下蛊的手法太过高超,我们小辈受点惩罚是应该的,自是不敢再得罪您!” 老太婆笑道:“不错,你当然看不出,不过想要我救你丈夫,得给我一些好处才行!”她的嘴边露出了一丝贪婪的笑。 沈晨风疼痛难忍,在地上打着滚,但听见老太婆这句话,心中的怒意更甚,忍着剧痛,吼道:“不管她要什么,都别给她!妖婆!” 老太婆脸色一变,“哼”了一声,起身拂袖道:“小姑娘不是我不给你机会,你也听见他说什么了。”转身便向内堂走去。 耿蓝琪上前拉住她,道:“不要走,你说什么我都给你,没有的,我也会想法设法给您弄来。” 老太婆甩开她的手,冷声道:“晚了!” 耿蓝琪仍不放弃,急道:“求求你了!”她紧紧地拉住老太婆,双眸含泪,神情恳切,无论是谁也会被她打动,不忍拒绝。 老太婆一顿足,道:“好,我要你头上的那只珍贵的象牙簪子!” “象牙簪子!”耿蓝琪惊呼一声。 “不要给她!”地上的沈晨风呻吟着。 耿蓝琪转头向他看去,只见他脸上全是豆大的汗珠,青筋暴涨,双臂紧抱身子,不住的翻滚,已经到了痛苦的边缘,真的很难想象他能坚持到下一刻,耿蓝琪眼中的泪珠滚滚而下,茯苓说过,中了蛊的人必须请下蛊之人解蛊才可治愈,眼前只有这个老太婆能够救他了。 “给你!”耿蓝琪抬起手,从头发上拔出了象牙簪子。不想这个时候,地上传来了“咚”的一声,老太婆还未伸手去接象牙簪子,目光便向地上看去,就在这个时候,神色大便,惊讶地指着地上道:“这是什么?快拿给我看看!” 耿蓝琪低头一下,原来是抬手取象牙簪子时,茯苓送的木盒子从袖里掉了出来,当时走得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有带,唯独带着这只木盒子和‘解语’防身,所以这只木盒子从未离身过。 耿蓝琪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婆的反应会这么大,她只知道这盒子里是一只虫蛊,但也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蛊啊?她拾起了盒子,递到老太婆跟前,道:“看,这只是普通的虫蛊而已!” 老太婆目不转睛地盯着盒子看,也不伸手去接,面色越来越凝重,耿蓝琪也感到有些不对,疑惑道:“有什么不对吗!”老太婆喃喃自语道:“是不对,太不对了!是这个图案没错!” 耿蓝琪道:“你在说什么啊?”老太婆抬头上下打量着耿蓝琪,指着盒子道:“这个盒子你怎么来的?”耿蓝琪道:“是一个苗人朋友送我的!”老太婆道:“你那个朋友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耿蓝琪道:“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她叫茯苓!” “啊!”老太婆惊叫一声,身子软绵绵地便向下滑去,耿蓝琪赶紧扶住她,道:“婆婆,你怎么了?” 老太婆仍旧伏在地上道:“我老太婆该死,有眼不识泰山,我赶紧就给他治!”说着便走到屋角,传来一阵响声,不知拿了些什么,又匆匆走了过来,耿蓝琪本来想询问,但见老太婆一副紧张的模样,而且已经在给沈晨风解蛊,便忍住了没问。 这时,老太婆手里多了五个形状奇怪的鸡蛋大小的石头,用红绳子绑了,接着撩开了沈晨风的衣服,用针尖刺破了沈晨风胸口的肌肤,鲜红的血流了下来,滴在了石头上,最后血居然都融进了石上的红绳里,老太婆拿着石头在沈晨风的全身上下滚着,口中念念有词,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滚完了五个石子,呼了一口气道:“好了!” 耿蓝琪立马走上前去,扶起了沈晨风,替他拉上衣服,道:“你感觉怎么样了?”沈晨风动了动身子,满脸都是不解之色,道:“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不痛了?”耿蓝琪喜道:“太好了,婆婆解了你的蛊!” 沈晨风没好气道:“下蛊的是她,解蛊的也是她,不知道蛊是个什么东西,说不定是下毒!”耿蓝琪拉了拉他的衣袖,摇头道:“不要乱说!” 沈晨风本要回一句“本来就是”,话还没出口,那老太婆已到:“还请姑娘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族长!” 第四十八章 再见茯苓  耿蓝琪满脸不解,和沈晨风对望一眼,道:“什么族长啊?” 老太婆面有恳求讨好之色,笑道:“不要开老生玩笑了,老生之前不知族长是姑娘的好友,还给姑娘的情郎下了蛊,真是罪该万死,老生已经知错了!” 耿蓝琪终于有些懂了,道:“你说……茯苓是族长?什么族长?” 老太婆奇道:“姑娘真是不知道吗?这个盒子上的图案我不会认错的,那是族长才有的图案,是我们蛊苗自高无上的蛊神!给你这个盒子的人就是我们蛊苗的族长!” 耿蓝琪低呼一声,道:“茯苓是蛊苗的族长,这个小丫头,居然没有告诉我!” 沈晨风接过盒子仔细看着,只见盒子上的图案是一个动物,像是虫子,又想是蛇,模样狰狞恐怖,让人见了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道:“这个茯苓是蛊苗的族长,你是怎么认识的?” 耿蓝琪道:“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总之她在我们长兴侯府生活了两年!”老太婆道:“茯苓族长是一个月前才继任的,我也有幸有资格去参加了仪式!”耿蓝琪喜道:“太好了,你能带我去见她吗?她见到我一定会高兴的!”老太婆道:“好!你可以叫我巫婆婆!” 沈晨风拉着她,向着一边的木门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这样凶残的老太婆你要跟着她去吗? 耿蓝琪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木门,咽了咽口水,想起早起看到的那一幕,现在心里还在发颤,她向着沈晨风看去,一时没有了主意。 巫婆婆像是看懂两人的神色,了然地一笑,手里的拐杖向着木门一指,笑道:“你们是想说,跟着我这个邪恶的老太婆太不安全了是不是!那些儿婴儿的尸体本来生下来就是死的,我才要了来炼蛊,你们要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不如进去看看吧!” 耿蓝琪想起那些血红血红的肉,就忍不住想要呕吐,说什么也没有勇气再进去查看,于是转头看着沈晨风征询他的意见:“我们应该相信吗?”沈晨风手里拿着那只木盒,笑道:“你有这个东西看来是有保证的,谅她也不敢骗我们!” 巫婆婆笑着走到门边,道:“这就是了,想见族长就跟我来吧!” 巫婆婆的小屋还算是密林外围,再往里走便是苗家峒,蛊苗的聚居地,就算是其他的苗人也不敢轻易进去,又说起了林子里的瘴气,最是早晨和黄昏时最厉害,于是从怀里摸出了三粒药丸,自己先服了一粒,其他两粒递给了耿蓝琪和沈晨风,示意他们服下可以抵抗瘴气。 走不多时,果然见前面树林里升起了白色的雾气,而且越来越浓,巫婆婆指说那就是瘴气,让两人放心,只要吃了丹药便不会被瘴气所伤,此时动物也极少出来,看来都躲在了窝里,等待瘴气过去。 寨子在半山腰上,三人穿过了一道溪涧,便听到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越往前走声音越大,彼此之间只得用收拾比划着对答,前方是一个极大的瀑布,飞流之下,蔚为壮观,用李太白的“飞流直下三千尺”来形容它的壮丽也不为过,瀑布之下是个极大的水潭,水色幽黑深不见底,不断有水珠溅到脸上冰冰凉凉的。 转过瀑布,来到山后,便一眼看见一座座寨子极有规律地排列在树林之中,巫婆婆指着山道:“这座山的前方就是我们刚刚经过的瀑布,可是只要走进这里,便一点水声也听不见了!” 耿蓝琪和沈晨风大是感慨造物者的神奇,只见山中也又一个水潭通向一个山洞,但确实听不见任何的水声,三人渐渐地靠近寨子,巫婆婆突然停下了脚步,细心听着周围地动静:“嘘!不要说话了!”一声历喝打断了耿蓝琪的说话声,巫婆婆仔细看着周围,神色沉重。 “怎……怎么了巫婆婆?”耿蓝琪听话地掩住了嘴,却又忍不住问道。 “我想她一定感应到了什么特别的事?”沈晨风看着周围,可又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巫婆婆赞赏地看着沈晨风:“你这小子这会儿倒聪明了!” “巫婆婆,到底怎么了?” “你们悄悄跟我来,动作要轻!”巫婆婆挥了挥手,两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 前方是树林掩映下的苗寨,一座座的竹楼,在绿色掩映下甚是好看,但是奇怪的是,走了好长一截路都没有发现人。 耿蓝琪细心地看了看周围,只见一些竹楼前有劈了一半的木材,有没有做完的针线活,甚至有的竹楼里还冒出缕缕的炊烟,但都是人去楼空,显然是人刚走没有多久的模样。 ~奇~巫婆婆的脸色越来越差,不论沈晨风问她什么也不再作答。左拐右拐,走了没多久,来到了一处平台,黑压压地坐满了人,人群都穿着苗族服饰,都默不作声,神情紧张地看着高处平台。 ~书~巫婆婆叫沈晨风和耿蓝琪躲在暗处,不许发出一点声响。自己却走进了人群,本是挤得很密的人群,见到巫婆婆到来都纷纷向两旁退开了一条道,看来巫婆婆在蛊苗里还真是很有地位的。穿过了人群,巫婆婆已经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那里,还站着两个和巫婆婆年龄相当的老太婆。巫婆婆和她们低语了一阵,点了点头,抬起头时,神色又沉重了几分,她这时正向场地中心望去,满是担忧之色。 ~网~耿蓝琪的目光也从巫婆婆的身上转移开,也正向台中望去,一愣之后脸露惊喜之色,正想高声叫喊忽然想起这时实在不适宜出声又将话憋了回去。 沈晨风道:“那是谁?还有和她相对的男子好像是个厉害角色!看来两方正在争夺什么东西!” 沈晨风一语道破机关,看来他察言观色的本事不是一般。平台之上站着一男一女,皆是苗族服饰,女子大眼圆脸,极是可爱,男子一脸凶相正向女子要挟着什么!耿蓝琪指着那个女子道:“那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就是茯苓啊,巫婆婆说的族长!”沈晨风点头道:“嗯!看来这位茯苓族长有麻烦了!” 耿蓝琪一脸担忧,一副想要冲上前去的样子,要不是沈晨风拉住她,说不定她真冲了过去,要“保护”茯苓了,她被沈晨风拽住了手臂,半年多的相处,沈晨风完全透析了她的脾气秉性,她只得道:“希望不要有事!” “札猛!你不要胡来,阿伯早已经将族长之位传给了我,你再怎么争夺也是没有用的!” 茯苓手里拿出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伸向前去,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她全身上下都是苗女的打扮,竟比汉族打扮更加可爱灵动。她的眸子闪着寒光,站在台上的气势,自有一副族长的威严,只是那张明艳的脸仍旧透着稚气。 “哈哈哈哈……阿爹的遗命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你们听过吗?”札猛脸部线条粗狂,但不失为一个好看的苗人男子,他说话时威风凛凛,向着身后追随他的人一吼,那些人自然应和着他。 “哼!阿伯族长的遗命全族的人都是听到的,十六岁那年,你和我通过了层层考验才获得了外出历练的机会,两年多归来,我已经在全族人的面前通过了考验,试问你,可曾通过了最后的考验?”茯苓说话镇定有礼,但脸色多少有点焦急。 札猛的脸稍稍变了一变,道:“考验?那是做不得数的,我是你阿伯的亲儿子,他没有道理传你不传我!” 茯苓冷冷一笑,道:“那你敢不敢和我再比试一番!” 札猛胸口一挺,哈哈大笑道:“你这个小丫头要跟我比,哈哈,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你说!怎么比?” 茯苓向着远处山峰一指,道:“进圣洞比试,里面有我蛊苗的灵兽,就让它选出最佳的继承人!” “好!”札猛大声呼喊,忽然他身后一人拉扯着他的衣服,在耳边小声道:“那个圣洞是进不得的,灵兽凶猛异常……” “好了,不要说了,不就是一条蛇吗,我札猛还怕了它不成?”札猛毫不理会身后人的警告,依然踏上一步,表现得毫不畏惧。 茯苓转身向着巫婆婆三人道:“请三位婆婆帮我准备一下!” 巫婆婆三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不一会,拿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回来,茯苓一一接过,向札猛招了招手,道:“还不快走!”札猛大踏步走上前去,走在了茯苓的前方,茯苓叹了口气,并不与他争执。两人走至山峰中的水潭之上,各自上了一个竹筏,顺着水流滑进了洞穴之中。 沈晨风在耿蓝琪耳边低语道:“这个札猛徒有勇气和蛮力,不足为惧!”耿蓝琪点了点头,向巫婆婆看去,之间那三个婆婆围成一圈,口中念念有词,手中不断地做着奇怪的动作,神神叨叨了一番。 (晚上还有一章哦!) 第四十九章 圣洞  巫婆婆停了下来,忽然想起一事,才从中间走了出来,来到耿蓝琪面前,道:“你看我这老太婆真是,差点把你们忘了,刚刚出了点事,茯苓族长很快会出来的,你们先随我来。” 巫婆婆把两人介绍给了令两位婆婆,道:“这两个是茯苓族长的好友,这个小姑娘身上有族长的信物。小姑娘,这两位是黑婆婆和术婆婆,我们是蛊苗的三护法。” 耿蓝琪和沈晨风向那两人行了一礼,道:“茯苓会不会有事?什么时候他们才回来?” 巫婆婆看着远处的山洞,神色悠然,并不担心,道:“我们慢慢等吧!札猛有勇无谋,蛊术之上也不如茯苓族长,上次考验已见优劣,想不到他仗着自己是铁木族长的儿子,召集了几人出来作乱,想夺了族长之位,但我们蛊苗向来是以蛊术高低分高下,他这是自寻死路!” 天渐渐黑了,早有人拿出食物和清水,让耿蓝琪和沈晨风食用,直到四周漆黑,只剩星光,还没有两人的身影。午夜时分,只剩几只火把,人群也渐渐不安,有些骚动,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水声,像是竹筏慢慢地靠岸,几个高举火把的苗人奔向了水潭,在火把的映衬之下,一个蓝色的人影,缓慢地在星光之下踏水而出,她的衣鬓凌乱,憔悴不堪,但脸上却带着浅浅的喜悦,她大喝一声道:“至高无上的蛊神已经惩罚了失败者!今晚我们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四下里传来欢呼声,动作快的已经前去准备,火把也多了起来,照亮了整个苗寨。茯苓走进三护法,这才看见耿蓝琪,她大叫一声,直冲了过去,抱住耿蓝琪大声欢呼,道:“蓝琪,蓝琪,是你!太好了,这半年可想死我了!” 耿蓝琪眼里噙着泪,也是高兴地大笑着,道:“刚刚可担心死我了,幸好你没事!” 茯苓看着一旁的沈晨风,向着耿蓝琪笑道:“他也来了,你可真厉害!这么快变俘获了沈家公子的芳心!哈哈哈……”沈晨风的脸色有些尴尬,道:“我跟耿蓝琪来这儿是想让你帮我……” “好了好了,其他的事待会儿再说,我们先喝酒,庆祝我们重逢!”茯苓不等沈晨风说完,便拉着耿蓝琪走了开去,茯苓坐在上座,让人在众人中间堆起了篝火,篝火上架了一只壮实的羊,空中漂浮着烤羊的至美香味,待得烤熟了有人上前片好羊肉送到每人的桌前。茯苓大口地喝着酒,吃着烤肉,和坐在身边的耿蓝琪对饮。 直到酒酣之时,耿蓝琪又走回了沈晨风身边,茯苓仍在大声吆喝着什么,已显醉意,夜晚好不热闹! 直到夜幕低沉,耿蓝琪和沈晨风并肩坐在屋顶,看无数的群星闪耀,星星仿佛触手可及,又像是要坠落一般,耿蓝琪不由自主地伸出了双手,手心摊开,凝望着那一刻极低极低的星星。 旁边的沈晨风“嗤”地一笑,正要讥嘲地话在耿蓝琪捧来的双手前梗在了喉咙里,耿蓝琪笑盈盈地看着他,手里一闪一闪的东西飞了起来,飞到她的鼻尖歇了一下,又飞过她的眼睛、额头,向着另一颗微弱的光亮飞去。 沈晨风看着发光的虫子远去,目光渐渐地不再明亮,慢慢收紧,有些深深的思念萦绕在他的眉间心上。耿蓝琪盈盈的笑脸,在望向沈晨风眼睛时慢慢冻结,酸酸的、涩涩的,这本该是属于我们两个的夜晚,但她却在一瞬间又恢复了笑靥,她笑嘻嘻地道:“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花吗?” “海棠!”这个问题,沈晨风倒能不假思索就能答出,耿蓝琪最喜红色,海棠花以红色居多,耿蓝琪的住处也被命名为海棠阁。耿蓝琪点头道:“海棠花有很多名字,我根据不同颜色,来给它们定名。白色的叫断肠,带点紫色的叫思乡,红色的叫解语!” “那你是哪个?” “你猜!” 耿蓝琪闪动着眸子望着他,沈晨风笑道:“我不知道!” 耿蓝琪轻轻一笑,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希望是红色。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吗?因为我母亲生前最爱海棠,她的园子里总是种满了海棠,她的身上也总是穿着红色,美丽地像是天上的仙女!”说起母亲,她的眼眸里带着淡淡的哀思,嘴角却有着一丝笑意,这矛盾的表情让她的脸在星光之下流光溢彩,沈晨风一时竟看得呆了,他赶紧看向别处,暗暗压抑着心里的涌动,良久,他道:“不早了,睡吧!” 他轻轻起身,小心地爬下了屋顶,缓缓迈开了步子,身后的容颜在慢慢苍白,他却不敢回头去看上一眼,只怕一眼,都是万劫不复。 耿蓝琪等他走得远了,才慢慢起身,随着天窗上的绳子,滑落进了屋子,屋子里一个声音道:“晚了,睡吧,我明天帮你们找沈晨雨!” 耿蓝琪脱下外衣上了床,道:“茯苓,你还没喝醉吗?” 茯苓翻了个身子,睁开眼睛,看着耿蓝琪,眼里有着泪花,道:“蓝琪,你这算是什么,就算是成了亲,他的心里依然没有你,你要这么跟着他一辈子吗?” 耿蓝琪道:“你不懂,这是我的梦,从小的梦!便是找一个男子,能带我四海为家,再没有朝廷、战争的困扰,而沈晨风就是这样一个梦。” 茯苓叹了口气,道:“蓝琪,你真是个特别的女子!” 耿蓝琪望着窗外的明月,幽幽地叹了口气,娘亲,你也是想让我离开的吧,我终于找到了他,你从小跟我说的那个哥哥,但是我却还不能潇洒地抽身,我还答应了一个人,帮他照看另一个人,如果你知道我答应的是谁,你会生气吗?因为他是我们的仇人,但他还是饶了我一命,这个人很可怕,他还没死时,就谋划着一切,允炆哥哥才是世上最幸福人…… 耿蓝琪若忽道:“在找晨雨前,茯苓你……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你们昨天进去的那个山洞呢? 茯苓忽然坐起身来,眼神凌厉,道:“不行。”耿蓝琪急道:“看一眼都不行吗?” “为什么你要去看?” “哦!我就是有点好奇,蛊神到底是什么,我想进去看看!”、 茯苓摇了摇头,道:“蓝琪你做什么事都是有目的的,我想知道原因!” 耿蓝琪陷入了沉思,但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错过了也许就再也找不到了,心知茯苓脾气,耿蓝琪便也不再隐瞒,道:“我想为一个人找藏身之所,想来想去,还是你们的圣洞最为安全!” “为谁?” “朱允炆!” “是他!不可能,圣洞是我蛊苗供奉至高无上的蛊神的所在,我怎么可能让你藏人呢?再说,他怎么可能会有那么一天?” “如果有呢?那该怎么办?这样吧茯苓,你能带我进去看一看吗?至于你最后帮不帮我这个忙,也不是我所能做主,再说了,也不一定有那么一天对吗?就当是我好奇带我去看看吧?” 茯苓挨不过她的央求,终于点头答应,并告知耿蓝琪自己虽是蛊苗族长,但是祖上有令严禁外人进出圣洞,今日破例一定不能被其他人看到。说着她翻身下床,从床边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瓷瓶,让耿蓝琪涂在肌肤裸露之处,以免在进入圣洞之时被毒蛇咬伤,至于自己由于从小就饮蛇酒,自有百毒不侵之能。 当下两人悄悄出了房门,走到水潭边时才燃起了一根小小的松枝,火光不大,刚好能照到竹筏所在,茯苓拉着耿蓝琪上了竹筏,竹筏微微有些吃水,耿蓝琪接过茯苓手中的火把,看着周围的水,即使在有月光的晚上依旧没有反光,如百日般深幽。在凉风之中,茯苓滑动竹筏,缓缓向圣洞驶去。 进了圣洞,耿蓝琪微微有些紧张,但毕竟有茯苓在身侧也并不是很害怕,而且火把的照亮有限,看不清周围的景物也减少了恐惧之感。耿蓝琪忽觉脚下除了水声之外,另有一阵细微的水流之声,于是借着火把的余光向着水中看去,知觉地水的波纹有些奇怪,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在游动。 茯苓见耿蓝琪有些紧张,道:“不要害怕,那些只是水蛇,虽有剧毒,但你身上涂有药,它们不敢游上竹筏。”耿蓝琪松了口气,这时脚上传来一阵震动,竹筏不再前行,原来已经抵在石洞深处的岸边,茯苓踏上岸将竹筏绑在了一边的石柱上。 耿蓝琪跟着茯苓上了暗,茯苓接过火把,点燃了插在洞壁上的火把:“这里就是尽头了,外面是看不到火光的!”山洞顿时亮了起来,能够清晰地看清四周的情况,岩岸三面环水,靠着山壁的一面确然已到尽头,耿蓝琪却大大地吃了一惊,手指着前方,吓地移不开脚步。只见靠近山壁的一端盘旋着一只巨大的蟒蛇,足有碗口大小,深黑色的皮肤,一张血盆大口,正向着两人吐着信子,在它的身下躺着一具尸体,肢体零碎,耿蓝琪认出尸体上的衣服正是进入圣洞之后败给茯苓的札猛,耿蓝琪没有尖叫,只是躲在了茯苓身后,而蛇也并没有向两人爬来。 (求评论,不管是好是坏都如暴风雨般地来吧!明天还有两更哦!) 第五十章 杭州岳家  茯苓道:“有我在,这条灵蛇是不会害你的。它已经有上百岁了,一直守护着圣洞,守护着蛊神!” “那蛊神到底是什么?” “蛊神就是蛊神,它是无所不在的,也许就在圣洞的每一个角落里,传说它外形像蛇,却长着犄角和翅膀,最早便是出现在这个圣洞之中,后来却不见了踪影,要几百年才回来一次。十六岁那年,我出了苗寨接触到外面的世界,才发现传说中的女娲娘娘也是人首蛇身,也许我们蛊苗就是女娲的后代?好了,你也看到了,这里根本不适合住人,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 耿蓝琪看着周围,点了点头,忽道:“圣洞确实无法住人,但是苗寨总可以吧,方圆百里,谁敢惹你们蛊苗?”茯苓看了她良久,道:“我了解你的意思,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帮你!” 熄灭山壁上的火把,两人乘坐竹筏从山洞中退了出来,匆匆回到房内安睡。 晴朗的天气,一扫昨日的阴霾。 茯苓打开了一个用树藤雕刻的盒子,一个绿色的小虫飞了出来,绕着茯苓飞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她的掌心。 沈晨风道:“这是什么?”茯苓道:“这是引路虫,我叫它小绿,我们要靠它找到岳晨雨,由于没有岳晨雨的贴身之物,所以要费点周折,才能找到她!沈晨风你伸出手来,我需要你的一滴血,你和沈晨雨是亲兄妹,你的血可以帮助小绿找到沈晨雨!” 沈晨风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小绿背上,小绿煽动着翅膀,血很快便渗进了它的体内,从茯苓手掌上飞出,绕着沈晨风飞了两圈,最后晃晃悠悠地向前飞去,速度不快也不慢,见众人离得远了又会停在路边的青草上等着,只要众人一走进,便又飞了起来。 到达杭州时,已是次年的三月,西湖苏堤上的柳条发出了嫩芽,新绿的颜色让人眼前一亮,眼睛一晃,已不知小绿飞去了哪里,近处的柳条微微颤抖,却原来是小绿展翅飞走,同样是绿色,竟让人不易察觉。 飞过苏堤,小绿飞上了断桥,耿蓝琪踏上断桥,早就听闻民间流传白蛇与许仙的故事,白蛇善良美丽,许仙懦弱负情,他们之间注定是悲剧,那我的结局呢?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晨风,道:“传说西湖水干,雷锋塔倒,白蛇才可出塔,不知这么多年来,西湖水可曾干过?雷峰塔可曾倒过?” 沈晨风举目眺望,但是这里是看不到雷峰塔的,他道:“就算她出得塔来,许仙也早已不在世上了,这份情又归于何处?”耿蓝琪听闻心下一暗,不再做声,茯苓左右望望,眨巴着大眼睛,不怎么听得懂他们的谈话,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小绿的动向上。 “快走啦,小绿去的远了!”茯苓大吼一声,身后两人飞快地跟上。 街边的小摊上,在卖着刺绣的手帕,小绿一动不动地歇在小摊的木架上,见众人到来,正欲起飞,茯苓的话语让它又收住了翅膀。 “看,好精美的刺绣啊!比我们苗绣还好!”茯苓拿起了一只手帕,上面绣的是一朵莲花,一股幽香扑来,茯苓赞道:“好香啊,怎么帕子上还有香味啊?” 耿蓝琪拿起一只手帕放在鼻端嗅嗅,道:“是啊,怎么这么香?” 摊子后是一个年轻女子,一身的粗布麻衣,害羞似地低垂着头,小声道:“这些是帕子都是在加水的香料里浸泡过的,小女子家穷,只好绣了帕子拿来卖,小姐们要是喜欢,就多买点吧!” 耿蓝琪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沈晨风,我们帮帮她多买点吧?” 沈晨风正拿着一张手帕研究着,苏绣精美,这女子的绣工不错,加入香味的做法更是独特,要是在衣坊里衣服上也加上香味,一定会非常吸引人。抬眼间,正对上耿蓝琪祈求的目光,无奈,从怀里摸出钱袋,正要付钱,突然,一个大力推来,便要栽倒,定睛一看,手上的钱袋已经不见,耿蓝琪和茯苓的身边没有几个钱,一路上的开销都是沈晨风支付的,虽然钱不大,但是光天化日之下,被抢了钱,也甚是尴尬。沈晨风当地发足追去。耿蓝琪和茯苓当即反映过来,跟着追了去。 “给我站住,前面的是小偷,快帮我拦住他!”沈晨风一路追,一路大喊,也有好心路人,帮忙拦住小偷,但小偷身法实在太快,很快便越过众人,就要没了踪影。 “哇!这是什么世道啊,连小偷都这么有水准,练过的啊,跑这么快!”茯苓跑得气喘吁吁,仍不住咒骂起来。耿蓝琪累极,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得道:“别……别骂了!用心……用心追吧!” 街边,停在小摊上的小绿跟着茯苓的身影飞去,摊后低垂着头的女子并没有注意道这只小虫子,她慢慢地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了一丝邪恶的微笑,赛雪的肌肤因为兴奋而浮上了一抹红晕,她缓缓地收拾着摊子,目光在绣帕上的一株莲花身上停留,手慢慢地收紧,抬头看看远方,嘴角再次上扬,不用等很久了,晚上,我将会看到你的尸体! 沈晨风体力好很多,已追着小偷没了踪影,耿蓝琪干脆拉着茯苓停了下来,慢慢走过去。繁华的街道慢慢地被甩在了身后,身边的景物渐渐荒凉,看来已经快出杭州城了,路边突然出现了一所宅院,看规模也只是一般小康家庭,匆匆走过宅院,才见沈晨风倚在后墙上喘着粗气,嘴里在不停地咒骂。 还没有见过沈晨风这个样子,耿蓝琪竟觉得有些好笑,走过去拍了他一下,道:“不就是一点钱吗?你沈大公子还在乎那点钱啊?” 沈晨风拍落她的手,道:“那不是在不在乎,是面子问题,居然有人敢偷我的钱,幸好他跑的快,不然一定要让他吃吃苦头,怎么办,现在没钱了,回城里取吧!” 耿蓝琪拦住他,道:“知道你沈大公子有取不完的钱,但是你要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钱庄早就关门了?” 茯苓道:“那我们今晚住哪,露宿荒野吗?好啊,好啊!你们不用怕,有我在,那些蛇虫鼠蚁不敢接近你们的!” 沈晨风无奈的叹口气,耿蓝琪白了她一眼,道:“不用!”指了指后面的墙,笑道:“这不是有户人家吗?我们去借宿一晚吧!” 茯苓神情微变,道:“这里吗?我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妥,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她望了望周围,一户人家都没有,这个宅院独门独户,直觉告诉她有些诡异。 耿蓝琪摆了摆手,拉着茯苓走去,道:“没事的,就住一晚,不会有事的!沈大公子,麻烦你去借个宿!”说着朝着沈晨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沈晨风走到前门,敲了敲门,很快们就开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一副斯文模样,警惕地看着众人,耿蓝琪对着他友好一笑,茯苓笑不出来,总觉得这个男子哪里不对劲。 沈晨风表明了来意,男子立马露出微笑,向里叫了一声,一个年轻少妇走了出来,热情地招呼着众人进屋。男子在前引路,道:“我叫岳镜,这是我的内子阿雯,我们一家住在城郊万事都要小心些,刚刚怠慢了,沈公子莫怪啊!” 沈晨风道:“哦,我和……妻子和妹妹回家,途中遭遇小偷偷走了钱,才想到在岳公子家借宿,叨扰了才是!”岳镜道:“我们这里向来安静,好不容易有了客人,只会觉得热闹,马上要开晚饭了,你们先在这里坐坐,吃了饭,我叫阿雯安排你们房间!”沈晨风道:“如此多谢了!” 前院里摆放了许多的簸箕和席子,上面晒满了草药,茯苓道:“咦!这么多草药啊?”岳镜笑道:“是啊,我们一家住在城郊靠收购药材为生,每日都要晒药的,刚刚准备收药材,不想客人就到了!”说着将众人引入厅中,招呼着妻子快速将药材收入房中。 岳夫人阿雯帮助丈夫收拾好药材就张罗晚饭去了,众人在厅里喝着茶,不一会儿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耿蓝琪好奇地看向门外,一个小小的脑袋钻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很脏的球,一双滴溜溜的眼睛转啊转的,是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他好奇打量着众人,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去,道:“我说爹爹这里有客人吧!” 门后仿佛还有个小小的身影摇晃,想出来又不敢出来的样子,岳镜也看到他了,无奈一笑,道:“清儿、甜儿,快进来,看你们又玩得脏兮兮的。” 小男孩拉着门后的只有五岁的小女孩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叫道:“爹爹!”岳镜一把将两个小人抱起,分别坐在在他的腿上,笑道:“清儿、甜儿,快叫叔叔、阿姨!” “叔叔、阿姨!”两个稚嫩的声音叫得人心里软软的,特别是那两双纯净的眼睛,让人看了就觉得可爱。 岳镜道:“这是我的儿子岳清、女儿岳甜!” 第五十一章 暗箭难防  耿蓝琪心里喜欢,接过小女孩抱在怀里,道:“甜儿,你几岁了?”岳甜被耿蓝琪抱在怀里一点也不怕生,道:“我今年五岁了!你们要在我家住吗?” 耿蓝琪笑道:“是啊,你欢迎阿姨吗?”岳甜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当然!我娘做的菜可好吃了,你们是我爹的朋友吗?” 耿蓝琪开怀一笑,道:“当然啦!甜儿怕不怕我是坏人,把你偷出去卖了?”岳甜楞了一下,随即咯咯一笑,道:“不怕,阿姨长的这么漂亮,一定是个好人,会很疼甜儿的。” 茯苓在一旁叫道:“哇!好甜的嘴啊,难怪你叫甜儿啊!” 岳清坐在岳镜的腿上越发不安分起来,手里还抱着那个用竹子编成的球,向着沈晨风道:“叔叔,你可以跟我一起玩球吗?” 沈晨风笑着点点头,岳清欢呼一声,从父亲身上滑下来,拉着沈晨风跑了出去,岳镜在他身后叫道:“清儿,不许那么没礼貌,小心你娘打你屁股!” 沈晨风难得一见的童心也被岳清激发了出来,不久岳甜拉着耿蓝琪也加入战场,一直玩到了晚饭,阿雯端着饭菜惊讶地看着院子里玩疯了的一群人,叫道:“清儿,你又带着妹妹调皮了,客人在不许放肆,快洗了手来吃饭。” 岳清扁着嘴带着妹妹去洗手,片刻之后,众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饭菜果然如岳甜说的那样可口,耿蓝琪含笑看着这一家人,眼里羡慕极了。 晚饭之后,岳清和岳甜被吆喝着睡觉去了,三人也被带到了房间里,由于沈晨风和耿蓝琪说成是夫妻身份,被安排在一间,茯苓的房间却被安排地有些远。 耿蓝琪微微有些诧异,但见这里房间也不多,安排不容易,也就不在意了,晚上推开窗户,见窗外月光如水,洒满庭院,想起了白日与岳家四口的相处,不觉羡慕不已,岳镜敦厚,岳夫人贤惠,岳清兄妹活泼可爱,一家人住在这里倒也逍遥清静,睡到后半夜,却被人摇醒了,睁开眼来,却见茯苓手捂着胸口,摇摇晃晃地站在床边,沈晨风也醒了,惊异地看着她,道:“你怎么了?” “来不及了,快跑,他们马山追过来了,快走!”血从茯苓指尖渗了出来,脸色苍白地吓人。耿蓝琪还只穿着里衣,也来不及穿了,站起身来扶住茯苓,道:“我扶你一起走!” 三人刚刚走到门口,天空一道闪电滑过,露出了一人狰狞的面孔,耿蓝琪惊道:“岳公子,你?” “快走!他是来杀我们的!”茯苓吼道,这时天空轰轰隆隆地发出一阵巨响,看来是要下大雨了。 “什么!”沈晨风惊道,又一道闪电掠过,映出了岳镜手中的长剑,正冒着寒光。 众人向屋里退去,岳镜步步紧逼,长剑的寒光让人胆战心惊,道:“你们没有退路了,这就是你们的坟墓!”耿蓝琪脑筋乱转,也想不到为什么会有人想来杀他们。 沈晨风道:“你要杀我们总要给个理由吧,我们身上的钱早已被抢光了,这你是知道的,你不会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 岳镜哈哈一笑,道:“你很聪明,我当年不是为了钱,却是一定要杀了你身边的这个女子,你们也不需要知道原因!” “要杀了我?”耿蓝琪转头看着沈晨风,完全不知为什么。 突然一声尖利的哨声响起,却是茯苓吹响了口哨,岳镜楞在那里,没有再走上前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小心,那个女子邪得很,我刚刚就遭了她的道!” 阿雯的话音刚落,四下里嘶嘶声传来,不到一会儿,屋子里便爬满了蛇,团团围住了岳镜和阿雯,岳镜低声咒骂着,不断地用剑去杀蛇,蛇却不知从哪里爬出,而且越来越多。 茯苓指了指窗口,耿蓝琪扶着她从窗口爬出,沈晨风随后跟来,众人来到院子里,豆大的雨珠纷纷落下,很快打湿了众人的衣衫。 岳甜蹲在院子里,头埋在膝盖里,不断有哭声传来,“甜儿!”耿蓝琪止住了脚步,正要上前,却被茯苓一把拉住,摇头道:“不要去,也许是个陷阱!” 耿蓝琪收回了步子,正要转身离去,却见岳甜泪眼汪汪地抬起了头,雨珠顺着她的头发滴到了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鼻涕,哽咽道:“阿姨!他们不是我的爹娘,救我!” “甜儿!”耿蓝琪心里一酸,虽说她平时也算是小心谨慎,但这件事上她早已有了先入为主的羡慕感情,敦厚的岳镜突变杀手,耿蓝琪也一时没有接受过来,忽然心中想起了自己,粪桶逃生,接受仇人的帮助卑微生存,于是对于小孩子天生就有一种怜惜之情,她快步走了过去,将岳甜抱在了怀里,道:“我带你走!” 沈晨风正要上前帮忙,却被一道亮光刺了眼睛,来不起细想,扑了上去,将耿蓝琪推开,手臂上一阵刺痛传来,那里正插着一把刀,而刀的另一端正握在岳甜的手上。 耿蓝琪倒在雨地里,惊呆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见,那个甜美纯真的孩子,怎么会露出这么残忍狡猾的笑容,她的手中本该拿着糖果或者玩具,怎么会拿着一把刀,而这把刀还插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耿蓝琪完全愣在了当地,直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小心!”,她毫不犹豫地扑在了沈晨风的背上。 “啊!” 耿蓝琪只觉得背上传来一阵锥心的刺痛,眼前一黑,便要晕死过去,沈晨风已经拔出了刀,将岳甜推倒在地,岳甜不死心的站了起来,面目狰狞,手里拿着刀子刺了过来。 茯苓在关键时刻吹响了哨子,蛇从四面八方而来,沈晨风扶起耿蓝琪向茯苓跑去,耿蓝琪向身后一看,随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把刀捅进她背后的不是别人,正是七岁的男孩岳清。 趁着岳家四口对付蛇的空挡,三人向门口逃去,正走至门口时,耿蓝琪忍痛停住了脚步,道:“甜儿,是谁要你们来杀我的!” 小孩子依旧是小孩子,不管怎样的凶狠狡猾,内心还是直率的,岳甜几乎没有犹豫地道:“是薛姐姐!” 耿蓝琪眉头一皱:“薛姐姐是谁?” 岳甜没有再回答她,专心地对付地上的蛇,三人逃出了岳府,很快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茯苓道:“看来是岳镜两人追来了,那两个小孩没有这么快,我们得分开走了,我和蓝琪的伤比较重,你无法照顾两个人,我先引开一人,先对付了他,再去找你们!” 沈晨风点头道:“你自己小心。”耿蓝琪背上的伤很深,失血过多的她已经昏死在沈晨风的身上,沈晨风一把抱起耿蓝琪向着一条道路跑去,而茯苓则走了另一条路。 追到岔路上来的人果然是岳镜和阿雯,两人对视一眼,阿雯向着茯苓的方向追去,岳镜则追向沈晨风和耿蓝琪。 沈晨风一路上抱着耿蓝琪,已经奔进了杭州城,天已快到早上,但由于一直下着雨,依然是黑暗一片,沈晨风左右望望,两边的店铺都没有开门的迹象,看了看身后,一个身影踏着雨水飞奔而来,再也耽搁不得了。 身边是个米店,沈晨风拉开一旁的窗户,抱着耿蓝琪爬了进去,脚刚一落地,便听到脚步声停在了店铺口,沈晨风眼睛适应了黑暗,发现有里面还有一道门没有上锁,于是打开门钻了进去,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进来,才放下心来,打量着这个房子,四周充斥着大米的味道,看来是放米的后仓。 沈晨风抱着耿蓝琪坐在一堆大米上,手触碰到她的额头,只觉得烫的吓人,耿蓝琪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口中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沈晨风心里焦急一片,伤口得马上处理,不然便有生命危险,但是此时却不得出去,如果遇上岳镜或是阿雯也是死路一条,沈晨风打量着四周,试图找找有没有可以用的地方,但眼前出了一袋袋大米别无其他,只好向扯下身上的衣服,将她的伤口做个粗略的包扎,然后再将自己手臂上的刀伤包扎了起来。 突然,沈晨风发现大米旁还有一个门,却不知这个门通向哪里,打开门,有雨滴飘了进来,门槛下竟是一条河,河里靠着屋子的地方停着一条船,看了是用来运大米的。 沈晨风大喜,正要抱着耿蓝琪跳上船时,却听见“砰”地一声巨响,另一边的门被踢了开,岳镜提着剑站在门口,大笑道:“终于找到你们了!受死吧!” 第五十二章 风雨同舟  剑刺过,却刺了一个空,定睛一看,却见沈晨风已抱着耿蓝琪跳到了船上,顺着水流,已漂了开去。岳镜气急,眼睁睁看着船远走,却无法去追,转身跑出屋子,顺着河流的方向追去。 天下着大雨,天空阴沉,大颗大颗的雨滴打落在河里,水流极快,船只飞快地前行,早已看不见岸边飞驰的身影,很快,船只停泊在了柳荫之下,柳树成了天然的保护之色,沈晨风钻出头去,打量了周围的环境,将低垂的柳条尽量合拢,遮住小船。 沈晨风检查了一下小船,发现了几罐清水,心里宽慰不少。怀里的耿蓝琪还在昏睡之中,紧紧地皱着眉头,嘴里喃喃的叫着,沈晨风终于听清楚了,她叫的是“娘!” 沈晨风将耿蓝琪的身子扶起,转过身子,让她趴在腿上,血已经沾满了背后的衣衫,幸好包扎过后,血已止住,现在要做的是清理伤口了。 沈晨风犹豫了一下道:“得罪了!”伸手颤抖地扯开了耿蓝琪背后的衣衫,伤口已和衣衫粘在一起,一扯之下本已粘合的伤口又被撕裂,耿蓝琪痛的惨叫一声,顿时清醒了过来,叫道:“你轻点儿!” “好!”沈晨风的声音温柔沙哑,耿蓝琪一愣,一时忘记了疼痛,双手抓紧着沈晨风的衣衫,咬牙忍住疼痛。沈晨风的动作果然温柔了很多,他将清水缓缓地倒在耿蓝琪的伤口上,数次清洗之后,再用清水将衣衫洗净,将伤口周围擦拭干净,重新进行了包扎。 本来逃出岳府之时,两人衣衫便不多,耿蓝琪此时更是衣不蔽体,沈晨风也是浑身湿透,这时将身上最后的衣衫脱了下来,给耿蓝琪穿上,自己却冷地发抖。 耿蓝琪又再次昏昏沉沉地睡去,靠在沈晨风怀里的身子由冰冷变得滚烫,沈晨风暗叫不好,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如火,耿蓝琪嘴里嘟囔又开始说起了胡话。 “娘……不要丢下我,不要把我送走……我要和娘一块,爹爹……爹爹……你去了哪儿?为什么不带上琪儿……为什么……留我一人在这世上……受尽苦楚……” “蓝琪!蓝琪!你醒醒!千万不要就这样睡了过去!” “可是我好难受……呜呜……娘……我好热……就这样死……死去有什么不好……” “有我在就不许你死,不许你死!你听到了吗?” 远处,一人全身黑衣,身影纤细,打着一把伞,站在河堤上,面前跪着的人正是岳镜,身前传来娇媚的女声道:“他们在柳荫下的船上,这点事都办不好,真不知道养你们干什么,快点去吧!” 岳镜飞快地离去,向着沈晨风和耿蓝琪的所在奔来。 柳荫下,船只在轻轻摇晃。 沈晨风看着不断说着胡话的耿蓝琪,心中怜爱之情顿起,不愿她就这样死去,只是一声声地唤着她,良久,耿蓝琪又慢慢地睁开眼来,看着沈晨风焦急的模样,心里涌起一丝暖意,紧紧依偎着他道:“你冷吗?”沈晨风摇了摇头,耿蓝琪握紧了他的手,双眼如泣,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其它,她的泪就如断线的珍珠般掉落,掉落在他的怀里,滚烫的泪珠熨帖着他的心,仿佛不再感到寒冷。 “我好难受,一定是活不成了!你知道吗?我多想这辈子都陪在你的身边,可是不行了,你也一定不愿意是我陪在你的身边!” “不!不!我愿意,我愿意!”沈晨风搂紧了她,她的身子从滚烫突然变得奇冷。 她凄然一笑,道:“你一定是在安慰我!因为我快要死了!我想问你一句话,你……喜欢我吗?” 她的脸本来苍白地没有丝毫血色,却因为说了这句话,飞上了红云。虽然感到不好意思,她的眼睛却没有丝毫退缩,定定地看着沈晨风,没有恳求的目光,没有希望得到怜悯的目光,她的目光是那样的真挚。 沈晨风从她的眼睛看到了眷恋与不舍,清清澈澈地没有丝毫杂质,如漆般的眼珠灿若宝石,此时却带着死亡的忧伤,瞬间化作了一把最尖利的刀,划进了沈晨风的心,带着阵阵绞痛,他镇定地开口,仿佛誓言般庄严:“我喜欢你,遇见你就是我最甜蜜的不幸,我的一生早已注定要跟着你的脚步旋转,而我却一直在逃避,如果我的心中没有悸动,怎会让你已我的妻子自居,如果我不是喜欢你,怎么会容忍你睡在我的身边!” 笑容如水波般一寸一寸地在耿蓝琪到脸上荡漾开来,她将脸埋入他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如果此时没有受伤,没有死亡的威胁,那么今后便是艳阳天了。 突然,柳条断裂的声音传来,船只剧烈地摇晃着,一个重物落在了船上,耿蓝琪惊呼一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出现在船头的果然是岳镜,沈晨风似乎也感到了绝望,用身子护住了耿蓝琪,剑上的寒光闪烁,横在沈晨风和耿蓝琪的身前,发出阵阵夺命的呼啸。 耿蓝琪的手无力地搭在腹部,一个硬物抵住了她的手,一丝亮光在她的脑中闪现,她伸手入怀,颤抖着拿出盒子,轻松地笑道:“岳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岳镜一愣,想不到耿蓝琪在这个时候还能有这么轻松的笑容,难道她知道会有人来救她?岳镜下意思地看了看周围,却没有发现丝毫的风吹草动,这时他才看到耿蓝琪微举的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木漆盒子,那是什么?会是世上最厉害的暗器吗? 耿蓝琪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是世上最厉害的毒药,只要沾上了一点,就是立刻化为脓水,你想试试吗?” “呲!”盒子打开,盒中的物体飞向了岳镜,岳镜飞快闪跳开来,却料想不到,那物体竟会自己转弯,追逐着岳镜的身影。 岳镜这才吓了一跳,看清了前面是一只小小的飞虫,又放下心来,用剑去将飞虫赶走,那飞虫却灵活无比,避开了他的剑,下一刻便钻进了他的鼻孔之中,岳镜吓得大叫一声,觉得那只虫顺着他的鼻孔向下,钻进了他的五脏六腑,顿时身上似炸开般疼痛,而这时,船内已经空空如也了。 “饭桶!”船外传来了一声咒骂,脚步声渐渐远去。 雨渐渐停了,天瞬间亮了许多,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打开了,沈晨风抱着耿蓝琪飞快地钻进了最近的一家医馆。医馆很安静,几乎见不到人影,等了半天,大夫才从里面走出,淡淡地看了沈晨风一眼,问明了情况,道:“把她交给我吧!” 正要将耿蓝琪交给大夫之时,忽见大夫眼神有些不对,沈晨风心念一动,抱着耿蓝琪后退了几步,道:“不行,我还是去找别人吧!” “晚了!” 大夫大喝一声,窜到了沈晨风的身后,挡住了他的去路,道:“留下这个女子的命吧!”沈晨风惊道:“你也是跟岳镜一伙的?” 大夫长袖一甩,一把长剑横在了沈晨风面前,寒光逼人,顷刻之间便可取两人性命。沈晨风想向身后退去,转身间又颓然顿住,岳清和岳甜两个小孩正从里间的门后伸出脑袋,露出纯真的笑容看着他,沈晨风知道那笑容是世上最恐怖的武器,他低头向耿蓝琪看去,耿蓝琪的目光流转,丝毫没有害怕的神色,仿佛这一切早已注定,就算逃得了一次、两次,却还是逃不过这厄运。 但是,有你就足够。 沈晨风闭上了眼睛,微笑道:“有你就足够!” “砰!”,一阵劲风刮过,却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沈晨风忽觉手上一轻,睁开眼来,却发现怀里的耿蓝琪已不见踪影。 沈晨风追出来时,只模糊地看见一团朦胧的人影消失在浓雾里,正要发足追去,一把长剑横在胸前,沈晨风的身子不能挪动分毫,转头看去,眼前的男子一身黑衣,神情严肃,他……为什么要阻止我追去?而转眼看向地上,大夫的眉心血红,已经没有了呼吸,两个小孩也已不见了身影。 几个起落,耿蓝琪的身子已经稳稳地停落在一片竹林里,几滴露珠滴在她的脸上,冰凉凉的感觉。 “你是谁?这是哪里?”她挣扎着站在了地上,绣鞋踏在青草上,很快便被露水沾湿。肩上被拍了一下,耿蓝琪顿时没有了知觉。 第五十三章 故琴依旧  那是个让人无比羡慕的四口之家,敦厚好客的主人,温柔贤惠的女主人,两个如精灵一般可爱的孩子,在一夜之间化为了夺命的夜叉,他们美好的面孔瞬间变得丑陋无比,岳甜儿的面孔变得狰狞,那还是个孩子的表情吗?她表情淡然地道:是薛姐姐。 “薛姐姐是谁?”仿佛做了一个冗长的噩梦,耿蓝琪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回想着梦里的一切,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 这里是一个竹楼,有着清新的香味,耿蓝琪坐起身子,背上传来了巨大的疼痛,耿蓝琪坐着不敢再动,低头看去,身上已经换上了淡红色的衣衫,崭新地像是刚刚做好的,却一点也不觉得不合身。歇了一会儿,耿蓝琪才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轻,害怕触动背上的伤口。 步出竹楼,耿蓝琪看着四周,莫名的熟悉感袭来撞击着她的记忆,一样青翠欲滴的竹林,一样清冷的竹林风声,一样简朴的竹楼。 一年前,同样在竹楼里,品尝着竹先生精心准备的全竹宴,转眼间,竹先生下狱,在一场大火中下落不明,这里的景物如此相似,难道……耿蓝琪看着眼前浑身黑衣,又以黑布蒙面的男子,缓缓摇了摇头,不可能,他不会是竹先生! 黑衣男子看着耿蓝琪的双眼里似有泪光,他走至一石桌前,从桌下拿起了一架古琴,琴身纹路古雅,中间却有一条曲折的断痕,琴弦也是重新衔接过,古琴放上石桌的那一刹那,耿蓝琪的身子剧烈地抖动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啊……我明明把它埋在了竹先生的衣冠冢里,怎么会…… 琴音响起,伴着风声回荡在林间,如风般温柔,如风般和煦,如风般凄婉……种种抅挑转承,低音高转,都像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一点一滴地回溯到心头。 那人温润如玉,喜欢穿青色的衣衫,喜欢抱着一把琴弹奏一天,喜欢研究各种各样的菜,喜欢摆弄花花草草,喜欢对着一方翠竹发呆……她曾经嬉笑他那通身的气派不像是个授琴先生,简直就是个有钱人家整日无所事事的贵公子,而他只是如往常一般淡笑,说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耿蓝琪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雾气,随着琴音低沉,雾气凝聚成的水珠,大颗大颗地泪珠滴落,渗入脚下的泥土,她的声音早已梗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琴音停止,黑布滑落,依旧是那个温润的公子,不曾变过,他伴着喜欢的翠竹,弹奏曲子给喜欢的姑娘,《如风》其实是他写给她的,希望她聆听自然,化去任性刁蛮之气。 “竹……竹先生……真的是你!” 耿蓝琪跪坐在琴边,止不住地哭泣,脸上却笑得灿烂,手一会儿摸着“绿绮”,一会儿摸着竹笙的脸,仔细看着,简直不敢相信,还能在见到竹笙。 竹笙笑着握住她的手,道:“是我,是我!我来看你了,你还是那么容易落泪!”他温柔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珠,拉着她坐在石凳上。 “这……这把琴,我把它埋在了……你怎么会知道,茯苓不会认识你的啊?”耿蓝琪爱惜地抚摸着“绿绮”,泪珠穿过琴弦滴落在桐木之上,那条裂痕是她亲手造成,却因为竹笙又重新合在了一起。 “因为我一直都在!都在你的身边!” “什么?”耿蓝琪努力思索,这一年来,在路上发生的点点滴滴,都历历在目,如果竹笙在身边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感觉到,“从什么时候开始?” “就从你埋琴开始!” “黑衣人,那些一直很神秘的黑衣人跟你有关系?”见竹笙点头,她又继续说道:“从最开始的被绑架又神秘被放,到后来东山寨被掳后要人的黑衣人,再然后我们得知救走沈伯伯一家的也是黑衣人,最后就是现在了,救我的也是黑衣人,竹先生你跟黑衣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竹笙淡然一笑,仿佛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看到耿蓝琪着急的神情,叹了一口气,道:“蓝琪,我的身份很是特别,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我不想告诉你,因为我怕你也卷入其中,总之,我能告诉你的是那些黑衣人的确跟我有关,但我却没有完全的指挥权。他们开始对你们不利,是因为一场误会,以为是你害了我,后来解释清楚了,我便派他们一路保护你们,但是那一次,由于他们的疏忽,让你被东山寨的人掳了去,我严厉地斥责他们,后来扮作黑风寨的人上山要人,结果你们不知去向,我们早已在西山寨用同样的方法救出了沈仲良一家,唯独没有找到沈晨雨,对不起!” 耿蓝琪摇头道:“你为我做的太多太多了,怎么会对不起?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了!你还护送沈伯伯、岳伯母到北平去,难怪我们一路上这么太平!” “不用感谢,我想要的你都知道,只是你……” 耿蓝琪的手从竹笙的手里缩回,低头道:“你明知道只有这个我不能给你!” 竹笙苦笑道:“我是知道,所以我一路上也犯了很多错误,我明明知道小偷、岳家人、医馆大夫都是她派去的人,却没有制止,我心里却希望沈晨风真能抛下你不管,可是,他却出乎了我的预料,他……爱上了你是吗?” 耿蓝琪脸上一红,微微点了点头,道:“嗯,我不会怪你的,你一直是爱护我的好大哥啊!” “你知道要杀你的是谁吗?” “是谁?这两次的刺杀都让我感到莫名奇妙,有谁会想我死呢?难道是她?” “她是谁?” “一定是她,连香菱,她爱着沈晨风,所以她买了杀手要置我于死地!” 竹笙摇了摇头,道:“我倒希望是她,那你也会轻松很多,只可惜不是她,是薛霏霏!” “薛霏霏?东山寨的薛姑娘?”耿蓝琪吃惊地站了起来,动作过大,触动了背后的伤口,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痛了,因为心里的震惊盖过了一切,在岳甜说出薛姐姐三个字时她就应该想到,只是她不愿意往薛霏霏身上想,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耿蓝琪无意识地摇着头,道:“你会不会搞错了?怎么会是薛霏霏,她可是帮助我们逃跑的救命恩人啊?” 竹笙叹了口气:“我也不知具体情况,但我确定是她。蓝琪,有时候救命恩人也会变成仇人的,人心的险恶,你永远也猜不到它的底线!” 耿蓝琪重新跌坐在石凳上,忽然抓住竹笙的手道:“竹先生,我在这里昏迷几日了?晨风和茯苓呢?他们有事吗?” 竹笙拍拍她的手,道:“你放心,他们很安全,我们发现茯苓时,阿雯已经死在她身边了,这女子很厉害啊,听她说阿雯是死于她的巫蛊之术!我已经派人送她去周庄的沈家养伤了,至于沈晨风,他已经在杭州呆了几日了,一定要见到你才肯罢休!” “我要回去了!”听到沈晨风的消息,耿蓝琪立马坐不住了,站了起来就往外走去。 “回哪儿去!” “周庄沈家!” “你……就那么急着走吗?在这里多呆一刻也不行吗?”竹笙的话有些受伤,可是耿蓝琪的话却更加决绝:“因为我想他了!” “好!我送你去!” “谢谢!”耿蓝琪回头嫣然一笑。 竹笙将耿蓝琪送至沈晨风身边,却不愿离去,明说是为了保护耿蓝琪的安全,却是为了自己能有更多的时间伴在她的身边。 沈晨风一路上悉心的照顾着耿蓝琪,竹笙的心思他不是看不出来,但这一路上说不定还有很多凶险,而竹笙的身份虽然神秘,却能保护他们的安全,只得让他跟着进了“银素园”。 自从那层纸捅破,沈晨风和耿蓝琪之间便有着微弱的变化,细心如竹笙才看得出一丝端倪,而这更加深了他的痛苦。 海棠苑的青石台边,淡红色的海棠花正开得鲜亮明快,耿蓝琪正站在这株海棠花畔,映衬着她如花般娇艳的容颜,一身水红色的衣衫在风中轻舞,那暗暗传送的清香不知是花香还是她身上的味道。沈晨风听她说过海棠艳而无香,那么这幽香便是她身上的味道,她必定是海棠花仙无疑。 耿蓝琪向着他淡淡一笑,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她明明是一个世俗女子,身上却偏偏有那么点出尘似仙的味道。沈晨风方到此刻才知道,宁不知倾国与倾城,佳人再难得! 海棠树下,笑靥如花,她轻启朱唇,连要求都带点撒娇的味道:“我们找到沈伯伯和沈伯母后,一起去草原好不好,我还没有去过草原呢?”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沈晨风宠溺地点点头,笑道:“去草原骑马牧羊,过逍遥自在的样子!”她笑着扑入他的怀中,仿佛天地间再也没有缺憾,一切都变得完美。 第五十四章 对你是矛盾  茯苓笑盈盈地从远处走来,打破了此刻的宁静,她将手中的茶盅放在青石台上,笑道:“我帮钱心端进来的,却不想坏了二位的好事!”耿蓝琪薄嗔带笑,把茯苓推了出去,茯苓向着沈晨风意味深长地一笑,走出了海棠苑。 耿蓝琪拿起茶盘里的茶,递到沈晨风手上,钱心泡的茶清香幽雅,但不够醇厚,沈晨风却是对茶无感之人,只觉得这茶与往常一般,无甚特别,只是解渴的水而已。 但这杯茶,是一样吗?茯苓的裙衫隐去,只有淡淡的银铃之声回荡在海棠苑外。 耿蓝琪匆匆去了一趟陆园,陆元启依旧爱坐在废园的荷花池边发呆,耿蓝琪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如平常一般招呼她坐下,聊一些家常琐事,耿蓝琪见他没有看破自己的身份也乐得聊一些无关痛痒的事。从废园里出来,变看见了陆玦站在院门边,耿蓝琪吃了一惊,但随即镇定了下来,陆玦的脸上有着笑意,道:“蓝琪你是在开我玩笑吗?那个小院子里什么也没有!”他的手中拿着一张薄纸,塞回了耿蓝琪的手中。 “没有么?怎么会?我以为……” “如果真有,那一定是个高人!” 从陆园回来,耿蓝琪察觉沈晨风的脸色有些微变,但她什么也没问,有些事不捅破最好! 歇了不到几日便又要出发去北平,茯苓已经做好了准备,站在海棠苑外轻轻咳嗽,这满园的海棠花真是美得惊人。 竹笙坐在马上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看向远处,不去看沈晨风和耿蓝琪携手而出,自从得知小绿那只引路虫的方向是北方,他便主动要求一起去北方,耿蓝琪自然是满心高兴,沈晨风却微微有些吃味。 沈晨风将耿蓝琪送上了马车,正想骑马上前,却见陆珏和水芊芊迎面走来,陆珏向沈晨风拱了拱手,径直走到耿蓝琪的马车前,道:“干妹妹!得知你马上要走了,你干外公叫我来给你送些吃的,路上玩的!” 耿蓝琪走下马车,笑道:“下次回来时,我再好好地去拜见外公!干哥哥,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水芊芊递过来一只食盒道:“这些是桂花糕、芙蓉糕,还有些枣子、瓜子,老爷子嘱咐了我好久,一定要亲自送到你的手上,说是相公姑姑最爱吃的,就认为所有女孩子都爱吃,来,你拿着!” 耿蓝琪笑着接过食盒,笑道:“果然是我最爱吃的!谢谢!” 陆珏又递过来一个布包,无奈地笑道:“这些是爷爷给你路上玩的,我想你也用不着这些,但还是拿着吧!” 耿蓝琪将食盒放回马车上,双手接过,眼睛里渐渐闪现着泪花,含泪笑道:“好!你们要多保重,我的事情一忙完了,就回来看你们!” 耿蓝琪踏上了马车,马车向前失去,耿蓝琪揭开布帘,向着远去的陆珏夫妇招手,直到再也看不见两人为止。 沈晨风策马走到竹笙旁,道:“多谢你了!” 竹笙淡淡看了一眼沈晨风道:“不用谢!” 沈晨风强烈地感觉到身边的人不一般,他的周身都透着一股贵气,那不是一般的寻常人所有,那他到底是谁呢? 一路上马车奔驰,小绿的飞行也快了起来,路过应天府时,耿蓝琪偷偷地溜回了长兴侯府,耿炳文一年间衰老了许多,他爱怜地抚摸着耿蓝琪的脸,那一头的青丝早已绾成了发髻,简简单单地只插着一支象牙簪子,她的脸庞依旧清新如垂髻的少女,一年多的时光竟没有半点少妇姿态。 耿炳文心知肚明,暗暗叹了口气,道:“琪儿,扶我到窗边!” 耿蓝琪小心地扶着耿炳文走至窗边,耿炳文抬眼看着远处的墙头,那里有个人影正急急地收回头,咋一看之下,还以为是一丛被风拂过的树枝,耿炳文忽然想起了一句词:“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耿炳文一生戎马,甚少看读诗词,但数日前与人饮酒,见酒馆之上,便题着这句词,让耿炳文想起了远嫁的耿蓝琪,随记了下来这句词。 “你去看看皇上吧!”他淡淡开口,墙头上的黑影应该已经离去,方向应该是皇宫。 “我……”耿蓝琪的面色有些犹豫不绝。 “去吧!他已经知道你回来了!自你走后,皇上派了人每天都盯着侯府,只要有点风吹草动,皇上必然都是知道的,皇上没有再派我去战场,我想很大的原因都是因为怕你回来了,却见不到我!” 耿蓝琪的表情有些决绝:“我答应了皇后,再不踏入皇宫一步!”耿炳文也不再坚持,道:“海棠阁里的花都开了,比往年都早,它们可能知道你回来了!” 回到海棠阁,耿蓝琪看着满园的海棠花,那些娇艳的花朵竟都化作了一张温柔美丽的脸庞,她喃喃道:“娘!女儿在这世上一直都卑微的活着,为了自己的生命不惜委曲求全,我太矛盾了,朱元璋即是仇人又是恩人!我该怎么办?走吧!逃走了就一了百了了!” 子夜,耿蓝琪匆匆作别耿炳文,连同沈晨风等人连夜出走,后门打开,夜风有些凉,耿蓝琪不禁向沈晨风更靠拢了一些。还没踏出门,便见黑暗的巷子里立着两个人,其中一人穿着深色的斗篷,整个人都陷在黑暗里,看不清面容。 耿蓝琪却认得另一个人面容清秀之人,正是朱允炆身边的小太监香茗,他走上前来道:“主子请耿小姐进一步说话!” 沈晨风警惕地拉着耿蓝琪,道:“小心,来者不善!”耿蓝琪笑着摇着头,道:“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说着走上了前去。 竹笙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眼前人的身份他早已猜透,跟着众人走进了一家小酒馆。 耿蓝琪和黑衣人独坐在另一间雅间里,香茗守在屋外。 黑衣人脱下披风,秀雅的容貌出现在耿蓝琪的面前,他的面容有些憔悴,带着淡淡的焦虑,道:“蓝琪儿,你就这么狠心吗?好不容易盼着你回来了,却苦等一天,也不见你来见我一面!” 耿蓝琪看着手中的酒杯,淡淡开口:“相见不如不见,既然想让皇上彻底忘记我,又怎能随时提醒你我的存在。” 朱允炆指着她手中的包裹,道:“你这是要上哪儿去?”耿蓝琪道:“晨风的妹妹失踪了一年,我们正要去找她!”朱允炆道:“看你们的方向像是要去北方?” 耿蓝琪点点头,道:“南方我们已经找遍,却始终没有沈晨雨的踪迹!” 朱允炆手支着头,有些疲惫,道:“蓝琪儿,只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不管你身在何方,总要念着我一点,身为皇上我总有很多无可奈何,只要你能常来看我就行了?” 耿蓝琪默默地低着头,希望总是不能给地太多,如果能不再进皇城,那是耿蓝琪的最大心愿,对于朱允炆她终究是矛盾的,但她还是道:“我尽量做到!” 朱允炆皱紧的眉头终于松弛开来,放下心,他起身走出了房门,走到隔壁雅间时,他看向屋内,向沈晨风羡慕的目光,在看向竹笙时陡地楞了一下,神色有些复杂,道:“竹公子还是不要再来这里了,这次是看在蓝琪的面子上不会为难你,下次可就说不准了!”说完便带着香茗匆匆而去。 耿蓝琪转头看着里面的竹笙,刚刚皇上的话是什么意思?竹先生你到底是谁呢?为什么可以掌管那些暗影? 沈晨风抿了一口酒,笑看着竹笙,道:“竹公子可否谐音朱公子呢?如果我猜的不错,你与燕王定然有些关系?” 竹笙淡笑一下,也不否认,道:“沈公子商人眼光果然厉害,却不知沈公子还猜对了多少?” 沈晨风道:“不多,仅一点,算起来竹公子还是我家恩人,要不是你我的父母还是那群山贼手里,现在转而就进了燕王府,我觉得还是多亏了竹公子的引荐吧?” 沈晨风话里的讽刺意味,竹笙怎会听不出来。竹笙道:“的确,我们救你父母是有所图!”沈晨风道:“竹公子也算是已死之人,竟然能死而复生,也算是稀罕事了,敢问一句,你与燕王是什么关系?” 耿蓝琪抓紧了门栏,长长的手指甲都要陷进木头里了,每次竹笙都不愿意过多的透露,却将耿蓝琪的好奇心都掉了起来。茯苓也好奇看着竹笙。 竹笙在众人的注视下依然卖起了关子,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衣服,道:“看来我们可以明早出发了,回去吧!” 竹笙越过门口的耿蓝琪向酒馆外走去,耿蓝琪心里有些失望,和沈晨风互视一眼,摇了摇头。 (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断网,现在才把这两章传上,哎,一直很苦恼自己的文节奏太快,可是没办法改不过来了!) 第五十五章 陈夫人  第二天一早,和耿炳文正式作别,四人站在门口,茯苓拿出了装着小绿的盒子,小绿在盒子中停顿了一下,嗅了嗅方向,便向西北方飞去。 四人上了马车,出了城门。守门的士兵仿佛收到了命令,并没有为难众人,马车顺利的出了城,跟着小绿的踪迹,取道济南,一直向西北而去。 次月,众人越过层层阻碍,驶进了白沟河,忽然天空响起了一声鸟叫,竹笙掀开窗帘,呼啸一声,一只白雕朝着竹笙飞来,一双利爪稳稳当当地停在竹笙伸出窗外的手上,竹笙迅速从白雕爪上的竹管里取出了一张字条,耿蓝琪发觉他的脸色微变,正想询问,只见竹笙迅速将字条藏入怀里,转过头道:“坐稳了,事有紧急,我得加快前行了!” 竹笙钻出马车,与马夫调换了位置,手执缰绳,策马基本,这里的地凹凸不平,马车驶过便是黄沙漫天。 马车颠簸着前行,不多时,前方的黄沙飞天,马蹄声四起,沈晨风大叫一声不好,道:“不能前行了!前面是战场!”茯苓一直看着马车前方的小绿,道:“快,转方向,小绿的朝那边去了!” 竹笙充耳不闻,一直策马疾奔,喊杀之声四起,耿蓝琪看着前方的情景,睁大了眼睛,早就听闻战争的残酷,却想不到真实的情景,更加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耿蓝琪觉得前方的沙土的都变了颜色,那是一种黄沙与血的混合颜色,天空黑沉沉的,像是随时便会刮风下雨一般。 现在的战场完全没有了战术可言,完全是杀红了眼,分不清眼前是战友还是敌人,踩在不知是谁的残肢之上做最后的拼杀。南军的大旗高高挂起,以一种胜利的姿态在风中飘扬,而北军已寥寥数万人矣! 茯苓吓得缩回了座椅上,那群野兽般的叫声,震痛了耳膜,饶是山林间的野兽也不过如此。沈晨风扶着耿蓝琪的肩膀,将她拥进了怀里,向外道:“竹笙,你到底在干什么?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竹笙抓紧缰绳,站起眺望了一下,身边的马车夫早已吓得钻进了车内,口中喃喃,不知自己为何要接这要命的工作。 远方的高处,一人手拿长剑,在不断地拼杀一条血路,他的身上沾满了血,头盔不知掉在了何方,他身边的将士越来越少,而敌人的军队实在太多,但他的眼睛里却丝毫没有退缩与绝望,他大声呐喊着:“尔等不要走,等我叫人来收拾你们!” 竹笙瞄准了那人,神色焦急,转过马头,将马车朝相反的方向驾去,很快离得远了,他把车藏入了一个小山坡后,道了一声“保重!”,飞身离去。沈晨风吃了一惊,钻出马车,道:“他要去干什么?” 耿蓝琪面色苍白地看着竹笙远去的背影,他正朝着燕字大旗而去,那站着高处人应该就是燕王,燕王有难,竹笙奋不顾身,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耿蓝琪道:“也许那就是竹先生一直不肯说的秘密!” 片刻之后,竹笙果已站在燕王身侧,袖中竹笛飞出,尖利的短剑灵活地斩杀着周围的人,他的手有些抖,不是很利落,朱棣的眼中显出喜悦之色,了然地看了他一眼,竹笙还不习惯杀人!不知从哪燃起了力量,朱棣的手臂重新变得有力,粗狂英伟的脸上,竟是剽悍之色。 成败还未定,我朱棣还不是短命之人! 朱棣刚才站在高处的喊话,很快有了效果,南军的统帅李景隆是个十足草包,以为朱棣另有埋伏,下令撤退,朱棣见南军远去,迅速率领军队撤离了战场。 沈晨风暗叫一声糟糕,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很快,李景隆的部队发现了这辆马车,无数根铁枪对准了马车,将沈晨风等人团团围住。 耿蓝琪的心里第一次有了骂竹笙的冲动,竟然将我们丢在这里不管,那些铁枪扎下来还有命么?耿蓝琪和茯苓还是缩在了马车里,却苦无对策。 沈晨风站在马车前,抱拳道:“我乃是一小商人,今日携家眷回家探亲,不想误入了这里,还请将军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 李景隆坐在高头大马上,俯身看着沈晨风,笑道:“你当我是傻瓜吗?谁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候冒着生命危险回家啊!说!是不是燕王的奸细,不是奸细,也是家眷。来人,把他们绑回去!” 这时,李景隆身后走出了一人,骑着高头大马,带着疑惑看向沈晨风,忽然在李景隆身边低语了一句,李景隆惊疑地看着他,道:“果真?那你去问问!” 那人跨身下马,挥了挥手,长长的铁枪都收了起来,走至沈晨风面前,打量了起来,疑惑道:“你是沈家公子沈晨风吗?” 沈晨风吃了一惊,只见那人一脸的血迹污垢,遮挡住了大半边脸,有些面熟,却一时忘记了在哪里见过。 马车内,茯苓觉得身边耿蓝琪的身子突然颤抖了一下,手被她紧紧抓住,看她脸色也有些怪异,道:“你怎么了?” “是他!是他!”耿蓝琪口中喃喃自语,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茯苓想要拉住她也已经来不及了。 “召南哥哥!”耿蓝琪大声唤道,眼睛里的泪珠在打着转。李景隆的眼睛有些微眯起来,想不到在这战火纷飞的地方还能见到这样的丽人,但随即耿蓝琪扑进了陈召南的怀里,他的眼色又暗了,又是陈召南的! 那人正是一年前生死不明的陈召南,原来他被燕王所获后,并不屈服,正要被斩杀之际,被前来打探燕王虚实的先锋平安冒死所救,后归入李景隆麾下,一直跟随作战,这日,忽见沈晨风,只觉有些面熟,但见耿蓝琪从车内出来,便再也没有怀疑了。 耿蓝琪哭道:“你走了这一年,一点音信也没有!”陈召南叹了口气道:“本来我想功成名就后才告知你们的,想不到这一打就这么久!”耿蓝琪道:“你没事就比什么都好!” 沈晨风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在长兴侯府曾见过陈召南一面,但印象不是很深。 李景隆道:“既然是相识,就先回营帐再说吧!”李景隆率军先走,陈召南亲自坐到马车上驾着车跟着李景隆而去。 大军走后,竹笙又走回了河堤,远远望见陈召南驾着马车,一颗心才放下,转身离去。 一进大帐,李景隆便吩咐人摆酒,其他的将领在别处扎营,不愿前来一起庆贺,李景隆很是高兴,一扫过去战败的阴霾,再有一战!只要再有一战朱棣便彻底完了,手中的酒杯似要被胜利的喜悦击碎。 耿蓝琪坐在下首,和陈召南热切地交谈,李景隆好奇道:“陈副将,这位是?” 陈召南道:“哦,还忘了给将军介绍,这位叫耿蓝琪,是长兴侯的千金,那位是她的丈夫沈晨风,还有蓝琪的朋友茯苓!” 李景隆叹息一声道:“原来是耿小姐,家父是我最敬仰的前辈,下次见到长兴侯带我向他问好,上次你的婚礼没去参加,礼物定是要补上的!”他的一双眼睛又在茯苓的身上滴溜溜地打着转。 耿蓝琪微笑道:“将军客气了!”李景隆转向沈晨风道:“不知长兴侯的乘龙快婿是?”沈晨风道:“家父是沈仲良,将军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李景隆愣了一下,冷笑道:“如雷贯耳了,令尊现在还在北平吧!” 沈晨风淡笑一下,道:“家父素来喜欢游历,在北平也不稀奇。”李景隆的脸色不太好看,沈仲良乃是天下第一富之人,后资助燕王之事,已传遍了大江南北,但碍于耿蓝琪也不敢得罪沈晨风。 陈召南忽然神秘一笑,神情竟有些不好意思,道:“蓝琪,还有一个人你一定要去见,那就是我的妻子!”耿蓝琪喜道:“召南哥哥,你成亲了?太好了!嫂子是谁?” 陈召南不好意思一笑,道:“其实……其实你也认识,她就是……”忽然眼前一只小小的绿虫飞过,耳边传来了一声惊呼,却是茯苓叫道:“是小绿,它告诉我晨雨就在附近!” 沈晨风欣喜地站了起来道:“真的吗?太好了,她在哪儿?”耿蓝琪道:“快点去找她吧!” 陈召南诧异地看着众人,疑惑道:“你们怎么知道晨雨在这儿?”耿蓝琪吃惊地转过头去,道:“召南哥哥,你说什么?”陈召南道:“晨雨就是我的妻子啊!” 第五十六章 寻回晨雨  沈晨雨正坐在帐篷里补着衣服,脸上荡着一抹幸福的微笑,小巧的瓜子脸褪去了青涩,长长的乌发盘起,在耿蓝琪和沈晨风面前的已是一个小小的妇人。 一年的离思化作颗颗的珠泪冲刷着众人的双眼,那一声“晨雨”已是久违了的呼喊。 沈晨雨楞了一下,手僵在了衣服上,好久,才相信那是真的声音,转过头去,沈晨风和耿蓝琪并肩站在帐门,向着她微笑! “哥哥!蓝琪!”沈晨雨走了过来,喜盈于色,转眼见到帐外的陈召南,脸上浮现了一抹红色。 耿蓝琪笑着打趣她道:“真不知道,现在我该叫你嫂子,还是你叫我嫂子了!”沈晨雨娇嗔道:“还不是我叫你嫂子,召南又不是你的亲哥哥!”沈晨风道:“小雨,你怎么会到了这里?” 沈晨雨叹了一声,道:“说来话长,我和爹、娘被抓上了西山寨,那西山寨的头儿是个好色之人,逼我嫁给她,我不从,便将我和父母分开关进了后山的一个僻静柴房里……” 原来那日竹笙率领人到达西山寨时,由于柴房地处僻静,极难发现,因此只救出了沈家二老和几名丫鬟,再返回西山寨时,沈晨雨已被西山寨主转移出去了,那西山寨主虽有色胆却并不大胆,害怕真被黑风寨的人看出端倪,到时候人财两失,沈晨雨断不敢再留在西山之上,只好连夜叫人送至最近的城镇找一家妓院脱手了事。 哪知沈晨雨却并不是一般柔弱女子,多年跟随父亲大江南北得做生意,见识不低,机智有余,趁着西山寨和妓院交涉的空挡找着机会溜了出来。好巧不巧,刚出妓院大门,又遇见官兵捉人,正好叫沈晨雨一头撞上,那官兵见沈晨雨生的一副美丽模样,二话不说就将她抓了起来,关入了一家黑房子里。沈晨雨一进去才发现里面已有了十多二十个少女,皆是被官兵抓来,准备送往北方军营做军妓。 沈晨雨的这颗心顿时凉了,想不到自己九死一生逃出妓院,又遇上了这档子事,心里早已不知把官兵骂上几千几万次了。经过长途跋涉,沈晨雨一行人等被送到了李景隆帐中,厄运还没有结束,那李景隆原来也是好色之人一眼相中沈晨雨,要入自己营帐,此时沈晨雨只待有人过来拉拔自己就咬舌自尽,就算死也不能让这些人毁了自己的清白,就在这时帐中进来一人向李景隆汇报军情,走至沈晨雨身边时忍不住回头看去,沈晨雨也看向了他,眼神由绝望变成了惊喜,嘴巴张合一时做声不得。 那人正是陈召南,他自从大难不死之后一直跟随李景隆,这时也认出了沈晨雨,看了看情况也猜出了几分,立马向李景隆跪下,言道沈晨雨正是自己失散多时的未婚妻恳求李景隆能让自己夫妻团聚。若在平时,李景隆断不会答应,但这时已经吃了燕王的许多败仗,算是丢脸丢到家了,这时是女人事小,面子事大,还得全仗着这些人大一回胜仗,得罪了可不行,两项权衡之下便答应了陈召南的请求,而且答应立即为两人办婚事。 陈召南的说辞都是权宜之计,但现在李景隆要为自己办婚事,却是断不敢拒绝,谎话拆穿,谁也吃不了兜着走,与沈晨雨商量之后答应了下来,此后沈晨雨变成了陈夫人,李景隆确实也没有再打过她的主意。 说到沈晨雨的心思,微妙地难以言喻。在她的记忆里,陈召南始终是小时候带走耿蓝琪的大个子,心里对他有些不满,但陈召南此时询问的目光出现在眼前,她又鬼使神差地点下了头,随即又后悔,鬼迷了心窍了么?就这么把自己交托出去了吗? 沈晨雨想起了远在周庄的陆玦,那真是一个出色的男子,外表品行皆佳,能力亦是不错,难得的是对自己一片痴情,自己却不知为何,得知他来家提亲时会慌了神坚决拒绝了他的提亲,让他好没面子,后来幸亏母亲出面,促成了他和表姐水芊芊的婚事,这件事才算了了。忽然心里怦怦乱跳,难道那时拒绝陆玦不仅仅是因为不喜欢,而是还有其他的原因? 是什么呢?难道是因为他吗?大个子…… 洞房花烛,两人尴尬不已,双双熄了蜡烛,各自睡去,到得第二天早上,又不知如何相处,陈召南脸有些微红,他是直性子,既然已经娶了沈晨雨,他便真的当成自己的妻子对待,更何况沈晨雨生的极美,夫复何求,纵然日后不是举案齐眉也应当相敬如宾。 此后,辗转一年,从进攻北平到被迫南退,沈晨雨都随行军中,到得此番境地,倒一时难通音讯,一不知父母哥哥身在何方,二不知如何开口说出自己的婚事。到最后也不了了之。陈召南日夜在外抗敌,每日都会增添新的伤势,沈晨雨渐渐在军医处学会了简单的包扎,平时也能帮着陈召南料理伤势,但见陈召南英勇无比,个性憨直,二人每日换药间肌肤相亲,耳鬓厮磨,情根深种,顺理成章成为了一对真正的夫妻。 说到此处,沈晨雨不禁红了脸,沈晨风拉过妹妹的手,道:“哥哥看得出来,你是真喜欢了那个傻小子,这个妹夫我也认了,只希望你以后能够快乐!” 沈晨雨双眼含泪,道:“哥哥,妹妹也已长大,不需要哥哥和父母的庇护了,妹妹只希望,你能够和嫂子和这般恩恩爱爱。”耿蓝琪脸一红,嗔道:“谁要和他恩爱了!” 陈召南站在帐外,看着茯苓手里的小虫,道:“小苓,真是你这只虫找到晨雨的?”茯苓点了点头,道:“那当然,小绿可厉害了!”陈召南叹道:“那可真是奇了!” 入夜,沈晨雨将陈召南赶出了帐外,让他跟沈晨风睡去,三个姐妹窝在一个帐篷里,说着话,后半夜,话声减低,三人沉沉睡去。 燕军,军营。 一素色女子掀开帐篷,走了进去,塌上,坐着一个穿着绿色宫装的丽人,正埋头看着书。 “连妃,她来了!” 绿衣丽人抬起头淡淡看了她一眼,道:“她到这里了?” “是!” “好!” 绿衣转身出了帐篷,一个起落,便在数米之外,她的身法轻盈,面上笼着一层绿纱,秀丽的容颜依稀可见。直到李景隆帐外,也没有一人发现这鬼魅般的身影。帐内三个女子睡的正香,耿蓝琪睡在中间,绿衣伸手一拂,旁边两人立刻昏睡过去。 耿蓝琪朦朦胧胧地醒来,只觉眼前有个身影,刚想开口说话,却不想被来人捂住了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身子被不由自主拖了出去。 一阵冷风吹进帐篷,沈晨风缩了缩脖子,惊醒过来,却见陈召南还睡得正香,摇了摇头,正要去拉好帐帘,一团人影从帐外一晃而过! 沈晨风惊觉不好,匆忙喊醒陈召南,跑了出去,掀开隔壁帐帘,耿蓝琪果然不在其中,这时,陈召南也来到身边,道:“怎么了?”沈晨风道:“有人掳走了蓝琪!” “追!” 挣扎间,耿蓝琪扯掉了绿衣女的面纱,顿时睁大了眼睛,是她! 几个起落,绿衣女稳稳地落在了一处悬崖边,冷冷看了耿蓝琪一眼,放开了手。 耿蓝琪大口呼吸着,夜风吹进喉咙里,胸口有些难受,她指着眼前的绿衣女,惊道:“是你!连香菱!” 连香菱冷笑一声,道:“是我!想不到吧!”冰冷的手指划过耿蓝琪脸上柔嫩的肌肤,道:“果真是花容月貌,惹人嫉妒,不过最想让你死的,还没有轮到我!” 耿蓝琪拍开她的手,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外表柔弱内心狠毒的蛇蝎女人!竹先生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 连香菱抿紧了嘴唇,看了耿蓝琪一眼,转过身子,向前走去,耿蓝琪想不到连香菱千辛万苦把自己抓到这儿来,竟然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只见连香菱走到远处站定,背着身子道:“霏霏,你出来吧!她交给你了!” 黑暗处,一个素衣女子站了出来,有一丝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毫无表情,她一步步地朝耿蓝琪走去,手里寒光突现,小小的匕首在她的手里慢慢抬起,对准了耿蓝琪。 厮杀、不停地扭动着身子,耿蓝琪觉得全身都要没有力气了,但匕首近在咫尺,稍一放松,便会插进自己的身体。 “为什么?薛霏霏!你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该死!因为你的存在,高大哥的心里不再有我的位置,我只要你死!” 耿蓝琪被按倒在地,用尽全力低着薛霏霏的双手,猛一翻身,薛霏霏被压在了地上。 “谁?”连香菱清叱一声,手臂抬起,左手按住了手臂上的机括。前往奔来了两人,一脸的焦急,正是沈晨风和陈召南。 (最近文有些卡壳,经常一个字也码不出来,所以不太准时,对不住了!呵呵,求收藏,推荐,谢谢!) 第五十七章 一波又起  “香菱,怎么是你?”沈晨风一脸惊诧地看着连香菱,越过她的身子,只见耿蓝琪和薛霏霏正扭斗在一起,正欲奔向前去,却不料连香菱的手臂对准了他。 “为什么你要这样?我再回周庄时你已经不在了!”沈晨风有些不敢置信。 那个小院子里住的果然是她!耿蓝琪的心一阵寒凉,手上的力道也松了,这一分神,险些送了命! 连香菱冷着一张脸,像是结满了寒霜,她的话冷冰冰得:“在你的心里她已经重过我了不是吗?刚刚你一见她的面,便急着跑过去,你可有想过我的感受!” 沈晨风向陈召南使了一个眼色,道:“对不起,是我负了你!但请你放过蓝琪!”陈召南偷偷向前移去。“嗤!”一根袖箭从陈召南的手臂边插过。连香菱厉声道:“不许过去!” 沈晨风吼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两个滚打的身子渐渐向悬崖边移去,沈晨风更是着急。 连香菱凄厉一笑道:“我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是拜你所赐!当日你与耿蓝琪离开应天府时,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沈晨风道:“当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再说后来我也……”连香菱打断了他,道:“不用说了,事已至此,不管当初的理由是怎么,你还是负了我!如今我已身为燕王恻妃,早已回不去了?” “你……”沈晨风摇头看着她,怎么也不敢相信! 陈召南一刻也等不得了,与连香菱动起手来,沈晨风见有可趁之机,连忙向崖边跑去,但已经来不及了,薛霏霏手里的匕首离耿蓝琪的身子只有半寸了,薛霏霏背靠悬崖,那一刀便要刺下! “霏霏,住手!”一个好听的男声突然响起。薛霏霏楞了一下,抬头看去,吃了一惊,手中的匕首滑落,慌忙摆着手向后退去,脚下的石头滚落崖底,薛霏霏还在不停地后退,喃喃道:“高大哥,我不是故意要杀她的,不是的!” “霏霏,不要再退了!” 耿蓝琪听到声音,才想起薛霏霏身后是悬崖,想要伸手去拉她,薛霏霏吃了一惊,脚下打滑,摔了下去。 “霏霏!”“薛霏霏!” “高大哥……” 身边的男子扑了一个空,跌坐在崖边,耿蓝琪向他看去,惊道:“高天地!是你!” 高天地呆呆地望着悬崖,摇了摇头,道:“霏霏!你为什么这么傻!是我忽略了你!”[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沈晨风放下了心转过头去,只看见了陈召南一人,道:“香菱呢?”陈召南道:“她走了!” 沈晨风点点头,向崖边走去,道:“高天地,你怎么在这里?”高天地道:“是竹公子告诉我霏霏要来杀耿蓝琪,我才匆忙赶来,想不到还是晚来一步!蓝琪,对不起,是我对你的思念导致霏霏走上了极端。” 耿蓝琪摇头道:“这不怪你!霏霏姑娘用情太深,她本来是个那么温柔美丽的女子,想不到因为爱而走上了这条路!”沈晨风道:“高天地,你们怎么出现在这里?怎么也认识竹笙?” 高天地叹了一口气,望了一眼崖底,转身离去:“是我主动跟随竹公子的,霏霏也一直跟着我,我们是燕王的暗影!暗影的头是一个叫道衍的和尚。而竹公子,他的身份很特殊,我到现在还猜不透他的身份,只知道燕王对他很器重,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这个还给你!”他把手里的兵器递给了耿蓝琪。 耿蓝琪早已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此时激动地接了过来,“解语刺”身上泛着银色的光芒,对于重回主任手里似乎也有些兴奋。 高天地转身走了几步,突然转过头来道:“对了,那位连妃,她明里是道衍和尚献给燕王作为讨好的礼物,暗地里却是训练暗影的人,霏霏就是与她勾结,多次对蓝琪下手!” 沈晨风道:“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高天地望着耿蓝琪道:“我所查到的只有这些,我不希望你再受到伤害!小心连妃!” “谢谢你!”耿蓝琪眼眶有些湿润,身子无力地靠在沈晨风身上,看着高天地远去,闭上了双眼,这幕悲剧,皆是因自己而起! 沈晨风道:“那个道衍是何人?”陈召南道:“道衍,原名姚广孝,是先皇分给燕王负责讲经的和尚,但据我所知,这个人颇不简单,原来还是燕王暗影的头。” 三人正说着话,沈晨风忽然觉得背后一阵阴风拂过,接着眼前一黑,像是被什么遮了眼睛,耳边传来耿蓝琪一声惊呼,待得睁开眼来,耿蓝琪已不见踪影,只见绿衫一角消失在黑暗里。 “好像是连香菱。她为何去而复返掳走蓝琪?”陈召南显然是和沈晨风一样的状况,沈晨风追出去几步,哪里还寻得到耿蓝琪身影,他茫然摇了摇头,道:“想不到她的武功如此之高!快,快回去,借助军队的力量,一定要找回蓝琪,我想,她应该被带去了燕王的军营!” ………… 一阵暗香拂过,丝巾柔软似水,在她的脸上轻轻滑过,她慢慢地睁开眼睛,见到连香菱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那不是一般得看,是深入骨髓的,探究的,恶毒的目光,从上到下,最后停留在她的脸上。 “你到底要干什么?” “哦!我不干什么啊!就是好好地欣赏欣赏你,高天地喜欢你,每天如痴如醉地思念你,竹笙也喜欢你,每天为你的安危操碎了心,他……也喜欢你,为了你他不惜放弃我可以带给他的一切,还是他认为他想要的你能带给他?” “你在胡说些什么?晨风想要什么?” 连香菱脸色一暗,转过了身子,肩头剧烈地起伏着,良久,她淡淡道:“好好休息一下,待会儿,燕王要见你?” “见我?喂,你上哪儿去……喂……”耿蓝琪还没说完,连香菱已到了营帐外,耿蓝琪想坐起身子,却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劲。 燕王的营帐灯火通明,连香菱心里清楚这一仗对于燕王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再输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朱棣眉头紧缩,面有愁苦之色却令人无绝望之感,他屏退左右,靠在塌上闭目养神。 “王爷,要不要我派人将李景隆那个草包解决掉!”这个对于燕王的暗影来说轻而易举。 “不!”朱棣道:“此人留着有用。这是我与朱允炆之间的夺位之战,得在战场上见真招!耿蓝琪带来了吗?” “带来了,不知王爷突然之间要她干什么?”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带她来见我!对了,小心点,不要惊动到笙儿!” “是!王爷!” (对不起啊,对不起,最近忙着搬家,文又要重新修改添加,实在忙不过来,这几章字数有点少,见谅啊见谅!) 第五十八章 谁是妲己  耿蓝琪全身瘫软着被带到朱棣跟前,连香菱面无表情地退下,营帐中只剩下了她和朱棣。 朱棣起身俯视着她,那双清亮的眸子毫无畏惧之色,“你不怕本王?平常人等见到本王早已低眉伏首,那似你这般!嗯,果然是绝色,难怪笙儿会对你动心。” “哼!”耿蓝琪冷笑一声,面露苦笑,“蓝琪已是死过一次的人,心里早已没了畏惧二字,王爷辛苦将蓝琪抓来不会就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吧!若是想以蓝琪作为威胁,那是妄想!” “你当人质那是大材小用了,从来没有人告诉你这点吗?”朱棣本来不愠不喜的脸,此时竟有了一丝笑意。耿蓝琪看着他嘴角上扬,竟觉得阴冷、残酷的气息扑面而来,身子忍不住向后退去,朱棣实在是个可怕的人,“我……我还能有什么用?” 朱棣俯下身子,手指轻轻划过耿蓝琪的脸颊,深深吸了口气,耿蓝琪背上吓出了一阵冷汗,朱棣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是就地坐在了耿蓝琪的对面。 “听过褒姒、妲己、汉朝的赵氏姐妹吗?” “听过!”耿蓝琪点了点头,却不知朱棣为何突然说起这些。 “她们都是谁?” “她们……都是祸国殃民的妖妃,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啊!你……你想让我做褒姒、做妲己、做赵飞燕?” 朱棣看着耿蓝琪惊恐的表情也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孺子可教也!自古红颜多祸水,褒姒、妲己、赵飞燕都拥有倾国倾城的美貌,这倾国倾城四字并不是用在每个美人身上都合适,而你!就恰好配得上这样的称赞,也有这样的本事!” 耿蓝琪冷笑几声:“王爷,你太看得起小女子了!蓝琪只是这世间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苟且偷生尚且祸事连连,又有什么资格去倾什么国,倾什么城?” 本王说你有资格你就有资格,朱允炆那个小子不是为你神魂颠倒吗?本王的笙儿不是也为你着迷吗?还有沈晨风、高天地,这些还不够吗?” “你……你怎么知道皇上他……竹先生跟你是什么关系?” “这个你目前不用知道。本王问你,你就愿意浪费掉自己天赐的容颜,你就甘愿平凡一生,随风逝去吗?” “我……”耿蓝琪双手紧紧抓着衣角,片刻之后又慢慢地放松,道:“愿意,我愿意平凡一生,只跟随我所爱之人左右!皇上对我有恩,我不能去害他!” 朱棣坐回榻上,对于耿蓝琪的回答并不着恼,胸有成竹地反复擦拭着手中的佩剑,那把佩剑在他的擦拭之下泛着隐约的寒光,寒光之中仿佛还有一丝血色,道:“你的父亲死的冤吧!本王说的不是耿炳文,而是蓝玉,凉国公蓝玉!” 耿蓝琪睁大了双眼望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耳边传来了朱棣如同炸雷般的话语。 “只要你答应本王去到朱允炆的身边,做本王的眼线,助本王夺得江山,事成之后本王会在登基之日为你的父亲昭雪,恢复他的封号,并封你为大明公主,到时候你就是我大明最璀璨夺目的珍珠,再正式赐婚于沈晨风,你二人就是全天下最艳羡的一对。怎么样?本王开的这个条件可符合你的心意?” “想想你父母死时的惨状吧!想想你父亲的含冤莫名吧!想想你一家人,最后只剩下了一人,你本来应该是父母呵护下成长的公侯府的千金小姐,却因为先皇的猜忌,生生地沦落为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被人瞧不起的私生女,你甘愿吗?只有本王才有这个能力帮你!蓝小姐,蓝五小姐!” 遥远的呼唤轻颤,在渺茫的记忆深处响起,又沉落……爹临走时的含笑双眼,温和而无惧,他说五儿,爹爹很快就回来陪你玩……每当午夜梦回,爹爹那永不瞑目的双眼便出现在梦里,怎么也挥之不去,还有无辜的哥哥、姐姐、叔叔、婶婶……他们一直都睁着双眼看着自己,这个唯一幸存的人。 “爹爹……啊……呜呜呜……为什么要说出这些……为什么……爹爹……”耿蓝琪无力地趴在地上,头脑混沌,眼泪不听使唤地喷涌而出,多年压抑的情感,始至今日方被朱棣的三言两语通通撩拨而出。 朱棣冷眼看着他主导出来的一切,这还不够,还没让她松口答应,还得再加点料,刺激得当才有效果。 “再想想你的母亲,那是多么美丽善良的人啊,她又何其无辜?她是世上最疼爱你的人啊!” 耿蓝琪的泪光闪烁,娘亲的呼唤哽咽在喉间,琪儿,有机会长大的话,就远走高飞吧,再也不要回到皇城!走吧……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回来…… 不回去了吗?娘亲是这样说的吗?对!我不能被他的话所蛊惑,娘只是希望我平安地长大,远走高飞,并不希望我冒险做任何事的! “不!我不会答应你的!过去的事已然过去,爹爹的功过自有后人去评说,清者自清!蓝琪只愿做一平凡女子,和夫君琴瑟和谐,相伴到老!” 耿蓝琪擦干眼泪,重新对上朱棣凌厉的双眼,这便是我的选择,要杀要刮就悉听尊便了!朱棣果然不再说话,沉默良久,他唤进一侍卫,从他的手中接过一包药粉,倒在酒杯之中,亲自斟了酒,端至耿蓝琪身前,道:“好一个琴瑟和谐,相伴到老!喝了吧!” 耿蓝琪看着眼前晶莹透亮的酒,遍体生寒,是毒酒吗?想不到今日便是我的死期,晨风知道我在这儿吗?如果看到我的尸体,他会很难过吗?这些我都不会知道了!在朱棣的面前,我哪里还有生还的机会?就算不饮这杯毒酒,也应该是另一种死法吧? 耿蓝琪双手颤抖着接过毒酒,含泪苦笑道:“请不要将我死亡的消息透露出去,就当蓝琪在这个世上永远的失踪了!”接着一口饮尽毒酒。 第五十九章 心碎之夜  也许就该在七年前死去,也少了这些年的折磨与今日的羁绊,耿蓝琪等着疼痛袭来,就此了解,归于另一个世界,开始下一个不再痛苦的轮回。终于喉咙处传来火烧般的疼痛感,像是堵了千斤巨铁一样,再发不出一声。耿蓝琪无力地躺在地上,以为就这样死去,闭眼前却见那侍卫走了过来,将自己重新上了绳索,这是要干嘛?便于将自己的尸体扔出营帐吗?等了一会儿,身体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张口询问,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这是怎么了?难道那不是毒酒吗? 朱棣吩咐侍卫将耿蓝琪扶起,道:“那是一杯让你暂时说不出话来的毒酒。我会让你看清一些事情。” 走出燕王营帐,穿过守夜士兵,耿蓝琪被带到了一处营房前,里面烛光微晃,隐约有两个身影,耿蓝琪甚至觉得那就是一男一女,曾几何时见过这样两个身影。侍卫带着耿蓝琪躲在营房旁的黑暗里,耳朵贴在营房边,里面的对话清晰地传进了耿蓝琪的耳朵里。 “你果然来找我了!为了她,你甘愿冒这个险?甚至于和我捅破这么多年来小心隐藏的秘密?”女子凄婉的声音,柔媚凌厉,不是连香菱是谁? “原来你也早就知道了!这么多年你不也没说破!” 听到这个声音,耿蓝琪又惊又喜又急,惊的是没想到沈晨风会出现在这里,喜的是他真的来找自己了,无奈此时浑身无力被人挟持,又口不能言,无法让他知道自己就在这里,只能干着急。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说破,你心里很明白,我们俩就这么下去一辈子,我也是心满意足的,我不在乎你心里的计算,为了你,我也可以默默一辈子!可是,她的出现,为什么搅乱了你的心?你知道吗,我当时甚至想,我还有作用你不可能离开我的,我宁愿你利用我达到目的,也不愿意你跟她远走高飞。在周庄的时候,我苦苦求你不要走,但你还是走了,找晨雨只是个借口吧!你只是想远离我又锁住我,你就可以脚踩两只船。哈哈……现在是我的利用价值不如她了吗?” “这些你不用知道。我只问你,蓝琪在哪儿?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我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去了,离开你她才是安全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竹笙是燕王的儿子,你也早就知道耿蓝琪与皇上的关系,无论她与哪边纠缠不清,都比我的作用大,不是吗?告诉我是不是?” “是!她是比你的作用大,这下你满意了吧!把蓝琪交出来!” “哈哈哈哈……你说我把你的用心告诉耿蓝琪,她会怎么样?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个世上最傻的人,其实不是,还有一个耿蓝琪比我惨呢!我至少知道你的用心,而她却完全不知道!” 耿蓝琪慌乱地摇着头,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全垮了,竹笙竟然是燕王的儿子,过往的疑云全部可以解释了,而唯一信赖依托的人竟然从一开始就别有用心,以前一直以为连香菱隐藏极深,是个心肠狠毒之人,现在看来,沈晨风的心机竟比她深之百倍。突然觉得自己才是大傻瓜,以为自己的小聪明便诱惑得了他,原来自己早已掉入了他的蛊中还不自知。大傻瓜啊大傻瓜! 耿蓝琪扭过头来,没有勇气再听下去,原来这就是燕王的计,他摧毁了我的世界,永远!一旁的侍卫看见耿蓝琪的痛苦神色,知道时机已差不多了,扶起耿蓝琪把她重新带回了燕王的帐中! 朱棣早已坐在塌上,一边饮酒一边等着耿蓝琪的归来,看见她的表情,像是意料之中的事,放任她呆呆地坐在一边,也不说话,两人在烛光之中陷入了沉默。 这边帐,连香菱看着沈晨风背后营帐外的人影离去,嘴角泛起了微微冷笑。沈晨风道:“就算你告知蓝琪,她也不会相信你的话的!”连香菱冷笑道:“是么?我只问你,你爱她吗?” 沈晨风望着帐外,陷入了沉思,良久他道:“我爱她!” ……………… 夜已深,朱棣饮酒最后一口酒,已有了些醉意,抬眼向耿蓝琪看去,她还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多,甚至连眼珠也没移动过。朱棣道:“今日的打击对你来说的确太大,本王会给你一天的时候思考,然后回答本王。这一天里,本王也不知你将会是生还是死,那都得取决于明天的那一仗,本王是输还是赢,如果是输,你的作用就会降低,本王会提前用你这个法宝……” 燕王说了些什么,耿蓝琪却是没有听清,她的脑子里始终盘旋着连香菱和沈晨风的对话,仰或是什么都没想,只是空空的坐着,当自己从未存在过。 李军军营,没人留意到陈召南一行人的焦虑,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人前去营救耿蓝琪,只有沈晨风孤身前往,后半夜,沈晨风落寞而归。茯苓大怒,就要亲自前往救出耿蓝琪,沈晨雨想她一个弱女子,虽懂巫蛊之术,也难当众多官兵,这一去不是送死吗,一把拉住了她。众人商议之后,决定在明天一仗中,趁乱救出耿蓝琪。 清晨,帐外鼓声震天,李景隆在召集人马出发,大吼道:“这次一定能一举歼灭燕军!”陈召南和沈晨风匆匆和沈晨雨、茯苓告别,翻身上了马。 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而此时的耿蓝琪正身处在千军万马之中,如行尸走肉般,被连香菱牵着走,连香菱一身戎装打扮,脸部抹黑,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耿蓝琪也和她一样的打扮,只是那双眼睛也毫无一点神采。 竹笙陪在燕王身边,向前行进。饶是他的眼睛再尖,也无法在千军之中将耿蓝琪认出来,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向后看,他此时的注意力只在燕王身上,以及前方的敌军身上。 第六十章 试爱  此战燕王打的极是痛苦,眼看就要打了败仗,如果输了,那就是彻底的失败,再也不能翻身了。 朱棣血红的双眼望了望远处,陈召南和沈晨风如猛虎下山般向这边冲来,他右手举起,看向耿蓝琪所在之处,看来耿蓝琪要提前用了,这一仗我不能输,也输不起。 得到朱棣的指令,连香菱看向身边毫无生气的耿蓝琪,不!这件事不能就这样完结,她作用还没有完结!你要帮我证明一件事。忽然,天色变得昏暗,风沙大作,连香菱看着天,心念大动,朱棣见她呆呆地没有行动,正要催促,只见连香菱迅速抬起手臂,向着远处发射袖箭,破空之声响起,忽听李字大旗“啪”地一声折断,李军顿时乱作了一团。 这是不详的征兆,朱棣却要大笑出声了,他向连香菱点了点头,大叫出声。 “这是天要助我!” 燕军再次鼓足了气,冲杀上去,顿时,李军一片散沙。行军打仗士气最为重要,李军均未看见连香菱发射袖箭,而旗杆莫名其妙的折断,都认为是不祥之兆,不打即败了。 不多时,李景隆已下令撤退。沈晨风仍往前冲去,陈召南一把将他拉住,“我军溃败,这时不适宜前去救人,你这是送死啊!”沈晨风冷静下来,不得已跟随军队离去。 燕王胜了! 李景隆一口气跑回济南,而沈晨风和陈召南一行人则仍旧留在白沟河。 朱棣班师回营。大肆庆祝,竹笙自然陪在身侧,连香菱悄悄地将耿蓝琪带了下去,此时的耿蓝琪已不需要服食软骨散,也不需要缚上绳索,却极其顺服地让连香菱带着走,她像是已死之人,只剩躯体在行走。 直到深夜,燕王才再次来到耿蓝琪的身边,似乎对于耿蓝琪的毫无反应他一点儿也不在意,只是悠闲地在她的身边踱步,连香菱站在一边漠然的看着耿蓝琪,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还在自我逃避吗?本王现在来要答案了!”燕王盯着她的眼睛,直看入了她的心底。 良久,帐篷里的蜡烛快要燃尽的时候,耿蓝琪才说出了一句话:“我不相信,再给我一次证明的机会,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婚礼!” ………… 正在营地里的众人乱的团团转,忽见一只短箭飞了进来。沈晨风将箭头上的字条拔出,看过字后吗,眉头渐渐皱在了一起,道:“真是奇怪,怎么会这样?” “到底写了些什么?”陈召南不等他回答,拿过了字条来看,“蓝琪出现在了北平沈家?还毫发无伤,这太奇怪了!” 沈晨风道:“这信上也说不清楚,我看我们还是马上出发去北平吧!”,陈召南编造了谎话让人送信给李景隆,吩咐众人赶快收拾东西,马上启程。 次日,陈召南佯说去北平打探实情,五人乔装打扮走上了去北平的路,陈召南开始时还有别扭,但想到只是去看沈晨雨的父母,便也宽了心。 沈家在北平的宅子规模和京城的差不多。这时家丁正在将红绸子绑在梁上,四处都是一片喜气。 沈晨雨回来了,还带来一个姑爷,沈家上下欢欢喜喜,见到沈晨风时,沈夫人面露忧色,看了一下沈仲良道:“我们也不知怎么回事,那日早上出门时便看见蓝琪神志不清地坐在门口,我们问什么话她也不回答,后来睡了一觉起来,居然头脑也清晰了,说话也正常了,就跟以前一样,问她怎么来的,她又说不清楚。” 沈晨风道:“这是怎么回事,家里要办什么喜事吗?”沈仲良笑道:“那可不是,蓝琪说在京城的婚礼最后出了岔子,还不算完,要重新办过,你啊又要当新郎官了!”沈夫人也笑地合不拢嘴。 沈晨风飞快的冲进了耿蓝琪的房里,只见耿蓝琪正在指挥以琴和以慧布置新房,忙得不亦乐乎。以琴和以慧见到沈晨风进来,对笑一下,纷纷退了出去,耿蓝琪兀自指着窗花道:“这个斜了,以慧,你弄一下!”忽觉背上一紧,脖子上传来一阵温热的呼吸,身子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沈晨风却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以为她是一时惊呆了。道:“这些日子以来,可担心死我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什么伤?他们怎么放过你的?” 耿蓝琪笑着转过身来,靠在沈晨风的怀里,道:“可不,吓死我了!连姑娘对我有恨,本打算抓我去折磨我一番,后来幸亏被竹先生发现了,才将我救出来了。你知道吗?竹先生原来是燕王的儿子,不知他母亲是谁?一定不是正妃!” 沈晨风道:“这些我已经猜到了,不要再管他了,你没事就好,你知道吗?我去找过香菱,但是她始终不肯放你,现在看你安然无恙,比什么都好!” “嗯。晨风,我们重新举办一次完整的婚礼,好不好?” “这些你不是在办了,我当然觉得好!” 五月初五,夜。 北平的沈府,张灯结彩,满院子的宾客,让沈家人忙得团团转,沈晨风热情地招待着每一个人,虽然这些人他大多都不认识,可是心里的高兴让他对每个人都是热情以对。 耿蓝琪一动不动地坐在新房地忐忑不安,大红的喜帕遮住了她的脸,每个新娘都想要快点见到沈晨风,心里却又怕见到,耿蓝琪此时也想见到他,却是另一种想。她揭下喜帕,向外望了望,人都在前厅喝酒,这里没什么,于是悄悄地钻出了新房,她急于看看沈晨风到底在干什么! 一个宫装的女子缓缓从门外走来,向着里面张望,眼睛最终定在了沈晨风身上,她快步走了过去,拉了拉沈晨风的袖子。 宫女道:“连妃叫我把这个交给你!” 沈晨风诧异地打开纸,脸色微变,立马跟着沈晨风离开了喜宴。耿蓝琪呆呆地站在回廊上,看着沈晨风的身影没入黑暗,向门外走去,心渐渐冰冷,他要去哪儿?这可是他俩的婚礼! 燕王府边,一个穿着翠绿色宫装的女子和一身喜服的新郎官执手相看,无语凝噎,红绿相间甚是碍眼,可是,没有什么比得上她这个来追新郎官的新娘更可笑的。 耿蓝琪裹紧了斗篷,想要通过这身大红的斗篷遮住新娘的喜服,这身新娘的装扮太过于讽刺,以前最喜欢的颜色在今天看来是那么地碍眼。 连香菱含泪凝眸,眼里是数不清的凄楚与不舍,清丽的容颜像盛开的雪莲,冻住了他的心。 沈晨风的手抚上了她的脸,他的眼睛那样的深情,抹去了她的泪,将她拥进了怀里,一切、一切的动作都那么地轻柔,像是手里捧着的是至宝,是无暇的美玉,他轻言:“我带你离开!” 连香菱笑着抬头看着他,笑容是那么地幸福,晶莹的泪珠在她洁白的脸上闪着光。 “那我呢?” 耿蓝琪的声音很轻,却是最有力的质问,足以震动眼前的两人。 是啊,你带她走了,那我怎么办,你要怎么处置我呢? 第六十一章 决然离开  耿蓝琪的脸在异常的苍白,原本红润的嘴唇也没有丝毫的血色,斗篷下微露的鲜艳喜服,耀眼地可怕,提醒着她,他是从一个婚礼上逃脱的,不管那个女子是不是他的挚爱,他都有着一个目的。 “我!” 沈晨风看着那一抹醒目的红色,心里就想点燃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木柴,噼啪噼啪的烧着,像是要把周围的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才算完事。 连香菱的手冷得可怕,身子也在颤抖,她在害怕什么,是担心我会弃她而去吗? 一边是心碎的红,一边是期待的绿。 耿蓝琪步步走近:“原来那一切都是真的,我还想自欺欺人,真是太傻了,你一心只想做沈万三第二,一心只想效仿商人从政的吕不韦!这样看来,连姑娘就是你的赵姬吧?” 沈晨风的手被连香菱一扯,转过头去看着连香菱,连香菱轻摇其头,恳切道:“不要再抛下我,不要……我可以帮你!” 沈晨风心里一痛,叹了口气,对近在咫尺的耿蓝琪道:“你要相信我,不是你所说的原因。我对她始终含有内疚,我不能抛下她不管……” “不”耿蓝琪吼道,“你骗了我!要我还怎么相信你?” 沈晨风狠下了心,道:“你就让一步好吗?我只要将香菱带回沈家,好好照顾她就行了!”耿蓝琪苦笑道:“带回去之后呢?是不是就会娶了她?然后对我说是情不自禁,毕竟你们是青梅竹马!我告诉你,在我的一生中从没有‘想让’二字!” 沈晨风道:“你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耿蓝琪道:“那你敢跟我发誓吗?” 沈晨风愣住,深吸了一口气。 耿蓝琪冷笑一声,道:“不敢了是吗?怕你做不到?哼!原来我才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居然会相信你终于爱上了我!” “耿姑娘!” 连香菱有些害怕看到耿蓝琪这样的神情,像是自己偷了她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那样的眼神,让人不忍再看,但是,你所珍视的,也是我所最珍视的,所以,她开口道:“请你让我陪伴在他身边,你……也不要走!” 耿蓝琪摇头道:“我不愿意要一份不纯粹的爱,就算有一点的瑕疵也不会完美了,心碎了,肠断了,便再也粘不上了,我会离开,给你们一份最纯粹的爱,或许很早以前,没有我,你们已经儿女成群了。你也不需要再离开,那些事情并不适合你做,你毕竟还是没有薛霏霏狠!” 耿蓝琪转身离开,她现在只想要离开这里,越远越好,走慢了一步,便会多一份伤心。 “蓝琪,你不要这样,我不能让你走!”沈晨风上前拉住了耿蓝琪,搬转过她的身子。 耿蓝琪努力忍住的眼泪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她只剩下了怒吼,来掩饰自己的脆弱:“我为了你可以倾了全天下!你又对我付出过什么?换来的却是谎言和欺骗,我希望能够把你整个人都从脑子里抹去,我不要记得你,让我离开!让我离开!” 沈晨风抓紧了她的手,死都不放开,努力想使她冷静下来,将她拥挤怀里,耿蓝琪推开不果,一咬牙,朝着沈晨风的手咬了下来,沈晨风吃痛,却仍抓着不放。 耿蓝琪哭道:“你要怎样才肯放开我?” 沈晨风道:“我死都不放!”她哭得他也心碎了,现在却无法让她明白,对她爱意是那么强烈,就在前一刻,沈晨风自己还不明白。 耿蓝琪叫道:“难道你要让我死在你的面前才肯放手吗?” 沈晨风陡地一惊,放开了抓住耿蓝琪的手,耿蓝琪一脱身,便转身跑去,冷清的街道上,行人不多,耿蓝琪的就像一团火,顺着风势,飞快地便不见了。 耿蓝琪真想仰天大笑,两次婚礼,没有一次有了完整的结局,第一次是因为她,第二次是因为沈晨风! 我好恨! 沈晨风呆立街上,连香菱走过来道:“我想她会没事的!” 沈晨风道:“但愿如此,我先将你安顿下来。” 连香菱点了点头,跟着沈晨风向沈府走去。 沈府。 大堂里,院子里空荡荡的,本院慢慢的宾客走得一个不剩,只剩下了一桌桌饭菜,还不曾收拾。 沈仲良不停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沈夫人一手支额,坐在本来可以喝到媳妇茶的地方愁眉不展。 沈晨风大步走了进来,道:“爹、娘,蓝琪回来了吗?” 沈仲良“啪”地一下,给了沈晨风一巴掌,满脸怒气地盯着他看,连香菱快步走上前来,道:“伯父,这不关晨风的事!” 沈仲良见一绿衣女子出现在身前,不用想也知道是连香菱,这下怒气更甚,道:“好啊,你把这女子都带进家来了,你要我们老两口怎么办,你让蓝琪怎么办,全北平的人都来看蓝琪的笑话吗?” 沈晨风自认有错,被打也没有丝毫反应,只是道:“蓝琪在哪儿?” 沈仲良怒气冲冲道:“不知道!蓝琪要是有什么不测,我一定宰了你小子!” 沈晨风又把眼睛投向了母亲,沈夫人叹了口气,道:“我已经不想再说你什么了,蓝琪自从跑出去找你,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沈晨风道:“蓝琪会不会自己回房了。以琴、以慧!” 以琴、以慧匆匆从后堂出来,见到沈晨风也没有一个是好脸色,道:“没有见到。” 沈晨风道:“你们是她最贴心的丫鬟,她一定留下了些什么话?” 以慧怒气瞪着沈晨风不语,以慧的性格和平,从不敢做出如此越矩的行为,可喜堂之上,沈晨风抛下新娘子独自离去,害得耿蓝琪受到了天地下最大的委屈,就算是自己家的少爷,也是可恶之极,以慧的表现已经表示了她最大的不满,沈晨风自然也是知道,他不敢再看以慧。 以琴性格直接,冷笑道:“我们是她最贴心的丫鬟是不错,但是少爷你是她最贴心的丈夫,连少爷都不知道的事我们怎么会知道?” 沈晨风最后只得把头转向了沈晨雨,沈晨雨现在也是满肚子的气,还没等沈晨风发问,便道:“本来,召南是打算赶在今晚回来为你们庆贺的,我先赶来了,却不料是这样的结果,你让我怎么跟召南交代,你最好尽快把蓝琪找回来,我们会在这里多留几天。” 沈晨风冲了出去,发疯似地寻找。 晚,沈府。 “什么?” 一声爆喝,不用猜也该知道是谁来了,陈召南才踏进沈府,就被这惊人的消息镇住了,等他反应过来时,首先发出的便是这样一声爆喝。沈晨雨怕他有过激的行为,事先拉住了他,但还是没有拦住陈召南的行动,毕竟他的力气太大。 “你这小子气走了蓝琪,是不是?我早就知道蓝琪的心最终会被你伤透,但想不到……” 沈晨风叹了口气,道:“对不起!” 陈召南吼道:“对不起?对不起有个屁用啊?你把蓝琪还给我,把蓝琪还给我啊?” 陈召南抓起沈晨风的衣襟,一只拳已经往他的脸上招呼,沈仲良夫妇想劝住,可才伸出手去,又缩了回来,毕竟,是他错了。 在这一犹豫间,沈晨风的脸上已经多了几处淤青,知道他的嘴角有血流出,陈召南才停下了拳头,大“哼”了一声,退了开去。 沈晨风至始至终没有还过手,因为这样的痛比起耿蓝琪心中的痛不知轻了多少倍,身体上的伤痛至少能让他减轻心里的伤痛。 只有连香菱走了过去,想去擦拭他嘴角的血丝,但被他一把推了开去,连香菱愣在当地,周围都是杀人一般的目光,仿佛她就是此时最该死的人。 连香菱暗暗拉紧了袖子里的机括,要是当场谁要给她难堪,不免会死在她的袖箭之下,但是没有人出言骂她,可是那些冷冰冰的眼神,更让人发疯。 最后,她忍不住了,叫了出来。 “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接受我?难道耿蓝琪真的比我好上一万倍吗?我对晨风的爱你们又有谁知道?在你们心里我就那么不配吗?” 沈仲良夫妇叹了口气,纷纷转过了头去,他们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在他们心里耿蓝琪才是真正的儿媳妇。 陈召南冷哼了一声,不愿回答,只是面脸怒气地望着沈晨风。 沈晨雨望着连香菱,眼中有着不屑,道:“我们家高攀不起连妃娘娘,还请您从来还是回哪儿去吧!” “就是!”在一旁的以琴和以慧早已憋了一肚子气,听见小姐这样说,就再也不怕了。 “你就算投十次胎也比不上蓝琪小姐!” “连妃你就怕世人笑话你吗?”以慧温和的声音绝对具有很强的杀伤力。 “够了!”连香菱叫道,“我和晨风的事你们又了解多少?从一开始我们真心相爱你们就反对,不就是因为我出生低,配不上吗?可我心里的苦,你们又体会过吗?” 第六十二章 寻找  连香菱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此时已经饱含着泪珠,珍珠般的泪珠跌落下来,本来是楚楚可怜的,但是屋子里的人仿佛都是石作的心,都不为所动。 连香菱转过头去,看着沈晨风,只有天知道她现在的心是有多怕,多怕失去沈晨风,可是,他的眼神为什么也这样的冰冷,不!不会!他还是爱我的,他会带我走…… “对不起连香菱!” “不!我不要听,你爱的是我!”连香菱双手掩住耳朵,不断地摇着头! “今天我已经说了很多个对不起了,但是我仍旧要告诉你,对不起!我不再爱你了!”沈晨风脸淤青红肿,嘴角泛着血丝,那是今天他错误的代价,这样的错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继续道:“今天蓝琪离我而去,望着她的背影,我才感到生不如死,原来真正的心痛是这么强烈,直到现在,我找不到她,竟觉得人生了无生趣,原来我一直都错了,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她,而自己却不知道,却要到失去时才感到后悔,人生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此了。” “那你要怎么做?赶我走,再去找她?” “是,不管她在哪里,我都要把她找到,再也……再也不会放她离开!” “一辈子都找不到了呢?” “那就找到忘川去,找到奈何桥上去,找到三生石畔去,找到下一辈子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连香菱突然狂笑出声,笑声夹杂着哭声异常凄厉,众人纷纷撇过了脸,不愿去看他,似乎这个结果都是他们预料得到的,以琴和以慧的脸上浮现了嘲弄的笑容。 沈晨风道:“你笑什么?” 连香菱笑道:“我笑你傻,还以为找的到她,我告诉你,我早已经杀了她,埋尸荒野了!现在可能早就被野狗吃了,尸骨都不剩了,哈哈哈……” 沈晨风心里一惊,只觉得胸口一塞,像是要呼吸不上来了,脑子里满是连香菱刚刚的话,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你撒谎!她不会死的!” 连香菱苦笑一下,道:“曾几何时,你也是这般地紧张我,但是我告诉你她死了,永远不会活过来了,伤心了吧,我就要让你后悔一辈子!” 沈晨雨骂道:“真是个恶毒的女人!蓝琪要是有什么事,你也难逃一死!” 陈召南性子直,也没细想,便将刀拔出,指着连香菱,刀头很锋利,微微颤抖,但是很稳,要一刀解决连香菱不是问题,众人的惊呼声中,刀已经劈向了连香菱,但在下一刻又陡然停住,道:“你这个女人果真害死了蓝琪,我要你偿命!” 以琴冲动也冲了上去:“我杀了你为小姐报仇!”沈晨雨赶忙拉住了她:“先看看再说!” 原来连香菱袖口翻开,手臂上装着机括,分明就是袖箭,手臂一番,“嗖”的一声便射中了以琴的手臂,一共是三发,射中的手臂鲜血直冒。 沈晨雨将以琴扶住,掀开手臂,只见一排箭孔,深可见骨,十分可怖,众人都惊呆了,绝对想不到那样一个柔弱纤细的女子,竟然出手这么狠毒。 以慧看着以琴的伤口眼熟,细细一想,惊叫出声,道:“少爷、小姐,你们看这个伤口,像不像竹先生当年腿上的伤口啊?” 沈晨雨点头,道:“是,这本来就是一个同样兵器造成的伤口,只是有人当年被蒙蔽了心,不肯相信罢了!”她转过头去,看向沈晨风,嗤笑他当年的无知。 沈晨风怎会不懂她妹妹的眼神,这些他早已知道,只是一直隐忍,只要连香菱不做多过分的事,他一般会装作不知。 陈召南惊怒,指着连香菱:“原来四年前,真是你差点害死了竹先生。” 当着众人的面,沈晨风也不敢露了自己的陷,道:“我当年是那么信任你!你……我真是太傻了!” 连香菱道:“你是傻,我更是傻!爱了你……这么多年……”她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有些哀怨,有些不甘…… 过了一会儿,连香菱凄厉地叫道:“我不会放过你们全家的!”说完,便夺门而出,不知去向。 陈召南忽道:“遭了,她还没说蓝琪是不是被她杀了!” 沈晨风转过头来道:“香菱不会杀了蓝琪的,她那样说只是为了气我!” 几日后,沈晨风找遍了北平,都没有发现耿蓝琪的身影。 沈晨风泄气般坐在椅上,突然跳了起来,转身就走,道:“我一定要把你找回来。” 沈晨雨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到哪里去找她吗?” 沈晨风道:“不知道,但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 陈召南道:“那是必须的,我告诉你,要是找不到蓝琪或是蓝琪有什么意外,我们……定饶不了你! 或许真正饶不了他的正是他自己,沈晨风默默地转身,连香菱的离去将他的世界分成了两个阶段,如果说,这之前他还不知道真正爱谁的话,那么,这以后,他的心便如明镜一样清亮,永远照着那一抹艳丽的红。 “那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姑娘啊?她好像很痛苦,一张脸煞白煞白的,像是美丽的女鬼似地,好吓人!对……对!她一直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我也不敢叫她!” 这是沈晨风在上一个路口遇见一个大叔问到的情况,据说耿蓝琪从这里经过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他的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神情憔悴,连路人也不愿向他多瞧上一眼,没日没夜地赶路,一刻也不敢停下来,可是追到这里两者还是相差了好几天的路程,可能是他走了太多的弯路,也有可能是耿蓝琪也从来没有休息过。 她到底要走到哪里去,难道真的要找到一个天涯海角,永远地躲开我吗?如果是那样,不管多远,我都会追随而至! 我一定会找到你,蓝琪! 第六十三章 百灵深林  “你知道灵州吗?”老者道。 “不知道。”年轻的男子皱着眉,手捂着心,仿佛那是他与她最近的距离。 “灵州在北方苦寒之地,那里有一片茂密的深林,叫百灵深林,进去的人从未出来过,听说里面时常传来野兽的叫声,大概那些人都被野兽吃了。”老者徐徐地说着,仿佛是自言自语。 年轻的男子用心地听着,眼睛迷惘而无神,反正也不知道去向何方,不如听着老者说说。 “唉!”老者的眼睛饱含深意,“只有那一年的小姑娘最是可惜,一身的红衣,水灵的模样,站在雪地里真是美极了,可惜了啊!” 年轻的男子身子陡然震动了一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眼放出激动地光芒。下一刻,他已经抓住了老者的胳膊,嘴唇张合着,说不出话来。 老者吓了一跳,道:“小伙子,你干什么?” 年轻的男子终于说出话来:“那个红衣服的小姑娘有没有告诉你她叫什么名字?去了哪里?” 老者看了看年轻男子的手,年轻男子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放开了手,连连道歉,脸上仍是一副焦急地模样。 老者道:“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的神情告诉我她很伤心,她说‘心碎了,肠断了,便再也开心不起来了,但心告诉我仍会爱着他,直到死亡。老伯伯,你知道哪里可以远离尘世吗?’于是我道‘据我所知,灵州是最苦寒冷寂之地,那里也许是远离尘世的’。小姑娘点了点头,便走了!” 年轻的男子喃喃地道:“灵州,灵州,她真的去了灵州吗?” 老者道:“你去吧,多少去碰碰运气,或许她就在那里!” 年轻的男子道:“老伯伯,你……” 老者有双深邃而充满智慧的眼睛,仿佛他什么有知道,这时,他看了年轻的男子半响,才道:“我刚刚在街上看到你拿着画像到处问人,我也发觉我见过这个姑娘,见你如此思念挂怀,才特地来告诉你的。去找她吧,或许能够找到!” 年轻人的双眼不再迷惘,而是充满了希望,他兴奋地致谢,拜别了老者,又开始踏上了前往北方苦寒之地的旅程。 身后的老者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 天空中下着鹅毛般大的雪,寒风凛冽地吹着,冷得吓人,在这样的天气里,应该不会有人想要出门,也不会有人愿意出门,可偏偏就有三个人行走在寒冷刺骨的深林里,积雪完全覆盖了小腿。 其中一人停了下来,他浑身穿着厚重的毛皮衣服,背上背着弓箭,四十来岁年纪,满脸精悍之色,他环视着四周,发出深重的喘气声,惊呼道:“快停下,我们已经越过了外面的深林,进入到了百灵深林了!” 另外两人也是同样的打扮,一个年纪比头先一人略轻,他向着身后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道:“李开,我们快离开吧,这里不会有什么雪灵芝,有野兽才是真的,听说百灵森林的野兽最是厉害! 李开摇了摇头,神色坚定:“要走,你们走,我反正是不走了!” “啊!你们听!什么声音?”四十来岁的张元盯着雪地某处神色紧张,手里握弓箭,准备一有危险便发射。 “是……是野兽,我们要赶快离开,快走!”比张元略小的王五特不淡定的说。 “大家不要怕!我是人!” 大树后走出了一人,身上穿着厚重的毛皮衣服,身形高大,脸部棱角分明,眼神深邃,是一个英俊的,风度翩翩的少年,只是眉眼之间带着浓浓的思念。 众人大松了口气,李开道:“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那少年叹了口气,面有愁苦之色,道:“我叫沈晨风,是为寻人而来!” “寻人?在这里?”王五夸张地大叫,“你不知这是百灵深林?进了这里就难出去了!” 沈晨风穿州过省,专拣偏远僻静的所在而去,目的便是要找寻三年前离去的耿蓝琪,这三年来,沈晨风可谓是饱受相思之苦,无奈耿蓝琪一点音信也没有,直到几月前遇到一个老者告诉他见过耿蓝琪,需向北方苦寒之地来寻,于是又千里迢迢地走到了这里。 他看着四周,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便是百灵深林了吗?” 李开见他神情哀苦,大是不忍道:“看来公子要寻之人必是深爱之人,我何……李开这辈子最佩服的便是深情之人,你说出来,我帮你找!” 沈晨风拱手道:“多谢小哥了,但我要寻之人真是不容易找到的!” 李开正欲说话,其他两人已在催促他走了,就在这时,几声哨声响起,紧接着,踏雪的声音越来越近。张元又举起弓箭,王五大口喘着气,又开始紧张起来。沈晨风示意安静,细听了一会儿,道:“这次声音有些怪!” 果然,一个男子狼狈的身影跑来,大口喘着粗气,边跑边向后看,神情惊恐万分,像是身后跟着鬼似地,但是沈晨风向远处望去,实在是什么都没有。 等那人一跑近,一身的雪伴着泥泞,狼狈不堪,同时李开发出一声惊呼,接着又说了句什么话,没人听清。 那人完全当众人不存在,只是拼命地向前跑,众人紧紧的看着他的身后,害怕果真有什么厉害猛兽,却只见白茫茫一片雪地,连一只兔子也没有。但那人惊恐莫名的表情让众人觉得事情诡异非常。 “不对!太不对了,你们听!”张元作为老猎户,经验丰富,李开的神色也是惨败,王五见两人神色,已经意识到了又更严重的事情要发生了,当下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喂!你等我!”张元见王五一跑,也跟着跑去。 “你们千万不要乱跑啊!”李开着急地喊道。 “你这个王八羔子,骗我们来寻雪灵芝,现在可好了,我跟你没完!”远处传来王五的叫喊声。 两人踏着厚重的积雪,“飞快地”跑走了,如果说,那样也算是“飞快”的话,雪地里最难行走,两人逃命心急,倒也很快不见了人影。李开看着远处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沈晨风不解地问道。 李开神色紧张地望着远处,道:“别说了,快找个地方趴下!”于是冲了过来,将沈晨风抓到一个大树底下趴了下来。 沈晨风手抵着雪面,才感觉到震动,远处的黑点越来越大,野兽声其次彼伏,沈晨风深深地吸了口气,转头看见李开早已抱着头,缩在了雪里。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沈晨风纵声一跃,已到了树上,艰难地爬上树。 “妈的!我怎么没想到!”李开发出了一声低咒,也学着沈晨风的样子终身一跃,爬到了树上,身子还未上去。几只黝黑的野猪就从树下冲了过去,说它们是冲,是最好形容它们奔跑的词,接着,羚羊、豹子、虎通通从这里冲过,发出了惊天的声音,沈晨风趴在树上都觉得树马上想要断掉了似地,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动物都向一个地方冲去,而那个方向便是刚刚那人跑过去的方向,难不成…… 巨大的声响终于慢慢地远去,沈晨风低头看见李开抱住树还在不断地发抖,不禁觉得好笑,道:“下去吧!他们远去了!” “不!你看下面,他们还在虎视眈眈!不!是豹视耽耽!”李开的声音发颤,紧紧抱住树干的手也在发着抖。 沈晨风往地下看去,倒吸了一口气,底下至少有五只豹子在往树上望着,发出骇人的低吼,只等着李开一个抱不稳跌了下来成为他们的午餐。 更要命的是它们还不是在等,而是已经开始试着往树上爬,豹子可比老虎厉害,它们会爬树,尖利的爪子抓在树上发出可怕的声音。 “不是吧!它们会爬树!”李开发出一声哀嚎,努力往上爬着,但是越是急越是爬不上去,眼看雪豹尖利的牙齿都要咬到屁股了。沈晨风也被这种景象惊住了,伸手去拉李开,好不容易才将他拽上来几寸,避过了那危机的关头。但豹子上窜的速度也不可小窥,抬头看树已经快要到顶了,两人坚持不到多久便会成为豹子的美餐。 就在这时,一身巨大的吼叫响起,有别于豹子的声音,像是……老虎! “妈呀!”李开低头一看,真是祸不单行啊,不知什么时候一只巨大的白虎已经站在了树下,也往树上望着,“这下真的要入虎口了!” 沈晨风心也寒了,难道还没找到蓝琪时,我已命丧虎肚了吗? 第六十四章 白衣女子  “你看!”沈晨风惊讶地发现自从大白虎来了之后,几只豹子已经停止了往树上爬,像是都很忌惮这只白虎,看样子就要退去,但是美食当前又受不了诱惑,始终犹豫着没走。 “咦!这是怎么回事?”李开也发现屁股下没有豹子在扯自己的衣服了,“啊,我知道了,最好它们相斗,斗得两败俱伤,都没有力气来吃咱们了!” 沈晨风仔细地看着下面的争斗,对于李开这个时候还能有这么乐观的言语感到无奈。 那只白虎并不伸出他的利爪来,而只是低沉地吼着,像是警告,有三只豹子在这样的警告声中跑走了,另外两只望着树上的两人很不甘心,它们慢慢向着白虎走去。 大白虎显然没有料到它们会向着自己走来,竟不住地后退,沈晨风看了也不禁大是着急,李开这时却安静了不少,沈晨风低头一看,李开正仔细地看着白虎,似在思索,忽听得李开大叫一声:“小心!” 也不知是叫给谁听,沈晨风往地上一看,那两只豹子已经向着白虎进攻,原来李开那声是叫给白虎的,李开这人真是个奇人,不担心自己安危,反倒关心起猛兽来了。 开始时,大白虎还处于优势,两只豹子采用夹攻,又极狡猾,消耗着白虎的体力,渐渐地,白虎不支,败下阵来,右腿被抓伤,鲜血长流,但显然豹子还是手下留情的,对于这一现象,沈晨风大是不解。 就在这时,李开已滑下来了树,拿着手中长戟向着豹子刺去。 “小心!你快上来!”沈晨风发出了一声惊叫,刚刚李开还怕地要死,此时却毫无畏惧地下了树,一时间对此人好奇心更甚。 李开却没有理他,只是发了疯似地守护着倒地的大白虎,那两只豹子开始时对李开的行为有些不耐烦,李开的命危在旦夕,地上的大白虎低吼了一声,豹子没有再进攻,瞅了瞅受伤的大白虎,不甘心地低吼一声跑走了。 沈晨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从树上爬下来,道:“你真是大胆,刚刚真是危险极了。” 李开走进大白虎,大白虎弱弱地低吼了一声,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最终还是躺倒在地,它的眼神大而锐利,定定地看着李开,对于李开的靠近并没有表现出反感。 “听,有人来了!”李开收起了手中的长戟,注视着周围。 四周除了树木,便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是踏雪的声音不断地靠近。沈晨风屏住呼吸定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只见白茫茫的雪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人影,看身型、姿态应该是个女子。 原来女子一身是白,走得近了,才看得出来,雪白的斗篷将她的黑发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面上笼着一层白纱,看不清长相,只是那水灵灵的大眼睛露在外面,眼神扫过众人竟比树上的冰条还要清澈,还要寒冷。 她径直走到了白虎身前,沈晨风忙叫道:“姑娘小心!”话语出声,竟然吓了自己一跳,自己对这陌生女子的紧张如此之深。 白衣女子却不管沈晨风的叫唤,蹲在白虎的身前,抚摸了一下白虎的头,沈晨风都倒抽一口凉气,心想白衣女子的手还可能存在吗?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却没有听到女子的惨呼声。 沈晨风睁开眼睛,发出一阵阵惊呼声,刚刚还凶残无比的白虎,在女子的抚摸之下竟是温顺无比,似乎还很享受,眼睛一睁一合的,女子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白瓷瓶子,打开瓶塞,一些白色的细粉洒落在白虎的右腿上,本来长流的血很快地止住了,白衣女子又将怀里的帕子将白虎的右腿包扎好。 她做这一切动作的时候,白虎只是温顺地躺着,任由她在身上包扎。 沈晨风都忘记了身在何处,只觉得眼前的女子定是仙子而非凡人,不然怎么可以让白虎温顺地如同家猫一样。 只是李开神情疑惑地看着这一切,像是在思索。 沈晨风慢慢地踏步上前,他的眼睛里有着特殊的光芒,这样的身形像煞了一个人,只是耿蓝琪永远不会有这样温婉的动作,她永远都是轻快地跳跃着,他还是试探着问:“请问姑娘芳名,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女子冷冰冰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带丝毫感情,就算是看一个陌生人也不会用这样的眼神,道:“你们不应该在这里,再遇上更多的豺狼虎豹,没人救得了你们,快走吧!” 她的声音很悦耳,但是没有丝毫的起伏,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她都不放在心上,更不会流露出多余的感情。 沈晨风的眼睛暗淡了下来,这样冰冷的眼睛,这样平淡的语调,怎么可能是热情的蓝琪?他开始往回走,看来这片深林除了猛兽,再无多余的人,心又开始迷茫。 李开见女子转身就走,忙道:“姑娘难道是传说中百灵山庄的人?可否告知我们如何出这深林?” 女子淡淡道:“是你们自己走进来的,不关我事,你们也自己找路出去吧!” 李开道:“难道你就不管这只老虎了?” 女子的声音更是平淡:“我只是路过这里看它受了伤,好心替它包扎一下,而不能永远都帮它,它在这深林里,就得靠自己活下去,弱肉强食本就是深林里不变的规则!” 沈晨风本已回转的身子,在听到“百灵山庄”一词时,又停了下来,心里似乎又燃起了希望,道:“这里还有个百灵山庄吗?” 李开道:“我本来也是听传说中有,但是不能确定,但看姑娘能在这冰天雪地里自由来去,定是存在于百灵山庄里的人吧?” 沈晨风道:“请问姑娘,百灵山庄在两年前可曾收留了一个身穿红衣的美丽女子?” 白衣女子冰冷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惊讶,终于正眼地看着沈晨风,但惊讶一闪而逝,很快又恢复了镇静,沈晨风却留意到了她的惊讶之色,急道:“有对吗?请带我去见她?” 白衣女子的神色依然有些怪异,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她的眼睛里有些忧郁,像是在思考一些事,道:“她叫什么名字!” 沈晨风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似乎与耿蓝琪已近在咫尺,相由心生,脸上难掩兴奋之色,道:“她叫蓝琪,耿蓝琪!” “耿—蓝—琪?” 她的神情似在思索,沈晨风握着拳头,脸上紧张的神色溢于言表,生怕白衣女子说出“没有”两个字。 白衣女子看着沈晨风半响,心中略有所动,一种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终是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没有这个人!” 沈晨风的心渐渐冷了下去,神色又见凄苦,道:“谢谢你!”转身便走,忽然听到几声尖利的哨声,回头一看,只见那白衣女子,眼中神色一变,也转身向一边急急走去。 李开道:“沈公子,反正我二人也走出去这深林,不如跟去看看。” 沈晨风心想左右无事,也不知去哪里寻找耿蓝琪,便点头答应,跟着白衣女子走去。 白衣女子走在前面,也没有阻拦两人跟着,似乎并不在乎,走了一会儿,哨声又起,这次比较短促,白衣女子的脚步也放慢了些。 沈晨风见周围的高大的树木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的灌木丛,再走了几步后,前方有一个开阔的平地,就在平地前面白衣女子停下了脚步。 沈晨风向前看去,只见前方的空地上,十几名身穿各色毛绒衣服的女子围成了一个大圈,看不清圈中的情形。 不一会,圈子打开,一个面色凄苦的年轻男子被两名少女押了出来,那男子样貌普通,浑身的泥泞,看了受了很大的折磨,沈晨风正不知出了什么事时,耳边传来李开的一声低呼:“是他!” 第六十五章 雪儿  白衣女子转过头来看了李开一眼,大有探究之意。 沈晨风也惊觉这少年就是刚刚在树林里狂奔的那个少年,但是李开的眼神又像是多了一层意思。 只见一个二十五、六岁年纪的美丽少女,脸带微笑,从圈子里走了出来。积雪没了小腿,平常人走来不太好看,但这少女却如行走在平地之上,步履轻松,显然是常年生活在这冰天雪地里,早已习以为常,但见其他人也没她走地好看。古人形容女子行走神态有罗袜生尘之说,沈晨风却觉得她是罗袜生雪,步步美妙。 白衣女子走上前去,指着捕获的男子道:“就是他吗?”那少女面有得意,点了点头,向押着男子的两名少女吩咐道:“珠儿、环儿,将他先带回去,押进牢里关起来!” 珠儿、环儿应声道:“是,庄主。”将男子押解了下去。 沈晨风心里诧异道:“这个年轻的女子竟然是一庄之主,好大的本事!”转头向李开看去,只见李开的神色有些不对,眼睛定定地看着少女庄主,沈晨风以为他只是和自己一样惊讶,也不以为意,却不知以后发生的种种事情都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最不可能的事情往往最有可能,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 这时,少女庄主也注意到了他们,向着白衣女子道:“绛纱,他们是谁?竟然能走到这里来?” 白衣女子原来名为绛纱,李开呵呵一笑,道:“原来你叫绛纱啊!看你一身白衣,该叫白纱才对啊!可以带我们出去吗?” 少女庄主瞪了他一眼,道:“你自己没有脚吗?不会自己走出去吗?” 沈晨风心想这个庄主的性情真是和绛纱一样,都是冷血的,刚刚李开的话让他脑中有一闪而过的亮光,可是却不知为什么,道:“我们在你们的地界上找不到出路,难道你们不能给我们指一下出路吗?” 少女庄主“哼”了一声,道:“是我叫你们进来的吗?绛纱我们走,不用理他们!” 绛纱点了点头,见李开和沈晨风依然不动,有些奇怪,心念一动,忽然道:“庄主,他们伤了雪儿!” 少女庄主停下了脚步,惊道:“什么?雪儿受伤了?快带我去看它!” 沈晨风觉得这两人的脾气真是像到了极点,又听绛纱说起自己伤了什么雪儿,更觉莫名其妙,本来心中就有气,道:“什么雪儿,你们不带我们出去就算了,还随便冤枉人!”忽觉有人碰了碰自己,转头一看,竟然是李开正在和自己使眼色。 沈晨风诧异道:“怎么了?”李开凑近沈晨风,在耳边低声道:“雪儿就是那只白虎!”沈晨风皱眉道:“什么?就是白虎?”李开紧张道:“小声点!别让她们听见。” 沈晨风见李开神色,越来越觉得他有问题,只从少女庄主出现,李开就表现地越来越奇怪。 少女庄主狠狠地盯了他们一眼,道:“竟然敢伤了雪儿,跟我来!” 少女庄主和绛纱向着白虎受伤的地方走去,身后十几个少女跟着。李开拉着沈晨风也快步走上前去。沈晨风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这时只好跟着走,不然冻死在这深林都有可能。 由于腿不能动弹,白虎依然伏在地上,嘴里在嗷嗷叫着,显然是很痛。 少女庄主心疼地抚摸着白虎,脸上的神色温柔地能够滴出水来,白虎见是少女庄主,颇有些撒娇的意味,比之刚才对绛纱的态度更是亲昵,沈晨风这次可真是大开了眼界,白虎竟然能够温顺到这种地步。 少女庄主向身后道:“你们将雪儿抬回山庄!” 身后的少女应声上前,合力抬起白虎,向来时的方向走去。由于白虎体型庞大,又极重,庄主手下的少女通通出力才抬起白虎。 这时只剩下了少女庄主、绛纱、李开、沈晨风四人。少女庄主道:“雪儿到底怎么受伤的。”一向话多的李开这时却沉默不语,沈晨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从进了这个百灵山庄,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当下将自己和李开遇到百兽跑过和豹子袭击后来得白虎相救的情况说了一遍。 沈晨风一边说一边留意少女庄主的神情,只见她听到白虎相救时,神色变得极为怪异,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和李开,最后目光停留在李开身上,注视良久。 少女庄主道:“你们先跟我们回庄吧,我会好好招待一下你们的!”她的一双妙目,盯着李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角竟勾起一弯奇异的微笑。 李开避开了她的眼神,眼睛看向了别处,但脸色微微有些紧张。沈晨风有些不信,道:“你怎么转变地这么快?” 少女庄主道:“你爱信不信,绛纱我们走!” 李开高兴的戳着手,道:“我们当然去了,呵呵!”转头向沈晨风道:“你傻啊,难道要冷死在这儿啊?”沈晨风道:“我直觉告诉我她不会那么好心!” 李开仍然笑道:“去了就知道啦!”沈晨风被他拽着向前走,道:“你真是个怪人!还有,你怎么知道雪儿就是那只白虎的名字?” 李开在前面装作没听见,不时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话,少女庄主有时回答一两句,有时根本不理他。一路上绛纱更是一句话也没说过。 穿过那片平地,是一层布满机关陷阱的茂密树林,用极其精妙的五行八卦布阵,若非山庄中人带路,寻常人走入其中必死无疑。越过树林,眼前出现一大片的平坡,平坡之上,修建着规模宏大的山庄,山庄另一面背处山崖,后面是无尽的深渊,终年白云缭绕,看不见底。厚厚的雪堆积在屋顶上,使得整个山庄都像是在白雪的世界里,大门上还垂着长长地冰条。 进庄后,沈晨风的不安感觉越来越强,直到庄主同情的看了他们一眼,他才知道真正的灾难要来了,果然,庄主一声令下,沈晨风和李开这两个“生死之交”就被押进了地牢。 沈晨风重重地一拳打在地牢上,叫道:“放我出去,我还去找蓝琪,一刻都耽误不得的。放我出去啊!” 李开笑道:“没有用的。她们现在不会来!” 沈晨风奇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好像被关还挺高兴的!” 李开将稻草铺好,找到一个舒适的坐姿坐了下来,道:“我问你,你很爱你说的那个蓝琪吗?” 沈晨风道:“以前不知,现在知道了,这个爱有多么地强烈。”手捂着心,道:“而且心蛊已经验证了我对她的爱将会永生不变,否则我会死!” 第六十六章 怀似水  会死吗?两年前,耿蓝琪离去之后,唯一没有表示任何意见的人是茯苓,在沈晨风遍寻耿蓝琪不到之际,茯苓已经打包好了行李准备离开。 “我知道你是爱蓝琪的。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还记得在周庄银素园里我端给你们的那杯茶吗?你喝的那杯茶我被我下了蛊,是心蛊!是我替蓝琪下的,只对你一人有用,如果你对蓝琪变心,你就会死!这点蓝琪不知道,我没有告诉过她。现在你没有死,说明你是爱蓝琪的,至于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没有权利知道,对不起,我自作主张对你下了蛊!” “心蛊能解吗?” “不能,直到你死!去找她吧,把她找回来!” …………………… 李开看沈晨风正出神,拍了他一下,道:“看来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但却有我要找的人,所以能够进到这个山庄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沈晨风回过神来,道:“你要找谁?”李开叹了口气,道:“似水!” “怀似水是谁?怀这个姓很少见啊?” “是啊,是很少见,我当时也这样对她说的,她当时笑了一下,她笑的很美,真的很美,她说她很喜欢这个稀有的姓,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哦,她的父亲叫怀远山,是百灵山庄的前庄主!” “前庄主?那似水就是前庄主的女儿,那庄主怎么会变成这个少女了,难道是?”沈晨风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父亲疼爱女儿,便把庄主之位传给了女儿。 李开高兴地一拍沈晨风的肩膀,笑道:“聪明啊,似水是怀远山的二女儿,也就是现在的庄主,哦!她还有一个姐姐。” 沈晨风也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了下来,反正现在也绝无可能出去了,只好既来之则安之:“看来这里面有一段动人的故事!” 李开点头道:“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一天,我跟私塾里的朋友打赌,看谁的胆量大,测试的方法便是进入百灵深林,打一只山鸡来熬汤喝,于是我们几个伙伴进入了百灵深林。却遇到了雪崩,同行的有五人,死了三个人,我和同伴章子伟大难不死,可身子大半都埋在了雪里,动弹不得。这时一个的女孩出现了,她貌美心慈,见我们受困,便好心叫来姐妹救了我们。于是我们在百灵山庄里住了下来直到身体恢复。” “我的朋友章子伟和那个美丽的女子相爱了,那个女子叫柔情,真的人如其名,温柔而多情,她就是似水的姐姐,而这段时间里,我认识了似水,似水跟柔情很不一样,她敏感、淡漠,又不失活泼,真的跟水一样不可捉摸。我被她的美丽跟善良吸引住了。” 沈晨风静静地看着他,想起了蓝琪,蓝琪是不是也是这样地多变呢? “是的,她很善良,深林里所有的生灵动物她都一样爱惜,刚刚你看到的那只白虎雪儿,三年前它还很小,是一只嗷嗷待哺的婴儿小虎,是似水将它从山坳里救了出来,把它一手养大的。但是很怪的是,似水就算再爱一个人、一个动物,只要那样东西威胁到了自己,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说她很自私,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我仍然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她,每当我试图进一步靠近她的内心时,她就会变得非常的遥远,直到我走的那天,她也没有过多的悲伤。” 沈晨风道:“那你的朋友和柔情怎样了,结合了吗?” 李开道:“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成亲,我回家的一个月后见到了他,那时,他的神情很是着急,在收拾东西,打算离开这里,刚好那时我的母亲病重,不得不回去照看母亲,就没有来得及询问他,后来我再去找他时,他已不知去向了,后来,我的母亲去世了,我守了三年孝。几天前子伟回来了,可是又离奇失踪,一个月前我孝满,便又进山来寻似水。” 沈晨风回想起李开见到那男子时的情景,道:“难道那个也被押入地牢的男子,便是章子伟?” 李开道:“想来,一定是子伟做了什么对不起柔情的事才会……唉!不知柔情怎么样了,那样好的女子!” 沈晨风道:“整个百灵山庄都是女子吗?” 李开道:“不是,只是她跟女子更亲近些。哦!对了,蓝琪姑娘是两年前失踪的吗?” 沈晨风道:“是啊,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李开一拍大腿,做直了身子,正色道:“三年前,我并没有在这里见过那位绛纱姑娘,会不会她就是?” 沈晨风想了想,绛纱的身形的确很像,但耿蓝琪不会喜欢穿白色的衣服,也不会有那样冰冷的眼神,她总是开朗和调皮的。所以,沈晨风立即否定了这样的想法,道:“不会是她,蓝琪不是用这样的语调说话,不会这样冷冰冰地对人!” 李开道:“你怎么知道?你见过她长什么样子吗?两年的时间很可能会改变一个人的!” 沈晨风想到这话也不无道理,但是要让他相信蓝琪会变成这样他终是不愿:“可是她怎会不认得我!”她看他的神情是那样冷漠,不带丝毫的感情。 李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女人心海底针,她想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说不定你真的伤的她很深,让她哭断了肠,所以她装作不认识你来惩罚你!” 沈晨风一惊,喃喃道:“哭断了肠……哭断了肠……断肠……啊!海棠花有很多种名字……” “什么?什么有很多种名字!” 沈晨风挥了挥手,止住了李开的话,陷入了回忆里。 蛊苗的竹楼上,他们并肩看过月亮。 那时她说:“海棠花有很多名字,我根据不同颜色,来给它们定名。白色的叫断肠,带点紫色的叫思乡,红色的叫解语!” “那你是那个?” “你猜!” “我不知道!” …… “是了!”沈晨风惊地跳了起来,“她已经是断肠人,所以她爱穿白色!”他欣喜地向李开叫道:“绛纱可能真的是蓝琪,绛为红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听到李开说绛纱应该叫白纱时,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什么了。 “真的,那可是太好了!”李开也高兴地笑了起来,毕竟沈晨风的深情也让他深深地感动! “咚咚咚……”几声敲击打断了沈晨风和李开的话语,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裹着厚厚的冬衣,极不客气地敲着门栏,道:“不许说话,庄主叫我来看着你们,给我老实点。 “这就是百灵山庄的男子,一点也没有那些女孩子可爱。”李开在沈晨风低语道。 那男子一手提着酒,慢吞吞地走到一边的桌旁,喝起酒来,甚少看向沈晨风和李开这边。 沈晨风背靠着墙,陷入了沉思。 李开睡在稻草上,竟然也可以安然入梦,嘴角边还噙着笑,毕竟他再次见到了怀似水…… “何之洲,游戏结束了,摘下你的面具吧!”怀似水舒适地坐在扑着豹皮的踏上,微笑着看着李开。 李开和沈晨风在受了几天牢狱之苦后,被那个粗暴的守牢男子拽着拉到了“听雪厅”,怀似水高高在上地盯着两人看了半响,最后将目光定在了李开身上。 李开笑道:“什么何之洲?庄主可是在说我吗?可我不叫这个名字啊?” 怀似水冷笑道:“李开……李开……你取这个名字是在开我玩笑么?信不信我命令阿虎、阿豹再把你扔到雪岭镇的臭水沟里去?” 怀似水轻轻招手,侍立在一旁的阿虎、阿豹两人向着李开走去,纷纷挽起袖子,露出了粗壮的胳膊。 李开苦笑一声,想来自己也是逃不过了,伸手阻止了两人的靠近,向怀似水要来一盆清水,江水抹上脸颊边缘,用力一撕,一片薄薄的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面皮之下的不失为一个俊朗的男子。 沈晨风此时也看明白了,感情这个何之洲为了再见到怀似水已经偷偷进来过几次,但每次都被怀似水命人丢了出去,这次居然还遮住了面容来,看了这个何之洲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我自己会走出去!”何之洲泄气地站了以来,无奈地看了沈晨风一眼,便向门外走去。 “慢着!”清脆的叫声呼唤。 何之洲顿时停住了脚步,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脸上已有欣喜之色。 怀似水慢慢地站了起来,姿态优秀,何之洲自然看得目不转睛,怀似水斜睨了一眼沈晨风道:“叫上你的朋友跟我一起来吧!看完了那人的下场后,你们一起离开!” 沈晨风道:“不必了,我只问你一句话便走,这几日的牢狱生活也不跟你计较了!绛纱……姑娘……来这里之前是否叫做耿蓝琪?” 怀似水秀眉轻蹙,显然想不到沈晨风的问题是这个,神情古怪的看了沈晨风半响,才道:“不知道!” 第六十七章 怀柔情  “不知道?”沈晨风急道:“听李……哦!不,是何兄说绛纱姑娘三年前并不在这,她是两年前到此的吗?她有没有跟你提过沈晨风这个名字?” 怀似水不以为异道:“你叫沈晨风?没有,绛纱早已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沈晨风惊道:“她失忆了?”如果真是蓝琪,那就不奇怪为什么她不认得自己。 怀似水点头,似不愿再与他多说,转头向何之洲望去,道:“不想看你那朋友的结局吗?” 何之洲疑惑道:“朋友?谁?” 怀似水神秘一笑,带着一丝酸楚味道,道:“看了就知道了!他已经在那里几天了,现在应该已经受够了!” 何之洲带着疑惑跟着怀似水走去,沈晨风举步跟上,他的心中也充满了疑惑,看样子,怀似水并不想和他多说,希望现在去的地方能够见到绛纱。 不失所望,绛纱一身白衣立在屋内,她的一双妙目,正盯着屋里的某一处,这间屋子深处山庄内院,应是怀似水这等主人居住的地方,{奇}但是这里虽干净,{书}却如黑洞般,{网}四面的门窗都被黑布遮的密密严严,这时是白天,却一丝阳光都没有透进来。 看见几人进来,绛纱只是回头向着怀似水点了一下头,又转过了头去。 沈晨风顺着她的目光向着屋角看去,只依稀觉得那里有两个人影蹲坐在地方,怀似水命人点起烛光,沈晨风这才看清屋角的情况。 何之洲的震惊更大,他惊呼道:“子伟兄!他怎么在这里?” 怀似水冷笑着看着屋角,并不答话。 刚点上灯,屋角的一人震动了一下,等他瞧清楚来人后,忙拽开了靠在他身上的人,飞扑了过来,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扑到怀似水面前,因为他的面前是个牢笼,生生地把他困在里面。 他抱着铁栏,朝怀似水叫道:“怀姑娘……庄主……庄主,我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好不好?不要把我关在这里了,太可怕了!” 怀似水嘴角露出一丝惊呼残忍的微笑,道:“可怕?你是说什么可怕?是这里的蟑螂、老鼠、蛇?还是我的姐姐?” 章子伟神情闪烁,眼里尽是惊恐之色,道:“都……都可怕,她……她……更可怕,我不要留在这里,不要再留在这里!” 这时,被他抛开的人觉察到身边没有人了,站了起来,看着章子伟抱着栏杆,笑着走了过来,这是个女子,她的身姿还是曼妙的,削尖的瓜子脸,发丝凌乱不堪,衣服也算整洁,由于过于消瘦她的眼睛显得过大,空洞而无神,却在看到章子伟的那一刻有了光彩。 她走过来,拉着章子伟的手臂傻笑着,道:“子伟,你来看看这是我们的孩子,好可爱哦,是个男孩子,哦!不对,是女孩子……恩……到底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她的神色陷入困惑。 章子伟在她的触碰之下却大是颤抖,他惊恐地请求着怀似水。 何之洲惊讶之情更甚,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章子伟身边的女子,缓缓走了过去,道:“是柔情姑娘,她怎么变成这般疯疯傻傻的模样?子伟兄,你到底对柔情姑娘做了什么?” 章子伟看到了何之洲,像抓住一根救命似地死命地抓住何之洲,叫道:“何兄,何兄,救我啊,这里的女人都是疯子,你一定要救我啊!” 何之洲用力拽掉章子伟的手,默然地看着他,再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怀柔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似水,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怀似水满意地看着章子伟的表情,笑容近乎恶毒,道:“想必,章公子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还是这一切都是你刻意造成的?”看着章子伟越来越惶恐的表情,她继续道:“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姐姐这几年生活的地方,还不错吧?我想你应该很愿意留在这里陪她吧?” 章子伟慌张地摇着头,道:“我不要!我不要!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怀柔情奇怪地看着章子伟,见他滑到在地,她也蹲了下来,依偎在他的身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子伟!你坐在地上做什么?哦!你是不是想跟我们孩子玩骑牛牛?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怀似水站了起来,四处看着,显然周围并没有她说的孩子,她围着刚牢转了好几圈,又用力地去扯刚牢,想要出去找孩子,满屋都充满了她的尖叫声。 怀似水想珠儿使了一个眼色,珠儿飞快地走了出去,不一会抱了一团东西出来,穿过钢条递给了怀柔情。 沈晨风瞟了一眼,那是个布包裹着的假孩子,怀柔情却如获至宝似的搂在怀里,退到了墙角,安静了下来,有了孩子在手,章子伟都被她忽略,她轻声地唱起了歌谣:“宝宝乖,宝宝乖,宝宝是娘的心头肉,娘哄宝宝睡觉觉……宝宝乖……” 章子伟看见怀柔情的这个模样,眼中滑过了一丝悔意,他依稀记得雪地里,那婀娜动人的身姿向他走来时的曼妙情景,她的话语温柔动听,陪他消磨了许多个日日夜夜。 怀似水道:“你还记得你走的那天答应过我姐姐什么吗?” 章子伟神情萎靡,瘫坐在地,道:“我答应过她回家禀告父母,三日后便来迎娶!” 怀似水道:“可是你并没有做到!我姐姐当时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你三日不到,她拖着孕吐严重的身子,冒着寒风,下山寻你!而你的父母在说尽了侮辱姐姐的话后,将她关在了门外,你知道吗?在我赶到的时候,她匍匐在你门前的地上,下身流满了血,当我将她送至医馆时,孩子!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他的神情露出了一丝哀伤,却没有大的心痛,怀似水直感到心里冒着凉意,她的姐姐,最亲的姐姐,爱上的到底是怎样一个无心无肝的人啊! 珠儿在一旁狠狠道:“大小姐全心全意的爱着你,你却是一个狼心狗肺之人,当年发生的事和你这几年的过往,我查的清清楚楚!你让你那道貌岸然的父母出面赶走了大小姐,然后你转身娶了张员外的女儿,远走他方,避开百灵山庄,可怜小姐失去孩子从此变得痴痴傻傻!” 珠儿是伺候大小姐怀柔情的,护主心切,便也顾不得主人在此,出言讥讽章子伟! 怀似水婢女环儿也忍不住道:“你真的不该回来,你不回来我们还找不到你,但是你想不到我和珠儿只要一下山便会去你家打探,你这才落入了我们手中。” 怀似水道:“你真不该那么爱财,我查到你回来的原因是你父亲将死,你舍不得他的家产,才回来的吧?当初抛弃我姐姐,也是因为你舍不得你的前途,觉得跟我姐姐这样没有家世的人在一起,是拖累了你,那么,我就让你在这里陪她一辈子,永远都不能出去!” 听到这句话时,章子伟神情大变,叫道:“不!你不能这样!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他们是无辜的啊,你这样做,也会害了他们啊!” 怀似水道:“你的妻子、孩子无辜,那我姐姐当年就不无辜了吗?是谁把她还成这样的?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事情到此,沈晨风也何之洲也算是了悟了,沈晨风转头向绛纱看去,她一直没有说话,蒙着白纱的脸看不见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她的眼睛不再那么冰冷,而是带着疑惑。 何之洲则干脆转过了身子,不去看章子伟,脸上透着气愤,章子伟却一眼瞧见何之洲便恳求了起来:“何兄,当年我们也是有一些交情的,要不是你提议我们上山狩猎,我怎么会遇上柔情,何况,你家里也是名门望族,你应该理解我的,你一定要救我离开!” 何之洲叹了口气,道:“当初是我提议来此,可遇上柔情姑娘却不是我能阻止的,至于你的始乱终弃,我也是非常愤慨,我现在只觉我对不起柔情姑娘,要不是我贪玩,她也不会遇上你,也不会弄成今天这个样子。你不用再寄希望于我,我是不会帮你的,我一生之所求,只是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 他说这句话时,却是对着怀似水说的,怀似水焉有不知他话中之意,只是不想跟他有过多牵扯,并不给他回应。 一家丁走了进来,道:“庄主,庄外有一妇人携一两岁小儿跪在地上,说是……说着这章子伟的妻子,请求庄主放了她的丈夫。” 章子伟一听这话,激动道:“是我妻子来了,那我母亲肯定也知道了,哈哈,他们一定会救我出去的。” 怀似水眉头皱了起来,道:“跟我出去看看!”最后厌恶地看了一眼章子伟,绝不相信还有妇人肯为了他在大雪天里跪下请求。 一行人等走至庄外,果然有一妇人跪在雪地之上,她怀中的小儿只有两岁,此时受不了寒意,畏缩在妇人的怀里。 第六十八章 为情痴傻  妇人的脸也冻的苍白,怀似水仔细打量着她,只见她衣着华贵,虽比不上怀柔情之美,但也相貌端庄,自有一股温婉高贵之气。 “你跪在我的庄外可是为了被我抓来的那个男子!” 那妇人身娇肉贵,本已冻的快要晕倒过去,却见一美貌少女领着一群人从庄里出来,那少女一双菱目似寒冰扫过,光艳如月之清辉、星之灿烂,说话间散发着一股威严,料想她便是那庄主。 寒冷冻得她牙齿打颤:“是……是,妾名张丽娘,正是章子伟的妻子,求庄主放过我夫君!” 怀似水道:“你怎么知道你丈夫是被我抓来,又是怎么避开百兽的围困,进到庄前的?” 张丽娘脸色犹豫,支吾道:“这……这……” 怀似水历喝道:“据实回答!” 张丽娘一惊,立马道:“是……我……是相公告诉我的,他说回到雪岭镇恐怕会出什么意外,便告知我假如他出了事就来这里寻他,又告诉我怎么进入深林而不被猛兽袭击。我当时很疑惑,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也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很就以前他的一个朋友告诉他的!” 怀似水毫不犹豫地派人将她赶走,张丽娘哭叫着不肯移开,她怀里的小儿面白唇紫晕在了地上,张丽娘心痛地抱起小儿,百般呼唤,奈何小儿一直不醒。 绛纱心有不忍,走上前去:“罪不及幼儿,我们还是先让她们进屋吧!” 点怀似水点头,两个家丁扶起了张丽娘,张丽娘似在梦中般抱着孩子走进庄里。 为小儿洗过澡,喂过药,才渐渐地恢复了,张丽娘看着床上的儿子,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直到把张丽娘带到了章子伟的面前,孩子哭着喊爹,母亲哭着喊相公。 章子伟惊诧地扑来过来,从铁栏里伸出手想要抓住张丽娘,道:“太好了,丽娘,快!快救我出去。” 怀柔情嘴里叼着一根稻草,奇怪地走了过来,不知道这群人在闹些什么,歪着头看看章子伟,又转过去看看张丽娘,突然,她感到了威胁,一把扯开了章子伟,盯着张丽娘道:“你干嘛拉着我相公!” “你……你相公?”张丽娘张大了嘴看着怀柔情,怀柔情疯疯傻傻的样子显然吓坏了她。 怀似水走了过去,拍着张丽娘的肩膀,道:“怎么了?害怕了,知道她是谁吗?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张丽娘看着她,茫然地摇摇头,眼前的丈夫一脸的害怕愧疚,站在怀柔情的身边,大气也不敢喘。 怀似水指着怀柔情道:“她是我的姐姐,亲姐姐!可是你的丈夫毁了她,始乱终弃,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你的儿子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哥哥或者姐姐了,但是……她失去了那个孩子,所以,她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们大概还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被关在这个笼子里吧?因为自从失去了孩子,她便会在雪岭镇上偷别人的孩子,我们只好用这个锁着她!你们又何曾知道锁住亲姐姐的我是多么地难受!”她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了泪花,声音也有些哽咽。 “啊!相公你真的……”张丽娘不敢相信地看着章子伟,但后者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张丽娘的心一下子冰冻了,紧紧地抱着孩子,不知该怎么办了! 怀似水看着她道:“想让我放了他?” 张丽娘茫然地点了点头,怀似水道:“我答应你!”。张丽娘惊讶地看着她,不敢置信。 怀似水道:“但是你和你的孩子要代替他,一辈子留在这个笼子里陪我姐姐!我姐姐很喜欢小孩的,你那孩子长得那般可爱,我姐姐肯定会很喜欢他,会很疼她的。怎么样?你愿意吗?” 张丽娘看着怀柔情的样子,打了个冷战,可怜天下父母心,想到自己的孩子将来要陪伴这样一个疯了的女子,心里就感到一阵难受。而此时,章子伟的眼睛里却流露出了恳求的目光,张丽娘感到很心酸,几年的夫妻,竟然如此冷漠。但她还是开口了,道:“我愿意一辈子留在这,陪这位姑娘,但请放了我的孩子,他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什么?你愿意留在这儿?”怀似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道:“为什么?这样的人也值得你做这么大的牺牲?” 张丽娘愣愣地掉着泪,无奈地摇着头,道:“因为他是我的丈夫,不管他的人品是好是坏,我也已经没有选择了。我和孩子都是依附着我的丈夫生存的,失去了他,我和孩子都无法生存下去。” 怀似水听了她的话,恨恨地看着章子伟,道:“你有这样的妻子真是几世修来的!可你不配!” 怀柔情不解地看着怀似水,像看着一个陌生人,道:“你干嘛对他那么凶!” 怀似水转过了头去,强忍着眼中的泪水,肩膀在剧烈地起伏着,绛纱走过去,轻轻地拥着她,转头看着张丽娘坚定地神色,再看看章子伟低垂的头,长叹了口气,道:“来人,把锁打开吧!” 家丁看着怀似水,道:“这……庄主?” 怀似水没有转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家丁上前,打开了锁。章子伟还是不敢相信的样子,道:“那我……和她?” 绛纱道:“你走吧!带着你的妻子和孩子,走吧!” 章子伟一口气冲了出来,怀柔情在她身后想要抓住他,却最终被家丁关在了笼子里。 章子伟带着张丽娘的和孩子飞快地离去,像是害怕怀似水突然反悔。怀柔情呆呆地站在笼子里,看着章子伟远去的方向,双手渐渐附上了肚子,嘴唇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沈晨风道:“为什么要放他们走呢?” 怀似水道:“张丽娘是个好女子,她不应该遭受姐姐受过的苦,那个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虽然他们今后幸福未必!” 何之洲默默地叹了口气,心道:你总是那么善良! 怀似水不敢回头去看她的姐姐,带着众人离开了屋子。 怀柔情呆呆地看着门口,门外白茫茫的一片,门在慢慢合拢,几片雪花从即将关合的门缝中被风吹进了屋内,她的眼眶渐渐湿润,画面渐渐模糊,似乎……失去了什么?但那是什么呢?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一滴泪从怀柔情的眼中滑落! 绛纱一身素白,面上笼着轻纱,连头发都包裹在披风的帽子里,她静静地站在一株梅花后,将身子掩了大半。 沈晨风拨开条条梅枝,踏雪而来,一眼便望见了那双如墨般的双眼。绛纱见人来了,转身便要离去,由于转地过急,没有瞧见面前的树枝,那根梅枝挑过她的面纱,她的脸苍白而清丽,不着半点脂色。 沈晨风的心快要跳了出来,魂牵梦萦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脸,此刻正呈现在自己的眼前,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似乎感到了他眼神的火热,绛纱的脸忽然浮现了红晕,眼睛冰冷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沈晨风此时才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她,道:“蓝琪,你是蓝琪!为什么要躲着我,你知道我找你有多辛苦吗?” 绛纱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焦急的男人,她的眼睛清澈,似乎没有这个男人的存在,道:“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沈晨风抓过她,让她直视着自己,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耿蓝琪,长兴侯的女儿,我的妻子!” “妻子?你说我已经嫁给你了?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的头好痛!”挣扎间,绛纱的帽子脱落,一头的黑发倾泻,头上只束着一根白色的绸带。在沈晨风的印象里,耿蓝琪最为珍惜的象牙簪子几乎一直都在发上,但是现在头发上什么也没有。 “你在干什么?” 怀似水飞快地走了过来,扶住绛纱的肩膀,绛纱手抱着头,神情痛苦,蜷缩着身子坐倒在地上。 “蓝琪!你怎么了,我知道以前是我伤了你的心,但是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沈晨风蹲下身子,直视着她。 绛纱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摇摇头,又将头陷入了双膝,道:“原谅你!原谅你!为什么我的头这么痛,一切都是空白?似水!救我!” 怀似水扶着绛纱的肩,柔声道:“想不起就不要再想了,我带去你去吃烤野兔,很美味的!” “为什么她不记得我?” “她失忆了,在我发现她的时候!”怀似水搂住绛纱,向屋子走去。 厨房里传出阵阵的烤兔香味,沈晨风呆呆地站在屋外想进去,却又踟蹰不觉,何之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向里努了努嘴,道:“她就是耿蓝琪,长信侯的女儿?你的妻子?” 沈晨风点了点头,道:“但她好像已经不记得我了!” 怀似水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上似乎在沾着黑色的灰,她拍了拍手,看着沈晨风道:“很奇怪吧?绛纱只有在吃东西的时候才能安静下来。”她的眼睛忽然变得有些奇怪,第一次正式地打量着沈晨风,道:“你说绛纱是你的妻子?” (求收藏,推荐,呵呵…………) 第六十九章 雪天述情  沈晨风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是!她本来叫耿蓝琪,喜欢穿红色的衣服,脖子上挂着一颗血色的珍珠,那是他父亲在她出嫁时送她的嫁妆,还有她的头上本来有只象牙簪子,但不知为何没有见她戴着!” 怀似水的眼睛亮了起来,道:“你说的都对,你就是绛纱的过去!”何之洲道:“这么说绛纱真的是耿蓝琪?” 怀似水转身道:“你们跟我来!”穿过回廊,怀似水停在了一间屋子前,道:“这里就是绛纱的房间,两年前,我在虎林的雪地里救了她,当时,她就是一身红衣,躺在雪地里,身子被雪埋了大半。但是当她醒来时,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因她身穿红衣,我才为她取名绛纱。” 怀似水推开房门,在梳妆镜前停了下来,伸手从怀里拿出了一把钥匙,从一锁着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盒子,盒子打开,怀似水指着盒子里的东西,道:“你说的血色珍珠和象牙簪子就是这两样吧?” 木盒子里静静地两个物事,一红一白,都是及其珍贵之物,沈晨风颤抖着双手拿起了象牙簪子,道:“这是我们家世代相传的簪子,想不到竟会被蓝琪锁了起来。” 怀似水道:“每当绛纱看到这些东西,都会感到头痛,于是她向我要了把锁,将这两个东西锁在了柜子里!” 沈晨风的手紧紧地抓着簪子,突然转身跑了出去,何之洲吓了一跳,道:“天啊,他要去干什么?”怀似水叹了口气,道:“让他去吧!” 沈晨风一路冲进了厨房。绛纱一手抓着兔腿,一手握住挡住脸的头发,正大口大口地吃着兔子,眼睛却没有一丝饥饿的欲望,有些呆滞。 沈晨风放大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显然吓了一跳,兔子也跌落在地上,沈晨风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双手,道:“蓝琪,我到底伤你有多深?竟让你选择遗忘!” “你……”绛纱望着他的眼睛,忘记了思考,转眼间看见了他手里的簪子,惊道:“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我不是锁住了它吗?我的头好痛!” 沈晨风将她拥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道:“我要治好你的头痛,我要让你记得我,就算以前的我有多么地混账,有多坏,我都要让你记得我,才能让你双倍地还给我!” 绛纱的心里很乱,只觉得这个声音好熟悉!为什么望着他的眼睛就无法自拔地陷了进去,难道我真的是那个蓝……蓝琪? “你能告诉我以前的事吗?” 沈晨风欢喜地放开了她,用身上衣衫的一角搽干净她嘴上和手上的油腻,扶她坐到了一旁的椅上,道:“那你乖乖地坐在这里听我说?” 绛纱的心里还有些矛盾,心里明明很抗拒他的靠近,但是却忍不住想让他留在自己的身边,没有意识地点了点头。 沈晨风忽然不知从哪儿说起,从第一眼见到她吗?还是从爱上她说起,突然自嘲地笑笑,原来自己对她的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道:“你是长兴侯耿炳文的女儿,名叫耿蓝琪。第一次见到你,不是在侯府的大厅,而是在应天的街上,这个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你含泪站在街上,面前是江都公主的马车,你手里的食盒被你的哥哥耿施,也就是驸马狠狠地打落,街边的人都对你指指点点,而你却微微一笑,弯下腰去,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捡起,你的隐忍和可怜似乎在那一刻便打动了我。” “他是我的哥哥,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他不是你的亲哥哥,你是长兴侯九年前突然带进府里的,对外宣称你是他遗落在外的女儿,那时你才十二岁,外面的人纷纷猜测你的母亲一定是青楼女子或者其他见不得人的角色。长兴侯给了你所有的爱,同时你却遭到了其他兄弟姊妹的排挤,他们并不喜欢你!” “原来是这样,我娘真的是烟花女子吗?但是我觉得我娘应该是个温柔美丽,贤淑知礼之人啊?” “你想起什么了吗?”沈晨风急问。 绛纱茫然地摇了摇头,道:“没有,但是直觉告诉我,我的母亲是世上最好的女子!” 沈晨风的神色又黯淡了下来:“是的,你的直觉没有错!其实在后来我才知道你并不是长兴侯的亲身女儿,而是凉国公蓝玉的女儿,你真正的名字叫蓝琪儿……” 厨房里的火盆里烧着碳,熏地厨房暖烘烘的,耿蓝琪坐在火盆旁,听着沈晨风说着一件又一件的事,有欢喜的,有悲伤的。说到欢喜时,绛纱没有任何表情,说道悲伤时,才见她微微地皱着眉头,似在思索…… 不知不觉,外面又下起了雪………… 天寒地冻,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吹着,天空飘着鹅毛大雪,两人一虎奇怪的组合走在雪地里,大白虎耷拉着脑袋,跟在何之洲和怀似水的身后,有时抬起头来看看怀似水,又转过头去带着疑问地看着何之洲。 何之洲转过头去朝它一笑,在他深邃的黑瞳里,看到了过去。那只小白虎有着雪一般白的毛,眼睛还没有睁开,嗷嗷地叫着,用它的小嘴到处触着,在寻找食物,显然饿了很久了。 “小虎?怎么这么可怜啊!” 怀似水爱怜地轻呼,她白皙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小虎,小虎用嘴触着她的手,粉红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舔,仍旧发出“嗷嗷”地让人揪心的声音,鹅毛大的雪花坠落在它的绒毛上,被冻得瑟瑟发抖,拼命地蜷缩着身子,看起来分外可怜。 何之洲看着她温柔的笑,有一阵恍惚,如果这样的笑是对着他,那么让他马上死去都值得,等他回过神来,怀似水已经将小虎抱在了怀里,用脸亲昵地贴着小虎。 “这……你要把它带回去吗?这不好吧!小虎的妈妈回来了,可怎么办?”何之洲总觉得不妥。 怀似水摇了摇头,道:“我不把它带回去,它就会死!它的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以我对虎的了解,母虎断不会丢下小虎这么久没有回来,一定是遇到了意外,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何之洲着急道:“是吗?那我们赶快把它带回去喂吃的,它快饿死了。” 怀似水抱着小虎匆匆向着山庄行去,寒冷的天气中,小虎突然找到了温暖,拼命地往怀似水的怀里钻,怀似水紧紧地抱着它,突然脚下一滞。 “啊?那是……”何之洲本来是一直看着怀似水一直向前走的,怀似水一停脚步,他差点栽倒在地。 那鲜红的血液已经凝固了,像是血晶一般,由于天气严寒,躺在地上的大白虎依然是栩栩如生,像是睡着了一样,但实际上已经死去很久,它的腹部有一条长长的口子,脖子处血肉模糊,显然是被比它厉害的多的野兽所杀。 怀似水闭上了眼睛,有些痛苦的挣扎,才慢慢睁开眼睛,道:“我所料的不错,它已经死了,可它的眼睛仍然望着小虎的方向……” 何之洲看着那双没有闭目的虎眼,还可以感到那双眼里透露的担忧与不舍,他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四周的树木凋零,枯枝遍地,何之洲找了一块比较粗壮的木头,铲起了雪,怀似水默默地看着它,没有动作,只是下意思地抱紧了小虎,小虎并不知道母亲已经去世,只是饿极地叫着,爪子抓紧着怀似水的袖子,怀似水感到有些微痛,原来爪子虽小,却也够尖利,扎入了怀似水的肉里,真痛! 不一会,一个雪坑已经挖好了,何之洲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大白虎拖到坑边,连同怀似水一起使力,把白虎埋进了土里。 小虎终于有些些感应,将头从怀似水的怀里探出,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令人感到哀伤。怀似水抱紧了它,将它带回了山庄,命人准备了新鲜的羊奶喂它,终于吃饱了肚子,小虎发出满足的打嗝声,沉沉睡去。 小虎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怀似水温柔的笑容,何之洲随后走来的关心眼神。 小虎第一次得到名字,是怀似水夸它洁白如雪时,何之洲脱口而出的“雪儿”。 小虎第一次蹒跚走路,怀似水被它的可爱样子逗得笑倒在地,何之洲则眼含笑意地看着一切,将这一刻融入心里…… 第七十章 水无长相  “你在看什么?走路也不好好走!”怀似水斜睨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着,“雪儿伤好了,我才带它出来走走,想不到你也厚脸皮地跟着来!” 三年的时间,一只还不会走好路的小虎长成了让人见之生畏、胆战心惊的大白虎,三年的时间也许还会改变很多事情,旁边的怀似水依旧青丝如瀑,笑颜如昔,三年的时光却没有改变她的性格分毫,何之洲的热情就像掉入指尖的雪花,冰冷地化去,在怀似水平静如镜的心里激不起一丝涟漪。 “我只想和你一起走走,就想三年前一样!似水,我想问你……这三年里你有没有偶尔想起我?有没有?”何之洲凝视着怀似水,满脸的希冀。 怀似水的脸蓦地一红,慌张地转过了头去,呆愣了半响,道:“我们去虎林坐坐,那儿有条小溪!” 对于怀似水没有回答的话,何之洲并没有失望,他看到了她眼底的思索,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 虎林,自然是老虎生存的地方,但由于怀似水在这,老虎都有一种畏惧,不敢靠近,除了雪儿,但它显然对眼前两人的话没有丝毫兴趣,远远地坐在溪边休息。 怀似水挥手扫落石上的积雪,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两人并肩坐在溪边的大石上,怀似水悠悠地看着结冰的溪面,似乎并不想说话,何之洲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怀似水,她的轻蹙眉头,她的浅笑低吟,皆是美丽的视觉享受。 怀似水指着冰,道:“入春的时候,这里的冰会融化成涓涓的细流,平静地在这个广袤的森林里没有一丝声响。” “咚!”一块石头掉在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紧接着是何之洲的声音:“那一块又硬又顽固的石头执意要落入平静的水面,激得起一丝涟漪吗?” 怀似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又道:“水是千变万化的,有时是平静无波,有时又是汹涛骇浪,你这块石头投入其中,非但激不起波浪,反倒很快就被波涛消散,毫无痕迹!” 何之洲淡淡一笑,答道:“不是毫无痕迹!” “啊?”怀似水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毫无痕迹!”何之洲微笑着看着她,坚定地道,“虽然在表面看来,那块石头的投入并没有丝毫的作用,但是……它却实实在在地沉入了水中,打捞不起,冲之不走,只会被日日夜夜不断冲刷的水流打磨地更加平滑耀眼!”怀似水转过脸去,不去看他,她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心中慌乱地不敢去看他。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冰面,脸色平静,但是心思早已转过了千百回,她突然跳下了石头,落在了冰面上。 深冬的冰面虽然坚固无比,就算是用凿子凿穿它都不易,但冰在凝固前却是水,柔软的水,不会游泳的人陷入水里,若是没有人救,必死无疑。此时虽看似没有危险,但冰面薄的地方就很容易掉入下面的水中。 何之洲吓了一跳,就要去拉她,却见怀似水笑着指着冰面,道:“你看多坚固,你有办法进入这面冰里吗?” 何之洲深吸了口气,也跳在了冰面上,冰面清晰地反射出了两人,英俊的面容,看着冰面,摇了摇头,浅笑道:“我会一直站在冰上,等着春天到来,冰融化成水,那我……自然就沉入了水里!” 怀似水蓦地转头看着他,那人有华丽的外表,有调皮地笑容,此时都化作了雷打不动的坚毅,嬉皮笑脸收起,油嘴滑舌收起,那一刹那间怀似水的眼睛中竟然升起了朦胧的雾气。 “我……我有想过!”她的声音轻如蚊鸣,他却听得清清楚楚,她回答了他的问话,她说在过去的三年有想起过他! 何之洲心里的狂喜从心里直冲上了大脑,随即表现的在脸上,他胡乱的摆着手,想要去抱住怀似水,却在手临近她的身子时陡然停住,心底有个声音在叫住他,不要乱了阵脚!她只是有想过,却没有说喜欢他!但这至少是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怀似水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过了半响,当何之洲以为刚刚听到的都是幻觉的时候,她才抬起头来,脸上微微泛红,神色却是惯常的泰然自若,但明显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 “水……是最无常的,它……不知道会流去哪里,也不知道会把你冲去哪里……更可能,它根本就不确定你是否在它里面……我……”她的表情千转百回,不知怎样说下去。 触手的樱唇柔软似绵,温热的感觉透过他的指尖转到了他的心里,她的眼睛如珠般明亮,愣愣地看着他,何之洲快速收回了手,深深地凝视着她,正色道:“不管水会把我冲向何处,不管它确不确定我的存在,我都会一直沉醉在它的粼光里!随波而流!” “我会怀疑!” “我会让你相信!” “我怕受到伤害!所以我不敢相信!” “我会保护你!绝不欺骗!” 两人站在冰面上,深深互望,似乎看进了对方的灵魂深处,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到。 怀似水缓缓走出了冰面,踏足石上,转头看着何之洲,若有似无的叹息声回荡在林中,似幽、似愁、似喜、似无奈、似不解,这小小的一声叹息便似包含了千万种情感,点点滴滴萦绕在他的心田,她终于如是说:“我名似水,水无常态无常相,终究不能给你心中最想要的答案,人都是善变的,你也不会等到我给出答案的那一天!” 何之洲疾步踏上大石,拉过怀似水的手,急道:“你怎么知道,我会一直等到那一天!” 怀似水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看向了别处,心里却不时地打着鼓,心乱如麻。是该最后下决定了,三年了,他能再次回来,说明他心里的坚持,如果你再等我,我便能确定你的情谊,再不放手了! 看着她将手抽回,何之洲的心突然空了,一转身的倩影在雪花之中渐渐朦胧,时近时远,难道三年的亟盼又要化作一缕尘烟,渐渐散去吗? 雪儿已不知去了哪里,怀似水显然也没有唤它回来之意,两人沉默着走回了百灵山庄,只有怀似水时不时地偷偷看一眼何之洲,欲言又止,何之洲只是低着头走着路,前面要是突然出现一个大坑他也不知道,更加没有察觉怀似水看他的举动。 雪儿不知从哪里叼来了一只山鸡,怀似水不觉笑了出来,雪儿自幼便是在人的照料下长大,像这般自己出来寻食倒是不常见,怀似水忽然发现,雪儿也许早已会了自己谋生的本事,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雪儿将嘴里的山鸡放在了何之洲的面前,怀似水惊觉雪儿已经认出了何之洲是谁,真是没有想到雪儿竟然还认得他? 何之洲也被雪儿的行为弄得感动不已,拾起了山鸡,抚摸着雪儿的头,笑道:“雪儿想吃吗?谢谢雪儿了,一会儿回去弄给你吃!” 回到山庄,何之洲亲自在院里架了架子,将山鸡洗净烤上,雪儿趴在他的身边,眼睛瞅着渐渐发出香味的山鸡眨也不眨,直到山鸡烤好,才走到何之洲身边,何之洲分了一半的山鸡给雪儿,想起正是吃饭时间了,便携了半只烤熟的山鸡向饭厅走去。 第七十一章 出行  一步入饭厅,就见绛纱正端坐在桌前望着满桌的菜发呆,通身的白色,纤尘不染,眼中神色清冷,何之洲都要怀疑菜再这样被她看着,也会冻成冰的,只有沈晨风还是满脸的热情,坐在绛纱的身边,陪着她发呆,她偶尔抬起头来问上两句,沈晨风又细细地回答。 怀似水早已坐在桌边,命人盛饭,沈晨风这时才发现两人回来了,半个下午没见,两人的神色都有些有怪异。 沈晨风道:“何兄,怎么下午出去时神采奕奕,回来却耷拉着脑袋,谁给你气受了?”说话间转眼看向怀似水,怀似水只是低着头吃饭,并没有什么反应。 何之洲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将山鸡用盘子盛了,默默地吃着饭,沈晨风想他平时吃饭时有说有笑地,想着法子逗怀似水开心,怎么这时这么安静?定是下午巴巴地跟着怀似水出去时发生了什么事,再看怀似水的神情,心下已经有了几分了解。 沈晨风当下说道:“怀姑娘,我与绛纱已经决定重游南方,帮助她重新找回记忆,即日便要启程,如果贵山庄事务不太繁忙,可否与我二人同去。” 怀似水闻言,向绛纱望去,绛纱点了点头,怀似水见是绛纱的意思,也不再说什么,道:“是你二人的事,我干嘛去掺和?何况我要守住父亲的产业!” 沈晨风忙向何之洲使眼色,何之洲茫然不解,但想其这样说定有原因,而且肯定不是坏事,便道:“是啊,是啊!似水,我们也该去游历一番,才不枉此生啊!我一直都想带你出去好好玩玩的!” 怀似水凝视何之洲半响,眼神慢慢从疑惑到柔和,居然奇迹般地点下了头,道:“好!反正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何之洲欢快地鼓起了掌,下午了不好情绪一扫而空,而且一想到可以和怀似水一起把臂同游,增进感情就乐不可支,飞快地吃完了饭,便回房收拾去了。 沈晨风也吃晚饭跟着何之洲的脚步,匆匆而去。 饭厅里只剩下了怀似水和绛纱。 “我们去梅林走走!” 怀似水拉起绛纱慢慢向梅林走去,这里的红梅开得正好,梅花香自苦寒来,在这极北极寒之地,这一片红梅开得更艳、更彻底,像是要把生命里的最后一滴血都燃尽,方才不枉此生! 白雪皑皑中镶嵌着这一片艳丽之色,更让人惊叹,绛纱望着那片红,头有些微痛,一些破碎的画面闪现,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待要细想时,却怎么也想不起刚刚的画面。 “你真的要跟着沈晨风去把过往找回来吗?你的那段过往或许并不快乐,而且还可能异常痛苦,不然你也不会选择忘记!”怀似水抚摸上一株梅花,却没有将它摘下,只是嗅了嗅,任它弹回了原位。 绛纱的手在袖子下冰冷异常,紧紧地拽了拳头,那些过往也许真的如怀似水所说,并不快乐,而且痛苦,但沈晨风每天都缠在身边,发动百般攻势,不妥协也不行啊,他的眼睛是那样的深情无悔,每天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绛纱的心里再也掩饰不住那份悸动,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感动,绛纱有些害怕,害怕自己真的对他动了真情,却原来他要找的人不是自己,那又怎么办?最简单的方法便是证明耿蓝琪真的是自己。 绛纱道:“那你呢?为何要答应何之洲,跟他一起去游历!” 怀似水的手一滞,一片冰冷的雪花正飘落在她的指尖,放眼望去都是梅花,深思悠悠,不知飘向了哪里。 见怀似水没有回答,绛纱却也不追问,笑着摇摇头,仿佛怀似水的心事她都知道,她不回答,只因为那个答案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早已住进了她的心里,她欠缺的只是确定。 “似水,我的记忆真的是我自己封存的吗?”她手里把玩着从沈晨风手里拿回的象牙簪子,顺手插回了发上。 “是,我救你的时候曾经仔细检查过你的身体,只有冻伤,没有任何其他的伤痕,脑袋也没有受过重击,我想,是那段记忆对你来说太过痛苦,你才会选择遗忘!” 绛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记忆只有两年,包括这两年都感觉记忆不够真实,“人真的可以想忘记就可以忘记的吗?” 怀似水道:“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人,但是我相信是有这样的人存在,他们有能力自动封存记忆,我相信你也是可以做到的人!” 这天的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天,地上的积雪似乎又厚了一层,绛纱在回去的路上期盼着明天是个晴天,她走回房里,将锁住记忆的盒子再次拿出,里面有一颗血红色的珍珠,用银丝穿着,她将明珠再次带回脖子上,又走到床边,从床下掏出了两根峨眉刺,听沈晨风说它叫“解语”,这些深藏的东西,她一一拿出,一些零星的片段总是徘徊在脑子里,却从未看真切过。 怀似水回到山庄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事物安排妥当,之后来到了怀柔情的房间,怀柔情缩在笼子的一角,眼神依然呆滞,光线有些黑暗,怀似水没有看见她眼底的泪光。 怀似水抚摸着铁笼子,姐姐有可能会在这里度过一生,道:“姐姐,我要出去了,不是出这个房间,而是百灵山庄!如果他能经得住考验,我会嫁给他,你会祝福我的对吗?姐姐!” 她当然没有听到姐姐的回答,怀似水叹了口气,缓缓走出了房间,途经沈晨风房间时,只听里面还在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也没甚在意,匆匆而过。 此时房里商量的事正是和她有关,屋子里燃着火炉,给寒冷的屋子带来了暖意,炉子上热着酒,沈晨风正将火炉拿起,往何之洲的杯里添酒,何之洲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道:“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多家常,又喝了半天的酒,你的计划该说了吧!” 沈晨风听着屋外脚步声过,笑道:“看来你今天的表白失败了!” 何之洲又垂下了头,叹道:“也不能说完全失败,只是她的态度我摸不清,太……扑朔迷离了!”说着又喝了一口酒,沈晨风赶紧满上,道:“你先前给我出的那个注意虽然说也不太想个注意,但是效果还是有的,就让我为你出一注意吧!她对你爱理不理,主要原因是因为你粘得太紧了,是时候对她冷淡了,无论她对你说什么都不要搭理,保持一定的距离,久了之后,她就会主动探究你了,到时候我再在旁边一激,她就会主动交代心事!这个注意怎么样!” 何之洲瞪大了双眼,指着沈晨风道:“你!你!你!你怎么能出这样的注意来对付似水呢?真是太……”当沈晨风以为他就要破口大骂是,哪知他一拍桌子,大笑道:“真是太好了这个主意,你是怎么想到的啊?你这小子,跟了我久了,人也不那么古板了嘛!” 沈晨风瞪了他一眼,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多坚持原则呢,道:“行了,明天上路后就开始吧,不要做的太明显,让她们看出了破绽,渐渐疏离冷淡她就行了!” 何之洲连连点头,两人将壶里的酒喝了个底朝天,才挤在一张床上沉沉睡去,两人喝醉后的睡相实在不怎么样,难怪第二天早上前来伺候的丫鬟一副古怪的神色盯着两人看,两人只好苦笑着匆匆洗漱完毕,拿好行李来到前厅,绛纱和怀似水早已坐在那里等候,沈晨风和何之洲互使了一个眼色,四人走出了百灵山庄。 怀似水回头看了一眼百灵山庄,神情复杂,转头向何之洲,见他离得甚远,正和沈晨风高声谈笑,不禁有些奇怪。 第七十二章 乞儿  离开了灵州,向南行去,在雪岭镇时,租了一辆马车,马车甚是宽敞,有睡塌和放置棉被的地方,正适合长途赶路。 绛纱看见他租车时拿出的一大锭银子,看来正是富商之子。 马车上坐了四人,却丝毫不觉得挤,车中三人都不喜言谈,最爱说话的何之洲也紧闭嘴巴,绛纱忽觉诧异,望了他半响,也无法猜透有何怪异之处。 在车上颠簸了十多天,马车驶入了太原境内,忽见窗外湖泊风景迷人,沈晨风提议下车玩赏片刻。马车夫独自拉着马车停到了树荫之下,沈晨风随手取下水袋递给了绛纱,绛纱含笑接过,水质清甜,解了半日的渴。 “何之洲,麻烦你将水筒递给我好吗?”怀似水笑着看向何之洲。 何之洲脸现欣喜之色,忽听沈晨风咳嗽一声,一愣之下板起了脸,装作没听见般独自向湖边走去。 怀似水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气氛颇为尴尬,绛纱也颇为不解,何之洲平时总是围着怀似水打转,照理说听到怀似水的话应该殷勤才是,怎会?绛纱转头看向沈晨风,沈晨风一脸不解模样,递给绛纱一只水筒,绛纱奇怪地看着他,明明就听见他的咳嗽声,接过水筒,递给了怀似水。 怀似水喝了一口水,独自一人走到湖边,离得何之洲远远地,脸上似笼了一层寒霜。 湖光水色极美,马车夫倚在树下似要睡去,绛纱左右望望,看不透这几人打得什么注意,找了一个草地,躺了下去,沈晨风忽地坐了过来,也学着她的模样躺在身边。 绛纱的脸忽然有些红,装作不知道沈晨风在身边,闭上了眼睛,温暖的气息袭来,绛纱竟渐渐睡去,醒来时,已是黄昏,坐起身子,只见怀似水和何之洲依旧离得远远地,一人坐在一边。 绛纱忽然想起身边还有一人,转头看去,果然沈晨风正躺在身边,睁大着眼睛望着自己,绛纱不知为何心里有淡淡的暖意,眼中的冰冷在渐渐退去,沈晨风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道:“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看!” 绛纱瞪了他一眼,道:“我们该走了,天色晚了没有住处。”站了起来,向怀似水走去,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道:“我觉得你给何之洲出的主意不是好办法,这招用在似水身上并不管用!” 沈晨风道:“你知道?”绛纱点头道:“猜的,看来我猜得不错!告诉他,我了解似水,这个办法会适得其反!”沈晨风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绛纱道:“随便你们,后果自负!” 四人上了车,何之洲对绛纱和沈晨风说说笑笑,对怀似水依旧冷冷淡淡。时日越长,何之洲却越来越忍不住,怀似水的冷谈渐渐让他害怕,这可不是和预期不一样么? 数日后,行至一崖,何之洲坚持下来走走,道:“简直坐的腰酸背疼的,得走走才行了!” 绛纱走下马车,只见这崖深不见底,旁边有一石碑,上刻:“思君崖”三字,四人皆不敢走至崖边,走过思君崖,两边是树林,中间的小道仅够马车通过。 穿过小道,便看见了一个城门,沈晨风道:“原来是这个小镇,我来时,也路过这里,那时忙着赶路,也没瞧见那崖!” 走至镇里,只觉这个小镇热闹非凡,看来战争的阴影并没有影响到这里的居民。 街角,发出了一阵喧闹声,还有一些人在叫喊着,绛纱不知为何,心觉厌恶,便要走上前去查看,刚迈出的脚步又突然缩了回来,奇怪自己为何对这样的事心存关系,就像是自己理所当然地一样。 沈晨风也看出了她的异样,含笑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何之洲、怀似水点头,绛纱默默地跟在身后,走进了,才发现是大圈子包着小圈子,挤过无数看热闹的人,才看清眼前发生的事情。 一群流氓地痞连着乞丐在围殴一人,那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分不清男女,露在外面的肌肤在长着脓包流着脓血,发出阵阵恶臭!甚是可怖! 围殴他的人还在不停地咒骂着。 “看他的样子,真是恶心!不如死了算了!” “是啊!还敢跟我们抢吃的真是活腻了!” “打死他,打死他,留着他真是脏了我们的地方!” 在叫骂殴打之中,那人弓曲着身子,拼命护着怀里,任人怎么骂、怎么打都没有丝毫反应,连呻吟声都不曾发出,仿佛早已死了一般。 打骂丝毫没有停歇,绛纱却早已看不下去了,无奈她微弱的叫喊声不起丝毫作用,在她再一次疑惑自己的热心举动时,沈晨风和何之洲已左右开弓,拉开了不少参与殴打的人。 一群人转过头来,正想向两人打去,却见眼前几锭亮闪闪的银子乱晃,早已忘了沈晨风正在和他们做对,这些人多半是些没钱的穷汉乞丐,此时得了钱,千恩万谢地离去。 那个小小的人蜷缩成了一团,脓血溃烂,乱麻般的头发披散,让他显得更加的可怜,怀似水心下不忍,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有家人?我们都是好人,你不用怕,随我们去看看大夫,再把你身衣衫换了,可好!” 地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将怀里的东西抱的更紧,众人这时才瞧见他手里的包,料想定是他最宝贝的东西,他睁着眼睛盯着怀似水看,出人意料的是那双眼睛出奇的清亮。 “她一定是个女子!”绛纱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道。 地上的人陡然间抖动了一下,转眼向绛纱看去,眼里先是惊讶,然后止不住地颤抖,眼里异样的光越来越甚,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绛纱,充满了怨毒。 绛纱的心里莫名地透着股股寒意,她不自主地后退了两步,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那小儿这时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开,显然不愿意接受沈晨风等人的好处,只是握着布包的手越来越紧。 这场不愉快,让众人的心情有些沉重,天已渐晚,四人步入了一家客栈,街角,那小儿扶墙站着,看着四人的身影,眼里的光芒渐渐转为恶毒,一丝邪恶的笑容浮上她的嘴角。 “老板,四间上房!” 沈晨风几锭银子放在柜前,掌柜马上笑脸相迎,唯唯诺诺地吩咐小二领人上房。 各人将行李放置到房间后,来到大堂吃饭,怀似水面色冷冷,坐在桌上不发一声,何之洲默默地走了过来,神色古怪地坐在怀似水身边,转过脸去想是要说话,却数度开口而没有声音发出。 绛纱看着他们的怪异表现,满脸的担忧,再看看沈晨风,只见他无奈地耸耸肩,随即叫了饭菜。一桌子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本来应该漆黑的街道,瞬间明亮了起来,看着门外的灯影,绛纱心念一动,道:“现在不是元宵、除夕之夜,为何会有灯会?” 店小二在一旁擦着桌子,笑道:“姑娘有所不知了,我们这里做的灯笼远近驰名,每个月商家都会拿出灯笼办灯会,查看自己的不足,以求进步的意图,客官要是没事,也可上街区看灯会!” 沈晨风道:“那我们等会儿也去看看!”绛纱道:“好!似水和何公子也去吗?” 怀似水望向何之洲,何之洲犹豫了一阵,还是转过了头,道:“我对那个没啥兴趣,你们去吧!” 三人离开了客栈,何之洲忽觉有些惆怅,但要是追上去,又显得……算了,还是留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吧! 花灯如昼,各式各样的都有,蝴蝶灯、兔子灯、莲花灯,灯灯争艳,摆满了街道两旁,店家不断吆喝,游人接踵而行,不少人纷纷驻足在街道边,赏玩着花灯。美貌佳人站于花灯之前更显俏丽,风流公子左右翘望,寻找那一个有缘人,嬉笑打趣之声不绝,更夹杂着小儿的哭闹声。 怀似水提起一只蝴蝶灯笼看看,忽觉兴趣索然,也许根本不该出来,何之洲忽然变了个人似的,那么考验也自动破碎,他不是那个人…… 放下灯笼,怀似水看着前面走着的两人,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道:“你们两个玩吧,我没有什么兴趣了,我先回去了!” 绛纱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希望她回去能和何之洲和好,便和沈晨风继续向前走去,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似水和何之洲算是完了!” 沈晨风拿起一只蜜蜂花灯把玩着,道:“你怎么这么肯定,我说我的主意一定行!你不觉得怀姑娘已经快沉不住气了吗?” 绛纱摇了摇头,道:“似水的心其实很脆弱,她最害怕的便是受到伤害,她的母亲因为贪恋富贵,不堪忍受深山寂寞,离他们而去。似水本已不相信爱情,直至后来怀柔情为情所伤,疯疯傻傻,似水就更加地保护自己,不愿相信任何男人,你叫何之洲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的!” 沈晨风道:“但我却不觉得,如果任由他们那样下去,最后也不会有结果,还不如博一下!” 绛纱转身离去,道:“我无法跟你说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似水的!”沈晨风道:“你太武断了!” 绛纱不愿与他多说,飞快地穿过密密重重地人流,一眨眼便不见了,沈晨风楞了片刻,觉得绛纱所言不假,毕竟自己也不了解怀似水,于是折回客栈,让何之洲恢复过来。 (求收藏,评论!) 第七十三章 中毒  何之洲缓缓地走在客栈的走廊上,想着这么晚了,什么灯会也该看完了吧!向着怀似水的房间走去,这些天来,他对怀似水的冷淡真不是个好计策,回头该说说沈晨风,让怀似水对自己也越加地冷淡起来,心下决定去和盘托出,少不得冒些危险,但也决不能这样下去了。 途经绛纱房间时见灯亮着,屋里一个苗条的人影闪烁,心想绛纱也回来了,怀似水也该回来了,抬眼间,却见前方怀似水的房间依然黢黑一片,心下奇怪,便在绛纱房前停住,想向绛纱询问。 正欲敲门,却听见屋内发出极轻的“啪”的一声,像是茶杯落地,就在他的手一滞间,又一重物倒地之声传来,屋内人影不见了。 何之洲心觉不好,迅速推开房门,步入绛纱的房中,却见地上躺着一人,面色惨白,何之洲快速走过去,才看清人却是怀似水,她的身边一个茶杯砸的粉碎,衣衫上沾了些许茶水。 屋外暗处一个人影迅速移到房门,向屋内一望,又迅速离开。 何之洲扶起怀似水,心里惊恐焦急,伸手去叹她鼻息,幸好还有呼吸,虽然还没搞清楚事情怎么发生,却也不能再等片刻,何之洲立马抱起怀似水向屋外冲去,刚至门口便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沈晨风稳住身子,见状大惊,道:“发生什么事了?” 何之洲急道:“我也不知道,我进来时似水已经倒地,那些茶……可能是中毒,我马上送她去看大夫!” 沈晨风还在愣然间,何之洲已冲出了屋子,沈晨风心惊,怀似水走进绛纱的房间一定是一个巧合,喝下茶水也一定是巧合,如果是有人故意下毒,那么,他想毒死的人一定是……不好! 沈晨风想到有人一定想杀绛纱,而绛纱现在不知赌气回来了没有,要是在途中遇上了那人,那可不妙了! 大街上,灯影稀疏,只有几个行人,早已不见了何之洲的影子,沈晨风向着花灯会跑去,街上寥寥数人,却惟独不见绛纱。 沈晨风心下更急,眼见都要出城了,还不见绛纱的影子,城门将关,沈晨风跑出了城,沿着大道行走,突然脚下踩到一个硬物,捡起一看,月光之下,象牙簪子泛着白光,那是绛纱从木盒里拿出重又插上发髻的象牙簪子,这几日都不曾离身,沈晨风更觉胆战心惊,绛纱定然已遭到了意外。 沈晨风向着前方疾奔,心下越来越是焦急,蓝琪!你可不要有事啊?我不能忍受再失去你一次! 奔出不远,还不见绛纱人影,四周一望,皆是黑漆漆一片,沈晨风又怕走远了,站在原地左右徘徊,突然眼睛一亮,远处林中有一块亮眼的白布,沈晨风冲过去拾起,认出是绛纱衣衫被荆棘划破留在了此处,这条路通向哪里?沈晨风暗叫不好!沈晨风认出这是白天走过的道路,正通向思君崖! 思君崖深不见底,白云萦绕,要是跌了下去,还有命么?至少,蓝琪,你要等我! 总算来的不迟,月光下映出了两个人影,一人一身雪白,夜风吹拂下,恍然如仙,正是绛纱,而另一人却和绛纱形成鲜明的对比,一身衣衫要破烂不堪,几不蔽体,身上还发出阵阵恶臭,她的一只长满脓疮的手正掐在绛纱雪白的皓颈之上,狞笑声在寂静地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可怖! “你终于还是赶到了!”她的声音暗哑难听,喉咙就像要断裂一般,及其艰难地发出了几个音节。月光之下,她的脸满是污血,早已溃烂不成样子,只有那双眼睛还算清亮,沈晨风努力思索她是何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我是谁了是吗?哈哈哈……那你呢?你知道我是谁吗?”她恶狠狠地盯向绛纱,手指用力,绛纱顿时呼吸不上,慢慢地她又放松了手指,厉声道:“说!” 绛纱喘着气,头痛欲裂,道:“我不知道你是谁?我跟你无冤无仇,我今日还救了你,你却不知感恩,我倒要问你,是何用意?” “救了我?救了我?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你知道我成为今日这般模样是拜谁所赐吗?是你!因为你耿—蓝—琪!”耿蓝琪三字从她的嘴里一字一顿地念出,如果这三个字是人,那么早已被撕扯成了碎片。 绛纱看着她眼里的寒光,觉得自己真的会被她撕成碎片。 沈晨风看着绛纱痛苦模样,不禁又是自责,要不是在灯会上说了重话,她也不会赌气离去,现在也不会遭了毒手,想不到她现在虽外面清冷,骨子里还是一副倔强的脾气。 沈晨风道:“不管有什么恩怨,你先放了蓝琪,她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记忆,她不会认得你是谁?有什么仇要报,就冲着我来好了!” 那女子狞笑道:“你倒是深情重义,处处保护着她,那她为何还会失去记忆,看样子,她对你的情意也大不如前,她怎么会连你也忘了?” 沈晨风面露苦色,道:“那是因为我做了一件对不起她的事!她不想记得我也是应该,我却不能再失去她,求你放了她!” 那女子冷笑一声,道:“那你真是配不上她,想当年在东山寨,她为了你甘愿以身相护,想要生生地挨住高大哥的一刀,男人原来都是这么……”她说着说这,语音减低,竟带着哭音,应是想到了伤心处。 东山寨!? 东山寨上,那一刀没有砍落下去,她以身相护,瞬间感动了东山寨主高天地,这个往事她怎么会知道?难道当年她也在东山寨上,亲眼目睹了当年的一幕?当年在场的女子有谁呢?啊!难道是她,她没有死? 沈晨风再看向那女子时,目光已是了然,想不到当年的恩怨还没有结清,她的恨更甚! 那女子看着他的目光,道:“太好了,你认出我来了,我今日这番模样,是你没有料想到的吧!” 沈晨风道:“你当年只是失足……” “是失足,但是也是拜她所赐!我当日跌落深谷,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在深谷的数月里,我靠吃各种野草野果过日,为了生存,我不得不吃下那些有毒的东西,导致体内毒素堆积,当我终于找到路出谷时,身上早已开始溃烂,我开始到处偷东西吃,到处被人打骂,这种痛苦你们永远也体会不到。但我不能死,我要让耿蓝琪尝到我今日所受之苦,哈哈……想不到居然让我再遇见了她,更想不到阴差阳错间,又会来到崖边。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啊,哈哈,是报应啊!” 那女子正是薛霏霏,两年前跌落深谷,竟然大难不死,却因此毁了容,心内更加偏激,认定耿蓝琪便是她苦果的因,艰难度日中,却在今日重见耿蓝琪,怎可放过这个机会,她手里紧拽的布包,装的便是从深谷采摘出来的毒草制成的毒药,目的便是要毒死耿蓝琪。 她先是尾随四人进入客栈,暗暗记下耿蓝琪所住房间,趁四人出去之时,偷偷潜入耿蓝琪的房间,把毒药下在茶壶里,哪知进屋的人是怀似水,薛霏霏在门外见怀似水中毒倒地马上出去寻耿蓝琪。 湖边,人去船空,只有几叶扁舟飘浮在湖中,渔船上的灯随着水波左右晃荡。一女子独自立在湖边,身上披着白色的轻纱,月光之下显得亦真亦幻,偶尔几个匆匆回家的行人经过,总要柔柔眼睛,不然真要以为是一缕幽魂。 这个女子正是绛纱,她独自走掉之后,不知该去往何处,只觉心中苦闷难当,信步而走,不觉走到了湖边,湖水幽碧,一片浮萍漂泊其中,绛纱忽而想到了自身,自从被救回百灵山庄,前程过往尽数忘了,哪儿是家啊? 又一个行人路过,就不是多瞧上几眼,她的眼睛闪着恶毒的光芒,得来全不费工夫,在绛纱还没反应过来时,身子已经被人擒住,薛霏霏在深谷里无数次攀爬中力气逐渐增大,只要被她的双手擒住就很难逃脱。 一路路退到崖边,不期然沈晨风随后赶到,她手指用力,一步步地向崖边逼近,绛纱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不要!” 沈晨风只期望她的动作能慢一点,让他有足够的时间能够冲上前去将绛纱救下,可惜,眼前的女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忽然转眼间见到崖边刻着“思君崖”三字,凄然笑道:“思君不见君,哈哈哈,高大哥你定然也以为我死了,这样也好,我得不到的,这个女人也别想得到!” 她的狞笑声越来越来大,手指越缩越紧,绛纱呼吸困难,脸渐渐地涨成了紫红色! 此时绛纱已做声不得,她的眼里泪光闪现,只是定定地瞧着沈晨风,眼里有凄然,有诀别,她突然觉得这一刻是那么舍不得眼前这个相识不久的男子,一些零星的片段涌向脑海,头痛欲裂…… 第七十四章 坠崖  柳絮纷纷扬扬,映照着绿瓦红墙,一身红衣的男子紧紧地拥着一个宫装丽人,无语的契合,含情的双眸…… 心被撕裂了,泪模糊了双眼,她轻声问道,那我呢?你要把我置于何地?男子抬头,一脸的歉疚…… 她说,我希望能够把你整个人都从脑子里抹去,我不要记得你,让我离开!让我离开…… 我不要记得你!让我离开…… 甩掉男子的拉扯,转身的刹那,泪滑落她冰冷的脸颊,原来我是真的不想要记起你…… “啊……” “不要……” “哈哈哈哈……” 薛霏霏的手松开,绛纱半悬在崖边的身子向下陨落,她静静地闭上双眼,从未有过此刻的宁静,所有的往事都可以不去记起,一切纷扰羁绊都可以不见,就这样……好了! 男人冲过来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他的叫声也越来越微弱,夹杂着刺耳的狞笑声,很快,黑暗就会袭来…… 沈晨风几乎直冲了下去,脚在打滑间稳住,他恶狠狠地向薛霏霏看去,那张丑陋的脸现在更加的丑恶,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就要将她一道甩将下去,来个玉石俱焚,反正他也不想活了! 正当他伸出手去抓薛霏霏之际,忽又停住,这个女人太可悲了,她以为杀了蓝琪就会快乐了吗?她的容颜不再,她的良心不再,她继续活下去只会更加痛苦,杀了你蓝琪也不……不会,蓝琪不会死,既然你能活下来,蓝琪就不会死!就让你在痛苦中活下去! 薛霏霏没有看到他怜悯的眼神,她还在纵声大笑,笑声渐渐远去,疯子一般的女人消失在夜色里。 沈晨风回头看去,黑洞一般的深渊,给人以窒息的恐惧,他飞快地跑开,将绝壁周围的树藤通通扯了过来,一圈一圈,环绕了很久,血一滴滴地落在树藤上,他却丝毫没有感觉,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绛纱的生命更重要,直到树藤足够长,足够牢,他才停下来,将之一头拴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缠在崖边树干上。 做好准备后,他将树藤缠绕在手臂上,一点点地将自己往崖底放,没多放几米深,他的心也更着往下沉,直到藤蔓不够长了,却依然不知下面还有多高,他一使劲从崖壁上扳下来一块大石,向下投去,还算幸运,听得到微弱的声音。原来山崖并无想象般深,只是终年被云雾遮挡,让人以为真是深不见底的。 沈晨风一咬牙,放开了树藤,攀着崖壁向下,崖壁太陡,根本无处着手,索性任自己向下掉落。 “咚!” 沈晨风吃痛地跌落在地,幸好不高,他挣扎着站起来,四处望去,这里黢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绛纱!绛纱!” 他大声呼喊着,跌跌撞撞地四处摸索,回响声很大,就是没有绛纱的回答,眼睛很久之后才适应了这里的黑暗,但到处还是朦朦的一片。 摸索,再摸索,这里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在沈晨风确定自己已经围着崖底走了一圈时,不禁心中犯疑,如果绛纱掉落后醒来,听到他的叫唤也会答应,如果……没有醒!那么到现在也该摸索到人了,就算是尸体也该找到了,断不该连尸首也不见了,这里也没野兽出没。 沈晨风还是没有停下,天渐渐亮了,微弱的光照下来时,沈晨风已将看到了全部的崖底,这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足够几千人的军队在此操练了,可是,没有绛纱,除了沈晨风这里一个人影也没有,而且四周都是峭壁,人也无法走出去。 沈晨风彻底陷入了崩溃的境地,手重重地锤在石上,石头被染成了鲜红色,突然之间他眼睛一亮,起身向崖壁走去,捡起身下的石头,往崖壁上敲击,沉重的回声证明并无回声,当四周的崖壁都敲遍时,他眼中的光暗淡了下去。忽然又踏足地上,反复敲击着,但没过多久他又证明了地上也没有暗道。 他颓然地跌坐在地,躺倒,仰望着天空,看见的只是云雾缭绕。 蓝琪!你到底在哪里?上泉碧落下黄泉,我定要寻到你! “蓝琪……” 他的长啸声回荡在崖底,良久不息! 两天三夜,这是个漫长的等待,所有的尝试都做了后,剩下的就只有等待,可是绛纱没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也有没突然从地下突然冒出来,她就那样消失了。 当第三天早晨的曙光照在沈晨风脸上时,他慢慢地站了起来,道:“蓝琪,你会去了哪里?难道你真的化作了九天仙女,真的绝情于尘世了吗?这样便可以彻底地把我忘记,而我也终究无法再出现在你眼前?” \奇\想到这里,他突然心中一亮,怪自己太过悲观,这里定有不为人知的密道,绛纱也必定被人救了去,只要她活着就一定能找到她,我一个人不行,就再叫上何之洲和怀似水,哎呀!似水中了毒,我怎么就忘了,你千万不要有事! \书\虽然身上没有多少的力气了,但他还是努力向上爬出,这时看得到崖壁,便好爬得多,不多时,见到了垂下的树藤,心中一喜,依靠藤蔓,终于爬到了崖顶。 沈晨风衣衫褴褛,满身污垢地出现在“思君崖”上,虚脱地只能躺在地上喘气,远处一游人经过,以为是一乞丐,丢了一个馒头在他的身上,沈晨风拿过馒头,苦笑一下,慢慢地咽下,这才有了一丝力气爬起,向着客栈走去。 走至客栈,老板早已不识,差点把他认作叫花子打发掉,沈晨风虽然此时污秽不堪,但仍有一股玉树临风之气,在老板惊诧声中,他向着怀似水的房间走去。 敲门!没有人应,他诧异地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地上放着一个药罐,炉上火正燃着,一个萧索的背影独坐在床前,沈晨风认出那是何之洲的背影。 走进了,轻拍他的背,何之洲只是淡淡地转过头来望了沈晨风一眼,没有丝毫的反应,又转头向床上看去。 沈晨风的目光锁定在床上时,吓了一跳,一时竟以为是薛霏霏,再一细看,更惊呼出声:“怀姑娘?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怀似水的脸已经烂的不成样子,只能从面部的轮廓,才能依稀辨认出,她露在被外的手也是溃烂完了。 似乎是听到了响动,怀似水微睁开眼睛,还没瞧清楚眼前是谁,身子就开始痉挛。 “痛!很痛!救我!” 怀似水痛苦地嘶喊,蜷缩成了一团,沈晨风能看见她手、脖子、脸还在不断地留着脓水,沾染了满床,甚至还有恶臭发出,看见她痛苦的样子,沈晨风却丝毫也帮不上忙,心下更加愧疚,一切都因他和耿蓝琪。 何之洲却丝毫没有顾及那满床的脓水,轻抱住她,抚摸着她的背,低声安慰,怀似水很快平静下来,却显然在隐忍,眉头皱成了一团,呻吟道:“杀了我吧!我求你杀了我,太痛了,我宁愿早点死!求你了!啊!” 何之洲眼中含着泪,道:“不!我绝不会放弃你,你也要挺下去,听到了吗?你等等,马上就不痛了!” 他转身向药罐走去,拿起药罐将药倒入碗里,沈晨风本想提醒他烫,但终究没有说出,因为他知道对何之洲来说这点烫相对于怀似水忍受的痛苦,实在不算什么,就像自己在崖边感受到了一样。 怀似水喝下药后,安静了许多,也没有再喊痛,不一会便沉沉地睡去。 沈晨风道:“这就是那毒带来的吗?这药有办法医治吗?” 何之洲放下药碗,摇头道:“那天晚上,我背着她跑遍了全城的大夫,没有一人知道这是什么毒,更没有人知道怎么解毒,我……我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地溃烂,却无能为力,这药只能止痛,让她安然睡去,这样至少能减少一点痛苦!”到底是怎么回事,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似水怎么就突然种了毒?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沈晨风道:“何兄,对不起,这都怪我们!这件事皆是因我们而起,要是怀姑娘有个……我也难逃其咎!”于是将自己两人与薛霏霏的恩怨讲了出来。 何之洲叹了口气,为怀似水压了压被子,让她睡得更舒坦一些,道:“这不怪你们,这都是劫数,对了!绛纱姑娘呢?” 沈晨风眼神一暗,颓然坐在椅上,将绛纱跌落悬崖的事细细告诉了何之洲。 何之洲听完说道:“我也认为绛纱没有死,定是被人救了,她一旦醒来,会来寻我们的!”沈晨风道:“现在只好希望这样了!” 何之洲看着沈晨风通身,道:“你去洗漱一下吧!换身衣服,好好睡一觉,不然绛纱回来了看见你这样子,再也不跟你好了!” 沈晨风拍拍他的肩膀,起身道:“你也要休息好,我先回房了!”他再看了一眼床上的怀似水,脸露怜惜之色,而此时何之洲的眼中也只剩下了怀似水,他再叹了一口气,退出了房间。 “明日似水吃过了药,我便陪你去‘思君崖’!”何之洲的语气平淡哀愁。 沈晨风行至门口,朝着何之洲的背影答应了一声,拉上了门。 第七十五章 去毒  沈晨风匆匆吃过饭,沐浴后换过了一身衣衫,躺在床上便沉沉睡去,期间噩梦连连,迷迷糊糊间惊醒了数次,到真正醒来已是半夜,脑子想的,心里念得只有一个“思君崖”,推开窗户,月已经不再圆了,但月光依旧皎洁。 沈晨风行至怀似水房间时,里面烛影摇曳,有低微的呻吟声,有喃喃地安慰声,沈晨风转身离去,希望蓝琪已在崖上。 思君崖,思君崖,思君不见君啊! 月亮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悲凉,连洒下的月光也带着哀愁,他独自坐在崖边,眼望着崖底,虽然那里只是黑沉沉的一片。 他的眼眸也似黑色的浓云在翻滚,在消散,在凝聚,天渐渐亮了,他依旧静静地坐在崖边,一动也不动。 一个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带来一丝淡淡的清甜花香,他心里忽然起了异样的感觉,迫使他转过头去,在转头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睛豁然一亮。 “似水!你怎么了?”何之洲轻轻拭去她眼角边的泪,心疼道。她从不流泪,至少从不在人前流泪,此刻竟然会痛地哭了出来。 怀似水侧躺着,身子畸形地蜷曲着,双手紧紧拽着被褥,眼睛定定地望着屋角,毫无生气,只是不断地淌着泪,大颗大颗的泪珠打湿了半个被褥。这是痛到极致的漠然,她默默地忍受,不再哼出一声。 何之洲却更加心疼,道:“似水,你不要这样忍着,叫出来会好受些,我会为你分担,你的身边还有我!” 怀似水一双泪眼看向了何之洲,就像薛霏霏一样,脸部虽然溃烂了,看不清面容,但是眼睛依然明亮如昔。 她的声音也变得沙哑:“放弃我吧!我不愿这样活着,就算能活着,我的脸也毁了,我不愿意以这样的面容站在你的面前,这样的我哪里值得你这样对待?” 何之洲缓缓摇头,正色道:“我虽是个世俗男子,但也知爱情不关乎容貌,我倾心恋上的是你独一无二的灵魂,孤傲、淡然、纯真、善良、敏感,这样的你才是让我迷恋的原因,而不是你的容颜,若是有绝色的容颜却没有你这样的心性,我也必然会看久生厌,哪能似你我这般可以一起弹琴、写字,四处游历呢?” “可是你每天看着我的这个丑样,依然会生厌的!” “那你见我这几日哪一刻是生厌了的?” “你是认为我还有治愈的机会,才会对我这般好!” 何之洲默不作声,只是盯着怀似水看,半响后,豁然起身向屋外走去,怀似水惊疑地看着他的身影,做声不得,直到“砰”地一声响起,她才确定他走了出去,也许再不回来,他终究还是嫌弃了,这样的残废身子谁要? 哀叹一声!幸亏没有交出自己的心,不然此刻会是怎样的难受?死,也变得不再可怕! “砰!” 门再度被推开,看着床前消瘦大半的男子,她愣住了,他为什么还要回来? 何之洲的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是随处可见的那种,他当着怀似水的面缓缓地举起,怀似水心中几乎已经预知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却依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终于,在她的惊呼声中,刀锋划过何之洲的脸颊,长长的血痕,越过了半张脸。 “你干什么?疯了吗你?”她疯狂地叫骂,心被撕做了千万条,却对上他真挚的眼。 何之洲俯下身子,将她拥进怀里,任她不断地叫骂,这样的宣泄才是她的内心深处,他终于也看到了她的内心。 平淡而坚定地声音划过她的内心,直至那最柔弱的被深藏的所在:“我也变得这样丑了,我们可以相依为命了,你再不能嫌弃我!不能再将我推开!” “你……居然真的肯这样待我,在我最无助最丑陋的时候依然坚定地陪在我的身边……”泪悄悄滑落她的眼角,或许她还不自知,这时心里的泪,不再因为疼痛或者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一个为了她不惜毁掉容颜的男人。 看着她的眼泪滑落,他笑了,道:“这是你为我流的泪,真好!从今日起,我会陪你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直到我死去!” 怀似水靠在他的怀里,默默点了点头。 应允了,她接受了我!对于怀似水来说,这样便是她做出的最大表示,何之洲当然没有错过她的任何表情动作。 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事能打动何之洲了,这一刻他等得太久,三年,漫长的煎熬,又必须随时担心有人会抢走她,后来的冷淡政策,又让他胆战心惊,此刻,释然了。 “前段时间你对我那样冷淡,我以为你早已放弃了我!”她低低开口,沙哑的声音满含幽怨。 何之洲听来却觉得比任何仙乐都要动听,他笑道:“那是我用来激你的计策,我怎么会忍心冷脸对你,但是看来我这条计策并不奏效,你对我不理不睬,让我着急死了!” 怀似水点了点头,叹道:“原来是这样,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会对我突然对我那么冷淡,我以为那三年的等待都是你编出来骗我的,看我并不为之所动,便转变了心意!” 何之洲心里叹了一声,想道:她的心只是在最脆弱的时候被我感动攻占,等她健康起来,依然会对我有所保留,那是她自我保护的方式。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一直在她的身边,她终究会全心接受我! 当下他也只是笑道:“我不会骗你!永远!要不是你那晚中毒,我早已把那事对你和盘托出了,我一定找到名医治好你!” “会治好吗?” “当然会!” 何之洲还未及回答,一个清脆爽朗的女声从门外响起,随即,一阵清甜的花香伴随着一个娇俏的身影像风一般卷了进来。 当何之洲看清她的面容时,她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怀似水的手腕上,何之洲转头看向随后进来的沈晨风。 沈晨风示意他先不要说话,良久,见那女子收回了手,道:“茯苓,怎么样?这毒能解吗?” 茯苓秀眉微皱,道:“这世上没有不能解的毒,但是她中的毒太杂,太多,我一时不能分辨是中的什么毒,可能需要花些时间观察毒性,这样太费时了,恐怕这位姑娘等不到,不知有没有残毒留下!” 沈晨风看向何之洲,何之洲此时已经知道眼前这个穿着古怪服饰的女子定有奇能,忙想了一想,道:“我进来时,茶杯已经打碎,哦!那个茶壶,我从未叫人换过,我想里面一定还残留着毒!” 何之洲拿过茶壶,突然脸色一变,道:“这茶已经换过了,从那晚到现在茶应是冷的,而这时是热的!我想定是小二趁我睡着时进来换过茶了!我为什么这么大意!” 沈晨风安慰他道:“不要自责,你这几天的心思都在怀姑娘身上,怎么还会有旁心关心这些!” 何之洲道:“可是这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怀似水见何之洲此番模样,心却是很欢喜,道:“不要自责,这都是我的命!” 何之洲看着怀似水,努力回想当晚情景,瞧见怀似水早已染上脓血的衣衫,突然道:“哦!我想起来了,那晚似水的裙上也沾染了茶水,而似水一直没换过这套衣服,上面定有干在上面的毒液!” 茯苓也是一喜,道:“你想一想在哪个位置,我将之剪下,放进水里试试!” 何之洲忙指了最可能的几处地方,茯苓拾起床下的剪刀,上面血迹未干,她看向何之洲的脸,再看看怀似水,心下了然,剪下了几处衣衫后,叫沈晨风吩咐小二端些清水来。 茯苓将布一一放入水中,再拿起端在鼻子上嗅,到第三块时,茯苓的手愣了愣,脸有喜色,说出了几个名字,何之洲和沈晨风虽听不懂但也知道定是毒药的名字,怀似水也看到了希望,竟感觉到不再疼痛。 在确信不再有其他的毒草味时,茯苓放下了水杯,细细询问了怀似水的毒症,又把了好一会儿的脉。 在何之洲等得心焦如焚时才见到茯苓眉头一舒,点了点头,却又怕打扰到她。 见何之洲这等样子,茯苓叹了口气,道:“还是先宽了你的心吧!这毒我能解!只是就算毒解了,她的皮肤也不能回到从前了!” 怀似水的眼睛暗淡了下去,何之洲勉强一笑,道:“就先请姑娘为她解毒!能保住性命便是好的。” 沈晨风道:“茯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茯苓凝视众人,忽然哈哈一笑,道:“我吓你们的,有我茯苓在,没有解不了的毒,也没有恢复不了的容貌!毒解了后,我会另配我们苗家的独特药方,不出几个月,她就又像以前一样美丽动人了!” 何之洲大大松了口气,喜道:“那多谢你了!”怀似水道:“多谢姑娘!”沈晨风叹道:“怎么还是这个性子!” 茯苓瞪了他一眼,道:“我现在马上出去配药!”说着,便向外奔去,一溜烟地人影便不见了。 第七十六章 恢复  怀似水看着她的身影,赞道:“真是一个可爱的女子!沈大哥,不知她是什么来历?” 何之洲此时心情愉悦,比什么都要开心,道:“是啊,看她穿的这身衣服也真是奇怪!” 沈晨风道:“她是蓝琪的好友,典型的热情爽朗的苗家女子,而且还是蛊苗的首领!”众人早已知晓蓝琪就是绛纱,听到也不以为异。 何之洲惊得张大了口,道:“原来是苗族服饰,还是蛊苗的,那样年轻的小姑娘? 怀似水也道:“是啊!她可真有本事,我曾在书中看到了蛊苗下蛊之事,难道真有蛊这种东西!” 沈晨风摸着心口,慎重地点了点头,将当年在苗寨发生的事和后来茯苓给他种下心蛊之事都告诉了何之洲和怀似水。两人听到心蛊一事,也大为惊讶! 茯苓的到来,也出乎沈晨风的意料,明明是绝路时,突然间看到了希望。“思君崖”上,沈晨风转过身子,那少女明朗的容颜便映入他的眼帘,他简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只小小的绿色飞虫绕着沈晨风的身子飞了一圈,飞回到茯苓的手中。 茯苓的笑容像是最温暖的阳光,照进了沈晨风的心中,她语音清脆询问着为何不见耿蓝琪,沈晨风却声音哽咽,望着崖底,细诉委曲,以为会看到茯苓的怒容,却不想茯苓只是安静地倾听着,并说自己能解怀似水的毒,在沈晨风请求之下,便向客栈而来。 这边厢已露欢颜,那边厢愁苦依旧,何之洲和怀似水对视一眼,皆知沈晨风心中之苦,却不知如何安慰。 三人默默无言,等待茯苓归来,直到中午时分,才见茯苓似一阵风般卷了进来,好像她走了从来都是用跑,从不见她的身形慢过。 只见她满脸兴奋之色,手里大包小包地拿着许多药,催促着何之洲去炉边生火,笑道:“我以为在这里找不到那么齐全的药呢,到底是找全了,我这就给你煎药,去了你身上的毒!” 几大包药材倾倒在桌上,茯苓忙活了好一阵,才抓出一包药来交给何之洲,再仔细吩咐如何如何煎药,最后拿着一大包药走出了房门,门外立刻响起她的吆喝声,正在吩咐一个伙计带她去厨房。 不一会,外面便没有了声音,怀似水笑道:“有茯苓姑娘在的地方就感觉热闹非常,她走了就变得寂静了。” 何之洲蹲坐在地上仔细地看着火,这时也笑道:“是啊,以她这样的性子,想必绛纱也是印象深刻,说不定绛纱看到她就能想起一切!”突然意思到说了不该说的话,便陡然住了口! 沈晨风道:“蓝琪见到她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药煎好之时,茯苓也笑嘻嘻地出现在门口,吩咐外面的店伙计将东西端进来,沈晨风看去,只见伙子端着一盆有一盆黑乎乎的滚烫的水走了进来,在茯苓的指挥下,将水倒进了屏风后的木桶里。 沈晨风奇道:“茯苓,你这是干什么?” 茯苓道:“这是我们蛊苗的秘方,能使怀姑娘外面溃烂的皮肤渐渐褪去,重新长出新肉来,每次喝完药后便到汤水里浸泡,当体内的毒素去尽之时,怀姑娘就又能恢复美貌了!” 茯苓看着何之洲喂完了药,道:“好了,现在你们两位便出去吧,我要帮怀姑娘沐浴了!” 沈晨风和何之洲先后走出房间,茯苓随后关上了门。 折腾了半天,才发觉没有吃饭,何之洲吩咐伙计准备饭菜,等怀似水泡完药水之时便能吃到好吃的饭菜,中毒之后,怀似水根本没有好生吃过饭。 沈晨风坐在雅座里,独自饮着酒,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原来点点滴滴都在心头流淌。 何之洲走过去坐了下来,往自己杯中倒了一杯酒,道:“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让茯苓姑娘先来救治似水!”说完,一杯饮尽。 沈晨风笑笑不语,也将一杯酒喝尽。 在茯苓的帮助下,衣衫缓缓退去,怀似水将身子浸入水中,凛冽地疼痛袭来,怀似水咬牙忍住。 茯苓道:“你要忍住,以后就会好多了!” 怀似水点点头,将全部身子都没入水中,在茯苓的指点下,将水扑在脸上,隐隐约约看见水里的影子,怀似水都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茯苓往她身上浇着水,道:“在来的路上,沈大哥已经把很多事情告诉我了,似水,我能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可以!” “似水,谢谢你!这两年以来对蓝琪的照顾。” “照顾么?”经历一番生死,竟有些恍惚。看着水中人影,怀似水笑道:“不用谢我,这两年以来,姐姐一直疯疯傻傻的,多亏了蓝琪在身边陪伴我,我才有了亲人似的感觉,我要感谢她才是!” 一月后,怀似水溃烂坏死的皮肤已经渐渐脱落,大部分的肌肤已经长出了淡红色的新肉,虽然看着也不好看,但是已经比起中毒时好了太多了,又过了十几天,全身上下都是新长出的肌肤,茯苓费劲心思,另想了一套药方,使得怀似水露在外面的手最先恢复白皙,见药有效,又用在了脸上,此时,怀似水已经可以带着面纱出门了,而去的地方自然便是“思君崖”。 沈晨风已经在“思君崖”等了一个多月,憔悴不堪,每隔一天便来回于崖底、崖上,危险之极,众人无法,也只有每日来陪她,怀似水能够出门之时也来到崖前加入了队伍,茯苓由于每日都要照料她,以免毒素反复,这时才真正地来到崖前,想起了办法。 怀似水倚着何之洲坐在崖边,望着阻断视线的层层云雾,忽想起沈晨风所说的薛霏霏,那样一个原本清质善良的女子,居然因为情字一念之差而做出伤害他人之事,害人终害己,不知她今后会如何。再如自己的姐姐,情窦初开,便遇上一个不该爱的人,误了终生,至今仍疯傻度日。想来我便是幸运太多了,她转过头去,看着何之洲俊朗的面容,嘴角渐渐浮起一丝微笑,最终我是找到了我的良人。 第七十七章 世外村庄  袅袅的炊烟,好闻的柴火味,门外有女子轻快地脚步声在跑来跑去,一会儿又在吩咐着什么,一个憨厚的声音应着。 绛纱的头有些痛,但意识已经渐渐清晰,她下意思地摸着头,那里绑着一条纱布,慢慢下床,撕裂般的疼痛再次袭来,原来自己的脚和腿早已跌断,此时绑着木棍固定,手臂上也缠着布,只见自己身上已经换过了衣衫,是一件淡红色的纱衣,这里温暖如春,不似灵州苦寒,看着衣服的样式,绛纱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是一件木房,小却洁净,绛纱扶着墙轻轻踱步走到门边,已是汗如雨下,行动之时才察觉腰间也受了伤,只见外面是个小小的院子,院子的一角还种着葱苗,院子的右边是一个简易的厨房,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正在里面忙碌着。 绛纱只能看见她苗条纤细的背面,轻快地动作说明她应该很年轻,长发挽成髻盘在脑后,应该已经成亲了。 “啊!姑娘你醒了!” 是那个憨厚的声音!绛纱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少妇,却见那少妇听到声音,身子陡然震动了一下,才慢慢转过身子,清秀的脸容定定地看着绛纱,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下。 绛纱转过头去,向着那男子微微一笑,道:“谢谢大哥救了我!” 那男子一副农夫打扮,相貌普通,跟声音一样憨厚,笑道:“这……这……不用客气,我妻子认识你的!” 那少妇已经搽干净了手,跑了过来,激动地看着绛纱,泪珠在她的眼睛里打着转,一时说不出话来。 绛纱颇觉得奇怪,这个女子真的认识我吗?我跟她是什么关系呢! 那少妇看着绛纱疑惑的神情,也大是奇怪,好容易平复了心情道:“小姐,耿小姐不记得我了?是啊!我以前只是个卑微的丫头,耿小姐怎么记得我呢?” 耿小姐?又一个说我姓耿的,看来我真的是耿蓝琪。落崖前一刻,那撕心裂肺般的记忆重新涌上心头,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决定,便是不愿记起往事,那样的痛苦经历一次就够了。 绛纱摇头道:“不是的,是我失忆了!不然我一定记得你!” 那少妇吃惊地摸着绛纱额头,道:“烧已经退了,难道竹大哥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你不记得我们了?” 绛纱是不记得了,但不是因为坠崖,知道她误会了,道:“不是,是在坠崖前就已经失忆了!” “啊!怎么会这样?” 那少妇担忧之色,让绛纱深深觉得温暖,只见她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点头道:“小姐,我叫秋儿啊!于秋儿,你现在可以重新记起我的名字!” 绛纱郑重地点头,笑道:“我记住了,你叫于秋儿,我叫你秋儿?那你现在也要重新记忆我的名字,我现在叫绛纱!” “绛纱、绛纱!”于秋儿独自叫了两遍,脸上有些困惑,但随即笑了起来道:“好,我记住了,小姐!” 绛纱皱眉道:“你怎么还叫我小姐啊?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于秋儿眼睛又有些湿润,她想了想,道:“恩,我现在能叫竹公子叫大哥,自然也可以叫你绛纱姐姐了!对了,这个……”她的脸有些红,最后把那男子拉了过来,道:“这是我的丈夫,叫虎子!” 见于秋儿答应,绛纱顿时也轻松了许多,不知是不是故意让别人接受这个名字,她不想再想起过去。看着虎子对于秋儿毕恭毕敬的样子,心里也觉得温暖。 虎子道:“哦!姑娘身子才好!不能吹风,进屋里再说吧!” 于秋儿试干眼角的泪珠,笑道:“是啊!你看我怎么一高兴,就忘了小姐……哦!绛纱姐姐的身子还没好呢,赶快进屋来吧!” 于秋儿拉着绛纱进屋,才刚进屋门,忽然顿足道:“你看我怎么糊涂了,居然忘记了去通知竹大哥!虎哥,你快去告诉竹大哥绛纱醒过来了,哦,就说是耿姑娘醒了!” 竹大哥?又是一个认识耿蓝琪的人吧!绛纱想道。看着虎子身子不由自主被于秋儿按在了床上,她道:“绛纱你刚醒来,要好好休息,我虽然有很多话跟你说,但是你也要休息好!我现在得赶快去厨房炒菜,一会儿啊就可以吃饭了!” 于秋儿高兴地奔着厨房而去,外面又传来了炒菜的声音。 静静地斜倚在床上,这里有一种安宁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放下戒心,于秋儿灵巧聪颖,配虎子的憨厚老实,倒是也是幸福的一对。 不知是不是药物的关系,绛纱的头又开始昏昏沉沉,靠在床上,又睡着了,这一觉醒来时,天已渐黑,眼前男子温和明亮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绛纱一下子坐了起来,这就那是竹公子吗?怎么如此没有礼貌,心里的戒备很快便显在了脸上。 男子温和一笑,如春风拂过,让人心下暖和,他轻声道:“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头上的伤!” 绛纱道:“你就是秋儿说的那个竹公子?”见男子点头,她又道:“我该怎么称呼你?”男子刚刚的言语及其温和有礼,慢慢消除了绛纱心里的戒备,看着他的笑,绛纱竟觉得有几分熟悉,是怎样的感觉?竟让我觉得他是可靠的人呢? 男子笑道:“我叫竹笙,你可以和秋儿一样叫我竹大哥?” 绛纱点头道:“竹大哥!嘶……我的头,好痛!”绛纱突然之间抱着头,剧烈地疼痛袭来,让她不由自主弓起了身子。 竹笙安抚了一下她,连忙走出屋子吩咐了几声,又坐到床边,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布包,布包打开,是一排大小粗细各异的银针。 竹笙熟练地拔出银针,固定住绛纱的脑袋,飞快地向着脑上的穴位扎去,过了一会儿,绛纱觉得疼痛减轻,竹笙又仔细地拔出了银针,道:“肯定是药物的作用退了,你才会感到疼痛,以前这个时候你已经换过了药了!” 这时虎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条洁净的白布和一推捣细了的草药,一面将草药涂在白布上。竹笙则动手取下了缠在绛纱头上的白布,接过虎子递来的刚刚涂好了药的白布,再次缠在绛纱头上。 绛纱顿时觉得一丝凉意袭来,疼痛感又降低了许多。于秋儿也捧着白布走了进来,竹笙和虎子自动退出了房间,于秋儿关上门,解开绛纱的衣衫,将身上受伤的地方又重新上了药。 绛纱苦笑一下,原来自己的伤真的很严重,突然想到自己行动之时及其困难,不仅仅因为受伤,说话也有僵硬地感觉,才道:“秋儿,我在床上躺了多久了!” 于秋儿替绛纱整理好衣衫,笑道:“绛纱姐姐,你可是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了,再不下床走走,真的要不知道怎么走路了!” 绛纱道:“我居然昏迷了这么久!”绛纱不由自主想到了“思君崖”上,那里是否有个男子还在焦急地寻找我呢? 于秋儿三步两步地走至墙角,拿着两个东西走了过来,道:“看!这是竹大哥给你做的拐杖,你这几日行动不便,就要靠它们了!” 绛纱心中一暖,道:“他想的真周到!” 于秋儿道:“绛纱姐姐,该吃饭了,你是在屋里吃,还是走过去和我们一起吃?” 绛纱不愿在呆在床上,立即道:“自然是和你们一起吃!”于秋儿将拐杖递给绛纱,扶着她下了床。 艰难地走路,在于秋儿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才走到饭桌前,在竹笙对面坐了下来,绛纱看着桌上的菜,两荤一素一汤,皆是家常小菜,汤却是鸡汤,发出阵阵的香味,这时才发现肚子空空如也,于秋儿已经盛好了一碗鸡汤放在绛纱面前,道:“这个鸡汤是我特地为你熬得,你该好好补补!” 竹笙也笑着夹着菜往绛纱碗里送,道:“是啊,你该好好尝尝,秋儿的厨艺是很不错的!”虎子见两人都在给绛纱夹菜,也不甘落后,夹了一大片肉送往绛纱碗里,道:“是啊,秋儿煮的菜很好吃的!” 于秋儿不好意思的笑笑:“看你们说的,我的菜哪有竹大哥做的好,我啊,这是鲁班门前弄大斧。” 绛纱正将一片笋子往嘴里送,微苦的味道夹着竹笋的清香,正对绛纱胃口,绛纱心里也有些惊异,一直以为自己对于菜没有多大的偏好,这时竟然发现自己很喜欢吃这道竹笋肉片。听到于秋儿的话时惊讶地向竹笙看去,想不到男子做菜也会很好。 竹笙只是谦逊的笑着,劝着绛纱多吃,道:“蓝……哦!听秋儿说你忘记了过去,现在应该叫你绛纱,对吗?” 绛纱道:“是!你以前认识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竹笙温和地笑道:“我们以前是师徒关系!我是你的受琴师傅,后来你不需要学琴了我便走了!其实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已经不重要了,你需要记住的是现在的我!” 绛纱再次惊讶,这个温和俊朗的男子早先已经在她的面前施展了医术,后来从于秋儿处得知他菜炒得好,现在又知道他的琴艺不错,这个男子也太多本事了吧!点头道:“你知道我并不想记起以前?” 第七十八章 曲滑指尖  竹笙道:“如果以前是痛苦的,那就没有记起的必要,不是吗?对了,这些菜都合胃口吗?” 绛纱在说话间,已经吃遍了桌上的菜,几乎每道菜都是美味可口,绛纱的心情也高兴了几分,笑道:“好吃极了,秋儿你真厉害!” 秋儿笑着看向竹笙,道:“这些菜都是竹大哥告诉我的,都是你最喜欢吃的菜,你当然觉得好吃了!” 原来这些都是我以前最喜欢吃的菜,绛纱看着桌上的菜,再看看竹笙,看来竹笙并不是受琴师傅那么简单,通常只有亲密的人才会知道对方的喜好。 桌上,四人有说有笑,简单的温馨感染了绛纱,她的眼角竟然有些湿润,在百灵山庄,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没有人知道她最喜欢吃什么菜,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心里像是被封闭了一般,只觉得外面都是暗淡的颜色,心里不时有些痛楚的感觉。 而现在,她的脸上出乎意料地多出了许多笑容,仿佛本该如此一般,她是爱笑的,以前的她应该是这样,否则,于秋儿和竹笙怎么会觉得不奇怪!一顿饭在祥和的气氛下结束,竹笙扶着绛纱回房,虎子帮着于秋儿收拾碗筷。 面对竹笙,绛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前的她是怎么跟竹笙相处的她也不知道,竹笙却像是没有什么不自在,陪着绛纱扯东扯西地聊了许多,绛纱这时才知道这里是谷底南部的小村庄,竹笙在这里当了个教书先生。【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于秋儿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竹笙自她手中接了过了,亲自喂绛纱喝药,于秋儿笑着退了出去。 绛纱觉得颇不自在,就要接了过来,可是瞧见竹笙郑重关切的脸色,又放下了手,任由竹笙喂完了药,面对竹笙,绛纱觉得很亲切,仿佛那是她的一个大哥哥,可以信任和依赖,这和沈晨风给她的感觉不同。 沈晨风时不时地让她有一种悸动的感觉,那是心动,她明白,自己抗拒不了沈晨风对她的诱惑,失忆以前是,现在也是,就像刚刚吃的菜一样,虽然已经忘记了那些菜是以前自己的最爱,可是吃在嘴里,对它们的感觉还是一样喜欢,不会因为忘记了就不再喜欢。 为什么要想起他呢?绛纱甩了甩头,不想去想他! “你怎么了?”竹笙看着绛纱出神,脸色又变幻不定,一时没有忍住便问了出来。 绛纱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没有什么!怎么吃了药又觉得头昏昏的呢?” 竹笙道:“那是药发挥功效了,这些药的药效极好,你用不了一个月便能不用拐杖自由行走了!” 竹笙扶着绛纱躺下,替她盖好了被子,见她已经沉沉睡去,轻轻的走出了房间。 竹笙说得果然没错,用不了一个月,事实上只有半个月绛纱已经能够自由行走,只是还没有彻底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头上的伤恢复地比较慢,只是不用再缠着布。 每日里看着虎子在菜园里浇地,于秋儿操持着家里的活计,时而淡淡的关心问话,日子如流水般匆匆而逝,这天下午,绛纱像往常一样出门散步行走,突然记起东边的竹笙家还没有去过,今天不知怎么来了兴致,信步向村东走去。 那一片清脆的竹林在风中轻舞,绛纱的耳边生起了阵阵凉意,踏着青石小路越往前走,竹笙的住处越显得深幽静谧。 是谁在弹琴? 悠扬的琴音,像是相恋的情侣在倾诉相思之苦,却没有哀伤苦涩之味,带着清润的豁达,回荡在林间。 绛纱加快了脚步,在竹林深处见到了竹笙,他一身青衣,坐在石桌前,专心弹奏着古琴,清音减低,缓缓地隐没了在林中。 “绛纱你来了!”他没有转身,却洞察身后。 绛纱笑道:“你怎么总能知道是我来了?”突然心里一惊,喃暗道:“为什么我要说一个总字?” 抬头时,竹笙已经起身含笑看着她。 绛纱向着古琴走去,手指轻轻滑过琴弦,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指尖轻抚,悦耳的琴音在耳边响起,绛纱陡然离开古琴,疑惑地望着竹笙,道:“我……我会弹琴?这个琴我以前好像用过?” “是,它叫‘绿绮’!中间的断痕,是你折断的,当年你以为我死了,伤心之下便断了这琴!”竹笙拉着她坐在石凳上,说着古琴的由来。 “想不到这把琴还有这样的过去!”她的指尖轻挑,古琴的声音给她带来了从未有过的愉悦,她望着竹笙,后者给她以鼓励的眼神。 绛纱收敛心神,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手指拂上琴弦,默默想了一会儿,手指轻挑,一段清幽的乐曲从她的指下滑出。 竹笙含笑看着她,绛纱所弹之曲,便是他早先做好了《如风》一曲,想不到绛纱在下意思里,依手指的习惯而弹奏出来的曲子竟然是这首《如风》。 随即,一个不令人开心的念头涌上了竹笙的心,习惯是件可怕的东西,人会不知不觉地跟着习惯走,绛纱会因为习惯而重新喜欢上了穿红色的衣衫,会因为习惯喜欢吃以前喜欢的菜肴,会因为习惯顺手弹出《如风》,会因为习惯信任亲近我,那么她会因为习惯重新爱上沈晨风吗? 要是没有这次坠崖,她会吗? 而绛纱,此时完全沉浸在琴音里,信手而弹间,那些破碎的画面慢慢地在脑子里组合,模糊地人影渐渐地、渐渐地变得清晰…… 竹笙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音乐停止,绛纱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笑道:“怎么,弹完了?” 绛纱道:“恩,原来我真会弹琴,但是和竹大哥的比起来,就差得太远了,我以后能跟你继续学吗?” 竹笙道:“当然可以。” 绛纱的脸色有些异样,她慢慢地起身,向竹笙告辞,转身向竹林外走去。脑子里不断有画面在交织,剧烈地抨击着她的心。她想起了自己怀着悲愤和伤心,毅然而然地砸断了“绿绮”,她记起了身后沈晨风那一脸的冷峻,他的手握着另一个绿衣如水的女子!原来,我对竹笙的感情那么深…… 直到绛纱的身影不见,竹笙才慢慢收回目光,一些事她还是记起来了!绛纱的表情没有瞒过他的眼睛,她的头部受到重创,竟然没有引起不良的反应已经是万幸了,想不到还能刺激她恢复记忆,难道她的失忆也是头部受创引起的。 但是竹笙没有想到的是绛纱的失忆是自我封存的结果,外部的刺激不是坠崖,而是琴音,带她回到了那个时间,想起了那个片段。 竹影摇动,有一阵风刮过,然后又悄无声息。 竹笙轻叹,道:“出来吧!沈晨风他们有什么消息?” 一个黑色的暗影从一从竹后走出,走至竹笙身后道:“禀少主,沈晨风他们依旧等在‘思君崖’上,只是……只是……” 竹笙转过头来,眉头微皱:“只是什么?” 暗影道:“属下也不太清楚,只是今日看到沈晨风身边一苗族女子从身上取出一个盒子,盒子里有只绿色的飞虫飞出绕着他们飞了一圈之后就不见了。” 竹笙一挥手,暗影瞬间便消失在林中。 绿色的飞虫?一只飞虫能带他们找到她吗? “那只飞虫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找到绛纱?”何之洲已经是第二百零一次问出这句话了,但是看到崖下一丝黑影都看不到时,又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茯苓只是望着崖底,根本就不想去理睬何之洲,何之洲也没准备能听到她的回答,只是不说话,他实在受不了。 沈晨风目不转睛地看着崖底不说话,茯苓目不转睛地看着崖底不说话,连怀似水也一脸担忧地看着崖底,何之洲真怕自己看着看着就掉了下去。 何之洲叹了一声,突然听见茯苓“唆”地一声站了起来,道:“小绿下去这么久了还没有上来,太奇怪了,不行!我要下去看看!” “我也去!”沈晨风也站了起来,自顾自地拿起了一根绳子绑在自己身上,也没有一个人发出异议,茯苓也走了过去,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绳子绑在腰上,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一棵粗壮的树上。两人慢慢地坠下了崖。 才一落地,茯苓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飞快地向着一处走去,沈晨风紧跟其后。 茯苓赶到山壁前时,引路虫正绕着一处石壁飞,见茯苓到来,又绕着茯苓飞了一圈,飞回了石壁前。 茯苓伸出手去,摸着石壁,脸现困惑之色。 沈晨风皱着眉摇了摇头,道:“奇怪了,这面石壁我反复检查了许多次,根本没有任何机关啊?” 茯苓四处敲击,终于无果,伸出手来,引路虫飞回了她的手心,茯苓低声念了一句奇怪的话,引路虫慢悠悠地飞了出去。 茯苓道:“快跟上它!” 沈晨风点头,跟着茯苓回到绳子边,向崖上爬去,而引路虫则缓慢地飞在他们的头顶。 上了崖,何之洲和怀似水见她们无功而返,颇为奇怪,茯苓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们跟上,四人跟着引路虫走去。 怀似水在路上简短地解释了一番,最后道:“崖下的那个石门必定通向某处,但我们无法打开,引路虫已经知道蓝琪在什么地方了,它现在带我们绕路寻找,看来不从那个石门过去得饶很远的路了。” 第七十九章 不愿遇见你  一盘上好的紫砂茶具静静地放于石桌上,竹笙伸手端起一个茶杯,放在鼻前,他的手修长而白皙,指腹长着一层厚茧,那是多年弹琴的结果,茶散发着淡淡清香,他轻轻一嗅,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碧螺春是她最爱喝的茶,只是她忘记了,于是他特意让人送来了上好的碧螺春茶,轻抿一口,醇厚甘香,惬意无比。 竹后,一个黑色的人影闪烁其间,看着竹笙惬意悠闲地模样,不敢去打扰,久了,只好躲在竹后,找个适当的机会再出去,放眼看去,竹笙正慢慢地放下手中茶杯。 这时,只听竹笙的声音道:“有什么事?出来禀报吧!” 暗影得令,只一瞬间,便跪在了竹笙面前,竹笙端起茶壶,又倒了一杯茶,仿佛这茶是永远喝不够的。 “禀少主,沈晨风等人先是跟着那只绿虫到了崖底无果,然后绕着路往安宁村来了!” “看来那苗人女子到真是有些本事!” “要不要属下暗中解决他们?” “不!”竹笙轻轻放下茶杯,站起了身子,道:“让他们先绕着路,如果不是从崖底过来,最近的路也需半月!” “是!” 竹笙一挥手,暗影悄然退去。 竹笙淡淡一笑,自语道:“该去看看绛纱在干什么了?”他现在已经完全习惯叫她绛纱了,毕竟过去,他也不愿意她想起,这样,他会更有机会。 于秋儿家的厨房已经是闹翻了天,鸡鸭满天飞,虎子满地乱扑,于秋儿大声指挥者,绛纱反而是最为冷静,仔细地切着竹笋,于秋儿有意无意地看向她,眼里含着笑。 “哟!怎么这么热闹?人畜满屋了?” 绛纱闻声转过身来,有些心虚地又转过了头去,竹笙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斜倚在门边,淡淡地含笑看着她们。 于秋儿笑着叫虎子杀鱼去,拉着竹笙神秘笑道:“竹大哥,你不知道,今天是绛纱姐姐亲自下厨哦!”说着,忙着使着眼色,便走了出去。 竹笙笑道:“那我可有口福了,对了,你煮什么菜?” 绛纱瞥了他一眼,飞快地转过了头,笑道:“也没什么!只是为了感谢你救了我,还有这么多天的照顾,还……悉心交我弹琴,我见你喜欢吃竹笋烧鸭子,便向秋儿学了,做给你吃,除此之外,我不知该怎么报答你了!” 竹笙卷起了袖子,道:“太好了,我正想吃呢?看了这只鸭子不好解决,我来帮你!”他看准了鸭子的动向,一把便抓住了鸭子,向着绛纱摇了摇,道:“看!我抓住它了,这鸭子就叫给我吧!” 绛纱笑着点点头,就见竹笙抓着鸭子到了院子里,磨刀霍霍。 虽然向于秋儿学习了怎么做这道菜,但开始还是忙得一团糟,于秋儿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三下两下地一指点,绛纱便上了正轨,再加上竹笙杀的鸭子及时送到,一道香喷喷的菜便出炉了。 竹笙很会做菜,绛纱只尝过一次,便觉得是这世上最好吃的菜,本来还很害怕自己的拙劣厨艺会让竹笙出口指点,不料竹笙全程都站在厨房口含笑默默地看着她,就等着吃她亲手做出来的菜。 没味道、太咸、糊了、辣了,自从上了饭桌,绛纱只吃到了这几种味道,愧疚地看着众人,道:“算了,别吃了!麻烦秋儿再去做几道菜吧!” 绛纱端起菜就往厨房走,虎子一把按住菜碗,道:“不要倒!这是你的心意,我们都觉得很好吃的!” 竹笙也笑道:“是啊!至少这道竹笋烧鸭子还是很好吃的!”于秋儿也道:“是啊,是啊,这个……这个菜叶不错啊!” 绛纱叹了口气,道:“那其他的菜还是很难吃啦!” “不会!”竹笙夹了块笋子,刚放进嘴里,便苦味难当,他的脸上却认识淡淡的笑意,道:“嗯……很好吃的!” 见竹笙喜欢,绛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整盘的竹笋烧鸭子几乎都是竹笙解决的,那浓厚的苦味渐渐地渗入了他的心里,竹笋烧鸭子那是他做给她的竹全宴里的一道,也是她最喜欢吃的一道,你只知道这是我最喜欢吃的菜,却不知道我是因为你喜欢,才喜欢的。 如此过了半月,绛纱仍是每天到竹笙处学琴,今日的竹笙有些欣喜的神情,他坐在石桌边,为她弹奏了那一曲凤求凰,是爱慕,是渴求,是真心的希望。 绛纱平静的脸上微微起了一丝波澜,但她的眼睛依旧不变的淡漠,似乎想不起这首曲子是何名字,她看向了他,祈求告知名称。 他不负所望,道:“这一曲凤求凰是我在经过了无数个日夜的挣扎后才决定弹出来的,请你嫁给我!” 绛纱有些惊吓,舌头打结:“嫁……嫁给你?”竹笙坚定地点头,正色道:“对,嫁给我,和我留在这一方竹林里,平淡悠闲地度过一生!” 绛纱避开他的目光,看着一旁的竹子,人若如竹,每天餐风饮露,也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 “对不起,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绛纱逃也似地跑出了竹林,直到看到于秋儿家的屋顶,才停了下来,抚着胸口,神色未定。 她走到秋儿家门口时,脸色有些苍白,于秋儿正把一些米糠丢给小鸡吃,突见绛纱倚在门边,赶忙放下手里的盆子,走了过来,道:“绛纱,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绛纱无力地摇着头,道:“我没事!就是吹了竹林里的凉风,头有些不舒服!” 说罢,缓缓地走进了屋里。 她慌忙地走到柜子旁,拿出了一块布,匆匆收拾了一些东西,忽然又停了下来,心里有些烦躁,不知该去往哪里? 于秋儿悄悄趴在窗边,看到了绛纱奇怪的举动,神色大变,去到地里拉回虎子,让他回去看着绛纱,“仔细不要让她走了!”于秋儿说完这话,立马转身,向竹笙处跑去。 犹豫再三,绛纱还是拿起了包裹,这里的乡村本是她最喜爱的地方,但是却不知怎么去面对竹笙,刚打开门,便见竹笙站在屋外,脸色有些不对,但终究没有说什么,身子移向门边,让出了一条道路。 绛纱想要解释,却觉得无法道歉,也许他已经知道了原因,却没有点破,绛纱看了一眼站在竹笙身后的于秋儿,点了点头,道:“保重!” 绛纱向院子外走去,刚刚走到门口,却见一只小小的绿虫,围着她身子打转,绛纱一见那虫,脸色大变,脚不听使唤地向后退去。 竹笙见她向后退来,有些奇怪,忽见那一小虫,心下已经了然,道:“他们终究找来了!”于秋儿道:“他们?他们是谁?” “他们”已经来到了门口,分别是沈晨风、茯苓、何之洲、怀似水,他们为首的沈晨风兴奋地看着绛纱,直扑了过去:“蓝琪、蓝琪!我终于找到你了!”茯苓则熟练地收回了引路虫。 绛纱退后一步,与他保持着距离,道:“我不是蓝琪!”沈晨风依旧笑意不退,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叫绛纱,对不对!你看怀姑娘也来了!”怀似水走了过去,拉着绛纱的手:“绛纱,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绛纱看着怀似水不知该怎么说起,茯苓也高兴地走了过来,道:“蓝琪,你还记得我吗?”绛纱故作茫然,摇了摇头,茯苓立马跨着一张脸。 何之洲见众人围着绛纱问个不停,忽觉无趣,只有他最先注意到了站在院子里的竹笙和于秋儿,笑嘻嘻地走了过去,道:“请问两位怎么称呼?是你们救了绛纱姑娘吗?” 于秋儿自沈晨风一进来,便脸色微变,转头看着竹笙,有些同情的意味,这时见何之洲一问,道:“是我们救了绛纱姑娘的!” 何之洲道:“姑娘如何称呼,我们定要大大地感谢你们!”于秋儿淡淡一笑,转头看向沈晨风,道:“我叫于秋儿,不知少爷还记不记得我这个小丫头!” 沈晨风也看到了竹笙和于秋儿,咋一看见竹笙,沈晨风的眼睛里浮现出了敌意,忽听于秋儿向自己问话,仔细地看了看她,觉得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于秋儿见他困惑的眼神,知他绝不可能想得起来,笑道:“少爷家里奴婢太多,估计只记得住以慧、以琴几位姐姐,秋儿一个负责打扫庭院的小丫头,当然不记得了!” 沈晨风点头道:“原来是秋儿,多谢你救了绛纱!”于秋儿道:“不用谢我,主要还是竹大哥救的!” 沈晨风道:“竹公子救了绛纱,这个大恩来日一定相报!”竹笙道:“我救绛纱只为自己,要报恩也是绛纱报!你是何身份替她报呢?” 绛纱张了张口,却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此身注定辜负他了,沈晨风的眼睛望着她,带着些希冀,绛纱却只感觉到心里的疼痛,忽然觉得两个男人,她都想远远地避开。 忽然,一只白鸽落在了院子里,竹笙脸色大变,快步走了过去,抽出白鸽腿上的信件,白纸摊开,小小的黑字匆匆看过,忽然手里一用劲,纸变成了碎末。 第八十章 混乱  竹笙转头向绛纱走来,凝望着她,淡淡地开口:“燕王要攻进应天府了!”茯苓、怀似水都是市井化外之人,对于改朝换代没有特别的感觉,到是何之洲和沈晨风吃了一惊。 本已失忆的绛纱一听这话却是脸色大变,忽道:“怎么会这么快?现在已经打到哪里了?”沈晨风看着她,有些错愕,神色似喜似惊。 竹笙却是一脸的平静,仿佛早已知道她会做出什么反映,倒是茯苓喜道:“蓝琪,你记起来了,是吗?” 绛纱自知失言,捂住了嘴,最后又颓然地放下,竹笙道:“我早该猜到你已经记起了一切,直到今天你的反映,才让我完全确定了下来,若非你失口露出对朱允炆的关心,你还是不会承认是吗?” 沈晨风也知道绛纱与朱允炆的关系,道:“太好了,绛纱,不!蓝琪,你恢复记忆了!” 绛纱的眼里浮现泪光,摇头看着沈晨风,道:“不!我宁愿什么都想不起来,你知道我吗?当我落下山崖的时候,火光电石般地想起的那些片段,我的心有多痛吗?你根本就不爱我,何必追着我不放?” 沈晨风摇头道:“我爱的是你!若不是爱你,心蛊早已会发作!我怎么会活到现在?”茯苓亦点头:“这点我可以作证。” 绛纱向屋外冲去,泪洒下,却不愿任何人看到,我已不愿相信! 怀似水道:“去追她吧!她是喜欢你的,不要再错过了!” 沈晨风向屋外冲去,竹笙向于秋儿走去,吩咐了两声,也向屋外走去。何之洲指着他道:“他要上哪儿去?” 于秋儿叹了口气,道:“去他该去的地方!”她走回屋子,拿出了一个长形的东西,将盖子拔出,“嘭!”,一个彩色的炮冲天而去。 霎时之间,整个村庄响起了一些奇怪的响动,众人都向于秋儿看去,于秋儿并不理会众人,独自进了屋,虎子背着一把锄头走了进来,奇怪地打量了一下众人,也没有过问什么,也跟着于秋儿进了屋子。 绛纱跑在乡间小道上,两边都是小屋与农田,忽然,两旁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迅速进了屋,很快,卖馒头的小四,挑担子的王五,锄地的阿华……纷纷着着黑衣出来屋,彼此间不再交谈,迅速远离了村庄。 绛纱看呆在当地,惊异地看着周围的奇怪地人群,没有察觉沈晨风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沈晨风本来想去拉住绛纱,此时也望着周围的人,感到惊异。 绛纱回过神来,沈晨风已近在咫尺,她正要跑走,忽听沈晨风在身后道:“你要上哪儿去,再去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也没有人找得到你的地方吗?我认识的耿蓝琪不是这么一个喜欢逃避的人,她是那么的勇敢快乐,真的不是你绛纱!燕王军队势如破竹,你想过你的父亲吗?你不担心他的安危吗?” 绛纱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沈晨风,道:“谁说我要逃走,只是不愿意和你一起走!”沈晨风道:“那你总得和茯苓一起走吧!你不是要拜托她一些事情吗?” 绛纱表情冷淡地越过他,默默向回走去,再次来到秋儿家的门扉前,茯苓几人还依旧站在院子里,见到绛纱回来都很高兴。 绛纱对茯苓道:“你陪我去趟应天府吧!”茯苓点了点头,怀似水看了一眼何之洲道:“绛纱,我们就此作别吧!皇家之事,自古以来便难逃一些定数,我和之洲也没有兴趣搀和,我们想回百灵山庄去照顾姐姐!” 绛纱这时才注意到怀似水与何之洲的神色变化,脸上渐渐有了笑意,点头道:“好!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我会去看你们的!” 怀似水点头笑了笑,向茯苓道:“茯苓姑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姐姐就拜托你了,一定要和绛纱早日来百灵山庄!”茯苓笑道:“我记得呢!蓝琪的事一忙完,我一定早早地去。” 何之洲向沈晨风拱了拱手道:“多保重!”,携着怀似水的手走出了秋儿家。 绛纱走至于秋儿房间,轻轻敲了一下门,道:“秋儿,是我!” 于秋儿的房门打了开来,只让绛纱一人进入,院子里只剩下了沈晨风和茯苓,两人面面相觑,无奈地摇摇头,找了一处干净的石阶坐了下来。 虎子坐在一边的炕上,向着绛纱笑了一下,于秋儿将她拉至身边坐下,道:“绛纱姐姐,你要走了?”绛纱点头道:“嗯,我特意来向你告别,谢谢秋儿你这么多天来对我的照顾,其实我早已想起了一切,只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能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吗?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于秋儿道:“你还记得于不平吗?”绛纱点了点头,道:“记得,你是于叔叔的……”于秋儿道:“我是他的女儿,家里条件不好,所以我进了沈府当丫鬟。我从小便知道我家有个恩人,爹爹的命是她救得,所以我很小就很感激她!直到后来我在沈府看见了小姐你!” “所以,你在言语间很维护我!”绛纱也回忆了起来,那日沈府的回廊上,无意间听到了两个叫秋儿和夏儿的小丫头在谈论她。 “是,但是我在沈府的地位实在太低,也没有太多的机会看到你。后来你和沈少爷成亲后,便搬走了,我和一众低等丫鬟都被辞退回了家,这时,我父亲因为饮酒过度去世了,不久,母亲也走了!只剩下了我,正当我孤苦无依,便又想卖身为奴时,徐大哥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徐大哥,他叫徐诺!” 绛纱在脑中努力地搜索这个人,依稀记得是在牢房工作的,于是点了点头。 于秋儿笑道:“原来你还记得徐大哥,那时徐大哥可怜我孤苦一人,便介绍我认识了竹笙,那时我很惊讶,为何他没有死,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把火是徐诺故意放的,为的是救走竹笙。徐大哥是竹笙身边最得力的暗影,一直潜伏在应天府,获得情报,后来,我也加入了暗影,却不是做些杀人的勾当,而是为他们守住这小小的村庄,可以说,这个村子是暗影的总巢,有一面石门能够进出山谷,也就是你掉落的地方,那里就是暗影们训练的场地。” 绛纱道:“原来是这样!秋儿你一直都要留在这里吗?”于秋儿笑这看了看虎子,笑道:“是啊,我要一直留在这儿,这里安宁,与世无争,还有虎子陪在我的身边,有什么不好呢?” 绛纱道:“我要走了,你多保重!”于秋儿平静地道:“我知道,你迟早都要走的!你要小心啊……竹大哥他,真的很爱你!” 绛纱朝她笑了笑,走出了房间。沈晨风坐在门下,见她出来,立马站了起来,绛纱没有望向他,看着茯苓道:“我们走吧!” 茯苓看了一眼沈晨风叹了口气,感情的事终究不是她能够左右的,即使是为蓝琪也种下心蛊,却不是真心的,又有何意义? ………………………… 尽量加快了脚步,在五月到达了应天府,耿蓝琪看着周围商铺统一的名号,冷笑了一声,看来这两年来他也过得有滋有味,名利地位不都有了吗?大概是连妃的功劳吧!连妃对他终是不能忘情,而他对她的感情仅仅是利用吗?耿蓝琪摇了摇头,迫使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茯苓转头看着“沈记”铺子,道:“这两年我也知道很多事,沈晨风最终取代了父亲的地位,成为了大明首屈一指的大商家,而且……沈家生产的东西已经成为了皇家御用的了。蓝琪,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我在民间没有听到任何沈晨风和连妃有勾结的传闻,我觉得他能有今天应该是依靠自己的本事,你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沈晨风策着马走在两人身后,中间隔了一大段的距离,开始时耿蓝琪很是抗拒,但是几次驱赶未果,便由得他跟在身后,只是一路上便把沈晨风当成陌生人一般,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茯苓见沈晨风神情凄惨,几次想要过去安慰,但看到耿蓝琪的冷若冰霜,便移不开脚步,只能暗自地为他们担心,现在连自己也看不懂耿蓝琪的内心了,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可这件事究竟是什么?自己也说不清。 临近长兴侯府,沈晨风在很远的地方停住不再往前,耿蓝琪翻身下马,拉着茯苓冲进了长兴侯府。 耿炳文一身戎装,刚从城墙上观察完敌情回来,坐在椅上一脸的疲惫,忽见爱女归来,脸上现出喜色,但在这危险关头,他还是没有做过多的询问,守城是他的强项,京城的城墙坚固,乃当年巨富沈万三所修,但再坚固的城墙又能受得了多久。 一夜没有合眼,次日,耿炳文又匆匆出了门,耿蓝琪心里焦急地不断派人打听消息。沈晨风在徘徊几天之后,默默地站在她的身边,似乎这样陪着也已足够,耿蓝琪却一直当他是透明一般,抗拒着他的存在。 第八十一章 反叛  再一次看到徐诺老实忠诚的脸,耿蓝琪觉得过往的四年恍惚地像是一场梦,冗长的噩梦,或许再往前六年她也不该再存在在这个世上,平白地受了这许多的苦。 眼前的徐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最后关头了,只要耿小姐帮个忙,一切问题都会解决了,到时,你的要求王爷一定会答应的,您两年前走掉前,答应过王爷什么,应该还记得吧,王爷没有为难你,让你逃到那偏僻的雪岭镇上,容忍你的失忆,只是因为少主爱着你,王爷不愿伤害你。现在,你该拿出决定了?” 耿蓝琪只觉得眼前的人朦胧地可怕,这还是当年那个徐诺吗?不!当年的徐诺也只是假装出来的和善而已,这咄咄逼人的语言,似乎要把自己逼进深渊。 她低声道:“他爱竹先生吗?” 徐诺楞了一下,道:“是的,很爱!”耿蓝琪抬头忽而一笑,道:“那他怎么会容忍一个会抢走他儿子的人存在在这个世上,我帮了他,结果会怎样呢?” 徐诺看着她无声的双眸,凄苦的笑容,半响说不出话来,见耿蓝琪慢慢走至窗前不再说话,忙道:“我可以保证王爷不会……” “哼!你保证?凭什么?” “我……难道你不想从此以后光明正大地生活吗?” 又是一阵沉默,徐诺站在她的身后,看不清她的表情,几乎以为她便会拒绝了,却不料,听到了一个极小的声音从耿蓝琪口中发出:“好,我答应你!怎么做?” “策反!说服谷王和李景隆投靠王爷!京城之内,便只有您不会引人注目,皇帝那又那么相信你……” 徐诺走得无声无息,在这寂静的夜里,恍如一缕幽魂飘出窗外,耿蓝琪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将头埋入膝间,让混乱的脑子得到一丝平静。 是糊涂了吗?是吧,怎么就答应了,这便做不得悔了。 娘,我还是辜负了您的期望,远走么?却不再相信他了,反了么?又是反谁的天下,到头来,这天下还是姓朱! 耿蓝琪和衣在床上睡了一夜,早上起来头便是昏的。京城依旧受困,耿蓝琪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装了感冒,仆人了送了饭进来,茯苓见她难受也不去叨扰。 到了夜间,耿蓝琪才出了房门,命人备了酒菜放在房里,拉着茯苓进了房,仔细关好了门,亲自斟了两杯酒。 茯苓狐疑地看着她,不发一言,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是强烈。 耿蓝琪拿起酒杯,浅笑道:“茯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吗?” 茯苓点头道:“那当然,你这是怎么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吗?” “不!”耿蓝琪摇头一笑,举起酒杯道:“是我的朋友就和我干了这杯酒!”茯苓拿起酒杯,和耿蓝琪喝了一杯,火辣的滋味涌上喉来。 “来,再干!”耿蓝琪又倒了两杯酒。 “你干什么啊?我不喝了!”茯苓一把推倒酒杯,金杯滚落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酒洒了一地。 耿蓝琪淡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酒杯,走至门前吩咐人又拿了几个金杯放到桌上重新倒满了酒,道:“莫使金樽空对月啊,这杯你一定要喝,这是感谢你的照顾,这杯只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这杯谢谢你的帮忙……这杯……呵呵……是感谢你给他种下心蛊……哈哈……” 不管茯苓有没有喝酒,耿蓝琪一杯一杯地接着喝,满嘴感谢的话。茯苓一把拿起面前的酒杯,道:“好,我陪你喝,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就让我们今晚不醉不归吧!” 耿蓝琪笑趴在桌上,仰头看着茯苓喝完那杯酒,嘴角噙着笑,大声道:“好!果然是我的好朋友,小雨跟召南哥哥走了,他们去了边关,我就只有你在身边了。如果你也离开我了,我该怎么办?你说,如果我做错了事,你会厌弃我吗?” 茯苓笑道:“你怎么会做错事,不是还有沈公子在你的身边吗?” 耿蓝琪苦笑一下,站起身子,给茯苓倒满酒,道:“不说这些了。我们继续喝!” 一杯接着一杯,很快一壶酒便见了底,耿蓝琪吩咐人又拿了两坛酒,两人坐在坐下,直接抱着坛子喝。一大口下肚,耿蓝琪依旧大有了酒意,一阵接一阵地笑着,道:“我跟你说……茯苓,我会背很多关于酒的诗……我背给你听……” “今朝有酒今朝醉……哈哈……” “好一个今朝有酒今朝醉,喝!不过蓝琪……这是……诗吗?” “怎么不是……还有呢……酒入愁肠滑入相思泪……不对,是酒入愁肠愁更愁……哈哈哈哈……愁更愁……” 茯苓虽是苗家女子酒量大,却不是这般喝法,很快两人相拥着睡在了桌下。幸亏天已渐热,不怕受冻,门外的丫鬟都被耿蓝琪打发走了,没有一人站在屋外。 耿蓝琪双颊酡红,和茯苓并肩躺着,也是醉地厉害,嘴里不时发出几个音节,却是“对不起”三个字。 好了,我们也会结束了吧! 茯苓第二天早上醒来,浑身无力,头痛得厉害,睁开眼便见耿蓝琪躺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道:“蓝琪,你醒了么?我头疼得厉害,看来不该喝那么多酒,身子也使不上力!” 耿蓝琪看着她淡淡一笑,道:“你当然使不上力,不然我怎么去办事?” 茯苓吃惊地看着她,道:“你说什么?你给我下了药吗?” 耿蓝琪站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衫,漠然地看着茯苓,道:“是,我给你喝的酒里下了软骨散。” 茯苓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眼里透着不敢置信与失望,道:“你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耿蓝琪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走到柜子前,拿出了一条麻绳,将茯苓紧紧地绑在了床上,伸手拿出了茯苓身上的物件,道:“你现在这里呆两天,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再放你,会有人给你送饭的!小绿和其他的蛊我都拿走了,不会有人找到你的!” 茯苓也不再说话,大而明亮的双眼只是盯着她看,直到她走出了房门。 “好好守着我的房间,不许任何人进去!”耿蓝琪对门边的小丫鬟吩咐道。 “小苓姐她?” “不关你的事不要多问!” “是!” 耿蓝琪走出长兴侯府,见沈晨风正向这边走来,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与初见他时一模一样,可自己已不是当初那般心境。 他越走越近,已看得清他脸上浮起的笑意,耿蓝琪忽然向着他灿然一笑,瞬间让周围的丫鬟小姐黯然失色,天底间唯她一人最美。 沈晨风好久没有看到她这样的笑容,娇弱海棠、清如微雨,不觉呆在当地,隐隐觉得这样的笑太不真实。 “晨风你怎么了?” 沈晨风回过神来,道:“你原谅我了?” 耿蓝琪只是笑,笑看着他,笑看着周围的一切,忽道:“我想吃苏州的阳春面了,你能帮我买吗?” “好!” “我要地道的!” “是去苏州吗?” 耿蓝琪笑靥如花,道:“是啊,有什么问题吗?”[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沈晨风觉得这好来得太过,太有问题,却无法抵挡她的笑,就算是有问题,也是她的要求,必须去满足,转身道:“好,你等我!” 看着沈晨风转身离开,耿蓝琪的笑容立即冰冻,沈晨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道:“茯苓呢?” “她累了,在房里休息!”语言亦是冷的。 沈晨风不再问,大踏步走去。 结束了,这才是你我之间真正的结束! 第八十二章 金川门之变(1)  耿蓝琪正襟危坐在李景隆和谷王的对面,能安全走进这里自己躲过了朱允炆的层层暗哨,这几年下来,听闻他也变得多疑,自从回来,便没有进宫去见过他一面,想必他还是日日派人守在长兴侯府,想到此处,她的面色一变,也许自己还是被盯上了。 但她随即恢复了正常,面色显得冷静异常,有条不紊地说着燕王的计划,多一丝笑容也无,像是没有灵魂的肉体做着麻木的事情,说出的话连自己也不敢相信,只等着面前的人点头答应。 李景隆与谷王朱橞在一处,与往日的焦急不同,今日的李将军居然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指着耿蓝琪笑看着身边的谷王,道:“王爷,你看这不是来了吗?做不做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耿蓝琪从徐诺口中得知,原来李景隆早已与燕王有所勾结,虽然与之交锋无数,无奈是形势所逼,而李景隆又是个“颇识时务”之人,料定朱允炆必败,只是时间问题,再加上自己的妻子便是朱棣的同胞妹妹,何不这时降了,还可以得些好处? 当下李景隆打量着耿蓝琪笑道:“想不到啊,你不是沈夫人吗?还是长兴侯的女儿,怎么也干起这些勾当,难不成也是得了什么好处?” 耿蓝琪冷笑道:“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我的好处。这是徐诺给我的信物,你们该相信我了吧!” 谷王见耿蓝琪是长兴侯之女,本不敢相信,却见李景隆看了耿蓝琪手中的信物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本来藩王倒戈相向就是常事,便不疑有它,道:“好,本王应了你,事成之后,叫燕王不要忘了我的好处!” 听到此话,耿蓝琪颓然地靠在椅上,面有疲色,心里反而不见轻松,而是更加沉重,这个答案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听见她也弄不明白了。 从谷王的临时府邸出来,耿蓝琪顿时泪如泉涌,原来策反是这么简单的事,原来人心是这么容易动摇的,原来,自己真的这么做了。 心堵得无法言语,是要承认自己很坏么?是要承认自己没有良知了么?如果承认了是不是会好受些?不知道,不知道,这么通通都不知道了。心里好乱,爹爹知道了会怎么样?允炆知道了会和茯苓一样对我失望,不!还会恨我,恨我恩将仇报! 哈哈哈……什么是恩?什么是仇?你朱允炆和我蓝琪儿从来就没有分清楚过。是你故作不知,还是我宁愿选择遗忘,又是谁把这些早已在我心里尘封的记忆挑起,是谁?我要叫杀父仇人的孙子做恩人,我还感谢那个慷慨的杀父仇人绕我一命,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面前朝着自己走来的人,耿蓝琪面露苦笑,是仇是恩,就在今日结束吧!还没等来人走进,耿蓝琪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在盯着自己,她努力地拭去眼泪,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清晰,他,到底还是没有去苏州,而是看着自己慢慢地走向这条不归路,他的眼神为何如此凄苦,他是在可怜我,是在同情我吗?不,我不要他的同情,是怎样的结果我都自己在承担。 “耿小姐,走吧!皇上在等着你!”香茗尖细的声音还是在沈晨风出声前响起,耿蓝琪见他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天下已是如此混乱,看来皇宫也好不到哪里去。 朱允炆坐在龙椅之上,身子斜倚,紧闭的双眼上眉头深深打结,二十几岁的年纪在两年内变得异常苍老,天下的重担压在他一人的身上,瘦弱地身子连龙袍也快撑不起来了。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淡淡道:“为什么?” 耿蓝琪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宫女太监都被打发了出去,整个御书房里寂静地可怕,只听得到朱允炆逐渐沉重的喘息之声。 “为什么?”朱允炆突然站起身子,手握拳头重重地捶在御桌之上,桌上的茶水溅满了桌子,他怒吼道:“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耿蓝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仍旧没有出声,眼神空洞地可怕。朱允炆怒不可遏,冲到她面前,紧紧地捏住他肩头,吼道:”你说话啊!说话啊!朕让你说话,说话!” 肩头的疼痛让耿蓝琪的意思稍微有点清晰,她仰着头看着朱允炆,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说话!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没有听到她的回答,朱允炆却不再为难着他,艰难地倒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瞧着耿蓝琪,苦笑道:“原来……原来朕这么多年对你的照顾,苦苦隐瞒你的身世,却依旧化不了你心里恨,是吗?蓝琪儿,告诉我,是不是这样?你这样做事在报复谁?报复皇爷爷吗?” 耿蓝琪淡淡开口:“现在说什么有意义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朱允炆冷笑道:“哈哈哈……悉听尊便?好一个悉听尊便,你要朕拿你怎么办?杀了你,就能守住先皇留给朕的江山?杀了你,朕的心里便会好受?还是说,杀了你,只是了了你一个的心愿?你太自私了!” “哼!那就多谢皇上饶我一命了!蓝琪儿感激不尽!”耿蓝琪字字绝情,狠狠地扎进朱允炆的心里。 朱允炆摇头道:“你变了,蓝琪儿,你变了!你让朕很失望!以前的你即使受了再大的委屈、磨难,你总是能笑着向朕述说,现在的你变得内心琢磨不透,甚至背叛了朕!” 耿蓝琪身子颤抖了一下,仰起头,泪光闪烁,脸上却扬着让人看不懂的笑意,道:“背叛,好一个背叛!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当年我父亲不就是因为谋反之罪而被满门抄斩的吗?我现在只是女承父业,有什么不对吗?更何况,这天下今后还是朱姓,而不是我蓝家的姓!” “你!你就不怕朕真的杀了你吗?”朱允炆突然伸手掐住了耿蓝琪的脖子,由于愤怒,指上力气变得巨大,爱恨交织间,他转开了头,不敢去看她的脸。 耿蓝琪顿时呼吸困难,脸被憋成了紫红色,看着朱允炆的侧脸,她闭上了眼睛,到底还是刺激到他了,是我对不起你吧!杀了我吧!紧闭的眼角,一滴滚烫的泪滑下她的脸颊,顺着脖子滴落在朱允炆的手上。 朱允炆陡然震动了一下,转过头来,看见了耿蓝琪几欲晕去的痛苦神情,吃惊地看着自己掐住耿蓝琪脖子的手,突然间松了手,耿蓝琪失去重心,跌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看着朱允炆害怕得神情,凄然一笑,一声、两声、三声,一声比一声大:“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允炆还在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看,摇头道:“朕怎么会?怎么会想杀了你,亲手杀了你?” 耿蓝琪停止了大笑,道:“但是你还是没有杀死我,你是个懦夫!连杀一个人也不敢的懦夫,难怪你守不了这个江山,你凭什么去守住?凭你的懦弱吗?哈哈哈……” “你住口!”朱允炆指着她,又一声怒吼,道:“你不用再刺激朕了,朕不会杀你,朕更杀不了你!你可知道,当朕眼看着自己要把你掐死时,心里的痛吗?你滚!你滚!你再不是朕认识的蓝琪儿了,滚啊!” “谢陛下!”耿蓝琪微笑着看着他,一个帝王,一个……让人感到心痛的帝王,耿蓝琪转过身子不敢再去看他,害怕自己心软,会忍不住走上前去抱住他,安慰他!真是可笑,自己又凭什么去安慰他,他的国便是自己亡的。 “站住!”朱允炆突然吼道。 耿蓝琪收住向外走的脚步,并不回头,道:“皇上可是后悔放我走了?” “你不用这么冰冷地对朕!”朱允炆的语气忽然变得平静,道:“朕只问你一句,这些年来你表现出来的对朕的敬爱,可是发自真心的!” 耿蓝琪呆住,不曾想到他问的会是这样一句话,沉默了片刻,她只道:“是!”说完便头也不会地离去。 对不起,允炆哥哥,至少对你如兄长般的爱还是真的! 朱允炆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喃喃道:”这便好了,朕便有说服自己的理由放你走了!”这话不知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还是说给现在还是属于他的天下听的。 耿蓝琪快步走出皇宫,泪已模糊双眼,只凭着以往记忆中的路线走出,出了皇宫,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人数众多,将自己团团围住。 心道不好,难道这么快就打过来了吗?不对啊,约定的不是这个时间啊。赶快拭去眼泪,看得真切,才发现只是些拿住虎头刀剑的生意人,衣服都不曾换,还透着那一股世俗的味道,可是这么多奇怪的人是要干什么? 看到沈晨风的那一刻,她便明白了,原来是他找来了这么多人。 沈晨风冲进来抱住了耿蓝琪,笑道:“太好了,你没事,若你有事,不管怎样,我也会带人冲进去救你!” 听到这话,耿蓝琪的眼眶又湿润了,突然想起他过往种种,冷下了心,推开了他,不再让自己再陷入他的柔情之中,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冷笑道:“就凭他们吗?真是好笑!” 耿蓝琪抛开众人,也不理身后沈晨风的呼唤,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了长兴侯府。 (长亭知道最近更地太不给力了,如果今晚能码完下一章的话就加更一章,如果不行,就只有等明天了。不要丢弃我哦!爱你们!!) 第八十三章 金川门之变(2)  耿蓝琪一路不敢看别人的脸,小跑回了海棠阁里,也许不是不敢看别人,而是怕别人看见自己慌张的神色,引出猜测。更是不敢面对自己。 平生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在看到茯苓的眼神时更加的强烈。耿蓝琪并没有堵住茯苓的嘴,但是茯苓两天来从未主动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吃过一口饭。 “是在生我的气么?”耿蓝琪慢慢地走到茯苓的身边,看见床边桌上一口没动的饭菜,道:“是想以此惩罚我?没有用的,很快这里就会结束了,明天,就是明天了!很多人都想惩罚我。你得多存点力才行啊?” 茯苓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见她拿起了桌上的饭菜,随即转过了头。耿蓝琪夹起了菜送往茯苓嘴里,却被茯苓转过去的头毫不留情的拒绝,笑了一下,道:“这可不像你了。绝食那是深闺里的小女子所为,茯苓你一直认为自己侠女的,怎么也在做什么愚蠢的事!” 茯苓转过头来瞪着她,怒气冲冲道:“我是对你失望,你是知道吗?是失望。我一直以为你是与那些扭捏作态的大家小姐不同,把你当做了我最好的朋友,可你在对你的朋友做些什么?什么深仇大恨我不懂,什么国家大事我也不懂。管他姓王姓张的做皇帝都不关我的事。我关心的只有你,不管你要做什么只要告诉我,我都一定会帮你,而你,却怀疑我,防着我,认为我会出卖你吗?你知道吗?我失望的是你对我的不信任……我关心的只有你!” 耿蓝琪看着茯苓连珠带炮的说话,心里被震动了,的确,自己在决定那样做的时候,把所有的人都看做了敌人,把你也伤害了。原来,单纯如你,一直关心的只有我,而我……“对不起,茯苓,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吗?我心里太矛盾了,太难受了。我受不了了,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也知道我伤害的人不止你一个,可我心里真的很恨,对先皇的恨,对沈晨风的恨,对我自己的恨……” 耿蓝琪抱住茯苓,眼泪喷涌而出,多日来的压抑在此刻得到释放,茯苓任她抱住自己,任她述说着心里的痛苦,任她将所有的泪洒在自己的肩头。 泪还在流,耿蓝琪哽咽道:“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茯苓摇摇头,道:“我只问你,你这样做快乐吗?”耿蓝琪道:“不,我很难受,从来没有过的痛苦!”茯苓道:“能告诉我你到底去做了什么吗?” 听罢耿蓝琪的话,茯苓道:“你认为燕王真的会信守承诺吗,会保你和长兴侯平安吗?” “我……他以前是向我承诺过一些条件,但是……他会不会真的那样做,我就不知道了!”耿蓝琪泪光闪烁,心里忽然有一道亮光,是啊!燕王一旦登基,他便是天下的主宰者了,他怎么还会在意我的这小小条件呢?倒时他容不得我了,一道小小的旨意下来,我便是百口莫辩,只得死去。君意难测便是这样吧!而我,却因为一时的恨,错的太离谱,连娘最后留给我的一点良知也丢弃了,娘!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茯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耿蓝琪连忙解了茯苓身上的绳索。 茯苓捏着酸痛的手臂和双腿,道:“就算没有你的帮助,这里也不会撑很久,现在最主要的是补救!” 耿蓝琪眼神迷惘,看着茯苓没有焦距,喃喃道:“补救?看来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他不会再见我了!更不会跟我走了!” 茯苓拉着耿蓝琪的手,道:“怎么会?还有我在,我会帮你!” 耿蓝琪摇头一笑,走出门让人再备了饭菜,陪着茯苓吃了饭,便独自一人坐在西厅的书桌前发着呆。茯苓见这样也不是办法,听耿蓝琪说明天便是城破之日,得早做准备了,将耿蓝琪拿走的东西通通走了出来,出门吩咐了几句,往日她是耿蓝琪的贴身丫鬟,现在的人也都还听她的话。 做好了准备,回头看见耿蓝琪依旧呆呆地模样,叹了口气,将她拉至床上睡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耿蓝琪便已起床坐在桌边,心神不宁,门也不愿出,只等着消息。茯苓默默地陪在她的身边,一样焦急模样。 耿蓝琪不时地瞧着门边的滴漏,时间在不断过去,门外依旧安静,长兴侯已几日没有在家了。家里的安静得如风雨来临的前夕。 奇)终于当丫鬟的叫声响起了,耿蓝琪痛苦得闭上了双眼。 书)“小姐,不好了!”小丫鬟一路狂奔进了门,道:“守金川门的谷王和李将军倒戈向了燕王,燕王军队冲进了城了,老爷还在率军抵抗,叫小姐跟着姑爷快快离去。” 网)耿蓝琪跌坐在椅上,道:“哼!姑爷?还有什么姑爷?这时走能走到哪儿去?爹不会有事的,马上帮我准备一匹马,快!” “是!”小丫鬟以为她要逃走,飞快地去准备马匹。 沈晨风早已得知兵变,飞快地跑到长兴侯府,刚踏进海棠苑,便听见她的吩咐,却见她的手握紧了身边的解语刺,眼中光芒闪烁,像是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道:“你要上哪儿去?” “不用你管!”耿蓝琪冷冷道,转头向着茯苓点头望了一眼,跑出了府,接过士兵牵来的马,翻身上了马,沈晨风和茯苓也跟着她奔了出去。 “不要去!”沈晨风拉紧了她,摇着头,神色紧张,“你不但救不出他,自己也会没命的!” 此时的应天乃至整个皇宫都在燕王的铁骑之下,硝烟漫天,如果耿蓝琪真的闯了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耿蓝琪用力甩脱了他的手,眼里闪现着泪花,凄然一笑,坚定地摇头道:“我从来都只会为了自己着想,无形里伤害了许多人,这些人不是我说一声对不起就可以抚平他们心口上的伤!我……欠了允炆哥哥很多,自己犯下了错,就让我自己去赎罪吧!” “驾!”耿蓝琪打着马奔向前方! “蓝琪!”“蓝琪……” 金川门大开,守城的将领早已不知所踪,燕军如入无人之地,忽然身后一声娇叱,一些士兵转过头来,只见一红衣女子车马飞奔而来,风扬起她的长发,在空中飞舞着,娇丽的容颜越来越近。 众士兵一时间忘了动作,不知是否该去阻止,不知是谁叫了一句:“那是沈少夫人,自己人!”众士兵放下了戒备,耿蓝琪早已越过了他们奔向了皇宫。 耿蓝琪匆匆瞥见了那人的脸,依稀便是徐诺。她却没有看见另一个看着她的人——竹笙。 熊熊的大火映红了宫殿的上空,火舌还在不断地蔓延着,惨呼阵阵,火红的光映出了士兵嗜血的脸,没有人注意到身边的红色人影一窜而过,杀红了眼的他们已忘却了一切,以为那只是身边的一团火。 但这团火踏过一个个尸体,那些尸体,有耿蓝琪见过的太监、宫女,其中一些人也许和他们所过话,也许见过面,但现在只是一些尸体了。 耿蓝琪站在了乾清宫前,燕军暂时还没有攻过来,这边相对比较安静。 耿蓝琪看着眼前的大火,皱着眉,忽然挥起手中的“解语”,身边的断木被推开,露出了带着火圈的殿门。 耿蓝琪略一思考直冲了进去,烟很快迷了她的眼睛,看不清方向。 “皇上……皇上……你在哪儿啊?皇上……” 耿蓝琪一路跌跌撞撞,身子数次跌倒,火在到处乱窜,“允炆哥哥,你在哪儿啊?” 凭着记忆胡乱搜索着,忽然,一个低哑的声音道:“朕在这儿!” “允炆哥哥!”耿蓝琪高兴地呼叫,这一叫,一不小心吸进了一大口浓烟,剧烈地咳嗽着。 朱允炆坐在墙边的地上,神情呆滞,手里搂着一人,身穿凤袍,耿蓝琪惊呼一声,道:“妍惜姐姐!” “她死了!”朱允炆满脸的烟灰,死死地搂着马妍惜,神情有些呆滞。 “妍惜姐姐……”,泪滑过耿蓝琪的布满烟灰的脸颊,马妍惜的手还是温热,像是刚刚睡去。 “我们得马上出去,火快烧过来了!”耿蓝琪伸手去拉朱允炆,朱允炆的手纹丝不动,只是愣愣地留着泪。 朱允炆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守住皇爷爷留给我的基业,我怎么可以出去,不可以了,燕王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耿蓝琪的声音温柔如水,在烈火的烘烤中,依然镇定如昔:“你的皇爷爷真的很爱你,他已经把你的退路想好了,跟我走吧,燕王永远都不会找到你的!” (总算是没有食言,完成了,亲们慢慢看啊,偶看电视去了!) 第八十四章 逃宫  朱允炆看着她,眼神仿佛要看穿她的内心,冷笑道:“哼!你不是投靠燕王了吗?何必再冒着危险进来,你走吧,朕不用你救!” 耿蓝琪并没有再劝说,靠着朱允炆身边坐了下来,周围的火越烧越旺,灼热的火焰烤着她的脸,耿蓝琪似乎能听到自己皮肤烧着的声音,她淡淡道:“你不走,我也不走了,我在这儿陪着你,我们这样的死法倒也不错了!” “你!”朱允炆没有想到耿蓝琪此刻还能如此安静得坐在这儿,火越烧越近,烟迷了眼睛,快要睁不开了,他一把拉起耿蓝琪,把她向外推,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走啊!朕不用你管!” “我不走!”耿蓝琪死死地拉着他的手,如磐石般岿然不动。 朱允炆盯了她半饷,最终叹了口气,大叫道:“走!”拉着耿蓝琪向外冲去。此时殿顶的大梁早已承受不住,如巨大的火团向着朱允炆和耿蓝琪的方向砸来。 眼看避无可避,朱允炆在危急关头将耿蓝琪向另一边推去,伸手挡了一下,随即向着耿蓝琪扑去,用自己瘦弱的身躯,将耿蓝琪全全挡住。房梁最终因着朱允炆的力道向另一边滚落,耿蓝琪抬起头来,却见朱允炆脸上一片血红,右手臂也被烧着一片,连忙扯过一旁为烧着的布帘为他扑灭了火,再用剩下的布包住头,快步向殿外跑去。 两人从乾清宫中钻了出来,头发和衣衫也被火苗燃着,灰头土脸地一路小跑,朱允炆早已脱下了黄袍,一路之上也没有引起注意。 耿蓝琪拉开了宗祠的大门,一股冷风吹来,阴气逼人,耿蓝琪对着朱元璋的牌位冷冷看了一眼,他倒真的想得周到,燕王再不敬也不敢对祖宗的排位放肆,真是一只老狐狸。 她走到朱元璋的牌位前,拿了起来,朱允炆刚想出声阻止,却见耿蓝琪向着牌位下一按,朱元璋的画像慢慢移了开来,露出了一道暗门,走进暗门,便有个箱子留在地上。 耿蓝琪褪下朱允炆的外衣,匆匆为他将手臂上的上包裹了一片,再细看脸上的上,刚刚在火光中只匆忙地一瞟,只见到火红色的一片,现在看来却不怎么厉害,只是流的血多,倒是手臂怕是要毁了,想到这里耿蓝琪的心里便是一酸,又欠了他了! 想罢,当下不敢再做停留,她迅速打开箱子,里面有两件崭新的僧袍,从里面拿起一件,叫朱允炆快速穿上,朱允炆接过僧袍穿上,耿蓝琪也换上了一套,伸手在门后转动,画像又迅速地恢复了位置。 暗门里是一条幽暗的石梯,耿蓝琪打开火折,拉着他缓缓走了下去,走下石梯,便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宽度只够一人走过,耿蓝琪在前拉着他,稳稳地走着。 朱允炆似乎听见了上空的喊杀声,身子微微有些颤抖,甬道很长,曲折迂回,朱允炆觉得已经走过了半个皇宫,难道甬道长的可以直接通向宫外? 当朱允炆再度站在天空下的时候,已经在宫门外了,一股熏天的臭味袭来,两人在反应过来这是深巷里的茅厕,打开盖板,才钻了出来。 耿蓝琪认清了方向,拉着朱允炆向着城外走出,刚走出巷子,便见到一对士兵正在外来回走动,心里吃了一惊,赶忙拉着朱允炆躲回了巷子里。 “算了,你走吧,看来朕是逃不出去了。”朱允炆叹了口气,便想向士兵走去。 耿蓝琪一把拉住了他,小声道:“什么朕啊朕的,是我!听到了吗?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是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你只是大明一个在普通不过的草民而已,我要你活着,你就得好好地活着!” 朱允炆不再执拗,多少年来便只想做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机会就在眼前,为何要放弃?他点了点头,指着外面的人道:“这可怎么办?” 耿蓝琪拉着他向深巷里走去,道:“你跟我来,这里并不是没有路的,只是比较复杂。”耿蓝琪拉着他边走边想:城外是肯定出不去了,此时只有将他带回长兴侯府,只是不知道茯苓怎么样了,她顺利出城等候了吗? 两人小心翼翼地避过士兵,回到长兴侯府,却见茯苓一脸焦急地迎来,耿蓝琪忙问:“怎么?出不了城吗?” 茯苓看到了耿蓝琪身后的朱允炆见他伤势颇重,道:“边治伤边说吧!城外是出不去,刚刚我想出去差点被人杀了,还好我聪明避过去了,才回到府中,你们就回来了。” 见茯苓在给朱允炆治伤,耿蓝琪问一小丫鬟道:“侯爷回来过吗?”那丫鬟答道:“没有,只是外面兵荒马乱小姐还是不要出去了!”耿蓝琪道:“你们去屋外守着,有人来,不管是谁,都快速来禀报,对了!加派人手守住大门!”丫鬟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茯苓从荷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粉,吩咐人打了一盆清水进来,仔细将朱允炆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朱允炆本因疼痛皱紧了双眉,但看到茯苓那一双大而明亮的双眼,不知为何她的自信让自己觉得无比的安心。 血迹擦拭干净了,只是右脸被灼伤一小块,但是就算治好,也得留下这块疤了,茯苓不愿隐瞒,直说了出来,朱允炆听了也不哀伤,只是苦笑道:“这样也好,谁也不会再认识朕……我了!” 耿蓝琪本来已在帮着茯苓清理他的手臂,整个手臂满是孔洞,深可见骨,鼻子也酸了大半,这时听见朱允炆这话,再也控制不住,滚烫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臂上,他却一点知觉也没有了,耿蓝琪道:“茯苓,他的手臂还有救吗?” 茯苓瞟了一眼,道:“怕是不成了!” 朱允炆虽豁达,此时心也凉了大半,心想此后就算活下来,没有右臂又该怎么去生活?茯苓见他脸色渐渐暗淡下去,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笑道:“我们那苗寨住的都是些怪人,你要是到我们那去住,可算是最厉害的人了!” 朱允炆被她的笑容所感,也淡淡一笑,道:“多谢姑娘安慰!” 茯苓笑道:“你叫我茯苓得了,不要姑娘姑娘的叫!你今后也只是普通人一个也该活的自在!” 耿蓝琪笑看着两人说话,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个奇异的感觉在流转,逃出去焦急感也被冲淡了不少。耿蓝琪见茯苓已为朱允炆脸上擦好了药膏便把他的手臂递了过去。茯苓检查了片刻,道:“是折了骨了,还得固定一下。” 茯苓把手臂断骨之处用木板固定,却由于要触动到烧伤,困难大了几倍,只好先上药,包扎一圈后再固定。如此忙活了半天,府外突然人声震天,一丫鬟跑了进来,叫到:“小姐,是燕王,不,是新皇的人马。把咱们府团团围住了,说是要找一个什么……是玉玺,说是要来找玉玺。” 耿蓝琪一时慌了神,转头看着茯苓和朱允炆,道:“找玉玺只是个幌子,他们一定发现皇上人不见了。这可怎么办?逃是逃不出去了,找个地方躲躲吧!” 茯苓急道:“这一时之间躲到哪儿呢?” 朱允炆向两人道:“不必躲了,我这个样子他们不一定认得出来,就算认得出来,我就试试,那四叔还会不会顾念最后的骨肉亲情!” 耿蓝琪刚想说:怎么还会顾念。朱允炆已经走了出去,他一身的僧袍还来不及换下,昂首走出去的刹那,颇有大德高僧视死如归的之气。 茯苓没有拦住,小丫鬟趴在地上一时也慌了神,不知这人到底是谁?耿蓝琪叹了口气,道:“算了,赌一把吧!茯苓快点帮我把这僧袍换了!” 耿蓝琪换好衣服向外厅走去,走至庭院时已不见了朱允炆身影,高墙外一片火红,马蹄声来回走动,看来来了不少人马。耿蓝琪快要走至外厅时,却听不到预想中的声响,安静得可怕,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茯苓转头看着她,脸色大变,道:“该不会,已经被……” “不!”耿蓝琪快步向外厅跑去,刚跑到外厅,却陡然愣住了…… (明天周六有很多事要做,会很晚才更,长亭尽量早点儿……喜欢的朋友帮长亭多投投票,多收藏吧!爱你们……) 第八十五章 逃城  外厅里一片寂静,耿蓝琪首先向为首的官兵看去,却是个陌生的脸,不知是何官衔,也不知是何性情,这半点摸不清的人可不知如何去应付? 为首的官兵一脸的疑惑,看着眼前的人。 朱允炆双手合十,双目紧闭,端坐在椅上,口中喃喃自语,似是念的佛经,他的面色冷静毫无紧张,真的像那深山古庙里的有德高僧,只是太过年轻了。他睁眼看着那士兵,缓缓道:“将军,少造些孽,善待百姓啊!” 士兵像只是个千夫长,指着朱允炆,厉声道:“你到底是谁?”朱允炆微笑道:“一个重生之人,一个世外之人!”千夫长冷笑道:“世外?哼!我看你便是偷盗了玉玺的贼人,今日便抓了你回宫交差,来人!” “慢着!”耿蓝琪厉喝一声,走了出来,道:“谁敢在我长兴侯府抓人?” 千夫长上下打量着耿蓝琪,拱手道:“原来是耿小姐,我们带走这个身份可疑的人,希望小姐不要阻拦,否则,在下只有先得罪后赔罪了!” 耿蓝琪身子一震,毕竟今时不如往日,不能再用身份压人,更何况长信侯还生死不明之际,但好在此人还有些顾忌,静下心来,微笑道:“这人怎么可能是个身份可疑的人,他是我爹爹从大佛寺请来诵经说法的僧人,别看他年纪轻,却是个得道之人,不信,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 千夫长道:“敢问大师法号?” 耿蓝琪看着朱允炆微微一笑,道:“他叫了尘!”了断前尘!朱允炆也像她微微一笑,这样的法号甚合他心。 千夫长听了,看了朱允炆半饷,道:“我看这人倒颇像一人,只是这人不该出现在这里,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朱允炆道:“这只是贫僧苦行之法而已。” 一士兵匆忙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画卷,向着千夫长低语道:“皇上密旨道,在长兴侯府看到任何可疑之人都要带回宫去!这是那贼子的画卷。”千夫长接过来仔细一看,脸色一变,朝着朱允炆看去,大喝道:“来人,把此人抓住!” “他确实是个和尚!”沈晨风的声音意外地响起,耿蓝琪回来之后便没有看见过他,本以为他已经走了,现在看到他,竟生出了依靠之心,在此时还有谁可以依靠? 千夫长道:“你是谁?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沈晨风自如地走到耿蓝琪身边,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瞟了一眼朱允炆,转头笑道:“你看这是什么?”沈晨风从怀里拿出一个腰牌,依稀有个连字。 千夫长狐疑地看着沈晨风,向他手中的腰牌看去,道:“这是?”沈晨风道:“这是连妃娘娘的腰牌,这个了尘确实是个和尚,连妃娘娘久闻他的大名早就想听他说法,但一直未能达成。只好趁着入住京城,事先让耿小姐请来,之后再带入宫去。耿小姐与连妃娘娘是旧识,你们不会不相信连妃吧?” 千夫长等人在燕王麾下,久已听闻连妃是燕王目前最宠爱的妃子,食物大小也会跟连妃商量,但是此时却不敢确定,心里硬了硬,还是新皇的旨意最为重要,得罪了连妃总比得罪新皇好,当下说道:“这我可不认识,还得上王爷面前说去,要是真的抓错了,在下自会领罚!” 千夫长使了个眼神。左右两个士兵走了过去,手里拿着绳索,往朱允炆身上套去,朱允炆站了起来,挥手阻止了两人的动作,道:“不用,我自己走!”说着转头向着耿蓝琪一笑,道:“想不到你白忙了一场!” 耿蓝琪的手紧拽着身上的衣服,不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拼了命才把他救了出来,难道就这么算了吗?可是在皇权之下,自己竟然如此渺小,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最后只有闭上双眼,不再去看,也许痛苦会小一点,她感觉身子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不用睁开眼睛也知道是谁,只是她现在的心冰冷一片,身子也随之僵硬。 茯苓看着朱允炆就要被带出门外,心里一片焦急,皇权对她来说还没有一只可以炼蛊的虫子来的重要,只是外面人多势众,看来得下狠招了。伸手悄悄拿起竹哨,准备召唤小蛇出来,吓退众人,却在这时外面又进来一人。 那人青衫儒雅,步履如风,顷刻之间就已站在厅中,朱允炆也被他拉了回来。千夫长没有看清来人,就要拔剑相向,待看清脸上,只得愣在当地。竹笙身份虽然没有公开,但是属下众人心里也是有数,看清是竹笙到来,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竹笙从身上拿出一个金色令牌,道:“看清了,这是新皇钦赐的金牌,我奉命前来带走此人。”千夫长见又是连妃令牌,又是金牌,心想便是出了问题,多半也怪不到自己身上,于是连忙下跪,身后亦跪了一地,道:“是,需要我等护送吗?”竹笙道:“不必了,你们继续寻找玉玺吧!” 竹笙拉起朱允炆,向耿蓝琪三人招呼一声,快速走了出去。竹笙等人前脚刚走,连香菱一身绿衣,疾步走进了长兴侯府,见只有千夫长等人,便知朱允炆等人已经逃走,道:“一群笨蛋,快追!让他们逃了军法处置你们。”千夫长等人一时竟搞不清楚状况,呆了一下,才像外追去。 竹笙带着众人迅速转过街角,那早有一辆马车等候。众人上了马,耿蓝琪向窗外看去,正是向着城外而去,吃惊得看着竹笙,道:“竹先生你……要放了我们?”竹笙专心驾着马车,道:“什么也不要说了,出了城也不能算安全!” 行至城门,已有燕王的人马驻扎,竹笙亮出腰牌,守城的人看了一下,顺利放行,众人松了口气。马车后尾刚出城门,后面便传来了喊声,千夫长一队人马已经追了上来。 “快……拦住他们……” 守城的士兵反应过来,竹笙的车马已经去的远了。 奔驰了一阵,身后的喊声渐小,茯苓转出马车道:“我在前面藏了一辆马车,什么物品都有!我们得赶快换车!”耿蓝琪忙到:“茯苓你和允炆哥哥坐着马车快走,我们留在这辆马车上引开他们!”说完转头向沈晨风看去,虽说不愿在乎他的存在,但看到他拿出连香菱的令牌,心里还是一阵绞痛,冷冷道:“你跟他们一起走吧,不关你事!” 沈晨风握着她的手,道:“我不会走,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再说,竹公子不也没走吗?” 马车已奔至柳荫下藏马车的所在,耿蓝琪不愿与他多说,忙跳下了马车,将茯苓和朱允炆拉下了马车,道:“事不宜迟,你们马上走吧!允炆哥哥,茯苓是我的好朋友,她的本事很大的,她会把你送往安全的地方!” 朱允炆转头看着茯苓,茯苓还是一身奇怪服饰,甜美可人,她看着朱允炆点头一笑,爽朗间颇有些小时候耿蓝琪的味道,茯苓拉过他的手,道:“快点上车,耽搁不得的!” 朱允炆转头向耿蓝琪看去,道:“蓝琪儿,我一直觉得我在你的心目中只是一个没用的皇帝,但是今日你冒险救我,原来我在你的心中还是有重量的!” 耿蓝琪道:“说什么话?从小你就保护我,爱护我,在耿家受了一点委屈,你都会向耿家人发脾气,虽然这些脾气在外人看来没有来由,可是蓝琪儿都知道,你是心疼我,这份情蓝琪儿一直记在心里!” 朱允炆道:“我走了,你会来看我吗?”耿蓝琪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当然,快走吧!” 朱允炆跟着茯苓上了车,马车飞速得离去,耿蓝琪满意地松了口气,蛊苗的神秘苗寨,外人勿近,谁能找的到他?朱老头子,你在泉下也该瞑目了! 身后马蹄之声越来越近,送走了朱允炆,竹笙等了片刻,待得身后士兵看得见马车时,转变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士兵只见了这一辆马车,都往这边追来,架了三人的马车始终跑不过身后的铁蹄,不到片刻,马车便已被团团围住。 千夫长为了立功第一个追了过来,掀开车帘,却只有竹笙、耿蓝琪和沈晨风三人,叹了口气,指着竹笙和耿蓝琪吩咐道:“先把这两人带回去。竹公子,得罪了,跟属下回宫吧!” 明建文四年六月十三日,在这一日之内,江山易主,建文帝、马皇后**于宫内,新帝登基,一项项新的政策展开。 听闻齐泰和黄子澄,不屈赴死,耿蓝琪和沈晨风已在天牢之中,但还是暗骂了他们一句无用,却同时被他们的气节震动了,听闻陈召南也亦效仿,耿蓝琪吓了一跳,通过竹笙,她见到了陈召南,近一天的交谈,才完全了解陈召南心里,原来他今日早已想通,不管君主是谁,他都要保卫大明子民,所以毅然提出,仍然镇守疆域,朱棣也亦批准。 (摸了一下汗!总算完成了,长亭在看最爱的快乐大本营,你们呢!呵呵……) 第八十六章 离别  耿蓝琪眉头深锁,望着陈召南也不知说什么好,离别的场面总是特别伤神。好在他并不知道自己闯下大祸,耿蓝琪也不打算告诉他,在他的心里,自己仍旧是那个惹人疼惜的小妹妹就好了,让他离开也安心些,没有必要再为了自己惹上麻烦,否则自己的罪过就更大了。 陈召南看着她凄苦的表情,笑道:“别这么难过,我们走了,你还可以来看我们,哪就这么凄苦了呢?” 耿蓝琪鼻子一酸,眼泪就已滑落,哭道:“我只是不知这一别,什么时候才能去找你们!” 沈晨雨站在一旁,也跟着落泪:“傻瓜,你不来看我们,我们总也会来看你们的。难道我就不想念我哥哥了吗?” 耿蓝琪转身抱住沈晨雨,道:“恩,我一定会去看你的!”沈晨雨亲拍着她的肩膀,柔声道:“是啊,所以不要伤心了。对了,哥哥呢?”耿蓝琪身子一震,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回答,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编个理由搪塞过去,说道:“苏州有些要紧的生意,他早几天就走了。可能赶不回来送你们了!” 沈晨雨听了,责怪道:“哥哥也真是的,这个时候怎么不在你身边!” 耿蓝琪摇头笑道:“我不怪他的,等你们走了,我也回苏州去了!”她面上虽含着笑,与沈晨风之间像是恩爱无比,可笑容越是灿烂,内心就越是悲痛。 与他们一别两年,再见面时又是别离,耿蓝琪向竹笙多争取了些时间还与两人话别,看看时辰也已不早了,该……走了。 自从送走陈召南和沈晨雨,耿蓝琪便每天都呆呆地坐在牢里。回来时沈晨风人已不在,她却不愿多去想他的去处,像是对不相干的人。牢头每日送饭来,倒也很客气,耿蓝琪也不说话,只拿过碗来就吃,怕连味道她也是不知道的。 每日抬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窗口,知道白天将至,夜晚又到,浑浑噩噩地呆了大半个月,也不见人来提审,只有竹笙隔几天便来几次,见耿蓝琪不愿说话,也不再开口,只是早上来,站在木栏外看着耿蓝琪,夜晚来临时又离去。眉头轻颦,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几日,朱棣应该都在忙着登记大殿,竹笙却时不时地往牢房跑。耿蓝琪有时见他站得久了,心想:你就不怕朱棣再给我加几条罪责吗? 等不到宣判却等到了新皇帝的召见。他龙袍加身,端坐在御座之上,令人见之生畏,倒真比朱允炆更像是天子。耿蓝琪默默地跪在地上,良久,也不见朱棣叫起,耿蓝琪也丝毫没有动弹,不知朱棣打的什么注意。 又过了半响,朱棣放下手中的折子,淡淡地看着地上的人,道:“抬起头来!” 耿蓝琪闻声抬起头来,仍然面色冷冷地低着头,不愿去揣摩圣意,只听得朱棣冷哼一声,道:“你虽有功,但犯下了错,大于功数倍。但朕却不能杀你,只因为笙儿不舍。只要你说出朱允炆的下落,朕可以考虑履行承诺,恢复你的身份为你父母正名,并让你嫁于笙儿为妻,你可愿意!” 耿蓝琪冷冷道:“不愿!民女已有丈夫。一女不可嫁二夫,再说皇上说的什么下落,民女也是不知!” 朱棣道:“你不要得寸进尺,以为朕就真的不敢杀你!” 耿蓝琪冷笑道:“死对于民女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朱棣道:“好一个不算什么,那你就留在朕身边伺候吧,一天不说出朱允炆的下落,一天都别想活着出这皇宫。随喜,带她下去换衣准备,明日就来殿前伺候!” 小太监随喜“喳”了一声,打了个千,领着耿蓝琪走了出去。将她带到了宫女居住的地方,命人上前帮助收拾,说了些规矩礼数的话,便走了。 耿蓝琪任由人摆布,也不反抗,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睡觉的时候睡觉,到了第二天早上,自有人反复告诫了她一些规矩,将她临到了御书房,在殿前伺候茶水。 御书房对于耿蓝琪来说,再熟悉不过,多年来,朱允炆一直都在这里接见她,虽说她每次都是淡淡的,但朱允炆这么多年来的细心照顾,怎会不感动,怎会对他没有感情,这一切的一切只是碍于身份。 耿蓝琪为朱棣添好新茶,默默地退到一旁站立不动。朱棣一直都在批阅奏折,耿蓝琪却在发呆,自从在牢里得知耿炳文只被削去了权利,并没有性命之忧后才真正的安了心,沈晨风突然之间失去了踪影,料想也没有事,这些人都不需要她挂念了,自己倒落得轻松,就算在这呆一辈子又如何? 过了半响,突然朱棣身边的随喜叫了她一声,才回过了神,忙上前添了水,退下来时,却见殿中多了一人,仍是一身青衣,正是竹笙,他正注视着自己,眼中关心、欣喜、焦虑交杂,耿蓝琪忙收回了目光,低头站立在一旁。 耳中却听着他们的谈话。 朱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道:“为何不要朕向全天下宣布你的身份?” 竹笙淡淡一笑,仰头答道:“母亲生前生性淡泊,若想有个身份和地位,早跟随父亲去了府中,也我到现在也该是个皇子身份。但母亲没有这样做,父亲想过是为什么吗?入了皇宫,很多事情都会不由自己做主,父亲你自己不也是这样吗?母亲只愿我守着那几株翠竹平安地过一生。” 朱棣听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凝视着竹笙,见竹笙神色坚定,半响,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就算不昭告你的身份,你可愿意一直留在朕的身边。” 竹笙没有答话,转头看着呆立在一旁的耿蓝琪,想了一想,才道:“笙儿只求皇上能放了蓝琪!” 朱棣道:“放了她,你就愿留在朕的身边?”竹笙只是看着耿蓝琪,自由和她之间该如何取舍? 耿蓝琪却面色无异,心里却渐渐地起了变化,一直以来竹笙都是默默在自己身边,用他的方式爱着自己,说不感到那是假的。但自己对他的称呼却一直没有改过,一声“竹先生”生生地把两人分隔在了银河的两端。 竹笙自嘲了笑了笑,最终移开了自己的目光,脸色变得郑重,道:“我愿意!” 耿蓝琪惊异地抬起头来看着竹笙,却见他仍是满目含笑地望着自己。耿蓝琪张口欲说,却发出不出任何声音,嘴巴开合间,却听见朱棣重重拍了一下案桌,道:“好,就应了你!”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马上有人前来带走耿蓝琪,她却仍旧痴痴地望着竹笙,心中一恸,便觉得有滚烫的泪水流下脸颊。她好想质问出声:对我这样的人不值得啊! 竹笙却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用温暖的目光看着她,见她不安,道:“放心吧,留在这并不代表不自由!” 耿蓝琪默默随人离去。看着周围的景象,一片平和之气,血腥气味已被花香代替。前面的人走得飞快,耿蓝琪只好快步追上,渐渐地出了皇宫,却不是像耿府走去,耿蓝琪看着身边押解的士兵,心里突地一跳,不好!上了哪只老狐狸的当了,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朱允炆的去向还在我的身上,不除掉朱允炆,他这一生都寝食难安,看来只是想瞒过竹笙,换个地方关押我而已。 果然,耿蓝琪还是被关在了京城的重犯大牢里,这里被瞒了风声,每日只有一个聋哑老人来送饭。耿蓝琪思前想后,只觉得在殿前伺候那一日,只是朱棣为了做戏给竹笙看,目的当然只是想竹笙留在他的身边。 如此过了一月,每日只见得到嘿嘿的牢顶,不见阳光,也无人说话,耿蓝琪似乎觉得自己已是等死之人。却在一日饭后,耿蓝琪浑身瘫软地被人带了出去。 第八十七章 赐死  原来在这不见天日的一月之中,京城内外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之事,迫使朱棣不得不放了她。 耿蓝琪出来之后才得知,盐商不供盐,米商不供米,更有那布商、茶商、饭馆、赌场……纷纷关门大吉。大明经济运行不下去,人们纷纷叫苦,朱棣终于找到了那幕后的操纵者沈晨风,几次交谈之下,沈晨风开出条件,只有一个,就是放了耿蓝琪。 在这危急时刻,朱棣唯有忍气答应。朱允炆可以慢慢找,却不能在自己刚刚当政时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今后如何服民? 耿蓝琪看着沈晨风关切的眼神,不发一言,推开他的手,推开围在身边闹事的商贩,默默地往前走,竟连一声谢谢也无。 沈晨风有些失落,也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早已有人在身后遣退商贩,周围的商铺纷纷打开了门。 耿蓝琪走在大街上,这里的百姓没有一人受伤死亡,宫里的皇帝却已不是以前那个善良文弱的少年皇帝,而是一个有魄力,有胆识,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皇帝,他对阻碍道路的人只有一个狠字。 走到长兴侯府,她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匾额,突然觉得很害怕,什么时候,这里也会易主了呢? 皇宫,一处偏远的殿堂,一位叫连妃的妃子住了进去,她的身份特殊,至于特殊在什么地方,其他的嫔妃也说不上来。 她依旧穿着翠绿色的宫装,那是她喜欢的颜色,静静地坐在宫殿内,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有着苦涩的残忍,刚刚她做了一件事,她走到新皇帝的身边,诬告了一件事!反正朱棣也正需要一个理由。 “属下查到耿炳文谋反!”她低头不敢看着朱棣,心里有些畏惧。 “属实吗?”朱棣看着眼前地下的女子,那个女子有着清丽的容颜,却绝非他所喜欢,她只是一个属下。 连香菱点了点头,道:“而且据师傅所查,耿炳文之女耿蓝琪乃是意图谋反的蓝玉之女,不知怎么被耿炳文所救,藏在了府里!” 朱棣转头看着身边的道衍,他已恢复本名姚广孝,现为大明丞相,道:“是真的吗?” 姚广孝道:“回皇上,的确如此!” 朱棣笑了笑,这些他早已知情,挥了挥手,让连香菱退下,对姚广孝道:“知道怎么办吧!此外,笙儿手下的暗影都编入锦衣卫,如果他愿意,仍然由他负责。” 姚广孝道:“臣遵旨!” 姚广孝走后,暗地里走出了一人,朱棣道:“笙儿,你可愿意为我效力!” 竹笙道:“我自然愿意,但请皇上饶了耿蓝琪一命!”朱棣心里一惊,道:“你都知道了?” 竹笙点点头,他的点头,又破碎了另一个女子的梦。 那个女子便是连香菱,不过她此时并不知道,她看向窗外,海棠花正在凋谢,当它凋谢之时,她就能走出皇宫,重新获得和沈晨风在一起的机会。 耿蓝琪也不知道这所有的事,她只知道站在这个门前,她有些害怕,转过头来,见沈晨风正远远地站在身后,忽然觉得有些安心,踏进了大门。 耿炳文瞬间苍老,只不过七八十岁,却像是个百岁老人,默默等死而已,府里的事情也不再过问。耿蓝琪心疼地看着他,从仆人手里接过帕子为他擦拭着手。耿炳文的一日三餐,起居散步,都由耿蓝琪亲自照顾,似乎有种直觉,这样的日子已不会长久。期间府里的事物都由沈晨风帮着照料,耿蓝琪都由得他去,每日见面也只是有力的请安问好。 门外也都是安插着朱棣的人。就连府里的人也变换了面孔。 每日里,耿炳文几乎一整天都呆在海棠树下,跟耿蓝琪絮絮叨叨地数着太祖在位时的事,说着年轻时候初见陆君眉的事,最后只是呆呆地望着没有花的海棠树发呆。而每当这时,耿蓝琪也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有时,沈晨风也呆呆地站在院门口,看着耿蓝琪的背影出神,很久才离去。 与往常一般,耿蓝琪拿着梳洗用具推开了耿炳文的房门口,瞳孔在慢慢地收紧。昨晚在厨房准备夜宵出来时,她总觉得每个人的神情都很奇怪,像是瞒着什么事,耿蓝琪端着夜宵到耿炳文房中,见他面色如常,也不再在意。 可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吗?那房梁上晃晃荡荡的是什么? “爹……”一声凄厉的叫声,回荡在长兴侯府,耿蓝琪全身剧烈地颤抖着,手捂着嘴站在耿炳文房门口。 沈晨风走至房门口,只看见耿炳文在空中晃荡的双脚,抬头看去,耿炳文眼珠突出,舌头外伸,已经吊死在房梁上了,很快有家丁过来放下了耿炳文的尸体。 耿蓝琪颤抖着双手,抚摸上了耿炳文的头,他的身上还有些温度,“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我们?” 沈晨风走了过来,将哭倒的耿蓝琪揽入了怀里,没有安慰地语言,所有的心痛都在心里,如果那人能感知得到的话!那么那人就应该是耿蓝琪现在的状态,只是在沈晨风的怀里哭泣。热热的东西滴到了沈晨风的手上,继而滴到了地上,那是一滴晶莹的泪珠。 耿蓝琪双眼模糊地看着沈晨风,只觉得他瘦了许多,想是这些天被自己折磨的几个月来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晨风,晨风,爹死了!这里也不是我的家了,我该去往何处?” 沈晨风抚摸着她的头发,道:“你还有我啊,我带你离开!” “晚了!我要杀死她!”一个冰冷的女声,惊呆了众人。 “香菱?”沈晨风看到她,直觉地将耿蓝琪护在身后,“你要干什么?” 连香菱冷笑一声,抬起了手臂对准着耿蓝琪,道:“你答应过我什么?只要我设法放你出牢房,你就跟我双宿双飞,可是你还是利用了我,你食言了,只是因为她!我要她死,本来她现在就该跟随耿炳文死的,但是竹笙用自己的自由选取了她的生命,这是我始料不及的,我现在杀了她,你才会回到我的身边!” 沈晨风道:“不会的,你杀了她,我只会跟她一起死!”连香菱恨声道:“你就这么喜欢她吗?跟她一起死,好好好,我就成全你!” 连香菱拉起了袖口,那些机关暴露在众人的眼中,沈晨风缓缓闭上了眼睛,还是将耿蓝琪护在了身后。 “晨风!?”耿蓝琪双眼垂泪,莫名的感动萦绕在心间,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沈晨风微微一笑,握紧了她的手。 “嗤!” 鲜血迸溅…… 三根齐齐的袖箭射入了胸口…… 血染红了翠绿的宫装…… “香菱!” 沈晨风接住她下落的身体,她的手冰冷地可怕,生命正在远离她的身体,她柔柔地一笑,正如他初见她时! 那年她十岁,他十三岁。 她跌落在地,为着弄脏的糖葫芦哭泣。 他远远地瞧见,悄悄地走进,递来了一根干净的糖葫芦。 她不哭了,接过糖葫芦,柔柔地一笑。 那一笑,牵动了他的心,至此,他们俩便常常往来,逐渐,青梅竹马,变成了两小无猜,再后来,他吻了她,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而她,柔柔一笑,点头答应。 人为什么在死亡面前就会想起最初的美好。 连香菱抚摸着他的脸,道:“好久你都没有叫我香菱了,是香菱长大了吗?还是你变了?” 一滴泪滑落沈晨风的脸,他握紧了连香菱的手,“是……是我变了!” “是啊,是你变了,晨风……我好想告诉你,我一直都没变……爱你的心一直都没变……要知道……我所做的错事都是为了爱你……害怕失去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沈晨风点头。 “不!你后来不知道了……到耿蓝琪出现……你的心就被她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只是你一直都不知道罢了……晨风!我真的比不上她吗?” 沈晨风摇着头:“不!你很好!但是我到现在才明白喜欢一个人是无论她的好坏的,也没有时间的先后!” “是吗?我好后悔……为什么在死前留给你的是那么不好的一面……你曾说过我是你的解语花……现在不是我了对吗……我好希望……我还是你初遇的模样……那该多好……”她的手无力地垂下,证明她的生命也已远去! “香菱!香菱!不管你是否听到!在我心里你依然是那个善良柔弱的女孩,你不曾变过!” 沈晨风流下两行泪,他的内心是凄楚的,他始终相信连香菱是善良的,一如那个为了糖葫芦哭泣的女孩。 不知道悲伤了多久,他才放下连香菱转过头来。 众人看着地上香消玉殒的连香菱,如花美眷、似水年华,竟也这般去了,心下又是一番怅然。 第八十八章 何处是家  沈晨风转过身去,发现耿蓝琪亦是双眼含泪,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耿蓝琪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神都回来了,为什么当日藏匿朱允炆时,他会带着连香菱的令牌出现?为什么在天牢之中,他会无故消失?为什么他会抱着连香菱的尸体痛哭出声?还是说他们一直都有联系,他对她从来就没有忘情?自己却为了他连日来的举动而感动! 沈晨风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注视着耿蓝琪,如星般的眸子幽深难辨,半响,才幽幽转过身去,抱起了连香菱,缓步向外走去。 耿蓝琪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刷刷的往下掉,出了一会儿神,才强自摸干眼泪,可一看见耿炳文躺在地上的身子,热泪又不断地往下掉。早已有丫鬟仆人跪在地上,劝说耿蓝琪节哀,耿蓝琪重又擦干眼泪,颤着声音吩咐下人准备殓衣,制定棺木。自己却亲自服侍耿炳文擦拭了身子,从下人手中接过殓衣,仔细为耿炳文穿上。 好在朱棣虽心狠,但终究面子功夫是做好了的。让耿炳文风光大葬。 灵堂前,耿蓝琪重重跪倒在地,默默地烧着纸钱,来宾祭拜都由其他人去大理,她只是一动不动地低垂着头,却仍可瞧见晶莹的泪珠滴在她的手上。 耿炳文去了,这个在生前对她极尽宠爱的人,不惜给她一切的人,她抬头环视着四周,深白的蜡烛,硕大的棺木,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偌大的长兴侯已不再是她的家,在不知不觉中,她早已把自己当成了耿蓝琪,而不是蓝琪儿,可命运的驱使中,她不得不再次回到原点,成为一个无父无母,没有亲人的孤儿。 猛然。她的心头一亮,为何不会周庄呢?那里还有外公,有舅舅,有哥哥。她的脸上忽又慢慢浮起了一丝笑容,淡淡地,带着向往。不一会儿,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哪儿也是沈晨风的家,自己又以什么身份回去呢?沈夫人吗?还是蓝琪儿?她缓缓摇摇头,脑子里像有一堆乱麻在不断缠绕,混沌不堪。 她仰头长笑,苍天啊,告诉我,何处是去处? 几日后,耿炳文下葬。出人意料,朱棣还是没有对付她。至于原因她只能苦涩摇头,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去想,可那也是不错的,至少他可以陪在父亲身边,不用面对我这个只会伤他心的人。 夜晚,忽然下起了大雨,耿蓝琪站在窗外,看着外面的雨,忽然有些冲动,跑进了雨里,任雨水冲刷着自己,待到浑身湿透,她突然痛苦出声,带着咸味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进了嘴里。良久,才意识到头脑昏沉不堪,慢慢走回了房里。 之后便是无尽地发烧,直烧了三天三夜,床边有个人影晃来晃去,耿蓝琪也分不清楚是谁。第五天,烧退了,人清楚些时,她默默地打了个包。在梦中忽然梦见了外公的慈爱,耿蓝琪急于与寻找那唯一的温暖。 走至城门,耿蓝琪停住了脚步,嘴边带着苦涩的浅笑,凝视着前方,还是颀长的青影,一如初见时的儒雅。 竹笙回头淡笑,只是眼中看不到丝毫笑意,他似随意地开口:“要走了么?” 耿蓝琪点点头道:“是,要走了!” 两人相对而立,只是凝视着对她,沉默了片刻。 竹笙道:“还会回来吗?”耿蓝琪笑着摇头:“不知道!”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又是片刻的沉默。 竹笙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眼中透着伤痛,忽然伸手为她理好鬓边的碎发,低声问道:“你的来世许了吗?” 耿蓝琪一愣,转过地头又抬起,看着他,半响,叹了口气道:“还没?” 竹笙的眼中露着欣喜,急忙道:“可以许给我吗?” 耿蓝琪心中一恸,话也跟着颤抖,道:“不能!” 竹笙眼中的笑意消退,透着绝望地寒气。耿蓝琪上前拉住了他的手,用小手指勾住了他的小手指,竹笙看着她的动作,不语,但笑容渐渐地回到他的脸上。 耿蓝琪勾住他的手指道:“但我可以首先考虑你,下辈子,等你!” 竹笙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双臂紧紧地坏绕着她,良久,终于慢慢地放开了她,道:“等我!” 耿蓝琪笑着向他点点头,缓步向城外走去,她知道身后一直有道光芒在注视着她离去,脸上的笑容终于再也撑不起来,变成了愁苦,变成了泪如雨下。 此生欠地太多,下辈子要如何去还?该很忙吧!记着这个,又会忘了那个,可是,怎么能忘呢? 沈晨风立在风中,看着草地上的一座孤坟,长叹一声,凄凉之感油然而生,直到黑夜降临他才向着马车走去,吩咐了几声,马车扬长而去,独留孤坟一座,无处话凄凉。 直到多年以后。沈晨雨和陈召南重新站在此处,却也是无限感慨。 “连香菱为什么要死呢?”陈召南望着孤坟有些不解,虽然因为耿蓝琪受到了伤害,他是那样地讨厌连香菱,但是为什么连香菱死后反而觉得她是有些可怜呢? 沈晨雨看着连香菱的墓碑,叹了口气,那上面写着:连香菱之墓,不值之人沈晨风立。 “如果你知道最爱的人已经不再爱你,他以后只会一心一意地对另一个女子,那么,你会有什么样的选择呢?我想,连香菱已经做出了选择,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挽回哥哥的心,于是她选择了死亡,把自己的记忆保留在她与哥哥最甜蜜的时光,而不愿在世上看到哥哥与另一个女子恩爱的样子。” 陈召南再次望向连香菱的坟墓,眉心打结,道:“真是这样的吗?” 沈晨雨微微一笑,很肯定的点头:“召南!你知道吗?我到现在才真正了解连香菱,我想哥哥本来是了解的,但是他后来疑惑了,可是现在,他想的应该和我一样!” “那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想,她是一个非常执着的人,而且是善良的,她对哥哥的爱近乎于执着,所以,才会用这么激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目的……也只是想让哥哥永远地记住她!她的本质很善良,但是遇到和哥哥有关的事,她就会变得不理智,做出很多伤害别人的事,但是终究没有酿成大错,这一切都源于她对爱的执着。” 在爱情的领域里执着其实很可怕,但是却没有人能够放下。 第八十九章 微雨江南  外面下着微雨,几不可闻,蓝琪儿要跳下床跑到窗边,轻开窗户,才能看到那无边的丝雨,轻叹一声,吟道:“无边丝雨细如愁!”这才回到床上,斜倚着床,看着窗外的微雨。 只有屋檐上滑下的水滴溅到青石台上时发出的滴答声,断断续续的,似有似无,却又像是有规律的节奏,好似手指滑过琴弦时撩拨出的动听乐曲。 伴着这样的雨声,蓝琪儿一夜好眠,是有多久没有如此熟睡了呢?自从回到京城,就是满腹的抑郁,有时想向着空谷大叫一声,宣泄自己的情绪。那一夜,她浑身湿透地站在陆府门前,任硕大的雨珠打在自己脸上、身上,大门打开的刹那,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蓝琪儿后来在想,不知陆家的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是作何感想,她也没感去问。只是醒来后,看到了大夫离去的背影,和随后围拢的一屋子的人,看着他们的焦急神色,蓝琪儿的心里荡过一丝暖流,从来没有过的安稳。 陆元启脸上沟壑遍布,比几年前初见时,又老了许多。握着她的手也是枯瘦如柴了,他的眼中闪过焦急,柔声道:“你醒了,好些了吗?”蓝琪儿闻言点了点头。 陆玦在一旁亟不可待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晨风那小子呢?”蓝琪儿苍白着脸看着他,泪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紧闭了嘴巴,不发一言。 陆元启回头瞪了陆玦一眼,瞧着蓝琪儿神色,心里想着跟沈晨风一定脱不了干系,但见她眉目之间的凄苦模样,倒和陆君眉走时的神色有八分相像,对女儿的愧疚之心,此时都转化成了对蓝琪儿的怜爱之心,当下柔声道:“好了,不想说就不说了吧。等你想说了再说,外公这儿也是你的家,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安心养病啊?” 陆君鸿刚送走大夫,吩咐丫鬟去煎药,回头见到蓝琪儿神情,心下也已猜到几分跟沈晨风的关系,见陆玦还想再问,忙拉了拉陆玦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再问下去。陆玦回头不解的看着父亲,终是没有再问。 陆元启的眼中充满怜爱又富有深意,蓝琪儿瞧着瞧着竟觉得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至于为什么没说,到不知道了,自己没有说,他也不好先说出来,不过这样也好,说破了倒不知道怎么相处了。 陆君鸿道:“刚刚大夫说你只是受了些风寒,你身子底子好,倒不碍事,好生休养几天就好了,我已吩咐人去给你煎药了!” 蓝琪儿着急着想起身道谢,又被陆元启按了下去,只得微微欠身道:“多谢干舅舅了!” 陆君鸿笑道:“自家人这么客气干嘛?” 水芊芊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此时说道:“我命人备了米粥,你醒来时,温度刚好,又香甜可口,极易消化,我命人端了来,你填饱肚子才好吃药。”说着,转身命人把粥端来,亲自捧了粥,坐到床边。早已有丫鬟服侍着蓝琪儿做起。 水芊芊亲自喂她喝粥,蓝琪儿本想拒绝,却觉手上无力,推拒了几次,见水芊芊执意如此,也只好就着她的手喝了粥。 陆玦站在一旁满脸笑意,陆君鸿转身催促丫鬟煎熬,药煎好了马上送来。陆元启看着蓝琪儿吃完了粥,本想看着她吃药,陆君鸿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轻声道:“好了,夜深了,爹你也该休息了,我们走吧,别耽误了琪儿睡觉,待会儿药来了,自有人服侍着喝!”陆元启本来还没有打算离开,听了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向着蓝琪儿道:“你好生休息,我们先走了!要什么都吩咐丫鬟去去做,啊?” 蓝琪儿点了点头,看着众人离去,水芊芊走到门前,回头看着蓝琪儿,欲言又止,对陆玦说道:“相公先回屋吧,我怕丫鬟婆子手脚不利索,看着沈夫人吃了药我再回屋。”陆玦笑着点了点头,自走了。 那晚,水芊芊说了很多话,多是围绕着陆玦和沈晨雨,原来她心里也早就明白,只是一直装作不知,一旦说破,两夫妻也不知该怎么相处。得知沈晨雨可能不再回周庄,她松了一口气。蓝琪儿吃了药,头渐渐昏沉,她后来说了什么,倒是一点儿也听不见了,只最后听见她在身边幽幽地叹了口气。 今日坐在床边看着雨,蓝琪儿觉得精神好了许多,觉得已经不需要再吃那些苦苦的药了。只是身子还懒,贪图地享受着此时的宁静。水芊芊打着一把伞,走到廊下,从丫鬟手里接过瓷盅,从窗户外看到蓝琪儿已经坐了起来,推门而入,笑道:“我以为沈夫人还没醒呢?怎么今日起的这般早,还打开着窗户,生病的人不能吹风的!” 蓝琪儿笑道:“哪那么脆弱呢?风小不碍事的。今天又劳烦你了!”自住进陆府,水芊芊都亲自过来送药,渐渐地两人也熟络了,原来陆玦每日忙于生意,在家时间不多,她每日无非看看书,做做刺绣,蓝琪儿来了,虽在病中,她倒是找到了每日做的事。陆君鸿和陆元启也乐意见到她这样做。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蓝琪儿笑道:“不要每日夫人夫人地叫我了,倒显得不亲热了。”说完,心里竟有些酸涩。 水芊芊将药碗递给蓝琪儿,点头笑道:“好,我和他们一样叫你琪儿可好!”蓝琪儿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药,笑道:“太苦,今天喝了再也不喝了。” 水芊芊一面吩咐丫鬟收拾药碗,一面道:“好利索了吗?怎么可以不喝药!”蓝琪儿道:“早好了,只是懒得动。今日我就可下床到处走动走动。”水芊芊看了一眼窗外的雨,道:“今日怎么能出去,下着雨呢。仔细病没好,又添了病!”说着,将蓝琪儿的被子压了压,避免风透了进去。 蓝琪儿看着水芊芊的动作,微微一笑,这几日相处之下,觉得水芊芊不仅貌美心慈,而且凡事都很细心,陆玦能娶到她,真是幸事,忽然想起了沈晨雨的毛躁性子,倒是只有陈召南跟着她一起慢慢地磨,不觉笑了出来。 水芊芊看着她的样子,也笑道:“你病了这么些天,倒是第一次见你发自心里的笑,到底在笑些什么呢?能说给我听吗?”蓝琪儿看着她,笑着摇摇头,突觉告诉她也未尝不好,于是道:“我是想起了晨雨的毛躁性子,和召南哥哥的憨厚倒是匹配。他们自有他们的幸福日子,你们也有你们的日子过,嫂子,不要为这些无谓的事烦心了,这些年了,干哥哥的心你一该是看得很清楚了!” 水芊芊看着蓝琪儿,低头想了想,半响,抬起头时,脸上浮起了一丝笑! 第九十章 匆匆一生  今天难得天气好,推开窗户尽是一片的阳光灿烂。蓝琪儿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门,漫步在明媚的花园里,这里还不太熟悉。只匆匆来过两次,这次来又病着,好不容易好了,又是阴雨绵绵,不好畅游一番。 漫步在回廊上,看着水池里荷花开遍,蓝琪儿微微一楞,该是盛夏了吧!远处两个丫鬟说说笑笑地走来,见到蓝琪儿低头看花,一下子禁了声,向着蓝琪儿低头请安,见她微微点头,两人站起身快速走去,远远地传来两人的说话声,蓝琪儿隐约听见“被人休了”“好意思”“懒着……不走”几字。眼中渐渐起了雾气,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水里的花是淡红还是大红色。原本以为自己很坚强,结果几句闲言碎语就可以把自己打败,这里是我的家吗? 蓝琪儿坐在廊上,望着水池发呆,忽而自嘲地一笑,“蓝琪儿,你什么时候这么地脆弱了,就这么容易被打败了吗?”抬起头,从怀里拿出一条绣着并蒂莲的手帕,擦拭了眼角的泪。绢帕是水芊芊所赠,帕上的莲花栩栩如生,似在风中轻轻摇动,此时沾了泪,更似雨后荷花滴泪,淡淡哀思,无限惆怅,呆看了半响,蓝琪儿收回心神,朝着陆元启的园子走去。 陆元启单独住着一个院子,种满了翠竹,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甚是幽静,正好适合老人闲居,不被打扰。蓝琪儿刚走到院子门口,便见到满院子的绿色,忽而有些恍惚,像是回到洗竹林里,竹笙正在石桌边弹奏一首好听的乐曲,想到竹笙,心里又是一痛,那么一个潇洒自由的君子,这辈子都要困在皇城里了吗?每想到这里,蓝琪儿都觉得自己很自私,不愿再想下去,轻叹一声,迈步走进了院子。 一股浓浓的药香传来,蓝琪儿本来就觉得陆元启几天没有来看自己有些奇怪,这时闻到药香,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不要!不要这么残忍。 蓝琪儿快步走进屋子,已有丫鬟向着她连连摆手,示意她不要进去打扰,哪知陆君鸿也在,见了蓝琪儿的焦急模样,叹了口气道:“随她吧,都不要阻止!父亲也是高兴见到他的!” 蓝琪儿也没怎么理会丫鬟的话,已经走到陆元启的床边,轻轻地跪在床边,泪盈于睫,只是看着,半响也说不上话来。 陆君鸿挥退丫鬟,走到蓝琪儿身边,轻声道:“有什么话对外公说就说吧,这里没有外人了,外公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总是在盼着你回来,他这一生都在内疚自责中度过,悔过自己当年为何不狠心一点打断妹妹的腿,让她留在身边,又或者为什么不欢欢喜喜地把妹妹嫁过去,以后也总能见着几面,不想,妹妹的性子那么刚硬,一走就没有回过头,一走……就是永别。”他的眼睛渐渐有了雾气,停了片刻又接着道:“却怎么也想不到你回来得那么狼狈,又操了几日的心,本来不好的身子一下子就病倒了,大夫说已快到油尽灯枯之日了,也只挨得到几个月!”蓝琪儿转头看着他,惊诧道:“你们都知道了?那干哥哥……” 陆君鸿道:“他不知道。只有我和父亲!”沉默半响,他静静地走了出去,拉好了房门。 独自一人时,蓝琪儿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任它喷涌而出,伏在陆元启德床边痛苦,却又怕吵醒了陆元启努力地压制着声音。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残忍,带走了亲生父母,又带走将自己视如己出的耿炳文,现在又要带走外公?真正疼惜自己的人都被你带走了!为什么啊? 陆元启幽幽醒转,看着床边身子不断伏动的人儿,柔声道:“傻孩子,哭什么呢?”“外公……”蓝琪儿抬眼看着他,视线却被泪水所挡,努力地想擦干眼泪,却怎么也挡不住泪水流出。 陆元启颤抖着双手握住蓝琪儿的手,道:“傻孩子,别哭了。外公已是得享天年,又见到了你,老天爷也算是优待我了,现在也算是寿终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唯一的遗憾还是眉儿!”蓝琪儿道:“母亲从来没有怪过您,真的!不然,她怎么会派我来到您的身边,来陪伴您呢?蓝家的孩子都是文字辈,而娘唯独没有要那个字,而是给我起了个琪字,以前我不懂,还以为我是家里最特别的呢?可是当我听到表哥的名字时才醒悟到,母亲……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是陆家的女儿!” 陆元启握住蓝琪儿的手紧了紧,脸上也有了一丝笑容,蓝琪儿反手握住他的手,陪着他说着话,陆元启的精神也是出奇的好,开始时还静静地听着蓝琪儿讲着小时候的趣事:“我小时候可调皮了,经常把大哥作的画弄得惨不忍睹,碍着爹爹他也不敢说什么!还有三姐,她总是爱跟我争宠,变着法子讨爹爹欢心,可惜这些都没用,爹爹还是只宠我一个人……你不知道还有那个三娘和四娘最不安分了,有时候欺负娘来着,爹爹是明着偏袒娘,暗地里保护娘,我也把她们整得可惨了……对了,我最喜欢爬上树摘果子吃,最凶险的一次还是在皇宫里摘枣子,差点摔下来,后来幸亏……有人接住了我……”蓝琪儿说到此处,渐渐没了声音,想到了马妍惜的死,想到了朱允炆就此亡命天涯,不知道他和茯苓逃回去了吗? 陆元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说起了自己做生意时的趣事,说到陆玦成亲时的窘样不禁笑出了声,蓝琪儿也跟着他笑了起来,为了不让陆元启看出自己的悲伤,蓝琪儿努力让自己笑得很灿烂。 爷孙俩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试图用这种方式补上双方错失的这么多年的生活。 室内其乐融融,室外阳光灿烂,陆君鸿在门外站了良久,听着里面的谈话,不知不觉中嘴角也微微上扬,很久没有听到父亲这么爽朗的笑了。满足地从窗户里朝里看看,施施然离去。 晚饭时分,陆君鸿命人备了两份饭送到陆元启处,蓝琪儿也不客气,服侍着陆元启吃饭,饭后,丫鬟送来汤药,蓝琪儿随手接过,亲自喂陆元启喝药。下人们的闲言碎语,她才不在乎呢?说她没了依靠在这示好找靠山也好,说她有其它图谋也好,蓝琪儿都随他们去了,只要照顾好陆元启就好。 早晨太阳不毒或者黄昏太阳快要下山之时,蓝琪儿都会扶着陆元启在园子里走一走、坐一坐。又命人做了好搬动的舒适的椅子,偶尔叫人抬着陆元启在街上走上一圈。 蓝琪儿的厨艺不好,更没下功夫学过,只是小时母亲常做看过一下而已,上次听陆元启说陆君眉做的莲子粥特别好吃,于是天还没亮就到厨房求着厨娘教她做,但是厨房里的人都很忙,后来听闻水芊芊做的很好,便每天拉着水芊芊到厨房教自己,水芊芊也乐得有事做。 蓝琪儿对母亲做的味道没有多大的记忆了,以前只是觉得好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和母亲一样,只有尽量做得好吃。 陆元启吃着蓝琪儿苦练几天做的莲子粥笑着点点头,蓝琪儿立马松了口气,于是又学着做其他的菜式去了。陆元启便每天都高兴地坐等着蓝琪儿的好菜。 匆匆两月过去,蓝琪儿端着菜盘默默地向厨房走去,菜是越吃越少了,每顿只是几口粥就会觉得饱,以前还能说说笑笑好一阵,现在却是说不到几句就犯困。蓝琪儿越想越是心慌,害怕的事情看来很快就会来了,虽然早已有了预备,但还是觉得难过。 蓝琪儿走进厨房,随意放下菜盘,向外走去,茫茫然不知要就向那里,沿着回廊默默地行着,池里的荷花已要开败,倒是只能留得残荷听雨声了!莫名地眼眶有些微湿,是在想他吗?两个多月了,他音信全无,舅舅和表哥也从不在自己面前提起他,好像这世上从来没有这个人,若没有,那以前的发生的总总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你真的就这么放弃我了吗?连周庄也不回了!可……我不是该恨你吗?恨你用情不专,恨你别有居心,恨你藕断丝连,恨你竟然没有来找过我?为什么心里还是在盼望着他来找自己呢?见着了他该说什么呢? 蓝琪儿心里一片乱麻,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先搁下,虽是这么想,她还是在回廊上坐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想回房去休息。 刚转过身子,只见一个黑影立在身后也是一声也无,蓝琪儿吓了一跳,原来是陆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他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的衣袍,在天色渐黑之时的确有些看不出来是谁。他见蓝琪儿看着他,转眼看着池里开败的荷花,道:“我也是来赏残荷……”蓝琪儿等着他说下去,他却半响没有说话,忽道:“在想他吗?” 蓝琪儿一愣,像是有千斤重铁堵在心里,不知从何说起…… 第九十一章 离世  蓝琪儿一愣,像是有千斤重铁堵在心里,过往总总都回溯在心头,有笑、有泪,有苦、有甜,仿佛都是他的身影,如飞花般纷乱飘忽,努力地想要抓住最一片,却看它越飘越远…… 蓝琪儿不知如何回答他,干脆默不作声,目光回转,望着陆玦,他今天穿着一件不常穿的黑色袍子,不同往日的深沉,眼神如深潭,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他静坐在廊上,半侧着身子看着池中,也不催着她答话。 蓝琪儿慢慢走到他身边,在他身边坐下,今夜月朗风清,天空繁星密布,中间银白色的一条,蓝琪儿看了半响也不知银河两岸哪颗是织女星,哪颗是牛郎星,“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不知我是哪颗星星!” 陆玦随着她的话也抬头看着天空的星星,两人望着不同的星星发呆,陆玦忽道:“不知我和她看得是否是同一颗星星。”蓝琪儿知他说的是谁,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过了会儿又道:“你不知道她当时是怎么拒绝我的求亲的,是当着我的面,拿着一把大剪子对着自己的脖子,我和她从小虽聚少离多,但也算是青梅竹马,却从来不知她的性子是那么烈,竟然为了不嫁给我,以自己的姓名相威胁,当时,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她。放了她,不知是对是错。” 蓝琪儿转头打量着陆玦,只见他俊朗非凡,浓眉之下一双星目深邃含情,此时带着浓的化不开的忧伤,许是血脉相连,蓝琪儿似乎能感觉他内心的忧伤,沈晨雨的事他应该还不知道,水芊芊还没有勇气在他的面前提起沈晨雨,蓝琪儿只觉得今夜的陆玦于平日的潇洒身姿不同,这才是最真实的他。 蓝琪儿内心挣扎良久,轻吸了口气,缓缓道:“你……知不知道,晨雨她……已经嫁人了?她现在在边陲,应该也和我们看着同一片的星空!” 陆玦的眼中的忧伤更甚,蓝琪儿却没有在他的脸上找到惊诧的神情,道:“你不问我什么啊?”陆玦淡淡一笑,道:“那个人好吗?”蓝琪儿楞了一下,立时想到他问的是谁,向着他点了点头,道:“是的,他很好,也会对晨雨很好。你……也该对嫂子很好!” 陆玦点头一笑,释怀了很多,道:“能被你称赞的应该很好。知道她没事,还有个那么爱她的人,我也该放心了。芊芊……也很好!”蓝琪儿知他放下了,也畅怀一笑。 陆玦凝视着她的笑,在她的笑容还没消散前问道:“你是我妹妹吗?”蓝琪儿的笑凝结在脸上,心里伤痛被触,不敢再看他,低头去看荷花,虽然此时天色黑沉,什么也看不见了。 陆玦看着她,自顾自说道:“姑姑的事情虽然被爷爷所禁,府里上下不得谈及,我从小总会听到一些关于姑姑的事,再加上,姑姑当时也是周庄里有名的美人,跟了蓝大将军走的事情当年也是轰动一时。外面的人闲来无事也会聊到。我第一次见到你,一袭红衣,娇艳如海棠,端坐在爷爷身边凯凯而谈,嘴角带着笑意,看着爷爷的眼睛也是笑的,是现在没有的……也从没见过爷爷的兴致那么高,你转头向我们看来,脸上浮现了一丝激动地神色,却一闪而逝,依旧是淡淡有礼的模样,我瞧着你的模样,忽然觉得你很熟悉,就像是见过一般。后来看爷爷和父亲对你的态度和偶尔偷听到的只言片语,突然间明白为什么对你有熟悉的感觉了,也许这就是亲缘关系。” 蓝琪儿低着头佯装看花,眼中却早已盛满了泪,一颗颗地垂直地滴入池中,原来世上还有个这么观察入微的哥哥,自己的一切悲喜都在他的眼中。忽觉身子一紧,已被陆玦拥入怀中,心中的堤防刹那间崩溃,伏在他的怀中痛快的哭了起来。 陆玦轻轻地拥着她,任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襟,蓝琪儿的哭声渐小,慢慢地抬起头来,瞧见陆玦一脸的疼惜,续而一笑,被亲人宠着的感觉原来是这般好。 陆玦的仰头一笑,兴致忽然变得特别好,拉起蓝琪儿的手就像外走去,道:“既然是妹妹,就该随哥哥去好好庆祝一番,庆祝我兄妹的重逢!” 蓝琪儿被陆玦带到了一家小酒馆,陆玦随意要了两坛酒,拿过大碗就给蓝琪儿斟上,蓝琪儿也不和他客气,碗到立干,徐徐几大碗酒下肚,就觉得身上各处都如火烧般,喉咙也呛得不行,脑子却越来越清明,想忘记的偏偏记得清清楚楚,苦笑一下,又和陆玦干了一碗。 陆玦也像是抱着喝醉的目的大口大口地喝酒,最后两人干脆抱着坛子喝,嘴里叫叫嚷嚷,一旁的酒保也不禁皱了皱眉。 蓝琪儿拉着陆玦的衣袖,呵呵傻笑,含糊不清地道:“你……知道吗……我很想忘记……却怎么也……也忘不掉,这样……的感觉……你知道吗?”陆玦看着她只是笑,没有答话。蓝琪儿却依旧在喋喋不休:“你不……不知道……一定……是这样的……” 陆玦看着她沉沉睡去,苦笑道:“哥哥心里一样苦!”继续大口大口地灌着酒,却怎么也喝不醉。 第二天一早,蓝琪儿在自己房间中醒来,睁眼便是刺目的阳光,不由得又闭上了眼睛,只觉得头痛欲裂,挣扎着爬了起来,门外丫鬟穗儿听到动静,立马端着水走了进来。 蓝琪儿洗漱完毕,穗儿又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道:“沈夫人,这碗是醒酒汤,您喝了,会好些。”蓝琪儿接过碗喝了,看着窗外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穗儿道:“已快道尚无了!”蓝琪儿道:“啊!我这酒可真是醉得厉害了。” 蓝琪儿匆匆吃了写饭,便到陆元启的房间,走到院子口的时候,特意让风吹了一会儿,好散去酒气,谁知道了房中还是被陆元启闻了出来。 蓝琪儿不好意思道:“外公,琪儿不是……”陆元启道:“好了,外公都知道,都是陆玦那小子带你去,我都教训过那小子了。”蓝琪儿急道:“外公不要怪罪表哥,是我不好!” 陆元启拉过蓝琪儿的手,轻拍了拍,道:“什么也不要多说,外公都明白。琪儿,你和我初次见你时变化很大,现在的你虽然也在笑,却不是从心里发出来的,眼睛里没有笑。” 蓝琪儿低垂着头,想起了昨晚陆玦的话,也是这个意思。陆元启看了她会儿,叹了口气,道:“好了,外公累了,要休息一会儿了!”蓝琪儿在床边静坐了一会儿,随即走了出去。 匆匆一个月又过去,陆府里的下人对蓝琪儿亲近了不少,好多聪明的也看到主子们对蓝琪儿不同寻常的好,虽不甚明白,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自从上次醉酒后,蓝琪儿与陆玦更加亲近,有时连水芊芊都说嫉妒,每次蓝琪儿和陆玦都只是相视而笑。蓝琪儿每天虽担心陆元启病情,但日子也过得开心舒适,甚至觉得连沈晨风也快忘记了,只是经常陆玦对着自己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常常有些怪异的感觉。 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来了。听到陆元启病危的消息,蓝琪儿正在厨房里,只觉得眼前发黑,脚下一软,身子便要栽倒,站在身边的水芊芊立马扶了她一下,两人互相搀扶着向陆元启的房间走去。 经过大夫的救治,陆元启又缓过了气,但只是回光返照。蓝琪儿哭着跪倒在陆元启的床前,小时候父母死时,自己没有思想准备,耿炳文死时,虽有预感,还是来得太过突然。 现在,蓝琪儿是看着陆元启在身边慢慢的死去,只觉得心里更加地难受,虽然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却依然无法接受。水芊芊背过身子,抹着眼泪。陆君鸿和陆玦来得稍微迟些,也都齐刷刷地站立在床边。 陆元启的目光从四人身上一一扫过,带着对尘世的留念,一字一顿地道:“我时候不多了,要把我的财产最后分配一下。君鸿,你记好,一定要照着我的话做!”陆元启似不放心地盯着陆君鸿。陆君鸿双眼含泪,郑重地点了点头,陆元启又道:“陆家的全部财产你都一清二楚,我把其中的一半分给你和玦儿两口子,一半……给琪儿!” 蓝琪儿忍着泪,惊讶地抬头看着陆元启:“外公,我……”陆元启挥手打断她的话,继续道:“给琪儿的一半财产中,我名下的正在经营的产业也占一半,而且要只做不亏,稳妥的产业,这些你都能做到,听到了吗?”陆君鸿立即应了一声,道:“您就放心吧!儿子会好好照顾琪儿的!” 陆元启点了点头,叫了一声“琪儿”,蓝琪儿立即答应了一声,抓着陆元启枯槁的双手只是垂泪,陆元启爱怜地看着她,道:“外公这一辈子都没有好好照顾过你。只想你下半辈子,过得安安稳稳,不受人欺负,一辈子吃穿不穷。君鸿他们是做生意的能手,就算给他们一笔小小的钱,他们都能翻倍地赚,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们。反倒外公最担心你,外公希望你不靠别人也能过下去。你不要拒绝外公好吗?” 蓝琪哭着猛点着头,道:“不会,不会!外公说什么就是什么。您对我的爱已经太多太好了,这辈子都受用了。您还不了解我吗?没有人能欺负到我的。” 陆元启声音减小,手上也渐渐无力,笑道:“这就好了。玦儿夫妇要好好过日子,君鸿,陆家将来就靠你了,要好好对琪儿,琪儿……要和晨风好好……好好的……” 蓝琪儿只觉得陆元启握着自己的手一松,渐渐地合上了眼,叫道:“外公……”想起他生前对自己的诸般好,痛哭出声。 一时间,屋子里满是哭声…… 第九十二章 擦肩而过  周庄的雨总是下个不停,蓝琪儿接过水芊芊递过来的青色油纸伞,踏上了前往百灵山庄的路,许久没有茯苓的消息,苗疆太远,想起茯苓答应过怀似水前去百灵山庄治疗怀柔情,于是先动身去雪岭镇。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众人挥手作别,陆玦还是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此时更有些焦急地四处张望,更有欲留的表情,蓝琪儿已不想多问什么了,向他摇了摇头,对众人道:“舅舅、表哥,嫂子,多保重,我走了!” 水芊芊操办事物的能力很强,整个葬礼都在她的协调下有条不紊的进行,蓝琪儿却在宾客到来之前走了,尴尬的身份站在那里左右不是,她开口向陆君鸿提了个要求,将陆元启留给她的大部分产业换成了塞外的贩羊买卖,这个风险大,陆君鸿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答应了她。 蓝琪儿一路上频频回头,整个周庄都笼罩在朦朦的烟雨之中,似梦似幻,有些不真实。蓝琪儿知道自己很留恋这里,却不得不踏上远走的路。 突然,一辆华丽的马车从蓝琪儿的身边疾驰而过,劲风吹乱了蓝琪儿的发丝,路上的雨水被车轮带起全部溅在了蓝琪儿的衣裙之上。蓝琪儿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回头怒瞪着马车,此时马车已去的远了,蓝琪儿本想骂几句,只得作罢,摇摇头叹自己倒霉,继续前行…… 华丽的八宝香车一路风卷残云般得疾驰,溅起不小的水花,路上行人纷纷抱怨,马车夫一点也不理会,听着车内人的催促,加大力度督促马儿疾奔。 最终马车停在了银素园前,沈晨风不理会漫天细雨,跳下了马车,接过马车夫递过来的伞,扶着沈仲良和沈夫人下马车。 钱管家和他的女儿钱心已从银素园里快步走出,为沈仲良等人打伞。走至门口,沈晨风停下脚步,道:“我先不进去了,我要赶去陆园!”沈仲良了解地点点头,沈夫人微笑不语。 沈晨风快步地冲进雨里,坐上马车,也不要车夫,驾起马车向陆园奔去。 沈晨风来到陆园的时候,陆玦等人已经进去招待宾客了,沈晨风在陆元启的灵位前找到陆玦,他强压着心中的急切,向着灵位拜了三拜,上了香,向着陆玦走去,道:“蓝琪呢?她……不在这儿吗?” 陆玦向着他点点头,又叹了口气,道:“才走,你来晚一步。你……”还未说完,沈晨风已向门外奔去,陆玦摇头唤他:“慢点,你这个急性子,我话还未说完……” 沈晨风站在陆园门口,左右望着,才想起自己跑得太急,根本不知道蓝琪儿向哪个方向去了。刚要回头,陆玦已站在他身边叹气。沈晨风对陆玦说道:“她留下什么话吗?上哪儿去了!” 陆玦道:“她那样聪明的人,早走你一步,就像早走你一个月一样。你是找不到她的,不过我知道她去了哪儿,你先跟我来!” 沈晨风跟着陆玦走到陆园里蓝琪儿的房间,陆玦走到床前的梳妆台,在粉盒之下抽出了一张纸,上面写了零星的几行字,陆玦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对沈晨风说道:“我果然料对了,她早就猜到我和你暗中有联系,却一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嘿嘿!也不需要我告诉你她的去向了,你自己看吧!” 沈晨风疑惑地接过信,定睛看去,脸色由疑惑、焦急转为惊喜。信上只有两行字:“只影向雪岭,百灵相聚否?”沈晨风默默念了两遍,抬头看着陆玦,眼睛亮地射出耀眼的光芒,道:“我心下已有决定,谢谢你了兄弟,带我向父亲带句话,我走不回家了,我走了,保重!” 陆玦含笑点点头,看着沈晨风转身迅速离去。水芊芊立在门前,眼眶湿润,沈晨风的衣衫扫过她的身侧,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人站在门外。水芊芊望着他远去,走进了房间,陆玦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她与陆玦相视一笑,依偎在他怀里,带着满足叹了口气!幸福原来就是你在我的身边!不用相隔天涯,不用在乎心的距离。 渐近雪岭镇,蓝琪儿放慢了脚步,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数着步子向前走。离开周庄时,蓝琪儿租了一辆马车,快到雪岭镇时打发马车离去,步行前往。 越靠近雪岭镇,心里越是复杂,百般思量,柔肠郁结,忽而举步不前,忽而徘徊不定,有时又信心满满。有期待,有不安,隐隐地还有些害怕,可是不敢怎样拖沓,蓝琪儿还是走进了雪岭镇,却再也不敢前进。抬眼看着不远处连绵的雪山,似乎还能看见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呆立街头半响,在路人疑惑地眼光下走进了一家客栈。 十多天前,百灵山庄。 沈晨风飞驰进入百灵山庄,在家丁诧异的目光下走进了内堂,要不是看在此人熟悉,家丁们早已将他暴打一顿,丢到雪地里去任他自生自灭了。 就这样,沈晨风如入无人之地,站在了怀似水面前,道:“要请你帮忙了!我想……”话未说完,他看到怀似水身侧站立的两人,呆了一下,向着那两人笑道:“看来我要请求帮忙的人很多啊!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站在茯苓左侧的朱允炆笑道。他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不再那么消瘦,方巾束头,一身儒衫,做读书人打扮。 茯苓满脸笑意,瞧了瞧沈晨风的身侧,神色渐渐暗淡下来,怒瞪了沈晨风一眼,道:“笨蛋,还是这个样子!我才不想帮你了!” 朱允炆也猜到些缘由,脸色变了变,迅速用眼角瞟了一眼面带薄怒的茯苓,脸色又淡然下来,笑道:“什么忙?请公子吩咐!” 怀似水坐在桌旁,轻啄了口茶,看来心情很好,笑道:“什么事说吧!” 沈晨风环视一周,这才发现没有看到何之洲,此时却也管不了许多了,立马把自己一路上酝酿了很久的注意说了出来,众人脸上渐渐露出惊喜的表情…… 第九十三章 旷世冰婚  雪岭镇,双喜客栈。 一夜甚是无眠,蓝琪儿睡在客栈的普通客房里,整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安稳,醒醒睡睡间又惦记着时辰,害怕天亮,又期待黎明。 奇怪的是客房外面同样寂静,没有隔壁客房的人语低喃,没有走廊上归客的脚步声,甚至连注意听的打更声也没有听见。蓝琪儿只好目不转睛地看着房间里的滴漏,那是她特意叫店家搬进来的。 水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轻轻地、轻轻地敲击着蓝琪儿彷徨的心。 曙光乍现,蓝琪儿已穿戴整齐,对镜细细描眉,浓密的头发在象牙簪子的映衬下更加乌黑,如瀑布般披在肩上,水红色的衣袖扫过一旁的桌子,解语刺在手,人已走出屋去。 天还未亮,客栈上的走廊没有一个人影,两旁的屋子里没有一丝灯光透出来,走廊里有些黑,走下楼,蓝琪儿正要换小二备些早点,却更意外的发现大堂里亦如走廊般黑暗。 奇怪,太奇怪了!昨晚就寝前这里还人声鼎沸,就算客人不喜早起,客栈老板也该早起准备了,怎么这里像是在一夜之间就人去楼空了?该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为什么我没有事呢? 蓝琪儿推开客栈大门,银装素裹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快步走到对面的人家,蓝琪儿大着胆子敲门,没人应,侧目向街边扫去,一户人家门虚掩,蓝琪儿走过去推开门,房间里依旧没有人,只是房间有些凌乱,看来走得匆忙。 没有人,整个雪岭镇都没有人,这些人都去了哪儿? 蓝琪儿孤身一人站在空城之中,像是被人遗弃的婴儿,睁着茫然而澄澈的双眼,不解地看着这个世界。 若是天地之间,独留我一人,又该何去何从?这像是一个梦境,虚幻而荒芜。 冷风瑟瑟地钻进脖子,蓝琪儿裹紧了身上的大红猩猩毛披风,抬眼向空洞地街道看去,如果这是一个梦,我一直向前走是否就可以走出梦境? 白茫茫的天地间,独留那一抹艳丽的红在风中行走,突然,脚下踩到了什么,蓝琪儿低头一看,积雪中有着红色的一点,不知是什么?轻轻用脚划开积雪,一朵娇艳的红梅在雪地里怒放? 一朵红梅?这里怎会有一朵红梅?那硬硬的东西是什么?蓝琪儿蹲下身子,用手扫开地面上的白雪,一块陶板露了出来,上面刻了字,蓝琪儿捡起陶板,只见上面写道:“红梅为引,冰雪为媒,百灵齐贺,三世婚礼!” 指尖的红梅在心中怒放,有苦涩的甜,是漂泊后的停靠,她快步向百灵山庄的方向跑去,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向四周看去,将自己可能在雪岭镇里经过的地都扫了一遍,果然,每个方向都有红梅和陶板。 再不迟疑,通向百灵山庄的路就铺在前方,一朵红梅、两朵红梅、三多红梅……千万朵红梅铺就的花毯,引着蓝琪儿前往百灵山庄的道路。 脚踏红梅,在茫茫的雪地里行走,似乎更像是梦境,红梅为引、冰雪为媒的美丽梦境。 空中雪花飞舞,渐渐掩盖了红梅,落在蓝琪儿的头上、衣服上,带来丝丝凉意。 走不多远,便见到一男一女粉雕玉琢的童子,穿着红衣服,拿着扫帚扫去梅上的积雪。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悦耳的哨声,远处的雪地里走出了几头花豹,本是凶猛的动物此时温顺地像家猫似的,脖子上挂着红绸子,迈着优雅的步子,向花毯处走来。 越来越多的花豹同样的打扮从林中走出,恭敬地立于花毯两侧,蓝琪儿被他们的样子逗笑了,迈着轻盈的步子在它们中间走过,每段路都有一对扫雪童子在路旁,他们的身后出现越来越多的动物,有虎、鹿、野猪、麝……通通恭敬地立在花毯之外,花毯一直终于百灵山庄大门。 蓝琪儿抬头望着大门上大大的喜字呆呆出神,第一次婚礼,是因我的计划而终止,第二次婚礼是因你的离开的终止,两次婚礼,两次笑话。 犹自出神,大门轰然打开,里面银晃晃地一片,有些刺眼,鲜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浓眉俊目,如冰雪般精雕细琢的脸上洋溢着温暖地笑意。 蓝琪儿仰头出神地看着他,是有多久没有这样细细地看着他呢?我们因为误会、不解,一次次地互相厌恶,一次次地分离,你却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太多的印记,又因为彼此的需要,再度走到一起,只是希望这次是圆满的,我的心已经疲惫,不愿再漂泊! 他的眼神炽烈,她的目光痴凝! 他的笑容带着丝丝诱惑,从袖中伸出修长的手,慢慢地伸向她! “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地握着你的手,永不放开!” 她粲然而笑,如风雪中怒放的红梅,虽经历风刀霜剑,依然独傲群芳,温柔娇弱的海棠依旧只能是母亲,我若红梅般坚韧又有何不可,母亲会看到我的幸福! 她洁白纤细的手轻轻地放入他的手中,笑道:“我的手今生只能被你握着。” 沈晨风牵她入怀,细细嗅着她身上的幽香,辗转反侧,爱恨别离,我终于还是拥有了你,此身已然无憾,他道:“红梅为引,冰雪为媒,百灵为证,我沈晨风今日娶蓝琪儿为妻,白首不相离!” 蓝琪儿抬眼与他凝视,脸上浮现戏谑的笑意:“但愿与君长相守,莫作昙花一现!”沈晨风笑着轻点她鼻梁,道:“不离不弃,至死不渝!” 沈晨风牵着她的手走向庭院,蓝琪儿这次发现那白晃晃的一片居然是一座座高大的冰雕,雕刻着十二生肖,个个栩栩如生,晶莹通透,却远远不止十二个,蓝琪儿赞道:“好美啊!” 沈晨风道:“这是我请雪岭镇上最好的冰雕师傅花了十天的功夫才雕好的。一共八十个,我要与你共度今后的每一年。还有呢!”走过十二生肖,进道第二座庭院,依旧是无数个冰雕,连回廊上、转角处都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冰雕,沈晨风道:“这些是日月星辰,十八星宿,草木山川,代表着今后我们与日月相伴,依山而居!” 蓝琪儿在惊讶欣喜中被沈晨风带着向前走,一路上浑浑噩噩的,害怕摇一摇头,这一切都是假了,从梦境中醒来。 穿过竖着冰雕的庭院,前面突然间人声鼎沸,蓝琪儿定睛看去,前方张灯结彩,大贴着喜字,蓝琪儿疑惑地转头看向沈晨风,道:“这是怎么回事?百灵山庄没有这么多人……雪岭镇一夜之间成为空城,难道?”沈晨风向着她点了点头。 这时院门大开,无数人影从里迎了出来,笑语声此起彼伏,蓝琪儿一一看去,都是不认识的人,这些人全是雪岭镇上的居民,黑压压地挤满了好几个庭院。 众人拱手道喜,簇拥着两人进了院子。 此时,雪岭镇上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互相打着暗哨,飞檐走壁,从屋顶落于街上,其中几人飞快地跑向两旁的屋内,然后纷纷退出,一人道:“雪岭镇上居然一人也无,事有蹊跷,此时上百灵山庄,要更加小心!” “是!”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向雪岭镇聚合,往百灵山庄而去! 第九十四章 三生意外  白虎雪儿温顺地蹲在喜堂之外,作为最后一个祝贺的百兽。 沈晨风紧紧地拉着蓝琪儿的手踏在喜堂中,从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走过,整个喜堂因他俩幸福的笑容而变得耀眼。 蓝琪儿吃惊地望着眼前两人人,片刻之后便释然,露出了害羞的笑容。茯苓、朱允炆立于右侧,茯苓嘻嘻哈哈地祝贺,叽叽喳喳地合不拢嘴,朱允炆看着蓝琪儿温和一笑,隐隐有些苦涩的味道一闪而过,目光清然,有些看透后的解脱,他道:“琪儿,我终于参加了你的婚礼,作为一个哥哥……我祝你永远幸福。” 蓝琪儿看了一眼沈晨风,满眼笑意,向着朱允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道:“多谢哥哥多年来的厚爱,琪儿此生铭记于心,愿哥哥此后福寿安康,逍遥自在,一切都好!”朱允炆微笑着点点头,向着沈晨风道:“她是你的了,不!是一直都是,好好对她,你是个有福气的人!”沈晨风握着蓝琪儿的手,郑重地向着众人起誓道:“我会的!” 右侧立着怀似水和何之洲,他们同样握着双手,并肩而站,郎才女貌之和,不亚于沈晨风和蓝琪儿。原来沈晨风上山之时,何之洲正下山回家请示父母,上百灵山庄提亲。何父虽只是小小员外郎,可从祖父起就是官宦世家,一听何之洲之言,立即暴跳如雷,要求何之洲在父母和山上妖女之间做一选择,何之洲沉思良久,含泪跪下叩别父母,绝了父子兄弟情意,向百灵山庄而去。 怀似水本来还有一点的怀疑之心都被瓦解,只是望着何之洲不说话,半响,才“哇”地一声扑入何之洲的怀里,哭道:“许你一生,永不相离,生活于山野之间总比宦海沉浮强得多,只是苦了你,从此以后不能再见父母!”何之洲拥着她,满足地叹道:“此生有你足矣!” 蓝琪儿与怀似水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此时蓝琪儿感觉到另一道目光正看着她,转头看去,这才发现怀似水身边还立着一人,淡红的衣衫,精致的鹅蛋脸,带着一丝茫然,盈盈地目光正定定地看着自己和沈晨风。蓝琪儿“啊!”了一声,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怀似水,怀似水向着她微微一笑,点头道:“都是茯苓的功劳,虽还是糊涂,但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至少能安静地见人了!” 怀柔情的脸上虽然没有神采,眼睛却闪闪发亮,望着蓝琪儿和沈晨风,似乎带着一丝羡慕,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透过他们不知看向了何处! 沈晨风拉着蓝琪儿转身面对众人,向着怀似水点了点头,怀似水立即拍了拍手掌,朗声道:“婚礼马上开始了,大家就坐吧!” 蓝琪儿慌忙地拉住沈晨风道:“你看我这身衣服,要不要换喜服呢?”沈晨风看着低头一看,笑道:“你这套水红的衣衫,就是最好的喜服,不用换了。我从昨晚开始就悄悄地为你请来了全镇的客人,势必要为你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可不要让客人久等了!” 蓝琪儿点点头,与沈晨风并肩而立。 “拜天地!” “拜高堂!” “夫妻对拜!” 高喊声中,新人相对而拜,迎面对上的是对方的笑颜。 茯苓在一旁凑热闹,高喊一声:“礼成,送入洞房!”新人蓦地红了脸,忽然想起成亲三次还未入过洞房。 沈晨风尴尬得清了清嗓子,拉着蓝琪儿走向众人席间,道:“我们来给大家敬酒。” 众人纷纷起立相迎,沈晨风一直握着蓝琪儿的手,即使敬酒也不曾放开,蓝琪儿带着笑意,接受大家的祝福,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紧握的双手间。 这时百灵山庄最热闹的一天。人语笑闹声掩盖了屋顶上的异样声音,直等到曲终人散。 宾客纷纷告退,怀似水命百兽依旧侍立两旁不得伤人。 宾客散去,蓝琪儿坐在新房的床上,低头含笑,沈晨风站在一旁有些尴尬,众人站在屋内屋内,一时都未说话,茯苓拼命地向怀似水和何之洲眨眼睛,朱允炆在一旁温和地笑着。 何之洲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拉着怀似水向沈晨风和蓝琪儿道:“这个……呃……我们也该走了,新房已经为了你们准备好了,礼节也完毕了,这里就没有我们的事了,走了啊!”两人率先走了出去,朱允炆跟上,茯苓笑了两声随即跟上。 众人走出门外,立刻转身,趴在门边偷听,只有朱允炆摇头一笑,走了两步,独自坐于石阶上,仰头看着高处墙头,那一块黑云浮动地有些奇怪,多年的宫廷生活经历让他立即警觉起来。 其它三人还在窗户上趴着,里面似乎没有什么动静。怀柔情在不远处的树下无聊得坐着,一会儿看看窗户边的怀似水出神,一会儿抬头看看天,忽然,她也注意到了墙头不动的黑云,饶有兴趣地看着。 新房内。 沈晨风坐于床边,轻轻抚摸着蓝琪儿的脸,如珍宝般向她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唇吻去…… “不好,快走!”是朱允炆的呼喊声,震动了屋内正吻得难解难分的两人。 “啊!”随即是一声尖声痛呼,有人倒地的声音。 屋内的两人相对一看,不好的预感弥漫心间,立即冲向屋外。 怀似水伏在地上,失声痛哭,她的怀里正躺着怀柔情,她的背部中了一箭,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话,似乎叫的是:“妹妹……妹妹……”怀似水含泪答道:“我在……我在……” 原来,墙体上隐藏着的正是朱棣的暗影,这帮人隐于江湖之中,神通广大之极,不知怎么得知了朱允炆的下落,正打算在这时下手,他们手中的毒箭纷纷无声地射向朱允炆,却不知朱允炆在无意间已经察觉,箭射来之时,闪身躲避,却难以阻挡毒箭继续射向怀似水。 怀柔情在一侧也看到了这一切,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一定不能让这个女子有事,拼着本能的反应,她扑在了怀似水的身后,箭射穿了她的背部。 朱允炆喊道:“你们快走,他们射杀的是我,只要我不在你们都是安全的。”说着,便向外跑去。 蓝琪儿伸手去拉他,道:“不行,我不能让你有事。”茯苓与她一起伸手,却被朱允炆一档而过。她不顾一切地向朱允炆奔去。暗夜果然追着他们而去。 沈晨风拉住蓝琪儿,道:“此时不要乱了阵脚,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何兄,抱上怀大小姐,带着庄主躲起来,我们去找他们。”何之洲点了点头,抱起了怀柔情,怀似水向两人道:“你们要小心,我会设法帮朱公子的!” 待两人走后。蓝琪儿伸手抱住了沈晨风,眼睛含泪,道:“这次是老天爷的玩笑是吗?总是不要我们安安稳稳地在一起!”沈晨风叹了口气,坚定道:“不,我们会在一起的。走吧!” 第九十五章 逍遥塞上  百灵山庄的一侧是绝壁,朱允炆与茯苓正向那个方向退去,身后无数支羽箭在飞驰。两人奔地极快,胜在了解百灵山庄的地形,只等身后的暗夜羽箭用完。 两人奔出了百灵山庄,庄外立即响起了百兽的怒吼声,吼声直冲云霄,响彻整个百灵山庄,宾客散去后,它们此时已经没有了怀似水的号令,又不敢贸然散去,于是三五成群地徘徊在百灵山庄周围,此时见从庄内跑出两人,难忍兽性,爆发出了怒吼。 朱允炆与茯苓呆在当地,不知该如何进退,前有虎豹,后有追兵,看来是难逃一死。朱允炆猛的一推茯苓,叫道:“快走,不关你的事,他们要杀的只有我!”茯苓却不管不顾地抱住朱允炆,道:“什么叫不关我的事,我答应了蓝琪儿要护你周全,你要我失信于人么?我告诉你,我茯苓可做不到,要是你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你!”朱允炆深深地被震撼了,从未有人为他说过这等话,前面虽有马妍惜在成破之日自尽而死,但马皇后为人内敛,就是死时也为所过这么直白的话语。看着茯苓焦急的俏脸,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嘴角竟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一丝笑意。 眼看追兵马上就要到了,茯苓急的直跺脚,恨道:“可惜这里冰天雪地的没有蛇,不然我可以唤蛇来阻挡一下。!”话音刚落,一声锐利的哨声响起,几个急切的音节同样响彻整个百灵山庄,几乎要掩盖了百兽的吼声,身后的追兵也因为恐怖的兽音与诡异的哨声不敢贸然靠近,可要杀朱允炆已近在咫尺。 忽然,百兽受哨声影响从中间让开了一条道,朱允炆拉着茯苓快速走了过去,身后暗影也欲追去,百兽却在朱允炆和茯苓走后又将道路堵上,任凭暗影武功再高也过不过去,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两人走远。 身后又响起了一个虎声,原来是雪儿,一改它的温柔秉性,露出利齿向暗影们步步接近。 沈晨风和蓝琪儿跑近,正看到此景,立即松了一口气,知道这哨声一定是怀似水发出的,也多亏了百兽的怒吼声,也多亏了沈晨风的“百灵齐贺”,蓝琪儿抬头看着沈晨风嫣然一笑,上天终是眷顾我们的。沈晨风低头看着她也是一笑,知她心里想到了什么。 更加急切的哨声响起,十几个黑衣人被百兽团团围住,被疯狂的撕咬,雪儿见没有它的事了,迈着幽雅的步子,向一旁走去。 沈晨风和蓝琪儿看着眼前被撕裂的暗影,叹了口气,转过了身子,蓝琪儿忽道:“我们的婚礼还算圆满吗?”沈晨风道:“算的,其实以前都算,只有我们彼此心中有对方,所有的遗憾都不再是遗憾了!”蓝琪儿笑道:“恩,多谢上天让我遇到了你!”忽然脸色一变,道;“但是似水的姐姐!好不容易恢复了些,又遭此厄运!”沈晨风也脸色沉重,道:“你忘了还有茯苓吗,我们还有一线希望!” 片刻后,百兽吃足散去,朱允炆和茯苓踩过暗影的残肢,走向沈晨风和蓝琪儿,茯苓道:“走吧,我们去看看怀大小姐!” 怀似水放下嘴边的哨子,抱住怀柔情的身子瑟瑟发抖,眼泪一颗颗滴在怀柔情的衣襟上,“不要……不要……有事,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姐姐啊……不要丢下我!”何之洲默默地陪着她,祈祷茯苓无事归来,“你放心,茯苓没事一定可以救柔情的。”怀似水含泪看着他,“爹爹死地早,姐姐又早早出事,我们相伴时日本就不多,本以为姐姐好了,我们就可以和以前一样了,可是为何,上天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老天爷,你让我姐姐遇人不淑遭受了多年的磨难,现在又要从我身边夺走她,为什么?” 茯苓走进屋子,看着怀似水的嘶声力竭,感觉心都被揪了起来,她唤众人帮忙,迅速处理了怀柔情背部的箭,伤口不深,流血不多,只是这毒,茯苓脸色凝重,观察半天,脸色逐渐释然,转头向着众人笑道:“放心,这毒我能解,保管交给你们一个美丽如初的柔情。” 众人放下心来,怀似水伏在何之洲的怀里长长地呼出了口气。 沈晨风道:“知道怀姑娘没事,我们得立即离开这里了,这里不是安全的所在,我相信还会有暗影前来!”茯苓道:“对!看来只有我们苗寨是安全的,我们边走边商量,在路上就能治好怀姑娘。你们去哪儿呢?”蓝琪儿想了一想,道:“我外公留给我一笔财产,我换做了塞外的生意,就想着有朝一日去那里,似水,我们一起去那?”怀似水点头,何之洲赞道:“此计甚好!” 众人商量之后,怀似水吩咐好山庄之事,即刻出发。 一月后。 茯苓和朱允炆去了苗疆,蓝琪儿等五人去了塞外。 何之洲拉着怀似水的手,从帐篷里走出来,甜蜜的气息萦绕在他们的身边,怀似水的嘴角泛起丝丝浅笑,看着从另一个帐篷里出来的沈晨风和蓝琪儿。 这里有一望无际的草原,有洁白的羊群,有悠悠的青草,偶尔抬头看去,还有雕儿飞过。 沈晨风笑道:“在这儿牧马放羊,过一段逍遥的日子!”蓝琪儿贴在他的身边,手被他紧紧地握着,心里的喜悦无法用言语来宣泄,只有嘴角那掩饰不住的笑意,告诉了每一个看见她的人,她的幸福。 草原的夜空繁星漫天,牛羊被早早地赶进了圈里,牧民们早已习惯了夏夜的宁静,吃过焦嫩的烤羊,饮过香醇的羊奶酒,在一天的疲惫里进入了梦乡,梦里依稀还有羊儿的鸣叫。 写着“沈”字的帐篷,还有亮光闪烁,昏暗的光照在蓝琪儿光润如玉的肌肤上,带出迷离的味道,衣服倾卸在塌下,她的身上只留下了贴身的肚兜和短裤,洁白修长的腿微微颤抖。 青丝如瀑,披散在枕间,她的目光迷离,望着沈晨风的眼睛,手臂环绕上他的脖子,吹气如兰:“我叫蓝琪儿,沈蓝氏,你的妻!” “蓝琪儿,我的蓝琪儿!”如雨点般的吻密密落下,温柔地占有着,突然有幸福的泪水滑落她的眼角,被他温柔地吻去。 四年的追逐与分别,只有这一刻,她才真正成为了他的妻,他的怀抱温暖而宽阔,让人不由自主深深地沦陷,意思渐渐地模糊,唯一清晰的是他的味道。 碧空如洗,昨晚尽享鱼水之欢的两人并肩坐在草地上,蓝琪儿的脸微微泛红,竟有点不敢转头去看他,只有把目光放向远处放羊的何怀两人,他们在欢乐的追逐,亦如热恋中的人儿。 蓝琪儿抬头看着天上的云,云在慢慢地移动,不断地变化着各种形状,忽然,有一张美丽的脸在淡淡微笑。蓝琪儿的眼睛有些湿润,仿佛看到了母亲,她在天上正看着她。 娘,我勇敢地活了下来,没有辜负你的期望!晨风带着我远离了皇城,我是自由自在的蓝琪儿了! 蓝琪儿,你何等的幸运,拥有了他,拥有了这广阔的天地。 沈晨风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失而复得的珍宝,让他倍加珍惜,他低头在她的额上一吻,眉间心上,皆是笑意! 结束语  反反复复、推推攘攘之中,《明珠之蓝琪儿》完结了,很感谢一直以来不放弃看我书的朋友,希望我奉献的是一本还算让你们满意地一本书。 当初因为脑子里的一个美丽的画面,写了开头,又因为一些些幻想写了后面的情节,它的开始是我脑子里不成熟的尝试,它的情节也是不成熟的故事。有时很讨厌自己的冲动和思考不全,写的时候觉得它千般好,放上来的时候却发现有万般的不足,于是气馁、纠结,自卑、得意,总总情绪在我心里折腾,在这种折腾之中,发现还有人喜欢看,又有些安慰。 如果我要坚持走下去,这条路还很长,我写文从未认真思考过读者喜欢看哪种小说,仅仅只是写心中喜欢的故事。有人建议我下本写清穿,说是我比较适合写这类的,我不清楚自己是否适合,还在茫然中……因为心中的三个构思都跟清穿没有任何关系。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