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煮了你》

作者:轻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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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缘起

那年，她十岁，还是个拿不动剑的小女娃。

那天，她在武场上拿着木剑练功，忽然看见父亲带着一个眼生的十四五岁的少年经过，歇了手问道：“爹，他是谁？”

“爹新收的弟子，叫陆仲轩，以后就是你二师兄了。”

“师妹好。”他眼睛黑得发亮，脸颊轮廓极倔强，紧抿着唇冲她点点头，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哦，二师兄好。”她不喜欢跟不好相处的人交往，那样会很累，只淡淡点了点头。

“七师妹，”烈日当空，她正挥汗如雨，他忽地出现，手中捧着只茶壶：“给，喝口茶歇息歇息，别中暑了。”

“哦，谢谢。”她很惊讶地接过茶壶，看着他明亮的黑漆漆的眼睛，心中涌起阵阵暖流。真没想到，他居然会关心她。

“不歇会儿？”他见她喝完茶便又拿起木剑，抬手制止她：“你年纪还小，何苦这么拼命？”

“因为我笨啊。”她浅浅一笑，父亲收的这些个弟子，就数她学得最慢。

他先是一皱眉，旋即沉吟道：“今后，我来陪你练剑吧。”

一剑穿胸的一刹那，文舒眼前晃过两个片段。一个是她初次见他，一个是他初次对她好。

“哎呀，今天二小姐就回来啦！”

“是吗是吗，二小姐回来啦？走走，我们去瞧瞧去。”

“瞧什么呀，不干活啦？据说二小姐已经出师，这次回来就不走了，见她的时候多着呢，别急别急。”

“啊呀呀，那就好。话说咱们二小姐人长得那样美，性情又爽朗，真是女人看着都喜欢。”

“可不是？唉，你说都是一个肚皮里钻出来的，怎么大小姐就长得那么普通，一点不像咱们夫人？”

“谁知道呢。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吧。”

那天，她拜师学艺的妹妹文槿回来，她很开心地出去迎接，却在半道儿听到这样的话。是啊，她跟妹妹不一样，她长得不像母亲，她没有母亲温柔的湛蓝色眼睛，没有母亲金色的波浪卷发，况且资质平平，所以一直不受宠。

妹妹回来的第二天，他从武场上消失了，再也没出现。于是她知道，他也喜欢文槿。他们都喜欢文槿，没有人喜欢她。

那时她已经十八岁，耍得动精钢打造的长剑。她一面挥剑，一面抑制心神，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可是没用，八年来的点点滴滴清楚连贯地在她脑海放映，叫她刹也刹不住。

他以前对她那么好，为什么文槿一来，便对她不闻不问了呢？

“噗！”长剑自胸口抽出，她喉咙一阵腥甜，仰头喷出一口鲜血。

“嗯哼！”身侧袭来一只重脚，将她远远踹飞。文舒闷哼一声，沿着草坡滚落，不多时便昏死过去。

临昏迷前，瞧见他的眼神，有惊惶，有震动，有怜惜，有叹息，独独没有心痛。

她为他挡了一剑，他却连心痛的眼神都舍不得给她。

好吧，他不爱她，他真的不爱她，她可以死心了。

“七师妹！”

“七师姐！”

“文舒！”

各种各样的惊呼声传来，可惜文舒已然昏死过去，半点也听不见。

“阿星，你们几个去那边。阿文，你带人去那边找。阿临，你跟他们去那面。”陆仲轩冷沉着一张脸，“一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是！”

看着弟兄们跑远，陆仲轩的眼神不由飘向草坡某个方位。她，应该在那里吧？她，还活着吗？她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救得回来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应过来时已经把镖队的其他师兄弟支开了。他缓步踱向她跌落的位置，走了半刻钟的工夫，成功发现浑身是血的她。

她被一剑刺穿胸膛，衣襟早被鲜血浸透，红艳艳一片，极是刺眼。她一头乌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遮住大半张脸，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很狰狞。

陆仲轩缓缓俯身，轻柔地拨开她面上的头发，见她满脸都是血，那血甚至还在往下滴，眸中泛起挣扎之色：文舒，你这样，叫我如何救你？

她是个娴静沉稳的女孩子，所以她喜欢他的事情，只有他知道，别人都没看出来。可是他们曾经日日对剑习武，若不是这两年他对她冷淡下来，别人早把他们当青梅竹马看了。

文舒啊文舒，今日你为我挡了一剑，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娶你本也无妨。可是你跌落草坡时划花了脸……可叫我如何再娶你？

她这张脸，是难以嫁人了。而她又是为了救他才至此，师兄弟们瞧得清清楚楚。他若不娶她……他们会怎么想？

他救活她后，便得娶她！陆仲轩握紧右拳，他放着貌美、天资聪颖、活泼可爱的文槿不追求，去娶一个丑八怪？不，他不愿意！何况，他还要做忠信镖局的上门女婿，做未来的总镖头，怎么能娶她呢？

忠信镖局的总镖头文忠，年近半百却只有两个女儿，大的叫文舒，小的叫文槿。没有儿子的他不仅不担忧，反倒高兴得紧，因为他的二女儿文槿实在是习武的天才，十六岁便拥有一等镖师的实力！谁娶了她，可不就是未来忠信镖局的总镖头？

他当年并不知有文槿的存在，是以费尽思量接近文舒。可是现在有文槿这么好的选择，他干嘛还对她花心思呢？

“二师兄，二师兄！”远远传来阿星他们的呼唤。

陆仲轩眸光一沉，随手置了几抱茅草盖到文舒身上，将她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整整表情，急速奔上去：“阿星，找到人没有？”

阿星摇摇头：“没有。”

不多时，阿文几人也来了，均是满脸的失望与恐惧：“二师兄，我们丢了镖，又害死七师姐，这可怎么办？”

“是啊，二师兄，师父他说这趟镖极重要，我们今天这样……”师父可不得将他们赶出镖局？

几人急得团团转，又是拍手又是跺脚，年纪小的几个差点都哭出来。陆仲轩见状，仰天长叹一声：“我有个法子，不过……”

“你有什么法子？”几人眼前一亮。

“这……不好说。”陆仲轩为难地摇摇头，“算了不说了，我们去跟师父请罪罢！”

“二师兄，你有法子不妨说出来听听！”能不挨罚，能不被赶出镖局，他为什么不说？几人催他道。

“就是……”陆仲轩面上尽是犹豫和挣扎，咬了咬牙，终是道：“算了，不能说。”

“二师兄！”几人有点急，“二师兄你就说罢！”

陆仲轩深吸几口气，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转身背对几人，仰天长叹一声，道：“我的法子便是，将责任推到文舒身上。”

“什么？！”文忠拍桌怒瞪，“镖丢了？！”

“回师父，是！”陆仲轩艰难答道。

“文舒……文舒她死了？”文忠有些不能置信，他们忠信镖局的镖，居然也有人劫？还，还要了他大女儿的命？！

“回师父，是。”

“镖是怎么丢的？”他一定要搞清楚，谁敢劫他忠信镖局的镖！

“回师父，都，都怪弟子！”陆仲轩犹豫半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弟子看到文舒师妹被一剑穿心，整个人便失了心神，连忙扑过去救她。可是却不仅没接住她，反倒失了镖。”

“哼！”文忠一拍桌子，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来，满脸狰狞。好半晌才冲他挥挥手：“你先下去吧，叫他们几个好好养伤。”

“是，师父。”陆仲轩退出门槛的一刹那，被阳光打在眼睛上，心头微微抽搐一下，暗暗为文舒叹息。文舒啊文舒，你死了也好，不必再受爹娘冷眼了。

他深知，幸好死的是文舒。如果是文槿的话，文忠不将他们扒皮抽筋才怪！

“什么？！”乐正离一拍桌子站起来，“你再跟我说一遍，镖丢了？！”

“回，回三皇子，镖，镖真的丢了。”

“哼，忠信镖局，真没用！”乐正离咬牙切实地狂捶桌子，脸腮的肌肉一鼓一鼓，青筋都快蹦出来了。他这镖派得极是隐秘，到底是什么人，居然知道这镖的存在，还成功劫了它？他当初明明跟文忠说得很清楚，这镖极重要！可是，它现在居然被劫走了？！

“三，三皇子，落月阁还查出消息，说，说……”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个屁啊？”乐正离又在桌子上拍了一掌，恨不得抬脚踢他。

“是，是，小人这就说！落月阁打听出的消息，说，镖之所以丢，是，是因为有人……泄密。”跟他汇报的男子暗暗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后面两个字几乎是掐着大腿上的肉才说出来。

“泄密？！”乐正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气，一脚踢在桌子腿上，生生将桌子踢飞好远：“谁泄的密？！”

“是，是……”男子冷汗连连，控制不住地想往外跑，脚下刚刚一动，已被乐正离一把揪住襟口，豁出去道：“是三皇子您身边的流莲！”

他紧紧闭着眼睛，认命地等着乐正离的飞踹，然而半晌后襟口松了，并没挨打，不由微微睁开一丝缝隙。这一瞧，蓦地心酸起来。

只见乐正离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面色惨白，嘴唇微张，半点也无方才的张狂暴躁劲儿。

“怎么会，是她？”落月阁的情报万无一失，他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信。他，被背叛了，被心爱的女子背叛了。

“你……”他面上神色痛不欲生，嘶哑着嗓音道：“你，派人去查查，她最近都在跟什么人来往。”

他实不愿相信，那么娇弱怜人的她，那个口口声声唤他“离哥哥”的她，居然会背叛他。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这章更像正剧咧？其实，它是个轻松文啊……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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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宁州别

第 2 章 养伤

“孩他爹，这姑娘咋还不醒？这都昏迷了十几天了，眼看着瘦下去好几圈，唉！”妇人坐在门槛前搓着苞米，回头往炕上望了几回，终于忍不住道。

院子里劈柴的男人却不似她这么忧心，手下不停歇地道：“你急什么？这姑娘被前后捅了个血窟窿，能活下来不错了。”

“可是你看，她总也不醒。”妇人不似男人那般镇定，“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只吃些糊糊之类，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瘦。她要是还不醒，这饿也饿死了呀！”

“那你说怎么办？”男人无奈地歇下手中活计，摊手道：“这大夫给她请了，药给她吃了，能不能醒、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话是这么说，唉！”妇人又叹一口气，终是坐不住，起身往屋里走去：“我去给姑娘喂些水，这半天没喝水了。”

“唉，这可怜的。”炕上躺着一个满脸血痂的姑娘，脸庞瘦削，嘴唇又干又苍白，活像地狱里逃出来的凄厉女鬼。然而妇人眼中却只有慈善与怜惜，抚了抚她的头发，轻柔地在她脑后垫了只软枕，继而拿起桌上冷好的水喂给她喝。

“姑娘啊，你这是糟了什么孽哟。”妇人看着她缓缓起伏的胸膛，听着她微弱的呼吸声，想起那天捡到她的情景。

“娘，娘，停车停车，我要撒尿！”蜿蜒小道儿上，悠闲走着一辆驴车，车上坐了一家三口：驾车的男人，抱着包袱的女人，以及半蹲在车沿的小男孩。

“吁——”驾车的男人拉紧缰绳，还没待车停稳，小男孩已经急不可待地跳下车去，拧眉骂道：“小兔崽子，你等车停稳再下去能憋死啊？摔着怎么办——哎哎，乖儿子，没摔伤吧？”

男孩太小，只有六七岁的样子。这么往下一跳，果然没站稳，“哎哟”一声骨碌碌地往道两旁的沟里滚去。

“儿子？儿子？”男人赶紧跳下车，一把将男孩抱进怀里左摸右摸地检查一通，见他无碍，遂嘘了口气，一巴掌扇他屁股上：“叫你急，叫你不听话，臭小子！”

车上的女人笑起来：“行了行了，你赶紧把他放下去，他还要嘘嘘呢！”

“臭小子，去吧！”男人又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这才把他放下地。

小男孩哼哼着往旮旯里一钻，对准一个半人高的草垛，扯下裤子就开始嘘嘘。他嘘着嘘着，那半人高的草垛被尿水一淋塌下半边，露出一片浅绿色的纱布。小男孩好奇地拿脚扒拉扒拉，忽然一张沾满血迹的女人脸出现在他面前，顿时吓得尖叫起来：“爹，娘，这里有死人！”

“什么？”男人心疼儿子被吓到，赶忙跑过去把他抱在怀里，“怎么了儿子，哪里有死人？”

“这里。”小男孩被男人抱着，稍微不那么害怕了，往草堆里一指。

“呀！”这时，车上的女人也走了过来，离近一看，惊讶道：“他爹呀，这姑娘还没死，还喘着气儿呢！”

男人仔细一瞧，她胸膛微微起伏，脸侧的树叶随着她的呼吸一摆一摆，将小男孩放下来：“确实没死，哎呀快救人！”

女人给炕上的姑娘喂完水，便起身继续搓苞米，一面絮叨道：“他爹，你看这姑娘还真挺能撑，这样都死不了。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救了这姑娘，看看能不能沾沾她的福气。”

男人嗤笑一声：“得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就连给人家姑娘请大夫的银子，都是卖了人家的头钗换的，咱能积多少德？”

“那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咱狗蛋儿发现她，她便是有再多的银钱不也得丧命？”女人反驳道，“我觉得咱救了她，就是给咱家狗蛋儿积德呢！”

“行行行，你说积德就积德。”男人一想也是，那姑娘能续命到今天，可不是沾了他狗蛋儿的福？说不准是谁沾谁的福呢。

她，居然没死么？

屋里炕上，满脸血痂的姑娘睁开眼睛，看着头顶半旧的砖瓦，圆滚结实的房梁，心头一阵恍惚。院外不时响起男人和女人琐碎的话语，听起来那么真切，那么朴实，教她冰凉的胸膛稍微缓解了些。

挨了那一剑，她居然没死，老天爷还真照顾她。

“咳咳。”她每每呼吸，都觉得胸前一阵撕拉挫痛，忍不住轻咳起来。

院外，耳尖的女人听见声响，僵了一僵，小声道：“他爹，你听，屋里是不是有声响？”

“咳咳。”

男人竖耳一听，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奔进屋：“那姑娘醒了！”

女人哎哟一声，随在他身后奔进屋，率先往炕边一坐，紧张兮兮道：“姑娘，姑娘你醒了？姑娘你能听得见我说话么？”

“嗯。”她点了点头。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落得这个境地？”

“我叫文舒。”

男人捅捅女人，训道：“人家刚醒，怎么就问这些问题？”说罢，转向文舒关切道：“姑娘，你觉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忍？我们村头有个大夫医术很好，我叫他过来给你瞧瞧？”

文舒扯扯唇角，艰难一笑，感激地道：“不用了，我还好。”她想了想，又问道：“大姐，大哥，多谢你们救了我。”

女人连连摆手：“嗨，我跟你说姑娘，你要真想谢啊，该谢我们家狗蛋儿才是！要不是他半道儿上憋尿，才发现不了埋在草堆里的你。那草堆半人多高，要不是我们狗蛋儿一泡尿下去，哪里能看出下面埋着个人？”

埋在草堆里？半人多高？她呼吸一窒，仅仅从草坡上滑下来，至于埋在半人高的草堆里？

仲轩他们，没找着她吗？还是当时她伤得太重，已呈假死状态，他们当她死了便给埋了？可是，如果她死了，他们不该把她的尸体运回家么？还是说，劫镖的人太厉害，他们全都受了重伤，没有力气找她？

她心中担忧，面上只笑道：“等我伤好得利索了，便好好谢谢狗蛋儿。”

“嗨，姑娘客气了。”她不笑还好，一笑更显得面上伤疤狰狞。女人心头一阵抽搐，嘴角动了动，暗叹一声什么也没说出口。

男人和女人出去忙活了，剩下文舒一人待在屋中。她仰面看着房顶，伸手去摸面庞，只觉所触之下尽是凸起的横亘，心头一阵紧缩：她，这是毁容了么？

虽然男人和女人什么也没说，但是她脸上阵阵麻痒难忍，又怎会感觉不到？

大难不死，却毁了容，上苍这样对她宽容还是残忍？文舒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肯定嫁不出去了。

呵呵，嫁不出去也好。她曾经发誓，仲轩一日不娶妻，她便一日不嫁人。现在……

“咳咳！”仲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浮现在她眼前，顿时惹得她呼吸急促，再次牵动伤口，咳了起来。

三个月后。

“呀，狗蛋儿，怎么一身泥巴？去哪儿玩儿了？”文舒正坐在院中晒太阳，忽见狗蛋儿满脸泥道子，左腿有点瘸地从外面回来，奇怪地问道：“是不是又跟小伙伴打架了？”

“昂。”狗蛋儿吸着鼻子，拿袖子在脸上抹了抹，走到她跟前道：“你好些了？还疼吗？”

文舒被他小大人样儿逗乐了，笑道：“不是很疼了。嗯，你打架又没打过人家？”

“什么叫又没打过？！”狗蛋儿两眼一瞪，一下子炸了毛：“大爷什么时候打架输过？你别诬赖大爷！”

“噗——咳咳！”文舒逗得不行，一面掏出手帕给他擦脸，一面附和道：“好好，咱狗蛋儿大爷最厉害了，嗯，全村第一呢。”

狗蛋儿小眉毛一皱，撇着嘴很苦恼的样子，又道：“狗蛋儿大爷，这叫法真怪。哎，我听我娘说你是读过书的人，肯定有学问。来，你给我取个威风点的名字，没困难吧？”

“威风的名字？林狗蛋这名字就挺好啊。”文舒逗他道。

“好个屁，都是骗小孩的！”狗蛋儿不乐意了，斜眼瞥她道：“大爷一泡尿救你一命，让你给大爷取个名字就那么难？你真忘恩负义！”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文舒一手托腮，微微仰头思考起来，片刻后一拍巴掌，兴奋道：“这样，你姓林，叫林晗怎么样？”

她一面说着，一面在地上划拉起来，指着“林晗”两字，解释道：“‘晗’是天将明的意思，寓意着你就是那天边的朝阳，未来无限好。你觉得怎么样？”

狗蛋儿煞是认真地思考一会儿，疑道：“为什么要做朝阳？做晌午头的大太阳不好吗？”

“呃……”这小鬼头，脑子真活络。文舒歉然一笑，又道：“那，叫午阳？林午阳？正午阳光，光芒四射的意思？”

“午阳？林午阳？”狗蛋儿念叨即便，煞是郑重地点点头：“好，就叫这个了！”随后一指文舒，命令道：“你，以后再看见我就不能叫狗蛋儿了，叫午阳大爷！”

“是，午阳大爷！”

乡村的生活安静淡然，又夹杂着流动不息的温馨亲切。文舒伤势渐好，遂生离意。

“大哥，大嫂，叨扰多时，文舒也该走了。”一大早，文舒卷了两套衣物背在肩上，向林家大哥大嫂告别道。

“妹子，你不多休养一阵子？”林大嫂听闻她要走，吃了一惊，“妹子你伤势还没好利索，怎么就要走？”

“实不相瞒，妹子家中许多事情，再不回去……”

林大嫂早知她身份不凡，见她执意要走，也就不再挽留：“妹子你等我一下。”她跑到里屋，在箱子里翻了翻，掏出个红布包，递给文舒道：“妹子，这些是你头饰所卖银钱，现在也没花完。你拿着吧，做路上盘缠。”

文舒心头一热，鼻头酸起来：“大嫂，这……”

“嗨，大哥家里几十亩田地，哪里缺这点银钱？你快快拿着。”男人拿起那包银子塞到她手里，“大哥不想你走这么早，可是你家里有事，大哥大嫂也不好拦你，只能祝你一路平安了。”

“谢谢大哥大嫂。”

“哎，你以后记得回来看我啊，不然午阳大爷杀到你家里去！”狗蛋儿偎着林大嫂，撅着小嘴命令道。

“好，一定。”

告别林大哥一家，文舒怀揣了满心的温馨上路。

如果有可能，她希望以后找个这样的小村落，平平淡淡过一生。最好，有个朴实体贴的男人陪着她，生个狗蛋儿那样可爱的孩子，一同白首偕老。

她嘴角挂着笑，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忽然间，一匹飞奔的马从拐角横冲而来，直直向她撞过来！

“啊——”

“吁——”马上的男子急急扯住缰绳，冲摔倒在地的文舒破口大骂：“丑八怪，走路不长眼睛啊？真他妈的晦气！”

作者有话要说：噗——人家这明明是武侠文啊，为毛写得跟种田似的？果然，阿轻最会歪文……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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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回家

“吁——”乐正离心急如焚地策马狂奔，不妨拐角处恰恰走着位姑娘，连忙急急勒住缰绳，喝骂道：“丑八怪，走路不长眼睛啊？晦气！”

文舒剑伤尚未好利索，被突来的奔马一吓，惊呼一声跌倒在地。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砾，硌得她手心生疼。她本来埋怨自己走神走得厉害，没有听见狂奔的马蹄声，并不怪他。可是被他这么一骂，眼底一冷，抓起一把石子向他掷去！

乐正离骂完便有些悔，正待同她道声歉，忽见一把石子向自己射来，拍掌按向马背飞身跃起，躲开她的袭击：“喂，丑八怪，你好生无礼，做什么便出手偷袭？”

她无礼？她偷袭？文舒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白净的脸，颀长的身形，修长漂亮的手，奢华的靴子，尤其说起话来的唇红齿白，啧啧，活脱脱一副富家子弟模样。这样的人，生来便是不讲道理的。

文舒冷笑一声，站起身拍拍衣服，将包裹往肩上提了提，便踏步向前走。

“喂，你等等！”乐正离被她不屑的眼神激得浑身别扭，马鞭一甩，缠在她腰上，硬是将她拉到身前：“你偷袭我都还没道歉，便想走？”

文舒觉得很好笑，于是便笑了：“哟，您是哪家的少爷，可需小女子登门谢罪？”

“那倒不用。”乐正离下巴微抬，“你只需同小爷道个歉便罢。”

“哦？”文舒轻咦一声，“那，刚才将我冲撞跌倒在地的人，是不是也该向我道歉呢？”

乐正离脸色一变，这才想起自己尚有要事在身，哼了一声收回鞭子，跳上马疾奔而去：“小爷急着赶路，没空跟你计较，算你走运！”

文舒看着他疾奔而去的背影，耸耸肩，只当自己遇见只赖皮疯狗，撇撇嘴继续赶路。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路中央，将将立着个左手叉腰，右手执刀的少年。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瘦得干巴巴，面色菜黄，唯有一双眼睛漆黑闪亮。

文舒盯着他那双漆黑明亮闪着倔强的眼睛，恍惚觉得似曾相识，一时竟忘了回他的话。

少年见她呆愣在原地，以为她吓坏了，稍稍缓了凶厉的口气，又道：“喂，小娘子，你留下包袱里的钱财，我便答应你毫发无伤地离去！要不然，哼哼！”

“我为什么要留下包袱里的钱财？”文舒莫名其妙道。

少年不敢相信，似她这般柔柔弱弱的小娘子，居然敢找茬？拧眉怒目凶道：“不是说了吗？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可是，这六道山已存在了千千万万年，怎么会是你开的呢？”文舒微微歪头，奇怪地问道，“难不成……啊，你是妖怪？！”

少年被她掩嘴惊呼的骇然样子窘得满头黑线，索性更加狰狞着张脸，一步一步逼近道：“是啊，我就是这六道山初始便存在的妖怪。你若不想被我吃掉，便快快把钱交出来！”

自受伤至今已过数月，文舒的伤虽还未痊愈，却也好了大半。加上对方是个青涩的毛头小子，是以并不害怕。只见她眼睛里闪过点点笑意，飞起一脚踢落他右手的刀片，旋即快速探向他扬至半空的手腕，扭身一拧，利落地将他压制在地：“小兄弟，这打劫也要有打劫的眼神。你瞧我英气勃勃，哪里有弱瘦小娘子的样儿？”

少年被她压制得半跪在地，眸中登时烧起愤怒的火焰，低吼道：“哼，小爷劫便劫了，你待如何？”

文舒攥着他细瘦的手腕，又打量他一身单薄的衣衫，大致了解他劫道的缘由，劝他道：“小兄弟，家中有困难还要找份好活计才是，拦路打劫不是长远之事。”

少年不妨她温言细语的规劝，回想起躺在病床上的母亲，以及这些日子受得苦楚，两眼泛起丝丝雾气，哑着嗓子道：“我也不想。可是我母亲恰恰病倒在这里，走不动路，我们身上的银钱又用光了……”

文舒叹了口气，她脚下所踏之处乃六道山最中间的位置，他母亲病倒在这里，着实让人束手无策，又道：“那你劫了银钱又有什么用，你母亲需要的是药啊！这大山荒岭的，你有钱也没处花呀？”

少年摇摇头：“不，这里有一处山匪窝子，他们有大夫能给我娘治好病。不过……他们说，他们的大夫跟寻常大夫一样，需要银钱才请得动。除非我加入他们，跟他们一伙。”

“那你娘现在怎么样了？”也是个孝顺孩子，就是笨了些。文舒叹了口气，放开他。

少年摇摇头，眼眶已经红了。

“这样吧，你带我去瞧瞧你娘。若她确实如你所说病得厉害，我便把钱借你请大夫。”

“真的？”少年有些不敢置信。

“真的。”文舒点点头。

文舒随在少年身后，七扭八拐地往山上走去。走了大约两刻钟的功夫，眼前现出一个简陋的茅草屋。

“到了。”少年在门前停了停，拍打拍打衣衫，又收拾收拾情绪，扭头问她道：“我现在这样，可还有哭过的痕迹？”

“没有了。”

“呼，那就好。”少年这才轻缓地推开房门，轻唤一声：“娘？我回来了。”

屋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阴沉浓厚，很是憋闷。文舒一踏进房门，便皱起眉头。

“娘？”少年走至床前，伸手推推床上头发花白的妇人，嗓音忽地颤起来：“娘？”

文舒眼角一跳，两步踏至床前，审视着妇人死灰的容颜，将手背往她颈侧一探，瞳孔蓦地一缩：“你娘，她……”

“不可能！”少年扯着嗓子吼断她，红着眼眶大叫道：“我娘好好的，不会死的！”

他再不相信也没用，他娘早已归西而去。

文舒帮着他掘了个坟墓，一起安葬了他母亲，叹息一声，问道：“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少年沉默片刻，紧抿嘴唇摇摇头。

文舒瞧着他削瘦的倔强轮廓，莫名的心中一阵隐痛。还未想好，嘴巴已经先一步道：“要不，你先跟着我吧？”

“嗯？”

“你知道忠信镖局吧？咱们星辉国三大镖局之一。我便是忠信镖局的大小姐，你跟着我入行，不怕以后没饭吃。”

少年眼底一动，点点头道：“好，谢谢文大小姐。”

“你叫我文姐姐好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凤鸣。”少年说起自己名字时，眼底烧过一丝暗火。

时至初冬，他一身单衣十分刺眼，文舒拍拍他的手臂，道：“凤鸣，以后你就跟着我吧，虽然不一定有大出息，安稳却是少不了的。走吧，到了下个镇子，姐姐给你置办两身冬衣。”

“嗯，谢谢文姐姐。”

文舒说到做到，即便银钱已经不多，还是很爽快地给凤鸣置办了两身质地上好的衣服。

凤鸣换上新衣，更加显得少年风姿挺拔，诚恳谢道：“多谢姐姐。”

“无须客气。”文舒给他买衣服的同时，又给自己买了顶斗笠。没办法，她一脸交错的伤痕，每每引得路人回头注视，极是恼人。

凤鸣瞧着她洒脱的模样，嚅嗫两声，终是忍不住好奇，问道：“文姐姐，你的脸？”

“走吧，赶路要紧。”文舒戴好斗笠，先一步迈脚跨出。

“哦，好。是，赶路要紧。”凤鸣也不是小孩子了，自然明了她不豫多谈，小跑两步跟上她。

一个月后，宁州。

“哇，宁州果真是大地方。”凤鸣看着熙攘的人群，宽敞的街道，密密麻麻的小商贩，从立的酒家阁楼，惊叹道。

“这里挨着城门，还不算繁华。”踏上故土，闻着亲切的故土香气，文舒终于感觉到一丝踏实。至于这踏实中夹杂的情怯与其他，她不愿探索。

她戴着斗笠，凤鸣并未瞧清她眸中复杂奇怪的神色，只连连打量四周不曾见过的繁华，不时发出惊叹声。

身边有个活跃的少年，文舒多少有点温暖的感觉，挤出抹微笑，从容地来到家门口。

“尔等何人，何以擅闯？”文舒忘了自己戴着斗笠，到了家门口便直直往里进，被两个家丁伸臂拦住：“姑娘要见何人？”

“我是大小姐，文舒。”她这才反应过来，刚要摘掉斗笠，又觉不妥，半僵在那里。

“大小姐？”家丁奇怪地盯着她瞧了一阵，忽地生了怒色：“姑娘，你要撒谎也该找个好缘由！我们大小姐数月前便去了，你冒名来此，是何居心？！”

文舒听得一怔，她死了？仲轩他们，果真没找见她么？他们都受了重伤吗？那镖有没有丢？心中一急，声音便有些冷：“我便是大小姐，你若不信，找个管事来此！”

家丁听她底气十足，对望一眼，分出去一个跑进内院。剩下那个则依旧拦着她，奇怪地盯着她的斗笠瞧：“你若真是大小姐，为何不摘掉面纱给我瞧瞧？”

文舒心头一窒，没搭腔。

凤鸣悄悄拽拽她袖子：“文姐姐莫要动气。”

“嗯。”她动什么气，有什么好气的？自家家丁如此尽职尽责，她该欣慰才是。

“谁人如此大胆，敢冒充我七师妹？！”不多时，院中传来一声响若洪钟的浑厚男音。

文舒听着这声音，登时红了眼眶：“大师兄。”

来者便是文忠的大弟子，已是一等镖师的田伯棠。他听到这声“大师兄”，脚步一顿，旋即扑过来掀起文舒的斗笠。这一看，登时愣了：“小舒，你的脸？”

文舒苦笑一声：“跌落山坡时划得。”

田伯棠这才惊觉此举不妥，连忙又给她戴上，牵着她往里走：“走走，先进去。”

两个家丁依旧震惊在文舒的陋颜中不可自拔，许久才神魂归位，两两相望，俱都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泰康人寿面试，╮╭，不知能不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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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发怒

“小舒，你，”田伯棠乍一见到活生生的文舒，心中激动得不行，“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这几个月在哪里，被哪里的贵人所救？”

“我……”文舒微微垂头，看着自己脚尖问道：“大师兄，他们怎么说我几个月前就死了？”

田伯棠一怔，大手在空中一挥，说道：“嗨，都怪仲轩他们几个臭小子，没找到你就敢回来，改天一定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那，镖没事吧？”

“镖……唉！”田伯棠重重叹了口气，“丢了！”

文舒心头一缩：“镖丢了？”

她“死”了，镖丢了，那仲轩他们……爹那样严厉的人，岂能轻饶他们？她心头突突地跳，扯着田伯棠的袖子问道：“大师兄，二师兄他们还好吧？我爹怎么处置的他们？”

“他们倒没大碍，每人罚了几鞭子罢了。倒是你，唉，这些日子没少受苦吧？”田伯棠握着她细瘦的手指，心疼得不行。

“我还好，被路过的农家所救，侥幸得以保命。”就是脸花了，唉。文舒在心中暗叹一声，对自己说道：文舒，你可惜什么？上苍留你条性命还不够宽厚？你喜欢的人心里没有你，你还期待什么呢？脸花了，再好不过。

“小舒，你，你的脸？”透过淡紫色的面纱，田伯棠依稀能看见她沉静的目光，心头一揪：这个小师妹从小就性子沉静，有什么事情总爱憋在心里。她这番毁了面容，依旧平平淡淡看不出半点伤痛，真教人放心不下！

“跌落山坡时被碎石子划得。”文舒听出他的疼惜，不想他过于忧心，轻松答道：“早就不疼了，师兄莫再挂怀。”

田伯棠握了握拳，强忍住心头的酸意，也轻松道：“那就好，不疼了就好。走，师父师娘都等着呢，见你活着回来肯定会惊喜得跳起来，哈哈。”

“嗯。”到家了，爹娘妹妹都在等着她呢。看着院中熟悉的花草树木，熟悉的小厮丫头，熟悉的砖瓦廊柱，文舒心头涌起一丝激动，呼吸都急促起来。

“爹，娘，我回来了。”文忠及文夫人听闻有人冒文舒的名，立时怒火冲天，然而这愤怒中又隐隐夹杂着些期待，连忙派了田伯棠出门去看，自己则坐在客厅等消息。

“你，你，小舒？真是你回来了？”文夫人哪能识不得亲生女儿的声音？颤抖着从座位上走下来，“小舒？真的是你回来了？”

文夫人颤着手去揭文舒的斗笠，这一看，惊呆了：“小舒，你，你的脸？”

面纱下面是一张浅粉疤痕纵横的脸，遍布脸颊、鼻尖、下巴、额头，狰狞得骇人。文夫人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抱住文舒连连抽泣：“小舒啊，我可怜的孩子，你怎么这么命苦哇！”

文舒险死还生，又丢了女子最重视的容貌，心中早憋了许多委屈，反手抱住文夫人也哭了起来。

“小舒哇，我可怜的孩子，你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哟！”文夫人一面哭着，一面无力地捶着文舒的肩膀。哭着哭着，怨气就上来了：“早叫你好好练功，你偏不听！这下吃了亏，可去哪里诉苦，去哪里后悔哟！”

“师母！”田伯棠眼角一跳，担忧地望了文舒一眼，文舒自小有多努力练功，他是看在眼里的。若不是她日日拼了命似的练功，也不会和众师兄弟那么生疏。可是她的天分……实在过于愚钝，这才造成二十岁依旧只是个二等镖师。

他张口欲替文舒辩解，可是话到喉咙口，又卡住了：说什么？说她一直很努力地练功？这不是变相说她笨么？可是如果不辩解，却又让师母白白冤枉了她！

“娘？”文舒身子一僵，眼泪戛然而止，她在娘眼中居然是这样的么？她明明每天很努力地练功啊，师兄弟们练功时她在练功，师兄弟们玩耍时她也在练功。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功，直到亥时才收剑回房。她用了多大力气才克制住玩乐的欲望，日日待在练武场上，怎么娘一句话就否认了她所有的努力？

“爹，娘，姐姐回来啦？”门外响起一声娇脆有活力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呼啦冲进来一个金发蓝眸皮肤白皙的明艳少女，她一进门便捕捉到文舒纤瘦的背影，惊喜道：“果真是姐姐！”

文舒闻声揩揩泪，转头看向她微微笑道：“阿槿来啦。”

刚冲进门的少女正是她的胞妹，文槿。文槿欢快地冲她奔过去，正要拥抱她，忽然瞧见她转过来的布满伤疤的脸，立时吓得僵在原地：“姐，姐姐？”

文槿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有些犹疑：这，这真的是她姐姐，文舒？

“文舒，你，你还活着？！”门口同样僵立着一个人，是满脸惊喜的陆仲轩。他胸膛急促起伏，在门槛处磕绊几下，终是颤颤巍巍走至文舒身边，“文舒，你回来啦，你，你回来啦！真，真好！上天开眼，你还活着！”

他面上的惊喜那么真切，同文槿的犹疑、母亲的恨铁不成钢一样真切。文舒点点头，强按住见到他后的悲喜交加，淡淡道：“嗯，我回来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文忠从座位上起身，开口道：“文舒，仲轩，伯棠，你们三个跟我来。”

三人疑惑地对视一眼，应声跟在他身后朝里走去。

“舒儿，你能回来，爹很高兴。”书房里，文忠坐在椅子上，看着立在书案前的文舒欣慰道。

“是舒儿无能，打不过别人，累得爹娘忧心。”文舒微微垂头，低声歉道。

“镖丢了，你知道吧？”文忠话锋一转，蓦地严厉起来。

文舒一怔，不明白他要说什么，只点头道：“知道，刚听大师兄说了。”

“仲轩他们为了救你，把镖丢了，到现在都没找回来。”文忠右手握拳，不轻不重地磕在桌面上，盯着她沉声道。

为了救她，丢了镖？文忠眼中的斥责那么明显，叫文舒忍不住后退两步，看向陆仲轩：他这样跟爹说的？她晕倒后，他真的为了救她不顾敌人，弃镖救她？那为什么他没找到她，让她埋在草堆里，巧合之下被农家所救？

陆仲轩却不看她，只恳切地看着文忠，求情道：“师父，这事不怪师妹，是弟子没把握好尺度，不分轻重才……”

“哼！”文忠重重地捶向桌面，怒道：“都有错！仲轩你是带头的，知道文舒武功不好，为何不把她带在身边？战略错误，是第一大错！为了私情而不顾镖，是为第二大错！”

田伯棠看着文舒渐渐泛白的脸色，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是他带着她送镖就好了！可惜他之前得了任务，护镖在外，唉！

“为师是怎么教你们的？啊？什么时候教你们救人不顾镖？！”文忠见陆仲轩张口欲辩，又是一掌拍在桌上，站起身来吼道：“我们是镖师，我们吃饭靠的什么？丢一趟镖，信誉会下降多少你知不知道？”

“师父，我错了。”陆仲轩嘴唇嚅动几下，终是低了头。

“我问你，我们镖局门前挂的牌匾是什么？”

“是忠信镖局。”

“你还知道忠信镖局？你的忠呢，信呢，哪里去了？！”丢的镖现在也没有下落，之前他以为文舒命丧途中，心情低落之下发作不起来。这下文舒回来，他心中的怒气也渐渐复苏，盯着陆仲轩道：“你做出这样的事情，不配为一名镖师！”

“师父恕罪！”陆仲轩听他越讲越严厉，连忙跪下，叩头道：“师父恕罪，弟子愿前行寻镖，还望师父切莫赶我出门。”

文忠怒气攻心，喘了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了怒气，指着他跟文舒道：“你们俩把镖寻回来再说。寻不回来，人也不用回来了！”

“是，师父！”陆仲轩叩了两个头，这才起身抹抹额上的冷汗，暗嘘一口气。

“师父，小舒受此重创，又刚刚回来，还是让我替她跟二师弟出去寻镖吧？”田伯棠看着文舒削尖的脸庞，纤瘦的身躯，回想起她曾经圆润健康的神采，心疼得不行。

文忠这才注意到文舒嘴唇惨白，面上毫无血色，心中一堵，摇摇手道：“镖是因她而丢，非她不可！”

“师父，这样不妥！”田伯棠毫不退缩，力争道：“说来是仲轩师弟枉顾镖规，跟小舒有何关系？”

文忠顿了顿，忽然软了下来，叹道：“若她不是我的女儿，只是镖队普通一员，仲轩如何会弃镖救她？唉！”

“大师兄，”文舒扯了扯田伯棠的衣角，轻声道：“我去寻镖就是。”

“不行！”田伯棠一口否决，“师父，要小舒寻镖也可以，必须等她伤好利索，将养好身体再去！”

文忠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好吧，就听你的。你们下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忙。”

“是，师父。”

“是，爹。”

“大师兄，还是你说话管用，又有机智，要不然我就愧对小舒了。”出了书房门，陆仲轩便看着田伯棠诚恳谢道。

“这不是机智不机智的事情，小舒刚回来，哪能马上就出去奔波？”田伯棠皱着眉头，牵着文舒往她房里走去，“走，师兄送你回房歇息。”

“嗯。”文舒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对了师兄，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少年，他叫凤鸣。我曾答应保他衣食无忧，你待会儿别忘了去安置他。”

“好，没问题。”

“那谢谢师兄了。”

“傻丫头，跟师兄还客气。”田伯棠轻轻拍拍她的后脑勺，牵着她越走越远。

陆仲轩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手心都快被指甲掐破了，心中又嫉又恨，他不就是年长他几岁，比他先进门么？师父居然这么待见他，听他的话，哼！他心底暗暗发誓，早晚有一天要取代他，让师父唯他是从！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泰康人寿的面试过了，哦呵呵~~下周二去培训呢，哇哈哈~~咱现在也是有工作滴银了~~嗷嗷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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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放下

“小舒，怎么路上也没托人送个信，我好派人去接你？”田伯棠一想到她拖着伤体独自跋涉回来，就忍不住想扇她。这丫头实在够拧，从小到大一直这样，但凡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从来不麻烦别人。

文舒淡淡一笑：“镖局一年到头都挺忙，人手不宽裕，我哪能再给大家添麻烦？”

果然，田伯棠心想，她又犯拧了，叹了口气道：“小舒，家里分出两个人去接你能有多麻烦？”不过他知道劝也没用，她从小到大一直这样，拍拍她的胳膊只道：“进去吧，好好歇着。师父的话，你别放心上，我自有法子劝他。”

“嗯，谢谢大师兄。”

“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吧。”田伯棠见她进屋关上房门，这才摇摇头转身走了。

房间还是以前那样，桌子摆设乃至茶壶杯盏都跟从前无甚区别。文舒走至桌前，伸手在上面一摸，并无灰尘，心头一暖：看来大家并没有忘记她，她的房间一直有人在打扫。

她就着清水洗了洗面，感受着皮肤清爽的感觉，心也跟着舒爽起来。褪下外衫躺在床上，望着房梁微微一笑，愉悦地睡了过去。

“仲轩，舒儿，这趟镖非常之重要，你们务必把它护好喽，安安全全、完完整整送至京城！”镖车行至门口，刚要运出去，文忠又一次对着两人念叨一遍。

“知道了，爹。”“是，师父。”仲轩同她一齐答道：“镖在人在！”

“很好，去吧，路上多加小心。”文忠捋捋胡子，殷切地看着镖队走远，欣慰地点了点头：弟子们都长大了啊，忠信镖局会越来越兴旺的！

文舒虽然不是第一次走镖，却依旧兴奋不已。因为她从前都是跟田伯棠走镖，这次却是跟仲轩。她嘴角挂着笑，不时跟他搭一句话，又或者做不经意地拿眼角瞟他，满心的欢喜。

“二师兄，前方有恶虎拦路！”阿文指着路中央的荆棘条子，扭头向陆仲轩说道。

“我去交涉交涉。”陆仲轩毫不慌张，大步跨向前去。

文舒也不担忧，因为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只抱着胳膊等仲轩回来。果然，仲轩不愧是走镖多年的一等镖师，经验丰富，不过片刻的工夫便成功脱身回来，面上犹挂着风姿翩然的笑。

“二师兄真是越来越有头领风范了。”阿文竖着大拇指赞道。

陆仲轩浅笑不语，可是眼睛里的光彩是那么明亮，直看得文舒心头砰砰跳动，对他愈加迷恋。

路上不时碰到这种荆棘条子，不过都被陆仲轩的卓越手腕抵挡回去。直到快抵达京城时，忽地冒出一批黑衣人。

黑衣人二话不说，上来便砍。

“大家小心了！”陆仲轩倚在镖车旁，谨慎地盯着来袭的黑衣人。

黑衣人人数众多，且目标明确，手段狠辣，镖队的师兄弟渐渐抵挡不住，让他们攻至陆仲轩身前。

文舒同他离得近，他有什么危险她全看得清楚，所以那一剑刺向他心口时，她什么也来不及思考，只用尽全力向他撞过去，以求把他撞离剑尖。

“嗯哼！”心口一阵紧缩，文舒满头冷汗地从梦中清醒过来。脑海犹闪现着那一刻，他复杂至极却独独少了心痛的眼神。

浅青色的帐幔，淡黄色的穗子，一动不动地垂在那里，没有半点生气。文舒抬袖擦擦额上的汗，感受着胸口那淡淡的痛楚，一时有些迷茫，总觉得一切是那么不真实。回忆起过去的十数年，只觉如上辈子般，隐隐绰绰，模糊不清。又觉得过去的自己傻了吧唧，执拗得过分，牛一样笨得令人头痛。

她，图什么呢？那些坚持那些固执，图什么呢？

她想符合父亲的期望，可是天资有限，虽然十八岁就做到二等镖师，搁普通人家算不错的成绩，但是跟镖局里其他师兄弟比，实在不值一提。尤其跟习武天才的妹妹比，更是拿不出手。

她还喜欢仲轩，然而任她费尽心机地凑到他身边，却依旧得不到他的丝毫关切。文槿身上的光环太耀眼了，他再也看不见她了。

如此，以后就放下吧。那些执着，便如浮云般飘散吧。以后她自随心所欲地过着小日子，那些别人欠她的，她不予追究。至于她欠别人的……呵，她还真不记得曾欠人什么东西。

如此，便两清罢。

她呼出一口郁气，胸中舒畅许多。看看外面的天色，心道该吃晚饭了，便决定起床。

“叩叩叩！七师妹，起床没有？叩叩叩！”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文舒听着那略略低哑的嗓音，穿衣服的手顿了顿，刚刚好起来的心情一瞬间消散，沉默片刻，道：“是二师兄啊，稍等，马上就起床。”

她迅速披上外衫，穿好鞋子，拢了拢头发，这才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对门口的男子道：“二师兄，什么事？”

陆仲轩被她一问，不安地搓搓手，面上透着抹尴尬：“我，我有话跟你说。”

“哦，那进来吧。”文舒闪身重新走回屋中，坐在桌旁倒了杯水啜着，对他点点头：“坐吧。”

“哎，嗯。”陆仲轩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刚要喝，举到半空又放在桌上，看着她又是歉然又是感激：“小舒，那天，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怕我已经……

文舒抬头瞥他一眼，忍住心头的窒息感，淡淡道：“没什么，我不过是为了护镖罢了。”

“小舒，我……”

“天黑了，该吃晚饭了，我们走吧。”他还要说什么，文舒已经把茶杯放在桌上，起身往外走去。

陆仲轩坐在那里，尴尬得不行，很是摸不着头脑：她，怎么跟从前不一样了？曾经她看他的眼神明亮而灼热，带着挡也挡不住的期待，他离得好远都能感受得到。可是现在，冷冷淡淡，满满的疏离，拒人千里之外，怎么品怎么觉得难受。

厅里，文忠、文夫人、文槿早已围在餐桌周围，正在聊天。

“爹，娘，阿槿。”终于又能跟家人一起吃饭了，文舒远远便听见几人的笑声，享受着数月不见的氛围，柔柔一笑。

“小舒起来了，来，坐。”文夫人冲她招招手，笑语盈盈拉着她坐下，“今晚让厨子多炒了两个菜，来，多吃点。”

“嗯，好。”猪肉，鱼肉，鸡肉，香菜，绿芹，木耳，各种食材香飘在文舒鼻尖，诱得她肚子里馋虫大动。

“现在姐姐平安归来，真好。”文槿一手托腮，歪头瞧着对面的文舒，水蓝色的眼睛闪着柔润的光泽，极是迷人。

“那可不。”文夫人往文舒碗里夹了筷子鱼，笑容挂了满脸：“舒儿这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喽，说不定以后嫁给哪家大家公子，晚年享尽清福。”

文槿闻言，眼神忍不住瞟到文舒面上纵横的伤疤上面，心中惋惜一叹，垂了头扒饭。

文夫人说完，便觉察到文舒的僵硬，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咱家好歹是宁州的大户人家，肯定不会少了你的嫁妆，到时挑个好夫婿不难，莫怕。”

文舒本来没往心里去，可是听她这么一说，真正介意了：“娘，我才二十岁，急什么？”

“就是，你急什么？”文忠附和一句，旋即问道：“舒儿，你带来的那个小子，叫凤鸣是吧？我瞧着他资质不错，想收他为徒来着。”

“哎？真的？”文舒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事呀，能被爹收做徒弟，凤鸣的前程就不必担忧了！

“嗯，他是你带回来的，我想问问你的意见。”文忠给自己倒了杯酒，边喝边道。

“那好呀，我没什么意见。”她顿了顿，又道：“凤鸣应该也没什么意见才对。”

“那就好。”文忠点点头，看向文槿道：“槿儿，那凤鸣就交给你了。”

文槿一愣，旋即两眼放光欢呼道：“爹，你是说，把凤鸣给我做徒弟？”

“是啊，爹年纪大了，不想再收徒弟了。凤鸣这孩子资质不错，你好好带他。”

“好，槿儿一定用心教他！”文槿连连点头，因为是第一次收徒，开心得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文舒早怔在那里，喃喃道：“爹，你说把凤鸣交给阿槿带？”

文忠点点头：“对啊，槿儿的武功早就与你大师兄持平。既然你大师兄那么忙，那小子交给槿儿带也是一样。”不知是光线暗了还是他眼花，他瞧着文舒的脸色比方才进门时差了些，问道：“怎么，你觉得不妥？”

“哦，哦，没有，没有不妥。”文舒抵不住他坦然铮亮的眼神，慌乱地垂下头扒饭。扒了两口，觉得胸口堵得慌，放下筷子奔了出去：“我吃饱了，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

“哎，舒儿，怎么才吃这么点？”文夫人刚喊了一声，便瞧不见她的身影儿了，摇了摇头，点点文忠跟文槿道：“算了，她可能没歇息过来，我们吃。”

文舒一路跑到习武场上，随手抓起一杆枪舞了起来。爹他，怎么能把凤鸣交给阿槿带呢？凤鸣明明是她带回来的，如果是他亲自教凤鸣，她半点意见都没有。

可是，他怎么能这么坦然地把他交给阿槿？她再无能也是个二等镖师，爹就这么信不过她，毫不犹豫的把凤鸣交给阿槿带？

长枪舞在空中，搅起一片霍霍的风声。文舒舞着舞着，眼睛便朦胧一片，心口的郁气半点也没有消散，反而愈来愈浓。

不是说好了不在意吗？不是说好了要放下么？不是说好了不执著的？她真是不争气！眼泪不听话地从眼眶滑落，文舒终是没忍住那声呜咽，喉头一紧，低呜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泰康人寿的工作，最终还是抛弃了……╮╭，不对口啊不对口。

算鸟，继续投简历，继续，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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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逼嫁

“……我们镖局最讲究正直、正义、谦和、忠诚守信。”庙堂里传来文忠浑厚沉着的训导声，正是凤鸣入行，拜祖师爷。

“走镖之人，心中一定要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人在镖在’！我们忠信镖局最讲究的便是‘忠信’二字，尤要比其他的镖师更具献身精神！”文忠铿锵有力的声音回响在堂中，听得凤鸣一阵激动，连连点头道是。

“说到人在镖在，便不得不说走镖人的六大戒。一戒住新开店房，二戒住易主之店，三戒住娼妇之店，四戒武器离身，五戒戒镖物离人，六戒忽视疑点！”

“是，弟子谨记！”凤鸣每听一句，便重重点一下头，面上神情极是认真严肃。

“嗯，很好。现在便拜见你师父吧。”文忠满意颔首道。

凤鸣当即转个方向，对着文槿扎扎实实叩了三个响头：“拜见师父。”

文舒看到这里，心情已经无甚波动，待凤鸣礼毕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干，日后定有一番大作为！”

“多谢师叔。”凤鸣刚拜了师，脸颊依旧红扑扑的，满脸兴奋道。

文舒对他微微一笑，转身走出殿堂。

外面阳光明媚，初春的料峭被日头晒得薄软，蓝天白云，红墙碧瓦，一片干净透彻。文舒勾唇一笑，果断地忽视心头的空荡沉寂，抬脚往厨房行去。

厨房，有她的最爱。

厨房一角，水盆里自由自在游着几尾鱼儿，你追我赶，嬉戏笑闹。偶尔哪一条调皮了些，尾巴高高扬起，啪嗒砸在水面上，溅了满地的水花。

文舒挽起袖子，温柔又邪恶地笑道：“小鱼儿，别害怕，我只是把你煎掉而已。”

鱼儿吧嗒吧嗒拍着水面，不满地挣脱着，极不愿被她逮到。

文舒见状，收了手，叉着腰恶狠狠道：“我警告你们，赶紧乖乖让我抓住！如果你们乖的话，我动手之前先结果你们，否则，哼哼，就让你们尝尝下油锅的滋味！”

鱼儿再有灵性也听不懂她的话，兀自躲得欢畅。文舒没了耐心，袖子一挽，唰地捞起一尾游得最具美感的鱼儿往案上一扔，捉起大刀啪嗒一声砸在它脑袋上。

鱼儿抽了一下，不动了。

“哼哼，早叫你不要跑了。”文舒龇着牙，利落地刮着鱼鳞，一面照顾着锅灶的火候，动作娴熟得像酒楼里的大厨。

她刀法快速绝伦，动作利落干净，一会儿的工夫鱼儿已经红果果地躺在油锅里。她随手拈了把细盐撒在上面，开始坐等肉香。

热油嗞嗞啦啦地响着，不多时便飘出一股食材被烫熟的香味。那香味缓缓旋升，在文舒鼻尖游来荡去，勾得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香味悠然平缓，带着股子轻灵，是文舒最爱的红尘香，每每都会抚平她狂躁、暴走的情绪。

她心中重归踏实平静，盯着锅中的鱼肉沉思片刻，握了握拳：她一定要把这条鱼煎出甜味儿！

可是，要用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让肉香中带着甜味呢？她做饭不喜各种材料，总觉得那些材料能掩盖住食材本身的味道。可是这样一来，想做出各种各样的味道，就无比困难了。

她微微闭眼，开始调节自己的情感。渐渐的，脑中摸索到一缕灵妙：微甜，是不是当初他陪她练剑，为她端茶递汗巾的感觉？那些影像在她脑中一一闪过，最终停留在那一刻，文槿回来的那天。他站在爹的身后，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阿槿，眼睛里的火热似要喷薄出来。

怎么又想到这些了？她敲敲额头回过神来，拿铲子给鱼翻了个面。唔，这一面似乎已经熟了，淡淡的金黄色，配着浓烈的香味，很好吃的样子。

她夹起一块肉抵在舌尖，只一下就愣了：肉，是苦的，一点都不甜。

“师叔？”她愣神之际，厨房门口走来一个少年，正是拜师回来的凤鸣。

“嗯，什么事？”

凤鸣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但是声音很低沉：“文姐，对不起。”

文舒僵了一下，笑了：“这话言重了，你何曾对不起过我？”

凤鸣默了片刻，一撩袍子跪下了：“文姐，我曾说要拜你为师，现在却拜了师父为师，是我背信，对不起。”

文舒没动：“阿槿武功比我好多了，人也风趣，你跟着她再好没有，起来吧。”

“多谢文姐体谅。”凤鸣起身面向门外，沉沉道：“文姐，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么？”

“她其实不是病死的，她是伤心失望而死。先是心死，继而身死。”温柔的阳光洒了他满脸，却半点也没柔化他的轮廓，坚硬得像铁石一样，“我娘其实是被我爹害死的。我爹娶了她，却养不活她，便去奔仕途。后来他做了官，发达了，却托人捎来一纸按了手印的和离书。”

“那么多年过去，我娘其实早有预感。只是不甘他连我这个亲骨肉都不要，势要找他讨个说法。结果路途遥远，心中怨气不得发，郁郁而终。”

他说到这里，半转过头来，眸光灼灼地看着文舒道：“文姐，我要给我娘报仇，我需要一个好的前程。跟着师父，我想我能得到我要的前程，便只能对不住你了。”

“那，便祝你早日得到你要的前程。”文舒淡淡说出这句话，便不再看他，低头倒弄自己的鱼。

不过说了会子话的工夫，鱼儿居然煎糊了。文舒扭了块焦糊的肉放进口中，细细品了一会儿，眼睛模糊起来。

她总算知道，为何她第一眼看到凤鸣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因为凤鸣像一个人——他像当年的仲轩。

想到仲轩，她心中又是一揪。那时，他被父亲领进门，眼珠漆黑闪亮，又冷又倔，她当时便觉得他是个不好相处的人。那时，她的直觉是准确的。

可是后来，是什么又导致她对他的感觉变了呢？是什么让她习惯了他，喜欢上他，离不开他，立誓他不娶她便不嫁？

因为，他给过她温暖吧？在她被父亲、母亲、师兄弟冷淡的日子里，他悉心地照料她、关怀她。她，正是被这些温暖蒙蔽了心吧？

仲轩他，其实同凤鸣一样，就是为了奔个好前程吧？而她又是镖局的大小姐，得到她的青睐，他便前程似锦吧？呵，怪不得文槿回来时，他看她的眼神那样明亮热切。

这样一个人，她却为他挡了一剑，差点丢了性命。是她傻，是她瞎了眼睛么？不，不，她替他挡那一剑，只是为了护镖。因为他武功比她好，她死了没关系，他死了镖却肯定会丢。

她心潮涌动，气息忽急忽缓，蓦地又想起她回来那天，仲轩惊喜异常的看着她说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想起父亲把他们叫进书房，责怪她碍事，说如果不是她镖根本不会丢。

仲轩，你到底如何跟爹说的，以至于爹那样责怪她？明明是她替他挡了一剑，明明她昏死过去之前他没有想到救她！

她脑中纷乱一片，始终不敢相信，仲轩居然是那么卑劣阴险之人。

“她爹啊，你说咱家舒儿的脸弄成这个样子，可怎么办啊，还有没有医好的可能？”文夫人一面服侍文忠更衣，一面叹气道。

“医好？有可能啊。”文忠掀开被子，缓缓躺下。

“真的？”文夫人闻言激动不已，不停地晃他道：“那你赶紧说，怎么才能医好她的脸？”

“好办，你去神医山庄，随便拉出来一个老头子就能医好她的脸。”文忠拨开她的手，平躺着道。

文夫人惊喜的神情一下子散尽，塌了双肩：“神医山庄，那是为皇室效忠的地方，我们小老百姓哪里请得动？”

“我反正把法子跟你说了。”文忠吐出一句，闭上眼睛便要睡去。

文夫人心焦得不行，推着他不让他睡：“那你说，舒儿以后怎么办嘛？她脸这样子，怎么嫁人啊？”

文忠晓得她的脾气，不给她个答案，她是不会让他睡的，便道：“那要不，广发帖子开个英雄会？来的青年才俊全都挑挑？”

“这样行吗？”文夫人疑惑地看着他，“青年才俊，能看上她吗？你看她相貌不好，武功不好，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厨艺了。可是嫁到人家家里，用得着她下厨吗？”

“那你说，怎么办？”文忠累了一天，困得不行，没耐心陪她说话。

文夫人拧了他一把：“你一点都不关心她！她不就是没槿儿天分好吗？你至于这么冷落她？”

“我哪有冷落她？是她自己缩在一处，从来不在我面前献乖好吧？”文忠莫名其妙得紧。

“那要不是你老说她笨，她能自己躲起来练功？”文夫人一想到文舒那张疤痕纵横的脸，就心酸得不行，眼泪巴拉巴拉往下掉。

文忠本想继续反驳她，见状也不由软了下来，哄她道：“那你说嘛，怎么办？”

“要不，我找媒婆要些小户公子的画像？咱们挑个品行好的，然后添上丰厚的嫁妆，舒儿嫁出去不难吧？”文夫人揩揩眼泪，询问道。

“嗯，是个好法子。”文忠困得不行，寻思着有话明天说也不迟，遂哄着她熄了灯睡去。

半月后。

“舒儿啊，你到娘房里来一趟。”午饭过后，文夫人拍拍文舒的肩膀，神秘笑道。

“嗯？好。”文舒放下饭碗刚要走，便被她叫住，好奇地随在她身后，“娘找我什么事？”

“你来了就知道了。”文夫人掩嘴一笑，直至走到卧房，才从床头拿起几张画卷，展开递给她道：“呶，这是李家公子，你瞧瞧如何？”

“什么如何？”文舒摸不着头脑。

“嗨，傻丫头。”文夫人摸摸她的脸颊，指着画卷上衣袂飘飘、清高淡雅的男子道：“这李家公子今年二十六岁，满腹诗书才情，舒儿觉得如何？”

“娘，你这是干嘛？给阿槿找男人？阿槿还小，又是个有主意的人，你别白费心思了。”文舒瞅了眼那画上的男人，笑道：“再说，阿槿才不会喜欢这种酸儒。”

文夫人轻轻在她头上扇了一巴掌，好气又好笑：“是给你找婆家！傻丫头，你不是最喜欢这种会念诗吟句的公子么？瞧瞧，如何？”

文槿满头黑线：“娘，看画能看出什么来？这都是画师精心粉饰过的，有什么好看的。”

“你这孩子，这人要是不好，娘哪能挑来给你看？这些都是娘千挑万选出来的。”文夫人戳戳她的脑门子，“你若不喜欢，咱把画像还了就是。不过若对哪个看上眼，咱也好去偷偷观察观察呀。”

文舒有些不乐意，反驳道：“娘啊，他都二十六了还没娶妻，指不定哪有毛病呢。”

“什么叫有毛病？”文夫人也有些不高兴，“你瞧瞧伯棠跟仲轩两个，一个二十八，一个二十五，不也没娶妻？他们两个可哪里有毛病？真是的，人家李公子这叫先立业再成家。”

文舒听到仲轩二字，心一下子沉郁下来，起身便走：“我不嫁！”

“你个小没良心的，不知好歹！”文夫人气得也扔了画像，指着她的背影道：“老娘稀罕贴你的冷屁股啊？日后嫁不出去还不是靠老娘养你！”

文舒尚未走远，闻声驻了脚步，背对着她高声喊道：“我自己能养活我自己！”

“你拿什么养活你自己？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你还真当天下无敌了？”文夫人恼她不省心，一时口快，脱口而出：“要么你就自己去挑情郎，要么你就证明能养得活自己。否则，就乖乖听老娘安排！”

文舒气得浑身发抖，跺了跺脚，一头冲出门去：她还真不信，她就养不活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下章男主出来哟~~会很欢乐很欢乐哟~~于是，有木有人撒花花迎接男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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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迫娶

“嫁人，嫁人，有什么好嫁的？”文舒被母亲指骂一通，心中很是憋屈，星辉国不嫁人的女儿多了去，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不被世俗接受的事情，怎么她不想嫁人还不行了？

她心中烦乱，一路冲出家门跑到大街上，看着四周熙来攘往的人群，漫指一个方向便抬脚往前走。走着走着，居然出了城门。

如今是初春季节，城外漫漫一片柔嫩的薄绿，星星点点映入眼中，叫人的心也跟着轻软起来。呼吸着清新凉爽的空气，文舒躁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母亲是为她好，她知道。可是她才二十岁，尚能再逍遥两年，嫁那么早干嘛，到婆家受气去啊？

她随手折了条柳枝，一面绕在指尖转圈挥扬，一面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母亲虽是好心，却不一定办出好事情来。且不说那画卷上的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单说她自己，就她现在这张脸，那不得来一个吓退一个？余下没跑的，要么是瞎子，要么是身残的，要么对女人没性趣，要么就是纯粹冲着她的嫁妆而来。

就这样的人，她嫁过去有什么好果子？独守空闺？被人暗地里嘀咕奚落？尤其冲着她嫁妆来的那些个，把她的嫁妆挥霍完之后，不得把她卖了？

其实那些她都不怕，一来她有娘家，二来她有傍身武功，被卖了什么的半分可能也没有。可是，她怕麻烦！明知是麻烦，她干嘛去惹呢？这样一来，嫁人实在不是件好事情。

可是，娘方才指着她的脊梁骨说要么她自己找个如意郎君带回家，要么证明她能养活自己，却教她心中生了股拧劲儿，一定要让她服气才好！

她深思许久，总算勉强有了两个选择：一是给人做厨娘，二是接单子走镖。前者，她在煮饭方面有天分，尤其她热爱捣鼓食材，每每闻到食材被烹熟的那种香味，心中就满满的都是爱。后者，好歹她也是个二等镖师，又有数年走镖的经验，不怕接不着生意。

那么，这两个做哪个好呢？她微微蹙眉，抬起迷蒙的眼睛，想从大自然中找出些许指引。然而这一抬头，蓦地驻了脚步：前方有一条河，河畔散落着数棵梨树，梨树下坐了名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一身白衣，如墨的乌发披了满肩，眉眼间覆了条四指宽的锦带，正倚着树干仰头喝酒。

她离得不远，清楚看到他优雅的脖颈上来回滑动的喉结，上上下下，像荡在枝桠的浑圆青枣，在风中来回晃动，勾得人心痒，极是撩人。

悠悠有风吹过，他肩上的发丝随之飘卷，偶有几根触到颊上，愈发衬得他肌肤如玉。

文舒心头一动，说不清是细雨洒落湖面，还是蜻蜓嬉戏水面，总之轻痒挠心，情不自禁走上前去，轻声问道：“这位公子，可有娶亲？”

白衣青年只顾仰头喝酒，似并未听到。

文舒微微皱眉：这公子该不会不仅眼盲，而且耳聋吧？提声试探道：“公子为何不回小女子的问话？”

这是谁家姑娘，好生厚脸皮！白衣青年不愿同她掰扯，抬手冲她所站的方位挥了挥，示意她识趣些，别再打搅他清静。

文舒不动，再度开口道：“公子，我嫁给你可好？”她话一出口，忽然觉得求亲什么的，真是很有意思。略一偏头，勾唇又道：“公子，我想嫁你。”

白衣青年本来极不耐烦，然而听了此话，却挑挑眉毛生了兴致——当然，他眉眼被锦带所覆，文舒是看不见的。在外人瞧来，他几乎是面无表情，清清冷冷的面瘫一枚。

只见他薄唇微动，凉凉道：“小生此生只娶貌丑无盐女，姑娘划花了脸再来吧。”

嗯？只娶貌丑无盐女？文舒虽觉他后半句甚为不妥，但全副心神都被他前半句吸引，道：“小女子面目已非，正符合公子要求。”

白衣青年勾了勾唇，又道：“小生要娶的是原本貌美如花，为了嫁我而特地毁面的女子。”

……这个，就过分了吧？文舒拧了眉，她诚心诚意地向他求亲，他竟这般奚落于她？

白衣青年依旧仰头喝酒，却毫无方才清雅的风姿气度，而是让人恨得咬牙：若不是看在他眼睛不便，正巧与她的陋颜相配，她哪会低声下气、再而三地同他谈论嫁娶？弄得像她嫁不出去，死活要倒贴他一样！【奇书网﹕www.qinkan.net】

文舒胸中气闷，抬脚便要走。然而刚转过半个身子，脑海却又浮现出他仰头喝酒那一幕：削尖的下巴，白瓷般的肌肤，薄抿的红唇，优雅的喉结——这，这可是一枚漂亮的盲眼男啊！

她想弃他而去，却又舍不得他的花容月貌。然而不走，又觉得这臭小子心肠实在阴毒。纠结半晌，心道反正回家也是无聊，不如治治他的骄纵，好出出胸中那口闷气！她心思辗转，扭身又走回他身边，右手往下一探，揪起他的耳朵：“臭瞎子，你娶不娶我？”

“噗——”白衣青年既未恼，也没怒，反喷出一大口酒来，好巧不巧地洒了文舒整个裙摆——不过他眼睛不好使嘛，即便知道也做不知。偏头躲过她的手，叫嚷道：“喂，姑娘，你是生了恶疾还是怎么的，无缘无故缠着我一个瞎子做什么？”

“我只问你，娶不娶我？”文舒居高临下，轻而易举地又拎起他的耳朵。

“你就算有千百般毛病嫁不出去，也不必非纠缠我一个瞎子吧？”白衣青年被她拧疼了，胸口腾腾地往上窜火：“喂，臭婆娘，你还是不是女人？哪有硬逼着人家娶的道理？喂喂，你松不松手？你再不松手，可别怪我不客气！”

“啧，你不客气个我瞧瞧？”就他这副柔弱样儿，能怎么不客气？文舒倒想瞧瞧。

白衣青年听出她的讥诮，身子一僵，声音蓦地转冷：“姑娘，在下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君子，你若再不放手的话……”

“不放手又怎么样？”文舒冷哼一声，手下更加用力。她恼他方才那句“小生要娶的是原本貌美如花，为了嫁我特地毁面的女子”，教训的就是他这种阴毒恶劣男！

然而她这回有些失算，被她按在地上的青年虽然外表柔弱，内里却有些功夫。只见他左手迅速接过酒坛，腾出右手快若闪电地袭向她的肘弯，正往她的麻穴击去！

文舒不料他居然懂得人体穴位，旋身躲开他的袭击，拍手笑道：“好，公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白衣青年成功逼退她，却并不继续追打，拎起酒坛摇摇晃晃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文舒挑挑眉毛，心道这不仅仅是个漂亮的盲男，而且是个懂功夫的家伙，更甚者还是个冷酷的臭小子。她脑中冒出个念头，腾身跃至他身前，伸手阻了他道：“公子，我嫁给你如何？”

“我说你到底是有多丑啊，怎么缠着我还不放了？”白衣青年见走也走不成，彻底恼了，骂道：“娘的，老子今天是倒了什么楣，出门就遇疯婆子！”

“你今天是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文舒也冷了脸，“我撂话在这儿，你不娶就别想走！”

“不娶！”白衣青年只差没呸她一口，抬手推开她：“滚，别挡老子道儿！”

“你是谁老子！”文舒抓住他胳膊，反剪他背后：“姑奶奶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拿我一千两银子，娶了我将我带出宁州城；二是跟我决一死战！”

白衣青年刚要恼，闻言嗤地笑了：“谁要跟你决一死战，老子才不缺你这一千两银子。”

文舒将他胳膊往上提了提：“你真不娶我？”

“哎哟！娶，娶，娶！”白衣青年被她拧疼了，连连哀嚎讨饶。

“早说不就得了。”文舒总算知道为何母亲喜欢打压她，原来强迫人的滋味真是不错。她微微仰起下巴，又道：“跟我来，我交代你些事宜。”

两人重新坐回树下，文舒捞过他手中的酒坛，仰头灌了一口，问道：“我叫文舒，你叫什么？”

“随意。”

“随意？”文舒拧了眉：他这是什么态度？连真实姓名都不告诉她？不过算了，反正两人不久后也会分道扬镳，不爱说就不说。微一沉吟，道：“既然你说随意，那我以后就叫你白瞎子好了。”

“我说我的名字就叫随意！我姓白，叫白随意！”青年男子夺过酒坛，嗤了一声，“自作多情的笨母猪！”

……文舒满头黑线，什么样的父母会给自己孩子取名叫随意？他又敷衍她呢是吧？不过算了，她大人大量，不跟他计较，又问道：“白瞎子，我今年二十，你多大？”

“我知道我是个瞎子！可你能不张口闭口就提醒我一遍吗？”白随意虽看不见她，还是忍不住朝她的方向吼道。

“好好，是我不对。随意随意，白随意。”文舒觉得他们两个还挺有缘分，一个不在乎陋颜，一个不在乎眼盲，不由放柔声音，又问道：“随意，你今年多大年纪？”

“二十二。”白随意懒懒靠在树干上，恰逢微风吹过，带落瓣瓣梨花。那些花瓣打着旋儿飘下，沾在他发上，衣摆上，额上，唇上。

粉白的花瓣，薄嫩的红唇，白瓷般细腻的肌肤，直看得文舒想在他脸上掐一把：“随意，你出身不凡吧？”

普通人家的公子，再怎么娇惯也养不出这一身细白肌肤，尤其他修长优雅的手掌，简直精致得让人想剁下来精心收藏。

“那当然，普通人家哪有大爷这种高贵、淡雅的风姿气度？”明明是问句，偏被他理所当然地说出陈述句的感觉。

文舒微微一笑，学着他靠在树干上，道：“我是忠信镖局的大小姐，你呢？”

“忠信镖局？”白随意喝酒的动作一顿，她是忠信镖局的人，还是大小姐？那可真巧了，他原先不过逗她玩玩，这下真娶了也不算太可惜。他心中翻起层层波澜，然而面目被锦带所覆，所以神情看不出丝毫变化：“我是落月阁阁主。”

文舒睁大眼睛，不信：“你骗我的吧？落月阁乃是江湖消息最灵通之地，你小心这话被人听到，惹着祸端！”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男猪出来啦，如果两位猪脚谈拢，马上就登门提亲咯~~~然后文忠、文夫人、伯棠、仲轩对女猪嫁人有什么看法呢？亲们要不要猜一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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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提亲

“我是忠信镖局的大小姐，你呢？”

白随意心头一动，面无表情地回道：“我是落月阁阁主。”

“落月阁阁主？”文舒瞪大眼睛，不信道：“落月阁那么厉害的地方，阁主怎么可能是……”怎么可能是一个瞎子？还是这么年轻的一个瞎子？

落月阁是近年来刚刚崛起的江湖势力，以掌握江湖中最灵通的消息出名，怎么也不像是他这么不靠谱的人建起来的。文舒起疑，又道：“你莫不是骗我的吧？我可告诉你，落月阁消息灵通得紧，你小心这话被人听了去，被人割了舌头！”

“嘁！”白随意仰头灌了口酒，漫不经心地伸手探进怀中，来回摸了几趟，拽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扔给她。

“这是什么？”文舒接过那块黑沉沉的令牌，只见令牌正面刻着三个朱红的大字：落月阁，反面刻着一个大大的“壹”字，仍旧不大相信：“随意，这个，莫不是落月阁的信物？”

“你猪脑子啊？你瞧瞧它的质地，就这做工，这精美程度，能是假的吗？”

“……你吼叫什么？”大家公子不该最有教养么？怎么偏他就像个二流子、像个败类？文舒估计他是从小被宠坏了，不愿同他计较。反复翻着手中的令牌，又问道：“那这个‘壹’字，是什么意思？”

“咳咳，你果然是猪脑子！”白随意被酒水呛住，咳了一阵，拿袖子抹抹嘴巴，解释道：“我是阁主嘛，是头头儿嘛，是最大的官儿嘛，这代表我的令牌当然要刻上‘壹’喽！”

“……”文舒彻底无语，换了个话题，又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提亲？”

“抽空吧。”好讨厌的风，刮得他头发都乱了。白随意拈起腮旁的发丝，捋顺后往背后一甩，紧接着用力倚在树干上，待把它们压得严严实实，这才满意地继续仰头喝酒。

“……”他动作连贯又娴熟，直看得文舒一愣一愣，竟忘了逼他抓紧时间去提亲。许久才用力甩甩头，摇去心头那些恶寒的感觉，起身拍拍衣服下摆的尘土，掂着手中的令牌道：“三日后，来忠信镖局提亲。”

这么不靠谱的人，到底行不行啊？文舒回忆着他张牙舞爪的样子，心底犯突。这都五天了，他为什么还不来提亲？

文舒掏出从他那掠来的令牌，越看越不像假的，气闷起来：明明说好了的，他该不会反悔吧？又不是让他真娶她，何况她还许诺他一千两谢银，并且他的令牌还在她这里，他难道真的会反悔？

“舒儿？”文夫人满脸笑容地走进房间，看着她身前的物事，惊讶道：“呀，舒儿终于开窍了，都知道绣锦帕了。”

文舒拿着令牌的手被桌子挡住，是以文夫人并没瞧见，只看见她身前桌上摆着的绣缎。文舒慌忙将令牌藏起来，起身扶了她坐下，又倒了杯水递给她道：“娘，你来啦。”

文夫人点点她的脑门子，笑道：“怪不得这几日没见你去习武场上，原来你在房中摆弄这些东西。”

文夫人看着她高挑纤细的身形，恍然间忆起二十年前她出生的时候，憋在她肚子里死活不出来，简直要痛死她。这么一晃眼，也长成大姑娘该嫁人了。这么一想，有些舍不得，叹道：“你这一嫁，往后就见不多了。”

“不还有阿槿么？”文舒坐回原位，捧起绣缎细细研究起来。

“是啊，幸好还有阿槿。”文夫人一想到二女儿，方才的不舍之情一扫而空，换上欣慰的笑意：“你爹说了，槿儿这么好的天分，嫁出去可惜。过两年给她招个入赘的夫婿，这样总算能守在我们身边。”

文舒浑身一僵，忽然觉得有点冷，阿槿长得漂亮、性子欢脱、天分高，受宠很自然，便是她也喜欢得不行。可是，爹跟娘……她把绣缎紧紧攥在手中，许久才长长呼出口气，罢了，罢了。

“阿槿的眼光高，她看上的必不是一般人家。可是那样的人家，愿意入赘么？”

文夫人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到时再看看吧。”她有了心事，便显得魂不守舍，恍恍惚惚走起神来。而文舒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屋中静寂下来。

“夫人，夫人，有人上门提亲来啦，夫人！”遥遥跑来一个小厮，手中攥着一抹红艳艳的颜色，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屋，递给文夫人道：“夫人，外面有个姓白的公子说，要向大小姐提亲！”

“什么？跟大小姐提亲？”文夫人连忙打开那张大红的拜帖，扫了两眼抬头问道：“人呢？在门外？哎呀快快请进来！”

“哎，好！”小厮点点头，转身又跑了出去。

文夫人敲敲额头，犹不可置信般动弹不得。一低头，忽地瞧见自己的裙摆，哎呀一声惊呼跑出门去：“不行不行，我得去换衣服。舒儿你乖乖在这等着，待娘先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家，看好了差人叫你。”

“臭小子，终于知道来了。”文舒轻笑一声，转身进了里间。就他那一身“风姿气度”，估计娘看得上眼，怕不多时便会叫她过去。想了想，挑了件淡青外衫换上。

“白公子？请坐请坐。”文夫人换好衣服，刚到客厅便看到厅中负手而立的白随意。见他一身飘逸白衣，身形颀长挺拔，心头震了一震：这是哪家公子，长得好生标致！只是，这样出色、俊朗的公子，真是给她家舒儿提亲，而不是给槿儿提亲的？

那一瞬间，她心中甚至有些可惜。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配给舒儿也是不错的，便道：“白公子此行，可是向我家舒儿提亲的？”

“您是，文夫人？”白随意朝着文夫人的方向转过身去，拱手一拜：“小子名唤白随意，前来向贵府千金文舒提亲。”

“白公子……请坐，请坐。”这，这白公子，竟是个瞎子么？文夫人待他转过脸来，看见他眉眼覆着的那条宽锦，心一下子降到谷底，说话语调都僵硬起来，这样好的一个公子，为何会是个瞎子？她一时有些无措，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问道：“白公子是哪里人士？”

白随意被贴身小厮扶到座位上坐下，回道：“小生乃京中人士，父母亲健在，上有两个姐姐，已经嫁了人。”

“喔，那白公子是做何营生的？”这孩子倒乖巧，问一句便答好几句，文夫人低沉的心渐渐回升。这孩子居然是从京城赶来的，如此千里迢迢来提亲，可见其用情至深啊！

“小生不才，正是江湖上落月阁阁主。”白随意答得不卑不亢，全然没有半点张狂任性。

“落月阁阁主？”文夫人听到这里，大眼一瞪，有些不信：这个年纪轻轻的公子，居然是落月阁阁主？

“回夫人，正是。”白随意点点头，“只不过令牌已交由令嫒做信物保管，不在小生身上，现下无以为证。”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居然放心交给舒儿？文夫人对他的好感不由又添一分，温言笑道：“白公子，哦不，白阁主，你跟舒儿是如何认识的？”

她很是好奇，舒儿不过离家小半年，居然能结实落月阁阁主这样的人物？实在了不得。

“说来也是上天赐给的缘分。那日我遭敌来袭，不慎重伤。恰逢舒儿路过，好心救了我。”白随意摇首，连连感叹道：“若不是舒儿，怕我就不止瞎了一双眼睛，连命都丢了！”

这小子，倒挺会编排！文舒刚走到门外，便听到他‘深情’的感叹，差点没笑出来。走到文夫人身边，唤道：“娘。”

“舒儿？”文夫人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话，白随意已经先行开口：“舒儿，你来啦？”

“嗯？嗯。”文舒偏头瞅了他一眼，这一瞅，别不开眼了：这家伙，他搞一脸淡淡的红晕是怎么回事？想干什么？

文夫人也发现他的变化，掩嘴低低笑起来，按着文舒坐下，悄声在她耳边道：“我看这个白公子，嗯，还不错。”

盲人的耳朵都挺好使，文舒忍不住朝白随意瞅了过去，果真瞧见他微微上挑的嘴角，也有些想笑，低声道：“嗯，娘看着好就行。”

“这傻丫头，什么叫娘看着好就行？”文夫人嗔怪她一眼，“这得你看好呀！”她搭眼往白随意的方向瞄去，见他风姿气度皆极有范儿，忍不住自个儿也喜欢起来，指指自己的眼睛，捅捅文舒道：“我瞧这白公子虽然这里不大好使，别的地方却是人中龙凤呀。何况对你又这般深情，舒儿你若是嫁了他，定少不了好日子。”

文舒只轻轻点点头：“我听娘的。”

“哎，那成。”文夫人难得见一副她温驯乖巧样儿，总算知道她为什么看不上‘李公子’，张口便道：“既然这样的话……”

“有人来给舒儿提亲了？”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声浑厚若钟的声音，文忠带着田伯棠、陆仲轩走了进来，“哪家公子，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一年一度的光棍节到喽，按爪纪念~~

祝亲们明年此时，全窝在某个大帅锅怀里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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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定亲

“有人来给舒儿提亲了？哪家公子？”门外，一声浑厚若钟的中年男子声音响起，只见文忠带着伯棠、仲轩两人踏门而入，抬眼扫向端坐于堂的白随意。

白随意耳朵一动，闻声立起，朝着声源拱手长揖道：“在下乃落月阁阁主，白随意，前来向贵府千金文舒提亲。”

文忠乍见他眼睛上覆着的宽锦，步子登时一顿：怎么来提亲的是个瞎子？他没有忽略他落月阁阁主的身份，心中起疑：这是哪里来的骗子，想干什么？

田伯棠也微微瞠目：这个自称落月阁阁主的白公子，何时跟小舒相识的？他们是怎么相识的？小舒不过离家小半年，居然惹得这等人物动了心？

不同于文忠的惊怒，田伯棠的讶异，陆仲轩的心情最为复杂。一方面庆幸有人向她提亲，无论如何用不着他接手她了；另一方面也有些吃味，她不是一直喜欢他么，什么时候跟别的男人勾搭上了？

“爹，大师兄，二师兄。”文舒朝几人一一看过去，唯独看向仲轩的时候，并不看他的眼睛。

“老爷你回来得正好，有人向咱家舒儿提亲呢。”文夫人待他坐下后，笑语盈盈地看着他道。

“你家住何方，有何亲属，都是做什么的，说与我听听。”文忠一听说有人来提亲，便急匆匆地赶回来，现下正渴，随手倒了杯凉茶往嘴里灌。

白随意并不介意他的粗鲁，只道少不了要撒个小谎，面不红心不跳地道：“在下乃京中人士，父母健在，上有两个姐姐，都是江湖中人，并不出名。”

“嗯。”文忠点点头，“你同舒儿是怎么认识的？如何深交起来？”

白随意只得把方才同文夫人编排的话又重复一遍，不过这次多加了些细节，最后道：“在下感文姑娘的救命之恩，又……又十分喜爱她的温柔体贴，所以，所以此生非文姑娘不娶！”

这一席正经非凡的话，直听得文舒窘然不已，心道这臭小子挺会编排，倒让她省心不少。

文忠偏头看看文舒，片刻后又道：“我家小舒奇丑无比，你不嫌弃？”

白随意淡然一笑，摇头道：“在下的性命都是文姑娘所救，又怎会嫌弃？何况在下双目失明，更没有嫌弃的道理。”

“哼，花言巧语！”文忠怒哼一声，把手中茶盏往桌上一摔：“你走吧，我的女儿不能嫁给一个瞎子！”

文夫人一怔，偏头去看他：这么好的机会，他为什么不同意？

文忠却不看她，只冲伯棠挥挥手：“伯棠，送客！”

“等一下！”文夫人急了，硬是扯着他拽去偏厅，急道：“你为什么不同意？这白公子多好的条件，对咱家舒儿又不错，你脑子里怎么想的？”

“条件好？条件哪里好了？”文忠大眼一瞪，“条件再好也是个瞎子！舒儿要是嫁给他，不得一辈子伺候他？”

“人家白公子是落月阁阁主，身边多的是丫鬟小厮环伺，哪里用得着舒儿亲力亲为？”文夫人才不怕他瞪，毫不示弱地反驳回去：“再说瞎子哪里不好了？咱家舒儿一张脸毁成这样，他瞎了不更好么？若是个正常男子，谁肯娶她？”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文忠摆摆手推开她，“不过，我说不难嫁，就是不能嫁！”

“你——”文夫人气结，对着他的背影狠狠跺脚，可是又无可奈何，只得悲鸣一声：“舒儿啊，我可怜的孩子！”

文忠不理会她的哭天抢地，只道他的女儿无论如何不能嫁给一个瞎子，他的女儿值得更好的男人！

正厅此时正尴尬，文舒没想到爹居然不同意，诧异得不行，这可怎么办？她向白随意投向询问的目光，奈何他看不到，无法回应她。

伯棠朗笑两声，打破满室的静寂，高声道：“白阁主先歇息片刻，相信师父跟师娘不久便能带来令您满意的消息。”

“好，多谢。”白随意轻轻颔首，气度似悠闲似稳重，半点看不出窘迫，叫伯棠不由得生出些赞许之心。

仲轩对一个瞎子无甚好感，即便他是什么阁主，他眉梢微微挑出一抹讥讽，万分不信落月阁阁主会是一个瞎子。他见文舒静静立在一边，动脚踱到她身边，看着她弧度柔和的侧脸，微翘的眼线，以及低低垂下的睫毛，心中感叹：若不是她的脸毁了，他倒可以考虑考虑娶了她，唉！

“师妹，你怎么想？”他认真盯着文舒道，满脸的关切。

“嗯？”文舒微微错开半步，这才答道：“我……我待爹娘出来再说吧。”

仲轩心中一咯噔，莫名地生出些怒气：她居然没有一口反驳？那她是喜欢他了？他紧抿着唇，还未来得及开口问她，忽然瞧见文忠大步从偏厅走出，遂住了口。

白随意耳朵微动，听着文忠的脚步声，起身微微欠身，问道：“文镖头可愿把令千金许配给在下？”

“白阁主请回吧，这门亲事，老夫不同意。”文忠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文舒眼皮一跳，有些急躁起来：她好不容易找了个不错的人选，爹不同意，她上哪里再去找个差不多的？

她一日不嫁，娘就一日叨叨她，还不时拿各种各样的公子画像给她看。虽说她有信心能养得活自己，可是娘那句话也就是说说而已，哪能真就放她出门讨生活？

她之所以看上白随意，是因为他虽然性子古怪又任性，但是心肠耿直，并不会骗她钱财或者对她不利什么，这才放心同他做笔交易。待他携她出了宁州，也好各走各路，互不相扰。这下……

白随意却并不焦急，半点恼怒或者羞辱的神色都没有，只见他唇角微勾，直直走过去道：“文镖头，借一步说话。”

文忠微一皱眉，不知他想做什么。然而来者是客，尤其他们做镖行的，更加不能随便得罪人。想了想，请道：“白阁主这边请。”

文忠带着他来到偏厅，客气道：“不知白阁主还有何见教？”

“不知文镖头可否还记得，半年前丢的那趟镖？”

文忠浑身一震，大眼一瞪，怒喝道：“你是什么人！”

“镖头莫急，莫气。”白随意浅浅一笑，伸手在腰间掏了掏，抽出一张盖着大红印泥的条子递给他，“镖头可认得这个？”

“这是？”文忠接过一看，竟是护镖委托书，瞳孔一缩：“白阁主，这？”

“你丢了我的镖，现在也没找回来，我就不跟你计较了。”白随意拿回镖条塞在怀里，背过手去挺直胸膛道：“你只派你大女儿文舒同我一道儿去寻即可。”

文忠恍然明白，又似乎一点也不明白——他丢了他的镖，本来便该派人找寻，派出舒儿也无不可。但是他向舒儿提亲是怎么回事？他一点儿也不相信，舒儿救了他这回事。衡量片刻，终是抱拳道：“白阁主，忠信镖局丢了您的镖，便是倾尽全力也要为您寻回。但是小女，却不能作为补偿。还请白阁主见谅！”

谁要你家女儿做补偿？白随意大汗，那个臭婆娘，一不温柔二不漂亮，三又泼辣凶悍得要死，动不动就欺负人，还曾将他按到地上掐他耳朵拧他胳膊，嘁！不过……他心里贬低她的同时，耳畔却不由回荡起她沉静温和的嗓音，貌似还挺悦耳？唔，倒是可以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

除此之外，她武功也不错哈？可以保护他滴说。这样一想，她也并非一无是处？起码当个婢女还是可以的。唔，他这次出来，身边还真的一个婢女都没带。想了想，道：“文镖头误会了，在下是‘真心’‘喜欢’小舒，才前来上门提亲，想娶了她做此生唯一的妻子。”

年轻人变数大，搞不好哪天就变卦。文忠作为一个父亲，有他的考量，只道：“白阁主年轻有为，这世间多的是爱慕阁主的女子。阁主何不多行走两年，万一遇到更加喜欢的女子……”

“文镖头是不相信在下，是真心喜欢小舒的？”白随意翘出尾指刮刮眉稍，心道这死老头子真难伺候，他愿意‘娶’他闺女就不错了，他居然还不乐意？嘁，要不是那死八婆嚣张得要死，居然敢欺辱到他头上，他才懒得收拾她！

嗯，没错，他之所以答应娶她，就是为了借机收拾收拾她。否则，他不仅对不起他落月阁阁主的身份，更对不起他星辉国三皇子的身份，哼！

文忠很是头痛，头一回闹不明白，他家那个死丫头哪里好，居然惹得人这般坚定地想娶她？犹豫半晌，只得道：“阁主稍等，容老夫去同那丫头商量商量。”

“好，镖头自管去，在下等镖头的好消息。”白随意勾唇一笑，玉肤红唇，竟看得文忠晃了眼，暗抹一把汗拐往前厅。

前厅，文舒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仲轩聊着，见文忠独自走出来，迎上两步问道：“爹？”

文忠定定地看在她，问道：“舒儿，你说实话，你跟那个白阁主是怎么认识的？”

文舒眨眨眼睛，只犹豫了片刻，便答道：“他没有撒谎，我正是在回来的路上救了他，然后便认识了。”

文忠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方软了口气：“那，你想不想嫁给他？”

文夫人接话答道：“小舒啊，你可要想好了哇，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你别插嘴！”文忠瞪了她一眼，转而又面向田伯棠、陆仲轩问道：“你们两个觉得呢？”

伯棠沉吟片刻，开口道：“要我说，这白阁主气度不凡，年轻有为，如果是真心喜欢小舒的话，是桩很好的婚事。”

陆仲轩随着点点头，也道：“我同大师兄意见一致。”

“嗯。”文忠默了半晌，看向文舒道：“舒儿，你可想好了？”

虽然这场面是她一手策划，且早做好了心理准备，文舒依旧有点紧张，手心都攥出密密的汗来，用力点了点头：“是，爹，我想好了，我也……喜欢他，我想嫁给他。”

这话一出，她心中莫名有些失落，有些空荡。虽然是假婚，依旧觉得心中丢了些东西。是什么呢？是她的纯真年华么？可是这明明是假的呀，她干么较真？无论如何，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又点了点头：“爹，我决定了，我不后悔。”

她曾经立誓，仲轩不娶妻，她便不嫁人。可惜后来……反正她的脸也毁了，此生嫁不嫁人也无所谓了。此次出了家门，日后便不回来了。

“这就对了嘛。”文夫人在一旁拍着手笑，眼睛里都闪着激动的泪花，“老爷，还不快去把人家白阁主请来？”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又多了几位亲来看文，撒花花欢迎咯~~~MUA~~~希望亲们看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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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了结

“来，贤侄啊，干了这一杯，我家舒儿今后就靠你照顾了。”文忠、田伯棠、陆仲轩、白随意四人齐坐一桌，碰杯宣言道。

“镖头客气了，小舒是我喜欢的人，我便是不顾自己也要顾着她的。”白随意极郑重地与文忠碰杯道。

“哈哈哈！”文忠连连摆手，“贤侄不必如此，折煞小女了。”顿了顿，又道：“不过贤侄有这份心意，老夫就放心了，哈哈哈！”

白随意淡淡一笑，举杯示意他放心就好。仰头灌下酒水的那一刻，心中却不屑撇嘴，只道文忠老头儿着实狡猾，虽然答应文舒陪同他出去寻镖，却只让两人先定亲，成亲的事情寻镖回来再说。

陆仲轩看着他一脸淡然的模样，忽觉眼睛里进了沙子，直硌得他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不过他忍住了，沙子毕竟是沙子，他犯不着为了一粒沙子伤害自己。微微一笑，也举杯道：“师妹能得白阁主这样的良人，实是她的福气，我祝你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田伯棠朗笑一声，亦举杯道：“旁的不多说，只愿白阁主早日寻镖回来，同小舒拜堂成亲！”

“多谢。”白随意仰头又灌了杯酒，心道这样也好，如果真成亲了，和离可是件麻烦事。正好，嗯，正好路上把她对他的欺辱都讨回来，然后把她甩到一边，哈哈。

“舒儿，娘的乖孩子。”文舒房中，文夫人与文槿分坐她两侧，娘仨互相偎着说话。文夫人抚着她的背，笑叹道：“娘虽然不清楚你们俩是如何好上的，但是看白公子对你一片情深，娘也就放心了。”

“嗯。”文舒应声点点头，心中却极为感叹，那家伙忒也能装，居然如此轻易便得到母亲的支持。

文槿在一旁似忧愁似不解：“姐姐，你真要嫁他啊？”她白天出去办事了，一回来便听说文舒要嫁人，好奇地去瞅那提亲的男子。见是一个瞎子，顿感诧异。

“嗯。”文舒摸摸她的头顶，“年纪大了，总要嫁人的。”

文槿摇头甩开她的手，有些气：“可是姐姐，他是个瞎子啊！”

“去！”文夫人拍了她一下，“小孩子家，懂什么？”

“我没说错啊！”文槿晃着文舒的胳膊，又道：“姐姐，你真要嫁一个瞎子？”

文舒浅浅勾唇，轻声问道：“那阿槿觉得，姐姐该嫁个什么样的人？”

文槿下巴一扬，满眼晶亮的神采：“当然是嫁一个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要能耐有能耐的人，而且要高大壮实。”

文舒无奈地笑了，想同她争辩一回，又想自己也不是真嫁，有何可争辩的？便只轻叹道：“阿槿啊，嫁人呢，自己喜欢就好。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口中这么说，脑中却不由蹦出白随意的模样。随意他身形颀长削瘦，空有一副好皮相却被四指宽锦覆住，难怪文槿看不上。

“噢。”文槿扁扁嘴，满眼不赞同之色。

“天色已晚，舒儿你歇着吧，娘跟槿儿这便回去了。”文夫人坐了一阵子，尽管胸中翻涌着各种各样的情感，然而面对文舒沉静如水的脸，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沉默片刻，起身拉着文槿向外走去。

“好，娘慢走。”文舒又何尝不知她的想法，便是她自己也感慨万千。明明是骨血亲的母女，偏到头来话都说不几句。明明没有仇怨，没有埋怨，没有苛责冷面以对，却落得这个场面。

她送走文夫人跟文槿，正待关门歇息，忽然阴影中拐出一个身量高挑的青年男子，唤道：“舒儿。”

文舒浑身一颤，眼底骤然转冷：舒儿？他多久没唤过她舒儿了？他为了同她划清界限，不让别人说‘闲话’，不是两年前便只唤她师妹么？

眨眼间，陆仲轩已走到她身前，低低唤道：“舒儿。”

“二师兄找我何事？”文舒强忍住急促的呼吸，强迫自己淡然以对。

此时月光正浓，银辉遍撒大地。陆仲轩看着她被月光披上朦胧面纱的面孔，恍然觉得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正渐渐淡去，她面上光洁无痕，莹润如玉，又变成曾经那个每日勾着唇角，时时刻刻张着一双沉黑的眼睛，用一种灼热倾慕的眼神追随着他的少女。

“二师兄找我何事？”文舒见他只顾盯着她的脸出神，眼底神色又冷一分，略略提高声音问道。

“嗯？”陆仲轩被她冷冷一喝，立时醒过神来。看着她冷沉的眼神，忽觉浑身浸入冰水一般，丝丝凉气从寒毛根钻入身体里面，凉彻心肺。

“二师兄若无事的话，我要歇息了。”文舒说着重重扳过门扇，用力一关。

“等一下！”陆仲轩急急抵住门扇，双眼直直看进文舒眼底深处，渐渐的，里面泛出一丝哀伤来：“舒儿，你，你有了喜欢的人，便对二师兄如此疏离了么？”

文舒觉得好笑，反问道：“你觉得，我不该对你疏离么？”

陆仲轩一怔：“舒儿，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你，你……”

“是啊，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妹，不该疏离。可是当初你喜欢上文槿的时候，是怎么对我的？”文舒讥讽一笑，真当她好脾气？泥人也是有三分土性的！

阿槿回来后，他一连三天没去武场练剑。她去找他，他正跟其他师兄弟聚在一起，陪着阿槿说笑。他看见她，很紧张地拽着她躲进角落，说：“小舒，我们是师兄妹，可是其他师兄弟已经不这么看了，他们都说……舒儿，你知道吧？”

她心底一突，呆呆地望着他道：“知道什么？”

他微微退开半步，缓缓摇头道：“舒儿，不，七师妹，我们以后要保持距离，不能再这样亲密下去了，会惹人闲话的。”

她便呆呆地看着他转身而去，重新混入师兄弟中，绕着阿槿说说笑笑。她看着他飞扬的侧脸，眼泪登时落下来。

“陆仲轩，你别把我当傻子。”文舒回想起种种过往，再看他时，竟觉得他棱角分明的俊脸那么恶心，“事情到底是怎样，咱都心知肚明。我不挑穿你，你也别再来招惹我。”

她说罢重重关上房门，‘砰’的一声响，似巨雷炸在陆仲轩心头，炸得他不知所措。原来，她真的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他的各种心思，知道他曾枉顾她性命，知道他想藉由她或者文槿登时忠信镖局总镖头之位。

他呆怔着盯着紧闭的房门，心头说不清什么滋味。既有被拆穿的恐慌与恨意，也有对她不予追究的感激。忽然间，门又开了，只见文舒露出半个身子，冷冷道：“我劝你趁早打消对阿槿的心思，不然的话……”

“嗯？哦，哦，嗯。”他头一回不敢看她的眼睛，喉咙逸出几声模糊的破音，低头逃也似的转身走掉。

就这样，了结了么？文舒紧紧扣着门扇，看着陆仲轩越走越远，不多时便消失在拐角，心头一阵紧缩。她没想过同他撕破脸，只想淡淡掩饰过去。可是看着他虚伪的脸，却忍不住想把话全都撂出来。

“啧啧，瞧瞧我撞见了什么。”忽然间，阴影中拐出一个白衣青年，咂着嘴道：“哎呀，郎有情妾无意啊，啧啧。”

“……”他一个瞎子，大半夜地跑出来听人墙根，缺不缺德？跑出来就跑出来了，怎么身边不知道带个小厮？不怕找不见回去的路？文舒语结，只道：“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我要是歇息了，不就错过这一幕好戏了？”白随意摇头晃脑，负手朝她走来。

文舒眉一皱，旋即红唇一挑，盯着他脚下道：“哎，你前面有一汪污水，小心脚下。”

白随意抬起的脚立时僵在半空，唇角抽搐两下，到底往旁侧挪了两步，再次朝她的方向走来：“我告诉你，丑八怪，你少欺负一个瞎子，这可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小心……哎哟--”

“扑哧！”文舒看着他的狼狈样，弯腰笑起来，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他道：“让你嘴巴毒，遭报应了吧？”

白随意捂着脑袋，恶狠狠道：“臭婆娘，居然算计我撞柱子，你好狠辣、好恶毒的心肠！”

“行了行了，天晚了，你回去睡吧。”文舒扳着门板要关门，劝他道。

“我好不容易摸过来，哪能轻易就走？”白随意一面揉着额头，一面伸手往前探着，终于平安摸到文舒身前，将胳膊递给她道：“来，扶大爷进去坐坐。”

文舒方才被陆仲轩搅得困意全无，心想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索性扶了他进去：“大爷，您可悠着点，千万别摔着了，啊！您千金贵体，要是摔着了——”

“大爷要是摔着了，就是你害的，你得赔！”白随意有人扶着，再度恢复头颅高昂的模样。

这缺心眼儿的傻孩子，文舒摇摇头，陪着他胡扯道：“可是，大爷，小女子出身寒微，便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赔不了您老人家的‘千金’之躯啊！”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白随意哼哼几声，大摇大摆进屋坐下，“给大爷倒杯茶喝，大爷口渴了。”

嘿，他还来劲儿了？文舒扶他坐下后便不再管他，倒了杯水自己悠悠抿着：“大爷，您的两只胳膊好好长在自个儿肩膀上呢，没在小女子身上。”

“哟，刚利用完大爷，这便过河拆桥了？”白随意明明听见倒茶声，伸手过去好久没人理，一拍桌子哼道：“你可别忘了，大爷随时都能抽身而退！”

文舒无奈，只得倒了杯茶递给他：“呶，大爷，您的茶。”

白随意喝着茶，满意地靠在椅子背上，回想起刚才的场景，邪邪一笑：“小舒儿，原来，你跟那个陆仲轩有一腿啊。”

“……什么叫有一腿？”文舒拧了眉，喝道：“你说话再口无遮拦，小心我不客气！”

白随意见她这么凶，又想起那天被她拧耳朵的场景，条件反射地捂住左耳：“凶什么，不就问问吗？”

文舒无奈，奇道：“你一个大男人，那么碎嘴干什么？”

白随意见她不肯说，叩着太阳穴歪头道：“那你不肯说，我便猜了哦？嗯，是不是他负了你呀？哎呀，你也不用否认，明摆着的事情。不过你居然能把他凶走，说明你悟性还不错。”

文舒本来就不是洒脱随性的女子，接二连三地听他提起陆仲轩，心情沉得不能再沉。瞅着他目上的四指宽锦，说道：“白瞎子，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瞎的？是不是嘴巴毒，心肠坏，负了哪家女子，人家一时激动戳瞎你眼睛？”

白随意脸一沉，突地周身旋起一股暴躁沉怒的气流，霍地起身往外走去。

文舒只是随口一猜，没想到居然惹得他生了怒气，脑中灵光一闪，顿悟——他的眼睛，有一段不寻常的过去吧？搞不好，还是情伤。这一瞬间，居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抿唇笑道：“喂，小心门槛！”

“不用你管！”他张口吼道，然而到底眼睛不便，加上情绪激动，几乎走几步就是一个踉跄，彻底恼了：“喂，过来扶我！”

文舒懒懒起身，低低笑道：“你不是不用我管么？”然而她口中说着，脚下却大步行过去，搀着他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阿轻知道，有新筒子来看文了，嗷呜——撒花花欢迎新筒子~~

话说，亲呐，乃冒个泡不？来嘛来嘛，给点面子撒，不要让阿轻唱独角戏啦，阿轻会觉得很桑心很尴尬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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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出行

忠信镖局门前。

“舒儿，镖是因你而丢，你有义务把它寻回！”文忠拍拍文舒的肩膀，沉声道：“这次陪着白阁主一同启程，无论如何不能忘了自己的镖师身份！”

他的意思是，万一有机会寻回镖物，便是拼着性命也要夺回么？他从来都把镖看得比人重要，文舒心中说不出是敬还是怨，只点点头道：“是，爹，舒儿记住了。”

那趟镖，明明是因为他才丢的！陆仲轩心虚不已，心跳明显快了几分，僵笑道：“师父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师妹的。”

文忠点点头，肃容对他道：“仲轩，失镖一事，你要负大半责任！此行一去，务必要夺回镖物。如果夺不回来，你也不必回来了！”

陆仲轩一怵，笑得更加僵硬：“是，师父，仲轩一定全力以赴！”

“孩子都要走了，你说这些干什么？”文夫人把他挤到一边，拉过文舒的手拍了拍，半是希冀半是叹息道：“舒儿，别听你爹的。那镖既然是白公子的，而白公子又与你定亲了，你不许拼命！”

文忠还在一旁站着，文舒也不敢说什么，只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娘。”

文夫人瞄了一眼白随意，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舒儿啊，我瞧这白公子是极好极好的，你路上好好照顾人家，一定把他的心抓牢喽！”

文舒差点没笑出来，点点头又道：“是，娘，我知道了。”

“哎，好，好。”文夫人拍着她的手，连连叹了几声，眼睛里泛出泪花来，“舒儿，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知道了，娘。”真正离别时，文舒即便做好准备，也不由泛起酸来。

田伯棠走过来，把文舒拽到一边，郑重说道：“小舒，路上好好照顾自己，万事小心。无论如何，受了委屈就回来，这里毕竟是你的家。”

文舒的心思，他约莫晓得一些。眼看着她从小吃了那么多苦，那么多委屈，心中感叹，她这一走，怕再见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文舒忍着眼眶的酸热，点头道：“嗯，知道了，大师兄。”伯棠师兄对她一直甚为照顾，只是他常年在外走镖，一年到头见不几次，想把她照顾得更好些也没法子。

文槿也凑过来，拉着文舒的手道：“姐姐，你多保重啊。”

“小丫头放心，二师兄一定会照顾好她的。”陆仲轩摸摸文槿的脑袋，笑道：“你信不过二师兄？”

文槿一偏头躲开他的手，瞄了瞄白随意，想了想还是道：“白阁主，你要是照顾不好我姐姐，小心我打折你两条腿！”

陆仲轩的脸登时冷了下来：这两年，他费尽心机、千方百计地讨好她，却总也不得她的欢心。这丫头，可比文舒难哄多了！他扫向文夫人身后的众多师兄弟，心中又嫉又恨：他这一走，文槿那丫头可不得把他忘了？白白便宜了这帮小子！

不过照文槿的性子，该不会喜欢上他们才对。嗯，是了，文槿这丫头明显还没开窍，怎么可能喜欢上他们那堆毛头小子？要喜欢，也是喜欢他这样气宇轩昂、英姿不凡的成熟男人才对！

他这样一想，又放心下来。只道加紧陪他们寻了镖，速速赶回来才是正事。

“什么时候出发？”白随意早等得不耐烦，但还是压着性子沉着问道。

文忠也自觉太过磨叽，挥挥手赶着文舒跟陆仲轩道：“好了，现下便启程吧，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其余弟子齐齐喝道，声音洪亮得震响了整片街道。

“走了！”文舒翻身上马，一挥马鞭，马儿顿时飞奔前去。

爹，娘，阿槿，保重！她狠狠压住心头翻涌的各种情感，强忍住没有回头。她这一走，三五年内不会回来。希望再回来时，大家都比现在过得好。

*

宁州城外，清新嫩绿不再。放眼望去，尽是一片明媚盎然的鲜绿，处处透着俏丽春意。

“哈哈哈哈！”文舒一路策马飞奔，大口大口呼吸着周围清爽透彻的空气，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畅快通彻。迎着呼啸而过的凉风，连连放声大笑。

“喂，臭婆娘，你不用这么开心吧？”白随意眼睛不好，被安排同文舒共乘一骑。此时坐在她身后，听着她又吼又叫，甚为爽朗的笑声，不由也觉得畅快起来。

“当然要开心。”文舒仰头大笑，手中马鞭连连挥舞，在空中打旋转着圈儿，“束缚尽褪，残茧尽剥，我有何理由不开心？”

白随意坐在她身后，揽着她的腰身，清楚察觉到她激烈的心跳声，撇撇嘴泼她凉水道：“得了吧你，还束缚尽褪。我问你，你下次回家时怎么办？你爹娘可见过我，如果我不在，你打算怎么解释？”

“这个容易。”文舒的好心情丝毫不受影响，“我找个身量跟你差不多的男人，给他眼睛上蒙一条宽锦不就行了？”

白随意咂咂嘴，嘘道：“喔，原来你早就打算好了。不过大爷我气质高贵，面容俊秀，你上哪里找个差不多的顶替？”

文舒嗤笑一声：“你在我家待了不过半日，还指望他们把你记得多清楚？”

陆仲轩方才一听见那声“臭婆娘”就惊呆了，这时才反应过来，策马过来同文舒并驾齐驱，诧异道：“舒儿，你，你们在说什么？”

“说什么你听不见吗？没长耳朵啊？”白随意嗤他一声，又对文舒道：“臭婆娘，敢小觑大爷！大爷告诉你，就大爷这一身风姿气度，谁见了都忘不掉，最起码能记在心里一辈子！”

“哟，白大爷，您的意思是，人家还能把你记个生生世世？”这得瑟的臭小子，脸皮忒厚，文舒笑着摇摇头。

陆仲轩见两人都不答他，来不及生怒，急急又问道：“舒儿，你，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找个同他身量差不多的男人？”

“你真听不懂？”白随意煞是奇怪，“哎，文舒，你这个师兄脑子有毛病吧？这么浅显的话都听不懂？”

“白阁主，请自重！”陆仲轩再能忍也不由沉了脸，缓了缓气息，又对文舒道：“师妹，如果我没理解错，你们并不是真心相爱？”

白随意嗤了一声，把文舒搂得更紧，怪腔怪调道：“不不，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对吧，舒宝贝？”

陆仲轩气极，差点没控制住，险些一脚把他蹬下去：“白阁主，请管好自己的手脚！”

“哎，你才该管好自己的手脚吧？”白随意被他捉住肩膀使劲往后扳，差点坐不稳摔下去，怒道：“我抱我媳妇儿，关你屁事？拿开你的爪子，别掰我！”

文舒啐了他一口，缓缓放慢速度，拍拍他的手道：“你别抱那么紧，我喘不过气了。”

“舒儿，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陆仲轩得不到回答，索性策马挡在她前方，拦住她道：“你同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吁！”文舒勒住马儿缰绳，看着他淡淡道：“没怎么回事，你让开，还要赶路呢。”

陆仲轩不让，眉头一拧，道：“我是你师兄，出门在外，你得听我的。说，你们怎么回事！”

文舒拧了眉头，还没答话，便听白随意道：“喂，姓陆的，你有没有搞错？她是我媳妇儿，只能听我的话！”

陆仲轩气得直咬牙，文舒几乎能听得到“咯吱咯吱”的声音。瞧着他这架势，估计不告诉他便难以起程。虽然极不愿理会他，却也不想为此耽误行程，道：“我想离家在外面闯荡两年，可是爹跟娘都不可能同意我只身行走。我便找了随意假意娶我，将我带离宁州。”

陆仲轩心头狠狠一跳：“你是说，他前来提亲是你一手策划的？就为了能离开宁州城？”

“嗯。”文舒垂首把玩手中的马鞭，反正已经出了宁州城，她才不怕会被抓回去，淡淡又道：“二师兄，你不会将事情的真相说出去吧？”

陆仲轩一下子怔了，他要不要说呢？说了有什么好处？愣了半晌也没想到对他有什么好处，遂语重心长道：“舒儿，你这样，不是伤师父跟师娘的心吗？”

文舒听他一口一声“舒儿”，心中犯恶心，微微拧起眉头：“你不说，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伤心？”

陆仲轩语结，愣神之下被她从身侧窜了过去，连忙调转马头追上她：“舒儿，舒儿你真要这么做？”

他面上做着焦急的神情，眉梢却早挂上丝丝得色：他就知道，她根本没办法忘记他，她还喜欢他！他一日在她身边，她便一日不会喜欢上别人！而她满脸的冷淡，不过是一种伪装罢了！

“哎我说你这人，烦不烦啊？”白随意反正不用看路不用策马不用担忧，只稳稳抱住身前的柔软腰身就好，闲闲道：“我媳妇儿不都说了吗，你还一遍又一遍的问，啰嗦！”

“你尚未同我师妹成亲，不许对她言语轻薄！”死瞎子，居然敢占我师妹便宜！陆仲轩看着白随意紧紧搂住文舒腰身的手，眉峰愈发紧皱，直恨不得把他两只爪子砍下来剁碎包成包子喂狗吃！

“我何时对她言语轻薄了？”白随意挪挪屁股，又往前靠了靠，贴着文舒的身子奇道：“媳妇儿，我有对你言语轻薄吗？”姓陆的那小子真是奇怪，他明明只对她的身体轻薄，何曾对她言语轻薄了？真是冤枉死人！

“驾！”文舒一早烦透了陆仲轩，见白随意居然同他闹起来没完没了，微微蹙眉，手中马鞭一挥，身下马儿嘶鸣一声，立时窜出去好远。

被落下的陆仲轩紧咬牙关，死死抿着唇，眼神灼热得似乎能把白随意的后背烧出一个洞。他恨了半晌，忽又笑了——文舒啊文舒，你想忘掉我？没那么容易！手中马鞭一挥，不多时便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真的出现新筒子给阿轻撒花花哎~~嘻嘻~~左扭扭，又扭扭，给布衣人童鞋跳舞看~~

最后，各种飞吻送给看文的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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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赶路

“哒哒哒——”

马蹄阵阵，尘土飞扬。

两匹骏马，三名旅人，一前一后，疾驰而行。

“太阳是不是落山了？”环抱身前女子腰际的白衣青年开口问道。

“哎？你怎么知道？”他身前的女子甚为诧异，他不是看不见么，如何得知？

“臭婆娘，你是猪啊？太阳落山后阳光热度会明显减退，你连这都不知道？”如此出言不逊的人，除了白随意还能有谁？“真是笨死了，跟你那师兄一样，长了个猪脑子！”

“白阁主，请自重！”真是躺着也中枪，陆仲轩离他们只数米之隔，将此话听得清清楚楚，眼神一厉，沉声喝道。

文舒极是无语，她心情愉悦之下只顾着赶路，竟忽略了转冷的山风，举目眺望片刻，扭头问他道：“随意，你是不是觉得冷了？”

白随意满头黑线，掐着她的腰眼，大声叫道：“喂，臭婆娘，大爷有那么弱不禁风？大爷虽然没有你那猪头师兄生得粗壮，可也是个健硕男子，你别侮辱大爷！”

“……”粗壮？他生得粗壮？他这么英姿翩翩、英武不凡、长身玉立、俊朗仿若天人一般，他居然敢说他生得粗壮？！陆仲轩紧紧攥着缰绳，直恨不得给他两鞭子，抽烂他那张臭嘴！

文舒也觉得他说话过分了，轻喝道：“随意，怎么说话呢？”

“什么怎么说话呢？”白随意左右挪动几下，又道：“文舒，咱今天别赶路了，找个地儿歇息吧？”他左扭又扭，嘟囔道：“一路抱着你，你倒好了，安安稳稳摔不下去。可我呢？浑身僵死了，稍微动一动都疼。”

“……”文舒气结，她的腰都快被他勒断了好吧？他居然还敢嫌弃？抓住他的手腕往外一甩：“疼就松手！”

白随意摸摸鼻尖，被她甩开的那只手重又搁回原位，语重心长道：“媳妇儿啊，我要是不抱着你，你摔下去怎么办？到时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哇！”

“……”厚颜无耻是什么意思，文舒总算知道了，眯眼望了望前方，轻声道：“我记得前面有处破庙，再走一段吧。驾——”

陆仲轩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欢，就是不搭理他，脸阴沉着堪比黑锅底，狠抽了马儿一鞭子，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天越来越黑，风越来越冷，白随意越来越不耐烦。

“吁——”终于，在白随意彻底失去耐性前，文舒印象中的破庙出现在眼前。

“到了？”白随意被颠簸一路，粉嫩嫩的屁股早受不住，歪歪爬下马背，踉跄两步，差点站不稳坐地上。

陆仲轩瞧得开心，张口讽道：“可不是到了吗，如果不是到了，咱们怎会停下？”他咂咂嘴，摇摇头，完全是模仿方才白随意讽他的语气。

白随意是谁啊，明着暗着的身份都不同凡响，从小不知打过多少嘴仗，岂能让他得了便宜？“哟呵”一声，道：“说你是猪脑子，你还不承认。连大爷那么明显的陈述语气都听不出，啧啧。”他揉揉屁股，竖着耳朵辨着文舒的脚步声，摇摇头又道：“我跟猪没话说。”说罢便不再理他，脚步一迈，随在文舒身后踏进庙中。

“你——”陆仲轩咬着牙，手中马鞭被他攥得咯吱咯吱响。恨了半晌，最终深吸几口气，拴好马儿跟进庙中。

庙里，文舒早已放好包袱，正收集杂草树枝准备生火。

陆仲轩两步跨过来，坐在她身边，翻出包裹里的干粮递给她道：“舒儿，我听师娘说，你的厨艺又长进了？”

“没有的事。”文舒生起火，搭起架子，接过他手中的干粮放在上面烤着。

“哈哈，是吗？”陆仲轩朗笑两声，看着她道：“舒儿还是喜欢谦虚。”

他靠得太近，文舒轻易便嗅到他身上沾染的檀香味儿，胸口一阵阵发堵，微蹙着眉头往白随意那边挪了挪，问道：“随意，你吃几个干粮？”

“干粮？我晚上不想吃干粮，我想吃野味。”白随意好不容易找个了暖和又不烤得慌的地方盘腿坐着，正愣神。

“白阁主，大晚上的，你让我们去哪里打野味？”陆仲轩看不惯他懒散娇贵的样子，微微皱眉。

文舒也道：“是啊，晚上不比白天，随意你将就下吧？”

白随意一拍大腿，叫道：“不行！”他赶路这么辛苦，不吃点肉怎么行呢？身体会受不了的！

陆仲轩当即沉了脸，缓缓道：“白阁主，您真要如此任性？”

“姓陆的，你说谁任性？！”白随意也冷了脸，“我就是要吃野味，怎么了？”

“您要非吃不可，我不能把您怎么样。”陆仲轩拨弄着地上的篝火，抬眼瞟了他一眼，冷冷一笑：“您自己去打就好，回来我给您料理。”

白随意被覆着双目，看不清神色。只见他面无表情地起身，淡淡道：“去就去。”说罢，抬脚便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哎哟！”忽然，他脚下一个踉跄，身子晃了几晃，“噗通”一声歪倒在地。

陆仲轩登时便笑了：“白阁主，您装也装得像一点罢？”嘁，真是受不了他！陆仲轩“咔吧”一声掰断手中的木柴，往篝火中一扔，又道：“平地也能踩到坑？您当我们都是瞎子，看不见啊？”

白随意动作一僵，默然。片刻后，叹口气道：“是啊，你们都不是瞎子。”他两手在地上一阵摸索，抖抖歪歪地站起身，继续往外走。

文舒一皱眉，喝道：“回来！”

白随意并不住脚，两手往前探着，依旧要往外走。文舒只得起身去拦他，一面揪着他的衣领，一面对陆仲轩道：“师兄，你去打点野味来吧！”

陆仲轩坐得稳稳当当，只做并没听到，并不动弹。

文舒叹了口气，声音微微放软：“师兄，你去打点野味来，好不好？”

陆仲轩垂眸抿了抿唇，拿起身旁的剑往外走去：“舒儿想吃，师兄自然效劳。”

陆仲轩身手利索地跃进夜色，不多时便失去踪影。

文舒这才扶了白随意坐在篝火旁边，往他脑袋上扇了一巴掌：“你逞什么能？眼睛不方便还往外跑，你吃饱撑的？”

白随意耸耸肩，也不辩驳。

“有吃的还不满意，你事儿不少，大晚上的还劳我师兄跑一趟！”虽然她对陆仲轩几多不满，这次也为他叫屈，“若是我师兄不愿意去，你便打算饿着？”

白随意摇摇头，奸笑一声，道：“咱俩一个是瞎子，一个是女人，他有义务劳心劳力照顾好我们。”他说着闲闲往后一躺，两手枕在脑后，歪头叼起一撮乌发，惬意得紧，哪里还有半点倔强的样子？

“啧，瞧你娇贵的样儿。”文舒好笑地摇摇头，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当金丝雀儿了。她渐渐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居然能教养出这样娇贵的男子？

“呸呸！”白随意两口吐出嘴里的头发，叫道：“我说文舒，你可别不识好人心！”

“我怎么不识好人心了？”

“老子要不是看你那么瘦，浑身摸不出几两肉来，能花心思设计他去打野味？老子吃饱撑的？”白随意呼啦坐起身来，吭吭捶着地面，恼怒道：“老子是个爷们，哪有那么娇贵，非得吃肉？还不是看你一个姑娘家，千里迢迢跟着我们奔波，怕你身子受不住？”

文舒一怔，心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瞧着他傲娇又别扭的样子，竟觉得甚为可爱，顿了顿，笑起来：“好，好，是我错了，辜负你一片好心。”

“这还差不多。”白随意见她道歉，这才满意地躺下，翘起二郎腿悠悠晃着，嘿嘿笑了两声，又道：“其实老子就是看他不顺眼，偏折腾他，哈！”

文舒扑哧一笑，笑着笑着，眼前忽地浮现出当初丢镖时的情景，笑容渐淡。陆仲轩，他是那么无情又卑劣的人，她猪油蒙了心，才把一腔真情托付到他身上。

不过也是他的报应，丢的镖居然是白随意的东西，而且白随意又对他不满。这下好了，一路跟着事主寻镖，心中便是再有不满，也不能出言不逊或者出手教训人。

啧啧，命运啊，真是有趣。文舒几乎可以想象，未来几个月的日子是多么的有趣。那简直就是鸡飞狗跳、热闹非凡呀！

“哎，我觉得你们俩很不对劲哪。”白随意回想起他们这两日相处的情形，奇道：“他可是你二师兄，为什么你不替他说话？我怎么琢磨，怎么觉着你比较偏向我？”

文舒嗤了他一声，扒拉着篝火堆上的干粮，见哪个烤得差不多便拿下来：“我要是帮着他，你们俩不吵得更厉害？还赶不赶路了？”

白随意闻着烤馒头的香味，耸耸鼻尖，将手伸向她道：“给大爷掰块干粮。”

“你这小子，怎么张口闭口‘大爷’‘老子’？”她一直不跟他计较，是感他无偿带她离开宁州，千两银子分文不取。可是他这样出言不逊，在外行走极容易得罪人，不改掉怎么行？

“哟呵，文小妞儿，你过了河便拆桥是吧？做人可不能忘恩负义啊！”白随意胳膊伸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递给他食物，恼怒起来。

文舒气得想抬脚踢他，又不愿跟他一般见识，去做那泼妇。想了想，索性转过身去不理他。

她不说话，白随意一时也觉得无趣，撇撇嘴假寐起来。

夜渐渐深了，鸟儿早已归巢，不时翻腾着翅膀，发出扑棱棱的声响。

“喳——喳——喳——”不知哪里飞来只喜鹊，落在屋顶不时鸣叫起来。

白随意嫌吵，对准屋顶大吼一声：“滚！”

不知是他气势太过“磅礴”还是怎的，那喜鹊果真不叫了。

白随意躺着躺着，忽地坐起身来，对文舒道：“喂，我要如厕，你过来帮我。”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在文下看见好几只可爱滴童鞋，开心地转圈圈ing~~~

亲们，记得时常冒泡泡呀，潜水潜多了对身体不好哟~~~

（如果乃们都不冒泡泡，阿轻会觉得写文孤零零的，很难受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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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初引

“喂，文舒，我要如厕，过来帮我。”白随意躺着躺着，忽然呼啦坐起身来，对身旁的文舒说道。

“啊？”文舒手一抖，打了个寒战：仲轩师兄不在，他要如厕可怎么办？他原本的小厮被他嫌麻烦给扔在宁州了，一路如厕都是由仲轩师兄引领。这下师兄跑出去给他打野味……她为难不已，僵坐在地上不肯动弹。

白随意见她好久没动静，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喂，干嘛呢？快点快点，想憋死我啊？”

文舒大汗，她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居然会有这等荣幸，居然伺候男子如厕！看着他不耐烦的样子，汗颜问道：“要不，你再忍忍，等我师兄回来？”

白随意一听，彻底恼了，怒道：“我憋死了你负责啊？”

“……”文舒拧眉咧嘴，一张脸彻底纠结起来：人有三急，这样让他强忍着，确实不厚道的样子？眼见他愈来愈不耐，只得扶起他往外走：“好吧好吧，走了走了。”

外面漆黑一片，文舒搀着他寻了处僻静角落，背过身去道：“好了，你赶紧的。”

白随意不动，嬉笑出声：“喂，天这么黑，你偷看不着的，进庙里等着去吧。”

“……”文舒再度无语，跺了跺脚，果真朝庙里走去：“这是你说的，到时摔着可别怪我！”

不识好人心的家伙，哼！文舒一直走进庙里尚气愤着，这什么人呀，哼，待会叫她时她绝对不理他，让他在外面待着去吧！

“喳——喳——喳——”喜鹊的叫声再度响起，这次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白随意扯扯衣袍，以一种不耐烦的语气道：“出来吧，别叫了。”

他话音刚落，右手侧立时窜来一个黑色身影，单膝跪地朝他抱拳道：“主子，证物在邵陵。”

原来，喳喳叫唤的并不是喜鹊，而是学喜鹊声的暗卫。

“邵陵？”白随意身子一僵，似叹息，似不可置信，似失望，又似松了口气，“那东西具体在哪儿？”

“在邵陵知府卢大人府里，具体尚未探知。”

白随意默了片刻，挥挥手道：“好，你下去吧，继续探。”

“是，主子保重！”黑色身影既已得令，下一刻再度埋身黑夜中。

“邵陵，邵陵。”白随意一面念叨着，一面开始嘘嘘。邵陵是他二姐乐正景康的地盘，如果东西在那里，是不是说明二姐她……难道，二姐真的同宁州的贪污案有关？

“唉！”他叹了口气，母皇身子渐弱，传位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大姐乐正景安与二姐乐正景康的争斗愈发激烈，近年更是由暗转明，让他这个弟弟夹在中间难办。

烦死，烦死，烦死烦死！

有时候他特别埋怨母皇——早早定下储君不就好了？偏要让她们两个争来抢去，有什么意思？幸好大姐和二姐本事都不错，不然下任储君的争夺还会掺和进几个王爷府的姐妹，到时会更加混乱。

“唉！”他摇摇头，又叹了口气。半年前，他查到宁州知府贪污的证据，便托忠信镖局将证物送往京城。哪想路上居然被劫，害他丢一回脸！

“邵陵，邵陵。”二姐啊二姐，你对我这么狠，就别怪我偏帮大姐了！他思来想去，觉得大姐更靠谱，心中暗暗下定主意。抖抖小鸟，往亵裤里一塞，昂头扬声喊道：“文舒？文小妞儿？过来扶我回去！”

文舒正细细啃着烤得香喷喷的干粮，闻声嘴角一咧，吃得更加开心。敢叫她文小妞儿？啧，那就莫指望她去扶他了。

白随意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半丝风吹草动脚步声，以为自己喊得声音不大，微微仰起脖颈又吼道：“文舒！文小妞儿！过来扶大爷回去！”

大爷？啧啧，有求于人居然还敢摆臭架子！文舒摇摇头，啃着干粮，坐得更加安稳。

白随意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顿时怒了：“姓文的臭婆娘，你耳朵聋了是吧？赶紧滚过来扶大爷回去！”

文舒放下干粮，走到门口倚在门框上，抱胸瞧着黑沉夜色中那抹白影儿，缓缓道：“白阁主，白大爷，您有求于人，居然还敢出言不逊？谁教你这么求人的？”

“大爷哪有出言不逊？”白随意把手臂往她的方向一伸，命令道：“过来扶我！”

文舒瞧得有趣，极是好奇：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被娇惯出这样霸道的脾气？悠悠笑了两声，道：“要我扶你？好啊，叫声‘文大姑奶奶’，我马上便扶你过来。”

“啊呸！”白随意唰地收回胳膊，怒道：“你过不过来？”

“我不过去，你能怎么样？”

白随意咬牙切齿了半晌，发现自己并不能怎么样，一时怒火朝天，恶狠狠道：“你不过来，我就不告诉你镖在哪里！”

他们两个约定过，一旦寻回了镖，便各走各的，两不相干。他知道她有多想独身而行，是以阴险一笑，威胁她道。

文舒一怔，不信道：“你知道镖在哪里？你探到消息了？”

“那当然，你道我落月阁是什么地方？这点消息都打听不出，我还混不混了！”白随意抱胸一笑，等着她乖乖妥协，过来扶他。

文舒琢磨半晌，直觉他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左脚一抬，正要迈过去，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镖物是他的东西，他怎么着也比她急吧？如果他不急，以他娇贵懒散的性子，肯日夜不停地赶路？

她想通这一点，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你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吧，我无所谓。”

“你——”白随意气结，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这么讨人厌呢？

“我？我什么？”文舒心中好笑，逗他道：“叫声‘文大姑奶奶’，我马上过去扶你。”

白随意冷哼几声，才不叫。

“呼……呼……”夜风幽幽，四处翻卷，各种打滚。撩过他的衣袍，拂过他的面颊，卷起他的发丝，扫过他的鼻尖。

咦，什么味儿？白随意耸耸鼻头，忽地伸手紧紧捂住鼻尖——糟糕，他刚刚在此地小便过！那东东被小风一吹，异样的味道盘旋而起，将他周遭的空气全部蔓延布满！

“呕！”他胃里涌起一阵阵的恶心，也顾不得大老爷们的面子问题，嗷嗷唤道：“文舒，文大姑奶奶，快过来扶我！”

文舒原是逗他玩玩儿，没想到他真的喊了出来，还以为他被虫蛇咬了，眼底一沉，脚下飞奔过去：“你怎么了？”

“快快，扶我进去！”白随意伸出一只胳膊给她，另一只依旧捂着鼻尖，浑身颤颤巍巍，抖得跟筛糠一般。

文舒吓坏了，连忙把他搀进庙中，上上下下检查他道：“随意，你怎么了？”

白随意啪嗒一声拍开她的手，吼道：“都怪你，不扶我进来！”

文舒莫名其妙，奇道：“你到底怎么了？”

白随意气呼呼别扭了好一会儿，死活解释不出，一转身背过身去。

文舒诧异不已，不过看他不像有事的样子，耸耸肩坐回火堆旁，继续扒拉着篝火。

“舒儿？舒儿，我回来了！”陆仲轩高亢的声音尚未落地，人已经踏进庙中。

“师兄。”文舒看着他手中拎着的两只灰兔，讶异地挑了挑眉：“你真打到野味了？”

陆仲轩朗笑着点点头：“当然，舒儿发话，师兄岂能失手？”

文舒扯了扯唇角，从他手中接过兔子，正要宰杀，忽又被他夺了过去：“我把皮剥了再给你吧。”

“……嗯，好。”文舒看着他娴熟地动作，心底氤氲起点点酸楚。以前，他也是这么体贴。

他总是这么体贴。

“给。”陆仲轩极利落地收拾完，见文舒呆呆盯着他瞧，笑道：“舒儿也馋坏了？口水都流出来了。”

文舒顿时回过神来，淡淡一笑，接过兔子放在架子上烤。

如果，如果他不是那样的出身，如果他从不缺名利权势，是不是就不会那样对她？他是这样细心、这样体贴的一个人，她不由自主地便被他吸引住。

可是，如果他出身不凡，是不是早奔着更大更多的功名利禄而去，根本瞧都不瞧她一眼？

如果，如果她是阿槿就好了。那样她就会漂亮、讨喜、前程无限，他肯定会一直对她好。

可是，那样的话，他是真的喜欢她，真的爱她吗？她真的需要那样的感情，那样的陪伴吗？

“要烤糊了！”陆仲轩见她眼神直愣愣的，盯着某个地方出神，连忙将两只兔子翻了翻个儿。

“啊？啊，哦。”文舒被他捉住双手，心底一颤。脑中自动浮现出那时他手把手教她练剑的情形，胸口蓦然痛了起来。

陆仲轩见她回过神，便又坐到一旁，一时看看食物，一时看看她，笑了。文舒为什么会发怔，他怎会不知？呵呵，她是想起来两人曾经相处的情景了吧？女人就是这样，念旧，易伤怀。

他斜眼瞟了白随意一眼，心中念道：“死瞎子，可惜你瞧不见。如果你能瞧见的话，哼哼，可不把你气个半死？文舒跟我青梅竹马，相伴那么多年，怎会轻易忘掉我，重投你的怀抱？只要我不放手，她是逃不出我的手心的！”

白随意以肘撑起半个身子，正百无聊赖地愣神，鼻尖忽然嗅到一股纯然的肉香，立时坐起身来，惊呼道：“喔，文舒，你用的什么香料？为什么我从来没闻到过？”

文舒淡淡一笑：“我没用香料，只抹了盐巴。”

“不可能！”白随意信誓旦旦地断定，“我从小尝遍美食，各种食材各种做法全吃个遍，用没用香料我还判断不出来？”

文舒耸耸肩：“真的没有。”见他犹不信，笑道：“你是饿坏了吧？人饿肚子时吃东西最香了。”

“你少糊弄大爷！”白随意凑到她身边，长长伸着鼻子，道：“说罢，是什么香料？如果是你自己配的秘方，大爷买了！”

作者有话要说：呼……终于更了，快累shi鸟，睡觉去也……

（希望醒来时，能看见花花，(*^_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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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梦魇

“咦，好香啊！文舒，你用的什么香料？”白随意伸长了鼻子，凑到文舒旁边对准烤架上的兔肉一阵垂涎，“我从来没闻到过这种味道，你自己配的？”

文舒好笑地摇摇头：“真的没用香料，只抹了盐巴而已。”

白随意依旧不信，不满道：“文舒，你这就不厚道了。即便是你的独门秘方，我买了还不成吗？”

陆仲轩看不惯他财大气粗的样子，悠悠笑道：“白阁主，您这样说，可就是看不起我师妹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吗？”

白随意一想也是，文舒这人虽然闷了点，却是极厚道，不可能骗他。但是篝火上飘来的香进人心底的肉香，却让他忍不住起疑：单单抹上盐巴，真的能做出这种味道？他曾经在外行走时，没少这样烤肉，但是何曾闻到过这样的香气？

“文舒，肉烤好没有？烤好赶紧削给我一片，我要尝尝！”他不信，无论如何没办法相信，单单肉加上盐，真的能烤出这般香入心扉的美妙肉香？不信不信！

文舒好笑削下一片肉，递到他嘴巴前：“张嘴。”

白随意听话地张大嘴巴，含住她递过来的肉片。用舌尖一抿，立时怔住了：这肉片薄而细嫩，带着点脆脆的焦酥，咀嚼两下，居然化开在舌尖，自动滑入他的食道中。

“再来一片！”白随意有些激动，揪着文舒的衣衫扯道。

“好，张嘴。”白随意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嘴巴不知有多叼，却居然喜欢她烤的肉！文舒心底泛出丝丝喜悦，唇角微扬，再度削了片肉，吹凉了喂给他。

“再来！”是她削的肉片太薄了吗？为什么他嚼了没两下，肉就化了呢？白随意咂摸着嘴巴，又道：“削个大块的！”

“好。”文舒见肉熟得差不多，便在大腿上削了块肉递到他嘴边：“来。”

唔，大腿肉？牙齿舌尖传来的筋道感告诉他，这肯定是大腿肉，筋道，厚实，香嫩。这肉滋味太美妙，他小心翼翼地咀嚼着，好久才放任它们滑进食道，终于觉得味蕾也尝到了香味，小小吐出口气：“呼……香，香啊！”

“那是自然，我师妹的手艺可不是寻常人能比。”陆仲轩面上笑着，心里早妒忌起来：他眼睛瞎了不起啊？居然能享受到舒儿的亲手喂食，哼！

白随意依旧不敢置信，这样美妙的食物，真的什么香料都没放，仅仅抹了盐巴？

文舒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心道这小子还挺识货嘛，不由抿唇笑了。待肉完全熟透，便割了整条大腿递给他。看他迫不及待地接过，张嘴开咬，忽然觉得好欢喜。瞅着他鼓着腮帮子的模样，竟觉越看越可爱。

白随意眼睛看不见，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凝注在手中的肉上面。文舒一面啃着肉，一面盯着白随意。陆仲轩则看看她，看看他，喷香的美味如同嚼蜡，索然无味。

三人虽然各有所思，却只用了一刻钟便干掉一只兔子。

白随意咯咯嘣嘣啃着手中的兔腿骨，对每一丝肉末都恋恋不舍，直看得文舒好笑得不行，劈手从他手中夺下扔进篝火中，道：“行了，别啃了。“

白随意两手瞬间转空，有点不能接受：“你干嘛？大爷什么时候让你……”

“去！”文舒嫌他又出言粗鲁，伸手推了他一把，道：“有那么好吃吗？你真没吃过好吃的东西还是怎么着，我随手烤只兔子就把你馋成这样？”

白随意一怔，他，他吃过好吃的东西。

曾经，他去哪里都带上她，只因为她会做各种各样的香料，会调配出各种各样美味的食物来取悦他。他，他曾经每天有她陪伴，每天品尝她做的美食，每天欢声笑语，每天恣意飞扬，每天伴她游山玩水，每天带她闯龙潭虎穴，每天与她心心相印，惺惺相惜。

她，曾经是二姐送给他的侍女。天长日久，两人互相对对方动了心，愿结白头之好。

她，是二姐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睛与嘴巴。

白随意填饱肚子，便寻了块儿干燥温暖的地方侧身躺倒。即便眼睛上遮着宽锦，依旧不安地拿手盖住眼睛，似乎怕极被人发现心事。

“哎？这就睡了？”文舒摸不着头脑，心道这家伙好奇怪，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便不说话了？倒头就睡，还是背过她去睡。

白随意淡淡嗯了一声，便曲腿抱头再也不动了。

文舒心中奇怪，耸了耸肩，也躺倒在地，枕着双臂闭上眼睛。

“文舒？文舒？”朦朦胧胧中，文舒觉得耳畔老有人在唤她，胳膊还被人轻轻晃着。她用力睁开困乏的眼睛，见白随意盘腿坐在她身边，讶道：“你怎么起来了？天还没亮呢。难道，你又想如厕了？”

“不，不是。”白随意的嗓音微微低哑，透着一抹淡淡的无助与不知所措，“我睡不着。”

文舒从来没见过他收起利爪与刺毛的样子，一时有些呆：“怎么了？就吃半块干粮，两只兔腿，应该没吃撑啊？”

白随意默了片刻，竟似哀求道：“文舒，你讲故事给我听吧？或者只随便说说话也好。夜太深，我眼睛又看不见。如果听不见声音，会觉得自己不仅瞎了，而且聋了。”

“好，好吧。”他本就长得俊，即便眉眼被宽锦覆住，借着微明的篝火，依旧能从他的鼻尖、脸颊、嘴唇、下巴上看出绝色来。这样一个美男向她示弱，文舒无论如何狠不下心拒绝，便道：“那你躺下吧，我说话给你听就是。”

“嗯。”白随意躺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两手交握缩进袖中，道：“好了，你开始吧。”

文舒清了清嗓子，略略一沉思，便低低讲述起来：“宁州有一家镖局，叫忠信镖局，是星辉国三大镖局之一。镖局的总镖头叫文忠，他有两个女儿。大女儿相貌清秀，资质平庸，性子沉静。小女儿相貌漂亮，资质绝佳，性子活泼。他有十个弟子，除了他两个女儿，其他八个都是男孩。他们……”

她的声音低低的，缓缓的，悠悠的，长长的，很容易带动听者的思绪。她的音质沉静清澈，像某种上好的乐器丝弦，让人越听越爱，越听越沉浸。

白随意听着她低低的叙述，脑海中那个时而温柔时而娇俏，有着极白皙的皮肤，清澈如水的蓝眸，金子一样闪亮的秀发，微微上翘的嘴唇的少女身影渐渐淡去，转而浮现出另一个女子的身形来。

那是一个身着淡淡青衫的女子。乌黑的秀发垂至腰际，宽阔的额头，柳叶弯眉，秋水般沉静的眼睛，小巧的鼻梁，精致的檀口，略尖的下巴。这是一个极清秀、并不出众的女子。可是她的眼睛很美，氤氲着一层淡得看不见的忧伤，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看得久了，连灵魂都被吸进去。

“……大女儿被她爹指责一通，心中委屈，愈发疑惑：她咬紧牙关挺过鬼门关，是为什么？她顶着一张残面，跋涉千里回家，又是为什么？只为了受这一通委屈吗？”

“别的她尚能接受，唯独付错情意、信错人这一点让她无法容忍。一个拼命去护的人，居然不在乎她的死活，在她死后还往她头上扣屎盆子，叫她情何以堪？”

“于是她便想，离开吧，离开吧，离开这里，去外面寻找合心的、顺心的生活。”

文舒本来只想讲些镖局弟兄如何走镖送货的事情，然而讲着讲着，不由自主把自己的经历讲了出来。她沉浸于自己的故事中无法自拔，好一会儿才脱开那种低闷的情绪。低头去看时，白随意已经睡熟了。

她微微一笑，忽觉说出来真好，心中轻松了许多。她重新又躺下，与白随意只隔了半臂的距离。看着他白净的面庞，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一时竟觉得心底温暖。

真好，他是个瞎子，他看不见她的面容。真好，他喜欢她做的食物，喜欢听她的声音。文舒将掌心贴近心口，微微扬起唇角，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她入眠后不久，陆仲轩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黑沉一片，没有半点光泽。他的目光毫无情感，直直盯在文舒疤痕纵横交错的脸上，回想起她刚才的叙述，心头翻涌起各种心思。

他视线微微一错，又盯在白随意脸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耷下眼皮遮住那双冷沉的眼睛。

“流莲，流莲，流莲你不能离开我！”白随意睡到半夜，忽地做起梦来。他额上渗出点点晶莹的汗珠，不时翻来覆去地滚动。滚着滚着，便滚到文舒身边。他双手胡乱摸索着，触到文舒身体的一刹那，一把捞过她紧紧搂进怀里，略略急促道：“流莲，流莲，你不能离开我，不能。”

他力气太大，加上文舒并不习惯在外熟睡，是以立即惊醒过来。她刚一睁眼，便看见白随意额头上那片冷汗，感触着他不停颤抖的身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白随意闹得动静太大，陆仲轩也被他吵醒。见他居然敢把文舒抱在怀里，怒气顿生。大眼一瞪，挥起一掌便朝他拍去！

“师兄，不可！”文舒连忙拦住他的手，冲他摇摇头，转而拍拍白随意的背，放柔声音说道：“好好，我不走，我不离开你。”

白随意似乎听得到她的话，勒住她的手微微放松。然而不待文舒松口气，忽地抽风似的一掌拍她肩膀上，嘴里犹不清不楚地骂骂咧咧：“贱人，给老子滚！别再让老子看见你，哼！”

文舒被他一搡，没刹住身子，立时朝后滚去，被陆仲轩接个正着：“这姓白的神经病是吧？这才一天的功夫，怎么整这么多事儿！”

文舒扯扯嘴角，见白随意滚去一边，背对她蜷起身子，叹了口气：“师兄，我们也睡吧。”

陆仲轩一心功名权势，怎么懂得情深意重之人的心思？自是觉得白随意难伺候。可是文舒不同，她几乎可以猜想到白随意噩梦的来源。

白随意是个直肠子的人，他学不来弯弯绕。他梦中依依不舍的，定是深深依赖之人。而能让他骂一句“贱人”“滚”，却又舍不得杀害的人，必是他爱之深、恨之重的人。

他，受过情伤吧？她蓦地想起那天，她猜他眼睛瞎掉的原因，他立时翻脸，恼怒地走掉。看来，这是他的逆鳞吧？看来他受伤之深、之重，半点不输于她。

文舒转脸瞄了眼白随意，见他身子蜷得像虾子一般，心中不由微痛，极想过去抱一抱他。

她叹了口气，合上眸子却再也睡不着。脑中思绪纷乱，生生熬到了天亮。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这一章写得不大好……捂脸……

（那个食物到底好不好吃，亲们表纠结撒，小白喜欢吃就好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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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邵陵入

第 15 章 初至

遥远的东方，太阳将出未出，映得天边一片灿烂绯红，灼灼妖娆。

天光渐亮，碧蓝的天空，纯白的云朵，早起叽叽喳喳觅食的鸟儿，微微的清风，一切都证明今天是个好天气。

文舒昨晚被白随意折腾两回，心中杂事纷乱，竟再也无法入眠，直至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唔？”她是被鼻尖旋绕的食物香气诱醒的，揉揉眼睛坐起身来，见陆仲轩正坐在篝火旁烤着干粮和昨晚剩下的一只兔子，怔怔道：“师兄？你起这么早？”

昨晚集来的柴火差不多用尽了，他又去外面抱的么？文舒看看架子上的食物，差不多已经烤好了，心头滋味陈杂：他到底起多早？

“来来，喝口水，要吃饭了。”陆仲轩灿烂一笑，露出的牙齿洁白整齐，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芒，很明朗俊逸的模样。

文舒胸口一紧，蓦地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缓缓抚上胸口的伤疤，微微垂眸，用力按下心头涌起的那股难言滋味。

此行寻镖，还不知要经历多久。文舒转头去看身旁躺得安稳的白随意，心头渐渐浮现出一个念头。她，她不想跟陆仲轩同行。一点点都不想。她看见他就难受，心中各种各样的不舒服。

白随意依旧沉睡着，瓷白无暇的肌肤，高挺的鼻梁，薄而有型的嘴唇，削尖的下巴，整个儿一个睡美人。文舒打量了好一会儿，见他嘴角居然微微上翘，似乎在做什么好梦，不由地笑了。这一笑，心头那种窒息感如被风吹过一般，消失不见了踪影。

“喂，喂，醒醒，喂！”文舒毫不留情地掐着他颊上的肉，转着圈儿地拧，“懒猪，赶紧醒醒！”

“唔？”他就是睡得再沉，也该醒了。白随意捂着被她掐过的腮帮子，火大地吼道：“谁掐老子的脸？”

文舒咂咂嘴，爱极了他发火的模样，伸手捏住他精致尖巧的下巴，戏道：“你道是谁？当然是你‘姑奶奶’我呀。”

“滚！！！”白随意怒吼一声，一把pia开她的手，五指扣爪，往她脖子处袭去：“臭婆娘，你胆子不小？！”

文舒若被他捉住，岂不是丢大人了？旋身一转，成功躲开他的袭击，反手捏住他的手腕，拽到篝火前：“这回清醒了？吃饭吧。”

篝火前，肉香味儿尤其浓厚，白随意彻底熄了火，拍拍她胳膊道：“给我条兔子腿儿。”

文舒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刀，削下兔子腿递给他：“呶，赶紧吃，时候不早了，还要赶路呢。”

三人吃饱喝足后，便上马奔向邵陵。

*

邵陵此地稍为偏远，文舒三人一路策马，风餐露宿了月余才到达城门前。

“邵陵，终于到了啊！”高耸的城门前，文舒仰头看着城头上的官兵，再看看身边陆续擦过的行人，笑着呼出一口气。

“是啊，终于到了。”陆仲轩拍拍她的肩膀，“走，进去吧！”

“嗯。”文舒点点头，一手牵着马儿，一手牵着白随意，跟在他身后进了城。

“咦？邵陵虽远，却并不比宁州逊色半分啊！”文舒左右望着，甚是惊奇。不是越偏远的地方越贫穷吗？怎么这邵陵无论是建筑、街道、行人、衣饰、商铺都显得极富荣？

白随意嘴角一勾，弯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邵陵人是富贵商户、告老还乡的官员集中的地方，比宁州繁荣。”

陆仲轩眼底一动，朝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落月阁阁主，这等隐晦消息都探得到。”

白随意如若不是瞎子，肯定会翻个大大的白眼给他。然而他眼睛上蒙着宽锦，只能用言语来表达对他的鄙视：“江湖上稍微消息灵通些的侠士，都晓得这些。”

陆仲轩被他讥讽耳目不明，却丝毫不觉尴尬，又道：“阁主的能耐众所周知，那么……阁主肯定早已探知镖物的下落吧？”时间已经过去月余，算上夺回镖物的时间，再加上回程，怎么也要三个月。他心中挂念文槿，越早回去越放心，试探道：“阁主以为，我们多久能找回镖物？”

“怎么，你有事？急着回去？”白随意奇道。

“没有，没有急事。”陆仲轩微笑着摇摇头，反问道：“倒是阁主，似乎并不急着寻到镖物？”这趟镖半年前就被劫了，他居然到现在才找上门来，并且丝毫不急似的，陆仲轩真是好奇了。

“有什么好急的？”白随意淡淡反问道，“邵陵比宁州好玩儿多了，如果你不急的话，我们在这里玩几日再去寻镖。”

“……哈哈，阁主真幽默。”陆仲轩心里那叫一个悔，那叫一个恨，愈发把白随意讨厌起来。咬牙克制了半晌，又把文忠怨念起来，他干嘛找他跟着寻镖？这么危险的事情，他干嘛不找田伯棠？哼，偏心的老头子！

他心底一突，田伯棠至今未娶妻，师父该不会把文槿许配给他吧？他想起这些年文忠对田伯棠的培养，越想越觉得可能，眼珠一转，又道：“白阁主如果真的喜欢玩儿，何不等到寻到镖物以后？那时心中毫无负担，岂不更加惬意舒畅？”

几人朝夕相处月余，谁还不知道谁？白随意坏坏一笑，不理他，反对文舒道：“媳妇儿，你找个人问问，看能不能带咱去‘聚星楼’。”

“聚星楼？那是什么地方？”

“聚星楼是邵陵最大的一家客栈，楼内布置得极漂亮。里面既有漂亮的小姑娘，也有俊秀的小伙子，服务极好。”

文舒挠挠头，奇怪地问道：“你眼睛不便，如何得知那里布置得漂亮？人家小姑娘长得漂不漂亮，小伙子俊不俊秀，难道你摸两把就知道？”

白随意脸一沉：“我又不是生来就是瞎子！”

他自进了这邵陵城，便不再时时嘻哈不正经，反了股子沉着。文舒不知为何，心底突地一揪，似是在心疼他，又似乎不是。

“这位小哥，你能不能带我们去聚星楼？”反正白随意有的是钱，他爱住什么样的客栈，就随他去好了。文舒叫住一个看起来甚为机灵的少年，问他道。

“二十个铜板，我就带你去。”少年嘻嘻一笑，眼睛晶亮晶亮的，算准了他们不会在乎这点钱。

“给。”文舒好笑地数出十个铜板递给他，“前面带路吧。”

少年接过铜板细数一番，往腰间荷包里一塞，笑嘻嘻地招招手道：“跟我来。”

两刻钟后，一座金灿灿、耀人眼的高大建筑出现在几人面前。

“聚星楼？”文舒夸张地张大嘴巴，看着建筑外墙上贴得满满的小星星，被雷得不行：真贴切啊，不愧是聚‘星’楼！

“到了？”白随意薅着文舒的袖子往里拽，“过来过来，我带你去厨房。”

“干什么？”文舒惊奇地看着他左转右拐，似乎对此处极为熟悉的样子，诧异道：“随意，你到底在这里住过多久？”怎么能熟悉到这种地步？

白随意不答她的话，因为厨房已经到了：“王厨子，让个空儿，我媳妇儿要占地方！”

厨房里少说十个人，二十道目光齐齐射来，文舒大汗，扯着白随意的袖子道：“你搞什么？”

哪想果真站出来一个大厨，憨笑道：“是白公子啊，真是好久不见了。”他瞅了瞅文舒，又道：“咦，怎么不见流莲姑娘？”

文舒只觉手腕一紧，低头一看，白随意的指节已用力得泛白。他虽然面无表情，文舒却真切感受到他浑身散发的那股沉痛，心中一揪，笑了笑道：“王大厨，您好，我叫文舒，陪同白公子前来游玩。”

王厨子似乎也觉失言，干笑两声，闪身让开一个灶，道：“那，那姑娘请便，请便。”

文舒刚要过去，不妨白随意转身就走。他走就走了，偏偏抓着她手腕的手没有松开，直直拽着她向外走去。

“喂，随意，你怎么了？”文舒有些不安，又有些好笑，最多的却是心疼。这心疼如此真切，她自己都有些慌乱。

白随意拉着她往楼上走，拐了几个弯，来到一扇精致的房门前，抬脚一踹，直直往里进。他来到屋子正中，这才撒开文舒的手，往桌子旁一坐，静默着不说话。

“那个流莲……”文舒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他梦中。现在王大厨也提到，看来他们两个曾一起在这里住过。

“不许提她！！”白随意一拍桌子，捞过一只茶壶往墙上一扔，“哗”地碎了。

文舒心一紧，扯扯嘴角，笑道：“你这样的脾气，也难免人家甩了你。”

“你懂什么！不是她甩了我，是我甩了她！”白随意此时跟被针扎了的气球般，嗞嗞直往外冒气。

文舒耸耸肩，笑而不语。

“你不信？”白随意哐哐拍着桌子，怒了半晌，忽道：“你可知当朝三皇子？”

“嗯？知道呀。”怎么扯到三皇子了？文舒奇怪地看着他道。

白随意下巴微抬：“你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文舒好笑地道，“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哪有好命去见三皇子那样的贵人？”

白随意气得直想敲她的脑袋，觉得她真是笨得不轻：“你没见过，还没听过啊？当朝就只有一位皇子，这么一个稀罕人物，民间难道就没提过？”

“倒是经常听人提起。”文舒歪头回想一会儿，道：“大家都说他是个性子淡漠、严肃、冷厉、做事果决的人。”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不过啊，有传言说他的冷酷只是对外而言，对他喜欢的女子哟，啧啧，那可是温柔得不能再温柔，体贴得不能再体贴呢。”

白随意听到后面半句，身子几不可见地僵了僵。随后微微一笑，掸掸衣袖，略略扬起下巴道：“说得不错。你可知，大家都说我跟三皇子很像？”

作者有话要说：咱家小白暴躁了~~哦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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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大家猜猜看，小白、小舒、小陆三人会住几间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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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莲离

“你可知，大家都说我跟三皇子极相像？”白随意下巴微抬，语气里的得色掩也掩不住。

“噗！”文舒正喝着茶水，闻言立时喷了满地，咳了两声抬头一瞧，白随意那张白玉似的俊脸已黑得堪比锅底。她用力掐着大腿，硬生生憋住笑意，只道：“随意啊，你口中的‘大家’，都是指谁啊？”

是见过三皇子的，还是见过他的？她就想不通了，他不过一个打听消息的江湖汉子而已，居然这么出名、这么有身份，竟然有人将他同三皇子相提并论？

说到三皇子，那可是整个星辉国所有女性的宠儿。见过他的人不多，可是关于他的传闻却不少。譬如他办事不讲情面，公私分明，对付贪官污吏一抓一个准。譬如他对手下的人既严厉又包容，吸引了许许多多的追随者。譬如他有个两厢情深的情人，对她温柔又体贴，深情又怜惜，羡煞了一干小姑娘。

她想到这里，忽地有些感叹。塔萨大陆共有三个国家，北星辉，南火离，东北夏。星辉国跟北夏、火离两国不同，历来女皇为政，并且女子亦可入朝为官，是以女子的地位与男子相差无几，盛行一夫一妻制。

而南来北往经过此地的商人，却总会带来一些外面的消息。譬如火离国的男尊女卑，男人是天，女人为奴仆。譬如商道盛行的北夏，一夫多妻，一个男人有三妻四妾是很寻常的事情。发生在那些男人和女人身上的故事渐渐流传开来，许多星辉国的百姓开始不满于一夫一妻。男人们有的瞒着妻儿在外养些姑娘，妇人们则仗着家财寻个小院子养些白脸男人。

百姓尚且如此，何况官家？何况品级高的官家，何况皇室中人？虽然女皇陛下身体力行，历来只娶一位皇夫，可是下面的皇子皇女却并不一定。然而，当朝三皇子却绝对是个例外，他的专情程度简直到了世人皆知的地步，惹得众多小姑娘追捧爱慕。

“嗨，愣什么呢？跟你说话哪！”白随意听她久久不吱声，拍拍桌子唤她道。

…奇…“嗯嗯？”文舒这才知道自己走神了，歪头思忆片刻，半点也想不起来他说了什么，赔笑道：“刚才愣神了，没听清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书…“哼！我刚才说，我就是很出名、就是很有能耐，我甚至跟三皇子本人见过面！”他一面说着，一面高高扬起下巴，骄傲得像一只臭美、爱显摆的孔雀：“见过我们的人都说，我们两个很像，很像很像！”

…网…文舒咂咂嘴，摸着下巴围着他走了两圈，摇头笑而不语。

“你不信？”白随意听声辨位，一把揪住她飘动的衣带，“老子说的是实话，你敢不信？”

文舒既被他揪住，也就不再绕着他走，抱胸笑道：“既然你将自己跟三皇子相提并论，无非是想把自己夸上一夸。然后呢？你这么优秀，流莲怎么可能会甩了你？她怎么舍得，怎么有资格甩了你？你们俩分开，绝对是你厌烦了她，甩了她，对不对？”

这傻小子，文舒摇头笑笑，还真是爱面子。

“……算了，不提这个了。”‘流莲’二字从她口中说出，白随意心里说不出的别扭，“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好，好，那就不提了。”文舒细细打量着他摊在桌面上的手，听出他语气中的疲累与闪躲，也不追问，只道：“赶了一天路，累了吧？来，我扶你去床上歇会儿。”

文舒安顿好他，便起身往外走去。刚关上门，便看见陆仲轩从走廊另一头走来，唤了声：“师兄。”

陆仲轩笑着朝她走过来，说道：“我刚跟老板要了两个房间，走，我带你去看看。”

“嗯。”文舒点点头，跟在他后面走着。

“我本来想要三间，可是老板说白公子有单独的套间，不用再特地开一间，所以就要了两间。”陆仲轩带着她走到房间门口，打开房门先一步踏进去，笑道：“这聚星楼的外面华丽奢贵，里面却干净素雅，真让人意想不到。”

洁白的墙壁，水蓝色的轻纱帐幔，简朴却不简陋的桌椅茶具，床头摆放整齐的笔墨纸砚。文舒转头望了一圈，见正对着床头的墙上挂在一幅字，字迹苍劲中又带着抹温柔，上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陆仲轩见她凝望着那幅题字出了神，笑道：“刚才我看过了，好像这里每间房间都有一幅题字。我屋里那一幅字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跟这幅字应该是一个人写的。”

文舒心头一动，脚下不由朝那幅字走了过去，眼光往下一移，只见题字人是：莲?离。

莲，是流莲吗？文舒心中怦怦跳了起来，直觉告诉她，那个‘莲’，就是流莲！

可是，‘离’是谁呢？她直觉那是白随意，可是随意的名字里面并没有‘离’字啊？她困惑不已，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白光：随意，白随意，这个名字是他的真名吗？

难道……

“舒儿，想什么呢？”陆仲轩见她呆呆地出神，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傻丫头，休息一会儿吧，待会儿该吃晚饭了。”

他转身要走，不妨袖子被文舒紧紧拽住：“师兄，你说，怎么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呢？”

如果题字人真的是白随意，那他该有多伤心？他是个直性子，肯定做不来背叛之事，更做不来始乱终弃之事。文舒忆起他梦呓的那句“流莲，你不要离开我”“贱人，滚，别让老子再看见你”，心想，大约是流莲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吧？

她说话的声音低沉而悠远，陆仲轩一时吸引住心神，缓缓答道：“这世界上，哪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文舒低低笑了两声，松开他的衣袖，往床前走去：“师兄，我歇息了，你回吧。”

陆仲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看着她略显低落的背影，后悔不迭。可是她浑身散发着旁人勿近的气息，叫他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退出门去：“那舒儿好好歇息吧，吃饭时师兄来叫你。”

*

三人马不停蹄地赶路月余，早已疲累不堪。是以白随意虽然极想吃到文舒做的饭菜，却也没黏着她难为她，让王大厨做了一桌子拿手菜，解决了晚膳。

“舒儿，走，我送你回房歇息。”三人待在白随意房中聊了许久，陆仲轩见夜已深，便起身拍拍文舒的肩膀道。

“嗯？好。”文舒起身拍拍白随意的肩膀，道：“时辰不早了，你休息吧，晚安。”

“不行，你不能走！”白随意飞快捉住她的手，紧紧捏着她的手腕，斩钉截铁道：“你得留下来陪我！”

陆仲轩一皱眉，暗道：这姓白的好不识体统！他跟舒儿根本未拜堂不说，对她更不是真心喜欢，同住一间房成何体统？他心中这样想着，右手已经朝文舒的另一只胳膊抓去：“白阁主，您莫要取笑。”

“谁取笑了？”白随意忽觉一股大力涌来，差点将文舒从他手中拽走，立时便知是陆仲轩捣鬼，怒道：“我又没要你陪我，你多什么事？”

陆仲轩更加大力地把文舒往身边拽：“你们俩根本未曾拜堂成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何道理？”

他大力拽她，白随意也紧紧捏着她手腕不放手，文舒只觉要被扯成两片一般，也动了气：“松手！松手！都给我松手！”

陆仲轩觉察到她眼底闪烁着的怒火，立时撒开手，关切道：“舒儿，是师兄不好，心急之下居然疏忽你了，你没事吧？”他仔细瞅了瞅文舒，见她并无大碍，转而又对白随意道：“喂，你还不松手？我师妹都被你扯疼了！”

明明是他扯着文舒不撒手，这下反倒推他头上来了？白随意勾唇一笑，索性两手圈到文舒腰上，揽着她不撒手：“这是我媳妇儿，我干嘛松手？要松手也是你松手才对！”

“好了好了，大晚上的，闹什么闹？”文舒皱起眉头，掰着白随意的手道：“随意，撒手，我要回房歇息了。”

白随意虽然功夫没她好，却实打实是个男人，大把的力气还是有的。他死死抱紧文舒的腰，下巴往一旁点了点，道：“呶，那不是两张床吗？我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你不敢歇息在这里，难道是怕我偷看你？”

陆仲轩盯着他环住文舒的两条手臂，直想拿剑给他砍下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对文舒有这样强烈的占有欲。是因为讨厌白随意，但凡他想要的，他都要夺走或者毁掉？是因为文舒曾经喜欢他，现在对他冷淡，他受不了这种落差？是怕万一娶不到文槿，娶了她也凑活？陆仲轩分不清楚，他只知道，绝对不能让白随意得到文舒的心！

“白阁主，你放手罢，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陆仲轩的右手摩挲在腰间的剑柄上，沉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翘课翘多了，被逮了，oo

导员说，再不去上课的童鞋，不许参加期末考试，oo

我可爱滴宿舍，可爱滴软床，以后就不能时时待了，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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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动手

“白阁主，你现在马上放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陆仲轩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拇指摩挲着剑柄上的花纹，沉声说道。

威胁他？嘁！白随意理也不理他，只对文舒道：“文舒，你要知道，首先我是个瞎子，其次我是你们的雇主，你们丢了我的镖，有义务和责任照顾好我；再次，我曾经帮过你那么大的忙，为了道义，为了天地良心，你更得照顾好我。”

文舒缓缓掰开他的手，只道：“还有吗？只这三点？”

白随意一怔，还有别的原因吗？

有吗？没有吗？他心底深处忽地荡起一缕细风，在积满灰尘的某处盘旋游动。那些沉积的灰尘一点点散去，渐渐的，将要露出本来面目。

文舒见他沉默，心中一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是十分难受。她刚才为什么要那样问？为什么？她想从他口中听到什么？

他虽然是个瞎子，虽然是她的主顾，虽然帮过她很大的忙，但是这不应该成为她留下的留由。他是个男人，是江湖上知名的落月阁阁主，他应是个有能耐、有气魄、有胆量的男人。他不该这么娇气，一路粘缠着她给他做好吃的，晚上睡觉前要求她讲故事给他听。现在到了邵陵，住进奢华的客栈，他依旧要她陪她入睡，是何道理？

文舒直觉，事情不该是这样。她直觉，他还有未说出口的理由。而那个理由，才是真正的理由。

白随意默了片刻，脑中晃过很多场景。各种各样的念头开始窜出来，在他心头游荡。譬如她能平复他躁动、不安、伤痛的心，让他感到安定、感到欢快。譬如她沉静清澈的嗓音总能助他轻易入眠，摆脱失眠症的困扰。譬如她身上有种奇妙的香气，似有若无，让他忍不住想留她在身边。

他到底为什么想留她在身边呢？白随意也困惑了。心底某处的灰尘几近被吹净，似乎马上就要露出真相。他却忽然怒了：他乃堂堂英俊潇洒、俊美非凡、年轻有为的三皇子，何须对她交代？就算还有其他原因又怎样，他干嘛要承认，干嘛要说出口？想到此处，立时松开环抱她腰际的手，改为握拳平放在桌上，道：“陆仲轩，你可以走了。文舒，你留下来。”

陆仲轩蓦地瞪大眼睛，气笑了：他久不动作，是卖文舒面子。可是他居然做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无视他？他右手紧紧攥着剑柄，刚要开口，忽见文舒冲他摇摇头：“师兄，我们出去吧，让白阁主休息。”

陆仲轩眉头一挑，略微诧异：怎么这次，她不护着他了？一路上，她不总是处处偏袒、处处照顾白随意的需求么？他要吃野味，她便要他去打；他半路上口渴，她便要他骑着马儿跑个十几里路去寻水源；他睡不着觉，她就絮絮叨叨给他讲故事。

他扫了白随意一眼，见他腰板儿挺得笔直，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再看看文舒面无表情的面孔，心头一乐：小子，你也有今天？

“好，”陆仲轩点点头，捉过文舒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白阁主歇息罢。”

白随意一见文舒居然不应他，连忙捉住她另一只手腕：“我不是让你留下吗？”

文舒左手被陆仲轩握着，右手被白随意攥着，大为头痛：“都松手！”

陆仲轩极识趣地松了手，有些幸灾乐祸地道：“白阁主，您还有什么吩咐？”

白随意大为光火，依旧不理陆仲轩的话，只对文舒怒道：“我不是说了吗，让你留下？”

“白阁主，夜深了，我跟师兄要回房歇息了。”之前露宿于外，三人并卧并无不妥，然而此刻条件优渥，数多房间给他们住，她干嘛还跟他睡一间？文舒用力甩了甩手，没甩开他，有些不耐：“白阁主，请你松手！”

白随意见她一口一声‘白阁主’唤他，而非‘随意’，立时觉察出那股疏离，一时有些不快：“你不许走！”

陆仲轩唇角一勾，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并起两指朝他肘弯疾点而去，非逼他放手不可！

白随意耳朵微动，脚尖一抬，朝他手腕踢去：“滚！”

他这一声‘滚’，夹杂着居高临下、蔑视、恶烦等气息，精准地拂到陆仲轩的逆鳞。只见陆仲轩眼神一厉，果断收手后退，避开他的脚尖，同时飞速拔出腰间的长剑，朝他抓住文舒的手臂刺去！

白随意听着风声，心下一衡量，立时松开文舒。他右脚一抬，狠狠踹向身边的桌子，成功连人带椅撤出两米。见陆仲轩来势不减，右手一晃，五指间瞬时多了五片漆黑无光的奇异刀片。待陆仲轩的长剑一到，手腕一晃，对准他的剑尖袭了过去！

“师兄住手！”白随意指间的刀片不到两寸，如何能敌陆仲轩的长剑？文舒刚才被白随意一把甩开，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陆仲轩气势汹汹地朝他攻去，惊呼道：“师兄，他不会武功，你快住手！”

她话音还未落下，便听‘叮叮’几声，陆仲轩的长剑断成七八块掉在地上，手中只余一个剑柄！

白随意手腕一抖，右手往袖中一缩。再伸出来时，指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冷冷一笑，道：“陆仲轩，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要我一臂？”

陆仲轩脸色煞白，犹沉浸在方才的场景中不能自拔。他手中那五片乌黑抹黑、毫无光泽的刀片是什么？为何如此锋利，削断他长剑时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

文舒也惊呆了，怔怔地看着地上断痕齐整的碎片，喃喃道：“随意，你，这是你干的？”

怎么回事？他不是不会武功么？当时她拧着他耳朵，反剪他手臂将他压倒在地时，他明明反抗不得啊？他连她都打不过，为何能削断陆仲轩的剑？

白随意自始自终都稳稳坐在椅子上，此时更是翘起二郎腿，伸手往地上一指，道：“陆仲轩，带着你的垃圾，滚吧。”

陆仲轩毫无血色的嘴唇颤了颤，脸色愈发白得不似人脸。那些长剑碎片就散落在白随意脚下，他若要收回，必得屈膝蹲下，蹲在他脚边，一片一片地捡起。

这对他，简直是一种莫大的屈辱！文舒明白这一点，白随意更加明白，所以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丫子，等着看他好戏。

陆仲轩深吸一口气，右脚一抬，迈出沉重的一步。他缓缓蹲下身子，僵着手掌去捡地上的碎剑。每捡一片，眼底的血丝便增加一分，心中的屈辱增加一分，对白随意的恨也增加一分。

他是跑江湖的，他也是跑江湖的。一样的草莽身份，凭什么他对他居高临下，这般折辱他？陆仲轩恨极，紧紧咬着牙，两腮的肌肉一跳一跳，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

他伸手在袍子下摆一撕，铺在地上，将那些碎剑片整整齐齐码在上面，包好提在手中往外走。路过文舒身边时，清楚看见她眼中的怜悯，咬咬牙，紧抿着唇大步走了出去。

文舒叹了口气，跟在往外走去：“师兄？”

“你干什么去？”

她刚转身踏出一步，身后再度传来白随意的声音，微微一顿：“我去看看我师兄。”

“嘁，得了吧你！”白随意放下二郎腿，起身张开双臂往两边展了展，凉凉道：“别装了，你明明就很高兴来着。”

文舒两眼一瞪，高声道：“我哪有？”她真的很担心他，毕竟他是她师兄，她应该担心他！虽然他可恶，虽然他欠扁，虽然他是一时冲动才向雇主动手，虽然他拔剑欺负一个瞎子很不应该，虽然他欺负的人是白随意这个可爱的臭小子，虽然……

“还没有？”白随意嗤笑一声，“没有你高声叫什么？明明就是有，你明明就是心虚！居然还敢撒谎，你假不假？”

“你——”文舒恼怒地跺跺脚，转身要出门，不妨手腕又被他捉住，连连甩着胳膊道：“放手，你放手！”

“啧，死鸭子嘴硬，还不承认？”白随意拽着她坐到桌前，抱胸面对她道：“他是你旧情人吧？啧，当我看不出来似的。”

“你乱说什么！”

“啧啧，女人就是虚伪。”白随意摇摇头，笑了笑，又道：“陆仲轩那小子心机重，薄情寡义，做事不择手段。你这么笨，肯定没少被他骗吧？大爷今天帮你出了这口恶气，你说吧，怎么报答大爷？”

“谁要你多事了！”臭小子，嘴巴这么犀利，坏死了！文舒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多少戳中她的心事。是啊，她刚才看他脸色煞白的样子，看他抖着手去捡碎剑时，真的很出气。可是，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文舒奇怪地瞅着他，最后实在忍不住，把手搁他眼前晃来晃去：“我说，你就这么笃定我很高兴？”

白随意准确无误地拍开她的手：“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都二十岁的人了，还幼稚得跟小姑娘似的，一点情绪都藏不住，猪才看不出来！”

文舒大窘，她一直觉得他幼稚来着，没想到今天反被‘幼稚’的人骂幼稚，这得多丢人？

白随意摸摸下巴，奸笑两声，道：“不过你命好啊，遇见了大爷我。以后大爷好好教教你，起码把你教得有大爷百分之一的聪明。”

“……大爷您情深意重，小女子无以为报啊！”文舒抠着桌面，磨牙道。

“好办，你签个卖身契，给大爷做二十年饭就成。”白随意摸着下巴，自觉宽厚又仁慈，简直伟大得像圣人一般。

“去！美得你！”文舒渐渐有些困了，扶着桌角站起身道：“行了，我回了，你也早些睡吧。”

她起身要走，白随意简直莫名其妙，拉住她道：“你听不懂人话是吧？大爷说了多少遍，让你今晚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小虐一把陆渣渣，哦呵呵~~

（话说这里是不是写得有点拖？小舒跟小白上床上了3章，还没有上去，真是囧sh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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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同塌

留下，留下，留个毛啊留下！文舒啪嗒甩开他的手，打着哈欠道：“行了行了，别闹了，你赶紧睡吧，我走了。”

她刚走出两步，忽听身后响起一声极低的声音：“这里，有她的回忆。”

文舒顿了脚步，转身一看，正见白随意面无表情地错开脸，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倔的气息。他一个人，度不过去？文舒无声地默念着他那句话，学着他毫无起伏的语调，渐渐体会出一股不一样的情感。

他跟她，真像！他们都被心爱的人所伤，他眼睛瞎了，她面容毁了，下场同样凄惨，却依旧难忘那股伤痛。

文舒看着他微微泛白的侧脸，蓦地又想笑：她可比他坚强多了,她日日与陆仲轩相处，却犹有余力展开笑颜。他不行，他即便眼睛看不见，看不见同流莲一起到过的地方，一起交往的友人，｛奇｝一起题的字、｛书｝做的画，｛网｝没有各种外界影像刺激回忆，依旧无法面对。

她心头微微一跳，涌起一股奇特的感觉。似怜惜，似惺惺相惜，似战友。都是天涯沦落人嘛，呵呵。她抬脚走到门前，轻轻关上房门，道：“好吧，我陪你一晚上。”

白随意立时高兴起来，往一旁一指：“呶，你睡那张床上好了。”

屋中摆着两张大床，一张纯白色的，一张水蓝色的。他手指的那张，是水蓝色的。白随意自己坐到白色那张床上，三下两下蹬掉布靴，盘腿往床上一坐，咧嘴道：“今天讲什么故事？”

文舒缓缓踱到蓝色那张床前，低头瞧了片刻，并不答他的话，只道：“这张床，是她睡过的吧？”

白随意几不可见地一僵，旋即点点头道：“嗯。”

“你让我睡在她睡过的床上？”

白随意一怔，挠挠头，极为不解：她睡那里，有问题么？

“我不睡她睡过的地方。”文舒从那张水蓝色床前退开两步，淡淡地、却不容反驳地道。

“为什么？”白随意不解，她们两个并无过节，她睡在那张床上有甚干系？奇道：“有何不妥么？”

文舒细细瞧了他两眼，发现他是真的不解，并无任何做作、虚假，顿时头痛起来——他叫她睡在那个人睡过的床上，是什么意思？他们两个在这里不知快活过多久，不知同室而眠过多少回。现在叫她睡在这里，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睡熟后，潜意识里会将她当做她，以怀念过去？

他叫她睡在这里，到底是为了冲淡流莲留下的气息，还是把她臆想成流莲，重温旧梦？文舒一想到后者，便气闷难言：这世上，有哪个女子愿做别人的替身？太具侮辱性了！

“如果我叫你睡在陆仲轩睡过的床上，你愿意么？”文舒不答，反问道。

“当然不愿意！”白随意脱口而出，“老子岂能睡在他睡过的地方？”

文舒耸耸肩，摊手道：“这不就得了？”

白随意语结，挠挠头，觉得很别扭。可是哪里别扭，却又说不出来。渐渐的，他心里开始不舒服起来：他不愿睡在陆仲轩睡过的床上，是因为他恶心他那种卑鄙小人，但凡他用过的东西，他绝对不碰。然而他的流莲……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文舒有何理由、有何立场、凭什么嫌弃她？

他想到这里，声音有些冷：“你不睡那里，睡哪里？难道要睡我床上？”

文舒挑挑眉，勾唇道：“好啊，你睡她床上，我睡你床上。”

“不行！”白随意果断否决道。

“这不行，那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文舒再度打了个哈欠，皱眉不耐道。

白随意怔愣半晌，也烦躁起来：“什么叫我想怎样？”

明明就是她想怎样好吧？叫她留下来，偏偏她不听话，跟陆仲轩合伙欺负他。若不是他手中有件宝贝，还不得被陆仲轩砍了右手？现在她留下来了，又不愿意睡在莲儿的床上，还拿莲儿跟陆仲轩那混蛋比，她想怎样？他从来不知，她竟是个这样多事的女子！

他心中一真烦躁恼怒，往床里一拍，道：“你要是不怕，你就睡这里！”

文舒冷笑一声，抱胸倚在床柱上，道：“你凶什么？你急什么？你心虚了！”

他的胆子这样小，他的心志这样脆弱，他不敢独自待在流莲待过的地方，却又倔强地想掩饰自己的胆小，这才拉她留下。他不敢接触流莲的气息，找尽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想方设法把注意力挪到她身上。哈！

“老子心虚个屁！”白随意哐当一声跳下床，抱着被子走到水蓝色那张床前，一屁股坐下去，对着文舒的方向道：“孙子才心虚！”

文舒登时哭笑不得，这臭小子傻不愣登，她跟他较什么劲儿？遂好笑地拍拍他肩膀，道：“行了行了，你脑子抽了啊，非得睡这间？走走，换个房间睡去。”

她拉了他两下，没拉动。正待发飙，忽听他道：“这里每一间房间，都有她的痕迹。”

去哪里，都一样……吗？文舒心中一抽，不由自主问道：“你说……”

“是的，这里每间房间，她都睡过。”白随意点点头，唇角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她是个跳脱的人，她喜欢玩闹，喜欢捉迷藏，不喜欢死板固定。她喜欢今天睡这屋，明天睡那屋，为了她每天早晨醒来都能看见喜欢的颜色、喜欢的摆设，他把每个房间弄得一模一样。“你没见么，这里每间房间里的帐幔都是水蓝色，每间房间对着床头的墙上都挂着一幅字。这些，全都是她亲手挂上去的。”

文舒窘然：“那？”

白随意默了半晌，忽地笑起来：“喂，我说文小妞儿，你就是想跟大爷睡一张床是吧？啧啧，其实你垂涎大爷已久了是吧？”

他这个语气，实在欠扁。文舒抹抹额头上的冷汗，心道他瞎了真是可惜了，要不她还能瞧瞧他挤眉弄眼的表情。顿了顿，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快点睡吧，再不睡天都亮了。”

白随意懒懒起身，抱着被子坐回白色大床，调笑道：“你去多搬条被子来，折好后摆在床中间。”

文舒嘁了一声，道：“没关系，我的剑就摆在枕边。你若敢越界，哼哼，越多少砍多少。”

白随意嗤道：“老子睡觉老实着呢，老子是怕你半梦半醒间对老子动手动脚。”

“臭美吧你！”文舒往他屁股上蹬了一脚，“里边去！”

白随意滚了两滚，一头撞到墙壁上，龇牙道：“臭婆娘，你敢让老子睡里边？”

“还睡不睡了？”文舒正铺着被子，闻言狠狠一摔，“大晚上的你闹什么闹！”

白随意遂住了嘴，摸索着盖上被子，拱了拱，背过身去。

床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中间还空着好大一块地方。文舒铺好被子，钻进被窝，看着房中水蓝色的帐幔，久久睡不着。

随意，是个专情的人。他肯花时间陪心爱的人做些并无意义的事情，而且毫无怨言，只得其乐。流莲，到底是个多狠心的女子，居然伤人至此？文舒极是好奇，她做了什么，让随意这么伤心？

她想了许久，也猜不出来。但是心底渐渐酸涩起来，为什么没有男人这样对她？为什么她没遇见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她遇见的是个不顾她性命的渣男？

她想起陆仲轩，眼前忽然浮现出他被白随意削断长剑的事情。翻身捅了捅白随意，道：“随意？睡着了？醒醒，喂，醒醒。”

“干什么？”白随意懒懒回道。

“你对邵陵很熟悉罢？明天带我出去一趟，我买把剑。”

“给姓陆的那家伙？”白随意翻过身来，仰面躺着，再度翘起二郎腿来。

“嗯。”文舒叹了一声，那把剑是他考核一等镖师时父亲买给他的，这下碎得修也修不好，真是可惜了！她想到这里，又问道：“喂，你刚刚跟他交手时用的什么兵器？居然轻易便将他的长剑削断，好生厉害！”

白随意撇撇嘴，再度翻过身去，背对她道：“好吧，明天再给他买一把。嗯，买把好点的，万一有敌手来袭，也能支撑一会儿。”

“随意，你那镖到底是什么东西？很重要吗？”她们忠信镖局几近数十年未失过镖，这次实在栽得冤枉！

白随意不答，一动不动，睡熟了的样子。

臭小子，改天看我不收拾你！文舒咬咬牙，气得不轻，索性也翻过身去，同他背对背。

“当当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当当当——”寂静的夜色中，传来打更人低沉悠长的声音。

白随意缓缓翻了个身，听着身畔低缓的呼吸声，轻轻唤道：“文舒？文舒？”

他唤了几声，见她不应，便微微捅了捅她：“文舒？文舒？”

文舒睡熟了，并不应声。白随意便住了嘴，沉思起来。

她身上，有股奇妙的香气，能让人安眠。白随意其实早便困了，只是心中有事压着，才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

文舒，是个很奇异的女子。她不俏皮，她不温柔，她不跳脱，她不欢实，她从不笑出声音，她有时候很暴力、很粗鲁，她没情调，她不乖巧，硬巴巴倔得要死。

她说她面容被毁，长相极丑。他真是好奇啊好奇，好奇得要死。她声音很好听，按说该是个美人。唔，也许她是骗他的？可是这有什么好骗的？

白随意想不通，好奇心却越来越烈。

他抬手抚上目上的宽锦，很想把它摘下来，然后瞧瞧她到底长什么样。他想知道，这样一个不怕闲言碎语、敢于跟他同室甚至同塌的女子，长了副什么模样儿。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如果阿轻写得拖，乃们记得提醒阿轻啊！

阿轻对情节什么的，把握不好，需要亲们的意见和建议。么么，谢一个先~~

————

话说，今天跟一个姐妹和好了。本来都分开了，然后她老给我打电话，我见一个挂一个，然后有次偶然下接了，然后……然后说开了，然后是误会。

小小雀跃一下，捡回一个姐妹，转圈圈给自己撒花花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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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喝茶

夜色深深，屋室寂寂，烛光晕晕，郎心悠悠。

她为什么敢跟他同室、甚至同塌呢？白随意侧耳凝听着文舒细缓悠长的呼吸声，有点怔忪。他刚才情绪不稳，才厚着脸皮耍赖不让她走。但是他潜意识里，并没有非让她留下不可的意思。是以她现在安静地躺在他身边熟睡，毫无半分戒备，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星辉国虽然开放，但是也没开放到未婚的男子、女子可以同房的地步。但是她居然答应他留下，留下后还睡得深沉，实在让他没料想到。

可是，他真的没料想到么？白随意忍不住又扪心自问，他是真的没想到么？如果他没想到，那他当时为何那样笃定？为何下意识觉得她不会拒绝他？为什么？

他抬手抚上目上的宽锦，想要把它摘下来，趁着夜深人静美人熟睡好一睹芳容。

呵呵，美人熟睡？一睹芳容？白随意的唇角微微翘起，她好像不是美人吧？就在他们相遇的那一天，她便说她面容已毁，是个实实在在、彻彻底底的无盐丑女。如此，倒无法一睹“芳”容了？

可是，貌美如花的相貌，真的重要吗？如果她确实很丑很丑，他还能毫无芥蒂地欢迎她睡他床边吗？

他是个男人，是个正常的男人，他想跟温柔漂亮的姑娘来往。如果文舒不漂亮，确实如她自己所说一样丑陋，他真的能接受吗？

白随意静默沉思，最后不得不承认，其实他一直不相信她是真的丑。在他心中，有个朦胧、模糊的青衣女子形象。她身材高挑，面容沉静，眼神似冷玉似春水，红唇娇艳薄嫩，肌肤白皙光洁，实是个美人。

“小女子面容已毁，正符合公子要求。”蓦然间，他脑海中浮现出初遇时的场景，响起她略带试探、微带期待的声音，正要揭开宽锦的手顿了顿，最后缓缓放回被窝中。

*

日头渐渐升起，温煦的光线透过窗棂，均匀地撒在屋中各个角落。

“唔！”水蓝色帐幔里，宽大柔软的床上，文舒从睡梦中醒来，长长呻吟一声，以表示对昨夜睡眠质量的肯定。

她弯起双肘向两旁伸展开去，做着舒服的伸展运动。

“咔吧，咔吧。”关节发出阵阵脆响声，文舒舒爽地哼唧起来。正眯眼享受着清晨的温暖时光，忽然右拳触到一个软绵绵、温润滑腻的东东，立时一惊：那是什么？她呼啦睁开眼睛，扭头一瞧，正看见白随意的脑袋被她抵在墙上。

粉白的墙壁，他漆黑如墨的长发，玉润白皙的面庞，衬着她浅棕肤色的拳头……有种异样的美感？文舒摇头甩去脑中奇异的念头，连忙收回拳头，轻声唤道：“随意？随意？”

白随意一动不动，似乎依旧沉睡着。文舒这才缓了一口气，拍拍胸口嘘道：“呼，好险，幸这臭小子好睡得沉，不然非跟我闹腾不可。”

“老子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你倒反骂老子是臭小子？！！！”她话音刚落，白随意呼啦翻身坐起来，对着她的方向高声吼道，“文舒，你是不是想死啊？！！！”

文舒吓得一抖，浑身神经都抽搐起来似的，瞠目结舌了半晌，方道：“你，你？”

“哼！”白随意咬咬牙，左脸犹记得她右拳指节凹凸的触感，脸上肌肉抽搐不停，恨道：“你什么你？服侍大爷更衣！”

文舒抿抿唇，理亏在先，也就不跟他计较，从凳子上拽过他的衣服：“胳膊伸出来。”

“师兄？”文舒帮白随意穿好衣服，便下楼去端饭。走到楼梯时，身子一转，前去敲陆仲轩的房门：“师兄？”

她敲了几下，见里面并无人响应，用力一推，门开了。

“师兄？”文舒扫视一圈，发现里面并没有人，诧异地退出来，往楼下走去。

“文姑娘？”楼下，一个俏丽的小姑娘旋着脚步向她走来，闪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睛，看着她道：“陆少侠说他有事出门了，午时便能回来。”

“哦，好，谢谢你。”文舒冲她点点头，皱眉思索一会儿，端了两盘包子上楼。

“他出门了？”白随意啃着包子，囫囵道。

“嗯。”文舒慢慢咬着包子，想了想，道：“他该不会是去买剑了吧？”

白随意一愣，旋即耸耸肩：“他买了更好，省的还得老子掏钱。”

文舒一皱眉，轻喝道：“你削断他的剑，本来就不对！”

“那他执剑攻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对了？”白随意一把将包子摔到桌上，不平道：“你脑子抽疯了吧？”

“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你赶紧吃，吃完我们出门。”文舒看着被他捏得肚破肠流、惨不忍睹的包子，渗得不行，连忙递给他手绢擦手。

“随意，那铁匠铺子在哪儿？”两人吃完早饭便出了门，文舒与白随意并肩走着，不时转目打量邵陵的民风民俗。

“你笨啊？”街上人来人往，白随意一袭白衣、乌发飘飘，极有风度。他抬首挺胸，轻易间便营造出一种气宇轩昂的气度，惹得擦肩而过的女子不时低声浅笑。他待人流不那么拥挤时，微微垂首低低地骂道：“你叫个小子，给他二十个铜板让他带我们去不就行了？”

文舒咂咂嘴，嘘了两声，摇头嗤笑道：“白随意，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虚伪？自命清高、自诩风流，却满嘴胡言，啧啧！”

白随意立时想张口反驳她，可是耳畔传来的一阵阵少女偷笑声制止了他：不，他不能损了形象。忍，一定要忍，忍到回去好好收拾她！

文舒叫了个皮实的小男孩，给了他二十个铜板，不多时便抄近路来到铁匠铺子。两人刚踏进门槛，还未进去，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师兄？”

柜台旁站着个身材颀长、黑发高束、侧脸俊朗、唇瓣紧抿的素衣男子，可不正是陆仲轩？

他手中拿着一柄剑，正待抽出细瞧，闻声转过头去，见是文舒和白随意，淡淡一笑：“舒儿，白公子，你们也来了？”

他笑得极淡然，哪怕看到白随意的那一刹那也没露出半点异样情绪，倒叫文舒有些摸不着头脑。文舒朝他点了点头，指指身侧的白随意，微微一笑：“白公子昨日断了你的剑，心怀歉疚，便拉我来此，想买把好剑给你赔礼道歉。”

镖还没找着，三人就这么结下梁子，着实不妥。文舒深知，陆仲轩此人极为记仇，昨日受那般羞辱，不可能说忘就忘。尤其想到他拎着碎剑与她擦肩而过时的眼神，简直脊背上都窜起凉气。无论如何，在找到镖之前，三人之间的间隙能化小就化小。

文舒说话时，一只手在暗地里掐着白随意的后腰，示意他不许说话。白随意倒很给面子，只闲闲抱胸，道：“你挑吧，挑好了我付账。”

陆仲轩面无表情，只是颊侧的肌肉凸起老高，不时跳动：他有钱了不起？他有钱有势就能随随便便羞辱人？一把剑而已，他稀罕？

他手中紧紧攥着剑柄，正要扔回桌上，忽地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唇角一勾，对掌柜的笑道：“掌柜的，还有没有好一些的剑？”

掌柜的弯腰笑了笑，连连点头道：“有，有，您想要把什么样儿的？”

“拿把最好的来！”陆仲轩站直身子，微微抬高下巴，黑漆漆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掌柜的迟疑一下，看了看他，又瞄了瞄他身边的文舒与白随意。忽然间，他瞥见白随意腰间系着的一块青玉珏，瞳孔一缩，笑哈哈地鞠躬退下去：“公子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拿。”

老掌柜退下一盏茶的工夫，捧着只暗色的檀木盒子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往柜台上一放，对陆仲轩道：“公子，您打开看看？”

陆仲轩伸手去掀盒盖。打开盒盖后，眼前又出现一层包裹得极精致的红布，便又将红布揭开。红布被撩起，一把灼目的火红色宝剑出现在众人眼前。陆仲轩瞳孔一缩：“掌柜的，这剑？”

老掌柜搓搓手，喉咙有些暗哑，干咳两声笑道：“这是我们小店的镇店之宝，名为火莲剑。性寒实烈，削钢断铁，百年不锈，乃是家父机缘巧合下所得。”

文舒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看着陆仲轩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心动不已：“这下好了，淘着宝贝了，师兄你那剑断得值啊！”

陆仲轩摩挲着火莲剑，唇角一勾：“好，就这把了。”

白随意啊白随意，你断了我的宝剑，又主动送上门来，我岂能不宰宰你？他心中暗笑，抬头只道：“白兄弟，我挑好了，就这把。”

白兄弟？嘁！白随意撇撇嘴，一手把玩着衣饰上那把青玉珏，一面道：“掌柜的，多少钱？”

老掌柜搓搓手，面上极是不舍，似嫁女儿一般，道：“这剑是御剑山庄大师手笔，乃一代名剑，是可遇不可求的好物事，是……”

“行了行了，你只说多少钱？”白随意不耐烦地打断他道。

“这……咳咳，那，我也不多要，三千两银子。客观若是看得上，咱这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是……咳咳，那就是没缘分了。”

“三千两？”文舒心头一跳，怀疑地看看白随意，又看看陆仲轩手中的剑，嘴角抽搐起来。

白随意却爽快道：“行，剑先放这儿，你叫个伙计去跟我取钱。”

三人出了铁匠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呆滞无语，一个眸中暗笑。

“劳白兄弟破费了。”陆仲轩诚恳地对他一抱拳，谢道。虽然他见白随意出钱这么爽快，半点没有肉痛的样子，不是很过瘾。然而能得一把宝剑，却也算出了一口气。

“客气了。”白随意淡漠答道。

“白公子，文小姐，陆少侠？”陆仲轩张口欲答，还未来得及说出话来，只见迎面走来一个身量不高、精瘦的中年男人，两腮瘦得往里凹进去，眼睛灼灼发光，亮得渗人：“敢问三位，可是白公子、文小姐与陆少侠？”

他身后左右立着两个高大健硕的青年男子，四肢粗壮，看起来极有力气的样子，皆瞪着铜铃似的大眼。

文舒神色一冷，上下将他打量一番，问道：“阁下是？”

那中年男子见她并不否认，捋着山羊胡须笑了：“在下乃是邵陵城卢城主府上的手下。奉卢城主之命，请三位去喝茶歇个脚。”

作者有话要说：呼~~终于更完鸟~~呼~~~困shi鸟~~扎进被窝睡觉去鸟~~~

唔，最后，弱弱地问一句：等阿轻醒了，能看见各色各样各种有爱滴小花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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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匣子

“在下乃邵陵城卢城主的手下，廖生子。奉城主大人之命，请三位去喝茶歇个脚。”中年男子捋着山羊胡，眯眼笑道。

文舒心底一突，皱眉不语：他们三人昨日才进城，今天不过是出来买点东西，居然这么巧被他们碰上？还是说，那什么卢城主其实早便盯上他们了？

他们此行寻镖而来，轻易便被一城之主盯上。那镖，到底是什么？白随意，除了落月阁阁主的身份，还有别的来历？

陆仲轩眸光一凛，知道是碰见麻烦了，跟文舒相视一眼，拱手道：“不知卢城主找我等有何吩咐？”

“你们去了便知。”中年男子见文舒谨慎地盯着他打量，又是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亮给她看：“文姑娘不用怀疑，我等确实是城主大人的手下。”

那块令牌上刻着一个大大的‘卢’字，右下角标着‘邵陵’的字样，看来确是不假。文舒把那令牌扫视一遍，侧身凑到白随意耳边，低声问道：“随意，我们去不去？”

白随意唇角微微勾起，道：“去，为什么不去？廖大人，请吧。”

“白公子这一声大人，在下万不敢当。”廖生子后退一步，躬身抱拳道。语毕，又直起腰来，对文舒几人往前一指：“诸位，请？”

陆仲轩在前，文舒跟白随意并肩稍落一步，三人跟在廖生子后面走着。不多时，眼前出现一座朴实无华的府邸，抬头一看，果然是‘卢府’。

“三位，请。”廖生子在前面引路，带着三人一路往里走去。

文舒环顾一周，见这府院虽大，却并不奢华。除了花草还是花草，偶尔有个面积并不大的池塘，以及古朴却并不陈旧的亭阁，数座假山，就再没别的了。

这卢城主，很清廉？文舒见来往的小厮仆人皆低调谦和，对这个硬请他们喝茶的卢城主又生了丝好感。人都说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下人。这卢府的下人如此顺眼，想必卢城主也很温和宽厚？

“足下，不知您是如何识得我等三人的？”陆仲轩谦和一笑，对廖生子问道。

廖生子捋捋胡须，笑道：“白阁主大驾光临，我等岂能不知？”

卢城主一早让他吩咐守城官员，如若见到一行三人，一人气宇轩昂，一人眼覆宽锦，一人头戴斗笠，便立即通知他知晓。是以昨日三人刚一进城，他便得到消息。今日本想去聚星楼逮人，没想到半路上便碰到，索性截了过来。

白随意闻言，本来上勾的唇角弯得更加明显，薄唇微启，道：“足下此言，可折煞白某了！”

文舒拧眉，极为不解，白随意不过是一个江湖草莽，何以得此关照、得此尊敬？她直觉哪里不对，侧目打量着白随意的侧脸，发现竟然看不透他。

廖生子带着三人一路往里走，约莫一刻钟左右，停在一座屋脊最高的房屋前，微微扬声道：“大人，白公子请来了！”

“哦？”屋中响起一声略微虚弱的咳嗽声，走出一个身量极高的中年男子。他面色泛着病态的苍白，即便眉毛挺拔飞扬，依旧给人一种阴柔的感觉。他张开泛白的嘴唇，对三人笑道：“白阁主，文小姐，陆公子，请进。”

“不敢，城主大人客气了。”文舒与陆仲轩齐齐抱拳，躬身行礼道。

白随意‘哟’了一声，却道：“白某一早听说卢城主身体不好，现今一见，啧，居然比传闻更加严重？”

卢敏之近年来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旁人尊他是一城之主，无人敢拿此事打趣他。可是这白随意……他念及白随意的身份，强压住心头的不满，只笑道：“劳白阁主挂心，倒是本官的不是了。”

这臭小子，想干什么？哪有见了官家还这般无礼的？文舒眼角一跳，没闹清白随意想干什么，捣了捣他，压低嗓音道：“随意，莫要胡闹，收敛点儿！”

白随意一耸肩，一边抬脚往厅里走，一边道：“不知卢城主找在下来，有何指教？”

卢城主倒了杯茶，轻轻啜饮，道：“听闻白阁主的贵足踏入此地，请白阁主喝口茶，给白阁主接风洗尘。”他往厅中座位一指，平声道：“三位请坐。”

白随意一把攥着文舒的手腕，让她紧紧靠在他身边，道：“卢城主有话直说即可，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无法久留。”

陆仲轩微一皱眉，直觉白随意这小子忒为嚣张，卢城主肯定被他惹怒在心。然而莫名地又觉得他浑身气势大涨，卢城主一城之主的气势在他面前居然显得低微，失了主人的气度。他想开口化解室内这份诡异气氛，可是转念一想，惹怒城主的是白随意，要惩罚也惩罚不到他身上，他多事干嘛？便静立在一旁，缄默不语，静观其变。

卢敏之哈哈笑了两声，只道：“白阁主坐下说话，不必客气。”

白随意却似乎失了耐心，反抓着文舒转身便走：“既然卢城主无事要谈，便恕白某无可奉陪。”

卢敏之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然而面上却淡淡笑着，带着一抹宽容慈祥的味道，起身招手道：“白阁主且慢！”

白随意闻声止了脚步，转过身来道：“卢城主还有事？”

他面无表情，嗓音却透着股消遣、戏谑，卢敏之沉吟片刻，咬了咬牙，道：“在下碰到一件麻烦事，非白阁主不能解，劳烦白阁主稍坐一等。”

文舒恍然，怪不得这卢城主见到白随意这么客气，原来是有事请他办。只是，他是如何得到他们的行踪的？又是如何探知她跟陆仲轩的身份的？

文舒心中解开了一个疑问，却又升起了两个未知谜题，顿觉头痛。不过她跟陆仲轩都是跟班而已，有事还是让白随意自己解决吧。她想到此，便扶着他再度走回厅中。

“白阁主，请坐。”卢敏之已吩咐下人去取东西，需要等上一时，便对白随意客气道。

“多谢城主大人。”文舒欠身谢道，扶着白随意往坐上靠去。

白随意脚下微顿，沉吟片刻，同文舒并肩坐到椅子上。

“大人，东西拿来了。”三人静坐片刻，门外跑来一个小厮，一面擦着汗，一面小心翼翼将怀中的木匣递给卢敏之。

“好，你下去吧。”卢敏之挥手撵走屋中的仆从，抱着怀中的匣子走到白随意身边，道：“白阁主，在下半年前得到一只精致的金属匣子，费尽各种心思也打不开。”他打开匣子，从中取出一只花纹繁复艳丽的金属匣子，递到白随意怀中：“白阁主见多识广，可见过此物？”

那匣子半尺长，两寸高，遍布精致花纹，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缝隙，极为稀罕。

白随意的手刚触到那只匣子，便笑了：“卢城主从何处得到此物？”

“有位高人赠我一件宝贝。他说如果我能打开此物，那宝贝可助我达到心愿。”

白随意反复摩挲着匣子表面，笑得神秘莫测：“实话告诉你，卢敏之，这东西你打开也没用。”

卢敏之眉毛一拧，试探道：“白阁主此言，是何意？”

文舒跟陆仲轩早听怔了，相视无言，只觉白随意忽地变成神棍一样，神神道道，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见卢敏之似乎听得懂，便也见怪不怪，倒了杯茶看他们瞎侃。

白随意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拍拍匣子表面，凉凉道：“这里面的东西，你得到了也没用。首先，它不是独一份。”

卢敏之神色越来越凛然，等了半晌也没见他继续说，又问道：“那其次呢？”

白随意勾唇一笑：“我说城主大人，就只这一点，您要这东西就没用了。赶紧把它扔了吧，这就是个祸端。”他语毕，将怀中锦匣往外一抛，换了个姿势抱胸坐着。

卢敏之紧紧盯着白随意，似乎要透过那层宽锦看到他眼睛，看到他心里去，看清他的真实想法，揪出他的不怀好意。然而白随意是个瞎子，他的目光再灼热也没用。

“白阁主，可否为卢某打开此物？”卢敏之沉默半晌，哑着嗓子道。他不信，他不信这东西非独一份！他昧着良心抢了此物，如果打不开它，无法将它呈给那人，那才是他的祸端！

白随意闲闲起身，推开他道：“不能。”

他拉着文舒往外走，陆仲轩也起身抱拳道：“城主大人，小子告辞。”

卢敏之眼睛里喷着暗火，沉声道：“白阁主，当真不肯为卢某打开此物？”

“不能。”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卢敏之反而释怀，笑了笑，拍了拍手：“那就别怪卢某不客气了！”

白随意心头一跳，拉着文舒急走几步。可是陆仲轩本来便走在两人身后，加上又同卢敏之抱拳告辞，是以落后两步。他只觉脚下一陷，忽地无处借力，低头一瞧，脚下不知霍然出现一个直径三尺余宽的黑洞！

“喝！”他瞬间下落，本能地去抓周围所有能抓住的东西。这一抓，抓住了白随意的脚腕！

“啊——”伴随着文舒的一声惊呼，只见一道素色身影险险跃起，而一身白衣的白随意则直直下滑！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猜，那匣子是神马东西？再猜，小白白掉下去没有？再猜猜，小舒会怎嘛办？再猜猜猜，陆仲轩会遭受神马报应？

表示，这一段写了好久。唔，如果有小bug，请及时告知阿轻，阿轻素小白女，脑瓜不好使，不精密，逻辑性不强哇……不许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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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陷身

“啊——”文舒只觉手腕一紧，忽地一股大力传来，将她直直向后拽去！她仰面一声惊呼，忽觉背后撞到一具温软的人体，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听轰隆一声闷响，头顶响起喀嚓喀嚓的机关齿轮转动声，少顷便陷入一片黑暗中！

“啊——”强烈的失重感让文舒一时惊慌，情不自禁再度惊叫出声。

“闭嘴——嗯哼！”

“唔！”身下忽然响起白随意的声音，文舒的惊呼声立时止住。然而身下忽又响起噗通一声闷响，伴着白随意低低一声闷哼，下落之势骤然停下！她后脑勺重重撞到一层坚硬的东西，疼得低呜出声。不仅脑袋，屁股还被一个坚硬的圆圆的东西硌到，眼泪都快飙出来。

“混蛋！还不给老子起来！”

文舒正一手揉着后脑勺，一面挪着屁股，不妨身下响起白随意咬牙切齿的声音，一怔：“随意？”

“混蛋混蛋！还不快起来？！”白随意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气，似吹得鼓胀的气球，一戳就爆。文舒虽然不知道气球爆炸是何物，但不妨碍她直觉白随意一碰就炸的怒火。她瞪眼《奇》思虑片刻，忽地尖《书》叫起来，就地打了两《网》个滚偏离原地，一面抖着嗓音道：“随意？随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哼！”白随意重重哼了一声，撑着地面坐起身来，心道若你是故意的，老子早砍了你！

他回想起方才，他同文舒正往外走着，忽地身后响起一声惊喝。还未来得及回头瞧，只觉脚腕忽地被人攥住，用力往下拽！他猝不及防之下一把拽住文舒的手腕，可是拽着他脚腕的力道太大了，他即便抓住文舒的手，依旧抵抗不住，直直往下掉落下去！

他想到这里，忽觉有些对不住文舒：无论如何，是他把她拽下来的。所以方才她骑在他脖颈上，他只是让她起身，并未发作她。

不对！忽地，他脑中闪过另一个念头：是谁攥住他的脚腕，把他拽下来的？陆仲轩！对，肯定是陆仲轩！卢敏之那小老儿离他们甚远，陆仲轩却恰恰走在他跟文舒身后，肯定是他！

“随意？随意你还好吧？”也不知掉落在哪里，周遭漆黑一片，文舒侧耳凝听一番，摸到方才掉落的地方，晃晃白随意的肩膀问道。

“要死啊？晃什么晃！”白随意浑身疼痛难忍，烦躁地低吼一声。他真是作死，掉下来就掉下来了，干嘛把她也拽下来？若是他自己掉下来，落在地上滚上几滚，能消去不少力道，顶多擦破点油皮。可是现在背上死死压着一个她，脑袋甚至被她的屁股……他祖宗的！

方才他脸朝下落地，若不是落地时双手撑在地上，就算脑袋不被她压爆，脸也被擦花了！哼，幸亏他机灵多变！白随意双手掌心火辣辣地疼，几乎在颤抖，动都不敢动，更不要说撑着地面站起身来，心中恼怒，朝她吼道：“还不快扶我起来？”

文舒自觉占了他便宜，也不辩驳顶嘴，伸手轻柔地扶他起来，关切地道：“随意，你还好吧？”

他说话中气十足，应该无事哦？文舒眨巴眨巴眼睛，什么都看不见。耸耸鼻尖，空气中漂浮着阴潮浓重的湿气与腐气，一时呼吸不畅，胸中有些憋闷，问他道：“随意，我们现在怎么办？”

那卢城主真是卑鄙！就因为不给他打开那劳什子破盒子，就把他们关进陷阱里威胁他们？文舒心中气恼，

心中不由将卢敏之咒骂起来。

白随意冷哼一声：“怎么办？哼，能怎么办？你有个好师兄啊！”

文舒一僵，脸一下子白了，浑无血色。她，她是仰面下落，清楚瞧见那个跳跃而出的素色身影，清楚听到那一声惊吼“舒儿”，清楚地看着他只惊不怒，不伤心、不担忧、不心痛、不怜惜的眼神。

他比之那时，更加无情。那时的他甚至犹豫片刻，才决定不救她。可现在……他连犹豫都没犹豫，既已站稳，便牢牢钉在地上，不肯冒一丝危险弯腰捞她。

他掉落陷阱时抓住随意的脚腕，或许是人之常情，下意识的行为。可是他明明有机会捞住她，为何只惊呼一声，却不肯伸臂提她上去？

周围一片黑寂，白随意的眼睛又不便，是以并未看清文舒的脸色，加之又未觉察到她的僵硬，开口冷哼道：“陆仲轩，你好样儿的！哼，看老子出去怎么收拾你！”

外面，厅中。

“舒儿？！”陆仲轩眼睁睁看着白随意拉着文舒掉下去，大惊失色——姓白的那瞎子真是个祸害，自己掉下去就算了，干嘛拖累文舒？

他这一声吼出，厅中忽然静了下来。

卢敏之立在一旁，背在身后的双手握拳攥得死紧，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里面划过一道又一道的亮光，令他本来就显得阴柔的面孔更加阴厉。

陆仲轩觉察到厅中诡异的静寂，缓缓转头，正看见卢敏之要吃了他一般的眼神，心头一颤，如被冷水浇头般回过神来。他看看卢敏之，又看看脚下合上的黑洞，一时惊异不定：这卢城主要做什么，为何会在厅中建造这等玩意？

怪不得他早早便将屋中仆婢小厮赶走，原来……陆仲轩脑中急转，手心渐渐急出汗水来，这姓卢的原先想要扣押他作为要挟吧？岂料他身手敏捷，逃了出来，世事蹊跷难料，反倒是白随意掉了下去。现在这种状况，他会如何处置他？

卢敏之缓缓踱到方才文舒他们掉落的地方，心头怒气汹涌，不由狠狠瞪着陆仲轩道：“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这个陆仲轩，真是不省事！如果他遵从他的心意，掉下去该多好？他打听清楚了，这陆仲轩跟文舒是师兄妹，而文舒跟白随意关系不错。如果他扣押陆仲轩，文舒肯定会央求白随意救他，绝对不会见死不救！可是现在……

现在，现在怎么办？放白随意出来？他遭他一次偷袭，狠狠摔了一回，岂肯为他打开锦盒？如果不放……以他的身份，以他不羁的性子，岂会轻易罢休？

卢敏之心中恨极，用力挥手道：“给我把他绑起来！”

陆仲轩眼看外面奔来一群执刀的家丁，右手摸向腰间，刚想拔剑，却发现腰间空空如也！

糟糕！他这时才想起，腰间宝剑前一天已被白随意砍断，而新的宝剑还在铺子里，没拿来！这可怎么办？他紧紧抿着唇，双手握拳，后背上已生出汗意。

这一瞬间的犹豫，家丁们已呼啦涌进厅中，围成一圈将他圈在中间。家丁们个个手执钢刀，其中两个臂弯上挎着一捆麻绳，眼神犀利，面孔狰狞，眼见便要对他不利！

“大人且慢！”陆仲轩脑中白光一闪，忽地抬手一止，高声呼道：“大人且慢，小的有话说！”

“哼，你有什么话要说？”卢敏之心情不佳，阴沉沉地盯着他道。

“大人，小的有法子让白阁主打开那锦盒！”陆仲轩心头砰砰直跳，恳切地看着他道。

“随意，你有没有觉得憋得慌？”文舒跟白随意两人待在下面，走了一圈，发现这就是个卵形的巢洞，地方极小，仅仅相当于上方厅室的一半大小。

白随意沉默不语，这里踹一脚，那里踢两下，每次抬脚都用力极大，文舒几乎能听到土坷垃簌簌掉下的声音，劝他道：“随意，别踹了，姓卢的晓得我们在下面。若他想放我们出去，就算听不到你的不满，也会放我们出去的。”

白随意不语，直至把脚印在周遭留了个遍，这才走回她身边，依旧不言语。

“喂，你在想什么？”若不是听到他浓重急促的呼吸声，文舒几乎以为这里就她一个人在。女性天生对黑暗有种莫名的恐惧，文舒也不例外。她此时心中涌动着细微繁杂的不安，时不时便开口说两句话，以图打破沉寂的暗室。

白随意沉沉答道：“我在想……”

“轰隆！”白随意话刚说一半，上方忽地响起轰隆隆、喀嚓喀嚓的机关齿轮攒动声。文舒耳朵一动，立时仰头向上看去，正瞧见卢敏之一张惨白的面孔，以及黑幽的眼睛。

“白阁主可还好？方才真是多有得罪！”卢敏之怀里抱着那只锦盒，扯动嘴皮道。

白随意是个瞎子，在文舒仰头向上看时，仅仅微微侧扭脖颈。他听到卢敏之的话，这才略略仰头，嘲讽道：“你既知是得罪，还不快将我等两人拉上去？”

卢敏之摇摇头：“白阁主是个明白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拍拍怀中的锦匣，弯唇道：“如果白阁主肯打开此锦盒，卢某定将两位拉上来，并且磕头谢罪。”

“如果我说不呢？”

“那……卢某就没办法了。”卢敏之拍拍手，身旁立时多了一个被绑成粽子样儿的男人，正是陆仲轩。

“师兄？”文舒见他一身狼狈，眼眶微睁。

“你要怎样？”白随意却微一勾唇，笑道：“你要对他怎样？”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啊，囧啊，MD今天真是巨忙啊，居然现在才写够三千字，撞墙撞墙撞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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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脱险

“那……卢某就没办法了。”卢敏之勾唇浅笑，拍拍手，身旁立时多了一个被绑成粽子样的男人，正是陆仲轩。

文舒见他一身狼狈，眼眶微睁，唤道：“师兄？”

白随意耳朵一动，当即猜到现下是何情形，只道：“卢城主，您意思是？”

“江湖传闻白阁主生性懒散，不爱管闲事。尤其事不涉及身边人时，更是懒得看一眼。”卢敏之口中轻飘飘说着，眼神却在文舒身上扫来扫去，“如此，卢某只得想办法去去阁主您的散漫习性了。”

啧，难不成他要对陆仲轩下手？白随意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从他身边的人入手，利用他的同情心呀博爱心呀怜悯心呀慈善心等，逼他做事。可是，他堂堂落月阁阁主，岂能为他人所胁迫？

何况，他所要胁迫的人，是他看不顺眼的人。白随意一动不动，漠然无情的面孔下，是激情沸腾的血液，只等卢敏之刀口一落，陆仲轩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嚎声。

“舒儿。”陆仲轩被麻绳所绑，身后立了两个小厮看着他。他衣衫虽然狼狈，神情却凛然无比。他深深地凝视着文舒，缓缓摇了摇头。

这人，真恶心！文舒心中一阵膈应，想不明白他怎么能做出这么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她都知道他的为人了，他也知道她知道，怎么还……这么虚假？

她仰头看他，忽然觉得他一点都不俊朗，而是那么恶心与丑陋。

以前有危险的时候，他每次都抛弃她。现在居然耍尽心机想博她的怜悯与不忍？呵，他料错了，她再也不会为他……她再也不会傻傻地上当，如他所愿了。文舒平静地移开目光，轻轻碰了碰白随意的肩膀，道：“随意？”

白随意笑了笑，极轻松地道：“卢城主，如若我还是不答应，您待要如何？”

卢敏之伸指划了划陆仲轩颈侧的大动脉，笑道：“白阁主真会难为人。卢某既不想对陆公子怎样，也不想对‘文姑娘’怎样。”

他念到‘文姑娘’三字时，语调刻意放缓拖长了些。白随意听得心头一跳，缩在袖中的手猛然握紧——若那姓卢的死老家伙想对陆仲轩怎么样，他正巴不得，才不会松口。可是，若他收拾完陆仲轩，想要对付文舒怎么办？

死老头指定不敢对他怎样，他很确定，他不会对他怎样。可是……白随意微微挪动身子，肩膀碰到文舒的脸颊，心头一软。想了想，道：“好吧，我应下。”

若是陆仲轩有难，有嗝屁的危险，他一根汗毛都不会动一动。可是文舒不同，文舒是无辜的，他不能让她涉险。

卢敏之眼睛一亮：“白阁主此言当真？”

“你不信就算了。”白随意身子一转，不耐烦答道。如果不是现在不方便暴露实力，如果不是他没把握保护好文舒，他岂会妥协？

“信，信，怎能不信？”卢敏之一面扭头招呼小厮拿来绳索放下，一面抚掌笑道：“江湖人言白阁主最讲信义，说到做到，卢某岂会不信？”

绳索缓缓放下，文舒伸手捞过一头，刚想把它递给白随意，忽然耳畔响起一声淡漠的声音：“我先上去。”

“嗯？哦，哦，好，给你。”文舒看着他伸过来的胳膊，手掌几不可见地一抖。他，他不让她先上去吗？文舒心中升起一丝凉意，仍是将绳索递给了他。

人面对危难时，最先想到的总是自己吗？陆仲轩是，白随意也是。文舒只觉心中某处响起一声碎裂的声音。是什么碎了？她不知道。

卢敏之见白随意顺着绳索爬上来，伸手扶住他，笑道：“白阁主何需如此小心？卢某既然答应将两位拉上来，便不会食言，白阁主太过谨慎了。”

“是吗？”白随意站稳后，淡然一笑，“人心隔肚皮，我怎知你是不是怀了其他心思？”万一文舒先上来，他着人将文舒与陆仲轩捆在一块儿威胁他怎么办？他轻勾唇角，略略讥讽道：“以卢城主方才的行为，您的信义已经尽失，不复存在了。”

卢敏之微微眯眼，顿了顿，转而对小厮道：“快，快，文姑娘还在下面呢。”

文舒拉住绳索，几个借力便翻身上去，走到白随意身边摊开他的手心，看着卢敏之冷冷道：“卢城主如果不急，可否先让我为白公子上药？”

卢敏之顺着她的手看去，只见白随意双手掌心皆血肉模糊。他方才只顾与他讲话，竟没发现他雪白的衣衫下摆上蹭了好多血迹！他瞳孔微睁，连忙道：“文姑娘请随意，随意。”

文舒待下人端来干净的清水，便沾湿手帕为他清理掌心的污泥石砺。感受着他不时的僵硬与抽搐，一时鼻头有些泛酸：如若现在不是卢府，而是在客栈，他肯定早疼得受不住，嗷嗷叫唤起来了吧？若不是她被陆仲轩的眼神震得失了神，直直砸到他背上，他的手岂会伤成这样？他这么娇贵、怕痛的一个人，刚才在下面居然没骂她。

文舒，你果然是头猪，笨死了！不，你比猪还笨！文舒看着白随意伤得甚重的掌心，暗骂自己没良心，他对她这么照顾，她居然还曲解他的好意，怪他先爬上来！

“白阁主，您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卢敏之掂着手中精致的锦匣，撩起袍子坐到白随意身边。

白随意将包扎好的一只手递到他眼前挥了挥，嘲道：“卢城主，您觉得，在下的手……”

卢敏之看着他被文舒包成猪蹄一样的爪子，干笑两声，又道：“那，阁主的意思是？”

“呶，在下的情况您也知道。一来眼睛不好使，二来，在下的手刚刚又受伤了。”这时，他的两只手都被文舒包好。他挥舞着两只鼓鼓的猪蹄样的爪子，心中暗笑：文舒这妞儿真给力，真懂他的心思，如此甚好，甚好！

卢敏之咬咬牙，阴沉的眼神再度瞟向陆仲轩，狠狠瞪了他一眼，方道：“卢某急于打开此匣，还望阁主……”

适可而止的道理白随意懂得，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那好吧，这匣子我带回去，五日之内定给卢城主打开。”

“不妥。”卢敏之摇头，缓缓道：“此物极为贵重，为防万一，白阁主留在卢某府上小住几日可好？”

啧，老狐狸！白随意在心中呸了他一声，愠怒道：“卢城主这是不相信在下？”既然不相信他，那他走好了！

他起身作势要走，卢敏之连忙拦下，婉言劝道：“非是卢某不相信阁主。实是此物贵重，为防歹人抢夺，白阁主还是庇于卢某府上为好！”

文舒心中叹了口气，适时开口道：“随意，城主大人说的是，我们就在这里先住下，待解决了城主大人的难题再走不迟？”

“那好吧。”白随意不耐地抿抿唇，将胳膊递给文舒，对卢敏之道：“在下有些东西落在客栈，取了便回来。”

这里是邵陵城，是他卢敏之的地盘，他才不怕他跑掉。卢敏之心下放松，朗笑一声道：“那好，白阁主尽管去。卢某备好晚宴，恭候阁主再次光临。”

文舒扶着白随意在前面走，陆仲轩同卢敏之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随意，你要回去拿什么？”几人的行囊中除了换洗的衣物，便是干粮，哪还有别的东西？文舒极是好奇。

白随意的脸颊微微撇向陆仲轩那一侧，勾唇笑道：“这不是答应了陆少侠买剑，还没买吗？”

陆仲轩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他居然不怪他把他拽下去，还愿意给他买剑？这小子甚为泼皮，他本以为他会因此耍赖不买来着，毕竟三千两不是个小数目。他心中惊喜，口中却客套道：“唉！方才为兄一时不慎，居然害得白公子跟舒儿掉下去，哪里还有脸再收宝剑？”

“哦？”白随意轻惑一声，有些为难——他已经跟人家掌柜的讲好了，就算他没脸收，他也得买呀！哎呀，这可怎么办是好？他为难半晌，长叹一声，道：“虽然你没脸收，可是我却必须买，唉！要不，这样吧。”他蹭蹭文舒的肩膀，可惜道：“文舒，你师兄不收，那把剑就买给你好了。”

“……”文舒一扭头，登时看见陆仲轩那张一下子变得铁青的脸，差点喷笑出声。白随意这个臭小子，真是，真是，可爱死了！她心中畅快得不行，面上却皱了眉，回撞他的肩膀道：“这怎么行？都答应给我师兄了。”

“可是，”白随意为难地反撞回去，“他都说没脸收了啊！再说，反正你们是师兄妹嘛，给谁不是给，对吧？”

文舒更加为难，偏头看了陆仲轩一眼，嚅嗫道：“可是，可是……”

“哎呀，你可是什么呀？还怕你师兄不愿意不成？”白随意嚷了一声，驻了脚步道：“陆公子，你瞧你师妹这小气扒拉的样儿！你告诉她，你不介意我把那把剑转买给她！”

作者有话要说：哇吼吼！！！咱家小珂曾经用过的火莲剑，怎嘛能给陆渣渣呢？果断表示，把火莲给小舒舒童鞋！！！

小白白，乃好样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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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素颜

作者有话要说：补11.26日的更新~~“陆公子，你瞧你师妹这小气巴拉的样儿！”白随意一脸的怒其不争，语气中满满的嫌弃，对陆仲轩道：“你跟她说，你不介意把那剑让给她！”

“……”陆仲轩腮旁的筋肉一鼓一鼓，抽搐得厉害，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他是故意的吧？他就是故意的吧？他肯定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可是，即便他知道他是故意的，又能怎样？陆仲轩心中怒气升腾，一面埋怨自己方才跟他客套，被他抓住了话柄；一面又恨他狡诈赖皮，故意给他设套！

他用力咬牙控制着情绪，面上挤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对文舒温柔道：“舒儿，那剑你就收下吧。”他说出这句话，简直肉痛得受不住，顿了片刻，又道：“师兄刚才做的事情，很对不起你们。师兄没脸再要那把宝剑。”

文舒连连摇头，道：“当初说好是买给师兄的，我不能要。”

她口中拒绝着，眼神却充满希冀与渴望。陆仲轩微微皱起眉头，心中咯噔一下，莫名觉得她很不对劲，看起来居然有些坏心眼儿，跟白随意一样满肚子坏水似的。可是他又不敢相信，她不是一直文雅娴静善良可人吗？

“你死脑筋啊？”白随意抬起手背在文舒肩头推了一把，“你师兄都说了不要，给你就收着，啰嗦什么？还走不走了？”

陆仲轩眼角一跳，脑中闪过一抹灵光：要不，他也学学白随意抓人话柄的功夫？既然文舒说不要，那他就“勉为其难”地接过来？然而这年头刚刚升起，立马又被他掐灭了：他堂堂大丈夫，居然去学□小儿的无耻行径，岂不掉了身价？

可是……那把剑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他每每想到要放弃，心尖尖就如同被人掐捻挑拽，酸痛得难以忍受。

文舒被白随意一拍，哼唧两声，扭捏半晌，轻咳两声道：“那，那，师兄，舒儿就夺爱了。”

piu~终于，柔嫩的心尖尖受不住那等折磨，被掐破了。陆仲轩几乎能听到鲜血飙出的声音，强忍着没闷哼出声，抬起微颤的手拍拍文舒的肩膀，扯扯唇角，暗哑道：“嗯，好，这就对了。”

“噢~谢谢师兄！”文舒一蹦老高，欢喜地高呼出声，从来没有过的一面拍掌一面转圈，咯咯笑个不停。

陆仲轩看着她眯得弯弯的眼睛，里面的光彩浓烈得慑人，一时觉得有些刺眼，大步跨过两人往前行去：“走吧，卢城主还在等着，我们赶紧回去收拾东西。”

他大步在前面走着，脚步透着股气急败坏与落荒而逃。文舒看着他渐远的背影，眼睛里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冷冷一笑。

“说罢，怎么感谢大爷？”白随意两手抱胸，勾起唇角邪邪笑道。时至晌午，日头正暖，点点阳光洒在他脸上，愈发衬得他肌肤如玉，细致滑腻。

啧啧，真是个小可爱。文舒心中一软，十指忽地痒起来，想揉搓拧掐他俊逸的脸蛋，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想，想，想捏哭他……噗——这个念头，实在太邪恶、太不靠谱了。文舒摇头甩去这惊悚的想法，笑道：“那，大爷想要小女子怎么感谢您？”

白随意被她搀着往客栈方向走，口中不客气道：“那还用说？当然是给大爷做几桌好菜，孝敬孝敬大爷！”

几桌？他吃得完？文舒撇撇嘴，知道他满嘴胡言没个谱，也不跟他计较，点头道：“好，回去就做些好菜孝敬您。哎——我的大爷，您慢点儿，走这么快干什么？没看见地上有坑吗？”

“……臭婆娘，大爷是瞎子，瞎子！瞎子能看见地上有坑吗？能看见还用得着你扶？！”白随意一脚陷进坑里，腿脚一软，差点摔倒，压着嗓门低吼出声。这会儿街道上熙熙攘攘，行人很多，他几乎能感受到那些投过来的视线，一下子涨红了脸。

文舒听着他直白不讳的话，一时有些怔：这，这，他真是个瞎子？为什么他对自己眼睛不便的事实毫无芥蒂？若他天生眼盲还可以理解，可是他之前明明不瞎，他见识过这花花世界，为什么还……他娇贵至极，又十分好面子，衣食住行都极讲究，就连走在路上都昂首挺胸，为何独独对自己眼盲一事并不计较？

不像她，因为面容丑陋，每每出门不是戴着斗笠便是蒙上面纱。然而即便如此，面对众人投来的奇怪的目光，心中依旧难以平静，总是用力压抑自己不去多想。

她心中疑惑，不由问道：“随意，你，为何对自己的眼睛……并不在意？”

白随意怔了怔，嚷道：“瞎都瞎了，在意什么？”他此话一出口，莫名的有些心虚。这心虚一闪而过，并不多做停留。

文舒听了他的话，却忽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是啊，瞎都瞎了，还在意什么？而她，毁容便毁容了，反正也挽救不了，又还在意什么呢？

她心头砰砰跳动个不停，深深呼吸几下，猛然抬手在面上一拂！

“喝！”“嘶！”“噢！”

文舒骤然扯下面纱，露出一张浅粉疤痕纵横交错的丑脸。来往的行人目光刚触到她面上，立时便睁大眼睛，顿足惊呼出声。待被她沉静冷凝的目光扫过，不禁又闭口噤声，连忙转移视线，竟瞧也不敢瞧她。

白随意耳朵微动，觉察出周围的异样，疑惑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文舒仰头去看天上的日头，淡淡答道。温暖的光线均匀洒在她面上，令她久不见天日的面孔一时有些麻痒。她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久违的温暖，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身处何地，却又觉得平和与幸福。

“呀，白公子跟文姑娘……啊！”聚星楼大厅，娇俏的侍女瞥见熟悉的人影儿，蹦蹦跳跳地过来迎接。然而看见文舒那张可怖的脸，立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这么失态？”聚星楼的掌柜听到惊呼声，不满地朝她看过来。然而下一秒看到文舒的脸后，不由也吃了一惊。不过他当掌柜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只一晃便回过神来，笑道：“原来是白公子和文姑娘回来了，快请进请进。”

他冲文舒招招手，转脸又对那侍女喝道：“还不给客人沏茶去？愣着做什么？”

“掌柜的不必忙活了。”文舒并不在意，温和笑道：“我跟白公子这就上楼去了，不必麻烦。”

老掌柜连连弯腰，赔罪笑道：“方才小丫头怠慢了，两位千万莫怪。”他目送两人上了楼，这才点点那小丫头的脑门子，凶道：“你不要命了，敢得罪那尊煞神？”

小丫头莫名其妙：“掌柜的，您说什么呀？”

老掌柜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想扇她脑袋瓜子上。然而念着她刚来，知道的事情少，叹了口气又把手放下来，道：“就刚才那男子，万万不可得罪，晓得吗？”

“掌柜的，我没得罪他呀？”小丫头更加莫名其妙，她不就一时失态，看见文姑娘时怔住了吗？

“你——唉！”老掌柜简直要被她气死，压低嗓门道：“就刚才那主儿，你得罪他身边的人比得罪他还严重！”

他犹记得当年，那时他身边跟着的女子还是流莲姑娘。有一次，有个不长眼的权贵公子要碰流莲，结果他的手还没触到流莲身上，忽地白光一闪，一道银光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极快地劈向他的手腕！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那只意图沾碰流莲的手掌在离她半尺远处，骤然掉落在地，鲜血溅出数尺远！那权贵公子当场嚎晕过去，结果白随意居然眼睛眨也不眨，飞起一脚将他踢出大门！

“掌柜的，我这茶还送上去吗？”小丫头手中端着沏好的茶，问道。

“算了算了，先搁着吧。什么时候他要，你再端上去好了。”老掌柜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去忙别的，自己却回想起后来发生的事情。后来，其实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并不太清楚，他只知道白随意浑然无事，而那权贵公子再也没来过这里。

楼上，白随意的房间。

“喂，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情？”白随意回想起一路听到的各种唏嘘声，以及进门时侍女的惊呼声，疑惑地问道。

“嗯？没有啊。”

白随意不信，偏头思量片刻，又道：“是不是因为掉进陷阱弄得满身泥土，十分狼狈？”

文舒哑然，笑道：“都说了没有，你疑心真重。”她走到床前对行李稍作收拾，系成两个小包裹摆在一处，扭身问道：“那把火莲宝剑，你真打算出三千两买下来？”

白随意‘嗤’地一声笑了：“啧，瞧你眼馋的。人家老板只不过说了一遍，你居然就记住了。”他坐在桌旁，闲闲翘起二郎腿，又道：“你放心好了，不就是三千两银子？大爷出得起。”

一避开外人，他就再度变成那个混蛋臭小子，半点正经样儿都没有。文舒好笑地摇摇头，心中升起丝丝的温馨，还有一点她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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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婉儿

作者有话要说：补11.27日的更新~~“啧，我运气真好，居然能得此宝剑。”三人从铁匠铺子里走出来后，文舒爱不释手地来回抚着火莲剑，口中连连感叹道。似这等有价无市的宝剑，居然能流落到她手中，不得不说是她人品好。

白随意嗤笑一声：“是啊，你运气真好。要不是遇见大爷我，又岂有机会得到它？”别的不说，单就买剑的那三千两银子，她就掏不出来。白随意下巴微昂，极得意这点。

文舒晓得他的臭屁个性，笑着顺着他的话道：“是啊，大爷，您真是小女子的福星啊。”

陆仲轩走在她身侧，看着她手中火红明亮的宝剑，心头隐隐作痛。忍不住疾步前行两步，与两人拉开一些距离。

路程在白随意与文舒的笑闹中逐渐缩短，拐了数条街道后，卢府毫无意外地出现在三人面前。

“到了。”文舒搀着白随意的手臂，扶着他上台阶。

门口，一个灰衣小厮早候在那里，见三人齐齐现身，连忙弯腰鞠躬行礼：“白公子，陆公子，文姑娘，请进请进，我们大人早已备好宴席等候各位了。”

小厮行礼毕，便急走两步前方带路，带领三人走向用餐的客厅。

“白阁主果然守信，说晚饭时分到，便一刻不差。”厅中，卢敏之坐于首座，见三人进来，微微点头笑道。

白随意心情正好，便笑着回道：“大人这是嫌弃白某没有提前到场？”

“哪有哪有，白阁主可不能曲解卢某的意思。”卢敏之待三人皆入座，便指着坐在他右手旁的女子道：“这位是小女，名唤婉儿。婉儿，这位是落月阁阁主，白公子；这两位分别是忠信镖局的镖师陆公子，文姑娘。”

“白公子，陆公子，文姑娘。”卢婉儿朝几人一一颔首，看到白随意时还好，并未对他的眼睛有任何看法。但是在瞧见文舒时，却忍不住掩嘴惊呼：“呀，好丑！”

好丑？什么？白随意耳朵一动，对卢婉儿这一声清脆的娇呼极为不解，疑道：“婉儿小姐所说，是指什么？”

卢婉儿那声惊呼压得极低，本以为不会被几人听见，哪想白随意虽然眼睛不便，耳朵却极为好使，居然将这话听了去。登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卢敏之也是一愣，心头一突，不由得看向摘下面纱的文舒。

文舒迎着卢婉儿闪躲的目光，淡淡笑了笑，道：“婉儿小姐不过是说实话罢了，大家莫要放心上。”

白随意脑中闪过今日发生的种种异状，抬手往她面上触去。所触之下，尽是一片柔嫩的肌肤，而非扰人的面纱。他立时便知是何情形，一下子拉下脸来：“婉儿小姐好教养！”

卢婉儿作为一个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大小姐，何曾听过这样重的话？面上一时挂不住，涨红了脸，张嘴辩驳道：“本来就是！她长得丑还不许人说啊？”

“婉儿，不得无礼！”卢敏之重重喝道，待她闭了嘴，又转向文舒道歉：“小女年幼，最爱胡言，文姑娘千万莫放在心上！”

文舒扯扯嘴角，按住要发作的白随意，淡淡道：“大人客气了，不过一点小事，文舒又怎么会搁在心上呢？”

“唉！”卢敏之却叹了口气，道：“小女自幼丧母，卢某又公事繁忙，便经常忽略了她。导致她从小无人教养，养了身顽劣脾气，唉！”

陆仲轩见气氛有些变味儿，适时打圆场道：“婉儿小姐天真烂漫，性子直爽，最是可爱得紧，我师妹怎么会放在心上？大人尽管宽心便是。”

卢婉儿被他夸一句天真烂漫，不由得咧开了嘴，欢快道：“哎呀，就是就是。听说你们江湖中人不拘小节，果真如此。来来，我们开饭吧。”

这就是个被宠坏了的、不知人间疾苦的、未曾受过挫折的小丫头片子。无论是文舒、白随意还是陆仲轩，三人脑中齐齐闪过这个念头。

“上菜吧。”卢敏之见时辰差不多，便扭头朝立在廊柱旁边的侍女道。

“是，大人。”侍女微微欠身，转身出门行往厨房。

不多时，十几个侍女手捧精致的碟子走进来，依次轻轻放下手中菜肴，有秩地福身退去。

“来来，大家尝尝看，看可否还合口味。”满桌菜肴，鲜红的辣椒，碧翠的青椒，鲜嫩的蔬菜，芡汁或薄或厚的肉片，微微张嘴、形状精致优美的鲤鱼，香味浓郁、热气蒸腾的汤汁，光看着都煞是勾人。

卢敏之对于这样一桌菜还算满意，温和笑着招呼道：“诸位不要客气，来，请。”他一面说着，一面先行挟了筷子菜到自己碗里。

卢婉儿见状，也弯起眉眼开动起来。只是坐的位置微微挪动了些，不再正对着文舒，而是正对着陆仲轩。陆仲轩一抬头便能看到她俏皮的模样，不时也对她温雅笑笑。

文舒冷眼瞧着，心中无悲无喜，无气无怒，平平淡淡无甚感觉。只打量着满桌子菜，捡白随意喜欢的挟了些，塞到他面前的饭碗中。

“唔？”文舒自己挟了筷子鱼，用舌尖一抿，不由得略略瞪大眼睛：好厨艺！她自己也是个爱捣鼓食材的人，是以每每碰到合口味的菜式，总要细细品味一番。

这一品，不由渐渐入了神，忽略了身旁的白随意。白随意不满地吭了两声，见她无甚反应，忍不住拿肩膀撞撞她：“喂，你怎么不喂我？”

文舒被他一撞，立时回过神来，诧异道：“怎么，还用我喂你吗？”他什么时候这么娇贵了？以前不就是她把饭菜挟到他碗中，然后各吃各的吗？

白随意嘴角抽了抽，什么也没说，只把两只包得猪蹄一样的手往她眼前一亮：“呶。”

这……文舒见大家都停下碗筷看着她，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道：“大人，你们吃就好，不用管我们。”

卢敏之却道：“白阁主的手受伤了，捏不住筷子。这样吧，我叫两个侍女服侍他用餐好了。”

他放下碗筷刚要拍手叫人，不妨白随意高声制止道：“慢！大人不必如此款待，让文舒喂我就成，平时也都是她伺候我来着。”

“既然如此，那好吧。”卢敏之见文舒虽然不豫，却并不辩驳，便由着他们去。

还真拿她当侍女了？文舒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没拿勺子敲他脑袋，耐着性子一口一口给他喂饭。

白随意则半倚在椅子靠背上，时不时张张口，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闲情逸致，乐不可支，妙不可言。待吃得差不多，又清清嗓子，轻咳道：“咳，口渴，文舒给我端杯水。”

这家伙，还没完了？文舒攥攥拳头，撸起袖子想揍他一顿。奈何席间还有旁人在，咬咬牙忍了下来，倒了杯水递到他唇畔：“来，喝水。”

难得她这么给面子，白随意简直乐得想手舞足蹈，唇角一直保持高高翘起状态，就着她的手慢慢啜饮。

文舒身上有一缕奇异的香气，味道虽淡，却极其特别，掺杂在诸多饭菜香、茶香中，依旧能清晰分辨。白随意鼻尖萦绕着那缕香气，嗅着嗅着，忍不住心头微动，忽地生出一股冲动，想去轻蹭她的手腕。

饭后，几人一面喝茶一面聊天，待天色不早，便各自回房休息。

卢婉儿是主人，又难得一次见这么多客人，兴奋之下亲自引路送几人回房。走到白随意房门前时，伸手一指，眯眼笑道：“这是白公子的房间。”

文舒搀着白随意跟在她身后，见状微微一笑，问道：“婉儿姑娘，请问我的房间在哪里？”

“哦，你的跟他挨着，就在前面。”卢婉儿伸手往前一指，示意她道。

文舒点点头，推开白随意的房间，道：“我先扶白公子回房，待他睡下再回房间。婉儿姑娘不妨先带我师兄去休憩？”

“嗯，好的。”卢婉儿调皮一笑，眨眨眼睛继续往前走。身后响起关门的声音，她忍不住悄悄回头往后看了看，脑中回想起文舒与白随意晚饭时的互动，微微蹙眉，小声嘟囔道：“一个瞎子，一个丑八怪，嘿，还真般配。”

陆仲轩走着卢婉儿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腰肢，浑身散发着的活力，眸光一闪，想起数月不见的文槿来。这丫头，比之文槿……他脑中闪过各种念头，最终勾起唇角，大步跟上前去，扬起微微沙哑的嗓音，柔和地盯着卢婉儿道：“多谢婉儿小姐。”

卢婉儿今年方十六岁，从未出过远门，男子亦未见过多少。更不用说陆仲轩这样高大、俊朗又谦和有礼的成熟男子。月光下，陆仲轩刻意压低的嗓音，黑沉深邃的眼眸，一时间令她心头砰砰跳起来，连忙摆手道：“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陆仲轩低低一笑，往门前移了两步，离她又近一分：“那，婉儿小姐晚安。”

“晚，晚安。”卢婉儿禁不住他低沉沙哑的嗓音诱惑，脸上轰然如火烧一般，一时有些结巴起来。她口中应着，耳边同时响起断不成句的话，一时又反应过来，低低尖叫一声捂着脸跑掉。

陆仲轩看着她窜远的身形，嘴角再次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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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难眠

“随意，你准备什么时候给卢城主打开这锦匣？”卢敏之似乎十分着急，一见到白随意便将那锦匣塞到他怀中。文舒来回翻看着手中华丽精致的匣子，心头满满的疑惑。

“急什么？”白随意懒懒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毫不在意地道。

文舒一瞪眼，踢了他一脚：“什么叫急什么？咱们此行来邵陵是干什么的？是来找镖的！就这么被卢城主中途阻了，你不着急啊？”

白随意挑唇一笑，翻了个身，以肘撑起半个身子，秀气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床帮，道：“寻镖？不是已经寻着了么？”

“啊？”文舒瞪大了眼睛，即便知道他看不见，依旧死死地盯着他：“已经寻着了？”

白随意懒懒哼了两声，指尖准确无误地指向她怀中的锦匣，道：“呶，那不是吗？”

“你开什么玩笑？”文舒吓得差点把怀中的锦匣扔掉，可是又怕摔坏里面的东西，反更加小心翼翼地将它捂在手中，不解道：“这不是卢城主从高人手中得到的宝贝么？”

“嘁！”真是头笨猪！白随意撇撇嘴，倒头再度原状躺回床上：“他说你就信啊？这明明就是从你们手中劫下的镖物，傻姑娘。”

文舒不可置信反复打量着那锦匣，脑子转不过来：“他，他，怎么可能？他脑子又没毛病，怎么会劫了你的东西，又亲自交到你的手上？”

白随意嘿嘿一笑：“你也发现了啊？是啊，我也奇怪呢，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简直比你还要笨上千百倍。”

文舒顿时满头黑线，然而心中好奇得紧，便不跟他计较，只道：“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白随意装傻，故意问道。

“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文舒拧了眉，坐他床畔晃着他的胳膊，追问道：“他为什么劫了你的东西，却又把这东西亲自送到你手中！卢敏之不是个愚笨的人，他这么做有什么深意？”

白随意被她晃得不行，翻身朝里打了个滚，面朝下趴在被褥中，闷声道：“这真的是巧合。那姓卢的劫了我的东西，花了这么久也没闹明白里面装了什么。恰巧我来了，便想给我看看，借我的手打开它。”

文舒煞是疑惑：“你这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呀，他这么上心？难道真是什么宝贝？”

“嗤！”白随意闷笑一声，“宝贝？呵，这是要人命的东西。”

“啊！”文舒吓了一跳，连忙将匣子扔到床里，忙不迭地在衣服上擦着手心：“到底是什么啊？”

“是宁州知府贪污的证据。”白随意翻身坐起来，肃容回道。

“宁州知府？”文舒再度骇然，宁州，宁州不是她的家乡么？

“嗯。”白随意郑重点了点头，“这下匣子做得精巧，姓卢的老东西想打打不开，想毁毁不掉，藏又没处藏，便四处请高人试图打开它。”

文舒挠挠头，甚为窘然：“那，那这镖物都找着了……”

“喂喂，你别想走啊！”当初两人说好，找到镖物后便分道扬镳，该走阳关道的走阳关道，想走独木桥的走独木桥。白随意一听此言，立马知道她什么心思，抓过她的手腕死死攥着：“事情还没解决呢，你不许走！”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什么时候我说你可以走了，你再走！”

臭小子！文舒听着他霸道的话，好气又好笑：“真当我是你的侍女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呸！”白随意偏头狠狠吐了口口水，“臭婆娘你好没良心，不知好歹！老子一路怎么对你的？老子什么时候拿你当丫鬟使唤了？”他一面愤愤，一面拍拍文舒腰间的火莲剑，更加不平：“你见过谁家大爷给自家丫鬟置备宝剑的？那可是三千两银子啊，老子吃饱撑的拿它打水漂玩？”

看来，他是真的把那些无理取闹的要求给忘掉了。文舒好气又好笑，心中却涌起点点感动，安抚他道：“好好好，我不走，不走行了吧？”

白随意这才松开她的手腕，仰面躺倒在床，悠悠道：“漫漫长夜，吾无心睡眠。可否请小姐赐以天籁之音，渡吾入眠？”

“咦，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起胡话来？”文舒头一回听他咬文嚼字，搞些文绉绉的句子，忍不住拿手背往他脑门子上蹭去。

“不解风情，哼！”白随意一把甩她的手，翻身拿屁股对着她，拱了拱，道：“大爷睡不着觉，你给大爷讲故事听。”

“……”文舒黑了脸，盯着他挺翘的屁股，伸出右手看看手心，又看看手背，再瞄瞄五指，忽然很想往他屁股上抽一巴掌。

“……从此以后，小姑娘和她的良人过上了安定幸福的生活。”文舒讲完一个故事，凝神听了片刻，轻轻唤道：“随意？随意？睡着了？”

“zzzzzz~”白随意动也不动。

好吧，看来是真的睡着了。文舒呼出一口气，起身捶捶腰背，刚要走开，忽听床上又有动静。她转身一瞧，只见白随意翻了个身，恰恰以脸对着她。

屋中各处洒满柔和晕黄的灯光，白随意细瓷般的面颊被那灯光一映，愈发显得柔腻光洁。文舒叹了口气，忽地想起江湖上曾经风靡一时的女扮男装。

这个臭小子，该不会是女儿身吧？要不然，怎么会皮肤这么好，五官这么俊秀？可是，他一口一个‘老子’‘大爷’，说得那般寻常随意，又不似普通女儿家。文舒的目光落到他脖颈上那个圆润的凸起，又扫到他平波无澜的胸部，释然笑了：唔，他肯定不是女儿家，不用继续往下验了。

她讲故事讲了许久，有些口渴，便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啜着。回头瞧瞧白随意熟睡的面容，心头渐渐升起丝丝温馨感。这样的生活，似乎很不错？臭小子虽然嘴巴毒了些，又有些娇贵，对她却是不错的。

她抬手触摸着面上微微凹凸的疤痕，又凝视着他目上覆着的宽锦，一时有些心动：上天待她不薄，在她毁面后赐给她一个瞎子，一个各方面都很不错的瞎子。要不，她稍稍加把劲儿，把他的心勾引过来？她觉得，两人就似这般过日子，还是很不错的。

文舒心头荡漾开来，忍不住走回床前，蹲下身子盯着白随意面上的宽锦瞧。他的鼻梁、嘴唇、下巴如此精致，眉眼肯定也很俊秀吧？有时候，她真想解开他目上的锦带，瞧瞧他整张面容。

不过那样很没礼貌。文舒抿抿唇角，又看了他一眼，方吹灭烛火，带上门走了出去。

灯火既灭，室内一下子黑寂一片。月光透过窗棂射进房中，只给这片黑暗带来微弱的光晕。

文舒走后不久，床上的白随意忽地坐起身来，抓过床头的锦盒把玩半晌，冷冷一笑：卢敏之，你想跟老子玩儿，还嫩了点儿！

他将事情前思后想数遍，脑中大致有了轮廓：怕那宁州知府同卢敏之也有勾结吧？二皇姐既然劫了他的东西，就说明宁州那贪官是她的人。现下把东西送来邵陵，是何用意？他只知道邵陵是她的地盘，却不知邵陵有什么好物事，让她屡费心机藏着掖着。

姓卢的家伙是他二姐的人，关系好像还不错？白随意有些头痛，如果他真把卢敏之给办了，岂不是跟二姐撕破了脸？他每每想到此处，总要把当今女皇陛下埋怨一番，要把夺嫡的制度咒骂一通。明明是亲生的姐弟，为了个破皇位却要处处耍心眼儿，累不累呀？心眼儿是该耍在这事儿上的吗？

然而乐正景安同乐正景康的争斗已白热化，他无论如何不可能置身事外。白随意犹豫许久，最终拍拍手，轻声唤道：“黑鸦？”

随着他的嗓音落地，房梁上轻飘飘落下一团黑影儿，静悄悄落地，不带一丝声响：“黑鸦在，主子有何吩咐？”

白随意手指轻叩怀中锦匣，道：“这卢府地下有处密道，你着人搜寻一番。记住，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回来禀报我即可。”

“是，主子。”

那日他跟文舒被困于客厅下面的陷阱，气愤之下抬脚乱踹。就是那一踹，让他发现了这个秘密——卢府，有密室！他心头微动，抬脚四处乱踹，沿着土墙一脚一脚挨着踹过去，发现只有他最先踹的那个方向声音不同，由此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看来，邵陵是他二姐的一处宝地啊！白随意长长叹了口气，再躺在床上时，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自那件事情发生后，他晚上就再难入睡。先前有文舒沉静的嗓音安抚着，渐渐能入眠睡去。可是今日心头压着各种繁杂琐事，想尽办法也睡不着觉。

他阖着眼睛，朦朦胧胧脑中开始转走各种光影。转着转着，晚间文舒给他喂饭的情景展现开来。朦胧中，他似乎又闻到她身上那缕轻妙的香味，绕在心头，百转难消。

作者有话要说：呼……话说，这两天因为种种原因，木有按时更新，现在总算补全了，呼……

（说好了日更，却因着种种缘由食言……阿轻没脸跟亲们要花花，只盼亲们日后不要因为偶尔的断更而抛弃阿轻，好咩？阿轻肯定会努力补上的，真的真的！请看我真诚的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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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热烈欢迎新来的墨玉锦年童鞋、木茶童鞋与妖石不惑童鞋，谢谢大家喜欢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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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镜花

“……那大汉道：哼，尔等若不放下半数财物，就妄想打此经过！我们师兄弟一听，他居然要我们留下半数财物才肯放行，当时便有些恼火。他既然不给面子，我们何须给他面子？”

“对对，就是就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镖师走镖讲究一个‘和’字，我们并没有立时跟他们冲突，而是忍下了这口气，上前想跟他们商量商量。但是那大汉完全不听我们所言，口口声声要我们留下半数财物！”

“好讨厌的拦路狗，真该狠狠将他们揍一顿！”

“我们见谈判无果，只得抽出兵器捍卫尊严，同他们较量较量。”

“嗯嗯，狠狠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害怕，什么叫后悔！”

“我们镖局的兄弟都是自小习武，受过极严苛的训练，岂是他们寻常草莽可比？不到半个时辰便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哀叫讨饶。”

“好！看他们以后还嚣不嚣张！”

“我一手按住领头的那大汉，一面问他道：兄台可愿放行？那大汉被我压得死死的，直憋得脸红脖子粗也挣脱不得，呼哧呼哧直喘气，无奈之下只好低头道：你们过去吧。”

“这就完了？真该让他跪下磕一百个响头，看他还嚣张不嚣张！”卢婉儿手中紧紧攥着一只苹果，挥过来晃过去也没想起来咬一口，忿忿不平道。

陆仲轩朗然一笑，轻轻摇头道：“俗话说，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人在江湖，到哪里都不能把事情做绝了。”

“哦，也是。”卢婉儿偏头一思量，点点头同意他的说法，“还有没有精彩故事？我还想听！”

“有啊，我继续讲给你听。”陆仲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轻咳一声，继续道：“有一次，我跟几个师兄弟要把镖物送至阳城，途中经过六道山时，遇到一群不讲情面的山匪……”

卢婉儿听得津津有味，手中的苹果直至快被捏烂，也想不起来咬一口。待听到激动之处，更是手舞足蹈，一时不查居然飞脱出手，直直砸向不远处端坐的文舒！

“啊！”卢婉儿见那只苹果飞向文舒的后脑勺，吓得连忙捂住眼睛。然而许久后，并没有响起想象中的痛呼声，不由微微张开指缝，这一瞧，立时瞪大美眸：“呀！”

只见文舒已转过身来，右手掂着一只红艳的苹果，正微笑着盯着她瞧。

原来，文舒听到脑后有厉厉风声袭来，当即身子一歪，躲了过去。下一刻，便看见脸侧擦过一只红艳艳的苹果。她眸中划过一丝好笑，出手将那苹果拦下握在手中，对陆仲轩道：“师兄，故事讲得不错呀，瞧把婉儿小姐激动的。”

陆仲轩丝毫不觉尴尬，坦然笑道：“师妹笑我。”

他这会儿也不唤她‘舒儿’了。文舒眼底闪过一丝讽色，面上却对卢婉儿点头一笑，抬手将苹果抛给陆仲轩，转身背对他们再度坐下。

“啧啧。”白随意倚在亭阁的廊柱上，两手抱胸，两脚架在石桌上，连连摇头，笑得暧昧。

文舒白他一眼：“笑什么？”

“啧啧，你这个师兄啊，啧啧，镜花水月喽。”白随意竖耳倾听不远处的少女呼声，乐得咧开了嘴。

“镜花水月？怎么讲？”文舒放下手中的书，微微偏头朝陆仲轩看去。

陆仲轩此时正讲得神采飞扬，俊朗的面孔洒了一层灿烂阳光，配上一身素色长衫，看起来气宇轩昂，实是美男子一枚。卢婉儿两手托腮，正闪着一双星星眼认真听他讲故事。

文舒看着看着，眼底神色渐渐转冷，不带一丝温度。为什么以前她没有发现，他卑劣得如此显眼？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会儿为了哄卢婉儿开心，满口胡言，随口杜撰，简直丢尽了祖师爷的脸！

她忽地想起，似乎大师兄从来都不喜欢他，自他来到镖局后，一直对他淡淡的，不像旁人那般热情爽朗。看来，伯棠师兄是明眼人。可是，为什么父亲却一直对他青眼有加呢？伯棠师兄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就向他征求意见。

他武功不错，走镖时也没出过岔子，毕竟忠信镖局的旗号很响，大家都是混口饭吃，谁也不会太难为谁。也许，父亲是看他能力不错？文舒极为不解，镖局养这样一条白眼儿狼干什么？

无论如何，镖局不能留他了。文舒心中暗道，待此事一了，便征求父亲的意见。最起码，不能再让他有机会接近阿槿。

“哇！陆大哥你好厉害！”卢婉儿听到精彩处，忍不住拍掌欢呼，激动地看着他道：“陆大哥，你给我耍一段剑法看看，好不好？”

“婉儿小姐有求，在下岂有不从之理？”陆仲轩撩起袍子站起身来，左右一望，飞身从树上折下一段树枝握在手中，微微一笑，耍起剑招来。

空有花架子，没有实质。文舒看了半晌，忽又低低笑起来。

白随意耳朵微动，朝她看来：“喂，疯婆娘，你笑什么？”

“去！你才是疯婆娘！”文舒轻喝一声，将他的双脚踢下石桌，把自己的双腿架了上去，学着他方才的样子闲闲抱胸，迎着太阳光微微抿嘴笑。

“喔，你嫉妒了吧？”白随意咂咂嘴，道：“你是想起来跟他青梅竹马的日子了？现在人家有了新欢，忘了你，心里难受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文舒也不动气，依旧时不时地低笑出声。

白随意摇头感叹，拍拍她的肩膀，道：“喂，我说傻姑娘，你要是难受就哭给他看，哭出声儿来，扯着嗓子大声哭，将他先前的负心行径尽数道出，到那时卢婉儿还理他就怪了。”

“扑哧！”文舒被他逗笑了，望了一眼姿态潇洒的陆仲轩，淡淡道：“他也就能骗骗卢婉儿这样不解世事的小姑娘。”

她刚才还在想，要用尽法子阻止他再回镖局，不许他再接近阿槿。现在看来，呵呵，她根本什么都不用做。依陆仲轩此时的作为，怕是看上卢婉儿，请他回去都不会回呢。

只是，他能得手吗？文舒搭眼望向不时拍手叫好的卢婉儿，心中猜测。

“嘁，要么我说他笨呢？眼光短浅！”白随意咂咂嘴，不屑地道：“卢敏之是什么人？虽然没法跟我比，毕竟我天资聪颖，人中龙凤。但也是个极精明的人，阅人无数，岂会看不出他打的小九九？”

文舒一想也是，照卢敏之对卢婉儿的关爱程度，肯定会亲自给她选良人出嫁。笑了笑，道：“如此，倒真有好戏看了。”

*

“呀，陆大哥，你吃这个。”卢敏之、卢婉儿、文舒、白随意、陆仲轩五人同桌而餐，正吃得尽兴时，忽然卢婉儿站起身来，抬手夹起一筷子红艳艳的辣椒塞到陆仲轩碗中。

“这？”陆仲轩看着碗中色泽鲜艳，极其诱人的火红颜色，迟迟下不了筷。

“嘻嘻，吃呀，你吃呀。”卢婉儿嘻嘻笑着，看着他瞠目的模样，眼睛眯在一处，“书上说，辣椒既管健胃消食，又能治腰肌痛呢。”

“……”陆仲轩窘然，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卢婉儿一挑眉，指着他碗里的辣椒，道：“陆大哥你今天陪着我玩儿了一下午，还耍剑耍了好久，不会腰疼吗？”

“噗！”白随意刚叼过文舒夹过来的菜，闻言立时狂喷，扶着桌子扭身剧烈咳嗽起来。腰疼？耍剑耍得腰疼？噗——男人腰疼，从来只有一个缘由，却绝对不是这个。

文舒本来没觉得什么，但见白随意反应这么大，前后一联想，也不由满脑门黑线。再看卢婉儿亮晶晶的眼睛，破天荒竟觉得她蛮可爱。

陆仲轩默然半晌，干咳一声，抖着筷子去夹那红艳艳的辣椒。

“婉儿莫要胡闹！”卢敏之见陆仲轩居然真的夹着辣椒往嘴里塞，连忙制止他，往卢婉儿手上敲了下：“还不快给陆公子道歉？”

卢婉儿很疑惑地看着自己老爹，煞是不解。不过见他难得的肃容，耸耸肩朝陆仲轩点了点头：“陆公子，对不起，我跟你开玩笑的。”

“不妨事，不妨事。”陆仲轩赧然一笑，“婉儿小姐天真可爱，这样关心陆某，陆某实在荣幸之至。”

白随意这时已停止咳嗽，接话道：“婉儿小姐说得对，这辣椒温中散寒，健胃消食。用于胃寒疼痛，胃肠胀气，消化不良；外用治风湿痛，腰肌痛。 陆兄白日屡屡疲劳，多食有益，多食有益啊！”

“就是嘛。”卢婉儿见有人附和她，又瞅了瞅她爹那张严峻的脸，再也不怕了，理直气壮道：“你看白公子都说是呢。”

文舒挑挑眉，心道纯天然的孩子也不全然是坏处。起码这会儿，甚得她心啊！她弯唇笑着，对卢婉儿先前说她‘好丑’的事情不再计较。

饭后。

“婉儿，你跟爹来。”卢敏之见卢婉儿随在陆仲轩身后往外走，眉头一皱。

“嗯？什么事呀，爹？”卢婉儿定在原处，并不走过去，她还想听陆仲轩讲故事呢。

卢敏之眉头拧得更深：“爹有事跟你说，来。”

“哦。”卢婉儿歉然地对陆仲轩耸耸肩，拖着脚步来到卢敏之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谁年轻时没爱过个把人渣】——by小舒and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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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密室

“婉儿，爹看你最近跟陆公子走得很近？”卢敏之将卢婉儿拉进书房，婉言道。

“嗯哪，陆大哥讲的故事好有趣啊。”一提到陆仲轩，卢婉儿的眼睛再度闪起亮晶晶的光芒。

卢敏之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揉揉卢婉儿的发心，缓言道：“婉儿，你相不相信爹？”

“当然信啊。”卢婉儿很奇怪地看着他，点头道。

“婉儿乖，陆公子不是你的良人，你以后不许跟他走得太近。”卢敏之想起那天，陆仲轩被府中家丁包围后的所作所为，眼底的狠戾更深。

“为什么啊？”卢婉儿很诧异，在她心中，陆大哥长得丰神俊朗，人又风趣，武功还好，对她也温柔，怎么会不是她的良人呢？

卢敏之面对她疑惑的眼神，叹了口气：“爹倒情愿你嫁给白公子，也不愿你跟那姓陆的有任何瓜葛。”

“啊？”卢婉儿不可置信地退后一步，极为不解：“爹，那白公子可是个瞎子！你怎么情愿让我嫁给一个瞎子，也不愿意我嫁给陆大哥？”

陆仲轩，哼，居然胆敢祸害他的宝贝女儿！卢敏之看着卢婉儿皱起的眉头，满是疑惑与不解的眼神，觉得陆仲轩当真可恼可恨，当他是傻子吗？当他看不出他是什么人吗？当他会无条件纵容女儿，将她许配给他吗？呸！

他卢敏之近些年做了那么多死后下油锅的事情，哪一件不是为了婉儿的日后打算？婉儿是他的心头肉，是他的心肝宝贝，谁敢打他的婉儿的主意，他定叫他落不了好下场！

他心中恼恨，面上却温婉和蔼，拉过卢婉儿的手，轻声道：“婉儿，你相不相信爹？你长这么大，爹可曾骗过你一件事？”

卢婉儿看着自家老爹循循善诱的表情，又瞅瞅他竖起一根手指信誓旦旦的模样，微微蹙眉，摇头道：“没有。”

卢敏之松了一口气，笑道：“来，爹告诉你，那个陆公子不是个好人。他跟你讲的故事，大多是他自己编撰出来的。他本人是个背信弃义、不顾同伴的小人！”

“啊？”如果这话是旁人说，卢婉儿半点都不会信。可是这话是她爹说的，从小跟她相依为命、事事护着她、顺着她的亲爹说的，她不由信了半分。脚尖捻着地面，好半晌方道：“嗯，我听爹的。我以后不跟他走得太近就是。”

他白天讲故事时，明明说自己为了救师兄弟而不顾己身，为人挡了一剑。可是爹为什么说他是个背信弃义、不顾同伴的小人呢？卢婉儿回到房间后，躺在床上，望着屋顶睡不着觉。

爹跟陆大哥，肯定有一人撒了谎。虽然陆大哥看起来坦承直率，可是爹绝对不会骗她。卢婉儿心知，这世上如果只有一个人会对她好，那个人肯定是她爹。

这样看，便是陆仲轩骗了她。可是他干嘛骗她呢？逗她玩儿吗？卢婉儿闹不清楚，胡乱抓抓头发，蒙上被子睡了过去。

次日。

“文姐姐，白公子，你们会在这里待多久啊？”春日，身着薄衫的少女眉眼清澈，鼻尖微翘，粉嘟嘟的嘴唇稍稍撅起，趴在桌上偏头看对面端坐的女子。

“嗯？”文舒诧异地挑眉，“婉儿小姐何以如此问？”

“嫌弃我们了呗。”白随意不待卢婉儿回答，凉凉接话道。

“不是不是，白公子别误会。”卢婉儿连连摆手，“家里难得来次客人，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就是想问问，如果你们没什么要紧事，能不能多住些日子？”

“那可不行，我们可比不得婉儿小姐你，生来富贵优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白随意闲着无聊，逗她道：“我们要四处奔波混饭吃，不能久留啊！”

“瞧，你笨了吧！”卢婉儿指着他哈哈大笑，“你住在我们卢府，我爹管你们吃管你们住，多好的事儿啊，干嘛还出去奔波？”

“整天对着一棵树吃饭，跟坐在一片花草丛中相比，哪个更好？”在外面无人管，无人念，无人叨扰，多自由啊！

卢婉儿愣住了，张口结舌，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最爱逗人玩儿，婉儿小姐别理他。”文舒好笑地拿手肘捣捣白随意，又道：“咦，婉儿小姐今天怎么没去找我师兄？”

“哦，他被我爹叫走了。”卢婉儿想起昨晚她爹跟她讲的话，眼神不由有些躲闪。

怪不得呢，小丫头一大早便来缠着他们俩。文舒并没瞧出她的异样，微微一笑，拿起书本继续念故事给白随意听。

她的声音低沉柔和，清澈爽冽，和着静缓的风声，连卢婉儿都听得入了神。

一连几日，卢婉儿只缠着文舒跟白随意，对陆仲轩几乎理也不理。碰上了就打个招呼，笑一笑便擦身而过，更不用说主动去找他玩儿。

陆仲轩寒着一张脸，简直莫名其妙，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哪里得罪她！那天晚上她还想跟他回房，听他讲故事，怎么忽然间对他冷淡了？

难不成，是文舒跟她说什么了？他望着远处小亭子里的三人，只见文舒依旧笑得那么平淡，疤痕纵横的脸还是那么丑，看不出半点不同。那么，就是卢敏之跟她说过什么？忽然间，他脑中闪过一丝灵光——那天晚上，可不就是卢敏之把卢婉儿截下，不让她跟他去玩？！

好啊，卢敏之！他冷笑一声，看着卢婉儿的目光愈发充满志在必得。

“婉儿小姐，师妹，白公子，你们在笑什么？”陆仲轩缓步走进亭阁，看准三人所处的位置，眼睛微微一眯，袖中手指捏着的石子用力一弹，霎时飞向卢婉儿的膝盖！

“啊！”卢婉儿正靠在文舒身上看白随意胡乱画的画儿，不妨膝盖处被什么叮了一口，整条腿忽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她惊呼一声，身子一歪，栽倒在文舒身上。

“呀，小心！”文舒身旁是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凳上的白随意，她被卢婉儿冷不丁地一撞，身子一个不稳，直直朝白随意倒去！

白随意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已搂住一个温软的腰肢。她撞来的力道太大，白随意毫无防备之下没坐稳，正准备同石凳一起滚下亭阁，却发觉屁股下的石凳有如钉在地上一般，被他的双脚一勾，居然动也不动！

借着石凳的反弹力，他只抱着怀中绵软的人体撞向身后的廊柱，却并未滚落于地。

“砰——嗯哼！”白随意的后脑勺狠狠撞在廊柱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声。他闷哼一声，正要开口叫骂，鼻尖忽而闻到一股熟悉的轻妙香味。他心头一动，忽地一点怒气也生不出来，反道：“哟，大白天的，投怀送抱做什么？”

“去！”文舒连忙站起身将他扶起来，关切道：“随意，你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白随意的双手一直搂着她的腰，这会儿更没撒手，借机往她怀里蹭：“哎哟，疼死了！快给大爷揉揉！”

“……”文舒满头黑线，拍开他的手，转身向卢婉儿问道：“婉儿，你没事吧？”

卢婉儿脸上有点红，垂眸摇头道：“我，我没事。”

陆仲轩则歉然地笑笑，道：“都是我不好，没及时抓住婉儿小姐，害得师妹跟白公子差点……唉！”

“哦，没事，不怪你。”文舒瞧了卢婉儿两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陆仲轩，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

“黑鸦？”

“在，主子有何吩咐？”

“白日我待的那个亭阁，最南边的石凳有些古怪，你去瞧瞧。”

“是！”

两刻钟后，黑鸦悄然回来，似乎甚为激动，声音都略略颤抖起来：“回主子，那石凳恰是我们所寻的密室的机关！”

“哦？”白随意闻言，立时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扯下面上的宽锦，盯着黑鸦惊喜道：“当真？”

“主子，你，你的眼睛？”今晚月色甚好，即便熄了灯火，屋中依旧明亮可视。黑鸦骤见白随意此举，惊讶地睁大眼睛。

“嗯？”白随意微微偏头，瞥他一眼，道：“我的眼睛？怎么？”

黑鸦被他清冷寒冽的眼神一扫，浑身打了个冷战。可是又觉得那眼神实在太过美丽，瞳孔晶亮得像天边的星辰，眼波寒冷得像云雾浩渺的天泉，带着点勾人的韵味，让人忍不住细细去瞧。瞧了一眼，还想瞧第二眼。

白随意看着他古怪的眼神，眉头一皱，往他肩上捶了一拳：“愣什么呢？还不赶紧去做事！”

黑鸦被他一捶，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先行向外走去：“主子，您长这么俊秀，待他日被文舒小姐瞧见，不知会是何情形呢。”

“嗯？”白随意被他问得怔了：是啊，如果文舒瞧见，会作何反应呢？

他直觉文舒会喜欢他漂亮的面孔。可是，他一想到她瞧见他全副容颜，心底又隐隐不安——一直以来，他都是以瞎子的身份得她悉心照料。在这期间，没少提出一些过分要求。她曾经几次问他，问他是不是真的瞎子，他都说是。

如果，如果她知道他其实并不是瞎子，会不会……会不会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出来混，总要还滴~~

小陆童鞋，乃欺侮婉儿妹妹，迟早会糟报应滴！

小白白，虽然俺是乃亲妈，但是乃骗了小舒乖乖，henhenhen，奸笑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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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密室

夜色深深，月光皎皎，微风习习，树影绰约。

月至正中，星辉遍撒，卢府里一片寂静。忽然间，两道黑影前后闪过，擦着隐隐绰绰的树影，攸忽而过。

两道黑影脚下不停，直一路飞奔到落水亭阁中才驻了脚步，对视一眼，齐齐蹲下摆弄桌旁的石凳。

“主子，您怎么发现这里有机关的？”较为瘦小的黑影一面左右摆弄石凳，一面低低开口道。

“大爷想找的东西，哪有找不见的？”另一个黑影轻哼一声，压着嗓子说道。

“……”这么嚣张的话，除了他家主子白随意，还有谁说得出口？黑鸦淡笑着摇摇头，将那石凳摆弄一番，只听吱吱嘎嘎两声闷响，脚旁陷下去两尺见方的一块石板，露出一个黑黝黝洞口来。

两人对视一眼，先后走了下去。

“吱吱嘎嘎——”两人刚刚踏上阶梯，头顶忽又传来数声闷响，紧接着四周一片黑暗，半点星光也无，恰是那开关又自动合上了。

黑鸦不待白随意吩咐，便自动掏出火折子，点燃事先备好的蜡烛，先行下去打探。

阶梯并不长，不过十数米的距离便通到底层。两人静立片刻，待眼睛适应了周遭暗淡的光线，便左顾右视打量起四周的摆设。

这地下密室虽大，却并无甚摆设，空空旷旷，中间只有一张木桌，两只方凳。两人对视一眼，皆觉甚是奇异，遂执了烛火绕着边缘盘走。

“嗯？”两人走了一段，眼前骤然出现数只镶满铆钉的大红箱子，紧紧挨着整齐排成一列，映昏暗的烛光下，透出一股诡秘的感觉。

白随意眼睛一眯，走到箱子前挨个细细看过去，半晌朝黑鸦招招手：“打开它。”

“是，主子。”黑鸦撸下左手食指上的铁环，用力一捏，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铁环弹出一根两寸来长的细长铁丝。他弯腰执起大红箱子上的铁锁，将铁丝伸进去一通捣鼓，‘咔嚓’，铁锁成功自他手中打开。

从他话起话落到开锁成功，不过顷刻间的功夫。白随意满意地点点头，轻抬下巴道：“打开看看。”

黑鸦闻言掀起箱盖，只一瞬间，两人的眼睛齐齐瞪大，再也移不开目光——那箱子里，堆了满满的金锭银锭、珠宝玉石、古玩字画！有几颗硕大的夜明珠，甚至比他们手中的烛光还亮！

两人面面相觑，黑鸦打了个激灵，不待白随意开口吩咐，又飞快地打开另外几只箱子。打开一看，那里面亦装了满满的金银财宝，亮得晃人眼睛！

白随意的一张俊脸彻底沉下来，果然，果然不出他所料，这里就是二姐的一座仓库么？他走到箱子前，伸手捞起两颗夜明珠，把玩片刻，冷冷笑起来——是又怎样？既然被他发现，便需充进国库，没得商量！

*

月色渐渐偏移，夜幕黑得深沉，陆仲轩仰面躺在床上，偏头凝望着窗外的月光，毫无困意。

卢婉儿看似年幼，实则不然。他抬起右手横在眼前，翻来覆去地打量，想起白日里发生的情形，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她脸红的样子，还挺漂亮。尤其耳根微红，被太阳照得略略透明的样子，煞是诱人。

她还真是害羞，不就被他碰了一下，居然脸红成那样？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陆仲轩回味着指尖残留的温软触感，笑意更深。

白天他为了同她说话，有所交流，便弹指飞石打到她腿弯，令她栽倒。不出他所料，文舒果真没扶稳她，同她一齐倒向白随意，眼看着便要撞到石柱上。如此一来，他便有机会英雄救美，得美人芳心了。

碰到她的胸脯，原非他本意。他当时只顾把她捞进怀中，并未多做细想，是以不小心握住她的胸脯，惹得她脸颊绯红。

小丫头今年十六岁？发育得还不错，再稍稍长两年，完全可以做新娘子了。指尖那股温软而弹性十足的触感一时消不掉，直沿着血脉传进心间，惹得他心头泛着微微的麻痒，渐渐有些按捺不住，愈发睡意全无。

他今年二十五岁，长这么大，虽然周遭女子不少，却从未亲密接触过，到现在也没真正碰过女人。文舒没有，文槿也没有。卢婉儿，首次点燃他压抑已久的心火。那股火焰一触即发，愈演愈烈，渐渐不可收拾。

是了，他该成亲了。卢婉儿，是个好对象。

陆仲轩闭目沉思许久，脑中忽地闪过一丝灵光，睁眼打量着院外明亮的月光，轻笑一声坐起身来。

是时候做些什么了。

他窜进厨房取了只油罐，又捡了些许小颗砂石土砾，一路奔往亭阁方向。

文舒跟白随意最喜坐在此处，或读书念句，或聊天打趣，借着极佳位置看风水。而卢婉儿近几日同他有些疏离，每每跟这两人绕在一处，插科打诨。

陆仲轩来到亭阁里，将油罐放在石桌上，看着卢婉儿常坐的位子，勾唇一笑：婉儿，不要试图躲避，不要试图疏离，你注定是我的。

他在卢婉儿常坐的石凳周围涂上薄薄一层油，用脚尖试了试，果然滑腻，稍有不慎便会摔倒，挑唇笑了开来。

甚好，明早她来此耍闹之时，他便倚在廊柱旁，一旦她露出摔倒的苗头，便趁机捞起她来。就像，就像白日里那样捞起她，再看看她脸红的娇俏模样。

她不过一个不谙世事又不通男女之道的小丫头，在他的精心安排之下，岂能逃过他无边的魅力？用不到半月，她的心便会流连在他身上，不可自拔。

陆仲轩做完这些事情，又将目光转移到南边白随意常坐的石凳上，眼中闪过一丝讽意。白随意啊白随意，平日你嚣张狂妄，纵心随欲，屡屡驳我颜面，今日便给你点小教训！

他掂着手中的碎石子，迈步走向南边的石凳，蹲下身去搬石凳，要将手中细碎的小石子垫于石凳下方。哪知触手之下，石凳居然动也不动！

他心下奇怪，不由用力去晃那石凳，可是石凳依旧纹丝不动，似乎钉在地上一般！

怎么回事，难道上天都偏帮白随意？陆仲轩不信，手上更加大力地去晃石凳，见石凳依然不动，不由将手中石子撒开，两手抱住石凳往上一提——

“吱吱嘎嘎——”

脚下响起一阵沉闷的机关齿轮转动声，陆仲轩看着忽然出现的两尺余宽的幽黑洞口，愣了：这，这是什么？他触动了机关，要撞见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吗？

下面漆黑无光，月光几乎照不进去。陆仲轩侧耳倾听半晌，只听下面死寂一片，半点声响也无，似是无人。他沉吟片刻，暗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下去看看，万一得到助力，岂不是天降的好事？

他打定主意，便起身往下探去。刚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忽然头顶再度响起吱吱嘎嘎的声音，周围再度恢复沉黑，半点光线也无！

陆仲轩被骤来的黑暗吓了一跳，刚要往上走探索出去的机关，忽觉不对——下面，下面似乎有微弱的光线？

与此同时，白随意与黑鸦正面面相觑。

白随意死命瞪着黑鸦，简直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似的：是谁？是谁摸过来了？

黑鸦比他还疑惑，极是委屈：不知道啊，不过肯定不是卢敏之就是了。他在行动前往卢敏之的卧室中吹过迷烟，卢敏之现在只会睡得比猪还沉，绝对不会醒来！

白随意继续瞪他：不是卢敏之是谁？死老头怎么可能把这么机密的地方告诉别人？

黑鸦欲哭无泪：都说了不知道啊！

白随意阴阴地撇嘴：好哇，办事不力，你等着回去挨罚吧！

黑鸦无语地仰面望天，眼眶一阵酸热，把来人恨了个咬牙切齿，默默问候着他十八辈祖宗及十八代后代。

陆仲轩静听许久，见下面并不似有人，思虑半晌，咬咬牙，借着微弱的光线往下走去。楼梯并不长，即便光线极弱，依旧没花他太多功夫。

他走到平地上，眯眼四望，往光源处走去。走近一看，是一口大箱子，正往外逸出丝丝润润的莹光。他抬手一掀，两眼瞬时瞪大，就连呼吸都屏住，一动不敢动，生怕所看到的一切是梦境，是幻象，是水中花镜中月，一触即散，一碰即消。

躲在暗处的白随意再度狠狠瞪着黑鸦：怎么没把箱子锁上？

黑鸦委屈地扁嘴：来不及嘛！

白随意瞧清是陆仲轩，愈发恨得牙痒痒：这个陆仲轩，真他娘的不省事，什么都能掺一脚！

两人本来正商量如何处置这几口箱子，哪知头顶传来吱吱嘎嘎几声闷响，登时吓了一跳，连忙吹灭烛火躲进旮旯。时间紧急，黑鸦来不及锁上箱子，只匆匆盖上箱盖，竟然没盖严实，导致里面夜明珠散发出的微微光线，招了陆仲轩下来！

两人躲在暗处紧紧盯着陆仲轩，满口牙齿都快咬碎了，却毫无用处，眼睁睁看着陆仲轩慢慢回过神来，伸手去抚那颗颗浑圆的宝珠，剔透的玉石，亮澄澄的金锭。

作者有话要说：胸啊，膨胀起来吧，啊啊啊——

小JJ啊，离我远去吧，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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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卢府居

第 29 章 谋算

这么多珠宝金银，卢敏之从哪里弄来的？陆仲轩抚着箱子里的种种宝物，既惊且喜，还有控制不住的激动——卢敏之贪污受贿！

他的眼睛瞄向列成一排的其他箱子，心跳渐渐加快，隐隐有种暗喜，几乎快不能思考——如果，如果他，不不，既然，既然他已知晓他的秘密，日后以此要挟，卢敏之岂会不听他的话，岂能逃得出他的手心？

他激动之下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忍不住坐到其中一口箱子上，直直凝视着灼灼芳华的那厢珠宝，眼底盛满笑意。很好，他选择下来果真是对的，天意如此，是他的好运来了！

有这些东西在，不怕卢敏之不纳他为婿，不怕卢敏之不助他青云，不怕他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后，谁也不能对他不敬，谁见了他都需客客气气，尊称一声“陆大人”！

他幻想着日后被人推崇膜拜的场景，幻想着挺胸昂头出入上流社会的情形，激动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好半晌才喘过气来，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几口箱子，向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转身走回来，唇角一抿，自箱子里捡了两颗夜明珠塞进袖中，这才满意地大步离去。

他沿着楼梯走上去，正要伸手摸索机关，忽然头顶自动响起吱吱嘎嘎的闷响声，原地豁然露出一个大洞，月光正从那里照进来。

陆仲轩吓了一跳，以为又有人进来，连忙侧身闪躲。可是躲又没处躲，怀中的两颗夜明珠还在散发着莹润的光泽，被月光一照，似交相呼应般显眼，一时竟吓出一身冷汗。

然而好半晌过去，并无人下来。他侧耳凝听一番，这才松了口气，道是自己吓自己，这破机关居然自己开了，擦擦额上冷汗走了出去。

底下，缩在暗影中的白随意偏头去瞪黑鸦：他走了？还会不会回来？

黑鸦窘然：主子，我又不是他，我怎会知道？

白随意眼睛瞪得更大：若他转回来，你就罪加一等！

黑鸦痛苦地闭上眼睛，脑袋一垂，彻底瘫在那里。

白随意见他居然敢闭上眼睛不看他，火大地捅捅他，又听头顶机关吱吱嘎嘎覆上，压低声音道：“还不快点着蜡烛？你死人啊？”

他这一开口说话，便是确定陆仲轩不会折转回来。黑鸦松了口气，掏出火折子点燃蜡烛，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主子，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那陆仲轩知晓此地，怕会生事。”

白随意怒骂一声，忿忿道：“这家伙，什么事都能掺和一脚，烦死了！”

他一手叉腰一手扶额，简直头痛得不行：怎么办？姓陆的那小子本就心术不正，对卢婉儿百般殷勤，以求攀附上位。这下好了，被他知道这么个秘密，他有了要挟卢敏之的把柄，肯定会更加肆无忌惮！

如果仅仅是这些，便还好。麻烦的是，陆仲轩肯定不会让这笔金银流落他人之手，算起来，他反会帮助卢敏之保住这些银钱，与他们作对！

多了个小人做敌人，实在令人头痛！白随意不怕小人，一点都不怕，可是他怕麻烦！依旧陆仲轩一路上的表现，此人就是个不省事的人，指不定会捅出什么乱子！他心中烦躁，忽地抬头对黑鸦道：“黑鸦，你去把他做掉！”

黑鸦喉头动了动，缓缓道：“主子，姓陆的是文舒小姐的师兄，是同你们一起来此的伙伴。如果他死了，且死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没道理。”

白随意抽抽嘴角，俊眉拧成了铁疙瘩：这陆仲轩怎么这么讨厌，简直讨厌死了死了！！

他偏头沉思半晌，忽地展眉笑了：这箱子里的珠宝乃他二姐的东西，此地二姐跟卢敏之借的地方，只算得上是一个小仓库。他尚且不敢轻举妄动，从老虎嘴里拔牙，陆仲轩敢？他若真敢向卢敏之示意，哪怕稍稍透露出半丝意向，卢敏之就绝对不会放过他！

既然这样，他还担忧个什么？让卢敏之收拾他去吧！白随意想通这一点，重又扒拉扒拉那口箱子，捡了对色泽莹润的玉镯塞进袖中，对黑鸦挥挥手：“走了。”

黑鸦见他笑得轻松，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却也稍稍放心，抢在他前面执灯带路。

*

晚饭时分，卢府两位主人与三位客人围在桌旁，面对一桌相当丰盛的晚餐，食欲正浓。

“婉儿，怎么不动别的菜？”卢婉儿一反往常的爱笑，只闷头扒着碗中的米饭与离她最近的两个菜色。而那两个菜，她平日从未多吃过。卢敏之与她坐得近，轻易便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摸着她的脑袋问道。

“嗯？没有啊。”卢婉儿抬起头来，对他轻快一笑，拿起筷子去夹桌子中间的菜。刚伸到盘子里，只听“啪”的一声轻响，她的筷首碰到另一对筷子。她抬头一看，是陆仲轩。

“啊，抱歉抱歉，婉儿小姐莫怪。”陆仲轩歉然一笑，冲她点点头赔罪道。

卢婉儿轻轻嗯了一声，抿了抿嘴，收回筷子，埋头继续扒碗中的米饭。

她这是怎么了？卢敏之心中疑惑，看着她几乎埋到碗里的脸，又瞥了瞥愣在座位上的陆仲轩，眼底闪过一抹沉思。

“害得婉儿小姐吃不到，真是罪过，陆某给婉儿小姐赔罪。”卢婉儿方才只顾收回筷子，居然忘了夹菜到碗里。陆仲轩歉然一笑，取了勺子为她布菜。

卢婉儿闻言半抬起头来，看着碗中突然多出来的菜，似乎有些惊慌，嘴唇嚅动几下，只细细说道：“谢谢。”

她几乎看也不看他，脑袋愈发埋得低了。卢敏之更加诧异，她这是怎么了，傻了不成？

在他的注视下，卢婉儿的脸越来越红，最后蔓延到耳根，耳垂几乎要滴下血来一般。她匆匆扒着碗里的饭，吃了两口，忽地放下碗筷向外跑去：“我吃饱了，先回房休息了。”

“哎？”她跑得飞快，卢敏之想拉她没拉着，奇道：“这丫头，怎么了这是？”他心中挂念，面对文舒三人询问的目光，摆摆手道：“你们先吃着，我去瞧瞧她怎么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起身向外走去。陆仲轩左手一紧，呼吸顿了顿，坐在原位没有动。

卢婉儿飞快地跑回房间，哐当一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急促喘息起来。待呼吸稍微平复些，又抬起双手捂住热烫的面颊，低唔两声甩甩头，一头扑向床铺。

她将脸颊埋进被枕，左蹭蹭，右蹭蹭。可是没有用，她鼻尖依旧嗅得到陆仲轩身上浑厚的男子气息，眼前依旧浮现出他骨节修长、指肚干燥有力的手掌。

他的手掌很大，很厚实，很有力。覆盖在她胸前时，叫她忍不住心跳加速，快到连呼吸都短促，胸口都憋闷起来。

“唔——”她回想起那天，她本来已经倒向文舒，险险要面朝下摔落时，被他一把捞起，安安稳稳放在地上。

她记得，他的手臂很结实，很硬朗，似乎将她拎起来一点也不费力气。他轻轻松松将她捞起来，握住她的胸脯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可是就是那一瞬间，却让她无论如何都忘不掉。

卢婉儿低唔两声，仰面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美眸看向屋顶，回想起今天上午时。

那时，她正歪在桌上四处打量着玩儿，忽然间，不知怎的脚下一滑！她心里一慌，以为要摔倒在地，吓得紧紧闭上眼睛。可是下一刻，腰间多了一只大手，她睁眼一看，是陆仲轩。

是他，又是他。他反应真快，上次险险救了她，这次又保她安稳，似乎时时刻刻都在注意她一般。她犹记得他揽住她的腰时，嗓音低沉而沙哑：“婉儿小心！”

他叫她婉儿，而非婉儿小姐。卢婉儿心中小鹿乱跳一般，脸颊几乎要烧起来。腰间被他搂过的地方，渐渐麻痒烧了起来，火烫火烫，像是他手心的温度。

“叩叩叩！婉儿？婉儿？”卢婉儿正迷乱中，房门外忽地响起卢敏之的声音，声音略微急切，带着股忧虑。

“爹？”犹若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凉水，卢婉儿瞬间醒过神来，连忙爬下床，打开房门道：“爹，你怎么过来了？”

卢敏之看着她依旧带些微红的脸颊，摸摸她的脑袋，缓言道：“爹看你吃得那么少，以为你生病了，来看看你。”

“爹，我没事，就是下午吃糕点吃多了，不饿而已。”卢婉儿把他请到屋里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没事就好，吓爹一跳。”卢敏之看着她正常许多的神情，心中的忧虑到了嘴边，却始终问不出口。喉结上下滑动半晌，忍不住叹了口气。

“爹，你叹什么气？”卢婉儿不解地道。

“婉儿，你跟爹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是觉得陆公子好？”卢敏之回想起陆仲轩的种种反应，心中恼恨不已。

卢婉儿搅着衣带，诚恳道：“爹，陆公子他，他对我很好。”

果然！卢敏之攥紧双拳，深吸一口气，抚抚卢婉儿的发丝，道：“婉儿，他那个人心术不正，即便对你好，也是有所图谋，并非真心对你好。”

卢婉儿眸光一暗，垂眸不语。

卢敏之见她不说话了，心中微痛。似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是情窦初开之时，最易动心，最易情误。陆仲轩此人，不能留！

作者有话要说：T T，补12.01日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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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T，今天的还木写，T T，泪……阿轻继续赶，看看明早能不能再赶一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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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明天要陪朋友去考公务员，估计周末两天木办法上网。不过阿轻尽量写，尽量保证日更，把之前差掉的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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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哈哈地握拳，奋斗，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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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杀机

晨间微露尚未了，草儿嫩尖已然俏。

晴空万里，日头朗照，蓝天白云相映成趣，鸟儿双双展翅追逐。

风儿满世界地跑跳，穿梭在林间，滑翔在平原，擦过草地，掠过水面，搜集着处处欢声与笑语。

“啪！”修长玉润的指尖夹着一枚清透纯净的棋子，闲闲淡定地扣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男人不骄不躁、不急不缓的声音随即响起：“我赢了。”

“哇！”少女瞪大眼睛盯着棋盘，不可置信地惊呼道：“你赢了？这，这，这怎么可能？”

男人勾唇一笑，缓缓道：“如何不可能？”

“婉儿快快坐下，何必如此激动？”文舒扫了眼棋盘，说不惊讶是假的，可是并不太过惊讶，似乎早早已经预料到，现在不过是验证了预料。

“文姐姐，白公子他，他眼睛不便，怎么可能下赢你？”卢婉儿被她拉着重新坐下，睁着两只清亮的大眼睛，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白随意轻笑一声，也不介意，只道：“婉儿小姐难道不知，瞎子的耳朵很灵吗？”他蒙眼半年，早已练就一副好耳力，单单听声辨位，根本难不倒他，“不过是听着棋子落在何处，相应对招罢了，又有何难？”

“去！”文舒捣捣他，拧眉好笑道：“真当自己是什么翩翩佳公子了？摆什么臭架子，一点也不像，看得人好生别扭。”

“臭婆娘，你敢拆我台！”他好不容易得瑟一回，被她这话一刺，简直就是大煞风景！白随意咬咬牙，恨声道：“看老子回头怎么收拾你！”

“哈哈哈！”陆仲轩靠在一旁抚掌大笑，道：“师妹，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白公子风流倜傥，才华横溢，在无人提点下都能赢你一盘，如何算不上翩翩佳公子？”

卢婉儿依旧没从震撼中醒过来，双目在棋盘与白随意之间扫来扫去。水润的大眼睛，娇嫩的唇瓣，一副动人模样，好生可爱。文舒拍拍她的手，摇头笑道：“师兄你莫要拍他马屁，小心他得意的飞上天去。”

“嘁！”白随意半是恼怒半是不屑地嗤她一声，扭头拿后脑勺对着她：“大爷天资非凡，不知有多少人排队等着捧贺大爷！偏你这臭婆娘不识货，哼，大爷不跟你一般见识。”

他撇嘴扭过头去，下巴微微昂起，露出优雅的脖颈。从文舒的角度，正好看见他流畅俊逸的侧脸，弧形优美的下巴，以及脖颈上圆润如夏日青枣的喉结。配上他一身飘逸出尘的白衣，简直俊美得让人想流口水。就连卢婉儿这个一向看不起瞎子的小姑娘，都忍不住看呆了。

陆仲轩的眼睛半刻也没离开过卢婉儿，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白随意看，眼神透着丝丝的迷惑，不由微微眯起眼睛。

“陆公子？陆公子？”远远的，传来小厮高声呼喊的声音。陆仲轩瞬间恢复到俊雅温润的笑容，看着跑近的小厮，问道：“小哥找陆某有何事？”

小厮一路跑来，气息有些喘，一手抚胸，一面道：“回，回陆公子，是，是我们家大人找您。”

“哦？”陆仲轩诧异地挑挑眉，对文舒几人欠身一笑，跟在小厮后面往外走，“不知大人找陆某有何要事相商？”

小厮挠挠头，歉然道：“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陆公子去了便知。”

陆仲轩知道再问也套不出话来，便缄口跟在他身后走向卢敏之的书房方向。

“大人。”陆仲轩刚踏进书房门口，便看见卢敏之坐在书案前挥笔疾书，欠身见礼道：“不知大人找我来，所为何事？”

卢敏之见他来了，遂放下手中笔墨书卷，抬头和蔼笑道：“陆公子在府上住得可还习惯？”

“有劳大人费心。”陆仲轩再次欠身，诚恳地拱手道：“大人百忙之中尚记挂我等，我等自然一切都好。”

卢敏之微微颔首，起身走出桌案，往一旁茶几走去，对他道：“来，陆公子请坐。”

“多谢大人。”陆仲轩随在他之后坐下，见他眉宇间透着掩不住的疲乏，关切道：“大人公务繁忙，多多注意身体。”

“陆公子有心了。”卢敏之倒了杯茶端在手中，啜饮两口，道：“说来还要多谢陆公子。我家婉儿自小缺乏玩伴，近来得陆公子照应，开心了不少。”

陆仲轩心里一咯噔，心中开始怦怦跳动起来，暗道：原来是为了这事儿！他偷偷瞄了眼卢敏之的脸色，只见卢敏之面色无常，平静无波，什么也看不出来，不禁心下微沉：他出身草莽，以卢敏之的性子，大概不会将卢婉儿许给他吧？顿了顿，笑道：“婉儿小姐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最是惹人怜爱。”

卢敏之眉眼略展，颔首道：“婉儿这丫头从小被我宠坏了，没什么心眼，不知道防人，最让老夫头痛。”

不知道防人？陆仲轩眼角一跳，他的意思，是暗指他居心叵测骗他女儿么？强笑道：“婉儿小姐善良可爱，哪有人忍心欺骗？大人放心便是。”

卢敏之睨了他一眼，缓缓摇头，顿了顿，又道：“婉儿年纪渐渐大了，过两年便该许人家了。陆公子近日跟小女走得很近，想必对她也有所了解。依陆公子所见，婉儿许个什么人家好？”

果真是为了婉儿嫁人的事！陆仲轩心跳愈发急促起来，咽了口唾沫，斟酌片刻，道：“婉儿小姐是千金贵体，需得嫁给能够百般怜惜她的人。”

卢敏之点点头：“这个自然，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呵，门当户对么？陆仲轩垂眸，敛住其中的复杂神色，一字一句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卢敏之喝茶的动作一顿，神色不明地瞥了他一眼。默了片刻，忽地话锋一转，又道：“陆公子，老夫托你办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陆仲轩尚沉浸在他方才所问的问题里面，闻言登时一愣，没反应过来：他托他办什么事了？

难道是……忽然间，他脑中划过一道白光，浑身一凛，后背立时爬满冷汗！是，是那天，他迫于强威与无奈之下承诺他的事情？陆仲轩脑中浮现出那一日，三人首次来到卢府时。

那一刻，白随意与文舒双双掉落陷阱，他被卢敏之的家丁护院包围，无奈之下灵机一动，假装妥协。他先是答应助他诱白随意松口打开锦匣，随后被他所迫，又承诺使计催白随意早日打开锦匣，并在白随意动手脚之前将锦匣中的东西率先给他！

“陆公子将近日的进展说与老夫听听如何？”

陆仲轩又是一抖，渐觉后背有些发凉，已是被吓出一身冷汗——他近来只顾着与卢婉儿打得火热，竟把这茬给忘了！

“大，大人，非是陆某办事不力，实是白阁主他每每借口手掌不便，不肯……”他话说到半截，便被卢敏之似笑非笑、似寒非寒的眼神挡了回来。一时语结，说不出话来。

卢敏之见状也不催，只悠悠抿着手中香茗。茶水升腾的水汽挡住他的面容，令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朦胧，辨不清喜怒。

室内一时有些寂静，这寂静将人的心跳拉得缓慢悠长，时间似乎慢了无数倍。陆仲轩坐着坐着，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显然已是焦虑至极。

做官儿了不起么？做官就能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官小姐了不起么？官小姐就能看不起平民草莽，随意践踏？呵，以卢婉儿的姿色，还配不上他！陆仲轩被卢敏之的官威一压，不免有些焦躁，乱了方寸。勾勾唇角，自袖中掏出两粒硕大的夜明珠，摊在手心递给他看：“不知大人可识得此物？”

这？卢敏之瞳孔一缩，握着茶杯的手指一紧，神魂俱颤：这东西，岂不是他置于暗室中的密物？陆仲轩是如何得到的？他心中砰砰直跳，惊疑不定地看着陆仲轩道：“陆公子手中的宝贝，可真是难见的珍奇呀！不知陆公子从何处所得？”

陆仲轩温雅一笑，把玩着两颗夜明珠，道：“既然大人都说这是好东西，看来差不多了。”哼，老家伙，看不吓死你！卢敏之乍见此物太过吃惊，一时没掩住神情，叫陆仲轩看出了苗头，勾着唇角微微拧眉：“说来奇怪。有天晚上，陆某做了一个梦。梦见屋子底下有个密道，密道中埋了四五只装满奇珍异宝的大箱子。那箱子里的宝物见了陆某便铺天盖地地飞来，似要认主一般。陆某被其中一只明晃晃的宝贝砸中额角，痛醒过来。睁眼一看，床畔赫然躺着两颗夜明珠！”

“哦？”卢敏之眼角跳得厉害，强做镇定道：“陆公子此梦果真稀奇。”

陆仲轩笑着点点头：“陆某回想多时，愈发觉得此梦有所古怪，忍不住想刨开屋下的土层，看看有没有梦中的几箱宝贝。”他使劲儿搓着手中的夜明珠，将它们搓得嘎吱作响，待卢敏之心疼得差不多，又道：“只是这里是大人的地盘，陆某随意破坏大人的房屋，就是陆某的不对了。”

他果然知道了！卢敏之眯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杀意，面上却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拍拍额角道：“糟糕，人年纪大了，记性也差。老夫与人约了见面，竟忘了赴约！陆公子多多担待，老夫赴宴回来再找你相谈。”

“那陆某这就退下，不打扰大人了。”陆仲轩勾唇一笑，拱手再拜，满意地退出门去。

卢敏之看着他张狂得意的背影，眼睛越眯越细——陆仲轩，哼！

作者有话要说：补12.03日的更新。（这两天出了趟门，居然欠下这么多字，小心肝扑通扑通跳ing~阿轻尽量赶，争取早日补上，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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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亲说，看小陆好不耐烦啊，什么时候弄死他呀？唔，争取今天或明天就搞飞他，然后让咱家小白白和小舒舒携手游玩去，嗯嗯嗯！

圆润地下去码字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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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番外之乐正离

“阿离哥哥，你看，这是什么？”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像夏日清晨草尖上的露珠，晶亮灿然。

“好可爱的小兔子。”乐正离看着少女掌心洁白弱小的兔子，挑眉轻笑道：“莲儿从哪里得来的？”

少女眨着一双纯净温柔的蓝眸，俏皮地歪头道：“是二皇姐送我的。”

“二皇姐？”乐正离揉揉她的脑袋，将她被汗水浸湿的刘海拨至两旁，“怎么又跑二皇姐那里去了？”

“怎么，不好吗？”流莲闻言敛了笑意，奇怪地问道。

“不是不好。二皇姐那么凶，你不怕她啊？”他两个皇姐性子差异甚大，大姐景安温柔和蔼、平易近人，二姐冷厉严肃、阴沉难近，他一向不喜同二姐处在一块儿。倒是流莲这丫头，对他二姐一见倾心似的，自从见了她一面之后，便整日心心念念、唠唠叨叨，崇拜得不行。

流莲拍开他的手，撅起嘴巴，有些生气：“二皇姐那里凶了？你看她还送我这么可爱的小兔子！”

流莲是他两年前在外地办事时救回来的异族女子，因与他形影不离相处甚好，所以两位皇姐特许她随他一起称之为皇姐。乐正离见她偏心得厉害，无奈地摇头笑笑，唤了侍女取来青草，与她一起喂养小兔子。

“阿离哥哥，这聚星楼真是你的产业呀？”流莲蹦蹦跳跳着四处探头打量，扯扯这里，揪揪那里，蹙起秀眉撇嘴道：“这什么颜色呀，真难看！”

乐正离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欢快雀跃的背影，眼睛里的温柔多得快溢出来：“莲儿不喜欢？叫人换了就是。”

流莲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扑过来环住他的腰身，下巴在他胸前蹭来蹭去：“阿离哥哥，让莲儿来换吧？”

这丫头，真是一刻也静不下来！乐正离一手揽住她肩膀，一手抚着她长长的卷发，轻笑道：“好啊，莲儿喜欢就好。”

“阿离哥哥最好了！”流莲欢呼一声，踮起脚尖在他颊上狠狠亲了一口，随后旋着脚步飞奔下楼，朝掌柜的方向行去。

乐正离被她亲得一怔，伸手抚上印着她唇印的地方，心头缓缓流淌过一阵阵奇妙的暖流。许久，弯唇一笑，眸中尽是灿然星光。

“阿离哥哥，你看墙上那幅题字好不好看？”流莲翻来覆去许久，半点困意也没有。伸手指着挂在墙上的题字，向乐正离问道。

“嗯？”乐正离顺着她的纤指看去，然而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眼底只余她微微散开的中衣里露出的光洁肌肤，白皙滑腻。他蓦然想起白天被她亲过一口，她的唇瓣柔软细嫩，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芬芳，诱人去细细探索。

“阿离哥哥，好不好看嘛？”流莲久久不见他回答，娇嗔地捶着床铺。这一番动作，中衣扣子又晃开一颗，露出纤然俏丽的锁骨。

乐正离眨眨眼睛，晃晃脑袋，压抑住心头的躁动，口中胡乱道：“好看，好看。”

“哪里好看了？那么丑！”流莲只当他敷衍自己，气恼地下床跑到他身前，用力去晃他的肩膀：“阿离哥哥，它哪里好看了？根本一点都不好看，简直丑死了！”

乐正离被她柔若无骨的手指按住肩膀，心底一痒，小腹骤然窜起一股热流，忍不住去捉她的小手，握在掌心细细摩挲起来：“莲儿说不好看，那就不好看。”

流莲望着他迷蒙沉黑的眼神，不知怎的有些腿软，又去捶他：“阿离哥哥，你讨厌——唔唔——”

乐正离看着她张合不休的小嘴，忍不住揽住她的脖子将她拉下来，去捕捉她花瓣似的红唇。果然，她的唇瓣很软，极软，氤氲着奇妙的香气，他试着啃咬两口，觉得不过瘾，忍不住将她按在身下紧紧压住，往更深处探索。

“唔唔——”流莲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不由挥着小拳头去捶他肩膀。乐正离醒转过来，低头看着掌下憋得红扑扑的小脸，迷蒙的双眸，被他吻得娇艳欲滴的唇瓣，下腹那股邪火愈发烧灼，不由闷哼一声，将头埋在她颈侧，低低道：“莲儿，你嫁给我吧？”

流莲身子一僵，害羞地揪着他衣服，不吭声。

乐正离闷闷笑起来，轻轻啃起她肩头，模糊不清道：“不说话？那我当你默认了。”

隔日，整个客栈全挂满他们两人的题字，每个房间一幅。而他们常住的那间，挂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署名：莲离，意为白首之心，愿结连理。【奇书网﹕www.qinkan.net】

他与她相处五年有余，只记得她是个娇俏可人的傻丫头，竟从来不知她有那么深的心思，居然会背叛他。

他将宁州知府贪污的证据交由忠信镖局保送，本来只是一个障眼法，那锦匣里装的其实是白纸一摞，真正的证物已另交于人暗中送往京城。

幸好他从不轻易信人，每每做事至少交由三帮人马分别去做，否则……便真着了道儿。

原来她是二姐的人。他真不愿相信，跟在他身边五年的天真丫头，居然是个暗桩。而他半点蛛丝马迹都未察觉。是他笨了，还是二姐太精明，又或是流莲装得太像？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去质问她时，她仰起一张泪痕斑斑的小脸，用那双清澈纯净的蓝眼睛看他，很是无辜。

都说通过人的眼睛能看到他的内心，拥有一双清澈眼睛的人，不会是心术不正之人。可是，为什么他栽在这句话上，而且栽得这么狠？

他万万想不到，浑身上下散发着纯真气息的她，居然心机深沉至此，将他骗得团团转！他生平第一次动心，第一次失心，第一次被骗，全都坏在这一双眼睛上。既然如此，这眼睛要来何用？

他抽出匕首要剜去眼睛，被大姐一把按住，说：阿离，这世上的好姑娘有很多。你为了一个不值当的人毁坏自己的身体，你亏不亏？若你日后碰见真正值得用心的人，你不想看她长什么样，不想看她笑得如何温柔甜美，不想看她亲手为你洗菜做羹，不想看她为你缝衣做鞋的样子？

大姐说得在理，可是他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想剜了眼睛，戳聋耳朵，不要再听见有关她的任何事情，不要再看见她，不要再想起她，不要再心痛。

“哎，今天都怎么了，真奇怪。”一桌五个人，卢婉儿先行离席，卢敏之随后追出去，陆仲轩坐了片刻也起身回房。顷刻间，满屋子只剩了两人。

“吃你的吧，八婆。”他吃得饱饱的，懒洋洋地倚在靠背上，舒服地伸了伸胳膊。

“臭小子，下次别想我再喂你！”过河拆桥也不带这么快吧？文舒恼怒地搁下碗，搀起他往外走去：“走了，回房了。”

哟，被他气着了？啧啧，他几乎能听见她咬牙的声音，乐呵呵地把手臂递给她道：“来，娘子，我们回房休息。”

文舒嗤笑一声，毫不买账：“刚才是谁骂我八婆来着？”

“什么？有人敢骂我娘子是八婆？”他不信地举起右拳，在空中连连挥舞，高声道：“娘子告诉我，谁骂你了？看老子打断他的腿！”

“扑哧！”文舒忍俊不禁地笑起来，半点也不恼他。他被她搀着缓缓往外走，心里从来没有过的踏实。

这个女子，是可信的，他想。虽然初见她时，她霸道，不知廉耻，威逼利诱逼他娶她，像是个令人讨厌的姑娘。可是后来，她细心体贴地照顾他这个“瞎子”，言行举止间处处维护他，在他的手受伤后耐心细致地喂他吃饭，一点不嫌弃他挑剔、麻烦。

她同他一样，被人骗过。可是她看起来比他坚强多了，她能平和地面对伤害她的人，并且公正客观，不被搅乱心扉。

她心胸开阔，作为一个女子，在毁面之后仍然坦然地行走于世，并且从不计较那些冲撞她的恶意或无意的话语。

她还会做极美味的饭菜，并且乐于做给他吃。

大姐说对了，世上的好姑娘很多，他不该为了一个不值当的伤害自己。幸好，幸好那时大姐阻止了他，没让他真的剜去眼睛，让他还有机会清清楚楚地看她。

待此间事了，他定差人去神医山庄请人为她医好面容，了她一桩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番外，能算做补12.04的更新么？

能吧？能吧？能吧？能吧？能吧？亲们，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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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照顾

“给大爷倒杯茶，大爷渴了。”白随意懒懒倚在床头，两脚一踢，鞋子应声飞落。

文舒瞥了他一眼，倒了杯茶捧在手心，戏他道：“大爷，您什么时候把手上绷带拆了呀？”

白随意等了许久，也不见她端水过来喂他喝，不满道：“等好利索就拆，啰嗦什么，还不快把茶端过来？”

用这种语气求人办事儿？讨打么？文舒挑挑眉，坐得稳稳当当：“姑奶奶可不是你的婢女，别呼来喝去的，好好说话！”

“臭婆娘，你可别忘了老子的手是因为谁才受伤的！”要不是她哐当压他背上，他能像现在这样生活不能自理？甚至刚开始时，如厕都要借助小厮的手！！白随意又委屈又恼火，忍不住吼她一嗓子，恨恨地撇过头去。

文舒挠挠眉头，耸肩一笑，端着茶盏走过去，递到他嘴边道：“呶，喝吧。”

“不喝，渴死算了。”白随意心中有气，又往旁边扭了扭头。

“扑哧！”文舒忍俊不禁，碰碰他肩膀道：“喂，白随意，你是个男人，不是个三岁孩子，耍什么小性子？”

白随意本来只是有些气恼，闻言不由恼羞成怒，冷哼一声滚进床里，背对着她躺下，动也不动。

这……文舒彻底窘然，用尽力气才忍住没往他挺翘的屁股上蹬个脚印，强忍住笑意，道：“快起来喝水吧，天不早了，喝完该歇息了。”他现在两手依旧包得像猪蹄一样，每天晚上都是她照顾他宽衣，隔天早上再来为他穿好。文舒望望窗外的夜色，无奈地软了语气：“白大爷？白公子？小女子给您端茶来了，劳您大驾起个身可好？”

白随意哼哼两声，撇着嘴坐起身：“大爷大人大量，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他喝完水，察觉到她为他宽衣时的动作轻柔耐心，渐渐又高兴起来，道：“你掀开我枕头，我有东西送你。”

“什么东西？”文舒诧异去掀他枕头，见下面是一对色泽莹润的白玉镯，不由吃惊道：“这，这对镯子？”

“大爷赏你的，戴上吧。”白随意听出她的吃惊，知她识货，不由得意地昂起下巴。

文舒眨眨眼睛，垂眸凝视着手中的玉镯，这是一种沉凝的温润，并不像琉璃那样映出太阳的七彩光芒，美而不绚。它们通体散发着丝丝凉意，凉而不寒，触感极好。文舒心头流过一股温脉暖流，当即将那镯子套在手腕上，微笑着轻声道：“谢谢。”

白随意知她喜欢，也很高兴，呼啦仰倒床上，做四仰八叉状，冲她挥挥手：“好了，大爷要安寝了，你退下吧。”

臭小子！文舒在心底嗔怪一声，瞟了他两眼，吹灭烛火退出房门。

*

“敏之，”书桌前的颀长身影转过身来，一双漆黑的眼睛冷若寒潭，看着他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居然给一个外人瞧见，还被拿来施以要挟！”

卢敏之不敢直视她逼人的贵颜，连忙屈膝跪地，伏在地上颤声道：“主子恕罪！”

“我交代你的另一件事情呢，办得如何？”

女子寒冽的声音犹若碎冰溅石，直教卢敏之的牙齿都不禁打颤：“回，回主子，此事，此事快，快了。”

“快了？”女子冷笑一声，“我给了你半年时间，你居然跟我说快了？”

卢敏之心底一寒，连连叩头道：“回主子，奴才不久前方找到能打开那锦匣的人，只不过他手掌受伤，暂时没法动弹。主子再多宽限几日，奴才定尽早办妥！”

女子盯着他的后脑勺，默了片刻，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留你也是无用，你就地自裁吧！”

“主子，不要！”卢敏之惊恐地瞪大眼睛，浑身哆嗦着醒来，抹抹额上的冷汗，恍觉是梦。

梦境太过真实，他耳边犹回荡着女子清冷寒冽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犹如索命的鬼魂一般，骇得他内心惶惶，不得安宁。

他望着窗棂上的一抹盈盈月光，随手披了件衣服走出房门，站在院中，定定地地看向半空中的弯月。

人总会死的，死于非命，抑或安然而逝。他怕死么？卢敏之心底冷笑，他堂堂三尺男儿，天下之大有何所惧？可是……他望向卢婉儿的卧室方向，心中一软，他不怕死，可是他怕死后无人替他照料婉儿。

他这些年左手过银子，右手过人命，早该下地狱受油锅之苦。卢敏之心中恻然，不由抬头去望深邃的夜空。空中点缀着粒粒繁星，闪闪烁烁，煞是迷人。深蓝的天幕上渐渐浮现出一张温柔倩兮的美人脸，朦朦胧胧似在朝他笑。卢敏之一阵恍惚，口中喃喃唤道：“阿阮。”

“咳咳！”夜风袭来，卢敏之胸腔一阵涩痒，忍不住低低咳了起来。他病了好些年头，身子愈发瘦弱，咳得像风中的幼树一般。

婉儿，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一定要好好的。许久，卢敏之才止了咳声，面色愈发深沉。他命不久矣，顶多延长个三五载。待他去后，婉儿怎么办？他需得抓紧给她找个好人家，找个老实可靠的小伙子，一个不为钱财所动、怜惜她、照顾她的好孩子。

可是这世上，还有那样的人么？不，就算没有，他也要培养一个！卢敏之眸光一厉，他还有时间，三年时间，足够了！

*

“我瞧你的手差不多快好了呀？”文舒给白随意的手换完药，缠好绷带，笑盈盈道。

白随意冷哼一声：“我早知道你这臭婆娘没良心，其实你巴不得我死了才好吧？”

“……”文舒满头黑线，搡他一把：“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

“我就知道，没有人愿意费心照顾一个瞎子。”白随意微微侧头，嘴角的弧度抿出一抹倔强：“算我命苦。”

“你这是说什么呢？”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变了个人似的？文舒摸不着头脑，推推他道：“喂，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我哪有说不愿意照顾你？”

白随意闻言转过头来，对准文舒的方向道：“那你是愿意照顾我了？”

文舒挠挠头，觉得他问的这话真奇怪：“咱是同行伙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呀。”

臭婆娘，居然不上当！白随意冷哼一声，又偏过头去，心里烦躁起来。臭婆娘，大爷给你机会让你照顾大爷，那是给你的恩惠！哼，居然敢推来阻去，拿旁的无用闲话搪塞大爷！

他越想越烦躁，直想摔打什么东西泄愤。可是这里不比落月阁，他不能任意而为。

真烦！白随意心里窝了一股火气，也不知道烦什么，只朦朦胧胧对文舒刚才的回答不满意，极不满意！

“喂？”文舒碰碰他肩膀，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大清早给自己找不自在，奇道：“你纠结什么呢？”

“哼！”白随意鼻孔朝天，不理她。

这臭小子！文舒默然半晌，摇头笑了，轻声道：“天下之大，孜然一身，若有相伴，何乐不为？你若愿同我一道儿，我自是心甘情愿照顾你。”

白随意听着她低低沉沉的话语，心头一动，像新鲜的蛋黄被戳破表膜，内里金黄浓郁的汁液渐渐溢出来，散发出淳淳的香气。他心里渐渐舒服了，便又转过头来，将手臂往她身前一伸：“走吧，大爷肚子饿了，去吃饭。”

文舒摇头浅笑，顺从地搀起他的胳膊，刚刚迈出一步，房门忽然被敲响：“叩叩叩！白阁主起床否？”

这声音，是卢敏之？文舒诧异地挑挑眉梢，上前打开房门，见果真是卢敏之，欠身笑道：“大人早。”

“文姑娘早。”卢敏之朝她点头笑笑，又对白随意道：“白阁主早。”

白随意早已摸到桌前坐下，听着卢敏之的脚步声，笑道：“大人这么早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卢敏之笑笑，道：“顺道儿路过，便借机看看白阁主。”他瞅瞅白随意猪蹄一样的双手，眸光一沉，紧接着道：“不知白阁主的伤势，可有见好？”

“劳大人费心，在下这双不争气的手，唉！”白随意知他来意，心中偷乐，面上却做足一派恨极不争气的样子。

卢敏之眼皮一跳，连忙又问道：“怎么？伤势还是不见好？”他见白随意只是叹气并不说话，便将疑惑的眼神投向文舒：“文姑娘，白阁主的手？”

文舒也摇摇头：“当日伤得太重，现在都动弹不得。”其实白随意的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便是现在拆下绷带也没什么。然而她见白随意现在这副样子，心知他必有所谋，便顺着他答道。

卢敏之的心彻底凉了，讪讪道：“那，那白阁主且先休息，老夫去找那庸医算账！”

他起身告辞，留文舒和白随意一站一坐待在屋中。半晌，俱都笑了。

“喂，你打的什么主意？”

“你猜？”

“……”算了，她才懒得猜。这些事情，与她何干？文舒耸耸肩，推推他的肩膀：“走了，吃饭去。”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有人等我更新吧？没有吧？没有吧？没有吧？

（话说，阿轻都没脸面对亲们了……前两天事情繁杂，弄得更新毫无规律，欠了好几章到现在还没补完，人品简直跌落谷底……真不知啥时候才涨得回来，叹气，阿轻努力补吧，圆润地下去上课鸟~）

PS：这是补12.05日的更新，今天晚上大概能把12.06日的更新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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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出手

“看见小姐没有？”

“回大人，小的没有看见。”

这丫头，去哪儿了？放着一堆书不看，难道跑出去玩了？卢敏之皱着眉头，又拉过一个婢女问道：“见着小姐没有？”

婢女摇摇头，欠身道：“回大人，奴婢没有看见。”

卢敏之心头立时窜起一股火来，阴鹜着一张脸，立在小道儿上四处搜寻。忽然间，他眼角扫到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正搀扶着往这边走来，抬脚迎了上去，问道：“文姑娘，白阁主，可有看见小女的踪影？”

文舒摇摇头，奇怪地问道：“婉儿小姐不在府里吗？”

卢敏之皱紧眉头，摇头道：“这丫头，给她找了先生念书，居然不见人影了！”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她年纪渐长，嫁人也就是近几年的事儿。可她自幼丧母，许多女儿家该懂的事情都不晓得，性子又任性骄纵些，一直以来都不耐烦读书，拖到现在也是大字不识几个，真真愁坏了他！他上午刚请了先生和婆子，想让两人细细教她两年，可没想到两人刚来，她就不见了踪影！

卢敏之心中不悦，暗道今后万万不能再纵容她，一定要教会她懂事方可！他左右环视一周，又道：“陆公子呢？没跟你们在一起？”

文舒挑挑眉毛，恍觉陆仲轩今天居然没在他们眼前晃悠，诧道：“真奇怪，婉儿小姐找不见人影，我师兄也不见了。”

巧合？卢敏之眼角一跳，神色瞬间转冷：不，绝对不是巧合！陆仲轩这家伙，把他女儿带到哪里去了？他心中怒意升腾，面上却渐缓，抬脚朝陆仲轩的卧室走去：“走，我们去陆公子那里看看。”

“婉儿平日很少出来吗？”

“嗯？”少女只顾低头瞧着手中色彩缤纷的小玩意儿，随口道：“是呀，爹不喜欢我乱跑。”

陆仲轩偏头打量着她的侧脸，见她嘴角的笑意真实而欢快，忍不住淡淡笑了——卢敏之啊卢敏之，你把女儿宝贝成这样，可不是生生往我手里推么？

“婉儿喜欢来外面玩么？”她甚少出门，自小难得机会接触男子，偶见他这么一个俊朗温雅又体贴的成熟男子，还不得一见倾心？陆仲轩伸手为她捋顺被风吹乱的发丝，淡笑问道。

卢婉儿点点头：“嗯，喜欢。”

“那我们明天还出去？”

卢婉儿刚要回答，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呼声：“小姐？小姐您去哪儿了，大人到处找您呢。”

“爹找我？”卢婉儿顺着婢女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瞧见，抿抿嘴，抬脚跑去。跑了一段，在一个拐角处瞧见三人的身影，咧嘴唤道：“爹？爹？”

卢敏之闻声转身，只见一个俏丽的少女映入眼中。她两颊灿烂若花，眸子晶亮，浑身散发着欢快朝气，整个人像一朵盛放的花儿。

“爹，您找我？”卢婉儿笑嘻嘻地跑到卢敏之身前，仰头看他道：“什么事儿呀？”

“你跑哪儿去了？”

“……爹？”他，他好严肃哦？他从来没对她这么严肃过！卢婉儿敏感地嗅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眸中神采渐渐暗淡下来，试探道：“我跟陆大哥去外面玩儿了。怎么，爹找我有事？”

“大人。”陆仲轩这时也走了过来，淡笑着朝他拱手见礼：“我见婉儿小姐在府里待着无趣，便带她去外面走了走。耽误大人的事情，还请大人恕罪。”

卢敏之眼睛眯了眯，对他点点头，对卢婉儿道：“婉儿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卢婉儿点点头，有点怯，但还是把手中的小玩意捧给他看：“爹，你看，陆大哥买给我玩的。”

卢敏之揉揉她的脑袋，慈爱笑道：“开心就好。不过，你下午不能出去了，爹给你请了先生还有嬷嬷，你要待府里学东西。”

“哦。”爹一向不喜她跟陆仲轩一起玩儿，这次她大胆跑出去，爹居然没凶她？卢婉儿垂头看看手中的小玩意，忽然觉得有些烫手。明天，明天她不出去玩了，她要待在府里学东西。奇*|*书^|^网

文舒在一旁看着三人的神色，心中恍然，面上却淡然无波，搀住了白随意的手只做不知：毕竟不关她的事。更何况，人在做天在看，因果报应恩怨循回，什么人有什么样的下场。

白随意感受到她略略搀紧的手，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心头一动——她，总是这么淡然么？似乎无论撞见什么样的场面，她从来不急、从来不燥，沉静淡然得简直不像双十年华的妙龄女子！与她相比，他的讥诮与嘲讽便显得那么幼稚、那么不成熟。

白随意心生异样，隐隐有些惭愧之感。然而下一刻，却又霍然昂起下巴——如果世人皆似她那般淡然沉静，心无波澜，那活着还有什么趣味？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图的便是仗义执剑、快意恩仇！

他打定主意要拯救她这只迷途的小绵羊，待一回到卧室便捣捣她道：“哎，你那师兄可真够笨的，他是猪么，居然看不出来卢敏之不耐烦他？”

文舒皱皱眉：“他笨他的，关我们什么事？”自从认清他的真面目后，她便不愿再跟他有所纠缠，能不撞见便不撞见，能不搭话便不搭话。

“你这女人，真是无趣！”白随意撇撇嘴，觉得她如此古板，真是无药可救！不过……这世上，还没有他白随意办不到的事情！她想淡然处之？啧，他偏不让！他摸摸下巴，邪邪一笑，又道：“喂，你猜卢婉儿会不会被他骗到？”

文舒身子一颤，僵住不动了：陆仲轩现在所做的一切行为都是作死，他要落得什么下场都与她无关！可是，可是他现在打的主意，偏偏是她最恼最恨最容忍不得的！他要钱要权要出人头地，难道只会靠哄骗女孩子么？他骗了她还不够，现在又来骗卢婉儿！

白随意耳尖，听她呼吸急促起来，咧嘴笑了：他就知道，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如何能像修行百年的老尼姑那样万事不入心？凉凉道：“你打算怎么着？”

文舒默了片刻，转身走出门去：“不关你事。”

哟呵？白随意低低笑起来，笑了一会儿，走到床前仰面躺下，懒懒道：“黑鸦，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卢敏之这老家伙，居然来催他了！看来，是陆仲轩没按捺住，露了马脚？又或者，是他以此要挟卢敏之将卢婉儿许配给他？啧啧，那岂不是找死，他还不至于这么笨吧？他想到这里，嗤笑两声，将双手枕在脑后，静待黑鸦的回答。

“回主子，两日后即可完工。”屋顶上轻飘飘落下黑鸦的声音。

“哦？再有两日便能处理妥当？”白随意惊讶地问道。那可是实打实的几箱珠宝，又深藏在密室中，黑鸦居然花了不到一周的时间便将它们不动声色地运出？他实在没想到，黑鸦能将他给的艰巨任务完成得那样出色！不由来了兴趣，问道：“你们怎么做的？”

黑鸦一听，知他心有赞赏，也很高兴，道：“回主子，那密室入口甚为窄小，只容一人通过，出入极不方便。我等诸位弟兄一商量，将卢府隔壁的院子买了下来，日夜动工，欲挖出一条通向密室的暗道。再有两日，密道便可完全打通，到时自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珠宝全部运出！”

“好！”白随意闻言，忍不住抚掌赞叹，“黑鸦，干得好！待此事一了，回去定好好犒赏犒赏弟兄们！”

“多谢主子！”黑鸦简直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四处勘测、画图纸、组织人手挖密道，一天根本寐不到两个时辰！这回得了他的赞赏，总算不负多日来的辛劳！他的主子，果然是赏罚分明！黑鸦激动之余，不由又想到两人初进密道那日，主子似乎说要罚他来着？

那现在，是功大于过，还是功过相抵，还是功不抵过？他嘴角的笑意僵住，挠挠后脑勺，忍不住探头往下面床上看去。只见床上那人闲闲枕臂而卧，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似是极高兴的样子。难道主子把那事儿忘啦？黑鸦眨眨眼睛，又缩回脑袋，要不，要不他就不提醒他了？

两日后的晚上。

夜色如水，凉风习习。弯月挂在深蓝丝缎般的天幕上，周围聚了众多俏皮的星星，玩得不亦乐乎。

天上热闹，地下也毫不逊色。

“快点快点，时间不多了！”乌鹊手中托着一盏明灯，看着来来回回忙碌的弟兄们喊道。

随着他的催促，十数个身材纤瘦的汉子更加卖力，飞快地从箱子里大把抓起珠宝塞进口袋，塞满便往肩上一扛，来到旁侧半人高的洞口边，蹲下将它们系在洞口露出来的绳结上。

如此往复，不多时便将几箱珠宝全部搬运成空，而洞口露出来的绳结则拖了十数米远。

“快快，叫他们赶紧往回拉！”绳子那头，自有负责接待的兄弟。乌鹊眼看着绳结渐渐消失于洞口，眸中泛起丝丝笑意：办妥这件事情，主子不定怎么赏他们呢！

他们正是白随意的手下、黑鸦的同伙，负责悄悄运走卢敏之密室财宝的棒家伙们。

卢敏之做过那么多不义之事，早该千刀万剐。乌鹊一面带着人往回爬，一面偷笑，主子最近是越来越懒了，不过也越来越聪明了。知道就算不亲手处置他，二皇女也不会放过他。毕竟他丢了她一座小金库，以二皇女狠厉的性子，只会比主子处置得更狠辣、更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把……这……一……章……挤……出……来……了……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郑重PS：12.06日的更新，补好了！！！

（呼……至于今天的更新，阿轻争取明天继续双更，然后，然后，吼吼，全补齐之后，阿轻的好日子就到了，每天写3000字就好了，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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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无耻

晴朗的夜，新月高挂在半空，弯弯细细像少女抿起的薄唇。夜幕上散落着颗颗明亮耀眼的星星，一闪一闪，极是动人。

大好的夜晚，却有人辗转发财，夜不能寐。

卢敏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安然入睡。盈盈月光照进室内，洒落一地银辉，映出被他晃得翩翩忽闪的帐幔。他盯着床顶看了半晌，忽地呼啦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刚刚坐起来，忽觉后背窜起一阵凉意。他伸手一摸，触到一片湿漉黏腻，原来不知何时已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怕什么？他在不安什么？卢敏之披衣踱至窗前，伸手推开窗户，望着屋外朦胧的夜色，被寒凉如水的夜风一吹，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可是心底仍有一股不安。这不安那样沉重，隐匿在最深最底的地方，叫他摸不到触不着，却又能够深刻感觉到。

暗处的隐患么？卢敏之一只手攥紧窗棂，手指紧紧掰着坚硬的木质，觉得陆仲轩就是那暗处的隐患，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给他捅个篓子，坏他好事！

隐患，是一定要除去的！窗棂被卢敏之掰得咔咔作响，似乎下一刻便承受不住，要断裂开来。

当下已是深夜，虫鸣声、鸟雀声偶不可闻。在一片深寂中，卢敏之几乎可以听到自己无力的、虚弱的心跳声。他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而这事情却不在他的掌控之内。

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他这样不安、这样虚燥？卢敏之心中没底，不由更加焦躁起来。

“喀嚓！”终于，窗棂一角被他掰断。

真是可恶，陆仲轩怎会探到那密室？石凳的分量不轻，又极常见，一般人根本碰都不会碰！他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思，才在入府不久便发现其中玄机？

难道他一直心怀不轨？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若不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哪会空置密室，一个守卫也不设放？卢敏之紧紧握着手心的木块，暗道明天便去催白随意打开那锦匣。一旦这件事情办妥，他便可以无所顾忌，从而放手去处理陆仲轩！

他心中装着事情，半丝困意也无。在窗前立了半晌，索性拿了蜡烛往袖中一塞，悄悄走出门去。

“吱吱嘎嘎——”犹如暗处的魔鬼磨牙狞笑，伴着机关齿轮转动的声音，密室开启。熟悉的窄小入口出现在脚下，恍惚间，卢敏之似乎看到上下翻飞的无数冤魂。

“哼！”他冷笑一声，点燃烛火往下走去。

地下的空气沉闷压抑，带着一股略略的霉味儿。卢敏之缓步踱到那几口大箱子前面，心中的不安稍稍散去。

这些，可是他的命根子啊！卢敏之细细抚着箱子上的花纹，眉峰渐展——有它们在，主子无论如何不会太过严厉处置他。更何况，他并未犯下什么大错，只不过被旁人得知些秘密罢了。待稍后他将那人封口，便一切安妥了。

可是……先不说陆仲轩是否存心，此地既然能被人发现，便说明它并不安全、并不隐蔽，极有可能还会被人发现。可是，他上哪里再去找一处安有机关器括的密室？他想到这里，刚刚升起来的笑意渐又退去，眉头重新纠结起来。

*

朝阳踏着层层云霞越升越高，将明亮的光线洒向地面各个角落。

陆仲轩懒懒掀开眼皮，听着鸟儿欢快的啾啾声，侧首看向明亮的窗外，扯动唇角笑了开来——今天，又是晴朗的一天。

今天，带卢婉儿去哪里玩呢？他撩开床幔坐起身，一面穿着靴子，一面分神沉思。正晃神间，忽听房门被人敲响，开口问道：“谁？”

“师兄，是我。你起床了吗？”

文舒？她来干什么？陆仲轩不解，抓起衣服披在身上，打开房门道：“师妹，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

他打开房门的一瞬间，面上洒满均匀而柔和的阳光。长长的睫毛像镀了一层黄金，忽闪忽闪，带着股婴儿般的纯净。配上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看起来有种奇异的魅惑。

文舒定定地看了他两眼，随后推开房门走进屋中，道：“关门，我有事情跟你说。”

“什么事？”她的声音太过平静，平静得有些泛冷。陆仲轩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应声关上门，走到桌前在她对面坐下。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文舒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我是陆仲轩，你师兄啊！”陆仲轩闻言，更加摸不着头脑。

“对，你是我师兄，是忠信镖局的一员！你要时刻记得，你的言谈举止处处代表着镖局！”“你出外走镖这么些年毫发无损，一是自己本事足够，二来也是靠着镖局在江湖上的信义，别人不会太过为难。”“你受镖局诸多庇佑，做事时考虑下镖局的脸面不过分吧？”

陆仲轩一下子冷了脸——他比她年长，比她资历老，这些常识还用她教？她当面告诫他这些，是什么意思？她是镖局的大小姐，很了不起吗？她凭什么当面教训他，凭什么侮辱他？

文舒才不怕他拉长的脸，一点也不怕他会不高兴、会恼怒。她早知道他心气高，受不得这些话，可是作为镖局的一份子，她却必须要说！

陆仲轩看着她冷冷的、寒气逼人的眼神，蓦地笑了：“师妹此话何意？师兄可有做什么不妥的事情？”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文舒定定地看着他，“我只告诫你这一次，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呵呵。”陆仲轩看了她半晌，忽地勾起唇角，缓缓靠近她面前，轻声道：“舒儿，你吃醋了？”

他最近一直跟卢婉儿在一起做耍，难免忽略了她。女人嘛，总是爱吃醋。他就说她怎么一大早跑来跟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原来是看他日日与卢婉儿在一块儿，心底不舒服了。

文舒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檀香味儿，心头一紧，连忙往后仰去，皱眉道：“你胡说什么？”

陆仲轩微微一笑，倾身往她身上压去，低低道：“舒儿，你终于肯吃醋了。一路上你跟那姓白的形影不离，看也不看我一眼，叫我好生难过。我为了引起你的注意，便故意跟卢婉儿混在一块儿。”他一面说着，一面捉起她的手按在胸口：“其实我心里想的人，一直是你。”

他，他有脸跟她说这个？文舒心口腾地升起一股怒气，抽回手掌往他脸上扇去：“滚！”

“舒，舒儿？”陆仲轩被她打得头一偏，脸上火辣辣的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道：“你，你？”

“陆仲轩，你搞清楚，那个瞎了眼喜欢上你的文舒已经死了，被你抛弃在荒草丛中，死了！死得干干净净，透透彻彻，再也没有了！”文舒气得直喘，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指着他的鼻尖：“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告诫你，如果你还想在镖局待下去，就管好自己的言行，别尽给镖局抹黑！”

她说罢便腾地起身，打开房门大步向外走去，胸中犹燃着熊熊怒火：这世上怎么有这么无耻的人？她真是瞎了眼，居然会看上他，而且一喜欢就是那么多年！

陆仲轩脸上依旧火辣辣的疼，偏头去看开开合合的房门，依旧没反应过来：她，她居然打他？她不是一直喜欢他么，怎么可能动手打他？

难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跟白随意待久了，被教坏了？他无论如何不能相信她打他的事实，只道她是被白随意教唆，一时冲动误会了他。

白随意，哼！陆仲轩搓搓被打麻了的左脸，对他的恨意又增一分。

与此同时，白随意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无聊地从床头蹭到床尾，又从床尾搓至床头。来回往复，像一尾失掉鳍的大鱼。整张床被他晃得吱吱嘎嘎，床单更是皱缩成一团，硌在他腰下。

“叩叩叩！随意，醒了没有？”

“醒了醒了！”白随意听是文舒，连忙坐起身，半是欢快半是抱怨地冲门口道：“快进来快进来！哎呀，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文舒淡淡嗯了一声，拿起他的衣服挽在手臂上，轻拍他道：“站好，穿衣服。”

白随意昨晚听到黑鸦带来的好消息，毫无负担地睡了个好觉，心情正好，是以并没有听出她的异状，一面张开手臂一面道：“今天天气不错？咱们上街上转转吧？”

“好啊。”文舒刚从陆仲轩那里回来，心情还未平复，只淡淡答道。

“咦，你身上什么味儿？”她因着替他穿衣服，所以挨得极近，几乎是缩在他怀里一般。白随意耸耸鼻头，往她肩窝嗅去。嗅了两下，声音蓦地转冷：“你去找陆仲轩了？”

“嗯？你怎么知道的？”文舒闻言讶异地抬起头来，虽然知道他看不见，还是忍不住盯着他瞅起来，“我刚从他那里回来。”

白随意却蓦地收回双臂，紧紧捏住她的肩头：“你一大早找他干什么去了？”

“跟他说了些事情。”

“你跟他说事情，怎么身上沾了他的味道？”白随意狠狠捏着她的肩头，心中莫名的有气：“你们干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补12.07日的更新（弱弱地说一句，亲们，如果阿轻写得拖，写歪了，写得不合常理，表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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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至于今天的更新，阿轻继续写。唔，估计，估计，估计十点半前能赶出来……灰溜溜地下去码字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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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滚滚

“说，你们都干了什么！”白随意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男子气息，心中没来由的恼怒，忍不住捏着她的肩头狠狠晃道。

“我们没干什么呀。”文舒被他捏疼了，不由轻蹙起眉头，一面挣扎一面道：“你撒手，别晃了！”

“没干什么？那你身上怎么会有他的味道！”白随意虽然觉得文舒不至于那么傻，到现在还喜欢陆仲轩，愿意跟他发生些什么。可是他鼻尖环绕的那股可恶至极的檀香味儿，却令他心头忍不住地窜火，直恨不得把陆仲轩千刀万剐剁成肉酱包成包子喂给狗吃！

文舒略一沉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白随意的嗅觉比常人要灵敏些，而她刚才从陆仲轩那里回来，曾被他捉住右手近身接触，不免沾染了些他身上的味道。她想起陆仲轩，心中忍不住泛恶心，还有阵阵难言的愤怒，加上肩头被白随意紧紧捏住，不免有些烦躁：“你放手，都说了没什么！”

“你！”她什么时候对他这般冷淡过？白随意彻底恼怒起来，烦躁的同时又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他转念一想，他可是白随意啊，是当朝的万人迷三皇子，还是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机构落月阁的阁主！那陆仲轩算什么东西，居然想把他比下去？！他心中升起一股遏制不住的强烈念头，双手往下一落，环抱住文舒细软的腰肢，将她往身后床上一扔！

“啊——你——唔——”文舒只觉腰间一紧，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忽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扔到硬邦邦的床铺上！她刚惊呼一声，还来不及爬起来，只觉身上一重，恰是白随意紧接着压了上来！他压上来还不算完，居然一手掰着她的脑袋按到胸口，一手搂着她的腰，抱着她在床上来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喂喂，白随意，你做什么！”文舒被捂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可是双手又被他紧紧束在怀中腾不出空，不由气恼：他这一大早的跟她闹腾，想干什么？

“哼！”白随意冷哼一声，将她搂得愈发紧了。他不干什么，他就是闻着陆仲轩的味道不爽，他要她身上沾上他的味道！

这么瘦的一个人，怎么力气这样大？文舒的鼻尖都被压痛了，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她胸中有气，不由张口往他胸前咬去！

“嗯哼！”虽然隔着衣服，虽然他较为削瘦，但是文舒恰恰咬在他胸口上，咬了一圈肉！突来的痛感令白随意闷哼出声，停下滚动的动作，掰着她的脑袋低声骂道：“臭婆娘，你是狗吗？做什么咬人？”

文舒忍不住也骂道：“你才是狗呢，还是只疯狗！一大早的发什么疯？起来起来，像什么样子！”

叫他起来？哼，他偏不起来！白随意见她被惹怒，不由得高兴起来，再度把她按到胸口，紧紧压住！

……这家伙！文舒哭笑不得，低低骂道：“赶快起来，不然我还咬你。”

“啊——文姐姐，白公子，你，你们？”

蓦地一声惊呼传来，文舒跟白随意同时一僵，扭头往声源处看去。只见卢婉儿站在房门口，一手掩嘴，一手指着他们，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满的不可置信。

文舒脑中一空，僵硬地转头去看她身后的房门。只见房门大敞，屋外阳光明媚，天光大亮。

她，她进来时，没，没关门？？文舒这会儿后悔得简直想抽自己嘴巴子——她做什么不关门？！

“我，我，啊——”卢婉儿见文舒面上坦然，半点局促也看不出来，不由得自己先尴尬了。她不安地扭捏了片刻，忽地一跺脚，捂脸跑出门去。

“嗤！”白随意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不禁嗤笑出声。笑了两声，竟控制不住的越来越开心，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臭小子！”文舒察觉他箍得不是那么紧了，连忙抽出胳膊将他推翻，跳下床整理衣衫。她一面揪扯凌乱褶皱的衣摆，一面恨恨地瞪他——她本想给他穿好衣服便带他去用早饭，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根本用不着关门。可是，谁料想他居然来这么一出，又好巧不巧地被卢婉儿看到？真是，真是，唉！

白随意听着她的嗔怒，不由自行脑补她气得跳脚的样子。他越想越开心，最后一个没忍住，趴在床上哐哐捶着床板，哈哈笑个不停。

文舒盯着他撅起的屁股，微微眯眼，冷笑一声，抬脚蹬了过去——她早就想蹬了！这一脚下去，感觉还不错，软软的，弹性极好的样子。她一时邪恶心起，不由使劲儿捻了捻。

“臭婆娘，你，你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这样对老子？？？”白随意大惊，立时捂着屁股跪坐起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娘的，黑鸦那家伙还在房梁上看着呢，他几乎能听到他低低憋笑的声音！！这下好了，他威严肃穆的主子形象全没了！！！

他恨得不行，牙齿咬得硌蹦直响。文舒听在耳中，郁闷顿解，抱胸倚杆安静地抿嘴笑。待笑够了，便走到床前拍拍他：“喂，闹够了，起床吧？”

白随意心中正烦怒，反手去捉她的手，誓要将她按倒在床上，狠狠收拾一番！

文舒是什么人？再不济也是个二等镖师，何况方才已经吃过一次亏，岂能又被他逮到？她弯唇一笑，右手迅速缩回，左手飞快探向他的左臂，右手同时往他左肩一按，稍一用力便将他按倒床上：“老实不老实？”

白随意的屁股高高撅起，面朝下被按在枕上，如此诡异的姿势，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心头飙出滔天怒火，压着嗓子低低吼道：“快给老子放手！”

哟，还知道怕被人看见？文舒挑眉看向门外，凉凉道：“房门大开着呢，你若不怕丢了脸面，自管折腾吧。”

房梁上的黑鸦早笑瘫了，看着自己主子的憋屈样儿，直想拍腿大笑——实在是大快人心啊大快人心！可惜就他一人观赏，有些无趣。

如若兄弟们都在就好了。他摇头叹笑，手指聚了些力气，夹起两粒石子分别甩向文舒两肘臂的麻穴：他今儿若不出手相救，怕日后得不了好果子吃——虽然出手相救一样得不了好果子吃。

“嗯哼！”文舒正得意着，忽然两肘弯一麻，突地使不上力气。一不留神，被身下的白随意挣脱而出。

白随意好不容易得以脱身，岂能放过这个机会？他扳住文舒的肩头往下一拉，狞笑两声，翻身跨坐在她腰际，脑袋一沉，狠狠往她肩头咬去——

其实他本想咬她胸口来着。刚才她毫不客气地在他胸前咬了一口，咬得他到现在还有些麻痛，岂能不咬还回去？可是忽然间，他脑中浮现出她胸前高耸的模样，蓦地心跳一缓，下意识地觉得不妥。然而就此作罢又不甘心，便转去啃她肩头，牙齿喀唔一合——

“你们在做什么！”陆仲轩看着床上姿势暧昧的两人，凌乱的床单，不整的帐幔，以及衣衫脱落大半露出半个肩头的白随意，眼睛一下子变得血红！

若不是路上碰见卢婉儿，她满面羞红眼珠乱转，他追问之下赶至此地，尚发现不了他们的□！陆仲轩急怒攻心，抖着手指指向他们道：“你们，你们好不知廉耻！”

“谁不知廉耻了？”白随意好事将近，恰被赶来的臭虫搅了正着，一口没咬下去，心中窜火：“君子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您陆少侠一大早不请而至，不敲门而入，不待辨清事实便出口侮辱，可知廉耻？”

“你——”陆仲轩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见他依旧坐在文舒身上不下来，怒火又起：“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干此勾当，便是不知廉耻！”

“嘁！”白随意嗤笑一声，摇摇头，不屑理他。

文舒听着陆仲轩咬牙切齿的声音，冷冷一笑，抬手为白随意整整凌乱的衣衫，拍拍他道：“起来吧，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去吃饭了。”

她的声音沉静平缓，听不出半点怒色。白随意脑中一转，登时明白她的意思，顺应她点点头：“嗯，确是，我肚子都饿了呢。”

文舒待他坐起来，便找了靴子为他穿上。待穿好后，又拉他站起身，耐心细致地为他拍整衣衫，扣好纽扣。待做好这些，再将他按到桌前坐下，拧了条湿毛巾让他擦脸。趁他擦脸的空暇，取了梳子为他将发辫梳理好。

陆仲轩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不急不躁地收拾妥当，手挽着手从他身边擦过，似没看见他这么个大活人一般，简直怒不可遏，出手探向文舒的肩膀：“等等！”

文舒肩头一抖，甩掉他的钳制。脚下快走两步，与白随意一同踏入院中，对身后道：“师兄如若方便，与小妹关上房门可好？”

“呀，文姑娘，白公子，早啊。”天色已不早，处处可见小厮侍女们忙碌的身影。路过文舒身边时，笑着朝她见礼道。

“早。”文舒笑着点头回礼。

陆仲轩紧紧咬着牙，两手死死攥成拳头，心中恨极，却又无奈。冷哼两声，哐当关上房门，跟在他们身后走向饭厅。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木有更新……阿轻食言了……泪……捂脸……各种对不起……

（我是各种羞愧的PS：补12.08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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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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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打狗 ...

“这招不错，嗯，很不错。”

“什么不错很不错？你想多了。”

“啧，果然，”白随意咂嘴摇头，“女人都是虚伪的。”

文舒皱了眉头：“我怎么虚伪了？”

白随意往身后指了指：“看见没，就你家陆师兄被你气得那个样子，你敢说你心里一点都不高兴？”

“……”文舒默然，轻眨几下眼睛，偷偷往后面瞄去。只见陆仲轩正跟在他们身后十数米处走着，身形不稳，步伐急乱，明显胸有郁气的样子。

唔，也许，她确实是高兴的？文舒转过头来，挠挠额头，颇有些羞赧。她什么时候这样坏了？难道跟白随意在一起久了，被他传染了？她现在貌似真的有些开心，一想到刚才把他气得那个样子，就忍不住小小的兴奋。

耶？她真的变坏了么？文舒赧然笑着，不停地抓挠额心，甚至不敢昂头走路。直到被白随意不满地捅了捅，才休整过来：“又怎嘛了？”

“到饭厅了，猪婆！”走路都能走到三心二意，到了地方尚不知晓，她还真是猪中极品！

“……”文舒抬头一看，果然，饭厅就在前面。她瞅瞅白随意一脸鄙视的神情，头一回没法反驳他——被一个瞎子提醒走到哪哪了，实在不是件光彩的事情。

厅中，卢婉儿收手坐着，脑袋微微低垂，眼睑盖住大半眸子，看起来有些局促。文舒微微一笑，点点头道：“大人早，婉儿小姐早。”

卢婉儿似被针扎了似的，浑身一抖，匆匆瞥她一眼小声道：“文，文姐姐早，白公子早。”

呵呵，真是个小丫头。文舒抿唇笑笑，扶着白随意坐下。

陆仲轩紧跟着踏进厅内，步子略略有些重，踏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他这人一向注意自己的形象，走了两步便察觉出不对，马上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放轻步子，挂上一脸明朗的笑容坐在位子上。

卢婉儿见他进来，想到之前被他逼问，忍不住地一个劲儿打量他，满脸掩不住的好奇。她原先看到文舒跟白随意在床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羞得连忙跑出门去。恰巧路上碰见刚出门的他，耐不住他紧紧的逼问，便支支吾吾道了出来。

她记得他刚听到时，脸一下子变得铁青，当时吓了她一跳，眼睁睁看着他往那边走去，拦都拦不住。可是现在看他，怎么似乎没发生什么的样子？

难道，难道文姐姐和白公子真的什么也没做？只是闲着无聊，单纯地滚着玩？可是，为什么两人会有这样的癖好呢？何况他们并非夫妻，怎么可以这般亲密？

卢婉儿看看陆仲轩，又看看文舒与白随意，只见三人都极坦然的样子。尤其文舒，坦然得似乎从来没有跟人在床上滚来滚去。或许，真是她看错了？不然，怎么可能有姑娘大白天干那种事情被撞个正着，还能若无其事？

嗯，兴许真是她看错了，毕竟她看到那一幕时，两人的房门是大开的——不可能有人做这种事情还开着房门，邀人观赏。

再说，就算没看错，也可能是理解错了。卢婉儿这样告诉自己，兴许白公子的羊癫疯发作了，文姐姐一时担忧他的安危，无措之下牺牲自己前去抱住他？

嗯，这样想便对头了。卢婉儿缓缓回过神来，看向白随意的眼神愈发透着怜悯——他好可怜，瞎了不算，还得了羊癫疯这样的病，唉！

“今天做什么？”吃过早饭，文舒搀着白随意在院中四处走动，无聊地问道。这些天来，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再不就是坐在凉亭里喝茶、看书、下棋，日子悠哉得有些无趣。

白随意深有同感，脑中转了转，道：“你去房里把火莲剑拿来，咱去外面走走。”

“拿剑做什么？”难不成他怕遇见匪徒？可是这光天化日的，怎么可能有匪徒？

“让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

“……好，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回来。”文舒深知他的臭脾气，却也懒得同他计较。将他安置在一处凉亭中，往房间走去。

陆仲轩隐在树后，冷冷瞧了白随意一眼，抬脚踏往文舒的方向。

一个两个，都不见了人影。卢婉儿无聊地走在院中，折了根柳枝胡乱挥着。走了一段，忽然眼角捕捉到一抹飘飞的白衣，只见白随意正一个人坐在凉亭中，翘着二郎腿半倚在廊柱上。

爹不许她跟陆大哥玩闹，可是没说不许她跟白公子玩哦？卢婉儿眨眨眼睛，蹦跳着踏进凉亭，唤道：“白公子？怎么就你自己呀，文姐姐呢？”

白随意一听是卢婉儿，颇有些诧异，放下二郎腿端正坐好，道：“她去拿东西了，待会我们去外面走走。”

“啊……”卢婉儿哀叹一声，揪着头发道：“好想跟你们一起去，可惜我待会儿要跟夫子学东西，不能出门。”

果然还是个贪玩的丫头，白随意轻笑一声：“学点东西不错。”

“可是我好想去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一点都不想学！为什么别人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想行走江湖就能行走江湖，她却要呆家里念书、写字甚至学习持家之道？卢婉儿想到这里很是不忿，哀怨地看着他道：“我才十六岁，可是爹现在就要我为嫁人做准备。”

哦？白随意心头一跳，卢敏之倒聪明，知道早早把女儿嫁出去。然而……他做下那样的事情，怕卢婉儿也不会落得好下场。

“哎呀，好烦！”卢婉儿气恼地往石凳上一坐，撅起嘴巴又是哀怨又是歆羡地盯着白随意，“白公子你没娶妻吧？文姐姐也没嫁人吧？你们这么大年纪都没嫁娶，凭什么我还小却要嫁人！”

这……什么叫“这么大年纪”？他才二十二岁，年纪很大么？文舒也才二十岁好吧，怎么到她口中就……白随意黑了脸，心中直骂这小妞儿不懂得哄他欢心，他手中可掌握着她爹的身家性命！

卢婉儿心思浅显，心性单纯，如果她爹被问斩，她该怎么办？想到这里，白随意心下有点沉。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坏，蓦地有些惆怅起来。

他向来公事公办，什么时候生过恻隐之心？果然，跟文舒那臭婆娘在一起久了，被传染了么？

文舒顶着一身温暖阳光踏进房门，刚迈进两步，忽听房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诧异地转过头去，只见陆仲轩阴沉着一张脸站在她身后，登时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陆仲轩缓缓逼近她，一字一句道：“文舒，你前脚还教训我说不要丢了镖局的脸，后脚却跟人滚到床上，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那等不知廉耻的事情！你说，你可对得起镖局，对得起师父师娘？”

嗤！文舒差点嗤笑出声，且不说别的，单就白随意曾上门提亲，现在镖局师兄弟眼里已经是她文舒的郎君，她便是真同他滚了床单又有何干系？

“让开。”她从床头翻出火莲剑，转身要往外走，然而陆仲轩却紧紧抵住房门不让她出去。文舒心中厌烦，拧眉喝道：“借过！”

陆仲轩不让，两眼紧紧盯着她，忽地放软语气：“舒儿，我知道你气我。可是你再气我，也不该拿那样的事情来报复我。”

文舒简直被气笑了：“陆仲轩，你还真是好笑！我气你做什么？你有什么可让我气的？”

时隔半年，她脸上的疤痕已变浅变淡。加上屋中光线并不强烈，是以从陆仲轩的角度几乎看不见那些碍眼的纵横交错。没有疤痕困扰的文舒，看起来像一朵绽开在夏日清晨的青莲，清冷，淡然，高贵，美丽。陆仲轩一时晃了神，道：“你气我同婉儿在一起，气我口是心非——”

“让开！”文舒越听越恶心，张口喝断他。

陆仲轩沉了脸：“舒儿，你——”

“你让不让？不让就别怪我不客气！”文舒懒得跟他纠缠，两手一动，火莲剑被拔出一截，寒光摄人。

跟他不客气？凭她这点三脚猫功夫？陆仲轩忍不住笑了：“哦？舒儿的武功大有长进么？那师兄瞧瞧？”

文舒冷哼一声，抽出长剑朝他胸前袭去！

陆仲轩手无长物，腾身翻跃而起，轻轻松松躲开她的袭击。正待出言逗她，却见她并不反身再来，而是唰唰挽起几抹剑影，朝房门划去！

“嗒——哐——”房门应声碎裂，哗啦倒在地上。文舒冷哼一声，头也不回，收剑便走。

“你——哼！”陆仲轩不料她如此决绝，盯着她挺直的背影，咬碎一口牙齿。

房门既倒，院外的小厮婢女一齐扭头看过来，失却门板的阻隔，那目光便直直射到陆仲轩身上。陆仲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迎着诸多目光看回去，直把他们看得低下头，才冷哼一声跨出房门。

“婉儿，随意，你们聊什么呢？”

“文姐姐，你来啦。”卢婉儿不情不愿地起身，满脸哀怨：“你们去玩吧，我要回去学东西了。”

文舒笑笑，拍拍她的脑袋：“去吧，好好学。”

“怎么这么久？”白随意不耐问道。

“很久么？”文舒挑眉反问道。

白随意抿抿嘴，将胳膊往她身边一递道：“走吧，都什么时候了。”

文舒被他语气中满满的埋怨逗笑，捅捅他道：“有婉儿小姐陪你聊天，你还不满意啊？”

“嘁！”白随意刚想反驳她，忽然鼻尖嗅到一股别样的味道，不由拧了眉：“你碰见陆仲轩了？”

这，他是狗鼻子么？文舒窘然，点点头道：“嗯，路上碰见了。”

白随意心中来气，不由反手抱住她，紧紧勒在怀里，一面埋首在她肩窝狠狠蹭起来：“天杀的陆仲轩，老子早晚收拾他！”

文舒被他揽得腰快断了，使劲推他道：“松手，快松手！院子里那么多人，像什么话？”

白随意不理，又蹭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伸长鼻子耸耸鼻头，这才满意笑了：“嗯，很好，现在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送上……

（阿轻今天不出门了，窝在床上努力码字，看能码多少……）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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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借刀 ...

“嗯，很好，现在没有了。”白随意丝毫不理文舒的挣扎，强把她抱在怀中开蹭。待觉得蹭个差不多，又伸长鼻子在她周身左嗅嗅右闻闻，直到她全身沾满自己的气息，这才满意地咧开嘴。

文舒瞅着他笑得傻兮兮的模样，心头一动，犹如流过一股汩汩细流，清凉滋润。她细细品了品，嘴角微勾，轻声道：“随意，你喜欢我？”

她这话用的是陈述语气，而非疑问。白随意却犹如被火烧屁股似的跳开半步，脱开而出：“啊呸，谁喜欢你了？老子喜欢的是……”

嗯？是谁？文舒心头一紧，往下一沉，不复方才的欢喜。

白随意话到半截，蓦地中断。怔愣片刻，胸膛一挺，下巴一昂：“老子谁都不喜欢，老子只喜欢老子自己！”

扑哧！这傻小子！文舒摇头轻笑一声，也不驳他，只搀了他的手臂向府外走去。

白随意走着走着，越想越觉得不妥——他刚才干嘛那么大反应，跟心虚似的？他明明就没有喜欢她嘛！她有什么好的？她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她一长得不好看，二木讷得像根木头，三……三，她居然还对他撒谎！她背着他去找陆仲轩，被他发现后居然试图隐瞒！她……她……

白随意绞尽脑汁想了好久，也只想到这几点。貌似，貌似她确实是个好姑娘？她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他可以找人给她医好啊！她虽然木讷，可是正好能给他逗弄取乐嘛！至于她对他撒谎……这个有待斟酌，他平生最厌恶的便是撒谎、背信弃义之人！

不过她这人太过善良，心软得令人讨厌！陆仲轩几次三番那样对她，她居然还同他好好说话，而非狠狠给他一剑，着实讨厌！

“下楼梯了，小心。”白随意正纠结间，耳畔响起一声平缓沉静的声音，正是文舒提醒他出门时要小心——她实在是个很细心的姑娘，他想，这世间，又能有多少女子愿对一个瞎子如此之好？

他随着她的搀扶往下走，忽然很想逗她：“文舒，你喜欢大爷吧？”

“我不喜欢大爷，我喜欢小相公。”文舒多聪明啊，一下子便听出他的意图，笑着睨他一眼。

白随意虽然看不到她的斜睨，却从她的笑语中听出逗弄之意，哼哼两声，道：“你敢说你不喜欢大爷？你若不喜欢大爷，如何会对大爷这般照顾？”

文舒缓缓绽开一抹笑意，眼波流转间，只道：“都说了不喜欢大爷，姑奶奶比较喜欢小相公。”

“……哼！”臭婆娘，居然学会顶嘴了！白随意一时接不上话，直恨不得再将她按到怀里揉搓一番，看她还顶不顶嘴！

两人走了一程，来到甚为繁闹的街市上。

白随意两耳微动，忽地凑到文舒耳畔小声道：“文舒，如果你给人下了绊子，会留下看他的好戏还是偷偷跑远？”

“我不会给人下绊子。”

“那是坏人，你给坏人下了绊子！”

“坏人啊？”文舒敲敲下巴，“那就报官啊，我不会给人下绊子。”

“……”白随意气得想拿榔头敲她，“老子问你话，你回答就是，哪那么多废话？”

文舒白他一眼，哼哼两声，不说话。

白随意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回答，知道她又犯拧了，稍稍软了语气，道：“喂，你说说呗，会留下还是悄悄跑远？”

文舒打量着四处的商铺小贩，随口道：“留下干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去。”邵陵倒真是个繁华的地方，不愧是富商家属与告老还乡官员的集居地。她心中感叹，口中又道：“也用不着偷偷跑远，又没有做坏事，大大方方离开不好么？”

呃？她还真是坦荡荡！白随意哑然失笑，又道：“如果我给陆仲轩下了绊子，你会大大方方离开？真的不会留下看他的好戏？”

文舒一怔，脚下一顿，疑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猜？”白随意勾唇戏道。

文舒眉头一拧，却是沉声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她语气太过沉凝，白随意一听，不高兴了：“你那么着急做什么？他那样对你，你还舍不得他吃点小亏？”天下真有这么傻的人么？屡次三番被人欺辱，到头来什么也不计较，有人收拾他她反倒替他担忧？白随意就不信了，出口讽道：“你真就一点儿不恨他，不想他遭到报应？”

“我只是想问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白随意将她这话咂摸半晌，忽嗤地一声笑出来：“果然，女人就是虚伪。心里边高兴得不行，嘴上却什么不说，一副假仁假义、清高圣人的模样。”

“……”文舒满头黑线，直想掐烂他这张嘴——他就不能给她留点余地？做什么要把一切全说出来？

“被我说中了吧？嗤！”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文舒甚为好奇。

白随意却抱胸望天——虽然什么也望不见。

文舒看着他高昂下巴，一副得意高傲的样子，忍不住来气，掐掐他胳膊道：“喂喂，你倒是说呀！”

“那你先说，你是不是很高兴我给他下绊子啊？”白随意还就不信了，非逼她说出实话不可！

文舒窘然，忽然觉得他好可恨——她可是个姑娘家啊，难免会有些矜持，难免会有些好面子，难免会有些小小的做作，难免会有些小矫情，这都是很正常的！他干嘛非逼她什么都说出来？真是可恶的家伙！

“那你不说算了。”大不了她不听呗。

白随意见她不听了，又有些搁不住：“真不听了？”

“不听了。”

这可怎么办？他还需要她拿主意哪！白随意一时窘迫起来，不自在地摸摸鼻尖，装作不经意地碰碰她道：“喂，是悄悄走掉还是留下来看好戏，你倒是说啊！”

“你已经对他下手了？”文舒越听越不对劲，听他的语气，好像已经下了绊子，就等着逃离现场了？

白随意哼唧两声：“是啊。你说吧，怎么办。如果走的话，咱现在就去马市上买马匹。”

“现在？？”文舒惊得瞪大眼睛，低头看看腰间的火莲剑，结巴道：“这就是为什么你非要我带上火莲剑？”

白随意再度哼唧一声：“昂。”

文舒彻底窘然：“这，这个，这不大好吧？”她从没这样做过事情哎，总觉得不大舒服，很是别扭。

“嘁！”白随意偏头嗤笑一声，“得了吧你，心里边指不定多高兴呢！”

又来！文舒眯眯眼睛，狠狠掐他一把：“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

“没什么，就顺了卢敏之几两银子，让陆仲轩背个小黑锅而已。”

啊？文舒哭笑不得，卢敏之那么穷的一个官儿，他能从他那顺多少银子？当初他给她买火莲剑时，随手掏出几千两银子眼睛眨都不眨——当然，就是眨了她也看不见。可是关键是，卢敏之没钱啊，他顺他几两银子，陆仲轩能吃苦头吗？做官儿的人一般心胸宽广，最不济也是爱面子爱得要死，哪会因为几两银子就要定人的罪？

她心中困惑不已，不由道：“咱这样做，值当吗？”

“怎么不值当？”白随意奇怪地反问道。这是多好的计策啊，既解决了银两，又找了替罪羊，还成功收拾了卢敏之，简直是一箭三雕，哪里不值当了？

“就为了给他下个绊子，害你做一回小毛贼，值当吗？”对文舒来说，什么也比不上良心，什么都比不上一颗洁白无污的道德之心。顺一两银子是顺，顺一万两银子也是顺，一个性质。既然做“坏事”，为何不做大一点？可是卢敏之那么穷，她想多顺点又没有，唉！

白随意听着她叹息的声音，简直哑然。不过他还是努力忍住笑意，严肃地问她道：“那你想怎么做？”

“唔……我想，我们，要不，我们，我们再做点别的吧？”文舒想起陆仲轩这两天对她做的恶心巴拉的事情，忍不住想要小小邪恶一把，想要小小报复一把。

再做点别的？噗——白随意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就他现在顺走的银子，陆仲轩死上一百次都不足惜，她居然还想再做点别的？啧啧，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

文舒见他僵直沉思、默然不语，以为他不同意，挠挠额头，有些赧然：原来，原来他这么善良啊！相比之下，倒是她邪恶了，唉！经此一事，她对白随意的认识又深了一层。

“那，我们这就去马市买马匹？不回去拿行李了？”

白随意轻嗤一声，道：“拿什么行李？有什么好拿的？”

“文书之类的，不拿了吗？”进出城门时，需要文书验证身份啊，不拿怎么行？

白随意气得龇牙，忍不住在她头上狠狠敲一记：“文书不是在聚星楼吗？你到底是有多笨啊？”

文舒无语了半晌，忍不住反驳道：“可是，我记得当时收拾行李时，把文书拿过去了呀？”

“没有！都说了没有，你怎么还问？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凶什么凶？”她可是个姑娘家，他怎么就不知道怜香惜玉呢？文舒满腹郁闷，搡着他回了聚星楼。

*

卢府门外。

“哪里来的小毛孩，到这里来干什么？”

“回官爷，有位公子叫我把这封信递给官老爷。”

“哦？”看门的官差接过少年手中的信反复打量一遍，道：“你等着，我去给你通报。”

“官爷稍等！”少年连忙叫住他，“官爷，小的就不进去了，您把这信送给官老爷就成。”

卢敏之拿到信，瞥了眼信封，只见“城主大人、陆公子亲启”，撕开封口抽出信纸，打开一看：

“托卢大人洪福、陆公子仗义，地下的银子小生取走养媳妇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哟西，果断滴，补更完毕，阿轻现在是无债一身轻啊啊啊啊啊——得瑟滴转圈圈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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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在碧水看见某个测图图滴网站，把咱家小白白和小舒舒测了测，这个角色反转让阿轻很是欢乐，贴上来给大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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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笨蛋 ...

“托卢大人洪福、陆公子仗义，地下的银子小生取走养媳妇儿去也。”

雪白的纸面上清清楚楚印着两排大字，字迹狷狂张扬得像张牙舞爪的魔鬼。它们狰狞而咆哮着朝卢敏之冲来，直将他撞得连连后退，后腰抵到桌缘才堪堪停下。

地下的银子？什么地下的银子？那是何意？卢敏之心头一沉，下一刻却不由砰砰跳动起来，拿，会不会，会不会是……不，不，不会的，绝对不会的，肯定不会的，无论如何不能会！

他压抑着略略急促的呼吸，匆忙又将信封翻过来。这一看，眼眶蓦然睁大：署名处空空一片，居然半点墨迹也没有！

这，这是谁跟他开的玩笑？卢敏之哑然失笑起来，心道那地下的密室隐秘无比，哪能随随便便就被人发现？陆仲轩之所以发现是因为他处心积虑，况且多半也是无意之中发现的。

他只当有人拿他打趣，摇头叹笑两声，将信纸重又装进信封，扔到书桌上。正待要走，眼角忽然瞥见收信人处，蓦地心跳一顿，浑身一僵——只见收信人处赫然写着“城主大人、陆公子亲启”几个字，字迹齐整端正，笔画劲道有力，勾勾撇撇看不出丝毫张狂。

然而他却突觉刺眼，只觉其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这信要么送给他，要么交递给陆仲轩，写上“城主大人、陆公子亲启”是什么意思？

做什么要让他跟陆仲轩亲启，有何深意？卢敏之咂摸片刻，眉头重又拧起来，信中说“托卢大人洪福、陆公子仗义，地下的银子小生取走养媳妇儿去也”，其中‘托陆公子仗义’是何解？难不成，陆仲轩将密室有银两一事透给旁人知晓了？他忍不住又从桌上抓回信封，拆开反复翻看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卢敏之捧着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理智告诉他不可信，内心深处却忍不住怀疑起来——晚上，他一定要进密室看看！

时间不急不缓地流逝，日头由正中缓缓移至西边，终于在卢敏之跳脚急shi前，粲然一笑钻进云霞。

“爹，文姐姐和白公子还没有回来，咱还等不等？”

卢敏之望了望外面的天色，沉吟一声：“算了，他们在外面应当吃过了，咱们先吃吧。”

“嗯，好。”桌上骤然少了两个人，卢婉儿颇有些不适应。抿抿嘴角，有些怅然起来：待他们办完事情，便要走了吧？到那时，便又只剩她跟爹两个人同桌而食了。

卢敏之心中有事，对文舒与白随意的晚归便未放在心上。他匆匆扒了几口饭，便搁下碗筷道：“爹今天事情有点多，先去忙了，你们慢慢吃吧。”

他说罢便起身朝外走去，将卢婉儿与陆仲轩的疑惑抛在身后，走至书房来回踱起步子。

夜色缓缓加深，卢敏之心中的不安却并没有减少，反而愈来愈重。朦朦胧胧中，他直觉有些不妙。几日前他曾经夜不成寐，每每睡着必做噩梦。那时他已隐隐有所感觉，似有在他掌控之外的事情要发生。难不成是指今日的状况？

他想不明白，陆仲轩明明是贪财慕权之人，如何会将密室有财物的事情透露出去？

然而任他抓破脑袋也想不通，只得反复做起深呼吸，劝慰自己勿再多想。也许事情未必像他想象的那般严重呢？也许真有人同他开玩笑也说不定呢？也许只是陆仲轩使的卑鄙计策，想借此提醒他、要挟他呢？

夜色越来越深，空气沉凝，风凉露重，鸟息虫歇，一片安寂。

卢敏之寻了根蜡烛，同火折子一起塞在袖中向外走去。然而刚走两步，又回转过身朝床畔行去。他来到床头，两手在枕下一通摸索，只听咔嚓一声，床头内侧陷下去一大块。探手一摸，拎出来一串澄黄锃亮的钥匙。

他掂着手中沉甸甸的钥匙，心中稍作安定，抿抿唇，向外走去。

“咔”，密室中一片漆黑，半点光影也无。卢敏之轻轻拧开火折子，抖出一点豆大的火苗，将备好的蜡烛点燃，看着它在无边的漆黑中晕染出一团昏黄。

“嘎吱嘎吱”，搭建楼梯的木板已有些年头，踩踏上去，发出重压难支的声音。卢敏之两脚踏上坚实的地面，眼睛微眯，只顿了片刻便朝记忆中最熟悉的地方走去。

那里，几口镶嵌铮亮铆钉的红木箱子坐在原处，岿然而立，半点也不曾挪动过。卢敏之心下稍安，心肝肺一下子安分下来，就连肠子以及肠子里的米田共都消停不少，不再上下颠倒地撒欢儿。

他就说嘛，这密室如此隐蔽，如何会被人轻易得知？再说，陆仲轩若肯告知他人与其分一杯羹，那就奇了怪了！他长舒一口气，扯扯僵了一天的脸皮，走至那几口大箱子前。

箱子上的锁还在，整整齐齐、安安分分地挂在原处，丝毫未动。

根本就没有人来过嘛！卢敏之松快地展眉一笑，将钥匙插入锁孔，只听咔嚓一声，铜锁应声而开。他收好钥匙放进怀中，一手举着蜡烛一手去掀箱盖，只等满箱珠光宝华让他彻底安心。

然而就在箱盖打开的那一刻，他满脸的笑意霎时僵住了——箱子，是空的！

空的？空的？？？他不信地狠狠闭上眼睛，甩甩头又再度睁开，反复数次，骇然发现那些本应堆积如山的珠宝依然不见踪影！他心中止不住的恐慌，连忙去看其他几口箱子。只见另外几口箱子同样空空荡荡，517Ζ半点银屑都没有！

这，这？？？卢敏之脑中空茫一片，浑身泛冷，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一般。手掌一松，蜡烛颓然掉落在地，滚了几滚，熄灭了。两腿哆嗦几下，最终无力支撑身体，缓缓软倒在地。

这可怎么办？他脑中盘旋着五个大字外加一个巨大的问号，这可怎么办？谁来教教他，他该怎么办？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可是主子亲自交代他好好看管的！现在丢了，半点也没剩下，他还有何活路？

蓦然间，他脑中浮现出那晚。那天晚上他浑身冷汗地惊醒，醒后由记得气质高华面容冷厉的女子负手而立，口中溢出毫无温度的话语，像寒冰一样刺进他心间。她说：要你也是无用，你就地自裁吧！

他三魂七魄飞了大半，许久许久才稍稍回神。摇摇晃晃着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回房间。

日头睡足了觉，打着哈欠从云层中跨出，将温暖明亮的光线遍洒人间。

卢婉儿与陆仲轩坐在饭厅，许久也不见人来，甚为诧异。相视一眼，齐齐起身向外走去，一个去叫文舒与白随意，一个去叫卢敏之。

“叩叩叩！爹？爹你起床没有？叩叩叩！”卢婉儿敲了半晌，里面无人应声，用力一推，门开了。她探头进去，唤道：“爹？”

她缓缓走进去，见床下有一双靴子，而帐幔是垂下的。爹生病了？卢婉儿担忧地撩开床幔，这一瞧，不由瞪大美眸惊呼道：“爹？！”

只见卢敏之紧闭眼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脆弱得像一折便碎裂的纸张。

“爹？”卢婉儿推推他，“爹？爹你醒醒！”

“嗯？”卢敏之朦朦胧胧中感觉有人在晃他，喉中逸出一声呻吟，眼皮颤了颤，睁开眼睛：“婉儿，你怎么来了？”

“爹，你病了？”

卢敏之抬手拍拍她，笑笑道：“没有，爹怎么会病呢？爹昨天太累了，睡得沉了些。”

“哦。”他脸上太差，卢婉儿还是有些担忧，“爹你身体不好，别那么累。你病倒了，婉儿怎么办？”

卢敏之心头一颤，强笑道：“好，好，爹以后不那么操劳了。乖，不要担心。”

“大人？大人？”这时，陆仲轩窜了进来，怀中抱着一只锦匣，匆匆忙忙跑进来道：“大人，你看！”

“什么？”卢敏之见他怀中所抱的恰是他给白随意的锦匣，不要略略拧眉：“你拿这个做什么？”

“大人，这个匣子，开了。”陆仲轩一手垫在匣子下面，一手放在匣盖上，轻轻一掰，匣子便开了：“大人您看。”

卢敏之探头一瞧，只见匣子里静静躺着一本蓝皮书簿，封面上画了一张笑脸，下书：打开瞧瞧？

他心头没来由地一沉，低低道：“打开它。”

“是。”陆仲轩应声掏出那本蓝皮书簿，轻轻掀开书皮，只见第一页半个字也没写，乃是白纸一张。他偷偷瞄了眼卢敏之的眼色，见其面色并无不妥，便又缓缓往下翻。

第二页，仍是白纸。

“再翻。”

“是。”陆仲轩便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白纸，白纸，还是白纸。直到最后一页，不再是白纸了，而是黑黑的几个大字：笨蛋，懂了没？

“嗯哼！”卢敏之心头一阵发闷，差点没缓过来，晕死过去——他就这样被人戏耍了？他费了老大功夫抢来的东西，居然只是一摞废纸？？

上面的“笨蛋”两字墨迹浓重，几乎占了大半篇幅。卢敏之定定瞧了片刻，只觉两眼要被刺瞎似的，疼痛难忍。他深吸一口气，狠狠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吐出，对卢婉儿挥挥手：“婉儿你先出去，爹有话要跟陆公子说。”

“哦，好。”卢婉儿虽然不知何意，但见他面色红润，比刚才好上不止一星半点，便点点头放心地向外走去，临走时还体贴地关上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啊——昨天想更新来着，可是刚刚打开后台，kuacha一下木有电了……乃们晓得的，阿轻十点半自动熄灯断网，默默捂脸。

————

最后，那个，那个，阿轻是一只小白，阴谋什么的，实在不擅长，可是又不能一点不写。何况坏人做了那么多坏事，不修理修理他们怎么行？唔，于是阿轻就笔力稚嫩、幼稚地写了这一章。（话说阿轻自己看着都别扭，感觉好牵强滴说。）

————

那个，那啥，估计下一章就能把这一段结束，去写白白和舒舒。唔，亲们表抛弃阿轻，等等阿轻好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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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顶罪 ...

卢敏之面无表情地瞅着床边七彩斑斓的锦匣，目光顺着繁复锦绣的纹路绕来绕去，好半晌方道：“白阁主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仲轩摇摇头，缓言道：“回大人，白阁主自昨日跟在下的师妹出去后，到现在仍未归来。”

还没回来？卢敏之稍稍拧了眉，疑道：“那这匣子？”

若说这匣子是陆仲轩打开的，他万万不信。卢敏之心想，他虽然算不得一代英杰，好歹也非寻常粗人可比。他尚做不到的事情，陆仲轩岂能做到？

“回大人，在下跟婉儿小姐在餐厅等候许久，仍不见大人、白公子还有在下的师妹现身。一时担忧，便前来探望。”

“在下去唤白公子时，敲了半天不见人应，便推门进去。走进一看，房中并无人在，被褥收拾得齐整无褶。”

“在床上，在下发现了这个。”陆仲轩指指那锦匣，面不红心不跳地道：“大人曾说这匣中装有宝物，更曾命在下监督白公子早日将其打开。是以在下一见此物毫无遮掩地置于床中央，为防下人们乱动东西，便将其拿起，欲藏置在隐蔽、安全处。”

“熟料，这匣子居然是开着的！在下一拎之下，里面的东西哗啦全掉出来。在下心惊不已，却丝毫不敢耽搁，连忙将东西带来给大人看。”

这话半真半假。前面房中无人、匣子躺在床中央是真，他想把它藏起来也是真。然而后面，他勤恳忠诚欲表忠心的话却是虚假。

他与卢婉儿分开后，一路行至白随意门前。见他房门紧闭，周围又鲜有的不见小厮婢女晃动，眸光一转，抬脚朝房门踹去。

房门并没有从内上锁，被他一踹之下登时大开。他毫不客气地大步迈进，见屋中空无人影，眉梢一挑，方晓得他与文舒尚未回来。

既来之，岂能空手走之？陆仲轩邪邪一笑，欲留下到此一游的痕迹。抬眼打量一周，目光停留在床上的锦匣上。

白随意啊白随意，你也有今天？他眼中闪过一丝快慰，这匣子有多重要，没人比他更清楚。他犹记得那日，白随意与文舒落入客厅下的陷阱中，卢敏之看向他的眼神有多狠戾。如果他将这锦匣藏起，那白随意的小命儿……呵呵！

他想到做到，拿起匣子便往外走。哪知匣子被他夹在腋下，居然啪嗒掉下一本蓝皮书簿！他诧异地将其捡起，细细瞅了半晌，登时便笑了——白随意啊白随意，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却不可活！你既然存了这等心思，偷换匣中宝贝，又大意地不知藏好，就等着小鬼索命吧！

卢敏之听着他的话，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神情。见他满面凛然之气，忠诚恳切，不由得想笑，自胸口掏出一纸信封递给他道：“陆公子且瞧瞧这个。”

“这是？”陆仲轩接过信封，只见上书“城主大人、陆公子亲启”，登时有些不解。他不明所以地抽出信纸，细细瞧去。这一瞧，蓦地瞪大了眼！

“陆公子？”卢敏之见他怔在当场，冷笑一声，“不知此信做何解释？”

陆仲轩呆愣半晌，急道：“大人，冤枉！”

“哦？”

“大人，在下从未对旁人提起过此事！”陆仲轩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明明是温煦的大好天气，他却觉得有如冰天雪地一般寒冷：“大人，这，这，在下着实不知！”

卢敏之自他手中抽回信件，缓缓往后靠去，盯着他道：“陆公子的意思，是有人栽赃陷害于你？”

“是的，大人，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若不然，便是有人同大人开玩笑。”陆仲轩重重点头，“那地方隐蔽别致，常人发现不得。大人如若不信，可以去下面查看一番，定一封银子都不少！”

卢敏之扯扯嘴角，讽道：“你怎知一封银两都不少？你去看了？”

陆仲轩连连摆手，否认道：“在下乃无意间得知宝地，只那一次，再也不曾去过！”

“是吗？”他的话，他一句也不信！以他的贪心，以他的多疑及敏感，怎么可能只去一次？那些银钱，说不定就是被他偷了去！哼，居然还在此惺惺作态，装无辜扮忠诚！卢敏之咬牙犯狠，心中转过万千念头，面上却平静无波，只道：“说来，老夫倒甚为好奇。那箱子上的大锁乃巧匠所造，陆公子是如何打开的呢？”

陆仲轩又是一怔：“大人所言是指？”那日他下到密室中，箱子明明是开启的呀？他心中疑惑，便道了出来：“大人，那日在下进入密室中，箱子全是大开的！”

“是吗！”卢敏之恻然一笑，“陆公子此意，是有人在你之前便探入密室？”他请的机括匠人就这么差劲，随随便便找个人便能钻进去，随随便便找根铁丝便能开锁？？

陆仲轩不知是急坏了还是怎么着，居然连连点头：“大人所言正是！在下进到密室中后，只见周围一片漆黑，不可视物，转身想走。然而隐隐约约间，又觉下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晕。走近一看，只见满箱珠宝灼灼放华！”

荒唐，简直是荒唐！卢敏之气得一阵胸闷，差点吐血——那箱子怎会无缘无故大开？大开之时又怎会只有一道微弱的光芒？

那地下密室乃重中之重，为防引人怀疑，他常年也去不了几回。就算去一次也是小心翼翼，谨慎了又谨慎，如何能犯下不锁箱子的错误？

依他所言，就是在他之前恰有人去过。可是如若真有人去过，又打开了箱子上的巧锁，为什么会留下无数珠宝碰也不碰？真有人面对如山财富而不动心吗？如果有，他做什么要偷入密室，打开箱子又不见了踪影？

卢敏之气极，猛地掀被下床，走到门口高声喊道：“来人！”

“在！大人有何吩咐？”

“把他给我抓起来！”卢敏之一指房中的陆仲轩，沉声喝道。

“是！”家丁对他的命令丝毫不疑，挥挥手高喊几声，少顷便集了一群手执棍棒的壮硕汉子，将惊诧中的陆仲轩团团围住。

“捆起来！”

“大人？”陆仲轩惊得瞪大眼睛，不明白哪里惹着他，居然要将他抓起来！

他手无利器，加之对方人数众多，为防‘误会’加深，只得任由家丁将他捆了个严实，惊异道：“大人为何要绑在下？”

卢敏之深深拧着眉头，往外一指：“将他关进大牢！”

“大人？大人您为何关我？”陆仲轩被搡着往外走，擦过卢敏之身边时，扭头高声问道。

“多嘴！”家丁不耐烦地踹他一脚，“关你自有关你的道理，嚎什么？”

陆仲轩被搡出去好远，虽然不知卢敏之为何变脸，却晓得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被家丁一踹，聪明地闭上嘴，随着他们往大牢走去。

“进去吧，好生待着，别整天乱喊乱叫！”家丁一把将他搡进牢房，哗啦两声锁上牢门便转身离开。

真是狗仗人势的东西！陆仲轩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暗道：待老子出去，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他丝毫不知自己前途未卜，只等文舒回来后替他稍做打点，将他弄出去。在他看来，他们来者是客，且白随意身份特殊，卢敏之多少会卖些面子。而无论私情还是大义，文舒都不可能抛下他这个同门师兄不管。所以安心地靠在墙壁上，眯眼假寐起来。

两日后。

“白阁主还没回来？”一大清早，卢敏之来到白随意的房间，见其中空荡荡一片，拧眉问道。

“回大人，是的，他跟文舒姑娘自前日出去后，便一直没回来。”

一直没回来？去哪里了？难道替他打开锦匣后，见里面装着此等物事，怕他会怪罪他么？卢敏之眉峰一拧，叫过一个小厮道：“你去聚星楼跑一趟，看白公子在不在。如果在的话，请他回来。”

“是！”

“什么，他们没去过聚星楼？！”卢敏之得到小厮传回的消息，诧异道。

“回大人，是的。聚星楼的老板说，白公子自上回被请进咱们府中，便再也没有回去过。”

“叮！”卢敏之脑中似崩断一根弦般，恍惚起来。渐渐的，一个恐怖的念头浮现在他心头——会不会，会不会其实是白随意搞得鬼，是他劫走密室中的银钱，是他差人送的信件，是他将苗头转移到陆仲轩身上……而后与文舒一齐脱逃了？

难道，真是他冤枉了陆仲轩？

“什么？！”陆仲轩不可置信地抓住牢门，盯着卢敏之道：“大人，我师妹他们真的还未回来？”

他在牢中等了两三日，便等来这么个消息？怎么可能？文舒怎么可能丢下他，不吱声地跑掉？

由不得他不信，卢敏之又道：“我差人打听过了，曾有人在马市看到他们，说一个瞎眼男子和一个陋颜女子买了一匹骏马，出城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天前。”

三天前，三天前，三天前……陆仲轩恍如被雷劈一般，两眼毫无焦点，失神地扯动嘴角，半天也没发出音来。

“他们走了，便由你顶罪吧！”卢敏之漠无表情地瞥他一眼，甩袖走出牢房。

他走后许久，陆仲轩才回过神来：“大人，大人不可！大人，您完全可以昭告天下，拿忠信镖局开刀啊，大人！”

然而卢敏之已经走远，听不到他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果然掉收了，呜呜。幸好还有几位亲说会等阿轻，不然阿轻真要桑心而shi了。呜呜。抹抹眼泪，抽抽鼻涕，继续下去码字，争取把陆仲轩的番外赶出来。

明天，明天开始写白白和舒舒的新篇章，呜，亲们表抛弃阿轻撒，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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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番外之陆仲轩 ...

黑漆漆的夜里，邵陵城在一片安寂中沉睡。夜风像巡逻使一般四处游荡，瞧见哪个还未歇息，便凑他耳边低声哄唱。然而当它来到卢府时，却不由得顿住了。

只见卢府内院聚集了一堆人，二十来个家丁手执火把围成一圈，个个面色凛然，怒目而视。

“陆仲轩，你放了婉儿！”

“你叫他们全都让开，否则，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咳咳！”卢婉儿看着前方面容严峻的父亲，感觉着脖子上那只铁爪一般坚硬的手，心中又是惊慌又是冰凉。她不过是想给他送个饭，送他一程，没想到事情居然演变到这个地步！

卢敏之耳边尽是火把噼里啪啦的声音，心中早已烦躁不堪，然而面上却依旧沉稳冷静：“陆仲轩，你以为你跑得掉吗？识相的话赶紧放了婉儿，本官留你个全尸！”

陆仲轩嗤笑一声，低头瞥了眼憋出泪花的卢婉儿，丝毫不惧地道：“待我出了城，自会放开婉儿小姐。”他一面说着，一面扣着卢婉儿的脖颈向后退去。

他挟着婉儿往门口方向退去，周围的家丁奈他不得，只得跟着往后退。卢敏之见状，眼睛一眯，右手缓缓举起，似要家丁给他让路。

然而他的手势又不太对，并不是简单地朝家丁摇手，而是食指转圈晃动，似在朝人做暗示一般。

陆仲轩见他妥协，唇角一勾：他就知道，卢敏之绝不会拿女儿的性命冒险。他自觉小命儿得保，心中渐宽，挟着卢婉儿一步步往外退去。

这时，隐在暗处的弓箭手早已架好箭支。见卢敏之手势一放，略一点头，手中弓箭立时指向陆仲轩的脑袋。待瞄准目标，五指一松，手中箭支立时“唰”地破空袭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暗中突地飞来一粒小小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箭头——咔哒！就在箭支离陆仲轩的脑袋还有一尺远时，箭头出乎意料地被石子击断，整支箭被撞得一偏，恰恰点到陆仲轩左肘的麻穴上！

“嗯哼！”陆仲轩左臂一颤，手上力道登时一弱。卢婉儿虽然不知发生何事，却下意识地抬肘撞向他胸膛。这一撞，好巧不巧正正击在他膻中穴上，登时把他撞得神志一恍！

卢婉儿见状，连忙借机挣脱他的钳制，抬脚冲向卢敏之的方向。

陆仲轩只晃神一瞬，下一刻便清醒过来，抬手去抓卢婉儿的发辫。然而这时，周围的家丁也反应过来，怒嚎着一齐扑上来，将他狠狠压倒在地！

“爹——呜呜——”卢婉儿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见过这等阵仗？一泡泪水噙在眼里，早想哭了。这时脱离危险，投入卢敏之的怀抱，再也忍不住，嘤嘤哭起来。

“乖，莫哭。”卢敏之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眼神森厉地瞪着陆仲轩，咬牙道：“把他拖回去！”

若不是婉儿在，他一定叫人把他大卸八块，就地处决！卢敏之恨他胁迫利用婉儿，脑中转过万千收拾他的法子。

家丁亦恨他胁迫自家小姐，捆绑他时暗中下了诸多巧劲儿，硬生生让他痛得满头大汗却叫不出声来。

陆仲轩心中绝望，只道天要亡我。然而就在这时，他眼前忽地闪过一片黑影。只见四五个黑衣人突地从天而降，快如闪电地隔开他周圈的家丁，抓住他的肩膀纵身一提，飞身跃起！

“什么人！”卢敏之两眼一瞪，刚开口喝出声，还来不及再话，黑衣人已提着陆仲轩跃至房顶，转眼间消失了身形！

“追！”这是什么人，功夫如此厉害？卢敏之心中骇异，愈发摸不清状况，陆仲轩何时识得如此厉害的人物？

*

陆仲轩被人提在手中奔了不知多久，忽然耳畔风声一停，脚下顿住，连忙抱拳谢道：“多谢好汉相救。不知各位是？”

这些人，是舒儿派来救他的？他就说嘛，那丫头从小迷恋他得紧，即便现在被姓白的臭小子吸引一部分心神，也不能不顾他。

黑衣人却并不答他的话。其中一个冲另外几个一使眼色，立时有两个黑衣人踏前一步。其中一个迅速掰过陆仲轩的胳膊，另一个则趁他没反应过来往他口中塞了条绢帕——至于这帕子曾经用做什么，多久没清洗，就不得而知了。

“唔唔？”陆仲轩不明所以，瞪大了眼睛看向他们。

刚才打眼色的黑衣人搓搓手掌，隐隐低笑一声，忽地五指变爪，飞速向他右肩扣去——

“唔——”陆仲轩只觉右肩一阵剧痛，额头当即冒出一层冷汗，几乎站立不住。然而双手被黑衣人反剪在背后，便是想蹲也蹲不下去。

黑衣人一击既罢，缓缓收回手掌。上下打量他两眼，喉头逸出一声浅笑，蓦地弯腰下去，五指变爪再度向他左膝扣去！

“嗯哼——”陆仲轩这次没有撕心裂肺地低吼，而是直接痛晕过去。

黑衣人见状，冲另外几人使了个眼色，丢下他飞身便走。

半个时辰后。

“找到了，在这里！”卢府的家丁沿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追赶许久，终于在一个街角发现了陆仲轩。众人将他围了一周，却并不动作，而是面面相觑。

火把簇在一块儿，聚出明亮的光线，使得陆仲轩满身的鲜血犹为明显。不仅如此，就连他惨白的脸色都映得清清楚楚。

“他这是怎么了？”他不是被黑衣人救了么，为何会满身鲜血晕死在这里？

“管他怎么了，哼，死不足惜！”一个家丁踢了踢他，见他毫无所动，不由好奇地蹲□子为他检查起来。

“咦，右肩碎了！”

“喝，左膝也碎了！”

众人更加面面相觑：这样，他们岂不是要拖个废人回去？

“现在怎么办？”

“……算了，拖他回去吧。”

“可他伤成这样，要怎么拖？”拽腿的话，其中一只腿的膝盖碎了，他岂不会疼醒？如果架胳膊，他一只肩头碎了，架也架不住。

带头的家丁啐了两口，四顾两圈，说道：“算了，给他弄副担架吧。”

众人将昏迷不醒的陆仲轩抬回卢府，摆到卢敏之面前。

卢敏之看着陆仲轩满身的血迹，拧起眉头，百思不解——那黑衣人到底是何方势力，为何将他救走又重伤至此？

如若有仇怨，为何不杀之后快？如若毫无仇怨，又为何做这般无聊事情？难道，是想看他颓废败落，生不如死？

卢敏之打量他惨白的面孔半晌，忽地笑了：“将他扔出去，不许他死了！”

“……是，大人！”

*

“叮！”

街角，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靠着墙角而坐。忽地一声轻响传来，他耳朵微动，缓缓睁开眼睛。见是一枚铜钱，眼中闪过一抹似悲戚似欢欣的神情，缓缓又闭上。

“喂，姓陆的，你已经两天没吃了，还不拿着钱买馒头去？”卢大人有吩咐，不许他自杀，不许他被人欺负死，更不能让他饿死了。

姓陆的？谁？谁是姓陆的？陆仲轩一阵恍惚。

“喂，陆仲轩，你聋啦？大爷跟你说话，你听没听到？”那人见陆仲轩呆着动也不动，不耐烦地踢踢他。

陆仲轩？陆仲轩是谁？不不，那不是他，他不姓陆，不，不是他。

陆仲轩脸上神情开始扭曲，脑中炸开一般疼痛。

“不，我姓陆！我姓陆，哈哈，我姓陆！我爹叫陆元峰，是沂州城最大的富商，哈哈哈！哈哈哈哈！”

啧，这乞丐疯了！路过的旁人看他疯言疯语，忍不住有些可怜他。

陆仲轩见他不信，蓦地瞪大眼睛，冲他的背影大喊道：“你不信？你为何不信？你去沂州城问问便知，他陆元峰是不是有个儿子叫陆仲轩，是不是他养在外面的女人给他生的！”

这人，真是疯了！被他拽住衣角的路人见他双眼凸出，极是骇人，不由得生了厌恶，皱眉踢开他便走。

陆仲轩胸口挨了一脚，倒在地上发起怔来。他眼前划过一幕幕过往，蓦地满心悲凉，眼角流下泪来。

二十年前，二十年前便是这样。陆元峰不肯认他这个儿子，侮辱他母亲的清白，说他母亲同外人有染，让他成了不明不白的孩子。

可是他的相貌同他相似八分，任谁都看得出他是谁的孩子。但是陆元峰却死活不肯认他，狠心地将他同母亲一齐赶走，赶出沂州城。

那时他还小，抢干粮抢不过别人，干活时又受尽白眼，挨尽拳脚。偏偏他母亲不争气，被赶出来后居然一蹶不振，成日迷迷糊糊什么事情都做不来。就连洗个脸都能栽倒小溪里，栽倒了还站不起来，直到淹死也没挣扎起来。

他眼前飞速闪过片片人影，有文忠，田伯棠，文舒，文槿，白随意，卢婉儿，卢敏之。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事。那些人与事从他眼前晃过，最后停留在那一年。那一年，沉静的少女立在练武场中，手握长剑，冲他温婉而笑。

想来，也只有她真心待他。可惜她资质太差，给不了他助力。可惜他权利之心太强，看不上她。

恍惚中，似乎腿上又挨一记。他现在一点尊严都没了，比之当年还不如。他真想死了算了，可是又怕黄泉路上碰见母亲。

他，没脸面对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虐不？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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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同行 ...

“哎哟，这大热的天儿，多少年没这么热了！”

“唉，是啊，热死人了！”

“娘啊，这才七月份啊，往后还叫人活不活了？”

烈日当空，骄阳炎炎，空气中遍布着闷燥之气。青石板上，偶有路人的汗滴滑落，立时便被蒸得干净，不见踪影。

“凉茶哟，可口清爽的凉茶哟！二位客官，来小店一坐，喝完凉茶去去暑？”

路上走着一对不寻常的旅人，一名青衣女子，一名白衣男子。

女子腰别火红宝剑，身姿婷婷，气息温婉。眉如细柳，眼若繁星，两瓣红唇似娇艳盛放的花朵。她面容沉静，目不斜视地迈步前行，即便头顶炎炎烈日，额上仍旧光洁一片，不见半点汗迹。

许是她太过淡然，周身形成一缕微微凉风般，所过之处，无人不觉那一丝清爽寒气。这丝凉风来得太过玄妙，令人步履微顿，只顾享受这片刻难得的舒爽，居然忽略了她面上纵横交错的丑陋疤痕。

被她挽在臂弯的男子一身雪白衣衫，身形略瘦，颀长挺拔，身紫翩然。他目覆宽锦，眉眼俱不可见，恰是一名盲人。

男子肌肤细腻，面容白净，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他下巴微微昂起，露出修长优雅的脖颈。圆润的喉结嵌在中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诱惑。

“随意，要不要进店稍作歇息，躲躲这正午的热气？”青衣女子恰是文舒，她与白随意溜出邵陵后便一路南下，路过宗州时恰逢数十年难遇的大暑天，一时觉得煞是幸运。

“先找家客栈住下吧。”白随意虽然额上滋滋冒汗，热得不行，仍不愿跟一群大老粗挤一家小小茶馆。

文舒挑挑眉，晓得他身娇肉贵，便解下腰间的火莲剑递给他：“你拿着这个，会凉爽许多。”

火莲剑虽然通体火红，看着比天上那轮骄阳还要热辣，然而触手之下却是一片冰寒。正因如此，才使得文舒全身无汗，神清气爽。

“什么？”白随意好奇地伸手去接，哪想居然摸到一把冰寒的剑，登时一撒手：“去，老子才不稀罕这东西！”

他就说嘛，连他都没有祛暑的宝贝，她怎么会有？居然让他一个大老爷们执剑祛暑，诚心折辱他是吧？

“你——热死你活该！”他明明热得满头大汗，就连覆在目上的宽锦都染上汗渍，居然还昂起下巴做不屑状。文舒气得连连咒骂，只道这臭小子不知好歹，死要面子活受罪，才懒得管他。然而她口中骂着，手中却毫不停留地把剑系在他腰间。

“都说了不要，不要！”火莲宝剑刚一贴身，立时散发出阵阵森寒，白随意觉出妙处，当即生出些不舍。然而即便如此，口中依旧咕咕哝哝，两手缓缓摸索到腰间，作势要解开。

文舒好笑地拧他一把：“行了，我们现在要抓紧时间找客栈。”

这家伙的吃穿住行都极挑剔，每到一个地方，非最好的客栈不住，非最好的房间不住，非最好的饭菜不吃——哦，是非她做的饭菜不吃。

幸好他不缺银钱，不然早不知挨多少白眼儿了。文舒摇头浅笑，寻了街上小贩打听客栈地址。

白随意腰挎祛暑佳品，渐觉凉爽，伸臂往文舒肩膀上一搭，嬉笑道：“来，靠大爷近点儿，跟大爷一起凉快凉快。”

“……大爷，靠得近会更热的。”他以为靠得近了，火莲剑就能兼顾他们两人？大热的天，两人挤在一起不热死才怪。文舒强忍住没翻白眼儿，肩膀一抖，将他的胳膊抖落。

“咦，文小妞儿，你长肉了？”白随意将胳膊搭在她肩上，只觉臂下一片温软，不禁伸手往她颊上摸去。这一摸，触手滑腻，香嫩细软，果真比先前丰腴许多，不由笑了：“看来大爷将你养得不错。你跟着大爷不过月余，居然长了这么些肉。”

文舒赧然，垂下眼眸。是啊，她长胖了。前几日洗脸的时候，她便觉得颊上松软许多，长了好些膘肉。她真是没出息，不过宽心了月余，居然体胖成这样。

蓦地，她想起那日，他拍着胸膛豪言万丈：跟着大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那日他们备好干粮，买了马匹，偷偷溜出城。策马狂奔半日，眼前出现一条岔口。

本来走哪条路都一样，可是她口中却偏偏蹦出一句：“随意，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白随意坐在她身后，搂着她的腰，正享受飞奔的快感。突觉马儿骤停，不由疑道：“怎么不走了？”

她扫视着前方无甚差别的两条道路，缓缓道：“前面出现两个岔口，一条往南，一条往北。你走哪个？”

她本是随他寻镖而来，且不论那镖物他要是不要，好歹已经找着。那么，她的任务便算完成。如今……他们之间毫无瓜葛，无甚牵绊，可还有继续同行的理由？

来时她已打定主意脱离家中，四处游历，遍走天下。只待同他分道扬镳后，借着与人押镖的机会，一面拿银钱，一面赏游风光。

那么他呢？他今后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她只知道他是落月阁阁主，只知道他喜欢缠着她烧饭菜、讲故事，每日撮窜着她四处耍闹，从不做正事。

他就像个谜，她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不知道他家住何方，不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的。既然如此，真的不必再搭伴同行。

“你去捡个树枝，往天上一抛，指向哪条咱便走哪条。”白随意回答得痛快，丝毫不察她的犹疑。

文舒哑然，顿了顿，直言道：“随意，镖事已了，我们该分道扬镳了。”

“……分道扬镳？”白随意一愣，奇道：“你做什么去？”

居然问她做什么去？文舒心中好笑，只道：“跟我做什么去没关系。只是，我们缘分已尽，该分手了。”

跟他在一起不好吗？白随意不解，跟着他有的玩、有的乐、有钱花，而且不会受人欺负，她干嘛要走？他心中想着，口中已经问了出来：“你干嘛要走？”

“我干嘛要留下来？”文舒问出这句话，心中突地一跳，蓦然察觉原来她并不想走。虽然他这人百般讨厌，最爱作弄人，但是……不，他并不讨厌。他很可爱，是个非常讨喜的人。跟他相处数月，她很愉快。

或许，她只是想找个理由留下来。比如，他离不开她。比如，他请求她留下，不许走，永远永远不许走。

“跟着大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白随意一拍胸脯，豪言道。

“不跟着你，我也能吃香的喝辣的。”这不是她想听的话，文舒张口反驳道。

“诶？”白随意偏头思考片刻，一拍大腿道：“跟着大爷，包你轻轻松松吃香的喝辣的！”

是，她有武艺，她不怕饿死他乡。可是押镖是件辛苦差事，哪有给他做做饭、说说话来得轻巧？

男人都是这么木讷、这么不解风情么？文舒摇头苦笑，看来她想听的话，一时半会儿是听不到了。转念一想，挑唇笑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好处？”

白随意简直头痛，只觉女人实在难缠。他原先以为漂亮女人才难缠，不想丑女人丝毫不逊色。

丑女人？他脑中灵光一闪，直起身子抚掌道：“只要你听大爷的话，好好伺候大爷，大爷便带你去神医山庄，为你把脸医好！”

文舒正沉浸在回忆当中，忽觉颈窝一阵麻衣。偏头一看，只见白随意将下巴埋在她肩窝，正拱来拱去：“喂喂，你干什么！”

天气燥热，空气蒸得厉害。男人身上阵阵汗臭味，姑娘身上缕缕脂粉香，唯独文舒浑身飘着一丝淡淡的、冷冷的、似沁凉水汽的香味。白随意与她挨得近，忍不住凑近她肩窝嗅起来。

“喂，大庭广众的，你做什么？”文舒推不开他，有点急恼。

白随意依旧不动，心道反正他是个瞎子，才不怕别人怎么看他。

他呼出的热气全喷在她肩窝，烫得她肌肤一阵颤栗。文舒无奈，只得威胁他道：“你午饭还想不想吃了？”

果然，他的弱点就在这里。白随意哼哼两声，极不愿地抬起头。刚抬起寸余，蓦地又俯下去，在她肩窝狠狠咬了一口！

“唔！”文舒惊了一跳，捂着肩窝跳开，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道：“喂，你？”

他，他做什么要咬她？他们关系有这么亲密吗？文舒被他咬得半边身子发软，说话都不由颤起来。

“饿死了，到客栈还要多久啊？”白随意似没听到一般，将胳膊往她身前一递，要她搀着他前行。

他如此平静，似乎她刚才被咬只是一场幻觉。文舒揉揉脖子，咬咬牙，恨恨地掐住他胳膊。

白随意肘弯一转，反将胳膊搭到她肩上，轻轻压了压。继而捏捏她肩头、上臂，轻笑道：“跟着大爷不吃亏吧？看大爷将你养得多好，白白胖胖，啧啧。”

他口中占便宜，手脚也不老实，掐掐她这里，摸摸她那里，只差没往她胸前探去了。文舒秀眉蹙起，啪嗒拍开他：“老实些！”

“总算有点料了。”白随意吃豆腐吃得很饱，咂咂嘴收回胳膊，很是满意的样子。

两人一路插科打诨，不多时便走到宗州最大的客栈，常春楼。

天气炎热，又时值晌午，客栈里难免人多些。然而两人刚踏进大厅的一刹那，仍是有些怔，只见厅中桌椅满座，竟没有一张空闲桌子。

文舒微微蹙眉，放眼打量开去，只见桌桌坐着客人，只偶尔有几张并未坐满。她来回打量半晌，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一张小桌上。

那张小桌上坐着一个极不寻常的女子。女子金发蓝眸，皮肤白皙，竟是与母亲与阿槿一样的俏丽人儿。

不似阿槿的明艳，这个少女娇小秀气，看起来极惹人怜爱。那一瞬间，文舒对她产生了微妙的好感。

然而下一刻，她却怔住了，只因那个娇小少女两眼朦胧，对着白随意喊道：“阿离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都木脸回来……貌似，并没有什么长进……真囧……

那啥，亲们，如果想嗤笑阿轻的懒惰，或者夸奖阿轻滴守诺，把之前的留言顶起就好，如果再单独留言的话，貌似会被抓刷分。

MUA~~阿轻继续写，争取今天再更一章~~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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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下榻 ...

这世上，没有几个女子愿意嫁给一个瞎眼男人，随时随地侯在他身边悉心伺候，不嫌麻烦，不计辛苦，毫无怨言。更甚者，她奉献了自己的一生，他却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可是她愿意，文舒心想，她是十分愿意的。正因为他眼睛不便，她才能完完全全拥有他，时时刻刻伴着他。正因为他眼睛不便，她可以毫不顾忌地在大街上挽他手臂，他去哪里，她跟哪里，无需担忧离别相思苦。

文舒挽着白随意出现在客栈门前时，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然而突然出现的一声“阿离哥哥”，却瞬间打破了她满腔的喜悦。

\奇\“阿离哥哥？”漂亮的少女哆嗦着嘴唇，缓缓从椅子上起身，满脸激动与不可置信地向白随意走来：“阿离哥哥，是，是你吗？我，我，我终于找到你了？”

\书\文舒只觉掌中手臂一僵，侧头一看，只见白随意满脸铁青，嘴唇紧抿，竟是连呼吸都屏住了。她心头一窒，正待提醒他回神，却听他重重呼出一口气，猛地转身朝外走去。

他怒气冲冲，像一头失却理智的狮子，步子迈的大的出奇。他两步便迈到客栈门前，一抬脚，踢到半尺高的门槛上。被它一阻，身子一顿，登时面朝下地向外摔去！

“小心！”他方才转身转得太急，甚至忘了拉上她一起。文舒惊呼一声，连忙捞住他一条手臂，将他拽回扶稳。哪想他刚刚站稳，立马又抬脚朝外跨去，力道大得像一头拼命的老牛。

文舒心中说不清是好笑还是心酸，只紧紧捉着他的肘弯，以免他再次摔倒。然而两人刚迈出门槛，忽见一道浅蓝身影晃过，只见那娇小少女定定立在白随意身前，仰起脸蛋儿泪眼朦胧道：“阿离哥哥，你为什么见到莲儿就走？你不想见到莲儿吗？”

白随意右手一抬，五指精准地扣在她肩头，用力一甩，将她甩开两米远。他嘴唇微张，张翕数下，最终紧紧抿起，抬脚向外跨去。

“阿离哥哥！”少女再度冲上来，两手紧紧揪住白随意的衣衫，泫然欲泣，甚是委屈道：“阿离哥哥，你还在怨我吗？那件事情是个误会，有时间我解释给你听好不好？”

白随意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只去扯她揪在他胸前的手。

少女见他下手不如方才那般粗鲁，破涕一笑，抬手去掀他目上的宽锦：“阿离哥哥，你把这个解下来吧，我喜欢看着你的眼睛说话。”

这个少女，便是流莲？文舒冷眼旁观半晌，见她愈来愈放肆，不由皱起眉头，不轻不重地拍开她：“姑娘，请慎言！”

流莲偏头瞥她一眼，拧眉不耐道：“我跟我阿离哥哥说话，关你什么事？”她话中有丝怨气，末了还嘟哝一句：“丑八怪！”

这姑娘，平生爱好便是揭人伤疤么？对着一个瞎子说要看他眼睛，对着一个毁面女子骂丑八怪，这是什么素养？

文舒眼睛一眯，登时想给她两巴掌，教教她怎么说话！然而转念一想，她跟随意有所渊源，若真受她两巴掌……似乎不太合适？

“你说谁是丑八怪？”就在文舒犹豫的瞬间，白随意却冷硬开口道：“她比你漂亮一千倍、一万倍！”

他一面说着，一面握住文舒的手，同时在她腕上一弹，成功迫得她撒手。

流莲腕间一麻，不由得低唔一声，偏头看向文舒，瞪着她恨恨道：“若她不是丑八怪，为什么你不敢摘下锦带，每日面对她这张可怖的脸？”

“我摘了是个瞎子，不摘也是个瞎子！”白随意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常，只是神情仍有些冷硬，说话间吐字如冰，似要将人狠狠冻僵才算完。

“不，你撒谎！”流莲重又扑过来，紧紧贴在他身前，揪着他的衣服道：“大姐说了，你的眼睛是好好的，并没有瞎掉！”

白随意几次赶她不成，渐渐失了耐心，捉住她手腕往一旁甩去：“走开！”

“阿离哥哥？”流莲几次三番被他丢开，不敢再扑上去。看着他冷硬的背影，泪水在眼眶中连连滚动，终是没掉下来。

文舒听到那声带颤的哭腔，回头一看，正瞧见流莲紧咬嘴唇，楚楚可怜的模样。

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有误会？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分开的，但是根据白随意以往的反应，似乎流莲做过非常对不起他的事情。可是，如果他们之间没有误会，流莲又何必千里迢迢来找他？

文舒看着流莲强忍眼泪的模样，想起她带颤的哭腔，没来由地心头一酸——这还是个孩子，才十六七岁的年纪，为了一个男人居然不怕辛苦、不畏艰险地只身走天下，这得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她因为受过情伤，对天下女子多有怜惜，不忍她们吃苦受罪。是以看着流莲此番的模样，忍不住想唤住白随意。然而一个女人天生的敏感与直觉却让她住了口——如果随意跟流莲之间并没有误会，而且将话说开了，之后岂不是会双宿双飞？到那时，她该怎么办？

“随意，你这是想往哪儿去？”善良和豁达要有个限度，文舒对自己讲，各人的幸福抓在各人手中。她要对自己的未来负责，何苦拿自己的幸福去换别人的幸福？尤其那人对她毫无善意。

“咱们不是要找个地方歇息落脚吗，怎么跑出来了？”外头的天气忒热，火辣辣的日头炙得人肌肤灼烫，几乎难以忍受。文舒将手搭在额上，眯起眼睛问道。

白随意脚步一顿，蓦然回过神来。这一回神，外界的种种因素全加诸于身，嘴唇颤了颤，轻声道：“好，好热！”

“……扑哧！”刚才狂暴的怒狮一瞬间变成了蒸架上的小白羊，这恁大的落差，让文舒忍不住想笑。虽然其实并不怎么好笑，却依旧抱着肚子笑个不停，逗他道：“很热吗？真的吗？大爷您真的真的觉得很热吗？？”

白随意回想起刚才差点被门槛绊倒，要不是被她拉住，少不了要跌个狗啃泥的窘状，面上有点挂不住：“咳，你，不许笑了！”

“耶？大爷，您为什么不许人家笑啊？”文舒瞅着他面上那一抹淡淡的晕红，愈发乐不可支。

“不让你笑，你不笑就是了，这么多话？”白随意被她问得窘然，愈发地恼了，伸手去捏她的腮帮子，低低吼道：“还有，不许这么恶心巴拉地跟大爷讲话！”

“耶？大爷，人家哪有恶心巴拉地讲话啊？”文舒侧身一躲，让他捉了个空，“您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冤枉人家哟，人家会伤心的呀！”

“……臭婆娘，去死！”白随意简直快吐了，索性两臂一拢，将她抱了个满怀。脑袋一低，俯下去咬她的肩窝：“看你还笑不笑了！”

文舒不妨他来这么一招，被他一咬，登时一僵。她肩窝处的肌肤太过细嫩，被他灼热的唇舌一触，忍不住浑身一颤，心头忽地窜上一股奇异的感觉。

“随，随意啊，你是小狗吗，做什么又咬人？”这，这是他第几次咬她了？哦，是，是今天第二次了吧？上一回，好像是晌午？是因为什么来着？好像他莫名其妙地便窝在她颈上咬她，害她麻了半边身子。这一回……文舒只觉全身都麻了，酸软无力，像被吓了蛊咒一般，动也动不得。

白随意听出她的颤音，唇角微勾，鼻尖在她肩窝蹭起来。蹭了半晌，又将唇瓣缓缓上移，挨到她颈侧轻轻一吮。

他吮得似乎轻了，弄得她颈上麻麻痒痒，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文舒微睁着眼睛，呆呆愣愣，忍不住又是一颤。只觉他唇上的温度比天上的日头还要灼热，柔软的唇瓣比天上的云朵还要绵软，一时有些恍神，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的颤栗如此明显，白随意几乎要闷声笑出来。不过他自忖此处不合时宜，到底忍住了，好半晌才抬起头来，干咳两声，极力淡然道：“外面好热，我们找个地方躲一躲吧。”

文舒仍然有些失神，习惯性地挽住他的肘弯，不知要往哪里走。漫然走了几步，方才回过神来：“是回去客栈，还是随便找家小茶馆就好？”

白随意略略皱眉，心头又升起阵阵烦躁。那丫头真可恶，为甚偏偏待在宗州最大的客栈里？是料定他只住最好的客栈吗？

不得不说，她跟了他两年，对他的习性掌握得一清二楚。怪不得刚才没追上来，原来是知道他住不惯小客栈，嘴巴又叼，猜测他十有八九会拐回去！

哼，她低估了他对她的厌烦，也低估了他能吃苦的限度！白随意冷笑一声，抿抿唇，开口道：“随便找家小客栈吧。”

“哦？哦，好。”他居然愿意跑去小客栈落脚？文舒有些吃惊，心道他们之间的“误会”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她略有所觉，什么也没说，挽着他去寻小客栈歇息。

作者有话要说：……阿轻变懒了……急需抽打……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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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相随 ...

“这位姑娘，可需要些什么饭菜？”这蓝眼睛金头发的姑娘自来后便一直动也不动地坐在窗边发呆，虽然看起来很美，但是……现在是晌午时分，正是人多的时候，她点一壶茶便霸着位子是怎么个说法？

流莲正托腮沉思，不妨身侧响起一声微重的男音。偏头一看，只见身旁站了个满头大汗的伙计，正弓着腰眉眼弯弯地冲她笑。

好恶心的男人。流莲看着伙计满头的汗水，以及不时拈起肩上汗巾擦汗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挪，随手掏出一锭银子甩在桌上，转头再度陷入沉思。

呃？伙计见她银子一甩，偏过头去再不说话，不由挠挠头，不解道：“姑娘，您想点些什么菜品？”

这人，怎么不会看人脸色呢？流莲再度被扰了清静，有些不耐：“我什么都不点，就在这坐坐。”

“这……”伙计有些为难，赔笑道：“姑娘，您只想清静清静的话，去楼上客房坐坐可好？大厅人多嘈杂，难得清静。这样，您若愿意，我这便带您上去？”

她这锭银子分量不够么？流莲瞥了眼桌上鸡卵大小的银锭，疑惑地看向伙计：“我就想待这里，不行吗？”

伙计被她清澈的眼神直直盯着，有些哑然：“姑娘，这几日正是宗州城大热的时候，客人们想找个地儿落脚歇息极难。您既然不差这点银钱，去楼上清静之处岂不是更好？”

现在的情形，根本不差银子，而是差歇脚的地方！虽然无商不奸，但是常春楼能在宗州城坐大，不得不说其中有一份仁义在，极尽所能地笼络过往行客的好感。

这是什么话？他们是客人，她就不是了吗？

“算了算了，我走好了。”流莲被他一搅，没了方才的心境。拎起包裹，收起刚才扔在桌上的银锭，抬脚向门外走去。

“哎，客官您走好，欢迎下次再来。”终于送走这位姑奶奶，伙计嘘了口气。转头瞥见门口又涌进来几位客人，连忙迎上去道：“客官您里面请，里面还有位子。”

阿离哥哥，她的阿离哥哥现在哪儿呢？流莲一手遮阳，站在街上环顾四周，有些茫然。就为了躲她，阿离哥哥居然屈尊纡贵去小客栈落脚吗？他可是贵不可言的皇子，怎么能住在那种地方？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伤心。她得找到他，她要跟他解释，她不能让他再这样躲她了。

流莲微微眯起眼睛，鼻尖耸了耸，仔细辨别空气中的每一缕气味。片刻后，眉眼舒展开来——幸好她早有准备，上午碰面时在他身上揉了一把追魂香。

这追魂香乃是她身上数十种香料中最为普通的香，但是也是最好用的香。它气味淡而持久，且不易消散。但凡沾上一点，三日内皆可寻踪——但是需得同城，不可距离过远。

距离过远的话，需要用到另一种，譬如之前她在他身上熏过的千里追夫。唔，千里追夫是她特意为他调配的追踪香料，他所有的衣服都被她熏染过。所以无论他走到哪里，她都能找到他。

只可惜……半年不见，他身上居然沾染了别的女人的味道！流莲攥紧手掌，神情森然，依着空气中的追魂香一路追走。

时至正午，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

宗州城各家客栈、茶馆全挤满了人，空气中充斥着高亢喊热声，嘈杂闹扰，渐渐闹得人心都焦了。

“嗷——热死了热死了，嗷——”

“……你身边聚了三盆冰块，你嚎个什么劲儿？”

“老子就是热，热，热！”想他白随意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等苦头？他恼怒之下连连拍桌，几乎要把桌子拍碎！

“得了！”文舒敲敲他的手背，好笑道：“怎么，现在不讲究风度了？看人家热闹，你也跟着嗷嗷叫，好玩吗？”

没劲！白随意哼出一口气，放下翘在板凳上的腿，拿起凉茶一饮而尽。咂咂嘴，觉得甚是无聊，略一弯腰，将手探进脚下的冰盆，搅了搅，再度嚎叫起来：“这叫冰块么？全都化成水了，怎么会凉快？”

“……”果然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文舒揉着眉心，头痛地想。如果要她一辈子伺候这挑剔娇贵的男人，她还真没把握做到耐心细致。

“小二，再去端几盆冰块来，给这位公子换上！”蓦地，门口传来一声娇嫩清脆的嗓音。

“姑娘，非是我们不肯，实在是……唉！”小二无奈地摊手，对门口进来的蓝衣姑娘道：“这天儿太热，还不知要热到什么时候。若早早把冰块用完，日后想应急的话……不妥呀！”

若一直这么热下去，日子可怎么过哟！小二擦着额上绵绵不断的汗水，只想脱了衣服跳进水盆，再也不出来！

“你这小二好生奇怪，既然有冰，为何不速速拿上来？”蓝衣姑娘迈步进来，盯着他道：“你只道应急应急，难道现在不是急迫的时候？”

小二一怔，晓得这是个不通事儿的姑娘，解释道：“姑娘，小店剩余冰块不多，需得用做应急的存货，不能动啊！”

天儿一天比一天热，日头一天比一天毒辣，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更热。他们必须存些下来，以度过更艰难的日子。

“小二哥，无须理她！”白随意懒懒开口道。这样不通事儿的姑娘，除了流莲还有谁？白随意将手中茶杯磕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喀”的一声。

“阿离哥哥？”流莲见他不接受她的好意，心底泛起丝丝的委屈，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楚楚可怜。

文舒瞧她一眼，又瞄瞄白随意，蓦地笑了：这一对儿，真有意思。一个身姿娇弱，我见犹怜；一个眼睛不便，任尔如何娇弱如花，反正看不见！

“你笑什么，丑八怪！”流莲得不到白随意的回应，瞥见文舒嘴角那抹畅然的笑意，低低咕哝道。

丑八怪？！这三个字犹如尖刺一般直钻入耳，文舒登时冷了脸：她不在乎相貌如何，不代表她不在乎被人当面辱骂！

“姑娘，慎言！”事不过三，再来一次，她便是连白随意的面子也不会给！

流莲被她冷冷的眼神一盯，不自觉地微退半步。“丑八怪”三字卡在喉中，到底也没说出来。

“我困了，文舒，咱们上楼去。”白随意缓缓起身，将手臂递给文舒，身子一转，竟是理也不理流莲。

“好。”文舒淡淡点头，如往常那般挽住他的肘弯，往楼梯走去。

“阿离哥哥？”流莲怔怔看着两人配合默契的动作，见他们相携的背影竟宛若多年夫妻般，不由得心头一跳，渐渐有些恐慌，似乎将要永远失去他一般：“阿离哥哥，等等我！”

她抬脚跟上去，看着文舒挽在白随意肘弯的手，觉得极是碍眼，咕哝一声撞开她：“走开啦！”

这样的丑八怪，阿离哥哥怎么会跟她一起？流莲极不解，以前他最为爱美，就连身边的下人都挑选五官秀丽、漂亮洁净的人。可是现在，为何会跟一个丑八怪走在一起？

她心中疑惑，将文舒上下打量了千八百遍，质问道：“你是不是拿了阿离哥哥的短处，迫使他不得不与你一起？”她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不由拧眉骂道：“你这蛇蝎女人，离我阿离哥哥远点！”

哦，不敢骂她丑八怪，便骂她是蛇蝎女人？文舒秀眉一挑，淡淡瞥她一眼，忽地急走两步，斜斜往旁侧一跨，不轻不重地撞她肩上，恰恰将她自白随意身边挤开。

“你，你？”流莲被她挤得一个踉跄，见她反手挽上白随意的手臂，再度相携而上，不由大恼！抬头一瞧，只见白随意背脊挺直，丝毫没有替她出头的意思，又有些委屈：“阿离哥哥，你看，她欺负我！”

白随意薄唇微启：“我是个瞎子，我什么都看不到。”

“阿离哥哥！你怎么替外人讲话？！”流莲气得跺脚，再度追上去，揪住他另一只胳膊，不满地晃道：“阿离哥哥你不信我么？她刚刚差点把我挤下去！这么高的楼梯，她都不怕我摔死！”

“那你想怎么样？”白随意被她拽着胳膊，极是不满，皱着眉想抖开她：“你是嫌我没跟她妇唱夫随，补上一脚么？”

“扑哧！”这臭小子，倒真不懂得怜香惜玉！不过，这男人却是在护着她呢。为了护她，居然连“妇唱夫随”的话都说得出来。文舒转头一看，只见流莲脸色惨白，呆呆愣住，不由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唔，好吧，她是个坏女人。文舒微微垂眸，眉眼愈发舒展。她就是很没出息，她心里边极是开心。

她很开心，极开心，打心底开心。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上走，流莲却如被雷轰了头顶一般，口不能言，体不能动。

阿离哥哥，竟然，竟然这样对她？她无论如何想不到，曾经她最爱的、借以戏弄人的、用来出恶气的犀利口舌，有一天会降临到她身上。

这滋味儿，实在不好。流莲惨白着脸，双手垂在身侧，失神地僵在原地。那件事情，他竟然这样在意么？

作者有话要说：

舍友：XX，你是不是大姨妈快来了？

我：耶，你怎么知道？

舍友：你看你这两天暴躁的！

我：……

我：我真的很暴躁？

舍友：那可不？上一秒活蹦乱跳，下一秒又静得跟鬼似的，再过一会儿又嗷嗷癫狂，啧啧。

我：……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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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娘子 ...

“咦，这楼上客房倒不比下面客厅，居然这般凉爽？”文舒搀着白随意来到楼上客房，推门而入。待了片刻，淡淡惊讶道。

白随意微微侧首，感受着自窗边吹来的微风，亦觉通体凉爽许多。不过既然文舒说了凉爽，那么他一定得反着说，微微启唇，只道：“凉爽？哪里凉爽？比下面热多了！”

文舒无语地白他一眼，正犹豫着挫挫他好还是不理他好，忽然眼前晃过一抹淡蓝色身影。只见流莲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左手执扇，右手挎过白随意的左肘弯，一面为他扇凉一面甜甜道：“阿离哥哥，你很热吗？那莲儿为你扇凉，就像你曾经对莲儿那样。”

她方才亲近他时屡次失利，被他连连甩开，伤心之余不免深刻反思。她自诩不是个笨丫头，没过多时脑中便产生一丝明悟：初见他时，她因为心中太过欢欣，所以表现得热切了些，以至于适得其反，不得他喜欢。

既然如此，那她之后便表现得正常一些不就好了？嗯，要与往常一般无二，做他身边一只翩翩飞舞、快乐满足的小蝴蝶！

哦不，这样也不好，大家都半年不见了，他应该知道她这半年来又有所长进，与之先前不同了！她要向他展现她的成熟、她的体贴与温柔！

白随意被她一挽，身上有些不自在，不由得翻转手臂想挣开她。然而无论他如何翻转，她始终能紧紧绕着，毫不松手。他心下微恼，忽听耳边又道：“阿离哥哥，现在凉快了吧？”

嗯？身旁一阵凉风徐徐吹来，果真比之先前凉爽许多。白随意微一怔忪，便没再挣脱。

文舒略一偏头，将目光定在流莲甜甜笑着的脸上。这确实是个漂亮的姑娘，比之阿槿仍毫不逊色。

但凡蓝眸金发的姑娘，都这么漂亮么？她们的皮肤洁白光滑似雪脂，眼眸清澈水蓝似柔波，身姿娇软，吐气如兰，恰是天生的尤物。

她还真是好命，活了二十载，只对两个男人心动过，而偏偏这两个男人身边都有一位蒙受上天眷顾的女子。这个更好，直接就是初恋情人，保不得便能破镜重圆、再结良缘。

呵，命运的安排真是奇怪，她注定要同上天的宠儿争夫夺婿么？

不，也不能这样说。如若不是阿槿，或许她到现在依然发现不了陆仲轩的卑劣。那么，流莲……亦是一块试金石？能为她试出白随意的品性与真心？

她心中闪过诸多念头，手脚却未闲着，将位于客房正中的圆桌与小凳挪至窗前，对白随意淡淡道：“过来窗边坐坐吧，靠着窗子更加凉快一些。”

白随意耳中钻入文舒淡而沉静的嗓音，就着窗外吹来的阵阵微风，只觉浑身舒畅不已。然而不知为何，被流莲挎住的左臂却燥热起来，渐渐灼烫难忍。他劈手夺过流莲手中的香扇，递给文舒道：“过来，给大爷扇凉。”

文舒斜睨他一眼，好笑地摇摇头，心中有些释然。是了，白随意是个不错的男人，不然她也不会看上他。

何况他懂得护着她，自流莲出现这半天，已护了她许多次。既然如此，她做什么还要多心？她只牟足了劲儿，将他的心完完全全抓过来不就好了？

“你先坐着，我去下面沏壶茶。”天儿这么热，少不得时时喝水。她晃着空空如也的茶壶，嘱咐一声向外走去。

“阿离哥哥？”流莲扶着他坐下后，便搬了凳子靠在他身边，轻轻晃着他的衣衫，软声儿道：“阿离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

白随意抿抿唇，一扭头，只拿后脑勺对着她。

流莲看出他不想理她，再度扯扯他的袖口，央道：“阿离哥哥，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你真的误会我了，我做那些事情，都是，都是大姐让我做的！”

“大姐？！”白随意浑身一僵，蓦地转过头来，哑着嗓子低低道：“你什么时候听大姐的话了，我怎么不知道？！”

“真的，阿离哥哥，你相信我，真是大姐让我做的！”流莲的声音里已经微带哭腔，显然是委屈之极，“大姐不让我告诉你，说怕漏了馅儿，以后做事不方便。可是，可是你一直误解我，不相信我，我，我……”

白随意已经怔住了——怎么扯到大姐身上了？她不是二姐的人吗，什么时候……难道，难道她一直是大姐的人，但是二姐不知道，所以才试图拉拢她？！

他只觉一道天雷轰在头顶，震得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如果，如果她果真是大姐的人，那他，那他之前岂不是冤枉了她？！

他自忖流莲不敢拿这事儿做谎，一旦他与大姐对峙，她定死无葬身之地。顿了顿，嘶哑道：“你所言句句属实？”

流莲不住地点头：“句句属实！”

看来，果真是他冤枉了她。白随意骤得真相，晓得自己并没有被她背叛，心中却并无狂喜与悔痛，而是一片茫然。这茫然之中，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躁动。

“吱吖——”房门被人推开，走进面带淡笑的文舒。

“嘶——”文舒乍一进门，便看见白随意与流莲两人相依而坐。她偎在他身上，身子与他的手臂紧紧相贴。而他端坐于座，竟没有半点推开她的意思。

流莲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以及那声极为明显的抽气声，不由缓缓转过头，看向刚刚进门的文舒。她这一转头，身子却没有远离白随意半分，竟是将右颊也贴在他肩头，睁着一双骨碌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她。

她的目光似乎极清澈，然而文舒却蹙起眉头，缓了气息垂眸看向手中的托盘，以及托盘上静静立着的茶壶。

这茶壶瓷质普通，只是平常的洁白细瓷，外塑清蓝印花，跟这天下间大多普普通通的茶壶一个模样。她抬起头，瞅向窗边桌上的茶盏。那茶盏与这茶壶的质地一样，洁白的底色，清蓝的印花，普普通通。

窗外，街上依旧有过往的行人，只是大多戴了斗笠，其中不乏妙龄女儿家。这些都是寻常人，是天下间最寻常最寻常的平凡人。

而窗边这两位，一个白衣翩翩，身姿挺拔，轮廓俊朗；一个水蓝纱衣，身姿娇软，面容灿然夺目。偎在一块儿，竟像一幅画儿，是那餐风饮露的仙人。

她这是在做什么，文舒心中暗问，他从来便不曾说过喜欢自己，从来不曾说过要同自己度过人生的后半辈子。他只不过偶尔跟自己做些暧昧的动作，只不过喜欢她做的饭菜，她何苦如此劳心劳力伺候他？

把他伺候好了，好让他怀抱美人悠然而去么？

她想到这里，面上的笑容沉下来，端着托盘缓缓走向桌旁，“喀”的一声，茶壶磕在桌面上。

被这声脆响一扰，白随意方从怔愣中清醒过来。他鼻尖微耸，轻易捕捉到空气中那缕只属于文舒的味道，唇角一勾，身子一歪，便欲同她拌嘴。

然而身子刚一动弹，便觉左臂沉沉，所触之下一片绵软，竟是挂了一个人！他登时皱了眉头，晃动臂膀，轻喝道：“松手，坐好！”

“阿离哥哥？”流莲抱着他的手臂，只觉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心头满满的温馨，一点也不想松开。

“松手！”白随意虽然知道文舒就在对面，然而听她悄然无声，不动不响，不知为何心中一阵不安，不由使劲儿晃着胳膊，要甩开流莲。

流莲只得不情不愿地撒了手，抬头埋怨地盯着文舒，心中暗暗咒骂，恨她搅了她跟阿离哥哥增进感情。

文舒倒了杯茶，握在手中缓缓啜饮，偏头望向窗外，目光悠然。

嗯，很好，他还知道要甩开她，甚好。

“文小妞儿，来给大爷倒杯水。”

文舒动也不动，只道：“你叫我什么？”

叫你文小妞儿啊，叫你臭婆娘啊，还能叫你什么？难不成叫你姑奶奶？嗤！白随意不屑地撇嘴一笑，蓦地，脑海中闪现出一个曾用来气陆仲轩的称呼，忽地挑唇笑了，轻薄道：“媳妇儿？娘子？来，给大爷倒杯水。”

“噗——咳咳！”文舒久不闻此称呼，乍一听闻，到口的清茶登时喷了出来，连连咳道：“咳，你，咳咳，白随意，你作死是不是？”

“娘子啊，喝茶要小心，做什么激动成这样？”白随意顺着桌子一路摸索过去，摸到文舒的手，便握在掌心轻轻拍道，“难道夫君久久不曾如此称呼，你一时激动，不能自已？唉，若是如此，倒真是为夫的不是了！”

“你胡说什么！”文舒低低喝道，使劲儿挣脱着，想抽回自己的手。

白随意玩得正开心，岂能让她把手抽回去？自是紧紧捉在手中，叹了口气，又道：“娘子不必羞恼，日后，为夫日日唤你娘子可好？”

流莲怔在一旁，早煞白了脸：“阿离哥哥，你们，你们成婚了？何，何时成的婚？作，作数，作数吗？”

星辉例律明文规定，一男只可娶一妻，一女只能嫁一夫。如若伴侣并未犯下大的过错，不许相离！若她的阿离哥哥真与这女子成了婚，那，那她岂不是？流莲想到这里，小脸更是白得毫无血色。

作者有话要说：暴躁的情绪丝毫没有缓减……昨天看了一天的小说，半个字都木写。所幸一早起来心情还算可以，顺延了梦境中的静缓，便写了几个字。

对不起，因为心情不好便停更，真是很对不起大家，都来抽我吧……

PS：补12.23的更新。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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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引线 ...

“阿离哥哥，你们，你们成婚了？！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流莲听白随意一口一个“娘子”“媳妇儿”唤着文舒，小脸一下子煞白，哆嗦着嘴唇问道。

“嗯？”白随意依旧攥着文舒的手，偏头淡淡答道：“数月前吧。”

“数，数月前？”流莲艰涩地掀着唇瓣，清润的蓝眸泛出点点泪花。数月前，不正是他质问于她，怒走离京的时候吗？他当真如此气她，随随便便娶了个陋颜女子为妻？

“可是，阿离哥哥，你是……你怎么能随便娶个平民女子为妻？你，你大婚之时，需要，需要……”他可是一位皇子啊，而且是当朝唯一的皇子！他若娶妻，又岂能偷偷摸摸，不告知于天下？

流莲转头死死盯住文舒，见其一脸平静淡然，不由又晃起白随意的衣袖，央道：“阿离哥哥，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摘下宽锦，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骗我的！”

“都说了我已经瞎了，瞎了！”白随意低吼一声，很有些气急败坏地扯回衣袖。

他刚一吼完，登时惊了——他干嘛要吼她？

她说的对，他刚才实是在骗她，他并没有同文舒成婚。原因正如她所说，他是位皇子，他的婚事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遮掩过去。他成婚前必定要把喜欢的姑娘带去宫中，带给母皇、父亲、姐姐们看。然后敲定婚事，举办一场盛大的婚宴。

那，他到底为什么要吼她？

似乎听她说摘下宽锦，他下意识地便吼了出来——因为他怕！他怕文舒知晓他的眼睛其实完好，并没有瞎掉。一路上她百般体贴照顾于他，正是因为他眼睛不便。

如若被她知道他眼睛其实完好……白随意想到此处，眼前旋即浮现出一双澄澈沉静的眸子，无愠无怒，只冷冷地盯着他瞧，登时打了个寒颤！

“阿离哥哥？”流莲什么时候见过他这般凶煞的模样？登时吓得浑身一抖，眨巴眨巴眼睛，自睫毛上滑落一串晶莹的泪珠。她喃喃地看着他，苍白着一张小脸，缓缓垂下头去，静默不语。

白随意被她温软的嗓音敲得心头一颤，蓦地生出一丝愧意。这丝愧意若有似无，绕得他坐立不安。

忽地，在他耳畔响起一阵淡淡的抽泣声。他听着这缕绵绵的抽泣，心中的愧意渐渐淡化，最后居然生出一股恼意。他恼得厉害，但是又说不清为何而恼，只攥着双拳，浑身紧绷。

一瞬间，室内有些寂静。

文舒慢条斯理地啜着茶水，视线在白随意与流莲之间来回扫着，神色不明。

随意，他……其实并没有瞎罢？流莲先前三番四次地嚷着要他摘下宽锦，她只以为她不通世事，言辞无状。可是方才流莲再度要他摘下宽锦时，他做何要恼？

他其实是心虚了罢？他果真不是个瞎子罢？他从来便不在乎旁人唤他瞎子，不像她，每每被人唤作丑八怪，心中定会咯噔一跳，难受异常。

一室三人俱都闭口不言，空气越来越寂，渐渐静得有些诡异。

白随意最先忍受不住这种寂静，干咳一声坐直身体，略一扶额，正色道：“文舒，我们下盘棋可好？”

说来，两人一路行来，大多时间都在下棋中度过，打发了许多无聊时间。

白随意十分喜欢与文舒下棋，只觉她的棋路很有些与众不同。她喜欢隐忍与退避，这让他的攻势极为轻快。然而每每下到最后，他都占不到丝毫优势。次数多了，便渐渐恍然，只道她的法子甚妙，不知不觉间竟已引得对方上勾。

“不好。”文舒淡淡望向窗外，轻轻言道。

她语气极淡，淡得像白水，抿不出什么味道。可是白随意却直觉她生气了，诧异地挠着头，不明所以。

然而这不明所以中，又夹杂着些许不安。似乎他其实晓得她为什么不开心，但是又不确定，或者说是不愿承认。最终，他抿了抿唇，顺手拈起一杯茶水，静静抿了起来。

“阿离哥哥，我陪你下棋好不好？”流莲双眼一亮，轻轻扯着白随意的袖子晃道。

白随意一怔，旋即随口说道：“好啊，棋子在床上的包袱里，你去找找看。”

“嗯，好！”流莲不意他居然答应了，不由得欢欣拍掌，雀跃地跑去床前，翻了棋子出来摆在桌前，与他各执一端，认真细究起来。

“啊啊，阿离哥哥，你好厉害，这样都能赢我？”流莲初时想劝他解下目上宽锦，然而回想起方才被他低吼一顿，不由得咽下这个念头。

但是她没有想到，他即便眼睛看不见，依旧出子利落，毫不犹疑拖拉，轻轻松松赢她一盘！

两人你来我往，渐渐玩得入了迷。

流莲的惊呼声不时响起，伴着白随意的得意轻哼，纠纠缠缠渗入风中，听起来有些遥远。

文舒轻轻啜饮着杯中香茗，双目望向窗外，目光有些悠远。

世事果真难料。她原本想同白随意一起去神医山庄，找到绝世神医医好她的脸，之后想办法医好他的眼睛。然后……便在江湖上行走两年，看看异域的风景。无论本国也好，他国也罢，总归是四处游历一番，长长见识，开阔开阔眼界。

数年之后，再牵着他回到宁州故土，一齐拜见父母，由父母操办婚事。唔，让父亲、母亲、妹妹以及其他师兄弟等等，全镖局的人都见证她的幸福。

再然后，与他携手再度出行。路上或许生个孩子，无论男孩女孩，都可以教他武功，让他得到最贴心的关爱。她与他一同教导他成人，长成一个俊俏的青年，去祸祸哪家姑娘或者哪家帅小伙。

文舒想到这里，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那样的生活，是她梦寐以求。

不过流莲的出现，却打破了她预先的设想。这个姑娘出现得不是时候，恰恰在她跟随意的关系将定未定时，带来一丝未知与动乱。

下棋的两人快活笑着，你一言我一语，偶尔夹杂着亲密的肢体接触，看起来倒似一对璧人。

文舒淡淡扫了他们两眼，既未听得入耳，亦未看得入目。她现在有些恍惚，看着相互揪扯的两人，只觉恍惚，不知身在何处。又似魂魄离体，灵魂在冷冷看着，躯体却毫无所觉。

一时她的心口痛了起来，是那时为救下陆仲轩而受的剑伤。

白随意最先发现文舒的不对劲，虽然他目不能视，但是耳朵极其灵敏。听出文舒急促的呼吸，当即推开桌上的棋盘棋子，拉过她的右手为她把脉。

“我，咳咳，我，我无事。”文舒摇摇头，轻拍他的手背。

“不许说话！”白随意如果不是被宽锦覆着双目，定要狠狠瞪她一眼。然而此刻他只压低嗓音吼她一声，旋即绕到她身旁，一个打横抱起她，向流莲问道：“床在哪边？”

“在，在这边。”流莲口中惊慌，眸中却半点惶然神色都无。她两只眼睛紧紧盯着被白随意横抱起来的文舒，脸上渐渐泛起嫉恨的神色。

“你去找大夫，我留下看顾她。”白随意按着她的指示将文舒轻放在床上，旋即坐于床畔，握住她的一只手，柔声道：“文舒？你可还好？”

文舒回握过去，以示无碍：“嗯，无大碍，咳咳。”

两人一个声柔，一个体娇，相握一处，极似相伴多年的夫妻。流莲咬了咬唇，微一跺脚，捂着耳朵冲下楼去。

“你怎会突地发病？”

“我，我亦不知。”文舒缓缓垂眸，她确是不知。她方才思绪跑得远了些，不待回神，忽觉胸口一阵闷痛。还未察觉过来，便被他握住手腕，打横抱起置于床上。

两刻钟后。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流莲一路小跑着上来，见那老大夫依旧慢腾腾地上着楼梯，不由秀眉一蹙：“喂，老匹夫，你倒是快些呀，要死人了！”

老大夫丝毫不恼，只捋须笑道：“姑娘莫催，老夫年事已高，走不太快。”

“哼！”流莲见状，恨恨地一跺脚，只得半搀半拽着把他扶上去，口中依旧嘟哝道：“快点啦！”

片刻后，老大夫背着药箱走到床前，捻须笑道：“可是这位姑娘身有不适？”

“正是，老大夫快请！”白随意一听大夫到了，当即闪身为他让空。

老大夫捉起文舒的右手勘了片刻，捋捋胡须，笑道：“无碍。这位姑娘只是思虑过重，加之情绪波动太大，以致扯动旧伤。”

“旧伤？”白随意一怔。

“老夫觉她胸脉郁结，定是先前受过致命重伤。”

文舒略一点头：“大半年前曾当胸中过一剑，差点毙命。”

“那伤没好利索吗？”白随意紧抿唇角。

老大夫摇摇头：“那伤太重，差一点便要了性命，岂是一年两年能养得好的？”

“大夫，她这次扯动旧伤？”

老大夫捻捻胡须，宽慰他道：“无碍，公子莫要担心。这位姑娘身体康健，只要不被人再照着旧伤刺上一剑，只需平时宽敞心扉，自是无碍。”

老大夫这是戏言，白随意听了出来，立时拍拍胸脯道：“文舒你放心，谁若想刺你一剑，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他这话也是戏言。依他的心思，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文舒一根寒毛，定要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谁也没有发现，垂眸立在床头的流莲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迟到的更新，祝大家平安夜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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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呐，这章虽然有点不甚明朗，但是它是个很重要的引线喔~~

随意之后会怎么对待舒舒，会怎么对待她跟流莲，全靠这个喔~~

最后，阿轻保证，明天一定写得欢快呀欢快！！！

（话说，其实想写个欢乐的小剧场来着。但是快断网熄灯了，来不及了。唔，改天补给大家，啵~~再度祝大家圣诞快乐~~~）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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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手段 ...

“刚刚在想什么？”老大夫一走，白随意便捉住文舒的手，侧坐于床前，轻声问道：“老大夫说你思虑过重，情绪反复极大，究竟怎么回事？”

为何他竟没觉察她有心事？是她埋得太深，还是他的敏锐度减退了？

文舒从未见过这样的白随意，不似平日的嬉闹不正经，不似与外人说话时的谦和有礼或者尊贵加身，而竟是带着一股子沉怒！这隐在平静下的沉怒让她有些莫名，同时又有些不安，顿了顿，只道：“并无甚事。”

白随意深吸一口气，攥在她腕间的手指又紧了些，沉声道：“果真无事？”

倘若无事，何以会牵动旧伤，气息不稳，连话音都浅浅细细，没了平时的力道？他只道她有事瞒她，没来由地恼怒：“凭你我的关系，竟有何事不能言？”

哦？他这话是说，以后无论她有任何麻烦，都可直言求助？这样看来，他倒真把她搁心上了。文舒轻扯嘴角，只是，她是他唯一的心上人么？

女人大多敏感而多事，生病的女人更加不好伺候。文舒冷冷一哼，轻飘飘地道：“哦？我倒不知，在白大爷心目中，你我是何关系？”

白随意一怔，哑在当场：是啊，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刚才把她当做什么人了，竟要求她直言相告、真心以待？他是把她置于何等位置，才想……才想为她摆平一切烦忧事？

然而他到底心性狡诈，只反问道：“哼，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嗤！”文舒岂会不晓得他的想法？当即嗤笑一声，从他掌中缩回手腕，略一翻身，背对他道：“你觉得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罢！我累了，想歇息了。”

白随意被她轻飘飘的慵懒嗓音撩得有点恼火，伸手扳过她的身子，握着她的肩头道：“大爷没叫你睡，不许睡！”

他又变成了那个混不正经的白随意，文舒好笑地弯起唇角，疑道：“哎，为什么不许我睡？我正病着，困乏得紧。你有什么话，赶紧说罢。”

她话中带着一丝讽意，又似乎是逗弄的意味。白随意听得浑身难受，不由死死捏紧她的肩头，张口欲吼，却又不知说些什么。一时之间，竟又怔了。

文舒被他捏得极痛，皱眉道：“喂，你轻些，我的肩膀要被你捏伤了！”

“呃？”白随意也发觉自己力道太大，不由讪讪地松了手。想要道歉，却又开不了口。嘴唇嚅动半晌，咬牙道：“谁让你不听大爷的话，一直违逆大爷？”

嗯？不听你话？违逆了你？文舒双眼一眯，登时想反讽过去。然而她脑筋一转，却作势去扒肩头的衣服。伴随着布料的摩擦声，响起一声惊呼：“啊，青了！你看我肩头上这五个深深的指印，呜，痛！”

“真，真的？”女儿家的皮肤一向细嫩，白随意深知这一点，听到文舒的痛呼声后，不由呆了一呆。他回想起方才所下的手劲，心下升起一丝歉疚，“果真伤了？”

“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文舒这时话中已带了些许委屈，略略有些哽咽：“不信你看，青了这么一大片！”

流莲曾经多番要他摘下宽锦，每次都被他或吼或闪，躲了过去。哼，他是心虚吧？文舒心中冷哼一声，已有九成的把握，他的眼睛其实完好无损。

她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才会摘下那宽锦，露出双目！

青，青了？五个指印？白随意耳畔旋绕着那声绵绵婉转的痛呼声，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只莹白玉润的肩头，肌肤细腻光滑，毫无瑕疵。然而其上却平添五个乌青的指印，看起来极为骇人。然而衬着女子带泪的水润黑眸，梨花带雨的娇弱面孔，却又有种诡异的异样美感，魅惑撩人。

他心头砰砰跳动起来，一时失了心魂，不由地应声抬手，去揭目上覆着的宽锦。

“阿离哥哥，大夫已经送走了。”就在白随意的双手刚要触到宽锦时，房门应声而开。只见流莲蹦蹦跳跳地走进来，俏声道：“文舒姑娘还好吧？”

“嗯？嗯，她好着呢。”白随意被她这一打断，登时出了一身冷汗：他刚才是傻了吗？做什么要去揭那宽锦？如果揭开了，岂不是自打脸面，之后还有何颜面对她？

“多谢流莲姑娘挂心，我现在已无大碍。”文舒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略一挑眉，也同样唤她的名字。

“喔 ，那便好。”流莲一面说着，一面打着旋儿舞过来。来到床前，极为自然地贴住白随意半个身子，双臂松松圈住他的脖颈：“咦，你们在聊什么呀？”

“咳，咳咳！”文舒一眼瞄见两人的亲密举止，心头一堵，登时胸口发闷，忍不住掩嘴低低咳了起来。

“文舒？文舒？”白随意慌了神儿，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这一下子又咳起来了？老大夫不是说，她只是思虑过重、情绪起伏太大才扯动旧伤吗？他一时情急，连忙伸手探去，将她整个儿揽入怀中：“小舒，怎么又咳起来了？”

文舒心中郁结，略略摇头，并不言语。

白随意却急了，轻轻晃着她道：“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突然间病了？大夫说你思虑过重，情绪多有反复，你告诉我，你在苦恼什么？”

苦恼什么？呵呵，文舒低低浅笑，她能苦恼什么。

白随意将她抱在怀中，双臂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箍在胸前，圈得极紧。文舒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男人香气，不似陆仲轩身上的檀香，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淡雅香气。仔细一嗅，又似乎只是体香而已。

她微微侧首看向流莲，正瞧见她绞着手指，满脸不甘，满眼怨怒。呵呵，她没有在苦恼什么，她只是想得到一个男人，那个真心关切她、在她被人欺负受了委屈之[奇]后为她出气、在她身有不适[书]时请来大夫、在她胸有郁结[网]时将她揽在怀中的男人。

可是，身旁有敌人虎视眈眈，她该如何跟他讲她的心事呢？

“阿离哥哥，大夫说文舒姑娘应当多加休息，多多静养。”流莲紧紧盯着文舒，见她只瞥她一眼，随后立即埋首于白随意的胸口，不由心中大怒。然而她已经决定不再在他面前耍小孩子脾气，只得暗中绞着手绢，在手指头被手绢绞断前，轻声道：“咱们出去吧，让她静静歇息一晌？”

白随意闻言一顿，想起文舒刚才所说的累了要歇息的话，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揉揉她的发心，将她重新放在床上：“那好吧，你歇息一会儿吧。”

他将她缓缓放平，为她掖好被子，抚了抚她的脸颊，这才极为不舍地起身向外走去。

然而刚刚抬起脚，便觉袖口被人攥住了，只听文舒轻轻地道：“流莲姑娘，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两句话要跟他说。”

流莲一听，脸登时绿了——这女人，好狡诈！

“那好吧，流莲，你先出去。”白随意丝毫不觉两个女人之间的暗火，只应声坐回床畔，再度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

流莲虽然心中几多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咬了咬唇，乖巧道：“好，那我先下去玩了。”她走得不情愿，每走两步便回过头恨恨地盯文舒一眼。

这就是瞎子的好处啊，他永远看不到她狰狞可怖的一面。文舒接收到她的敌意，却丝毫不理，只在房门被关上时轻轻说道：“随意，我有点冷，你能像刚才那样抱着我吗？”

“喀！”似是房门被关死的声音，又像是牙齿被咬碎的声音。文舒嘴角漾开一抹笑意，手下却极轻微极轻微地扯扯白随意的衣角。

“好。”虽然是大暑天气，可是发烧生病的人感觉到冷也属正常。白随意怜惜地抱起她，连被子一起拥入怀中，轻声道：“好些了吗？”

“嗯。”文舒喉中逸出一缕满足的叹气声，脸颊在他怀中蹭了蹭，扯开嘴角笑了。呵，她文舒一向老实木讷，可是却不代表她不懂得耍心计！更何况，她只是在追寻自己的幸福，手段正当，并没有谋害到别人的利益。是以对流莲临去前的眼神，并未放在心上。

白随意则将她拥得更紧了，下巴轻轻磕在她发心上，缓缓道：“小舒，你我同行虽只有半年之短，然而你待我的心意却无人可比。你有何心事不妨说来，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两人一路行来，从来只见她沉静坚强，俏然冷立，何时有过这样柔弱依人的一面？白随意只以为她遭到了极艰难的事情，不由甚为怜惜。

文舒舒坦地窝在他怀中，嗅着他身上淡雅的男人体香，身上披着薄薄一层棉被，竟一点也不觉得燥热。

唔，他能毫不犹豫、毫不介意地拥她入怀，半点也不怕流莲心里难受，是说明他心里有她、并且分量不轻么？文舒想到这里，心里说不出地满足，微微眯起眼睛，只道：“咱们自邵陵出来这数月，也不知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我师兄回去没有。”

在她看来，白随意只拿了卢敏之一点银两，即便嫁祸给他，依然不会吃太大苦头。只不知他是继续追求卢婉儿，还是回去了镖局，又或者被她警告一番并没有回镖局。

白随意却笑了：“他自是回不去了。”

“嗯？”他下巴磕在她发心上，笑的时候震得她一阵麻痒。文舒不自在地扭了扭，讶道：“怎么说？”

白随意低低笑着，按住她不让她乱动，哑着嗓子道：“唔，你想知道？为夫知道你受那厮几多欺侮，便找人将他收拾一顿，量他也不敢回去。”

“啊？你怎么做的？”文舒简直讶异死了。

“呐，为夫的本事你还不知道么？”

两人就这样一直聊着，一直聊到天色渐暗，相拥着睡熟。

流莲在楼下大厅玩了许久，左顾右盼等不到白随意，心中懊恼，恨意渐生。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光顾着看小说了，居然忘了写文！！！

（永远不要揭穿瓦滴谎言，不然后果自负哟~）

PS：亲们亲们亲们亲们~~圣诞快乐，爱你们~~~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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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吐吐 ...

“叩叩叩，阿离哥哥？阿离哥哥？”漂亮的少女在门外静待一会儿，见房内没有半点动静传来，不由再度轻轻敲响房门：“叩叩叩，阿离哥哥？”

她绞着手指立在房门外，左等右等，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来开门，不由蹙紧秀眉，恼怒起来。

罢了，青天白日，两人总不能在里面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吧？少女这样一想，定了定神，推开房门踏步进去。

屋里静悄悄一片，什么声音也没有。不，并不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仔细听来，能闻到两道儿一粗一细的呼吸声，长短无差，极是均匀。

少女朝着里面走去，待看清床上的光景，不由得掩住嘴巴，连连倒退两步：“唔——”

只见床上半躺了一对人儿。男的目覆宽锦，斜斜倚在床柱上。他怀中抱了一个娇软女子，左脸轻轻贴在女子发心，睡容极为安详。女子窝在他怀中，脸蛋儿埋在他胸前，睡相恬静柔和，竟连面上纵横遍布的疤痕都淡了几分。

两人相拥而眠，身形隐在床幔中，看起来像是被覆了一层灰纱。少女心头一跳，只觉他们相拥的姿势那样契合，似拥了千年万年，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一样！

怪不得，怪不得她在下面等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他下来，原来，原来他竟与这丑陋女子拥着一同睡去！少女正是被先行遣出的流莲，她一个人玩得腻了，便跑上楼来唤白随意。哪知刚一进门，便看见他们拥在一处，睡得这样熟！

她眼光一转，定定盯在文舒脸上。见她唇角微勾，显然睡得极为香甜，不由狠狠咬牙，心中暗骂：丑女人，你敢占据我阿离哥哥的怀抱，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她眼底闪过一抹狠辣讥凉的笑意，再度瞥了两人一眼，霍然转身，轻轻关上房门下得楼去。

一个时辰后。

“阿离哥哥？阿离哥哥，醒醒啦，天都黑了，该吃饭了！”

“唔？”白随意睡得正香，奈何耳边传来清脆软嫩的娇嗔声，肩膀亦被人不停地晃来晃去，再大的困意都被惊跑了，低低咕哝道：“何事？”

“阿离哥哥，你睡了一下午了，该起来吃晚饭了。”流莲撒娇地搡着他的肩头，笑得极甜：“阿离哥哥，莲儿已经把饭菜做好了哟，你快起来尝尝看，看莲儿的手艺退步没有？”

流莲急不可待地半推半搡，硬是把白随意怀中的文舒也摇醒了：“呀，太阳要落山了！”

从她这个方向看去，恰好能看到窗外的风景。只见红彤彤的太阳挂在西边，圆润柔软得像新鲜蛋黄，周圈成片的灿烂锦霞，美不可言。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文舒好笑地揉揉太阳穴，驱赶着残留的一丝困意。

白随意则一展双臂，伴着骨骼关节的咔吧声，自胸腔中发出一丝满足的赞叹。自邵陵时与她一同睡在聚星楼卧室，他便发现了她身上的奇异魅力——每每与她睡在一处，必然好梦酣畅。

而这一次，居然连梦境都没有。一觉醒来，通体舒爽，满心悦然。

两人被流莲这么一晃，困意顿消，索性下得床来。

待整好衣衫来到桌旁，登时怔住了——文舒是被满桌灿烂鲜艳的菜色震撼住，白随意却是被熟悉的饭菜香味儿触动往事，怔愣不语。

“阿离哥哥，来，坐嘛。”流莲见他怔着不动，连忙凑到他身前，抱住他的手臂硬扯着他坐下，娇憨一笑道：“莲儿做的这些，全都是你喜欢吃的哟。”

文舒垂眸一看，只见桌上七八个菜色果然都是白随意最爱吃的，一时心头不知是何滋味儿。他这人娇贵得紧，嘴巴尤其刁，身边跟着一个厨艺上佳的随侍本没什么。可是，可是如果那个随侍曾与他有过非同寻常的一段关系……

“阿离哥哥，来，尝尝这个。”流莲兴奋地夹起一筷子锦汁鸡块，往白随意嘴前一递：“来，张口。”

白随意自闻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饭菜香便一直浑然呆怔，在流莲的拉扯下坐在椅子上，机械地张开嘴巴，含住她递来的锦食。

流莲见他如此配合，不由笑得眯起眼睛，轻飘飘往文舒身上一瞟，甜甜道：“文舒姑娘别客气，一起坐下来吃嘛。”

文舒似没听到她的话，理也不理，直直盯着白随意咀嚼的侧脸，面色渐渐泛白。

然而不待她心伤难耐，忽见白随意身子一倾，张口便将嘴里的食物喷了出来：“噗——”

“啊——”流莲因着与他喂食，加之不豫文舒离他太近，便直直站在他身前。这下可巧，正正被他喷了一身脏污。那锦汁和着嚼碎的肉块沾在她衣衫前襟，黏答答的，直看得她脸色发白，当即尖叫起来！

人受惊之下，往往会遵照内心的潜意识，向相反的方向避去。流莲便遵从了最本能的反应，“呼”地向后跳去！这一跳，竟没控制住力道，后腰抵到身后的桌缘上，一个用力，整张桌子登时被掀翻在地！

“哗啦——”桌子一翻，桌上的饭菜杯盏岂能落得了好？只听砰砰梆梆，稀里哗啦，满桌的精致菜肴一齐滑落摔碎，混合在一起，一片狼藉！

白随意仍旧沉浸在刚才不受控制的反应中，不可自拔。他想不通，为何那饭菜刚一入口，他的身体便产生一股强烈的抗拒？口舌根本不受理智控制，完全自动自发地将其吐出来！

耳畔传来惊呼声与嘈杂的稀里哗啦声，搀在一起，叫他愈发不知如何是好。那是莲儿，那是他的莲儿啊！他吃了她做的饭菜两年有余，此次不过半年不见，竟将她亲手做的饭菜吐了出来？！他，他该如何向她解释？！

文舒看着满地的杯盘狼藉，再看看流莲惊怒交加的脸色，不由升起一丝心疼：“流莲姑娘，快去换身衣衫吧，这里我来打扫就好。”

这姑娘，许是真心爱着他的。地上的残羹依旧散发着阵阵香味，文舒回想起它们原本的色香味俱全，轻轻叹了口气。若不是真心喜欢，谁愿跑遍天下只为寻他？若不是真心喜欢，谁能在受了种种委屈后依然不离不弃，执着留在他身边，逗他开心、为他煮饭？

流莲早已悲愤地跑出门去，望着洞开的房门，文舒轻轻推了推白随意，没好气地道：“喂，你做什么把人家辛辛苦苦做的饭菜毁掉？”

白随意呐呐道：“我不是故意的。”他真不是故意的，他向天发誓，在知道那件事情是误会后，他便没想着再对她凶巴巴，没想着再欺负她！

“现在怎么办？你要怎么跟人解释？”虽然刚才他吐出饭菜的一刹那，她心中闪过快意与惊喜，然而在看到流莲的反应后，心中便只剩怜惜与心疼。

是啊，怎么跟她解释？白随意苦恼不已，一向精明的脑袋瓜子彻底冻结，空白一片，啥也想不出来。

此时，流莲已换好衣衫，呆坐在隔壁房间怔愣不语。蓦地，想起那满地狼藉的心意，泪水哗地流了下来。

那桌饭菜，用了她那么多的心思！里面，甚至放了许多连理香！哦不，是莲离香！

莲离香是她身上为数不多的珍贵香料，属于惑人心智的一种。这种香料因为取材艰辛，是以她根本没配多少。刚才那一桌饭，却用了她半数有余！

其实她根本用不着放那么多。这东西放多了，只会给服用之人带来难以挽回的伤害。她之前给白随意服用时，半年也才用这么多分量。

可是她刚才被他们气坏了，被他们相拥的场景吓坏了！她原本不怕他们会好上，毕竟文舒长那么丑，年纪又老，哪有她清纯可人？可是阿离哥哥却执意装瞎子，死活不把那宽锦扯下来，她渐渐便怕了，怕他真的被那丑女人抢走。

于是她便想了这个法子，借用这超分量的莲离香，让她的阿离哥哥听她的话，疼她宠她。也让文舒那丑女人也听她的话，有多远滚多远！

可是她不知道，白随意曾服用过这种可称之为毒药的香料两年，身体中早已产生抗性。如果她仍像先前那样一点一点地喂给他，或许他不会有那么大反应。然而她这次下的分量太多，便导致了现在的状况，生生打了个措手不及。

“叩叩叩，莲儿？叩叩叩，莲儿在里面吗？”房门外，传来白随意的声音。

流莲抹抹眼泪，打开房门，见只有白随意一人立在门外，便闪身让他进来：“阿离哥哥。”

“莲儿，你，你哭了？”白随意现在心虚又歉疚，对她含着哭腔的声音很是无措。

流莲静默半晌，忽地抱住他呜呜哭起来：“阿离哥哥，呜呜，阿离哥哥你不喜欢我了吗？阿离哥哥，莲儿做的饭菜很难吃吗？呜，你只吃了一口，就一口，就一口你都没吃下去！呜呜，莲儿做的饭菜有那么难吃吗？”

白随意心中万千歉疚，忙揽住她的肩头安抚道：“不难吃，莲儿做的饭菜不难吃，很好吃，跟以前一样好吃。”

流莲这才止了哭声，呜咽着抬起头问道：“那，那你刚才怎么吐了？”

这……白随意汗颜，急中生智，忙道：“刚才，刚才阿离哥哥喉中不适，呛，呛着了！”

流莲一听，更加委屈，紧紧抱住他的腰，更加大声地嚎哭起来：“哇——”

白随意无奈，只得抱着她来到床前，不停地温言安抚她。

流莲又恼又气又委屈，哭了许久也没减缓心中的不甘，一面抽泣一面道：“阿离哥哥，我，我再去给你做一桌！”

再做一桌？！白随意耳中轰鸣一声响，再吃，再吃他能保证不吐吗？他要是再吐了，该，该怎么办？

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刚才为什么会吐，见她要起身，连忙按住她道：“莲儿，你今天忙活了那么久，肯定累坏了，今天就算了吧，好不好？”

流莲心想也是，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咕哝两声，重新坐回他腿上：“那好，明天莲儿再做给你吃。”

这样也好，阿离哥哥对她心怀歉疚，便不会推开她啦！她心中渐渐又开心起来，抱住白随意的腰，埋首在他胸前，愉快地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与阿夏的二三事，之一

话说东篱院下，菊花台上，横躺着两个身着锦绣衣衫的人儿。一人名唤阿轻，一人叫做阿夏。

阿轻是我，阿夏是我身下衣衫不整、眼神迷离、香肩外露、勾引我多时、至今仍未成功的妙龄佳人。

话说这个阿夏来到我院中不过半月光景，却叫我将她全身上下有多少颗痦子都记住了——要知道，之前来伺候我的侍女，没有个把月我是记不住她们的相貌的！只因这阿夏姑娘手段非凡，每晚每晚都能溜到我床上，半露胴体，撩发曲腿，秋波香味一齐奉送。

我是什么人？我是这东篱院的主人，我是洁身自好的阿轻，我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痴情种！我守身如玉二十几年，岂能叫一个来历不明的侍女夺了去？于是我每次都冷脸喝斥于她：“夏，你快走！你再不走，小心我要忍不住了！”

这阿夏却是个没脑子的，居然一撩秀发，软侬道：“阿轻，你，你若是受不住了，只管来吧！”

我一听这话，当即想飞扑上去，拿掌掴，拿脚踹，拿鞭子抽她！然而我是君子，不论这女子多么无耻，我始终不能对她动粗。于是我深吸几口气，背过身去：“我不，我能忍，你快走！”

然而我刚说出这句话，忽觉背后一软，一具温热的身躯覆了上来。我刚要躲，却见腰间又多出两只手，只听耳畔蓦然响起：“公子只需记住，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这，这不懂事的蠢女人！我被她气得浑身一颤，当即想把她甩出去。然而我是君子，我是光明磊落、心胸宽广、不轻易动气、不轻易生怒、天打雷劈也要淡定的君子，我怎么能为了这么点小事就生气，就打女人？是以无论她如何拿腿蹭、用手抚，又或者咬我的耳朵，我都忍了下来。

可是，可是可是，我明明都气得浑身发抖了，她竟似浑然不觉，居然愈来愈放肆，居然，居然两手缓缓下滑，往下探去！！

我脑中一震轰鸣，只道贞洁不保！然而我又不甘心，我养了二十几年的宝贝，我未来的媳妇儿都没尝到，岂能叫这小小侍女占了便宜？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为了我将来的媳妇儿，为了我的贞洁……我狠狠一咬牙，捉住她的胳膊用力一甩，将她甩出门去！

我怕她再度杀将回来，连忙紧紧锁住房门，又拿了众多椅子桌子抵住，这才放心地扑回卧榻。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现在。

我绞尽脑汁仍然想不出来，这小小侍女到底吃神马长大的，居然性欲旺盛至此？我都拒绝过她N多次了，她都不会去找别人吗？明明我不会满足她，无论如何不会满足她的！

“阿轻~”我刚一愣神，不妨腰间一沉，低头一看，登时怔住——我，我，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两条光溜溜的大腿！这个阿夏，又自作主张，占我便宜！我又恼又惊，当即想站起身来。然而腰间挂了她两条小腿，竟是挣脱不得。

“阿夏，你再不听话，我要……”

“嘘！”阿夏迷离着一双媚眼，两颊酡红，纤白的手指竖在唇间：“阿轻~你要忍不住了，是也不是？呵呵，你每次都这样说。”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不罢手？！”人人都知，我腰间围着一条细软皮鞭，打在身上，又麻又痛。如果这阿夏再惹我，我就要差人抽她了！

她却不接我的话，竟缓缓抬手，往我脸上抚去：“阿轻，还记得昨天晚上，奴家跟你说过什么吗？”她两条光溜溜的小腿愈发将我勾缠得紧，妖娆的手指顺着我的脸颊下滑，缓缓落在胸前：“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哦。”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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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表白 ...

日头西下，清露降临。

地面上的燥热之气渐渐消散，整个宗州城包围在一片凉如水的夏夜里。

入了夜，凉风徐徐，吹到人身上，带来一阵清透爽利。白天得不到机会耍玩的人们走出家门，或只身行走，或三五成群，或淡然浅笑，或高声朗笑，伴着街边小摊的哟和声，竟显出一片热闹繁荣的景象。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便在这小小的宗州城，便能瞧见种种稀奇的景象。譬如街上走着的一队三人，叫无数青年男女、小子丫头瞪大了眼睛。

这三人中，一女青衣，腰挂火红宝剑，身姿清丽，神情冷然。本该是一名美丽姑娘，然而脸上却偏偏纵横遍布了数不清的伤疤，看得人发怵。

走在中间的是一名白衣男子，长身玉立，乌发高束，极是俊逸。然而他面上却覆了一条宽锦，将眉眼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长相如何。但是从他挺立的鼻梁与尖俏的下巴看，却着实是一名美男。

男子左手边是一个蓝衣的少女，既不丑也不瞎，灵动的眼珠子骨碌碌直转，煞是俏丽。然而这个少女也忒过漂亮，金发蓝眸，白皙的皮肤，竟是难得一见的异人。

“咦，真没想到，这小小的宗州城还挺热闹。”这看呆众人的三位正是文舒一行。只见流莲挽着白随意的左臂，左顾右视，讶然说道。

白随意摇了摇头：“宗州城并不小，只是没有京城大罢了。”

“哦，阿离哥哥说的是。”流莲又将他的手臂抱得紧些，嘻嘻一笑。

这时，三人前方忽地响起一阵喧哗声。只听口哨声、抚掌声震天，男人高声大笑的声音不时传来，隐约掺杂着女子掩嘴嬉笑的声音，似是热闹之极。

“咦，好热闹呀！阿离哥哥，我们去看看吧？”流莲难得遇见这等热闹，当即扯着白随意往前跑去，也不管他答不答应——在她看来，她的阿离哥哥自会事事依她，就如从前那般。

白随意被她大力一扯，只来得及牵住文舒的手，一同向前方跑去。

然而就在他牵住文舒的一刹那，却觉手中小手微一拧转，竟从他掌中脱离开去，登时讶异唤道：“文舒？”空落落的手掌让他心里也跟着一空，白随意被流莲扯着跑了两步，怕人多挤散，高声唤道：“文舒？文舒？”

他接连唤了好几声，不见她有丝毫的回应，不由微微惊慌：她怎么不跟上来？她想做什么？他心中惊疑，然而双目皆被锦带所覆，什么也看不见，不由又躁又恼，怨其碍事。更加后悔没有跟文舒坦白，早早将它取下来。

“我在。”文舒淡淡应道。刚才他被流莲扯着跑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有点气。不过看在他仍旧记得带上她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耳边响起熟悉的沉静嗓音，白随意心中一缓，下一刻却暴躁吼道：“刚才为什么放开我的手？”

“你是个大活人，我也是个大活人，还怕丢了不成？”文舒淡淡反问道。

白随意登时哑然，是啊，他急什么？她有武功，她是个侠女，他急个屁啊！当即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文舒见他如此，也不理他，只随着人流向前走去。

“小公子，我喜欢你，你跟我走吧？”人群中央，街道中央，只见一个身着浅粉衣衫的女子闪着一双晶亮的大眼睛，脸蛋儿粉嫩似桃花一般，醉人之极。

被她捉住衣角的青年男子一袭白衫，俊脸通红，忙不迭地拨开她的手：“姑娘，请自重。”

一旁看热闹的粗汉连连嚷道：“嗨，瞧你这话说的！“

“是啊，人家姑娘哪里不好？你就从了人家呗！”

“对啊，从了吧！”

“从了吧，哈哈哈，从了吧，从了从了！”其他看热闹的汉子一起轰笑起来。

那白衫公子的一张玉面简直要滴下血来，被这么多人环绕着，渐渐有些羞恼，不住地扯动衣衫，要从少女手中脱离钳制。

少女见那么多人为她助威，也壮了些胆气，仰起一张纯洁无暇的脸孔，轻声问道：“公子，你不喜欢我吗？”

当众拒绝一个可爱的少女，令她难堪，岂君子所为？白衫青年即使羞恼不堪，仍是和声道：“并非如此。”

“那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走？”少女见他没有反驳自己，双眼一亮，又道：“啊，那，公子我跟你走可好？”

少女此话一出，顿时又惹起一片震天响的口哨声，众位粗犷汉子无论坐的站的，俱都狂拍大腿，高声嚎道：“好，好！郎才女貌，又是一对好姻缘啊，哈哈哈！”

“姑娘，你，请你自重！”被这许多人围着，白衫青年渐渐失了耐心：这是什么道理，他不喜欢还不成了？当即用力一拽衣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少女不妨他突来一招，身子猛地向前倾倒，差点便栽倒地上。待站定身子，抬头一瞧，那白衫青年已挤开人群，越行越远。

一瞬间，场面寂静下来。谁也没有想到，这白衫青年竟如此不经逗，不过几声善意的哄抬，居然恼得走了。

“桃儿，你也别伤心，这天下俊俏的公子多得是，别伤心啊！”

“是啊是啊，那公子好没担当，跟了他还屈了你呢！”

“就是，桃儿，别伤心，走，跟姐姐游船去。”

众人七嘴八舌哄了那桃儿姑娘，不一会儿的功夫，喧闹的人群散了个干干净净。

“啧，那姑娘，好不知廉耻。那公子更不要脸，没有一点男人气概！”流莲嗤笑一声，转过头来晃白随意的胳膊：“阿离哥哥，那公子居然穿了跟你一样的白衫，难看死了！”

白随意被她摇来晃去，却半点也没反应。他耳畔只回响着这么一句话：“随意，我喜欢你，你跟我走吧？”

刚才众人喧闹之际，人声鼎沸，普通话音根本入不得耳。然而他耳畔却悠悠响起一句：“随意，我喜欢你，你跟我走吧？”

这句话声音并不大，却在鼎沸的人声中清晰入耳。白随意听得出来，这是文舒的声音，只有她的声音才有这样的力度。她说，她喜欢他，要他跟她走？是真的吗？不是拿他取乐吗？

前方，少女表白失败，青年男子恼怒离去，留她心伤。不过少女表白的对象是陌生人，表白失败也无妨，那些心伤很快会被时间冲淡。可是他们是朋友，是亲密的伙伴。她就不怕表白失败，两人越走越远，最终形同陌路吗？

是她对他太有信心，还是她根本不在乎他这个朋友？白随意心中激荡，陷入从未有过的激愤当中。

“阿离哥哥？阿离哥哥你怎么不理我？”流莲晃了他好久，见他只呆怔不语，不由得拧了眉头：“阿离哥哥，你在想什么，怎么不理莲儿？”

文舒眼神一瞟，唇角微勾，忽地出手如电，猛地拍开流莲，捉起白随意向偏僻处奔去！

“阿离哥哥？阿离哥哥？”流莲被她一拍，虽然并不觉疼痛，但却连连退开两步。见她抓起白随意步履极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中，不由大惊失色：“文舒，你要把我阿离哥哥带到哪里去？”

“你先回客栈吧！”文舒乃习武之人，力道与速度皆非流莲这等弱女子可比。加上此时夜色浓浓，不多时便连同白随意一齐融入黑暗，消失了身形。

“你——”文舒沉静如水的嗓音顺着夜风飘来，隐隐带着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转眼间便没了踪迹。流莲恨恨地跺脚，驻在原地绞起衣带。

白随意身上有她的追魂香，只要他还在宗州城，便是跑到哪里也藏不了身形。然而此时夜色深深，文舒又带着他往僻静处跑去，她哪里敢追？以她的相貌和姿色，独身而行，极为不妥！

流莲纠结半晌，终是狠狠骂了几声，跺跺脚转身回了客栈。

河水潺潺流过，伴着静谧的风声，一片安静淡然。在这片寂静安详的地方，再躁动不已的心绪也都被安抚下去。

文舒带着白随意来到河边，手臂一松，将他丢落在地。

“你……”白随意好歹也有功夫在身，自是落得稳当。然而被她这么一路拖来，面上挂不住：“你想干什么？”

文舒心中深沉，了无笑意，只淡淡道：“我刚才问你的话，你可有答案？”

自邵陵行来，她同他一起只是因为喜欢他，而并非为了恢复容貌——容貌虽重，然而对于死过一次的她来说，却是可有可无。

两人相识这许久，他百般依赖、想尽方法黏着她，更加曾多次亲近她，诸多暧昧。她想，他是喜欢她的吧？只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而已。

如若流莲没有出现，她便是这样跟他相处下去也无妨。用不了多久，两人亦能捅破那层窗户纸，挑明心意。

可是她出现了。她一出现，便整日黏着他，使尽手段想邀他挽回心意，重归旧情。

有这样一个虎视眈眈、实力不凡的对手，她岂能再无动于衷？文舒晓得，在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忘了流莲。否则……他那宽锦便早摘下来了。

她现在要做的，便是弄清他的心意，让他做出一个决定来。如果他选了她，那么流莲便是浮云，早晚要送走她。如果他选了流莲……也没关系，她自此告别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呜——姑娘们真是各种有爱，简直爱死你们了，嗷嗷呜——

那啥，改天，要写个大剧场！！把乃们都写进来，写个N——P，嗷嗷呜——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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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定情 ...

情情爱爱，乃世间极欢乐之事，亦是最无常之事。

得之为幸，不得曰命。

河边的风总是比其他地方更凉爽些，扑在面上，带来一股潮汽。文舒整个人浸在一片静谧清凉中，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她身上披了一层淡淡的月辉，伴着飘飞的衣袂，远远看去，竟似不小心跌落凡尘的仙子。

“随意，过去这许久，你还没有想好？”两人来到河畔已有半刻钟的时间，文舒将他放下后，便立在几步之外静默不语，给他沉思的空间。

想好？想好个屁！白随意脑中来回飘荡着她那句“随意，我喜欢你，你跟我走吧”，只觉一片乱糟糟，简直快要疯掉了，哪还有精力去想？

文舒等了半晌，只听他不住地粗声喘气，伴着隐约的“咯吱咯吱”的咬牙声，竟半句话也不肯说，很是诧异：“随意，你何以纠结至此？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你遵从心意直言便是，怎的如此气恼？”

白随意登时一怔：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遵从心意？直言便可？

她真的不怕他拒绝她？如若他拒绝了她，她真能毫不介意，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跟之前一样同他相处？他心中疑惑，便问道：“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文舒微微一笑，转身迎风而立。呼吸着风中带来的湿润水汽，一时心肺俱畅，爽快道：“喜欢就跟我走！不喜欢的话……大家就此别过，江湖再见！”

白随意又是一怔，这次真的是被震惊到了——他早知她心性洒脱，畅快舒意，却不知她竟潇洒至此！明明很喜欢的人，竟然说走便走，话中只余叹息，半点伤怀也不曾！

他心下震惊，不由微微垂首，真正仔细思考起来。

然而文舒刚才的话却犹如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脑海，令他无论如何静不下心。

不喜欢，便就此别过，江湖再见？白随意心头微颤，她的意思，其实是“相忘于江湖”，把他忘掉吧？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两人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便纷杳而至，一齐呼啸着冲入他的脑海，几乎要把他的脑袋挤爆！

她为他煮饭，她为他穿衣束发。她从不嫌弃他要她睡前讲故事，她从不嫌弃他走路需人搀扶。在他受伤之际，她耐心细致地与他喂饭，不曾有半丝不豫。她甚至在他睡不着觉的时候，不顾闺房名誉与他同睡一屋，甚至共枕而眠！

她温柔，她善良，她大度，她从不斤斤计较。她对他那么好，一路悉心照顾，宁可自己劳累也不让他不如意。

这实在是个傻姑娘！白随意心下微叹，心思渐渐明晰，他何尝不喜欢她！

白随意被她洒脱的心态震慑住，生怕她真的转身走掉，挥挥手不带走丝毫留念，不由叹了口气，低低说道：“嗯。”

“什么？”文舒只听风中传来低低的一声“嗯”，登时心头大动，胸臆间涌起千万分的惊喜！然而她眼珠一转，却犹自装作听不见：“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大声点？”

白随意脸上一红，蓦地恼怒起来：他堂堂男子汉，怎能被一女子逼问至此？他便是喜欢她，也万不能叫她爬到头上去！

他此时回过神来，便想起方才被她捉住后领一路飞奔，被她随随便便丢在地上，以及被她半是诱惑半是胁迫逼出心意的场景，怒火更甚：“过来！”

哼，敢这样对他，非狠狠罚她一顿不可！

文舒不晓得他心中的那些不甘心思，笑了笑，缓步行走过去。哪想刚来到他身前，腰间忽然多了一只大手，狠狠揽住，用力一握：“唔！”

她尚来不及惊呼，只觉漫天的星光都变暗了，眼前多了一片暗影，面上传来重重的哼气声，不知是怒是笑。她刚要开口询问，忽觉唇上一软，旋即被人狠狠一咬，不由再次痛呜出声：“唔——”

薄薄的，软软的，微微有些凉，带着一丝甜香，正是他念了许久的味道。白随意覆在她唇上，辗转研磨，蹂躏了半晌，方才解了气，长长一呼。

随着他吐气声刚落，文舒只觉腰间一紧，竟被两只铁臂紧紧箍住，整个人像被挤在一块铁板上，闷得不行。她张口微呼，不妨唇瓣再次被人衔住。方才柔软微凉的唇瓣，这会儿变得灼烫火热，气息拂在面上，愈发撩人。

“随意，随意？”文舒生来第一次与男子如此亲密，早被惑了心智，浑身软弱无力。若不是被白随意紧紧箍着，怕是站都站不稳。那次她只被他吻了脖颈，便僵麻了半个身子，动弹不得。这时更是身心俱麻，不由喃喃唤着他的名字。

白随意原先规矩得很，两手箍在她腰侧，不曾挪动半分。听她如此动情的呢喃，不由心头大动，凑在她耳畔低低说道：“娘子，你是要为夫‘随意’而行吗？”

文舒耳中窜入一股灼热的气流，麻痒至极，禁不住浑身一颤。张了张口，正斟酌词句要恼他，忽觉腰间两只大手开始不安分起来，一只向上，一只向下，极暧昧地来回揉搓：“你，你，放手！”

她伸手去捉他，哪想浑身早被他吻得没了力气，半分也拒不得，顿时羞恼不已：“你快放手！”

白随意听着她羞涩的娇嗔，更加情动，再度倾身吻住那瓣薄唇。

文舒只觉侧脸被一只灼热的大手托住，腰间亦覆了同样灼烫的手掌。那热度力透皮肤，渐渐渗进她心里，叫她如入火炉，浑身都要化掉一般。

“随意？”她情动入髓，失魂，只模糊记得亲吻她的这个男人是白随意，是她很喜欢很看重的人，是她打心底想共度一生的人。

她的声音一向沉静如水，恰逢情动，竟透出一抹从未有过的软靡。白随意呼吸一重，被她撩得心痒难耐，顿了顿，缓缓移开薄唇，埋首在她肩窝，低低道：“舒儿，我，我瞒了你一件事情。”

“嗯？什么事？”

“我，我其实，其实……”白随意愧疚不堪，不自觉中将她抱得死紧，顿了数次也没说出缘由。他心中愈发着恼，索性捉了她的手，往面上覆着的宽锦扯去！

“喝，你做什么？”文舒大惊之下，连忙往回缩手。

白随意紧紧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舒儿，我瞒了你，我的眼睛其实……其实好好的，没有，没有瞎。”

文舒听着他带颤的嗓音，不由地也颤起来。是啊，他没有瞎，她一早便知道了。可是，可是……她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抚着疤痕纵横的面孔，愈发抖得厉害。

他刚刚亲吻了她。如果，如果他看见她的脸，以后，还，还会不会，还会不会喜欢她？

真的有那么一个男人，面对一个丑陋的女子，仍旧毫不芥蒂地亲吻下去？

她抖得那样明显，白随意心中微叹，已料到她在想什么：“舒儿，你都不嫌弃瞎掉的我，我怎会嫌弃……你？”

他一面说着，一面不容拒绝地捉起她的手，拈起锦带微微一扯——

“噢！”文舒忍不住后退一步，眼睛变成圆的，鼻孔变成圆的，嘴巴变成圆的——这，这，她的男人，怎的如此俊美？

月光如瀑，映出他宽阔的额头，直挺俊秀的眉，狭长微挑的眼睛。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尖尖的下巴，合在一处，竟是她从未见过的绝色！

这样的容颜，不笑时冷漠疏离，远不可及。笑的时候……眸中波光转动，魅色袭人，带着似有若无的促狭，叫人呼吸急促，鼓不起勇气直视。

借着明亮的月光，白随意清楚瞧见文舒渐渐烧起来的面颊，不由轻轻一笑：“你果然很丑！”

“你！”文舒刚刚被他美色所惑，不知不觉中竟垂下头去。听他这样一笑，登时仰起面孔，握紧拳头朝他的俊脸揍去：“你也不好看！”

“嗤！”白随意轻松握住她的拳头，往身侧一拉：“为夫不好看？真的不好看？”

他倾身而下，面孔距离文舒只有二指有余，愈发显得肌肤如玉，天生魅色。文舒涨红了脸，偏头哼道：“一个大男人，长成这副妖孽样子，不知给谁看！”

“当然是给我家娘子看。”白随意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扶她站好，“娘子，天色已晚，我们是做对野鸳鸯，还是？”

“当然是回去！”文舒想起他方才的不正经，面上又是一阵火烧，登时羞恼不已，转身往客栈方向走去。

美色误人，天下至理。她被白随意的美色所惑，见其对自己的容颜并未显出半点嫌弃之意，心下感动，竟忘了问他更加重要的事情。

两人五指相扣，一路缓缓而行。然而时间似乎过得很快，不多时便走近客栈方向。

这时夜色已深，路上行人渐无，往往走过两条街道也看不见一人。然而就在客栈门口，却飘着一抹淡蓝身影。

文舒远远瞧见那抹熟悉的淡蓝身影，见其左顾右盼，颇有张惶焦躁之意，不由心下一突，朝白随意看去。

只见白随意亦望向那个身影，眸色深深，面无表情。

文舒却叹了口气，因为与她相握的那只手掌早已僵着。忽然间，她只觉掌心一空，只见白随意身子一转，毫无预兆地窜进街边阴影。

他，他想干什么？两人相握许久，掌心攒了许多水汽。被风一吹，有些冷。文舒怔怔地看着白随意，只见他在怀中一掏，摸出先前遮目的宽锦，闪电般围住眉眼。

再出来时，又是那个一身白衣的冷酷瞎子。

“走吧。”白随意重新牵起她的手，大步一迈，往客栈方向走去。

他，他不想看见流莲？还是不想流莲看见他？文舒不明，但是心底却升起一丝喜悦——真好，这个俊美的男人，是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阿轻自觉这章写得不错，亲们觉得呐？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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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压压 ...

文舒，文舒，你有什么好，竟叫我阿离哥哥这样喜欢你？

夜色深深，沁凉如水，露珠清寂，雾霭浓重。

流莲呆呆坐在窗边，不知不觉绞坏了数条手帕。

坐着坐着，一滴滴清泪滚落眼眶，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哒哒敲打在手背上。

她看见了，她看见他们牵着手归来。他们俩安安静静地走到她身边，并没有朗声说笑。可是他们之间流溢的默契那样明显，那样深厚，叫她哑了嗓子，说不出话来。

她怔怔地看着他们五指相扣从她身边擦过，一路相携走上楼去，打开房门，迈步进去，关上房门，掩了身形。

她的阿离哥哥依旧蒙着眼睛，给她一种深重的距离感。她看着他，竟有些陌生感觉。

文舒面上流光溢彩，眼中满满的幸福神色，就连看她的眼神都温软得像天边洁白柔软的云朵。

他们，他们好上了？她脑中轰然，魂飞欲散，呆呆站在他们房间门口，直到里面灯熄了才挪动脚步回到自己房间。

那个女人，到底对阿离哥哥做了什么？流莲对红肿的手指丝毫不觉，依旧绞拧着锦帕，心中又惊又慌，夹杂着深重的悲痛，泪水愈发肆虐。

“阿离哥哥，阿离哥哥，你就这般轻易喜欢上别人了吗？你喜欢上别人，那我怎么办呢？我为了你，为了你……”

为了他，她曾数次违背主子的命令。每当看到主子那失望的眼神，她就心中一揪，痛楚难当。每当看到主子眼中划过的狠戾神色，她就心中惴惴，奇Qīsūu.сom书惧怕不已。但是那时，她心里是高兴着的！

“阿离哥哥，你喜欢她，喜欢她什么？她又老又丑，心思诡端，跟你在一起，不知图了你什么！”虽然她也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但是她是真的喜欢他啊！

眼泪一滴一滴流下，视线朦胧一片。隐约中，流莲似乎又看到他们五指相扣的模样。

不，不，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想法子夺回阿离哥哥的心！

阿离哥哥那么好，他只能是她的！

隔壁房中。

文舒两手交叠在胸前，面容沉静，呼吸清浅悠长，已经入梦。

“文舒？”她身边躺了一个男人，与她一样，双手交叠在胸前。

“小舒？”男人翻身而起，支起上半身，与她面对面，大约一尺的距离。

“娘子？”男人缓缓倾身，黑暗中，他的嘴角勾着一抹笑意。

就在他的面孔即将覆上她的时，文舒忽地睁眼，一掌拍向他的肩头：“睡觉！”

回答她的是一阵阵低笑。白随意被她一拍，就势躺回原处，呼出一口气，低低笑个不停。

“不许笑，睡觉！”他单单是笑就算了，可是他笑着笑着，居然把脑袋拱过来，一个劲儿地往她颈窝钻！文舒被他鼻中喷出的气息撩得麻痒，只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白随意不管她推阻拦挡的手臂，只一把拽了过来，往腰间一覆，继续往她肩窝深处钻去。

两人挨得近，她身上丝丝缕缕的馨香便愈发明晰。白随意耸耸鼻头，一面嗅着那奇妙独特的香味，一面蹭着她颈上柔嫩的肌肤。

唔，很香，很软，很嫩。白随意嗅着嗅着，不自觉地抬起上身，一手揽过她的腰，一手托起她的后颈，倾身凑过唇瓣，在她颈上轻轻吮起来。

他吮得很轻，很浅，文舒顿感一阵麻痒，连忙抵住他的胸口，要将他推得远些。可是不仅没推开他，反被他搂得更紧，似要融入他的身体一般。

“随意？”文舒刚一出声，便被自己吓了一跳。这，这样软靡的声音，是她的吗？

“嗯？”白随意低低应着，口舌渐渐上移，覆在她小巧精致的耳垂上。

文舒身子一颤，心中升起一丝惧怕，伸手抵他胸前：“随意？不许闹了，睡觉！”

她声音又软又糯，哪有一丝气势可言？白随意微微抬头，借着一丝月光，见她一向沉静的眸中闪烁着些许不安，不由低低一笑：“娘子，害羞作甚？”

“谁害羞了？”没有他灼热的唇瓣相扰，文舒顿时恢复些神志，低低吼道：“你不是睡着了吗？怎的又起来了？”

睡前他一直闹着要她讲故事，可是她哪有那么多故事？一早全讲光了。可是他却不愿意，好缠赖打揪着她不放。无奈之下，她只好天南地北的陪他瞎扯一通，直到他呼吸变缓，才渐渐住了口。

白随意嘿嘿一笑，忽地翻身躺倒，两手搂在她腰间，将她往身上一抱：“娘子醒着，为夫怎敢独睡？”

“我哪有醒着？我早就睡着了，是被你吵醒的！”文舒有些恼怒，小手握拳，在他胸前狠狠捶着。

“唉！”白随意却叹了口气，“娘子真是贴心，睡不着也要装睡，生怕搅了为夫休息，唉！这样好的娘子，可去哪里找哟！”

“你胡说，我早睡着了！”文舒张口反驳道。然而此话一出，许久也不见白随意应声，只觉背后长发被人轻轻抚着，心中一动。抿了抿唇，轻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

“嘿，你心跳这么快，睡着才怪了！”白随意坏笑一声，收回一条手臂，伸手往她胸前探去，似要亲手测量她的心跳。

文舒当然不能让他这般无礼，怒目一瞪，抬手拍飞他：“白随意！”

“娘子，你该唤为夫一声‘相公’才对。”白随意也不以为意，再度搂住她的腰，将她又搂得紧了些。

屁！鬼才唤你相公！文舒恨恨咬牙，心跳却不由又快了些。

两人不是第一次同塌共枕，按说她本不该紧张才对。可是她一想到两个时辰前两人在河畔互表心意，并且，并且相拥亲吻，就，就心中慌乱，无论如何睡不着。

然而又怕他觉察出来，便强自控制住呼吸，造成睡熟的假象。哪想他耳朵这么灵，连她微微有些快的心跳都听了出来，当场揭发她，真是可恨，可恼！

白随意似乎察觉出她的羞恼，低低一笑，翻了个身，将她紧紧压在身下：“娘子，何以羞恼至此？”

“你胡说，我哪有羞恼！”文舒恨恨地捶他肩膀，被他一挑明，当真恼怒起来——她堂堂忠信镖局大小姐，好歹也是一个二等镖师，行镖走道这么多年，做什么怕一个男人？

这样一想，心中多了丝底气，命令他道：“你，把那锦带摘下来！”

“娘子有命，为夫哪敢不从？”白随意也不恼，轻笑一声，挑开那遮目的宽锦，“娘子满意否？”

此时，恰有一道月光透过窗棂，照到床前。文舒抬眼打量着他幽深狭长的眸子，只见其中波光流转，熠熠生辉，登时心头一跳，渐渐呼吸急促起来。

所谓美色，就是拿来诱惑人的。白随意微微挑眉，勾唇一笑，手指撩上她的颊侧：“娘子，长夜漫漫，甚是难捱，我们做些有趣的事情吧？”

“难捱，难捱就睡觉！”文舒伸手去推他，却发觉手掌绵软，竟一点力道也用不上，“你走开，我要睡觉，要睡觉了！

白随意被她软软一推，笑得愈发暧昧，修长的手指自她腮边划落唇瓣，摩挲片刻，又再度划过下颌，划过脖颈，划至锁骨。

室内很静，很静。文舒清晰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以及微微粗重的呼吸声，面上登时烧燎起来。然而此时夜深，任白随意视力再好也瞧不见半分。文舒稍稍放心，渐渐缓了面色，又去推他：“随意，被闹了，睡——唔——”

她话没出口，便被白随意不耐地堵住，一时又羞愤起来——这个人，这个人怎的这样？迷迷糊糊间，文舒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是了，就是不一样了！两人挑明心意前，从来都是他拿她无法。可是现在，她难能翻身！便是连挥出去的手掌都绵软无力，使不上半分力气！

难道，她就这样沦陷了吗？文舒被他吻得几欲窒息，脑中轰然作响，忽地平生一股力气，“砰”地拍在他肩头，将他打飞出去！

“咚！”白随意正吻得动情，不妨肩头受一重掌，一时未察，被仰面打飞！他后脑勺狠狠磕在墙壁上，登时一阵头晕目眩，低声哼叫起来。

文舒身上一轻，只觉一阵凉风灌了进来，头脑一清。转头一看，只见白随意被自己一掌拍飞，紧紧贴在墙壁上，登时想笑：“哟，相~公呀~怎的贴在墙壁上呢？”

她一招得手，占了上风，不由几多欢喜，几多得意，说话腔调都拉得绵长。白随意晃晃脑袋，待神志清醒些，立马又朝她扑去：“娘子，你谋杀亲夫，可知罪？”

“鬼才知罪！”文舒闪身一躲，让他扑了个空！在他回身反扑之前，一个翻身跨坐在他腰上：“哼，几天不收拾，还反了你了！”

白随意此时面朝下，后腰被她一坐，嗯哼一声，腰间一个用力，翻转过身，由她坐他肚皮上，枕臂笑道：“娘子如此这般……是想要对为夫做些什么？”

借着盈盈月光，白随意的一双漆黑眸子闪着笑意，极尽魅惑。文舒看得一呆，当即抓过枕畔的宽锦，以闪电之势蒙他眼上：“不许动！”

她可不想再被他迷惑得失了神志，文舒哼唧一声，见白随意一动不动任由她折腾，心底升起一丝诡秘的感觉——耶，她不是一直想压倒他么？况且压倒他的感觉也不错，唔，可是，可是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点开作者专栏，悲催地发现，只有33个作者收藏……泪水鼻涕瞬间逆流成河……

原来阿轻的人品和坑品如此欠缺，忧桑望天……

好吧，忧桑神马，都是浮云！爆发才是王道，更新才是正经事！！

嗷——瓦要爆发，爆发——

淡定地说：今天第一更奉上（共三更）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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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情浓 ...

月黑风高夜，家家户户紧闭院门，吹熄灯火，脱衣卧床，做着各自欢喜的事情。

夜风至门而不入，看不见里面的种种秘事，急得呜呜直叫。然而幸得星光闪耀，它又生了一双灵敏至极的耳朵，便一路贴着紧闭的门窗游荡不休。

几经转战，它飘到了一间客房外面。因为透过薄薄的窗棂，它看见……

正对着窗棂，是微微摇晃的床幔。床幔上，隐约可见一男一女交叠而坐，一人躺着，一人坐他腰间，姿势暧昧，不晓得是不是在做些极密事情。

“娘子，你坐在为夫腰间这么久，在想什么？为何动也不动？”

男人低沉清澈的嗓音传出，夹带着似有若无的轻笑，就连窗外的风儿都被拂得心中犯痒，忍不住紧紧贴着窗棂，期待他身上女人的回答。

他身上的女人恰是半夜被搅和起来的文舒，此时跨坐在他腰间，上不得，下不得，甚是尴尬。

两人尚未拜堂成亲，此时实不该做些逾越的事情。然而就此罢手，她又不甘心——她好不容易才压倒他，让他乖乖躺在身下，如果什么也不做，岂不是很没面子？不被他笑死才怪！

白随意见她不吱声，愈发笑得欢畅：“娘子想要对为夫做什么，尽管来便是！”顿了顿，又道：“如果娘子有哪里不懂，尽管开口，为夫手把手地教你！”

文舒蓦地红了脸，只听他笑得愈加放肆，身子一颤一颤，颠着她跟着上下起伏，不由得大恼，伸手去掐他脖子：“不许笑！”

自此她算是知道，男人和女人，在床第一事上，自古便有高下之分。

他的脸皮这样厚，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并且脸不红心不跳！可是她不行，虽然下了床她能打得他爬不起来，然而……

白随意如何不晓得她的羞恼？然而她愈恼，他却愈开心，顺势捉过她的手腕凑到唇边一吻：“不笑就不笑。娘子，春宵苦短，抓紧时间啊！”

抓紧个头！文舒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恼怒过，只见他薄薄的嘴唇张翕不休，尖尖的下巴不时耸动，一时恼急，抬手点上他周身各处穴位：“抓紧时间？哼！”

她连他的哑穴都点了去，见他再无言语，扯唇一笑翻身下来，整整衣衫，躺回床位闭眸不语。

白随意此时动弹不得，心中叹了口气，便准备睡去。不料下巴忽地一痛，却是不知被谁给咬了。正疑惑间，忽地唇角一涩，又被咬了一口。

这是哪里来的小狗，晚上不睡觉，净来咬人？罢了罢了，他今为鱼肉，明日再为刀俎罢！

文舒在他面上啃了两口，方解了胸中闷气。摸摸下巴，飨足睡去。

爱情总是使人盲目。再一次，她忘记了原本要问白随意的问题，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

伤疤拖得愈久愈难治愈。

因着这个，文舒与白随意几乎从不在城镇停留，一路打马而行，直奔神医山庄。

第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文舒便叫起白随意。两人收拾好包裹行李，稍稍吃过早饭，便牵了马儿准备出城。

“阿离哥哥？”蓦地，身后响起一声柔中带俏的嗓音。

白随意正准备翻身上马，闻言一顿，僵立在那里。他握住缰绳的手指紧紧攥起，微微有些泛白。

文舒见状脑中一轰，登时想起一直被她压在脑后的事情——她竟忘了问他，他们去神医山庄，流莲怎么办？！

“阿离哥哥，你们去哪儿？怎不带上莲儿？”流莲半倚半扶着门框，面目愀然，神情忧伤，水蓝色的眸子充满雾气，似一不小心便会滴下泪来。

白随意浑身僵着，唇瓣抿得死紧，却不回头去看，亦不出声作答。

她一直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他早便料想到了吧？文舒望望流莲，又看看白随意，心中恍然。是了，流莲曾是他心头肉，他又怎会忽略她？今早悄然溜出，便是想躲过她，不知不觉中离开罢？

只可惜，仍是被她察觉了。

然而现在，是等他开口，还是她代为作答好？文舒在心中默数三声，见他仍不开口，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流莲说道：“流莲姑娘，我们有要事在身，不便带上你，你自行离去吧。”

流莲却似并未听到她的话，莲步轻移，走至白随意身边，扯住他的袖口央道：“阿离哥哥，你真的要丢下莲儿吗？”

白随意心中几多纠结，斩不断，理还乱。然而昨晚他跟文舒已互表心意，再不能同她揪扯不清。顿了顿，轻轻甩开她的小手，淡淡道：“你先回去吧。等我跟文舒办完事情，回京成亲时再见。”

流莲身子一晃，面孔唰地变得惨白：“阿离哥哥？”

白随意却不再同她说话，径自翻身上马，对文舒道：“走了！”

这时太阳刚刚升起，街道上行人甚少，是以两人骑马飞奔并不碍事。

文舒在前，白随意在后，一路毫无拦阻，越过城门飞奔而出。

“随意，你刚才说……回京成亲？”文舒心中砰砰直跳，刚出城门，便忍不住问出口。

白随意两手搂着她的腰，下巴在她肩窝一磕，张口在她耳垂上狠狠一咬：“我说了吗？”

文舒被他咬得一咧嘴，当即勒住马儿，转头扯下他双目上的锦带，肃容道：“你刚刚说要娶我，是不是认真的？”

这时天光已经大亮。金色的阳光普照大地，照在文舒脸上，令她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极是显眼。

白随意抬手覆她面上，轻轻摩挲着她面上浅粉色的疤痕，清楚看到她眸中闪烁着的期待与紧张。

唔，话说，昨天是谁点他穴道，又趁机轻薄他、欺侮他来着？他邪邪一笑，忽地掰着她的脸往旁边一甩：“好丑！鬼才要娶你！”

文舒被戳中心伤，脸色登时刷白：“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喽，”白随意丝毫不以为意，两手凑到唇边，做喇叭状：“文舒是天下间最漂亮的女子，我喜欢她，我要娶她！”

两人身处一片旷野中，他这声音并没有引起回音。然而夏风连绵不绝，他这一嗓子吼出，却似有千万个人身处四面八方高喊一样。

文舒心中大动，望着他带笑的黑眸，颊上晕染开一团粉色，在他的凝视中缓缓垂下眼睑。

白随意叹了口气，揉搓着她似是涂了上好胭脂的脸颊，低低笑开：“你都没有嫌弃我瞎，我又怎会嫌弃你丑？何况咱这不是去神医山庄，要医好你的脸么？你怕什么？”

“如果医不好呢？”说到底，文舒仍然不相信，会有男人不在乎女人的丑颜而娶她。

白随意屈指在她额上一敲，怒笑道：“医不好我就踹了你，行了吧？满意了？”

文舒恼怒地瞪他一眼，两手夹住他的两腮，一字一句道：“不许踹了我，不然杀了你！”

*

两人打马而行，风餐露宿了两三日，终于在清晨一早赶至下个城镇，封州城。

“随意，再有两个月便能到神医山庄了吧？”封州是个小城，人数不多，早起摆摊的也极少。两人一路行来，竟没见着个问路的。

白随意点点头：“照现在的脚程，差不多。”

两人一路往城里走，约莫小半个时辰，人才渐渐多了起来。

“咦，这两人……是一对么？”

“不晓得，不过看着不像。”

“我看着也不像。这公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而这姑娘嘛……虽然身材不错，但也忒丑了点儿。”

“是啊，啧啧。柳娘，要不，我们上前问一问？”

“问什么？”

“问他们是不是结发夫妻呀！柳娘，我实在欢喜这俊俏公子，我一定要问上一问，不能让他凭白毁在一个丑八怪手里！”

“这位公子，这位公子！且慢行！”

文舒两人正走着，忽地身前跑来一个身着紫衫的年轻姑娘，张开双手拦住两人去路：“这位公子，可有娶妻？”

这紫衫姑娘眸如秋水，面若敷粉，小嘴红若樱桃，恰是灿烂年华。文舒瞅着她面上的激动神色，瞥了瞥白随意，登时笑起来——啧，桃花运来了！

白随意浅浅一笑，左臂一伸，搂过文舒的肩膀：“承蒙姑娘错爱，小生已有未婚妻。”

紫衫姑娘见他搂住文舒时面含宠溺，知他不是作假，悻悻然福身告退：“如此，是小女子唐突了。”

她侧身给两人让路，盯着两人的背影，许久不能回神：“柳娘，你说，这么俊俏的公子，怎么会看上那等丑妇呢？”

文舒是习武之人，耳朵甚尖，听到身后女子的喃喃疑惑声，不由捏着嗓子，打趣身边人道：“喂，这位俊俏公子，天下间貌美女子不计其数，你为什么会喜欢那丑八怪呢？”

白随意瞪她一眼：“老子愿意！”

“扑哧！”好，很好的回答。文舒垂下眼睑，缓缓摇头，默默牵住他的手掌，用力握着。

封城地小，一无美人二无美食三无美景。两人只宿了一宿，便牵着马儿欲离城而去。

清晨人少，街道空旷无人，两人打马飞奔，竟未遇上一个人。

不多时，便赶至城门口。

“小丫头，从哪里来呀？”

“管你屁事？滚远点！”

“哟，跟大爷横呢？”

“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嘿，大爷碰就碰了，你能怎么着？”

少女微微眯起眼睛，正待给他致命一击，忽听身后有马蹄声传来。回头一瞟，蓦地张大了眼睛：那，那是？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突然间V掉，真是对不起，各种各种对不起，亲们抽我吧……阿轻事情没处理好，快没脸见亲们了，捂脸……

唔，弱弱地说一声，阿轻这个文会写23W字左右，从现在算起，大约会V6-8W字，换算成人民币的话，亲们大约需要花费1.8-2.4元。

亲们如果不想花银子，可以留言哦，阿轻给乃们赠分，25字一分（看文的话，千字三分）。

希望亲们多多支持，谢谢，╭(╯3╰)╮，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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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二章奉上。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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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再遇 ...

炎炎夏日，悠悠清晨，雾霭尚未散尽，空中残留着一丝露珠的寂静之味。本是清爽寂静的美妙晨间，然而城门口处却传来阵阵不和谐的声音。

街心聚着三五个赤膊大汉，轻浮笑着，团团围住一个淡蓝衣衫的少女。少女被几人推来搡去，躲无可躲，渐渐蹙紧双眉，怒声喝道：“滚开，别碰我！”

一群狼对着一只羔羊，怎会生惧？大汉轰然大笑，伸指去挑她的下巴：“小姑娘，这么凶做什么？”

“小姑娘，一个人背着包袱，这是想去哪儿呀？”

少女偏头避开他的手，冷冷道：“滚开！”

“啧，好冷峻的小娘们儿！”大汉每次出手都被她躲了过去，眉毛一挑，朝她下颌捏过去：“小姑娘，大爷们没有恶意，就想找你说说话儿。”

“呸！谁稀罕！”少女口中骂着，耳朵却竖得老高，凝神去听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近了，近了，三十米，二十米……

“吁——”来人并没让她失望，在离她十米远处停了下来。伴着马蹄声落，响起一声沉静如水的女子声音：“诸位好汉，何苦为难一个小小少女？”

大汉闻声抬头看去，目光触到来人的脸庞，大眼怒睁：“呸！哪里来的丑八怪？一大早出来吓人，污了爷的眼睛！”

来人脸色一沉，冷冷瞥了那大汉一眼，转而对受惊的少女道：“流莲？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被大汉围住的少女恰是流莲。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抬起一张倔强的面孔，看了文舒一眼，忽地抬脚跑到马前，紧紧揪住白随意的衣衫，颤声道：“阿离哥哥，我找到你了！阿离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眼底闪着星星点点的泪花，似乎一不留神，那些水汽便会凝聚成滴，串串滚落。

这情景，真像两年前他第一次遇见她时！白随意的心神一阵恍惚，轻轻拨开她捉住他衣摆的小手。顿了顿，忽地翻身下马，伸手递给文舒道：“舒儿，把剑给我！”

文舒略一挑眉，应声将腰间的火莲剑递给他。

“喂，瞎子，你想做什么？”大汉只见马上跳下一个白衣青年，他手中握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剑，虽然目上覆着一条宽锦，却如可视物般向他们直直走来！

大汉见状，不由得犯起嘀咕：呔，一个瞎子，一个丑八怪，一个虽然漂亮却毫无情趣的少女！今早他们都遇见了些什么人，真他娘晦气！

“二哥，这青年似乎会些功夫？恐怕不妙！”

“是啊，二哥，要不咱们撤吧？”

“撤？”

几人互相交换着眼神，不及转身跑开，忽见白衣青年纵身一跃，横起寒剑重重劈下！

“嗷——”

“啊——”

“呜——”

转眼间的功夫，众人齐齐捂着右臂惨叫起来！

“哼！”白随意收剑回鞘，冷冷一哼，转身朝马儿走回去。

流莲看着满地的鲜血，以及血泊中惨白的断掌，眼底闪过一丝快意。见白随意收剑走回来，忙做出一副怕极的模样，上前紧紧抱住他的手臂：“阿离哥哥，阿离哥哥，好，好可怕……”

“嗯。”白随意揉揉她的脑袋，轻语道：“莫怕，阿离哥哥替你收拾他们！”

他的武功并不好，甚至连三流高手都算不上，但这却并不阻碍他杀人、放血！白随意将火莲剑递给文舒，两手搭在流莲腰间，微一用力，将她抱上马背：“走，我们出城！”

断手的几只小虫虽然不会把他们怎么样，但是少不得一番麻烦。文舒清楚这一点，下马走至白随意身边，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挽住他的手：“嗯，好。”

两人并肩在前面走，马儿驮着流莲乖巧地跟在身后，出城并没费什么力气。

然而出了城门，文舒却微微蹙眉，忧道：“我们有三个人，但却只有一匹马。这……怎么赶路？”

流莲紧紧揪着马鬃，低低唤道：“阿离哥哥？我……”

白随意微微抬手，止住她的声音：“你们在这等着，我进城再去买一匹回来。”

然而他刚刚抬起脚步，蓦地手臂被人抓住，只听文舒沉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去好了。流莲刚刚受了惊，你带着她找个阴凉地方歇息歇息。”

“嗯，也好。”白随意点点头，下一刻，便觉手臂一松。这一松，蓦地叫他胸口一窒，莫名地惊慌起来：“舒儿，小心些。”

文舒刚刚擦过他的肩膀，却又被他圈住颈项揽回去，不由笑道：“不过就是买匹马，能出什么差错？”

白随意一想也是，他刚才的惊慌实在无甚道理，笑了笑，在她颊上捏了一把：“快去快回！”

“好！”

“阿离哥哥？”流莲见文舒走得远了，便轻声唤道：“阿离哥哥？你抱我下来吧，我不想坐在马儿上面。”

“好。”白随意本来面朝文舒离去的方向，闻声转过身来，张开双臂面向她：“来，扶住！”

流莲咯咯一笑，眼珠一转，忽地双臂一展，冲他直直扑去：“啊——阿离哥哥接住我哟！”

她这一扑用力极大，白随意虽然接住了她，却一时没有站稳，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死丫头，还是这么顽皮！”

流莲一听，立时嘟起嘴巴，眼中升起雾气：“可是，可是阿离哥哥却不像以前那样疼莲儿了！”

她的声音充满哀怨，白随意身子一僵，旋即缓缓扯住她的手臂，将她推离怀抱。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阿离哥哥？”流莲却不愿被他扯开，再度圈上他的脖子，挤进他的怀里：“阿离哥哥，你看，我又找到你了！上天作证，你就是我的良人！”

白随意推不开她，无奈之下仰头深呼吸。是啊，每次无论他去哪里，总是瞒不过她，总能被她轻易找到。次数多了，他也就不得不相信，世上真有缘分一说。

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是她的良人了！白随意想到温柔贤淑的文舒，狠了狠心，硬是将她扯开：“莲儿，我不再是你的良人了，我要跟文舒成亲了！”

有时候他甚至想，如果她没有找到他，让他一直以为她骗了他、背叛了他，该有多好！那样他便可以毫无负担地跟文舒一起，交心给她，回馈她付出的种种。

可是现在……她说他误会了，她说她其实是大姐的人，这叫他怎么办？再扔下她，任由她被人欺凌？如果刚刚他跟文舒没有赶到，她现在岂不是被人给……给侮辱了？

无论如何，不管是因为她的身份，还是曾经的感情，他都难再把她扔下。白随意脑中浮现出文舒淡然而笑的模样，心中升起丝丝无奈和愧疚。

太阳渐渐升高，待得将近午时时分，自城门口窜出一骑红尘：“驾——”

离城门不远的树林中，白随意正背靠树干闭眼假寐。闻得马蹄声阵阵，不由得竖起双耳。隐约中，只觉那策马声甚为熟悉，不由得坐起身子，面朝来人方向吹了声口哨：“娘子回来了？”

来人恰是买马回来的文舒。她闻声看来，遥遥只见白随意背靠树干，腿上枕了一个人，不由得放缓马速，轻声走上前来，疑道：“随意，这会儿又没有外人，你还带着这锦带做什么？”

白随意这副相貌着实英俊，在封州城露面不久，便有无数女子前来表心意。不仅如此，居然惹得诸多青年英郎心中不服，个个前来客栈向他挑战。

两人无法，只得又把他眼睛蒙上。

白随意嘴角抽搐半晌，不做声。

文舒瞧他表情奇怪，纤指一伸，往他腮帮子上戳去：“喂，你这是个什么表情？”

“哎呀，不想摘就不摘喽！”白随意似心有千千结，被她一问，蓦地有些恼怒，捉了她的手指往嘴里一塞，胡乱啃咬起来。

文舒扑哧一笑：“好了好了，快别闹了，赶紧把锦带摘了罢，姑奶奶要看美男子！”

白随意竖耳一听，知左右无人，嘴角弯起一抹邪恶的弧度，伸臂圈过她，凑到她耳边啃咬起来：“小娘子想看美男子？晚上来大爷房里，大爷给你看个够！”

他的声音低沉魅惑，文舒只觉耳边一阵麻痒，忍不住歪头咯咯笑起来：“不知大爷服侍小女子一晚，需得索取多少银钱？”

“不需一分银钱，小娘子只记得把自己带来就好。”

两人就这么瞎聊胡扯一通，越闹越畅怀，竟惊醒了睡熟的流莲：“咦，文舒姑娘，你回来啦！”她眨眨水蓝色的大眼睛，朝文舒笑了笑，却并不起身，依旧枕在白随意腿上，捉过他的手臂晃起来：“阿离哥哥，你为什么不把锦带摘了呀？莲儿想看看你。”

就是因为你，我才不能摘啊！白随意心中苦笑一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每看到她那双泛着柔波的大眼睛，就心神荡漾，身不由已。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将她推起来：“非是阿离哥哥不愿，实是这姑娘太过丑陋，阿离哥哥每看一眼，定要吐上好几天！”

流莲瞅着他故作瑟缩的模样，眼睛一弯，掩嘴咯咯笑起来。她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回荡在空中，飘出去好远。

文舒嘴角抽了抽，一巴掌扇他后脑勺上：“说谁丑呢？有胆子再说一遍？”

她从小被父亲喝骂愚笨，只是因为她的习武资质不佳，为人又死心眼，而并不是真的愚笨。实际上，她的心思玲珑剔透。时至今日，多多少少察觉出来，白随意之所以迟迟不肯扯下宽锦，实因不想见到流莲。

“臭婆娘，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反了你了？”白随意恨得牙痒痒，只恨不得把她扑倒地上，好好收拾收拾她！然而两人身边此时坐着一个流莲，却叫他放肆不得，强自收起那份随心所欲的性子。

文舒嗤他一声，起身从马背上取下数个纸包，踢了踢他：“呶，午饭。”

太阳已至正中，两人的肚子皆有些饿，默默接过纸包啃起大饼。

夏风徐徐吹来，带动林中树叶簌簌作响，一时静谧得怡然。

树下三人静默地啃着饼，满腹心思，各怀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迟来的第三更……弱弱地想解释一句，非是阿轻说大话，本来可以三更的，可是大姨妈造访，各种各种困，一不小心就睡多了……也怪阿轻【奇】这边熄灯早，十点半就【书】熄灯断网，十一点【网】写完，已经传不上去了，囧。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耶，昨天开V，阿轻各种各种激动，将文文的留言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只要能送分的全送了，到最后送了差不多200分，嘿嘿）

最后最后，阿轻想说一下，登陆状态下留言满25字可送1分，千字长评最少可送20分，记得是登陆状态哟~~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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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起誓 ...

“聚星楼？”头顶炎炎烈日，脚踏灼灼土地，文舒一行三人站定在泉州最大的客栈前。望着身前金灿灿、耀眼非凡的高大建筑，以及建筑外墙上贴得满满的小星星，再一次尝到了被雷劈的感觉：“这个聚星楼，该不会跟邵陵那个是同一家吧？”

“当然是同一家。”流莲轻飘飘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抹似有若无的优越感——这可是她阿离哥哥的产业呢！

文舒不懂她的优越，一手遮阳，一面仰头去看那金灿灿的小星星，叹道：“这是哪里来的神仙，瞧这品味，真是，真是……”

“真是如何？”白随意听她吐字艰难，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聚星楼是他名下产业，是他亲自吩咐人设计建造的。若她说其不好，他岂不是很丢脸？

“真是……别致！”背后说人坏话是不好的，是坏人品的。文舒绞尽脑汁，总算找出一个中性词汇：别致！

三人一齐走进客栈，往大厅一站，登时只觉浑身说不出的凉爽——果然，大客栈就是不一样！

“好地方！”外面烈日炎炎，三人走了一路，早已汗流浃背。文舒虽有火莲剑伴身，额头鼻尖依旧沁出密密的汗水。刚踏进聚星楼大厅，便觉温度一下子降下不少，不禁舒服地赞叹出声。

白随意一听，霎时得意起来：“那当然！想这聚星楼……”

然而他话没说完，便被一声带着惊喜的浑厚男声打断：“白公子？流莲姑娘？哈，果真是你们？快请进，快请进！”

文舒抬头一瞧，只见楼上走下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量不高，微微有些发福，一双眼睛笑眯眯地弯着，很有些憨态可掬。

“咦？你是……金掌柜？”流莲闻声望去，只觉来人面容十分熟悉。偏头想了片刻，登时想起他是谁来，大睁着一双美眸，惊喜道：“呀，果然是金掌柜？金掌柜进来可好？”

被她唤作金掌柜的男子憨憨笑着，笑眯眯地道：“劳流莲姑娘费心，老金好得很！”他偏头看向流莲身边白衣翩然的白随意，正待鞠躬作揖，忽见他目覆宽锦，不由一愣：“咦，白公子这又是玩得哪一出？”

白随意虽然是他的主子，然而当年若不是他好说歹说地劝，他才不愿意给他打理这聚星楼。两人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却是伙伴关系，是以金掌柜说起话来十分随意。

白随意自是知道，也不讲究，冷冷一哼，说道：“没看见老子瞎了吗，还不搬凳子过来？”

金掌柜唬了一跳，连忙朝流莲看来：“流莲姑娘，白公子他？”

“骗你的啦！”流莲挂在白随意胳膊上，咯咯直笑：“我家阿离哥哥可是贵人，哪能说瞎就瞎？自是逗你玩呢！”

金掌柜这才长舒一口气，一手拍胸，后怕道：“白老弟，你们年轻人爱玩，哥哥可以理解！但是，但是你拿这种玩笑吓唬哥哥，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白随意略一勾唇：“大爷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金掌柜气得一瞪眼，抬起拳头要揍他。一转眼，瞧见他身边的文舒，纳闷道：“咦，这位姑娘是？”

“这位是文舒姑娘，是我跟阿离哥哥路上结识的。”流莲不待两人说话，抢在前面开口道。

“文舒姑娘好。”既是白随意的朋友，他便不能怠慢了。金掌柜冲文舒笑眯眯地点点头，侧身道：“几位，里面请？”

“慢！”白随意蓦地沉下脸，声音有些泛冷：“这位文舒姑娘，是我的未婚妻！”

这位姑娘，是我的未婚妻！未婚妻！未婚妻！！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登时怔了。尤其金掌柜，几乎不相信自己耳朵一般，弯起小指在耳洞里掏啊掏：“我说白老弟，不带这么耍人玩的啊！”

他这样金贵的身份，岂能娶一个陋颜女子？金掌柜虽然不知他的真正身份，但是也猜个八九不离十，心说难道这女子还有什么不同凡响的来历？

白随意却紧紧握住文舒的手，郑重说道：“这是我白随意的未婚妻，我在此对天起誓，此生非文舒不娶，终生不渝！”

他话音刚落，厅内登时响起三道抽气声！金掌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流莲的眼泪唰地溢满眼眶，文舒则反握住他的手，眼眶里亦升起雾气——他，他刚刚，是，是在跟她表白，安她的心吗？

前些日子，宗州河畔，她开口问他，他只不明不白地“嗯”了一声。虽然后来吻了她，虽然与她交颈而眠，却实未清清楚楚说出口！

现在他说非她不娶，终生不渝，她……她信得过他！

“阿离哥哥？”流莲只觉一颗心被刀尖狠狠戳破，痛楚难当：“阿离哥哥，你，你……你当初不是说，等莲儿长大，便娶莲儿为妻吗？”

轰隆！金掌柜矮胖的身躯晃了晃，一手扶墙，一手抚额：“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自己解决去罢！”

真是令人苦恼的三角恋啊！金掌柜笑着摇摇头，聪明地转身溜上楼房，不再跟三人面前晃荡。

白随意一声不吭，拉着文舒直直往楼上客房走，双目上覆着的宽锦半点也奈何不得他。

他年纪不小了，早该娶妻了。家中兄弟十六七岁娶妻者亦有，唯独他，生来随了父亲的痴情挑剔，将天下女子挑来拣去，始终找不着合眼缘的。

他十九岁那年，遇上了十四岁的流莲。那时她还小，他便将她带在身边，想等她长大些娶了她。可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情，他……虽然那件事情后来证实是一场误会，然而他却着实心死了一回。

后来遇见文舒，他便知晓，此生除了她，他怕是再难动心。

娶她，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拉着文舒径直来到楼上客房，推开一间走进去，哼哧哼哧地坐在桌前，嘴角抽动半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是，他是曾说过要娶她。可是世事无常，谁料后来竟发生那样的事情？

流莲眼中噙满泪水，对文舒看也不看，蹭到白随意身边，哑着嗓子哀泣起来：“阿离哥哥，你曾经说过会娶我的！”

白随意紧抿着薄唇，不知不觉间将文舒的手指攥得死紧，不知如何开口辩解。

三人静默了片刻，终是文舒打破了这份尴尬：“随意，我去下面弄点东西，你们先聊着。”

她一面说着，一面掰开白随意的手指，在他肩上拍了拍，转身出门。不一会儿便下得楼去，消失了脚步声。

“阿离哥哥？”流莲待文舒一走，便再也忍不住，张口哇哇大哭起来：“阿离哥哥，你说过会娶我的，你说过的！你说过的话，你怎么能忘了呢？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白随意见她越哭越委屈，越说越有理，一个头两个大：“莲儿，对不起！”

流莲一听，哭得更加厉害，晃着他的肩膀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不要不要！我要你履行誓言，我要你娶我！”

那件事情，他没有相信她，是他的错！他当年说要娶她，现在喜欢上别人，也是他不对！可是娶她……是万万不能的！白随意叹了口气，揉揉她的头发，疲惫道：“莲儿，是阿离哥哥对不起你！”

流莲一听，只觉天都塌了，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阿离哥哥，你，你当真不肯娶我？”

白随意默默点了点头，他当真不能娶她。

流莲默了片刻，抹抹眼泪，向外走去。

厨房，文舒跟大厨借了个角落，正欢快地收拾着一尾锦鲤。

她没有想到，白随意居然能顾及到她的心情，在流莲掩饰她的身份时，当场挑明，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本以为他是个很随性的人，什么事情大家心里明白就好，不必说出口。可是她错了，他不是那样随便的人！他很照顾她的感受，他很在意名分！

她心中欢喜，嘴角不自觉地高高弯起，幸福之色一目了然。

流莲倚在门边，看着欢快忙活着的文舒，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你在开心什么？”

“嗯？”文舒闻声转过头来，见流莲亦步亦趋，不由得讶异：不知什么时候，厨房竟然没人了！

流莲冷冷一笑：“你在得意什么？你真以为阿离哥哥喜欢你，就会娶你吗？”

文舒心知她来意不善，沉了脸，转过身去，并不理她。

流莲冷哼两声，凑到她身边：“你真的以为，你能得到他？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阿离哥哥为什么不敢摘下锦带？”她见文舒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冷笑：“我告诉你，是因为我！”

“因为他不敢看我，因为他不敢承认，他其实还喜欢我，并且最喜欢我！”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叫他阿离哥哥？因为白随意不是他的真实姓名！”

流莲眼睁睁看着文舒的脸色越来越白，缓缓眯起眼睛：“他以白随意的名义起誓，本来就做不得数，你居然傻傻地当真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迟到的第二更，祝大家元旦快乐！！！！！

爱你们，MUA~~飞吻，祝大家新的一年事事顺利，学业有成，事业有成，红鸾星动，嗷嗷——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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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叫嚣 ...

“他以白随意的名义起誓，本就做不得数！呵，你居然当真了？”流莲一手抱胸，一手支颌，将文舒从上到下扫了个遍，“可笑，他连名字都不告诉你，你居然以为他是真的想娶你？”

以白随意的名义起誓？做不得数？文舒刮着鱼鳞的手一顿，蓦地想起来，他确实是说“我白随意对天起誓，此生非文舒不娶，终身不渝”！

她唤他“白随意”惯了，竟然忘了这并不是他的本名！那么他呢？他在说这句话时，可有意识到？文舒想到这里，心神一散！

她正恍然间，忽听耳边响起“吃吃”笑声，略一侧首，只见流莲斜斜勾着嘴角，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波光流转，说不出的媚：“你对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流莲围着她走了两步，口中咂咂有声：“我不过是想提醒你，他那样的人，是不可能娶你的！所以你还是尽早看清事实，抽身而退吧！”

“是吗？”文舒不以为意地笑笑，转身面向她道：“流莲姑娘姑娘的好心，文舒心领了。只不过，我们‘小夫妻’之间的事情，还不劳‘旁人’插手！”

流莲一听这话，脸登时青了！再看她一手捏着鱼头，一手握着菜刀的模样，心中嫌恶，连忙退开两步：“你不听我的话，到时后悔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文舒见她浑身上下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好笑，暗道：这还是个孩子，我与她计较作甚？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捣弄自己的鱼。

这人怎跟棉花团似的，三拳打不出一个屁来？流莲脑中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渐渐皱起眉头。

她在白随意那里没讨得了好，心中不甘，便想从她这里开个口子。哪想她居然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不由心生恼恨，直想把她塞进炉灶烧死算了！

文舒径自忙得开心，半点也顾不上流莲。在她看来，流莲还是个孩子，无论做出什么，都算不得大事。

流莲当然看出她的不在意，只道她轻视于她，心中更加恼恨。眼珠一转，给她想出一个好主意来：“文舒，你敢不敢和我打一个赌？”

“赌什么？”文舒心中盘算着如何将这鱼做得巧妙精致，味道又可口，手下不停，随口答道。

“就赌我们俩在他心中，谁更重要！”流莲微微眯起眼睛，这个赌，她赢定了！先不说他到底喜欢谁，只凭她跟他说她是大姐的人，他就会极尽所能地照顾她，凡事以她为先！

“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文舒仍旧沉浸在白随意跟她告白的欢愉上，随口陪她胡扯道。

流莲见她一脸漫不经心，甚是诧异：她最着紧的人并不在乎她，她为何还能笑得出来？这笑意团簇在她眼底，如此真切，竟叫人无从怀疑！

“如果我赢了，说明他最在乎的是我，最喜欢的也是我，最后要娶的人只会是我！”她不信，她无论如何不信，她真的能淡定如斯！

“扑哧！”文舒一个没忍住，喷笑出声——果然还是个孩子，满心想的都是些孩子气的事情！

一个人内心深处最在乎的是什么，不到极度危难之时，谁也无法得知，即便是那人本人——以她十六岁的年纪，能想出什么好的法子，来替代危难探测白随意的心意？

文舒好笑地摇摇头，一点也不相信，只道这个赌做不得准。所以白随意心中最在乎的是谁，根本就无从判断。更何况……他既说了要娶她，她便信他！文舒想到这里，眼中划过一丝柔和的光彩——她信他，信他是真的想给她一个安定幸福的生活！

流莲眼看着她周身犹如被圣光所笼，居然散发出耀眼的光彩，怒火更甚：“你笑什么？！”

文舒瞥了眼她满脸的怒气，缓缓摇头，很是无奈——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一点也容不得第三者插足。她该怎么跟她说，无论她说什么，她都不会信？顿了顿，道：“你是想告诉我，随意他根本不会娶我，是不是？”

流莲下巴一昂，点头道：“是！既然你懂得……”

她话没说完，便被文舒打断：“你的意思是，他是骗我的？”

那当然，她的阿离哥哥只会娶她！流莲下巴昂得更高，再度点头道：“是！”

文舒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你是想说，他只是在玩弄我的感情？”

玩弄？流莲一怔，这词儿听着怎么不是那么好听？她这一怔，回答便有些迟疑：“是。”

“那么，也就是说，他在辜负了你之后，又来欺侮我？”

流莲又是一怔，只觉越听越不对头，不由抿紧了双唇，不再答话。

文舒见状笑了，笑容很是暧昧：“既然如此，那他便是个无耻、无赖、下流之辈，没有错吧？”

流莲见她居然敢骂她的阿离哥哥，胸口怒火大炽，张口便要辩驳：“你——”

然而话未出口，再次被文舒打断：“你说，这样一个无耻、无赖、下流之辈，你跟我抢什么？”

“谁跟你抢了，阿离哥哥本来就是我的！”流莲逮着说话的机会，扯开嗓子大吼道，“你这个又老又丑的干巴女人，鬼才会喜欢你！我这么漂亮又年轻，用得着跟你抢？”

“哎哟，真不好意思，你最喜欢的阿离哥哥呀，最爱我这种‘又老’、‘又丑’、的‘干巴’女人呢！”文舒裙裾一转，翩然来到炉灶前，将收拾干净的锦鲤搁在案上，寻思着怎么下锅才好。

这可恶的女人！流莲见文舒竟不再理她，两手捉起衣摆狠狠攥着，水蓝色的眼睛一反往常的温柔如水，泛起丝丝血丝。想她来到厨房这么久，轻言恶语一句没少，然而句句落在空处，竟半点也没用在实处上！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瞳中闪着熊熊火光，竟比炉灶内的灶火还要明亮！

“流莲姑娘，这厨房不是你这种大小姐玩耍的地方。你有空在我身上下功夫，不如找你的阿离哥哥培养感情去。”文舒心知她在一刻，她就不可能心无旁骛地做饭，索性出口撵她道。

流莲当然听出她话中的讥讽之意，胸中怒火攒成一团，心道：文舒，是你欺人太甚，可怪不得我！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抿了抿唇，转身就走。然而却并未去找白随意，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门，“喀嚓”锁上……

一刻钟后。

“喀嚓！”房门由内而开，走出一身浅蓝衣衫的流莲。只见她轻飘飘地迈步踏出，手腕一挥，房门再次被关上。她此时仍是一身蓝衫，发别金簪，腰束粉带，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

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她面上不再遍布气恼，而是闪着欢快的笑意！只听她轻哼一声，踮起脚尖，旋着脚步飞下楼去。既不去缠白随意，也不去闹文舒，而是径直跨出客栈，向外走去！

聚星楼乃当地最大的客栈，每日进出客人不知凡几，所剩饭菜亦比寻常客栈多上数倍。因此，聚在周围的乞儿也比旁处多了许多。

流莲刚刚踏出客栈，便撞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块头。这人身形极瘦，头发灰蓬蓬，面上乌漆抹黑，唯独一双眼睛黑白分明，转动之间灵动斐然。他见流莲一身衣衫贵不可言，立时亮出一口金灿灿的小黄牙：“漂亮姐儿，赏点吃食可好？”

他不知多久没洗澡了，被炙热的阳光晒得臭烘烘的。流莲瞥见他那枯枝般的黑手，拧了秀眉，捂住鼻子朝后退去：“你离我远点，臭死了！”

那乞儿也不以为意，依旧大大咧着嘴，显摆他那口经年不刷的小黄牙：“姐儿一看便知是贵人秀体，天生好命！小的祝愿姐儿日后要风得风，要雨来雨！”

照他这架势，看来不给他几个铜钱是不会走了。流莲早被他熏得不行，连忙解下腰间锦袋，倒出几枚银裸子扔给他：“快走快走！”

那几枚银裸子砸到乞儿身上，弹出几篷灰土，更加呛得流莲难受。然而乞儿却并不去接那银裸子，而是双眼一亮，抬起左右胳肢窝朝流莲走去：“姐儿，太少了吧？”

流莲娇生惯养许多年，何曾受过这等粗鲁对待？两眼一翻，差点被熏晕过去！

乞儿双眼一亮，忽地出手如电，一把抢过她手中锦带，抬脚便跑！

流莲只觉双手一紧，旋即一轻，下一刻便空空如也，登时大怒——就连一个小小乞儿，都敢欺她？！一时怒从心来，叉腰喊道：“给我捉住他！”

此时时至正午，街上行人并不多，且被烈日晒得身体疲乏，本没有充足体力去追那乞儿。加之她语出轻狂，似喝令仆人般指使众人，更没有哪个愿替她费事。是以她这一嗓子喊出，竟没有一个人应她！

“喂，你们，都去给我追人啊，他抢了我的东西！”流莲竖眉怒目，指着离她最近的一个中年男子叉腰吼道。

那中年男子竟是个脾气不好的，见状冷哼一声：“大小姐，瞧您这一身行头，还缺那几个银钱？”

“你这是什么话？他抢了我东西，难道我不该要回来吗？”

“嗤，这就更可笑了。他抢了你的东西，关我们什么事？”中年男子嗤笑一声，理也不理她，与她擦肩而过。

流莲被他一噎，登时说不出话来。转头一看，见不少路人都用不善的眼神扫视她，不由面上烧起大火，跺了跺脚，扭头扎回客栈。谁也没有注意，就在她转头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喜色。

“啧，今天收获颇丰呀颇丰！”那乞儿凭白得了便宜，心中大喜，揣着钱袋一路左窜又晃，不多时已绕过大半个州城。

就在他自觉安全，从胸口掏出锦袋，想数一数其中有多少银钱时，忽然眼前一黑！他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这一看，双眼大睁，扭头就跑！然而不待他跑出半步，忽觉颈上一痛，下一刻便失去意识，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啪嗒！”在他倒地后，他手中的钱袋亦掉落在地上。

这时，有一只缠满黑布的手将那钱袋捡了起来。那手极利落地打开钱袋，上下一颠倒，其中银钱顿时倾倒而出，掉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随后，那黑手将锦袋翻了过来。只见锦袋内囊乃是由羊皮纸所制，上面飘飘洒洒画着些奇怪的符号。

作者有话要说：晕死，居然20:00了！！！

捂脸，阿轻其实想双更来着，阿轻真的真的想双更来着！！可是卡在舒舒跟流莲厨房对峙时，写了删、删了写，卡了整整一下午……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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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山匪 ...

“哟，文镖头，嫁女儿嫁得这么开心？瞧这俩小眼睛，啧啧，都笑得睁不开了！”

父亲哈哈笑了起来，浑厚地嗓音震得空气中一阵乱颤：“哈哈，老夫这个女儿从小不叫人省心，这下有人接手过去，老夫岂能不开怀？”

耳畔响起热烈欢闹的恭贺声、取笑声、嬉闹声，文舒一时有些迷茫，不知身在何处。

她环首顾视，发现无论看向哪里，眼前都是一片红彤彤。垂头往下看，自己身上一袭大红衣袍，就连脚上都套着一双大红绣鞋。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哦，是了，她要成亲了。她想起来了，这是她的婚宴，她要跟白随意成亲了。

“一拜天地！”

终于，她嫁给他了么？摆脱了粘人的流莲，嫁给他了么？文舒想到这里，忽然觉得不对：为什么她一点也想不起来，流莲是如何放手的？

“二拜高堂！”

她刚刚跪下去，忽然耳边响起一声：“这新郎官儿没有父母，倒省了新娘子一跪。”

咦，没有父母？她当即有些怔，白随意没有父母？怎么会？她正疑惑间，忽然场景一转，她双手交握，垂首坐在新房喜床上，正静静等待新郎官掀她盖头。

下一刻，她眼前一亮，那遮眼的红盖头已被挑飞。她缓缓抬头，待得看清身前人，蓦地一惊：那一身红衣的新郎官面目俊朗，眼若繁星，身材健硕，哪里是白随意？分明是陆仲轩！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嫁给了陆仲轩？她不信邪地摇摇头，狠狠闭上眼睛又睁开。再看时，那人依然站在那里，只是相貌变成了白随意的相貌。她嘘了口气，暗道好险，怎么就把他看成了陆仲轩呢？

蓦然间，场景又是一转。周围鸟语花香，气息怡人，她与他走在山林小道间。在他们中间，走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相貌与他一模一样，恰是她跟他生的儿子，宝儿。

三人正走着，忽地前方出现一个淡蓝色身影。那淡蓝色身影飞一般扑到白随意怀里，娇若莺啼：“阿离哥哥，阿离哥哥！”

宝儿不解，问她道：“娘亲，这个跟小姨一样蓝眼睛黄头发的女人是谁？她为什么唤阿爹叫做‘阿离哥哥’？”

她心头一颤，微微有点怔。不待开口，忽见流莲转过头来，狰狞着一张笑脸，瞥了她一眼，对宝儿笑道：“怎么，你娘亲没有告诉你，你爹爹不姓白，也不叫白随意么？”

宝儿皱紧眉头，大大的眼睛里泛着怒气，扭头问她道：“娘亲，她在说什么？”

她恍惚间不知如何作答，却听流莲哈哈大笑道：“宝儿呀宝儿，你爹爹不叫白随意，他叫——”

“嚯！”文舒蓦地睁开眼睛，额头一阵凉意。身上一抹，全是汗水。

她做梦了么？梦境恍惚又真实，猛然醒来，一时脑袋不甚清楚。文舒深呼吸几口气，瞪大眼睛呆愣好久，才完全从梦境中脱离出来。

原来，流莲白天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到底是搁在心底了么？

原来，她并不像表面那么……原来她很自私，很敏感，很小心眼儿。她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早已悄悄将疑惑埋在心底。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刚才的那场梦境，将她心中的忧虑完完全全暴露出来。

文舒微微侧首，想看清枕畔人的睡容。然而为黑夜所阻，哪里都是一片漆黑。于是她屏住呼吸，竖耳凝听他的呼吸声。他的呼吸声均匀绵长，恰是酣然好梦。

忽然，他翻了个身，面朝她侧身躺着。因着这一翻身，他鼻尖呼出的热气次次喷在她肩窝，烫得她脖颈止不住地战栗，一时竟麻了半个身子。

随意啊，随意，你叫什么名字呢？如果你真的是白随意，并且只是白随意，该有多好！

*

“驾——”

“驾——”

风声呼啸，马蹄阵阵，鞭子甩在空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伴着女儿清脆的呵斥声，两旁清脆的绿意飞速后退，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太阳从东方爬到天空正中，由一片彤红灿艳化作一团炙热白光，挂在高空，灼灼烤着大地。

已是午时。

“阿离哥哥，咱们歇会儿吧？莲儿好渴！”

侧后方响起一声娇弱无力的喘息声，文舒抬头看看太阳，沉吟一声，道：“好，我们歇会儿再走。”

三人下得马来，找了处荫庇处坐下，这才发现俱都已渴得嗓子冒烟。

流莲解下腰间水囊蹭到白随意身边，示好地抱住他的胳膊，将手中水袋递到他唇边，软软道：“阿离哥哥，给，喝点水。”

白随意一偏头，抬手在腰间一拽，举着手中水囊道：“我有。”说罢拧下木塞，仰头灌起水来。

流莲见状，委屈得不行，小嘴撅得老高。奈何白随意看不见，叫她想撒娇发嗔都没地方，不由转过头，朝文舒狠狠瞪了一眼。

文舒接收到她的目光，淡淡撇过脸，静静地仰头灌水，看向远方。她知道，流莲讨厌她。讨厌她一路上发号施令，讨厌她常常代白随意回她的话，更讨厌白随意从来都不反驳她。

当然，追根究底，还是两人的情敌身份。

罢了，随她讨厌去吧，反正她也没指望能跟她化干戈。文舒收好水囊，从马背上拿下包裹，取出干粮分递给白随意和流莲，自己坐在一旁默默啃起来。

白随意似察觉到她的不寻常，啃了两口干粮，问她道：“有心事？”

“她能有什么心事！”流莲小声嘟囔道，心中很是不爽，为什么她跟他说话他都不答，而那个丑八怪不理他，他反而赶上去跟她说话？

文舒抿了抿唇，摇头道：“没有。”

三人吃饱喝足，便靠着树干眯眼歇息。

随着时间流逝，阳光渐渐不那么灼烈，文舒最先睁开眼睛，站起身道：“都起来吧，要赶路了！”

紧接着起身的是白随意，他拍了拍身边的流莲，唤她道：“莲儿？起来罢！”

流莲依旧闭着眼睛，动也不动。好一会儿，才咕哝道：“不起不起，累死了！就为了给她治个脸，天天赶路！等到了地方，我也该被颠簸死了！”

白随意脸一沉：“你不起？那便待着罢，我们走了！”

话音未落，胳膊上便吊了个小人儿，只见流莲嗖地窜起身，仰着脸嘻嘻笑道：“阿离哥哥我说笑呢，你别生我气！”

白随意冷哼一声，胸中气闷丝毫不减。这一路上，他没少听见别人对文舒的相貌评头论足，但是他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流莲口中说出！

流莲撅起小嘴，讨饶地晃着他胳膊，央道：“阿离哥哥，人家真是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好吗？”看着他冷冷的面孔，她是真的怕了！他鲜少生气，但是每一次生气，都极难哄平！

她心中突突直跳，瞥了一旁似笑非笑的文舒一眼，心中一惊：幸好她清醒得早，要不然，岂不是赶着阿离哥哥去那死女人身边？

白随意轻柔然而坚定地甩开流莲，走到马儿身边，正待翻身上马，忽被文舒伸手按住：“随意，你去跟流莲共乘一骑吧！”

“做什么？我眼睛不好，她带不了我！”

这家伙，真不知道倔个什么劲儿！文舒望着他面上覆着的、死活不肯揭下来的宽锦，摇头笑道：“你眼睛不好？嗯？”

白随意才不怕她当场揭穿他，哼唧两声，凑她耳边悄声道：“你乖乖的，不然晚上饶不了你！”

流莲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恨得几乎咬碎一口银牙，跺了跺脚，翻身上马：“驾——”

文舒嘴角抽了抽，也撵着白随意爬上马背。然而不待跑出十米，忽见前方窜出一队手执大刀的汉子，其中一人挥刀一指，口中喝道：“呔！留下钱财，放你们过行！”

流莲本来策马而奔，被他一吓，差点被颠下马背，登时怒道：“哪里来的小毛贼，还不赶紧给姑奶奶让路？”

挥刀汉子见状咧开了嘴，呲牙道：“哟，小妞儿长得不错，你也留下来吧！”

流莲涨红了脸，张口便要骂。然而转念一想，白随意就在她身后。心下一思量，不愿在他面前出丑，便冷哼一声，策马奔回：“阿离哥哥，你看他——”

她这番一唤，小女儿姿态毕露，惹得对面的大汉哄然笑起来。

文舒眯起眼睛，看着握在大汉手中那白晃晃的大刀，心下微凛：这是哪里来的山匪？好精良的装备，居然人人有刀！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大汉身材最为高大健硕，其中一人指着流莲对另一个笑道：“大哥，我看这小妞儿不错，要不咱把她请进寨子住上几天？”

被唤作“大哥”的那人面容冷沉，额角斜斜一道尾指宽的疤，略略笑了笑：“二弟喜欢，请了便是！”

两人似看到手的货物一般，将三人上下来回扫视，眼神大胆而放肆。

文舒心中不悦，掂了掂手中宝剑，轻笑一声，道：“钱财可以留下一些，但是我等三人是一块而来，自当一道而走！”

言外之意，便是问过她手中的剑再说！

她话音刚落，对面响起一声轻浮而又嘶哑的声音：“哼，不自量力！”

文舒摩挲着剑柄，正待回话，忽闻流莲嗤道：“就凭你？以我家姐姐的武功，一招便能收了你！”

此话一出，就连白随意都心生不悦。只听对面再度轰然而笑：“哟，这小娘子还是个侠女不成？”

冷面刀疤男亦轻笑出声，微一摆手：“阿岭，去会会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记得，一定撑过两招！”

“哈哈哈！”众人再度拍着肚皮，仰面肆然而笑。

文舒沉着脸，见对面缓缓走出一个黑衣裹身、精瘦高挑的男子，手中火莲剑“噌”地一声出鞘！

那男子也不客气，眼角挑着一抹不屑的笑，忽地暴喝一声，挥刀便砍！文舒早已跳下马，脚尖连点，并不与他正碰。待躲过他这一砍，反手一剑刺他后肩！

黑衣男子腰间一扭，竟扭成一个不可置信的角度，大刀再转，劈向她左臂！文舒眉梢一挑，讶异于他的灵活，却并不惊慌，剑尖一抵，再度飘飞后退。

两人交手渐久，文舒愈发诧异：这山匪群中随便出来一人，武功便这般精良？如此，实不应该！这群人，到底什么来头？

刀剑相加，半刻的分神都不应该！文舒只晃神一瞬，左臂立时中招，被他划了一刀！

作者有话要说：嗷——今天状态好好，开始补更！！！！！！！

PS：亲们，阿轻一个月有300积分可以送，这个月才只送了不到20点，实在是……叹气，上个月末一晚上送200分的畅快，什么时候才能再现啊啊啊！

（话说，下章，有……某人出现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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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抵命 ...

这帮山匪到底是什么人，装备精良，身手上等？文舒只稍稍分了下神，左臂登时中招，被交手的黑衣汉子划了一刀！

黑衣汉子喉中逸出一声冷笑，大刀一挥，直直朝她胸口捅去！

“阿岭，回来！”就在一刹那，对面的冷面刀疤男出口喝道。

星辉律法极严，尤其人命案子，一经发现必当一命抵一命！就连皇子、皇女都不敢轻易要人性命，更何况他们？被唤作阿岭的汉子晓得这一点，转念一想，上头并未说一定要取她性命，奇*|*书^|^网便冷笑一声收了大刀，退后两步。

他退到半途中，忽地转过头来，朝文舒轻蔑地一挑眉。那眼神，完全是打心底瞧不起她！

文舒接收到他的轻蔑目光，面无表情地下巴微抬，不怒不气、不焦不躁地反视回去。直到他转头缓缓走入对面人群中，这才捂着伤臂退回白随意身边。

白随意一向嗅觉灵敏，在她还没靠近时便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当即脸色一沉，“唰”地扯下目上宽锦，待看到自她指尖呼噜冒出的血水，登时大怒：“你受伤了？！”

可恶！该死！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伤他的人！白随意两腮肌肉被他咬得突突直跳，一双黑漆漆的瞳仁盛满怒火，扭头便朝对面看去！

只见对面似散似集地立着三十多个粗汉，个个手执大刀，那大刀映了烈阳下，闪着刺眼的光芒。打头的两位大汉身材最为壮硕，一人冷面，额角斜斜横着条尾指粗的疤痕；一人肤色黝黑，却长着一双极不相称的阴柔细眼。两人立在匪群最前方，大大咧咧立着，一时气势无匹！

这……白随意双瞳蓦地大睁，这哪里是盗匪，分明是……他心中太过吃惊，就连灼灼逼人的怒气都消退了两分，回头对上文舒沉静的眼眸，才知她为何被人所伤：这群人，有来头！

他眼中难掩吃惊之色，然而只望了一眼，下一刻便藏了心思，在文舒下摆撕下一片裙角，动手给她包扎伤口。

“阿离哥哥？”流莲仍旧沉浸在他一把扯下宽锦，随手一抛，露出原本面貌的那一瞬间。她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他的俊颜，好久没有看到他充满深情的眼睛了！

“阿离哥哥！”她一时激奋，半是蹦半是跳地蹭到他身边，仰起脑瓜迷恋地看着他。

白随意心疼文舒手臂上的伤口，并未扭头看她，只点点头道：“嗯，莲儿莫怕。”

他以为她在害怕对面来历不明的盗匪！流莲眼珠一转，是了，她还是个小姑娘，害怕这样的阵势很正常！这样一想，当即颤了嗓音，将额头触在他手臂上来回磨蹭：“阿离哥哥，他们，他们有那么多人！”

这时，对面忽地响起一声轻咦，只听黑面细眼的男子道：“大哥，我看这兔儿爷相貌也不错？”

自从白随意扯下宽锦，露出原原本本的俊逸面容，他便被吸引了目光。此时正心神荡漾，摸着下巴眯眼笑道：“瞧这身板儿，啧啧，肯定比那蓝眼睛的小妞儿还销魂！”

白随意正给文舒包扎伤口，闻言双手一颤，不由下手一重，生生勒得文舒皱了眉：“扑哧！”

手臂上的疼痛，完全阻挡不了她心中的开怀：原来长得丑还有这般好处，碰到盗匪时丝毫不用担心失去贞洁！

她跟白随意混久了，难免染上他的一些习性，譬如幸灾乐祸。她瞧瞧白随意，又打量打量流莲，嘴角越勾越翘：瞧这俩细皮嫩肉的孩子，啧，男的有娈童的潜力，女的有暖床丫头的潜质！

啊唷，长得丑了就是好！她摸着脸上的伤疤，头一回因此高兴得不能自已。

“你还笑！”流莲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却因为她的阿离哥哥被人侮辱而胸怀闷气，一张小脸气得涨红，冲着对面嚷道：“你这——”

“住口！”对方显然来者不善，白随意怕她再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来，张口喝断她道：“莲儿，退下！”

对方有三十多人，并且人人是好手。而己方……若算上黑鸦他们，打是打得过，跑也跑得了，但是……白随意思忖半晌，心道借机被他们抓了也好，他倒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前来劫他的道儿！

“可是，阿离哥哥，他——”

白随意心中不耐，微拧双眉，冷冷地盯她一眼。

对面，带头的两个壮硕汉子抱胸的抱胸，摸下巴的摸下巴，眯起眼睛暗自打起主意。

“大哥，我看这小妞儿和那兔儿爷都挺俊的！怎样，都收了吧？”

冷面刀疤男微微挑眉：“你随意，那个一脸疤的女人归我。”

黑面细眼男惊得扶住下巴：“大，大哥？你，你果然不愧是我大哥，连品味都那么独特！”

冷面刀疤男回味着刚才文舒与阿岭的交手过程，伸指抚上额角那道尾指宽的疤痕，勾唇淡笑不语。

两人嗓门忒大，似是故意一般，文舒与他们相隔数十米远，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这下，恐怕难以善了！文舒与白随意相视一眼，并肩而立，朝对方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冷面刀疤男一挑眉：“我们是……你们未来的主人！”说罢，抬手一挥，对后面兄弟道：“去，把他们全都捆了！”

“要当老子的主人，也看你有没有这个命！”白随意冷哼一声，右肩一抖，右手五指间已夹住数片暗黑无光的薄刃，正是当初削断陆仲轩长剑之物！

文舒略略垂首，见那五片薄刃甚是古怪，灼烈的阳光竟不能让它弹出半丝光泽，眼中闪过一丝安慰：凭他这样物事，自保无忧。

但是……她偏首看向流莲，几不可见地叹息一声：她可怎么办？这丫头不会武功，万一被敌人逮了施以威胁，岂不坏事？

“随意，我们三人挤在一处，切莫散了！”挤在一处虽然多有掣肘，总比被他们逐个击破好。

白随意接收到她的眼神，明白她的担忧，转头对流莲道：“莲儿，别怕，过来我身边！”

一众大汉不多时便纷杳而至，有手执大刀的，有手中挥舞粗长草绳的，俱都肆然而笑，似是笃定他们不敌！

文舒左右一望，只见此地地势一面靠着山林，一面山沟，前方冲来敌人，唯有后面可退些路子。但是对方人数众多，退也无用！

既退不得，不妨奋力一战！文舒深吸一口气，忽地想起上次遇见这等阵势时。那时她为了救陆仲轩，以己之躯生生为他挡了一剑。她胸口被刺了个透穿，虽然活了下来，但却毁了容貌。

对面大汉呲牙嚯嚯冲上来，尤其那冷面刀疤男，居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文舒被他盯得发毛，赶紧甩甩头，摇去脑中那些不堪的记忆。

“喂，小妞儿，束手就擒罢！大爷怜香惜玉，不愿伤了你这一身细皮嫩肉！”黑面细眼男冲着流莲眨眨眼睛，嬉笑道。

“呸！有本事你就打过我阿离哥哥，打过我文舒姐姐！”流莲白眼一翻，啐他一口。

“那好吧，你且稍等，看我怎么砍了你阿离哥哥，削了你文舒姐姐！”黑面细眼男在掌心吐了口唾沫，两掌互搓数下，阴阴一笑，竖起大刀朝白随意砍去！

白随意漠无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右手一抬，正正对上他那刀刃！只见他手腕翻转，黑影闪烁，不过几个来回，黑面细眼大汉手中的大刀已秃至刀把！

大汉一惊，霍然退开两步，从一旁小弟手中夺过一把剑，扯着嗓子吼道：“小心这兔儿爷手中的兵器！”他展展胳膊，嘿哈半晌，再度冲上前，口中仍喊着：“兄弟们，把那漂亮小妞儿抢了先！”

“啊——”流莲只觉后腰被人一撸，垂头一看，腰间搭了一条乌黑粗壮的手臂，登时吓得大叫起来。这一害怕，不由手下一软，捉住白随意衣角的手一松，被那手臂远远撸了去！

“阿离哥哥，救我！”流莲口鼻间充斥着男人的汗臭味儿，后背贴着铁板一样坚硬的灼热胸膛，顿时大呕，“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莲儿？！”白随意听到她的哭声，心下一怒，三两下解决身前的大汉，纵身一跃，飞至流莲身边：“混账，放开她！”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流莲、白随意便从她身边脱离开去。文舒只觉身旁一空，旋即被更多的人围住，不由暗中紧紧握住火莲剑，谨慎地盯着他每一个动作。

只见冷面刀疤男略一挑眉，却并不动手，而缓缓抬起手中兵器，上下左右地晃着：“姑娘，瞧这兵器眼熟否？”

文舒不明所以，快速在那兵器上扫了一眼。这一扫，蓦地心中一顿，竟觉得甚是眼熟！

这？她胸中涌起一股奇怪地感觉，不由多瞄了几眼。熟料越瞧越诧异，只见那兵器似剑非剑，似刀非刀，虽有双刃，却浑然弯弯似刀，说不出的眼熟！

这，这是……

冷面刀疤男轻声一笑，眉眼一展，哑着嗓子道：“文大小姐，胸口那道伤疤，可好利索了？”

文大小姐，胸口那道疤，可好利索了？文舒只觉脑中轰然炸响，猛然想起为何觉得眼熟，张口喝道：“是你！”

眼熟？怎会不眼熟！那是差点要了她性命的东西，深深刻印在她心底，至死也不能忘！

——这人，便是上次劫她忠信镖局的镖物，一剑捅入她胸口，差点害死她的人！

“文大小姐好记性！”冷面刀疤男不再冷面，竟笑得很温润的样子。然而他面上笑着，手上动作却完全不符，手腕一转，将那兵器一竖，直直往她胸前捅去——那位置，恰恰是她上次受伤的地方！

文舒脑中轰然炸开，胸中气愤难当，抬起火莲剑便往他肩颈削去！这架势，竟是一命抵一命的打法！

不远处白随意听到她的暴喝，心中一惊，连忙扭头看来。这一看，正瞧见那剑尖抵住她胸口，只一瞬间便能要她性命！

“舒儿——”两人相距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恰恰来不及赶救！他如被天雷轰顶，睚眦俱裂，只恨不得以身做挡！

一人执剑，削其肩颈；一人执刀，捅其心窝。一时间，众人俱滞！

“谁敢伤我师妹！”就在这时，仿若平地炸雷，空中骤然响起一声暴喝！

作者有话要说：嗷——师兄出场啦，撒花花~~

话说，那人真是可恶，居然想在舒舒胸口再捅一剑，嗷嗷——恨！！！

PS：今早起来打开网页，看见被夸了……羞射……

（羞射背后，是暴风雨般的狂吼：让夸奖来得更猛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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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亲人 ...

明媚午后，山风忽起，团团包裹住以命相拼的两人。

两人相距两臂之宽，一人执剑，胸口闪着刀尖寒芒；一人执刀，颈侧剑锋刺眼，竟是一命抵一命的打法！一时间，众人俱滞！

“谁敢伤我师妹！”就在这时，仿若平地炸雷，空中骤然响起一声暴喝！

就在冷面刀疤男嘴角勾出一抹淡笑，侧颈欲躲时，忽然耳边响起一声炸雷，震得他胸臆发闷，手下动作不由一顿！

文舒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震，心头蓦地涌出大团大团的委屈！这委屈一涌而出，冲得她胸口挤闷，眼泪唰地流下来，张口无声道：“师兄，师兄……”

下一刻，只见一道劲风攸忽而至，一个麻衣大汉骤然窜入，手中长剑一挥，轻松挑开冷面刀疤男的长剑。他一手揽住文舒的腰，脚下一动，瞬间将她带离险境！

冷面刀疤男眼见到手的鸭子飞了，心下动怒，瞳孔一缩，眯眼朝那麻衣大汉看去。这一看，登时心中一凛：只见那麻衣大汉高大健硕，眉若剑锋，目似潭石，五官刚毅，每一个呼吸间都似蕴含着无边的力量，似乎随时随地都能爆发！

这是个高手，而且是个不在自己之下的高手！冷面刀疤男心下一突，隐有预感，这次行动恐怕要失手！

“嗷——”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声！

那是，白随意的方向？？文舒心中一突，连忙闻声看去。这一看，蓦地心中一喜：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女，风骨秀丽，眼角微挑，鼻尖略翘，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闪呀闪，伫立在阳光下，明艳照人！

“阿槿？”这个蓝眸金发的明艳少女，一身月白衣衫，下巴习惯性地微微昂起，手执长剑，剑尖仍在滴血。她脚下蜷缩着一个黑衣裹身的汉子，赫然就是刚才与她对战，并且伤她一臂的阿岭！文舒讶异极了，扯着田伯棠的袖口道：“师兄？师兄，你跟阿槿，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将她抱离危难的麻衣大汉恰是她的大师兄，田伯棠。而那明艳少女，便是她的血脉骨亲妹妹，文槿！田伯棠揉揉她的脑袋，抿着双唇，朝对面低沉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何故行凶？！”

文舒对上冷面刀疤男那冷冷的眼睛，胸臆中再次涌出难以压制的气愤，嗓子一下子哽起来：“师兄，他，他就是上次夺镖，害我差点丢了性命的人！”

“是他？！”田伯棠眼睛一眯，轻轻放开文舒，朝身后一挥手：“这人夺了咱们的镖，伤了咱们的人，害得文舒师妹差点殒命，大家上！”

他话音刚落，已先一步飞身跃起，口中呼啸一声朝冷面刀疤男袭去！

文舒朝后一转身，当即怔愣得不能言语：身后聚集了二十几个身穿褐衣的青年男子，胸口因着“忠信镖”三个字，竟是他们忠信镖局的人！

“大家上！”最前方的一人正是她四师兄阿文，阿文与她对视一眼，朝她点点头，旋即带着身后众位师兄弟一齐加入战场！

这，这……她娘家来人了？文舒看着交战一团的两方，一时又惊又喜，又酸又涩——这就是她执意要躲避的家人！他们在她性命垂危之际，及时出现，救她性命，不顾己身为她报仇！

“姐姐！”隔着朦胧水光，文舒瞧见文槿灿烂笑着朝她招手，“姐姐，姐姐！”

文舒眨眨眼睛，待水汽消去一些，便抬脚迈过去：“阿槿，你们怎么来了？”

文槿初见姐姐甚是高兴，欢呼一声搂住她：“我跟大师兄送镖呢，恰巧路过此地。”

“嘶——”文舒心中高兴，也反手去抱她，竟忘了手臂的伤势。这一抬一晃，只觉阵阵热流涌动，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姐姐，你受伤了？！”文槿神色一沉，“是谁伤的你？”

文舒垂下眼睑，瞅瞅已经蜷缩在地上的阿岭，轻笑一声：“呶，已经被你收拾过了。”

“是他？”文槿冷哼一声，手腕微动，只见一道银色剑光升起闪落，地上的阿岭再次哀嚎起来，“一码归一码，刚才的算刚才的，现在的算现在的！”

她话音刚落，只见阿岭手腕、脚腕蓦地激迸出鲜血，再次哀嚎一声，浑身抽搐两下，便动也不动了！

“阿槿，你，你把他手筋脚筋都挑了？”文舒瞧着妹妹滴血的剑尖，瞪着眼睛讶道。

“贱手贱脚的东西，胆敢伤你，我岂能便宜了他？”文槿毫不在意地擦擦剑尖，扯着她往路旁退了退，“阿姐你也真是的，这人就一点破烂武功，三脚猫的功夫，你怎被他伤了？”

文槿恨铁不成钢地嗔她一眼，随手将宝剑插在地上，一面从怀中掏出两只小瓷瓶，拽过她的手臂道：“这谁给你包扎的，真是的，肯定没上药吧？”

文舒被她强硬拽着解开布条上药，心中涌过阵阵热流，心道半年不见，阿槿成熟了许多！

“你这人好没良心，我阿离哥哥肯给她包扎就不错了！”流莲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头的少女，没来由地心中排斥。见她口中诋毁白随意，更是不爽，借机刺她道。

文槿一斜眼，瞥见一身浅蓝衣衫的流莲，眉头一拧：“真讨厌，居然跟我穿一个色儿的衣服！”

这姑娘，眉不正眼不平，看着就碍眼！文槿不喜她，自地上拔起宝剑，手腕一抖，掘起一篷泥土朝她撒去！

“你——”白随意现在不远处与人打得热火朝天，哪有功夫照顾此处？身边无人替她抵挡，流莲一个没躲开，从头到脚盖了一篷混着草屑的泥土！

她看着身上变得灰蓬蓬的衣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终是奈何文槿不得，恨恨道：“等我阿离哥哥来了——”

“阿离哥哥？嗤，他是你爹啊？”文槿这下看也不看她，只抱着文舒的手臂蹭起来，与她闲话道，“阿姐你好没良心，一走半年，只给家去了一封信，害得大家好担心！”

大家，都很担心她么？文舒眉梢颤了颤，不自在地笑道：“是吗？那，真是姐姐的不对了！”

文槿一向是个粗心的，并没看出她的不自在，又道：“你不知道，爹跟娘日日夜夜担心你，一个劲儿地念叨，念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本来只有娘在念叨，还好些。可是最近爹也跟着念起来了，我实在受不了，就跟着大师兄出来走镖，正好路上也探探你的消息！”

文舒心中感动，为她掖了掖耳边碎发，轻声道：“刚才，可多亏了大师兄！”

“嗤，大师兄的眼神哪有那么好？”文槿一撇嘴，下巴微微昂起：“是我先看见你被人围住，告诉他，他才出声高喝的！”

“好好，多谢阿槿，是阿槿救了姐姐一命！”

文槿这才稍稍垂下下巴，又蹭她道：“阿姐，你还是这么笨，这么没脾气！不，是越来越笨、越来越没脾气！”

这就是骨血亲，口中说些埋怨的话，心底却是最在乎、最关切你。

文舒心中有些酸涩，回头想想，似乎是她不对。是她格格不入，是她心生芥蒂，是她因为自卑而封闭了内心。镖局那么忙，她却一心小女儿心事，埋怨爹娘对她不上心。

其实阿槿又何尝比她多得了关爱？她五岁被送出门学艺，十年后才回来，不知比她多吃了多少苦头！

三人在路边观望了约莫大半个时辰，这才听田伯棠浑厚的声音响起：“小舒，阿槿，你们过来！”

两人见战场打扫干净，这才携手走了过去：“师兄？”

田伯棠脚下跪坐着一个满脸泥土与血迹的汉子，文舒搭眼一瞧，正是那冷面刀疤男！他似乎并未受很重的伤，竟有余力瞪着一双精光闪耀的眼睛，见她一来，龇牙笑道：“文大小姐这样看着在下，可是对在下心生情动，嗯？”

文舒胸臆间一阵翻腾，气得浑身哆嗦，右手握着火莲剑剑柄，竟抖得拔不出来！

田伯棠见状，脸色一沉，略一弯腰，右手在他下颌处抚了一把。只听“喀嚓”一声，冷面刀疤男的下巴便被卸了下来！

“小舒，莫气！”田伯棠揽过抖得脸色泛白的文舒，心疼得不行，“大师兄把他绑了，他曾经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对他！”

文舒听着他低沉浑厚的声音，心中的气愤全都化成了委屈，眼泪滴滴答答不住地往下淌。透过朦胧的视线，只见被卸了下巴的冷面刀疤男极其丑陋，眼神却依旧带着冷冷的笑意，似乎死到临头的不是他！

“去死吧——”文舒咬紧牙关，紧紧握着火莲剑，抬手向他胸前刺去！

“嗬嗬，嗬嗬——”就在剑尖触在他胸前的一刹那，冷面刀疤男却粗着嗓子嗬嗬笑起来，这笑声从他一个将死之人口中发出，说不出的阴森！

文舒剑尖一抖，这一下，只刺进去一寸！

就这一寸，还刺偏了！田伯棠心中一叹，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在怀里，握住她的手向后一捅——

“噗通！”那剑尖丝毫不差地刺进冷面刀疤男的心口，随着田伯棠回手收剑，登时鲜血直冒，重重向后倒去！

“这人，死了便宜他！”文槿紧紧蹙着秀眉，看着姐姐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心中不甘，挥起剑尖朝只剩一口气的冷漠刀疤男面上刺去！

“啧，这样就妥了！”文槿看着他脸上自己的杰作，将剑柄重重往下一按，再度捅在他胸口：“带着这张脸投胎去吧，看下辈子有哪个女人敢嫁给你！”

这一个身材健硕的大师兄，一个根骨奇秀的小师妹，个个杀起人来不眨眼！白随意心中一阵冒寒气：这一家子，真是变态！

他原本立在冷面刀疤男身后，踏在他的腿弯不让他起身，想给文舒报仇时尽一份力。哪想这师兄妹两个一个比一个动作快，来来回回，竟没有他插手插脚的地儿！

“小舒，莫要哭了。”自那男人一死，文舒的泪水便止也止不住，呜呜哭个不停。田伯棠揽着她的肩头，大手摩挲着她的发心：“乖，莫要哭了，这么多师兄弟看着呢，不怕丢人啊？”

“不怕！”文舒哭了半晌，才低低回声道。这都是她的家人，都是她的亲人，她才不怕丢人！

“哈哈哈！”见她如此，一旁的阿文几个都朗声笑了起来。幸好，幸好他们及时赶到，不然这小师妹可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几人笑了几声，便渐渐停了下来：“小师妹，那白阁主呢？怎的你遇着危险，他却不见人影儿？”

作者有话要说：嗷——521个收藏，嗷——是谁这么爱我，嗷——我想知道，谁是最后一个收藏我的，嗷——

PS：昨天送积分送得真开心，啊啊啊——大家满足我这个很变态、很二的愿望吧，多多留言吧，让我赶紧把积分全都送出去吧，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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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初探 ...

“小师妹，那白阁主呢？你身处险境，为何他不见人影儿？”阿文几个左右环视两周，渐渐收了笑容，眸子一凛，肃容问道。

“对啊！姐姐，他人呢？”文槿亦想起来，她出门时是跟一个自称落月阁阁主的人一起的！拧了眉头，咬牙道：“那死瞎子提亲的时候说尽好话，怎到了关键时候却连人影儿都见不着？真是可恨！”

田伯棠听得眸色渐冷，凝着一双潭石般的黑眸望过来，等着文舒的解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飞快，竟让人无从插话。文舒心中好笑又感动，与白随意对视一眼，指着他道：“师兄，阿槿，白阁主不就在那儿吗？”

“是他？”田伯棠一挑眉。

“就是这个小白脸？”文槿不信地瞠目。

“嘶——”阿文几个面面相觑，满脸不可置信：“小师妹，你可别糊弄大家伙儿！那白阁主是个瞎子，师兄弟们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说什么呢？”流莲最听不得别人诋毁她的阿离哥哥，自白随意身边跨出一步，挺身而出道：“我阿离哥哥眼睛好着呢，你们瞎说什么？”

白随意没等她说完，便捂着她的嘴巴把她塞到身后，拱手抱拳，对田伯棠等人欠身道：“在下正是白某，之前眼睛有伤，不得不蒙上宽锦。所幸前些日子已经复原，惹得大家误会，实在抱歉！”

田伯棠点点头，嗯了一声，拱手还礼道：“恭喜白阁主双目复明。”

“多谢！”白随意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见田伯棠周身围了二十余名镖师，身手似乎都不错的样子，再度欠身道：“今日之事，多谢各位出手相助！”

“哼！”文槿扫了他身后的流莲一眼，捅捅文舒，嫌恶地道：“姐姐，他身边那小丫头是谁？都成亲的人了，怎还跟别人暧暧昧昧，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你才是小丫头！”流莲从来没被人这般言语相讥，一时气愤不过，不顾白随意的阻拦，张口驳道：“我阿离哥哥才没跟她成亲，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一面说着，一面紧紧握住白随意的手掌，似乎在宣扬她的占有权。

“喔，我知道你是谁了！”文槿一手抚着下巴，挑眉斜眼看她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小白脸的亲闺女，没错吧？”

“阿槿，胡说什么！”田伯棠在她后脑拍了一下，低低喝道，“白阁主多大年纪，她多大年纪，怎么可能是父女？！”

“耶？不是吗？”文槿略一弯腰，闪过他的大手，凑到文舒颈旁蹭道：“我见她动不动就躲到白阁主身后，撅着嘴巴委委屈屈的样子，以为那是她亲爹呢！原来不是啊？”

“……”这孩子！文舒无奈地在她脸上掐一把，眼看着白随意要恼，连忙对田伯棠道：“师兄，这些人怎么办？”

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只见三十余数土匪三三两两地捆做一处，个个挂彩，哼哼唧唧软弱无力。除了冷面刀疤男与阿岭已断气，不可言语，其余人皆瞪着一双双黑漆的眼睛望向田伯棠。

这么多人，如果全部喀嚓掉……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

但若交给官府……三十余人，一路押送也不易。

田伯棠拧着双眉，将他们扫视几个来回，一下子陷入两难当中。

就在他难以决策时，忽听白随意开口道：“这些人，全都废了！”

“嘶——”场中响起阵阵抽气声，不知是由山匪们发出，还是由镖局的弟兄们口中逸出。

“废了？”田伯棠不解地望向他。

只见白随意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断了他们的手筋，让他们无法再害人！”顿了顿，又补一句：“如若出了麻烦，由我来担！”

田伯棠沉吟片刻，同意他的提议：“好，就按白阁主说的办！”

一瞬间，众山匪的命运已定。

白随意扫视一圈，见无人动手，扯扯嘴角，脚尖微动，自地上踢起一把亮闪闪的大砍刀握在手中，掂了掂，朝众人走去。

“等等我！”文槿见他出剑如飞，眨眼间已废了两人，眉梢一挑，也来了兴致。

只见她手中长剑忽起忽落，但听场中惨呼声不绝于耳，一片又一片的血花飞溅而起，随之带来的冷意彻骨，竟将炎炎夏风都冻得僵在空中！

“这个丫头，够狠！”哀嚎声中，血光飞溅。不过须臾之间，两人已将所有人的手筋挑断，让他们日后只拿得动馒头，再提不起刀剑！白随意瞅着挑眉向她示威的文槿，心中忍不住赞叹道：好个狠辣的丫头，日后必成气候！

与此同时，流莲眼中亦映出文槿神采飞扬的脸庞。只不过与白随意不同，她脑海中闪过的不是赞叹，而是惧意——她想起来刚才，文槿先是将冷面刀疤男的脸划花，继而毫不留情地在他胸口补上一剑！

若不是那刀疤男做了替罪羊，怕被毁容的便是她吧？流莲想到这里，背脊上渐渐渗出一层冷汗。

“搞定！”文槿收剑回鞘，几个跨步之间便走到文舒身侧，笑吟吟地立在她身边，邀功一般蹭着她的肩颈，“大师兄，姐姐，都整好了！”

文舒略略垂眸，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见她行走于血光之间，浑身却不染半丝血迹，心下安慰：“阿槿的武功又上一层楼？”

文槿下巴一昂：“那可不是！”

“扑哧！”文舒好笑地揉揉她的脑袋，对田伯棠道：“师兄，接下来？”

田伯棠温和一笑：“这里血气重，咱们边走边说。”

“好。”文舒点点头，趁着他向阿文几个嘱咐的功夫，对白随意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师兄，我听阿槿说，你们是押镖路过这儿？”

“嗯。”田伯棠点点头，斜睨她一眼。这一眼，竟似笑非笑：“其实是师父和师娘见你久不来信，心中担忧，派遣我和阿槿出来找你，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啊，这样啊。”文舒脸上有点红，这个大师兄，什么都看得通透！虽然他什么都不说，可是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他什么都知道了！她一副小女儿心思无处藏匿，渐渐有些羞恼：“我过得很好，嗯，你叫爹娘放心吧。”

顿了顿，捋捋额前发丝，又道：“嗯，算了，我以后多去几封信好了。”

“嘻嘻！”文槿瞧见自己阿姐微红的脸颊，眼珠一转，捂着嘴巴嘻嘻笑起来。

身后的阿文几个被她透亮清澈的嗓音感染，也跟着弯了眼睛：“哟，阿槿，又笑什么呢？”

“嘻嘻，我阿姐被大师兄一眼瞅得脸红了，嘻嘻！”阿槿似怕众人看不见一般，转了个身，将文舒一半侧脸暴露在外。

“咦，小师妹真的在脸红？哈哈哈！”文舒性子喜静，在镖局中向来少言语，几个师兄弟甚少有机会与她说话，更不必说瞧见她脸红。这一来，竟似看见稀奇物事一般，阔开嗓子朗朗笑起来。

“去！胡闹什么！”本来没有什么，可是被她一打趣，便似有什么一样。文舒嗔怒地掐了文槿一把，原本微红的脸颊瞬间爆红，一时羞恼，明净的眸子四处躲闪，转了几转，停驻在白随意身上。这一驻，蓦地有些怔——

只见白随意眨着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其中似有千言万语。

“阿离哥哥，你瞧他们，一群莽夫！”不就是脸红了嘛？跟看见稀世珍奇似的！还笑成那样，丢不丢人？流莲撇撇嘴，扯着白随意的衣袖晃来晃去，口吻中满是轻蔑。

“莲儿，别胡闹！”白随意满腹的心思都被双颊绯红的文舒吸引了去，只觉晃着他袖子的手好烦，不耐地甩了甩，随意应道。

“阿离哥哥！”流莲恼怒地跺跺脚，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悉心捧护的文舒，扁了扁嘴，眼中划过一丝烦躁：她好不容易送信出去，为了配合计策，甚至把自己抛入局中！眼看只差一点便要了那贱女人性命，可恨的是，竟叫这群莽夫坏了她的好事！

她心中聚了恨意，看向文舒的眼神便带着一股阴冷。

文舒与文槿闹得正欢，并没有觉察这丝不寻常的目光。而田伯棠是什么人？自十三岁便跟着文忠走镖，走镖十几年，经验丰富，空气中流窜的每一丝危险都逃不过他的感知。流莲的敌意如此明显，他又站在文舒身边，岂能觉察不到？

这个女子，是什么人？她一直站在白随意身边，不曾离开半步，听她说话的口气……似乎对白随意心存情意？这件事，小舒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为何看起来并不介意？

田伯棠心中警觉，看向流莲时，眼神中便带着试探与警告。

流莲正盯着文舒咬牙切齿，极尽所能地诅咒，忽觉一道如炬目光盯在身上，烫得她一个激灵，连忙醒过神来。这一回神，正正对上田伯棠冷沉的黑眸，只见其中光芒闪烁，又冷又硬，不由胸中一闷，顿时有些喘不过气来！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昨天看了一天电视剧……于是……捂脸……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懒成这样了……呜……

我是羞射的PS：感谢每一位买V的亲，感谢每一位按爪的亲，阿轻一定保证文文的质量（速度……尽量维持），鞠躬，叩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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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勾肩 ...

午时过后，山风渐起，林间窜走着时而微弱时而劲道的风。借着这缕不停流窜的风儿，树叶扑簌簌地欢乐唱响。

山荫小道上行着长长一行人。队伍中间走着一辆镖车，上插“忠信镖”三个大字，正是文舒一行。

“小舒，你跟白阁主这是要往哪儿去？”

“我们……”文舒偏头往白随意处瞧去，见他被流莲缠得抽不出空儿来，挠挠头，赧然答道：“他说，他说要带我去神医山庄，说，说要……”她说到这里，脸渐渐红了，不知是为自己的虚荣爱美，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田伯棠听懂了她的话，两眼一瞪，惊喜道：“真的？他真能带你去神医山庄？”

文舒红着脸点点头：“嗯，他是这么说的。”

田伯棠惊喜得不能自已，竟比文舒还喜上三分：“那可真是太好了！神医山庄一向只为皇室医诊，若非如此，师父跟师母早带你去了！”

文舒一怔：“爹跟娘，早就想带我去了？”

“是啊！”田伯棠叹了口气，“可惜我们只是普通百姓，跟皇室中人从无交集。师父愁得不行，却也无法！”

文舒微微垂首，一时默然：她到底把父亲跟母亲冤枉了多少？他们这般为她操劳，她不仅毫不知晓，竟然还想离家外出，再也不回去！她到底是有多没良心？！

“咦，这么说，那小白脸居然认识皇室中人？”文槿瞟了瞟一身白衣、行姿翩然的白随意，摸摸下巴：“啧，还真看不出来！”

山路并不狭窄，是以五人并排行走并不拥挤。田伯棠走在最外，文舒与他挨着，文槿走在中间，她右手边是流莲，最靠里走着的是白随意。

流莲与文槿挨得极近，中间只一臂的距离，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撇嘴道：“我阿离哥哥身份之尊贵，岂是你们这些平民能想到的？”

“哎哟，是啊，你们尊贵，我们是草民！”文槿一向看她不顺眼，闻此翻了个白眼儿，嗤道：“你们多尊贵啊，搞不好还是皇子皇女呢！”

“你——”

“哎哟，难道你是大皇女乐正景安，你的阿离哥哥是三皇子乐正离？”文槿打断她的话，指着两人胡扯道：“可是不对啊！两位皇女的眸色、发色与常人无异啊，你肯定不是大皇女！那，难道是哪个王爷府的小郡主？可是也不对，没听说哪个王爷府里有异族女子啊？”

“你，你——”她有这么老吗？！流莲被她一席话气得脸色发青，大皇女年约三十，膝下之子都活蹦乱跳得能打酱油了，她是什么意思？成心骂她老？！

“耶？流莲姑娘，你这么激动干嘛？难道我猜错了，你确实是哪个王爷府的‘郡主’？”星辉例律，一夫只可娶一妻，一妻只能侍一夫，皇室中人更加禁止多妻多夫。文槿眉梢一挑，张圆嘴巴，无声重复着“私生女”三个字。

“你——”流莲不是不想反驳，可是每每张口都被文槿更加噼里啪啦的话盖一通。她嗓子眼儿里堵了一团话，气得几乎要哭出来，扯着白随意的袖子晃个不停：“阿离哥哥，你看她——”

“哎哎，喂喂，咱们女人家聊天，你动不动就扯男人袖子做什么？虽然他是你亲爹，可你也不能——”文槿学着她扯白随意的样子，伸手攥住她的袖口跟着晃荡起来。她习武多年，力气更非一般女儿家可比。这一晃，竟晃得流莲左右摇摆，随时要摔倒似的。

“阿槿！”文舒见她越来越欢实，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半嗔半怒地喝住她，“流莲姑娘年纪还小，你别老欺负她！”

“什么？！她年纪小？！比你还小？！比我还小？！”文槿不可置信地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看文舒，又看看流莲，见她眼中笼了水汽，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尖，蹭着自家阿姐的肩窝转了话题：“啊，对了，被她一打岔，差点忘了正事儿！阿姐呐，怎么不见二师兄的身影儿？”

“二师兄啊，他……”

两姐妹亲亲爱爱地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开心，剩下流莲憋了一肚子气，要泄不得泄。她盯着文槿的后背，绞着手指，心中暗恨：哼，我虽然不是皇女、郡主，但是我阿离哥哥却是正宗的皇室中人！你今日惹了我阿离哥哥，看他以后怎么收拾你！

不出她所料，白随意果然被惹怒了，正狠狠盯着文槿的脑袋，恨不得把它搓烂揉碎——那是我媳妇啊我媳妇！你干嘛抱着我媳妇的手臂，在我媳妇颈窝蹭来蹭去？

天可怜见，让这群蛮人赶紧走吧！白随意心中几乎要哭了出来，他们在一天，他就一天不能跟文舒亲热，唉，唉，唉！

“阿姐，二师兄不是跟你们一起出来的么，干嘛不跟你们一起走呢？”文槿听她说陆仲轩待在邵陵，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出城，不解问道。

“这个……”文舒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她为了报复陆仲轩，跟白随意一起嫁祸给他，唔，他应该会跟他们一起出城。不过也不一定，他看上了人家卢婉儿，怎么可能放着肥肉不吃？

再说，如果他放过卢婉儿，那么遭殃的怕就是阿槿了！文舒心中一凛，差点忘了陆仲轩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万万不能再回镖局！

田伯棠见文舒神色有异，拍拍她的肩膀道：“时过数月，即便他没有跟你们一起，也该回镖局了才对。”

不知为何，文舒被他一拍，竟然心中有愧，浑身一抖：“他，他没有回镖局吗？”

田伯棠摇摇头：“没有。”

“哦。”他果然没有回镖局，是跟卢婉儿成亲了吗？那个小人，卢敏之能看上他，选他做女婿？

“小舒，你有事情瞒着我们？”田伯棠从小看着她长大，对她的言行了如指掌。见她神色有异，登时瞧出苗头来。

“他……”

“陆仲轩啊？他看上人家卢城主的闺女，马上要做城主女婿了。”白随意一直盯着这边，见文舒支支吾吾语出艰涩，便替她回答道：“他手段好着呢，那卢敏之的闺女被他哄得一愣一愣，这会儿亲事差不多该定下来了。”

“什么？！”文槿与田伯棠面面相觑，不可置信道：“他要跟人成亲了？！”

成亲？嗤，跟阎王的闺女成亲还差不多！白随意抿唇一笑，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离开邵陵三四个月了，唔，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这？！”田伯棠一早便晓得陆仲轩的性子，知他不甘平凡，如此做事也合乎情理，并没多大反应。文槿却不同，在她眼中，镖局中兄友弟恭，何苦为了一个女人抛弃众多兄弟？她皱着眉头，对陆仲轩几多不满。

文舒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对白随意投去感激的目光：她跟陆仲轩同属一门，加之诸多恩怨纠葛，要说出实情，还真不易！

白随意接收到她的目光，心头一热，搓搓双掌，一手扯开流莲，一手拨开文槿，长臂一伸，将她紧紧揽到怀里：“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陆兄此番作为亦属人之常情。”

田伯棠对上他带笑的目光，点点头：“白阁主说的是，人往高处走。既然他做出这样的选择，无论是福是祸，都是他的造化。”

白随意听出他话中隐藏之意，讶异地一挑眉，暗道：这个大师兄，果真不简单！

“啊——”就在白随意凑到文舒耳边，要与她说句悄悄话时，忽闻右方传来极其尖利的一声惨呼，扭头一瞧，只见流莲惨白着小脸，嘴唇抖抖索索，正恐惧地看着文槿。

“阿槿，怎么了？”这丫头，该不会又去欺负流莲了吧？文舒揉揉太阳穴，初时的快意渐渐消散，现在是真的头大——她就不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吗？这大庭广众之下，人之常情通常偏向弱者，她一路惹得流莲不快，岂不是找骂？

“阿离哥哥，呜呜——”流莲趁着文槿转身的功夫，一路狂奔，狠狠撞进白随意的怀中：“阿离哥哥，她，她拿虫子吓唬我，呜呜！”

“虫子？”文舒被她挤得趔趄两步，也不在意，抬头一瞧，正看见文槿两指间捏着一条华丽丽的大虫子，约莫食指那么长，五彩斑斓，甚是骇人：“阿槿，你怎么又欺负流莲姑娘？”

“阿姐，你们误会我了！”文槿被众人齐齐怒视，眼眶中渗出点点泪水，梨花带雨，甚是可人：“我们走着走着，忽然一条虫子从树上掉下来，落在流莲妹妹的背上。我好心地帮她摘下来，她，她却……”

文舒恍然，拍拍流莲的肩膀，和声道：“我就说嘛，我家阿槿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流莲姑娘，你莫要再伤心了。”

流莲依旧呜呜直哭，额头抵着白随意的胸膛，钻来蹭去，死活不抬头，看来真被吓坏了。

“阿姐，我难得碰见一个跟我一样蓝眼睛、金头发、白皮肤的小伙伴，我喜爱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她？”文槿眨眨泪水，抽抽鼻子，略一用力，将流莲从白随意怀里揪出来，搂去一旁姐俩好去了。

众人见状，俱都哈哈笑起来：“咱家阿槿一向大方懂事，怎么可能欺负小妹子？”

“是啊是啊，看来是误会，咱们继续前行!”

“启程喽！”

一旁，文槿与流莲勾肩搭背，像极了姐俩好。

“流莲妹妹呀，你刚才那一嗓子哟，可哭得姐姐心里那叫一个痛！”那叫一个痛快！

流莲咬咬牙：“你别得意，姑奶奶总有法子治你！”

“嗨，妹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打是亲骂是爱，就让咱俩相亲相爱吧！”

流莲撇撇嘴，冷哼一声当做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下章，传说中的神医山庄庄主要出来啦，啦啦啦！！！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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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端倪 ...

“嘶——”

“哎呀哎呀，流莲妹妹，你别哭啊，再忍一忍，马上就好了，就好了啊，别哭别哭！”

“呜——好痛！”

“唉，真是个娇贵人儿！才走了半天路，这脚丫子怎磨成这样？”文槿一边念叨着，一边耐心、细致地为流莲的伤脚抹药。

“嘶——”她是故意的吧？她一定是故意的吧？流莲痛得眼中噙满泪水，被文槿握在手中的脚丫不住地抽搐，只觉那双手或轻或重地按在伤处，每一下都带来钝钝地痛楚，却又刚好是她所能忍受的极限！

“哈哈哈，咱家阿槿长大了，居然知道照顾人了！”伴着噼里啪啦的暴鸣声，不远处的另一堆篝火处传来朗朗笑声。

“是啊，小丫头也终于长大了！”火光中映出田伯棠稳健浑厚的双眸，其中盛满了欣慰的笑意。

“阿槿本来就很懂事好吧？”文舒听着听着，不自觉地下巴一昂，面上尽是欣慰与自得——这个又漂亮又好心的姑娘，这个武功高强却不仗势欺人的姑娘，这个活泼可爱却不骄纵的姑娘，是她文舒的妹妹！

懂事？会照顾人？她呸！流莲眸中泪光一冷，缓缓垂下眼睑，将脸庞隐在火光暗处，心道：你们就笑吧，尽情地笑吧，有你们笑不出来的时候！

文槿依旧埋头苦干，又是轻揉又是缓捏，额头上都渗出点点汗水。那汗水被篝火一映，愈发衬得她肌肤莹润，娇嫩可人。

白随意正坐在文舒身畔，略一偏头，见她嘴角噙着一抹柔和的笑意，扯扯唇角，也道：“是啊，你瞧那两人，像不像亲生姊妹？阿槿这个样子，还真像个大姐姐。”

众人闻声仔细瞧去，只见两个如花少女均是蓝眼睛、金头发、白皮肤，五官深邃，身姿曼妙。一个嘤嘤啜泣，娇若菟丝，一个挽着袖子卖力苦干，姿容明媚似灿烂艳阳。凑在一处，可不就像亲姊妹似的？

文舒听到喜欢听的话，笑得更加开怀，按住他撑着地上的手，一双眼睛亮得堪比天上繁星。

呼，走了一天，终于能跟她有实质性的接触了！白随意被她温热的手心一覆，心头一动，连忙反手回握住，张口又赞道：“半年不见，阿槿似比之前更加漂亮了？”

“那可不是？”文舒瞅着她那张莹白玉润的脸蛋，只觉其光彩照人，天上的星月亦比之不如。

“是啊，漂亮着呢。”流莲抬头一瞥，瞄了眼文舒面上交纵的伤疤，心中冷笑，口中却软软地道：“跟文舒姐姐一比，简直就不像……嘶——呜——”

简直不像？不像什么？不像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哼！文槿岂会猜不到她的说的话，手下一用力，立即将她后半句话堵回去：“呀，怎的，又痛了么？唉，都是姐姐不好，妹妹且再忍一忍，马上就好了，就好就好！”

好个黄毛丫头，落在她手中还敢动歪心眼儿？成心不把她放在眼里是不是？文槿心中冷哼，面上笑盈盈，嘴上甜如蜜，手下却暗中用力，打定主意让她吃点苦头！

“嗯哼！”流莲痛得冷汗直流，正待装哭撒娇，忽然对上文槿那双讥诮冷然的眸子，登时浑身一激灵，讪讪住了嘴。

这边暗中波涛汹涌，落在众人眼里，却变成了姐妹间有爱的互动。

“这俩孩子，还真玩到一块儿去了！”

“是啊，刚开始见她俩斗嘴还担心呢，就怕她们不和。”

“孩子嘛，斗着斗着就好上了！咱家阿槿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真是的，担心个什么劲儿？”

“哈哈，也是！”

“对了，阿岚，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儿，兄弟壮实着呢！”阿岚一挺腰，自豪地拍了拍胸膛。

“没事儿就好，要不然小师妹可要内疚得睡不着觉了，哈哈！”

“三师兄，你又打趣我！”文舒半恼地嗔他一眼。

“哈哈，好好，不打趣你，你跟白兄弟继续聊！”阿文岂会看不见她跟白随意间的那些小动作？冲她挤了挤眉眼，挥手道：“你们继续，继续继续。”

众人围在篝火旁聊得热闹，渐渐忽略了另一边友爱互动的姐妹俩。

“咦，这药可真管用！”文槿为流莲涂好药膏，举举空了大半的小瓷瓶，轻挑眉梢：“瞧，妹妹这便不高声喊痛了。”

流莲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不理她。

“呀，妹妹，姐姐为你辛劳了这么久，你怎的也不说声谢谢？”文槿将沾满污渍的纱布投入篝火中，歪头天真地道：“一看妹妹就是有爹生没娘养的，唉，连这点礼貌都不懂，真可怜！”

“你！”流莲将一口银牙咬得咯吱作响，心中又是悲愤又是委屈，眼眶一下子聚满雾气——从小只知主子，不知爹娘，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阿离哥哥？阿离哥哥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来安慰我？”她眼中的雾气越聚越多，不自主地转头去搜寻白随意的身影。视线在对面来回扫了数遍，依旧不见那袭白色的身影，不由有些怔：阿离哥哥，你去哪里了？

“别找了，他跟我阿姐亲热去了。”文槿阴阴一笑，打断了她最后的念想。

什么？流莲肩膀一塌，彻底僵愣住：为什么，阿离哥哥，为什么你要跟那个又老又丑的女人亲热？你不知道莲儿走了一天路，脚底生了许多水泡，疼痛难忍么？你不知道莲儿被那个女人仗势欺人又骄纵无礼的妹妹欺侮许久了么？

白天一役，镖局中几个弟兄伤了腿脚，走不得路。于是众人便将马儿留给伤者，其余人皆步行前行。可怜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什么时候风尘仆仆大步赶过路？只半天，便磨破了双脚。

夜宿生火时，她仰着带泪的小脸请求他怜惜，请求他为她上药。哪知被文槿硬插一脚，兴高奋勇地搂着她的肩膀，非要代劳！

她就知道，她不是个好胚子！流莲恨恨地看着恣意哼唱的文槿，暗暗发誓：你且得意着，阿离哥哥一定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至于你那又老又丑的姐姐，哼！

她心中冒出一个又一个泛着寒意的念头，紧紧握着双拳，暗道：这都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丛林深处，一袭白衣卷着一袭青衣，在月光中悠然漫步。

脚下是柔软的草尖，踩上去，柔柔软软，又渗着一股凉意。

文舒微微垂首，看着自己的脚尖压倒一簇又一簇青草，感受着右手掌心的温度，胸腔内一颗温热的心脏跳动得愈加坚定。

“舒儿。”白随意缓缓止了脚步，扳过她的肩膀，令她看着自己：“舒儿，我想你了。”

文舒被他漆黑的眸子凝视着，面上有些烧，缓缓垂下头去：“日日伴君同行，不曾分别一刻，君何故想念？”

白随意勾唇一笑，拇指蹭上她的下巴：“已多日不曾单独亲近。”

单独亲近？文舒心跳漏了一拍，面上更加烧灼。是了，自从流莲加入两人，她与他便不曾再有独处时光。

白随意摩挲着她柔腻的下巴，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将她拥入怀中：“下午……”

文舒听出他不安又庆幸的口吻，心头微动，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覆他唇上：“我无事。”

“……嗯。”下午被袭那会儿，他几乎惊得魂飞魄散！若不是田伯棠及时赶至，怕她已经……白随意想到这里，双臂微微用力，将怀中幸存的人儿揽得更紧。

两人相拥良久，只觉心中火热温暖，丝毫不觉夜色凉寒。

“啪！”文舒伏在白随意肩头，渐渐生了些困意。忽觉脸颊一凉，伸手一摸，竟是一滴清露！她低低一笑，轻声道：“随意，夜深了，我们回去吧？再不回去，怕大师兄他们要来找了。”

好不容易独处一次，却要马上分离，实在可恶、可恨、可恼！白随意心中不愿，却也无法。哼唧两声，在她唇瓣上撕咬两下，这才不情不愿道：“走吧。”

“说来也奇怪，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聚帮行凶？”

“听小舒说，打头那人正是上回抢咱们镖物的黑衣人？”

“哦？这可怪了！咱们没在江湖上得罪人吧？怎的三番两次有人来找麻烦？恰巧每次都被小师妹碰着了，真他娘的奇怪！”

“难道小师妹得罪了人？”

“那更不能了！小师妹是什么性子，你们还不知道么？她能得罪人就怪了！”

“那到底是什么人呢？”

文舒与白随意回到篝火旁，便看到众人托腮沉思的一幕，轻笑一声，坐回原处：“这么晚了还不睡？在聊什么？”

阿文冲她眨眨眼：“这么晚了，你们不也没睡？”

文舒脸一红，啐他道：“三师兄，你再胡说，我要恼你了！”

“哈哈哈！恼得好，恼得妙啊！”阿文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田伯棠笑着擂他一拳，对文舒道：“大伙儿在猜测，白天那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随意心头一窒，还来不及说话，忽见文槿凑过来，朝他一努嘴：“呶，那边坐着的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落月阁阁主，白随意啊！这江湖上，还有他打听不到的消息么？”

田伯棠哈哈一笑，拉着文槿坐到身边，摸摸她的脑袋：“还是阿槿聪明！”

文槿一昂头，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抚摸：“那当然！”

白随意对上众人各式的目光，又看了看文舒，忽觉心中升起一股沉重：“大家莫急，且容我差人打探打探！”

“白阁主肯出手，我们哪还用得着担忧哇？”阿文拨拨火堆，“若不是我家小师妹，也就是你未来娘子，曾两次被同一伙人所伤，我们也不会这样上心。”

他话中有话！白随意眸子微眯，心中一咯噔：“三师兄放心，我一定查他个水落石出，给小舒一个交代！”

“有白阁主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田伯棠冲他一抱拳，明亮的目光中充满信任。

白随意没说话，只抱拳回礼以对。

夜色渐深，众人待地上湿气散个差不多，便铺了茅草各自睡去。

深夜寂寂，有人呼呼大睡，有人却满腹心事，终不能眠。

作者有话要说：看大家把阿槿喜欢得不行，嘿嘿，其实，瓦想说，阿槿就是瓦客串的耶~~哦呵呵~~

（谁敢说瓦臭不要脸瓦跟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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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收到一个长评，今天也收到一个……于是，飘飘欲飞……

那啥，阿轻在每个长评下都写了个千字的小剧场，大家有兴趣就去围观围观，阿轻就不搬进作者有话说了，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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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发怒 ...

神医山庄，坐落于星辉国西北方位，玛丽山中戈壁峰上。

戈壁峰乃玛丽山群中最高最耸的一座山峰，从下往上看去，只见峰顶白云环绕，雾气飘渺，映着纯蓝的天幕，美得浑然不似人间之境。

时值中秋，林间本该飘落金色枯叶，花儿本该早早凋谢，芳草本该褪青染黄。然而戈壁峰上，却依旧透着青翠葱郁的颜色。

绿意浓厚的山脚下，一行五人仰头而望。

五人中间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高挑女子，她以手搭帘，眯眼望了半晌，薄薄红唇忽地吐出一句：“师兄，这种地方，能住人吗？”

这种地方，能住人吗？文槿以手搭帘，望着山尖环绕着的那圈白白的云朵，甚是疑惑。

“怎么不能？”田伯棠揉揉她的发心，眉目温和：“神医山庄坐落于此，世世代代传承下来，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头。如果不能住人，你当它是虚构的不成？”

文槿扭扭脑袋，躲开他的手掌：“谁知道呢？这庄里的人不出来，庄外的人也进不去，鬼知道里面住着些什么东西！”

神医山庄世世代代只为皇室出诊，若非如此，文舒的脸早就治好了。她到现在依旧心存少许不满，耸耸鼻尖，一手抱住文舒的手臂，一手叉腰：“出发！”

伴着她清脆嘹亮的号声，一行五人沿着小路朝山顶走去。

这一行五人自然是田伯棠、文舒、文槿、白随意、流莲。自上次遇袭事件已过去将近两月，镖局的镖物早已交付。众人一商量，便由田伯棠、文槿跟着文舒前往神医山庄，镖队由阿文带回镖局，替众人报个平安。

山脚下绿意浓浓，微风徐徐，吹在人身上只觉凉爽有加，正是适宜游玩观赏的季节。然而走至山腰时，温度却骤然降了下来，比之初冬仍有余。

“啊啾！”只见流莲单薄的小身板晃了晃，自鼻腔喷出一声响亮的喷嚏：“呜——阿离哥哥！”

白随意看着钻进怀中直哆嗦的人儿，无奈摇了摇头，搓搓她冻得冰凉的脸蛋：“之前叫你多穿些衣服，你不听，现在后悔了吧？”

流莲撅撅嘴，可劲儿往他怀里钻：“他们都不穿，就我一人穿，我才不要！”

白随意往旁边一瞄，正看见三双带笑的眼睛，扯扯嘴角，低头对她道：“人家从小习武，身子骨结实，耐寒抗热，你能跟人家比？”

流莲哼了两声，不答，继续往他怀里钻。

那个怀抱，是属于她的么？文舒忽地来气，这一路上，她时时刻刻黏着白随意不放，动不动就往他怀里钻，是什么意思？冲她叫嚣么？她以为她抱着白随意不放，白随意就是她的了？

“小舒，这个流莲到底是什么人？”田伯棠眼瞅着文舒脸色微变，问出藏了一路的疑问。

是什么人？哈，是白随意的旧情人，她未来相公的前任未婚妻！

“阿离哥哥身上好温暖，唔！”流莲埋首在白随意怀中，喉中逸出一声满足的嘤咛。

“叮！”风起，云涌，万物定格在这一瞬间——白衫青年，蓝衣少女，他揽着她的肩，她搂着他的腰，亲昵，温情。

奇）文舒只觉脑中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断了——她是造了什么孽，以致被人这样欺侮？那是她的相公，凭什么被别人理所当然地霸着？！

书）那个流莲半途杀出，甩不掉，赶不走，死缠烂打，撒娇卖乖，黏着本该属于她的男人，死死抱着不撒手，这便罢了。

网）可气的是，白随意居然不推开她！他口口声声唤她娘子，说要娶她，可是旧情人一来，他就把她忘在一边！

文舒一向引以为傲的理智瞬间崩盘，多日来存积的怨愤顷刻间爆发：“她是什么人？哈，我哪知道！”

“舒儿？”白随意听她如此说，心里一慌，不由得急了：“舒儿，她……”

“阿离哥哥，你们在聊什么？”流莲这会儿已暖了过来，抬起一张酡红的小脸，望着文舒纯真又甜甜地笑。

聊什么？聊你是怎么死的！

看她脾气好，就以为她好欺负？！

文舒扯扯嘴角，笑得温柔又优雅：“我们在聊，流莲姑娘是白公子的什么人。”

“哦？”流莲眼珠一转，两手圈在白随意腰间，将他环得更紧。

文舒眼底划过一丝冷意，笑容中透着一抹森然：“流莲姑娘口口声声唤我家相公‘阿离哥哥’，想必，是他的妹子吧？”

流莲张嘴欲辩，然而话未出口，又听文舒道：“是吧，相公？”

旧情人又怎样？前任未婚妻又怎样？惹毛了她，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白随意连忙点头：“是，是。”

流莲见他应得快，不乐意了：“阿离哥哥，我——”

“哎呀，流莲妹子，瞧你这小脸儿，怎的又冻白了？”文槿讶然惊呼，身影一闪，已将流莲拐到怀里：“嗨，别张口闭口‘阿离哥哥’了，他一个臭男人，懂不懂得怎么照顾女孩子？你有这功夫，不如多唤我几声‘阿槿姐姐’，看姐姐把你照顾得比他好上一百倍、一千倍！”

流莲只觉腰间被什么一捏，登时浑身失了力气，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待回转过神时，已被文槿紧紧揽在怀里：“你……呜——”

“乖，别动，在姐姐怀里暖暖！”文槿按着她的后脑勺，强把她扣在怀里，对着白随意恨恨骂道：“白公子这身板忒也单薄，我流莲妹子在你怀里捂了那么大会儿，一点也没暖热！”

白随意被她大眼一瞪，半点不恼，反拱手抱拳讨好地笑道：“那就有劳阿槿妹妹了！”

“你妹妹还真多！”经过这一出，田伯棠算彻底摸清了三人关系，对白随意的好感降了不是一点半点，冷然道：“不过这个妹妹，可不一定是你的！”

这个妹妹，可不一定是你的！

白随意嘴角抽了抽，很有些头痛。他这意思是，他不再支持文舒嫁给他了吗？

一路行来，从文舒对他的尊敬与依赖来看，田伯棠是她很重要的人。那么，他说的话在她心中定然很有分量。若是他不同意她嫁给他，岂不是……

“大师兄这话说的不对。”白随意笑笑，凑到文舒身边，揽过她的肩膀：“既是舒儿的妹子，自然也就是我白随意的妹子！”

他不同意？没用！他白随意想要的人，谁也阻不了！

文舒心头余怒未消，肩膀一抖，从他身边错开：“阿槿只有我这一个姐姐，只是我一个人的妹子。对吧，阿槿？”

“啊？阿姐你说什么？”文槿忙着收拾怀里不听话的小妖精，忙得热火朝天，忙得不可开交，随口答道：“哦，那什么，阿姐，等白公子跟你成亲了，他也可以叫我妹子的。”

白随意闻言，登时笑眯了眼睛：“呶，听见了吧？”

文舒气不打一处来：“阿槿，你说什么？”

“我说，阿姐啊，白公子长得还不错，嫁给他，你不吃亏。”

在她心目中，不好看的男人一定不能嫁。嫁了之后，不仅看着他发堵，看着两人生下来的孩子也发堵，看着两人的孩子的孩子，更加会发堵！这一堵，就是一辈子！

而白随意长得还不错。准确来说，是很不错。当时她从山匪群中为他拨开乱刀时，便相中了这个俊俏公子——当然，在知道他就是姐姐要嫁的那个白瞎子后，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文舒气得呼呼直喘，指着低头对流莲含嘘问暖的傻妹子说不出话来。白随意见状，暗中对文槿竖了个大拇指，拉过文舒的手道：“娘子啊，咱们赶路要紧。”

赶路赶路，赶什么路？！文舒难得生一次气，却碍于人前不便发泄。直把自己气得头晕胸闷，埋头就走：“走，走！”

越往上走，空气越寒冷。之前在半山腰时，空气已冷似初冬。现下又走一阵，将至峰顶，竟觉冷近寒冬！

文舒看着鼻尖飘出的白色哈气，心下惊异：这戈壁峰顶，岂不是严寒隆冬？

被山顶的阵阵冷风一吹，之前的头晕胸闷渐渐消散。文舒闷头走了一阵，心绪渐平，回想起先前种种，感叹不已。

之前她选择白随意，想嫁给他，是因为看上他的直白果断，相中他的一往情深。加之他眼睛不可视物，没人会跟她抢一个瞎子，是以动了真情。

哪想后来生出这许多枝节。面对流莲，他拖拖拉拉、犹犹豫豫，再不复初时的果决。她忍了他一路，给了他这许多时间思考，可是他竟一点也没改变，反而愈演愈烈！

也许，有些事情，该敲定了。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流莲，都是时候一并解决了。

望着前方依旧鲜艳绽放的青翠草木，呼吸着冰寒割肺的空气，文舒忽略了心痛，轻轻道：“随意，晚上来我房里一趟。”

她不是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她不会为了一个男人丢了自己。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白随意本想打趣她：晚上去你房里？做什么？然而看到她一脸肃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隐隐约约，他猜到她想跟他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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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耶~~第一章送上~~

那啥，在这里给亲们提个醒，下一章……有点恶搞……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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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混乱 ...

世世代代为皇室医诊的神医山庄，从来不接待平民百姓的神医山庄，久荣不衰的神医山庄，位处星辉国西北极地的神医山庄，坐落于顶寒山峰上的神医山庄，是什么样的？

高阔的围墙？红漆铆钉的大门？武功高强的护院？精致有序的内府？严谨又肃穆的医者？冷淡高傲的仆人？

在见识到真正的神医山庄之前，文槿一直以为这是一座冻死人的府邸，里面住着一群白胡子老头儿，双手捧着破旧的医书，就连吃喝拉撒都不放手。

“师兄，阿姐，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医山庄？”文槿指着眼前忙忙碌碌、欢声笑语的人们，两眼茫然。

文舒看傻了眼，半晌没答话。

田伯棠扶额多时，难得也怔住了。

倒是流莲比较镇定：“没见过世面，哼。”

众人这时都诧异怔愣着，谁也没跟她一般见识。

“咦，大家瞧，来客人了！”就在这时，不远处忙碌的小哥与姑娘们发现了前来的五人，一齐观望过来，齐齐招手道：“嗨，远足而来的客人，你们好！”

“……”好，好热情。文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有些不敢置信。

倒是文槿眼睛一亮，冲着小步跑来的俊秀小伙子招了招手：“嗨，你好。”

俊秀的小伙子跑到几人跟前，在文槿身前站定，一手按上胸口，弯腰笑道：“漂亮的小姐，你好，我叫褚言，欢迎来到神医山庄。”

文槿摸摸下巴，眼珠一转，甜甜笑道：“俊俏的小哥，你好，我叫文槿。请问，这里真的是传说中的神医山庄吗？”

褚言咧嘴一笑，满脸灿烂：“诸位想必亦为传言所误，觉得神医山庄是很神秘的地方？其实这里一点都不神秘，只是住着一群异族。”

是的，一群异族。放眼望去，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个个蓝眼睛、金头发、白皮肤，身量高挑，比普通男女高上半个头。

“那，你们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人人医术超群吗？”

褚言笑眯了眼睛：“医术超群不敢说。不过我们致力于医术探究，倒是真的。”

这时，又跑来一个靓丽的小姑娘，她一蹦一跳地挽住褚言的胳膊，探头将五人打量一遍，疑惑道：“你们是来求诊的吗？可是我看你们……并没有人生病呀？”

我们来此，是为她求诊，希望你们能治好她的脸。田伯棠与文槿齐齐看向文舒，却都没有说出口。倒是白随意笑了笑，对褚言道：“褚华呢？”

“庄主？”褚言这才注意到这个长得很是俊逸的青年公子，将他来回打量几遍，诧异道：“你认识我们庄主？”

白随意点点头，笑得极是温和：“他现在在哪里？叫他出来见我。”

文舒瞧他这样，没来由地一阵作呕——她并不知道，宇宙中有个叫做地球的地方，那里流行一个词汇，叫做zhuangbility，说的就是白随意现在的样子。

文槿却不知白随意的本性，竟被他这一时的笑容晃花了眼，突地对他仰慕起来：“姐夫，你认识这里的庄主啊？”

白随意被这一声‘姐夫’叫得很开怀，挺了挺腰板，干咳两声：“嗯，认识。”

“你们关系很好的哇？他肯定会给我姐姐医脸的哇？”

“阿槿，别胡说！”文舒看她仰头星星眼的小模样，无奈地敲她额头。

褚言嘿嘿一笑，说了句让白随意恨死他的话：“文槿姑娘，其实，认不认识我们庄主没关系。但凡上得峰来，但凡诚心求医，我们都会给以诊治。”

“啊？！！”文槿瞪大眼睛，怒火飙升：“那为什么外界传言，说神医山庄只给皇室坐诊？”

褚言只嘿嘿笑，再也不答。揽住他臂弯的靓丽少女却肃了面容，郑重说道：“万望各位下得山后，不要提及这里的一切。”

“为什呜——

田伯棠捂住文槿的嘴巴，将她按到怀里，亦郑重地道：“既然贵庄有此要求，我们必当遵从。”

“那好，绿儿，你带他们去客房，我去找庄主来。”褚言又瞄了瞄白随意，撇嘴走远了。

“诸位，这边请。”叫绿儿的少女笑吟吟地在前面带路。

所谓的客房，就是稍微大一点的茅草屋。里面摆了一张容得下八人同坐的大桌，桌上放着一个托盘，托盘内蹲着一只白净瓷壶，扣着八只小巧茶杯。

绿儿为众人倒着茶水，解释道：“你们是不是奇怪，为何神医山庄并不是一座山庄？”

文槿连连点头：“嗯，太奇怪了。”

绿儿柔柔一笑，又道：“我们是一群自由人，我们自食其力，我们不喜欢奴仆，山庄建了也是白建，费事儿又花钱。”

“哦。”文槿抿了口茶水，蓦地瞪大眼睛：“这，这茶？”

“是不是很好喝？”绿儿简直太喜欢这个毫不做作的姑娘，耐心解答道：“据说这是山庄的首任庄主研制的一味饮品，名字唤作‘瞪大你的牛眼’。”

“噗——”瞪大你的牛眼？文槿一口水没咽下去，喷了一地：“咳咳，怎么会有这样古怪的名字？”

绿儿眯眼一笑：“据说首任庄主研制出这茶后，他的夫人惊喜得瞪大眼睛，被庄主调笑一番，才有了这名儿。”

“……”真是古怪的一群。

众人调笑了半晌，只听外面响起褚言的大嗓门：“庄主驾到——”

庄主？褚华？神医山庄医术最牛的那位？长什么样子？据说天才都长得很奇怪，他是三只眼睛呢还是一个鼻孔呢还是没有嘴巴呢还是长了两个下巴？

他是个喜怒不定的白胡子老头呢还是威严肃穆的中年人呢还是……

“呀！”褚华进来的那一刻，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天，这褚华被选为庄主，其实是因为他是庄内相貌最俊的人吧？

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正值风华最茂。碎冰一样的蓝眸，纯净得不似人间男子，像九霄之外的仙人一般，又似刚出生的婴儿。一头金发高束脑后，直直垂到腰间，被阳光一照，柔顺灿烂得令人忍不住去抚。

“呀！”褚华也惊呼一声，在看见文舒的一刹那，双眸腾地升起灿烂光芒，两步扑上前来，定定立住，喃喃道：“好，好美！”

……静寂……前所未有的静寂……

“啊——阿离哥哥，你做什么！”

“啊？啊？我做什么了？啊，啊，对不起。”白随意低头一瞧，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将杯中茶水全倒在流莲裙子上，一面道歉，一面观望吃错药的褚华。

众人被两人这一番吵扰，俱都回过神来。然而待看到褚华的神情时，再度陷入不可置信中——那张白净的面孔上，浮着两团酡红！！！

文舒诧异得不行，他是因为从没见过黑头发黑眼睛的女子么？就凭她这一张疤痕纵横的脸孔，居然也可以叫做‘好美’？？

绿儿最先反应过来，捅了捅褚华的肋骨：“庄主？庄主？回神了，要失态了！”

褚华扭扭身子，不理她，仍旧醉醺醺地、迷恋地看着文舒，喃喃道：“好，好美！”

……寂静……寂得不能再静了……

“吼，庄主，你够了！”褚言看不下去了，一把扯过褚华按到凳子上，对文舒歉然道：“不好意思，姑娘别介意，我家庄主……”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不待他说完，就见褚华转过身子，再度盯着文舒看起来，两颊的酡红愈染愈深。

自己媳妇儿被人盯着看个不停，任谁也受不了！白随意将手中杯子一甩，大步踏将过来，揪住褚华的领子狠狠晃道：“褚华！臭小子，那是我媳妇儿，不许再看了！”

褚华这才注意到屋里有这么个人，奇怪地看着他道：“你是谁啊？”

“我！我是——”我是乐正离啊乐正离！小时候把你揍得整天哭鼻子的乐正离！你忘了谁都可以，怎么能把我给忘了呢？！！

白随意恨得直咬牙，揪起他的领子拖到院外，凑到他耳边狠狠道：“我是乐正离！”

“乐正离？谁啊，不认识。”褚华扒拉着那只揪住衣领的手，挣着半个身子往屋里探，只想看到那双‘好美’的眼睛。

白随意恨得直想掐死他，又将他往外拽了十数米，晃着他衣襟咬牙道：“那个女人，是我娘子，你不许再看！”

离得远了，褚华也回过神来，指尖露出一根银针，往某人手腕上一戳：“哦，是你啊，你来做什么？”

小时候，他曾跟着父亲在皇宫住过一段时间。在那里，他认识了乐正离这个恶魔。他仗着比他大两岁，仗着身份比他尊贵，便整天整天欺负他。现在来到他的地盘，想做什么？哼，他可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被欺负得哭鼻子的小屁孩了！

白随意不妨他随手带针，被扎得一缩手，疼得直龇牙：“刚才那个你说好美的女子，是我娘子。我来，就是让你把她的脸治好。”

“她的脸怎么了？”褚华不解。

“混账！”这人，怎比小时候还不上道？白随意气得脑袋冒烟，“你没看见，她脸上——”

“她脸上怎么了？”褚华满脸迷茫，依旧不解。

“……”他真想再揍他一顿。白随意紧紧握着拳头，极力压抑着。深呼吸几口气，又将他拽进茅草屋，“你自己看。”

褚华一触到文舒的眼睛，颊上褪下去的两团酡红再度浮上来。白随意眼见他又有痴迷的前兆，气得捅捅他：“正经点！”

“哦，哦。”褚华甩甩头，努力理清神智，总算看清文舒的脸。这一看，乐了：“喂，你说，这是你娘子？”

白随意只觉他笑得古怪，纳闷地点点头：“嗯。”

褚华咧咧嘴：“既然是你娘子，我绝对不给治。”

作者有话要说：抠鼻孔~~今天心情很好，忍不住写得有点恶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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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亲们，都留言吧留言吧，要不然我没法送分啊啊啊——

你们能理解阿轻想送分送不了的那种抓狂吗？就像有了大把大把的钱，想逛街，街上却没人开门一样！！！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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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人心 ...

“既然是你娘子，那不好意思，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戏’，打死我都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头的。”褚华耸耸肩，寻了个座位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悠悠抿着。那姿态，要多惬意有多惬意，哪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一时间，众人俱都有点怔，被他强拧的逻辑绕得有些回不过神。

文槿挠挠头，蹭到白随意身边，捅捅他轻声道：“喂，你们不是朋友吗？关系不是很好吗？怎么看起来，他并不想卖你面子似的？”

这哪是不想卖他面子，分明是拆他台！白随意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只恨方才在院子里没有狠揍他一顿，让他知道花儿为何开得那样红，菊花为何绽放得那样鲜艳！

“庄主这是？”田伯棠沉吟片刻，起身对褚华一抱拳，躬身道：“不知庄主此意，作何解？”

褚华左手一抬，止住田伯棠，不让他拜下去：“兄台不必多礼，小子担当不起。”

白随意哼哼一笑，小指刮刮眉梢，缓缓踱到褚华身前：“褚华，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啊。”

“哪里，哪里。”褚华垂眸看着手中茶水，看一眼，啜一口。再看一眼，再啜一口。

文舒瞅着两人怪异的互动，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俩孩子，置气呢！

她跟白随意一路行来，早把他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得瑟，自傲，眼高，娇贵，看谁不顺眼定要踩人一脚——最易得罪人！

不过看两人这样，大的恩怨或过节倒不至于，倒比较像怄气的两个小孩子。她眼前浮现出这样一幕：

“喂，你过来，我要吃糖。”

“哼，才不，你以前从来不给我吃你的糖。现在看我家开了糖铺子，眼馋了？”

“你给不给？”

“哼，你以前看我小就欺负我，老抢我的糖吃。现在我长大了，你别想再从我这里抢走一颗糖！”

扑哧！文舒闷笑一声，算了，由着他们闹吧。看褚华这样子，等他们闹完了就会给她医脸了。唔，她不急这一会儿半会儿。

她心下一点也不担忧，扯扯身旁的文槿，拉她一旁坐着。哪知文槿却以为她犯傻，呼啦一声站起身，摆出一副甜甜笑脸，虔诚又仰慕地看着褚华道：“神医大人，您误会了，我姐姐不是他的娘子，他们连定亲都不曾呢！”

听听，听听！这就是刚才仰头口口声声唤他姐夫的人！整个儿一势利鬼！白随意气得直咬牙，不待辩解，忽见褚华两眼一亮，目光灼灼烧向文舒：“当真？当真不曾？”

“当真个屁！你小子别乱打主意！”白随意怒火飙升，腾地挡在文舒身前，隔开褚华的视线。

褚华看也不看他，左手腕连连腾转，只见宽袖上下翻飞，只往白随意腿侧一扫，顷刻之间将他逼退：“姑娘，你当真不曾与他成亲？”

白随意只觉腿弯一阵灼痛，一时站立不稳，倒向身后条凳。尚未坐稳，闻言又是一恼：“褚华！我说了，这是我娘子，我娘子！”

褚华只做未闻，蹲在文舒脚下，仰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饱含期待地看向她。

这人，还挺可爱。文舒被他眸中的热度熨得心头一软，浅浅一笑，轻柔说道：“当真不曾成亲。”

“好，好美……”褚华眸中飘起一层梦幻之色，衬着白皙的肌肤，两颊的酡红愈加艳丽：“……妙的嗓音！”

世上怎有这般人儿？一双黑眸沉静若水，一开口便是清澈山溪流过潭石的嗓音，神情温柔绵软，就连天上最洁白柔软的云朵也比不上！如此美妙，如此神奇，简直就是上苍怜他孤身只影，为他量身打造的伴侣！

不管，不管了，他不管不管不管了！这个女子，就是他的那盘菜，就是他梦了二十几年的姑娘，嗷——

“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方？几日路程？父母安在？多少聘礼——”

“庄主！！！”褚言总算搞清状况，见自家庄主越来越不像话，大吼一声，揪扯着他站起身：“庄主，您今儿又乱吃什么草药了？！！”平常好好的人，怎的今天疯疯癫癫？褚言心下奇怪，皱起眉头，开始对他望闻问切。半晌，无果：“这，没吃错东西呀？”

褚华小腰一扭，小肩一耸，鱼儿一般从褚言手中滑出，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真诚而坦率地看着文舒道：“姑娘可愿嫁我为妻？”

“轰隆——”

这一下，就连文舒自己都受不住，晃了几晃，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起气来：天哪，这神医山庄的庄主，当真是个疯子不成？还是说，他多年不见黑头发、黑眼睛的女人，这才养成了这样奇怪透顶的审美观？

“褚华，你够了！”当着他的面，对他认定的女人求婚？当他是死人吗？！白随意脸色一变，伸手去捉他肩膀，要带他到院外贴身说教说教。

“公子息怒，息怒！”褚言眼见白随意有暴走的趋势，连忙与绿儿一左一右架起褚华，飞快向外撤去：“我家庄主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谈！”

一眨眼，那个拥有碎冰蓝眸、柔顺金发的青年不见了身形。他一走，满室光辉都黯淡了几分。

“大师兄，这？”文槿脑子轰轰乱响，尚不能接受。

田伯棠揉揉她的脑袋，看了出神的文舒一眼，又瞅瞅面色铁青的白随意，难得的也糊涂起来：“既然庄主身体不适，那便改天再说吧。”

“嘁。”一直静静观望的流莲走了过来，哆哆嗦嗦地挤到白随意怀中，一张小脸冻得惨白：“那庄主也真是的，这样记仇！”

“此话怎讲？”

“他记恨我阿离哥哥欺负过他，看见他带来的女子，自然要羞辱一番。”流莲蹭蹭白随意的胸膛，软糯糯道：“如果阿离哥哥说他的娘子是我，褚华又该呸呸骂我阿离哥哥没眼光，说我丑不可视了。”

竟然是这样吗？那个傻傻的小男孩，十几年不见，竟卑劣至此么？白随意听流莲这样一说，不由得想歪了。偏头瞅瞅文舒满是伤疤的脸，心下一窒，又是气愤又是心疼——褚华，你好样的！

“庄主不是这样的人！”田伯棠半点也不曾迷惑，定定地看着文舒，浑厚的嗓音一如既往地给人安全感。

是啊，那样纯净的眼神，怎么可能有这样龌龊的内心？文舒稍稍释怀，待看向白随意时，霎时眉头一皱：这流莲，怎又窝到他怀中了？

而白随意竟然揽着她的腰肢，很是怜惜！她心中一堵，愈发胸闷。罢了，罢了，再忍他半日。待晚上得了空闲，便与他说清楚罢！

褚华被褚言与绿儿拖走后，便再不见人影儿。五人百无聊赖，便在山中四处走走转转，很快便熬到了夜晚。

“叩叩叩，舒儿，睡下没？”月至正中，白随意如约而至。

“阿姐，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山中房屋不多，加之夜寒潮冷，文舒便与文槿挤了一屋。闻言为她掖夜被角，柔声道：“阿姐要与他说些事情，你先睡吧。”

她知他定会夜半前来，睡前便没有褪下衣衫，此时正方便掀被起床。她穿鞋下地，打开房门道：“走吧，我们出去说。”

山中的夜晚极寒，即便他们这样身骨强健的人依然抵挡不住。白随意被夜寒所袭，走着走着，便揽住文舒的肩膀。

文舒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热度，浑身一阵暖洋洋。然而想起白天被他揽在怀中的流莲，咬咬牙，又挣脱出来：“随意，我问你，你对流莲，到底是怎样的心思？”

想娶她，便只许喜欢她一个，心中只有她一个，只会牵着她一个人的手，只会揽住她一个人的腰，只给她一个人抱。

如果他做不到，那无论她有多么喜欢他，有多么舍不得他，她也不会嫁他。

她不怕嫁不出去，从来便不怕。何况如今面容可以治好，更加不用担忧。

白随意略略垂眸，“舒儿，再给我几天时间。”

“辨清心底最喜欢的那个人是谁，辨清最想与之共度余生的人是谁，有这么难？”

“你知道的，我最喜欢你，只想娶你。”一路上她为他做的事情，他都记在心底。他只需要几天时间，等黑鸦的消息传来，等那件事情真相大白，他就……

原来，他心里还是有她。

也对，她总不能要求别人都与自己一样，将旧爱忘得那样干净彻底。

那么，她能嫁他么？她能忍受自己的枕边人心中有别的女子么？

“我心里只有你。但是你心里却还有别人。这样不公平。等你什么时候忘了她，再提成亲的事情罢。”文舒扪心自问，她没法嫁给一个心中还有别人的男子。

“舒儿？”白随意有点急，“为什么，为什么咱俩不像以前那样……那样……”

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贴心了？以前她最懂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总是将他照顾得那样好，不嫌麻烦、不辞劳苦。可是现在，她却纠结于一件小事上，并因此推迟成亲的日子！

文舒自是懂得他未说出口的话。看着他映在月光下俊逸的脸庞，幽深的眸子，苦笑一声，摇摇头：“因为，你不是以前的你了。”

以前，他恣意果决，意气风发。以前，每当她被人欺辱时，他总是第一个觉察到，明里暗里为她出气。以前，他虽然不正经，脾气又暴躁，可是对她很好。以前，每当路上遇见劫匪，他总是把她扯到身后，怒吼一声“别挡老子跟人打架”。以前，他喜欢吃她烧的饭菜，并且回味不已。她仍旧记得，他第一次吃她烤的野味时，抱着骨头啃了许久。

以前，他总是能逗她开心。现在，他每天惹她气闷。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送上，嗷——

瓦实现了诺言，嗷——

瓦不用凹胸长小JJ了，嗷——

PS：黑鸦的消息，明天传来，嗷——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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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等我 ...

当那个人已经不能带给你快乐，而只会惹你忧愁时，他已经不适合再留在你身边。

能让人欢笑的爱情，才是好的爱情，才是能开花结果、让人幸福一生的爱情。

深蓝天幕上，弦月高升，繁星朗朗。

山顶的夜空看起来别样透彻，似乎一伸手便能触到那澄黄的月，闪耀的星。指尖一点，便能戳到那柔软丝滑的天幕。脚下一动，便能天外飞升，从此羽化而去。

“舒儿？”两人不过几步之外，为何他竟觉得遥不可及？白随意抬臂伸向文舒，想捉住她的手，以确定她人在这里，心也在这里。

“嗯？”文舒将视线收回，对他浅浅一笑，“想好了？”

白随意伸到一半的手霎时顿住，对上她纯净的笑容，一时竟觉得浑身肮脏，不配牵她的手。僵了片刻，讪讪收回：“舒儿，你再给我几天时间可好？”

他要的时间不多，就几天就好！

文舒面上的笑容淡下来，缓缓看向别处：“为什么你就不懂呢？”

她不要一个心底有别人的枕边人，她要做他心中的唯一！他一而再地问她要时间，难道她给他的时间还不够多吗？他用了两个多月都没做出决定，难道再给他几天时间，他就能想明白？

“舒儿，我只要三天，三天可好？！”

三天？文舒心头一动，诧异莫名地看向他：他为何如此执着于拖缓？三天，三天的时间，够做什么？或者说，他在等什么？

一道白光在她脑中闪过，文舒抖着手指，瞪大眼睛问道：“随意，你在等什么？难道，两个月前的遇袭事件，有眉目了？”事已过去两月，按说已落月阁在江湖上的浩名，早该查到才对！可是他却迟迟不语……现在，终于有眉目了么？

可是，那件事情的结果，跟他在她与流莲之间做抉择有什么干系？难道……

白随意看着文舒恍然瞪大的眼睛，苦笑一声：她真是聪明，什么都瞒不住她！

“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他前进两步，缓缓捉起她的手：“舒儿，我定还你一个公道！”

如果流莲果真做出那种事情，他便毫不犹豫地将她从心中驱逐，从此相见不识，再不侧目！如果不是……如果不是的话，他也不能与她在一起。他心中已经有了舒儿，他会在心底为她留个位置，然后为她找个好夫婿。

文舒却清浅一笑：“如果那件事情与她无关，你待要如何？”

“我会上你家，登门提亲。”

“哦，是吗？”文舒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心中泛着隐隐的遗憾，“可是，你仍然会记得她，并且永远也忘不了她，是不是？”

白随意诧异地一挑眉：“舒儿，我们才是夫妻！”

“那么，我说的没错喽？”文舒缓慢而坚定地从他手中撤回手掌，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随意，什么时候你能义无反顾，一颗真心全都装满我的影子，再来找我吧。”

白随意手中一空，蓦地有些心凉：“舒儿，你？”

文舒认真而留恋地看了他最后一眼，缓缓向后退去：“我们，先就这样吧。”

她要一份纯粹的爱情，要一颗完整的爱心。这是她的向往与追求，半点也不能将就。

白随意张口欲唤，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的眼神那样清澈，她的心意那样明显，让他想装傻都不能。

他看着她缓缓离去，看着她挺直的背脊，坚定的背影，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恋慕、又是心痛。她很好，很好很好，简直太好了。以至于他摸着自己的良心，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风儿缓缓滑过，将夜色吹得更深。

白随意垂头立了良久，渐渐有些冷了，便抬脚走向自己的卧室。

“主子，京中有消息传来。”

白随意刚走到卧室，还没来得及躺下，忽听黑鸦突地开口。一开口，便是他不能忽视的消息。默了片刻，负手走至窗前：“什么事？”

黑鸦半跪在他身后，抱拳道：“京中有变，皇上遇刺，矛头全都指向景安殿下。”

“皇上遇刺？”白随意睁大了眼，连忙转身，急急喝问道：“如何遇刺？为何跟景安殿下有关？”

“回主子，事情是这样的。当日陛下正携两位殿下在安宁殿外行走，忽自暗处飞来数支袖箭。事出突然，陛下躲闪不及，手臂中了一箭。景康殿下为护陛下，身中两箭，皆伤在左肩。”

“那景安殿下呢？可有受伤？”

黑鸦沉吟片刻：“回主子，景安殿下并未受伤。”顿了顿，又补一句：“就连擦伤也无。”

“哐！”白随意一拳砸在窗台，将整座茅草屋都捶得摇摇晃晃，“该死！”

“主子，景安殿下说，要您听到消息后，即时启程。”

“即时启程？”

“景安殿下说，她现在需要信得过的帮手。”

“……”

白随意握拳的拳头缓缓松开，旋即又紧紧握住。如此几回，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窗外。

闲时闲得发慌，忙时忙得令人发莽。

月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夜色如水，月色薄透，星光闪烁，很美妙。

他也是这样立在窗前，听着黑鸦汇报——

“主子，事情已经查探清楚。”黑鸦半跪在黑暗中，将查到的消息告之于主。

“说。”白随意强压住心头的紧张，故作平静道。

寂静，长久的寂静。

“有话快说，别跟老子玩沉默！”静寂的黑夜，最容易滋生啃噬人心的小虫。白随意心中又痒又痛，手下一用力，生生将窗棂掰下一块儿。

黑鸦轻吐一口气，按住心中的纠结，缓缓道：“主子，是她。”

“……名字！”

“主子，就是你心中怀疑的那人。”

“老子心里想什么，你知道个屁！快说，别给老子打哑谜！”

黑鸦静默片刻，缓缓启唇：“是，流莲。”

此话一出，满室静寂。

许久，白随意口中吐出两个字：“胡说。”

这话平淡无波，不带丝毫情绪。黑鸦却心中一悸，蓦地想起一年前，他托忠信镖局送的镖物被劫的情景。他这个主子一向诡道难测，哪怕是普普通通的信件，也要分出三路人马去送。奇﹕书﹕网所以那趟镖，是假的。就算被劫，就算失窃，也不会造成任何损失。

但是他却那样伤心。因为透露他消息的人，流莲，是他搁在心上两年多的女子！

被至爱背叛，他惊痛难当，当即放下一切事务奔去京城，要找她说个清楚。

可是有什么说的？事情做都做了，难道还会承认不成？

与他所料不差，流莲果然没有承认。这便罢了，可她后来不知使了什么招数，居然又黏了上来！生生插入他的主子与文舒姑娘之间，赶都赶不走！

她这样有心机，手段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竟然一手策划山匪劫道事件，害得文舒姑娘差点命丧黄泉！幸而文舒姑娘福大命大，遇上家中送镖的师兄弟，险险捡回一条性命，并且报了上次一剑穿心之仇。

“你胡说。”盈盈月光下，白随意的脸薄而透明，像纸张一样薄脆易折，“她是大姐的人，缘何劫我的镖？她一向胆小又爱洁，怎会招来山匪，害得自己被歹人侮辱？”

第二次，他怀疑自己一手经营起来的落月阁的势力。

黑鸦静默片刻，无声地起身，跃上屋顶房梁——他只是个下人，只是落月阁的一份子，他为主子打听到真实而确切的消息就好，别的事情，与他无关。

何况，他的主子现在正处于迷茫心乱，他帮不上忙。

果然，白随意并未指望他的回答。而是望着窗外月光，轻声呢喃。

“黑鸦，大姐有没有说……流莲？”即日启程，即日启程……他走了，舒儿怎么办？

良久，自房梁上落下一声叹息：“回主子，有。景安殿下说，流莲的主子，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什么意思？白随意一下子怔住，琢磨着这句话，半晌无声。

黑鸦又道：“景安殿下说，流莲此女为景康殿下所养。她曾试图拉拢，却发现此女几多狡诈，胸无主仆名分，生来只肯为自己做事。”

胸无主仆名分么？只肯为自己做事么？白随意喃喃数声，口中逸出一句：“既然如此，却为何留她性命，放在我身边？”

“景安殿下说，此女会巫术，怕早已在您身上中下毒物，是以不敢轻易处置。又见您与她心心相印，形影不离，便……”

这样说来，大姐是怜他情苦，怕处置了她令他伤心？大姐，果然是最疼他的。如果换了二姐……呵，他忘了，流莲本就是二姐的人。

一母三胞，心思各不同。说起来，他本该与二姐更为贴心才对。因为他与二姐乃双生子，据说双生子心有灵犀，比一般血亲更加亲密。

巧了，他恰恰被大姐身上的雍容大气所引，一时比一时更倾慕。二十年下来，早已投入她的阵营，与二姐敌对两方。

二姐心有不甘，时常语重心长与他谈聊，叫他不要再执迷不悟。他不听，她便也无奈。他以为她已经放弃，却不料她其实是埋起心思，转为暗中行事。

“呼——”这些个头痛事，待他到了京中一并解决罢！白随意长吐一口气，揉揉太阳穴，长腿一迈，重重倒在床上，将木制小床压得吱吱嘎嘎，响个不停。

次日一早。

“咦，奇怪，怎么白公子与流莲姑娘房中都空空无人？”绿儿叉腰站在白随意房门口，左探右顾，诧异不已：“这一大清早，跑哪儿捉鸟去了？”

清晨的空气极为寂静，她这一声呼出，所有人都听见了：

“捉鸟？我五更天儿就起来采露，没见人影儿啊？”

“我与眉儿一起早起采露，我也没看见人！”

“那就怪了，被鬼捉去吃了？”

“胡说什么，你在戈壁峰顶住了多少年？你见过哪怕一只鬼没有？”

“那他们凭空消失了？”

“一男一女，哪叫凭空消失，那叫私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撩开了活泼新鲜的一日。

文舒垂眸思量半晌，钻进白随意房中。四周一瞄，在床板上发现歪歪斜斜的两个大字：“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心情不大好……于是文文也写得不那么欢乐……臭鸡蛋都扔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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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包扎 ...

床板上，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大字：等我！

文舒定定看了半晌，缓缓走近床前，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白随意，你叫我等你？你不吱一声带着人偷偷跑掉，却叫我等你，你凭什么？你哪里来的这份霸道与自信？

果真是字如其人，歪、斜、随意、不正经！文舒看着这两个大字，嘴角的冷笑愈来愈深：碰到这么点事情就逃之夭夭，白随意，你就是个懦夫！昨天与你说了一席话，你心虚了，内疚了，没脸见我了？你既没脸见我，为何却有脸留字叫我等你？

她越想越怒，死死抿着唇，忽地弯腰探身，在床板上轻轻一抹！再起身时，床板上已光滑一片，不见半分字迹！

不等，绝对不等！他不能仗着她喜欢他、容忍他，就得寸进尺！

她最后又往床板上瞄了一眼，抬脚便走。然而刚转过半个身子，却直直僵怔在原地，蓦地瞪大了眼——床板上，还有三个小字：相信我！

就在原来两个大字的下方，工工整整刻着三个小字。每个字都只有绿豆那么大，刻得很深，一笔一划中都透着刻字之人的虔诚。

这，是什么意思？文舒僵硬地回转过身，缓缓坐在床边，伸手去抚那三个小若蝇头的字迹。他要她相信他？他想要她相信他什么？他为什么会觉得她会不相信他？

床板是由几块粗糙的木板铺制而成，没有打磨，没有抛光，指尖触上去，有些微微的麻痛。借着这丝粗糙的痛感，她心头的团团气愤与恼怒渐渐消散，头脑渐渐清醒许多。

她想起一路之上白随意的种种表现，他的言行，他的举止。虽然处处不正经，几多惹人恼恨，但却正正说明一点：他是个性子直梗，果决干脆的人！他有话说话、有事做事，断不会是那种爱逃避责任的懦夫！

可是……为什么在对待流莲一事上，他的表现那么反常呢？

文舒盯着床板上的三个小字，渐渐出了神。喜欢就喜欢，就去追求；不喜欢就不喜欢，避开便罢。多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他两边相顾，左左右右摇摆不定？难道这是男人的通病，喜新不厌旧？

可是，如果他真的是喜新不厌旧，那也不至于连声招呼也不打，趁着夜色就将人偷偷带走吧？奇怪，真是奇怪！她心中气闷，摩挲床板时便不由下了大力。忽然，指尖传来一阵刺痛，登时轻呼出声：“啊——”

她捂着手指垂眸一瞧，只见食指指尖渗出一滴血珠，圆圆滚滚，鲜红鲜红。那血珠越来越圆，越来越饱满，待长到黄豆粒那么大时，便突地一扁，朝下滴去。

“怎的这样不小心？”就在血珠将落未落时，突地伸来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掌，手指尖捏着一条纯白的锦帕，轻轻按上她的伤口，将血珠拭了去。

文舒抬头一瞧，正正望进一双碎冰一样的蓝眸：“庄主？”

“叫庄主多见外，叫褚华就好。”褚华被她沉黑的眼眸一瞧，两颊不自觉地烧起一团红晕，咧嘴笑着又道：“嗯，叫褚哥哥或者华哥哥就更好了。”

他话语未落，便自门外传来一声捧腹大笑：“哈哈哈！我说庄主，您自称是‘猪’便罢了，何苦逼着人家文舒姑娘唤您一声哥哥？如此一来，人家岂不变成‘猪’妹妹了？”

“扑哧——”

“哈哈哈——”

“褚言，你又逗庄主！”房门外，响起各种各样的捧腹笑声，正是一大早聚集在白随意房门口的庄人。

褚华闻声很是愤怒，扭头狠狠瞪向门外笑得起不来身的男子：“褚言，你再胡闹，我就跟大家说你原名不叫‘褚言’，叫‘褚辟言’！”

“褚辟言？褚辟言？”

“呐，早跟你说不要逗他吧？”

“咯咯咯！褚辟言？”房门外再度传来捧腹大笑，这笑声中充满了揶揄，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那种，更像是“喂，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呀”的那种。

褚言……褚辟言……猪屁·眼么？饶是文舒再镇定的性子，也忍不住满脸抽搐，慌忙从褚华掌中抽出指尖，歉然道：“如此小伤，岂能劳庄主大驾？”

“文舒姑娘千万莫跟我客气，我——”

“褚华！”褚言被门外各种揶揄笑声刺得着恼，大吼一声，扑进门来：“你欺人太甚！”

文舒只觉眼前一黑，耳边擦过阵阵阴风，凌厉逼人，连忙侧头避开。待再看时，忍不住惊呼出声：“啊——”

地下，褚华仰面而躺，双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固定在头顶。口中塞了一团纯白的布团，呜呜直唤。两条长腿又踢又蹬，却半点也动弹不得：他腰间正坐着横眉竖目，长长吐气的褚言：“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褚言？庄主？你们这是？”褚言一手扣着褚华的双腕，一手掐着他的脖子拼命晃动。一面晃，一面咚咚往地上撞。用力之大，不仅咚咚之声不绝于耳，就连脚下地面都微微震动。

文舒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很是担忧：“你们快起来罢，这个样子被人看到，成何体统？”

“他欺人太甚！”褚言咯咯嘣嘣咬着牙，腮旁青筋直抖：“都别拦我，我忍他很久了，今儿个非叫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唔唔——”褚华被他又晃又撞，又疼又晕，忍不住向文舒开口求救。然而抬眼对上她又窘又怜悯的神情，脸上一烧，很是羞愤地又别过头去。

文舒：“……你们换个姿势再打，可好？”

褚言愣了愣，低头瞅瞅两人的姿势，半晌点了点头：“也是。我们都这么大了，不能再学小时候那般不疼不痒地打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缓缓松开褚华的手腕。待站起身，对上文舒欣慰的笑容，有些赧然地笑了：“那个，习惯了，哈哈，真是的，还多亏了你提醒，要不然我都忘了有武功的事情了。”

“武功？”他们不仅会医术，还会武功吗？

“那当然，想我们戈壁峰神医山庄……”

褚华却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先从口中掏出那卷白布，忙不迭地将它捋平。待摊平一看，才发现上面早已沾染他的津津口水，登时心痛地捂住胸口：这，这可是他方才为他的女神止血的手帕啊！这可是沾了他的女神血液的手帕啊！可恶的褚言，不就小小威胁他一回么，居然这样对他！

“褚言，你出来！”别以为他是庄主，就非得大人不记小人过，哼！褚华收好帕子，从地上骨碌爬起来，狠狠瞪了褚言一眼，气呼呼地走出门去。

褚言正跟文舒比划着戈壁峰顶的绝密的从不外传的武功，聊得高兴，不及搭理他，便随手冲他摆了摆：“你先摆好架子，稍等一会儿哈，我马上就过去。”

褚华一脚跨出房门，另一只脚还在房内。闻言，转了个身，又踏进房门：“你出来出来，赶紧出来！”

明明是他看上的女人，为什么总有人要跟他抢？！白随意就罢了，那死小子从来就不是个好鸟，打小就欺负他，会跟他抢也不奇怪。可是褚言不同啊，他是他最亲密的战友啊，从小一起打到大的！

要说这从小打到大，褚言可是最够哥们的一个！他爹，也就是前任庄主在教他们武功时，总爱看他们互殴。别的兄弟都碍于他爹的面子，急于表现，从来手下不留情。可是褚言不同，他私下跟他说，单日他揍他，双日他揍他，轮着来！！

（PS：前任庄主单日教武，双日教文）

这么好的哥们，怎么到了女人面前，就变了样儿呢？！！

他是不是也喜欢文舒？！！

也是，文舒这么漂亮的姑娘，谁不喜欢？！！

褚华气冲冲地走到两人跟前，对上文舒幽黑沉静的眼眸，那股“杀死褚言杀死褚言杀死褚言”的气势登时一去不复返，再也找不见。他的眼中，只余文舒淡雅的笑容：“文舒姑娘，来，我给你包扎伤口。刚才被这蛮子打断，都没来得及给你包扎。”

文舒哭笑不得：“庄主，那点小伤，早就好了！”

“哪有，出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好了呢？”褚华捞起她的手，要给她包扎。然而就如文舒所说，那伤口早已愈合不见。他翻来覆去地找了又找，两颊越烧越红，抬眼对上文舒淡淡带笑的眼眸，小牙一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手腕一转，携着一根寒光闪闪的银针对准文舒指尖戳了过去！

“啊——”他，他这是做什么？！文舒骇然不已，然而他力气大得很，她竟抽不出来，不由怒道：“庄主，您这是做什么？！”

“呀，你看，我就跟你说，出了那么多血，不可能会好的！”褚华动作飞快，逮着她的指肚唰唰戳了N多下，看着上面汩汩冒出的鲜血，总算松了一口气：“文舒姑娘请坐，待我给你包扎伤口。”

文舒：“……”

褚言：“……”

作者有话要说：咦，是不是太搞了？有米有搞崩？挠头，阿轻一向掌握不好分寸滴说……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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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医脸 ...

白随意走后的第三天。

清早。

晨曦微露，白霜清寂，千丈高峰，处处冒寒。

待得天光大亮，屋中空气俱都被照得通透，粒粒尘埃漂浮在缕缕光柱中，翩然沉浮，自有一番韵味。

又是一个美妙的早晨。文舒轻眨睫毛，注视着跳跃在光柱中的尘粒，唇角缓缓弯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日子很美好，庸人才自扰。不就是走了一个白随意吗，她的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不是？不仅要过下去，还得好好地过下去！

“吱嘎——”神医山庄真是个好地方。庄人不似想象中的严肃、谨慎、冷淡，而是俏皮、欢乐、赤诚，对人对己都敞开胸怀，展开笑脸。文舒回想着这两日帮他们采摘药草、分类晾晒，不自觉又抿出一朵笑意。

“庄主？”她刚刚打开房门，便对上一双清澈的温柔蓝眸。背着光，那双蓝眸看起来深沉广阔，温柔似水，正是一早等候在外的褚华。

褚华眼中映着她尚未消去的笑意，触到她略微诧异的神情，两颊渐渐涌上一团绯意：“叫我名字就好，叫庄主太生分了。”

文舒眉毛一挑：“那庄主为何从不唤我名字？”

他似乎总是避开唤她名字？她略略回想一番，不禁有些讶异，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总跟她搭话，却从来不叫她的名字，真是好技巧！

褚华颊上的羞意更深，憨憨一笑：“有吗？”

扑哧！有吗？他竟然问她有吗？文舒瞅着他红得快烧起来的脸颊，甚是想笑，这个人，见着她会脸红呢！比起脸皮贼厚、恬不知耻的白随意，他真是太可爱了！霎时，她脑海中浮现出白随意不正经的、满含促狭的脸庞。

可恶，她干嘛拿那个坏东西跟褚华比较？岂不污了褚华的风姿！她想到这里，心下气愤，狠狠一闭眼，甩甩头，方笑笑道：“不知庄主找我有何事？”

褚华见她又唤他“庄主”，很不高兴，张口要纠正她。然而就在这时，身后忽地响起一阵朗朗笑声：“文舒姑娘，我家庄主这是跟您报喜来了！”

“报喜？”报什么喜？庄中要有喜事了吗？

说笑之人正是庄中待人最为热情的褚言，他冲文舒一挤眼，露出一排齐整的小白牙：“我家庄主神志渐清，可以操起老本行干活了！”

呀？文舒又惊又喜，他可以干活了，岂不是说……

褚华狠狠瞪了褚言一眼，挠挠额头，赧然笑道：“文舒姑娘，你，你什么时候方便，给我看看你的伤？”

这，这是真的？她不是做梦吧？文舒捂住怦怦直跳的胸口，呼吸愈来愈急促——传说中只为皇室医诊的神医山庄，居然肯为她医脸？况且，为她医诊的竟然是山庄的庄主？哈，这，说出去谁信？

“文舒姑娘？文舒？文舒？”

“嗯？”耳畔响起一阵陌生的呼唤，眼前一只白皙的手掌挥来晃去，文舒定神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走了神，以至于褚华拧眉，褚言憋笑。一时也有些羞赧，垂下眸子，半笑着捻着地面：“我，我随时方便。”

真的，她随时方便！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倾听着心中传来的阵阵强烈的、迫切的嚎叫声，文舒这才发现，曾经的淡定都是假的！她身为女子，对容貌的爱惜不亚于任何平常妇人！

更何况……她想起白随意那张俊美得光芒四射、招蜂引蝶的脸，心中流过淡淡的欢欣。终于，她能配得上他了。终于，面对万千面容姣好的少女，她不必再那样自卑了！

呸呸，她怎的又想起他来？文舒狠狠闭了闭眼，暗暗将自己唾弃一番，这才望向褚华笑道：“庄主大恩，文舒无以为报。日后庄主有任何差遣，文舒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褚华惊得张大嘴巴，后退两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医者父母心，这本是我应该做的！”

“噗！”褚言正蹲在石凳上啃一只翠绿的青果，闻言全都喷了出来，“庄主，举头三尺有神明。您说这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真是的，他明明就是为了讨美人欢心，做什么说得大义凛然？

褚华被他一打岔，气地拧眉，扭头冲他吼：“什么三尺有神明？什么风大闪了舌头？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真是个讨厌的人，走哪儿跟哪儿，烦死烦死！褚华恨恨地瞥他一眼，心道：在文舒来之前，他可从来忙得很，三天两头见不着人影儿！现在庄里来客人了，他不去围着那漂亮的文槿小妞儿转，而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是何居心？

褚言狠狠啃了一口果子，毫不示弱地反瞪回去：你以为本大爷爱跟着？要不是你这庄主做什么事情都不让人省心，鬼才愿意跟着你！

事实上，他跟绿儿的感情刚刚有所进展，恨不得时时刻刻待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可是上回这二愣子庄主举针狠戳文舒，将人家的手指头扎出来Ｎ多血珠，简直丢尽了山庄人的脸！传出去（虽然不大可能，但是以防万一嘛），他们还要不要做大夫了？

显然，这俩从小一起长大，甚至同穿过一条裤子的男人很有默契。褚华接收到那一道气愤、悲愤、恼怒、委屈等交集的眼神，身子一抖，心头升起些许心虚与内疚：“文舒，那天的事情，对不起。”

“嗯？那天？什么事情？”文舒被他软软的眼神搞得有点蒙，歪头想了一会儿，才知他说的是那天拿针戳她之事，好笑地摆摆手：“庄主言重了。”

褚华对上她坦承澄澈的眸子，只觉脑袋恰似一半装了水，一半装了面粉。一晃，就混沌不清了。喃喃地张张口，眸子愈发迷离。

褚言瞅着手中晶莹剔透、美得仿若艺术品的果核，又歪头瞄了瞄褚华那颗圆滚滚的脑袋，阴森一笑，腕上一用力，那颗果核便划出一道儿优美的弧线，正正击向褚华的后脑勺：“嗷——”

褚华触手一摸，只觉一片湿哒哒、黏糊糊。往地上一看，正见一只碎成两块的果核歪歪横躺，其上牙印遍布，森然可恶：“褚言！”

褚言嘻嘻一笑：“庄主，别傻愣着了，人家文舒姑娘等侯多时了！”

褚华这才发现自己又看呆了，挠挠头，很是不好意思：“这边请。”说罢，背着她对褚言做了个恶狠狠的表情，张口无声道：“滚开，让个空儿！”

褚言撇撇嘴，脚尖一点，跳下石凳，也对文舒做了个：“请！”

好一张精巧细致的脸庞！褚华打量着手中这张看似普通的面孔，眸中划过一丝惊艳：不愧是拥有那样一双黑眸的女子，拥有这样优美的轮廓，配上她沉黑幽静的双眸，简直得天独厚，备受上天恩宠！

在他心中，文舒早已是女神一般不可撼动的地位了吧？怕也只有他，会对这样一张惊悚的面孔发出赞叹之声吧？褚言眯起眼睛，难得肃了容：庄主他，是真的喜欢上这个名叫文舒的女子了吧？

而就在此时，被两个男人一动不动瞅着的女子，却紧闭双眼，紧张得不能自已。

关闭了眼帘，听力便变得尤其敏感。文舒听着耳畔响起的低低的叹息声，手心渗满滑腻的汗水——不是她不相信褚华，实在是她对自己的面容能否恢复，抱着太大的期望！

“是谁？是谁将你伤成这样？”粉白的肌肤上，遍布着纵横交错的疤痕。粗粗细细，深深浅浅，将一张姣好的面容割得支离破碎！褚华呼吸渐粗，颤着嗓音道：“何人如此狠毒，将你伤成这般模样？”

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充斥着愤怒与心痛。文舒感觉到他轻颤的指尖，心中一动，绷得紧紧的心弦松了许多：“无碍，我已经报过仇了。”

是的，她已经报过仇了。那个狠厉的刀疤汉子，已经被她一剑穿过胸膛，下去见阎王了！

“哼，胆敢伤害我姐姐，我岂能留他活命！”一声清脆娇嗔的声音由远而近，走来一个蓝衫女子。她下巴高昂，鼻孔朝天，一副“挡我者shi一百遍”的样子，正是早起捉鸟的文槿。

“师兄，阿槿，你们来啦。”文舒缓缓睁眼，对上来人关切的神情，心中一暖。

文槿灿然一笑，欢呼一声奔了过来：“阿姐阿姐，你们刚刚在干什么？呐，让我猜一猜……唔，是庄主准备为你医脸了么？”

一旁，田伯棠也略为紧张地看过来。文舒好笑地摇摇头，轻轻戳了戳她脑门：“是啊，鬼灵精，庄主特地抽出时间要为我医诊呢！”

“嗷——庄主你真是大好人！”文槿松开自家阿姐的脖子，转去要搂褚华：“比那个不知所谓的白随意要好上一千遍、一万遍！”

田伯棠淡淡拧了眉，捉住她的后颈：“阿槿，不许胡说！”虽然他也不太喜欢白随意，但是看文舒的模样，恐怕多说也无用。

“当真？文槿姑娘，此话当真？我真比姓白的那臭小子好上许多？”褚华却将此话当了真，紧张兮兮地瞪着她，一双深蓝色的瞳仁晃呀晃，满满的期待。

“呃？”文槿方知自己说错了话，挠挠头皮，干笑两声：“当真！在阿槿心中，庄主比那白随意好太多了！”

方才她说那话，并没过脑子，当不得真。但是这回，却是她细想之后的回答！

“嘶——”褚华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文舒。一双水润的蓝眸闪烁着灿烂与深情，其中似有千万颗烟花同时绽放，璀璨至极，绚烂之至！

文舒被他明亮的眼睛灼灼盯着，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滋味。不甜不涩，不苦不咸，不温不寒。她将这滋味儿品了品，缓缓垂下眼睑，静静地看向地面。

“喂喂，庄主大人，您再发呆下去，黄花菜都凉了！”褚言不知从哪里又顺了颗果子，握在手中不紧不慢地啃着，不轻不重地出言提醒他道。

“嗯。”褚华缓缓收起那丝迷恋之情，努力做出一副镇定的表情，“文舒姑娘，请把眼睛闭上。”只有她闭上眼睛，他才能全神贯注、专心致志地瞅她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得以上网，补更~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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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犹豫 ...

“伤了多久，被何所伤？”

“一年前滚落山坡，为碎石子所划。”

“先前可曾用过药？”

“不曾。”

“可曾对何物过敏？”

“……‘过敏’？那是什么？”

“……过敏，即当你沾染或吞食某种物事时，身上会长出许多或大或小的斑疹。”

“不曾有过。”

褚华的拇指在文舒面上摩挲半晌，最后沉吟一声，只道：“此为普通划伤，如若当时及时……唔，时过一年，有些麻烦。”

有麻烦？什么麻烦？严不严重？文槿性子急，忙道：“庄主您开玩笑吧？以您的医术，这点小小的划伤，莫不能难倒您？”

褚华被她剧烈的反应震撼一把，连连摆手：“不难，不难。只是，要多花费两倍的时间而已。”

田伯棠松了口气，拍拍文舒的肩膀，温和道：“不怕，我们等得起。”

文舒也轻嘘了口气，浅笑一声，抱了小小期待道：“不知共需多少时日？”

褚华两眼朝天，眼白外翻，掐指一算：“唔，半年！”

“噗通——”倚树而立的褚言晃了晃，一头栽倒地上：半年？半年？？这么点破伤，用的了半年？就为了多留美人几日，他居然开得了口？他不怕一世英名尽毁于此！

褚华不动声色地一个眼刀飞甩过去，随后饱含歉意的欠了欠身，赧然道：“小子学艺不精，还请文舒姑娘多多见谅！”

多么谦逊的青年，多么有爱的美男！文槿两眼放光，口水直流：“庄主您太客气了！若您都学艺不精，这天下间还有谁人敢自称大夫？”

田伯棠也同意地点点头：“庄主万万不可如此，我等相信庄主！”

褚华笑得更加羞赧，眼角却偷偷瞄向文舒。文舒只好点点头，既好笑又认真地道：“我们相信你！”

“我……去采药！”褚华眼睛一亮，欢呼一声，蹦蹦跳跳颠向远方。眨眼间，已行出十数米远。

褚言摇摇头，长腿一迈，亦跟在自家很二很天真的庄主身后走远。

“阿姐，真好，真好！”几个呼吸间的工夫，院中便只余文舒、文槿、田伯棠三人。文槿心知阿姐将要脱离梦魇，心中激动，紧紧搂住她的脖颈，几乎哽咽起来。

文舒也湿了眼眶，回抱住她，甚是感叹：“是啊，真好，真好！”命运总算待她不薄，在遭受了一年的怪异眼光后，要还她一张秀丽的面容了！

三人围在石桌周圈坐下，一起感受这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欢愉。

聊着聊着，文槿紧紧握住了拳头，愤愤然道：“哼，我阿姐马上又是鲜花一朵了，让那个三心二意的臭小子有多远死多远，再也不要回来，哼！”

到现在，她依然记恨白随意的不辞而别。

文舒当然知道她口中的臭小子是谁。想到白随意走后留下的两句话，心中的欢愉淡下不少。默了片刻，什么也没说。

田伯棠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沉吟一声，也道：“舒儿，我瞧着这褚庄主，比白阁主好上许多。”

文槿甚是赞同，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对，褚庄主初次见你就大呼‘好美’，之后每每见你都沉迷不已，显然是真的懂得你的好！而且他这人心性剔透，待人坦诚，家世又不错，比那个不知道家住哪里、父母何人的白随意好多了！”

田伯棠却微微一怔：“小舒，他不曾告知你家世出身么？”

‘白随意’三字，一听便知是个化名。而他居然毫不避讳，用这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名字上门提亲，且口口声声说要娶他小师妹，忒也轻浮！

文舒垂眸敛目，并不做声。

“阿姐，他真的不曾告诉你啊？！”文槿气得直跺脚，“这个白随意，真是太过分了！先是蒙条布条装瞎子，后是不声不响地带你走，再就是身边跟着一只甩不掉的跟屁虫，偏偏他对那跟屁虫好得要命，不知情者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儿呢！这下更好，居然从来不曾提过真正家世！他到底懂不懂得，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坦诚啊？！”

文舒将脑袋垂得更低。她想起来自己做过的一个梦，她梦见两人成亲了，拜堂时只拜了她的父母。她梦见她与他生了一个孩子，当旁人跑来亲亲切切唤他‘阿离哥哥’时，她的孩子不解地问她：娘，为什么这个姨姨唤阿爹‘阿离哥哥’？

她记得那人狰狞着脸孔，对着她的孩子狞笑：“宝儿，你爹不叫白随意，他叫——”

是啊，他叫什么？

她想起来那时，宁州城外，护城河边，梨花树下，她初次见他。那时她不晓得自己的脸有复原的机会，被母亲逼亲逼急了，便又羞又怒地跑出家门。就在城外，她看见了他。那时，他眉目覆着一条宽锦，正倚着树干仰头喝酒。

然而眉眼俱不可见，他优美的脸颊轮廓依旧向世人证明，他是一个貌美的瞎子。

她当时便想，上天果然没有抛弃她，赐她如此一个良机。于是她走上前，问他：“公子可有娶妻？”

当时，他这样回答：“小生此生只娶貌丑无盐女，姑娘划花了脸再来吧。”

她便想，这人好薄寡的一张嘴！然而抚上自己疤痕累累的脸，她却笑了：“小女子容貌已毁，正符合公子要求。”

他又道：“不，我要娶的是原本貌美如花，为了嫁我特地毁面的女子。”

那时她不知他此话为何意，只以为他心情不好，与她找茬。便冲上前拧他的耳朵，对他一通威逼与利诱。后来他便妥协，说自己名唤‘白随意’。

想来，那时他正为情所伤，才会对女子刻薄寡恩吧？可笑她竟没看清楚，还傻颠颠地凑上前，心怀幼稚的幻想。

如果，如果她当时猜想到他心中那样深地刻着一个女子，还会不会招惹他？

“尤其这姓白的居然不吱一声就偷偷走掉，更是可气！”文槿没察觉到她的出神，巴拉巴拉越说越气，抬掌狠狠拍在桌面上：“嗷——好痛！”

田伯棠无奈地握过她的手，放在手心轻轻揉捏，轻声道：“小舒，你认定他了是不是？”

“嗯？”文舒惊地抬起头来，迷茫片刻，狠狠摇摇头：“没有，我没有认定他！嗯，不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脸治好。”

是的，先把脸治好。到那时，她再不必顶着一张可怖的面孔招摇过市。到那时，她又有了追寻真爱的资本。

*

“啪——”

“驾——”

平坦官道上，马蹄声阵阵，吁喝声不停。一辆双马齐驱的宽大马车飞速前行，留下两行扬至半空的黄土。

这辆马车与平常马车并无甚差别，一样朴素无华的车厢壁，一样灰蓬蓬的车辕，一样身着粗布麻衣、头戴半旧斗笠的车夫。

车夫手中执了一截细长的马鞭。随着他手腕晃动，马鞭一圈又一圈地延展开去。鞭稍一卷又一卷，掠过这匹马儿，又勾到那匹马儿，动作娴熟又充满了技巧。

“阿离哥哥，你渴不渴？莲儿给你倒水喝。”车厢内，一只白皙纤巧的手掌举着一只精致的翠玉杯子，凑到一张优美薄唇前。

回应她的是一只更加白皙的手掌。那只手掌抠在她腕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微一用力，便无视了那杯浓郁的香茗，将其远远推开。

“阿离哥哥？你半天没喝水了，这样不行！”柔软纤巧的小手不放弃，执拗地握了杯子，又凑去那张诱惑力十足的薄唇前面。

“不渴。”薄唇微动，再度推开那柔软的小手。这一次，坚决了许多。

小手的主人嘟起嘴巴，揉着被捏痛的手腕，嘟哝一声，气闷地坐回原处。盯着桌上摆设的浓香的茶水，珍贵的杯盏，精致的点心，以及桌脚下垫着的厚厚的毛毯，眼珠一转，又骨碌碌转起来——她就知道，她的阿离哥哥最疼她！

那天晚上，她睡得正熟，忽然嘴巴被人捂住，耳畔响起一声熟悉的声音：“是我。”她当时惊得不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随后又听到一句更加震惊的话：“穿好衣服，跟我下山。”

山下，两只健壮的马儿轻抬蹄子，偶尔低鸣两声。

“上马。”他说。

“嗯。”她重重点头。

阿离哥哥要带她走哟？

夜半前行，他肯定没跟文舒那丑婆娘打招呼哟？

啧，甚好！

看来，应是京中有事。只不知，是景安殿下唤他，还是景康殿下诈他？唔，没关系啦，哪个都好，反正他抛下了文舒，却带走了她，嘻！

她只得意了一天，便哭丧着脸：“阿离哥哥，能不能换马车？”

“不能。”他回答得很冷酷。

“人家知道坐马车很慢，可是，阿离哥哥，人家的大腿都磨破了！”

“……”他沉默一会儿，缓慢道：“那我先走，你慢慢跟着罢！”【奇书网﹕www.qinkan.net】

“阿离哥哥——”他怎么能这样对她？！他不能这样对她！！她恼得不行，揪着他的袖子晃道：“阿离哥哥，我，我骑马。”

不出她所料，他果然舍不得让她吃苦。第二天一早，两匹马儿身后多了一辆马车。外表朴素，内中奢华。

“乌鹊，黑鸦有没有信件传来？”车中的冷酷美男，毫无悬念，正是带了流莲“私奔”的白随意。

他口中的乌鹊，正是粗布麻衣、头戴破笠的车夫。

黑鸦？信件？乌鹊浑身一颤，手中鞭子登时失了准头，掠过另一匹马儿时，没有抽到屁股尖上，而是刺到了菊花中央：“额嗷——”

马儿嘶鸣一声，撒蹄便飞。这一颠簸，马车顿时失了平稳。只听车厢内传来“咚”的一声，“嗯哼”一声，“呜呜”一声，“阿离哥哥”一声，“哼”一声。声声入耳，声声出耳。厢内好不热闹，厢外好不悠闲。

作者有话要说：补更~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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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来信 ...

“乌鹊，黑鸦有没有信件传来？”有乌鹊这个驾驭好手在，马儿只癫狂了片刻便恢复正常。白随意半倚在车厢壁上，微微眯起眼睛，薄唇吐出一句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

有没有？有没有？有没有？

乌鹊一手紧紧握住马鞭，一手不自觉地捂住胸口，小心肝噗通噗通直跳，险些坐不住，有多远逃多远。

“阿离哥哥，你不要这样啦！”车厢中，流莲复又坐起身，贴到他身前，捉起他的尾指晃啊晃：“乌鹊既然没有把信给你，那肯定是因为黑鸦没有信件传来啊！难道，你连自己的属下都不相信了吗？”

白随意轻吐一口气，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划过一丝茫然。

为什么，为什么黑鸦不听他的吩咐？自他离开戈壁峰顶，已过了数个日夜，为何他竟一封信也没有传来？

他死了？他的手断了？还是说，他的耳朵早已聋掉，才没有听见他的吩咐？

可恶！

车厢外，乌鹊见里面没了声响，悄悄舒了口气。暗中对流莲竖了个大拇指，对她万分感激——自从主子离开戈壁峰顶，第一日，该吃吃，该喝喝，十二分的淡定；

第二日，略略皱眉，饭间偶尔问起，黑鸦的信件传来否；

第三日，眉头皱得更紧，吃着吃着饭，会常常放下筷子，问他要黑鸦的信件；

第四日，茶饭不思，吃睡不安，小动作频繁，不停询问黑鸦的信件到底有没有传来啊，有没有啊，有没有啊啊啊！

第五日，第六日，第……至今，吃喝拉撒睡，一切正常。只是习惯性地问起，黑鸦传信来没有？

是的，习惯性地问起！！！

要命！！！

“乌鹊，黑鸦有没有信件传来？”不到半刻钟，询问声再次响起。

乌鹊握着马鞭，欲哭无泪。有时候，他真想拽出胸口藏掖的那一摞信件，袍子一撩，长腿一迈，将那些信件狠狠甩他脸上：“有，有，有！！！给你，给你，全都给你！！！”

可是，他，他不能，呜呜——

于是，他只能每天忍受这种折磨，呜呜——

亲爱的流莲姑娘，快点缠住你的阿离哥哥呀，不要让他再叨叨了！哪怕，哪怕您无所不用其极，哪怕您不择手段，哪怕您霸王硬上弓，强了他也行呀啊！！

“问你话呢，有没有？！”这一次，似乎永远不知疲倦的流莲姑娘也乏了，静悄悄地躲在一边，并没有再缠上她心爱的阿离哥哥撒娇嗔闹。

于是，乌鹊再次被一声不耐烦的声音荼毒：娘的，逼问逼问逼问，整天逼问，天天逼问，时时刻刻逼问，你逼问个毛球球啊？！

“喂，聋了？！”白随意等了许久不见人答话，心中一急，霍地睁开眼睛。长臂一伸，撩开车帘，炯炯有神地瞪着乌鹊道：“不想干了是不是？老子问你话呢，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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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就是聋了！啊不，呸，娘的，你才聋了！

你他娘的是谁老子，啊？老子才是你老子才对！臭小子，冲谁急呢？跟谁发火呢？真当老子爱跟你干活啊绿色植物（草）！

老子他娘的这就辞职不干了！老子不干了，嗷——老子要跑路，不受你这份鸟气，嗷——

乌鹊在心底大骂一通，缓缓回过头来，憨憨一笑，指指自己的嗓子，无声道：“主子，小的吃了一路黄沙，嗓子干得冒火，您赏口水喝可好？”

白随意拧着眉头咒骂一声，顺手从桌上拎了只茶壶扔给他：“快点喝，喝完赶紧答话！”

答答答，答个毛线线啊答！您老一刻钟问两次，有没有意思？

乌鹊愤愤地灌着茶水，终于了解临行前，黑鸦对他展露的那一抹悲悯的眼神——跟着这种状态的主子混，他果然有够悲催！

那晚，主子要留几个人在文舒小姐身边，行照看之事，护卫之责。他对女人没啥兴趣，对升官发财比较感兴趣，于是他要求跟黑鸦对换，替他贴身护卫主子。

他记得，他话出口的一刹那，黑鸦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那道光特别特别亮，就像……唔，就像一千锭银子、一万锭银子、千千万万锭银子堆砌起来的光芒！

那时，他不知道他的意思，很嗨皮、很欢实地跟着主子下了山。

第一天，他屁颠屁颠地很得瑟，讥笑黑鸦是傻老黑；

第二天，他丝毫不知悔改；

第三天，他略有所觉，但仍不肯承认自己犯了愚蠢的错误；

第四天，他后悔了；

第五天，第六天，第……到现在，他想，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绝对、绝对、绝对……泪流，你们懂得！

“喝完了吧？”白随意见他仰头灌水，好半晌，那喉结一动不动，有些着恼：这个乌鹊，着实滑头！明明早已把壶里的水全都喝光光，为何还不将实情道来？

乌鹊无语凝噎，很想继续装傻。然而对上流莲暗示的眼神，凄然道：“回主子，没有。”

“哦，没有啊。”白随意失望地叹了口气，松开车帘，坐回原处。

真是的，这个黑鸦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没有一封信件送来？

明天，哼，如果明天还没有接到他的信件，他就贬了他的职位！白随意心中愤愤，狠狠握拳，他一定要将他卖进小倌馆，让他接客赚银子！！

车厢外，偷得半刻清静的乌鹊嘘了口气，享受这难得的安闲。

胸口，热乎乎的，灼烫烫的，厚墩墩的……是近十封信件。是的，信件。对的，黑鸦传来的信件。没错，写着文舒小姐近况的信件。

真是，烫手的山芋啊！可惜，他不能扔——至少在主子发话之前，他不能扔。他一直在等主子的底线，等他大吼一声“再不来信，老子就收一封扔一封！”

他不知道，现在白随意的底线确实被触动了。只是，他心中喊的却是“黑鸦，再不来信，老子要把你送进小倌馆！”

幸好他不知道，如果他知道，肯定要被黑鸦大扁一顿——是的，他打不过黑鸦，手下也没有黑鸦的手下厉害。

这些信件哟，烫心窝哟，什么时候能扔掉哟~

夜色深深，寂寂，深深，寂寂。

隆冬天气，无鸟无虫，无雪无风。闭上眼睛，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咦，心跳的声音不应该是“噗通——噗通——噗通——”么？

乌鹊甚是讶异，睁眼一看，霍然蜷起身体，瞬间朝墙根缩去——这，这，这一只黑发飘飘、白衣翩翩的、美艳无双的、雌雄不分的人儿，可是他家时而闷骚时而明骚的主子，白随意？

“乌鹊，黑鸦来信没有？”

乌鹊，黑鸦来信没有？

乌鹊，黑鸦来信没有？

乌鹊，黑鸦来信没有？

……

乌鹊，黑鸦来信没有？

数日以来，他一成不变的询问，以一种固执的、恒定的声调，如排山倒海般冲撞而来……乌鹊只觉脑子要炸了一般，再也受不住，五指往胸口一抓，捞起一叠信件飞甩出去：“主子，信来了！”

主子，信来了！

主子，信来了！

主子，信来了！

……

主子，信来了！

信，信来了么？甚好，甚好！

白随意喜不自胜，他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绝美如天籁的嗓音！！

“我就知道，黑鸦肯定会尽职守则，给我写信！”

“咦，这么多？！”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为何现在才给我？！”

“回主子，小的刚刚收到信件。怕打扰主子睡觉，便想明儿一早呈上去。”若不是他打搅了他满满的银子梦，他才不会一时忍不住，将信件丢给他！

“哦，这样。”

不管，信来了就好！呜，他得赶紧打开看看，他的小舒儿最近都干什么了。她有没有吃好、喝好、拉好、撒好、睡好？她有没有被褚华那臭小子欺负？她有没有天天开心，一如他在她身边时？她有没有……

他想了很多，很多很多。然而就在打开信纸的一刹那，那些念头俱都灰飞云散——

信纸上写道：

主子：

见信如晤！这封信的真实度，犹如我对您一如既往的忠恳赤诚之心！

文舒姑娘在我等尽职尽责、倾尽全力保护下，一切安好！详记如下：

卯时中，文舒姑娘起床，穿衣（先伸右手），穿鞋（先套左脚），梳发，洗脸。

开门（邂逅了在门外守候长达两刻钟的褚华庄主），与褚华攀谈，与大伙儿一起吃早餐（期间，文槿为她夹菜两次，褚华为她夹菜三次）。

早餐过后，在褚言、绿儿的陪同下，备受褚华荼毒（被一种失传多年的、唤作‘星星眼’神功的无敌视线扫描——主子放心，有我等在暗中保护，文舒姑娘肯定不会被他如火如炬的视线扒光光）。

午时中，大伙儿一起吃午饭（期间，文槿为其夹菜一次，褚华为其夹菜六次——哦，对了，这桌饭菜的食材乃是出自褚华之手）。

午饭过后，褚华消失不见。文舒姑娘在绿儿的陪同下，与其他庄人一齐采摘药草、挑拣、晾晒，很开心。

酉时末，大伙儿一起吃晚饭（期间，褚华为文舒姑娘夹菜九次——饭后甜点，是褚华特地跑下山买的雪梨糕）。

晚饭后，在文槿妹子的陪同下，文舒姑娘安全到达卧室（其中不乏我等人民同志的辛苦心力）。亥时中，文舒姑娘闭上眼睛，结束欢乐又快活的一天（补注：文舒姑娘脱鞋从左脚开始，脱衣亦从左脚开始——虽然她穿衣先从右手开始）。

您忠诚的爱将，黑鸦

作者有话要说：补更~~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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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决断 ...

如果他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个结果，打死他也不会把信甩出去的，啊啊啊——

乌鹊悔得捶胸跺足，奈何已经晚矣。

事情是这样的，半个时辰前，他被自己主子游魂一般的神情吓倒，一怒之下将所有信件甩了出去。当时，他的主子只稍微抱怨几句，旋即被无边的开心冲倒。

不得不说，看到主子那开心的主子，他不是不心疼，不是不心酸！但是，更多的却是高兴！是的，高兴！将近十天了啊，他每天每天只看到一个仿若游魂、不知喜乐的、僵硬的木头人，天知道他有多思念那个鬼灵精的主子！

可是！！重点是，现在，在主子阅信由最初的虔诚到后来的匆匆翻阅后，他怕了！但是事情还远远没有完，在主子阅完所有信件后，他是真的怕了！！

那样一双赤红的眼睛，那样两道充满痛苦、悔恨、气恼、伤心、软弱的眼神，那样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活像一只怪兽！！！

嗷——他，乌鹊，长这么大，终于见证了活人到活兽的进化过程！！

“这些信件，你什么时候得到的？”那张薄唇不再优雅，吐出的话语不再迷人。嘶哑，低沉，干涸，充满断纹，真难听！

咳，好吧，他不该反应过度。无论如何，不管这个男人再怎么可怖，他始终是他的主子。

乌鹊强自镇定下来，打死不承认：“回主子，是我今晚刚刚得到的。”

白随意默了片刻，十指紧紧握住信件，片刻后，转身踏出房门。

乌鹊惊了一惊，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

那些信件，他都看了。因为随着那些信件而来的，有黑鸦单独给他的信。那些信件上，每封都有这么一句话：千万、千万不要把这些信件交给主子。

他当时嗤之以鼻，挥着信件要交给白随意。然而屡屡被流莲打岔，给耽误了。这一耽误，他便也不急，反正主子就在他身边，他总有机会不是？

但是他低估了流莲的本事，她总能抢在他前面，搀住白随意的胳膊，娇嗔央闹。

那一晚，他打开了信件——反正是黑鸦写的，有什么不能看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样的信，还真不能给主子看——就冲主子那颗霸道的、占有欲极强的小心脏，能受得了这样的信件？

于是，第一封信，他没有交给他。

结果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第……N封，都被拖延了下来。

那信，越到后面越过分。他深深怀疑，黑鸦那厮是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他应当拼着殉职，打死也不写信啊？就算写了，打不死就不能往这边寄啊！

结果，他把信写了，寄来了，让他这个可怜虫收到了。收到就收到吧，还偏偏告诉他说，千万不要交给主子——他是想让他shi么？

黑鸦这厮，着实狡猾！那些写满文舒姑娘与褚华小子的暧昧事情，他做什么写得那么详细，描述得那么传神？这些信件一封一封递过来，简直就是催命符，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若主子没有收到信件，那么责任全在黑鸦那厮身上，517Ζ同他没有一分关系。可是……他偏偏收到了，于是好与不好，全都将由他一个人背！

他，好孤单、孤独、悲催、凄怆！

那些信，不交，他会受折磨；交了，他会受到加倍的折磨。权衡多日，他选择瞒下。奈何轻度折磨只是相对来说，实际上，那些碎碎念一点也不轻松！就在半夜梦醒后，他一个不小心，全都给交出去了……果然，自作孽，不可活！

乌鹊瑟缩半晌，缓缓走了出去。

外面，白随意直挺挺立着，身披漫天星辉，好似一抹孤魂野鬼。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轻轻唤道：“主子？”

白随意怔怔立着，答也不答，似乎并未听到。然而默了半晌，却自口中逸出一句：“乌鹊，你说，我应不应当回去？”

回去？回哪里？乌鹊有点懵。是回京，还是掉头回神医山庄？他脑中疑惑，口中只道：“主子自有决断。”

白随意苦笑一声，缓缓摇摇头。默了半晌，低低道：“你回去吧。”

是啊，他必须要做出一个决断。赶在文舒与褚华情意相许前赶至神医山庄，或者相信她，全心全意回京处理事情。

然而要做出选择，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谈何容易！一边是他忠诚以待的大姐和自出生起便背负的家国使命，一边是最爱的姑娘。仿若左臂与右臂，如何取舍？

“窸窸窣窣——”一阵细碎声响，白随意恍然回神，低头一看，信纸已被他握得褶皱不堪。抽出一张，大略一瞅，字迹已被汗水浸湿，模糊难辨。

“乌鹊，日后再来信，直接交予我即可。”

“……是，主子。”

“啪——”

“驾——”

嗒嗒马蹄声，吱嘎颠簸声，噼啪破空声，声声掩不住车厢内的软娇侬语。

“阿离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薄薄的信纸，白净通透，纸背透着个个劲道的大字。还能是什么？当然是黑鸦传来的每日一封的信件：

主子：

见信如晤！这封信的真实度，犹如我对您一如既往的忠恳赤诚之心！

文舒姑娘在我等尽职尽责、倾尽全力保护下，一切安好！详记如下：

卯时中，文舒姑娘起床，穿衣（先伸右手），穿鞋（先套左脚），梳发，洗脸。

开门（褚华庄主依旧候在门外，今日比以往候的时间长了一刻），褚华嬉皮笑脸凑上前，问文舒姑娘的脸有没有痒。文舒姑娘并没有发现他的包藏祸心与狼子野心，笑着与他攀谈。两人聊了一会儿，便拐去与大伙儿一起吃早餐（由于文舒姑娘脸上涂着药汁，蒙着纱布，不宜咀嚼，便小口小口喝着褚华为她调配的爱心菜汤）。

早餐过后，文舒姑娘被褚华带去后山捉鸟。光天化日，夜深人静，人迹罕至处，褚华小子的贼心不死，竟想牵文舒姑娘的手！幸得文舒姑娘心念主子，不肯就范，才逃过一劫（当然，如果文舒姑娘半推半就从了，属下们也不会同意的，属下会用尽全力捯饬这对奸夫与淫妇，以示忠心！）

两人在后山捉鸟捉了一晌午，一只鸟也没捉到，便悻悻然归来（其实后山鸟不少，只是属下等不想让他捉到鸟儿向文舒姑娘献宝，便将后山鸟儿能吃的全都吃掉，吃不掉的就打死埋了，一只也没留给他）。

午时中，大伙儿一起吃午饭（期间，文舒姑娘喝着褚华为她调配的爱心菜汤二号，吃得很饱、很开心）。

午饭过后，褚华就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粘住文舒姑娘不放松，臭不要脸地美名其曰时刻照料文舒姑娘的起居，观察其面部伤疤的好转状况。期间，褚华赶走了褚言，赶走了绿儿，赶走了文槿、田伯棠以及其他庄人，独占文舒姑娘的所有时间与视线。为防文舒姑娘无聊，竟然黑心肠地耍武功，来逗她开心（主子，褚华小子越来越过分了，您还能忍得了吗？话说属下们都忍不了了啊！）

酉时末，大伙儿一起吃晚饭（毫无疑问，在面部好转之前，在纱布揭开之前，文舒姑娘只能喝褚华的爱心菜汤充饥）。

晚饭后，褚华过五关、斩六将，一路开天辟地，挥刀舞剑，赶跑诸干人等，护送文舒姑娘回房（吼，他心术不正满肚子坏水啊主子！）在文舒姑娘躺床上后，他依然不走，一双蓝眼睛变得绿油油，像极了传说中带颜色的狼（不过主子莫要生气，也莫要担心。有属下们在，他们什么也发生不了！）亥时中，文舒姑娘闭上眼睛，结束欢乐又快活的一天。

哦对了，主子，今天还发生一件事情。由于事关文舒姑娘，属下想，这事儿得提一提。就在褚华与文舒姑娘进房关门后，文槿与田伯棠从暗中悄悄冒头，窃窃私语。您猜他们说什么？嗷——主子，他们竟然诋毁您，捧高褚华！他们说，褚华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要真心有真心，并且十分听话，又有一身好武功、好艺术，上没爹下没娘，正好做入赘的女婿！

报告完毕，您忠诚的爱将，黑鸦

白随意看完这封信，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黑鸦童鞋，该上学堂了！

这通篇都是些什么字句啊？啊？还像不像话！

不过……褚华这小子够狠，竟然采取死缠烂打政策？哼，不过没关系，他相信文舒！

唔，相信文舒，相信文舒，相信文舒……不过他就想不明白了，文舒干嘛任由他缠着呀？她就不会像当初推开他那样，推开褚华吗？她难道就任由褚华黏着她，从并肩走，到牵手玩，到亲亲密密亲亲热热？这怎么能行呢？褚华这小子他太了解了，他这一招他太明白了，当初他就是用的这一招，将她追到手的啊摔！

一旁，流莲见他五官拧到一起，纠结又狰狞，微微垂下眼帘。

那信，她明白，是黑鸦传来的。上面写了什么，她大略也猜得到。只是，看他这样子，似乎文舒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

怎么回事，褚华还没动手吗？

作者有话要说：呼……好像，还差两章？抱头，亲们，表拍阿轻撒，实在是家里太冷了，阿轻一天到晚手背都是紫的，太冷太冷了……原谅阿轻吧……等天暖和了，唔，那啥，阿轻再勤快更文好不？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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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掉头 ...

黑鸦的苦恼。

他不是个好人，可他是个好属下。他有一颗最忠恳、最赤诚的心脏，为了主子，叫他杀多少人他都愿意！

可是，作为一个尽职的属下，他也有他的苦恼啊！

话说主子抛下爱情，去追寻他的事业与家族使命，他该如何做是好？是劝主子抓牢爱情，还是劝主子先顾好祖业？按说谁的心上人由谁看护，可是照主子的性子，他十有八九会选择先顾祖业啊！那，作为一个称职的属下，他是不是该拼死拼活拦着文舒姑娘不让她变心，给主子守贞？

可是，可是女人心易变呀！而且褚华小子的攻势不仅猛烈而且充满技巧，他，他能拦得住吗？（再说，他要有这本事，也不至于追了黄花那么多年，黄花的儿子都会打酱油了他还单身着！）

唉！可惜了他这一颗尽职尽忠的小心肝——娘哟，你既然给人家生了一肚子衷肠，为啥不配套生个聪明伶俐又开窍的脑瓜子？

文舒门前，定定立着一个挺拔清隽的青年。再一次，黑鸦叹了口气：主子哟，您瞧瞧人家褚华庄主的殷勤哟！想当年，若是您也这般对文舒姑娘，人家不早痴心相付，忠贞不二，任谁居心叵测仍道妾心已许，打死也不会跟人跑？

可是现在，你看现在，文舒姑娘面对褚华时笑脸愈来愈多，眼神越来越温柔！若再不赶紧刹住……唉！

也不知道那些信，唔，管没管用？依他对乌鹊的了解，主子应该收到信了。只是不知，主子是怎样的心思？

纠结是必然的，那么决断呢？景安殿下那么厉害，却还是着了景康殿下的道儿。她这次郑重而着急地叫他回去，他岂能不回？但是另一方面，他跟文舒姑娘之间，该怎么办呢？

唉！他一个局外人尚且愁成这样，真不知主子有没有愁得满头青丝变白发？啧啧，一头漆黑乌亮的秀发，迎风一甩，唰，变成翩飞卷扬的晶莹剔透的白发。再配上主子那张俊美然而忧伤的面容，呀嘿，简直美极了！

“叩叩叩，文舒姑娘？叩叩叩，文舒姑娘？”

“叩叩叩，文舒？文舒？”

“文舒？你醒来没有？”

褚华立在门外，见日头越升越高，卯时马上就要过去，但是里面的人儿却不像平时那样按时起床，心下微讶，抬手轻轻叩响房门。

他静静等了许久，不见里面传出任何回应，甚至连翻身或者打鼾的声音都没有。

“我进去了？”片刻后，里面仍然没有传来任何声响。褚华一皱眉头，抬手要推门进去。然而手指刚刚触到房门，却又缩了回来，转朝四周高声喊道：“绿儿？眉儿？文槿？来人啊！”

不多时，院子里聚齐了被点名的三位姑娘：

“什么事？”

“庄主，您在这儿干嘛？”

“我说庄主哟，一大清早您喊什么？人家文舒姑娘还睡着觉呢！”

“还睡着？不能啊！”文槿瞅瞅日头，瞠目讶道：“我姐姐平日都卯时中起床，可是现在卯时都快过去了，怎的还睡着？”

褚华摇摇头：“我也觉得反常，这才叫你们过来。”他说到这里，有些羞赧：“我一个大男人，不好进女子闺房，所以，嗯，你们先进去看看，有什么情况叫我。”

外面这么大动静，睡得再熟都该醒了啊？为什么阿姐屋里半点动静也没有？文槿一瞪眼，呼哧呼哧奔到门前，砰砰拍起来：“阿姐？阿姐你起床没有？阿姐？”

她砰砰拍了一会儿，里面仍旧半点声响也无，与绿儿、眉儿两人对视一眼，脚下一抬，“砰”地踹开房门：“阿姐？阿姐！”

床上，一个面部缠满白色绷带的人儿静静躺着，呼吸均匀，心跳缓和，双手覆在胸前，一动不动，一副睡得很香甜的模样。

“阿姐？阿姐你醒醒，阿姐？”她又不是个死人，外面那么大的声响，她怎么可能听不到？文槿觉得甚是诡异，坐在床畔晃着她肩膀：“阿姐，该吃饭了，你快醒醒，阿姐！”

奈何任由她怎么晃、怎么唤，文舒都毫无反应，依旧是绵长地呼吸着，胸前规律地起伏着，睡得再香甜不过的模样。

“这？”文槿一时慌了，求救地看向绿儿、眉儿两人。

绿儿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莫急，待我先看过再说。”语毕，拉过文舒的手腕，搭指其上，静静查看起来。

半晌，绿儿面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神情：“这，好像只是睡熟了？”

“睡熟了？”三人闹出这么大动静，她竟然还睡得熟？她是几天没睡觉了吗？眉儿不信邪地拉过文舒另一只手腕，搭指细细查探。不多时，露出与绿儿一模一样的奇异神情：“要不，我们把庄主叫进来罢？”

问：什么人，能在天打五雷轰之下，仍然一动不动睡得香甜？

答：死人。

问：如果是活人呢？

答：那就是聋子。

问：如果是身体健康、普普通通的正常人呢？

反问：请问他多久没有睡觉了？

曰：数个时辰而已。

嗟：他装的！

装的？文舒装着熟睡的模样，要干嘛？有必要吗？明显不合理！可她若不是装的，岂不是更加不合理？绿儿一扭头，朝门外喊道：“庄主？庄主您快进来！”

文舒此时的情况太过诡异，饶是她们学医多年，仍然探不出半丝异状。绿儿与眉儿架着文槿从床前挪开，紧张兮兮地看着褚华为她诊脉。

许久，褚华移开搭在她腕上的手指。手腕一翻，指尖多出数根寒光闪闪的银针。

他手腕翻飞，指尖急转。只见衣袖翩飞，银光骤闪，空中划过一道又一道的残影，绚得令人睁不开眼。

片刻后，那些骤闪的银光消失不见。褚华阴沉着脸坐回床畔：“她不是睡熟，而是……中毒！”

什么，舒儿中毒了？！白随意满是不信地盯着手中信笺，神医山庄是什么地方，褚华是什么人物，舒儿岂会在那种地方中毒？！

可是信笺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的舒儿确是中毒了，而且是一种奇毒，一种叫人昏睡不醒、至死不知的奇毒！

怎么会？她怎么会中毒呢？是什么人有这样的手段、这样的心计、这样的毒药，能避开神医山庄重重众人，避开褚华毒辣犀利的双目，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身上下毒？

是谁？！

“阿离哥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白随意推开那具靠过来的温软，闭目靠在车厢壁上，昏昏沉沉想着事情。

“阿离哥哥，我给你揉揉吧。”流莲瞧见他皱得死紧的眉头，很是心疼，连忙伸指按上那团疙瘩，要为他揉开。

“我说了，没事。”白随意抬臂隔开她的两手，微一侧首，不豫说话。

“哦，好。”流莲一连被拒两次，也不着恼，乖乖缩回自己的角落，抱膝微微眯起眼睛。

嗯，看阿离哥哥这副愁容，是神医山庄那边传来好消息了？她就说嘛，依褚华的性子，早该动手了才对。

现在好了，哈，文舒那丑婆娘马上要见阎王了，阿离哥哥就只是她一个人的了！

莽莽雪地里，一袭沾了点点血迹的白衫飘来飘去，被风一吹，嗤啦撕裂好长一道口子。

“阿离，大姐自小护着你、捧着你，你要什么，大姐从来不曾委屈了你。可是，你就这样报答大姐的么？”

幽暗从林中，点点磷火飘忽不定。飘着飘着，飘到一只青缎绣花鞋上。

“随意，我真想在临死前再看你一眼。”

明黄宝座上，一张厉容淡淡噙笑。锋利的双眉下，是一双明亮慑人的黑眸。

“三弟，二姐的好弟弟，你果然是向着我的，哈哈！”

“喝！”白随意惊喝一声，从梦中惊醒。抬手一摸，额上已渗满冷汗。

清醒的时候还不够愁么？现在那些事情，竟都入了梦！回去或不回去，真有那么难下决定？他轻吐一口气，揉着太阳穴，闭目沉思起方才的梦境。

如果他一直向前走，走至京都，被其中琐事困住，很有可能许久许久见不着舒儿。

如果他折回去，回到神医山庄，看着舒儿的毒如何被解，看着她醒来，看着她对他笑，极有可能遭到大姐的控诉与谴责。

皇位丢了，可以夺回来。可是人若入了棺，想再见就难了！

于是，他应该折回去么？

不，不对！褚华是什么人，竟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殒命？！他不是一向吹嘘“想活易，一死难”么？凭他的本事，这点小毒便带走一条人命，那神医山庄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嗯，不会的，舒儿肯定不会死的，她绝对、绝对不会有事的！

坚定了信心，白随意呼出一口气，撩开车帘，朝乌鹊喝道：“快些走！”

自从文舒昏迷不醒，黑鸦的报告信便由每日一封变成了每日两封。

“……午时中，文舒姑娘的肚子已经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声音如雷贯耳，响彻云霄。褚华看得极为不忍，于是决定牺牲自己的初吻，舍小家保大家，舍己为人，为文舒姑娘进行哺喂。说来也怪，用勺子喂饭时，文舒姑娘无论如何咽不下去。但是褚华庄主一采用哺喂的方式，那吞咽速度简直惨绝人寰，好大一碗稀饭，竟然在眨眼间消灭得干干净净……”

白随意攥着手中雪白的信笺，恨得牙痒——哺喂？哺喂？！哺喂！！！褚华，你堂堂一代神医，就不会想个法子给昏迷的人喂食么？再者，你们山庄的人都死干净了么，竟然要你亲自哺喂？！！

他不敢想象，在他不在的日子里，褚华这小子还能做出什么来！

那可是他的媳妇儿啊他的他的他的媳妇儿！！他凭什么染指他的媳妇儿？！！

“乌鹊，掉头！”

“主子，掉头去哪儿？”

“你说去哪儿？回神医山庄！”

“咦，为什么啊？”

“……让你掉头你就掉头，那么多话？！”

“哦，好，驾——”

风中，传来乌鹊垂头丧气的哀叹声。黑鸦果然比他厉害，他说半个月内能让主子掉头，果然，今天是第十三天，主子就掉头了……

好吧，其实是因为他跟在主子身边的时间比较长。嗯，肯定是这样的。某鹊吸吸鼻子，撩撩衣袖，徒留一撮鼻涕摇摆在风中。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昨天就想更来着，但是U盘不在手中，于是拖了一天，尊抱歉……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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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缭乱 ...

“叩叩叩！阿离哥哥？睡着没有？”

“……进来吧。”

“阿离哥哥，你在烦忧什么？”流莲放下手中的托盘，缓步轻移到窗前，静静立在白随意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你竟要掉头呢？”

白随意的眼睛几不可见地一眯，转身轻轻一笑，揉揉她的发心：“无事，莲儿莫要担忧。”

流莲身子一软，半偎入他怀里，秀眉微蹙：“阿离哥哥你撒谎，你明明就有心事！”

温香软玉在怀，如果是一年前，恐怕他会把持不住，低头吻上她。白随意轻吐一口气，叹了一声：“褚华来信，文舒身中奇毒，此时正昏迷不醒。”

那信根本不是褚华所写，而是黑鸦亲笔！流莲轻绕着发梢，微微垂下眼睑。不过既然他不愿说，她也没必要追究。默了片刻，抬眼疑道：“不可能吧？”

白随意苦笑一声：“我也觉得不可能。神医山庄是什么地方，岂能容歹人当道？”

流莲微微垂眸，发梢在指尖旋了个圈：“阿离哥哥，那，有没有可能是山庄里的人？”

“不可能！”白随意哑然失笑，山庄里的人？怎么可能！他们跟文舒非亲非故，既无过节也无利益牵扯，做什么要害她？”

“是吗？”流莲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抬起头认真地道：“阿离哥哥这样想，可就错了呢！依莲儿看，此事很有可能是褚华一手设计的！”

白随意身子一僵，忽地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莲儿你误会了，我跟褚华从小就认识，他决计不是这等恶毒之人！”

那小子小时候就是个二愣子、愣头青、木桩子，笨得很。不仅笨，而且心地纯良——与其说他心地纯良，不如说他胆子贼小。他记得有一次，他逼他往一个小宫女被窝里塞几只大个儿的毛毛虫，他打死不从。后来他搬了一堆理由威胁他，他才哭着去了。回来后，一晚上没睡着，抱着膝盖在被窝里缩了一夜。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支使动他。

这样一个人，他作何要给一个非亲非故的人下毒？何况，他不是很喜欢文舒吗，怎么会害她？

“阿离哥哥，人会变的。”流莲双目含愁地抚上他的眉梢，轻声叹息：“他很喜欢文舒姐姐，你不是也看到了？当一个人心里驻扎另外一个人后，当他心里只有她、眼里只有她时，就会变的。他会变得面目全非，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知道，阿离哥哥你也喜欢文舒姐姐。可是你现在走了，至少会离开半年，那么他便有了机会。他要夺得文舒姐姐的心，便需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他待咱们走远了，便向文舒姐姐下毒，然后再废寝忘食照顾她、费尽心力为她解毒。那样，文舒姐姐心里便留下了他的痕迹。”

“当一个人心里驻扎另外一个人后，他就会变得面目全非、不择手段？”白随意喃喃两声，忽地捉住流莲的手腕，定定地望进着她的眼睛：“莲儿，你有没有因为我变得面目全非、不择手段？”

流莲垂下眼睑，轻轻挣开，自桌边倒了杯水：“阿离哥哥，如果我变了，你还喜欢我吗？”

白随意接住她递过来的杯子，将其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缓缓摇头：“我喜欢的只有当初纯真可爱、娇憨善良的莲儿。”

当初纯真可爱、娇憨善良的她？

当初，她当真纯真可爱、娇憨善良么？

那个纯真可爱、娇憨善良的她，是真正的她么？

流莲垂首默了许久，抬头虚弱地笑了：“阿离哥哥，对不起。”

她话音刚落，白随意忽觉一阵头晕，四肢疲软：“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阿离哥哥，你不能回去神医山庄。你去不去，文舒姐姐的毒该解的还得解，解不了的还是解不了。但是，京城不同。女皇陛下需要你，两位殿下需要你。”她一面说着，一面用力搀起白随意，将他扶到床上，“阿离哥哥，对不起。”

白随意怔怔瞪着眼睛，看着她在自己额上印下一吻，看着她起身笑着走出去，听着她轻轻的脚步声，听着房门被关上的吱吖声，缓缓阖上眼睛。

阖上之前，眼底划过一丝水光。

次日一早。

“叩叩叩，阿离哥哥，我进来了。”顶着一身灿烂的阳光，流莲迈着轻快的脚步，眨着笑脸推开白随意的房门，“阿离哥哥，你不生我气了吧？”

“嘻嘻，阿离哥哥最好了，肯定不会生莲儿的气啊——”卧房内，床铺空空如也。流莲吐舌头的鬼脸一下子僵着：“阿离哥哥？！”

他明明中了她的软骨散，十二个时辰内不可能恢复气力！可是，这空空的房间是怎么回事？“阿离哥哥？阿离哥哥你在哪儿？阿离哥哥你回莲儿一声啊！”空旷而安静的房间让她心里着了慌，像没头苍蝇一样满室乱转。奈何转了一圈又一圈，将房间翻个底朝天，仍旧不见白随意的身影。不仅如此，就连半纸书信都没有！

阿离哥哥，你去哪里了？该不会把莲儿一个人丢下了吧？不，不可能！她明明亲眼看着他将含有软骨散的茶水一饮而尽，亲眼看着他倒下，亲手把他扶到床上去的！

可是，可是他现在人不见了，能去哪里了呢？

马车，对，马车！

她脑中转着各种念头，飞快地跑下楼去。

客栈后院，那辆外表朴实无华的马车依然停留在原处。车前，一个手执长鞭的麻衣汉子弓腰立着，冲她咧嘴一笑：“小姐，可是要启程了？”

这人，不是乌鹊！只一眼，流莲就断定了这人的身份：“我阿离哥哥呢，去哪里了？”

车夫不答她话，只弓腰立着，眼睛规矩地看着脚尖，像一截木头桩子。

只一晚的工夫，只熟睡一觉的时间，阿离哥哥和乌鹊就都不见了。他们……是回神医山庄了吧？流莲如遭雷劈，脸色煞白：阿离哥哥，你，竟防我至此么？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她的阿离哥哥早已对她起了戒心，早已识破她的意图。昨天那一盅茶水，不仅没有放倒他，反而将他推得更远了。

“我喜欢的只有当初纯真可爱、娇憨善良的莲儿。”他的话犹在耳边，来回飘荡，一声比一声响，直震得她心神俱碎。

“小姐，我们要去哪里？”

去哪里？望着神医山庄的方向，流莲面无表情。许久，薄唇淡淡吐出两个字：“京城。”

他喜欢的只有当初纯真可爱、娇憨善良的莲儿。

疾驰而奔的马儿身上，一袭白衣的翩翩公子目光灼灼，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毕现，指节泛白。

他姓乐正，从小长在那个权势为天的地方。论心机，论手腕，他是个中翘楚。可是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易为情所困！

曾经，一向理智的他恨不得挖出双眼，戳聋双耳，只因“情”之一字。

因为看重，所以易盲。

可是，他不会笨到被人骗了一次又一次！她几次三番，明里暗里对舒儿下手，他若还不知防备，岂配叫做乐正离，岂配冠以“乐正”一姓？！

昨晚，他确实喝下了她端来的茶水，也确实中了她的软骨散。只不过，他早已命乌鹊备好各类解药候在暗处，只待她一走，便给他服下。

服下解药后，他便趁夜带着乌鹊赶往神医山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句话：一个人心中驻扎了另一个人后，会变得面目全非、不择手段。

莲儿，你当着我的面讲这些话，是意有所指么？还是你觉得，我与你是一样的人，必能体会你的苦心，事后不会怪责于你？

不过，如果你想因此离间我和褚华，却是不可能了。因为这个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改变——至少，褚华不会。

而……莲儿，你的真实面目又是什么？你做下那么多歹毒的事情，为何眼睛依然水润清澈？水润清澈，一如当年。

莲儿，你是因为我才变得如此狠毒，还是……原本天性如此？

戈壁峰顶，神医山庄。

“哎呀，羞死人了羞死人了！”

“庄主哟，您也真是的，唉！”

“羞煞人家了，庄主您真坏，竟会趁机占人便宜！”

“嘿，眉儿，占你便宜了吗，你羞个什么劲儿？哎哟我的庄主喂，您脸红个什么劲儿呀，大家什么都没看到，对吧对吧？大家什么都没看到呢！”

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褚华瞪着床前嗑着瓜子眯眼笑的三女，很想撇嘴：不就给文舒喂个饭么？至于一天跑来七八趟？

嘁，不理她们！来，舒儿宝贝，咱们吃饭。褚华淡淡一笑，口中含了一匙药汁，缓缓倾身，对准文舒的嘴巴吻了下去——

“哎呀呀，羞死人啦羞死人啦~”眉儿眉开眼笑。

“哎呀呀，长针眼啦长针眼啦~”绿儿作势捂眼。

“哎呀呀，又亲上啦又亲上啦~”阿槿拍着巴掌乐。

“报报报，白随意赤手空拳打上来啦~”褚言上气不接下气。

“咦？谁？谁打上来啦？”眼看着两张红唇就要吻上，偏偏这时传来一声极不和谐的报声。文槿恼怒地撸起袖子，揪起靠着门框大喘气的褚言：“你说谁来闹事？白随意？什么来头？走，管他什么来头，敢打搅我姐姐的好事，我叫他有来无回！”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补更大业~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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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问罪 ...

“小爷这次上山，还真没打算回去！”院外，一个白衣长衫的青年男子飘然而至。对上文槿愤怒的神情，波澜不惊：“妹子，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你，你是白随意？！那个跟流莲小娘私奔的臭小子白随意？！嗷——你还有脸回来？看姑奶奶打断你的腿！”文槿见是他，气不打一处来，挥着拳头揍过去：“看招！”

他这位小姨子的功夫可不是盖的！白随意黑了脸，侧身躲开：“阿槿妹子，话可不能乱说！姐夫什么时候跟人私奔了？”

“啊呸，你是哪个的姐夫！”文槿弯腰干呕一声，再度挥拳揍去：“姑奶奶的姐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褚华是也！”

“褚华？”白随意身形一顿，左颊登时挨了一记：褚华这小子，好手段啊！这才多久的工夫，竟已收服了文槿这刁蛮又任性的小丫头？

文槿一拳得手，颇有些得意：“哼，那当然！他跟我姐姐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日日同床，夜夜共枕，早就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了！”

“噗——”白随意险些一口鲜血喷出来：“我，妹子，其实，你姐姐跟我早把这事儿干个遍了。要说名副其实，也该跟我名副其实吧？凡事总该讲个先来后到吧？”

此话一出，院内院外全都怔住：啥？！

“白随意，你这流氓！”

“白随意，你这坏胚！”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在文槿的拳头挥出去的同时，自屋内冲出一道月白人影儿。怒极冲天的褚华操起细嫩的拳头，对准朝白随意的鼻梁轰去：“杀千刀的白随意，竟敢毁坏舒儿的名节！”

“砰！”白嫩嫩的手指对上直挺挺的鼻梁，那一座高耸耸的山峰登时流下两行鲜红鲜红的血泪：“我的鼻子——”

看到那两行乍眼的颜色，褚言第一次没有喊出“快救人”，而是手臂一挥，高声吼道：“大家上啊，庄主被人欺负啦——”

褚言、绿儿、眉儿、文槿、褚华五人齐上，加起来统共十只拳头、十只脚掌。不远处闻声赶来的田伯棠皱着眉头数了数，喃喃道：“白阁主好俊的功夫，居然敢单挑这五位？”

相处大半个月，他对几人的拳脚功夫多少有些了解。文槿自不必说，比他差不了多少。褚华从没出过手，但是天资与文槿差不多。褚言的武功走轻灵路线，挠挠头发、抓抓脸蛋儿什么的，不在话下。至于眉儿和绿儿，虽然武功差些，但胜在眼快手疾，每每补缺贴漏从未失手。

就在田伯棠观望的工夫，白随意已经灰头土脸挂了彩：“师兄，大师兄，快来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田伯棠一向以处事稳重自居，心想如果这是闹着玩的话，他出手岂不伤感情？嗯，还是慎重些好！顿了顿，长声疑道：“缘何动手？”

“我——”

“师兄，他侮了姐姐名节！”

“田兄，他侮了舒儿名节！”

“哎呀你妹子被他侮辱啦！”

“还不快来为自己妹子出气？”

白随意话刚出口，便被文槿与褚华等人海浪般的声音盖过去，心中气闷，急着想要辩解。哪想褚言早注意他多时，刚刚张口，肚子上便挨了数拳：“嗯哼！”

他浑身气力尽泄，一时站立不稳，被褚言接下来的几拳揍倒在地：“我……”

但是没有人听他在说什么。所有人都围上田伯棠，你一言我一语：

“师兄师兄，这小子说他曾经对姐姐……”

“田兄，你一定要为舒儿讨个公道哇！”

“唉，小舒妹子造了什么孽，居然碰到这种人！”

“是啊，唉！还被这种人给……”

田伯棠从文槿的泪花中，褚华的恨意中，眉儿与绿儿的叹息中，总结出一个结论：小师妹被他……被这个衣冠禽兽……给……

“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随意刚缓过气来，便被田伯棠捉住衣领举在半空，脖子被衣襟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师兄，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你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还有什么好说的？！”

白随意被他眸中黑沉的怒意骇到，连连摆手辩解：“师兄，你误会了！”

“哦？白公子的意思是，我们刚刚撒谎了？”褚言横眉怒目，叉腰指责他道：“刚刚是谁说，他跟文舒姑娘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日日同床，夜夜共枕，这些夫妻间的事情早做了遍了？”

文槿跟在一边帮腔，也叉腰怒道：“你敢发誓，你刚刚没说那些话？”

好像，他刚刚好像真的那么说了？白随意一愣神，便被犀利的田伯棠逮到：“如此说来，刚刚阿槿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了？”

“不，不是真的！”白随意连连摇头，三指朝天郑重立誓：“我跟舒儿之间，清清白白！”

“呼……”却是文槿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连道：“幸好，幸好，吓死我了！既然你们是清白的，那就最好了！”她松缓下来，转拍褚华的肩膀：“呐，庄主，他们俩是清清白白的，你都听到了？嗯，听到就好。吃过饭你就去我家提亲吧，我作为文家一份子，坚决投你一票！”

田伯棠愣了：“阿槿，怎么回事？”

“啊，没事。”文槿冲他一挥手，转而附到褚华耳边悄声道：“呐，我投你一票。我爹一向听我的，他也会投你一票。我娘虽然爱管着我们，但是大事儿上，她肯定听我爹的。于是，你已经有三票了。哦，对了，还有镖局的诸多师兄弟。”

她说到这里，又朝田伯棠看过来：“大师兄，如果姓白的跟褚庄主同时去咱家提亲，你比较希望我阿姐嫁给谁啊？”

阿槿是个大嗓门。所以在她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的情况下，刚才附到褚华耳边的“悄悄话”，其实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白随意当然也听到了，他现在正脸色发青，两眼发黑：“阿槿妹子——”

田伯棠瞅了瞅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一身灰黑的、满脸抓痕的白随意，又瞅了瞅俊美无筹、为了照顾文舒两眼凹陷、双颊削瘦许多的褚华，朝文槿点了点头。

文槿嘻嘻一笑，伸臂揽住褚华的肩膀，垫脚颠起来：“呐，我家是开镖局的，师兄弟……人虽然多，但是不是听我的就是听我大师兄的。既然我大师兄都点了头，唔，估计你去提亲就是走个过场啦！”

简单又轻松，她就给阿姐找了个完美的夫婿，哎呀，她真是大功臣呀大功臣！文槿兴奋得一张小脸红扑扑，使劲儿捶了褚华一拳：“便宜你小子了！”顿了顿，又补一句：“当然，便宜你比便宜‘某些人’要好多了，哼！”

最后那一声“哼”是冲着谁，自是不言而喻。

白随意却并没有生怒，反而有些欢喜：“小舒，小舒她并没有中毒？她现在好好的？我，我要看看她！”

他一面说着，一面往屋里走。然而自他说出那句话，院子里忽地静了下来。并没有人答他的话，也没有人拦着他。

在这片静寂中，他缓缓走到屋里，走到床前，走到文舒身畔。

“舒儿？舒儿？”她面上裹着厚厚一层纱布，身上散发出淡淡药香。若非仔细嗅，他甚至闻不到她身上独特的轻妙香味。

这是他的舒儿，没错。可是，她竟然真的中了毒，并且……

“褚华？褚华？”他心中惊怒交加，大步走向院外，揪住褚华的衣襟狠狠晃道：“她的毒，解了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阿姐中毒了？”文槿这时才发现，他的发丝很乱（在褚言扯之前就乱了），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也不是褚言刚才挠的），他面上透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这个更跟打架无关了），似乎是长途跋涉、休息不足所致？

褚华却沉了脸，轻巧地拨开他的手，淡淡道：“你跟我来。”

后山，人烟罕至处。

“褚华，小舒中的什么毒，有眉目没有？”照方才文槿他们的反应，似乎舒儿的毒还没解开？

褚华背对着他，双肩抖了抖，忽地转身一拳挥过来：“你把解药交出来！”

白随意一怔，颊上挨了一拳：“你胡说什么？！”现在就他们两个人，他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吧？“褚华，你发什么疯，别闹了！”

褚华气得不行，指着他的鼻子一连三问：“你还说？若不是你，还能是谁？只有你希望她长期沉睡，这样我所有的追求就全都付诸东流，又曰‘落花有意，流水不知情’，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白随意气笑了，反手一拳打回去：“你说我？我还想问你要解药呢！神医山庄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药？除了你还能有谁？哈，你看上了我看上的女人，见我走了，就趁机耍手段，先将她毒倒再废寝忘食照顾她，想在她心中占一席之地，继而完全占有她，是也不是？”

“白随意，你混蛋！”褚华气得脸色发白，指着他的手指直抖：“你，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么黑心肠，不择手段？！”

白随意瞪大了眼睛，许久，才结巴道：“如此说来，你，真不是你下的毒？”

褚华也灰了脸，摇摇头：“不是。”

两人相视一眼，俱都感受到一种绝望。

“哎呀，阿槿呐，别气了别气了，气坏自己多不值当？”

“不是我要气，是白随意他这人忒可恶！之前不吱一声就走了，这会儿上来就自称是我姐夫，好厚的脸皮！”

“嘘！”绿儿抚着她的背，规劝她道：“你刚才没听到啊？他一上来就问小舒妹子中毒没有呢，看来他虽然人走了，心却留下了呢！”

“这倒也是！”文槿摸摸下巴，沉吟起来：“他怎么知道阿姐中毒了？他留了眼线？”

绿儿瞪大了眼：“眉儿，说，你是不是那个眼线？！”

眉儿一巴掌扇过来：“去死！老娘是那等吃里爬外的人吗？”一扭头，对上褚言啃苹果的大脸：“褚言，说，是不是你？！”

褚言气得将手中苹果一摔：“姑奶奶，你们长点脑子好吧？白随意是什么人，他想知道的消息，什么打听不到？”

“白随意是什么人？”三人异口同声，齐齐喝道。

作者有话要说：啊——今天，就三更好不？阿轻重感冒，鼻塞堵的难受，于是，唔，先三更……

那啥，还有大约2章就能完结了，嘿嘿，羞射~新坑在写了，嗯，年前开坑，希望到时候还能看到熟面孔，捂脸~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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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真相 ...

“白随意是什么人？”三人异口同声，齐齐喝道。

褚言恍觉差点说漏嘴，讪讪干笑：“哈哈，你们不知道啊？他是落月阁阁主，专门打听小道消息的组织的头头！”

“他的身份，我们早已知晓。”田伯棠自屋中走出，眉梢仍挂着些许未散尽的痛楚，沉声道：“如若他真像传闻中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那需得拜托他探上一探，到底是何人对我家小舒下毒！”

“我已经探得！”田伯棠话音刚落，院门口便传来一声有力的轻喝。扭头一看，只见白随意与褚华正缓步走来，面无表情，眸色深深。

“当真？！”

白随意点点头：“当真。”

“是谁？！”

白随意却没答话，只缓缓迈入屋中，走到文舒床前。

床上，看不清面容的女子静静躺着，呼吸清浅，沉沉睡着，不知何时才能醒来。或许，永远也醒不来了。

“舒儿，我定给你个交代！”舒儿，你生是我妻，死当入我乐正家族谱。无论如何，害你的人当得到应有的报应！

院中，褚华正在遭受惨无人道的喝问：

“庄主，是谁下的毒？”

“待老娘逮到那下毒的小人，哼哼！”

“哎呀，庄主你就快说嘛！”

“褚庄主，还请如实告知！”

“我说庄主哎，您要是知道，就赶紧的喂！”

面对众人的声声逼喝，褚华垂下眼睑，默不作声。

不多时，白随意自屋中走出：“我现在就去为舒儿讨个公道！”

一言既罢，抬脚往山下走去。

众人见他说走就走，心生不满：他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当大家是什么人，想打就打，想揍就揍？！他得瑟过了拍拍屁股就走，连医药费都不付，他当他是二世祖啊？！

然而正要出言拦阻，又觉他的背影透着一抹说不出的苍凉，一时有些怔：文舒中毒，他心里是难过的罢？他与文舒日久情长，他心中的难过，并不比大家少罢？又或许，比所有人都多？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这样一想，又有些不忍：“白公子啊，你自己逮不逮得到那坏人？要不要我们给你帮忙？”

“不用。”抛下这两个字，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枯木干草，寒霜冻土，处处透着一抹冷色。

山间小道儿上，哒哒跑着一辆马车。朴实无华的车厢，麻衣破笠的车夫，毛色暗淡的马匹，看起来再寻常不过。

然而这辆极寻常的马车中，却传来一声极不寻常的嗓音，娇糯哝软：“停车停车！”

“吁——”马车应声而停，车夫略略转过头，恭敬道：“小姐有何吩咐？”

车帘处露出一双洗白嫩手：“我怎么瞧着这路不对？”

“小姐瞧着哪里不对？”车夫更加恭敬地弯腰。

“这是去往京城的路吗？”怎么看起来那么陌生？

“回小姐，是的。”车夫诚恳又憨厚地回道，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敬。然而他心中却在说，对不起了小姐，主子刚刚传来消息，要带你去别的地方。

“好吧，走吧。”少女恹恹放下帘子，倚回车厢壁。

日升月落，哒哒马车载着美丽的少女从寒风中穿过。一转眼，已过去半月有余。

“驾——驾——”光秃秃的路面上，深蓝缎面的马车飞一般驶过。马鞭扬在半空中，抽出一圈又一圈的凌厉啸声。

“驾——驾——”连日赶路，马儿已瘦了好几圈，不复先前的潇洒身姿。然而时间紧迫，车夫已顾不得许多，狠下心挥舞着马鞭。

车厢内的娇客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速度，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停车，停车！”

“小姐有何吩咐？”车夫却不停车，只提高嗓音大声问道。

“我说停车！”少女被拂逆，很是不满。秀眉一蹙，水蓝色的大眼睛烧起怒火：“你聋了是不是？停车！”

车夫估算着时间，将心一横，手中马鞭凌空展开：“驾——”

“哎哟！”马车又快一分，流莲来不及坐稳，一下子被甩向车厢壁。脑袋撞向铺了厚厚毛毯的车厢，虽然不痛，可是狼狈得紧：“狗奴才，我阿离哥哥是怎么吩咐你的，竟敢这样对我？”

“驾——驾——”车夫只高声吆喝着马儿，似并未听见。

流莲见状，更加恼恨，爬将起来蹭到车厢门口：“我叫你停车，你听到没有！”

这些日子，他赶路一时比一时快。虽然马车里铺了厚厚的毛毯，她冻不着、磕不着、颠簸不着，可是她心慌、心烦！又不是去送死，他做什么这么赶？！

“快停车，停车停车？！”胆大包天的狗奴才，竟敢违抗主子命令，真是可恼、可恨！她心中怒极，一口气憋在胸口顺不下来，抓起桌上的茶杯向外掷去：“无礼的奴才，谁教你这么对主子的？！叫你停车，你聋了是不是？！”

车夫闻着耳后风声，脑袋略略一偏，避过她的袭击：“小姐停车有何要事？”

流莲闻言，更加憋气：“主子要做什么，是你该问的吗？”以前她怎么没发现，他是这样无礼又大胆的奴才？！

“既然小姐无事，还是坐稳为好。”车夫不温不火地道，马鞭一扬，再次喝道：“驾——”

经此一回，流莲心头再大的火气都烟消云散：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他只是一个小小车夫，先前恭敬、恭谨、憨厚、老实，要多听话有多听话，怎的忽然如此大胆？！这些日子，马儿在他的鞭喝之下拼了命地跑，幸得车厢内装潢奢华，她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不适。但是，以此速度，她早该到达熟悉的城镇了不是吗？

可是现在，每每到达一处州城，她都分外陌生！

他为什么不走近路？！他有何企图？！他要带她去哪里？！

种种疑问在她脑海飘荡，飘得她背脊渗出一层冷汗：他是阿离哥哥的属下，阿离哥哥既然派他照应我，那么肯定是信得过的人。既然他不可能背叛阿离哥哥……那么，他现在的反常，难道是阿离哥哥授意？！

她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惊惶，渐渐手足俱冷，心中充满不祥的感觉——

“吁——”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忽地车厢一顿，马车停了！

马车停了？停了？停了？怎么忽然间，就停了？流莲望着被风微微吹动的车帘，等了许久，也不见车夫与她说一声：“请小姐下车休息。”

现在是怎么个情况？车夫彻底造反，对她不管不问了？他难道一点也不怕她回京后收拾他？还是说，他其实就是个反骨，他背叛了阿离哥哥，将她扔在荒郊野外？

可是也不对啊，她与他并没有仇怨，他做什么要这样对她？！

一切都显得那样诡异。就在一片安寂中，空气渐渐凝结，压抑、暗沉、令人窒息！

“下车。”这静寂并没有维持了太久。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掀开车帘，将车外明媚而光亮的阳光放了进来。

迎着一团暖暖的阳光，流莲半身冰寒、半身火热：“阿，阿离哥哥？！”

那只修长大手的主人，正是一身白衣的白随意。他墨发高束，一张秀脸上布满清寒，身子一侧，避开流莲的飞扑：“下车。”

这样清冷袭人的白随意，她似乎从未见过？流莲另一边身躯也渐渐变寒：“阿离哥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面对她一如既往的甜美笑容，白随意丝毫不为所动：“文舒身上的毒，是你所为？”

“阿，阿离哥哥？！”流莲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掩住嘴唇：“文舒姐姐中毒了？什么时候的事？！”

白随意双眼清寒，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上次遇刺，也是你所为？”

“我……阿离哥哥，你怎么这样说莲儿？莲儿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文舒姐姐！”流莲秀眉紧蹙，一双美眸聚满泪水：“阿离哥哥，你，莲儿好冤枉。”

这样泫然欲泣，楚楚可怜，活像一朵摇曳在风雨中的娇花。然而对于有些人来说，这种娇花，同路边的牛粪也差不了多少：“你尽可以否认哟，不过等到你也毒发……”

“谁？！”上方蓦地响起一声噙着寒意的笑声，衬着白随意清寒的冷脸，令这寒冬愈发冰冷彻骨。流莲心下微颤，忍不住脚下微退。然而就在这时，忽地天降一团湿哒哒、黏糊糊的东西，顷刻间盖了她满头满脸：“啊——”

“褚梓是你什么人？”

褚梓？褚梓是谁？！她不认识，不认识！！流莲抹拭污物的动作一顿，怔怔地看着手上湿答答、粘稠稠的绿色东西，心下又恐又慌：阿离哥哥全都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人在做，天在看。恐怕你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身中同样的毒吧？”白随意身后突地出现一个月白人影，清隽挺拔，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笑意，正是褚华。

流莲看着他手中残余些许绿色的白布，忽觉浑身骤冷，如坠冰窖：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对文舒下毒，她采取了最隐蔽的方法，香囊！然而保险起见，她并没有把香囊直接送给文舒，而是挂在了自己身上。之后她常常亲近文舒，时日一久，那些香味便侵入她的身体，流淌在她的血液中！

她知道，他们将要去神医山庄给文舒医脸。以阿离哥哥的身份，以神医山庄那些蠢人的心智，肯定会给文舒用最好的药草。其中一味，可诱发她体内埋藏的引香，让她昏睡不醒，直至死亡！

这个方子是师父的独门秘方，神医山庄的那群蠢人绝对查不出来。因此，文舒死后，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到她的身上！唯一的弊端，便是她自己血液中也埋藏了引香，且比文舒身上的浓厚很多。不过没关系，她花容月貌，才用不着那群蠢材给她医脸！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自认为万无一失的计划竟然落败了！

“怎么，你没想到我能破解？”褚华一挑眉，抱胸而立。

流莲摇着头后退：“文舒，她？”

“舒儿无事！”她到现在还惦记着舒儿的生死？白随意心中又是气愤，又是后怕：他竟然对这样狠毒的人一再包容、一再忍让，差点害得舒儿毙命！

镜头回放：

“小褚，那毒，你能不能解？”

褚华沉重地摇摇头：“不能。”

一时间，就连空气都变得沉凝。

“哈哈哈！”就在白随意心神不宁，浑身直冒冷汗时，褚华忽地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哈哈哈，乐正离啊乐正离，你也有今天！”

“你什么意思？”

褚华笑眯了眼：“没什么意思。唔，只不过，方才那番话，大半是骗你的。”

“什么？！”白随意又惊又怒又喜不自胜，抖抖嗦嗦几乎站立不住：“你说什么？刚才，你说的不能解毒是骗我的？其实，那点小毒根本难不倒你？”

一时间，他心中的欢喜剧烈喷涌，直冲得他头脑发晕：“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跟你爹一样，都是医学天才，什么毒都难不倒你们！”

褚华却缓缓沉了脸：“你知道她中的什么毒么？她中的毒，我差一点就解不了——因为，那是我爹死时中的毒！”

白随意一愣，忽地四肢俱冷：“你是说……”

“是的。”褚华缓缓转头，望向天边，“当初，我爹死得蹊跷。在他下葬前一晚，娘扑倒在他棺上，身断气绝。我把爹的棺盖掀开，想把娘的遗体放进去。”

“然而就在那时，我发现了蹊跷之处！”

“按说，人死后尸体会发出腐臭的气味。可是当我打开棺盖，却闻到一股扑鼻的异香！当时，爹的双耳、双眼、鼻孔、嘴巴中全都渗出暗黑色的血块，但是整个棺中没有半点腐臭味，只有一缕淡淡的、似乎永远也不会衰减的异香！”

“是褚梓搞的鬼？”

“是！除了他，山庄上上下下，还没人能把我爹毒倒！”

“他人呢？”

“事后，他消失了，带着全家老小一齐消失了。”

“我没想到，时隔十年，会再见到这种毒。”褚华从回忆中回神，朝白随意挤了挤眼：“怎么，要不要感谢我啊？”

白随意擂他一拳：“得了，未免你狮子大开口，我还是决定大恩不言谢。”

褚华黑了脸：“哼，小气！”说罢，撇过脸去。不久后，忽然感觉心窝有点痒，而且越来越痒，忍不住瞄他一眼：“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配出解药的？”

“嗤！”白随意很不屑地白他一眼，“褚梓从小在山庄长大，所阅览的书籍是山庄的，所经手的药草是戈壁峰上的。你将戈壁峰上的药草采一遍，挨个试不就出来了？”

褚华瞪大了眼睛，气得头顶冒烟：“你说得轻巧，我可是花了八年啊，整整八年！”

“八年才配出来，你也好意思说！”白随意鼻孔朝天，对他的不屑又升一层：“人品啊，人品！”

褚华却没同他顶嘴，而是定定凝视着他：“你不想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方才的欢欣顷刻消散，白随意只觉心中又痛又悔：“是，是她？”

褚华看着他纠结得微微狰狞的脸庞，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文舒姑娘之所以能活下来，纯属侥幸。”

“那天早上你不辞而别，她抚着你刻下的字，伤怀不已。一不小心，指尖便被粗糙的床板刺破。恰好我在，便掏出帕子为她包扎伤口。就是在那时，我闻到她血液中的那缕异香。”

“当时，我心中又恐又喜，不敢相信。直至又多取了些血，才确认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阿轻忙着找工作，耽误了两天，尊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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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结局 ...

她血液中的引香比文舒身上的浓厚数倍，发作起来……流莲摇着脑袋，狠狠甩着眼前的模糊景象：“阿离哥哥，你，你真舍得这样对我？”

“如果舒儿死了，我肯定不会就这样放过你！”他会把她交给褚华，交给田伯棠，交给文槿，交给所有爱护舒儿的人。然后最后一刀，由他来补。

“褚梓是你爹吧？”褚华缓缓走到已经摇晃不定的流莲身前，嗓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抹诱惑：“他现在哪里？”

褚梓？褚梓是谁？！哈哈，她不认识，不认识！！

“他死了，死了，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死了，早就死了，死在二皇女乐正景康手下，死了十年了！！

她自小被告知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可是两年前，她忽然得知亲生父亲是被一直效忠的主子所杀！可怜她少不经事，竟给杀父仇人做了多年的走狗！

从那以后，她便对主子的命令阳奉阴违。但凡小事，全都给她做好；但凡大事，事事不让她如意！比如上次阿离哥哥手中掌握对她不利的证据，哈哈，是她故意放错给她，哈哈哈！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件事情让阿离哥哥伤了心，弃她于不顾。她更没有想到，仅仅是一场误会，就葬了她的终身幸福。

她想除掉文舒，便找师父讨要妙方。可就是在那时，她发现了师父的真实身份——她那一直包裹在黑色斗篷里面的师父，名唤褚梓，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的亲生父亲，居然没有死！不仅如此，从小打骂于她，一点事情做不好就要喝骂她的师父，竟然是她的亲生父亲！

“他死了？！褚梓死了？！”褚华笑容顿消，上前两步狠狠握住她的肩膀：“他真的死了？！”

“哈哈哈，他死了，真的死了！！”

“他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他还没有为父报仇，褚梓怎么能死呢？！

“哈哈，他，他死，死很久了。”她取名“流莲”，却并没有让任何人为她流连忘返。她不知道娘在哪里，爹一心取代神医山庄，主子只会利用她，唯一心爱的阿离哥哥爱上了别人。

她这样悲催，或许死了，才是最好的。

“喂，你先别睡，你先告诉我褚梓是怎么死的，喂喂！”褚华狠狠晃着流莲的肩膀，想要把她晃醒。然而药效已经发作，流莲早已睁不开眼，更不用说开口讲话。

“放开她吧！”白随意拨开褚华的手，看了看委顿在地的流莲，缓缓移开眼：“我们出来很久，该回去了。”

“便宜她了！”褚华愤愤哼了一声，掸掸身上的灰尘，扭头向远处走去。

玛丽山中，戈壁峰脚下。

“哎呀，终于回来啦！”褚华斯文地两手叉腰，眉眼弯弯：“报了仇，我就可以一心一意追妻啦！”

“追妻？”白随意也笑起来，顺手揽上他的肩膀：“看上谁家姑娘了？”

褚华瞅着他灿烂的笑脸，笑眯了眼睛：“就是宁州城内，忠信镖局的大小姐，文舒。”

“啊，文舒啊，我知道，那是个好姑娘，跟你很般……啊呸！”白随意这才反应过来，恼怒地擂他一拳：“不许你觊觎文舒，那是我媳妇儿！”

“嗤！”褚华白他一眼，“你以为我每天纠缠她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每天费尽心力，亲手为她煮汤是为了什么？”

白随意被问得有点怔：“你，你不是为了查看她的身体状况，替她解毒吗？”

褚华阴险一笑：“哼哼，我吃饱撑的，给别人养媳妇儿？”

白随意黑了脸，有些抓狂：“你，你妄想！你休想！你想都不要想！”

“嗤！”褚华不理他，悠闲地迈着步子：“山上滴妹子哟，等着哥哥哟~哥哥为你把花儿采，哥哥为你把花儿戴哟~”

“褚华，你给我停下！”

“山上滴妹子哟，等着哥哥哟~哥哥为你把果儿摘，哥哥为你把果皮削哟~”

“褚华，等等我，等等我——”

“山上滴妹子哟，等着哥哥哟~哥哥为你把色狼打，哥哥为你把狼皮剥哟~”

“褚华，褚华——”

“山上滴妹子哟，等着哥哥哟~哥哥为你把盖头掀，哥哥为你把嘴儿亲哟~”

“褚华！！！”山间，那一抹月白的身影儿越来越小，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云雾中。白随意追他不上，累得气喘吁吁，闻着那一串串清朗的歌声，咬着牙挪动双腿，往峰顶行去。

戈壁峰高耸云霄，平常人攀登上去，少说也要大半天。然而白随意心急如火，加之脚力不错，不过一个多时辰便登上峰顶。

山顶上，静悄悄一片，只充斥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这是怎么回事？！”文舒院子里集中了一群人，院子中央，面朝下趴着一个灰衣汉子，“这人是谁？”

灰衣汉子抬起头来，面露哀戚：主子，我已经狼狈到如此地步了吗？你我朝夕相处这么些年，现今儿我不过脸上沾了点灰，你竟然认不出我来了？

“哼，他是谁，你难道不知道？”文槿狠狠一脚踩在灰衣人背上，讥讽地看向白随意：“这不是您的得力爱将吗？怎么，不认识了？”

白随意唬了一跳，定睛一看，还真是黑鸦：“黑鸦，你怎么这副德行？”

黑鸦登时掉下泪来：“主子，我不是故意给你丢脸的，我，呜——”

“怎么回事？”谁来给他解释解释，他最得力的属下，鲜少出乱子的属下，怎么会被捆成粽子扔在地上，给一个鲜花似的小姑娘踩在脚底下？

褚言一手抱胸，一手握着青果举在唇边，笑得暧昧：“不知道是我们太机敏，还是你家黑鸦太笨拙。这不，一个没藏好，就被我们抓了现行。”说罢，喀唔一口咬向果子。牙齿一合，满嘴白沫。偏他吃得开心，又有技巧，那些白沫挂在他唇稍，滚来晃去，一滴也没掉下来。

白随意瞅着黑鸦悲愤欲绝的神情，叹了口气。不待说话，忽听文槿又道：“白随意，你以为留下一个黑鸦就能掌控我姐姐的行踪，限制她的自由？哼，做梦！”

“阿槿妹子，你误会了——”他不是为了掌控她的行踪，更不是为了限制她的自由，他只是想在她身边安插两个人手，以确保她的安全！

文槿不听他的解释，小手一挥，下巴一昂：“我告诉你，我姐姐已经下山去了！”

“什么？！”白随意不可置信地看向黑鸦，“舒儿下山了？！什么时候？！”

“不久，就两个时辰前。”文槿眯眼一笑，“既然你上山时没碰着她，那么——”

那么什么？那么他与她没有缘分么？不，不是这样的！白随意连连摇头，他与舒儿天赐良缘，肯定不会就此无缘的！

下山只有一条路，他没有遇着舒儿，只有一个可能：舒儿早早看见他，却躲开了！

她躲开了，躲开了……这个念头如闪电一般炸开在他脑海，直炸得他四肢僵硬，浑身动弹不得：舒儿放弃他了，舒儿不要他了！舒儿恼他的犹豫不定，恨他的迟迟不决，对他彻底失望，偷偷走掉了！！

满院子的人都在笑，只有黑鸦同情地摇了摇头：主子，不是黑鸦不帮你！我刚刚发现文舒姑娘要离开，想追上去时，恰巧被田伯棠发现，给逮了绑起来，唉！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白随意当然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更头痛：天下那么大，他去哪里找她？只小小的一座戈壁峰，他都与她错过，更何况是偌大的天下？！

如果她执意躲他，他何年何月才能找得到她？直至此时，他心中才真正生了悔意。他从来没有想过，文舒会选择这种方式来表达心中的不满。

他以为，她会静静地等在那里，瞳仁噙着淡淡的一抹笑，等着他说：舒儿，我想通了，我回来了！

他以为，她会弯出一抹浅笑，张开双臂拥抱他：你回来了，回来就好。

他以为，在解决完流莲之后，他就能与她携手并肩，一起畅意走天涯。

他以为……他此番回来就能正式去宁州提亲，让她做他的新娘子。他以为他会有一个与众不同的洞房花烛夜，之后她会怀上他的孩子，为他生下一个像她一样沉静的女儿，或者像他一样英俊聪明的儿子。

可是现在，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舒儿并没有等他回来，而是……

众人看着白随意落寞的背影，眯眼笑了起来。褚华摆出一张甜甜笑脸，蹭了蹭文槿：“阿槿妹妹，你姐姐她，嗯，去哪里啦？”

文槿瞅他一眼，拍拍他白里透红的脸蛋儿，语重心长道：“阿槿姐姐送你一句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此时，尚未走远支起耳朵准备偷听小秘密的白随意闻言，彻底塌了双肩，泱泱走下山去。

褚华同情地瞅他一眼，继续蹭文槿的肩膀：“阿槿姐姐，你，你姐姐去哪里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现在白随意走了，她该告诉他了吧？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文槿满含期待地拍拍他的肩，只说了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这……是啥意思？褚华挠着脑袋看向褚言，然而褚言也困惑地摇摇头，猜测道：“也许，是说你还需要再接再厉？”

“……好吧！”天下之大，叫他去哪里找噢？！眼珠一转，干咳两声，对褚言道：“小言啊，那啥，本庄主要去给你们找压寨夫人，暂时离开几天。唔，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要乖啊，一定要守好庄子，尤其只许拐带别人上山，万不能被别人拐骗下山！”

众人齐齐嗤一声：“庄主您还不是被别人拐下山了？”

“不，你们错了！”褚华义正言辞：“我是要去拐个压寨夫人上山！！”

面对诸干人等的热闹，文槿与田伯棠相视一笑，交头接耳，惬意非凡。

两年后。

宁州城外，小河边上，有一座茅草屋屹立在凛凛寒风中，风吹不倒，雪压不塌。

茅屋两侧，是片片丛生的梨树林，枝桠杂乱，荒草丛生。

在面朝小河面的一棵梨树下，歪歪倚着一个身着花衣的男子。男子长发未束，被呼啸的寒风吹得杂乱无章，乱若杂草。面上枯黄，下巴处稀稀拉拉凸着些胡茬，看起来憔悴不堪。他手中握着一只酒壶，正仰脖咕咚咕咚灌着。

啧，这样一个邋遢男人，真是咱们那个爱美又臭屁、自命风流、身材翩翩的主子吗？

唉，谁说不是呢！

他现在这个样子，就算等着文舒姑娘……

嗨，就算等着——咦咦，前方来了个青衫女子，好漂亮！

哇，是滴嗦！瞧那凹凸不平的身材，瞧那盈盈纤细的小蛮腰，瞧那白净如雪的肌肤，瞧那如诗如画的眉眼，瞧那……啊咦，这个女子看起来有点眼熟？

你也觉得眼熟？话说我也觉得哎！你说，她这双漆黑沉静的秋瞳，像谁呢？

就在这时，青衫女子已行至前来。她一眼便望见在风中摇曳的茅草屋，继而瞄见了蹲坐树根上的花衣男子。瞅了瞅，唇角一弯，缓缓行去。

她走到花衣男子跟前，站定了，却并不说话，只眨着一双秋瞳盯着他瞧。

花衣男子只觉一片黑影笼下，渐感不耐。正要抬头呵斥，然而看清来人的脸，登时手一松——“咚”，酒瓶掉在地上，里面的酒水欢快地涌了出来。不多时，便浸湿了他半条裤腿。

“你，你，你——舒儿？！”

青衫女子一挑眉：“舒儿是谁？我前来只是想问问公子，可有娶妻？”

花衣男子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从来没有！”

青衫女子满意地一点头：“不知公子可愿娶我为妻？”

花衣男子忙不迭地点头：“愿意愿意，我愿意！舒儿你不知道，我——”

青衫女子将食指竖在唇中：“嘘！可是呢，想要娶我的话，有个条件呢。”

花衣男子坐起身来，两眼冒水光：“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青衫女子捋捋额前发丝，清浅一笑：“小女子此生非瞎眼男子不嫁，公子若想娶我——”

“嗨，好办！”花衣男子嘿嘿一笑，扯住下摆用力一撕，撕下一条布襟绑在眼睛上：“你看，我瞎了！”

“看来，公子没有诚意。”青衫女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扭身便走：“我要嫁的，是货真价实的瞎眼男子，而公子……唉！”

这……好熟悉的对话！熟悉到别扭！这不正是他与舒儿第一次相见时的场景吗？只是……似乎掉了个儿？

这花衣男子正是寻妻两年的白随意，他头一年遍走大江南北，奈何每每空手而归。后来他便长了心眼，让一干属下在外寻找，他自个儿搭了所小茅屋在这梨树林中，每每倚树饮酒。

先前两个月，他每天洗干净头脸，刮干净胡须，穿齐整衣衫，做足姿态候在这梨树下。奈何文舒老也不出现，他便渐渐失了耐心，失了兴趣，慢慢犯了懒。以致一身白衣变成一身花衣——瞧这大大小小的洞洞，瞧这花里胡哨的流苏，瞧这五颜六色的油渍，可不就是斑斓花衣么？（其实又称“叫花衣”）

“舒儿，别，别走——”他守在城门口，整整守了一年啊！好不容易逮着她了，岂能让她轻易跑掉？白随意扑腾起来追上前去，高声呼喊：“舒儿，你别走，你等等！”

文舒果真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转过身：“公子还有何事？”

“……舒儿，你，你——”你该不会真要我剜了眼睛吧？后面这半句，白随意没敢问出来。不说别的，只说她现在变得这么漂亮，打死他也舍不得剜啊！

文舒静静看了他半晌，蓦地冷了脸：“公子既不肯剜了眼睛，此事就休要再提！”

“别，别走！”白随意见她拂袖就走，不由得慌了神：这可怎么办？他敢说，她这次回到宁州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她两年没着家，要回家探望父母！

现在，他还真吃不准他在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公子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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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结局 ...

了？”文舒淡淡转过脸，沉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瞅着他。

白随意扯着她的袖子，央求起来：“舒儿，我这双眼睛还有大用处啊！没了眼睛，诸事不便。而有了它——”不说为她描眉画眼，就说为她烧水洗脸都方便许多啊！

“对我来说，它一点用处都没有！”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她还没有原谅他吗？他真把她伤得那么重，让她如此没有安全感？白随意心下愀然，望了望灰蓝的天空，粗粝的树干，荒芜的草丛，将心一横，竖起两指往双目插去——只要舒儿肯原谅他，便是瞎了又何妨？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文舒面上的冰雪融了一瞬。见他果真肯自毁双目，清浅一笑，隔开他的手臂：“还不快去换衣服，随我去见父亲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鸦鹊强强联合：

青衫女子与白衣男子相拥河畔，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暗影中，划过一道冰凉的金属光泽——

“哥，这是你逼我的！”某人手执刀片，刀锋紧挨着颈侧大动脉。

镜头回转，一刻钟前：

“小乌呀，跟着主子这段时间，还不错吧？啧啧，瞧，都长膘了！”

……那不是膘，是浮肿！

“小乌呀，我好像听说，主子要提拔你当贴身暗卫？”

“哥，我错了！”乌鹊‘噗通’一声跪倒地上，抱着黑鸦的膝盖涕泪齐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哥！你是我亲哥，你得帮帮我，一定不能把我交到他身边……呜……”

“小乌呀，这就是你不对了！我是你亲哥，怎么也得为你的职场生涯打算不是？你看啊，现在主子要给你升职加薪呢，多好的事儿！乖哈，日后到了主子身边，要像现在这样，不，要比现在还要勤快、还要忠恳！到那时，银子会多多滴有滴！”

“……哥，我不要银子，呜……哥，你要不帮我，我，我就抹脖子给你看！到了地下，爹妈问起我为啥那么早见他们，我就说你不疼我，时不时把我往火坑里推！”

黑鸦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扶起来：“哎哟我的亲弟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多大点事儿啊，就抹脖子？”

乌鹊定定跪在地上，手腕一转，亮出一道银色冷光：“哥，这是你逼我的！你要不答应我，我这就抹脖子给你看！”

黑鸦瞅了瞅他脖子上的刀片，眯眼一笑：“嗨，多大点事儿！好，我这就跟主子说去哈！”

远处，俊男与靓女已经抱够了，正亲在一处。

现在打搅他们，岂不是……找死？

乌鹊唬得快哭了，连忙抱住黑鸦的脚腕，再度涕泪齐下：“你不是我亲哥！你一定是爹娘捡回来的，呜……”

黑鸦嘻嘻一笑，摸摸他的脑袋：“亲亲弟弟，你才是爹娘从屎壳郎窝里拎出来滴娃儿！”

乌鹊一缕鼻涕呛在鼻尖，一口气没呼出来，憋得翻白眼：“哥，你真这样狠心，要把弟弟往死路上推？”

黑鸦一摸下巴，眼珠一转：“要不这样吧，唔，如果主子洞房花烛夜时，你去守夜，我就帮你一次！”

“呃！”乌鹊狠狠打了一个嗝，这真不是他亲哥——主子的洞房花烛夜，岂是他们这些小鸟雀们能觊觎的？！

某人洞房花烛夜。

红烛噼里啪啦作响，房内人影闪烁。房外，黑暗角落中，某人瑟瑟发抖，既兴奋又紧张，还有点小小的怕。

“娘子，我，我给你掀盖头。”

“嗯。”

“娘子，交杯酒。”

“嗯。”

“娘子，我，我们，该，该……”

“该吹熄蜡烛了。”

“哦哦，我马上吹蜡烛。”

“娘子，你在哪里？”爪子左摸摸又碰碰。

“在这里。”新娘子左躲躲右闪闪。

“娘子，我，我为你宽衣。”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我自己可以。”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砰砰啪啪，咔嚓，喀唔，哎哟——

“娘子，你，你也为我宽衣不？”

“你自己可以。”

“……娘子，为夫，为夫想让你帮我宽衣。”

“好吧。”两手搭在他肩上用力一扒——嗤啦——衣服一分为二。

“……娘子好，好英勇。”

“嗯。”

某白咬咬牙，壮壮胆，呼啦扑向自家光溜溜的媳妇儿：“娘子，我来了！”

“嗯。”某舒淡定地躺倒，伸指戳在他胸前，以免被压着。

某白很挫败，想雄起，想攻击，想*……*……%￥*（&#%￥%

某舒很淡定，只是呼吸有点急促，心跳有点紊乱。

某白到底比她多吃两年饭，很快镇定下来。感觉到她的不安，又是偷乐又是心疼：“娘子，你饿了不？”

某舒：“嗯，有点。”

某白：“哪里饿？”

某舒：“……”

“哪里饿呀？后来呢？咱家主子到底是怎么猥琐的，你倒是说呀！”

“哥，不是我不想听墙根，是作者那个混蛋……呜呜……她见那个地理位置好，就一脚把我踢走，占了那个位置，呜呜……”

“混蛋作者，无良阿轻！”

“是啊是啊，哥，不关我的事，你想知道什么就去问轻小妞儿吧！”

“嗨！那个妞儿可不好整！看起来斯斯文文，正正经经，单单纯纯，其实骨子里……唉！你想从她嘴里问出什么来，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咦，不对啊哥！我听说那娘们是个老色女，你给她送去两个如花似玉的小白脸，她不招才怪！”

“混账！咱们岂能亲手送去同胞任由她祸害？！”

“也是，要祸害也是咱哥俩祸害才对。”

“混账！这话岂能摆在明面上说？”

“也是，那咱回家说去。”

“嗯，走，回家。对了乌鹊，我听说你被窝里还躺着两个销魂美人呢？”

“嗨，咱哥俩谁跟谁，分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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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煮煮》就完结了，哦耶~~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阿轻心里记着大家的好，祝愿大家新的一年事业顺心，学业开心，压岁钱大丰收，桃花运滚滚来，家人爱人友人人人健康如意，新年快乐~~~

最后，新坑已开，女主不同于舒舒，是个没啥文化的小妞儿，叫秦依。唔，她出道儿很早，是个地道的、货真价实的、古灵精怪的二愣子。

那啥，传送门在这里，欢迎围观：佛曰，不可日

最最后，再次感激大家的支持，希望新的一年还能再见，飞吻~~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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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番外之算鸟~ ...

弯弯细细的眉骨，轻轻上扬的眉梢，漆黑缀星的瞳眸，小巧挺翘的鼻尖，粉嫩纤小的嘴巴，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容颜。然而配上白皙水嫩、犹如初生婴儿般的肌肤，却平添了三分亮色。虽然美艳不足，然而清秀有余、十分耐看。

看着溪水中倒映出的这张久违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文舒只觉一阵恍惚。有多久了？有多久她日日清晨洗濯一张布满可怖疤痕的面孔，有多久她每每走在街上被人投以奇异的目光，有多久她时常被人唤作丑八怪，被女子鄙夷、男子侧目？

溪水如镜，照映出她的茫然无措。

自离开戈壁峰已两月有余，在这两个月中，她每每行走在街道上都会遭到年幼女童的歆慕，少年男孩的倾慕，青年男子的爱慕。

每每被这些赞叹有加的眼神关注，她心头都会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想笑，又想哭。得意，又迷茫。欢喜，又躁动。

是的，她恢复了她曾经怪罪、厌恶，后来珍视、乞求的容颜。托褚华的福，她不仅恢复了那张光洁无痕的面孔，并且肌肤更加白皙细嫩，比之先前又漂亮三分。

现在她又是一名尚未婚嫁的、相貌上等的、武艺不凡的、厨艺上佳的女青年，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也不妨被称作择妻良选。就在昨日，就有先后三名清秀、俊朗的青年吹着口哨向她求婚。

记得第一次当街被人求婚时，她唬了一跳，甚至怔在当场——这是她曾经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那个青年很不错，浓眉大眼，炯炯有神。他笑声清朗，言语风趣，甚会逗人开心。他衣着整洁，乌黑的发丝整齐地拢在脑后，精神奕奕，一看就是清白人家的好男儿。那一瞬间，她想起了曾救过她性命的林大哥一家。

两年前，忠信镖局首次丢镖，她被歹人捅了个透心凉，险些丧命。正因如此，才有机会接触另外一种、与她先前的生活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她是大家出生的女儿，从小衣食无忧，不知人间疾苦。她会为了并不艳丽的容貌而自苦，会为了不得心爱男子的注目而烦忧，会为了父母不溺爱疼宠她而伤怀。她从不知道，人间竟还有那样清贫然而恬静的生活——

那是一个僻静的小村落，住着朴实憨厚的林大哥一家。他们每天过着你递给我一个馒头我为你盛一碗汤的日子，日升而作，日落而归，一心琢磨着为儿子狗蛋盖个大房子、讨个好媳妇，虽然狗蛋才只有七岁。

在那里，生活以一种平实、温馨的方式呈现。在那里，她体会到了一种犹如清泉细流般的情感，像馒头咸菜一般常见，却又如性命一样珍贵。她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因而当那个浓眉大眼、牙齿亮白的青年向她求婚时，她恍然一动，情不自禁想应了他。

但是她没有答应，因为就在她转念犹豫之间，一个白色身影突地出现在她身旁：“喂，小子，她已经嫁人了，你别白费力气了！”来人下巴微微昂起，右臂搭在她肩上，冲青年嚷道。

一身白衣，十指纤纤，说话狂妄又恣意，除了白随意还能是谁？不愧是落月阁阁主，轻易便寻着她的踪迹：“借过。”

“舒儿，你——”被她伸臂一阻，他连忙转了腔调，话音柔婉又温和：“你现在……好漂亮！”

他曾经不是这样跟她说话的，他总是跋扈纵意，对她呼来又喝去。他现在变成这样，只是因为他愧疚罢？

戈壁峰上，当她得知他已下山为她讨公道，心中只余疲累与乏味，半点感动也不曾有——之前他有那么多机会，他完全可以保护好她，可是他没有！他迷陷于旧情中不可自拔，他的眼里根本看不到她！

这样的男人，要来何用？“对不起，借过。”

他却捉住她的袖口，低声央求：“舒儿，我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可好？”

现在是她没死，如若流莲当真得手，害得她肢体俱冷、气息全无，谁能给她一个机会？“你可知，因你一念怜惜，差点害得我性命不保？”

“对不起。”他声音一颤，捉着她袖口的手指攥得愈发紧了。

对不起？他跟她说对不起？他知道错了，是么？可是，为什么她心中半点欢喜也无，反而怆然又悲凉？

苍天有眼，她并没有死，坏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于是，她该原谅他，是么？可是为什么她并不想欢笑或者哭泣着与他相拥释前嫌？

她在计较什么？她这样咄咄逼问下去，他也只不过多说几声“对不起”。而那些个“对不起”，她要来何用？

“借过。”她什么都不想要，她只是想单独走一走。

哪知她脚尖刚刚抬起，袖口却又被他捉住：“舒儿，你当真不肯原谅我？”

有些事情，可以原谅。而有些事情，是不能被原谅的。非是她小气，非是她爱闹，实是此事戳中她的底线，她虽然不怨，却也无法释怀：“你心中，可还有她？”

听闻她的话，他连连摇头：“我恨她还来不及！”

“你待要恨她多久？”

“我……她对你做出那样的事情，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我恨她一辈子！”

“你，你竟是要念着她一辈子？”倒是个厉害的女子，生前让他恋恋不舍，死后令他念念不忘：“白随意，你一日忘不掉她，我一日不能同你在一起！”

他似是被她戳中哑穴，自那日之后，两月以来不曾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文舒啊文舒，你就是一个傻子！”日头高升，点点碎光跳跃在溪面，活泼又雀跃。水中那张迷茫又恬静的面孔突地一变，映出一张蹙眉浅笑的脸：“你能不能出息一点，不要再想他了？世上好男儿那许多，你如今又恢复了容颜，做何还要留恋一个讨人厌的臭小子？”

“因为她知道，臭小子不会永远都是臭小子。”忽然间，一声男子轻笑声传来，为这明亮的清晨又添一份光彩。

转身望着来人，她不禁瞪大了眼：“是你？”

“怎么，看见我很意外？”来人一身月白衣衫，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正眨着眼睛冲她笑：“你果然像我想象中的那样漂亮！”

“你怎么下山了？”作为神医山庄的庄主，他可以随随便便下山游玩吗？

褚华笑眯了眼：“我来瞅瞅你有没有被他哄走。现在看来，那臭小子还没有得手呀！”

“……你可以正经一点，真的。”

“咦，难道我很不正经吗？”褚华吐吐舌头，“喂，我明明长了一张严肃的脸呀！”

“你是来替他说话的？”他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极不正经，言行间多有暧昧，然而事关兄弟情义，他还是选择做个好人吗？

“嗤，他打一辈子光棍最好！”褚华鼻孔朝天，发梢一甩，“鬼才替他哄媳妇儿，我是来给自己……嗯，说几句好听话儿的。”

她错了，男人都是两面三刀的家伙！即便他看起来无辜又清纯，即便他的双颊红艳艳似火，娇羞似处子，仍然不能抹杀他的心是黑的这个事实！

褚华瞅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捻着脚尖，又道：“媳妇儿……啊不是，文舒姑娘，既然你对姓白的臭小子死心了，唔，那你考虑考虑我如何？我年纪不大，身材壮实，力气一大把，轻功很好，武功也不错，医术更是有目共睹，而且我长得俊，你跟我生一堆娃娃的话，唔，女娃娃肯定个个倾国倾城，男娃娃肯定个个娶个倾国倾城的媳妇儿，然后他们也会生一堆漂亮到人神共愤的娃娃——”

“打住！打住打住！！”当她是母猪啊，生那么一堆？不过他的提议还不错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女孩子，你是我的第一次，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最最重要的是，我脾气好，我勤快，我乐意干活儿，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最最最重要的是，我身世清白，背景单纯，没有仇家，只有大堆大堆的受惠者！！！最最最最重要的是……”

他后面说了什么，文舒已经听不清了。她脑子里在回荡一个画面，是她做过的一个梦，她梦见她嫁给了白随意，她为他生了个男娃子叫宝儿，宝儿正瞪大眼睛问她：“娘，我爹爹叫啥？我真的叫‘白’宝儿吗？”

“褚华，白随意叫什么？”

“叫白随意啊！”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他没告诉你吗？”废话！褚华暗中扇了自己一巴掌，懊恼不已：他应该告诉她吗？唔，他应该告诉她吧？话说告诉她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她又不是那种贪慕权势的姑娘……可是为什么臭小子一直瞒着她？自己告诉她，会不会坏了臭小子的事？

“褚华，你知道对不对？”

“唔，唔，我，我好像，是，是知道——”

“那你告诉我，他叫什么！”

“他——”褚华作了难，默了片刻，轻声说道：“他姓乐正。”

乐正？！恍若雷劈一般，青天白日忽地暗淡下来，漫天望去尽是闪闪金星——流莲一直唤他“阿离哥哥”，难道他叫乐正离？！他就是当朝三皇子，乐正离？！

这个与她同行一年的嚣张男子，这个样貌俊秀性情跋扈的美男，这个曾经骗她是瞎子处处要她照拂的臭小子，这个曾经张扬明媚后来犹豫不决的让人恨之牙痒的家伙，居然就是传闻中冷酷、铁面兼之柔情似水的三皇子？！

“噗哈哈哈！”就他那个德行，居然姓乐正，叫乐正离？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褚华臆想了多种情形，包括愤怒、悲哀、困苦、惊异、喜悦等等，就是没想到她居然会笑得直不起腰：“你，你还好吧？”

“唔，好，唔噗哈哈哈！”

“他，他真的是乐正离，我没骗你！”

“啊嗯，啊哈哈哈！”

“喂，你，你不要笑了可好？”她这样一直笑啊笑，到底是什么意思？褚华渐渐感觉发毛，心底渗得慌，又隐隐有些酸楚：面对坦诚正直的文舒，阿离又是欺骗又是偏袒，实在太过分了些！

文舒却一直笑，一直笑，直笑到眼泪朦胧了双眼才渐渐停下：“好，他姓乐正，很好，哈哈，很好，太好了！”

“他是皇子啊，岂是我这种平民百姓配得上的？”

“怪不得他高傲又目中无人，整天支使人支使得那样顺手，怪不得他身娇肉贵嘴巴刁，原来他是皇子，哈哈，皇子！”

“皇子就皇子罢！”既是皇子，便不是她这种平民女子能够肖想的！既是皇子，她正好省心，不用纠结两人的关系了——原谅如何，不原谅又如何？总而言之，她与他是不可能的！

褚华略有所思，叩着下巴轻道：“我倒不知，你竟还有这样胆小怯懦的一面？”

文舒一怔：“庄主此话何意？”

“难道不是吗？他不就是个皇子，有什么了不起？你居然因为他这个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就退却了脚步？实在让我很惊诧！”

文舒垂首默了片刻，低低笑了：“一根稻草压不死一匹马。但是一根一根放上去，总有一根稻草会成为不可承受之重，将马儿压趴在地，再也起不来。”

“如果马儿早早甩掉身上稻草，怎会有被压趴的那一天？”褚华轻弹指甲，望了望越升越高的日头，脚下微动，渐行渐远：“一个巴掌拍不响，没有你的纵容，你们俩之间……”

风中似有叹息，又似有悠悠低笑。仔细听去，却又什么都没有。文舒抬起头来，望向褚华消失的方向，满心茫然：难道竟是自己错了吗？她不该袖手旁观，让他自己去解决那些事情？他之所以会越走越偏，是因为她没有给他明示，没有适机表态？

可是，可是即便她不说，他也该懂得呀？！两个人心有所属，情意相许，难道这点灵犀也没有吗？！他既然与她确定情意，本就不该再对旁人暧暧昧昧，牵扯不断呀？！如果他早早推开流莲，她肯定不会遭受那些无妄之灾！

原先单纯的不满，已变成现在错乱的纠结。现在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是他心底还有别人？可是他现在已经不爱流莲了，一点也不爱，便是连那些怨恨都会随着时间的逝去而淡化！

是他隐瞒了真实身份？可是他身份特殊，行走江湖实不宜透露，他隐瞒的有道理！

是他与流莲当断不断，藕断丝连？可这不正说明他重情重义，而非翻脸不认人的无赖？

或许，她是对自己不满，对命运不满，不满于自己没有早一步认识他、爱上他、与他携手？花了一年的时间，目睹了种种欢聚别离苦，文舒终于想明白，她还是喜欢那个臭小子，并且愿意同他一起生活。

然而这时，她却忽然发现，白随意已经半个月没找她麻烦了！

半年前，他似乎想通了什么，信誓旦旦来到她身边，目光灼灼：“舒儿，我现在心里只有你！我只想取得你的原谅，只想去你家提亲，只想跟你生一窝娃娃，只想下半辈子好好照顾你以及我们的娃娃。我甚至想好了我们孩子的名字，男孩就叫随风、随口、随行、随便，女孩就叫小舒、小小舒、三舒、四舒……”

看得出来，他确实把流莲忘了。要不然，他怎会想出那样欠扁的名字？她甚至可以想象，如果她的孩子真叫“随便”“三舒”“四舒”，会被揍得多么惨！

可是他现在竟然失踪了？他去了哪里？他放弃了吗？一瞬间，她有些慌乱，她还没有告诉他，他起的那些名字，阿槿一定会喜欢，并且会大力支持！

作为一个母亲，她会教他们武功，让别人不能取笑他们的名字！

她完全可以预想，日后院子里会有多么热闹非凡，邻居婆娘告状的声音会有多么洪亮震耳——但是，她喜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过年有点忙哇，带着小孩子们四处兴奋，嘻嘻~过几天工作就定下来了，再过几天就能回归勤奋了，嘻嘻~~最后，香吻飞出，爱你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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