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散尽》

作者：悠若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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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沪州夏府

天还是黑的，秋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夜，眼下还没有停的意思。夏荷打开车帘看了看，黑黝黝的大街没有一个人影，除了马车前的灯笼在石板路上打出巴掌大一片昏黄，再没有一丝光亮。

一层秋雨一层凉，倒还真是不假。夏荷紧紧衣领放下车帘。

“小姐，天亮就可以进城，想必主母已经在等着呢！”平烟余光看见夏荷放下车帘，想是她急着赶回家赶忙说道。

夏荷淡淡的应了一声，揉揉突突直跳的额角闭目养神。

夏家本也算是沪州城里数得上的粮商，只是不知道这次是有人故意挤兑还是怎的，夏家投入三分之二银子在稻米上，途中|共分三批运往沪州。这本算是个太平盛世，不想路上竟然被劫匪打劫，那劫匪并不要钱财之类，取了一小部分稻米，剩下的都一把火烧掉了。夏母收到消息就病倒了，好在夏荷在晋县拦下一批粮起运，但那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哼！”夏荷不自知的嗤笑出声，这明摆着就是要夏家败落，只是这手段比哄抬粮价趁机套牢来的还要卑鄙。不过这倒是干净的很，那白花花的稻米就是白花花的银两，一夜之间就让夏家失了大半财力。

夏荷迷迷糊糊的进入半睡，身体随着马车轻轻晃动。

天渐渐亮了起来，已有赶早进城的商客慢慢往城里移动。平烟本有些困顿的赶着马车，忽见一个人影跳到马前，慌忙勒紧马缰，高大的栗色马匹打了几个响鼻，前蹄在原地踢踏一阵才停下来。

夏荷向前一个急冲，险些跪趴在车厢里。

平烟心底冒火，被秋雨淋了一夜，好不容易停了雨又闹这么一出儿！刚要开骂就听见一个男孩的声音高声道：“平烟，姐姐呢？”

平烟慌忙跳下马车，一把把正和马脸对脸站着的夏雪拉到一旁。

“哎哟，小祖宗诶，你这是想要平烟的命呀！”

夏雪甩开平烟的手往车厢快步走过去。

夏荷听见声音皱着眉拉开车帘，见到夏雪一身淡蓝的女装站在外面，额角跳的更厉害了。

路上行人已渐渐多了，不时有人向马车打量。夏荷把夏雪拽上车示意平烟继续赶路。

“姐！”夏雪刚喊了一声眼泪就止不住掉了下来。

夏荷寻了布巾擦擦他潮湿的肩头和黑发，沉着声音问道：“什么时候偷跑出来的？也不知道带个小厮！”

“姐，你可回来了，母亲也病了，那刘氏更是拿自己当了主子，连我院里的小侍都调走了两个，说什么要照顾母亲，谁不知道他是趁机挤兑我呢！”

“哼，没出息！”夏荷把弟弟往身边搂了搂，抬袖狠狠的擦擦他的脸，夏雪白皙的脸蛋瞬间出了一道红痕。

“母亲都病了你还想着这些！真真的小孩子脾性，不懂事！”

“哼，那刘氏看见我跟看见仇人似的，要不是顾忌着姐姐撑着半个家，怕恨不得把雪儿赶了出去呢。”

“行了行了，小小年纪哪里来这么些肮脏心思？咱们可不能学这些不招人待见的东西。”

“秦叔说的，秦叔说刘氏一直想着扶正的事儿呢！”夏雪满眼的担忧的盯着夏荷，似是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保证。

“唉，莫和秦叔学那些家长里短的，再说就是扶了正雪儿还有姐姐呢！咱们安安分分的过日子，谁又能招惹到谁？你书读的怎样了？”

“呜……姐！”夏荷话刚落下，夏雪已经张开嘴巴哭起来。

“呜，那人说，说，男子读书招人厌，把姐姐请的夫子给打发了，还……呜……还把书房给了夏莲用。母亲这几日焦的很，也不管雪儿的事。”

夏荷眨眨眼，掩去里面的情绪，抱起刚十岁的弟弟放在腿上，慢慢的用手指梳理他被不知细雨还是雾气打湿的发。

秦氏生下夏荷后相隔六年才添了一子，本以为是个老幺该是被捧在手心里的，不想秦氏产下夏雪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之前夏英纳侧室他也是许了的，他见他也添了女儿，为夏家人丁兴旺感到满足，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死后那人又产了一子，还迅速的掌管了夏府内务，生了扶正的心思。

马车慢慢停了，夏荷依稀听见小厮的吆喝声，拍拍怀里的夏雪道：“回府要喊二爹爹，不准没规矩，有什么事等母亲身体好了姐姐自会帮你出气。”

夏雪委屈的嘟着嘴抽鼻子，有小厮搬了矮凳放在马车一侧，从另一侧打了车帘。夏荷先行下车，回身抱了夏雪下来，见他一抽一抽的低着头吸鼻涕，蹲下身用手帕帮他擦净缓缓道：“咱们是长女长子这是改变不了的，雪儿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读书，将来也能眼界开阔些，别学那些尖酸刻薄没眼界的夫道人家。”

等夏雪似懂非懂的点了头，夏荷才拉着他进了府，除了几个小厮并没有人相迎，她也没指望有人会出来迎接，这样更好，省的她费劲的应付。

把夏雪交给一旁的秦叔道：“带雪儿换身衣服。”走了两步又回头道：“秦叔以后别教雪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咱们也不图争些什么，该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要不是，抢也抢不来！”

秦叔点点头领着夏雪去了侧院。

脚步刚要踏进思瑜阁就听见刘氏的哭声传来，夏荷顿住脚步习惯性的抬眼去看门匾，那是以父亲的名字命的名，她一直把这个当作父亲留给自己的回忆。

“含锦轩？”夏荷疑惑的轻读出声。

“小姐，这是刘主子让人换的，老门匾老奴让人放在小姐房间了！”一旁的王管家解释道。

“哼！”夏荷抬脚进了院子，这声不知道是哼给自己听还是给身后的管家，抑或是冲着刘氏。

王管家抹把汗跟着进去。

“唉，妻主，如今这样子还不是我们父女守着，你那女儿儿子呢，一个个跑得没了影子！”柳氏坐在床边抹眼泪，不时的唠叨几句。

“咳咳，你，唉，荷儿是在忙生意，你，咳……”

“唉，妻主就是疼夏荷疼的紧，咱们莲儿长大也能撑起夏家家业的。”

“唉！”夏英叹口气闭了眼干脆不再理会。

“妻主~~~~”柳氏取了湿帕搭在夏英额上，“妻主也该多教教莲儿，莲儿都十一了，也能跟着学学掌家了。”

夏荷掩唇咳了一声才走进来。柳氏撇撇嘴起身，夏荷俯身行礼。

“二爹爹安好！”

“嗯！”柳氏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

“荷儿，咳咳……晋县如何了？”

“母亲先安心养病，损失虽然重些，总会有转机的。”

“唉，”夏英长叹一声，渐渐的竟流下泪来，“夏家的产业到我手里，这是要完了呀！”

“母亲！”夏荷也生出伤感来，其实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转机，只是现下这状况看来，实在是无有可能，仅是之前各相与的帐怕也会让夏家吃不消。

“唉，罢了罢了！行商本就会这般，咱们已经平稳了几代，这是，这是……”夏英抖着嘴唇对夏荷摆摆手。

夏荷知道她不想让自己看见软弱的模样，垂头道：“母亲且放宽心，孩儿再到粮行看看，之后再来与母亲商议。”

夏英长叹口气，又闭了眼。

王管家见夏荷出门连忙迎上，刚要开口被夏荷一个眼神打住，待走出院子夏荷才慢下脚步。

“小姐，陈掌柜的急着见主母，老奴怕主母再动气，先拦下了，现下正在书房等着呢。”

夏荷点点头，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陈掌柜在书房来来回回的踱步，不停的看着小路的方向，见夏荷走过来快步迎出去。

“小姐，粮行已经断粮了，粮车被劫的消息也没能压住，现下各相与都聚在粮行等着清帐，我，唉，小姐想想办法！”

这里满十六行成人礼，届时长辈会给女儿选房内人行成礼。夏荷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刚要一十六岁连成人礼都还没行的大孩子，平日里跟着母亲也就是看看帐，学学做生意的手段，自己接手了两个粮行是不错，可是还从没有遇到过什么事，更何况是这种大事。

陈掌柜见夏荷半天没有哼声，急切的催道：“小姐倒是给句话，我也好回去解决不是？唉，要不让我见见老板也成！”

夏荷紧抿着嘴，思量片刻开口道：“陈掌柜先回粮行拖着，晋县那里还有小半稻米，这边我也会尽快筹钱填补亏空！”

“几日？”

“七日，就说，七日后会给个说法，让她们先等上一等，就是真的筹不到银子，这多处商行加上夏府祖宅，也能补齐她们！”

“嘶，”陈掌柜抽口冷气，结巴半天才道：“这，这祖宅……”

“哼，就这么说，让她们也有个念想！”

陈掌柜躬身告退。夏荷摆手让王管家也下去，自己慢慢在书房踱步。

书，还是她之前慢慢搜集起来的书。

夏英不喜这些，夏荷却偏偏喜欢的紧，也许是遗传了秦氏的细腻，对那些诗词歌赋很是欣赏，虽然自己并没有写诗词的能耐。

她不喜欢经商，她搞不懂里面那些个道道儿，更不喜欢应酬。如果可以，她宁愿去做一个夫子，哪怕是穷困些。

可是，有些责任她总要去背的，母亲近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她也该帮衬些了。夏荷勾唇一笑，或许，有那么一天她可以洒脱的甩开一切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只是，那一天似乎遥遥无期！

正文 吴家长子

兰香端着点心进来时，吴景阳还在烛光下看账簿，长长的发散落下来，恰好盖住他整个腰身。

“公子，吃些点心吧！”兰香放下托盘走到他身后慢慢为他捏肩。

吴景阳随意捡了一块芙蓉糕丢进嘴里，边咀嚼边问道：“爹爹睡了吗？”

“老爷已经歇下了，刚才唐府小厮捎信儿过来说，唐小姐邀公子明日申时聚贤阁一聚！”

景阳不语，丢下咬了一半的点心继续看帐。

兰香看见景阳的动作，偷偷笑了笑说道：“要兰香说，那唐家小姐确实是一表人才，长相也是一顶一的好，对公子还温柔有礼，在咱们沪州城也是数得上的才女呢！”说起唐家二小姐兰香眼中满是掩不住的暗恋与仰慕。

“公子不好奇？兰香这儿可是还有一封信呢！”兰香本就与景阳亲近，说笑起来也没有顾虑。

吴景阳翻账簿的手微不可见的一顿，淡淡的撇过去一眼伸手过去。

“嘻嘻，”兰香吐吐舌头跳到一侧，从怀里掏出书信，拿在手里晃了晃才放到景阳手里，“我还以为公子不在意呢！那样的话唐小姐一颗真心可真真儿的要碎掉咯！”

“贫嘴！”景阳啐了一口，脸颊微红的看一眼信封。

“景阳公子亲启”，六个字苍润挺拔，飞扬灵动，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气魄在里面，和自己端庄秀丽的小楷真是不同。景阳心里想着，脑海里就浮现出唐瑞的模样来。

身形高挑，不似其她女子那般粗线条，细眉大眼，挺鼻薄唇，皮肤还有几分男子的细腻。立于人群中也是一身英气，英俊潇洒的。

“公子不看看唐小姐写了什么吗？”兰香见景阳半天没有动作，好奇的问道。

景阳回神，脸上更是烧的厉害，装作不经意的低头看书，随口道：“兰香先歇着吧，我还得会儿！”

屋内视线虽暗，兰香还是捕捉到他脸上的红晕，抿嘴笑笑躬身行礼。

“那公子要早些睡才好，兰香就在外间歪着，公子有事就唤一声。”

景阳摆摆手示意他去睡，等兰香出了房间才取出夹在账簿的信慢慢展开。

她总是与别人不同的，别人只是称他为吴公子，也只有她会唤他景阳公子！她还不计较他抛头露面打理吴家生意，旁人见他总会指指点点，有些老主顾还因他母亲过世后膝下无女，他一个男子打理吴家而断了与吴家的生意往来。唯有她不但不看低了他，还夸赞他有女儿都比不得的本事，比那些娇柔男儿更真实动人。

景阳仔细的折了信，走到床侧取出那个红木雕花的首饰盒，开了锁头，轻轻的翻了翻里面的信件，嘴角忍不住就勾了起来。又打开纸看了一遍才折好放了进去，拿起手帕轻轻的擦着。

这里有他的闺梦，有他白日里不敢想的浪漫。他有时也会幻想一下自己养在深闺，绣花读书，怀着才女佳人的梦静待花开。可是，他是吴家长子，是吴家挑大梁的人，哪里有时间让他去风花雪月？再说他也喜欢做生意，喜欢母亲那种立于高处指挥若定的气势。或许他并不喜欢，只是因为喜欢母亲才喜欢这一切。景阳心里想。

吴岳与景阳的父亲张氏感情极好，只是张氏生过景阳肚子再无动静。后来吴岳迫于父命纳了侧室王氏，景阳八岁时王氏产下一子。吴岳自此再也不给王氏生子的机会，其实她不想女儿是庶出，那样对景阳父子更是一种无形的威胁，自此把景阳当作女孩子来养，带着他出入商场，教他看账簿，教他谈生意经营商铺。

等到景阳发现与别的男子不同时，他已经依恋上了这种生活。再说，他也没有损失什么不是？那唐小姐这般的人物还不是……

景阳红着脸在心底羞自己，细细的摩挲一遍怀里的首饰盒，才放下起身继续看账簿。

听说夏家要败了。

父亲平日里不关心商场的事，今日里却特意问了夏家的境况，他有些不解。不过夏家这次确实不好翻身，只是不知道银子能不能收的回来。景阳想起城东颇为气派的夏府祖宅，或许可以抵得上那笔银子。

天确实有些凉了，不过下过一场雨空气清新了许多，也不再像以前那般闷人。

吴景阳早上还没来的及出门就见侍仆进来回禀说，夏家长女夏荷求见。

求见吗？景阳挑挑眉脚，动作倒是挺快，可惜不见得用对了方法！

夏荷心中颇有些忐忑的跟着侍仆进了院子。她是常和商人打交道，但是和男子谈生意还是第一次。之前见过这个吴家长子一次，不过只是在母亲的引见下说了几句客道话而已，具体什么样子她已经模糊了。

夏荷随着侍仆进了书房，刚踏进来就被那书架上满满的书吸引了目光。

好书自要好物配。书架用的是上好的香楠木，盈亮的色泽加上考究的纹路，别说是书，就只是这书架就让夏荷颇为喜欢。

“夏小姐稍坐，大公子就来！”兰翠笑呵呵的招呼夏荷坐下，一边招呼门口的侍者上茶。

兰翠跟着公子见过不少世家女子，像这般俊秀的除了唐小姐就是眼下这位了。

夏荷起身接过他手里的茶杯，道了声谢。

“夏小姐莫要这般客气，兰翠也只是大公子身边的一个侍仆而已。”

夏荷看一眼身前相貌清秀体态轻盈的兰翠，倒是开始有些期待见到那个超脱世俗的大公子了。

“这，是你们大公子的书？”夏荷问完就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不待兰翠回话就讪讪的垂了眼。

兰翠也不在意，点点头道：“自然是，不过公子没有太多时间读，平日里都忙着生意的事，但是收集好书的习惯一直都有。”

“真好！”

“嗯？”兰翠疑惑的望过去，见夏荷满眼赞赏与艳羡的看着书架，笑道：“确实很好！”

夏荷很想去看看都有什么书籍，转眼想起自己此番的目的和身份，遗憾的低头喝茶。

再抬头，就看见一道浅蓝似沪河的清波般慢慢靠近，不待她细看人已经走进。夏荷慌忙起身。

“呵呵，夏小姐可是贵客，难得来一趟吴府，刚好赶上府里的菊花都开了，该带夏小姐好好赏花才是！”景阳噙着笑快步走进来，同时示意侍仆上茶。

夏荷怔了一瞬才醒过神来，这般与女子打招呼的男子可真是不曾见过。夏荷微微垂了眼，微笑道：“吴公子客气！”

“夏小姐尝尝这茶，新下的秋茶。常言道‘春茶苦，夏茶涩，要好喝，秋白露’，要说这香的平和，香的持久，还就数这秋茶了。”

夏荷端起新上的热茶轻抿了一口，确实与刚才的不同，口味要好的多，连颜色也更上一分。遂点头道：“确实清香！”

景阳呵呵笑着低头品茶，态度不疏离也不热情，但夏荷就是看出一股漠然来。

屋子里一时静下来，夏荷觉得有些尴尬，看看对面低头喝茶的景阳，咳了一声道：“夏某这次来，是想与公子商量一下欠款的事。”抬头见对面的人没有什么反映，暗吸一口气接着道：“夏家此次出事，想必公子也听说了，吴家在夏家的股占着几乎一半。夏某是希望公子能在这关头再投给夏家些银两，夏家过了这关，公子在夏家的股银可以再提一成。”

景阳抬眼看看眼前的人，似是有些看不懂她。若不是没有做生意的天分，就是心机藏的太深。这种事本来谁先开口谁就输了气势，更何况她还是欠债的一方，别人想法设法躲还躲不及，她倒是巴巴的跑了来，还开口要他再去填补亏空！

救急不救穷，可这次夏府是又急有穷！再加上粮被劫的蹊跷，但凡有些心思的人都会趁机清债停了与夏家的生意，哪里还会有人往这无底洞里填钱。

景阳慢慢的拿盖子抹着飘起来的茶叶，等夏荷有些冒汗了才抬头微微一笑，“现下正是购秋茶的季节，棉布也紧着进货，手里怕是没有什么银子可以帮衬夏小姐，至于那帐，倒是可以慢点收！”

现下确实是收秋茶和棉的季节，只是夏荷不信吴家没有银子周转。只是，人家又凭什么帮你填窟窿呢？夏荷自问，要是她估计也不会吧！

“公子……”夏荷刚要开口就见兰香进来。

“公子，老爷往这边过来了！”兰香正说着，一旁的兰翠已经出去迎接。

夏荷心下叹口气，起身道：“那夏某先行告辞，改日再来拜访！”

景阳点点头，招呼兰香送客。夏荷刚踏出书房，就见兰翠和另一个侍仆扶着一个四十上下的贵夫过来。奶白色的裙装，配一件淡紫色的披肩，虽上了年纪，依然可见年轻时的风华。想必这就是正房张氏，夏荷想着，默默的低了头往一侧退了一步。

“这是夏家长女？”张氏问一旁的兰翠。

夏荷慌忙行礼，“正是，正夫大人有礼！”

“呵呵，抬头我看看！”张氏亲和的走进一步。

夏荷疑惑的抬头，见张氏正微笑的打量自己，不解的微微皱了眉。

“这孩子皱什么眉？呵呵，倒是个实心的人儿！”张氏见夏荷拘束，笑着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不逗你了，香儿送夏小姐出去吧！”

“夏荷告退！”夏荷躬身待张氏进了书房才跟着兰香往外走。

正文 月下赏菊

午时刚过，景阳就让兰香备车准备出门。兰香掩唇偷笑，答应着出了房间。景阳对着铜镜审视了良久，忽然就懊恼起铜镜的不清晰来。转眼又嘟着嘴想，她又不是他的谁，他这般在意做什么，只是他心里清楚的很，他的心早在她冲自己笑着喊出“景阳公子”时就已经丢了。

兰香再进来时就见到景阳对着镜子忽而微笑忽而蹙眉的模样，这可真是难得，一向果断淡定的吴大公子哪里有过这种小男儿姿态？

“公子，兰香看您这打扮就十足十的漂亮，不管哪样的世家女看见公子这相貌都得眼前一亮呢！”

“贫嘴！”景阳嗔怪的斜过去一眼，心里却颇为熨贴。再看一眼铜镜，脸色慢慢的平静下来。他太得意忘形了呢，生意人最忌讳这个，母亲常说要喜怒不形于色。

“公子，马车备好了，咱们这就走吗？”

景阳看看窗外，摇摇头道：“再等等！”

“是！呵呵，咱们可不能去的太早，不然唐小姐以为咱们公子多心急，该让她急着才是呢！”

“兰香哥哥就会贫嘴！”兰翠笑着进来啐道，“哝，这是公子的披风，和公子这身衣服一套的，兰香哥哥收着！”

“哼，还是兰翠有眼力见的，倒是哥哥显得不妥了！”

兰翠掩去眼中的情绪，笑着说道：“哥哥说哪里话，我不过从后面取衣服回来，恰好见了这件就捎了来，平日里还是哥哥与公子贴心不是！”

兰香颇自豪的抬抬下巴，转脸又笑着道：“翠儿去忙吧，这里有哥哥呢！”

兰翠笑笑也不多话的退下了。

这时景阳才淡淡开口，“沉不住气！”

“哼，我就是见不得他那个媚样子，公子没见他今日里见到夏小姐的殷勤样儿！”

景阳摇摇头出了门，兰香皱着鼻子跟了出去。

景阳隔着车窗看看热闹的酒楼，待马车停下踩着矮凳缓缓的下来。早有小二姐飞快的过来招呼。

“吴公子，二楼雅间有请！”

景阳点点头随着小二姐上了二楼，刚到帘子前，唐瑞就从里面亲自打帘，笑着道：“景阳公子！”

景阳心里一暖，点头走了进去，伸手解了身上的披风，唐瑞笑着接过去交给一旁的兰香。

“景阳公子坐啊！”

景阳这时倒有些局促了，暗自定了定神，稳住声音笑道：“不知唐小姐这次约景阳有何事？”

唐瑞脸色一暗叹口气道：“我就不能约公子吃杯茶吗？好几日不见了！”

景阳刚静下的心又突突的跳了起来，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是随着话接道：“自是可以！”

唐瑞忽又显得开心起来，自取了茶具慢慢煮茶。

景阳看着她的双手在白瓷茶碗、茶壶、茶盏、茶碟之间流转，空气里淡淡的茶香，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下来，微抬眼看过去，就见唐瑞宽阔光洁的额头，以及下方带着笑意的唇角。

景阳接过唐瑞递来的茶杯，放在鼻尖闻了闻，笑着点点头慢慢抿了一口。

“怎样？我煮的茶还不错？”唐瑞自取了一杯边品边问。

“想不到唐小姐还有这手艺！”

“景阳公子还是这么客气，”说着遗憾般的叹口气，“不知何时才有幸听到公子喊我一声子诚啊！”

景阳微微红了脸。不知怎的，他总是不能拿出对其她女子的方式来对待她，每次见到她自己的淡定便会顷刻不见。女子的字也只有相交甚密的好友和夫郎才能喊得，不知她是什么心态呢？

不管多么坚强，多么不同一般，大抵每个男子心底都有一个玫瑰色的梦，他也不能免俗。

景阳再抬头已是一片平和，让对面的唐瑞忍不住挑了挑眉，又瞬间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唐瑞低头轻轻的摩挲着茶杯，半晌“呵”的笑出声，景阳静下的心因这一声笑又慢慢的纠结起来。

“景阳公子，这次约公子出来是要去菊苑赏菊呢，前日去看过一趟，花很美，只因没有公子相陪，呵呵，显得无趣了！”

景阳淡淡笑着，恰似一朵秋菊。

“确实是赏花的时节，吴府的菊花也开了呢！”

“好啦！”唐瑞放下茶杯起身道：“咱们也该启程了，到菊苑旁的酒楼用晚饭，之后与公子品茗赏菊。”

景阳抬头看向唐瑞，一时没有动作。唐瑞戏谑道：“怎么，子诚吃了公子？放心，子诚会送公子安然回还。”

景阳垂眸，片刻笑着起身道：“菊苑的菊应该开的正好！”

唐瑞从兰香手里接过披风，亲自为景阳系上。手指似是不经意的划过他的脖颈，引得他一阵轻颤。唐瑞细细的端详着面前的人，又紧了紧披风才微笑着半弯着腰伸出一只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公子请！”

景阳按捺不住自己的心跳，脸上涌起一丝羞色，笑抿着嘴扶着兰香出了雅间。

金秋时节，品茗赏菊本是才女佳人的一件乐事。菊苑是沪州城里菊种最齐全的赏菊苑，这是其它几处菊园所比不上的。每逢这个时节，有些名望的世家女都会携中意的男子或是夫郎来这里共同赏菊。这么一来，景阳与唐瑞的菊苑之行就显得别有意味了。

为了避讳，唐瑞和自己的随从依旧骑马，景阳同兰香坐马车。

唐瑞确实是****倜傥的人儿，骑着高大的栗色马匹行在街间，早就不知吸引了多少眼球。未出阁的男子轻纱覆面，那视线却是跟着马上的人走。女子则是感叹她的好相貌，或嫉妒或艳羡。

唐瑞扫视街道两旁对自己行注目礼的人，对着近侧一个粉衣男子粲然一笑，男子定在原地，待马上的人走远才回过神来。

夏荷正坐在对面的一家酒楼里和陈掌柜一起等着约见的相与，转眼间就看见唐瑞对着路边的覆面男子暧昧的笑，待再看见一旁马车上赶车的吴家车妇，诧异的挑了眉。

陈掌柜也看到这一幕，哼笑一声道：“这唐家二小姐倒是****倜傥，还真是应个“****”二字！”

陈掌柜私生活很是干净，也只娶了一房，和家中夫君情深契露，她最是看不得谁家夫侍成群，这点颇得夏荷欣赏，但同时也见不得哪家男子抛头露面。

“旁边的是吴家大公子的马车吧！可惜了，虽说我不喜他没有夫德，不过就生意而言倒是个人才。呵，这次砸在唐家手里，那吴家家业也逃不脱唐家的手，唐家倒是大手笔！”

夏荷疑惑的又朝街上看过去，那马车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

“唐家？要吴家产业？”

“呵，小姐也跟着主母做了几年生意是不假，只是这心思怎么也不似个生意人。你说那唐家小姐放着沪州五公子不挑，偏偏招惹这吴家公子做什么？”

夏荷摇摇头似是否定陈掌柜，又似感叹风花雪月的虚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小姐也别觉得可惜，本来么，入了商场首先考虑的还是生意。那唐家做的是瓷器生意，若并上吴家的茶叶与布匹，几乎就掌握了整个沪州城的商业命脉。到那时，就是官府怕也会忌惮她们几分。”

“吴公子应不会让吴姓产业就这么改姓唐，他不是一般人！”夏荷想起自己上次和他交谈，他的精明不是自己可以比的。

“毕竟是个男子，动了情就不似旁人清明了！”

夏荷抿嘴不语，心道：吴公子终是不易，若是嫁给唐家二小姐那般风华的女子也是不错，只愿那唐家小姐是真心待他才好。

华灯初上，菊苑里已经人头攒动。年轻的女子或携佳人同行，或三俩成群谈笑吟诗，也有覆面的男子带着侍仆来赏菊的，一个个衣着华贵，****无限。

唐瑞笑吟吟的带着景阳进了菊苑，让自己的随从领着兰香自去赏菊。兰香看看景阳，见他并没有反对之意点点头随着那人走到旁初。

本就是个人多的地方，不可避免的就会见到熟人。唐瑞笑着与相熟的世家女打招呼，大家看向景阳的目光就有些探究。唐瑞恰到好处的与人说笑，一面还能照顾到一旁的景阳。

唐瑞选了僻静景色又不俗的一处，邀景阳月下赏菊。银色的月光笼罩着花海，再加上随处可见的灯笼，菊花上更是添了一层朦胧之色，俩人立于花间，女子****倜傥，男子虽算不上娇柔美艳，也自有一股清灵刚强的气质，在旁人眼里就很有一种浪漫的颜色。

唐瑞看着面前雍容的金蕊道：“景阳公子可知，在子诚心底，公子就如这金蕊一般优雅高洁，若能得公子另眼相待实是子诚真心所愿！”

“唐小姐只道这金蕊高洁，却不知它太过雍容就有些流俗。”

“景阳公子差矣，形雍容自有一种华贵的气势，性品洁就更显得他的独特来，子诚倒希望只有自己知道他的好！”唐瑞转眼看向景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情谊。

景阳微微避开她火热的视线，下意识的抬手想抚一抚狂跳的心口，不想被一只温暖滑润的手握住，景阳顿了一刻，抬眼看看面前开的正艳的金蕊，心中的甜意慢慢的荡开，任由她握着并没有挣开。

正文 七日之期

夏荷许诺的七日已经过了四日，这四天里她几乎拜访了所有相与，可惜，一两银子也没有筹到。

树倒猢狲散，这大树将倒未倒猢狲一样的散尽了。夏荷有些不敢踏进含锦苑，她不知道该如何向母亲说明商行的状况。她平生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渺小与卑微，第一次察觉自己的失败与无助。

“小姐，”陈掌柜这几日一直跟着夏荷拜访商家，把她的苦楚看在眼里，见她呆呆的坐在书房，忍不住劝道：“小姐莫太心焦，总会有办法的。”

夏荷的视线移向门外，又转眼扫视一遍自己细心收拾的书房，低声道：“是啊，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明日吧，明日，再去拜访吴家公子。”

王管家匆匆的跑进来，“小姐，吴家正夫来访，主母让您去客厅见客！”

夏荷诧异的问道：“吴大公子亲父？”

“正是，小姐还是快些的好！唉，侧夫大人嘱咐要您先换身排场的衣服！”

夏荷低头看看身上素色的衣袍，眉头微不可见的一皱，淡声道：“不用了！”

客厅里欢声笑语，没有一丝夏家该有的沉闷气氛。刘氏热情的与吴张氏拉着家常，话间不时的提到夏荷。

“那孩子懂事儿的早，自她父亲故去就帮着主母张罗生意，性子也好！”刘氏满脸笑意的夸赞夏荷，眼中留露出对她的心疼。

“弟弟倒是疼这女儿！”吴张氏笑着道。

“那自是的，可怜她们姐弟早年丧父，我不疼她们还有谁疼呢？”

吴张氏往厅外看了一眼，刘氏对一旁的小侍狠狠的瞪过去，那小侍偷偷的退出去，小跑着往书房的方向奔去。

夏荷远远的看见刘氏的贴身小侍跑来，心底暗自叹了口气，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

“荷儿，来来来，”刘氏见夏荷进门，笑呵呵的站起来，待夏荷走近了一把拉过夏荷的手说道：“这是吴家正夫，想必你是见过的。”

夏荷弯身行礼，“主夫大人有礼！”

“免了免了，这孩子就是懂礼！呵呵，快坐着，咱们好好唠唠。”吴张氏满意的点点头，笑着让夏荷入座。

夏荷不明所以，不知道他们与自己一个小辈有什么好谈，只能顺从的坐在一侧。

“荷儿，吴家这次是来提亲呢！你母亲也算是答应了，吴家这是想看看你的意思。”刘氏定定的看着夏荷，眼中是深藏的得意与算计。

“雪儿？才十岁而已！”夏荷讶异的看过去。

“呵呵，侄女弄做了，我这次来是给侄女做亲的，你也见过我家景阳，觉得如何？”

“很，很好！是难得的人！”夏荷顺口接到。

“呵呵，那就好！我还害怕侄女看不上我家景阳呢，这就齐了！咱们订个日子就成！”

“我就知道荷儿会同意，她可是对另公子颇为欣赏呢。”刘氏娇笑着，一面扯着夏荷道：“还不给未来的岳父行礼！”

夏荷有些弄不清楚状况，站起来半天也没有动作。

“哟，这是欢喜傻了？”柳氏站到夏荷面前似笑非笑的问道。

“二爹爹，可容荷儿弄清楚状况？”夏荷有些困惑的看向吴家正夫。

“嗨，瞧瞧，我一开心就给忘了！”吴张氏笑着摆摆手示意夏荷坐下，自顾自的端了杯茶缓缓开口道：“侄女若嫁到吴家来，那以后就是吴家的人，夏家的生意吴家自会帮着度过这关，当然，之后就得各过各的。呵呵，吴家招赘也是想给自家寻个可靠的人儿不是，侄女若进门自然不能再惦念着夏家生意。”

“那自然是的，我们夏家若过得了这关，也不会再出什么变故，哪里还会再劳烦哥哥呢！”刘氏斜一眼紧紧拽着拳的夏荷，笑着回话。

“侄女可同意？吴府会消了这次的帐，另再附五千两的礼，足以让夏家的商行再运作起来。”

夏荷紧抿着嘴，心中生出一股悲凉来。她不在意入赘，若是自己真正爱的，入赘又有何妨？那些对于她而言不过是些无须有的虚名罢了。只是这次却让她无法接受，这是，这是要拿她卖钱呐！

“荷儿，爹爹知道你心中骄傲，可是咱们家的状况荷儿又不是不知，你娘如今还卧病在床，夏府就指望着荷儿帮着休整过来呀！再说荷儿不是很欣赏吴家公子吗？倒是能得佳人相伴呢！”

夏荷艰难的抬头看看眼前的满眼精光的刘氏，他眼中的泪不该是假吧，只是不是为了她这个不招他欢心的女儿入赘，只怕他是担心，她若是不应下这门亲事夏家就败了吧！

“正夫大人，”夏荷起身稳了稳情绪，“不知正夫大人可问过吴公子的意思？据夏荷所知……”夏荷想起前几日酒楼里见到的一幕，又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坏了吴公子的名声，遂换言道：“据夏荷所知，吴公子对夏荷并没有那层意思！”

“呵呵，男孩子都是含蓄，他就是喜欢难不成还要告诉你？”刘氏见她话中似有应允之意，笑着重又坐回位子。

“这个侄女不用担心，我来提亲自然是得他同意的。”

夏荷袖中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低声道：“母亲她……”

“你娘应下了！”刘氏慌忙接口道。

吴张氏也不急，放下茶杯道：“侄女好好想想，毕竟是要入赘的，快些给我消息就行。哦，听说你有一个七日之约，最好在那个期限之前，吴家也好调用银子。”

“行了，那你们再商量，我就先回了！”吴张氏目光在夏荷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到刘氏身上。

刘氏掩去眼中对夏荷的不满，笑着起身亲自送吴张氏出门。

回去的马车里，吴张氏的小侍兰锦好奇的问道：“主子这么确定那夏小姐会答应？兰锦见那夏小姐端的是难得的好相貌，看脾性又温和的紧，要是没有这场变故，再过个半载束了发，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佳儿郎呢！”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你看那刘氏恨不得她早早离开的才好，若是夏荷不在了，自然就是他的女儿接管夏家，这么好的机会他岂会错过。再者听徐师傅说，夏荷这孩子虽跟着夏母做生意，性子确是及淡的，偏偏又顾家的很。她自愿意看着夏家有转机还要败落！”

“呵呵，那主子倒是押对了。可是主子，兰锦也担心公子那里呢！”

“唉！”吴张氏抚上手腕处的祖传玉镯，拇指轻轻的擦过内侧刻着的“吴”字，颇有些无奈的轻声道：“他会明白的！”

兰锦见他没了兴致，闭了嘴坐在一侧慢慢的捶腿。

夏荷在客厅坐了良久，连刘氏去而复返也不知道。

“哼，生为夏家长女，就该为夏家家业着想，你母亲现下还卧病在床，你就是不为夏家想也要为你母亲想想，若是夏家产业在她手上败掉，你让她怎么面对夏家祖宗？”

夏荷起身，快步往含锦苑走去。她嫁不嫁是一回事，母亲的意思在她心底确是及重要的，她要听她亲口说出来才会死心。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让夏家转危为安，可是，可是……那是她的亲生母亲啊！

刘氏见夏荷快步往后院走，疾步跟上，眼中的嫌弃毫不掩饰。

夏英面色苍白的靠在床头，见夏荷进来嘴唇抖了抖终是没有说话。夏荷望着一脸病容的夏英，心底似是下了决心，只是还是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轻声开口，“母亲，您怎么看？”

夏英望着夏荷良久，直到不堪承受她眼中的期盼与痛苦才缓缓的撇开眼。

“母亲，只要您一句话，荷儿都听您的！”

“你……”夏英开口，声音颤的厉害。她怎么会走到卖女这一步，若这么让夏荷入赘，这长女的一生也就真的不能顺意了。她知道她性子淡不喜欢经商，可是为了帮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还是义无反顾的跟着做生意。

刘氏见夏英一时不再说话，走到床边轻声道：“妻主就能眼睁睁的看着……”

“你闭嘴！”夏荷眼睛通红的瞪向刘氏，刘氏从没有见过她这般，一时竟真的定在那里。

“母亲！”夏荷再开口眼泪已经忍不住留了下来，“荷儿不会看着夏家产业败掉，母亲不用难过，女儿不觉得委屈，只是荷儿有一事相求，还望母亲允诺。”

“你，你说！”夏英背着脸偷偷的抹一把眼泪，心中想起抑郁而终的秦氏，伤感更盛。

“女儿祈求母亲答应，让雪儿随心长大，自己寻得合意妻主，莫要再拿他做交易了！”

夏英摆摆手，仍不肯看她一眼，“唉，母亲对不住你们姐弟，雪儿，雪儿……自然依你！”

夏荷看一眼床侧的刘氏，复又说道：“女儿自是相信母亲，可女儿也知道刘氏容不得雪儿，女儿求母亲把城东别院的地契作为女人的陪嫁，将来若……雪儿也好有个去处。”

“你这个不长眼的……”

“滚出去！”

刘氏跳起来就要开骂，被夏英一声厉喝定在那里。刘氏眨眨眼就要流泪，夏英阴着脸又瞪了过去，“滚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刘氏满脸委屈，狠狠的盯一眼一侧垂泪的夏荷，双手掩面哭道：“妻主就这么不待见我们父女，竟然这般呵斥含锦，你这是要了含锦的命啊。呜……锦处处为夏家着想，为了夏家当牛做马，为了夏家一大把的青春扔在这夏府里，还为妻主生下一儿一女，唉，我苦命的莲儿啊！你说我们父女那点对不住您，竟让您这般不待见？”

夏英额角突突的跳，深吸口气道：“你，先出去吧，让我和荷儿说几句话！”

刘氏见夏英软了口气，渐渐的停了呜咽，一面擦泪一面道：“锦不是不懂事的人，自不会计较荷儿的无礼，妻主莫要动气，待会儿锦再进来服侍您。”

室内随着刘氏出去的关门声落下，陷入一片安静。夏英叹口气道：“我会护雪儿周全，不会让他再受委屈！”

夏荷垂着头道：“女儿要别院地契！”

夏英受伤的看一眼夏荷，点点头道：“好！”

夏荷再看一眼床上的人，缓缓跪下磕了三个头，埋头在双手间颤声道：“女儿不肖，不能再帮母亲分忧，望母亲日后多保重身体，别再为了商行的事日日焦虑。以后，就让夏莲跟着母亲左右吧。女儿，女儿……这几日，就，不来看望母亲了，母亲保重！”

说着又重重的磕了个头转身离开。

夏英颤着嘴唇想要唤住她，最终只是嘤噎不能出声，看着她关门出去的那一瞬，一只手狠狠的捶在靠背上，顷刻间老泪纵横。

“思瑜啊！我夏英先对不住你，又卖女求荣，呵呵，这辈子欠你们的，怕是下辈子，也还不清了！”

正文 祠堂逼婚

张氏携王氏一大早进了吴家祠堂，早饭中饭都没有吃，兰锦按张氏的意思在申时去茶行请吴景阳回家。

景阳从茶行一路赶回家时，张氏和王氏依旧跪在祖宗牌位前。

“爹！”景阳紧张的半跪在张氏身旁轻声道：“爹，出什么事了？怎么不吃饭？”

“跪下！”张氏用前所未有的严厉的语气喝道。

景阳看看吴家祖祠，恭敬的跪在一侧磕了几个头。

“阳儿，吴家产业到你这代已是第八代，吴家祖上空手经商，吃过的苦何止千万，到你这里才有这般规模！张氏王氏对不起吴家祖宗，没能为吴家诞下一女，让吴家产业由你一个男子支撑。吴家外戚对吴家产业虎视眈眈，当年你娘顶着违背祖训的压力把产业交到你手上，就是希望吴家产业能一直由流着正统血脉的吴家人接管，能一直姓吴，你可明白？”

景阳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点点头道：“孩儿知道！”

“唉！”张氏流着泪说道：“那爹让你招赘妻主，你可同意？”

“爹！”景阳惊呼出声，看见张氏满脸泪一时愣在那里。良久才满是苦涩的撇开脸，“孩儿不会带着吴家产业嫁人，只是孩儿也不愿意招赘妻主，那和……有什么区别？不就是要孩儿生个姓吴的孩子？”

“放肆！”张氏喝道：“那你待怎样？”

“还有孟琪弟弟，我会教他经商！”景阳颤声道。

“你……”张氏气的面色发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景阳，”王氏扶着张氏对一旁的景阳轻声道：“你又不知道你那弟弟的性子，见个生人就脸红，他要是有经商的天分，不待你说，我也会让他跟你学着。再说，孟琪现在才十岁，等他长大再招赘妻主，怀胎生子，那不得耽搁你到三十好几了？你也是个大公子了，总不能就这么拖着！”

“姨父，景阳不能就这么招了不喜欢的人进来，景阳不想一辈子……不能！”

“嗨，姨父知道！这次你爹爹给你挑的是个好女子，相貌没话说，人品也是极好的！”

“爹，姨父！你们不能逼我！”景阳红着眼眶抬头。他有他的心事，那唐瑞岂是愿意入赘的，那样风华的人儿，岂会为了他甘愿入赘？

“景阳，”王氏疑惑的看着他，试探着问道：“你，可是心里有人了？”

张氏闻言也转脸看过去，思量片刻说道：“你倒说说看是哪个？也该让爹爹帮着参谋参谋。”

景阳强自镇定的答道：“唐家二小姐！”

张氏闻言变了脸色，厉声道：“你近日晚归是不是和那唐二小姐在一起？”

“是！我喜欢她，她待我温柔，从不嫌弃我抛头露面，她……”

“啪！”张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甩手就是一巴掌，眼泪流的更急了。王氏见张氏这般也变了脸色，挣扎了站起来扶住他。

“那唐家是个什么东西？仗着有些背景有点臭钱就乱玩歌妓，那唐大小姐夫侍成群，都能开个妓院了。你，你竟然看上这样的人家！”

“她不一样的！”景阳爬起来，用袖子抹把眼睛道：“她只有一个侧夫，她不会再娶了，她不一样的！”

“跪下！”张氏厉声呵斥，景阳咬着嘴唇又跪了下来。

“哼，我道是谁呢！唐二小姐，好，好的很呐！她们唐家不就是惦记着吴家产业？竟然用这种手段！哼，你道那唐二小姐那样的人凭什么看上你了？你什么地方值得她下功夫去哄着捧着？她放着沪城刚过豆蔻年华才貌双全的五位佳公子不娶，招惹你一个十八九岁的老……”

王氏听他越说越气，话出来也越来越伤人，在一旁紧张的腿都抽筋了，不停的对张氏打眼色，待到他要说出更伤人的话，什么都顾不得一把捂住他的嘴。

张氏猛的醒过神来，看一眼默默垂泪的景阳，叹口气跪坐到他身边。

“景阳，你一向精明，难道看不出来那唐二小姐的用心？唉，爹爹说话不中听，可是都是为了你好。这次爹爹做主向夏家提了亲，那夏家也应下了，夏荷比唐家二小姐有过之无不及。等过了冠礼你们就成亲！”

“你，你让我嫁一个，没到成人礼的孩子？”

“胡说，怎么能说是孩子，马上就满十六了，只比你小上两三岁而已。你又不是没见过她，那性子可是没得说的。再说，爹爹就比你娘小一岁，还不是过的好好的？”

景阳心里想起温柔为自己煮茶的唐瑞，想起她用温暖滑润的手心握着自己的手，仿佛能留住她的温暖一般紧紧的攥起手心。心底的悲凉阵阵袭来，眼中有怨，有拒绝，有恼怒，有哀伤，最终都化作一片漠然。景阳抬头直视张氏的眼睛，淡淡开口道：“我不喜欢夏荷。”

“你会喜欢的，那是个不错的孩子！”

“你逼我结亲，我也不一定就随着爹爹的心愿生出女儿来。”

张氏见他这般镇定的说出这种事，一时间自己先红了脸，“爹不是逼你，你会发现夏荷的好的，总有一日，你会理解爹爹的用心！”

“孩儿不保证，会和她好好过日子，孩儿心里有唐小姐！”

“你！若爹爹同意你嫁入唐家，吴家产业该如何？改姓唐？”

“我，她，我们……不……”景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中一片混乱与哀伤。

“就这么定了，你当着你母亲的牌位应下，我也对得起吴家的列祖列宗。”

张氏见他一时不开口，冷声道：“你就跪在这里好好想想，想想吴家，想想你母亲，想想爹爹的苦心。我已经让人回了夏家，十月初八完婚。你但凡有为吴家打算的心思，就别做让自己，让吴家无法自处的事！”

张氏掩去眼中的疼惜，一咬牙拉着王氏出了祠堂。

“哥哥，这样，景阳他……”王氏有些担心的回头看看祠堂，忍不住想劝说。

“唉，他会想通的，那唐瑞不见得就是真心。”

“唉，委屈了景阳！”王氏有些无奈的垂下眼，扶着面色一直苍白的张氏回了明月阁。

景阳一个人跪在祠堂，心中无限个念头闪过。

父亲这般逼他，不就是想让他留下一个吴姓孩子！唐瑞是喜欢他的，他信她！她那样的人没有必要哄他骗他，她一直彬彬有礼，从没有过逾越的举动，可是他现在倒想她有过逾越的举动，如果她们，如果……就不会这般了吧！

她知道了会怎样？她说，“何时才能听你喊我一声子诚？”；她说，“公子不知，形雍容自有一种华贵的气势，性品洁才更显得他的独特来，子诚倒希望只有自己知道他的好！”；她说，“景阳公子，我可否喊你一声景阳？”

他为什么不应了呢？为什么不呢？

让你矜持！景阳心里痛苦的想，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机会了，再也不会了！还有谁会唤他一声“景阳公子”，还有谁会为他洗手煮茶？

景阳呆呆的跪在祠堂里，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唐瑞温柔的笑。他要见她一面，要告诉她他的心意，要让她知道，他是喜欢她的。对，要让她知道！

景阳慌忙起身往祠堂外走。

“阳儿，你但凡有为吴家打算的心思，就别做让自己，让吴家无法自处的事！”

张氏的声音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景阳脚步一个不稳跪趴在地上，膝盖磕的疼到没有知觉。

是呀，他怎么能？他明知道他要担着吴家家业，明知道自己终归要招赘妻主，那还对唐瑞抱有幻想做什么？

景阳紧紧的捂住嘴，压抑的哭声还是溢了出来。嘤嘤噎噎，满载着不甘与无奈，爱恋与决绝。

门外的兰锦听见里面的哭声才松了口气，示意兰香和兰翠好好看着，再看一眼黑乎乎的祠堂才转身回了明月阁。

正文 两不情愿

“小姐！”平烟满脸怒气的冲进来叫道：“小姐，她们说你要入赘吴家？”

夏荷瞥一眼她黑青的眼圈，点点头又指着她的眼睛问道：“这怎么了？”

平烟狠狠的磨牙，“哼，被狗咬了！小姐，你怎么能答应，那刘氏恨不得你与公子都没了才好，你这样入赘，让公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是夏家长女啊？秦主子要地下有知该伤心成什么样子？”

“不是还有你和秦叔对他好吗！再说我入赘又不是卖身，难不成自此就不再见了？”夏荷慢慢的整理手中的书卷，这是她各处寻来的游记，详细的记录着外面的别样风光。

“小姐！”平烟一把拽过她手中的书扔到地上，哭着道：“小姐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小姐这般的人儿要沪州五公子中的哪一个都绰绰有余，何苦去娶那什么吴公子？”

“唉，不是娶，是嫁！”夏荷捡起地上的书，抚平皱掉的纸张，淡淡的语气里满是落寞与无可奈何。

“平烟，你说，你说，你家小姐有什么能耐？还不是救不了夏家产业，我怎么能看着夏家败在母亲手上？母亲，她也不易！”

“我不管，她哪里为小姐和公子想过！你就是窝囊，就是窝囊，什么都不争，让那个刘氏爬到咱们头上！呜……我怎么遇见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窝囊主子！”平烟干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夏荷心中本悒郁万分，见平烟这般竟生出一丝笑意来。走到平烟跟前，点着她的额头骂道：“比我还大几个月，怎么这般小孩子脾性！我不愿意的事情哪里有人勉强的了，我是自己愿意的，哦，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做生意，这次倒是解了束缚。再者，我喜欢吴家公子！”

“你骗人，”平烟推开夏荷的手愤愤道：“那样的人小姐也看的上眼？小姐是不愿出去应酬也还没有冠礼，要是等成了礼，说亲的人还不踏破夏府门槛！”

“呵呵，你家小姐哪里有你说的那般好！不过一个平常人罢了！哦，这眼睛是谁打的？”

“呸，刘氏的那个表亲，贼眉鼠眼的那个！哼，二小姐跟着她混也混不出什么好德行！”

夏荷摇摇头，斜她一眼道：“这什么话？就不怕被人撵了出去，没个尊卑！”

“哼，小姐入赘要带着我，不然我就辞了工换一家，才不呆在这里看那人脸色。”

“呵呵，”夏荷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见平烟黑着眼圈瞪着自己，压下笑意道：“你道是陪送嫁妆呢，还嫁一送一！你要真想离开，我求母亲把你的契给你，你再寻个好主子，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陪陪雪儿，我还是有些担心他受委屈。”

“哼，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担心，晚了！”平烟气呼呼的哼道。

“咦，反了你了！耳朵痒痒了？”夏荷挑眉伸手抓着平烟的耳朵拧了一下，平烟看看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的夏荷，眼里的泪又流了下来。狠狠的抹一把脸道：“小姐就是个大笨蛋！”

“得了得了，你家小姐我够窝心了，还得哄你！你就收了那满脸金豆子吧，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怜，在哪儿不是过呢？说不定比夏府还舒心呢！”

“哼，小姐这么乐意，我一个奴才急什么？看小姐怎么哄小公子吧，他要是知道了还不和刘氏打起来！”

夏荷揉揉额角摇头叹气，他那个弟弟还真是让她放心不下。

给吴家送信的人回来说，婚期定在夏荷成人礼后，那就是两个月后的十月初八。夏荷听到回信什么也没说，这么急，倒也省了刘氏在成人礼上为她挑选成礼的小侍了。

夏荷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了夏雪，反正夏雪似乎一夜间长大了许多，见到刘氏也不再扛着脑袋一声不吭，反而该有的礼节一点也不会少。只是有一点很明显，夏雪再也不在夏英回家后挤在她怀里撒娇了，每次回话也是恭恭敬敬的，多着对长辈的尊敬，少了对亲人的依恋。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夏荷的成人礼平平淡淡的过了，本来生意紧着用银子，再说她也没打算过铺张着办。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刘氏满脸堆笑的亲自为她束了发，还送她一件玉佩作为成人礼礼物。玉是好玉，夏荷也没客气的就收下了，刘氏的脸瞬间就有些不好看，夏荷只当作没看见，她需要银子，当然不会错过这块好玉。

束了发整个脸盘儿就显了出来，光洁的额头，细眉大眼，挺直的鼻梁，红润饱满的嘴唇，再加上尖尖的下巴，真是难得的****。她还记的秦叔的话，“小姐活脱脱就是主子当年的模样”，一句话就让她红了眼眶。她都快不记得父亲长什么样子了！

趁着天气晴朗，夏荷带着夏雪去给父亲上坟。九月底，路边的树叶已经不见盛夏的黑绿，悄悄的染了些微的颜色。

夏雪闷闷的坐在夏荷怀里，一路上几乎没有开口，事实上，自从他知道夏荷要入赘吴家就没有再怎么开口。

“雪儿，和姐姐聊会儿嘛！雪儿都不怎么理姐姐了！”夏荷揉揉雪儿肉乎乎的小脸，眼中满是宠溺和心疼。

夏雪撇开头，看着车厢一角出神。

“雪儿，别这样！姐姐一直最疼你了，以后会常回来看你的，雪儿也可以去找姐姐。”

“姐，”夏雪哽着声音道：“姐姐不能丢下雪儿一个人，雪儿怕的紧！”

“傻瓜！”夏荷捏着雪儿的鼻子晃了晃，“还有母亲护着你呢，还有平烟和秦叔，要是雪儿不想在夏府呆着，就让平烟去给我送个信，姐姐带你去别去住，我的弟弟总不能受了委屈。不过雪儿，以后还是要好好读书，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读书的好处了。”

夏雪点点头，搂着夏荷不撒手，呼哧呼哧往她脖子里灌凉气。夏荷心疼的拍着怀里的小人儿，满心的愧疚。

秦氏的坟算得上排场，用石头和白灰细细的护了一层，可是周围的荒草也告诉旁人这坟主人的孤寂。

平烟冲着墓碑磕了几个头，静静的退到一边，让她们姐弟好好的祭拜。

夏荷眨眨眼咽下心中的酸楚，取了准备好的镰刀慢慢的割草，夏雪在另一侧高出的台子上摆上带来的小菜。

“爹，姐姐要娶夫了，是吴家的长子，他比姐姐还大呢！听秦叔说，相貌也不算顶好，可是姐姐答应了。”

“爹，咱们的思瑜苑没有了，被那人换成了含锦苑，不过爹爹别生气，爹爹写的门匾雪儿和姐姐好好藏着呢，才不会让别人碰！”

“还有，上个月秦叔给雪儿做了一只布娃娃，很好看的，雪儿每天都抱着它睡。”

“哦，雪儿以后是个大孩子了，会好好听姐姐的话，再也不让姐姐操心了，爹爹也别担心，雪儿真的长大了。”

夏荷割着杂草，勾着嘴角听着他细声唠叨。

“爹爹……雪儿想您了！”夏雪半搂着石碑，把脸贴在石碑上，眼泪滑落下来，打湿了下面的一小片石阶。

夏荷丢下镰刀走过去，跪下来搂过低着头小声哭泣的夏雪。

“姐，呜，爹爹不要我们了，他不要我们了！他都不理雪儿！”

“胡说什么！”夏荷哑着声音喝道：“净让爹爹不安心，来时怎么说的？”

“姐，姐，雪儿不哭了，呜，不哭了！爹爹莫生气，雪儿真的长的了，真的长大了！”雪儿哽咽着抽气，夏荷的心瞬间扭作一团。

“哭吧，哭吧，都是姐不好，雪儿乖！爹也想咱们呢！”夏荷透过眼中的薄雾看向鼓起的坟包，那顶端正有一珠从石缝里挤出来的植物，瘦瘦弱弱的，开着奶白色的小花在风中摇曳。

夏荷推推雪儿，微笑着道：“雪儿看看，爹爹在跟咱们打招呼呢！他说，雪儿要坚强，要照顾好自己，别让他担心！”

夏雪抬起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撇撇嘴想哭，瞬间又仿佛真的看见一个飘忽的身影站在那小花处，对着自己微笑。夏雪揉揉眼，那身影又消失不见。

“姐，我看见爹爹了呢！”夏雪喃喃的说道。

“嗯，姐也看见了！雪儿要听爹爹的话，要坚强，要幸福。”

正文 馄饨铺前

夏荷安静的在家中待嫁。这样子说好像有些不妥，不过事实确实如初。商行的事她全由着陈掌柜的去忙，大事儿拿不了主意的就去问夏英，夏荷贪恋这几日的清闲，每天不是带着雪儿出去游玩就是窝在房间看书。

吴家的银子早就到了帐，夏英了却一件心事又多了另一件。她总觉的这次让女儿入赘，不仅仅卖了一个女儿，连儿子也要离开自己了。

刘氏最近几日对夏荷姐弟还是颇和善的，若是夏英不回府吃饭，她们姐弟的饭菜也会保证三菜一汤，每顿都有肉。这让夏荷想起犯人上刑场前的断头餐，有些哭笑不得。

“姐，”夏雪放下手里的毛笔，走到躺椅上的夏荷身边，等她从书上收回视线才开口。

“姐，你不是问娘要了别院地契吗？我想等你娶夫后就搬出去。”

“你怎么……”

“姐别管雪儿是怎么知道的，姐也别劝雪儿，雪儿不想看刘氏的脸色过日子，那样雪儿会变得瑕疵必报，小肚鸡肠，雪儿不想那样。”

夏荷看着眼前的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劝说才好，她不希望这么就从院子里走出来两个，她虽不喜欢这样的环境，但是那样的话，母亲会不会伤心？

“姐，雪儿会经常回来看母亲的，倒比呆在这里要好的多。”夏雪面色平静的不似个孩子，夏荷担心的蹙起细眉。

“雪儿，”夏荷放下书把他抱在怀里，心底默默叹气，“雪儿要记得，姐姐一直都陪着你，到哪里住都一样的，雪儿要是真的想住在那边，咱们过一段儿就搬过去，姐会给娘说。雪儿让秦叔和平烟跟着，好好的过生活，想姐了就让平烟去吴府送信。”

夏雪点点头，调皮的吐吐舌头笑道：“姐姐今天带雪儿逛街如何？”

夏荷看看外面，天气是不错，不过就要到中饭时间了。

“姐~~~雪儿想让姐姐陪着出去逛逛嘛！以后出去就不方便了！”夏雪拖着声音撒娇。

“呵呵，好！姐知道哪家的馄饨好吃，带雪儿出去尝尝。”

夏荷打量雪儿一番，皱着鼻子眨眨眼道：“弟弟也要换个装扮！”

“嘁，早准备好了，姐姐等会儿！”夏雪说着从夏荷膝上跳下来往自己房间跑去。

夏荷从躺椅上起身，展展衣袍，拿出荷包挂好，夏雪已经换好女装出来了。夏雪手里还拿着一把纸扇，“唰”的一声甩开，冲夏荷抬抬下巴，怪腔怪调的压低声音道：“这位小姐，可愿与本小姐同游？”

夏荷忍俊不禁，伸手拉过夏雪笑嗔：“这么俊俏的小小姐怎么是个断袖？”

嘱咐秦叔要是夏英或是前院有人来找，就说她带着弟弟出门了，平烟要跟着，也被夏荷拒绝了。

俩人步行着上了街，夏荷直接带他去了城西的飘香馄饨铺。店是王家父子俩开的，小店面，桌椅除了屋子里的两张，其它的都摆在路边，客人却很多，当然绝大多数都是一般人家，有银子有脸面的也看不上这环境。

王父看见夏荷过来，忙走出来招呼。

“夏小姐可是有日子没来了，快些里面坐！”说着擦了桌椅招呼她们在门边的一处位子坐下。

“王叔别忙了，这是我弟弟，带他来尝尝王叔的馄饨！两碗，一碗多放醋。”

“哎哟，小公子啊！真真儿的好相貌！您稍等会儿，就好！”大户人家要是带未出阁的公子上街也有男扮女装的，王父并不觉得稀奇。

王父满脸笑意的转身去煮馄饨，夏雪皱皱鼻子闻闻空气里飘着的肉香和芫荽香味儿，小声说道：“姐姐就请雪儿在这小铺子吃东西？可真是抠门！”

夏荷拿扇子敲一下夏雪的额头，笑道：“弟弟是不知道这里面的乐趣，一会儿姐带你去吃糖葫芦，炒凉粉，炒年糕还有各色小面点，这种小摊儿才是小吃的发源地呢，要想吃地道的还得寻这种地方。”

王林用木盘端着两碗馄饨过来，夏荷起身帮着端下来，王林红着脸看夏荷一眼，放好筷子勺子，屈膝行礼低着头转身忙别的去了。

夏雪看见王林含羞带怯的那一瞥，冲夏荷眨眨眼小声道：“姐姐把人家迷倒啦！”

夏荷懊恼的弹他的额头一下，低声叱道：“雪儿莫乱说，坏了人家声誉。”

夏雪“嘿嘿”笑笑，右手筷子左手勺子，对着粗瓷碗里盛着的馄饨看了片刻，抬头见夏荷已经夹了一个放在嘴里开吃了，等她嚼完咽下去才低声又问了一遍，“很好吃？”

夏荷疑惑的看过去，见他皱着鼻子嘟着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也是，想他再不受刘氏待见也是从小吃穿讲究，这样在小摊位吃饭还真是第一次。

“咳，雪儿要不想吃就看着姐姐吃也不错。哦，要是泡的时间长了可就不好吃了，到时候可别怪姐姐没提醒你。”

王父应是听见俩人的对话，冲夏雪笑笑道：“小小姐尝尝就知道啦，咱们的馄饨这附近可是没人能比。小小姐别担心，碗筷都洗的干干净净。”

夏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用勺子盛起一个放在嘴边咬了一半，皮薄而细滑，夏雪看看勺子里剩下的一疙瘩肉馅，张嘴吞下，嚼了两口眼睛眉毛就弯了起来。

“嗯嗯，姐，真的很好吃耶，比秦叔做的好吃多了。啊，肉又香又嫩！”

“嘿嘿，我老王头的手艺可是一绝！”王父见夏雪吃的开心，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景阳昏昏沉沉的坐着轿子里从茶行回家。他最近一直这般，再也不见笑脸，就连一向喜欢开玩笑的兰香也不敢多说一句。

街上人群熙攘，景阳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孤独，似乎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希望自己能有个姐姐或妹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希望母亲还在世，若是那样，他也不至于连选择的余地也没有。

兰香跟在轿子旁，视线无意中看见坐在馄饨铺油腻的木桌子旁吃饭的夏荷和另一个小小姐，嫌弃的撇撇嘴冲轿里的人轻声道：“公子，我看见夏小姐了呢！”

景阳可有可无的掀开轿帘一角，顺着兰香的视线看过去。那女人正捧着粗瓷碗吃东西，另一边还有一个小女娃，景阳见她刚吞下一颗馄饨就开口对对面的小女孩儿说了什么，嫌恶的甩下轿帘催促轿妇快行。

行为粗鄙，小门小户里出来的能有几个懂规矩的，食不言的道理都不知道！景阳皱着眉想。

正文 花园相会

夏荷带着夏雪吃遍了城西特色小吃，等俩人实在是吃不下了才手拉着手往回走。

“姐，咱们今天吃的真多，要是那刘氏看见了肯定会大叫一声，骂我没夫德夫容，呵呵！”夏雪摸摸肚子慢慢的由夏荷拉着往前走。

太阳有些西斜，天边有火红的落霞，夏荷看了良久才摇摇头拉着夏雪继续往前走。

“姐，那耍猴的好有趣，以后我能让平烟和秦叔带我出来玩吗？”

“不要了吧，等姐姐来带你出去，姐还是不放心你上街！”

“哦！”夏雪闷闷的应了一声，想起怀里抱着的小木刻又开心起来。

“姐，那木匠怎么那么有能耐？把我刻的那么像，嘿嘿，姐姐那个也像。哦，咱们俩回去换换，姐姐要是看见雪儿的木刻就会想起雪儿，雪儿看见姐姐的就会想姐姐好不好？”

“好！”夏荷转头看看夏雪，柔声问道：“雪儿累不累？”

“呀，姐姐一问就觉得累了，都走了大半天了！”夏雪皱皱鼻子，甩甩有些酸疼的小腿。

夏荷蹲下身，冲夏雪道：“上来，姐背着！”

夏雪从夏雪跟着母亲做生意就再没机会爬上她的背，见她蹲下来开心的扑上去，怪叫了一声才笑着说道：“姐都好几年不背雪儿了！”

等夏荷起身他才后知后觉的问道：“姐姐累不？要不雪儿自己走吧，反正快到家了！”

“姐不累！”姐就是想背背雪儿，夏荷心里说。

“姐，给雪儿唱个曲子呗，小时候唱的那个！”夏雪下巴放在她的肩窝处轻声说。

“嗯？姐都快忘了，”夏荷微偏着头问道：“‘小螺号’那个？”

“不是，是‘爹爹的怀抱’那个！”

夏荷慢慢的想着歌词，待想出来鼻子又有些发酸，喃喃道：“还是小螺号吧，那个姐忘了！”

夏荷轻声哼着曲子，夏雪眯着眼睛覆在她的背上，想着小时候躺在爹爹怀里的时光，慢慢的睡去。

夏荷听见耳边的呼吸渐渐轻浅平稳，一手向上拖着他的腰，尽量弯着背慢慢的往回走。

嗨，她总是不放心这个弟弟，总是希望自己能一直守着他，可是，以后的路还只能放他独行。她相信他是个坚强有主见的孩子，爹爹的孩子一定不会逊色。

景阳握着手里的纸条，内心纠结成一团。

景阳：

戌时三刻，吴府后花园，不见不散！

子诚

天色渐渐暗下来，景阳心里不知是喜悦还是惊慌，满满的堆积在胸口，让人无法平静。

她喊他景阳，她来找他了，她一定是听说他招赘的事了，她会不会生气？她来做什么呢？他就要嫁作她人夫了！

景阳晚饭后就挥退了所有的小侍，传信的兰香除外。

“公子，戌时了，公子要不要过去？后花园的花匠都离开了！”兰香盯着景阳轻声的问。

她来做什么呢？反正是不可能的了！

“公子？”兰香轻轻推了推灯下独自愣神的人。

景阳回神叹了口气，他不是风花雪月故事里的男主，不是里面那个“斜倚栏杆思断肠”的崔美人，他有太多不能舍弃。

景阳把纸条在烛火上引燃，待化作一片灰烬才冲兰香摆摆手，“兰香下去吧，就当没这回事儿！”

“公子！”兰香震惊的喊了一声，见他垂头不语，气哼哼的说：“公子不管怎么想，唐小姐会在后花园等着公子，公子要舍得，就让她等到天亮，兰香才不在乎！”

景阳待兰香下去又在烛火前坐了片刻，打散了发吹熄蜡烛转身上了床。黑，入眼一片漆黑，就像他现下的心境。

景阳辗转难眠，脑子里总会出现唐瑞的音容笑满。她是不是还在那里等他？现在的夜也是阴冷的很，她穿的够不够厚？她等不到人该离开了吧？唉，她就不该来见他，见了能说什么呢？

街上更夫的打更声传来，已是戌时三刻了，景阳眨眨眼朝里翻了个身，细细的回想和唐瑞在一起的每个画面。

“咚，咚咚……”

“到亥时了！”景阳喃喃出口。心里有个声音说“去看看她，要是她走了就当一切没有发生过，要是，要是她还在……”

“还在的话能怎样？”景阳问自己。

窗外的风吹动竹扫在窗上的声音，唰唰的轻响此刻听来更像是悲鸣。景阳一把掀开被子，披着外衣匆匆的出门，兰香也一直没睡，见景阳出来瞬间露出笑脸，打着灯笼陪他出门。

夜凉如水，景阳快步往后花园走去，待到花园门口又立即顿住了脚步。

“公子？不进去看看？”兰香不确定的看看院门，再转眼看看被黑发掩去半边脸的景阳。

“景阳！”唐瑞从门后闪出来，满含柔情的出声。

景阳身体抖了抖，颤着声音问：“你，还没走？”

“唉，不是说好不见不散的吗？”唐瑞叹息。

“要是，我，一直……”

“那就等到天亮！”唐瑞走近一步握住景阳的手，直直的锁住他躲闪的双眼，“景阳，我们不该这样的，你嫁与我可好？”

景阳撇开脸，慌乱的看看左右，兰香不知何时已经不在身边。

“景阳！”唐瑞拉着他往花园里走了几步，顺手关上身后的院门。

“景阳，你怎能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你该是喜欢我的，你嫁给我可好？”

“我，我……”景阳视线闪躲，紧张到无措。

“景阳，告诉我，你喜欢的是我！”唐瑞若叹息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暖暖的气流扫过耳唇，引的景阳浑身一颤。

唐瑞趁他愣神，进一步半搂着他，嘴唇也慢慢的滑上他的脸颊。

景阳被一个温热的吻唤回了心神，急忙要挣扎，唐瑞一把抱住他，急急的说道：“景阳，景阳，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是喜欢我的！嫁给我，嫁给我！”

“你，你……我们好好说话！”景阳双手抵在她胸前，紧张的手臂抖动不已。

唐瑞勾了勾唇角，更加搂紧怀里的人，“景阳你喜欢的是我，你看，我碰你你会紧张，会开心对不对？”

那是紧张，可他不确定是不是开心。他不该的，不该这般。她不能，怎能这般对他，他是大家公子，这样不是在偷情吗？可是，他又暗暗的欢喜，忍不住想，想……

“景阳，你嫁给我，明日里我来提亲，你只要坚持嫁给我就好，我会说服吴老爷的，咱们这样多好！你可知我听说你要招赘，心瞬间都空了。景阳，嫁于我，我会陪你做你喜欢的事，带你游遍大山明川，我们白头到老，总不分开！”唐瑞温柔的用唇擦过他的唇畔，不停的低声诉说相思。

景阳哪里经得住这般引诱，深情的呼唤，温热酥麻的吻，还有背上阵阵的轻抚，一切都让他想要沉醉，让他想要抓住这自认为的幸福。

正文 棋逢对手

唐瑞的吻极具挑逗，每到景阳想要抗拒时又会水一般的温柔。景阳觉得自己就要溺死在这片温柔的海洋里，直到胸口一凉，一只手探进他的亵衣抚上胸前的那点。

“不！”景阳猛地推开唐瑞，一把抓紧松开的领口，月光下可见他微红的两颊，满是春情的眼眸，以及眼神里不容忽视的抗拒。

唐瑞怔了片刻微微拧眉，随即又走前一步，伸手要帮他系上松垮下来的外袍，景阳一个瑟缩躲开。

“唉，都怪我不好，我太心急了，我是怕你真的就这么嫁了，那我……唉，景阳不喜欢，我就不碰你！”唐瑞看看夜空，温声说道：“我们聊会天如何？好几日不见真的很想你啊！”

景阳背过身扣好胸前的排扣，眼泪止不住就流了下来。他是不是很下|贱？都要嫁给另一个人了，却还和她在这里做这种事，做这种让人不齿的事。

景阳稳稳声音，低声道：“明日，你不用来，除非，你肯入赘吴家！”

唐瑞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情绪，快到让人来不及捕捉。

“景阳！我很愿意为你这么做，可是你知道，我一个女子，身系唐家的颜面，就是我想，母亲也断不会同意。景阳莫担心，明日我就来提亲，咱们会在一起的！”

“不！”景阳擦干眼睛，回过身坚定的说道：“我不会同意外嫁的，我，我有我的苦衷！”

“景阳，我们……”

“你别说了，是我对不起你，你，你就当……”

“景阳！”唐瑞高声喝断他的话，颤声道：“不就是要一个姓吴的孩子吗？我们也可以生的，到时候咱们让一个孩子姓吴不就行了，何必这么决绝！”

“哼！不是谁的孩子都能姓吴！”

花园的门被推开，兰锦挑着灯笼站在一侧，张氏拄着玉头拐杖立在那里，眼神凌厉的扫向唐瑞，另一侧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兰香。

“你，”张氏冲着唐瑞微挑下巴，“有什么事不妨找我来谈，好茶好点心的侍候着，也省的大半夜的在这里受冻！”转眼看看衣衫凌乱的景阳，强压下怒火道：“兰香，带你们主子回去歇着！下次再起不该有的心思，直接卖出吴府！”

“是，兰香谢老爷！”兰香颤巍巍的爬起来，扶着景阳往外走。景阳经过张氏身边时还是没忍住的回头，看了看月光下的唐瑞，她见他回头忙送去安慰的一笑。

“怎么，阳儿还有事？”张氏沉声问道。

景阳垂眸，继而摇摇头，随着兰香回房。

客厅里除了端坐着的张氏和唐瑞，只留了兰锦一个。张氏脸色有些难看，端起一杯茶也没入口，只是拿盖子慢慢的磨着杯沿，目光锁在自己的双手上久久未动。

“张伯，小生唐瑞与另公子……”

“哪里亲近到论伯了，唐小姐还是喊我张老爷吧！”

唐瑞抿嘴一笑，“张伯说的哪里话，唐瑞与景阳也是两情相悦，既然张伯碰见了，唐瑞也不再隐瞒，顺道提亲！”

“好呀。”张氏语气平淡，已然从刚才的暴怒里恢复过来。

唐瑞惊喜的看过去，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那侄女何时送彩礼？”

哼，这么快就自称侄女了！张氏心底暗啐，面上和气的笑道：“哪里要侄女备彩礼，侄女入赘吴家，自然是吴家出彩礼。哦，侄女说说多少的好？”

唐瑞脸上刚爬上的笑生生的僵在那里，干笑两声道：“张伯这是拿侄女开心了，哪有女子入赘的道理？自然是……”

“自然是有的！”张氏不待她说完接口道，“我们吴家，景阳这辈儿，就是要招赘的，这是主母大人的遗愿，侄女这般善解人意，不会舍得去违背一个死人的心愿吧！要是侄女愿意入赘，张伯我自是一万个满意，毕竟侄女也是沪州城里数得上的人物，配我那儿子真是足够了。”

唐瑞垂眸片刻，再抬头时已是满脸的笑。

“张伯，我与景阳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他也算是我的人了，侄女自然要负责的！”

“哦？我倒是没看见，要这么说还真是难办了！”张氏抬头看一眼一脸笑意的唐瑞，低头喝了口茶，缓缓道：“沪州城城令：男女私通者，男剃发浸猪笼，女剃发；男子不守夫道，勾引女子者，宫刑；女子强迫名门鳏夫、男子者，关禁半旬。嗨，侄女你半夜跑到吴府后花园，挑唆兰香骗我儿去花园，本来也只是一双小儿女说说话聊聊天，偏又要说是有了肌肤之亲。这要是真有了肌肤之亲，算不算私通？若是这样，我儿死不足惜，只是侄女这满头乌发？啧啧，倒真是可惜！”

张氏瞄一眼唐瑞紧攥着的拳头继续道：“我可是听见阳儿说不了，兰香兰锦也听见了，不知道侄女这么肯定说有了肌肤之亲，是不是表示强迫我家阳儿来着？哦，还是在吴家的后院！”

唐瑞面部抽了抽，随即笑道：“确实是聊天赏月，不过这要是说出去还是有损景阳闺誉！侄女愿意……”

“闺誉不闺誉的我倒不在乎，阳儿整日里抛头露面的，哪里还有闺誉可言！侄女要是真喜欢阳儿那样的，张伯帮你留意着，只是这阳儿的亲事马上就要到了，既然侄女不愿入赘，张伯也只能勉强招了夏家长女入赘。唉，真是可惜了，不能与唐府成为亲家。哦，十月初八，侄女要记得来喝喜酒！”张氏满脸可惜的看向唐瑞，“多好的闺女，要是能招进来就是阳儿的福气，可惜了！”

唐瑞一双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一口气憋在胸口闷了半天才“呵呵”笑道：“侄女也不是很在意入赘之事，要是……”

“哦！”张氏一脸恍然的放下茶杯，皱着眉细想了一会儿说道：“侄女别说，阳儿和夏荷的八字还真是合的很。要说这夏家女儿也是好相貌，还是生意人家的孩子，不过招赘过来就不能再碰夏家生意，更别说吴家的了，这一辈子就只能呆在吴府后院相夫教子，生生断了她做生意的念想，也实在是可惜的很。”

张氏看看外面有些开始泛白的天色，掩嘴打了个哈欠，叹气道：“人老了，就是不中用，这点儿都熬不住！”转眼看看正在纠结中的唐瑞问道：“侄女要不要在吴府歇下？眼看就要天亮了！哎，不过下人多舌，要是传出去说侄女半夜翻墙进来确实不妥，怎生的好呢？”

“哦，”唐瑞起身抱拳行礼，“不劳烦张伯，侄女就先回去了，张伯既然累了就赶紧歇着。”

“也好，有时间咱们爷俩再唠。哦，对了，初八要过来喝喜酒啊！”张氏笑着起身。

唐瑞面色难看，偏又要扯出一丝笑来，“张伯不用送，侄女自己回去就成。”

门口有小厮立着，兰锦过去听了什么，回来对张氏耳语一番，张氏笑着对唐瑞说道：“难为了你那小厮，在墙外面蹲了大半夜！”冲门口的小厮招招手吩咐道：“引唐小姐去后花园，哦，带一把高凳让唐小姐爬墙！”

小厮恭敬的引着一脸僵硬的唐瑞出去，张氏的脸也在瞬间失了笑意，恼怒的揉捏突突直跳的额角。

“主子莫气，公子也没怎样不是，等招了妻主见识到夏小姐的好自然就收了心了！”兰锦走到椅子后面慢慢的替张氏揉额。

张氏闭着眼冷哼一声，“那个兰香倒是没一点做奴才的本分，什么事都敢窜度。”

“也亏着兰翠那孩子过来报信，要不是真得出岔子！”

“以后把兰香调到后院，阳儿那里就由兰翠侍候着。”

兰锦微皱眉想了想道：“怕是不妥，公子本就与兰香亲厚，兰翠在那里不受待见的，要是知道这次这事儿肯定就更不喜了。锦儿看，还是先让兰香伺候着，这次的事儿重罚一次就算了，他也没有那个胆子再犯。”

“唉，罢了，就按你的意思办吧！”张氏疲惫的皱眉。

“主子回屋睡个回笼觉吧！天儿也快亮了！”

张氏睁开眼看看门外，点点头扶着兰锦回房。心道：阳儿那里，就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好在没出什么大事！

正文 父子嫌隙

兰香很是不安，一大早跪在张氏的门前不敢起身，兰锦见了也没说什么任由他跪着。

兰锦不喜欢他的不懂事，虽说年岁小些，但该明白的事都明白了，他想不到兰香遇见这种事不劝着拦着还添了把火。虽然兰翠没有提到兰香的不是，但从问起时他吱吱唔唔的语气里也可以猜到一二。

“兰锦哥哥！”在兰锦第三次不哼声的经过他身边时，兰香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兰锦哥哥，老爷他准备怎样处罚兰香，还请哥哥给个明示！”兰香跪在冰凉的台阶上，膝盖已经麻木没有知觉。

兰锦微微皱了眉，为他的不懂事感到反感，冷淡的答道：“不知道，昨夜老爷不是说，下次再犯直接卖出去吗？这次怎么罚我就不知道了。”

“哥哥，好哥哥，您就为兰香求求情吧，兰香再也不敢了，兰香知道错了，您求求老爷别把兰香赶出去，兰香求您了！”兰香嘤嘤的哭着，心里因害怕的揪成一团。

被大户人家卖出去的小侍，一般都是犯过过错的，好人家就不会再用，所以这种方式出府的小侍，运气好的话找个娶不上夫郎的憨子嫁了，要是有些姿色的就会被转手卖进花楼。

兰锦见他跪了一个时辰，心里确实也生了怯意，思量片刻道：“我去看看主子起了没，顺便问问怎么罚。不过兰香，哥哥不是说你，你这次犯的错直接卖出去都不为过，别仗着公子宠你就忘了自己的本份，咱们做奴儿的都要为主子着想，但凡你生一点儿不该有的心思，都不配留在小主子身边。”

兰香直磕头，哭着道：“兰香记下了，兰香真的知道错了，哥哥就帮着兰香说句好话，让兰香还留在公子身边伺候。哥哥的恩，兰香一定记在心里。”

“这可不是我的恩典，那得看主子的意思。”兰锦说着转身进了房。

张氏已经醒了，过了那个点儿再想睡就不是很容易，再加上他心里搅成一团乱麻的事儿，只是闭着眼眯了一会儿。

门口的说话声虽小他一句也没落下，听见兰锦进房的声音干脆坐起身。

“主子不再睡会儿？才躺了一个时辰而已！”兰锦上前扶起张氏，见他没有再睡的意思忙帮着穿好衣服。

门外的小侍端了温水进来。等洗过脸张氏才冲兰锦道：“让兰香回去吧，就说我现在不想看见他，这次的帐先记着，但若再犯，让他自己出府。”

“兰香这次怕是得了教训，都哭成泪人儿了，主子放宽心，量他也不敢再出岔子。”兰锦想起门口那个和自己一起进府的兰香，还是忍不住帮着说了句好话。

“不出岔子最好！”张氏疲惫的闭了下眼。

景阳端坐在铜镜前，望着自己脖颈处的点点红痕和微肿的嘴唇，忍不住的脸红心跳，用力揪了揪衣领，还是掩不住那里的痕迹。干脆换上高领衣衫，又微微缩了脖子才敢踏出房门。

“要去哪？”张氏正好走到景阁，与要出门的景阳走了个对面。

景阳撇开脸淡淡的答道：“去茶行！”

张氏视线落到他因转脸露出的脖颈处的吻痕，暗自压下上窜的怒火，尽力稳住声音道：“这几日先歇着吧，让吴管事的多忙些，转眼就要办婚事了，今日成衣铺要来送喜服，你试试，不合适的地方也好尽快改了。”

景阳不语，任由张氏拉着进了房间。

“爹这是要软禁我？”景阳冷冷的出声。

张氏愣了一瞬，刚压下的怒火终于撑破了屏障跳窜出来，高声道：“我软禁你？我养你一十八年，哪点不是为你着想？你为了一个阴险的唐家二小姐就与为父反目……”

“爹不必冤枉唐小姐，她什么样的人景阳心里明白！”

“哼，就怕你识人不清，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银子！”

景阳拧眉撇开脸，“我即答应招赘的事就不会再出什么乱子，爹大可不必这般诋毁唐小姐！”

“我诋毁她！”张氏一把拽开景阳刻意拉高的衣领，狠声道：“这是什么？啊？你也是个大家公子，知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那唐瑞不顾你声誉做出这种事，你还护着她，你就看不出她的用心？你想嫁就去嫁，清身出门，看那个唐瑞要不要你一个没钱没色的大公子！”

“是，”景阳一把甩开张氏的手，哭喊道：“我是没钱没色的老公子，你不就是想要我给吴家招个听你话的懦妇，替你守着吴家这点家业？我现在后悔了，后悔没把身子给了她，省的你们费尽心机……”

张氏一巴掌甩出打断景阳嘴里的话，狠声道：“好，你后悔了是吧！我吴张氏不靠你吴景阳照样能把吴家撑起来，你想嫁就嫁去，自此咱们断了父子关系，吴家只当没你这么个不肖子。”

景阳捂着脸呆在那里，他从小到大没挨过一个手指头，刚刚那用了大力的一巴掌甩的他半边脸瞬间就没了知觉。

“你打我？”景阳盯着张氏颤着声音道，“娘都没动过我一个手指头，你打我？”

张氏掩去眼中的失望与心疼，沉声道：“你好好想想，初八的婚礼若不想要，就把生意与吴管事做个交接，去了吴姓，收拾东西出门。若还要，就规规矩矩的呆在景阁，我不希望再看见昨夜的事情发生。”

兰锦慌乱的去扶张氏，被他一把推开，高声笑着出门。

“我吴家还没到招个傀儡儿媳的地步，哈哈哈~~~~没你吴景阳，我吴张氏一双肩膀，照样能顶起吴家一片天！”

兰锦看看捂着脸呆立着的景阳，嘴张了几张终是没能说出一句话，对门口跪着的兰香兰翠使了个眼色，急急忙忙的追着一路狂走的张氏跑去。

“公子？”兰香怯怯的上前拉了拉呆立着的景阳，兰翠快步跑出去准备毛巾和凉水。

“他竟然打我，娘都没打过我！”景阳喃喃说道。

“公子！”兰香哭着拽下景阳的手，看见他脸颊上红紫的指痕，捂着嘴小声哭起来。

“我才不稀罕，我才不稀罕！我是老公子，我是为谁熬成老公子的？他骂我，打我……”景阳神经质般睁大眼睛直直的盯着兰香，“你说，我是为谁熬成老公子的？”

兰香吓的瑟缩了一眼，捣着嘴不敢哭出声。

兰翠小跑步的端着冰水进来，看见景阳的模样一时也愣在那里。

闻讯赶来的王氏拉着孟琪的手进来，本来是想让孟琪和景阳说说话，他们兄弟虽然不是太亲厚，也不算生分。不料孟琪还是太小，性子又软，看见景阳这般模样直往王氏身后躲。

王氏无奈，招呼兰翠送他回去，自己接过兰翠手里的脸盆布巾放在桌子上，亲手摆了布巾贴着景阳的脸覆上，景阳一个侧脸躲开。

王氏叹口气，把布巾递给兰香，转身拉着景阳坐下。见他一直掉泪，紧了紧握着的手，低声劝道：“景阳可愿听听姨父的话？”

景阳呆愣不语，王氏自顾自的说道：“那个唐小姐我没有见过，不过听他们说起过，似乎确实是一表人才。可是景阳（奇）你要知道，唐家也（书）是生意人，她不缠着沪城（网）五公子偏偏巴巴的哄着你，只这一点，旁人都看得出她的目的。”王氏见他抖抖睫毛垂下眼，笑了一声接着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听到这些，咱们就说说你吧。假如你嫁过去了，你现在已经十八九，再过个七八年也没了什么姿色。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女人三夫四侍也正常的很。且不说唐小姐对你是不是真感情，就算是，能撑的了几年，要是她纳侧室收小侍怎么办？你愿意和别人共侍一妻？天天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妻主拉到自己院子里？还是你保持清高，不屑于那些手段，就整日呆在园子里等着妻主的宠爱？”

王氏从兰香手里接过布巾，疼惜的捂上他肿起的半边脸，“你莫气你爹，他是气坏了才会动手。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你爹护你的心我一直看的清楚，这次怕是气的不轻，失了理智才会动手。我刚进门那年你出水痘疹，你爹怕你忍不住痒失手抓花了脸，握着你的手整宿整宿的不睡觉，等你全好了，你爹都瘦了一圈儿。呵呵，我当时还笑他太小心，哪有孩子不出疹的，你爹当时的话我可记得清楚。你爹说呀：我就这一个儿，有个头疼发热的心里就发慌，恨不得那病发在自己身上才好，断不敢大意了！”

“还有啊，你八岁那年淘气带着你弟弟爬树，孟琪那时才两岁哪里会这个。你一个人嗖嗖的就到了半树梢，结果上去就下不来，急的猛掉眼泪。那时你爹还病着，硬是要起来去看你，你不知道，你被小厮抱下来送回景阁时，你爹腿一软就跪在地上。他是担心你出事呀，吓的出了一层汗，结果风一吹又病重了，整整半个月没下床！”

王氏见他紧攒着的手慢慢的松开，松口气道：“这些，景阳该都记得的，那时你都大了！你爹疼你是恨不得掏了心肺给你，那个唐小姐，景阳就忘了吧！咱婚礼还好好的办，别再伤你爹的心了，你没留意？他这一段儿白头发都长出来了！前日里和我闲聊还说自己老了，说不定那天就随着主母去了。唉，他知道你不易，巴巴的想给你寻个可以让你依靠的人护你一辈子，听姨父一句，那唐小姐靠不住的！”

“我，我不喜欢夏家长女！”

王氏见他出声，惊喜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温声道：“你们先处着，她是要入赘咱们吴家，一切当然要听你的，若真处不到一块儿去，景阳想休妻，我和你爹绝不拦着！”

景阳目光闪了闪，轻声道：“我不会做让吴家丢脸的事，我，我是气急了，才……爹爹他……姨父放心就是！”

“呵呵，姨父自然放心，景阳一直都懂事的很，必是你爹爹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把一向乖巧的景阳都气的露了爪儿！”

兰锦走进来对王氏和景阳行礼，把手中的小瓷瓶递过去道：“主子放心不下公子，这是消於的药，嘱咐公子好好擦了。”

景阳撇头不接，王氏笑着帮着接过道：“告诉你主子，公子好好的，晚上会一起用饭，让他放宽心！”

兰锦偷偷瞄一眼景阳，见他抿着嘴没有什么反对的表情，高兴的应下出去了。

正文 闲适~亲情

晚间的饭是一起吃的不错，不过气氛很是沉闷。一向喜欢和景阳说两句的孟琪，见他肿着半边脸没一点笑意，埋头苦吃不敢出声。张氏看到他肿起的半边脸心疼的直叹气，却也不愿多说什么。

他实在是气的不轻，他万万没想到唐瑞会跑到吴家后花园做出那种事，要是景阳随了她，要是他没有及时过去，后果还真是没法儿完善了。

景阳有自己的心思，王氏的一句话点醒了他。反正是招赘，他若不愿那夏荷定不能碰他，等过个一年两年的再休了就是，反正他已经是个大公子了，也不在乎再大上几岁，大不了就一辈子不嫁，倒乐得一个人自在！

夏府里也有些些许热闹的意思，自从接了吴家的银子，夏家的粮行就慢慢的步上正轨。经商看的就是一个‘利’字，大家见夏家有了吴家做后盾也就慢下要债的步调开始观望，等发现一切恢复正常就又成了和夏家‘亲厚’的老商户。

府里的人不敢太喜庆，因为有一个即将入赘的大小姐。大家面上不说，私底下却紧着嚼舌头。

“听说大小姐换了五千两银子才把夏记粮行救下来！”厨房里一个小厮低声说道。

“哪里是五千两，听徐二说最起码一万两！”

“唉，要是我家那个也这么值钱该多好。”

“呸，瞧你家二毛那德性，连大小姐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嘁，还不是卖色相，我家二毛再次也不会入赘！”

“别吃不到葡萄就喊酸，要是吴家看上你家二毛，你不舔着人家的脚指头扒上去！”

“唉，听说吴家公子都快二十了，比小姐大四五岁呢。”

奇~！“可不是，哪家不是妻主大？嘿嘿，吴家公子倒是有艳福。”

书~！“我见过那个吴大公子，长的还没有徐二家的那个好看。”

网~！“我还听说呀……”

夏荷眨眨眼，低头看看篮子里陪夏雪一起新采的野菜和几个铆钉蘑，转身准备离开。

“大小姐来厨房有事？”秦叔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夏荷笑着招呼。

厨房里的声音瞬间没了，夏荷勾勾嘴角笑着答道：“准备给雪儿做野菌汤。”

秦叔看看篮子里的野菠和铆钉磨，笑着道：“主子在时也喜欢亲自采这些。大小姐怎么不进去？”

“哦，”夏荷看看厨房门，“就进去，也是刚到。”

夏荷跟在秦叔后面进了厨房，一众人匆忙给夏荷行礼，夏荷笑着点点头道：“我用一下厨房，小半个时辰就好。”

“大小姐随意，徐大，给小姐让位子！”厨房的领头喝一声呆立着的徐大，转头笑着摊手让夏荷过去。

秦叔问厨房管事要了点心，别过夏荷提着食盒出去了。

夏荷自动忽略她们或惊慌或疑惑的表情，动手开始洗菜。

“小姐要小的帮忙吗？”

夏荷转头看看说话的人，声音很熟悉，是刚才对话里的一个。夏荷点点头，“你把这些野菠洗洗，不用撕开，整棵的洗，太大棵的就挑出来！”

那人明显松了口气，“嘿嘿”笑着道：“好嘞！”

“还有蘑菇，也顺带洗了！”夏荷转身开始切葱段和蒜末，身后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开始各忙各的。

夏荷慢慢的搅着锅里的高汤，等野蘑熟透了才丢了野菠进去，轻搅了几下就出锅，最后又滴了几滴香油进去。

夏荷满意的扣好瓷罐，放进食盒提着出去。

“唉，吓我一跳，以为大小姐听见了呢！”一个小厮抚抚胸口，夸张的嘘口气。

“看样子是没有。”

“大小姐还有这手艺？”

“哼，那自然是！你是进府晚，秦主子还在时，大小姐经常到厨房来，后来秦主子过世大小姐才渐渐的不来了。”

“唉，小姐真是个好脾性，能嫁给她也是福气！”

“嘿，小苗子也思春了！”

一个小厮出声，引的一众人哈哈大笑。

夏英走进夏雪的园子时，夏荷正带着夏雪喝野菌汤。

“哇，真好喝，雪儿都好久没喝过这么鲜的野菌汤了！”

“呵呵，心使之然！不过是因为自己采的才觉得好，平日里比这好吃的多了去了。”夏荷失笑。

“嘿嘿，这棵小帽儿是雪儿采的呢！”夏雪用小勺子盛起一段野蘑冲夏荷炫耀。

“行啦，赶紧喝，一会儿要凉啦！”夏荷宠溺的刮一下夏雪的鼻尖，夏雪手一晃，蘑菇掉到碗里，溅起几滴清汤到脸上。夏雪用手胡乱的抹一下，“咯咯”笑出声。

一旁的平烟早早的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夏英，偏偏斜着眼睛一副“我没看见”的模样。等到做着针线活的秦叔笑着从姐弟两身上移开视线，余光扫向门口立着的身影，才慌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行礼。

“主母大人有礼！”

夏荷夏雪双双顿住动作，扭头看向门口。夏雪嘟着嘴垂下头不语，夏荷笑笑起身道：“母亲可要尝尝荷儿的手艺？”

夏英走到桌边坐下，接过夏荷递上的野菌汤，眼眶有些湿润。

“这是，思瑜最喜欢的野菌汤！”

“啊？是吧，爹爹也喜欢的紧！”夏荷想起往事，心底泛起淡淡的忧伤。

夏英安静的喝着菌汤，等一碗见底又动手盛了一碗。一旁的平烟撇撇嘴，被正好转眼的夏荷狠狠的瞪回去。

“荷儿，”夏英放下汤碗，探手到袖口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别院地契，明日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为娘也没有什么好送的，先把这个给你。”

“母亲，”夏荷微微皱眉问道：“母亲是不是准备把二爹扶正？”

“这个，你知道莲儿……”

“母亲，荷儿不是要阻止什么，以后夏家还得要莲儿撑着，只是弟弟怎么办？”

夏雪嘟着嘴垂头坐在一侧，一下一下的用脚后跟儿踢着椅子腿。

“你们自然还是嫡出，含锦做了正室也不能占了你爹的位子，在娘心里，你爹他还是夏家正夫，是要入族谱的。”

夏荷抿紧嘴，微皱着眉头看向开始掉泪的夏雪，眼光闪了闪，终是叹气道：“二爹爹扶正也是应该的，爹走了那么多年了，现在又……只是母亲要为雪儿多想些，荷儿只求母亲别亏待了他！”

夏英看看一侧开始抽鼻子的夏雪，怜爱的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夏雪一撇头躲开，夏英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叹口气收了回来，只是那手，有些微微的发抖。

“母亲，雪儿想住在别院，母亲可以常去看看，我和雪儿也会常来看您。可是还望母亲能嘱咐二爹爹不要到别院生事，那已经是雪儿的院子了。”

“你二爹他是有些尖酸刻薄，但是心也不坏……”

“是，只是都用到母亲和夏莲姐弟身上了。雪儿也不在这里碍他眼，雪儿住在别院我也能放心些，”

夏荷说的斩钉截铁，隐隐带着一股子凌厉，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夏英从没有见过她这般。自小到大，她都是性子温顺待人谦和，六岁那年，她让她学文考功名，她抱着书就进了私塾；后来，她让她辍学经商，她虽不愿，还是跟着她开始学做生意；就是现在，她让她入赘，她也点头应了。

夏英直直的看着她，隐约的觉得她那双眼中闪烁着一丝怒火。人，都是有底线的，她不该让她这般委屈！

“你们是我的长子长女，我一直都记在心里，怎样都不会变。该是你们的，含锦他想夺也夺不走！我是老了，可是还没有糊涂，你们姐弟……唉，雪儿想出去住就出去吧，也省的在这里不顺心，娘会经常去看你。”

夏英又静坐片刻，看一眼一直垂着头一语不发的夏雪，叹口气起身离开。

夏荷盯着她微驼的背影，眨眨眼，忍去眼中的酸涩。

正文 别样婚礼

不管景阳多么不愿夏荷多么淡漠，十月初八这一天还是要来。

吴府上下一片大红，府里的人忙上忙下。朱红大门口的石狮上系着硕大的红花，门匾上挂着喜红，从吴府正门直到喜房的路都用大红地毯铺着，就连路旁落了叶子的枯树上也细细的蒙了一层红纱。

早早的就有与吴府想好的相与和亲戚过来贺喜。这次婚礼很是排场，张氏的目的很简单，告诉那些觊觎吴家产业的人和吴家旁系，吴府的掌门人真有吴景阳，也只能是吴景阳。

景阳端坐在铜镜前，任由小侍上前梳妆。看着镜子里在小侍手下慢慢娇艳起来的脸，景阳没有一丝喜意。

男为悦己者容，容为伊人而妆。他的人不在这里，打扮的再美又有什么意义？

小侍挑起红艳的唇脂要为他抹唇，景阳抬手挡开。

“行了！就这般吧。”景阳冷冷的出声。

王氏看一眼景阳冲小侍摆摆手，“景阳怎样都好看，这般也好，更显得庄重典雅些！”

王氏拉着景阳起身，亲手为他披上喜服外的那层红纱，又正了正发簪才笑着道：“景阳这般好看，你那妻主见了肯定欢喜。”

景阳眸间一暗，竟有些想逃离的冲动。他甩甩头，发髻上的羊脂玉簪也跟着大幅度的摆动起来，碰到一旁碧玉头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这种本来悦耳的声音此刻在景阳听来也显得有些悲伤。

女婚男嫁，自古常情！

夏荷看着喜公递上的盖头，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次入赘的还真是彻底，连男女的身份都倒了个个儿。这次她披着盖头出嫁，肯定能载入沪州城城志，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翘着嘴角小声笑起来。

品烟站在一侧阴着脸一声不吭，见她小声的笑狠狠的瞪了一眼撇开脸去。

“大小姐？”一旁吴府来的喜公不确定的唤了一声轻笑的夏荷。

“哦。”夏荷淡淡的应了一声，抬手盖上了盖头。

夏雪一直躲在窗外不愿意进来，看见夏荷轻笑着披上盖头的那一刻，紧捂着嘴哭着跑开了。

夏英站在不远处，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看见夏荷披着红盖头出来，一时竟愣在了那里，待到喜公扶着夏荷的手走出月牙门，夏英才颤巍巍出声。

“荷儿！”

夏荷身形一顿，立在那处没有回头。

夏英满含心酸、愧疚与疼惜的在夏荷身后深深的躬身行了一大礼，抖着嘴唇道：“我，不是个好母亲……你，安心……”

夏荷等了片刻，见身后再没有声音，微微点了点头扶着喜公出去。

前来迎亲的车是一乘宽大的舆车，透过盖头的下沿夏荷可以看到跟前覆着红布的脚凳，以及车把上缠绕的红纱。

随着马车前行，唢呐声渐渐低垂，人群里的嗡嗡声便显露出来。

城中入赘的人家也有，但大多是悄悄的进行，像吴家这般宣扬的还是第一例，再加上吴家夏家的特殊身份，这桩婚事就成了沪州城里的焦点。

一位富贵打扮的女子用纸扇轻轻的敲打着手心，好奇的看着这场面。她不是没见过这种排场，京中大户人家的婚礼比这要奢华百倍，只是听着人群里谈论的意思，舆车里坐着的应该是一位女子。

“主子，咱们还是回客栈吧，这里挺乱的！”一个小厮苦着脸站在一侧劝道。

女子敲一下小厮的头笑道：“乱才有热闹看，瞅瞅，车子里可是女人呢！”

“主子！”

“哈，我改主意了。你赶紧去买份贺礼，本小姐要去吴府贺喜。”

“主子，您，不怕被人撵出来？再说，小姐这次是偷跑出京的！”小厮面色更纠结了。

“嗯？”女子眯着眼斜向小厮，小厮“嘿嘿”一笑小跑着往店铺的方向而去。

女子勾着嘴角跟在舆车后面慢慢的走，对坐在舆车里的女人生了几分好奇。

唢呐声又高了起来，夏荷听见小厮高声报喜，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车帘被打开，夏荷安静的踩着脚凳下车，人群里发出一阵嬉笑声，很快又被高唱起来的唢呐声压了下去。

夏荷扶着喜公走在红地毯上，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暗红锦面的绣花鞋才停了下来。

景阳垂下袖子把手掩与袖下才从喜公手里接过夏荷的手，微垂着眼领着她去了正厅。

张氏笑呵呵的起身，冲交头接耳的众人摆摆手，待人群静下来才缓缓道：“吴家能有今日，全靠在座的各位相与多年的帮衬，今日吴府招赘，借着各位都在的时机，我吴张氏也表个态。吴家添丁前，吴记的掌柜只有吴家大公子一个，各位相与大可放心的继续与吴家生意往来。”

张氏顿了片刻眼神凌厉的扫过人群，高声道：“吴家产业永不改姓易主！”

张氏这声满载着坚决与肯定，席上不知谁先叫了声好，众人齐齐的喝彩，纷纷端起酒盅敬向张氏的方向，张氏大大方方的举杯一口干了。视线扫过酒席一角沉着脸的唐瑞时，张氏隐隐勾起唇角。

夏荷看不见酒席上的场景，但还是对张氏生出几分敬意来。跟着喜公的唱喏声行了礼，本以为要被喜公送进喜房等着吴家公子回去，不料头上的盖头在对拜后就被他揭了下来。

夏荷诧异的看向面前的人，这是她第三次见他，却是第一次细细的打量。一袭红装，外覆一层轻纱，衬得人也有些飘渺。柳眉细长眼，挺鼻粉唇，圆圆的鹅蛋脸，再配上尖尖的下巴，算不上美艳却也有一丝别样的韵味。

夏荷见他眉头微蹙撇开眼看向一侧，心底嗤笑自己一番，看来她这个招赘妻主也是不受待见呐！

夏荷看看张氏，见他笑着对自己点点头，想必是要自己跟着吴家公子招呼客人，遂转过头来看向人群。

“好相貌！”一女子抚掌说道，一旁的人纷纷附和。

夏荷从一旁小侍的手里接过酒杯走到酒席间，一一的敬过在座的客人。夏荷看看一旁莫名的和自己成了妻夫的那人，他自始至终没有露过真心的笑，端着酒杯机械的一杯杯敬着，转眼已喝了不少。

景阳走到唐瑞面前时，举着酒杯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唐瑞亦是满含情谊的注视着他。夏荷看看二人咳了一声道：“夏荷敬唐小姐一杯！”

唐瑞罔若未闻，一味的盯着景阳看。景阳面色有些苍白，那红艳的胭脂也掩不住外露的情绪。

夏荷眨眨眼，垂眸片刻，余光看见众人开始注意这边，又咳了一声从景阳手中接过酒杯冲着唐瑞笑着道：“景阳有些醉了，夏荷代夫敬唐小姐一杯！”

景阳瞬间垂了眼，唐瑞紧抿下唇慢慢笑着举杯，一字一句的高声道：“夏小姐好福气，可以入赘沪州城数一数二的商家！”

“唐小姐说的是，夏荷也这么觉得！”夏荷淡笑着应下。

众人偷笑，唐瑞带笑的脸出现一丝裂痕，拱手贺声喜闷闷的坐下。

夏荷拉着景阳衣袖一角走到了下一桌，景阳显然没有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垂着眼睑再无情绪应酬。

张氏适时的出现，向客人告罪后让喜公带着二人回了喜房。

正文 洞房表态

夏荷走在沉默不语的景阳身边，跟着喜公回了喜房。

喜房内早有两个小侍立着，夏荷上次来吴府见过的，对着那个面熟的略微点点头。兰香兰翠双双屈膝行礼，景阳没有看见般走到桌子旁坐下。

气氛有些压抑，就是应付过各种婚礼的喜公面上也有一丝窘迫。

不知为何，夏荷就想起了与陈掌柜在酒楼时见到的情形，那么，他心底那个人应该是唐家小姐了，只是不知道陈掌柜说的那些有几分可信。夏荷觉得爱情就得如才女佳人小说里讲的那般单纯绝对，风花雪月本来就该是美好的事情，哪里容得染上铜臭？

夏荷抬眼看看阴着脸坐下桌子旁的景阳，心里无端的生出一丝疼惜来。就因为他身份太敏感，连带一份简单的情都不能拥有！或许那唐小姐对他有那么一丝动心，毕竟他是与众不同的，只是夏荷明白，那样的人，不会是他的良人。

转开眼就看见兰香目光里来不及收起的嫌恶，夏荷心底暗嘲，自己又怎会是他的良人？！

“还有什么礼节？”夏荷转头问一旁尴尬的不知怎么进行的喜公。

“哦，”喜公一拍大腿，随即爽朗的笑起来，只是那笑声在这种境地下显得有些突兀。

“瞧我这破记性！还要喝合卺酒吃水饺呢！”

喜公冲站在一旁的兰翠打眼色，兰翠慌忙斟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夏荷一杯放在景阳面前。

“呵呵，大公子，您与妻主喝了这合卺酒就是妻夫了，合二为一，百年好合。”喜公笑着端起酒杯递到景阳面前，直到脸上的笑僵在脸上也没见他伸手接过。

“喜公，这些礼我们自己来就好，您也累了一天就先下去吧！”夏荷淡淡的开口。

喜公正不知如何是好，见夏荷开口忙笑着应是，带着兰香兰翠掩门出去。

夏荷这时才细细的打量房间。

房间很宽敞，另一侧有一个书架，简单的放着几本线装书，剩下的格子里大多是一些瓷器；书架两侧是两个镂空的木雕，平整的顶部放着两盆开的正盛的金蕊，菊花应该是用室内温度细心催养出来的，不然不会这时节还开的这般好。

这里气候偏寒，现下这温度，菊苑的菊花怕是已经谢了吧。

床与门之间由厚重的水蓝色布幔隔着，布幔上有淡色的富贵花鸟图，被水蓝色一罩不是很明显，但却雅致的紧。勾着布幔的丁勾许是玉质的，在红烛光下闪着莹莹的光。

夏荷略过挂着红幔的床视线看向垂头坐着的景阳，思量片刻，寻了桌子对面与他最远的一处位置坐下。

夏荷看看桌子上的合卺酒，百合莲子粥，一盘水饺和几盘小点心，捡了看着小巧可口的点心慢慢的吃起来。

她可是从中午就没再有机会吃东西，空腹喝了几杯酒，现在胃里火辣辣的难受。

等吃了几块儿垫了肚子，才倒了两杯热茶，递到景阳面前一杯。景阳抬头看看一脸淡然的夏荷，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公子有话与夏荷说？”夏荷抿一口茶问道。

景阳紧紧拳头抬头说道：“我不喜欢你！”

“所以？”

“我不会与你圆房！”说完景阳还是忍不住红了脸，当然不是因为娇羞。

夏荷环顾房间，开口问道：“我住哪儿？”

景阳微愕，细细的看夏荷一眼，见她并不像在开玩笑，脸上慢慢的浮出了讥笑，不无嘲讽的说道：“你也不喜欢我对吧？可是你还是为了银子入赘吴家，甚至不惜赔上你的后半生。”

夏荷垂下眼缓缓道：“我没说不喜欢公子，我敬仰公子。不过，若为妻夫，必得二人心意相通，两厢情愿才好。既然公子不愿，夏荷也不会试图对公子做什么，公子大可以把我当作朋友！”

“哼！”景阳冷冷的出声，“既然夏小姐这么说，本公子也放心了，夏小姐做好自己的本分，吴府自然会供你吃喝花销。”说着对着临窗的一处卧榻提提下巴道：“夏小姐就睡在那里！”

夏荷目光顺着景阳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隐于一处与布帘一样颜色布幔后的卧榻一角，她之前以为那是一袭水蓝的窗帘，看来里面是另有乾坤。

夏荷收回视线，点点头道：“夏荷还是有句话要说与公子听，公子好好想想！”

景阳挑眉。

夏荷紧紧眉头注视他片刻，终是叹口气道：“算了，公子不见得看不出来，只怕是对夏荷不满。那公子早些歇息，夏荷先洗漱歇下了。”

景阳不明所以，视线跟着走动的夏荷转来转去。不可否认，她确实有一副好相貌，看样子除了粗俗窝囊些，似乎也不是宵小之辈，最起码眼神还算真诚。可惜，贪慕虚荣，不思进取。景阳瘪嘴暗道。

夏荷寻了脸盆洗了脸，又凑着茶水漱了口，对眼神一直不甚友好的景阳点点头，掀开布幔去了另一侧。

待夏荷的身影消失在布幔后，景阳才泄愤似的端起合卺酒一口喝下，低头看见酒杯上的鸳鸯，嫌恶的啐了一口。随意的扯掉头饰扔到桌子上，草草的脱了喜服吹媳喜烛爬上了床。

他才不用怕她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她要是敢，直接休了就是。景阳心里狠狠的想。

夏荷也只脱了外面的喜服，打散头发钻进被子里。

靠着窗自有靠窗的好处，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卧榻上，让这一处显得很有诗意。夏荷看看头顶处被加宽过的窗台，想来之前是放盆景的地方，现在被清理干净倒显得有些空荡，明日还是再放上一盆吧。只是半夜会不会不小心掉下来，那样她这颗脑袋怕是就被砸成肉酱了，还是放几本书好。

夏荷翘着嘴角想着，伴随着幽幽的月光慢慢睡去。

张氏站在景阁院门处，待到喜房里的喜烛灭掉才微不可闻的叹口气，由兰锦扶着回了竹苑。

看来他这个儿子是暂时跳不出牛角尖了，喜烛也是能随随便便就灭的吗？张氏心酸的想着。喜烛一灭，妻夫二人不得长久，他就真的要这么给他难堪，拿自己的幸福报复他这个当爹的？

唉，是他强求了吧，总有一天景阳会明白的。他一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天？说不定什么时候眼一闭就没了，他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人利用，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无依无靠的看人脸色过活？

兰锦看着一旁面露哀伤的张氏，忍不住劝道：“公子会明白的，公子他从小随心惯了，这次怕是见主子这般就定了他的婚事，起了反抗的心思，对那姓唐的也不一定就有很深的感情！”

张氏深深的吸口气，慢慢的定下神，叹口气道：“是吧，希望是吧！”

正文 新媳敬茶

第二日，夏荷早早的就醒了，这是之前的习惯，她总会早起在院子里走上一走，好让自己能心境平和的面对一天的应酬。

夏荷微转头就看见水蓝色的布幔悬在床边，眨眨眼才想起自己这是成亲了，以后真的可以闲散下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看来入赘的好处还是不少的，夏荷露齿一笑，展了展腰身坐了起来。

夏荷看看搭在一旁小椅上的喜服，她总不能还穿着喜服出去，只是自己一个小厮都没带，她连装着自己衣衫的柜子都不知道在哪儿。

夏荷蜷在床上呆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了起床的声音，继而脚步声往这边过来。

布幔被拉开，景阳见夏荷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似乎很意外，微鄂后皱眉道：“快些起，一会儿下人要进来。”

哦，敢情这么分床睡还得瞒着下人！夏荷抿着嘴穿鞋下床，身着亵衣裤随意的披着喜服走出去坐在桌子旁，心里很想问问他何必多此一举，反正有没有圆房那些贼精的下人不是一眼就看的出来，不过看着他摆着的脸，还是算了。

小侍们推门而入，送了洗漱用品转身准备收拾床铺，被景阳喝住，“你们都出去，床铺一会儿兰香会收拾！”

小侍为难的看看床上露着一角的白布，再看看景阳难看的脸色，终是屈膝行礼退下了。

兰香亲自服侍景阳洗漱，兰翠看看只着亵衣裤的夏荷，转身出了房间，回来时手里就多了一套她的素色衣物。

“谢谢！”夏荷感激的看向兰翠。

兰翠微红着脸垂了头，细声道：“妻主大人的衣物还在隔间的喜盒里，今日会搬过来！”

兰翠服侍夏荷把衣物穿上，一旁的兰香轻哼了一声，正帮夏荷扣排扣的兰翠，脸色瞬间有些发白。夏荷微皱了眉，轻声道：“我来吧，在家里也是自己惯了。”

兰翠乖巧的垂首站到一侧，一旁的景阳已经收拾妥当，让兰香去床边抽了白布出来叠好，俩人前后想跟着出去了。夏荷看一眼垂着头的兰翠终是没有说话，自个儿拿帕子洗了脸，蘸着盐擦了牙。

“妻，妻主大人……”

“要是喊着不顺就叫我小姐也成。”

“哦，小姐，兰翠以后就服侍小姐，兰翠为您梳发。”

夏荷看看自己散着的发，这活儿自己可真是干不了，点点头坐在铜镜前，开口嘱咐道：“不要太复杂，我戴不惯那些发饰，简单的盘个髻就好。”

兰翠点点头，轻轻的把手里握着的头发梳通，按着心里想着的样子绾了一个倭堕髻，只简单的用与她衣服相近颜色的绣花锦料素色带子系着，一侧垂下半尺许。

夏荷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的模样，微微笑着冲兰翠点点头。兰翠的脸又微微的生了一层红晕，绞着袖子低声道：“小姐今日要给老爷敬茶，原本不该穿这么素色的衣服，Qī.shū.ωǎng.可兰翠翻遍了小姐的柜子也没找到一件亮色的。”

夏荷低头看看自己的淡蓝色衣袍，颜色确实很淡，比清空的颜色还要淡上几分，只是确实也没有什么亮色的衣物，若再穿着喜服似乎就更为不妥，遂点点头道：“就这般吧，我与老爷解释。”

兰翠看看门外，催促道：“小姐快些随我过去吧，一会儿公子该等急了！”

事实上，景阳大公子根本就没有等着她，夏荷跟着兰翠走到正厅时就只见到张氏、王氏和二公子，转头看看身后，并没有发现景阳的身影。

张氏笑着冲夏荷摆摆手道：“荷儿过来，阳儿已经敬了茶去布行了，最近这几日一直忙着婚礼的事，商行落下不少事等着他处理呢！”

夏荷垂下眼上前，郑重的行了一礼道：“儿媳问父亲安，姨夫安！”

张氏笑着点点头，柔声道：“以后咱们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从兰锦手里接过茶，躬身敬与张氏，回身又同法敬与王氏。

张氏王氏微笑着接过，打量一番夏荷，张氏微皱眉道：“怎么穿这么素净的衣服？”

“夏荷本来的衣衫多是素色，还没来的及准备其它。”

“哦，”张氏转头对兰翠道：“兰翠一会儿请云裳坊的人过来一趟，为小姐添几件亮色的衣裳。”又对夏荷道：“荷儿喜欢素色的，平日里穿还行，要是有个客人什么的，还是富贵些的好。”

张氏王氏喝了茶，招呼夏荷坐下。夏荷选了下首的一处刚刚坐定，张氏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昨夜一切可还好？”

夏荷窘迫的抿抿唇，轻声道：“一切都好，谢父亲惦念！”

“呵呵，你也不用瞒我，我知道你们肯定……只是为父还是想要你一句话。”张氏顿了顿看向夏荷。

夏荷点头，“父亲请讲。”

“你可会一直守着阳儿，不离不弃？”

夏荷拧眉看向张氏，王氏紧着说道：“景阳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荷儿慢慢会知晓的！”

夏荷目光转向王氏，瞬间有些羡慕吴家和睦的气氛，顿了片刻才道：“夏荷不会主动离弃，我是他的招赘妻主。”

张氏微微蹙了眉，目光锁在夏荷身上良久才叹声道：“这个我信，为父只是希望你能不管阳儿如何，都给他留着位置，你们总归已是夫妻。”

夏荷看着张氏有些沧桑疲惫的眼睛，那里面隐隐的带着一丝恳求，他是个好父亲，从婚礼上他的那一番话她就知道，若是她的父亲也还在……

夏荷撇开眼，终是下定决心般低声道：“若他要，我会守他一生！”

张氏面色舒展的笑开来，浅浅的褐色眼眸里也是满满的笑意。答案虽不尽如他意，夏荷能许到这般，他也算是能放下些心了。

张氏温声道：“荷儿以后在生意上能帮上的也帮着些阳儿，为父信你能一切为吴家着想。”

夏荷一时不知张氏这么说有几分真几分假，只能轻轻点头算是应允。

“呵呵，荷儿不用顾虑为父话里的诚意，为父既然把你招进来就把你当成吴家女儿来看待，你若能帮着阳儿，他也好轻松些不是！”

夏荷勾唇浅笑，面对这张氏，她还真不能不坦诚，虽然才见过数面，但对他的敬意却慢慢的积聚起来。

正文 书房示好

这么闲着，夏荷还真是有些不适。已经这么晃荡着吃了中饭，难道还要这么坐到晚上？

夏荷很想进去书房看看，又怕这么随意进去有些不妥，但是……屋子一角的那两盆金蕊早就被她盯的无限娇羞了，夏荷重又坐回桌子旁，不知第几次的抬头看向院子，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

“小姐，”兰翠端上一盘小点心，抿着嘴偷笑，“小姐是不是觉得无聊，要不出去逛逛？”

夏荷看看院子里走动的下人，摇摇头继续出神。她倒是想回家看看雪儿，那弟弟说她出门就开始搬，不知道一切是不是顺利，不过新婚就回家似乎有些不妥。

“兰翠，”夏荷在意识到前已经出了声。

“嗯？什么？”

“哦，书房，我可以进去吗？”夏荷不抱希望的问道。

“这个！”兰翠停了停才说道：“应该可以的，平日里我们进去也没有什么限制，不过公子会客时不喜欢有人打扰。”

“哦，那我可以进去找几本书看看？”

兰翠轻笑，“这还用问兰翠？自然是可以的。”

夏荷眸中一亮，对那个书房她自上次见就念念不忘，找几本书看看倒是个消磨时间的好法子。

“我去书房看看，兰翠不用跟着了。”不待兰翠回答已经快步走出了房间。

夏荷出了门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书房在哪儿，不过按照通常的院落格局和上次的记忆，找到书房并不难。

路上遇见几个下人，看见她走过来都恭敬的行礼，夏荷觉得有些意外，不过被人尊敬的对待比看人脸色好上太多，不管那些人是不是真心。

书房里静悄悄的，连一个下人都没有，夏荷看着面前两排书架上满满的书，心情瞬间就雀跃起来。

十六岁，连夏荷自己都忽视了自己的年龄。这样美好的年岁其实很容易幻想与满足，只是之前一直帮着母亲应酬生意，一时忘了自己还有对书香的恋慕，还有对书中大千世界的渴望。

夏荷低声轻笑，瞄一眼门口，门半掩着，这里只有她和架子上的那些宝贝。

夏荷跨前一步，张开双臂靠在书架上，深深的吸了口气，淡淡的墨香充斥着她兴奋的神经。待闻足了书香，夏荷才从书架最里头一本本看起。

“呀，这里都是老账簿呢！”夏荷喃喃出声，随手抽了一本翻开，看看年份，已有近五十个年头。字体很是工整，一笔笔出纳记得极为详细。夏荷轻轻的合上，有些恭敬的放回原处。

注意到自己小心翼翼的模样，夏荷“扑哧”笑出声。

书是仔细分类摆放的，第一个架子上除了往年的账簿和一些关于经商策略的书，竟然还有兵法谋略。夏荷估摸着是要将兵法中的战略用到商场上，怪不得吴家的生意能百年不败，还辈辈扩展。

“诗集、民谣、医书、传记、游记、才子佳人……咦，还有这个？”夏荷转到架子后面，拉出一本沪州城城志吃惊的愣了片刻，脸上的笑慢慢的晕开，随手又抽出两本游记，看看左右，惊喜的发现书架间一角的地上放着一个厚厚的棉垫。

沪州城城志半年一本，大体上记载些半年里发生的大事趣事，有时候也会有一些被城内外传为佳话的情事。

夏荷靠着书架坐下地上，随意看了看城志扉页，是七年前的，那时她才刚九岁而已，刚刚从私塾里出来跟着母亲学经商。草草的翻着，待到看见“吴家记事”四个字，夏荷顿住翻页的动作细细的看下去。

“年三月，吴府主母亡故，膝下无女，唯嫡庶两子。吴家旁系欲夺其产，吴张氏携幼子立于吴府正门，召集城中百姓发‘告百姓书’，三日三夜未停歇，声声泣血，城中百姓为之悲痛，齐齐随之高呼‘吴张氏一日未亡，吴家一日不容旁人觊觎’。后，吴家长子接手家业，以男儿之身，幼子之肩扛起吴家重担……”

夏荷眨眨眼，一层薄雾未及浮上眼已被她眨退。

那年她才九岁吧，刚告别私塾跟着母亲学做生意，可是已经有人连口手相授的机会都不能得就不得不独自担起那份重担。她记得母亲当时也牵着她去看过一次，位置太远她只能听见从人群深处发出的声音，嘶哑悲痛却又字字铿锵有力，依稀记得母亲当时说，“荷儿，吴家不易，若有一日他们走不下去，你该帮衬些。”

果然有人走不下了，却是她们夏家。

夏荷盯着手里的城志，心道：那年他也不过十一二吧，她十一二的年纪还跟在母亲屁股后面学习，而他，已经是一个人面对繁杂的账务，面对商场的尔虞我诈，还要时时提防旁系的暗算，他……

“吱呀”，推门声惊醒出神的夏荷，夏荷下意识的转头，因是坐在书架间，只能看见宽大的窗户，外面的光线有些暗了下来，估计是他回来了。

“公子，那夏荷就这么呆在吴家吃闲饭不成？”

兰香的话把心存期待准备起身的夏荷定在原处，没有等到景阳的回话，夏荷轻轻咳了一声，不期然的听见兰香的喝问：“谁？”

夏荷起身，拿着手里的书从书架后走出来。

景阳面朝门口的方向坐着，些许的余晖穿过门上的窗洒在他脸上，让他看上去很是静雅柔和。夏荷盯着他看了良久，直到景阳冷冷的出声：“你在这里做什么？”

夏荷看看手里的书，抬头目光温柔的笑道：“来找几本书看看。”

景阳瞄一眼夏荷手里的书，随意‘嗯’了一声，从右手边拿过一本账册开始翻看。

夏荷看一眼兰香，兰香毫无愧意的撇开脸。

“公子，”夏荷再开口，连声音也多了几分暖意。

“嗯？”景阳不抬头的应着。

“公子若不嫌，夏荷也可以帮着看看帐！”

景阳微蹙着眉抬头，似乎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哼，夏家生意都被你这大小姐整垮了，吴家的生意可不敢再让大小姐经手。”兰香不无讽刺的尖声道。

夏荷皱眉，有些不解景阳身边为什么会跟着这么个下人，看涵养还不及兰锦一半，就连兰翠怕也不及。

景阳看一眼兰香，些微有些不耐，不过也没有开口苛责，转眼对夏荷道：“不用。”

夏荷一愣，随即笑着道：“公子什么时候觉得忙再唤夏荷也好。”

景阳不语，盯着夏荷看，一时静下来气氛倒有些尴尬。

“还有事？”景阳挑眉。

“哦，夏荷以后可否经常进来看书？”

“自然。”

夏荷低头看看手里的两本游记与那本城志，扬了扬手问道：“可以带出去吗？”

景阳微眯着眼睛看过去，夏荷走进两步，把书放在桌子上说道：“两本游记，还有这个。”

景阳看到那本城志眸光微微闪了下，伸手抽出来扔到一侧，垂眸道：“除了右侧书架上的账簿，其它都可以。”

夏荷看着他微垂的眼眸，心里有些疼惜，虽知他看不到还是点点头，拿起游记转身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道：“我看了六七年的帐，还是可以的，要是……你，wrshǚ.сōm你找人唤我就是。”

夏荷见他依旧垂着眼一动不动，心底微叹，转身出了房门。

景阳垂眸坐着，目光锁在那本城志上久久不语。

“公子，你怎么能让那个夏荷随便到书房来？这里的书除了祖上留下的，可是公子一本本搜集来的，多少人……”

“兰香，”景阳抬眼，目光有些凌厉，“我不当她是妻主，她却是你的主子，记清这个，别哪天因为这张嘴被丢出府都不知道原因。”

“公子！”兰香震惊的看向景阳，随即泣声道：“公子为了那女人……”

“兰香，别让我说第二遍，我不想你因为不懂规矩被老爷赶出去。”

兰香瘪着嘴看向景阳，见他连看都不看自己，狠狠的跺下脚跑了出去。

景阳叹口气，将半边脸贴在桌子上，冰凉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抖了一下，随即低喃道：“娘，很累呀。七年了，阳儿都忘了怎么畅快的笑了。娘，今日阳儿见着那人了，她进了花楼。她不是去那里寻欢作乐，不是的，不是的……”

正文 暖意融融

夏荷和景阳之间还算和睦，呃，冷漠的和睦。

夏荷窝在书房看了三天书，终于在第四日晚饭时忍不住开口向张氏道：“父亲，夏荷想明日出府一趟。”

“回家？”张氏蹙眉。

“不是，去看看雪儿，哦，我弟弟。住在城东一处院子。”

张氏疑惑的微偏了头，不过也没有追问，“要帮着备礼吗？”

“不用！”夏荷忙道。

“哦，荷儿可以出门的，就是出远门或者在外面夜宿回一声就是，难不成要囚着你不成？”张氏淡笑着道。

“父亲，”夏荷看一眼暖暖笑着的张氏，脸上也慢慢的浮上笑意，“父亲、姨父喜欢什么，荷儿出去可以帮着带些。”

张氏呵呵笑出声，与王氏对视一眼，随即看向垂头吃饭的景阳，温声道：“我们俩可不缺什么，景阳喜欢城东头于记的果脯和旁边刘记烤乳鸽，荷儿记得给景阳带些就是。”

夏荷看一眼没甚反映的景阳，点点头柔声道：“荷儿记下了。”

翌日夏荷依旧早早的起了，见床幔里没有动静，自己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悄悄出门。

兰翠已经摸准了她起床的时辰，夏荷推门出来时就见他站在外面。

“怎么这么早？大冷的天。”夏荷微皱眉，压着声音问道。

“小姐不是也起了。小姐要去隔壁洗漱吗？”兰翠也轻声道。

夏荷点点头跟着兰翠去了隔壁房间，这里是一间空房子，大抵是主人空闲下来在这里小憩或什么。

“小姐今天出府？”

“是啊。”

“要备马车吗？”

夏荷想了想，沪州城是个大城，吴家虽住的靠东，但要到城东别院那里确实有些脚程，随即点点头道：“要的。”

兰翠闻言开心的抿嘴笑起来，夏荷湿过脸，接过他手里的布巾擦了脸，见他一脸喜意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兰翠赶紧收了笑，轻声道：“要是坐马车，小姐不是得带个服侍的人吗？”

“那倒不用，”夏荷见他刚刚还满是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好笑的问道：“兰翠不常出门？”

“哦，公子平日都是带着兰香哥哥的。”兰翠闷闷的答道。

“嗯，确实需要兰翠帮着拿些东西，兰翠可别怕累。”夏荷擦过牙漱了口，对着一脸沮丧的兰翠道。

“兰翠不怕累，啊，我去让人备车。”说着急匆匆的往外跑，被夏荷喊住，笑斥道：“怎么这么急躁，跟雪儿似的。早着呢，吃过早饭再去也不晚。”

夏荷出门散步，兰翠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

吃过早饭，夏荷笑着与一成不变无甚表情的景阳告别。

兰翠喜滋滋的亲自搬下脚凳让夏荷上车，自己随后跟着爬了上去。

兰翠坐在一角抿嘴偷乐，时不时的还微微掀开车帘看看外面，俩人这么静着倒也不觉得尴尬。

大清早的路上行人也少，车妇驾车即快又稳，很快就到了别院。夏荷下车抬眼看一眼门匾就笑了。

“雪园！”夏荷轻笑着念出声，这雪儿动作倒是快，连门匾也改的彻底。

兰翠向前拍门，有小厮开了一条缝探头出来，问道：“找谁？”

夏荷惊讶的看着陌生的面孔，不确定的看了看左右，又抬头看了看门匾才迟疑的问道：“夏雪，我找夏雪。”

“你是？”

“夏荷。”

“啊！”小厮轻喊一声，忙打开门满脸笑的招呼，“小公子早就吩咐了，要是大小姐回来赶紧请进去。”

夏荷点点头，看着麻利的招呼另一个小厮进去通报的人，问道：“你，府上何时换了人了？”

“呵呵，公子来了之后就都换了，说自己人用着舒服，小的也才来了两三天而已。”

“你叫？”

“夏三。小的是孤儿，没姓，之前人家都喊癞三，公子让跟了主家夏姓。”

夏荷点头，“倒是机灵！”

“姐！”夏雪提着襦衣下摆飞扑过来，夏荷笑着一把抱住。

“姐都五天没来看雪儿了，罚姐姐背着雪儿回房间。”夏雪笑嘻嘻的往夏荷身后腻。

夏荷蹲下，待夏雪趴好了喝一声，“起啦！”，猛的起身，背着雪儿转了一圈儿才往院里走去，夏雪趴在她肩头“咯咯”直笑。

“咦，这个是谁？”夏雪大眼睛看着一旁的兰翠问。

“啊？”夏荷转头看看身侧，笑道：“兰翠，比你大，你该叫哥哥。”

“兰翠不敢！”兰翠慌忙从夏雪脸上移开视线，一会儿又忍不住看过去，轻声道：“小公子真好看。”

“呵呵，我姐姐也好看呐，我就比姐姐好看一点点。”夏雪得意洋洋的显摆。

“不羞！”夏荷笑斥。

“小姐！”平烟快步走过来，后面不远是紧赶慢赶的秦叔。

“秦叔，您别过来了，我们这就要回屋子。”夏荷高声道。

“嘁，小姐怎么不理我？”平烟气呼呼的抱怨。

“啧啧，平烟呐，好久不见啊！”夏荷怪腔怪调。

“哼！”平烟扁着嘴扭头往回走，顺便扶着眼眶有些湿润的秦叔进了屋子。

“哎哟，雪儿又重了！”夏荷托着夏雪翻手抱在胸前，寻了椅子坐下，夏雪搂着她的脖子挂着。夏荷看一眼独自站着的兰翠道：“你也找凳子坐下吧，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就是，你看看平烟，平日里都是她坐着我站着。”夏雪笑眯眯的接口。

秦叔湿着眼眶问道：“小姐可还好？”

“秦叔莫担心，很好呢！”说着夏荷宠溺的刮一下夏雪的鼻尖，“还没问你呢，怎么院子里的人都换了，哪里来的银子？”

“呵呵，小姐不知道，咱们出来的时候主母给了百两银子，还说以后会每月派店里的人来送月钱。”

“那你们就这么花了？以后遇见个什么事儿呢？”

“姐，不怪平烟大管家，是我让换的，我看着那些人不舒服。再说，要是那人来咱们院子里，她们还不上赶着巴结？倒不如现在这般自在。”夏雪闷闷的道。

“姐没怪谁，反而觉得雪儿长大了，都能拿主意了，这样姐就更放心。”片刻又猛地抬头看向平烟，“平烟升管家了？”

平烟嬉笑着抬抬下巴，“公子封的，秦叔也同意了，我可没自己要。”

夏荷转眼看向秦叔道：“她们俩都是孩子心性，秦叔多管着些！”

“不会，小公子很能拿主意，平烟大事上也不含糊的。”秦叔温声道。

“哼，小姐还没秦叔了解平烟呢，亏我跟了您快十年了。”

夏雪不满的拉拉夏荷的袖子嘟着嘴道：“放心也得经常来看雪儿！”

“那是自然。雪儿想学什么？要不要姐再帮着请个夫子？”

“啊！”夏雪窝在她怀里拍了下手，恍然大悟般的说道：“雪儿还要读书练字学生意，等长大了自己挣银子供养自己。”

“嗯？”夏荷皱眉，“雪儿想学生意？学那个做什么？”

“我都想好了，不管怎样要得自己养活自己，要是哪一天娘不来送银子，雪儿总不能上门去讨吧？”

“说什么呢？”夏荷看一眼秦叔，顺带瞄一眼平烟，平烟摇摇头道：“公子自己的主意，我和秦叔可不会掺乎这个。”

夏荷想了片刻忍不住笑着道：“学生意的话眼下就有一个好师傅，你，呃，景阳哥哥可是个好手。”

夏雪狗尾巴似的点头，连声道：“雪儿知道，听秦叔说的，我一开始还不喜欢他呢，人家都说……”说着看看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兰翠，小声道：“可秦叔说他是个难得的好男儿，那我不讨厌好男儿，就暂且不讨厌他好了。”

夏荷想起景阳那张几乎没有过笑容的脸，心下微沉，随即勾起嘴角道：“行啦，看你们小日子过的还真舒心，雪儿今日想让姐姐陪着做些什么？”

夏雪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姐陪我去书肆买些书和宣纸，然后去这里有名的刘记吃一顿烤乳鸽，再然后陪雪儿逛逛街，雪儿除了听下人说起过刘记，其它的还都不知道呢！”

“行！这一天都是你的，雪儿想去哪都成。”

夏雪“哧溜”滑下来，拉着夏荷的手往外走，回头还不忘对秦叔说道：“我们中饭不在家里吃，秦叔要好好吃饭，晚上雪儿给您带好吃的回来。”

夏荷一把拉住，对着秦叔道：“秦叔带雪儿下去换身女装。”

夏雪再回来已经是一身和夏荷一样颜色一样布料的女装了，头发简单的配着淡色的发带编成辫子，面色红润白皙，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手里还握着一把纸扇，倒真像个富贵人家的小小姐。

夏荷暖暖的笑着，拉着他的手冲一旁立着的兰翠招招手道：“一起。”又冲身后瘪嘴的平烟道：“今日就赏你跟着了，带好兰翠。”

平烟装作不屑的撇开眼，见三人出了门赶紧跟上。

正文 书肆交友

慢慢的逛了会儿街，夏荷拉着夏雪的手走进书肆，店里小厮已经热情的招呼，“哟，夏小姐，来选书啊！”

夏荷点点头，“先看一下。”

“您随意。”小厮笑着应声，转头接着忙手里的活计。

夏荷挑了一本临摹用的小楷字帖递给夏雪，“还继续用这种字体，回去好好练。”

夏雪接过翻了翻，低声问：“我学学草书如何？”

夏荷挑眉：“你？不合适！”

“怎的不合适，要依林凡的意思，再合适不过了。小妹妹这般相貌再加上一手狂草，那才叫洒脱！”

夏荷夏雪同时回头看向身后，诧异的看看彼此，摇摇头准备漠视，自称林凡的女子赶紧收了扇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夏荷，我可是第二次与你打交道了，你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夏荷顿住，细细的看着眼前这女子，瓜子脸，眼睛不算大却眼瞳漆黑，炯炯有神，衣着普通但难掩一身贵气，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何时与这般人物打过交道？

“你是？”夏荷疑惑的出声。

“唉，真的不记得了？”女子惋惜的叹气，随即笑着道：“咱们找处酒楼好好说话？”

夏雪嘟起嘴，拽拽夏荷的衣袖表示不满，夏荷细细想了想似乎在婚宴上见过一面，应该是吴家那方的亲戚或世交，看看一脸沮丧的夏雪，抱拳道：“夏荷确实有事在身，若不弃，夏荷改日登门拜访可好？”

女子也不生气，笑着道：“你们随意逛，我也没事儿，跟着你们逛逛也不错。哦，中午总是要进食的，咱们到时再细聊。”

夏荷有些微鄂，见她已经走到一侧顾自的翻起书来，无奈的摇摇头继续刚才的话道：“雪儿先前一直用的小楷，{奇}现在还没练到火候，{书}半道改了草书怎么成？{网}要是喜欢拿一本也成，但是不好同时练的。”

夏雪点点头，“就如刚才那女子说的，草书看着更洒脱。嘿嘿，雪儿会练好小楷的，这本就随意看看。”

俩人又选了几本家里不曾有的诗书，让小厮拿了一打宣纸一同结了帐交与身后的平烟。一旁刚才搭讪的那女子也拿着几本书结了帐，跟在夏荷她们身后出了书肆。

夏荷看看日头，低头问道：“雪儿饿不饿？”

“啊，有些呢，咱们还吃小摊儿吧！我想尝尝上次吃过的炒锅贴。”

夏荷看看左右，“不知道有没有，咱们再逛逛？”

“锅贴很好吃吗？”女子凑过来问道。

“当然了，咯嘣脆，麻麻辣辣的很香。还有城西飘香馄饨铺的馄饨，刘记的烤乳鸽，土家烤面饼，唉，给你说你也不知道！”夏雪皱皱鼻子瞟一眼身边的女人。

“呵呵，小妹妹可真有口福。”说着回头瞪一眼身后的小厮，小厮委屈的直瘪嘴。

夏荷微微蹙眉，转头问道：“怎么称呼？”

“林凡啊，不是已经说了嘛！”

夏荷点头，“我们要先去找小吃，林凡也跟着？”

“嗯，我也去，咱们正好一道。”

走出去一段儿夏荷忍不住问道：“之前不曾见过林凡，不知是哪里的林府？”

“我从外乡来的，住在金源客栈。哦，可不是林府，敝姓李。”

“抱歉！”夏荷歉意的看过去。

“没关系。”

夏荷点点头专心的看街道两侧的店面和小摊位，夏雪晃晃她的衣袖，指着一侧道：“姐，糖油果子！”

“好吃吗？”林凡赶紧问。

“自然，裹着豆沙的。”夏雪答道。

“哦，甜的！”

“有咸的，裹着腊肉。”夏雪奇怪的看她一眼，“你都没吃过？”

“这个，应该，吃过！”林凡看看被小贩儿穿在竹签上裹着芝麻的圆球，想着自己在相府里吃的麻元，好像是一样的。

“你要尝尝吗？”夏荷转头问直愣愣的盯着小贩手上竹签的林凡。

“这个，干净？”

“这小姐说的哪里话，怎么着不干净？咱们可是做出来让人吃的，您不吃可也不能坏了咱们生意不是？”小贩气呼呼的对着她就是一阵抱怨，还不忘赶紧对着夏荷道：“这位小姐，咱们自家里做的，自个也吃的，哪里会不干净？别听那人瞎说，小姐要几串儿？”

夏荷看看左右道：“先来四串！”

“好咧！”小贩手脚麻利的取了四串丢进油锅。

林凡摸摸鼻子，看看夏荷咳了一声道：“呃，我也尝尝？”

“再加两串！”

“好咧，小姐是这么吃着还是先包起来？”

“先包起来吧！”

平烟从小贩手里接过纸包，一旁的林凡忙从荷包里掏出一块小巧的元宝，连声道：“我付我付！”

夏荷一把挡住，“她可找不了你那么多铜板，我来吧！”

林凡看着她拿个十几个铜板递过去，低头看看手里精致的元宝，重又塞进荷包讪笑道：“中饭我请。”

夏荷领着众人到了炒锅贴的地方，正是午饭时间，早就没了空位。林凡看看坐着的或老或小，或粗布衣下人打扮的食客，偷偷的咽了口唾沫。

夏荷要了两大份炒锅贴，同样用油纸包着，又买了一些其它的小吃，顺带要了几只烤乳鸽，带着众人到了一家普通茶馆，分两桌坐定，平烟自动的把买来的小吃分成六份摆在两桌上。

林凡皱眉看看环境，忍不住问道：“为何不去酒楼？”

“那里规矩多，”冲兰翠平烟抬抬下巴道，“还有她们呢！”

“咳，小二姐！”林凡高声招呼，心底暗道，这服务就是不行，还要客人主动喊人。

“来咯！”跑堂的笑着过来，“哟，六位客官。”转头冲林凡道：“您要些什么？”

“捡招牌菜每桌上四五个。”

“好咧，要什么茶？咱们这儿主打就是碧青。”

林凡摆摆手，“捡好的随意上吧。”

兰翠看看面前各色的小吃，转头看向一旁桌子上的夏荷，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吃吧，趁还热着！”平烟指指他面前的炒锅贴道：“吃得惯辣吗？这个味道有些重！”

“嗯，谢谢，还好。”兰翠微垂着头道谢。

“唉，你叫什么？我叫平烟。”平烟冲一旁李克仁的小厮问道。

“李贾。”李贾也不多话，低头吃东西，平烟翻翻眼睛慢悠悠的撕着烤乳鸽吃。

“别说，色相差些，这东西还蛮好吃的！”李林凡指着炒的红红黑黑的锅贴说道。

“那是自然。”

“哟，小妹妹，吃的嘴上都粘上辣酱了。”李林凡对着夏雪笑眯眯的道。

“哼！谁是你妹妹！”夏雪嘟着嘴轻哼。

夏荷取手帕擦掉他嘴角的辣酱，转头问道：“你和吴家有生意往来？”

“嗯？怎么这么问？没有！”

“我记得在酒席上见过你一次！”

“哈哈，我是冲你去的，想看看你长的什么模样。”李林凡自豪的抬抬下巴，颇有些得意。

夏荷皱眉，“你，多大？”

“啊，快十六了，怎么了？”

“怪不得！”

“什么？”李林凡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

李林凡想了想道：“你不也是十六，咱们差不了几个月。”

夏荷不置可否，李林凡笑着道：“那你可是做姐姐的，是不是得带着妹子好好逛逛沪州城啊？”

另一桌的李贾丢了一块儿锅贴到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这主子怎么到处认亲？

夏荷有些奇怪她的热络，不过对她也不反感，交友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儿，看得上眼，一首诗、一杯酒就是一个知己。不过，夏荷看看一旁研究着一堆小吃的李林凡，她们这算是——酒肉朋友？！

“我不能每天都出门，你要是想玩，让平烟带你去。哦，你这次到沪州是做生意还是其它？”

“专程来看看，这里可是京都附近数得上的商城。”

“那趁着这几日好好逛逛，沪州的特色就是吴记的玉露、茉香茶与云锦，唐家多宝阁的古瓷，剩下的就是沪州民间手工作坊里出的小玩意，有兴趣倒是可以去看看，要是妹妹是京都来的就只看看多宝阁的古董和那些民间特色就行，吴记在京有店面。”

李林凡调皮的皱皱鼻子，调侃道：“自家的店面怎么不多推荐推荐，应该借机赚一把才对嘛。”

“我景阳哥哥才不稀罕你那几两银子呢！”夏雪斜过去一眼，浓密的睫毛扇子般的垂下来，让李林凡心底忍不住一声赞叹。

“小妹妹这么快就与你姐夫相好啦。”李林凡直直的看着他白玉般透着粉红的脸蛋儿，心里暗想：要是个男娃，再大些也定是沪州五公子里的人物。

想到这里不禁抬头向夏荷道：“沪州五公子你见过吗？是不是真如传言般美艳不可方物？”

夏雪瘪瘪嘴，嫌弃的瞪她一眼。夏荷也微蹙了眉，喝了杯茶才道：“其四都是大家公子，岂是说见就能见的！剩下那个是月桂楼里的头牌，倒也不曾见过。”

夏荷狐疑的看一眼“哦”了一声就开始眼珠子直转的李林凡，微微后撤了身子道：“别说我没提醒，我最不喜那种地方，是不会陪你去的。”

“唉，那里的男子不见得都是放|荡的，多是迫于无奈才会沦落花楼。”

夏荷不置可否，良久才慢慢说道：“自己养活自己，倒也值得尊重。”说着看一眼身边的夏雪，“你家中若有兄弟，必不喜见到其妻主出入花楼。”

李林凡微红了脸，咳了一声嗫嚅道：“我也没进去过，母亲和家姐管的很严的，就是想去看看能称得上五公子的人到底长什么样。”顿了一刻纠结着眉头道：“你怎么跟我姐似的！”

夏荷不禁轻笑起来，这李林凡还真是单纯的紧，看来是大户书香门第管教出来的，这么容易就脸红。

“你笑什么？”李林凡“噌”的坐直身体，脸上更红了。

“姐姐笑你小屁孩儿一个，还要装大人逛青楼。人家五公子才看不上你呢！”夏雪嬉笑着撇她一眼。

“嘁，我还看不上他们呢，光有容貌有什么好？得像我父君那般有才有德才行！”李林凡坏心的冲夏雪挑挑眉，“雪儿妹妹要是个男儿，我定巴巴的追着。”

夏雪羞红了脸，瞪着她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不依的扯着夏荷的袖子哼道：“姐，那女人占我便宜，姐要替雪儿出气。”

夏荷瞪一眼李林凡，心想，这能称得上父君的，怕只有京都皇室与当朝高官了。顺手擦了擦夏雪嘴上沾上的油渍，哄道：“那让她请咱们这顿饭，再给雪儿买些小吃带回去。”

夏雪嘟着嘴瞄一眼李林凡的荷包，闷闷道：“要买四只烤乳鸽，秦叔和平烟一人一只，我两只。”

李林凡惊喜的看着夏雪嘟着嘴撒娇的模样，笑道：“好，妹妹要什么就买什么。”

一起吃过饭，李林凡大方的结了帐，下午又跟着夏荷她们逛了半天，等几人要回去才不甘不愿的分了手。

李贾不乐意的凑上来嘀咕道：“主子怎么认那人做姐姐，她也是配的上的吗？”

“嗯？”李林凡诧异的扭头，“怎么配不上？你看人家入赘了还过的那么自在，换你成吗？”

李贾讪讪的挠头，“主子净拿小的说事儿，要是回头儿被大小姐训别拿小的做挡箭牌。”

“嘁，你这小身板儿，我拿你挡箭还不早被人射死了，顶多挡把刀！”

李贾鼓鼓腮帮子，泄气的跟在后面嘀嘀咕咕。

正文 玉露茶行

又在雪园陪了会儿雪儿，回到吴府时天已经黑了，夏荷让兰翠将其中两包果脯给张氏王氏送去，又另包了一只烤乳鸽让他带给孟琪。

回到屋子时景阳正抱着一个小手炉坐在烛光下看账。

“冷了？”夏荷看看他手里的手炉，递上买来的果脯，“公子尝尝，这是于记新到的杏脯和蜜炙青梅”

景阳抬头看一眼夏荷，点点头继续看帐。

夏荷见他眉宇间有疲色，眼睛也微微眯着，放柔声音低声问道：“很忙么？我可以帮着看些！”

景阳不语，夏荷尴尬的坐着也不是回小榻上躺着也不是，正想着干脆自己拿起来看算了，不料景阳却说话了。

“需要我陪着回趟家吗？”

声音冷冷的，夏荷却因为这句话一时呆在那里。

景阳不耐的皱眉，“这是礼节！”

“是。”夏荷微讪的垂下眼，想了想道：“那也不必，家里……哦，有空能一起去趟雪园吗？雪儿住在那里，他，呃，很，崇拜你。”

景阳嗤笑一声，想不到他还得人崇拜？倒是稀奇。

夏荷因着这声嗤笑心里多了分情绪，平着嗓音道：“哦，公子若忙就算了。”

“过了这阵子吧。”

夏荷惊喜的看过去，却见那人微皱着眉头垂眼看帐，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夏荷微赧的盯着他的垂下的一缕发看了片刻，重新道：“我帮着公子看些帐吧！”

景阳挑眉，“你知道吴家生意往来？”

“大抵晓得的，吴家在沪州、临城、莨州、京都都有生意，京都店面就有四家，统共一十八处，临城和莨州的生意是主母大人在世时就有的，京都那里却是公子接手后新发展过去的。这几处，沪州的生意却是最好。”

景阳思绪跑到几年前往京都开店面的日子，抿紧了嘴，半天才轻哼一声道：“你倒是摸的准。”

夏荷微弯着头看着他，温声道：“我近日才查得的，总要，帮上公子些才好。”

景阳诧异的拧眉，半天也没从她眼神儿里看出真诚外的其它东西，带着些许不解的撇开眼，冲旁边的一小堆账册努努嘴，“先看着吧，不懂的再问。”

夏荷露齿一笑，轻声道：“公子要是累了就先歇着，明日又该早起了。”

景阳看着她灿烂若花的一笑，目光闪了闪，随即低了头。

景阳实在累的厉害，今日里茶行有人闹事，说是买的玉露是用普通茶叶作伪。景阳亲自看了茶叶，确实是普通的山地茶，只是不知是那人买了之后做了手脚还是店里有人起了贪念做了手脚。一两玉露一两金，要是想在这上面赚银子倒是快的很。

吴记向来对店里伙计要求严格，工钱也比其他的茶行要略微高些。早年景阳刚接受生意时也有过这种情况，那人还是行里的老人儿，被辞退还贴的告示，并且在同行里永不雇用，之后到现在也没有人敢再这般做过。

景阳揉揉额角，人总是有贪念，妄想自己不该得的东西。

“公子？”夏荷轻轻喊了一声，“公子先睡吧。”

景阳心烦气躁的丢下手里的账簿，起身走了一圈重又坐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店里的陆掌柜一向严格，在她手下就没出过岔子，今日里她召集全部伙计训话，拍着胸脯说不是自己店里的问题。唉，买得起玉露的都是大户人家，谁会因为赖一两金子丢这份脸面？他总觉得，不是个好兆头。

“怎么了，店里出事了？”夏荷合上账册疑惑的看过去。

景阳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夏荷摸摸茶壶，还是热得，倒了一杯放到他面前。

景阳神经质的摇摇头，低喃道：“是我多虑了，一次而已。”说着起身去了床边，放下床幔上了床。

夏荷诧异的看着还在晃动的床幔，良久才回神。挑暗了一点烛火，埋头看账册。

夏荷对茶叶和布匹的交易不是很熟悉，先拿过景阳批过的一本细细的看了才低头去看手里的册子。这些账簿都是各个店面掌柜递上来的上个月的总账，大多都是些整数，好在不用算盘也可以心算出来。并且依夏荷的经验，到这里大抵只需看看出货和收上的银子是不是合的上，有没有人做假账而已，那些细碎的东西都是由下面来算的。

吴家真是厉害，夏荷看着手里的账册感叹。不敢直接用朱笔批复，有疑问的地方写在纸条上半夹在册子里，露出的地方写着简要的几个字，一目了然。

隐隐传来打更声，恍惚已到了子时，夏荷看看手里最后一本，闭闭眼，伸伸手脚挺腰打了个哈欠。床幔后传来翻身声，夏荷一个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的憋回肚子里，轻轻放下胳膊挑挑灯头儿继续翻看。

“还没睡？”床幔后传来略微沙哑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迷糊与慵懒。

“哦，就睡了！”夏荷随意答了一声，加紧了手上的速度，一旁的白纸已被自己密密麻麻的画了好几张，记着脑子里存着的数字和疑问。

“快些睡吧。”

“嗯。”夏荷把最后一处仔细誊写好夹在账册里，顺手整了整桌子，把账册按着原来的顺序放好才吹熄了灯。

夏荷爬上睡榻，被凉凉的被窝一冰，倒是又精神起来。听听外面好像起风了，伸手到窗户处可以感受到从窗子外吹来的些微凉风。天要冷了，就快下雪了，那雪儿的生辰也快到了呢！

迷迷糊糊中夏荷又想，刚才，觉得俩人好像老相识一般，能这样说些话也是好的。

翌日醒来，景阳已经不在屋子里，夏荷打着哈欠起身坐在桌子边愣了片刻。

“小姐怎么起了？公子还吩咐不让打扰小姐呢！”

夏荷扭头看看那张整理好的床，心情颇好的笑着问道：“什么时辰了？”

“卯时。老爷说，小姐以后若忙就不用特意过去请安了，他和二爷在一处也有人陪着说话。”

夏荷点点头，“公子几时走的，今日怎么这么早？”

“好像茶行出了点事儿，陆掌柜让人来请了。小姐洗漱吧。”兰翠递上温热的面巾。

夏荷想起昨夜景阳睡前那番举动，微微有些担心，默念不要出什么大事才好。

景阳站在茶行的柜台前，看着对面那个金光闪闪，刻着“玉露茶行”四字的门匾有些讶异。

一般说来，新手想要做生意也不会和他们这些老牌子对着干，这明摆着就是挑衅。

“对面那店的主子是谁？”景阳微眯着眼看着对面开业的一片喜庆。

“据陈二说是一个姓杨的做掌柜，诶诶，出来了，就是那个穿藏青华袍的那个！”陆掌柜指着大刺刺儿走出来的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道。

景阳诧异的看过去，那人虽锦衣华服，却看不出哪里有贵气可言。人长的黑瘦，合着双手冲门前众人弯腰作揖，倒是有那么一丝奴性，景阳忍不住嗤笑出声。倒也有可能是祖上留下的财产，让她有气魄开这么大的门面，还是正对着吴记茶行做着茶叶生意。

“原先那个茶楼掌柜怎么说？”

“唉，就这点蹊跷。昨日对面儿突然盘出去，我亲自去问，谁知那掌柜的早就带着家人回乡了。据那里的一个老伙计说，现在这个掌柜花了高出市价的银子盘下这店，恰好茶楼掌柜年纪也大了，茶楼生意也不算好，干脆裹着银子带着家人回老家了。”

陆掌柜看看对面人头攒动的场面，继而小声道：“对面一夜时间就挂了门匾营生，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您说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景阳挑挑眉，哼了一声道：“那也得看看她们的本事。昨日劣茶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陆掌柜皱眉叹气，“还真没有查出什么，我手下的人一向干净，昨个儿您走后又挨个训话了，也没问出个子丑寅卯来。您说是不是肖家那个……”

“哼，人家大户人家会在乎你这几两银？继续查，必是店里的人动了手脚。”景阳掀帘去了后面。

陆掌柜抚额叹气，这事儿还真是不好办。不能怀疑老主顾，店里的人还一个比一个委屈。

“嘿，这掌柜当的！”陆掌柜踢一脚一旁傻站着的陈二，“赶紧备份礼给对门送过去。”

“就……就她那~~那样的……也能当~~当掌柜？”陈二冲对面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杨掌柜直皱鼻子。

“得了得了，就你个结巴精明。赶紧的，省的我一会儿拿你撒气。”陆掌柜冲着门口的方向啐了一口，“晦气！”

景阳系好披风准备出门时，兰香才一脸红晕的小跑着过来。

“去哪儿了？”景阳看着他晶亮又掩着些许慌乱的眼睛问道。

“哦，”兰香微红着脸垂了头，嗫嚅道：“去街上看了看胭脂水粉。”

景阳目光凌厉的扫过他微乱的头发，眉心慢慢皱紧，终只是“哼”了一声掀帘出了房间。

“公……公子，慢~~慢走！”陈二从隔间冒出来哈腰行礼，被随后走出来的陆掌柜一巴掌打到后脑勺。

“大公子，对面儿这……”

“先不管，看看再说。哦，查查那杨掌柜背后有没有什么人。”景阳紧了紧披风出门上了马车。

正文 劣茶再现

中间不过隔了十来日，竟然又有一户老茶客上门退货。

“吴公子，咱们可都是冲着吴家百年招牌来的，我们王家在这里买了几十年的茶，吴掌柜的在时可没出现过这事儿。都说店大欺客，吴公子莫不是想欺我们老顾客，您怎么着也得给个说法不是？”

景阳陪笑道：“王管事莫气，这事儿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您直接打发小厮过来就是，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您先……”

“误会？”王管事“哼”了一声道：“这茶可是贵茶行前日亲自送到府上的，难不成是咱们做了手脚不成。哼，咱们王家可不是那些不讲道理的破落户。”

“就是，前日里才出了这档子事儿，没想到这吴记也做这种龌龊事！”一个来买茶的女人狠狠的扔下手里的纸包，“老娘不买了，省的回去喝些烂货。对面的茶比这里还便宜几分，干嘛非守着吴记？”

“诶，小姐，这都称好打包了！”伙计急切的唤道。

“啐，晦气！”女人冲景阳啐了一口，横着脖子去了对面的玉露茶行。

景阳脸色白了白，袖下指甲嵌在掌心的肉里也没有知觉。

“吴公子，你这次还真得给个说法，茶行可不止您这一家。”王管事看看对面的玉露茶行道：“那女人倒也说的对，有便宜的干嘛还掏钱来你们这里买假货。”

景阳强笑着冲王管事行了一礼，“王管家，请到里面谈可好？”

王管事对着景阳上下扫了一遍，撇撇嘴道：“我没和吴公子打过交道，去里面……”说着又瞄了一眼才接着道：“咱们可是正经人家，要不是吴记一直按着老规矩往府里送茶，哼！”

景阳被她明显不屑又猥琐的眼神气的嘴唇有些发抖，陆掌柜赶紧走上前作揖，“王管事可是咱们吴记的老客户，怎么着也不会让王管家亏着。”说着冲柜台后的伙计道：“给王管事把茶都换咯，再另给包一两玉露让王管事泡茶润喉。”

伙计看看景阳的脸色，迟疑的把柜台上扔着的半斤碎茶叶全给换成了上好的茉香，另又包着一两玉露，小跑着送过去。

王管事斜一样伙计手里的茶包，轻哼一声道：“不会又是假的吧。”

景阳眉头紧皱，深吸了口气才缓过来，“王管事可以打开看看，凡是从茶行直接取的茶都没有问题，本公子不知送到贵府的茶途中是谁做了手脚，不过王管事放心，一旦查清自会给贵府一个交代。”

王管事接过小包玉露打开看了看，捏了一片丢在嘴里嚼嚼，满意的点点头接过去另一包，傲慢的挺挺肚子道：“本管事就再信你们一次。哦，还有，对面玉露茶行的茶可是比你们这里便宜不少，这个……”王管事冲对面努努嘴，撩撩袖子伸出根手指道：“在那里买茶，这一趟就能省下这个数！”

“呵呵，咱们吴记不会亏着王管事，您以后喝茶尽管来取！”陆掌柜笑着道。

王管事满意的笑笑出了茶行，陆掌柜“呸”了一口，狠狠道：“什么东西！”

景阳看看对面的茶行，转身往后面走，陆掌柜快步跟上。

“近日生意如何？”

“就散户来说，小茶客少了很多，茶楼之类的老客户也开始表示不满的，说咱们的茶比对面贵上太多。还有，唉，连着出了这档子事儿，那些批货的商户开始想断了契，说一批货下去在对面可以省好些银子。”

“对面也经营玉露和茉香？”

“是，货还很足！还有珍眉和峨蕊，都是要从外面运进来的，其它的种类也多。”

“那她们什么价钱？就说玉露。”

“这一两玉露她们就便宜半两金子。”

“半两！”景阳惊讶的睁大眼，“那还有什么利润可言？”

陆掌柜摊摊手，叹口气道：“就是没有利润才蹊跷，这几日派人查了那杨大富的背景，沪州城里根本就没有能供得起这玉露茶行的杨家。要说是外乡来的也不大可能，她既然这么有钱，犯不着到沪州和吴家过不去。明摆着是背后有人，不过也查不出来是谁。哼，那杨大富，多半是出来给那背后的人做靶子的。”

景阳紧抿着嘴皱眉思量。

“大公子，城外的店面可还好？”

“嗯，”景阳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没接到什么不妥的信件。”

“唉，这样就好。这对面儿怕是要和咱们杠上了。”陆掌柜犹豫良久，终是问道：“咱们，降价？”

景阳挑挑眉，“降，只沪州两处，与对面同样价钱。”

陆掌柜叹口气起身，“大公子先回吧，这里陆某看着。”

“等等。”景阳指尖敲敲手里的白瓷茶杯，“吴家的茉香是谁送的？”

“唉，”陆掌柜头疼的揉揉额角，“陈二代刘元去的，那个傻陈二，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刘元？新顾得伙计？”

“在店里呆了有一年了，一直在后面干杂活，您估计没留意。前一段儿有个伙计回老家奔丧，得个把月，让她先替着了。”

“把陈二和刘元叫来。”景阳看看室内对着抬脚出去的陆掌柜道：“兰香去哪儿了？”

“啊，您那个小侍？没留意。”

景阳点点头，眉尖又蹙了起来。

陈二进来时满脸愧色。陈二结巴又老实，自吴母在时就在店里，那时又小又憨，连招呼客人都不会，在店里从打杂到店前伙计是十几年才练出来的。

“公~~~公子，子，陈二，没~~没干坏~~坏事儿！”

景阳看一眼陈二，随口问道：“你替刘元去送茶，过手时有没有看包里的茶叶。”

“啊？没~~没看，可陈二鼻~~~鼻子灵，闻出来是~~~是茉香。”

“你把茶交给谁了。”

“王家小~~~小厮。”

景阳抬眼问道：“为何不交给王家内务管事？”

“那小~~小厮说，呃，说管事儿的不~~~不在，交~~交代要她~~接手。”

“路上可遇见什么人耽误了时间？”

陈二挠挠头想了片刻，继而摇摇头。

陆掌柜带着脸色蜡黄微弯着腰的刘元进来，景阳瞥一眼刘元转头问陆掌柜，“每次送货对方不验茶吗？”

“按道理是要验，不过几十年的老客有时也不验。”

“她怎么了？”

“回公子，小的跑肚，都两天了也没见好。”

景阳盯着刘元看了许久，那刘元微弯着腰抱着肚子，被景阳盯的鼻尖开始冒汗。

“公，公子不是怀疑刘元做手脚了吧？刘元可不贪那几两银！”刘元梗着脖子道。

景阳收回目光道：“既然不舒服就歇两天，赶紧吃药看病。”

“是是。”刘元连连点头。

“不过，”景阳顿了顿才道：“怎么不早不晚，恰好那个时候拉肚子？”

刘元低着头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恭敬且带着为难的语气说道：“这个，小的也控制不了不是，小的也不想。”

“嗯，”景阳点点头，对陆掌柜道：“去让人到寿和堂请崔大夫来诊看诊看。”

“不，不用了！”刘元偷偷的瞄一眼景阳，勉强笑着道：“小的自己看过了，也服了药，不劳大公子费心了，不劳费心！”

景阳慢慢的抿一口茶道：“体恤伙计本是吴记的老规矩，自然得请崔大夫来一趟。哦，崔大夫可是名医，吃过什么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莫不是刘元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转头又对着陆掌柜道：“顺带着让人去一趟府衙，就说吴记出了点事儿，让她们来查一查。”

陆掌柜奇怪的看一眼景阳，转眼又瞄一眼不停抹汗的刘元，答应着出去了。

“掌柜的，掌柜的！”刘元一把拉住陆掌柜，哭丧着脸跪下，冲景阳连连磕头，“小的知道错了，小的收人钱财把茶给换了，小的该死，求大公子饶了小的这回，莫要见官呐。”

景阳冷哼一声，“就这么点道行还妄想做这行。说吧，收了谁的银，怎么换的茶？”

刘元偷瞄一眼景阳颤声道：“大公子得答应小的不去见官。”

“呵，你这个刘元，和主子谈起条件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陆掌柜咬牙切齿，一脚把她踹翻在地上。

“哇……小的后悔了呀，收银之后就后悔了，去找那人要还与她。她不接，还说我要是不做就到官府告我蓄谋谋害主家，我没办法呀，她说收了银就是物证，说我干了也不会被发现，就谎称自己在路上被人缠了半日。不干就等着见官，以后在城里就没法呆了。小的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说吧！”景阳垂下眼帘看也不看跪趴在地上的刘元。

“小的知道对不住主家，小的，小的……”

“还不快说是什么人找的你！”陆掌柜狠声呵斥。

“不，不认得。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小的之前没见过。六天前，她先给了一锭银，说过三日让小的去福悦茶楼去拿掉包的茶，小的那日去还银子，后来……小的怕被掌柜的发现，吃了些巴豆，让，让陈二帮着去了。”

“陈二说闻着还是茉香的味道。”

“是，是小的提前偷偷把油纸放在茉香茶的茶罐里放着，才，才……”

“哼，这点你倒是有心计的很。”

“你~~~你个刘~~刘元儿，敢、敢害老娘，老娘废~~~废了你！”陈二上前要打被陆掌柜拽住。

刘元匐在地上默默的流眼泪，恨不得揪出当日那个女人来拼命才好。

景阳看看她的样子，心底更烦，对陆掌柜道：“给她结了这个月的工钱，悄悄辞了吧。”

“大公子心地善良，能不能让刘元还呆在茶行？刘元白给主家做三年工，报答对主家的亏欠，公子给碗饭吃就成。”或许知道自己的请求无望，刘元声音越来越低。

景阳挑眉，轻笑了一声道：“你不是有银子了吗？做什么不成。”放下手里的白瓷兰花茶杯，目光扫过陆掌柜和陈二，“这事儿就咱们四个知道，莫往外传了。至于刘元，别在吴记附近做营生才好。”

刘元跪在地上不起，等景阳皱着眉头出去才被陆掌柜的提了起来。

陆掌柜狠狠的点一下刘元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咬牙道：“我看你可怜才把你雇进来，你就这么报答我？哼，好你个刘元儿，为了几两破银子害吴家声誉。”

刘元软着腿又跪下，泣声道：“刘元不是人，对不住掌柜的，对不住主家。”

“成了成了，”陆掌柜嫌恶的甩甩袖子，叱道：“赶紧领了银子滚蛋，老娘最不待见卖主求荣的小人，以后滚的远远儿的，别让老娘瞧见咯！”

正文 真假情事

看天色已是下午，顾不得吃中饭景阳就让店里的伙计拿了珍藏的上等玉露，派了可靠的人亲自送到王家赔罪，只说是中间被人偷偷做了手脚。

客人买东西本来就只选便宜的，对面的玉露茶行卖的既然同样是好货，自然登门购买的人就络绎不绝。景阳抬头看看对面热闹的店面，脑子里理不出一丝线索。吴府从不在生意上与人为敌，看祖上的记载也一直本着以义为利，趋义避财的原则经商，对主顾以诚待人，童叟无欺，对相与能让则让，两相得利。这玉露茶行背后的人定不会是吴家生意上得罪的什么人。

唉！景阳心中低叹，抬脚出了茶行。

景阳从茶行出来也没见兰香的身影，心里想起上次的情形疑惑更甚。心里烦躁的厉害，也没坐马车，捡小路慢慢的往相隔不远的吴记布行走去。

吴记茶行隔壁的茶楼雅间里。

“唐小姐总是这般哄兰香。”兰香脸蛋红扑扑的微垂着头坐在唐瑞一侧，语气里满是娇嗔。

“啧啧，再弯小脑袋就折了，莫不是想让本小姐多疼惜疼惜？”唐瑞伸头在兰香颧骨处轻咬了一口，兰香白皙的脸上瞬间出现两排微红的牙印。

“吓！”兰香懊恼的捂着自己红透的脸，小声嘟努道：“唐小姐别往这地方咬，让人看到了不好。”

“嗯？”唐瑞笑眯眯的挑挑眉，“怎么不好？这说明香儿是我的人。哦，香儿想让我咬其他地方？这儿好不好。”

唐瑞的手滑进兰香的襦裙里，细细的摩挲。

“小，小姐！呜……香儿，香儿该回去了，公子估计事儿要办完了。”兰香半推半就的扶着唐瑞不停滑动的手，眼睛满是情谊的锁着眼前这张精致的脸。

“嘘！”唐瑞凑近兰香的小嘴儿轻轻出声，“他的事儿估计还办不完，不过咱们的事儿是不是得办了？嗯？”

“小，小姐会收了香儿吗？”兰香带着些许恐慌的看向唐瑞。

“宝贝儿怎么这般不相信我？”唐瑞拉着兰香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兰香像被烫到一般快速的缩了手。

“要是我娶了你家公子你也是陪嫁的房里人不是？现在虽然没娶着，那也影响不到我对兰香的一片心呀。”说着吻上两颊绯红的人儿，嘴里轻哼道：“香儿果真是香，来，让小姐我好好尝尝。”

兰香迷蒙着双眼神志有些飘忽，双手下意识的紧紧抱着唐瑞一侧的手臂，连衣服被退了大半都不知道。

唐瑞盯着他的处子砂印记，目光清明的勾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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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瑞微微皱了眉，看一眼怀里双颊绯红急促呼吸着的兰香，低头对着他的嘴唇就是一个湿答答的长吻。

“哦，小姐！”兰香回神，脸上羞红的更加厉害。

“怎样？香儿可还舒服？”唐瑞满脸笑的在他鼻子上啄了一口。

“小姐，香儿，香儿可是小姐的人了。”

唐瑞敛目，柔声道：“自然是，香儿等着本小姐把手上的事忙完了就接香儿进门。”

“香儿不求什么名分，呆在小姐身边就好。”兰香抬眼怯怯的看一眼唐瑞，小声嘟努道。

唐瑞心底嗤笑，嘴上却道：“香儿真是贤惠，不管怎样，侍儿的身份是要给的，只要呆在本小姐身边，不管什么身份都不会让我的好香儿受了委屈。”

兰香这种身份能攀上像唐瑞这样身份相貌的，就是做侍也已经是极有脸面的了。兰香咬着下唇抿嘴笑，呢呐道：“香儿会听小姐话，会对小姐好。”

唐瑞拍拍兰香的小脸儿，一只手帮着掩了衣衫，轻声问道：“你那主子和妻主现下怎样了？”

兰香闻言有些吃味，转念一想，自家公子再不愿也不能做出休妻之事，就是和唐小姐有什么也不能有名分，连自己都不如呢。

兰香轻哼一声道：“那夏荷极不招公子待见呢，俩人一直都是分床睡！”兰香抬眼轻声问，“小姐还惦念着公子呢？”

唐瑞轻声一笑，随即叹了口气，颇有些伤感的意味。

“怎么能说忘就忘了呢，那可是我第一个真心追求的人呐。”

“那，”兰香不乐意的哼唧道：“小姐现在还想娶他？”

唐瑞刮一下兰香的鼻尖，笑斥道：“香儿莫不是吃你家公子的醋？香儿不必吃醋，小姐我对香儿也是真心呢。”

“公子也想着小姐呢！”兰香酸酸的出声。

“哦？”唐瑞满脸笑意的问道：“怎讲？”

“哼，公子养着两盆金蕊在睡房，宝贝的什么似的，每次都自己亲自浇水施花肥，从不让下人碰。”兰香疑惑的问道：“那不是那次公子与小姐去菊苑赏菊回来时，公子手里拿着的那种大菊花吗？”

唐瑞眸中亮光闪过，垂头柔声道：“香儿，咱们的事儿先别让你那公子知道，免得他怎么了你以后不好接进唐府，等小姐我得了时机就去讨你。”

兰香羞涩的点点头，轻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小声道：“香儿等着小姐！”

“好香儿。”

两人又亲热了一阵，兰香才整理衣裙依依不舍的出了茶楼。

“小姐！”唐瑞的随仆唐风推门进来，递了湿毛巾过去，唐瑞接过擦了手。

“小姐真要纳他？”

“哼！”唐瑞嗤笑出声，“玩玩还成。”说着扔了手巾起身，“走，月桂楼找小花魁去，勾的老娘一身火儿。”

“嘻嘻，小姐怎么不刚才解决了？”唐风笑嘻嘻的跟在后面。

“哼，那个蠢东西，连他主子的半分脑瓜子都没得，不聪明还不漂亮，哪有我的小月桂好！”

唐瑞整整华袍，挺直腰杆出了门。

兰香慌慌张张从茶行跑到布行时，景阳正在和布行佟掌柜说布料涨价的事儿，兰香定定神站在门外候着。

今年棉花收成不好，又逢雨水大，蚕丝产量也不高，质量较往年差些，价钱却还是要高上些许。

景阳与佟掌柜略谈了一下就出了房间，打帘出来时就见兰香垂首站在一侧。景阳闭闭眼，什么也没说就抬脚出了布行，兰香心里直打鼓，小心翼翼的跟着。

上了马车，景阳闭目养神，直到马车停在吴府门口也没有睁眼看他一眼。

兰香心底一会儿觉得对他有愧，一会儿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公子也没办法再嫁给唐小姐。心底甜甜的想着茶楼里唐小姐的温柔体贴，忽而又想她什么时候能来接自己，她不会不来找他吧。忽喜忽忧的等景阳下了马车才慌张的跳下来跟着。

正文 敲打

景阳直接进了书房，兰香看着他紧绷着的脸有些怯意。

兰香见他半天没出声，忍不住抬头看了景阳一眼，正赶上景阳探究的看着他。他一阵慌乱，立马垂下了头。兰香在心底对自己说：我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干嘛要心虚，我要理直气壮的才对。

不过说归说，做起来还真是难若上青天。

景阳拿过手旁昨夜夏荷新批过的账簿细细的看，字还是用的小楷，很是地道，娟秀的不像女子，和唐瑞的行书比起来就有些过于俊秀纤细了。景阳愣了愣，随即自嘲的勾勾嘴角，最近忙的，都不太想起她了。这样也好，反正两个人错开了就不会再回到菊苑赏菊时的心意相通。

兰香见他对着账本发愣，偷偷的退了出去，再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小盘点心和一壶热茶。

景阳捻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枣泥馅儿，应该是加了茶粉，但是糖太多，甜腻的厉害，红枣香与茶香混在一起，偏偏生出一股怪怪的味道。景阳眉头微蹙，将点心丢回盘子，端起茶杯漱了口。

“公子，点心不可口？”兰香小心的问。

“太甜。”

“这是公子之前常吃的呢。”

景阳用手帕擦擦嘴角，低头随意翻着手里的账本，“兰香，今年也十六七了吧？”

“回公子，十，十七了。”

“有自己喜欢的人了？”景阳看一眼兰香，视线又转向他脖子上那处红痕。

兰香下意识的缩缩脖子，慌张的摇摇头道：“没，还没。”

“呵，”景阳撇开眼看向书架，缓缓道：“男大当嫁，谁也拦不住。兰香要是有喜欢的人就说出来，我做不了主还有老爷，若大大方方的出门自然亏待不了你。”

兰香目光闪了闪，刚要开口否认又听景阳说道：“但是，吴家的下人都要规规矩矩的才好，兰香莫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到那时即使我和老爷出面也不能保证就能给你寻了好人家。”

兰香垂头撇撇嘴，心道：当初公子不也是差一点儿就把身子给了唐小姐，现下却用这话来教训我。嘴里却道：“兰香记着公子的话，等有了喜欢的人兰香会告诉公子。”

景阳挑挑眉，盯着兰香看了良久。

“公子，”兰香双手捂着脸娇羞的嗔道：“兰香还不知道那人的心思呢，等那人给了准信儿兰香就请公子做主。”

“哪个府上的？”

兰香轻咬下嘴唇，细声道：“先，先不告诉公子，免得公子不同意。”

景阳不置可否，随即说道：“你自己看准了就成。”

“谢谢公子！”兰香偷瞄一眼景阳，心底窃喜。

夏荷敲门进来，诧异的看一眼嘴角带笑垂着头的兰香，没被他呛两句还真是有些意外。

“有事？”景阳看见来人诧异的挑眉。

“夏荷听闻茶行出了事，特来问问。可处理妥当了？”夏荷寻了凳子坐下问道。

景阳看一眼夏荷，见她态度诚恳还带着担心，本也没什么可隐瞒的，遂点点头道：“对面开了个新茶行，冲着吴记来的。”

“生意上得罪的？”

景阳瞥一眼夏荷，哼了一声道：“吴家经商从不结仇。”

“城南那个茶行出纳有问题，公子可看了昨日的账本。”

景阳看一眼账簿，把最上边那本拿过来扔在桌子上，“你说说看。”

“吴家在沪州城的茶生意大半放在陆掌柜手下，可是城南的茶行收入也不在小数，我昨日看那城南茶行的账本，进账突然少了许多，现在十一月份，往前过年按往年的情形该涨才是。还有，我觉得那账上或许还隐瞒了些，实际的亏损应该更多些。”

景阳闻言皱了眉，重又拿起账本，就着夹了纸条的地方来看，一笔笔帐记得极细，不大能看出什么不同，待到揭到最后，景阳讶异的出声：“没总帐？”

“是，看前面的账目，因为都是小笔进账，不大能看出蹊跷，但是总起来却减了很多，估计那掌柜的是不知道怎么交代。”夏荷思量片刻继续道：“不过有一点我想不明白，要是真有原因，掌柜的明着报上来就行，没必要做这本帐来糊弄。如果是有意隐瞒就该干脆做本假账，也不会故意留了最后的总账不写。”

“哼，这恐怕就是本假账。”景阳冷冷出声，转脸看一眼兰香道：“你先出去。”

兰香不解的看过去，见他神色不快，屈膝行礼出门，心里却委屈的不行。他跟了公子十多年，自打随身伺候，公子就什么事儿都没避讳过他，难道是他知道自己与唐小姐的事？兰香甩甩头，喃喃道：“不可能呀！”

“公子今日没去城南？”

景阳揉揉额角，“没有，陆掌柜那里就有的忙了。”

“公子明日不防单见见城南茶行的掌柜，既然她故意报上这本帐，肯定是有什么不便说却又想让公子知道的。”

“唉！”景阳叹气不语。

夏荷看看他的脸色，知他定是烦心的厉害，但又想起白日里吴管家的话，还是忍不住问道：“公子打算跟着降价？”

“降！”

“我想不出她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要是想扳倒吴家生意该茶业布业同时下手，要是单纯想插手茶业，吴家三州京都都有生意，四处一起来岂不是效果更好？”

“哼，我问你，吴家茶业哪里最好？”

夏荷恍然道：“扳倒沪州吴家茶业就是夺了主要的茶市场，其他店面不在话下，可是这般？”

景阳默默不语，却不料从早饭后就没再进食，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发出声响，景阳懊恼的垂下眼，夏荷只做不知，接着道：“以公子的能力，定会平顺度过这关。”随即看向门口道：“好像是兰翠来叫了，我去看看。”

景阳面色微赧，点点头道：“好。”

夏荷走出门才露齿笑开来，看看天色也不算晚，吃晚饭似乎是早了些。心里忍不住又生了几分心疼，不知是不是忙的没时间吃中饭呢，那兰香也不知道多照看些！

见兰翠迎面走来快走几步迎上去，“兰翠，去厨房给公子拿些吃的送到书房。哦，清淡些，有粥就最好，再泡一壶菊花茶。”

兰翠答应着小跑步去了，夏荷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才回了房间。

“咦，兰翠怎么跑书房来了？”兰香抱着双臂站在门口不远处。

“兰香哥哥，小姐让给公子送些吃的。”

“哟，兰翠不是管人家叫妻主大人的吗，怎么又改口了。”

“小，小姐让这么叫的。”兰翠怯怯的看一眼依树抱臂站着的兰香，小声道：“兰翠先把吃的送进去，公子该饿坏了。”

“什么时候轮到你服侍公子了，莫不是把我当摆设？”兰香皱眉夺过兰香手里的食盒，“哼，献殷勤！”

“慢些，有汤呢！”兰翠慌忙拿手去护，被兰香一把推开。

兰翠踉跄的退了几步才站稳，呆愣愣的看着兰香提着食盒进了书房，垂头看看空着的两手，沮丧的低声道：“兰翠真笨，小姐交代的事都做不好。”抬手在自己胸口抚了抚，酸酸的抽抽鼻子，“小姐好像喜欢公子呢！”

兰翠低头往回走，嘴里小声嘟努着：“公子那般聪慧的人儿才配得上小姐，小姐这样温柔的才会懂得心疼公子，真好！真的很好！”

正文 掌柜辞行

一家人起的都很早。

张氏坐在偏厅里安静的品茶。片刻，吴管家小跑着进来垂首站在一侧。

“兰锦，给吴管家上杯茶。”张氏淡淡的扫一眼急急喘气的人。

“是。”兰锦端出早备好的温茶，“早给您备着呢，冷热正好。”

吴管家笑着接过一口灌下，张氏指指下首的凳子道：“不急，先喘口气。”

“嘿嘿，老奴跟着主母半辈子，也没练出那份淡定劲儿，和老爷比也差的远呢。”吴管家抹把汗道。

“呵呵，我要是走了还指望着吴管家帮景阳支撑着吴家呢，吴管家已是这个了。”张氏说着翘起大拇指。

吴管家笑着摆摆手，“老咯，说不定走到老爷前头咯。唉，年纪越大越经不住事儿，这不，得了信就慌急慌忙的跑来了。”

“可查出背后的人了？”

“没得，那去打探的人说，杨掌柜到现在也没和什么特别的人碰过面，每日里要么呆在茶行晃悠，要么就去月桂楼逍遥。不过昨个有人见唐家二小姐也进了月桂楼，俩人前后脚，但是也不能确定就是唐二小姐指使的。”

“您怎么看？”张氏一手摸着自己的指甲问道。

“老奴觉得，沪州城里能顶的起这么大商户的商家，除了做古董和瓷器生意的唐家，做当铺的肖家，就只剩下贩盐贩茶的陈家。陈家主要贩运，从不曾设及这些经营，剩下的唐家和肖家，”吴管家摇摇头，“还真说不定。”

“那唐瑞经常出入花楼？”

“公子婚前很少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去，公子婚后好像少了顾及，不过也多是瞒着身份进去，她包下了月桂楼里的头牌，就是沪州五公子之一的月桂，听坊间传言说，准备接进家做侍。”

“继续盯着吧，总有憋不住的一天。”

吴管家啧啧嘴道：“要冲这点，那唐家更有可能，肖家当铺做的风声水起，前几年遇上旱灾，可是从下面儿收了不少好货，没理由在茶上砸钱。”

“呵，”张氏轻笑出声，“生意总是越大越好。肖家和唐家近来有没有什么走动？”

“这个老爷有所不知，那肖家和唐家可是关系不甚好。早年肖家为了拉拢唐家，把大公子嫁到唐府做了正夫，唐家大小姐两年内就接连纳了四五个侍，肖家公子第三年无所出就病故了，肖家因这事儿和唐家闹翻了脸。这事儿外面人迫于唐家的势没人敢传，肖家也羞于说曾经为了钱财把大儿子推进了火坑，却一直断定儿子的死和唐家脱不了干系。这样两边都压着，倒没人传出去这段儿，但就是为了利，肖家也不可能再与唐家合作了。”

“那是利不够大。战场无母女，商场如战场，商场无朋友，却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嘿，也是！”吴管家拍一下腿，叹口气道：“老爷不帮着公子些？”

张氏看着外面的晨光道：“让他自己解决就行，正好是个练手的机会。”张氏眼睛微眯，冷哼一声道：“吴家不是那么容易就给扳倒的，再等等吧，看对面还会不会降价，等她们的好茶降到本钱以下，你不管景阳有什么动作，都每天派不同的人去大量的买进，能买多少买多少，累积够一批就送到京都茶行去吸收。”

吴管家嘿嘿一笑道：“公子估计这会这般做，仅一个玉露茶行可托不倒咱们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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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城南茶行时早有伙计候着，景阳看看冷冷清清的大堂，眉头就皱了起来。

“掌柜的呢？”

“回大公子，掌柜让小的把这个亲自交给您，她早两天就把这几天的活计交代好，说是，说是回乡了。”伙计偷偷的瞄一眼景阳，见他脸色黑的难看，微迈开腿随时准备跑开。

景阳径直去了后面的账房，伙计赶紧捧着东西跟上。

景阳打开布包时愣了一瞬，一封信，一块吴家私印。这印一共十九块，各处的掌柜人手一块，最大的那块在景阳手里。

景阳打开信匆匆看了一遍，忽的拍桌子站起来，伙计吓的往后缩了缩。

“老掌柜什么时候离开沪州城？她家里人不是在城里落户？”

“是，是在，在城里。小的，小的昨日去看掌柜的了，她带着老伴儿三人回乡，并没带其他人。”

“昨日？什么时候离开？”

“昨个儿说今早一大早就出城。”

“备马！”景阳一把抓起印信，转身快步走出去。伙计抹把汗小跑着去后院牵马。

景阳翻身上马，也不理身后不停喊着的兰香，径自追了过去。

景阳心里又痛又气，沪州六家店面的掌柜全是跟着母亲一步步走过来的老掌柜，胡掌柜资历最老，奶奶在时就呆在吴家商行，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却因着自己的女儿的错误领夫归乡。那里也称得上乡吗？不过是小时候从那个村子里讨饭过来，那里一没亲人二没住所，怎么能算得上告老还乡！

景阳一路狂奔，路上行人纷纷躲开，大家从没见过男子这般骑马过街，还是放马狂奔，一时都愣在那里，片刻才反映过来。

“啊！那是吴家大公子啊。”

“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般慌张？”

“茶行吧，你不知道，我听小姑子说，城南那家一个月都没得上门客了。”

“这里的也不见得好，老是有人闹事。”

“是不是吴家得罪什么人了？”

“说不好，孤儿寡父的，还顶着那么产业，肯定有人眼红了呗。”

夏荷本在张氏的要求下去茶行帮看，马车忽然一个急停，差点把夏荷甩离坐凳。

“怎么了？”夏荷听见一阵马蹄声，忙打帘去看。

“好像是公子！”兰翠伸着脖子往后瞧，听见路旁人的谈论慌忙道：“啊，就是公子。”

“快些，追上去。”

街上行人很多，马车掉头不易，等掉好头夏荷已经眼睁睁的看着景阳消失在大街尽头。

“去城门口！”夏荷冲马车妇急道。

马车毕竟比不上快马，等夏荷赶到城门口也没见到景阳的影子，问守城的人，言说是出了城。赶车走了不远是两条岔路，大冷的天，路上少有行人。

夏荷跳下车看看路面，路面是老路，白花花硬梆梆的没有一点痕迹，夏荷懊恼的捶下额头，干脆站在原地等着。

景阳往前狂赶了十几里才看到两辆马车，景阳快马追过去，在马车前横马停了下来。

跳下马走到马车前，喘着气道：“老掌柜，您这么就走了？连景阳的面都不见？”

停了片刻，马车里才掀帘走出一个两鬓灰白的女人。女人颤着手扶着马车妇踩着脚凳下了车，刚一站定就是深深一个大礼，弯腰不起，颤声道：“胡某对不起主母大人，对不起公子真诚相待，管教不严让不孝子坏了吴家茶行，无脸面对吴家上下，只能交出吴家私印回乡。”

景阳深吸一口气，扶了她一把，胡掌柜却执意不起。景阳叹气，“那是胡晴身边的刘安所为，与您何干？”

“子不教母之过。胡晴识人不清，竟然还放手让刘安经手吴家生意，才会让那人有机可乘，偷偷把吴家的商户引到玉露茶楼。”

“唉，与您无关。您这般到乡下去让胡晴何以堪？让我这个做主子的何以堪？您在吴记呆了有四十多年了，这般回乡，让旁人怎么看吴家？莫不是非要扣在我头上一顶开罪功臣的帽子？”

“大公子不用拿话语相激！”

“唉，您先起身，别闪了腰。”

胡掌柜用袖子擦把脸才直了腰，颤声道：“吴家百年基业，主母不嫌，将城南茶行托付于我，却毁在胡家人手里，哪里还有颜面呆在沪州？公子莫再相劝，胡某心意已定。茶行的付英，在茶行做了二十年了，一直帮衬着胡某，为人老实，公子若还信得过就让她先帮着照看茶行，也能帮大公子分些负担。”

“就让胡晴接着干吧，马有失蹄，人有失策，哪能不犯一点错！既然老掌柜心意已决，景阳也不再多劝，只是胡家补上的那些银子，还是让胡晴拿回去吧。老掌柜年岁也大了，为吴家操劳了一辈子，也该享几天清福，此事就别再多想，茶行不会有事，等过了这关景阳会给您去信，您到时也回来看看，也看看您膝下的子孙，莫让她们终身愧疚。”

胡掌柜抬头慈爱的看了景阳良久，终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天有些起风，景阳亲自扶着老掌柜上了马车。

马车走出不远又停下，老掌柜掀帘，冲着后面一直望着马车的景阳高声道：“孩子，别太累着自己，照顾好身子！”

景阳抿紧嘴，咽下喉间的酸涩，冲马车挥挥手，等马车消失不见才回身牵马。凉风刮在脸上有些疼，景阳眼睛又酸了起来，走了一个老掌柜，又少了一个时时帮着他的人，他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

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老掌柜就跟在母亲身边，喜欢逗他哄他，每次到吴府都会带上一些小玩意儿给他。五岁那年他就会打算盘，她看见了说：哥儿将来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比女子还要强上几分。

母亲走的那年，她顶着各处阻力给茶行跑生意，硬是让城南茶行的生意一点没落下，反而又好了几成。她把四十年的时间都投在城南茶行，最终却这般带着歉意远离儿女。

景阳牵着马一步一步往回走，风越来越大，刮得他外袍簌簌作响。

正文 柔情错寄

风越来越大，夏荷焦急的望着路的尽头，正午都过了也没见到人影。

约莫着申时，夏荷准备让车妇卸了马车自己骑马去寻，转眼却看到远处一个黑点，夏荷惊喜的快走几步，看清楚是一人一马，也顾不得其他，拉紧披风跑了过去。

夏荷心疼的看着垂着头呆呆走着的景阳，他脸上已被凉风吹的发红，头发乱乱的在身后飞舞。

夏荷脱下披风为他披上，伸手要接过他手里的马缰绳。景阳紧握着手不松开，夏荷捂着他冰凉的拳头揉搓了半天，才掰开他的手把缰绳抽出来。

“公子，我们回去吧。”夏荷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袖，一阵风吹过来，天青色的披风随风飘了起来，哪里还有挡风保暖的作用。

夏荷冲远处的车妇招招手，一面忙把吹起的披风拉下来，待车妇走近将马交给她，腾出手重又拢上披风，面对面站着轻声问：“怎么了？”

景阳神色有些恍惚，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好似又看见了菊花节赏菊时那个拉着自己手的女人。景阳轻轻的偎在她怀里，好似放下心头负担般浑身松懈下来。

“怎么了？冻成这般？我们先回家可好？”夏荷的手抚上他散下的发，轻轻的顺着。

景阳闭着眼享受这难得的温情，低声呢喃着，“唐瑞，老掌柜回乡了，她不管我了。”

夏荷抚着他黑发的手颤了一下，心底生出一丝痛来，想推开怀里的人，却又不想看到他无助的模样。夏荷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柔声道：“没有不管你，还会回来看你的。还有我们，都陪着你。”

“你别不要我。”

“要，为什么不要？”夏荷艰难的笑笑，拍拍怀里的人，轻声道：“我们回家可好？”

良久听不见声音，夏荷微微推开些距离，就见景阳微眯着眼，双颊红的有些不正常。夏荷抬手摸摸他的额头，心底叹口气。这么大冷的天骑马，又吹了半天冷风，不发烧才怪。

“公子？”夏荷轻轻拍拍他的脸，担心的问道：“可是难受的紧？咱们这就回去！”

“你以前叫我景阳的，怎么不叫了？”景阳迷迷糊糊的重又趴回夏荷的肩窝。

“唉，景阳，咱们回家！”夏荷攒眉苦笑，心底满满的都是酸涩。

车妇将马拴在车后赶着马车过来。夏荷抱着景阳上了车，兰翠随即跳上来，担心的问道：“公子怎么了？”

“发烧了，赶紧回去。”

“唐瑞？”景阳眯着眼睛望过去，手拽着她的衣袖不松开。

“嗯，在呢！”

“冷呵！”景阳哼唧着出声。

夏荷裹紧他身上的披风，把景阳紧紧的搂在怀里，轻声哄道：“不冷了，咱们很快就回家。”

兰翠猛的捣住嘴，震惊的眼神在俩人之间飘来飘去，最后定在夏荷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心疼与隐晦的感情，红着眼眶低下了头。

夏荷一路抱着景阳进了睡房，早有小厮去请了大夫。夏荷让人在室内生了盆火，坐在床边揉着他依旧冰凉的手。

张氏闻讯赶了过来，看见夏荷坐在床头担心的模样倒又不那么着急了，忍下笑意问道：“怎么了？突然就病了。”

“吹了半天凉风，发热的厉害。”

张氏探头看看床上面色赤红，眯着眼睛拽着夏荷衣袖不撒手的儿子，轻咳了一声道：“哦，应该没有大碍，偶尔生场病也是好事。荷儿好好照看着，为父就先回竹苑了，一会儿大夫诊看过派人去告诉我一声。”

夏荷看着张氏闪闪发光的眼睛，心底苦笑，明白他是希望自己能和景阳好好在一起，只是……夏荷看一眼床上的人，衣袖被他拽着不能起身，只能歉意的冲张氏点点头，“父亲不用担心，荷儿会照顾好他。”

“呵呵，为父不担心。”张氏笑着摆摆手，扶着兰锦出了房间。

大夫诊看过说感了风寒，吃过药发汗退热就好了。只是似乎有些气郁，嘱咐以后要心情舒畅，另开了几幅药用来调理。

夏荷哄着神志不清的景阳喝了药，又续了两勺蜂蜜水，帮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发愣。要怎样的感情才会让他无助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要依靠啊，看来那唐瑞确确实实印在他心底了。

拽着她衣袖的手不知何时就松开了，夏荷有些不舍的拿起那只手握了一会儿，才轻轻的塞进被子里。

屋里除了夏荷和景阳，一个人都没有。

夏荷看着火盆里红黄的炭火，胸口有些发闷。抚着胸口看看床上安静躺着的人，长长的睫毛不时的颤动着，似是睡的不太安稳。一缕汗湿的乌发贴在白皙的脸上，衬得那脸色更加苍白。夏荷忍不住抬手轻轻的撩开黏在他脸颊上的那缕发，叹口气道：“你真的喜欢她？我曾想，那不是你的良人，却原来，还是坏了你的姻缘。你是不是恨我？你说，我该怎么补偿你？你说，该怎么补偿？”

夏荷撇开脸，双手托腮盯着面前那盆火发呆，没看见背后慢慢睁开的双眼，和那眼中无处藏躲的迷茫与哀伤。

夜间要了一次水，景阳再次醒来时天边已经透出一丝光亮，发了汗倒是松快了许多，真是身上还有些酸痛。转脸就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夏荷，乌黑的发垂下来掩去半面边脸，却掩不住她的安然恬静淡雅落寞。

落寞？景阳抬手揉揉额，怎么会想起这个词？

“醒啦！好些没？”夏荷睡的不沉，虽然景阳只是从被子里伸出只手，夏荷还是及时的醒过来。

“要是累就再躺会儿吧，已经让人去茶行送了信，要是有事掌柜会派人过来。”

景阳的脑子有些混乱，依稀觉得做了一个甜美的梦，可又觉得梦里的人偶尔会和眼前这人的模样重叠。正漫不经心的想着，肚子又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这是第二次在这人面前丢脸，景阳动作麻利的两手抱住肚子，懊恼的往被子里钻了钻。

“也该饿了，昨日两顿都没吃东西，你先躺着，我让人去端些粥来。”

夏荷说着起身往外走，站起来才发现身上披着的薄毯，想必是兰翠半夜进来添的。夏荷顺手把毯子叠起来放在床头，走到外间让人送粥进去。

兰香端着粥进来，景阳诧异的越过他看了看门口。

“小姐去老爷那里了，让兰香伺候公子吃饭。”

想必是上次景阳的提点生了效，兰香倒也没再那么没规没矩。

“小姐守了公子一夜呢！”

景阳狐疑的看过去，兰香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却还是柔声道：“兰香现在倒觉得小姐确实不错，会体贴人儿呢，公子没见，昨日小姐抱着公子回来时急的脸色都变了。”

有小侍进来换了火盆，景阳披着夹袄坐起身，脑子里想着兰香的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受。

夏荷借口去张氏那里，本就是为了避免两人都清醒时面对面的尴尬。她不是圣人，不可否认，当听见景阳偎在她怀里喊唐瑞时，她心痛了，还生出一股子愤怒，夏荷想，那或许还搀杂着一丝嫉妒。

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的夫，心里时时挂念着另一个人，虽然她一直知道他心里有人，虽然她只是他的招赘妻主，但那些自从自己开始喜欢他后就一直不愿剥开来的东西，突然被他亲手呈现在自己面前，她还是忍不住生了怨怼。

“小姐。”

她不该怨怼，是她欠他的。在一定程度上，是她毁了他风花雪月的梦不是吗？

“小姐？”

他那么无助，只是想借她肩膀靠一下。唉，她愿意，她是真的愿意。

“小姐！”

既然都这般明了，还纠结什么？只是徘徊在胸口那抹惆怅该如何挥去？

“小姐！”兰翠一把拉住低头往前走的夏荷。他以为她是去竹苑，却不想走着走着冲着偏僻的男仆的院子去了，多亏他不放心跟上来了，不然不知道会传出什么不像样的话来呢。

夏荷迷茫的抬起头，见兰翠捂着嘴“嘤嘤”的哭着，眼中的迷茫慢慢散去，片刻后急忙问道：“怎么了？可是谁欺负你了？”

“呜……小姐怎么了？兰翠喊您好几声也不见您答应。”

“啊？怎么了？公子又不舒服了？”

兰翠抬袖擦干眼泪，哽咽着道：“没有。小姐，咱们回去吧。”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公子，咱们回去吧。”夏荷心酸的笑笑，抬眼看看四周，一时愣在那里，半天才嗫嚅道：“这，这是哪儿啊？”

“这里偏着呢，都到下人的住处了。”兰翠担心的看一眼夏荷，带着恳求道：“小姐，咱们回去吧。”

夏荷尴尬的掩唇一咳，点点头讪笑着解释，“呵，一时不留意，走岔了。”

“小姐也不舒服？怎么咳嗽了？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夏荷见兰翠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忽而想起雪儿，雪儿也总是这般，见不得她有个咳嗽流涕的。忍不住抬手揉揉他的发顶，笑着道：“兰翠莫担心，没事。”

兰翠愣了一瞬，待夏荷抬脚走出一段才想起来脸红，羞涩的拿双手冰冰两颊，小跑着跟上。兰翠视线不时的瞟向夏荷走起路来飘起的罩衫下摆，咬着下唇抿嘴偷笑。

正文 茶行闹剧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沪州城的茶市就全乱了套。

一开始两家降价，大小商客争着尽量多提货，不过小茶行能吸收多少？普洱和其他还好，玉露和茉香放陈了反而会失了香气。等到玉露茶行第三次降价，大部分用茶户已经由大量买进变成观望，还有两三个小点的茶行已经关门改做其他生意。

吴记茶行没有随着降价，反而在玉露茶行再降价三天后提到正常的价位。这三天里，玉露茶行的好茶照样流水般的往外淌，等到准备找人去对面低价买进补给货源时，不料对面竟然恢复了原价。

杨掌柜叼着牙签袖着手站在柜台后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像。

“你们玉露茶行就这么做生意？咱们定金都交了，凭什么不让提货？”一个中等个头的女子气愤的冲着里面嚷嚷，身后还跟着几个长相粗壮的女人抱胸直挺挺的站着。

“哎呀，这位爷，不是不让您提。”茶行管事看一眼柜台后的杨掌柜，为难的直抹汗，“您看，店里也准备提价了，您这定金……”

“我呸！”女子狠狠的啐一口，“老娘交的就是这次价钱的定金，你们敢提价试试。”

管事再偷偷瞄一眼柜台后的掌柜，心里一个劲的念佛，期盼着这掌柜的赶紧给点儿反映。

“赶紧的，别让老娘在这儿费口舌。惹急了老娘，把你们这店给砸了。”

管事的再抹把汗，心道：这人一看就不是经营茶的商客，不知道店里怎么得罪了这瘟神。

“还有你，”女人一步走上前，揪起杨掌柜的衣领磨牙道：“少给老娘装尸，快点儿提货，百斤茉香，百斤玉露。”

杨掌柜横着脖子道：“没货！您呐，带着您的定金哪儿来的哪儿去吧啊！”

女人松开杨掌柜的衣领，转身走到茶行门口，唱喏道：“乡亲们诶，大家都来看一看诶，玉露茶行欠我乔二二百斤茶死活不给诶！”女人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唱道：“想我乔二变卖家中老宅，来沪州城想做茶生意，这丧尽天良的玉露茶行诶，收了定金不给茶诶！唉，乡亲们诶，您给说句公道话儿，怎地能让这玉露茶行吞了咱的血汗银呐！”

玉露茶行门前人越聚越多。本来两家降价，城里百姓都时时关注着，每天琢磨着这两家茶行会不会有一天憋不住打起来，听见人哭闹就都赶紧跑了过来。

景阳听见吵嚷声从账房走出来，看见外面的人海惊了一下。疑惑的看一眼趴在门槛上嘿嘿直笑的陈二，走前两步想看个究竟。

人群已经扩散到了吴记茶行前，陈二看见景阳走近忙爬起来屈身行礼。景阳点点头问道：“对面出何事了？”

一旁有人听见忙抢着说道：“大公子不知？唉，我们还猜想是大公子雇的人呢。也是，大公子那家底儿，她们降上一年也拖不垮。估计是哪个看她们不顺眼，帮大公子出气呢。”

景阳更加疑惑，转脸看向陈二。

“哦，是，是有，有，有……”

“得了，还是咱来说吧。”陈二一句话没说完被刚才搭话的女人打断，“那门口唱的热闹的女人，早前交了定金要两百斤好茶，说是要做茶生意，今日来提货，雨露茶行死活不给，非得要恢复原价再卖，这不就闹起来了。这可是玉露茶行的不对，今儿早上还挂牌儿又降价了呢，就是涨也得把这笔交易做了您说是不？”

景阳皱着眉点点头，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都跟着喊叫起来。一时间乱作一团，陆掌柜快步走过去道：“大公子先回账房吧，这里乱的厉害。”

景阳想不出能一下子要二百两好茶的人家，再者，富足的人家也不会趁着茶业正乱的时候插足茶叶。景阳想来想去不得其所，再看一眼乱哄哄的人群回了账房。

再说人群里一人喊：“玉露茶行不地道，坑害百姓呐。”

也是，就以现下玉露茶行这价钱，百两银子就可以买下之前三百两黄金才能买到的好茶，照乔二的说法，她卖了祖宅才勉强凑够百两白银确实不算富裕，但绝对说不上是穷人。

但是，看热闹听热闹跟着热闹一直都是小老百姓们独有的乐趣，这么一嗓子，把城内小百姓冬眠已久的躁动都吼了出来，一时间一呼百应，热闹非凡。

李贾看看火候差不多，偷偷的溜出人群跑进一条小巷。

李林凡拉着夏雪的手藏在巷子底，不时的伸头往巷子里瞧，身后是抱臂依着墙的平烟。夏雪见李贾跑过来赶紧要出去，被林凡一把拽住。

“等会儿，看有没有人跟着。”

俩人靠在一处瞪大眼看着李贾慢下速度，偶尔还装作提鞋子往身后瞄一眼。

夏雪“扑哧”笑出声，“你那小厮真逗，呵呵，瞧瞧瞧瞧，又提鞋子，要是人家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装的，谁的鞋子会老掉？哈哈，真好笑！”

李林凡趁机再贴近些，几乎把夏雪搂在怀里，手握着他的不放，心里甜的像偷吃了蜜般。嘿嘿，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呢？夏雪打着耳洞呢！平烟虽然每日里跟着，却从来没见过她触碰过夏雪一次，路上若有女人盯着夏雪看，平烟就会恶犬看见贼般黑着脸挡上去。

一个女人，再漂亮也是女人，怎么会怕别人看？多亏她去雪园邀了平烟两趟，顺道也把他哄了出来。李林凡低头看着夏雪兴奋的泛着粉色的脸颊，心里突突直跳，忍不住要低头偷偷亲一口。

夏雪见李贾走近，兴奋的“啊”一声跳了起来，李林凡捂着眼睛蹲在地上，眼前金星直冒。平烟抱臂靠墙的姿势已经变成面对着墙，肩膀耸动不已，手还不时的捶上一把。

“怎么了？碰到哪儿了？”夏雪揉着头忙蹲下身问道。

“没，没！”李林凡闭着一只眼抬起头，“可碰疼了？我帮你揉揉！”

夏雪看着她泛红的眼泡，紧张的说道：“不会碰坏了吧？我头都疼的不行，眼睛那么软。”

“我帮你揉揉？”

“不要！”李林凡伸手被夏雪打掉，看一眼猫着腰拐进来的李贾，夏雪用胳膊捣捣李林凡道：“来啦。”

李林凡皱着鼻子眨眨眼，眯着眼抬头问道：“怎样了？”

李贾吃惊的看着她开始发紫的眼泡，转眼见平烟还在闷笑，撇住笑意道：“乱起来了，就等着提货了。”

“哦，”李林凡抬手想揉揉眼，又不敢真的去碰，就那么虚捂着仰头要说话，见她大刺刺儿的站在那里，赶紧招招手示意她蹲下来。待李贾也蹲下来，三人围成小圈儿才压低声音道：“你等那几个人提了货，偷偷的把银子给她们结了，别让人跟上你，咱们后日就回京。”

“茶叶怎么办？”李贾也压着嗓子问道。

平烟好不容易止住笑，见三人抱头小声叽叽咕咕，一个没忍住又抱着肚子闷笑起来。

“不能放在雪园。”夏雪小声道：“让人知道了，会给景阳哥哥招麻烦。”

“那是当然。”李林凡思量片刻道：“先雇辆马车，多给车妇些银子，茶叶先藏在马车上，咱们回京时带上。”

“你笨呐！”夏雪斜一眼李林凡，“要是那玉露茶行背后是个大人物，那不很容易就能找到车妇，打探出是你干的？”

“嘻嘻，雪儿担心我！知道又怎样，还不许我京里来的商客买几斤茶啊！”

“啐，谁担心你！”夏雪眨眨眼，还是不放心的道：“她们会不会路上劫你们？”

“劫什么？茶叶？既然想扳倒吴家就肯定有钱，哪里会在乎几斤茶叶？”

夏雪想说自己家的粮车就是被劫的，还伤了人，见她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忍不住气哼道：“要是让人劫了车可赶紧跑，别要那茶，你要想喝我让景阳哥哥托京里的店铺给你送去。”

李林凡感动的连那个没撞到的眼泡也开始泛红，拉着夏雪站起来，“咱们回家说，这里挺冷的。”转头对依旧蹲着李贾道：“赶紧的，就这么去做，解决好就别再去雪园了，我今晚明天不回客栈，后天咱们城门口碰面。”

李贾瘪瘪嘴，心酸的看一眼主子，心道：这还真是见色忘奴，可是这美色也忒小了点儿吧，侧君大人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生气。

“嗯？”李林凡眯着眼看过去，“不准腹诽！”

“主子那眼，不用眯也眯着呢。”李贾小声嘀咕着，转眼见她黑了脸赶紧一拍屁股顺着小巷跑了，半溜儿停下冲李林凡招招手道：“城门见，嘿嘿，城门见。”

李林凡拉着夏雪的手往另一处小巷里走，夏雪疑惑的抬头问道：“你不住客栈住哪儿啊？难不成要露宿？沪州城城规不让宿在街头，最起码也得找处破庙。”

李林凡掩嘴咳了一声道：“我和雪儿这么多日的交情，雪儿舍得让我住破庙？”

“咱们没什么交情啊？哦，你请我吃小吃，可那是酒肉朋友呀。”夏雪眨眨眼问道。

李林凡咬咬牙，半抱着夏雪上了藏在弯曲巷子里的马车，平烟跟着进去，被李林凡恳求的眼神直直的盯了半刻钟，自己忍不住掀帘与车妇坐在一处。

“雪儿今年多大？”李林凡要去牵他的手，被夏雪嘟着嘴躲开。

“快十一啦。”

“哦，我其实也才十五，咱们才差不到三岁。等你十四绾发，我才十七八。”

夏雪诧异的看向李林凡，心道：她平日里挺聪明的，怎么突然连数都不会算了？明明是差了四岁多嘛，等他绾发，她都快二十了。

夏雪见她眼睛开始闪闪发光，嘟着嘴警惕的看着她，“那又怎样？”

“雪儿喜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女人。”

李林凡一口气梗在喉间，憋了半天才缓缓吐出来。

“那，雪儿和我呆在一起开不开心？”

雪儿托着下巴想了片刻，点点头又摇摇头，李林凡的心跟着他点头雀跃，摇头失落。夏雪眼珠子一转笑道：“还好啦，你能带我玩，平日里姐姐不让我出门的。”

“嗯嗯！”李林凡赶紧点头，忽而又皱眉严肃的嘱咐道：“以后雪儿不能单独出门，必须让你姐姐陪着才行。”

夏雪翻翻白眼，继续托着下巴想今天的战果。

李林凡晃晃他的胳膊，轻声哄道：“我回京每月都给你来信，你要回信知道不？”

“凭什么？”夏雪“嗖”的坐直身体，“我才不要给女人写信。”

“不管！”李林凡气呼呼的撇开头，“反正我每月都写，你要是不回，我就再跑回来呆在雪园不走。”

“嘁，你想来就来啊，我有护院的。”夏雪晃晃小拳头示威，被李林凡一把握住捧在手心里，夏雪挣了两挣没挣开，抬眼见她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脸上忍不住升起一层红晕来。

“好雪儿，我知你是男儿。我回京就告诉父君，不纳侍不娶夫，就等着雪儿长大可好？雪儿也等我，我回去一定好好读书，等有了本事就来迎你回京。”

夏雪红着脸偷偷瞄她一眼，见她肿着紫眼泡还一副正经的表情，一个没忍住哈哈笑出声。

李林凡脸都绿了，她这么真心的表白被他嘎嘎两声破坏殆尽。见他笑的前俯后仰，一咬牙把他抱起来圈在怀里，狠狠的亲了一口道：“让你笑。哼，敢嘲笑未来妻主的肿眼泡，看我怎么治你！”

夏雪捂着脸“咯咯”直笑，反倒顾不上自己被人偷亲，等笑够了被李林凡一张臭脸一横，一时又忘了算账。反正也挣不出来，她也不会对他怎样，干脆当她是个人肉垫子好了。

李林凡看一眼安静下来就窝在自己怀里踢着一双小脚的夏雪，心里乐翻了天。

正文 情窦初开

玉露茶行门口的人闹的越来越厉害，杨掌柜的愣是梗着脖子不愿给货，更不愿以正常的价格补偿。

女人想是唱累了，捋着衣袖坐在门槛上，不知是谁从人群里挤过去递了一碗茶。

“唉，还是乡亲们厚道，待我乔二有如亲母。我乔二若讨回这批茶，将来发了家定会报答各位相亲。”女人接过茶几口喝了，抱拳冲人群道谢。

人群里开始有人嘻嘻的笑，不过已没有了刚才的热乎劲儿。女人啐了一口，一拍屁股站起来进了茶行。一把揪住杨掌柜往外拖，拖到门口用胳膊把她抵在门板上冲人群道：“乡亲们，我卖了祖宅，现下这姓杨的不让提茶，宅子又赎不回来，乡亲们，我要是一怒之下失了手，乡亲们可要到官府给乔二作个证，那是姓杨的逼我这么做的。”

杨掌柜本也就是个吃软怕硬的，早前她还趴在柜台上喝着热茶听乔二唱喏，真被提溜出来反而有些腿软。一旁的伙计想上去帮忙，被几个壮女人堵在一边。

唐瑞随着人群晃过来，众人见她过来主动让开一条路，唐瑞咳了一声背着手问道：“这是怎么了？闹成这样也没人管管？有人报官了吗？”

乔二一拍大腿高声道：“这位小姐说的对，赶紧报官，封了这欺人坑商的玉露茶行。”

唐瑞这话说也白说，朝中还没出茶规，这种恶意的竞价其实是该取缔的，但是京里没有出茶规前，衙门也懒得插手这种事，毕竟能搞这么大动静非富即官，哪个没有家底儿后台的，惹了哪一边都不合算。只不过是想用官府的名头吓吓乔二，不料乔二不吃这套，反而嚷嚷着要见官。

“唉，开始咱们还觉得这玉露茶行是正正经经做生意的，哪成想这般讹商户的钱呐，小姐可是咱们城里数得着的人物，好歹也给评评理。”李贾打量唐瑞一番，见众人主动让路，忙一副同情的表情凑过去说道。

“就是，做生意不带这么欺客的，吴记茶行百年也没出过这等丑事，唐小姐也管管。”一旁的女人附和。

“可不是，我看还是老茶行好，人家不会这么不守信不是。”

唐瑞脸色有些难看，走到乔二跟前，杨掌柜咧着嘴看见唐四忙要求助，被唐瑞狠厉的眼神挡了回去。杨掌柜眼珠子一转，知道这前面站着的才是正经主子。

“杨掌柜在沪州城新开茶行，要以守信为首要，怎能这般亏待商客？”

“嘿嘿，唐小姐说的是，赶紧的，给乔二提茶。”杨掌柜笑呵呵的转脸看向唐瑞问道：“茶不够怎么办？”

唐瑞的脸瞬间阴沉，哼了一声道：“杨掌柜这般问让唐某如何作答？杨掌柜的茶行不该是杨掌柜自己解决？”

“那，按正常价赔钱？”

唐瑞气的牙齿咬的咯吱响，狠声道：“杨掌柜看着办就是。”

杨掌柜嘿嘿一笑，扒开乔二的手冲伙计道：“把茶都给取了。”转头问乔二，“要是不够能换成其它的不？”

乔二摸着下巴思量片刻，抬眼见她恶心巴拉的笑着，嫌弃的呸了一声道：“不能。”

杨掌柜摸摸鼻子冲里面的人道：“剩下的按全价兑钱。”

伙计瞪大眼睛看过去，这五十斤玉露原价就是一百两黄金，这一笔钱陪出去掌柜的眼都不眨一下？

乔二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呲牙道：“赶紧的，别磨蹭，耽误老娘做工。”

唐瑞青着脸出了茶行，走到无人处回身一脚踹向唐四，“你个狗奴才，在哪儿找的没用东西做掌柜？亏了老娘这么多银子，要了你狗命也赔不起。”

“那，那不都是小姐在后面指挥的吗。小的也是怕人认出来，才特意寻了个乡下的过来顶着。小姐不是说不能暴露了身份吗？”唐四偷瞄一眼唐瑞，唐瑞咬牙一扬巴掌，她赶紧缩着脖子却不敢躲，佝背立着。

唐瑞一巴掌扇的唐四不倒翁般晃了晃，又不解恨的踹了一脚扭头往前走。

唐四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跟上。

乔二带着几人挑着一百来斤茶，环抱着银票碎银出了茶行，李贾偷偷的跟上，待走到背人处几步追了上去，看着乔二不乐意的脸，抓抓腮帮子笑道：“我可不打算要回银子，大姐活儿做的利索，就留给大姐慢慢花，不过这茶？”

乔二闻言缓了脸色，爽快的拍拍李贾的肩膀道：“妹子真会做事儿，妹子放心，咱们护着妹子安全出了沪州城，绝不让人寻妹子麻烦。”

李贾讪讪的笑笑，眼珠子一转，捻捻手指道：“大姐能不能给妹子一点儿花销？嘿嘿，一点就成。”

乔二虎着脸盯向李贾，李贾森森直冒冷汗，正要改口不料乔二 “哈哈”笑道：“妹子也不容易，想必也是替人做事，大姐也不是不讲理。”说着抽出两张银票递过去，“五十两，怎样？大姐厚道吧！”

厚道个屁！李贾狠狠的想，那百两黄金是多少啊，五十两白银算了屁呀！

“嗯，妹子嫌少？”

李贾偷瞄一眼乔二的脸色，小声道：“大姐再多给点儿，以后有生意妹子还找大姐，肯定不让大姐亏着。”

乔二不耐道：“那你说多少？”

李贾适可而止，伸出两根儿手指道：“再加这个数，妹子可是得回去交差的，这样回去不好说不是！”

乔二想了想又抽出两张递过去，“妹子以后有生意就去城外那小茶馆儿招呼一声，那里的伙计会找到我。”

“嗯嗯，记下了。”

李贾招呼人挑着茶到那处早准备好的马车。车先买，车妇另雇，省的落下什么话柄。

“二百五十两啊！嘿嘿，私藏！”李贾得意的一扬马鞭，哼着曲子赶着马车回了客栈。

夏雪托人往吴府捎信，说是有要事，让她赶紧去一趟，来送信的人也说不出到底有什么急事，信后虽连写两句“莫担心”，夏荷还是担心雪园出事，心里七上八下。茶行虽忙乱，她一时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第二日去了雪园。

“姐姐怎的半个月都没出府？”

夏荷诧异的看着李林凡从雪园里冒出来，一时倒有些反映不过来。

“你，你怎的跑这里来了？”

“妹妹在这里住着呀？”李林凡满脸笑的拉着夏荷进了院子，嘴里抱怨道：“姐姐真不够意思，雪儿弟弟那般人物姐姐竟瞒着妹妹，好在妹妹自个儿看出来了，不然岂不是要白白错过了。”

夏荷顿住脚步，扒下挂在自己袖子上的手，“他往前才十一岁，你那主意趁早拍飞咯。”

“就知道姐姐会这么说，正好妹妹也没成人礼呢，慢慢等呗！”李林凡忽而一脸正色的道：“姐姐，妹妹是真的喜欢雪儿。姐姐别随意把雪儿许人，等雪儿绾发妹妹一定来娶！”

夏荷震惊的看向李林凡，怎么也料不到一个孩子，不，一个女人会喜欢上一个孩子，里面的可信性值得探究。

“姐姐，”李林凡请求道：“妹妹不求别的，姐姐答应妹妹别把雪儿随意许人就行，雪儿绾了发妹妹一定来迎娶。”

夏荷不可思议的摇摇头，“再说吧，还早呢！”

“不早了不早了！”李林凡一把拽住要往里走的夏荷急切的问道：“姐姐要答应妹妹。”

“我不会将雪儿随意许人，需是他自己喜欢的才好。”

“那就成！”李林凡拉着夏荷快步往里走，嘴里急道：“快些吧，我把雪儿支开了，一会儿他该生气了。”

夏荷跟着疾走了两步才反映过来，“不是，你怎么住进雪园了？”

“雪儿邀请我住的啊，未来的妻主住在自家夫郎家里有什么不妥？”李林凡自豪的抬抬下巴，“雪儿还给我做饭吃了呢！”

好吧，如果他突发兴趣，炒了一锅黑糊锅贴也算的话。

夏雪气哼哼的杀将过来，看见夏荷一下子泄了气扑了上去。

“怎么不扑我？”李林凡小声嘟囔。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夏荷蹲下身亲亲雪儿的额头问道。

“没有，”夏雪拉着夏荷的手往里走，“咱们进去，外面多冷！”

“那你说有要事，吓唬姐姐不成？”夏荷声音有些严厉。

夏雪定住身形，低头不语。

“说话呀？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心里几日来无处安放的压抑与烦躁一时涌了出来，让夏荷控制不住的想发火。

“你凶他做什么？”李林凡一把从夏荷手里拖过夏雪搂在怀里，“是我让你过来的，有什么冲我来，哪里来的火气发在雪儿身上？”

李林凡拍拍夏雪的背轻哄道：“别哭，以后我来疼雪儿。”

夏荷有些伤感的闭下眼，这是怎么了？怎么能这么随意发脾气？歉意的蹲下身抱起夏雪，起身往屋里走，叹气道：“姐不好，姐心里急躁，不该凶雪儿，雪儿罚姐姐吧。”

夏荷见他埋头在她怀里不吭声，继续道：“罚姐姐抄诗经好了，抄上一天。”

“呜，姐骂雪儿！雪儿写了不让你担心，雪儿很久没见姐姐了，雪儿想看看姐姐。”

“是，姐不好。”

“姐不能抄诗经，雪还想姐陪着说说话呢！”夏雪哽咽着道。

“好，不抄。”

“可是还得罚，罚姐姐给雪儿做饭吃。”

“行，做好多好吃的。”

“姐想不想雪儿？”

“想！”

“怎么不来看我？”

“唉，忙的。前几日你景阳哥哥病了。”

“你是因为景阳哥哥生病不开心是吗？”

夏荷不点头也不摇头，良久才勾起嘴角笑着道：“是吧！”

夏雪雾蒙蒙的大眼睛盯着夏荷看了良久，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脸，轻声道：“姐别不开心，雪儿以后就长大了，会帮姐姐和景阳哥哥，不让人欺负你们。”

夏荷呵呵笑出声，“姐没不开心，看见雪儿就开心的不得了。”

李林凡瘪着嘴坐在一旁，咳了一声道：“就会哄雪儿，凶完就算啦？欺负雪儿好哄不是？”

“关你什么事？”夏雪“噌”的扭头瞪过去。

唉，世上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我欺！李林凡心底叹气。不过含着泪这般瞪过来的雪儿真是美艳不可方物，李林凡啧啧嘴想着。

“我明日早上就回京了，请你过来告下别。”李林凡回神说道。

夏荷想了想道：“也该走了，再过些日子就要小年，你出来时间也不短了。”

李林凡伤心的扁嘴，“怎么不多留几日，最起码也说声舍不得吧！没劲！”

“你就带个小厮出门这么久，家里人不担心？还是赶紧回去吧！银子可够？”

李林凡无趣的摆摆手，“早备妥了。唉，还真是没人留恋呐！”

“今日我亲自下厨，给妹妹送行。”

“能吃吗？”

“你爱吃不吃。哼，才不要你吃姐姐做的菜。”夏雪哼声道。

李林凡眼珠子一转笑着道：“姐姐给弟媳做的菜，弟媳一定一口不剩的全吃了。”

夏雪红着脸，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煞是可爱。李林凡痴痴的看着，夏雪羞恼的趴回夏荷肩头。

夏荷目光在俩人间流转，心想且不管李林凡到底是什么身份，若愿意等他三年倒也算是段好姻缘。

夏荷吃过午饭陪着雪儿玩了会儿，检查了他的课业。李林凡执意不让夏荷去送，雪儿因着瞒着她茶行闹事的事，也说不用去送。夏荷耐不住俩人的磨叽，点头应下，提前送了李林凡一块儿随身戴着的玉佩做礼物，先行回去了。

李林凡解下脖子上的玉佩递给雪儿，雪儿不接，李林凡亲自放在他手里握上，嘱咐道：“这是母亲给的玉佩，李家儿女一人一块，今日我把它给雪儿，雪儿要好好放着。”

雪儿看看手里的羊脂玉，一时不知道是收着还是还回去。

李林凡重新拿出来亲手给他戴上，正色道：“有这块玉佩就是李家女儿的正夫，雪儿莫乱丢，就是不喜欢也先存着，若是，若是雪儿这几年有了自己喜欢的人，雪儿得亲手还给我才算数。”

雪儿见她说到他有喜欢的人时酸酸的模样，皱皱鼻子笑道：“那我先帮你存着好了。”

李林凡泄气的坐在一旁，嘟囔道：“我会经常跑出来的，才不要你喜欢上其她人。”

正文 往事如烟

雨露茶行前杨掌柜对唐瑞的态度，凡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里面的蹊跷，景阳也听陆掌柜的说了。

跳出那个自己编织的华丽的谎言，一切都变得那么显而易见。

景阳觉得自己的感情已经变成了一块浮在水里的腐木，经水一泡又膨胀几分，黑漆漆黏糊糊的还爬满了水蛭。

对某件事的执着往往都有一个怪圈，越是没有得到就越觉得珍贵，越是初次的感情就越是唯美。唐瑞是他没有得到的，是他情窦初开的情感所寄，他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唐瑞造作的地方避而不见。

她若真的喜欢他怎么会没有定亲就大摇大摆的带他赏菊，还有意无意的把他往她的圈子里带；她若真的喜欢他怎么会不惜婚前做出那种事？她难道不知男儿最重要的就是清白？

景阳端详着手里的青花瓷，茉香茶的叶片半卷着散开，袅袅的水气绕在绿叶青瓷间，煞是好看。

很多时候想要得到一个人并不是因为喜欢，只不过是那人能带给她的好处实在是无法让人推却。

景阳吃吃的笑，笑自己一个从小跟着母亲商场浮沉的人，也会差点沉溺在她虚假的柔情蜜意里。笑自己身为吴家大公子，竟然也会穷困到看见一丝感情就要倾尽所有。

“我后悔了，后悔没把自己给了她！”

这是他说过的话，他是该后悔，为什么不呢？景阳甚至恶毒的想，当初怎么不真的从了她，好让自己万劫不复！

“公子？”兰香疑惑的看着捂着茶杯吃吃笑的景阳，那笑让他摸不到抓不着，还有些瘆人。

景阳从茶杯上移开眼，勾着嘴角看向兰香，眸中的笑只一点点，还有点寒。

“兰香，你觉得，唐二小姐如何？”

兰香的脸瞬间涨的通红，偷偷的瞥一眼景阳，压下自己的羞涩与恋慕，小声道：“很，很好呀！”

景阳指尖轻轻的敲着瓷杯，怔了良久轻轻点了点头起身出了书房。兰香弯着头看着景阳的背影，直到景阳走出一段儿才小跑着跟上。

景阳坐在马车上，想着唐瑞此举的利弊。抛开那些算不上感情的感情，她还真的不是个经商的好料，这次怕是亏上近万两吧，虽然吴家或许亏的还要多些，但对于家底殷实的吴家，这不过是动了九牛之一毛。

唉！景阳叹口气想，原来她连自己的对手都算不上啊。

十一月底的天，已经很冷了。景阳揣着手炉下了马车，仰头看天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阴了过来，怕是要下雪了吧。

“景阳！”唐瑞柔柔的笑着看着走下马车的人，不可否认，他的美连月桂的小半都不及，但身上那种时而悠远时而孤高的气质是月桂学不来的，难怪人都说男儿百味，他的样子确实会让她产生死死攥在手心的欲|望。

“呵，唐小姐？没想到唐小姐也来了。”景阳勾唇浅笑。

“景阳有请，我……”

“唐小姐，“景阳”可不能乱叫，本公子也是有妻主的人，还请唐小姐称呼吴公子。”景阳的声音冷冷清清，带着与季节相称的寒意。

唐瑞脸上的柔情蜜意一时僵在脸上，顿了一刻才急忙道：“景阳不可听外人……”

“哟，李老板！”景阳转身笑着冲过来的人打招呼。

“吴公子请我们大家过来想必是有要事。”

“要事说不上，”景阳再不看满眼“柔情”的唐瑞，转身陪着来人上了三楼，“眼看就要进腊月，往前估计有的忙，这不，正好与各位相与就吃饭的机会好好叙叙旧。”

“呵，今年这年，怕是没得好过咯。”

景阳但笑不语。

很快，三楼就聚满了与吴家茶生意有来往的大小掌柜，还有城南茶行流失掉的那些商家。

景阳一身天青云锦，头发工整的盘着，仅插一白玉簪，端着酒立在众人中间，目光含笑的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待众人安静下来，景阳举杯道：“今日请各位新老相与过来，主要是叙叙旧，二来，吴记茶行进了一批新茶，比玉露要名贵些，特意请各位来品品新茶。这杯酒，景阳是为之前茶市的不稳致歉的，让各位相与或多或少亏了银子。”景阳仰头干了手了的酒，露齿一笑继续道：“吴家做生意向来薄利，各位老相与大都也知道茶市行情，与吴家这么多年生意往来，哪里是说断都能断的？前一段儿，城南吴家茶行走了不少商客啊！要是是找到了好商家，这顿宴席就是给您的送行宴，若是还觉得吴家可信，这酒席就是为您几经辗转接风洗尘，咱们还是老相与。”

景阳放下酒杯拍拍手，一行衣着统一的小厮托着茶盘鱼贯而入。

茶盏放着茶先上了桌。茶针白毫密被，色白如银，熠熠闪光，众人大奇。待小厮拿开水冲泡，立即出现白云凝光闪现，满盏浮花乳，芽芽挺立，甚是美观。稍候片刻，茶香便逸散出来，汤色黄亮清澈，茶香清香甜爽。

景阳见众人开始啧啧称赞，笑着道：“这是从南部边关运过来的白茶，因其白毫密被，又形如银针，故称白毫银针。这原料可全部是白茶的上等茶芽，它不同于玉露和茉香的工序，此茶生晒而成，更近自然，且断了烟火气，故有自然茶香。”

“敢问大公子，这茶的价钱？”

“呵呵，此次邀诸位来只是品茶叙旧，不谈生意。”景阳见开口的人略略露出失望的表情，笑着补充道：“此次从水路运过来的茶里，白毫银针只不过几十斤，哪里够做生意？宴后诸位相与一人可带走一两先自己喝着，等固定了茶源，定会知会诸位。”

“好！”徐掌柜竖起大拇指道：“大公子爽快，真不愧是茶市的这个，我徐某就先表个态，只要我还掌管徐家铺子，和吴家的生意就会一直做下去，也不枉大公子设这场宴席。”

“对，我们与吴家往来多年，怎会不知吴家重义？以后就是再有像雨露茶行那样的，也会帮大公子一把。”

景阳笑着行了一礼，缓缓道：“商人经商，图的就是个利字。若有一天诸位发现比吴家价钱合适的，大可以解了约另觅商家，不过我吴景阳自不会让诸位吃亏。”

景阳见时候正好，说道：“大家品品这茶，看看味道配不配的上这不俗的皮相。”

“香气清鲜，滋味醇厚啊！”

“对，确实带着自然茶香，喝上一口，脾胃都跟着熨贴！”

景阳转眼看向自己桌上的唐瑞，她倒是自觉的很，偏偏选了这个位置坐下。景阳挑挑眉，笑问道：“唐小姐怎么不尝尝？难不成是不合口味？”

一旁桌子上有人好奇的问道：“咦？唐小姐不是做瓷器生意吗？怎么？什么时候也入了茶行？”

唐瑞脸上开始冒汗，抬手作揖道：“唐家只做瓷器，哪里会经手茶叶？”

“哦！”景阳淡笑道：“唐小姐之前打算做茶叶生意来着，还准备把茶生意做大做强呢，不过时机不对罢了。呵呵，唐小姐要再接再厉才是。”

景阳几句话说的笑中带讽，众人一时都明白过来，投向唐瑞的目光开始有些讥诮。不管怎样，她这趋利背义、自不量力的名头是做实了。吴家自是男子主家，却正因为这一点也才更稳得站在茶市布市中。

唐瑞僵硬的笑了笑，颇为伤感的说道：“唐某是有过这打算，但那是以为会与公子……”唐瑞含情脉脉的看一眼景阳，轻轻叹了口气，“谁知佳人已有所属，唐某的心自然又收回到瓷器上，毕竟那才是唐某兴趣所在。”

众人有唏嘘，有不屑，有叹息，有怀疑，还有鄙视！

陆掌柜“哼”了一声，正要开口，不料景阳笑道：“却不知唐小姐也有这般心意呢，景阳谢唐小姐厚爱，无以为报，就祝唐小姐瓷器生意蒸蒸日上吧。”

众人侧目。

景阳嗤然一笑，对着唐瑞干下一杯，亮了亮酒杯道：“唐小姐真乃女中豪杰，景阳佩服。”

陆掌柜嗤笑出声，众人静了片刻瞬间又热闹起来，觥筹交错间不时的偷看一眼景阳和唐瑞。二人不热络也不避讳交谈，只是怎么看怎么是商人间的客套，看来谣传也不可信呐！又或许那唐家小姐是单相思了！

正文 天降冻雨

一顿饭吃到未时，众人酒足饭饱后三三两两的开始离开，也有几个城南茶行被雨露茶行挖走的商客表示想预定白毫银针，景阳笑着应下，这么一来这些人倒觉得有些羞愧，尴尬的说几句客套话也离开了。

景阳随陆掌柜出来时才发现下起了冻雨，阴暗的天空下是亮晶晶的地面，路上偶有行人也是一步三滑。马车是坐不成了，景阳看看依旧飘着雨滴的天，思索着该如何回去。

“夏小姐！”陆掌柜转头看见一侧屋檐下立着的夏荷，惊讶的喊出声。

夏荷回神，这才发现景阳已经出了酒楼。

景阳皱眉看看她有些发紫的嘴唇问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

“啊？”夏荷轻呵一声，随即笑笑道：“刚到！”

她是来接景阳回去的，一路滑滑走走对这地面倒是有了兴致，待走到聚贤楼见众人还没散，干脆缩在屋檐下看路上一步三滑的行人，不料竟忘了时间。

“呵呵，既然夏小姐过来了，那陆某就先回去了。”陆掌柜笑着出声。

夏荷点点头，景阳蹙眉。

待陆掌柜走出几步，夏荷才想起手里的两把伞和防滑鞋套，忙高声道：“陆掌柜且等等！”

陆掌柜小心翼翼的转过身，站稳脚下才问道：“何事？”

夏荷快步走过去递了一把伞过去，又脱了自己脚上的鞋套道：“陆掌柜不嫌弃就先套上，免得不小心滑着。”

陆掌柜忙要推脱就听景阳道：“陆掌柜且绑上吧，也没带个伙计出来。”

陆掌柜有些年岁了，确实也不敢逞强，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扶着夏荷艰难的捆鞋套，夏荷干脆弯下腰帮她套好扎牢，转身脚扒着地慢慢的走回来。

自上次景阳生病已有些日子，夏荷的心也淡了下来。不是不再喜欢不再疼惜，而是真正的把自己放在一个朋友而不是妻主的位置，这样一来，那些曾有的悒郁也随风而散了无踪迹。

记得自己说过：公子大可以把我当朋友。不过，她本身却没能做到这般，心底还是隐隐的希翼她能成为他的妻主吧。夏荷想，若是自己能帮他扛起些重量该多好？

夏荷将伞递给景阳，景阳没接。夏荷抬眸，疑问的看过去。

“一把伞？”

夏荷闻言自嘲的勾勾唇角，“公子放心，我再寻把就是。”

景阳挑挑眉脚，狭长的眼睛斜过来，张张嘴终是没说什么。

“公子快把鞋套绑上吧，一会儿起风就更不好走了。”

景阳看看她手里的鞋套，伸手接过来，弯腰摆弄了一盏茶功夫也没起身。

“怎么了？”夏荷低头，见他拉着几根草绳比划着，虽垂着头，她也能猜出此时他必定是神色懊恼。

“我来吧！”夏荷蹲下身把鞋套翻了个个，将草绳一一捆紧扎牢，随即轻轻拍拍他另一只脚。

景阳扶着酒楼前的柱子站着，望着蹲下身给自己绑鞋套的人，她肩膀真窄，腰也细瘦，怎么看也不像个能撑的起重担让人安心依靠的人。

夏荷拍拍手，把地上的伞捡起来递过去，“快些回吧，天黑的早。”

景阳接过撑开，走出几步回头，就见她安静的望着自己，她眼睛真大，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是自己看不懂的情绪，她冲他笑了笑，摆摆手示意他离开。

“你不走？”

夏荷顿住想要转身进去酒楼借伞的动作，微偏着身看过去，温声道：“我去……”

“一起吧！”景阳说完垂下眼帘撇开头去。

夏荷诧异的看过去，想了片刻抬脚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伞。

路上已经没有行人，天色也越来越暗，地面却越来越光亮，路旁的店面也陆续关了门。

夏荷见他总是和自己隔有一尺的距离，伞本来就不大，这么一来势必会淋到。夏荷心底叹口气，尽量把伞往一旁送。

雨很凉，飘进脖子里让人忍不住打颤，夏荷缩缩脖子，空着的手紧紧披风，不料脚下一个不小心滑了一下。景阳眼明手快的抓住她撑伞的手臂，夏荷瞬间靠向他，半抱着他的腰才勉强重新站稳。

夏荷站稳脚，长长的出了口气，微抬眼就见景阳皱着眉看着自己。夏荷退后一步，不知是鞋底划上了冰还是怎的，一个不稳又栽进景阳怀里。

“对，对不起！”夏荷慌乱的站起来，低着头静了片刻才抬眼看这个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些的名义夫郎。

“你先回吧，雨也不大了，我慢慢走。”

景阳眉头皱的更厉害了，眼睛瞟向她湿了半边的披风，那披风已经结了冰硬梆梆的垂着，风一吹，就是一面斜飞起的板子。

“走吧，慢些就是！”景阳出声，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叹息，不知是叹她没本事，还是叹她说话时的小心翼翼。

夏荷眨眨眼，余光扫见一旁铁匠铺前倒在门口的炉渣，笑着道：“等我一下。”

夏荷小心的走过去，在煤渣上来来回回踩了几趟才走回景阳身边，接过他手里的伞继续往回走。

“做什么那般？”

“防滑。”

“嗯。”

“公子？”

“嗯？”夏荷出声却不知自己想要说什么，一时间看着景阳愣神。景阳半天没听见下文，转头去就见她正看着自己，轻哼一声道：“看着你脚下吧！”

“呵呵，好！”夏荷收回目光，心底宁静的感觉慢慢的晕散开，让她心情蓦然大好。

景阳瞥过去一眼，见她勾着嘴角垂头看着地面，飘在她发上的雨滴不知是结了冰还是怎的，映着街上大户人家门口挂着的灯笼，也散发着灰黄却又盈亮的光来。

俩人回到吴府时天已经黑透了，兰翠站在大门口等着，见夏荷进来满脸紧张的跑过去。

“小姐可回来了！”兰翠惊喜的眼神还没来的及完全表露就看见随后进来的景阳，忙屈膝行礼，“公子安好！”

景阳点点头，盯着兰翠的眼睛看了一瞬才进了院子。

兰香迎出来帮景阳收拾妥当，又回头招呼人加了火盆，上了饭菜。夏荷披风已经湿透，一侧还冻成了冰，进屋子被里面的热气一蒸就开始往下滴水，里面的夹袄领子也潮乎乎的让人难受。

“小姐，”兰翠看一眼里屋已经摆好了饭菜，咬咬嘴唇道：“小姐先换了衣服吧，天冷，别冻着了。”

夏荷脱了披风扔到门后，摸摸脖子实在是湿的厉害，皱着眉头道：“先换了吧，确实难受的紧。”

兰翠手脚麻利的拿出里衣棉衣，伸手帮夏荷脱衣服，夏荷一把按住，不想却抓住了他的手指，夏荷尴尬的松了手，咳了一声道：“我自己来就好。”

景阳正好抬头看过来，就见她握着兰翠的手放在胸口，兰翠抽回手垂着头站在一侧。一丝愤懑涌上来，景阳“哼”了一声撇开眼。

夏荷看看房间，里侧暖和是暖和些，不过景阳正在漱口，兰香站在一侧服侍，外面就要冷上许多。夏荷犹豫了一下，抱着衣物钻进自《奇》己睡觉的地方，隔着一层布幔迅《书》速的换着衣服，窗户外面吹《网》进的凉风让脱了里衣的夏荷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慌忙套好衣服出来，见景阳就站在几步外，夏荷尴尬的摸摸鼻子道：“呃，我换下衣服。”

景阳掀开布幔，站了一会儿问道：“是不是透风？”

夏荷扭头也看过去，顿了一刻笑着道：“是有些。”

“兰翠，找人现在过来再加一层窗纸。”

兰翠应着去了，景阳走回桌边回头见夏荷杵在那里不动，不耐烦的皱眉道：“你不吃饭？”

夏荷点点头，想着表达错了又摇摇头。

“吃还是不吃？今天可没有正厅里的好菜好饭，要吃也就这些”

夏荷微微皱了眉，诧异他突如其来的不耐烦，不过诧异归诧异，还是走了过去坐在对面开始吃饭。

中途就听见外面有糊窗户的声音，夏荷又打了几个喷嚏，鼻子堵得难受，喝了蛋汤也不再多吃，可有可无的夹了根青菜慢慢嚼。

“公子，外面结了冰，窗纸糊不上。”兰翠进来行了礼说道。

景阳放下手里的碗，皱着眉往窗户的方向看看，摆摆手道：“明日天晴了再说吧。哦，去再抱一床被子过来。”

“公子！”夏荷张嘴才发现自己带着重重的鼻音，景阳看过来问：“什么事？”

“我准备过了年开一间书肆。”

景阳挑眉，“月钱不够花？”

夏荷看过去，良久才能做到无视他带着嘲讽微挑的眉毛与嘴角。夏荷撇开头看燃着炭火的火盆，心想，再远的距离也不过现在二人的心。木炭应是没有烧透，“噼啪”一声跳起几颗火星来，夏荷目光跟着闪了闪，回过头来尽量平着声音说道：“不是。公子放心，不会用到吴家的银子，也不会影响吴家的生意。”

景阳听她如此说，心底的火苗“嗖”的一声就烧了起来，冷冷的出声，“哼，你倒是忘了，你现在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儿不是吴家的？”

夏荷定定的看过去，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最终只是化作一丝黯然。夏荷垂头片刻，忽然抬头轻笑起来，柔声问道：“公子要什么？是不是想夏荷有一天能离开吴家放你自由？公子放心，吴家的银子我一分都不会要的，你若想，等到机会成熟休妻便是。至于你休妻之前，我会好好做吴家的上门妻主，做自己该做的事。”夏荷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半碗米饭，心道，就连这碗饭也是吴家的呢！

夏荷推开饭碗起身，怔怔的走回窗边的那处睡榻，待走了布幔前才想起什么般的回身，微皱着眉想了片刻道：“莨州今早送来的帐，看账目没少吞吴家银子，公子有时间可以自己看看。”

景阳心情颇差的看着她消失在布幔后面，他很想抓她过来问问，什么叫不会用吴家一两银子？什么叫吴家生意？她既然入赘就该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不是？她有什么资格这般不冷不热的模样？休妻？！他是要休妻，哼，她有什么好？凭什么女人可以休夫男子就不能休妻？

景阳一把把筷子摔在桌子上，抱着被子进来的兰翠脚步顿了顿，疑惑的看看屋里仅剩的两个人，兰香一个眼神丢过去，兰翠赶紧抱着被子走到睡榻边。

“小姐，给您加床被。”

兰翠听见里面轻轻嗯了一声，回头看一眼皱着眉紧抿这嘴的景阳，掀开布幔进去。

“小姐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兰翠一边麻利的铺床一边仰着头小声问。

“还好，睡一觉就该好了，兰翠莫担心。”

“哦，那兰翠一会让人熬了姜汤过来，您喝了再睡。”

夏荷静了片刻点点头，叹口气道：“给你家公子也备着吧，上次风寒才好不久。”

“嗯，兰翠记下了。”

正文 邀君赏雪

兰翠端着两碗姜汤进来，景阳皱着眉坐在那里，眼睛已经从睡榻的方向收回。

“公子，您喝碗姜汤再休息吧。”兰翠端出一碗放在桌子上。

景阳不待见这种辣辣的味道，皱皱眉道：“喝这个做什么？”

“小姐嘱咐让帮公子熬的，小姐说公子风寒刚好不久，不敢再受寒。”兰翠笑着答话。

景阳撇一眼兰翠，紧锁的眉头慢慢松开，轻哼了一声端着姜汤一口气喝了。

夏荷喝了兰翠送来的姜汤，钻进被窝准备睡觉，丝丝风吹进来面上还是有些冷，夏荷干脆把头埋进被子里，这样一来被窝里倒是越来越热了，但是却潮乎乎的很不舒服。

夏荷睡的很不安稳，热醒了又不敢掀开被子，迷迷糊糊的醒来，就见窗户外透过来刺眼的白光。

夏荷爬起来穿了衣物，鼻子刚才还好好的，待穿好衣服就又堵了起来，出门来才知道下雪了。

“小姐起了，有没有好些？”

夏荷揉揉额点点头，“下雪了？”

“是啊，半夜就下了。”

夏荷看看外面银装素裹的景象，心里暗自琢磨昨日那场冻雨。尽管有这紧跟着的一场大雪，但那场冻雨或多或少会对庄稼有所危害，来年怕是要减产，母亲之前囤粮不知道多不多，来年的粮食一定会涨价。

夏荷洗漱过看看门外，只说这雪景倒真是美的很，昨日那场冻雨肯定形成雨凇了，那雪下必定是‘千崖冰玉里，万峰水晶中’的奇观。夏荷搓搓手问：“公子又去店里了？”

“没有，在书房呢。好像店里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

夏荷抿嘴一笑道：“咱们去雪园一趟如何？”

“真的？”兰翠惊喜的瞪大眼睛，就差拍着手跳起来了。

“呵呵，我得先去问问公子，毕竟最近事情挺多的。”

“哦。”兰翠有些闷闷的垂下头，忽而轻笑着抬头道：“兰翠也想雪儿公子了呢，小姐要是回去可要带上兰翠！上次小姐说雪儿公子冬日里生辰，可是要到了？”

“自然。生辰就是后日了，恰好逢雪，提前过了就是。”夏荷心情大好的喝了粥出了房间。

雪还在飘着，悠悠荡荡的很是漂亮，夏荷拉紧披风进了书房。

景阳正在看昨日夏荷说过的账簿，抬头见她进来静了一刻才问道：“怎样了？”

“嗯？”夏荷不明所以，见他手里握着昨日自己特意挑出来的账本，想当然的笑笑道：“我觉得不急于这一时，谁吞了银子就想法让她吐出来，正好往前过年，各个店铺的掌柜都要聚首的，公子乘机看能不能让那人还回来。”

景阳盯着她看了一瞬，不再提她身体的事，眨眨眼道：“怎么让她们吐出来？吃进去怎么舍得吐出来？”

“看那人自己了，吐出来大家都好，她还能先坐着掌柜的位子，不然就是撕破脸，那样吴家损失的是银子，她损失的就是名声和前程。”夏荷目光转向书架右手那几本兵法，摇了摇头道：“不划算，那个掌柜才三十岁左右，贪得那几万两也不够她富足的过一辈子，还得连累孩子们抬不起头。”

“哼，你倒是看的开，那人要是就要银子不要脸面呢？”

“呵呵，”夏荷摇摇头笑着道：“我来不是说这些，茶行的事怎样了？”

景阳不想多说，只撇开眼道：“就那样，慢慢往回拢吧。”

“夏荷想请公子出去赏雪。”

景阳皱了眉头，又哼了一声道：“你鼻子还堵着呢就去吹风？是不是专门要病倒了才好？”

夏荷指尖刮刮额头，咳了一声道：“不会吹风。哦，今日虽有小雪，却没有风的，我本是想请公子去一趟雪园，那里有一处梅园，不知开了没有。”

“昨日下了冻雨，现在估计还包在冰凌里呢。”

“有雾凇却是极好看的。”

“那要出了太阳才好看，现在看什么？”

夏荷早起的好心情有些受到打击，不过还是坚持说道：“雪中赏雪也是极美的。”

“嗯哼，美丽，倒也冻人！”

夏荷尴尬的闭下眼，抿抿嘴道：“那公子忙，夏荷先出去了。”

“你要去雪园？”景阳见她转身，轻飘飘的问了一句。

“是。”夏荷垂着眼帘站在那里没动，看着视线里的一块青砖，心想这人还真是别扭的厉害，不过那梅确实不可能开了，雾凇确实被太阳照着才美，雪里站着也冷，可是……唉！

“去陪你弟弟？”

“是。”

“这么厚的雪也要去？”

夏荷顿了顿，点点头道：“是。”

“那今晚是不是不回来了？”

“哦，准备这样的。”

景阳盯着桌案上的账簿哼了一声，“你倒是清闲的紧。”

夏荷诧异的抬头，见他对着账簿瘪嘴，唇角翘了翘道：“商行的事不用每刻都盯着，公子不防也去雪园走走，那里虽比不上家里，倒也有些小院儿别样景致。”

这个“家”字让景阳很是熨贴，昨晚的不愉快也舒解了几分。景阳瘪瘪嘴，盯着账簿不动。

“雪儿想见见你，上次就嚷着要带你过去，恰好那几日忙的厉害。”

“哼，还有账簿没看完呢！”

“那是我的不是，回来我赶出来就是。哦，要是急着用就带过去，我晚上看。”

兰翠掀帘进来，景阳透过瞬间掀起的棉帘看见外面的洁白的雪，晶亮晶亮的煞是好看。

“请公子安！”

景阳回神，“有事？”

“哦，是有人找小姐！”

景阳斜一眼夏荷不语。

“怎的了？”

“平烟来请小姐去雪园，说是小公子让他来的。”

“出什么事了？”夏荷有些担心的赶忙又问道：“平烟人呢？”

“外面呢，她说没什么大事。”

夏荷磨牙，每次都这么神神秘秘的，老是让人提心吊胆。

“让人进来吧。”景阳看一眼夏荷吩咐到。

平烟嘟着嘴进来。哼，到了家了还不让进屋暖和暖和，还要在外面候着，哪里来的这些个规矩。

“怎么了？”夏荷皱眉看着她不乐意的模样。

平烟看见景阳眼珠子一转，笑着道：“我是来找大公子的，没你事儿！”

夏荷眨下眼，摸摸鼻子找了凳子坐下。

景阳疑惑的看过去，“找我何事？”

“小公子说院子里出了奇景，让公子赶紧过去瞧瞧，等太阳出来久了就看不到了。”

“什么奇景？”夏荷忍不住问道。

“哼，小公子没说请您，让您在这儿呆着呢，也省了雪园一碗米饭。”平烟几个字咬着牙说的，临了还捏着嗓子补充道：“小公子原话是这么说的：她不来拉倒，我才不稀罕，你把我景阳哥哥请来就好，谁稀罕她回来！”

得，这是半个月没回去，又恰好赶上他的生辰，把雪儿给惹生气了。也是，每年他生辰不管多远夏荷都会提前几日赶回来陪他，现在住的近了反倒是没能好好陪过他。

夏荷瞪一眼平烟，扭头看向景阳，景阳不自在的撇开脸。夏荷笑着对一旁的兰翠道：“去让人备车吧，哦，再给公子带上一套棉衣。”

夏荷笑着问道：“公子要不要去给爹告个别，至少要住一日的。”

景阳瞪一眼夏荷，哼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平烟眯着眼睛看夏荷，拉着她小声道：“我怎么觉得您这么不招待见呢？也是，谁让您不争！哼哼，后悔了吧！”

夏荷一巴掌打开她的爪子，压低声音恶狠狠的道：“你个妮子还记仇了？哪里轮得到你来教训主子？”

“嘁，”平烟翻翻白眼，“谁理你？”

张氏王氏亲自送了一行人出门，辞行时孟琪也在，听景阳说有什么好景致，好奇的多问了几句，景阳干脆把这个弟弟也带上了。兰香却被张氏特意的留在府里，只留了兰翠和孟琪身边的兰芷跟着伺候，兰香有些不乐意，景阳只做没看见。

孟琪话不多，有生人在时话就更少了，马车里虽然只有他、景阳和夏荷，他还是安安静静的坐在景阳身边不大出声。

“雪儿和孟琪差不多大，倒是可以做好朋友。”夏荷看着孟琪柔声道。

孟琪低着的头点了点，红着脸偷偷瞄一眼夏荷才小声的问景阳：“哥哥，是什么奇景？是不是咱们没见过？”

“呵呵，这个你也别太记挂着，说不定就没什么，雪儿那孩子精怪着呢，说不定就是想找人过去陪他玩玩。”夏荷说着倒有些心酸，一个半大孩子在那园子里肯定是寂寞的，在夏府时还有个人吵吵嘴，这里连个吵嘴骂架的人都没有了。夏荷想着看一眼孟琪道：“孟琪会喜欢雪儿的，他很乖，以后你们俩若成了好朋友，我经常带你来玩儿可好？”

孟琪抬头看一眼夏荷，小声道：“谢谢嫂嫂！”

呃！？夏荷尴尬的瞄一眼景阳，撇开头掀起车窗棉帘的一角看外面。雪又大了些，飘飘荡荡的柳絮一般，街两旁的屋顶上都盖着厚厚的棉被，呵，就连门口的石头狮子也像戴了一顶棉花帽儿。

夏荷满心欢喜的看了会儿，鼻子遇了凉气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景阳微皱着眉道：“自己的身体不爱惜，可别指望病了有人照看。”

夏荷鼻子痒的厉害，捂着口鼻摆摆手道：“一时看呆了，真的很美，倒真应了那句‘不知山下村，人住梅花里’，呵呵，阿嚏……”

景阳皱皱鼻子，气恼的扔过去一条毯子，“裹着吧，别染了孟琪。”

夏荷心底有些暖，想起昨晚俩人的水火不容的样子，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

“没有，我开心呢！”夏荷裹上毯子想，其实他还是关心她的吧。噢，这么说有些不妥，但必定不是无所觉。昨晚怎么就吵起来了呢？哎，还是因为银子，书肆她是一定得开的，她不能让雪儿每月仅凭着夏府给的几两银子过活。她再不看重钱财，却也离不开钱财，有了家底才有地位，她的雪儿才不会受人委屈。

夏荷闭上眼，暗道，想要一处安静的宅院，手持书卷卧躺于椅，听鸟鸣虫唱，看清空浮云，这一切哪得实现？她自己还好，有饭吃就行，哪怕帮人抄书也能养活自己，可她有放不下的人，她的雪儿，平烟，秦叔，还有那些依附着雪园生活的人。

夏荷叹气。世俗，世间俗事也！不经历这些俗事怎么能跳出来？本是世俗人，何嫌世俗事？

景阳见她刚刚笑过的脸爬上一层淡漠与疲惫，闭着眼睛缩在马车一角，怎么看怎么……

“呼……”景阳长长出了口气才把心里的不愉呼出去。心想，她请人过来的，倒一个人先睡上了，也不知道讲讲院子里的情况。忍不住又瞄瞄她微皱的眉头，咕哝道：“难不成伤风厉害了？”

“没！我静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喊我一声。”

哼！景阳撇嘴，脸上却不由自主的有些发热。

正文 所谓奇景

夏雪对夏荷的不满显而易见。

人站在大门口，等马车到时就扭头往回走，估计是想到还有一个景阳哥哥才又停下脚步背对着她们等着。

“雪儿？”夏荷领着众人进来就往夏雪身边走过去。

“哟，姐姐怎么来了？”夏雪笑眯眯的抬头问，那笑，怎么看怎么假的可以。

真生气了！他生气时才会这么皮笑肉不笑话中带刺儿的划拉自己。夏荷也不管，笑着过去一把把夏雪抱起来，轻声在他耳朵边道：“姐知道错了，这不专门带着你景阳哥哥来给你过生辰，雪儿别生姐姐的气了好不好？”

夏雪嘟着嘴斜她一眼，夏荷暗自松了口气。

夏雪蹬蹬腿要下去，夏荷在他额上亲一口道：“抱着吧，地上滑。”

夏雪推开她，抱着她的腰“哧溜”滑下来，走到景阳面前抬头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拉住他的手道：“景阳哥哥现在才来看雪儿，雪儿可想见哥哥了呢！”

—奇—伸头隔着景阳看见孟琪，眨着眼睛问道：“你多大了？你是景阳哥哥的弟弟？哦，你也很好看呀！”

—书—孟琪弯着头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男孩，点点头道：“十二了。”

—网—“吓，一下子多两个哥哥！”夏雪瞪大眼睛盯着孟琪看，见他被自己看的红了脸，抿嘴吃吃的笑。夏荷皱眉瞪过去，夏雪嘟嘟嘴止了笑。跳到景阳和孟琪中间，扒开人家的手自己一边拉一个，扭头晃晃孟琪的手道：“雪儿刚才没有笑小哥哥，雪儿是开心呢，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陪雪儿。”

孟琪歪着头盯着他看，点点头，“弟弟真好看。”

“嘻嘻，你们都夸我！呀！”夏雪叫了一声，拉着孟琪往前跑，“我带你去看样好东西！”

跑出两步又停下冲着夏荷和景阳嘟嘟嘴道：“姐姐哥哥不能跟着，你们先去屋子里，秦叔做了很多小点心。”

“你慢些，小心摔着！”

夏荷摇摇头看着他拉着孟琪进了梅园，笑着对景阳道：“看来这梅是真开了，咱们先进去吧。”

景阳看着消失在月亮门后的两人，迟疑的问道：“要不要兰翠兰芷跟着？”

平烟叹口气道：“我看还是别了，小公子也不让进。之前发现里面有什么奇景就关了梅园，什么人都不让进，说是得留让小姐和公子先看呢。”

“那怎么带着孟琪先跑进去了？”景阳开始对那奇景产生好奇。

夏荷“扑哧”笑出声，“你没见他刚才笑话孟琪脸红呢！估计是想用这个法子哄孟琪开心呢。”

景阳抿嘴笑了笑，“你这弟弟倒会哄人！”

秦叔等在门口，见景阳过来有些紧张，夏荷扶着秦叔坐下扭头冲景阳道：“这是秦叔，我和雪儿都是他带大的。”

秦叔抿抿鬓角，又慌张的站起来冲景阳笑笑道：“这，我也没准备什么，您尝尝这点心可不可口？”

景阳点点头，“秦叔别忙，刚吃过早饭就过来了。”

秦叔见他没有不耐的神色，暗自松了口气。有小侍过来上茶，景阳闻着茶香笑着问道：“你们也喝吴记的茶？以后让人直接去取就好。”

平烟摇摇头道：“公子可猜错了，这是玉露不错，不过可不是吴记的。”

“哦？玉露茶行？”

平烟想着之前的事，偷瞄一眼夏荷道：“是，呃，她们降价最厉害那天我去买了几斤回来。”

夏荷冷飕飕的视线扫过来，平烟缩了缩脖子。她这个主子平日里没一点脾气，可是遇到让小公子涉险的事儿就会前所未有的彪悍。小公子六岁那年在家里受了委屈，自己偷偷跑上街去找夏荷，不想却差点被人口贩子骗了去，多亏她及时找到把缩在墙角，胸口被那人贩子拧的红扑扑的小公子抱回了家。

后来夏荷让她把那人贩子骗到一处小巷子，捋着袖子就扑了上去。那年她俩也就才十一二吧，一点便宜没沾着，两个打一个也才勉勉强强。后来夏荷捡了块砖头就又扑上去，先跳起来照着那人的后颈两砖头，等那人晕乎乎的跪在地上才让她摁着胳膊，硬生生的把那人的双手给砸的血肉模糊，血糊糊的骨头都一根根露了出来。她俩也好不到哪里去，夏荷脖子上和小臂上两处长疤瘌就是那次留下的。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见这么温和的主子打人骂人，还是拼死了打。

平烟抖了抖，呲牙吸了口冷气，见夏荷的目光又森森的飘过来，忙笑着道：“小姐公子，你们猜猜小公子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夏荷想了想道：“与梅和雪分不开。”

夏荷说完看向景阳，景阳想了想道：“大抵是这样，不过不知道院子里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平烟捂嘴偷偷笑，她偷偷溜进去看了一次，不过走了几个来回也没发现什么不一样的，梅株间她可不敢走过去，要是被小公子发现她的大管家可真当不成了。

夏荷看着她偷笑，哼了一声道：“你没找到？不过也好，省的雪儿削了你的职！”

平烟噌的坐好，看看几个人最终对着景阳和秦叔道：“大公子和秦叔要给我作证，我可没说过什么，小姐污蔑我。”

景阳看看平烟又看看眯着眼睛的夏荷，心里好笑起来。他还没见过这么主子不像主子，下人不像下人的主仆。

秦叔摇头不语，笑着看她们几个笑闹。

夏雪拉着孟琪进来时，两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散发着兴奋的光。景阳偷偷问孟琪看见什么，孟琪立马捂着嘴看着夏雪笑。看来俩孩子分享了秘密已经相好了，夏荷心底很感激景阳能把孟琪带来。

中饭时夏雪对着位子纠结了好长时间，他想坐在夏荷和景阳中间，可又舍不得凉下刚结交的小哥哥。

“好了，赶紧坐下吃饭吧，雪儿不怕饿着你小哥哥？”夏荷见他盯着几个人看来看去，笑着把雪儿和孟琪拉过去坐在一处，自己坐在夏雪一侧，景阳坐在孟琪另一侧。因为有景阳在，秦叔怎么也不愿上桌，只好让平烟带着他和兰翠兰芷同桌，不过都是在堂屋里，毕竟这里最暖和。

夏雪对交到一个同年岁的朋友很兴奋，孟琪也一直没和这般大的孩子玩过，还是这么漂亮又好脾气的，心里也乐呵呵的。俩人一边扒饭还时不时的看彼此一眼，吃吃的笑。

“小哥哥尝尝糖醋鱼，是姐姐做的。哦，景阳哥哥也尝尝，很好吃的。”夏雪美滋滋的给孟琪夹了一大块，还忙嘱咐，“小哥哥要把刺挑完哦。”

夏荷慢慢的拨着盘子里的鱼，好笑的睨过去一眼，“那你怎么不帮小哥哥把刺给挑出来？”

夏雪眼珠子转了转，冲孟琪道：“那小哥哥吃鸡丁好了，我让秦叔提前腌上的，专门等你和景阳哥哥过来再炒着吃呢。”

孟琪笑着点点头，安静的夹了一块鸡肉吃。夏荷心里想，为什么孩子和孩子之间差别这么大呢？人家孟琪怎么看都是大家公子的风范，吃饭也是小口小口安安静静的，雪儿爱吃什么就扒的飞快，估计是小时候和夏莲夏雨抢菜吃留下的毛病。

夏荷把剥好刺的鱼夹给雪儿一半，剩下的留在盘子让他递给孟琪。景阳诧异的看着她柔柔的笑着关照夏雪吃饭，一时有些愣神。

“公子快吃呀，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夏荷见他端着饭碗没动，看看桌子上的菜又问道：“不合口味？雪儿口味偏甜辣，公子不是口味清淡吗？那几盘都很清淡的！”夏荷指着他面前的鸡丁冬笋、香菇青菜和一条清蒸鱼说道。

景阳看看自己面前的菜色，想来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夹了一筷子冬笋吃了，转头问道：“你喜欢什么口味？”

夏荷嚼米的动作顿了一下，咽了嘴里的饭才说道：“都好。”

“姐姐喜欢吃酸辣的，雪儿喜欢甜辣！”夏雪献宝儿似的冲景阳道。

景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想来她在吴府这么多日也没吃过什么酸辣的菜色，一家子口味都淡。

等吃过中饭又说了一会儿话，夏雪才神神秘秘的带着众人进了梅园。

那奇景确实与梅和雪有关。

背风的枝条处，半开的红梅被一层冰凌包着，像琉璃雕花印一般，却又要比那个美丽的太多。这般赏梅倒是前所未有，不过等太阳出来这梅估计要毁了。

夏荷心疼的看看眼前的梅花，拧眉问道：“没有裹起来几棵？”

“左边院子里的梅树都用秸秆盖上了，这里没来得及盖，要是冻死了明年就改种桂花好了，开花了还能让秦叔做桂花糕吃。”夏雪颇自豪的看着眼前的一片冰妆红梅，翘翘下巴问道：“怎样？好看吧！”

“好看！”夏荷不无心疼的说道。

“不一定就冻死了，梅本来就耐冻。”景阳看着眼前的梅枝缓缓说道，“这景倒也算得上奇景了。”

夏雪笑嘻嘻的蹭过去晃晃景阳的手道：“还是景阳哥哥识货。”

景阳笑着用手揉揉他的发顶，问道：“雪儿是不是快要生辰了？”

“嗯嗯，”夏雪连连点头，“后天呀，好像每次雪儿生辰都下雪，姐姐说雪儿出生时就下了一场大雪，景阳哥哥，是不是很神奇？”

景阳点点头，“雪儿想要什么礼物？”

夏雪眼睛亮晶晶的闪了闪，抿着嘴偷笑了一会儿才乖乖的仰着头道：“景阳哥哥送雪儿什么雪儿都喜欢。”

景阳装作没看见他的小动作，依旧问道：“雪儿说吧，那样哥哥才好准备。”

“景阳哥哥教我经商吧！”夏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景阳。

“啊？”景阳意外的盯着夏雪打量，想不明白一个男孩子为什么喜欢这个。

“好不好嘛？”

景阳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看看裹在冰凌里的梅花笑着道：“哥哥把这个也送给你可好？”

“啊？”夏雪眨眨眼看着眼前这枝梅，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道：“还是让它长在这儿吧，拿进屋子里就化了。”

“呵呵，我送你一枚不会化的，过几天给雪儿送过来，孟琪也有一枚，你们俩的一模一样。”

夏雪拍了一下小手笑道：“梅花印章！是琉璃的吗？要刻上雪儿的名字，以后我开商行用。”

景阳摸摸他的头，点点头道：“好！”

夏荷皱着眉看着夏雪，一时不知道该喜该忧。她以为他之前的只是玩笑话，不料现在还惦记着，若是他真心喜欢，男子经商也没什么，只是她不希望……

“雪儿，你老实告诉姐，你是真喜欢经商还是怎样？”

夏雪抬头看拧着眉目光凌厉的夏荷一眼，目光瑟缩了一下，拉着景阳的小手也不由自主的紧了紧，但还是咧着嘴笑道：“自然，自然是真的喜欢！”

夏荷目光锁着他，那些微的紧张自然看在眼里，心底酸酸的一把扯过夏雪往回走。

“姐，姐！”夏雪慌乱的往后撤，夏荷干脆一把把他抱起来扛着往院子外走。

“景阳哥哥，景阳哥哥救我，景阳哥哥！呜，姐，我没骗你！哥哥，哥哥救我！”

正文 荷香散里

平烟还没见过夏荷对小公子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愣在那里，跟着进来赏梅的下人也愣在原处。

“小姐，小姐。”秦叔也不顾地滑，快步往外赶，“小姐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唬老奴啊！”

平烟回过神赶紧扶着秦叔往外走，景阳怔在那里，脑子里全是夏雪一声一声的哭喊，怎么也想不出有哪里不对。

“哥哥，你救救雪儿呀！”孟琪小声哭起来，拉着景阳往外走。景阳反应过来也赶紧追了上去。

“呜，哥哥，嫂嫂为什么打雪儿？”孟琪一边小跑一边哭着问。

“没打，你嫂嫂脾气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等景阳拉着孟琪赶到，房门已经从里面插上了，秦叔哭着拍门。

“小姐啊，老爷疼公子可是疼在心窝里呀，你可不敢打他！他要是犯了什么错你明说就是，犯不着生这么大气呀！小姐，你开开门呐！”

孟琪见这场面哭的更厉害的，捣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哭的浑身抽搐。景阳皱着眉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递给慌忙跑过来的兰翠，让他带着孟琪先去隔院。

“小姐啊！老奴求您了！”

门呼啦一声从里面拉开，夏荷红着眼睛站在那里，勾勾嘴角冲秦叔道：“秦叔哭什么？我没打过他一指头秦叔又不是不知道！”

“你，你这是怎么了啊？他哪儿不对了你好好和他说，犯不着这么吓唬他。”

夏荷眨眨眼，咽下喉间的酸涩笑着道：“我问他件事儿，秦叔别担心，您先去屋子里歇着吧，我一会儿带他去见您，保证好好的。”

秦叔不相信的看着夏荷，“你，你，你让我看看他。”

夏荷拉开门冲夏雪招招手，夏雪缩缩脖子走过来，偷偷瞄一眼夏荷才低声道：“秦叔别担心，我刚才和姐姐闹着玩儿呢！您先回去吧，咱们晚上还要吃烤肉，我一会儿就过去。”

夏荷拉着夏雪往后退了一步，冲平烟道：“扶秦叔过去。还有他们，都散了。”

平烟知道这次是不能打混过去了，点点头半扶半拖的拉着秦叔往外走。

夏雪一直拿眼睛偷瞄景阳，扁着嘴绞着袖子。

夏荷见平烟拉走的秦叔，看一眼立在那里没动的景阳道：“公子先去正厅坐会儿吧，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景阳点点头转身，还没迈开步就听见身后沉重的关门声，隐隐传来夏雪压抑的哭声。景阳眉头皱了起来，终是没有离开。

“说吧，做什么想做生意？不喜欢还要去学？”

“我没不喜欢！”

“你还嘴硬，你以为我十几年白过来的？”

“姐，”夏雪抽着鼻子哭道：“我没骗姐，我没不喜欢！”

“你！”夏荷气的手指发抖，她一直希望他能快快乐乐的长大，之前在夏府，她不能时刻护着他，只能暗地里拉拢夏莲夏雨，好在这一对姐弟还算有情谊，从来不怎么欺负他，有时刘氏张狂了姐弟还帮着夏雪些。刘氏欺负他她是没办法，毕竟是长辈，只要不太过她就忍着。现在倒好，好不容易带着他出来了，他又非得做什么生意，要是他喜欢倒好，可是……她夏荷什么时候要让一个孩子来可怜！

夏荷深吸了口气厉声问道：“最后一遍，为什么非要做生意？你之前不是很喜欢读书习字画画吗？怎么出了府就变了？”

夏雪摇摇头，被夏荷一眼瞪过去。

“最后一遍，别以为姐不知道你的心思！”

“我没不喜欢，我喜欢做生意！”

“你还骗我？”夏荷大声一喝，眼泪也跟着出来了，喊道：“你以为我是瞎子还是傻子？你想气死我呀！”

夏荷一把揽过夏雪脸朝下放在膝上，狠狠的就是一巴掌。

“你非要我打你？非要我动手？”夏荷一连打了十几巴掌也没见夏雪吱一声，夏荷哭着把夏雪抱起来，见他满脸泪的紧紧抿着嘴，夏荷悲从中来，一把推开夏雪，哭着滑跪在地上。

“女儿没本事，不能护雪儿周全。爹啊，您看一眼呐，看一眼您的窝囊女儿，把您正夫的位子都给丢着，如今还要幼弟来可怜，女儿活着何用，上不能救夏家于水火，下不能保幼弟无忧，女儿活着何用啊？”

“姐！”夏雪怯怯的往前靠了靠，夏荷一把推开。

“你走开，我不是你姐，哪里配做你姐？”

“姐！”夏雪‘哇’的一声哭出来，抱着夏荷的胳膊不撒手。

“姐！雪儿想帮你呀，雪儿不要看姐姐不开心。等雪儿赚了银子谁都不能再卖了姐姐，姐别不要雪儿，别不要雪儿，雪儿以后听话，再不骗姐姐了！呜，姐别不要我！”

夏荷泪眼蒙蒙的看着弟弟，叹口气道：“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件事？小孩子心思就重成这样？你也觉得姐窝囊？”

“没有！”夏雪狠狠的抹一把眼泪道：“姐很厉害，为了雪儿打架，把一个大坏蛋都打趴下了，还带着平烟跑晋州做生意，路上遇见劫匪都跑出来了，平烟都告诉雪儿了。”

“姐告诉你，没人卖我，我是自己愿意的，你不用觉得我可怜。”

夏雪摇摇头，小声道：“我，我没有！”

“哼，”夏荷自嘲的哼笑，“你看我那眼神我就知道，你第一次说要经商我就知道，我陪着你整整十一年，怎么会看不出你的心思。”

夏荷摇摇头，“我过的很好，雪儿不要自责，姐喜欢你景阳哥哥，姐仰慕他，见他第一面就想能陪着他，招赘不招赘对于姐没有什么意义的，雪儿要信我。”夏荷说着忍不住苦笑，连她自己怕都不信，喜欢，是有的，但哪里就到这种矢志不渝的程度了。

“可是，你们过的不好！”夏雪小声的哭道。

“很好，不然怎么会一起来看你，还带着孟琪？”

“姐叫景阳哥哥“公子”，景阳哥哥看姐的眼神也不对，我都知道的。他，他是不是不喜欢姐？姐这么好的人，他都不喜欢姐！”夏雪蹭到夏荷怀里搂着她的脖子低喃道：“他们都不知道我姐有多好，景阳哥哥也不知道，他们都是笨蛋。”

“哎，你景阳哥哥对我很好的，真的！你小小的孩子懂什么？我以后经常来看你陪你，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莫要再瞎想，姐不希望姐的宝贝雪儿受委屈，雪儿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姐发誓，要是过的不好就回来陪雪儿，带雪儿去游山玩水，赏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夏荷松开雪儿一些，盯着他的眼睛道：“雪儿也发誓，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别再因为那些小心思逼自己学不喜欢的事情，雪儿发誓，嗯？”

夏雪瘪着嘴看着夏荷，亲亲她的眼睛道：“姐眼睛肿了！”

“别打岔，雪儿答应姐！”

“那你说的都是真的？要是不开心就回来？”

“嗯，姐从不勉强自己！”

“嘁！”夏雪不信的撇开头。

“哎，姐以后再也不勉强自己了，真的，姐想开了，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夏雪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那姐要是不开心就回来找雪儿，别一个人难过，他们要是不喜欢姐，姐一定要回来让雪儿喜欢，咱们俩一起赚钱，肯定会过的很好。”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夏荷跪坐在地上，抱夏雪在怀里，握着他的手指一根根的揉着，轻声问：“雪儿喜欢什么？告诉姐实话！”

“我呀，”夏雪瞄一眼夏荷，咕哝道：“姐先告诉雪儿才行。”

“好！”夏荷目光柔和的紧紧手臂，想了片刻轻声道：“姐呀，姐喜欢的事情可多了，姐喜欢看书，喜欢赏景，喜欢安安静静的想事情，喜欢写点儿东西，喜欢抱着雪儿，喜欢给我的雪儿和秦叔做好吃的，喜欢……哎呀，数不过来了呢，雪儿呢？”

“那姐是不是不喜欢做生意？”

“不是不喜欢做生意，是不喜欢应酬，劳心劳力呀，就像你不喜欢二爹爹，还得强笑着和他说话一般。”

“对啊，姐姐也不喜欢喝酒的，姐姐喜欢喝花茶。”

“呵呵，还是我的宝贝雪儿知道的清楚，雪儿呢？还没说呢。”

“我呀……”

“抛开那些有的没的，只说自己真正喜欢的。”

“我也喜欢很多东西呀，我看见什么就喜欢什么，我最近在看一本游侠小说，就想学吹笛。姐你想想，雪里立着，一袭狐裘，手握竹笛，呀呀，多美呀！”夏雪眼睛闪闪发光的盯着夏荷，仿佛看见这般的自己一般。

夏荷刮一下他的鼻尖，笑嗔道：“就知道雪儿爱美。那除了这个呢？”

“我还想写游记，不过现在没机会啊。姐，我告诉你哦，我之前偷偷写了一本小说，不过有的字不会写，搁在那儿了。”

“那你继续写，想好化名，写的好姐帮你印书。”

“真的？”夏雪一脸向往，瞬间又嘟起嘴敛下眉眼，“姐哪里有银子呀。”

“呵呵，最迟明年夏就有了，姐可不是吃白饭的。”

夏雪瞟一眼夏荷，怯怯的小声道：“其实我也不讨厌做生意的。”

夏荷笑出声，“好雪儿，姐知道你有这份儿心就好，雪儿想试试，以后就帮着姐管账，你景阳哥哥送你的印章也还用得上。只是做生意不是你抛头露面就能做好的，雪儿再鬼灵精怪，遇见什么不讲理的主也解决不了。你和你景阳哥哥不一样的，他是不得不这么做，相与才会体谅他的难处不与他为难。别的咱不说，就你这张脸，不说话也能惹是非，别说生意，到时怕是……”夏荷斜一眼吃吃笑的雪儿顿住了话。

“那姐的意思是让雪儿做幕后大掌柜咯？”

“出主意收银子，剩下的时间就做点儿自己喜欢的。”

夏雪皱皱鼻子笑了，“那姐刚才还吓唬雪儿。”

“那能一样？”夏荷眼睛一瞪，凶道：“怨念生不得，你装着那些个小心思能过的开心？天天揣摩别人的心思做什么？做生意也要讲境界，钱财都是身外物。姐说什么来着……”

“不可学那些燕雀，要如鸿鹄一般眼界开阔志向高远，雪儿都记着呢！嘻嘻，不能学沪州城里第一抠，要淡泊名利，哎，好矛盾哦！”

夏荷想了一会儿笑道：“是很矛盾，但是雪儿站得高看得远才会明白其中的道理。雪儿想用什么别名？”

“写书还是做生意？”

“都成。”

“哦，想过了，就叫“荷香散里”。”

“啊？”

“不好？”

“呃，还行，还有别的吗？”

“雪荷。”

“嗯？秦叔的酒？”

“嗯。怎了？”

“没，生意上就用这个吧。”

景阳站在门外静静的听着，等里面声音慢慢静下来才心情复杂的转身去了正厅。

孟琪还在小声的哭，见景阳进来赶紧从兰翠身上跳下来跑过去。

“没事儿，雪儿和你嫂嫂在里面说事儿呢，刚才哥哥还听见她们笑呢，一会儿就过来了。”

“唉，没见小姐这么气过，平时生气了也就是闷不哼声。”秦叔抹抹眼泪叹道。

平烟眼珠子一转，小心翼翼的问景阳，“到底因为什么事？我们买几斤茶也不算什么呀，哦，确实可能会有些危险，但什么都没发生不是！”

景阳盯着平烟闪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勾勾嘴角道：“你们的几斤是几斤？”

“那个，”平烟摸摸耳朵，咳了一声道：“二三百斤吧！”

“那个乔二是你找的人？”

“不是不是！”平烟慌忙摆手，“要小姐知道会削了我脑袋的。”

“倒没看出来你还怕她！”

“嘶，不说了不说了，她发起脾气来很吓人的。”平烟揉揉胸口，苦着脸嘀咕：“她怎么就看出来了呢？今天她那眼睛一扫我心里就发抖，唉，我当初就说不该留下那包茶叶。”

景阳勾勾嘴角，低头哄着孟琪，良久才冒出一句，“言多必失。”

平烟看看左右，紧紧的闭了嘴巴。

正文 其乐融融

夏荷背着夏雪从房间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夏雪趴在她脖子处淘气的直呵气，小声嘀咕，“我屁股疼。”

“少来，穿的那么厚，我才打几下而已。”夏荷嘴上虽这么说还是转手把夏雪抱在胸前，小心的揉了揉问道：“这儿疼？”

“嘻嘻，骗姐姐啦！姐眼睛肿肿的，一会儿平烟她们肯定笑话姐。”

“哼，她敢！”

“可是雪儿是不是也变成肿眼泡了？”

夏荷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睨过去一眼道：“雪儿眼睛肿着也漂亮。”

夏雪想起李林凡的紫眼泡捂着嘴嘻嘻的笑。

众人见夏荷抱着夏雪有说有笑的进来都松了口气，平烟冲着夏雪直打眼色，被夏雪狠狠的瞪了一眼，平烟舒了口气复又坐下。

夏雪脚一落地就跑到孟琪身边笑话他的红眼睛去了，夏荷眼睛跟着他转了一会儿才笑着转头冲景阳道：“今晚无风，咱们梅园赏雪吃烤肉。”

景阳点点头，迟疑的问道：“你有些伤风，吃那些不好吧？”

夏荷摆摆手道：“少吃些就是，应个景儿。你们先坐，我去准备些东西。”

“啊，我要吃地瓜片，姐记得切些过来，我还要吃姐姐熬的甜面酱。”夏雪想了想拉着孟琪跟过去，“小哥哥想吃什么？让姐姐帮着准备啊！”

夏雪拉着孟琪跟在夏荷后面，唠唠叨叨的说怎样烧烤才好吃。景阳盯着离开的背影看了良久，平烟看看景阳也起身离开过去帮忙。

“公子！”

“嗯？”景阳回神就见秦叔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疑惑的问道：“秦叔有何事？”

“公子莫怪老奴多嘴，老奴就是想问问，公子和小姐怎么还是这般客气，公子可是，可是看不上我家小姐？”

景阳尴尬的撇开眼，咳了一声道：“没有。”

“我家小姐人很好的，一直都孝顺的很，对我们这些下人也好，我跟着秦主子大半辈子，秦主子去的时候交代她要好好照看小公子，她就真的不让他受委屈。”秦叔说着抬袖子擦擦眼睛，继续道：“那孩子从小就隐忍，主子走的那年小公子还小，小姐下学就往家里跑，晚上也亲自搂着他睡。那时侧室已经添了二小姐，对小姐和小公子都不好，小姐每日里得了主母的赏钱就攒起来给小公子买新奇玩意，小公子的东西从来不比侧室的孩子少，就因为这个，小姐没少受那刘氏挤兑，她从不在我和小公子面前提。”

秦叔抬头看一眼景阳，叹口气道：“老了，老是忍不住唠叨。秦主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两个小主子开开心心的长大，小姐，小姐入赘吴家，虽然……但总归是娶夫了，要是能看着你们恩恩爱爱的，老奴若有一天去了也能给主子有个交代。”

秦叔面带恳求的对景阳道：“公子若是不喜欢小姐就告诉她，也好让她断了那份儿心思，你们也好各自再寻姻缘，要是喜欢就好好过日子，小姐她有时候挺不开窍，公子多提点着些。”

景阳勾勾嘴角点了点头。只是，怎么听众人的意思都是她对他情深难醒呢？景阳咬咬唇笑了，这里面几分真假谁又看的清楚！

晚上烧烤在梅园里，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烤炉架在地毯旁，身后雪被清理掉的地方还生了一堆火，秦叔年岁大了，吃了几杯酒就回去歇着了。

夏荷慢慢的烤着关照雪儿和孟琪，自己不多吃。景阳似乎不大喜欢这种味道，裹着厚厚的毯子窝在一角。雪儿和孟琪倒是吃的满嘴油光，小脸儿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平烟在另一处烤炉边关照兰翠兰芷，每次夏荷见她目光灼灼的冲兰翠献殷勤就抿着嘴偷笑。

夏雪孟琪吃的差不多了，跑到一边去堆雪人打雪仗。夏荷又烤了几串羊肉，只放了少量的辣椒，用筷子捋下来放进盘子里，又端着一壶热酒走过去在景阳身边坐下。

“公子尝尝，味道还是可以的。”

景阳撇撇嘴道：“我不喜欢那股子烟味儿。”

“公子尝尝试试，本就是特意请公子的，不想公子却不喜欢。”

景阳夹了一块吃了，见夏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微皱着眉点点头道：“倒也没闻着那般重，还是蛮好的。”

“呵呵，”夏荷笑出声，倒了杯酒递过去，“公子不喜欢就算了，下次咱们换个别的。”

“这酒倒是不错，什么酒名？”景阳接过她手里的酒壶问道。

“也没什么正经名字，秦叔酿的，雪儿叫它雪荷。”

“倒是真有些荷香，用了荷花还是荷叶？”

“这倒不知了，我也没问过。”夏荷拿回酒壶，皱着眉道：“公子也没吃什么，少喝些。”

景阳盯着夏荷看了一会儿，撇开眼安静的坐着看雪儿和孟琪跑来跑去。

“夏荷。”

“嗯？”夏荷诧异的望过去。

“要是，要是你喊我名字会喊什么？”

夏荷看着他的侧脸，想了一刻笑着道：“阿阳吧！”

“曾经有一个人喊我景阳的。”景阳紧了紧毯子，话里满是叹息与自嘲。

夏荷转开眼看向别处，轻声道：“我知道。”

“可我觉得阿阳更好听些。”景阳垂下眼帘，良久又轻笑起来，抬眼问道：“要是……你会守我几年？”

夏荷盯着他略带苦涩的笑颜看了很久，抿抿嘴道：“若是爱上了，会是一辈子。”

景阳重又垂下眼，一滴泪滴在毯子上很快消失不见。

夏荷看见了那滴泪，映着火堆上跳动的火苗似一团小火焰般滚落到毯子上。景阳缩在那里，浑身散发着浓浓的哀伤，夏荷好想过去把他揽在怀里好好安慰。人，再坚强能有多少？何况还是个男子！

夏荷抬头看看天，漫天繁星，看来明日就要展晴了。看那星，多么像刚才的那滴泪，亮晶晶的让人想接在手心。

景阳想，若是她能走过来该多好，那他就试着将手放在她手里，试着承接她所谓的一辈子。

“阿阳！”夏荷靠过去，把景阳揽在怀里，叹息般的吻上他落泪的眼睛。景阳身子抖了抖闭上眼，柔顺的趴在她怀里任她揽着，眼泪却流的更急了。

“阿阳！阿阳！”夏荷低喃着一遍一遍的喊着，“阿阳，把那个喊你“景阳”的人忘了吧，她，我不放心，也，不愿！”

景阳伸出手环住她的腰，哭了良久才慢慢平静下来，却始终不肯抬头。

夏雪和孟琪跑过来，夏雪眨眨眼就笑了，冲夏荷抬抬下巴问道：“景阳哥哥怎么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夏荷腰上的手紧了紧，还，呃，轻轻的拧了她一下。夏荷咳了一声轻声道：“睡着了。雪儿带孟琪回去睡吧，照顾好你小哥哥。”

“哦，那姐姐快把景阳哥哥抱回去呀，别着凉了！”夏雪眨着眼睛站在原地不动。

兰翠赶紧过来拉着他往外走，夏雪挣开嘟着嘴道：“我怕景阳哥哥着凉啦！”

兰翠看看抱在一起的两人，目光闪了闪咬咬下唇轻声道：“小姐，小姐就把公子，呃，与公子回去吧！”

夏荷尴尬的看看怀里的黑头顶，一咬牙打横抱起快步往偏院卧房走去。

正文 同榻而眠

景阳倒是不算太重，但是夏荷现在这个头儿……

夏荷逃似的抱着景阳一口气进了房间，累的有些喘，小侍点了烛就关门出去了。屋里的火盆应该已经烧了很长时间，空气里暖乎乎的，不过对现在夏荷来说有些热。

景阳埋头在夏荷怀里不起来，不是睡着了，应该是不好意思。夏荷搂着他喘气，心里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再长高些就好了，现在这样子实在有些不妥。

夏荷慢慢顺了气，看看怀里的黑头顶就笑了，伸手把他挖出来轻笑道：“阿阳，不嫌闷吗？”

景阳本来是对倚在她怀里大哭有些羞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起身时夏雪就过来唱了那么一出儿，这会儿到了屋里听着她有力的心跳才发现，自己一张脸埋在她胸间，她的体香随着热气一丝丝的冒出来，搅得他脸更红了。

景阳的耳朵都红透了，死死的抵在她胸口不起来。夏荷把他往上抱了抱，将他的头搁在自己肩膀上，听见他舒了口气夏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有！”

“就笑了！哼！”

“呵呵，是笑了，我开心呐！”夏荷推推景阳，“把毯子去了吧，不热吗？”

“我喜欢裹着。”

夏荷摸摸他抱在自己腰间的手，手心潮乎乎的，不知是紧张还是热得。夏荷拍拍他的背愣了一会儿，柔声道：“阿阳是不是害羞了？”

“谁，谁害羞了！”景阳一把推开夏荷，抬手就把毯子甩了出去。夏荷看看他热出一层薄汗的额头，笑着抬袖擦了擦，“还说不热，都出汗了。”

景阳心跳的厉害，总想发火又觉得这样不好，咬着下唇坐在那里生闷气。

夏荷抿着嘴偷笑，站起身准备让人送些热水进来，刚拉开门就听见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

“呀呀，你踩我脚了。”

“孟琪快点儿，要被抓到啦！”

就平烟聪明，愣是没吭声。夏荷皱着眉想，等脚步声消失才掀开棉帘，兰翠正绞着袖子垂着头站在那里。

夏荷诧异的问道：“怎么站在这里？”

“兰翠，兰翠看看小姐有没有什么吩咐。”兰翠瞄一眼夏荷低声道。

夏荷摇摇头，“赶紧去睡吧，也不早了，这里有雪园的人服侍，要是房间冷直接让人多生盆火。”

兰翠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兰翠摇摇头，咬咬唇抬头道：“那兰翠明日再来服侍小姐。”

“好！”

兰翠见她答应，半喜半忧的行了礼往回走，走到半路又笑开了，嘀咕道：“兰翠不是盼着小姐和公子好吗？现在好了干嘛不开心？”

“兰翠！”平烟从一旁跳出来，兰翠吓的捂住了嘴才没叫出声。

“你，你……”

“我送你回去呀！”平烟笑嘻嘻的道。

兰翠看看近在眼前的院子，眨眨眼道：“谢谢，不用，就到了。”

平烟摸摸鼻子笑道：“我送你回去吧，反正我也没事。”

兰翠看了平烟一瞬，点点头往前走。

“兰翠喜欢什么？”

我喜欢小姐！兰翠因着心底冒出的这句话惊得立在原地。

“兰翠？”平烟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兰翠猛然回神，慌张的提起裙摆往院子里疾走。

“兰翠？”平阳快步跟上，“怎么了？”

“我，我，”兰翠垂着头眼睛乱瞄，慌乱的急喘，良久才定下神道：“我回去睡觉，嗯，回去睡觉。”说完也忘了行礼就往院子里跑去。

平烟诧异的摸摸自己脸，自言自语道：“我长的很吓人？没人这么说过呀！”

小侍送了洗簌的东西进去又退了出来，夏荷拧了湿帕递过去，景阳看了看没接。夏荷叹口气靠过去，扶着他的头轻轻的擦着，又重新洗了擦了手。

“我又没让你帮我擦脸，是你自己要擦的。”景阳瘪着嘴道。

“是啊！”夏荷有些诧异的看过去，不知道他说这些做什么。

“我也没让你心疼我，是你自己愿意的。”

“是！”

“我也没逼你入赘，是你自己要过来的。”

“哎，是。”

景阳咬着唇，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下定决心说道：“你说，你说爱上了就是一辈子，是两个人还是三个或者更多人？”

“嗯？”夏荷疑惑的摸摸下巴，“自然是两个人。”

景阳眼中流光一闪，抬头问道：“你说，兰翠如何？”

“很好呀，人温柔也漂亮。”夏荷想起烧烤时平烟的殷勤样儿笑了起来，“呵呵，平烟好像喜欢他呢，不过不知道那丫头有没有那个福气。”

“哼，你想要那福气？”

夏荷不明所以，微皱着眉头看过去。

“看什么看，莫不是舍不得兰翠被你那小厮追？”

“说什么呢！我自然希望她们有自己的姻缘。”

景阳很想问问她为什么对兰翠那么好，为什么要握着他的手，为什么要……

“莫瞎想了，”夏荷揉揉他的发道：“快些歇着吧，也不早了。”

景阳猛地抬头，“你睡哪儿？”

“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去找平烟挤挤，你晚上小心些，要什么就唤一声，隔间有小侍候着。”

景阳心思转了几转，见她要离开慌忙拉住夏荷道：“咱们挤挤就行。”

夏荷微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搭话，景阳懊恼的暗自啐了一口，抬头面无表情的说道：“是秦叔说要看着咱们，咱们……我可没那什么意思，哦，你也别想。”

夏荷回神，抓抓额头坐在床边问道：“你习惯睡里面还是外面？”

景阳往里挪了挪，戒备的看着她。

夏荷“扑哧”笑出声，“你在打什么主意呢？秦叔的话不听也罢。”夏荷见他还蹬着棉靴，伸手扶着小腿脱了塞进被子，景阳麻利的脱了棉衣钻进去马上闭了眼。

夏荷好笑的摇摇头，脱了棉衣吹了床头小几上的蜡烛才钻进被窝。夏荷睁着眼愣了一瞬，侧过身抬手越过景阳掖了掖被角，虽然只碰到他的肩头，她还是知道他整个身体都紧绷着。

夏荷在黑暗里冲着景阳的方向轻声道：“阿阳，好睡！”

景阳紧紧闭着眼，等耳边的呼吸声变得轻浅才慢慢睁开。扁扁嘴想，他既然决定要慢慢接受她，那谁也不能惦记她，兰翠也不能，睡在吴景阳身边的就是他吴景阳的，是盖着吴景阳的私章的。

“哼！睡那么快！”景阳狠狠的哼道，随即又心里甜甜的往下钻了钻。

“雪儿乖！”夏荷咕哝一声翻身把景阳搂在怀里，下巴还在他头顶蹭了蹭。景阳紧张的浑身都绷得紧紧的，见她只是安静的揽着自己慢慢的放松下来，深深的吸了口气用手指捅捅她的胳膊，见她半天没动往她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子慢慢睡了。

夏荷慢慢睁开眼，含笑的眼睛锁着黑暗里埋在自己胸口睡的正熟的人，低头在发顶上吻了吻才安静的睡去。

翌日夏荷又是早早的醒了，怀里的人估计是嫌闷气，已经由埋着头改为仰着头，小嘴微张着，睫毛长长的在眼下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安静下来还是极美丽的，更何况还有一颗坚强的心，就是，性子有些别扭，夏荷笑着想。

怀里的人动了动，夏荷忙收了笑闭了眼。

景阳吧唧吧唧嘴慢慢睁开眼，见到面前放大的人脸瞬间睁大了眼睛，片刻才想起昨晚的事，皱皱鼻子看过去。

皮肤为什么这么白细？景阳懊恼的想，怎么跟个男子似的？哦，嘴巴也太小，鼻子也太翘了。眼睫毛干嘛长那么长？好像与他的差不多长，眼睛也太大。景阳摸摸自己的细长眼，忍不住抬手摸摸夏荷的眼睛，见她睫毛颤了颤慌忙撤回手。

应该是个阔嘴塌鼻小眼方脸，肯定不会乱招惹情债。景阳心底想着这张自己描摹出来的脸，越想越觉得好笑，忍不住捣着嘴闷笑的浑身打颤。

“琢磨什么呢？”夏荷睁开眼问道。

“吓，你吓唬人。”景阳轮过去一拳，翻个身过去继续笑。

夏荷凑过去把景阳搬过来，笑着道：“我知道阿阳笑什么！”

“啊，”景阳停了笑好奇的问道：“笑什么？”

夏荷搂着景阳也开始呵呵的笑，问道：“阿阳先猜猜我笑什么呢？”

“嘁，”景阳嫌弃的拍掉她的手，皱皱鼻子道：“你笑抱得美人儿归了呗。”

“哈哈，不是，再猜！”夏荷在他嘴角啄了一口笑着道。

景阳红着脸推开夏荷，“本公子才不猜，你爱说不说。”

“那阿阳说说看，你在笑什么呢？”

景阳瞥一眼夏荷，闷笑两声挑挑下巴道：“说与你又何妨，你还敢动手打本公子不成？我在笑啊，你若长着阔嘴塌鼻小眼八字眉大方脸肯定是沪州城一绝。”说着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夏荷懊恼的翻身压住他，晃晃十指道：“还笑，嗯？看我怎么治你！”

“哎呀呀，呵呵，你，你混蛋！呵呵……”景阳东躲西躲，奈何被夏荷压着怎么也躲不开。

“走开啦，臭人，呀，呵呵，讨厌你，哈哈，你还……你还……啊，哈哈。”

夏荷见景阳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停下手亲亲他的眼角道：“这就是嘲笑妻主的下场。”

“呵呵，你是，哈，你是谁妻主？不羞的！”景阳软绵绵的躺在床上，时不时的笑上两声。因为刚才的笑闹，面色红扑扑，连带着眼角都带着娇俏的风情。夏荷低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唤道：“阿阳？”

“嗯？”

“阿阳！”

夏荷叹息的吻上他勾着的唇角，满腹柔情的轻轻的吻着，景阳震惊的睁大眼睛，待唇上传来麻麻的感觉身体忍不住抖了抖。他想，身边有一个人真的很好，他要赌一把，赌她的真心，赌她许的一辈子，也许也会如那人的一辈子那般不堪，可是他还是要赌一把，他太渴望被人揽在怀里好好疼惜，太渴望那种温暖。

景阳想，就这样吧，他累了，就这样吧，让他有个怀抱可以歇一歇。她对他还是有耐心的，景阳想着，慢慢的闭了眼。

正文 别扭的人

夏荷初次有这般体验，觉得那双唇柔软又甜美，还带着淡淡的芳香，忍不住想要探索更多。舌尖慢慢的滑进微张的嘴，轻轻的舔咬着每一处，只是不知为何，身体越发的燥热起来。

景阳的双手不知何时圈上夏荷的脖颈，随着夏荷的动作忍不住轻吟出声。

夏荷听见这声柔弱酥软的轻吟，身体一紧突然顿住动作，趴在景阳肩窝处急急的喘着，有些慌乱的抱紧景阳，小声道：“我，我，哦，让我抱一会儿！”

景阳慢慢回神，见夏荷绷着身体覆着自己，红着脸不敢乱动。觉得夏荷浑身都在轻颤，担心的抚抚她的背，声音里带着些喑哑的问道：“怎么了？”不料这一抚一问让身上的人颤的更厉害了。

“哎，别动，抱一会儿！”

景阳不依的拨出夏荷的脸，见她脸红的连脖子都泛着粉色，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边笑边道：“你个大女人还会害臊？让你欺负我！”

夏荷懊恼的翻身坐起来，空气里有些凉，伸手掖了掖被带起的被子开始穿衣服。

“生气啦？笑都不让笑？嘴巴长在我脸上呢，我想笑就笑！”景阳瘪瘪嘴脸色有些不愉。

夏荷快速的穿好衣服，坐着深吸了几口气才转过头去。

“该起了，今日要陪雪儿堆雪人，阿阳有没有玩过？”

景阳心底有些酸，觉得自己昨晚的想法实在是荒唐，怎么会生出这么掉分子的想法？他要是想要霸着她方法还不多的是？现在可好，连笑话她都不成了。

“阿阳？”夏荷伸手到被子低下拽着他的手晃了晃，“不想起吗？那再躺会儿！你吃的惯咸粥吗，放了肉末的那种？”

景阳瞄过去一眼，心底的酸气一股股的往上冒，抿着嘴半天不吭声，脸色却越来越差。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夏荷担忧的连被子一起把人抱起来，伸手摸摸他的额头问道：“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

哼，心里不舒坦！景阳哼了一声撇开脸。夏荷看看外面大亮的天，垂头见他鼻翼呼扇呼扇的，分明是生气了，低头想了一会儿就笑了。

“阿阳，可是觉得与我在一起委屈？”景阳闻言身子一僵，委屈？是这样吗？好像是有些，好像又不全是。

“哎，你慢慢想，时间有的是，不用大早上起来就生闷气。”夏荷取过棉衣帮着呆愣着的人穿上，轻声笑了笑，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心想这人还真是别扭。

“夏荷。”

“嗯？”

景阳咬咬唇道：“我还没准备好要和你生活一辈子。”

夏荷眨眨眼，怎么想都觉得这话说的有些晚，要是昨夜前说估计还行，但还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景阳瞟一眼夏荷继续道：“但是不管我有没有准备好你都不能喜欢其他人，除非有一天我说不要你了。”

夏荷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不过这条件说与不说与她都没有什么影响，他不说，她也不会身在吴家时就招惹什么人。

景阳抬脚踹了下勾着嘴角发愣的夏荷，夏荷回神笑着点点头，“好！”

“你听清我说的什么了吗？”

“听见啦！”夏荷亲昵的捏捏景阳的鼻尖，“还没说喝不喝的惯咸粥呢？”

“好喝就行。”景阳皱着眉打开她的手。

“那你再窝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

景阳见她掀帘去了外间，应该是和兰翠说了什么，一阵洗簌的声音后就关门出去了。

景阳裹着被子抱膝坐着，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的，怎么这么快就这样了呢？真是一步走错步步错，那以后还怎么让她睡小榻？不管，家里的床是他的，他说不让睡她就不能睡！

“哈，景阳哥哥！”夏雪悄悄走到他面前突然伸出脑袋喊了一声。

“吓！”景阳看一眼雪儿，一旁是捂着嘴偷笑的孟琪，面色一整道：“怎么起这么早？”

“雪儿弟弟拉我过来玩。”孟琪乖巧的坐在床边笑着回话。

夏雪盯着景阳看了好久，觉得姐姐说的实在是有道理，她们过的好不好自己果然看不出来，他之前觉得俩人很生分，可现在又觉得俩人很亲密，大人的事情还真是搞不懂。

景阳眉头慢慢皱起来，佯装生气的问道：“看什么呢？”

夏雪嘿嘿一笑，脱了鞋爬上床，搂着景阳的脖子问道：“哥哥什么时候给雪儿生个小甥女呀？我都没抱过小娃娃，不过姐姐说小娃娃很可爱”

“孟琪也没见过呢！”孟琪眼睛闪闪的望着景阳，视线又移到他的肚子上。

景阳咬咬牙，拍拍雪儿的屁股让他进了里侧，伸手拉着孟琪上来坐在另一侧，待裹好被子才红着脸训道：“小孩子怎么可以说这些话？不知羞！”

“为什么要羞呀？景阳哥哥和姐姐的孩子一定又聪明又好看，将来让雪儿和孟琪哥哥带着玩，肯定会好好疼她！”

孟琪连连点头，“孟琪会绣花，会给小侄女做好多漂亮的小衣服。”

“雪儿会做好吃的。哦，没姐姐做的好吃，可是以后会越来越好吃，等小甥女出来就做给她吃。”

“孟琪还会……”

景阳原本红着脸听着，慢慢的有些蒙了。小孩子生出来就可以吃东西吗？绣花帕不一定会做衣服吧，他连繁杂的衣物都不能自己穿好。不过要是能像夏荷那般漂亮……景阳眨眨眼，懊恼的哼了一声，为什么要像她那般？不对，为什么要生她的孩子？

“咦，景阳哥哥不喜欢雪儿给他讲故事？”夏雪委屈的睁大眼睛看着景阳。

“没有，喜欢！哦，我没哼雪儿，我是生你姐姐的气，哼她呢？”

“气我什么？”夏荷掀帘进来，兰翠随后进来，两人手里各提着食盒。

“没什么！”景阳红着脸撇开头。

“说小甥女的事呢！”夏雪半跪起来，伸长脖子看兰翠摆饭，“姐姐做了什么？”

夏荷把雪儿抱出来穿上鞋子放在地上，兰翠过来帮着孟琪把鞋穿好，夏荷拍拍雪儿的头道：“等你景阳哥哥一会儿。”

景阳见她抱着雪儿下去瘪了瘪嘴，夏荷笑了笑，掀开被子把他抱到床边坐着。景阳红着脸锤了一拳，哼道：“谁让你抱我的？”

“我喜欢抱着。”夏荷小声的在他耳边嘀咕，接着弯腰把他的棉靴穿上。

感情这事还真是微妙，她一心想对他好，不管以前他如何，她甚至想，就那样算了，可是只要他在她怀里她就觉得好熟悉，是不是她什么时候已经对他有了怜惜之外的感情？也许是一个屋檐下住了个把月磨出的默契，也许……但她知道，她或许真的要牵着他的手走下去了。

景阳扁着嘴不动，一边享受着夏雪的服侍一边鄙视自己的不成熟，夏雪和孟琪牵着手坐在桌子边看着景阳吃吃的笑，兰翠偷偷的看了几眼，垂下眼帘出去了。

“呵呵，景阳哥哥撒娇！”夏雪眨眨眼冲着孟琪咬耳朵。

“我还没见过哥哥这般呐，真奇怪。”

夏荷拉着景阳的手走过去，咳了一声嗔怪道：“贴那么近说什么呢？”

夏雪孟琪赶紧背手坐好，两双眼睛随着景阳直打转。

粥是瘦肉粥，饭后一人一个鸡蛋，这是雪儿过生辰的习惯，身边的人都要吃至少一个鸡蛋，取其帮着小寿星“嚼灾”之意。

景阳不吃蛋黄，抬手丢给了夏荷，夏荷安静的吃了，等大家吃的差不多了才让人撤了桌子。

上午大家裹得严严实实的出来堆雪人，景阳嫌冷，裹着被子坐在门口的躺椅上看着。夏雪和孟琪玩了一会儿又跑梅园去了，夏荷走过来一边呵着双手一边问：“很冷？”

景阳撇嘴，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外面晃了晃道：“嗖嗖的，下刀子似的。”

“呵呵，”夏荷在脖子上暖了暖手才拉他站起来，递了根儿甘荀过去，笑着道：“雪人的鼻子你装上吧，难得下场雪也不能这么就算了。”

“雪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一冬能下好几次。”

“这次不一样，你装上呀！”夏荷拉着景阳的手往雪人头上送。

景阳看看抿着嘴的夏荷，眼珠转了转就笑了，拍开她的手道：“我自己来。”

夏荷站在一旁看着他笨手笨脚的用树枝挖窟窿，捯饬了半天才把甘荀歪歪的插上了，左右看了看又用拇指食指捏了点儿雪把周围糊上，冲夏荷抬抬下巴道：“成了吧！”

夏荷眼中满是笑意，拉过他的手用袖子擦了擦，放在嘴边呵暖了才笑着道：“阿阳记着了，这是你做给我的。”

景阳看着她暖暖的目光，状似不屑的撇撇嘴扭开脸，半天才咕哝道：“绣花大枕头！”

夏荷不解，景阳瞟一眼夏荷可惜的啧啧嘴，摇摇头神叨叨的又坐回了躺椅。

“啊，你，你放手！”孟琪红着脸甩来女孩的手，焦急的看看左右，雪儿说去拿铲子，到现在还没回来。

“你是哪家公子？怎么在这里？”女孩发冠高束，穿着青色锦衣，披着雪白的披风，领口处还有一圈儿毛绒绒的兔毛。

孟琪垂下头往外走被女孩一把拉住，孟琪有些生气，她虽然扶了他一把但也不能这般无礼，拧着秀眉道：“我已经谢过小姐，还望小姐放我离开。”

“你是谁家公子？”

孟琪还没开口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快步走进来，看见女孩拉着孟琪的袖子皱着眉头呵道：“哪里来的小侍，这般不懂规矩。”

正文 精明于表

孟琪脸色白了白，垂头不语。

“说你呢，主子问话怎么不回？”刘氏心里的火可算是找到地方发了，想趁雪来看看梅，门口的小厮竟然死活不让进，她不让进他就偏要进，夏家的院子，她们这些下人还要反了不成？

“父亲！”夏莲拉拉刘氏的袖子道：“他又没犯错，父亲莫责怪。”

刘氏斜一眼夏莲哼声道：“小小年纪就学会勾|引人，也不是个什么正经东西，你莫要被他那媚样子骗了去！”

“你骂谁呢？谁让你进来的？”夏雪扛着铲子小跑过来，听见刘氏的话气的嘴唇直颤。

“哟，雪儿呀！”刘氏整整笑脸道：“爹爹过来看看梅，这院子总不能不让爹爹进来了吧！”

“我问你骂谁呢？你道歉！”夏雪气哼哼的站在他面前，倔强的昂着头。

“呵，谁给你这么大胆子？连爹都不喊一声？”

“你不是我爹！”夏雪扔下铲子回身拉着孟琪往外走。

“小崽子，你站住！反了你了，敢让人在门口挡我！”刘氏尖着嗓子喝道。

夏雪回头呸了一声继续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

“父亲，您是不该这般，弟弟他……”

“他是你哪门子弟弟，走了还要扒走一处别院，竟然还不让我们进来！”

夏雪回头，叉着腰皱着鼻子笑道：“你也知道这是我的院子，还敢在这里教训院子里的人，还真是没有一点贵夫的气度与教养，怪不得人家都说，夏家的那个夫没有一点儿旺妇相，早晚……”

“你个小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小小年纪就这么下三滥！”

“懒得理你！”夏雪翻翻白眼，拉着孟琪继续走，不想刘氏小跑着追过去，掐着夏雪的耳朵不放。

夏雪疼得眼泪都下来了，推了一把孟琪喊道：“快去喊姐姐！”

孟琪从没有见过这阵势，吓的撒腿就跑，夏莲掰着刘氏的手喝道：“你来时答应什么了？是你不对在先？你快放开呀？”

“我辛辛苦苦都是为了谁？这小崽子这般羞辱你爹你还帮着他说话，养你个没用的东西作甚？”

夏莲有些恼，哭着喊道：“你就惦记着你那几两银子，你的身份，扔了都没人捡的东西，殊不知做的事儿件件都掉身份！”

夏荷跑过来时正看见刘氏拧着夏雪的耳朵不放，夏雪咬着牙满脸的泪，夏莲背对着自己抱着刘氏的胳膊不放。夏荷心底的火苗蹭蹭直冒，快步走过去喝道：“放开！”

刘氏恼夏莲对自己的不理解，心里憋着气，见夏荷过来更气了几分，眼睛一眯咬牙道：“亏你落着个孝顺懂事的名声，教养出来的小崽子却是野猴子般没规没矩。”

夏荷磨牙，没想到刘氏会跑到雪园来唱这出儿，走近两步沉声道：“我让你放开！”

刘氏见她脸色黑的难看，心里有些怯，他还没见过这个软弱没用的女儿这般和自己说过话，瞄一眼夏雪，见他耳朵处都渗出了血，想着夏英要是知道了肯定不好交代，讪讪的甩开手道：“你教养的好弟弟，与爹爹说话都没一点儿规矩！”

夏荷抱过夏雪，见他耳朵被拧的发紫，还有一处深深的指甲印，血慢慢的渗出来聚成一滴，手忍不住握紧，搂着夏雪冲外面喝道：“来人，谁放这疯子进来的，给我拖出去！”

刘氏瞪大眼睛，手指指着夏荷跳脚道：“果真是那秦氏养出来的好儿女，平日里装的温温顺顺的，心底不知道黑成什么样子，可怜我……”

“都聋啦！拖出去！”夏荷瞪一眼一旁的夏三道：“以后再放这人进来你们都给我滚出雪园。”

夏三本就气他在门口对自己的挖苦讥讽，见小主子受了委屈，大小姐也发了狠话，招呼两三个小厮就上去动了手，刘氏一边挣扎一边骂，一句话没骂完就被夏三用布塞住了嘴，两个女人架着拖了出去。

夏莲看着父亲被这般对待，跑过去要拉开，被夏三一臂挡开。夏莲转身拉着夏荷求道：“好姐姐，我代爹爹向姐姐弟弟们道歉，姐姐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别于他计较！”

夏荷绷着脸看一眼夏莲道：“你也回吧，以后没事儿也别往这儿跑。”

夏莲见父亲已经没了踪影，想着门口有自家的马妇，他刚才那般也实在不应该，遂咬咬唇道：“我知爹爹为人尖刻，可他也没有什么大恶心思，姐姐有空还是回家里看看，母亲，母亲很想你们。”

夏荷抱着夏雪僵着身体立在那里，吐口气道：“莲儿也大了，自己也能明辨是非，以后多帮些母亲，母亲要问起这件事莲儿如实回就是，只是莲儿告诉你父，下次再来滋事就没有这般好运了，他还是呆在夏府安全些。”夏荷说完不待夏莲回答转身往正厅走。

“姐姐，莲儿知道是爹爹不好，莲儿会帮着姐姐护好雪儿弟弟。”夏莲忙高声道，见她连停都没停，心底微酸。其实这个姐姐待她很好的，自小就是，谁家的嫡出会待庶出的姊妹像亲姐妹一般？她要是下狠心，爹爹连夏家一分钱都拿不到，她知道她是不想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可惜，她那个爹不知道。

夏莲看一眼一旁站着的男孩，男孩儿身边的就是吴家公子，她在街上见过。夏莲歉意的冲景阳笑笑，转脸对一旁的孟琪道：“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说完羞愧的垂着头快步离开。

中午本要好好给雪儿过生辰，这么一来大家都没了兴致，倒是雪儿，耳朵火烧般的疼还笑着哄夏荷开心。

夏荷仔细的看被揪的红肿的耳朵，轻轻的抹了药叱道：“怎么不跑快些，和那不讲理的说那么多做什么？”

“哎呀，我不知道他过来嘛，再说他骂小哥哥来着，我气坏了就顶了几句，谁知道他就受不住动手了。”

“家里小厮不够就再买几个，这是咱们的院子，他本没资格进来。”

“哼，”景阳嗤笑道：“现在说这些？你这二爹倒是真没眼力见，粗俗的可以。”

夏荷看一眼眼露不屑的景阳没有吭声，抱着夏雪亲了亲道：“长寿面还是要吃的，雪儿其他有什么想吃的？”

“嘿嘿，烤乳鸽，还有飘香铺的馄饨，不过姐不用今日去买，以后带雪儿出去吃就行。”

“馄饨没有，一会儿让秦叔做吧，烤乳鸽倒是能吃上，平烟出去买了。”夏荷笑着对孟琪道：“孟琪也别生气，是嫂嫂不好，今儿中午的饭菜就算嫂嫂向孟琪道歉。”

“嗯，还有雪儿，小哥哥放心，以后来玩儿雪儿好好陪你。”

孟琪看看景阳不愉的脸色，晃了晃他的手臂，小声道：“哥哥别气了，雪儿弟弟为了护我耳朵都被拧破了。”

、奇、景阳扁扁嘴，抬眼瞥了一眼夏荷随即对雪儿道：“下次可别和那人硬顶，身边儿要随时带着小厮。”

、书、雪儿点点头，看一眼垂着头不语的夏荷也不再吭声。

、网、虽是尽力的弥补，这后面的半日还是过的不太愉快，景阳心底有气，话也更少些。夏荷心底也不顺，晚上还是同床不错，却早没了昨日的气氛。

夏荷躺在床侧，心底还想着白日的事，刘氏明嘲暗讽指桑骂槐是有的，但动手还真是第一次，没想到他的精明都是面子上的，骨子里却愚笨的很。

景阳心底的气还没散，敢指着他家的人骂那么难听的刘氏还是第一个，虽然孟琪吞吞吐吐的不愿多说，但具体骂了什么他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他最忌讳别人说什么不正经狐媚子，正因为他抛头露面长与女人接触，对这类词就更敏感。

景阳咬咬牙哼道：“你们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人？”

夏荷心底正因为雪儿受伤闷着，眨眨眼没有接话。

“哼，什么人家出什么人物，要不是你之前懦弱他会这般猖狂？还有你娘，怎么就容他这般？这要在吴家早就休了，没一点夫德夫容。”

“这与母亲没关系，人的性子是什么样的哪是说改就改的？”

景阳“呼啦”一下掀开被子，坐着气道：“那也是你们这群窝囊的惯的，关进柴房不过三日就能饿过来。”

夏荷只着亵衣裤躺着，心想，哪里是那么容易，之前母亲不过是为了雪儿的事骂过他一次，他就自个在院子里哭了三日绝食了三日，嚷的左邻右舍都知道了，连上门谈生意的都不再进家门。他不怕丢人，没有羞愧的观念，甚至为了自己的目的有时候也不怕毁了母亲的名声，但是有一点，他对母亲和夏莲姐弟却是温柔的，这样就够了。有时候与这种人，真的，有理也说不清。

“你哑巴啦！躺着做什么？”

“阿阳想我做什么？”

“你！”景阳气呼呼的喝道：“你就这般让人欺负孟琪，他是我弟弟，你那雪儿你宝贝的什么似的，怎么不见你抱着孟琪哄上一声？”

“哎！”夏荷起身穿了棉衣，叹声道：“我去外面走走，阿阳先睡！”

“你个软骨头，冻死你算了！”景阳狠狠的抓起枕头扔过去，枕头甩在夏荷头上又弹出一些落在地上，夏荷脚步顿了顿，紧了紧唇抬脚出了门。

天已经放晴，月色在满地白雪的夜晚显得更加清冷，黑夜亮的要赶上白日般。偶尔有风吹过，带着细细的霜粒，吹在脸上很凉，凉的让人清醒，与这白昼似的夜交融，让人无处可藏。

门口不远，就是景阳亲手插上甘荀的雪人，鼻子红嘟嘟俏生生的立着，夏荷站了片刻，抿紧嘴开始往前走。

夏荷沿着打扫过的小径往梅园的方向走，父亲在时也喜欢这处梅园，他说，这是他产下自己时母亲特意辟出来送与他的两个小园。梅园里全是雪，入眼一色的白，月亮门边是雪儿和景阳堆下的雪人。

夏荷伸手摸了摸雪人的头，嘶，真凉！

夏荷抬头看着夜空，雪后的天真是干净，不过月明星就稀，往日里亮闪闪的星星都被月光掩去了光华。

夏荷不知站了多久，等肩上多了一件披风才猛然回神。

“兰翠怎么还没睡？”夏荷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小姐不也没睡呢吗？”兰翠笑着回问，看看夏荷垂下的眼帘，抿抿嘴问道：“小姐有什么不开心的，说与兰翠听听可好？”

夏荷站了良久，兰翠以为不会听见她的声音时突闻她轻笑了一声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开心，方才有，看看这夜色，也就没有了。”

“小姐，您是担心小公子，还是，公子？其实，公子平日里脾气挺好的，他或许把您当成可以依靠的人才，才那般不讲道理。公子是刀子嘴豆腐心，他若说什么让小姐不开心的话，小姐别放在心上。”

夏荷静静的听着，轻“嗯”了一声算是回话。

兰翠迟疑的继续说道：“若是不相识的，哪个会把气撒在对方身上？也就是与自己相好的人，才会一时没了顾及。”

夏荷扭头看了兰翠片刻，兰翠微红着脸道：“兰翠，兰翠也是这么一说，要是……”

夏荷摇摇头笑着问道：“兰翠可有什么喜欢的人喜欢的事？”

兰翠突然涨红了脸嗫嚅道：“小，小姐怎么问这个？”

夏荷转眼看向夜空，轻声道：“没事，就是忽然觉得兰翠该是个很幸福的人。”

兰翠笑了笑道：“兰翠也觉得自己很幸福呢。”

夏荷露齿一笑，心中悒郁瞬间没了踪影，轻声道：“回去吧，早些睡。”

“小姐呢？”

“呵呵，也回。”夏荷走在前面，脚步越来越快。

兰翠抬头看了看夜空，对着月亮笑了笑也转身回了房间。

正文 暗自纠结

景阳只着亵衣裤立在棉帘后，脚上连鞋都没有穿。夏荷不回头的掀帘出去时他就跳下了床，追了两步却又停在那里，夏荷在外面站了多久他就在里面站了多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想要生气，不知道心底隐隐的抵触与渴望到底是为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就想发脾气，他想看着她对自己温柔的笑，不管他怎样她都能温柔的笑，可她没有。他知道刘氏的事算不到她头上，可他心底有气呀，她就不能哄一哄？

景阳咬着唇站着那里，心底揪做一团，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疯了，这不是那个遇事冷静做事三思的吴景阳，他疯了！

夏荷掀帘进来就见景阳紧攥着拳头光脚立在那里，皱着眉快步走过去轻叱道：“做什么不穿好衣服？伤寒才好几日？”

景阳低着头不动，夏荷弯腰把他抱起来快走两步放在床上，不知是她身上太凉还是怎的，景阳抖得更厉害了。夏荷唤人进来添了火盆，抱着他冰凉的双脚轻轻揉着，皱眉道：“要当心身体，生我的气也不该这般折磨自己，瞧瞧脚都给冻青了！”

“谁要你管了，谁要你管了，哇，你走呀，呜，走呀，谁要你回来的！”景阳哭着推搡着夏荷，冰凉的手刚推过来就被夏荷一把拽住按在胸前，接着靠过去把人紧紧的抱在怀里。

“呜，要你管我，你走，你走！”景阳挣的厉害，夏荷干脆搂着他躺下，抬手拉了被子盖着，也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吻着怀里的人。

“呜，我这样子你还管我做什么？我讨厌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讨厌你呀，呜，你个混蛋！”

夏荷静静的听着，细细的吻着，待怀里的人慢慢安静下来才加深这个吻。景阳时不时的抽噎一下，红着鼻子委屈的不行，使劲儿推着夏荷往后仰脖子。

夏荷移开唇，景阳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喘气，囔着鼻子喘息道：“你，你想憋死我，我，我就知道你巴不得我死了。”

夏荷吻掉他脸上的泪，轻声道：“以后别哭了，我要是有不是的地方你直接说出来，别折腾自个儿。”

景阳抽抽鼻子，心底酸酸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嘟努道：“你不是不管我吗？不是去吹风吗？哼，嫌外面冷才进来的吧！”

“哎！”夏荷叹口气，紧紧手臂道：“你知道我不是那般想的，何苦这么说话？”

景阳冷哼一声，“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到底想什么？说不定还巴望着我就这么……”

夏荷一把捂住他的嘴，长出口气道：“别这么咒自己，何苦来哉！你要是……唉！”

“你又叹什么气？跟我怎么欺负你似的！”

夏荷盯着景阳看了一会儿，景阳不自在的哼了一声别开脸。夏荷笑了笑问道：“冷不冷？”

景阳眨眨眼，低声道：“你站那里试试！”

夏荷并不生气，握着他的手慢慢的揉。景阳躺着愣了片刻，想着她站在雪里肯定不会好过，现在贴着自己的衣服就冰凉刺骨。转眼瞄一瞄夏荷心思一转就勾了嘴角，随即伸手揉了揉眼睛吭叽道：“我眼睛疼。”

夏荷低头吻上那双红肿的眼睛，温柔又怜惜。

“你的衣服很冰呀，冰的我肚子不舒服。”

夏荷笑了笑，抬手脱了外衣扔到被子外面，又起身把压风被子盖好，搂紧怀里的人重又躺下。

“我是不是很让人讨厌？”景阳抵在她胸口问。

“没有。”

“哼，我知道你心底是这么想的！女人呐，就会说好听的。”

夏荷抿着嘴笑，紧紧双臂道：“那你就猜错了，我是真喜欢阿阳，以后还会更喜欢。”

景阳闷闷的问：“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阿阳的坚强，喜欢阿阳的与众不同，喜欢阿阳的……哎，就是喜欢吧，我也说不好为什么。”

“我一点也不坚强，也没有你说的与众不同，我不过是每天跑来跑去做生意的商人罢了。”

“哎，你不懂，我也说不明白。”夏荷静了片刻，想着自己与景阳的相识，笑了笑问道：“阿阳知道我第一次听见吴景阳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吗？”

景阳摇摇头，有些好奇的微抬了眼。

“那年你才十一二吧，我站在人群外听父亲一声声的斥责吴家旁系的不仁不义，我知道父亲身边肯定站着一个紧抿着嘴的小男孩儿，倔强的看着人群。我当时想，这肯定是个不一般的孩子。”夏荷揉揉景阳的发继续道：“后来，我来家里找你谈借银的事，你那日一身浅蓝，看着真的让人难忘。呵呵，你让我品茶，绝口不提夏家生意，我那时想，大公子真是沉得住气。”

“你那时是不是恨我？要是我愿意投钱你也不至于入赘！”景阳瞄一眼夏荷，撇撇嘴酸酸的道：“你这张脸骗几个漂亮的公子还是手到擒来的。”

“要是我估计也不会答应，毕竟救不救的回来谁也不知道，凭什么要拿自家银子补窟窿不是？”

“你说这话我觉得假，要我就恨你不帮一把。”

“呵呵，”夏荷亲亲他的鼻尖道：“怎么会。”

景阳不舒服的动了动腰身，皱着眉道：“然后父亲去夏府招赘你就同意了？”

“也不是全然是为了感情，毕竟你对我来说还是太过陌生，我，哎，多半是为了夏家，再者也不抵触与你在一起。”

“哼！”景阳听着这话有些难受，转念又觉得这才正常，忽觉得肚子里隐隐的疼变得有些尖锐，晃晃夏荷的手臂道：“肚子疼！”

“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景阳想了想，该是行精的日子，红着脸摇了摇头，低声道：“就是疼，暖暖就好。”

夏荷抱着景阳翻了个身，手掀开亵衣揽在他的小腹上力度适中的揉着，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突然疼了？是不是刚才冰着了？”

“哎呀，每个月都会有几天，你一个大女人问那么多做什么！”

夏荷小时就没了父亲，和母亲的谈话除了生意就没其他，自然不知道男子每月还有这么几天。缓缓的揉着答道：“不问，没事就好。”

景阳觉得有股热气顺着夏荷的手慢慢的晕散开来，疼痛减轻了许多，肚子也暖暖的舒服很多。他不喜欢这样背对着身后的人，翻个身过来主动抱着夏荷的腰，不轻不重的掐掐她腰上的软|肉道：“我要睡了，好多了。”

夏荷有些热，哑着嗓音道：“我以为你睡着了。”

“嗯哼，确实快睡着了。”景阳闭着眼轻声嘟努。

夏荷深吸口气，抬手拉上他因翻身滑落露出雪白肌肤的亵衣，抱紧怀里的人也闭上了眼。

第二日陪着雪儿孟琪写了会儿字，正午刚过陆掌柜就派人来说，外地的掌柜已陆续到齐，等着景阳过去照例做年末总账。夏荷细细的嘱咐了夏雪日常饮食，许诺过几日就请乐师过来教他吹笛，又交代了平烟和秦叔一些事才随着景阳离开。

孟琪在这里的几日和雪儿的感情已经很好，坐在马车上走出好远还有些不舍，垂着脸窝在景阳身边不语。夏荷坐在对面见他神色沮丧，笑着道：“孟琪要是喜欢和雪儿玩等过几日再来，咱们住的也不远。”

孟琪点点头，轻声问道：“我能不能来雪园和雪儿弟弟一起学吹笛？”

夏荷看看景阳，景阳低头道：“当然，想过来的话就让吴田送你过来。”

孟琪抿嘴笑，开心的谢了夏荷。

景阳转头问道：“你一起去吗？”

“哪里？聚贤楼？我还是不去了，我在家里总账。”

景阳想了一会儿，勾着嘴角道：“你也不用避讳什么，反正印章还在我手里的不是？”

夏荷闻言忍不住笑开了，摆摆手道：“我还是在家里总账吧，你回来就可以看到结果，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景阳挑挑眉毛道：“这可是你自己不去的。”

“是，不会腹诽公子！”

景阳撇撇嘴不再多话。

这次雪园赏雪回来最高兴的该算是张氏，私下里问了孟琪这几日的事就开始合不拢嘴，孟琪还把和雪儿期待小甥女的事也说了，张氏晚饭时就特意吩咐厨房煮了补身子的老参鹿肉汤。

景阳见兰锦殷勤的给自己盛汤，张氏又笑的一脸的灿烂，疑惑的问道：“今日有什么喜事？”

“当然，阳儿多吃些，为父特意让厨房做的。”张氏笑呵呵的看着景阳，视线在他和夏荷之间扫了扫，笑着道：“荷儿以后更要体谅阳儿些，外面能帮上的就多帮些，要是阳儿有孕了还是呆在家里比较好。”

“咳咳！”夏荷一口汤呛在喉咙里，捂着嘴不敢大咳，脸憋的通红。景阳喝汤的动作一顿瞬间红了脸，嗔怪道：“父亲说什么呢，哪里来的……”

张氏见二人的反映以为是脸皮薄，笑着道：“不用不好意思。”转脸对笑着的王氏道：“看来得准备小衣服咯！”

“是啊，这也很快的。”

夏荷接过兰翠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手，缓了口气微红着脸道：“这个，有些早了。”

“不早了，也就一年的时间吧，家里就该添丁了，我和你姨父在家里呆着也没事儿，早些准备也好。”

夏荷瞟一眼景阳，低头不再说话。景阳勉强喝了半碗就回了房间，夏荷也跟着出了正厅，俩人前后相跟着微微有些尴尬。

屋子里没有别人，夏荷看一眼布幔后的睡榻，掩唇轻咳了一声道：“你，阿阳先睡吧，我看会儿账簿。”

“哦，那睡榻本是要让人撤了的，只是一时没顾上。”景阳说了双颊红的更厉害了。

夏荷眼底的笑散出来，柔声道：“好，知道了。”

兰香兰翠进来服侍二人洗漱，兰香笑着道：“早睡吧，又没法儿打算盘，明日早起还不是一样的？”

兰翠看一眼夏荷，抿抿嘴小声道：“老爷今日很高兴呢，好几年没这么开怀的笑过了。”

“就是，”兰香麻利的帮景阳去了棉衣，屈膝行礼道：“小姐公子也早些歇了吧。”

兰香端着水盆，碰碰兰翠的肩膀转身出了房间。兰翠回神，赶紧行礼跟着出去了。

夏荷看一眼一身雪白的亵衣裤坐在床沿的景阳，走进一步掀开被子让他坐进去。反正也同床了两日，再磨磨唧唧反倒显得有些矫情。夏荷抬手解了棉衣也跟着躺进去，搂着景阳躺下道：“兰香倒是变了许多。”

“哼，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吧。”

“怎么这么说？”夏荷皱眉。

“哎，你别管，我不想说，烦着呢！”景阳微恼的翻了个身。

“不想说就不说，我只是觉得，他态度变好了许多。”

“嗯哼。”景阳不置可否。

夏荷紧紧手臂，想着难得这么开怀的张氏，想着两个人若能举案齐眉相偕到老，必定会是幸福的一生。夏荷忍不住低头吻了吻景阳的脖子轻声道：“阿阳想不想要个孩子？”

景阳抖了抖，红着脸低声道：“我，我还没想好。”

“哎，不急，慢慢想！”

景阳有些紧张，绷着身子面朝里躺着，夏荷觉察到他的异样，搬过他的身子轻轻拍了拍，“别瞎想了，睡吧！”

“我，我，你，我，不是……”景阳绷着身体有些语无伦次。

“知道，阿阳别紧张，我等阿阳想好了！”

景阳抬头借着烛光看了夏荷一会儿，心思转了几转，最终深吸了口气探头亲了亲她的嘴角，学着她的样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唇瓣，夏荷颤了颤，哑着嗓子道：“阿阳别闹，睡吧！”

“其实，我还是喜欢你亲我的。”景阳红着脸，眼睛亮闪闪又满带羞涩的望着夏荷，夏荷呼吸有些不稳，搂紧了怀里的人闭了眼睛。

正文 牛刀小试

莨州布行的齐掌柜是当初从沪州吴记商行里调拨过去的，也算是吴家主母当年手下的老人物，有了这资本就容易倚老卖老，有些有恃无恐。

景阳随手翻着手里的账簿，齐掌柜的倒是气定神闲的坐在下首喝茶。

“齐掌柜这账倒是有趣儿的紧，布匹没少卖银子没多收呢。”景阳合了账本笑着抬头说道。

“吴记一向薄利多销，无敢居贵，这也是吴老板在世时的叮嘱。”

“呵呵，这么说这也是我母亲的遗言咯？”

“正是此意！”

“我到觉得齐掌柜有很多经商手段，若是独立一支必会有大作为呀。”景阳指尖摩挲着手里的青瓷茶杯，目光锁着齐掌柜接着道：“譬如，齐掌柜懂得见端知未，预测生财；年初莨州蚕业遭疫，齐掌柜乘机从外省购进的丝绸可不止报上来的数目，莨州的布行本就有您两成的股银，您自行把握着买进也是应该，不过，您购进时用吴家银两，卖出后入私人银库，呵呵，在商界倒是不常见呐。”

“这也是我这次来要给大公子说的，那次是多购进了些，但是齐某怕囤积起来损了吴记生意，自掏腰包多购进了些，至于公子说的什么中饱私囊，”齐掌柜摆摆手皱着眉道：“纯属子虚乌有，大公子可亲自去莨州查看。”

“齐掌柜别急，齐掌柜的能耐可还不止这些，您呐，还懂得时贱而买，时贵而卖。只是齐掌柜，这吴记的生意都是有专门的人配货，你那些买进的布匹放在吴记布行里代卖，是不是得给吴记留点儿租金什么的？”

齐掌柜脸色有些难看，端茶喝了一口道：“大公子这话说白了就是信不过齐某了，齐某可是跟着老主子走过来的，对吴记自然有如自家生意。”

“这我信，确实当作自家的了。”

“哼，那齐某也没什么好说的，大公子当要怎样？”

“这账簿，拿回去改改？我看有些地方齐掌柜算的不甚清楚。”

“大公子是不是想找个什么由头辞了齐某？大公子不必这般折腾，一句话就是，齐某必不会懒在吴记。”齐掌柜说着愤怒的起身，提高声音道：“大公子觉得什么时候合适，找人去接手就好。”

“慢着！”景阳放下茶杯沉了声音，“齐掌柜这账簿是不愿意改咯？”

“哼，本就该是那般有什么可改的！”

“那就休怪本公子不讲往日情面了。”

“哈哈，真真儿好笑的很，大公子这是看吴家主母去了，拿我们这些老掌柜开刀呀，大公子尚不顾念我们这些为吴记操劳的掌柜，那齐某还有什么可说的，告辞！”

夏荷笑着从书架后面走出来，抚掌道：“齐掌柜这脾气发的有意思，甚是有意思！听闻齐掌柜家大公子已是待嫁年纪，还是与莨州知州家定的亲，不知为官清廉的知州大人得知女婿家家主私吞主家银两的事会是何种反映？”

“你！”齐掌柜瞪大眼睛立在那里，盯着从屏风后冒出来的夏荷青筋直跳。

“大公子请齐掌柜的把账本拿回去算清了，齐掌柜似乎是忘带了。”夏荷走过去拿起账本递给齐掌柜，笑笑道：“齐掌柜是个经商的人才，困于吴记确实有些屈才，算清了这笔再另起炉灶一点也不为过，不知齐掌柜觉得如何？”

夏荷见齐掌柜一味的瞪着自己，笑笑道：“哦，夏某听闻，莨州民风淳朴，最忌讳……”

齐掌柜一把夺过夏荷手里的账簿，咬咬牙问道：“不知这账怎么做大公子才满意？”

“不难，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哦，最好是年前，大家也好都过个好年！”

“告辞！”齐掌柜黑着脸出了书房。

景阳瞪一眼夏荷，哼道：“你怎么又跑到书房来了？还偷听我谈生意。”

“呵呵，找书呢。”夏荷晃晃手里的游记，问道：“外面的事如何了？也该都结了，眼看就要过年。”

“差不多了，齐掌柜这里结了就没事了。”景阳眯着眼偏头打量夏荷半晌，啧啧嘴道：“学会抓别人把柄了啊，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挺奸诈的。”

“奸诈？”夏荷笑着摇摇头，“是吗？我倒没察觉！”

景阳抿着嘴笑笑扔了几本账过去，“算账吧，我看你挺喜欢打算盘。”

“阿阳呢？”

景阳晃晃夏荷刚放在桌子上的游记，扁嘴道：“怎么？我就不能看会儿闲书？”

“这可不是闲书，看了自然有好处。”

“什么好处？你不是看过许多书吗？怎么也没看出你比别人强多少？哦，连个才女的名头都没有。”

夏荷算是发现了，自从俩人的关系有那么些改善，景阳就喜欢冷不丁的刺儿她几句，夏荷知道他心底或许是觉得不安全，对他时不时的嘲弄也不甚在意，反而慢慢的品出里面撒娇的意味来。

夏荷笑着反驳，“我要那个名头做什么？还不如坐在家里吃茶看书来的自在。”

“没出息！”景阳瞪夏荷一眼低头翻手里的游记。夏荷哗啦一声摆好算盘开始总账。

景阳时不时的瞄过去一眼，手里的游记倒是没有怎么翻动。

夏荷手里的算盘打的飞快，“噼里啪啦”的声音清脆里带着一丝厚重，这般一袭天青锦衣微皱着眉认真做事，倒又有一番不同于那些****女子的气质，景阳觉得，这般感觉还是让人感觉很放松安全的。

夏荷觉察到他的注视，微微翘了嘴角，放慢打算盘的速度问道：“往前这年准备怎么过？”

“还能怎样？不过是老样子罢了，请戏班子在院子里给父亲唱台戏热闹热闹就是。”

“年年过大年，确实没有什么新意了。上元节呢？”

“出去看看花灯吧！”

“阿阳过年想要什么礼物？”

“嘁，我不缺什么，再说，你要是买，用的不还是吴家的银子，拿我的银子给我买东西，没意思。”

夏荷手下拨算珠的动作顿了顿，思量片刻道：“那就不买！”

景阳有些生气，她要是真买了，不管花多少银子他其实还是会很开心的，哪有这样的？他一句话她就吃味，小气！

夏荷抬头笑了笑道：“上元街带阿阳去看花灯，猜灯谜赚花灯送给阿阳。”

景阳咬着的嘴唇扁了扁，哼了一声低下了头。

~~~~~~~~~~~~~~~~~~~~~~~~~~~~~~~

日子过的很快，大年说到就到了，齐掌柜在大年前重新递了账本，大致可以，不过夏荷和景阳都知道，这里面肯定还有些没有收回来，不过俩人谁都没有说。齐掌柜交了吴记私印辞了掌柜之位，景阳知道，自此又多了一个对手。

不管怎样，毕竟到了大年，夏荷还是要回一趟夏府。景阳自上次见过刘氏就对夏府很有成见，这次说什么也不想过去，不过刘氏的邀请贴紧跟着过来了，里面诚恳又热情的邀请景阳和孟琪去夏府做客。景阳看见烫金的帖子心底忍不住嗤笑，看来他是知道了上次自己骂错了人。

“先说好，我是不会留在夏府过夜的！”

“那回来不是得半夜了？”

“那我不管，我不喜欢你家里人。”景阳捏了一粒杏肉吃了，吐了杏核道：“你那二爹，啧啧……”

“哎，那咱们吃了中饭就回来，你别理他就是。”

景阳想了想笑道：“我都能想得到你二爹见到我能热情成什么样子！”

夏荷无奈的摇头，心道这吴大公子生意上甚是精明，怎么在这些事儿上就变得幼稚又无趣了呢。

“唉，”景阳丢了一粒杏核过去，扁扁嘴道：“你是不是心里头非议我呢？”

夏荷闻言低声笑起来，拉着景阳起身道：“走吧，我估计他不会再那般刻薄，这次大概是为了上次的事道歉。”

景阳伸手又拿了一粒果脯才起身，丢进嘴里口齿不清的嘀咕道：“你们家还真是有趣的紧！”

“你还真抓着不放了，莲儿和雨儿人还是不错了。”

“这个倒是更有趣了。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你那两个妹妹弟弟不像他爹爹才奇怪。”景阳自顾自的说着，也不期待夏荷接口。

夏荷摇头深呼吸，心里暗想到了夏府刘氏别再唱什么戏才好。

刘氏早早的就派得力的小侍在门口等着，见马车过来小侍小跑着去后面报信，刘氏喘着气快步走到门口时，夏荷刚把夏雪抱下马车，景阳和孟琪站在一侧。

“哎哟，可算是来了！”刘氏笑着看向孟琪，亲热的上前一步拉着他的手道：“这是孟琪吧，真是标志！哎，伯伯是老眼昏花，上次误说了孟琪几句，孟琪可不要生伯伯的气，啊？”

孟琪往回缩了缩手，刘氏拽的紧一时没有挣开，抬眼看看景阳才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赶紧进屋吧，大冷的天儿！”刘氏热情的招呼，就连夏荷和夏雪都没落下，只是绝口不提上次掐伤夏雪耳朵的事。

一行人刚走到半道就见夏英和夏莲迎了出来，这还是夏荷入赘后与夏英第一次见面，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喊了声母亲，夏英的面色瞬间有些黯淡，转眼看向夏雪，夏雪一味的垂头不语。

“愣着做什么？孩子好不容易来一次，还不赶紧进屋去？”刘氏笑着嗔怪夏英。

夏英忙勉强笑了笑道：“荷儿雪儿大公子，快些进去吧，也好暖和暖和。”

夏莲时不时的看孟琪一眼，看那样子是有话要说，只是一时寻不到机会，孟琪经过上次梅园的事，对夏家这些人印象也是极为不好，这会儿见夏莲不时的瞟自己，眉头就微微的皱了起来。

饭菜很丰盛，夏雪早就不像之前在夏府那般故意与夏雨抢东西吃，只捡了靠自己近的几盘吃了几口，另一侧的夏英不停的往雪儿碗里夹菜，都是之前雪儿喜欢吃的。夏雪余光扫一下夏英，瞄见她灰白的鬓角鼻子就开始发酸。

夏荷看一眼夏英，心头涩涩的，刘氏的笑声甚是突兀的响起，“伯伯为上次梅园的事情道歉，孟琪雪儿，来来来，卖我一个面子，喝了这杯！”

夏荷皱了皱眉，见孟琪和夏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自行端了酒道：“孟琪雪儿还小，不好喝酒，夏荷代他们喝着这杯。”

“呵呵，一样的，荷儿喝也一样的！”刘氏笑着干了手里的酒。

夏荷被这一声“荷儿”惊得汗毛竖了竖，细细的打量刘氏，心想他若是开了窍，待人能宽厚些，以后夏莲夏雨也会好过些。

“孟琪以后没事儿就和雪儿一起回家来玩，伯伯给你做好吃的。哦，也可以让莲儿带你们去玩，城这头有许多好玩好吃的。”

话说到这里夏荷就有些明了了，估计是想着孟琪和夏莲的事，景阳也几不可见的皱了眉头，让孟琪嫁进这样的家里堪比太阳西升。

孟琪和雪儿也是心思玲珑剔透的心思，听他这么说互相看了一眼，夏雪冲孟琪皱皱鼻子抿着嘴垂了头，孟琪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甚是有些恼怒的瞪向夏莲，夏莲本夹着菜无意的往这边看过来，被孟琪眼睛里的两簇小火苗烧的怔了怔，筷子一松菜就跌进面前的汤碗里，溅起几滴崩落在簇新的衣袍上。

刘氏满意的看看孟琪的反映，想来是明了他的意思了。

一顿饭吃的各有心思，气氛透着诡异，饭后只坐了片刻景阳就拽夏荷的袖子想要回去，夏荷拍拍他的手有些歉意的看向夏英。【奇书网﹕www.qinkan.net】

“要回去了吗？”夏英有些不舍的问道，她和这一双儿女还没有说上几句话，“今晚住在府上可好？”

夏荷有些不忍，一旁的景阳轻轻的在她腰侧掐了一下，夏荷咳了一声道：“家里还有些事，改日得空再来看望母亲。”

景阳闻言勾唇笑了笑，夏英脸色则白了白，刘氏不无讽刺的轻笑了一声道：“荷儿记着常常带大公子和孟琪来坐坐，夏府虽比不得吴府，也会尽力招待。”

夏荷勉强点点头，起身行了礼，“母亲多注意身体，改日荷儿带雪儿回来看您！”

夏英紧抿着嘴闭下眼，冲夏荷摆摆手，半天才叹道：“不用记挂，我晓得。”

“姐，”夏莲走过来拉着夏荷慢慢往外走，见身后的人有一段距离才抱歉的松了手道：“姐别记恨爹爹，他已经保证不会再那般了。”

夏荷笑了笑，揉揉夏莲的头道：“好妹妹，以后夏家靠你顶着。母亲做生意其实有些优柔寡断，姐当年也是不上进的紧，我知莲儿聪明，定会做出一番事业，以后要多帮母亲扛些。”

“那爹爹……”

“夫道人家的话，姐早就不计较了。”

“姐，”夏莲闻言笑了笑道：“我一定会把夏家的生意做强做大，姐放心，我还会护着雪儿和雨儿弟弟。”

夏荷颇欣慰的拍拍夏莲的肩膀，回身躬身又对夏英行了一礼才握着景阳的手往外走。

正文 心之所许（一）

要先送雪儿会雪园，到雪园时天色已经有些暗，夏荷干脆带着景阳孟琪住在这里。孟琪照例和夏雪一床，两个孩子一爬上床就笑闹起来。

“哈哈，我那二姐看上小哥哥了！”雪儿好笑的趴在被窝里看着同样趴着的孟琪。

“哼，我才不喜欢那样的人，小淫贼。”

“咦？她怎么你了？”夏雪想了想，挑着细眉道：“二姐人还是不错的，和他爹不一样的，那个弟弟就差些。”

“哼，哪有一见面就拉着人家手不放的？分明是个小淫贼！”孟琪红着脸哼道。

“什么时候的事啊，梅园里？嘻嘻，看来是真的看上小哥哥了。”

孟琪鼓鼓腮帮子，转眼笑道：“还说我，雪儿呢？送你玉佩那人上元节可会赶回来？”

“她回不回来与我何干？”夏雪翻了个身，头枕着双手幽幽的道：“估计回不了，信里说她被母亲禁足了。”

“嘻嘻，那肯定也会给雪儿带礼物过来！”孟琪咬咬唇，吃吃笑了笑问道：“那个李小姐长什么样子？能配得上雪儿必定是不凡的！”

“其实小哥哥，长相都在其次，心好才是重要的，你看平烟，长的比唐家二小姐差一些，可我觉得她比那人好千倍。”

“你见过唐二小姐？”

“见过一次，姐姐入赘那会儿子听秦叔说的多了，我就跟着平烟上了一次街，见那人搂着一个男子买胭脂呢！”夏雪撇撇嘴甚是不屑，转念问道：“小哥哥喜欢什么样儿的？”

孟琪红着脸想了一会儿，贴着夏雪的耳朵小声道：“其实我觉得嫂嫂那样的就挺好！”

“吓！那可难办了！”夏雪狭促的睨一眼孟琪，捣着嘴嘻嘻的笑。

“笑什么？”

“不过我也喜欢姐姐，林凡和姐姐有点儿像哦！”

“哈哈，不羞不羞！”孟琪伸手刮他的鼻子，两个人互相挠着胳肢窝，笑成一团。

这厢夏荷与景阳的气氛就有些迥异。

景阳裹着被子坐着，对着揉额的夏荷道：“你别不说话，不说话这事儿也没戏，赶紧让你那二爹死了这份儿心，省的到时候我给他难看你面子上下不来！”

“八字还没一撇呢！”

“一撇也不能撇，什么样的人都想粘上吴家不是？”

夏荷微微皱了眉，这话说的有些过了，岂止是连带着自己骂了进去，还有整个夏府也没落下。

“夏莲性子很好的，刘氏是刘氏夏莲是夏莲，夏府是夏府，不能一棍子……”

“反正我话放在这儿了，那个刘氏敢去吴府提亲我可让人打出去！”

夏荷端着第三杯茶仰头喝了，转脸问道：“阿阳渴不渴？”

景阳砸吧砸吧嘴，哼了一声撇开头。夏荷另倒了一杯茶走过去，等他喝了才细声道：“要是孟琪也喜欢莲儿那也没什么的，刘氏不会待他不好，Qī.shū.ωǎng.他门第观念还是很重的。”

“呵，”景阳好笑的翻翻眼睛，“门第门第！真真好笑的很！”

夏荷盯着景阳看了许久，景阳紧了紧被子斜眼瞪过来问道：“看什么看？”

“阿阳你觉不觉得自己最近变得，呃，尖锐了？”

“那也是被你家那个刘氏逼得！”景阳抬脚踢过来，夏荷干脆后仰躺在床边，景阳应是怕把握不好力道把她踢下来，踢过来的脚碰了碰她就收了回去，嘴里不依不饶的哼道：“我不管，反正那刘氏别想把我弟弟骗过去。”

“孟琪心里透亮着呢，不会被谁骗！”

景阳颇有些骄傲的抬抬下巴，“那是，不比雪儿差！”

“他俩没可比性！”

“呵，你是说你弟弟比孟琪强咯？”

“孟琪也是我弟弟。”

景阳裹着被子躺下，眨眨眼睛问道：“我真的很尖锐？你是不是想说尖刻？尖酸刻薄？”

夏荷抿嘴笑了笑没有搭话。

“哎，我之前好像不是这样子的！”景阳颇有些懊恼的皱着眉头，推了推夏荷道：“我是不是变了很多，变得不招人待见了？”

“那阿阳，和以前比，谈生意时你是怎样的？”

景阳皱皱鼻子哼道：“自然是更好的！”

“是啊，”夏荷翻身拥着景阳，声音里满是笑意的轻声道：“没变，变了我也喜欢。”

景阳盯着夏荷的嘴角看了良久，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嘟努着：“疯子疯子！”心底却乐开了花。

上元节说到就到，也正是上元节前几日，唐瑞娶了沪州五公子之一的户家小公子为夫，户家倒不是什么大商贾，不过家里有人吃过官家饭，但那也是前辈的事了，一家人凭着祖荫过活。

景阳在书房听陆掌柜说完茶行的事顺带着说了这事，不过他也没什么反映，倒是身后的兰香面色有些不好看。景阳等陆掌柜出去盯着兰香看了一会儿，平声道：“你和兰翠兰锦兰芷一块儿进的府，也只有你与本公子最为亲近。我自然是希望你好的，你若真的喜欢唐小姐，那唐小姐也喜欢你，等过了正月大大方方的让唐府来把你抬进去就是！”

兰香闻言脚下一软跪在地上，哭着道：“公子，兰香没有什么歪心思，公子与唐小姐一起时，兰香没想过要怎样的，后来，后来……”

“你不用说这些，你主子也没小气到不让你们有各自的小算盘，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好解释的。”景阳打量一眼跪着的兰香，微微皱了眉道：“我只提醒你这一次，听不听在你！”

“公子的话兰香一定听！”

景阳嗤笑，摩挲着手里的茶杯缓缓道：“说姿色，你比不上月桂楼的月桂，她连月桂都没接到府里；论头脑，你比不上兰锦，甚至比兰翠也有些不及，不是你不聪明，是聪明的过了反而迷了头脑；凭家世，你不过是吴府一个小侍。”景阳看一眼慢慢攥紧拳头的兰香轻笑了一声接着道：“当然，看对眼了也是有可能，只是兰香，你且记住，她看上的不是你！”

“她看上的是公子？！”

兰香这话说的有些尖厉，尽管他努力掩饰，景阳还是听出了里面的不屑、嫉妒与淡淡的骄傲。

景阳摇摇头，“当然不是，有比我更好的东西。”

兰香脸色复杂的抬头看向景阳，最终勾勾唇角道：“兰香已经是唐小姐的人了，她不会不管我。”

景阳闻言有些惊讶，瞬间变得有些愤怒，然而又只是片刻，那愤怒便烟消云散了，反而轻笑道：“兰香动作倒是快，那，本公子祝你，心想事成了。”

兰香有些内疚，嗫嚅道：“公子，兰香，其实兰香还是希望公子能幸福的，只是公子与唐小姐……”

“呵呵，往事，都忘了吧。兰香一向聪明，以后做事要三思，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要是真进了唐府，有一天在唐家混不下去就还回来，你在吴府呆了小十年，总不会不容你！我能说的就这些，希望你能记在心里。”

兰香有些不解的蹙眉想了想，仍是点点头道：“兰香记下了。”

自景阳开口许了兰香，兰香对他就更为尽心尽力，对身边的人也宽容很多，就连他一向不放在眼里的兰翠他也笑着对待。

夏荷有些不适应他的热情，但也绝口不提这茬，毕竟他与景阳走的近些，最近又赶上唐二小姐娶夫。景阳倒是没那么多顾虑，晚上躺在夏荷怀里就开口说了唐瑞的事。

“你怎么看？”景阳微抬着头问。

“嗯？什么怎么看？”

“哎呀，你有没有在听啊？”景阳微恼的掐一把夏荷。

“哦，听着呢！唐瑞娶了户家小公子，有什么不妥吗？”

景阳嗤笑，“我就是没想出有什么不妥才不妥。”

夏荷想了一会儿轻声道：“户家小公子美名在外，唐家有大小姐撑着，唐瑞那里不需要非得娶个贵公子。”

“这么说也行得通。”景阳又想了一会儿，有些不得其所，终究罢了。

夏荷垂眸看着景阳蹙着眉尖苦想的模样，轻笑道：“不一定要每一桩婚姻都有利益在里面，不然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哪里来的？”

“嘁，这话说的，你不是也……”景阳顿了顿，看了夏荷一眼闭了嘴。

夏荷拍拍怀里的人闭了眼。

“睡啦？”

“嗯。”

“你这几日干什么了都，累成这样？”

“没有。”夏荷推掉景阳拽着她耳朵的手握着，嘟努道：“困了，过一段儿告诉你。”

景阳两只手都被握着，气恼的张嘴咬上她的脖子，夏荷只是轻哼了一声而已，景阳抬头，见她微皱着眉早就睡死，气鼓鼓的道：“好吧，且让你睡会儿，我这是体贴你，以后你要是说我不体贴可就别再想着睡好觉。”

景阳眼睛瞟向自己刚咬过的那处，红红的两排牙印，上面还粘着一层唾液的光泽，在烛光里荧荧发亮，景阳受了蛊惑般怔怔的低头吻上去，轻轻的吸啜了片刻才轻喘着抬起头。目光迷离的望着沉睡的夏荷道：“其实我早就给你了，是你自己笨蛋不碰我，难不成要我……哼，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景阳颇有些小委屈的往夏荷怀里蹭了蹭，用头轻轻撞了撞她的胸口才轻哼了一声闷闷的闭了眼。

正文 心之所许（二）

夏荷很忙，忙着开书肆，忙着为开书肆筹银子，还忙着给景阳准备礼物。她没有告诉景阳，不是存心要瞒着，只是不希望再因这件事破坏好不容易得来的融洽与平静。她信他不会多阻止，可能还会帮上一些，只是那些银子，她不能用。

夏荷白日里带着钱庄的人去雪园估了院子，陪了雪儿一会儿才回吴府，不想吴管家早派人在门口等着，直接把她请到了竹苑。

夏荷看见坐在正位的张氏就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勾了勾嘴角向前行礼。

“父亲安好。”

“荷儿近日似乎很忙，明日就是上元节，该好好歇歇怎么倒忙起来了？”

“父亲，荷儿准备开一间书肆，这几日正在看店面。”夏荷也不隐瞒，倒是颇有些敬畏张氏的心思缜密，怪不得景阳接手吴家生意能一路平稳的走过来。

“不知荷儿开书肆做什么？荷儿已是吴家人，吴家的生意就有的忙呢！”张氏淡笑着望着夏荷问道。

“父亲，我不能让雪儿靠每月几两银子过活，总该给他留点儿什么。”

张氏见夏荷坦荡倒是也露了真笑，只是挑眉问道：“怎么没与阳儿商量商量？他知道了必定要生气的！”

夏荷摸摸额头，目光诚恳的望向张氏道：“这是荷儿留给弟弟的，不想用，也不能用吴府的银子。”

“倒是有骨气。”张氏笑了笑道：“荷儿，你与钱庄谈的利银还可以再低一厘，等过了上元节让吴管家与你去一趟，贷银给咱们家，总该实惠些。”

夏荷颇惊讶的抬头看过去，张氏挑眉，“怎么？不想省下这半厘？积攒下来可是不小的一笔。”

夏荷摇摇头，随即苦笑道：“父亲盯荷儿倒是盯得紧！”

“呵呵，你这孩子！”张氏嗔怪道：“倒是实诚，也不怕为父怪罪！”

夏荷顿了一下道：“您还是先别告诉阿阳，等我把那边安排好了就不会再插手，到时候会亲口告诉他。”

张氏摇摇头道：“我不说就是，只是阳儿自己长着眼睛呢，你还是早些告诉他的好。”

夏荷想着若是景阳知道了肯定得一顿讥讽，然后再掐上几把，狠狠的凶她一顿，但估计也会让她要回钱庄的地契，从他手里贷银。夏荷想到他蹙着眉头晃着玉钗凶她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事实上她也笑了出来，回神见张氏正含笑打量她，赶紧整整表情道：“荷儿知道了，会找时间告诉阿阳。”

“得了得了，阳儿估计早在景阁等着呢，你快回去吧，省的他一会儿来寻人！”

夏荷面上有些热，点点头行礼出了房间。

吴管家笑着道：“您这儿媳妇倒是真真儿的好脾性，听下人们说，大公子怎么凶她都不生气呢。”

“呵，这是哪个下人多嘴了，连主子的事也敢谈论！”

吴管家噎了一下，咳了一声道：“也就是这么一说，他们也没什么恶意。”

张氏笑了笑道：“吴管家别紧张，我只是觉得景阁的下人有些失了本分，吴管家得空敲打敲打。”

“诶，记下了！”

“这次的事儿就不要告诉别人了，她们小两口儿的事儿让她们自己解决。”

吴管家答应着出去了。

兰锦过来帮张氏揉额角，轻声道：“主子早些歇着吧，这阵子越发的身子不爽利了。”

“你说，这夏荷怎样？”

“呵呵，主子看准的人哪有错的？别的不说，夏小姐待人可是极有耐心的。”

张氏眯着眼睛叹了口气，但愿吧，但愿她能真心喜欢上景阳，那他也能去的安心些。

兰锦皱眉，轻声道：“主子怎么又叹气？我看小姐是真心喜欢公子，只说她能站在暗处默默的注视公子的背影，还不管公子怎样……都守着，这可不是入赘妻主的责任就够的。”

“呵呵，叹口气也不许了？你倒是管的越来越多了！”

兰锦眼眶有些热，扁扁嘴道：“主子就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好不容易公子与小姐好了，您也该放宽心。要兰锦看，那夏小姐不是传言中的窝囊，有时候看那眼神也是极凌厉的，定不会让公子受了委屈，以后还能帮衬着公子些。”

“兰锦！”

“嗯？”

“你也有十七八了，多留意看看有没有合意的，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也能张罗着给你寻个好人家。”

“主子！”兰锦眼里的泪瞬间滚下来，“主子今儿个是怎么了，怎得总说丧气话？主子身子硬朗着呢！”

“呵呵，你哭什么？我就这么一说，你还不嫁人了不成？”

“兰锦守着主子，才不要嫁人！”

“净说傻话，还能因为我耽搁你一辈子？就是皇宫里也没这个理儿！”

兰锦狠狠的擦把脸，咬牙道：“那主子随便在院子里找一个就是，反正我不离开主子！”

张氏看了兰锦片刻，冲紧咬着唇的他招招手，兰锦不情愿的挪过去。张氏抬手顺了顺他散下的一缕发，叱道：“这也是能随便定的吗？你跟了我十年还被配给一个下人，以后谁还愿意在吴府尽心尽力的做主子的贴身小侍？”

兰锦定定的看着张氏，这个他膜拜了十年还会继续膜拜下去的主子，边流泪边笑道：“主子今儿个老是吓唬兰锦，兰锦生气了，呵，兰锦去外面待会儿，不理主子了。”说着掩面跑了出去。

夏荷还没到景阁就见景阳快步走过来，忙快走几步道：“吃过晚饭没？”

景阳狐疑的盯着夏荷看了良久，抱臂微抬下巴道：“你去爹爹那里了？”

“是呀，怎么了？”

景阳见她这般，眨了眨眼道：“没怎的，爹爹最近好像有些不舒服，是该多去陪陪，我明晚陪爹爹好了。”

夏荷露齿一笑道：“要想陪父亲什么时候都成，怎么偏偏选明晚？父亲估计也不会同意！”

景阳踢踢脚下的地砖，哼声道：“我就是喜欢明晚陪他。”

夏荷摇头轻叹，伸手揽过景阳往前走，轻声道：“吃过饭没？”

“哼，没呢！”

“等我呢？以后我不会晚归了！”

“谁等你了，少臭美！我是还不饿呢！”景阳别扭的撇开脸，只是耳唇上的一抹粉红透露了自己的心思。

“那现在饿不饿？”

景阳皱皱眉，扁着嘴掐了夏荷一把哼道：“就知你想饿死我对不对？”

“大过年的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们都要好好的。”夏荷环视一下四周，偷偷的在景阳脸颊上落下一吻，揽着他快步进了屋子。

景阳面上有些热，端着半凉的茶灌了两口才舒了口气坐下。

饭菜是很简单的三菜一汤，蒜蓉青菜，酸辣白菜和炒冬笋，汤是蛋花汤，大年里吃多了油腻这些素菜倒更合心意。夏荷看着那盘酸辣白菜眼眶有些热，紧了紧握着景阳小拳头的手，盯着他看了良久。

兰香兰翠识趣儿的退了出去，景阳不自在的抽了抽手，挑着眉毛红着脸叱道：“要不要吃饭？不吃一边儿呆着去！”

夏荷松了手，亲手盛了汤过去，“先喝口热汤，空着肚子肯定不舒服。”

“哼，你也知道不舒服，那还……”

“以后不会了！”

景阳双颊又有些红，刚刚还说没有等人家，这会儿子又说这话，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吗？

“快些吃，一会儿要凉了！”

景阳喝了几口汤，咬了一口馒头道：“你这几日忙什么呢？”

“去了一趟雪园。”

嘁，陪他不陪我！景阳皱皱眉，有些不乐意。

“赶紧吃饭，有东西送给你！”

“什么？”景阳眼睛晶晶亮的坐直了身体，瞬间又装作不在意的看向桌上的菜。

夏荷好笑的睨一眼景阳，慢慢的给景阳夹菜并不多话。

夏荷吃的很饱，一盘儿酸辣白菜吃的津津有味，不知道是不是她感情太丰富，总觉得尝到了景阳对她的情谊。

景阳皱着眉看那盘几乎被扫光的酸辣白菜，终于憋不住道：“你，怎么这么能吃？”

夏荷有些尴尬，让人撤了饭菜洗漱过才接口道：“我喜欢！”

“嗯？”景阳不明所以，半天才反映过来红着脸轻哼了一声。

景阳见她洗漱完就上了床，绝口不提送东西的事，闷闷的越过她爬到里面躺好，面朝里躺着也不吭声。

“吃过饭就睡觉好像不好！”夏荷含着笑意的声音飘过去。

景阳只做没听见，夏荷揽过景阳，亲亲他的嘴角道：“咱们聊会儿！”

“不要，我要睡觉。”景阳气闷的拍掉她的手又要面朝里，被夏荷紧紧的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我~要~睡~觉！”景阳一字一顿的高声道。

呵，生气了！

夏荷笑了笑道：“阿阳猜猜我带了什么礼物？”

景阳闻言嘴角勾了勾，随即沉下脸道：“爱给不给，我才不猜！”

夏荷也不多刁难，伸手变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刻递了过去。木刻是一个简单的人形，看那微挑的眉，细长的眼睛，尖尖的下巴，以及圆圆的鹅蛋脸，俨然就是景阳的模样。

“这东西不值钱，但是我亲手刻的，用的是上好香楠木。”

“你会雕木刻？”景阳拿着手里的小人儿翻来覆去的看，指着木刻的身|子说：“这衣服刻的不飘逸，以后得再刻一个。”

夏荷呵呵的笑，搂着景阳猛亲了几口道：“我父亲会刻，小时候跟着父亲学的，好久没动过刀片了，阿阳要喜欢以后就再多刻几个。”

“那也是你送我的，可不是我要的！”

“呵呵，是！我愿意送！”夏荷目光灼灼的锁着景阳，轻声问：“还喜欢吗？”

景阳眼睛乱瞟，就是不看夏荷，待看见她绕着自己一缕青丝，带着数道血痕的左手才猛然瞪大眼睛喝道：“怎么拉出这么多口子？”

“啊？呵呵，好久没刻过，手生。”

景阳轻轻的拉过她的手在嘴边吹了吹，柔声问道：“疼不疼？”

夏荷淡笑，抽回手揽过景阳，轻声道：“不疼！”

“我那几个木刻就先不要了。”景阳皱着眉闷闷的道。

“好不容易练熟了，不好好用岂不是可惜？”

景阳抬头注视着夏荷，眼睛慢慢有些红，伸手点着她的胸口一笔一笔的轻轻划着，夏荷伸手握住他捣乱的手，闭闭眼道：“阿阳喜欢就好！”

正文 心之所许（三）

景阳抬头注视着夏荷，眼睛慢慢有些红，伸手点着她的胸口一笔一笔的轻轻划着，夏荷伸手握住他捣乱的手，闭闭眼道：“阿阳喜欢就好！”

景阳咬咬唇，抬手轻抚过夏荷的额头，夏荷几不可见的颤了颤，微微闭了眼。景阳的手指慢慢滑向夏荷的眉眼，留恋而温柔的滑过那细眉，长长的睫毛和不断抖动着的眼窝。夏荷轻叹口气，ｑǐsǔü更紧的抱着他，景阳唇角勾了勾，指尖画上那柔软的面颊，拇指在那微翘的嘴唇处反复的摩|挲。

夏荷觉得有些热，还有些想要什么来填充自己的空虚，双臂更紧的搂着景阳，轻轻的覆上那双微勾的唇慢慢的吮吸。

“嗯，疼……”

夏荷闻言瞬间松了臂力，手轻轻的揉着刚才紧搂的地方，声音有些不稳到问道：“可好些？”

“唉！”景阳轻叹，温柔的靠紧些，倔强的重又吻上那格外湿热的嘴唇。

夏荷似乎又听见了火盆里炭火的噼啪声，脑子跟着那声“噼啪”陷入混乱，重重的吻上景阳，专心而又热烈的探索的每一处。

“呵……”景阳喉间发出一声怪异的轻吟，颤着手无声的抚上夏荷的肩膀，顺着衣领向下摸索上紧扣的排扣。夏荷颤了颤，忽然停下了动作，静静的任由他动作着解着排扣。

“解，解开，你……”景阳的脸热的发烫，手越来越抖，动作却越来越急切。夏荷往里挪了挪，腿不小心碰到那早已翘立的一处，景阳抖了抖，小兽般的呜咽出声。

夏荷握上景阳的手，帮着解了自己的排扣，慢慢的退了身上的衣物，轻轻的覆上那具颤抖不已的身体。

景阳眼角含泪的瞪大双眼盯着夏荷的身体怔了良久，待一只微热的手探进他的亵裤才猛地一抖回了神。

夏荷的吻变得越来越炙热，浑身滚烫的紧紧贴着景阳，吻一路下滑，在小小的喉结处停留良久。

“唔，荷……”

“阿阳！阿阳！”夏荷轻声呢喃，抱着景阳的手却越来越紧。夏荷抬头，一手划过美好的曲线，顺着景阳的脊柱向上，目光里满满的柔情，仿佛有无限耐心在等待景阳点头。景阳身体往上送了送，喉间缩了下，轻微的发出一声哭噎。

夏荷重新吻上他，一点一点的摸索着带着他融入彼此，听见他压抑在喉间的轻吟，不由得更加用力的抱紧他揽向自己，温暖的掌心划过他背上的每一次，似带着火焰般烤的景阳浑身愈发的滚烫。

……

“阿阳……”

“嗯……”

“喜欢你！”

景阳张嘴咬上夏荷的肩，颤抖着软在夏荷怀里。

翌日，二人醒的都有些晚，这是首次两人赤|裸相对，却又贪恋彼此的温暖，羞涩又有些紧张的赖在被窝里不动。

景阳的手揉捏着夏荷腰上的软肉，红着脸道：“你是我的人了。”

夏荷“噗哧”笑出声，但仍旧点点头道：“是阿阳的，以后都是。”

“是我一个人的。”

“是阿阳一个人的。”

景阳咧嘴吃吃的笑，垂眸间看见那两团高耸的柔软，昨夜的记忆带着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了上来。景阳梗着脖子装作无所谓的嘟嘟嘴，捏捏夏荷的腰娇嗔道：“我们起不起？”

“阿阳想不想起？”

“不想！”

“那，再躺会儿！”

景阳红着脸哼唧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抚上夏荷的柔软，紧了紧缠着她的长腿，轻哼道：“它，它想进去躺会儿。”

夏荷面色羞赧，温柔的吻上景阳哑声道：“好！”

再醒来估计已到正午，景阳身子酸痛的厉害，懒懒的窝在夏荷怀里不动。夏荷微微欠身，面色微诧的看着床头小凳上的两套干净里衣与巾帕，取了巾帕清理了身子才拿过一套轻轻穿好，轻轻摇了摇一旁的眯着眼的人道：“阿阳，饿不饿？该起了！”

“不想起！”景阳鼓着腮帮子拽着夏荷的胳膊不松手。

“起来吃些东西，还有时间休息，晚上再出去看花灯。”

景阳已经醒透，只是懒着不想动弹，伸出两条光光的胳膊冲夏荷努努嘴道：“你穿！”

“别冻着了！”夏荷顾不得穿好身上的棉衣，坐在床头取过里衣帮他穿好上衣，红着脸擦了他下|身，见那里红红的有些微肿，还带着些许血丝有些心疼，手上愈发的轻柔。

景阳脸上热得厉害，埋头在她怀里任她清理穿衣，小孩子般的捅捅这里挠挠那里，惹得夏荷不时的轻笑几声。

要真的相好起来，各自往前一步就很容易，夏荷与景阳现下就是这般。景阳的脸是夏荷帮着洗的，头发是夏荷帮着绾的（虽然有些乱，还有些松散），“早饭”是夏荷哄着吃的。景阳身上憋了近十年的娇气与柔顺，在夏荷面前一股脑儿的显露出来。

“要吃那个。”景阳冲清蒸鱼努努嘴，夏荷伸筷夹了一块儿慢慢的拨刺。

景阳张嘴含|住夏荷夹过来的鱼肉，扫了夏荷一眼，伸头堵住她的嘴又渡了回去，临了还在她嘴唇上舔了舔。

夏荷面色微赧，眼睛里透着笑意，还带着朦胧的幸福之色，轻嚼了几口咽下，见景阳揉揉肚子伸了个懒腰，柔声问道：“饱了？”

“嗯！”景阳点点头，回身又踱回床边躺着。

“刚吃完就躺着？先坐一会儿！”

“你快些吃吧，一会儿就凉了。”

夏荷飞快的扒了几口饭，把有些凉掉的汤也一口气喝了，漱了口起身走到床边拉拉景阳道：“别吃过饭就窝着，要不咱们过去陪会儿父亲？”

“让人去接雪儿了吗？”

“让吴田去了。”

“那你晚上是陪我看花灯还是陪雪儿看呀？”

“他有孟琪陪着，还有平烟照看。”

景阳觉得自己这般有些像吃醋，随即笑笑道：“我做哥哥的，肯定得好好带雪儿和孟琪玩儿，可没功夫陪你。”

夏荷好笑的勾勾嘴角，拉着景阳坐起来，“去父亲那里坐会儿吧。”

“不好，今日起得晚，爹爹该笑话我们了。”

夏荷想想也是，见景阳懒懒的不愿动，干脆脱了鞋也爬上去躺在一侧，“那就说会儿话，别睡着了。”

景阳仰面怔了一会儿，翻身搂上夏荷的腰，身子往前贴了贴，轻声道：“你之前路上遇见过劫匪？”

“嗯？谁告诉你的？平烟？”

“你别管，你说是不是。”

夏荷想着那年扯着平烟冰天雪地里躲过持刀的劫匪逃跑的经历，想到险险躲过的那一刀，身体几不可见的抖了抖，却只是淡淡的开口道：“不过是恰好撞上，跑得快就没事儿了。”

景阳抬头盯着她看了许久，想起她手臂上的一处长疤，扁扁嘴道：“我没遇见过，我一直就没出过沪州城。”

“这是好事！”

“可我也想出去看看，你……会不会，带我，去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

夏荷诧异的垂眼，景阳有些紧张，划在夏荷腰上的手指有些颤。夏荷满足的喟叹，抱紧景阳在他额头上郑重的落下一吻，“会，我会！”

景阳眼眶有些热，声音带着哽咽，“你就会说好听的，和你那张脸一样，总会骗人！”

夏荷抱紧怀里的人没有吭声，其实，在景阳主动向她靠近一小步时，她就再也不会松手。

“你该说你没骗我。”景阳的手穿过夏荷的黑发轻轻捧着她的脸。

夏荷眼中的柔情似是要溢出来般紧紧的锁着景阳，勾勾嘴角道：“我不说，阿阳也会知道。”

景阳堵上那双微勾着嘴角的唇，满带着欢喜与歉意的深深吻着，夏荷依稀听见“你要记着，不能骗我”。夏荷紧了紧手臂，牢牢的把景阳箍在怀里，用力又温柔的吻上那微肿的双唇，缠绵却又不掺杂欲|望。景阳缩在夏荷怀里安静的享受她时有时无的轻吻，在她细瘦却有力的双臂间感到万分的安全。

正文 上元灯节

因为要上街看花灯，晚饭吃的早，张氏很喜欢夏雪，特意送了一块儿玉，夏雪看看夏荷，见她点头才谢了张氏收下。

街上已经很热闹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挂在街道两旁，把街道照的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

夏荷广袖下握着景阳的手走在前面，景阳食指时不时的挠挠夏荷的手心提醒她看到了喜欢的花灯。夏雪还是一袭女装，孟琪也随着他第一次穿了女装，有些兴奋的走在夏荷与景阳身后，后面是兰翠兰香以及平烟。

“李小姐给你带礼物了吗？”孟琪趴在夏雪耳边小声问。

夏雪撇撇嘴道：“带了一车吃的，我又不是猪！”

孟琪捂着嘴直笑，“肯定都是京里好吃的。”

“呵呵，有种果子挺好吃的，林凡信里说叫凤梨，是边境进贡过来的。我给小哥哥每样儿都留着呢，等小哥哥过去学笛咱们一起吃。”夏雪有些自豪的说着，眼睛闪闪的带着微微的羞涩。

“李小姐人很好呢，沪州离京里可也得十来日的路程，还专门给雪儿带小吃过来。想是还被禁足着呢，不然肯定自己跑来了。”

夏雪嘟嘟嘴，想到信里说她因为偷了母亲带回家的仅有的两个凤梨又被关起来了，心里有些甜又有些气，要不是因为这个，肯定可以赶过来吧！嗨，他开始有些想那个人了。

“姐姐！”夏莲从一处花灯铺子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孟琪身上顿了顿，随即笑着道：“姐姐姐夫安好！”

“莲儿自己？”

“嗯，弟弟与爹爹去城头庙还愿去了。”夏莲冲雪儿和孟琪笑笑点点头。

夏荷看看狠狠瞪了夏莲一眼垂了头的孟琪，掩唇咳了一声道：“我们，去看花灯。”

“一起可好？”夏莲期待的看着夏荷，夏荷转头看景阳，景阳抬抬下巴轻不可闻的哼了一声。

“呃，那就，一起。”

夏莲闻言颇开心走到雪儿身边，亲昵的揉揉夏雪的头道：“一会儿二姐带你们放花灯许愿可好？”

夏雪眨眨眼看看一旁不甚乐意的孟琪，调皮的皱皱鼻子道：“我们有一个不乐意呢，但是二姐若买花灯给雪儿，雪儿就帮二姐许个愿好了。”

夏莲看一眼孟琪，见他没有再看自己，哪怕只是瞪一眼，微微有些失望。

景阳掐了夏荷的手心一把，见她疼得皱了眉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抚了抚，抓起来在眼前看了看才放下。

夏荷晃晃景阳的手往一处猜灯谜的铺子走去。雪儿则对一旁摊子上的小玩物感兴趣，暗自瞟一眼夏莲，拉着孟琪就走了过去。

“大公子也来赏灯？您看哪个合意拿走就是！”小贩热情的招呼，临了看一眼夏荷，颇有些尴尬的笑笑，似乎有些不知该怎么招呼。

景阳抬头看看挂着的花灯道：“这写着灯谜的灯怎么算？”

“花灯上的灯谜若能猜出三道，下排的花灯可以随便选一个；若猜出五道，中间儿这排花灯随便选一个；若猜出十个，大公子瞧见没？”小贩指指挂在最高处的一盏明黄的金蕊花样的花灯道：“可以带走这盏，分文不取！”

夏荷抬头看看最高处那盏灯，分明是花了大心思，那纸应该是刷了金粉什么的，金灿灿的还带着萤光，花瓣也做的精致，一瓣瓣仿佛真的一般，恰似一朵盛开的金蕊悬在半空。

夏荷想起之前屋子里那两盆金蕊，紧了紧手笑着问道：“阿阳可喜欢？”

景阳摇摇头，指着中间处的几盏道：“我喜欢这几盏。”

夏荷又细看了那盏金蕊样花灯，柔声道：“阿阳不必担心，咱们试试看能不能不花分文取下来。”

景阳盯着那盏灯皱了眉头，想起自己招赘前那夜的事心底有些发慌，下意识的抬手捂着胸口攥紧了衣襟。夏荷被手上猛然间加重的力道握的回神，转头就见景阳面色微白的盯着那盏灯，金蕊灯的黄光映下来，衬得他的面色更加晦暗。

“阿阳？”夏荷担心的揽着景阳往一侧挪了挪，轻声道：“阿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景阳又抬头看一眼高处的花灯，嗫嚅道：“我不喜欢那盏。”

夏荷盯着景阳看了许久，袖下轻轻揉着他有些发凉的手，轻哄道：“不要，咱们不要，咱们去别处看去，阿阳别担心，没事的！”

景阳心底发酸，有些恨当初自己的迷失。

“阿阳，怎么了？”

景阳抬眸，冲夏荷笑笑道：“你猜灯谜去呀，我想要中间那几盏。”

夏荷微皱了眉，紧紧了手道：“要不咱们换一家吧，我刚才见对面那家的也很好。”

“怎么这么磨叽？我没事，我挺喜欢那个娃娃灯的。”景阳指指中间挂着的几盏胖头福娃道。

夏荷闻言笑了笑，拉着景阳走近了几步，景阳读题夏荷猜谜，转眼已经猜对了两题。

“瞧瞧这个，也是动物。”景阳拉着夏荷走到另一盏花灯处，轻声念道：“自小生在富贵家，时常出入享荣华。皇女也曾传圣旨，代代儿孙做探花。呀，这个我知道！”景阳笑了笑道：“是蜜蜂呀！”

“大公子厉害！”小贩笑容满面的揭了谜题。

景阳得意的冲夏荷挑挑下巴，引得夏荷露齿一笑。

“孩童不易？这个怎解？”景阳转头问夏荷。

“是什么？一字？”

“嗯！”

夏荷想了想，笑道：“大可。”

小贩在一旁拍手叫好，景阳眨眨眼想了下，抿着嘴轻轻掐了夏荷一把，转头问小贩：“几个了？”

“哟，我数数。四题啦！”

“还有这个，‘欲待黄昏后，含娇渡浅河’，花木两种，怎解？”

夏荷掩唇咳了一声，冲小贩道：“不容分说，到处散播。”

小贩拍下额头，躬身请她二人去了花灯前，夏荷取了景阳之前想要的那盏胖头娃娃，又另付了银子买了两盏兔子灯，两盏荷花灯，将其中两盏交与身后的兰翠道：“你与兰香去沪河边放灯去吧，结伴而行，别走散了。”

兰翠伸手接过，一旁的平烟皱皱鼻子道：“小姐管的宽了啊！”

夏荷有些醒悟，干笑了两声道：“让平烟陪着，也安全些。”

平烟冲夏荷扁扁嘴，跟在兰翠转身去找兰香。

景阳看着手里的胖娃娃，满脸笑的问道：“最后那个谜面说的什么，我怎么没猜到？”

夏荷摸摸鼻尖，“回去再告诉阿阳。”

“为什么？我现在要听！”景阳微皱着眉拽着夏荷不动。

夏荷双手罩在嘴上做高喊状，放下手转头问道：“那，阿阳且说说，这样到处散播，打一花名该是什么？”

“哦，喇叭花！”

“还有一别名。”

“牵牛！”

“呵呵，正是呢。”

“那‘不容分说’呢？”

夏荷顿了顿附耳小声说道：“其实就是你我昨夜……”

“吓，你不羞！”景阳推了夏荷一把，随即红着脸笑道：“哦，想到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之前在哪里看到过的。”

景阳睨一眼夏荷，晃晃手里的花灯道：“这个我要带回去的，你去再帮我挣一个不花银子的，我要放灯。”

夏荷将手里的两盏兔子灯递给他，回身又去了花灯铺。

景阳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人少的一处，拎着手里的花灯仔细的瞧，胖头娃娃大大的眼睛越看越喜人。

“景阳？”

景阳提着花灯的手抖了抖，回头见唐瑞正笑着站在一侧。景阳敛神笑道：“唐小姐也看花灯？怎么不见户公子？”

“景阳，你与我……”

景阳皱眉打断唐瑞的话，“唐小姐一向聪明，不该这般……”景阳顿了顿，冷笑一声道：“唐小姐有事？”

唐瑞也敛了笑，轻咳一声道：“我对公子的心一直都在，公子若是不信，唐某也没有办法，只是公子要记着，我们可是差一点就……”

“住口！”景阳气的嘴唇直颤，“你，你……”

“呵，你是不是还想说我无耻？”唐瑞低头弹了一下指尖，轻轻吹了吹靠近一步轻声道：“你那妻主可那般亲过你？可那般抚|弄过你？可能让你也那般舒坦？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唐瑞眼睛向下扫了扫，勾勾嘴角继续道：“那里，还有一颗处子砂记吧！”

景阳急退了两步，厉声道：“唐小姐放尊重些！”

“呵呵，我倒是尊重景阳啊，可是景阳呢？嗨，可怜我对你一片心呐！”唐瑞眼神凌厉，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暴戾。

“唐小姐大户人家之女，该懂些礼节才是。”景阳皱眉呵斥。

“啧啧啧，我与我的袍下之臣从不讲礼节。”唐瑞又往前跟进一步，眯着眼睛在景阳脸上巡视。

“你该恐慌才对呀，你不知道我有多渴望在你这张小脸儿上找到那种表情，啧啧，肯定别有一番风韵。”

景阳轻蔑的哼了一声撇开头。

夏荷取了一盏灯笑着回头，见十几步外的景阳缩在暗处急切的看过来，对上夏荷的眸子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来。

夏荷转眼就看见紧靠着景阳的唐瑞，眼睛缩了缩快步走过去，一把拉过景阳揽在怀里，对来不及收回那丝暴戾的唐瑞道：“唐小姐似乎对阿阳手里的花灯很感兴趣，可惜，不能让与唐小姐。”转头指指那处摊位道：“唐小姐不妨过去看看，也好给家中美眷带上几盏。”

唐瑞眯着眼打量着夏荷，忽而摇头轻笑起来，声音越笑越大，最后竟然笑出泪来。路上行人纷纷看过来，但见是这几人都又立即散开了。

“唐小姐似是很开心，我妻夫二人就不奉陪了，告辞！”

“诶？”唐瑞直起腰伸手拦住夏荷，抬起小指抹掉眼角的泪，带着笑意道：“夏小姐果真是入赘的性子，还真把他当个宝儿了，岂不知……”

“唐小姐！”夏荷露齿一笑道：“唐小姐家中有美夫，勾栏院里有情人，说不定哪家还有个情投意合的小哥儿，怎么有闲情管起别家的家事来？”

“唉，是呀！”唐瑞眼睛落在景阳身上片刻，笑道：“本来会有一个小哥儿，还亲了抱了摸了啃了，啧啧，结果一不小心让人给溜了！”

“呵呵，唐小姐艳福不浅。”夏荷余光看到一个锦衣丽人缓步走过来，冲唐瑞挑挑眉道：“就连家里这朵也是奇葩，唐小姐怜香惜玉之人怎能不好好陪着？”

户小公子由小侍扶着缓缓走过来，笑着冲夏荷景阳点点头，柔声对唐瑞道：“妻主怎么在这里，让奴家好找！”

唐瑞温柔的揽上他的腰，瞟了景阳一眼冲身边的人道：“遇见个老熟人，我带宝儿去买花灯去。”

户小公子红了脸，由唐瑞揽着走进人群。

正文 新人旧人

景阳紧紧的攥着手里的灯杆，拳头握的发白，垂头盯着脚尖咬唇不语。

夏雪他们在唐瑞高声笑时就跑了过来，夏荷揉揉景阳的手抽出那两盏兔子灯递给雪儿，叮嘱道：“与小哥哥放灯去，跟紧你二姐，别走散了。”

夏莲冲夏荷点点头，领着雪儿孟琪去了沪河边。夏雪频频回头，很是担心的样子，倒是孟琪扯了他一把道：“放心好了，嫂嫂会处理好的。”

夏荷揽着景阳往暗处走了走，搂着他的腰轻声道：“阿阳不是答应把那个人忘了吗？那以前的事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我，我……”景阳急切的抬头，嘴张了几张却不知说什么好。

“我不管，我只知道阿阳现在是我的，阿阳心底有我，这些就够了。”

“你不知道！”景阳压抑的低吼出声，眼泪随着下来，“我是不是很贱呀，我让她亲了，让她……”

“阿阳！”夏荷捂住他的嘴，目光闪闪的锁住景阳，快速又温柔的在他眼睛处落下一吻，勾勾嘴角道：“阿阳是不是想让为妻好好亲亲，可是这里好多人呢。”

“呜，你也欺负我！”景阳心底又急又羞，眼泪流的更急了。

夏荷轻叹口气，复又吻上他，低喃道：“好吧好吧，咱们不怕别人看，我就是喜欢亲阿阳。”

景阳推开夏荷，抬眼看了看左右，抽抽鼻子囔声道：“你也学那些无赖招数！”

“阿阳！”夏荷抬手轻抹掉他两颊的泪，温声道：“过去的事总是要过去的，放在心底只会徒增烦扰。”夏荷点点他的唇，“这里，是我亲的。”手抚上他的胸口，“这里，是我抚|摸过的。”面色微红的向下游走，“还有这里，这里，你身上的每一处，都有我留下的痕迹，怎么就比不上那人的几句疯话？你，你就当之前，是被疯狗咬了一口吧！”

景阳闻言弯了弯嘴角，颇有些忐忑的问道：“你，不在乎？”

“在乎，为什么不在乎！”夏荷揉揉他瞬间变白的小脸儿，柔声道：“我悔在自己不够好，没能让阿阳早些喜欢我，若那样，”夏荷面色微赧的瞄一眼景阳，“若那样，阿阳就不会……可是亲了又如何，还不是……阿阳是好男儿，看的清清楚楚的，我信，信你心里有我。这就够了，那些……”夏荷有些吃味的撇撇嘴，点点景阳的胸口道：“阿阳以后要让我住在这里，我便，不在乎，以后也只在乎阿阳一个！”

景阳鼻子酸酸的，嘴巴抿着笑了笑，下颌便显出许多俏丽的小窝儿来。景阳伸手撒娇般的拧了夏荷一把，尤带着眼泪的双眼微微的弯起来，“不住在这里也只能在乎我一个！”

“好！”

景阳抽抽鼻子深吸了口气，带着些微娇羞的晃了晃她的手臂，夏荷手中的花灯也跟着晃悠起来，景阳伸手接过看了看，笑着道：“我们放灯去呀！”

夏荷抬袖把他脸上的泪轻柔的擦干净，向前吻了吻他的唇道：“以后不哭了，咱们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景阳眼珠子转了转，余光扫见看过来的路人，羞红了脸拉着夏荷从阴暗处快步走出来，勾着嘴角瞄一眼夏荷，附耳小声道：“明日定有人疯传，夏家小姐与吴家大公子藏于暗处，似有不轨。”

夏荷嘴角抽了抽，轻哼一声道：“什么叫不轨，我们就是在这儿有什么也是合情合理又合法的，她们偷窥，才是有违圣人之道。”

景阳心里甜甜的，眼睛里温柔的笑着，一层薄雾又浮了上来。景阳紧了紧手，郑重的轻声道：“我会好好爱你！”

夏荷脚步顿了顿，盯着前方并未转头，只是广袖下握着景阳的手越发的用力，似是要把他融入血脉般。

景阳看着夏荷的侧脸，视线轻柔的扫过她的眉眼鼻与微勾着嘴角的唇，这是他第一次这般认真的看她，细致而温柔。景阳往夏荷身侧靠了靠，相偕着往沪河边走去。

兰香满心欢喜的在花灯上写上唐瑞的名字，双手捧着小心翼翼的放到河面上。兰翠在一侧看着他动作，抿嘴笑道：“兰香哥哥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不晓得是哪个这般有福气呢！”

兰香笑着斜一眼兰翠，蹲在原处托着下巴道：“以后就不能和兰翠一起服侍公子了，兰翠要多上些心。”

兰翠不解的望过去，刚要张口问就见兰香目光一闪，起身往另一处奔去。兰翠见他带着笑跑开，想是遇见了心心念念的人，也没有多留意，低头看看手里的花灯，一时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平烟见兰香跑开竟然有些开心，寻了靠近兰翠的一处石墩坐下，把手里特意买的一盏八角阁楼灯递过去。

兰翠抬头看了看，有礼的笑了笑道：“已经有了，平烟小姐自己放吧。”

平烟的手执意的伸着，缓缓道：“那是小姐买的，这是我买的，不一样！”

兰翠面上有些红，垂眼咬咬唇道：“能得平烟小姐另眼相待实是兰翠的荣幸，只是兰翠，兰翠……”

“你别说！”平烟急急的截住他的话，“我知道你心里有人，可是那人不会回应你，她只是把你当作弟弟一般，不会再有别的。”

兰翠微惊的抬头，瞪大眼睛看着平烟，平烟笑了笑道：“兰翠很善良，还很聪明，一定知道这些道理。我也是知道你明白，知道你没有什么不应该的心思才与你说这些。”平烟顿了顿，面色有些窘，“我知道自己比不上那人，可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你好好想想！”

平烟起身靠近一步，温柔又坚持的掰开兰翠的手，把那盏荷花灯换做自己手里的八角阁楼灯，随即又退了一步温声道：“这盏荷花灯我帮你放了，你，你慢慢想，我等你回话！”

平烟转身去了河边，嘴里小声嘟囔道：“小姐这点就不好，很不好，非常不好，对谁都温柔，哼哼，还敢抢我的姻缘，掐死掐死！”

兰翠坐在石墩上看着平烟往河边走，半路还颇怪异的伸手对抓了两把，嘴角不自知的勾了勾，垂眼细细的看手里的花灯。

兰香快步赶上唐瑞，满心欢喜又带着怯意的喊了一声。

“唐小姐？”

唐瑞与户公子同时回头，户小公子微微弯着头看向兰香，娇声问道：“妻主，这位是谁家公子？”

兰香看着户小公子绝艳的脸，心下自卑陡升，不安的瞥了一眼唐瑞，希望她能说些什么。

“呵呵，哪里是谁家的公子，不过是公子身边儿的小侍罢了。”唐瑞摸摸户小公子软若无骨的玉手，睨一眼兰香道：“兰香有事？”

兰香多日不见唐瑞，忽觉得她有些陌生，但不过片刻那丝陌生感就被相遇的喜悦掩盖过去。兰香笑笑道：“唐小姐可否与兰香单独说几句话？”

唐瑞微垂着眼思量片刻，转头冲户小公子柔柔的笑了笑道：“宝儿等为妻一会儿，晚上为妻好好疼你！”

户小公子羞红了脸，娇嗔的推了推唐瑞道：“那妻主快些，还要放灯呢！”

唐瑞揽着户小公子亲了一口，才领着兰香往另一侧走了几步。

兰香的视线一直落在户小公子身上，见他那般被唐瑞宠爱有些微微心酸与期待。

“兰香有何事？”唐瑞勾着嘴角问道。

“唐小姐，公子答应出了正月就让兰香去唐府，唐小姐您……”

唐瑞眉毛一挑沉声道：“你告诉他的？谁许你这般自作主张的？”

兰香有些发怔，半晌才在她凌厉的目光中抖了一下回了神，微垂下头道：“兰香没有，是，是公子自己知道的。”

“哼！”唐瑞冷哼了一声，随即又笑着道：“这么说来，你家公子与夏荷已经相好了！”

兰香闻言笑着抬头道：“是呀，很亲密了，老爷最近也开心的紧。”

唐瑞柔声问道：“兰香也撮合了？”

兰香面色有些红，带着被窥破小心思的窘迫，嗫嚅道：“公子主动与小姐相好，兰香，兰香自然希望公子好的。”

“呵呵，也是！”唐瑞弹弹衣袍转身往回走，被兰香慌张的拉住，唐瑞回头眯着眼睛盯着兰香，兰香瞬间怯怯的低了头，手却没有松开。

“兰香还有事？”

“小姐，小姐何时，何时接兰香进门？”兰香鼓起勇气出声，头却不敢抬起。

唐瑞看一眼拽着自己衣袖的微抖的手，勾起一侧嘴角哼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接你进府？”

兰香讶异的瞪大眼睛抬头，嘴张了几张也没能发出声来。

“呵呵，逗你玩呢！”唐瑞抬手拍拍兰香惨白的小脸儿道：“香儿安心等着，你家公子不是说过来正月吗，到时候我再与你家公子好~好~的商议商议。”

兰香盯着唐瑞的眼睛看了良久，唐瑞捏捏手下的脸颊道：“香儿要信我。”

兰香扁扁嘴小声哭出来，低声道：“兰香，兰香已是小姐的人了，小姐可别再吓唬兰香。”

唐瑞不耐烦的哄到：“好了好了，正月后去接你，你安心的在吴府呆着。赶紧回去吧，我也得走了。”

“小姐！”兰香含着泪望着唐瑞，很是不舍。

唐瑞从袖子里摸出刚才随手放进去的一块劣质玛瑙石道：“这是小姐我给香儿准备的礼物，香儿且收着。唉，我也想多陪陪香儿，但香儿也看见了，我带新夫出来游玩，怎好丢开他不管？香儿温柔体贴，断不会这般无理取闹。”

兰香被说的噎了噎，伸手接过那块不规则的玛瑙石，在手里摩挲到温热才小心的放进荷包，笑着抬头才发现那人已经揽着户小公子走出老远。

兰香一只手捂着荷包小声道：“香儿等着小姐来接，小姐不能不要香儿。”

正文 放纵

景阳把娃娃灯递给夏荷道，“你拿着，我去放灯。”

夏荷伸手接过，把从灯铺拿的碳条用手帕裹着递给他。景阳瞄夏荷一眼抬抬下巴道：“你走远些，不许偷看！”

夏荷笑出声，宠溺的捏捏景阳的手心退了两步站着，静静的看他勾着唇角写字许愿。她想不到他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多年的生意应酬竟然也没能磨掉这些美好的东西。能有机会与他携手相伴，看他那些不为外人展露的娇羞，她算得上幸运的那一个。

景阳郑重其事的放了灯，等到花灯飘出去一段儿才起身走回来。见夏荷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瞬间有些羞涩，走上前握上她的手小声道：“咱们回去吧！”

夏荷点点头，静静的拉着景阳往岸上走。

兰香兰翠起身去招呼两个小公子，夏莲有些失落的与众人道了别，雪儿亲了亲夏荷，又亲了亲景阳，跟着平烟坐马车回去了。

孟琪手里还攥着夏莲买给的花灯，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坐在马车一角发愣。

景阳很想与夏荷温存，紧紧靠着她偷偷的在袖子的掩饰下摩挲她的手。

其实，两个人都有些迫不及待，景阳一晚上都被夏荷温柔的目光泡着，早就想被她搂在怀里好好疼惜，而夏荷因他那句“我会好好爱你”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忍着冲动才没在当时就揽着他深吻一番。

俩人各有心思，安静的洗簌上了床。景阳很想去抱她，但觉得这般主动似乎不太好，总该先说些什么，还要说的亲昵些才好粘上去。正皱眉想着，夏荷的手臂就穿过他的颈一把把他带进怀里。

景阳满足的叹息，把手搭在夏荷腰间，依偎着抱紧了她。

“阿阳！”夏荷叹息的出声。

“嗯？”

“想你！”夏荷低头吻上他的唇，热烈又急切的让景阳难以承受。景阳满心欢愉又有些紧张的承接她火热的吻，以及明显比昨夜重了许多的揉捏。

夏荷重重的吻顺着景阳光洁的身体游遍全身，每到一处凸起就要啃咬许久，景阳早就不堪承受的呜咽出声，急切的起身去拽仍埋头在他小腹处的夏荷，不料被她一把按住，动弹不得。

“荷，荷，难受啊……唔，让我进去，快……”

夏荷抬头，紧挨着他却按住他不让他再贴近，低声在他耳边道：“阿阳再说一遍，我想听！”

“唔，难受……”

“说一遍，我想听！”夏荷柔媚的轻轻吮吸着他的耳唇不断的诱哄。

“爱你，爱你，唔……荷……”

景阳一面难耐的去推夏荷的手，一面小兽般狂乱的寻找她的唇。

夏荷翻身带他融入自己，动作愈发的热烈。景阳哭喊出声，双手在空中抓了两把，被夏荷捉住按在床上。

“哇……你……”

夏荷俯身吻上满脸泪的景阳，缠绵良久，却固执的按着他的手不让他抱着自己，景阳有些喘不过气来，喉间“吭吭”两声头脑愈发的混乱，夏荷适时的松口，景阳大口大口的喘气，身下越来越激|荡的动作让他有些痉挛，连脚趾都紧紧的蜷缩着。

景阳大力的挣着自己的手，想要搂着她寻找依托，哭喊着承受这火一般的激|情。

“荷，抱我，抱我，求你！”

夏荷松了手放慢动作，一点一点的磨蹭，景阳猛地坐起搂住她的腰，却因着慢下的动作难受的扭动。夏荷抱着他躺下，扶着他的腰恢复了先前的激烈，直到景阳高喊着在她体内释放才勾着他的腰翻了个身躺下。

景阳俯在她身上，身体一下一下的轻颤着，安静的体会与自己相连的那处依然扰人的收缩。

“阿阳！”夏荷轻抚着景阳的背，轻声道：“爱你！”

景阳身体抖了抖，更紧的埋头在她胸前，带着哭声道：“知道，我知道！”

夏荷心底满满的柔情都化作深情缠绵的吻，时轻时重的带着景阳再一次攀上云端。

夏荷心知自己昨夜有些过了，搂着迷迷糊糊仍旧睡着的景阳愣了一会儿，怜惜的舔了舔他红肿的唇以及满是红痕的脖颈。景阳抖了抖嘤噎一声，微皱着眉抱紧夏荷。

夏荷看看大亮的房间，轻轻的拿掉黏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起身下床。走到外间准备洗簌，抬头看一眼立着的兰翠兰香，还没待她开口，两个人就瞬间红了脸，慌忙张罗洗簌的用具。

夏荷有些囧，想是昨夜景阳的哭喊被听了去，面上也有些发热。

“小姐，要沐浴吗？”兰翠红着脸小声问道。

“呃，”夏荷擦脸的动作顿了顿，想了一下道：“晚一些准备浴水，就在里屋，再添两盆炭火。”

兰翠答应着去准备热水，夏荷坐在桌边吃了些饭，想了会儿书肆的事，继而拿起各地新一年的预算开始看，约莫着景阳睡的差不多了才端着让人备下的热粥进去。

景阳还在埋头苦睡，夏荷坐在床头轻轻的用被子裹着他抱起来些，拍拍他的脸道：“阿阳，吃些东西再睡！”

景阳皱着眉头微微睁开眼，看见夏荷有些羞，微闭着眼往她怀里缩了缩。

外面有人抬浴桶进来的声音，夏荷往床里面坐了坐，放下床幔严严的隔开人的视线。

“饿不饿？”

景阳肚子确实有些空，被她这么一提醒“咕噜”响了一声。夏荷笑了笑亲一口愈发脸红的景阳，“阿阳这是第三次肚子叫，呵呵，都被我听了去。”

景阳懊恼的探出手拧了她一把，轻哼了一声又缩回床上。夏荷抱着故意耍赖软着身子往下滑的景阳，含笑道：“阿阳吃些粥，一会儿洗洗再睡才睡的舒服。”

景阳实在有些饿，偎在夏荷怀里喝了口粥，肿肿的唇碰到热粥有些疼，景阳轻“呵”了一声。

“怎了？疼？”

景阳看一眼满脸担忧的夏荷，撒娇的嘟嘟嘴道：“疼！”

夏荷有些无措，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唇道：“那怎么办好？要不……”

“呵呵，”景阳眨眨眼笑道：“还好啦，骗你的！”

夏荷放下手里的碗，嗔怪的狠狠的吻上他的脖颈，待他颤着身体轻吟出声才抬头轻声嗔怪道：“淘气！”

景阳一口一口的喝着她送过来的粥，等一碗见了底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

“呀，今日要见陆掌柜呢！”

“让人去回了，明日再见。要不要再吃些？”

景阳摇摇头，轻喃道：“困！”

“洗洗再睡。”

夏荷用薄被把景阳裹好抱到浴桶边，揭下薄被轻柔的把他放到水里，目光接触到他身上红红紫紫的吻痕和捏揉出来的痕迹，还是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景阳见她这般模样“咯咯”的娇笑出声，皱皱鼻子道：“敢做不敢当。”

夏荷摇摇头，浸湿了布帕轻轻的擦着他露在外面的肩头，抚上他被啃咬的格外红肿的几处，心疼的问道：“疼不疼？”

景阳羞红了脸摇摇头。

夏荷微微皱了眉，自责的轻声道：“哎，是我不好，不该这般……”

“没，没有，我喜欢！”景阳说完羞愧的一头扎进水里，待肺里的空气呼完方才猛地钻出来大口大口的吸气。

夏荷抿嘴笑笑，取了香膏帮他洗了头，托着他的胳膊往上提了提，用一旁水桶里的木瓢舀着水把浮沫冲到下方的木盆里，才挤干他发上的水用布巾裹着，低头擦洗他的身体。

景阳伸手拍拍水娇声问道：“你怎么这么会服侍人，哪里学来的？”

“谁都会，只是愿不愿而已。”

景阳想了想甜甜的笑了笑，随即嘟着嘴问道：“你也这般帮雪儿洗澡？”

“雪儿有秦叔服侍。”

“那就是只帮我洗咯？”

“是！”

景阳美滋滋的笑着，展开身体任她帮自己擦洗。

“好了，快些洗洗出来，别冻着了。”景阳扶着夏荷跨出来，一时有些腿软，刚晃了晃就被夏荷一把抱住用薄被裹着。

床上的被子已经被换过，夏荷擦干景阳的身体把他放进去，柔声问道：“想不想再吃些东西？”

景阳摇摇头，闭下眼睛秀气的打了个哈欠，低声道：“再睡一会儿。”

“睡吧。”

“你去哪儿？”景阳伸手拉住夏荷的衣袖问道。

“哪儿都不去，阿阳睡吧，我陪着呢。”夏荷取了干布巾轻柔的擦着他的湿发。

景阳缩回手又打了个哈欠，嘟努道：“今天不出去。”

“不出去！”

夏荷见床上的人微张着嘴睡熟，另取了一块干布轻轻的裹了他的发才起身去了外间。

男儿平日里本就不若女子强健，到了情事上就更得妻主体恤才好。前人本就有节欲之训，大户人家大多至少两三个夫郎，一则为了传宗接代一则为了迎合妻主的精力。

夏荷云雨初试，又恰逢情浓之时，一时失了把握。景阳也贪恋这些，亦尽力迎合，两人短短两天里就这般，实在有些过了，也难怪景阳一天不愿下床。

景阳这一睡又到了酉时，软在夏荷怀里吃了晚饭就又懒懒的躺了回去。夏荷不自责是假的，面上没说什么，心底却着实心疼了好一阵子，暗恼自己的不知轻重。本计划着下午出去看书肆准备的怎样，这么一来一天都心疼的半搂着景阳窝在床上看了账簿。

景阳晚间又眯了一会儿，反倒活跃了起来，缠着夏荷耍小脾气。

“你这是睡反了，明日里又该犯困。”

“哼，大年里睡睡觉还不让了？”

景阳的小手磨磨蹭蹭的伸进夏荷的亵衣，被夏荷一把捉住，摇摇头道：“咱们说说话，不敢再这般！”

景阳红着脸不依，哼唧道：“我没要怎样，我就是……你说过你是我的！”

夏荷轻叹口气松了手，抬臂搂着景阳轻声道：“莨州人选说定了？”

“嗯，从城内布行派过去的，已经接了手。”

夏荷想了想道：“这般倒不好了，这边的人对莨州毕竟不熟悉，先接手是可以，但还是从莨州店铺里提拔比较好，若是有威信的人就最好。”

“这个我想过，不过对那边确实不熟悉，先前齐掌柜提拔过的咱们还敢再用吗？”

夏荷顿了片刻，思索着道：“未必不可。”

“那要亲自去一趟？”

“你派去的人得力的话让她定也好，那人家中必定是沪州城内的，总不成为了生意举家搬过去。”

景阳皱皱鼻子道：“早就吩咐过了，她选出代掌柜就回来，不过个把月的事儿。”

夏荷勾勾嘴角：“是我糊涂了，阿阳比我厉害的多呢。唔……阿阳！”

夏荷微微皱眉抱紧他，叹口气道：“明日不想起床了？也不怕旁人笑话吗？”

景阳捏捏手里的柔软，嘟着嘴道：“我喜欢，谁管的着！”

“咱们好好说说话！”

“你说呀，我听着呢！”

“哎，你呀！”夏荷把他的手抽出来环在自己腰上，温柔的轻吻着他的唇，低喃道：“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不在这一时。”

景阳面上飞红，怎么说的他跟那什么什么似的，他只不过想好好看看她长的什么模样！景阳红着脸暗道，好吧，这是他的借口，可是他就是怎么了不也是合理合法的，这可是她昨日里说过的。再说了，昨夜她刚怎么过他就不许他怎么她了？

景阳扭了扭身子道：“那你想办法把我哄睡了。”

夏荷有些头疼，总不能讲故事，那些她小时候拿来哄雪儿的玩意肯定不好用。

景阳嗯嘤了几声，贴着夏荷的身体扭来扭去，夏荷咬咬牙道：“那阿阳明日也别起了。”

夏荷话说的有些咬牙切齿，动作却轻的像羽毛，小半个时辰终于让怀里的人含羞睡去。夏荷抿抿嘴想，难不成明日要睡榻？（你个大尾巴狼）

正文 书肆

书肆选址在沪州城最大的明德书院不远处，紧挨书院又不脱离热闹的城区。书肆在城中段，也有意无意的免了旁人把书肆与雪园联系在一起。

书肆取名就叫“荷香散里”，掌柜的印字是“雪荷”。夏荷另让人比着景阳送与雪儿的印章做了一大一小两枚，加了“荷香散里”的标记，大的那枚暂时握在自己手中，小的那枚在目前书肆的掌柜蒋东手里。蒋东是夏荷之前做生意时结识的一位文人，二十六七的年纪，之前在城东书肆一隅摆摊抄书作画补贴家用。虽是文人，倒也不至于太迂腐，性子也真诚直率，中间跟着夏荷跑过一次晋城，算的上是有想法的一个。

书肆分两部分，前面是书屋，里面的书一部分用于出售，一部分用于借阅，这是其他几个书肆所没有的。只要是喜欢看书，贫苦人家的孩子也可以用十几文钱租上几日，另外还有抄书、印书、纸墨笔砚、框裱书画等，只要是和“文”字沾的上边的就几乎无所不包。另一部分是楼上的茶屋，这里才是书肆的重点。

二楼三楼格局简约大气又不失典雅，没有圆桌高凳，一律是一尺高的楠木小几，地上铺着地毯，可坐可卧，临墙是一个书架，上面的书册客人可自行取用。二楼为茶阁，三楼则提供酒食。每层楼都可用素色的纱幔隔成数个小间，纱幔可根据客人需求拉开或挂上，一般情况下不会用到，但对于有的文人来说，有这样一层纱幔就代表一个私人空间。

荷香散里开门做生意只是简单的放了把鞭炮，请明德书院的山长题了字。开业这天，夏荷带着夏雪平烟也过来看了看，踏进二楼茶阁，入眼的就是一首回还诗“香荷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长日夏凉风动水，凉风动水碧荷香。”（借用清代女诗人吴绛雪《四季回文诗》中的《夏》）

夏雪盯着这首诗看了看，嘟嘟嘴道：“姐姐怎么没找一首有雪的诗？”

“这是山长赠的诗，雪儿可以自己写一首挂在三楼。”

夏荷领着雪儿平烟在一处小几旁坐下拉了纱幔，不一会儿就有小厮过来上茶。夏雪看看小几上的茶，冲夏荷挤挤眼睛笑道：“这茶是景阳哥哥给的开业礼还是姐姐掏银子买景阳哥哥的呀？”

夏荷宠溺的捏捏夏雪的脸颊，笑道：“还没告诉你景阳哥哥呢。”

“咦，为什么呀？”

“姐准备把钱庄的银子还得差不多了再告诉你景阳哥哥。”

“姐姐倒是糊涂了呢，这么大的书肆，不过几天功夫就能传遍沪州城，景阳哥哥一看这“荷香散里”四个字就知道是姐姐开的，到时候肯定气姐姐不知会一声。”

夏荷看着雪儿人小鬼大的模样禁不住就笑了，点点头道：“姐知道，姐寻着机会合适就会告诉他。”

夏雪上来时就细细的打量了整个书肆，小声的问道：“姐觉得什么时候能还清钱庄的银子？”

夏荷拍拍雪儿的头轻声问道：“雪儿说说这书肆哪部分最挣钱？”

夏雪隔着纱幔往外面看了看，抿抿嘴道：“自然是上面这两层，雪儿虽没有做过生意，但猜想着这书肆的生意绝对比不上咱们家粮食生意的利润高呢！”

“是啊，那雪儿说说咱们这荷香散里能不能盈利？”

“盈利自然是可以，但若要像景阳哥哥茶叶和布匹的利润就没可能了，但是，”夏雪眨眨眼露齿一笑道：“比其他几个书肆肯定要好上太多。”

夏荷摇摇头道：“不好说，你要是习惯在一个书肆买书，大多不愿再换地方，反正价钱是差不了多少的。”

雪儿神叨叨的晃晃脑袋，坐直身子粗着嗓门道：“姐姐此言差矣，有雪荷这个大掌柜的在，怎么也得做的有模有样！”

夏荷轻拍一下雪儿的脑袋笑斥道：“好好说话！”

“嘻，我知晓姐姐这是把重点放在租书和上面两层，不过要让文人雅士愿意过来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的。”

“呵呵，这就要雪儿想想办法了。”

雪儿眼睛转了转，往夏荷怀里偎了偎，搂着她的脖子笑道：“姐姐这是在考雪儿，不过雪儿才不怕。每年春秋两季不都有一个诗友会吗，咱们先发帖请那些学员过来一聚，银子可以少收，招待一定要合她们的心意，她们若看上咱们的地方，还怕她们下次不来吗？还有啊，咱们春天的诗友会可以在沪河边搞一个曲水流觞，之前虽然有这习俗，但不是太热闹，我们以荷香散里的名义邀文人雅士都过去，就是酒和小菜咱们免费提供也花不了几两银子。”

雪儿往怀里扒拉扒拉手接着道：“人气呀，我们要的是人气！”

夏荷呵呵直笑，揉揉他的脸蛋儿问道：“哪里学来的？还学会贫嘴了！”

“古语有云：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

安居不用架高楼，书中自有黄金屋。

娶夫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

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

女儿欲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改自赵恒《励学篇》）”雪儿啧啧嘴道：“前面的理儿倒还是个理儿，后面这句就没道理了！”

“雪儿的乐师是不是教了雪儿很多东西？”夏荷有些顾虑的揉揉雪儿的发顶。

“是呀，真是个好老师，小哥哥也喜欢他呢。”

“一个男子倒懂得这许多，姐还以为他只懂乐器。”

雪儿重重的摇摇头道：“姐可是说过男儿要不让须眉，不能刚说过这话就……”雪儿皱皱鼻子，瘪瘪嘴道：“我那老师虽不是正经人家的男子，人却是极好的。”

“我知，要不然也不会请他过来。”

“老师说若是见到姐姐定要好好谢谢你，不然他真的没法过活呢。”夏雪抬头看看夏荷，轻声道：“老师那般好男儿，就算是呆过青楼也该是幸福的！”

“自然是！”

雪儿抬手拍一下额头道：“看来招待人的小厮也要识些字才好，这样才不落俗。唉，让那个蒋东掌柜教教她们才好。”

夏荷刮刮雪儿的鼻尖道：“这是哪儿跟哪儿呀！不过这事儿雪儿要自己与蒋东说，身份……”

“夏小姐的妹妹，雪儿记着呢！”

夏荷回吴府时已经有些晚了，她虽没有进雪园，但陪着雪儿去观摩了城东两家书肆，在路上分手时天已经有些黑，想着家里景阳一定还在等着自己，也没顾得再回一趟荷香散里就直接往家里赶。

其实，荷香散里一开业景阳就知道了，这么大规模的书肆沪州城还是第一个，尽管没有大肆宣传，但来来往往的人要传个什么事情还是很快的，况且还请了沪州城最有威望的山长题字赠诗，那诗倒是别致，不过是几个字，回环往复就成了一首好诗。只是有一点他不能明白，她，为什么要瞒着他。

回来时问了吴管家，吴管家吞吞吐吐的说了陪着她去钱庄借银的事。哼！雪园都给抵出去了，倒真是孤注一掷，若有人暗地里使绊子，她们两姐弟就去睡破庙好了，到时候可别后悔没告诉他。

景阳双手握着筷子，一头儿顶在桌子上一头儿顶着下巴。她说过不骗他的，他倒要看看她这是唱哪出儿？

夏荷快步进了院子，远远的就看见亮着烛光的卧房。

夏荷悄悄的掀帘进去，兰翠很快迎了上来，一面帮着解披风一面冲里面努努嘴小声道：“公子愣了很长时间了，看样子有些不高兴，小姐今个儿确实回来的太晚。”

夏荷顺着兰翠的视线往里看了看，一灯如豆，景阳正托着下巴发愣，显然没注意到有人进来。洗了手进去，景阳还抵着筷子盯着桌子中间的蜡烛发愣，连夏荷走到他身边都没发现。

“阿阳？”

景阳抬头，筷子顶过的地方一个明显的小窝。夏荷伸手揉了揉他发红的下巴柔声道：“阿阳怎么不先吃？”

景阳直直的盯着夏荷看了许久，勾着嘴角笑了笑道：“还不饿！”说着伸手掀开菜上扣着的盘子。虽然有盘子扣着，饭菜明显的凉透了，夏荷有些愧疚，挨着景阳坐着，一旁的兰香已经忙着收拾饭菜去重新加热。

“换成甜汤素菜就行了，再加一些面点。”夏荷看着满满的一桌子菜抬头吩咐兰香。

兰香微皱了眉，“公子中午可就忙的没好好吃饭呢，起先说晚上好好吃一顿，怎么能这么就算了？”

夏荷握着景阳的手紧了紧，景阳眉尖蹙了下，平声道：“按妻主说的办！”

这是景阳第一次说出“妻主”这个词，兰香一时有些愣神，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提着食盒出去了。夏荷也愣了一瞬，虽说作为“妻主”已经是事实，但是第一次从景阳嘴里听见这种称呼还真是不适应。

景阳抬眸看夏荷一眼，柔柔笑了笑道：“今日怎么回来如此晚？”

“我陪着雪儿逛了几家书肆。”

“年前你不是有说过要开一间书肆吗？打算什么时候开？可需要我帮忙？”

夏荷尴尬的抚了抚额，想了片刻笑着道：“其实阿阳是不是……”

“公子，”兰翠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也顾不得行礼就慌忙道：“老爷身子不舒服，兰锦哥哥派人过来，想是……”

景阳不待他说完就甩开夏荷的手快步走了出去，夏荷也赶紧起身紧跟着出去了。

44

44、幽怨 ...

张氏的身体自入冬就不太好，人说，越上年纪对自己的生死看的越淡，张氏现在已经算是放下了心，蓦然这么松快下来就觉得哪哪都不舒坦。

张氏本已是不惑之年，自妻主走了以后就一个人顶着吴家大小事，慢慢的景阳能独挡一面，现在也招了妻主，感情也一日日好了起来，也就是该有的都有了，他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有时候他想，妻主死前答应在三生石旁等他，不知道这等了十几年是不是有些累了，他想过去陪她，也省的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张氏漫无目的的想着，这么躺着还真是舒服，除了耳边那扰的人无法清净的哭声。恍惚间就看见三生石旁立着的身影，还是微皱着眉头的样子，似乎每日里都被俗事叨扰的舒心不得。

“尧，可是等的久了？明月陪你来了！”

他见她回头轻笑，目光柔柔的伸手过来，轻声问道：“可与阳儿作别？”

“哎，忘了，走的急！”张氏微微蹙眉轻轻摇头，头上的步摇叮呤作响，继而抬头问道：“可要等等弟弟？”

“你才是我要等的人，沫儿他知道，不会怪罪。”

张氏温雅的笑，笑意透过眼底，顺着眼角的皱纹就逸散开来。

景阳进来时，兰锦正捂着嘴跪在床头嘤嘤的哭着，见景阳进来猛地跪趴在地上爬过去拽着景阳的裙摆压抑的哭起来。

“怎，怎么了这是？”景阳声音有些抖，站在原处不敢上前。

“兰锦，哦，老爷一直不舒服，兰锦老觉得不安，过来瞧了一眼，老爷，老爷怎么也醒不过来呀！公子快想想办法，快想想办法呀！”兰锦像看见救星般拉着景阳不愿松手。

“大夫呢？”夏荷一步跨进来急急的问。

“已经派人去请了。”一旁兰芷哑着嗓子道。

景阳怔怔的站着，夏荷从一侧伸手想要抱住他，被他一把推来。景阳急迈两步跪倒在床前，伸手探入被下握上张氏的手。张氏的手有些冰，不似活人的冰，景阳被这个想法吓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轻轻的晃晃张氏的肩膀，小声道：“爹爹醒醒，等会儿再睡！”

张氏发髻梳的整整齐齐，一侧翠色的步摇斜斜的贴着发髻垂到枕上。景阳微微掀开被，震惊的发现张氏规规整整的一袭暗紫裙装配着淡色披肩，只是，那模样分明就是在熟睡。张氏勾着嘴角安静的躺在那里，似是正在好梦，景阳被他嘴角的淡笑刺伤了眼睛，微微起身搬着他的肩膀摇了摇，哭着道：“爹爹梦见什么好事了，连阳儿都不要了吗？”

“爹爹，你起来呀，起来呀！”景阳伸手掐上张氏的人中，边哭边道：“是阳儿不好，从不让爹爹舒心，爹爹你起来打我骂我，别不理我呀！”

夏荷上前一步拉起景阳，紧紧的搂着他站在一侧，轻声哄道：“爹爹没事，一定没事，让大夫看看，阿阳别担心，没事，一定没事！”

夏荷一遍一遍的说着，不知是安慰景阳还是在说服自己，张氏灰白的脸色明显失了生气。她尤清楚的记得父亲去世时，自己撕心裂肺的痛。夏荷一时间感觉很不真实，早上出去前她还来了一趟竹苑敬了早茶，不过是一个白天时间，不会的，一定是睡着了。

大夫只是搭上脉诊了片刻就转头冲夏荷摇摇头道：“准备后事吧！”

景阳闻言脚下一软就要软下去，被夏荷半抱着揽在怀里。

夏荷冲大夫道：“大夫定是看错了，父亲早上还有说有笑的呢，您再给看看！”

老大夫摇摇头，叹口气道：“老主子好福气，没病没痛的就去了，这也是好事。”

夏荷有些失措，看一眼怀里软着身子大口大口喘气的人，颤声问道：“怎，怎么可能？父亲他不会舍得……”

夏荷把景阳放在床头，走近两步颤着手指在张氏鼻处停了许久，丝毫感觉不到有呼吸的迹象。

王氏并没有歇下，今日里照常与张氏说话聊天时，张氏突然让兰锦取了一个锦盒交给他，说要让他代为保管。里面是一枚吴家私印，吴记凡是一次动用超过万两的都需有这枚印章的印记。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奈何张氏笑着说他最近身子不舒坦，看着就心烦，暂时放在他这里，还一再嘱托，若是有什么事，要他亲自握着这枚印，不可交与旁人，连景阳也不可。还玩笑似的交代了兰锦的婚事，让他一定要帮着找个好人家，不能做了小，最起码要是侧夫。

王氏盯着眼前的锦盒看了良久，心底越来越不安，隐约听见外面有杂乱的脚步声，想必是兰芷去竹苑看过回来了。王氏起身把印章放入柜底，继而快步走了出来，见兰芷红着眼睛过来忙问道：“老爷那里没什么事吧？”

“老爷，老爷不行了。”

王氏闻言踉跄着快走几步，兰芷慌忙扶住，王氏扭头又问：“没什么事吧？”

兰芷哭道：“大夫让准备后事，大公子，大公子……”

王氏不待他说完就小跑着往竹苑赶去。

王氏一看见张氏的打扮，就知道这事是假不了了。

屋子里异常的安静，景阳盘腿坐在张氏身侧，只静静的望着，不说话也不哭，夏荷站在他身侧不动，兰锦兰香兰翠和其他下人咬着唇无声的哭着。

王氏走近，挨着景阳坐下，伸手摸了摸张氏的脸，忽而就含泪笑了。

“哥哥倒是称心如意了，留弟弟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哥哥的话我都记着，你安心！”王氏看看他身上的紫衣，笑着道：“妻主送与哥哥的。其实，弟弟一直都羡慕哥哥，哥哥能这般走，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哥哥见到妻主，代沫儿问声安，说，说……”

王氏眼中的泪终是忍不住滑落下来，叹口气道：“什么也别说，你们要好好的！”

王氏转头拉着景阳的手道：“你爹爹要你好好的，吴家还得你撑着。”王氏面色沉重的对一旁立着的吴管家道：“吴管家，准备后事吧！”说着再不看旁人一眼起身往外走。

哥哥倒是遂心了，可是要弟弟如何自处！

王氏脚下走的飞快，兰芷一路小跑的跟着却不敢上前去拉，他知道主子的苦，主母在时虽对主子好，可谁都知道，竹苑那位才是主母心里装着的人，而自己的主子，说白了，就是吴家接进门生女儿的人。可他知道，主子一直喜欢着主母，就算是主母临终前明白的告诉他死不能合棺，他也不曾怨过什么，守着一方小院安安静静的生活。

王氏心底痛成一团，他犹记得妻主的遗言，‘以后不能再陪你，亦，不能与你同穴，今生欠你良多，来世，却也无法相还，若有来生，再也不要来找我，自去寻一份好姻缘。’

他知道，她的生生世世都许给了张氏，那个她捧在手心儿的正夫。可她要他再寻姻缘，岂不知这一世，他的心早就丢了，他不贪什么，陪在她身边就好，可她连坟穴的一角都不给他留。她是欠他的，欠他一颗心，可是他找谁要去？找谁要去？

王氏停在自己院子里那棵早就枯死的杏树前，抬手摸上那冰凉的树干，低喃道：“你们双双对对飞，留沫儿一个人，连个念想儿都没有了。哥哥你好福气，遇上这样懂你疼你的妻主，可是哥哥，沫儿，沫儿…….哎，罢了，沫儿不去凑什么热闹，沫儿替妻主与哥哥好好照看这院子，省的妻主与哥哥……你们安心！”

王氏直直的盯着眼前的枯树，这棵树下妻主曾半搂着他与他讲外面的趣事，那时他怀着孟琪，一度以为他也走进妻主的心，不想她对他一直都只是责任。责任，多么伤人的一个词，可是他却贪恋着这份责任，不然，怕是连那份浅淡的温暖也没有了吧！

“主，主子？”兰芷怯怯的喊了一声。

王氏又怔了片刻，叹口气道：“你去看看竹苑有什么要帮忙的。”

“主子……”

王氏不回头的立在枯树前，轻轻的摇摇头道：“无事，你去看看，我晚些再过去。”

兰芷不甚放心，一步一回头的往外走，待走到院门口也没见王氏动上一动，细细的听隔壁院子的动静，终是站在院门口没有离开。

王氏又静静的立了良久，待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才顺着枯树慢慢的滑跪在地上，盯着膝盖前的一块空地愣了片刻，抬手开始挖离树干半尺许的一处。

地面有些冻上了，王氏用手挖了几把不过是抠掉一层浮土。王氏凑着月光在身边寻了片刻，拔出一块围花池的瓦片，抬手摔碎了，取一块带着尖角的继续挖。

兰芷捂着嘴远远的看着，不敢上前一步。

“爹爹呢？”孟琪哭着跑过来，被兰芷一把拉住。

孟琪看一眼背对着自己跪在地上不知在做什么的王氏，挣开兰芷就要跑过去，兰芷慌忙抱住他压抑的哭着悄声道：“小公子，让主子静一静，让主子静一静！”

孟琪瞪大眼睛看着状似疯癫的王氏，身体抖了抖缩进兰芷怀里。

王氏也不顾划破的手指，急切的挖着，直到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出现在眼前才罢了手。王氏把鹅卵石捧出来，摩挲着一点点擦掉上面的泥土，看到上面刻着的字就笑了。石上的刻字处已经不很明显，却还是能看出个大概，歪歪扭扭的几个字“王依沫、吴岳、一生一世……”。

“妻主，沫儿不会让你为难的，这愿望也只是愿望。从我嫁进吴家那年就埋在这里，也埋在沫儿心底，唉，也该让它见见天吹吹风了，罢了，都罢了吧！”

王氏起身，怀抱着石头往屋子里走，轻笑声随着寒风传到兰芷和孟琪耳中，孟琪颤了颤眼泪就下来了，松开兰芷跑进院子里。

孟琪进屋时王氏正在洗手，见孟琪进来勉强笑了笑问道：“孟琪去过竹苑了？”

孟琪的目光在他脸上游走良久，终是没能看出一丝除哀伤外的情绪。

“乖，最近你哥哥难过的紧，得空多去陪陪他。”

孟琪目光转向王氏的手，王氏取了布巾擦过就掩在袖下，拉着孟琪往外走，轻声道：“咱们去陪陪你大爹爹。”

孟琪落后一步走在王氏身后，被他浑身散发着的浓浓哀伤包裹着，心底一阵紧似一阵的难过，反手抓紧王氏，颤声道：“孟琪爱您，爹爹别伤心！”

王氏脚步顿了顿，扭头笑了笑柔声道：“爹爹知道，真的知道！”

45

45、无助 ...

张氏的发是自己梳的，衣，是自己穿的，王氏掀去薄被才发现就连他脚上也蹬着绣鞋。王氏叹口气轻声道：“哥哥决计要走，也不与弟弟好好做个别，真的气坏弟弟了。”

屋里的火盆早就撤了，景阳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张氏身侧。王氏接过兰锦手里的湿帕，轻轻的为张氏擦了手脸，嘴里唠唠叨叨，倒比平日里更多话了。王氏一直微垂着头，唯一的情绪也只能从坠落在薄被上瞬间消失不见的泪滴中泄漏出来。

夏荷紧抿着唇站在一侧，听见院子里传来的哭声，转身俯在兰翠耳边吩咐了什么，转身出了房间。

吴掌柜立在门外，见夏荷出来赶紧迎上去低声道：“老爷生前吩咐过老奴，说他若过世要尽快入土，不可奢华大办，不可拖到七日，您看这……”

“派人去吴记各店铺及吴家旁系发丧，店面一律去大红改糊白，棺木可定好了？”

“主母临终前遗言要与老爷合葬，主母当初的棺木是金丝楠木，千年不腐，且是大棺。老奴已经派人去订制单人棺，按遗言空棺葬于一侧。”

“棺木明日前要做好，明日正午入殓，后日起坟，三日后出殡，吴管家分派好。”

“是，这次仓促，旁系亲戚怕是……”

“哼，敢在这个时候闹事，直接送到府衙。”夏荷闭下眼，接着道：“吴家这边的旁系吴管家看着发吧，父亲生前不待见的人就不用了，别让他走了也不顺心。”夏荷顿了片刻皱着眉问道：“吴记的那些相与，是不是也该……”

“按道理是该，老奴会列好单子让人去报丧。”

“吴管家费心！”夏荷皱眉烦躁的叱道：“让外面那些人都别哭了，父亲好不容易清净会儿！”

吴掌柜抬头看夏荷一眼，点点头出了院子。

夏荷陪着景阳在张氏屋子里坐了一夜，王氏也揽着孟琪坐在床边高凳上陪了一夜，谁都没有哭，仿佛只是陪着睡熟的张氏。

到第二日半晌，夏荷才叹口气晃晃呆愣不动的景阳轻声道：“阿阳，快要入殓了，咱们该给父亲备些东西。”

景阳散乱的目光慢慢回神，聚到夏荷身上竟带着一丝恨意，景阳扑过去，盘腿坐了一夜想是腿脚麻木的厉害，一下子往床下栽去，夏荷急忙抱住。

景阳朝着夏荷的胳膊就是一口，这一口是下了狠劲儿，隔着棉衣夏荷还是疼的皱了眉。

景阳又踢又咬，挥手甩向夏荷，张口骂道：“都是你，都是你，不然爹怎么舍得抛下我？我恨你，我不要你，你去死，你……”

夏荷硬生生的挨了他一巴掌，脸上瞬间肿起几道手指印，眼看着景阳脸色越来越白，担心的搂的更紧了。

“哇，你还我爹爹，还我爹爹，我恨你！”景阳哭喊着，扒着夏荷的肩头又是一口，夏荷打横抱起不断挣扎的景阳出了房间。

王氏叹口气想要起身，双腿已是酸痛难耐，兰芷跪着揉捏良久他才勉强扶着孟琪起身，转身对刚进来的吴掌柜道：“准备一下吧，等大公子过来就入殓。”

王氏再看一眼床上躺着的人，轻叹了口气出了房间。

夏荷抱着景阳去了景阁，一路上被景阳抓的脖子一道道的血痕。夏荷把景阳放在床上，抓住他又甩过来的手扣怀里，景阳拼命挣扎，脚下踢着夏荷毫不留情，夏荷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疼的哼了一声，抬手拉过一条被子盖住他压在身下。

景阳哭着骂着，手脚被裹在被子里就寻机会用嘴去咬，夏荷鼻子发酸，低头堵上他的嘴，景阳寻到她的唇狠狠的就是一口。

夏荷发出一声闷哼，抬手捧着他的脸慢慢的吻着，嘴里很快就被一股血腥味填满。

景阳被嘴里的咸腥刺激的瞪大眼睛，恼怒的偏开脸，恶狠狠的道：“你滚，我不要看见你，你滚！”

夏荷心底的哀伤瞬间涌了上来，抱着景阳坐起紧紧的搂他在怀里。

“阿阳，你别这样。”

景阳闻言猛地推开夏荷，怒道：“都是你，爹爹昨日还好好的，都是你，爹爹他把我托给你就走了，要是没有你，爹爹肯定还好好的，我讨厌你，你滚，你滚！”

夏荷重又一把揽过景阳，眼泪落在他脖子里，景阳被滑进脖子的几滴温热的东西烫的抖了抖，咬着唇嘤嘤的哭起来，双手怀上夏荷的腰，抽噎着道：“是你，都是因为你，爹爹才走的，你赔我爹爹，你赔我！”

“阿阳！阿阳！”夏荷越来越紧的搂着景阳，似乎要把他的那份痛揉入自己的血脉一般。

“阿阳，乖，父亲定不愿见你这般，阿阳！”夏荷一遍一遍的轻声唤着，待眼中的泪慢慢干了才松开一些，抵着景阳的额头道：“阿阳别怕，以后我陪着你，无论如何都陪着你，阿阳别怕！”

景阳紧紧手臂，哽咽道：“爹爹不要我了，都怪我不好，老惹他生气。”

“不怪阿阳，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景阳趴在夏荷肩头哭的嘤嘤噎噎，声音也变得嘶哑，夏荷像对雪儿一般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叹息道：“父亲是去找母亲了，阿阳不是也见到了，父亲走时还挂着笑呢，这般没病没痛的离开该是福气。”

夏荷想着张氏不过是四十的年岁，这么早就离开确实有些让人无法接受，他应是操劳太多劳心太过，景阳身边的帮手一天少似一天，将来又要一个人顶起吴家重担，会不会……

“不会！我不会让阿阳一个人的，我不会！”夏荷紧紧手臂，一遍遍的低喃，“阿阳不怕，有我呢，阿阳不怕！”

不知是想开了还是怎的，景阳在夏荷怀里哭过后就又是那个吴景阳了。他抿着唇看着张氏入殓，却再也没有掉一滴泪。

张氏的灵柩停放在吴家祠堂，这是夏荷第二次踏入祠堂，上一次是她和景阳的关系近了一步时张氏带着她过来的，要她对着吴家祖祠发誓会护景阳一辈子，难道那时他就知道自己这么快就……

夏荷甩甩头暗嘲自己的想法不着边际，景阳已经勉强喝了些汤睡下了。夏荷慢慢的往里走，想着自己再守一夜灵堂，刚靠近灵柩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一旁，夏荷顿住脚步，忽闻那人叹了口气，轻声道：“老爷，明月公子，您，就这么走了！”

夏荷被这句话惊得愣在原地。

“唉，明月公子进吴家们时年方十七，小小少年就能遇事不惊，公子那般风华，老奴至今不忘。老奴想着，能一直这么呆在吴家多好，也能每日里见公子一面，这才一步步坐到大管家的位子。公子苦呀！”吴管家长叹一声继续道：“一个人扛起吴家家业，老奴想着，自己也该帮上公子些才好。公子不知，公子每次吩咐老奴做事，老奴都满心欢喜，若能得公子夸赞啊，那是老奴能开心半个月的大事。”

吴管家慢慢的靠着棺木坐下，柔柔的抚抚灵柩道：“如今，才能靠公子这般近，公子莫生气，老奴也就是想唠叨唠叨，公子想听就听听，不想听啊，就当一阵风刮过去。唉，主母也是难得的好女子，又最是痴情，当初公子与主母站在一起，不知道晃花了多少人的眼睛……”

夏荷轻轻的走出祠堂，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发愣。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情却无关风月。吴管家呆在吴府大半辈子，自夫郎过世就没有再娶，一个人带着女儿吴田过生活。他兢兢业业就为了守着自己心底膜拜的人，她当他是自己心中不可触碰的神，守了半辈子，念了半辈子，看着他孤独，看着他辛苦，看着他的点点滴滴，而她，永远也不会发生在他的故事里。

不知过了多久，夏荷被身后沉重的脚步声惊醒，忙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

吴管家看见夏荷，瞬间有些狼狈，抬袖抹了把脸才问道：“小姐何时过来的？我，老奴进去给老爷烧点纸钱。”

“刚走到这里，也来看看父亲。”

吴管家点点头往外走，夏荷转头看着她微微佝偻着背走在幽冷的月光中，背影惨淡而凄凉，夏荷叹了口气，转身进了祠堂。

46

46、春游（一） ...

三日后出殡，刘氏竟然带着夏莲也过来了，跪在灵堂上回礼的夏荷牙齿磨了磨，瞪着夏莲的眼神就有些不太友善。

夏莲与刘氏的目的基本相同又有些不同，刘氏是以此表示对吴家的关心，夏莲则是想借机看一眼孟琪，希望自己能在他伤心之时劝慰一番。

刘氏倒没有太出格，只是哭的有些让夏荷头疼，景阳跪在那里没有动，夏荷照常回了礼，抬眼就不见了夏莲。

夏莲这时候来还真的不是时候，孟琪心情很不好，一面担心王氏一面担心景阳，还伤心张氏的离世。

有时候一家子人就是处在翘板的两端，一人强势另一人就会软弱，现下一家人都处在低潮，孟琪反而镇定了许多，还能帮着指挥一下忙乱的下人。

景阳体谅他年岁小，中间借着让他取东西支开了一会儿，好让他活动活动腿脚。

孟琪膝盖有些疼，正抱着黄纸有些不稳的往灵堂走，迎面就碰上夏莲，孟琪的表情连变都没变，直接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孟琪公子！”夏莲追上一步，有些担心的喊了一声。

“有事？”孟琪抱着黄纸回身，声音冷冷清清。

“孟琪公子保重身体。”夏莲有些局促。

孟琪见她没有下文，转身继续往前走。

“孟琪公子？”夏莲慌忙出声。

孟琪挑眉，“还有事？”

夏莲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不耐刺的心底疼了疼，摇摇头讷讷的道：“没，没有了。”

孟琪绷着一张脸转身离开，那说话的表情像极了景阳。

刘氏见这场面实在不是话家常的时候，劝慰了景阳几句就领着夏莲回去了。

出殡时，王氏执意随着送葬的人去了坟地。

死者再开棺本有违习俗，大多人家的合葬不过是两棺并排葬在一起，但吴岳遗言如此，后辈也不得不开棺。

整个过程都由专门的司仪进行，夏荷搂着景阳站在一侧，扶着他的头不让他多看，到最后合棺时才一起上前行了礼。

夏荷看一眼棺中的人，带着深深的敬意与承诺郑重的行了一礼。王氏倒没有再哭，只是怔怔的望着棺中的人目光有些悠远，合棺前王氏走上前放了一块石头在吴岳的手骨处。wrshǚ.сōm石头被人重新打磨过，光滑扁圆却没了字迹。

众人不解，却也没有多问，棺木合上的那一刻，王氏到底是没能忍住，哭着瘫软在地上。

这一刻，他真正的绝了所有念想，心甘情愿的留给她们一片无人打扰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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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忧郁了数日，每日里都到祖祠里呆上一会儿，不过也没有一蹶不振，只是越发的黏着夏荷，晚上若她回来的晚了就会好一顿耍小脾气。他倒是没有再提书肆的事，夏荷心知他必是已经知道，他不问，她也没有再提，反正书肆的管理正一步步的交到夏雪的手里。

转眼就到了春天，夏雪兴致勃勃的筹划曲水流觞的事，孟琪也凑热闹，常常住在雪园不回来。夏荷与景阳倒是越来越多的陪王氏说话吃饭，似乎对张氏的感情都转移到张氏的身上。

其实两个人不过是觉得，能有长辈去孝敬是一见幸运的事，待到子欲养而亲不待之时，方觉先前行事多有不孝实在是有些晚。

孟琪这几日又住在雪园，晚上夏荷与景阳照常陪着王氏吃了饭，又聊了会儿才回房，兰锦迎出来麻利的伺候景阳洗簌。

自张氏故去，兰锦就开始跟着景阳，做生意也跟着，倒是能帮衬他许多，这么一来，兰香就开始打下手。景阳的衣食起居行兰锦一个人安排的有条不紊，兰香倒也没有了用武之地，恰逢张氏过世，也没敢再提入唐府的事。

时候还早，夏荷拨着算盘在灯下看帐，景阳洗簌好照例窝在床上，借着床头小几上的烛光看之前夏荷看的“闲书”，偶尔看一眼夏荷。

景阳想着书房里自己寻来的几本孤本，勾着嘴角笑了笑，冲夏荷道：“你过来，与你商量个事儿！”

夏荷不抬头的算完手下这笔，起身走到床前，揽着景阳问道：“何事？”

景阳看了夏荷一会儿，狡黠的笑了笑道：“与你谈笔生意。”

夏荷挑眉，脱了靴坐到被子里，揽着景阳亲了许久才问道：“什么生意？”

景阳面上有些红，半趴在夏荷身上笑着道：“我有几本孤本，一本棋谱，一本元一传记，两本本草，是众人求而不得的。可以借予你抄几本，卖了银子要五五分成。”

“传抄的身价就跌了。”

“笨呐！”景阳抬头拍一下夏荷的额头，撒娇般的抱着她的腰晃了晃，嘟着嘴道：“你得奖赏我点什么我才告诉你，保准让你赚银子。”

夏荷笑了笑，抬手熄了小几上的烛，揽着景阳就滚到床上。景阳推着她问道：“你干嘛？”

“给阿阳奖赏。”

“干嘛熄了烛火。”

“这奖赏别人看不得。”

“哼，桌子上的烛还亮着呢。”

“那样可以看得见阿阳。”

“哼，那你要给我什么宝贝？”

……

“唔~~~你，哈，你慢些。”

……

“难受，你快！啊……”

……

“唔，你欺负我！”

……

夏荷披着衣袍下床熄了灯，摸黑快步走回床边钻进被窝，揽着景阳吻了良久，待他喘息平稳下来才抬手掖了掖被角，手还没收回来就“啊”的一声叫出来。

夏荷捧上景阳的脸，发狠的重重吻上去，手上也毫不留情的，就是不肯让景阳贴近自己。

夏荷恶狠狠的问道：“干嘛咬我？”

“我，我高兴！”

夏荷手上不停，避过那一处抚遍他全身，景阳咬着牙硬撑着就是不服软。

“哼，敢咬妻主，看我怎么罚你。”

景阳被折磨的嘤嘤哭出声，就是梗着脖子不服软，夏荷终是心疼，抱着他时快时慢的动作着，惹得景阳最后关头对着夏荷的肩膀又是一口。

夏荷疼得嘶嘶抽凉气，胸与肩膀各挨了一口，实在不太好受。

“干嘛咬我？”

“我喜欢咬你，不行啊？”

“行！”夏荷苦着脸低声道：“阿阳下次能不能咬的轻些？”

夏荷拉着他的手摸上自己胸上的那一处，轻哼道：“疼的厉害，不知道破了没有。”

“哼！”景阳抬手揉了揉，十分肯定的说道：“自然不会破。”

夏荷有些沮丧，景阳喜欢在房|事时咬她，有时候是不满意，有时候是太满意，虽然不会真的咬破，但那滋味确实有些……不过，好像，她也喜欢他这样回馈自己，只是，嗨……

“阿阳可还满意？”

景阳被下踢了夏荷一脚，往夏荷怀里蹭了蹭道：“传抄本自然不比孤本，但是她们都没有孤本，能有一个传抄本不也是好事？首先呐，抄本最多五本，后面可以盖个章，哦，比如雪儿的化名就可以，所有荷香散里按着孤本誊写的都用这个化名，时间长了肯定会有好处。再者，誊写好不急着出手，先把我手里的孤本摆在你那书肆呆上几天，等众人皆知，再把孤本收起来，把誊写本摆出来。孤本本就千金难求，有手抄本已是不易，她们若肯出高价，就答应只售出一本手抄本，再来个竞价什么的，肯定能赚银子。”

“投机取巧。”

“嘁，你爱做不做，反正这也是做好事，把孤本再次流传于世，我不在乎手里的孤本掉价你就该谢天谢地啦。”

“成交，五五分成再邀公子春游。”

景阳搂着夏荷吃吃的笑，胳膊恶意的紧紧箍着她的脖子，夏荷也不推，故意重重出几口气，哑着嗓子道：“啊，憋死了。”

景阳松了手臂，改为揽上她的腰，手指摸索着丈量了一番，嘟着嘴道：“你腰为什么这么细？”

“你问过了，我答，天生如此。”

“哼，臭美。”景阳往她胸口埋了埋头，轻声道：“荷好像又长高了。”

“是呀，追上阿阳了。”

“你长的真快，才四五个月。”

“我还会再长高些，毕竟到十八九才会停长。”

“长那么高做什么，我还是喜欢你现在这样子。”

夏荷眨眨眼，“也不好说，有的人就十六七就不长了。”

“嘁，你整个一墙头草。”

“只顺着阿阳倒。”

“呵呵，贫嘴！”

也就在晚春时节，夏雪筹划已久的“曲水流觞”终于上场了。之所以选在晚春，一则天气更暖些，二则此时更是百花盛开，万紫千红，沪河边的草地也都反青。流水潺潺，芳草萋萋，野花遍地，还真是春风春景美煞人，不出来游玩就有些对不起这绝美的景色。

夏雪的邀请贴上附着几句话，“美酒诗歌，古乐太极，文人墨客，曲水流觞”。

酒，免费赠送，是秦叔酿的“雪荷”，邀请人的落款也是“雪荷”，只冲这一点，当日几乎所有收到请帖的文人都去了。夏雪自然不会露面，一切都由蒋东打理。

“曲水流觞”选在沪河上游分支不太湍急的一处，那里景色也是极美。荷香散里分派过来的几个伙计，统一都是一袭素色长袍，长袍袖口绣着“荷香散里”四字，专门为文人墨客上酒。

夏荷带着景阳春游也选在同一天，顺带着可以看看雪儿忙活了多日的成果。夏荷的队伍也很庞大，带着王氏，夏雪与孟琪，自然还会有平烟兰锦兰芷兰香兰翠。王氏本不愿凑热闹，景阳与夏荷怕他呆在院子里孤单，坚持要他出去一游。

所选之地离文人流觞之地不远，不过是在沪河主干旁边，间隔也不过百步。

孟琪与夏雪一袭女装，坐在毯子上围着王氏说笑逗乐儿，平烟趁机把兰翠哄到一侧献殷勤，兰锦带着剩下的两个麻利的铺席子摆吃食。夏荷看着热闹的几人有些感伤，拉着景阳的手在河边坐下。

景阳转头看看上游不远处的人群，笑着道：“雪儿还能招来这么多人？倒是有些本事。”

“酒又不收银两，还能趁机交友，连带着春游都一起了，自然是好事。”

“铜臭！开书肆要的是威信，是好事，怎能处处谈银子？”景阳瞪夏荷一眼，说话间甩了甩头，发上的琉璃流苏碰到一起“叮呤”作响，翠色的发饰映着萋萋芳草，衬得浅笑白净的脸更加生动起来，夏荷一时看的有些痴了。

景阳推一把盯着自己不转眼的夏荷，娇嗔道：“敢不理我！”

“阿阳。”

“嗯？”

夏荷揽过景阳，抬手轻柔的抚了抚他的面颊，柔声道：“真美！”

景阳面上有些热，装作不在意的撇开脸，伸手拔着身边的小草。这般低垂着头，身上的春装便掩不住他细长的脖颈，衬着微红的脸颊更是无限娇羞。

夏荷被上游的喝彩声惊得回了神，伸手竖了竖景阳的衣领，轻声道：“这么美好，不能让别人看见。”

景阳扑哧笑出声，往外侧挪了挪躺在她腿上。

夏荷低头看着景阳，轻轻的抚着他的面颊，景阳安静的躺着，微微闭着眼睛，二人一时无话，却又融洽非常。

夏荷看着怀里的人越看越欢喜。不同的时候自然有不同的心境，之前夏荷看他的背影，多是怜惜与自嘲；后来关系好了一些，再这般安静的看就是怜惜与庆幸；而今，这般看着却是想着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夏荷怔怔的低头，吻上他颤动不已的睫毛，唇瓣摩挲良久才轻叹着起身。

“被别人看到了，又该说我生性放|荡。”景阳微闭着眼没睁开，嘴里说的话却带着酸楚。

夏荷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揽着他的腰柔声道：“怎么说这种话？相爱而已，旁人应该艳羡。”

景阳下巴放在她肩窝处，一时却开始想着自己开始经商那几年的流言蜚语，现在怕也有人背地里这般说他。

景阳闷闷的哼了一声，想起昨日在街上听来的话有些委屈。本来街上的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了一段，后来已经不再说什么，时隔几年又听到这种“放|荡”“淫|乱”“不守夫道”之类的话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阿阳怎么了？”夏荷揉揉僵在身子坐在怀里的人，担心的问道。

景阳怔了良久，闷闷的道：“有人说我坏话。”

“唉，阿阳只当是没听见就好，咱们好好过咱们的。”

“你懂什么呀！那些人说我放|荡，还说我，说我……”景阳想起自己无意在布行门口听到的那些话，那些人说他与唐小姐后花园相会，有声有色的，甚至还说他，她们……

景阳委屈的扁扁嘴轻声哭出来，夏荷有些慌神，心急的问道：“说阿阳什么了，气成这般？我懂阿阳的，我懂的，她们说什么我都不信，真的！”

47

47、春游（二） ...

景阳抽抽噎噎的哭了良久，把夏荷领口处抹得湿湿黏黏的才慢慢顺过气来。

夏荷心疼的搂紧些，柔声道：“阿阳是不是想爹爹了，爹爹也想咱们呢！爹爹他希望看着我们大家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他与母亲才能放心。”

景阳靠在夏荷怀里，目光瞟向东流的河水，轻声问道：“你说，爹他为什么这般舍得？他就不怕我违了他的愿休了你？”

夏荷紧紧手臂，佯怒道：“那可就真的是该打了，咱们的姻缘可是注定了的。”

“哼，我就不该招你入赘，那样的话爹爹肯定还好好的陪着我呢！”景阳一句话刚说完眼泪又下来了。

夏荷叹口气，无限怜惜的吻上他的眼睛。

“爹爹累了，也该好好歇歇。阿阳不怕，乖，不怕！”

“哟，夏小姐，吴公子，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呵呵，春江水畔话春情呀！”

景阳身体一僵，深深的埋头在夏荷怀里。夏荷倒也不急，吻干景阳脸上的泪才抱着景阳坐在一侧，拉着他的手站起来。

夏荷抬头看一眼煞风景的人，勾勾嘴角道：“唐小姐好兴致，也陪娇夫春游踏青？”

唐瑞伸手揽过一旁的户小公子，亲昵的抚了抚他的腰身，轻笑道：“赴诗会，赶巧儿见二位在此，特来打声招呼。”

“唐小姐有心。”

唐瑞眼睛越过夏荷看向景阳，夏荷不着痕迹的横跨一步挡住她的视线，伸手指指上游的诗会道：“看样子已经开始多时了，唐小姐还是早些过去吧，省的好友等急了！”

唐瑞也不在意，笑了笑道：“夏小姐不去看看？”

“夏某不懂诗赋，没收到诗会请帖。”

“呵，也是，自家的生意，赚钱就行。”

夏荷眉头微不可见的一皱，并不反驳。一旁的户小公子似是有些心急，拉着唐瑞的衣袖晃了晃，拖着声音轻声呢喃，“妻主！”

唐瑞冲他笑了笑，转头冲夏荷挑挑眉脚抬腿往前走。

“唐小姐！”景阳错开一步迎上去。

唐瑞眸光一亮，笑着道：“景阳公子……”

“唐小姐，”景阳看一眼已经跑过来的兰香，皱着眉打断她的话，“唐小姐似乎忘了一件事。”

唐瑞顺着他的视线看一眼兰香，勾着嘴角道：“这事儿唐某没忘，改日约公子好好商议商议。”

兰香闻言红着脸垂了头，景阳的眉头却皱的更厉害了，冷淡的道：“唐小姐说个日子就好。”

“那怎么行，得好好说说。”唐瑞看一眼夏荷，淡笑道：“公子不必紧张，唐某又不是什么恶人，公子若不放心可以让夏小姐陪着？”

唐瑞嘲弄般的斜一眼夏荷，景阳轻哼了一声道：“唐小姐不过是接个侍回去，大可不必费这么多周折，说个日子，本公子自会……”

“诶！这话这地方说就不好！”唐瑞搂着户小公子哄了哄道：“惹得美人儿不乐意了，得咧，咱们赏景儿去！”说着揽着户小公子径自走了，片刻后才传来一句，“到时再邀公子一聚。”

兰香盯着唐瑞的背影，心底有些喜有些疼。她自始至终就没正眼看过他，却还记着接他回家的话，景阳的话也刺伤了他。

只是时隔两个月，再见她却更觉的陌生，兰香心酸的想，她有那样的美人儿陪着，要怎样的手段才能让她喜欢自己呢！侍呀，进了唐门会不会连现在的待遇都没有了？可是她之前明明对自己很温柔的，她亲他哄他，许他进门，就是现在也没忘当初的许诺。

兰香想，她是陪着正夫才冷落了自己，若是……她定会好好哄自己。她说过他很懂事，他不会让他难做。

景阳看一眼兀自发愣的兰香哼了一声道：“你以为她是你的良人，却不知自己什么都不是。你好好想想，你若执意为之，本公子也不再拦着。”

景阳当着兰香的面这么问唐瑞，不过是想着唐瑞已经早忘了这事，若她不屑或者嘲弄一番，也好就此绝了兰香的心思，却不料她一口答应了。景阳心底冷哼一声，他就不信唐瑞能接兰香就唐府，就是接进去，兰香也不会比现在好上多少。

夏荷揽过景阳往回走，轻声道：“阿阳不必纠结这个，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哼，你是不是觉得我嫉妒他能够嫁与唐瑞呢？”景阳冷冷出声。

夏荷闻言有些生气，松开揽着景阳的手顿了脚步站在那里。她对他的心可是不沾一丝肮脏，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能有这般的耐心与柔情全心全意的爱着眼前这个男子，那些单纯的怜惜早就化作不离不弃的誓言融入她的血脉，他怎能再这般不信她？

景阳回头，紧抿着嘴看着夏荷，委屈的鼻翼乎乎直扇。夏荷见他眼睛红肿，脸上还有半干的泪痕，却又梗着脖子咬着牙的模样，心底升起不快早就被心疼挤得不见了踪影。

夏荷叹口气跨前一步，重又揽着他道：“阿阳不该这般看不清我的心。”

景阳也不回话，只是伸手拽着她空着的手轻轻的摩挲，习惯性的挠挠她的手心。夏荷笑了笑，紧了紧手臂轻喃了声，“阿阳，我晓得了！”

雪儿很想去看一看自己筹划的曲水流觞是怎样热闹的场面，夏荷因为刚才见到唐瑞说什么也不同意。不知道为什么，夏荷总觉得唐瑞不是善类，每次见到她总会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她知道，这种感觉不是因为景阳的过去，仅仅只是不舒服与戒备。

雪儿所有手段都用上了，最终也只争取到和孟琪平烟一起站在几十步之外看看。

文人骚客正在兴头，举杯畅饮，吟诗作乐，一旁荷香散里的抄录正执笔疾书，这些诗是夏雪准备整理成册的。

夏雪垫垫脚尖往人群里瞧了瞧，拿肩膀碰碰孟琪道：“小哥哥要不要过去看看。”

“嫂嫂不让过去，雪儿弟弟不是答应了？”

夏雪嘟嘟嘴又往前走了几步，寻了一处约莫能听清赋诗声音的一处坐下，冲孟琪招招手。孟琪过去坐在他一侧，小声问道：“雪儿弟弟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啦！”夏雪抬手把刚拔出的小草扔到河里，拍拍手托着下巴望着河水发愣。

他写信告诉她今日会有诗会，她答应他会过来看的，结果连个人影也没见到。哼，来不了还说那么些好听的作甚！夏雪想着两个人的身份差距有些黯然，也许他要自由就不能要她，要她就得舍弃自己的梦想，可是他不愿，他还想着把荷香散里经营的有声有色，还想……

“雪儿弟弟有什么不开心的说与哥哥听听可好？”

夏雪抿抿嘴，转脸已是一张笑脸，目光一转间就盯着孟琪身后愣在那里。孟琪回头，见一名华衣女子正沿着河岸快步走过来，待她走进，再看夏雪扁了扁嘴就红了鼻子的模样，知趣的起身往另一边走了几步。

李林凡已有三四个月不见夏雪，每日里想的念的都是他的模样，这次好不容易说服姐姐帮着自己引见茶司，那茶司也答应她若得好茶可以考虑让吴记提供宫中的部分茶饮。她想着夏荷若能把握好这次机会为凰宫提供茶饮，不光是银子的问题，整个吴家也能依傍着凰威，不再遭人算计，还能趁着这个机会让吴家京城的生意也迅速好起来。

李林凡站在一步开外，咧着嘴傻呵呵的直笑。夏雪看见她锃亮的白牙就生气，哼了一声撇开头。

林凡在夏雪身边坐下，带着笑意道：“我路上不吃不喝，日夜兼程才赶过来的，雪儿就不心疼？”

夏雪看一眼她身上平展的衣袍，精心梳过的头发，滑腻的脸，红润的唇，怎么看怎么像刚从富贵窝里爬出来的米虫，随即冷笑一声道：“李小姐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还能这般状态，看来是精力非常人能及。”说着要起身离开。林凡一把拉住他的手，捂在心口苦着脸道：“我承认，我是先去了知州那里一趟，可是我想雪儿想的这里都疼了。最近才得母亲同意来看雪儿，母亲也答应我成人礼不娶侍，呵呵，我就等着雪儿长大进门呢。”

这话倒是不假，林凡一回京就被母亲关了禁闭，即使这般她也见缝插针的求父亲帮她向父君和母亲讨回话，李相自不会答应，正君（宫中皇子，下嫁李相）也说什么也不同意。林凡的父亲却从没想过她能怎样富贵，一心只希望她平平安安的就好，这件事上倒帮着她劝解了几句，林凡软磨硬泡的总算是躲过成年礼纳侍的一劫，心里正惦记着怎么顺理成章的把雪儿娶进相府。

夏雪抽回手，眯着眼睛微抬下巴，勾勾嘴角道：“我改主意了，你到现在也没说是哪个李府，姐姐派京里的伙计问了，她们说没有那么大的李家，就一个李相府邸，却没有一个叫李林凡的女儿，这般来历不明的人，扔了我都不要。”

林凡有些委屈，她在府里可是受尽了苦头才能来一趟沪州城，结果见面就遭人嫌弃。

林凡长出口气道：“我之前不是不好明说嘛，再说，我给雪儿的玉佩上有相府的印记，雪儿这么聪明一看不就知道了！”

夏雪确实知道，还知道她叫李梵而不是李林凡，不过重点不在这儿。夏雪皱眉道：“李梵？”

“嗯？”

“嘁，应的真爽快。我告诉你哦，我现在改主意了，不光是这个，还有下面要说的，你好好听着。”

李梵觉得有些不妙，重又拉过夏雪的手握着，晃了晃道：“我刚到，雪儿别老吓唬我。”

夏雪径自说道：“我以后要开书肆，要写书印书，要与姐姐游山玩水写游记，要把荷香散里店面扩大，这里哪一件进了相府都没法再做，倒不如现在……”

“别！”李梵黑着脸握住夏雪探进衣服里的手，低叱道：“你敢拿出来！我自有办法，雪儿别这般，别这般。”

夏雪垂着头不语，有些讨厌自己的俗气，当初他也知道她的身份，就没有如今这样世俗的想法，不过三四个月而已，他就变了，变得连自己也觉得庸俗。

夏雪心底难受的紧，深吸口气道：“你不必难做，若是……就别太为难，你告诉我一声就可以。”

李梵有些不解他突如其来的情绪，靠近些抱紧夏雪，轻声道：“雪儿别老吓唬我就行，雪儿别担心，一切有我担着呢！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会拦着。”

李梵望着粼粼水波轻笑了声道：“雪儿不过几个月就长大了许多，可是雪儿，有些事本就不必忧心，那样才会轻松愉悦的活着，再说，”李梵亲了亲夏雪的脸颊，柔声继续道：“有我呢，你别想太多。雪儿不是学笛了吗？最近学的如何了？”

夏雪扭头看了李梵片刻，忽又觉得自己实在有些无理取闹，即使是俩人最终真的不能在一起，这过程却是要好好享受且留在心底的，岂能因为害怕毛栗子壳上的刺就错过里面甜美的果实？姐说过，随心，一切随心。那么那些俗事他就可以不管，只要快乐就好，总比把可以握在手里的幸福扼杀在摇篮里要好！夏雪懊恼的摇摇头，他定是读书读得多了，怎么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李梵见他皱着眉摇头，柔声道：“笛本来就要慢慢学，不好也没关系！”

夏雪露齿一笑娇声道：“很好呀。”

“嗯？那吹一曲让我听听可好？”

“不好！”

李梵阴笑两声，伸手就挠上他的胳肢窝，夏雪笑着滚到草地上，一面叫道：“没，没带笛子，啊哈哈……真，真没带！”

李梵搂着夏雪坐在自己怀里，等他停了笑才满怀情谊的又亲了一口，眼中含笑的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玉笛递给夏雪。

“咦？”夏雪拉着她的袖子看了看，又掀开广袖往里面瞅了瞅，被李梵笑着箍在怀里，嗔道：“瞎翻什么呢？”

“你袖子怎么这么大，还能藏支笛子！”

李梵骄傲的勾着嘴角扬扬头，眯着眼睛道：“山人自有妙计！”

夏雪笑了笑，抬手轻轻抚过玉笛，轻声道：“是不是花了你不少银子？”

李梵摇摇头不答话。

“哼，有的东西值钱却不一定有竹笛的音色好。”

李梵挑挑眉脚，这可是她让人专门寻来的“佳音”，有多少人求而不得呢，不过也只是睨一眼夏雪还是含笑不语。

夏雪忍不住试着吹了一曲，笛声时而高亢时而低回，略带着生涩，但纯净的若一清泉划过人心。李梵欣喜的紧了手臂，看着水面上飞起的一只野鸭，轻吟道：“笛声依约百花中，野鸭忽觉惊飞起。别来闲适邀佳人，思入水云寒。”

夏雪收了笛，窝在她怀里咯咯直笑，晃着她手指道：“还没学好，老师说纯净有余功力不足。”

李梵抬头，余光扫见诗会上的人开始频频往这边探头，抬袖挡着雪儿的半边脸，搂着他站起来道：“咱们回去，不与这帮酸人呆在一处。”

夏雪笑道：“你不是也刚酸过？”

“说什么呢？我那是酸吗？我那是风流潇洒，才华横溢！”

“哈哈，没见过你这般厚脸皮的，也不知羞。”

李梵笑着一把抱起夏雪，抬手过肩绕到背后背着，夏雪吓的“嗷嗷”直叫，待落到她背上才生气的双手从后面扯着她的脸凶道：“你想吓死我呀！”

李梵疼得直吸气，咕哝着，“嘶，絮儿唔有！”（雪儿松手）

夏雪怕自己不知轻重真的扯疼了她，遂松手贴着她的脸颊轻柔的揉了揉，李梵瞬间就如吃了糖油果子般甜到心底。

作者有话要说：李梵=李林凡 此乃一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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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春游（三） ...

夏荷见她背着雪儿回来有些发愣，方才她也顾不得与自己说句话就冲着雪儿的方向快步过去，现在又这般亲密的回来，只是，看样子怎么也不像一对儿情侣反而像姐弟。夏荷暗啐自己乱打比方，伸手要接过雪儿被李梵扁着嘴挡开，她可还没抱够呢！

关于李梵的身份夏荷心里也明镜似的，当初她没有报真名，但说话做事却很坦率，她问过雪儿，雪儿告诉她李梵没有瞒他，夏荷便也不再深究这回事。

李梵屈身让雪儿下来，拉着他的手看向景阳，她本想说要他节哀顺变的话，不过嘴张了张怎么也说不出口，揉揉额头转向夏荷道：“妹妹失礼了，方才……”

“无碍！”夏荷拉着景阳靠着王氏坐在一侧，冲李梵道：“妹妹坐吧，这是爹爹、孟琪弟弟。”

“爹爹”这称呼是张氏走了以后改的，这般才更亲近些。

李梵冲着王氏行礼，王氏想要站起来被夏荷按着手背，夏荷笑着道：“爹爹别于她客气，我们都是小辈。”

“是呀，王伯您就安心的坐着，侄女也才能不拘束不是！”

王氏冲李梵笑笑，心知她是有些身份的人，从一旁的小厮身上就能看出来。那小厮虽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多言语，但举手投足间就能看出是上层人家里教过规矩的人。

王氏笑着道：“侄女也快坐，听荷儿说起过你，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要是还没住处，就先住在家里。”

夏荷闻言先笑了，点点头道：“就住在吴府吧。”

李梵有些不乐意，瞪一眼夏荷冲王氏道：“伯伯心意梵心领了，只是……”李梵看一眼雪儿，为难的继续说道：“梵还是……”

王氏看一眼红着脸的雪儿，笑道：“那若是有空就到家里来玩，反正两家离得也不远。”

李梵心知夏雪听懂了自己的意思，见他没有反驳，顿时心花怒放的有些忘了形，举杯就要敬王氏一杯，夏荷见时候正好，缓慢但又不容置疑的开口道：“还是吴府妥当些，妹妹也能与姐姐好好聚聚。”

李梵叹口气挠了挠耳朵，想着若真住在雪园，要是以后传到母亲和大爹爹的耳朵里，势必要归咎在雪儿身上，唉，不在乎一时，不在乎一时呀！

“嘿，”李梵拍一下额，皱着眉道：“那就叨扰伯伯了。”

王氏掩唇笑笑，招呼兰芷兰锦摆放吃食。

吃的不过是一些容易外带的点心干果之类，马车里的小炉子上温着一罐子莲藕排骨汤，这是夏荷特意让兰锦备下的，主要是怕男眷在外面吃冷点心伤了胃，当然，最最主要的还是心疼景阳。虽然账簿和其他的小事她一手揽着，但是景阳的精神似乎不像先前那般好了，也不会再缠着她做那些甜蜜的事，倒是睡的越来越早，也许是春困，不过每日里注意些总是好的。

其实吃东西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心境，就像现在，蓝天白云下，清清河水旁，翠草野花间，就是一块儿很平常的小点心也能吃的津津有味。

兰锦垫着厚布把瓷罐抱了过来，瓷罐不算小，又盛着大半罐子汤，兰锦抱着有些吃力，李贾跨前一步，面无表情的冲兰锦点点头，伸手接过走到席子处放下。

兰锦也没道谢，同样面无表情的冲着李贾点点头，开始取碗勺盛汤。

王氏看着面前的莲藕排骨汤就笑了，“荷儿还记挂着这个，也就是一顿饭而已。”

李梵不客气的自己动手盛了两碗，雪儿那碗还刻意多捞了几块排骨，嘴里调侃道：“姐姐心思细呗，伯伯不知，姐姐要是男儿身必定是个男红厨艺都没得挑的好男儿！”李梵嘻嘻笑了笑，“那样的话，我肯定……”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雪儿狠狠的拧了一把，脸上皱成一团却愣是把闷哼咽到肚子里。李梵苦着脸继续道：“要是那样的话，也肯定比不上雪儿招人喜欢！”

王氏笑出声，景阳也勾了嘴角，趁机还坐直身体冲夏荷挑挑眉脚。孟琪看一眼雪儿的红脸，捣捣他的胳膊皱了皱鼻子，眼睛骨碌碌的转了转，低头装作无事般开始喝汤。

王氏端着瓷碗舀了勺汤喝了，笑着道：“这汤若是荷儿亲手做的，那侄女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李梵头点的毫不迟疑，一面还拍马道：“伯伯真是火眼金睛，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王氏笑了笑道：“你大伯伯才是火眼金睛，什么事儿都看的透亮。”

热闹的气氛一时有些搁浅，王氏叹口气笑道：“瞧瞧我，说什么不好专门提这个？喝汤，继续喝汤，呵呵！”

夏荷揽着景阳的手臂紧了紧，转头问李梵：“这次怎么跑出来的？不会又是偷偷摸摸吧？”

李梵扁扁嘴，“我就不能好好出来一趟？我这次有正事找你，哦不，是找姐夫商议！”

景阳从刚才的失神中回过神来，瞪着红红的眼睛问道：“何事？”

李梵见他这般模样，摇摇头道：“回头再说，是好事，算是我补给姐姐姐夫的结婚贺礼。”

景阳倒也不在意，点点头低头吃东西，喝了一口排骨汤就皱眉放下，灌了一杯茶水才另取了一块儿点心慢慢的嚼。

夏荷想让他多喝些汤，景阳皱着眉推开，“我不喜这味儿，怪怪的。”

夏荷抬手尝了一口，品了会儿才小声问道：“是不是不喜欢枸杞？有些甜，阿阳先喝些，晚上再换个口味。”

景阳碍着众人都在不好发脾气，又推开道：“不想喝，你自己喝吧，我喝茶！”

夏荷见他皱着眉甚是不喜，放下碗道：“那点心也少吃些，咱们早些回去吃些热乎的。”

景阳心里有些燥，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众人随意吃了些，又散开去河边各玩各的。李梵自然独霸着雪儿去一边玩，可怜了孟琪就剩下一个人，王氏轻轻拍了拍孟琪的头道：“孟琪也大了，今年过了年定会有人说亲呢。”

孟琪有些羞又有些不快，他不愿嫁给一个陌生人，就像父亲当初那般，不过是听说过母亲的好就嫁到了吴家。他之前或许不会说什么，可是雪儿都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他为什么就不能？老师也说过，人的一生不过是几十年光景，不能好好的活着，也就没了意义。他知道他口中“好好”的含义，就像雪儿那般，才是好好的，而他之前，躲在深闺，习字秀帕，或许也是好好的，却没了自己的灵魂。

孟琪垂下眼帘道：“孟琪还小呢！”

王氏只是笑了笑，叹口气道：“爹从不要求孟琪孩儿能嫁入豪门大户，爹也不会自作主张替宝贝孩儿定了姻缘，孟琪其实有主见的对吗？她的孩子弱又能弱到哪里？爹信你的眼光，也信孟琪能像她一般，找到自己想要的，只是，到时候得让家人帮着把关，你哥哥当初……孟琪要看清楚。”

孟琪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雪儿和李梵，抱住王氏的胳膊勾着嘴角道：“谢谢爹，爹爹是孟琪的好爹爹！”

王氏抬手顺着他的黑发，笑道：“孟琪之前似乎没这般与爹爹亲近过。”

“孟琪哪里有，孟琪一直都喜欢爹爹。”

王氏慈爱的顺着他的发，想着之前或许真的不了解这孩子，一直觉得他内向，丢在闺阁里便没有过多的关心。他每日里浇花抄经文，即使去看孟琪也是惯例似的说说男红，孟琪兴趣缺缺话就更少，他也就更以为他内向，如此下来，像这般亲近的说话也就没有可能了。王氏看着靠在自己肩上撒娇的孟琪，再看向不远处的几人，不自知的就勾了嘴角。

景阳依旧窝在夏荷怀里，日光暖洋洋的，景阳之前哭过一场，眼睛被大日头一晒就开始发涩，眨来眨去的也没舒服多少，干脆面朝着夏荷趴在她怀里。

夏荷见沪河里几只野鸭在水里钻来钻去煞是可爱，推了推景阳道：“阿阳，看看那几只小芦花，真是可爱的紧。”

景阳眯着眼睛瞟了一眼，随即又困顿的闭上，低喃道：“看不清，眼睛疼。”

夏荷捧着景阳的脸看了看，倒吸口气道：“眼睛怎的这般肿？还有哪里不舒服？咱们回去找大夫看看！”

“哎呀！”景阳烦躁的拍掉她的手，“我困呀，大太阳晒的人犯懒。”

夏荷伸手遮住他的眼睛，看看不远处玩的正在兴头的李梵与雪儿，低头轻声道：“要不我们先回去？”

景阳有些迷糊，嗯了一声再没声音。

夏荷有些担心，招手唤来李梵交代了几句，又半抱着景阳与王氏道了别。

王氏也有些担心，拉着景阳的手时才发现他手心有些热，张口问道：“怎么了？回去赶紧找大夫看看！”

景阳忍着困顿笑笑道：“就是昨夜没睡好，被太阳一晒就犯困。”

自张氏无故去世，王氏就对几个亲人的身体格外的上心。见景阳说话也没什么不妥，遂略微松了口气，笑着道：“年纪轻轻的倒犯了春困，以后生意上荷儿多担着些，男儿身体毕竟柔弱。行了，先回去好好歇歇吧。”

“爹爹再赏会儿景，待会儿与李梵她们一起回，荷儿交代过了。”

王氏嗔怪道：“知道了，你们赶紧回吧，我这么大个人还怕丢了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兰香的命运......

A、嫁入唐府后投井

B、知道唐瑞的真实面目，留在吴家，后遇见一平常人过日子

C、嫁入唐府遭冷落

D、呃，还没想好

49

49、孕事 ...

夏荷拉着景阳上了马车，景阳一上马车就迷迷糊糊的扒着夏荷要睡觉。夏荷解了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搂在怀里轻声问道：“阿阳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景阳微微皱了眉头没说话。

夏荷有些担心，紧了紧手臂又道：“阿阳？可是不舒服？”

景阳眼睛酸涩的睁不开，嘴里还酸酸的难受，心底也冒火般的烦躁，听见夏荷还一遍一遍的问就开始不耐烦，推一把夏荷叱道：“你烦不烦，我困死了，你就不能让我安静会儿？”说着竟又嘤嘤的哭起来。

夏荷愈发心慌，抱紧他轻吻着道：“是我不好，阿阳别哭，乖，别哭！”

“呜，我眼睛疼！”

夏荷心疼，想用手去揉又怕擦疼他本来就红肿的眼皮，思索下只能低头用唇轻轻的蹭着。

景阳推搡着夏荷一拳头接一拳头的打，不过那力道不过是小孩子挠痒痒般。

“乖呀，阿阳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呀？”

“呜，我嘴里苦，我难受，我要睡觉，你老烦我，你还烦我，你，你…...”景阳哭的有些缓不过气。

夏荷揉着他胸口，眼中也带了湿意，柔声道：“阿阳乖，睡吧睡吧，我不烦你，好好睡吧！”

夏荷搂着闭着眼睛直哭的景阳轻轻抬了抬手臂，帮他挪了个舒适的姿势轻轻吻着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抽噎的人，景阳抽噎的声音渐渐小了，夏荷也没敢再出声。低头见景阳微张着嘴已经睡着，偶尔还委屈的扁扁嘴发出一声哽咽，夏荷小心翼翼的就这么搂着他一路回了家，到家时见他还没有醒，只得轻手轻脚的抱着他一路进了卧房。

兰锦一路跟着，也有些担心的皱了眉头。等到夏荷把景阳安置在床上才轻声问道：“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

夏荷皱着盯着床上的人，点点头道：“先请来吧，安置在院子里，等公子醒了再诊脉。让人备温水，再去煮两个鸡蛋拿来，要热得。”

兰锦答应着出去，随后就有人送来了温水。夏荷摆湿布巾，轻轻的擦了景阳脸上的泪痕，现在那眼睛更是肿的厉害，本来眼睛就不大，这会儿子怕是睁开也看不到眼睛了。夏荷细细的帮他擦了脸，待要擦脖颈时景阳梦中又哭了一声，吓的夏荷赶紧缩了手，只另外给他擦了手就罢了。

夏荷脱鞋爬上床，横坐在床头，小心的把景阳的头从枕头上搬到自己大腿上，取了剥了皮的鸡蛋在他眼上轻轻的揉着。想着他最近情绪变得有些不稳，喜欢哭喜欢发脾气，还喜欢黏人，可一但太过黏着他他又会生气。夏荷叹口气暗道，看来还是没能从张氏去世的悲伤里走出来，那一段时间也是这般，动不动就哭，每日里除了去茶行布行还是正常的样子，回到家就会变成另一幅模样，哭哭闹闹的每次都要想尽各种办法才能哄着。

景阳这一睡到了戌时也没醒，夏荷担心他空了一天肚子，摇了两下也没见他反映，想起张氏那时的情形顿时慌了手脚，一面吩咐着兰锦请大夫一面一遍一遍的喊着景阳的名字。

景阳本来睡的好好的，半道被她摇醒，眼睛都没睁就又嘤嘤噎噎的哭了起来，夏荷松了口气，抱着景阳半坐在床头。

景阳有些迷糊，又有些气，夏荷拉着他的手臂给大夫看时他愣是抻着不往外送。

“阿阳，乖，让大夫看看。”

景阳抽着鼻子不动。

“阿阳？让大夫看看，瞧瞧最近几日都不舒服了不是？”

夏荷见他还是不动，又是担心又是气恼，硬是搬着他的胳膊送到床幔外面去，景阳哭着往回挣，被夏荷反手摁住。

老大夫听着床幔后的动静脸色有些不好看，手指把脉片刻就冷声道：“刚怀着孩子还是动静小些，哼，也不能把夫郎欺负的直哭不是，听闻夏小姐也是怜香惜玉之人，如今看来，哼哼~~~~”

景阳还在嘤嘤的哭着，没听见老大夫的话，夏荷却一时呆在了床头。低头狠狠的亲了景阳一口翻身下床，笑着道：“大夫可看准了？”

“哼！”老大夫气的双下巴抖了抖，冷声道：“不信的话你就只管可劲儿折腾。”

夏荷嘿嘿笑了两声，一旁的兰锦早就小跑着出去让人去王氏的院子里报喜去了。

“大夫，夫郎他近日老是哭泣，不知是何缘故？”

“这个，哭你就哄着吧。”

“会不会心有郁结？要不要吃副药调理调理？”

老大夫眯了眼睛，冷笑道：“正夫大人刚走你就起了歪心思，巴不得大公子心有郁结不是？还，还吃几副药，哼，怎么不干脆开副堕胎药，也省的大公子腹中胎儿着了药气妄受病痛。”

夏荷一时有些发愣，消化了半天才意识到大意是孕夫不可乱吃药，遂耐心的问道：“那平日里饮食要注意些什么？”

“哼，正常的就行！”

王氏扶着兰芷快步进来，听了老大夫的话笑道：“莫大夫就别让荷儿紧张了，她的心可全系在阳儿身上呢。”

“哟，二爷，您这么快就过来了！”莫大夫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指指夏荷道：“果真是个呆子，老爷子当初说这话我还不信呢。”

王氏笑着摇摇头，“也就遇见阳儿的事会呆些，平日里还是极聪慧的。”王氏走到床边掀开床幔一角看了看，轻声笑道：“这么快又睡着了。”

回头冲莫大夫道：“咱们去隔壁说话，就不扰他清净了。”

“也好，正好给二爷您把把脉。”

“我这身子骨倒是硬朗着呢，倒是阳儿，莫大夫一会儿啊还是得好好给看看，近段儿脾气不好，想是心里烦躁，今日里眼睛肿的厉害，不知道是不是有湿气。”

俩人说着话出了房间，夏荷原地怔了一会儿往外追了两步，被兰锦拦下笑着道：“小姐有什么话明日里再问也不迟，今晚莫大夫定会住在院子里的。”

夏荷摸摸鼻尖尴尬的笑了笑，转身又爬上了床，兰锦见她高兴的都忘了避讳下人，微红着脸领着兰香兰翠出去了。

景阳还真是又睡着了，刚才的话显然是没听到，此刻正扁着嘴一副委屈的模样皱眉睡着。夏荷低头看着良久，脱了外衣趟进去，忽又觉得他穿着衣服睡觉必定不舒服，又爬起来轻手轻脚的托着他的身体脱了外衣，只剩下亵衣裤方才停了手，这才搂着他复又躺下。

夏荷的惊喜自不必说，就从现下的状态就能看出来，她想摇醒他和他一起分享这件喜事，又心疼他困成这般，想必就是因为孕事才会这般。

夏荷抬头摸了摸他的脸颊，笑了笑又将手小心的覆在他小腹处，见景阳微蹙着眉头，一个没忍住就吻上他的唇轻轻摩挲，直到他紧紧扁着的唇慢慢松开才停了吻。夏荷盯着怀里的人不知多久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翌日不待天彻底的变亮夏荷就起身让人准备汤羹，想着昨日景阳一直没吃多少东西，必定会肚子饿，又想着昨日他不喜排骨汤的味道，就只是早早的煮了莲子红枣粥慢慢的熬着，另外又让人蒸了蛋羹备着，吩咐完才巴巴的跑到莫大夫那里讨教。莫大夫倒是起的也早，夏荷在门口等了片刻就见她从里屋出来。

莫大夫抬头看见夏荷有些意外，不过对她的脸色明显比昨日好的多，夏荷也不绕圈子，张口就道：“莫大夫早，不知孕夫有哪些要注意的？若最近老是忧郁会不会对身体不好？他还嗜睡，似乎胃口也不好，吃点什么东西好？”

莫大夫眯着眼睛打量夏荷，摇摇头道：“倒是和主母大人有几分像，不过，呵呵，论机敏可差多了。”

夏荷一时不知道如何答话，杵在那里没动。莫大夫扬扬手道：“大公子身体好着呢，你平日里多上心些就行，就是有个恶心犯呕也是正常，让他吃些酸枣之类的可以压压恶心。他要是生气你就得哄着，要不然要你这个妻主做什么？最近少让他往外跑，累着毕竟不好。嗯哼，累着不好，你该明白我的意思。得了，你忙你的去吧，我中午再去给大公子把把脉。”

夏荷自然知道莫大夫咬着牙说的“累着”是什么意思，红着脸行了礼，待莫大夫悠闲的走出几步又急匆匆的回了景阁。

景阳倒是真的醒了，睁着有些涩的眼睛盯着帐顶发愣，这一觉倒是睡的安好，景阳觉得心里也舒快很多。

夏荷掀开床幔见景阳已经醒了，笑着腻过去好好的亲了一番，景阳皱着眉推开夏荷，轻叱道：“大早上发什么疯！”

夏荷轻声问道：“阿阳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些东西？还困不困？”

景阳眉头蹙的更紧了，盯着夏荷亮闪闪的白牙忽然间胃里就有些不舒服，刚起的好心情彻底的被击飞。景阳微恼的拍开夏荷捧着自己脸颊的手，坐起身开始穿衣服，夏荷坐在一旁伸手接过，边帮着穿衣边轻声道：“以后外面的事我接手些吧，你该好好在家里养胎才是，有什么大事就让各掌柜的到府里来回报。”

景阳懒懒的由着她穿好衣服，等夏荷拿着湿帕过来给他擦脸时才幽幽的问了一句：“谁有孕了？”

夏荷眨眨眼，见景阳困惑的盯着自己一时有些想笑，揉着他的脸颊道：“真是睡迷糊了。”夏荷抬手给他擦了脸，又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才接着道：“自然是我的宝贝阿阳，阿阳真厉害。”

景阳怔怔的看着夏荷，良久才眨下眼低头小心的摸摸肚子，再抬头就带了笑意，不过那笑还没有晕开就“哇”的一声哭起来。

夏荷吓了一跳，赶紧凑过去抱着他轻轻的拍着，轻哄道：“阿阳怎么了？阿阳别哭，不然眼睛又要疼了。阿阳乖哦，不哭不哭！”

景阳一拳打过去，叱道：“你少恶心，把我当孩子呀！”

夏荷见他哭一会就勾勾嘴角笑一笑，叹口气道：“阿阳这是专门吓唬我呀，你不知道你一哭我就怕，怕阿阳身上不舒坦，怕阿阳哭疼了眼睛，乖阿阳，以后别哭了，看看这眼睛又变成桃子了。”

景阳推开夏荷凶道：“你敢嫌弃我！”

“没嫌弃，呵呵。”夏荷重又抱住景阳，轻抚着他的背道：“就是心疼，阿阳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景阳脸上挂着泪笑了笑，忽又带着哭腔道：“我要女儿，我不要儿子，不然又得像我一般没一天舒心日子。”

“这个，哪是我们能决定的，阿阳不知道自己有多好，雪儿也当你是榜样呢。”

“呜，可我没他幸福，他可以想什么就做什么，我没有，一直都没有。”

“阿阳会有的，真的，会有的！”

50

50、风雨 ...

夏荷好不容易哄着景阳止了哭吃了早饭，用凉水浸过的布帕敷了眼才带着他出来，李梵早就坐在客厅里等的头顶冒烟了，看见二人甜甜蜜蜜的出来瞬间耷拉了肩膀。

“妹妹怎的一大早起来就这般沮丧？”夏荷满脸笑意的问道。

李梵看看外面的大日头，扫了她一眼抱拳冲景阳贺喜，“恭喜姐夫，呵呵，不想又碰到姐姐姐夫大喜，好像每次我来吴家都有喜事。”

夏荷瞪李梵一眼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面皮，手指还没收回就被景阳瞪了一眼，李梵心底暗笑，夏荷被瞪也不甚在意，拉着景阳在一侧坐下。

景阳笑笑道：“那我也随夏荷称呼你妹妹了，不知……”

李梵摇摇手道：“可以可以，姐夫咱们先说正事，我一会儿，呃，得出去转转。”

兰锦上来换了新茶，交给门口的小侍就立在一旁，因着景阳有孕的喜事，脸上也多了些笑意。李贾站在另一侧细细的打量兰锦，以她的眼光来看，兰锦是几个贴身小侍里最得主子真传的，就那一股子淡定劲儿，其他几个都比不上，长相虽不算顶好，但就她来看，比大公子要美上几分，眉脚上挑深入云鬓，透着一股子精灵劲儿。

兰锦抬眼对上李贾的打量的目光，李贾本想着装作不经意的转开视线，心想这般刻意倒不若坦坦荡荡的好，看了就是看了，站在那儿就是让人看的，随即也就冲兰锦点点头。兰锦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蹙，也有礼的曲了下膝便转开视线。

“妹妹要商议什么，还专门从京里大老远的跑来一趟？”

李梵看一眼景阳一开口就自动闭嘴的夏荷，抿着嘴直想笑，她们倒真是有些阴阳颠倒，能平静的接受这种状态的女人她倒是第一次见到。李梵掩唇咳了声道：“不知姐夫有意为凤宫提供茶品吗？价钱肯定要比市面上的高，宫里用茶量也大，最主要的是要一个“凤”字招牌。”

景阳与夏荷对视一眼道：“凤宫的茶不都是进贡的吗？”

“呵呵，姐夫有所不知，这日常花销却也是与通常人家一般无二的，若是有个进贡的东西，几个宫一分，再赏与臣子些也就没了。”

“妹妹觉得如何？”夏荷忍不住开口问。

“依妹妹来看，还是好处多些，有了这招牌也能给吴家竖竖威风。”

夏荷有些为难，她不愿与所谓的凤宫有什么关系，伴君如伴虎这话传下来就必定有它的道理，指不定上头那人哪天就会拿她们这些个商贩开刀呢。

夏荷并不打算避讳李梵，转头冲景阳道：“我还是觉得现在这般就好，阿阳说呢？”

景阳端着茶杯摩挲了良久才问道：“若是将来想退出来可有两全的法子？”

“每年都有宫里的人下来走访好茶，你们的茶比不上别家自然就会没机会，就是这次也是得先通过茶司那关才行。当然，有利就有弊，京都里几代独揽京都生意的黄家，帝开国初就处置了，虽说是什么通敌，但是大家都知道真正原因不过是……但只要妹妹在，定会保吴家无虞，再说，咱们这生意那人还看不入眼。”

“那好，姐夫这里就以茶代酒谢过妹妹引荐了！”

李梵冲夏荷挑挑眉，端着茶喝了才道：“姐姐姐夫慢慢商议，要是想做就找好茶去试试，姐姐也尽快随我进一趟京，哦，那个，妹妹得出去一趟，就不陪姐姐姐夫了。”

夏荷看着她带着李贾快步走出院子，思量片刻转头冲景阳道：“其实，扩大吴家生意的方法有很多种，我实在不喜与上面扯上什么关系。”

景阳倒也没嗤笑她胆子小，只是斟酌着说道：“我觉得利处还是多些，不然也不会那么多人为了能给宫中供给花银子跑关系。”

“是呀，”夏荷叹口气道：“名与利，若这次做成了倒真是名利双收。”

景阳皱着眉道：“既然要做，还是让陆掌柜传信去武夷，看那里的茶农能不能寻到什么更好的茶。”

“那个先不急，慢慢来吧。上次阿阳不是得了白毫银针，先用那个吧。晋茶入宫，多是对后宫男眷，多些花茶也是不错，毕竟花茶看着美观，花样儿也多些。”

景阳托腮想了片刻，“花茶也好，需好好请教莫大夫各花的功效，不敢错用一味。”

“行了，”夏荷拉下他托腮的手握在手里道：“这次的事我来办，阿阳好好歇歇。”

景阳斜着眼角望过去，勾勾嘴角道：“这会儿子又有本事啦？平日里不是见着麻烦就躲得远远儿的吗？”

“嘿嘿，你还抓着不放了！”夏荷捧着景阳的脸揉了揉，被景阳伸手拧了腰一把，夏荷松手，心情却因为景阳的出手更好了几分，看来他心情好了不少。

“今日里做什么？”

“哼，茶行布行不要了？前日里去春游不就没见陆掌柜？还有各店铺交上来的上个月的账簿，不得随意翻翻？”

“陆掌柜在家里见吧，账簿还是我来看，过两天我去各店铺看看。”

景阳起身坐到夏荷腿上，靠着她笑道：“你这是软禁我，胆子不小呢！”

“阿阳要出去也行呀，但是要时时注意身体，我可不敢软禁亲亲夫君。”

景阳吃吃的笑，拉着夏荷的手怀在自己小腹处，轻声道：“你是宝贝我呀还是宝贝你的女儿呢？”

夏荷转头吻了吻他的颈，同样轻声道：“阿阳又不是不知道。”

景阳心情颇好的低头含着她的唇轻轻咬了一口，起身往外走，边走边道：“我去书房看看，你忙你的，但是酉时要忙完回来陪我。”

夏荷待他身影消失才笑着收回目光，唤来兰翠吩咐一些杂事，又派人到茶行知会了陆掌柜，自己也跟着去了书房。荷香散里也有一堆的事，但今日她是不会出去了，中午莫大夫还要诊脉，她可不能不在身边。

景阳的身体倒是真的好，估计是经常东奔西走的缘故，莫大夫只是又嘱咐了一些饮食禁忌就回去了。午饭时孟琪围着景阳转了好几圈才拉着他的手坐下，小脸兴奋的发着红光，捡着好吃的给景阳夹菜。

晚上睡觉时，景阳不知想又起了什么有些不愉，夏荷搂着他轻哄了良久才睡着。

夏荷这几日被景阳磨的有些心焦，这日太阳大好，干脆与他一起去了趟荷香散里。出去走走总比窝在家里动不动就生闷气的好，也许是有孕的人就变得敏感，夏荷这几日是被景阳的眼泪给浇怕了。

荷香散里生意已经有了起色，外借书架的那部分生意也更好些。景阳进来就注意到那里的热闹，略微的转了一圈儿低声冲夏荷道：“你还真是个奸商，这里头哪儿有很珍贵的书，都是些普通的书册。”

夏荷带着他去了里面的夹层，指着厚实的松木书架轻声道：“这里才是好书，也是外借的，不过手续麻烦些，要是交不起押金的也可以在店里面看。”

靠窗的地方有一排藤椅，那里坐着几个普通人家装扮的女子，夏荷领着景阳进来，那几个女子连头都没抬一下的继续看书，想必是极认真的。一侧的书案上放着纸墨笔砚，笔砚墨是荷香散里免费提供给那些人做笔记用的，纸则是她们自备。

夏荷待景阳看过拉着他掀帘出去才低声道：“其实在店里看书也蛮好的，她们没有书房，这里倒比家里清净些。”

景阳随着夏荷往楼上走，轻笑着道：“你哪里学来的花花点子，倒是新奇的紧。”

“呵呵，只不过是儿时也希望有这么一个好去处，才想到这般的，不过看样子众人也喜欢。”

二楼有几个文人在品茗对诗，虽在对诗但也不闹，偶尔笑闹几句也透着文人的书卷气，也有人靠着靠垫斜在矮几旁看书吃茶。夏荷寻了靠窗的一处，取了两个厚厚的垫子垫着才扶着景阳坐下，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当初怎么没想到这个？常人还好，孕夫跪坐着必定不舒服，唉，阿阳委屈些。”

景阳依着墙趴在窗上看风景，眼睛不抬的问道：“这窗怎么也开的这么低？”

“与这室内的摆设相配的，不然可就没有隔窗看景这一说了。”夏荷看一眼街上明显比冬日里鲜亮许多的景致问道：“阿阳觉得这里如何？”

安静闲适的气氛让近日容易焦躁的景阳也跟着舒缓下来，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道：“还不错。”

夏荷抿紧嘴偷偷的笑，景阳这时的“还不错”应该就是“很好”的意思吧，看他近来的别扭劲儿较之从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夏荷从小厮手里接过茶壶，倒了一杯递给景阳，温声道：“渴不渴？润润嗓子！”

景阳扭回身子，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刚放下就见兰锦领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走过来，女孩看了夏荷一会儿，脆生生的对夏荷道：“有人让我递纸条给这书肆一个叫夏荷的，说是有急事。你就是夏荷吧，那人让我找一个长的极好看的女子。”

夏荷笑着点点头，从女孩手里接过被她的手汗浸的黑乎乎湿答答的纸条，让兰锦给打了赏，小心的展开看了一眼，瞬间慌张站起来，抓住要走的小女孩急急的问道：“谁给你的纸条？人在哪里？”

女孩儿的胳膊被夏荷用力的抓着，一时疼的红着眼睛，带着哭腔道：“你怎么随便欺负人，我怎么知道是谁？我正卖炭呢有人给铜板让我送信，我这才接了这送信的活儿。”

夏荷松开些手，皱眉问道：“那人长的什么模样？”

“细眉细眼，挺白的，个头不高。”

“男子？”

“女的呀，我能走了吧？”

女孩描述的没一点要领，夏荷怎么也不能在脑子里形成那人的模样来。女孩挣了挣手臂，夏荷见也问不出什么，摆摆手让她离开。

景阳从她手里要过纸条看了一眼，叱道：“你还不快去！”

“阿阳，你，自己小心些……”

“你还啰嗦什么，还不快去！”景阳怒道。

夏荷紧紧拳头，对一侧的兰锦点点头快步下楼。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今天回老家，以后不能及时回复亲们的评，但是......

但是不能潜水呀呀呀！！！！

偶尔出来吐个泡，呼吸呼吸更健康~~~~~~~~~~

51

51、欲来 ...

夏荷出门坐着马车往雪园急赶，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具体又说不上来。纸条最后没有署名，只是说雪儿不见了，家里那么多人怎么会在街上随便抓一个小丫头过来送信？再说这几天李梵一直两头跑，这时辰肯定正腻歪在一块儿呢，怎么会不见？是不是李梵带着他逛街一时走散了？夏荷想起雪儿小时候偷跑出来遭人亵玩的那次，心揪的更紧了。

且说景阳，夏荷一离开他便也坐不住了，急急的出门让兰锦去雇车，自己站在荷香散里的门口等着。蒋东见夏荷走的慌张，景阳又神色不稳的模样，走到门口招呼。

“大公子去里面坐着等吧。”

景阳摇摇头道：“不用，一会儿就要离开。”

蒋东转身吩咐伙计备车，又陪着站了一会儿，见一个小厮慌慌张张的跑过来递给景阳一个纸条，景阳看过后眉头皱的更紧，对一侧的蒋东道：“一会儿我那侍仆回来还望蒋掌柜转告一声，就说我去了月桂楼。”

蒋东皱眉，“大公子去那种地方作甚？可是有什么急事？蒋某也可帮着办了！”

景阳咬牙思忖片刻道：“不劳烦蒋掌柜了，不过希望蒋掌柜能派了小厮去雪园给你东家递句话，告知她我的去向。”

送信过来的小厮要走，被蒋东喝住。

“你是哪家的？”

小厮眼珠子转了转道：“月桂楼的。”

“谁让你递的纸条？”景阳问道。

“一个长相俊秀的小小姐，说是有急事。”

景阳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蒋东狐疑，不放心的道：“那让店里的伙计陪大公子一块过去可好，有什么急事可好有个帮衬。”

景阳想了想点头应了。兰锦慌张的去雇车，跑出去一段儿才想起来荷香散里就是夏荷的产业，怎么会连个马车都没有，看来景阳也一时乱了阵脚。兰锦看一眼热闹的街道，一跺脚又转头往回跑，刚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就见景阳上了马车，兰锦跑得手软脚软，爬了几下也没能爬上去，蒋东说了句“得罪”抱着兰锦放到马车上，兰锦也顾不得道谢就催促伙计快行。

景阳坐在马车里思路渐渐清明，越想越觉得怪异，低声道：“怎么会这般？雪儿不该在月桂楼呀？月桂楼胆子再大也不敢这般逼良为娼，再说雪儿经常随夏荷女装出门，大家都以为那是夏家三小姐，月桂楼那种八面玲珑的地方岂会不知？”

兰锦压着胸口喘气，见景阳低头自言自语，忍不住道：“公子别急，说不定有鬼，静下来才好想对策。”

景阳猛地抬头道：“这纸条定是假的，我觉得雪儿还好好的呆在雪园，要么就是与李妹妹出去玩去了。”

兰锦拧眉，问道：“那月桂楼还去不去？”

景阳又展开纸条看了一遍，只七个字，‘速到月桂楼，雪荷’。景阳笑着道：“定是假的，雪儿留字没必要写“雪荷”，他一直自称雪儿，定会写雪儿。”随即又敛了笑低声道：“去，一定得去！我那只是猜测，若雪儿真在那里，还想法设法的传纸条出来，咱们不去岂不是耽误了时间，宁可信其有。”

到了月桂楼，有小厮立在一侧领着景阳上了二楼，一同前来的伙计则被挡在楼下。兰锦心底不安，叱道：“哪有这样的规矩？你们鸨父呢？让他出来一见！”

小厮也不生气，笑眯眯的道：“楼上雅间的主子这般安排的，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

“你主子是谁？”景阳抬头问。

“唉，咱们上去说吧！”小厮冲看过来的人努努嘴笑着继续道：“多不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公子来这花楼做什么……嘿嘿，大公子请！”

兰锦嫌恶的斜过去一眼，心底对小厮这幅德行有些不耐。景阳忽而笑着站在楼梯口冲正在吃花酒的客人道：“本公子进这月桂楼可是众人都看见的，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诸位也给做个证，本公子也好寻个公道。”说着带着兰锦上了楼。

身后吃酒的几位嘻嘻的笑开了，有人低声道：“唐二说今日要与吴公子相会，看来此言不虚。”

“呵呵，那吴公子倒是做了娼还要立牌坊，来这么一句‘要是出了事儿诸位也给做个证’，跟真的似的。”

这么拿腔拿调的一句惹得一众人大笑，随即有人嗤笑道：“那夏小姐的绿帽子倒是戴瓷实了。”

“嘿，说起这个，唐二前阵子说呀，吴公子身上那红点儿还是她给弄没的呢！”

“咦，有这种事？唐二倒是什么货色都要品品。”

“你不知道吴公子没招赘前和唐二的热乎劲儿，哎呦呦，不提了不提了，牙酸！”

“哈哈~~~看不出来，嘿，也是，这吴公子在外面跑这么多年，心早就跑得野了，说不定比这月桂楼里的还有味儿呢！”

立在楼下的伙计心底气恼，跨前一步喝道：“背后污人清白，算什么本事，妄你们读着圣贤书，做的却都是些龌龊事！”

其中一个看过来一眼，啧啧嘴怪腔怪调的说道：“哟，又一个！吴公子倒真是阅人无数啊！”

众人大笑，小伙计气的脸色发白，拳头攥的死死的。

“唉，咱们还是说说可人的小月桂，别把这小伙计气疯咯！”

众人又是一阵笑，举杯间已换了话题。小伙计气哼哼的在另一边坐下，有穿着轻纱的侍儿过来服侍，被她嫌恶的一把推开。

小厮领着景阳到了二楼最里侧的一间屋子停下，抬手敲了敲门推门立在一侧，景阳举步进去，兰锦跟在后面被小厮一臂隔开。

“这又是什么意思？”景阳语气间已有恼意。

“哟，大公子别恼，您进去与我家主子谈事情，不方便外人听。不过您放心，您这侍人就呆在外面，您要是有个什么事儿喊一声就是。”小厮笑嘻嘻的躬身道。

景阳抿紧嘴，冲兰锦点点头进了房间，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合上了，景阳忍不住抖了抖。房间有些暗，画着男女合|欢图的大屏风竖在正中间隔开他的视线，屏风后有人收扇的声音。不知为何，景阳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景阳公子，好久不见呐！”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股子乖戾。

景阳身体瞬间绷紧，转头准备出去，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颇愉悦的声音传来，“景阳公子，我还是喜欢喊你景阳公子，既然来了，何不好好说说话，也好做个了结。哦，不是还有事要商议吗？”带着戏谑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景阳公子难不成怕本小姐吃了你？呵呵，本小姐还没有饥渴到那般地步！”

景阳紧紧拳头道：“你让人递的纸条？”

“是啊，不是说好了要见面好好商议的吗？景阳公子进来说话，隔着屏风做什么？”

景阳绕过屏风，见唐瑞神态慵懒的斜在矮几旁吃酒，颇不耐的皱了眉头，立在那里问道：“为何要提“雪荷”二字？”

“呵呵，就是想看看那荷香散里的东家与景阳公子有没有关系，如今看来……呵呵，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这不，夏荷刚刚招赘进去，夏家就出了一个与景阳公子一般厉害的小可人儿！”唐瑞抛起一粒花生米仰头接着吃了，指指对面的软垫道：“景阳公子坐，别客气！”

景阳被她嘴里的“小可人儿”气的额角青筋直跳，强忍着怒意道：“你绑了雪儿？”

唐瑞眯着眼打量景阳，摇摇头但笑不语。

“他在哪儿？哦，这么说吧，你要怎样才能放人？”景阳挑挑眉在对面尽量远离她的地方坐下。

唐瑞轻笑了几声，带着几分柔媚道：“我想要什么景阳难道不知道吗？”

“怎样你才能放了他？”

“他？谁呀？”唐瑞坐起身，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我怎么听不懂景阳公子在说什么？”

景阳气恼，深吸了口气道：“既然这样，本公子告辞了！”

“嗯？别介，正事儿还没说呢！”唐瑞探身拦住景阳，微仰着头道：“最后还会送公子一份大礼，保准公子想都想不到！”

景阳心里记挂着夏雪，听她这么说更认定了雪儿在她手里，遂冷笑一声坐下道：“唐小姐要说什么？”

“唉，不忙。”唐瑞指指矮几上的茶道：“景阳公子尝尝，这是我派人寻来的好茶，可是吴记茶行没有的。”

景阳看一眼茶杯没动，唐瑞眸间有几分冷意闪过，转瞬已是一片柔和。

“怎么，景阳公子难不成怕我下药？呵呵，我光明正大的请公子过来，总不至于做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唐瑞冲茶杯抬抬下巴继续道：“皋卢，南方找来的。”

景阳盯着矮几上的茶杯看了片刻，一侧还有半盏没有冲泡的茶叶。说是茶叶又不似茶叶，比一般茶叶要大上许多，成条形并排放在小盏里，颜色墨绿，粗壮的不似茗类。

景阳轻轻抿了一口，味苦，却是一种醇爽的苦，咽下后又带着一丝淡淡的甘，景阳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唐瑞见状勾了嘴角，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道：“怎样，没骗你吧？当地人可是称这个为长寿茶，可是个好东西。”

景阳点点头道：“很好，不过不知唐小姐要谈什么？”

唐瑞眼睛扫过已被喝了半杯的茶，笑着自顾自的说道：“这茶呀，用净水冲泡，放上三四日也不会走味，即使是冲泡过，沥去水滴放上几日再泡，也茶香犹存。公子喝了茶看看杯底的茶叶，是不是很大，锯齿也纯。要不怎么说看茶不可只看外形，这长相是比不上白毫呀玉露呀，可是滋味儿却是一点不差。”

景阳皱眉没有接话。唐瑞拍拍手坐好，舒口气道：“那咱们谈正事。哦，就你那侍儿兰香，我是不会要的。”

“你毁了他清白！”

“诶，非也非也，景阳怎么不去看看他的处子砂，好端端的在他小腹上躺着呢，呵呵，本小姐可不是什么人都要。”

景阳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兰香当初肯定的说自己已是唐瑞的人，他没必要骗他，可现在唐瑞又说和她没关系。景阳心里嗤笑，倒是兰香多情了，他就说嘛，兰香还入不得唐瑞的眼，哼，不过入不得她的眼也是好事，省的兰香到头来万劫不复。

景阳头有些晕，轻哼了一声道：“本公子会转告，不知唐小姐还有何事？”

唐瑞也不急，慢悠悠的品着酒，看一眼景阳道：“还有一事要问，景阳当初对我可有半分真心？”

景阳大怒，扶着矮几要起身，不料腿一软又坐了回去。景阳抬手又要扶着矮几站起，这才发现不过是瞬间手也软的没有了力气，张口要喊发现声音细弱蚊虫。景阳心里被恐惧占据，使了最后的力气把茶杯扫到地上，可是月桂楼的矮几旁都有地毯铺着，茶杯掉到地毯上翻了个个就安静的躺在那里不动了。

唐瑞慢悠悠的抿着酒，看着景阳费力的折腾，等他安静的瘫软在毯子上才抬手冲了另一杯茶，走过来灌到景阳嘴里。景阳连咬牙的力气都没有，却固执的不肯吞咽。唐瑞盘着腿坐在一旁，捏着他的鼻子笑着道：“景阳还是喝了吧，这是好茶，喝了就会浑身舒坦，真的，不骗你，保管你哪儿哪儿都舒坦。”

景阳脸色憋的通红，终是没能忍住呛咳一下咽了下去。

52

52、盛怒 ...

兰锦心底很不安，等了约摸半炷香的功夫也没见景阳出来，门口另一侧还站着引他们上来的小厮，兰锦戒备的看了一眼，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一点声响也没有。兰锦又大力的敲了敲，刚要推门进去就见那小厮笑着道：“您看看这是什么？先前儿有人让拿给您看的！”

兰锦回头，只来得及看到一片白就被捂住了口鼻，挣扎了两下就失去了意识。小厮轻轻的推开门把兰锦拖进去放在门口的墙上靠着，转身又关门出去。

唐瑞神叨叨的坐在一侧，绕着景阳散下的发丝把玩了良久，伸手摸索着景阳的脸，叹口气道：“你说说，我想要的人哪个不是巴巴的跟着我屁股后头，我对你用了多少心思？啊？”

唐瑞伸手拍拍景阳的胸口嗤笑道：“你拍拍心口问问自己，我哪点儿对不住你了，我想要你，想要你手里的产业有什么不对？女婚男嫁自古常理，你为什么不肯乖乖的嫁给我，当初你爹阻止你就不能反抗一下，就那么乖乖的招赘，我那正夫的位子可是一直留给你的呀。哈哈，你爹糟了报应，年纪轻轻的就进了棺材。可怜我对你的用心呐，你竟然一点也不争取争取，嗯？你说话呀，说话！”唐瑞伸手甩了景阳一巴掌，景阳闭下眼咬牙不语。

“哦，你是说不出来，乖，我不该打你。”唐瑞轻抚着他的脸笑道：“景阳你求我一声，我就放你家侍儿进来带你回去，真的，本小姐从来不骗人。”

景阳睁开眼，眼睛里除了怒火和蔑视别无他物。唐瑞啧啧嘴，抬手捂上他的眼睛，嘴里轻声道：“唉，我就是喜欢你这股劲儿，你越是这般我越是喜欢的紧。”

唐瑞抬手开始解景阳的衣带，景阳瑟缩了一下，哑着嗓子道：“别，不要！”

声音很小，听到唐瑞耳朵里就带着一丝撒娇的韵味，唐瑞“咯咯”笑了两声，摸摸景阳的下巴道：“再来几声？真是让人舒坦的很！”

景阳急喘了口气道：“你，唐家，二小姐，强迫……要坐监的。”

唐瑞正在动作的手停下，好笑的冲景阳抬抬眉毛道：“我不逼你，我要你自己爬上来，呵呵，我就坐在这儿不动，等着景阳过来伺候我。”

景阳握握拳头，觉得有了一丝力气，咬着唇翻了个身，身体与地毯的摩擦带来一股异样的快感，让他忍不住抖了抖。景阳抓着地毯往门口爬，身上的酥痒越来越厉害，下|腹处火热一片，那里，那里也不受控制的立了起来。景阳的视线越过屏风下的空隙看向门口处斜靠在墙上的人，不是兰锦又是谁？

景阳惊怒交加，撑着身子爬起来，刚迈了一步又软在地上。身上越来越热，景阳不过是爬出两步远就缩在那里抱着自己抖作一团。他热，热的难受，热的想要跳进冰雪里；他浑身酥麻，想要人抚摸，想要人亲吻；他那里还，还……

你去哪儿了，你快回来啦！你再不来我就要死了，我死了也不会便宜这狗东西，你快回来呀！

景阳眼泪淌下来，顺着眉脚滑入鬓发。唐瑞走过来坐在他面前，手探进他的衣衫蹭了蹭，景阳呜咽一声抱紧那只手，瞬间又被烫到一般挥手打开。

“呵呵，我就说不会逼你的。你现在可以走呀，你走吧，我不拦着，反正先前那药的药性也过了，你也有力气了不是！唉，这药还真是个好东西，嘿嘿，如今可是舒服了？我就说嘛，要送你一份大礼，要让你浑身舒坦。”

唐瑞伸手解开他的衣服，也不急着动手，坐在远处目光肆意的打量，看到他小腹处勾着嘴角道：“你和那懦妇还真的圆房啦，哈，有趣，有趣的紧。你说，咱们要是来个鸳鸯交颈她还会不会还把你当宝贝儿似的捧在手里？呵呵，咱们这不又要做妻夫了，当初你嫁与谁还不是一样，我就是要你，就是要你吴景阳，啧啧，我不嫌你脏，你回头休了夏荷回来做我的夫，我保证把户宝儿休了光明正大的迎娶你做正夫。怎样？对你可是痴情？唉，你该相信我的真心了吧！”

景阳狠狠的咬下唇，血滴瞬间冒出来，咬破唇的疼痛短暂带来一点清明。景阳怒目圆瞪，一字一字的厉声道：“你若敢碰我，我让你不得好死。我吴景阳发誓，要你不得好死！”

“呵呵，看来还没到时候，你撑着，我不急，我等着你爬过来。”唐瑞坐开一步，悠哉的喝酒。

夏荷进了雪园抓着门口的夏三就问道：“小公子呢？怎么不见了？”

“啊？好好的呀，本来说与李小姐去荷香散里，半道儿不知怎的弄了一身湿又回来了。”

夏荷愈加不安，高声冲里面喊道：“李梵，夏雪，给我出来！”

李梵与夏雪本就正往门口走，听到夏荷的喊声对视一眼加快脚步。夏荷见二人好好的站在那里，怒道：“谁让人给我传信说雪儿不见了？”

“没，没有啊！”夏雪疑惑的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夏荷握紧拳头，转身出门卸了马车，打马直奔荷香散里。李梵见不对劲，让夏三牵马，嘱咐雪儿不可出门，骑马追了过去。李贾小跑着出来，雪儿急道：“你赶紧的，跟去看看到底怎么了？记得回来报个信儿！”

夏荷一路疾奔，街上的人颇怪异的看着她风一样的狂卷而过，想不通这吴家到底是又出了什么岔子，把这么个平日里安静的人都燥成这般模样。

蒋东听见马蹄声就快步迎了出来，不待夏荷下马就急忙道：“大公子去了月桂楼，我派了伙计去知会你，怕是路上错开了。”

“怎么去了那里？”

“有人递了纸条过来，看样子大公子挺急，派了个伙计跟着呢！”

夏荷冲蒋东点点头，策马往前赶。

荷香散里居于沪州城中间偏北的方向，雪园在城东，而这月桂楼则靠西城一些，这么一路下来少说也用了小半个时辰。夏荷一鞭一鞭的抽着身下的马，高声叱着让街上行人让道，心底的恐慌却洪水般的席卷上来。

什么人要用这般手段把景阳哄骗过去？为什么偏偏要骗景阳过去？那人有什么目的？不管怎样，若那人敢伤了景阳，她必会报复，必会让她痛不欲生。

夏荷听不见身后李梵的喊声，马跑到月桂楼时滑出一段儿嘶叫几声才停在那里。夏荷翻身下马，紧握着马鞭进了月桂楼，之前说笑的几人瞪大眼睛盯着紧绷着脸的夏荷，偷偷的相互递了个眼神随即低头继续喝酒。

夏荷视线扫过众人，待看见另一侧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伙计时握着马鞭的手抖了抖，跨前一步抓住一个轻纱男妓问答：“吴公子在哪儿？”

男子哆哆嗦嗦半天没张开口，夏荷抬手掐上他的脖子，狠声道：“别和我磨蹭！”

男子指了指二楼，夏荷一把推开他往楼上走，鸨父走过来笑道：“夏小姐提着马鞭进咱们月桂楼，可是要什么别致的服务？”

夏荷绷着脸哼了一声继续往上走，鸨父还想说什么，身后喘着气追过来的李梵叱道：“不想让本小姐关了你这淫|窝就少说话！”

几个饮酒的女子低声道：“看不出来这夏小姐一生气还是像模像样的啊！”

“不知道唐二与吴公子这会儿子如何了？”

“呵呵，说不定正亲热呢，被夏小姐正好碰上。”

“会不会抽俩人鞭子？”

“你们说她会不会休夫？”

“嘿，招赘的哪有休夫一说，只能被休吧。”

“那夏小姐可就惨了，顶着绿帽子过一辈子！”

“可怜的女人呐！”

夏荷在二楼扫了一眼，就见一间屋子门口正站着一个小厮，那小厮看见她慌张的敲了敲门。夏荷抿着嘴过去，小厮立刻站在门前挡着，脸上的笑还没整理出来就被夏荷一鞭子挥过去，抽在抬起来挡鞭的胳膊上。小厮“哎呦”一声跳开，夏荷一脚踹开房门，目光扫见一侧躺着的兰锦心里抽了抽，快步越过屏风。

夏荷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情形，唐瑞侧躺在地上，一侧的景阳光着身子呜咽的往她怀里送，嘴里满是细碎的呻吟。唐瑞抬头微带着醉意看向夏荷，挑眉道：“景阳真是热情！”

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他说过他爱她，怎会转眼投入别人的怀抱？不对，不对！夏荷用力的甩甩头，一把抱起寻到入口待要进去的景阳揽在怀里，反手挥鞭抽向唐瑞。唐瑞滚着躲开，站起身整了整衣衫笑着道：“你家夫郎偷人与我何干？”

景阳敏感处碰上夏荷的腿，身体忍不住抖了抖，呜咽出声：“荷，你欺负我，唔……”

景阳眼神迷离的盯着夏荷，搂着她的脖子就是一阵热烈的吻。他刚才也是那般对她的？她竟然敢对他下药！夏荷抱着景【奇】阳放在床上，拉下他紧抱【书】着自己手，放下床幔慢【网】慢的转身，脸上笑的一片灿烂。夏荷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唐瑞见她神色癫狂瞬间有些惧意，强笑着道：“你想怎样？他主动勾引本小姐，难不成要算在本小姐头上？”

“荷，难受，呜……我，难受，要死了……荷！”

夏荷深吸口气，上前一步挥手一个耳光，唐瑞被打的眼前直冒金星。夏荷拍拍她瞬间肿起来的脸颊，笑着道：“死很容易，活着更难！你得好好的给我活着！”说着拉着她往外走。

唐瑞喝了不少酒，此时显然摆脱不了夏荷的钳制，夏荷拖着唐瑞走到扶手边，笑着道：“赶紧的，抱好头，别摔烂咯！”

唐瑞下意识的抱起头，夏荷嘴角勾了勾，手上提劲把唐瑞拎到栏杆上，唐瑞吓的顿时醒了酒，“啊啊”直叫。夏荷右手挥出一鞭，趁唐瑞松开自己躲鞭的空档一个用力把她扔到楼下。楼下发出一声惨叫和数声惊呼，接着就是一阵哭骂。夏荷抿紧嘴转身进了房间，李贾已经赶到，抱着兰锦站在门口。李梵担心的问道：“姐夫他……”

夏荷摇摇头，“让人去请莫大夫，备马车，你们，站远些！”

景阳已经有些失去了意识，那里久不得舒解已犯了紫色。先前他咬唇硬撑着等着夏荷赶过来，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恍惚间就看见夏荷对着他笑，她喊他“景阳”，为什么不喊“阿阳”了呢！她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凉，唔，她抚摸他，让他前所未有的渴望。

景阳迷迷糊糊间觉得又有人靠近，那里已经没有快感可言，剩下的只有疼痛。他不能被那淫贼侮辱，他的荷会伤心的，他宁可死了也不能被她侮辱。

“阿阳，阿阳！”

是她回来了吗？是不是她？

“阿阳，是我呀，阿阳，你说句话！”

景阳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等到视线慢慢清明才极缓慢的发出一声哭噎：“荷，我，要死了！”

夏荷眼泪止不住流下来，低头满是怜惜的含住那处。

“唔，疼，我疼！荷……”景阳仰躺着已没有力气坐起，抖着身子低声呜咽，直到那里得到些微纾解才舒了口气。

夏荷脱了衣服带着他进入自己，小心的若对待易碎的瓷器。

景阳明显的已经清醒过来，却抿着唇不愿意睁眼，更不愿说话。他唇上被自己咬的没一处完好，被夏荷细心的用舌舔过，翘着白皮，下面还隐隐透着血丝。

夏荷扶着景阳穿好衣物，轻声道：“阿阳，是我，一直都是我，我赶回来了。咱们回家，回家！”

夏荷打横抱起景阳，抬脚往外走。景阳肚子里疼的厉害，额头慢慢的冒出细密的汗珠。景阳害怕的往夏荷怀里埋了埋头，哭泣道：“荷，疼，我疼！”

53

53、沉静 ...

夏荷紧抿着嘴快步下楼，门口早就有马车等着，之前昏睡的伙计也醒了，红着眼睛站在马车旁等着驾车，夏荷没看到兰锦和李贾，也顾不得多问就抱着景阳上了马车。

莫大夫早在马车里等着，夏荷跪在车厢里托着景阳让她诊脉。马车平稳的走出去一段儿莫大夫才叹口气取了银针出来，示意夏荷把景阳放平。夏荷怕车板上凉，坐在车上抱着他尽量放平。

景阳疼得牙齿直打颤，咬着唇不愿哼出声。夏荷手指摩挲着他又渗出血来的唇，轻声道：“阿阳别咬，疼就喊出来，别咬！”

莫大夫扎了几处穴位，叹口气坐回座位，夏荷急忙问道：“莫大夫，阿阳如何了？”

“哼！”莫大夫狠狠的瞪一眼夏荷训斥道：“你有本事，之前怎么交代你的，现下可好，灌了迷药又灌春|药，还，还……你要是不待见呆在吴家明说就是，犯不着这般折磨大公子！”

夏荷声音里带着哭腔，颤声道：“是我不好，可是莫大夫，阿阳他有没有事啊？”

“哼，孩子难说，他的命丢不了！”

夏荷抱紧怀里的人，头埋在他脖颈处一动不动。景阳腹中疼痛弱了一些，脖子处不断坠落的温热的液体让他有些无措，景阳抬手抚着她的发，轻声道：“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你别哭！”

莫大夫哼了一声撇开眼，心底开始诅咒下药的人，她心里也知道，那人必定是她赶到时被人用担架抬走的人，不过夏荷让大公子遭这份罪，还让她这把老骨头在马上颠簸的半死，想着她就来气。

夏荷微微摇摇头，头也不抬的拉下景阳的手放在怀里暖着，轻声道：“阿阳别动，当心身子！”

莫大夫闻言“扑哧”笑出声，抬脚踢一下夏荷的腿叱道：“你以为大公子是瓷娃娃，动动手都不得了了？”

夏荷不抬头，抖着手越发紧的抱着景阳。

“得了得了，骗你的！没见过一个大女人动不动就抹眼泪的，有我莫离魂在，保证他们父子好好的！”

夏荷抖了抖，颤着声音道：“谢谢！”只是一直也没有抬头。

景阳的脖子被她的眼泪浇的湿乎乎的，却怎么也生不出不耐来。都说女子有泪不轻弹，只是他现在才知道，那是未到伤心时！还好她赶到了，不然她们，就真的不能幸福下去了。景阳身体抖了抖，夏荷立即抱紧了轻声道：“阿阳不怕，不怕，我在呢！”

景阳嘴巴扁了扁，眼泪瞬间又流了下来。

“得了，你赶紧起来！”莫大夫拍一把夏荷，叱道：“还嫌大公子身子不够糟是吧，也不知道哄着点，净惹他抹泪。”

夏荷垂头擦了把脸，笑着抬头亲了亲景阳的额头，温声道：“不哭了，咱们好好的，不哭了！”

莫大夫气的笑出来，摇摇头颇无语的掀帘出了车厢。

夏荷往后面挪了挪，靠着车厢坐好，将冰凉的手伸进脖子里暖了许久才小心翼翼的覆在景阳小腹处，低头亲了亲他结了血痂的嘴唇，低声道：“我对不起阿阳，以后再也不会了。”

景阳想着自己迷迷糊糊时那个抱着自己的人好像喊他“景阳”，惶恐的问道：“我听见抱我的人喊我景阳，可，可是你？”

“是！”夏荷笑了笑道：“阿阳别担心，我赶到时……”夏荷颤了颤，“阿阳还是我的阿阳呢，那人没把阿阳怎么，阿阳要记得，那是我。”

景阳扁扁嘴，眼睛又红了，搂紧夏荷的腰轻声道：“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我想死，可是没力气，我就是死也不会让她碰我！”

“我知道，我知道！唉，不说这些了，我们都好好的！”

景阳闭了眼，窝在夏荷怀里疲惫的慢慢睡去。

夏荷喂景阳喝了粥吃了药，哄着他睡着才出了房间。大厅里几乎所有人都在，包括夏雪和平烟。夏荷笑了笑道：“怎么都聚在这儿？没事了，都别担心了！”

王氏从兰锦那里只听了个大概，但听莫大夫的话是景阳被人欺侮了，那人还是之前景阳喜欢的唐瑞，一时间又是气愤又是担心。他担心的不是别的，正是担心夏荷会因此事错待景阳，但现下来看她对景阳是又多疼爱几分，也就放下些心来。

夏荷走到王氏身边跪下道：“荷儿无能，没护好阿阳，只是爹爹放心，不会再有下次！”

王氏瞬间湿了眼眶，拉夏荷起身连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夏荷陪着王氏又说了几句话，等众人散了才带着李梵去了书房。本来雪儿也要跟去，不过见夏荷绷着脸盯着自己，讪讪的跟着孟琪去睡了。

“姐姐待要如何？”

“等过这几日我随你进京，到时候还要妹妹帮着找一个古玩行家，能骗到大多数行家的那种。”

李梵眨眨眼，问道：“茶叶呢？”

“就随你的意思，照做！”

“呃，就这？”

夏荷点点头，笑的有些飘忽，眼睛看着门外道：“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得让她看着唐家败在她自己手里！”

李梵点点头，“我觉得那月桂楼也和唐厮有点关系，不然不敢这般容她胡来。”

“哼，银子喂出来的！”

“要妹妹找人封了那花楼吗？”

“留着吧，别绝了那些妓子的活路，至于那鸨父，还请妹妹找个由头关到监牢里个把月。”

李梵笑了笑道：“这好办，我这次来先拜访了知州，这点儿事还不在话下。那唐厮要不要也关起来？”

夏荷“呵呵”笑了几声，“不用，让她再享受几日吧！”

李梵搓了搓胳膊，怪声道：“姐姐笑的真恐怖！”

夏荷起身，郑重的冲李梵行了一礼，也没多话转身出了书房。李梵撇撇嘴嘀咕道：“不正常呀不正常，唐厮这次揪到老虎须了！”

景阳睡的并不安稳，就夏荷出去这一会儿功夫就醒了过来，抱着被子坐在床头发愣，兰锦好说歹说也不见他有躺下休息的意思。

“妻主呢？”这是他第六次问了。

兰锦轻声道：“妻主大人与李小姐在书房谈事情呢，一会儿就回来了。”

景阳点点头，抱膝蜷在床头。

“公子躺下歇着吧，莫大夫说最好卧床几日呢！”

景阳似没听见一般抿着唇坐着，兰锦轻叹口气，再次抬头看向门口。夏荷掀帘进来，看见兰锦亮闪闪的目光有些不解。

“妻主大人回来了！”兰锦麻利的出去让人端了洗漱的东西进来。

夏荷听兰锦称呼自己“妻主大人”，一时间有些晃神。妻主大人也就代表着一家之主了，那么她，才刚刚被他以景阳妻主的身份看待吧。夏荷看一眼抱膝坐在床头的景阳，笑着靠过去轻声问道：“阿阳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景阳抬头看一眼夏荷，也不说话，挪过去趴在她怀里闭了眼。夏荷扯过被子包着他慢慢的拍了会儿，听见怀里的人呼吸轻浅下来才轻手轻脚的扶着他躺下。起身简单的洗簌了下，再回到床边时又见景阳惺忪着双眼看着自己。夏荷叹口气，脱了外衣躺进去，抬手揽过景阳在怀里，沿着他的脊背轻轻的顺着。景阳往她身边努力的靠了靠，直到呼吸相闻身体紧贴才抬眼看看她闭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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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过了孕子的敏感期，景阳自那以后反而没有再哭过，脾气也温和了不少，眉宇间多了一些柔和，少了一丝烦躁。

唐瑞那次摔断了腿，目前不知道什么情况。月桂楼查封数日，鸨父也进了监。有人说，大公子真的被唐二小姐侮辱了，不然月桂楼也不会被整顿；有人说，大公子誓死不从，差点连孩子都滑掉了；还有人说，唐二小姐与大公子合|欢后，见他还是不愿嫁与自己，心生绝望跳楼自残。

夏荷也听到街上另一种说法，说是唐家大小姐狠狠的打了唐二小姐一顿，不过这话想着就是故意放出来的，哪个下人敢嚼主子的舌根子，还是那样整治下人手段极严厉的人家。

城里的人擦亮了眼等着夏荷找上唐家的大门，每日里只要夏荷一出吴府，就会有小乞丐偷偷跟着，等她进了茶行，那些小乞丐就会飞快的跑开拿最新消息换无聊人的赏钱。如此这般，半个月过去了，瞪大眼等着她一怒冲天的人也没见到她有一点动静，之前嗤笑景阳淫|荡的话题也就慢慢的转移到夏荷的懦弱无能上。

景阳从茶行出来顺道去了趟布行，一来看看那里的状况，二来想亲自给夏荷挑几匹布料裁往前穿的单衫。

吴田这一段儿一直跟在景阳身后左右寸步不离，这是吴管家吩咐的，夏荷想着兰锦毕竟是个男子，也乐意让人跟着。不过不管他去哪儿，最后回家时夏荷总能找到他一起相偕着回去。景阳也养成了每日里报告自己行踪的习惯，只要出门，总会明确的告诉她要去哪里，做些什么，有时他突然要去另一个地方，夏荷也会在酉时前去接他。他不问她怎么找过去，她也不多说，两人相偕着倒有一副老妻老夫的默契与和谐。

景阳扶着兰锦小心的踩着矮凳下了马车，店里的伙计笑着迎出来，布行里之前还热热闹闹说笑的几人忽然就静了下来。景阳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之前夏荷极力瞒着他，不过自从他重新出门就知道他被人议论的有多精彩，听得多了他倒也不在乎了，只要她宝贝他，那他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景阳挨个看着摆着的布，每一块儿都要用手摸过才罢休。伙计倒不曾见他这般细致的查看过布匹，以为是哪里出了差错，可是看他那柔和的表情却又不像，一时间紧张的有些冒汗。

“还有没有更好的布料？”景阳抬头问。

“啊？”伙计擦擦额头，嗫嚅道：“这，这些是店里最好的布了，大公子您不是也知道？要不，要不我去后面请掌柜的出来一趟？”

“不用！”景阳淡笑着道：“我想裁些布料，你招呼就行！”

伙计偷偷的看了景阳几眼，见他并没有怒色，似乎隐隐的还带着一股子温和，赶紧小跑着到柜台后面把里面上些档次的布都搬了出来，笑道：“大公子喜欢什么让人来取就是，还专门跑一趟？”

景阳指着华丽的几匹道：“这些就不用了，要那些素雅又柔滑的。”

景阳撑起一尺奶白色带着米色淡花的布料转头问兰锦：“这个如何？”

兰锦看了看上面的暗花就笑了，低声道：“好看是好看，不过这底花是男儿香，妻主大人要是穿出去倒惹人好奇，别人肯定觉得妻主大人喜闻男香，连男儿的衣服都穿在身。”

景阳懊恼的卷起来推到一侧，如此这般的挑挑拣拣小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先前那几个买布的簪发男子见景阳细心的挑选布料，忍不住又小声的嘀咕起来。

一个高挑的男子低声道：“都说他孕子了，倒也看不出来。”

“是没到时候呢吧，这事儿可不会瞎传。”

“你们说，那孩子是唐小姐的还是夏小姐的？”

一旁鸭蛋脸的男子偷瞄一眼景阳，捂着嘴小声道：“你们小声些，在人家店里还说人家坏话。”

“怕什么，咱们是来买布的，是他的衣食父母，咱们不买，谁给他们银子花。”

“这个不好说，看他与夏小姐感情还是不错的。”

其中一个轻笑了一声，挑着眉毛道：“嘁，拴一个在腰上呗，那夏小姐长的不比唐小姐差，当个暖床人儿倒是委屈了。”

“呵呵，一个大女人倒成了暖床的了。”

兰锦看一眼景阳，见他没有不悦的神色，偷偷松了口气，转头狠狠的瞪一眼交头接耳的几人，高挑男子有些不乐意，抬手抿一下鬓发哼了一声道：“做了还怕人说？”

景阳勾着嘴角回头，只是淡淡的扫了那人一眼，就转头问兰锦：“这块怎么样？”

兰锦愤愤的盯那几人一眼，转回头看了片刻，叹口气道：“公子，刚才那匹已经极好了，这匹也很好，要不公子都买了吧！”

景阳刚招呼伙计各裁了包好，就听见身后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阿阳，你这是在自家布行买布吗？”

景阳笑着回头，柜台后的伙计已经麻利的裁好布，包起来递给一旁的兰锦。

“记在账上吧！”夏荷淡笑着对柜台后的伙计道，说完伸手揽着景阳的腰，低声道：“于记出了新果脯，野山枣炙的，甜里带着酸，很好吃，还有一种沙果脯，也极可口。”

景阳轻声笑，拉拉她的衣袖道：“你还专门跑城东呀，不是去荷香散里了吗？”

夏荷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腰，笑着道：“我顺道呢！”

景阳撇撇嘴抿着嘴笑。经过那几个人时听见有人啐了一声，夏荷敛了笑冷冷的看过去，目光转向啐唾沫的那人，似鉴定货物的优劣贵贱般上下看了几眼，忽而冷笑一声揽着景阳出了门。兰锦对着那个脸色瞬间青白的男子扬扬头，抱着布哼了一声跟着出了布行。

高挑男子气的大口大口吸气，指着门外道：“她，她们是什么东西，一个懦妇，一个贱夫，竟然用那种眼神看本……”男子顿住话，大抵是想像景阳那般自在随意的说“本公子”，但一时察觉自己不过是富足人家的一个侍夫。

男子咬着牙看向一旁看笑话的几人，狠狠的把手里的布匹甩到柜台上，叉着腰高声道：“本，本……不买了，退钱！”

伙计笑着从抽屉里扒拉出几粒碎银，双手捧着递过去，扬了扬手道：“您呐，拿好咯！慢走！不送！”

刚才那几个男子里有人发出轻笑声，高挑男子哼了一声，昂着头出了布行。

54

54、难醒 ...

景阳靠着夏荷坐在马车里，拽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捏着，低声道：“你是不是要去京都了，我看李妹妹最近也等的有些急了。”

夏荷没说话，伸手把景阳身上的披风裹紧，揽着他靠紧些。

“你不用担心我，再说京里的茶行我也有大半年没去看过了。”

“再等两日。”夏荷也不多话，低头亲了亲埋在自己怀里的发顶。

“荷，你，那人……”景阳抓紧她胸口的衣襟嗫嚅着。

夏荷搬起怀里的人，盯着他的眼睛笑了笑道：“恶人自有恶人磨，阿阳不是答应都忘了吗？至于我们，都会好好的，阿阳，你要信我！”

景阳勾唇笑了笑，拿过一旁的包裹一边动手解开一边道：“我给你选的布料，明日里让人去府上量量尺寸，赶着做还能在你去京都前做出来，你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

夏荷柔柔的目光锁着开心的眼睛发亮的景阳，心底暖暖的，还有一股想要流泪的酸楚。夏荷垂眸，接过他手里的布料放在一侧，轻喃着吻上他的唇。景阳轻颤了下，随即带着一丝怯意一丝狂喜的搂上她的脖子。吻是有的，但都是在脸颊或嘴角上轻啄一口，像这次这般，自那件事后还是第一次。景阳一度想，她是不是不再喜欢他了，可是她对他又依旧温柔，依旧怜惜。

“唔……”景阳忍不住轻吟出声，夏荷颤了下，闭着眼睛缩回不断深吻的舌，温热的舌尖轻扫过他唇上的每一次，再到单纯的双唇相依。

夏荷慢慢的睁开眼，见景阳一脸柔色软软的靠着自己，干脆抬臂抱着他跨坐在自己腿上。景阳红着脸睁开眼，拱着背趴在她肩上，小声嘟努道：“要到家了。”

夏荷笑笑不语，景阳紧张的微起身瞥她一眼，吞吞吐吐的开口道：“我，我们晚上再，再……”

夏荷装作不知他悄悄抬头的那处敏感，轻轻的拍拍他的脊背，笑着道：“好！”

景阳羞的厉害，抬手拧了她一把，抱紧她的脖子不让她看见自己的红脸。夏荷觉得有好久没被他拧过了，这么一下，就让她瞬间红了眼眶，晶莹在眼睛里闪了几闪又隐没不见。

马车停在吴府门口，兰锦下车在一旁等了一会儿才见夏荷掀帘出来。夏荷等了会儿也没见景阳露头，掀开车帘见景阳还红着脸坐在那里，抱着小包袱盖在那处。

刚刚是他推着她出来的，他说她看着他它就没办法静下来，不过看现在这模样也没能静下来。也怪她，男子孕子后本就敏感，那次后也过了近一个月都没再要过他，一来是他那次着实伤了身子，二来她心底多多少少落下一丝阴影，现在想来他也是极渴望她能用这种方式给他一个保证的。

夏荷探身拉着景阳的手，景阳抖了抖羞囧的看过去。

“过来！”夏荷轻轻拽了拽，“听话，过来！”

景阳咬着唇微微起身，一只手抱着小包袱不撒手。夏荷待他走到车厢口，抬手打横抱起往里走。

“公子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要不要请莫大夫过来？”兰锦紧跟着进了府。

景阳羞愧的有些想哭，他不是淫|荡的人，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般，这般不知羞的就，就……景阳紧紧抓着夏荷的衣襟，关节因为用力有些泛白。

“不用，我们晚上会陪爹爹吃饭，这会儿不要让人来打扰。”

夏荷抱着景阳一路去了卧房。最近他倒是又清减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心底还有疙瘩，夏荷有些担心的想。景阳埋头不语，微微颤着的手却泄漏他此刻的羞臊与不安。

“阿阳想我不想？我想阿阳了，越靠近越想的厉害！”夏荷轻轻的掰开他紧攥着的手指，拉着他的手放进自己解开的亵衣里。景阳手颤了下挣着要缩回，被夏荷抱紧了压在两人胸口。

“阿阳不用觉得羞，这是我们妻夫的事，阿阳这里只因为我才这般的，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我也喜欢阿阳这般。”

景阳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溢出眼角滑落不见。

“现，现在是白天。”

“闭上眼，阿阳，闭上眼就是黑夜！”

景阳目光柔柔的看着夏荷，动了动身子慢慢的闭了眼。

这趟来沪州，李梵千方百计从母亲那里讨来的假期早就用完了，她等的连火气都没了。她很乐意在沪州城呆下去，可是她很不乐意回去挨李相的板子。夏荷晚饭后进她屋子时，她只是抬了抬眼皮，继续垂头捣鼓从雪儿那里讨来的剑穗，琢磨着挂在哪里才合适。

“后日启程，妹妹也准备一下，跟雪儿打声招呼。”

“我能不能带着雪儿一起去，我想让父亲见见他。”

“等过了成人礼吧。”

李梵泄气的垂下肩，“姐姐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我，唉……”

“怎么？”

李梵摆摆手，“没怎么，我心里老打鼓，让家里给个准话才能放心。”

夏荷盯着李梵看了一会儿，笑着道：“你若是真心，就是有些波折雪儿也会等。别看他小，他是极有主意的。”

李梵轻笑了一声，抬高眉毛吐了口气，拍拍胸口道：“小精怪一个。”

“你明日再去陪陪他，后日早上启程。”

“你呢？不一起去道别？”

“我明日去一趟唐家，顺道回夏府看看母亲。”

“咦，去唐家作甚？”李梵眯着眼睛拉长声音道：“哦~~去找唐厮算账，我也去！”

“呵呵，没你事，我明日去送礼。”

李梵瞪大眼睛看着夏荷转身出了房间，拍了下额头嘟囔道：“阴险啊阴险，我就说吗，雪儿怎会那般精灵古怪！”

晚上洗簌时夏荷特意让兰香替了兰锦，兰香大抵知道一些上次的事，却又下意识的否认他听到的话，他觉得，觉得她不会是那样的人。府里的下人看他的颜色开始变得怪异，他在等，等着景阳找他给个说法。

夏荷照常亲自给景阳擦了手脸，状似无意的开口道：“兰香也到也出嫁的年纪，不知心底可有打算？”

兰香看一眼面朝景阳细心擦着他耳朵的夏荷，再看一眼垂着眼面色柔和的景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公子之前许诺……”

“你家公子与唐小姐谈了，呵，照她那意思是把你抬进唐府她也不会收房，她说没毁你清白。”

兰香不信的抬头，含泪看向景阳，坚持道：“公子，小姐，唐小姐她真的这般说？”

景阳交握的的手紧了紧，皱着眉道：“那人说你处子砂还在，可是真的？我还是那句话，不想你落得凄惨下场，但你若执意，我也不会再多加阻拦。”

夏荷握住景阳瞬间紧扣的双手，一边揉搓一边哼道：“你要是想进唐府，赶明儿找一顶轿子抬进去就是，不过如果离了吴家，你过的好与坏就是你自己的事，吴家不会再有人出面化解，你好好想想清楚！”

夏荷语气有些冷，事实上她有些归咎于兰香，下意识的觉得兰香在一定程度上撺掇了景阳与唐瑞的过去，最重要的是，这次景阳出事多多少少是以谈他进唐府的事为由头。夏荷也知道这顶帽子扣在他头上着实有些冤枉，但见他执迷不悟就有些恼意。

景阳抬头看一眼语气骤冷的夏荷，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兰香进去没有活路的。”

“哼，自个的路自己选，他若执意为之，我们有什么好劝的！”夏荷冷冷的出声，随即转头冲兰香道：“你自己好好想想，明日酉时前给个答复，要是想进唐府，我离家前就会送你过去，若还愿意呆在吴家，就到二爷跟前侍候。”

兰香咬唇不语，想着吴府的人几乎都知道自己要进唐府的事，现在肯定要嗤笑他攀附富贵不成，还落得满身骚。他有什么错，公子也是喜欢唐小姐的，当初他可是亲眼看在眼里，唐小姐那般温柔的人，即使对公子做出些什么也是由爱生恨吧。可是她们说她不要他，他不信，他才不信。她送他的玛瑙石他还放在荷包里随身带着，不过是月把光景怎么就变了呢？

兰香也忘了行礼，摁着地面爬起来慢慢的往外走。他有什么错，公子不喜欢她，为什么他就不能去喜欢？他有什么不好？她怎么会说不要他？她亲口说要他乖乖的等她来接的！

“兰香，”景阳见他目光散乱的往外走，担心的喊住他道：“兰香你一向心高，可身份高不一定就是好归宿。你既是清白之身，就没什么可想不开的。”

兰香顿住脚步，张嘴无声的大笑。好人都被他大公子做尽了，当初许他进唐府的人是他，现下劝他好好呆在吴家的人也是他；当初为了唐小姐痛不欲生的人是他，如今对唐小姐弃若敝履的人还是他！他凭什么，凭什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招招手，唐小姐就会笑容满面的迎上来；他不招手，身边也有一个夏小姐时时守着他。凭什么他可以把错误当作白面馒头一样吃掉，还能照样过的有滋有味，而他，却要承受吴府上下的鄙视与嫌弃！

“呵，兰香没有想不开，兰香还要过的更好给公子看看！”兰香不回头的说完昂头挺胸的出了房间。

夏荷摇头叹气，扶着景阳躺下。景阳有些担心的问道：“不会出什么事吧，看样子不太好！”

“阿阳不用担心他，他跟着你那么多年，怎么着也学会了些道理不是！不过话说回来，力争上游倒是学会了，可惜没有用对方法。”

景阳盯着夏荷嗤笑的模样，不乐意的嘟囔道：“你不喜欢他？你别讨厌他，他没做过什么坏事，不管怎样，是他陪了我多年。”

夏荷熄灯躺下，揽着景阳笑道：“我喜欢他做什么？我自然也不会讨厌他。你放心，我让兰锦多留意着呢！”

景阳往常一样的搂着她的腰缩在她怀里，嘟努道：“哼，就你心细！”

夏荷黑暗中勾唇笑了笑，柔声道：“早些休息，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景阳动了动身子，寻了个舒适的姿势，满足的吸口气低喃道：“困了，先睡了。”

夏荷轻轻打了个哈欠，揽着景阳睡去。

第二日天还没亮，兰香就立在卧房外面等着。兰锦很是生气的往一旁拽他，被他一把推开。

兰锦气的手直打颤，咬牙低声喝道：“你就不能让公子清净一会儿，大早上起来就给公子添堵。”

“呵，兰锦哥哥怎么说兰香是给公子添堵？昨个儿妻主大人亲口说的，让我赶早儿给个回话，这不，我一大早起来就来回话了！”

“你真是不知羞耻为何物！”兰锦一把拉开要上前劝说的兰翠，哼道：“那样一坨马粪你也当块宝了，可别怪哥哥没提点你，一旦进了唐家门，你，兰香，就再和吴家没有关系！”

“嘁，我兰香……”[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兰香哥哥，你就听兰锦哥哥一次，他是为你好，那人真的不是你的良人。我们都……”

“兰翠，”兰香挑眉斜过来一眼，勾着嘴角道：“妻主大人就是你的良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花花心思，不过我话先撩在这儿，你要想嫁给妻主大人，除非……”

“啪！”兰锦跨近一步就是一巴掌，“以后再让我听见这些不三不四的话，就别在景阁呆了！”

“哈，哈哈哈~~~~”兰香捂着脸颊仰头大笑，“你以为我稀罕！我就是要进唐家，进去做侍也比呆在吴府强！我在吴府伺候公子这么多年，谁拿我当半个主子看了？你，你兰锦啊，了不得呀！老爷一走就取了我的位置，你怎么不干脆把我赶到后院去刷马桶？”

兰锦震惊的瞪大眼睛看着兰香，嘴巴张了几张才出声道：“你，你怎么存了这种心思？我们谁是主子？不都是吴家的仆，你要时时记着自己的身份！主子对你好那是你的福分，对你不好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呵！”兰香哼笑一声，站回门口立着。兰翠苍白着脸看一眼兰香，见兰锦看向自己，红着眼睛摇摇头嗫嚅道：“兰翠没那心思，没有。”

夏荷被吵得睁开眼，隐隐听见兰香的话，担心的低头看了景阳一眼，见他尚未醒来，不自知的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的搬开腰上缠着的手臂放在被子里，低头在他额上轻吻了一下才起身穿衣。

其实景阳也是早醒了，他知道她明日就要进京，夜里睡的很是轻浅，早在外面有声响时他就醒了。兰香的话他也听见了，兰翠对夏荷的心思他一早就知道，或许比兰香知道的还要早。不过他也知道，兰翠不会做什么逾越的事，夏荷更不会对兰翠有什么心思，她的心在他身上，他信！

夏荷穿衣时轻手轻脚的模样和刚才无意间松口气的小心，若一股暖流缓缓的滑过景阳的心底。景阳双手合着枕在一侧耳下，带着笑意看着夏荷穿衣。当初怎么会觉得她瘦弱无力扛不起重担呢？她可是不瘦，也不弱，该有肉的地方那么丰满，腰却细的像男子，胳膊也细，但和那里一般柔软，抱着自己时又显得那么有力，景阳红着脸想。

夏荷系好外袍回头，就见景阳勾着嘴角看着自己。夏荷笑着坐在床边，半趴着亲亲他的额头轻声道：“醒啦，是再躺会儿还是现在起？”

景阳露齿一笑，伸出两手道：“你抱我一会儿吧，说说话。”

夏荷笑着抱着他坐起身，自己挪过去坐到他身后用被子尽量裹着他的身体，手则探到被子里揽着他的小腹，笑着道：“说什么？”

“呵呵，不说什么，我想让你抱会儿。”

夏荷紧紧手臂，低喃道：“好！”

景阳双手盖着夏荷的，摩挲了一阵叹口气道：“兰香怕是执意要过去，我不想他不好过。”

夏荷没出声，侧头吻了吻他的脖颈。

景阳勾勾嘴角继续道：“我没想到他会这般想，我知他心高，却没料到心思会这般，这般……”

“荷，我不想他不好过，怎么办呢？”

夏荷侧过身抱着他，抬手抚抚他的脸颊道：“那，我们给他指个人家嫁了？”

“他不会同意的。”

“阿阳，路都是自己选的，他既然执意，我们不妨就顺着

54、难醒 ...

他。尝到苦头那一日，他会知道自己的错的。”可是，为时已晚！夏荷心道。

景阳放松身体躺进她怀里，半天才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要对付唐家？”

夏荷抿紧嘴转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矮架，那里的两盆金蕊不知何时就被景阳换成了荷梅仙。大约是第一次带他去雪园回来就换了吧，她也记不清了。她那时问过他，好好的金蕊怎么换掉了？他说，金蕊华贵在外，花蕊却不够清明，不若荷梅仙，雅在骨子里。那以后他便亲自照看这两盆兰。直到最近，她才悟出那不起眼的两盆花有怎样的涵义。

夏荷低头吻过他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唇，摩挲良久才轻叹出声，“阿阳别管，我不会做傻事害了自己。”

景阳睁眼看了夏荷片刻，笑着仰头啄一下她的嘴角，伸出胳膊道：“起吧，也该起了。”

夏荷笑笑，取了裌衣裤半搂着景阳给他穿好，又罩了外衫系好带子，抱着他在床边坐好，弯腰取了鞋子穿上。景阳含笑看着她流水般熟练的动作着，眼中微涩。

夏荷起身把他散着的发拨到身后，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道：“今日里得出去一趟，下午会早些回来陪你。”

景阳撇撇嘴，笑嗔，“腻歪！”

兰锦听见屋里窸窸窣窣的声响，深吸口气强压下怒气道：“兰香，我再问最后一遍，你可是真的要去唐家做侍？”

兰香用力的咬着下唇，他不去能怎样，最起码那里还有一丝希望，只要唐小姐要他，他就还有希望不是吗？可呆在吴府呢？那些下人看他的眼神，他们不说他也知道，他们是笑他遭人抛弃了。他当初跟着大公子那风风光光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最近哪里还有人会巴结他，一个个能躲就躲着。哼，他偏不信，偏不信他兰香不能活出个样儿来给他们看看！

兰香狠咬一下下唇，抬头道：“当然！”

“好！好！自此以后我再没你这个弟弟，以后若相见也是路人！”

兰香轻哼一声心道：他们本来就不是兄弟，不过是一批进的园子。他兰锦也不比他强多少，偏偏有老爷的遗言在那里坐镇，怎样也不会难活。可他兰香不一样，他的生活要靠自己来争取。

兰锦咬咬牙，交代兰翠让人端温水进去，转身进了房间。

55

55、交锋 ...

夏荷看一眼一旁立着的兰香，帮着景阳洗漱完才开口道：“你收拾一下，下午会有轿子抬你进唐府。”

兰香抬头看一样景阳，景阳也正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兰香紧抿着嘴朝二人行了一礼，一句话没说，转身出了房间。

夏荷吃过早饭就一个人拎着礼盒去了唐府。兰翠则颇忐忑的跟在景阳身边，不停的思索着早上的事该如何开口解释。兰锦将他的不安看在眼里，不过也没说什么，他倒是希望兰翠能主动与景阳说清楚，这样即可以断了他的念想也可以不影响景阳与夏荷的感情。

其实，早在上元灯节那阵子兰翠就已经考虑清楚了，不然也不会时时盼着景阳与夏荷好。他心底明白，平烟说的没错，她对他再好也是出于本性，不是出于感情。他能庆幸遇见一个好主子，但不能因此就想着和这好主子有些什么。再说，再说他都接了平烟的玉簪，他早就，早就……

兰锦轻手轻脚的给景阳换了热茶，看一眼双手越绞越紧的兰翠，转身出了书房。兰翠偷觑一眼景阳，脚尖扒扒地面，轻咳了一声，迟疑的开口道：“公，公子？”

“嗯？”景阳视线从账册转向兰翠，淡笑着问道：“何事？”

兰翠的小动作他全看在眼里，见他这般不安，再联系上过了年这几个月的种种，倒觉得他纵使之前对夏荷有爱慕之意，现在也已经淡了。

兰翠紧紧手红着脸道：“兰翠，兰翠没有，公子别误会妻主大人。”

景阳见他这般一时倒起了逗弄的心思，拧眉道：“没有什么？”

兰翠脸红更甚，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直到额头冒汗才一咬牙从头上拔下玉簪递过去，嗫嚅道：“我，兰翠收了人家的玉簪。”

景阳看着兰翠瞬间散下来的发，再看一眼他手上的玉簪，强忍着笑问道：“夏荷送你的？”

“不是！”兰翠瞪大眼睛看着景阳，见他忽然勾着嘴角看过来，羞囧的垂了头小声道：“不是，是，是平烟。”

“哦，”景阳淡淡的出声，拿起账册挡了会儿脸，复又放下冲兰翠挑挑眉道：“什么时候办喜事？”

“她说尽快，可我不想离开吴府。”兰翠下意识的说完才猛地捂着脸抬头，见景阳含笑看着自己，跺下脚气道：“公子逗我！”说着转身跑出房间。

兰锦见他披散着发捂着脸跑出来，一时有些担心，快步进去却发现景阳在“呵呵”的笑。兰锦迟疑的开口，“公子，可是兰翠他……他有不对的地方公子提点一下就是，兰翠还是很懂事的。”

“哦，”景阳一扫早上兰香的事带来的悒郁，笑着对兰锦道：“家里要办喜事了，兰锦你也要抓紧呐，不能落在兰翠后头。”

听景阳这么说兰锦也猜出了个大概，难得见景阳这般欢畅的笑，也跟着轻笑道：“兰翠倒是个有福气的，嫁过去必定会受宠。”

景阳想着夏荷夏雪身边儿的人定也是个温柔的，抬头笑着问道：“兰锦呢？爹爹可一直都盼着你能嫁个好人家呢！”

这是张氏过世后景阳第一次这般自然的在别人面前说“爹爹”，兰锦也意识到这一点，颇欣慰他能从那阴影里走出来。兰锦面上有些热，笑着道：“兰锦自己还没主意，过些日子再说也不迟。”

景阳点点头，“你自己上心些，相知再相守总比媒公一说和就嫁过去的要强上许多。”

兰锦嗔道：“公子怎么这般唠叨了？这些事儿该是二爷无聊时打发时间想的呢！”

景阳好心情的把兰锦与府上以及他认识的有些本事又未娶的女子对了个遍，想来想去也没找到脾气好长相好又能让兰锦做正夫的，只得作罢。

夏荷隔着石狮盯着唐府的门匾看了许久才轻哼了一声走过去，门房见夏荷嘴角带笑走过来，瞪大眼睛抽了口气，探头往她身后瞧了瞧才舒口气笑着问道：“夏小姐有事？”

夏荷淡笑着拱手道：“劳烦给通个话，就说夏某来探望一下唐小姐。”

小厮还没被这般有礼的对待过，一时间笑的见牙不见眼，把夏荷让进去笑着道：“夏小姐还是在这过道处等上一等，容小的去报个信儿。”

“不急，你请！”

小厮小跑着去了，一旁另一个守门小厮狐疑的盯着夏荷上下打量，夏荷也不恼，每次视线对上就淡淡的笑笑，那小厮倒有些不好意思，凑过来笑着道：“要不夏小姐去前边儿石凳处坐会儿？”

夏荷点点头跟着她往前走，刚走出几步就听见一个女子爽朗的笑声。

“夏小姐还亲自跑一趟，要是有什么事儿让小厮通个话儿，唐某定会到府上拜访！”

夏荷抬头看一眼唐炎，把手上提着的礼递给一旁的小厮，拱手道：“听闻二小姐摔断了腿，夏某特意来探望探望。”

唐炎精光的眼睛不着痕迹的打量过夏荷，抬手亲昵的拍下她的肩膀道：“舍妹做事鲁莽，多有冒犯之处还望夏小姐见谅。”

“呵呵，都是误会，当日不过斗了几句嘴，不料唐二小姐纵身跳了下去。一直在忙，今日才抽空来探视，该请大小姐不要见怪才是。”

“哈哈，误会，都是误会！咱们也别站在门口了，快快进去说话！”

夏荷淡笑着跟着唐炎往里走。唐炎心里有些没底，她还没见过夫郎被人侮辱了还能这般淡定的，竟然还带着礼物来探视！唐炎不可思议的摸摸下巴，一路领了夏荷进了客厅，偶尔还热情的说上几句闲话。

“快些，上好茶！”唐炎一落座就冲门口的小侍高声吩咐。

夏荷笑了笑道：“不知二小姐如何了？”

“哦，呵呵，好多了好多了，多谢夏小姐惦念。”

夏荷接过小侍捧上来的茶，用茶杯盖轻抹了会儿才低头抿了口茶，温声道：“伤筋动骨一半天呐，得好生养着才是。”

“夏小姐说的是！”唐炎笑着附和。

“哦，”夏荷放下茶杯，轻拍下额头道：“瞧我这记性，上次还有几句话没与二小姐说呢，趁着探视的机会，也好化解一些误会不是？”

“呵呵。”唐炎干笑两声，掩唇咳一声才犹豫着起身，“舍妹住在东院。”

夏荷跟着起身，“劳烦大小姐带路了。哦，还有一事，二小姐许了家仆兰香侍夫的身份，上次月桂楼这是谈兰香进门的事儿，定了今日申时送他进唐府，不知道二小姐准备的如何了？”

唐炎干笑两声，用扇骨敲下手心做恍然大悟状，“准备着呢，申时前唐府就会挂上彩红。”

“呵呵，二小姐伤着腿，这事儿还得大小姐多上些心才好。兰香在吴家也是主子身边的大侍，聪明伶俐的，不然二小姐也不会一时忍不住早早的就要了他的清白。”夏荷边走边笑着继续道：“兰香可是按二小姐的意思完完整整的给送过来了，夏某相信兰香在唐家也不会受什么委屈，我与夫郎都会照看着。”

唐炎应道：“那是自然，夏小姐放心就是。”

夏荷笑着点点头。这是她和景阳能为他做的最后的事了，他以后幸与不幸，与吴家再无关系。

唐家的院子还真是不小，左拐右拐才进了另一进院子，府外看是一体，府内后半截又是截然分开的两进，只有几个拱门相连。

唐瑞正趟在人工湖边的躺椅上悠闲的吃干果，看见夏荷猛地呛了一下，捂着嘴咳了几声才颤着手指指着夏荷道：“你，你，你你你……”

“二小姐腿脚如何了？夏某特意来探望探望。”

唐瑞看着她笑的灿烂，嘴角的肉颤了颤，硬生生憋出一丝笑来，“不想夏小姐还特意跑一趟。”

“呵呵，自然要亲自来看看才放心！”夏荷转头对唐炎道：“可否容夏某与二小姐单独说几句话？”

唐炎看一眼唐瑞，见她眼珠子眨来眨去的冲自己丢眼色，心底有些气闷。心想，在唐府夏荷也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遂装作没看见唐瑞的眼神儿，摆摆手让下人离开，冲夏荷点点头道：“那你们好好聊聊，唐某就先回西苑了。”

唐瑞见唐炎转身要离开，慌忙坐起来喊道：“大姐！”

唐炎回头，见唐瑞瞬间有了喜色，状似随意道：“哦，聊完一起去西苑，唐某让人准备酒菜，亲自向夏小姐致歉，也算是兰香公子进门的喜酒。”

“大小姐客气了。大小姐不用忙，夏某还有事在身，”夏荷低头看一眼唐瑞，笑着道：“解释完估计就要离开呢。至于喜酒，等兰香为唐家添了丁一起吃也不迟。”

唐炎见她态度坚决，再看唐瑞一眼，笑笑道：“那夏小姐与舍妹慢聊，唐某有机会再亲自去拜访夏小姐。”

夏荷拱手，“大小姐客气。”

唐瑞扶着躺椅坐好，戒备的盯着夏荷，见她弹弹衣摆在一侧坐下，几番思量又笑了起来。后仰了些身体悠闲的开口道：“兰香要进唐府？你就不怕我掐死他？”

“呵呵，他认定你这根葱，非你不嫁，若不是这般我们也不会送他过来。”夏荷睨过去一眼嗤笑道：“送过来就是你的人，你掐死他我们也不会说什么。”

“你们？夏小姐报仇来了？是要杀了本小姐还是，嘿嘿，将那男人还与我？”

夏荷挑挑眉，向前倾身抬抬下巴笑道：“还没死心呢？你这是痴心不改，还是，死不悔改？”

唐瑞顺势重又躺下，双手枕在头下施施然的哼笑道：“那男人本来就该是我的。”

“我以为你要的是吴家家产。”

唐瑞“呼”的一声坐起，磨牙道：“家产我要，人我也要，鱼与熊掌，我就是要兼得！”

夏荷嗤笑一声，视线扫向她的断腿，“腿不疼了？”

“不劳你费心！”唐瑞眯着眼睛看向夏荷，哼道：“藏的挺严实啊，敢把本小姐扔下去！”

夏荷反手用食指中指交替着弹弹她的伤腿，笑着道：“是不是好了！”说着手下用劲摁了一把。

唐瑞闷哼一声，咬牙道：“这是在唐府，你个懦妇也敢撒野，小心本小姐……”

夏荷不待她说完，一把掐上她的喉咙，哼了一声道：“劝你还是少拿这话威胁我，你知道什么叫玉石俱焚吗？呵呵，估计你个莽妇也没听说过。换个简单的，那你知道什么叫唐瑞生~不~如~死~吗？”夏荷一字一顿的说完，推一下她的头道：“记住这句话，别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哼！”唐瑞不屑的扒开夏荷的手，夏荷松手，离开前按在她颈侧跳的欢畅的一处，勾着嘴角道：“这里有时候会停止跳动的，你信不信？”

“你少在我跟前装神弄鬼，老娘还怕了你不成！”

夏荷粲然一笑坐回椅子。

唐瑞见她笑的灿烂，想着自己玩弄景阳不成反而摔断了腿，还差点儿连命都丢了，气呼呼的起身扑过去，夏荷笑着起身躲开，顺带着把身下的实木椅墩一脚踹过去。

唐瑞用劲儿很猛，一时间控制不住力道扑到地上，实木椅墩在她伤腿落地前恰好硌在腿下。唐瑞“嗷”的一声叫出来，夏荷啧啧嘴摇头叹息。

夏荷见有小厮快步的跑过来，笑着上前搀扶唐瑞，小声道：“以后若是再见你耍什么幺蛾子，我保证，你会很惨很绝望！”

唐瑞“嘶嘶”的抽冷气，一把推开夏荷，身体站立不稳又倒了下去。

“唉，二小姐何必这般，谈不拢也不用这般生气。瞅瞅，这一摔肯定又伤到腿了不是！”

小厮跑过来扶着唐瑞坐在躺椅上，小心翼翼的道：“用不用请大夫瞧瞧？”

“请你爹！把这个王八蛋给老娘抓起来！”唐瑞见小厮不动，扯着嗓子吼道：“你他爹的聋啦！”

小厮为难的看一眼夏荷，她没看见夏荷怎么唐瑞，只是看见唐瑞往前探身要打夏荷，然后就扑空滚了下来，随后夏小姐过来帮扶被唐瑞推开了。

“唉，”夏荷叹口气，“看来二小姐是真疼坏了，瞅瞅额头都冒汗了。这么着，你快去找人请大夫过来，顺道请大小姐过来一趟，我在这里先照看着你家二小姐。”

小厮看一眼大口吸气的唐瑞，有些犹豫。夏荷笑笑道：“不然你在这里照看，本小姐过去跑一趟？”

“不敢，不敢劳烦夏小姐，那夏小姐帮小的先照看些！”

夏荷笑着点点头，待小厮跑远才整整衣袍坐下，笑着道：“月桂楼的鸨父被送监了你可知道？”

唐瑞咬着牙想抱住自己的腿，有不敢去碰，哼了一声道：“你直说，到底想耍什么阴谋？”

“呵呵，就是提醒一下二小姐，府衙的监牢还很空，不在乎多二小姐一个！”

“你，哎哟哟~~~”唐瑞刚探过去半边身体又疼的跌了回去，冷笑道：“笑话！府衙是你们家的？”

夏荷抬眼见唐炎快步走过来，笑着轻声道：“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若非得进去逛一圈儿，夏某也没办法！”

“我呗！你以为……”

“子诚！不得无礼！”唐炎绷着脸走过来，转脸笑着对夏荷道：“舍妹出言无状，夏小姐见谅！”

“呵呵，唐小姐客气。”夏荷抬头看看日头道：“也不早了，我就不待下去了。本是要来看看二小姐的腿伤，却不知怎的又生了争执，惹得她翻椅下来，估计是又伤了腿，还是快请大夫看看的好！”

“夏荷你个懦妇！在老娘府上还……”

“子诚！”

唐瑞被唐炎再次喝住，气的牙齿直打颤。

夏荷也黑了脸色，哼道：“二小姐保重，夏某告辞！”

“夏小姐莫怪，子诚有腿伤脾气急躁些。唐某送夏小姐出府。”

夏荷冷冷的瞥一眼唐瑞，挑挑眉脚冷声道：“不劳烦唐小姐了，照看二小姐要紧！”

“呵呵，何谈劳烦？本是应当！夏小姐请！”

夏荷看一眼唐炎，脸上怒色稍霁，“唐小姐客气！”说着迈步往外走。

唐瑞很不解唐炎对夏荷客气的态度，见她回来气道：“大姐巴结着她作甚？她是个什么东西，入赘的懦妇！”

唐炎狠狠的推她脑袋一把，恨铁不成钢的道：“亏你还是唐家二小姐，也 【奇书网﹕www.qinkan.net】

55、交锋 ...

不想想那鸨父怎么进的监？她背后要是没官府撑着能有这般本事？哦，寻个“破坏民风”的名头就抓进去了？”

“哼，咱们不也和知州有来往？怕她作甚！”

唐炎抬手用扇子狠敲她的头一下，磨牙道：“你给我记好咯，以后别去招惹那什么吴公子，家里七八个还不够你玩儿？还有，下午送来的什么什么香你也得照常哄着。哼，招什么人不好招惹一帖狗皮膏药，以后大户人家的大侍你少下手，要弄回来一园子赔钱货看我不断了你的粮！”

唐瑞的气已经消下去一些，挑挑眉弹弹衣摆躺下，又恢复了那个风流倜傥的唐二小姐。唐瑞笑着开口道：“赔钱倒不至于，说不定还能有什么用处。”

唐炎斜一眼唐瑞，摇摇头道：“吴家那份产业，劝你换了法子下手，要么就放手，别净天儿给家里招麻烦。”

唐瑞眼中精光闪过，淡笑道：“大姐放心，我心里有底。”

作者有话要说：擦汗，这一章删了2000字，重写两遍，就这样子了。

写夏荷正儿八经的模样还真是不好把握，嗷嗷~~~~~~~~

56

56、惜别 ...

夏荷踏出唐府就敛了笑，抿着嘴上了马车往夏家的粮行赶。

夏英也知道景阳孕子的事，不过同时也听说他在月桂楼的事，本要去看望的打算就收了起来。夏英觉得是自己害了夏荷的一生，竟然为了家业让她入赘给这样一个不知检点的男子，时时被心底的愧疚折磨着，倒显得愈加苍老了。

粮行排队买粮的人不算多，但也勉强算是可以。米粮生意本就是这样，不做远途贩运就赚不了大钱，上次夏家遭了劫匪，撑过来似乎截断了一些远途贩运，具体的夏荷也没有留意。

夏英去前面吩咐伙计去后院儿卸粮，抬眼就看见夏荷下了马车走进来。夏英快走几步过去拉着夏荷的手惊喜的问道：“荷儿怎么过这里来了？”

夏荷让车妇把礼物搬到里面才笑着道：“来看看母亲。”

夏英舒口气，领着夏荷往里走。等在后面账房里坐定才叹口气道：“荷儿要过的不舒心还回来，娘也想开了，这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守着又有何用？”

夏荷不解，见她鬓角似乎又灰白了些，微皱着眉道：“母亲遇见什么难处了？母亲要放宽心，莲儿不是可以独挡一面了吗？”

“唉！”夏英重重的叹气，摆摆手道：“我是说吴公子，他竟然，竟然……”

“母亲，”夏荷皱眉，“别人的闲话听不得，他很好。这次荷儿过来是要报声喜，荷儿也要做母亲了。”

夏英见她面有喜色，迟疑的开口道：“我是真的想开了，荷儿不必为了那些银子而…….”

“母亲！”夏荷有些气恼，肃容道：“阿阳不是那样的人，荷儿心里明白，母亲也不可听信流言蜚语中伤他。”

夏英嘴张了张，终是没再说这些，叹口气道：“你过的好就成。”

话音刚落就见夏莲掀帘进来，笑着奔到夏荷身边拉着她的手道：“姐姐回来啦！”

夏荷抬手揉揉她的头，笑道：“跑哪儿去了，不在店里帮着母亲些？”

“我去分铺查账去了。好姐姐，最近怎么不见孟琪公子去雪园了？”

夏荷闻言抬手抚抚额头，“妹妹喜欢他？”

夏莲有些失落，扁着嘴道：“他好像不喜欢我。”

“这种事讲缘分，妹妹不可强求。”

夏莲叹口气，“我知道，我希望他能先放下对我的成见。姐姐还没说，他最近怎么不去雪园了？”

“李小姐在雪园陪着雪儿，他不好过去。”

夏英听此话皱眉道：“李小姐？哪个李小姐？雪儿怎可让女子进园？传出去与名声有损，荷儿你得看着点！”

夏荷点点头，“母亲别担心，我有分寸。”

夏英低喃道：“不行，改日我得去看看。”

夏荷笑笑不语。去看看倒也不错，省的母子间越来越生分。雪儿没有一丝离家的悲伤，心思都放在了学笛、看书和荷香散里上，雪园俨然就是他心目中的小家。

夏荷陪夏英夏莲一起在酒楼吃过中饭就回了家，景阳也没出门，在书房看了几眼账簿就让兰锦张罗着给兰香准备嫁妆。兰锦也没说什么，不管兰香心里怎么想，他这个做哥哥的还是得做了该做的。

兰香的嫁妆里有几件是景阳从吴家藏宝阁里寻出来的，兰锦咋舌，轻声抱怨道：“公子不必送这么厚的礼，该有的有就行。”

“咱们不差这两件玩意儿，兰香说不定就用得着。带几件好东西过去也能有些脸面，省的刚到那边就受委屈。”景阳拿布帕轻轻的擦着翡翠玉镯道：“一会儿让兰香过来一趟，该走的礼还是要走的。”

兰锦心想，经过上次那事，唐瑞不见得就待见兰香，不经那事儿也不见得是真的待见，再说当初唐瑞已经明说不要兰香，就算妻主大人用什么法子逼着她答应也不见得就圆满了。

兰香已经换了一身粉色喜服，大户人家抬进去的侍夫是不能着大红的，一般都是粉色或鹅黄。喜服是当初景阳答应他进唐府时他自己私下里准备的，如今终于穿在身上倒没有了当初准备时的喜气。他心里也是有些明白的，唐瑞对他或许也就是哄骗，不过他不在乎，就是哄骗也得给他一个身份。

兰香面无喜色的进来给景阳行了跪别礼，景阳笑着让他起身，亲自把翡翠玉镯给他戴上，开口道：“这玉镯是早给你们四个备下的，你的倒是先用上了。”景阳指着一侧系着红绳的翡翠荷叶盏、珍珠玉香炉和白玉观音像继续道：“这是送你的贺礼，你自个儿存放着，要是……你后半辈子也不用发愁。其他该备的还是会随着你的轿子一起抬过去，这几件你自己带着，就不列在贺礼里了。”

兰锦将几件珍品小心的放进一个用棉花衬着的匣子里递给兰香，等他伸手接稳才松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对儿玉戒，轻哼道：“我没什么好物件儿，这是我手里面最稀罕的了，当年老爷赏下来的，你收着，算我一份心意。”

玉戒指虽不大，但却晶莹剔透，翠若新芽。兰香窝在手心并没有感觉冰凉，应该是难得的暖玉。兰香勾了勾嘴角，你们送，我就收着。

夏荷赶回家时送兰香的轿子和马车还没有出发，兰香去王氏的院子里行了跪别礼，由喜公扶着回了自己的住处。

兰翠等到兰香踩着铺着红绸的脚凳上了马车才抱着一个锦盒凑过去隔着车帘小声道：“兰香哥哥，这是兰翠这几年攒下了。兰翠呆在吴府有吃有穿的，家里也没个亲人，放着也用不着，就送与哥哥当贺礼了，哥哥别嫌弃。”

马车缓缓的走出吴家后门，后面跟着一顶普通的花轿，用来到唐府门前换乘的。兰香盯着车厢门口的锦盒瞪了良久才弯腰抱过来。

说是锦盒，不过是一个用云锦仔细的裹着的木盒子。盒子很沉，但兰香知道，他们四个里面就数兰翠没有私房钱可藏，每日里不过是吃些例银，碰上逢年过节的领个赏钱。兰锦跟着老爷最是风光，兰芷跟着二爷也不错，兰翠和他说是一起侍候公子，但那些好处都是他兰香一个人吃的，公子偶尔赏下的好物件自然也是他兰香的。

兰香打开盒子，果然，都是一些碎银。也不知道找人淘换成整锭的？兰香皱眉想。中间有木板隔开，一侧是玉器，普通的玉。兰香捻起一只中等成色的玉簪看了看就笑了，这还是刚入府老爷训话后赏下的，他们四个一人一只，带着一个很俗气的蝴蝶流苏坠，他的那只早就做人情送给了下人，不料兰翠还放着。里面还有不知他何处得来的玉坠和玉戒，几粒珍珠，两串玛瑙手链，银制头饰，最下面那个用红布裹着。

兰香伸手拿出来打开，瞬间无声的大笑起来。里面是葡萄大了两个金裸子，兰翠放了很久了，他当初还嗤笑他：两个金裸子有什么好，不就是头次得了老爷的赏，还是大赏吗？兰翠说：不是这个，是很好看呀！兰香哥哥看看，上面雕着梅花呢，用红绳扎起来系在腕子上肯定好看。自那以后他就一直戴着，一边一个，戴了四五年都没摘掉过。每次一起洗澡他总会嘲弄一番，兰翠只是笑笑也不在意。

既然戴着那么多年取下来做什么，嘲笑他兰香吗？你们都是好人，就兰香一个是恶人，不听劝说，勾搭大家小姐，还早早的把身子给了那人却又被那人拒婚。你们都是好人呐，就他兰香……

兰香搂着木盒捣着嘴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他哭哭笑笑又有谁来在意，以后就是他一个人了，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他兰香只能更好，他发誓，一定会过的好给他们看看。

兰香掏出手巾擦干眼泪，抱着木盒端坐好，勾着嘴角轻声道：“我会活出个样子给你们看看！”

晚饭时夏荷和景阳没有露面，李梵对着王氏和孟琪也没什么可说的，闲散的说了几句扒饱肚子就早早的离了饭桌。

夏荷陪着景阳在自己房里吃的晚饭，景阳心安理得的一口一口喝着夏荷递过来的鸡汤，偶尔捣个小乱，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夏荷放下勺子换了蛋羹，喂过去一块儿轻声道：“我不在家阿阳要按时吃饭。”

景阳头抵着她的肩头蹭了蹭，伸手捏了捏她腰侧的软肉没说话。

“呵呵，别闹！我给爹爹说过了，以后饭要一起吃的，你别想一个人躲在书房随便打发了。”

夏荷放下碗拉着景阳坐好，半揽着他夹了一条馍馍，等他咬了一口又夹了一片儿冬笋喂了才放下筷子继续道：“商行的事有各个掌柜看着，阿阳不用来回跑，只要不是急事就先拖着，我尽快回来。”

景阳细细嚼了咽下，挑挑眉道：“你有没有发现，生意不知不觉的就被你揽了去了，你要是哪天不乐意了我还不得上赶着巴结呀！”

夏荷宠溺的捏着他的鼻子晃了晃，笑道：“说什么话，不都是咱们家的！”

这个“咱们家”可是比“吴家”更让景阳觉得熨贴，景阳勾着嘴角抬抬下巴道：“你记着就好。”

景阳又吃了些就搬着凳子坐到夏荷身后，倚着她的背道：“你慢慢吃，我看会儿闲书。”

夏荷摇头笑笑，他倒是不忘“闲书”这俩字儿，每次看些账本外的书籍都会说闲书。不过这倚着自己她要怎么吃饭？

景阳倒也不是真的倚着她，只是背贴着背坐着，夏荷偶尔往前探身夹菜他也不会真的倒着躺下去。夏荷抿着嘴笑笑，故意前探着身子等了一会儿，景阳大概是长时间没贴上她的背，微蹙着眉往后仰了仰，待触到她的背才停下。夏荷又喝了几口汤，转身搂着景阳道：“我们今日早些休息可好？”

景阳合了书靠着她道：“你说的，吃过就睡不好。”

“那，先运动运动。”

“吓，你还真是厚脸皮。”景阳扯着夏荷的脸颊肉往两边拽拽，不待她喊疼就松了手揉了揉，鼓着腮帮子道：“不能揪丑了，也就这张脸还能看。”

夏荷“呵呵”笑出声，喊兰锦进来收拾桌子，顺带让景阳漱了口，自己也顺手简单的洗漱了下。

兰锦知道二人必定要在今晚好好亲热亲热的，麻利的收拾妥当，把桌子上的蜡烛换到床头的矮几上就关门出去了。

景阳微有些羞，不过仍是笑着冲夏荷伸出胳膊，“你得服侍我。”

“是，夫君！”夏荷弯腰抱起景阳走到床边，轻轻的放下，不紧不慢的脱着他的衣物，等到最后的里衣时手指划了划他的胸口笑着道：“这件等会儿再脱。”

景阳哼了一声翻身钻到被子里，“晚了！这会儿子想脱也不给你动手。”

夏荷笑着脱了自己的衣物贴过去，倒也不急着怎样，手揽着他在小腹处摩挲了一会儿，满足的叹口气道：“等我回来肯定又要长大些，到时候肚子会鼓起来些对不对？那时候都要差不多近四个月了呢。”

“你说四个月能长多大？哦，你平时要多吃些，不然小家伙都吃了去你就该饿肚子了。”

“让莫大夫住在府上怎么样？你遇见什么事也好有人问问。啊，问爹爹也行，爹爹一定有经验呐。”

夏荷顿了顿，低喃道：“阿阳，还是那句话，遇见难处先放着，我尽快回来，真的，一办完事就回来。呵呵，要不是你身子不方便咱们倒是可以一起去。”

夏荷絮絮叨叨的说着，半天也没见景阳应上一声。

“阿阳？”夏荷揽着他转过身，入眼的就是一张满是泪水的脸。夏荷叹口气吻上去，细细的吻过他脸上每一处，手下怜惜的解开里衣抚上温热的肌肤。

“阿阳不哭，我很快就回来，才不舍得阿阳一个人在家里。”

……

“阿阳，真的，我何曾骗过你！”

……

“我一到地方就写家书回来，阿阳那么坚强，不哭了。”

“哇，你，你不许对别的男子笑。”

“不笑。”

“不准，不准让别的男子帮你洗漱穿衣。”

“不准。”

“唔……小，小侍，唔，也，也不行。”

“不行。”

“荷，是我的！唔，我的！”

“是阿阳的，阿阳别哭了。”

“你，哈……抱我，抱我！”

夏荷抱紧景阳，待他绷紧的身体瞬间软下来才搂着他翻了个身躺好，拉着被子盖在他身上就等于盖在自己身上。

景阳泪眼婆娑的趴在夏荷胸口，囔着的鼻子抽了几下往上爬了爬，轻咬着她的尖下巴道：“你要快回来，不然你回来我也不要你了。”

“好！阿阳也要对自己好，吃饭穿衣都注意些，出门要带兰锦和吴田。”

景阳点点头，“你不用记挂我，自己看护好自己就行。”停了片刻又道：“不对，你得时时记挂着我，也要看护好自己。”

夏荷紧了紧手臂，胸口轻颤了几下，带着笑意道：“别人都觉得我是个草包呢，躲都躲不及又怎会贴上来，也就阿阳把我当块宝。”

景阳轻哼了一声闷闷道：“你知道就好！”

夏荷抱着景阳微侧了身，一只胳膊绕过他的脖子，另一只紧揽着他的腰，紧密相贴的温热让夏荷心底无限温暖。夏荷更紧的抱着怀里的人，忍不住低喃出声：“阿阳，你真美好！”

景阳眼睛微微的弯下，勾着唇角含上夏荷的唇，呢喃着：“我本来就很好。”

57

57、远行 ...

景阳第二日难得的起了个大早，想着要在夏荷离开前新手服侍她一回，发他不会绾，但是给她洗脸擦牙他还是会的。

景阳尽量放轻动作，刚穿了一只衣袖夏荷就醒了过来，披着衣服坐起身接过他手里的衣服给他穿好，打着哈欠问道：“怎么醒这么早，要起夜？”

景阳气恼的咬唇不语，见夏荷迷蒙着眼盯着他，景阳轻推了她一把带着娇嗔道：“谁让你醒了？”

夏荷揉下眼睛小心的扶着他的肩膀问道：“怎了？”

“我，”景阳嘟嘟嘴，瞥一眼因紧张他而瞬间清醒过来的夏荷，嗫嚅道：“今儿早上，我给你擦脸，我服侍你穿衣。”

夏荷愣了一瞬，景阳瞪大眼睛高声道：“不准说不行！”

夏荷抱着景阳复又躺下，笑着道：“好，阿阳洗。不过还早，咱们再躺会儿。”

景阳是想她离开前记得他的好，记得他也是个温柔的人，不过看样子他是当不了温柔的人了，刚才还推搡了她一把来着，景阳闷闷的想。

夏荷闷笑了两声，轻声道：“阿阳真可爱，真好，真贤惠，我一定都记着。”

景阳撇撇嘴轻哼了一声，她既然这么说他就没必要非得服侍她了，其实她给他穿衣洗脸他也觉得挺舒服的呢，不过要他侍候她……会不会把她的衣物穿反咯？

景阳“嘿嘿”怪笑两声，忽而翻趴到夏荷身上道：“我改主意了，你服侍我是你欢喜的事情对不对？我让你服侍我也欢喜，那我们为什么不继续欢喜下去呢？我让你服侍就是贤惠的表现，要不然肯定早就一巴掌打开了。听你刚才的话你也觉得是这样对吧，那我就牺牲一下让你继续欢喜下去好了！”

夏荷欢笑出声，搂着景阳一通乱啃，景阳大笑，推着她的惊喘道：“呀哈哈，你，哈哈，呀，你小心，小心孩子”

夏荷笑着抱紧景阳又狠亲了几口，景阳后仰着头笑道：“你，你倒是说说，呵呵，你说，我说的是不是那个理儿？”

“是，怎么不是！”

夏荷笑着揽着景阳又躺了一会儿，照旧给他穿衣洗脸，喂他吃饭。

暂别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难过，景阳笑着推着她上了马车，转手从兰锦手里接过他早就悉心准备好的包裹递过去，“等你回来呀！”

夏荷看一眼一旁含笑立着的王氏和孟琪等人，抬袖挡着快速的亲了景阳一下道：“很快！”

景阳嗔怪的推一把夏荷，冲马妇扬扬手道：“走吧，路上照顾好妻主大人。”

待马车在街道尽头陡然拐弯消失不见，景阳才红了眼眶一声不吭的转身进了府门。王氏见他心情低落，推推孟琪让他跟过去陪着。

情绪低落的还有李梵和李贾。

夏雪昨日在雪园给李梵准备了送别宴，说是今日不出来送行，不过李梵还是希望他能露露面，刚才在吴府门口她把街底都望穿了也没看见他的影子。李贾的低落则是源于昨日示好的彻底失败。

昨晚她饭后琢磨着兰锦闲下来的时间，跑到景阁去表达一下自己对他的欣赏之意，刚走到景阁院门口就碰上了从王氏院子里回话回来的兰锦。

兰锦还是精明能干的样子，看见李贾就笑着行了礼立在那里等她先走过去，等了片刻也没见她动上一动，遂又屈膝行了一礼继续往院子里走。

“兰锦！”李贾忙出声喊住他。

奇）兰锦回头，微蹙着眉道：“小姐有事？”

书）李贾挠挠额头，皱眉道：“兰锦，你别喊我小姐，我也是个下人。我明日就要回京了，但是还会回来的。”

网）兰锦点点头，“我知。”

李贾惊喜的问道：“你真的知道？”

兰锦点点头，淡笑着道：“路上还需要什么吗？可要兰锦去准备？”

“不用不用！”李贾忙笑着摆手，嗫嚅道：“那，那你等我回来。”

说完见兰锦盯着自己愣在那里，窘迫的搓搓手道：“呃，我回去了先。”

“唉！”李贾长叹口气。知道什么呀，现在想来是什么都不知道呀，她下次过来也不知道能到几时，他要是嫁人了怎么办？也不小了，要是平常人家估计早就谈嫁了。

李梵推一把坐在马车门口的李贾，气道：“你叹什么气？小姐我还没叹气呢！”

“小姐诶，”李贾苦着脸道：“你那是抓在手心儿里咯，我这还没抓住呢！”

夏荷笑着道：“什么抓没抓住的，一个个无精打采的。”

李贾看向夏荷，眼睛瞬间一亮，凑过去道：“夏小姐回头是不是要写家书？”

夏荷疑惑的点点头。

“哈！”李贾对下拳头笑着道：“那劳烦夏小姐给大公子说一声，别让兰锦那么快就嫁人，嘿嘿，要是有人说媒也先回了可好？”

李梵一脚扫过来，“你哪里配得上人家，那可是个有本事的人！”

李贾有些不乐意，嘀咕道：“我哪里不好了，就是长的比不上小姐罢了，但是站在人群里也是个倜傥人儿不是，京里可是不少人盯着我呢！”

李梵哈哈直笑，骂道：“还真是个厚脸皮的家伙，大管家怎么有你这么个女儿？那是盯着你？盯着的是李相府的大管家！”

“嘁，厚脸皮还不知道是跟着谁磨的呢！”李贾皱着鼻子小声道。

李梵推搡一把一个劲儿嘀咕的李贾，笑着趴到一侧的软座上。夏荷笑着道：“不是长相问题，父亲过世时交代，要给兰锦寻了好人家，进去要做正夫的。”

李贾笑着道：“兰锦当正夫可是绰绰有余，要是把家交到他手上只能越过越好。”

“哦~~”李梵拖着腔道：“还以为真的喜欢人家呢，原来是把人家当成摇钱树了。”

李贾翻翻眼睛，无视李梵突然间的不成熟，笑着对夏荷道：“夏小姐您行行好，我李贾的前途可都在您身上了。”

夏荷被逗的直乐，呵呵笑了一会儿才道：“这个你得自己写，我们府里从不勉强人的，他若喜欢你不用阿阳回绝，他自己就会赶了说媒的人。哦，你若写好，我可以帮你与家书一起送回去。”

李贾想了想笑道：“那先谢过夏小姐了。”

夏荷摇头笑笑不语。李梵因她满是柔情一个“阿阳”酸的呲呲牙，心底对夏雪不来相送积聚的怨念开始膨胀。

马车约莫走到城门口突然停了下来，李梵叼着根竹篾斜躺在一侧，百无聊赖的开口问道：“怎么不走啦？”

夏雪穿着女装掀开车帘，看一眼翘着二郎腿的李梵，轻哼了一声转头笑着对夏荷道：“姐姐，雪儿来送你！”

李梵“噌”的一下坐起来，瞪大眼睛道：“谁让你乱跑的！可带着平烟？”

夏雪皱皱鼻子，拉着夏荷的手上了马车，靠着她低声道：“姐姐什么时候回来？荷香散里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管！”

夏荷揉揉他的发顶笑着道：“你是老板，你不管谁管？不过有蒋掌柜的看着，不会有什么事。”

“那姐姐尽快回来，我会经常去陪景阳哥哥和小甥女的。”

夏荷看一眼一旁怒目圆睁的李梵，肃容道：“以后别这样乱跑，不安全！”

夏雪点点头，“我带着平烟呢，坐马车出来的，没乱跑。”

李梵一把拉过夏雪轻叱道：“怎么给你说的？最近不要乱跑，你……”

夏雪挣开手，从外面接过平烟递过来的包袱递给夏荷，摆摆手道：“我回去啦，姐姐路上小心！”

李梵皱眉拉住夏雪，整整笑脸柔声道：“雪儿还没和我道别呢！”

夏雪见她笑的勉强，晃晃手道：“李小姐一路顺风。”

夏荷咳了一声掀帘下了马车，李贾看笑话般的坐着不动，等李梵一脚踹过去才“蹭”的跳起来笑着出去了。

夏雪睨一眼李梵，不紧不慢的道：“你不是说不能乱跑吗？我得赶紧回去呀！”

李梵抱着他坐在腿上，深吸了口气道：“雪儿来送我我很开心。”

夏雪踢踢腿，扁着嘴道：“我来送姐姐的！”

“呵呵，一样的，我下次再来，接雪儿去京里玩上一段儿，雪儿的荷香散里也可以像你姐夫的茶行那般开到京都的”

夏雪微皱着眉看着李梵，低头亲了她鼻尖一下从她腿上跳下来，笑着道：“我回去啦，你的东西也在那包袱里，可别说我不如“柳三郎送别情谊浓”什么的。”

李梵不舍的又探身在他脸上轻啄了一口柔声道：“你看护好自己就是送我的大礼，可不敢乱跑了。”

夏雪点点头掀帘要出去，又被李梵一把拉住。李梵嗔怪的横他一眼，自己先跳下车，回身抱着他放在地上，蹙眉对一旁的平烟道：“我说的话别不在意，出了事唯你试问！”

平烟吐吐舌头斜一眼夏雪，夏雪捏捏李梵的手心，仰头道：“我真要回去了，好不容易说动秦叔才出来的，他还在家里等着呢。”

李梵伸手抱着他上了另一辆马车，一旁有人看过来，被李梵凌厉的一眼吓的快步走了过去。李梵亲自放下车帘才对平烟道：“路上好生照看着，什么事都要多留意些，不管怎样都不能放雪儿一个人独处。”

平烟撇撇嘴上了马车，吩咐车妇快走。车子走出去老远平烟才啧啧嘴冲着车厢里面道：“你家那个还真是厉害，小公子又害我，嘁，估计把我当相府小厮了，下次你可得帮我说句话，不能老让她喝我。”

夏雪闷闷的应了一声，抱膝抵着下巴发愣。心想，离得远真是不好，还是姐姐和景阳哥哥那样好，就是姐姐回趟家晚上也能见到。

吴府送出去一个小侍本就不是件大事，但是那小侍是送进唐府的就有些嚼头儿，这些有了夏荷离开沪州一事的诱因，更是被众人作为饭后谈资嚼的声色并茂。

景阳暂时没了夏荷温柔的怀抱，敛了之前的小性子，又变得稳重精明。只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尽管他尽量减少出门的次数，可是每次出门回来陪着王氏吃过饭，一个人回到清冷的房间时就会有一种无力感。

城里人说，兰香是送到唐府示好，用来堵住唐瑞的嘴的，好保住景阳实质上已经不存在的清白；城里人还说……他们说了很多，景阳不在乎，可他希望每次回家能靠在那个温暖的怀抱寻找安慰。

收到夏荷的家书时正好是对面玉露茶行重新开业的日子，景阳站在自家茶行里望着对面，细心的发现雨露茶行的招牌没变，只是一角多了一个“唐记”的标识。景阳的手下意识的覆上小腹，微蹙着眉怔了良久。

“公子，进去坐着歇会儿吧，路上坐马车也挺累的。”兰锦轻声道。

景阳轻叹口气，忽然有些庆幸有夏荷不离不弃的守候，若是没有她的坚守，若是没有她的怜惜，他现在不是嫁到唐府做了唐瑞众多夫侍中的一个就是仍是那个孤傲的吴景阳，清冷孤独，用骄傲包裹自己内心深处的自卑。而这些，都不是他所希望的，当初对唐瑞的感情现在看来不过是一碗盐大碱大的井水，喝着涩口，还透着浓烈的苦味。若是当初没有这段感情该多好？若是一开始就意识到夏荷的好该多好？那样他就可以给她一个干干净净的吴景阳。

她不说，可是他觉得，觉得那次还是被唐瑞占去了身子，他没见过她那般的生气过，她那几日整夜整夜的失眠，盯着他就可以看一个夜晚，她抱着他睡，可他总觉得有些不同了。后来，过了近一个月他才感觉到他的荷又回来了，那么，他是真的，真的，不洁了吧！

“公子？”

景阳眨眨眼，掩去些微的酸涩，微勾嘴角道：“妻主大人可来信了？”

“没呢。公子别急，现在不过才十来日，妻主大人说不定刚到京呢！”兰锦看一眼对面的茶行，心底叹口气道：“公子进去歇会儿吧，妻主大人回来会处理的。”

“呵~”景阳轻笑一声，“谁家开商行都是合法的，难不成不许对面开了？”景阳转身往里走，心道，不过，我要她一败涂地。

景阳刚进去账房兰翠就笑着从马车上下来快步走过去，见到兰锦笑着说：“兰锦哥哥，二爷让我来请公子回去呢，妻主大人来信了，还给公子带了些小玩意。”

兰锦惊喜的掀帘领着兰翠进去，希望这消息能让景阳开心一些，兰翠也知道景阳这段日子心情不好，不待他开口问就笑着道：“妻主大人来信了呢，是让从京里去知州府的衙役顺道带过来的，还给公子带了些京里的小玩意儿，公子回去看看？”

景阳抬头看了兰翠一会儿才张张嘴问道：“信呢？”

“就知道公子该着急了，”兰翠小心的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揭开布才递了信过去，笑着道：“二爷说您要急着看就先给您，要是不急就等回去再给您，怕公子情绪变化太快呢。”

景阳接过沉甸甸的信封，足有半指厚的信让他很是开心。景阳抬眼看一眼兰翠兰锦，笑着道：“我们一起回吧，这里也没什么事儿了。”

兰翠抿着嘴笑笑，屈膝行了一礼道：“二爷也在家等着呢！”

信里共有三小封，景阳在马车上忍不住拆开时才发现里面的乾坤。一封署名李贾，指定是给兰锦的；一封家书，剩下的那封最厚的写着“吾夫阿阳亲启”。景阳将这封小心的揣在怀里，而打开了那封家书。

家书的内容归纳起来四个字就能概括：安好勿念。里面更多的是要王氏注意身体。景阳粗略的看了看，盯着整齐的小楷看了一会儿才抬手把另一封递给兰锦，笑着道：“看来兰锦还真是抢手的紧，前天个儿城东王掌柜的才说过想纳你为侍，现在又来了一封情书，呵呵，不知道哪个能得兰锦青睐呢。”

兰锦红着脸接过，小声道：“公子又拿兰锦说笑！”

“要我说李贾就极好，嫁过去不是正夫就是侧夫。她若是想，什么样的人儿娶不到？既然大老远的写信过来，想必是真的惦记着你呢。”

兰锦也学景阳把信揣在怀里，不过动作不是小心翼翼，而是恶狠狠的。哼，当他不知道她的心思？谁家写信还在信封上署名字的，可她李贾偏

57、远行 ...

偏就署着，还要经公子的手把信给他，不过是想暗示公子不能轻易把他给嫁了，她李贾看上他了。算计，绝对是算计。兰锦愤愤的想，凭什么她看上他他就得嫁呢？家里那么远，他兰锦可不会离开吴家。

景阳进了府与王氏说了几句话，把家书给他就一个人急匆匆的回了景阁。兰锦快步跟着，想劝他走慢些又有些明白他的急切，只得时时注意着他的脚步，随时提防着不能被什么东西绊到。

景阳坐在屋子里喘了会儿气，瞥一眼忙着倒茶的兰锦，兰锦识趣的退了出去。景阳掏出信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才小心的打开取了信纸出来。

“阿阳，我很想你，时时都想。可是贡茶的事茶司还没说定见面的日子，或许又要晚归一些。阿阳，你莫心急，我一办完这些就会赶回去，以后吧，以后去哪儿咱们都一起，再不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也省的我时时都挂念着心安不得……”

景阳细细的读，七八张纸的信，尽可能详细的写着京里的不同，京里两处吴记茶行的真实状况，还写着在街上无意间看到的稀罕玩意儿。景阳反复的看了两三遍才小心的折起来，起身放到床头的小匣子里。

“兰锦，兰锦进来研墨！”景阳慌张的取了白纸在桌子上放好，回头见兰锦进来忙问道：“那人几时回京？可能带着咱们的信回去？”

“兰翠说李小姐也给雪儿公子带了信，让她等到回信再回，应该要在沪州等上一两日的。”兰锦往砚台里加了温水，轻轻的研着，抬头见景阳握笔怔怔的坐着，轻声道：“还有一晚上呢，公子可以好好想想再回，明日里咱们送过去就成。”

景阳看看手里的毛笔，轻轻放下对兰锦道：“研好墨你也回去好好看看你那信，要是想回信就一起带过去。”

兰锦停了一下才笑着道：“我晓得的，只是公子莫急才好。”

景阳盯着桌上的白纸看了片刻，摆摆手道：“先出去吧，我静一静。”

兰锦不放心的放下墨棒，轻声道：“公子有事就喊我，我就在外间候着。”

景阳点点头，待兰锦出去才重又拿起笔细细的蘸饱墨，刚写下一个“荷”字眼泪就下来了。景阳看着那个荷字愣了半天，又抬笔写到：安好，勿念！

景阳叹口气放下笔，又取了刚刚小心放起来的信看了两遍，捂在心口继续写到：我想你呀，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再不回来我就不要你了！

景阳嘤嘤的哭着，所有委屈和想念都化作泪水流了下来，眼泪打在刚写下的字上，慢慢的晕成一团浅淡的墨迹。景阳抬手把被眼泪浸过的纸揉成团扔在一旁，轻抚着小腹等眼泪停了才又取了纸慢慢的写好，细心的吹干折好塞进信封。

景阳叹口气轻声道：“我也想你呀，你快些回来吧，你一个月后不回来我和宝宝可就不要你了！”景阳想了片刻，转念道：“一个月会不会太短？反正你要尽快，哦，路上也别太赶了。你……你快些就是，我好好儿的等你回来啊！”

58

58、生活百味 ...

兰香的处境很是微妙，那日他进唐府，见唐府挂着彩红，他的后院里还贴着喜庆的红喜。唐瑞告诉他，这个小院以后就是属于他的，还亲自取名“香榭”，这对于一个侍夫来说真真儿是天大的恩宠，兰香开始觉得自己的幸福生活就要开始了。

新婚那夜，唐瑞以腿伤为由没有歇在香榭，以后也都是住在自己的院子里，一般都由户小公子陪着。想着她有腿伤，新婚未能圆房兰香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唐瑞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去过香榭，兰香不得不鼓起勇气亲自熬了莲子百合粥去了唐瑞住着的瑞雅阁。

屋里依旧是户小公子陪着。他是正夫，陪着倒也理所当然。

兰香还没敲上房门就被门口的侍仆拦住了去路。他认识他，那是户小公子身边的贴身随侍湖心。

“你来这里做什么？唐家的侍不能踏进妻主的院子你不懂？”湖心微抬着下巴叱道。

兰香抿紧嘴，深吸口气道：“麻烦你告知妻主一声，就说兰香亲自熬了粥来看她。”

“啐！”湖心叉腰哼道：“果真如妻主所说，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呵呵，狐媚子吧，还偏偏没有做狐媚子的脸蛋儿。”

“你……”

“你什么你，也不看看你那德性，也上赶着要爬妻主的床！”

兰香拧眉道：“妻主也是你称呼的？”

“哈哈，好笑的紧！唐府谁不知道我自公子嫁过来就做了妻主的房内人儿。”湖心挑起一缕发随意的绕在手指上把玩，挑眉道：“咱们唐府不差你这种货色，要我说呀，你还是呆在你那香榭舒坦些，没事儿别到处溜达的好。”

兰香气的咬着牙道：“我若有不是自有妻主教训，犯不着劳你一个下人的嘴。”说着绕过湖心推门进去。

唐瑞其实早就听见两人的争执，不过正躺在户小公子腿上吃水果，一时懒得搭理。兰香她是不准备要的，想爬上她唐瑞的床他兰香只就身份来说也不够格儿，不过她有把握，以后若能用的上他，只要哄上一哄他就会巴巴的黏上来。

兰香看见里面的情形，顿住脚步嗫嚅道：“妻主，香儿特意熬了百合莲子粥给您补补身子。”

唐瑞把玩户小公子柔荑的手没停，微微瞟过来一眼道：“放着吧，谢谢香儿了，等我伤好了就去看你。”

兰香笑着应下，又往前走了几步轻声道：“兰香侍候妻主可好？”

“哼，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侍候妻主！”湖心尖声道。

兰香脸色白了白，看着唐瑞的眼睛一动不动，唐瑞仿若没看到般的继续吃水果。兰香微带着祈求的声音张口，“妻主？”

唐瑞看看桌上的烛台对着湖心道：“不早了，也该歇着了。”转脸又对兰香道：“香儿也回去歇了吧，改日我去看你，以后不要乱跑的好。”

兰香紧抿着嘴看了唐瑞一会儿，咬着牙转身出门。

“妻主怎么不喝了他的粥，百合莲子呐，又要百年好合又要求子，真是用心良苦呢！”户小公子娇嗔的说道。

“哼，什么东西！本小姐说过不要竟然还厚着脸皮进来，要不是看着他还有点用处，非得找个人伢子卖了不可。”

“呵呵，妻主和主夫没见呢，他那般长相还梗着脖子装公子架势，哪里有一丝气势，不过是扮小丑罢了。”湖心剪掉一节灯芯随口道。

户小公子娇笑出声，睨一眼湖心道：“你怎的这般说他，毕竟是妻主的一个侍儿不是！”

“呵，妻主新婚之夜都没有要他，自然是说不会要他。”湖心笑着看向唐瑞娇声道：“心儿说的可对？”

唐瑞笑道：“一对儿活宝！呵呵，自然是，不过这话以后在他面前少说，不然本小姐以后用的着他的时候哄着多费事？”

兰香听着里面传来的笑声，竟然也跟着勾唇笑了起来。兰香快步往外走，似是要摆脱那些不甘与失望，摆脱自己千辛万苦寻来的“好”姻缘，摆脱这早就被吴府上下耻笑的兰香和兰香的妻主。

“哭什么？没出息的东西！”兰香狠狠的抹把脸啐道。

进了香榭就看见进唐府后唐瑞赏下的侍仆绿柳，正躺在门口专属于他的躺椅上悠闲的磕着瓜子。兰香轻哼了一声走过去，一脚踹上绿柳。绿柳“嗷”的一声跳起来，见是兰香眉头一皱道：“主子为什么打我？”

“我？”兰香伸手又是一巴掌，叱道：“既然称我是主子就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主子的躺椅也是你一个下人躺得的？还自称“我”！堂堂唐府下人都没学过一天规矩？”

绿柳捂着半边脸，气哼哼的道：“别拿自己真当了主子，那也是小姐可怜你才给了个虚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哈，哈哈哈~~~”兰香捧腹大笑，笑的眼角有了湿意才慢慢直起腰。兰香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滴，眯着眼睛道：“绿柳，你信不信，妻主不会休了我，哦，侍夫不用休书，呵呵，那她宁可让我在这院子里好好的活着也不会摘了我的虚名，而这虚名一日还在，我就一日还是你的主子。”兰香忽而咬着牙瞪大眼睛，一字一顿的道：“也就一日掌握着你这个下人的生死去留。”

绿柳瞬间瞪大眼睛，指着兰香道：“你个恶毒的男人，我在唐府也是服侍了五六年了的！”

“哼，若是得宠也不至于来服侍我这个恶毒的人。”兰香顺着躺椅躺下，斜一眼绿柳道：“我的话你可以学给妻主听，呵呵，看看她会不会替你找个好主子。哦，我刚才在瑞雅阁听妻主说，要卖什么人给人伢子，你正好也能去问问有没有你。”

绿柳抖了抖，本瞪着兰香的眼睛慢慢的垂了下来。兰香嗤笑一声道：“哪有侍夫也用仆人的道理，可是本公子就有，你若好好做我的随侍，自然有你之前没有的好处，若是还像刚才？哼，那你还是去你该去的地方比较好。”

绿柳腿一软哭着跪下，抽噎道：“主子，奴知道错了，奴不该小看主子。主子毕竟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又见过市面，自然比旁人要强上太多，求主子放过奴吧，奴再也不敢了！”

兰香心底嗤笑一声，坐起身拉着绿柳起来坐到一侧，绿柳挣着身子不敢坐，被他一个眼神定在躺椅上。兰香退了手上兰锦当初送的暖玉戒指亲手给他戴上，笑着道：“什么奴不奴的，若是真心待我，兄弟相称又有何妨？跟着我自不会让你吃了苦头！”

绿柳看一眼手上的戒指，带着些许怯意的偷瞟一眼兰香，嗫嚅道：“绿柳是听了院子里那些人的话才，才……绿柳不是真的看不起主子。”

兰香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亲热的笑笑道：“我知。我比你大上一些，以后人后称我一声哥哥也是可以的，你若真心待我，我也必不会亏待了绿柳。别的不说，就是吃的穿的，我也能保证你比别人要强。”

绿柳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戒，笑着道：“那弟弟就先谢过哥哥了，哥哥以后就是绿柳的主子，唯一的主子！”

兰香笑着点点头复又躺下，绿柳乖巧的取了毯子给他盖上，蹲在躺椅尾安静的给他捶腿。

兰香眯着眼看天上云卷云舒，偶尔有鸟滑过天空却不留一丝痕迹。兰香暗想：我必会见证自己的存在，唐瑞你不要我倒也正好，可是你既然抬我进门，就该负责我的吃穿用度不是？呵呵，我倒也乐的有吃有穿清闲自在。

玉露茶行的生意倒也过得去，有了唐瑞新找到的皋卢，再加上之前的玉露、茉香和其他种类的茶，招揽生意倒也不难。唐家本就做瓷器和古瓷，既然开诚布公的做茶生意，瓷器行的上等茶具就开始摆在茶行里一起出售，又请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男子在店里煮茶，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景阳最近经常去玉露茶行对面的吴记，没事儿就盯着对面看客流，兰锦问过几次，先前景阳只是笑笑不语，后来问的多了景阳就说，看着对面儿碍眼。

兰锦暗笑，想着这对面估计也碍眼不了几天了，若是妻主大人回来还指不定会怎样呢！

景阳请了城南茶行的胡清和城中吴记的陆掌柜在家里见面。胡老掌柜自上次离开就没有再进过城，景阳虽一直惦记着，这么远的路倒也不能过去探望。胡清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做事更加认真，本就不是一个糊涂的人，又有胡老掌柜从小的教导，真正成长起来也是旁人不能比的。

胡清自那次城南茶行出事后还是第一次与景阳面谈，倒有些拘束，景阳笑着道：“胡掌柜不用这般小心，这次请你和陆掌柜过来，除了生意的事还想说说胡老。不知她老人家身体可还好？”

胡清叹口气道：“谢大公子惦记，还好，只是说什么也不愿回城。”

景阳轻叹口气，“过段日子我会亲自写信请她老人家回来吃孩子的满月酒，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劝说一番，住在沪州城里有你们在身边总是好些。”

胡清感激的点点头，“娘说过，我不把城南茶行的亏损挣出来就不回来。”

陆掌柜倒是先笑了，摆手道：“胡老钻了牛角尖呐，亏损也不尽因为你那次失误，也是有唐家从中作梗才会那般。呵呵，下次见到了我倒要好好与她说道说道。”

景阳也笑着道：“陆掌柜说的极是，胡老这是自在一个人苦了咱们大家了，一个个儿的都坐在这里挨良心折磨。”

胡清面色微赧，垂着眼帘道：“不管怎样，胡某必不会辜负了大公子所托，也好早些完成母亲的心愿。”

景阳点点头，肃容道：“玉露茶行又开业了，最近咱们店里的生意可有什么影响？”

胡清与陆掌柜对视了一眼，陆掌柜摇摇头道：“目前倒是没看出什么，若唐家不使诈，咱们吴记定不会落于下风。”

景阳轻磨这茶杯沿道：“落于下风倒也不至于，只是，我不希望唐家也开茶行。”景阳抬头笑着道：“咱们的老主顾签契约一般多久？”

“一次是一年，若是满意，每年的十一月底会续签。”

“以后也还是一年，但是要加一条，不能购进玉露茶行的茶叶。”

胡清微皱了眉道：“这样怕是行不通，之前都是不限制买家的购进的，她们也大多是哪家有好茶就会补上一些。更重要的是，这对公子名声有损，这么公开与唐家做对倒像是……唉，公子再思量思量！”

“呵呵，听我说完！”景阳抿口茶笑着道：“自然是有好处的，自本月底，吴记的茶叶尽可能的完备，从精品茶到一般人家喝的大碗茶，吴记会做到应有尽有。玉露茶行有的，吴记就一定会有，玉露茶行没有的，吴记也保证会有。至于价钱，和同城茶行持平的同时，会有其它茶叶相赠，就作为购茶的赠礼好了，至于赠茶的数量与品种，我们回头再商议。”景阳淡笑着看着书房门口道：“我要商客一年不得购玉露茶行的茶叶，另一个好处就是，愿意签契的商家可以第一时间知道吴记新茶的情况，新茶品若量不大，就会让这些愿意只光顾吴记的商客先行分配的到，就如上次的白毫。”

景阳抿口茶笑着问道：“两位掌柜觉得如何？”

陆掌柜思忖片刻，微皱着眉冲胡清道：“如此这般，商家倒是乐意，可是公子名声？”

“这些都无妨，说我因爱生恨也好，遭她侮辱反回来报复也罢，”景阳苦笑了下垂眸道：“妻主不会信的，我行得正立的端，妻主不信，我就更不在意这些。”

“那吴记的利润岂不又要低上许多？本就是薄利！”

“呵呵，陆掌柜放心，店里不会少赚的，赠茶费用不会算进茶行花销。再说，赠茶不会太好，我准备在城外云瑶山上包一处山头，专门种茶，比远途运茶要廉价的多Qī.shū.ωǎng.，也给城里的穷人找个事儿做。到时候啊，就是这赠茶长期进行下去，咱们也只会盈利不会亏损”

陆掌柜不放心的道：“我不是在意这些，只是觉得不可再如上次竞价，亏损太大不说，对双方都没有利处，连带着还会伤了小茶商。”

景阳点点头，“我知，若是我没猜错，官家过不久就会出茶规，这种竞价实在百害而无一利。”

“大公子是怕咱们的主顾签了契也会经不住诱惑跑去唐家？”

“有些吧，防着些总是好的。”景阳忽而笑着道：“妻主这次进京是商议为凤宫供茶的事，若是成了，吴记也会更有名气些，到时候生意就会更好做。陆掌柜胡掌柜，我说的这些不过是一时，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陆掌柜叹口气道：“唐家倒是能生事的紧，做什么不好偏偏盯上了吴家的茶生意。”

胡清看一眼瞬间垂眸不语的景阳，心下叹口气起身道：“大公子放心，城南的生意胡某不会让它流失，也只会越来约好。”

景阳笑着点头，见陆掌柜也起身，忙叮嘱胡清道：“我等这里一切安顿下来就给胡老去信，这之前还是要胡掌柜的两处跑了。”

“大公子说的哪里话，儿女探望母父本就是理所应当。”

“唉，下次你过去代我问个好，呵呵，就说她老人家要是还钻在牛角尖里不出来，等我身子利索了就亲自跑一趟，绑也要把她老人家绑回来与子孙一处！”

“还有我呢，这胡荰倒是越活越糊涂，呵呵，和名字一般的糊涂！”陆掌柜拍一下胡清的肩朗声道：“侄女别太担心，到时候我与大公子一起去请，还请不动她这尊菩萨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挠头~~~~~~~~~~~~

据说：某清风以后偶尔要隔日更了，字数某人尽量保持丰腴哈~~~~~~

老家老是停电啊，昨夜坐被窝里等到十一点，电来了是不错，可是某人(～ o ～)~zZ了，白天忙忙歇歇

洗洗刷刷也没空码字。

大意就是——以后基本日更，偶尔隔日更，时间还是老八点，亲们莫拍砖，顶锅盖遁之~~~~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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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见招拆招 ...

景阳本不打算瞒什么，既然明着说了吴记商家不得与玉露茶行有生意往来，一旦实施起来不过几日就人尽皆知，仍躺在床上养腿的唐瑞也不例外。不过唐瑞破天荒的没有火冒三丈，反而笑着道：“不愧为我唐瑞看上眼的男人，有主意，有能耐！”

兰香刚巧惯例的进来送粥，听见她的话微微挑了挑眉，笑着道：“香儿给妻主送粥来了！”

唐瑞见兰香进来，眸光一闪笑着道：“还是香儿贤惠，本小姐很喜欢香儿的粥呢！”

兰香乖巧的笑笑，盛了一碗银耳粥双手捧着端过去，媚声道：“宝儿哥哥怎的不在屋里？”

“呵呵，回爹家去了，明日才回。”唐瑞笑着揽过兰香道：“要不，香儿今晚在屋里侍候？”

“呵呵，香儿还是不要了，宝儿哥哥回来定会生气的，等妻主腿伤好了去香榭看看香儿就好！”

“诶，说起回爹爹家，香儿是不是也该回趟吴府？进唐家也有多半个月了，总该回门看看不是！”

兰香心底微嗤，嘟着嘴娇声道：“一个小侍而已，回什么门呢？只有妻主的夫才有这般待遇。”

“香儿不一样的，香儿在我心里就是我唐瑞的夫！”

兰香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忙要打住笑，又怕觉得太刻意，遂放低声音腻声道：“香儿很开心妻主这般宠着香儿。”

唐瑞伸手勾着他的下巴笑着道：“你是我的宝贝我自然会宠着你，回门你该回还是要回的，要是觉得身份不合适，为妻过几日就给你开了脸正式做个侍夫可好？”

“倒也不必！”兰香心里嗤笑道，原来他之前还不是个侍夫呢，在她眼里怕就是一个上赶着爬她床的下人。兰香眼中微含泪的垂眸道：“妻主宠香儿香儿都知道，还赐给香儿一处香榭栖身。”兰香凤目含泪的抬眸看一眼唐瑞，颇带着些心酸继续道：“香儿自小就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能有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院子，香儿在吴家做公子的贴身大侍这么多年，也没能攒下一间屋子的银子。唉，这辈子怕是没这可能了！”

“这有什么难？我别院多的是，香儿想住尽管去住就是！”

兰香展颜一笑，瞬间又黯淡下来，郁郁的道：“我又算不上主子，见了下人也得看人脸色，哪里配得上住妻主的别院？”

“哪个敢这般欺负香儿？说与我知晓，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你若是喜欢，城西别院只管住着，我会让人传话说你就是那里的主子。”

兰香面露期待的神色，欣喜又带着一丝怯怯的迟疑道：“那香儿谢过妻主了，香儿能不能，能不能在那里住上一段儿再回吴府探亲？那样与香儿一起的兄弟们定也会羡慕香儿寻了个好妻主。”

唐瑞干笑两声，蹙眉道：“香儿离府多日，还是回去看看的好，回头想住多久不成？”

“兰香不信妻主呢！”兰香嘟着嘴道：“那妻主得把别院的地契压在香儿手里，香儿到时候住够了再还与妻主。”

“地契？呵呵，给你一纸文书好了，证明你就是那院子暂时的主子，那样就不用怕人嚼舌。”

兰香目光闪了闪，随即露出向往的神色摇着唐瑞的手臂道：“好呀好呀，哪里呢？香儿还没见过什么文书，让香儿瞧瞧嘛！”

唐瑞看兰香一眼，心道，他若贪利就没有不好办的事，也省的她费心思的去哄，几锭银子就能搞定的事情她犯不着搭上自己使什么柔情蜜意的计谋。不见她怎样动作身后的靠背处就打开一处窗口，唐瑞伸手取出一个木匣子，取了文书出来递与兰香。兰香偷瞟着匣子里的东西，手快的拿出一枚玉印，笑着道：“妻主大人的红戳儿？可是厉害着呢！”

兰香放在嘴边哈口气，不待唐瑞反映过来就拿着在自己的胳膊上盖了一枚章，不偏不倚的盖在雪白的里衣上，又顺手在光|裸的胳膊上划拉了一下。兰香嘟着嘴放下私印，冲唐瑞晃晃白皙的胳膊道：“没印泥了？怎的不红呢？”

唐瑞绷着脸接过印章，肃容道：“这个可不能随意玩儿，唐家的古瓷行就靠它呢！”

兰香瞪大眼睛惊奇的道：“我还以为都在大姐手里呢！”

“她手里是瓷器，我手里是古瓷。“古”，明白吗？那是要靠头脑的。”唐瑞点点太阳穴道：“压不对可是万两银子的事儿，押对了，嘿嘿，也能凭空生出万分利来！唉，说了你也不懂！”

兰香笑着点点头道：“香儿确实不懂这个，平日里跟着公子是不错，但都是照顾他饮食起居的。”

唐瑞心道，要是让你跟着做生意，你也不至于蠢成这般！

“这是玉做的？”兰香看着她手里的印问道。

“凤历零三五年的暖玉，据说是当年流落民间的玉玺分割而成的，唐家仅得两块儿。沪州城里也不过有三四块，剩下的估计在吴公子手里，呵呵，只是不知他做成了什么玩意。”唐瑞斜一眼兰香，估计是觉得自己对牛弹琴，讪讪的住了嘴，小心的把印章还放进匣子里。

兰香等她盖好匣子柔顺的靠在唐瑞身上，捻起她方才随手放在床上的文书道：“这东西真抵得了地契？”

唐瑞微微皱眉，不乐意的道：“你若不信就还我！”

兰香笑着跳开，晃晃手里盖着官印的红纸道：“香儿住够了就还回来，妻主大可放心。哦，妻主，那香儿就后日回门吧，也是个出行的好日子，妻主要同行吗？”

“呵呵，我就是想去也去不了呀，香儿就替为妻给吴公子递封信就好。”

兰香笑着应下，摸摸一旁的碗道：“呀，有些凉掉了，香儿去厨房热上一热。”

唐瑞等兰香拎着罐子出去才哼笑一声啐道：“倒是个贪利的东西，且让你蹦跶上几日。”

窗外兰香心底嗤笑一声，见对面有人过来，晃了晃衣袖扭着小腰出了院子。

当初夏荷和兰锦都说过，他兰香进了唐府就和吴家没了关系，不过兰香不是回门，是来与吴公子谈生意的，这么一来倒显得有些不同。

兰香穿着一新的坐马车过来，还带着一个侍仆，那身份在吴府下人的眼里就显得有些今时不同往日，那些曾经背地里耻笑过他的要么巴巴的跟上去献殷勤要么远远的躲着。兰香出手也不算小气，赏了领路的小厮几两银子。

求见时说的是谈生意，景阳自然是坐在书房相迎。

兰香淡笑着进来，朗声道：“叨扰吴公子了。”

这一声“吴公子”就是划开他们感情的一把刀，不过这把刀划开的除了感情，还有他兰香时时想要甩掉的下人身份。

兰锦咬着牙瞪向兰香，景阳淡淡道：“给兰香公子看茶吧！”

兰香自寻了椅子坐下，接过兰锦递过来的茶，笑着道：“谢谢！”

兰锦咬牙道：“不客气！”

兰香掩嘴“呵呵”的笑，放下茶杯冲景阳道：“我这次来是来看看公子，哦，顺便替妻主递封信。”

景阳挑眉道：“信就免了。”

“呵呵，这信吴公子不收让我如何交差？要说妻主对吴公子倒是真的上心，到现在都惦记着呢。”兰香捻着兰花指妖娆的从绿柳手里接过信扔到桌子上，回头道：“绿柳先出去吧，我要与吴公子谈些私事。”

绿柳答应着出了书房，兰香挑眉看向兰锦，兰锦哼道：“妻主大人吩咐过，不能留公子一人见外人！”

兰香听他如此说，好脾气的笑笑道：“我倒也算是外人，那麻烦兰锦也一旁听听好了。”

兰锦看一眼桌上的信，伸手要去拿，兰香笑哼一声道：“说不定上面涂着什么药呢，妻主可是不待见吴公子能顺利产女，还不是她的女儿，呵呵。”

兰锦猛地缩回手，转头看向景阳，景阳捂着肚子往后靠了靠，面色有些发白。兰香轻笑出声，扔了绕在指尖的手帕在桌子上，指尖敲着桌面道：“看来妻主她还真是不招人待见呀，这由头也能吓到一向淡定的两人，呵呵，不过小心总不为过。”

兰锦掏出手帕轻轻的裹起来扔到一侧的地上，叱道：“你存心吓唬公子，妄公子当初……”

“诶~~”兰香摆摆手挑眉道：“我这是提醒，提醒！”

景阳站起身坐开些，轻抚着微微凸起的小腹开口道：“谢兰香公子好心提醒，不知兰香公子要谈什么生意？”

兰香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道：“吴公子是不是有凤历零三五年的暖玉，据说是当年流落民间的玉玺分割而成的那块儿？”

景阳皱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呵呵，公子若有可否送与我？”

“你要那个做什么？”

“看来是真有咯！吴公子赠我那块暖玉，我助公子扳倒唐瑞手中产业。”兰香挑眉笑笑道：“公子觉得如何？”

景阳蹙眉道：“你，你怎的，她是你妻主，你不是喜欢她？”

兰香抬手拖一拖头上的发髻，挑眉道：“我现在找到了自己更喜欢的东西。”

景阳心中暗叹，皱眉道：“那暖玉你要也行，可是帮不帮我我都要她倒，你，唉，你莫在她眼皮子底下耍手段，她一旦想做什么事也该是个极有心计有耐性的人，莫让她抓到错处，保护好你自己要紧。”

兰香闻言抿紧唇，良久才笑着道：“那暖玉算我买你的，用唐二半个古瓷行来换，若是不成，暖玉也还还你，只不过是稍稍打磨改了样子，你再请玉匠改上一改应该也损失不了多少。”

景阳讶异的看着兰香笑的分外妖娆却处处透着狠决与恨意的脸，嘴巴张了几张却不知该如何劝解。兰香走上这条路，说是他自己选择的，可景阳知道，自身多多少少做了助力，兰香若真的走上绝路，他不可能不自责的。

景阳怔神间觉得小腹轻微的抽了抽，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痛。景阳看一眼地上的信，慌乱的起身往外走，一面吩咐兰锦道：“快去请莫大夫，你和兰香也都诊过再说，省的出了事情还不自知。”

兰锦面色白了白，小跑着出去唤了吴田快马去请莫大夫，自己想去搀扶景阳，又怕身上沾了什么东西对景阳更不好，只能远远的跟着吩咐兰翠细心的照看着。

兰香抖着唇看向地上的那封信，若真的是那信有问题，那她唐瑞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唐府，他兰香根本没来得及出招就成了唐瑞手里的弃卒。

莫大夫被吴田快马载了过来，颤巍巍的被架着拖进景阁，王氏早在那里等了，虽然景阳一再说只是觉得有些微恙，保证没有大碍，王氏还是紧张的攥着帕子不敢离开半步。

莫大夫喘着气坐在床边给景阳诊脉，过了一会儿才皱眉道：“这几日没休息好？又连着几天出去了是不是？好好的胎像被你整的这般不稳，腹痛也是应该！”

王氏焦急的凑过去问道：“怎般才好？是不是要卧床？唉，商行事情多，荷儿也还没回来，要不，要不，唉，要不商行就先停上一停，阳儿该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莫大夫喘口气摆摆手道：“二爷您别急，无碍，只是胎像有些不稳。”说着笑着冲景阳道：“这次你倒是机警的紧，刚有一点迹象怎的就察觉了？呵呵，倒是父女连心呢，这孩子是说什么都要到吴家走一遭，肯定是个极精灵的女娃娃！”

“莫大夫，你这般肯定是个女娃娃？”景阳瞪大眼睛欠身问道。

莫大夫掩唇咳了咳，慢悠悠的道：“这个，医者不可泄漏胎儿性别，“父女”只是统称，统称！”

景阳叹口气躺回去，王氏看一眼莫大夫却掩唇偷偷笑了笑，心情愉悦的冲景阳道：“阳儿不要顾虑这些，荷儿早就说过，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阳儿产下的就是吴家的宝贝。再者说了，阳儿也要对自己有信心不是！”

莫大夫见王氏看着自己一副抱定了孙女的模样，尴尬的摸了摸额头。

景阳笑着冲王氏点点头，转而微皱眉轻抚着小腹问道：“我要注意些什么？莫大夫，定要保我孩儿无虞！”

莫大夫也跟着皱了眉道：“是不是失眠了？休息不好胎儿怎么会好？你呀，还是要放宽心，有什么难事也要生产后再说。”

景阳松了口气，冲门口站着的兰锦递了个眼色，伸手拉着王氏坐在床边道：“爹爹莫担心，我心里有数的，孟琪住在雪园几日了，今日会回来吗？”

“说是要带雪儿一起来府上住几日，阳儿这几日可别再出门了，荷儿估计也快回了！”

景阳笑着点头应是。

兰锦偷偷扯着莫大夫出来，低声说了缘由，莫大夫跟着他去了书房。兰香还怔怔的坐在桌子旁，莫大夫上前抓起他的手腕把脉片刻，轻哼了一声道：“心有郁结，肝郁不舒，等会儿给你开个方子回去自己调理。”

莫大夫弯腰捡起地上的信，衬着帕子看了看信封的颜色，又低头嗅了嗅，伸手抽出里面的信纸又嗅了嗅才轻轻舒了口气。莫大夫轻轻打开些许看了看纸色和墨色，面带厉色的哼了一声道：“倒不是这东西的缘故，不过这信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莫大夫复又合上信纸，转头冲兰锦道：“取火，直接烧了吧，告诉公子无碍，这信，我就替公子做主给化成灰了。”

莫大夫凑着兰锦点着的烛燃了手上的信，待信纸化作灰烬才回头对兰香道：“大公子有回信要给唐瑞那厮儿，你等会儿带回去。”

兰香白着脸点点头，莫大夫哼了一声走了出去，兰锦狠狠道：“以后再帮着那禽兽传什么肮脏东西就别进吴家的门。”兰锦走到门口深吸口气不回头的道：“大公子看了信悲痛欲绝，不小心摔了一脚险些滑胎，多亏莫大夫凑巧在吴府，保得他们父女无虞。你是聪明人，该怎么说你自己心里有数，但大公子险些滑胎的消息我们会放出去。你，你看着办吧！不送！”

兰锦咬着牙出了房门，信，他借着莫大夫展开时瞄了两眼，好巧不巧的看到两句，大抵说景阳如何热情似火，侍候的她万分舒坦……兰锦狠狠的想，唐瑞，你这般步步紧逼，不死你全家就对不住你对吴家的

59、见招拆招 ...

一腔热情！

60

60、国事家事 ...

兰香带着从景阳处“借”来的暖玉，一路神色有些恍惚的去了别院。他不需要回去回话，当初唐瑞也没有要他回话。

兰香下了马车进了别院才回过神来，看着不算小的院子冷冷的笑了笑，怀揣着那张他找人鉴过的文书昂首挺胸的进了别院。兰香慢悠悠的逛完整个院子，满意的点点头才对一旁的绿柳道：“你回唐府一趟，把手里那封信交给妻主，那是吴公子的回信，其他的妻主怎么问，你只要如实回答就是了。”

兰香顺手从一侧的杏树上摘下一颗小指甲般大小的绿杏子，在指间揉捏良久才叹口气道：“我在这别院小住几日，专心为妻主琢磨一些新粥花样。你就说，我过几日定会过去看她。”兰香垂眸，低喃道：“见不着，更想呀！可见着了，又能怎样？”

绿柳看一眼瞬间变得哀伤的兰香，温声道：“主子别伤心，妻主大人一定会知道主子的好的。”

兰香满是哀怨的叹口气，摆摆手道：“绿柳快去快回，我等你一起用晚饭。”

绿柳咬咬唇，终是不忍的开口道：“主子要放宽心，妻主大人的侍夫里，主子的待遇是最好的，说不定哪日就升了一步做了后院的半个主子了呢！”

兰香闭闭眼，点下头笑着道：“绿柳心地真好！我知道了，你莫担心，快去快回！”

兰香等绿柳拿着信出了小院儿才勾着嘴角嘲讽的笑了笑，转身进了屋子。

回信的内容倒是简单，龙飞凤舞的十个大字，“腐肉上的蛆虫，猪狗不如！”。

唐瑞打开信看了第一眼就黑了脸色，随手拍掉上面沾着的些微粉末开口问道：“有什么情况？”

“吴公子和兰香主子在书房呆了一会儿，吴公子就慌慌张张的从书房里冲出来，后来听下人说是吴公子情绪突变，胎不稳险些滑掉了，幸好有大夫在府上。”绿柳尽可能的把看到听到的都说与唐瑞听，见她没有其他的问题要问，行了礼退出房间。

唐瑞反复的看手里的信，脸色由怒到气，再到勾着嘴角一副见到好笑事的模样。唐瑞再看一眼那几个字，笑着低喃道：“吴景阳啊吴景阳，果真是个有趣的人儿！呵呵，没想到你还会骂人？”

唐瑞脸上有些涨，伸手摸了摸觉得又痒又热，烦躁的冲门外喊道：“来人，取些冰水过来！”

湖心推门进来，看一眼唐瑞肿的发面馒头一样的脸吸了口凉气，结结巴巴开口道：“妻，妻主大人这是怎么了？脸肿成这样？”

唐瑞闻言又伸手摸了摸，手指所到之处具是火辣辣的一片，唐瑞艰难的睁大眼焦急道：“镜子，镜子！”

湖心捧着铜镜过来，唐瑞一把夺了过去。铜镜里是怎样的一张脸啊？眼睛肿成了一条缝，嘴唇也如灌猪肠般，一张好端端的美人脸瞬间变成了屠妇脸，甚至和屠父刀下的那只会哼哼的东西一般模样。

唐瑞焦急的捂着脸，脸与手相触脸颊更是疼的难受，唐瑞吼道：“还傻站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呀！”

湖心唯唯诺诺的退出去，一面找人喊大夫一面取了布巾，在冷水里浸过后小心的给她敷脸。湿布巾刚碰上她的脸唐瑞就“嗷”的一声仰坐起来，冲湖心吼道：“你他爹的想烫死我呀！”

湖心看着她变得紫红的脸，退了几步讷讷道：“妻，妻主再忍上一忍，大夫就来。”

大夫过来看过说没有大碍，等着慢慢消肿就好。具体因什么肿成这般大夫也说不上来，只是说她吃错了东西，以后这几日要多吃大蒜，有助于脸恢复，又开了一些黑糊糊状的外敷药。

等大夫拎了药箱出了门唐瑞才吼道：“哪里请的大夫？”

小厮进来唯唯诺诺的回，“医馆，在莫大夫医馆请的。”

唐瑞狠狠的啐了一口，指着小厮喝道：“你，过来！”

小厮抖着腿过去，被唐瑞一把拽住，拿着方才的信就往她脸上抹，小厮想躲又不敢躲，闭着眼任她把自己的脸擦的生疼。

唐瑞干脆把信往她脸上一糊，指指一侧道：“捂好了一边站着去，过半个时辰再滚。”

小厮一手捂着纸站在一侧，约莫着过了半个时辰才看一眼床上不知是闭着眼还是睁着眼的唐瑞小声道：“二小姐，小的出去了，您这纸……”

唐瑞脸上又热又胀，费劲的睁开眼看一眼好好的小厮，有气无力的道：“留着，不，烧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信有问题，连大夫也合着算计我唐瑞，嗯哼，咱们走着瞧！”

景阳这几日一直卧床，无聊时就看夏荷之前说过好看的几本杂记，时不时的想想夏荷此时在做什么，还有几日才能回来。

夏荷倒是真的有些急了，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连茶司的面都还没见着。李梵当初说什么也要让她住在李相府，估计是想让她的家人先接触接触她这个姐姐，之后好接雪儿过来。李相府的人倒也亲和，李梵的家人她见过，李梵的生父是个温和的人，正君则更端庄严肃些。李相她只初入李府时见过一次，李梵那个姐姐倒是偶尔过来打声招呼。

其他的事情都已经办妥，只等着见了茶司她就能回家了。夏荷有些焦躁的看一眼门口，想着若是还办不了就等些日子再说，她实在是担心家里。

一旁立着的侍儿流云笑着道：“夏小姐莫着急，二小姐说过了未时才能回来呢！”

夏荷冲流云笑了笑，端起茶抿了一口，心想着明日若还不成她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的。

流云见她只笑了笑，端着茶杯还是愁容微露，笑着道：“夏小姐的夫郎能让夏小姐这般惦记，必是个不凡的男儿郎！”

夏荷想起他那些只展露给自己的娇羞和小性子，忍不住抿着嘴笑笑，瞬间柔和了声音道：“是！”

流云听夏荷如此答有些意外，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她的夫郎，不管夫郎有多么好，一般人总会摆手谦虚一番，她却这般温柔的答“是”，看来是真的把她那夫郎放在心尖儿上呢。只是听旁人说，她是个招赘的妻主，流云暗想，这般的人还要入赘，又这般珍爱她的夫郎，那那人必定是人间少有的，不知该是怎样的好相貌才配得上眼前这温和的人。

夏荷勾着嘴角想着离别前的那个早上，想着他趴在自己身上讲的那番“高”论，忍不住轻笑出声。

“哟，姐姐已经知道有好消息了？怎的自个儿先笑上了？”李梵大步跨进来，接过流云手上的茶灌了一口，看一眼已经收了笑的夏荷笑道：“怎的了，刚不是还开开心心的？”李梵瞄一眼流云，拖着声音“哦”了一声点点俩人，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夏荷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流云微红着脸道：“夏小姐是想家中夫郎呢，说着说着就顾自笑了，流云也不知道夏小姐笑什么，想是什么好事！”

夏荷掩唇咳了一声冲李梵道：“不然我明日先回去，这事儿过段日子再说？”

李梵好笑的睨一眼夏荷道：“呵，我的好姐姐，你以为宫里的人也是雪园的呢，你说过一阵子就过一阵子？”

夏荷叹口气道：“我知是我的不是，催的妹妹紧了，可是家里……你姐夫他，我不放心！”

李梵斜一眼夏荷，笑着道：“那姐姐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帮你把这事儿办妥咯。”

夏荷微微皱眉，迟疑道：“什么条件？”

“呵呵！”李梵挠挠鼻尖，摆手让流云下去才笑着道：“等姐姐功德圆满了我就去沪州迎娶雪儿！”

“他的事情他自己做主，爹爹当年也说过要……”

“唉，不是这个。”李梵皱眉道：“我是要姐姐动作快些，雪儿也快成人礼了，你得在他成人礼前把你想做的做完咯。”

“还有两年呢！”夏荷也皱眉道。

李梵泄气的垂下肩，暗咒时间过的慢，想着自己还要苦行僧般的等上两年就有些心急，可是想到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的搂着雪儿在怀里想怎么疼爱就怎么疼爱，瞬间眼睛有些发亮，笑道：“一年，给你一年时间够不？那个腌臜厮我实在是看着碍眼，你动作快点儿。嘿嘿，到时候我接雪儿来家里住上一段儿培养感情。”

李梵想着昨日她软磨硬泡的说服爹爹帮她在母亲面前说话，把雪儿接进府暂住几日。只要这一步走的顺，让父君也喜欢上雪儿，她就有把握把雪儿气气派派的娶进府，做她李梵的小夫郎。

夏荷看着笑的有些猥琐的李梵，皱着眉道：“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

李梵绷起脸，白一眼夏荷道：“姐姐怎的这般侮辱妹妹？”李梵想着今日里和大姐说定的事，叹口气道：“我过阵子要去一趟落霞城，估计得个一年半载吧，回来雪儿就快要成人礼了，正好接到府上让爹爹父君和母亲看看，嘿嘿，然后就等着他过了成人礼进门。”

“你去关外做什么？那里荒凉不说还偶有战乱！”

落霞城以太阳晚落出名，只因那里是国家最北部，才会每每戌时才落日，早晨却又亮的早，可有时候却又会恰恰相反。那里现在应该比这了要冷上许多，或许还是冰冻呢。夏荷吸口气惊道：“你要去行军打仗？”

“姐姐想到哪里去了，我倒是想去呢，母亲也不会同意不是！”

“那你去那里做什么？”

李梵笑着道：“我陪凤琰把落霞城治理好，最近有线报说那里的城守出了问题。”

“二皇女？”

李梵点点头，“姐姐放心了吧，要是有战乱就是圣上同意凤琰出关，凤后也绝不会同意。”

夏荷焦躁的揉揉额，狠狠道：“你莫骗我，我住在李相府也不是整日睡觉的，是不是快有仗打了才派你们过去？”夏荷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定定的看着李梵道：“那不是玩笑，一个疏忽就会送了性命，你，李相她……”

“姐姐！”李梵肃容道：“总是有人要去的，我占着相府二世女的位子总该做些什么，大姐她不方便现在出去。”

李梵见夏荷眉头皱的更厉害了，痞子相的笑了笑道：“这次圣上估计是想借着这机会让二皇女立立威，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儿，要是危险我自个儿就跑后头去了，哪里会往前挤不是？”李梵飞过去一个不正经的眼神，继续道：“我可不是提枪打仗，就我那力道叉只兔子还差不多。我与凤琰不过是去坐镇，找出落霞城的隐患就回来，同行的有铁将军，她那块头，啧啧，一巴掌能拍飞两个小兵，呵呵，我时时躲在她身后，有什么好担心的！”

夏荷抿紧唇，垂眸轻声叹道：“对不起，是我自私，这时候还惦记着茶行和家里，还催你……”

李梵露齿一笑，起身走过去捶一下夏荷的肩膀道：“干嘛苦着脸，跟我要上刑场似的。都说了是去坐镇，顺便揪个小蟊贼。我还要回来娶我的宝贝雪儿呢，哦，姐姐可要看护好他，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可不依！”

夏荷抱住李梵，颤声道：“你去那里后需要什么就写信回来，我必会全力相助。姐姐不会兵法谋略，可是以后会做好生意，即使不富甲天下，也要让妹妹所到之处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李梵鼻子微酸，故作不满的推开夏荷道：“姐姐怎么抱女子？真是的！可别说什么富甲天下的话，到时候有你受的，你养好家护好雪儿就成，那些富甲天下的事儿让那些闲人做去。”李梵伸手劈了一记手刀，瘪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中庸！中庸懂不懂，那才是正道！”

夏荷笑着拍了下她的头柔声道：“我知道，妹妹放心就是。我们大家在沪州城等你回来。”

李梵懊恼的拍下额头，呲牙道：“酸，真酸！唉，看不出姐姐这般柔肠媚骨的，要是个男儿家不得叹断多少女子情肠！”

夏荷笑了笑，问道：“妹妹什么时候去落霞城？”

“就这两日了，快去快回嘛，嘿嘿，说不定还能回来陪雪儿过今年的上元节呢。咦？到时候姐夫岂不是已经生产了？”

夏荷见她敛了认真的表情又变回小孩子模样，笑着道：“那我送你离开再回去，你有什么要我带的就提前准备好。”

李梵吐吐舌头，“一车子小吃食小玩意儿什么的，劳烦姐姐亲自送过去。还有贡茶的事，明日我与姐姐一起去办了文书就行了，还是凤琰好使，我当初怎么不直接找她呢？还让大姐好宰了一顿！”

夏荷掩下眸中的酸意，拉着李梵的手道：“还忙吗今晚？姐姐请你出去吃酒！”

“咦？原来姐姐也会吃酒，呵呵，你不怕姐夫骂你？”

夏荷笑着拉着李梵出门，同样怪声道：“我就喜欢听他骂我，要你操心？”

李梵大笑出声，抱着夏荷的胳膊拖拉着出了院子。

61

61、回来就好 ...

景阳最近是真的着急了，自那次来信后他再也没有收到夏荷的信。景阳以为她是快回来了才会不再写信，可是这么一等一个多月过去了夏荷还是没有回来。这几日雪儿又来府上住，每晚吹笛给他听，还讲些小时候夏荷的糗事。

孟琪最近显得愈发的活泼，较之雪儿，虽少了一丝精怪却又多了一份端庄，倒是出落的越发标致了。夏莲时时去雪园，奈何孟琪处处躲着，夏雪一开始并不多说什么，后来见孟琪实在是不愿与夏莲多说一句，也开始帮着他避开夏莲。雪儿觉得，像孟琪这般端庄柔和的人应该嫁到一个好的家庭里，即使不是大户人家，妻主公婆也该是温柔谦和的，他实在是想象不出孟琪该怎样与刘氏相处。

饭后夏雪照旧拉着景阳和孟琪陪着王氏说笑了会儿，王氏知他们几个在一起才更无拘束，早早的就赶了他们回了景阁。

夏雪孟琪一左一右拉着景阳的手慢慢往景阁走，孟琪越过景阳冲夏雪递了个眼色，抬头笑着道：“哥哥，我学会吹箫了。”

景阳“咦”了声，问道：“你不是和雪儿一起学笛子吗？箫曰“庶”，学的人不多了，孟琪你……”

“哥哥，这些言论哥哥怎也信得？老师说我先前学琴，善琴者皆可品箫，能品能吹，才比一般人更上一层。”

“还有还有！”雪儿晃晃景阳的胳膊道：“实际上老师是说小哥哥比我静，说吹箫要以气为上，气息匀和，不急不馁，还说吹箫的指技比笛要严格。总之就是说小哥哥比雪儿厉害呀！”

孟琪睨一眼夏雪，扶着景阳小心的过了门槛，等着他简单的洗漱过斜躺下才凑到床头拉着景阳的手道：“哥哥，等嫂嫂回来了让她带哥哥出去转转，我和雪儿说好了，你们去玩时我就和雪儿帮着看家，也省的哥哥一直没有空闲的时候。”

景阳轻笑出声，抚着小腹道：“游玩，什么时候不可以？等孟琪出嫁前，哥哥身子爽利了，也带你出去看看。孟琪是不是还没爬过山？莨州的山水不错呀，倒是个游玩的好去处。”

“姐姐说南方不错，气候也湿润，那里风景如画人比花美……”夏雪吐吐舌头看向景阳，笑着腻过去转言道：“姐姐说要是与所爱之人一起划舟赏景，一定是人间美事。姐姐可是计划着带景阳哥哥一起去看看呢！”

景阳低头笑笑不语，想着若能被她说比花美的男子，定是人间绝色了。雪儿懊恼的嘟嘟嘴，晃晃景阳的胳膊道：“景阳哥哥，姐姐最喜欢的就是哥哥了，连雪儿都比不上呢。”

景阳捏捏夏雪的手，笑着道：“今晚你们陪哥哥一起睡吧，咱们也能好好聊聊。”

夏雪踢掉鞋子从脚头爬过去，抱着景阳的一只胳膊冲孟琪道：“小哥哥给景阳哥哥讲讲你学吹箫的趣事嘛！”说着抿嘴揶揄的笑起来。

孟琪羞恼的瞪一眼夏雪，等兰锦进来帮他脱了靴子外衣才小心的钻进去，拉着景阳的另一只胳膊嗔怪道：“哥哥别听雪儿乱说，哪有什么趣事！”

夏雪正正经经的道：“景阳哥哥，小哥哥收了人家的箫哦，嘻嘻，那人倒是个可靠的，人品也好。”

“吓，雪儿你再乱讲话！”

景阳淡笑着听着俩人隔着他笑闹，转头问道：“孟琪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哪家的？”

夏雪把脸贴在景阳的胳膊上“嘿嘿”直笑，孟琪红着脸瓮声道：“哥哥别听雪儿胡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那也得先告诉哥哥是哪家的不是，哥哥帮着看看。”

孟琪好久没说话，夏雪笑够了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笑着道：“景阳哥哥还真得帮着好好看看，是莫家医馆的三小姐哟，呵呵，对小哥哥可真是有心。”

“莫芷？”景阳闻言看向雪儿，忙问道：“怎的认识的？还送了箫了？”

“嘻嘻，那次我带着小哥哥去荷香散里，小哥哥下马车时不小心崴了脚，恰巧莫小姐出诊经过，就帮着小哥哥看了看，嘿嘿，还给小哥哥揉脚呀，还说了几句话，就揉出感情了呗！”

孟琪红着脸不吱声，景阳在脑子里拼凑莫芷的模样，不过想来想去也没能拼出个大概，毕竟只是四五年前见过一次，那时候她跟在莫大夫后面儿还是个小不点儿呢！不过莫大夫向来严格，ｑǐsǔü家里的孩子也该是不错的。

景阳抬手捏捏孟琪的手心，轻声道：“孟琪觉得她如何？”

孟琪红着脸半天才咬咬唇道：“我们也只见过两面而已，那箫是我自己要买的，她，她不过是正好在那家店里就……”孟琪看一眼景阳，嗫嚅道：“真的哥哥，孟琪不了解她，她也不了解孟琪，孟琪不想那么早嫁人。”

雪儿探头笑着道：“小哥哥说说喜欢什么样儿的呢？看那莫家三小姐人很老实呢，见着哥哥不说话先脸红。”

孟琪抬眼见景阳也看着自己，顾自沉默了半天才轻轻开口道：“孟琪不求她相貌与家世，只要，只要能如嫂嫂对哥哥那般好，孟琪就愿意。”孟琪再看一眼景阳，略带忧伤的闭了眼。

母亲就是个痴情的人，可惜，那份痴情不曾分给爹爹一分一毫，爹爹从不说什么，可他知道，爹爹心里苦，就算是说放开了，还是会苦。孟琪好几次看到他一个人抱着那个小箱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件一件的摩挲，像是对着世上珍宝一般。他不敢去看，他知道那些爹爹的宝贝或许只是母亲偶然间送与他的一件小头饰，一封家书，抑或者只是一根头发，一件他不曾送出的荷包。孟琪想，爹爹要怎样才能坦然的面对这一切，他想不出来，若是他自己，怕是早早的就离开了。若不能拥有纯粹的感情，就像母亲对大爹爹，嫂嫂对哥哥那般，那他宁可不要。

景阳见孟琪抿紧嘴闭了眼久久不再言语，心疼的微侧身搂着他轻声道：“会有的，孟琪这般好男儿，一定比哥哥还要幸福！”

“对啊，小哥哥这般剔透的人儿，定会遇上良人守护你一生的。”

孟琪睁开眼笑了笑，侧过身去晃晃小拳头轻声道：“孟琪知道，孟琪会找到属于自己的！”

雪儿隔着景阳捏捏孟琪的手，收回时看着景阳的脸色在他小腹处小心翼翼的停了停，好奇的问道：“景阳哥哥，小甥女生出来会有多大？姐姐说我生出来时像个大薯瓜！”

孟琪呵呵的笑，抿嘴道：“薯瓜能长这般好看倒是成精了。”

景阳抚着小腹笑着道：“等生出来不就知道了，今年过年她就会出来给雪儿和孟琪拜年呢。”

“小甥女在景阳哥哥肚子会不会觉得闷？我和小哥哥对她说话她听得到吗？”

“闷了会踢踢我，等再大些应该能听到吧。”

雪儿瞪大眼睛把手放在他小腹上，感觉了很久也没见小东西踢自己，小声道：“小甥女睡觉了，咱们小声些！”

景阳笑着说了会儿话，不知不觉间蜡烛就燃去一半，景阳看看两侧睡熟的人，孟琪一只胳膊小心的避开景阳的肚子别在身后，景阳叹口气把他的胳膊拉过来放好，把被子往孟琪身上移了移，见兰锦进来小声道：“不用挪了，就这般睡吧。”

兰锦轻轻的走过去把孟琪的身体放平，帮他们掖好被子又取了一条薄被盖在脚头，才对景阳小声道：“蜡烛留着，时候也不早了，公子也快些睡。”

景阳点点头，转头看了一会儿熟睡的夏雪，这般安静的时候和夏荷还是蛮像的，平日里比夏荷要生动的多，不过他还是爱夏荷那种温和闲适的样子，像春水，夏雪则像小溪。

景阳心想，算日子夏荷也该回来了，说不定明日睁开眼就见到了呢。

夏荷送走李梵就一个人骑着马先行往回赶，马妇和另一个李梵指定要留在雪园的护卫则带着李梵那一车子东西和夏荷千辛万苦寻来的两件宝贝坐马车回去。

夏荷快马赶到沪州城门时已将近亥时，险险的在闭城门前进了城。夏荷想着这一来一去就是小四十天，家中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景阳会不会忙坏了，他们父子不知可还安好。

亥时将过夏荷才赶到家门口。吴家的院门早就闭了，夏荷敲了好一会儿才有小厮戒备的声音响起，夏荷报了姓名，小厮飞快的开门，夏荷看一眼她手里来不及扔的木棍，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一把把缰绳递给她就往里面走，走了两步心情颇好的又回头道：“好样儿的，回头儿领赏！”

小厮嘿嘿的笑，拿着手里的木棍挠挠马脖子，笑道：“以后值夜得夜夜拿木棍，嘿嘿，胆子小也有好处呀！”

夏荷一路快步到了景阁，敲开院门见景阳屋里还亮着灯，有些喜又有些心疼，低声问迎面快步走来的兰锦道：“公子还没睡？”

兰锦高兴的有些语无伦次，忙道：“没呢，啊，睡着了！妻主大人最近怎的也不来信了，让公子好生担心，您可算是回来了！”

夏荷快步往里走，一面道：“没有专人送，信在路上走的就慢，想着就是写了也没我先到家。”

兰锦小跑步跟上，见她就要进去房间忙轻声道：“妻主大人还是先睡隔间，二公子和雪儿公子陪着公子呢。”

夏荷在门口顿住脚步，立了一会儿叹口气道：“准备浴水吧，我得洗洗，真是脏透了。”

兰锦看一眼她身上皱巴巴的衣服，笑了笑吩咐人烧水，又亲自去隔壁铺床。夏荷犹豫着进了房间，借着烛光看着微偏着头面向自己的景阳，终是没忍住走近几步，隔着孟琪摸摸景阳的脸颊，手指移到他靠着被子边的尖下巴，心疼的磨蹭了会儿才直起身。低头就看见孟琪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夏荷面色微赧，尴尬的笑了笑出了房间。

孟琪躺着愣了一会儿，好半天才反映过来是夏荷回来了，转头艳羡的看一眼景阳，勾唇笑了笑隔着他轻轻推了推夏雪。

夏荷躺在浴桶里疲惫的闭了眼，见他好好的睡着，提着的一口气松下来就觉得疲惫无比，看来不是每个人都是骑马连夜赶路的料。夏荷困顿的半睁着眼洗了澡，又取了香膏洗了头发，正揉着头发就感到有一双手包裹着她的，那手握着她的手停了会儿才轻轻的开始顺她的发。

“别，你再眯会儿！”

夏荷睁开眼回头的动作被景阳打断，夏荷顿了片刻放松的靠着浴桶微仰着头让他服侍。景阳从不曾动手自己洗过头，更别说服侍别人了，一双手别扭的挠挠她的头皮后就不知该往哪儿放，动作顿了顿干脆握着她垂下来的发洗衣般的揉搓起来。

夏荷轻笑出声，抬手裹着他的手慢慢的搓了会儿，取了水瓢先把他的手冲洗干净，才快速的冲干净自己的头发，一面起身一面笑着道：“阿阳怎的起来了？”

景阳红着脸看着她赤|裸的走出来，等她抬手开始擦身体才伸手接过慢慢帮着擦干，又亲自取了里衣帮她穿好。夏荷一直笑着让他帮着穿衣，等一切妥当才握着他的手轻轻的把下巴放在他的肩窝处，柔声道：“阿阳，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景阳眼眶有些红，揽着她的腰靠着站了一会儿，贪婪的深吸了几口气才转身取了布巾擦着她还在滴水的发梢，轻声抱怨道：“咱们回屋吧，你好好歇歇。不是说不让你急赶吗？家里又没有什么宝贝，哪里值得你骑马不坐车？”

夏荷搂着景阳用下巴蹭了一会儿，微眯着眼笑道：“我的宝贝我抱着呢，咱们回去睡会儿，还真是累了。”

景阳靠着夏荷躺下，抬手把她的湿发拨到枕后，微仰着身体轻柔的擦着她的发。夏荷抬手接过他手里的布巾，草草的揉了两把扔到床下，一把揽过景阳紧紧的抱着，边细细吻着边迷糊的开口道：“睡觉呀，阿阳也睡。”

景阳往她怀里靠了靠，满足的叹口气，微闭着眼感受她的轻吻，只是那舌在他唇上轻划了两下就缩了回去，再看那人，已经微蹙着眉睡着了。

景阳看着眼前的人，扁扁嘴带着浓浓的鼻音轻声道：“下次可别这么紧赶慢赶的了，大半夜的赶什么路嘛，我知道你宝贝我就成了，还非得做给我看，矫情！你怎的就不能精明点儿？”

景阳低头轻吻了下她的唇，见有一处干裂的翘了白皮，轻舔了舔低喃道：“看看吧，嘴唇都裂开了，以后还敢让你出门吗？”

“一个大女人还这么小男儿情肠的，”景阳叹口气，一手顺着她的里衣下摆滑进去，在她背上轻抚了片刻叹道：“又瘦了，见不得你这般不知心疼自己，真笨，笨死了！”

一滴泪顺着景阳的眼角滑进棉枕，景阳撇撇嘴，手在她背后又丈量了下她的细腰，轻哼道：“看我不把你的腰补肥咯！才出去几天呀，谁饿着你了！”

景阳把头往夏荷怀里埋了埋，搂紧她的腰身闭了眼。

62

62、景阳心事 ...

次日夏雪也懂事的没有来黏着夏荷，而是和孟琪一起呆在王氏的院子里。夏荷想必是真困的厉害，第一次这么日上三竿的也没睁眼，可是搂着景阳的手却固执的没有松开过。

景阳仰着头看着夏荷，抿嘴笑一会儿就扁嘴难受一会儿，心里不断被膨胀的幸福感和负疚感折磨着，让景阳很想摇醒她，告诉她她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他想让她知道，她以后不但是他的妻，她们孩子的娘，还是他吴景阳心里最心疼的人。

景阳忍不住抬头轻吻上她的眉心，腰上的手臂一紧，景阳猛地睁开眼，看着面前勾着嘴角的夏荷，柔声道：“你醒啦，可是我吵到你了？”

夏荷微讶的看向景阳，想着他应该笑着捶她一拳再撒娇的说“讨厌你，醒着还吓人！”而不是这般温柔中带着一丝小心。夏荷黑白分明的大眼，带着些微血丝的直直看着景阳，景阳轻轻推推夏荷小声道：“怎了？可是还累？”

夏荷露齿一笑道：“没，睡醒啦！”

夏荷的手溜进景阳的亵衣里抚上他的小腹，小心的摸了良久才欢喜道：“是不是长大了？阿阳真厉害！”

景阳眼眶有些红，勾唇笑着道：“长大了。荷，你，瘦了！”

夏荷怔了下，垂眸看向景阳，视线顺着他微红的眼睛滑落到尖尖的下巴上。夏荷盯着那尖尖的下巴看了良久，景阳偶尔苦涩的咽口唾沫，下巴处就会出现无数个小窝，浅浅的，却瞬间若筛子般筛落了无数思念与柔情。

夏荷搂着景阳让他趴在自己胸口，缓缓的顺着他的发柔声唤道：“阿阳！”

景阳轻嗯了一声，也没期待她继续说什么，只是更紧的抱着夏荷确实又瘦了些的细腰。

“阿阳，我想你，很想很想！”

景阳终是没能忍住，搂紧她咬唇嘤嘤的哭出声。夏荷懊恼的在心底骂自己太矫情，可听见他的哭声又瞬间松了口气，她希望他在自己面前想如何就如何，她总觉的，似刚才那般温柔又小心的景阳肯定在心底压抑着什么。

夏荷捧着景阳的脸往下缩了缩身体，等与他面对面方笑着道：“阿阳，咱们不能这般，我走时阿阳就勇敢的没哭，现在回来了就更不该了，乖阿阳，宝贝阿阳！”

景阳“扑哧”一声笑出来，抬手推推夏荷嗔怪道：“哪有你这样儿的，惹人哭还不许哭，讲不讲道理了。”

夏荷笑着在他脸颊上响亮的啵了一口，叹息着搂着他蹭来蹭去，低喃道：“可想死我了，阿阳有没有乖乖吃饭？”

“你别恶心人，我又不是小孩子！”景阳抬手定住她乱蹭的脸，咬咬唇认真的轻声道：“荷，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我心里最心疼的人。”

夏荷愣了下，笑着点点头，刚要低头继续去亲他被景阳重又托着下巴抬起来。景阳皱眉道：“我是认真的，不是因为……才选择你，可是，唉，我该怎么说。”景阳想着城里愈发不成样子的流言蜚语，想着他一个男子让妻主戴这么一顶绿帽子，若是没有了夏荷他真的没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还有数天前那个一直萦绕着他的噩梦，折磨的他寝食难安。景阳着急的把夏荷的手摁在胸口，慌张道：“不是因为那个，就是因为喜欢你呀！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你放在这里了，放在心上了。”

一旦开口，担忧与哀伤总是那么不易控制，景阳抖着手紧紧拽着夏荷的，哭道：“荷，我后悔了，后悔让她碰过我，我后悔了，后悔了呀！呜，荷我后悔了呀，怎么没先认识你，她们说的都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我没有，不，我有，我有，我…….”

“阿阳！”夏荷着急的晃着他的肩膀，高声道：“阿阳你醒醒，我都知道，我一直陪着你过来的，我都知道呀。”

景阳愈发紧的抱着夏荷，忽又想起什么般的一把推开，哭着道：“我是不是脏了，是不是脏了，你骗我，她们都这么说。”

夏荷慌乱的抱住抽噎着要从床上下去的景阳，一把扯开亵衣抱着他贴过去，拉着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颤声道：“阿阳，是我呀，你看看，是我呀！你忘了？你摸摸，一直都是我，你这是怎么了？啊？怎么了？”

景阳另一只手紧紧的攥着胸口处的衣襟，抖着唇紧闭了眼，他这是怎么了？他的荷刚回来他就给她添堵，他不该这般的，可是，可是他怕呀，他每日每夜都怕。

“阿阳，阿阳！你睁开眼看着我！阿阳？”夏荷固执的唤着，等景阳颤着睫毛慢慢睁开眼才叹口气轻吻着他道：“阿阳怕什么，告诉我，告诉我！”

景阳垂下眼，被夏荷抬手顿住下巴，景阳慌乱的看向夏荷，良久才狠狠的咬下唇颤声道：“你，你别骗我，我那次是不是，是不是脏了？”

“哪儿脏了，嗯？阿阳脏不脏我不知道？哪里用得着听外人来猜！”夏荷勾勾唇角柔声道：“怎么现在还记着这个，你摸摸看，是不是我。我从不骗阿阳的，阿阳干干净净的，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我真的赶到了，不然那人怎么会……”夏荷见他轻颤了下，笑着道：“阿阳是不是因为这个睡不好？”低头轻咬着他的下巴呢呐道：“看看这里，瘦成这般了。”

景阳轻轻闭了眼，抚着夏荷慢慢的摸索。他不大记得那时的事，可他肯定抱自己的人就是夏荷，只是那之前，之前……那场噩梦总是和另一场梦交叠着，让他时时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景阳睁开湿漉漉的双眼，颤声道：“那你赶到时是什么样子？求你，告诉我！”

夏荷微恼的翻身覆着景阳躺下，皱眉道：“她不过是亲了你，你就要记着一辈子？被狗咬一口还非得攥着它的狗毛不放是不是？你就不嫌脏了自己的手？”

景阳张张嘴，刚要说话就被夏荷狠狠的吻住，夏荷边吻边叱道：“我们一家三口，怎么就不能好好过日子？你就非得记着那些不是？我在你心上就抵不得那条狗……”

“不是！”景阳惊道：“不是，我，你怎能这般说自己，我……”

夏荷笑着捂住他的嘴，轻声道：“我懂，阿阳啊，你不要因为之前被人牵过亲过就觉得对不起我，阿阳以前不是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吗？我是你的你是我的，她们想说就说去吧。”夏荷点点景阳的心口，笑道：“这里住着夏荷呢，她听见了，他每日里都惦记着那个平凡的小女人夏荷，夏荷多幸运啊，有景阳这般的宝贝爱着念着。”

“不准说自己小女人！”景阳轻捶一下夏荷，往夏荷怀里挪了挪，良久才颤声道：“我，我梦，梦见……我躲，可躲不开，她还是……我好脏，你一身都是血，都是血。”景阳牙齿咬的咯咯直响，紧紧搂着夏荷，“都是血！荷，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一直都陪着我！”

夏荷眉头紧皱，搂着景阳轻轻的拍着，用轻快的语气道：“阿阳是想我了对不对？想的紧了就胡思乱想，什么时候做这梦的？可是因为这个一直睡不好？听兰锦说你失眠呢，以后我一直陪着你呀，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呵呵，阿阳可不许嫌弃我。”

景阳抬眼，目光缠绕的锁着夏荷，拿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目光坚定的道：“我不会让荷有事的，不会的，你是我的，是我们宝宝的娘，是我妻主！”

夏荷灿烂的笑，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小腹，小心的钻进被窝贴着他的肚皮道：“宝宝，你爹爹很厉害哟，看看，要保护娘和宝宝呢。宝宝出来要和你爹亲，要和娘一起哄着你爹，不能让他哭鼻子，不然娘会心疼的。你爹要是哭鼻子，宝宝也不能羞羞他……”

景阳隔着被子听着她瓮声瓮气的声音扁嘴笑笑，抬手抹掉瞬间又流下来的眼泪，伸手拉着还在絮絮叨叨说着的夏荷出来，嗔道：“你要教坏我宝宝，小心我打你！”

夏荷笑着抓着他的手在自己手背上打了一下，笑眯眯的黏过去亲上他的唇，景阳尽力抛开那场噩梦，安心的躺在她身下，细细的感受她对自己的怜惜与爱恋，直到他的肚子不争气的发出一声抗议。

“阿阳？”

“嗯？”

“你肚子饿了！”

景阳睁开眼，不羞反乐的笑着问道：“这是第几次？”

“第三次，一次书房，一次是病中，呵呵，真好，都被我听了去。”

夏荷笑着起身，系好自己的亵衣扣拉着他起来，帮他穿外衣时没忍住就掀开他的亵衣盯着微隆的小腹直看，应是怕他着凉，又探手抚了几下就赶紧掖好亵衣扣好外衣。

景阳笑着看她的动作，颇有些骄傲的挑眉扬声道：“以后还会更大，我女儿一定白白胖胖的！”

夏荷摇摇头皱眉道：“我知，可是阿阳，肚子会不会疼？会撑的圆鼓鼓的。”

“胡说！”景阳白她一眼，笑着后仰着身子让她方便给自己穿裤子，等她系好带子才笑着道：“可没听爹爹说怀孩子肚皮还会疼的。”

夏荷笑着拉着他坐好，亲亲他微肿的眼睛低头要给他穿鞋，被景阳一把挡住，“你先穿衣，别着凉了。”

夏荷抱着他的脚放回被子里，轻快的系好衣服才道：“天气倒是越来越热呢，阿阳放心，我体质就热，不会凉着。”

景阳嘻嘻的笑，“你冬日里就是一个小暖炉！”

“呵呵，是吧，瞧瞧我用处多大！”

夏荷穿好彼此的鞋拉着景阳下床，看着他笑的柔媚，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几口。景阳红着脸看着夏荷，轻搂着她的腰回吻了几下才退开一步道：“我们去看看爹爹，下午不出去的！”

夏荷颇有些迷恋的看着景阳，眼睛时时不愿离开。他总是最好的，夏荷想，哭也罢笑也罢，偶尔娇嗔偶尔端庄，有时耍耍小性子像个闺中小男儿，有时又强势的若一名女子，可是他爱她，他说与不说她都知道。夏荷笑着想，感情真是奇妙的紧，不管之前怎样，一旦爱上了就会牵肠挂肚，会怎么看怎么不够，会想他念他，会渴望为他做更多事情。

景阳见兰锦兰翠进来夏荷还是痴痴的看着自己笑，红着脸拽拽她的衣袖，轻声道：“赶紧洗簌，你肯定没好好吃饭呢！”转身又对兰锦道：“今日先多些汤，鱼汤鸡汤都要有，菜性要温和，硬的凉的菜品就不要上了，哦，不要米饭，先吃几顿面食，要细面……”

夏荷笑着用打湿的布巾捂住他的嘴，嗔怪道：“什么时候这般金贵了，还不能吃凉的硬的了！”

兰锦笑着等她给景阳擦了脸才开口道：“公子心疼妻主大人路上辛苦呢，整日里惦念着，好不容易见到了，可不是要紧着紧张？”

兰翠抿嘴笑着看向夏荷，也精怪道：“可不曾见公子上心这些，还是妻主大人有福气。”

景阳扁扁嘴嗔怪的看向兰锦兰翠，兰翠吐吐舌头转身往外走，一面还笑道：“我去厨房说说。公子好不容易挑剔一回，可得赶紧传了话，要她们做的松软可口又补身体的，免得伤了妻主大人的胃公子又要心疼！”

夏荷笑着扶着景阳的头轻轻擦了耳朵和脖子，奇道：“兰翠话变多了呀？”

兰锦倒是先笑了，看一眼门外道：“越来越活络了。本就是个调皮的人儿，之前有兰香压着，性子就一直温温软软的，最近倒是越来越会耍嘴皮子了。”

景阳轻哼一声道：“肯定是平烟给教的，每日里紧着往府里跑，就是没话的人也被她引的有话了，教坏了我家小兰翠。”

兰锦掩着嘴轻声的笑，夏荷一面洗脸一面笑着道：“就是平烟的不是，赶紧让她把那个小聒噪娶走，免得以后他再拿阿阳说笑。”

“她想的美，这么着就想娶了兰翠呀，非得先立下字据不可。”

“阿阳说的是，要写上家里的银子兰翠管，家里的事情兰翠说的算，家里的人任着兰翠使唤。”

兰锦闷笑着递了青盐过去，夏荷蘸着先给景阳擦了牙，洗完瞄一眼端着凉掉的茶出去的兰锦，低头搂着景阳好一阵缠绵。

景阳略带娇羞的瞪一眼夏荷，嘟着嘴又哼了一声，等夏荷收拾妥当才勾着嘴角伸手借着她的劲儿起身，夏荷看一眼重又回来的兰锦兰翠，笑着对景阳道：“阿阳，你同兰翠先过去，李妹妹派了个护卫过来，我还有几句话说与兰锦，随后就到。”

景阳扁扁嘴看着夏荷，夏荷笑着揽着他送出门，小声道：“就吩咐几句，一会儿就去找你呀。”

景阳看一眼身后的兰锦，想着也许是李贾又有什么话要她带，咬唇捏捏夏荷的手才跟着兰翠离开。夏荷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才敛了笑转身回房。

“我不在时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对面的玉露茶行又开业了，标着唐家的印。之前唐瑞借兰香的手送过来一封信，恰好公子那几日睡不好，胎有些不稳，信倒是没看，不过兰香提醒说那信说不定有问题，许是被吓着了，自那以后晚上一直睁着眼睛不肯睡，我让人去雪园把雪儿公子和二公子都接了过来，每日里陪着，这才好了些。”

“信呢？”

“莫大夫让烧了。”兰锦看一眼黑着脸的夏荷，紧紧唇道：“可是兰锦看到一两句，都不是什么好话，若是让公子知道了，心结恐怕就更重了。兰锦不知道公子心里想的什么，可是兰锦觉得，觉得公子似乎在怕，妻主大人您该好好问问，别让他藏在心里头，公子他最近可又瘦了。”

夏荷垂眸静了片刻，抬眼道：“兰香怎的又来咱们府上了？”

“他说是要与公子谈生意，要走公子一块玉玺暖玉，说是事情成了就以唐二半个古瓷行来还。”

夏荷心底嗤笑，想着无论如何，兰香都逃脱不了一个悲剧的命运。夏荷忽而道：“李贾与李妹妹去关外了，许要个一年才能回，她说，期间你要是寻到合意的就嫁，若是她能回来，你也还没寻着合意的，她就娶你进府。”夏荷心底叹口气，“这件事别告诉雪儿公子。”

兰锦诧异的看向夏荷，怎么也琢磨不透李贾为什么说这话，她之前捎信还

62、景阳心事 ...

说非娶了他不可，说要他帮着管家，转眼就变成了让他自己寻合意的，还说什么寻不着她能回来就再娶他的话。什么叫“若能回来”？兰锦惊道：“去关外做什么？”

夏荷摆摆手道：“你知道这些就好，也没什么危险的事，就是时间久一些，她应是怕你等的久了吧。”

夏荷起身，笑着对兰锦道：“别总往坏处想，哪里就有那么多不好的事？你该如何就还如何，李贾她是嬉皮笑脸怪了，这么一正经就显得不正常了。”

兰锦咬咬嘴唇，微皱着眉看着夏荷，心想，若是和李小姐一起去的，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事，再说，她是他什么人呢？他不该这么担心才是。

63

63、绝世古瓷 ...

沪州城里出了两件大事。

一是吴家茶行改为凰字招牌，挂匾那日，吴记主茶行牌匾上的红布是林知州亲手掀开的，还当场说，吴记就是沪州城的招牌之一，为沪州城挣了光。夏荷一直牵着景阳的手笑着应酬客人，两人偶尔还笑着小声交谈几句，这让之前等着看夏荷回来愤怒休夫的人很是无趣。

二是沪州时隔五十年又出现了两件宝贝。沪州城是先朝的京都，后来，现下的凤姓凰家打下江山就迁往凤国腹地，这里有宝贝也不足为奇，但是大多都是在大户手里作为私藏。后又没落的一般人家也有，但是大多都在没落初变卖或流失了。五十年前出现的那宝贝就是凤历零三五年的暖玉玉玺，藏家估计是急着用银子，又怕落得私藏前朝玉玺的罪，私自分割成了八块，当初在沪州城里以稀世暖玉的名头公开竞价，并没有提到玉玺的事，只是后来的藏家无意间拼凑出来了代表凰家的花纹才有了这个流传。当时，唐家拍走两块，吴家拍走一块，还有二十年前就已经败掉的竹家也竞得两块，后来下落不明，剩下的那些被一个京里来的路人一起买走。

这次出现的宝贝却是出自已故汝瓷巨匠姚白釉之手的精品——琉璃盏和高颈兰花瓶。琉璃盏并非琉璃，而是实实在在的月白釉瓷器，那样的薄胎薄釉还能烧制出来似琉璃般晶莹润泽的瓷器的工艺，至今无人能及。另一件高颈兰花瓶，和琉璃盏应该是出自一窑，也是薄胎薄釉，不管是细窄的瓶颈还是隆起的腹处，以及兰花状的瓶口莹润的瓶底，都微微可以透视，瓶底内侧隐隐可以看见一处私章，字体看不明确，恰似微黄的兰花蕊卧于瓶底。有人猜想，那是姚白釉的私章。

早就有传言说，姚白釉临终前烧了最后一窑，都是月白釉的薄胎薄釉瓷，被统一称为云初釉。据说出窑的共十件，可是最终有几件保留下来，又有几件已经损毁已经无从查证，古瓷市场上有人竞这窑白瓷碎片的，价值已是不菲。

富贵人家里本就喜欢珍藏个瓷器玉器什么的，难得遇见这般的绝世好瓷，自然是更加想在竞价中拍走这两件宝贝。可惜，主家不想竞拍，若不是不小心被家里的孩子说漏了嘴，这两件宝贝怕是还小心翼翼的躺在那人家的箱子里呢。

景阳好玉不好瓷，但是听说了这些还是有些按捺不住的想去看个究竟。夏荷见他从茶行回来说起这瓷器就眉飞色舞的模样，笑着道：“阿阳可见到了？就这般确定是姚大师的手笔？”

景阳凑着她的手喝了口茶，微蹙着眉道：“大家都这般说，我觉得这主家也快要竞拍了，就是再不舍得，家里放着这宝贝总是不安全，并且是北城一个乔姓的一般人家。她祖上倒真是个大户，曾祖做过前朝太守的。”

夏荷抬手把他散下的一缕发掖到耳后，问道：“那她曾祖母在时和姚大师去世时的时间可对的上？不是差了几十年吗？”

景阳微抬着下巴道：“这就是你不了解了，乔家祖上太守位，后换了当今凤姓，乔家并没有直接被黜，当初乔家大姐的奶奶也在现在的京都任过职，不过后来不知怎的就回了沪州祖宅，到了上一代，才是真的没落了，传到现在乔家大姐的手里时，除了那宅子什么都没有了，那乔大又是个经商不成读书无能的，才会像现在这般卖了祖宅另买了小院儿度日。”

夏荷笑着递了一块儿蜜瓜过去，景阳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就是手里藏着宝贝也是可能的，瓷器流向谁都说不准。一般人家无意间得了宝贝的都还不在少数，哦……”

夏荷抬手擦掉他嘴角流出来的蜜瓜汁，笑着道：“说不定就如阿阳说的，不久那乔家就会请人拍价，不过一般都是商家才公开竞价的，乔家若想出手倒更可能去古瓷行，中间有人出高价截了也说不定。这都不好说，阿阳若喜欢我们就先去乔家看看。”

景阳抬手也叉了一块儿蜜瓜递给夏荷，眯着细长的眼睛笑道：“琉璃盏听着挺美的，我们去看看呀，若真是姚大师的，咱们看看能不能买下一件来。”

夏荷看着她回来这一个月来明显恢复许多的景阳，拉着他走到睡榻旁，扶他躺下才柔声道：“阿阳眯一会儿，睡醒了咱们去一趟莫家医馆。”

景阳拉着夏荷在自己身边躺下，嘟努道：“去做什么？我不想吃药！”

“阿阳好好儿的吃得什么药，是去看看莫家三小姐，顺道让莫大夫例诊看看。”

“呵呵，我们这般过去，莫芷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去做什么的。”

夏荷揽着景阳轻轻顺着他的背，亲一口闲适的窝在怀里的人，轻声道：“先去看看，听雪儿的意思，孟琪最近也有那个意思，前次还女装跟着莫芷出诊去了。”

“那是恰好都去了孟琪接济的一户穷苦人家。”

“总之，我觉得莫芷不错，医者本身就是有修为的，何况还是莫大夫这般的人物亲自带大的。”

景阳轻嗯了一声，捏捏夏荷的腰闭眼微仰了头，夏荷看着他微启的双唇抿嘴笑笑，轻轻覆上去柔柔的吻着，直到怀里的人带着笑意睡过去才停下来。夏荷小心的起身，趴在一旁轻轻的探手进去，在他腰背处轻揉了良久才掖好毯子起身。

“荷。”景阳梦呓。

“嗯？”夏荷重又蹲下，轻轻拍着他的背，等景阳咂咂嘴翻身平躺，才又悄悄的起身，对门外的兰锦嘱咐了几句举步去了书房。

玉露茶行最近没什么动作，这么一来夏荷反而不知唐瑞要搞什么名堂，只能小心的提防着。夏荷仔细的看着手里的账本，把沪州城里的几处茶行的进出账看了个通透，又对比着以往的琢磨个遍，才放心的拿朱笔画了个勾。

吴记茶行改成了凰家招牌，这对唐瑞来说无疑是件天大的坏事，京里也出了茶规，再搞恶意竞价肯定是不行，再说她上次也没吃到好处，反而惹得满身臊。

唐瑞一直等着夏荷休夫，可惜夏荷还是宝贝一样宠着景阳。唐瑞有些想不通，夏荷连这些耻辱都能面不改色的承受，还那般带着景阳大大方方的出门。为什么唾沫就淹不死那两个人呢？唐瑞晃着摇椅想。

“妻主，我听母亲说最近沪州城出了两件宝贝，妻主可有听说？”

唐瑞就着户小公子的手吃了一颗果脯，挑眉道：“岳母大人也打注意呢？”

“母亲说若是主家竞价，她就过去争取一下，母亲对古瓷也是很痴迷的。”

“你母亲手里不是有姚白釉的瓷器？”

“母亲说那都是姚大师初期做的，比着这两件就很不值钱了。”

“哦？”唐瑞笑着道：“岳母大人还说什么了？”

户小公子红了脸，娇声道：“母亲说，要是真的竞价，让妻主给她留一件。”

“呵呵，”唐瑞捏捏户小公子的脸颊道：“这我要是手下留情了就被别家竞走了，倒不如我包圆儿了，岳母大人若是喜欢，拿走看几天就是。”

户小公子不乐意的嘟嘟嘴，低声道：“母亲是想妻主竞价时不要喊太高，若她能得了头，您就不要再加价呢。”

唐瑞轻笑一声道：“宝儿，这种事也是让得的？湖心要是说让你把正夫的位置让给他坐，你可会乐意？”

户小公子瞬间白了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唐瑞，嘴巴张了几张才抽噎道：“妻主怎的拿一个下人与宝儿比，宝儿可是一直都心爱着妻主的。”

唐瑞微皱着眉道：“好了好了，若是竞价我应了岳母就是，可是若不竞价，呵呵，妻主我可就没办法了。”

户宝儿眨眨眼，颇委屈的道：“妻主不该这般作践宝儿，宝儿可是……”

“好了好了，”唐瑞柔声道：“逗你玩呢你还当真了。”

唐瑞想着前日里到乔家去的情况，东西她见着了，若真是出自姚白釉的手就称得上绝世之宝。她提出要拿回古瓷行好好鉴定，那乔家就翻了脸，死活不愿让她碰，最后又小心翼翼的用绒布包着放进了柜子。她试着出了五万两的价钱，竟然连一件都没拿下，看来乔家是知道这瓷宝贝。

唐瑞牙齿轻嗑着嘴里的杏核，琢磨着还是要尽快带着店里的师傅再去看一次，尽量不让她们竞价，不然光拿下这两件宝贝之一就得砸了她的古瓷行进去。

夏荷琢磨着景阳睡的差不多了，推开算盘起身回了景阁。最近她只要天一黑就搂着景阳说说话聊聊京都，尽量不在能陪他的时间看账本，积攒下来的就这么抽空的看。景阳察觉时很是闹了脾气，骂她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夏荷笑着说她从不午睡，再加上晚上睡的早更不想睁着眼睛发呆，才哄的他微微消了气。

夏荷这么说倒是真的，她在夏家时，即使是大夏天她也一直不午睡，正午若有时间她就窝在躺椅上看几眼书，若是夏雪睡倒了觉，她就趁机教他多认几个字，后来夏雪大了些，她在家的日子夏雪也跟着不睡，每日里黏着她写写字看看书，怏她讲外面遇上的趣事。

景阳睁着眼呆怔了一会儿，果不其然，还没等他从睡意里清醒过来就见夏荷笑着走过来。景阳乏乏的打了个哈欠，夏荷坐过去半抱着他坐起来，接过兰锦手里的温布巾捂在景阳脸上停了一会儿才轻轻的开始擦脸，景阳舒服的嗯嘤一声，伸了伸懒腰，不过那腰还没伸直就停下来捂住了肚子。景阳笑着吐吐舌头道：“不能伸懒腰了，会挤着宝宝。”

夏荷把布巾递给兰锦，搂着景阳坐着，手覆着他的慢慢的摸着凸起的小腹，等他彻底醒过来才低头在他脸颊亲了一口道：“可睡好了？”

景阳坐起身面对着夏荷，搂着她的脖子挂着，娇声道：“现在先依你，可我生过宝宝你要陪我一起午睡，别说你没那习惯的话，习惯是养出来的。养身才能长寿，我要你活着长长的。”

夏荷轻声的笑，搂着他轻摇了一会儿，见兰翠备车回来，笑着给景阳穿好鞋子扶他起来，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荷。”景阳坐在马车里靠着夏荷轻唤。

“嗯？”

“你对我像对孩子呀，把我惯的越来越小孩子脾性了，我怎么像是倒过来活了呢？呵呵，有时候觉得咱们真矫情。”

夏荷揽着景阳的肩转头轻吻，嘴唇移到他双唇处才停下来细细的舔咬，唇舌纠缠良久才轻声道：“谁会对孩子这般？”

景阳呵呵的笑，含着她的唇嘟努道：“就是矫情，还不让说，唔，现在就是矫情。”

夏荷托着景阳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搂着他胖了许多的腰，眯着眼靠在他胸口轻笑道：“我喜欢矫情，谁敢说咱们她就永远别这般矫情，呵呵，永远别抱自家夫郎。”

景阳把下巴放在她肩窝处，眯着眼享受着他方才所谓的“矫情”，别说，还真是幸福的紧。

“呀！”

“呀！”

两人同时轻呼出声，夏荷瞪大眼睛看着景阳，一只手小心塞进两人紧贴的腹处抚上他的肚子，惊奇的道：“小家伙儿刚才踢我了。”

“啥呀，是踢我了！”景阳得意的晃着一条腿道。

夏荷的手贴着他的肚子等了良久，泄气的叹口气道：“又不理我了。”转念又笑着道：“小家伙你力气真大，吓为娘一跳，在你爹肚子里都不安生。”

景阳咧嘴吃吃的笑，柳眉微微上挑着，低头轻咬一口夏荷的唇道：“她见不得咱们矫情了吧，要抗议呢！”

“胡说！肯定是羡慕我抱着阿阳没抱她。”

“那你等她生出来是抱我还是抱她？”景阳柔声问道。

“自然是阿阳。”夏荷想都没想的答道。

“呀，你不能不疼她。”景阳勾着嘴角嗔怪。

“儿孙自有儿孙福嘛，我还是专心疼我的阿阳。”

景阳抽回她的手环在自己腰上，笑着道：“我还就不信了，咱们等着瞧瞧，看谁会整宿整宿的抱着她哄。啧啧，就你那小心肠儿我还不知道？”

夏荷撇撇嘴笑道：“那咱们就等着瞧瞧，反正也快了。”

64

64、家的不同 ...

夏荷与景阳倒是没有想到，在莫家医馆竟见到了一身女装的孟琪，，孟琪先看见了夏荷景阳，不待她们开口说话就快步走了过去。孟琪看一眼正坐在偏厅里给病人把脉的莫大夫，轻声道：“哥哥嫂嫂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呢？不是去了雪园？吴田呢？怎的没跟着？”景阳伸手扯平他略皱的衣领问道。

“小茂的爷爷病了，他今日去卖炭，我抽空与三小姐过来抓药，吴田在雪园等着我呢。”

“赶明儿你问问那孩子想到商行还是书肆做活儿，让他过来找我一趟。”夏荷看一眼不远处看过来的女子低头道。

孟琪笑着谢过夏荷，偷偷瞄一眼莫大夫，拉着景阳的手晃了晃小声道：“我拿了药就先回了，一会儿还得去雪园见老师呢，哥哥自己要小心身体。”

“一个人？”

孟琪微红了脸低声道：“她同去。哦，哥哥别告诉莫大夫，她可还不认得我呢。”

夏荷等孟琪走去柜台低声对景阳道：“看来已经是很要好了呢。”夏荷看着给病人开好方子急急忙忙走过来的女子开口道：“可是这一个？”

景阳笑着捏捏她的手，先招呼道：“三小姐忙啊。”

莫芷瞬间红了脸，弯腰恭敬的行了一礼道：“吴公子夏小姐有礼。”

夏荷含笑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女子，衣着素色，却看的出极其讲究，浑身上下没一件饰物，除了腰间别着的一个墨绿色绣花荷包。指不定是孟琪送的，夏荷暗想。抬眼见她更红了脸，温声道：“孟琪就有劳三小姐送回雪园了。”

莫芷躬身再行一礼道：“夏小姐喊我莫芷就好，莫芷自当将孟琪公子安全送回。”

莫大夫已经换了手，走过来轻哼了一声道：“别整日里瞎跑，那个老寒腿的如何了？”

“回母亲，已经能下地走路，孩儿一会儿过去送药。”

莫大夫颇有些不耐的摆摆手，示意夏荷景阳跟着，一面还不忘训斥道：“要是你娘出手，早就能下地跑了。”

夏荷又看一眼还恭敬立着的莫芷紧紧手扶着景阳跟了过去。莫大夫冷着脸给景阳把了脉，开口道：“早该这般，没事儿不知道瞎琢磨什么，伤了自个儿不说还伤了老吴家的宝贝孙儿。”

夏荷笑着掩好景阳的袖子，似无意的开口道：“三小姐之前可是不在家，似是没见过呢！”

“哼，跑乡下治瘟病去了，还是那般老实巴交的不开窍。”莫大夫抬手取了笔要写字，夏荷忙道：“阿阳身子要是可以食补就别开方子了，我们不嫌麻烦的。”

莫大夫眼皮子翻了下，自顾的写着，夏荷心底叹口气，见景阳不情愿的皱眉，忙又问道：“莫大夫，可是又有什么不妥？之前不是说已经恢复的吗？”

莫大夫也不理，写好推到一侧道：“是很好，没给他写方子，给二爷的信，一会儿你们带回去。”

景阳闻言笑着道：“莫大夫，三小姐可定了亲了？”

莫大夫瞬间黑了脸道：“先前一提说亲就往乡下跑，现在自己捣鼓着反倒不给我这个当娘的说一声，还有你那个弟弟，别以为我老了脑子就不中用了，换了女儿家的衣裳我照样一眼就能把他揪出来。还俩人一起瞒着我，等着用到我的时候咱们再好好算账！”

“那，莫大夫看着孟琪可还满意？”景阳看着她的脸色有些好笑，没想到她一个已经做了奶奶的人还会和自己的孩子置气。

“哼，老吴家的孩子自是好的。”莫大夫微掀着嘴角端起茶喝了一口道：“你回头告诉他，下次来医馆再见面不打招呼，进门时就别拜我这个高堂了。”

莫大夫把晾干的信装起来递给夏荷，催促道：“你们弟媳也相了，赶紧回吧，别耽搁我坐诊。”莫大夫也不待她们说话就掀帘出去了。

夏荷给景阳披上披风，揉揉他的脸颊道：“看来莫大夫是真的气着了，孟琪肯定不知道这时候就得罪了未来的婆母。”

“呵呵，莫大夫可精着呢，爹爹说母亲在时就老吃她的亏。”

袖下两只手相握，景阳手指不时的挠挠夏荷的手心，若是被挠的痒了夏荷就笑着紧紧手。景阳轻声道：“往前孟琪成人礼，要不就先定了亲。”

夏荷想了下迟疑道：“看孟琪的意思吧，他若同意就先定了，喜事倒是不好办的太早，父亲还没过三年呢，再说，孟琪也还小。”

夏荷握着景阳的手紧了紧，景阳扭头笑道：“不用这般小心，父亲有自己的挂念，其实你们说的对，父亲走了说不定更能清闲些。不过我不希望孟琪和我一般，大出一般人家许多还没有出嫁。”

夏荷揽着景阳进了马车，温声道：“阿阳哪里大了？我看着就刚刚好。孟琪那孩子，估计心里也记着这茬儿呢，阿阳别担心这个，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荷。”

“嗯？”

景阳靠着夏荷的肩膀闷声道：“我比你大了快三岁了呢，女子都爱年岁小的，图个……像李妹妹和雪儿那样的，才是好姻缘。等你年华正好时，我已经老成一团腌肉了。”

夏荷闷闷的笑，被景阳羞恼的捶了一拳。夏荷伸手握住景阳的拳头，凑到他耳边低喃道：“就是腌肉，也是最好的腌肉，千金不换。”

景阳扁扁嘴，捧着夏荷的脸狡黠的眨眨眼道：“我一定做最好的腌肉，万金也不换。你还就得只好我这口儿，敢沾其他荤腥就得做好没人让你伺候的准备。”

“阿阳说的是，我还真就只喜欢腌肉！”

景阳抬抬下巴笑着道：“咱们去霓裳房，我要给那个喜欢腌肉的买衣服。”

“怎么又买？够穿了！”

“哎呀呀，我上次见到一件素色暗花的丝制亵衣，摸着就比棉料的滑顺，往前天热了，咱们一起穿呀。还有一件斜襟的罩衫，带着一层深紫色纱，里面是浅色的，我就觉得你穿着肯定最好看。”

“阿阳还是穿宽松些的，我让人专门做了睡袍，这几日估计就送到府上了。”

“我喜欢丝质的！”

“我知，是上好蚕丝，样式简单又大方。”

景阳用头轻轻碰了一下夏荷的，带着笑意娇嗔道：“我还没说完呢，不许插话！”

“好！”

夏荷含笑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说着，偶尔捏捏他的手，景阳就会不停嘴的用指尖挠挠她的手心。夏荷想，景阳这般小男儿情态是专属于她的，看着他眉飞色舞的说着她穿什么颜色好看，穿什么款式显腰身，不觉得又有些痴了。

夏莲遇见孟琪和莫芷倒是个意外，最近她还是经常去雪园，可惜，遇见孟琪的时候越来越少。少年情窦初开，那份情总是最珍贵最执着的，孟琪那般端庄的男子，恰又是夏莲身边缺少且一直向往的。所以，尽管一直猜想孟琪是在躲着她，她还是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机会消除偏见。同时她也在等，等着孟琪过了成人礼就上门提亲，她心底想，若是孟琪愿意，只守着他一个一辈子又有何妨？

夏莲乍看见孟琪就高兴的快步走过去，认真的躬身道：“孟琪公子，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可是去雪园？正好可以同去。”

孟琪看一眼已经走到他身边微皱着眉的莫芷，冲夏莲点点头介绍道：“这是莫芷，我们同行。”转头对莫芷道：“嫂嫂的妹妹，夏府小姐。”

这话说的明白，已经直接称呼女子姓名，那关系已经很不一般了。夏莲一时呆在那里，目光紧紧的锁着孟琪并没有转向莫芷。莫芷伸手扯着孟琪的衣袖挡在他身前，微微沉了声音道：“既然是夏小姐的妹妹，相识是莫芷之幸，只是与孟琪还有事，只得改日再邀。”

夏莲怔怔的看着莫芷，嘴张了张却是一语未发。夏莲微歪着头看向她身后的孟琪道：“孟琪公子，可是去雪园？咱们……”

“夏小姐！”孟琪打断她的话道：“孟琪已有人相陪，小姐若是担心亲弟，亦可同行。”

夏莲掩下眸中的失落，强笑着低声道：“是要同行，夏莲，夏莲还有一事要问公子。”

莫芷将梦琪送到雪园门口，叮嘱了几句就回去了，对于夏莲，她不了解也不愿了解，因为她知道，孟琪不是个纠缠不清的。相识不过个把月，可她知道他表面温柔平和，甚至会有些内向文弱，骨子里却是个敢爱敢恨又有主意的人。母亲半个月前曾对她说，大公子性子像张老爷，做事雷厉风行；二公子长相更像吴主母，性子或许像二爷多些，隐忍却是选了路就会不管结果都要一直走下去的。

莫芷的生活一向简单，病人与草药就是她日常的全部，若不是遇见女装的孟琪，或许她的生活还会这般简单下去。

夏莲看着莫芷与孟琪告别离开，一时有些心伤。一路上她们连手都没有牵，可是她就是处处体会的到那个莫芷对孟琪的呵护，她让他靠着街道边走，自己站在他外侧，遇见有马车经过就护在他身边。为什么护着他的不是她呢？夏莲想。

“夏小姐可是有话要说？”孟琪进了雪园并不急着去雪儿的院子，而是顺着小径慢慢的走。

“孟琪公子，你，你们……”夏莲抿抿唇终是没能说出口，顿了片刻才继续道：“孟琪公子怎样才能给我一个同样的机会？”

孟琪愣了下，微垂着眼道：“能得夏小姐抬爱实在是孟琪的荣幸，只是，感情之事，不能强求。”

“可是因为我爹爹那次？他平日里不那样的，他……”

“夏小姐！”孟琪有些微怒，夏家的家事他管不着，可是雪儿却是真真切切的住在雪园，他听雪儿说小时候，除了嫂嫂对他的疼爱就只剩下刘氏对她们姐弟的挤兑，雪儿的记忆里几乎就没有母亲和二姐弟弟这些词。若不是她夏莲为了他，怎么会天天往雪园跑？沪州城里也早就没有了夏家大小姐大公子的说法，她们姐弟就像是被夏家除了名，而她夏莲，坐承嫂嫂用入赘换来的家业还每日里惦记着这些！

孟琪深吸口气平声道：“夏小姐是夏家唯一的继承人，该多想想怎么把夏家产业扩大，而不是整日里琢磨着那些儿女情长。孟琪不才，若有对夏小姐造成困扰之处，还望夏小姐海涵。”

夏莲双手微颤着紧了紧，嗫嚅道：“我，我不是，我没有，孟琪公子，你，你与三小姐……”

“是！”孟琪转过身道：“夏小姐还是不要再找孟琪。”

夏莲咬唇低了头，良久才抖着唇颤声道：“公子觉得好就好，莫三小姐她，也是个好人！”

夏莲紧紧攥着双手站着，眼睛大睁着不敢颤动，怕一不小心挤掉眼眶里满满的湿意。夏莲微微抬头看着孟琪的背影，终是在一滴泪坠落前转身离开。

孟琪等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不见才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抬脚头也不回的进了雪儿的院子。

刘氏的日子过的是滋润的，甚至可以说是惬意的。家里只他一房正夫，女儿接管了夏家大部分生意，儿子也一天天长大，长相虽比不上夏雪，却因从小请师傅教授，琴棋书画不敢说样样精通，比起别的大户人家的公子也不差到哪里，男红更是一顶一的好。

夏莲满身哀伤的回来时，刘氏正躺在紫藤架下的摇椅上嗑着瓜子，见夏莲早早的回来又没有主动与他招呼，忙吐了嘴里的瓜子皮起身喊到：“怎的回来这般早？你娘呢？”

夏莲脚顿了顿，头也没抬的继续往自己院子走，刘氏起身快步群过去拉着她的衣袖道：“和你说话呢，你怎的……”

夏莲猛的回头，刘氏见她红着的眼睛吸口气问道：“哪个挨千刀的欺负你了？还有，你去哪里吃酒去了？”

夏莲咬咬唇道：“以后别再到吴府提二公子的事了。”

“怎了这是？”刘氏抽出手绢擦下她眼角的湿意叱道：“什么事值得你哭天抹泪儿的，是不是夏雪他挤兑你了？我就说不要你老往雪园跑，你要是喜欢那个二公子爹爹亲自去吴府提亲就是，咱们娶他一个庶出的做正夫，已经是委屈了莲儿了！”

夏莲挣来刘氏拉着她的手，冷冷的道：“爹，您说实话，为什么非得赶了姐姐和弟弟出去，她们从小可曾忤逆过您？”

“哈！”刘氏挑高眉脚尖声道：“你还叫那两个人姐姐弟弟，她们何时把你当作亲人了？我就见不得夏雪顶着秦氏的脸娇纵任性的样子，没了爹还敢在院子里撒野。你们姐弟俩现在可才是嫡出，以后该多想想怎么过的更好方是。”

夏莲苦涩的咧嘴一笑转身道：“爹，您真可怜。”

刘氏拉着夏莲不放，一步跨到她前面道：“你怎么这般说爹？还有，那二公子怎么你了？”

“呵，人家有更好的人疼爱，我算什么呢？家不像个家，本就是庶出还非得顶着大小姐的头衔！”

刘氏高声道：“他看不上你？我们还看不上她呢！莲儿这么好的女子，哦，今日城东王家……”

“爹！”夏莲打断她的话道：“您要记着，您那些所谓努力争来的，都是别人不屑要的。您争来了正夫的身份却失了娘对您的一颗心，失了咱们原本不算和睦却有着亲情的家。呵，现在哪里还是个家！您倒是舒坦了，您让我与雨儿以后人前如何自处？您亲手毁了我的家，毁了雨儿的将来，您可知，没有人会看的起我们！”

刘氏晃着夏莲道：“我这不都是为了你们姐弟，要是那夏荷还在，你哪有可能接手夏家生意？你弟弟也要顶着庶出的帽子出阁，连大户人家的侧夫都不定能做的了！”

夏莲一把推开刘氏，刘氏踉跄着退了几步才险险的站稳。夏莲眼中含悲带怒的瞪着刘氏，刘氏一时被那眼神瞪得有些心慌，急忙道：“爹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们姐弟！”

“是！”夏莲大笑出声，指着自己的心口道：“可我不稀罕，我这里疼，疼！我姐姐没了，大弟弟也没了，我从小就羡慕姐姐有个端庄大方的父亲，大爹爹对我好，姐姐也对我好，我都记着，可是你呢？你尖酸小气，刻薄算计，可你不该算计到自家人头

64、家的不同 ...

上。雪儿弟弟刚会跑时你就挤兑他，我看着他躲在房里哭就心疼的慌，你心是什么长的，啊？大爹爹哪里对不住你？你当初……”夏莲咬咬牙道：“你欠姐姐的，欠我们姐弟的，你算计来算计去也不过是落个孤独的下场。你看看你把娘逼成什么样子了？她宁可一个人躲在祠堂抱着大爹爹的牌位都不愿多陪陪你！你看看娘这一年突生的白发，你看看现在夏府的冷清败落！你让我们众人负疚，让我们情何以堪呐！”

刘氏心疼又有些气愤的拉着夏莲道：“是不是吴家二公子？他嫌弃夏府？不，他嫌弃我？”

夏莲推掉刘氏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深吸口气道：“有些东西千金难买，爹，您总有一日会知道自己亲手葬送了什么。”夏莲转头看一眼紧皱着眉的刘氏，紧紧拳头道：“您好好想想吧！唉，晋县生意要人照看，女儿过几日出行，归期不定，您，您以后照顾好自己！”

刘氏又要拉住转身准备离开的夏莲，却被她浑身散发的哀伤与冷淡阻的伸不出手。刘氏嘴张了几张，最终却是声音微颤的呵斥道：“你，你这是什么态度？要拿离家出走威胁你爹？”

夏莲脚步不停的苦笑道：“家？生意之需，谈什么家！”

刘氏紧攥着拳头看着夏莲消失在月亮门后，耳边回荡着那声带着苦涩向往与无望的“家”字，就连长长的指甲嵌进手心肉里都没有察觉。

65

65、瓷落谁手 ...

夏莲用了几日把手上的生意处理妥当，临行前并没有与刘氏作别。也许是因为刘氏从没有见过夏莲这般过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也许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反正刘氏没有找夏莲哭诉他的不易训斥夏莲的不懂事。夏莲临行前又去了一趟雪园，给足了夏雪半年生活所需的银子。

夏莲在雪园呆了整整一个上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紫藤下发呆。紫藤下有石凳石桌，夏雪和孟琪总是喜欢和老师在这里学笛学箫，没事儿的时候就在这里吃点心看游记，或者是下棋嬉闹。夏雪也不打扰她，等快到午饭时夏雪才走过去开口道：“二姐，就在雪园吃午饭吧！”

夏莲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微皱着眉摇摇头，看向夏雪时却又笑着道：“不了，回去处理些事情，明日好早行。”夏莲又看一次门外，那里依旧没有那人的身影，夏莲讪讪的垂下眼眸道：“若是爹爹他过来无理取闹，雪儿要保护好自己。孟琪公子若是在雪园，雪儿找人多照顾着些，别再像上次。”

从夏莲有些落魄的样子中，夏雪已经猜出一二，对于夏莲的嘱托一一郑重的应下，并没有说其他。

夏莲离家夏荷并不知道，这几日，夏荷忙着照顾景阳，忙着带景阳去看乔家的那两件宝贝，还试图尽快在落霞城开一家吴记布行。乔家的那两件瓷器的名气倒是越来越大，夏荷与景阳一起到乔家时就看见户家主母恰好黑着脸出来。景阳狭长的眼睛眯了眯，转头对夏荷道：“你猜猜，主家出价多少？”

夏荷瞥一眼户家主母的神色，摇摇头道：“这个还真是不好说呀，但是有一点不会错，就是要价不会低。”

景阳待户家主母的马车离开低声道：“要是一件要到十万两，咱们还买不买？”

“阿阳喜欢就买一件，这种古玩没有值与不值之说，全在一个“藏”字上。”

景阳撇撇嘴和夏荷跟着小厮往里走，一面看这个败落的小院一面道：“我现在又觉得不值了，你不是想往落霞城里开布行吗？这瓷若是真的，少不得要个十万八万两的，这还是少的，多者二十万两也说不定。若是有那十万两，多大的布行开不了，就是给李妹妹当军饷之类的也比一个瓷瓶子实用啊。”

夏荷捏捏景阳的手闷笑道：“那阿阳还央着我同来。”

“我就是想来看看摸摸，若真被唐家买走了，竞价咱也不去赏光，就让她攥在手心儿里自个儿赏吧。”

夏荷看着他微仰着下巴骄蛮的模样，笑着道：“不去赏光，那咱们看看摸摸也要看仔细摸满意咯。”

景阳略带嫌弃的在乔家低矮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夏荷拉着他在一则坐下，景阳低声道：“不想乔家败落成这般模样了，那两件瓷器若不是乔家极宝贝就是瓷器本身有问题。”

“若是祖上传下来的，她们不舍得动也是应该的。”

景阳不置可否，抬头看见一个衣着还算光鲜四方脸的高大女子进来。许是方才与户家主母周旋的烦了，女子有些不高兴的看着夏荷景阳，夏荷站起身道：“我们来看一看那两件瓷器。”

乔大也爽直，皱眉问道：“你们可买？兰花瓶十万两，琉璃盏八万两，你们若买就是这个价钱，我也赖得再请人搞什么竞价。”

景阳哼道：“这价钱倒是合适，只是也得让我们看看东西不是？”

乔大甩下袖子道：“别像方才那个，看了东西又不愿出全价，和我在这儿磨嘴皮子，好东西买的人多着呢，不差那一个两个！”

夏荷等乔大出门，回身笑着睨一眼景阳，端着桌子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才递给景阳，“湿湿唇，免的渴了。”

景阳摇摇头道：“一会儿喝自家的。”

自上次出事景阳出门从不喝外人的茶水，若是出门时间长些就自己带着放在马车上，夏荷不想再提之前的事，虽然觉得他这般有些太过小心，不过知道他还是心底没有安全感才会这般，也就随着他去，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不好，再加上孕子后莫大夫不让喝茶水，随时带着一壶白开水倒慢慢成了习惯。

乔大小心翼翼的搬着个一尺多高的黑漆盒子进来，盒子上的黑漆掉的斑斑点点的，边角处被摸得油光光的没了棱角，就连上锁的锁搭上不常碰触的几处也生着铜绿。

乔大宝贝的把盒子放在桌子上，掏出钥匙开了锁。

盒子里面却又是另一种光景，锃白的瓷器躺在金黄的锦布里，四周都用雪白松软的棉花垫衬着。乔大手里衬着锦布轻轻的把瓷器托出来，轻轻放在一侧刚刚铺好的锦布上。景阳撇撇嘴暗道，有这么些锦布做一身衣裳也够了。

夏荷好笑的拽拽景阳的衣袖，低声道：“阿阳仔细看看。”

景阳伸手要去拿琉璃盏，乔大皱眉挡了回去，递了一块绸布过去道：“吴家公子见谅，只是这瓷器宝贝，我平日里都不舍得碰上一碰。”

景阳蹙下眉，接过她递过来的绸布，想了想又扔到一边，微俯□细细的看两件瓷器，指着琉璃盏道：“你这般肯定这是姚白釉的东西？”

乔大赤着脸皱眉道：“吴家公子可以不买，可不能坏这宝贝的价钱。”

“我只是问问，怎般才能看的出是姚白釉的手笔？”

“吴家公子别问这种辱没你身份的问题，是与不是你还不是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景阳回头冲夏荷笑了笑，夏荷扶着景阳站直身笑着问道：“阿阳觉得如何？”

“说实话，我还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景阳看一眼明显带了怒气的乔大继续道：“不过光看那瓷却是少有的，至于是不是姚大师的瓷器，还真不好说。”

乔大嘁了一声，端了一杯茶灌了两口，刚要开口说话就见小厮领着唐瑞走了过来。乔大似笑非笑的看一眼景阳，转身找了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笑着道：“又来了一家识货的，吴家公子要是拿不准就找人家问问。”

在景阳转头前夏荷已经拉着他环在身侧，唐瑞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夏荷景阳，目光在景阳身上溜了一圈，又在他微微凸起的小腹上扫了眼，笑着道：“看来真是有缘呐，景阳公子也来买瓷器？”

景阳冷笑一声撇开眼，夏荷察觉到他自看见唐瑞那一瞬的僵硬，安慰的揉揉他的腰侧，看着唐瑞道：“不料唐小姐也对这两件瓷器感兴趣。”

“笑话！我唐瑞本就经营古瓷，倒是二位过来有点出乎我意料。”

“呵呵，”夏荷扶着景阳在身后椅子上坐好，身体状似无意的挡在他与唐瑞间，笑着道：“不光是我，我们妻夫刚到乔家时还见你那岳母一面呢，不过想是生意没谈成，黑着一张脸坐车回去了。”

唐瑞轻哼了一声，转头去看桌上的瓷器，见一旁有一块绸布，拾起来垫在手里轻轻把兰花高颈瓶托起来细细的看，间或与身边带来的人耳语几句。

景阳扯扯夏荷的衣袖轻声道：“我们先回去呀！”

夏荷挨着景阳坐下，不避讳的双手握着景阳的手慢慢揉着，低声道：“没事，再等等看，这瓷确实是好，阿阳不觉得吗？”

景阳皱眉垂了头，嘟努道：“我不是怕她，我是看见就不舒服，想，想吐，还，恶心！”

夏荷叹口气揽过景阳，把他的头埋在自己胸口，冲乔大道：“这价钱我看着还行，就请乔大把琉璃盏包好帮着搬到马车上，银子回头找人送来。”

“不行！”

“不行！”

唐瑞看一眼乔大示意她先说。

乔大轻哼了一声道：“夏小姐，我这两件宝贝可是我乔家代代传下来的，若不是那个毛妮子说漏了嘴，我可还舍不得出手，这是怕小庙儿装不了大佛，实在没办法才想着出手。只是这银子需是现银，你带着银子过来，找人作证银货两讫了才行。”

景阳早在夏荷开口时就急着抬头，夏荷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贴耳柔声道：“阿阳莫急。”

景阳看了夏荷一瞬，心思转了几转，安静的趴在夏荷肩头没有出声。

夏荷笑着对乔大道：“现银好说，那你帮我留着，回头找人送来银子再取货物。”

唐瑞打住欲要答应的乔大，笑着道：“乔大可想清楚，我若买，可是两件全要。”

“呵，那自然是好！”乔大搓搓手笑着道：“两件统共十八万两，唐小姐搞个竞价什么的，转手就能赚个满圆儿。只是这银子……”

唐瑞皱眉道：“先看货，银子都好说！”

乔大笑着道：“那你慢慢瞧，瞧仔细咯，好东西还怕人看吗？”

夏荷蹙眉道：“买东西要有个先来后到，我可是先看上了那件琉璃盏。”

“夏小姐说这话就不对了，你也是刚刚来，不过是看了看，可没有下定，刚才吴家公子不还说什么“说不好”“ 不一定”之类的吗？”

“说这些不是正常的吗？姚大师的东西实在稀有，突然冒出来两件，可不就是得好好看看！”景阳哼声道。

“哟，吴家公子这话说的！”乔大皱眉道：“您看吧，仔仔细细的看，赶明儿请个懂行的过来看看也不为过。不过咱话撩到这儿了，你们谁出的价钱好就卖给谁，谁让咱是生意人呢！”

景阳微微撇嘴，目光快速的扫过唐瑞又握着夏荷的手靠在她身上，似是一眼都不愿多看。

唐瑞拿着高颈兰花瓶细细的看了良久，连瓶底都没放过。夏荷看着她看瓷听音，也不急着说话，待她身边的人接过瓷器也看了一遍，又拿起琉璃盏看时方开口道：“唐小姐待要如何？那琉璃盏我是想带回去的，至于另一件，唐小姐想怎么样都成，只需与主家说和。”

唐瑞勾着嘴角看一眼景阳道：“好东西谁都想要，看着琉璃盏的瓷确实与高颈兰花瓶出自一窑，分开了岂不可惜？”

景阳紧抿着嘴不语，又拽了拽夏荷的衣袖想要离开，夏荷揽着景阳起身，对乔大道：“你说行与不行？我可以再涨些！”

“夏小姐可以涨多少？”

“五千两！”

“呵呵，”唐瑞笑着对乔大道：“你说，你要是一起卖了十八万两，还把那五千两放在眼里吗？你若图那个零头，剩下那个高颈兰花瓶就是个没伴儿的主，还有什么名头。”

乔大摸摸下巴笑着问道：“唐小姐要买？”

“看准咯就买！”

“这个……”乔大见唐瑞面露不愉，忙问道：“不知唐小姐银子怎么付？这可是近二十万两！”

“哼，唐家一座祖宅就值个十万两，还有我那古瓷行，你害怕我赖你银子不成？”

乔大笑了笑道：“唐小姐有心要买就行，那我也不担心平白丢着一个买家。”

夏荷见二人说的热络，揽着景阳出了乔家。

景阳快走了几步上了马车，夏荷紧跟着进去，倒了杯热水递给景阳，景阳接过喝了一口问道：“怎的又非要买？”

“不是非要买，是想让唐二再多花些银子。”

景阳皱眉，“那我岂不是坏了你的打算？”

夏荷接过他手里的茶杯笑着道：“不成就算了，就是一试，不照样没成！倒是阿阳，怎么又不买了？”

“瓷是好瓷，可谁又知道那是不是姚白釉大师的瓷呢，若不是，光那瓷器值钱是一定的，但十万八万就亏了。”

“那唐二还专门找了人来鉴，想着是有可能。”

“哼！三人成虎呗，那人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大师。”

“那，阿阳可看的满意了？呵呵，可是没摸着呢！”

景阳慵懒的往夏荷怀里躺了趟，一只手顺着夏荷的袖子溜进去到处摸了摸，笑着道：“没这里好摸，我改注意了，留着银子给你开布行。”

夏荷紧了紧手臂吻了下怀里的人，轻声道：“委屈了阿阳！”

景阳嘟嘟嘴，搂紧夏荷的腰轻哼了一声。

66

66、感悟幸福 ...

唐瑞最终以多少银子买下那两件瓷器就无人知晓了，不过，两件瓷器放在唐瑞的古瓷行俨然成了那里的镇店之宝。如此一来，有意去乔家看瓷的人就转移到了唐瑞的古瓷行。唐瑞搜索所有关于姚白釉薄胎瓷器的传说和记录，每次有人来看瓷就找人细细的解说与她们听。

唐瑞一心扑在那两件瓷上，玉露茶行倒是没有什么动静，一直安安静静的正常做生意，就连客源慢慢的往对面的吴记茶行流动都没有反击。

唐瑞在等，等着沪州城里几个有名的藏家上门。夏荷也在等，等唐瑞公开竞价。

时至夏末三伏，天气愈加闷热，胡老掌柜在景阳几封书信的一请再请下，终于在五十大寿前携夫回了城。胡老掌柜五十大寿时，胡晴在家里设了宴请景阳过去，景阳收到请柬就开心了许久，胡掌柜对于景阳来说就是母亲的影子，毕竟胡掌柜在他小时候抱过他多次，在他心里总是要不知觉的亲近些。

夏荷一件一件的帮着景阳试衣服，在景阳又一次抱怨衣服太丑时叹口气道：“阿阳，你穿什么都是美的，咱们还是抓紧些，再晚上些可是要开席了，阿阳的贺礼可还没送到呢。”

景阳嘟嘟嘴道：“衣服穿着都没型儿了，还有啊，你不觉得我吃胖了？”

“不觉得，正好！”夏荷挑了一套水蓝色的纱料长衣裤给他穿好，外套一件碧纱罗窄袖褙子，待一一穿好又细细的扯了扯衣领。

景阳抓住她的手覆上自己的脸道：“怎么没胖，你看看我的脸嘛！肿了一般，胡掌柜该认不出我来了！”

“哪里？”夏荷揉揉景阳的脸颊道：“还是这般清秀，一点儿都没变。哦，变了，变得越发招人喜爱了。”

景阳微恼的拍掉夏荷的手，气呼呼的道：“都是你，每天变着法子让我吃，前日里陆掌柜还说我富态了不少！”

夏荷顺了顺他耳边的发，细心的扶正他头上的玉簪，笑着道：“陆掌柜是夸阿阳呢，阿阳丰腴些好看，呵呵，摸着舒服。”

景阳瞬间红了脸，不依不饶的狠拧了把夏荷，叱道：“不正经的，大白天说这些。”

夏荷也不喊疼，随手揉了揉，拉着景阳起身道：“走啦走啦，可不能让胡老掌柜久等，咱们是去拜寿，总不能让她老人家等着咱们。”

景阳起身先打了个哈欠，靠着夏荷嘟囔道：“你就让我吃吧，反正生孩子时又不是你疼，疼死我算了，省的你看着……”

夏荷捂住景阳的嘴叱道：“瞎说什么！再这般咒自己看我怎么罚你！”

景阳在夏荷的帮扶下懒懒的上了马车，讷讷道：“很累呀，动一动就累，躺着还是累。荷，你说说，怎么这么累，还有多久才能生出来呀？”

夏荷揽着景阳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探到他腰处轻轻的按压，柔声道：“快了，现在正是三伏天，过去这几日马上就立秋了，秋季一到，腊月还会远吗？”

最近暑气最盛，景阳一般都不出门，在自己房里穿着也随便，一般都是一件宽松的纱衣，王氏或者两个弟弟偶尔过去时，他就拉一件薄外衣披着，这般正经的穿了两层不一会儿就有些冒汗。

夏荷从一旁盛着凉水的水桶里捞出一条布巾，拧干水慢慢的给景阳擦脖子。景阳微仰着头道：“外面还真是热，胡老掌柜怎么这种天气出生呢？还是腊月里好，赶上过年，吃的好穿的好，还有烟花看。”

夏荷抿嘴直乐，解了褙子放到一边，把他身上的纱衣拉宽松些，笑着道：“我们宝宝自然是有福气的！”

“唉，这般说不好。”景阳苦恼的皱眉道：“胡老也是个有福气的，可是我还是觉得腊月里出生的好。春天不好，像我，属牛的，春日里出生，忙着春种，注定要忙一辈子。”

“不是有我这条龙接班了吗，春天的牛好，有春草吃，饿不着肚子。”

景阳的手顺着夏荷的腰溜了一圈儿，笑着道：“怎么是条龙？该是条长虫才对，还得是水蛇才确切！”

夏荷呵呵的笑，拉住景阳乱动的手放在怀里，叹口气道：“你说，唐瑞手里有多少银子？”

景阳皱眉，挣开夏荷的手臂坐直身体。夏荷笑着重又揽过去，柔声道：“咱们妻夫说说闲话，没别的！”

景阳抿着唇哼了一声，不情愿的开口道：“若是原价买了那两件瓷器，估计手里也没现银了，说不定古瓷行也得抵押出去。”

“这么说，她手里也没多少银子？”

“多在唐炎手里，两家不是分了家吗？与做生意而言，唐炎比唐瑞强上太多了。”

“也不见得，只是唐炎拿她当剑使，唐瑞竟也乐的去戳人。”

景阳哼了一声闷闷不语，夏荷低头吻上景阳紧抿的唇，爱恋的厮磨良久才轻叹道：“阿阳心底还是放不开吗？”

景阳本来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嘴唇也不自觉的抖了抖，眼睛紧紧闭着竟是不敢睁开。夏荷紧紧环住景阳深深吻住，呢喃道：“我要她家业败落，要她离开沪州，你可会觉得好些？”

景阳猛地睁开带着湿意的双眼，惊道：“你不可胡来，她那种衣冠禽兽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夏荷捧着景阳的脸颊柔声道：“可是阿阳心里有疙瘩，静下来就喜欢皱眉，我看着心疼，你说，该如何是好？”

“你！”景阳拉下夏荷的双手紧紧攥着，急道：“你答应我给我时间的，我会好的，可你不能有事！”

夏荷目光柔和的缠绕着景阳，终是笑叹道：“我说话自是作数的，我说会陪你到老就不会食言，{奇}只是那个唐瑞，{书}教训还是要给她的，{网}我的阿阳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

景阳皱眉问道：“你老实说，去京里一趟除了办贡茶一事还做了什么？”

“还请了贾大师过来沪州一游。”

“贾大师？那个鉴瓷高手？”

“是啊。”

景阳鼓着腮帮子瞪着夏荷道：“你做什么坏事了？老实交代，免得本公子严刑逼供！”

夏荷搂着景阳直笑，“你逼供也不过是这些。贾老是李相的朋友，我受李妹妹所托带她来沪州寻古玩珍品。”

“人呢？”

“快到了吧，说不准，她指不定在路上遇见什么难得的宝贝，一时不舍得离开呢！”

景阳待要再问，夏荷已经麻利的帮着他穿好褙子，拉着他的手掀帘出去了。胡老掌柜就站在门口等着，见景阳出来已是湿了眼眶，颤声道：“大公子有了身子还亲自来看胡某，以后还是不要坐马车奔波的好。”

夏荷回身半抱着景阳下了马车，景阳笑着道：“您五十大寿，景阳不来岂不是礼数不周？再者说了，您跑去乡下清闲，转眼就是近一年，要不是路远，景阳肯定得亲自跑一趟。”

胡老掌柜扶着胡晴的手往里走，一面对一侧的夏荷叱道：“你该多照看些大公子，这么重的身子岂是坐马车的事儿？你就不心疼他！”

夏荷讪讪的笑，握着景阳的手紧了紧，玩笑道：“我这是紧着劝才坐马车过来，不然他就自个儿骑马先跑过来咯。”

众人大笑，陆掌柜朗声道：“胡老您倒是委屈了小主母，小主母对咱们大公子可是好的没话说，我和老吴都盯着她呢！”

“都称了主母，自然要有担当，平日里劳累些也是应该！想当年主母一人……”

“好了好了！”陆掌柜拉着胡老的手笑道：“您呐，一年不见怎的变唠叨了？呵呵，是不是久日子没见，见了惦念的人就想着护犊子？且怪你没事儿跑什么乡下？”

胡老掌柜瞪大眼睛道：“本就是该她夏荷都担着，还让我们大公子受委屈！”

陆掌柜让胡晴引夏荷景阳过去客厅，扶着胡老低声道：“倒是你糊涂了，小主母紧着想法子让大公子忘了那事儿，你怎的还提？”

“唉，我气呀！那厮是该好好教训，你且说说咱们怎么出出这口气！”

“这什么日子，谈那些作甚？真是为老不尊呐！赶明咱们细细商议，今日呀，你就安心做你的寿星！”

胡老掌柜气的甩一下袖子背手往里走，嘴里嘟囔道：“我为老不尊？也不知是哪个说的要捣了那厮的玉露茶行，我为老不尊！”

陆掌柜快步跟进去，笑着道：“你就是糊涂啦，还不让人说，不过是五十岁，就没了先前的精明劲儿，看来大公子放你回乡就是不明智的，瞧你那脑子，一年不用就秀逗了！”

胡老气哼哼的回头凶道：“今日我大寿，再给我气受饶不了你！”

“得得得，您老慢行！您老消消气！话说，您老呀，能不能回茶行与我并肩作战呐？”

胡老气的直笑，啐道：“大公子这般我自然要回去，将来生了小主子他就更忙了。”胡老狠狠道：“灭了那个没眼力见的唐瑞！”

陆掌柜呵呵的笑，抬手催促道：“你这老寿星，赶紧入座吧！”

景阳这一日过的颇为开心，回到家里还是乐悠悠的。夏荷与几个老主母一手带过来的老掌柜都见了面，就有些明白景阳为何对这几位老掌柜有着超乎寻常的感情。她们对景阳像自己的孩子，却没有哪个倚老卖老，都是先是孩子后是东家，亲切又不逾越。

景阳乐呵呵的带着胡老掌柜的夫送给他的送子符，笑着道：“这可是最灵的女儿庙求来的，咱们连这个都有了，不生女儿就对不住胡老妻夫，也对不住我十月怀胎呀！”

夏荷摇头跟着笑，心底想说男女都是一样，又怕坏了他兴致。

景阳晃着脖子上的红绳，拍拍鼓鼓的肚子道：“乖女儿，快些出来吧，爹都等不及想见见你咯！”

“娘也想！不过还是待足了月再出来，呵呵，娘等不及，可苦等也甘之如饴。”

景阳嗔怪的瞪一眼夏荷，勾着嘴角揉揉肚子道：“那就足了月再出来，爹也不急！”

夏荷趁他高兴又递了一勺红枣粥过去，景阳乐呵呵的喝了推开她的手道：“真不喝了，太饱不舒服！”

夏荷见他今日里没少吃，笑着喝了碗里的，给他换了晚上穿的嫩黄宽松睡袍，柔声道：“今日里洗不洗？”

景阳舒服的展展胳膊，点头道：“洗呀，出了一身臭汗。”

夏荷扶着景阳去了屏风后，景阳看见宽大的浴桶就笑了，咬一下夏荷鼻子哼道：“备好水了还问我！”

“只是冲一下，不可洗太久。”

“嘻，啰嗦！”景阳扶着夏荷小心的走进去，慢慢坐在里面才道：“我洗洗澡就费些水你都要唠叨，怎的这般小气！”

“洗久了会着凉！”

“唉！”景阳满足的叹气，娇嗔道：“将来百岁里可不能不让我洗澡，两三个月呢，又生了孩子，脏兮兮的多难受呀！”

“我帮你洗，定让阿阳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景阳靠在浴桶上让夏荷擦洗，眯着眼睛笑道：“将来和宝宝一起洗才舒服。”

“不行！”

“为什么？”景阳睁开眼睛问道。

“女娃娃怎么能和爹爹一起洗？”

“为什么不行？”

“不管，我帮你洗，也能给宝宝洗，但你不能抱着她同浴。”

“嘁！”景阳不屑的皱皱鼻子。

夏荷红着脸道：“我都还没与你同浴过，怎能让她抢了先？”

景阳抬起湿漉漉的手扯着夏荷的脸颊软肉笑啐道：“不羞的，和女儿吃醋！”

夏荷微恼的皱了眉，哼道：“反正就是不行！”

景阳“呼”的从水里站起来，吓的夏荷连忙扶住，轻叱道：“毛毛躁躁的，摔着怎么办？”

景阳盯着她直看，夏荷一面忙着给他擦身体一面嘟努道：“好嘛好嘛，洗就洗呗，不就是个毛孩子！”

景阳一个忍不住笑出声，“哪有你这样的，我哪次不是被你看光了，还吃味这个！不洗就不洗了，那你带着宝宝洗就是了。”

夏荷红着脸扶着景阳出来，快速的给他穿上睡袍。景阳看着她的红脸痴痴的笑，怀着她的腰道：“我哪儿哪儿不是你的，还真吃味了不成？”

夏荷也觉得自己有些耍小脾气，轻哼了一声道：“那你亲亲我。”

景阳坐在床边捧着夏荷的脸，先是笑着细细的看了看，见她面色更红才勾着嘴角吻上那唇，“你还是，容易脸红，怎么是好呢？可我就是喜欢的紧！”

夏荷挪了挪，轻抚上他丰润了许多的身子，低喃道：“阿阳，我越发想你了！”

“那你还……”景阳拉着夏荷的手往下游走，红着脸道：“莫大夫说没事的，你不该，不该不碰我。”

夏荷勾着嘴角抚摸了良久，叹息道：“乖阿阳先躺着，我也去洗洗，很快！”

景阳嘟着嘴看着她消失在屏风后，翻了个白眼寻了个安逸的姿势躺下，许是跑了一天太累，夏荷洗好出来时景阳已经睡熟了。夏荷看着微蹙着眉睡着的景阳，叹口气低喃道：“什么时候眉心这疙瘩全部解开了，才是我真正舒心的阿阳回来了。”

夏荷唤人把浴桶里的水抬出去，吩咐了兰锦明早要去荷香散里的事情，留着床头的一盏灯，搂着景阳躺好，习惯的揉着他的腰背，待景阳微蹙的眉头慢慢展开才停了手，低头吻了吻景阳低声道：“阿阳，好睡啊！”

“哦~”

夏荷看一眼梦呓的景阳，满足的笑了笑也闭了眼，良久才似梦似醒的呢喃，“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那什么前的小甜蜜，唐厮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67

67、须臾之间 ...

唐瑞在两件宝贝上做足了功夫，等到沪州城人人乐道姚白釉传世好瓷时已经进了冬日。

夏雪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没有李梵的消息，问过夏荷，夏荷只是说李梵去了北方某县赈灾，具体什么县也没有明说。问的紧了，就推说是上元节会回来，渐渐的夏雪也不再追问，反而一心扑在荷香散里，夏荷一度以为他知道了李梵的去向，可是又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只得暗地里嘱托了平烟和李梵派来的李佴好好照看，不可让他离开沪州城。

平烟和兰翠的事已经基本定下了，景阳打算着过了年正月里就把兰翠嫁过去，反正他也不小了，早嫁他也早省心。

兰香一直住在唐瑞的别院里，俨然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就连里面的小厮侍者都换了一遍。唐瑞忙着古瓷行的事，一时也懒得计较，反正她也没把他当做自家的夫侍，又不能这么快就把他赶出门，毕竟还有那么一点用途。若是让他住着就能免了聒噪她也乐得清静，反正那院子永远是唐家的，他就是住上十年也是唐家的。兰香倒不这么觉得，他慢慢的安排自己的人，不过半年的时间，已经用唐瑞那张别院文书抵押的银子和出嫁时景阳陪送的银子开了一间不大不小的成衣铺。

景阳身子愈发的笨重，已经不怎么出门，闷得厉害了夏荷就让人驾着铺着四五层褥子的马车带他去茶行布行转转，更多的，是到雪园住上两日。

景阳是真的闷，平日里夏荷出门谈生意他就更闷，晚上夏荷回来他不舍得再拉着她不放，可是自己实在是闷得心里发紧，好在夏荷在家看账时都拉着他坐在一侧，有些不扰人的小生意也拖到家里让他来谈。

景阳靠着夏荷坐在一旁的躺椅上，皱着眉嗑瓜子，被夏荷挡住让兰锦换了果脯。夏荷不待景阳不悦就忙开口道：“天气太干，嘴皮子都翘起来了，可不敢再嗑这干东西。”

景阳看一眼桌上的账本，哼道：“账看完了？都晓得注意我了！”

“阿阳说的哪里话！可是又闷了？”

景阳捻了一颗杏脯丢到嘴里，长出口气道：“你今儿一天忙什么去了？午饭都不回来吃，在外面可吃好了？”

“吃好了，阿阳莫担心我。”夏荷推开账本扶着景阳回了床上，盘腿坐在他身侧给他揉腿。景阳的脚依旧肿着，白白胖胖的却让夏荷十分忧心，奈何莫大夫只说正常，生过孩子就会好起来。夏荷照着王氏说与的方法每晚给他揉捏双腿和脚，可是这般揉了半个月，效果是有的，却没见那双脚完全好起来。

夏荷力度适当的给他揉完双腿，搬着他的脚放在靠枕上，捏完双脚才把他一双脚盖在被子里，起身净了手给景阳擦脸，景阳看一眼夏荷，委屈的瘪瘪嘴道：“你今儿个忙什么了，怎么不答我？别什么事都瞒着我，把我当摆设。”

夏荷脱了外衣钻进去，搂着景阳道：“夏末不是告诉你李妹妹要我招待贾大师吗，她到沪州了，我今日里就是与她见面去了。”

“怎的不邀她住在府上？”

“她住在唐家古瓷行附近的客栈，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收藏的宝贝。已经说好了，待她忙完就过来府上住。”

景阳拍拍突然鼓出一些的肚子，皱着眉摁了摁，嘀咕道：“屁股怎么跑这里了？半个肚子都空了！”

夏荷摸摸景阳的肚子，察觉一侧硬硬的分明就是小孩子的屁股，另一个则软软的空了一般，还没待收回手，那硬硬的一处又不见了。景阳皱着眉又拍了一下，训斥道：“该睡觉了你又闹腾，白天却老老实实的睡觉，诚心和爹爹过不去！”

夏荷抬手揉开他蹙着的眉头，笑着道：“阿阳明日想出去走走吗？”

“不要，走不动！你若有时间何不在家里陪陪我？”

“好，这几日都不出去了，就在家里陪着阿阳。”

出不出去还真不是夏荷说的算，第二日早上夏荷扶着景阳在园子里散步，兰翠就带着门口的小厮送了请帖过来。请帖是唐瑞以古瓷行的名义发来的，邀请景阳去竞价会看竞拍，夏荷这个招赘妻主被完全漠视。景阳听兰翠读罢撇了撇嘴道：“烧了吧，没兴趣！”

夏荷接过请帖笑着道：“我等着帖子等了小半年，怎么能说烧就烧了？”

景阳看一眼夏荷，不乐意的道：“和唐家掺和什么？你耶不嫌掉了身份！”

“贾大师对姚白釉大师的瓷器颇感兴趣，我得与她同去瞧瞧。”

景阳不信的扁扁嘴，哼道：“肯定有什么没告诉我，不过我不好奇，我慢慢等着，看你到底搞什么名堂！”

夏荷笑着扶着景阳慢慢往回走，“阿阳信我，我知道，自然也不负阿阳的信任。”

“你且记得要护好自己！”

“我知！”

景阳张张嘴，到嘴的话被肚子里的孩子一脚踹的没了踪影，景阳咬牙站了会儿，扶着夏荷继续往前走，夏荷心疼的放慢步子，揽着景阳的腰慢悠悠的回了屋子。

唐瑞手里那两件古瓷竞价那日，景阳留在家里陪着王氏一起给宝宝做小衣，夏荷却带着吴管家与贾大师去了聚贤阁。

夏荷到时里面已经很是热闹，沪州城里几乎所有的乡绅商贾都到了，众人见到夏荷倒是有几分惊讶，唐瑞见夏荷竟然拿着给景阳的请帖过来，讥讽道：“你还真是厚脸皮呀，拿着景阳公子的帖子来充什么大户？”

“唐小姐此言差矣，妻代夫来有何不妥？”夏荷恭敬的对身后的人一礼，笑着对唐瑞道：“这是我从京中请来的行家贾大师，唐小姐店里有什么拿不准的宝贝，也可以拿出来让大师来鉴一鉴。”

唐瑞嘴角抽了抽，也躬身冲贾大师行了一礼，恭声道：“多谢贾大师赏脸。”

一旁早有受邀前来的买家闻言靠了过来，热络的招呼道：“大师难得从京里来一趟沪州，可得好好看看沪州风景。”

“贾大师，鄙人手里有一件祖传玉器，您可否帮着估个价？”

“是呀贾大师，您在沪州城办一个鉴宝会什么的，也好让我们这些半吊子解解惑嘛！”

贾大师微微皱眉，弹一下被人拉过的衣袖缓缓开口道：“京中还有要事，不日即回，若真有什么好物件，凑着这会儿倒是可以给看看。”

有人闻言回去取宝贝，也有人笑笑做罢。

唐瑞笑着招呼众人入座，先敬了一杯酒才道：“唐某偶得两件宝贝，是出自姚白釉大师的封山之作——薄胎薄釉高颈兰花瓶和琉璃盏，今日在此竞价。据说，姚白釉大师那次烧制的精品共有十件，此次两件同现沪州，实在是难得。”唐瑞环视一下众人笑着继续道：“想着诸位定是想一睹绝世好瓷的风采，唐某今日低价竞拍，琉璃盏底价十万两，高颈兰花瓶底价十五万两！”

唐瑞话音刚落，下面唏嘘一片。追风而来的人感叹价格太高，真正的藏家觉得遇上了值得珍藏的绝世好瓷。待两件瓷器被小心的放置在特别准备的高桌上时，众藏家开始围上来辨瓷，贾大师则轻哼了一声瞪向夏荷，夏荷恭敬又带着些许歉意的垂眸。

待众藏家无果而终，最终商议着开始竞拍时，贾大师开口道：“诸位觉得这瓷可值得收藏？”

“这……”其中一位王姓老板斟酌着道：“还得请贾大师给个定论。”

“且说说你们的看法。”

“呵呵，鄙人略言一二，贾大师指教！”王老板围着桌子又看了一遍，开口道：“先说这瓷，胎薄如云，恰附合当年云初釉之说，就这薄胎薄釉，能烧制出来的就是高手；再说这整体，似云似雾，朦胧中又带着透澈；另说这瓷纹，一看就是自然开片，其釉似坼而未坼，现于若隐若现之间。只是，”王老板看一眼贾大师，踟躇道：“到底是不是姚大师的瓷，还真是不好说，毕竟没有人亲眼见过。不过这瓷倒也算得上难得。”

贾大师跨前两步，食指轻轻弹了弹高颈兰花瓶，唐瑞心疼的皱了眉头。待清脆的余音散去，贾大师开口道：“确实是好瓷！”

唐瑞大喜，忙着鞠躬道：“谢贾大师开尊口，诸位请出价，高者得之！”

贾大师哼笑一声继续道：“的确是好瓷，不过……”

贾大师见众人屏了气息，哼道：“不过，贾某人也有一个“传言”送与诸位。”贾大师又抬指敲了一下花瓶，开口道：“姚白釉临终前确实烧过最后一窑瓷器，出窑十件是没错，其中有一件琉璃盏一件高颈兰花瓶亦是没错，可是这十件瓷器都进了宫。琉璃盏被先凰送与一名名唤琉璃的得宠侍君，后在一次置气中被他摔成碎片。若是贾某没记错的话，凰宫秘史里应该有记载，现如今那碎片躺在一处官窑内，那窑出的瓷器只供与凰宫，世人哪得一见？”

贾大师看一眼白了脸色的唐瑞继续道：“至于那高颈兰花瓶，姚白釉烧制的那个现在就站在凤后寝宫的茶案上。那高颈兰花瓶细瓷细釉，没有坼纹，事实上姚白釉大师的瓷器重在精细，她之前烧制的瓷器经久多会产生自然纹，唯有这最后一窑，加了特别的药进去，把姚白釉瓷器的精细能一直保留下来。后来隶属凰宫的那处官窑仿制姚白釉的瓷器时，为了凰宫里的人好区别，就把这一点做了改动。”

贾大师再看一眼桌上的瓷器，叹道：“瓷是好瓷，民间确实不多见，却也称不上绝世，但是个人收藏还是值得的。”

唐瑞白着脸盯着桌上的瓷器，高声道：“不可能，上面有姚白釉的私章，我比照姚白釉之前的瓷器对照过，就连章的位置都不差分毫！”

“那琉璃盏呢？为何出自一窑却没有印章？”

“那是，那是……”唐瑞咬牙道：“贾大师怎可坏唐某生意？”唐瑞凶狠的盯向夏荷，攥紧拳头道：“你！是不是你！你个王八蛋，专门给我下套让我钻！”

贾大师哼道：“自己不辨良莠，怎把别人来骂？”说完拂袖而去。

夏荷瞥一眼唐瑞，冷声道：“唐小姐有那功夫还是想想你那宝贝的绝世古瓷，别找个无须有的罪名就扣在夏某头上！”

众人木呆呆的看着夏荷与吴管家贾大师风一样的来有一阵风一样的离开，等到唐瑞暴喝一声才猛然回神。

王老板又细细的看了一遍瓷器，赞道：“凰宫的官窑确实厉害，这手艺确实是民间不得见的，王某竟然也看差了眼。不过就是买这仿品回去也是值得的。”王老板抬头问道：“不知一万两唐小姐可能割爱？”

“诶！王老板，听贾大师这般说，这瓷可是不少，说不定凰宫里有个十件二十件的，上百件也说不定呢。这两件，一万两，”那人摇摇头啧嘴道：“高了！”

“奇先生此言差矣，民间难得，有这么一件倒也是乐事！”王老板转头对唐瑞道：“唐小姐且说说可否成交？”

唐瑞拍着胸口高声道：“老娘就是砸了也不会一万两出手！”

王老板摇头叹了口气，不舍的低声道：“好瓷，可惜呀可惜！看来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呐！要不，再涨点儿？唉，还是再等等，有这官窑，早晚会有瓷器流出。”

唐瑞愣愣的看着众人散尽，额上青筋直跳。唐瑞高声呵斥小厮收了瓷器，让人去唐府召集打手，自己先上了马车一路直奔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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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顾好自己 ...

乔家那三间砖瓦房依旧安静的立着，唐瑞手握马鞭一路飞奔过去时哪里还有一个人影！那唯一的一个小厮，那个乔大，乔大的夫，还有那个不过八九岁的孩子……

唐瑞震惊的跑遍仅有的三间房，一角低矮的厨房哪里还有炊火的气息？唐瑞砸烂了水缸和米缸，已经有些发黄发臭的水瞬间流遍了本来就不宽敞的厨房。米缸里仅有的，被米虫嚼碎的米粉薄薄的盖了一层，混着软虫的死尸和黑色的虫屎让唐瑞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切都静悄悄的，静的让唐瑞有些眩晕。唐瑞瘫坐在枯败的院子里，急促的喘着气颤声道：“老娘，老娘这是着了道了。哪个王八羔子，找死呀！找死呀！啊~~~~我的银子啊！”唐瑞捶打着胸口高喊。

小厮带着一群人手持着刀棍挤挤嚷嚷的进了小院，被唐瑞的一声哭喊吓得定住了脚步，一群人你推我我推你的都不肯上前。

“啐！想整我唐瑞，我让你看看我唐瑞怎么整死你！被老娘找到了不剥了你的皮！”

唐瑞咬牙爬起来，扬起马鞭就是一顿狠抽，几个躲得慢的实实在在的挨了几鞭子。许是打累了，又许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唐瑞收了马鞭一脚踹向唐四，喝骂道：“还不快去给我找那个乔大，挖地三尺也得给老娘找出来！”唐瑞看一眼身后的几件房喝道：“给老娘扒了！”说着不回头的出了小院。

夏荷从聚贤阁出来直接送贾大师出了城，回来时正好见到唐家打手气势汹汹的截路找人。吴田放慢了马车速度，冲车厢里轻声道：“唐家的人，不知何事拦路搜车！”

夏荷挑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哼了一声道：“且等上一等！”

唐瑞背着手握着马鞭走过来，抬手要掀帘被吴田一把挡开。唐瑞狠厉的反手抓住吴田的胳膊刚要用力，夏荷猛的掀帘出来，皱眉道：“唐小姐这是做什么？不知吴田哪里得罪唐小姐，竟惹得唐小姐这般？”

“哼，我且问你，乔家搬到哪里去了？”

“唐小姐此言问的蹊跷，乔家搬到哪里去了我怎么知晓！”夏荷也不下马车，半弓着身子反问道：“怎么，乔大不见了？啧啧，这招儿倒是高！妙！妙不可言呐！”

唐瑞狠狠的咬牙，一把拽住夏荷的领口道：“你少给我装孙子，我玩儿了你家男人你就给我耍阴招。快说，你把乔大一家藏哪里去了？”

夏荷微眯着眼推掉唐瑞的手，迈出一步下了马车。夏荷随手弹了弹衣袖开口道：“要不，咱们去林知州那里说道说道？”

“我呸！”唐瑞狠狠的啐道：“是女人就敢作敢当，别藏头缩尾的做乌龟！哦~~你可不是本来就做了乌龟，还是个绿毛龟！”

夏荷一把掐住唐瑞的脖子，唐瑞扬手要甩马鞭，被夏荷一把扭住。夏荷带着笑意的出声道：“劝你还是早点儿找到那什么大的最好，免得连个狗棚都没得住！”

夏荷狠狠的甩开唐瑞，高声道：“恶人自有恶人磨，只是唐瑞，那恶人你还是慢慢的找为妙，免得败了家还要吃牢饭！”

唐瑞踉跄了几步站定，夏荷已经反身上了马车让吴田赶车离开了。车内吴管家有些担心的开口道：“就算下套儿的不是小主母，您也该小心些，这些日子还是不要独自出门了！”

夏荷揉揉额笑着道：“吴管家放心，我有打算。”

车外的吴田高声道：“那个唐瑞本就是个败家的，就是没这个乔大，还会有李四张三王五马六，早晚得让她流落街头。嘿嘿，不过这什么乔大还真是有本事，哪儿来这么两件好东西，听大师那意思，不知道内情的还真辨不出来。可惜咯，大师这么一开口，把唐瑞那厮的后路都堵住咯！”

吴田甩了下马鞭笑着道：“不过小主子，您怎么知道那东西是假的呢？还真是神了！”

夏荷笑笑不语，吴田似是也没盼着她回答，倒是一旁的吴管家，看了一眼夏荷低声道：“家里可要多些小厮防备？依我看咱们还是去趟府衙，那唐瑞要是真的闹事，有衙役在总归会好一些。”

夏荷点点头道：“再看看，若是不行就去请府衙的人过来，之前打过招呼了。至于家里，吴管家多费心，景阁和二爷的院子里却不要有什么不同。”

唐瑞赌瓷失败的消息早就飞遍了大街小巷，吴家更是第一个就得了消息。景阳听罢并没有怎么欢喜，反而有些忧心，早早的就在大门口等着夏荷回来。

景阳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往大门外张望了，兰锦知他心焦，劝来劝去也不能动摇他半分，只得取了厚厚的毯子把景阳裹在里面。

“公子，那人家败不见得就与妻主大人有关系，她也不会有事，倒是你，这么大冷的天儿在外头冻着，妻主大人回来肯定要生气的。”

景阳抬头又问了一遍门口的小厮，“有没有看见马车？”

“没呢，已经派人去接了，大公子放宽心。”话音刚落就有马蹄声靠近，那小厮小跑出去看了看，笑着冲景阳高声道：“二苗子回来了，估计主母也就要到了。”

被称为二苗子的小厮下了马，高声道：“那唐厮败家与主母何干？还半道儿上拦咱的马车！”

景阳不待她说完慌张的起身，一手扶着肚子忙问道：“妻主呢？你怎不与她同回？”

小厮抬手虚拦住抬脚要出去的景阳，笑着道：“大公子也得听我把话说完不是？咱们主母后面儿呢，让我先回来送个信儿，怕大公子又听了什么风言风语的暗自忧心。”

兰锦笑着扶住景阳道：“这下该放心了，咱们还是进去吧，瞧瞧这天儿都起风了。”

景阳缓口气又坐下，他最近总是不安，心里会无缘由的发慌，他总觉得会出什么事，有时候又觉得是自己在院子里闷着了才会这般胡思乱想。他怎么会觉得他的荷会出事呢？不好！一点都不好！景阳皱着眉摇头。

“阿阳怎么坐在这里？”夏荷快步走过去，紧了紧他身上的毯子气道：“大冬天的也不怕冻着了！兰锦兰翠呢，也不劝着些。吴田不用卸马，直接去请莫大夫！”

景阳起身，扶着夏荷的胳膊往里走。夏荷握着他有些凉的手，微恼的皱了眉头。

“你坐在大门口做什么？现在是什么天气，要是有事让小厮传话不就好了！”夏荷解开棉衣把景阳的双手包在怀里，见景阳低头坐在床边一声不吭，夏荷叹口气道：“我送贾大师出城了，回来的有些晚，是我不好，害阿阳担心。可是阿阳，以后别这般不知注意，若真冻着怎么办？”

景阳闷闷的应了一声，略呆了一会儿就抽回手抬手系好夏荷的棉衣，瓮声道：“这里暖和是暖和，可是大白日的这么暖让人看见多不好，咱晚上再暖。”

夏荷捂着景阳的脸轻轻揉了揉，待散了寒气才叹息般的低声道：“唐瑞赌败了！”

景阳定定的看着夏荷，良久吁口气道：“你要注意些，以后尽量少出门，就是出门也要多带几个小厮。”

“我知！”

夏荷见莫大夫背着手走过来忙起身相迎，“又麻烦莫大夫了，今日阿阳在外面坐的时间长了，莫大夫看看有没有受了寒气。”

景阳乖顺的让莫大夫把了脉。莫大夫看一眼景阳道：“眼看就要到日子了，别临近了再整出什么事儿，到时候你们后悔都来不及。”

景阳歉然的垂了头。

莫大夫冲夏荷道：“药不宜吃，先暖着吧，晚上用热水好好泡泡脚，再按上次我教你的法子按摩一下。”

夏荷见莫大夫这就要回去，忙道：“莫大夫还是在府上用了晚饭再回，一会儿用车送您回去。”

莫大夫指指景阳道：“先别让他出门了，你好生陪着。我去找二爷说说二公子的事儿，说完自会回去。”

夏荷让兰锦送莫大夫过去，兰翠这边上了温水让夏荷净手，夏荷习惯性的给景阳也擦了手脸。景阳拉着夏荷的胳膊起身，红着脸道：“我，我得去趟茅厕。”

“肚子疼了？”夏荷皱眉问道。

“不是。唉，你又不是不知我最近老是想……”

“我陪你去。”

夏荷扶着景阳往里走，景阳略羞的问道：“天还没黑，怎么不去外面？”

“外面冷！”夏荷扶着景阳往屏风后走。

“可你，一会儿不是要在屋里吃饭？”

夏荷撩开他的外袍开始解衣带，笑着道：“怎么这么多讲究？自己家里，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景阳挡住她要解衬裤的手，红着脸道：“你一侧等着，不许偷看！”

夏荷笑着背过身，柔声道：“总要阿阳这般辛苦，要怎么谢谢阿阳呢？”

“你好好的不就好了。”

“是呀，得疼阿阳一辈子，才不枉阿阳为我受孕育之苦。”

“你总是……诶，你不许偷看！”

“不是好了吗！”夏荷弯腰帮他掖好衬裤，一层层穿妥当了，直起身亲了一口道：“我总是如何？”

景阳白了她一眼道：“总是说好听的哄人开心，哼，越来越会甜言蜜语，脾气也见涨，当初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这么……”

景阳猛的捂住胸口，皱眉梦呓般的低喃道：“疼！”

夏荷慌张的看过去，捂着他的手道：“肚子疼？兰翠！兰翠！”

兰翠小跑着进来，景阳摇摇头道：“不是，荷，我有事与你说。”

“先让兰翠去请莫大夫。”

“不用。”景阳转头对兰翠道：“无碍，准备晚饭吧。”【奇书网﹕www.qinkan.net】

夏荷扶着景阳在床边坐好，景阳皱眉道：“这半个月你别出门了，我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时时在府里，不然我会担心呀！”

夏荷揉揉景阳的眉心道：“说好了要陪着阿阳的，我不出去，反正外面也没什么事情，就在家陪着阿阳等着宝宝出生！”

“你这阵子出去也要与我说，我就在家门口等你。”

“不好，天这么冷！我若出门定不出两个时辰就回，你就在屋里等我可好？”

“一个半！”

“好，一个半！”夏荷笑着捏捏景阳的脸道：“这时辰倒是算的准，路上不用赶，却也不能到处晃荡。”

景阳想起白日里夏雪来过一趟，皱眉道：“雪园要护好了，那人，那人知道雪荷就是雪儿，雪园里多是侍仆和雪儿捡回去的小乞儿，小厮又不多。”

“李妹妹派来的李佴是个会功夫的，她每日都跟着呢，我明日再从店里派几个伙计过去。”

“李妹妹可来信了？”

夏荷微皱着眉摇摇头，叹口气道：“刚开的吴记布行倒是有信过来，说那里最近乱的很，几乎就没人上街，也许，也许真的要开战了呢。”

“那个店掌柜可打听到李妹妹的消息了？”

“没有。我估摸着，店里也就是每日开门做做样子，生意自然是没法做的。信上说别的店都关了门了，问我这店是不是要每日开着。”

“自然得开着！”景阳握着夏荷的手道：“本就挣不了银子，之前派人过去时不是给足了银两？”

“是啊，我说让她们每日都开着，做不做生意无所谓，店门不能关，就等着李妹妹能看见这铺子进去看看。若是真的开战了，就让她们把店里的布匹都捐给守城的军人们。”

兰锦端着茶水的手抖了抖，扯出一丝笑道：“妻主大人快让公子漱口吧，该吃晚饭了。”

夏荷与景阳同时猛的抬头，夏荷看一眼景阳，伸手接过茶杯让景阳漱了口，笑着转头道：“冬日里饭菜凉的快，兰锦与兰翠也去用饭吧，这里暂时不用人侍候。”

兰锦笑着摇摇头，又点点头道：“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菜，把明日公子的食谱安排了。”

夏荷看着兰锦出门，叹口气道：“李贾是个好人，就是和李妹妹学贫了，骨子里却是正经的。说起来，与兰锦这种性子倒也是合适。”

景阳晃晃夏荷的手道：“他们会好的，你且照看好自己。”

“阿阳今日怎么……”夏荷顿了下，弯身含着景阳的唇吮了吮，叹息道：“我记下了，真的！记在心里了，时时不忘！”

69

69、翻天覆地 ...

唐瑞的古瓷竞价会过去不过是三四日，林轶就带着几个衙役和小厮去了古瓷行，二话不说先拆了唐记的招牌。店里的掌柜看到林轶手里的契约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招呼伙计赶紧去请唐瑞过来。

唐瑞快马赶到时唐记古瓷行已经面目全非，林轶正背着手指挥几个小厮搬东西。

“住手，都给老娘住手！”唐瑞冲一旁的掌柜训道：“自家的店都被人拆了也不知找人拦着！”

“哟，唐二小姐，您总算是来了。”林轶笑着掏出怀里的一纸契约晃了晃道：“林某花了五万两，买下了这古瓷行。喏，这里有唐二小姐的指纹和乔大的指纹。”

唐瑞伸手去夺，林轶笑着又收回怀里。

“就这么一张纸，就要了林某五万两银子，可得放好咯。不然，一个不小心被撕了或是烧了，林某找谁哭去？”

唐瑞面色青白，深吸口气道：“乔大，乔大现在何处？”

“这个林某不知。秋季里乔大找上我，说是有急事要离开沪州一阵子，手里有店铺要转手。”林轶指尖叩一下额头笑着道：“哦，还请姨母找人做了公正。”林轶取出一张盖着官印的纸出来，递与唐瑞道：“唐二小姐好好瞧瞧，我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买下的，该办的手续一样儿没落下。”

唐瑞看着手中的一页纸眼前有些发黑，良久才抖着手递还给林轶，颤声道：“你是林知州的外甥女，生在官家该知道官法，明知道我唐瑞被人坑了还借机盘下我的店。”

“非也非也！”林轶笑着道：“这做生意就像您赌瓷，赌对了就是一本万利，赌输了，呵呵，可不就是一夜家财散尽，林某当时也就是这么一赌。您那瓷器若是赌赢了，我就有五万两的进账；您那瓷器若赌输了，我就可以收了这古瓷行，怎么算怎么划算，何乐而不为呢？”

林轶笑着环顾一下四周，笑着道：“我当初掏银子时可是来仔细的瞅了，这地段好，居于城中繁华地带，做酒楼甚好，就是里面的格局得改改。等林某酒楼开业之日，还望唐二小姐赏光啊。”

唐瑞牙齿咬的咯吱响，带着怒气的开口道：“那林小姐是不是该给个期限让唐某把瓷器搬一搬？何必一个招呼都不打，人一到就来抄店！”

“呵呵，唐二小姐许是忘了，抵押契上的时间可是到您那竞价会结束，这竞价会都过去四日了，林某也是见您没个反应才不得不亲自来一趟。您当初作抵押的是唐记古瓷行，可没说不包括里面的古瓷。再者说了，只这空屋架子，哪里值得了十万两，还不是里面的东西充的场面？”

“你！”唐瑞尖声道：“不要以为你是林知州的外甥女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就不信这天下没有王法了。”

“诶，唐二小姐急什么？王法自然是有的，要不林某还找什么公证人签什么转手契约，直接找人端了这古瓷行不就成了？”

“你，你！”唐瑞怒目圆睁，转身冲伙计喝道：“你们都是瞎子还是瘸子？还不给老娘把这群土匪赶出去！”

林轶敛了笑，招手让衙役站过去，哼笑道：“唐小姐若是守信，就别再额外生事；若是死不认账，哼，那就劳烦唐二小姐去我姨母那里的地下单间儿里吃几日粗粮，或许，正和唐二小姐的口味也说不定！”

唐瑞颤着腿有些站立不稳，一旁的唐四忙靠过来扶着她的胳膊，低声道：“二小姐，要小的说，咱们还是赶紧找乔大要紧！”

“找到有什么用，取她一条狗命？夏荷！”唐瑞目光闪了闪，低喃道：“瓷器是凰宫里的，夏荷去了一趟京，她还与李相家的二小姐有瓜葛， 把鉴瓷的贾大师都找了来。好啊，好啊，怪不得她被带了绿帽子都不吭不响的，在这儿给老娘下套呢！”

唐瑞垮着肩往外挪，一面阴森的笑道：“夏荷，我会要你生不如死的，今日你给我的，我都会一一奉还与你。你等着，你且等着！”

玉露茶行已经是一副空壳，唐瑞先前把全部精力放在两件瓷器上，也没有放多少心思在这里。经过对面暗地里的拉拢和挤兑，玉露茶行已经频临关门的边缘。唐瑞什么都没说，直接把店面以低价盘了出去。

夏荷自那以后一直在家里陪着景阳，外面又一天冷似一天，景阳几乎就不再出门，所有的娱乐都是在屋子里进行。有夏荷时时陪着，倒也不觉得无聊。

十一月低，天气一连阴了数日。

这夜子时，夏荷悄悄的起身带着吴管家出门直奔吴记茶行，吴田则与几十个伙计早早就去了城中东西南北几个布行茶行。同样，子时还没睡的还有唐瑞和雇来的二十几个打手，以及，潜藏在吴记各个商行的几十名衙役。

夏荷的马车停在吴记茶行后面的小街道里，停停敲敲，轻扣了六声门，片刻才有小厮开门声音。

店里很安静，恰附和这浓重的夜色。

黑暗里夏荷冲林知州行了礼，低声道：“林知州竟亲自过来，实在是吴家的荣幸。”

“夏小姐客气，本知州有责任保护城内百姓财产，更何况是凰字招牌。”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声，漫天的松油味扑鼻而来，待窗外火光骤现，屋里的衙役瞬间点了灯笼持刀冲了出去，埋伏在外面的衙役也终于可以站起来活动一番，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绑了一干人就忙着在原地跺脚取暖。

夏荷凑着亮起的火把看向地上捆着的人，一把把唐四提溜起来，皱眉道：“唐瑞呢？”

唐四看一眼林知州和一旁举着剑的衙役，抖着腿道：“在，在那个胡同里，看，看着我们，放火。”

林知州闻言派人去胡同抓人，人还没跑到竟然见唐瑞自己走了出来。

“夏荷，你欺人太甚！我不过是玩儿了你家那个贱东西，你竟然下套毁了我半辈子的心血。”唐瑞一步步靠过去，待几步之遥时一把抽出袖子里的匕首冲了过去。

林知州身旁的衙役一记劈刀挡了回去，林知州高声道：“谋划放火烧凰字招牌，行动败露，又欲行刺本官，来人呐，带回衙门，关进大牢。”

“我呸！姓林的，你顶着官家帽就敢随便关押我，你别让我出来，出来我非得进京告你，剥了你的职，摘了你的帽！还有姓夏的，你个狗爹养的，唔~~~放，唔~~~~”

夏荷心底叹口气，躬身冲林知州道：“多谢林知州护吴记无虞，改日夏某定会携夫登门拜谢。”

林知州笑着摆手道：“身为知州，自当护城内百姓无虞。”

夏荷亲自送林知州上了马车，笑着承诺等李梵再来沪州时一起拜访。待她们走远夏荷转身对陆掌柜道：“剩下的陆掌柜多费心，松油用土埋好，小心别沾了火星。店里的伙计最近要多加人值夜，有什么动静也好早做防备。”

陆掌柜点点头笑着道：“小主母还是快回吧，好在天亮前赶回去，这里有我看着呢。”

“陆掌柜辛苦！”

夏荷辞别陆掌柜一路不停的回了家，让兰锦加了两盆炭火，在外间烤的暖过来才进了里屋。

夏荷脱了外衣轻手轻脚的躺进去，喉间因放松吁出的气还没来的急吐出就听见景阳清醒的声音道：“你去了一个多时辰！”

夏荷掖被子的动作顿了顿，景阳的手把夏荷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搂着她的脖子深深嗅了嗅道：“有松油味，可是荷好好的回来了。”

夏荷笑着道：“阿阳怎么这般机警，什么都瞒不过阿阳。”

“唉，你不用说，我也不想知道。”景阳往夏荷怀里缩了缩，轻嗯了一声道：“腰酸的厉害，你帮我翻翻身！”

夏荷微起身，托着景阳的肚子让他侧过身去，从身后抱着他滚圆的腰，吻了吻他的后颈柔声道：“阿阳再睡会儿，天还早着呢！”

景阳打了个哈欠，一手带着夏荷的那只在自己的肚子上揉了揉，带着笑意道：“给宝宝讲个故事，我也想听！”

景阳拉着她的胳膊往自己方向用力，夏荷往前贴了贴，直到紧紧贴在一起才停下。夏荷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另一只手放在景阳的脖子下与他的手交握。

夏荷在脑子里想着适合大人和孩子同时听的故事，苦恼的皱了眉头。

“唔，明晚想也行！”景阳略带睡意的轻声道：“你亲亲我好了。唔，算了，懒！睡呀！”

夏荷勾着嘴角亲着他的肩与后颈，不过片刻就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夏荷掖好被角，紧了紧手臂，紧贴着的二人此时更是紧密相依。夏荷微叹口气想，对于唐瑞，她做的一点也不为过，可是依附唐瑞生活的人，注定就只能承担这些。她不愿伤到无辜的人，却也不得不这般，那些人不是她能关照到的，也不是她要关心的，她只要他的阿阳能不再蹙眉，出门不再时时担心。

手下的肚子猛的动了一下，夏荷僵着身子轻抚着，低喃道：“宝宝睡哦，别扰你爹爹！”

肚子里又猛的动了几下，景阳轻嗯了一声，微微转头想要躺平身子，夏荷微微往后挪了挪，景阳头扭了扭，许是腰太沉又没了动作。夏荷复又靠近些，手温柔的抚摸着那惹景阳睡不安稳的肚子，突然就有了一种做母亲的微妙感觉。夏荷想起之前与景阳的玩笑，还真是，若是孩子出生了，她定是舍不得让小东西受一丝委屈。

70

70、做个了结 ...

唐炎会上门拜访在夏荷的意料之内。因着有李梵的关系，林知州定不会收了贿赂随意放了唐瑞，那么唐炎能走的就只有说通夏荷这一条路了。

唐炎数次上门求见都被人阻了回去，夏荷没想到的是兰香竟然在唐炎放弃上门后到了吴家。

兰锦进来传话时景阳正仰躺在船上，夏荷盘坐在床尾给他揉脚。

夏荷看看景阳轻声道：“阿阳说，要不要见？”

景阳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夏荷忙靠过去搂着他坐好，在他身后放了靠枕才回身给他穿鞋。景阳的脚依旧肿的厉害，鞋是夏荷特地让人做的，里面有柔软的兔皮做衬，鞋底加厚，也垫着软软的兔皮鞋垫，穿上去肥大的像个枕头，却舒适又轻便。

景阳蹙着眉道：“肯定是唐炎求他过来的，见见吧，也该有个了结。”

了结吗？还真是不好了结！唐瑞这般进了监，夏荷心里反倒是没了底。监牢里能关她几年，十年？二十年？那二十年之后呢？

兰香一身贵家公子的打扮，举手投足间明显有了底气。景阳见他绾着的发重又放了下来，一时有些恍惚。兰香挥手让随侍等在门外，笑着走进来朗声道：“吴公子，咱们倒是又见面了！”

景阳看一眼一侧的夏荷，也笑着应道：“兰香公子故地重游，本公子当好好招待，快请坐。”

兰香眉脚轻挑了下，大大方方的坐在一侧，开口道：“吴公子，称我许公子就好。我已查明，本是许家子孙，现在也是把祖姓冠回来的时候了。”

景阳微微低头笑了笑道：“那，祝贺许公子生意兴隆了。”

“哟，吴公子消息倒是够灵通的，怪不得唐瑞会栽在您手里。”兰香顾自端茶抿了一口，笑着道：“我这次来呀，是还当初从吴公子这里借的暖玉。”

兰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取了暖玉出来放在桌子上。

“本是想着要用上一用的，没想到你们动作更快些，我那里一时倒不赶着动作。拖到今日，反而用不着这东西了。”

景阳点点头让兰锦收了暖玉没有应声。

兰香瞥一眼兰锦，勾着嘴角道：“兰锦也大了，赶紧找人家嫁了吧，等到过了这还算得上好的时候儿，再想着嫁也不见得能嫁的出去喽。”

兰锦细细的检查着手里的玉，哼了一声道：“嫁人总要好好选选，不能什么猪狗都嫁，免得表子风光里子悲苦，痛苦后悔一辈子。”

“兰锦这侍儿倒是看得清楚。”兰香抬手用手帕轻蹭了下嘴角叹口气道：“要不我怎么会自请休离唐家，自此与那负心人没了瓜葛？一切皆怪我当初识人不清，不过好在还是清白之身，又得了唐家万两赔偿，这么嫁一趟，呵呵，倒也值了！”

兰锦瞥一眼兰香描画的深入云鬓的眉脚，忽而就没了斗嘴的兴致，冷冷的撇开眼不再说话。

兰香看一眼兰锦，自得的笑了笑，略带自傲的抬着下巴道：“以后闲下来就去许府做客，兰锦兰翠若是想穿什么新衣，去许家成衣铺去拿就成，吴公子若是不嫌弃也去看看。”

夏荷握握景阳的手，开口道：“兰，许公子可是还有事？”

“没有，就是来还玉，顺道看看吴公子。”兰香的眼睛转到景阳的肚子上，些许艳羡些许嫉妒的笑道：“好事将近呢！”

夏荷客气又疏离的勾了勾嘴角道：“夫郎身子重不宜久坐，若是没什么事……”

兰香忽而打断她的话道：“唐瑞罪行可当斩？”

夏荷看一眼景阳没有说话。

“要本公子说，倒不如把她发配到边疆或是荒城，不管是哪里，只要是不许她再踏进一步沪州城，吴公子与夏小姐就是安全的。”

兰锦冷冷的看一眼兰香道：“许公子是收了唐家的银子了？是不是想着让唐二在押解的途中逃跑，你那万两的银子也算受之无愧了！”

兰香嘴角带笑的看一眼兰锦，冲景阳道：“吴公子身边的小侍倒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主子没开口，做奴才的倒是抢着说话。”

景阳脸色有些难看，冷冷道：“吴家家事，不劳外人指点。”

“得了，我一个外人操个什么心呐。”兰香娇笑间晃的头上的玉坠叮当作响，“那咱们就不隐瞒什么，生意，还是生意。”

兰香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抬手抿了下鬓角低声道：“夏小姐说通林知州将唐瑞发配，本公子就向夏小姐保证不让她再出现在沪州城。”

景阳手颤了颤，夏荷双手握紧他的手，点头道：“将唐瑞发配之事按律法即可行之，无需夏某出面，至于那之后，更与吴家无关。”

兰香视线在夏荷与景阳之间扫了个来回，起身道：“不管怎样，这份礼我是送到了，就当作是答谢吴公子借玉吧。”

景阳看着兰香出去的身影叹了口气，低声道：“荷，你当真要说服林知州将那人发配？兰香，怕是…….唉，他怎么生了杀人的心思！”

“唐瑞若活着，定不会放过兰香。他暗地里占了唐瑞的两处别院，听他那说法，估计这次又借机敲了唐炎一笔银子。”夏荷走到景阳面前蹲□，贴着他的肚子轻轻蹭了蹭，柔声道：“那些都和我们无关了，阿阳不用忧心，更不用觉得歉疚，我们没害人，唐瑞走到这一步是她自己行事不清。”

“兰香他，唉，终不会太好过的，唐炎又岂会放过他？”

“那是她们的事情！”夏荷仰头笑着道：“阿阳只需关心我与宝宝就好，别人怎么个活法又与我们何干呢！”

景阳胖胖的脚轻轻踢了踢夏荷，笑着道：“蹲着腿不酸呐，还不赶紧起来。”

夏荷低头在景阳的肚子上响亮的“啵”了一声，起身搂着景阳要亲，被景阳笑着推开。景阳嗔怪道：“都要当娘了还闹！”

“难不成做了娘就不能与孩子他爹亲热了，那这娘做的岂不憋屈！”

景阳笑着起身，推开又腻上来的夏荷道：“我找爹爹去，前几日说的小棉衣还是不要做的太厚，反正孩子生下来要包着的，厚了反倒不舒服。”

夏荷见他转移了心思，笑着与他一同往外走。

“做成小包袱一样的东西岂不更好，把孩子往里面一丢就可以包上。”

“吓，你把宝宝当小玩意儿呀，还一丢！”景阳皱着鼻子道。

“不是，”夏荷摇头轻笑，“雪儿小时候父亲给做过一种小棉被，脚头是包在一起的，两侧只要折起来扎上就好。唉，我形容不好，反正就是比小毯子包着方便。”

“你说的是那种小毯子，一会儿让你看看，我自己还做了一个呢，虽然，虽然针脚儿有些……呵呵，一会儿给你看时你可不许笑话我。”

“阿阳比我厉害多了，我连大针脚儿的也做不出来呢。”

“嘻，你是不是觉得赚到了，娶个夫郎能经商能过日子的。”

“是呀，赚的让我终身不悔。”

夏荷拉着景阳的走慢慢的往前走，兰锦看着二人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湿了眼眶。

“兰锦哥哥，怎么了？”兰翠拽拽兰锦的衣袖轻声唤道。

“没，就是想起主子了。”兰锦抬袖蹭了下眼角，笑着道：“兰翠的喜服该做了，正月说到就到呢。”

兰翠红着脸点点头，微垂着头道：“都说要亲人给绣盖头的，兰锦哥哥能不能，能不能……”

“好！”兰锦笑着道：“盖头哥哥帮着绣了，定会绣的漂漂亮亮儿的。嫁衣兰翠可要自己准备喽，一辈子只这一回，兰翠别省银子，哥哥这里有的是银子。”

兰翠轻应了一声，微垂着的头一直没抬起，随便找了个借口跑开才敢抬袖擦了把眼睛。

唐瑞被遣出沪州城前和其他几个要发配的人同时游了街。夏荷从陆掌柜那里听说的，自此吴家再也没人说起过唐瑞与唐家。至于之后发配的途中有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兰香不知道和唐炎做了什么交易还是怎的，兰香的成衣店竟然一直好好的开着。

眼看着已经是腊月二十四，景阳还是没有要生产的意思，夏荷开始有些坐不住，景阳反倒又不急了。

“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割块肉；二十七，杀只鸡。唉，然后就是贴年画过大年呐。”夏荷看一眼景阳的肚子道：“难不成要大年初一生？不过也好，省得生在年尾巴上，平白比人家过了年出生的大上一岁。”

景阳看着手里的剪纸道：“那你怎么不去扫房子？呵呵，我女儿等你割了肉再出来呢，一出来就能闻见香味儿，以后的日子就会丰衣足食了呢！”

景阳抬头看一眼天色笑着道：“赶紧去吧，一个时辰赶回来，把店里安排好了提前给陆掌柜她们放年假。哦，伙计们的红包发足了，可别漏下了！还有，掌柜们的年终红利今年没多给，你给好好解释解释，以后只会升不会降的。”

夏荷贴着景阳的肚子又听了听，轻轻抚了抚道：“宝宝别见娘一离开就紧着出来，我又不会打你，你既然懒，就且等我忙完再出来闹哦！”

“好啦！”景阳捏着夏荷的耳朵揉了揉，“再不出去掌柜们都饿趴下了，你总不能让她们一群人等你自己。”

“吴管家和陆掌柜都在那边了，其实就我说的，还不如在自己院子里请了众人就好，也省的我往外跑。”

景阳瞪一眼夏荷道：“总该立立威，老绕在家里成什么样子！再者说了，我又不能喝酒，要是有人敬酒我是喝还是不喝？哎呀，你快去快回呀，别磨蹭了！”

夏荷亲一下景阳的眼睛笑着道：“我算好了的，再说几句话再走也不晚，走到正好开席，说完事情让她们自便，回来不耽误陪阿阳贴窗花吃晚饭，到时候雪儿应该也到府上了。”

“雪儿那书肆你是不是该帮着看看？”

“有平烟和蒋东呢，雪儿自己也说过想让我放开手让他自己做事。我已经好久没碰过那边的账目了，不过听平烟讲经营的很好。”夏荷看一眼门口又伸着头准备喊她的吴田，笑着揉揉景阳的脸低声道：“真得走了，免得一会儿家里多了个长脖子。”

景阳看一眼勾着头的吴田呵呵直笑，推一把夏荷道：“赶紧去吧，别真让吴管家她们等急了。”

夏荷冲吴田摆摆手，笑着对一旁的兰锦兰翠道：“你们留些心，有事就直接去找二爷，后院的两个产公的饭菜要尽量好，大过年的。”

“小主母赶紧去吧，这些早就吩咐下去了。”

夏荷捏捏景阳的手出了门，景阳笑着低头剪春字，一剪刀下去成了两半。景阳把剪掉的那半展开，正过来倒过去看了几遍，笑着对一旁的兰锦兰翠道：“半拉的也能当个花儿，红红的还怪好看的。”

兰锦抿着嘴笑，接过景阳手里的半个“春”顺着折子折起来，又细细碎碎的添了几剪刀，展开来给景阳看。

“呀，真变成花儿了！”景阳接过拎在眼前细细的看，指着自己之前剪的窟窿道：“这几剪刀才大气呢，呵呵，大年嘛，就是要大气些。这个得贴在兰锦房间的窗户上，要是有人问，兰翠你就说是兰锦自己剪的。呵呵，人肯定说，兰锦，你的手艺都赶上大公子了！”

兰翠掩嘴直乐，兰锦笑着道：“贴着就贴着，这可是第一次和公子一起剪的，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景阳递了剪刀和红纸过去，抬抬下巴道：“剪个胖娃娃我看看，要女娃娃。”

兰锦寻了凳子坐下，接过剪刀红纸开始一边说一边剪。兰翠看着二人忙活，抬头见一个小厮探头探脑的，兰翠微皱了眉走出去，轻叱道：“怎么跑景阁了，不知道院子里的规矩？”

小厮摇头道：“府衙来了个衙役，说是带了口信儿过来。主母走了一阵子了，小的过来问问是公子过去还是要二爷过去？”

兰翠皱眉看一眼屋子里面，低声道：“大概是什么事？”

“好像与唐家有关，具体的没问。”

兰翠嘘了一声对屋子里道：“公子忙着，兰翠去厨房看看。”

景阳摆摆手，兰锦扭头道：“捎一盘儿果仁回来。”

兰翠应着带着小厮往外走，一面叱道：“以后先问清楚是什么事情，别毛毛躁躁的，公子眼看着临产了，气着惊着怎么办！”

衙役坐在客厅里喝茶，看见兰翠带着小厮过来起身道：“是不是吴公子不方便出来？知州大人也说是要先告知夏小姐。”

“麻烦差大姐了，说与奴就好，等主母回来奴会转告。”

衙役点点头道：“押解唐瑞的官差在路上出了事，最近府衙才接到消息说唐瑞逃走了。早上有个自称许公子的满身是血的跑到府衙，说唐瑞进了城，现在还坐在府衙里不肯走。知州大人让小的过来告知夏小姐一声，让她小心防备，近来最好不要出门，官府也会尽快抓到逃犯。”

兰翠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嘴唇抖了抖道：“那，那我们主母去了福客至，你，你赶紧回去找人，找人去保护好主母呀，会出事的！差大姐快去呀！”[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衙役闻言点点头道：“待我回去禀明知州大人。”

兰翠拉住一旁的小厮高声道：“赶紧的，带着府里的小厮沿途去寻主母。别，别让景阁的人知道。”

兰翠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忽又想起什么高声喝住小跑着离开的小厮道：“留下些守着二爷和公子的院子，动静小些，公子若因为知道了这个受了惊，大人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唯你试问！”

兰翠捂着胸口往景阁跑，到院门口时狠狠的拍了几下脸颊，试着笑了笑才快步走了过去，也没敢往里面走，站在门口笑着道：“兰锦哥哥，二爷让你去一趟呢！”

“有什么急事吗？”景阳抬眼看一下兰翠道：“声音都抖了，什么事慌成这样。”

兰翠冲兰锦打了个眼神，笑着答道：“没什么事，让兰锦哥哥过去取小小姐的小棉袄，二爷说估计就该产了。”

“又做棉袄儿啦！这下一天一件都穿不完了！”景阳低头把玩着手里的剪纸道。

“公子先忙着，我正好去给二爷回个

70、做个了结 ...

话儿！”

“去吧去吧，赶紧回来，这一对儿娃娃还没剪好呢！”

兰锦笑着出了门，兰翠拉着兰锦往外走，到了屋子转角处眼泪就下来了。兰翠哭着道：“唐瑞跑回来了，兰香估计碰上了，刚才衙役说他满身血的跑到了府衙。林知州带话说让主母注意些不要出门，可她都出去了，兰锦哥哥快想想办法呀，还有公子呢！可怎么办呀！”

兰锦面色惨白的往外走，兰翠紧着跟上，压抑的哭着道：“我让府里的小厮去寻了，家里也留了几个让守着景阁和二爷的院子，可是二公子呢？他同雪儿公子在一起！二公子与雪儿公子若在路上……”

兰锦紧紧拳头道：“快别哭了，让公子看出来如何是好！你，你去让人把大门侧门都关了，让小厮看着门，主母若回来就罢，若，若……二公子和雪儿公子那里没事，有人守着呢。”兰锦停下脚步，看一眼兰翠的红眼睛叹口气道：“咱们都在府里别出去，你一会儿就别回景阁了，这般怎么躲得过公子的眼！”

兰翠点头往外跑，兰锦两腿有些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笑着往回走。

夏荷早早的请罪离开了福客至，众掌柜笑着送她离开。陆掌柜与胡老掌柜将她送至门口，胡掌柜开口道：“大公子也到日子了，小主母就赶紧回吧。”

“这里还得二位掌柜多多照看！”

“唉，说什么外气话，保证一样儿都不落下！”

夏荷看一眼不远处直直走来的乞丐，眉头微微皱了皱，转开眼笑着道：“孩子过九正好是正月里，到时候二位掌柜可得在场。”

“呵呵，您不请啊，我们这两个老太婆也得跑过去。”

夏荷笑着点头，蹙眉看向离自己一两步之遥的乞丐。看身材是个成年女子，头发散乱肮脏的垂在前面遮住一整张脸，陆掌柜与胡掌柜也注意到这乞丐，陆掌柜皱眉道：“不缺胳膊不断腿的，怎么不去做工？”

乞丐冲夏荷伸出一只手，夏荷皱眉伸手往怀里摸银子，垂眸间一道寒光闪过直直的划向自己的小腹。

夏荷看着自己小腹上全柄没入的匕首，瞪大眼睛看向挡在自己与两位掌柜之间的乞丐。那人面目狰狞的冲自己笑，夏荷感觉自己小腹上的刀翻了几翻，眼前那人，不是唐瑞又是谁！

陆掌柜嫌恶的拨开乞丐，叱道：“正当年做什么不好做乞丐！讨到银子你也有脸花？”

“小主母，”陆掌柜笑着开口，抬眼看见夏荷瞬间惨白的脸色急忙问道：“怎么了这是？”

夏荷狠狠抓住陆掌柜的胳膊，一字一顿道：“快，护，阿阳，唐，唐瑞！”

夏荷软软的倒下去，紫色的棉衣已经被血浸成了黑色。胡掌柜一把按住流血的伤口，冲不远处的车妇吼道：“快去请大夫，骑马，要快！”

吴家的小厮已经快马赶到，将几人团团围住。陆掌柜怒目看着一旁笑的浑身打颤的乞丐，乞丐做了一个捅刀的动作，嘴里面配合着发出“噗”的声音，那黑乎乎的手又扭了两下，嘴里怪异的“啊”了两声。

“死了，哈哈，死了！夏荷，你给老娘陪葬来吧，还有你那夫郎和小崽子！”

唐瑞冲地上的夏荷吐了口唾沫，晃着头道：“死了，和我斗，都得死。”

陆掌柜猛然认出这疯疯癫癫的人就是唐瑞，抬眼对几个小厮沉声道：“打！要她死！”

唐瑞捂着头蹲在地上，哭笑道：“景阳，我待你如何？你竟然这般回报我！”

头上一棍狠狠的落下来，唐瑞躺在地上身体抽了抽，低喃道：“你没了清白，我也愿娶你做正夫，我待你如何？你若嫁于我，吴家产业还是在你手里，只是改姓唐。”

“景阳公子，子诚的心都在你身上。”唐瑞透过红色的血雾看向天空，嘴抖了抖，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景阳，你说，我待你如何？”

景阳心口猛的揪了一下，一时间闷得发疼。景阳放下剪刀起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被兰锦笑着扶住。

“公子去哪里呢？也不唤我一声！”

“你不是去爹爹那里了？”

“晚会儿去，兰翠有事忙去了，总得有人陪着公子。”

景阳看看外面的天色笑着道：“快回来了，一会儿我们一起过去也行。”

景阳心口又揪痛了一下，扶着兰锦胳膊的手也紧了紧。景阳嘟努了句什么，自言自语道：“我去门口看看，也该回来了！”

“还得两刻钟呢，公子身子重，外面又冷，还是别出去了。”

景阳眉头皱了皱，摇摇头推来兰锦的手抬脚往外走。

“莫大夫说这几日要多走走，走到门口时间也就差不多了。”景阳梦呓般的低喃。

“兰锦？”

“嗯？”

“我，我胸口闷！”景阳抓紧兰锦刚给他披上的披风皱眉道：“很闷！”

“那公子回去歇歇！”

景阳看一眼兰锦摇摇头继续往外走，“你不懂，从来没有过的，荷该回来了！”

景阳加快了步子往外走，看着周围明显变少的小厮疑心更重，兰锦跑到景阳面前拦住他道：“公子回去吧，二爷一会儿过来瞧公子呢！”

景阳皱眉，微歪着头推开兰锦，兰锦不敢硬拦，还没想出对策景阳已经开口喊住看见他们转身要跑开的兰翠。

景阳绕过去探头看了看，笑着道：“兰翠哭什么？大过年的可不能哭！”

景阳也不待兰翠抬头，脚下走的更急，兰翠兰锦双双跟上，兰锦转头道：“快去请二爷和产公过来，要快！”

景阳一路疾走，连肚子里的抽痛都没有在意。景阳指着门转头问道：“大白天的关着门做什么？”

兰锦嘴唇抖了抖，勾着嘴角要笑，景阳狠狠一巴掌甩过去打在他肩上。景阳红着眼睛喝道：“不说实话就别再呆在景阁！”

“公子您临产，还是……”

“你说！说啊！”景阳的声音凄厉尖锐，晃着兰锦的肩道：“你要急死我，荷她怎么了？你说啊！”

兰锦扶住腿下一软要滑坐下去的景阳，咬牙道：“传闻唐瑞回城了，主母让人带消息过来，兰锦自作主张关了府门，主母说会按时回来。”

“都骗我！”景阳推开兰锦靠墙站了，急喘着气道：“备车，快备车！”

兰锦垂着头不动，一旁的小厮看一眼兰锦也站着不动。景阳深吸口气走到大门处去开门，兰锦扑过去抱住他哭道：“公子这是做什么？您若出了什么事让兰锦如何向小主母交代？小主母就回来了，您再等一等！”

景阳托着瞬间抽痛的小腹靠门站着，咬牙道：“你，你说实话，我要听实话！不然，不然我就亲自去看看！”

兰锦看着抖着嘴唇，额头开始冒汗的景阳，心惊的高声道：“是林知州让人过来提醒小主母多提防，说是唐瑞逃回了沪州城，就这些，我怕家里出事关了府门，已经派了小厮出去接人了。”

景阳抖着唇靠着朱红大门往下滑，兰锦急忙上前架住。王氏急急的跑来，扶着景阳道：“孩子这是做什么？你身子什么样自己不晓得？若是你与孩子出什么事让荷儿怎么办？”

“爹，好多血，荷，荷她出事了！”景阳想起半年前那个梦，脚下软软的没有一丝力气。

“瞎说！荷儿好好的呢！”王氏抬手擦擦他额头的冷汗，柔声道：“爹爹保证，荷儿好好的。阳儿你别吓自己，你是要生的人了。”

“好多血！真的，好多血！爹，疼，疼……”

“阳儿！”

产公靠过去也顾不得避嫌，伸手探进景阳的棉袍，惊道：“羊水破了，赶紧，赶紧抬回去！”

“好多血！爹，你快去看看，别让她走，你告诉她，告诉她，我疼，让她快回来！”景阳闭着眼睛轻喃。

“我不烦她闹我，真的，你告诉她，她告诉我，等她回来再生的。”

“爹，你快去，快去，唤她回来呀！”

“阳儿乖乖听产公话，刚才吴田过来说，荷儿已经在路上了，快回来了，真的！”

景阳眨眨眼，迟疑的点点头，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不再转动。每次小腹剧痛，景阳的身体都忍不住抽搐般的抖上几抖。

时间一点点过去，夏荷还是没有出现，景阳的眼泪终是无声息的滑了下来。景阳收回视线，咬着牙颤声道：“我，要生了，要，孩子平安，若是，若是……保孩子！”

《完》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到一点，刚起，呵呵，先传上了，因为要写特别番外，明日更新不保证

71

71、千里寻妻 ...

李梵与凤琰到落霞城本就做好了打仗的准备。落霞城距京都远，就是在路上日夜兼程也得用上两个月时间，李梵那次离开没有告诉夏荷她是带着军队过去的，她是要解决落霞城城守的问题不假，但备战却是主要的。

眼看又是一年春天过，李梵看着依旧荒凉的边城不免有些伤感。她当初让夏荷告诉夏雪，上元节可能回去陪他，可是眼看春天都要过去了，这里的战事还是没有彻底解决。

她与凤琰不常出战，多在军营里管理后面的事以及商议对策，偶尔带兵去较为安全的地段做后备。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那些计划中安全的据点偶尔也会变成敌军突袭的地点，因此带刀上阵总是免不了的。李梵摸摸额头的一块疤苦笑了一下。这可不是杀敌留下的，是她从快马上摔下来磕的，自那以后凤琰再也没让她单独行动过。

“窝囊！”李梵拍下额头低声道。

“什么窝囊？”李贾一边啃着窝窝头一边口齿不清的问道。

李梵点点自己的额头道：“这记号做的窝囊，又不是什么杀敌英雄。”

“你不是因为引她们进埋伏圈才摔下来的吗？算是为国受伤。”

“吃！就知道吃！”李梵狠狠的咬一口手里的黄面馍气道：“打什么狗屁仗，有家回不得！”

李贾大嚼特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的咽了口里的粗粮才笑着道：“快回了，前几日不是说同意撤兵了吗？等知道了咱们的厉害就不敢再犯。”

李贾看一眼李梵手里的黄面窝窝调笑道：“小姐不是有好菜好饭，何必跟着奴才在这儿啃窝窝头？唉，你那好饭菜自己不吃也该打包放起来，晚上也让我磨磨牙不是！”

李梵闷闷的啃着手里的黄面窝窝，待腹中半饱将剩下的一半扔给李贾道：“你那黑豆窝窝扔了吧，老鼠屎似的，腥死个人了！”

李贾也不客气，拿着李梵扔过来的黄面窝窝就啃上了，自己手里的黑窝窝却又小心的揣在怀里。

“世女！”

李梵弹弹坐皱的衣袍问道：“什么事？”

“抓到两名形迹可疑的人，皇女请您过去一趟。”

李梵看一眼小兵皱眉道：“什么人？皇女都不能解决？”

“不知，皇女只说必须要您到场。”

李梵叹口气，一面跟着小兵往外走，谁知刚走了几步就见凤琰从自己的帐篷里出来，走到她身边时怪异的叹了口气道：“你一个窝窝头怎么吃这么长时间？今晚你自个儿一个帐篷，在我们之前住的旁边，赶紧回自个儿帐篷，我让人送了馒头过去！”

“不是没白面了吗？再说还有伤员呢！”

“不是给你吃的，你先回去！”凤琰一面推着李梵往她的帐篷走一面说道：“这里已经差不多了，只消再呆上几日等敌军撤出落霞城外城。明日你退回落霞城内，在那里等我两日，咱们再一起回京。”

李梵张嘴要说话被凤琰狠瞪了一眼，李梵疑惑的看着眼前和自己之前与凤琰的住处有的一拼的宽敞帐篷，转身想问个究竟，却见凤琰已经带着小兵离开。

李梵在帐篷外面停了停，打了个哈欠嘟囔道：“住哪里不一样？有地方睡就行！”

李梵掀帘进去，视线掠过床头上坐着的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李梵靠上帐篷的毡布才停下脚步，忍不住颤着手指指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咬牙切齿的低声喝道：“你……你怎么来了？”

僵直坐在床头的身影浑身一颤，死死的盯着李梵咬唇不语。

“谁送你过来的？”李梵大跨步的过去，犹疑不定看着眼前那个满眼怒火的小人儿，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肮脏皴裂的脸颊。

“我自己来的！”

“你自己？”李梵急急的喘了口气，一把拉过床上的人反手将他脸朝下放在床上，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顿狠揍。

“让你乱跑！这里打仗你知不知道？每日里被杀被奸的有多少你知不知道？”

李梵等不到他一句话怒意更盛，加重力道揍了一巴掌，这巴掌打的厉害，被打那人虽是咬着牙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李梵紧紧攥住自己被震得生疼的手，转身一面往外走一面道：“我让李贾送你回去，李……”，后面的话还没来的及说完就听见夏雪用从没有过的尖厉沙哑的声音大喊一声：“你敢送我走，我就再也不让你找到我。你…….你……我回去就找人嫁了！你娶鬼去吧！”

李梵顿住脚步，心下惊痛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愈来愈浓。李梵回身看一眼夏雪皴裂的脸颊，阴着脸一语不发的又走回去，伸手要去抱夏雪。夏雪急退两步躲开，颤着嘴唇不可置信的低喃道：“你还打我！你竟然还要打我！你可知我为了找你差点就……李佴她为护我受了伤，却还坚持护着我过来，你，你连她都不如！”

李梵避开他又惊又痛的双眼，逼近两步一把重又抱起夏雪。夏雪眼泪瞬间坠落下来，流到皴皱的小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打吧，打死我吧！你打完我就回去，此生我们再也……”

李梵怜惜又微带着怒意的吻上夏雪，轻叱道：“总是不听我的话，不是让姐姐带信给你了吗？你就不能等我回去，你若是，若是……你说，让我拿你怎么办！”

李梵微微松开夏雪，盯着他黑瘦了不少的脸颊看着良久，再看他不断垂泪的双眼时，心里的怒气已然化作了满腹的怜惜。李梵紧紧的将他箍在怀里轻哄道：“雪儿，可是吃了不少苦？明日我就带你回去，一起回去。咱们先去李府见过母亲父亲，我先娶了你。你放心，只是行礼，我会等你长大，唉，再也不分开了！”

夏雪“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嘴里抱怨道：“你不写信给我，我以为你死了。你就是死了我也要来看你一眼，呜……姐姐差点就……你们都只会骗人！我老想，你是不是也没了！你们都是骗子，都说会好好的！都是骗子，呜……骗子呀！”

李梵紧紧抱着哭的喘不过来的夏雪，手轻柔的揉着他的胸口，嘴唇扫过他的眉眼与不复洁白莹润的脸颊，等夏雪哭声渐小张嘴含住他较之脸颊还保持着光洁的耳唇轻柔的啃咬，一面贴着他的耳朵柔声道：“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夏雪泪眼婆娑的推来李梵，囔着鼻子道：“好久，没洗澡，脏！”

李梵眼眶有些红，闭了下眼笑着道：“不脏，是雪儿就好！”

夏雪突然挣开李梵道：“有剪子吗？给我一把剪子！”

“有，要那个做什么？”

夏雪拍拍自己肥大的裤腿和小腹道：“我带了东西给你！”

夏雪脱了夹袄和夹裤，拍拍硬梆梆的地方笑着道：“我挣得银子，全都用银票给你带来了。我知道这不如粮食实在，可是运粮食根本就走不到这里的。我途中试过一次，被人抢了。”

李梵笑着看他已经变得微黄的白绸里衣，红肿的眼睛，憔悴的模样与晶亮的双眼，竟然觉得他此时美的让人心惊。很多年以后，孩子们问起她们的美人爹爹什么时候最美时，李梵总会想起这一幕。

李梵重又抱着夏雪在怀里，随手用床上的一条毯子裹着他，低声道：“这边天还冷，小心着凉！还有雪儿的银票，”李梵闷闷的笑，“怕是用不成了，一则因为慌乱，粮食比银子好，银子比银票好。二则这里真的已经没什么事了，我也就要与你一起回。”

夏雪微微蹙眉，李梵轻笑道：“咱们带回去，把荷香散里开到京都去！”

夏雪嘟嘟嘴抱住李梵的脖子，在她胸口闷闷的道：“我，我脚疼！”

李梵抱着他在床上坐好，伸手去脱他的鞋，夏雪咬牙闷哼一声，李梵赶紧停手，看着夏雪皱了眉头。夏雪见她面色又有些阴沉，挺直腰杆尖声道：“我屁股还疼！你不准骂我！”

“你啊……”李梵伸出手，盖在夏雪黄白的脸上，模糊不清的嘟囔句什么，起身取了剪刀慢慢的把脏兮兮的布鞋铰开。

李梵怔怔的看着手里捧着的那只脚，白色的布袜黑黑黄黄的已经看不出上面的浅色底花，脚底板处的布与脚底黏在一起。李梵白着脸缓缓抬头，开口道：“你们没马车？”

夏雪视线绕过她看过帐篷里的每一处，半天才嗫嚅道：“也没跑多少路，后来，后来没人往这边走，坐马车太惹眼，才，才走了一小段儿路！”夏雪皱着鼻子用拇指食指比划了一下，“真的是一小段儿！”

李梵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低头轻柔的铰开他脚上的布袜，等到皮肉与布袜相连处不敢用力，就先放着又铰开了另一只。

李梵简单的给军医说了些什么，领着她到雪儿坐着的床边。军医用热水沾在那粘连的几处在剪刀的配合下迅速的揭开剩下的布袜。夏雪疼得连眼睛里都冒了水，李梵的脸则瞬间黑了个通透。夏雪看着李梵刚放晴又瞬间黑下来的脸，愣是不敢掉泪。

李梵等大夫给他裹了药才叹口气道：“雪儿累不累？饿不饿？先吃东西还是先睡会儿？”

夏雪抬手去揉自己的腿肚子，李梵坐到他身侧推开他的手叹道：“雪儿不是最爱美吗？呵，这下脏成这样!”

夏雪轻哼了一声，气道：“李佴说我很漂亮！”

“什么时候说的？”李梵沉下声音皱眉问道。

“你管！”夏雪撇开眼。他听凤琰说可以见到李梵时偷偷问的，又没有镜子没有水，只能拉着她问了问。夏雪只是毛毛草草的拢了拢头发，李佴说他和在府里时一样，还说李梵见了会惊艳。夏雪当时还颇不乐意，怎么听都觉得这话说的有些讽刺，不用看他都知道自己是前所未有的邋遢。

“她找死！”李梵攥着拳头起身，被夏雪一把抓住。

“哎呀，骗你的，要不是她，我早就……”夏雪眼睛看着李梵动作间因头发飘开露出的额头，顿住话冲她招了招手。李梵不明所以，疑惑的靠过去轻声道：“怎么了？饿了？”

夏雪挑开她额前的头发，怒道：“这是怎么了？”

李梵微红着脸握住他大的手道：“没事儿，磕了一下。”

“怎么磕的这么深？都留疤了！”

“也，也没多深！”李梵看一眼开始冒火的夏雪，讪讪笑了笑道：“怎么改你骂我了？真的没事，就是蹭了一下。”

“哪里蹭的？”夏雪不依不饶。

李梵故作生气的大声道：“你脚怎么回事？你就不怕废了？你就不能听我一次话！”

夏雪眼睛眨了眨，嘴张了张叹道：“算了，好好儿的就行了。”

李梵搂着夏雪躺下，忽又放开他爬了起来，倒了一杯水递过去，等他喝了又递了一个馒头过去，夏雪摇摇头侧身躺好，李梵重又躺过去，揽着他轻声道：“我这么一来可就没什么清白了，雪儿可不能辜负我。”

夏雪嘁了一声没说话。

“都没订亲就和雪儿同睡一榻，传出去谁还会嫁我？雪儿你要负责！”

夏雪拍拍李梵绕到他腰上的手，带着困意低喃道：“本公子娶了你了，不会让你没人要。”

李梵紧紧手臂，笑道：“雪儿可是清醒的，不准反悔！”

夏雪拉着李梵手往后靠了靠，紧贴着她柔声道：“不反悔！”

作者有话要说：

《刻骨柔情》

“给公子贺喜，给二爷贺喜，是个小小姐！”产公笑呵呵的抱着滑溜溜的孩子放到小褥子上，用棉布细细的擦拭。

“妻主呢？”景阳深吸一口气坐起身，直直的盯着王氏道：“刚才谁回来了？爹呀，您不能骗我！”

“阳儿，荷儿她，她……”王氏撇开眼道：“荷儿去京里了，说是接到李小姐的信有急事。”

景阳闭下眼，推开兰锦要起身。

“阳儿，你这刚刚生过孩子，怎么能……”

“爹！”景阳抬头，面色平静的开口道：“荷要是出事了，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吗？”

“荷儿她真的……”

“李妹妹去落霞城了，根本不在京都。”

站在门口的雪儿抖了一下，红红的眼睛看向景阳，嘴角勾了勾试图整出一个笑脸，却终是被眼中又淌下的泪击碎。

“景阳哥哥，姐姐出事了，可是哥哥不能有事。若是李梵出事了，我也会更好的活着，那样她才会不生气不骂我。”夏雪抬袖抹把脸，笑着道：“景阳哥哥，姐姐在莫大夫家里，她们说……可是我觉得，觉得她一定会好好的，她舍不得景阳哥哥的。姐姐说过，她舍不得让哥哥一个人，舍不得哥哥伤心，她，她不管怎样都会好好的。”

“备车吧，去莫家医馆，我得去看看，我听见她唤我了呢。”

王氏嘴张了张，看着景阳湿透的鬓发紧锁的眉头和还在渗着血的嘴唇，叹口气道：“阳儿在家里等着，我去接荷儿回来。”

“爹爹，”景阳扶着床站起身，“得我去，不然，她会走丢的。”

王氏抬手捂住双眼，深吸口气摆摆手道：“兰锦，给公子穿衣，头要裹严实了，别吹了风。麻烦两位产公一路跟着，若有个意外也好照应一下。”王氏放下手，接过兰锦手里的棉袍给景阳穿上，一面扣扣子一面道：“吴家的子孙，都是压不跨的。阳儿去接荷儿回来，且记着，家里还有一个孩子，那孩子可还等着阳儿亲她抱她呢！”

景阳平静的冲王氏点点头，扶着兰锦往外走。

她说，阿阳，我叫你阿阳！

她说，你是我的夫，是我一生要守候的人；

她说，我会一辈子陪着你，只有我们两个；

她说，阿阳，我何时骗过你？

她说，阿阳，我想你，看着你却还是想；

她说，自然是抱阿阳不抱她；

她说，等我回来一起贴窗花吃晚饭；

她说……

为什么不听她的话在家里办了年终宴席呢？为什么不留她多说几句话？为什么要推她出去？

景阳紧抿着唇坐在马车上，心底只剩下恐慌绝望后的平静，以至于看见躺在血里的夏荷也没再掉一滴泪。

“莫大夫，”景阳盯着夏荷开口，“她……”

“滚远些！”莫大夫用小刀刮掉已经糊上去的草药，用酒洗干净缝合好的伤口重新撒上药粉，冲身后吼道：“灌参汤！”

莫芷端着参汤撬开夏荷的嘴倒进去，摁着她的喉两侧帮着吞咽。景阳见她咽下一口参汤，捂着嘴轻笑了起来。

“荷！”景阳顾不得看莫大夫黑透的脸色，笑着靠过去握住夏荷的手，“荷，你的手好凉！你说要回家陪我吃晚饭，呵，我孩子都生出来了，你竟然躺在这儿偷懒。”

莫大夫揉额，一把拽过景阳的手腕把脉，咬牙斥道：“床上躺着去，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景阳抬头看向莫大夫，抖着嘴唇笑道：“没事了吧！”

莫大夫嘴巴张了张，转身出了房间。

“是不是你气着莫大夫了？”景阳爬上床，小心的躺到里侧抱着夏荷一条胳膊。

“荷，你要是这般就走了，那我，也跟着你走了吧，孩子我生下来了，好好儿的躺在家里呢。”景阳脸颊蹭蹭夏荷的胳膊柔声道：“我忘记告诉荷了，我受不了没有荷，受不了！雪儿说，若是你出了事我更应该好好的活着，可是荷，那样会很累很痛苦，我累够了，再也不要受累了！我就跟着你，你躺着不用动，我帮你洗脸擦牙，洗脚洗头；我帮你洗澡穿衣，梳头簪发；我喂你吃菜喝粥。我都会的，真的！只要你让我跟着。”

“唉，就这样说定了！”景阳靠着夏荷闭了眼，低喃道：“你不能赶我回去，不能，我跟定你了！”

景阳手里那冰凉的手指颤了颤，景阳勾勾嘴角没有动作，那手指固执的颤抖着在景阳手心挠了挠，轻轻的，若羽毛般，却像一个保证，一个关于一生一世的承诺。景阳空荡荡的心瞬间被酸楚与汹涌的爱填满，景阳轻声笑了笑，流泪道：“我知道了，我陪荷躺会儿。荷不知道你的阿阳现在有多累，可是荷，他不敢睡，他怕，怕睡着再醒来就没有人喊他阿阳了。荷，你别睡了吧，你醒着，他才敢松口气。”

景阳泪如雨下，却安静的没有一丝哭声。景阳轻声道：“我知那边很好，可是荷，我终是自私，不想放你离开。”

景阳睁开眼，心中因感觉到夏荷的回应满满的欢喜。景阳微起身看向扔在地上浸透着血的棉衣，心里揪成一团。景阳细细的看夏荷的脸。她双目紧闭脸色灰白，唇色也没了往日的红润，不知是太冷还是怎的，泛着青紫的颜色。他伸手想从夏荷颈下穿过，搬着夏荷的头轻轻的抬起。

“公子小心，别碰她！”

景阳抬眼看向莫芷，笑着道：“她刚才告诉我她会好好的，莫芷妹妹，你告诉莫大夫，荷她告诉我她会好好的。”景阳收回手重又握住夏荷的手。

莫芷端了一碗汤递过去，“公子把这碗补气养血的汤喝了。”

景阳怔了一下，忽而笑着接过一口气喝了。

“她刚才醒了，还挠了我的手心！”景阳炫耀般的冲莫芷笑。

莫芷摇摇头，皱着眉摸摸夏荷的额头。

“真的！我知道她会好好的！她从来不骗我！”

莫芷点点头道：“公子也赶紧歇上一会儿，切记不可碰她，伤口太深，估计现在里面还会有出血。”

景阳觉得眼皮有些沉，焦急的看向莫芷，却见她走过来隔着夏荷探身过去，景阳只来的及看到她手里的银针就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已是又一个天亮，夏荷依旧闭着眼没有一丝生机，莫芷忙着给她换凉水浸过的布巾。

莫大夫背着手走进来，隔着夏荷先捞了景阳的手腕把了脉才接过身后小厮手里的针盒对景阳道：“你往里靠靠，要扎针！”

景阳听话的往里挪了挪，拉着夏荷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莫大夫专心行针，手下不停的轻哼了一声道：“孩子不管了？刚才听人说哭的嗓子都哑了，没见过你们这样子做爹娘的！”

景阳微垂了头不语，帮着莫大夫掀开夏荷不知何时已经换掉的衣服。莫大夫在夏荷身上扎满了针，叹口气道：“不管也罢，哼，若不是天冷，我抱回来自己养着！”

莫大夫收了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莫芷道：“从你师奶奶那里求来的，喂半勺！”

莫芷小心翼翼的倒了半勺倒进夏荷嘴里，依旧用摁压穴位的方法让她咽了下去。莫大夫看一眼景阳道：“你们且在这儿窝着，她这样子，即使保了小名恐怕也十天半月的不能挪动。今晚，若过了今晚还活着，那我莫离魂就是下地下把她的魂魄逮回来也要让她无恙。”

景阳感激的跪在床上冲莫大夫行礼，莫大夫瞪眼道：“行了行了，差点没让人把肚子捅透咯，还流了那么多血，一般人早就没命了，她自个儿不愿意死，和我这个大夫没关系，你不用拜我，有空多和她说说话，说不定她心疼你，就会早点儿熬过去。”

景阳又跪着磕了个头，一旁莫芷递过来一碗汤，景阳戒备的看过去，皱眉道：“我已经睡好了！”

“是养气血的药粥，今夜自然不会让你睡着。”莫大夫看看一旁凉掉的饭菜，轻哼了一声道：“注意点自个儿，别这笨妮子活了你又倒了，到时候谁侍候谁呀！”

景阳迟疑的接过，当着莫大夫的面一口一口的吃下。莫大夫走过去撬开夏荷的嘴，又放了一片老参压在舌下。

夏雪孟琪跟着莫芷走进来，夏雪立在床头，紧抿着嘴直直的盯着夏荷，孟琪捂着嘴深吸口气，轻声道：“哥哥，嫂嫂她会没事的！”孟琪垂着头静了片刻，忍下心里的酸痛才又开口，“爹爹在家里看着小甥女，她很乖呀，就是，就是有些想哥哥嫂嫂了。我，我一会儿回家抱着她，哥哥你别担心呀。”

孟琪双手紧紧的绞着，颤声道：“哥哥，小甥女她，她不肯吃东西，哥哥你，你，嫂嫂她……”

“回去吧！”

“哥哥！”孟琪眼含泪水猛的抬头，

“回去吧，帮哥哥好好看着她。”景阳怀里摸出一个小木刻，等孟琪接过说道：“这是你嫂嫂新手刻的，我近日一直贴身带着，包在孩子褥子里，就算是我们陪着吧。”

莫芷上前轻轻拉着孟琪的手往外走，轻声道：“孟琪带夏公子回去，这里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同你们一起回去看看，小孩子许是急躁的紧了才不肯吃东西，孟琪别担心。”

孟琪咬着唇看向莫芷，手紧攥着莫芷的似是要汲取热量。孟琪抱着她的一条胳膊压抑的哭道：“莫芷，莫芷！哥哥没了嫂嫂会出事的！会出事的！”

“得了师奶奶的药，娘说过了今夜就没事了，孟琪别担心，我保证，都不会有事的！”

景阳拉着夏荷的手躺在一侧，细细的摩挲她的脸颊。万籁俱寂，街上打更的声音传来，景阳皱着眉道：“荷，你是不是很疼？唉，我也疼，哪儿哪儿都疼！”

景阳微动了下身体，下身的疼痛紧接着传来。景阳轻吸了口气，叹道：“都说生孩子疼，我当时不觉得，当时心疼，疼的都没知觉了。可是现在怎么就都疼了呢？”

景阳困惑的皱眉。“咕噜”，肚子竟然又唱起了空城。景阳轻笑出声，“你看看，我真是没出息，现在什么时候了肚子还闹腾。不知道荷听见没？第五次了吧！你那次说，真好，几次都被你听了去。说也奇怪，为什么和你呆在一起它就会叫饿呢？都是被你惯的！是不是这肚子比我还先知道你的好？早在书房对你发难时它就叫了，这么一说，我还不如这肚子精明，竟没看出荷你是我的劫！”

“吃饭！”

“你喂我！”景阳习惯性的娇声回应，瞬间睁大眼睛看向夏荷。夏荷依旧灰白着脸色紧闭着双眼。

景阳泪如雨下，抖着嘴唇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荷，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一个人！荷，我不后悔，不后悔嫁了你！你且好好的，也让我有机会给你穿衣喂饭呐！”

夏荷极轻的嗯了一声。

若说上一句是幻听，这极轻的一声嗯就是送给景阳最珍贵的保证。自那一声轻应，景阳的生活就成了天堂！

夏荷那夜出声后的四五天里，一直都处在昏迷状态。这几天里，景阳不停的和她说话，有时她会嗯一声，有时会模糊不清的说一两个字，但景阳觉得她已经全好了。

景阳听父亲说过，母亲当初重病，父亲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守着她，每晚都不敢闭眼，清晨又会满心欢喜的等她醒来。景阳没有提心吊胆，他只有满心欢喜。景阳每天早晨起来看到一侧躺着的夏荷就会笑容满面，温柔的说一句，“我睡醒啦，容你再躺一天！”

景阳给她擦脸，换床褥，擦洗下身，从不要小厮接手，只有在换床褥时才让人帮着他移开夏荷。他烤好小褥子铺到她身下，不太热又不会凉；他喂她喝水，小心的若对一个婴儿。药莫大夫从不让他喂，她说，她的药金贵，洒了可惜。景阳每天见她捏着夏荷的两腮灌药就心疼的直皱眉。莫大夫总是说：“你心疼有屁用，她不心疼你！她要有能耐赶紧睁开眼，别赖在我们医馆不走！”

这日莫大夫灌药依旧吵吵骂骂，景阳坐在夏荷身侧半扶着她，夏荷瞬间就睁了眼，景阳一直看着莫大夫手里半碗黑漆漆的浓药汁，见莫大夫的手一哆嗦险些把药洒在床上，景阳视线还没移开就听莫大夫叫骂道：“你不是要死吗？睁开眼做什么？让一家人为你一个操心，你个败家女，吃了我多少好药！你再不醒来就是砸我莫离魂的招牌！我怎么遇见你个窝囊废！窝囊废！大蠢驴！”

莫大夫越骂越起劲儿，最后一把把药碗塞给景阳，垂着眼掩去眼中的湿意，微驼着背出了房间。

景阳咧嘴呵呵的笑。夏荷转头看向景阳，嘴唇微动，可没能说出话来。景阳笑着点点头，柔声道：“荷，你真美好！”

夏荷眨眨眼看向药碗，景阳愉悦的说道：“药你也吃不够了！别怕苦，有蜂蜜水呢，之前莫大夫总不愿让你喝，这次我做主，不能苦着荷。”

夏荷极慢的咽下药，仅喝了一口蜂蜜水就闭了嘴。景阳把碗交给兰锦，扶着夏荷躺好。夏荷眼睛锁在景阳的小腹上，脸色憋的泛红。兰锦忙道：“主母，公子已经生过了，很是平顺！是个小小姐。在家里由二爷亲自带着，路上太冷，二爷怕冻着小小姐，不敢抱她过来。主母赶紧养好身体，咱们就能回家了。”

夏荷眨眨眼，盯着景阳的小腹不动。景阳笑着拉着她的手覆上去，柔声道：“真的生了，呵呵，她们说长的像荷，是个娇滴滴的男儿模样！”

夏荷努力了半天，终于说出第一句话：“可，疼？乖！”

景阳有一种想要大哭的快乐，忙回答道：“不疼，真的不疼！”

夏荷看着景阳，眼中的柔情似水般不停的溢出。景阳觉得自己快乐的想要抱着她高喊，想要跑出去告诉每一个人她醒了！他从没有觉得如此幸福过，像沉寂在冰山脚的雪莲终于迎来了第一缕曙光。

“公子，主母，兰锦得找人回去送个信儿，啊，得告诉府里的人赶紧贴门神挂春联儿。这年过的有些晚，但不能落下！”

兰锦慌慌张张的出了门，景阳看着呼吸轻浅的夏荷，忽而就觉得世间所有的美好重又回到了自己手中。他不知道当初夏荷满含情谊的看着自己说“阿阳，你真美好”时是什么感觉，现在他感觉夏荷就是不会让他迷失的那盏灯。之前他心安理得的享受她的宠溺，他知道她对自己的情，却从来没有看的像现在这般透彻。

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哪怕是亲密的人也会有烦的一天，可荷对他好，他对她撒娇耍赖娇嗔，有时还会蛮不讲理，可是她从没有显露过一丝不耐。很早以前，他觉得她是因那些救了夏家的银子巴结他；后来，他觉得她总会有所图；渐渐的，他把一切都给了她，才发现她早就把她的一切给了自己。

“我终是晚你一步！”景阳低喃，“可是荷，你可知道，你有多美好！”

夏荷静静的躺着，眼睛半睁着很是无力。夏荷轻微的努努嘴，放在景阳手里的手指轻轻的挠了挠他的手心。景阳笑着俯下身，轻柔的吻上她的双唇，她嘴里有浓重的药味，让景阳觉得满是苦涩却又满是甜蜜。

夏荷松了口气闭上眼，重又陷入黑暗。

夏荷彻底可以保持清醒已经是五日后了，许是失血太多，夏荷总是会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听景阳说话总是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她话极少，每天大多时间都是睡着，可是每日家里来人说小小姐的事情就会醒来。

年初五，莫大夫终于放话让景阳带夏荷回家，莫芷同行，负责给夏荷换药与时时查看二人的情况。

景阳产后恢复不算好，下体还会时有出血，产道口也没有愈合。景阳自己不觉得，可兰锦他们都认为他是提着一口气在等夏荷好转，总会有一天会垮掉。

景阳每天除了必须出门的时候出去，其他时间都是呆在夏荷身边，他似乎是忘了还有一个孩子的存在。大户人家亲自喂养孩子的本来就少，再加上在莫家住了十多日，饮食又没有规律，早就没了乳汁可哺，景阳又要照顾夏荷又要看好自己的身体。如此一来，孩子就一直呆在王氏那里，偶尔景阳才会唤人抱过来一趟，也不让夏荷久坐，更严禁她抱她。夏荷也不说什么，孩子在时她就时时盯着看，偶尔小声的哄上几句，抱不得总还可以摸摸碰碰，孩子的脸蛋儿就成了夏荷摸的最多的地方。

不过有一点，孩子每次过来都得王氏亲自跟着，她不让别人抱，若是被放在夏荷身边王氏又没有在一旁拉着她的手，她就会大哭，真正的大哭，每每都是声音嘶哑都不肯停上一停。每次她哭夏荷就会红了眼睛，景阳则会颇懊恼的赶孩子出去。夏荷觉得孩子是生下来就没有爹娘在身边，时时觉得不安全才会这般，心下更是内疚心疼。

“你别想她，她有爷爷和舅舅疼呢，你赶紧好起来才是正事。”景阳勺了一勺子用老山参炖出的鸡汤递过去，夏荷摇摇头。

“怎了？”

“你吃！”

“我吃过了，快些张嘴，一会儿又该凉了！”

夏荷固执的摇头，轻声道：“阿阳，瘦了！”

景阳垂眸，咽下喉间的酸涩才重又抬头，笑着喝了一半手里的汤，又勺了一勺递过去，夏荷摇头，“真饱了，阿阳，都吃了。”

景阳喝了剩下的要起身，被夏荷拉住，兰锦赶紧接过景阳手里的碗退了出去。

“阿阳，躺下说说话。”

“说什么？”景阳避开夏荷受伤的那侧躺到里面，轻揽着她的腰问道。

“阿阳，你瘦了！”

“肚子里又没有孩子，自然要瘪下去的。”

夏荷叹口气，凑到景阳唇边轻吻。

“阿阳，别再担心了，够了，够多了！你瘦了，我难受！”

景阳狠狠的咬上夏荷的嘴唇，又在要破时猛的松口。

“你难受？我又有多难受！”景阳吻上夏荷的眼睛不让她看自己满脸的湿意。

“荷，不够！永远不够，我想心疼你，像你心疼我一般，只要你不扔下我，别嫌我笨嫌我烦！”

“我怎会……”夏荷一口气梗在喉间，急促的喘了口气才气道：“你怎能这般不信我？我岂会嫌你？你是比我命更重要的人！我…….”

景阳重又吻上她的唇，低喃道：“我知，可我……唉，我知！你别气，我都知道！”

夏荷伸手抱住景阳，虚软却又坚持。景阳吻遍她脸上每一处，最后停留在她唇上，四唇相对，偶尔有舌交缠。景阳轻吮着夏荷的舌尖，觉得她手臂滑下来静静的停了吻。

景阳看着她枯黄的面色，刚停下的泪又滑落下来，定定的看着她似看着一处别样的风景，怎么都不够。

日子过的倒是很快，转眼就到了上元节前夕。夏荷已经能坐在床边自己吃饭，下地走路却是不能的。夏荷依旧嗜睡，每天在景阳怀里说着话就会睡着。景阳在她睡下时开始跟着睡上一会儿养神，这在之前她昏睡不醒时反而做不到。

夏荷轻轻的动了动，景阳瞬间睁开眼，笑看着怀里的人。景阳见她睫毛微微颤了颤，只是分开了一些重又合上，就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听见夏荷低声的问：“几时了？”

“刚酉时，和还可以再睡会儿！”

夏荷合着眼睛往景阳怀里蹭了蹭，“阿阳，好想抱抱你。”

景阳把她的胳膊怀在自己腰上，笑着道：“这不是抱着呢吗？”

夏荷轻翻了个身侧躺下，把脸偎在景阳胸口，好久没有说话。就在景阳以为她又睡着之时听见她柔柔的说：“阿阳，我快好利索了，以后还是我伺候你可好？”

“不要，莫大夫说会做下病根的，以后不能受累不能发热。”

“可我，心里不踏实。”夏荷睁开眼，攀着景阳的腰坐起身，“阿阳，我就要好利索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到时候不但可以抱宝宝，还可以抱着阿阳。阿阳不用时时揪心，我怎会扔下你一个人先走？”

景阳搂紧夏荷，泣声道：“母亲走的早，爹说奶奶也走的早，吴家的女子都是短命的！”

“我姓夏，是阿阳招赘的妻主，我们夏家女子就长寿。”

景阳“哇”的一声哭出来，搂着夏荷道：“让孩子姓夏吧，我不想你委屈，不想你连个自己姓的孩子都没有。吴家产业，又怎抵得过一个你呀！”

“咦？宝宝这一辈儿是什么辈儿？”

“嗯？”景阳泪眼婆娑的望向夏荷，抽着鼻子道：“没有什么辈儿，我和孟琪本是“景”字辈儿，孟琪本叫景月的，后来母亲说俗气就给改成了孟琪，祖祠牒子里记着的是景阳景月。到宝宝这里该是“辛”字辈儿。”

“辛？”

“嗯，母亲说这字不好，辛劳不得闲，早就说过不必非得守什么辈。”

夏荷晃晃景阳的胳膊让他躺下，景阳搂着夏荷躺好，抬手盖好了被子，也忘了擦泪，诧异的问道：“荷问这个做什么？”

夏荷吻掉他脸上的泪，柔声道：“得赶紧给宝宝起个名字，明天就要上元节了，宝宝连个名字都没有，若是想给她祈福可写什么好。”

“哦。”景阳不甚在意的应了一声，轻柔的揉着夏荷凉凉的手。

“辛，倒不见得不好。心瑜可好？同音的心字，加一个美玉的瑜。景阳，汝乃美玉，我心慕之。”

“都好，夏心瑜。”

“阿阳！”夏荷皱眉咬一下他的下巴，叱道：“别这般，我喜欢之前随心的阿阳。吴心瑜，是咱们吴家第一个孩子，以后还会有，那时我一定守在阿阳身边。”

“我不想……”

夏荷猛的堵住他的嘴，呢喃道：“我不觉得委屈，反而觉得幸福，有阿阳这个能经商能过日子的好夫郎。”

景阳微微移开嘴，在夏荷的嘴角处轻叱道：“不准学我说话。”

“呵，好！”

72

72、十四年后 ...

“那邱老板倒是软硬不吃，谈成了生意对她有什么不好？我就只看到她的利处，没看出有什么弊端！”景阳下了马车气呼呼的往院子里走，一面还狠狠的拽了拽身上被泼了茶水的衣裙。

柳桃儿紧紧的跟在他身后，有不平整的地方就赶紧虚扶住他，嘴里笑着道：“主母说过那邱老板最是见不得男子抛头露面的，今日估计又憋着什么气，才会让主子生意谈的这般不顺。”

“哼，她说什么你倒是记得清楚！平日里我说的话怎么不见你上心？”

“哟，主子说这话可真是……主母的话柳桃儿记得清楚还不是因为凡是主子的事她总是一遍一遍的嘱咐！柳桃儿倒是想不记得呢，可是又怕照顾不好主子主母挑柳桃儿的理儿呢！”

柳桃儿笑着接过小侍手里的衣服帮景阳换着，嘴里笑道：“我知道主子时时惦记着兰锦哥哥，可人家不是要生孩子吗？嫁到京里却住在沪州，反倒让李家妻主来回跑，日子长了也不是个办法不是？”

景阳瞪一眼柳桃儿轻哼道：“兰锦从不这般多话！”

“是！我的好主子！”柳桃儿手里拎着景阳换下来的湿衣，见夏荷走到了门口，调皮的皱皱鼻子冲景阳道：“主母回来啦，小小姐与小公子也该下学了，柳桃儿去府门接一接”

夏荷笑着走过来，揽过景阳笑问道：“可是生意谈的不顺？阿阳别气，下次我去试试。”

“哼，你就能耐？那邱老板就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送上门的银子都不要，整个儿一缺心眼儿！”

“好了好了，气坏了还不是自己受着？下次我陪你去！”夏荷搂着景阳轻晃着笑道。

景阳又哼了一声，抬手覆上夏荷的额头，皱眉道：“今日里可有不舒服？倒是没有烧！”

“没有！”夏荷拉下景阳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不是都好了四五天了吗？莫大夫也说全好了。”

“莫大夫都五六十的人了，她要说的准你也不会发烧烧的几日不醒！”

“是我不好，不该选那时候出去，还淋了雨。”

“我没怪你的意思，我……”

“我知，不过确实是我的不是。”夏荷抱起景阳自己坐在他方才坐的凳子上，把他放在自己腿上笑着道：“我还没那么没用，这不抱着阿阳还是不费一点力气的。”

“呀，快放我下来！一会儿孩子们都要回来了，看见了我还不羞死！”景阳推开夏荷的手要下来，夏荷却腻过去亲了景阳一口。

“娘啊，你又这般！”心瑜捂着心愫的眼睛轻声抱怨，“我和小乖可是刚回来！”

夏荷面色微红，放开景阳让他下了地。景阳皱眉瞪一眼心瑜道：“你娘搂着我是应当应分的，你和小乖看见又怎样？”

心愫扒着心瑜的手直嚷嚷：“姐姐快放开，我想娘了！”

心瑜撇撇嘴放开手，心愫跑过去腻在夏荷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小声的嘀咕学院里的趣事。夏荷看一眼盯着心愫有些不是滋味的景阳，一手拉着他，一手抱着心愫起身往床边走，景阳一把接过心愫把他放在床上，责怪道：“不知道你娘发烧刚好？我之前怎么说的，怎么还让你娘抱？”

心愫委屈的看一眼夏荷，靠在紧跟着坐在他一侧的景阳胸口嘟着嘴哼唧道：“娘快坐，别累着了。”

夏荷走回去几步，扯着心瑜坐在另一侧，捏捏心愫的脸颊道：“小乖别担心，娘已经都好了。”

夏荷转头冲心瑜道：“你慕雪姐姐邀你进京就读的事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娘啊，我真的不准备考什么状元，读书也就是个爱好，若真当成一件终身的大事来做反而就没了那个劲头。”

“呵！”景阳笑了一声，挑眉道：“那你到底想做什么？小时候还好，现在也不跟着爹爹学生意，每天里去学院却又不走仕途。”

心瑜也和景阳一般的挑了挑眉道：“我带着小乖去长见识。京里的不一定就是好的，我若是走了小乖怎么办？去了京里不知道又要几个月才能回来，我舍不得离开。”

“你整日里窝在家里算什么？”景阳看一眼心愫道：“小乖都八岁了，你眼看也就要成人了，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你娘像你这么大时已经带着平烟去外做生意了。”

心瑜皱眉听景阳说完，郑重的说道：“爹，娘，我一直就很明确自己要做什么，我要帮爹做生意呀！我都想好了，老板请人来做，我就闲散的做我的少东家，只管着掌好舵就行。其实爹，很多生意您完全可以交给各个掌柜自己去谈的，这么一来和娘游山玩水怎么会不能实现？您呐就是事事都亲力亲为才会这般劳累。说了您还不听，小舅舅的法子就好上许多。你看看小舅舅，带着表妹到处游历，游记都写了两大本了，您那出游的计划到现在都没有实施。”

这次还没到景阳开口夏荷已经皱着眉发话了，“瑜儿，有些事做过才知道，也并不都像你想象的那般简单。若像你说的这样就要你放更多的权，那样的话风险就更大些，万一有个什么事收权时也就更难。这和你舅妈说的将军间的兵权相争差不了多少。还有，以后和爹爹说话不准…….呃，要好好说话。”

心瑜微垂着头笑答：“女儿记下了，谢谢娘，谢谢爹！”

景阳挑眉，心瑜见状也不自知的挑了挑眉脚。景阳眉头皱的更紧了，想起白日里撞见心瑜与唐沈乐在一起，训道：“怎么又与唐家公子在一起？”

心瑜有些不悦，低声道：“一起在书肆读书，回来时在街上转了转。”

“哼，他一个没有绾发的男子抛头露面的，想来也不是什么……我且告诉你，唐家与吴家有杀母之仇，再让我看见你与他在一起仔细你的屁股！”

心瑜叹口气，皱眉道：“你们上一辈的恩怨，实在不好强加到我们头上。沈乐公子见地独到，好读书轻钱财，实在不是爹爹想象中的那样不通事理。”

景阳有些发怒，夏荷当初满身是血的模样他一辈子都忘不掉，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和仇家的孩子呆在一起，更别说让那人成为吴家的女婿。

“你娘当初差点死在他娘手里，他不过是那恶人的侧室所出，他靠近你还不知道是打的什么心思呢！”景阳站起身凶道：“她们唐家都是些什么东西！扒灰的扒灰，再嫁的再嫁，还有的竟然，竟然跟了唐炎，简直是荒唐！这样一个家里会出什么好模样好心思的男子！”

“爹，沈乐公子自小跟着他父亲住在唐家西城的一处小院，早几年就搬到了小舅舅书院的附近，就是为了和唐家彻底摆脱干系。唐瑞是死有余辜，可是与沈乐公子与他爹爹何干？若真论起来，还是咱们让他没了娘呢。再者说了，他的父亲是城郊豆腐铺老沈家的公子，当初是被迫嫁进去的，唐瑞死不死他也不关心，要不然沈乐公子怎么会姓沈？”

“我让他没了娘？”景阳气的手直哆嗦，瞪大眼睛道：“他娘毁我清白杀我妻主，我恨不得亲手……”

“阿阳！”夏荷握住景阳哆嗦的手，瞪一眼心瑜道：“你有主意娘知道，都已经把那沈乐公子的底摸的清清楚楚。你们自己的姻缘自己来定，可是不能气你爹。你刚才那几句说的是什么话？”夏荷冲心瑜丢了个眼神沉声道：“先带着你弟弟去给爷爷报个安，现在别让我看见你！”

心瑜又挑挑眉脚，抱着吓的呆呆的心愫出了房间。

“好了！”夏荷揉着景阳的手嗔怪道：“心瑜可真的没刻意说那么一句，你怎么一见女儿就有气了呢？呵呵，莫不是怪我小时候抱她太多？”

“啐！那你接着抱呀！怎么改腻着我了？你那几年不是连上厕所都恨不得抱着那个爱哭鬼？”

“哟，还真是吃十几年前的陈年老醋呢？”夏荷抱着景阳坐在自己腿上，搂着他的腰轻笑。

景阳下巴搁在夏荷肩上，闷闷的出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又想给她当说客，我不嫌男子家世清贫，咱们也不差那银子，可是那是唐家的人，就是不住在唐家骨子里也留着唐瑞的血。要是让他进了门我看见会晕血，会难受，会失眠，会……”

夏荷呵呵的笑，转头蹭过景阳的脸颊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低声道：“现在操心这个岂不是太早？先见见那个沈乐不是更好，说不定就是个通情达理难得一见的好男儿呢！”

“天下好男儿……唔……你……”

夏荷托着景阳的后脑一阵深吻，景阳推开夏荷的动作只是两下就改为抱住她的脖子，急切的回应着夏荷。夏荷有些喘，松开景阳抬手捧住他的脸，柔柔的目光划过他满是水光的眸子与微红的嘴唇。夏荷手指轻扫着景阳的眼角，反复的抚过那道浅浅的皱纹。

“阿阳！”

“嗯？”

“这里长皱纹了！”夏荷亲了一下他的眼角道。

景阳本来满怀的情谊瞬间消散无踪，一巴掌打掉夏荷的手要下去，被夏荷抱着滚到床上。

“你放开！”景阳冷冷的开口，心里因她这句话伤了个透彻。他最怕自己变老，怕自己早早的就生了皱纹长了白发，他还怕夏荷有一天会终于发现他的老，会开始想着年轻男子的好处。

夏荷抿着嘴轻笑，不但没放开反而抱的更紧，一只手又爬上景阳的眉脚。景阳不敢硬推，气的眼睛有些发红，哽声道：“最后一遍，你放开！”

夏荷一直轻抚着他眼角的手顿了顿，看着景阳开始湿润的眼睛咧嘴笑了笑柔声道：“我们都老了，心瑜都十三四了我们怎么会不老！可是阿阳，都这么多年了，我的阿阳却让我越来越看不够。”夏荷笑着啄过景阳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最后停在眼角生出浅浅皱纹的那一处反复的亲吻。

“阿阳！”

景阳心里酸溜溜的带着浓浓的甜意，抬头狠狠的咬了一口夏荷的嘴唇，气道：“我都老了！谁说要带我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的？我都活了大半辈子了连一处山水都没出去看过！”

“呵呵，你总是不放心心瑜，其实也该让她接手历练历练。我们去一趟京可好？看看雪儿看看兰锦，最主要的去看看京都繁华，然后咱们去江南，也江上漂舟，学人家采莲蓬，捞菱角，再去付瑶山看看飞瀑，然后……”

景阳吻住夏荷的唇，眼睛眨了眨忽而松开笑道：“扔给心瑜好了，别看她平日里处事忠厚，实际上却比谁都精明，不想却跟了你的懒散性子，什么本事都闲置了。扔她自己对付一下生意场她就知道经商的难处了，省的眼高手低。不过得过了今年，那时她的课业也结了个尾，刚好转到生意上来。”

“回头先告诉她，让她慢慢准备，省的她到时候说太赶不肯接手。”

景阳推推夏荷，侧身搂着她躺好，轻哼了一声道：“还有那个叫沈乐的，咱们也的赶紧解决了。”

“这件事让瑜儿自己来解决如何？她一个大女人，也不会吃亏上当。”

“不如何！我这是为她好！”

“阿阳！”夏荷抵着他的头低喃：“要是有人强迫你放弃，你是不是为了拼一口气也要对着干？我们且放上一放，等她自己看清楚岂不是更好？也省的我们弄巧成拙了！”

景阳想起自己当初做的蠢事，脸色时白时红，夏荷揉着他的腰背轻哄道：“阿阳在我心里是最最珍贵，最最高雅的，像……那盆兰花！”夏荷下巴指指一侧矮几上的兰花笑着道：“花香馥郁，轻灵俊秀。”

景阳又哼了一声，讷讷道：“你敢不宝贝我！可没得人像我这般让你捏扁揉圆了也不嫌你烦的。”

“是啊，换成别人早就嫌弃你妻主男子气了！”

“他敢！”景阳微微撅嘴喝道：“你敢！”

“嗯？”夏荷的手摩挲着探进景阳的里衣。

“你敢换别人，就，唔，就……”景阳红着脸摁住夏荷往上游走的手，摇头道：“一会儿该晚饭了。”

夏荷轻笑着吻住景阳，“我知，我就是想看看我的阿阳。”

景阳垂眸看看夏荷依旧圆润高耸的柔软，红着脸爬起身娇声道：“咱们去吃饭吧，一会儿肚子又该叫了。”

夏荷下床给景阳穿上无意间踢掉的那只鞋，笑着道：“今日倒是没听见小景阳咕噜。”

“咕噜~~~~”话音刚落景阳的肚子就配合的发出一声叫唤。景阳红着脸趴到夏荷身上，扒着她的肩膀哼唧，“我不管，是你故意提醒它的，不准笑话我，我不依，不依！”

夏荷抱着景阳往外走，景阳瞪大眼睛推着夏荷慌忙道：“小心你，你刚好了几天又这般！”

“阿阳又不重。”

“不行！”景阳挣扎着跳到地上，手覆到夏荷小腹一侧皱眉揉了揉。

夏荷拉起景阳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柔声道：“阿阳，只有你才这般宝贝我。”

景阳瞪一眼夏荷，勾着嘴角拉着夏荷往王氏的明月轩走，目光不时的扫向身边这个守着他，貌似闲适在家却总会在他犯愁的时候帮着解决，又会每天批完所有的账本晚上搂着他与他谈论生意的女子；这个自己年纪越大越黏着自己时刻不吝啬表露她对自己的爱慕的女人；这个每天搂着他入睡，抱着他醒来，有各种方法让他欢愉让他沉迷让他激情又让他瞬间化作一汪清水的女人；这个他默许世世相随的女人！

景阳紧紧手，一指在夏荷的掌心挠了挠，心下默道，你成亲之初就暗自许我一生，请你记着，下一世，让我也能许你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到这里就是真的完结啦！过年期间更新不及时，亲们该拍砖就拍，呵呵，觉得我文还合心意的就收藏我的专栏哦，最新动态早知道！

最近十几天不会开新文，在家里实在是热闹，之前的思路跟着丰盛的饭菜一起进了肚子。

群么众亲！清风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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