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后宫》

作者：绿羽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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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残阳如血，西风渐紧。

纷飞的落叶，如同失去父母庇佑的孩子，四处飞撞，四处飘散。有一片，飞落到她的手上。

长剑已经握在手里，以她的身手，只要稍微轻划一下，他如花般的生命便如这纷飞的落叶，从此不再有盎然的生机。虽然他是青龙国的太子，未来的青龙国的主人。

可是，就在她要划下这一剑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黑色的眼眸，如一汪清泉，清澈得没有半点杂质。偶一流转，却能放射出万道神光。每一道光芒，都格外耀眼灿烂。所有的邪恶，统统都被他击得粉碎。

这样的眼睛，她只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那是她心里的一道伤。

现在，这双眼睛正看着她。出人意料，他竟然一点也没表现出害怕。

当然，并不是他不怕死。只是，他根本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子竟然是个杀手。

在他眼中，她是那样地美丽。

雪白的肌肤，清浅的蛾眉，一头乌发，如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尽管着一身布衫，却丝毫掩不住她曼妙的身材。虽然手里横着一把剑，却丝毫不让人生畏。

她的脸上，带着微笑。那微笑，如日般灿烂，如月般明媚，如出水的芙蓉，又似盛开的桃花。千娇百媚，尽在一瞬之间。

“你叫什么名字？”她如日般灿烂的笑容呈现在他的眼前。

“我叫赵青云！”他如实回答。

“你从哪里来？”她如月般明媚的笑容出现了。

“我从宫里来！”

“哦，是真的吗？”她脸上的微笑，如同出水的芙蓉，清丽而多娇。

“肯定是真的啦！不信你问小福子！”他拉了拉小福子的袖子。可是，小福子却没有应声。小福子浑身都在抖。此刻，他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哼！”到最后，她的笑容变成了盛开的桃花，而且已经开到最艳丽的时候。显然，她已经确定，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她要找的人。

他跟自己手中的画像一模一样。此次前来，她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杀了这个人。

可是，他还完全没有意识到杀身之祸就要降临到自己头上。

身为青龙国的太子，赵青云还没有参与管理国家的事务。毕竟，他才十七岁。世事复杂，他的老师朱品一朱太傅老早就这样教导过他。可是，他并不明白。这次偷逃出宫，原本只是孩子贪玩的天性使然。

他只觉得，宫廷里实在太闷。他的母亲，也就是现在的青龙国的王后，整天都冷着一张脸。原因再简单不过，她在国王面前失宠了。

其实，王后失宠已是很早的事情。宫里的女人，人老珠黄之时，便是王恩枯竭之日。但是，这次失宠不同凡响。那个被国王宠爱的柳妃，已经诞下王子。整个宫廷，就王后和柳贵妃有王子。虽然，那个王子还那么小，只不过才三岁。但是，国王对他宠爱有加。保不定哪一天国王兴起，就可能让他取代现在的太子成为青龙国的主人。

所以，王后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不过，他并不了解这些。准确一点讲，是他不愿意了解这些。其实，以他的聪明才智，哪能不了解宫廷里的那些权势纷争呢？只不过，他不愿意手足相残。因为那个三岁的小王子，一直很喜欢他这个太子哥哥。而且，他还有比对当国王更感兴趣的事情。他喜欢画画。

他喜欢画山水。其次，也喜欢画人物。只可惜，他成天都呆在宫里，对于自然界的山水看得很少。所以，他只能临摹，照着前朝的绘画作品，一遍又一遍地临摹。心中，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有一天能出宫去看看。

这一次，母后偶感风寒，对于他的监督不是那么紧了。于是，他带上自己贴身的小太监，准备了必备的钱财，从宫里偷偷地跑了出来。

此行的目的，他想游遍青龙国的山山水水。到时回到宫里，他好尽情地挥毫泼墨。只可惜，出来还不到三天，一把长剑就横在他的面前。

她的剑，一点点贴紧他颈部的肌肤。可是，她却无法再加重一点力。

她脑子里开始浮起一个疑问：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从宫里出来的少年，师父居然派了她来？

她不是一般的杀手。

虽然，她才刚十六岁。可是，她当杀手的时间，却已经有五年。

五年中，倒在她手下的人可谓不计其数。既有那些随从众多貌似强悍的朝廷官员，也有那些逞强斗狠动辙杀人如麻的强盗。她杀人，总是出手于对方毫无防范的时候。这不，她杀人的时候总会带着微笑。

她的微笑，就像天上的月华一样明媚，因为她的名字就叫慕容月华。不过，没有多少人知道她这个名字，因为大家都知道她杀人时喜欢面带微笑。所以大家称她为“笑面仙子”。

是的，她有仙子一般的容颜，可是，她的心可以狠如魔鬼。曾经，面对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对她下跪求饶，并最终在她的面前倒下，她没有半点怜惜。可是这一次，她犹豫了。

他的眼睛，实在像极了她的师弟，那个曾经死在她剑下的少年。

虽然，他们不是亲姐弟，可是，他们比亲姐弟还要亲。因为他们是同一天被师父收养的孤儿。他比她小一岁，一直叫她姐。有一次，因为她没有完成好师父教给的剑术，她被罚跪一晚。那一晚，师弟一直跪着陪她。而且，他还把自己的饭菜省出来，给了她一半。

可是，就是这样要好的姐弟关系，她却杀了他。当然，不是她故意要杀他。只不过是在相互对练的过程中，她的剑无意中剌中了他的胳膊。而她的剑上，已经被一个同门的师姐下了剧毒。

于是，她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慢慢地倒下。最后，他流出的血染湿了她的衣裙，浸湿了她的心灵。“师弟……师弟……”她叫他。可是，他的身体却在她的怀中慢慢变冷，慢慢变冷。

“姐姐……”他临终前的那一声姐姐，叫得她好心痛，一种肝胆俱裂的痛。

事后，她当然没有放过那个下毒的师姐。虽然那个下毒的师姐仅仅是出于妒忌师父对她的偏爱，想让她遭到师父的责罚。因为师父老早就说过：禁止同门相残；同门相残者，杀无赦。她不知道师父如何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正，当她提着师姐的头颅，跪在师父的面前请求赐自己一死时，师父只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也罢，也罢！因果因果，终归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师父说完，此事不再提起。

从此，同门的师姐妹师兄弟无不怕她。因为她连自己的师弟师姐也敢杀。还有，她是杀了同门而师父却并不责罚的人。凭这两点，她在师门中奠定了特殊的地位。凡是大事，必由她出头。平时，她来去自由。

2

2、二 ...

“你们走吧！顺着这条小路往东走，十里路不到，就是城门口了。进了城里，你们很快就可以找到回宫的路。”慕容月华把剑一点点地从太子脖子上挪开。最终，她把剑插回了鞘里。

宫廷里，这几天已经乱了套，侍候太子的宫女和太监们，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是在太子走后的当天下午发现太子不见的。以往，太子这个时候已经回到东宫了。

可那天，已经到了晚间用膳的时候，太子却久久未归。于是，他们派了人去请太子，才知道太子一天都没到书房读书，说是告了假去陪王后。可是，在王后那里，却说太子根本就没有过去，还以为他在安心读书。这一来，大家可都吓坏了。他们在宫里找了几遍，却没有见到太子的半个人影。情急之下，一个叫燕儿的宫女突然说道：“太子该不会出宫了吧？”

原来，就在头天晚上，太子问过这个叫燕儿的宫女，问她到宫外去都要准备些什么。燕儿回答说，那当然是钱了。如果没有钱，在宫外连饭也没有吃的。于是，她就看见太子在整理收拾那些平时国王和王后送给他的珠玉珍宝。想来，他想把那些东西都拿到宫外去换钱了。

现在，找了这么久都没有见到太子。太子不是出宫了能到哪儿去呢？

大家把燕儿的话报告了王后。当下，王后急得大骂侍候太子的宫女和太监。骂完后，却又不敢立刻报告国王。只得安排奴才们在宫中一遍又一遍地寻找。第二天早上，了解到太子一夜未归。才不得不向国王报告了此事。国王一听，也是一脸怒色。

虽然平日里，国王并不很满意这个只知道埋头作画的大儿子。可是，太子毕竟有关国家的根基。而且，这个孩子也并非愚蠢之辈，要论才艺，赵青云的绘画水平绝不在素称“丹青圣手”的青龙国画师吴祖逸之下。

所以，如果太子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国王的心里自是千般悲，万般痛。

这不，一听太子出宫了，而且没有任何侍卫相护，国王已经急得在龙椅下都无法安坐了。

“冯宗元，朕命你火速调集三千人马，负责在青龙国王城内外搜索！”

“是！”领命的是青龙国大将军冯宗元，此人是忠肝烈胆的武将，只是性格有些耿介。平日里，国王虽然对他偶有微词，但关键时刻，首先想到的还是他。

“高云飞，朕命你火速组织朝里大小臣僚在王城内四处张贴寻找太子的文告。但是，不能说明太子的身份，以防给太子带来不测。”

“是！”宰相高云飞领命而去。

“朱太傅，朕命你带领宫廷里的一干侍卫等，负责收集消息。一旦有太子消息传来，火速通知大将军冯宗元和宰相高云飞以及朕。”

“是！”刚到朝堂上的朱太傅，马上领命而去。

一番布置之后，朝堂上顿时空空如已。

国王坐在龙椅上，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的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国王心中在心中暗暗祈祷。

可是，一晃两天已经过去，太子却毫无消息。

“我们真的可以走了吗？”尽管慕容月华的长剑已经放回剑鞘多时，并且她已经准备移步前行。

可赵青云和小福子却还是呆站在那儿。当然，两人发呆的原因并不一样。小福子是吓呆了，而赵青云是看呆了。在宫里，太子赵青云哪曾见过慕容月华这般美丽而又凌厉洒脱的女子。这个女子，在他眼里就是最美的一幅画。

“请问，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见慕容月华准备移步，赵青云急不可耐地问道。

“你没必要知道！”慕容月华的声音，此刻冷得像冰，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寒意。

“不行，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已经告诉了你我的名字！”见慕容月华不回答，赵青云太子的身份让他想到了耍赖。因为在宫里，只要他采用这招，那效果就是立竿见影。

可是，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看，哪里还有慕容月华的影子。慕容月华一身好轻功。此刻，她早已在一里之处。

一里之外的一棵大树下，慕容月华在沉思。

作为一名职业杀手，她对自己今天的行为也甚感吃惊。因为她知道，杀手是不能有感情的。五年的杀手历程告诉她，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可是今天，面对着那双无辜的眼睛，她的手分明有些颤抖。

难道，自己已经不适合当杀手了吗？也或者，纵使身为杀手，还是不可避免有几分常人的情感。

正想着，慕容月华敏感地觉得附近有人在出没。于是，她闪身一躲，躲在了大树背后一处岩石下面。一个黑影，在距她一丈之外一掠而过。凭直觉，那应该是一个男人。而且那人轻功也不错。

“不会是？”当下，慕容月华心念一闪。随后，她马上奋起而追。

就在那条小路上，就在刚才她挥剑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刚才那个黑影，已经持刀砍向刚才她要杀的那个少年。没有任何犹豫，慕容月华出手了。

一把剑，一把刀，在空中织成了一张布满杀气的网。十几个回合下来，两人旗鼓相当。慕容月华的剑，向来是剑剑逼命。这一次，她知道自己遇上了对手。从对方出刀的招式看，不是自己同门的师兄弟。这么看来，想要置这个王宫里的少年于死地的人，还买通了他方的杀手。

“会是谁呢？”慕容月华心下暗暗猜测。

青龙国有名的杀手，共有三大派别：天香派、断魂派和六合派。

天香派的杀手全是女子，六合派就是自己所在的派别，那么这人只能是断魂派。

断魂派的高手，慕容月华都听过他们的名号。以此人的武功，想来定是他们中最厉害的“逍遥公子”。据说，这“逍遥公子”是断魂派掌门人段鹏举的儿子段鸿飞。此人自恃武功高强，掳掠妇女，抢夺财物，无恶不作。今天，慕容月华遇上了他，自得小心应对。

又是十多个回合，还是分不出胜负。但是，慕容月华已经审清了眼前的形势。

她知道，如果继续硬拼下去，她捡不到任何便宜。甚至，一旦她体力不支，不仅保护不了那个少年，自己还有可能会受到这个“逍遥公子”的污辱。

那样一来，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眼下，她必须采用其他的办法。

3

3、三 ...

“逍遥公子……”，慕容月华如出谷的黄莺歌唱般甜美的声音飘了起来。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慕容月华会来这一手。在挥下手中的刀时，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趁这个空当，慕容月华一把抓过太子，把他甩到一丈之外。

“格格格……”慕容月华的笑声，如山涧清泉，叮咚欢畅；又似珠玉落地，银铃摇动，有着常人难以抵挡的吸引力。

这一来，“逍遥公子”更加迟疑了。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号？”因为太过于吃惊，“逍遥法公子”出刀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断魂派有名的‘逍遥公子’，靠着一身断魂刀法名震杀手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此刻，慕容月华笑靥如花，又伴随着极其动听的笑声，尽管是暗夜，但是仍能让人感受到她“笑面天使”的无穷魅力。

“你是谁？”对方停了下来。显然，他也在思量。

刚才的一番交战，他已经领教了慕容月华的厉害。如果能够说服慕容月华，让她停止和自己对抗，分给她一点钱也不是不可以。身为杀手，段鸿飞当然首先想到的是钱。更重要的，他对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有了想法。

“我么？你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慕容月华故意转身向后走了两步。

此时，一轮月亮已经从天际探出头来。映着朦胧的月色，慕容月华的背影有着无尽的风情。

“美女，我喜欢！”段鸿飞邪念顿生，虽然并没放松警惕，可他还是忍不住追了过去。

慕容月华的身上，有一种迷离的香味。刚才在打斗的过程中，段鸿飞就已经感受到了，现在，这种香味越来越浓了。

就在段鸿飞飞身前往快要靠近慕容月华的时候，慕容月华突地转过身来。她的袖子在段鸿飞眼前晃了一下。

一下子，段鸿飞只觉得头脑发胀。

“你放毒！”段鸿飞大叫一声，赶紧飞身逃离。慕容月华想要纵身去追。“哎呀！不好啦！”这时，小福子一声尖叫，慕容月华停了下来。

原来，刚才慕容月华为了保护太子，把他扔到了一边。却谁知，仓促之中太子站立不稳，跌倒在了一块石头上。太子的额头，在石头上碰了一下，伤口正往外淌着鲜血。

现在，小福子见那人已经落败而逃，又认出了前来救他们的原来正是刚才的那个女杀手。情急之下，他只好唤她来帮忙。

“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看到太子昏睡在一旁，慕容月华却并想前去帮忙。她知道自己已经耽搁得太久。

杀手也有杀手的规则。杀手派别之间不到万不得已，不愿相互结怨。现在，她为了保护这个原本自己要杀的少年，已经下毒伤了“逍遥公子”。

她估计，要不了多久，以“逍遥公子”的狡猾，他很快就会明白她的身份。到时候，六合派和断魂派之间肯定会清算这笔帐。

“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们太……太子吧！”小福子心里害怕，说话不由得结巴起来。他知道，此刻如果不表明他们的身份，眼前的这个人是不会帮忙的。

“太子？”慕容月华一下愣住了。

“他是太子？”她追问了一句。

现在，她终于明白这件事情为什么师父要派自己来了。不过，作为杀手，他们一向不喜欢插手宫廷之事。因为杀手原本就是朝廷要通缉的对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一回，师父为何要接手这样一桩麻烦不小的事情呢？

“太子不是在宫里吗？你们为什么跑到宫外来了？”慕容月华也说不清为什么，听到小福子这样一说，她居然开始上前查看太子的伤势。

总体看来，太子伤得并不重。估计，也就是吓晕了过去。“逍遥公子”的刀，可比慕容月华的剑吓人多了。

不管怎样，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救人，慕容月华首先想到要帮太子清理伤口。于是，她一边让小福子快去找水，一边自己用随身带的生火器具生起一堆火来。

在火光的映照下，慕容月华细心地清理着太子的伤口。在清理的过程中，她不由又认真地端详了一下那张脸。

除了眼睛，太子跟她的师弟实在找不到更多相像的地方。师弟的脸皮肤黝黑，棱角分明，有着男子汉刚见的刚硬；而这张脸，肌肤雪白，线条柔和，一看就是一介文弱书生。

她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会顿生怜悯之心，居然破了自己的规矩，第一次让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从自己的剑下生还。

在小福子的帮助下，太子的伤口包扎好了。随后，为了帮助他恢复体力，她又为他输了一些真气。

渐渐地，太子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我们这是在哪里？我死了吗？”看到一旁的慕容月华和小福子，太子惊奇万分。他的眼睛，一下子又变得熠熠生辉。

“太子，你没死，是这位姑娘救了你！”见慕容月华不答话，小福子答道。

“你救我！”太子努力回忆之前的事情。看样子，他想起来了。他犹记得，当一个黑影人正向自己扑来之时，一个持剑的人挡住了他。随后，就看到两个人打作一团。而他自己，早已经吓傻了。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实在想不想来了。

“既然是太子，为什么不好好地呆在你的宫中？”慕容月华说话，总是这么简洁。

“宫外好玩呀！这不，我们既逛了街，又吃了“福寿堂”的寿包，还看了风景。不出宫，怎么知道这外面的世界有这么热闹呀？”

看来，太子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差点就性命不保。

“你们还是赶快回去吧！想来，国王和王后应该担心死了！”慕容月华想到眼下为了安全，最好叫太子立即回宫。

“我不回去，等我伤好了，我要你陪着我遍游天下。”因为见过慕容月华的功夫，太子居然赖上了慕容月华，竟然想着慕容月华能够充当他的侍卫，陪他去完成自己还没完成的遍游天下的计划。

“不可能！”慕容月华站起身来，她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还要赶着回去复命。

“不行，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一会儿那个杀手又回来找我们，我们怎么办？”正欲起身，小福子叫住了她。

“他应该不会回来，他中了我‘玉女十三香’的毒，没个两三天不可能恢复得过来。”

“可是，万一他们派其他的杀手呢？”小福子还是不放心。

“这……”慕容月华知道，作为一个杀手组织，一旦接手了一桩生意，是要将事情进行到底的。小福子说的，倒真有可能。

4

4、四 ...

“那我就守着你们，明天再送你们一程吧！”慕容月华说道。

“那真是太好了！”太子一下子变得眉开眼笑。他真是太感谢小福子了，把自己心里想说的话给说出来了。

可是，慕容月华没有理会他。她早提了自己的剑，跳到一丈以外的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更容易防范来敌。

夜色苍茫。

慕容月华不止一次在这样的地方过夜，也不止一次独自面对这样的景致。可是，唯独这一次，她的心境格外特别。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和娘亲。

想当初，她才七岁。因为一场朝廷风波，原本身为王城邑宰的自己的父亲慕容泰被人给害死。随后，娘亲带着她一种奔波，却谁知，在走到王城三百里外，又遇到饥荒。

逃难的百姓，把她们随身带着的麦饼给抢走了。原本养尊处优的王城邑宰令夫人——慕容月华的母亲，竟然被活活地饿死。临死之前，她的手里还握着她拼死保存下来的半块麦饼。

正是吃了这半麦饼，慕容月华才能够侥幸地活下来，也才能够侥幸被路过的师父华剑南给发现。

这之后，在师父的培养下，慕容月华渐渐长大。可是，因为师父对她的那么一点点偏爱，就引来了师姐郭蓉儿的不满。于是，郭蓉儿在她的剑上放毒，最终，让她亲手杀害了自己最亲爱的师弟关华山。

“树欲静而风不止！”江湖风波，就是这般险恶。

黎明，就像一位神秘的少女，在不经意中掀开了她的面纱。皓齿明眸，总是让人神往不已。

尽管一夜没睡，但对于突然到来的黎明，慕容月华还是万分欣喜。

从巨石上跳下，她看见太子和小福子都在沉睡。想来，他们前半夜并没睡好，毕竟郊外比不得宫里：四下荒野，秋风瑟瑟，纵使有火堆，但不到困倦至极，也是极难安睡的。

现在，火已经快要燃尽，黎明之前，秋意倍感浓重。

“太子！”慕容月华摇了摇沉睡中的太子。可是，太子仍然打着轻微的鼾声。

慕容月华想，此刻宫廷里，应该已经知道了太子出宫的事情。那么，他们应该会派出了搜索太子的人马。

可是，她到哪里去寻找那些找寻太子的人呢？还有，又何从分辨这里面哪些人是想要救太子的，哪些人是想要杀太子的呢？

看来，这件事情马虎不得。它很可能是一场宫廷政变。到时，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的人们要遭殃。就像自己的父亲慕容泰一样。

“醒醒！”慕容月华又摇了摇太子。这下，太子终于醒了。

“小福子，天亮了么？”刚睁开眼睛的太子，好像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事情，竟把慕容月华当做了小福子。

可是，等到他睁大眼睛，猛然看见慕容月华时，头脑中一下子全都想起来了。

“我们这就要回王宫了吗？”太子好像有些不甘心。

“不！我们先到王城附近看一看，先摸清情况再说！”慕容月华做事不做则已，一做就会万般周详。

接近中午时，慕容月华一行人到得王城周围。可是，他们并没有直接进入王城，而是被慕容月华带到了一处极为简陋的民房里。进入民房后，又在慕容月华的引导下，进入了一间地下室。

原来，这里竟然是慕容月华的秘密隐身之所。

每一个杀手，几乎都会有这样一个地方。当然，有的杀手会选择比较热闹的场所。比如妓院、赌场。这些地方，看似危险，其实极其安全。

但是，慕容月华喜欢安静。没有任务的时候，她喜欢呆在这样的地方。白天，可以看看城郊的艳阳。晚上，可以聆听城郊的天籁。

王城的大小事务，她都可以通过周围的领居打听到。可是，却又避免了王城的喧嚣。

有任务的时候，师傅自会飞鸽传书给她。所以，她在周围邻居的眼中，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偶尔会养两只鸽子玩的少女。不过，遇上一些登徒子之辈，她就会比较麻烦。

这不，前不久她就遇上一位名叫张三的无赖。那人当众调戏她。可是，她却束手无策。到最后，还是一位过路的年轻将军救了她。

不过，她并没有像一般女子那样，对那位将军千恩万谢。她只是淡淡地向那位将军轻点了一下头。而那位将军也没有像一般恩人那样，留下任何身份的标记。就如风中偶尔相撞的两片落叶。过后，便又各自飞舞着落向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没过几天，就听说张三暴病于家中。这事，自然是她所为。不过，别人却不会想到她的头上来。

“你们就暂且在我这儿呆一下吧！我先到王城里摸清情况再说！”慕容月华安顿好太子和小福子，她只身出发了。

王城的大街上，太子的头像早已贴得满街都是。只是，并没注明太子的身份。但是悬赏的金额——五千两黄金却一下子就让人明白了此人地位的尊贵。

毕竟，一般的官员和百姓，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挣到这么多的黄金。就连慕容月华的师傅可能也没想到，原来这人有这么值钱。因为买主所开的价钱，仅为黄金一千两。

搜索太子的人马，大街上随处可见。

他们拿着武器，正在挨家查找。王城里的百姓，本来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可是，对于这样一种情形，还是无比惊讶。

到底是谁，能够值得那么多的黄金？又是谁，值得朝廷里的这些官员如此兴师动众？

大家都在议论纷纷。慕容月华静立其间，不发表言论。但是，大家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在耳朵里。

突然，一个无比熟悉的人影从慕容月华的面前一闪而过。那人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马上。那马膘肥体健，四肢精壮。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马。

而那人，因为马跑得太快，慕容月华没有注意到他的脸。但是，他的背影是如此地熟悉。慕容月华总觉得在哪里曾经见过这人。但是，因为杀手一向只关注自己要杀的人。对于旁的人，印象就不那么深刻。所以一下子她无法想起他是谁。

5

5、五 ...

“把太子交给谁好呢？”慕容月华拿不定主意。踌躇良久，她决定先回到自己隐身之所再说。

在地下室苦等慕容月华的太子，在慕容月华现身的一瞬间，刚刚还躁动不安的他一下子安静下来。他的眼睛，在看到慕容月华的那一刻，也立刻亮了起来。

“怎么样？王城里应该没什么动静吧？”太子急切地问道。

“动静很大！搜查你的人马，至少不下千人。我估计，我们这儿也被搜查过，因为上午我刚一回到这里，就发现所有的东西都有翻过的痕迹。只是这地下室本来就极其隐蔽，一时半会儿他们还发现不了。”

“那我们怎么办？”小福子内心其实比太子更急，连忙插嘴问道。

“不知道！”慕空月华摇了摇头。

这种救人的事情，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而且，对方还不是一般的人，他可是当今青龙国的太子。

“你来说说该怎么办吧！”沉吟片刻，慕容月华把征询意见的目光投到了太子身上。这眼光看得太子心里特别受用。于是，他开始积极动起脑子来。

“我看，还是让小福子先回宫吧！一来，他有出入宫里的腰牌；二来，他熟悉宫里的情况；三来……”

“太子，你就饶了我吧！”太子的话还没说完，小福子就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太子啊，你还不知道吗？那些杀手，连你都敢动手。对我这样一个小太监，那岂不比捻死一只蚂蚁更容易吗？小福子的命本来不值钱，但是你体谅我在宫外还有老母亲要供奉，就让我留下一颗脑袋，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你吧……”

小福子一边说一边哭泣，眼泪和鼻涕很快就粘在一起。他的身子也在抖，就好像筛糠一样。

“算了吧！”慕容月华看到小福子的模样，也觉得于心不忍。更主要的是，她觉得小福子说得确实有理。

“还是我再跑一趟吧！这王城里，除了王宫里的人，还有另外比较可靠的人吗？慕容月华问道。

“你这么说，我倒想起一个人来。他名叫冯宗元，是我母后的表哥。现在是朝廷里的大将军，他的将军府，就在这王城的东街上。你可以拿着我的玉牌去他那里走一趟。”说着，太子从腰间掏出一块玉牌来。那玉牌上面，清晰地刻着三个字——赵青云。

慕容月华掂了掂那玉牌的分量。凭直觉，她知道那块玉牌价值不菲。太子能够把它交给她，应该有性命相托之意。

只是奈何现在天色已晚，如果此时进入王城，多有不便。看来，只有等到第二天才能行动了。

当下，慕容月华决定生火做饭。

作为一个杀手，慕容月华的生活其实挺有规律。自打十四岁开始，她就和师傅及众人独立开来。她看中了这处民房与四邻相隔较远，所以就花钱买了下来。这地下室的设计，则是她一人所为。

因为除了有任务的时候，她可以居住于此。所以有空的时候，她还在门前的院子里种上了蔬菜。

这不，为了款待太子，她拿出了自己早先收藏的肉，又去菜地里摘了一些青菜。没过去多少时间，一顿像模像样的晚餐就摆放在了桌上。

太子和小福子一看，早已经垂涎三尺。不过，迫于奴才的身份，小福子只能把口水咕咕地往肚里吐。不像太子，早已经用手去拈菜吃了。这事如果被王后知道，肯定会异常惊讶。

“一起吃吧！”慕容月华坐定，开始招呼小福子。小福子这才战战兢兢地靠拢来，边吃还边看太子的脸色。他知道，他今天违背太子的意思，没有去宫里报信，这实在是大罪一条。此时，如果还胆敢跟太子抢东西吃，他的脑袋马上就可能搬家。

好在，太子只顾着自己的肚子，没空管他。所以，吃到最后，小福子也放开了。在慕容月华和太子吃过后，小福子把盘子里的汤也全喝光了。

吃过饭后，自然该休息了。

地下室里，只有一张床。想了想，慕容月华决定到外面的屋子去睡。

“别！”听慕容月华说她要去外面的屋子休息，太子上前拦住了她。

“昨晚，你为了护卫我们，一夜都没有休息。今晚，就让小福子去外面的屋子吧。他一个太监的狗命，会有谁想要他的呢？”不知为什么，太子此时特别希望能够多一点时间跟慕容月华相处。

“日后回到宫里，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够再见她的芳容。”一想到这个问题，太子就满心地惆怅。虽然，他到目前为止，连慕容月华的名字都不知道。

“好吧！”也许确实是困倦了，也许是慕容月华也觉得这外面的屋子目前应该还是安全的。她居然接受了太子的建议。

窄窄的一张床，太子睡里边。本来，太子打算自己不睡的。可是，慕容月华却执意要他休息好。因为太子毕竟是金贵之躯，而且昨天晚上还受了伤，慕容月华既然打定了主意救了他，就力求尽量使他安好无损。

慕容月华手里抱着长剑，没有脱衣服，只将鞋脱掉，一头乌发散开来，被她轻轻地挽了一下，便紧挨太子躺下了。

太子心里怦地跳了一下，赶紧往里边挤了挤。可是，慕容月华似乎并没感觉到太子的不安，没过一会儿，她就响起了微微的鼾声。

这一晚，太子失眠了。

慕容月华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那香味，如渺远的琴音，又如月下的松影，隐约而又真切。

它让人有几分神往，却又有几分敬畏。太子感觉自己就好像突然间踏入仙界，极想一睹仙子的风采，却又担心惊扰了仙子的倩影。

“想来，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就是这样的女子。”太子感喟道。

“要是能把她给画下来，那有多好！”想到这里，太子真想立刻坐起身来。可是，他不想惊动了慕容月华的睡眠。于是，他只能在心里千般想，万般念。

想起这次出宫，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可是，却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最让他惊奇的是，身边这个女子，原本是要杀自己的。到最后，却又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要是自己回宫后，还能天天见到她，那该有多好啊！虽然她看起来是那样地冷漠。可是，她能够救自己，可见她的心并不像她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

想到这里，太子只觉得浑身变得躁热起来。

6

6、六 ...

王宫里，王后正独自垂泪。自从得知太子失踪后，她就一直没有安睡过。

想当初，她也是备受国王恩宠。只可惜，在生下太子后，却没能延续之前的风光，接连生下的两个孩子，都是公主。而且，生下的第二个公主还没到三天，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这之后，国王的恩宠也就到了尽头。

现在，她在王宫中唯一能够支撑自己身份的，也就两个孩子了。准确一点讲，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如果太子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她王后的宝座想来就要易主了。

“儿啊，你可千万不要有事！”王后一面担忧着太子的安危，一面也在担忧着自己的处境。她真希望，如果此刻自己能够出宫该有多好。虽然，冯将军已经派人向她传递了消息。但是，那消息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原来，冯将军的人马已经将王城内外搜了个遍。可是，根本没有太子的踪影。

太子，此刻会在哪里？

同样怀着这个疑问的，还有国王赵孟坚。

想当初，赵孟坚是凭着一番勇力才争夺到天下。却谁知，到了自己的下一代，不要说勇力，就连人丁也寡落了。

他的原配王后，跟他一起生活了十年。除了留下一个公主，再无子息。后来，他宠幸当时还只是一个媵人的现在的王后胡姬，这才得到一个儿子赵青云。

虽然，胡姬的地位很低。可是，因为她生下了儿子，而且她本人也兰心慧质，所以在原配王后死后，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封了胡姬做王后。

这之后，他又陆续了封了庄妃，封了兰妃。但是，她们却都没能生下儿子来。直到遇到了柳妃，他这才有了第二个儿子。可惜此时，他已经年届五十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赵孟坚的人生光阴已经过了一大半。

现在，他也不敢奢望太子能够像他一样靠勇力在天下有一席之地。只希望，他能够平安归来。

想到这里，国王决定到王后这边来一趟。想来，王后的心也够苦的。

“国王陛下驾到！”王后正在暗自神伤。冷不妨，忽听外面张公公来报。

虽然面容憔悴，头发略显不整，但因为国王来得太过仓促。王后只得跪地接驾。

“王后，你辛苦了！”见到王后瘦削的脸和飘零的乱发，国王不由得心生怜惜。

虽然，她并不是他的结发妻子。可是，她到底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而且，他们之间也曾有过很多美好的时光。

想当初，他也曾亲手为她理过云鬓；他们也曾携手游过御花园。看满园春色中她俏丽的容颜，他也曾击掌而叹。

只可惜，岁月无情，当初的翩跹红颜现在已经是徐娘半老，虽风韵尚存，但到底比不得柳妃的国色天香，万种风情。

说到柳妃，其实柳妃的五官并不精致。可是，柳妃有一双极其漂亮的手。

柳妃的手，如葱根般细腻，如柔荑般顺滑，如凝脂般雪白，如藤蔓般萦绕。她的手在抚动琴弦的那一刻，很自然地就抚动了你的灵魂。

当初，国王赵孟坚是在宰相高云飞的府上看到了这名女子。一下子，他就不由自主地被她牢牢地吸引。随后，几经周折，终于把她迎入宫廷。这之后，便对她专宠之至。在她生下赵如意后，虽然她的地位仅是宫廷外的一名乐妓，但还是被封为妃。

现在，看到王后胡姬的屋宇，国王赵孟坚竟然有种陌生之感。确实，这个地方他已经很久没来了。

“陛下，臣妾愧对陛下！”国王的不期而至，让王后顿感受宠若惊。

原本她没敢奢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国王还能再入踏入她的宫殿。

可是，国王确实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而且，他已经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我儿青云不会有事的！”见到王后的眼泪如连珠般滚落，国王不由得安慰道。

“就让上天保佑他吧，我可怜的儿啊！”王后听话地抹干了眼泪。

她偎依在国王怀中，就好像被阳光包围着。这个男人的怀抱，是如此地温暖。

当夜，王后和国王相拥而眠。

两人说了一堆祈愿的话，又说了一些太子以前的事情。到最后，两人互相安慰着终于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国王就上早朝了。毕竟，派出去的人马已经三天。想来，太子也应该有消息了。

朝堂之上，面对着众位大臣低垂的脑袋，国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会这样？难道派出的人马还不够多吗？”国王对冯宗元发问道。

“请恕微臣……”大将军冯宗元这几天其实也没睡好。这不，此刻他的眼里还充满了血丝。国王把这样一件大事交给他，他哪敢怠慢？

“高丞相，是不是因为悬赏的金额还不够多，那就再增加一倍。只要能够提供消息者，都可以酌情给予赏赐！”宰相高云飞听命之后，抹了一把汗，站到了一边。

“朱太傅，你们负责收集的信息呢？”朱太傅正站在一个角落里。此刻，他真希望国王没有看到他。

“还没有！”朱太傅战战兢兢地回答。想来，太子失踪，他的责任最大。眼下，他自然要小心为上。

国王问完几位负责人，朝堂上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的将军走上前来。

“微臣有话要说！”这位将军，年纪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可谓英姿勃发，倜傥风流。此刻，他着一身紫衣，气宇轩昂，一看就是一位经过沙场历炼的勇士。

原来，他就是冯宗元的长子冯行武。不久前，他刚从边疆归来，已被国王封为右卫将军，负责宫廷护卫工作。

“说吧！”国王微微颔首。

“近日，微臣在朱太傅的带领下，负责信息收集。没料到，在王城附近，我竟然发现有杀手的踪迹。所以，微臣认为，是不是应当抓紧对杀手组织的追踪调查！”

“杀手？”冯行武话音刚落，群臣都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可能？谁会有这样的胆子？”说这话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柳忠信。他是柳妃的亲哥哥。原本只是开馆授课的教书先生。因为柳妃的缘故，他现在已经是朝廷的民部尚书，负责青龙国的财政管理。

“怎么不可能？现在青龙国的杀手，据说有名的派别都有好几个！万一有些心怀不轨的人，得知太子出宫了，暗地里动手脚也不是不可能！”说这话时，冯行武看了一眼柳忠信。

柳忠信的表情，明显地有些不自然。不过，片刻之余，他便恢复了平静。

7

7、七 ...

深秋的黎明，略略有些寒意。

因为一夜安睡，慕容月华的精神状态极好。整理好行装，她又回头对太子作了一番交待。无论此去是否顺利，她都一定会回来一趟，要太子等着她。太子答应了。

大踏步走在王城的大街上，因为天色尚早，大街上行人不多。慕容月华很快就找到了太子所说的冯将军的府上。

两扇朱漆的大门，上面的匾额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冯府”。此时，冯府的大门依然紧闭。

慕容月华本想运用轻功飞进院子里，但想到此次前来是为太子之事，所以不得不谨慎一些。一旦被当成剌客，会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慕容月华轻敲府门。不一会儿，出来一个年轻的家丁。

“请问你找谁？”冯府的家丁，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武士。

“请问冯将军在吗？”慕容月华不卑不亢地问道。

“冯将军不在！冯夫人和冯二公子在家，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家丁说这话时，眼睛紧盯着慕容月华。他搞不清面前这位容貌俏丽的女子一早前来意欲何为。

“那就帮我找找冯夫人吧！”慕容月华想，到底要把消息传递给冯将军才成。要知道，太子在宫外呆得越久，危险也就越大。

静立片刻，冯府里走出一个人来，却不是冯夫人，而是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公子。

初见这位公子，慕容月华有一点惊讶。这个人，很有些像上次救她的那位年轻将军。这不，身形相似，长相也相似。不过，此人在气质上显然不及那人英武。倒是智慧和灵气，此人又比那人多了几分。

“请问是你要找冯夫人吗？”看到慕容月华的端丽冠绝之态，冯二公子与一般男子没有两样，第一反应是发呆。但随后，马上神色自若。

“是的！”慕容月华答道。

“那就请进吧！”冯二公子没有问更多的话。

可能冯二公子料定眼前这个女子不可能什么凶险的目的，抑或有凶险的目的凭冯府的力量也不怕。总之，他很爽快地让慕容月华进了府门。

进得府门，慕容月华紧随冯二公子之后。一边走，她一边在观察这冯府的布局。

冯府的院子很大。但布置得并不豪华。除了极常见的水池假山，并没看到华丽的亭台楼阁。也几乎没有任何奇花异草。

快到大堂之时，一个很大的练武场展现在慕容月华眼前。

练武场上，此刻正在几个人在那儿舞枪使棍。不知是因为看到了慕容月华，还是因为看到了冯二公子。那几个人都一齐停了下来。

不过，冯二公子并没理他们。他只管带着慕容月华往大堂走去。

可是，大堂之上并没有冯夫人的影子。这是怎么回事？

“我母亲此刻正在佛堂做早课。请问，你有什么事一定要找她吗？”这时，冯二公子背转身来。

他的眼眸，跟太子有几分神似。如秋水，似墨玉，所及之处，令人倍感光彩夺目。

“你认识这块玉牌吗？”慕容月华自认为眼前的冯二公子应该是可以信任的。于是，她把太子的玉牌拿了出来。

“赵青云！”冯二公子念出了玉牌上的名字。

“你怎么有这块玉牌？”随后，冯二公子激动异常。这不，连声音也变了。

“我只是受人之托！”慕容月华的话比刚才略显冷了一些。

从刚才冯二公子的表现看，这个青年显然没经历过大事。慕容月华对他刚才的那一点好感，瞬间消失了。

“太子在哪里？”冯二公子显得急不可耐。因为这几天，为了太子的事情，他父亲和他哥一直愁眉不展。

“请你转告冯大将军，就说今天中午日上中天之时，我们在这东街的石狮子排楼前见。”慕容月华没有理会冯二公子的急切，她冷冷地说完这话，转身就走。

“不行，如果到时你不出现怎么办？”冯二公子拦住了慕容月华。

“我会出现的。”慕容月华说着，侧身躲过冯二公子，很快走出冯府。冯二公子想要来追，可哪里还有慕容月华的影子。

“我这是做梦吗？”冯二公子追到府外，没有见到慕容月华的影子，不由得自我感叹。可是，当他回到大堂经过练武场时，那些人的脸上分明写着惊奇和羡慕的神色。他这才相信：确实有人来过。

“什么，你说有人知道太子的下落？”当冯宗元刚从朝堂之上下来就碰到自己小儿子冯行立来报告这一消息时，他实在很难相信这是真的。

“是呀！”于是，冯行立把慕容月华出现的情形描述了一下。

“那女子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吗？”冯宗元急问道。

“还没来得及问！”冯行立也为自己这个失误而倍感懊恼。

“好吧！我这就去布置！”猛然间得知如此大好的喜讯，冯宗元立刻到大街上清点了人马，守候在慕容月华所说的大街上。

天上的太阳，才刚冉冉升起。要到日上中天，还得有些时候。冯宗元将军的心，此刻很不平静。

想当初，自己在战场上面对领国乌骓国的五万大军，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过。要知道，他们一家人能够有今天，真得多亏了表姐胡姬。

虽然，他今天的位置主要是靠他屡立战功而来。但是，如果没有表姐，他又哪里来立功的机会。

当年，因为饥荒，他们一家十口人饿死了九口。唯独他，因为得到表姐一家的救助，才得以活下来。

后来，表姐一家家境败落，不得已之下，表姐进宫做了宫女，并且蒙受国王的恩宠。因为表姐一家没有男丁，所以恩泽落到他的身上。于是，他才得以进入军队，并在军队的磨练中日益成长。

这些年，他知道表姐已经遭遇国王冷落。可是，他却爱莫能助。毕竟，他一介臣子，能做什么呢？除了尽忠职守保卫好这个国家，保护好表姐的儿子太子，还能用什么来表达对表姐的感恩呢？

可是眼下太子竟然失踪了。

但愿，这一切不要像自己大儿子冯行武说的那样，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的表姐还怎么活？

冯行武在朝堂上的那番话，其实早在头天晚上就对他说过。当时，他极力地排除了那种可能性。可是，冯行武却告诉他，柳妃的哥哥柳忠信，近来有些异常。

就在前天巡查的时候，他发现柳忠信的家丁柳云正和一个穿红衫的汉子鬼鬼祟祟地说什么。那红衫汉子一看就不是善类。但是，看到冯行武，他们两人立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阳开始慢慢登顶。冯宗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石狮子排楼。

可是，冯行立说的那个女子，并没有出现。直至太阳落山，也没有出现。

8

8、八 ...

六合派总聚集地六合门里，慕容月华的师父华剑南此刻正一脸怒气。

昨天晚上，他接到断魂派掌门人段鹏举发来的一封信，希望他帮着寻找一个会使用“玉女十三香”的女杀手。

在华剑南的手下，女杀手也就四个，她们分别是“笑面仙子” 、“青梅”、“锦绣”、“娈英”。这四个，都会使用六合派独有的女子防身药物“玉女十三香”。可是近段时间执行任务的，只有“笑面仙子”一个人。

按说，“笑面仙子”早就应该回来了。以她的身手，此次要去执行的任务应该不会太难。

因为这次买主说要杀的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且还是从宫里出来。想来，应该是一个小太监知道了宫里主子的秘密，所以遭到主子的追杀。

如果不是来人一再要求他派出最厉害的杀手，并且许以重金，他肯定不会让“笑面天使”接手。

但是，“笑面仙子”这一出去就是两天，而且没有任何消息。这显然不是“笑面仙子”的作风。

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就在华剑南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段鹏举的来信告知了他原因。

在信中，段鹏举指责六合派派出的杀手放跑了他们要杀的人。而且，六合派的女杀手还用“玉女十三香”伤了他们的杀手“逍遥公子”。为此，对方希望六合派能够严惩自己的手下，并且尽快帮他们找到他们共同要杀的人。

这两个要求，都让华剑南极其恼火。

说不清为什么，打从收下“笑面天使”这个弟子开始，他就格外宠这个女子。在他心里，他简直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虽然，他并未结婚，也并没有孩子。

这么些年，经过他的精心培养，她俨然已是他这个杀手组织的老大。他的家业，有很多是她帮着拿回来的。

可是这一次，她显然令他失望了。

无奈之下，他不得不亲自出马。这下可好，当他带着一干弟子四处寻找她时，她出来了。而且，还不是她一个人。她随身带着的，还有另外两个少年。

就在王城东大门一带，他堵住了他们。因为事关体大，他把他们一起带了回来。

“你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吗？” 华剑南的脸色虽然不好看，但尽量让自己的语言显得平静。

“知道！”慕容月华的声音，也一如往常之沉稳。

“那你还留着他干什么？”华剑南的语气稍显生硬。

“想送他回宫！”慕容月华的面容毫无惧色。

“就是宫里的人想杀他！”华剑南真的生气了。脸上的怒容如鼓起的风，随时都可能引发一场风暴。

“正因为如此，才要保护他！”慕容月华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死扛到底。

一场激烈的对话，在师徒间展开。

“我看你是着魔了。这样，这个任务一会儿交给‘娈英’去办，你先去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们再讨论惩罚你的问题！”盛怒之下，华剑南心里到底念着这个徒儿，他不想当着众人把话说得太死。

“不行，你们不能杀他，他是太子！”逼到绝境，慕容月华只得说出了赵青云的身份！

“太子！”众人都呆住了。华剑南的神色，尤为惊讶。

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眉宇清秀的少年，竟然就是青龙国的太子，国王赵孟坚的儿子。

“太子又如何？”尽管心里起了波澜，但华剑南还是不得不做出强硬的样子。这么些年，他已经发誓不再管朝廷之事。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杀手组织的头目，他本身也是朝廷通缉的对象。

“他是青龙国未来的主人。如果你杀了他，就动摇了青龙国的根基。那样一来，就会引起一场宫廷政变。会有很多无辜的人深受牵连。”关键时刻，慕容月华抛开了个人身份的束缚。

“可是，你能保护得了他几时？想要杀他的人，又不止我们六合派！”华剑南努力压制着心里掀起的波澜。

“正因为还有别的人想要杀他，所以我才愿意带着他跟你一起回来。”事实上，当慕容月华一到王城东门口时，她就已经暗暗叫急。因为她已经发现了其他杀手的踪迹。

这不，当她的师父突然拦住她的去路，实际上是救了他们。所以，没有任何反抗，她就跟着回来了。

“这么说，你也知道买主不是一般的来头。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给你的师兄弟师姐妹带来杀身之祸。”

“因为我们必须保护他！”慕容月华说完这话，陷入了沉思。

华剑南也不再言语。

倒是太子，面对着众多的杀手和怒气腾腾的华剑南，他一开始简直是手足无措。听得多了，才知道慕容月华这样做竟然是为了保护他。

这时，他看到华剑南和慕容月华都不再说话，他到觉得自己有了说话的机会。

“你们送我回宫吧！只要我能回到宫里，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太子看了看周围站着的杀手，最后把目光投到了华剑南的身上。

“多少钱都可以是吧？”华剑南嘴角突然扬起一抹微笑。那微笑，带着几分沧桑，带着几分嘲弄，也带着几分凄凉。

“也是，堂堂的青龙国的国王，自然有的是钱。想当初，他从公孙慕白手中抢得王位时，靠的不就是勇力和钱吗？现在，我们救了他的儿子，他自然不会吝啬！”华剑南这话，说得慕容月华和一干师兄弟师姐妹都摸不着头脑。

“你认识我的父亲？”太子也疑惑了。

“岂止是认识？”说这话时，华剑南的表情，显得特别古怪。慕容月华跟随他多年，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

这种表情，说不上是痛苦还是快乐，是憎恨还是喜欢，是仰慕还是嗤之以鼻。

不管怎么样，华剑南肯定与国王赵孟坚打过交道。而且，他们之间还有很深的渊源。

“你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鼓足勇气，太子问出了这句话。他知道，这个答案很重要。它很可能直接关系到自己的生死。

“我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华剑南叹了一口气，轻轻地答道。可是，在众人听来，每个字都无比地清晰。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华剑南又要做一个杀手组织的头目，让自己成为被朝廷通缉的对象呢？

9

9、九 ...

剑，一柄带着寒光的剑，猛地在慕容月华面前闪了一下，直指慕容月华身后的太子。条件反射地，慕容月华用手中的剑架住了这柄凌空而来的剑。

慕容月华也没有想通，师父为什么突然就改变了主意，答应了她的要求。可是，师父虽然答应了他的要求，却又不愿意亲自出面，和她一起护送太子回宫。而只是安排了她带领众师兄弟师姐妹一起完成这个任务。

“不管怎么样？太子的命总算暂时保住了。”慕容月华松了一口气。

于是，她当下开始安排众人的任务。

“青梅，你负责在前面探路；锦绣和娈英，你们负责垫后。我和师兄弟共十人负责保护太子。不管怎么样，我们今天一定要负责把太子平安地送到冯将军府上。”因为已经错过了约定的时间，慕容月华只得考虑将太子直接送往冯将军府上。纵使这样做招人眼，但只要太子到了冯将军府上，别的杀手想要动手，就不再那么容易。

考虑到小福子不会武功，会增加护卫的难度。慕容月华决定先留他在六合门，到时再送他回去。小福子同意了。

可是，他们还没走到城门口，这就遇到了敌人。

来者，居然是天香派的掌门人“天香教主”。那柄寒光凛凛的天香勾魂剑和那张略显老态的脸，让人不难猜出对方的身份。只是，这买主居然能够请动“天香教主”出场，可知他下的本钱足够大。

因为这“天香教主”近几年已经很少亲自出来。她手下的八个杀手，个个身手都不弱。凭她们，“天香教主”哪里还需为杀人的事情操心呢？

容不得半点犹豫，慕容月华一边安排师兄“鬼面”带着众师兄弟护住太子撤退，一边挺身迎战“天香教主”。

两道寒光，在空中纠缠。慕容月华知道，仅凭一己之力，很少抵过“天香教主”八十招。毕竟，姜还是老的辣。

这时候，如果断魂派要趁机复仇，就算来的是段鸿飞，慕容月华恐怕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正在慕容月华和“天香教主”酣战之际，段鸿飞带着一干杀手出现了。

原来，华剑南为了缓解与断魂派的矛盾，在断魂派使者告知“逍遥公子”中了“玉女十三香”之毒时，他主动送上了解药。

当然，华剑南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因为“玉女十三香”本就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六合派自从郭蓉儿用剧毒害死了关华山之后，华剑南就禁止弟子们使用剧毒药。这种“玉女十三香”，最多也就使人在两三天之内头昏脑胀，缺乏力气。

现在，因为服了华剑南送上的解药，段鸿飞提前痊愈了。

从探子处得到秘报，六合派和天香派可能要在这里进行一场恶战。一向爱钱如命的段鹏举自然要派自己的儿子来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

“妹子，需要哥助你一臂之力吗？”看到慕容月华，已经跟她打过一次交道的段鸿飞喊道。

虽然上次中了慕容月华的计，但段鸿飞对慕容月华的浮浪之心并没减弱。相反，现在他倒愈加喜欢慕容月华这朵带剌的玫瑰了。

…奇…此时，慕容月华正担心段鸿飞会趁机和“天香教主”夹击自己。一听段鸿飞这话，她倒觉得机会来了。

…书…“逍遥公子，那就有请啦！如果你帮我解决了眼前这个女人，五千两黄金就都是你的啦！”

…网…“五千两黄金？”段鸿飞吃了一惊，“你说谁值五千两黄金？”

“就是那个你要杀的人啊！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这青龙国的太子。不是到处都贴着他的身价是一万两黄金吗？你上来帮我，我们一方五千两！”

“你说的可是真的？”杀手认人本领应该是很强的。可是，因为杀手大多是照着画像杀人，所以对大街上找人的画像大都不关心。说不定那个要找的人早就被他们给杀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上来帮忙呀！”慕容月华已经渐感自己落了下风。她的喘息之声，越来越清晰了。

刚好，不远处的城墙上就有一张重金寻找太子的画像。段鸿飞认真地看了看，相信了慕容月华的话。

“好，哥来也！”段鸿飞大喊一声，提着那柄家传的断魂刀上前来助阵了。

毕竟，段鸿飞和慕容月华都是自己门派的顶梁之柱。两人一合力，力量自是大为不同，局面很快发生了逆转。

“天香教主”被段鸿飞和慕容月华带得节节后退。可是，她又不甘心失败，所以还在拼命斗下去。

天香派的其他人呢，也被慕容月华的师兄弟和师姐妹给纠缠住。她们分不出身来帮助“天香教主”。

就在这时，段鸿飞的断魂刀照着“天香教主”的右臂狠狠地砍了下去。“天香教主”闪身欲躲，可是躲闪不及，她的右臂，生生地给断魂刀砍了下来。

血，溅湿了“天香教主”的绿罗裙。也溅到了慕容月华和段鸿飞的脸上。

“一对狗男女！你们给我等着瞧！”忍着剧痛，“天香教主”捡起掉在地上的右臂，逃离而去。众弟子也落败而逃。

“杀了她？”段鸿飞问。

“不！护送太子要紧！”说完这话，慕容月华紧急聚集众人。

还好，众人中除了打头的青梅受了重伤，其他人都无大碍。于是，慕容月华忙安排了娈英护送青梅回六合门，其他人等马上跟随她一起进入王城。

就在这时，段鸿飞说话了。

“听手下人讲，现在王城之内陡然增加了很多朝廷的人马。我们这样一群人大张旗鼓地出现在街上，不是等于去送死吗？我可不干！”

看来，段鸿飞对王城内的情况倒是一清二楚。

“那么，你说怎么办？”慕容月华有些暗暗着急，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和众人携手做事。而且，刚才这段鸿飞帮了她。从某种程度讲，他们现在可以【奇】算是盟友。对待【书】盟友，取得一致的【网】意见显然是很重要的。

“不如这样吧！我和你各带一人，那两人打前锋，我们负责护卫太子。到了冯府，我俩一起去冯府交割。领到赏金，再各自想办法通知自己人！”听完段鸿飞的意见，众人一下子都默然了。

慕容月华回头看了一眼太子。此刻，太子也正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目光里，此刻满是信任和期待。

“好吧！”于是，她不再犹豫，只得答应。

“不成！”一直沉默不语的“鬼面”突然插话。

“为了护卫太子，我们这边有人受了重伤。此次的赏金，我们这边必须多分。”

“鬼面”的话，似乎没有商议的余地。这一来，段鸿飞自然不肯了。

其实，“鬼面”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是因为青梅。他和青梅之间，早已经暗生情愫。

“不用了！待领到赏金，我的那份钱，分文不要。我再从师父那里取一点我以前存的钱被给你们就是了。”

慕容月华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鬼面”也知道，这些年，“笑面仙子”所挣的钱，无一例外地都存在师父处，想来，确实也应该有很多了。

“好吧！”“鬼面”终于想通了。

“我们这边就由师兄打头吧！”慕容月华看了看“鬼面”。“鬼面”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我们这边由叶七打头！”段鸿飞的眼睛看向他们一群人中的一个小个子。原来，这人虽然个子小，但极其擅长放暗器和剌探情报，由他打头，倒也十分合适。

原本，护送的人将近二十人，现在只有四个人。不过，他们的力量并不弱。慕容月华一面警惕地注意周围，一面也注意观察太子。还好，太子现在情绪稳定。

终于，他们又一次出现在了王城的东大门门口。

“鬼面”和叶七走在前面，突然，只听得叶七一声惊呼。慕容月华和段鸿飞抬头一看，都不由得呆住了。

10

10、十 ...

在前面不足十米之处，赫然站着段鸿飞的老爹段鹏举和慕容月华的师父华剑南。

为了同一桩买卖，一天之内调动了三大杀手门派的掌门人亲自出马。这事在青龙国的杀手界，实属盛况。

“笑面仙子，情况有变！”华剑南对“鬼面”一番耳语后，“鬼面”向慕容月华跑了过来。

“师父说明天再交人！”“鬼面”对慕容月华说完这话，退到了一边。

“为什么？”慕容月华满心不悦。此处距离她跟冯将军约定的地方也就一里左右。偏巧这时，师父要横加阻拦，该不会后悔了吧？如果真的是这样，她该怎么办呢？

想归想，但慕容月华到底不敢在两大杀手门派掌门人面前动武。无奈之下，她只得跟着大家踏上六合门的归途。

路上，太子的脚不小心崴了一下。

“‘鬼面’，背上太子走！”华剑南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太子和慕容月华，转身对“鬼面”吩咐道。

“是！”“鬼面”虽然心里一直担心着青梅，但是当着师父的面，却一点也没将感情流露出来。

终于，一行人又回到了六合门。

“师父……”进入六合门里，华剑南屏退了众人，在密室单独会见了慕容月华和太子。慕容月华一改以前的沉稳，对于师父突然改变主意的事情，极想探探究竟。

“你父亲近来身体可好？”没想到，华剑南没有理会她说的话，倒主动和太子攀谈起来。

“我父亲的身体很好！”太子的脚受了伤，此刻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不回答华剑南的问话。

“那么，你的兄弟们也还好吗？”华剑南继续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的兄弟们？”太子显然有些惊讶。不过，他还是如实回答：“我父亲只有两个儿子，除了我，另一个是柳妃娘娘生的如意。如意现在才三岁，应该很好吧！”

“哦！”华剑南听完这话，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华剑南走到了太子的面前，只见他轻轻地一扭一提拉，刚刚还因为崴伤的脚疼得冒汗的太子一下子就显出了轻松的表情。

看来，华剑南并不是要杀太子，此次回来，他应该另有安排。

果然，华剑南在治好太子的脚伤后，唤过了在外面静候的“鬼面”，让他把太子领到里间的屋子休息。而慕容月华，却被他给留下了。

“我想了一下，这次太子被追杀的事情，不会是一件小事。所以，我想送赵孟坚一份厚礼：帮着了解一下买主的来历。”看到慕容月华质询的目光，华剑南解释道。

“那么，你准备怎么做？”慕容月华放下心来。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这句话。

“还没完全想好。一会儿，我们要和断魂派掌门人议事，你也参与一下吧！”华剑南说着，已经动身去了屋外。

于是，慕容月华紧跟着出了门。密室的门，自动地合上了。

密室外的大堂上，段鹏举和段鸿飞父子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对于这笔大生意，段鹏举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不，就在段鸿飞出门后不久，买主又找上门来，这一次，买主直接把价码给提到了两万两黄金。

这个价钱，是刚开始时价钱的二十倍。段鹏举经营杀手生意这么多年，还第一次碰到如此离奇的买主。

更离奇的是，这个买主居然三大杀手门派全请了。如果不是刚才看到了太子的模样，段鹏举也不会相信，他们要杀的人，居然是一个如此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好在，段鸿飞很快就把太子的身份告诉了他。段鹏举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少年有如此不一般的身份。他们一旦做完了这单生意，可能就不能在青龙国呆下去了。

毕竟，朝廷的军队不是吃素的。段鹏举听说过，这国王赵孟坚的身手，也是极为了得。虽说这么些年，国王已经开始强调文治重于武治。但是，一个以武力夺得天下的国王，要说他的手下没几个武功高强的人，那说到哪里自然也不会有人相信。

所以，段鹏举在盘算，这单生意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获得最大的利益？不到万不得已，要他舍弃青龙国这块地盘，他还是不愿意。

现在，他非常想了解华剑南的态度。这华剑南和他接手的可是同一单生意。

“华掌门，你们都核计好了吗？”看到华剑南和慕容月华平静的表情，段鹏举虽然一脸焦急，却不得不故作冷静地问道。

“核计好了！”华剑南的脸，此刻犹如无风的湖面，波澜不惊。这与他一惯的作风相似。

“那么，我们马上就动手杀了他，一会儿提着他的人头到约定的地方跟买主见面？”段鹏举显然误会了华剑南的意思。所以，他急急地问道，故作的冷静没能强装下去。

“不！一旦我们杀了他，我们很可能会遭遇到朝廷的围攻。近来，听说邻国乌骓国也因为江湖人士得罪了朝廷，朝廷对江湖人士赶尽杀绝，有很多江湖人士逃到了青龙国。所以，我们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把太子给送回去。”

“不行！”段鸿飞抢着说了一句话。此话一出，另外三人无比惊讶了。

原来，这段鸿飞是在听自己的父亲说了买主把价钱提高了的消息后，心里有了别的想法。

他在想，如果把太子安全送回宫，他们能够到手的钱不过五千两黄金。虽然，这笔钱已经很多。但是，相较两万两黄金，这笔钱却仅为其四分之一。

要说危险，送太子回去也危险。本身，他们的身份就是朝廷通缉的对象。一旦他们的身份被识破，到时别说拿钱，就是能不能安全脱身也是一个问题。

相反，现在把太子给杀了，纵使朝廷发现之后派出军队围攻，他们在时间上却赢得了优势。以后，不管是隐匿在青龙国的乡野还是逃到别的国家，凭他们的武功，也不会是轻易就束手就擒的人。

正是基于这些考虑，段鸿飞此刻发表了反对意见。随后，他把这意见当着众人说了出来。

分歧在两大门派之间产生了。

随后，华剑南虽然针对他们的问题做了一番详尽的分析，可是，段鹏举和段鸿飞就是不松口。

“你们所考虑的，不就是钱的数量和你们自身安全的问题吗？”慕容月华在一旁冷静地听着，听到师父最终竟被段鸿飞父子俩给难住，她终于忍不住上前搭话。

段鹏举很是惊讶慕容月华的表现。

虽然，他已经从儿子处知悉当初伤段鸿飞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容貌俏丽的女子。但是，在有华剑南在场的情况下，显然还轮不到慕容月华插嘴。段鸿飞好歹还是他段鹏举的儿子，那慕容月华以什么身份呢？

“你是谁？什么事情轮到你来说话？”段鹏举并不知道慕容月华的名号，于是，他极不客气地呵斥慕容月华。

“你用不着知道我是谁？不过，你们提出的两个问题在我看来都不是什么问题！”慕容月华的声音很冷，但却铿锵有力。

这一来，在场的人又一次惊讶了。

11

11、十一 ...

“说说你的想法吧！” 虽然华剑南面子上有些抹不住，但是如果慕容月华真能说出好的办法来，他倒愿意听一下。

当下，慕容月华开始陈述自己的想法。

原来，慕容月华打算再去会会冯将军，并且通过冯将军亲自面见一下国王赵孟坚。借此，她就可以提出要更多的赏金，想来，为了太子的安全，国王赵孟坚不会吝啬。第二，出于安全考虑，如果由她单独前去，可以随便借一个身份，这样一来，也就没了段鹏举他们担心的后顾之忧。

慕容月华的话说完了。大家都在心里权衡。最终，段鹏举父子俩都点了头。华剑南也点了头。

大家心里都有一把算盘：只要太子还在六合门，一切事情就都会很好办。

因为确定了行动方案，慕容月华不敢有所怠慢。虽然已是中夜时分，但她还是决定马上行动。她已经在为自己当初错失良机而深感遗憾。昨天晚上，如果不是她顾虑晚间行动的风险大，想来此刻，太子已经可以在冯府安居了。

想到这些，慕容月华决定在临走之前再见一次太子。一来，可以安慰一下太子，消除太子的紧张情绪。二来，她有些事情还需要向太子咨询一下。

一进太子屋住的屋子，慕容月华就看到了太子焦虑的神情。不过，在见到她的那一瞬，太子马上安静下来。那清澈的眼眸，很快就有了光华和神采。

“怎么样？他们打算多久才送我回去？”太子轻轻地问道。

“你说呢？”尽管肩上背负着艰巨的任务，慕容月华此刻却故作轻松，甚至，她的嘴角还扬起了一抹微笑。

“我……”太子看着慕容月华的脸。在注意到慕容月华的那抹微笑时，他有些迟疑了。

“我……”突然，太子的脸色变了变。

“你怎么啦？”慕容月华大为不解。

“没什么，我只是希望……”太子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奇书网﹕www.qinkan.net】

“你希望什么？”慕容月华猛然间觉得太子眼神也变了。曾经清澈如泉水的眼眸里，竟然有了复杂的东西。

“如果他们不打算送我回去，我希望能够死在你的剑下！”太子终于镇静下来。可是，他说出的话却无比悲情。这时候，他的眼圈分明有些红。

看来，太子可能是误会慕容月华是要来结束他的生命了。这也难怪，慕容月华的笑容，让他仿佛又看到了她用剑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那时候，她的笑也是那么迷人。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不过是来向你问几个有关国王的问题。今天晚上，我可能要进一趟王宫！”慕容月华收起了自己的微笑，她还是更习惯冷冷地说话。

“真的？”太子眼里闪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是！”慕容月华不想再跟太子过多解释。此行，她还是挺有把握的。于是，她把有关国王赵孟坚的几个问题很快地问完，一闪身，出了六合门。

一路轻功急行，没多时，慕容月华已经到了冯将军府上。因为早上进入府里时她已经仔细观察了府里的布局，所以她轻车熟路就到了冯府的大堂之上。

原本以为，这里肯定已经夜阑人静。慕容月华正在想该如何与冯将军取得联系。却不料，她刚在大堂上方停留片刻，大堂之上突然灯火通明。

慕容月华想掀开一块瓦片来想要看看大堂里的情形。

可是，就在她的手即将触及到瓦片的时候，大堂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朋友，既然大驾冯府，为何不走正门，非要如梁上君子般出入。你可知道，这下面到处都是弓箭手，如果他们一不小心伤了你，可就是你的错了……”

慕容月华的手不由得停下了。心里，却在暗暗称奇。

看来这冯府里面的人确实不可小视。可能也就是她刚潜入冯府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可是，人家居然能够不动声色，静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冯将军，那就幸会了！”慕容月华一纵身，跳到了大堂门前的一块空地上。

这才发现，大堂里面聚集了好些武士。这些武士，手里都持着弓箭。如果他们一同发射，她慕容月华纵有万般本领，可能也难逃一死。

“幸会了，朋友！”伴着说话声，大堂里的人走了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一帮武士。

“是你……”在见面的那一刻，几乎在同一瞬，两人口里都发出一声惊呼。

出来的人，是冯宗元将军的大儿子冯行武。此时，他一身玄色袍子，在灯火的映照下，纵使满脸血丝，却依然神采飞扬，英气十足。原来，他就是当初帮着慕容月华解围的那位年轻将军。

慕容月华并不是特别意外他就是这冯府的人。只是，她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在这种情形下再度见面。

最惊讶的还是冯行武。虽然下午他就听到父亲和弟弟说早上有一位女子造访冯府，并声称知道太子的下落。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女子竟然会是眼前的慕容月华。

毕竟，当初他替她解围时，她是那样的柔弱。

面对那个无赖的戏耍，她却任由对方调笑逗乐，甚至，对方的手已经摸到了她的肩膀，可是她除了一味地退让，却似乎没有任何办法。

这时，恰好他出现了。于是，她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他。她的目光，似含烟，如迷雾，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眸，却又分明使人感受到她内心无比的无助。纵使铁石心肠的人，也忍不住想要上前帮助她。

于是，他拔出了长剑。没想到那个无赖原来是个胆子极小的人。这不，一看到他拔出的剑，马上就吓得屁滚尿流，逃得无影无踪。

这时，他回过头来。原本以为，她会像一般女子一样，对他千恩万谢。而他，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她那样做，他一定会像一位兄长一样，安慰一下她。

可是，她只是略略向他点了一下头。就好像，刚才向他求助的人并不是她，而是旁的人。

她的这种反应，大大出乎他的意外。所以，尽管已经准备策马离开，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好好打量了一下她。

他想：他们肯定不会再见面了。因为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迎娶自己未过门的媳妇——太傅朱品一的女儿朱岚。

却谁知，也就短短一个月，他们就碰面了。而且，还是这样一种情形。

“为什么是你？”不知为什么，冯行武此刻心里竟然有些小小的恼怒。

12

12、十二 ...

“民女名慕容月华，敢问将军尊姓大名？”听到冯行武略带责备的问话，慕容月华没有半点害怕。相反，她的心里竟然有些想笑。

其实，早在见到冯二公子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就有了某种预感。只是，她没想到这预感这么快就得到了验证。

“在下冯行武！”虽然心里正为自己被眼前的女子欺骗倍感懊恼，但冯行武还是很快调整了情绪。要知道，眼下当务之急的事情是知道太子的消息。

“你就是今天早上传递消息的那个姑娘吗？”冯行武单刀直入。

“正是！”慕容月华正色答道。

“那么……”冯行武还想发问。可是，慕容月华打断了他。

“我要进宫见国王，就在今晚！”慕容月华知道时间紧迫，有些问题，她只有等见过冯将军之后再作解释。于是，她略略地把自己的想法对冯行武说了一下。

“我这就去禀报父亲！”冯行武匆匆而去。

不一会儿，一位既像武士又像家丁的人跑到慕容月华面前。

“我家主人有请慕容姑娘到议事厅。”于是，慕容月华跟随着这个传信的人，到得冯府的议事厅。

议事厅内，冯家三父子俱在。只是，冯行武和冯二公子都站着，只有上将军冯宗元一人在中间的座位上稳稳当当地坐着。

慕容月华略略地打量了一下这位青龙国的上将军。看样子，他也就四十多岁。但是，他容貌奇伟，身形板正，未及说话就给人无比威严的感觉。看来，这确实是位堪当大任的国之栋梁。

“民女慕容月华参见冯将军！”慕容月华上前行礼。

“免礼！请问姑娘深夜造访，所为何事？”不知是冯宗元已经慕容月华来意，还是慕容月华刚开始产生了错觉。这冯将军说话，竟然十分和蔼。

当下，慕容月华也不再犹豫，她把如何解救太子的想法都给说了。不过，她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她说自己原本是孤女，被养父收养，为了谋生，不得不学一些武艺作为杂耍的本领。

这一次，他们父女俩一路出游，恰好遇到太子被强盗给掳掠。他们上前帮忙，不幸也被掳走。后来，得知了太子的真实身份，强盗想用太子领取更多的赏银，所以就派了她来当使者。

一席话，说得似乎入情入理。冯宗元也听得连连点头。

但是，慕容月华说完这一切，猛然间抬头遇上了冯行武的目光，她却一下子乱了方寸。

好在，冯行武并没多说什么。于是，经过一番思考之后，冯宗元同意了慕容月华的建议——连夜进宫见国王。

“父亲，让我陪同慕容姑娘走这一趟吧！”冯宗元当下准备带慕容月华入宫。可是，冯行武拦住了父亲。

“你……”冯宗元很不解。

要知道，太子的事情可是大事。这件事情，非得大将军亲自出马不可。

“父亲，这件事情就交给儿臣吧！儿臣一定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贴！”冯行武并不理会父亲有些惊讶的神色，依旧向父亲陈情。

冯宗元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他相信自己这个儿子的本领。但是，这事毕竟不是一般的事情。这不，上午小儿子就没将这事办好。现在，偏巧这大儿子又要强出头。

“那就有劳冯公子吧！”慕容月华知道，冯行武肯定是有话要问自己。如果冯宗元将军不答应他的要求，难保她的身份秘密会被戳穿。

于是，她不得不上前帮腔。

“那好吧！但请记住为父的话，此事非同小可！”无奈之下，冯宗元只得答应了冯行武的请求。但是，他还是十分不放心。

“儿臣一定谨记父亲教诲！”冯行武说着，马上点了十名武士，随即带着慕容月华出了冯府。

为了快一点到达王宫，他们都骑了马。

冯行武和慕容月华并辔而行，身后，十名武士紧紧相随。

可是，行了一会儿，慕容月华猛然发现方向不对。王宫分明在冯府的东边，可是，他们前方分明是冯府的西边。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慕容月华停下马来，厉声责问冯行武。

“总之不是王宫！”冯行武倒也爽利，他也把马停了下来。可是，他并不理会慕容月华的愤怒。

“耽误了太子的事情……”慕容月华第一次如此生气，因为这冯行武居然敢骗她。

“说，你到底是谁？你们把太子怎么样了？”冯行武的剑，在瞬间直抵慕容月华的前胸。身后的武士，也全都拔出了剑。

以慕容月华的反应速度，她完全可以拔剑挡住冯行武的剑。可是，她没有这样做。

“相信我！我这次进宫，真的是为了救太子！”慕容月华不想跟冯行武作过多的解释。有些话，将来由太子自己说可能更合适。

“我凭什么信你？就凭上次你装可怜让我帮你，我就不能再相信你！”说到这里，冯行武的脸上仍带愠色。

他手中的剑，映着月亮的清辉，泛着一缕缕银光。只要他稍微用一点力，就可以让慕容月华香消玉殒。

慕容月华的心，突然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平静。

作为杀手，这样的场合她已经见过很多。只是以前，都是她的剑逼着别人。现在，终于有人也这样逼着她。

原来，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可以这样从容。

此时，如果不是太子需要有人救助，她真希望就这样死在面前这个人的剑下。

“你可以不相信你，但是你应该相信这块玉佩！”默想了一会儿，慕容月华从怀里掏出了太子的玉佩。

因为贴身放置，这块玉佩拿在手里，还有一丝温暖。慕容月华握着它，就像握着太子的心。

冯行武用剑一挑，玉佩已经到了他手上。

他认得这块玉佩，它是太子十岁时国王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时候，他还没去边疆，他也就太子现在这般大。

那一次，国王为太子举行了盛大的生日宴会。宴会上，当着群臣的面，国王把这份礼物送给了太子。之后，他和弟弟冯行立都把这块玉拿在手里把玩过。

“这块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难道……”冯行武似乎想到什么。但是，他不敢想下去。

“是太子交给我的。只要你带我进宫，我保证你明天就能见到太子他人了。”慕容月华说着，不再理会冯行武，她准备策马返回。

“等一等！”冯行武叫住了慕容月华。

13

13、十三 ...

王宫的大门，通常是在黎明开启。

因为耽搁得太久，冯行武和慕容月华到达王宫门口时，已经是黎明了。

经过身份验证后，慕容月华和冯行武获准进入王宫。那十名武士则被留在王宫门口待命。

进入宫内，冯行武一路轻车熟路，很快他们就到达一处殿阁。

慕容月华四下一打量，却发现这处殿阁似乎是一处军事集结地，而并非国王的寝殿。她正狐疑时，一个护卫装扮的人走上前来，向冯行武招呼道：“右将军早！”

慕容月华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到达的竟然是宫廷护卫的集结地。这样的地方，应该是不能让人轻易进入的。

“把衣服给换上！”冯行武没有理会慕容月华质疑的目光，他去里间搜罗了一下，找出了一身护卫的服装。想来，他是考虑到慕容月华女子的身份在国王面前多有不便。

慕容月华明白了冯行武的意图。她很快地换上了衣服。走出门时，她俨然成了一位英姿飒爽的武士。

王后的寝殿里，国王赵孟坚才刚起床。

猛然听得有人来报，说冯行武请求晋见，并带来了太子的消息。这位国君已经顾不得对自己进行详细打理，马上宣冯行武进入殿前大堂。

第一次，慕容月华见到了青龙国的国王。

泼墨似的浓眉，目光如电似剑，脸形四方，燕颔虎须，国王赵孟坚的形象跟慕容月华想象中的差不多。

“你说太子在宫外被强盗掳走？”听到慕容月华的陈述，赵孟坚将手往面前的案上一拍，登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冯将军，你即刻带领一千人马，马上随这名护卫出宫，定将那几十强盗粉身碎骨！”赵孟坚发起火来着实吓人。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这时候，慕容月华虽然心里也暗生怯意。不过，为着太子的安全考虑，她不得不努力进言。

“你是什么角色，敢阻拦朕的决意？”赵孟坚轻蔑地看了一眼慕容月华，脸上的怒色比刚才又多了一分。

“太子现在还在他们手上，万一惹恼了他们，不小心伤了太子岂不是前功尽弃！”慕容月华此时直恨自己口拙。

“这位护卫说得对，陛下……”冯行武开始为慕容月华帮腔。他知道赵孟坚的脾气，关键时刻分得清事情的轻重。

“少说费话，你即刻按朕说的办！”也许是才刚起床，赵孟坚的脾气此刻显得足够大。

“微臣……”冯行武也深感为难了。

“陛下，能听臣妾说一句吗？”殿堂后方响起了王后的声音。

“你说吧！”赵孟坚的声音软了下来。

“陛下，答应那帮强盗的要求吧！不就是钱吗？他们既然敢跟我们讲价钱，想来他们的力量自然也不弱。为了太子，暂且向他们示弱又何妨呢？要剿灭他们，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是吗？”王后的话说得很慢，但句句在理，赵孟坚默然了。

“好吧，就按王后说的话办吧！”刚刚还凶猛如虎的赵孟坚，一下子变成了驯服的狮子。

当下，冯行武清点了宫中的二十名护卫，又去宫外叫了原本随行的十名武士，金灿灿的四万两黄金，靠着国王的一纸手谕，从国库里调了出来。

不知为什么，从他们领出黄金开始，慕容月华就一直感觉有人跟踪。可她几次回头，却都没有发现跟踪的人。

慕容月华由暗自诧异：这青龙国内，难道又来了别的杀手组织？毕竟，以她的身手，在大白天要发现一个跟踪的人应该是易如反掌。

出于谨慎，慕容月华向冯行武建议，由冯宗元将军和冯二公子带领一干人等负责押运。而她和冯行武则带领一干武士等负责迎接太子。

冯行武想了想，同意了慕容月华的建议。

于是，在他们和冯宗元将军取得联系后，慕容月华带着冯行武一干人等，浩浩荡荡地向王城外驰去。随后不远处，则是冯将军和冯行立带领的押运黄金的队伍。

离六合门大约还有三里地，慕容月华停了下来。

“我必须自己回去一趟。”看了看身后的冯行武，慕容月华说道。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去！”冯行武显然担心慕容月华趁机开溜。毕竟，他对她并不是完全相信。

“好吧！但是你必须蒙上眼睛，不然你很可能进去就走不出来了。”慕容月华照着以前进入六合门里的人们的规矩，将冯行武的剑取了下来，并顺手切下冯行武的半幅前襟，将冯行武的眼睛蒙了个扎扎实实。到最后，他的双手也被慕容月华给捆上了。

身边的武士看到这一切，纷纷亮出剑来。但是，听到剑声的冯行武制止了他们。

当下，慕容月华将冯行武收拾停当后，只见她抓着冯行武的背，使劲一运轻功，人已经在空中飞了起来。这一来，几乎所有的武士都忍不住一阵惊呼。但惊呼过后，两人都已没了踪影。

到得六合门时，慕容月华已经气喘吁吁。冯行武毕竟是一介壮汉，带着他用轻功飞行，着实费了她不少的力。

“你带他来干什么？”看到慕容月华并没带回黄金而只是带了一个男人回来，段鸿飞首先发问。

“你别管！”慕容月华白了一眼段鸿飞，径直朝着师父华剑南走去。

她要征求华剑南的意见，到底要不要冯行武和太子见面。此外，他们应当采用什么办法去领取那数额巨大的黄金。

“一会儿，我和你众师兄负责领取黄金。你和你带来的那个人要负责护卫太子。我们到手后，大家会分头行动。这个地方肯定不会再要了。所以，日后要再联系，就按照我们原有的方式。明白了吗？”华剑南说完这话，眼睛看着慕容月华。

慕容月华点了点头。

于是，华剑南下令解开冯行武蒙着的眼睛。

就在冯行武眼睛解开的一瞬，六合门里其他的人都用黑纱蒙上了脸。所以，冯行武睁开眼睛除了看到慕容月华的脸，其余只是一双双的眼睛。

“太子在哪里？”冯行武惊问道。他已经意识到，这不是一般的强盗组织。这些人，很可能就是他之前猜测的杀手组织。

“我在这里！”不知何时，太子已经被“鬼面”给领了出来。

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问起他，他喜不自胜。可是，等他见到慕容月华和冯行武时，他却一下子呆住了。

慕容月华的装扮，实在让他深感诧异。一个女杀手，什么时候竟成了宫廷护卫？

好在，冯行武随后解开了谜底。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表哥的主意。不过，他倒觉得表哥这个建议甚好。日后，如果慕容月华能以这样一身装束出现在宫里，那岂不正合他意。

可是，眼下还说不到这些。这不，他们才刚说上几句话，华剑南已经在招呼众人了。

“好，这就上路吧！”华剑南的眼睛扫视了一下众人，又向段鹏飞父子点头示意了一下。

一行二十几个人，于是都跟随华剑南走出了六合门。

14

14、十四 ...

黄金，金灿灿的黄金，六合派和断魂派这些杀手们，都是一些见过场面的人。可是，猛然间见到这么多的黄金在面前闪着光，一个个都还是忍不住惊奇万分。

只要把慕容月华和冯行武护着的那个少年交出去，眼前的这些财富就会是大家的了。所以，现在真正急的倒好像不是冯行武，而是这群杀手。

可是，冯行武的心中也急得不行。

和父亲一样，冯行武在边疆也多次与敌军对阵。但是，那些敌军纵使人再多，但是从个体上讲，也都是些力量单薄的人。

他们不像眼前的这群人，眼前的这些手，如果真的就像他所预料的那样，是一群杀手。那么，他们说话未见得会讲信用。而且，他们生性残忍，毒物和暗器，一向是他们的拿手好戏。父亲所带的一千军士，再加上父亲、弟弟和自己的力量，要保护太子全身而退，还是很有难度。

不过，好在太子是在慕容月华的手上。他相信，就算这女子是个杀手，但她救助太子的心还是真的。不然，她也不可能只身一次二次地前往冯府。只是，就算她出了这么大的力，将来如果要论功行赏，怕是怎么也轮不上她。

想到这里，他真是为她有说不出的遗憾。

交割仪式终于开始了。

为了公平起见，冯将军让人把黄金推到了两个阵营的中间。同时，六合派和断魂派也让慕容月华和叶七把太子带到了中间。

当下，六合派和断魂派各派了“鬼面”和段鸿飞上前检点黄金成色和清点黄金数额。同时，冯行武和冯行立作为太子的守护者也站到了太子身后两米之处。

因为数额巨大，清点工作看样子得有一段时间。

慕容月华一手持剑，一手护着太子。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一直有种微微的不安。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叶七。这个小个子此刻似乎也很焦躁。想来，应该是看到黄金心里痒痒。

她再看了一眼身后的冯行武兄弟俩。此刻，兄弟俩都显得非常焦虑。想来，他们是担心太子的安危。

最后，她的目光回到了太子身上。在这个时候，太子倒显得很轻松。时不时地，他的眼睛在回头看慕容月华，就好像慕容月华是他正在作的画，他在想象应当如何运笔。

“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害怕！”慕容月华想起那天她带太子上路时，太子在她耳边悄悄说的这句话。

每每想起这句话，她的心就会莫名地颤栗。

她知道，他们之间有着天然的鸿沟。这次，只要太子安全回宫，他们之间就不再会有任何的关联。既如此，又何必自寻烦恼，自乱心智呢？

“快点完毕吧！快点完毕吧！”慕容月华在心里催促着师兄和段鸿飞。她想，一旦太子安全离开了，她的使命就当完成了。

完成使命后，她暂时不打算回自己的秘密栖身所。因为这次师父和师兄弟师姐妹们得到不少的黄金，想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接手生意。而她，也应该四处去走走了。

一个黑影伴着一道寒光，从天而降。随后，数十黑影俱从天而降。

在场的人，好些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经纷纷躺在地上。尤其是冯将军的部下。

同时，慕容月华的左肩已经深深地中了一剑。刚才，她分明已经用手中的剑架住了那道寒光。奈何对方力量太猛，所以当看到对方的剑极欲剌向太子的时候，她把太子往身后的冯行武处一推，随即，用自己的左肩生生地接住了对方剌来的剑。

“哎呀！”慕容月华忍不住叫了一声。

这一声，让正在埋头清点黄金的“鬼面”和段鸿飞抬起头来。他们一下子就看到了慕容月华失色的花容。同时，也看到了那个黑影那柄寒光凛凛的剑。

不知是为了保护慕容月华还是为了保护黄金，“鬼面”和段鸿飞几乎都没有犹豫，马上提剑与剌伤慕容月华的黑影打成一团。。

“保护黄金！”段鹏飞和华剑南对手下人发令，并随即跳到圈中，和那个黑影斗在一起。随后，一群人蜂拥而上。

“保护太子！”冯宗元对部下发令，随即，他们全都拉开了弓箭。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忍住巨痛，慕容月华找个机会跳出圈外。她想看看太子是不是已经安全。

肩上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流血。可是，慕容月华顾不了这么多。

她举目四望，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看到了冯行武的身影。只要这个身影在，想来太子就一定是安全的。

于是，她放下心来，转而把目光投向场地中央。那里，有她的师父和同门师兄弟师姐妹。不管怎么样，她希望他们安全。

但是，场中的情形显然并不好。刚才那数十黑影，多数都已经跳到场中。毕竟，那里堆放着大量的黄金。看样子，那些人不会恋战，因为他们中间有的人已经在离开。

“救她，你们一定要救她！”正在这时，慕容月华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太子的声音。

“你们不救她，我也不走！”太子的声音，此刻句句听在慕容月华的耳朵里。她的心里不由一阵激动。

于是，她运足力气向太子声音处飞去。

“我们走！”慕容月华没有理会冯宗元父子三人诧异的目光，她见太子已经被扶在马上，于是飞身上马，把手中的剑往太子手里一塞，右手执马缰，两腿一夹，就向前奔去。

身后，冯行武兄弟带了一干人马紧紧相随。

“你放下太子，我们这就带他回王宫！”到得王城的大街上，冯行武兄弟终于追上了慕容月华，冯行立冲慕容月华喊道。

到底是年少气盛，冯行立显然担心慕容月华抢了他父子三人的功劳。

“好吧！”慕容月华看了看周围，大街上兵士众多，想来应该不会再有危险。于是她一把抓过太子手中的剑，翻身跳下马来。

“我走了！”慕容月华望了一眼骑在马上的太子，目光中，明显地有些不舍。同样，太子的眼睛也正看着她，目光里也尽是依恋。

可是，她必须离开了。

左肩上的伤口，仍在不停地流着血。她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越变越冷。

“别走！”太子在马上喊道。

可是，她不再回头。

一步，两步，三步……

还没走上十步，她的身子已经慢慢地软了下去。

15

15、十五 ...

王宫里，国王赵孟坚的神情显得极为焦虑。冯行武和他带来报告消息的那个护卫，这一去又是半天有余。可是，却再没了任何消息。

太子不会又遭遇了什么曲折吧？难道这强盗收了钱还不放人？赵孟坚在心里暗暗揣度。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一定要亲自领兵踏平那强盗的巢穴，定将他们杀得一个不留。

“太子回来了！”当太阳在王城的上空日渐西斜，赵孟坚就快在龙椅上坐不住的时候，猛听到司礼太监安公公报告。

捺不住内心的欣喜，赵孟坚不由得走出殿外来看。只见冯行武和冯行立两兄弟，正护卫着太子赵青云缓缓向自己走来。

只是，太子赵青云脸上并没多少喜色。看样子，可能是在宫外受了惊吓。这不，他的浑身正瑟瑟发抖。

“吾儿，你可回来了！”虽是九五之尊，国王赵孟坚此时也忍不住真情流露。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轻轻地落在太子的手上。

这时，太子赵青云这才抬起头来。望着眼前这个第一次当着自己流泪的男人，他这才知道，原来他在父亲的心目中，还是有分量的。自己这次出宫，让父亲担心了。

“快去报告王后，说太子回来了。”因为久久没有太子的消息，想到王后身体还生着病，赵孟坚安排胡姬回寝殿休息去了。害怕她睡不着，赵孟坚安排太医给她用了一点药。

“我儿青云真的回来了吗？”为了太子，王后的眼泪都快流干了。突然间听到这样一个天大的喜讯，从床上惊醒过来的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下，她让宫女凤儿草草为自己收拾了一下，这就跑到了殿前大堂。

果然，太子真的回来了，自己的儿子真的回来了。

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王后不由得痛哭失声。

“云儿…… “王后轻唤着太子的乳名。

“母后……”刚刚还瑟瑟发抖的太子，在见到自己母亲的那一瞬，他终于平静下来。

当下，母子俩抱头痛哭。

过了好一阵，国王在一边说话了。

“安公公，即刻安排御厨准备丰富的食物，今天晚上，我要在大殿设宴，为太子压惊。”吩咐完毕，国王这才调过头来。

“让青云回他的东宫休息一下吧，想来这几天在宫外受的苦肯定不会少。”于是，王后这才放开了太子，由冯行武兄弟护送着去了太子宫。

太子宫内，宫女和太监们一看到太子回来了，欣喜之情自是不必详叙。

“大表哥，我看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在大家服侍好太子，让太子上床休息时，太子对冯行武发话了。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可一定要帮我救活她。”太子说着，声音变得悲凄起来。

冯行武知道，不能让太子这样下去。于是，他慌忙应承下来。

“太子放心，慕容姑娘在我们冯府上，一定会得到最妥善的安置，我一定请最好的医生来帮她治伤。”

“那就拜托了！”太子说完这话，不再言语。

冯行武和一干人等，赶紧退了出来。

一路快马急驰，冯行武终于到得自己府上。此时，冯将军也已经回府。

因为死伤了不少人，冯将军的情绪并不是很好。这不，他脸上的忧郁之情，任是外人也看得出来。

“行武，你今天看到了吧，我们青龙国内，杀手们竟然如此猖獗。作为大将军，我以前对这些情况毫不知晓。我真是有负国王对我的信任啊！”冯宗元长叹一声。显然，他在思考接下来应该采取的措施。

“父亲，为了找太子，这几天你也够累的了。现在，太子已经回宫，至于其他的事情，还是以后再想吧！”冯行武安慰了父亲两句，便急急地向安置慕容月华的屋子走去。

此时，一个郎中正在在为慕容月华把脉。看到冯行武，他站起身来。

“冯将军，这位武士的脉像怎么如此特别呢？我把了老半天，还是觉得这脉像更像是女子的。莫非……”

“你们出去吧！”冯行武看了看周围，几个士兵还在屋内。因为他们都奉了冯行武和太子的命令，这位武士没有醒来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现在，这位武士丝毫不见清醒的迹象。他们虽然已经连请了三位郎中，但还是担心冯行武和太子会责怪。

“你甭管是男是女，你只需说一下应当如何治疗！”在众人退却后，冯行武对一脸惶恐的太医说道。

“这位姑娘……”郎中说到这里，看了看冯行武的脸色。见冯行武并没生气，他这才又继续说道。

“这位姑娘显见得是受了剑伤流血过多，现在，她已经陷入昏迷，想来……”朗中说话还是有些吞吞吐吐。

“想来怎么样？”冯行武简直要被这郎中给急死。

“想来是难以救活了。”迫不得已，郎中只得说出了冯行武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不行，你一定要把她给救活！你知道吗？她是太子的女人，如果她活不了，太子拿你是问！”不知为什么，冯行武此时特别生气。就好像慕容月华是他的女人一样。

“太子的女人，那就应该叫太医来医治啊。想来，太医的办法自然会多些！”这个郎中正愁自己没办法下台，猛听得冯行武这样说，他倒一下子抓到了救命稻草。

“你给我滚……”冯行武一把抓过这个郎中的衣襟，把他推倒在地。随后，他朝外面喊道：“给我备马，我要进宫！”

很是费了一番周折，国王赵孟坚终于同意太医出宫为救太子的护卫治疗。于是，冯行武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又到得慕容月华床前。

“这个病人应该还有救！”太医仔细地查看了慕容月华的伤势，回头对冯行武说道，“只是这病人的身子有些弱。刚才的郎中，已经有人为其止了血，但现在还处于昏迷。显而易见，她需要一些外力的帮助。”

“外力的帮助？”冯行武不明白太医话里的意思。

“将军是习武之人。想来习武之人都知道，如果习武中受了伤，除了包扎伤口敷治药物外，还可以通过别人的帮助，如帮着输入一些真气，这样一来，伤口自然就好得快些。这个病人受了如此重的剑伤，流了如此多的血，想通过自身的能力清醒过来不是不可能，但那实在太困难。所以，我想她……”

“我明白了！太医只管用药吧！其他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冯行武打断了太医的话。

只是，这话说来容易，冯行武一介男儿，面对着一个女孩子，这办法该如何想呢？

16

16、十六 ...

王宫的大殿上，此刻灯火通明。

群臣都已得到消息：太子已经安全回宫，国王要在大殿大设宴席，除了给太子压惊，还要给众臣论功行赏。

此刻，群臣云聚，纷纷向国王和太子道贺，好不热闹。

在此次太子安全回宫的事情上同，冯家父子三人立下汗马功劳，自是成了众人目光聚集的焦点。

这不，宰相高云飞已经向国王奏请，说冯将军府第布局过于简陋，希望能够广赐金银，将冯府装潢得华美一些。

朱品一朱太傅也向国王奏请，应该对冯家父子三人加官晋爵。因为到目前为止，冯宗元虽然担任了上将军，但并没有爵位。冯行武本是从边疆归来的有功大臣，但目前担任的也仅仅是宫廷护卫首领。这样的人才，应当用到朝廷中来，让其发挥更大的作用。

其他的人，也纷纷上奏。大家都知道，现在太子失踪一回来，从国王高兴的情况来看，王后受冷遇的境况肯定也会大为改观。冯将军作为王后的亲戚，此后自然会随着太子的登基即位而越来越风光。所以，眼下可是巴结他的大好机会。

自然，也有人问道冯家两位公子的婚事。知道冯行武已经订亲，大家自是十分遗憾。但听说冯行立尚未婚配，于是大家又都看到了希望。这不，就有人马上为冯行立请功，希望能够赐予冯行立朝中的官职。

听着群臣齐声道贺的贺词，看着群臣其乐融融的景象，赵孟坚的心里此刻十分欢喜。

所以，对于大家的请求，他多数都予以了首肯。只是，他并没有同意朱太傅有关冯行武职位变动的请求。他知道，朱太傅显见得是为了给未来的女婿谋求更大的出路，但是眼下宫廷护卫的力量确实需要加强。所以，他只好暂时委屈冯行武了。

不过，为了弥补冯行武的损失，他另外特别赏赐了冯行武特别的礼物。那是一把剑。不过，它不是一把普通的剑。它是原来的青龙国国王公孙慕白的御用宝剑，名字叫玄天剑。只可惜后来公孙慕白被他给杀死了。所以这把剑落到了他的手上。

原本，他是想把这把剑传给自己儿子的。只可惜太子生来体弱，且一直不喜武功。所以，这把剑也就只能搁在一边蒙尘了。现在，想到冯行武立下的功劳巨大，且冯行武也是一介勇士，所以就想到了把这把剑赐给他。

面对国王如此重的赏赐，冯行武自是受宠若惊。

“微臣感谢陛下厚爱。”原本，冯行武的表情一直很淡然。这与他大功臣的身份显然是极不相当的。可是，在见到这把剑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不过，也就是瞬间。随后，当冯行武把宝剑接在手里时，他的脸上又恢复了淡然。

这一举止表现，让国王赵孟坚有些摸不着头脑。

其实，在今晚的整个宴会过程中，冯行武的举止都让他迷惑。

这不，为了感谢冯家父子救回太子的恩情，他今晚破例让冯行武和冯行立与太子比邻而坐。结果，几个年轻人坐到了一起，一直时不时地窃窃私语，这显然有失体统。

可是，因为是庆功宴，他又不便于发火。到最后，还是冯宗元差人把冯行武给叫到了一边，几个年轻人才停止了悄悄说话。

但随后，冯行武便借故要离开。

“陛下，微臣身体突感不适，希望能够容微臣先行离开。陛下的恩情，微臣日后定当厚报。”冯行武的话，说得入情入理。但分明又有些闪烁其词。

想了想，赵孟坚决定对他网开一面。

“在这次太子回宫的事情上，爱卿是功臣。既然身体染恙，那就先走一步吧！”赵孟坚同意了冯行武的请求。

这一来，冯行武顿感如释重负，他回头望了太子一眼，这便迅速地离开了。

“姑娘，慕容姑娘！”冯行武到得自家府上，连忙去了慕容月华的房间。

宴席上，太子一直在跟他说慕容月华的事情。很奇怪，太子居然还不知道慕容月华的名字。后来，还是他把她的名字告诉了他。

“慕容月华，好美的名字！”太子喃喃感叹着。如果不是因为才刚回宫不便请假，他真希望自己马上能到冯将军府上。纵使自己不能救她，但看着她他心里也会安心一点。只可惜，身不由己。所以，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表哥冯行武身上了。

慕容月华依旧在昏睡。

对于冯行武的呼唤，她根本就听不见。因为她流的血实在太多了，尤其是在护送太子一段路上，马匹的颠簸，直接加剧了血液的流淌。

“外力的帮助！”太医的话，又在冯行武的耳边回响。整个宴会上，他都在想太医的这句话。可是，他在哪里去为她找外力的帮助呢？要知道，他认识的习武之人可都是男的。父亲结交的人虽然多些。但是他探了探父亲的口风，父亲也没结交会习武的女子。

看来，这个重任只能落到自己肩上了。

可是，输入真气需要近距离接触。而且因为慕容月华负了伤，输真气需得两人坐在床上才能完成。纵使他可以让使女把慕容月华扶着坐起来，但他的手却必须紧贴慕容月华的后背。

尚未婚配的两个年轻男女要做这样的事情，冯行武想起来手就觉得别扭。

不过，救命要紧。于是，他不再犹豫。

他当下叫来使女莺儿，由她帮忙着在前方把慕容月华扶着坐起来，而他则跃身上床，盘腿而坐，开始为慕容月华输入真气。

他的手，在刚开始接触到慕容月华的后背时，确实有些微微打颤。同时，他的心也在狂跳不止，注意力集中不起来。

但随后，他双目一闭，把慕容月华想起自己手下的战士，于是精神一下子就集中起来，双手也不再颤抖，心也安宁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冯行武深感自己力量不及却又不得不强自支撑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的莺儿大叫一声：“醒了，她醒了！”

“真的！”冯行武内心一阵欣喜。可是，因为还没和莺儿说好，他却不敢贸然放下自己的双手。

就在这时，莺儿却以为他的手已经收起来了。于是，莺儿轻轻地将慕容月华放了下来。

慕容月华软软的身子，一下子躺在了还来不及抽身的冯行武的怀抱。

17

17、十七 ...

软玉温香，此等诱惑自是非同一般。冯行武一下子觉得自己心绪纷乱。他真想立刻抽身下床。奈何慕容月华毕竟是重伤，他不敢贸然松手。

于是，他只得小心地抱着怀里的慕容月华。好在，慕容月华虽然已经气色好转，但并未完全清醒过来。此刻，她的呼吸平和，就好像一艘在海上几经颠簸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这让冯行武也深感欣慰。好不容易等着莺儿下床将鞋穿好后，从他手里接过了慕容月华，冯行武这才得以从床上跳将下来。

“我去叫一趟太医！”冯行武只觉得自己满身是汗。也不知是因为刚才运气所致还是别的原因。总之，他觉得自己需要到外面吹吹风才行。

果然，出得屋来，冯行武一下子倍感轻松。

静立片刻，冯行武去叫了太医。

“将军放心，这个病人已经活过来了。”太医认真地查看了慕容月华的情况，回头对冯行武说道，“不过病人的身体还是很虚弱，没有两三个月，怕是很难恢复正常。所以，将军一定要注意吩咐人好生照料。等病人真正清醒过来后，一定要让她进食。只有她自己进食，伤口才能好得快。”

冯行武认真地听了太医的话。随后，他才想到应该去禀报一下母亲。近来，为着太子的事情，母亲一直在吃斋念佛。就是到了深夜，只要父亲没有回来，她也不会入睡。

“你说你救了一个姑娘住在我们府上？”原本，冯夫人正在清修，听到敲门声，她还以为是冯宗元将军回来了。可是，进来的却是自己的大儿子。而且，他还给她报告了一个让她惊讶不已的消息。

“她是太子的救命恩人！”因为害怕母亲误会，冯行武不得不把慕容月华的故事挑其要点讲了一遍。

“原来是个可怜的孩子！”当冯夫人听到冯行武说慕容月华是个孤女时，她怜悯之心顿起。

“武儿，你就放心吧！老身一定替你好好照顾这个姑娘。不要说她是因为救太子受的伤，就是平常见到这样一个受伤的姑娘，我们也该施以援手不是？”冯夫人的性格原本是极爽朗的。突然听到儿子说太子已经回宫，自己府上又住进了一个姑娘。于是，她佛经也不念了。当下，她就跟随冯行武来到了慕容月华的房间。

“这儿有我，你只管放心地去睡觉吧！”冯夫人打发了冯行武，却又差莺儿去叫别的丫鬟前来。于是，慕容月华的屋子里，一下有了好几个丫鬟。而她，也是守了好久才离开。

躺在床上，冯行武第一次失眠了。

他的脑海里，反复闪现着慕容月华救太子的情形。当时，她完全是可以躲开那一剑的。可是那样一来，太子就会很危险。于是，她用自己娇弱的身躯，硬生生地接了那一剑。

这样做，需要何等的勇气。能够这样做的人，又是何等值得人敬佩啊！

此时，冯行武竟然有些羡慕起太子来。想太子出宫不过短短几天时间，竟然就遇到了一位如此能为他舍生忘死的红颜。而自己纵横疆场六年有余，除了漫天的黄沙，连个女子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黎明，终于如期到来。因为立下大功，国王恩准冯行武休假三天，宫廷护卫的工作，自有左将军崔普负责。

可是，冯行武还是很早就起了床。昨天晚上，他一夜没睡。可是，他的精神倒一点也没萎靡。想来，这就是边疆生活对人的历练，纵使连续几夜不睡，一到战场上，还是精神百倍。

练武场上，此时露浓霜重。冯行武却一点儿没觉得寒冷。他把国王赏赐的玄天剑挥舞得霍霍有声。一套剑术耍下来，身上已经微微有了汗意。

随后，他又拿起了兵器架上的枪。作为一名曾经戍守边疆的将领，冯行武的枪术远比剑术好。毕竟，枪适合远距离搏斗。这种搏斗的危险性，远远小于用剑近身肉搏。

“哥，好枪法！”不知什么时候，冯行立也已经到了练武场。昨天晚上，冯行立刚因为立下大功被封为中郎将，虽然官阶是五品，却比官阶三品的冯行武还要风光，因为至此以后，他可以直接相伴国王左右，成为国王的贴身侍卫。

“弟为何也起得这么早？”冯行武问候了一声冯行立，随即举起手中的枪向冯行立剌过来。冯行立也不退让，随即也抓起一只枪与他斗在一起。

对于练武之人，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棋逢对手。总体上讲，冯行立的武艺比冯行武差一点。但是，冯行立初生牛犊不怕虎，所以兄弟俩每次见了面，总有一番好斗。

这不，两人很快过了五六十招，虽然眼见得冯行立已经落了下风，但他就是不退让。直到最后，冯行武抽了一个空，杀了弟弟一个回马枪，这才把冯行立逼到绝境，兄弟俩这才停下战来。

“哥，你把慕容姑娘留在我们府上的事情，对爹娘说过了吗？”冯行立一边擦汗，一边问道。

“对娘已经说过了，爹那儿还没有！”冯行武如实回答。

“我也还没对爹说！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冯行立的眼睛很亮。此刻，映着朝阳，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有神采。

“我也觉得难于启齿。虽说爹已经见过慕容姑娘的面，但爹爹对女子的态度，你是知道的。他一生中除了媒妁之言接进门的娘之外，再没有过别的女子。如果我们告诉他是太子把慕容姑娘安排在了我们府上，不定他会怎么想？”冯行武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没事！就让娘对他说吧！爹一向听娘的话！”这时候，冯行立倒一下子有了主意。

“也是！”听得弟弟这样一说，冯行武顿觉豁然开朗。

“兄弟，咱俩再来过过招！”因为心里高兴，冯行武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恰好，冯行立也特别想再跟哥练一练。于是，兄弟俩又都操起了武器。

练武场上，兄弟俩一白一紫的身影煞是英武。

18

18、十八 ...

一晃，半个月的时间过去。

这天上午，秋阳高照，王城内是难得的好天气。冯行武因为值夜班，所以早上才从宫里回来。

一回到冯府，他连身上的铠甲还没来得及换下，就直接去了慕容月华养伤所在的屋子。

可是，慕容月华却不在。

原来，经过太医的治疗和近半月的调养，慕容月华的伤口大部分已经痊愈。早上起来，她听得莺儿说外面的天气晴好，于是决定起床走走。

却不料，她刚一出门，冯行武就来了她的屋子。两人刚好错过了。

此时，慕容月华正站在冯府的花园里。

冯府的花园，就像上次慕容月华第一次观察到的一样，里面并无名贵的种类。可是眼下，里面的菊花却开得极其茂盛。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墨色的，各色花争奇斗妍，芬芳四溢。慕容月华第一次发现，原来菊花有这么多的品类。之前，她只见过黄色的菊花。那花开在山野，远望去就似黄色的锦缎，多少次，她曾经凝神观看，因为在她看来，那些花就像她一样，纵使无人欣赏，也要努力地绽放属于它的美丽。纵使盛放之后就是凋零，可仍要灿烂一回。

却不料，到了冯府，也有如此喜欢菊花的人。想来，这人应当是冯夫人。这段时间，慕容月华跟冯夫人相处得极其愉快。

这冯夫人，别看年纪已经四十多岁。可是，她说话做事，就同那二十几岁的女子一样，风风火火的。慕容月华可以想象，冯夫人和冯将军这对夫妻应当是何等地幸福。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的孩子，又应该是怎样的幸福。

“慕容姑娘，冯大公子来了！”慕容月华正低头对菊沉思，莺儿突然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右手，对她说道。

她抬起头来，正迎上了冯行武关切的目光。

“慕容姑娘好些了吗？”冯行武这句话，这段时间慕容月华不知听过多少遍。每听一遍，她的心里就不由得泛起一阵温暖。

这么多年，何人曾如此关心过她。师父吗？那当然是不可能！师兄弟师姐妹吗？那也不可能，自打她杀了师姐郭蓉儿以后，所有的人只是怕她。如此关心过她的人，只有师弟关华山。只可惜……

想到这些，慕容月华真的好希望认下冯行武当她的兄长。只是，冯行武的身份也是如此之高贵，她一介江湖女子怎么有这等福气呢？

因此，对于冯行武的关心，慕容月华只能报以微笑。

这微笑，自然不同于她以前杀人时候的那种。那种微笑，就像裹着糖的毒药，表面看来柔情满满，但却只是杀人于无形的道具，那是没有任何感情的。

这一刻，慕容月华对冯行武的微笑，那是饱满着感恩之情的。虽然她已经知道，是太子把她托付给了冯行武。可冯行武就为着一个托付，能够把她重视起这样，每天都抽空去看她，每次看她都是那般关切，这份恩情也是值得感激和铭记的呀！

冯行武第一次看到慕容月华的微笑。这微笑，是那样的迷人，就如眼前这盛放的菊花一样，虽是百媚千娇，却是清丽脱俗。再加上她婀娜的身影，不难理解太子为何对她这般重视了。

“冯将军为何不去休息呢？”慕容月华知道，冯行武早间能够站在这里，那一定是晚间值了夜班，因为冯夫人跟她提起过冯行武的差事。所以，慕容月华现在已经知道了冯行武确切的官职，也才知道以前的称谓倒是恰如其分。

“我想四处转转！慕容姑娘如果不介意的话，冯某可以带你四处看看！”刚从宫里回来时，冯行武原本还是有些许的困倦。但现在，却是真的一点倦意也没有了。

“那就谢谢了！”于是，慕容月华莲步轻移，跟随冯行武在冯府四下转悠起来。

早上的朝阳，泛着温润的气息，轻轻地照在慕容月华和冯行武身上。原本，冯行武一直走在慕容月华身前。一路走走停停，两人最终变成并行了。

一路上，总是冯行武和莺儿说的比较多，慕容月华只是注意听。到后来，不知是因为两人说累了，还是他们更期待慕容月华能够开口说说话，反正两人都没有说话了。

这一来，慕容月华竟然有些不适应。她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说点什么。因为刚才冯行武已经给她说到他在边疆的故事，按理说，这应该是很私人的话题了。那么，她是不是也应该说点相应的内容，才能对得起人家的一片诚意呢？

于是，她决定说说自己小时候的故事：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也有一个幸福的家。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们家里也有一个很大的花园。我娘是大户人家的女子，自来喜欢养花种草。她种的花中，似乎以兰花居多。至于为什么，那时候也没听她说过。想来，也可能是我太小了，纵使她给我说了我也不一定记得住。

总之，那时候我们的日子过得极好的。因为家里就我一个孩子，这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娘生了我之后，居然一直没再生育。父亲却也没讨别的姨娘。

后来，在我七岁的时候，家里发生一件大事。

身为朝廷命官的父亲，突然就遭致杀身之祸。随后，娘亲带着我一路逃走……

后边的故事，慕容月华没有再讲下去。她知道，当着莺儿的面，有些话不能再说了。

“慕容姑娘，你的身世怎么这么惨！这么说来，你是七岁的时候就连父亲娘亲都没有了？”一旁的莺儿听着慕容月华讲的故事，竟然默默地流下了泪。想来，她是把慕容月华和自己比较。好歹，她虽然是冯家的使女，到底父母都还健在。

“你说你的父亲是朝廷命官？”听完慕容月华的故事，冯行武倒是显得很冷静。一来，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慕容月华的话。二来，他开始揣摩起慕容月华的身世。

如果事情真的就像慕容月华说的那样，那她就应当是官方的子女。这样一来，那她和太子之间就有了可能性。

这一点，一直是冯行武担心的。虽然，他知道慕容月华救过太子的命，他也知道太子心仪慕容月华。但如果慕容月华纯粹只是一个江湖女子，那他们之间自是没有半点可能。

想到这里，冯行武觉得内心特别高兴。他希望，慕容月华这次说的是实话，一定要是实话。

19

19、十九 ...

“她近来可好些了？”冯行武一进宫，就听到太子这样问他。这句话，他已经听了不下二十回了。

“好些了！”冯行武见到太子着急的模样，每一次都是这样回答。不过这一次，太子似乎有些不相信。

“大表哥，你可别骗我！”太子回宫后，经过几天的静养，精神状态比出宫前还要好。只是，他却再也无法静下心来作画。

慕容月华的画像，被他画了又画，可是，他却总是感到不满意。到最后，他连画笔也扔了。

“不再见见她的本人，怎么可能画得出她的神韵来！”太子兀自感叹。他真希望能够长出一双翅膀来，能够飞出这守卫森严的王宫。

近段时间，国王和王后加强了对他的监管。每天，无论他走到哪里，总有贴身侍卫在跟随。原先陪伴他的小福子，从六合门出来时，原本一直跟随在他身后的。可是，自打王城外的那一场混战，小福子就再也没了踪影。想来，小福子定是让那些杀手的暗器给杀死了。

想到这里，太子也暗暗惋惜。毕竟，小福子虽然有点贪生怕死，但一直是他一个不错的玩伴。以前在宫里，他最喜欢的就是看小福子变戏法。小福子最拿手的戏法就是耍色子。四个色子在一个竹筒里摇来晃去，小福子可以把它们叠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他看着眼热，也曾拿来玩过。可是，他却怎么也摇不出小福子的摇出的那些形状。于是，他便不再练习，只等小福子摇给他看。

现在，小福子没在身边，他苦心牵挂的人又不能得见。所以，太子现在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听大表哥慕容月华的伤情恢复状况了。

可是，大表哥却不是一个善于言谈的人。每天听来听去，几乎都是同一句话。也难怪他不相信了。

“真的，前天她都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在丫鬟莺儿的陪同下，她还去花园里走了一趟！”为了让太子放心，冯行武特别多说了两句话。

这一来，太子可高兴了。

“那可太好了！找个机会，你把慕容姑娘带进宫来，我一定要好好重谢她！”太子得意起来就有些忘形了。他竟然忘记了自己身边还跟随着侍卫。

这不，在他和冯行武对过话后不久，王后的脸上有了愠色。

原来，在守卫冯行武的侍卫中，有一个是王后的亲信。对于太子私自出宫，王后一直没能从太子处打探到原因。所以，她安排了那个亲信注意观察太子的一言一行，希望从中找到答案。

结果，十多天下来，那个亲信除了给她汇报太子照常画画，画的是一个女子外，再没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因为王后知道，太子一直都喜欢画画。以前，他也经常画女子，东宫里的宫女，哪一个没被他画过。

一开始，王后和国王对太子画女子这件事情是相当反感的。可是，有一次，她请素有“丹青圣手”的宫廷画师吴祖逸给自己画像，无意中说起太子的行为时，吴祖逸告诉她，对于画画的人，画女子并不代表内心污浊，只因女子的身影窈窕，更适合在画作上展示出来而已。打那以后，她就不再关心太子画的是什么了。

“你说有个慕容姑娘住在冯府，而太子每天都在打探这个人的消息，这么重要的消息，你往前为什么不报？”王后满脸怒色，她认为自己已经找到太子出宫的原因。原来，自己才十七岁的儿子，竟然是为着见一个女子而出了宫。这还得了？

当下，王后安排那个亲信继续关注太子的一举一动。同时，她马上派人传响冯行武，她要知道，自己一向相待不薄的冯家父子，为什么竟有如此大的事情瞒着她。

“冯行武，还不快快从实告诉本宫，你和太子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瞒着大家？”王后寝殿的大堂之上，王后满脸怒容，冯行武跪在地上，她居然理也不理。

“臣冯行武并无事情瞒着王后！”冯行武显然不知道他和太子的对话已经被王后知晓，所以他想蒙混过关。

“你休得欺骗本宫。你和太子的一举一动，早已经在我掌控之内。那个慕容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后知道，对于冯行武，如果没有真凭实据，他显然不会说实话。

这不由得加重了她的怒气。于是，她索性直接摊牌，看冯行武如何应对。

跪在地上的冯行武突然听到王后提到慕容月华的名字，他很自然地有些吃惊。因为近来他和太子对话，一直都避免提到这个名字。想来，可能是因为今天早上中午太子口快，不小心把慕容月华的姓氏带了出来。

既然如此，隐瞒也没有用。因为慕容月华住在他们府上的事情，父亲冯宗元也知道了。王后一问，还不是全都明白了。

于是，冯行武把慕容月华救太子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对王后讲了。其中，他除了隐瞒了慕容月华的真实身份，其他的几乎没差毫厘。甚至，慕容月华进宫报信他把她扮成男子的事情也都说了。

“原来是这样!”听得冯行武的解释，王后如释重负。但同时，她却又紧张起来。这慕容月华住在冯府，太子老这样牵挂着，那何时是个了结。看来，还是让冯行武早早打发她比较好。

“既然是救太子的恩人，那赏赐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想来，她的伤口再过一段时间也应当痊愈了。到时，你把她带进宫来，我和国王定然重谢她。不过，让她长久住在你们府上，显然不是好办法。等到我们谢过她后，还是让她离开吧！”

“好的！”冯行武应道。

此刻，他也如释重负。他知道，他迟早都得面对这一关。只是没想到，这一关来得这么早。看来，这宫廷的复杂性远不止他以前所想象的。以后，他在处事的时候，还得更加小心才是。

20

20、二十 ...

又是近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一晃竟是初冬了。

瑟瑟的寒风吹在王城的上空，王城的上空飘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王城的天气就是这样，秋与冬过渡得极快。几天前，天气还暖洋洋的，丝毫感觉不到冬天就快来临。可是，短短几天过去，气温一下子骤降，冯行武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自己身上的铠甲，感觉就像冰一样冷。

冯行武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这不，慕容月华的剑伤，从外表来看，除了有一道难看的疤痕外，确乎已经好了。

当然，这是郎中告诉他的。朗中还对他说，这剑伤虽然好了，但要真正恢复用力，还得两个月的时间才成。所以近段时间，一定要注意提醒伤者不要过分用力。尤其是使剑，即使是右手使劲，但对左肩的影响力也会很大。

冯行武把这些话都一一记在心里。随后，他又一一吩咐莺儿，要莺儿记得提醒慕容姑娘。近段时间，王宫里的事务变得多了起来。他担心自己忽略了这些重要的叮嘱。

这天，冯行武从宫中回来时，天还没有全黑。映着雪的光芒，大街上的人影清晰可见。在快要到东大街街口时，冯行武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静立在路中央。

“谁？”冯行武本能地警觉起来。虽然身后带着五名随从，但冯行武见过那些杀手的凶残，他知道自己那些随从在关键时刻很难帮上自己的忙。

“将军，我是‘笑面仙子’的师妹，请问你知道‘笑面仙子’的下落吗？”雪地上的人影，竟然是慕容月华的师妹“娈英”。

此刻，“娈英”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素静而高挑。

她见过冯行武一面，对他有印象。

自从上次王城外一役后，六合门损失惨重。这不，师兄“鬼面”受了重伤，锦绣惨死，另外的师兄弟中伤了五个，死了四个，其余的下落不明。

不过，最让“娈英”难过的是师父华剑南竟然也没有消息。原来，“娈英”当时也受了剑伤，好在师父说过，如果实在坚持不住，随时可以撤离，只要记得带上自己的酬劳。可是，她当时实在连酬劳也顾不得拿了。因为她发现那帮突然而至的人，跟他们这些杀手一样玩命。想来，定是有人散布了此处交易的消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都来凑热闹了。

其中，又尤以那个剌中“笑面仙子”的人更为厉害。他一人居然能抵挡华剑南、“鬼面”、段鹏举和段鸿飞四人的进攻。青龙国内，不知何时来了如此厉害的杀手。到最后，虽说那人最终落败而逃，但进攻的四人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现在，“娈英”联系不上师父，也和众师兄弟师姐妹没了联系。在自己的秘密栖身所养好伤后，她决定到王城的街上碰碰运气。没想到，这才几天，她竟然撞上了当初“笑面仙子”带回来的那个冯行武。

当然，“娈英”并不知道冯行武的名字。不过因为当时她偶然注意到“笑面仙子”好像最终跟这个人一道走的，所以她决定试着向这个人打探一下“笑面仙子”的下落。

“姑娘，想来你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笑面仙子’，自然也不认识你！”雪地中，“娈英”显得楚楚可怜。可是，冯行武却并没因此怜香惜玉。

“将军，求求你了。我师父师兄都没了下落，当初，我看到师姐‘笑面仙子’跟你们一道走了。你一定知道她去了哪里。请你告诉我吧！实在不行，你把我的名字告诉她也行，就说我是‘娈英’。”

“娈英”不想轻易放过眼前这个机会。在众人中，“笑面仙子”跟她关系略好，她虽然平时也有些怕“笑面仙子”，但是现在“笑面仙子”却是她唯一找到师父的希望。

“我们走！”冯行武没有理会苦苦哀求他的“娈英”。一扬马鞭，一行六人消失在王城的大街上。

回到冯府吃过晚饭，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冯行武担心这样的天气对慕容月华的剑伤有影响，所以也不顾手下人的解劝，又去了慕容月华所在的房间。

尽管有过一次肌肤接触，但冯行武一直秉持自己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的原则，所以他在慕容月华面前愈发显得自然了。

慕容月华并没就寝，她在灯下读着一本书。待莺儿打开房门让进冯行武时，她这才把手中的书慢慢放下。

冯行武走近一看，原来这慕容月华读的竟然是一本兵法书。一个杀手读书已经让人奇怪，而眼下慕容月华读的竟然是兵法书，这就更让人惊讶了。

“慕容姑娘何以想起读兵法之书？莫非你已经想好要为我青龙国朝廷效力？”冯行武不解地问道。

“非也！”慕容月华回望了一眼冯行武，继续说道，“江湖之大，哪里不是战场？既是战场，又哪里不需要兵法？要想每场战争都处于优势，要熟知天时、地势，但最重要的还是人！只有了解了你的对手，你才能想出对应的策略，才能确保自己每次上阵都能全身而退！”

慕容月华的一席话，说得可谓头头是道。冯行武听得连连点头。

他的心里，突然浮起一个想法：如果能把慕容月华变成自己的手下，这样一来，太子要见她不就变得容易了吗？还有，以她的武功和她的头脑，如果真能为朝廷效力，那岂不是青龙国的一大幸事？

不过，这种想法虽然好，但是慕容月华眼下的身份，又岂能让她经得起王宫对于侍卫的重重选拔呢？

除非……

冯行武想到这里，却又突地想起了回来路上遇到的女子，那个女子雪地中哀求的身影，击打着他的心。但是他深知，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任何一句话说错，都可以会引来一堆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硬起了心肠。但是，那个女子说的话，他却全都记在了心上。

那女子口中提到的“笑面仙子”，会不会就是眼前的慕容月华呢？于是，冯行武问道：“慕容姑娘，请问你认识‘笑面仙子’吗？”

“将军何以如此发问？”慕容月华不明白冯行武的意图。但杀手的本能却让她很自然地警惕起来。

21

21、二十一 ...

冯行武看到慕容月华的脸色略略有了几许变化，估计是自己的话问得有些唐突。于是，他忙把自己在回来路上遇到的事情对慕容月华讲了。

“哦！”慕容月华听了，却只说了这一个字。想来，她是不想让莺儿知道她的身份。

后来，看冯行武的目光里还有几多的探寻，慕容月华于是又说了一句：“有些事情，我改天再详细地告诉冯将军吧！”

冯行武知道，再多问下去也没用。而且，自己叨扰多时，也应该离开了。

于是，他起身告辞。慕容月华把他送到门口，看到阶前的白雪，慕容月华关切地说了一句：“将军慢行，注意路滑！”

这句话，把原本冯行武有些冷的的心，一下子说得热热的。

入宫谢赏，这几天，太子和王后都在催冯行武做这件事情。

从太子的角度讲，他实在是太想与慕容月华再见一面。这段时间，他是无日不再思念着她。他想念她的笑容，想念看到她的美丽的倩影，甚至，连她说话时冷冷的样子，他也想念不止。

为此，太子吃不好饭，睡不好觉。甚至连画笔也被他给搁下了。当然，他的借口是天太冷。

从王后的角度讲，这慕容月华就是威胁她驾驭宫廷这盘棋里一颗危险的棋子，是必须清除的。所以，慕容月华越早进宫，她自然越高兴。

冯行武几次想对慕容月华提起，却几次缄口。他知道，一旦慕容月华进宫谢了赏，那王后势必就要逼慕容月华离开冯府。

对于慕容月华，冯行武心里的感觉特别奇怪。打心里，他一直把她当作太子的女人。毕竟，是太子明确地把她托付给了他。可是，这段时间他在内心里流露出来的对她的那种牵挂，似乎又并不只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这般简单。

“也许，就是一个未婚的男子对于一个未婚的女子那种很正常的好感吧。”冯行武这样解释自己的情怀。因为他知道，再过三四个月，他就要结婚了。这不，冯宗元和朱太傅早已议定，待到来年二月初，就要把冯行武和朱岚的婚事办了。到时候，这冯府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除了冯夫人，没有女主人出来应酬的局面。

“慕容姑娘，对于你救太子的事情，国王和王后内心都很感动。他们希望你伤好后，能够进宫去领赏。”这天，几经踌躇之后，面对着独自静立雪地观赏雪景的慕容月华，冯行武最终说出了那句他最不愿意说的话。

“是吗？”慕容月华一回头，脸上竟然有一抹淡淡的微笑。

“是的，太子和王后都已经催促我好几遍了。”冯行武没有看出慕容月华笑容里的牵强意味，他以为慕容月华不相信他说的话，所以不得不把话又进行了一番强调。

“太子现在还好吧？”慕容月华自己也奇怪，这么久来，她居然很少向冯行武问起太子的事情。要知道，太子出宫后受的惊讶也不小。

“太子很好，他几乎天天都在向我打听你的情况。”冯行武据实回答。

“那就好！”慕容月华说完这话，忍不住抬头望了望天空。天上，细小的雪花仍然在飘飞不止。就像一个个活泼的精灵，时不时地，会有一两朵雪花钻进她的衣领。可是，她并不感觉冷。她的身上，穿着冯夫人临时帮她赶做的厚厚的棉衣，长长的裙子，肩上还披着一件簇新的斗篷。

“冯将军，你喜欢雪花吗？”慕容月华听了冯行武的话，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就此告别。离别在即，她不无哀愁地问出了这样一句冯行武听来或许有些没头没脑的话。

“喜欢！”冯行武顺口答道。他并不知道此时慕容月华内心的哀愁。看着雪地上这个身披粉色斗篷，眉间英气流转的女子，他只觉得这个女子是那样的不同寻常。但愿，自己将要迎娶过门的妻子，也能像她一样。

“那么，你了解雪花吗？”慕容月华听了，却并不罢休，接着又追问了一句。

“这……”冯行武一时答不上来了。因为他压根儿就没去考虑过这样一个问题。雪花虽美丽，但到底是没有生命的。既然没有生命，思考它又有何用呢？

“小女子我倒有一些想法，不知将军可否愿意一听？”慕容月华想，就让冯行武把这些话带进宫送给太子，就当是离别赠言吧！

于是，她娓娓道来：

“在我们世人看来，雪花是柔弱的，因为它每一瓣都是如此之小。可是，就是这小小的雪花，却压折了树折，埋没了街道。所以，看似柔弱的东西，却可能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力量。

同样，人们看到雪花的颜色，很自然地认为雪乃是纯洁无瑕的象征。可是，就是这看起来晶莹剔透的东西，一旦融化成水，你却可以从中看出太多的脏脏与污浊。

所以，世上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弱小的，实则可能很强大。表面上看起来正义的，也许中间也会潜藏着邪恶；反之，一些表面看起来狠心冷酷的人，也许中间也会蕴含温情……”

说到这里，慕容月华把脸上的笑容隐了下去。

随后，她又接着说道：“冯将军，在你看来，是不是这样呢？”

折服，这一刻，冯行武真的被慕容月华给折服了。这样一个年龄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子，想问题居然能够如此深邃。如果她进宫谢恩后就此离开冯府，从此江湖漂泊，使之不能为国效力，实在是太过可惜啊。

没想到，让冯行武更不能接受的事情还有后头。

“冯将军，我有个不情之请。”慕容月华说完了那段她想对太子说的话后，该对冯行武说再见了。

“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冯行武真希望此刻时光能够永驻，让他能够多听听慕容月华的谈话。

“我不想入宫领赏。我想这就告辞。”慕容月华这话，听得冯行武心内大骇。

“什么，你不进宫领赏？你难道不想见太子一面吗？”冯行武无法理解慕容月华的想法。

“见又如何？不见又如何？最终结果还不都一样。既然如此，何不这就离开！”说到这里，慕容月华猛地转身。她已经决定，这就去向冯夫人告辞。

“不可以！”冯行武追了上去。但随后，他想想又觉得不对，于是他马上飞身上马，急急地向王宫赶去。

22

22、二十二 ...

“冯夫人，感谢这多日来你对小女子的照顾。小女子现在伤口已经痊愈，想到在府上已经叨扰多时，实在多在不便，故向你请辞，希许可为谢！”在冯府的大堂上，慕容月华郑重地向冯夫人告辞。

“慕容姑娘，为何不再多住几日。听得我家武儿讲，你这儿伤口至少要三个月才能真正恢复体力。何故这匆匆地要走呢？是我们冯府对姑娘有所怠慢吗？”冯夫人性格虽说有些大大咧咧，但场面上的话还是说得极好。

打她心里，她也非常舍不得慕容月华离开。这段时间，她和慕容月华相处，完全就像母女一样。

“冯府对小女子的大恩大德，容小女子日后再报。”说这话时，慕容月华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热热的。这冯夫人多么像她母亲啊！虽然，她们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可是，慕容月华却固执地觉得，这冯夫人活活地就像自己的母亲还在世。这时候，她真是羡慕极了冯行武兄弟俩。

“慕容姑娘，你就再停留几日吧！眼下，王城内遍地积雪，外面天寒地冻，你又受了伤，一个人到了外面谁来照顾你？”冯夫人诚心挽留慕容月华。

可是，慕容月华心里明白，自己在这儿停留得越久，她就越是留恋这里的一切。那样，到了外面，她将来想要继续自己的工作就难了。

终归还是那句话：“梁园虽好，不是久留之地！”这冯府再好，毕竟不是她的家。不是她的家，她就始终还得离开。

对于杀手而言，漂泊江湖就是他们的宿命。

随后，虽然冯夫人又说了很多挽留的话，但是慕容月华都一一拒绝了。

“慕容姑娘，老身真是好舍不得你！”说到这话，冯夫人也差点掉泪了，但是，她强忍住了。

“莺儿，快去为姑娘收拾行装。”因见慕容月华去意坚决，纵有万分不舍，冯夫人也只得作罢。

当下，莺儿把慕容月华的衣物收拾了两大包袱。当然，这里边有很多是冯夫人安排人为她赶做的。慕容月华想到是冯夫人的心意，她默默地收了下来。

然后，她接下了自己的剑。

一行人，一起把慕容月华送到了冯府门口。虽然几经推辞，但最终捺不过冯夫人的情意，慕容月华接受了冯夫人递过来的一包银子以及家丁牵过来的一匹马。骑上马，慕容月华向众人挥了挥手。很快，雪地上除了马蹄印再也看不到她的影子。

“什么，你说那姑娘不进宫领赏而决定直接从你们冯府离开？”在王后大殿里，王后听到冯行武报告这样的消息，她也觉得惊讶万分。

难道是自己误解了这个女子的好意？难道她对太子的帮助只是在尽一个青龙国的子女的本分。这样一来，这个女子岂不正是王宫里需要的人才。

不过，王后马上转念一想。不管怎样，太子对她的想法不那么简单。近来，宫女们反映太子常常在宫里坐着发呆。只有在见到冯行武将军到来的时候，他脸上才有一点笑容。这么说来，这女子走了到底是件好事。

于是，王后正了正色，对冯行武吩咐道：“既然慕容姑娘有如此之心意，本宫这就成全她吧！我这就向陛下请奏，让赏赐她的物品交给你，由你带给她吧！”

“王后，臣还有话要说！”面对王后这种想要急急地打发慕容月华的神态，冯行武终于忍不住了。他觉得无论如何，应当让王后明白太子和慕容姑娘之间的情意。

“你说吧！”王后心内明白自己已经掌握了主动权，所以说话的语气也放低了一些。

“这慕容姑娘救过太子的命，太子一直想要当面谢谢这位慕容姑娘。可是，慕容姑娘因为身为江湖中人，所以不愿意进宫领赏。我问过这位慕容姑娘，她的父亲原本也是朝廷中人。身为官家之后，她自然也应当为朝廷效力。凭她的一身武艺，微臣斗胆请求能将她收为我的部下，让她和我们一起护卫王宫。这样……”

王后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冯行武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不是明白地告诉她，他要违抗当初她要他安排这慕容姑娘及早离开冯府的懿旨吗？

这一来，王后勃然大怒。

“冯行武，你说的这是哪里话？你这话是一个右卫将军该说的吗？你真是枉我对你们冯家这么些年的照顾。回去告诉你的父亲，让他下朝之后马上到宫里来见我。”说完这话，王后气哼哼地回寝殿去了。走的时候，脸上的怒气就像沸腾的水，有一股灼人的味道。

王后前殿，冯行武却还在那儿跪着。

“回去吧，冯将军！地上太冷，也不能总这么跪着！”这时，王后身边的一个宫女招呼道。冯行武抬起头来。他认得这个宫女，想来，她的名字应当叫兰心吧。此刻，唯有这名叫兰心的姑娘还留在这前殿，不知是王后的安排还是这姑娘自作主张。

不管怎么样，兰心的话让冯行武在这大冷的天感觉到些许的温暖。他想，也应该回去了，也不知母亲有没有挽留下慕容月华。想来，应该是挽留成功了吧。毕竟，慕容月华的伤还没有完全复原。以母亲的热情和诚恳，慕容月华再怎么想走，也会被感动的。

可是，所有的事情都出乎冯行武的意料。

“什么，你说慕容姑娘已经离开了？”一路快马加鞭，冯行武终于回到冯府，却听得莺儿向他报告了这样的消息。

“我母亲在做什么呢？她为什么没有挽留慕容姑娘？”冯行武既惊讶又着急，他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去追慕容月华而选择了进宫。

“老夫人已经尽力挽留慕容姑娘了，可慕容姑娘执意要走，老夫人也没有办法。毕竟，她是我们府上的客人，我们不可能把她给捆起来吧！”这莺儿其实也挺舍不得慕容月华。

这一个多月来，虽然说是她一直在照顾这慕容姑娘。可这慕容姑娘待她也不薄。这不，慕容姑娘把自己身上佩带的唯一的饰物——一个玛瑙坠儿都给了她。作为冯府的丫鬟，莺儿不可能不知道这玛瑙坠儿的价值。

“你去告诉老夫人，就说我有事要外出一趟！”冯行武知道，他必须要去把慕容月华给找回来。一来，是为向太子有个交待。二来，以慕容月华现在一个弱女子的身份，他担心她会受欺负。

好在，他知道她曾经居住过的一个地方。想来，她应该是回去了那里。那么，想要找到她应该不是太难。

可是，冯行武出了城外才知道，想要找到慕容月华，实在是太难了。这不，因为积雪尚未融化，王城内外白茫茫一片，她曾居住过的地方，他原本只是路过，路道早已经不熟悉。现在，更是茫然不识他乡路。

“难道，太子和慕容姑娘，就要这样错过了吗？”冯行武想到这里，只觉得心内一阵绞痛。这痛，分明并不单是为了太子。

23

23、二十三 ...

在王城的一家旅馆里，慕容月华此刻正凝神静思。

因为满城积雪，慕容月华离开冯府后，并没有回自己的秘密梄身所。毕竟，那里所存的物资有限，条件也太过艰苦，呆在王城里，各种事宜都方便很多。

这不，旅馆里的老板和小二，看她一副来头不小的样子，没有一个不对她是恭恭敬敬。他们不仅为她提供了最上等的住房，而且各色菜品皆按她的吩咐，按时送达她的房间。

但是，这里比起冯府，还是感觉差了一点东西。这也是她此刻凝神的原因。不过，杀手的本性使她很快便释然。

“管他的，想那么多干什么，先在这儿住上个把月，待体力恢复好了再说。”自言自语完这句话，她倒头便睡。

一晃，半个月的时间过去。

半个月来，慕容月华只做了两件事——吃饭和睡觉。除此之处，她原本想去外面转转的。可是，一想到可能会撞见自己的同门，她便又作罢了。此刻，她真的不想见到他们。因为一旦见到他们，各种任务就会接踵而至。

这天吃过午饭后，店小二突然在外面敲门。

“客官，王城府尹的大人们要例行检查，请你开开门吧。”门外，店小二的声音听起来怯怯的。

“打发他们走！我正休息，没空理会他们。”慕容月华以为，这些官差可能跟以前撞见的那些官差一样，说是检查，不过是为了借机敲诈。她有银子存在旅馆老板处，让他们替她打发这些人就行了。

可是，店小二却并没离开。

“客官，你还是开开门吧，大人们说一定要检查，不然，他们就要硬闯进来了。”店小二说到这里，敲门的声音陡地大了起来。

“开门，接受检查！”一个异常洪亮的声音在外面嚷了起来。

“检查就检查！”慕容月华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把剑往旅馆的墙缝里一塞，随即打开了房门。

门外，赫然站着五六个精壮的汉子。原来，他们都是王城府门里的捕快。见慕容月华开了门，他们一下子全都进来了。

一群人在房里翻翻拣拣一通后，又都退了出去。

“大人，里面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就在这时，慕容月华才发现，门外竟然还站着一个高大威猛的人。

这个人，慕容月华看着有几分眼熟，却又一下子想不起来他是谁。

“慢！”那人说着，竟然自己走了进来。

看到慕容月华不解的目光，他双手抱拳行了一个礼，随即说道：“慕容姑娘，原来你住在这里，让我们家夫人和公子好生担忧啊！”

“你是谁？”听这人的口气，慕容月华已经约略猜出他是冯府的人。但为了稳妥，她还是想问得更详细些。

“在下是上将军的贴身侍卫冯永年。”慕容月华一下子想起此人是谁了。当初，她进冯府找上将军冯宗元的时候，那位在她看来既像武士又像家丁的人，就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难怪他认识自己了。

当下，慕容月华暗暗着急。看来，这个地方是不能再呆了。不过，看到这位冯永年恭恭敬敬的样子，慕容月华自然还得还之以礼。

“原来是冯大人，那就有劳帮我问候上将军和冯夫人了，就说日后有空我一定会去拜访他们！”说到这里，慕容月华回头看了一眼一旁呆站着的小二，于是，她随口吩咐：“替我取出三十两银子谢谢各位大人。”

“好的！”小二领命而去。冯永年一干人也走下楼来。到了楼下，冯永年的眼睛又回头看了一眼慕容月华的屋子。这一幕，被躲在窗后的慕容月华看见了。

“老板，结账！”待冯永年一干人消失后，慕容月华很快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到了楼下。

“客官，为何不多住几天？刚刚那位大人还吩咐我们要好生待你，你这一走，让小的怎么向他交待呢……”旅馆的老板听说慕容月华要走，真是好生着急。

“别啰嗦，我还有事要办，快一点！”慕容月华听得有些不耐烦，把剑往柜台一搁，打断了他的话。

“好的，好的！”看到慕容月华动了气，旅馆老板不敢再多说什么。很快地，他就把退房手续办清了。

慕容月华接过退房之后剩余的钱财，又去马厩里牵了自己的马。随后，她纵身上马，一阵飞奔。

王城的大街上，这几日雪已经融化了不少，有的地方已经可以看见泥土和石头了。慕容月华骑在马上，心内当下打定主意，这就回自己的秘密栖身所。

可是，就在她要策马向既定路线奔去时，她突然被街旁的一个叫花子给吸引住了。

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天脸，衣服极其破烂且满是泥垢，一条手臂曲着，看样子是受了很重的伤。另一条手臂倒是好的，但衣服袖子少了老大一截。总体说来，那个年纪不大的叫花子和一般叫花子没有两样。可是，他的身影在慕容月华看来，是那样的熟悉。

最终，慕容月华从马上跳了下来。

她走近了那人，那人听到了脚步声，不由得抬起头来。“好心人，给我一点……”

话说到这里，那叫花子突然转身想走。

“站住，你是小福子吧！”慕容月华一声轻呵，那人一下子就站住了。

果然，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寒碜的人就是小福子。他为何变成了这样？慕容月华一下子想不明白。

不过不管怎么样，小福子好歹曾经是太子身边的人。看在太子的份上，慕容月华决定暂且耽搁一下，带小福子去饭馆里吃顿饭。借机，也好了解一下情况。

到了饭馆里，慕容月华为小福子点了几道菜，看小福子一边吃，一边不由地打听起小福子落魄的原因来。

原来，这小福子当日和大家走出六合门后，看到两派杀手杀气腾腾的样子，他因为内心害怕，就在路上开了小差。当时，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太子身上，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他这一去，自然是去找他在宫外的母亲。却谁知，到了老家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在两个月前去世了。也不知为什么，居然没人把这消息告诉他。

没了母亲这边的牵挂，小福子一下子倒变得勇敢了。他想回到宫里见见太子，并且打定主意就算这一去遭到责罚乃至被砍头也没有关系。

谁知上天却不愿意成全他的这份忠心。他在王城大街上行走时，不知怎么把进宫的腰牌给搞掉了。这一来，他没法回宫了。

好在，他会耍色子，因此，他试着去赌场找了一个职位。几天前，当朝宰相高云飞的公子高少杰到他们赌场赌钱。因为那是个不大的赌场，高少杰这类贵公子平时几乎是不到那种地方去的。

如果是老手，自当知道对高少杰这类贵公子应当如何应对。可是小福子却不知道。所以，他按照平时的做法开了点子。

这一来，高少杰输了一点小钱。对于高少杰这类人，输钱事小，输面子事大。当下，他的手下就把小福子给痛打了一顿。随即，又要求赌场老板将其赶出了门。

“原来事情是这样！”听完小福子的讲述，慕容月华虽然并不觉得奇怪，但还是挺同情他的遭遇，毕竟，一个男孩子，身为太监已是不幸，现在又变成了残疾。这日后的日子，他可怎么过呀？

想到这里，慕容月华随后打开了自己的包袱。

“这五十两银子，你拿去用吧！”慕容月华将银子放在桌上，轻声说道。小福子看了，眼泪顿时滚了出来。

“我……”小福子欲语又迟。

“哟嗬，好大方的娘子呀，打发一个叫花子尚且如此大方，对待你的爷我是不是要更多一点才成呢？”

就在这时，从楼下突然走上一群人来。为首的，正是当日打伤小福子的高少杰的一个手下。

说来也凑巧，这位手下这一日突然受到一位朋友相邀要在这里谈点事情，却不想在这里竟然看到了小福子和慕容月华。

当然，他已经不认识小福子了。他感兴趣的，是慕容月华。

“小福子，我们走！”因为体力尚待恢复，慕容月华不想惹事。所以她推了推小福子，想要借势走人。

“小娘子，想走是吗？”那位手下看到慕容月华的花容月貌，一下子邪念顿起。他上前拦住了慕容月华。

“小福子，走！”慕容月华向小福子使了使眼色。小福子站了起来。可是，另一个人又把他按了下去。

24

24、二十四 ...

看到这样的情形，慕容月华不由得心里思量道：“看来，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看，今天是走不掉了。就让你们领教一下我‘笑面仙子’的厉害吧！”

于是，她突然一改刚才那种淡然的态度。

“大人想要喝酒是吗，那就坐下来让小女子陪你喝两杯！”说这话时，慕容月华美目流辉，笑靥如花。

当下，一群人都不由得看呆了。

“好呀，大爷今儿心情高兴，就喝两杯！”那位手下仗着自己有点武功，哪里对慕容月华有半点防范之心。他当下便靠了过来。

“别慌！”看到那位手下坐下便想对自己动手动脚，慕容月华娇俏地阻止了一下，随后，开始招呼起别的人来，“各位也都坐过来吧！”

“小福子，滚一边去！”看到那群人真的都已经围了过来。慕容月华冲小福子喝斥了一声。小福子会意，当下起身下楼。那些人的注意力都在慕容月华身上，哪里还有闲心去管一个叫花子。

就在小福子走到楼下时，他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声惨叫。紧接着，他看到慕容月华已经走下楼来。

“我们走！”慕容月华看了看小福子，回身拍了拍马，翻身跳上马背。随后，她把手伸到了小福子的面前。

“那就有劳‘仙子’了。”看到慕容月华伸出的手，小福子略微犹豫了一下，随即跟着上了马。

之后，他们一起消失在王城的街道上。

这时，饭店老板和伙计听到楼上的惨叫声，虽然心里害怕，他们却不得不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跑上楼来。

“大人，你们这是怎么了？”饭店老板放眼一看，见众人都用手捂着头，苦皱着脸。其中，有几个已经躺倒在了地上。

“快，快帮着拦住刚才出去那个女的。”其中，高少杰那个手下因为会武功，头脑相对比较清醒。于是，他忙对饭店老板吩咐道。

“是，小的这就去！”饭店老板接到命令，赶紧跑下楼来。可是，哪里还有慕容月华和小福子的影子。

无奈之下，他们赶紧派人前去王城府门报告。

“你说什么？你在一家旅店里看到了慕容姑娘，那旅店在哪儿？”傍晚，冯行武从宫中值班回来，听到冯永年向他报告这样的消息时，他真是又惊又喜。

“那家旅店就在西大街，名字叫‘悦来’。”因为刻意留心了一下，冯永年马上报出了冯行武需要的信息。

“好，我这就去！”因为心里太过急切，冯行武连回府休息一下都不肯，这就纵马去了慕容月华曾住过的旅店。

可是，旅店老板告诉他，他要找的人中午就已经离开了。这让冯行武真是好生失望。

一个人骑着马行走在王城的街道上，冯行武心绪难平。

慕容月华离开的这半个月，对于他来讲，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半个月。

半个月来，慕容月华的形象，无时无刻不在他脑子里盘旋。慕容月华的气息，随时都在他的身边索绕。

在冯府：他一走进大堂，很自然地就会想起了慕容月华那次夜访冯府；踩着积雪，不自主地就想起了慕容月华关于雪的那番谈话；走在过道上，他又想起了慕容月华曾经和他并肩而行，以及她的那段关于她身世的倾诉……

所以，冯行武更愿意呆在宫里值班。

可是，一到了宫里，他又不得不面对太子的哀声叹气。

也许是王后告诉太子的吧，太子已经知道慕容月华离开了冯府。可是，太子却并没有按照王后要求的那样，尽快地忘掉这个女子。

不止一次，太子用责怪的语气对他说：“大表哥，你为什么就没帮我好好留住慕容姑娘呢？她的伤还没有好，一旦遇到了坏人可怎么办？”

这些问题，冯行武也不止一次在心里问过自己。当初，自己为什么就那么天真呢？如果他留在冯府，慕容姑娘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轻易走掉的。至少，她走了后他应该知道她去了哪里。

“武儿，你去了哪里？”晚上，冯行武一个人形影萧索地走进冯府，迎面碰上了自己父亲冯宗元。

“从宫里回来后，我去外面转了转！”冯行武知道，他撒的这个谎是骗不过父亲的。说不定，冯永年早就将发现慕容月华的事情告诉父亲了。

果然，父亲马上便揭了他的底。

“是去找慕容姑娘了吧？我在这里等你，就是想跟你说说她的事情！”冯宗元缓了缓语气，慢慢地说道。

“她的事情？”冯行武一下子着急起来。该不会太子说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吧？

“今天下午，王城府尹的人……”当下，冯宗元便将汤松年向他汇报的有关那家饭店里发生的事情对冯行武说了一遍。

原来，冯宗元在听完汤松年的汇报后，又听自己手下说起了慕容月华住在王城客店的事情。前后一联系，他总感觉那姑娘就是慕容月华。于是，这才专门站在这里等街冯行武。

“那么，那姑娘真的没有受伤，而是和一个叫花子离开了吗？”听父亲这般说起，冯行武十分着急。

“听饭店老板讲应当是这样！”冯宗元回答完儿子的话，这又提起了话头，“听你母亲讲，这慕容姑娘身世好像挺可怜的。这段时间，我们在王城加紧了对那些身份不明且随身带有武器的人的搜索。这慕容姑娘身上佩着剑，如果现在真的又是她惹上了宰相公子高少杰的手下，她在王城里可能会很不安全。你还是尽快找到她，帮她寻一个安全之所吧！”

没想到，父亲在这里等着自己竟然是为了说这番话。这么说来，父亲也是挺喜欢慕容姑娘不是？

想到这里，冯行武一下子兴奋起来。

“慕容姑娘，我就在这里下马吧！”在冯行武前往慕容月华所在的旅店时，慕容月华和小福子正站在王城郊外的一个土丘上作别。

小福子已经做好打算，带着慕容月华给的五十两银子，他想在王城郊外置一处房屋。从此以后，凭着自己的劳动挣钱吃饭。

“那好吧！”慕容月华知道，以小福子目前的状况，怕是只能如此了。于是，她停下马来，目送着小福子离开。

“‘笑面仙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心，连对一个叫花子都如此情深。”就在小福子离开后不久，慕容月华准备策马回自己秘密栖身所时，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25

25、二十五 ...

突然听到这个声音，慕容月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此刻，她最怕遇上的就是这个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断魂派的“逍遥公子”段鸿飞。在他身后，还跟着另外六个随从。此刻，几个人都骑在马上，他们分布的地理位置，恰好对慕容月华形成了包围之势。

也不知这段鸿飞嗅觉怎么这么灵，这慕容月华到王城的街道上不过才晃悠半天，这就被他给捕捉到了信息。

其实，如果慕容月华知道段鸿飞只不过凑巧看到她和小福子的身影才一路追来的话，她可就只能怪自己运气实在太不好了。

“‘笑面仙子’，我们之间的账是不是该做一个了结了。这两月来，我找你可是找得好苦啊！” 因为段鸿飞知道上次混战中慕容月华受的伤不轻。他估摸着她的功力还没有恢复。眼下，仗着自己人多，他看慕容月华就好像是猫看送上嘴的老鼠。所以，他故意慢悠悠地说道。

慕容月华内心暗暗叫苦。

眼下，自己功力尚未完全恢复。虽然她知道上次混战中可能段鸿飞也受了伤。但是，他的几个随从也不可小视。

好在，她突然想起他们之间还有共同的敌人“天香教主”。

“‘逍遥公子’，我们之间能有什么账呢？莫非被你砍了手臂的‘天香教主’来找了你的麻烦不成？”慕容月华此话的用意非常明显。

可是，段鸿飞却不吃她这一套。

上次那场混战中，“断魂派”损伤也很惨重。

段鹏举被对方的剑击中腹部，到现在还无法主持门派内事务。段鸿飞因为父亲替他挡了一剑，虽说没有受重伤，但到现在也还不能施展全力。而他们的那些手下，在场的几乎人人皆受了重创，有三人甚至惨死。到最后，他们清算了一下带回去的黄金，却只有区区一千两。

相比而言，那些混乱中出现的人物却占了大便宜。对于一向爱财如命的段鹏举来说，很自然地要把这笔账算在六合派头上。而段鸿飞则理所当然地把矛头指到“笑面仙子”身上。

当初，如果不是她在那儿竭力主张送太子回宫，他们“断魂派”怎么会有如此之惨状。

“‘笑面仙子’，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上一次天香教主要杀你的时候，还是我救的你哦！这份救命之恩，你又当如何报答呢？”想到断魂派和六合派之间的恩恩怨怨，段鸿飞故意将了慕容月华一军。

这一军，将得慕容月华有些不知所措。

“那好吧，既然我欠了‘逍遥公子’如此大的人情，那你说我们之间的账应该怎么算吧？”无奈之下，慕容月华只得以退为进。

“这还不简单吗？‘笑面仙子’虽然是杀手，但归根结底是一个女人。女人想要报答男人，那还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我也不要求你嫁给我，我只让你陪我玩一年，一年之后，你我之间的账两清。你们六合派欠我们断魂派的账也两清。你看，这对你和你们门派是不是都很划算呢？”说到这里，段鸿飞的语气变得轻佻起来。

“的确很划算。”慕容月华苦笑着答道。

她已经打定主意，纵使拼死一搏，也不能让段鸿飞的愿望实现。

想到这里，她大喝一声：“想尝尝‘玉女十三香’的人就来吧！”

随即，她将衣袖一挥。段鸿飞的手下以为她真的放出毒来了，本能地闪开一条路来。

趁这个机会，慕容月华紧勒手中的马缰，两腿一夹，奋力向王城的街道冲去。

此刻，王城的街道寂无人声。慕容月华骑在马上，心内焦急一片。此刻，她竟然不知该往何处求助。

无奈之下，她只得策马向东大街奔去。

就在她奔到东大街街口时，突地看到了一个人影。这个人影，是那般的熟悉。莫非是……

正如慕容月华所料，此人正是她的同门“娈英”。为了找到师姐，娈英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守候多少次。这一次，终于让她看到给看到了“笑面仙子”。

只是，“笑面仙子”似乎不是一个人，她的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人。“娈英”有些不明就里。

“‘娈英’，快上马来！”在这种情况之下同门相见，慕容月华只觉得心内一片欢喜。她急急地喊了一声，手已经伸向了“娈英”。

“师姐！”“娈英”因为内心太过高兴，竟然有些发愣。对着慕容月华伸过去的人，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就是这一耽搁，段鸿飞等人追了上来。

“‘笑面仙子’，看你往哪里逃。”段鸿飞的马已经在前面切断了慕容月华的路。后面，他的几个随从也都做好了准备。此刻，段鸿飞不无得意地喊道。

“师姐，你？”“娈英”这下明白慕容月华的意思。不过，已经太迟了。此刻，她们两人都已经身处困境。

怎么办？慕容月华和“娈英”脑子里都在想这个问题。

“看来，只有硬拼了。”想到这里，慕容月华拔出剑来。同时，“娈英”也拔出剑来。

“各位，给我上！”段鸿飞知道不能再放过机会了。

六把剑，一把刀，将慕容月华和“娈英”围在当中。慕容月华的剑，犹如游龙般游走。可是，奈何力量不够，所及之处，对对手根本构不成威胁。

倒是“娈英”，平时虽说她的武功差些，但她的伤毕竟已经痊愈，而且现在又是危急关头，她几乎尽了全力。

这不，她硬是一个人顶住了段鸿飞二十几招。

直到后来，她因为被身后袭来的一剑剌中了胳膊，渐渐地露出了败相。而慕容月华，也在那干手下轮番的攻击中，体力变得愈加不能支撑。到最后，连她的剑也给段鸿飞挑到了地上。

最终，两人没能摆脱段鸿飞和他的手下用剑和刀织成的罗网。

看着被捆在了马背上的慕容月华和“娈英”，段鸿飞哈哈大笑。

“‘笑面仙子’，没想到会有今天吧。别担心，哥向来怜香惜玉，回到断魂门，哥会好好待你的。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如此大方，自己跟了我，还要搭上你的师妹！这下，我是却之不恭呀！”

“呸！”到了这个地步，慕容月华也只剩下这唯一的一招。她吐了一口吐沫，只是，那吐沫却并没飞到段鸿飞脸上。因为段鸿飞骑在马上，她的吐沫根本就够不着。

“师姐！”“娈英”看到慕容月华的样子，心疼地叫了一声。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没事儿！”慕容月华安慰着“娈英”。她的眼睛，在搜寻着王城四周。隐隐约约地，她似乎嗅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我们走！”段鸿飞喊了一声自己的手下。随后，他们带着慕容月华和“娈英”转身离开。

26

26、二十六 ...

“放了她们！”就在这时候，一个冷冷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段鸿飞和他的手下都为之一怔。而慕容月华和“娈英”却心内一阵欢喜。来的人，竟然是她们的师父华剑南。

华剑南为何不早不晚偏在这个时候现身，慕容月华和“娈英”已经顾不上过问。她们只知道，现在，只有师父才能救她们。

果然，华剑南一出场，虽然并未拔剑，但段鸿飞的身影已经在不由自主地抖动。

“华掌门！”段鸿飞讨好地打了华剑南一声招呼。

“段公子，对不起了。我们六合派和你们断魂派之间的恩怨，找个机会我自会找你们了结。现在，我请你放了我的徒儿们！”说这话时，华剑南一脸淡定，可是，他话语的力量却不亚于一柄拔出的利剑。

段鸿飞估摸了一下形势，考虑到华剑南到底是六合派的掌门人，而自己和自己的几个人与之相比，功力上可能还差一个层次。

于是，他不得不极其不甘情愿地说道：“好吧！那改日就有劳华掌门了，我们‘断魂派’随时等着华掌门大驾光临。”

说完这话，段鸿飞让手下将捆在马背上的慕容月华和“娈英”放了下来。随即，他们匆匆地消失了。

“师父！你怎么来了？”在被华剑南解开手脚后，慕容月华和“娈英”都激动不已，“娈英”不由得抢先问道。

“我们走，这个地方不安全！”华剑南将两个徒弟扶上马后，自己在前边牵了马。随后，师徒三人往王城东大街走去。

师徒三人到得东大街中途，迅速找了一间客栈并要了两间上等的客房。见“娈英”的胳膊在流血，进房后，华剑南首先替她查看了伤势。好在，“娈英”的伤并未伤及筋骨，大家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于是，华剑南掏出了随身所带的金创药对慕容月华说道：“‘笑面仙子’，你把这药为你师妹敷上。敷好后，你到隔壁房间来一趟。”

慕容月华接过师父手里的药来，看着“娈英”痛苦的眼神，不无温情地说了一句：“师妹，忍着点！”

“娈英”听话地点了点头。

随即，慕容月华细心地替“娈英”敷起药来。敷好后，她只身到了隔壁房间。

借着房间里的灯光，慕容月华看到师父的脸色显得有些憔悴。就连精神状态，也与以前差了很多。

“师父，你没事吧？”看着华剑南略显痛苦的神色，慕容月华关切地问道。

“没事！”华剑南随口答道。

略一沉吟，华剑南接着说道：“上次一战，为师我受了一点伤。近段时间，我都在养伤，真正现在，功力也还没有完全恢复。此次我冒险出来，主要是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做！”

听到这里，慕容月华终于明白刚才师父为什么不早一点出手救她和“娈英”了。

不过，她并没言语。她在静待师父的吩咐。

“我要你进宫去告诉赵孟坚，就说张南之要见他。如果他不答应见张南之，那就转告他，公孙慕白可能还活着。而且还可能已经练成了绝世神功。”

“好的，师父！“听完师父的话，慕容月华再度看了一眼师父。现在，他们师徒三人都变成这样，她的内心是有愧疚的。

“师父，你休息吧！”想到这里距离冯府已经不远，慕容月华打定主意，第二天就去找冯行武。临走之前，她对师父说道。

“好的，我这就休息。今晚，就麻烦你照顾你的师妹了。”吩咐完这话，华剑南似乎早已经筋疲力尽。他坐在灯下，脸上的倦容隐约可见。

“慕容姑娘！”大清早，当冯行武的家丁听到敲门声打开房门突然看到是慕容月华静立在门口时，他竟然惊喜的叫了一声。

随即，还没有对主人报告，那家丁就让慕容月华进了冯府。

“请问慕容姑娘要找谁？是老夫人还是大公子？”那家丁似乎对慕容月华很熟。慕容月华这才想起，这家丁似乎跟莺儿是老乡，有一次，她和莺儿在院子里散步时看到过这人。

当时，莺儿似乎叫这人黄大哥。

想到这里，慕容月华坦然了。于是，她没有任何隐讳，直接说道：“请帮我找一下大公子吧！”

也就片刻功夫，冯行武已经站到了慕容月华面前。时隔半个月再度见面，慕容月华忍不住轻轻地打量起了冯行武。

经过这半个月，冯行武似乎比以前清癯了许多。不过，他英挺的身姿看起来还是那般俊逸，他粗疏中透露出来的温情还是让慕容月华感觉十分温暖。

“慕容姑娘，怎么这么早？”因为太过意外，冯行武此刻掩饰不住他内心的欣喜，说这话时，他的声音有些变了。

这在慕容月华听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不过，她顾不上和他有更多的交谈，因为师父和师妹都在等着她。而且，他们现在都没有防身能力。她真是好不担心。

“我找你是想让你带我进宫见国王！”慕容月华说话直截了当。

“为什么？”虽然明知道慕容月华不可能告诉他原因，冯行武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进了宫你自然知道！”慕容月华说到这里，不再说下去了。

尽管早已经见识过她这个性，冯行武还是忍不住有些淡淡的失落。不过，他却不能拒绝她的请求。

“好吧，我们这就进宫！”冯行武答应道。

正如第一次进王宫一样，当慕容月华进入宫廷后，冯行武又为她准备了一身武士的装束。

可是，慕容月华居然不穿。

“我就这身装束吧，让国王见我一眼真容又何妨呢？”慕容月华自己也奇怪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因为她执意坚持，冯行武没辙了。

在王宫里七绕八折之后，慕容月华又一次见到了国王赵孟坚。

相比上一次见面，国王赵孟坚的容貌气度并没多大变化。只是，慕容月华的装束却让赵孟坚大吃一惊。

“你是……”在见到慕容月华的第一眼，赵孟坚竟然惊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随即，他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才又忽地坐了下去。

“民女慕容月华叩见国王陛下！”因为是江湖人士，所以就算面临国王，慕容月华也力争让自己显得不卑不亢。

“你叫慕容月华？”虽然在尽力地压抑自己的激动，赵孟坚还是不由地重复问了一遍慕容月华的姓名。

“正是！”面对着赵孟坚的反应，慕容月华心内大为诧异。但是，她并没往深处想，还是不卑不亢地答道。

“哦！”这一次，赵孟坚终于平静下来，“你找本王有什么事吗？”

“民女找国王陛下是受人之托，有一个叫张南之的人想见你！”慕容月华谨记着师父的吩咐，见赵孟坚主动问起，她赶紧说明了来意。

“张南之？”赵孟坚似乎在搜寻自己的记忆。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一下子有了怒容，“张南之么，你怎么认识他？快说，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按我师傅父的吩咐来陛下你的。”慕容月华见赵孟坚生了气，说话不由得小心了一些。

“你师父又是谁？”赵孟坚追问。

“华剑南！”迫于无奈，慕容月华只得说了了这三个字。

“华剑南？”赵孟坚又搜寻了一下记忆。最终，他一无所获。

“我师父对我说，如果陛下不想见张南之，那么，就让我转告陛下，说公孙慕白可能还活着，而且可能已经练成了绝世神功。”

“你说什么？”赵孟坚的眼睛，一下子瞪得犹如铜铃。

27

27、二十七 ...

此刻，赵孟坚心内真是波澜起伏。

早上，在朝堂之上，他听了听冯宗元和汤松年的报告，听说近段时间王城内加大了对各类闲杂人的清理，治安已经大好，他还暗暗高兴。

却谁知，这个名叫慕容月华的女子一进宫来，就带给他一个晴天霹雳。

如果事情真的如她说的那样，公孙慕白还活着。那么，接下来的日子，他注定是无法得到安宁了。

想当年，青龙国内虽说公孙慕白是国王，但真正朝中的大权，却在高氏、朱氏以及赵氏手中。

这三家，又以他们赵氏最为强大。打从赵孟坚的父辈赵常德起，赵氏一门就一直有篡位的野心。可是，真正把这变成现实的，却是他赵孟坚。

当初，年仅二十六岁的赵孟坚，是国王公孙慕白的御前带刀侍卫。此份殊荣，是因为他在二十二岁那年，亲手斩杀了观兽台前一头扑向公孙慕白的雄狮。

打那以后，公孙慕白对他格外赏识。无论出入何处，公孙慕白一定会把他带在身边。

那是一次例行的郊外狩猎活动。

因为早已满公孙慕白的统治，高氏、朱氏与赵氏三家早已商量好，要在这次狩猎活动上结果公孙慕白的命。执行这个任务的，自然是最为公孙慕白欣赏的赵孟坚。

当时，赵孟坚有一个极为要好的朋友叫做张南之。与赵孟坚相比，张南之的地位并不高，他只是一个宫廷宦官的养子。因为痛恨公孙慕白脾气暴戾且长年只顾游猎不理政事，同样身为公孙慕白侍卫的张南之成了赵孟坚的合谋者。

他们约好，事先派人把一只鹿放在一个山涧的对面。山涧上，他们铺设了陷阱。等到公孙慕白发现猎物后，他们就鼓励其去追。到达陷阱时，他们朝注了标记的地方走。而公孙慕白，就让其踩着山涧跌落悬崖。

一切事情，都照他们预料的一样，一向视狩猎如命的公孙慕白，最终掉落了陷阱。不过，因为陷阱边缘还有攀援物，公孙慕白并没有完全掉下去。就在这时，赵孟坚打着救国王的名义，趁众人不背，将公孙慕白踢落悬崖。并且在对方坠崖之前，将其贴身佩剑玄天剑抢夺在手。

事后，赵孟坚凭着赵氏一门强大的实力占据了王位。而高氏与朱氏，则分获了公孙慕白私人库房里的大量财物。随即，两门姓氏中能干的人又都被赵孟坚赋予重权。所以，青龙国的天下，实则还在三家手中。

回头再说张南之，在赵孟坚夺取天下的过程中，他立下了汗马功劳，照理，赵孟坚也应该对他有所表示。

确实，当时赵孟坚给予张南之的赏赐也极为惊人。这不，赵孟坚原来居住的府第，其华丽程度在王城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二话没说，赵孟坚就将其赏给了张南之。

随后，考虑到张南之尚未成家，赵孟坚又专门挑了十名美姬送给张南之。可是，张南之对这十名美姬却毫不感兴趣。

原来，张南之当时看上了公孙慕白新封的一个妃子卫姜。偏巧，高氏一族的高云飞也喜欢上了这个女子。

左右权衡，赵孟坚最终将卫姜给了高云飞。一怒之下，张南之离开了王城。走的时候，他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中，他公开斥骂了赵孟坚的不顾兄弟情意。

这一来，赵孟坚也极其生气。一怒之下，他派人治了张南之养父张凤仪的罪。随即，曾经如兄弟般要好的人翻脸成仇。

这么些年，赵孟坚没再见过张南之的面。可是就在张南之刚离开王城的那几年，他却不断听到下边的官吏前来报告，说朝廷送往地方的晌银，被张南之给劫取。原本，赵孟坚对张南之还有几分愧疚。后来，他对张南之就只剩下怨恨了。

好在最近几年，再没听到张南之的消息。

没想到这一次，他却再次听人提到这个名字。而且，这个人居然是让人来提醒他。他这么做，到底用意可在呢？

为了一探究竟，赵孟坚心内打定了主意。

“慕容姑娘，非常感谢你为朕带来这么重要的消息。你回去转告你的师父，就说今夜三更时分，我在老地方等张南之。不见不散。”

“谢谢陛下！”慕容月华没有料到事情之间突然就有了转机。尽管她是一个淡定的人，但还是心下欢喜。毕竟，她也很想知道师父与国王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

“慕容姑娘，你这就走吗？”在王宫门前，两人就要分别，冯行武不无依恋地问道。

“冯将军，我实在有急事要办。不然，我一定会去府上拜访老夫人和上将军的。小女子实在有愧他们的大恩！”虽然，慕容月华当下也心有戚戚，但她还是果断地向冯行武告辞了。

是夜，二更。

慕容月华和“娈英”睡在床上，虽然“娈英”早已呼呼而睡，可是她却怎么也睡不着。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隔壁房间有起床的声音。于是，她悄悄起床，用手在对着过道的窗户纸上戳了一个洞。透过这个洞，她看到了过道上一个匆匆离去的身影。

随即，隔壁房间安静下来。

“莫非……”慕容月华心下诧异。

随即，却又坦然。想来，事情只能是那样了。

是夜，三更。

在王宫后山的一块巨石上，一个满面威容的人垂手而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青龙国王赵孟坚。

按照约定，他在这里等他曾经的兄弟张南之。眼看，就是他们约定的时间到了。可是，张南之却并没出现。

“难道他爽约了。”赵孟坚心下猜测。

“也或许，临时发生了什么事情？”身为青龙国王，赵孟坚自是知道有些事情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就在他万分焦灼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只是，这个身影远没有往日那般矫健。这不，这块巨石，因为它是平地矗立而起，平时，一般要想要上来，总得费一番功夫，就算手足并用，可能也要好一阵才能上来。而武功高强的人，只需平平一跃，就可以到达。

偏巧，这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用平常人最笨的办法，他是手足并用往上爬。这让赵孟坚心下大骇。

难道……

28

28、二十八 ...

“你真的是张南之？你刚才为什么不运功？”猛然间，看到昔日的好友变成了这个样子，虽然对方的脸并未蒙面，对方的在容也并没太大的改变，但赵孟坚还是不无惊骇地问道。

“这就是我要来见你的理由！公孙慕白的功力，不是你我所能想象。好在，上次一役，在我们四人的围攻之下，对他的打击也不会小。据我估计，他可能也在休整当中。但是，不定哪天他就会痊愈。到时……”

说到这时，张南之打住了话头。他在犹豫下面的话要不要对赵孟坚说出来。

“但说无妨！”看来，赵孟坚感觉到张南之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他提醒对方。

“这么些年，我在外面培养了一些人。我想，到时如果公孙慕白要来复仇，多几个人总不是坏事。只是眼下，我们的功力都没有恢复。如果你能用你的‘复功散’帮助大家调理一下，我想到时情况会好很多。”

“哈哈哈……”赵孟坚突然大笑起来。

“搞了半天，原来你是向我讨要‘复功散’。这么说来，公孙慕容还活着的话，不见得是真话了？”

“随你怎么想！如果不信，你可以问一下太子，当时，他如果不是落在我们手上，不是被我们给救下来，你就等着你三岁的儿子来继续你的王位吧！”

张南之说到这里，痛苦地呻吟了一下。想来大家已经明白，张南之其实就是华剑南。

原来，他与赵孟坚是这样一段恩怨。

“你让我问太子。那这么说来，当初向我索要黄金的人就是你，而进宫报信的那个武士就是你的人？”听到张南之这样一说，赵孟时更加生气，他斥问道。

“详细的情形我这就告诉你。”当下，张南之也不管赵孟坚相信不相信，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对赵孟坚说了一下。

“如果事情真的像你说的一样，你的建议我倒不是不可以考虑。这样吧，明天，你让当初报信的那个人到冯府去一趟。到时，我会把我的决定告诉冯府的大公子。”说到这里，赵孟坚再没言语。他轻轻一跃，就跳下了那块巨石。而张南之，却在那块石头上久久驻立。虽然，冬夜的风是那样地冷。但是，他一点也没感觉到。

想来：为了众多弟子的性命，他只能这样做了。

“什么，你说国王让我和‘娈英’住到宫里去？这怎么行？”慕容月华没有想到，经过师父与国王的一番交涉，国王不仅赐予了师父专门的清修场所，而且还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也不知师父和国王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交易。反正，自打服用了冯行武交给自己的药物后，他们师徒三人的功力都恢复得特别快。这不，短短十来天，她就又能使剑了。虽然力道还是稍显不足，但比起当初离开冯府的时候已经好多了。

就在这时候，师父突地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你的‘娈英’都是女子，还是住在王宫里安全些！”面对着慕容月华和“娈英”的质疑，华剑南语重心长。

“好吧！”这时候，慕容月华其实心下欢喜。只是，她不能让这欢喜过分流露。

“太子，你听说了吗？这王宫西北角的怡心阁，听说今日住进两位姑娘来。”这天，太子正在东宫里憋闷，突然燕儿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冲着他说道。

“那有什么稀罕，该不会是父王又封一位妃子吧？”太子懒懒地答道。自打得知慕容月华离开冯府后，太子的状态一向如此。

“不是啦！我听王后那边的宫女兰心说，‘这两个人身份不同寻常。如果是国王封的妃子吧，肯定不会住在那么偏远的地方。而且，两人的关系也很特别，听说并不是主仆，而是姐妹。因为她们进宫没有带婢女，王后还从自己身边支使了两个人过去。其中的一位就是兰心，你说奇怪不奇怪？”

“那就去看看吧，反正也没事！”太子说道。

一行十来个人，除了太子，宫女燕儿，太监阿德，另外全是王宫的卫士。近些日子，因为听说慕容月华已经离开了冯府，王后减轻了太子的监管。但是，护卫太子安全的事情，却一刻也没放松。

一路慢游闲行，太子一行人到时了怡心阁。太监阿德正待要通报，突地才发现，这似乎不合宫里的礼节。

本来么，太子尚未大婚，而对方的两位，又已确定是两位姑娘。这样的身份单独见面，怎么可能不唐突。

“算了，还是不要通报了。反正，我不认识她们，她们也不认识我，见了面又能说什么！”听到阿德的提醒，太子转过了身。

“师姐，你说我们这样住在宫里是不是比在外面好多了！”屋里，“娈英”一脸兴奋地问道。

“好什么好？这宫里的礼节一大堆，到时你就知道麻烦了。”慕容月华虽说也很兴奋，却注意装腔作势地说道。

“少在这儿装啦，我想过不了多久，太子就会知道你进宫来了。到时，看把你美的！”“娈英”打趣慕容月华。

“有什么美的？又不是没有见过面！”慕容月华故意冷冷地说道。

自打上次被“娈英”救过一次后，慕容月华感觉自己似乎变了好多。这不，每次在和“娈英”单独在一起时，她少女的天性一下子就自然地流露出来了。

“慕容姑娘，真的是你么？”就在慕容月华和“娈英”说笑的这一阵，太子并没离开。她们的话，全被太子听在了耳朵里。

虽然完全不敢相信这会是事实，但太子还是忍不住让人上前敲响了房门。

“太子！”屋内，慕容月华也忍不住惊讶了。怎么会这么巧，自己住进这宫里，顶多也就两个时辰，这太子怎么说来就来了。

当下，慕容月华心潮起伏。

原本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太子见面了。所以，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她一直都在努力地抑制住不去想这个人和他的名字。有时，实在抑制不住，她便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想的人，并非是太子，而是自己的师弟。

毕竟，当初如果不是看在师弟的份上，太子可能早就做了她的剑下之鬼。可是现在，为什么一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她的心竟然惊喜地一阵阵颤栗呢？

看来，她的心里到底是惦记着他的？

“兰心，开门吧！”虽然明知道兰心是王后那边派来的人，慕容月华还是让她缓缓地打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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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 ...

还是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还是那如清泉般明澈的眼眸，还是那个单薄而柔弱的身影，可是，再度面对，慕容月华的感觉却与之前完全两样。

眼前的这个少年，竟然让她嗅到了一种男人的气息。这种气息，不是靠着武力而显现出来，而是那种不经意间让你想要靠近并愿意在他面前示弱撒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怀表现出来。

“慕容姑娘！”

“太子！”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虽然都有一些害羞和胆怯。可是，他们却情不自禁地站到了很近的距离。

“你瘦了！”慕容月华看着太子爱怜地说道。

“你也瘦了！”太子身上孩子的心性瞬间全无，此刻，他感觉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他也不无爱怜地说了同样的话。

“师姐，你就不让太子进来坐坐吗？”看到慕容月华和太子眉目间相互传递出来的关心，众人都感动不已。这时，“娈英”在一旁招呼道。

听到“娈英”的提醒，慕容月华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是身处宫廷。进宫廷之前师父的那些教诲，她一下子浮现在了眼前。

这不，华剑南对她和“娈英”有交待。她们这次之所以住在宫里，主要是为了避开了断魂派“逍遥公子”等人的骚扰。可是，她们既然住到了宫里，一切就都得按照宫里的礼节来。

当然，因为她们住的地方偏僻，来往的人可能不会太多。所以，她们白天要尽量少出去，有空，就抓紧时间练功。因为她们此行的真正任务，是将来要和师父一起帮着国王赵孟坚应对最厉害的敌人。

想到这里，慕容月华一下子感觉刚才自己行为的唐突了。

“不用了，我和太子并没多少话说，他一会儿就会回去！”慕容月华的感情，一下子冷却下来。对于“娈英”好心的建议，她竟然毫不给面子。这让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慕容姑娘……”太子显然不能接受慕容月华这种态度。他怔怔地看着她。可是，她的眼里却不再有任何的柔情。

“太子请回吧！”看着太子受伤害的眼神，慕容月华的心一阵阵似撕裂般疼痛。于是，她说完这话后，反身进了屋里。

没想到，太子竟然跟了进来。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屋内，各样东西刚刚收拾停当。慕容月华的剑，正悬在床头。太子一眼就认出，当初，她就是拿着这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没想到你把它也带来了。”见慕容月华不理会自己，太子内心十分失落，看到那把剑，他讪讪地说道。

听到太子的话，慕容月华也不由地把目光投到那把剑上。想当初，她把剑架到他脖子上居然都没有杀他，仔细想来，这的确是自己生命中的一段奇遇。

也许，就在那一刻，上天就已经注定，他们之间还有更多的纠葛。

“你们是怎么住进这宫里的？”看到自己的话已经引起了慕容月华的注意，太子马上问道。

“国王同意的，你去问他吧！”慕容月华不想和太子纠缠，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你就站在我面前，我为什么要去问父王？”太子身上孩子的天性露出来了，他笑嘻嘻地说道，“不过，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想来，父王做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样也好，我日后可以慢慢拿这个问题来问你！”

“日后……”慕容月华傻眼了。

“是呀，你也知道的，我是太子嘛！这王宫就是我的家，你都住在我家里了，做主人的当然可以随时可以前来问候他的客人了。”

说到这里，太子似乎想起了什么。

“哎呀，我要回去温习功课了，我忘记朱太傅明天还要检查我的功课呢！”看到慕容月华惊愕的神情，太子心中不无得意。他赶紧招呼众人离开了。

“你们说太子今天去了怡心阁？” 王后居住的慈庆殿里，当兰心和太子手下的那名自己的亲信都向王后报告了同一个消息时，王后的脸色大为难看。“你们也是，为什么不阻止他！”王后训斥太子的手下。

“请王后明察，我只是区区一介奴才，哪有奴才阻止主子的道理？”太子手下那名王后的亲信战战兢兢地答道。

“兰心你也是，我当初派你过去，就是为着帮忙监督一下那两个女子，我怕她们是柳妃第二，没想到事情比这还要严重了。”王后瞪了一眼兰心，兰心俯首不语。

“一会儿，你去把太子给我叫过来。”训斥完两个奴才，王后叹了一口气。随即，她对身边一个叫昭喜的宫女吩咐道。

当太子应诏站在王后面前时，王后的神情特别惊讶。

这才一天不见，自己儿子的神情与前日相比，竟然大为不同。这不，无论是眉目之间还是举手投足，太子身上都洋溢着一种喜气。就连对自己的态度，太子都比往常更为耐心。

“儿臣拜见母后，恭祝母后圣体安康！”太子在拜见王后时，声音特别洪亮，姿势也极其恭敬。

“吾儿平身！”王后说完这话，心下开始犹豫要不要把以下的话说出来。

按照青龙国的规矩，太子年满十八就可以大婚了。从政治的角度讲，太子将要迎娶的人，自然是朱家、高家的人最为恰当。可是，王后自己也知道，不管是朱太傅朱品一还是宰相高云飞，他们一旦把女儿嫁过来当了太子妃，最终，他们都会在太子即位后借机把持朝政。

以太子本身柔弱的天性，面对着两位强硬的朝臣，太子要真正地实施王权想来不易。

可是，如果太子不迎娶这两家的女儿吧，那柳妃的儿子如意就可能会被这两人利用。毕竟，王后自己出身不高，柳妃时下又正被国王宠幸着。最近，国王又有好一阵没到慈庆殿走动了。

想来想去，倒真的是左右为难。

“云儿，听说你今天去了怡心阁，是还是不是？”因为过于忧虑，王后说话没了刚才的严厉。

“是的，母后！”太子并不想对王后隐瞒，所以他很坦率地答道。

“你知道怡心阁住的都是谁吗？那可是你父王的女人！”此时，王后并不知道怡心阁住的人中有慕容月华，因为兰心在向她汇报的时候，并没说上这一句。

“不可能！”听得王后这话，太子急了，他只得无礼地反驳道。

“那里住的是慕容姑娘和她师妹，他们怎么可能是父王的女人？”说这话时，太子看似理直气壮，可心里，却一下痛苦至极。

怎么可能是这样？怎么可以是这样？如果慕容姑娘和她师妹真的都是父王的女人，那自己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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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 ...

好在，王后随后的表情让太子内心一下子释然。

“你说什么？慕容姑娘？那里住的有一个就是救你的慕容姑娘吗？”听到太子的反驳之语，王后一下子愣住了。刚才，兰心向她汇报那两个女子的情况时，怎么把如此重要的情况给漏掉了呢？

不过，更让她深感迷惑的是，这慕容姑娘不是已经从冯府离开了吗？她怎么又突然间被国王给召进了宫廷。赵孟坚这等做法，到底意欲何为？难道这女子还有什么别的来头不成？

想到这里，王后一下子变得无从适从。照目前的形势，到底是应该阻止太子和那女子来往好呢？还是鼓励他们来往好呢？

想来想去，只能顺其自然了。

王后知道，不管怎样，这慕容姑娘应该不会加害太子。既然如此，自己何不在自己儿子面前做个顺手人情呢？

百般思虑后，王后终于说话了。

“云儿，既然这慕容姑娘救过你的命，那改天哀家一定专门设宴好好谢谢一下她。我这就吩咐兰心，把我们慈庆殿里的极品花茶给她们送一点去。听说，这花茶极具养颜之功效。”

“谢谢母后！”太子没有想到，在听了自己说出慕容姑娘的身份后，母后前后态度会有如此巨大的变化。看来，刚刚母后说的那句话定是危言悚听了。本来嘛，慕容姑娘怎么会是父王的女人。

这样一想，太子内心欢欣不已。如果不是因为中午才去怡心阁去了一趟，他真想现在就去向慕容月华报告母后即将设宴感谢她这一消息。

他在想象，当慕容月华听到这一消息时，表面上一定还是非常冷漠。可是她的心里，一定还是会有欢喜的。

毕竟，他误听过慕容月华和她师妹的谈话。话语中，慕容月华并不是像她外表那般冷酷。

因为心里高兴，太子在回东宫的路上，走得有些飘飘然。这不，妹妹安平公主从对面走来，他竟然也没有发觉。

与太子同胞所生的安平公主，比太子小两岁。近半年来，遵照青龙国的规矩，她和奶妈一直住在道观。对王宫里发生的事情，她几乎一无所知。

“太子哥哥！”远远地，安平公主就看到了太子。可是很奇怪，以前总爱逗她玩的太子哥哥，现在和她也就几步之距了，他居然也不主动打招呼。好奇之下，安平公主先开口了。

听到安平公主的喊声，太子一下子回过神来。“安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十分欣喜地问道。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了。

“就今天啊！”说这话时，安平公主袅袅婷婷的身影已经站到了太子的面前。

“今天？那真是太巧了！”太子没有想到，就在慕容月华住进宫里的第一天，妹妹安平竟然也回来了。这一来，大家以后相处起来可真是热闹了。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说出这样一句。

“巧？”安平公主显然不知道太子话里的意思。突然听到太子这样一说，她十分惊讶。

“是呀！你知道吗？在这王宫里，在你回来之前，还住进了两位和你年龄差不多的姑娘。改天，我让你们认识一下。”

“好的。”安平公主看到哥哥一说到这两位姑娘时神情就极其兴奋的样子，凭着少女特有的敏感，她马上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她很高兴地答应了。

东宫里，看着太子说话时神采飞扬的样子，冯行武沉默了。

说不清为什么，慕容姑娘终于和太子又见面了，照理，他是应该高兴的。可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倒是后来，太子说到王后告诉太子慕容月华师姐妹是国王的女人时，他的精神一下子被提了起来。

“怎么可能？”他的反应，和太子当时一样。

好在，太子随后的解释让他消除了疑虑。

“你说王后允诺要设宴答谢慕容姑娘？”听得太子讲完王后的态度后，冯行武颇有些不信。于是，他反问了这一句。

“可不是么？我也不知道母后为什么突然间就改变了主意。不过，这到底是一件好事，可把我高兴坏了。”在表哥面前，太子的孩子天性一点也没掩饰。

“倒也是！”冯行武不得不认同太子的话。不管怎样，王后能够对慕容月华友好一些，那慕容月华在宫里住起来肯定就会心情舒畅一点。要知道，慕容月华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他不希望她外伤再加上心伤。

“哦，我想起一件事来。我妹妹安平公主从道观回来了，大表哥知道吗？想来，你可能都已经不认识她了吧？”因为心里高兴，太子感觉自己有说不完的话。刚说完慕容月华的事情，他马上又扯到了安平公主身上。

“哦，是有好久没有见她了。想来，她应该长高了不少吧？”说到安平公主，冯行武不由得想起了这位久未见面的表妹。

当初，他和弟弟冯行立进宫找太子玩时，安平公主常常当他们的跟屁虫。

那时的安平公主，个子矮矮的，脸胖胖的。时不时地，他们仨都喜欢捏着她的脸玩。而安平公主虽说贵为公主，却也不小气。每一次，她都好脾气地任由三个哥哥逗弄自己。

不过，逗弄归逗弄。太子和冯行武兄弟都不是特别顽皮的男孩。逗弄之余，他们仨对安平公主的呵护更为多一些。

“她是长高了不少。”见冯行武问起安平公主的情况，太子十分高兴地答道，“不过，她的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是么……”说起安平公主，冯行武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

“那我改天抽空去拜访她。”听到太子说起安平公主的事情，冯行武心里轻松了许多。说完这话，他觉得自己应该告别了。

“你说当初住在我们府上的慕容姑娘住在王宫里去了。”冯府的练武场上，冯行立听哥哥说完慕容月华的情况，十分好奇地问道。

冯行立想不明白，这慕容月华一介江湖女子，怎么就能这样轻易地住进了王宫。不过，他更好奇的是自己神勇有力的大哥，怎么突然对这样一个女子牵念不已。

大哥冯行武和朱太傅女儿朱岚订亲的事情，冯府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初，这慕容姑娘住进冯府，大哥只是奉了太子的命令而已。现在，人家太子有能力把她接进宫去住，照理，大哥应该就此放心撒手才是。可是现在，大哥却一连地唉声叹气。这等举动，怎能不让人心生怀疑。

“大哥，你该不会是喜欢上这慕容姑娘了吧？”毕竟都是年轻人，虽然自打当了赵孟坚的侍卫后，哥俩已经很少在一起谈心了。但是，冯行立说话还是直言不讳。

“怎么可能？”冯行武矢口否认。

“我只是担心慕容姑娘的伤而已。虽然，国王已经托我带了药给她和她的师父，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效果。毕竟，她是旧伤没愈，又添了新伤。”见冯行立不信，冯行武赶紧补了几句话。

这一来，冯行立更加觉得可疑了。

“你干嘛担心她的伤。她又不是你的女人！”冯行立自己还经受过感情的折磨，他显然不理解冯行武的行为。所以，他十分干脆地想了断冯行武的念想。

“这……”听到弟弟如此直截了当地话，冯行武倒真的一下子无话可说了。

此时，练武场上寒风瑟瑟。不由自主地，冯行武竟然打了一个寒颤。望着漆黑的夜空，他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好了，不说了，我们回去吧！”

就在冯行武和他弟弟论及慕容月华时，慕容月华和她的师妹也在论及冯行武。

自打太子从怡心阁离开后，师妹俩的话题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停留在太子身上。后来，见慕容月华实在不愿意再提及太子，“娈英”被迫歇了一会儿空。

晚上，慕容月华到怡心阁外散步，“娈英”跟了出来。想来想去，似乎都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突然，“娈英”想起了自己当初在雪地上碰到的冯行武。当然，她是后来才知道了他的名字。

“师姐，你说那位将军叫冯行武，是吗？”千思万想，话一出口，“娈英”却已经感觉到唐突。

慕容月华正在想下午的时候王后派人给她送来茶叶的用意，冷不防被“娈英”打断了思绪。

“冯行武，你怎么认识他？”因为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慕容月华只听到了“冯行武”三个字。她不无好奇这三个字怎么会从“娈英”嘴里说出来。

“近段时间，你不是一直在和他联络吗？”虽然自知失言，但是“娈英”并没怯意。相反，她倒给慕容月华来了一个反客为主。

“也对！近段时间，我们确实给冯公子添了不少的麻烦。”说到冯行武，慕容月华心里除了敬意就是歉意。

确切点讲，他已经救过她三次性命。但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对他产生的感情，却总如云雾般不清晰。不像对待太子，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她的心里就有一种东西在悸动。

虽然，她一直把她归于因了师弟关华山的原因。可是，她后来又不止一次地审视过太子，除了眼睛，太子与关华山实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可即便这样，她却还是为了他差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就说这次进宫居住吧。表面看来，这是师父的命令，师命难违。可打内心里，她又何尝不是在期待着这一天呢？

只不过，毕竟还有师命在身。而且，这王宫也并没想象中的那么安宁。所以，她才不得不在太子的面前把自己装得十分冷漠。

但愿，太子不会因此伤心就好。

31

31、三十一 ...

新的一天又一次来临。

慕容月华没有想到，头天还是乌沉沉的天空，第二天竟然会突然放晴。这不，因为是冬天，尽管师命在身，她和“娈英”还是睡到很晚才起床。起床后，走到窗前一看，外面已然是阳光灿烂。

略略妆扮了一下，又用过了早膳，慕容月华决定在王宫里四处走一走。

虽然，师父一再地要求她们少出去。但是，少出去不等于不出去。作为一名杀手，尽快熟悉周边的环境是最起码的事情。想来，纵使华剑南在场，对于这一点他也是无可非议。

“慕容姑娘，需要奴婢为你带路吗？”见慕容月华准备外出，乖巧的兰心主动走上前问道。

“好的，那就有劳了。”因为“娈英”不想外出，慕容月华正感一个人在王宫里走动颇为孤单。现在，兰心竟然主动请命，她自是求之不得。

两个女子，虽然身份各异，但都是如花般的年龄。慕容月华和兰心，一个穿红，一个着紫，如果置身在王宫里众多的莺莺燕燕中，可能实在算不了什么。可是现在，她们是走在往王宫后面的山径上，这就特别打眼了。

慕容月华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如果在王宫里的宫殿间穿梭，实在有些不恰当。不过，如果爬到王宫后面的山上俯看王宫全景，对于她来说就再恰当不过。

这样，既不会太过招摇。同时，也达到了她熟悉王宫的目的。最重要的，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向导。

这个兰心姑娘，虽然说是王后身边的人。不过，她并不是那种奸狡之人。看到她，就让慕容月华想起了莺儿。虽然，她和莺儿的长相差异很大。可是，两个人性情却都差不多。

这不，她在怡心阁才不过呆了一天多。可是，她的很多事情慕容月华却都已经知道了。她是八岁进的宫。进宫之前，因为父母早已双亡，她跟着叔叔婶婶过日子。叔叔婶婶自己有三个女儿。所以，他们待她并不好。进宫之后，她便再没回出过宫。

她侍候王后，总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因为乖巧听话，王后对她倒还蛮赏识。不过，王后对她还没有到昭喜那般地步。所以，当国王提出让王后分拨两个人去照顾慕容月华师姐妹俩时，王后就派了她去。

这些情况，都是“娈英”和她谈话时慕容月华听到的。也不知为什么，慕容月华发现“娈英”进宫后，话就变得特别多。不过这样也好，她间接地就了解了很多情况。

“姑娘，我们真的要走到山顶吗？”因为平时很少爬山，兰心虽说对路道还都熟悉。可是，刚走到半山腰，她就已经累得大口喘粗气，巴望着下山了。

“不一定，我也就是四处看看而已。”看到兰心娇喘吁吁的样子，慕容月华有些于心不忍了。毕竟，她的体力也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上山的路道她已经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所以，她也萌生了退意。

“那么，我们就在这里歇一歇吧！”兰心说着，已经坐到了山道的台阶上。

慕容月华也站定了身子。

放眼望去，王宫的大半景致已经尽收眼底。慕容月华一边看，一边指着各座宫殿问兰心。兰心倒也热心。虽然她已经累得没法。但只要慕容月华问起，她都站起来一一予以解答。

一番询问之后，慕容月华对宫里各座宫殿的情况悉数于心。

就在这时，她的眼睛落到了一座相对独立的宫殿上。那座宫殿，与其他宫殿相隔起码有三里的距离。不过，它的外观建筑却极其华美。琉璃瓦面，镀金的屋脊，屋脊顶端，横生一个高高的突起。突起里面，一个用黄金铸成的金球闪闪发光。

“那是谁住的地方？”慕容月华指着那宫殿问道。

“听桂生讲，那宫殿好像是国王为先王后修建的。”兰心很不确定地回答。

“先王后？”慕容月华心下疑惑。之前，她在见过赵孟坚后，也想过太子为何还如此年轻的问题。不过，她完全没有想到现在的王后居然不是国王的原配。

“是呀！在我们王后之前，国王还有一位王后。听说，国王对那位王后特别好。可是，那位王后的身体一直不好。这不，她完全听不得宫廷嚣闹。为此，国王才专门为她修了这一宫殿。只可惜，好像宫殿还没完工，她就已经死了。她死后，为了悼念她，隔上一两月，国王好像会独自去那里住上一晚。想来，我们国王还真是记情的人……”

“还真是……”听完兰心的介绍，慕容月华若有所思地答道。

“师姐，你怎么才回来？太子和公主都已经等你多时了。” 在半山腰上休整了一会，慕容月华和兰心踏上了归程。刚走到怡心阁前的花园里，焦急的“娈英”已经冲着她责备开了。

“公主，哪个公主？”对于太子的到来，慕容月华并不感到惊异。可是，这公主也来了，她就觉得特别稀罕了。所以，她不由好奇地问道。

“听她的随从报告，好像叫什么安平公主吧！”“娈英”一边慌着招呼慕容月华进屋，一边对着她解释。

“安平公主！”慕容月华把安平公主的名字重复了一遍。重复一遍后，她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十分舒服。一下子，她也很想见到这个人。

光洁的额头，柔和的目光，圆润的脸庞，身姿略显丰盈，但并不庸肿，气度虽显平和，但并不失高贵。这就是安平公主给慕容月华留下的第一印象。

作为一名杀手，慕容月华一向最忌讳凭借第一印象判断人的好坏。可是这一次，她却一下子就认定这安平公主是一个好人。

果然，她的眼光没有错。

身为一介公主，安平公主竟然没有任何一点架子。这不，看到慕容月华正用奇怪的眼光打量自己，她居然主动站起身来，轻轻地向慕容月华招呼道：“你就是慕容姑娘吗？快到这边坐下吧！”

“这……”见到公主这般平易近人，慕容月华居然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

“慕容姑娘不必拘礼，这是我的胞妹安平。说来也凑巧，她也是昨天才回的宫。”见到慕容月华有些拘谨，在屋子已经等得心急如焚的太子赶紧上前解围。

“民女慕容月华拜见公主和太子！”这个时候，慕容月华终于想起了宫里应有的礼仪。虽说太子竭力阻止，她还是向安平公主和太子施了施礼。

“免礼！”太子哪里经得起慕容月华这一礼节，他赶紧伸手来扶。却不料，安平的手也伸了出来。好在，安平非常知趣。手伸到半空，她赶紧又缩了回去。这一来，太子和慕容月华来了一个面对面。

“你们这是去哪了？”慕容月华已经站了起来。可是，太子的手还搁在慕容月华肘上。偏巧，他自己全无察觉，还忙着打听他刚刚等待的这段时间慕容月华的情况。

“我们只是随处走了一走！”当着安平公主的面，慕容月华不好不给太子台阶下，只好别扭地答应了一句。

“你要在王宫里转为什么不叫上我们呢？我和安平可是你最好的向导呀！你说是吧，安平？”太子说这话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安平。就在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手竟然还没从慕容月华的肘上拿下来。

身边，一群侍从的眼睛早已瞪得溜圆。就连安平公主，也不由得把脸略略侧了一侧。

这一来，太子和慕容月华的脸都不由地红了。

“师姐，你看，太子和公主难得来我们这里一趟，我们用什么来招待他们呢？”见众人都有些尴尬，“娈英”赶紧上前解围。

“你就不用忙活了。我们这次来，就是请你们到我殿里一聚的。”安平公主心灵通达，见此情形，她也赶紧打圆场。

“好的，我们这就去晴芳殿如何？”太子也深知自己刚才的举动出格了，赶紧响应妹妹的话。

“好吧！”慕容月华骑虎难下。她不敢正视众人的眼睛，只得低头应允。

这一来，太子别提多高兴了。

太子的随从加上安平公主的随从，一行足有二十余人。再加上慕容月华师妹俩和太子兄妹，一群人如果突然走在大街上，定然叫人围观感叹。好在，这是在宫里。一路上，慕容月华虽然心生忐忑，但好在，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想来，大家对这样的场景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终于到得公主所在的晴芳殿。慕容月华感觉自己手心里竟然已经在微微冒汗。

偏巧，公主的手这时却伸了过来。

“慕容姑娘，请进殿一歇！”安平公主的手，一下子握住了慕容月华的手。虽然万分不适，慕容月华却只得任由安平公主牵着进了殿。

因为是前来做客，慕容月华此刻的心境与到王后的慈庆殿和到国王的康宁殿完全不同。上两次，她只注意观察人了。准确点讲，她只注意观察国王了。因为直到现在，她也没有见过王后的面。这一次，她突然认真地打量起了安平公主所居住的殿阁。

相比怡心阁，晴芳殿起码要宽敞七八倍。里面的装潢，也不知要豪华多少倍。但是，可能近段时间安平公主常居在外的缘故，宽敞的晴芳殿给人的感觉有些冷清。不过，这只是殿前大堂给人的感觉。

在殿前大堂，安平公主略略停了一下。她向众人吩咐了备午膳的要求后，又领着慕容月华、“娈英”及太子进了一间小一点的屋子。

原来，这里是安平公主的寝殿。与外面相比，这里的氛围一下子大变。

粉红色的窗帘，粉红色的床帐，粉红色的被子。安平公主的寝室，除了地板和梳妆台面，几乎快成粉红色天地了。让人一走进，就感觉一阵浓浓的暖意。

“慕容姑娘，请不要拘束。听我哥讲，你是他的救命恩人。想来，姑娘定是重情重义之人。我最喜欢的就是像你这样的人，今后，我们就互相作个伴吧！”安平公主感觉到了慕容月华的局促，她已经放开了慕容月华的手，却又轻轻地说道。

随后，安平公主的目光投射到了“娈英”身上。

“秀英姑娘，你也不要拘束。你们都是太子哥哥的朋友。那么，也是我的朋友。今后，你们可以常来我这里坐坐。”

慕容月华心内暗暗惊奇。

这安平公主还真是了得，短短几个时辰，她竟然连“娈英”的真实名字也知道了。要知道，作为杀手，自己真实名字一般是不能随意让人知道的。

“娈英”的真实名字叫凌秀英。这在六合派，也不是人人都知道。可是，“娈英”竟然把它告诉了安平公主。

因为安平公主实在和蔼可亲，很快，几个女子便有说有笑了。

倒是太子，一下子好像成了多余的人。看到她们谈得高兴，他一直想要插嘴，却又怎么也搭不上话。

就在他百无聊耐之际，忽然外面有人报告：“冯行武将军和冯行立中郎将求见！”

32

32、三十二 ...

“冯将军！”

“大表哥和二表哥！”

屋里的四个人，听得外面的报告，各各反应不同。

慕容月华和“娈英”在心里念叨的是冯行武。而太子和安平公主欣喜的则是冯府两兄弟今日能够同时登门。在他们心中，两位表哥有着相同的份量。

当下，安平公主率领众人走出寝殿，来到了殿前大堂。原本有些冷清的殿前大堂，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公主好！”

“太子好！”

“大表哥好！”

“二表哥好！”

“冯将军好！”

“慕容姑娘好！”

众人相互之间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招呼完毕，早有宫女为各位安排好座位。于是，宾主之间各各入座。入座之后，大家的谈论却并没停止。

大约先前受了冷落，太子看到了冯行武兄弟，似乎一下子找到了救星。他上前挽住冯行武兄弟的手，迅速地和他们说到了一块。

安平公主也不示弱。之前，她正和慕容月华师姐妹谈到自己在宫里的一些趣事。现在，她看到两位表哥有太子照应，于是，她马上又继续了自己的谈话。谈到高兴处，性子温和的她竟然也手舞足蹈。

“那一次，我们四人在御花园玩。玩着玩着，大表哥突然脚下踩到了一条蛇。可是，粗心的他竟然没有发现。就在这时，那条蛇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他低头一看，顺手就把那条蛇提了起来。随即，他竟也在蛇的尾巴上咬了一口。看到这一幕，我们可吓坏了。可是，大表哥竟然还嘿嘿地笑，笑完之后，还说‘你咬我，那我也咬你’……”

因为冯行武兄弟在场，安平公主在讲完自己的故事后，开始讲起他们两兄弟的掌故来。【奇书网﹕www.qinkan.net】

没想到谦恭有礼、玉树临风的冯行武小时候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当下，慕容月华和“娈英”虽然竭力控制，却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笑声，一下子把太子他们三人的谈话打断了。

其实，太子刚刚一边在说话，另一边他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慕容月华。冯行武虽说在努力地听太子讲话，可耳朵里，装的却是安平公主她们这边的情况。真正能够平心静气的，实则上只有冯行立一人。

严格一点讲，其实冯行立也没有认真听。至于原因……

“好呀！你居然说大表哥坏话。妹妹，你也太不仗义了吧？人家大表哥去边疆这么多年，为保卫我们青龙国立下汗马功劳，你竟然这样损他……”太子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随即加入了安平公主他们这边的谈话。

“我可没有损大表哥，不信你问他。”安平公主在道观居住半年，虽说常态下已经能做到心静如水。但是，她毕竟才十五岁。遇到太子的挑衅，孩子天性中不服输的一面很自然地就流露出来。

“大表哥，你说呀！”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假，安平公主开始催促冯行武说话。

可是，当着慕容月华的面，冯行武怎么丢得起这个丑呢？所以，他只好装没听见。

“哥，公主问你呢！”冯行立在一旁催促。

“哦，是吗？刚才我只顾听太子说话了，不知安平公主说了什么？”一脸尴尬的冯行武只得继续装傻充愣。

“好啦，好啦，我来证明！”见冯行武顾左右而言他，冯行立心下着急。于是，他主动请命。

“怎么样，太子哥哥，我没有说假话吧？”见有二表哥帮腔，安平公主得意无比。说这话时，她竟然冲着太子扮了一个鬼脸。

“公主别急！” 冯行立看到了这一幕，他有心想要捉弄安平公主一下。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说我来证明，并不是说公主说的话是真的。我要证明的是，公主刚才那番有关我哥的话纯属子虚乌有。”

“二表哥！”安平公主没想到冯行立会来这一着。她立刻娇娇地叫了冯行立一声。

这一来，冯行立为难了。

他看了一眼安平公主，又看了一眼太子，最后，他把目光落到了大哥冯行武身上。

身为亲兄弟，他现在却猜不透冯行武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真如自己所说，大哥真的是喜欢上了眼前这位慕容姑娘。如果真的那样，这事对冯府来讲肯定不会是好事。

作为冯家的嫡长子，冯行武的婚事远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当初，父亲冯宗元之所以答应与朱太傅结亲，就是看中了朱家在青龙国的势力。

朱太傅的长子朱恩，娶的是青龙国的长公主赵玉莲。朱太傅的二儿子，娶的是宰相高云飞的女儿高霞。现在，这两人一个担任大理寺卿，主管刑狱案件审理；一个担任光禄寺卿，主管祭祀、朝会等宫廷之事。他们两人，都是国王面前的红人。

而朱太傅本人那就更不用说了。他不仅直接参与军国大事的拟定和决策，而且国王还把教导太子的任务也交给了他。将来，一旦太子登基，他的地位更是不可估量。

这些事情，连冯行立都知道，冯行武不可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冯行立马上改口了。

“开玩笑了，安平公主怎么可能说假话呢？我刚才的话是瞎说的。”说完这话，冯行立马上又补了一句，“其实，太子也是为了我大哥好，我大哥那些事情，太子有哪一件事情不知道呢？在下代我哥谢过太子的好意了。”

“原来真有这样的事情啊？”听了冯行立的话，“娈英”忍不住用眼去瞟冯行武。

同时，慕容月华好奇的目光也忍不住投了过去。

这一来，冯行武一下子脸变得通红。此时如果有个地洞，冯行武一定会心甘情愿地钻进去。

好在，就在这时，负责公主膳食的太监走了进来。众人等了半晌，早已经饥肠辘辘，在公主的一声招呼声中，大家开始在晴芳殿宫女们的安排下入席。

为了尽到地主之谊，安平公主特意安排了慕容月华和“娈英”分坐她两旁。冯行武和冯行立兄弟，则分别在太子两边坐了。

六个人相对而坐。慕容月华的位置，恰好和冯行武相对。

大约是怕冯行武难堪，慕容月华尽量让自己避免与他目光接触。这一来，她的目光却不得不一次次与太子的目光撞上。

太子的目光里，装满了柔情。就像一汪深深的潭水，让人一靠近就有溺水的危险。可是，却还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慕容姑娘，我敬你一杯！感谢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大家共同举杯之后，太子首先把酒杯举向了慕容月华。

面对着太子诚意满满的一杯酒，慕容月华自然不能推辞。可是，她的伤口还没完全好，实在不宜多饮酒。

好在，冯行武马上替她解了围。

“太子就不必客气，慕容姑娘大仁大义，她既然愿意舍命救下太子，那一定有她的理由。所谓大恩不言谢，太子既然要谢，那就把你手里的酒自己给喝了。想来，慕容姑娘定然认为那就是最好的感激了。大家说是吧？”

“好，痛快！”太子听到这里，豪气十足地将一杯酒一口饮下。

随即，他又让人斟了第二杯。这杯酒，却是敬冯行武的了。

“大表哥，我能从宫外平安归来，你也是功不可没。你是让我自己把这杯酒干了，还是陪我一起喝？”

“我陪你一起喝！”略一沉思，冯行武慨然地接过了太子手中的酒。和太子一样，他也是一口尽饮。

“太子哥哥，别忙着喝酒，大家还是先吃菜吧！”安平公主看到太子连饮了三杯酒，担心他身体受不住，赶紧大声招呼。

“好的，吃菜，吃菜！”太子心中高兴，赶紧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忙不迭地招呼大家吃菜。

“师姐，鸡腿！”虽然进了宫廷，“娈英”却还没丢掉以前吃饭时的习惯。看到好吃的，她自然地大叫起来。

“小点声！”慕容月华从公主身后伸过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娈英”的手。却不料，“娈英”筷子上正夹着一只鸡腿。这一碰，鸡腿一下子滚落到她怀里。

“师姐！”“娈英”一惊，叫的声音更大。这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娈英”身上。

慕容月华眼睁睁地看到那只鸡腿在娈英的裙子里兜着。害怕“娈英”责怪，她赶紧没事人似地埋头吃菜。直把“娈英”气得牙痒痒。

“‘笑面仙子’，你给我记着！”“娈英”的心里狠狠地问候了一遍慕容月华。随后，她没事人一般地将鸡腿抖落在地。

就像要弥补自己的损失般，“娈英”立刻又夹了一只鸡腿。而且，为了防止悲剧重演，她赶紧把鸡腿给放到了嘴里。

很不巧，很少抬头的冯行武刚好在这一刻抬了头。这一幕，让“娈英”以前雪中静立的那个美好形象在冯行武的心中土崩瓦解。

“太子哥哥，说说你和慕容姑娘之间的故事吧！我刚才听你说她是你的救命恩人，这是怎么回事呢？”按照青龙国王宫里的规矩，吃饭时是不[奇]能随便说话。可是因为[书]太过好奇，安平公主[网]按捺不住了。就在太子敬完冯行立的酒，冯行立回敬太子的时候，安平公主冲着太子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改天我再慢慢告诉你吧！”虽然安平公主非常想知道个中原委，奈何慕容月华身份实在特殊。太子只得欲言又止。

“太子哥哥，你就随便说说嘛，妹妹现在就想听！” 看着众人闪烁不定的眼光，安平公主已经不想吃饭了，她愈加想要知道事情的经过。

“算了吧，公主你就别问了。太子肯定不会告诉你的。”看到安平公主急切的眼神，冯行立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今天这种场合却又实在不便把太子和慕容月华的过往讲出来。他只好善意地劝止公主。

“好嘛，我把你们当朋友，你们却全都有事瞒着我！看来，不罚你们的酒都不行！”见众人都守口如瓶的样子，安平公主最终看出了一点苗头。她只好借故给自己台阶下。

“好的，好的，罚酒，罚酒！”太子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借势下坡。

“不行，这酒我不能喝！”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事终于有了一个了结，皆大欢喜的时候，“娈英”出来说话了。

她这一做法，自然是想报慕容月华刚才那“鸡腿之仇”。

“师妹！”慕容月华轻呵“娈英”。

可是，“娈英”却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这一来，可是如何是好？

33

33、三十三 ...

“好了，师妹的酒我来替她喝吧！”慕容月华担心“娈英”继续闹下去。无奈之下，她只好主动站了出来，当着众人说道。

“这……”安平公主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是，“娈英”却毫不理会众人的为难。其实，她也就是想让慕容月华当众难堪一下。如果慕容月华真把自己和太子的过往讲出来，她的身份不也要跟着暴露吗？

可是情急之下，慕容月华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看到师姐着急的样子，“娈英”心中暗暗直乐。“‘笑面仙子’，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娈英”坏坏地想到。想完，她干脆借机揶揄慕容月华：“师姐，你还真是干脆啊！安平公主的酒，可不是一般的酒哦。到时你喝醉了，谁送你回去呢？”

“小妮子，回去再收拾你！”慕容月华已经料想到是刚才自己那不恰当的提醒开罪了“娈英”。她在心里把“娈英”暗骂了一遍。随后，还不得不摆出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情。

“公主殿下，依微臣之见，这酒就不要再喝了。一则，渴酒为的是助兴。如果是罚酒，那喝起来就没有兴致了；二则，微臣和舍弟随时都可能有公务，万不可随意纵酒。公主宅心仁厚，一定能够体谅的，是吧？三则……”

说这话的，自然又是冯行武。他哪能眼见着慕容月华被罚酒呢？

“大表哥说的是！妹妹，你的酒我们已经品尝过了。至于罚酒，那就免了吧！改天，我一定把慕容姑娘救我的事情好好向你讲一下，好不好？”

一场酒宴上，冯行武两次替慕容月华挡酒。太子似乎已经明白了慕容月华不能多喝酒。于是，他也加入了挡酒的行列。

“好吧，那小妹就耐心等两天！”顺着自己铺的台阶，安平公主很自然地走了下来。

洋洋得意的“娈英”，出拳之后没想到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这让她好不沮丧。不过，她却又不能不识时务。

“‘笑面仙子’，你可真是好命啊！”“娈英”心里暗暗感叹。

一群人嬉闹着用过了午膳。当下，宫女们忙着收拾屋子，几个用膳的人却一下子没了事做。

因为都喝了酒，大家兴致颇高。尤其是安平公主，她在道观一住就是半年。半年里，除了天天念《道经》，吃饭时还不可以饮酒，也不可以嬉戏。现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朋友，她自然还想和大家一起玩一玩。

“我们去做投壶游戏怎么样？”看到众人还没有萌生去意，安平公主赶紧询问大家的意见。

“好呀，这个游戏我也好久没玩了！”太子首先响应。他的心里也正愁慕容月华会借故离开。现在，公主的提议无疑让他犹如瞌睡虫得到了枕头。

“我不擅长玩这个！”说这话的，是冯行武。情知自己心里是很想留下来的，可是他话一出口，却变成了这一句。

“这个游戏应该跟你们射箭差不多吧！”慕容月华会错了意，她以为冯行武还在为安平公主讲的那件童年往事难堪，所以赶紧补了这一句。她的意思很明显，当然是希望冯行武留下来。

这一来，冯行武自然无话可说了。

冯行立和“娈英”见唱主角的几个人把意见都定了，他们自然不好再多话。

于是，一行人从晴芳殿移步多乐轩。

所谓多乐轩，其实就是一个宫廷娱乐场。因为王子公主与妃嫔们玩的游戏多少有些不同。所以，多乐轩又分为东南西北四个部分。其中，南轩和北轩主要是供妃嫔们游乐，东轩和西轩才是王子公主们玩的地方。

这一次，安平公主他们要去的是东轩。因为东轩距离晴芳殿最近。

游戏开始了。

作为东道主，太子和公主自然要首先示范。其实，这种游戏极其简单。就是在相距二尺半的地方放一个颈长七寸，腹大五寸，口径二寸半的壶。投壶者用去了箭头的箭投向壶，箭插入壶口则判为胜。通常，这种游戏是在饮酒时拿来助兴用的。输的人，一般也以罚酒为主。

自打赵孟坚当了青龙国的国王后，为了培养王子公主们对箭术的兴趣，却又尽量避免王子公主们沾染酗酒的恶习，他让人把这一宴饮时的游戏进行了改进，不仅距离由通常的两尺半改成了五尺，而且壶口也由二寸半改成了两寸。不过，原先这一游戏通常是坐着玩。现在，他把它改成了站着玩。而且，以前平放的壶也在设置上略略倾斜了一下。

因为安平公主的投壶技艺比太子略好。所以，首先示范的自然是她。她先让负责的太监替她选好了五枝箭。随后，她拿起其中一中，站在距离壶五尺远的地上，先是用眼睛仔细看了一下前面，随后，又掂了掂握在手里的箭的分量，准备好后，她将箭投向了壶口。

还好，安平公主的第一枝箭稳稳地插进了壶口。当下，众人皆是一片喝彩之声。

只可惜，安平公主的第二、三枝箭就没那么幸运了。大约是心中太过高兴，安平公主的第二、三枝箭不仅没有投中壶口，其中有一只连方向也偏了。

这一来，众人皆大笑。

“算了，算了，安平你还是先歇一歇，让我来吧！”看到安平公主连连失误。太子坐不住了。虽说他也并不是很擅长这类游戏。但从目前的状况看，他自信应该比安平公主投得要好一点。

“不行！我还有两枝！”正在兴致上的安平公主却不肯让。她执意要投完另外两枝。

“你别投了，再投下去肯定也不行！”太子急于在众人面前表现，他不顾安平公主的坚持，一下子挡在了安平公主的前边。

因为太子和公主的身份在众人之中都是比较高的。现在，两兄妹争执起来，众人都有些为难。他们一下子不知道该劝谁好。

“太子殿下，就让公主殿下投完吧！兴许，公主殿下接下来全中的呢？”慕容月华情知太子的用意，可是，她不忍拂了安平公主的兴致。于是，她不得不上前劝阻太子。

“好吧，就让你投完吧！”好不容易碰上慕容月华主动找自己搭话，太子心里比投了箭还要高兴，马上让开了位置。

不过，他终于逮住了与慕容月华单独谈话的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弃。所以，他赶紧借机和慕容月华说话。

“慕容姑娘，你这两天在宫里还习惯吧？”慕容月华劝止太子后，正待离开，太子的这话却让她停下了脚步。

“谢谢太子殿下关心，还行！”慕容月华略略地答道。

“那就好！以后，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让人到东宫来找我。我那边的东西应有尽有。”太子满心欢喜地说道。

“谢谢太子殿下，我没有什么需要的。”见众人的眼睛已经在看自己，慕容月华赶紧结束了与太子的谈话。

“慕容姑娘……”太子还想说话。奈何，安平公主手里的箭已经投完，她已经在喊他了。

“太子哥哥，该你啦！你看，还是人家慕容姑娘好吧，她说我接下来会全中，我真的就全中了。”安平公主满心高兴，自然不忘提醒太子注意她的成绩。

太子回头一看，可不，安平公主的另外两枝箭皆稳稳地插在壶里。远远看去，就像两面胜利的旗帜。

太子拿着箭站到了投壶的位置。还好，接连三下，他的箭皆中壶口。在场的人自然是掌声一片。

到第四下时，太子突然却不想投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落到了慕容月华身上。

“慕容姑娘，你刚刚帮安平预言她最后两枝箭会全中。结果，她真的全中了。现在，你也帮我预言一下怎么样呢？”

原来，太子是想借机显摆。

慕容月华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呢？不过，慕容月华情知如此，却不想让他的想法得逞。于是，她这样说道：“太子殿下如果真要我预言，那我就预言太子殿下接下来两枝皆不中。”

太子哪里会想到慕容月华会来这一招。他一下子左右不是了。投中吧，那就说明慕容月华的预言不准，那无形中伤了慕容月华的面子；投不中吧，那自己的面子哪里搁呢？刚才，自己百般地抢风头，到头来却落得这么个结局。想起来，那以后在众人面前可怎么抬头做人呢？

好在，太子也是脑袋机灵之人。定了定神，他很快就将手中的两只箭投了过去。其中，一枝刚好投中壶口，另一枝，却掉落在壶边。

“太子哥哥，你也有投不中的时候啊？”看到太子的箭掉落一旁，安平公主马上开始打趣他。

“可这也比慕容姑娘给我预言的好了，是不是呀？”

说这话时，太子的眼睛很自然地看向慕容月华。慕容月华抿着嘴，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

“慕容姑娘，请吧！”

主人已经示范完毕，自然轮到客人表演了。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太子已经让人把箭捧到了慕容月华面前。

慕容月华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太监手中捧着的箭。她慢步上前，轻轻地问：“这游戏还有其他的玩法吗？”

“其他的玩法？”太子和安平公主一脸惊讶。不过，另外三人却一脸平静。想来也是，以慕容月华的身手，这样的游戏确实太简单了。

“应该还有吧！”惊讶过后，太子答了话。

““那蒙上眼如何？”

“蒙上眼！”这一次，众人都惊呼起来。

“好呀！那肯定特别有趣吧！”

这一次，安平公主比谁都积极。听哥哥说起这位慕容姑娘，她就觉得这位姑娘有些不同寻常。现在，她正想看看这位慕容姑娘的不凡之处。

34

34、三十四 ...

当下，有人准备好了蒙眼的道具。

只见慕容月华不慌不忙地走到壶前的空地上，待别人替她蒙好眼后，略一定神，她已经投出了第一枝箭。

带着几分凌厉，也带着几分寒气，第一枝箭不偏不倚，稳稳地插在壶里。接着，第二枝，第三枝。最后，慕容运华略一使劲，两枝箭同时出手，也都进入壶里。

掌声，大家呆了好一阵，才想到应该给予慕容月华掌声。这掌声，自然是太子带头鼓起的。他早就见识过慕容月华剑术的厉害，只不过，没想到投箭也这般了得。

听到掌声，慕容月华回了回头。这时，她脸上的道具已经除去。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人，就是带头鼓掌的太子。可是，她一眼睛一碰上太子灼灼的目光，马上就像就烫伤了一样。她赶紧低下头去。

“我今天怎么了？”

慕容月华心里涌起的，竟然是一片自责之声。

“师父不是已经嘱咐过我了，我为什么还要这样的场合出风头。难道，是我酒喝得太多吗？可是刚才，我明明只喝了一点点酒啊……”

轮到冯行武上场了。

因为刚刚慕容月华带头蒙眼投射，所以接下来的“娈英”和冯行立都表演的是蒙眼投射。可是，比起慕容月华的投射术，两人显然相差较远。

“娈英”投中了三枝，冯行立只投中了两枝。

现在，冯行武的投射术又如何呢？

可是，冯行武却不让人蒙眼。这一来，众人都不解了。难道，真的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不会玩这一游戏吗？

“安公公，可以让人把壶给抱起来一下吗？”

原来，冯行武想表演移动投射。

可是，负责这一游戏的太监小安子显然对冯行武不是太有信心。一听这话，他恨不得把脑袋缩到肚子里去。

“冯将军，我来替你抱如何？”

说话的人是“娈英”。不知为什么，“娈英”一看到冯行武，她的心里很自然地涌起一种激动莫名的感觉。现在，她明明知道冯行武是想在慕容月华面前露一手，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成全他。

“那就谢谢了！”

冯行武说过谢谢，“娈英”已经抱壶在手。冯行武看也没看“娈英”，手里的五枝箭已经同时出手。

众人的心，一下子都提了起来。就连慕容月华，也不禁担心莫名。

“小妮子，可不要被伤着呀！”

\奇\可是，一切担心皆是多余。冯行武的箭，齐齐地落在“娈英”手中的壶里。

\书\掌声，这一次，是慕容月华带头给了冯行武掌声。掌声中，冯行武的眼睛明亮无比。“娈英”和慕容月华的眼睛，也明亮无比。

\网\兴尽而散。投壶游戏结束后，众人回睛芳殿用晚膳。之后，众人各各回家。

“慕容姑娘，我派人送你一程吧！”

太子说着，已经开始吩咐身边的侍卫。

“不用了！”

慕容月华谢绝了太子的安排。刚才投壶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臂力已经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此刻，她突地很想回到怡心阁。有一阵子没摸剑了。现在，她已经明显地手痒了。

可是，太子却不管她拒不拒绝。他已经吩咐了自己的侍卫：“你们一定要负责把慕容姑娘和她师妹送达才能返回，明白了吗？否则，我拿你们是问。”一向和蔼随性的太子，此刻竟然也表现出了几分刚猛之气。

“明白！”几个侍卫应声而去。

一路上，慕容月华和“娈英”在前，几个侍卫紧跟其后。看到这一幕，慕容月华不禁哑然失笑。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也需要这般保护了。想来，如果太子早知道要这样保护他自己。当初，他又何以差点可怜地死在自己剑下。

时间真是厉害，它可以让一个不明世事的少年，一下子就变得成熟果敢。

黎明的曙光又一次揭开了黑暗的帷幕

这一天，慕容月华和“娈英”都没有赖床。因为太子说过，他要请慕容月华师姐妹去东宫看他画画。同时被请的，自然还有安平公主和冯行武兄弟。

头天晚上回到怡心阁后，慕容月华乘兴舞了一会儿剑。几番动作下来，她虽然香汗淋漓，却也感觉特别痛快。

现在，早起的她，隐隐感觉肌肉有些酸疼。可是，她的心情却如昨日的天气，阳光灿烂。刚刚用过早膳，太子派的人已经到达怡心阁。

“请吧，慕容姑娘！”

太子的贴身侍卫龙彪，竟然也被太子给派了出来。

慕容月华看了看眼前身材高大，一身黑衫的太子侍卫，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能不能让太子也学学武功呢？毕竟，太子深处的这个宫廷，并不是表面看来的这般平静。如果有一天，太子遇上了危险，有个一招半式，总比他之前那样身单力薄待人宰割好吧？

这个念头，慕容月华一直保持到进入东宫。

东宫的绮秀殿，太子已经等待多时。远远地，看到慕容月华一行人款款而至，太子焦虑的神情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春花般艳丽的笑容。

慕容月华进得绮芳殿。环视周围，却并没发现其他人的影子。“大表哥和二表哥皆有公事要为，所以，今日他们都不会来了。”

太子显然看到了慕容月华疑问的眼神，他赶紧解释。

“那公主殿下呢？”

一旁的“娈英”听说冯行武没来，心内好生失望。她的心里，唯一指望的便是安平公主殿下能够如约前来。至少，一会儿太子和慕容月华说话的时候，她也还有一个说话的人。

可是，“娈英”到底还是失望了。就连安平公主，也让手下的太监前来禀报，昨日因游玩过度，她要呆在睛芳殿里休息。

“师姐，我突然感觉头痛，我想回去了。”

看到太子急欲在慕容月华面前展示自己的画技，而慕容月华本身也异常好奇的样子，“娈英”终于识趣地知道该离开了。

“那我派人送你！”

听说“娈英”要走，太子连最起码的挽留礼节也忘了，他直接就让手下将“娈英”送到了宫门口。偌大的一个大殿，终于只剩得他和慕容月华两人。

“慕容姑娘……”太子的心里，相思早已成灾。可是，真正单独面对，他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说起。

“太子殿下，回宫之后一切可否安好？”

因为太子已经屏退众人，慕容月华无须再顾忌他人的眼光。她心底泛起的柔情，开始一点点真切地浮现出来。

“我一切都好。只是，你的伤还好吗？为了我……”

说到这里，太子有些哽咽。别后的日子，他时常回想起当初慕容月华为救他而受伤的那一幕。如果没有慕容月华为他挡那一剑，他现在哪里还能站立在这里。可是，纵使慕容月华为他做了这一切，他对她的报答却只能是那样地有限。

他真希望，自己马上长到十八岁。那样一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迎娶太子妃。在他心里，唯一可以做自己太子妃的人，自然就是慕容月华。

只是，他还不确定慕容月华是否愿意嫁给他。

“小女子的伤早已无妨。当初，我从冯将军府上出来时，就已经好了。”

因为不想让太子担心，慕容月华不得不撒了谎。

“那就好。回头，我让御医再替你诊治一下，可别落下别的病根……”

太子说到这里，语气已经俨然一个大男人。

慕容月华不由得定了定神，再次审视起眼前这个神采奕奕、光华照人的少年。这个少年，他有着很多人梦想企及的地位和财富，有着俊朗非凡的外形和气质，这些于她，或许都毫无吸引力。可是，他却分明还有着对她如水般的柔情，如火般的爱恋。这些，她却不能不为之心动。

毕竟，她对他也有同样的感情。

“慕容姑娘，请看！”

几句闲话过后，太子把慕容月华引到了一张书案前。一大堆的画作，如一座小山。太子顺手拿起一张舒展开来，上面，一袭蓝衫的少女持剑静立，美丽的身影中透出几分冷寂。只是，面容却有些模糊。

再拿起一张，还有相同的人物，只是，少女的姿势已经从静立变成斜倚。人物的面容，依旧模糊。再一张，再一张……

若干张过去，少女的姿势又变成了静立。可是这一次，少女模糊的容颜一下子变得清晰。慕容月华无须细看，心内已经全然明白。画中的少女，正是自己。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种形式出现在一个人的面前。在这个人的心目中，自己出现的次数是那样的有限。所以，他对她的容颜总是无法准确描摹，不，也可能是不敢描摹，因为越是画得真切，就越是惹人相思。可是，她的身影，无疑在这人的心中被温习了千遍万遍。

纵使是杀手，也还是有情。慕容月华终于明白，从始至终，她其实并未真正地无情过。只是，这么些年，她潜藏的温情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一个合适的人物来抒发而已。

“慕容姑娘……”

太子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慕容月华。慕容月华心内的波澜，已经在脸色上一点点涌动。那张千娇百媚的脸，现在只剩下一种妩媚的神情，那就是娇羞。那种娇羞，不似桃花的艳丽，也不似芙蓉的清丽，那是雨后海棠才有的光彩。这种光彩，只有情到深处的人才能自然地显现出来。任是伪装高手，也不可能伪装得了。

太子的手，情不自禁地搭在了慕容月华的双肩上。

35

35、三十五 ...

冬日的阳光，穿过万里晨雾，温暖地照在慕容月华和太子的身上。慕容月华一袭红色的披风，就像一团红红的火焰，灼灼地逼人的眼睛。对面的太子，却是一身雪白的锦绣，衬着他如玉般雕刻的五官，俊逸非凡。

当一身雪白的太子把手轻轻地搭在一身火红的慕容月华的肩上时，慕容月华的身子没来由地抖了一下。但随即，心内却是一阵阵的温暖。

“太子，你这是何必？”

一张口，慕容月华的话却不得不充满了疏离。

于她而言，太子能为她做到这一切，她已经心满意足了。毕竟，他是太子，他的身上，有着他应当承担的使命。

想到这里，慕容月华不由得把来时路上的话对太子讲了。

“好呀，待我禀明父王后，由你来担任我的武术教习吧！”

太子正愁找不到更多的借口可以和慕容月华呆在一起，现在听到慕容月华的建议，他自是欣喜若狂。

“我……”

慕容月华有些发愣。以她的身份，她怎么可能担任这样的职责。

“就这样决定了。从明天起，你就来东宫当我的武术教习！”

“太子殿下，恕民女不能从命。我的伤……”

无奈之下，慕容月华只得实情以告。

“那……那就等你伤好之后再教我吧。这段时间，干脆让我教你画画如何？”

“这……”

太子的这一盛情，慕容月华哪能推辞呢？

雪白的纸，漆黑的墨，太子赵青云拿起手中的笔随意挥洒，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幅墨竹图便跃然纸上。

慕容月华在一旁看着，心内慢慢琢磨。她发现，其运笔，其用力，其绘形，画道和剑道，其实有很多地方是相通的。看来，如果对太子细加诱导，让他练就一套熟练的防身剑术应该不会太难。

“慕容姑娘，请吧！”

太子画好了墨竹图，却并不急着欣赏。他现在要做的，是教慕容月华学会最起码的画画技法。

照太子所讲，慕容月华拿剑的手终于拿起了画笔。可是，看起来小小的一枝画笔，到了慕容月华手中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来……应当这样才对！”

就像一位老师在教刚学写字的学生，太子的手握着慕容月华的手开始在纸上挥动起来。

慕容月华心内一阵狂跳，表面上，却不得不装出郑重其事的样子。还好，太子一旦投入到画画上，倒也一心一意。他似乎一点也没注意到慕容月华心内的滔天巨浪。

几经努力，在太子手把手的教导下，慕容月华终于成功地画出了一竿竹子。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那竿竹子，慕容月华不由得长舒一口气。看来，画画也不容易。

“我们一起用午膳吧！”

已是正午时分，太子带慕容月华看过自己画的其他作品后，两人一起来到了绮兰殿。

绮兰殿正中央，早有人摆好了各色菜肴。太子道一声“请坐”，自己已经先行坐下了。因为没有外人，慕容月华也没有客套，就近挨着太子坐下了。

“慕容姑娘，请吧！”

面对着满桌精美的菜肴，太子并没急着动筷，而是等到慕容月华也举起了筷子，他才慢慢地将筷子指向就近的一道菜肴，夹着其中一点点，慢慢地送入口中。那吃饭的动作，优雅而从容。

看到眼前太子吃饭如此优雅，慕容月华突地想起了太子被追杀时在自己栖身所吃饭的情形。那个时候，太子跟现在可全然是两回事情。不过，要论吃的热情，那时候显然比这个时候高得多。

“扑哧！”

想到这里，慕容月华突地笑出声来。

“慕容姑娘你……”

听到慕容月华的笑声，太子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他只得定定地看着慕容月华，期望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答案来。可是，慕容月华的神情除了强忍的笑意，他实在看不出别的来。于是，他开口问道。

“没什么！想起一件往事而已！”

慕容月华故意淡淡地说道。

用过午膳，太子开始带着慕容月华在东宫各殿游玩。一路上，慕容月华眼见雕梁画栋，奇花异草，心内暗暗赞叹太子生活环境之幽雅。但同时，却又暗暗感慨，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舒适固然舒适，如果长期呆下去，那与一只笼中的鸟儿又有何异呢？

“明日，我们一起泛舟如何？”

这几日，太子似乎特别闲。就在此刻，他已经在想明日应当如何度过了。

“就不麻烦太子殿下了，小女子明日想要休息一下！”

其实，太子的提议慕容月华不是没有动心。可是，一想到今日自己与太子孤男寡女一起已经非常唐突，如果明日再像今日这般举动，到时可能对太子也会产生不好的影响了。所以，她不得不婉言谢绝。

“难得遇上近几日好天气，你就不要推辞了吧！明天，我把安平也一起叫上！”说这话时，原本兴致勃勃的太子脸上满是哀求的神情。

于是，慕容月华只得答应下来。

可是，太子的愿望到底没能实现。就在这日傍晚，天气突变。原本灿烂的晴空，突然乌黑一片。密密的彤云挤压着王城的天空，天空就像一个垂暮的老人，苍黄而落寞。

“这天气……”

慕容月华此时正走在回怡心阁的路上，面对着扑面而来的寒风，她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想到太子此时那种落寞的心情，她不由得冒出一句。

“慕容姑娘不必着急，我们再走一段就到怡心阁了！”

护送着慕容月华的龙彪显然理解错了慕容月华的意思。他认为慕容月华是在担心下雪，一会儿道路难行。

“将军护卫太子多久了？”

听到龙彪主动搭话，慕容月华突然想多问两句。

“三年！”

“那么，太子当初私自出宫的时候，将军又在哪里呢？”

“在下被凤仪殿叫去了。”

“将军跟柳妃娘娘很熟吗？”

“在下岂能与柳妃娘娘攀交情？”

几句话下来，慕容月华沉默了。她有些想不明白，国王当初为什么就不安排冯行武当太子的侍卫呢？这龙彪，到底又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又是一场大雪。

天刚破晓，慕容月华就起床了。虽然，她也知道在这种严寒的天气其实用不着起这么早。可是，不知被什么东西牵引，她就想早一点起来。

出得门外，看着如柳絮般轻舞的雪花，她不由地接了几瓣在手心里。哈一口气，那几瓣雪花便融化成水。手心里，顿时有一种凉凉的惬意。慕容月华突然非常迷恋这种感觉，于是，她不断接，不断地哈气。一个人，就这样在漫天雪花中陶醉。

“慕容姑娘，快进屋吧，不然一会儿该着凉了。”

不知什么时候，兰心从屋里出来了。看到慕容月华一个人在雪中静立，兰心走了过来，关切地说道。

“好的！”

慕容月华一抬头，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时间如凝固了一般。第一次，慕容月华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虽然，用过早膳后，她便一直在看书。可是，书里的内容，她似乎一个字也没记在心里。

她的脑子里，时不时地就浮现出头天太子说话时那种哀求的神情。不知为什么，她一看到太子那种神情，没来由地就会心软。就好像，她明明时时牢记着自己进宫的任务。可是，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违背师父的要求。甚至，她现在已经在违背自己的原则了。

冷血杀手，现在的她，血液里冷的成分到底还能有多少呢？

“太子驾到！”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外终于响起了熟悉的通报声。慕容月华心里“格登”一下，这么冷的天，太子……

出得门外，慕容月华果然看到了太子的身影。在冰雪的天地中，太子一身银缎锦袍，远远望去，就像一株临风的玉树。可是，走近一看，这玉树的形象一下子就不复存在。

因为下雪，路上早已经结冰，太子无法乘车，看样子，他是一路从东宫走过来的。因此，虽然有人替太子撑着伞，可是太子的外衣和鞋的外面却已经全湿了。

“太子……太子殿下，快……快进屋吧！”

慕容月华只觉得自己胸腔里一股暖流正往上冒，可是，这股暖流到达喉咙时，却一下子堵住了她的呼吸。她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清楚。

将太子迎进屋内，早有兰心和“娈英”替太子端来了暖脚的火盆。可是，太子的外衣却是湿的，怡心阁没有男装，这可如何是好。

慕容月华看了看太子的随从。十来个人，有五六人穿的皆是冰冷的盔甲。另外三四个人，外衣也是湿的。

“太子殿下，敢请移驾往床上休息吧！你把外衣脱下来，让人给你烤一下！”

无奈之下，慕容月华只得出此下策。

“如此甚好！”

没想到，太子竟然满口答应。

36

36、三十六 ...

替太子脱下湿衣，铺床、展被，众人一番忙活后，终于把太子安顿完毕。屋子里，只剩下慕容月华一人。

虽是江湖女子，但慕容月华到底现在是在宫中，不能不顾忌一下众人的眼光。所以，她也准备走出内室。

可是，就在她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太子却一把拉住了她。毫无防范的慕容月华，差点跌倒在太子的身上。

“你干什么？”

慕容月华又羞又恼。脸上红云毕现，张口说话，却是愤怒的语气。

原来，太子一听慕容月华让自己躺在她的床上，他心里原本喜滋滋的。可是，眼见着慕容月华竟然要出去，情急之下，他不由得作下了如此无礼的举动。

“我这样辛苦地走来，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你就这样走了，丢下我一人呆在这屋子里有什么意思嘛？我一着急，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听到慕容月华语气里颇有责怪之意，太子只好耍起了男孩子的无赖。

“是你自己要来的，我又没有让你来！”

因为没有外人，慕容月华不再顾及礼仪。

“谁让这老天不保佑嘛。不然，我们今天该一起泛舟游湖不是吗？”

太子提起头天的事情，话头就收不住了。

“你不知道，自打昨天下午看到天气发生了变化，昨晚我一夜都没能安睡。听着外面积雪压断树枝的声音，我的心就像在被熊熊烈火烤着一样。我就期待，但愿天亮的时候雪能下得小一些。不然，我怎么到怡心阁来呢？还好，今天天亮时一看，雪果然下得小了一些……”

说到这里，太子抬头看了一眼慕容月华。不想，刚刚挣脱他手的慕容月华也在看他。四目相对，两人心里都像被火灼了一下，又都赶紧把目光移开。

“太子殿下，你的衣服我们已经替你烤干了。”

就在太子和慕容月华情意浓浓，欲语还休的时候，不想兰心竟然走了进来。她的手里，正拿着太子的外衣。

“好的，放那儿吧！我和慕容姑娘还有一些话要说！”

兰心会意，当即放下衣服离去。

“慕容姑娘，如果我要你长久地留在宫中，你愿意吗？”

太子看着慕容月华娇羞的神情，心内大喜。虽然颇为冒险，但他还是鼓足勇气把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长久地留在宫中？你不会是要我像兰心一样当一名宫女吧？”

慕容月华显然明白了太子的意思。可是，她却故意装着不懂。

“那当然不是。我想……我想……我想让你一生一世都陪着我。无论我到哪里，你都在我的身边，好不好？”

“哦，原来你要我当你的侍卫。那恐怕不行吧？我可是女子，要陪你也应当冯将军陪你不是吗？”

慕容月华还是装着不懂。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是想让你当我的……”

说这话时，太子内心犹豫了一下。毕竟，他的婚事，他哪里做得了主。

“师姐，太子起床了吗？马上该用午膳了。”

就在太子即将把心里话说出来时，却不想“娈英”竟然走了进来。太子想要说出的话，最终没能说出来。

这之后，慕容月华和太子自是经常见面。多数情况下，因为有安平在场，太子有什么话也不便说。两人单独见面时，太子又忙着教慕容月华画画。也许，在太子看来，他的心意慕容月华应当是明白的。所以，有些话哪里需要用嘴说出来呢？而慕容月华心里，却为此而深感遗憾。

一晃，已经接近岁末。

慕容月华和“娈英”的伤，都已经痊愈。近几日，因为宫中各种祭礼要太子参与，太子来得比以前少了些。趁着这个功夫，慕容月华和“娈英”抓紧了内力的修炼和剑术的温习。

还好，虽然都受过重伤。但是，他们的武功一点也没受到影响。相反，因为服过赵孟坚的“复功散”，慕容月华感觉自己的内力比受伤前还有所增强。

这天，慕容月华正在屋外的雪地上舞剑舞得起劲。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叫好声。一回头，原来是一身盔甲的冯行武。

慕容月华约略记起，自打上次投壶游戏后，她和冯行武似乎就没再见过面。虽然，冯行武仍然是王宫里的侍卫首领。可是，一个人如果执意要躲一个人，似乎还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当然，慕容月华并不知道冯行武是在躲着自己。

“冯将军，怎么今日竟然有空？”

故人相见，慕容月华不由内心一阵欣喜。她的脸上，顿时笑靥如花。

“今日我是奉家母之命，前来接慕容姑娘到府上一聚。自打慕容姑娘离开冯府后，家母对姑娘是日思夜念。不知慕容姑娘是否愿意跟我走这一趟？”

说这话时，冯行武一脸期待。

“小女子恭敬不如从命。既然冯夫人这般看得起小女子，小女子哪里会不愿意？”

当下，慕容月华略略收拾了一下，又去办了出宫必备的手续。随即，她便跟着冯行武走出了王宫。

王城的大街，到处是积雪一片。因为近几日没再下雪，王城的大街上已经清扫出一条道路来。

出了宫门，冯行武上了马。而慕容月华，却被冯行武安排上了车。

“冯将军，如此天寒，你还是到车中一坐吧！”毕竟是江湖女子，慕容月华没有太多的忌讳。她热情地邀请冯行武。

“不用了，骑马甚好！”

冯行武没有领情，仍然是独自上了马。

一路上，慕容月华不断地掀开车的帷幕。短短一月有余，她发现这王城的街道在她眼中竟然变得陌生了。好在，曾经发生的一幕幕，她还异常清晰地记得。就像前边的冯行武将军，不管岁月如何变迁，她肯定也会记得他。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冯行武。可是，因为他骑在马上，她目光所及之处，却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背影。这背影，让人感觉亲切，感觉温暖，感觉踏实。

“小女子拜见冯老夫人！”

到了冯府，因为冯行武已经差人通报，冯夫人已经在大堂之上等着慕容月华了。

“慕容姑娘，你让老身好生牵挂啊！”

性格爽朗的冯夫人看到慕容月华向自己请安，她竟然一下子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说着话，她已经围着慕容月华看了一个遍。

“嗯，王宫里的日子应该还不错。你看，慕容姑娘都长胖了一点点不是？”

打量完慕容月华，冯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她竟然让儿子冯行武也过来看慕容月华。

“娘……”

冯行武显然知道这一举动有失礼仪。他赶紧提醒母亲。

“哦，老身忘记了。慕容姑娘可还是一闺阁女子呢！听武儿讲，太子好像挺中意慕容姑娘。将来，老身还要对慕容姑娘敬重三分不是？”

“老夫人这样一说，叫小女子如何担得起！如果老夫人不嫌弃，就让小女子认老夫人作干娘如何？”

动情之时，慕容月华没有考虑太多，心中酝酿已久的一句话，顿时脱口而出。

“干娘？”

冯夫人显然没想到慕容月华会提出这一要求。不过随即，她一下子大笑起来。

“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慕容姑娘，难得你有心，老身这就认下你这个干女儿了。”

听到这里，慕容月华还有什么犹豫呢？只见她双膝跪地，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娘！”

“唉！”冯夫人答得无比干脆。

“干妹妹！”

冯行武没有想到，短短一瞬，慕容月华竟然就成了自己的干妹妹。按理说，这样的结局他应该是高兴的。可是，此时的他，心里却一下子堵得慌。

“娘，你们说话吧！我到外边走一走！”

说到这里，冯行武也不管众人惊讶的神情。他一转身，就朝练武场大踏步而去。

冰雪覆盖着的练武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冷清。就连以往最不怕冷的麻雀，现在也看不到了踪影。

冯行武的心，此刻比练武场上的冰雪还要冷。虽然，他知道他和慕容月华之间，注定不会有任何的结果。可是，他一天不娶，她一天不嫁。到底，他还有一个想着她的理由不是。可是现在……

想到这里，冯行武顺手拿起了一旁的弓箭。一枝、两枝、三枝……

不知过了多久，冯行武定睛一看，练武场的靶子上，到处都射满了箭。而他的手指，也早已被冰冷的弓磨出了血。可是，他却停不下来。

“大哥，干娘叫你回去，说是该祭灶神了。”

就在这时，慕容月华居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看到靶子上密密麻麻的箭，她一下子呆住了。

“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冯行武的眼睛，竟然不敢直视慕容月华。

“大哥还要射箭吗？那小妹陪你练练如何？”

冰雪聪明的慕容月华，哪能不明白冯行武的心意。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冯行武订婚的事情，她早已听冯夫人讲过。而且，就算他没有订婚，她又能如何？毕竟，她自己的心思，她自己是最清楚的。可是，她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深受情感的折磨吗？

想到这里，她决定留下来陪着冯行武。

“早就见过大哥高明的箭术。不过，你一个人玩显然也没多大意思。不如这样吧，今天我来当你的活靶如何？”

慕容月华显然给冯行武出了一个难题。此时此刻，冯行武的手早已经痛得麻木。就连执弓，他也是强力而为。他岂敢接受慕容月华这样的挑战。

“算了，我们回去吧！”

愣了一下神，冯行武最终还是听从了慕容月华的话。

37

37、三十七 ...

晚上，冯府一家人聚齐。原本，冯夫人是想到慕容月华无父无母，想让冯行武把她请到府上做一回客人。现在，因为临时认作了干女儿，一些必要的仪式还是必要的。

当着众人，冯夫人开始向大家介绍慕容月华的身份。首先，自然是向冯宗元介绍。慕容月华叫了一声“干爹”，冯宗元愣神了一阵，最终还是答应了。

接着，自然是向冯行武介绍。

“大哥！”慕容月华向冯行武庄重地施了一礼。冯行武皱了一下眉头，也庄重地还了一礼。

最后，自然是向冯行立介绍。

“月华妹妹好！”

没想到，冯行立对母亲认下这个干女儿的兴致比谁都高。还没等慕容月华开口，他已经先叫上了。这下，冯夫人可是高兴非常。

“还是我的立儿好呀！武儿，你可记着，这慕容姑娘以后和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你可得好生对待你的月华妹妹呀！”

“儿臣谨记母亲教导！”

冯行武不卑不亢地应答完母亲的话，整个席间，再没说一个字。

终于，一家人散得席来。

“月华妹妹，我送你吧！”冯夫人正待安排冯行武送慕容月华，没想到冯行立竟然给抢了先。

“那就谢谢二哥了。”

慕容月华回望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冯行武，见冯行武丝毫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于是，她随即跟着冯行立走出了宴厅。

外面，寒风呼啸而过。慕容月华虽然穿着厚厚的袍子。可是，她还是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她想起了冯行武临别时冯行武看她的眼神。第一次，她发现冯行武的目光是那样地冷。

“大哥什么时候迎娶大嫂？”

因为想到了冯行武，慕容月华索性借此问问冯行立。

“明年春天！到时，妹妹如果还在宫中，可要记得来给大哥贺喜哦！”

“那是当然。”

慕容月华发现，跟冯行立说话是那样地累。因为他每说一句话，好像都有所指。这一来，她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可是，冯行立的说话兴致却很高。

“月华妹妹，你也知道的。我哥这人，他因为以前一直戍守边关，跟女孩子接触得不多。所以，他可能在表达感情上，有时会让人产生误解。妹妹是聪明人，希望你不要误解得才好……”

“二哥这是哪里话？干爹和干娘待人宽厚仁慈，想来大哥和二哥必然也继续了他们的好风尚。在这之前，大哥的确给过我不少的关心。可是，我一直就把大哥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不是？”

慕容月华不想再听冯行立说下去。于是，她马上接过了冯行立的话。几句话说完，冯行立顿时没了言语。

“大哥，对不起了！”

慕容月华知道，她的这些话一会儿肯定会传到冯行武的耳朵里。可是，不这样又能如何呢？

腊月二十三，民间常说的小年。

慕容月华的记忆中，只在七岁以前好像有过过年的印象。除此之处，便是师父带着他们东躲西藏的日子。因为担心被追杀，好多时候，他们师徒想要聚齐尚且不易，更别说过年了。

可是，在她即将迈入十七岁门槛的时候，竟然正正规规地过起了年。而且，连小年都这样热闹，更别说大年了。

一大早，慕容月华就被莺儿喊醒，说是冯夫人今日有安排，凡是冯府的人，一律不得睡懒觉。冯府上下，仆人们都忙着打扫，主子们，则都要在大堂之上听候吩咐。

慕容月华以为，冯夫人肯定会安排自己帮着劳动。于是，她一身简装，很快就来到了大堂之上。

此时，大堂之上竟然空无一人。显然，她是来得最早的。但随即，冯行武就来了。

“大哥！”

看到冯行武有些冷淡的眼神，慕容月华还是忍不住先打了招呼。

“月华妹妹！”

虽然满心不愿意，冯行武还是回应了慕容月华。

接下来，两人就都哑然了。

“干娘呢？”

等了好一阵，慕容月华终于又提起了话头。

“母亲在佛堂做早课，她一会儿就会出来。”

终于，当冯行立也到达大堂等了好久，冯夫人这才出来了。看到堂上立着的三个人，冯夫人满脸喜色。

“你们都来了呀！来来来，看看我让人为你们做的新衣服！”

说着，冯夫人已经让人把衣服拿了出来。第一套，一色的红，从上到下，全部是大红色。不用说，那衣服是慕容月华的。第二套，一色的紫，从头到尾，全是耀眼的紫色。显然，那衣服是给冯行武的。第三套……

“娘，你当我们还是小孩子呀！还玩这种把戏！”

冯夫人正待让人展示第三套，冯行立已经等不及了。也是，他这天明明宫里还有事务，母亲却硬是让他告了假。他原以为一定是什么大事。却原来，是这样一些芝麻大小的事务。他哪里还有耐心在这里等候。

“今年不是与往年不同吗？你个混小子！”

冯夫人毫不理会冯行立的不满。看样子，她还要继续展示下去。

“干娘，如果二哥确实有事要耽搁，就让他去吧！眼下，他侍候的人可是国王。国王的脾气想来干娘也是知道的……”

对于冯夫人对自己的一腔厚爱，慕容月华自是感动莫名。她知道，冯夫人这样做自是别有深意。可是，这份爱实在太沉重，她真怕自己受不起。所以，看到冯行立的脸色变了变，她赶紧为之开脱。

“也好，你去忙你的吧！武儿，你可得留在府上，一会儿，你还要负责挂灯笼呢！”

原来，青龙国过年时候挂灯笼颇有些讲究。这灯笼是红的，自然有其红红火火这意。所以，这正门前的灯笼，一定要主子自己挂才行。

以前，冯行武在边关打仗时，这灯笼一直都是冯夫人和冯行立在挂。这一次，冯行立借故离开，冯夫人又有了一定的年纪。自然，任务就落到了冯行武身上。

“干娘，你让大哥也去忙他的事情吧。一会儿，我帮你吧！”

身在青龙国，慕容月华多多少少知道青龙国的规矩。她眼见冯行武一副不情不愿的神色，所以，她马上又想为其开脱。

“不行！这事一定要他来做。明年，他可就要娶亲了。娶亲之后，娘不就指望着他们夫妻俩能够和和美美，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吗？”

没想到，冯夫人也有固执的时候。而且，她的理由还那样地充足。这一来，慕容月华再说什么就显得不通人情世故了。

听得母亲这样说，冯行武似乎也想通了。他淡然地笑了笑，说道：“多谢母亲为儿臣想了这么多。那儿臣就谨遵母命吧！”

在仆人们把冯府上下打扫了一个彻彻底底后，冯行武开始挂灯笼。虽然，慕容月华就在他的身边，可是，他却一点儿也不让她帮忙。

“大哥，我替你递灯笼吧！”

不知为什么，慕容月华对他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歉疚。看着那红红的灯笼，她马上就能想象得出来年冯行武结婚时冯府张灯结彩的样子。到那时，她还能像现在这样静立一旁给他送上最诚挚的祝福吗？

这样的事情，谁能说得清。

“不用，妹妹歇着吧！”

看样子，冯行武心里已经完全接受了他和慕容月华现在的身份。他看慕容月华的神情，也坦然了不少。

一转眼，已是除夕。

慕容月华师姐妹虽说住在宫中，但并没有任何身份。所以，她们照理不能参加宫廷里的晚宴，因为这晚宴实质上是国王的家宴。不过，怡心阁却也非常热闹。一大早，太子就差人送来了各式糕点、水果、茶叶。甚至，还有女孩们用的胭脂。

到了中午，安平公主和王后又送来了各类糕点。怡心阁外到的桌子上，堆满了东西。

因为送来的东西多，外加大过年的。送东西来的人，都没有离开。想来，他们定然都是奉了主人之命来这里帮忙的。因为一到这里，他们就在不停地帮着张罗。

扫除、清洁、贴对联，一应事情，几乎都是他们三方的人在忙碌。怡心阁内原有的四个人，一下子反倒好像成了客人。

“慕容姑娘，你们谁来负责挂灯笼呢？”

终于，有事要轮到主人做的了。慕容月华正欲起身，没想到“娈英”早已经抢先把灯笼提在手里了。

“师姐，让我来挂。”

慕容月华自然不会与她抢风头。于是，她任由“娈英”提着灯笼攀着梯子往上走。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天冷手脚不灵活，就在“娈英”要把灯笼挂上怡心阁的门廊时，冷不娘灯笼竟然从“娈英”手中掉了下来。

眼急手快，慕容月华眼见此景，早已经伸手将灯笼稳稳地托在手中。随即，她一飞身，灯笼一下子就稳稳地挂在了门廊上。

“师姐……”

“娈英”大为不满地喊道。慕容月华这才想起，此刻是在宫中，她怎么老是忘记自己身处的场合呢？这样的场合，又怎么能随意地展示自己的武功呢？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用过晚膳后，慕容月华和众人一起去湖岸欣赏烟火。没想到，国王赵孟坚和一干妃嫔等竟然也来到了湖岸。只是，他们虽说是看烟火，护卫却一点也没放松。就连冯行武兄弟俩，竟然也在护卫的行列。

慕容月华一下子明白冯夫人为什么在小年就已经开始挂灯笼了。想来，这么些年，冯夫人的除夕夜，不见得比小年夜热闹。

赵孟坚一行人开始走动。而慕容月华的眼睛，却只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自然是太子。在这样庄重的场合，严谨恭顺的太子看起来倒真有了一种未来君主的气魄。

只不过，这种气魄在他的眼睛一接触到慕容月华的时候，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38

38、三十八 ...

“慕容姑娘他们也来了。”

就在国王赵孟坚带着一干妃嫔王子公主等经过慕容月华身边时，安平公主一下子发现了人群中的慕容月华众人。随即，太子和冯行武兄弟便都看到了他们。

“父王、母后，我想告个假！”

几乎异口同声，太子和公主都向国王和王后提出了告假的请求。

“好吧！让冯将军兄弟俩带领二十个侍卫和你们一起去吧！”不知是因为赵孟坚心情好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赵孟坚竟然破例同意了自己一双儿女的请求。

随即，太子和安平公主双双一脸欣喜地出现在了慕容月华一群人面前。

“你们……”

众人眼见太子和公主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奔他们这群人而来，自然都是又惊又喜。不过，慕容月华却心内遗憾。好不容易看到太子正经严谨了一回，却不料，转眼功夫，马上又是喜形于色的不庄重姿态。

“走，我带你们去那边看烟火。”

人多，烟火时灯光忽明忽暗。这些情景，自然给太子提供了便利。鼓起了最大的勇气，趁慕容月华愣神之际，太子的手自然地捉住了慕容月华的手。

本能地，慕容月华想要挣脱。奈何，太子的手此刻是那样的有力。而且，慕容月华的手原本有些凉，现在，却是那样地温暖。慕容月华的心里，对这种温暖的感觉是那样地迷恋。于是，她最终没有从中挣脱出来。

除夕夜，守岁是王宫里必须做的事情。这一夜，无论男女老少，不到次日凌晨钟声响起皆不能上床睡觉。

这么漫长的时间，这么寒冷的天气，众人自然要找点事情来做才行。

看完烟火后，由安平公主张罗着，一群人来到了睛芳殿。一进殿内，安平公主就向众人宣布。今晚，他们要玩的游戏是藏钩。

“藏钩？”

众人皆一愣。这一游戏，输了可是要罚酒的。虽说国王今晚格外开恩让太子和公主从家庭聚会中分散出来活动。可是，如果知道公主竟然在自己府上纵容大家喝酒，国王知道了，那责罚起来受罪的可是众人。

安平公主似乎一下子就猜中了大家的心思。

“诸位不必担心，今晚的游戏只为娱乐，输的一方如果不愿意喝酒，也可以舞剑、弄萧、弹琴、赋诗等任取一样都行。

这有何难？

大家听公主这样一说，一下子不禁都跃跃欲试。

藏钩游戏也叫猜钩游戏，其实玩起来异常简单。

也就是将游戏的人分为两队或两组，其中一组某个人手中隐藏着东西，让一另组派出代表来猜东西到底藏在这个人哪只手里。

这时，如果参加游戏的正好是偶数，就分成敌对的两组；如果出现了单数，就让多出来的这个人为‘游附’。或属于上边那组，或属于下边那组。又称为‘飞鸟’。”通常，作这种游戏，一定得在正月。眼下已是除夕，所以安平公主才想到玩这个游戏。

当下，太子开始安排游戏的人。

虽说是担任护卫工作，但冯行武兄弟到底是王后的亲戚，而且公主府上，原本也是护卫森严。所以，太子公主一发话，冯行立很快便答应了参加游戏。但是，冯行武却不愿意前来。

这一来，大家的兴致都有些低落。毕竟，在众人的心目中，大家早就已经预计了冯行武的位置。现在，他突然缺席了，怎么能让人不心生遗憾。

“我去喊大哥吧！”

因为已经把自己认冯夫人当干娘的事情告诉了太子，慕容月华现在的身份显然是最适合做这件事情的人。于是，她主动请命。

随即，她已经走到了殿外。

殿外，寒风瑟瑟。

冯行武和一干护卫站在那里，脸上如结冰的湖面一般，没有任何的波澜。

“大哥，大家在等着你一起游戏！”

看到冯行武，慕容月华心中的温情很自然地泛了起来。说话，也显得温情十足。

“我有任务在身，妹妹就别耽误时间劝我了！”

看样子，冯行武主意已定。

“那这样好了，大哥既然有任务在身，妹妹我就舍命陪君子一回。今晚，妹妹就陪你在这里站一晚好了。”

慕容月华已经对冯行武用过这一招。她知道对冯行武有用，所以故伎重演。

“这……”

显然，冯行武被慕容月华出的难题给难住了。

纵使是现在，慕容月华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其实也没有改变过。他可以任由自己在这样的天气以任务的名义站在外面。可是，他能让慕容月华也在这样的严寒中站立吗？

最终，冯行武跟着慕容月华进了殿内。还好，众人都在忙着用色子摇自己的分组，除了太子，其余人都没有注意到冯行武难为的神色。

经过一番忙活，分组情况确实下来。

这边，安平公主、慕容月华、冯行武及众人为一组。那边，太子、冯行立、“娈英”及众人为一组。当下，两组分坐两旁。

因为安平公主是晴芳殿的主人，所以他们这一组首先得猜钩。藏钩的人，自然是太子。只见太子两手在身后好一番折腾后，他的手握成拳伸到了众人的面前。

身为主人，安平公主第一个出来猜钩。只见安平公主用眼睛认真地看了看太子的右手，又用手拍了拍太子的左手。最终，她确实下来，钩应该藏在太子的左手里。

在众人的注视中，太子摊出两只手来，很可惜，钩居然在太子的右手里。安平公主一拍脑袋，大呼上当。

接着，由安平公主一组藏钩。为了挽回刚才失利的局势，安平公主毛遂自荐要藏钩。没想到，太子这回居然沉得住气，他推荐了冯行立来猜钩。

可是，冯行立站起来后，却并不急着猜钩。他的眼睛，在不停地观察安平公主的表情。原本，安平公主一脸的神色自若。可是，经不过冯行立左看右看，她的脸，竟然不由得红了。

这时，冯行立似乎目的已经达到。只见他略一沉思，马上直指安平公主的右手。待安平公主摊开手后，钩果然就在她的右手里。这一来，安平公主他们这边一下子连输两局。

为了挽回颓败的局势，轮到太子一组藏钩时，慕容月华毛遂自荐来猜钩。这一回，蔵钩的人是“娈英”。因为提前知道慕容月华将要猜钩，“娈英”可是下足了功夫。只见她将两只手在自己身后就像穿花般忙活后，才将拳头伸到众人面前。

可是，慕容月华却学起了冯行立。她也并不急着猜钩。她的眼睛，只是盯着“娈英”的两只手。第一次，她发现“娈英”的两只手竟然也是这样美。修长的手指，白晰的皮肤。在淡淡的灯光下，这双手泛着玉一样的光辉。

“左手！”

没有任何犹豫，慕容月华在打量完“娈英”的一双手后，马上得出了结论。“娈英”一摊手，钩果然在其左手。

好不容易扳回一局。众人皆大为庆幸。接下来，轮到安平公主一组蔵钩了。没想到，安平公主居然推举了冯行武。

原本，冯行武虽然加入了游戏。可是，他脸上却全是置身事外的神情。现在，安平公主竟然叫了他，他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这一回，猜钩的人是“娈英”。不知为什么，看到眼前的冯行武，“娈英”很自然地就想起了他第一次被慕容月华带到六合门里的情形。只那么短短的一瞬，她竟然就记住了他。

一直以来，“娈英”都认为这是因为杀手的条件反射。可是眼前，当她敢于这样当众直视他时，她的心竟然狂跳不止。她的脸，一下子烧得滚烫。

“快猜呀，愣着干什么？”

众人见“娈英”久久没有说话。而冯行武也一副低眉敛首的样子，大家都急了。于是，纷纷催促他们。

“左手！”

因为没有认真观察，“娈英”只好胡乱猜了一个。很可惜，没猜中。这样一来，两方打成了平局。

接下来，自然是冯行立蔵钩。没有任何悬念，众人都推荐了冯行武来猜钩。也许，最了解的莫过于兄弟，冯行武竟然一猜就中。

轮到慕容月华蔵钩了。

这一局，对太子一方而言至关重要。因为三局完毕，如果已经分出胜负，就可以提前执行惩罚措施了。

“我猜……”

没想到，太子居然也耍起了滑头。看到慕容月华一脸紧张的神情，他居然迟迟没了下文。

“你到底猜什么嘛？”

太子看慕容月华的时间，大大超过了“娈英”看冯行武的时间。这一来，安平公主等不及了，她第一个催促起来。

“右手！”

像是下了最大的决心，太子终于有了下文。也是太子幸运，他竟然真的猜中了。

“慕容姑娘，你该不是故意让太子哥哥给猜中的吧？”

眼见着就要赢的局面竟然输了，安平公主显然有些不服气。于是，她不由得回转身揶揄慕容月华。慕容月华的脸，一下子变得比公主刚才还要红。

因为是平局，所以游戏继续进行。最终，安平公主一组九胜十一负，处于游戏的负方。自然，该轮到他们一组受罚。

“这样，我给大家来一段舞蹈吧！”

真正处于输的局面，安平公主倒并没有多生气。这不，在太子用碗沿敲击的音乐声中，｛奇｝她已经开始翩翩起舞。｛书｝看着安平公主轻盈的舞姿，｛网｝从未在众人面前有过什么出格表现的冯行立竟然也为其和起节拍来。

接下来，慕容月华表演了吹萧。那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声音，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禁为之动容。好在，表演到最后，慕容月华陡然来了几个比较欢愉的音符。现场的气氛，这才又变得活跃起来。

轮到冯行武表演了。

“在下不才，没有任何可供大家娱乐的技艺，看来，我只有喝酒了。”

说到这里，冯行武一脸尴尬的神色。

“大表哥，为大家舞一套剑术如何？”

说话的人是太子。在这种大家欢庆的日子，太子当然不希望看到冯行武一个人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所以，他积极地为其出谋划策。

“不行！”

谁想，冯行武竟然不领情。

39

39、三十九 ...

“大哥真的要喝酒吗？那妹妹陪你喝如何？”

此时此刻，慕容月华也觉得自己说有些过分。可是，这样的场合，如果自己不干涉，难道真的任由冯行武这样把自己给灌醉不成？

“妹妹，你何苦这样为难我？”

第一次，慕容月华从冯行武嘴里听到了他对自己的抱怨之声。突然间听在耳里，慕容月华心里不由得一怔。随即，却又释然。

也许，冯行武确实应该喝一点酒。一者，他是从疆场回来的男儿，酒量应该不是一般。再者，身为护卫，喝点酒暖暖身子也好。毕竟，凌晨之后，当大家可以休息之时，冯行武还得坚守自己的职责。

“大哥要喝便喝吧！妹妹不再为难你！”

慕容月华原本是极其诚恳地说了这话。可是这话在众人及冯行武听来，都有一些置气的感觉。

所以，冯行武一下就怔住了。

“好吧，我替大家舞一套剑术！”

没想到，就因为慕容月华的一句话，一直僵持着的冯行武竟然一下子改变了主意。这一来，多数人都自是十分高兴。可是，太子和冯行立的心里却顿时阴云满布。

响亮的鞭炮声，更加绚丽的烟火。

这一切都在告诉人们，新的一年已经来临。在晴芳殿玩闹的一群人，这时全都跑在了外面。看着外面缤纷的烟火，听着哄隆隆的鞭炮声，慕容月华突然有了一个强烈的愿望：希望有个家。

对于多数人而言，有个自己的家应该是不算奢侈的愿望。可是，对于一个杀手而言，慕容月华这一愿望显然有些过分。因为，她希望的家并不是自己已有的栖身之所那样的地方。她希望的家，那里有她的亲人，有她的爱人，有一群她愿意为之付出生命去保护的人。

这样一个地方，她能够拥有吗？

同样的时刻，太子心里也浮起了一个愿望。他的愿望，自然与慕容月华有关。但是，他的愿望又能实现吗？

此时此刻，冯行武原本平静的脸上渐渐有了波澜。看着比肩站立的慕容月华和太子，他心里渐渐响起一个声音：祝你们幸福，一定要幸福。

因为是正月，王宫里自是比平时热闹很多。王宫各殿，到处都是歌舞升平。这一日，慕容月华才刚起床，突然慈庆殿派人来传唤，说是王后要召见她。于是，慕容月华一番简单装饰后，来到了慈庆殿。

节日里的慈庆殿，比往日更显得辉煌。可是，王后的脸，却显出与节日不相称的落寞。看来，王宫里的热闹，好像与慈庆殿关系不大。

果然，王后一张口说话，慕容月华就从中听出了几许酸楚的味道。

“慕容姑娘觉得我这王后的生活如何？”

慕容月华完全没有想到王后当头会来这么一句。不过，王后接下来的话更让她意外无比。

“慕容姑娘知道哀家何以还要在此苦苦支撑吗？那是因为，我还有太子和安平公主。如果没有了她们，哀家活着又有何意义？”

“哀家真是羡慕慕容姑娘啊！人年轻，又长得漂亮。难怪国王也……”

接下来的话，慕容月华再没听清一个字。可是，从王后有些愤怒的语气中，她好像明白自己与国王有什么关系。

“国王让哀家给你下后宫牒子，他要封你当他的贵妃！”

这最后一句话，慕容月华算是听清了。可是，这句话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贵妃？给国王当贵妃？”

凤仪殿里，暖香缭缭，一位一袭绿缎锦袍的女子正在抚琴，一个面容威严、气度超凡的男人正在坐椅上闭目凝神，潜心地听这位女子演奏的乐声。

“陛下，你把我的建议给王后说了吗？”

一曲完毕，抚琴的女子微微敛首，对着坐椅上的男人问道。

原来，这两人正是国王赵孟坚和他最宠爱的妃子柳飞雪。柳飞雪的琴声，就像一把勾魂的剑，近段时间，赵孟坚对她的琴声愈加迷恋不止。

“已经说了。”

“那王后有什么反应呢？”

“王后已经答应下来。”

“哦？”

谈话到这里，柳飞雪显见得相当诧异。不过，她随即又说道。

“那么，陛下准备封她以什么样的封号呢？”

“这个嘛，交给朝堂之上百官审议好了。”

怡心阁里，慕容月华此时心乱如麻。她没有想到，国王赵孟坚之所以让自己住到宫里来，原来竟然是另有所图。

“贵妃？让自己当赵孟坚的贵妃？”

慕容月华苦笑了一下。看来，这赵孟坚还真敢想。他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难道，她就不怕自己杀了他吗？要知道，她可不是宫里那些温顺的莺莺燕燕。就算你赵孟坚是国王又如何？就算你有一身绝世神功又如何？惹急了她“笑面仙子”，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不过，慕容月华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既然赵孟坚有意要封自己当贵妃，那为何自己入宫后他从未到怡心阁来过一次？而且，他明知道她救过太子的命，他居然任由太子和她来往。就算她慕容月华只是一介江湖女子，声誉可以不管不顾。可是，太子是青龙国未来的主人，是他赵孟坚的亲生儿子。难道，他也不管了吗？

“逃出宫去！”

慕容月华的脑子里，不止一次浮现出这个念头。可是，她却一次次把它压了下去。

“静观其变！”

最终，慕容月华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正月十四夜，月朗星稀。

按照王后给慕容月华传递的信息，国王在元宵之夜就会封慕容月华做他的贵妃。朝堂之上，众人已经在讨论她的封号。不知赵孟坚从何处得知冯夫人已经认下慕容月华做她干女儿这一消息。这不，朝堂之上，他竟然公开称起了冯将军岳丈。

这一来，众人都大惊。就连一向不动声色的朱太傅和宰相高云飞，都不由得面露惊讶之色，更别说其余一干朝臣了。

不过，慕容月华并不知道这些。此刻，她脑袋里的疑问，一个又一个浮上来。冥冥之中，她预感到这一晚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果然，天刚黑，她就隐隐感觉到怡心阁周围有陌生人活动的声音。不过，直至“娈英”她们已经上床休息，那些陌生人都未现身。

看来，那些人想要针对的人，只是她慕容月华一个人。既然如此，她又何须躲躲蔵蔵。她相信，以自己现在的武功，解决几十人还不在话下。

于是，她干脆借机走出屋去。

“跟我走一趟！”

一走出门，慕容月华就发现周围有些异样。只是，她没有想到对方出手竟然这样快。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已经搁在了她的脖子上。想来，整个宫廷里能有这般身手的，除了国王赵孟坚，不会有第二个人。

身为一国之王，居然要以这样一种方式请一位住在自己家里的客人。这种做法，想来就觉得好笑而可疑。不过，慕容月华此刻却既不敢笑，也不敢轻易置疑。她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跟着对方走。

“回去，跟屋里的人打声招呼！”

对方显然已经拿定了慕容月华不敢反抗，所以，他收起了手中的剑。

待慕容月华重新从怡心阁出来时，对方一挥手，黑暗之处竟然一下子跳出十好几个人。凭慕容月华判断，这些人都应该是大内高手。想不到赵孟坚竟然这般小心，这一次，慕容月华终于感觉到了好笑。

一路轻功急行，慕容月华跟随国王赵孟坚来到了一处殿阁。凭直觉，慕容月华就知道自己来了什么地方。这个地方，分明就是赵孟坚为先王后造的那座宫殿。借着昏暗的月光，慕容月华看清了门楣上的几个大字——香远殿。

进入殿内，正如慕容月华料想的一样，因为长久无人居住，偌大的宫殿显得有些冷清。大厅里，除了先王后的灵位外，此外几乎是空无一物。

不过，跟着他们来到后殿里，气氛就完全不同了。五进九间的后殿，每间屋子装饰都异常华美。比起慈庆殿，这里也丝毫不逊色。

其中，国王赵孟坚偶尔居住的那间屋子，更是华美异常。里面，各色器皿皆用黄金打造。当中一颗夜明珠，更是将整间屋子照得熤熤生辉。

这样华美的地方，国王每个月却只来居住一两次，慕容月华想起兰心的话，一下子觉得可惜了。

“王后已经向你传达了我的意思了，是吗？”

因为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国王赵孟坚取下了自己面罩。在夜明珠明亮的光芒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赵孟坚脸上轻轻地起了一些波澜。

“已经传达了，只是不知道陛下此举可有深意？”

慕容月华心下明白，赵孟坚绝对不会只是贪图自己的美色。

“你就认定朕不是因为想要占有你而封你做贵妃？”

显然，赵孟坚十分满意慕容月华的冰雪聪明。不过，他随即却又叹了口气，“如果朕再年轻十岁，朕真的很想封你做我的贵妃。不信，你看！”

顺着赵孟坚所指，慕容月华看到了一张画像。画像上，一个蛾眉轻浅的女子正对着他们微笑。

“看出什么了吗？”

见慕容月华在愣神，赵孟坚提醒道。

“没有！”

慕容月华如实回答。

“你没有发现你自己长得很有些像她吗？”

赵孟坚这一提醒，慕容月华不由得认真看起那幅画像来。还别说，她与那位女子真的有几分神似。

“那是朕最心爱的女人。只可惜，她死得太早了。”

看到引起了慕容月华的注意，赵孟坚不由得多说了两句。

“她是朕的先王后。这次之所以封你做贵妃，找的理由就是你长得像她。”

“哦！”

慕容月华不是故作矜持。她实在搞不清赵孟坚此举真正的企图到底是什么？

40

40、四十 ...

“如果我说是让你当诱饵，你不会觉得惊奇吧？”

终于说到了正题上。赵孟坚的话刚一出口，慕容月华心内就暗暗叫苦。看来，无论如何，杀手就是杀手，永远摆脱不了杀人和被人杀的命运。

“朕知道你对吾儿青云的情意。可是，眼下青龙国危机四伏，吾儿性命尚且堪忧，朕又哪里顾及得了你们的儿女私情。”

看来，赵孟坚果然一切皆心知肚明。他这样安排，想来定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如果小女子坚决不从呢？毕竟，我没有任何义务为你们效力！”

慕容月华知道，赵孟坚这是把自己给推到风口浪尖上。他打着追思先王后的旗号封了自己做贵妃。那么，从此人们便都知道她是国王情感的一块软肋。这一来，想要冲赵孟坚下手的人，自然会把她作为一个重要的筹码。

或劫持，或杀害，这便是今后慕容月华将要面对的命运。

换句话讲，就算有一天她慕容月华能够侥幸活下来，她又能够得到什么呢？贵妃的身份，不是说封就封说撤就撤的。日后，自己的命运就只能和赵孟坚联系在一起了。

在没遇到太子之前，作为一名冷血的杀手，这些其实算不了什么。对于杀手而言，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就像自己“笑面仙子”的称号，里面又何尝不是色诱的成分呢？

可是，现在的慕容月华显然已经不再甘心这样的命运。纵使是死，也得搏一把不是？

“你有选择吗？你的命可还在我的手上！”

显然，赵孟坚不是省油的灯。见慕容月华有抗争的念头，他索性把话摊了出来。

“你以为你服用了我的复功散，伤口痊愈了就可以不听话了吗？如果你不听话，我马上就能让你死！”

“那就敢请陛下动手吧！”

慕容月华早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只是，她没想到赵孟坚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不管怎么样，她到底还救过太子的命不是？看来，无情未过于帝王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想到这里，慕容月华凭空生出一种幻灭感。她知道，接下去的路，会比想象中的难走得多。如果现在真的可以结束，她又何必期待长久呢？

于是，慕容月华闭上了眼睛。

等了许久，赵孟坚却迟迟没有动静。慕容月华这又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的，居然是赵孟坚一脸颓丧的神色。

“朕真的老了么？”

赵孟坚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想当初，只需要朕开一句口，多少红颜便纷纷拜倒在朕脚下。到如今，贵妃的封号已经拟定，却要朕明日独对清灯吗？”

“那是陛下你的事情，不是小女子所能左右！”

面对着眼前这种仍显英武的男人，慕容月华不是没有佩服之意。但是，她对他的感情，也就仅限于佩服而已。毕竟，要真正掌控一个国家，没有强捍的力量显然是不行的。

“那么，你究竟要朕怎么做？”

没想到，赵孟坚也有软下来的时刻。不过，这并不表明他已经取消了让慕容月华当诱饵的任务，只不过，他想换一种慕容月华能够接受的方式而已。

“我不要当你的贵妃。除此之外，你任意给我一个身份都行！”

有了台阶，慕容月华自然要赶紧走下来。不管怎么样，能够让一个强捍的君王改变原有的意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两个身份供你选！一，太子的媵妾；二，康乐公主，以王后义女的身份。”

“我做太子的媵妾！”

慕容月华自己也没想到，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如此卑微的身份。要知道，康乐公主的身份地位，远比太子媵妾的身份高很多倍。

可是，一旦做了公主，她和太子之间的距离就远了。只有作为太子的媵妾，她才能守在太子的身边，保护太子，帮助太子成为一代国君。

“吾儿青云有福了。”听到慕容月华如此回答，赵孟坚的脸上略略露出了一点笑意，但随即，却正颜道，“朕不能让你呆在太子身边，那样一来，做诱饵的不是你，而是太子了。你还是以康乐公主的身份出现吧。那样，一切事情都更好办些！”

正月十五元宵节，国王赵孟坚举行国宴。宴会上，慕容月华也在受邀的行列。不过，并不像事先国王说的那样，要封冯将军的义女为贵妃。那个已经拟好封号的贵妃，国王赵孟坚几句话否定开去。

“朕派人认真查问了此事，才知民女慕容月华并不是冯夫人义女。冯夫人的义女原本另有其人。不过，王后却给朕一个意外的惊喜，这慕容月华竟是王后的义女。既如此，朕就是慕容月华的义父。试问天下，哪有义父娶义女的事情？所以，特取消之前讨论的贵妃的封号，加封慕容月华为康乐公主，并赐香远殿为其固定居所。”

国王发话，谁敢不从。于是，随着靳公公圣旨一宣布，慕容月华一下子就变成了万人仰视的康乐公主。只是，慕容月华的脸上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狂喜之神色。面对众人的祝福，她只是微微地笑了笑。那笑容在太子看来，就如一颗芒剌般，扎得他的心一阵阵地生疼。

不过，王后倒是特别高兴。对她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从此，慕容月华这一女子对她的危协很自然地减小了。头痛的人，应该是柳妃了。

不过，柳妃倒也沉得住气。事情突然间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她竟然还能够笑意盈然，言笑晏晏。

“恭喜陛下、王后！”

十指修长，肤白如玉的柳妃，第一个恭喜赵孟坚和胡姬喜得义女。这样的表情，别说胡姬，就连赵孟坚也深感意外。不过，赵孟坚还是十分高兴。放眼宫廷，实在难得找到这么一个能讨人喜欢的女人。

“贺喜康乐公主！”敬完国王的酒，柳飞雪把杯子举向慕容月华。慕容月华还了她一礼，随即将酒一饮而尽。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公主真是好酒量！”

慕容月华刚把杯子放下，柳飞雪赞扬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随即，向国王和王后及慕容月华敬酒的人的群臣络绎而至。

看着这般热闹的场景，坐于国王一侧的柳妃，脸上的笑容愈加妩媚而灿烂。

宴会散尽，整个元宵的庆祝却才刚开始。

如果说除夕夜的热闹只限于王宫之中的话，那么元宵之夜的热闹则是整个王城的。这一晚，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百姓，无论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都可以尽情地到王城的大街上纵情娱乐。

这一晚，连宵禁也解除了。三五成群的人们，既可以兴高采烈地燃放烟花爆竹，也可以挥舞狮子龙灯。猜灯谜，对对子，听戏，各类游戏，不一而足。

往常这种时刻，往往是太子最高兴的时刻。猜灯谜、对对子这些事情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戏。虽说国王和王后都在他身边。可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是温暖而欣慰的。这让他一年到头在宫中除了画画能体会到快乐外，又体会到了一般人常有的快乐。

这一年，太子却缺席了。宴会后，他就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向赵孟坚告了假。赵孟坚自然知道他身体不舒服的理由，所以，他很爽快地就准了他的假。不过，当慕容月华也提出想回宫休息时，赵孟坚就没这么大方了。

“你是我刚封的公主，这样热闹的场合怎么能够缺席呢？”

当着群臣，赵孟坚似乎一点也不隐蔵他对这位义女特殊的关爱。说这话时，他的脸几乎要触到了慕容月华的脖子。

慕容月华心里略有些烦乱。可是，她却不得不笑颜颔首。因为在众人的眼中，她无疑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她相信，关于她的故事，要不了多久，整个王城都会把它传为奇谈。

只是，这奇谈的背后，个中酸楚，可共谁语呢？

“义父，我想一个人到一边去看看，行吗？”

一群人到了王城的大街上，看着赵孟坚带着众群臣施施蛇行，慕容月华识时地提出了要求。

“也好！不过你一个人为父可不放心。我让冯将军陪你一道吧！”

说着，赵孟坚喊出了人群里的冯行武。

“有冯将军陪你，为父就放心了！”

赵孟坚说话显然有深意。慕容月华心下明白。于是，她朝赵孟坚和胡姬施了一礼。随即，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和冯行武向一边走去。

玉漏银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明开。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

慕容月华和冯行武走在王城热闹的人群中，他们虽然原本是极熟悉的人，现在却似陌路一般。慕容月华走在前面，冯行武与她保持了起码一丈的距离。

不过，慕容月华并不觉得难堪。从她答应赵孟坚的要求起，她就知道，她和众人必然会是这样的关系。好在，她以前早就适应了这样的一种人际关系。所以，虽然略有遗憾，但是，她还能够忍受。

一路走走停停，看看灯会，猜猜谜语，慕容月华倒也觉得悠闲。只是，冯行武就苦了。他完全搞不定慕容月华的行踪。因为两人之间没说话，慕容月华说不定什么时候已经走得没影。而一停下来，又不知道她到底要呆多久。

所以，几趟功夫下来，冯行武把慕容月华给跟丢了。为此，他不得不一路着急地寻找。

而慕容月华，却在心里暗暗直乐。

她知道，赵孟坚派冯行武与其说是为了保护自己，还不如说是为了监视自己。不管怎么样，她可是赵孟坚用以诱敌的饵。如果她一出宫就跑了，赵孟坚可是把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走着走着，慕容月华来到了一处热闹之地。这里，众多人正在谈论一副对联。

让人想不到的是，安平公主竟然也在其中。迷离的灯光衬着安平公主的一身粉红的锦袍，让安平公主看起来是如此地清绝出尘，高蹈出世。

所以，旁边的人一边在谈论对联，一边其实却在谈论她。

慕容月华想上前招呼安平公主。可是，一想起晚宴上安平公主那略略含怨的目光，她不禁就有些迟疑。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大红锦袍，走路昂首挺胸的富家公子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好大一群随从。慕容月华定睛一看，一下便确定了此人的身份。因为那群人里面，有一个慕容月华极其熟悉的人。

此人到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所以，慕容月华决定上前招呼安平公主。可是，显然已经迟了。因为那人已经看到安平公主了。

41

41、四十一 ...

“美人，你在此等谁啊？”

那位富家公子正是高云飞的儿子高少杰。此人一向风流成性。今晚，他本就是带着偷香窃玉之心而来。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合适的目标。现在，他看到了如此美丽绝伦的安平公主，岂肯轻易放过。

“你们是谁？你们想要干什么？”

原来，安平公主并不是专门在此赏灯，她只是因为和众人走散了，故停留在此等候的。想来，国王派出寻找她的人，应该一会儿就可以到了。

“我是谁？我是你情哥哥呀！你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吗？”

高少杰久在女人堆中混，一出口，皆是风流场所中的话。安平公主哪见过这种阵势，马上便是面红耳赤。

“你可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可是……”

一着急，安平公主说话竟然结巴起来。

“你不用告诉我你是谁！我是你情哥哥，你自然就是我情妹妹了。走，哥哥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玩玩！”

说着，高少杰已经把手伸到了安平公主脸上。

“哎哟！”

高少杰可能不会想到，就在他的手要伸到安平公主脸上想要借机揩油时，他的头脑勺上突然重重地挨了一下。于是，他的手很自然地缩了回来。

“谁？谁敢捉弄你大爷？”

高少杰一摸后脑勺。后脑勺上，已经起了拇指大一个包。于是，他大声喝问。可是，大家都只看到了他欲对灯下的女子图谋不轨。谁也没有注意到偷袭他的人是谁。

“不出来是不是？你不出来我让他们都当你的替死鬼！来人呀，把这群家伙统统给我抓走！”

高少杰一声令下，他那如狼似虎的手下马上便要开始行动。

“放手，本公子来也！”

因为担心高少杰那手下认识自己，慕容月华只得趁乱剥了一个人的衣服来穿上，又顺手扯下几张纸条贴在了脸上。现在，不要说高少杰的手下，就连安平公主也没有认出她来。

“你是谁？不想活了吗？竟敢偷袭相国府的人！”

到底是奴才，高少杰的一个手下没能沉住气，一下子就暴露了高少杰一干人的身份。

“原来是相国府的人仗势欺人！”

当下，人群里便有了愤激之语。

高少杰听在耳里，心里自然大为不快。“别跟他啰嗦，我只问你，为什么要偷袭你爷爷我？”

“偷袭？你爷爷我承认偷袭你了吗？”

看着高少杰着急的样子，慕容月华有心要戏弄他一下。

“这么说，你不是偷袭我的人。那么，你跑出来干什么呢？”

因为被众人得知了身份，高少杰开始顾及到自身形象了。毕竟，元宵夜是国王与万民同乐的节日。 这样的日子，最好还是收敛些。弄得不好，被安上一个有意破坏活动的罪名，那罪名不不是轻易能够洗脱的。

“我想看看相国府的公子是如何强抢民女的总可以吧？”

慕容月华嘻笑一声，已经走到了安平公主的身边。

“我看你是想找死！”

高少杰的手下，哪里见过自己的公子受过如此窝囊气，他们早已摩拳擦掌，想要来捉慕容月华。

“别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大过年的，动不动就把死挂在嘴边，不嫌晦气呀！”

慕容月华喜欢极了自己现在这身造型。她哪里愿意轻易放过眼前这帮家伙。

“大公子，不管那么多了行不行？”

高少杰的手下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他们哪把眼前这个衣着随意、长相滑稽的人放在眼里。

“跟我上！”

原本，高少杰就不是善类。当着众人，他能忍到这个份上算是奇迹。现在，他哪里还能忍得下去。

“我看你们谁敢上？”

说话间，慕容月华早已从高少杰的手下手中抢得一把剑抵在了高少杰的的脖子上。

“大公子！”

高少杰的手下一声惊呼，众人却全然不敢动。慕容月华的身手之快，他们中任何一人都赶不上。

“大胆，你们这是干什么？”

这时，恰好有巡逻的侍卫来了。一见这个阵势，他们迅速围拢过来。

“快救相国府的大公子。”

高少杰的手下以来来了救兵，赶忙求救。

“快保护安平公主殿下。”

慕容月华不想再闹下去，只好报出安平公主身份。

“公主殿下？”

巡逻的侍卫显然为公主居然落单而深感疑惑。不过，既然已经有人报上了名号，他们哪敢掉以轻心。于是，几人慌忙上前，将安平公主围在了中央。

“爷今天就放你们一码！”

见安平公主已经安全，慕容月华放下了手中的剑。高少杰手下以为机会来临，马上想要趁机偷袭。可是，还没待他们靠近，慕容月华人早已没有踪影。

因为慕容月华已经看见了冯行武的身影。她相信，冯行武自会帮助她收拾残局的。

果然，冯行武很快便发现了巡逻的侍卫中护卫着的安平公主。他正欲上前，却见自己弟弟冯行立也带了一干人前来寻找走失的安平公主。于是，他果断地转身离开，继续在人群中寻找起了慕容月华。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冯行武一路寻找慕容月华，可是，慕容月华却故意和他捉迷藏。潜意识里，慕容月华也在躲着他。因为她知道，他们之间要谈话，他一定会问及许多她不能言明的事情。别的她倒不怕，就怕他问及她何以会否认认冯夫人当干娘的事情。要知道，在慕容月华的心里，冯夫人是真正地被她当作亲人的人。她不希望冯夫人为此而伤心。

可是，此时的确已经是灯火阑珊了。想来，也该让冯行武好回去交差了。

于是，慕容月华找了个机会，一下子闪到了冯行武的面前。

奇~！“康乐公主果然公主架子十足呀！”

书~！冯行武一说话，慕容月华就从中嗅出了其中酸溜溜的味道。

网~！“当然啦，小女子如此意外地获得了这样尊贵的身份，自然要好好享受啦！”

看着冯行武一副怨愤不平的样子，慕容月华不禁有些难过。不过，为了配合赵孟坚的计划，她只能把假像搞得更像真相才行。于是，她故意说出如此浅薄的话来。

这下，冯行武彻底无语了。

“安平公主还好吗？”

回到众人面前，慕容月华很自然地想要关心一下安平公主。可是，安平公主显然并不知道刚才救她的那个人就是慕容月华。所以，安平公主并没有给她好脸色。

“你希望我不好，是吗？”

原本为人谦和，待人友善的安平公主，现在却是一说话立马带剌。想来也是，突然知道一个很有可能成为自己嫂子的人居然成了自己的姐姐，任安平公主再好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慕容月华心下有些戚然。可是，她的面上却是带着笑。那种笑，在世人看来明显有些讨好和谄媚。

“妹妹这是哪里话？姐姐我怎么会希望妹妹你不好呢？”

慕容月华说的显然是肺腑之言。不过，这话在安平公主听来却怎么也不对味？

“康乐公主倒是很快就找到了当公主的感觉呀！看来康乐公主可不是一般的能耐，难怪父王要对你百般宠爱了……”

话中有话。

安平公主的这席话，与其说是说给慕容月华听的，不如说是说给众人听的。众人一听，心里可全都乐了。

原本，大家正在为安平公主走失的事情揪着心，担心国王会责怪。现在，康乐公主一来，这义姐妹俩居然打起了嘴仗，这一来，众人悬着的心很自然地放下来。而且，他们还都找到了看热闹的乐趣。

“安平，你说的什么话？”

国王赵孟坚显然早已听到了慕容月华和安平公主的谈话。从他的本意出发，他倒也不想干涉她们。因为她们吵得越凶，他导演的戏才能演得越真。可是，现在两人的话里已经扯上了自己，自己再不发话，君王家的尊严眼看就要没有了。

“父王……”

安平公主完全没想到在这样的场合父亲居然也会护着慕容月华。虽然，在晚宴的时候她就已经见识了父亲与慕容月华的不一般。可是，现在可是在王城的大街上。周围除了众多臣僚，还有普通的百姓。

身为臣僚，说话也许还会有顾忌。作为百姓，可就不管那么多了。看来，父亲这是摆明了向天下人宣布，他的这位义女与他关系匪浅啊！

想不到，父亲竟然已经昏庸到了这个份上。作为这样一位昏庸君王的女儿，除了叹息自己命运不好错投娘胎外，还能再说什么呢？

想到这里，安平公主不由得想起了刚才那一幕。有这样的国君，臣子们家的儿子有那样一些行为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在，刚才还有一位见义勇为的侠士。只可惜，那位侠士现在早已不知去了哪里。不过，除了那位侠士，多亏二表哥还来得及时。于是，心里憋着一团气的安平公主不由得把眼光投到了二表哥冯行立的身上。不料，冯行立的眼睛也正看着她。

目光相撞时，两人的脸都不由得红了。

是夜，慕容月华独宿香远殿。因为赵孟坚早有吩咐，所以香远殿里早已布置一新。就连原本摆放在大厅里的先王后的灵位，也被赵孟坚安排人移到了别外。甚至，为了体现对这位义女的特殊关爱，赵孟坚本人竟然亲自把慕容月华送到了香远殿。而后，他居然毫不避嫌地陪着她进了内室。

一进内室，慕容月华和赵孟坚这对温情脉脉的父女俩立刻便都恢复了冷峻的神色。

“你今晚的表现不错！”

没想到，赵孟坚居然表扬起了慕容月华。

“日后，我与安平公主当如何相处？”

想到在众人面前安平公主颜面尽失，慕容月华略略有些愧疚。毕竟，自打进宫，安平公主待她可不是一般地好。

“就像今晚一样！过两天，我会安排你一个出宫的机会。到时，你还可以好好表现一下！”

“出宫？到哪里去？”

虽说明知道是演戏，但慕容月华毕竟在王城举目无亲，她不知道赵孟坚会安排自己去哪里。

“去朱太傅家里。去见见长公主！”

慕容月华不再说话。她知道，眼下她已经没了退路。毕竟，剌杀太子的幕后黑手不出现，太子的安全得不到保障。赵孟坚之所以拿定了自己会和他合作，也许就是冲着她对太子的一份情。

爱就是无悔。也许，她的这份爱太子不见得能够明了。可是，身为杀手，能有一个自己愿意为之付出爱的人，不也是一种幸福么？

夜，静得让人难受。

从此刻起，慕容月华注定又只能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只能眯着一只眼了。虽然，外面赵孟坚早为她安排了一百暗卫。可是，真正高手到来，能够保全自己的还只能是自己。

身为杀手，慕容月华自然知道杀手杀人方式的诡诈与残忍。毕竟，这香远殿与其他宫殿的距离可是隔着起码三里的距离。

42

42、四十二 ...

还好，两夜皆无事。

第三天一早，赵孟坚派了人过来，说是玉莲长公主有请。慕容月华随便点了几个护卫，这就带着赵孟坚御赐的宫女素心出了宫门。

因为有任务在身，众人一路无话。不多时，他们就到得朱府。相比冯府，这朱府明显要奢华得多。不说别的，单说那众多装饰华美、风格多样的亭台楼阁，就可见这家主人在用钱方面的大方。更别说房屋里那些金的、银的、玉的各类器皿了。

不过，以朱太傅的身份和地位，也该有这样的享受才是。试想，当初如果没有朱太傅一家的支撑，赵孟坚凭一己之力何以能够安享政权。再说，后来长公主又嫁入朱府做了儿媳，朱府理当有相应的布置设施不是。

因为慕容月华毕竟是国王新封的康乐公主，所以朱太傅的两个儿媳——长公主赵玉莲和宰相高云飞的女儿高霞，以及冯行武的未婚妻朱岚和朱太傅的另外一个女儿朱珍，都在朱太傅夫人的带领下参与接待了慕容月华的工作。

和冯夫人相反，朱夫人其人内敛而淡定。倒是朱岚朱珍两姐妹，因为和慕容月华年龄相仿，所以她们最为热情。至于赵玉莲和高霞，对慕容月华则都是场面上的应酬罢了。可能是风闻了一些自己父亲和慕容月华的传闻吧，这赵玉连对慕容月华显得特别冷淡。

慕容月华暗暗叫苦。这样的时候，她来这样的地方显见得是受辱而来。好在，这赵玉莲虽然不满意慕容月华，但起码的礼节还是尽到了。这不，用过午膳后，她还是照例陪着慕容月华将朱府好好地转悠了一下。

到了下午，虽然朱夫人及众人都口称挽留，但慕容月华还是逃也似地离开了朱府。太憋闷了，慕容月华觉得朱府的空气简直要把活人给憋死。她简直无法想象朱太傅其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回到宫廷，慕容月华没有急着回香远殿。才出一个牢笼般的地方，她可不想再急着去另一个牢笼。虽然是杀手，但杀手也还需要调剂一下心理不是。于是，看到天尚未黑，她不由沿着宫里的一条道慢步徐行，想着该如何向赵孟坚复命她在朱府的遭遇。

走着走着，慕容月华赶紧停下了脚步。她发现，自己脚步迈向的地方，竟然是东宫的路。

现在，自己已然是赵孟坚钓鱼的饵，又如何能够再到东宫去。所以，虽然转回头是如此地艰难，但她还是果断地回转了身。

没想到，就在她回转身的时候，太子出现了。

经过两天痛苦的煎熬，此刻，太子对慕容月华的怨恨全都转化成了想念。这不，听人说慕容月华一早出了宫，太子这一天几乎都在这条路上徜徉。因为这条路是回香远殿必经的道路。

可是，来回走了无数遍，却一直没有看到慕容月华的影子。于是，太子不得不踏上了东宫的归程。却不想就在此时，两人迎面碰上了。

“慕容姑娘……”

此刻，太子内心欣喜一片。他完全忘记了就在两天前，她的身份已经变成了康乐公主。

“妹妹康乐拜见太子殿下。”

虽然自己内心也是欣喜万分，慕容月华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向太子问候道。

“妹妹？”

这时候太子才突地想起慕容月华已经改变身份的事实。他刚才还热情满满的一颗心，现在一下子变得冰一样地冷。

“真是对不起，我忘记你已经是康乐公主了。”

说完这话，太子又自言自语道：“说什么权势富贵如浮云，看来，喜欢浮云的人还真是不少……”

“我……”

慕容月华欲言又止。也许，应该给他一段时间让他接受这样的事实。毕竟，太子不是一般的男孩子，即将十八岁的他，是应该接受一番无论是情感上还是精神上的磨砺了。

也许，自己应该对太子的成长助一把力。

想到这里，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慕容月华不由得又上前了两步。

“太子殿下，也许你觉得我很自私。可是，你又何尝不自私呢？在宫外，我为了你差点连命都丢了。可是，你给了我什么？就连我的伤，都还是冯将军请人为我治好的。所以，我不欠你什么。倒是你，如果觉得对我有亏欠，那就好好尽尽你太子的本分。你说我贪慕权势富贵，那么，你也给我一点让我贪慕的东西呀……”

慕容月华的一席话，说得太子一下子把眼睛瞪得老大。他完全没有想到慕容月华言语上竟然也有如此厉害的一面。看来，有些事情自己是应该处理一下了。

东宫内，太子一夜未眠。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傍晚碰到慕容月华时听她说的那番话。

难道，自己真的必须要走那一步了吗？这么些年来，他一直在为着那个问题而纠结。到头来，他还是得照着那条路走下去了吗？

也许，这本来就应该是他要走的路。早在二十多年前，自己的父亲夺下这青龙国的王权的那一天，他就注定要担负这样的使命。为此，他曾抗争过。他的父王要教他剑术，他偏偏要学画画。他的母后要他防范柳妃，他偏偏把柳妃当作亲生母亲一般。

现在，连他爱着的女子也认为他应该要走这条路。既然如此，他有什么理由不去走呢？

其实，他并不是像众人看起来的他那样单纯。就像自己被追杀的事情，其幕后黑手是谁他心知肚明。可是，以他现有的能力，他还没有办法铲除他们。所以，他不得不装傻。

在宫廷这样一个斗争严峻的地方，装傻也是生存之道。没有人教他，可他从懂事起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原本，他想一直这样傻下去。可是现在……

三天后，凤仪殿内，十指修长的柳妃正慵懒地躺在床上闲看自己的指甲。她的指甲已经半月未修，抚琴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大为不便。

“你说什么？龙彪失踪了。他能去哪里？”

原本一脸无波的柳妃，脸上顿时起了骇浪。

“他不是一向都呆在太子身边吗？太子那副柔弱的样子，能把他怎么样？”

“属下也觉得奇怪，太子近日一直躲在东宫里画画，从未见他和其他的人来往。龙彪也一直都是守在他的身边，可是从昨天早上开始，就再也没有看到他的踪影。原本，属下认为他是被太子安排去了慕容月华那里。可是直到今天早上也没看到他的人影，属下这才……”

“回去吧！先别忙着下结论。也许，他真的是被太子安排去了哪里也说不定！”说完这话，柳妃已经把脸别到了一边。前来报信的人情知柳妃心下已经有了主意，但不再言语。于是，他退了出来。其身影，向东宫急急而来。

同样的时刻，香远殿内。

“太子的侍卫，是你动的手吗？”

说话的人，是赵孟坚。身为一国之君，他倒也不避讳他和自己义女的特殊关系。这不，刚下早朝，他就急急地来了这里。

“你说的是那个龙彪吗？我和他无怨无仇，我干嘛要对他动手？”

近几日，慕容月华虽然时刻注意着东宫内太子的情况。可是，她倒还没想到要对龙彪下手。毕竟，她和龙彪只有数面之缘。虽然她已经确信龙彪就是柳妃安插到太子身边的卧底。可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龙彪应该还不敢对太子下手。毕竟，柳妃不会愚蠢到这般地步。

“这就奇怪了。”

赵孟坚自言自语完毕，突地眉毛一扬，“莫非……”

但随即，他又自我否定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冯行武，从今天开始，朕要你做太子的贴身护卫。太子作为青龙国未来的主人，关系体大，你可知自己重任在身？”

康宁殿内，赵孟坚单独召见了冯行武。因为龙彪突然失踪，太子的安全成了眼下赵孟坚最为担忧的问题。所以，他不得不把担任侍卫长的冯行武大材小用，用以专门负责东宫防卫工作。

“臣谨记陛下吩咐！”冯行武领命而去。

“赵常，出来吧！”

应声出来的，是国王赵孟坚培养的暗卫的首领赵常。不到万不得已，赵孟坚是舍不得用他的。

“你去张南之那里一趟。他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赵常领命而去。

最后，赵孟坚把目光落在了墙上那把青龙剑上。看来，要不了多久，这青龙剑就该再度发挥它的威力了。

“青龙出鞘，血染疆场！”

赵孟坚的耳畔，犹记得当初自己拿着这把剑在公孙慕白面前发誓的情形。那情形，仿佛就在昨天。

风平浪静。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青龙国无论宫廷内还是宫廷外，皆是风平浪静。

这种难得的宁静，对慕容月华而言，倒是难得的休闲时光。虽然，太子和安平公主都不再理她。甚至，连“娈英”都对她受封康乐公主的事情嗤之以鼻。可是，她既然已经答应了赵孟坚的要求，这场戏，就还得演下去。

所以，每天用过膳后，她不得不故作招摇地四处闲逛。这一日，她来到了凤仪殿前。

43

43、四十三 ...

“哟，这不是康乐公主吗？陛下近几日不是常到香远殿来吗？怎么你倒跑到凤仪殿来了？”

风情万种的柳妃，此时正在凤仪殿前望着一竿竹子出神。看到一步步走近的康乐公主，她竟然放下了贵妃的架子，主动打起了慕容月华的招呼。

“儿臣拜见贵妃娘娘，给娘娘请安！”

虽然明知自己这个公主在众人看来和国王不无暧昧的成分。但是，既然是演戏，自然要演得逼真些。

“康乐公主过谦了。我可当不起你的大礼啊。说不定有一天，连你的义母都得敬你三分。何况我呢……”

原来，在柳妃的心里，她把龙彪的失踪想到了慕容月华身上。想来也是，这龙彪早不失踪晚不失踪，为何就在慕容月华封了康乐公主的时候失了踪呢？慕容月华和太子的关系，柳妃可是早有耳闻。

“娘娘这是哪里话？小女子能当上这个公主，还不得感谢自己长了跟先王后一样的容貌，不然，这样的好事何以会落到我的头上！”

“那康乐公主可真是好命呀！”

到底是柳妃，说完这话，她的手已经挽了过来。

“走，到凤仪殿里歇歇。一会儿，也让如意来见见你这个姐姐。”

第一次，慕容月华见到了太子口中所说的弟弟赵如意。白晰的脸，淡淡的眉，乖巧而挺直的鼻子，小巧而可人的嘴，不能不说，这赵如意真的是个可爱的孩子。不过，慕容月华细看之下，就发现了一点问题。

柳妃和赵孟坚的眼敛，都是常见的双眼敛。可是，这个男孩子却是单眼敛。想来，这么小的细节，多数人都不会注意。可是，因为慕容月华的师弟关华山恰好就是单眼敛，姐弟二人曾经多次对视，所以她就格外地注意了这个细节。

不过，赵如意其他方面倒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因为他的五官，其他大多很像柳妃。

“姐姐，听母亲讲你跟太子哥哥很熟是吗？为什么太子哥哥近段时间都不来找我玩了呢？”

人小鬼大，没想到赵如意竟然这般剔透，连他母亲无意间说下的话，他居然也记在了心里。

“如意，这是康乐姐姐，你提你太子哥哥做什么？康乐姐姐早就没和你太子哥哥一起玩了。”

话中有话。

慕容月华真的佩服柳妃这个女人。她既可以把话说得非常露骨。可是含蓄起来，却真的让你逮不住她半点差错。

“如意听话，改日，姐姐再来陪你玩！”

因为闲着没事，慕容月华不由得逗弄了一会儿赵如意。她教赵如意耍弹珠，赵如意玩得异常起劲。临走时，赵如意竟然还缠着不放她走。

“如意听话，你康乐姐姐要回香远殿了。那香远殿，可是极其偏远的地方。”

柳妃看似无心的一句话，慕容月华竟然听得心头一怔。她不由抬头瞟了一眼柳妃。可是，柳妃脸上无波无澜，她完全看不出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是夜，三更。

躺在床上，慕容月华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她一再地想起赵如意那奇怪的单眼敛。

按说，聪明如赵孟坚，他应该不会忽略这样的细节才对。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一切都可以理解。毕竟，再是不可一世的帝王，在面临自己喜欢的女子的时候，也难免在温柔乡中被淹没了应有的才智。何况，柳妃还是那样一个懂得进退的女人。

漂亮的女人很多。可是，漂亮而又懂得进退的女人并不多。

迷迷糊糊中，慕容月华感觉睡意涌进脑海。可是本能地，她又在努力控制自己。

就在这时，她听到屋顶上有了轻微的响声。略一凝神，慕容月华随即已经长剑在手，一下子躲在了窗子的帘幕后。

一道寒光，从屋顶直插而下。其锋芒，直指慕容月华躺身之处。随即，一个黑影飞身而下。显然，当对方发现床上无人时，大为吃惊。

可是，更让对方吃惊的事情显然还在后面。因为慕容月华的剑随即已经搁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说，刚才用的什么迷药？”

可是，对方根本就没有回答。就在慕容月华愣神间，对方已经咬舌自尽。

撕开对方罩着的面纱，慕容月华不由得大惊。因为对方的脸上，竟然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想来，在这之前，此人的脸定然是在油锅里被烫过。不过，这伤显然不是才烫的，因为上面早已经结痂。

看来，这人行剌定是蓄谋已久。慕容月华一下明白，这些人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原来不过是在等待机会。

不过，让慕容月华更为奇怪的是，那人明明想要取自己性命，为何在使用迷香的时候，居然没有使用剧毒。

而且，此人的功夫看样子应该并不是很高。可是，他居然能够不惊动外面的护卫分毫就轻易地进入了慕容月华的房间。想来，实在可疑。不过，对方既然没有伤着自己，倒也不便声张。于是，慕容月华只身把那人处理了。

一晃，又是几日过去。

自打那晚行剌事件发生后，赵孟坚居然再没有到香远殿来过。其间，倒是冯行武来过香远殿一趟。原来，他是奉了冯夫人之命，来告诉她他即将迎娶朱岚的消息。

“干娘近来身体还好吧？”

虽然，慕容月华知道冯行武还在为自己成了康乐公主而生气。不过，他能专门前来告诉自己他即将要迎娶新娘的消息。这就说明他心里还是把她当成了义妹的。

“我娘身体还好。不过，近段时间为着我娶亲的事情，她着实忙坏了。”

说这话时，冯行武连眼皮也没抬。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奉命行事。

这下，慕容月华刚刚浮起的一点温暖，马上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也罢，杀手就是杀手，就算某天意外地捡到一点温情。但是，也不是都能服得住。

此时，慕容月华心里真的是诸多感慨。

又是一个静寂的夜晚。

虽然无法安睡，但慕容月华还是天一黑就躺在了床上。想起白天诸多的事宜，慕容月华越发理不出个头绪。

她发现，自己似乎被带进了一个庞大无比的阴谋。这赵孟坚封自己为公主，似乎并不是他说的那样简单。可是，自己充其量就是一介江湖女子，自己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别的利用价值呢？

“慕容姑娘，开门！”

不料，刚躺到床上半个时辰不到，门外竟然响起了轻轻的响门声。慕容月华起身开门，见到来人顿时大吃一惊。

门外站立的，分明就是白天和自己见面的冯行武。不过，此刻他却是一脸惊慌。

“太子有没有来你这里？”

“没有啊，怎么了？”

“太子失踪了！”

“啊……”

王宫里，再度乱成一团。

当然，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的事情。头天晚上，冯行武一找到慕容月华，慕容月华立刻就秘密召集了身边的护卫，把宫里大小宫殿都悄悄查看了一遍。可是，任他们怎么查找，太子就像长了翅膀的鸟儿，早已经飞得无影无踪。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们不得不把消息报告给了赵孟坚。

“找，就在这个王宫里找，太子又不会武功，半夜三更的他能到哪里去？”

赵孟坚显然非常头疼。在这个节骨眼上，太子竟然失踪，这可不是一般的事情。难道，公孙慕白直接杀进了王宫不成？如果真的是这样，他首先要杀的人应该是赵孟坚不是？

就在宫里众人都在焦头烂额之际，太子此刻却在宫外一处宅院静静地品评字画。

“师父，你的画技又见长了！”

看着眼前一幅神态毕肖的春睡美人图，太子由衷地赞道。

“哪里？殿下的画技近来不也日臻完善了么？”

“多谢师父夸奖！”

“太子殿下，你真的准备那样做了吗？”

“只能那样做了。”

说这话时，太子神色凝重。

“到时，你准备把那女人的孩子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是父王的孩子那就留下，如果不是……”

“看来，为师这么些年还真没白教导你呀！太子殿下果然是有这个能力担当大任的人。只可惜，你的父王却还是把你当成年幼无知的孩子。”

“父王有父王的想法，不过，但愿我此举没有给他添乱才行！”

“太子殿下尽管放心，为师会尽力帮你的。”

是夜，太子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王宫。第二天一早，他便出现了康宁殿外。

“儿臣有事要向父王禀告。”

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儿子，正准备上早朝的赵孟坚大为惊讶。

“你这两天到哪里去了？”

“儿臣有话要单独对父王说！”

不料，太子竟然没有回答父亲的话，而是直接把话题切到了自己要说的话题上。

于是，父子俩在内室一番长谈。

“你说的话可有根据？”

“儿臣句句属实。”

“那依你的意思？”

“引蛇出洞！”

说完这话，太子匆匆而去。此时，赵孟坚一脸复杂的神情。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自己一向看轻的儿子，竟然会有如此之胆识和谋略。看来，有些计划他可以放心地去实施了。

44

44、四十四 ...

凤仪殿里，一向临危不乱的柳妃此刻竟然花容失色。中午时分，奶妈前来报告，说是小王子如意被康乐公主给接到香远殿玩去了。可是，直到现在，康乐公主也没差人把人送回来。

前所未有的恐惧，一下子袭上柳妃的心头。她赶紧派了人去香远殿接赵如意，却不料，香远殿却告诉她，公主出宫去了。这一来，小王子岂不是被她给带到了宫外。

于是，她赶紧把这一消息报告了国王。谁料，国王听说是康乐公主把赵如意给带走了，竟然一点也不着急。

“没事，如意能够和他这个姐姐亲近，想来也是好事。她是不会伤害吾儿如意的。”

赵孟坚轻描淡写的回答，让柳妃心里更加着急。无奈之下，她只得把消息通报了应该通报的人。

宰相府内，柳忠信和高云飞对面而坐。

“难道，我们上一次的事情败露了？”

说话的人是柳忠信，看着一筹莫展的高云飞，他显然已经沉不住气了。

“当初，我们做的事情应该是干净利落的。要不是那个女杀手……”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康乐公主就是那个女杀手。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冷眼旁观赵孟坚和那个女人演戏。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狠到可以拿自己的儿子下手了。”

“大人，是不是他已经知道……”

“想来应该是这样了。不然，他怎么会下手这么狠。”

两个男人，一下子都没了话说。

“我们怎么办？”

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柳忠信开了口。

“能够怎么办？只能等待机会了。现在我们一出手，不是正中了赵孟坚和那个女人的奸计？”

不愧是当朝宰相，高云飞似乎一下子就揭开了眼前的重重迷雾，看清了问题的实质。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深宫里的柳妃，此刻心乱如麻。在得到柳忠信传进来的按兵不动的消息后，她真是恨不得立刻肋下生双翅，跑到高府上问个明白。

可是，她情知自己现在的身份。她不能这样做。虽然，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只不过高云飞用以争夺青龙国江山的一颗棋子，但是，她还是心甘情愿地这样做了。

毕竟，当初他们兄妹如果不是高云飞救他们的命，他们已经饿死街头了。后来，高云飞又让人传给她弹琴的技艺，笼络男人的手段。并且，一步步设局，引诱赵孟坚上钩。随后，事情都一步步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向走。

可是，都怪自己哥哥一时糊涂，竟然买通了杀手去杀溜出宫的太子。要知道，想让太子死，又何须一定要采用这种血腥而不一定有效的方式。偏巧，柳忠信却自诩为聪明，还以为把太子杀死在宫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结果，这就捅出了那么大的篓子。太子没杀死，反倒引来了瘟神。

此刻，在柳飞雪的心目中，慕容月华简直就是一个瘟神。如果不是她，自己何以在这儿食不安寝。她就想不通，当初赵孟坚明明已经答应封慕容月华当贵妃的，而后却又莫名其妙地封她当了公主。这个女人，难道是上天专门派来坏自己大事的人不成。因为自打这个女人出现，一切事情都不是原先想像的那样了。

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三天。

就在赵孟坚也已经急得派人四处寻找小王子赵如意和慕容月华的踪影时，慕容月华却自己回来了。不过，她是只身回来的。

面对着柳妃像是要撕裂人一样的凶相时，慕容月华却一脸的稀松平常。

“那天，我是带如意去香远殿玩了一会，不过快到中午的时候，我因为有事要外出，又让人去请了她奶妈，并且亲自把如意交回了他奶妈手里。怎么，如意发生什么事了吗？”

慕容月华的话，可谓是天衣无缝。现在，就待找赵如意的奶妈确认了。

“是……是这么回事。但是，我在回香远殿的路上……”

无奈之下，赵如意的奶妈只得说出实话。原来，那天慕容月华确实是把赵如意交给了她。并且，还专门派了两个侍卫护送。可是在路上的时候，她和两个侍卫都突然晕倒了。所以……

“这还不明显吗？在这深宫里，能够使用迷药并且把如意劫走的人，不是你还有谁？偏巧，你早不出宫晚不出宫，为什么这个时候出宫？”

柳妃的话，倒也不无道理。可是眼下，主宰的权利却在赵孟坚手上。毕竟，谁都知道赵孟坚和这康乐公主不是一般的关系。

果然，赵孟坚一出口，分明就是在维护慕容月华。

“爱妃怎么能够如此说话？康乐公主如果想要下手害如意，又何须等到今日。想来，定是我们宫里还有其他的人在捣鬼。想来，也应该对宫里的人作一番清理了。”

赵孟坚一席话，无疑已经把慕容月华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随即，又让宫里的其他人都担上了罪名。这一来，谁还敢说话？多说一句，岂不是连命都不要了。

紧张的空气，迅速在宫内蔓延。宫外的气氛，同样也不例外。

“相爷，看来这次我们只得亲自动手了。这么些年，我们在御林军里也安插了我们不少的人马。只要我们一声招呼，不信拿不下这对父子俩。到时……”

“还是看看朱品一的表现再说吧！”

同样的时刻，朱府。

一直以来以儒生形象示人的朱品一，此刻竟然手中持剑，目露凶光。

“父亲，真的决定那样做了吗？”

说话的人，是朱品一的长子朱恩。这个长相不俗的青年，此刻脸上却满布阴云。

“没有！看高云飞那边的情况，如果他真的要对国王和太子下手，我们倒也可以捡个机会不是？”

“爹，这样的机会不捡也罢。青龙国的王不好当。赵孟坚这么些年做这个王做得不容易！不管怎么样，如果将来太子即了位，以你是他老师的身份，他怎么也得敬你三分不是？”

“我再想想！”

此时，朱品一的目光一点点变淡。在这样的时刻，一着不慎，真可谓满盘皆输啊！

三月初三，青龙国的三巳节。这天，官民皆要到水边洗濯祓除，去宿垢病。照常规，赵孟坚要率文武百官参与这一活动。同时参与这一活动，通常还会有王后、太子、公主等人。

以赵孟坚对康乐公主的宠爱程度，人人都以为他会带上康乐公主。却谁知，他偏巧只字未提。更让人惊奇的是，他竟然连太子和其他诸位公主也没带。

“孩子们就等他们留在宫中吧！如意连现在都没有消息，其他孩子可不能再出事了。”

当着文武百官，赵孟坚似乎一点也不掩饰自己此时的脆弱。对于一个君王而言，这样也未免太过儿女情长。

国王亲自参与活动，护卫的人员自然不少。一千人的队伍，对着一群文武百官前呼后拥。

到了活动地点，赵孟坚将要带头洗濯。于是，赵孟坚让人挽起了袖子，将手轻轻地伸入河水中。

一下，两下，三下……

就在这时候，预想中的事情发生了。数百名蒙面剌客，从天而降。为首的，是一个黑纱蒙面的长身大汉。

“快，护驾！”

守在赵孟坚身边的侍卫首领赵虎，赶紧招呼众人。却不料，那长身大汉的剑，早已经直逼赵孟坚而来。可是，早有准备的赵孟坚，只轻轻一个转身，就躲过了面前的剑。随即，两个人飞离众人，在空中斗在了一起。

周围的护卫和武官，则全都和其余的剌客斗在了一起。场面变得异常混乱。一群文官，多数都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不过，这群人里面，有两个人却很冷静。一个是高云飞，一个自然是柳忠信。对于他们而言，真乃天运至此。

一番搏斗下来，赵孟坚明显处于下风。他的手臂，已经被对方的剑剌伤。血，顺着他的衣袖一点点流下来。周围的护卫，一个个看得心惊，想要上前帮忙，却怎么也分不开身。因为那些剌客的身手，每一个皆不弱。

“快快护驾！”

关键时刻，冯宗元突然率领大军赶来。 那群剌客，一下子被来了个反包围。

“撤！”

为首的剌客，突然向空中发了一个信号。随即，与众人纠缠在一起的剌客，能够逃生的全都逃生而去。剩余的剌客，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只是，待众人把他们的面纱用剑挑开时，却全都傻眼了。因为那些人，几乎个个都被毁了容。想要辨别他们的本来面目，显然已经不可能。

45

45、四十五 ...

国王生命危在旦夕。

当赵孟坚被众人护送回宫之时，已是满身染血，气若游丝。偏巧，赵孟坚还不准御医上前为自己检查。他只一个劲儿地让人去找太子。可是，太子居然不在东宫。这一来，宫里顿时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只听宫殿外面响起了刀剑的声音。一行满脸杀气的人，手里押着一个人，在两个人的带领下，正往赵孟坚的寝殿而来。

“你们……”

看着两个人脸上诡异的笑容，赵孟坚似乎拼尽力气想要坐起来。可是，到底体力不支，他又生生地躺了下去。

“陛下，对不起了！你杀了我的儿子，是不是也该我杀你的儿子了呢？”

说话间，那个被押着的人被两人推到了前面。赵孟坚用无神的眼睛打量了一下那人，原来，那正是自己差人寻找的太子。

“你们想要干什么？要谋反吗？”

赵孟坚的声音越发显得虚弱。可是，他却不得不挣扎着说出这些话。

“我们的目的你还不知道吗？当初，你是怎样得到了这个位置，今天，我们也将怎样得到这个位置。”

“在得到这个位置之前，我们还要你血债血偿。你可知道，被你秘密杀害的如意，他可不是你的骨肉。他的父亲，乃是本相国，现在告诉你这样的真相你该不会太意外吧？”

说这话的，自然是宰相高云飞。和他一唱一和的，不是和他搭档的柳忠信还能有谁？

“哈哈哈！”

赵孟坚洪亮的声音，突然间传入众人的耳朵。众人都不由得有些发愣。这像一个生命垂危的人的声音吗？难道……

事实上，众人的反应已经迟了。就在赵孟坚洪亮的声音响起时，他们手中押着的太子，却如离弦之箭一样突然挣脱了他们的控制。其速度之快，哪里会是真正的太子所能为之。

“高云飞、柳忠信，你们胆子不小呀！”

已经站立起来的赵孟坚，手一扬，床头的青龙剑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随即，眼前红光一闪，柳忠信已经訇然倒地。

“赵孟坚，你还是像当初一样奸诈呀！”

死到临头，高云飞说话倒没了顾忌。“不过，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当初，我把太子到宫外的消息一散布出去，各地的杀手可是蜂拥而至。这里面，据说还有你的死对头公孙慕白。刚才，是我没有留心，把那长身大汉误当成公孙慕白，不然，哪有现在的事情……”

说完这话，高云飞咬舌自尽。随即，身后的那些人纷纷倒在了赵孟坚的剑下。

胜者为王 ，败者为寇。这似乎永远是权利争夺的铁律。

不过，赵孟坚心内非常高兴。这一场争斗，他又赢了。一切事情，都像他预想的一样。张南之率领的那群自己的暗卫，确实都在卖力地表演。只可惜，自己的侍卫们太用心，杀死了自己好些辛苦培养的人才。不过，那又如何呢？从这些暗卫接受训练开始，他们的使命就是为了自己的主子效死命。就像上次他预演的剌杀慕容月华那幕戏一样。

想到这里，赵孟坚不由得冷笑了。不过，就在他的那抹冷笑还没散去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那个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人。

“是你！”

“是我！”

“你到底还是来了！“

“你不是早就在盼着我来吗？”

公孙慕白，眼前这个面容清瘦，神态矍烁的老人就是青龙国曾经的国王公孙慕白。

“这么些年都过去了，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

“嫌我来迟了吗？我也想早些来。不过，你给我设置的那个陷阱太深了。我在里面呆了二十几年才最终爬上来。”

“哦，那真是对不住了。”

恶战已经不可避免，赵孟坚已经集中起了精神。不过，还是有些遗憾，因为没有想到公孙慕白会选择这样一个时机来找自己算帐，赵孟坚有些事情确实没有准备好。

两日后，被冯行武和慕容月华护卫着的太子由宫外返回。在赵孟坚的寝殿内，大家看到了这样一幕。赵孟坚和公孙慕白的剑，都插在了对方的身体里。同时躺在他们身边的，还有宰相高云飞、柳忠信及众多不知名的人。

原本一直柔弱的太子，却在这时候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精神面貌。

“来人，速速清理王宫！”

“来人，替我通知各位朝臣！”

“来人……”

混乱的王宫，最终又安宁下来。有着一双美丽双手的柳妃，最终用双手掐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后上吊自尽。当然，那是在太子把赵如意送回她身边后发生的事情。

随即，自然是国王的葬礼以及太子继续王位的登基大礼。登基大礼后，太子封了自己的王后。虽然，众朝臣据理力争，但最终没有争过太子的决心。慕容月华原本的康乐公主的封号，自此取消。从即日起，慕容月华的身份乃是青龙国的王后。

因为太子已经知道，慕容月华的那个公主的身份，不过是父亲设的一个局。虽然，那个局最终老狐狸给识穿了。但是，也不能说全无收获。如果没有慕容月华的协助，太子的计谋不见得进行得那么顺利。毕竟，慕容月华想要拐走赵如意，还真的靠那个康乐公主的身份。

太子的那个师父，不用说自然是那个青龙国有名的画师吴祖逸。多数人都只知道吴祖逸极善于画画。却不知，他其实更善于化妆。太子能够顺利出宫，还真的要多亏他那巧妙的化妆术。

朱太傅最终还是听取了自己儿子的意见，对这个唾手可得的王位选择了放弃。随后不久，他的女儿朱岚按照婚约顺利地嫁给了冯行武。婚礼非常浓重。就连当新封的王后，也亲自出席了婚礼仪式。只是，婚礼上新郎的表情，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高兴。想来，这是因为新郎长期在外征战，性格比较内敛的缘故。当然，这是人们的猜测。真正的原因，不说也罢。

其后，安平公主由新任国王亲自指婚，许以冯将军二儿子冯行立。这一次，冯行立就没有冯行武的内敛了。婚礼上，他可是眉开眼笑。

若干年后的一个夜晚，赵青云和慕容月华相依相偎躺在床上。

看着窗前那抹迷人的月色，已经是一位威严有度、处事有方的国君的赵青云，用不无哀求的声音对躺在身边的慕容月华说道：“爱妃，你就允许我立几个妃子吧，不然，你一个人为朕生孩子多辛苦呀！”

“好呀，还是那句话，欲成为国王妻妾者，必先做五年的杀手。不然，没门！”

“已经有了一个杀手王后，再来一群杀手后妃，你当朕的后宫是杀手后宫呀！”

“对，本宫要的就是杀手后宫！你说，同不同意。不同意，那我就……”

“好了，好了，可别告诉你又要找你师父去。你师父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不再做杀手头领。我也好不容易才把那些可怕的杀手清理完，你该不会又要朕为这些人而大费脑筋吧？朕这就答应你，从此以后，六宫无妃，你一个人就是朕全部的后宫，这不就是真真正正的杀手后宫了吗……”

“这还差不多……”

欢乐的笑声，在空旷的王宫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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