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即若璃》 作者:醉若璃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相思相见相知日 屋外的桃花纷落,虽然在院外,仍是白雪的季节。若醉揉了揉眉心,没由来地有些晕眩。 “姐姐,我帮你扫地吧。”若璃勤奋地抢过若醉手中的扫把,甜甜一笑,“姐姐快进去休息休息,马上就好了呢。” 若醉点点头,将扫把递过去,也不语,利索地转身进屋。 半晌后,庭院里爆出一声怒吼。 “若醉,你给我出来!” “怎么了?”若醉一边问着,一边打开门,在看到门外景象的那一刻,愣住了。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墨卿甩着手暴怒道,眼角微微抽搐。 “唔唔唔……唔唔唔唔……” 微微扯了扯嘴角,若醉轻声道:“其实,璃儿,你可以松开口再说话的。” 若璃闻言,立刻松口,跑道若醉身边,一手扯着她的衣角,一手指着墨卿控诉道:“姐姐,他是坏人。” “喂喂喂,你不要血口喷人。”墨卿揉了揉被若璃咬过的地方,将手递到若醉跟前,道,“你看看,她干的好事。” “墨卿,你调戏璃儿了。”若醉看着在原地叫嚣的男子异常肯定地说着,毕竟,类似的鲜红的印子也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手上了。抬头看着天空飘下的白雪,无奈至极。 “醉儿,我没有……”墨卿有些泄气,叹着,狠狠瞪了一眼躲在若醉身后的人。 “你如果改改你的气质,唔,说不定可以吓到她。”若醉说罢,护着若璃就向屋内走去,一边对她说道,“以后见着他,直接咬就好了,不用客气。不过,一定要轻点,他皮厚不怕痛,我倒是怕你的牙齿咬坏了。” “姐姐,不怕,璃儿的牙齿很坚固哦。” 墨卿无言,只得跟在二人身后,就在刚要踏进门槛的时候,门忽的关上,紧接着便是门锁锁起的声音。 “醉儿,我还没进去呢,外面好冷的。”墨卿悲愤地捶门,喊道。 “哦,你的房间我给璃儿住了,至于你么,你自己解决就好了。”门内传来女子不高不低的声音,却是恰好可以听到的音量。 “那是我的房间!” “醉姐姐,你看,我们用粉色的帘子好不好啊?” “用白色的就可以了,璃儿是白狐狸,白色最好看了。而且,我们不用麻烦。” “好啊好啊,那就听姐姐的了。” …… 听着屋内两人越来越亢奋的声音,感到被人无视的墨卿心里那叫一个不痛快。算了,谁让他好惹不惹,偏偏惹上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妖女,天天被压榨着也就算了,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了。寒风吹过,好吧,虽然他不冷,但是好歹让他进去喝杯水吧。 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墨卿兜过大半个房屋,看着若醉卧房的窗户是开着的,本着一不做二不休以及绝不三思而后行的原则,他用手在窗沿上一撑,人已经轻轻落了在屋内。 “我说,你非要这么进来吗?”若醉坐在柔软的床上,冷眼看着闯入的人,道。 “你不是在……” “用fen身就够了。”简单明了的答案,起身绕过他,她将他身后打开的窗关上。 “醉儿,我知道你最好了,还给我留窗。”墨卿一手揽过女子的腰就要蹭上她的脸颊。 “想你爹了?”若醉淡淡一句,瞥过他。 墨卿闻言,微愣,立刻将手松开,一脸讪笑,听到屋外银铃般的笑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正色道:“醉儿,你怎么会把一个狐妖带进来?” “捡到的。”若醉抿唇,“不过,她是个可爱的孩子。” “可爱?你看看她把我咬的!”墨卿喊着,突然觉得自己音量过高,忙住了嘴。 “你不知道有结界这样东西么?”看到他警惕的样子,若醉翻了翻白眼,一脸鄙夷道。 “你是从小就学妖术的好不好,我才学了多久。而且,现在连复习的时间都没有。可怜的我,还要天天帮你在外面赚钱,你这个钱迷真的害死我了。”墨卿说着,一脸的委屈。 “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么,不逼不行。更何况,我看你赚钱赚的挺开心的。” 墨卿长叹了口气,幽幽道:“小醉儿,我哪里开心了?你看看,我都被奴役成什么样子了?” “东街的给你送了鸡蛋,西街的那个给了你一套长衫,北街的送了你什么来着?嗷,对了,送钱了。南街那个我记得最清楚了,送了你一香吻,你还说你不开心?要求还真高。” “什么啊。东街的那个砸了我一身臭鸡蛋,我洗了好久的。西街的那个把他们家擦地的布丢我身上了。还有北街那个,送的是纸钱啊。至于南街的……爷我被她强吻了,那个丑女!”墨卿哭丧着脸说道,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 若醉闻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却不是异常明显。 “醉儿,你确定真的要把她留在这里吗?”墨卿叹了口气,“你千辛万苦设下结界不就是为了避人耳目吗?如今可好,自己招来麻烦。” 若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细细思量着,好半晌才说道:“我是在结界里面看见她的……” “你是说她破了你的结界?” “未必。”若醉揉了揉太阳穴,淡淡道。 其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连她也说不清楚。照理说,这结界设了许久,也颇有用处,的确应该是没人能进来才对。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却无法寻个究竟,这才是头疼的。这几天她倒是仔细观察过那个小狐妖,并没有与众不同的地方。除了她的记忆,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的。 “走一步算一步吧,就算我扛不住了,不还有你么?实在不行把你那个爹爹找来。”若醉半开着玩笑说着,听着外面没了声响,便起了身,轻声道,“这两天你还是回去继续照看你的生意吧。总觉得和璃儿以前见过,什么感觉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先看看吧。过几天我带她去你那儿一趟,你收拾收拾,可别出了岔子。”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巴不得我早点走吗?我这就回去安排。不过,你还是小心些吧,这么久没生人来,真是不习惯。”墨卿嘱咐了两句,抬手就想开门,下一刻就被若醉急急唤住了,“从窗户出去!” 瞥了她一眼,墨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甚是无奈地缩回手,按着来的路线又倒了回去。 屋内,若醉闭了闭水眸,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微微出神,复又起身从梳妆柜里取了一只银镯,抚着那镯子,将那镯子一点点地缩小,摆在掌心度量着大小。 原地转了个圈,外面轻披着的薄纱在空中旋舞,画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如梦幻般,片刻间屋内一片寂静,唯有淡淡的水珠残留。 “璃儿,过来。”若醉向着忙碌的若璃招了招手,唤道。 “来了。”若璃小跑着到若醉跟前,笑靥如花开,“姐姐叫璃儿什么事情呐?” 若醉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将那角落一边边展开,包着的银镯露出了模样。 “璃儿自己戴上吧。这个,就算是姐姐给璃儿的见面礼。”若醉说着,拉过若璃的手,将那方丝帕与帕子上的小镯子一并递到了她手上,眼底一抹几不可察的忧虑,“璃儿以后就不要摘下来了,好不好?” “好,璃儿都听姐姐的。”若璃欢快地答应着,把那银镯套在了左手的手腕上,炫耀似的将手执起到若醉面前,“姐姐,你看呢,正合适。” “嗯。”轻声附和,若醉用手抚了抚那黑发,看似无意地,她嗫嚅着,“璃儿,你怎会出现在那棵梅树下?为什么要哭?” 若璃微愣,脸上有些疑惑的神情,抬头看了看若醉,又低下了脑袋,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璃儿若是不想说就不要……” “姐姐,不是,璃儿,璃儿……”若璃突然痛苦地抱住头,蹲在了地上,眼泪如弦一般滑了下来,不断的,“呜呜,好痛,头好痛。” 若醉第一次知道了不知所措是什么滋味,她隐隐约约地看见若璃幻化成狐,不是只有在元气大伤的时候才会那样吗?心中大惊,将若璃抱了起来,若醉安抚着她,口里念着不知名的咒语。 怀里的人儿渐渐安静下来,眼角还有没来得及落下的泪水。若醉心疼地替她擦去泪水,将她抱回床上。轻柔的动作,连她自己也要不敢置信了。为若璃掖好了被角,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张未脱稚气的容颜,轻皱秀眉。 到底是谁删去了她的记忆?又为何要让她出现在此? 若醉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这么久了,为了那所谓的劫难她逃避了这么久,可是依然是这样呵。罢了,既然是上天的安排,这条路就继续走下去吧,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她的劫难,就是这个孩子么? 回首,若醉的指不自觉地抚上了她的脸庞,一阵清凉。 不知为何,她见到这个孩子总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她,自然给她了许多的惊喜。她不是一个随意下承诺的人,因为她清楚,每一个承诺就是一个沉重的包袱,要用一声去背负。可是此刻,她却扔下了一切: “璃儿,以后,我来保护你,知道吗?” 低声的呢喃,床上的人,浅浅带笑。 此时此夜最难耐 站在庭院,看着东方的朝霞缓缓延伸至眼前,一整片的玫瑰红色,难得的色彩却似乎也在预示着什么。若醉抬首看着头顶上空的白云群聚,骤然下落,在地上泛起腾腾烟雾。顷刻间,烟雾向后散去,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那其中走出来,就像是泼墨画里的迷蒙。 一袭白衣,清爽得干脆利落。光洁白皙的脸庞带着些微微的红润;与风四处飘散的发在空中飞舞,泛着迷人的色泽,带着一种莫名的魅力,似乎要把人吸入其间;绝美的容颜,全身上下张扬着高贵与优雅。他周遭的杂草瓦砾在不知不觉中化成了空中的粉末,不知何处去。 “难得见你早上这么有兴致。”若醉缓缓开口,嗤笑一声,“这回倒有空了?不就怕我逮着你又问个不停吗?” “你就不能……算了,从你身上本来也就没出现过什么贤良淑德,我还得去给你找典型范例,多累啊。”白泽温文尔雅地说着,拍了拍雪白的袍子,淡淡道,“外面的雪好像化了呢。” “昨天化的,今天么,也本来打算带璃儿去墨卿那里的。”若醉抬了抬眸子,轻语,“还有,昨天是我们约定的最后一天。” 白泽闻言,笑道:“若醉,你自己已经清楚了又何必再来问我?” “她的未来,我要知道她的未来。”若醉说的极为平淡,但话中隐隐的不安却透露着她的情绪。 “天机……” “不可泄漏。”若醉有些恼了,声音也不禁大了起来,“三千年前你就同我说过这句话,如今还拿这一套来搪塞我!” “若醉,你自己的劫难当然要自己度了。今天不过是路过这儿,来提醒你一句罢了,最近妖界出了点乱子,你可能会遇到些麻烦。再多的我也不能说,还是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白泽依旧是笑着的,却不复温柔,最深处划过一丝浅浅的忧虑。 “妖界的事情和我也没多少关系,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再怎么闹,也是该成仙的成仙,该降服的降服,我就在我这儿世外桃源安安稳稳地过着就行了。”若醉看似有些无所谓地说着,心底却是忐忑。 妖界的事情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的清楚的,当年走入这个自己所设的结界里,她就没有想过要再出去,在这块地方,她一待就是上万年。孤寂也好,难耐也罢,终究是这么过来了。外面的纷纷扰扰本就不应该与她在挂上钩的。但现在,她的身边多了同伴,可不再是一个个体了。小乱子无碍,只是……大乱子就麻烦了。 白泽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若醉也不知在院中站了多久,或许很久,或许片刻。 热闹的街头,来来往往的人群攒动,若醉小心翼翼地护着身后的若璃,她倒是没有想到黄昏也会有这么多人。 “姐姐……” 若醉感觉衣袖被拉扯,忙低头去看,见若璃正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似乎还带了些乞求的意味,心下疑惑,轻声道:“璃儿,怎么了?” “那里。”若璃用手指着小巷子里的角落。 若醉顺着若璃所指的方向看去,见地上蜷缩着什么,却也不动声色。若璃见此,心中有些着急,拉起若醉便向那角落走去。 她全身上下的布料没有一块是完整的,白脂般的皮肤□在外,在昏昏沉沉的光线下,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真切。手腕及肘处,一条长长的血印子映入眼帘,大概是被利器所伤。她的相貌被污渍掩盖住了,看不清楚,就那样在角落里一边发抖,嘴唇有些发紫。 “姐姐,我们救救她吧。”若璃紧紧拉着若醉的衣角,不忍再看下去,背对着那蜷缩的身体,望着璃醉说道。 “听璃儿的,璃儿说怎样就怎样。”若醉轻笑,看若璃准备过去扶起那地上的人儿,她忙道,“我抱着她就好。” 若璃轻轻颔首,跟在了若醉身边。若醉俯下身,将那孩子搂紧怀里,手触着她的那一刻,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什么。 “墨卿,她就交给你照顾了。”若醉说着,把怀中的人递了过去,一手立刻拉着若璃便往楼上走,“璃儿,去洗洗吧,今天不回去了。” “嗯,知道了呢。”若璃答应着,欢快的调子,仿佛从未改变,只是恒久地在空中飘荡。 夜,安静得骇人。 睫毛颤动了几下,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看着陌生的环境,她瞬地坐了起来,背后是一身冷汗。本以为没有人,她一回首,却见屋内的木椅上有一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心中一惊,愣住了。 “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若醉问着,冷厉的声音好似地狱里传出的。 她起身回转,漂亮连贯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短短的一瞬,人已经站在了床前。她虽说不上恶人,但也绝非什么善类,无需要对别人负责。 “你……你是谁?”萧祸水咬着唇瓣问道。她用手撑着床沿向后退了一些,黑暗的屋子里没有一星灯光,她无法看清眼前人的相貌。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加忐忑不安。 “不是应该先自报家门才对吗?”若醉伸出右手,轻弹,屋内随即一片明亮。 “你……”萧祸水看着眼前的人,不,应该说是妖。她看着她,却不知晓她的来历,不知晓她的意图。萧祸水轻皱秀眉,若不是她元气大伤,险些被打回原形,她也懒得费这些功夫来解释了。抬眸,轻声道:“我不过是个狐妖。” “只不过?”若醉显然对这个答案极其不满,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是……只不过……” “只不过你是稀有的九尾狐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天地的灵气、日月的精华?还是,你想说,你只不过是一只有近千年道行的‘小妖’?”若醉问着,表情没有变化,声音却是渐渐冷了下来。 她不知道她的劫难是什么,她只知道有那么一大批例子,是因为没有度过人生中的劫数而导致灰飞烟灭,连魂魄都没有留下。她只知道她等候了千年,为的就是躲避这一场劫数,既然不能避过,那降低它的伤害程度也总比让它恣意生长要好些吧? 看着眼前的九尾狐妖,若醉淡淡的不安涌上心头。按理说,这样道行的妖就算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被险些打回原形才是,是对方太过强硬了? “你到底是谁?”萧祸水的一双丹凤眼忽的眯了起来,冷漠的目光聚集在若醉身上。 “你觉得?”若醉看着她好笑的反应,忍不住想要逗她。 萧祸水虽然是只修炼得道近千年的九尾狐妖,但元气大损,如今再化成人形也只能这般,用八九岁儿童的样子了。因此,这份外表倒是不至于给人太大的威胁感,反而有些小小的亲切。 “你不是人。” “我当然不是人。” 萧祸水脸一红,立刻低了下去,她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随后,她又用余光细细打量了若醉一番,这装束倒是一抓一大把的来,只是,总让人感觉有些怪怪的。 若她是妖,身上怎么会没有妖气?是她隐藏得太好了吗?萧祸水心想着,面上不露声色地挪了挪位置,对于她不了解的人,她总是不愿意过多接触。换一种说法,这也能算得上是狐狸聪明的地方吧。 “不用想了,我本就是一缕魂魄。”若醉出声道,“你的伤,我并不关心。若非璃儿要救你,我也绝不会出手搭救。记住了,你的命是璃儿的。我没有什么要过多要求你的,只是,请你明白,依靠你现在的那些本事,还不足以和我对抗。若是我的敌人,随意。” “等等!”萧祸水唤住那抹白影,“我又没有让你救我,你这样说不还是为了让我欠你一个人情吗?” “不是我,是璃儿。”若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她是个善良的……或许,能算得上是你的同类了。她是白狐,我想你会喜欢她的。萧、祸、水。” 一字一句唤着名字,若醉轻轻挑眉,浅笑。 “我是被人打成这样的,难道你不怕麻烦?” “你觉得我会怕吗?”若醉问道,心不在焉地用手指在烛焰上划来划去。 “你的实力我不知道,但对方……呵,我连那人的脸都没有看到,便弄成这样了。”萧祸水带着些嘲讽的味道,想她虽然有时会偷点小懒,但近千年的道行,竟然换不到那一眼容颜,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太憋屈了。看了一眼若醉,她继而说道:“你的身上没有妖气,要么是你太弱了,要么是你太强了。说实在的,我倒是偏向于后一种。” “连脸都没有看到吗……”自言自语似的,没有回答。 “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体,现在可以勉强硬撑着,再过些日子,若是还要这般固执,怕是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半晌,若醉准备离开,开口道。 窗外树影晃动,萧祸水深深地叹息,魂飞魄散?千年的寂寞,换来一句魂飞魄散,她到底该如何做? 似此星辰非昨夜 三千发丝,少许落在肩上,其余的便松松垮垮地用一条洁白的丝带绑了起来,那尾边的蝴蝶结若隐若现,好似要腾飞起来一般。白色的衣裙,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尘不染的莲花,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无处不张显着活力。 “姐姐,好看吗?”若璃美美地转了个圈子,笑问道。 抬起头,若醉将手中的医术放下,轻笑:“很漂亮,璃儿穿什么都很好看。” 若璃看着那淡淡的笑容,心里却是无边的甜,本以为若醉是那种对一切都冷淡的人,只是相处一月下来,发现她的心中还是有爱的,而且,很深很深,只是她不愿意表现在脸上罢了。她很感谢有这么一个人,可以为她着想,但有的时候她也在疑惑,为什么她们的会一见如故…… “醉儿,你明天要回去了吧?”墨卿站在房门外,轻叩门问道。 若醉并未起身,也未开门,只是轻声道:“该做的都做了,自然要回去。”声音虽轻,但她知道他已经听到了。 “姐姐,明天我们就回去了吗?可是……” “别太贪玩了,若以后还想出来,等过段时间再来吧。”若醉未曾看她,如是说着。 若璃用小手扯着衣角,她还没有玩够呢,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看若醉的脸色,她又着实不便继续说些什么,只好有些泄气地坐在一旁不语。 屋内安静了许久,两个人都未开口。恍然,若醉站起身踱步到若璃面前,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蛋,沉声道:“璃儿,可是生气了?” “才不是呢,璃儿才不会生姐姐的气。”若璃忙开口,“姐姐说回去璃儿就跟着姐姐回去……” 听罢那言辞中掩盖的眷恋,若醉心底多多少少有了些许的安慰。至少,这个孩子心中还是会考虑自己的,也不枉她对其那么好了。 不是不能过几天回去,也不是不能在这儿住下,虽然她是讨厌这些热闹的,怎么看都不如她那间清静的小屋子来的温暖,但,若璃提出的一切她都尽力去答应。只是现在,她心里实在没底。妖界动荡不堪,不少妖物肯定会趁此机会到人间作乱,若是小妖也就罢了,只怕是那些别有目的的…… 将怀中的孩子又紧紧地抱了抱,她眼中划过一抹凌厉,不论如何,她还是得小心些,尽管,她相信她可以应付的。 “姐姐?”若璃不明所以,甚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 心知她不舒服,若醉松开手将她放了下来,拍了拍她的脑袋,若无其事道:“明天就回去,不能再迟了。回去以后我还要办些事情,办完了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现在还有大半天的功夫,你自己在附近逛逛吧,不要走远了。” 若璃点点头,一声不响地退了出去。 “萧姐姐。”若璃刚一出门,恰见萧祸水站在栏杆旁含笑望着自己,便出于礼节地唤了一声。【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她不是对萧祸水有敌意,只是,自从救了萧祸水以后,她就经常发现若醉会偷偷地到萧祸水房间去,而且多是在晚间趁自己睡着以后。只是她们都不知,她本就浅眠而已。因着这事儿,她感觉自己独有的对待没有了,对萧祸水自然没有了什么好脸色,但细想,又觉着自己太过自私。这不冷不热的关系便也就持续了下来。 “早,璃儿。”萧祸水打着招呼,走向了若璃。 她今天穿着很素,不似往常的艳丽,浅灰色的眼瞳被额前刘海微微遮住,看不大真切。 “萧姐姐……”若璃有些抗拒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慌乱的步子泄漏了她的情绪。 萧祸水见状,更觉可笑,自己很可怕吗?看若璃有点尴尬的样子,她倒是觉着无所谓,依旧笑着:“璃儿明日是不是要跟着醉儿姐姐一起回去了?” “你怎么知……”若璃诧异地抬头,话至一半便卡在了喉咙口。她才知道的消息,萧祸水却比她还要早知道,这是为什么?贝齿咬着粉唇,委屈极了。 “璃儿,你要出去吗?” “不去了!”耍着小性子,若璃别扭地转身,直直地朝着后院的方向去了。 萧祸水见她这个模样,恍然大悟,急急地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连个合适的理由都没有。难道她要说她是在门外听到的吗?谁会信呢?更何况,若醉曾经警告过她,不可以将她是妖的事情告诉若璃。于此,她倒不是怕了若醉,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停留在空中的手尴尬地收了回来,说实在的,她还是挺喜欢这个丫头的。开朗的性子,让人羡慕。 又在房门外站了一会儿,萧祸水才无精打采地回了房。她的元神受损,要恢复也不是一时片刻的事情了,可她最担心的还是若醉提到的问题,若是自己不能恢复,那便只有魂飞魄散这一条路可走了。如果真的踏上这条路,别说复仇了,连重新觉醒的机会都没有。但,让她再去修行千年,她又如何能做到?那些不该忍受的,该忍受的,她一生体验一次还不够吗? 初春的天,微凉,但却是冷冷淡淡入了骨。 无言终日,沉闷,却总是期期盼盼在心底。 “璃儿,睡了吗?”若醉躺在床上,轻声问着。 一盏茶的时间,她才缓缓起身,披了件外衣向隔壁的房间走去,却忽视了黑暗中,身后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 “璃儿睡了?” “睡下了。”若醉回答着,颇有些无奈地,“你还是不打算回去修行吗?千年,不是很久的。时间如流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而已。” “那对我不一样,我不适合。千年的道行就这样被毁了,我不甘呵。”萧祸水说着,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经过几次的交流,她也算是摸清了若醉的性格脾气,虽然以前在妖界未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但见其行为举止她也知道,这女子的来头不小,自己就算没有失去这千年的道行,怕也是难与其对抗的。但她也明白,眼前的人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顾,至少,她就知道,那人最明显的弱点…… “你不后悔就好。”若醉话刚说完,便隐隐觉着周身的空气变得诡异起来。 不只是若醉,就连她身边的萧祸水也感到了不妥,那淡淡的熟悉感在脑海中徘徊许久,她心中一紧,忙道:“糟了!璃儿!” 闻言,一眨眼的时间若醉也已消失在了屋内。萧祸水紧随其后,绕到了若醉和若璃的房间,看若醉顺着窗户跳下,赶忙追上。渐渐地,两人之间的距离倒是越来越小。 正当萧祸水疑惑着,忽然听到耳边若醉的问话:“祸水,你能感觉到那人吗?” 站定在她身旁,萧祸水这才醒悟过来,以她们二人的速度来看并不慢,但那人的气息却在此地消失了七八分,空气中残余的部分向四处蔓延,根本无法寻到那人的踪迹。 “对不起,醉儿,我帮不了你。”萧祸水叹了口气道,“都是我的错,你如果不到我房间来,璃儿也绝不会出这事的。”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若醉难得的不能心平气和,天知道她是怎么了,想到那个孩子会受罪,她的心就忍不住一点点地往下沉去。 就在霎那间,一阵强大的怨气扑面而来。若醉也不是真的无心,她知道萧祸水的情况自然不会继续袖手旁观,伸手便拉过她将她护在了身后。 “你是什么人?”若醉对着那背影问道。 从背影看来,她应该是个女子。那一袭纯白的衣裳随着晚风左右摇摆着,冰丝般的黑色闪动着微微的白亮。她缓缓转身,孤傲的面庞,如寒星般明亮的眼眸藏着浓浓的倔强,还隐隐夹杂了一些莫名的忧郁。 嗤笑一声,青画冷声道:“你们是找那个小狐妖的吧?” “你知道她在哪里!”若醉抬首望她,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那眸中的恨意。若璃怎会与其他人结下梁子?她轻皱了眉,一瞬间又舒缓了开来,轻声道:“若姑娘知晓,还望告知。” “狐狸有什么好的呢……”青画低首,自言自语着,忽然间悲凉的笑声在林中传了开来。 在这寂寞的夜里,那笑声越发的渗人。 还想再问,若醉却见着那一抹白色从眼前消失了。小跑至她刚刚站过地方,什么都没有…… “她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妖力?” “不是妖力,她不是妖,是鬼,厉鬼……她靠怨气维持着形体,想必她在人间游荡也有些时日了。”若醉烦心地说着,被这么一搅和,找到若璃的希望也就更渺茫了。更何况,她还…… “祸水,回去吧。璃儿,我会再找人寻的。”毫不留恋地朝着客栈的方向而去,若醉的眼中满是冷漠。 窗户开着,屋内没有一丝打斗的痕迹,唯有那窗前狂舞的窗帘似乎在预示着什么。若醉对窗站着,心里仿佛突然空了一般。 “璃儿……”低低地呢喃一声,若醉才向前走了一步,觉着脚下踩了什么,忙抬起脚来看。 黑漆漆的屋子里因着淡淡的月光有了一丝光亮,地上赫然是一只小锦囊。若醉捡起那物件,心中一片冰凉,那是若璃的,她怎会不认识? 把那锦囊放在心口的地方,若醉似乎有些明白了,只是不明白,这个狐妖到底与自己有什么样的关系。为什么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会在心头停留?为什么她能够坦然地进入自己的结界? 太多的为什么,太多的无解…… 最是不胜清怨中 “醉儿,难道一点线索都没有吗?”墨卿微皱着眉,他虽然不怎么喜欢那个小狐狸,但基本上和她的关系也还过得去,倒不是什么非要拒他人于千里之外。更何况,自从她出现以后,他也发现若醉发生了许多的变化,那张一成不变的脸上总算是多了点别样的情绪。这些改变,他还是很乐意见到的。 摇了摇头,若醉轻叹道:“没办法的,我把锁魂镯给她戴着了,还特地嘱咐过她不要摘下来。她虽然没有多少妖法,妖力也很弱,但我还是怕她被其他妖察觉,所以才……你也知道的,一旦有那东西在身上,我只能靠运气找她了。” 墨卿见着她担忧的神色,起身便道:“我现在就派人去找璃儿,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的,你还是先回去吧。”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消息。”若醉见墨卿脸上担忧的神色,无力地一笑,坚持道,“我在这里等她回来,什么劫难都好,让它们来吧。这都是早晚的事情。白泽的预言从来没有错过,只是我一直在逃避而已。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奉还。” 墨卿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若醉的决定,他太过了解她了,一旦事情有了结果,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没有人能够劝得动她。知道她心中很担忧那只小狐狸,墨卿无奈地退出了房间,立刻吩咐了手下的人去寻,即便他知道,若璃可能凶多吉少…… 她走进了昨日来过的树林,漫无目的地,在昨晚看见那女子的地方,她突然停了下来,向着四周环视了一阵,警惕地观察着。 “你在这里,是不是?”萧祸水冷着声说道。她怎么会错过那个感觉呢?已经是第三次了,人都道事不过三,她再怎么笨,也不会错过那一丝的讯息呵。 “你很聪明。”幽幽的女声传来,陌生中带着熟悉的音色。 四面八方随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声响。没一会儿,萧祸水感觉身上一阵恶寒,那成百上千条聚集而来的蠕动生物实在是让人恶心。她虽然是妖,但也有自己讨厌的东西,比如——蛇。那数量煞是惊人,萧祸水不过站在中央,看着四周的蛇围聚过来就已经心有惧意了。若放在从前,她自然不会去担心,可如今情况不同了。她的法力失去了大半,元神受损,支撑这个身体幻化成人形就已经很困难了,更别说去抵抗那些妖物。这样一想,她着实在心底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但同时也暗暗下定了决心,此仇不报,她萧祸水就算是活着也是备受煎熬,倒不如拼尽全力一搏。 她的心突然间静了许多,只是淡淡地扫视着四周,眉角轻轻皱着,带着些傲骨的不屑。她,萧祸水,不会败在这里。她缓缓地将腰间那条以龙筋制成的神鞭抽了出来,随意地瞥了一眼眼前让人作呕的东西,轻轻一笑,手中的鞭子立刻在空中飞舞了起来,鞭子在空中划过弧线,与空气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本以为她无法再有这样的经历了,毕竟,她受伤后还没有这样大动干戈过。随着鞭子越来越快地抽打,周遭的蛇群无一幸免,黑色、红色交织的颜色在空中泼洒开,血腥,满满的血腥味。一节节断开的蛇身铺满在大地之上,未来得及凝固的血液一点点一点点地流了出来……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一份嗜血的狂暴,那蛇群不再向前靠近,但也没有离开,它们在原地戒备起来,绿色的眼睛放着光芒。面对身上都是血液的萧祸水,它们没有一点退势,眼中也多了些怒气。它们,本就嗜血。 “你不就是为了找我吗?何必我对我的这些宠物下手呢?”娇笑,一个妩媚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没有丝毫的悲伤,却是乐得惬意。 “难道还要我说明吗?只怕,还不止你一个人在这儿等着我吧。”萧祸水冷哼一声,她怎会不认得眼前的女子?蛇妖丝漫,她们两个向来就水火不容,但她又岂会不知道眼前的人有多少道行?大家斗了那么多年,若是连对方几斤几两都不知道,她还怎么在妖界混?将她险些打回原形的,自然不会是丝漫! “啪”、“啪”,鼓掌的声音传来,萧祸水听到背后的声音立刻转身望去,来的不是他人,正是昨晚见到的厉鬼。呵,她早应该知道会是这样,否则昨晚也不会那么巧了。 “昨日是她去客栈劫走了璃儿,然后又是你在这里特地将她的气息弄乱,导致我们没有方向的,是吧?”萧祸水冷眼看着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了眼前的人,让她帮着丝漫来对付自己。 “基本正确,不过你错了一点。”青画若无其事地看着萧祸水,笑言,“而且,那只小狐狸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也不是我们的过错,要算错,也是你的错。” “你们把她怎么了?”萧祸水气急,她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呢?明明知道自己背负着这么多仇恨,还要贪恋那片刻的温暖不愿意离开,如今这结局是不是对自己贪心的惩罚? 青画还未开口,丝漫已经出手,抽出了腰间的软剑,一道光亮闪过,那剑也已经伸向了萧祸水,速度之快让人诧异。 \奇\萧祸水知道丝漫为人奸诈,所以一直没有放松警惕。事实也证明,她们都互相了解彼此的秉性,她的猜测并没有错。面对这势大力沉的攻击,萧祸水轻轻侧身,只是很随意地将手中的鞭子挥了出去。在她受伤前她们斗了那么久都没有结果,而她受伤的时候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并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被丝漫吸去的。所以,现在的状况就是敌强我弱。偏偏,萧祸水习惯了自己以前的方式,鞭子出手已经来不及收回了。按道理来说,以她现在的法力去对抗丝漫,简直是以卵击石。两个人似乎都明白这一点,所以萧祸水担忧,而丝漫乐得其中。 \书\“砰……”鞭子与软剑竟然碰撞在了一起,那剑身从中间直直地裂断,而丝漫,也随着那力度倒退了三四步,她的眼中满是诧异,明明双方的实力悬殊,她怎么还是输了?不仅仅是她,就连萧祸水也愣住了,站在原地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鞭子,这究竟是怎么了? “哼,没用的东西。”青画看着丝漫咒骂了一声,手一挥,“废物留着也没用。” 丝漫还没反应过来,肉身就已经被那一道怨气劈成了两半,连一声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了下来。一旁的蛇群骚动不堪,四处窜动,青画鬼魅地一笑,她的身边竟然没有一条蛇敢过去。成群的蛇没头没脑地撞着,最后不知怎么的,竟然都直直地朝着萧祸水的方向而去。 萧祸水连那发愣的功夫都没有,手下意识抬起,开始拼命地挥动着手中长鞭。她的眼睛渐渐红了起来,嗜血的光芒,无数的血液映入眼帘,那些红色激发了她的本性。她几近冰冷地看着眼前前仆后继、不知死活的蛇群,同时也是在发泄,她千年的道行,就是被它们的同类所害而失去,这一笔账,就算算在了它们身上那也不为过。只是这样想着,她站在血雨之中,一边屠杀着蛇群,嘴角在此时也终于勾起了一个妖媚的笑容。她感觉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她的兴奋,没人能够体会得到。 那条飞快舞动的长鞭渐渐拉动了周身空气,呼啸而过的声音刺痛着耳膜,而此刻,她浑然不知,她已经入了魔。听着那声音,她似乎有些不满意,手中的鞭子舞动得更快了…… 一阵阵的如暴风般的声音凭空响起,卷起地上的蛇尸,本就截断的尸体已经碎成了肉泥,让人作呕的气味弥漫在空气当中,甚至,越来越浓烈。骤然,萧祸水停下了手中的鞭子,而随着鞭子的停下,空气也猛地停滞了下来,似乎整个天地就已经被她控制一般。林中吹过清风,她的发不知何时散落下来的,此时在空中不断地飘舞着,发梢还间或洒下些液体。她灰色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再度扫视了一下四周,她看着女子轻轻一笑。随后,带着些不甘,她手中的长鞭立刻向她飞去。 青画伸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那条鞭子,牢牢地一动不动。萧祸水这一刻忽然醒悟过来,眼前的人并不是像丝漫那样好对付的,她不应该这么冲动啊。她使劲拽了拽鞭子,但,丝毫没有了效果。 “啊……”萧祸水感觉手臂上一阵疼痛,松开了手,鞭子也落到了青画手中。她低头,才发现是一条青蛇,恼怒地挥手,将它的身体直接捏成了两半。血液在手中,但她已经没有了心思,因为,那伤口上流出的黑色让她胆战心惊。 “不用想了,你的死期便是今日。”青画把玩着那鞭子,将它丢到了一边。 中了蛇毒,萧祸水也明白自己的死期到了,丝漫从来不养无毒的蛇,那个女人身边,哪次不是围绕着一堆带剧毒的蛇呢?而且,那些毒,无药可解。这才是她最可怕的地方。 眼前模模糊糊,萧祸水感觉视线凌乱了,她知晓,一切都将在这一刻结束。抿唇,她问道:“为什么要帮丝漫?我,得罪……过你吗?” 踱步到她面前,青画看着那张稚嫩的脸蛋,伸出手指捏起她的下巴,冷声道:“我不过是讨厌狐狸而已,特别是你这样的,长得越好看,就越会受到伤害,所以,下辈子你还是换换容颜吧。哦,不对,我怎么忘记了呢?你是魂飞魄散的,没有下辈子呵。” 听着那口气,萧祸水险些背过气去,就因为她一声讨厌?咬了唇,她继续问道:“璃儿呢?你到底把她怎么了?” “死到临头还担心着别人。”青画愤恨着,指甲从她的脸上滑落,留下三四道印记,那张脸上忽然流下了粘稠的液体。“如果让我知道是谁救走了她,我一样不会放过。狐狸,没有一个好东西……只是骗人感情的。”话落,竟然多了些怅然和悲哀。青画实在不愿意想起那些过往,见萧祸水也命不久矣,一种折磨她的快感袭上心头。她并没有直接了断她的性命,因为,她要看着她一点点在痛苦中死去。 感觉青画已经离开,萧祸水反而没了声响,眼前的印象越来越不清晰了呢,罢了,自己都活过了千年,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只是,若璃…… 风卷边全身,冷,真的好冷…… “祸水。” “醉儿……姐……”听着熟悉的音色,萧祸水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怎么会这样?”若醉看她的房间里没人,以为她出去寻若璃了,本是想回来找些线索的,可是越来越浓的让她越来越不安,无数的尸体让她忍不住作呕。当初,就是因为这些她才远远离开了妖界,离开了那个被冠名以无法脱离的地方。 “璃……”不甘,可是没有了办法,萧祸水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了,最后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手猛地松开,她的身体随之渐渐透明起来。 明白这是为什么,若醉不再强求,虽然她知道萧祸水一定是有了若璃的信息,否则她不会在临终前还告诉自己“璃”;虽然她知道萧祸水不会再有未来,但她还是站在了原地,为她的下辈子祝福;虽然她知道萧祸水早晚要经历这一刻,但她,竟然伤感起来…… 千年的冷,千年的淡,她那颗冰冷的心为什么忽然炙热了?不明,若醉的怀里,那只锦囊,在靠近心脏的地方。 衣带渐宽终不悔(萧祸水番外) 漫山遍野的小野菊,春日的暖阳格外的美妙,每一寸阳光都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两个女子相互追逐着,她们银铃般的笑声在这一片土地上,回荡。 “丝漫,你快点啊。” “是你跑得太快啦!祸水,你小心些,别摔着。” 跑在前面的女子一边回首一边道:“怎么可能,你以为我像你一样笨呐?”话音刚落,她的左脚碰在一块石头上,整个人便向前倾去。 “祸水!”丝漫急急地唤道,脚下的步伐忽然快了起来,在她摔倒的地方站定,急忙问着,“怎么样?伤着哪里没有?” 萧祸水埋着头,心中丝丝的甜味,娇嗔道:“都是你啦,诅咒我,摔的好疼。”说着,眼中硬是挤出了两行泪。 丝漫一听,心中颇有些着急,拉过萧祸水道:“来,我帮你看看。” “喏。”萧祸水将右手伸了出去,手掌之上有一丝红印子。 “好啊,祸水,你骗我!”丝漫见状,便知道她没有什么大碍,鼓起了脸,美眸瞪着那坐在地上笑得正欢的美人儿,气呼呼地就地抓起一把草朝她身上砸去,嘴上还嘟囔道,“死祸水,你怎么那么讨厌?” 萧祸水一边“哎哟哎哟”地叫唤着,一边乐此不疲地打着趣儿:“好丝漫,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折腾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躺在了这一片草地上。叶脉划过脖颈,鼻尖的青草味道异常浓郁。那一片湛蓝的天空如水晶一样明亮,折射着无限的美好,那光芒,闪着她们的眼睛,拨动着她们的心弦。一切都是这么祥和,若是能永远定格,那该多好。 “祸水。”丝漫轻唤着,眼神有些迷离,藏着隐隐的担忧。 “怎么?”萧祸水浅笑,微微闭上了双眼,感受着空气中每一丝的清风,每一分的清凉。 “祸水,我们已经修炼了三百年了,不都是说千年成精吗?你莫非真要这么练下去?” “咦?”萧祸水睁开眼支起身子,侧首望着身旁的丝漫,疑惑道,“不这样修炼怎么办?” 丝漫有些犹豫,坐起了身,看着萧祸水,一丝不忍在脸上显现,嗫嚅道:“我听说……我是听别人说的,她们说,如果能吸食婴儿的骨髓,又或是可以找到一些其他的小妖,吸取她们的法力……” “够了!别说了!”萧祸水一脸阴郁地起身,隐忍的怒气在心底埋藏,她不想对这个与自己一起修炼了三百年的朋友发火,但有些话,她又怎能不说呢?“我们是妖界的妖不错,但也不能因此去祸害人间啊。更何况,其他弱小的妖,让我去……我做不到!这样太残忍了。” “我只是说说,你不要当真了。”丝漫讪讪地笑了笑,伸过手想要拉萧祸水,不想却被她躲了过去。她看着自己在空中愣住的手掌,一愣,凄凉之意滑落心头。 萧祸水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躲过丝漫,她们明明是最要好的朋友。过去的三百年里,她们互相勉励,互相切磋,她们一直都有一种默契,难道不是吗?为什么今天,感觉全变了。那番话说出口,她感觉眼前的丝漫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了,而她,也就此迷茫。 萧祸水咬下唇瓣,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见丝漫的手要缩回去,立刻牵了上去。两个人的手互相叠加,那一刻,有什么东西窜进了两人的心底,也有什么,在她们心中深埋,一触即发。 看着丝漫,萧祸水蹲了下来,将自己的下巴在她的右肩上蹭了蹭,随后用手抱住了她,沉声道:“丝漫,答应我,不要做那些事情,好不好?我们不应该那样的……” “祸水,我都听你的。”丝漫感觉到身边之人的无助感,将自己另一只手环到了她的腰上,轻声说着。 丝漫那双冰冷明澈的眼眸中略带温柔,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渐渐多了些阴霾。如果有一天,她错了,那身边的人还会原谅她吗?不会是吗?不会吧…… 回忆过去,幸福的、浪漫的,她们一起分享;心痛的、难过的,她们互相拥抱。经历了三百年,她们的友谊看似已经坚固无比,那一切,又是多么令人惊羡。就算沮丧害怕着,她们身边也总会有那么一个人,默默驻守,在她们身边,在她们心底…… 一切害怕,随风而散。没有所谓,不知所措。 - - 这是她们共同的生日,丝漫已经许久没有来了,萧祸水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她有些担心,担心她出事,又有些想念她在的日子。叹了口气,这个生辰,难道要自己一个人过吗?眼前一亮,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动人的笑。 萧祸水将自己细细打扮一番,那张精致的无法挑剔的脸蛋配着一汪清泉的眼,浓密卷翘的睫毛闪着亮光。她对镜一笑,倾国倾城…… “丝漫,你在做什么!”萧祸水推开门,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忍不住暴怒出声。 丝漫惊讶地将手中的东西藏到身后,而嘴角边的血迹,却依然留在那儿,那鲜艳的颜色,让萧祸水的心情一落千丈。她等了那么久,想了这么久,就得到这么一个结果么?呵,她果然是世界上,最傻,最傻最傻的傻瓜!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萧祸水住了口,冷哼一声,眼中的泪拼命地抑制。她不会哭,因为,没有必要。她不会为了这么一个以后与自己是敌人的人哭。她不会为了这么一个不值得自己去哭的人而哭。她的泪,就是她的尊严。 “祸水,我……”丝漫担忧地皱了皱眉,她只是想快些修炼而已,三百年了,虽然身旁一直有萧祸水陪着,但她却是如此寂寞。她不甘,那么多妖精都靠着这些手段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为什么她就不能尝试呢?她也有私心啊! 萧祸水知道,这件事情早晚会要发生,但她没想到,这么快。丝漫的欲望,她不是没看见,只她自己一直在欺骗自己罢了。她告诉自己,她们都是以前的她们。可事实呢?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你,就是我的仇人。下一次见你,我定不会,手下留情。” 冷冷一句,百年情谊不复存在。 伤的是谁,痛的是谁,又有谁能说的清楚呢? - - 风中,那些尸首狂舞,她们,都不再是曾经的她们了。 剑下,无情无义。 鞭下,无喜无悲。 漫天的雪,白了她们的发髻。 武器间的摩擦,飞溅火花。她手中的剑飞了出去,眼底一片讶异。明明她已经…… 摔到在地上,回神发现身前的人蓄势待发,她的手已经缓缓抬起,丝漫忙道:“祸水,难道我们非要这样吗?” 心头一怔,是啊,为什么非要这样呢?她们,不是朋友吗? 片刻的犹豫,萧祸水忽然笑了,笑得犀利:“丝漫,这是你第三次用这话来问我了。第一次,我犹豫,你毫不留情地刺伤我。第二次,我犹豫,你趁机狼狈逃开。这一次,你又想用我的犹豫来换什么呢?事不过三,你和我,都不是那个时候烂漫的人了。你的好,我放在心底,那个人才是丝漫。而你,不过是个陌生人。我何必一次次手下留情?” 一道冷芒,丝漫低下头,淡淡道:“祸水,可还记得那年的春日?我们可是一起幻化成人形的。你说,我们这一辈子都是朋友呢……” “一辈子……”细细咀嚼着这个词,萧祸水迟疑了,迷茫了,她怎么可能忘记呢?那个时候她们一起笑,一起哭,一起相拥取暖,一起取笑那些在她们眼中没有感情的妖。那些快乐的日子,她不会忘记啊。 察觉到一丝诡异,萧祸水忙抬头望去,哪里还有人呢?地上,只有一滩黑色的血迹。 “萧祸水,你还道事不过三?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似乎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她也笑了,站在原地笑了,她放不下的,终究是输。这是最后一次,真的…… - - 眼前的模糊,改变不了的结局。她还是要魂飞魄散了吧?感觉身体无力,灵魂正一丝丝地抽出,没有疼痛。罢了,她也该好好的休息了。 明明是黑暗的,可是却又有了影像,那张容颜…… “丝漫吗?”她想张口,可是,她没有办法。只是这么,在心底想着。 那个女子,笑得好天真,好灿烂呢。 谢谢,你。 给了我,温柔。教会我,遗忘。 谢谢,你。 许给我,承诺。还给我,残忍。 否则,不会有如今的我。 天空之上,那女子笑得欢颜。 苦的、甜的…… 此生,难忘。 为伊消得人憔悴(若醉番外) 热闹非凡的夜宴,空中除了那轮模糊的月,没有其他,一颗星斗都没有。宴席上杯筹交错,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大家玩得欢畅至极。 主位上坐着的女子一袭黑衣,妖媚。挑眉看着席下的人,眼中划过一道落寞。 “王,不去和大家一起畅饮吗?”身边的侍女忧碎上前疑惑地问道。 若醉起身,瞥了一眼正在狂欢的众妖,冷冷道:“让他们尽兴吧,我习惯了一个人。”说罢,也不顾今日的特殊,毅然离席而去。 她,若醉,一个无名无姓的人,当初却只愿沉醉红尘。而今,她只是一缕魂魄,一个无法被打破的神话。无人能够打败的,那才是她,真正的她。 她有她的傲骨,因为那份骄傲,她得罪了不少人。但她靠着她自己那份实力,征服了无数的妖,一步一步走上现在这个位子。妖界的王,呵,那该多么光荣?可她的心底,即便在今日这样盛大的节日里,也只有凄凉。她没有朋友,没有,只有孤独随行。但这样,或许也是好事,她不必为了身边的人烦忧,她只要照顾好她自己就可以了。 夜,风吹拂。她坐在栏杆上,静静地望着湖面微微起伏。 笛声不断,耳边缭绕。没有心思去追寻,若醉倚着身后的石柱,仿佛这世间只有她一人。 “你倒是轻松。” 闻的耳畔似嘲弄的声音,若醉的唇角微微上扬,难得的笑容:“呵,你不也一样吗?主司预言的上古十大神兽之首,小妖我是不是该说三生有幸了?” 白泽闻言,站在她的身旁,叹了口气:“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泼辣。” “有事没事?没事请回。”若醉冷哼一声,将头扭开,不再看他。不得不承认,他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不过,她可不会没事犯花痴,此人的秉性她还不了解么?喜怒无常,不是外冷内热就是内冷外热,再不然一起冷一起热,能受得了的人还真是天下难寻了。 感觉到若醉微微的不满,白泽也不拐弯抹角,正色道:“你这样真的快乐吗?” 微愣,是啊,这样真的快乐吗?她不是没想过,只是想不到结果。不快乐吗?她摒弃了所有,包括她的记忆,她只要知道自己叫若醉,是一缕魂魄,那就足够了。快乐吗?她的脸上除了冰就是冷,没有其他。她们说,快乐是笑的…… “那你呢?你会告诉我我是谁吗?”若醉抬首,看着那轮模糊的月亮,眼睛有些酸涩。 “我没法知道,你自己做的事情难道自己不清楚?”白泽问着,还是不禁带了些怒气,颇有些不耐烦地,“你自己看着办吧。” 看着办什么?若醉醒悟过来,再想问,白泽已经没了踪影。倒真是应了那句来去匆匆。 她是谁就真的那么重要吗?她不就是若醉咯?想着,心中倒是多了一分欣慰。继续赏月,继续看水,这样静静地就好。 - - 刀剑相碰撞,整个厅堂几乎被这巨大的声音震碎了,若醉冷眼看着下面的人,淡淡的。 “王?呵,你没有想到吧,会有这么多人临阵倒戈站在我这一边。”藏褶问着,脸上洋溢着无尽的得意。 若醉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果然有不少亲近自己的人,比如,她最器重的助手忧碎。见着忧碎冷厉扫向自己的目光,若醉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笑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是不是该庆幸呢?庆幸她从未相信过任何人,除了,她自己。庆幸她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所以宁愿抛开一切,不相信人世间的情感。也许,她是对了这么一次了。那些情爱,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致命的毒药吧。 “我的确没有想到。”若醉看着那刺眼的笑容,一字一句用尽全力,“我不过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群不怕死的人而已,不仅不怕死,而且还不自量力,不清楚自己到底几斤几两。”说罢,嘲笑的声音像是无尽一般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鲜少有站在若醉身边的,即便有,也是一群没有用的废物,不过是被另一方抛弃的可怜人而已。对于这些人,若醉不会给予同情。不管是什么战争,她都只有一个目的——她,若醉,好好活下去。 藏褶的眼睛里充满了恨意,看着主位上得意的女人,心中有一种把她撕成碎片的冲动。他辛辛苦苦地修炼,就是为了这一天,他要登上那个位子,做妖界新一届的王。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笑多久。”藏褶说着,手轻轻一挥,身后的妖便冲了上去。 …奇…不以为然地笑了,若醉的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片叶子便出现在了两指之间。碧绿的,似乎能滴出汁液。众人看着她的动作不明所以,几个小妖热血沸腾,早已按耐不住,此时此刻见她不出武器便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个摩拳擦掌,互望一眼,提着手中的武器冲了上去。 …书…骤然间,叶子已被若醉捏着放到了唇边,看着这些向前的小妖,她的唇角绽开一朵花儿,致命的。刺耳的曲调瞬时传了出来,穿透耳膜,靠着她最近的一些个法力不高深的,猛然间就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 …网…若醉身上散发出一阵淡淡的光芒,薄薄地笼罩在了那层黑色外衣上,不顾呻吟的是敌是友,她只是忘情地吹奏,一时间,似乎整个天地都在她的掌中。紧接着,巨大的声响传了出来,而大地也跟着震动,一大片的妖突然倒下,皆是身体在瞬间爆裂开来的,也许是因为速度太快了,他们的血液在一阵压抑中顿时喷涌而出。 整个大殿,平时的肃穆全被打破了,只剩下满眼的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死神的气息。是的,是死神,或许,她比死神更可怕。 随着什么的同伴一个个倒地,藏褶有一些慌乱,若醉的实力已经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以为他可以的,而这一战,现在看上去却是敌强我弱啊。眼中闪过一道狠厉,今天在这个地方,他不成功则成仁,不管如何,他都要拼死一搏。 “啊呜……”藏褶仰头长啸。他是一只狼妖,所以喊出的声音也异常洪亮,若醉吹奏的叶片声渐渐被制压了下去,最后变的没了威力。他并没有察觉不妥,大笑一声道:“王,你还在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否则等会儿可别怪我这个做臣子的没给你机会。” 语气甚是挑衅,但若醉却不受任何影响,她方才不过是随意拿了点什么,随性吹了点什么罢了,真正的战争,当然还没有开始。 “说的没错,游戏是该结束了。”若醉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脸上的敷衍全然不见,死寂在厅中蔓延,她眼睛看过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身上一阵阴凉。她笑着闭上双眸,全身发出火焰,炙热的火球从外部涌动进来。一时间,刺鼻的味道充满了大厅。 看着众人求饶,若醉似是没有尽兴,静静地看着他们一个个痛苦的死去,身上没有一处完整,最后化为灰烬。 背叛需要代价,而她,不容许任何人的背叛。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 - 走进风雪之中,远离喧嚣,若醉看着一片白茫茫的土地,眯了眯眼睛,这里似乎不错。素袖挥过,一个小木屋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屋前荷塘,断断续续的篱笆,觉着少了些什么,她轻笑,一棵梅树出现在了篱笆之外不远处。她轻轻念下咒语,一个结界拦截了外界的所有。 自给自足的日子,她可以过。 从今起,这便是她的,世外桃源。 - - 三千年的酷暑,四千年的寒霜,桃源里平平淡淡的日子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我说……” “我正在忙。”瞥了一眼白泽,若醉并没有停下的意思,扫把伦在手中,将地上的积雪随手扫了过去。 “喂!”白泽虽然不能看见,但他的心,比任何人的眼睛都管用呵。他轻皱了眉,无奈道:“你以为我想来?不过是想告诉你一声,你的天劫在三千年以后而已。” 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若醉只是觉得这话那么耳熟,但她确信,在她的记忆里,没有。抬首看了一眼白泽,她将眼睛眯了起来。果然,又是那熟悉的感觉。难道她现在看谁都觉得眼熟了吗? “外面的结界,我不会解开的。而且,这里很好。”手中才停下的活又开始继续,若醉说着不相关的话,对那句天劫充耳不闻。 她不是不知道白泽是主司预言的神兽,也不是不相信他所说的话,只是,她怎么可能相信这样的情况下让她会受到天劫? “天劫是没有人可以躲过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自己注意的。”若醉有些不耐烦地看着白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人面前有这么多的情绪,而那个无情无欲的自己到底去了哪里?一切似乎只是因为他们认识了很久一般。 白泽轻轻摇了摇头以示自己的无奈,罢了,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再多做些,便太偏袒了。 天劫,不过是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的些许涟漪。生活,依然继续。白茫茫的雪色,不会退却…… - -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若醉坐在屋顶看着他们脚下的雪一片片的化开,心底渐暖。这感觉…… “你们是什么人?”冷眼看着他们,她问着,纵身跃下屋顶,带下了屋顶上的积雪。 积雪并没有向下落下,而是直直地朝着那些入侵者而去,不消片刻,那些雪已经纷纷扬扬到了他们面前。若醉看着那些雪在一瞬间化为清水,反而没有了惊讶。 “你……”阎罗刚想开口呵斥,看见那张容颜,突然说不出话了。 瞥见他眼里的诧异,若醉虽然心生疑惑,却也不愿多想,又重复问了一遍:“你们是什么人?” 怎么会是她?阎罗心里念叨着,脸上却不见有其他,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淡粉色的液体与雪水溶在了一起,那颜色无比艳丽。 “他,我可以收下。代价是你身上的暖玉。”末了,她不知脑海里的名字是从何而来,也不知为何会与眼前的人对上号,只是习惯性地加上那人的名字,“阎罗。” 几乎确定可以是自己熟知的人,阎罗不明意味地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玉戒,放在地上。那玉戒瞬时便消失了,整个屋子附近的雪也在那一刻随之消融。 “这孩子就交给你了,或许,还要靠你调/教。”阎罗无奈地看了一眼身后受伤的男子,无奈地说着。 若醉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他的,只是在看到那人的面目时,还是有些小小的吃惊。眉目之间与阎罗竟然有些相似,莫非…… 皱了皱眉,若醉见阎罗已走,便也不再多加拘谨,俯身将那人扶了起来,安置在了自己的药庐里。虽说是药庐,但也只是为了备一时之需,九千年,她从未踏进过这里,如今倒有了别样的用处。将那男子落在这药庐里,若醉也不再管了,一人出去坐在屋前感受着淡淡的暖意。 “你就是这么对待伤者的?” 听着身后的声音,若醉没有错过那语气里略带的怒气,扯了扯嘴角道:“没时间。” 墨卿险些气绝,这女子的无情,他倒是见识到了! “如果在这里住,一切都要按我的规矩。”若醉回首,冷冷地盯着他,“不要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来‘麻烦’我,更不要问我我什么时候会心情好。” 墨卿愣了片刻,一只手搭了上来,讪笑:“美人儿叫什么名字?” “你爹说……”若醉话至一半,看着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心中一阵好笑,她的猜测果真没错。也不顾他,伸手便把自己肩上的爪子给拍了下去,她冷然道:“别跟我玩心跳,别在我这里找刺激,否则,只有你被伤的份,没有我内疚的事。” 独自一人入了屋,她只求片刻安宁。 - - 天劫?三千年也好,五千年也罢,万年的平淡,足矣。 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路的颠簸,脑袋磕在马车底上一阵阵地疼痛,若璃的眼中闪着液体,却倔强地不愿让它们落下。她是最坚强的,她怎么可以哭? 记得那个夜里突然被人从被窝里拽了出去,她便感觉浑身发颤。是不是若醉不要自己了?为什么这么久都找不到呢…… 本是不愿意哭的,可是想起那个总会对自己浅笑,却对别人冷冷淡淡的女子,她的心底就一阵阵的酸涩。明明是她最敬重的人,为什么要抛弃她?为什么? “你,下来。” 看着眼前长相无比猥琐到快要让自己吐出来的人,若璃下意识地向马车的后面又缩了一缩。嘴上堵着的,手上绑着的,勒着一阵疼痛。 “该死的,你还想往哪里躲?”那男人走了过来,一把抓住满眼泪花的若璃便骂道,“哭什么哭?等下若不好好的,看我怎么收拾你!”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男人将若璃口中的布取了下来,也替她松了绑。 若璃见状,心道:现在不跑,更待何时?想罢,抬起脚就朝着那人的命根子踹了过去,听着耳边猪嚎似的叫声,若璃机灵地闪身,冲出了马车跳了下去。虽然马车是停着的,但她以前从没做过这些事情,而且她方才的速度有些过快,险些跌坐在地。站定后,她刚想离开,只觉着身后一片黑影袭来,刚转身,便见着另有一人在身后看着自己,那眼中似乎带着些“你跑不掉”的讯息。 猛地醒悟,若璃的脚还没有踏出去,已经被那人抓住了衣领。 “老二,你没事吧?” “该死的小蹄子。”那个被称作“老二”的从马车里走出来,一脸狠厉地望着若璃骂道,“真他妈的晦气。” 若璃撇了撇嘴,满腔化不开的愤恨。难道她被人绑了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吗? “要是能卖个好价钱,那就算了,否则,定要你好看。”抓着若璃的人轻哼一声,拎着若璃就朝身后的府邸走去。 行走的匆忙,若璃也没来得及看清牌匾上的字,人却已经在了府内。茫然间,她看着这座府邸的景色,愣住了,不,应该说是被迷住了,甚至不可自拔,以至于连自己的处境都忘却了。 这整个府邸大抵来说景色既简洁又古朴,显得落落大方。不似许多府宅那般处处雕刻,各地装饰,倒宛如一道天然的风光。从正门而入不远处便有一道石桥,一湾池水中荷花的花骨朵儿一个个立着,烟水弥漫,朦朦胧胧的,颇有些泼墨画中的诗意。石桥边上有两座假山,周遭种着小片的竹子,翠竹互相掩映,摇影其间,生机如火山岩浆在一瞬间喷发出来,只是,这岩浆却是不停止的。被人拎着过了正堂来到偏厢,却又是另一番景象。长廊相接,蜿蜒曲折,复廊上的图案精致小巧,与长廊边上的池塘相映成趣。 还没来得及细看,若璃已被带着到了一个厢房,房中还有数十个与她一般大小的小丫头,个个都怯怯懦懦的模样。 “冷管家,你看这丫头……” “别说了别说了,你也不看看这么多孩子呢,哪儿还有空对你特殊去?再者啊。”冷府的管家凑近那男子的耳边,神神叨叨地道,“这次可是给小姐寻贴身侍女,不仔细着点我也不好交差呀。” 若璃听到这里,便没有了兴趣。不过都是些披着羊皮的饿狼,有什么好在意的?至此,她反而也轻松了下来,就自己这个小身板,只要有眼神的人,还能看上自己么? 帘子后,一名艳丽的女子观察着室内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忽的眼前一亮,招来身边的人,指着最旁边那个弱小的丫头道:“就她了,其他的你们看着选吧。” 来人应下,走到前殿宣布了结果。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若璃倒不是在乎周围那些各种纠结而且嫉妒羡慕恨的眼光,只是她不明白,这么小的几率怎么被自己给撞上了? “你,说你呢,还愣在那儿做什么?” 若璃闻声望去,见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正朝这个方向唤着,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待到她确信是在喊自己,这才走了过去。 “怎么这么磨磨蹭蹭?”那女子似是有些恼意,毫不怜惜地拉过若璃,一边埋怨着将她推进了内室。 若璃没有准备,被她这么一推,险些跌到地上。正逢此时,一双如玉的手轻轻扶了她一下,她抬首望去,眼前的女子如一朵雪白的牡丹,极清清妍。淡淡的妆容反而更衬托了她姣好的面容,浅浅一笑,竟是倾国倾城也形容不来的。 冷如雪似是见惯了他人对自己容貌诧异的目光,也不多语,柔声问道:“可有事?” 若璃被她冷不防地一问,又是一愣,那黄莺般动听的声音婉转如曲,这女子,倒是人间的尤物了。看她一直盯着自己,若璃这才想起她的问话,小脸一红,尴尬道:“没……没事……” “没事就好。”冷如雪笑着,只是轻轻瞥了一眼方才动手的丫鬟。那丫鬟被冷如雪这么一看,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死咬着下唇,却不想被冷如雪打趣儿道:“再咬,就要破了。” “小姐……” “不要有下次了。”冷如雪淡淡地打断她,倒不显得丝毫不妥。 冷如雪对下人向来宽厚,只要不犯什么大事儿,她自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或许也是因为这性子,府里不少下人成天把她夸在嘴上。照理说,按她的容貌,按她的家世,加上这一身温文尔雅,不似一般小姐刁钻古怪的脾气,早该嫁了出去才是。而她,如今已二十,放在别处,那就要算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提亲的人一拨又一拨,自冷如雪十三岁那年一曲弹响杭州后,这提亲的人就没有断过,门槛都踩坏了好几次。偏偏,冷老爷视她如掌上明珠,应允了让她自己挑选夫婿,而她也总是推说没有看得上眼的。这么一来二去,提亲的再怎么络绎不绝也无济于事,冷老爷虽然心里着急,也只能嘴上劝着,无法多加干涉。 窗外的梨花有些已经开始飘落,冷如雪立于窗前,身上笼罩着淡淡的哀愁。纵然她是千金小姐如何,纵然她有无数的爱慕者又如何,她爱的人,终究与她有那么一个隔阂…… 天意弄人。 - - 在冷府待了一个多月,若璃原以为自己要做些什么,没想到冷如雪只是让她陪在身旁,一边的粗活累活还是有人干,她反而像是一个闲暇的人。除了在闲暇之余想想那个记忆里最放不下的人,剩下的时间她基本可以感觉到内心的愉悦。 冷府只有一位小姐,那便是冷如雪。因着这层关系,冷老爷和冷夫人都极为疼爱她,而冷府上上下下也都对她都极为尊敬。冷府还住着二老爷冷子卿,以及他的夫人萧氏。 冷子卿虽说是二老爷,实则大不了冷如雪几岁,两个人自小就如兄妹一般亲密无间。再说这萧氏,其闺名灵芝,乃是当今安亲王的独生女儿,几年前因倾慕于冷子卿的才华而嫁入冷府。 若璃来的这一个月里,冷子卿正好为了生意上的事情出去了,没有见过,倒是偶尔能看见他的妻子萧灵芝。她觉着每次冷如雪看到萧灵芝的时候都有一些类似不自在的感觉,但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这萧灵芝也是一个难得的才女兼美女,出口成章不说,性情也较为温婉,与冷如雪比较起来着实难分上下。 “冷姐姐。”若璃如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看冷如雪卧房的门开着,也就没有多想,直直地闯了进去。 “嗯,璃儿早。”冷如雪似乎是无暇顾及,只是低首忙着。 若璃站在门口看着,也不知道冷如雪是在做什么,或许是出于好奇,她走近那女子仔细瞧了瞧,发现冷如雪竟然在化妆。这着实让若璃惊了片刻,平日里她不愿打扮自己,还总是埋怨身边的侍女麻烦,除非迫不得已上一层淡妆,其余的时间便是素面的。今日这倒是吹了什么风让这冷氏千金转了性子? 还未及深思,若璃便见着冷如雪转首,那素颜已经让人垂涎三尺,又何况这精心打扮过的妆容? “姐姐这是要做什么?”若璃疑惑地问着。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好好打扮打扮了。”冷如雪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轻描淡写着,“璃儿陪我出去走走吧。” 微微颔首,若璃只是觉得今日的冷如雪有些奇怪。不化妆的她开始打扮,不愿意出门的她主动提出出去散心…… 若璃跟在冷如雪身后走着,被她带来带去的也不知到了何处,再回过神发现已经走过了大半个冷府,再向南去便是冷子卿夫妇二人的住处了。若璃拉住冷如雪,刚想开口提醒,却被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了。 闻声寻去,只见一名男子揽着萧灵芝正向这边走来。那男子的面容看不大清楚,但他身上的气质却是动人的。 “如雪?”冷子卿堆满笑容的脸忽的一僵,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怎么到这儿来了?” 冷如雪轻笑着:“没什么,四处走走,不知怎的就来了。不知叔叔是何时回来的?” “今天早上刚到。”冷子卿说着,扶着萧灵芝腰的那只手突然负在了身后。 萧灵芝感到空气间微妙的变化,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但也没有道破,余光瞥见冷子卿不甚自然的表情动作,心头淡淡的疑虑开始萌发滋生,转首对着冷如雪道:“如雪,要不,去我那儿坐坐?” “不了,如雪还有好些事情要做,也不便叨扰叔叔婶娘。”说罢,冷如雪竟是毫无礼貌地甩袖,转身离开。 若璃见状,立刻跟在了冷如雪身后而去。她分明看见冷如雪眼中的恨意和妒意了,是因为萧灵芝吗?若璃虽然看上去是还没有到懂这些情爱的年纪,但她怎么说也是一只修炼了上百年的小狐妖,怎么会连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冷如雪不自觉地将心中的话轻念出口,未曾察觉身旁的若璃正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自己。 一日不见思如狂 是夜,冷府内虽然还有下人未眠,但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立于窗前,冷如雪看了一眼窗外的满月,从床上坐了起来,只是随手抄过一件单薄的衣服披在外面,随后朝着冷府内的一座楼阁而去。 夜里的风吹的有些骇人,刚过春日,天气还是有些寒的。冷如雪微微拉拢身上的外衣,脚下却不见丝毫怠慢。一级级地踏上楼梯,咯吱咯吱的声响细不可闻,但在这个无声的夜里却格外明显。竹影摇曳,影子打在地上似乎是一个个活物。 见拐角处突然冒出的影子,本在饮酒赏月的冷子卿察觉到有人,全身的弦猛然紧绷起来,却在看清来人后彻底松懈了。 “如雪,你怎么来了?”冷子卿微微讶异地问道。这个时间她应该睡了才是,怎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或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冷如雪嫣然一笑,娇羞地微微颔首道:“人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方才有些睡不着,想着今日是十六,月儿正圆,便来阁楼上看看。倒未曾想……与叔叔撞见了。”心中淡淡的苦涩,他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生疏了?呵,都要怪那个女人才是,若不是她,或许自己还能在他的身边,哪怕是被他当作妹妹一样去宠爱着…… 冷子卿低头沉思,不语。冷如雪见状,便也没有了多谈的意思,独自一人走到栏杆前,抬首望月。 所谓高处不胜寒,冷子卿见冷如雪有意无意地拉着自己的外衣,这才发觉她穿的过少,带着些怒气地站了起来,径直走到她的身旁,他脱下自己的外衣披于她的肩上,沉声道:“以后这么晚就不要出来了,就算出来也多穿一些,着了凉怎么办?你爹娘会很担心的。” “那你呢?你不担心吗?”冷如雪侧首盯着他问道,眼中带着些微弱的期许。她知道她不应该再存有幻想,可是她忍不住,那些推托之词用了一次又一次,她不过是为了能在这个男人身边待的久一点,不过是为了可以多看他几眼罢了。可是,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明白她的心思呢…… 冷子卿的眼神闪烁着,避重就轻道:“我当然会担心,我可是你的叔叔……”是啊,他只是她的叔叔,只是如此而已…… 冷如雪对于这个回答是极不满意的,她在家中再怎么受宠,还是要被束缚在那些条条框框里。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别人都以为她没有追求,没有野心,那才是大错特错。没人了解她,就连她自己也是一样。 少许的沉默,冷如雪也不再发问,略带沉闷地低着头,双手不住地搓着。 “要回去吗?”冷子卿问着,心中有些忧虑。这么冷的天,自己倒没什么所谓,但眼前的人毕竟是个女子,有些事情可怠慢不得。 冷如雪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右脚脚尖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触地的声响细而微,极有规律。 两人默立许久,天上的月渐渐被一层轻雾所笼罩,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而身边的光也淡了下来。 像是下定了决心,冷如雪猛地转身,一头扎进冷子卿的怀里,泪已经不断地落了下来。她心中苦闷,她的委屈要同谁去讲?没有人会接受她的言论,没有人会理解她所想,即便是她,有的时候也在问自己一个“为什么”,只是这个问题永远都没有答案而已。 本想推开怀中的人儿,冷子卿感觉到胸前的湿热,放在她肩上的手停住了,惆怅围绕心底,许久才道:“如雪这是怎么了?再哭,可就不好看了。” “子……子卿哥哥……”低低的呢喃,竟是那么遥远的称呼了。 冷子卿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他在别人眼里是一个历来做事利索的人,从不拖泥带水,但对于冷如雪,他实在无法下狠心。 他,不是不爱,但他已经没有了爱下去的资格。不,应该说,他就不该去爱。所以他宁愿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来掩饰自己的一切,宁愿奔波在外,也不想在府中与她日日相见。而在那些孤单的夜里,他想到的却永远都只有一个人的背影,即便身边同床共枕的是一个让人垂涎三尺的贵族女子,也无法将她从他心底抹去。 “如雪,快起来吧,别任性了,让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冷子卿微微皱眉,放在她肩上的手稍稍用了些力气,想与她保持距离。 “你们为什么都要这样?”冷如雪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泪水盈满的双眼似是在控诉着什么,“你们都是要面子的人,唯独我,在你们眼里就只有我任性,就只有我不守礼教!” 她喊着,哭闹的声音轻了下来,只是那泪却更加汹涌了。 冷子卿见她这般模样,不知所措地将她揽进了怀里,手抚着她的背,柔声道:“如雪,不哭了。以后,随你吧。” 低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的传来,但冷子卿感觉到怀里的人已经安定了许多,不免因此松了口气。而此时,女子的眼中则闪过了一道得逞的满足。 她爱慕他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他的习惯,每个十六晚都会到这个阁楼来赏月?区别不过是她以前只是站在自己的屋内远远遥望,而今日她站到了他的面前罢了。说是赏月而来,实则是为了他而来,她爱的太苦,太久,所以想要一点点的回报而已。只要一点点就好,让她知道,至少自己的努力还是可以有收获的。 冷如雪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样就够了。她不应该继续贪恋这个怀抱,否则只会伤自己更深而已。 轻轻推了推他,冷如雪自动退出了他的怀抱,揉了揉眼睛一边道:“真是的,风还真大,沙子都吹到眼睛里了呢。”言不由衷的谎话,那么虚假,可她还是说出了口。她无法再面对着他,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将多年的情感脱口而出。她担心,若真是那样,两人的关系会越来越恶劣…… “如雪……”冷子卿仿佛还能感觉到那阵温热,但那一切的过往也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两个人的身份。放下手,他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不见丝毫波澜。 “嗯,叔叔晚安,感觉有些凉了,我怕身体受不住,得先行一步,叔叔莫要见怪才是。”冷如雪吸了吸鼻子,低下头轻声道。 “早些回去休息也好。”冷子卿说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冷。 冷如雪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咬了咬下唇,竟在骤然间向前,那柔荑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轻轻踮起脚尖,生涩地递上了自己的唇。 冷子卿一怔,想推开却没有了推开的力气,鼻尖是她的发香,那沁人心脾的味道,是那么令人神魂颠倒。感觉女子想要离开,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脑子里到底想了些什么,他的唇重重压了上去。 发现这一微妙的变化,冷如雪心中讶异,小口微张,趁着这一空隙,他的舌已经伸了进去。她轻轻一声嘤咛,心慌地想要躲开,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他牢牢地抱在怀中,心底浮起一丝甜蜜,这一切胜过了千言万语。唇齿交缠间,那一瞬间的天旋地转让她丧失了自己。那感觉,仿佛是跌进了大海,像一场梦,那么的不真实。他的唇,凉凉的,却带着温馨,还有她期盼已久的爱。她羞涩地伸了伸舌头,生涩地回应着眼前的男子。 冷子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将她狠狠推了开来。毫无预兆的推力让她一下子便跌坐在了地上,而她,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如雪,晚了,你该回去了。” 一个吻,的确不能代表什么…… 冷如雪听着这冰冷的话,心中凉透了。是她自己奢求的太多,所以老天在惩罚她吧?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离开,想着她的未来要如何,嫁人或是老死?这样想着,她却独独没有发现身后的眼中,那满是不舍的伤痕。 在相处的时光里,那么多的回忆,又怎是一纸婚约可以推翻的?但他,或是她,都不是孩子了,他们有责任,有要承担的事情。太多的琐碎,无法言语。 他也想好好的爱她一场,但他是冷府的二老爷,她是冷府的千金小姐,若有来生,他宁愿为她当牛做马,只因,他爱她。 他看着她离去,随后将剩下的半壶酒喝了个精光。这一夜,他独自在阁楼上望月,这一夜,他只是特别的悲伤,这一夜,府邸的另一个角落,也在惆怅…… 离开你是风是雨 红肿的眼圈,眼底是怎么都抹不掉的忧伤、自嘲。呵,她还真是个傻瓜,她早就应该想到的,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想要待在他的身边,他也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就因为他是这府里的主子,因为他要面子…… “如雪姐姐,你的眼睛怎么这样了?”若璃看着冷如雪,那伤心的模样真不是她应该有的。 “没什么,我出去走走,你不用跟来了。”冷如雪说罢,自己一个人便离开了房间,兴趣索然的样子,让人甚是担忧。若璃不放心她这么就出去了,所以悄悄跟在了她的身后,但又怕被发现,因此隔得距离也稍远了一些。 园中的花有的仍是花骨朵儿,有的却已经如出浴的美人一般亭亭玉立起来了。冷如雪不自觉地走到凉亭中,看着满园的花儿,心底更加失落了。她和这些花一样,早晚都要凋谢的,可她改不了她自己,爱了,她便矢志不渝,如此,她好苦,真的好苦。鼻尖有些酸酸的,她好想找一个宽厚的肩膀,一个结实的胸膛,可以作为她的港湾,让她哪怕是休息一小会儿也好。 姹紫嫣红一片,只有她,只身一人罢了。 “如雪。” 听闻有人喊自己,冷如雪疑惑地回首,只见万花丛中,那女子衣衫胜雪,一双美目澈似秋水,皮肤白如凝脂,淡淡的笑着。 萧灵芝看冷如雪盯着自己,并未发觉有何不妥,侧首对着身边的贴身婢女吩咐道:“你不用跟来了。”那婢女会意,知道主子们有些悄悄话要说,立刻退却一旁,缄口不语。 迈着轻快的步子,萧灵芝入了凉亭,微微抬眸见她,轻笑:“真巧。” 一句话说的极轻,冷如雪听出她言辞中与平日里不太一般的味道,若是往日,她二人最多点头示意便擦肩而过了,今日又是为何?冷如雪想起昨晚上的事情,不由地恼怒起来,他让自己走,就是为了不让这个女人伤心吧? “昨晚睡的可好?”萧灵芝笑意不减,问道。 “还好,多谢婶娘关心了。”冷如雪稍稍退后半步,说道,“如雪身体有些不适,需先行一步,还望婶娘见谅。” 看冷如雪转身就走,萧灵芝眼神一冷,笑道:“怎么?因为偷了人,所以不敢见我吗?” 冷如雪闻言,向前的脚步突然顿住了,心中杂乱,难道她说的是昨晚的事情吗?不可能,明明没有人看见的,莫非是他说的?想到这儿,冷如雪心中一阵抽痛,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竟然那么渺小。难道自己的那些付出都是所谓的没有收获的劳动吗? “怎么?没话说了?”萧灵芝轻轻咬着唇,一字一句道,“我当你是冷府的千金,以为你懂得自爱,没想到你这么不知廉耻,勾引你自己的叔叔。哼,我该说你怎么好呢?早在第一天进入冷府,进入你的视线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的,你的那些托辞不过就是掩饰,你真正想要做的不过是留在冷府里!” 萧灵芝无法再抑制心中的愤怒,她一直以为眼前的女子是个懂得轻重的人,偏偏让她看见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她看到他推开了她,所以她才会如此反感。她的确是个温婉的女子,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从爱慕他的那一刻起,她便下了决心要学着去做一个贤妻良母,而不仅仅是一个任性不懂事的郡主。她为了他,愿意改变自己,甚至是付出整个生命。他不在的日子,她守着自己的本分,他在的时间里,她尽量不去打扰。她也不会加重他的任何负担,因为她很爱他,只要他好,那便好了。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会发生这种事情。她可以温柔,但她绝对不会软弱,因为,她的血液里流着一种叫做“刚烈”的性情。 “说?你让我说什么?”冷如雪见事已至此,也不想再拐弯抹角了,直着性子道,“我就是爱他,以前,我们兄妹相称的时候我就爱上了。按岁数,你也大不了我几岁,何必在这里与我讲究这辈分上的事情?更何况,他那么优秀,就算没有我,也依然会有其他人来接近他,你这个二夫人的位子照样坐不稳当。” “你……” 眼角瞥见一抹熟悉的白色,冷如雪眼前一亮,扯了扯嘴角轻笑道:“我怎么了?你以为你是我的‘婶娘’就了不起了吗?我从未当他是我的叔叔,更何况,你应该知道的,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这次不行,我还有下次。你觉得你有什么能力来阻止我?” 闻言,萧灵芝再也忍不下去了,她身为郡主,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被人当面顶撞也就算了,还要被这样硬生生地讽刺。她心中一急,也顾不得再多,手下意识地便抬了起来,狠狠地落在了冷如雪的左脸颊上。冷如雪后退了两步,脚在楼梯的地方踩了个空,直接跌了下去。 “如雪,你怎么样了!”他急忙走上前,蹲下身子查看她的伤势,看着冷如雪的秀眉紧锁,死咬着的下唇溢出了血丝,他的心情糟透了,愤恨突然就充斥着胸腔,他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冷着声音说道:“她做了什么要你这么对她?她怎么说也是冷家的小姐,就算犯了什么错,也轮不到你来插手管教。” 萧灵芝看着突然出现的冷子卿,错愕急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冲动,更不明白为什么冷如雪会摔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微红,怕是真的打疼了她吧。萧灵芝的婢女本在不远处,见这边出了事也忙跑了过来,不想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冷子卿狠狠地骂了一顿。 冷如雪扯了扯冷子卿的衣袖,皱着脸蛋道:“子卿哥哥,不要怪她了,是我不懂事才会这样的。以后……算了,我……我明天就去和爹爹说,应了王公子的那么亲,免得在家里惹人讨厌……”说完,她便哭哭啼啼了起来。 “谁敢让你走,我就让她先离开。”冷子卿看着冷如雪的样子,整个心都揪了起来,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继而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为她擦去那泪痕,而后柔声道,“如雪,不哭了,我这就送你回去,立刻帮你叫大夫去。”对于那个已经改变了的称呼,他反而也不在意了。 萧灵芝刚想挽留解释,便见着冷子卿一把扶了冷如雪起身,眼中是暖暖的关爱,而眼光瞥向她的时候则是一层淡淡的厌恶,那感觉虽淡,却还是让她发现了。生于皇家,她本来就对这些人情世故极为敏感,她知道,她所爱的男人并不爱她,或许心有所属,或许他的心洁净得如一张白纸,但怎样都无所谓,因为他并不讨厌自己啊。可如今却变了,他们之间那种仅存的平衡关系竟是被自己亲手打破的。目送着冷子卿叔侄两个人离去,她感觉身体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在一瞬间软了下来,身旁的婢女眼间,立刻扶住,而她的泪,却是怎么都止不住了。 走廊的另一头,她轻轻抬首,看着他仔细谨慎的样子,心底暖融融的。不要怪她心狠手辣,她平日里的确是内向了一些,但不代表她不会有狠厉的一面。在爱情面前,她不过是个希望得到她的女人,她也会嫉妒得发疯。 “子卿哥哥,这样她会难过的。”冷如雪忽然低下了头轻声说道。 冷子卿停下脚步,盯了她好一会儿,这才缓缓道:“如雪,灵芝也有她的苦恼。我想,她不是故意的,你明白吗?”那女子,毕竟是安庆王的女儿,若是有些事情做得太过火了,反而不好交代吧? 冷如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回过神,轻轻颔首道:“子卿哥哥想多了,我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也没了声响。两个人就这样走去了冷如雪的房间,冷子卿唤了人为她寻大夫,随后便离开了。 坐在床上,冷如雪摸着疼痛的脚踝,满满的恨意。为什么那个女人就能得到他的一切?自己都已经这样了,他还想着去袒护她,自己和她相比就真的一无是处吗?她的确是不择手段了,可一切都只因为她想要得到他哪怕是一丝丝的怜爱,这样的要求也算过分吗? “姐姐。”若璃进门,看见冷如雪一个人独自伤神,也不多说,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刚才在花园里的事情她看得一清二楚,就算离得再远,她好歹也是妖,自然将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了下来。而如今的她,也算是明白了,再怎么温柔的人,也都会有黑暗的一面,那是最可怕的,也是不可避免的。 “璃儿,坐。”冷如雪凄凉地一笑,拍了拍床边道。 若璃站在原地并未走动,脸上一贯的笑容也淡了又淡,消失不见,冷如雪还在疑惑,就听到她说着:“姐姐,回头是岸。” 一愣,冷如雪猛然抬头,看见若璃眼中了然的神色,甚是诧异。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她将飘散的发丝撩到耳后,淡淡道:“璃儿,你管得太多了。” “我不会再管了。”若璃说完,冷哼一声转身便离开了。她如今虽说是什么法力都用不上,但不代表她不会用脑子…… 冷如雪一个人坐在屋内,顿觉身上一阵阵的寒气,为什么就没有人可以理解她呢?她也需要爱啊…… - - 月黑风高夜的夜晚,一道矫健灵敏的黑影从冷府的每个屋顶上小小的“路过”,最后停驻在了一间小屋子上。 “就是你了。”黑暗中,一个轻快的女声响了起来,紧接着,那道身影便落在了小阁楼前方。闪身入内,她细细搜索起房间的每个角落,手侧不经意间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而且手感极好。 莫非是貂裘大衣?算了,就它吧。沈微凉想着,一把抓过那东西,飞身出了屋子。 身为天下第一神偷,她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穷人,不偷;落魄者,不偷。贪官,必偷;奸商,必偷。拿到手上的东西她从不会去计量是多是少,自己偷得开心知足就好,也许是因为这一点,她很少惹祸上身。虽然有着第一名偷的头衔,也少有被人发现踪迹。 孰不知,她这次偷的东西,不但不值钱,而且还给她惹了不少的麻烦…… 夜笑晚摆寂寞路 因为昨晚上“劳累过度”,所以沈微凉找了个破庙就自觉睡了。因为职业关系,她一向浅眠,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听见身旁悉悉索索的声音,心中一惊。若是在远处有这声音还情有可原,可那个声音分明就在自己的身边。 有些疑惑,沈微凉轻轻睁开眼睛,侧首看去。一瞬间,一声尖叫声在安静的时间,显得格外突出。她只看见两个如琉璃珠一般的东西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看那物件在转,才意识到那是眼睛。没什么比这个更可怕的了,她入庙之前明明就看过没有人的。以她的警惕性,还没有到那种敌人就在身旁而自己还不能发现的地步。她虽然不信鬼神之说,但在这种情况下,身为一个女子她还是该死的怕了。感觉刚才看到的“东西”正从柴草上靠近自己,那声音就像是索命一样一点一点敲在沈微凉的心尖上。 她当偷儿还没当够呢,她还不要早就死啊,怯懦懦地蜷缩着身体,她也不敢再去看,一边发抖一边说道:“妖……不是,神仙啊,呜呜,你别过来哦,你要什么我去给你偷来就是了。啊,除了玉玺,那玩意儿我偷了会倒霉哇。对了,还有,七王爷府不去,我和他有仇啊。还有……” 听着沈微凉自己在那儿念念叨叨,若璃“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腻着嗓音道:“那姐姐准备帮璃儿偷点什么呢?” “偷……”一个字才刚出口,沈微凉一愣,抬头看去,眼前一个娇笑的女娃正睁大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带着无限的期待,还有丝丝的笑意,全然不像她想象的“脏东西”。 “姐姐怎么了?”若璃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抿唇笑着问。 昨天晚上她因为白天的事情不舒服,然后就去小阁楼里睡了,夜里感觉有人拽着自己,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无法动弹,只好被人提到了这个破庙里。刚刚她才少许好些,可以动动筋骨,怕打扰了身边的人,她还特意放轻了手脚,没想到还是弄醒了她。有些抱歉,不过对于自己被“劫”的事情她倒是没那么多的所谓。本来就想离开冷府了,如今走了她倒不用再去担心更多。只是她心中的疑虑解不开,为何那个时候自己会幻化成狐…… 缓过神来,沈微凉还是有些不可思议,讷讷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阿咧?姐姐,是你‘拖’着我来的呀。”若璃又向前两步,正好蹲在她面前,她看着她无比真诚地说道。 “阿咧?有吗?”沈微凉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孩子,明明是那么稚嫩,不对呀,昨天自己拿的是貂裘大衣才对。难道,自己出现幻觉了? “阿咧,有啊,姐姐抱着我飞了好远呢。”若璃眨巴眨巴眼睛,看见沈微凉轻皱的眉头,怕她是在担心自己的归属问题,立刻说道,“姐姐怎么知道我是被坏叔叔卖去做丫鬟的咧?还救我出来耶。”她说着,眼中还带着些崇敬,算是应了景了。 对于“貂裘”便“孩子”的事实沈微凉还是无法弄明白,不过她可不是那种死钻牛角尖的人,她当偷儿都那么久了,偶尔出错一次也是情有可原的啦,不用在乎那么多嘛。 想到这里,她凝重的脸上多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抬首问道:“你刚刚说你叫璃儿?” “是呀是呀,姐姐真是好记性。”若璃笑着,眼睛眯成了一道线,“刚刚姐姐说偷什么的,那是什么啊?” 沈微凉无比崇尚着自己的职业,滔滔不绝地侃道:“偷,当然是世上最需要技术含量的活了。你偷别人东西的时候不得想着要怎么偷到手吗?偷到手了不得想着怎么花出去吗?花出去了不得想着怎么进账吗?要进账不得想着继续偷吗?继续偷不得选择偷的对象吗?这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偷的时候还得小心翼翼,不能被发现咯,就算被发现,你也要保证以你的速度,后面跟着十匹马都追不上。当然,这个方面嘛,我还得自我检讨一下,我从来没达到这样的境界,但我还是不怕死的偷了。还有呀,你得做好一切防范措施,踪迹什么的一定要隐蔽,每次偷的时候能谨慎就谨慎,不被人看见面目是最好了,否则满城的通缉令,多少人里面你都会被揪出来……” “停!”若璃看着眼前的女子越说越激动,有没完没了的趋势,立刻打住,见她疑惑的眼神,便讪笑道,“姐姐,我是说……说……” “什么?”沈微凉侧了侧脑袋,一脸疑惑地问道。 若璃的小手抓着衣角,她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过是那么下意识地喊出来了罢了,眼珠子一转,乐道:“姐姐,我是说,我想问问,如果偷东西,要找什么样的偷呢?” “唔,这个问题嘛,有点深奥耶。”沈微凉想了片刻,抬头嫣然一笑道,“要挑就要挑既值钱又不值钱的。太过值钱的东西容易被发现,而且会招来杀身之祸;不值钱的东西又养不活自己,这个还是得看造化啦。其实吃饱就好,多下来的钱么,偶尔可以装装大爷,给那些小乞丐的。” “咦?”若璃惊讶出声,她没想到眼前的偷儿这么有爱心,刚想张口再问些什么,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什么在靠近,立刻站直了身子,侧耳倾听。 发现若璃的异样,沈微凉本在疑惑,耳边响起的声音刺激着神经,似是赞赏又似不解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孩子,没有多想,伸手揽过她的腰,飞快地躲到了佛像后面。她谨慎地拉过裙摆,敛神静听。 若璃被她抱在怀里,微愣,这个怀抱暖暖的,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她在这里?” “应该没错,她昨晚去了冷府,走的时候还拿走了什么。” “这女人,我们兄弟快追踪她有一年了,竟然还没抓到她,再这样下去,王爷非怪罪下来不可。” 听着渐近的声音,若璃分辨出那是两个年轻男子的。从他们的谈话来判断,他们要找的应该就是沈微凉了,那个王爷应该是沈微凉口中的七王爷。 “这有什么办法?那个女人比狐狸还狡猾,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闻言,若璃皱了皱眉,狐狸怎么了?身为一只可爱单纯的小白狐,她对自己的身份可是骄傲无比哒。 “哼,果然又走了。你看,这柴草上的温度还没退却呢。” “这样一闹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她的踪迹了。该死的,怎么会一次次都这样……” “算了吧,我们休息一会儿再去追吧,就算现在去,出了门我们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赶。”紧接着,是两把佩剑放在地上的声音。 若璃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这两个类似捕快的人还真是没有职业道德。不过一时半刻没有找到,他们居然就这么放弃了。她抬起头看了看神色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沈微凉,心道:莫非这女子真有那么厉害? 大概有那么半个时辰的时间,那两个男子在那里谈天说地,这可苦了在佛像后面躲着的若璃。她已经感觉右脚发麻了,可是偏偏又不得动弹,而沈微凉作为一个职业偷,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境遇,竟然不受一丝影响。心道委屈,若璃微微叹了口气。 “谁在那里?” 冷厉的声音传到耳内,若璃全身都绷紧了,咬着唇抬首,发觉沈微凉正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她只好无比抱歉地一笑。脚步声渐渐靠近,若璃担心这样会连累沈微凉,刚想出去闹腾一番,发现自己正被她牢牢地抓在怀里。 沈微凉低了头,在若璃耳畔轻轻说道:“乖,别动,交给我就好。有我在,不用担心。” 若璃的身子僵住了,不知所措地抬头看着她。而沈微凉则谨慎地起身,右手抱着若璃起身在佛像后站定,先是用左手从袖子中抽出一条白色的面纱将脸蒙住,随后又从怀里取出了一小包用纸包起的东西,嘴角还带着一抹诡异的笑意。 沈微凉将若璃的身子转向自己,防止被那些人看见面目,随后飞快地闪身出去,将左手攥着的纸包打开,洒向那二人。白色的粉末顺着那方向就飘了过去,那二人见状纷纷用袖蒙面,生怕是什么让他二人受伤的东西。 沈微凉趁着这个空档,使着轻功便飞身出去了。她对她的轻功一向有自信,除了轻功她还真不敢说,不过也多亏了这功夫她才能几次死里逃生。 “姐姐,你好厉害啊。”若璃趴在沈微凉的肩上,轻笑道。 “一般一般,武林第三。”沈微凉递给怀里的孩子一个大大的笑容。 空中飞腾的身影,拥抱的暖。连风吹过脸颊,似乎也是暖的呢。 展衣入我相思门 人海茫茫,走在热闹非凡的大街上,若璃很甘愿地充当着被人无视的角色,默默看着身前的那个女子乐呵乐呵地摸着各式的锦囊。 “第五个了。”若璃上前拉住那只不安分的纤纤细手,抬起脸对着她笑道,“姐姐可是忘了答应璃儿什么了?” 沈微凉讪讪地笑着,收回了手。诶,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她就不该答应这个小鬼头什么条件,弄的现在每天只能拿五个钱袋子,真不过瘾。 若璃像是没有看见她的尴尬一般,小手拉起她,盈盈笑着:“姐姐,你真乖。” 无言地瞥了她一眼,沈微凉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身边那些奇奇怪怪的目光可不是白放着的!叹了口气,看见前方一片人围着,凑热闹的性子一起,沈微凉拉着若璃便往那边挤了过去。 人挨着人,在这种情况下还不能用武,沈微凉痛苦极了,倒是若璃,个子偏小,在人群中间也能灵巧地避过各种挤压。 “这位大哥。”沈微凉拍了拍前面那人的肩膀,笑问道,“可否告诉小妹这榜上写了什么?” 那书生模样打扮的男子盯了沈微凉片刻,才转过头去,执起扇子悠悠道:“皇榜上张贴了两件大事。其一,安庆王之女灵心郡主在冷府暴毙,后发现是冷氏内有人毒害致死,念着冷府也为朝廷做了不少贡献,所以皇上与安庆王仁厚,只将那毒害郡主的冷如雪、冷子卿二人处以死刑,抄了冷家,下人遣散。其二,国库丢失贡品,疑似天下第一神偷所为,派了七王爷调查此案。” 若璃听着前文,脸色微微变了变,不过想到冷如雪那时对萧灵芝的敌意,心中也明了,只是不明白那冷子卿如何也成了杀人凶手?还在想着,就听到“天下第一神偷”的名号,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半个月来沈微凉踪迹的人了,她二人在江南一带玩了个遍,今天才到杭州,这事儿绝不可能是她做的呀。 不但是若璃在想,沈微凉也在想,为什么会牵扯到自己,而且还偏偏是派了那个七王爷调查?怕是其中有蹊跷才是。 还想再思索下去,发觉眼前那书生正细细打量着自己,沈微凉心中犯疑,突然觉得那目光似曾相识,心中一紧,立刻微微笑道:“多谢这位大哥了。”说完,迫不及待地拉着若璃立刻走出了人群。 若璃发现沈微凉身上那种莫名不安的情绪,正想开口询问,却听见她对自己说道:“璃儿,等会儿你我二人分开走,我们在南城的胭脂铺见面。” 闻言,若璃点点头,在路口与沈微凉分了开来。她机灵地躲进一个小巷子里,不一会儿,果真见了两个人在身后跟随,一个按着沈微凉的方向追去了,还有一个却向她所躲着的巷子里走来。心道不妙,若璃微微侧身,希望能躲过他的视线,不想还是被发现了。 无奈之下,若璃从地上抓起一把土灰便向他的眼睛撒去。说起这个办法,倒还是跟着沈微凉学来的。那日在破庙中,她看着沈微凉撒了那包东西,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后问起,沈微凉却是这么回答的:“什么什么东西呀,那就是一包面粉,我闲着没事的时候包着玩的。是他们警戒线抬太高了,才会觉得那是有毒的。我还没那么恶毒呢。” 若璃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善人,更何况,料定了这人是敌,她便不顾身后那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闪身躲过他,两个翻腾到了巷子外面。 “你想去哪儿?小丫头。” 一声轻笑,将若璃吓出了一身冷汗。猛地抬头看去,竟然是方才那个为她们二人读皇榜的书生! 若璃眯了眯眼睛,她才就该发现此人来者不善的,难怪沈微凉会说出那番话了,心想着,面上仍是笑道:“这位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他蹲下身子,说道:“你姐姐呢?” “姐姐呀。”若璃歪了歪头,似乎在思索的样子,好一会儿才说道,“姐姐说不能告诉别人她去了哪里,她说会有危险呢。” 或许是她的这番样子的确太过幼稚了,他看似是信了,问道:“那哥哥像不像坏人呢?告诉哥哥吧。” 若璃仔细看了他一会儿,那抹自信阳光的笑容的确是很打动人心,不过……他似乎太低估若璃了。“抱歉,哥哥,知人知面不知心。” 闻言,刘灏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心道:真是该死,这丫头怎么这么精。趁着他没反应过来,若璃找准了时机,从他身边侧身跑了过去,正巧碰着一辆马车路过,二话不说便钻了进去。 刘灏明再回首寻找,哪里还有这丫头的影子?无奈地一笑,果然,和她一样呢。 马车内,那男子妖孽地笑着,看着“滚”到自己马车内的小丫头,笑意更深了。若璃揉了揉额头,跪坐在车厢里,抬头发现面前一男子正看着自己。那白皙的皮肤衬托着桃红色的唇瓣,俊美突出的五官带着一丝不羁。虽然妖,却不艳,美的惊人。 “看够了吗?小丫头。”一丝戏谑的语气,莫含涟轻轻摇着羽扇,问道。 “没够。”若璃很诚实地回答着,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凑近男子道,“哥哥,你长得比我姐还要美耶。” 莫含涟的笑容微微僵硬,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他去与女人比较了!他自小就因为这副皮囊被人打趣了无数次,虽然那些人都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但这件事情也成为了他的禁忌。 见着眼前之人的脸色渐渐黑了起来,若璃也知道自己的玩笑开过了,连忙改口:“哥哥,你不要误会哦。我姐姐可是最喜欢女扮男装的了,每次爹爹都会骂姐姐,说女孩子那样打扮不成体统,可是姐姐总是乐此不疲的。” 不论这话是真是假,是否真心,莫含涟的心情总算稍稍平复了些,他也不得不说,眼前这个女娃绝非常人,观察甚微。 “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只是,怎么到了我的马车上来了?”莫含涟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问道。 “唔,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对了,哥哥能送我去南城的胭脂铺吗?璃儿的姐姐在那里等着璃儿呢,可是璃儿不认识路呀。”若璃揉着脑袋,嗫嚅着说道。只是直觉,她觉得眼前这个男子并非有意会为难自己,既然不是敌,那就不必太过计较了。怎么样都好,只要能躲过那个书生,哦,还有他的手下。 莫含涟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原来是不认识路才想搭个便车,好说。”他对着外面的车夫吩咐了一声,再看车内的丫头,多了一分亲切感。反正他也不是急着要去哪里,做个送水人情也不错,更何况他也觉得这个丫头甚是有趣,就算是给自己解个闷吧。 环顾四周,若璃看着那精细的雕刻,虽然这个马车是过于简单了点,但价值却不如常人所能见到的。比如那刀工,不是有了几十年经验的人是绝对雕不出来的。那花纹看似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每一个地方都暗藏玄机,细致之处若是稍稍一个错误,那整个马车也便算毁了。这么多的细节,竟然雕刻下来浑然天成,也不得不佩服这雕工了。 见她看的兴致正高,莫含涟忍不住问道:“丫头,我这马车怎么样?” “很精细,这雕工撇去不说,就算是这木材也是难得一见的吧。”若璃抬眸,看着他说道,“这马车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去,可都不是普通人能坐得起的。哥哥非富即贵。” “你这丫头,倒是个鬼灵精怪的。”莫含涟笑道,对那评论也有几分赞赏。这马车最金贵的地方莫过于上面的雕刻,而若璃干脆撇去了雕刻一说,从这木材着手,倒是让他意想不到的。 马车外,那车夫唤着:“少爷,到了。” 若璃知道是到了南城的胭脂铺,急急忙忙地就要下车,脑子里突然想了什么似的,回眸一笑道:“哥哥,今天多谢你了。我叫璃儿,若璃哦。”说完,急匆匆地便跳了下去。 还担心若璃会摔倒,看她稳稳当当地站在地面上,莫含涟笑得很开怀,这丫头给他的惊喜倒不是一点两点,他很久都没这么开心了。 胭脂铺前,若璃正踌躇着是否要入内,手臂突然被人抓住。她下意识地想要睁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适时响起:“璃儿,是我。” “姐姐。”若璃看着沈微凉轻轻唤了一声,她担心她出事,还好,能看见她完整无缺,她很开心。 “嗯,乖。”沈微凉侧过身子,左手抱起若璃准备离开,刚转身,看见的人影却足让她胆战心惊了。 “好久不见。”那男子笑着,似是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一样。 若璃诧异地看着那书生,她明明已经把他甩掉了的,抬起头,她急急解释道:“姐姐,不是我……” “哼,没想到还是被你跟上了。”沈微凉侧首对若璃递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不快不慢地说道,“你明明知道,那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但,不这么说,你怎么现身?”刘灏明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冷眼看着。 风舞着衣角,那么的冷,又那么的,贴心。 君扬路尘浮沈异(冷如雪番外) 蹑手蹑脚地走在他的身后,她轻轻踮起脚尖,手猛地覆上他的双眼,娇笑道:“子卿哥哥,猜猜我是谁?” “如雪,不要闹了。” 冷如雪嘟了嘟红唇,失落地放下了手,喃喃道:“每次你都能猜对,不好玩。” 他对着她无奈地一笑,果然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伸出手抚了抚她黑的发亮的长发,轻笑:“以后,如雪也会这么聪明。” 她抬头,看着那笑容里璀璨夺目的东西,有些心乱了。她打开他的手,一溜烟径自跑开。 脸红的像是发烧了一样,心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似乎随时都会跳出心口一般。有一些甜甜的滋味在心口荡漾,这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只是,wrshǚ.сōm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这种感觉呢。 冷如雪抬起手,不自觉地蹭了蹭脸颊,烫烫的,而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着。 - - 白雪纷飞的季节,只有这片竹林依然翠绿。就算覆着积雪,也依然绿着。 “如雪,怎么病刚好就出来了?”冷子卿向她的肩上披了一件披风,略有些不满,“刚才府里的人到处折腾着找你,你这身体还是要好好休息才是。” 冷如雪的眼角却微微上扬,虽然她如今才只有十三四岁,但却比双八的女子更要显得妩媚,瞳孔里淡淡的喜悦夹杂着一丝莫名的酸楚,还有抹不开的忧愁,以及那一点点的弥望。她薄薄的唇色淡如水,显然是大病初愈。 她悠然地转身,苍白的脸蛋上硬是强挤出了一丝笑意:“子卿哥哥,不用担心的,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叹了口气,摇头道:“如雪,我不是说过了吗?小时候不懂事,辈分可以不在意,如今你也大了,这乱了辈分的事情让外人道去也不好。你还是叫我叔叔吧。” “可是……”冷如雪闻言,心中一阵抽痛,可你是我最爱的子卿哥哥呀,咬了咬唇,脸上的笑容愈发无力起来,看着他强硬的态度,她也明白,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耐着性子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叔……叔叔……” “嗯,好好休息吧,昨日又有三四个人来提亲了。你也大了……” “不要说了,我不听我不听。”冷如雪猛地将耳朵捂上,为什么他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呢?她有喜欢的人了,她有!她最爱的人不就是在眼前吗?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 她推开他,拖着病怏怏的身子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闺房,只有在那里她才可以痛痛快快地发泄一场。哭得再怎么伤心,她只要将那门锁上,偷偷躲在被子里,这伤心便只有她一人知道。她不要别人分享她的任何,包括这伤心也是。那只是属于她的感情。是被世人认为不可以公开的情感,她爱上的,竟然是自己的叔叔呢。 这一辈子,我真的只爱你一个人,真的只有你。 - - 她站在帘子后,满眼的红色,红了她的眼睛,也映红了她的衣裳。喧嚣声在耳边不停地响着,喇叭也好,唢呐也罢,锣鼓喧天又如何?她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那一声“夫妻对拜”,打破了她最沉静的面容。泪划过脸颊,湿了面纱。明明说好不哭了,为何还要如此不堪? 冷如雪,记住,即便这辈子不能与他厮守到老,也不可以放弃在他身边一丝一毫的机会。心中一遍一遍地默念着自己的信仰,她转身走进内堂。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但那喜事是他们的,他们所有人的,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孤单的个体,但这样,也好。至少,她还有一颗为爱追求的心。 她幻想了无数次,若是那个红盖头下的女人是自己该有多好。为什么她是冷家的子女?为什么她和他要有那一份跨不过的鸿沟? “子卿哥哥……” 洞房之外,她静静地矗立许久。没有人会在这个夜里比她更加伤心。 看着那一道道身影来了又走;借着烛光,看着男子挑起盖头;看着喜娘纷纷退出,人们热闹地趴在门上想要闹洞房;看着热闹归为沉寂;看着那一盏红烛点到天明…… - - 若璃离开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只是一早起来便没有了踪影。她知道是为了什么,但她没有派人去寻找,因为没办法再后退了,她爱得太深,陷得太深,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这是一种罪孽,但对于她来说,这只是一份期盼,一份简简单单却有奢求不到的爱。 她知道,这些年冷子卿频繁在外多半是因为她的缘故,是因为不想见到她,所以才离开的吧?呵,她本就不该对他抱有太多的幻想。若是他真的想对自己好,他那个时候就不会把萧灵芝娶过门了…… “小姐。” “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冷如雪转身,淡淡的笑含着凄凉。 “二老爷昨日是与二夫人一起睡的。”丫鬟如实回答着,也不敢多问,毕竟这府里眼前的女子才是主子啊。 冷如雪的心都冷了,这才是“冷”吧,昨日对自己那么好的人,却还是妥协了?带着些少有的怒气,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呵斥道:“知道了,你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进来。” 似乎有些不明白为何冷如雪突然就发起了脾气,但那丫鬟也算是识时务,一声不吭地退了下去。 安安静静的房间,她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她不是那种会发泄的人,让她去丢东西她做不到。她的教养不允许她这么做…… “子卿,你到底要逼我到什么地步呢?”冷如雪低沉着声音轻轻道了一句,唇角化开一朵黑色的莲花,妖艳而不可触及。既然她已经不择手段了,那就让她不择手段到底吧。 拳头攥的紧紧的,她不是个胆怯懦弱的人,甚至比任何人能想象的都要胆大,什么伦理教条,都统统抛到脑后吧。她只是她,她只是冷如雪。 三日后的夜,冷子卿的书房内,不再只有他一个人,对于多出来的女子,他也显得很无奈,却又无法拒绝她的好意。 “如雪,天真的很晚了。”他说着,端起手边的菊花茶轻轻抿了一口。 “我再坐一会儿,马上就回去了,子卿哥哥忙自己的就是了。”看着他喝下,冷如雪心底暗自得意,更坚定了再这儿多留片刻的决心。 不消一盏茶的时间,冷如雪本已经困的眼皮都快合上,突然觉得眼前一片黑影照了上来,抬头,发觉竟然是冷子卿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子卿哥哥?” “你到底在茶里放了什么?”他怒吼着,抓着她的右腕眼睛发红。 药效早就开始了吗?冷如雪微微一愣,为什么他宁愿自己忍着也不愿意碰自己?难道她就这么不堪吗?想罢,一抹勾人心魂的笑容扬起,她柔柔道:“子卿哥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很久很久,很深很深……” 她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在她以为自己就这么失败的时候,突然听见他说道:“你会后悔的,趁我没有后悔,快走。” 冷如雪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腰带不知何时已经被她自己扯了下来,里面只剩一件薄薄的纱衣,吹弹可破的肌肤□在外。此时此刻,她的眼睛,{奇}她的眉,{书}她的唇,{网}她的手,她的胸膛,她的腿,不论是哪里,每一寸肌肤都是特别的,带着一种足以令大多数男人无法抗拒的韵致。 “子卿哥哥,我不会后悔,永远都不会。”她站起身贴近他,在他耳边呢喃道。那外衫纷纷随着她的动作落到了地上,若隐若现的躯体也显得更完美无瑕。 感觉腰间突然多了一只大掌,随后便在全身各地游走,每一寸肌肤都渐渐燃烧了起来。没一会儿,两个人已经赤诚相对。看着他双眼中的光芒,冷如雪心中充斥着满足。 他将她抱到了书房内唯一的一张小榻上,眼神有些迷离起来。 怕他迟疑,也怕自己失去了这最后的机会,冷如雪生涩地附上自己的唇,下一刻,男子的神经似乎是被刺激了,沸腾的血液在身体里游荡,他将她压倒在床上,轻轻地啃噬,似在呵护着什么珍宝。 她轻轻嘤咛一声,又立刻咬住了唇瓣,不禁为自己的叫声羞红了脸。 “傻瓜,要咬出血了。”他笑着说道。 听到他的调侃,她的脸蛋更红,却不知自己这番模样更加动人了。 “啊……疼……”她感觉身下一阵疼痛,咬了牙关,紧紧地抱住了身前的男子。 疼得撕心裂肺,但她也好开心,她终于,终于成了他的女人。就让这一场错误彻底些吧,哪怕只是这么一次,她也认了。 泪水划过,几分酸甜苦辣,只有她清楚。 凄凉别后两应同(萧灵芝番外) 屋内的丫鬟手忙脚乱地收拾着物件,她站在一旁看着,丝毫没有任何要她们停下的意思。突然间,只闻“砰”的一声,一只上好的玉盏被人打落在地,而且碎的彻底,美的惊心。 “郡主饶命啊。”那丫鬟急急忙忙地跪在地上求饶,哆哆嗦嗦地不敢抬首,脑袋在地面上重重地磕了又磕。 萧灵芝瞥了一眼伏在地上的人,轻启红唇:“这是李侍郎去年送来的生辰礼物。” 那丫鬟闻言,磕的愈加卖力,额头上有了明显的淤痕。萧灵芝见状,唇角渐渐勾起笑容,淡淡道:“罢了,你下去吧,不过以后我不想在我的房里在见到你。” 丫鬟应声,匆匆退了出去,生怕萧灵芝反悔似的。 安庆王和安庆王妃的婚姻还算美满,府上的姬妾少之又少,而安庆王妃又因着身体的缘故一直没能有个孩子,安庆王也索性不再提及。未想,安庆王妃后来生下一女,此女便是萧灵芝。她是安庆王的独女,也是安庆王府唯一的郡主,而她的傲慢无礼都源自于身边的人对她无条件的服从。她不会去关心那么多她不想烦恼的事情,只要是她一句话,身边的人都会抢着帮她去办,只是这样而已。因此她的优越感从来没有降低过。 “简慧,最近京都可有什么好玩的没有?”萧灵芝闭了闭眸子,淡淡地问着。 虽然身为女子,她甚少走出这个府邸。但好在安庆王从来没有管过她,她向来都来去自由,这或许也要功归于她特殊的身份吧。 “禀告郡主,今日在贤斋,王爷宴请京都的各位才子吟诗作画。”简慧说罢,执起绢子轻轻捂唇轻笑,弯下身子凑近了萧灵芝道,“听说是要给郡主选婿呢。” 皱了皱柳眉,萧灵芝冷声道:“慧儿,你跟了我多久了?” 才觉着她的语气有些不大对劲,简慧猛地一愣,她可是犯了大忌了,忙住了嘴退到一边不再说话。她自四年前被调到萧灵芝身边做丫鬟开始就时时刻刻小心着,因为她清楚,萧灵芝虽然贵为郡主,但她骨子里却又有一种嗜血的劲,她不会对任何人的生死有过多的反应。她在她的身边处处谨慎小心,这才得以保身。作为在她身边待的较久的一名丫鬟,简慧也知道,萧灵芝从来不缺为她说话的人,但她也厌恶身边的人多嘴多舌,可她今天,竟不知怎么控制不住自己的这张嘴了。 简慧还在担心萧灵芝会不会继续责怪下来,突然听见门开的声音,她急忙抬头看去,只见自家主子已经站在了门口。 “怎么?还要我明说了不成?”萧灵芝冷哼一声,倚在门上,悠然自得。 简慧闻言,匆匆地应着,连忙出去寻人。她知道萧灵芝的脾性,在府里怎样都好,但到了府外,她却是不愿意以女装示人的。 萧灵芝看着那道身影离去,眼中的冷淡渐渐退却,化为一滩湖泊。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无聊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她知道自己在安庆王府不会再待多久的,即便爹爹再怎么疼爱自己,自己还是要嫁人的。与其等着所有的人来劝自己嫁给某某,还不如寻个看得顺眼的人嫁了,反正对她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影响吧? - 指尖的阳光顺着经脉在蔓延,通透的光亮闪着眼睛。看着热闹的贤斋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萧灵芝甚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或许是发觉了这份厌倦的意味,书童打扮的简慧艰难地挪着步子到了她的身旁,问道:“郡……少爷,可否要通知王爷?” “无需打扰爹爹,就这样吧。”挥了挥手里的折扇,萧灵芝轻轻说着。 人群中有一白衣打扮的男子在一霎那间吸引了她的眼球。他的皮肤很白净,就像是一块没有瑕疵的美玉;那一双眼睛明亮清澈,带着暖暖的阳光;唇边是好看的弧度,似笑非笑…… “简慧,”萧灵芝侧首,唤着简慧的名字却并未看着她,眼神只是紧紧盯着人群中那个鹤立鸡群的男子,问道,“你可知那白衣的男子是何人?” 简慧顺着萧灵芝的目光看去,轻而易举地便看见了那人,有些羞涩地低了低头,唯唯诺诺道:“那……那是冷府的二老爷,名子卿。唔,这些年冷府的生意都是他在照顾着,但说来也怪,他的身边竟没有一个女人。若是能成为他身边执手的……不说妻子,哪怕是个小小的妾侍也好呀。” 看着简慧的表情,萧灵芝心底也明白,这男子怕是个蓝颜祸水,在不少女人心里都占有一席之地吧?比如…… “你明日起不用跟着我了。”抛下一句话,萧灵芝冷冷地从人群中挤了过去。 简慧站在原地,满脸的不可思议,她到底做了什么让萧灵芝生气了? “郡……”安庆王身边的几个侍卫见了萧灵芝,本想唤她,见她这副打扮也不能多语,便护着她进了贤斋。 呵,果然爹爹是为了替她“选”婿呢,萧灵芝看着满眼的达官子弟,心头隐隐的厌恶。这些人能有出彩的地方吗?开什么玩笑! 没有注意身前,萧灵芝直直地与前面转身的人撞了个正着,向后退了两步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子。 “你怎么走路的!” 萧灵芝还没有回过神,便被那人用手指着骂了一句。自小娇身惯养的她何时受过这气,清冷一笑,道:“诶呀,我的确是不会走路。我这个人缺点太多,比如说,我和人接触的时间越长呢,我就越喜欢狗。因为呀,狗永远是狗,人有时候就不是人了。” 那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看见萧灵芝那别有意味的笑容才幡然醒悟,怒骂道:“哪来的臭小子?”话还没说完,拳头却已经直直地朝着萧灵芝挥了过来。 心中懊恼,萧灵芝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片刻没有动静,这才微微眯起了眼睛,只见一袭白色近在眼前。【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这位仁兄,何必计较那么多呢?”冷子卿笑着,今日在贤斋的人大多都知道是因为安庆王要选婿,他心中已有人,本来不想掺和,但偏偏那人是他不可染指的。思来想去,与其被家中的人烦着,倒不如自己来,反正也只是随行而已,不必太过重视,他本就无意参与这党政之间的事儿。 “我道是谁,原来是冷府的。”那男子冷哼一声,傲慢全都表现在了脸上,他还想再说什么,忽然有人喊着“王爷来了”,他立刻换了颜色,走近安庆王,笑道,“王爷,近来可好?” 安庆王本想回答,眼神一扫,便看见了盯着冷子卿猛瞧的萧灵芝,心下也有了主意,未曾在意搭讪的男子,对着萧灵芝便是一句:“灵芝,怎的又出府了?” 萧灵芝被点到名字,回首对着安庆王讪讪一笑,道:“这不是在府里闲着么,所以出来逛逛透透气。” 在场的人听到这段对话皆是一身冷汗,没想到眼前的人就是安庆王府的郡主,方才那一个顶撞了她的男子也吓得脸色苍白。萧灵芝似乎没有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轻移莲步在安庆王身边站定,低头不语。 “女儿这是看上了冷氏吧?”安庆王轻声在萧灵芝耳边问道。 “爹。”萧灵芝被人看穿心事,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娇嗔地说道,“爹爹怎得如此?灵芝累了,先回了,爹爹慢慢忙。” 说完,也不等安庆王有所指示,萧灵芝便孤身一人匆匆离开了。安庆王不放心,连忙派了两个侍卫护送。倒是这么一场闹剧,本是贤斋选婿,却闹得不可开交。对于冷子卿,安庆王也有自己的看法,不能说是特别看好,不过,若是自己女儿看上的,那倒也罢了…… - - 大红的衣裳,萧灵芝静静地坐在洞房之内。 打那日初见了冷子卿回府后,她的性情就大大改观。安庆王不说,就连底下的下人也能感觉得到。她更淑婉了,全然没有了以前那种嚣张的气焰,更不会任性妄为。算起来的话,恐怕简慧就是最后一个因为她而受到排挤的下人了。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瞒着她做了那么多,直到她收到那一件大红的嫁衣,她才明白,自己的父亲竟是那么良苦用心…… 这一夜,她成了他的人,这辈子,她都会用她的真心去成就这一段姻缘。因为,她真的很爱他,即便只是那么一眼,也足够订下了前生今世。 - - 凄凉,满身的痛楚,萧灵芝想不到冷子卿竟然会那么说自己,而且,还是为了冷如雪。她明明没有用力的…… 是夜,他不会来了吧。她想着,起身走到桌前准备吹灭桌上的蜡烛安寝,忽闻“吱呀”一声,她急忙抬头,见冷子卿站在门口,她的心猛然一跳,欣喜跃上心头。 “子卿,我……” “不用说了。”他走进屋内,关上了房门,看着她被烛光映红的脸颊,轻轻叹息,“芝儿,不管怎么说如雪也是冷府的小姐,你这样做会让大家心里都很不舒服,特别是大哥。如雪是他的宝贝女儿,府里还从来没有人动过她哪怕一根头发。” 萧灵芝低着头,咬了咬唇道:“所以,你让我如何呢?” 听见那语气里带着的委屈,冷子卿走向前捧起她的脸蛋,喃喃道:“什么都不用做,以后不要这样就好。若是真的不喜欢如雪,就离她远些吧。” 萧灵芝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却是等到了这些,是贴心吗?或许,她轻轻颔首算是应下了。本来,她就不喜欢和冷如雪有太多的接触,只是碍于冷子卿才不得不和颜悦色相待,如今得到了这份保障,她自然欢喜得很。 一夜,无眠。 - - 知道他昨晚是在书房里过的,萧灵芝一早便唤人煲了稍稍清淡些的莲子羹给他送去。她没让人跟着,因为她只想让这份甜蜜在他们两人之间传递。她自私得不想让任何人来分享。 “子……” 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推开书房的门,一字出口,萧灵芝硬生生地愣在了原地。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最爱的男人搂着别的女人,而这个人正是她的心头大患!他才说过的那些话,可是……是啊,他本来就没有向自己保证过什么,不是吗?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那满地的衣裳被风微微掀起,似乎也在不满。她的泪就那样滑了下来,直到口中,咸咸的。 “芝儿。”冷子卿感觉到一丝凉意,睁开眼睛却是看到了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子,一丝心疼。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夜夜等待自己的妻…… 手无力了,萧灵芝扔了手中的东西,转身飞奔而去。 对不起,她真的无能为力,真的无法承受这一切的悲伤。就让她,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吧。没有她,所有的人都会活得更好吧?她早该知道的,他对她,本没有真情…… - - 无色无味的液体没入杯底,惊魂。 她端起那一杯茶水,轻轻抿着,一点一点咽了下去。药效没有那么快,她不过是想在这孤独中慢慢死去,让她再好好想想自己过去的时光吧。 是他背叛了,可她还是庆幸,庆幸这些时日里有他的存在,因为他,她的生命才活跃起来,不是一潭死水。心痛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就算是虚情假意,他也总会抱着她,唤着她的名儿。 一切到了尽头,只能怪,今生无缘…… 闭上了眸子,她就这样,也好…… 不胜清怨月明中(冷子卿番外) 早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子卿哥哥,风筝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看着身后追逐着自己的小丫头,冷子卿笑了起来:“如雪,你小心点,千万别跌倒了。”嘱咐着她,他看着她的笑靥,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子卿哥哥。” “嗯?”冷子卿侧首望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心中一震,有什么东西在心间开始萌芽。 “哥哥以后要娶什么样的女人呢?”冷如雪咬了咬唇,道出了心中想问了许久的问题。 “以后?”以后娶你这样的。他想着,眼神不自在地看向别处,笑道:“贤良淑德的女子最适宜不过了,我怕吵。” “哦,这样啊。” 冷子卿点了点头,故意撇过脸去不再看她。他怎会喜欢那些安安静静如木偶一般的人?即便再怎么贤良淑德,也比不上眼前这个生动活泼的人呵。他不过,是道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意去接受的标准罢了。 - - 身上是红色的新装,而他的心中却盛满了悲戚。忘不了今日冷如雪笑着对他说的那句:“叔叔,新婚快乐。”她笑得是那么灿烂,孰不知这一切都像针一样一点点扎进他的心口。 “子卿,你是冷府的二老爷,如雪小不懂事,你怎么也这么不懂事?怎的让她喊你哥哥乱了辈分?这么不合身份的事情到了有心人口中还不成了笑柄?” 脑海里是冷如雪的父亲,他的大哥对他的一句话,正是这么一句不合适,他冷着脸让冷如雪唤他叔叔,正是这么一句不合适,他开始渐渐远离冷府。 还记得那日在贤斋搭救萧灵芝的事情,他本以为不过是一场意外,不想还没两天,安庆王便寻了他说是商量生意上的事情。两个人畅谈许久,他又怎会不明白安庆王言辞中的意思?不过是想让他娶了萧灵芝…… 娶什么人对他来说都一样,因为她们都不是她,不是那个对着他笑得她,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喊着“子卿哥哥”的她,不是那个让他爱到骨子里疼在心底的她,不是那个让他一辈子愧疚的她。他应了这么亲事,不过是为了息事宁人。所谓,民不与官斗吧。 步入洞房,他麻木地顺着喜娘的意思计划式地做完了该做的,不过是为了不让这个新娘太过难堪。那盖头下的容颜如何,与他有有何关系呢?随着喜娘退出,冷子卿的目光这才有所缓和,看向了床上坐着的女子。 “为什么是嫁给我?”他看着她,轻声一句,似笑非笑。 “因为……”萧灵芝扯了扯嘴角,抬起头坚定地一字一句道,“一见钟情。” “呵……”冷子卿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问这么傻的问题。 “你不相信吗?”见他的表情,萧灵芝急急地问道,失落感袭上心头,她真的对他是一见钟情呵。为了他,她特意去学着做一个贤德的女子,为的就是能够配上他,她知道,自己以前的确是太过任性了,可是她能改,她能为她改变她自己的一切。 “不是,没什么,你不用担心。”冷子卿见她担心的模样,轻笑出声,柔声安慰了一句,“早些安歇吧。” 听着那淡淡的语调,萧灵芝的脸上不期然地浮起了一朵红云,不知所措地揉着衣角,羞涩地低下了头。 一夜的情,却是无情。 - - 将冷如雪送了回去,并吩咐下人去请了大夫,冷子卿这才往回走。安静下来,他心中反而多了许多疑惑。平日里萧灵芝绝不会这么刁蛮才是…… 在远处矗立许久,见那屋内的烛光还亮着,冷子卿叹了口气,心情颇有些沉重地踱步过去。他伸手推开门,见她果真还未睡下,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那么多的歉意,他微微一愣。 “子卿,我……” “不用说了。”他走进屋内,关上了房门,看着她被烛光映红的脸颊,轻轻叹息,“芝儿,不管怎么说如雪也是冷府的小姐,你这样做会让大家心里都很不舒服,特别是大哥。如雪是他的宝贝女儿,府里还从来没有人动过她哪怕一根头发。” “所以,你让我如何呢?” 听见那语气里带着的委屈,冷子卿走向前捧起她的脸蛋,无奈地喃喃道:“什么都不用做,以后不要这样就好。若是真的不喜欢如雪,就离她远些吧。” 他知道,他与冷如雪之间那层暧暧昧昧的关系始终无法解决,他躲了她那么久,躲了自己的心意那么久,可还是躲不过去。满月之夜的那场吻,便是最好的证明。他的心中有她,真的有。 冷子卿自然也明白,这件事情若是被萧灵芝知晓,定是要掀起千层浪了。他虽然爱她,但他不能为了她而放弃了冷府的利益。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没有冷暖,甚至让他无法真正去爱他所爱之人的地方。但这冷府的上上下下,有多少的故事在其中呢?每一个人,对这地方而言都有不同的意义。他不能为了自己一个人的私欲,而放弃了整个冷府,放弃这府宅里的人啊。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妥协,不管这件事情会怎么演变,他能做的只有把事情稳定下来了。不管怎么说,萧灵芝的爹是安庆王,那权势不是他能比得过的。即便,他为冷家创造了数不清的财富,但那些财富与王侯的一句话来比较,仍是那么微不足道。 冷如雪不喜欢萧灵芝,他能看得出来,她们之间每一分关系的变化都预示着什么,他不能让这个错误继续下去。就算是错了一个人,也不能错了一辈子。 - - “子……” 感觉房门被人打开,他有些恼火,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竟在这个时间进来打搅。快速地拉过被子替身边的女人盖上,才抬起头,便见着了房门前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子。 “芝儿……”他轻轻唤着,心中懊恼不堪,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得愣在了那儿。 器皿杯盘落地的声音敲醒了整个书房,看着萧灵芝那么飞奔而去,冷子卿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清醒过来,一把抓起了地上散乱的衣服。 “子卿哥哥,你这是去哪儿?”冷如雪醒来,见冷子卿慌忙地穿着衣服,地上还有被打碎的汤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越是这样,她越是不想让他离开自己,“哥哥,再陪陪我好不好?”说着,她一把拉住他的衣角,眼带祈求之色。 “如雪,不要闹了,你明明知道我是你叔叔,不是你哥哥。你又为何要这么执着?”冷子卿忘不了昨天她的所作所为,虽然他到最后也没能控制住自己,虽然他也很怨恨自己,但他更受不了的是这个在心中那么纯洁的女人,竟然会用那些不该用的手段来挽留自己。 担心萧灵芝真的会出什么事儿,冷子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急急地挣脱了冷如雪的手。 “子卿哥……”冷如雪喊着,眼含泪水,也想跟着他下床,却因为身体的缘故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听见身后的声响,冷子卿回首,只见冷如雪不着寸缕坐在地上,一手搭着床沿,一手撑着地面,那嘴唇也是咬的死死的。心里直埋怨自己粗心大意,他怎么就忘记了昨日是她的第一次? 想罢,冷子卿拾起地上的衣物走了过去,又将她抱到床上,一声叹息道:“如雪,这样下去对我们都没有好处,以后别这样了。我去看看芝儿,你等会儿身体好些再起吧。有些事,我想我们也应该好好谈谈了。” 见他要回去已经成了不可逆转的事实,她也不再执着,她不想让他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更不想让他厌恶。她轻轻颔首,虽然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冷子卿离开了,没有留下一句承诺。他疾步向自己的屋子走去,刚到门口,看萧灵芝的贴身丫鬟还在门外,心中浓浓的不安浮起。 “夫人呢?”冷子卿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在屋内呢。” 冷子卿推开门,见桌前无人,只有一只翻过来的茶杯,眼睛扫向内室,见床上躺着人,疑惑地便走向了床边。 “芝儿?”他轻轻唤着,见她不答应,有些慌乱地凑近了,发现她的呼吸弱的吓人,心中猛地一片了然,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快传大夫!” 整个冷府,一时间乱了秩序,整个天都暗了下来。 她始终是去了,离开了。 冷子卿的心底却静的如停滞不前的流水。曾经,他以为自己深爱冷如雪,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错了。对于萧灵芝,他并非无情,只是这感觉被他自己深深地埋葬着。 若是人生能够再来一次,他自是希望,可以与她白头到老,只是,太晚。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怀着对她的歉意,冷子卿独自一人上了安庆王府,说是自己对萧灵芝下的毒,只求安庆王能放过冷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同日晚,冷如雪来到安庆王府。同一个地点,同样的对话,诡异而奇妙的关系。 寄君一曲,不问曲终人聚散。 还君明珠双泪垂 简简单单的布置,全然不像若璃所猜测的那样,她甚至想不到眼前这座府宅竟会是一个王爷的。感觉到沈微凉抓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若璃疑惑地抬头看去,只见她脸上有些不耐和厌恶的摒弃之色,那是她少有的表情。至少在若璃眼里,她很少愁眉苦脸。 若璃感觉她的手心微微出汗,小手被抓得生疼,便不自在地晃了晃手腕。 “呃……璃儿,抱歉。”察觉到若璃的变化,沈微凉这才发觉自己做的不妥,歉意地看向那孩子,“疼不疼?” “姐姐,没事的,不用担心。”若璃抬起头给她一个大大的微笑,示意她无碍,侧首的刹那,正巧见到了刘灏明眼里一闪而过的无奈。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但,终究是什么都没有问出口。他和微凉姐姐应该是有什么的吧?若璃想着,这这些事情很多,很杂,乱的她不愿去想了。 刘灏明派小厮将二人带到了后院的厢房,位置偏西,环境还算幽静。这一日,沈微凉只是格外的沉默,偶尔微蹙的眉头泄漏了她的心思,却也让若璃感到更加无法适从。 想着寻个办法逗沈微凉开心,若璃趁着黄昏时分,偷偷溜了出去,漫无目的地在王府里转悠。 “我可找到你了,小狐狸。”嗤笑一声,一个轻轻的幽怨之声在耳边响起。 若璃的衣裙突然被风掀起,身边的树枝相互碰触,发出不和谐的声音。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她连自己走到了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想办法逃离了。这个声音她怎么会不记得呢?正是这个人,将她带离了若醉身边的。那个女子……似乎特别恨狐妖?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过不去?”若璃看着在飞舞的叶间突然出现的女子,心下气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她的妖力与她实在相差太多…… “谁让你是只‘狐妖’呢?”青画随手拈过一片叶,拿在手中细细地把玩,然后又将那叶子攥于手心,狠狠一捏,松开手时只剩下了随风而去的粉末。看着若璃,她美眸流转,笑道:“要怪就怪你生的不好。虽然不知道上次的意外是怎么回事,不过这次你可别想逃了。” 轻轻向后移动着步子,若璃心里沉甸甸的。她不知道眼前的女子究竟和狐妖有着怎样的宿仇,以至于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她所见到的,但她能确定的是,今日绝不会像上次那样好运可以躲过她的追杀。即便,她也不清楚那日突然出现的白光到底是什么…… “怎么样?要不要给你点逃跑的时间?一眨眼的功夫呢,还是,你放弃?”青画看着若璃的小动作,眼中盛满着笑意,讥讽之意不言而喻,那眼神仿佛是在盯着一只猎物一般。 若璃的手紧紧抓着衣角,就算给了她逃跑的时间,她又能向哪里逃呢?这天涯海角,就是这王府也被她寻到了,她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不说话?那就是放弃咯?”掩唇轻轻笑着,青画忽的抬眸,冷厉之色扫向若璃,“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只是,千万别在我这儿耍什么小把戏。那样只会让你死的更痛苦。” 话音刚落,青画已经到了若璃面前,右手已经扼住了她幼嫩的脖子。若璃只觉得呼吸跟不上来,整个胸腔一片尘雾,眼前迷迷蒙蒙的那张容颜似乎多了什么,血液直冲上头顶,脖子疼得厉害。她扑腾起来,却始终没有丝毫的作用。她有一些绝望了,没有人会来帮助她,她只是世间的一个小人物而已。 死亡像是已经尘埃落定了一般,但在下一瞬,一枚飞镖从远处直直地向青画打来。为了躲开,青画只得松手,一个转身在另一边站定。突然没有了禁锢,若璃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不停地咳嗽着,整个小脸红彤彤的,缺氧真是难过极了。 “璃儿,你没事吧?”沈微凉一个飞身在若璃身边落定,急急地问着。 方才不见若璃的踪影,她满满的担忧。虽然二人相识不久,可以说对对方都是一无所知,但只是那种状态也让她们互相吸引。像亲人一样,不需要任何的解释。知道自己今日是有些失态了,她想明白以后想找若璃,却怎么也找不到,跟着第六感就四处走走,没想到正好撞上刚才那一幕。她不敢想象,若是她晚来一步,等待自己的会不会就是一具冰冷的尸首了? “你是谁?”沈微凉将若璃从地上搀扶起来,低头冷升问着,眼睛却是紧紧盯着若璃的。 “我们之间的仇恨与你无关,我也不想多害一个人,你速速离去便是。”青画沉声道,她没想到在这个紧要关头还会有人来坏自己的好事。不过,她虽是不能下到地狱的一缕怨魂,甚至可以说是怨鬼,但她也不至于无缘无故夺人性命。她只是恨,恨那个骗了自己的人,恨与她一样的同类罢了…… 有些不明白青画的意思,特别是那句“多害一个人”让沈微凉犯了难,看了若璃好一会儿,她蹲下身子将她搂紧,淡淡道:“她是我妹妹,哪有妹妹出事姐姐不管的道理?莫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了?那天下的王法怎办?” “王法?”青画笑得肆无忌惮,“王法又怎能约束于我?我劝你还是不要了断了这卿卿性命。”事实如此,王法再怎么重要,也管不到她这个魂了吧? “微凉姐姐,不要和她斗了,你打不过她的。这是璃儿自己的事情,让璃儿自己来处理吧。”若璃心中知道,若沈微凉再留于此地,自己怕是要拖累她了。想着,她的心愈发疼痛,如果这个时候,那人在自己身边该有多好? “傻妹妹,说什么呢?”沈微凉有些气不过,不管她是为了自己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就是不希望身边的人这样优柔寡断的,于是她将若璃往身边拉了一拉,揉着她的小脸蛋轻声道,“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不会抛下你的。” 暖意袭上心头,若璃真的不想连累于她,但见此景她也明白,沈微凉是不会离开的。这样可如何是好? “哼,要死也不用急着,我一个个送你们上西天见佛祖就是了。”青画看着眼前二人的情谊,更是癫狂起来。她不相信人间真有什么真情,特别是狐妖,她更是不屑。 沈微凉不知青画的身份,只当她是一个武功颇高的女子,能够悄无声息地进入这王府,又怕她伤了若璃,便站在了若璃身前,将她挡在了身后。感受着沈微凉的那份心意,若璃咬紧了下唇,脑海里不停地闪过各色的画面,仍旧想不到怎么解决。 风掀起地上的一层落叶,直接朝着沈微凉身上打去。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叶子划破了一处又一处,□在外的手背上也多了几条鲜血印子。 “够了!”若璃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身前的沈微凉,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喊道。 “现在才想结束,太晚了。”风吹舞起青画的发丝,她缓缓绕动着手腕,空中的落叶被她操控着舞蹈,然后旋转,接着向沈微凉袭去。 若璃竭尽全力替她挡住了前面的叶刃,小小的身体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啊……” 听得身后一声凄厉的叫喊声,若璃忙回首看去,只见沈微凉的左臂上还插着三四片叶子,已经嵌进了皮肤里。 “微凉姐姐!”若璃俯身看着她的伤口,好深,血肉模糊,每一片叶子的棱边都卡在了肉里,白嫩的肉带着血水向外翻出,让人不忍再看。 “璃儿,我没事。”沈微凉有些惊诧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她对青画的认知也在慢慢改变着,但她始终不愿意把可爱的若璃与那个疯狂的女子放在一起作为比对。 泪滑落脸颊,若璃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心中愤恨,她抬起头狠厉地看着青画,用她从未用过的目光。“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对狐狸那么憎恨,我就是一只狐妖,那又如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下一刻,青画又在她的身上看见了与上次同样的光芒,若要说区别,那就是这光芒比上次的要强烈一些。以为这次的结局会像上次一样,不过是若璃消失,但她错了,她明显感觉到那光亮越来越刺眼,最后向她席卷而来。 “噗”,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出,青画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震碎了,这感觉,是她不曾有过的。看那光亮还有变强的趋势,青画心道一声不好,连忙卷风离去。 叶子起了又落,终究归于平静。除了地上点点的血迹在说明什么,其他的一如往常。 “你不要过来!”若璃回身刚踏出一步,便听见了沈微凉十分抗拒的声音。 “姐姐……”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微凉不可思议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她刚才是说她是“狐妖”吧?妖?呵,她以前从来不信鬼神之说,如今,要让她相信吗? 以为沈微凉是抗拒自己的这层身份,若璃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吸了吸鼻子道:“姐姐不用害怕,璃儿这就走,不会再让姐姐烦忧。” 沈微凉抬眸,刚想出口挽留,眼前已经没了人影,只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 心有灵犀一点通(沈微凉番外①) 作者有话要说:过生日的人真多。阿凉妹子的1w番外拿来做生日礼物吧。(好费脑细胞的JQ) “爱徒:为师云游四海去了,小偷小摸的事儿你得发扬光大了,不过千万别偷去了哪家的监狱。宝贝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谨记,珍爱生命。” 手颤了颤,女子咬牙切齿地翻了翻白眼,一个顺手将那片白纸丢到了地上,似泄愤一般地踩了又踩。 “死老头,出去玩也不带着我,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沈微凉一边踩着,一边骂着,眼中却泛着点点泪光。 她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似乎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她就一直跟随着那个被她唤作“师傅”的人了。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连她自己也不记得,就像是那种理所当然。那是个老顽童,经常打着劫富济贫的口号带着她出去到处晃悠,心情好的时候就随意勾勾手指,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不需要担心自己会饿着肚子。因为,有人会为她想好一切。 十几年了,她还从未离开过那人。如今,他离开,身边的一切反而有些空荡荡的了。她发泄地累了,有些委屈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晃着脚丫,强装起的笑容那么难看。若是平时,他一定会第一时间跑出来说:“丫头,你瞧瞧你这模样,以后还真是得看看谁眼光那么不好,把你娶回去。”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她一个人…… 想着,沈微凉心中更难过了,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老人身边。他虽然对自己一再声称是“偷”,但他的武功并不赖,这也是在一次被人行刺后她得出的结论。或许,他是有宿仇所以才寻了这么一个身份来掩饰吧? “师傅……”沈微凉趴在自己的腿上,蜷缩着身子口中喃喃道。天空中那火热的太阳散发着炙热的光芒,只是那热度却怎么也入不了她的心。 以后,她的路上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不过,她不可以气馁,因为呀,她可是立志要做天下第一神偷的。抬起头,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师傅,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微凉会好好照顾自己。 - - “卖糖葫芦咯,香香甜甜的糖葫芦……” “我要一串糖葫芦。”沈微凉接过小贩递来的零食,将文钱如数交到他的手上。 沈微凉四处看了看,这街市上的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多。手中拿着糖葫芦,她只好半含着随着人群向前涌动,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这才想起来拉过一人问道:“大娘,你们这是去哪儿呢?” “诶呀,城西的王姑娘今天擂台招亲,听说可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呢,这不,都去见见。”那大娘眉飞色舞地又说着这王姑娘怎么怎么的美丽,怎么怎么的让人垂涎三尺,用词是翻来覆去颠来倒去的用,一点不见实际。 沈微凉一边听着,忍不住撇了撇嘴,女性心底的嫉妒心蠢蠢欲动,她就不信这王姑娘真的这么漂亮。随着人流,她到了王家摆擂的地方。台上左边坐着几个达官贵人,光看那满脸油水的样子就知道他们的日子肯定过得风风火火了。另一边坐着几个年轻人,听着周围的人议论,那些大概就是王家的公子哥儿,今日来给那王姑娘捧场的。 “大家静静,静静!”一名穿着墨绿色长袍,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走到擂台中间,满脸堆笑道,“今日是我们府上三小姐摆擂,愿嫁一文武双全的公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他的话刚说完,沈微凉就瞧见一个女子被丫鬟搀扶着走上台来。那女子蒙着面纱,那面纱也是极薄的,隐隐显露着她绝美的容颜。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露在外面,怎么说呢,那眸子中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魅力,在顾盼飞扬间便可以将人的七情六欲轻轻勾起。她只是一露面,这擂台下吵吵嚷嚷的人群也立刻安静了,似是都沉浸在她的美丽之中。 沈微凉觉着这女子瞧着有些眼熟,轻轻皱了皱眉,有些东西在脑海中闪过,但还没来得及抓住,就已经一闪而过了。 “这怎么比啊!”台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发问的声音越来越响,在场的男子大多摩拳擦掌起来,想要博得美人一笑。 “很简单,由三小姐出题,各位自认为有些才气的,便可以上这擂台,提笔作答。因着要挑选真正会舞文弄墨的人,所以这时间便定了一盏茶。然后再由我家小姐亲自挑选认为欣赏的作品,这些被挑中的人便可以加入比武。亦是说,会文会武的,可以试试,但这……若只会一样,那也可惜了。” 听罢这番话,人群中不少人都有些泄气。这会文的不会武,会武的不会文,会文会武的又都不精通,可真是个难为人的事儿。 沈微凉不想再看下去了,这么苛刻的条件,就算这王氏再漂亮也不一定会嫁得出去,就算嫁得出去,也不一定会让王家的长辈满意。这条件早已划分了一个层次,这底下大多数的人看不懂,不代表她看不清楚。舞文弄墨的人又岂会是随随便便的?那些个穷人家的孩子,读读书还好,也有考出状元的。但那些真正可以读到好书,请得起好先生的也不过是那些达官子弟。更何况,还要精通武艺,一般人哪会去学? 她轻轻嗤笑一声,有些不屑地就想离开,却发现身边被人挤得水泄不通,根本没办法移动。有些气恼地在原地跺了跺脚,不小心踩着了后面的人。 听到背后倒吸冷气的声音,她急忙回头望去,一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做什么呢!”那男子身边的小厮扶着那男子,像是气急了,又一副谄媚地问着那男子,“爷,你可有事?” “喂,我都道歉了诶。”沈微凉本来就因为王家这虚伪的一面恼火着呢,现在又碰上一个撞在枪口上的,更气了,说话也口不择言起来,“是你们站我后面的,你们不在这儿站着不就没事儿了?” 刘灏明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前的女子一眼,白衣素裙,全身上下没有一件特别华丽的装饰品,给人一种清新淡雅的幽静之感。白嫩的素颜,丝毫没有脂粉沾染过的痕迹,若能仔细看,便会发觉她眼神中带着的活泼在不停地跃动。比起台上那位正襟危坐,小家碧玉来,她也不弱。 那小厮见了沈微凉的态度,还想继续吵闹下去,刘灏明见状挥了挥手,随后看向她道:“这位姑娘,家奴不懂事,还望见谅。” “知道他不懂事,本姑娘懒得计较。倒是某些个做主子的得看着点,别放了疯狗出来乱咬人。”意有所指,沈微凉冷嘲热讽着,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气氛微微变了变。只是这一瞬,她发现周遭的人似是有意绕开一般,都向四周散了开来,也顾不得那么多,她侧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众人并没有因为少了一个人而缺了热闹,但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只是若有所思。 - - 月黑风高,这个夜晚只有一弯残月,但却有着漫天的繁星。人都睡了,四周寂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历乱的星光,沉寂的夜景,以及……黑色瓦房上站着的黑衣女子。 “什么破地方嘛,这么多侍卫。”沈微凉大大咧咧地踩着砖瓦走过,底下的侍卫却没有一个发现这屋顶上的人。或许她不知道,她师傅所授的那套轻功,足够她逃遍天下了。不过,迫在眉睫的问题应该是——她迷路了! 在房上走累了,沈微凉这才想起,自己可是偷儿啊,怎么能空手而归呢?想罢,她一个翻身跳到地上,稳稳站定后一个闪身躲在了旁边的小树从后。 伴着火把的光亮,她听得分明是十几个侍卫组成的巡逻队走了过去。心中暗道:这绝不是寻常人家的防备,就连有钱的商人也不会有这样严密的队伍。莫非,是某个将军还是某个王爷的府上?待到那阵光亮完全消失,她这才准备起身,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黑暗中两个身影像这边走来,心中一紧,立刻又蹲了下去。 “王爷要找的人可找着了?” “哪能啊?也不知那女子什么来头,泼辣得很,指着我就骂起来了。多亏王爷没生气,不然她这条小命还想保住?” “对了,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模样,我派人帮你找找去。” “看着倒是挺赏心悦目的,不过,今日实在太过喧闹,我光顾着那王姑娘了,哪有功夫去仔细瞧她啊。诶,这人海茫茫的,让我上哪儿找去?” “你也别埋怨了,小心被王爷听见了。” …… 听那二人慢慢走远,沈微凉轻轻捶了捶蹲的有些酸疼的小腿,扶着一旁的石柱站了起来。照着刚才听来的,这里应该是哪座王府才对。还有,刚才那个声音她分明在哪里听过,是哪里?诶呀,不想了,太烦,赶快找个地方拿了东西走人就好。 在这府里转了好一会儿,听到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哪个小妾要俘获这王爷的心啦,哪个丫鬟有私情思春啦,哪个小厮跟哪家的姑娘对上眼啦,要多八卦有多八卦,这种地区,她一律绕过。她容易么她?不过就是想摸点零零碎碎的东西可以供自己填饱肚子而已啊。 轻声叹息,沈微凉一抬头,正见对面的屋子前站着两名侍卫,屋内是黑漆漆的,没有点灯。 莫不是有宝贝在此,所以有人看守?沈微凉想着,身上热血沸腾,她好久没碰到这么刺激的事情了。以前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师傅肯定会在一边拦着,说一大堆的“不准碰”,然后悻悻离去,不过如今师傅不在身边管着,她偶尔尝试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从一旁的窗户边上翻身入内,沈微凉察觉到这是个类似书房的地方,珍宝少不了。看着那闪闪发光的好东西啊,她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只是下一瞬,她再也悠闲不起来了。她分明看见书桌旁边坐着人!该死的,她刚才怎么就没注意。她暗自庆幸,还好刚才没有轻举妄动,而且自己处着的位置也比较隐蔽,应该不会被发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微凉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她的眼皮都快搭到一起了,这男人的精力怎么还那么好?她一个没有注意,脑袋一下子磕了下去,连忙抬头,却又撞上了身后的书案。本来没有发出声音,这么一撞,书案上靠边的两本书纷纷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不同寻常的声响。 心里慌乱,她急忙起身准备从进来的窗子进去,却发现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充满黑暗的屋子里什么都看不清楚,包括那人的脸,但他却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呵,王府倒是很久没有这么好玩的客人了。”刘灏明轻笑着拍了拍手,霎时,屋内一片光亮,除了他还站着三个侍卫。 “不愧是王爷,还养着一群武艺高超的暗卫。”沈微凉的手心已经捏出了一层汗,她就不该那么莽撞,如今要再想走,也难了。她抬头直视看他,不带丝毫惧意。 刘灏明本来还在疑惑,到底是谁派来的人,竟然夜闯王府也没有任何人发觉。看她蒙面,原本不想对她太过客气,可是突然看见她那目光里透露出的一丝丝讯息,欣喜闪过心间。竟然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过生日的人真多。阿凉妹子的1w番外拿来做生日礼物吧。(好费脑细胞的JQ) 此恨不关风与月(沈微凉番外②) 看见他眼里突然闪过的小火花,沈微凉心下有些不安,微微向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她,没有要松懈的意思。 “你们都下去吧。”刘灏明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悠然自得地走到桌案前点亮了桌上的蜡烛,随后笑着望向紧张的她。 屋内的三个暗卫武功都不赖,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了。沈微凉望着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一片焦虑,她现在想走是断然不行了,且不说这人一声令下可以找来多少侍卫,单是刚才屋子里的三个暗卫,她都躲不过去,更别说其他了。烛光映着他的脸颊,沈微凉的瞳孔睁大了,她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给她熟悉感了,这正是今天在擂台下踩到的人!难怪了,刚才在那树丛里听到了小厮的声音,也是那么耳熟…… 刘灏明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轻轻勾起唇角,道:“怎么?想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微愣片刻,沈微凉噤口不言,按着刚才听到的内容,莫非他找的就是自己?抬眸望他,她不语,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她,她史无前例的冷漠覆盖了双眼。 “不应该是你先说说,为何来这王府吗?”刘灏明说罢,眼底闪过一道冷光。他对她的确是有着不同的感觉,但不代表他就会因为这感觉而放弃自己的原则。生在帝王家本就危险,他身边的女人又有多少是真心的?难说。他还不至于为了美色沉沦。若她对国不利,对王府不利,他一样会铲除。 沈微凉没有看见那一闪而过的东西,身体却有些僵硬,方才一直坐在地上,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脚麻了,现在,痛苦啊。对他的问题,她也想充耳不闻,直接无视就作罢,但想到他那重身份——朝廷里最受皇上重用的七王爷,她就欲哭无泪,自己得罪谁不好,偏偏遇上这么一个主儿? 脑海中灵光一闪,面罩下的容颜绽放着灿烂:“王爷,若我没有记错,似乎是你在找我吧?” 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刘灏明的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了两下,走向她,一手揽过她的细腰道:“可是美人儿你,能够不惊动任何人就到本王的书房,倒是让本王意外啊。” 沈微凉伸出手抵在他们二人之间维持着距离,又加重了力道想要推开眼前这男子,却终是徒劳。她咬了咬牙,心里早把他骂了千百遍,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她不这么进来难道还要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来,然后对着全王府的人说一句:“我来偷东西啦!”那才有问题吧? 感觉她在走神,他略有不满,放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紧。 “七王爷,请自重。”沈微凉感觉到二人的距离又近,也无心继续玩那些文字游戏了,冷冷地推了推他道,“说白了,我就是个偷儿,你想怎样?” “你连名字都没留下呢。”刘灏明说着,大手一挥,她脸上的面纱飘飘落地,那张稚嫩的容颜立刻显露了出来。 他并没有说相信她,却也未说不信,这暧暧昧昧的言语让沈微凉不知所措起来。她不自在地在他怀里转了转身子,无奈地撇开了脑袋。黑暗中,那脸颊上飘着的红云若隐若现,让人痴迷。没有原因的,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那容颜如此依恋,只是第一眼见了,便在脑海中不停徘徊罢了。 “沈微凉。”她受不住那炙热的目光,清脆的声音逸出口。 他将这个名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又低头看她,正好撞见她眸子里的那一抹羞涩。不自觉地,他的左手拥着她,将她的身体向自己贴近了,右手抬起,穿过那三千青丝按住了她的后颈,俯身靠向了她的唇瓣。 感觉那柔软贴在了自己的唇上,沈微凉立即愣住,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下一秒,她的唇瓣间传来湿润的触感,又被人轻轻含住。她下意识地想要逃开,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随着他温柔的吻,她的心跳跟着慢慢加快,放在胸前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搭上对方的臂膀。她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那麻麻的触电感。她羞涩地回应着,贝齿轻咬他的唇。 有了她的回应,他的心头一颤,便将这吻又加深了几分。他睁开眼望着她,月光下,那容颜让他无法割舍。虽然那双美眸如今微闭,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沈微凉迷迷糊糊地,顿觉胸前一片凉意,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胸前的衣襟大开,一惊,急忙将男子推了开来。 “你……”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扣着扣子,一边怒目瞪他。 “怎么了?你刚才不是也很享受吗?”刘灏明很满意她方才的态度,轻笑道。 将他的意思曲解了,沈微凉觉着这是一种侮辱,强忍着泪,任由它们在眼中打转,却偏偏不让它们落下。倔强,在那一刻充满了那双眼。或许是被那眼中的神情怔住了,刘灏明渐渐敛了笑意,思酌片刻才向她走去。 她正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呢,看他走过来,无处发泄的怒火涌上心头,“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摸着绑在小腿边上的匕首向他刺去。 刘灏明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一丝躲闪的准备都没有,红色的液体顺着匕首流了下来。急忙松开手,沈微凉口微张,看着这一幕反而不知该怎么是好了。她没有想过要刺伤他的,真的,真的没有…… “你可开心了?”他问着,语气不受任何干扰,像个没事人一样。 “我……抱歉……我……”沈微凉期期艾艾地,一句道歉的话在喉咙里硬生生地卡住。 四下的暗卫纷纷出现在了书房里,沈微凉一愣,立刻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跳窗而去。她无法面对他,毕竟前一刻两个人还在温存,后一刻她的匕首已经刺向了她。她虽然没有用多大的力度,但她知道,他和她相靠那么近,肯定是受伤了。只是不知,她刺到了他哪儿…… 屋顶上黑影一个接着一个窜过,沈微凉轻而易举地甩掉了后面的暗卫。如果他们是正面交锋,她一定不会这么容易就逃脱的,可事情正好相反,这种比速度的活儿交给她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她跳下屋顶,躲在柴草堆中,看着身后跟着的两个暗卫来了又离去,但她没有起身,只是在原地静观其变。果不然,还没多久,那两个暗卫又出现在了同一个地点。 “该死,怎把她给跟丢了。” “明明看见她是向这儿走的,这可怎么是好?” “王爷喜怒无常的性子,不是你我能够招架得起的。现在已无他法,我们分头去寻吧,寻到那女子,我们的命也就保住了。” …… 待到那二人真的离开了,她才从草堆里爬了起来。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她微微一愣,右手轻轻抚上唇瓣,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次日,江湖上掀起浪潮。一名唤作沈微凉的女子夜潜七王府行窃,在刺伤七王爷之后消失了。有意无意地,这“偷”得神气,自然就引人非议,热议间,他们送给了她一个称号——天下第一神偷。即便,她是个女子。 - - 夜色昏暗,月亮在浓密的云彩身后不肯露面,整个大地阴沉一片。 “沈小姐,请你随我二人回去。”暗卫说着,脸上已经有了不耐烦的神色。 追踪了也有一年之久了,这两个暗卫差点没有崩溃,每次都是在快要成功的时候出点岔子,弄得他们两个精疲力尽。奈何,人没“请”到,他们也无颜回去。从自家主子的脸色来看,他们又怎么会不明白刘灏明对她异样的感情呢?这女子以后说不好还是七王府的主人,不管如何,能带回去总是要尽全力的。 将瓜子放入口中咬开壳,她坐在枝桠上将瓜子壳吐了出去,树下一小堆黑色的果壳…… “诶,我都说了不是你们找的人了,你们怎么还是那么不识趣呢?”沈微凉拍了拍手,晃着脚丫望向树下的二人,“更何况,不应该用‘回’吧?” 其中一名暗卫还想再说什么,看她在枝桠上站起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说别的,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条小命岂不是也保不住了?就算是为了自己,他也必须小心谨慎些,以防万一才是。 瞥了一眼他们紧张的模样,沈微凉的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睛一转,乐呵呵地用脚尖轻轻点着本就脆弱的树枝。 她觉得这夜太过无聊太过冷清了,也顾不得这两个暗卫,使着轻功一路而去。上下起伏的身影婀娜,那两名暗卫急忙跟在身后,但纵然再怎么拼命,也赶不及她,距离还是拉远了。 落定,二人相视一望,果然,他们又跟丢了! 无人注意,身后的府宅,牌匾上写着二字:冷府。 只是当时已惘然(沈微凉番外③) 迷迷糊糊的,沈微凉站在黑暗的中央,一片寂静。她不停地朝前走,可是怎么可没有尽头。她四处回望,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张开口,她好想发出求救声,但她连自己的声音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好怕,这个地方没有她所熟知的一切,她甚至看不到她自己。 零星地听见耳边有瓷器碎裂的声音,一次、两次、三次……吵吵嚷嚷的,她听不真切,但似乎是在左手边的方向。摸索着向前,那声音越来越大,隐隐有一个男人暴怒的声音。是谁?这熟悉的声线。她的眼前猛然一片光亮,挣扎着将眼皮撑起来,浑身酸痛,特别是左手臂的地方,更是厉害。左手?对了,她这是在哪里? “一群废物,若她醒不过来,你们便给她陪葬!”怒气冲冲的男声在身边不远的地方响起,毫不怜惜地打断了她的思路。 沈微凉突然明白过来,自己是在七王府啊。所有的记忆在一瞬间涌入脑海。她那日被一女子,不,被一厉鬼重伤,还失去了她疼爱的妹妹若璃…… 她想要起身,手上的疼痛狠狠地刺激了她的神经。“嘶……”她发出了细微的声音,眉毛皱到了一起。 因为刘灏明的怒气,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敢吭声,都噤口不语。一个在床侧的丫鬟低着头,眼见瞥见了沈微凉微睁着眼睛,先是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片刻后才大呼道:“王爷,王爷,沈姑娘醒了!” 刘灏明闻声,急忙到了床边,满面的怒气化为柔声:“小凉,怎么样?还有哪里痛吗?” “哪里都痛。”沈微凉看着自己被他紧握着的手,故意说着,而心中却有着些许感激,些许感动。 她仍旧记得那个夜,记得那个吻,她不明白是为了什么,明明才是见过一面之人的人,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轻薄,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迎合,就如同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追寻自己一般。她逃了一年,逃遍了大江南北,最后还是回到了原地。一年里,她多多少少想起过这个吻,想起这个给她这个吻的男人,只是她下意识地告诉自己要遗忘。而今,他脸上的焦急,他的怒气,不都是为了她吗?这样的他,让她怎么割舍? “你们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刘灏明转身瞪了一眼那几个太医,冷声问道,“难道还要本王请你们过来?” 几个太医后知后觉地忙作一团,纷纷替沈微凉诊断,接着又是一片道喜声,说什么福大命大之类。沈微凉的头正昏昏沉沉,耳边的嘈杂声不间断地想起,让她没了好心情,她只要好好休息一定会没事。毕竟只是被那些叶子伤到,皮肉之伤只要注意一些即可。但一想到这里包含了刘灏明的关切,她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一个字:忍。 他为她的醒来而欣喜,握着她的手,看着下人们一个个贺喜,他的脸上是单纯的笑意,很深,很浓。 “怎么?不舒服吗?”他的手指抚着她的眉,希望把那皱起的地方抚平。 “没事,只是想要休息了,有点累而已。”沈微凉打着马哈,腮边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她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她的笑要么真要么假,刘灏明自是从其中看见了隐忍的无奈。沉思片刻,他忽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身看着屋内的一票人,道:“好了,你们都下去了吧。她累了,需要休息。是不是,各位太医?” 平平淡淡的语调,给人的却是一种威胁的意味,哪里还有人敢说不呢?屋内的侍卫、侍女、太医鱼贯而出,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整个屋子都静了下来。 沈微凉抬头看着他,她相信,他是懂了她的意思才会这么说的,张了张口:“能不能告诉我,我睡了多久了?” “不久,才三天而已。”他回答着。 不久,才三天,可是他的眼睛却凹陷了下去,他瘦了……沈微凉咬了咬唇,脑袋微微向内斜侧,她该怎么办才好呢?这份情,让她如何偿还? “你好好休息吧,我陪着你。”刘灏明见她眉宇间露出的疲倦之色,用手把她额前被汗粘着的发丝捋到后面,又紧紧捏了捏她的手,柔声道,“睡吧,我不走。” “嗯……”沈微凉的唇边逸出一丝浅浅的笑,感受着手上的温暖,稍一愣,闭着的眸子又睁了开来,望向他问道,“对了,你可曾见到璃儿?” “那个丫头……”刘灏明正不知道怎么和她谈起若璃,被她一问也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了。 他不知道这一年中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那个孩子为什么跟在她身边喊她姐姐,毕竟按她的能力,要躲开自己太容易了。他看得出来,她对若璃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可以说是对亲人的那种依赖,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无法言语。那日他听到打斗声,急忙赶到的时候只看见她全身上下满是伤痕地躺在地上,而那些伤口竟然大多是落叶造成的。免不了的震惊,可他在震惊后也发现了她的奄奄一息,立刻唤人去请宫中的太医帮忙。事后,他还特地让下人去通知若璃这事儿,谁知找遍了整个王府也找不到她…… “她走了吧?再也不会回来了……”沈微凉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眼角的泪淌了出来,滑过脸颊一直落到床上,湿漉漉的一滴。 “是她伤的你?”刘灏明问着,眼底一道寒光闪过。 “不是。”她有气无力地说着,“她为了救我……可是我,误会了她。”没有更多的解释,她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若璃的身份,担心她被人攻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不想被人当成疯子。 听着她简简单单的话,他也不再过问,他相信她,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但,他还是得查查这孩子的来历,若真是对她不利,他一样不会放过…… - - 树头的黄叶被风吹过,不停地摇曳着,几次洗礼后便如蝴蝶一般翩翩飞落。 “身体还没好,出来做什么?”刘灏明沉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该死的,他当初怎么就没废了她的武功!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偷溜出来玩,府里哪里还有下人敢服侍她,就怕上一秒出了门,下一秒屋里就没了人。 沈微凉讪讪地笑笑,道:“在房里有点闷,所以出来走走。” “你中午才出来‘晒太阳’,别告诉我你忘记了。”他咬牙切齿地说着,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看,很漂亮诶。”沈微凉打着马虎眼,脸上的笑容也显得僵硬起来。她就是忍不住想到处走走,怎么又忘记时间了呢?失策,大大的失策! 看着那眸中闪着的光亮,他的怒气不知怎的,竟然全消了。每次都是这样,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抚了抚她黑亮的长发,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了她,唇瓣摩挲着她的耳廓:“凉,下次别这样了,答应我好好休息,别让我担心。” 身子轻轻一颤,沈微凉缄口不语,他的心思她怎么会不明白呢?可是,他越是对她好,她便越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不过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女子,怎能得到他如此的厚爱? 踌躇了片刻,她的手终是覆上了他的,低低的呢喃:“不离不弃,此生不悔。” 他闻言,亦是开怀。秋日里纷飞的落叶,少了凄凉。 - - 红色的嫁衣裹着身子,沈微凉不敢置信,自己居然就要嫁人了。不久前,她还顶着“天下第一神偷”的名号“兴风作浪”,而今,却是嫁给了抓捕神偷的七王爷…… “沈姑……王妃,王爷在门外应付客人,怕王妃饿了,特地让奴婢们端来糕点。”丫鬟说完,身后尾随进来三四人,将各式的糕点置于桌上。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沈微凉吩咐了一声,待那几个丫鬟刚把门关上,便毫不犹豫地向美食扑去了。心道:还是他最了解我了,知道我一刻也闲不下来。 才吃了两块,门突然被打开,沈微凉没有思想准备,一口糕点卡在喉咙口,咽也咽不下,吐又吐不出,抓着前襟不停地干咳。 刘灏明见状,急忙走进来倒了杯水递给她,一边说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 也不想想是谁害的。沈微凉心中埋怨着,一边将水喝了下去。抬眸间,发现门口还站着二人,一个是蒙着白纱的女子,一个是俊朗的少年。有些疑惑,她看了看刘灏明,眼神示意要一个解释。 “我瞒着你查了若璃的身世,没想到她竟和墨卿兄有些联系,他们方才说要见你,便带来了。” “王妃,可否借一步说话?”清亮的声音自女子口中发出,沈微凉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刘灏明倒也不担心,毕竟以墨卿如今在京都的声望来说,他足够可靠。门关上,两个男人在外面谈笑风生,屋内却是一片寂静,沈微凉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干脆就等着对方先说。 “王妃,可知璃儿去了哪里?”若醉垂眸问道,她动用了自己能用的势力,知道在冷府有个唤作“璃儿”的小丫头,拉着墨卿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却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她早已不在。这几日刘灏明派人来询问,她这才知道若璃与沈微凉也有些关系,所以趁着这大婚的日子来问个清楚…… “敢问,姑娘与璃儿是……”沈微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种冷然的气质与若璃没有一丝的相似。 “我叫若醉,璃儿是我妹妹。”若醉说着,发觉眼前之人眼底闪过的惊愕,略有会意,轻笑道,“怎么?璃儿连她的身世都告诉你了吗?” “是我的错,她被一个厉鬼所伤,而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闻言,若醉心中已经有了定论。那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伤害若璃,究竟为何?略皱了皱眉,她礼节性地对沈微凉颔首道:“多谢王妃,家妹实在顽劣,让王妃费心了。” “无碍,倒是她,给我留下了许多回忆。”谈到若璃,她总有一种负罪感,也不敢多说,多说多错…… 若是此生,她还能再见她,第一句,便一定是抱歉…… 恨不相逢未嫁时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可以河蟹我河蟹我。。 若璃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所有的热闹都与她无关。她不过是个再一次被人抛弃的孩子罢了。想到第一次的若醉,第二次的沈微凉,她的心就不住疼痛,她果然是个不招人待见的人呢。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迎面驶来的马车速度极快,她只顾着自怨自艾,并未注意眼前。 “小心!”听见声音,若璃抬头望去,却已经来不及躲开了。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可下一刻,若璃只感觉到自己的双脚突然腾空,似乎在什么人的怀里。 她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的男子年纪在二十五岁左右,他身穿一袭大红色长衫,给人一种玉树临风的感觉。那红色在他身上不显妖,不显艳,反而更加衬托出他那种高雅的气质来。仿佛,他本就应该属于这不一般的色彩。她看着这男子,连什么时候被他放下怀抱的也不知道。直至…… “丫头,看什么呢?”莫沧蓝低下身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 若璃讪讪地笑笑,她竟然看一个男子看痴了,低着头喃喃:“多谢这位哥哥搭救。” 莫沧蓝轻笑,眼睛不经意间略过她手腕上裸/露在外的银镯,心中一紧,侧首问道:“丫头,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免得又出了什么事。” “我……我没家了……”若璃咬了咬唇,强笑道。她一次次被抛弃,她还有哪里可以去?王府,她是断然不想再回了。至于若醉那里,她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那个时候她被带走,为什么她不追来,她心里的那份石块放不下。 “丫头,我家倒是房间甚多,不介意的话,就去吧。”莫沧蓝凑近了她,像是征求她的意见,“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看他的样子,她没由来的心安,似乎这人是很久以前结识的,想罢,也就点了点头。反正她无家可归,而且她没钱没色,别人还能图她什么呢?她也不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本以为需要一番说辞才能让她答应,若璃的态度反而让莫沧蓝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没一会儿,他也就适应了,他向她伸出手,用眼神示意。她似是明白,将自己小小的手放在那白如玉的大掌间。他牵着她,没有过多的言语。她被他拉着,无比的心安。这个场景,就像是以前经常有的,莫名熟悉。 莫沧蓝带着若璃来到一家客栈,看见她眼中的疑惑,一边将她带进去,一边说道:“我暂时住在这里,等会儿帮你要一间在我隔壁的房间即可。”若璃点点头,看着他忙前忙后地与掌柜交涉,又被他带着走到了楼上。 推开门,见屋内还坐着一男子,若璃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也就作罢不再去想。只听莫沧蓝唤那男子“含涟”,待他回过头,若璃大吃了一惊,这不是别人,正是那日为了逃开刘灏明时上的那辆马车的主人。 “爹。”莫含涟见到莫沧蓝,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自然也看见了他身旁带着的若璃,唇角微微上扬,他笑道,“璃儿?” 莫沧蓝有些疑惑地看着二人,问道:“你们认识?” 若璃听闻那一声“爹”,扎扎实实地愣住了,她未想这么年轻的男子竟然有了这么大的,儿子。木讷地抬起头,她看向莫沧蓝问道:“哥……不是,您是哥哥的……爹?” 看到若璃不敢置信的眼神,莫沧蓝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便应声道:“璃儿是吗?你也可以跟着含涟一样喊我爹,不用客气。” “嗯……爹……”若璃张口好几次,都未说出口,最后只是红了脸低低地唤了句。她身边从来没有什么特殊的亲人,什么爹娘,她都没有。她只有那个冰冷又温婉的姐姐作为后盾,只有那个开朗又活泼的神偷作为知己,如今让她喊一个她认为很年轻的男子为“爹”,倒真让她有些为难了。 像是特意忽略她的尴尬一样,莫沧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璃儿先去休息吧,刚才受惊了。” 她明明没事啊。若璃抬头看见莫沧蓝盛满笑意的眼,顿时有些明白了,他们或许是有事情要谈,所以才支开自己吧?也是,她一个外人在这里做什么,不过是有了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罢了。想到这里,她便重重地点了点脑袋,什么也没说独自一人走出了房间,还不忘将门拉上。 看着她退了出去,莫含涟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爹,上次璃儿与我说,她有位姐姐。她怎么就这么被你带来了?” 莫沧蓝微微皱了皱眉,他方才问那丫头,那丫头明明告诉他没有家,如今这问题,他又怎么知道?他自顾自地坐到椅子上,并没有多说什么,好半晌,才缓缓道:“雾优,你准备看到什么时候才出来?” 莫含涟不明其意,但下一刻他便震惊了。屋内出现一个女子,她一头墨黑色的长发随着窗外吹进的风微微飘动,秀眉轻轻挑起,那下面是一双深邃如潭水般的美眸。她两瓣樱色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似是靠近她,便会让人冰的碎骨。偏偏,那一袭雪白色的缎子裹在她身上,愈发衬托出她的恬静与优雅,像是摒弃了世间的庸俗,使她绝美的容颜中,带着些不同寻常的“净”。 莫含涟一边惊奇于她的容颜,一边感叹,为何她在屋内他没有发现。 “你怎么知道是我?”涟雾优的唇稍稍动了动,清冷的声音逸出。 “那丫头手上的银镯不就是你的吗?”莫沧蓝看着她,微微疑惑,“你和那丫头,是什么关系?”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所以,你问我没用。”边说着,涟雾优的表情也有了微妙的变化,秀眉微微蹙起,“不过,这镯子,我以前却是赠予了一人,那人你也认识,”抬眸间,不经意多了一分惋惜,“她是白泽的义妹。” “她?她不是……” “是啊,她碰上情劫没能躲过。但是,我在整理她遗物的时候,就没见着那镯子,上次不过是闲着没事四处逛逛,无意间救下了那丫头才发现她手上戴着的竟是我送出去的银镯。不过,这丫头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竟三番两次要夺她性命。”涟雾优说着,瞥了一眼莫含涟,只是一眼,便又看向了莫沧蓝,“不过,现在她在你这儿我倒是放心许多。你照顾着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反正那镯子我也没什么特别的用处,暂时就当是放在那丫头那儿保管的吧。” 莫沧蓝颔首,起身叹道:“她的确是离开很久了,有机会我帮你问问那丫头,这镯子是从何处得来的吧。” 道过一声谢,涟雾优便悄然消失在了屋内。 回过神来的莫含涟忍不住开口:“爹,刚才那女子是什么人?我未曾感觉到她的气息。” “连我都不能感觉到。”无奈地一笑,莫沧蓝解释道,“她是妖,不过,却不同于那些其他的小妖。这么说吧,她的年龄甚至比我还要大,她是上古的九尾狐仙,不管是在仙界还是妖界都极有威望,只不过她经历过劫难以后一直隐居在仙境,很少出没,加上知道她的人本就甚少,也就渐渐被人淡忘。” “那你们刚才说的人是……” 、奇、“是白泽,那个能预知未来的神兽认下的义妹。她也是狐妖,所以跟雾优也较为熟悉,两个人经常来往,被不少人羡慕。她本可以修炼成仙,只是……呵,碰上情劫再所难免,只是她没有闯过去。虽然最后白泽和雾优二人合力才保住了她的七魂六魄,但最后仍然没办法抑制住她的法力。据说,她在死前喝下了忘情水,怕是如今就算见到我们这些老熟人也想不起来了吧。”莫沧蓝叹了口气,回首见莫含涟正深思,也没有打扰他,静静退出了房间。 、书、他方才眼底闪烁的光芒,他怎么会不懂?唉,儿孙自有儿孙福,当初他也想保住那女子的命,毕竟相识一场,但终究功亏一篑。情劫,又岂是他一人之力可以干涉的? 、网、这厢相思情,那厢也不得安宁。 若璃轻轻转着手腕上的银镯,她知,这镯子必定有特殊之处,若醉的每一样东西看上去都是极平常的,实则都有些来历。譬如那暖玉…… 她一直没有拿下这镯子,一则是若醉的嘱咐,二则是她相信,这物件一定能帮到她的忙。事实当然也不出所料。只是,她越来越不明白了,若醉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她会拥有这些常人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秋叶落满大街,也落满了思念的心意,每一寸,都深入肌肤。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可以河蟹我河蟹我。。 天不老来情难绝 “醉儿,你确定是这里吗?”墨卿看了一眼眼前这水泄不通的客栈,这里的确够热闹的,但是…… 若醉抬头瞧了一眼匾额上客栈的名字,但又像是并不在意一般转过了头。深邃的眸子里露出淡淡的忧伤,无比平淡的话语漫出嘴角:“不知道。” “你说什么?不知道!”墨卿鬼哭狼嚎似的喊了一句,引来众人纷纷侧目。 并不是说他有多想引人注目,而是,这情况实在非比寻常。他们可是连着几天快马加鞭才到了这里,就只因她的一句“可能知道璃儿在哪儿了,想去看看。”他真不知道现在是该哭还是笑了,那小狐狸,可没给他少惹麻烦。这几个月他忙前忙后,就只为了寻到她,把他忙的够累。要是让他找到,定要好好教育她一番。罢了,都是他,好惹不惹偏偏惹上身边这妖女,诶…… “不知道。”若醉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脸色却有了微妙的变化,淡淡道,“走吧,进去看看。” 她就是这么心血来潮,只是因为一丝熟悉的气息才追到这里。这件事情还要源于那银镯。其实,在她有记忆的那一刻开始,那银镯就开始跟随她了,那一直都戴在她的左腕上。那个时候,她经常疑惑,为什么自己总在修炼的时候感到身上没有气力。后来偶然的一次机会中,银镯被打落,她突然发现自己身体里有一股巨大的潜能在向外喷出。也是那一刻她才明白过来,这银镯怕是有锁魂的效果的。至此,她再也没有戴过那镯子,但为了保险起见,也没有丢掉。想来是这魂魄的前生在临终前故意戴上的,就是为了锁住这魂。 她看到若璃的时候,那种熟悉感不言而喻,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冷淡的自己会对她格外特别。就如同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些什么,只是为了寻那个狐狸吗?她想弄明白,自己和若璃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联系,如是而已。至于那镯子,给若璃戴的原因也极其简单,为了锁住她身上的妖气,以免她被别人攻击。可是,如今看来,那丫头倒是因为这镯子而不能御敌,这也是她要极力寻找到她的原因之一,她担心,那孩子会出什么事。毕竟,是她错了,剥夺了她反抗的权利…… 踏进客栈的门,若醉无视那些熟悉又令人厌恶的目光,独自上楼去。墨卿在身后跟着,与掌柜交涉,将银两交齐。 侧身躲过走廊上看痴的人,若醉有意无意地按住脸上不断飘起的白纱,行走的步子在一间客房外突然停住了。随后赶来的墨卿见状,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若醉抬眸看了他一眼,并不回答,侧首问身边的小厮道:“这里,谁住的?” 小厮盯着她许久,这才后知后觉期期艾艾地回答:“两个……男子……带……带着一个……女孩……住……住过……” 女孩?若醉的眼中起了些波澜,她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不是别人,正是若璃。转过身,她的身体像受了控制一样,不自主地将右手放到了门上,然后,往里推去。向阳的房间显得格外明亮,整洁的房间也预示着屋内并无他人。环顾四周,那味道…… 她从第一次看见银镯的时候就察觉了那细微的熟悉,只是她想不起来便不再想罢了。后来她也想过,那镯子应该是其他人送的,至于是谁,她没有思绪。前几日,她突然感觉到这个方向有一点和银镯上相似的气息,这才赶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她在这里待过,可我……”若醉轻轻说着,嘴角的苦笑越来越大的绽开。她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真不知道怎么和那孩子相处了。她还在怪自己么?当初的不该…… 突然感觉有人靠近,若醉抬头望去,不知墨卿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面前。他的手覆上她冰凉的柔荑,看向她眼底的深处,敛去了平日里不正经的笑容,认真地说道:“醉儿,别想了,她没事,知道这样不就好了吗?总能找到的。” 听见他的安慰,若醉的心里好受不少,但她还是有些不自在地将手从他的掌中抽出,微微侧过身子,一句轻声:“知道了。” 她不是没有察觉他的心思,只是这样真的好吗?她只是一缕魂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散去的魂魄,她不适合把真心交给别人,那东西,只能由她自己攥在手中呵。 墨卿看着她的侧脸,讪讪地收回手。醉儿,你何时才能懂? - - 官道上,一辆看似华丽的马车缓缓行驶着。 “雾优姐姐,你看,大雁耶。”若璃掀开帘子,指着天空上飞过的行军者,兴致勃勃地说着。 “璃儿,不许闹腾了哦。”涟雾优轻声说着,伸手将跪在座位上喋喋不休的若璃拦腰抱过,放在自己的腿上,随后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唇边是一抹动人的笑。 若璃看着她的笑容,暖暖的,顿时有些愣住了。看着她这副模样,涟雾优反而笑得更欢了,只是,再怎样笑都是淡的。比透明还要透明。她本就不是什么喜欢笑的人,在那场属于她的情劫过后她更讨厌笑容了,只是,这两日笑得格外多了。或许是因为若璃身上,有那人的影子吧……她叫笙梦姒?对,似乎是这个名字。太久了,久的让她觉得那么不真实。也许她是该抽个时间好好问问这丫头那银镯的事情了。 莫沧蓝是洞庭湖龙王,这次出来的时间久了些,龙宫发生了些事情这才匆匆赶回去。涟雾优又因担心若璃,急忙做完了手头的事情过来,正碰上莫沧蓝想将她带回龙宫。想到若璃可能是人,也可能是被银镯锁魂的妖,涟雾优也不愿让她去过多接触仙界的事情,便想将她带走。而莫含涟暂时不回龙宫,所以一行三人便这样确定了下来。 “莫哥哥,雾优姐姐,我们这是去哪里?”若璃晃了晃脑袋,忍不住问道。 还未等到回答,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涟雾优抱着若璃没有反应过来,身子直直地向前倾去。一旁的莫含涟见状,身体比思维先一步作出反应,向前扶住了她。 “没事吧?”他皱着眉,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 “啊?”涟雾优一脸迷茫地侧首,见他担忧的样子,心底一阵异样,直起身回答着,“没事,不用担心。” 莫含涟应了一声,随后向着马车外问道:“怎么回事?” “少爷,有一个女子在前面晕倒了。”车夫扯着嗓子答道。 闻言,莫含涟思量起来,如今三人已经够多了,而且,以他的能力来说,也不能时时刻刻待在这二人身旁照应着,若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倒真要后悔莫及了。况且,他不是什么善人,wrshǚ.сōm没必要什么事情都掺和进去。他的身份也不容许他事事插手。 一旁的涟雾优也未打算帮忙,毕竟她只是淡淡的一个人,现在身旁多了两个同伴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只是,她刚想完这些,隐隐约约一种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这是…… 她的手猛然掀起帘子,路中央的女子背对着自己看不清容貌,但那身上的气息,绝对不会错的。叹了口气,她放下手,转首道:“救她吧,我的同类,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若璃有些不明所以,但莫含涟听懂了。对着车夫吩咐了一声,将那女子抱上了马车。 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一张清丽脱俗脸庞给人一种唯美纯净之感。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却多得吓人。涟雾优和莫含涟对视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各有各的造化,他们能管的,有限。 - - 幽幽转醒,云绯觉得背部抵着坚硬的东西,下意识地撑起身子,一阵阵地咳嗽,左手不禁抓起了胸前的衣裳。环顾四周,她这才发现自己是在一辆马车上。 “你醒了?”涟雾优冷眼看着似是清醒的女子,伸手递去一碗黑漆漆的中药。 “谢谢。”瞥了一眼那绝美的容颜,云绯心中动容,接过她手上的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你不怕药有问题?”涟雾优上了马车,坐在她旁边,伸出手替她把脉,片刻后说道,“外伤好的差不多了,内伤就靠你自己了。” 云绯抬起手,用袖子抹净了嘴角黑色的液体,笑道:“若真有问题,你也不必救我。” 涟雾优抬眸,看着她问道:“伤,是你自己弄的吧?” 云绯一愣,急急抬头看她,那眼中的冰冷她不是没有看懂。她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好心人,或是有些本事的医师,未想她能看的那么明白。没有回答,她咬着唇将脸撇向一旁。那些往事,就算说了又怎么样呢?能改变什么吗?不能…… “别给狐丢脸,你还丢不起。”冷冷的话从涟雾优口中说起,与她容貌不相般配的残忍。 云绯眼睛里隐约有泪水,她不是不明白自己有多傻,可是越是清楚自己在那人心中的地位,她就越气愤。她是人与狐妖的女儿,幼时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与其他人不同,她也不敢说。直到那次,她被硬生生地抛弃,她才懂得了反抗。在反抗中,她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人。的确,她是因为看见了那男子,所以才伤害了自己。呵,她也不想,只是每一次在说过要恨他以后,她都忍不住去想,想那些美好的时光。试问,爱又怎会那么容易被抛弃?想着,云绯心中的委屈排山倒海而来,所有的屈辱层层叠加了起来,竟然开始抽抽噎噎,她太懦弱了,因为爱而变得懦弱…… 云绯凄凉的哽咽声一次次敲打在涟雾优的心间,那声音,畸形的美艳。她似乎看见了曾经那个徘徊迷茫的自己。低下头,她的侧面在黄昏下看起来朦胧绝美,却又像一朵挺立的黑色罂粟花,盛大的绽放,美的妖艳,美的痛心。 相思树底说相思 寺庙外,阴沉了一整天的乌云终于爆发了,那些积蓄已久的雨水淅淅沥沥地从高处下来,秋月的天,那雨水冷的吓人,砭打着路人的脸颊。残破不堪的破庙,从 外面不停地吹进透满了凉意的秋风,庙内的柴火熊熊燃烧,模模糊糊的恍若梦境。 “这雨,下的有些蹊跷了。”瞥了一眼在柴草堆上睡着的若璃,涟雾优坐在她的旁边轻声说道。 没有人应声,却都在担心。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血腥味,他们不是没有闻到。凛冽的风刮痛着皮肤,深深的不安刻在心底。燃着的柴火突然熄灭了,而在此时,那紧紧关好的庙门也在狂风的侵袭下洞开。随着那门的打开,门外一具尸体也随之倾斜倒了进来,那分明是刚才在外面照料马匹的车夫。 “呵呵呵……绯,你终于还是出现了。”门口走进一女子, 冷然的面容稍有一丝怨念闪过,几缕长发垂落在肩头,其余的用一根红色的细绳扎了起来,那深邃澄澈的美眸中透出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来,还有那淡淡的恨,与爱。 云绯看着她,缓缓起身,好一会儿才道出她的名字:“青……画……” “很高兴,你还能记得我。”青画笑着,湿漉漉的脚踩在冷的透青的地面上,“还是说,你想让我放过你呢?” 涟雾优看着她走进来,心中已经有了原委,她见过这女子,而且就在不久前,确切地说,这人就是三番两次要杀死若璃的女子吧?现在看来,她恨的是云绯,而云绯是狐妖,所以她才把那些与云绯是同类的妖都赶尽杀绝吗? “我说,你闹够了吧?”涟雾优的右手在空中静静地画了一个圈,一团火苗重新在熄灭的火柴上方燃起,照着那张绝美的容颜。 “你……是你!”青画看着涟雾优,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我说呢,那小狐狸怎么每次都能逃脱,原来是你在帮忙啊。别说我没提醒过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和你们无关,不要多管闲事。” 听着那威胁的口气,涟雾优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起身讽刺道:“多管闲事?就以你的本事吗?” “人都会变,更何况妖呢。”青画眯着眼睛,笑得诡异。 涟雾优有一时的失神,她不清楚,眼前的女子哪来的自信。若说是前两次的比试,她们二人的实力也早已清楚明了,没有异议了。可如今,青画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和悠然自得的神态让她确实感到了不安。她侧首,对着一旁许久不语的莫含涟轻轻道:“照顾璃儿。” 虽然心中有些担忧,但他还是应下了。庙中的另外一人云绯见此,心底乱成一片。 青画看着涟雾优,心中的怒气喷薄而出,若璃在她手上两次逃脱都要拜眼前这人所赐,而上次受伤的事情也让她痛恨不已。她不能原谅自己竟然输在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子手中。即便她不清楚这人的身份,不明白她到底是人是妖是鬼,但那不甘却是不会变的。 青画眯了眯眼睛,抽出腰间的绸缎便向涟雾优挥去。涟雾优轻巧地躲过,眼角的笑意愈浓。她这是在激怒她!青画感觉到那股轻蔑的意味,更加狠厉地向涟雾优进攻。涟雾优无比轻松地看着她从各个方面将缎子甩过来,只是躲着,也没有要反攻的意思。 见涟雾优的轻松,青画也感觉到自己全身开始疲惫起来,她明白,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输无疑。看见一旁的火堆,她灵机一动,将绸缎甩去,又一次熄灭了火,随后丢弃绸缎,翻手从袖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作为新的武器,直直地朝着涟雾优刺了过去。黑暗中,什么都捉摸不清,涟雾优凭借着耳边响起的声音判断出青画的方向以及她接下来的动作,飞快地闪过了她的袭击。 “该死。”青画暗自咒骂一声,手中的动作越紧。 莫含涟抱起睡着的若璃,轻轻点了她的睡穴,随后上了房梁,担忧涟雾优在黑暗中会吃亏,旋即动用了自己的灵力,再次点燃了木柴。 几经熄灭,木柴上面的炭黑色越来越深,没有人去在乎了。涟雾优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么玩下去了,她不过是想看看,这女子到底变化了哪些地方。结果既出乎意料,又似乎是在意料之内的。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提高这么多。意料之内的是,她仍旧不能成为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涟雾优的手轻轻舞动,一把银色的佩剑突然出现在了她的右手中, 她用佩剑挡住青画匕首的攻击,这两样武器碰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划过时摩擦出了耀眼的光芒。 “该结束了。”涟雾优一个回转,在青画耳边轻轻说着,“你输了。” 青画一愣,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够,可是那人明明说,她可以的。该死,她就不该轻信。不行,如果她在这里输了,那她还能怎么办?这女子并非常人,若落她手里,怕是会出麻烦。思及此,青画拼尽全力,用最后的力气向前发出一股巨大的能量。涟雾优感觉这力量如此熟悉,还未来得及深究,就发现那力量直奔自己而来,出于好奇又或是其他,总之她没有继续再对抗,闪身躲了过去。 涟雾优脑海中搜索着这股力量的主人,始终无果,眼角的余光发现青画有些走神,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将手中的剑飞了出去。青画没来得及反应,左肩被剑刺中,硬生生地后退了好几步,直至那把剑带着她的血肉一起钉在了柱子上。手中的匕首应声而落,肩头浓稠的血液不停地向外流着。 涟雾优一步一步地走到她的面前,直视着她,未语。 “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任何。”青画抬眸看着涟雾优,嘴角的血迹流了下来也无暇顾及,每一个字都说的决绝。 涟雾优伸手,此刻云绯突然扑了上去,挡在青画面前恳求道:“放了她吧,好不好?是我的错,当初,都是因为我,她才会变成这样。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哪怕她要我的命我也认了。不要杀了她……” 涟雾优面带冷色,推开云绯,右手将青画左肩的剑拔了出来。失去了支撑的力道,青画一下子跌坐在地,眼神有些空洞。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想杀的人竟会在这种关头跑出来帮自己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流血,而不是直接魂飞魄散吗?”涟雾优的指尖轻轻拂过剑身上带着血迹的地方,一处处,立刻变得崭新,而她并未抬头,像是在自言自语,“给你这力量的人,用了近一千个将死之人的血凝聚了这力量,那是罪恶的源泉,如果你继续用下去,终有一天会魂飞魄散,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青画的眼睛瞬地睁大,怎么可能! “你走吧。”涟雾优将剑收起,转身看了一眼云绯,从她身边走过,轻声一句,“你也是。” 既然雨已经停了,她就没必要在这里“避雨”了。抬首看了一眼房梁上的两人,他怀里那安睡的脸庞,在心中化成暖意。 - - “怎么样?”涟雾优掀开帘子,走出马车问道。 莫含涟回首看着她从马车上跳下,笑道:“第一次做车夫,感觉不错。” 夜空下,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草坪上,一起赏月赏星。 “情劫,你的情劫是什么?”莫含涟突然侧首,盯着她问道。 涟雾优一愣,显然是没想过他会问这样的问题。犹豫了一会儿,这才答道:“就是爱,然后,不爱。” 静默了片刻,莫含涟凑近她,问道:“你的情劫结束了,我的怎么办?” 涟雾优心中一惊,仓促回首,这才发现他的眼眸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不属于他的东西,恍惚间,就如当年的自己。她知道,他不会空穴来风,更不会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毕竟,他们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晚了,你好好休息。”她起身,有些想要逃开,这里的气氛让她不能适应,似乎就要窒息。 莫含涟拉住她的手,用力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怀抱。涟雾优只觉得脚跟还没有站稳,就落入一片温暖中,冷冷地看着那双眸子,道:“放开。” 他没有松手,反而更加抱紧了她,将头埋进她的颈间,呢喃道:“你明白我的,不是吗?早就知道了吧……” 听着这声音,涟雾优的身体颤了一下,不可否认,她的确是有所察觉,只是,她并未在意,她以为他会放弃的啊。 “你喜欢过我吗?”她看着他抬起头,耳边是他的问题。 “从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答案,涟雾优果断地说出了口,没有一丝迟疑。 她知道,被喜欢的人拒绝是什么滋味,因为,她以前也做过同样的傻事。趁着他还没有深陷,这些绝情的话还是早些说出口为妙,意思简单明了,不需要斟酌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什么“还好”。 “我知道了。”莫含涟松开手,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不过是他不肯承认而已。他真傻,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痛苦才肯罢休呢?或许,就是为了让这份爱刻骨铭心?或许,或许…… 无所谓,真的无所谓…… 涟雾优最后瞥了一眼他,然后转身离去,不带一丝留恋。 她,本无情。 思郎恨郎郎不知(青画番外①) 有些阴沉沉的天气,淡淡的日光浮在地面上,没有动静。刚开春,没有暖意,有些萧瑟的凉。 “还好甩掉了。”青画看了看身后没有一人,拍着胸脯喘息道。 这是她每次出门必做的一件事情,甩掉身后跟随的仆人。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还需要那么多人陪着,走在街上多不自在呀。青氏在这个小镇不算什么有钱人家,却也不可小觑。祖祖辈辈留下的威望仍在,更何况青氏的子女多多少少有些武功,自保绝不成问题。而青画,是这一代的幺妹,也是家中最受宠的孩子。 青画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着那热闹,也起了玩心,买了桂花糕一边逛一边吃着。 “小姐,您来了。”青家所开酒楼的掌柜看见青画,便一脸尴尬地迎接道。 “嗯。”青画好笑地看着那掌柜的表情应声。 这也不能怪她,每次她出来这里是必经过的地方,自家的地方好歹要看看吧。不过苦的就是这掌柜的了,看见青画身边没人照顾,去青家禀报吧,又担心被这位小姐记恨着。不去吧,上头问下来又不好交代。 转首间,青画的目光不经意扫到了靠边座位上的一个男子。她的心猛地一震,那青色的长衫在一瞬间刻进了心底。他望着窗外,眸中的忧郁抹不开来,那么动人心魄的眼神,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也是这一眼,让她的脑海中空白一片,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的目光紧盯着他,看他小啜着杯中的佳酿,她想为他抚平所有的忧伤。男子像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缓缓抬眸望向她,温文尔雅地恭敬一笑。青画感觉心如鹿撞,立刻移开了视线,微微低下头去,以掩盖脸颊上浮起的红云。 那男子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随后直接离开了,再没有看她一眼。 心底免不了的失落,青画转首问掌柜道:“刚才那个是什么人?” “小姐问的是?” “就是刚才走去出去的那个男子。”青画少有的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她真的想知道,只是想知道,仅此而已。 掌柜犹犹豫豫的,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不知道”,青画险些气绝,瞥了一眼他,不乐意地走了出去。 站在街道上,她四处张望,希望能看见那抹身影。可是,没有…… 就要这么错过了吗?至少让我知道,你是谁啊。青画在心中轻轻说着,叹了口气,朝着青家的宅子去了。一路低首,心烦意乱。 - - 两个月了,青画坐在他曾经坐过的位置上,她这两个月里想尽了办法溜出府到这里等他,但再没见过。不知道是因为他们的时间正好岔开,还是因为他不在这座小镇了,也许,他只是个路人?她不想透过掌柜,这家酒楼是自家的,她懂,掌柜只是为青家服务,不是为她。太过兴师动众,只会让有心人拿去做笑话而已…… 又到时间了,她看着掌柜隐忍的样子,也明白不可以太过张扬,起身准备离开。余光瞥见他松了口气,她心中不觉有些好笑。天天能看到这副样子,也算她一天来最大的乐趣了。 像往常一样,青画埋头走在路上,忽然间,她被人捂住了唇,紧接着被拖进了一旁狭窄的小巷子。 “你们干什么!”被摔在地上,青画愤恨地抬起头怒声问道。 “哟,这娘们儿还真厉害。”两个长相猥琐的男人不停地靠近,有那么一刹那,青画简直想撕碎他们。 单手撑起身子,青画正想起来却看见那两个男人被打到在地,一时的失神。 “你没事吧?”他走进她,柔声问道,见她未语,略微皱了皱眉,向她伸出了手。 青画后知后觉,脸像烧红了一般烫烫的,抿着唇将自己的手递给了他。被他的力量带着一下子起了身,与他凑近的那一瞬,她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谢谢……”青画低头小声一句,左手抓着胸前的衣襟,右手有些舍不得地从他的手中抽出,小小地后退了一步。那两个男人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离开,她见男子有意去追,立刻道:“穷寇莫追,公子的心意小女子心领了。”她担心他受伤,只是这样。 “姑娘没事就好。” 青画有些失落地不知所措,她以为他能认出她的,看来一切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罢了。微微的尴尬,她抬起头,鼓足了心中的勇气问道:“不知恩公府上何处?小女子禀报家父后定重谢。” 他满不在乎地笑笑:“姑娘不必那么客气,遇上谁都会出手相助的。” “那恩公可否……告知姓名?”她咬咬唇,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着。 “姑娘不用‘恩公’、‘恩公’地叫着,唤我云绯便是。”他爽朗地笑出声,眼中盛满了笑意。 云绯,我记住了。她抬起头,看着那盛开的笑容,跟着弯了嘴角。 - - 夏季专属的暴雨落在屋檐上,叮当出声,划出一道道泪痕。听着重重的敲门声,云绯心中一惊,赶忙开门。 “哎呀,你怎么这么久才开门?都湿了都湿了。”青画倚着门抖了抖伞上颇多的雨水,随后快速进门,习惯性地将伞靠着墙放下,然后又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水珠。她看见云绯仍旧站在门旁,没好气地问道:“喂,还傻愣在哪里干吗?” 云绯无奈地将门关上,走到桌边看着她说道:“你怎么又来了?” “‘又’是什么意思?你不欢迎啊?”青画掩饰着眼底的失落,嗔怒道,“来你这儿是脏了你的地方还是什么?” 好不容易知道他住在哪里,青画就开始天天到这里报道,不论刮风下雨,只为了能早点走到他的心底。他们谈天说地,每每都不亦乐乎,对她来说,他脸上的笑容就是她最大的支撑。可现在,他嫌她烦了吗? “你想什么呢?”云绯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淡笑,“平日里来也就算了,这么大的雨,淋湿了、着凉了怎么办?身体落下病根子岂不是亏大了?” 听着他打趣似的言辞,青画抬眸问道:“这算是关心我?” 云绯嗤笑一声,反问道:“否则?” 心中像是开出了满园的芬芳,青画抿着唇笑出了声。 “不过,早知道你对我这么凶,当初就不该救你。”云绯叹了口气,看似惋惜地说着,可脸上却是满满的笑。 “喂,你后悔了啊?”青画并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也故意说道,“反正你救都救了,现在后悔呀,难。还是想想怎么对付我这个难缠的女人吧?” 云绯看着她,摇了摇头,轻轻道:“你很好,真的,不难缠。” 青画被她夸着,脸上的颜色越来越深,随后开始扯一些有的没的来掩盖那层娇羞。 “留下来饭吧?我做。”听着外面不停歇的雨声,云绯建议道。 “你会做饭?”青画诧异地望着他问道。 他并没有回答,起身走到后堂去了。不一会儿,青画便听到了那厢传来锅铲碰撞发出的声音,坐在冷清的屋子里,心里是暖的。 看着他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她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办了,想帮忙,却好像什么都帮不上的样子。他总能把一切都料理的妥妥当当,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这让她有些不乐,她宁愿他不要这么完美,这样,她就能帮他了…… 清淡的菜肴,鼻尖的香气萦绕着,青画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筷青菜放入口中。 “怎么样?”云绯看似有些紧张地问道。他平日里自己做做还行,还从未做给其他人吃过。 以前在家中,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但自从,那件事情过后,他便搬了出来,搬离了那个不属于他的城,独自来到这个小镇。他学着做所有的事情,只是一个人过活。 “很好吃,真的。”青画笑着抬头,看向他。 云绯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弄得青画摸不着头脑。“傻。”他笑着,手伸了过来。 青画还未反应过来,就觉得唇边多了一些什么。冰凉的指尖擦拭着那里的汁水,她看见他细心的样子,连脸红都忘了。她知道,她在这一刻,只为他沦陷。 “云绯。”青画突然唤道。 “怎么?”他问着,一边收回手,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你,有喜欢的人吗?”她歪了歪头,轻轻问道。脸上的笑容那么自然,而桌子下,她的手却紧紧抓着衣角,她怕,怕他亲口说着“我有喜欢的人了”。 看了她半晌,云绯这才说道:“没有。就算有,也走了,不会回来了。” 听见那句“不会回来”,青画心中一跳,莫非他爱的人遭遇了什么不测吗?她抿着唇,不知道他对那人到底有多少的爱,她也想去恨,但是,对一个已经不在的人来说。她还能说什么吗? “对不起……”她喃喃着。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你不问,也会离开呀,一样,不会回来。你道什么歉呢?”云绯努力笑着,但说话间还是不自觉地带了些哭腔,忍住了,这才抬起头来看她,“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这个?” “没,没什么。”她急促地回答着,埋头,食不知味。 云绯,可不可以不想那个人?不论你的过去,你的将来,会有我。 心似丝网千千结(青画番外②) “小姐,不是这么绣的。”青画的闺房里,近来总是传出这样的声音。 “诶呀,绣湘姐姐,我错了,你再教我一遍吧。”青画拉着绣湘的手,央求道。 自从那次雨天偷偷溜出去,然后在云绯家吃饭晚归后,青画就被禁足一月了,她派人去同云绯说了一声,然后自顾自地寻了青家绣坊里手艺最精巧的绣娘绣湘来教自己刺绣。不为别的,她只希望能自己绣一个锦囊送给云绯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小姐若是为了给自己绣,那就绣一半,另一半交给绣湘吧。”绣湘看着那双缠了不少绷带的手,略叹息道。毕竟是个大家闺秀,做这些事情太难为她了吧?绣湘想着,摇了摇头。 看见绣湘的神情,青画也有些泄气,难道自己真的连这些事情都做不了吗?脑海里浮现出云绯忙前忙后的身影,他那么能干,若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岂不是配不上他?咬了咬唇,她开口道:“绣湘姐姐,继续吧。我……其实是想送人。”故意掩下的眼帘间,有些晶莹闪烁的东西。 绣湘闻言,心中某个地方被触动了。难怪…… “小姐,我们继续吧。”执起桌上放下的绣品,绣湘看着青画诧异的眼神道,“小姐的心思,绣湘也懂。我们都是女儿家……其实小姐不必担心,这些东西有些窍门的。小姐若是能认认真真地学,一定可以在禁足结束前学会。” 闻言,青画朝她一笑,道:“谢谢绣湘姐姐。” “能为小姐分忧自然好。”绣湘说罢,将手中的绣品展示给青画看,一针一线的用法都格外仔细。 阳光透过窗户,投射在这两个交叠的身影上,只剩下寂静。 半月后的一日。 “绣湘姐姐,用什么香料放在锦囊中最好呢?”青画的手指抚上那个绣着荷花的锦囊抬首问着。 “这……用花做香料的话需要时时更换……”绣湘吞吞吐吐道。 “那怎么办?”青画有些着急,忽然灵光一现,“对了,爹爹上次从西域人手中买了一批香料下来,说是能长时间放置,我看就用那香料吧。” “小姐,那香料是老爷高价买下的,而且数量甚少……” “不管怎么样,我去求求爹爹吧。毕竟我从来没有求过什么人。爹爹,他应该会答应的。”青画咬了唇说着。 虽然她口口声声说着“应该”,但却没有底气。她不是不清楚这些东西在青家有多少人惦记着,但是,为了她的爱情,她只好拼了。 - - 青画手交叠着撑着下颔,侧首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微微有些刺眼,她不由得微眯双眸。今天约了他在这酒楼相见,为的,也是坦白…… “青画。”云绯唤道。 她回首看着他的身影,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坐。”未曾发现,他眸中还未退却的惊慌。 “怎么突然约我到这儿?有什么事吗?”云绯抿了口茶,颇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 “云绯……我……”青画羞涩地握了握袖中的锦囊,抬眸道,“我喜欢你。” 一口气说出来深埋心底许久的小秘密,她顿时感觉轻松不少。而对面的人却深深地震惊了。云绯不自在地又喝了几口茶,这才出声道:“青画,别开玩笑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中有些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 “是因为不喜欢我吗?”青画捏紧着锦囊,声音变得哽咽起来,在家中娇生惯养的她为了他去学刺绣,而换来的却是这么一声拒绝,这让她情何以堪?“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是因为哪里不好还是你放不下心里的那个人?”她不会忘了,他有个爱人,因为她也是自私的。“如果是后者,没关系,我会等。如果是我不好,我改,行吗?” 云绯慌乱地打翻了手边的杯子,整个雅间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下了头,站起身:“抱歉,我想,我们不能在一起。不是你,是我的问题。” 说完,他转身便走,急匆匆的,似乎想赶快离开这里。 青画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起身的意思,因为她看透了他眼里的不忍,是因为不忍伤害她吧?所以,他不爱她吗?既然不爱,为何不决绝一点,让她忘了这个念头呢,为什么…… - - 一个月了,一个月里她找了他无数次,他也无数次推脱。她就那么不招人待见? 不知不觉又走到这个地方,青画扶着墙看着那个宅子,以前,他总是送她出门口,然后对她说“回见”,现在却连见她都不愿了。 刚想离开,她的眼前却突然一亮。一个男子走出宅子,身后跟随一个送行的女子。那女子的一眉一眼都让她震惊。那个,是云绯吗?她不可置信地捂着唇,突然侧身,背抵着墙轻轻抽泣,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可以是女子?怎么可以! 无力地靠着墙滑落,她心底最后的防线崩塌了。她宁愿他不喜欢她有原因,也不愿意是这样被抛弃啊。 天也变得昏昏沉沉的,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腿上阵阵传来的麻意刺激了神经。想了想,她还是踱步去了。 “来了。”清凉的女声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沉重。 “青画……”她显然有些不自在地笑着,“你怎么在这里?” “你……你是云绯的妹妹吧?”青画咧着嘴,故作不在意地笑着。心里发出呐喊:不要告诉我,不要…… “对不起,我就是云绯。”云绯垂了垂眼帘,拉着青画入屋,“进来吧,我是该好好和你谈谈了。” 青画木讷地被她拉进屋内,大脑已经失去了运作的能力。为什么要承认?呵,难怪不接受她呢,因为,她就是一个傻瓜对吧? “我那日出去的时候,只是为了方便所以才穿了男装。事后我想起来过,我在那天见过你。你也是那个时候动心的吧?抱歉,我以为,你对我的只是朋友之间的情谊,或者是兄妹。这方面我想都没有想过,所以一直没有说过我是女扮男装的……”云绯看着青画,神情有些抱歉。 “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是女子?或者那次就说了?”有些愤恨地看着她,青画的心紧紧地揪着。这是在耍她吗? “我……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也没有想过……” “不要说了。”她突然站起身,晃了晃身子还是稳住了,从袖子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锦囊,她失笑道,“这是给你的,不管是现在的你还是曾经的你,我想,我们还是好朋友……真的,朋友而已……” 她说的无力,没有办法,她没法子再面对着这张脸了。她转身逃离,她要快点离开这里,不然她不保证她会不会当着那人的面哭出来。她不想的…… 闺房内,寂静无声。 一尺白绫,她终究是去了…… - - 她的墓前一捧野雏,云绯站在坟前,手中握着那悉心保管的锦囊。 她知道,她为何离开。因为受不了吧?这一切都是她的罪呀。 “青画,为什么,要那么傻?”云绯呢喃着,轻轻的,在风中吹散。 身后,一名女子站在不远处的树上。 - 云绯,我傻吗?难道你不是? 呵,你以为世上没有比你更痴心的人,所以你放弃了一切,来到这里,只求一份安稳的生活。 我是傻,竟然会在那个时候认为你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我是傻,竟然会为了你放弃了我自己的生命。 我是傻,傻的不知道是爱你多一些还是恨你多一些,傻的被阎王关在了门外,变成这副模样,不能转世投胎。 我的怨气你可否明白呢?我的,云绯…… 云绯,云绯,云绯,我不明白为什么就算知道你是女子,我的脑海仍是这个名字。是爱的太深所以无法自拔了。 为什么你要那么残忍的告诉我事实呢?我就算明白了,也不想这么彻底。那个时候,你给我一个谎言多好呀。 既然我得不到,那别人也别想得到,我可以毁了你。真的很抱歉,你别怪我下手。 这次,我放过你,只是因为你保存着我的东西。下一次,我一定会亲手…… 变成这样,失去了亲人,失去了生命,可我有了其他。那就是和你一样的能力。 你本是狐妖…… 狐狸,果然是世界上最讨厌,最会骗人的东西呢。不仅是你,就连你的同伴,我一样不会放过。谁让,你伤得我这么深呢? - 树上的女子转身跳了下去,消失在了浓密的树荫。 一切,开始在风尘,结束在风尘。 为谁风露立中宵(云绯番外) 走了,走了,都走了。云绯的手放在桌上,一瞬间,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了。 是吧?她就是那么笨,所以才会信了那个男人的话,放弃了自己的一切。可到头来,她却是输的最惨的,她不得不远离自己的家乡,就为了远离那些伤心。 打开衣柜,云绯瞥了一眼那些各样的服饰,用手轻轻扯下一件长衫。男装?就它吧。束起头发,她不在是那个随意被人欺骗的云绯,换个样子,或许,她能让自己开心一些。【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毫不犹豫地走进酒楼,点了一坛女儿红。执起杯子,她轻轻小啜。这是她到这个镇子的第一个月,那么安静,那么沉重。 天还是那样阴沉沉的,让人透不过气。云绯看着那色彩,心里阴霾愈浓。淡淡的忧郁潜在眼底,她不希望任何人发现她的秘密。微弱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觉到无尽的寒冷。看着看着,那唯一清醒的神思也断了,她怀念那个人了,怎么办? 突然感觉有一道别样的目光,云绯轻轻皱了皱眉,回首而望,是个女子。很漂亮。这是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漂亮又有什么用呢?她也自认为自己很漂亮,可是最后,她还是输了。有些不甘心地不愿再想,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混混沌沌一路,云绯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就像是隔离了一般。身旁的人都在笑,都在闹,都在欢乐,唯独她冷冷清清。回到自己的小屋子,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觉,抛却所有的烦恼。她累了,真的好累好累。 - “绯儿……” 是谁?是谁在呼唤? 云绯在一片迷雾中搜索,那声音就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样,让人辨不清方向。告诫着自己要镇定,可是她的心却不由自主地慌乱着。那个声音,是多么的熟悉啊。她曾经希望,这个声音的主人可以和她白首到老。 “绯儿……绯儿……” “不要再喊我了!你到底要怎么样!”一片黑暗中,云绯抱着头蹲了下来,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我求求你,放过我,为什么你要跟着我呢?我们都已经分开了呀!不要再喊我,不要!” 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拉进一个结实的怀抱。耳边是那男子的声音:“绯儿,我想你了。” 最后一根理智的弦绷断了,云绯贪图着那一丝的温暖,不禁喃喃:“风雅,是你吗?是不是你?” “绯儿,我回来了。我好想你。”郁风雅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似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云绯抬首,看着他那张脸,并不是什么特别突出的容貌,却让她时时刻刻地想念。她有多么想忘记这些平凡! 他并未说话,俯首间熟练地寻到那一处让他心动已久的柔软。云绯一愣,嘤咛一声,小口微微张开,他趁着这空隙将舌遣了进来。他轻轻咬着她的唇瓣,又慢慢的卷起她的舌。一时间,她的眼里只剩下了他。对呵,这是她爱的男人…… “我爱你……” 她仿佛听见他在她的耳畔轻声呢喃。 泪滑下,她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四周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家具,空无一人的房间,只有她自己,何来他人? “云绯,你又犯傻了。”她轻轻说着,又躺了下去,可身体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别傻了,他已经走了,已经离开了。他的怀里会有另一个他爱的女人,只不过,那个女人不再是你而已。所以,不要想了,不要了,好不好?” 抓着被角,泪湿一片。对她来说那么重要的情怎么可能说忘掉就忘掉?一切,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劫。 “云绯,放弃吧。他不会再回来了。”闭上眼,她轻轻说着。 低低的声音在房间中留下了积淀,沉下了无数的心酸。 - - 日日梦到那人,她已经快要崩溃了。每夜都被惊醒,她的精神都快受不住了。不明白,他都走了那么久了,为什么还要想起他呢? 看了一眼身后的佛寺,云绯转身走向了小道。她不想要走那个明媚的地方,只有这些阴暗处才是她的归宿吧。 “小子,把身上的钱交出来。” 一个没有注意,云绯抬首便见三四个手持利器的男人站在身前。他们?打劫?摸了摸瘪瘪的钱袋,她轻轻一笑:“抱歉,没钱。” “真晦气,没钱?没钱就拿命来!”一个男人说着,脾气暴躁地就拿着刀砍了过来。 她并未学过武,只好仓皇地闪躲着。不慎,他的刀已经刺伤了她的手臂。 “该死的。”她轻声骂了一句,想着要怎么逃脱。 “叮”的一声,那男人的刀落在了地上,惊慌地看着她,突然大喊道:“妖……妖怪!”还未来得及跑多远,那几个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七窍都在流血。汩汩红色的液体就这样洒在了散落的树叶上,鲜红的,映着双眼。 云绯看着眼前的一幕吓坏了,她从未见过死人,更何况是这样死状的男人。她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微微动了动手臂,却发现不再疼痛。再低首看去,衣服上竟然是一片紫色。怎么回事?她连忙捋起袖子,发现刚才被砍伤的地方没有一丝伤痕,愈合地……很好。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戏谑的声音从上方传到耳朵里。 云绯还没来得及抬头,那人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透过树叶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像是照亮了整个树林。那是一个妖艳的男子,她的脑海里突然闪现过“妖孽”一词,这男子非但妖艳,并且诡异。他浑身上下那种让人迷恋的味道,她不会错过。只是,为什么她还是这么清醒?又瞥了他一眼,她发现他正含笑看着自己。那笑,并无恶意。 “你是谁?他们是你杀得?”云绯以她从未想过的平静的语气说着,就连她也不懂她自己了,在这个时候,她竟然可以这么平淡。 “别这样问,我们是同类。”他歪了歪头,笑得邪气,“你和我一样,是妖,狐妖。别说不信,你身上的伤足以证明一切。” 即便她心底有了几分确信,但她仍旧不能接受,起身推开他,她冷冷道:“别烦我,你这个疯子!” “疯子么?”她听见他在身后低低的呢喃。 不是疯子吗?那她到底是谁?云绯不敢继续想,她怕了。 - - 青画,那个当初她在酒馆遇见的女子。她后来又遇上了,救了她一命,并且留下了名字。后来,她经常来找她,她们成了知己。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她那种大胆的个性,她很欣赏。若是她也有她的几分胆识,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些天,她经常想着那个在树林遇见的男子说的话。自己真的就是妖吗?那她的父亲呢?她的父亲是人啊! “青画。”云绯赶到酒馆,轻轻唤道,心情有些不佳。这些天她真的好累,想着那个她爱的人累,想着那个妖艳男子累,做什么都累。 “坐。”青画道了句,头低了下来。 “怎么突然约我到这儿?有什么事吗?”云绯抿了口茶,颇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 “云绯……我……”青画羞涩地握了握袖中的锦囊,抬眸道,“我喜欢你。” 喜欢?云绯愣了一下,可是,她是女子啊!抬首间,见到青画的表情,云绯知道,她并未在开玩笑。可自己,断然不能给她这一份幸福啊。不自在地喝了几口茶,她下定了决心,她不能继续拖下去了,必须要说清楚。可是,直接告诉她自己是女子,她能接受吗? 思前想后,云绯这才出声道:“青画,别开玩笑了。” “是因为不喜欢我吗?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是因为哪里不好还是你放不下心里的那个人?如果是后者,没关系,我会等。如果是我不好,我改,行吗?”青画的声音有些哽咽,也在那一刻,打乱了云绯的心。 她打翻了手边的杯子,整个雅间随之静了下来。那段话是多么熟悉,曾几何时,她也对那个男人说过同样的话啊…… 低下了头,她站起身:“抱歉,我想,我们不能在一起。不是你,是我的问题。” 这里的空气让她快要窒息,云绯匆忙离开。她不是不知道身后的人被拒绝以后会有多难过,可她不能去安慰她,她不能让她觉得她是愧对她,亦或是爱她的。因为,她不配得到这么一个好女子的青睐。 到家,推开门,她放下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你怎么在这里?”云绯厉声问道,指了门外,“你现在,出去!” “你不想听听你自己的故事吗?或者说,是你母亲的。”凤非看着她诧异的表情,笑道,“你的母亲,是狐妖。可她爱上了你的父亲,所以才会生下你。但她更明白,她的容颜是不老的,她是不死之身。而你的父亲总有一天会衰老死去。她不想等到那一天,她怕她会经受不住打击。因此她毫不犹豫地离开。可事实上,她却是因为深爱着你的父亲而走的。因为,她不能接受她最爱的人死在她的前面。只有离开了,她才会不知道他的生死,只有离开,她才能选择好好修炼,偶尔想起心爱的人。” 云绯站在原地,震惊了。是的,她从小就恨那个抛弃了自己的女人。父亲续弦,那个女子再好,也总是对她客客气气,如同对一个外人一样。没有责骂的生活,一点都不像母女。而她的父亲也因为觉得愧疚她而对她松懈,不多加管教。在那个家里,她有无数的权利,可她没有快乐…… “我知道了,谢谢。”张了张口,云绯开口道。这是她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得知她母亲的消息,也是第一次知道,她的母亲为何离开。 “不用谢,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同类落得个不明身世的境地。”凤非说道,将一本书搁置在了桌上,“有空的时候就练练吧。对了,我想,女孩子还是穿女装好看些。” 云绯没有反应过来,再想问什么,那人也已经离开了。 - “绯儿……绯儿……” 又是这个梦!云绯咬着唇,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过是一幕幕让她心痛的场景罢了。她好累,为什么就算在梦里,那个人也不肯放过她呢? “够了,风雅,你玩够了。”她看着那张渐渐清晰的脸,一字一顿地说着。 “可是,你的心在告诉我,你很想念我。”郁风雅站到她的面前,凑近她摩挲着她的耳廓,“而且,你还很想念我的吻。” 云绯无法反驳,她这一生的死穴就注定了是他吧? “不要……不要!”她猛地推开他,也是猛地从床上坐起。 汗湿了衣裳,她在寂静的夜里,更加不知所措了。 - - 青画上吊死了,这是她最愧疚的事情。她后悔,若是当初早些把事情说开了,就不会这样了吧? 她去过她的坟,送上了一束雏菊,她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无法弥补了。她只能在心底为她祷告,希望她能有一个美丽的来生,不再这样匆匆来匆匆去。 那天,她回家的途中,见到了他,他的身边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很美,很美。她跟在他们身后,走了好久,他搂着那女子,就像当初搂着她一样,那样子,让她愤恨。她未发现,她的眼睛在那时已经赤红一片…… “你们两个,站住。”云绯忍无可忍,在他们身后喊道。 “绯儿?”郁风雅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她,眼里是震惊。即便如此,他还是将他身旁的女子小心翼翼地向后拉了一拉。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女子,她的腹部微微凸起,是怀孕了么? “好久不见,风、雅。”云绯笑得肆无忌惮,她这一刻只想杀了那女子,没有为什么。 “你的眼睛……”郁风雅看见那猩红,愣了一下,皱着眉冷声道,“不要伤害她,这一切与她无关。” “可是,你抛弃了我。”云绯仰天,大声笑着,笑得泪都落了。 一些咒法在脑子里浮现出来,她几乎是在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以飞快的速度绕到他们身后,将所有的凌厉化成掌心的力道,向那女子袭去。 也是在快要触碰到她的一瞬间,郁风雅和那女子的方向突然换了一下。云绯想收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不要伤害他!在这个关头,她竟下意识地将那掌心的方向逆转了,对着自己的胸口就是一拍。 “噗”,红色的液体在空中散开,血腥的味道。身上因为这不同寻常的力道而裂开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可是他,满是警戒的眼神深深伤害着她。她都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他还是那样? “风雅,她……” “不要管她了,我们走。”郁风雅揽着那女子的腰,连头都没有回。 云绯趴在地上,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眼前变得模糊起来。果然,她终究是被抛弃的那个。 让她就这样离开吧,她真的,真的好累啊…… 此情可待成追忆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 =我直接放到正文里吧。。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含涟!” 莫含涟看着远处而来的男子,眯了眯眼睛,阴沉着声音道:“我不是让你把璃儿送去龙宫交给我爹吗?你怎么在这里?别告诉我,你把那丫头弄丢了……”手指弄得咯咯作响,他抬起头看着那张欠揍的脸,威胁味十足,“如果真是那样,你这张脸就不要了吧。” “别冲动。”凤非笑着躲闪道,“我的确把那丫头交给你爹了,只不过不是在龙宫。你爹出来办事,正好碰上了而已。” “那你来干嘛?”莫含涟没好气地问着。 “兄弟,你不就是想追女人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凤非笑着,手勾上了莫含涟的肩膀。 “别闹腾了,我真有事儿。”他拍开肩膀上的“爪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道,“你还是上凉快的地方凉快去吧。” 凤非见状,叹了口气,故作惋惜道:“唉,怎么说我都是有了好点子才来找你的。既然不领情,那就算了。” “等等,你说!”耐下性子,莫含涟唤住他,“不过,如果点子不够‘好’,你知道下场的。” 凤非无奈地撇了撇嘴,他容易么,要不是为了帮忙,他至于大老远跑来掺和?不过也没有在意,他们二人早就熟识,从某个方面来说,这些开开玩笑的话语一点都不少。 “她是为什么不和你在一起?”凤非问道。 “我怎么知道?就因为我的告白,她不顾璃儿一个人就走了。到现在都没她的消息。”莫含涟无奈地耸了耸肩,说实在的,他知道她不会有事,但这样悄无声息地人间蒸发还是让他忍不住为她担心。 凤非皱了皱眉,眼睛突然一亮,道:“失忆吧,再接近她。” “你以为她那么好对付?”莫含涟嗤笑一声,他知道,凤非是好心帮忙,但想到自己就这么被拒绝,心中还是有些不甘心,兴致也提不起来,对人的态度自然比平时要恶劣了几分。 显然,凤非并没有在乎他的态度,自顾自地说道:“如果用点法术真的失忆,应该会好些。”说罢,手指已经指向了莫含涟,他还未反应过来,就觉得一阵眩晕,扶着树坐了下来。凤非走到他身边,轻声一句:“兄弟,抱歉了,就这样吧。” “你折腾好了?”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从树后走了出来。 “什么叫折腾?”凤非难得的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生硬地对他说道,“就算是折腾,那也是你的事情。涟雾优那里准备好了没?” 白泽扯了扯嘴角,让他去对付自己的好友,这招还真够损的。不过没办法,谁叫他欠下了天大的人情呢?“准备好了,她在回仙境的路上,把她引出来不成问题。”随后,他瞥了一眼树下没有意识的莫含涟,叹息道:“还真是可怜,就这样没记忆了。” “哪来那么多话?”凤非踹了一下那树,怒眼瞪了白泽好一会儿,这才道,“给他准备的宅子我都准备好了,什么身份都弄好了,你负责把他带过去吧。忙了这么多天,我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看着凤非那妖娆的身影远去,白泽站在原地无奈地嘀咕了一句:“不就是当初打扰了你,害你变得不男不女么……” 风吹落叶,沉静的美好。 - - 猛然回首,涟雾优听着风吹动着叶子,那若有若无的声音。这是第几次了?她确定,一定有人在跟着自己,是谁,竟然可以这么长时间不露一点痕迹?若不是她这几次感觉到风中那微妙的气息,怕是也要被骗过去了。 “是谁?出来!既然有本事一直跟着我,为什么没本事出来承认!”涟雾优看着眼前一片风吹过的竹林,冷声道。 是时候了。躲在暗处的男子几个翻身向另一个方向闪身而去,涟雾优紧紧跟在其后,孰不知,正中了那男子的下怀。 站定,涟雾优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她竟然跟丢了?对方到底是什么人,竟有这样的本事?轻轻的声响在不远处,她想也没想,一只手已经扼在了那男子的脖子上。也是这一瞬,让她震惊地松了手。 “莫含涟?”她喊着他的名字,不会是他,如果是他,她一定可以发现的。 “你是?”男子看着她,一脸不明其意。他看着她那张美丽精致却又异常冷漠的脸庞,有些愣住。 “我?你……”涟雾优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自己不会才离开两天,这样就记不住了吗? “姑娘,天色晚了,林子里不安全。”收回惊羡的目光,莫含涟建议道,“不如到寒舍住一晚,若要赶路,明日再赶吧。” 涟雾优皱了皱眉,未语,好半晌才回答道:“多谢公子美意,劳烦。” 一顿晚饭,涟雾优食之无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可是又说不出来。眼前的男子明明和他是一个样子,而且他们的名字又都一样。只是,眼前的人有的优雅,有的幽默,都与他截然不同。而且,她分明看见他的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欣赏。若是他,会掩藏地好好的吧? 一夜无眠,她的脑子里乱极了…… - - 住了几日,莫含涟没有赶走她的意思,她也不急着离开。至少,她要弄清楚这些天来发生的种种吧? 天色突然变换起来,涟雾优舒展了眉,悠然起身。好在,如今四下里没有其他人。 “你怎么来了?”她问着那男子。 “没什么,上次看见你和一个男子在酒楼里吃饭,好奇,所以来看看。能让雾优再次动心,而且走出仙境的男子是什么样的。”白泽眯着眼睛,笑道。天地良心,虽然他早就知道那是谁,但他还是得撒个小谎,不然这戏就太无趣了。 涟雾优微愣,随后明白过来,淡淡道:“我们不过是朋友,你误会了。” “误会?好吧,就算是误会了。”白泽依然笑得无害,但比起那纯美的笑容,总是多了些杂质的。 涟雾优自顾自地想着心事,并未发觉,末了,抬起头,说道:“我想和你谈谈,梦娰。” 白泽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起那个女子,脸色微变,随后问道:“你想问什么?如果是我知道的,我会告诉你。但是,如果是她本就埋藏下来,不想让人知道的,我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闻言,涟雾优有些激动地看向他,忙问道:“她还活着是不是?不,她的确是死了的……是因为转生?” “你明知道,她不可能投胎。”白泽说着,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渐渐隐去了。 “是啊,她最多只能剩下魂魄了。”涟雾优低着头,似是嘲笑,“我还希望她活着,简直是痴心妄想了。不过,我前阵子倒是遇到了一个孩子,她身上有她的味道。而且,她的腕子上戴着当初我送梦娰的镯子。我不会认错的。” “你是说璃儿?”白泽显然有些吃惊,他倒未曾想过那丫头会出现在这女子的身边。 虽然他可以预知未来,但那银镯也是不同凡响的。那是上古留下的锁魂物,三界之内除了涟雾优,没人可以追踪到,包括他也一样。那个时候他怎么忘了找她帮忙呢? “在想什么?”涟雾优望着他,轻笑道,“我知道那个丫头认识你,但我并不打算把她交给你。有些事情我要问问清楚,弄明白了,我自然会把她送回去。” 皱了皱眉,白泽不是不知道她要问什么,不过就是关于笙梦娰的这辈子,她们是好姐妹,出于这情分他本不应该拦着她。但是,那女子犯下的劫已经影响了太多人,他不能冒险让当年发生过的事情再发生一遍。 “随你吧,你自己查出来,也比我说出来好些。不过,别再去打扰她现在的生活了。她过得很好,身边有个爱她的人,只是,我已经无法看见他们多变的未来了。她的劫,在最近。”白泽说着,一声叹息,“我知道你想为她做些什么,不过,那样只会伤了你自己。你也应该清楚,是劫,谁都躲不过。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我当然知道。当初,你我都是那么过来的。可是,梦娰却输了。”回忆着当初,涟雾优的眼中不禁蒙上了一层水雾。她很少会这么动情,也许是因为她们的感情实在让她难忘吧。 “她那么执着,虽然忘记了过去,可性子还是没变多少。依然刀子嘴豆腐心的。”白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这次,但愿她能闯过去。” “嗯,但愿……”应声,心中却是一乱。 手中抓着把玩的石子落在了地上,涟雾优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院子,空惆怅。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 =我直接放到正文里吧。。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身无彩凤双飞翼 作者有话要说:啊喂啊喂。= =我尽量今天完结掉了…… 打骂的声音传入耳中,涟雾优入屋的脚步停了一停,那小巷子是怎么回事?她想着,她不是个愿意多管闲事的人,毕竟凡人的事情还是由他们自己解决会更好。但是,她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吸引着她走了过去。 一群黑衣人包围着一个男子,拳打脚踢,没有刀光剑影,却有鲜血。透过空隙,涟雾优在某一刹那看清了那人的相貌。 “你们在做什么?”她迅速走近,那些黑衣人望了她一眼立刻离开了,消失得极快。她刚想追,看见地上躺着的人,顿时失去了兴趣。她在他面前蹲下,轻轻问道:“没事吧?”他居然被人打成这样子?到底搞什么啊! - 凤非坐在屋顶上,笑道:“美救英雄啊,好戏。” “你还是祈祷一下,等含涟恢复记忆了不会揍扁你吧。”白泽含笑说道,这主意,还真缺德。他虽然看不见,但凭借着涟雾优惊讶的声音,他也知道莫含涟有多狼狈了。堂堂的洞庭湖龙王之子竟然会手无缚鸡之力地被凡人打倒在地,总归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 瞥了一眼白泽,凤非还是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冷声道:“你站在这儿不也没帮忙吗?要揍你也得一起。” 看着凤非怒气冲冲的样子,白泽失笑。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能这样斤斤计较,他还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当初,凤非正在修炼,争取一次就可以成为人形,偏偏选错了地方,被白泽打扰,成了非男非女的妖狐。虽然自此以后他的性别变得很特殊,虽然自此以后他在狐妖群里变得很不同,虽然双性狐狸早就成为了传说,虽然,那么多的虽然,但是,他就不喜欢!他要面临许多问题,比如,他以后是当爹还是当娘?比如,他以后是在上面还是在下面?比如…… 坐在屋顶上无言,凤非看着屋檐下发生的一切,看着那女子把他兄弟扶进屋里。 “这里视线不好,我换个地方继续看戏。”凤非起身,说道。 “你小心点,她比较敏感,别被发现了。不然,我可救不了你。”白泽看着那个好事者,无奈地说道。算了算了,谁让他欠了这么大一个人情呢?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招惹这些狐狸了。 没有把白泽的话听进去,凤非我行我素地跳过几个屋顶,在某个地方停驻了下来。回首,他朝着白泽蔑视地一笑,随即蹲下身子扒开一片瓦片——看戏什么的,义不容辞! - 涟雾优从柜子里找了些药替他敷上,看着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甚是无奈。“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不太清楚,刚才本来快到家了,被他们拖去巷子,一句话都没说就开始打了。”莫含涟讪讪地笑了笑,回答道。 “那你干嘛不躲开啊?”涟雾优越想越无奈,手上的力道也就加重了些。 “嘶……”莫含涟倒抽了一口冷气,挑眉望着她,道,“我怎么躲?那么多人你又不是没看见。” 涟雾优擦药的手顿了一顿,看他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疑惑。 “怎么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轻柔的声音,少了搪塞和冷漠。她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但她能隐隐感觉到,眼前的男子的确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人。没有原因,她也不想多解释什么。 “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你。”莫含涟皱了皱眉,想罢,遂说道。 “你一个人?”涟雾优收起药品,开口问道。若是只有你一个人,那璃儿呢?璃儿去哪里了?她…… “我醒过来的时候身旁还有一个人,说是我家的管家吧。”莫含涟放下袖子,右手揉了揉太阳穴,回忆道,“他说我是与家人上山游玩的时候遇险了,只有我一个人幸存下来。我看他挺能干的,在我这里倒是屈才了,就将他打发走了。” 涟雾优没有应声,只觉得事有蹊跷。“我有些事情要办,在你这里也寄住了这么久,是该走了。”放下药,她背对着他轻声说道。 或许,她应该去一趟龙宫问问了…… “哦。”莫含涟应声,心中,满满的失落。 她是什么时候走进自己心里的?他不知道,只是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 屋顶上的人盖上瓦片,蹑手蹑脚地站了起来,敲了敲酸疼的背。 “管家?你?”白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了身边。 “哟,我还以为你不看戏呢,这不,也来了。”凤非阴阳怪气地说着,不屑的神情里透露着丝丝不满,“本来是想干脆点帮他的,谁知道他把我赶走了。我还以为什么呢,原来是我太‘能干’了啊。诶,早知道那个时候就表现得懒惰点了。惰性也是好事儿。” “太懒惰他也不会要的,放一个懒虫在家里,没趣。”白泽附和着。 “戏看完了,本妖也该回洞安歇了。神兽大人,你也早点吧。我打赌,这只狐狸去了还得回来。”凤非的唇角勾起一个戏谑的笑,这戏都演到这个份上了,要是还不成功,那他真的是无可奈何了。不过,有事是借口,他能猜到她接下来要去哪里。 夜空中璀璨的星河,阴暗的大地上片片光亮,颠倒交错的空间、时间,让人眼花缭乱。 - - 吐乳为花,聚水成渊,涟雾优轻车熟路地潜入水中,踏着每一块石阶,无意欣赏周围缤纷错杂的珊瑚。微波轻轻荡漾着,水中投射的影子显得更加欢腾了。 “来者何人?”虾兵挡在前面,执枪问道。 “上古,涟雾优。”对于她不认识的人,没必要那么详细的介绍。 或许是被人遗忘的太彻底了,虾兵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了她两眼,不知那“上古”二字是真是假。好半晌,这才收回了手中的武器,恭敬地问道:“不知仙人有何吩咐?” “莫含涟,他最近去哪里了?” “这……不瞒仙人,近日整个龙宫都在寻他……” “我知道了。”得到了答案,涟雾优也没有心思继续听那些有的没的,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看来,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那个样子…… 涟雾优踏着水浪,忧心忡忡的。 - - “雾优。”莫含涟喊着她的名字。 “嗯。”街上也能遇到,这是她没想到的,轻移莲步走到他面前,看了看四周,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吃面啊。”莫含涟看着她,心中泛着丝丝欣喜。他以为她不会回来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 “这里?”涟雾优看着这个不起眼的小摊子,心中某个地方被触动着。他以前不屑于这些地方的……难道真的变了? “坐吧,尝尝试试看,挺不错的。”莫含涟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笑着说道,“而且开了很久了,也算小有名气的。” 涟雾优在他身旁坐下,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面便摆在了眼前。那老板热情地招呼着,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转首,她又见莫含涟看着自己,一瞬间反而不知道怎么做好了。这种温馨的感觉,她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你以前不会这么做,你吝啬你的真情。”涟雾优吃了两口,闷着头轻声说着,“你不喜欢这些地方,那些酒楼才是属于你的归宿。你很爱笑,但很少笑得这么纯。” 莫含涟不语,右手执起筷子不停地搅拌着碗里的面。她说的,他都懂。几天前,凤非已经让他恢复了记忆。他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她…… 再也没有什么对话,这样静静地吃,静静地相伴离开。 “雾优。”他突然唤住她。 心中一跳,那感觉又来了…… “我喜欢你。”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接受我好不好?” “我……”涟雾优咬着唇,拒绝的话说出口不就好了吗?和上次一样。但是,她这次怎么都张不开嘴了。为什么?难道是真的沦陷了吗? 闭上眸子,她的脑海里回放着一幕幕与他有关的画面。开心也好,不开心也罢,他都是那样为自己着想的。 “还真是郎情妾意浓啊。”讥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涟雾优下意识地推开了眼前的男子,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这副样子。她不能适应。 从黑暗处渐渐走出的女子带着笑容,只是,冷得可怕。那张面容,又是多么熟悉。 “青画?”涟雾优换出声,她不曾想过这女子还会有勇气来面对她,上次不都已经输了吗?这次来又为了什么? “真荣幸,你还记得我呀。”青画笑着,她上次是输了,不过这次不同。这次,她当然要回来报仇了。瞥了一眼莫含涟,她说道:“看来,你挺喜欢他的呀。不过,很可惜,你们马上就要阴阳相隔了呢。” “你又要做什么!”涟雾优怒喝道。 “你急什么?等收拾完他收拾你不也一样吗?”青画收了笑,从袖中掏出一个竹筒,拿在手中晃了晃,看着他们,嗜血。 作者有话要说:啊喂啊喂。= =我尽量今天完结掉了…… 行行写入相思传 青画蹲下身,朝着地上打开竹筒的盖子,那竹筒里面不停地漫出毒虫,迅速地朝着涟雾优的方向爬去。涟雾优手一挥,黑暗中一个发亮的结界照射出来,挡住外面那些让人厌恶的虫子。 隐忍住心头想要呕吐的感觉,她看着青画,一字一顿道:“你到底想怎样?” “看戏而已,不用那么紧张。”青画的右手擦了擦左手小指修长的指甲,微微抬眸,里面尽是算计。她不懂什么对不对,那些与她都无关。她只知道,她失去的,都要一分分讨回来。 那些毒虫无法进入结界,便在结界外堆积了起来。竹筒里似乎有放不完的虫子,源源不断。黑漆漆的颜色让人作呕,那些虫子爬过的地方都留下了白色的液体,粘稠的让人感到恶心,触碰到的树木枝叶在一瞬间都干枯成为灰烬。 “你从哪里找到这些东西的?”涟雾优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当初,她差点没有闯过情劫,起因就是这些虫子。 这些虫子没有名,但它们的能力她却是一清二楚的。它们的繁衍速度极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可以成千上万,它们身上带着剧毒,只要是有生命的东西,碰到它们立刻会腐烂、枯萎。但让她不解的是,这些虫子明明被她封印起来丢到弱水里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从哪里得到的,你只要知道,你没有能力保住你身边的人。当初,这些虫子不就腐蚀了你的结界吗?”青画看着她愈发苍白的脸色,笑得更加欢乐,“怎么样?我还不赖吧?这东西,可花了我不少功夫呢。” 是的,当年……涟雾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那件事情发生在至少两万年前了,她的记性还不至于这么差。青画的道行还没那么深,她的身后一定有人在帮她!到底是哪个混蛋,要对付自己尽管来就是了,干嘛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你到底在帮什么人做事?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你自己的!”涟雾优喊着,她已经看见那结界的周围开始腐化。这样下去,结界一定会被破坏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青画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些虫子渐渐腐蚀结界,疯了一般地笑起,“本来不是用来对付你们的,不过,我可是个记仇的女人。” “雾优。”莫含涟皱着眉,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子。他不是不知道她心里有压力,他知道她是怕伤害,可是,她都没有办法对付的人,他有法子吗?抬眸冷眼看着那女人,对她无可奈何。已经疯了的人,又怎么会听别人的劝告? 蹲坐在地上,涟雾优的眼中满是伤痕。所有的记忆一下子冲洗着脑海,她的精神世界在一点点崩裂。莫含涟抱着她,他能感到她在害怕,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靠这个拥抱来给她些许慰藉。如果真的出事了,那他也会陪着她一起面对…… 一道白光闪现,手腕翻腾间,那些虫子渐渐停滞。粉碎的液体洒满了大地,装了虫子的竹筒在刹那间爆裂开来,里面的母虫已经粉身碎骨。 “游戏该结束了。”清冷的声音传来,若醉牵着若璃的手从另一边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正色的墨卿。 若醉在半道上碰到若璃,二话没说,把她从莫沧蓝身边“偷”了出来,还险些大打出手。不过,说明白了事情的起因,大家反而将事情化小了。莫沧蓝也正好有事要办,带着若璃在身边不方便,借此机会算是把若璃托付出去了,也落得个一身轻松。 “青画姐姐,云绯姐姐已经魂飞魄散了,不要再玩了好不好?”若璃喊着,稚嫩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她……”脚跟有些站不稳了,青画有些心疼,那个女子到底又做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她其实不恨她了,真的不恨了,只是心中难以咽下那口气罢了,现在,她还能做什么?复仇吗?还要继续吗?太可笑了吧…… “你是……”没有在乎一旁的青画,涟雾优站起身,看着若醉。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梦姒,是你吗?” 身子一僵,若醉侧首看她,并未回应。她知道那是她以前的名字,但既然已经过去了,她没必要再去回顾。那些曾经过去,都与现在的她无关了。她现在只是若醉,有她最疼爱的妹妹,有她在不经意间喜欢的男子陪伴,就这样,足够。 阴冷的气息散发在大地上,几乎是一瞬间的念头,他们抱住了身边的她们。 血溅。 温热的液体,红了双眼。 “墨卿!”“含涟!” 抬手间,青丝散落。 莫含涟的伤要比墨卿的轻些,他勉强站起身,拍了拍涟雾优的手,轻声道:“我没什么事,放心。” “墨卿,你怎么样?”若醉跪在地上,抱着他,这是她第一次露出不属于她的表情。惊慌失措的她,从未有过。 “傻。”墨卿轻笑着,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要断裂了,都是他平时不好好学法术的后遗症吧?掌心里的液体,让他顿时惊醒,皱了皱眉,吃力的抬手拭去那液体,“你能为我流泪,我很诧异。” “你才傻。”若醉再也忍不住了,泪如雨下,“帮我挡着干嘛?我是一缕魂魄,就算受些伤又不会有什么大碍,你以为替我挡一下挡死了我会好过是不是!你如果不好起来,我不会原谅你的。你听见没有?” 墨卿的唇角弯了弯,一口血喷出,衣服已经染了颜色:“不原谅我是不是会一直记得?那样也好……” “我不要……”若醉将自己的手握着他的,摇头道,“我懂你了,真的懂了……” 他笑着,口腔里的液体不停的涌出,空气一点点远离他的周围,窒息的一瞬,他似乎看见了那个男人,阎罗是吗?呵,那是他从未认过的爹,甚至是,一直想要逃离。 手落下,她的泪停了,她听不见周围的声响,只有他嘴角的笑容还在。 “姐姐。”若璃刚想靠近,小小的身子就被提了起来。 “璃儿……”若醉急忙抬首,看着青画,“你放开她!” 失神的眼睛一片空洞,只是抓着若璃的手不松开,鲜红的指甲已经抚上了她的脸颊。 “她被人控制住了。”莫含涟拭了拭嘴角的血,“她背后的人。” 关节咯咯作响,若醉一脸淡漠地放下那冰冷的尸体,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就算他走了,他爹也会保佑他重新来过的,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但不论千年还是万年,她都会等,等他回来,等他与她一起携手。现在么…… “不管你是谁,不放手,你就永远也放不开了。”眼中满是冷光,她不想再多说什么,现在覆盖她的只有冷漠。那些伤心可以掩盖,那些忧虑可以掩盖,统统都可以。这才是真正的她,千年前的重蹈覆辙。 指甲已经伸到了纤细的脖子上,刹那间,若醉伸手,一片霞光闪过,青画向后退了两步,眼中的神智慢慢恢复。若璃坐在地上,手腕上被划伤。 “姐姐。”若璃爬起来想要靠近若醉,却发现她的冷漠,让她已经看不清楚。 “青画,我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那是谁。”脚下的散叶被震开,若醉冷冷地盯着青画所在的方向。 青画抬首,她不是不想说,可她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身体不自觉地动了起来,她惊慌,又要做什么?那个人又要她做什么! “雾优,闪开。”莫含涟一把推开呆滞的涟雾优,那一把剑,直接刺进了心脏。 “不是我,不是我……”青画呢喃着松开了手,连连后退间跌到了地上。 “璃儿。”若醉拉住若璃的手,迅速褪下了那镯子,扔了过去,“雾优,接着。” 习惯性的动作,让涟雾优有一瞬间的失神。果然,果然是她……抬眸间,四目相对,她们都了解了彼此。“谢谢。”没办法了,既然已经到了这地步。 “姐姐,你看。”若璃指着青画喊道。 她的身体在渐渐消失,唇边是一抹决绝的笑。 “她会害死她自己的,她的心,太高了。”若醉抱住若璃,淡淡道,“走吧,姐姐答应过你的,带你去游山玩水。” “姐姐……” “你不打算管墨卿了吗?”涟雾优抬首,望向她,疑惑。 “自会有人来‘收尸’的,或许,他早就来过了。我只要等着他,回到我的身边就好。若是,他像我一样,不记得前尘往事,那也好。”若醉抬头,看着蒙蒙亮的天空,轻笑,“我是个自私到不能再自私的人了,从未想过他。他忘了我,也许能找到更好的。不用受罪。”低首,她看向她,“你呢?回仙境吗?” 握住他的手,涟雾优喃喃:“我回不去了,输给他了。真是的……” “呵,估计凤非和白泽也快来了,他们被围攻的够呛。”若醉牵起若璃的手,“雾优,其实,从来都没忘记你的味道。很熟悉,真的。但是,还未想起你。这辈子也就这么过了,没有以前,只有将来。” “白泽说的没错,你和以前一样,那性子……”低声,望向身边安详的男子。他的气息还在,这样就够了。真的,够了。 身后就算是落叶,那又如何? 对西风,谁与招魂……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