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语》 作者:谷草cc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楔子 杭州儿童福利院。 “冷静,明天你可以和大家一起上学了。”这是第几回了?也许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 从五岁到现在,看到别的孩子都能背着书包上学,自己也梦寐以求有这样一天。 只是,福利院的经济条件一直不好,老院长也一把年纪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当她听到这个消息时,恨不得跳起来欢呼雀跃。但转眼一想,院长哪里来的钱? “院长奶奶……您哪来的钱供我读书啊?”十岁的小女孩猫腻着一双小眼,疑惑道。 老态龙钟的院长放下手里的案卷,那副带了多年的老花眼镜从鼻梁上向下一滑,斜着眼睛回答她道:“你能读书了,难道不高兴吗?” 小女孩知道自己问多了,连忙道:“当然高兴!” “高兴就好……”院长没有把话说完,扶了扶眼睛,继而走到她身边,语重心长道:“冷静,你已经十岁了,不能再耽误学业……好在这回有个好心人来我们院里,已经拨了一笔钱给我们福利院,这样你也能上学了。” “那位好心人是谁?”此刻她的心中万分感激,因为这么多年来,终于有人愿意供她读书了。 “她在大厅里,我们等会儿一起过去谢她,怎样?”老院长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发丝,笑道。 “嗯!这是一定的!”小女孩被老院长调养得十分乖巧懂事,再加上现在有书读了,心情更是澎湃。 福利院大厅。 “陶夫人,这是您帮助的那个孩子。她是来亲自向您道谢的。”老院长那双爬满沟壑的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走向那位叫“陶夫人”的美妇。 小女孩第一次见到外人,心里难免会有些紧张,说话一时吱唔:“谢、谢谢您!我……我以后一定会认真学习的!” 面对眼前的乖巧女孩,那美妇嫣然一笑道:“真乖!” 看着她笑,小女孩心中顿时轻松了不少,同时报以微笑。 “然,到妈妈这边来。”才发现,这大厅里还有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在一边画着蜡笔画,听到母亲的呼唤,他才放下手里的工作。 小男孩活泼地跑向他母亲的怀里。 “这是我儿子,我想让他感受一下这里的生活,这几天就拜托你们了。”宠溺地抱着自己怀里的稚子,缓缓开口道:“他叫陶佳然。” 陶佳然,美好如这般。再看他的面貌,果真是个优秀的孩子,长大定有不少女孩喜欢。 他突然对她微笑,一时的错愕,继而回以笑容。 “我叫冷静。”作为礼貌,同样报上自己的名字。 “静姐姐。”这回男孩子咧嘴笑了,看着这位小姐姐,心中竟是万分欣喜。 静姐姐……这个称呼一直在这一个月的相伴中回声响起,但他却记在心里一辈子。而在那个时候,她一直以“桃子弟弟”这个爱称回应他,他不恼,因为那是他的静姐姐。 第一章 走马上任  我叫冷静,杭州儿童福利院长大的孤儿。十岁才碰到好心人供我上学,从那以后我一直专心学业,从不怠慢,更是励志长大成为一名人民教师,让中国所有的孩子都有书读。 终于,我的梦想在今天成真了。 四年前,我以优异的成绩考进S市一所有名的师范大学。在这里,人才济济,我全凭自己的努力拿到教师执照。在大学,我就读的是中文系,所以我毕业后的就业方向当然就是教语文咯。 大四实习的时候,被S市的一所民办高中看上,而毕业后就此走马上任,教一帮高中生语文。 从小热爱文学的我,自认为学识是不会浅薄的,然而教人子弟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不,我心中怀揣着十二分的不安,站在三年三班的门口。一直以为新上任的教师应该从高一抓起,没想到我竟然被分配到学业紧张的高三任教,心中着实有点忐忑。 但是,昨晚听了欣然的一番劝导,心情又平复不少。 欣然,陶欣然。小学到高中的死党,她是在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认识的女孩。那个时候,由于我比别的孩子晚读书,学业自然是拉下不少,但以我十岁“高龄”又不能坐在一年级的教室里,我只好“发愤忘食”,所谓“勤能补拙”。当然,笨鸟不是一天就能起飞的。虽然我凭着自己的毅力和努力顺利走进三年级的教室,但,后来渐渐发现,“一步一脚印”和“另辟蹊径”的差别,那就是我的学识是不完整的。 这个时候,陶家大小姐陶欣然从人群中站出来,以同人的眼光看待我,并在日后的每时每刻帮助我恢复在大家眼中的真正自我。 要问我为什么能够和陶家大小姐一起上贵族学校,那自然是她就是那位助我上学的“陶夫人”的千金。她们家是搞房地产的,所以很有钱。 她一直陪伴我到高中毕业,然后,为了各自的梦想,考取各自理想的大学。她从小受家里的熏陶,同样热爱房地产,当时考上了杭州的一所经济大学。 分开了四年,却常有联系。每逢过年过节也会相聚,那得感谢国家的节假日政策,让我们这些常年漂泊在外的学子、游子们能够感受家的依偎。 四年后,我工作了,她也工作了,继承家里的产业,投资房地产。碰巧的是,这回她在S市工作,说要把她家的产业发展到这里。也是,现在S市的房价这么贵,会是个好投资的。 昨晚哈拉了一夜,今天又要上班。第一次走进这个教室,难免有些紧张,方才想到欣然的话语,又不禁释然微笑,深吸一口气,姿态优雅地走进三年三班,我未来成长的地方。 未走进这间教室之前,教室里稍有些哄堂吵闹,我想这些孩子定是在讨论这学期的语文老师会是谁。当我走进教室,原来的叽叽喳喳顿时化为鸦雀无声。 一双双略有呆滞的小眼睛纷纷直视向我,我略微扫过整个班级,发生班里竟一半以上的孩子戴着厚厚度数的眼镜,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凄凉,多好的年华,为了学习,从小就被两片凹透镜片束缚,随着度数加深,镜片的厚度也在加深,眼球也在变形,夜深更是变得呆滞。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那些年都只顾着好好学习,即使最后学有所成,终究还是伤了自己的眼睛。不过,后期的保护,没有导致镜片的厚度加深。看到我发呆的目光,一个学生举手喊道:“老师!您是新来的老师吗?怎么傻傻的?” 诶?这小鬼说我傻?还没等我回答,全班早已哄堂大笑。 我是冷静,我要保持冷静。第一次上课一定要给孩子们留下美好的印象,心里默默想着,眼神早已锐利地投向刚才的发话的那人。 原来也是个戴眼镜的小呆子,乍眼看去,还算是个憨厚老实的男孩子,只是有点营养不良罢了。 略调整姿态道:“啊,不好意思!这位同学,老师刚才走神了,是因为老师这是第一次教书,心里紧张,请不要见怪。我叫冷静,你们可以叫我冷老师,以后教你们语文,如果在未来的日子里,我有什么地方不尽人意,大家大可以向校长弹劾我,不过,我不会让这一天到来的。” 公式化地套完每个老师在新学期第一堂课的发言,发现台下并没有反对之声,于是我继续说道:“还有,我的教学方式可能和别的老师不同。按照我的原则,这新学期的第一堂课,我是不会让大家打开课本去读那些‘之乎者也’,大家可以随意发言……” “耶!”话未说完,刚刚还嘲笑我的男生此刻早已转为欢呼状,全班也跟着一起欢呼。 看到大家的笑颜,我知道自己在这里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只是往后的路还需要自己的努力前进。 “嘘——声音稍微轻点哦!千万不要让校长发现了。”说完,我还佯装偷偷地往窗外看去,这种猫腻的性格,我从小没有改变。 “嘘——”大家在我的指导下,同时把食指放在双唇前,然后互相张望。 “好了,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可以问,什么学业上的、生活上的,还有平时有困难的都可以找我,我大学辅修心理学,当然,我相信我们班的孩子都是健康成长起来的哦!”我好脾气地和大家套近乎,不过这都是自然反射,而不是伪装,我一向喜欢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露给别人,为了粉饰太平。 “老师,您有男朋友吗?”没想到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成熟,第一个问题就这般犀利。 把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发现还是那个小呆子,在我心里,最喜欢给别人起昵称,因为这样会显得更加亲切。当年在福利院的时候,我也是这般称呼他为“小桃子”的吧。不知道这小子现在怎么样了,我们大概有十四年没见了吧,想必,现在即使见了面也早已不认识对方了。估计这孩子现在已经能够在校园里风生水起了吧。 想着想着,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老师笑得这般甜蜜,想必就是有咯?唉……”那孩子见我不说话,擅自从我的表情里给我作了主张,我也在声音响起后,再次恢复神态,奇怪?怎么响起那孩子就失神了呢? “啊,误会了,误会了,我还是单身。”急忙表明自己是“单身贵族”。 “诶?老师,您不会骗我们吧?你这么漂亮,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那小子今天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老师干嘛要骗你,难道你还担心老师会对你们有非分之想不成?”为了终止这个话题,我开玩笑道,“放心,我对小屁孩没兴趣,而且你们还都是我的学生,祖国未来的栋梁,我怎么会荼毒你们,我可不想成为受人唾骂的千古罪人。”说完,故作嗤之以鼻状。 不过,这小子前面夸我漂亮来着,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哪个女人不爱美呢?尤其我是天秤座。 “啊——那我岂不是没机会了?”那孩子一脸痛苦,我不禁好笑道:“是啊,是啊,你没机会了,老师喜欢老男人,你好好读书,或许等你以后老了,老师还没人要,说不定可以考虑考虑。” “真的?”那孩子顿时两眼放光。 “哈哈!陈墨,你就不要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人家冷老师说不定就有人再追了,我看你是没机会咯!”我无奈地笑笑,其实我哪有人追呢,以前一直忙着学习,完全没有恋爱的机会。看着那个气势凌人的女孩子这般嘲笑那孩子,想必他俩早就结下过梁子了,这会儿借着我这股风加以报复吧。 没想到,那孩子憋红了一张脸,不再讲话,全班借此大笑,只笑他不知羞,我也只是笑笑了事。 叮铃铃——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同学们再见!”微微鞠躬行礼。 “老师——再见!”抑扬顿挫地大声说完再见,一节课就在大家的欢笑中结束了。 我的心里开心极了,想必以后的日子定会更加有趣。 “陶佳然,你这一节课都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都错过了什么?”那孩子又在班里咋呼了。陶佳然……好耳熟的名字,会是那小子吗?怎么会呢?他应该在杭州才对。甩甩头,挥去自己的幻想,离开了三年三班。 第二章 疑似故人  “冷老师,我们去吃饭了,你要不要一起?”正在专心看着手里的学生档案的我在听到一声呼唤后,抬起头笑看着来人道:“我不吃了,你们去吧,我想把手里的资料看完。” 说完后,继续对着手里的资料看了起来,一页一页就这样翻来覆去。昨天第一天来到这里教书,光忙着和孩子们聊天,都忘了问大家的名字,实在糊涂。还好,今天从行政楼的档案室里调来了三年三班的学生资料,这才逐个粗略地了解了一下,只是没想到看着看着,已经到了吃中饭的时间,刚才唤我一起吃饭的正是办公室的老好人——郝老师,他是语文教研组的组长,也是本校最好的语文老师,深得大家的敬重,关键不是人家资历有多深,而是人家一表人才又年轻有为,完全不是想像中的糟老头形象,初见他时,我也是惊讶万分。 郝老师原名郝游仁,念起来像是“好友人”,刚听到这个名字时还当场大笑出来了呢,好在郝老师名副其实,并不在意。 想到当时的忍俊不禁的场面,我的嘴角再次微微扬起,继而继续看手里的资料,只是片刻后,我的耳边再次响起刚才的声音:“冷老师,了解学生固然重要,但你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胃吧。多少也要吃点,要不,我等下吃好给你打饭来?” 听了半天,郝老师还站在我办公桌边上,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看来他的好人劲又要犯了。 听他这样关心同事,我也不厌其烦,慢慢地打开抽屉道:“多谢郝老师关心了,你看,我这里有这么多饼干,等下吃点就饱了。” 他疑惑地看了眼抽屉,我却在这时不着边际地把抽屉退了进去,然后抿嘴微笑。 谁知道他真的是不依不挠了,还要继续阻止我拿饼干充填肚子,顿时感到万分无奈,好在有人在这个时候及时挽救了我的耳膜,“郝老师,你再不走,食堂人就多了!”说话的正是2班的语文老师,元媛。 趁着这个当口,我顺水推舟道:“是啊,郝老师,你再不和他们走,估计学生们就要下课了,到时候想吃饭都吃不了了,我是真的不饿,饿的话也有饼干啊。” 由于这所学校是私立学校,学生和老师在同一个地方就餐,吃的也都是自助餐式的佳肴,而且老师是限量供应的,学生是自家制作的食物派人送来学校形成自助餐,美其名曰“互相分享”,实则是吃惯了家里的饭菜,而家长又不忍心孩子在学校受苦,所以在去年的家长会上一致通过以自助餐的形式让学生和老师共享美食,这也是让全校师生欢呼雀跃的一件好事。 由于自助餐供量有限,老师与学生还会分餐区就餐,一旦学生供食不足还可以去老师那里“分一杯羹”。好在这所学校人数不多,一共三个年级,每个年级也就四个班,全校师生以及职工加起来还不到2000人。但是,学校的建筑面积却很大,除了教学楼、行政楼、图书馆、餐厅和体育馆,还有室外游泳池、攀岩馆、溜冰场以及小花园,与其说它是一所学校,还不如说它是一处度假胜地,设施齐全,娱乐第一,学习倒是其次,这里才是真正有钱人的天堂。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也是被这样的风光场面吓到了,好在我的适应能力还算强,很快就接受了。 看着郝老师有些不情愿的离开了办公室,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再这样和他耗下去,恐怕我早就饿死了。不过刚来这边就能得到同事的关心,心里还是很欣慰的呢。 不再去向郝老师的过分殷勤,继续翻着手里的资料,偶尔从抽屉里拿两块饼干当是充饥。说不饿,那当然是骗人的,只是我这个人一旦认真起来做一件事就会毫无顾及、毫不犹豫,就像现在捧着一堆学生资料,想纯粹地了解这些孩子。毕竟,我错过他们两年了。 陈墨,S市人,现年22,父亲是汽车公司的董事长,母亲是全职太太。独生子女。 没想到,这孩子的家庭背景真不错,只是为什么在这么好的背景下成长,身子骨却不是那么硬朗似的,脑海里顿时觉得万分疑惑,还有他竟然已经22岁了,但还是一个高三学生,而且看起来也只不过17、8岁的样子。 继续往下看,当看到“身体状况”那一栏时,才了解真相。原来这孩子先天心脏不好,两年前突然病发,后来休学了两年,去年才恢复了学业。再看班主任的评语和平时的成绩,原来他还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难怪老是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了。想到昨天课上的情景,嘴角又忍不住上扬了。 身患疾病,却乐观向上,虽然偶尔和班里的同学耍耍嘴皮子,但是也不见他真的生气,心里不禁有些佩服这个孩子了。 心想,今后的日子看来要好好与他接触了,作为一名教师对自己学生的关爱。 跳过陈墨,接下来又翻了班里其他几个学生的资料,大体上都是一些有钱人家的孩子,经济都比较富裕,读书也还算尚可,只是乖巧程度还是有些差距的。 比如昨天在课上嘲笑陈墨的女生,她叫张扬,平时就喜欢冷嘲热讽,读书也不是很优秀,放学后总是在外面玩得很疯,家里人也极少有时间管教,久而久之,形成了许多青少年容易染上的坏习惯。 看了这样的资料,心里愈发兴趣盎然,迫不及待想和孩子们作正面接触。 越看越觉得这个班级似乎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尚待发觉,然而,当厚厚的资料即将翻完,心里多了点失落的感觉,好像没有那个叫“陶佳然”的学生的资料,上回果真是我听错了吗? 越想越奇怪,最终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朝教室走去。 午饭的时间已经过去,这会儿孩子们正在班级里娱乐的娱乐,学习的学习,忙得不亦乐乎。 站在门口,正在确定班里的人是否全在,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咦?老师,你怎么在这里?”说话人正是陈墨。 我见他在此,料想他对班里的情况比较了解,就问道:“陈墨,把你们班长叫出来一下。”上了一节课,竟还不知道这个班级的班长。 “我就是啊。”弄了半天,原来他就是班长,怪不得每次在课上第一个发言的都是他。 既然这样,我干脆向他打听班里的情况,总比自己大费周章的寻找资料来得轻松,“陈墨,你告诉老师,班级里是不是有个叫‘陶佳然’的学生?” 他似乎奇怪我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人,便开口道:“是有这个人,老师你找他有事吗?” 看他有问必答的样子,我便继续追问:“为什么学生资料里没有他的那份?” “啊?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他一脸茫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也对,他怎么会了解档案的事情呢?是我太急于想知道这个“陶佳然”是不是小时候的他了。 不想再为难这孩子,随意看了一下班里的情况,发现没有特别熟悉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都十多年没见了,估计现在见了面也不记得对方的模样了吧。 陈墨见我发愣,没有继续询问,便关切道:“老师,你怎么在发呆?”发现自己有所失态,敛了敛神,笑着说:“哦,老师没事,那陶佳然昨天是不是没来上语文课?” “对,他从来不喜欢上语文课的。”岂有此理,竟然不喜欢上语文课,他不知道语文课有多有趣么。想到他竟然逃课,感觉又不像儿时认识的“桃子弟弟”,心里又顿时疑惑万分。 看来,要想确认是不是故人,还需要回家问欣然,陶佳然的姐姐。 “没事了,要上课了,赶紧回去准备一下吧,今天谢谢你了。”铃声响起,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应该的,老师。”他扶了扶眼镜,转身回到了教室,见大家都安静下来,我才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道隐藏在角落的凌厉目光才渐渐变得漠然。 第三章 不速之客  回到家里,放下手里的包和钥匙,迫不及待地想要拿起电话打给欣然,问她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手伸向话筒的时候,停了一下,有一条留言,是个熟悉的号码,是欣然。 顺势摁了一下“听取留言”键,话机里传出的果然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小静,我打了你好多通电话你怎么都不接啊?手机也关机,想找你又没时间了,只能给你留言啦。长话短说,我弟弟前些天搬来S市了,正好在你们学校读书,现在房子吃得紧,你就委屈下,让他和你同住一个屋檐,你应该不介意的哦~我这几个月都要出差,没空见你了,以后你就以姐姐的身份照顾他一下吧!” 什么?他真的来S市了?还要和我住一起?“喂——欣然!”刚想对着电话问个明白,发现这通是留言,根本问不到什么,也就放弃作罢。看了一下手机,关机是因为没电了。 望着电话发呆,还想着欣然那些难以消化的话语,门铃就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起。 回过神来,慢慢走向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竖条纹衬衫和宽松牛仔裤的陌生男子提着大包小包而且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他的方向看,正在怀疑是不是坏人,门铃又再次响起,许是靠门板太近,原本的清脆悦耳的门铃声此刻却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警铃。 心中警铃顿起,暗骂:乱按什么,不怕吵到邻居啊。实则,我已经转动了门把手,见他面冠如玉,应该不是坏人,而且他给我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再则,他实在长得很好看。 “请问……你是……”我胆子小,不敢把门打得太开,只能开一点门缝,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 他没有马上回答我,而是眉头紧锁,像是看怪物地一样看了我一眼,随即又恢复到冰冷的面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冰山帅哥”?想到无聊时打发看的那些小说都是帅哥,不禁将眼前的帅小伙同他们联系起来。 见他不说话,又奇怪地看着我,心中莫名地感到恼怒:“不说话?不说话就关门咯!” 把头伸了回来,即将关上门的那刻,门板被有力地抵住,我惊讶地看向力量的来源,怒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敲了别人的门,光是站在那里也不说话,等我关上门了又推门想要进来,我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虽然我叫冷静,可是冲动的个性还是改不了,也很容易被激怒,不过对人还算谦恭有礼,只是忍无可忍就毋须再忍,比如眼前的人。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而且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劲,他低着头,刘海已经遮住了眼睛,略长的头发下看不到任何表情。 “喂!你没事的话快走,我还有事呢!你知不知道时间是很宝贵的,还有……” “静姐姐……”我的长篇大论在简短的三个字出现后戛然而止。 静姐姐?他叫我静姐姐?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我,难道他是…… “桃子弟弟?你是桃子弟弟?”当我不敢确定地问出这话时,他的身形略有颤动,证实我的猜想是对的。 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久别重逢的喜悦涌向心头,连忙把门打开,原本沉默不语的他突然抬起头来,却仍旧面无表情。不对啊,这小子小时候很爱笑的,这么多年不见,怎么变得死气沉沉?一点也不像正值青春期的活泼青年。 看他愣在门外,忽然意识到是自己的疏忽怠慢,心想一定是自己刚才的态度吓到他了,才会把气氛变得尴尬。 思及此,连忙把他请进了门内,拉他在沙发上坐下,万分抱歉,“呵呵,你看我,都没认出你来,你先坐一下,我去帮你把行李拿进来。” 他还是不说话,想着还是先把行李拿进来再说,些许是久别重逢让他感到不适应吧。 他的东西还真是够重的,加起来也要三大包那么多。幸好,我住的是有电梯的公寓,即使是住在九楼也不用担心物品带不上来。 奇怪?陶家是做房地产生意的,怎么搬来S市还要和我挤一起?欣然也真是的,没把话说清楚就离开了S市,我也没来得及招呼客人,房间也没准备好,这小子进到屋里后还没开过口,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天色不早了,我打电话叫外卖,你要吃什么?”因为不会做饭以及没时间学做饭,我只好每天打电话叫外卖。见他仍未回答,我便擅作主张,“你不说,那我就当你什么都要吃咯?” 看了他一眼,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好无奈地走到电话机旁,那里正摆放着一堆外卖单子,我随便拣了一张,拨通了上面的号码,“喂,你好,我要两份牛肉盖浇饭,外加两碗蔬菜汤,送到桃园路……谢谢。” 搁下电话,朝着沙发上的雕塑说道:“佳然,等下外卖来了麻烦你收一下,这是钱,我去帮你整理房间。” 我把钱放在他面前,然后开始将平时存放杂物的房间空出来。这是我毕业后在工作单位附近租的房子,因为刚刚就业还买不起房子,所以只好拜托欣然帮忙找了这样一所公寓,话说还是她家的产业。当时,她极力不收我房租,只是我不喜欢亏欠他人,况且,我已经欠他们陶家够多的了,只怕这一辈子都还不起了。 在我好说歹说下,欣然才勉强收我一些微薄的房租,但是为了能够还上陶家多年来对我的付出的学费,我还是能省则省,也算是同意交付陶家廉价的房租。 这不,为了省下柴米油盐以及煤气费,我至今还不会烧饭煮菜,只能每天靠外卖存活,说是有点落魄,但也能过上日子,为此,欣然不知说过我几回。真怕我将来嫁不出去,只会洗衣,不会做饭,而且洗衣服也是洗衣机的功劳。 我却信誓旦旦地说:“我将来才不要当黄脸婆,每天对着油烟乌烟瘴气的,如果我的未来老公够疼我的话就应该烧给我吃才对。” 在欣然眼里,我说得都是歪理,不知道笑了多少回。谁让我是老师,能说会道。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歪理,我若恋爱的话,那就是“投之以李,报之以琼琚”,他对我好,我才会对他更好。 忙活了一阵,总算把屋子打扫干净了,好在没有太多的东西,也不是特别重要,处理一下也是可以住人的,只不过没有床,也只能做个临时“榻榻米”了。 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了一下头,剩下的就让他自己处理吧。 回到客厅,看到桌上已经摆放着先前订的外卖,想不到这小子还是能够听懂我的话的。 他已经坐在餐桌前,却迟迟不见动手里的筷子,便走到他旁边奇怪道:“怎么不吃?不喜欢?还是不饿?” 他盯着那些盒饭摇了一下头,我见他有反应,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在他旁边的位子坐下来,拿起筷子自顾自的解开塑胶袋,准备大肆开动。忙了一天,他不饿,我可是饿死了。 扒了一口饭,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不禁含着饭菜赞叹道:“嗯!很好吃啊!你也吃啊!”轻轻地把他面前的盒子朝他移动,见他仍不动手,我便心急火燎地帮他打开,然后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回头继续吃自己的饭,顺便喝了口汤。 “你平时就吃这些?”已经沉默2个钟头的他终于在我快要吃完饭的时候动口了。 “对啊,不然还吃什么?”我是个安于现状的人,对此并不感到不满。 “你不会自己做饭?”被他说到自己的痛处了,突然有点羞愧。 “嗯,以前学业忙,现在工作忙,没时间学。”这是真话,但我也承认这里边有极大的成份在为自己脱罪。 他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向我一样开始吃那美味的盖浇饭了。他吃的有点急,但动作仍旧优雅,不愧是良好人家的孩子。 只是他的身上多了种说不出的味道,不像小时候的天真无虑,吃饭时候还会对我咧嘴大笑,现在的他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沉默,仿佛没有同龄人的飞扬,反而有一丝落寞,他,这十多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第四章 悠长假期  昨晚折腾了一夜,导致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劳,睡到日上三竿。好在,今天是周末,不需要上班。 原以为难得的周末可以好好睡一觉,谁料,正在我与周公下棋的紧要关头,一阵惊雷,让我彻底惊醒。 是谁老清老早地不让人睡好觉、做好梦啊!心里万分气愤,直接从床上一跃而起,拉开房门,准备破口大骂,在出口的当口及时止住。这是我的房子,怎么会这么吵?不对,昨天家里好像来了个不速之客,难道…… 正想着,远远看到门口站着个人,那身形就是陶佳然没错。他在门口干什么?我感到疑惑,但没过多久,我终于发现到底是怎么回事。 “喂,你干嘛让人搬张床进来?”我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正在指挥搬家公司的人将一套“席梦思”搬进昨天我帮他整理的房间,颇有领导风范。 我在等他的回答,他却只顾整理自己的房间,一直到搬家公司的人离开都没回我一句话,他到底是寡言少语,还是对我置若罔闻。看他这副腔调,心里有一阵无名怒火正在熊熊燃烧。 “哎!我刚才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你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教’啊?” 孜孜不倦和不厌其烦又是我的另一大特点,循循善诱是老师应有的脾性,我会强制自己表现得更为冷静,但是我火爆的脾气始终无法斩草除根,就在他回答我这样做的理由时,我真的有点生气了。 “你昨晚铺得床太硬,我睡不习惯。”平淡的回答,没有丝毫情感。 不管他过去发生了什么,既然来到我这里,就不允许有人态度如此冷淡,更何况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一个人,还是我从来就不曾了解过他?越是这样想,内心越是酸楚。 可是,现在他是我的学生了,我就必须了解他。 “你睡不习惯可以和我说啊,一大清早这样,你叫我怎么睡觉?”虽然心里有点憋气,但仔细想想,他只是个孩子,语气又稍微柔和了点。 感觉我恢复点情绪了,久违的笑容似乎又挂上了他那张帅气的脸,浅浅的弯度,却是稍纵即逝。 “对不起……”低沉的道歉,饱含诚意。 这回轮到我不知所措了,没想到从见面到现在,他总算说了句人话。 “啊,没事了,没事了……对了,现在几点了?”为了避免尴尬,我算是退一步,谁叫我“为人师表”呢。故而,扯开话题。 他优雅的提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然后缓缓地说道:“12点22。”随即又将双手插回裤子口袋,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看着他一气呵成地完美举动,我在一旁愣了数秒。9月初,“秋老虎”刚刚侵入这个城市,大家都还半臂短袖,他也是。白色Lacoste短袖Polo衫,胸口的绿色小鳄鱼似乎正在这个闷热的九月天叫嚣。下半身是条宽松的运动中裤,而手上的腕表,如果没有看错,应该是CASIO今年的最新款以及限量版运动表。不愧是陶家大少爷,有钱的公子哥,等他再长大点,就是时下最受瞩目的“富二代”了吧。 看他刚才手臂上略有汗渍,想必先前是运动去了,搬家具应该是后来的事情。难道他从早上忙到现在? 来不及多想,才反应过来,我身上还穿着睡衣,头没梳,连牙也没刷,用“蓬头垢面”形容我现在的模样是再恰当不过了。 一想到自己的狼狈的模样被那么多人看到,真的是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的念头都有了。 匆忙跑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就是一阵猛照。还好,还好,娃娃脸还是娃娃脸,嘴角也没有口水的印记,就是头发稍许乱了点,难道他刚才是看到我这副尊容才笑的?这样想着,“为人师表”的观念哪还起得了什么作用啊! 越想越无地自容,忿忿地拿起牙膏就往牙刷头上挤,也不去管剂量的多少,灌了杯水直接往嘴里塞。 洗脸的时候,肚子终于开始敲锣打鼓了。也对,哪有人睡到中午十二点还不饿的。如果真有这样的人,我冷静第一个佩服他。 肚子已经饿得实在不行,心想外卖还没订,正想拜托陶佳然帮忙时,依稀闻到了油烟的味道。难道真的是我饿过头了?居然开始产生幻觉。 不行,我要出去一探究竟。 油烟味渐渐转换为葱香味,香味来自厨房的方向。难道有神仙在做饭?我想我是真的饿昏了头,居然妄想有神仙会为我做饭。自从搬进这间公寓,我根本不曾设置任何厨房用具,更不用说是柴米油盐了。现在闻到饭菜香气,心里非但没有感到雀跃,反而有些害怕,更是觉得诡异。 到底是谁? 不敢打草惊蛇,只好迈着微小的步子慢慢朝厨房移动。厨房离开洗手间的距离大概十米之远,再加一条拐道,也有十五米之远。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迫不及待,等真正在厨房门口站定的时候,我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完全震撼住了,甚至忘记了如何深呼吸。 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这间厨房的过去是最合理的。一直以为,这样的状况会持续到我出嫁那天,可谁知,今天就可以实现“梦想装修”的神话。 灶台、油烟机、锅碗瓢盆……厨房里该有的工具几乎一应齐全,是谁造就如此神话?难道是陶佳然?也没有不可能,他连床都搬来了,更何况这些。 再把头往里一探,果然,那个一尘不染的少年正在埋头切菜。手握“双立人”蔬菜刀的他,细心地一刀刀切着砧板上的西红柿,灶台上的火欢快地舞动着,锅子好像承受不住火焰的热情,受到感染,头也跟着跳动,那是沸腾的气息。只见他转身将锅盖打开,然后把刚才切好的西红柿片轻轻地放入锅里,碎上葱花和盐,又把盖子重新盖上,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料理师。他竟然会厨艺! 回过神来的我,其实早已被他转过身来捕捉到先前的每一个表情,只是我一直沉浸其中,竟没发现此刻他正用戏谑的表情看着我。 “不用看了,马上就可以开饭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已走近我身边,低沉外加魅惑的声音,完全无法让人意识到他只是一名高三学生。 学生不是应该在家认真学习的吗?怎么会做饭?像他这样的青少年不是应该沉迷于网络,怎么不见他周末疯狂“魔兽”,却在厨房里做他不应该做的事?想来想去,真是让人伤透脑筋。 大概见我眉头紧锁,开口解释道:“是不是觉得我会这些很奇怪?” 我点头。 他继续说:“是不是对我突然到来很惊讶?” 我再点头。 他又说:“是不是我的出现让你很困扰?” 我想点头,好像又发现哪里不对,又连忙摇头,“你什么意思?” 抬起头,发现他的脸就出现在我的视线上方,呼吸可闻。 近距离看他,似乎更加帅气。肤质完全没有同龄男孩那般粗糙,当然,我没近距离看过其他男生,至少没有想过。 现在的情况只是偶然,从视觉上来讲,他的确是“可观动物”,但以感官来说,却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啊! 凝视那双黑眸,似是深不见底,青春期的少女恐怕很难不被吸引。但是,我已经不青春了,我清楚地明白,眼前的少年比我小了整整四岁左右,还是我的学生以及最好朋友陶欣然的亲弟弟,岂会产生任何遐想? 意识到最重要的一点,我慌忙离开那双视线,身体不经意往后一退,尽量保持应有的距离,可能出于尴尬的缘故,面上仍有些灼热的感觉,不敢抬起头来。 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听到一声低笑,继而销声匿迹。看着眼皮底下的双脚离开,才把头抬起,准备转身离开。 “你去客厅坐一下,等下可以吃饭了。”先前似乎仍有点温暖的声音这会儿再次回到了冰冷,还有……无奈。 简单地回了句“嗯”,独自回到客厅,思绪瞬间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忘了刚才在厨房里他说了什么。 良久,桌上摆满了可口的饭菜。我是个“见食忘事”的人,在看到一大堆美食的时候,早已把先前的奇怪想法忘得一干二净。 拿起刀叉,不客气地独自品尝起来。等到将每个菜都品尝过来,才发现陶佳然连餐布都没动,一边嚼着嘴里的“腓力牛排”,一边催促道:“怎么不吃?放心,很美味啊!要相信自己的手艺。”这句话确实是发自肺腑。 听到我的赞美,冰冷的面孔才有所动容,双手优雅地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看他终于在我面前安静地吃东西了,我才欣然地喝起那碗“罗宋汤”。 “你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虽然知道他家家财万贯,但头一回见他如此挥霍,仍旧不免疑心。 …… “我吃不惯盒饭。”等他嚼完嘴里的牛排,才等来这样一句回话。 “又是不习惯,既然要求这么多,又何必和我来挤一个屋檐。”嘴里小声咕哝着,不料还是被他听到了。 “你放心,等姐回来我就会离开。不会再来打扰你……”最后一句低不可闻。 “那个……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反正你在这里留下这么多东西,搬走了也挺可惜的。”还有,谁叫这是你家的房子,我怕得罪了欣然就要睡马路了。 “你希望我留下吗?”他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我被他突如其来地炙热目光吓到了。他好像在等我的回答。 “当然!”我还是希望他是当年那个活泼可爱喊我“静姐姐”的“桃子弟弟”。 “那你为什么当年……”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心中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我当年怎么了?” “算了,既然不想被想起,那就忘了吧。”那抹炙热的目光瞬间黯然。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当年我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吗?我怎么想不起来? 正在努力回想的时候,他已经在我面前收拾起了桌子,原来他已经用餐完毕。 清理完后,我们各自回房。一间公寓,两间卧室,一双男女,两种心思。 我在房里准备周一的上课内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好像他还是我的学生,那开学那天他为什么没有出现?前面两天他又住哪里?问题纷至沓来,剪不断,理还乱。这个短暂的假期想来又那般悠长。 第五章 艺术长廊  双休日仍不忘工作。忙了一个下午,已经没有功夫去管陶佳然的事。既然他是我的学生,就干脆等到了学校再去管他,放学后就只有私人空间。 现在晚上七点,天还没有全黑,但是已经离黑夜不远了。这个时候,路上饭后散步的人还是比较多的,有一家三口的组合,有老夫老妻的携手夕阳,当然也有年轻情侣相拥树阴下的画面,但那也是屈指可数。 一向不喜欢看到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亲热,每当不小心看到,就匆忙闪过。我想,我大概就是那种大众说的“自己不幸福,就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吧。 不管是不是这样,我现在有份稳定的工作,有钱赚,又有人愿意每天煮饭给我享用,会不幸福吗? 幸福是什么? 灰姑娘说:幸福就是每天夜里和心爱的王子一起跳舞;睡美人说:幸福就是在黑暗中沉睡时得到甜蜜的一吻;海的女儿说:幸福就是要让自己爱的人幸福,即使自己失去生命。 可是童话终究是童话,不能代替现实。 从小孤苦无依,在这样的季节想起低落的情节,想起素未谋面的父母,心中只有淌不尽的酸楚。 小的时候,在福利院,常常觉得自己和孙悟空一样,可能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但院长每次只是笑着不作任何回答。 后来,我放弃了自己身世的询问,因为我遇到了陶夫人,她待我有如亲生女儿。还有陶佳然,温暖无邪的笑容才是让我寻找到家的温暖的力量源泉吧。 可如今,他不再是他,冷漠孤寂已经成为他的面具,长期的伪装,可能一时间也难以摘除吧。 其实,我的幸福就是找到一个值得爱的人,无论我们走到哪里,心里都在牵挂着对方;无论日子过了多久,没有我的相守,也会为彼此祝福,祈祷他的平安。 幸福,是赊来的欢娱。 经过那对男女,时间就这样稍纵即逝。 穿越梧桐茂密的林荫道,转个弯,谁能想到,那幢不起眼的欧式楼房其实是条“艺术长廊”。 “你来啦!”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身着藏青色圆领T恤的男子,约莫30岁左右,板刷头,干净清爽。现在正含笑看着我。不要误会,他不是我男友。而是去年我去杭州游玩的时候,在西湖边偶遇的一名画家,名叫邱晔。 那时候,他在“苏堤”写生,我在西湖游船。观赏风景的同时,不经意瞥见这位气质脱俗的艺术家。 不同于一般艺术家的“邋遢”,没有胡渣,只有一头干练的短发,外加修长的手指,握着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不禁让人驻足停留。 上岸后,我看他画的正是我游湖时的景象,而我也恰好正在其中。当他完成作品后,发现我站在那里已有一段时间,觉得有所疏忽,对我不停道歉,当时,我觉得他不像画家,而是一个13岁的少年。 我没有任何怪意,反而和他洽谈甚欢,于是就结交,成为朋友。 他是地道的S市人,当得知我经济上有些困难时,便主动提出让我去他的“艺术工作室”打工,那时,我还是个学生,打工累计经验很重要,就点头答应了。 现在,我步入工作岗位,却仍不忘每周六来此帮忙。 我进门的时候,他正在摆弄手里的画作,像是在调整裱框,见我来了,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邱晔是个很好的朋友,在我困难时施以援手,现在我工作了,当然要“施恩莫忘报”。 走近他身边,看到他手里的油画,那是一幅“秋夜”图景,满地黄花堆积,天上,却是星空灿烂。 心想,这定是邱晔的自画像,纵使生活不如意,也要坚持不懈地努力,因为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天上的星星。 “这幅画,是这次画展的重头戏吗?”圣诞节的那一天是邱晔这一生举办的第34次画展,以往都不尽人意,但他不懈努力,但愿这次会给他带来好运气。 “嗯。”说到为期不远的画展,他既兴奋又担忧,什么原因,不用我说,大家心里也都明白。 看他眉头深锁,我故作轻松地安慰道:“放心吧,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嗯!借你吉言。”说完,相视而笑。 “对了,这个福袋给你,听说会带来好运,时下在年轻人当中很流行哦!”边说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日系福袋,上面绣着一只可爱的招福猫,蓝色的花纹,很适合他。 “谢谢!”他接过我手里的福袋,笑得极为开心。我被他阳光的笑容深深感染,同时投以微笑。 快“奔三”的人了,却笑得还像个孩子。 正是这样的笑容才让人感到平易近人,才有动力继续努力。 “对了,这几天教书还适应吧?学生们怎么样?”扯开话题,突然听他问起我在学校的状况,微微有些诧异,随即又答道:“嗯,至少不坏。” 我的回答有点模棱两可,但他却为此更加好奇地看着我说:“不坏?什么意思?” 被他这么一问,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脑子瞬间浮现一张冰冷的面孔。没错,就是让人头疼的陶佳然。 “想什么呢?看你,好像很烦恼?”见我不说话,邱晔在一旁将我拉回神思。 “哦,也不是很烦恼,就是班里好像来了个转学生。”以前没有听欣然提过陶佳然来过S市,所以我猜想,这次转来肯定与欣然有关。难道他们陶家举家搬迁?没有这个可能,据我这些年来对陶家的关注,陶家大宅仍旧坐落在西湖边,而且老院长也经常和我通信,难道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正想着,邱晔的声音再次想起:“是那个学生让你头疼了?” 我回过神来道:“也许吧!可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们以前认识?”他不厌其烦地继续问我。 “嗯,不过也是很小的时候了,那个时候我才10岁。”我盯着他的肩膀,如实回答。 邱晔长得很高,站在他旁边,我1米65的身材只到他肩膀的高度。 他突然低头看我,诧异地笑着说:“嗯?那么久的事情啦,你还记得?” 没有注意他说话的语气,只好随意回答道:“嗯,记得,因为他是我好朋友的弟弟,时常听她提起自己的弟弟,也就一直记住了。” “原来是这样……你的经历我好像似曾相识……是什么呢?”看他若有所思又努力想东西,怕他想得头晕,于是阻止他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要想了,再想,头发都要白了哦。” “呵呵,也是。”他朝我无奈地笑笑。 “寒暄了这么久,今天需要我做什么?”从进门到现在,两个人几乎一直在聊天,差点忘了正经事。 “今天该忙的都忙完了,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一个女孩子晚回家不太好,我还是送你回家吧。”他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碎纸,一边看着窗外,对我说道。 “咕噜噜——”刚想回答,肚子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响起,双颊瞬间滚烫无比,尴尬地笑道:“呵呵,不好意思,它总是不听话。”顺势指指自己的小腹。 他见我这般,不但没有笑话我,反而皱起了眉头,“你,没吃晚饭?” “忘记了。”相信这是世界上最烂的理由。其实是家里没人煮饭,陶佳然那小子下午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直到我出门也没见他回家,我又怕耽误了去邱晔工作室的时间,只好饿着肚子出门了。原本以为工作很快就会结束的,说是打工,其实就是在平日里帮他做做参谋或是摆摆东西,但是今天说了太多的话,到最后还是没有在他面前熬过去。 “你这样不吃饭怎么行?要是得了胃病怎么办?”他哪里知道我的胃一向不好,每天只是靠着零食和外卖过生活,完全没有想过其他的。见他这般关心我,心里竟感到无比温暖,就像自己的大哥哥。 不想让自己给他造成困扰,故意装作没事的样子,开玩笑道:“要不……你请我吃?” 捂着肚子,歪头贼脑地看着他。 “哈哈哈!”没见过他这般放肆大笑过,不禁有些痴愣。 “走吧,我晚饭吃得早,正好现在也有点饿了。免费请你吃饭我还是很荣幸的。”没听懂他话中的含义,但是一想到有人请客吃饭,早就开心地找不到北了,何必去理会那么多呢。 片刻后,艺术长廊里一片漆黑,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第六章 夜间排档  “你想吃什么?”走了一路,倒是真没想出要去吃什么。 “啊?我随便的。”我吃东西一向随便,没有特定的地点,看到什么吃什么。这个时候就正好在路边看到一家夜排档,在他面前停下说道:“就这里吧。” 走了两步,感觉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步伐,回头看邱晔懊恼的表情,我困惑道:“怎么了?你不喜欢这里吗?” 他随即笑笑,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要是不喜欢,那就换家吧。”我看得出来,他是个有修养的男人,平时肯定很少接触这类的路边摊。 “是我请你吃,还是你做主吧,就这家了。”没想到他如此有风度,我也不和他继续纠缠下去了,填饱肚子要紧。 没多久,我拉着身边的邱晔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店里的服务生看见有客人上门,笑容满面地朝我们走来,客气地说:“两位想吃点什么?我们这里有大排面、素鸡面、红烧牛肉面……宫保鸡丁盖浇饭、香菇滑鸡饭、麻婆豆腐……” “好了,好了,我就要一碗扬州炒饭。”服务生念了一大堆的菜名,几乎都是我平日里叫的外卖,没什么特殊,最后还是点了碗我最爱的扬州炒饭。 “哦,好的,那这位先生……”那个小姑娘尴尬地看向邱晔,他好像一直皱着眉头,估计刚才也没听那个服务员小姑娘在说些什么,难怪人家感到尴尬了。 “也来一份扬州炒饭吧。”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就只好自作主张了。他似乎也不反对。 “好的,两位请稍等。”匆匆地写完单子,那小姑娘转身离开,蹦蹦跳跳地还蛮有活力的。 看她样子顶多也是18岁左右,唉,这么小就出来打工,真是世态炎凉。不过,我读书的时候也尝试着不同的兼职,美其名曰“勤工俭学”,实际上就是为了还债。 一直没有说话的邱晔在服务生离开后,终于出声了,“你一直来这里?” “嗯,以前读书的时候经常吃这些街边摊,便宜又好吃。”我实话是说。 “是嘛……”见他若有所思,眉头深锁,想必也是个从小吃山珍海味的主,没体味过民间的美味。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他们也是有营业执照的,不会做非法生意,我光顾了这么多年,这些小炒啊便当啊什么的,都不赖哦!”为了尽可能地让他陪我安心吃完这顿饭,我只能卖力帮着这家店的老板吹捧,说实话,这家店的性价比如何,我还真不知道。 看在座的客人还是不少的,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既然听你说得这么好,如果我不吃,岂不是很不给面子?”邱晔一颗吊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还故意和我打趣,看来,和他一起吃饭果然会比较轻松,不像家里的那位……虽然他做的饭菜也不赖,但是一想到他那张扑克脸,我就忍不住心情郁闷,唉,算了算了,不去想他,还是好好吃饭吧。 约莫十分钟后…… “两位,这是你们的扬州炒饭,请慢用。”端饭来的还是刚才的姑娘,服务很到位,还附带两杯开水,正好,我还真有点渴了。 “谢谢。”我和邱晔异口同声道,小姑娘听了,不禁暧昧地笑笑,“呵呵,两位还真是有默契啊,一定是情侣吧。” “啊?不是的,我想你是误会了。”八卦真的是全世界女人的天性,我尴尬地看向邱晔,也不见他否认,居然还面带微笑,我的双颊竟然不争气地开始发烫。 “呵呵,我随便问问的,不用介意。”虽说是解释,但没见她已经把我和邱晔的关系弄明白,仍是笑得暧昧不清,没等我继续解释就转身离开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张十元人民币。 待她走远,我才有点懊恼地看着邱晔说:“你刚才为什么就不解释,我们两个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我本身还是属于那种比较害羞的女孩子,被人家这样误会,还真是尴尬万分啊。脸颊估计也红透半边天了吧。 “我如果解释,只怕会越描越黑,所谓‘清者自清’,你一个做老师的都说不清,我这个落魄画师又有什么能力呢?”他回答地极为平淡,似乎刚才的事情对他来说真的是无关紧要。 “呃?”我错愕地看着他,旋即发现他说得极有道理,看来是我多虑了。 没有继续交谈,各自吃着碗里的饭。 “嗯!很好吃啊!”听得出来,他的赞美是发自肺腑。 我抬头,看到他一脸的满足感,心里顿时泛起淡淡喜悦,这么多年来,总算有那样一个人,和我吃着同一种炒饭。 然而,多年后我才明白,一碗扬州炒饭并不能代表什么,那时候只是因为寂寞太久,才会产生依赖。 “好的话,那就多吃点。”看他吃得如此津津有味,连平日里的拘谨也消失殆尽了,我顿时感到胃口大开。 心里喜滋滋的。 绵延的大街上,一男一女,肩并肩走着。 “没想到,这街边小摊也是如此美味。”邱晔对于先前的那碗“扬州炒饭”还意犹未尽,回味着说。 见他如此满意,我这个推荐者当然心生得意,窃笑着说:“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 邱晔停下脚步,惊讶地转过头,看着我说:“哦?那你倒是说说看,还有什么稀奇事是我不曾见识的?” 我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他还认真起来了,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忽悠着人家:“有些事情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你以后接触到了自然明白。” 许是猜测我不愿回答,也不好回答,他也就这么听过去了,不再追问,但我明显看到他脸上的笑意,想必他并没有责怪我的意思。 就这样,继续往前走着。 许久,我见天色已晚,便开口道:“好像很晚了,我该回去了,就在这里分别吧。” 邱晔环顾四周后,说:“嗯,好像要下雨了,不过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家我还真有点不太放心,我送你吧。” 今天天气的确有些闷热,不巧,我居然没有带伞,眼看就要下雨了,也没有回绝他,只想着赶快回家,便点头答应了。 邱晔自己有车,但是我们出来吃饭时,我没提议让他开车,反正就在附近,而且我家离开他的工作室也不远,所以,我们最终走着回家。 其实,这种走在大街小巷的感觉比开车更好,不会错过太多。 不知道陶佳然有没有把衣服收了,晚饭吃过没……奇怪,我怎么会突然想到那小子?大概他是我的学生,又是最好朋友的弟弟,照顾和牵挂也是一种责任吧。 轰隆隆,隆隆—— 糟了!打雷了! “好像要下雨了,我们走快一点吧。”邱晔看出了我在担心,急忙开口道。 说时迟,那时快,没有几分钟滂沱大雨劈头盖脸而来。 “啊——快走!我家就在前面了。”还好,离家没有几步路了,飞奔回家后,我和他也只淋到一点雨。 “呼——还好我们跑得快,再迟一些就成落汤鸡了。”邱晔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小水珠,一边庆幸道。 由于跑得太快,我还有点气喘吁吁,喘着大气道:“是、是啊,再、再晚就、就来不及了……” “看你这么累,还是先别说话了。”意识到自己在他面前再次出糗,我只好闭嘴不说话,慢慢调整气息。不是第一次在他出丑了,我皮厚,也没觉得什么。 正在顺气的时候,他突然伸出一只手,帮我把前刘海往耳根一摞,我被他这一举动惊了一下,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我,手还停留在我耳边,就这样,两人静静地看着对方。 良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又匆忙地收回了手,继而故作轻松道:“唉,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我在他收回手的时候,回过神来,为了避免刚才尴尬的局面,提议道:“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停,要不,上去坐一下,喝杯热茶,等雨停了再回去也不迟吧。” 他没想到我会主动让一个单身男人进一个单身女人的屋子,面露惊讶之色,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到轻松、谈笑风生的表情,笑道:“哈哈!好啊,上去喝杯茶也不错。” 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爽快,我反而觉得心里怪怪的。但是,说出去的话有如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 “那,走吧。”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电梯。 短短的一分多钟,两人各怀心思。有时候,他真像秋天的落叶,让人捉摸不定。 很快,电梯到达九楼,我的住所。 拿出钥匙,插入钥匙孔,转动几下,门便开了。 “进来吧。”打开玄关处的灯,我拿了一双拖鞋给他,那是陶佳然的鞋子。等一下,他的拖鞋在家,难道他出去了,这么晚了他会去哪里?想着,心里竟产生莫名的担心。 “怎么了?”见我神情严肃,邱晔在一旁担忧道。 想着还有客人在,我也没有继续表露神情,回道:“没事,就是想到衣服还没收。你先进来到沙发坐一下,我很快就好。” 说完,我打开客厅的灯还有阳台的灯,等走到阳台的时候,发现衣服已经收好了,想必是陶佳然收的,那他人呢?越想越奇怪,这个时候,邱晔已经在客厅,见我有心事,便问道:“怎么?在担心家里人吗?” 他怎么知道我家里还有其他人? 见我满脸惊讶,他笑着说:“你是不是想我怎么知道?那还不简单,你家里有男性的鞋子,沙发上还有这件衬衫,显而易见啊。” 也难怪,他竟然注意到了这些细节,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嗯,他是我朋友的弟弟,这几天只是暂住一下,不瞒你说,他就是那个让我头疼的学生。“ “嗯。”他没有继续追问。 我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坦诚,才有这番解释,别无他意。 “哦!忘记给你泡茶了,你等一下。”我匆忙地走进厨房,邱晔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不要忙了,我看雨好象停了,还是先走了,工作室里还有一些杂物需要整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说完后就走向了门口,我连忙走上前,说:“我送你一下吧。” “不用了,这样送来送去就真的没完没了啦,我一个大男人还会怕坏人嘛!”没想到他也会用调侃的语气说这些话。 “呃,那今天实在不好意思了,明天我再来赔礼道歉。”我十分真诚地说道。 “嗯,那我走了。” “走好。明天见。” “明天见。”见他已经走远,我才把门关上。 邱晔走后,我洗了个热水澡,知道走出浴室,也没见陶佳然回来,顿时慌了神。想穿好衣服出去找他。 刚打开门,感到脚边有什么东西挡着,低头一看,是个人。我被吓到了,看着身形竟有几分熟悉,心里顿感不妙,果然,我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躺在地上的人真的是陶佳然。 “喂!陶佳然,你怎么了?快醒醒啊,睡在这里会着凉的。”我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许久只听到一声呢喃。 慢慢地,他睁开了双眼,满眼血丝,脸上竟是疲惫,确定听见有人叫他,又有人站在他面前,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罕见的表情,一丝笑容,还有轻声呢喃:“你回来啦?” 之后,他又昏了过去。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对,难道他刚才一直在找我?没道理啊,他找我做什么?还是有事情。 没时间猜测那么多了,眼下看他一身狼狈,肯定是淋雨着了凉,必须马上换件衣服。 家里只有我一人可以把他带进房间,我只好凭借自己的“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扶回房里,只是刚接触到他的身体,便感到一阵灼热的温度袭来,再一探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糟了,他在发烧。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把他带进房间后,除去早已淋湿的衣物,帮他换上干净的衬衫,盖上被子。 这么折腾下来,我的澡也是白洗了。既然这样,心想干脆留下来照顾他好了。 只是我身体一向不错,家里也没有多余的退热片,这个时候药店也早就关了大门,该去哪里弄药呢?越想越急,这会儿我是冷静不下来了,只能在客厅来回踱步。 第七章 高烧风波  一边想办法,一边着急地看着躺在床上高烧不退的陶佳然,额头的冷毛巾不知早已换了多少块,就是不见他有退烧的迹象。 我这都快急死了,在S市无亲无故的,欣然又去了外地,这深更半夜的也不知道该找谁。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邱晔……对,还有邱晔,我怎么没想到他呢?只是这么晚了……哎,不管了,救人要紧。 拿起手机,匆匆忙忙地找到了邱晔的号码,摁下“通话”键,等待对方的回音。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手机里传来周杰伦的青花瓷,这是我一度最喜欢的歌曲,只是现在没心情欣赏什么音乐了,只希望邱晔赶快接电话啊。 “喂?”等了一会儿,终于传来了天使的声音。 “喂!是我。”我急忙表明身份,虽然知道这是多余的。 “我知道,什么事情?”他在那边耐心地等待我的回答。 “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事情是这样的……”我尽量保持冷静,一五一十地把这边的详细情况向他说明。 “我知道了,你先在家里准备一下,我马上过来!”还没来得及向他道谢,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约莫十分钟后,门铃响起。 打开门,看到一脸着急的邱晔,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一想到陶佳然有救了,又激动了不少。 “人呢?” “在房里。” “我去背他出来,听你刚才的描述,他必须马上送去医院!”他一脸严肃道。 “好!”说完,两人立刻快步走进他的房间。 “是他?”邱晔在看到陶佳然的那一秒,手脚停住,一脸诧异道。 “你们认识?” “嗯,他是我以前的学生。” “怎么会这样?”这回轮到我惊讶了,没想到他们曾是师生。 “现在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先送他去医院,晚点再告诉你。”邱晔一边说着,一边将陶佳然背到了身上。我才意识到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你先带他下去,我去拿钱。” “嗯。” 打开抽屉,里面正好有十张100元大钞,那是上回打工存下的,现在救人要紧,顾不得那么多了,往包里一塞,锁上大门,下楼。 S市瑞金医院,急诊部。 “我去填病历,你先扶着他。”我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陶佳然,对邱晔说道。 他点头致意。 上回在学校没有见到他的档案,资料只能凭着对他的认识暂时填一下了,但是看到“病史”那一栏的时候,忽然想到小时候的他好像身体并不好,老是咳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最后想一想,还是填了一个“无”字。 付了急诊费,拿着单子,进了“内科”。 一进门就见到值班医生职业性地问道:“来,过来坐下,哪里不舒服?” 我冲到前面回道:“医生,是我弟弟,他前面淋雨后就发烧不退,你帮他看一下。” 那医生听了我的话后,似乎是早已司空见惯,平静地说:“有没有量过多少度?” “呃……没有。”家里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多少度。 “那先过来量一下。” “好!”邱晔把陶佳然扶到旁边的临时病床上躺下,而那医生在一边弄着那些瓶瓶罐罐,随后拿了一根温度计放进陶佳然的嘴里,又把手放在他额上,稍有些吃惊道:“哦哟!要死了,温度还蛮高的嘛!他这样多久啦?” “一个多小时。”我实话实说。 “你是怎么做姐姐的?再这样烧下去,你这个弟弟要烧坏脑子哒!一个这么帅的小伙子烧坏脑子多可惜啊!”那个女医生碎碎念了不少,都在指责我的不是,我也知道是我不好,但也不用这样损人吧。 没心情计较这些了,为今之计,治好陶佳然才是最重要的。 过了一会儿,那医生拿走陶佳然嘴里的温度计,一看,更吃惊道:“哦哟!41度!这个温度实属罕见,不行!必须马上吊盐水,病历拿来。” “哦!”我把病历交到医生手上,她开始自顾自的开起方子,那卡上顿时出现一排排密密麻麻、龙飞凤舞的钢笔字。 医生嘴里还吩咐道:“先吊两瓶抗生素,然后开点退热,治感冒的药,应该就没事了。诺,拿去取药吧。” “谢谢医生!”我拿了单子去取药,没想到发个烧还要开那么多药,两瓶盐水就要400多,这下500块又没了。 “医生,要来了。”我拿着一塑料袋的药物,茫然地看着医生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那医生没想到我进了医院几乎什么都不知道,没办法,谁叫我从小身体好,几乎没进几次医院。 “还是我来吧。”邱晔在这时候为我解围道。 “那就麻烦你了。” “护士,麻烦你了。”邱晔用迷人的笑容蛊惑刚进来的小护士道。 呃?医院也能用美男计? “不客气,应该的。”那护士已经满脸通红,含羞道。 看着护士去照顾陶佳然了,我对邱晔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你早点回去睡吧,还有,明天恐怕不能去帮你了,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现在早就没有困意了,还是留下来一起陪他吧,人多也有个照应,再说,他也是我的学生。”他好生相劝。 对哦,前面忙着送陶佳然来医院,也没来得及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陶佳然会是邱晔的学生?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我曾经在英国呆过一段时间……”他细细向我道来。 原来,邱晔以前也在英国求学过,为了生存,帮人做过美术家教,而陶佳然就是他的那个唯一的学生。 他,一直没有放弃呢。听邱晔说,陶佳然很热爱绘画,还是当年伦敦少年油画比赛的第一名。 听到这里,我不禁错愕,他竟这么厉害,我却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欣然从未对我提起?我一直以为他留在杭州,早该想到,他当时没和我们读同一所学校,原来是去了英国。 都说出国留学很辛苦,不知道他过去过着怎样的日子,想想,心里开始可怜起那个仍旧昏迷着的孩子,莫名的心酸油然升起。 一次偶然的画展让他们两人在异国他乡相遇,得知陶佳然热爱艺术,邱晔主动提出成为他的私人老师,陶佳然也没有拒绝,就这样,两人延续了一段不长久的师生情缘。 后来,邱晔见自己在伦敦没什么发展,便回到S市继续他的梦想,同时也和陶佳然失去了联系。 没想到,陶佳然也来到了S市,重新遇到我,又再次遇到邱晔。 这个世界,真小。 聊了很久,他的烧也退了,我顿时安心不少。 “嗯……”听到一声小声的呢喃,我知道,他醒了,“这是哪里?” 睡了很久,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你醒了?这里是医院。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再这样病下去,我可不知道该怎样向你姐姐交代。”我故意小气地说道。 “医院?我怎么会在医院?”他没有理会我的言语,反而在听到自己在医院时,情绪表现得有些激动。 “你发高烧,不在医院,在哪里?” “不,不!我不要在医院!”来不及阻止,他径自拔掉手上的针管,推开眼前的人群,踉跄地奔出医院。 看着他的举动,我慌了。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听到医院就这么激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来不及多想,邱晔拉起我撒腿追了出去…… 第八章 平定风波  一路奔跑,医院的周围几乎都已经找遍,就是不见陶佳然的影子。这回我真的急了,他在这里,除了我能依靠还可以去找谁?他姐姐如今也不在S市,又刚退烧,还折腾不起,这万一有个什么好歹,我可怎么向欣然交代啊! 天空仍旧下着淅沥小雨,真担心他会旧病复发。 大街上没有多少人,却看不到那个孩子的一点影子。我已经满头大汗,却没有发现,邱晔还是紧握着我的手继续寻找。 他处变不惊地回头冲我笑道:“没事的,会找到的。”说完还不忘把另外一只手放在我手上以示安慰。 他的笑容的确感染到了我,我知道,这个时候急需冷静。 “他刚转醒,身体还很虚弱,应该走不远,我们分头寻找。”他分析得极有道理。 “那如果找到他一定要通知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激动了,突然间握紧他的双手说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微笑,便转身离开。 顾不得细想刚才的举动,我向街道的另一边跑去。 一条一条街道仔仔细细地寻找,几乎问遍路上的每一个人,答案都是:对不起,没见过。 陶佳然,你到底在哪里? 不管怎样,我还是没有放弃,终于,看到了一家卖油画的小店。 犹记得,他小的时候最喜欢画画,在福利院与他相处的几个月里,小小的手掌里总是握着蜡笔,喜欢画周围所有的事物,却唯独没有人。 我当时好奇,便问他:“为什么你不在你的画里加几个小人呢?” 没想到那个小毛头给了我一个足以让我昏倒的答案,他说:“因为人太丑陋,还没有这些花儿来的可爱。” 我当时不是很明白,他说的“人太丑陋”,是长得丑陋,还是内心丑陋。我想,他只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小毛孩,哪知道那么多人性问题,当然,我也只有十岁,固然不会深思那么多,却早已比同龄人来得成熟。 到如今,我似乎错过了许多故事,关于他的故事,那个孩子的故事,也许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孩子。 走出往事的回忆,我轻轻地拉开了“画の屋”的门,老旧的彩绘玻璃门诉说着这家店的斑驳岁月。 “欢迎光临!”迎面打招呼的是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男子,黑框眼镜,灰色围裙,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看这架势,多半是在打扫吧。 “请问,您是这里的老板吗?”看到我前面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这男子略带不好意思道:“啊,是是是!”一连三个“是”,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请问,这位小姐需要点什么?可以随便看看。”他拿着鸡毛掸子随手指着那些挂在墙上的画继续侃侃而谈,“这些画啊,虽不是什么名家作品,但也都是些优秀作品,我这里专门搜集那些‘流浪画家’的作品,然后将他们卖出去。关键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去发觉他们,去欣赏他们。” 老板一说,话匣子就收不住了,我也就半听半不听。要不是陶佳然的事情还搁着,多半是可以和老板泡壶茶,坐下来慢慢谈的,只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人。 “老板,对不起!这画我得改天看。”一听我不是来买画的,老板顿时变了脸色,然而我话锋一转,他又恢复到笑容可掬。 “是这样的,我现在急着找人,他穿着病服,刚从医院跑出来,情况可能不是很好,不知道您有没有见过他?”我迫切地希望他见过陶佳然。 \奇\果不其然,老板恍然大悟,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激动道:“哦!是他呀!见过见过!我当时还奇怪呢,怎么穿着医院的衣服跑我店里来了?原来是偷跑出来的,他是你的……?” \书\“他是我弟弟,先前发生了一点误会,请问他现在不在你店里吗?” “不在,他站在门口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后就离开了。”老板手指门口,果然有一幅画摆在那里。 看样子,多半是欧洲的神话故事。一男一女,女子站在男的高处,下半身是树干,上半身是人体,头上戴着桂枝,而一旁的男子用一种极度爱慕的眼神看着她,女子却似乎并不爱他。 是阿波罗和达芙妮。 他为什么看着这画?难道是他的作品?不可能,他刚来S市,这画看起来摆了有些日子了,应该不是他的。 现在顾不得那些了,回过头来忙问老板,“老板,您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哦!好像是往公园的方向去的……”没听完老板的话,头也不回地冲出“画の屋”,远远地听到后面一连串的呼唤,“我看的出来——你弟弟很喜欢画画——他的眼神里透着渴望——你一定要找到他!我这里随时欢迎你们——” 我越跑越远,到后来已经听不清画店老板在说一些什么,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还会回到那里。 公园里,长廊凳上,我终于找到了那个身影。 他穿着病服,显得那样突兀,与周围的景致完全格格不入,淋过雨的发丝都粘在了一起,垂在耳边。 9月里,空气中弥漫着闷热与湿寒的混合体,一不小心就容易感冒生病。而他却什么都不怕,即使雨水打湿了衣衫,仍旧能够跑上几条马路,最后还能够在这里静静地坐着,还浑然不知有个人正在向他靠近。 “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回去!”我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他这样让人担惊受怕,不耍点威风,以后我这个老师在他面前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不用你管!”淡淡的语气,夹杂着些许鼻音,根本不抬头看我。 “不用我管?我不管你,谁还来管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还在生病,不顾别人的感受就这样从医院跑出来,不要命了!是不是?”我不知道我现在生气的样子有多可怕,我只是站在一个老师的角度来关心我的学生,更何况他还是欣然的弟弟,恩人的儿子。 良久也未见他说话,说实话,我不喜欢他现在闷声不吭的样子,许是火大了,抓起他的手就往回走。 “跟我回去!” “凭什么?”抬起头,质问我。 “就凭我是你的老师!”不管他的眼神,就是怒言一句。 “老师?呵呵,对,你是我的老师,但你从开学到现在有尽到一个老师的责任了吗?啊?”怎么反被他占了上风? “我哪里不尽责任了?不知道谁第一天就翘我的课!”我开始忿忿不平了。 “那你不会来抓人吗?” “我希望我的学生是自觉的。” “照你这样放任自己的学生不管,早晚会被开除!” “喂!你别咒我!” 等等,明明是我在教训人,怎么现在被他教训了去? “你别扯开话题,赶紧跟我回医院!感冒还没完全好,拖着只会加重病情!”说完就想拖着他走。 只是这家伙脾气还真是倔,力气也很大,反拉着我,说:“我不回医院!” “干吗不去医院?即使你不想进去,我急急忙忙地冲过来找你,钱包和钥匙还在医院,还有你的衣服……”我忙着解释,却被他打断道:“不要了,改天你再去拿,钥匙问楼下大叔要,我想回家。” “什么?改天?你不知道我有多忙吗?学校里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你要知道我一个新人没什么基础,说不定一做不好就要被开除……” “我想回家。” “那拿好东西再回!” “先回家。” “喂!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回家。” 天哪,他完全无视我。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静——”是邱晔,他怎么找到我们的? 看看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已经和他走到了大马路上。刚刚一路上光是争论去不去医院的问题,原来我已经被他拖到了马路上,还手牵着手,实在是有碍观瞻。 连忙从他手中抽离出自己的手,然后冲邱晔招手。他很快跑到我们面前,气喘道:“原来……原来,他在这里啊?” “邱老师?”没想到能够再次见到眼前的人,陶佳然颇感惊讶,而且当他发现邱晔还认识我。 过了一会儿,等他平复气息,调侃道:“这么多年了,你小子还是不喜欢去医院啊?” “嗯。”他淡淡的回了一个字。 “对人还是这么冷淡。”我在一旁笑而不语,看着两人叙旧。 不打扰他们,想默默地回医院办理手续,结果还是钻不了空。 “回家!”他还是拉着我往回家的方向走,不带任何礼貌,邱晔也只是淡然一笑,似乎早已习以为然。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明白我的顾虑,用几乎唇语轻声道:“放心,医院的事情我来处理。” 我轻轻点头致谢,然后被陶佳然拽回了家。 第二天,他的病也莫名奇妙地好了。 对我的态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开始听话,学也照上,我不知道他的这一变化,是福还是祸。 第九章 长恨诗歌  天气渐渐转凉,秋天的薄衫套在衬衫外面,顿时温暖不少。这几日,生活终于又步入了正轨,班照上,书照教。离上次陶佳然的“医院风波”已有些时日,自那后,他也听话不少,让我省去不少心。 邱晔替我拿回了落在医院的钱包和钥匙,不用老是问门房大叔取钥匙了,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 趁那孩子不在家的时候,打了几个电话给“抛家弃弟”的欣然,10通里有9通是“不在服务区”,还有一通终于在我的“夺命连环”call中找到她人。 不为其他,这次通话纯粹是为了上次医院的事。没想到听到自己弟弟生病进了医院,她这个做亲姐姐还不如我这个外人来得紧张,随便敷衍几句让我照顾好他就想挂电话,她有这么忙嘛! 我气了,劈头盖脸地就冲她骂,终于有点效果,连连“我错了”,“我错了”。不忙着骂她,还是问了陶佳然“医院恐惧症”的问题。 只是一谈到这个话题,她那边又没声音了。 我拼命在电话这头叫她,她似乎才回过神来,用极其凝重的语气说道:“小静,小时候的佳然早就不见了,你刚见到他时,他所表现的快乐,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那都是在外人面前的伪装罢了。” 伪装?可是,当时我一直没有感受到他是在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后来,欣然告诉了我一个天大的秘密。那就是陶佳然一直认为自己的父亲是陶夫人害死的,在医院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爸爸离开他,母亲却没有极力挽救,他恨她! 这么多年来,难道他都是背负着这样一种压力存活着么?怪不得他不苟言笑,怪不得他说“人太丑陋”。 欣然说这一切都是误会,当时她父亲病重,陶夫人不忍心看着丈夫如此痛苦,才会在百般折磨下,采取医生的建议,选择让心爱的人“安乐死”。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小佳然以为是自己的母亲害死了父亲,耿耿于怀到如今。 这也不能全怪他,他当时还小,又不能知道这些,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怨恨在心里扎根生长,母子间的关系也渐渐疏离,而她一个寡妇带大两个孩子也不容易。而且还以自己丈夫的名义资助着我,她其实是个伟大的母亲,只是仇恨蒙蔽了那孩子的心。 他的故事我也多半是了解了,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既然他现在是我的学生,我对他的责任是绝不会放宽的。 再加上他近日来的改变,对于怨恨的化解应该是指日可待了。我必须让他感受亲人的关爱。 就任一个月来,对班上的学生可以说已经是非常的熟悉了。他们很好学,在班长陈墨的带领下,班风整顿地相当完美,各个活泼好动。就连平日里不爱说话的陶佳然也渐渐开始在课上发言了。 只是,问题并不关乎课堂而已。 有一次,我的讲课内容是毛主席的《沁园春?雪》,他竟然站起来问:“老师,为什么春天会下雪啊?”问完,就站在座位上看着我如何答辩,还满脸揶揄的笑。 我只好站在讲台上,根据书本知识回答他“沁园春”是词牌名,而“雪”是题目,两者并没有太大的联系。 听了我的解说,他非但没有适可而止,反而变本加厉,“那什么是‘词牌名’呢?为什么要用‘沁园春’,而不是‘沁园冬’?” 我当时气得脸都绿了,正好下课铃声响起,才解了尴尬,我走出教室的时候,全班顿时哄堂大笑,不是我学识尚浅,害怕就此名誉扫地,只是气他无理取闹,不想和故意找茬的人一般见识罢了。 回家后他还继续追问,纠缠了一个礼拜,最后把课上完了,以沉默的态度对待,终于是不了了之了。 还有一次,我的讲课内容是白居易的《长恨歌》,明明讲的是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他偏会站起来说唐玄宗是个色老头,真是没把我当场气死。 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开始对人冷言冷语,生了一场病后,就老是来找我麻烦。当时还以为是烧糊涂了脑袋,但从他月考的成绩来看,进步不少,也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已经十月凉秋,这个夜里,我坐在自己的房里继续备课,国庆长假刚结束不久,学校里的工作顿时堆积了不少,还要忙着帮那群高三的孩子们补习,累得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笃笃笃!” 我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他在家里的时候,我都会把门关起来,这个时候来敲我房门,多半是来叫我吃晚饭的。 “老师,吃饭了。”果然。 这些日子以来,我忙着工作,饮食起居几乎由他来操办。其实我也劝说他不必如此,毕竟我习惯了一个人,他应该忙他的学业才是,他却固执己见,忙着家里的一切。 好在,他是一个栋梁。 只要不提医院和以前的事,我们还是很能融洽地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而他也很尊敬我这个老师,总是开口闭口地“老师,老师”地叫,一开始,鸡皮疙瘩怪多的,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黄金周的时候还带他去邱晔那里聚了一下,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除了在课堂上找我的茬,平时还是挺腻我的,毕竟我是除他姐姐外唯一可以和他套近乎的人,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像一家人了吧。 “老师……”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多半是有求于我。 “什么事?说吧。”我吃着嘴里的饭,口齿不清的说。 “上次的事……对不起。”难得听到他低声下气地对人道歉,不经好奇,但还是口无遮拦道:“你对不起我的事情可多了!” “啊?”他小子没想到我会来这样一句。 看他不好意思的样子着实可爱,也不好再开玩笑了,“算了算了,你老师我一向大人不计小人过。” 一语双关,看你会不会摆我的道! “嗯,所以为了表示我道歉的诚意,我明天请你吃饭吧!”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还真不是一般的老套。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泼了他冷水,“你不是在天天请我吃饭嘛!”看着桌上的几盆小菜没好气道,“如果你真要表示诚意,那不如请我吃顿大餐得了!” 此时不敲他一笔,更待何时! “没问题啊,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应该没什么能够难倒我的。”没想到他还认真了。 “好啊,什么鲍鱼啊,鱼翅啊,燕窝啊……这些小菜随便来一点好了。”我看他这么认真,偏偏想给他出点难题。 “你不觉得太补了?”他的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了。 “我平时工作累,缺的就是这些!”工作再累,也补不起这些,只是平时被他捉弄多了,何不趁火打劫? 看他惊奇的模样,心里竟偷偷地笑了起来。 “那得好好补补。”他一脸意味深长,真怕他弄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是见好就收,“我和你开玩笑的,那能当真?做老师的也不好让学生请客。看在你学习进步的份上,要不老师请你?” 真希望他不会像我一样狮子大开口,到时候我真的就要血本无归了。 他并没有接受我的邀请,还有点不大开心,是我请他吃饭不开心吗? “如果你不想让我请你吃饭,那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来刁难我?”瞬间又拉下了脸,恢复到很久未见的冷漠。 我害怕了,真怕他会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不是说好要给他家人的温暖的吗?一家人偶尔在一起吃个饭没什么不好,一家人也没有隔夜仇,我前面做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哪有?老师每天吃你做的饭菜不知道有多幸福呢!干嘛要拒绝?”听我这么说,他立刻又恢复了笑脸。 看着他的笑容,片刻失神,原来他长大了,男子汉的笑容,带着孩子气。 就算他“奸计”得逞,我好像也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面容。 如果他的前世是女子,以这样的笑容,恐怕早已赛过杨玉环,令**粉黛皆无颜色了吧。只是《长恨歌》不是为他而写,他只是我上《长恨歌》时,与我开玩笑的一个孩子而已。 第十章 寿与天齐  “今天我们不上课,进行一次随堂测验,大家把书本合起来。”昨天在家备课的内容比较少,所以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让大家进行一次随堂小测验。一来我可以偷懒一下,二来可以检验一下国庆以来大家的学习是否放松。 这假是放了,但学业不可以怠慢。 但是,凡是听到要随堂测验的孩子往往会就此哀号:“啊~~老师,不会吧~~您昨天都没通知我们哪!” 有几个孩子已经在座位上满脸怨气地看着我了,我只是笑笑,不以为意。 “就当突击检查咯!你们可是高三的孩子了,平时玩可以,但我还是那句老话‘在游戏中享受学习的快乐’。” “好吧~~” 一听自己是高三的学生,他们就不敢说话了,乖乖地合上了书本。见他们如此乖巧,我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试卷发下去之后,我看到意料之中的表情——惊讶! “老师,这是语文试卷吗?怎么这么奇怪?” “是啊,是啊!怎么就一道题?还是问‘你最喜欢吃什么?’老师,您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啊?” “嘘——轻点!没看到老师在给你们放水嘛,就按这题目写篇800字的作文就行,记住,要有理由,而且是详细的理由,文体不限,自由发挥。”知道这帮孩子平【奇】日里学习累,偶尔放【书】松一下,写点小东西【网】应该不错吧。 “原来如此!老师,您真好!完全不像以前的班主任,只会让我们按教条学习……”班长陈墨表现出对我无限的崇拜。 我可不是为了这些故意与本校的教学理念背道而驰的,我希望能尽可能地照顾孩子们的感受。 “好了,话不多说,大家开始写吧。” “好类!” 在大家的“深得我心”后,班里瞬间一片安静,只有笔与纸的心灵交融。 而我,坐在讲台前,静候佳音。 40分钟后,铃声响起,我收齐“试卷”,看到大家如释重负的笑容,只好摇摇头,离开教室。 步子刚迈出教室一步,有个挺拔的身影挡在面前,抬头一看,是他,陶佳然。 “陶同学,你还有事吗?”因为身高差距,我只好仰起头看着他。 “没事,我只是提醒老师别忘了今天的饭局。”嘴角微扬,轻声道。 “嗯,知道了。” 回答结束,他让开了道,回到了教室。 走进办公室,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观赏”这些孩子的“考试情况”,心想会有怎样意想不到的结果呢? 随手翻了几张放在最上面的纸张,发现大家文笔都不错,而且思想独特又新颖,对于“吃”的看法见解深刻,看来都是可塑之才呢。 但是后面几篇文章就不那么出色了,偶有一些文字上的差错,字迹也比较潦草,这孩子估计是练“狂草”的吧。 对此,现在也只能笑笑了事,回头还需提点一下。 最后看到了陶佳然的文章,写得很好。想法也很好,还提了一些关于中西方饮食的差异,不愧是留洋回来的,见识颇广。 这孩子看来是真的长大了。 笑着看完了他的文章,把它反过来放在前些文章的上面,不小心看到背面原来还有一行小子。再拿起一看,上面竟然写着一句让我十分无奈的话,“放学之后,先别回家,我需要时间准备,七点,在家迎接你!” 心想,这孩子事情真多,不就吃顿饭嘛,用不着弄这么多事情吧。 也罢,既然他愿意如此做,我也不好强行阻止,更何况他是一片好心。 想着想着,连心里也泛起了笑容。 正好,放学后教研组有个会要开,也不至于早回去。 放学后,语文组的老师们都被组长召去在报告厅开会。看着多媒体一页一页被翻过以及听着组长郝老师认真讲解,大致了解了这届高三学生现在学习的大体情况,总体上还是不错的。而且,以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这届的升学率可能会超过往年达到一倍以上。 “这一个月以来,各位老师都做得很不错,接下来的期中考试就又要辛苦大家啦!”郝老师环视了当下的各位老师,最后将视线停留在我身上,颔首点头,以此认同我以一个新人的身份将三年三班带领得“出类拔萃”。 “为了孩子们,都是应该的。”各位老师齐齐吐露他们的心声。 “嗯,既然这样,今天的会议就到此结束,大家早点回去吃晚饭吧。” “郝老师也早点回去吧。”元媛老师走到郝老师面前,轻声说道。郝老师忙着收拾手里的资料,只回了句:“嗯,知道了,谢谢。” 以为元媛老师只是来道个别的,但迟迟站在郝老师面前不见离开,在一旁看在眼里的我,总算明白了这里面的问题,看来,她是喜欢上他了。 只是郝老师不解风情,只顾着低头整理资料,说话也只是敷衍了事,不知道元媛老师的一番心意,是否能够传达给他? 我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后,正准备回家,这时候一个电话响起,一看来电显示,是邱晔。 电话铃音打破了他们尴尬的局面,我抱歉道:“不好意思,郝老师,元媛老师,我先走了,明天见。” 不顾他们奇怪的表情,我撒腿就往外跑。 铃音想了好一会儿,我才接起电话,“喂?我是冷静。” 不久,对面传来那个久违的声音,“嗯,我是邱晔。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不用说我也知道啦。 “不好意思,前面学校开会,不方便接。”不知道如何解释刚才的气氛,只好拿此来搪塞了。 “有事吗?”后面我又补充了一句。 “没事,就是很久没见你来画廊了,关心一下最近在忙什么。” “还不是学校的事嘛!你呢?画展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还不是这样,没有你来搭把手,我还有真点处理不过来。” “说得我很神似的,我这也不是学校忙嘛,等过一腔,孩子们期中一结束,我就来帮忙,行不?” “那好,我等你啊!” “嗯,还有事吗?” “没事了。对了,你现在忙吗?出来吃个饭怎么样?” 说到吃饭,忙着聊天,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吃饭呢。 “啊?今天佳然在家自己弄了,你还没吃的话,就一起吧。” “既然这样,你们吃吧,还是改天好了。”听他电话里的语气,似乎有些失望。 “实在对不起,下次我请你吧。” “嗯。” 说完,电话突然挂断了,一看,原来是我手机没电了。真是的,还没说“再见”,算了,估计他也不会介意,改天再道歉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有人在家里做好饭等我回去,心里头总感到很幸福,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看一下手表,6点50分,离家还有一点点路,我加快了脚步,赶回家。 再看一下手表,7点,准时到家。从包里掏出钥匙,插入钥匙孔,转动两下,门开了。 “啪”—— “啊——”什么东西掉在我头上害我失控尖叫。 “老师!生日快乐!”客厅到玄关的灯瞬间全亮,一时难以适应突如其来的灯光,勉强睁开眼睛后,又听到整齐的声音,我此刻的心情,除了惊奇还是惊奇。 愣在当场3秒,回过神来,这个家除了我和陶佳然,还有那帮孩子。 原来,今天是我的生日。 怪不得那孩子最近神神秘秘,莫名其妙说要请我吃饭,竟都是“阴谋”,不过,这“阴谋”,甘之如饴。 “老师?是不是被吓到啦?哈哈,是不是很惊喜?”班长陈墨也来了,手里握着礼花棒,一脸笑意地看着我。估计那就是砸在我头上的罪魁祸首。 “老师,您愣着干嘛?快进来啦!”班花林毓灵拉起我的手离开了玄关。 回到客厅,原本满室空旷的房子被他们装饰得生机盎然,此刻内心涌起层层酸意,眼角也渐渐湿润。 我被感动了。从小到大,似乎没有庆祝过生日,我的生日也是我到福利院的日子,那是院长奶奶告诉我的,而我真正的生日,从未得知。 想必,这日子也是院长奶奶告诉他的吧,没想到十多年来,他还记得。 “咦?老师,您怎么哭了?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还是哪里不满意?” “不,老师很满意,也很开心,老师这是喜极而泣。”有点抽咽,继而微笑,发自内心地笑。 然后看向陶佳然,感激他今天为我在所做的一切。还把同学们找来,这样我们三年三班在一起,真好。 “好啦,好啦。晚饭已经好了,今天的饭菜都是我做的,大家坐下来吃吧。”陶佳然打破我心中的回忆,让大家各坐各位。 一顿饭下来,大家各个满脸微笑。饭后还有余兴节目,孩子们各自展示才艺,原来他们不仅学习乖巧,还各具才华,如今真是大开眼界了。 陈墨的那段相声真是笑煞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而,曲终人散,不好让他们太晚回家,最后吩咐几句,也就离场而散。 最后,只剩下我和陶佳然。 “今天,谢谢你,桃子弟弟。”久违的问候,他明显感到惊讶,但又很快,他恢复了正常。 “这都是应该的,静姐姐。”终于,我们又回到了小时候。 “今天我很开心,东西我来收拾吧。”主动走到桌前收拾残局。 就在我整理餐具时,他走近我身边,与我一起收拾,看他一眼,他嘴角微扬:“这么多,还是一起吧。” 心领神会,默默地结束今晚的欢乐。 累到最后,在一句“寿与天齐”中沉沉睡去,直到天明。 第十一章 期中考试  数日后,大家进入紧张的复习状态。临近期中考试不到三天时间,大家的精神状态进入到最紧绷的时刻,包括我自己。 自上次生日会后,我与孩子们的关系更近一步。如今,我视他们如我的亲生弟妹,面对考验,同生共死。 可能是考试临近的关系,陶佳然找我补习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们几乎每天形影不离。我并不好奇他对学习为何变得如此热爱,尤其是对语文,反而为他的热情和改变感到无比高兴。 为了迎合孩子们的需求,我现在每晚备课到很晚,甚至有眼圈加深的现象频频发生。 陶佳然见我一天比一天憔悴,难免有点担心,晚上会时不时来敲门督促我早点休息。 有时候晚上也会帮他补习,讲解一些文言文的用词和语法,但一般到10点他就会催我去睡觉,说是再很晚睡觉,第二天同学们就不敢再见我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的样子足以和那些女鬼媲美,同学们会害怕得不敢考试了。 当时就想真有那么夸张吗?后来自己照了一下镜子,的确,眼圈加深的我和女鬼差不多了。 再后来,我就克制了一下自己,在努力、快速地批改完他们的作业后,早早休息了。再那之前,陶佳然还会给我送上一杯安神茶,有助睡眠。 多亏他的照顾,我才不至于变成女鬼。 如今,这家中倒是他占主导位置了。也好,这原本就是他家的产业,他也是他们家的一分子,就这样让他慢慢融入这个家吧。 两天后,考试前一天。 “同学们,明天就要考试了。试场如战场,手中笔犹如枪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啦!虽然离高考还有半年多的时间,但也不能小觑接下来的每一场考试,大家加油,老师会给你们力量的!”说完最后的嘱托,看着座位上每一个人整装待发的神情,瞬间有些激动。 相信这连日来的努力定不会白费! 翌日,考试当天,天气晴好。 一大早,刻意不去教室见那帮孩子,怕见了就会给他们带来压力。再说,我相信他们的自理能力,定不会让我操一份心。 此次期中考试是全校同时进行的,监考老师也全部被打乱,高三的监考高一的,高一的监考高二的,剩下高二的就监考咱们高三的了。 由于这次考试是历年校领导巡查该校学生各方面素质的日子,所以各方面都做得很小心,就怕到时候有人不规矩,抹杀了学校的荣誉。 为此,我只能感叹,即使这所学校再特别,那些教条的东西,总会被不知不觉地加入。但是,考场舞弊这种事情我也是不耻的,希望我的学生不会有这样的情况。 考试已经开始了,站在高一的班级里仍然担心着高三的孩子们。陈墨的身体向来不是很好,希望这次考试不要出什么状况还好。不过今天早上远远看到他精神洋溢,也许是我多虑了。 考试进行一个小时后,这个考场的孩子们开始不安分了。 我走下去巡查,发现有个男孩子看到我走近,手开始抖得厉害,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低下身子轻声问道:“这位同学,你没事吧?” “没、没事。”他连说话都在颤抖,肯定有问题。 “没事的话,那抓紧时间做题吧。”看了一眼试卷,只做了四分之一的题目。 这是场数学考试,思维和时间的拼搏,要答得快和准实属不易,照他这速度,估计是先前不够努力,如今害怕了才会手抖。 怕他紧张过度,我嘱托完后离开了那个座位,继续往前走。 刚走两步,听到后面一声巨响,回头一看,不好,刚才的孩子从凳子上摔倒了地上,然后晕了过去。 我连忙冲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扶起他,考场里已经乱成一团,“你们都回到座位上,继续答题!”我厉声道。 见我“凶神恶煞”的样子,原本混乱的场面总算恢复了正常。高三的老师一向不与高一的老师来往密切,为今之计,只有先找郝老师了。 拿起口袋的手机,拨通了郝老师的电话,大致说明了一下这边的情况,然后就听到那边留下一串忙音。 不是很清楚这孩子的身体状况,也许是过度紧张晕过去了,也许也是情况,总之,我的内心如今无法平复,只好掐他人中,轻揉他的四肢。 不一会儿,郝老师赶到,我把这孩子交给了他,看出我有些紧张,安慰道:“这孩子先交给我,你继续在这监考。” 我除了点头还是点头,我还有一帮孩子要看着,这是责任也是义务,不能随他同去。 “记得事后告诉我情况。”最后叮嘱一句,待他回了一句“好”后,我又故作冷静,继续监考。 铃声响起,第一场考试结束。 回到办公室,对于先前的意外仍记挂于心,便主动打了个电话给郝老师,问了那边的情况。 “喂,郝老师,那孩子现在如何了?” “没事,就是早饭没吃,有点低血糖,我带他吃了点东西,现在已经没事了,放心吧。” “原来如此,那就好。麻烦你了。”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是低血糖而已。 “应该的,考试结束了吧?” “嗯,刚结束。” “好了,你也受到不小惊吓,好好休息一下吧。有事回学校再说。” “好的,那先这样吧,再见。” “嗯,再见。” 挂断电话,刚才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回过头来,不知道我们班的孩子们考得如何。正想着,班长陈墨走了进来。 看他满脸笑意,似乎考得不错。 “考得不错吧?语文果然是你最拿手的。”和高一不一样,高三第一门就是语文。 “嗯,还行。”这孩子还谦虚呢。 “其他人呢?”忽然想到了陶佳然,听说他以前一直不喜欢语文,语文成绩一直难以提高,但是这些日子帮着他补习,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去吧。 “我刚才回了趟教室,看他们的神情,似乎都很不错,只是……”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没来由地紧张了一下。 “只是什么?” “陶佳然好像不太开心。” “嗯?”这孩子又怎么了? “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好像一直盯着他看,而且眼神很怪。” 看着他,眼神很怪……心里突然想到一个不好的念头,“他不会作弊了吧?” 害怕这是事实,好在陈墨打消了我这个可笑的念头。 “不是,老师您误会了,是那个监考老师变态,用很花痴的眼神一直看着陶佳然。”听到他略微鄙夷的语气,我不禁好笑道:“原来是这样,我们的陶佳然同学连女老师都会垂涎呢!” “老师,您别笑了,那老师是出了名的看到帅哥就两眼桃花,您是不知道她那眼神,所有人看到了都受不了,好不好!” “哦,那就是怪陶佳然长得太帅了,连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我继续笑,心想那小子尴尬的样子,这下有把柄落到我手里了吧。 “那老师也会如此吗?” 啊?这回我倒是傻眼了,一直觉得那孩子很帅气,但从未多想。 “会啊,每天朝夕相对的,不想看也会看到的啊。” “这样啊,那……” “好啦好啦,下午还有场考试,赶紧回去复习去,老师还有事忙呢。”没想到他这班长还挺八卦,专程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事,突然有点头疼。 不过这“逐客令”一下,他也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只好悻悻离开。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都很顺利,而我总算是能够放下心来,却还不能功成身退。他们是轻松了,我们这些做老师的却要赶着批改试卷。 这苦日子,没有到头的一天。 第十二章 重拾画缘  期中考试已经结束一周,这次考试的结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些。我们班竟然拿了全年级第一,班长陈墨的成绩位列前茅,就连平日里不怎么展露才华的陶佳然也有明显的提升。 尤其是他的语文成绩。 那是他自身努力的结果,当然也有自己的悉心教导。一想到这里,心里难免有些得意。 考试的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先前答应邱晔的事情当然也没忘记。 忙了那么久,也该出去适当地放松一下了。 又到了周末的日子,沿着那条再熟悉不过的街道,缓缓走去。 “嗨,邱晔,好久不见!”推门进他办公室的瞬间,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着手里的画作,这次的作品比以往又多了些。 等我走近打招呼,他才意识到有人来了,放下手中的工作,嘴角微扬道:“真是稀客啊!” “你这是哪里的话,讽刺我呀?”感觉到他语气里的调侃,不免开起了玩笑。 “岂敢!岂敢!大忙人~”他故意装作晚辈的模样拱手道。 “是呀,是呀!不像你这个闲人那般轻松,不过好在终于结束啦!” 一答一唱,我们两个竟唱起了双簧来。 “看你的样子,这次是名利双收咯?” “什么名利双收?说得我像大奸臣似的!”我没好气地说。 “呵呵,不开玩笑了。难得你过来,正好帮我一下。”邱晔收住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继而转向正题。 “嗯,我欠你太多假了,有什么吩咐尽管吩咐,我定会赴汤蹈火!” 看我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他竟然不顾形象“扑哧”笑了出来,害我一时下不了台面,双颊通红。 “不用你赴汤蹈火,帮我把这些画搬到隔壁的房间就行!” “哦。” 他为我解了尴尬,但我心头总还是闷得慌。 不管了,还是干活要紧。 小心翼翼地搬动这些虽不是价值连城,但也无比珍贵的油画,慢步移向隔壁的房间。 邱晔许是看到我干劲十足,以及奇怪的举动,在心底嘲笑我这个小姑娘吧。 搬来搬去的,似乎就我一个在原地忙活着,也不见他在一旁劳动。难道是我太久不来,这是对我的惩罚?他不会这么邪恶吧? 他站在门口,背着阳光,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受到紫外线的冲击,隐隐约约看到脸的轮廓。 手掌抵着双眼,冲他喊道:“喂!你站在那边干嘛?需要我帮忙也不是这样帮的吧!” 最后还是忍不住对他加以抱怨。 劳动者也是需要劳动权的。 “哦,我去那边把画挂起来。”不等我回话,身影消失在我眼前。 “这些……就是这次画展的作品吗?”忙完手头的工作,看他正在白色的墙壁前仔细地摆动着手里的画,打扰道。 “嗯,就这些,二十幅。” 二十幅,对于一场正式的画展的确是“小巫见大巫”,但是在他这个私人开办的小画廊里却是足够了,简约、雅致。 “有请到这次画展的代理商吗?” “有。”看他如此稳如泰山,我也放宽了心。 “诶?是哪家公司做的代理?” 沉默良久,终于听到他的回答。 “我自己。” “啊?”说了半天,差点没被气死,又被他刷了。 看我挤鼻子弄眼的,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哈哈!傻丫头,这种事情哪用得着代理商,我自己就可以解决啦!”没想到平日里性情随和的邱晔也会说出如此狂妄的话,更夸张的是,他的手一直在蹂躏我的头发。 我脖子一缩,竟有些委屈。 看我低着头,他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啊,不好意思,把你头发弄乱了。” 蹂躏了半天,终于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在他收回去的瞬间,不小心看到那是一双骨节分明,又分外修长的手,想必这就是属于艺术家的手吧。 “在想什么?” 看得久了,有些失神。似乎曾经也有同样的一双手在我面前肆意舞动,只是那是孩子的手,而不是成年的他。 这一刻,两只手的叠影在眼前浮现,然而,瞬间消失的感觉,竟是心痛。 我这是怎么了? “小静?静丫头?丫头?”是谁在叫我? “嗯?”抬头一看,是邱晔。 看着眼前的人,才发现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想什么呢!想的那么出神。” “啊,痛——你干嘛打我?” “哪是打你,只是轻轻敲了一下而已,我不这样,你这丫头的魂都不知道要去哪里了。” “那也不带这样的啊!”我这个受害者还没抱怨,他倒是先发制人。 额头被他用手指一敲,虽不怎么用力,但还是隐隐作痛。 “刚才想什么呢?害我下手重了点。” 看我拼命地轻揉额头,他又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就是前阵子太累,估计留下的后遗症。”不想谈起那个奇怪的幻觉,就随便编个谎言吧。 “那你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我的谎言没有被他拆穿,反过来还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我似乎在他脸上还看到一种叫做“心疼”的表情。 “用不着的,用不着的,我是打不死的小强,这些小事情还难不倒我!”我看他是多虑了,故意摆正姿态去整理那些画作。 他也不难为我,默默在另一头整理。 许久,满室宁静。 邱晔多为创作风景油画,不曾见他画过人物肖像,但是,这一次,我竟然在众多油画中看到一幅肖像画,但是又不能说是纯粹的肖像画,更确切的说,它是人物画像,而且只有一个背影。 从背影的轮廓看来,这幅画的主角是个女孩子,年龄大概在十岁左右。 小女孩坐在走廊里,静静看着前方,周围没有任何华丽的点缀,而只有花团簇拥,有些“牡丹亭少女”的意味。 静静思量着,这幅画的画风与其他画的感觉略有不同,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而且看油墨的成色以及纸张的质感,这画也有些年代了。 难道这是邱晔早期的作品?可是,这幅画并没什么特别,他拿出来的用意又是为何?脑海里瞬间充满了疑问。 为何我心中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强烈又模糊。 “邱晔,这画……” 他转过身,看到我手里拿着那画,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踱过几步,从我手中抢回了画。 手上顿时一空,他似乎很紧张这幅画,又好像很害怕我看到它,他的眼里充满慌乱。 很少见到他会这样,难道这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我心中的疑惑渐渐加深。 “对不起,刚才不是有意的。” “没事。这画……” “呵呵,大概东西太多,不知道怎么把这画混进来了。”他好像在故意掩饰什么,又好像是我多虑了。 我一直盯着那画,原以为他会呵斥我,没想到他会说,“你很喜欢这幅画?” “也说不上是喜欢,就是感觉很熟悉。” “难怪……”他说得很轻,我没听清楚。 “什么?” “没什么,既然你喜欢就送你吧。这不是我的作品,而且放了很久也不知道他的主人是谁。” “嗯?那这画从何而来?” “当年在英国的街头偶然得到的。我看这背影与你好像有几分相似,本来就想送你的,一直忘记了。” 不知道他为何前后态度完全不一样,刚才还是一副十分紧张害怕的模样,现在又变得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在释然什么?这人还真是奇怪。 仔细一回味,那背影是有些熟悉,但不知道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毕竟谁会注意到自己的背影呢。 不知为何,突然很想知道这幅画的主人,所以最后还是接受了他的礼物。 他说,“就当是你的生日礼物吧。” 原来他知道我的生日。 还是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惊喜?先前都是伪装的? 我被弄糊涂了,但还是笑着接受这一切。 看着这幅背影像,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感觉,是温暖。 画的主人啊,你到底是谁? 第十三章 暗香浮动  “冷小姐,邱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正在专注看画的我,转过头,发现是邱晔的助理王琴在叫我,回过神,略有不好意思地微笑:“琴姐,都说了多少回了,叫我小静就好,那称呼听得生分。” 琴姐略带公式化地笑笑,不做搭理,一阵尴尬后,“邱晔他都打理好了?”猛然想起,他送我画后,便一个人离开了,可能是那幅画太吸引我,迷迷糊糊听他说要离开一下,却压根儿不知道是何时离开的,现在想起来,脸上一阵红热,总觉得对不住人家。 “去吧,他在等你。” “哦!谢谢。”虽然王琴的表情一直较为冷淡,笑容极为僵硬,但作为礼貌,平时也不怎么刁难我,向来不去计较这些琐事的我只好礼貌性地笑着表示感激。 王琴是一位成熟稳重的女性,出落得大方得体,芳龄约莫25上下,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又让人难以相信她只有这个年岁,虽然身为女性,做事却果断且雷厉风行,呆在邱晔身边更是尽忠职守,没有半点马虎。 她比我早入这个社会,更是早一步进入邱晔的工作室,除了我,这个画廊就只有她在帮助邱晔一起打理。自我来到这里后,对我一向客客气气,不过,总感觉此人不大容易亲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与她并不像同事,也不是朋友,她对我的态度更像是在例行一件公事,好像有种“恭敬”的感觉。 其实,只是一种猜测,也有可能是我太过敏感,没有想太多,绕过她,朝邱晔的办公室走去。 “笃笃!” “请进。” 办公室的门大敞着,这里是邱晔的第二间办公室,先前待的是处理画作半成品的地方,这里则是用来管理一些文书。先前隐约听到他说要确认一下这次画展的合约,便猜想他在此地。 果然,他正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地看着文件,见我来了,才抬起头来。这一抬头,便把我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他戴起金丝边的眼镜,竟是如此气质非凡,落日余晖透进窗,映衬着他温柔的唇角,有一丝发怔。 他收拢手边的文件,我回过了神,笑着,“没见你戴过眼镜啊!没想到还挺斯文的!” “是吗?”他抬起手扶了扶镜框,“度数不深,平日里想不到戴,前面无意间发现一直放在抽屉里,兴致使然。” 没想到,他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刚想笑他,再看看他身上的竖条纹衬衫,又立马收住了嘴,不用说,他这一身装束,还真像饱读诗书的富家子弟,事实上,他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画家罢了。 些许是看到我脸上复杂的表情变化,他把眼镜摘了下来,披起他的西装外套,拿起桌上的钥匙说道:“我好了,走吧。” “去哪里?”我一片茫然地看着他。 他走到我面前敲我脑袋,“吃饭啊!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我可记着呢!” 突然想起,在我生日那天答应他的事,前阵子为了期中考试真是忙昏了头,若不是他现在提起,恐怕真让他以为我在赖账,被这一提醒,连忙抱歉道:“不好意思哦,你知道我糊涂,可我绝不会赖账,走吧!” 听我这么说,他似乎松了一口气。松了一口气?奇怪,他为何要松口气,难不成还真怕我赖账啊!我冷静虽然平时比较抠门,但是既然答应了别人,就一定会信守承诺,绝不食言而肥! “我去开车,你在门口等我。” “嗯。”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安心地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的身形还真是好的没话讲,加上他一身西装革履,很难让人相信他不是高干子弟,只不过,他的身世我是知道的,若不是早前就知道,恐怕连我也要怀疑了。 都说艺术家很邋遢,但是,邱晔却是一个特列,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一名真正的成功人士。 “冷小姐,您的东西。” 刚迈出步子,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连忙收住脚步。我的东西?我有忘记带东西吗?回头一看,琴姐手上拿着一件四方形的物事,用报纸包裹着,那模样让我想了起来,那是邱晔送我的画作。真是的!只顾着去吃饭,差点就忘记带走了。 琴姐见我恍然大悟,便把画拿到我面前,低着头没有出声。 “谢谢,有劳了!”习惯了这样的态度,纵使心里觉得奇怪,但依旧感激于她。 “哔哔——” 邱晔已经取好了车子,在外面按了两声喇叭,示意我出去,我捧过画,说:“琴姐,再见。” “再见。” 由于不好意思让邱晔等太久,说完“再见”便转身走了,以至于没有听见身后的那一声“再见”。 把画放在他的后车座,然后坐进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抬眼便见他一脸好笑地看着我,“怎么了?”我问他。 “你的眼镜上沾了东西。” “啊?有吗?我怎么没发现?”我自认为自己的视力还没有差到连镜片上有东西也看不到,正要拿下来一看究竟,邱晔先一步抓住我的手,另一只手则摘下我的眼镜,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算怎么回事,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前方,没有焦点,任由他折腾着我……的眼镜。 “其实,你不戴眼镜,更好看。”他醇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立刻醒悟过来,发现他的视线直直的停留在我身上,似乎从未离开过,他什么意思?这是在夸我吗? 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偏过头,“眼镜还我吧。”伸出手向他索要。 “嗯哼!不好意思。”接过眼镜,他的另一只手随即放开了我,来不及问他眼镜上沾了什么,他已经坐正身躯,转动钥匙,准备开车,“坐好了。” “嗯。”刚才的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尴尬,是我从未体会过的感觉,不知为何,当他说我不戴眼镜更漂亮的时候,我竟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是不是每一个女人被人夸赞都会如此?也许我入世未深,并不能够明白其中的缘由。 这副眼镜其实已经戴了很久了,那时候读书太辛苦,导致视力变得很差,没有它,如同瞎子,而刚才邱晔离我很近,所以才能看到他复杂的脸部表情。 坐在车里闷不吭声,仍在为先前的事感到心虚,他也不说话,使得气氛从压抑变得诡异。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他突然打开车内音响,喇叭里传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 “这不像是邓丽君的声音。”终于,我首先开口,打破了僵凝。 “嗯,是翻唱的。”他淡淡地回道,不似往日的和煦,口吻里有一丝淡淡的哀愁和回忆。 “这声音比邓更胜几分。”不知为何,音响里的女声比原版的更为抒情,包含的感情更加丰厚,比听原版还要令人流连忘返。 “谢谢。” “嗯?”我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为什么要说谢谢?难不成这人你认识?” “嗯,她是我母亲。” 我懵了,没想到还真被我猜着了,“你们家里人是不是都如此有艺术天赋?儿子会画画,妈妈会唱歌,那你爸爸呢?那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当我提及他父亲的时候,他的神色明显有一阵恍惚,好像不该提到这个人似的。见他迟迟不回答,我知道我是说错话了,“不好意思,我好像问的太多了。” 正当我决心放弃的时候,他缓缓开口道:“他去世了,在我很小的时候。” “对不起……”我知道不能随便提到别人的伤心处,可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是覆水难收,除了抱歉,还能做什么?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隐瞒什么,你也不必自责的。”他转过头,无所谓地笑道。 我点点头,表示感谢他的宽容,其实心里过意不去得很,既然如此,等一下只好好好请他吃顿饭作为弥补了。 不开心的事情就应该让它过去,所以我决定提点开心的,“你母亲声音这么好听,她是歌手吗?”瞬间一脸“好奇宝宝”地看着他。 “嗯,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她只是一个失去丈夫的可怜妇人罢了。”说来说去,终究还是揭了他的伤疤,于是所幸闭上嘴,点点头不再问下去。 车内继续流淌着老旧的音乐,静谧的空气里唯有我俩忽重忽轻的呼吸声。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到了,就吃这家吧。”邱晔把车停到一边,那首循环播放的歌曲也随之停下。 我看了一眼车窗外,老旧的青石板,泥灰砖墙,是老上海的石库门,原来,他想来这边吃饭。 我也喜欢怀旧的气息,想到过去就会忘记当下,人生有点回味总是好的,于是便决定在此就餐。 “嗞嗞嗞嗞”,正要打开车门,包里的手机震动突然响了,打开包一看,六个未接来电,摁下“显示”键,六个电话均是来自家里的座机,许是陶佳然打来的,这么急着找自己,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心下有些着急,连忙拨通过去,响了一声就有了回应,“喂,是我,怎么了?” “怎么才接电话?”听得出电话那边有些着急,更像是微怒。 “我前面调了震动,没有听到,有事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没有听出他后面还有话,连忙说道:“哦!忘了对你说了,今天我会吃了饭回来,你一个人随便弄点吃,不用等我。” “在外面吃?你一个人?” “不是,和你邱老师一起,那个……” “嘟嘟嘟……”还没交代给我留点夜宵,就听到一串忙音,这孩子这是怎么了?随随便便就挂人电话,真是的! “家里出什么事了?”看我对着手机发呆,邱晔在一旁关心道。 “没事,怕是见我还没回去,所以打电话来问问。”我苦涩地笑笑。 他假意皱眉,继而笑道:“没想到那小子挺关心你的,以前也没见他这般对我。” “你是在吃醋吗?”我调笑道,笑他因为同为陶佳然的导师,待遇却不同。 “是啊,我是吃醋啊!”没想到他还认真起来了,看他一脸酸样,还真是好笑。但随即又不好笑了,吃醋……总觉得这词怪怪的,却不知道是哪里怪,心里一阵害怕,连忙开口,“不说这事了,吃饭最重要!”说着,我立刻冲在前面,避开尴尬。 酒足饭饱后,邱晔照例送我回家,他只负责送我到小区楼下,我对他说了声“谢谢”,拿了礼物,道了别,便朝小区里走。原以为他在我转身之后就会离开,可是他没有,我习惯性的回头看,他还在门口,坐在车里朝我挥手,不知怎地,又想起了他母亲翻唱的那首歌,心里莫名的酸涩,由于手里托着画,不能挥手回应他,所以用口型告诉他,“回去吧”,这时候,他才发动引擎离开。 车子驶离了我的视线,我转身准备自己的单位,路途保卫室,老张还在值班,“冷小姐,回来啦!” “嗯,都快八点了,还没有调班吗?” 小区的保卫都是些四五十岁的中老年男子,做事勤恳,待人和蔼,每次下班都会和他们聊上几句,老张更是个热心人,有次我不小心丢了条手链,还是他搜遍小区各个角落帮我找了回来。 他年纪大了,不应该工作到这么晚才对。 “老徐今天病了,所以我替他值班。”老张老实回答道。 “好吧,那您就辛苦了。” “不辛苦,冷小姐白天在学校照顾学生,休息日又要忙着谈恋爱,才很累吧?” “啊?”谈恋爱?我哪里有谈恋爱?我想他一定是看到邱晔送我回来,才会误会,不过有些事情很难解释,这个时候去说明真实情况,恐怕他也不会相信,所以只好让时间来淡化一切。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不打扰冷小姐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张叔,晚安。” 回到家里,摸索着墙上的开关,只开了一盏玄关处的灯,换了鞋子,再去开大厅的,才八点,客厅没有人,估计他已经睡了吧。 为了不吵到陶佳然,我尽量保持小动作,随便整理了一下,桌上的饭菜早已冰凉,所幸用保鲜膜包起来放进冰箱,自从他的闯入,这个家总算有点家的模样。 忙了一天,有点累了,所以洗好澡便倒头就睡,准备迎接第二天的忙碌。 睡梦间,有沐浴露的香气…… 第十四章 乡音无改  “叮铃铃!”迷迷糊糊间听到铃声响起,随意地四处摸索,寻找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摸到一个硬硬四方形盒子,睁开眼,不知道是什么,又放回原地,继续做梦。 等一下,5点55分,我好像看到了分针和秒针,瞬间清醒过来,从床上爬起,看了一下闹钟,确定不是在做梦,是谁把我的闹钟调到这个时间的?这个家除了我,就只剩下他了,立马想到扰我清梦的家伙,心里一时气愤,再也睡不着了。 平时上班八点,上课九点,学校没有早自修,早操也是在一节课之后,所以一般我七点半起床也没有关系,更不用像别的上班族那样出门前精心打扮,反正天生丽质,但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问题是,他把我闹钟调到5点55的目的何在! 正在气头上,有人又不合时宜地敲我房门,心有不甘,阴阳怪气地问:“干吗?” “你起来没?” “起来啦!”我没好气地回他。他竟然还敢问我“起来没”!看我不穿好衣服出去收拾他! 我换衣速度一向很快,房间里有梳子和发圈,随便盘了下头发,戴上眼镜,走到门口一把将门拉开,朝客厅去。 他今天是怎么了?老清老早地爬起来,居然还做好了早餐,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摆放筷子,见我出来,随口说道:“早餐我弄好了,你洗漱好就来吃吧,吃好你理一下东西就出发吧。” “哦。”说实话,我其实意识尚未清醒,没能明白他所说的“出发”是指何意。 他好像很期待我说“哦”,对我明朗一笑,露出他洁白的牙齿,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上面,正好闪闪发光,令人呼吸一滞,是不是我睡眠不足产生幻觉了?为什么我会看到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对我微笑,而且还笑得这么灿烂,以至于我忘了问他闹钟的事,然后迷迷糊糊地跑去厕所涮牙洗脸。 回来后,他已经坐在桌边开始用餐,举止优雅,就连吃个早饭也能形成行为艺术,实在让人佩服。 我愣愣地往嘴里塞吐司,喝着牛奶,不一会儿后,他把一个剥了一半的白煮蛋放在我面前,正准备用手接过,他却在我说“谢谢”的时候,将鸡蛋塞进我嘴里。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没有停下地趋势,笑得天下无双。 就因为他长得祸水点,我就被迷惑了?我居然乖乖地吞下了一整只鸡蛋,幸好是他一点点喂我吃下去的,才不会被蛋黄噎着。这算什么?他竟然喂我!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已经在整理餐具,并且不管我这边的措手不及以及惊慌失措,自顾自地跑去洗碗,就留我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原地不动。 一直等到他洗好碗出来,我才醒悟过来,脸上不禁泛起红晕,不敢看他,我这是在害羞个什么劲儿!不就是弟弟喂姐姐吃东西嘛!有什么好害羞的! 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只好闷闷地说道:“下不为例。我自己有手。” “嗯。去收拾东西吧。”他淡淡地笑着。 收拾东西?现在还早吧,他这样催着我干吗?还没弄清楚闹钟的事,这回想起来,猛地抬头问他,“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一大早就把我拉起来了?距离八点不是还早吗?”我脑子里盘了一圈的问号,就等着他来消灭了。 貌似没想到我会这样问他,他俊朗的眉头拧在一块儿,不确定道:“你真的忘了?” 我点头,又摇头,然后又点头,再摇头,到最后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是不是自己前阵子太忙了,答应了他什么,然后又忘了?可是我的记性向来不差,应该没有忘记什么才对。 最后,还是他告诉了我真相,“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 对了,欣然前阵子有打过电话给我,说她和佳然父亲的忌日快到了,她在外地出差,实在走不开,拖我帮忙祭拜来着,只是我一忙起来就给真的忘了。还好现在想起来,才不会将来面对欣然时觉得对不住。 许是看我想起来了,陶佳然的脸色才好了那么一些,眉头也不再皱巴巴的,不管怎样,皱眉总是不好的,即使再好看的小伙儿,皱起眉头,就像个小老头,英俊的小老头。 差点忘记这么重要的事,心里满是惭愧,为弥补过错,也就不再计较闹钟的事,赶紧回房收拾东西,准备赶路。 他父亲的墓地设在杭州老家,所以这次回去祭拜,一来一回也要两天,因为是工作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向学校事先请了假,所以学校才没有因我的缺席而扣我奖金。而陶佳然也向年级主任请了假,但没有说明是与我一同回老家。 我们坐了最早的大巴回去,路上并没有因为工作日而造成车流和人群的堵塞,一路顺畅。照理说,早班车都需要提前预定车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订的票子,效率还蛮高的,不用赶着买票,当天就可以坐车出发。看来,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筹谋良久了吧。不过,出生良好的他真的坐过巴士吗? 也许他只知道买票,并不知道坐车的规矩,票子上的号码只不过是流水号码,他还以为是座位号,我见他上车后,找位子找了很久,便说:“随便找个位子坐吧。” “可以这样的?”他明显不赞同我的说法,抱以怀疑的眼光看着我。 “嗯。”我没管他,随便找了个靠前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 “唉!小伙子,麻烦让一让!”后面上来的大叔见他杵在座位当中,不耐烦道。 为了不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把他拉了过来,让他好好坐着别动。 他不安地看了我一眼,坚持他的看法,“飞机上都不是这样的……” 看他不谙世事的样子,不禁失笑道:“你都说是飞机上了,当然不一样。真的没坐过巴士?” 他认真地点头。 “在伦敦也没有?” 他又点头。 这下轮到我好奇了,“那你平时上下学,休息日都是怎么过的?” “我住学校,出去的话,有自行车。”三言两语就解决了我心中的疑惑,还真是他惯有的作风。 还好他没说自己是开车出去,不然真会吓到我,随他他家挺富裕的,不过学生就应该有学生的样儿,哪能年纪轻轻,没学会赚钱,倒是先学会了败家。看来,这孩子不仅身体没有长歪,就连心理也是属于正派的,并不像我眼中的那些“富二代”。 “自行车倒是挺环保的。”我随口说道。 “嗯,伦敦再也承受不住一氧化碳的伤害了。” 真没想到,这孩子的环保意识如此强烈,我这个做老师的真是感到欣慰,为了表示这种心情,忍不住看他一眼,而他正好面对我,四目相对,有一刹那的失神。他的眼睛轮廓很英挺,就是人家常说的俊眉朗目,只是眸子不再小时候那般熠熠生辉。不知道这一次回去,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的。 想得出神了,都忘了如何收回视线,他也没有收回的意思,只是像我看他一样地看着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时候,车子发动了,旅客们都已经到齐。车子开动的惯性让我失去惯性,身体一晃,不小心倒在他身上,因为是深秋步入初冬的时节,身上穿着长袖外套,不至于肌肤接触,免了更多的尴尬。但是这会儿的姿势已经够尴尬的了,我整个人就倒在胸口,一只手还放在他大腿上,他的手则是条件反射性地将我圈抱住,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车子开了一阵,终于开稳了,这才迅速地离开了他,随便整理了一下,茫然地看着窗外,尽量保持沉默,避免尴尬。 我这是怎么了?他只是一个孩子,为何我的心跳会如此之快?不明白这到底所谓什么,只是觉得不该在这个时候发生,也不该在他身上发生,那个心跳的对象早就已经消失了,不是吗? “刚才没吓到你吧?” “啊?”我回过头,见他一脸担心地看着我,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意外而心情复杂,想想又是我多虑了,他是欣然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姐姐怎么会介意弟弟呢?也许,我还不够成熟。 努力地施以微笑,“哦,没事,早上没睡好,我想睡一下,到了叫我一声。”也许,睡觉才可以忘记一切。 “嗯。”他略有歉意地点点头,一定为了一大早吵醒我才感到抱歉,一定是! 我没有再睬他,闭上双眼,准备睡觉,但是,脑子里一直想着刚才的那一幕,没有一点困意。没有困意,又不能睁开眼睛,睁开眼睛就会被他发现破绽,邱晔说我的那些心思一看便知,是怎么也藏不住的,的确,我曾被他看穿很多回。 这个时候,即使睡不着,也要逼着自己睡去。 其实,闭上眼睛,意识就清醒了,想了很多,从小时候在福利院第一次见到儿时的陶佳然,那时候我们玩得很开心,后来他又从我的生命中消失,我忙着上学,没有在意他离开的理由,直到后来,他再次闯入我的生命,提着行李箱,脸色憔悴,不苟言笑,头发还长长地垂在眼前,真不像我从前认识的那么干净的小孩,好在,与我相处的那些日子他改变了不少,渐渐地变得多说话,但仅对于我,据说在班级里还是极少发言,下课就待在教室里温书,从不像其他男生那样出去打篮球,带一身臭汗回来。自从剪掉头发后,变得更加干净,放荡不羁的公子哥儿摇身一变成了优雅从容的阳光男孩,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薄荷香,很熟悉的味道……想起他的味道,就想起我先前的“**”,脸上一阵发烫,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我心虚地想着,接着又想了很多,然后意识渐渐模糊,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杭州。 S市距离杭州并不遥远,大约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前面可能睡着了,所以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睁开眼就到了,刚想站起来,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衣服,衣服十分宽大,不像我自己的,再看看身边的陶佳然,只穿了一件衬衫和一件羊毛背心,瞬间发现我身上盖的正是他出门前穿的黑色风衣,难怪睡梦里会有薄荷的香气。既然我盖了他的外衣,那他不会不冷吗?虽然车里还算暖和,但他里面穿得单薄,难保他不会受凉。 思及此,立马将衣服套在他身上,“快把衣服穿上,小心别着凉了。”他倒是乖乖地任由我帮他穿上,不做任何挣扎,必要的时候,抬抬双手,最后为他扣上扣子,无意间碰到他的手指,温热得很,看来是我多虑了。 很快,他又穿戴整齐。似乎觉得这样挺理所当然,没什么不妥,正准备起身下车,才发现车上除了司机,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他们是何时下的车,为何都没有发觉?而此时,司机发话了,“小姐,你帮你男朋友穿好没?穿好就赶紧下车,我还要开下一班车呢!” 我愣了几秒,敢情这司机是误会我俩的关系了,正想解释,却被陶佳然一把拉住手,对司机先生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们这就下车。” 我什么都还来不及说,就被他拉下了车,踉踉跄跄,下了地才能够站稳,他也顺势放开手。我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昨天才被保卫室的张叔误会是邱晔的女朋友,今天又把陶佳然当作我的男朋友,难道我的人生就是由“误会”组成的? 不过,陶佳然的言行举止一向异于同龄孩子,我的长相也不像二十几岁的人,走在一起难免被人误会,再加上先前的暧昧举止,被认作情侣倒也不奇怪……怪了怪了,我怎会有这样的想法?好歹是师生,又是姐弟,若是传出去,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看来,以后还是要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想明白后,发现陶佳然已经走了一段路了,正看着我,而且眼神复杂,我四下一看,周围就我一人站在停车场,实在突兀,立刻追赶上他,与他一起出去。 就这样,我们到了杭州,我们的家乡,久违的乡味再次萦绕心头。 第十五章 意外相逢  出了车站,我和陶佳然肩并肩走在街上。这个时候,整条大街密密麻麻都是上班的人群,你来我往,风风火火,人与人擦身而过,皆是过客。 走了一段路,我默然不语,静静地待在他身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十九、二十岁,风华正茂,从前的小萝卜头如今已经超过我整整一个头,站在他身边,显得我更加娇小,连在看他时,都需要仰视。从前没有发现他的身材这般高挑,现在看来,有些遥不可及。 倏地,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我,又是一阵失神,不知道如何收回目光,正想说些什么,他率先靠近我,这么近,心里有一丝慌乱,他要做什么……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买束花。” 花?我愣愣地向后看,原来他停下不是因为我,而是我身后的花店。可是,我刚才的情绪又算什么? 他从我身边走过,继而进了花店,徒留我一人愣站在原地。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两束白菊,简单的包装,朴素又优雅,就这样竖在我面前,挡去了我慌乱又可笑的神情。 “走吧。” “嗯。” 花是对亡者的悼念。这样的日子,我不该胡思乱想。 陶董事长,小时候偶有过几次碰面,可能接触不多,几乎已经没有很深的印象。这次代替欣然前来祭拜,又加上事出有因,完全没有任何准备。还好陶佳然人小鬼大,这些工作做得比较妥当。 受了陶家那么多年的恩惠,来祭拜一下,也是应该的。不过,这些花束花的是陶佳然的钱,我来祭拜,理应有我一份,于是,我终于开口:“那个……等一下我会把花的钱给你,一共多少?” 他想也没想地回答:“不用了。” “这怎么可以?”虽然他家生活条件很好,可我也犯不着花他一孩子的零花钱,再说为人师表,占便宜这种事,我是怎么也做不出的。 “这些花不值几个钱。”他淡淡地说,完全没理会我的心情。 什么叫不值几个钱?他不知道赚钱是多么不容易吗?也对,他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又怎么能够体会我们这些工薪劳动者的无奈?也许,他这一辈子都无法体会吧。 心里憋着一股气,二话不说就从兜里掏出两张二十元人民币塞进他左边大衣口袋。早上帮他整理服装,看到大衣两侧有口袋,正好现在拿来利用,顺便气呼呼地说道:“加上来回的车钱,这些够了吧!别试着还给我,我最不喜欢欠人家人情。” 他一手握着两束白菊,一手伸进左边口袋,停顿了半秒,没有推拒,见他收了下来,我才松了口气,心里的气也消了些。 “这就对了嘛!要知道,赚钱不容易,即使你觉得身边的零花钱花不完,也不知道物价的高低,以为便宜的东西却不一定便宜,所以,为了不去挥霍爸妈的血汗钱,以后还是酌情使用的好。”我想我老师的职业病又犯了,喋喋不休说了一大通,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正考虑还要不要讲下去,他突然说:“我知道了。”看来,我的教导对他还是有点用处的,没有浪费唇舌。 “不过……” “不过什么?”我看向他。 “我以前不懂得节省,已经习惯了,如果老师以后能够提醒我,或许我就会一点点改头换面。” “这没问题啊。”还以为是什么条件,原来就是一般的监督,作为师长,这点义务还是需要的,所以我当场就答应了他,深不知这其中的内在意义。 “那就这样说定了哦!老师可不能反悔。” “这有什么好反悔的?老师一向言出必行!”我信誓旦旦地保证,目光一直瞥向他,但他从头到尾都只看着前方的路,并没有把头转向我。 只有当我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才隐隐约约从他嘴角看见一抹扬起的弧度,以为他只是在笑,殊不知那抹笑带着一丝得意,似乎早有预谋。 接下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跟着他走。 不一会儿,他又停了下来,似乎想起什么,看向我,一脸严肃,“老师,你知道上山的公车吗?” 我摇头,问他:“问这个做什么?” “我爸的坟头在山上,离这里还有些路程,要是赶路,只有坐车去。” “哪座山啊?要不去问一下路人?” “现在是上班高峰,我们这样坐公车可能不太方便。”说着,他瞄了眼手上的两束大大的白菊。 想想也是,一大早,光是我们拿着白菊走在路上已经十分引人注目,更不用说等一下去坐公车,“那你说怎么办?” 他叹气,“唉,没办法了,只好花点钱叫出租车了。” 坐公车太过引人注目,这个时候,打的确实是明智之举,不过,价格方面……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打的过去,一是我们大老远从S市跑来,没有过多时间;二是这里的出租车没有S市那么贵,退而求其次,花点钱就花点钱吧! 我们打了车,陶佳然坐在副驾驶,对司机说了目的地,并且选择了一条捷径,避免早高峰的交通堵塞。 我则在后座默默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加言论。看归看,同时惊叹他小小年纪,做起事来有条有理,完全不像一个高中生,现在的他,比从前更加成熟稳重。 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屁颠屁颠跟在自己身后的小毛孩已经成长为懂事的小青年? 从什么时候起,那个笑逐颜开的“桃子弟弟”变得心思隐秘,不再容易亲近? 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热爱的绘画退出了他的生命,还是这一切只是我的空想,他对绘画的热忱从未改变? 这一刻,他就近在咫尺,可是我觉得,我们的距离却是远在天涯,我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我,我们能够重逢,住在一个屋檐下,都是因为欣然,若不是他姐姐,我们早已忘了过去,又怎会有现在? 车子晃晃悠悠地不知开了多久,我的神思后来一直去了窗外,直到太阳的光线射到眼睛里,才回到现实。原来快要中午了,时间总是过得这么快,不等任何人。 刚才还是高楼大厦,现在却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开到这里,出租车已经开始无法驾驭,只因为前面山路崎岖,它也只能到这里为止。 “师傅,就在这儿停吧。”陶佳然低醇的嗓音突然响起。 “好的,一共45元,请问是现金还是拉卡?” “现金,师傅,这里一共是50,您收好。”在陶佳然准备掏钱之际,我率先将先前准备的车钱递到司机面前。别以为他坐在前面就要付钱,别以为我坐在后面不知道计价器上的数字。我的心思飘浮在外,但眼睛还是会时不时地瞄向前面,所以,作为年龄大者,不能再让自己的学生替老师付钱,我消受不起。 陶佳然没想到我会来上这么一着,皱着眉头瞅我,司机顾着收钱找钱,没空理会我俩大眼瞪小眼。 最后,我收了找零,急匆匆地下了车,他跟着下车,直到司机离去,他才背着身往前走,没有对刚才的事情多作评论。 山间的小路多少有点崎岖,我们沿着后人开发的石阶往上走,还好前一天没有下雨,要不然山路定会泥泞,也会比较危险。这座山位于杭州市郊,地处偏僻,即使在这座城市长大的人未必能够知道它的存在,跟随着陶佳然,我第一次见识到。 奇怪的是,这里这么偏僻,为何陶董事长的墓地会安置在此地?心中固然疑惑万千,却没有鼓起勇气问他,毕竟这不在我的熟悉范围之内,对于一个死者,我们唯有缅怀,没有追根究底。 所以,我仍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他也没有发言,一路上出奇地寂静,山谷空灵,若不是灌木丛中隐隐透着阳光,真怀疑我们走进了死亡禁地。然而,习惯了黑暗的我,从来不怕这些。 “前面就到了,累不累?”我沿途看着风景,思绪万千,没料到他会突然转过头来问我,我抬头看他,摇头。 既然就快到了,也就这点路,说实话,平时运动极少的我刚爬了几步就已经小腿微酸了,却倔强的不想在他面前表露心迹。 他没有多说,回头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树林,便是豁然开朗。 “好啦!总算到了。”见他停下,以为目的到达,不过转眼一看周围一片杂草,什么也没有,别说是坟头,就连小土丘的影子也没有看到,这时,心里不禁闪现一个念头,会不会是那种八点档连续剧,因为生前作恶多端或者身败名裂,死后两个像样的墓碑也没有,然后没有人来时常扫墓,结果风吹雨打,杂草丛生,淹没在万物之中。 但是,陶董事长也算是地产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当场用力甩头挥去脑中怪异的想法。 “是……这里?”我不确定地问他。 静默…… 我昂首,他表情凝重,目光锐利,隐隐透着怒光,从未见过如此严肃的他,平时默然不语,除了给人感觉清冷外,就是有点酷酷的,现在的模样……令人噤若寒蝉。 不敢轻易猜测他的心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远地,一个身着黑色呢大衣的女子倩影伫立在风中,背对着我们,看不见表情。那个身影似曾相识,再回想刚才陶佳然的表情,心下能够猜到那女子的身份。 早该想到,今日是他父亲的忌日,记得的又岂止他一人? “要……要不要去见见她?”我小心翼翼地瞅他,语气轻柔,生怕触碰到他的伤痕。 我从他眼中看到的不只是怒火,还有痛楚,对于父亲的离世,母亲的漠视,他一直怀恨在心,留在英国到底是为了学习深造,还是刻意逃避,让人难以捉摸。眼下更是进退两难。 我在等他回答,他似乎想要转身逃避,难道他想扔下手上的白菊,逃之夭夭吗?他总该面对的不是吗?毕竟,那个女子——是他的母亲啊! 一气之下,拽住他的手腕,能感觉到他紧握着拳头,十分用力,似乎在隐忍什么。他想用力甩开我,没想到我倔强的脾气没有让他得逞,“你已经长大了,不该再逃避!” “你不懂。”他冷冷地回答,背对着我。 “我不懂?你知不知道……” 啪! 激动之下,我好想踩到了什么,结果就是无所遁形。 “然……”陶夫人发现了我们,陶佳然身形一顿,不再做挣扎。 “然然?是你吗?”陶夫人不放弃,我能感觉到她的脚步正在靠近我们,他却依旧无动于衷,身为他的班主任,我实在忍无可忍,回过头,笑道:“陶阿姨,您好。”然后用力将他拉出草丛,把他带到他妈面前。 “小静?”见到是我,陶阿姨明显满脸惊讶,但是多年未见,始终不敢确定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当年那个扎着马尾的小丫头,何况,我现在带着眼镜,一下子想要认出我,或许有点难度。但是,自己的儿子又怎会不认得,她看了看我,再看看身旁的陶佳然,他此刻歪着头,视线不知道在哪里,但我知道,他极度不想见到自己的母亲。 陶阿姨面露赧色,继而将苗头指向我,“多年不见,阿姨都快不认得你了。”她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一颦一笑间,气质非凡,所以,我敢肯定,陶佳然身上的优雅气质定是遗传自他的母亲。他们本该是无话不谈的母子,就因为一些误会,让他们错过了最珍贵的那几年,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尽量保持微笑,化解他们之间的冰层,“阿姨,您还是这么漂亮。” 陶阿姨笑了笑,“听说你做了老师,现在日子过得还好吗?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阿姨。” 我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我已经欠他们陶家太多,不能再奢求什么,不过此番话语,我想,她针对的对象应该是眼前的陶佳然,至今为止,他未说一句话,陶阿姨只好把想对他说的话全权委托给我,不知道他和自己的母亲冷战多年,身边的那些家用又是从何而来?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更不用说问他了,好在我平时虽然小气,不顾照顾一个孩子,我那些基本工资,还是绰绰有余的。 “谢谢阿姨关心,我现在工作稳定,过得很好,平时有欣然照应,很舒坦。”瞄了眼陶佳然,顿了顿,“还有,佳然现在是我的学生,他的学习态度还不错,阿姨您大可放心。” 陶阿姨微微颔首,也不追问陶佳然的学习和生活情况,似乎早就知道。 “董事长,公司打来电话,让您现在过去一趟。”全然没发现除了我们三个,还有第四个人在现场,那人一袭黑色西装,十分笔挺,站在一边毕恭毕敬,俨然是陶阿姨的司机或是秘书或是保镖。 “小静,公司有点事,我先走了。” 我们才见面,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是因为有那座冰山在场,这个时候她要离开,又嫌刚才寒暄太少。 “阿姨走好。”我极有礼貌地说着,她欲转身离开,之后又依依不舍地看了陶佳然一眼,那人始终不给好脸色,真是气煞我这个旁人! “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佳然的!嗯……还有欣然!” 陶阿姨欣慰地笑笑,没有多说半句,便随着司机离开了。 待她身影走远,陶佳然才转过脸,真想训斥他几句,来不及开口,他一下子迈开步子,鬼使神差地,我竟跟着他走!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低头一看,发现我还拉着他的手,也就是说,从刚才到现在,我一直拉着他的手?不用说,陶阿姨一定是注意到了!天!我到底在做什么? 瞬间放开他,捂着双眼,恨不得想把自己埋起来,长眠于此! …… 不寻常的扫墓日,就在我的“厚颜无耻”中,安然度过。 祭拜结束的当日,我与他坐上返程的巴士,安静地驶离这座曾让我感到最幸福的城市。在车上,闭眼间全是那对母子“冰冻三尺”的身影,还有就是离去前,他父亲坟前三束平躺的白菊,一如照片上的陶董事长,沉静、祥和。 第十六章 圣诞惊魂  距离上回的扫墓事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转眼一年一度,最令年轻人追捧的圣诞节即将到来。而在圣诞那天,便是邱晔的个人画展举办日。据说这次的画展主题是以“心动”为中心,就是希望广大爱画之人能够为他的画作而心动。 今天是平安夜,正好是周六,我虽是闲人一个,却没有外出的打算,我不是爱凑热闹之人,平安夜,还是一个人安安分分待在家里睡大觉为好。至于外头那小子有什么活动,那都是年轻人的事,我管不着。 自从那日回来,我与他的交流就变少了,知道自己不该一意孤行,让他去见最不愿意见的人,但是那也是为他好,他怎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呢?果然,差了几岁就是有代沟的,既然他不理我,我又何必自讨苦吃,大冬天的,当然睡觉最舒服啦! 临近年底,即使在双休日,也要忙着期末的工作,白天翻翻一些资料,过些时候给那些学生,弄了一天,就算是铁打的,也要适当的休息休息,其他人可能还会趁着节日出去狂欢,我却宁愿待在家里。 气温一天比一天低,我又是极为怕冷的人,让我出去,简直就是把我逼上绝路。所以,今天所有的活动一律取消,窝在家里睡大觉,明天早点起床,邱晔的画展,肯定少不了人手。 “啪”地合上笔记本,准备收拾收拾就钻被窝了,有人却不合时宜地在门外嚷嚷:“老师,班长说要约大家出去玩,让我叫上你,你意下如何?” 经过上回的生日会,大家都知道是陶佳然策划的,自然想到我与他关系亲近,而他住在我这里当然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说是朋友的弟弟,帮着照顾,幸好那帮孩子品性纯良,才不会有诸多的误会,所以,这次班长让他转告我,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看着床上厚厚的被子,一点玩的心思都没有,“你们去吧,我有点累,想早点休息,玩得尽兴些,顺便帮我道个歉。” 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主动找我说话,虽然不是个人意愿,但总好过冷战到底吧。所以,我的语气除了有些疲惫,也不冲。 良久,外头没有出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准备上床休息,谁知才拉开被子一角,门从外面一开,我猛地抬起头,见他手里拿着一杯牛奶,正向我走来。我愣愣地看着他,忘了自己此时正穿着睡衣,披头散发,完全没有形象。他一向很少进我房间,除非我让他进来。不知怎地,他这样冒然闯入,我也没有责怪他。 “喝杯牛奶再睡吧,这样会睡得舒服些。”他站在我面前,把牛奶递给我,眉头皱的紧紧的。 “哦,谢谢。”掀了一半被子的手复又抬起来准备接过眼前的玻璃杯,他应该早就准备了,因为杯口正冒着热气。是不是他早就猜到我不会在大半夜出去,所以才一直热着牛奶,并且还是为我准备的?忽的,一股暖融融的热流穿过胸膛,不禁想哭。 伸出手,在他将杯子递给我的当口,我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可能是握着温热的牛奶久了,他的手指带着一丝温度,暖暖的,正是在冬日非常渴望的感觉。不想失去这种感觉,多么希望能够整只握住,一直不放…… 天……我是在打一个孩子的坏主意吗?为什么这几天这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多?不该这样的……真的不该这样的…… 我迅速地接过牛奶,一口气将它喝光,然后再把空杯子还给他,真的是一滴不剩! 复又抬头,“我喝完了。”对上他的目光,希望他能自觉地离开。不过,他就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不解地看着他,“有什么不对吗?” 不经意间,他举起右手在我唇边来回触摸,动作轻柔。我的魂魄似乎被什么东西抽离了,无法思考,没有知觉,唯有愣愣地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但是,心里一阵跳动,脸也不自觉地微微发烫,天啊,这是什么情况! “嘴边沾了牛奶,像白胡子,静姐姐!”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天真无邪的笑容,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年前的那个午后,他在长廊里画画,我把院长吩咐的新鲜牛奶带给他,也是一个寒冷的冬日,牛奶是热好的,而且是刚刚热好的,杯身很烫,我一心想着完成任务,也没去管它要不要凉一下再给他带过去。而不听老人言的后果就是,我像接着一个烫手山芋,差点将一整杯牛奶打翻,一路上跌跌撞撞,即使没有打翻,到他面前的时候,也已经洒了将近一半。 但是,那孩子并没怪我,反而很开心地把仅剩的半杯喝光了,喝完后,嘴唇上沾了一圈的奶渍,我像个姐姐,笑着帮他擦干净,甚至笑他像长了白胡子的圣诞老公公。一晃眼,过了这么多年,曾经我们那么纯真,无邪的笑容,遍布世界。我以为,这种感觉将会一直留在过去,而他早已忘记,不过现在,他似乎铭记于心。 那种心悸的感觉不过是一种幻觉,眼前的男孩只是那个可爱的桃子弟弟,他的心是被家庭的误会给束缚了,而在他的内心深处,永远有我这个——姐姐,只是姐姐。 不知为何,有种温暖,不曾体会过的温暖,又一次侵入我的心房。 “早点休息吧,我先回房了。”他轻声呼唤,温柔似水,这一刻,冰释前嫌。 “嗯,你不去和他们玩吗?” “不去了,有点困了。”他眯了下眼,打了个哈欠,看他累了,便催他回去睡觉。 他“嗯”了一声后,转身离开了我房间,门被关上的那一刹,一颗悬着的心才得以放下,胸口有点闷,是不是空气不流通,还是因为刚才的……不敢再往下想,一头钻进被窝,也许闭上眼睛就会忘记刚才的一切。 不过,结果是,整夜无眠。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深深的眼圈不敢走出房门,今天是圣诞节,我想陶佳然应该会出去和同学玩吧。再加上外头没什么动静,八成是出去了,于是,我才有胆量出门,再去洗手间洗漱。 深呼吸,拉开门的一瞬间还是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已经出去了,便迅速地将各个方位扫荡了一遍,没有人迹,厨房也没有声响,果然已经出门了! 我大摇大摆地往洗手间走去,走了一半,心想不对,我干嘛那么在意陶佳然看到我现在的熊猫样会有什么反应,都住在一起这么久了,我的糗样他还没见过吗?还是我多想,在掩饰昨晚的不安,一想到昨晚,我的心又一阵狂跳,难道是我很久没见他儿时的模样,所以才会欣喜过度?一定是这样没错,我这个做老师的,为他操的心还真是够多的了! 不去想那么多,冲进洗手间,随便刷了个牙,洗了把脸。然后扑了点粉来遮掩昨晚没有安眠的罪证,这样才好出门。 那小子今天真的奇怪,平时都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一会儿催我刷牙洗脸,一会儿催我去吃早饭。今儿个,不但没有准备早饭,还来了个“人间蒸发”。真不知道他在搞些什么。 瞧吧,做代理监护人,还是很累的!需要劳心劳力,不过,我只是劳心多一点罢了。 没有早饭,只好出去吃了,背了包包,锁了门,一看手表已经将近九点,原来已经这么晚了,都是昨晚的意外给闹的。恐怕现在邱晔那边人手不够,早已忙得不可开交。还好出门穿了球鞋,急急忙忙地在附近买了早点,一边吃一边奔向画廊。 邱晔的工作室其实很大,除了平时办公的地方,还有上次我帮他处理画作的画廊,足以举办一个小型的画展。 没一会儿,赶到画廊,最先看到助理王琴,好像在门口等谁似的。 “琴姐,等人吗?”我嚼着半只荠菜包,口齿不清地问道。 “邱先生让我在这里等您。” 她还真是一针见血,快人快语,一下就点出我差点迟到。没有买水,包子有些噎着自己,只好用歉意的眼神与其交流,并拼命地将包子咽下去,而她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终于,一口气缓了过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都准备好了,只是邱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那就走吧。”正准备往他的办公室走,琴姐在身后叫住我,“邱先生在画室。” “哦。” 我也真是的,应该问问清楚,而不该随随便便就认定他一定就在自己的办公室,因为,这个世界,有太多出乎意料的事情令我们瞠目结舌。 一进画室,便见他一身休闲装站在一幅画前,手里转动着熟悉的四方形橡皮,若有所思。我想他是在思考什么很困难的问题,因为每当他遇到难以解决的疑问是,便会一直把玩着那块形如骰子的特殊橡皮,仿佛那样会给她带来灵感,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会灵验。 而那幅画,更是显得神秘,尺寸比其他画作要大许多,像是一台47寸的液晶彩电,我想,那一定是此次画展的重头戏,因为不仅是体积大,而且还用画布遮着,看不到背后真相,也许,他想在最后压轴揭晓,然后再送出神秘奖品。 “嗯哼!”看他如此专注,一时难以打断他,不过总不能一直等他发现我吧,估计等他自己发现,我早已变成了化石,所幸发出点声音,引起他的注意。 “你来了?”他回过头来冲我笑笑,我踱步走到他身边,“这幅画看起来好像很神秘……” “你很想知道?” “嗯!” “那就等到展览的尾声,答案自会揭晓。” 还给我卖关子,虽然早就猜到了他的目的,但是亲耳听到他这样说,始终有点失望,“好啊,我期待着呢!” “嗯,到时候一定要多加支持,不能让我难堪哦?”他略有调侃地说道。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那是一定的!说不定你会一夜成名,到时候可不能忘了我这个劳心劳力的伙伴呀!”说着,还不忘为自己争取一些利润。 “我不会忘记的。”突然,他极为严肃地看向我,始终不习惯这样的眼神,就上回我在他车里,很不自然。 不过,我仍是没心没肺地说道:“干嘛这么认真啊,又不是真的让你给我什么回馈,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的,哈哈!” “邱先生,画廊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请您过去主持一下开幕。”王琴这个时候跑出来传话,适时为我俩解围,还真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好,我们走吧。” “嗯。” 我跟着他,只是去观摩。 画廊门口站着寥寥几人,几乎都是西装笔挺的成功人士,个个与邱晔年龄相仿,不像是专业的业内人士,不过,当邱晔与他们分别握手交耳时,脸上露出的表情仿佛他们认识已久,都是老朋友了。 “今天……就来了这些人吗?”我极为担心地问身旁的琴姐。 “不是,我们事先已经发了传单,那些都是邱先生的大学同学,今天是来捧场的,而当中那个瘦瘦长长,戴蓝灰色领带的是翔艺电子公司的小开,是邱先生的发小,也是这次画展的的赞助商。”琴姐一一为我解释那些人的身份。 我明白了一点,又有些不大明白,“既然由好朋友做赞助,为何先前的几次画展都没有成功?” “呃,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琴姐嘴上说不知道,但是我看到她眼神略有闪烁,不像是浑然不知的人。 “琴姐好像知道的比我多呢!”我故意笑着说,一方面是真话,另一方面也说出了我心中的困惑。同为这所画廊的工作人员,为什么她就知道的那么多,而我却像一个局外人,置身事外。就好像自己从未在这里出没过,更没有好好地了解过邱晔这个人。 他有这么多有头有脸的朋友,为何他却在这个僻静又无人问津的小角落里独自作画?他,究竟是怎样一种身份?而王琴,真的只是他的助理这么简单吗?仿佛我的世界永远充斥着秘密,小时候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后来又碰上陶佳然那个麻烦,现在又开始不懂邱晔是否只是邱晔……心,变得好重…… “这个,您应该自己去问他,也许……他会告诉您。” “算了,我不是很想知道,知道了又有何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刚才却又像个孩子,别人都知道的秘密只有我不知道,这种被遗忘的感觉,让人害怕…… 之后,我们不再对话,总有一天,真相会自己浮出水面的吧! 这边我还在因为他的身份胡思乱想,那边却已经鼓起掌来,预祝接下来的展览举办成功。 没有听到他之前发表了什么内容,这会儿开幕结束,他把目光投向了我,我对他展颜欢笑,给他最大的鼓励才是真的。 只要一个眼神,大家便都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进了画廊,专心欣赏他多个月来的成果。一开始,前来参观的人并不多,可能是圣诞节,不是出去玩了,就是上教堂做礼拜了吧。 下午茶期间,人渐渐地多了起来,我在一旁鉴赏,是他一贯的风格,淡淡地描摹,深远的意境。不知不觉,人好像越来越多,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还等着压轴戏呢! 忽然,灯光“啪”地一下全部暗掉,周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熟悉的黑暗笼罩全身,不知道如何行走,只感觉四周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冷,冷到骨头发麻,一颗心害怕得无可救药,我失去抬头的勇气,孤立无援。 就在这个时候,我被一双强劲的臂弯紧紧抱住,颤抖的身体早已没有力气推开来人,这个时候,这个宽阔的胸膛,反而让我安心不少。他把我带离了现场,匆忙地逃离,以至于这里之后发生的事情不得而知。 当我再次见到光线的时候,我知道,我安全了,闻着熟悉的薄荷香气,不再惊恐。 抬眼间,一阵错愕,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十七章 我的秘密  当我抬头看见那张朝夕相对的熟悉面孔时,仿佛所有的恐惧瞬间消失殆尽,心头却仍然百感交集,我迷迷糊糊地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先回家再说,好吗?”他皱着眉,就如同看到一只惊弓之鸟,用极度怜爱的眼神贯穿我心底。那一刻,我没有想太多,似乎就是本能地点点头,便随他离去。 先前发生的事情过于突然,急急忙忙地离开,甚至没有和会场的人打一声招呼,之前穿的大衣还挂在贵宾休息室,如今身上单薄,唯有一件套衫,在这将近零度的低温下,身体一个劲地颤抖,这个时候,陶佳然很快回过神,发现我有所不对,将自己身上的黑色夹克脱下为我披上,然后微微收紧,温暖的气息喷薄而出,“先穿一下,很快就到家了。” 我低着头,没有看他,心想着他把外套给了我,那他自己呢?正想问他,他却先一步将双手插入口袋,兀自向前走着,不再管我。 我跟在他身后,不言不语,偶尔抬头看看他,最近,他似乎又长高不少,不再是当年那个整天缠着我画画的六岁孩童了。现在的他已经懂得如何照顾别人,拥有强劲的臂弯以及宽阔的肩膀,想着他终于长大了,不禁莞尔,然而转念又一想,这样一个年轻有为的青年难道因为家庭不和睦就要断送了自己的前尘吗?对于画画……他还是热爱的吧。 边走着,边低着头揣测他的人生,夜晚,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我的每一步都是踏着他的影子走的。小的时候,人们常说影子是人体内的灵魂,当你踩着别人的影子,就如同贴近了他的灵魂,此时此刻,我是不是也能贴近他的灵魂? “很好玩吗?” “啊?”我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惊讶地回应着他,而他正含笑看着我,四目相对,无言以对。 静站良久,仿佛受了什么蛊惑,移不开眼,他的双眼深沉如海,全然不像一个高三学生的眼睛,让人看了有些害怕,又有些心疼。不知怎地,我的手不听话地抚上他的左眼,食指指腹轻轻划过眼窝,很自然地划过。 他没想到我会有此一招,身体一颤,笑容消失在唇角,只是一瞬,他眨了下眼,又睁大双眼任我鱼肉。我像个无事人一样,从眼睛滑向他的侧脸,他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些波动,似乎荡漾着一种别样的情怀,我轻声道:“这么美丽的眼睛应该时常笑笑才对。”然后垂下手,却被他一把握住,我疑惑地看着他,并且感受着他手里的冰凉。 他挣扎着想说什么,眼底的神采变化莫测,最终还是勾着唇角,说道:“老师,‘美丽’这个词并不适合用在男性身上吧?” 我抽开手笑笑,“美丽,是对美好事物的统称,不分男女。” 他将静置在半空中的左手若无其事地插回口袋,不可置否。 不知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总觉得刚才收回手的时候,他的脸上好像透露着一丝失落感,让人猜不透。 一阵寒风吹过。 “啊,冷死了!”我抱紧双臂,穿了他的夹克,却还是奇冷无比。而他则在寒风中屹立不倒,不过从他手的温度来讲,他也暖和不到哪儿去,准是在硬撑! “快走吧!”我拖着他一路奔回小区,实则为了掩饰我俩的僵局。 他一路被我拖着奔跑,渐渐地,身体有了回温。门卫大叔看到我们两个这般模样,打趣道:“哈哈,圣诞节玩得开心不?”胡乱地点了下头,陶佳然则是有礼貌地点点头,他似乎还是不怎么喜欢在外人面前说话。 “你们姐弟俩关系可真好啊!” 我点头,又摇头,想想有什么不对,又没什么不对,当他从我身边抽出手臂时,我才发现我俩的姿势过于亲昵,才会让大叔有所误会。至于为什么不是误认为情侣,大致是我俩的年龄实在是一种差距。 何况,欣然是他的姐姐,我是欣然的好姐妹,自然而然,便将我想成了他的姐姐。而且,他还是我的学生。 正想与大叔再寒暄两句,身旁的人已经站不住脚,往电梯口走去,“我先回去了。” 有种被遗弃的感觉油然而生,我也就不再与大叔搭话,只能抱歉地点点头,尾随他进电梯。 关了电梯门,我不满道:“干嘛走那么急?差点被门夹到!” 他整个身体靠在墙上,别开脸闷闷道:“很冷,想回去了。” 不知道他在生什么闷气,心里顿时有点莫名其妙,“那也该等我进了电梯门再关不迟啊!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我看你不急着进来,就关门了。” “人家大叔好心关怀,多说两句怎么了?就你急着回家!就你冷!那!衣服还你,冷的话就别充当英雄!”越说越气,最后干脆把衣服脱了还给他,还好电梯里有暖气,脱得我正义凛然! 他没有顺手接过,而是硬着喉咙说道:“穿上!” “我不要!”我把衣服推给他,他不接,便想直接扔他身上,电梯正好在这个时候停下来,他很快走了出去,完全不理会我,我连忙跟上,在后头喊:“陶佳然,你等等我!” 他却是越走越急,避我如瘟神,真不知道他到底在生哪门子怨气! 我跟着也急,踉踉跄跄,险些摔跤,他却像陌生人,对我不管不顾,就算是陌生人,见我这样,也该搭把手才对,真是白认识他了! 最后,到了家门口,才算缓过气来,而他则是静静地伫立在门口,没有开门,我在他身边停下,仍有些气愤道:“怎么了?气傻啦?干嘛不开门进去?”说完便作势拿过他手里的钥匙,却被他一把握住,我一愣,他低声道:“等一下!” “到底怎么了?先进去再说,好吗?”我承认,自己对一个人恨不起来,所以我妥协了。 “家里恐怕不安全。” “嗯?” “门开着。” 我瞄了眼门把手,果然,大门露出一条缝,这里除了我们两个应该没有人能够进来,除非……难道……我与他对望一眼,他一把用力推开大门,我跟你在他身后,惊世骇俗的一幕跃然眼前。 沙发上居然有两颗陌生头颅在不停地晃动,上面是一身材健硕的金发男子,光裸着上身,而下面的人看不清面貌,只见她穿着黑色背心,黑丝长腿不安地扭动着,两人正在激烈长吻,看的人脸红心跳、目瞪口呆!而地上则是琳琅满目,面目全非,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我住的地方!出门的时候还是优良民宅啊! 我虽说是成年人,但是看到如此火爆的画面仍会觉得面目害羞,而身边的陶同学貌似还是高中生,但我看他似乎早已见怪不怪,难道是喝了几年洋墨水的缘故? “咦?小静,桃子,你们回来啦?”正在疑惑间,那边的肇事者发话了,原本恩爱缠绵的两人分开来,整理着装,抬起头看向我们,我想是谁如此大胆竟敢擅闯民居,并且预备上演活春宫,原来是咱们胆大奔放的陶大小姐——陶欣然! “你们——”我哑口无言地指着那对“狗男女”,陶佳然则是看完好戏直接走回房间,徒留我收拾残局。 “啊,小静,我来介绍,这是我在纽约认识的Lion,”欣然光着脚走到我面前,那个叫Lion的金发男子跟在身后,欣然接着介绍,“Lion,thisismybestfriend,coldsilence.” 我额角顿时三条黑线,而她则是不怀好意地在一旁偷笑,那洋鬼子就更纳闷了,不解地挠着脑袋,“coldsilence?It’sinteresting!Nicetomeetyou.”他伸出手,我作为礼貌,却是嘴角抽搐地与他握手,看似一般的社交,但他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我吓了一跳,他想亲吻我的手背,但是并没有成功,“你做什么!”原因是原本已经进房的陶佳然突然冒出,打断了一切,洋鬼子不明所以,只看到满面怒火的陶佳然一脸戒备地瞪着他,再看看欣然的表情,耸耸肩便明白了,收拾好东西,给了欣然一个goodbyekiss便悄然离开了。 但是,我却糊涂了,不就是一般的国外礼仪,我都还来不及不介意,他一个喝过洋墨水的介意啥呢? 再看看欣然暧昧的笑意,瞬间涨红双耳,闷闷地逃离现场,不知如何面对。陶佳然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何动不动就生气?而我又是怎么了?心底的那根弦似乎一直动荡不安着……背对着房门,感觉什么都乱了。 “几个月不见,咱们小静咋就变得这么懦弱了?”可能自己想的入神,连欣然何时进得门都没有察觉。 “有吗?”我故意打哈哈。 “有!都写在脸上了!”她一屁股坐在我旁边,以她一贯的作风与我说道,表情极为认真。 “那你说说,都写些什么了?”我继续和她胡搅蛮缠。 “写着‘小女人’三个大字!”她扳过我的脸,用食指在我脸上点了三下。 “胡说!”我啜她,不想与她开玩笑,拉着脸,没有心情。 “来,和姐姐说说,今天到底发生了啥?两人咋就关系这么僵?” “我犯病了。”我低声说。 “你是说……” “嗯,在邱晔的画展上,你不知道当时是多么狼狈。” “那事情被你搞砸了?” “那倒没有。” “这不得了,事情没有搞砸,画展好好地举办着,你还愁苦些什么?” “我有夜盲症的事,你有没有对你弟弟说过?” “没有。”欣然矢口否认。 “真的没有?”我还是怀疑。 “我发誓。”欣然指天发誓。 我看她如此认真,确实不该怀疑,不过这件事情只有我、欣然、院长三人知道,从陶佳然今晚的表现来看,不仅没有问我原因,还好心带我离场,实属奇怪。 “这孩子从小就十分敏锐,对待事物的发觉一向比别人快一拍,如果他能看出来,并不奇怪。” 听着欣然的分析,很有道理,这几个月下来,他对待任何事物都异于常人,不仅很会照顾人,成绩也是突飞猛进,显然是我多虑了。不过对于他突然出现展会现场,却还是一头雾水。看来只能以后慢慢问他了,不过,这个“以后”似乎已经没有了。 “好啦!别去想了,不是说能在黑暗中生存的孩子,上辈子都是断翼的天使,这个病又不是见不得人,不用担心啦!” “去!你才是断翼的天使!” “是啊,不过我不是天使,我是魔鬼,哈哈!”欣然没变,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个正经。 “对了,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还给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想起刚才的一幕,又不禁耳根发红。 “出差完后,就在纽约玩了几天,然后就认识了Lion。”谈及那个洋鬼子的时候,欣然的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幸福,但愿这一次,她没有找错人。 “你们认识多久了,就交往?” “三天。” “什么!才三天?”我尖叫。 “感情的事嘛,一旦有感觉就要紧紧抓牢,否则一不小心就错过了,到时候便追悔莫及啊!”爱情专家又开始卖弄她的长篇大论了。 “那也用不着这么快吧!又不是急着结婚,就算要结婚,也不能这样草率,总之,欣然,你要仔细考虑清楚啊!”我极为认真地看着她。 她严肃地盯了我三秒,以为她听进去了,怎料她“噗”地一声,随后大笑道:“哈哈哈,小静,看你这么认真,是不是有心仪的对象啦!” “我不和你开玩笑!” “我也不和你开玩笑,这一次我是认真的!” “你哪一次说不是认真的了?我是为你好……” “好好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所以为了你,我会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到底的!” 见她如此信誓旦旦,我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不过,这一次,她好像真的是较真了。尊重她的选择,因此我放心了。只是,那个洋鬼子我却怎么也不能放心,总觉得他的眼神没有欣然想的那般真诚。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在未能确定真相之前,我不想再与欣然争执,毕竟十多年的感情怎能因为一个陌生人而被摧毁,那也太不争气了吧! 我点点头,不再说下去,欣然笑了,趴在床上不准备离开。 “你不回去吗?” “今天一下飞机就来找你了,没想到你不在,累死了,你难道忍心赶我走吗?”她把头埋在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我,令我无言以对。 她是房东,能说一是二嘛!我咋就碰到了他们姐弟俩,真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那总得先洗了澡再睡吧?” “洗过了。” “洗过了还穿着丝袜?” “情调懂不?” “去你的情调!” “嗯……” “喂!”我拍拍她,“欣然?”没有反应,我差点忘了,这丫头一旦睡着,就算房子塌了也吵不醒。唉,独自叹气,很久没有与她同床,看她累成这样,只好由着她去,帮她拖进被窝,盖好被子,自己拿了衣服去洗了个澡也睡了,今天发生太多事,累了一天,一躺下便沉沉睡去。 而至始至终,没有见到陶佳然的身影,梦里,仍然是他救我离开画展,然后回到家里,在客厅发生的那一幕,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生气? 第十八章 赔礼道歉  第二天早上,就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多出陶大小姐这个名义上的“房东”。陶佳然一如往常做了早餐,奇怪的是,等我醒来,只看到桌上营养早餐,并没有见到他本人,房里没有,洗手间和厨房也没有,最后将视线停留在玄关,才看到他的拖鞋好好地摆放在那儿,想必早已去了学校。心中有种莫名的失落感,好像是有什么不一样了,过去我们都是一起上下学的,几乎。 “啊……在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欣然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着实把我吓回了神,收拾下情绪,假装什么都没有,“怎么不多睡会儿?” “你以为就你冷老师忙着赚钱,我就不需要啦?公司里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呢!”欣然白了我一眼,然后优哉游哉地走近洗手间。 我耸耸肩,表示自己的关心又浪费了。 兀自拿起桌上的热牛奶喝了口,浓郁的奶香贯穿全身,仿佛所有的不快顷刻间不复存在。犹记得起初我是不爱喝纯牛奶的,淡淡的味道始终无法吸引我,最主要还是肠胃难以适应,一喝就有想吐的感觉。自从陶佳然出现在这屋子里,好像所有的生活习惯在发生改变,从外卖到自己烧菜,从一个包子变成一顿营养早餐,就连我办公室抽屉里的备用饼干也变得越来越少,因为有人早上起来会做好便当偷偷放我包里,很自然地,这早已变成一种习惯。 “嗯,没想到这小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不知这丫头又是何时冒出来的,随手从我眼前拿起一块三明治嚼了起来,还大赞自己弟弟的手艺。 我瞧了她一眼,她在我对面坐下,又喝起了牛奶,我随意说道:“你怎么不想想会不会是我做的?” 欣然瞪大双眼,口齿不清地说道:“你?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冷小静是出了名的书呆子,根本没有时间学这些东西!” “喂!话是这么说,但你也用不着变着法子来损我吧……”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在欣然面前,我永远占不了上风。 欣然自顾自地吃着美味早餐,完全没理会我,我便不再自找没趣,自个儿埋头啃三明治。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自言自语,“唉,这不知道将来谁会这么有福气吃咱家桃子一辈子的饭菜,肯定幸福死,你说是吧,小静?” 她拉长脖子看着我,我一听,却是本能地一愣,咬了一半的火腿噎在喉咙口,着实说不出话来。 “这是怎么了?脸咋就红成这样了?”她故作紧张地看着我,又疑似幸灾乐祸。这还不是憋气给憋的! 我抡起牛奶往嘴里猛灌,终于把火腿咽了下去,一脸惊魂未定地看向肇事者,指指自己的咽喉,证明自己是噎到了。 她见我如此辛苦,便放下手头的东西,跑到我身边,轻拍我的后背,一边帮我顺气一边还嗔我,“没事了吧?不就是问你意见嘛!做啥这么大反应啊?” 借着她一双巧手,总算没事了,“你还好意思说,吃饭的时候就不该说话!再说,你问我,我哪知道?” “以前不知是谁在餐桌上滔滔不绝……”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好好好,咱现在不讨论这事儿。” “……” 我没话说,这一没话说,我就想吃东西,刚想喝点牛奶润润喉,才发现刚才已经喝完了,这会儿只能看着空杯子发呆。 “你以前不是不爱喝牛奶的?何时变得卦?”不知她又发现了什么,干脆一屁股坐下来和我挤一张凳子,还挨得我特别近,一看就没啥好事。 我觉得有些难以解释,干脆选择临阵脱逃,“不和你说了,我上班要迟到了。”说完,倏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从沙发上拿起包,穿起大衣,然后风也似的逃开了欣然的追问。 奔到楼下,才松了口气,和门卫大叔打了声招呼,走出单元,一阵寒风迎面吹来,不禁抱紧双臂,打了个冷颤。再走几步,大街上一片银装素裹,昨夜,下过雪了? 这是今年S市的第一场雪吧……这些年,鲜少见到雪景,尤其是在繁华的大都市,即使是落了雪,也积不起一寸之厚。而在福利院时,每年冬天天上都会飘起大片的雪花,孩子们看见了,那是格外高兴的。但是,这几年,所有的城市都在发展,空气质量有所下降,这一年一度的雪景也是极为罕见。 这会儿能看到街边的灌木丛上积着一层淡淡残雪,也是高兴得起的。 我迎着寒风,进了校园。 “早,冷老师。” “早。” “冷老师,早。” “你早。” 一路上总有人和自己打招呼,幸福感倍增,今日的精神瞬间百倍。 到了办公室,同事们早早已在办公,我与大家打了招呼,便坐回自己的位置。 临近期末,桌上的模拟试题几乎堆成了小山,我放下包,准备开始慢慢整理,大致翻了一下,都是历年的高考模拟题,加起来共有十来份,到时候那帮孩子估计又要哭天喊地了。正笑着,元媛老师冷不丁地出现在我面前,“冷老师,这个周末过得怎样?” 一想到圣诞两天的事就没来由地心烦,但也总不能如实告诉人家,于是只能随便说说,敷衍了事,“还行,你呢?” 她瞄了眼郝老师的座位,一脸的失望,想必她的计划又是泡汤了,这郝老师也真是不解风情。 但是对于这件事我只能冷眼旁观,毕竟人家的儿女情长我去插一脚总归不好,嘴上却让元老师放心,让她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她很开心有我的鼓励,随便说了两句又回到了座位。 我摆摆手,继续忙我的工作。 上午没有我的课,所以我可以安心地整理试卷。人家老师都会让学生来分担,我却喜欢亲力亲为,从不给学生添麻烦,不过他们若是想主动请缨,我也不好推辞。 想着,咱们的班长大人就出现了。 “老师,需不需要我帮忙?” 我正数着试卷,见他站在我旁边,便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头问他:“你不用去上课吗?” “我们第一节体育课,学期快结束了,可以自由活动。”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了然地点点头,“这样啊,那你再叫几个同学,一样麻烦总不能麻烦你一个。” “好,老师,我这就去叫人!”说完,刷的就不见了人影。 郝老师在一旁看到了,略带调侃地说道:“冷老师,你的学生可真是听话啊!” “呵呵,是吗?”我傻笑,“那都是班长的功劳。”不敢抬高自己,只能将全数功劳推给班长陈墨,他的尽心尽力我一直看在眼里。 过了一会儿,他果然带了几个成绩比较优异,做事比较负责的人过来,有男有女,只是没想到还有一个人令我愣了半饷,他面无表情地站在我面前,我与他四目相对,想起昨晚的事,仍旧有些尴尬。 “老师,人都到了,您做一下分配吧!”这个时候,陈墨打破了沉默。 “哦,你把这些试卷按照年份分给他们,然后再分批整理,整理不完的留给我就好,有劳了!”我回过神将桌上的卷子交给他,他接过手,拿到其他空地开始一一分配,陶佳然也跟着乖乖整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也不再看我一眼。 “嗞嗞嗞嗞”这个时候,手机震动响起,我一看是邱晔的来电,猛然想起昨日的失态以及不告而别,于是忐忑地接起电话,“喂,你好,我是冷静。” “嗯,你昨天怎么没有看最后的展品?”电话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奇怪。 我一听,果然犯了错自己心里不是很舒服,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昨天临时感到不舒服,所以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走了,实在对不起!”怎么解释都觉得这个理由没什么底气,但是不舒服又是真的,所以只好这么回答。 “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去看医生?”他突然焦急地问我,更让我觉得惭愧,甚至是无地自容。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老毛病发作了。”的确是老毛病,只不过我老毛病多着呢,谁能想到是我的夜盲症。 “哦,那画下次再给你看吧。” 画?什么画?糟了!昨天忙着离开会场,居然忘了答应他帮助他最后的谢幕,还有他的神秘之作……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他却还来关心我,冷静,你的脑袋究竟是什么做的! 我一边咒骂自己,一边赔礼道歉:“那个……实在很对不起,要不这样吧,今晚我请你吃饭,算是赔礼道歉,然后你再给我看画,怎么样?”我静候佳音,生怕他是真的生气了。 凝滞片刻…… “好,那下了班我来接你。”还好,他没有拒绝,我对着空气呼气。 等一下!他说要来接我?这是学校,若是让学生们看见了,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脑中跳过一系列的画面,最后摇摇头,“不不,还是我自己去吧,你选个地点,我们在那儿碰头。” 他似乎听出了我的“有苦难言”,最后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在电话里报了一连串的地址,我随手拿起纸笔,记了下来,然后挂断了电话。 啊!真是够呛!不过还好,邱晔并没有因为我昨晚的缺席而生气,不像某些人,动辄生闷气! 眼角正好瞄到某人也看着我,脸色似乎不是很好,他,是不是听到了我的谈话?没来由地,心里一阵紧张,活像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在恋人面前做错了事…… 天啊!!!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居然在自己学生身上动了歪脑筋!! 垂丧着脑袋,准备理清思绪…… ~奇~“老师,都理好了。” ~书~我喝了口水,抬起头,看着班长他们将一摞摞整齐叠好的试卷呈现在我面前,大为惊讶,“这么快?” “呵呵。”陈墨挠着后脑勺,腼腆地笑笑,好像这是他们的拿手把戏似的。 “老师,这些就放你桌上吗?”旁边一小姑娘甜甜地问道。 “哦,就放着吧!快下课了,你们回去休息下吧,剩下的就交给我处理好了。” “嗯。” 他们一一放下试卷,看着他们的成果,让我宽心不少。当陶佳然放下试卷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我桌前停留了几秒,刚想问他怎么了,他又若无其事地转身尾随班长他们而去,留我一人莫名其妙。 接下来便是我的语文课,由于大家忙着期末测验,该教的内容早已教完,便在课上让他们自己做试卷,而我就悠闲地坐在教室里,看着他们,顺便想想放学后的那顿饭。这件事必须和陶佳然说一声,免得他把我的那一份也做了进去。 抬眼间,碰巧看到他的视线也在我身上,似乎欲言又止,我以为他有疑问,便去他位子上指导,谁知道他塞给我一张纸,我心里纳闷,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接着我又回到座位上,悄悄打开小纸条,上面写着:昨天的事,对不起,放学一起回家。 原来他一直记着,难怪脸色怪怪的,其实我也没怎么怪他,只要他以后脾气稍微改好点,我倒不会与他认真计较的,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 想着,我朝他笑笑,他回以微笑。事情算是解决了吧,只不过到了放学,事情发展地并不顺利。 我告诉他,我约了邱晔吃饭,算是对昨天的事作赔礼道歉,但是他一听,马上拔腿就跑,根本不听我解释,活像个被人抢了玩具的孩子,我顾及着这次不能失约,便随他去了,然后独自赴约。 原以为吃了这顿饭便会安然无事,却不知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十九章 我的初吻  循着邱晔给的地址,终于到达目的地。一路上没少折腾,学校附近的公交站没有直达车,必须要换乘,当时急着道歉,没在电话里把话说清楚,问了一些路人,才找到他所说的地方。 只不过…… 这里…… 没有繁闹的气息,灯红酒绿又在哪里?我觉得自己是走错了地方,因为这附近根本就没有吃饭的地方! 我所站的地方面朝一幢独立小洋房,而周围也是类似的建筑,怎么说呢……完全就是小资们的住宅嘛!但是我手上的地址也没有写错,应该就是这里才对……还是就是我当时记错了?脑子开始有点混乱…… 环顾四周,下班高峰期这里应该陆陆续续会有人才对,可在我眼里,寂寥无人,正巧此时寒风凄紧,背后一凉,心中说不尽的可怕。 “哔——” 这时,我听到身后的汽笛声,才放心自己还在人间。 转身一看,黑色的车身有些熟悉,四个圈……还有那牌照,猛然抬起头,车里的人正朝我微笑,我上前几步,他拉下车窗,是邱晔,没错。 “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进去?” “啊?”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将视线投向我身后的建筑物,此刻,我的脸上写满了惊讶,“这里……不会是你家吧?”明显的难以置信。 他微微一笑,不可置否。 天哪!他居然把我诓到了他家,那这顿饭到底是怎么个请法啊? “愣着干嘛?还不上车?” “哦!”他的声音似乎有种魔力,把我吸引到了他身边,我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如今我是罪人,一切任凭他差遣。 原本对他告诉我他家的地址感到莫名其妙,觉得他这样做是多此一举,可后来,知道他的心意后,才明白是别有居心。 “在想什么?”他开着车,偶尔转脸和我说说话。 我盯着前方,说出自己的疑惑,“为什么告诉我你家的地址?直接说吃饭的地方不就行了?” 车速渐渐减慢,前方是红灯,他将车停了下来,然后看着我,“怎么?生气了?” 我是有些气,因为自己转了那么多车,又问了那么多人,打他电话还是关机,最后还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怕是自己搞错了,我能不生气么我!但是这些只是我心中的想法,是万万不能对他说的,谁让我之前欠他的呢?今天先暂时忍一忍吧! “没有啊,只是当时打不到你电话,有些着急而已。”我半真半假地和他打哈哈,也不去看他的表情。 “小静……” “嗯?”我把脸转向他,对上一张极为认真的脸,“怎么了?”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错过你的任何一个电话!” “呵呵……”我无力地笑着,“就是几个电话,你不用这么认真的,再说我人现在好好的,是我太依赖……” “小静,其实我……”他打断我的解说,渐渐靠近我,我闭嘴,大气不敢喘一声,心跳飞快,他……要做什么? “哔哔——” “啊!绿灯了!”后面那辆车的主人为我们响起警铃,我坐正姿势,直愣愣地盯着前方,邱晔也收回目光,重新踩动油门,车里遍布紧张的气息,然而我却在余光中瞥见他唇角得意的笑容,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耳根,果真有些发烫。 之后,再没有人说话。 “不是说吃饭吗?怎么在这里停下了?” 十多分钟后,邱晔将车停在了一家大型超市的地下车库,很明显,咱们的艺术家今天很有购物的欲望,而我就越来越糊涂,本来一顿简单的晚餐,被这么绕来绕去,不禁怀疑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跟我来就对了。”他不做解释,只是朝我微笑,这笑容实在过于治愈,令我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我一路跟着他,看他拿了推车,活像个居家男人,而我跟在他身后,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我知道,是邱晔过于出色,他们一定是在数落我来着。心底掠过一丝失落,以至于没有跟上邱晔的步伐。 “快跟上,这里人多,我可不想到时候在广播里听到你的名字。”他略带调侃地嘲笑我,我气不过,从他手里抢过推车,白了他一眼,从何时起,他也变得这么爱开玩笑? 他见我乖乖听话,满意地笑笑,继而与我并肩走着,就像普通夫妇在商场购物,一点也不觉得不和谐。 他不是漫无目的地选择商品,更不是胡乱地挑选那些尽是不实惠的东西,而是往购物车里堆了许多有营养价值又比较实惠的家常菜,每一种都是精挑细选,看上去颇有经验。过去,我只在画室与他接触,私底下并不知他鲜为人知的一面。这一刻,心底的某根弦仿佛被触动了一下,这样的男人,一定很会照顾人。 我们在冷冻柜前停下,他翻看了几种塑封的火腿肉,最后将一袋红白分明,肥瘦相间的火腿放进购物车,我不懂食物的分选,在家这些都是由陶佳然那小子搞定的,如今在我看来,这些肉都没什么分别。 突然想起佳然,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该往家里打个电话?可是手机忘在车上,还是买好出去再打吧! “好了,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主好了。”心里想着陶佳然的事,没细想邱晔的问话,便随意附和了一两句。 “唉,还说请人吃饭赔礼道歉来着,好像没什么诚意啊?” “啊?” “那,我都挑好了,轮到你了。”他指了指购物车里的东西,心想他不会是想让我亲自上他家煮饭吧?难怪他要告诉我他家的地址,还让我陪他上超市买这一车子的东西。 “那个……”我羞愧地埋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好似早已看穿我的心思,安抚我道:“放心,不会麻烦你下厨的。” “真的吗?”我猛地抬起头,两眼放光看着他,他微笑点头,给我肯定的答复:“千真万确!” 我拍拍胸脯,舒了口气。还好……还好……不会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 等一下!他这么说除了安慰我,那他岂不是还知道我不会下厨做饭?身为一名女性,倘若被人知道不能进厨房,那丢脸真是丢到姥姥家了。 谁能感受我心中的苦涩啊! “在想什么?”魔幻的声音又将我拉回现实生活中。 他先前让我做什么来着?好像让我挑自己喜欢的……挑自己喜欢的……为什么要让我挑自己喜欢的?不是他来购物吗?大哥……拜托你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今天突然想吃烧烤……” “啊?烧烤?”我惊喜地睁大双眼,“那我们就去吃烧烤吧!附近有好吃的烧烤店吗?” “外面的不卫生,还是自己弄比较安全。” 我心里嘀咕着哪里不安全了,我吃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出过什么毛病,他也真够娇生惯养的。 “自己弄?怎么弄?” “不都摆在这儿吗?” 啊呀!我怎么早没想到!他买的这些肉啊菜啊调味料啊,不就是烧烤专用嘛!冷静啊冷静,你真是蠢到家了! 我吐吐舌,然后开始选料,随便挑了几样喜欢的,剩下的那些他挑的正好也合我口味,便不再浪费钱财,如果这就是我的“赔礼道歉”的话,那这次的消费必定也是由我做主,唉……又不知要下多少血本啊! 果然,当收银员小姐微笑着将那足足长20厘米的收银条交到我手里时,我除了颤抖并乖乖交钱我还能做啥!还好,消费过百就可抽奖,我们这些不止一百的,还能抽上好几回,幸亏我今天手气好,抽到一台吹风机,正好天冷家里需要着,看来,这一趟倒是来得挺值得的! 我满足地笑看邱晔,他极为宠溺地揉我头发,我缩了缩脖子,他为我又抚顺发丝,这一来一回,很快到了车库,打开后备车厢,将三大袋战利品放进去,然后关上门,坐进车里,准备离开。 当车子开出车库时,熟悉的黑暗笼罩全身,天,已经黑了吗? “才六点,天就黑成这样了啊!” “嗯。”我极力掩饰内心的情绪,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看穿。 我闭上双眼,气息之弱简直与先前判若两人,“我睡一下,到了叫我。” “好。”他没有多问为何我如此反常,而是极为体贴地让我好生休息,他一定是认为我工作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闭上双眼躲过黑暗的时候,车停了。 “到了?”我睁开双眼,那一瞬,灯光亮的刺眼。我用右手挡住光线,而身旁的人正在为我解开安全带。 “谢谢。”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开门下车,帮他一起提东西。还好,他没有把车停在黑暗的地方。 他拿了两袋大的,我拿了一袋小的,走出他家的车库。 庭院里亮着灯光,有些昏暗,像是欧洲中世纪的老街道,浓浓的复古气息。 这里,就是邱晔的家。 “少爷,这位是?”门前,站着一位40左右的妇人,听她的口气,像是他家的管家。 “我朋友,冷静。”他一边简单地做了下介绍,一边把我带进屋内,那妇人颔首,“您好,冷小姐。” “你好。”我微笑回礼,然后随他走进屋里。 “秋嫂,这些麻烦你放进冰箱。”他将手里的一袋东西交给秋嫂,秋嫂接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秋嫂,东西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少爷。”秋嫂恭敬道。 “嗯,那你忙去吧。” “是。” 秋嫂为我倒了杯水,便离开了。邱晔将我的包包找了个妥善的地方放起,然后让我随便找个地方坐下,自己便忙活去了。 我喝了口水,看着客厅优雅的装饰,不像是一个男人住的地方,细腻恰到好处,而且打扫得一尘不染,难道拥有一个好的管家很重要?还是一个细致的主人很重要?邱晔,到底是什么身份?生活似乎过得十分优越,还有一个会唱歌的母亲,莫非这些设计都是他母亲的杰作? 我独自转了一周,这里没有一丝家人的气息,甚至没有一张相片。 “好了,走吧。” “哦。” 我放下手中的杯子,随着他一路到达后院。烤炉已经上了火,就等我们大干一场了。 简单的两人烧烤,在宁静中渐渐散场。 “吃饱了吗?” “嗯。”何止是饱,简直快撑破肚皮了,他不停的往我碟子里放东西,不撑就怪了! “饱了就好。”他笑着收拾残局,这时候,秋嫂又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少爷,我来吧。” “嗯。” “我来帮忙!”我撩起袖子管正准备帮着秋嫂一起收拾,秋嫂立刻大惊失色,“不不!冷小姐,这些粗活交给我就行了!” “哪是什么粗活?我在家经常……” “哎哎哎,你今天是客人,就别为难人家了。”邱晔横出一只手将我拉住,我看着秋嫂为难的脸色,只好收手,也对,她也是帮人打工的,不能抢了人家的饭碗。所幸放下袖子,差不多是时候回家了。 “几点了?” “好像快八点了。”邱晔看了下天空,猜度地告诉我。 “你看天也能知道?”我睁大眼睛问他。 “猜的。” 晕,差点摔一跤。 “对了,忙到现在,你的画看来是来不及看了……”突然想起那幅画的事,又想这么晚估计画室早已关门,真是左右为难。 “看画早晚都可以,你还怕我怕了不成?”邱晔开玩笑道。 “也对,既然天都暗了,那我还是早点回去好了。”其实心里还是担心着那小子。 “嗯,我送你。” “嗯。”想着白天的艰难险阻,便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也许是吃得太饱,我在他车上竟然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车已停在楼下,他一直没有叫我,就一个人静静地靠在车边,迎着寒风大口大口地吸着烟,从未见他这般抽过烟。我打开车门,看见地上三三两两的烟头,皱着眉瞧他。 “你醒了?”他将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轻轻地将其踩灭,恢复往日笑容看着我。 “怎么不叫醒我?”从那些烟头中可以看出,他待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有把我叫醒。 他没有回答我,我又说了一句:“抽太多对身体不好。” 他收起笑容低下头,踢开那些碍眼的东西,又微微颔首。 “谢谢你送我回家,我上楼了,你回去吧。”说完便转身迈开步伐。 “小静!”怎料他从身后一把拉住我,浓郁的烟味和烧烤味贯穿我的鼻腔,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了我。他喘着粗气,他,居然吻了我! “对不起……”然后是他道歉的声音。 然后是汽笛声,他比我早一步逃离现场。 “哐——”然后是花瓶砸碎的声音。 好乱……我的心,突然变得好乱…… 第二十章 这是告白  都说老天爷喜欢捉弄人,其实喜欢捉弄人的是人本身而已。老天爷……只不过是一个帮自己开脱的借口,是人们逃避责任的借口。而我,不是被老天爷捉弄了,而是被那个夺走我初吻的男人捉弄了!他的一走了之,留下彼此尴尬,今后我该如何面对他,今天的事情又算什么…… 浑浑噩噩地上了楼,直接忽视了门卫大叔的问候,打开门的一刹那,我如梦初醒。灯火通明,从玄关到客厅,甚至是家里的各个角落,几乎都开着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陶佳然!”我进门脱了鞋大吼,心想准是他搞的鬼,“开这么多灯不用付电费啊!” 心情够乱的了,他又搞出这些事,难免有些浮躁。 没有回应…… 忽然从浴室传来流水的声音,唉,算了,用不着和小孩子动气。随手将包包扔在沙发上,少了不少负担,然后开始将一些不必要开的灯关掉,徒留客厅一盏,不是我小气,浪费国家资源实在不好,我可算是一等一的良好公民呢! 忙活了一天,身心俱疲,便想也没想地倒在沙发上,懒得回到房里,何况自己沾了一身灰,先前又吃了烧烤,衣服上仍旧残留着浓重的味道,污了干净的床被那就麻烦了。 许是太累了,窝在沙发里竟是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梦里,有个小孩在花丛中嬉笑,接着,又有一个孩子追逐着,一来一回,童年的欢声笑语令周围遍地开花。他们看着花草蔓延,瞬间天就暗了下来,其中一个孩子吓到哭了,哭得很大声,可是没有人来安慰她。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拉住那孩子,一下子,那孩子变成了一个女人,男人吻住女人,短短几十秒,男人放开了女人,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女人惊恐地抬起头,我仿佛看到了自己,而那个男人……竟是…… “啊!”我慌张地睁开双眼,挣扎着从梦里醒来,但是醒过来出现的还是那张面孔,我推开眼前的人,怒斥道:“你干什么!” 他没想到我会推他,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又是短短数秒,他又若无其事地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用毛巾擦着头发,我像是做了亏心事似的偷偷瞄了他一眼,他身上只穿了一件T恤,下半身是一条沙滩裤,零度左右的气温,他居然穿成这样! “喂!快去把衣服穿上,生病了可不要来麻烦我!”从刚才的失态中调整心情,想好心关怀他,可这语气怎么听都有些别扭。 他突然停止手上的动作,将毛巾拿下随手放在一边,然后转过头,“原来,我一直是你的麻烦。” 我正好与他四目相对,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透露着悲伤,我心头一震,有些苦涩,又说不出话来。 慢慢地,他收回目光,自嘲地笑笑,起身想走,我猛地站起身,喊道:“慢着!”然后咽了咽喉,“我不是这个意思……”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气氛一次比一次尴尬。 他背对着我,站着不动,我灵机一动,拿起他挂在一边的大衣为他披上来缓解气氛,“好了,我说话是不怎么好听,但也是关心你,用得着生这闷气嘛!”我已经尽力将语气缓和,至于他听不听得进去只能由他去了。 为他披上大衣后,便走至他面前,这样面对面站着,他已经高出我一个头,刚来的时候倒是没怎么注意,一个学期而已,竟是这么高了。想当初,他仅是个六岁的小毛孩,小小的个子只到我胸前,一晃已是十年之久。 “都这么高了啊……”我踮起脚尖用手比划着我俩的身高,无意间触碰到他湿漉漉的碎发,发丝间偶尔滴落一两滴未擦干的水珠,他这样不冷吗?想着,便像一个长辈一样,拿起他扔在一旁的干毛巾帮他擦头发,嘴里唠叨着,“快点擦干,否则就真的感冒了。”这会儿他倒是听话的很,任由我摆布,我来了劲儿,很认真的帮他擦头发,擦着擦着,突然想起今天在超市抽中的吹风机,由于体积小,厂家未经包装就将产品送给顾客,也是,又不是高档的产品,这样还能省去一笔包装费,何其精明!所以我当时直接把吹风机塞进了包里,还好包包的容积够大,足以塞进一台小型吹风机。想着,便放下手里的毛巾,去包里取出,然后拿到正在发呆的陶佳然面前,炫耀道:“看,这是我和邱晔今天在大型超市抽中的奖品,不错吧!”说着,还在他面前晃了晃,十分得意地笑着。但是他似乎不为所动,脸色又变得十分难看,仿佛一提到邱晔,他就不开心似的,他们不是师生吗? “怎么了?”我奇怪地问他。 见他没有反应,便拉住他帮他吹头发,“来,别愣着,用用看这玩意儿好不好用。”我本是一番好意,将这吹风机的第一次献给他,谁知他非但不领情,还无情地将我甩开,冷冷地说道:“我不需要这东西。” “你不喜欢?” “嗯。” “不喜欢那就不用了。”我瘪了瘪嘴,暗骂他不识货。 “扔掉吧!” 我错愕地看向他,“扔掉?你疯了吧,不喜欢用也不能扔掉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 “我不喜欢!” “你喜不喜欢是你的事,大不了我留着自己用!” “我说我不喜欢,你到底明不明白!”他突然逼近我,十分大声地朝我吼道,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心里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紧紧地拽住吹风机,生怕他会对它不利,气势上也不输给他,尽量放大音量吼道:“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你讨厌的东西也要逼着我讨厌!”其实心里没什么底气,想着自己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变得这般是非不分,喜怒无常,却没有胆量说出来。 “不明白是吧?”他步步逼近,我层层后退,一直到没有退路为止,“那我现在就让你明白个够!”不由分说,他一把捧住我的后脑勺,紧紧抓住,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双唇已经贴了上来,带着丝丝颤抖,胡乱地吻着,没有邱晔那般细腻,似乎完全没有经验。心跳快到接近停止,而眼前的人并没有放开的意思,我猛地回过神,奋力地挣扎,推搡着他的胸膛,却又那般无力。见我反抗,他的另一手勾住我的后背,将我紧紧地贴向他,两人几乎没有一丝缝隙,我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他对抗,犹如一滩烂泥靠在他胸膛,脑袋却炸开了锅,锅里的水一层层扑出来,把他吓到了。 他松了手,我甩开他冲进了卧室,狠狠地关上门,把他关在门外,自己在门内使劲地哭泣,几十年的泪水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身体软软地靠着房门,缓缓滑落,我哭,拼了命地哭,不管外面的人如何敲打房门,除了哭,什么都无法面对!他还是一个孩子,我们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啪啪!”永无止境的敲打。 “静静!你听我说!”他在门外嘶吼,似乎也并不好过。 我蜷缩着双腿,如同惊弓之鸟,他的任何声音都会让我想起刚才的画面。所以,我选择逃避,逃避他所作的一切。 隐隐约约听到他不停地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邱晔可以?为什么你要逃开我!” 我心头一颤,原来,他都看到了……那又代表什么呢?他们一个个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紧咬双唇,无尽地哭泣。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没了声音,我哭得累了,谁都没有再去理会这场闹剧。 第二天,阳光洒进窗内,我挣扎着睁开双眼,一整晚,一直躺在地上,何时哭累了,何时睡着的,早已记不清。忆起昨日种种,内心无比惶恐,挣扎着到底该不该开门,开门如果看见他又该如何面对,果然,昨晚的一切始终无法释然。 可是,同住一屋檐,并不是逃避能够解决一切的,不就是小孩子闹脾气嘛,我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何必当真!想着,便深吸一口气,数着一二三准备开门。 门是开了,还是如往常一样,地上摆着牛奶和三明治,还有纸条一张,我慢慢地弯下腰拿起纸条,轻轻地展开一看,写着:对不起,别忘了吃,我加了你喜欢的火腿。 也许是年少气盛,也许是青春期懵懂,也许是一时冲动,总之,不该与他较真的是我这个成年人,身为他的导师,居然忽略了这一点,也许错的并不是他,而是我。我苦涩地笑笑,决定放学与他好好谈谈! 他为我做了早餐,其实什么都没变吧。他,是关心我的。我开始心软了…… 吃过早餐,我还是上班。 大家都为期末忙碌着,没有人发现我微妙的心情。 就让往事如烟,随风而散。 只是,事情不是我想简单就能变得简单。放学后,陶佳然没有与我同行,班长陈墨说是社团工作,需要留下。陶佳然何时加入的社团?他怎么从没对我提起?明明住在一起,可是,我对他的了解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 看来,今后还是需要好好沟通才行,免得他又作出些冲动的事情。想起昨晚,怒火始终难以平息,但是,我又恨不起来,而且,更不曾厌恶,谁能告诉我,这究竟属于什么? 今日,我只好一人回家,这样也好,就让我再清静一会儿吧! 然,事情并不像想像中那般顺利,校门口拥着一帮人,有点“此路不通”的意味,警卫大叔正在维持秩序,我随便拉了个女同学问道:“同学,什么情况?” 那同学见我是老师,毕恭毕敬回答道:“老师,好像有人求爱来着,而且那男的长得很帅啊!”看着眼前一脸憧憬的少女,我只能感叹年轻的力量真伟大,但是想想又不对,他们还是高中生,怎可大张旗鼓地在此处求爱? “这帮孩子真是不得了啊,像我们当年连和男学生讲话都是禁忌,可转眼,都有‘求爱门’了!” “老师,我想您误会了,求爱的是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不是什么学生。” 心想,那就更可恨了!谁这么邪恶,居然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公然成为坏榜样,如果我是校长,早就把他交给警察了! 正忿忿不平间,周围的骚动似乎小了些,然后大家终于让出一条道,算他们有良心,这下终于可以出门了。得意间,准备迈步的当口,我又愣得收住了脚,一动不动地看着来人走近我。 他手上捧着一束大大的玫瑰,仿佛还能看到上面的露珠,可见新鲜程度,只是这架势…… 我张大嘴,摒住呼吸,果真如那学生所说,求爱者一身西装革履,样子也极为熟悉,却又有些陌生。他停在我面前,深情地凝视着我,然后把花推向我,用极为动情的语气说道:“送给你。” “啊?”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尚未明白他又唱哪出戏。 “收下!收下!”周围的人似乎比我要激动,一个劲地起哄,被这么多人看着,我慌张到了极点,一把抓住邱晔的胳膊往校门外逃去,逃跑的时候,感觉到后面的层层人浪正在涌出,不禁加快脚步,终于到了一处安全地,我喘着粗气,而他则是不慌不忙地笑看着我,手里还捧着花束,很像他平时的风格。 “我、我说,你到底在干嘛啊?” “求爱。” “求什么爱?你不知道那群学生正值青春期,很容易受到影响。” “那我就在这儿求。” “啊?” “小静。” “啊?” “我喜欢你。” “啊?” 我继续装傻充愣。 “昨晚我不是一时冲动,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他盯着我久久不放。 不提昨晚也罢,一提我就来气,当然不是气他。 “这些年,你一直在我身边支持我,我也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你,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份感觉越来越深,我其实一直在等待,但是,我不想再等,我决定正视自己对你的感觉!”他越说越激动,步步逼近,“小静……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回应,我也明白他是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对他,我似乎并不讨厌,但是,这样的告白,不知该如何应对,我从未谈过恋爱。 “我、我……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把头埋得很低,他以为害羞,便不再强求,“好,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你!” 他回答得如此干脆,不给我添加任何压力,可又在无形中让我感到压力。 我点点头,目前只好以此缓解气氛。 被人喜欢,似乎不坏,但是接下来的选择,却有些困难。 我的年龄,不小了。 之后,邱晔送我回家,我捧着花回到家,呆呆地望着花束独自出神,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响起,吓了一跳后,接起,“喂,你好,我是冷静。” 电话那头传来女子柔和的声音,夹杂点气势,“小静,是我,你有时间出来下吗?” 不知怎地,听着熟悉的声音,心底没来由地感到害怕,颤着声音回道:“陶阿姨……” 第二十一章 为了你好  今天下午五点,陶阿姨约我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一路上,心中百感交集,究竟为了什么事,需要她亲自出面与我谈话?越想越有些担心,想起前不久与陶佳然发生的事后,心就莫名地虚了起来,而我知道,这只是我的杞人忧天罢了,远在杭州的陶阿姨又岂会知道?想着,便自嘲地笑笑,笑至一半,又开始不安起来,因为,欣然提过,陶家决定将事业中心投向S市,这会儿她老人家出现在此,恐怕早已在此扎根,先前一直未露面,才会有所忽略。思及此,又是欣喜,又是忧虑,面对陶阿姨,我当然可以应付,可是他呢?他对自己的母亲是否仍旧介怀着?这样的家庭,令人心疼。 眼看天就要暗下来,我禁不住加快了脚步,到了咖啡馆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而入,优雅的格调颇具欧洲中世纪的复古风情,头一次进咖啡屋,却是如此亲近。 “欢迎光临!”店里的侍应生笑脸迎和地邀请我入内,“请问小姐几位?” 我抱歉地笑笑,“对不起,我找人。” 那侍应生没有因为我来此目的并非消费而故作冷淡,反而态度优良地带我走进里头,嘴里随意问道:“请问是冷小姐吗?” 我一惊,他怎么会知道我姓冷? 未等我回答,他已经把我带到我想见的人的身边,是咖啡店贵宾坐席。 “夫人,您等的冷小姐来了。”侍应生毕恭毕敬地对坐在座位上的美妇说道。【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那美妇的视线从窗口渐渐转回里头,最后停留在我身上,轻点了下头,然后摆手让他下去。 待他走后,我如梦初醒般地呓语道:“陶阿姨……” “别愣着,来,坐下来慢慢谈。”陶阿姨还是和当初一样,温柔地看着我,然后又十分客气地和我说话。 我乖乖地坐在她对面,始终不敢正眼瞧她。不知为何,小时候,陶阿姨一直是慈母的形象,虽然现在也有这种感觉,可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她待我似乎越来越客气,偶尔的关怀,即使能够令我开心,也无法体现当年的那种母爱以及豁然。难道是太久没有见面的缘故,还是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幻觉? “怎么了?不喜欢喝鸳鸯?那摩卡?曼特宁?还是牙买加的蓝山?”她悠悠地抿了口手里的咖啡,然后将杯子放下,瓷器的相互碰撞终于让我抬起头来,拿起眼前的杯子,轻轻尝了一口,浓郁的苦涩冲击着我的味蕾,皱起眉头不敢说些什么。她说的咖啡种类我不甚了解,因为,我真的不喜欢喝咖啡,纵使它的香气能让人感到迷幻。 “自那一别,你好像又瘦了不少。”她笑着眼瞧我,眼底的漩涡却很深。 我心想,瘦了吗?这些天一直在忙,这点倒是忽略了。 “工作很辛苦?”她又问。 终于,我抬起头看着她,有些紧张,不过见她能够关心我,我是怎样也无法避而不答的。“最近学校忙着期末的全市模拟考试,为了学生,辛苦一点也是值得的。”我勉强笑笑。 “是吗?”她轻叹了声,然后又喝了口咖啡。 我想了又想,陶阿姨究竟找我为了何事,憋了很久的话终于问了出来,“陶阿姨,您是不是找我有事?”我小心翼翼地问她,心想事情绝不是拉我话家常那么简单。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不绕圈子了。”她再次放下那精致的杯子,直截了当把话挑明,“是佳然的事。” “您的意思是……”果然是为了陶佳然的事。 “想必欣然对你提起过我与佳然曾有不愉快,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身为老师,应该知道作为一名母亲的不容易。”她顿了顿,又道:“为了佳然的未来,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不会计较,只是他一直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迟迟不能原谅我,我想……” “阿姨是想让我劝他回到您身边是吗?”我大胆揣测她的意思。 “不,我不奢求他能回到我身边,或是原谅我,我只想他将来会过的更好,至少要比现在好。阿姨知道你是聪明的孩子,应该不会拒绝的,对不对?”她笑着征求我的意见,但眼神里却是不容我做任何拒绝。 她的意思是我拖累了陶佳然,还是陶佳然回国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我冷静何德何能担此重任,难道就因为我是陶佳然的老师,我就必须履行教师的职责吗? “佳然从小听你的话,你现在还是他老师,小静,阿姨相信你!”许是我的犹豫让她看出了端倪,她懂得利用小时候我与陶佳然的关系,然后又利用我现在与他的关系,果然,我心中的陶阿姨已经变了。 话已至此,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那阿姨,您想我怎么做?” “很简单,模拟考后,劝他从公寓搬走,然后我会负责之后的事项。” “这不是在逼他吗?以他的个性,不会乖乖就范的。”我心里开始有些着急,赶走他已并非我所愿,现在又帮着陶阿姨欺骗陶佳然,这让人于心何忍。 “这你就放心好了,我已经和学校打好关系,以他考试成绩优秀为由,学校因此推荐他出国深造,你也知道佳然从小就有天份,各方面都比别人强,陶家的事业终究是要靠他的。如果再加上你的劝导,我想他应该没有理由拒绝。除非……”她收起笑容,深深地看着我,我背后一凉,不知怎地,莫名地害怕起来。 “除非什么?”我克制着内心的波动,不敢大声呼气。 “除非你不愿意,为了佳然的未来,你不会拒绝的,对吗?小静。”她再一次向我确认,更加坚信我是她策划中的一个重要角色,现在想要脱身,为时已晚,也许是我十多年来欠了他们陶家太多,所以这趟浑水我是不得不趟了。 我故作笑容,心里却是满满的苦涩。不过,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见我答应,她自然最是得意,以她在商场上打拼多年,虽说是为了孩子着想,但她终究还是把自己的儿子算了进去,原来,她要的不是“重归于好”,只是希望儿子“继承大统”。 但是,他真的会愿意吗? 回家的路上,我的心变得更加的纠结,一次次提醒自己,都是为了他好,然后开始编织谎言,选择恰当的时机对他说出口,是我还恩的时候到了,不是吗? “静姐姐!”是谁在叫我?我抬起头环顾四周,看见不远处正有人在向我挥手,不知不觉我已到了小区门口,而那个向我挥手的人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像是等了很久。 “你怎么在这?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围条围巾?”我走到他面前,他又把手放进了口袋,没有回答我,然后说道:“走吧。” “你不问我去了哪里?”两人似乎都忘了昨晚发生的事,和平常一样说着话,这样也好,无牵无挂,才会舍得离开。 “那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我奇怪,难道他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吗?全然不像之前的他。 “那你还等在门口,还怕我不回家吗?”我瘪了瘪嘴,故意与他唱反调。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因为我想表达我的诚意。” 我的心“咚”地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随后他又补充道:“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所以特地在门口等你回来给你道歉。” 当他提起昨晚的事,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产生一种莫名的心情,像是……心疼。可是,为何会心疼?看着他,我又想起陶阿姨嘱托的话,眼眶不禁有些温热,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怎么了?是不是我又说错了什么?”他惊慌地看着我,手足无措,“果然,我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呵呵。”我提起精神笑笑,哽咽着,“傻瓜,我没怪你,我都明白,那是青春期的冲动,你应该多说话,多接触人,才不会犯那样的错。” “嗯,以后会的。”他随便敷衍我,我知道他是不希望我唠叨,才这样,可是,仅此一次而已,这臭小子连这最后一次的机会都不给我,以后……以后他一个人的时候,真的会与别人多做交流吗? 如果他继承了家业,想不交流都难吧? “走吧,我做了晚饭,现在估计凉了,等下我去热一下。” 晚饭……如果他走了,又有谁来给我做饭,是不是意味着我又要回到从前暗无天日的生活?不过,少了他这个负担,未尝不好。 “你去沙发上坐一会儿,饭菜很快就好。” “嗯。”我像游魂一样,拖着一颗沉重的心回到家,迷迷糊糊地脱了鞋,没穿拖鞋就想往里走,还好陶佳然比我细心,拉我穿上拖鞋,然后去了厨房。 我把自己缩在沙发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等待主人的安抚,尽力去回忆那些快乐的时光,很尽力很尽力,但是全部都是陶阿姨的请求。 “你不会拒绝的,对吗?” “你不会拒绝的,对吗?” “你不会拒绝的,对吗?” …… 脑海里一直重复着同样地声音,我痛苦地抱着头,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叮铃铃”忽的,包里传来手机的响铃,我颤颤巍巍地拉开拉链,摸索着手机,然后接起,“喂?” 我的声音细如蚊蝇,自己听到的时候,险些吓到自己,听到自己重重的鼻音。 接着,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关怀,“怎么了?不舒服吗?打你电话怎么都不接?” “没有,估计是受了凉,有些感冒。”我说了谎,不想再多一个人担心。 “难怪拨了那么多通……算了,那吃药了没?”邱晔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我迷迷糊糊地回他,好像真的感冒了似的,头变得很重很重…… “那你还是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 “嗯。” 我又应了声,最后实在支撑不住,把手机扔在一边,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地儿,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朦胧间,好像有人把我抱回了房间,走廊里似乎还有争吵声,我随手抓起被子将自己蒙起来,翻了个身,然后继续做梦,梦里,我反复说着一句话,那就是“为了你好”…… 第二天,我真的病了,高烧38.5度。请假在家休息一天。 期间,没有任何打扰。 偶尔听到邱晔打来电话问候,对此,我深为感动。感觉心底渐渐软弱起来。 终于,病好之后,过了元旦,然后就是期末模拟。陶佳然正如期望中那般,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晚上回到家,他做了饭庆祝,我真心为他高兴的同时,还有丝丝悲凉,今晚应该是最后期限。陶阿姨白天已经做了提醒,{奇}我不能再犹豫了,{书}是为了他好,{网}而且是学校的决定,我的任务只不过在一旁提点提点,应该不难,但是我迟迟说不出口,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个……”饭桌上,我挣扎着想问他。话到嘴边,却又缩了回去。 “什么?”他边帮我夹菜,边问:“多吃点青菜,对身体好。” “听说校长找你了,什么事?”我在心底抽自己耳光,明知故问啊我这是。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他若无其事地拿着筷子夹菜,然后嚼了两口。 “是……关于留学的吗?”我心虚地问他。 他顿了下,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我连忙撇过头,不敢看他,“组里的老师都知道了。”的确,下班前,校长也找了我谈话,并且都是陶阿姨的主意,之后又通知了我们年级组,估计明天全校都会知道了。 “哦。”他没有怀疑,又开始吃饭。 “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他斩钉截铁回答。 “为什么不答应?这么好的机会,很多人想去都去不成呢!” “那让他们去好了。” “你……怎么不懂得珍惜呢?”我的语气渐渐减弱,也许我的心底并不希望他答应。 “很可惜,是吗?” 我点点头,然后抬头面向他,看到他眼底的怒气,还有……悲伤。 他重重地放下碗筷,顷刻间听到碗碟碰撞的清脆声,不悦耳,是泣然。 “是不是我离开了,你就可以和邱晔那个畜生过好日子了,啊!?”他“嘭”地站起来,情绪激动地朝我大吼。 只不过是劝他留学,他怎么会这么想,而且出言不逊,我也来气,与他对吼,“说什么混帐话!邱晔哪里惹到你了!何况他还是你的老师,这就是你尊师重教的方法吗?” “他不是我老师!他根本就不配!” “什么不配!是你不配做他的学生,你这几年书都白学了吗?还是我压根儿就看错了你?陶佳然!” “哼!原来我在你心目中竟是这样的……”他自嘲地笑笑,我更加生气。 “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我忍住眼泪,狠心地指着门口,反正都要让他离开,与其好心劝导,倒不如一拍两散,这样,应该会把他气走吧! 怎料,他不是省油的灯,收住怒气向我走来,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对你吼的……邱晔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你给我走,我不想见到你!”我捂住耳朵拼命摇头,不想听到他的任何话,我怕自己心软,怕自己不敢面对现实……所以,当他来拉我的时候,我狠心地推开了他,奔向房中,再一次,把自己锁在里面。却不知,再一次,泪流满面。 他在门外嘶吼,“好!我走!” 之后,一阵安静。 那颗惴惴不安的心并未因此平静下来,心,莫名地痛了起来…… 我猛地将门打开,他,不在客厅,再冲进他的房间,也不在,然后是厨房……然后是浴室……没有……没有……到处都没有他的身影! 我惶恐地蹲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冰凉冰凉的,犹如我此刻的心境…… 然后,“叮铃铃——”,是座机响了。我条件反射,连忙跑去接电话,“喂?” “我走了……” “不要和邱晔走得太近……” “等我……” “静静……” “我爱你……” 我哭着,不敢回答他,听到最后一句,我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欣喜……没来得及回答,他留给我一连串的忙音。 仿佛失去了生命的支柱,无所依靠。我是一个胆小鬼,没有勇气留下他,他走了,真的走了,欣然也走了,这个城市,只有我看着黑暗,永无止境…… 我的泪水,究竟为谁而流? 第二十二章 你走之后  那天,他走之后,我一人无助地靠在沙发上,泪水浸湿了毛衣领,电话筒垂在一边,没有挂上。窃想还会传来他的声音,可惜,不会了,我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哭着哭着,实在没有了力气,又在沙发上睡了过去,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夜半,悠悠转醒,客厅里的灯依旧亮着,一如晚饭前,没有任何变化。我迷蒙着双眼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一晃一晃,迷离而梦幻,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醒来后,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是梦境终究是梦境,谁也无法改变。我苦涩地笑笑,提醒自己,从前的几个月都是过眼云烟,不能这样一蹶不振,陶佳然的离开是必然的结果,他不可能一辈子留在我的身边。很努力很努力地试着说服自己,可当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始终忍不住颤抖着身子怀揣着一丝期待,是他……回来了吗? 我猛地站起身奔向门口,未等对方开门,首先将门拉开,“你回来了!?” 失望……失望……还是失望…… “冷小姐,原来你在啊?我想呢,房里亮着灯,但是电话打不通,敲了门也没人应,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看到你没事就好。”说话的是门卫大叔。 我极为抱歉地看着他,有气无力地回道:“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倒是急坏了这位先生,一个劲儿地拖我来开门,既然没事,那我先下去了,你们慢聊。” 我精神迷离着,根本没发现大叔身后藏着一个人,这会儿大叔一走,我倒是看明白了,可是此刻我没有心情招呼他,只能先请他进屋坐会儿,“你怎么来了?” “这么冷的天怎么光着脚?”他皱着眉头,我低头看看,也不知道为什么没穿,前面急着开门,一时没注意,被他一提醒,便将光着的脚丫合成内八状,过一会儿还是没想到要穿上拖鞋,迷迷糊糊地往厨房走。 他从身后拉住我,继而将我横抱起,几近消失的魂魄终于归位,惊慌地想要挣脱,却实在没有力气。 我愣愣地瞧着他,与他的距离只差零点几毫米,他的胸膛如此宽阔,如此温暖,不经意把侧脸贴向他,可是,陶佳然的警告犹言在耳,“不要和邱晔走得太近!”心中想起警铃,立刻与他保持距离,欲挣脱他的怀抱,他却已将我放至沙发上,为我穿上拖鞋,然后侧坐在我身边,我不安地向旁边挪了一寸,作势站起,“我去倒杯茶给你。” “不用麻烦了。”他拉住我,将我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好暖,他的手好暖。心想不对,我便使劲抽离,可他越握越紧,心中莫名地恐惧起来。 最后干脆放弃,眼眶却是不争气地湿热起来。 邱晔紧张地放开手,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弄痛你了?” 我不回答,他又伸手帮我擦开眼泪,心疼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哭成这样,是不是那小子惹你生气了?” 不提陶佳然还好,这一提,我便哭得更凶了。 “没事了,没事了,今后有我在你身边,一定不会让你流一滴眼泪,一定!”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好奇今晚为何陶佳然不在屋内,反而将我紧紧圈进怀里,右手一下一下地轻抚我的头发,仿佛他的双手附有魔力般,渐渐地,我的气息平顺不少,等我惊醒过来,发现还在他怀里,而他衣襟已被我染湿一大片,向来爱干净的邱晔居然没有嫌弃……我呆愣着,脑海里却又想起陶佳然的警语,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为什么不让我接近邱晔?眼前的邱晔又不像十恶不赦的坏人,我的心开始摇摆不定,不知道究竟该相信谁。 见我停止哭泣,邱晔把我放开,与我对视,眼底的真诚让我有些心虚,“让我照顾你,好吗?” 我瞪大眼看他,不敢回答,因为我始终不敢看清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他。 “你不回答,就算默认咯?”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我,其实早已肯定心里的想法,好似不容我拒绝。这样实在不像一个画家的作风,而是一名商人,纵使掩饰再好,也会不经意地露出狐狸尾巴。 才发现,我对他知之甚少,扭动着身子后退一步,“邱晔,你到底是谁?” 没想到我会这样问他,他愣了几秒,很快,又恢复往日和煦的笑容,“我是邱晔啊,如果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也许我们的关系会更近一步。” 习惯了他的时而调侃,时而温和,可是现在看来又感到嫌恶,“我不和你开玩笑,希望你告诉我实话。” “你在怀疑我?”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随即自嘲地笑笑。 “不是我怀疑你,是我不希望我的朋友不真诚。” “你就是不相信我,对吗?” “我也想相信你,可是,你一个隐没的不知名画家为何会认识翔艺公司的小开?为什么琴姐对你的态度完全不像同事?为什么你家境良好,却甘愿与我走在一起?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你不对我坦诚相待,即使你有苦衷,也应该和朋友互相分担,不是吗?”终于,将心底所有的疑惑全盘脱出。 “哈哈!”他忽然大声笑了起来,我莫名地看着他,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原以为掩饰得够好,却还是被你发现了。” “这么说,我的猜测没有错?”我试探性地问他,感觉他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 “是,我是认识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琴姐对我态度恭敬,可是,这些都能代表什么?难道你是因此开始怀疑我的?” “不,是画。” “画?” “你送我的那幅画。” 他身体轻颤,没有接下去,我便道:“你说那幅画是你在英国街头偶然得到,那我问你,这样的偶然,概率是多大?” “呵呵。”他笑了笑,道:“难怪……这么说,你已经知道画的主人了?” “没有,不过一定是我认识的人,我敢肯定。”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那幅画有问题的?” “从你送我的那天起。”我努力回忆着,“你说那幅画里的少女背影和我很像,可是你认识我的时候,已有二十多,又怎会知道我十岁时的模样?回去后,我想了很久,看了很久,我告诉自己,那是你们这些以绘画为生的人的直觉,是联想。久而久之,我的怀疑也就少了。”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许正如我所说,我没说错。 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你举办画展,你说先前也曾办过,却没有一次成功,那为什么那一次就成功了?如果是代理商的问题,我想你并不是苦恼这个,但你的目的为了什么,我不知道,因为最后我离开了。你认识那么多名流,已经引起我的怀疑。” “的确,那一次我疏忽了。”他终于开口,语气轻柔,但无后悔之意。 “其实,如果没有琴姐的提醒,我真的不会怀疑你的身份,那次画展,真的是靠你自己,不是玩笑,因为你和那些名流一样,身份特殊,对不对?”我大胆假设着,将一连串疑问连起来,条理越来越清晰。 “原以为你平时糊涂,其实是这么聪明,看来,我没有看错人。” “你究竟是谁?” 他转过身,朝我走近,“本来想再瞒你一阵的,现在我的狐狸尾巴露出来,怎么也藏不住啊!”他好像并不惊慌,谈吐轻巧,接着看向我,说道:“其实我不是什么流浪街头、无人问津的画家,但是绘画的确是我的喜好,在西湖与你相遇纯属偶然,但那一次不是初遇。” “你见过我?”见他坦白,我便收了几分警惕,却惊讶他曾经见过我。 “嗯,虽然不是本人,可印象十分深刻。”他弯起唇角,回忆当初。 我问他,“什么意思?” “一张老旧的相片他当宝似的藏着掖着,就连我这个启蒙老师都不给碰,我想,那个女孩子一定对他很重要。” “那个女孩看上去十多岁,但是那小子只有六岁,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姐姐,但是我见过欣然,所以好奇心越来越重,心想这个女孩魅力何在……相片里,她笑得天真烂漫,仿佛和阳光同在,感染着周围的一切。然后,又有新的相片从海外寄来,每一年都有,那女孩一天天地长大,但是笑容依旧没变。” 我静静地听他讲述着一个我从未触及的故事,心底泛起涟漪,口中则窃窃地问他,“这和你的身份有什么联系?”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和那小子为何关系那么僵吗?” 我点头。 “因为那些相片从未到他手上。” 我困惑地看着他。 “其实,我父亲生前与他父亲是八拜之交,后来我父亲结识了我母亲,他们结婚后移民到了英国,与陶家的联系也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陶家主动联系,说要把陶佳然送到我们家照顾他一阵,那时候我父亲因为车祸早就不在了,只有我和母亲相依为命。陶佳然来的时候只有六岁,还是个小毛孩,眼底透露的倔强却是那般深沉,令人出乎意料。与他接触更是困难,好在我发现那小子喜欢画画,正巧我大学辅修美术,便在一旁给他提点,还厚脸皮地想做他导师,他见我是真心实意教他,就没有拒绝。后来的日子,一直过得很好。直到那天,我们的关系不再亲近。” “那年他生日,我送了他一个可爱的皮夹,他默默地收起来,回房里拿出一个盒子,那里的东西琳琅满目,但见他如此小心翼翼地收藏定是十分宝贵的。我在门口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原来他是来拿相片的,我凑上去拿来看,原本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他还认真了起来,不让人碰,于是我就刮他鼻梁,笑他不害臊藏女孩子的相片,而且是比自己大的,他没反驳,反而很大声地问我要了回去,再也没有让我碰触。” 听着他的回忆,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后来,每一年一到他的生日,就会有陆陆续续的相片寄来,但是他不知道,因为我偷偷藏了起来,一年一年,足足十多张,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当时要藏起属于他的东西,可是,心底总有一个声音支持我做的选择,不曾后悔。我想,这就是暗恋一个人的心情。只不过,纸包不住火,最后还是让他发现了,我们的关系从此变得恶化,他一气之下离开了我家,再也没有出现。正因为他的离开,让我明白自己对那个女孩的心情,所以我决定回国找她。” “在人潮拥挤的城市里找人犹如大海捞针,我循着唯一的线索来到杭州,去了福利院,希望能够见到那个女孩。但是老院长告诉我她去了S市,我又寻到S市,也许是命运弄人,那女孩偏偏又回到了杭州。我带着落寞的心再次回到杭州,怕一去又是到头来一场空,好在,我的诚挚感动了上天,途径西湖边,见到了她。但是我不敢主动搭讪,唯恐吓跑了她,于是拿起随身携带的纸笔临摹湖景,没想到这随意的举动引来了她的目光,我以陌生人的姿态极为自然地与她交流,心底却是无比激动以及欣喜。就这样,我们认识了,回到S市后一起共事。” 听完他的故事,我的脑袋一时难以思考,“小静……”他握住我冰凉的双手,试图与我说话。 我垂着头,眼底泛着泪光,噙满的泪水终究滴落了下来,颤声道:“是为了我……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我?” “嗯,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他放开握紧的手掌转而扳过我的身体,与我对视。 我噙着泪,难以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为什么会有我的相片寄到国外?难道是欣然…… “我的真实身份是环泽集团的总经理以及名誉董事,这是父亲留下的家业,我不得不继承,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环泽集团……他说的是享誉全球,拥有十多家子公司的房产集团环泽?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抱歉地笑笑,看来是真的,那他瞒我至今是怕我得知他身份而被吓跑吗?他是不是有点小看我了,毕竟我也算认识与环泽并驾齐驱的陶氏集团的董事长。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现在能够对我坦白,再没理由与他拉开距离。陶佳然让我与他不要走得太近,估计是因为邱晔私藏了相片,至今耿耿于怀。 但是,我也因此明白陶佳然对我的感情并不一般,心跳莫名加速,而面对邱晔的追求我又该作何选择? “我累了,谢谢你告诉我实话。”仍旧不敢直面作出回应,只好找个借口让他离开。 “嗯。那我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你,还有,我不会放弃的!”他坚定地看着我,我没有回头,他又补充道:“那幅画是那小子的作品,那时走得匆忙,连重要的东西都没带走,我保存着准备回国后亲自交给你,其实一直知道他喜欢着你,可是,你们的身份和年龄差别太大,他能离开,我想是正确的。”说完,他便悄声离开,徒留我在这安静的室内百感交集。 他,是在提醒我不要和陶佳然靠得太近吗?年龄……身份……原来世人看重的都是这些虚浮的东西,何其可笑! 我回到房里对着那幅尘封已久的肖像画独自发呆,傻瓜……我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他画的不就是福利院的花园?而那个少女的背影,真的是我…… 可是,太晚了……我知道的太晚了…… 佳然,你走之后,生命如此孤寂…… 第二十三章 我的决定  心情难过的时候最想找个人谈话,而能与我交心的朋友恐怕只有欣然一个,可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和她的新男朋友双宿双栖,一起飞回了纽约,看样子,这一次她是真的认真了,下次回来又不知是什么时候。 陶佳然走了之后,屋子里比往常更加安静,我的生活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这样很好,不是吗?可是心里的某一处好像空荡荡的,十分不安。有次早晨起床,想着又有美味的早餐等着我,心情一下子变得愉悦起来,但当走到客厅时,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内心充满落寞,我想自己真傻,还巴望着他能回来给我做早餐,或者是晚饭,他又不是我的保姆,也不是……后面一层关系我不敢去想,因为这是注定不可能的。 他走之后,我再没喝过牛奶。 一切终于回到了原点。 可是,不同的是,邱晔几乎天天在我下班的时候等在校门口,一开始还会引来不少围观的学生,不过,所有的新鲜事都会有过期的一天,久而久之,大家都腻了,校园依旧恢复平静,也有可能那些不安分的孩子在等待下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邱晔的出现其实给我带来不少困扰,比如不能像平常一样上下班。办公室里常有老师向我问起我的感情生活,像是怎么认识这样的青年才俊,怎么让他迷上自己,他看起来挺有钱的,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之类的话题时常萦绕在我耳边,而每一次我都一笑带过,不想多做解释,因为我还没有答应邱晔做他的女朋友,不是我心肠硬不被他感动,而是我的潜意识在逃避,至于逃避什么,也许我自己都不甚明白。但在大家眼里,我们的关系已被确定。 期末最后的工作已经结束,大家都等着回家过年。这一天,我本打算提前半个月去买长途汽车票,回趟福利院看看院长和孩子们,上回陪陶佳然回乡扫墓,匆忙之下根本没有时间去看老院长,之后又有一大堆学校的工作,眼看寒假在即,正好可以利用假期回去散散心。 今日学校早放,与大家分别后,我飞快地奔向车站,想赶在天黑前买好票,否则回家可能遥遥无期,因为正赶上年关春运,这座城市有几百万的人群抢着要回家,若是晚一步,便会碰上不少麻烦。 “哔哔”,听到汽笛声,我收住脚步,看向熟悉的车身,想着没时间和他周旋,欲掉头就走,谁知他走下车,见我行色匆匆,一把拉住我,毫不犹豫地把我拉进车里,“上车。” 我挣扎着,“今天暂时不能和你吃饭了,我赶着去买票。” 他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帮我系好安全带,关上了车门,然后从另一边上车,顺便锁上了车门,“先吃饭。” “喂!现在车票很难买,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心里有些着急,扯着安全带,推门又推不开。 “你要旅游?” “不是,过年了想回福利院看看老院长他们。” “我和你一起去。” “啊?”我在想他身为大公司的董事,为何天天有那个闲工夫陪我吃饭,现在居然说要和我一起回去,我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我和你一起回杭州。”他又重复了一遍,“当年找你的时候和老院长见过几面,也算认识,作为晚辈,理应回去看看。” “那你公司的事怎么办?” “有琴姐照看着,而且……”他突然将脸凑近我,“我也不是一个严苛的老板,春节了总要给他们放假,我自己也要放假,不是吗?” 我傻傻地点点头,的确,春节哪有不放假的理由,谁都想回家和家人团聚,可是,远在国外的他呢? “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没事。”刻意掩藏自己想念的心情,“那你不用和你母亲过节吗?” 他的眼神忽然暗淡了一下,看似随意地叹气,“唉,她在外地需要上节目,估计又回不来了。”说着,他发动引擎,打了方向盘。 我怎么忘了,他母亲是艺人,整日跑东跑西,哪有时间陪家人。那他的童年岂不是一直这样?想着想着,便偷偷地瞄了他一眼,见他一本正经地开车,不想再谈论这个沉重的话题。 对他,我始终一知半解。 我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忘了买车票的事,靠在座椅上,凝望着大街。 他许是觉得我闷了,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张CD,放起了音乐。悠扬地曲调,最适合宁静的氛围,令人身心放松。我不熟悉的曲子,可是这个声音……“这是你母亲的唱片?” “嗯,是她年轻时的作品。”我从他的神情看到了思念。 “其实你很想她回来陪你是不是?” “以前是,可是现在这份感觉淡了。” 我不明所以地瞧他,他笑,“因为现在有你在我身边陪着我。” 感觉自己被戏弄了,嗔怒道:“胡说!” “哈哈!”他在车里大声笑着,却感觉不到他的快乐。 之后,我不再与他说话,他认真地开着车,七拐八拐来到一家小餐馆,我们进去用了餐,然后,他像往常一样送我回家。 我发现,和他相处下来,并不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他会放低身份包容我的一切,所以我才愿意和他一起吃饭,真的毫无压力。 公寓楼下,他送我到明亮的地方,“什么时候走?” “明天,我想先去玩几天,顺便在那边过节,可能院长那边需要帮忙。” “好,那我明天上午处理完公司的事就来接你。”他看着我,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皱着眉看他,“其实你不用为了我这样的,如果耽误了公司的事……” 他打断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除非你不相信我。”他认真地看着我。 我很怕他这种认真地眼神,感觉他为我付出越多,我对他的亏欠就会越多。但是又不忍心拒绝,这种摇摆不定的心情一直是我的软肋,从未改变,也许我该学得狠心点。 “好了,外面天冷,还是快点上去吧,说好了,明天准备好了就给我电话。” 我还能说什么,他要做好人,我有什么权力去剥夺他的自由,只好点头答应,他见我乖乖听话,很得意地笑笑,然后在我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我羞涩地低下头,不睬他,奔回了楼道。 回到家里,满室宁静。 随便收拾了下,洗了澡,接着睡了。 第二天,邱晔如约来接我,和我一起回到了杭州。 有车就是方便,高架两个小时,几乎畅通无阻便到达目的地。 车子停在福利院门口,久违的气息扑鼻而来,杭州下雪了,下了很大的雪,福利院门前却没有任何残雪的痕迹,许是有人把雪铲走了,为了行人的方便。 “呀,这不是小静吗?”福利院的门卫李叔探头看到是我坐在车内,惊喜地叫了出来。 “李叔,你好。”我笑着回应,他立刻开门让我们开车进去。 待邱晔把车开进后,我让他停一下,下了车去后备箱取出一个礼盒交给李叔,“李叔,这是给您的。” 李叔许是客气了,连忙推回给我,“哟!这可使不得!” 我假装生气道:“哪有什么使不得!除非您嫌弃我这薄礼,小时候承您照顾多时,就当是我孝敬您的,您若不收,我可要生气的!” “诶!李叔收下就是,你这丫头还是这么懂事。”李叔年纪也不小了,没想到还会哭鼻子,我看这是许久未见,感动的。 我呵呵笑着,忽然问道:“您最近身体可好?” 他一手拎着礼盒,一手拍拍胸脯,“看,老骨头硬着呢!” “呵呵,李叔还是这么风趣!”见他身体硬朗,便没了担忧,转而又想起院长,“院长他老人家身体可好?” 提到院长,李叔的脸色像打了霜的茄子,我预感不妙,急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好?” “何止是不好!前两年院里发生了火灾,很多孩子都没地方住,院长只能迫不得已将孩子们转移到别的院里。” “火灾?怎么会发生火灾?你们为何不告诉我?”我急切地问道,心想现在着急又有何用。 “有个孩子生日,许是蜡烛留了星火,院长让大伙儿瞒着你,说你已经够辛苦的,不能再给你添麻烦。后来不知怎么了,一直以来救济福利院的陶氏集团突然间就断了咱们合作的关系。” “这又是怎么回事?” “据说那天陶夫人亲自上门和院长谈话,两人谈着谈着就吵了起来,你知道院长她老人家上了年纪,一气之下就中风了,至今还躺在病床上。”李叔越说越难过。 我心里更不好受,“出了这么大事儿,为什么要瞒着我?” 李叔为难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又是院长的意思?” 见他点头,我比谁都难受,从小院长对我就像亲孙女,如今出了事,我却像个局外人,什么都不知道,这叫我情何以堪啊! “她在哪家医院?快告诉我!”我抓着李叔的手臂,激动道。 “就是你小时候发水痘就诊的那家。” “发水痘……”我想了下,就是院长半夜带我去急诊的那家。 想起来后,立刻转身就跑,忘了邱晔还在。 “上车,我知道在哪里。”回头见他站在车旁,想来已经听了很久,可他怎么会知道院长在哪家医院? “别磨蹭了,快上车!”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上了车,随他去医院,我觉得,对于这里的地形,他比我还熟悉。 邱晔真的没有说谎,他认识那家医院,而且没有向护士小姐询问病人的住处,直接拉着我走,熟门熟路。 我在他身后疑惑地看着他,究竟,他瞒了我多少事? “晚点再向你解释你心头的疑惑,院长在里面,走吧。” 我点头,他敲了门,护士正巧从里头出来,“邱先生,是你啊!” “嗯。”邱晔礼貌性地对护士笑笑,“院长最近怎么样了?” 那护士回头望了眼,微笑道:“刚换了点滴,情况比想象中乐观,你们进去看看她吧。” “有劳了。” “应该的。” 护士走了,我们进了病房,看到一位熟悉的老人家躺在白色的床单上,手上插着针管,一大片青肿。我的内心再也无法平静,眼里立刻涌上热气,再向前走两步,终是哭了。 许是听到哭声,院长睁开沉重的眼皮,迷茫地看着我,片刻后又激动地瞪大双眼,口齿不清地说道:“是……是小静吗?” 听到她唤我名字,心底闪过一丝喜悦,连忙上前握住那只没有插着针管的手,“院长奶奶!是我,我是小静。”还好,她还认得我。 “小静……你、你怎么来了?”她吃了地说着。 “我来陪您过年啊!”我哽咽着。 “傻、傻孩子……哭什么……”她想抬手帮我擦眼泪,可是没有力气。我握住她的手,帮自己擦干净,然后破涕为笑,“小静不哭,小静是高兴的,终于可以回来陪您过年了!”我知道,院长从小就喜欢我哭鼻子,不到万不得已,我很少落泪,可是这阵子,我流的泪水还不少吗? “是邱、邱先生陪你回来的?”她将视线转向站在一旁的邱晔。 “嗯。”我感激地看着他。 “邱、邱先生,是我们的恩人啊……” “恩人?”我不解地看着院长奶奶。 我等着奶奶的解答,却被邱晔打断道:“让院长好好休息吧,我们出去说。” 奶奶看着我微笑,示意我可以相信邱晔。 “那您先休息下,过会儿我再来看您。”等我说完,奶奶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我心疼又不舍地看了眼后,便随邱晔走出病房。我们在病房的楼道里坐了下来,慢慢谈。 “恩人?你怎么成了福利院的恩人?”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恩人,就是做做慈善工作。”他双腿交叉着,随意说道。 “难不成陶家断了救济之后,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助院里?” “嗯。”他不可置否。 “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做慈善还需要理由吗?” “也是,那这些年连你都瞒着我……你早就知道院长的事,对不对?” “嗯,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你,你要知道老人家的意愿一向很难违背。” 我有些气,但也能体谅他的心情,“我明白,不过……” “不要‘不过’了,我保证今后再也不会有事瞒着你!”他抓着我的手,作发誓状。 见他这样,我笑了,根本不是真心和他动气的,轻轻抽离开来,呓语道:“谢谢你……” “想谢我是不是需要拿点诚意出来?”他突然把脸凑近我,意味深明。 我撇开头,心想他的确值得依靠,可我在犹豫什么? “别紧张,我不会逼你,也许我还不够努力……” “你已经很努力了。”我小声说着。 “什么?”他好像没有听见。 “邱晔……” “怎么了?”他奇怪地看着我。 “如果……如果我现在答应做你的女朋友……”挣扎了半天,终于做出了决定,从刚才院长看邱晔的神情,我想她一定会满意的。我的心,还是软了下来,是陶家害的奶奶中风,对于陶家,该还的差不多都已还清,之后不应该再有任何瓜葛。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没想到邱晔会如此激动,激动得抓着我肩膀,生疼生疼的。 “小声点!”经过的护士严厉地提醒道。 他终于显得自然点了,我窃窃地点头,他一把抱住我,紧紧地抱住我,从未有过的狂喜。但愿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就这样,我们在医院确定了关系,多么诡异的场合。 之后,我留在医院陪夜,邱晔说先回趟公司,过几天来陪我们一起过年。原来他还是为了我丢下公司的事务送我回家,我说了他几句,他说一切都是值得的,让我放心。 他带着喜悦离开了,而我准备耐心等待他的归来,我想,这就是我的决定。 第二十四章 刹那风雪  今天是大年夜,邱晔离开已有十多日,我心里有些担心,打电话过去他又说没事,说是公司有些零头需要清算。我能体谅,公司是他的,凡事都需要他来主持大局,离开一秒钟都不行。不过他还是会想到我,总会抽出时间问我还好吗,院长还好吗,他总是为别人着想。 既然他忙着工作,我就不该打扰他,可他说,这么多年过来,什么时候出过事,他既然能悠闲地开着画廊,就说明他有足够的能力摆平公司,想来,这样真的不容易。他说快了,公司的大部分员工都已经回家过年,唯有留下几个重要角色举行会议,等会议一结束,便可来杭州陪我们过年。 眼看着天色渐暗,我又忍不住打了个电话,“喂,如果实在忙得走不开……” 电话那头传来他温柔地声音,“我已经在路上了,六点前应该能赶到,等我。” “嗯。”刚回应,那边便传来一阵忙音,挂得这么急,一定是开车不方便吧。 我合上手机翻盖,脸上洋溢起幸福的光彩,对着窗外,医院里张灯结彩,整座城市映着喜庆的光辉。忽的,天上飘落一片白雪,接着又是一片,一片一片,天空下起了雪,这是农历新年的第一场雪,我看着雪花在空中静静缤纷,随后高兴地走到院长奶奶身边,告诉她下雪了,让她看。 她吃力地伸着脖子,我连忙把床摇起来,让她能够看得清楚点。 她看到雪花飘落,看到我幸福的模样,开心地笑了。小时候,我是最爱拉着院长奶奶看雪的,那个时候,她还能宠着我一起玩雪,我蹲在雪地里一整夜,赖着不想回屋,可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我一定是睡在自己的床上,我知道,是院长奶奶抱我回房的,因为她怕我冻着,又不想扫我的兴,只好等我玩累了,再把我抱回房里,那时,她还很健康。 我靠着躺在病床上的院长奶奶,幸福得笑了,但是,我不争气地掉了眼泪,奶奶用她苍老的手帮我抹去泪水,颤颤巍巍地,很尽力很尽力,“傻孩子,喜庆的日子里是不该哭的,哭花了脸蛋可不好。” “奶奶,我这是高兴的,今年终于可以陪您过年了。”我握着她的手,破涕为笑道。 她轻轻地抽开,心疼地摸着我的头,“傻孩子,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不苦,一点也不苦!”我摇着头,不想让她操心。 她放下手,叹着气,“怎么会不苦呢?你为了报恩,拼命赚钱还给陶家,每个月还寄钱给院里,自己都舍不得吃顿好的,就算到了新年也没空回来看看我这老婆子。” “以后不会了,我把钱都给了欣然,陶家的恩情我们再也不欠了,我保证以后每年都会陪着您过年好吗?” “傻孩子,得人恩果千年记,对于陶家,我们这辈子都还不清。” “对了,奶奶,为什么陶家会断了对咱们福利院的救助?” 她没有回答,而是望着窗外的雪很久很久,眼底的神采十分深远,今天的她比前几天好上许多,好像特别有精神,说话更是利索不少,还能勉强吃点东西,我以为这是好兆头,奶奶的病情总算有了好转。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道:“是我主动提出的。” “为什么?”我诧异地看着她。 “因为……”她面向我,认真道:“陶家,我们惹不起。” “我不明白,那当年又为什么接受?” “当年是为了让你上学,福利院又在瓶颈期,并没有想那么多,最主要的是我忽略了那孩子。”说到这里,奶奶的脸上浮现丝丝伤感还有懊悔。 她说的那孩子,难道是陶佳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把话问清楚,怎知奶奶故意扯开话题,“今晚邱先生会来吧?” “嗯。” “邱先生是个好人,而且成熟稳重,你和他在一起,是正确的,我也放心了。”说完,她渐渐地闭起了双眼,我的心莫名地害怕起来,喊道:“奶奶!” “我累了,想睡一会儿,等他来了再叫醒我吧。”她只是累了,刚才真的吓了一跳,生怕……我不敢往下想,她今天恢复精神了,不是吗? 我舒心地笑笑,帮她放平身子,掖好被子,静静地看着窗外,等待邱晔的到来。 时针滴答滴答地走着,雪一直下着,越下越大,看来会下一整夜。北风呼呼地吹着,即使在温暖的屋内,似乎也能感受到外面的寒冷。看了眼墙上的钟,六点零五分,邱晔说会在六点前赶到,可是现在已经过了六点,他还没有到,心想许是路上堵车给耽搁了。 继续在房里等,转眼又过去了二十分钟,终于忍不住给他拨了通电话。 “喂!”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播。Sorry……” 什么啊,原来是服务电话,无法拨通?是下雪天信号不好吗?我安慰着自己,可是心里有些着急,于是又打了过去,可是传来的还是毫无情感的服务录音。我怕是自己的手机在医院的信号不好,便到值班台问护士小姐借用一下电话。 今天的医院楼道格外冷清,只有几个值班的护士和医生在各个病房前巡逻,大年夜里,他们还在为工作镇守阵地,实属不易。 “护士小姐,对不起,我手机好像有点问题,可以借用下这边的座机吗?” 正在整理文件的护士把头抬起来,然后把电话交给我,说:“用吧。”接着继续低头看文件。 三言两语,医院的人都是如此冷淡的吗?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拿起话筒,照着手机里的号码播了一遍,紧紧地握着,希望能够听到他的声音,可当再一次听到那个冰冷的女声,我的心又凉了半截。 我不甘心,又拨了一遍。 还是不行。 是不是出事了? “唉,今晚好像有场暴风雪呢,你看外面,一会儿工夫,地上的积雪都有十厘米厚了。” “是啊,这大过年的,怎么天灾人祸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你看新闻了没?” “怎么没看,刚听到一则,说是中河高架上出了一起交通事故,出事的还是西装笔挺的年轻人,看样子只有三十左右,真是天妒英才啊!” “唉,看来他的家人是等不到他回家过年了。” “……” 后面的谈论再也听不清,路过的两位护士离开了,我握着电话,手脚冰凉。中河高架,是S市到杭州的必经之路……三十左右岁的年轻人……不会的……不会的…… 我的灵魂仿佛随着屋外的空气以及凝结,忘记了思考。 “小姐?小姐?”那位护士小姐唤了我好几声,我像被叫回了魂,“哦!” “请问你电话用好了吗?用好的话我有急用。” “哦,谢谢。”我愣愣地把电话还给她,六神无主地离开了值班台。 恍恍惚惚地走到医院门口,已经感受不到寒风的刺骨,始终不相信,再次翻开手机,一次一次,重复着同一个号码。 没有用,还是没有用,攥紧胸前的衣襟,感觉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好像一直伫立在风雪中,失神间,听到救护车正往医院这边而来,医院里还有工作的人,医生和护士一起冲到大门口,他们救护车上台下一名血肉模糊的伤者,匆忙地推他进手术室,我惊慌地不敢出声,等反应过来,撒腿就往里跑,可是,有人从后面拉住了我,“小静。” 我顿住身子,觉得自己是在幻听,不可能……他不是被推进去了吗?难道…… 我猛地转过身,又惊又喜地盯着他,他不明白,“怎么了?”我一头扎进他怀里,又把他的衣服弄脏了,“吓死我了!”我闷着声音道。 他圈紧我,大声笑着,“哈哈!你以为出事的是我啊?” “你还有心情笑!”我推开他,嗔怒道:“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他不好意思道:“手机突然没电了。” 我背过身,假装不理睬他,他走近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不守信用!”我嘴硬,其实心底庆幸他现在能够好好地站在我面前。 “你说我哪次不守信了?”他和我开玩笑道。 心想他还真没有食言而肥的时候,倒是我,老是放他鸽子。 “那你怎么现在才来?” “路上碰上了交通事故,正好我是目击证人,报了警,在警察局做了份笔录。” “手机不是没电了?怎么报的?” “又不是只是我有手机,受害人也有啊!” “你是说……” “嗯。”[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真是胡来!”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嘛,走,我买了炒年糕,今晚陪你一起守岁。” 我白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堂堂大公司的董事,做事这么鲁莽,不过他这也算是见义勇为,我不该怪他。而先前的担忧也只是虚惊一场。 回到病房,发现奶奶还睡着,她说邱晔来了就要叫她,可是看她睡得这么香,实在不忍心吵醒,我回头看了眼邱晔,他摇头示意我不要去叫,我点点头,与他相视而笑,接着便拉着他去走廊吃炒年糕。 大过年的,就我们俩如此寒酸,一人一盒炒年糕,不过,真的很幸福。这是我过的最特别的一个年。 他看我吃得满嘴都是酱油,徒手帮我抹干净,我夹了一片喂他,表示奖励。他开心地吞下年糕,笑得像个孩子,而我在他的眼角看到了细微的皱纹,心里开始酸涩起来。三十而立,如今他事业如火,可是家庭呢?虽然我已是他女朋友,可是我们交往的时间甚短,谈婚论嫁似乎还早了点,但这十二点的钟声一旦敲响,我也就24岁了吧,而陶佳然,也应该二十了才对。奇怪,我怎么又想起他了? “在想什么?” 我心虚地摇摇头,想把陶佳然的影子抹灭掉,我告诉自己,现在在我眼前的人是邱晔,不是他,我是邱晔的女朋友,我要想的人不该是他,不是吗? “我吃饱了。”我放下筷子,他跟着放下,拿起空盒子,“给我吧,我去扔掉。” “嗯,我去看看院长奶奶。” “去吧。” 我回到房里,看到奶奶还在睡,她好像已经睡了很久了。走到她身边坐下,拿起一旁的热毛巾拧干想帮她擦擦手,可当我握住她的手时,发现不大对劲,她的手是冰凉的,病房里开着空调,不该是这样的啊! 我慌了,连声在奶奶耳边叫她:“奶奶!奶奶?奶奶起床了,邱晔来了。”可是她睡得很沉,完全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奶奶!”我摇晃她的身子,可她的身体是僵硬的,我害怕极了。 “怎么了?” “医生!快叫医生!” 邱晔又冲了出去,把医生叫了来。 那医生慢悠悠地走过来,我急切地抓住他的白袍子,“医生,你快看看我奶奶!” “嗯。” “小静。”邱晔抓住我的肩膀,不让我妨碍医生。 我虚软的靠在他身上,仿佛他现在是我唯一的依靠。 医生翻了下奶奶的眼皮,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照了照,又将笔插回口袋,然后对身后的护士说道:“死亡时间,七点零五分。” 什么!他说死亡……我激动地拉住医生,“医生,你什么意思!?” 医生低下头,一副看淡生死的表情,眼底却还留有一丝悲伤,“请您节哀,老人家已经去了。”他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奶奶,告诉我:“你奶奶走得很安详,我想她不希望你过于伤心。” 说着,他从我身边无情地离开了。 “小静……”邱晔在我耳旁唤我,他一定是不想我伤心,可是白天的时候明明好好的,为什么晚上就没了?让我不要难过,她是我的院长奶奶啊,叫我如何不伤心? 我倒在邱晔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第二天,医院开出了死亡证明,奶奶是因为年老身体机能衰退,自然死亡。我认了命,之后邱晔帮我把奶奶的遗体运到了火葬场,我哭的十分憔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所有的后事几乎都由他一人处理,福利院的老老小小一起参加了院长奶奶的葬礼,福利院的工作暂时交给了以前一直帮着奶奶共事的刘助理,奶奶的头七过后,我随邱晔回了S市。整个春节,他都陪着我。 刹那风雪,所有的命运轨迹发生了改变。 第二十五章 再次相遇  “小静,我生病了!!快来照顾我!!” 冬日的周末早晨,阳光明媚,我站在阳台上晒被子,欢欣的一个上午却被欣然的夺命连环call抹杀得惨淡无光。 懒洋洋地接起电话,“生病了还这么大声?” 她在那头唉声叹气,“是相思病啊……” “那你也不该找我呀!找那个害你生病的人去!”我握着手机,另一手掸掸被上的灰尘。 “我说你还是不是我朋友?也不知道来陪陪我!” “不知道是谁来无影去无踪的,消失了三年,你还记得我这个朋友啊?”我嗔怪道。 她和我撒娇,“好嘛,是我错了还不行嘛!看我一回来就找你,多义气啊!” 三年了,她和那个洋鬼子在纽约呆了三年,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消息,现在一个人回来了三天,就知道天天缠着我,身为密友,对我这样忽冷忽热,我能不怪她么我!可我偏偏是刀子嘴,豆腐心,前面说的都是气话。她男朋友如今不在她身边,自然感到孤单,好在她还能想起我这个朋友,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她的脾气。 “你看,天气这么好,我们去逛街吧!”听我不出声,她在电话那头兴致盎然地提议道。 “唉!真是那你没办法!那等我晒好被子吧。” “好!我在老地方等你!” “……”未等我回话,她已匆匆挂机。 我对着手机哭笑不得,三年了,她还是这个样子。 是啊,时光荏苒,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三年。三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说变化,大概是我变得更加成熟内敛,要说不变,那就是我还是一名教师,只不过三年里凭借着努力升任为我们语文组的组长,至于从前的组长郝游仁终于和元媛老师修成正果,一起被学校派去澳大利亚工作。想来没有他们的调任,就没有我今天的成就呢!当然,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谁都会为他们送上祝福。 而我现在的状况就是,我还是邱晔的女朋友。我们平淡地走过了三年,守望相助,一起淡忘那些不愉快的曾经。 一个钟头后,我与欣然约在以前常去的步行街。 S市是闻名海内外的繁华都市,而位于市中心的名店步行街更是女孩子们的购物天堂,而且这里并不是高档消费区,像我这样的中产阶级也能偶尔前来光顾一下。 欣然拉着我转了好多家服装店,试了不知道多少衣服,觉得好看的几乎都掏钱买了。大小姐就是大小姐,我在一旁只有耸肩叹气的份,不过现在正值年末,各大商场都在打折,平日吝啬得连买根葱都要杀价的我居然跟着欣然一起疯,买了一件四位数的呢子大衣,当然,是在她的怂恿之下。 “小静,你看这件怎么样?”她拿起一条连衣裙,按照自己的身形比划着,我看着颜色不错,就点了下头。 这时候,营业员小姐开始殷勤地推销,“这位小姐,您真有眼光,这条裙子是明年春季新品,卖得可好呢!而且穿在您身上,简直是相得益彰,好看得很啊!” 被这么一吹捧,欣然明显乐开了花儿,已经准备把裙子塞给营业员小姐,“好!我就要这一件,帮我包起来!” “好,您请这边来。”一听欣然决定买下,那营业员不知有多开心,连忙请欣然去柜台付账,我则对天花板白了一眼,继而随手看了一下那裙子的价格,天哪!居然比我的大衣还贵!!!! 我想着前去阻止,可抬眼的瞬间已经看到她收起钱包和拎着一个袋子朝我走来,看来,为时已晚。 “走吧。”她走上来挽着我准备离开,我回头望了眼,那营业员正笑着眼恭送我们,“两位小姐慢走,欢迎再次光临!” 我背后一阵寒凉,这样的黑店,我是不会再来了。欣然还真是舍得,不过看她这么开心,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后来又逛了一个钟头,都没什么收获,我的腿已经累得发直,根本走不动了。 欣然拖着我,还一个劲地往前走,我在后头叫苦连天,“不行了,走不动了!” “小静啊,你这样不行啊!”她双手叉着腰,盛气凌然地看着我。 “我又不大逛街,根本就没有力气走这么多路啊,你看我,已经到极限了。”我指了指累直的双腿。 “谁让你除了上班,没事就宅在家里,缺乏运动!”被她说到痛处,我无力再反驳,她也泄了气,“好啦,正好口渴,我们去前面喝杯东西休息一下吧。” 我连忙点头,感觉自己终于可以解放了。 我们在一家港式茶餐厅坐了下来,点了些点心和一人一杯奶茶。就像平常一样谈着心。 “对了,你和邱晔谈了三年,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啊!?”我喝了一半奶茶,差点呛到,“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还不是关心你嘛!”她盯我,突然又把脸凑近,“喂喂,你们有没有那个?” “哪个?”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装什么装,就是男女之间的那个啊!”她急着说道。 瞧她那一脸的暧昧,终于明白她在说什么,我羞红了脸,然后白了她一眼,“你想得也太远了吧。” “这么说……还没有?” “你想这么多干嘛!”我不打自招。 “我说你们谈了三年,你都27了,难道你想做老处女么?还是……你不敢?咦?不知道邱晔那家伙在想什么?也不懂得主动出击!”她一个人自言自语,不知道脑袋瓜里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其实……”我决定告诉她实话。 “其实已经那个了,对不对?”一听我开口,她一脸期待地盯着我,真不知道她在期待些什么! “其实邱晔昨天向我求婚了啦!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直接把左手伸到她面前,打消她龌龊的念头。 她看了眼我中指上的铂金戒指,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切!不就是枚戒指么!等一下!”突地,她猛地抓牢我的手,看了又看,证明是真的戒指,才抬起头来问我:“他真的向你求婚了?”我看她的神情除了惊讶之余,好像并不为我感到开心,便皱眉道:“求婚还能作假吗?怎么?不为我感到开心?” “我只是开个玩笑……”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你说什么?”我歪着头问她。 “啊?”她抬眸,“你开心就好。”她笑得有些勉强,轻轻放开我,靠在椅子上。 我莫名地收回手,看到她欲言又止,心中疑惑丛生,她不是一向关心我的情感生活,怎么现在听到邱晔向我求婚了反而看不到她有一丝的喜悦?难道是因为我要结婚了,而她还在苦恼自己的未来,所以才会面露哀愁? 不过她的事情,我真的是爱莫能助。陶阿姨不喜欢欣然的外国男友,活活地想把他们拆散,可她陶欣然怎会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她是孤傲的蔷薇,只有自己刺痛别人的份,绝不容许别人来伤害她,就连她母亲也不可以! 但是,身为陶家的人,她始终不能置身事外。 我心疼地瞧着她,她的视线对着玻璃墙,眉眼里透着些许哀愁,忽地,转为惊慌,我跟着看去,发现店外经过一个西装笔挺的陌生男人,男人消失后,欣然好像松了口气似的,又恢复了神态。我想,那个男人就是欣然惊慌的理由吧。可是为什么呢?难道他是欣然曾经说过的那个政治婚姻的对象? “是吴岩?”我不确定地问欣然。 她回过头来点头,不可置否。 难怪了…… “小静,我先走了!”她“唰”地起身,拎起袋子直冲门外,顾不得与我道别,我看她如此不安,心想一定是怕在这里遇见不想见的人才会走得这般匆忙,也就没有责怪,结了账,相继离开。 出了商场,一看手表已经四点,邱晔说过下了班会来我的公寓吃晚饭,光顾着和欣然逛街,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想着,便连忙奔向菜市场买菜。 其实,三年来,我真的变了很多,谁会想到从前压根儿不会下厨房的我也有今天。我不仅学会了烧菜做饭,就连那些琐碎的家务活都不在话下。也许是意识到现实的无奈,身为一名女性,这家里的事必须学着会做,何况邱晔每日在公司奔波忙碌,我又答应了他的求婚,不为现在,也要为将来的生活做打算。虽说他怕我吃苦,凡事可以交给秋嫂,但总不能依赖别人一辈子,而且发现自己动手,才会比较有成就感。 这不,我在菜市场买菜买鱼,还能认识不少摊贩,下一次去的时候,说不定可以有的商量,这三年,我的砍价功夫练得已是炉火纯青了呢。 “小姐,又来买鱼了啊!”卖鱼的见我时常来光顾他的鱼摊,都记得我了。 我笑着,问他:“今天有什么推荐吗?” “这条,你看这条又肥有大,是早上刚打的,保证味美鲜甜!”老板指着水里那条活蹦乱跳的石斑,呵呵笑道。 我看那鱼身过大,手里又拿了不少东西,恐怕拿不动,便对老板说道:“太大了,还是弄点鲫鱼熬汤吧。” 老板一听我要普通的鲫鱼,也没有显得失望,而是很高兴地帮我撩起来,装进袋子,称了下斤两,再按照我平日的要求,把鱼杀好,然后交到我手上,“谢谢,给您去掉零头,一共15块。” 我把钱给了他,便拎着袋子走了。今晚准备做鲫鱼豆腐汤,好喝又营养,而且价格实惠,想着自己若是当家,一定是有模有样,不禁得意起来。 回到家里,已经五点左右,赶在天黑前回来,心里感到舒畅得很。 我走进屋里,发现门口放着一双男士皮鞋,心想一定是邱晔来了,没想到他来得这么早,我这晚饭还在手上呢! 我脱了鞋,将白天买的衣服挂在衣架上,看了眼客厅,他躺在沙发上背对着我,想来一定是很累了,便没和他说话,径自拎着菜走到厨房放好,开始忙碌起来。洗菜、切菜,等到所有的工序完成的差不多了,正准备开煤气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以为他醒了,便背着身子笑道:“你再去沙发上坐一会儿,很快就好。” “怎么?知道我回来,所以亲自下厨为我洗尘吗?” 我放在开关上的手一顿,僵着身子,这声音……不是邱晔!进屋的不是邱晔,那是…… 未等我来得及反应,他从后面环住我,头靠在我肩上,熟悉的薄荷香气扑鼻而来,“怎么不说话?高兴得傻了吗?” 我的确是傻了,但绝对不是高兴,而是惊慌,是害怕。 “静静,我回来了。”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我扳开他放在我腰间的双手,与他面对面,看到他的时候,我愣了几秒,三年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脸部的轮廓更加分明,比起当年的青涩,穿着西装的他看上去更加成熟稳重,只是领口开解的纽扣还有松垮的领带又使他风流不少。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欢迎,不是兴奋,也不是喜悦,我脱口的却是一句质疑。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我该怎么回答?好不容易摆脱了他三年,好不容易把他忘记,现在他又贸然出现,欣然也没有告诉自己,一切来得过于突然,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我看你是高兴得傻了吧,不过也不能怪你,我提前一天回来,姐姐他们都不知道,情有可原。”他忽而笑道,走过我身边,看了眼料理台上的一堆半成品,回过头来,“本来想回来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却给了我一个惊喜,什么时候学着自己做菜的?是不是想我想得紧了?”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在说些什么? “剩下的我来弄吧,你去厅里坐着。”他双手撑着我的肩膀往客厅里推,我至今没有回过神。 他把我安置在沙发上,脱下我的围裙给自己戴上,西装则甩在一边,接下来我便呆呆地坐在沙发里,而他像三年前一样,在厨房忙活。 “对了,浴室的牙刷、毛巾,还有杯子我都换掉了,是不是我离开太久,你都不记得我喜欢的颜色了?”他在厨房大喊。 我回神,瞪大双眼,连忙冲进浴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果真……他果真都换了! 那原来的那些呢?心想不妙,一到垃圾桶边,果然,他居然扔了!他把邱晔的洗漱用品居然都扔了! 自从他走后,他的房间一直空置着,偶尔邱晔来过夜的时候给住下,而浴室的洗漱用品是为邱晔准备的,他的,早在三年前他离开的时候就已全部清除。看他前面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应该还不知道我与邱晔的关系,想必是没有人和他讲过,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可是接下来我该如何面对,邱晔今晚会来,如果他看到陶佳然在这里,会作何感想?我又该如何解释? 正在我绞尽脑汁的时候,门开了,邱晔有我家的钥匙,听着厚重的脚步声,我忐忑地盯着门口,他走了进来,是邱晔! 他低头拖鞋,我同时低头,不好!他一定看到了陶佳然的鞋! “有客人在吗?”他抬起头笑着问我。 “静静,你在和谁说话?”身后同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们听到双方的问话,互相对视着,我在中间,感觉两道目光如万箭穿心,可以将我凌迟处死! 时间,在这一刻停格。 第二十六章 孰对孰错  我站在他们二人之间,身体动弹不得,气氛无比尴尬。但在几秒钟后,我才反应过来,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有什么好尴尬的!不就是故人回来做顿饭帮他接风洗尘而已嘛!不过,这个理由似乎过于牵强,因为我的围裙在陶佳然的身上。 我偷偷地观察邱晔,他的视线已从佳然身上移开,刚才的惊讶尽收眼底,如今已换上往日一派泰然自若的神情,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自顾自地脱了鞋走到我身边,把一个包装精致的袋子递给我,笑道:“这是给你的。” 茫然地接过,问道:“是什么?” 他捋过我的碎发将其夹在耳后,轻声笑着:“上回听你说想吃这家的巧克力,我下班正好路过,所以就买了。” 路过?从他公司到我公寓,根本不可能路过这家巧克力店,我看他是特地跑去买的。上回我只是碰巧在杂志上看到,说是自己望尘莫及的巧克力,可也没奢望去买,因为这种巧克力实在是贵得惊人!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我紧紧攥着袋子,心里感动得说不出一句话,同时,这份礼物来得过于突然,感觉十分沉重。 正想和他说声“谢谢”,他却从我身边绕过,走到陶佳然面前。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差点忘了这里除了我和邱晔还有第三个人。是不是我的反应过于迟缓?忘了他们的关系,忘了他们从前的过节,而且这个过节的一部分还包括了我。 此刻,邱晔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接近着陶佳然,而陶佳然正用一种森冷且危险的目光瞪着我,对!他瞪的人是我,而不是靠近他的邱晔。我弱弱地低下头,好似做了亏心事,的确,是我不该,我不该把我和邱晔的事情瞒着他,我以为欣然那个大嘴巴会告诉自己的弟弟,但是我算错了,从他进门到现在的表现来看,他根本一无所知! “好久不见,你小子又长高不少啊!”邱晔拍上他的肩膀,看似调侃地一句问候。我再次抬头,他已将目光收回,转而看向邱晔,他的身体向后移了一寸,躲开了邱晔的碰触,邱晔无所谓地收了回去,将双手插回西装裤袋。 陶佳然冷冷地看着他,顺势又瞄了我一眼,毫不经意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语色毫不客气。 “我是你冷老师的男朋友,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是不是我听错了?向来温柔待人的邱晔也会用如此挑衅的语气? 他又瞪我,那眼神足以将我千刀万剐,好像在问我“是这样吗”。我又没做错,他凭什么这样瞪我!我和邱晔是光明正大的在谈恋爱,他一个小破孩和我较什么劲儿!所以,我鼓足气势,回瞪他! 他眼底的怒火瞬间熄灭,顷刻布满哀伤,哀伤……他为什么会哀伤?脑海里再次回忆起他离开时的画面,他说过他爱我,他说过让我等他,他还说过不要和邱晔在一起,可是我没有相信他,他一个小我四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承诺可言?况且……我爱他吗?不对!我爱的人是邱晔!从我决定做他女朋友的时候,我爱的人就只能是邱晔!想着,脑海里他的忧伤瞬间消失殆尽。 我故作镇定地走到邱晔身边,双手挽上他的手臂,动作十分亲昵,他瞄了一眼,愤怒、哀伤、不解,感情颇为丰富,我却故意忽略,笑着说:“我和邱晔交往了三年,他很疼我,也很照顾我,我很爱他……”在我说自己爱邱晔的时候,我感到被自己挽着的那条手臂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我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因为三年来,我从未说过自己爱他,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一直不敢说出口,但是今天在陶佳然的面前,我居然说了。 “我已经向你冷老师求婚,预计明年开春结婚。”邱晔转而牵过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我没料到他会把我们的婚事告诉他,有一瞬的失神,继而又恢复正常,也好,反正这件事他早晚会知道。 “怎么?不恭喜我们吗?”邱晔见他没有反应,补充道。 我摒住呼吸,等待他的回应。 一秒。 两秒。 三秒。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邱晔告诉他喜讯起,他就一直半低着头,不曾说话。我们都在等他开口,但他的脾气仿佛比从前更加古怪,让人猜不透心思。 我紧紧地抓住邱晔的手臂,心跳得厉害,就快到嗓子眼了,但是,我为何紧张?难道我是在期待他能祝福我俩吗?如果没有祝福,那又能代表什么? 就在我等不下去,想去看看饭菜怎么样的时候,他终于抬头,露出我从未见过的笑容,“恭喜你们!” 我惊愕地看着他,这是在笑吗?为什么我看到他眼底有闪烁不定的光?他是在祝福我们,可是不曾感到喜悦,反而有一丝丝落寞,当我看到他受伤的眼神,我的心好像抽了一下,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会这样? “你们去坐一下,我去看看饭菜好了没。”不敢去想,我便借着话题离开。 厨房和客厅只隔了一层玻璃,我背对着他们,心思各异。 料理台上的材料还未下锅,那么刚才的那些时间,陶佳然不在做菜,那他在做什么?眼睛往旁边一瞟,各种调味料。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从前他也是这样,在烧菜前配好调料,下锅的时候才会使菜色均匀,烧出来的味道才会美味。三年了,他的习惯从未改变,而我,早已习惯了他不在身边。 我用他的方式打开煤气,预热油锅,接而倒入橄榄油,等油温差不多了,便将弄好的半成品倒进去,许是心不在焉,手背上溅了几滴滚烫的油,本能地,我叫痛,以为隔着玻璃,没有人会听到,谁知那二人耳朵比什么都灵,直冲进厨房,我正低头揉着,谁知有人抢先一步抓着我,拉我到水龙头边用冷水狂冲,边冲边擦,红了一层皮。他好像很紧张,比任何人都来得紧张,我心中一暖,便抬头安慰他我没事,但未出声,我便愣住了,不是邱晔,那个比谁都紧张的人居然是他,陶佳然。 下意识地,我收回手,转过身对邱晔说道:“邱晔,帮我拿一下烫伤药膏,你知道在哪。” 他先是担忧地看着我,继而点点头,眼看他就要离开,我便快一步跟上他,“算了,还是你直接带我去涂吧。” 不由分说地,他看了眼我身后犹如雕塑的背影,然后扶着我去找药膏。而煤气灶上的火焰,早已被他熄灭。看来,这一顿饭是吃不安宁了。 邱晔小心翼翼地为我涂抹,一边涂一边为我吹气,那种火辣辣的疼痛这才得到缓解。 “红成这样,不如去医院吧!”他的眉头拧成一团,心疼地看着我。 我阻止他,“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小烫伤而已,况且涂了药膏也好多了,何必去浪费那些冤枉钱。” 我知他一向尊重我的决定,便不再反驳,我握住他的手掌,示意他放心,他低头轻轻抚摸我烫伤的地方,“如果痛得严重,一定不能自己忍着,知道吗?” “嗯。” …… 一阵沉默后,我站起身,“忙了一晚上,这饭菜还没好,佳然的接风宴怕是要晚了,我去看看,你坐会儿。” 他拉住我,“你烫伤了,还是我来吧。” “没关系的。” “我来吧。” 一来一回,争执不下,无奈之际,许久不现身的陶佳然,突然端着碟子从厨房走了出来,“还有一个汤,等下就好了。” 我和邱晔同时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还笑着唤我们去吃饭。他这一系列的举动过于反常,不过既然能缓解气氛,我又何必猜疑。 奇~!邱晔拉着我坐在饭桌前,帮我盛饭,这些本是我这个主人来做的事,这会儿倒是本末倒置了,有点说不过去。可他以我现在是病人为由,不让我乱动,我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故而便安分守己地坐在椅子上,享受太后般的待遇。 书~!一顿晚饭,三个人。 网~!从未有过的感觉,这样的氛围着实怪异。 由于我受伤的是右手,拿起筷子会触碰到伤口,坐在我身边的邱晔细心地观察到了这点,便帮我夹菜、盛汤,让我拿勺子,把我当成手心里的至宝一般呵护。而坐在对面的陶佳然表现得十分淡定,旁若无人地吃着自己的饭菜,和先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我以为他想通了,觉得这样很好,便不再在意。吃着邱晔给我准备的爱心饭。 食不言,寝不语。我想,我们三个真正领悟到了这句话的真谛。 而这安静的饭局却在一阵疯狂的门铃声中被打破了。 谁会在这尴尬的时间拼命按门铃?不外乎两种人,一,是上门讨债的;二,是上门喊救命的。我一没欠人家债,而这“二”嘛,倒是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没有顾及桌上那两人的奇怪眼神,我朝天花板白了一眼,然后跑去开门。 “大小姐,铃都要被你按坏啦!”我一开门,就骂她。 没错,来人就是陶家大小姐,陶欣然。 看她一脸行色匆匆的样子,没有回答我,便直接绕过我进到屋里,还抢过门连忙锁上,就连保险都锁上了!我惊奇地看着她一气呵成的逃命方式,心想自己这回又惹上她这个麻烦了。 在确定自己已经安全之后,她才卸下防备,并且发现我的存在,“小静,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她抱住我,又放开。 “你被人追杀啊?”我看她前面惊慌失措,现在还惊恐未定,立刻就联想到这狗血的一幕。 “差不多了。”她摆摆手,脱了鞋走进客厅,“没想到那个吴岩那么会缠,真不知道他是不是牛皮糖做的!我妈怎么会喜欢这种人!”欣然气愤地指责那人,我仿佛能从她背后看到她已七窍生烟。 原来那个人是这么恐怖,如今欣然逃到我这里,不禁毛骨悚然。正想问她准备如何处理,哪知她已与那两男人正面相对,我差点忘了,我们刚才正在吃饭。照陶佳然的话说,欣然还不知道他已回国。 果然,欣然看到自己的弟弟居然出现在这里,惊讶不已。“桃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陶佳然镇定自若地瞧着欣然,不做回答。 欣然两手插腰,气他居然无视自己,“你不是明天才回来的嘛!居然瞒着老妈和我偷偷跑回来了!说!你是怎么避过老妈的法眼的?”说时迟,那时快,欣然已把手臂绕上佳然的脖子,一副“坦白从宽”地模样看着他。 陶佳然脸色一黯,欣然感到不对,环顾四周,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我只见他点了点头,不知道他们姐弟俩在秘密谈论些什么。我却对陶佳然的提前回国上了心。什么叫避过陶夫人的法眼?难道这些年他的行动还受到自己母亲的牵制不成?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已经答应出国留学?难不成当年还发生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奇怪,以佳然的脾气,居然乖乖妥协了,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我不解地看着他,试着从他身上找到答案,可是以现在的局势来看,还是按兵不动为好。 “欣然,你吃饭没?”我笑着问她。 她放开佳然,看看身后的饭菜,再看看我们几个,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好似在看动物一般,不过瞬间又恢复正常,“哦!没呢!我光顾着避开那块牛皮糖,哪有时间吃饭!” 说着,她一屁股坐了下来,“小静,还不备碗筷?”抑扬顿挫的声调听得我鸡皮疙瘩一地,她才是太后吧! 就这样,四人一桌饭,总算和谐不少。 而这从头到尾,都是欣然一人在讲她悲惨的遭遇,我偶尔附和两句,邱晔也帮着出谋划策,只有陶佳然闷不吭声。 饭后,收拾洗碗的工作便交给两位男士,而我则陪欣然坐在沙发上继续谈心。 “他们……没什么事吧?”欣然小声地在我耳边问道。 我疑惑地看着她,“什么事?” “哦!那就没事。”她恢复正常的声音,坐正姿态。 我不懂她的意思,而她的视线一直盯着厨房一角,我循着望去,大致是明白她指的是那两个人,看来他们之间的误会欣然也是一直记在心上。误会……这么说,欣然早已知道他弟弟对我的心意? 我瞪大瞳孔,难以置信地看着欣然,她被我这突如其来的瞪视吓了一跳,“干嘛这样吓人地瞪着我?” “说!你把我从前的照片都怎么了!”我指着她的鼻子兴师问罪。 她往旁边挪了一寸,支支吾吾地问我:“什、什么照片?” 我往前一寸,“你还不承认!我想呢,你怎么一个劲儿地拉着我照相,又是去那儿玩,又是去这儿纪念,原来是另有目的!”我危险地眯着眼看她。 “你都知道了?”她做贼心虚地小声问我。 我点头。 她不再惧怕,靠近我,“小静,你别怪我,我也是受人所托。你能这样问我,想必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弟弟对你并不一般。你要不要……” “好了,我没有怪你,不要再说了。”我打断她,生怕接下来的话会攻克我的防线。 还好欣然一向为我着想,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邱晔和陶佳然从厨房出来,“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欣然,帮我照顾小静。”邱晔穿上西装外套,对欣然嘱托道。 “放心,有我在,保证没有人敢侵犯她!哈哈!”欣然拍着胸脯,夸下海口。 我受不了,朝邱晔走去,“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你受了伤,不宜吹风,还是留在家里吧。”我看了眼那只已经消肿的手,对上他温柔关切的目光,不再坚持,于是送他到门口,“小心开车。” “嗯。”他亲了下我的额头,“明天见。” “明天见。” 告别后,我关上了门。 转身看到陶佳然正在收拾行李,欣然拉着他,“你去哪里?” “我也该走了。” “走?你要去哪里?我公寓没人,没准那家伙还蹲在那儿,老妈也不知道你提前回国,如果让她知道了,你明白后果的!” “对啊,既然没地方去,就暂时在这住一晚吧。”我看他们姐弟俩的为难,似有难言之隐,便出声劝道。 谁知这一劝,倒引来了陶佳然复杂的目光。 “小静说的没错,先住一晚,反正又不是第一回了。” 我与陶佳然同时对望,有一丝尴尬,是啊,又不是第一回了,可是当初的感觉早已不在。也许欣然并没有察觉什么,只觉得他俩今晚寄宿在此地都会比较安全,再说这里本就是他们的物业,我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而已。 见他不反对,欣然把他带到了从前他住的房间。那里已经空置了三年,只有被子和枕头,因为邱晔会偶尔留宿,但这里并没有他的衣物。一切还是和三年前差不多,只是少了陶佳然的味道,现在他回来了,屋子还是他的。 夜晚,我与欣然钻在一个被窝,聊着儿时的梦想,还有现在的处境。 聊着聊着,她便睡了,而我一直没有睡着,只因我时时想着她临睡前的那番话,她说,小静,其实桃子一直爱着你,从他第一眼看到你,他的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但是,你不知道。在感情的世界里,他没有错,错的是时间。 错的是时间,这么多年,我们错过太多,而我,早已不再年轻。 第二十七章 年终酒会  爆竹声中一岁除,眼见这春节还没到,大街小巷就已到处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准备起了过节的物事。前些天,我被街坊邻居拉着去市场买年货,挑挑拣拣也没买多少东西,对联和中国结倒是买了些。往年过节,从不如此麻烦,我是孤儿,不如平常人家那么多亲戚朋友,偶尔回趟孤儿院看看孩子们。院长去世之后,我便常去她坟头祭拜她老人家,算是与院长奶奶一起过年,我说过,今后的每年都会回去陪她过年,即使她早已过身。 今年,同样如此。 可距离过年尚有半月有余,在这之前,遵循往年惯例,我须作为邱晔的女伴参加他们公司的年终酒会。三年下来,他们公司的同事都知道我是邱晔的女朋友,再次见面也不会感到难堪。 犹记得最初参加此类酒会,我的精神一直紧绷着,丝毫不敢放松,就怕到时候在众人面前出丑丢了邱晔的面子。也许是我过于在意,反而显得自己不够自然,还好有邱晔在我身边,时刻安慰我,让我不用刻意做得很好,就按平常那样。我十分感激他的鼓励,有了他,我才能平安度过那一次。之后的一年,我比从前更加得心应手。不知不觉,我也能融入他们的圈子,而且认识了很多名流。今年是第三年,我想我会比往年更加大方得体,因为我不再以他女朋友的身份出席酒会,而是作为他的未婚妻。 不过,我担心的不是自己会不会失态,而是邱晔给我的身份象征被我弄丢了。说来奇怪,那一天,就是陶佳然突然出现的那天,我洗菜的时候还戴着戒指,后来右手烫伤后,由于行动不便,晚上的洗漱工作便由欣然代替,我记得她当时帮我取下戒指放在洗面台上,第二天想起去拿,可当刷牙的时候,戒指早已不在。我想会不会忘记在别的地方,可找遍整间公寓,丝毫不见戒指的影子。再三问了欣然,她只说确定自己把戒指放在洗面台上再也没有动过。本想陶佳然有可能见过,可等我们醒来的时候,他早就离开了。带着他的行李一起离开了。我托欣然问过,他说没见过,这下我彻底绝望了。 找了一个月都没有找到,这件事我一直没对邱晔说,不知道如何向他交代。每当他问我为什么没戴戒指的时候,我只能以做事不方便或者引来盗贼为由来搪塞他,说是我藏起来了。他相信我,可我却令他失望了。 眼瞧着酒会将近,倘若会场那天没有戴上那枚戒指,他的生意伙伴会怎么想,他又会怎么想?我真是越想越着急,欣然又为了躲避那块牛皮糖无法解我燃眉之急。我觉得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为了这件事,我每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反复思量,实在想不出戒指究竟丢在哪里。我想不是有人拿了它,就是它自己长腿跑了。呵呵,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戒指怎么会自己长腿跑了呢?我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嗞嗞嗞嗞”,就在我慌乱无章的节骨眼儿上,手机震动起来,翻开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疑惑地接了起来,“喂?” “咱们店里有位先生醉倒了,叫他叫不醒,你是他朋友吧,店里要关门了,赶紧过来接他!” 我茫然地听着电话那头,一片嘈杂声,听不大清电话里头在讲些什么,“喂?我不认识什么先生,你是不是打错了?” “请问你是叫‘静静’吗?” “我叫冷静。” “管你叫什么静,反正我就在他手机里翻倒一个电话号码,你来CherishBar接他吧!” “喂!” “……” 尚未弄清对方来历,那人就急忙挂上了电话,什么CherishBar?Bar……难道是酒吧?印象中好像听欣然提过,让我去接人?接什么人?对方好像叫我静静……不会吧!我倏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拉开窗帘往外看,漆黑一片,天哪,大半夜地让我出门,估计已经12点多了,想想就觉得不值得。可这心里还是担心会不会是那个人。 拿起电话想给拨给欣然,但一想深更半夜谁还会像我一样睡不着觉,又把手机盖合上,索性穿上衣服,出门一探究竟! 街上路灯通亮,夜盲那方面便没了顾虑。但是半夜叫车实在有些困难,但是这人品一旦爆发,也就不在乎那些车费。赶到酒吧门口,我让司机等一下,然后进去找人。看来刚才电话里的人说的没错,他们就要打烊了,酒吧里零零散散没有几个客人在,但从地上堆积的各种垃圾来看,之前一定热情高涨。我没心情去分析别人玩得怎么样,只想找到那个扰我清梦的罪魁祸首! 果不其然,远远望去,吧台上趴着一个烂醉如泥的男子身影,我冲上前,服务员一见我,便如释重负,“哦!你总算来了,这位先生一晚上喝到现在,根本叫不动,实在叫人为难啊!” 我看了一下他的侧脸,果真是陶佳然那小子!没想到他学会了喝酒,还喝得这么醉!“你说他喝了一晚上?” “是啊,而且这账还没结呢!要不您帮忙结一下,然后把他带走吧!” 我用杀人的目光瞪着不省人事的家伙,可他背对着我,完全看不到,我转眼看向服务员,问道:“一共多少?” “这是单据,您看一下。”他从吧台上拿过一张长长的单子,交到我手里,看似早有准备。 我拿过一看,“这么贵!” 那服务员见我大声尖叫,着实吓了一跳,似乎怕我付不起账,一副要喊警察的模样看着我,我无奈之下,只好把我所有的积蓄交给他,然后与他一同拖着那个醉汉上了出租车。 我与烂醉的陶佳然坐在后座,车厢里布满难闻的酒气,车子有些颠簸,他的身体时不时地靠向我,我已经挪到了门口,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由着他,还好他没发酒疯,也没有呕吐的迹象,我松了口气,觉得他酒品还不错。 司机认真地开着车,也没问太多,我只说他是我弟弟,前阵子失恋了,借酒浇愁,倒是苦了我这个做姐姐的。那司机颇为同情,还顺道帮我一起把他扶上了楼,我想这司机做人好到了极点,便多给了他一些车费,就当是帮忙的酬劳。 在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想打扰欣然的情况下,只好先把他带回家里。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搬进屋里,也不见他挣扎,睡得和死猪没什么区别。最后干脆把他扔在床上,让他自生自灭。 不过,他是一个男人,不比女人身材娇小,份量实在不轻,我一不小心,一个趔趄,便被他一同带着摔在床上。他的手臂压在我身上,浓烈的酒气喷薄而出,引得我浑身不舒服,慌乱之下,我欲推开他起身,谁知他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紧紧包围住,令我无所遁形。 心里顿时紧张不已,心想他是不是醒了,可看他双眼紧闭,眉头深皱,完全不像醒着。许是我自己想太多,才会以为他借醉酒来装疯卖傻。可是为什么他会一个人去酒吧喝酒,还喝得烂醉如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还是和陶阿姨吵架了?我怀揣着各种假设,莫名地一阵心疼。就连在梦里他都皱着眉,他的心里到底装着多少伤害……鬼使神差地,我勉强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眉间,为他抚平皱眉。但是我没有马上放开他,接着手指划过他俊挺的黑眉,再一点点往下,昔日稚嫩的脸庞已轮廓分明,棱角有致,更显俊朗和坚毅,只可惜,他的眼底永远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哀伤。 片刻失神间,我的手掌突然被他紧紧抓住,温暖有力。我瞳孔一缩,他没醉! “你!” 他突地睁开双眼,我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危险之至。“你这是在挑逗我吗?” 我瞪大双眼,看着被他抓牢的手,欲奋力抽回,却徒劳无返,“你居然装醉!”心里一阵恼火,恶狠狠地怒视他。 他不怒反笑,“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么知道老师一直垂涎我的美色呢?” “老师”一词咬字极重,有多少年了,我再次听到他这般称呼我,可是,这其中的意味不再单纯,我苦笑:“既然知道我是你老师,那你是不是应该尊重一下我?” 他不但没有放开我,反而抓得更牢,靠近我,在我耳边呵气,“如果尊重你,你能回到我身边,我会这样做,可是,你会吗?” 他的气息一步步逼近危险,而我居然自投罗网任由他摆布,无法脱身,“你别再妄想了,我是你的老师,永远都只是你的老师!” “我不在乎!”他低吼,“我只在乎自己爱你!爱你,你知道吗?静静,为什么你不能爱我!” “放开我!”我必须在他发疯前提早一步挣脱他,我又做了一件傻事,怎么会把这么一个危险的人物带回家里! “我不放!你可以和邱晔在一起为什么不能爱我!我会比他做得更好,如果你担心我们的身份,那你可以放心,我现在毕业了,早就不是你的学生,而且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是陶氏集团的总经理,足够可以照顾你一生,静静,回到我身边好吗?就像小时候,只有我们两个,我们永远在一起。”他动情的眸子注视着我,他说的固然好听,我差一点就能动摇,可是我的心却坚若磐石,再也受不了打击,所以我能做的只有拒绝他,无情地拒绝他,让他从此断了和我在一起的念头! “哼!总经理?能比得上邱晔董事的位子吗?我觉得坐董事长夫人的位子总比坐总经理夫人的位子来得舒服吧!再说以你一个新人来说,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能稳坐泰山,将来就不会被人拉下来?与其和你过提心吊胆的日子,还不如安安稳稳地和邱晔过一辈子,至少,我还有一份生活保证!” 我一步步说着违心的话就等着他知难而退,果然,我在他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我想我就要成功了,我就要把他推开了,从此两不相干。谁知一转眼,他坚定且认真地凝视我,“放心!虽然我现在是新人,但我保证,凭借我的努力,没有几年,一定能坐上那个位子,静静,你再等我几年!” 他如此信誓旦旦,我差点被吓到,他怎么比我还要固执,我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他怎么还不死心!“等你?我已经27岁了,你说我还有多少青春能够等你?” “我不介意你的年龄!” “可是我介意!谁会相信一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会看上我这样的高龄剩女?就算你不介意,那别人会怎么看?说我老牛吃嫩草?还是一心想要高攀,也不看看对方才几岁?呵呵,我会这么傻断自己的后路吗?” “你是因为这样才会和邱晔在一起的,对吗?你根本不爱他,对不对?”没想到这小子完全不听我的话,还故意转移话题扯到邱晔。 我不甘心,继续与他抬杠,“谁说我不爱邱晔,我不爱他为什么要答应他的求婚?” “如果你珍视你们之间的感情,为什么那么重要的订婚戒指丢了却没告诉他?” “什么!”我瞪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戒指不见了?” 他转过身平躺在床上,不作应答。 我一着急,指着他鼻子问:“说!戒指是不是你拿的?” “我只是知道你丢了戒指,并不代表是我拿的。” 我像泄了气的气球,无力地瘫软在一边,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可这唯一的希望都破灭了。他说得对,在事情严重化之前,我必须把真相告诉邱晔。 “你就这么在乎世人的眼光吗?”蓦地,他低沉地问我。 “对!我在乎!” “那好……” 我以为他想通了,终于能够松气。 谁知,“既然你害怕世人的眼光,那就让我一人承担,我会让世人都能见证我们,祝福我们在一起!” 我叹气,他怎么就不明白我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呢? “可是我不爱你,你别再浪费力气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抽了一下。 “你是爱我的……” “我不爱!” “爱我的……” “不爱!” “爱……” 他越说越轻,最后听不到回应,我才确定他已经睡着。 不爱,我摇着头,告诉自己不爱他,我爱的人是邱晔!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在痛,是不是人在说谎的时候,心就会痛? # 十多天后,环泽地产公司年终酒会。 盛大的年终酒会在董事长邱晔的祝贺词中,终于开幕。我身着一袭水蓝色鱼尾晚礼服挽着邱晔的手臂一一见过嘉宾,与他们握手寒暄,他们见我是邱晔的女伴,多少给足面子。 就像现在,我面前是地产界的龙头老大,曹老板,每年酒会他都会给邱晔面子,前来捧场,不同的是,他今年是携眷登场,说是来给我做伴。我笑脸迎和,礼貌性地与他以及他的太太握手,“你好,曹老板,你好,曹太太。” “你好,冷小姐。许久不见,冷小姐又变漂亮了啊!” “曹老板您这是在取笑我吧!” “哪里哪里,能找到邱贤侄这样的未来夫婿,冷小姐可真有福气啊!”曹老板一边笑眯眯地吹捧我和邱晔,一边拍拍邱晔的肩膀,甚有长辈的慎重作风。 邱晔点点头,一只手臂圈着我的肩膀,显示我俩有多恩爱。 “哈哈!过些时候该要称呼‘邱太太’了吧?显祖在天有灵,也该宽慰了。”显祖是邱晔父亲的名讳,我也是订婚后听他说起,起初听到这个名字难免令人想到“牡丹亭”大师汤显祖,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被人称呼“邱太太”,始终有些不习惯,我低着头靠近邱晔,曹老板以为我害羞,便笑了两声,带着老婆离开了。曹太太是个温婉的女人,从始至终没有插过一句话,可见其贤惠,在外头给足丈夫面子。 若换作是我,恐怕还有待考验。眼看婚期将近,我心里越来越紧张,这种紧张没有来由,只是会时常想到那晚陶佳然的执着,他始终不肯放过我。 “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不舒服?”邱晔关切地看着我。 我抬起头,收住心底的不安,笑道:“我没事。” “你看你,头发都乱了,还说没事?”他帮我撩起一撮碎发夹在耳后。 “哟!邱董和邱太太还真是恩爱呢!” 这声音…… 我与邱晔同时看向来人,西装笔挺,手握香槟,身旁还有一个气质不凡的女子挽着他的手臂,关系暧昧。 他调笑着,举起酒杯,“怎么?不认识我了?” 我与邱晔同时回过神,邱晔最先拿起一边摆放着的酒杯,“陶总别来无恙,这位是?”他指着陶佳然身边的女伴问道,我正好奇。 “哦!这是我的未婚妻,欧蕾。”他看似无意的介绍,眼神却是瞥向了我。 我瞳孔一缩,他说什么?未婚妻?他已经有了未婚妻,那他先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感觉自己被耍得团团转,内心充满愤怒。怒,看到这一幕,我为何会怒? “一直听到传言,说陶氏集团新上任的总经理年轻有为,刚毕业就接任总经理的位子,而且贵公司业绩一日千涨,几个月就售出三十几座楼盘,果真是能人。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你能交到欧家大小姐这样的女朋友,并且订下婚约,实则令人羡慕又嫉妒啊!” “哪里的话,邱董能娶到身边的这位小姐才是福气,待在未婚夫身边不声不响,乖巧的很啊!哦!我记性不好,忘了这位小姐姓什么。”他饶有趣味地看着我,装作互不相识,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是冷,冷静小姐,这么特别的名字你怎么就忘了呢?”靠在他身边的美丽女子开口道,声音温婉迷人,细长的娥眉,尖形的下巴,一看就是出身娇气的大小姐。 “哦!我想起来了!冷小姐是吧,我记住了!”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令人背脊发寒,而邱晔从头到尾像是看戏一般笑着看向那二人,我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坏了,需要换个环境呼吸下新鲜空气。 “邱晔,我去下洗手间,你照顾一下客人。” “好。” 我转身逃离现场,一直到拐角处,神经才明显放松,身后紧盯的目光也终于消失不见。 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拼命地拍打脸颊,然后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头一次,我觉得自己傻到极点,他已经有了女朋友,还是他未婚妻,邱晔他也知道,甚至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只有我还像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差点为他说的那些誓言、承诺有所动摇,现在好了吧,被人当猴一样耍,还乐在其中,好在我三番五次地拒绝,这样还不算输得一败涂地。这一刻,成为邱晔妻子的心情更加坚定!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誓,不再动摇,不再被他困扰!可是,如此坚定的我,为什么会流泪……再一次,为他流泪…… 第二十八章 无法逃脱  树叶凋零,寒风凛冽,黑压压的乌云在头顶盘旋,今年的除夕没有下雪,但天气状况依旧不大理想。我赶上最后一辆长途末班车,准备回家乡过年。 年终酒会后,邱晔并未因放假之际得到空闲,反而变得更加忙碌起来,本来每年都会陪我回乡过节,但今年董事会有一项重要会议需要召开,之后又要去美国出差,行程繁忙之下,我只好一个人回去。这样也好,可以一个人静一静。 自从那日陶佳然出现在我面前,对着邱晔和我说的那番话,始终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而我的心思向来很难隐藏,邱晔只怕是早已看出我的顾虑,只是一直没有拆穿,他能放心我一人回去,想必是明白了我的心意,想着,内心一阵温暖。 车子慢慢悠悠地开着,平缓的速度令人惬意,不知不觉便已睡着。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达杭州。这回只住两天,所以带的行李并不是很多,就是一些平常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邱晔怕我住宿不方便,一早便在车站附近订了酒店,这家酒店我曾与他来过,早已熟门熟路。 拐了几条马路,来到酒店门口,我还是头一回一个人走进酒店,感觉有些怪怪的,可能是这家酒店是当地比较豪华的关系吧,总觉得不像是我这种工薪阶层的人能住的,不过既然是邱晔的意思,我也不好推脱。大方地走进去,与酒店前台小姐check-in后,便自己领了钥匙进了房。房间还是原来的房间,所以并不需要带路,而我隔壁便是邱晔的常用房间。我们虽是男女朋友,却从未发生过亲密关系,他一向尊重我的选择,所以每回住房,我都与他分开,这在外人看来似乎十分奇怪,但是,我们并不在意。 放好东西后,我便坐上附近的公车去往福利院。下车后,在福利院的附近买了些水果孝敬院里的长辈。他们看到我回来,不知道有多高兴。 这会儿,我已走进代任院长刘助理的办公室。 “小静,来之前怎么没说一声?看我都没什么准备!”刘助理见是我,脸上些微惊讶了下。其实我每年都会回来,只不过不会提前知会,而刘助理身为代任院长,到了年末难免会比较忙碌,也就怪不得她是这种表情。 我微笑着将手上的水果篮交给她,“刘助理,这一年你又辛苦了,给你的新年礼物。” “哦哟!你怎么又破费呢?都是自己人还客气什么!” “都说是自己人了,自己人带给自己人礼物,算是客气吗?”我随手将篮子放在桌上。她好气又好笑地拿我没辙,“你啊,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我笑笑,“今年还是和往常一样过节?” 刘助理回过身整理桌上的纸张,然后抬头,“每年都一样,孩子们怕是提不起兴致了,还好今年有人出谋划策,说不定能过一个与众不同的年夜。” 我好奇,“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刘助理一脸讶异的看着我,“那人自称是你的故人,怎么?你不认识吗?” “故人?”这回换作我一头雾水了? “嗯,他正在后院陪孩子们玩游戏,你去看看吧!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看她一脸为难的样子,便不再打扰,决定去会会那人“故人”。 #### 福利院后院。 春日里,鸟语花香的后院曾有许多快乐难忘的回忆,如今冬日寒风,早已吹散了那些朝气蓬勃的花草树木,唯有几棵长春树木与花草傲立不倒。我透过寥寥无几的枯木隐隐看到一个挺拔且修长背影,好奇这人是谁,欲往前一步看清那人面貌,不期然地,一个小小的皮球滚落到我脚边,我收回目光弯下腰预备捡起来,这时,对过的孩子向我喊来,“静姐姐!”继而蜂拥而至,一个个扑向我,我看着他们笑逐颜开的欢乐样儿,便将他们围起来,一个个看过来,“静姐姐来看你们啦!” “静姐姐,你这次有带糖来了吗?”其中一个叫玲玲的小女孩歪着脑袋问我。 我点了下她的小鼻子,“有!静姐姐何时忘记过你们这些小、鬼、头!” “嘿嘿嘿,就知道静姐姐最好了!”看他们这么容易满足,达成小小的愿望便能欢欣鼓舞,我又能说什么呢? “静姐姐,那我呢?” 我身子一颤,眼前倒下一片阴影,低醇的嗓音直冲我耳膜,我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玲玲晃着我的手臂,娇声娇气道:“对啊对啊,这个大哥哥从早上就陪着大家玩,是不是也有奖励呢?” 我恍然如梦,抬头紧盯着他,原来刘助理说的“故人”居然是他——陶佳然! “怎么?不认识我了?”他意味深长地笑着。我寒气逼人地问他,“你怎么会在这?” 他绕过孩子们,走到我身边,看了我一眼,然后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皮球,在手中晃了两下,“当然是陪大家玩咯!” “对啊!对啊!大哥哥很会玩皮球,还会用沙子画画,看,那些都是他画的!”我循着玲玲手指的方向望去,地上的确有一团一团的沙子,只是风太大,好好的画作竟是被吹散了。 “哎呀!怎么都被吹走了?”玲玲失望地看着地上,我也感到一阵可惜。 看在孩子高兴的份上,我便没和他计较,只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份出现在这里,目的绝不单纯! 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不去理会,转而对孩子们说道:“孩子们,外面风大,我们进去玩好吗?” 以为他们会很听话地随我进去,谁知他们望着一边的陶佳然面面相觑,似有不大愿意的意味,我奇怪了,这家伙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居然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不出声,孩子们噘着小嘴,我一脸为难,正想着对策,他终于开口道:“你们忘了?不是说好傍晚回去准备布置场景的吗?看,沙画都被风吹走了,风婆婆让我们回屋过年呢!” “对!大哥哥说好要帮大家安排节目的!” “那还不赶快进屋?天黑了,年兽就要来抓小朋友咯!”他装模作样吓唬孩子们,孩子们吓得逃回了屋里。没想到对付小朋友,他倒是挺有一套的。 待孩子们都进了屋,我转过身,“谢谢。” “不用,这些都是你教我的。” 是啊,我怎么忘了,小的时候,他最爱趴在地上玩沙画,却往往留不住,我就骗他是风婆婆在作怪。幼小的他老是被我蒙骗过关,没想到他现在居然用同样的一招替我解围。我不禁自嘲地笑笑,不敢再去多想,毕竟我们不再同当初那般年少、无知。 “进去吧,外面风大。”我转过身,不带情面地走进屋里,生怕与他多说一句话都会受到感染。 慢慢地走着,他没有跟上,我知道他一直在身后,脚步轻缓,我顿时少了一份警惕,自然地走在前面。这一刻,双方心思各异。年终酒会后的再次碰面,居然是在我们儿时初遇的地方,这感觉说来可笑,又十分诡异。他还回来做什么?福利院早在三年前便与陶家划清关系,他这次回来,难道院里的人都没有发现他是陶董事长的儿子么?不过大家最后一次见他也是在他六岁的时候,之后他便出了国,再也没有回来过,时隔多年,不认识他也不奇怪。 可是,他的再次出现,始终令人心中忐忑,若是大家发现了怎么办?我要如何解释?越想越担心,干脆直接找他把话说明白! 我顿住脚步,回过头,他同时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看着我,我靠前一步,“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转了转眼珠,“这么多年没有回来,来看看不行吗?” “那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这个时候不好吗?大年夜,不是团聚的好日子吗?” “可是……”我几近咬牙切齿道。 “可是什么?”他向前一步,我后退。两人僵持不下。 …… “大哥哥,静姐姐,你们在做什么?”我推开他,不再与他理论,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我始终斗不过他。我瞪了他一眼,“孩子叫你呢,还不快去!” “孩子也叫你呢!”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知道!”我气不过,掉头就走。孩子来孩子去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 “静姐姐,邱晔哥哥怎么没和你一起来看我们呢?”玲玲一边做着手工,一边扑闪着大眼睛问我。 “邱晔哥哥要工作,所以来不了啦!不过他有叫我问候你们哦!”不想玲玲失望,我摸着她的小脑袋安慰道。 小女孩果然乖巧,点点头继续做着手工。我看她做得仔细,便不再打扰,但是没多久,那个不安分的家伙冲上来,接过玲玲手上的南瓜,说道:“今年有大哥哥陪着你们不好吗?你看,南瓜的鼻子都切歪了!”没想到他这么细心,一眼就能看出玲玲心不在焉,而我这个陪伴她多年的姐姐居然没有察觉,突然感觉自己不够资格。 “来,我们把这里切掉点。”他耐心地教玲玲怎样雕刻,一笔一划,十分熟练,不一会儿,“看,这样不就好看多了?”他把完整的南瓜雕塑摆在玲玲面前,小女孩一见,立刻笑逐颜开,“大哥哥好厉害!教我教我!”她抓着佳然的手臂,一个劲地央求,我看在眼里,竟是欣慰地笑了。 这么多年,他的美术天赋依旧存在,其实,他根本不能失去绘画的机会,但是他有家族事业背负着,又怎能轻易逃脱得了。既然无法逃脱,那就在让他今夜好好展示自己,展示最真实的自己! “好好玩,静姐姐,你也来试试吧!”玲玲将刻刀递给我,我为难地看向陶佳然,他微微颔首,示意没事。我不想扫了孩子的兴致,便操刀学着他们准备雕刻另一个南瓜。 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怎么刻都刻不出理想的五官,最后,他实在看不过去,索性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笔刻。他靠得这么近,呼吸就在我耳后绵延流淌,我感到一阵燥热,手里握着刻刀,可早已心猿意马。 不过是平常的教学,不用在意,我告诉自己不用在意,任由他指手画脚就行。谁知他的手掌越握越紧,好似将要埋进我的骨髓,不离不弃。我愣愣地看着南瓜一点点变成人形,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开我,温暖的气息瞬间消失殆尽,仿佛产生一丝贪婪,不想他这么快离开,他的气息始终能够感染我,令我无法逃脱。这一刻右手的温度开始冷却,而他亦离开了我身边。 “哇!好漂亮!”我被玲玲的惊叹声拉回现实,看着她赞不绝口的作品,再次愣住。不是卡通,不是植物,也不是名人……什么都不是,他把南瓜雕成了一个笑容满面的小女孩,她的面容如此熟悉。 “大哥哥,你雕的是谁啊?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她是我心目中的女神,是我创作的灵感源泉。” 我心头一颤。 “咦?那你怎么不带她一起来呢?玲玲好想见见她,她的笑容好美!” “对不起,她现在还不愿意见我,等她愿意了,我再带她来,好吗?” “大哥哥惹她生气了吗?” “嗯,大哥哥没能及时陪着她,所以她不高兴了。” “那你一定要多陪陪她,不能再让她不高兴了!” “好,一定!大哥哥保证!” “咦?静姐姐,你怎么哭了?”哭了?我哭了吗?我摸上脸颊,果真脸上流着一行泪,可是我为什么会哭呢?记忆里,我也曾那样笑过,天真无邪地笑过,他就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笑,喊我作“静姐姐”,骂我是傻瓜,哪有那么多开心的事,一个人怎么就能随时随地,无怨无悔地笑呢?我告诉他,笑是没有理由的,你要让别人开心,你就要面带笑容,那样,对方才会与你亲近。所以,不苟言笑的桃子弟弟也会笑了,因为他的静姐姐在笑。 “姐姐是被大哥哥的故事感动得哭的。”我强颜欢笑地看着玲玲。 “静姐姐也觉得她的笑容很美吧?”玲玲小小的食指指向那个雕塑。 “嗯,很美。”我笑着点头。 “好啦!大家来吃饭吧!”不一会儿,大家又回到欢腾的氛围,小朋友与院里的工作人员欢聚一堂,大家围在一起吃年夜饭,饭后一起玩游戏,一直等到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孩子们才舍得闭上眼皮回去睡觉。 而我和陶佳然与大家道别后,准备各自回去。 “你住哪家酒店?我送你。”他在门口预先开口。 “不用了,我自己叫车。” “别傻了,大过年的,半夜哪里叫得到车?走,我开车送你。”车?他开车来的? 未等我回话,他已经拿出车钥匙,牵着我去取车,车子的防盗铃响了两声,我才确定他是真的开车来了。 既然这样,我也不好推拒,反正吃不了亏,送就送吧。 “怎么走?”他问。 “顺风路,前面左拐,穿过两条马路,再穿两个红绿灯就到了。” “知道了。”这样就知道了?他这个司机倒是挺专业的嘛! 他启动车子,我坐在副驾驶上,他的车子和邱晔的不一样,感觉很温馨,还有淡淡的薄荷香气,很舒服,有种回到家里的感觉。 看着他开车,驾轻就熟,想必已经开了很多年了,可在中国也能用国外的驾照?我脑袋里想着一系列奇怪的问题,没一会儿,便到了酒店门口。他将车子停在酒店门口的停车场,我解下安全带,说了声谢谢便回去了。他也没做纠缠,一直坐在车里看着我离开。 我回到房间,浑身酸痛,这些小鬼头真是累坏我这把半老的骨头了。洗了热水澡正准备倒头就睡,谁知有人敲门。以为是酒店经理半夜巡房,便毫无防备地去开门,门一开,却是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会……”来不及说话,那人一把冲上来抱住我,然后吻住我的唇,将门踢上,我头脑混乱下,任由他吻着我。他的吻激烈、疯狂,犹如猛兽出洞,将几十年的愤怒倾泻在我身上。 我被压着气,发不出声音,双手拼命地推拒他,却徒劳无返。一步步后退,最后双双倒在床上,他不甘于吻我双唇,继而侵向我的脖颈,我得到喘息的机会,“陶佳然!你放开我!”我怒吼,却得来他咬我的回报,他咬我,他居然咬我!从未受到这般屈辱,我想哭,可是我却没有力气流泪。 “静静,为什么你不能爱我?”他一边动情地吻着我,一边呢喃,我感到脖颈一片湿润,身体不再挣扎。他哭了,他竟然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是在为我哭吗?为什么? “静静,我爱你……” 爱我?我盯着天花板失去思考,这时,他又将双唇贴近我,不似先前的蛮力,他温柔地吻着我冰冷的双唇,我没有反抗,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被击溃!双手缠上他的脖子,回应他的热情,他瞪大瞳孔,瞬间又闭上,与我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我投降了,在他握着我的手一起雕刻的时候,我就投降了,这一刻,我输得一败涂地……其实,我也爱着他,一直爱着他…… 不久,我们衣不蔽体,他吻遍我的全身,说了无数遍“爱我”,旖旎的大年夜,我们谁也无法逃脱。最后,我在一阵撕裂的疼痛中,沉沉睡去…… 第二十九章 兵来将挡  清晨,和煦的阳光照进窗内,洒在被上,我慵懒地翻了个身,感到全身酸痛,睁眼的瞬间有些刺目,本能地用手去挡,愕然发现我的手臂光鲜亮丽,似乎清凉了些。 “你醒了?”枕边略带沙哑又低沉的嗓音告诉我这一切不是在做梦,我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他正温柔地看着我,似乎十分享受。 忆起昨夜的疯狂,我羞愧地蒙上被子,不敢瞧他。天哪,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居然和一个小我四岁的男人发生了关系!不!从心理角度来看,他还只是个孩子,我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孩子?这一刻,罪恶感袭上心头,愧不敢面对。 “好啦,做都做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他使劲扯我被子,我抓着死也不放,躲在被窝里闷闷说道:“不许再提昨晚的事!” 他放弃,无赖地靠近我,光裸的肌肤又碰触在一块儿,引得我浑身一颤,他在我头顶无奈道:“静静,提到昨晚,你把人家都吃干抹净了,你说,是不是应该对我负责一下呢?” 我一听,气愤难抑,一把推开被子,冲他骂道:“吃亏的是我,你还有脸说!”他盯着我不加以反驳,嘴角牵扯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低头一看,又给他占了便宜,连忙抓起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不再掀开,背过身,不敢瞧他,心里却气得紧。 一阵沉默后,他抱住我,轻声说道:“那就让我对你负责。”对我负责?如何对我负责?我们各自有婚约在身,如今又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情,怎么解决还是个问题,又谈何负责?一想到他还有个未婚妻,人家年轻、漂亮又大方,哪像我人到中年,人老珠黄,想着,心里便感到酸酸的。 “在想什么?”他抱紧我,似乎感到我的忧虑。我闷声开口:“你有未婚妻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你和邱晔在一起,又为什么瞒着我?”他反问我。 “你是在报复我吗?”我转过头面对他。 “如果我说‘是’呢?”他认真地看着我。 我又转了回去,缓缓说道:“恭喜你,你做到了。”是的,他的报复成功了,当他挽着他的未婚妻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嫉妒,深深地嫉妒!他们一唱一和戏弄我,我气愤,从未如此气愤过。而当我们再次在福利院碰头,我又假装避开他,可是,我知道,这一切都没有用,即使我能骗过他,骗过天底下所有人,但是我骗不了我自己。所以当他出现在我房间门口,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惊喜。他不由分说地吻我,我挣扎,是因为他不给我开口的机会,而当他说“爱我”的时候,我彻底放弃对他的一切防备,与他一起沉入深渊,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我说他做到了,他的报复成功了,而且我甘之如饴。 但是,为什么我会颤抖?我的身体不住地颤抖,他会陪我一起面对之后的一切吗? 我颤抖一分,他便抱紧我一分,他说:“不要怕,让我们一起回去面对,我会与欧家解除婚约,会承担所有的后果,静静,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不对?”渐渐地,我的身体安静下来,可是我不敢给他承诺,如果我答应他,就是陷他于不义,我已经对不起邱晔,再也不能对不起他,即使欧家答应解除婚约,那他母亲呢?陶阿姨会答应我们在一起吗?试问一个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要利用的母亲,会放弃与欧家的联姻而成全我们吗? 我背对着他,内心泛起苦涩,强忍着波涛汹涌,“嗯,会的。”说得很轻,没有拒绝他是不想他现在发疯,不想看到他失控的模样。 他释然地放开我,准备起身,“我回房收拾下,你也准备下,等会儿来找你。” 我转身,不解地看着他,“你也住这家酒店?” “嗯,不然怎么对这一带如此熟悉,当然,我没想到你也住这里,我想,这就是缘分吧!”我想呢,身在国外的他对本地的地理怎会这般熟悉,原来是早有准备。至于我与他同住一家酒店,是不是他所谓的“缘分”就另当别论了,不过,酒店是邱晔预先订下的,我想他不是刻意跟踪我。 抬起头再看他时,他已穿戴整齐,“我暂时还不想回去,难得回来,想多玩几天。”我躺正身子说道。 “谁说要回去了?” “你刚才不是说来找我?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傻瓜!”他刮了我一下鼻子,宠溺道:“难得有时间,当然要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咯!” 二人世界?脑海里又想起昨晚的热情高涨,不禁红了脸,羞愧地低下头。他敲我脑门,“想什么呢!我在杭州没待几年,你是不是该尽一下地主之谊?”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我还以为……天哪!我怎么学会动歪脑筋了呢? “好了,我回去一下,等我。”他在我嘴角亲了一下,然后离开了房间。 待他走后,我才敢起床收拾残局,捡起地上凌乱的衣物,走动的时候,腿间仍觉得酸痛,看着床单上殷红的鲜血,暗叹自己的“第一次”竟然不是在新婚之夜。 ##### 半个小时后,我换上了一袭新的套装,披上大衣,拿起包,而他正好在这个时候敲门,开门的瞬间,恍如隔世,一眨眼,他已衣冠楚楚,谈吐间透露着优雅,鼻尖依稀能嗅到他身上薄荷的香气。 “怎么?被我迷住了?”他玩味地笑着。 我回过神,白了他一眼,走出房门,“你想去哪儿玩?” 他立正身姿,“你做主吧!我对这里不熟。”见他是半个外乡人,便不再反驳,决定好心做他的专属导游,“走吧。”我避过他走在前头,他紧跟一步,顺势牵起我的手,我下意识的想要挣脱,但他抓得紧紧地,我便不再挣扎。姑且这样吧,只有我们两个,撇下外界的一切纷纷扰扰,只是我们的“二人世界”。 出了酒店,我们没有开车,一是怕节假日停车不方便,二是觉得靠自己的双脚观光游览,来得更有意义,相处的时间也就越长。 和普通情侣一样,我们手牵着手,搭上公车,按着我的路线,一站站游遍杭州城。去万松书院听梁祝的故事,去灵隐寺烧香祈福,去虎跑爬山,去西溪体验大自然的美妙……我们跑遍了半个杭州城,临近傍晚,我们依山傍水,坐在“楼外楼”里享受美味大餐,品味儿时的莼菜汤,恍如当初。 天色暗下来后,华灯初上,此时的西湖最美,我与佳然租了一条小船,肩并肩靠着对方,欣赏湖光夜景。船家摇着船桨,划到湖中央。离开了那片陆地,是不是意味着从此不再有烦恼?我们可以忘记年龄,忘记身份,忘记过往的一切,只停留在儿时的那一年,那一年,我十岁,他六岁,形同一对快乐的姐弟,不用面对这么多复杂的问题,只有我们两个,快乐地度过每一天。可是,怎么可能呢?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几天,上了岸,一切又将回到原点。 “你们是新婚夫妇吧!”船家见我们亲密地靠在一起,显然想到了这一点,可为什么不是情侣呢? 佳然眉眼笑开道:“大叔怎么看出来的?” 那船家一边摇着浆,一边爽朗道:“这还不简单嘛!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的小情侣不计其数,可他们的行为举止太过……唉,实在看不下去,哪像你们,看上去就是经历过一番风雨的,若不是成家了,怎会这般风平浪静?”我在心底暗笑,这位大叔看人倒是挺准,但他只看对了一半,我和佳然的关系不清不楚,而那场风雨,我们正在经历。 出门在外,却总要给人面子,我们谁也不拆穿。佳然表现得分外喜悦,“大叔,您可以改行做算命先生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那大叔一听佳然在夸他,立刻喜上眉梢,“哈哈!可以考虑,说不定将来老骨头撑不动船了,咱就去混口饭吃!” 我和佳然对望一眼,捂嘴笑了起来,那船家自得其乐,并未发现。随后,他又自顾自地划船,而我与佳然继续欣赏夜景。船家是好心人,今夜风小,他接下我们这最后一笔生意,带我们看遍西湖十景,经过苏堤的时候,他还提醒我们对过是当年拍“梅花三弄”的地方,一般夜间不对外开放,他觉得大家谈得来话,便带我们进去瞧瞧。我与佳然都未看过这部电视剧,也不知道其中的故事,既然人家一片好意,我们不好推脱,便由着去,反正花了银子,能捞好处就尽力捞呗! 船家先后说了不少西湖边上的故事,还有那些感人肺腑的传奇故事,像是许仙与白娘子相遇断桥,之后法海雷峰塔下镇蛇妖,后人为苏轼建苏堤,为白居易建白堤,就连后来的知名导演张艺谋都搞了个“印象西湖”。当然,故事是从小耳熟能详的,不过我还是细细地听着船家讲诉这些老掉牙的故事,毕竟,听家乡人讲故事,格外动听。话说人们常去苏堤,而那里人气颇高的原因是边上有座“情人桥”,女孩子不常去“断桥”而喜欢光顾“情人桥”,只因“情人桥”上能遇上好姻缘。我向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如今却渴望这是真的。我们先前穿过的那座桥便是“情人桥”,算是来过,不知道我与佳然的缘分是否能够得到上苍的感应,继续延长下去…… “好了,我就送到这了,从这里上岸往前走100米就有公交车站,两位走好。”还想多留一会儿,可是船家等着下班,他也该回家陪老婆孩子了。佳然拉着我上了岸,我们与船家道别。这一别,美好的时光只能从此留在记忆里。 后来的一周,我们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玩乐之上,逛遍杭州的大街小巷,回到福利院陪孩子们玩,总之,我们寻回了当初错过的一切。也许只有疯狂地玩乐,才会让我们忘记所有的不快。这几天,我很快乐,从未有过的快乐,他也一样,我们感觉彼此,呼吸同一种空气。可是,我们的时间有限,很快,收拾行李的日子到了,面对难题的时候到了。他说送我一起回去,我嘴上答应了。 临行前的一天,我买了最早一班的车票,决定先一步回S市,我必须在他把事情闹大之前,和邱晔坦白。所以那一天,我不告而别。 ##### 回到S市已是中午吃饭的时间,我没有立刻回到公寓,而是直接去了邱晔的私人住宅。 深呼吸,当作平常一样,拿出邱晔交给我的钥匙,开门,看到秋嫂正在院子里浇花,我微微颔首,她停下手里的活,略带激动地走向我,“少奶奶,你回来?”我皱了皱眉,始终不大习惯她这样称呼我。虽然我已与邱晔订婚,但在没有结婚的情况之下被这么称呼,毕竟有些别扭。我没管那么多,问道:“邱晔回来了么?” “真巧!少爷刚回来不久。” 本是抱着试试的态度过来看看,没想到他出差这么快就回来了。“秋嫂忙吧,我上楼找他。” “哎!”她笑着眼儿回我,我也回以微笑,可回不过又笑不出来,心想等会儿见了他要怎么把话说明? 上了楼,敲他房门,“进来。”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累,是不是应该改天再来?我没有立刻开门进去,甚至有些退缩。想想还是算了,谁知,“是小静吗?”他传话了。我不得不鼓起勇气推门进去。 一进门,便见他将西装外套丢在床上,而他人好似曾在床上休息过一阵,见我来了,才眯着眼起身,慵懒道:“刚回来吗?” “嗯。”我捡起他的衣服挂进橱里,回了声。 “是不是想我了?”他从后面抱住我,头靠着我,感觉很累很累。没有防备之下,我感到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想想又不对,我是他女朋友,我不该挣脱。但是一想到佳然在耳边的话语以及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我还是狠下心将他缠在我腰间的双手轻轻拿开,转过身,看着他,“我有话对你说。”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我累了。”他打了个哈欠,知道他刚回来不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和他交流,可我也刚回来,同样一身疲惫,所以我又坚持道:“邱晔!” “我说过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我被他吓到了,从认识他到现在,从未见他发过如此大的火,他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我颤颤巍巍地靠近他,“邱晔?”他猛地抬起头,抓住我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下来。 “邱……唔……”我挣扎,从未如此害怕过,他好像要杀了我,力道一寸寸加大,我瞪大瞳孔,难以置信眼前发了疯一样吻我的男人会是我认识多年的邱晔。挣脱不了,我只好咬破他的唇皮,瞬间,口中腥甜饱满,充斥着鼻腔,他终于放开了我。 我喘着粗气,倒在地上,不明白他会这样对我,那个温柔的邱晔为何会这样对我…… 我感觉到他同样地难以置信,因为他放开我后便愣在当场,等反应到自己做错了事才敢靠近我,我尚未从先前的惊恐中走出来,一感到他的气息便向后退,退到无路可退。 “小静……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对你,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连连道歉,我却一句都听不进去,原本对他保留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愧,可在刚才……我的犹豫顷刻瓦解,“邱晔,我们解除婚约吧。” “你说什么!”他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膀,吃痛之下,我又重复了一遍,“我们解除婚约。” “为什么?”他痛苦地看着我,其实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将来伤害他,不如趁早作出决定。 “是为了陶佳然?”他冷冷地问我。我摇头,不只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大家,我没想过和邱晔分开后再与佳然在一起,他们两个,一个都不想伤害。“那是为了什么!”他对我穷追不舍。 我该如何回答?说我不爱他?对,这是唯一的理由,“我不爱你了……对不起……”低着头,不敢正眼看他。 “我不在乎!”他激动地抱住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这么多年,难道都比不上你和他的几天吗?” 我身一颤,猛地推开他,“你怎会知道!?你派人跟踪我?”原来他一直在怀疑我,我的心霎时凉了半截。 “不是的……我派人跟着你是怕你出事……”他极力向我解释,我不相信,“怕我出事?我会出什么事?”邱晔啊邱晔,你就不能编个好点的理由吗? “你是环泽未来的董事长夫人,你以为我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吗?”是啊,我怎么忘了这层身份?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了吧,出门在外确实需要小心,不对!那我和佳然的事……我错愕不已地看向邱晔,他满脸痛色,继而又搂紧我,“只要你乖乖地待在我身边,我保证会解决所有的麻烦,他仍旧是陶氏的总经理,而你,是环泽的董事长夫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绕了一圈,我还是无法脱身,为什么?为什么我背叛了邱晔他还能如此包容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他能够义无反顾地原谅我? 佳然不能有事,陶氏不能有事,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留在邱晔身边,“邱晔,我们结婚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是面对汹涌的敌人或是潮水,就算拼劲力气,一旦势单,便会力薄! 第三十章 苦苦挣扎  当天下午,邱晔拖着我去民政局注册领证,没有犹豫,我只需要与他合照,签个字就能完事。从此,我们就是名义上的“夫妻”。 随后,我约了欣然见面,决定把房子还给她。这些日子,她为了躲避吴岩,没少忙着,感觉我的呼唤后,她第一时间出现在我面前。 “什么!你说你和邱晔登记结婚了?”显然,欣然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之后,表现得极为惊诧。我能作何解释,只好从包里把烫手的红色证书拿出来,亲眼给她瞧,她抢了过去,翻开来,再三看着照片上的面孔,再对着我,这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怎么会这样……”她确认完毕后,颓然地垂下双手,一脸失望地看着我。我觉得奇怪,和邱晔结婚是早晚的事情,为何欣然好像很不高兴似的。“那我弟弟怎么办?”她复又抬起头看我。 心中幡然醒悟,她不高兴的原因是因为佳然。可是这又能如何呢?我根本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与其两个人受苦,还不如趁早斩断我俩的纠葛,将来大家过太平的日子。“欣然,这是我的决定。” “你的决定?那你是否考虑到桃子的感受?如果他知道了你已经结婚,他一定会发疯,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事情都会过去的,他有他自己的生活,他会娶欧家小姐,会继承家业,他会过得很好。”这就是现实,不是吗?可是我越说越弱,宁愿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梦醒后,大家都能如愿以偿。 “小静,你误会了!桃子根本不喜欢欧家小姐,订婚只是我妈和欧家大人的决定,而且欧家小姐早就有了心上人,她怎么会答应这件婚事呢?” “什么?”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欣然,忽而又觉得她是在安慰我,“不会的,我明明看到他们一起出席酒会,就在我的面前,她当时挽着佳然,态度很是亲密。” 欣然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你怎么这么傻!举止亲密就是关系不一般吗?也有可能是逢场作戏呢!再说,你从欧蕾眼里看到一丝对桃子的情意吗?”我浑然不知,因为当时只顾着听他们一唱一和,根本没有抬眼去瞧欧家小姐的眼神,是我错了吗? “你还不明白?桃子那是在气你,他是一气之下才会如此糊涂!你们两个何时才能让人省心哪!”欣然看不过去,索性拉着我奔向门外,“走!我们去找邱晔把话说清楚!” 我吓得拖住她,“不行!我不能去!晚了,都太迟了!我已经和邱晔结婚,即使是这样,我也认命了!” 她见我退缩,转过身来冲我骂道:“认什么命!我都没有认命,你认什么命!结婚又怎样?结了婚还能离婚呢!”说完,她又继续来拉我,我踉跄一步,“欣然,我不能离婚,婚姻不是儿戏!”是误会又怎样?我已经答应邱晔,如果现在回头,伤害的不只是他,还有陶氏。回头,早已不是岸,是深渊。 “儿戏?既然你和邱晔的婚姻不是儿戏,那桃子对你十多年的追寻呢?他爱了你整整十七年啊!你就不能摸摸自己的良心,难道就没有感动过吗?”是!我也爱他!可是光是相爱就能在一起吗? 我挣脱开她,背过身,冷言道:“那又怎样?我和邱晔结了婚,我爱的是我的丈夫!”欣然,求求你放手吧,我知你是为了我们好,可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别再管我了,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欣然,不要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哼!原来是我一厢情愿……好!很好!从此以后,你冷静的狗屁事情我陶欣然再也不会去管!和你的邱晔去过好日子吧!”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去开门,我把她惹怒了,十几年的姐妹情分,在此瓦解。也好,这样,便不再有所牵绊。默默地,留下一行清泪。 我等着她离开,可是身后没有任何动静,她开了门,却没有把门关上,只听她颤抖地喊着:“桃子……”我也跟着颤抖,他在门外,他不是明天才回来?难道他是发现我不见了才追回来的?那他在门外待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这是真的吗?”他哑着嗓子低吼道。 “桃子……”欣然压低声线,不敢大声喘气。 “告诉我,你们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吗!”他怒吼,我始终不敢出声,许是他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周围的邻居,大家跑出来看热闹了,欣然把他拉了进来,说了几声对不起后,又把门关了起来。 进到屋里后,他三步并两步地走向我,让我正对他,我撇过脸,他又将我捧正,“看着我的眼睛!静静,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他稍许平静了些,可是语气里参杂着一丝颤抖,我知道,他在害怕,害怕真相。 我无情地推开他,一字一句道:“是、真、的!我回头想想,还是和邱晔在一起有保证,至少不用担惊受怕,而且他脾气比你好,和他结婚是最好的选择。” “你撒谎!” “我为什么要撒谎?就凭我们在杭州的那几天?哈哈!别傻了,不就是一夜情,那几天算是对你的补偿,没想到你还当真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厚着脸皮把这些话说完的,我看到欣然听到“一夜情”三个字时候的表情,错愕之下,又是睥睨。 他愣愣地看着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许是我把话说得太轻巧,他开始相信了,但他过于固执,仍旧不肯放过我,“你当真如此残忍?” 我继续演戏,“谈不上什么残忍,我本来就决定和邱晔结婚,自认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所以特地赶回来负荆请罪,没想到他不但没有责怪我,还愿意娶我,你说这么好的男人,我是不是应该牢牢抓住?”我靠近一步盯着他,拼命忍住眼泪。 他的眼神瞬息万变,失望、痛苦……还有不甘心! “桃子,我们走!和她这种始乱终弃,攀龙附凤的女人没什么好说的!”欣然看不过去,拉着陶佳然就想跑。我听着她那些不堪的字眼,心想,终于,我也能沦落至此,曾经我们都憎恨这种污秽不堪的人,现在,我居然跻身在内。 他表现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样平静,看着我不言不语,仿佛在等我的解释,在等我的挽留,可这是不可能的!最后,在欣然的一阵蛮力之下,他被带走了。我的世界终于得到了安静,走了,都走了,我告诉自己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可是,我依旧如此不争气,等人走了才会流泪,心也跟着痛了起来,比以往来得更要痛! ##### 第二天,邱晔陪我一同把东西从公寓搬了出去,房门钥匙交给了门卫大叔。自昨日与欣然关系闹僵后,我想她暂时不会见我,也有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再见我了。反正我已做好被世人抛弃的心理准备,没有牵挂地留在世上,才能感到逍遥自在。其实,在我出生的时候,我就被遗弃了,被我亲生父母遗弃了,直到现在,都无法寻到他们,也许他们早已过身,也许他们根本不需要我。好在,我还没有脆弱到去寻死腻活,我会活得比谁都好,我还会认真扮演好邱晔“妻子”的角色!从此,我就是“邱太太”! 为了考虑到现如今的身份,我把教师的工作辞了,从没想过自己会把一生的心愿辞去。可当自己经历那多事之后,便再也无心经营自己的梦想,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每一天,在家做全职太太。 所以,我入住邱家,成为了真正的“少奶奶”。 没有婚礼,没有誓词,只有一纸婚书,这样就够了,足以成就我们合法同居。他开车回到家,秋嫂已在门口守候多时,见我们到了,才上前开门。他把车子开进车库,我下车去搬杂物,其实没多少东西,就是一些从小带到大的东西,搬家的时候,邱晔嫌杂物不好处理,说扔了吧,将来需要什么可以再买,我没有阻止,便由着他去。 东西放在后备箱,我正准备整理的时候,秋嫂冷不丁地出现在我身后,“少奶奶,还是我来吧。” 秋嫂一向卖力,这会儿我也没有力气与她推来推去,便放开后车门让她处理。 邱晔锁上车门后,心疼地开口道:“忙了一上午,要不上楼休息一下吧。” 我点了下头,感到有点头晕,便赞成他的提议,准备上楼,但是没走几步,脚下一阵虚浮,身子直往地面倒,邱晔见势立刻跑过来扶住我,紧张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不舒服吗?” 我紧皱眉头,“没事,就是感到头晕。” “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 我想这一点小事,用不着去医院那么麻烦,便说:“不用了,可能这几天忙着没停过,累着了,估计睡一觉就好了。” 他扶着我,说:“嗯,那我扶你上楼。” 我点点头,他对秋嫂嘱托了几句,便扶我上了楼。 他轻轻放下我,让我躺平,继而为我盖上被子,然后没有多说什么或多做什么,便掩上门走了。我听到了车子的引擎声,不知道他要去哪儿,后来在一阵昏沉中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漆黑,房间一片黑暗,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我起身去摸开关,却忘了这不是我的房间,根本不清楚开关在哪里,慌乱之下,我撞到了床头柜,膝盖一阵疼痛,然后“哐当”一声,好像摔碎了花瓶,我想去捡,却被碎玻璃刺痛,鲜血汨汨流淌。我无助到了极点,得不到援救,只能忍着疼痛哭泣。蹲在地上等着时间流逝,等着谁来救我,想喊人,却发不出声音。头好晕……好累……佳然,这一次你为什么没有出现……呵呵,我又想起他了,是不是我的心没有想像中那样坚定?可是,佳然,我抛弃了你,在你抛弃我之前我抛弃了你,你恨我,所以没来救我对不对? 可是……为什么……我听到有人在唤我名字……是谁抱起了我?我看不到……看不到…… ##### 仿佛昏迷了一个世纪,昏倒之前,我的世界是黑暗的,醒来之后,我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是的,我昏迷了,醒来的时候,他是这么对我说的。他是谁?他是邱晔,一直陪着我的邱晔。他说,我现在在医院。我怎么会在医院?他说我流了很多血,身体很虚弱,需要留院观察。他很生气,问我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自杀?我呆愣着,然后自嘲地笑笑,邱晔,你太小看我了,我怎么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不知道我冷静是出了名地贪生怕死吗?不然,我也不会背着良心不敢与佳然一起去面对。 “离开他你就活不下去了,是不是?”他咬牙切齿地问我,但我知道他不是恨我,而是怕我做傻事。 我望着天花板,不说话。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结婚也是在敷衍我是不是?” “小声点!病人需要休息!”护士走进来给我换盐水,顺便呵斥他。我看了眼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手,原来除了手指,手腕处也扎破了,是昏迷前扎到的么?这个位置,的确容易引人怀疑是割腕自尽。 我抬头平静地看着他,“我有夜盲症,没有光线就如同一个瞎子,我醒来找不到灯的开关,所以摔碎了花瓶,这些都是意外。”这么多年,没想过会对欣然以外的人提起自己的顽疾,想来就觉得可笑。 他不解地看着我,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可是我的表情告诉他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且护士小姐也帮忙证实了这一点,“您太太没有骗您,从她受伤的程度来看,的确是意外,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为什么在割腕之前还要扎破自己的手指?而且她手腕上的伤口很浅,不像是做傻事的人。” “那我太太为什么会晕倒?” 护士小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单子,递给邱晔,“这是刘医生让我交给你的,刚才在您的恳求下为您太太做了全身检查,现在医生让我转告您,您的太太很健康,孩子也很健康。晕倒是由于失血过多导致供血不足。” “孩子?”我与邱晔同时看向护士。 护士回以惊讶的表情,“你们不知道?”我们愣愣地点头,她复又说道:“也对,才两个星期,没那么快有反应的。不过你是怎么搞的!不但不知道太太有夜盲,还让她弄伤自己,幸亏送院及时,不然大人保住了,难保孩子还在!” 她的意思是……我怀孕了?两个星期……那个夜晚……孩子不是邱晔的。可是为什么他表现得如此平静,他究竟在想什么?我心虚地看向他,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愤怒,一瞬间,又覆上温柔,看着我对护士说道:“是我不对,没有留意到,今后不会了,我会好好疼我太太,和我们的孩子。”说到最后,他咬字极重,对于他反常的态度我有一丝恐惧,但是护士小姐并没有留意,看到我们恩爱无比,便笑着离开了。 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孩子,这摆明了就是给他戴上了绿帽子,他没有理由不生气,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如果他这个时候向我提出离婚,我没有任何怨言,我会一个人带大孩子。 但是——“放心,我会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你永远都是我邱晔的太太。”他温柔地看着我,没有预期的憎恶和愤然,我傻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他对我如此仁至义尽?邱晔,你可知道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对我啊! 我看着他,笑他傻,但又不想苦苦挣扎,然后我吃力地把手放在他手上,说:“谢谢!”郑重有力,从此以后,我只能用感恩的心来面对他。 第三十一章 邱晔之母  在医院住了两夜,心里憋得慌,不仅饭菜不合胃口,就连日常起居都有问题,所以在我的执意要求下,把三夜改成了两夜。今天是我出院的大好日子,邱晔一大早便来接我,当然,看得出来他并不是情愿的,他希望我再观察几天,可我如今在他面前活蹦乱跳的,就让他放心,于是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他才勉强答应帮我办理出院手续。 其实没有他帮我办理,我自己也是可以的,只是我不想他到时候担心,毕竟他现在是我名义上的丈夫。自他决定照顾我和孩子起,我便说服自己的心绝对服从他,即使我心里爱的是别人,但我却不想辜负他的心意。 这会儿他出现在我面前,“医院那边我都处理好了,你呢?”我笑着回答:“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你接我出院了。”为了早点出院,我把留在医院的杂物都扔了,反正没什么重要的,回去也方便。万事俱备,就等着他来接我。经历了这么多,我相信他的为人,更相信把自己交给他,所以我以轻松地口气说:“今天是周末,你陪我去吃饭好吗?我们好久没有出去吃了。” 他微怔,好似没想到我会约他吃饭,“怎么了?不高兴吗?”其实我心里十分担心,怕他拒绝。 “不、不是,我很高兴,只是……”他脸上是激动的,我知道他是高兴的,看来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但是他欲言又止又是为了什么?我不解,“只是什么?” “我妈今天回来,秋嫂做了饭菜,今天就回去吃,好吗?”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我,等着我的答案。 我释然一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他妈回来了,“既然你妈回来了,那当然要一家人聚在一起啦!”我挽上他的手臂,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笑道:“其实在哪里吃都一样,关键是有你陪着我。” “嗯。”他把视线放在我挽着他的那条手臂上,表情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攥紧一点,他复又开口:“走吧。”我拉住他,“不行!回去之前你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他疑惑地看着我,不明白我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药了,“第一次见你妈,总要买些见面礼吧。” “不用了,我妈很随意的,不会在意这些。” “可是我在意啊,还不知道你妈喜不喜欢我,万一得罪了婆婆,我这个做媳妇的还会有好日子过吗?”虽然曾经听邱晔提起过自己的母亲,而且不止一次放她的歌给我听,从她的歌声里,我感觉他的母亲是个温柔的人,可我心里始终不放心,毕竟是我高攀了他们邱家。 “哈哈!”邱晔突然放声大笑,然后刮我鼻子,“你呀,是不是平时电视剧看多了?”我呆愣,他这是在嘲笑我么?但我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有一丝欣慰,好像这些天与他之间的压抑瞬间烟消云散。他接着说:“放心吧,我妈绝对是好婆婆,也是天底下最讲道理的妈妈,我能向你求婚,还是她的主意,又怎么会刁难你?” 这下轮到我惊讶了,求婚是他妈的主意?“好啊,原来不是你的主意啊,这么说原本你是不想娶我的?”我故意甩开他,气道,算是对他前面嘲讽我的报复。他以为我真的生气,便来安慰我:“不不不,我当然愿意!一千一万个愿意!” 抬眼瞧着他严肃又认真的表情,我终于忍不住“噗”地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开玩笑的啦!瞧你急的!”我怎会怀疑他的真心,如果不是他掏心掏肺地想让我留在他身边,我又怎会狠心对待陶佳然?“走吧,再不走,秋嫂的饭菜都要回锅了。”我说。 “嗯。”他牵起我的手走出医院,我看到大家都羡慕地盯着我们,就让他们羡慕吧,这样,我才会活得心安理得。 ##### 第一次见邱晔的母亲,真的没带什么见面礼,心里却总觉得过意不去,后来,邱晔看出我的心思,便说他妈平时最爱吃苹果,正好家里没有了,于是就在回来的路上去买了些新鲜的苹果。 他说,礼物不在贵重,重要的是送礼人的心意,他妈看到我带着这些回去,就会开心上好几天。我想真有这么神奇吗?如果真是这样,邱晔的母亲还真是个容易得到满足的女人。不过也好,知足常乐。 到了家,秋嫂便守在门口帮我们开门,我下了车,想帮她去做点事,她说“太太”正在帮忙,我想她口中的“太太”就是邱晔的母亲吧。不知道是个怎么样的人。从前听说做艺人的都有些脾气,似乎不大好惹,想着就要见到他母亲了,心里开始莫名的紧张起来。 “少奶奶。”秋嫂冷不丁地唤我,害我吓了一跳,“啊?”她说:“您刚从医院回来,要不要上楼休息一下?”我回神道:“不用,这总是躺着,骨头都要僵化了,我还是去厨房帮忙吧!” “可是……”她有些为难道。我想继续劝她,这时……“秋嫂,这鱼要怎么下锅?”我看着门口,一个细腻的声音响起,抬头看,是个美人,她围着围裙,一身居家服,虽已是中年,但身材仍旧保持得很好,而且风韵犹存。我想,这就是邱晔的母亲吧,没想到皮肤养得这么好,完全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我痴愣地看着她,她也惊讶地看着我,随即,她连忙用围裙擦干双手,朝我走来,“小静?你是小静吧!”我惊奇她知道我的名字,而且似乎很高兴见到我,瞬间我便不那么紧张了,点点头,承认自己就是冷静。 “呀!没想到邱晔那小子的眼光这么好!自己一副挫样儿,找的老婆真是天姿国色,啧啧啧!”她上下左右打量我,把我看了个透,我嘴角抽搐,邱晔的母亲果真与众不同! “哪里,伯母才是风华不减。”我故作害羞地低下头,不是被她夸赞的,而是她这样看着我,实在让人不好意思。 “什么伯母!你是不是和邱晔结婚了?”我复又抬头,没有否认,可是我与邱晔虽已注册,却未举办婚礼,业界应该还没传开,而且他母亲常年在外,邱晔又很少联系她,她是怎么知道的?“别问我怎么知道,那小子没什么事可以瞒住我,有好多双眼睛看着他呢,他几时出差错全在我的掌握之中,哼哼!”她双眼眯成一条缝,笑得奸诈。我背后一片冷汗,没想到眼前的美丽女子竟也有如此腹黑的一面。想必,秋嫂就是她安插在邱晔身边的眼线吧。我看了眼一旁的秋嫂,果然,她心虚地低下头,“太太,少奶奶,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那条鱼。”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秋嫂一离开,邱晔便出现了,笑着向我们走来,手里还提了一袋东西,“是不是在说我坏话?”他附在我耳边低声道。因为他喷薄出的热气,引得我耳朵一阵酥麻,脸也跟着发烫。 “哟哟哟,这小两口也太恩爱了,唉!我看不下去了!”我听到她的话,更是气邱晔刚才的行为,想抬起头解释,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就看到眼前的美妇用手遮着眼睛,中间还漏了条缝,原来他们母子是等着看我笑话的。我不说话,任由他们笑吧。反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笑一笑没什么大不了,而且我已经彻头彻尾地相信邱晔的母亲绝对不是传闻中的“恶婆婆”! “妈,这是小静特地买给你的见面礼。”玩笑开够了,邱晔忽然举起袋子把那袋苹果交给她,邱晔妈妈出乎意料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接过袋子,打开一看,瞬间开心无比,“哈哈!小静真有心,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苹果了?”我微笑,“您开心就好,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其实我知道她是故意这么问我,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邱晔的意思。 不知怎地,她忽然又不高兴了,气道:“不要用‘您’这个称呼,多老气!还有,你前面叫我什么?”原来是为这事儿,倒是我自己忽略了,我已经和邱晔结婚,怎么可以叫她“伯母”,看来,我还没有完全适应充当“邱太太”一角。于是,我立马改口,“妈,儿媳记住了!”听到这一声“妈”,她复又笑逐颜开,果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女人啊!我汗颜。 “好了,进去吧。”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婆婆也见过了,邱晔便催着咱们进屋。 “知道知道!”邱晔妈妈瞪了他一眼,然后上前挽着我进屋,“别看他有几分姿色,就是唠叨的很,以后你可要小心了。”我的天啊,哪有母亲这样诋毁儿子的?我不禁回头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他无奈地朝我笑笑,好像早就习惯了。 不过,还好他妈似乎挺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将来的日子一定会很幸福。我如是想,可这心底,总有那么些酸涩,还要多久,我才能把他彻底从我的生活中除去? “妈,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我们三个坐在沙发上,邱晔问道。 我也看向她,是啊,作为艺人,行程飘忽不定,难得回趟家,不知道会待上多长时间。“我把工作辞了。”没想到她如此轻松地回答。 我和邱晔同时惊愕地看着她,“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辞了工作很奇怪吗?”她一脸无辜。邱晔继续追问:“可是,你不是向来喜欢唱歌的?” “喜欢又怎么样?现在歌坛竞争激烈,长江后浪推前浪,哪还有我们老一辈的立足之地?” “可你不是歌坛常青树吗?”我看着邱晔略显激动的表情,知他很关心自己的母亲,其实他更关心他母亲是不是时常能回来陪他,不过歌唱事业一直是她母亲的热爱,并且能够支撑她走到现在,如今听到母亲走出歌唱生涯,难免会担忧。 “我累了,与其看人脸色过日子,还不如回来多陪陪家人,妈想通了,过去为了一己私欲把你抛在一边让你继承你父亲的事业,你一定很恨我是不是?”她一改之前的眉飞色舞,瞬间忏悔地看向邱晔。我看到他眼中的动容,想他早就不怪她了,毕竟他妈还是想着他的,不是吗? “我想过了,今后就过‘养儿防老’的日子,在家享享清福,若是想唱歌,大不了去KTV或者在家唱,我想不会有人拒绝的是吗?”见她如此愉快地作出决定,我们怎么会反对,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次不会出尔反尔了吧?”邱晔促狭地看着他妈,他妈拉住我,坚定道:“绝对不会!妈保证!以前可能会无聊,现在有小静陪着,出尔反尔的事就留给小人去做吧!” 我在一旁点头附和道:“是呀,你要相信妈才对!”他看了我一眼,见我俩站在同一战线,才勉强点了头,不再怀疑。 “不过……”她再次出声,邱晔条件反射地盯着她,“在这之前我想回趟英国,你爸爸一个人在那边这么多年一定觉得孤单了,我想先去陪陪他,过些时候再把他的墓迁回国内。以前有你陪着,现在连你都回来了,他早就该回来认祖归宗了。”邱晔明白过来,“那大概需要多久?”她想了下,“一年总需要的,他这么久没见我,我想多陪陪他。” “那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需不需要我陪同?” “儿子啊,妈这么多年走南闯北,还怕这点路吗?” “我是怕你孤单。” “既然这样,那你介不介意让你宝贝老婆来陪我?”这回轮到我诧异了,听了这么多家常,怎么扯到我身上了?邱晔看着我,脸色有些复杂,然后开口道:“也好,那边的医疗机构比国内要好些。” 他是在担心我留在国内会受陶佳然的影响,孩子就是羁绊,所以想趁机送我出国,是吗? “什么医疗机构?小静,你生病了吗?我听秋嫂说你划伤手在医院,怎么还没好吗?”她紧张地看着我。我摇头,等着邱晔解释。“不是,是你要做奶奶了。”他说。 “真的吗?”她激动地抓住我的手,用力过大,牵动了我的伤口,我“嘶”地一声,她有所察觉,便立刻放开我,还连连道歉。我放下手,说自己没事,然后承认自己怀有身孕,但是谁都没说孩子的父亲另有他人,我不想让她失望,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从今以后,她就是我的母亲,我冷静终于也有自己的家庭了,心里说不出的感动。就这样成为一家人,真的很好。“妈,我陪你去英国。” 邱晔显然没想到我会答应,我笑着看他,示意自己是心甘情愿的,我了解他的一片苦心,既然出国能让大家好过,何乐而不为?何况,我想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离开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美人妈妈没有察觉到我们之间的不对劲,还高兴我的决定,拉着我说了好多话,说到时候一定带着我还有孩子看遍英国的风土人情,我一直附和着,感激她的体谅。 “好了,你们婆媳慢慢聊,我去厨房看看。”邱晔看我们如此投机,便识相地离开了。 ##### 半个小时后,饭菜准备妥当,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围在一起吃饭,母子两个一个劲地为我夹菜,让我多补补,说什么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我不想浪费他们的苦心,便全数包了下来。正好,在医院受了两天苦,今天一定要收回成本!所以,这满满的一桌菜肴,将近一半是我处理的,看来怀孕的女人也不是那么挑食的,像我,就特别能吃,不知道小家伙将来出生会不会变成一个球,想着它能降临人世,我就洋溢起无比的幸福。 饭后,邱晔回到办公室处理公务,我则是陪着美人妈妈在自家小花园里散步,她说自己怀着邱晔的时候就总是由丈夫陪着在花园散步,说这样对孩子和自己都好,而且还会不停地吃水果,对孩子的皮肤好,比那些补品强多了。我耐心地听着她讲诉为人母亲需要做的事,脚步紧跟着她,生怕漏听半句。幸好她说得慢,我记得快,一来一回,两人又熟络不少。后来走得累了,便找了张长椅坐下,继续听她说,午后的阳光洒在人身上懒洋洋的,要不是秋嫂送来切好的苹果,真怕自己会睡着,在别人说话的时候睡着是最不礼貌的,尤其是当对方对着自己说。 而切好的苹果要趁早吃,不然等到氧化了营养价值就会变低,她如是说着,让我赶紧吃,而她自己也同样吃着,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我咬了一口,很甜,甜到了心坎儿,而且那香气,芬芳馥郁,从未有过的享受,在这一刻,我也能奢侈一回。 待我们用尽,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轻声哼唱起来,是我不知道的小曲儿,我从小很少听歌和看电视,所以即使她是出名的老歌手,我也不知道,但自从上回在邱晔的车里听到她翻唱的《我只在乎你》之后,我便开始对她有些熟悉,私下听过她从前的歌。 “这首是新曲子吧。”我随意问道。 “嗯,还没来得及发表我就辞职了。” “其实辞职不是你的本愿,是不是?”我在心底猜测,试问一个热爱歌唱的人又怎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梦想?我曾经也有梦想,希望所有的孩子都能有书读,而我也立志成为一名优秀的教师,可就因为某些不得已的苦衷才会辞职,想必她也和我一样。 “我老了,再也经不起折腾,这么多年我一直忍着,为了工作不回来看邱晔,但同样为了能够回来一次,我忍着经纪公司阻止我回来,帮他们赚钱。终于忍不住了,拼搏了这么多年,才发现家人最重要,看着儿子出人头地,比什么都开心,你说是吗,小静?”突如其来一问,我傻傻地点头,原来这么多年,她也在吃苦。 “小静,你爱邱晔吗?”她闭着双眼,看似不经意地问我,爱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爱,要我怎么回答?若是爱,为什么不能义正言辞的说出来,若是不爱,我又为什么答应嫁给他?她一定这样想的,是吗? “其实你不用回答我,我都明白,你看他的眼神和我看我丈夫的眼神不一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答应嫁给我儿子,可是我知道我儿子爱的是你,只要你能留在他身边,他开心,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就开心。”她明白,原来她都看在眼里,没想到她的洞察能力这么敏锐,但是她没有在邱晔面前拆穿,是为了面子还是其他?那她之前表现得那么喜欢我,难道都是做给邱晔看的?想想又是一阵担惊受怕。 “你不必担心,我很喜欢你,你和外面的那些女孩子不一样,你待在我儿子身边是最好的选择,你很聪明,也很善解人意,我很高兴能有这样一个儿媳妇,所以我之前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她将手覆在我的手上,温暖的掌心告诉我,她待我是真心的,我放下紧绷的心弦,感激地看着她,是我多虑了。她能在我面前坦白算是对我信任,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我明白,我都明白,因为我也即将成为母亲。 “回去吧,太阳下山了。”我看到西边天际变红,不知不觉已经聊了一个下午,便回了声“嗯”,然后便进屋了。 ##### 夜里,我与邱晔躺在床上,各自背对着,第一次同床,总觉得无法适应,虽说是夫妻,却不能履行夫妻的职责。我开着床头灯,听到身后的他一直在翻身,便道:“睡不着?要不我把灯关了吧。” “不用了,你有夜盲,半夜要是起来会方便点。” “没关系的,我已经知道开关在哪里。” “那就关了吧。” “嗯。”我关了灯,瞬间房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于是闭上眼睛,不去想,黑暗其实并不可怕,因为身边有人,不是吗?可是过了很久,还是睡不着,我又小声问道:“邱晔,你睡了吗?” 他没有回答,我以为他睡了,便放松身体,将腿伸直,再与他靠近一点,没有了缝隙,稍微暖和了点,拉紧被子,继续背对着他准备入睡。但是不久后,腰间环上一双大手,我又不禁紧张起来,原来他没睡着。 “别动,就让我这样抱着,好不好?”他用低沉地嗓音乞求我,心想我们是夫妻,不用挣扎,然后又想到花园里的那番话,便由他抱着,他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我睡着。 第三十二章 支离破碎  “小静,东西都理好了吗?我们明天出发。”我放下手里的报纸,抬头看着美人妈妈说:“好了。”说完,又低头看报纸。“怎么这么多报纸?”她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报纸,皱着眉头问我。我翻着新闻,边看边说:“哦,那些都是前几天的旧报纸,闲来无聊,所以托秋嫂弄了些来。” 她坐到我身边,抓着我的手,然后把报纸拿走,我一急:“妈!我还没看完呢!”她不耐烦道:“过期的新闻有什么好看的,无聊是吧,那就陪妈逛街去!”不会吧……她已经缠了我两个礼拜,还没逛够么?我想呼天喊救命,可无奈她是我婆婆,不陪她,她又要不开心,陪了她,受累的就是我,我现在可是孕妇来着,怎就不为我想想呢? “好啦,今天是最后一次,等去了英国哪有这么多优惠的活动,况且你是孕妇,不能老是待在家里,要多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妈呀,我真怀疑她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我想什么她都知道呢?奇了怪了。 我暗忖着,结果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她:“好吧,我先去穿件衣服。”她连忙点头,得意地笑了起来。 有这样一个婆婆,实足够呛了。 换好衣服后,走到客厅却发现我婆婆又不见了人影,我到处喊,“妈!妈,你在哪儿?”厨房和洗手间也找过了,没人,我一阵奇怪,不是说逛街么,怎么人又不见了?随后我又去了小花园,看到秋嫂在扫地,便问道:“秋嫂,你看到妈了么?” “哦,刚才我看到太太匆匆忙忙出去了,好像有急事。”有急事?什么事情这么急,连她央求我上街的事儿都能放下?不禁惹上怀疑。不过也好,省点事儿,想着便转身,这时候,秋嫂又叫道:“少奶奶,上回您带来的那些杂物要怎么处理?”被她一说我才想起来当时搬家到这里好像有一箱杂物来着,那天我身体不舒服,就交给秋嫂处理了。“秋嫂,你把东西放哪了?” “在少爷的书房,我想那些东西可能对您很重要,所以就一直放在那里没动,早上去打扫的时候看到东西还在那儿,就想是不是您给忘记了。”我的确是忘了,先是受伤住院,后来又碰上邱晔的母亲,这些天又被他妈缠着,要是能想起来就真的怪了。“秋嫂,谢谢你。”说完,我便去了书房。 邱晔的书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个木质书橱,摆放着各种书籍,这是我第一次进他的书房,觉得有些好奇,便想到处看看。说来奇怪,他的书房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我左思右想,终于想起来是在他的私人工作室,当时在画廊,他的工作室就和现在差不多,只是那时候摆放的是画作,如今却是各种书籍,但是格调却是完全一样的。仔细观察下来,他收集的书籍还真是多,涉猎范围也颇广,什么艺术类的,美术类的,房地产投资类的,各种各样,居然还有史书!没想到他还喜欢看历史,只不过是英国的历史,写的全是英文,想必他对英国比祖国还要了解得深厚。 从小我便热爱读书,看到这么多书,傻眼的同时更是被深深地吸引,正想从书架上拿一本来看看,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纸箱,上面贴了封条,上面还有我的笔迹:小静的宝物。 对了,光顾着看书,却忘了正事儿,我不是来找自己的东西的么?书可以改日再看,可是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极其珍贵,明天就要去英国了,可不能让它们孤独地留在这里。我环顾四周,碰巧在邱晔的书桌上看到一把美工刀竖在笔筒里,便拿来割开封条,将箱子打开。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儿,充满了童年的回忆,这些东西都是儿时院长奶奶送的小礼物,有小人书、木头铅笔、娃娃……还有我和奶奶的照片,我翻开那本泛黄的相册,那点点滴滴的回忆在脑海里倒映,我躺在奶奶的怀里吃蛋糕,吃得满嘴都是,还把她老人家的衣服都弄脏了,我记得那年是我八岁的生日吧。翻着翻着,眼眶温热,就要落泪了,于是干脆合起来,美好的回忆是要珍藏在心中的,奶奶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我再像儿时一样哭鼻子,我要做一个坚强的冷静,跌倒了就要勇敢地爬起来! 继续翻着箱子里的东西,想想还是搬进放进房间慢慢整理,但是搬运的过程中,眼角瞄到一件熟悉的东西藏在邱晔的书桌后面,好奇之下,我放掉手上的箱子,走过去一探究竟,走到那里,脚步停了下来,因为不敢再走下去,后悔自己的好奇心,后悔到了极点!为什么要让我想起来,为什么在我决定离开之前,你还要勾起我的回忆!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没有把你扔掉?还是潜意识地想把你带在身边? 我痴痴地望着邱晔当初送我的那幅画,佳然画的那幅背影肖像,我一直没有发现的却没有扔掉的那幅画,突然觉得好讽刺,真的好讽刺!这是对我的报复么?即使抛弃了他,他的东西却还能出现在我面前,我知道,他一直不想放过我。但是,我根本不想再见到他,不想见到任何与他有关的事或物!我踉跄地回到房间想找块布把它包起来,准备扔掉,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但是画框太大,家里没有地方可扔,想想扔掉仿佛又有些可惜,毕竟我和这幅画没有仇恨,其实和任何人都没有仇恨,都是我一个人咎由自取,既然这样,那就让老天爷来作决定吧! 我把画带出了门,一个人打车去了一个地方,当年去过的那个地方。 ##### 画の屋门口。 我下了车,第二次来到这里。当年为了找逃出医院的他,偶然走到这里,看到了那副“月桂女神”,如今再一看,门口又被其他画作替代,想必早已被人买去。我抱紧手里的画作,推开门,与当年的场景重叠在一起,老板还是拿着鸡毛掸子在掸灰,见有客人来,立马停下,笑脸迎和地说道:“欢迎光临,随便看看。”我回以微笑,问他:“老板,你还记得我吗?”老板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我提醒他道:“还记得多年前我向你打听过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孩子吗?”他愣愣地瞧我,良久,拍着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道:“哦!是你啊!记得记得!当时还让你们经常来光顾我的店呢,可是后来怎么就没来呢?”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实在不好意思,我忙着工作,他忙着学习,几乎抽不出时间。”我抱歉地笑笑。但是老板为人纯厚,没放在心上,“哪里,你弟弟可是经常来的。” “你说什么?”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情绪略显激动。他握着鸡毛掸子,向我慢慢讲诉:“当年他来到我这里一直盯着门口的‘月桂女神’,我觉得他对美术的欣赏很有见地,问他是不是喜欢画画,他犹豫了一会儿,承认了,但是他的神情却充满忧伤,好像不愿想起自己对美术的热情。后来,我就劝他多来坐坐,或者可以尝试着画自己喜欢的事物或人物,交给我,不一定要卖出去,只要能够抒发这份热忱,就会找回勇气,没想到,过了几天他就真的来了,给了我一幅人物背影,我想那个女孩子一定对他很重要。” “你说他画的是一个女孩子?”我不安地问他。 “是的,不仅那一次,之后的所有画作都有那个女孩,场景不同,人物不变。”我震惊了,暗叹自己真的错过了很多,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之下,一次次地伤害他。难怪双休日都见不到他,原来在我去邱晔那边打工的时候,他在一个人默默地创作,而且一直与画屋的老板有所交流。“你弟弟真的是个绘画天才,手法不比那些大家差,值得培养啊!” “是吗?”我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早已与他毫无瓜葛,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当然,他今天下午还要来给我新的画作呢,你不知道?” “什么?他还没有停止画画?”没想到他坚持不懈地努力着,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梦想,还是他和邱晔一样,业余时间搞搞即兴创作?还有,老板说他等下会来,思及此,我便乱了阵脚,连忙想起正事儿,“老板,这幅画是我弟弟的,我要出国一回,放在家里不放心,我想还是你这儿比较安全。”我把画塞到他手上,撒腿就想跑,却被老板一把拉住,“这个我不能收。”我站定身子回头问他:“为什么?” “有人对我说,如果有个女人拿着画来找我,让我千万不能收下,否则我这家小店可就不安全了。”我不明所以地思考谁会料到拿画来的女人就会是我,“那怎么确定那个人就是我?” 老板扯开画布,高深莫测地看着我,“因为你是他所有画中的女主角。” 我一怔,原来他说的“那个人”是他,陶佳然。我苦笑,最后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老板缓缓开口:“你们的事还是你们自己解决吧。”他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他早已知道我和陶佳然不是姐弟?还是…… “静静,你终于来了。”什么!?我猛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画屋的内间有个人影掀帘而出,他揶揄地看着我,向我缓缓走来。我的双脚像是长了钉子,拔也拔不开,只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靠近,然而内心是害怕的。我上当了,他一直子在这里守株待兔,就等我出现,但他又怎么能肯定我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不要躲了,即使你留在邱晔身边,只要留着我送你的画,就还会想到我。”他哂然而笑,一步一步靠近我。 老板退出我的视线范围,我趁机开门而逃,而他追了出来,狠狠地抓住我的手腕,逼我正对他:“你逃不了的。”我惊慌失措地挣扎着,“放开我!我是来卖画的,你没有权力不让我离开!” “卖画?”他自嘲地笑笑,“原来没被他发现你藏了我的画啊!” “什么意思?”他是说邱晔么?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笑:“看这神情是不知道了。其实那幅画是我偷偷放在邱晔的后车厢,而且那不是邱晔送的。他送的那副早就被我扔了,扔进了大海。” 我瞳孔一缩,“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他危险地眯起双眼靠近我,“你问我为什么?如果不是这样,你会想起我的存在么?你会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么?” “这么说,你那几天一直没有离开,找机会就是把想一幅画放进邱晔的车里让我发现?”我看着他点头,“哈哈!” “你笑什么?”他问我。 “笑你幼稚!”我不留情面地推开他,冷冷道:“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方寸大乱、良心不安?你不会想想发现画的也有可能是邱晔?原本以为你很聪明,没想到这么愚蠢!” “那又怎样?最后拿着画的人是你,不是吗?”他反驳,的确,这一点是事实,我攻击不了。也许邱晔早就发现了画的存在,否则也不会藏在书桌后面,目的就是不想让我发现,结果天意弄人,终是让我看见了,还很可笑地来找画屋老板,碰到的偏偏又是他,兜来兜去,最后又回到了原点。 “不就是幅破画,我嫌它碍眼,所以拿来卖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瘦了。”我想打消他继续纠缠我的念头,没想到他话锋一转,又跑来关心我是胖是瘦。“是不是邱晔没有照顾好你?我就知道他靠不住!”我奇怪他不知哪来的火气。 “我减肥不行吗?”懒得和他废话。 “减肥?都瘦成豆芽菜了,还减什么!”他皱起眉头怒视着我。我倒退一步,“你管我!”他拉住我,“我就是要管你!”我气道:“你凭什么管我?”“凭我爱你!”心头一懔,为什么他还没有放弃? “静静,离开邱晔吧,他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他心平气和地对我说,“我可以答应不纠缠你,直到你心甘情愿地回到我身边,但在这之前,请你离开邱晔,离得越远越好。” “不可能!”我甩开他,“你口口声声说邱晔不简单,他是不简单,至少他在工作上比你有能力,而你呢?为了一己私欲逼我离开他,还诋毁他,你说我怎么能够昧着良心接受你!” “那你呢!”他抓着我的肩膀,力气之大,差一步就能捏碎肩胛骨,“你根本不爱邱晔,又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难道你就不是昧着良心过日子吗?” 我挣扎,欲哭无泪,“你不是我,怎么就知道我不爱他?” “眼泪。”他深情地看着我,“你没有为他流过一滴眼泪,你说过,眼泪是为能让一个人伤心的那个人流的,而那个人是自己内心深处的人,你不爱他,所以不曾为他流泪。相反,我却让你一次次伤心。”他说的没错,小的时候他哭过,我没问他理由,只是告诉他这样一个道理,而这个道理是奶奶在我哭鼻子的时候告诉我的,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不敢说话,他说的正确,我不爱邱晔,可是又不能不爱,而对他,不能再抱有希望,“我会爱他的,因为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你说什么!?”他惊恐地瞪大瞳孔,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激动道:“你骗我的对不对?骗我对你死心!” 我平静地面对他,“是真的,半个多月。”其实孩子已经一个多月,我故意缩短时间,就是不希望他有所怀疑。“你怎么可以这样?邱晔他故意接近你,这么卑鄙的人你怎么会给他生孩子!”他朝我怒吼,但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接受他的怒骂。 “你说话啊!”他继续抓着我,情绪更加激动,“你知不知道他和我妈联手拆散了我们!” “你说什么!”猛然抬头,“你刚才说什么?”我重复一遍。他脸色微变,惨然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感到不对劲,继续追问:“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妈怎么会知道我们事?还有这和邱晔又有何关系。你说啊!”我推着他,逼他说实话。 他满脸痛色地看着我,下决心说道:“好吧,事已至此,为了让你离开他,我就告诉你真相。” 真相?他说真相?我紧盯着他,等他解释。 “还记得六岁的时候,我妈为什么会带我来福利院吗?” “供我上学。”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没错,但是这只是目的之一,另一个目的就是来赎罪的。” “赎罪?”我不解地看着他。 “其实,你有妈妈,而且是我爸的同学,他们关系一直很好,总是在一起,后来谈了恋爱,本来预备着结婚,却被家里人拆散了,说你妈的出身配不上我爸,然后你妈为了心爱之人的前途,伤心之下选择嫁给了另外一个人,也就是你的父亲。而我爸以为你妈变心所以答应家里的联姻,与我妈结了婚,却一直不幸福。我妈善妒,总是怀疑我爸仍旧与你妈还有来往,然后他们一直吵架,还找上门去理论,当时你妈怀有身孕,眼看就要临盆,却在我妈的纠缠下早产了,生下你之后便跟着去了。” “那我爸呢?”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我父母的事,我安静地听着,反常地感到平静。 “你爸身体不好,不久也去世了。” “所以我成了孤儿?”我自嘲地笑笑,感觉就像演了一场戏剧。 “我妈为了赎罪,本想收养你,但是你在医院被人抱走了,一直找不到下落,派人打听了十年,终于在福利院找到了你。” “那为何是补助学业,没有收养我?” “一开始我也有这样的想法,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我。” “你?” “我在福利院和你老是玩在一起,我妈怕当年的悲剧重演,所以没有收养你。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另外一个原因?” “院长不答应。” “为什么?”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对你的情感不一样,和所有的孩子都不一样。”被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感觉到了,院长奶奶的确对我和别人不同。至于原因,恐怕早已长埋于地下了,不必再追究。 “我妈怕我和你走得太近,所以送我出国,在英国认识了邱晔。后面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一些了。” 我点头。“那你妈和邱晔又是怎么回事?”我又问。 “他们可以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可终究被我发现了。”他苦涩地笑着,“我偷听到他们的谈话,就在前不久,内容就是关于你我之间的事。” “不会的……”邱晔怎么会骗我?他说过不会骗我的,我不相信…… “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你的家世我可以从我父亲那里听来,是真是假,以我当时的年龄很难分辨,可是如今我是一个成年人,亲耳听到的事情又怎会作假?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回去问他,当面问个明白!”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只觉得心里很乱,乱得不能自主。唯一能解决的办法,就是找他当面对质! 反正生活早已支离破碎,我便豁了出去! 第三十三章 峰回路转  我浑浑噩噩的回到家,他没有追上来。即使他追着我,我也没有力气和他纠缠,我现在急需真相,需要邱晔的真话。我以为他不会再隐瞒我什么,看来我对他过于信任,而他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试问这样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少奶奶,您可总算回来了!太太找了您好久!” 我看着秋嫂一脸着急,许是真的找了我很久,也是,出门的时候过于匆忙,都没有和她打声招呼,“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我无力地笑道。 “少奶奶,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摸摸脸颊,心想是受了打击,但又不想让她担心,便随意说道:“可能是累了,我上楼休息一下,晚饭时间再叫我吧。” “好,那您快去休息吧!” 秋嫂是好人,做什么都会为他人着想,这些年算是承蒙她照顾了。我对她笑笑,便进了屋。“小静,你去了哪了?妈到处找你呢!打你电话也不接,真是急死人了!”一进屋,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婆婆突然站起来,手里握着电话,一脸焦急地看着我, 我抱歉道:“不是说出去透透气对身体好嘛,所以在附近走了几圈。”她并不知道我与邱晔之间还夹杂着一个陶佳然,所以我只能说谎,免得她会担心。 “那你也该让我陪你啊,要是被邱晔知道我让你一个人外出,绝对担心死了!”看的出来,其实她很怕自己的儿子受到伤害。只是他一提到邱晔,我就会想起陶佳然对我说的那番话,但愿他没有隐瞒我什么,如果真的对我有所隐瞒,我又该如何面对今后的日子,而妈又会不会伤心?我看着妈脸上一脸的担忧,知道她是真的关心我,那么邱晔呢,他是不是也同样待我真心,还是另有目的? “妈,你别告诉他不就行了?”我安慰她道:“再说你不是有急事出去了么,又怎么陪我?”想着白天她不见了踪影,不知是为了什么。 “也对,那咱们就瞒着他。”她调皮地为自己推卸责任,看着几十岁的人还这么天真,我真是哭笑不得,但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前面提到她外出,我在她脸上还看到一丝不安,难道她也有事瞒着我?还是我和邱晔? 这对母子都开始有点让人难以捉摸,感到有些乏了,“妈,我有点累,想上去休息一下。” “嗯,去吧。”她拍拍我的肩膀,不再多说。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上楼,回房的的途中看到书房门正开着,心想许是刚才出门忘了关,便想上前把门关好,抓着门把手的时候,我停了下来,转念一想,也许这里面会有我想要的答案,便又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 这是他平时下班除了卧房,待得最久的地方,我想他在看书休息之外,一定还有办公的用处,说不定会有一些线索。他和陶阿姨到底有没有勾结,是不是真如陶佳然所说,是为了拆散我们,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说的一切对我的承诺是不是都不能作数?我忐忑地走近他的书桌,上面整理得很整齐,除了办公用具,没有其他杂物。我试图从他桌上找到一些文件可以证明他的清白,我承认,自己还对他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可这桌上放的不是画作残稿,就是房产知识资料,我翻看了一遍,没有一点蛛丝马迹,想自己是不是多虑了,也许当面问清楚比较好,于是便想放弃继续翻找,却在站直身子的一瞬间,眼角瞥到他的抽屉似乎没有关好,留了一条缝,好奇之下,我打开了抽屉,是一些蓝色的文件夹,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拿出来,大概有三四份,无意间有什么东西从文件夹里掉了出来,我捡起来一看,震惊了,居然是我的照片! 很普通的生活照,但是不记得何时拍过这张照片,看年纪大概是我大学里照的,可是邱晔为什么会有我的照片?我偷偷地打开文件夹,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居然是我投的求职简历!怎么会这样?我惊恐地看着这些资料,心里说不出的荒凉,接着又看了其他几份,是房产合同,看上去很普通,但是署名那一块儿,我才相信陶佳然没有骗我,骗我的一直是邱晔! “你在做什么!”我握着手里的“证据”一个劲地颤抖,甚至没有发现有人进入,我抬起眼瞪他,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模样,我知他是心虚,终于被我发现了他的秘密是不是?他从我手里一把抢过文件,颤颤巍巍道:“小静……你听我解释……” 我怒道:“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没想到你一直在骗我,你和陶氏签署合同,而我就是你们的筹码,是不是!” 他扔下文件,过来抓我的手,“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我无情地甩开他,“别碰我!”苦笑道:“我真傻……竟然被你骗了这么多年,什么西湖偶遇,什么为了我和佳然闹翻,其实都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戏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这些都是真的,我真的是为了你!” “为了我?对,是为了我,你和陶氏签这份合同不就是为了我嘛!”我指着那份被他扔掉的合同,失望地看着他。 同时,他将目光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垂着头,脸上的表情不容狡辩,“既然你看到了,那我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事实上,我还是愿意听他解释的,所以选择再给他一次机会,看他究竟如何圆这个谎! “当年我父亲去世,环泽也跟着危机重重,眼看父亲的基业就要撑不下去了,我和母亲都忙得焦头烂额,急如热锅上的蚂蚁。谁知陶氏在这个时候愿意伸出援手,条件就是让我们照顾佳然,并且阻止他与你的一切往来。我当时想,既然能够拯救环泽,做这点事应该不难,就答应了下来。”原来是为了他父亲的事业。 “后来环泽得救,在中国的股份多亏各位董事,业绩蒸蒸日上,我也能在英国继续学习,准备学成之后回过接任董事长一职。没想到平淡一阵的陶佳然突然频繁收到信件,是从中国寄来的,一开始我并不在意,以为是他姐姐对他的慰问,但是突然又想到陶董事长的嘱托,心想答应她的事情不能反悔,何况是她救了环泽,便决定去观察他的动静,没想到是真的,他的喜怒哀乐全都因为你,为了阻止他对你的牵扯,之后的信件都被我藏了起来。”我看着他的眼睛,不像在说谎,但我告诉自己不能被他再次欺骗,“那你上回为什么没有这么说?” 他叹气:“我不说是因为那时候事情还在风口浪尖上,我看你哭得那么伤心,如果再告诉你这一层秘密,怕你承受不住。” “那后来呢?为什么没说?又为何选择和我在一起?”想起那日的情景,佳然的离开,耳边陶阿姨的话语,我的心依旧生疼生疼的。 “我看着那些照片,不知不觉就被一种莫名地情感带进去了,想见你的渴望越来越深,我知道,那是一种喜欢的感觉,所以我在想,与其这样阻止你们联系,不如直接让你爱上我,这样,对谁都会好。” 他深情地望着我,我后退进步,呢喃着:“你们怎么可以这么自私……”难以置信,他会为了我……为了拆散我和他,全然不顾别人的感受。 “小静,我是真的喜欢你,接近你一半是为了兑现当年的承诺,一半却是出于自己的私心,而且我已经与陶氏解除了合约期,因为你已经是我的妻子,我告诉她你怀了孩子,所以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你原谅我对你的隐瞒好不好?” 原谅?我怎么可以原谅一个刻意接近我,但是目的不纯良的人呢?纵使中间有什么苦衷,他也不该骗我,骗我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小静,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会骗你!从今往后,我们还是一家人,好不好?” “一家人?”我好笑地看着他,“你觉得经过这么多,我还会相信你么?” 他惊慌地抓住我的肩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他,但他抓得紧紧的,心里开始害怕起来,吼道:“你放开!” “我不放!”他用力把我拉进怀里,憋得我喘不过气来,只听到念叨着:“原谅我……原谅我……我会改,不再骗你什么,瞒你什么,只要你能原谅我。” 我放弃挣扎,选择好好和他说,“我原谅你。” “真的?”他放开我,激动地看着我。我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我可以原谅你,但是我却无法再和你生存下去。” “你要回到他的身边?”他沉下脸,继而大笑道:“哈哈!不可能!陶董不会答应的,即使你们以死要挟,她能答应,我也绝不答应!”他回过神来看着我,“你是我邱晔的妻子,永远都是!”我被他的执着吓了一跳,与以往的温柔谦让不同,这一刻他霸道地宣誓着,决定将我牢牢地拴在身边。 “我不是!即使不是为了陶佳然,你也没有权利禁锢我!” “为什么没有?我是你丈夫!”他怒了,但我不以为意,“哼,别忘了婚姻是受法律保护的,既然这样,那我只好请律师来解决这件事。” “你要和我离婚?”他怒瞪着我。 “对!我要离婚!” “我不答应!” “那就交给律师处理吧。”我推开他,准备离开,他从后面拉住我,“小静……你不能这么残忍……”我在心里苦笑,这算残忍么?比起你和陶阿姨所做的,这也算得上是残忍么?我受骗不要紧,可是佳然呢?你们对他的伤害是过之而无不及,他知道的时候一定比我还要心痛吧! “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吵起来了?”妈走进书房,看到我们剑拔弩张,一脸的惶恐,邱晔悻悻地放开我,对妈说道:“妈,我惹她生气了,所以就吵了几句。” “为了什么事啊?难道你有外遇?” “不是!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夫妻间平常的小打小闹,我哄哄她就好了。” “哦,原来是这样,小静啊,既然邱晔知道错了,你也就别闹了,就原谅他吧,不要伤了和气。”我听着她的劝说,心想事情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可惜不是,我转身想和她说明白,可是想想这些日子的相处,终是不忍心让她操心,还是放弃了,只回了个“嗯”。 她松了气,眉眼间的惆怅淡了下去,“好了,去好好休息下,明早我们出发去英国,省得看到他就气!还有,你啊……”她回头指着邱晔,“也不想你老婆现在有了孩子,怎么能动气呢?要是伤了我孙子,怎么办?”我回过神,怎么忘了自己有了身孕,刚才的动怒不知道有没有伤着小家伙……还有去英国,不知为何,经过这次事,我的心又开始动摇了,到底该不该离开,他会不会疯了一样的来找我,左思右想,始终无法释怀,有了这个孩子,我与佳然的联系仿佛更加紧密,我爱着孩子的父亲,经历了这么多,终于明白他的心情,世俗又怎样,家人反对又怎样,只要我们相爱,还怕不能一起面对吗? 欣然说得对,我一直没有顾及佳然的感受,我不是一个好女人! 这一刻,我不能再犹豫了,被人骗总比自欺欺人要好,如果连自己的心都不能够相信,又怎么去相信别人,当然别人也不会相信你,幸而,佳然一直容忍着我的任性,试问我怎么能够让他独自承受着痛苦?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 ##### 第二天,我没有和婆婆一起去英国,而是去了律师事务所,我要和邱晔离婚。仅仅一个多月,我们视婚姻为儿戏,被世人耻笑,然而这都是冲动的后果,是我自作自受。我没有认清爱情是婚姻的基础,草率的决定只会让自己遗憾终身,不能因为结婚而结婚,而要在爱情牢靠的情况下才能谈婚论嫁。不是古时候,选择盲婚哑嫁,我们需要的是幸福,一生的幸福,寻找的是一个与自己心灵契合的人相伴一生。所以,这一刻,我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幸福。 我把自己和邱晔的情况和律师说了一番,诸如他对我的种种欺骗,当然其中隐去了与陶氏的纠纷。 “冷小姐,您的证据不足,这场离婚官司可能有一定的风险,要么您再回去和您丈夫谈谈,将这份离婚协议书交给他,如果他不愿意签字,那您可以随时来找我替你打这场官司,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帮您,当然,他愿意就最好不过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张律师。”我与他礼貌性地握了握手,随后带着“离婚协议书”离开了律师事务所。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让他自愿签字的办法,但是回到家里除了秋嫂,一个人影也没有。我离开的时候给妈留了字条,让她先去英国,我办点事再跟上,不过这些只是敷衍,不想她卷入这场纷争罢了。 但是邱晔也不在,心想应该是去了公司,便想等着他回来再说,可是秋嫂告诉我他一大早就去找我了,哼,找我?是怕我去找律师谈离婚的事,所以来阻止的吧。 我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回来。 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他的人影,倒是等来一个电话,翻开盖子一看,是个久违的名字,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来?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喂?” “有空吗?能不能出来见个面?我有话对你说。”心想邱晔不知何时会回来,离婚的事情可以晚上再说,便答应了她的见面。 “好,那我们等一下老地方见。”她挂了电话,我却愣着,欣然找我是为了佳然么? 半小时后,我们在老地方见了面,自从上次闹翻后,这是第一次见面,没想到还是她主动的,我看着她,没有任何改变,可我们之间始终带着一点隔阂,即便是久别重逢,好像也没什么话要说。 “你……还好吗?”我率先开口。 “我很好,没想到吴岩是个孬种,追了我几个月还是放弃了,我现在落得轻松,准备和我妈打持久战,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只要我爱的人仍旧是Lion,就不会放弃!”好久没有听到她和我这样说话,就如当年面对自己的情感问题找我侃侃而谈,而她始终坚持不懈,比起来,我却过于懦弱了。 我在心底为她加油打气,“你找我不会只想说这个吧?”然后对她找我的理由十分上心。 说到正事,她才恍然大悟,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我面前,“我是来还你这个的。”我疑惑地看着那个有些熟悉的小盒子,拿在手上问她:“这是什么?”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你打开看看。”我看了她一眼,随后轻轻打开盒子,一枚崭新的戒指跃然眼前,我瞪大双眸,问她:“你怎么会有这枚戒指?” 她心虚地低下头,“对不起,当时气不过你抛弃桃子,我想为他出气,所以帮你洗澡的时候就偷偷把戒指藏了起来,心想没了戒指你就不能和邱晔交代,那结婚的事儿也就吹了,谁知道你们还是结婚了。” 原来是她拿了戒指,难怪找遍整所公寓都没找到,何况我也不会去怀疑是她拿的,最后还把罪责推到了佳然的身上,现在想想真是追悔莫及! “那为什么现在还给我了?” “我拿回去之后就一直忘了,前几天翻衣柜的时候突然看到,心想这是你的东西,理应还给你。” 我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你不是生我气么,怎么会想到亲自给我呢?”我试探性地问问。 “切!我陶欣然是这么小气的人么!其实回去之后我想了下,是我不对,不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我知道这么多年你都在我们家的庇护下成长,安守本分,如果你和桃子就这么在一起一定会谴责自己一辈子。”她握住我,难受地看着我。 我没想到她一直在为我着想,即使是冲动的时候,也是在为我考虑。我当时那么对她,她都能忍,试问有这样的知己,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谢谢你!欣然!”我感激她的体谅,觉得有些事不该再瞒着她,朋友间没有欺瞒,我决定告诉她自己的真实想法,“欣然,我决定和邱晔离婚。” 果然,她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怎么这么突然?你不是要死要活的要嫁给他的么?” “我想过了,我不爱他,选择和他结婚是为了逼你弟弟离开,但是婚后还是受到良心的谴责,我没有办法和一个满口谎言的人生存,更没有办法让孩子从小没有亲生父亲。”说着,我便轻揉自己的小腹,扬起嘴角。 “你说什么?你说你的孩子不是邱晔的?”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听她的话,似乎已经知道我怀孕了,想必是佳然告诉她的,可他们都以为孩子是邱晔的,但那是用来骗佳然死心的谎言,若不是他告诉我真相,恐怕这个谎言也不会揭穿,可笑的是,最后揭穿的人却是我。 “一个多月了,我骗他孩子是邱晔的,半个多月,其实已经一个多月了,那时候我们在杭州,在自己的家乡。”从未感到说出这番话是羞耻的,而是无与伦比的幸福以及快乐。我承认,与佳然在一起才是最开心的。 “你说的都是真的么?静静。”我愕然回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原来他又在,那么欣然约我见面也是早有预谋,我看着他们两个,明白过来是早就串通好的,欣然捂着嘴偷笑,笑完又说道:“好啦,我的任务完成啦,剩下的时间就交给你们两个。”她抓起我的手,再抓起佳然的手,放在一起,我与他对视,没想到他一直在偷听,而对于这一场骗局我并不生气,因为那是善意的,他们只想知道真相,而我原本就打算全盘脱出。 欣然离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他把我圈进怀里,柔声道:“不要怕,一切有我。”我在他怀里点头,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男孩了,他有宽阔的胸膛,强劲的臂弯,足以为我撑起一片天。 这一刻,陶佳然便是冷静的天。 第三十四章 尾声  回到家的时候,天空隆隆作响,眼看就要下起大雨,这是开春以来的第一场雷雨。我与佳然早早分别,各自筹谋着把事情解决,陶阿姨那边有欣然帮忙,说不定那个欧小姐也能出面,倒是可以放宽一点心,只是邱晔这边,全要靠我的三寸不烂之舌了。 我沿着楼梯,摸索上楼。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家里的气氛有些奇怪,他知道我有夜盲症之后,只要我经过的地方都会开着灯,今天却只亮了大门和客厅的灯,楼梯这一块漆黑漆黑的,原本我是害怕的,可是今天,我没有。 开了灯,想他不在客厅,也许是在楼上,便上了楼,路过书房时,见门开着,我随手一推,瞧见他正坐在桌案前,埋头看着什么。我站在门口想他是否看到了刚才出门前放在他书桌上的“离婚协议书”,“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波澜不惊,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走近他身侧,瞧了眼,没有看到我留下的东西,再一看周围,原来是被他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篓里,我忿忿地捡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还好没被他撕坏。 “别白费心机了,我是不会签字的。”他懒懒地告诉我,眼睛却看着手里的书本。 “你!”我窝火地指着他,心想这个时候不能和他拗,只好心平气和与他谈判,“邱晔,你明知道我不爱你,为什么非要勉强自己呢?这样对你不公平,你应该可以找个更好的女孩子。”他似乎在选择逃避,继续翻着书页,对我的说辞置若罔闻。 “邱晔,我们离婚吧,这样对谁都好。我不可能整天对着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即使你能忍受,我也不能,我重视感情,希望自己的下半生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长相厮守。”我在万不得已下只能对他掏心掏肺解释。 他不回答,只听到翻书的声音,“邱晔,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感受。” “那你是否明白我的感受!”他狠狠地合上书,扔在桌上,震飞了几支笔,没想到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吓了我一跳,我噤声不敢看他,心想今天的谈话没有办法再继续,准备暂时收兵,“算了,我累了,还是明天再谈吧。” “小静!”他拉住我,我按兵不动,“能不能不要这样对我……”他的声音暗哑,参杂着一丝哽咽,我想他是真的在难过,可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既然不爱他,就不应该继续留下来,也许是我的自私,是我的冲动导致现在的局面,但我愿意在今后弥补,只求现在他能够放手。 我回过身,一寸寸掰开他的手指,他的手指还是如此纤长有力,可惜了,他的双手是用来完成梦想的,而不是将我禁锢在他身边。我死命地去掰,可他越抓越紧,甚至出现了红印,生疼生疼的,“小静,我不会让你走的,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根本不爱你,为什么你还要对我死缠烂打!”我豁出力气甩开他,大声吼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不爱我,但是我愿意等你,即使等不到,我也想要把你留在身边,将你供养!”他痛苦地嘶吼着,将生命里所有的能量释放出来,我屏气,不想听他的任何誓言,不愿他再将生命浪费在我身上。 “我们本来好好的不是吗?你来我工作室帮忙,然后一起用餐,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去吃‘大排档’,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些东西,可是是你让我体会到了中间的快乐,难道你都忘了么?可是,为什么陶佳然回来之后,你开口闭口都是他,为什么你的喜怒哀乐总是与他有牵扯?你说!我到底哪点不如他!”他突然失控地抓住我,令我无所遁形。是啊,佳然到底哪点比他好? 想了想,我笑道:“我也不知道他哪里好,也许他在艺术的造诣上没你高,事业比你晚起步,很多地方是不如你,可是,爱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他到底哪里比你好,我想我会用一生去寻找这个答案。”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颤动了一下,随后臂力又收紧几分,“我不管!不管你多爱他,我都不会放手!” “那你就别怪我翻脸无情,我们到时候法**见!”我冷言道。 “不行!我不会让你得逞,从现在开始,我不准你离开这里,跟我回房!” 我惶恐地看着他,他拖着我离开书房,我拼命地拉住桌角,不愿让他为所欲为,“邱晔,你没有权力这样对我!”他用尽力气拉我,感觉手腕快要脱臼,于是,我心下一狠,另一只手放开桌角,在牵引力的作用下,我踉跄几步然后摔在地上,膝盖骨一压,痛得呲牙咧嘴,这一回,假如被冠上“家庭暴力”的罪名,官司的胜算又多了几分,我得意的想笑,但在牵扯嘴角的时候,有件事情我彻底忽略了,我的孩子,居然忘记我是怀孕的人!好痛……那一摔,不仅摔痛了膝盖,还殃及我的孩子,我紧紧地捂住腹部,额头急冒冷汗。 “小静!”邱晔如梦初醒般放开我,见我腹痛难当,连忙蹲下身,“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我咬住嘴唇,“痛……” 越来越痛,我喊不出声音,只感觉到他焦急地抱起我,然后是秋嫂的惊慌声,接着是车子开门的声音,“小静,你忍一忍,我送你去医院!”我紧握着腹部,感觉下体涌出一股温热,我害怕极了,比在黑暗里还要害怕。 孩子……我的孩子…… #####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转着眼珠扫视周围,打着点滴,朦胧间,只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才想起来我在和邱晔吵架,然后他拉着我,力气很大,我拼命抓着桌角,为了给他留下罪名,我放手了,可是伤到了孩子,我伤到了孩子…… “你醒了?”他走到我身边,我条件反射地起身问他:“我的孩子怎么样?你告诉我,孩子没事是不是?”他不说话,我看着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在自责。顿时,外头雷声作响,我惊魂难定,难以置信我的孩子没了。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呵呵,他在向我道歉,为什么要道歉,就因为他的失手才导致我流产?可我也是凶手,如果我当时没有松手,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我无力地放开他,左手轻抚小腹,那里头空空如也,是我亲手杀了它,它连出来见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亲手杀了和佳然的孩子! “孩子没了还可以再有……” “你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小静……” “出去!” 比起对自己责备,我更不想见到他。永远不想! 我没有哭,只是愣愣地望着窗外惊雷大雨,想着是不是老天爷故意和我开这个玩笑,他在惩罚我,惩罚我犯下的一切罪孽。是多么可笑,居然用一个无辜的生命来惩罚我。我无力地笑着,笑自己没有能力保护这个小生命。 我累了,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我知道他来看过我几回,但是我没有睬他,我闭着眼睛,不想见任何人。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法**。那一场离婚官司,终究是我赢了。 住院的那段时间,我琢磨了很久,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所以,我在他来之前偷偷办理了出院手续,从医院那里拿到我流产的证明,还有验伤报告,再加上资深律师的辩护和我一口咬定家庭不和睦,我成功了,纵使他在法**一次次以失望的眼神看着我,以及结束后,他拉着我问为什么,我无情地告诉他,我不后悔! 离婚后,我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失去孩子后,我再也没有勇气去找佳然,可是,我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我回到福利院,暂时住一段时间,之后便想出去走走,至于去哪里,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小静,有人在会客室等你。”刘助理帮我拿好行李,怯怯地说道。 我纳闷,问她是谁,她没告诉我,让我自己进去。我好奇地走进会客室,沙发上坐着两名女性,其中一个,背影万分熟悉。我惊愕地站在原地不敢往前,她怎么会来这里?又怎么会知道我会来这里? 许是听到开门的声音,她们双双回头,果不其然,那是佳然的母亲,陶美琴,而更令人意外的是,佳然曾经的未婚妻欧蕾也同时出现,我远远地望着她们,不知这次来的目的为何。 “怎么?许久不见阿姨,难道不认识了?”陶阿姨,没想到我还会对她保留一丝念想,当年若不是她,我的生母也不会去世,想起来,心里便是一阵酸涩。 “陶、阿姨……”我艰难地开口,阵阵惊心。 “你不用害怕,你和佳然的事阿姨都知道了。”我盯着她,瞳孔缩紧,她都知道了?为何一点反应也没有?“阿姨,如果您是为佳然而来,那您可以放心了,我不会再去缠着他。” “你放弃了?”陶阿姨没有出声,说话的是她身旁的欧小姐,她生的可人,声音又动听,那次酒会上我便记住了她,她走到我面前,“他都没有放弃,你怎么能放弃?你知不知道他一直都在等你!”我不明白她为何会这样激动,但是陶阿姨却是不动声色地看着我,我始终不敢正眼瞧她。 “你们都是傻瓜,可又是令人羡慕的傻瓜。”我不解地看着她。 “我和他解除了婚约,但不是他提出来的,是我。我不爱他,可是我父亲却执意这门婚事,所以我就去找当事人谈判,希望他能说服家人解除婚约,一开始认为会有些困难,没想到他也有此意,便很好地解决了,那次酒会上,我亲密地挽着他,纯粹是为了帮他演戏,你看他如此重视你,又怎会轻言放弃?你又怎么能轻言放弃?” 是啊,佳然为我吃了这么多苦,他都没有放弃,我怎么能先放弃?可是陶阿姨……我复又抬眼看她,而她正朝我走来,拉起我的手,郑重其事道:“没错,阿姨曾经是反对你们在一起,不仅是年龄问题,更是我存有私心,可在经历这么多事之后,我才没白这个世间有许多事情,勉强不来,佳然都能原谅我这个做母亲曾经犯下的错,我又怎能墨守陈规继续错下去?” 我听着这一切,好似一场梦,梦醒来就不是真的了,可是手中的温度是热的,她们没有骗我,我不是在做梦,我感激地看着她们,过去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 “去吧,他在后院等你。” 他也来了吗?为什么喜悦之余,我还会害怕,如果他知道孩子没了,会不会怪我?越想越担心,想要选择逃避,“阿姨,我……” “不要试图逃避,也不要试图退缩,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还怕这一点点挫折么?”她安慰我,仿佛什么都知道,“邱晔都告诉我了。”都告诉她了?什么时候?离婚前还是离婚后,为什么要告诉她?莫非他早已决定与我离婚,那我做的那些又算什么?没想到,我又再次伤害了他。 “快去!不要让自己后悔了!” 是啊,事到如今,既然无路可退,何不尝试前进,做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要和他在一起么?想着,我便奔着去见那个令我朝思暮想的人。 一路上,我回想着我们初遇的情景,再到后来的分别,然后遇到各种波折,此起彼伏,终于,天下人都承认了我们的存在,抛弃世俗,只为相爱。 他站在月光下,遗世独立,我猫着身子靠近,踏上他的影子,倒影重叠,这一刻,我们的灵魂紧紧地贴着彼此。 我低着头,甜蜜地笑着,他转过身,轻声笑道:“很好玩吗?” 我抬头,“嗯,很好玩!” 他点我鼻头,宠溺道:“傻瓜。”继而紧紧地抱住我,柔声道:“我的影子会一直为你保留,直到生命殆尽。” “你知道了?” “你的心思我怎会不知?从小你便爱踩我的影子,后来我问了院长奶奶,她说,这样,两人的灵魂才能重叠在一起。” 他知道,原来他都知道。 “从今往后,无论如何,你不离,我不弃,你若离,我也不弃,当然,我不会让那一天来临,绝不!”他抱紧一分,我感受一分,享受天底下最甜蜜的幸福。 童话般的故事还在继续……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