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拉米苏的诱惑》

作者：未vs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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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提拉米苏是源于意大利的一种甜点。

奶油腻人的甜味外裹着可可粉的干苦味，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那细腻的口感，在唇齿间融化般的扩散开来。甜与苦的交响，冲突与和谐在口中舞蹈。

一直流传的是一个算不上美好的故事，浓浓爱意的甜美和这战争带来的分离之苦。提拉米苏Tiramisu，在意大利文中，有“带我走”的含义。而在这个故事中我们带走的不只是美味，还有爱和祈祷。

Tiramisu——记住我，带我走

如果不能带我走，就请记住我。

如果无法记住我，那么请让我追随，直到生命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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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3

⒈

窗外的雨下的正大，淅淅沥沥的，像是钩断了的六弦琴丝。暖暖的东风把雨丝从还半敞的窗口带到了放学后几乎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打在窗前的台子上形成了一粒粒半圆的小珠，一只如纸般苍白的手伸向窗子，关上。淅沥的雨声被隔在了窗外。玻璃微微的颤动，好像是因为那只手的冰冷而打起的寒战。

教室的另一头，一个女孩子素色的长袖衬衣，亚金色的头发在白辉的灯光下格外漂亮，顺滑的披在肩上。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她的背影那么令人欢愉了。好看的细眉簇在一起，在眉心引出一个不深的结。撅起的嘴很自然的红色，很诱人。

“你清好了没？”男生问她。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纯黑的眸子像不会反光的深湖，平静而深邃。

“讨厌死了。我讨厌下雨。湿漉漉的！”女生不满地大叫。

只听见男生轻轻的笑音说：“我觉得挺好的。”

女生回过头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但不冷，是热乎乎的，赌气似的那种：“那是因为雨水让你显得更漂亮。”女生揶揄他，一边把书乱塞进书包。

男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女生的桌子前，无声无息的。他把那些书从女生手里拯救出来，一本本理好，放进书包里，动作很快，让人根本反应不及。女生抬眼看着眼前的男生撇了撇嘴巴，顺从地背上书包拉起那冰冷的手离开教室。

宁静，依然宁静。这里充满了春困的情绪，像睡着时的呼吸，悠长而平和。

⒉

细雨落地本是没有声音的，特别是屋外那一层泥泞的土地。然而Sandy依然听见了，听得很清楚。他背靠在沙发上，像是在聆听一场很棒的音乐会。这位独特的听众不但听见了雨声，还有那破雨而归的摩托车的引擎声。

“嘿，Jocelyn，他们回了。”Sandy就像是对空气在说话。因为他四周偌大的空间里没有一个人，而且温暖的别墅中也没有一点响动。

“他们早该回了。”Jocelyn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在Sandy对面，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手中还端着一盘水果，“一定是Sophia没带雨衣，不想淋雨所以迟迟不肯走的。”

“其实我也不太喜欢湿漉漉的感觉。”Sandy说，一边将一片水果放进嘴里，“但我更不喜欢在阳光下暴晒的滋味。”

“我也不喜欢啊。”与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开门声。Sophia在门口的吸水毯上跳了跳，从那丧气的声调听来，心情仍然不佳。

Sandy转过身趴在沙发上，看那倚着门，耐心等待女生把水擦干的男生，又转向女生说：“最近听力有进步嘛。”

“那当然。和你们在一起，连说悄悄话都不行。只你们听到我说什么，那不是太不公平啦。”Sophia笑眯眯的回答，她身上并没有湿什么。Leslie的外套有很好的防水功能。

“我可没有偷听过。”Sandy用双手把自己耳朵向内折，一副听不到，听不到的姿态。闭着眼像只会背经的老和尚。但他可比老和尚漂亮多了。

对，Sophia喜欢用漂亮来形容他们。只见Sandy半睁开一只眼睛，偷看了那女生一眼，笑道：“再说你们那是眉目传情，我们可听不到。”

“去你的，那你和Jocelyn还心有灵犀呢。”Sophia跑过去伸出双手的食指，戳Sandy的脸蛋。冰冰的，像放到冰箱中的大理石，但并没有石头的那种坚硬的触感。于是两人打闹开去了。

Jocelyn被两个追闹起来的人围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直在卧室呼呼大睡的Tracy猛地从二楼的栏杆后跳下来，加入到他们的追逐中。其实要想从Sophia的手中逃脱实在是太容易了。在人类中已算敏捷的身手，在他们看来是极其迟缓的。但现在他们却以人类的生理反应速度在房内嬉戏着。

Leslie一点也不担心Sophia会遭到什么危险，无论是她要撞到或是跌倒，这屋子里的任何一个都能及时救起她。她让他们的生活有了人类的气息，尽管她也不能完全规划到人类中去。

“Simon，你在想什么呢？”趁着外面一群人打闹的空档，Leslie走进了厨房的餐厅。而一个金色卷毛的脑袋正枕在他自己的胳膊上，一动不动，就像是桌上的一尊雕塑。那人喉咙中含糊地发出一个浑音，算是在回答：我知道你在跟我说话。他用棕色的眼睛呆滞地望着对面的墙。

“他正在透视森林那边的熊在跳什么舞呢。”Sandy突然冲进来，他似乎有点无处不在了。

“你正经一点。”Simon不满地叫着。皱起的眉头下，一双眼闪过一种不太明朗的情感，“她不是熊。”

“嗯，好吧。我相信你的确还不会透视。”Sandy拍拍他的肩，一脸严肃，“那么那个‘她’是谁啊？”那种装出来的严肃在一刹那又被好奇的目光和戏弄的笑容代替了。

“哦——！”Simon失策地叫出声，抱着脑袋，揉搓着那一头好看的金发，让它们比鸡窝更杂乱了一些。他说漏了嘴，但已无法挽回了。因为现在正有五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表情不一，震惊，疑惑，好奇……

“是谁？说说。”Sophia把他的手从他脑袋上拿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黑偏褐色的眼睛放着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兴奋的光。但Simon却有一种黑云压顶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变得哀伤起来。离他最近的女生察觉到这变化，那么明显地转换。她收起好奇的笑容，坐到桌面上，伸手抬起Simon的下巴，让他能正视自己，以使自己确定那表情不是伪装的。失落的家伙半耷拉着眼帘，然后在众人眼前消失掉了。

“看来他这次遇上麻烦啦。”Leslie轻叹一声，和Sophia对视一眼。而后者双手后撑，一副苦恼的样子，好像堕入麻烦情网的是她，而不是Simon。

好一会儿，Sophia开口问着已经各自忙活的人：“Cynthia他们呢？Ivan也不在。”

“Cynthia和Neville去采购了。Ivan在森林里呢。他似乎对自己的某些技能不太满意哦。”

“真想去看看。”Sophia笑道，“不过也许我应该先去复习一下，应付明天的考试。”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Leslie笑着把Sophia从桌上抱下来，“或许我可以帮你一下，以免你被留堂补考。”Sophia点着头，把Leslie往他们的卧室拉，却不忘对Jocelyn的厨艺称赞一番。

⒊

如果可以，Simon想要回去，回到他再生以前；如果可以，Simon情愿自己死掉，而不是这样活上多年；如果可以，Simon愿意一辈子孤单，而不去为任何人类动心，他可以无情。

是的，他动情了，可是却是对一个人类。一个吸血鬼对他的食物动了感情。他当然不一定是去吸她的血，就算吸也不一定她就会死，也许只是一点贫血。但他却觉得自己整个空了，平生第一次这么疑惑自己为什么是一个吸血鬼。如果不是，他可以大胆地直视她的眼睛；他可以大胆地追求她，向她表明心中的感情；也许可以执手在阳光下散步，或许可以一生厮守。

Simon又开始揉动他已不能再乱的头发了。温柔的巧克力色的眼瞳也变成了漆黑一片，并不像Leslie那般平静温情却不反一丝光泽，是反着暗淡的光芒却充满浓浓的忧伤。

他想起了那个唇极红，肤极白的女人。在那个肮脏的巷道中，她的身形隐在斗篷的阴影中。她用温柔的声音问他：“你愿意跟我走吗，到我们的世界去？”他看着她伸出的手，修长的手指，干净的指甲。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满是污泥的爪子放了上去。Simon一直等待着有那么一个人把他带走，带离这充满腐臭气息的地方。

可现在，他有一些后悔。他在思考，如果当时没有答应呢？他是会被那女人喝干血，还是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种人类生活？但是那就永远不会遇见她了吧。

Cynthia和Neville已经回来了。Simon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准备下楼吃饭，吃人类的饭。这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游戏，当然对于Ivan和Sophia是生活必须的。但今天好像出了一点小插曲。Simon一下楼就见客厅沙发前的地板上趴着一匹狼，而Sophia正靠在它身上，长长的毛让人觉得是女孩子陷入了一个毛球而无法自拔了。

“Simon。”Sophia躺在那儿没有起来，却仍向还在楼梯上端的人打了个招呼。她明亮闪动的眼睛仿佛是在安慰他。Simon愣了一会儿，身形晃了晃。他继续向下走。眼睛盯着Sophia，沉着的，充满了肃杀的气息，像一只猎豹正窥视它的猎物。也是热烈的，充满了深情的温柔，像见到久别的情人。Sophia身下的那匹狼已感觉到不对劲。它想站起来，或是低吼一声，但却被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制止了。Simon走完楼梯，突然给惊醒了似的，眼睛亮了亮。一阵尴尬的心情。

“Ivan怎么了？”他强作镇定。

Ivan其实是一只落了单的狼人。但实际上是在还未到变身年龄便脱离了族群的孩子。Cynthia当时也没有察觉便捡他回来。不想他与Tracy日久生情。而后由于动情而导致了成年期提前，忽然地变身成了狼。让一群吸血鬼受惊不小。懵懂的Ivan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得躲了起来。Tracy又惊又急，最后还是在林子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Ivan。

想让纯血的Neville和近乎五百岁的Sandy打破原本的思想定则，所有人都花了不少功夫，包括他们自己。Tracy也曾想过和Ivan离开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家。但种族的隔膜终有一天也被打破了。而对于突然变身的Ivan，他们是他唯一可以依靠及信赖的家人。结局美好的像梦一样。平静，安稳。

Simon也在加入这个奇异的家庭后，逐步地适应。至于最后加入的Sophia和Leslie似乎认为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Sophia很喜欢这种和谐的环境，这也许也是她所在种族一直追求的，而Leslie则因完全没有记忆而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寻常的。

但让他们头疼的是Ivan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变身。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技能”。就比方说现在，他竟然无法变回人类的样子了。可谁也帮不了他，因为他们都没这方面的经验。

“老毛病呗。”Sophia摸着那柔顺的毛，灰白的狼毛其实并不柔软，还有点糙手。但很漂亮，让她爱不释手，“我想他还是太紧张了。”

Simon点点头，又说：“我出去猎食，别等我吃饭了。”他这时已经表现得很自然了。除了情绪不高外和平时无异。

Ivan低低地嚎叫了一声，直到他变回人为止，他都只能用狼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了。Sophia当然听不懂，但她也猜到八九分了。待Simon已经不可能听见他们的说话才开口：“是不是问他刚刚那副想吸我的血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Ivan点点脑袋，他还是听得懂人话的。那双眼睛虽然清澈且充满疑惑，但也尽显狼的傲气和凶狠。

“他那是发qing呢。”Sophia饶有趣味地笑道，又在Ivan身上蹭了蹭，似乎她才是一只正需要人抚mo的猫咪，“他们吸血鬼对于自己钟爱的伴侣，吸取对方的血液是很重要的表达爱意的方式哦。当然Simon钟爱的可不是我啦。只是我们点心一族的血太醇香了，压都压不住。他又饿了，不免就有些失控嘛。”Sophia抚了抚手指上母亲留给自己的指环，小小的刻度轮盘，那是压制她血液香味的重要道具。

Ivan又发出一个浑音，表示听懂了。

“你可不能小看了我们点心！”Sophia说，“在你们狼人一族中我们可是被视为‘jin果’的，由于我们的存在，使吸血鬼的恢复力大增，致使狼人在和血族的战争中多次大败流亡。”她见Ivan的眼神有些黯淡，补充道，“血族这是耍诈，一点也不公平。”

“喂，你这是在挑动战争吗？”Sandy问她。

Sophia笑了笑，回答：“这可不能算，他总要了解他们的族群的。”她经常说一些关于狼人与血族的事给Ivan听，这是从点心一族的史书中看到的。对于Ivan，他只有了解了，才能更正确的正视种族间的问题和珍惜现在的和谐。其实这也是Sandy他们交给Sophia的任务，因为中立的点心的历史是更加公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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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4—6

⒋

Leslie有时会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闪过，但却抓不住。他曾努力去回想在进入和Sophia相遇的森林前自己的生活，但一点收获也没有。于是Cynthia他们劝他别去想了。既然已经加入了新的家庭，就放下过去吧。Leslie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他仍会克制不住地去回忆，好像有什么吸引着他去解答。可是记忆在到达那片翠绿后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你又开始想了啊？”Sophia不满地叫道，眼神中却是担心，“过去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只是好奇而已。”他顿了顿，“你一点也不好奇？”

Sophia笑而不语。她当然好奇，但她也不想Leslie为这件事伤神：“那你想到什么啦？”

“没有。”

“你说谎。”

这次轮到Leslie笑而不语了。但他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Sophia也知趣似的不再去发问。Leslie的过去是一个迷。说实话没有人会不好奇，但她不想逼他。所以他只是一个劲儿得往男孩那冰冷的怀里靠去。她喜欢那种暗香，悠长，给她安全感和回归感。

⒌

“还给我。”细弱的声线，央求着几个稍微大一些的孩子。

“一个老怀表也值得你这样？”

“充好人，以为在别人面前说尽我们的好话就不会被欺负啦？”

稍大点的孩子你一言我一句地讽刺着，被欺负的女孩子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我没有那个意思。”喃喃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你知不知道其实欺负你我们也很难受？”一个孩子蹲下来歪着头看她，脸上是痛苦的表情，“因为觉得好脏我们的手啊。”

“能不能把怀表还给我啊。”

“真可爱。”其中一个拿着怀表的孩子笑着说，抓着怀表的链子在空中甩着，“求人的样子最可爱了。你知道吗？”

“可是我好好奇愤怒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呢？”另一个拉过表在她面前晃晃，放在了地上，看她想要动手去抢就一脚踩了上去，磨动着，“这是给你想要抢的惩罚。”

“不要。”叫声尖锐，发声的女孩扑倒在地上，拉这着那人的腿，试图把他推开。

“死丫头。”那人是这么咒骂的，抽出腿来踢开她的手，连带着地上的表也踢开了，还没站稳呢，就又想踢上去却被其他几个人拦住了。

“小心踢死她啊。”

“死了算了。她……”

“你们在干什么？”那是一声暴怒的吼叫。女孩抬头，欺负她的人早已经没有了影子。一个天使逆着光降临在她的面前，浑身笼罩着金光，像阳光一样美丽的，那是天堂中才有的幸福与安宁的光。

“你为什么不还手？”天使又问了一遍，但也许不给他回答也可以。他怜惜而焦虑的眼神杂糅着，然后蹲下身子拿出纸巾为女孩擦拭伤口。

“那些人呢？”

“跑掉了。你还伤了哪里？要不要去一趟医院？”天使问她的同时手也有了动作。他横抱起她，定了神的女孩这才看清楚来人。

“是你？！”说话之前脸就“腾”得红了起来。

“是啊，要不你以为是谁？”Simon好似颇为不满，眼睛并不去直视那孩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看着Dolly缠满绷带的手，Simon真希望当时他并不只是喝走了那帮可恶的家伙，而是咬断他们的脖子，吸干他们的血。Dolly被Simon扶着坐在长廊的长椅上。她抬起头，仰视着那个男孩子，看他懊恼的神情：“医生说了不严重。”

“我知道。”Simon试探地呼吸了一下，又皱起了眉头。这儿血的味道真浓，要不是昨天吃的很饱，刚刚又因为紧张和愤怒忘记了呼吸，也许自己早就欺上眼前女孩的脖颈了。

“我们走吧。”

“再休息会儿吧。”

“可是你不喜欢这儿。”Dolly看见Simon用肯定的眼神询问自己，笑着解释，“因为你一直都皱着眉头。”说的时候她已经不自觉地伸出手想去抹平Simon眉心处的起伏了。刚一触及，那冰冷就自指尖传到了大脑中，清醒！她就像是触电一样缩回了手，“对不起。”她这才想起方才自己蜷缩的怀抱也是如此冰凉，好像不带一点正常人的体温。

那苍白的脸庞，如黑夜中的皎月吸引着Dolly的目光，久久都无法移开去。她很早就注意到了Simon，他无论站在哪里，都有一种非凡的吸引力让Dolly一眼就能看见他。女孩分不清那是由于男孩出众的外表和气质还是有别的原因。这让Dolly想到另一个人，并不同班的。但她突然觉得两个人在某些方面是那么的相似。苍白的皮肤，好像还隐约地反射着阳光，还有那让人不忍多看几眼却又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容貌。只是那个男孩子是清秀带点刚毅，也许还透露点傲意，那是站在人们所无法触及的位置的人才有的傲气。这当然并不是说他对人傲慢，其实他总是微笑着，也是温和的，只是……只有一个女孩子出现在那个男生的视野内，这一切的感觉才会染上真正的柔情。那个女孩并不出众，然而一次无意的远望女孩在教堂中祈祷，那种宁静的虔诚，让人想到躲在光芒庇护下安睡的婴儿。感觉去并非高高在上，并非圣洁，只是纯粹……

Dolly和Simon对望着，忘记了时间、地点和心跳。而他，Dolly想，眼前的人带了点野气和顽皮却也有憨厚的性子。可是现在他看她的眼神褪尽了愤怒和懊悔，却留下了哀伤。那么自己能不能也像那个女孩一样，成为改变Simon，让他的眼神快乐起来的女孩子呢？

如果Simon还能有心跳，那它一定会跳得飞起来：“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这句话让Dolly猛然惊醒。表，爸爸送给妈妈的怀表。看着已经不再走动的指针。难道连它也要随着爸爸妈妈到另一个世界去而抛下自己吗？想到这儿，Dolly的眼泪就一滴一滴地打在了破损的表面上。这让把一切看在眼里的Simon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安慰是不是能起到效果？慌乱中他开口说：“还可以修好的。”

Dolly摇摇头：“修不好了，修不好了……”合盖的弹簧已经坏掉了，零件有的崩落出来，已经没有可能了。

“可以的，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Simon说着，伸出一双厚实的手将破损的怀表移到自己面前，小心地放到口袋里。Dolly的目光就茫然的跟随着，然后向上移动到他的脸上。红扑扑的脸颊上还挂着泪迹。她除了点头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啊。

⒍

直到送Dolly回家，Simon才知道她是在教会孤儿院长大的孩子。Simon陶醉在Dolly最后那半垂的眼睛里，他一路狂奔回到家，客厅里没人。这很正常，他们经常都躲在自己的房间干自己喜欢的事情。

Neville正盘弄着他的收藏品，轻轻的脚步声停在他房间的门口。他连头都没回就在对方敲门前说：“请进。”

门被缓缓打来，Simon的脑袋从门缝中伸进来。他嘻嘻一笑，见Cynthia不在才闪身进来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Neville见他这样，点点头：“你说。”

Simon很高兴，来到Neville的桌前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帮我把它修好行吗？”

“坏得真厉害啊。”Neville深深地看了Simon一眼，很爽快地答应了：“过几天给你。”

Simon笑地很傻，愣愣地点头：“拜托了。”然后退了出去。

“他还真是心不在焉呢。”Cynthia从一边的沐浴间走出来，披散的头发，湿漉漉的，散发着淡淡的香。

“难道你没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吗？”Neville走过去搂住她的腰，柔声在她耳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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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7—11

⒎

“早上好。Simon”Dolly走进教室，目光一扫就能很轻易地发现教室后排的男生。他在这儿显得那么与众不同，并且耀眼。Dolly走过去和他打招呼，害羞地笑着，心脏的运动连自己都能听见。

对于突然的问好Simon显然有些吃惊：“你好。”他没有想到这个平时腼腆的女孩子会主动和自己说话，就像他没想到Dolly为了这一句话对着镜子不断练习一样。

“昨天，谢谢你。”Dolly慢慢地说，不敢抬头去看Simon的眼睛，于是盯着桌面。却又忍不住去瞟，目光游移在自己的手指和Simon的眉眼之间。

Simon笑着，愉快地说：“这没什么。那只表，我朋友说可以修好，不过要等几天。”

“真的？”听见这消息的Dolly猛然抬起头，激动地睁大眼睛，微张开嘴，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了红晕。

Simon看着他，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今天，你要去唱诗班对吗？”

“嗯。”

“我能不能去听？”

“当然可以。”

Simon只是想接近她，虽然知道很冒险，却还是忍不住去靠近，她的柔弱，让他忍不住去保护。

⒏

Dolly很早就来到了教堂，但却有人比她更早到。她推开厚重的大门，一个背影在第一排的祷告席上。亚金色的头发被分成两股绑好。这个人听见响动回头张望，冲Dolly一笑。她们并不认识，但Dolly知道她，她就是那个和Simon相似的男孩身边的女生。Dolly经常看见她一个人在这儿做祷告。

“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你来的真早。”那女孩笑了，“我叫Sophia，你呢？”

“Dolly。”Dolly走到Sophia身边坐下。两个女孩子轻声聊着。Dolly多是听众，但她并不讨厌这样，反而喜欢Sophia说的故事，还有那声音，以及她身上的香气。那是一种她没有闻到过的暗香，不同于Simon，却相似。这让她的脑中一次次闪过那男孩的影子。

“我要走了。”Sophia突然停下了，愉快地笑道，“下次再见。”

Dolly愣了一下，点点头，目光追随着这个身影。她觉得她的笑容里有一点秘密，但说不清楚。内向的性格让Dolly变得敏感，也许是多想了吧。她这么安慰自己。

⒐

Simon就坐在第一排，就是刚刚Sophia坐的位置。他认真地聆听着赞美诗，好像正接受了这神圣的洗礼。傍晚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照亮了大殿。他是被歌声吸引的过路天使降临在这儿，尘世的污濯不能沾染他半分。

“Simon，”在回家的路上Dolly还轻哼着那音调，“谢谢你送我回家。”她咬了咬嘴唇，一双浅蓝色的眼睛睁大地望着身边的男孩，犹豫着说，“我觉得很……”幸福。她没说，但是单看她脸上的表情也就知道了。

Simon低下头，看向Dolly：“那我天天都送你吧。”说完这话，Simon皱了一下眉，把目光移开了，有些仓促地说，“还是快进去吧。”

看着Dolly的背影，Simon一边踢着地上的石子，一边转身离开。“不能太近，不能太靠近，绝对……”他嘀咕着，可说到后来自己也没了底气。

⒑

时间是一天天地过的，像水，不论怎么抓都抓不住的。

“笨啊，那就用勺子捞啊。”Sophia站在河边，看Sandy难得的安静画面。他正在钓鱼。时间还很早，今天又休息，大家都到山里的河边远足旅行。Sophia可没他们吸血鬼的好技术。生火，做饭，搭帐篷这一系列活自然是他们干了。Sophia就在这里看Sandy钓鱼。

阳光一点也不毒，春天的太阳还是温和的，但Sandy仍不放心地带着一顶有很大很大帽檐的草帽。Sophia就趴在离他不远处一块光溜的磐石上。她回头看向树荫下忙活的一帮人。对于阳光，在这一群中，并不敏感的就数Ivan和自己了吧。他们虽然不怕这种温和的光芒，却也多少会不习惯的。

这么无所事事地呆久了，Sophia有气无力地说：“你这是要钓到什么时候啊？”

Sandy看了她一眼，笑道：“钓鱼不就是要这么慢慢的吗？这叫情趣。”

Sophia换了个姿势，平躺着看天。天上有很薄的云丝飘过。“你已经老哦。”

“我本来也都几百岁了。重生都经历过了。”这里的重生是指经过初拥的人类在成为吸血鬼后停止生长约一百或两百年后的重新生长。也有的不成功在重生期间渐渐衰老或者失去人性的。但Sandy无疑是成功的一例。

Sophia“嘻嘻”地笑起来：“那我可还没。”她爬起来，跳到那不深的小河滩上用大勺子一捞，一尾鱼就进去了。Sandy无言地看着这小丫头把慢慢聚到鱼饵边的鱼都惊散了。

“你这丫头！”他觉得和她说是没有用的，天都知道她是故意的。于是回过头，对远处的同伴道：“你们谁把她拉走啊！”

“才不用列。我要Leslie烤鱼去。”Sophia是赤着脚的。一路小跑着回了营地也不怕石子把脚心给扎到了。脸上是胜利的笑容，她总爱闲来无聊逗弄一下Sandy的。

⒒

看着火堆，Sophia趴在Leslie腿上，打着哈欠。

“Leslie，唱歌吧。”Sophia说。Leslie想了一会儿便哼了起来。他虽然不记得是谁唱的，但调子还是记得的。曲子很慢，很柔，像是从记忆深处飘来的羽毛，让Sophia想起了那些古书上的故事，让她梦到了古老的山脉，有点……孤单。

“Sophia？”Leslie叫道。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附着了一层不属于他的血色。Sophia平缓而绵长的呼吸告诉Leslie她已经睡着了。男孩把怀中的人抱起来。她不安地动了动，把脑袋埋进Leslie的怀里，拉扯了他的衣襟，然后又睡沉了。

帐篷里的世界是黑暗的。夜已经深了，只剩下星星慵懒地眨着眼睛。Sophia不太喜欢那种幽闭的空间，但在天大地大的开阔空间中，如果只身一人，她又会害怕了。所以Leslie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关严帐篷。风从开口处吹进来，带着微微的凉意。但与Leslie身上的冰凉比起来，Sophia觉得那实在不算什么。

“你在干什么？”Sophia一觉醒来，就看见Leslie坐在帐篷口看着已经只剩下一堆热灰的篝火余烬发呆。自己的睡袋上还盖了他的外套。于是她懒懒地打了个滚来到男孩身边，像蛇一样钻过Leslie的腋下，将头枕在他的身上，睁着已经没有一点睡意的眼睛看着他。

男孩低下头，把曲起来的腿放平后将身子向帐篷内侧了侧：“冷吗？还是关上吧。山上晚上的风还是很凉的。”

“不要。”Sophia任性地撒娇，任由Leslie拨弄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他轻柔的梳理动作让自己又有了想睡的yu望。看着她享受的模样，Leslie也由着她，只是把被遗弃在一边的自己的外套拿来盖在她的身上。

“为什么不睡呢？”Sophia问。吸血鬼当然也可以不睡，他们的精力比普通人类要好很多。但是并不表示他们不用睡觉。缺少睡眠的吸血鬼也会和人一样出现恍惚的现象，那时就很容易被身边的血香吸引，做出本来不用做的事情。

“看星星啊。”

“哦？”Sophia翻了个身，面朝外面躺着，把脑袋探到帐篷外仰望那近乎全黑色的天空。碎钻的亮晶在天上建造了想象的空间。而此时的男孩仿佛融进黑夜的精灵，如果不是女孩正贴着他，一定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Leslie啊。你会一直在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如果我睡着了，无论什么时候醒来，你都会在吗？”

“嗯。”

“那太好了。”Sophia又去望天，并没有想去回答对方刚刚的提问。看着那广袤无垠的天空，她觉得他们是多么渺小，像大海中漂泊的草结。一阵风就能吹散他们，一层浪就会将自己打入黑暗的海渊。

Sophia和Leslie一直就这么呆到天亮，她再没睡着过，直到太阳的光圈全部爬上山脊，她突然觉得困了。

“好困啊！”Sophia在车上大叫。

“谁叫你晚上不好好睡觉的。”Simon笑道，指指她那无精打采的眼。

“这没办法。山上的星空太棒了嘛。”Sophia笑嘻嘻的，刚刚幽怨的表情一扫而空，反而是得了宝一样喜滋滋的。

“你这么喜欢，让Leslie帮你摘一颗下来做纪念吧。”坐在前排的Sandy回头说。虽然并不是Sophia要什么，Leslie都会给她。但他们俩却经常给人一种错觉。如果是Sophia真心想要拥有的，即使是世界，Leslie也会双手奉上。但Sophia当然不会要那种东西。所以这种错觉也就永远也不会得到证实了。

“好啊。”听见Sandy这么说，虽然明显是调侃她的，但Sophia仍然转向Leslie，“我想要。”

Leslie眨眨眼睛，愣了一下，好像没有想到她真的来要。但那双黑不见底的潭水里却明显荡漾起一丝得意的情绪来。Jocelyn好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伴侣，眼神分明是说，你又输了哦。

Leslie在身后的背包中掏了掏，Sandy惊疑地说：“不会真有吧？”

“有的哦。”Leslie的手收回来的时候，多出了一个小盒子。他这么一说就吸引了全车人的目光。连Sophia也没有想到，她好奇地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很奇怪的岩体，看不出什么来。她抬头用询问的眼神和Leslie对视了一眼，却又想起了什么小细节似的恍然大悟地笑道：“你太棒了！”

“什么，什么啊。”Sandy完全不懂。

“你输啦，前几天不是有一颗陨石落在这山里吗？这应该就是上面的一部分吧？”Tracy也明白过来，丢给Leslie一个“我说的对吧”的表情。

“你还真是……”Sandy无言地看着Leslie摇头。

Leslie倒不好意思起来：“无聊嘛。在那儿逛的时候就顺手咯。没想到派上用场啦。”然后看着一脸溃败表情的Sandy坏笑了一下。

笑声从车内传出，就像是车内的空间太小，而欢乐太多溢出来了一样。Simon看着Sophia甜蜜的笑，突然想起那个笑起来羞涩，甜蜜中总带点咸涩的女孩。那种思念是翠竹的笋子在心中破土，然后只待大雨后就会疯狂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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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2—14

⒓

Simon枕着自己的一个胳膊躺在树荫下，将怀表举到自己眼前。秒针一下一下地走动，代表了Simon已经没有了好久的心跳。他闻到了Dolly的味道，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于是坐了起来，正好看见女孩对自己微笑。Simon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好像心脏突然跳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你的表修好了。”

“太感谢你了。”Dolly咬住下嘴唇，想不出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她用手指摩挲着表盖，“我还以为再也修不好了。”

“怎么会，我朋友可是最棒的。他超喜欢钟表，说不定世界上第一款钟就是他制造的呢。”Simon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说出去的话哪还吞得下去。

好在Dolly只当那是个玩笑，低着头半侧着脑袋说：“那你朋友得多长寿啊。”

“只是夸张，夸张。”见她没去在意Simon连忙接下去，可是只要细心就会发现他眼神中的惊慌。他其实不想对Dolly撒谎的，但想想自己的身份不就是个巨大的谎言吗？

Dolly也不去追问什么，又低下了头，心中的小鹿从这块岩石上蹦到另一块石头上，怎么也压不住。气氛就凝在那里，两个人各怀着心事。只有夕阳的光芒在一点点褪去。Simon也注意到Dolly的安静于是打破了进退不得的沉默：“我送你回家。”其实这里离教会的孤儿院并不是很远，但位置有点偏。

路上的人并不多，走好久都遇不到一个，Simon突然叹了一口气，吓得Dolly连忙抬头去问：“怎么了？”

Simon把手放在脑后交叉，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她会那么在意，想着回答：“只是突然觉得一天又过去了。”他望着下沉到一半的太阳，就算他的生命在接下来的一百年中也近乎停滞，尽管在过去的一百年里的傍晚，他也看惯了下落的太阳。但此时他仍不免伤感时间的匆忙。他甚至感觉到身边的这个女孩的生命也在这日落中流逝了。她，不是同类。

“但是很漂亮。”Dolly眯起眼睛，脸蛋被光映得红彤彤的。这时她的视线又被一家便利店外的海报吸引住了。Simon顺着她的目光寻去。那是早年关闭的游乐园重新开放的宣传海报。

“你想去吗？”Simon不自觉地问。

“呃？”

“一起去，要不要？这个星期一起去？”Simon看见听自己这么说的Dolly表情微妙的变化。眼神由犹豫到肯定，最后坚定地点头，很可爱的样子。Simon突然神经抽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的，但他就那么冲动的做了，看着Dolly隐隐压抑的期待眼神，他忘记了考虑以后的事情。

⒔

“你会让她哭的。”在Simon终于忍不住把Dolly的事情告诉大家后Sophia这么回答。一脸认真让人不容置疑，像冰水浇在Simon这团火上。

“行了，你和Leslie不也好好的吗？“Sandy岔道。

“你知道我为他流了多少眼泪？哭过多少次？“Sophia把他的话顶了回去，坏笑着坐到Leslie身边，手中端着一个布丁，嫩滑的表面，用勺子一碰还摇晃摇晃。

Sandy想了想，又看她那笑，明白是闹着玩的，正想接话呢，就听另有人问了：“你真那么难过？”这么明显却还看不出是假话的也就只有Leslie了。

“很难过呢。”Sophia猛地点点头，认真的表情绷不住就笑起来，“逗他们的，你倒是当了真。天天跟你在一起，我哭不哭你不知道啊？”

Leslie垂下眼思考了一下。他有时觉得Sophia离自己很近，有时却很远。很远的时候，他会不安，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他觉得什么都告诉她，只会造成她的负担。他也许并不像自己想得那么坚强，但伪装一下总比没有的好。

“谁知道呢。”于是Leslie皱了皱眉头，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说不定在梦里呢？”

“啊？居然不信我。”Sophia看他开玩笑的样子，心里突然安稳下来。Leslie总是爱逞强。有事也不说。有时候他单纯得像个孩子，有时候却好像在想着很深沉的问题。而她也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很会体贴他的人。也许是离他太近了，也许是太依赖了，也许是贪恋他给予的爱惜，也许是太肯定自己之于他的重要性，虽然总是在不安中一再确定。

“你们别再打情骂俏了。不是说Simon的事的吗？”Neville打断他们。这两个孩子都天天腻在一起了还甜得不够啊。

“就我说呢，如果你想继续就全心全意对她。”Sophia突然换了说法，“男女恋爱是再正常不过了。你只是比别人，嗯……特殊了一点点。”

“那就是不对Dolly说Simon的种族问题咯？”Tracy点明中心。

“可我不想骗她。”

“那你想和她结婚吗？度过一生吗？或者是她的一生吗？”Sandy难得认真地提问。Simon显然被问傻了。他虽然知道人类的一生短促，但他并没有想过这三个中的任何一个问题。他只是想接近她，想保护她，偶尔想，想吸她的血。

“没想过吧。那么又何必把这件事告诉她，来增加她心里的负担呢？”Sandy像老者一样用一种深沉的声音缓缓地说出他的想法。

Ivan难得也发话了说：“这最后当然还是要看你的想法啊。”

“是啊，不管你做什么我想我们都会支持你的吧。”Sophia把勺子放在唇边专注地等待Simon自己做决定。

⒕

并不是只有Dolly才会喜欢游乐场的。当Sophia坐在摩天轮上俯瞰整个乐园的同时也会兴奋的像个单纯的小孩子，忘记被追逼的过去，忘记战争的硝烟，忘记种族和解的愿望。舔着棉花糖，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淡雅的香草味，完全不顾厢内平衡地跑来跑去，忽视Leslie无奈地叹息，顽皮地跳两下。她就那么肆无忌惮地，完全没有一点安全意识。直到Sophia看见对面的厢内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才安静下来，反趴到座位上，向身后的Leslie招手。

“你看，是他们。”

然后Leslie顺着Sophia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不是Simon是谁？“那个女生就是他口中所说的Dolly？”

“是啊。很可爱对吧。是唱诗班的。赞美诗唱的超棒。”

“教会的？吸血鬼不是和教会的人势不两立吗？”

“过去是这样。但近百年来吸血鬼和教会的猎人战斗已经基本平息了。只要不出现大规模异动，不主动犯在他们手中就可以了。”Sophia解释道。毕竟Leslie对这些事情完全没有记忆，她都怀疑他在遇到自己前是怎么活的。Leslie不像是一个转生的吸血鬼，他身上没有初拥的痕迹，就是说他是血族生育繁衍的纯血。Sophia想着。突然觉得不对劲：“我以前有和你谈过关于教会的事吗？”

“有啊。”Leslie看起来很疑惑她为什么这么问，又说，“可说到一半你就睡着了。”

Sophia看着Leslie无辜的眼神笑着提醒说：“不管怎样，别去招惹那群人。”

Leslie点点头，有些担忧地接着说：“那Simon不要紧吗？”

“Dolly不算正统教会的人。她只是被教会孤儿院收养的孤儿，也不是神职人员。所以我想没问题的。”

“你对她挺了解的啊。”

“怎么？吃醋啊？碰巧而已啦。“Sophia得意得冲Leslie眨眼睛。

“自恋的丫头。他们向你打招呼呢。”因为Leslie是正对着Simon那一边的，所以很清楚的看见缓缓上升的厢室里Dolly向Sophia挥手。但当Leslie把目光移过去正巧和她对视的时候，她却突然地脸红了，羞答答地收回了手。

Simon一点也不惊讶Leslie他们会出现在这儿。Sophia哪次不是什么地方有好玩的好吃的，新鲜的就往哪里蹿啊。要是今天没看到那才是稀奇呢！而此时Sophia和Dolly已经约好在摩天轮下见了。

“见色忘友”这句话一点也不适用于Sophia和Dolly。两个女孩子谈笑着走在前面，好似完全忽略了被自己撇在后面的伴侣。她们谈论着玩过的项目，说着哪个最刺激，哪个最浪漫。Sophia听Dolly说还没玩过新建的过山车，便拉着她要去体验一下。Dolly拒绝地摆手求饶：“那么恐怖，一定会大叫的。好丢人啊。”

“去嘛。大叫有什么好丢人的。”Sophia指着那些在过山车上的人说：“他们没有不叫的。”

“可……”Dolly有点害怕，回头看向跟来的Simon。

“要他陪你？”Sophia探过脑袋，坏心眼地问。

Dolly听Sophia这么说，连忙摇头，要是他在上面听见自己没命的叫……她想到这儿，脸就又红了，连连摇头。

“那我们去，不要他们陪咯。”Sophia说。

“我们在那边的树荫下等你们。”Leslie很适时的来到他们身边，手里还拿了两张刚买好的票。

“好。”Sophia接过那两张轻飘飘的纸，拉着Dolly就朝乐园设施跑去。半途回过头对呆愣在一边的Simon说：“借用一下哦。”一个拐弯就不见了。

“啊？”Simon哑口无言，看着已没了人影的女生，又看看身边的Leslie。

“行啦，让她们去吧。我们在那上面也不会有什么刺激的感觉吧。”挂着一脸无害笑容的男孩拍拍他的肩，一边把后者拖向树荫，一边又说，“我看你在太阳下这么呆着才是玩刺激呢。”

靠着树干，Simon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是不是很衰？”

Leslie没理他，透过叶缝看向天空中的太阳。马上就中午了。Simon则虚脱地蹲在阴影里，看着Leslie问：“话说你都不会对阳光有反应的。你确定我们是同类吗？”血族并不是无法站在太阳下，只是大多非纯血种的无法长时间暴晒，而纯血的就相对免疫力强上很多了。

“我不是和你一起躲在这儿了吗？”Leslie低头朝腿边的人看去，无奈地苦笑道。

等Sophia把一圈好玩的都玩够了，才带着已经有些呆愣的Dolly回来。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子被Sophia这个小恶魔整得十魂掉了七魂，除了心疼也只能小小地责备Sophia不考虑别人的心脏承受力了。而更多的是自责自己所托非人和自己的无能啊。

Sophia吐吐舌头，轻轻抚着Dolly的背，小声安慰着，又问两个男生：“打算在哪吃饭？”

“嗯……”Simon偷瞟了几眼太阳，觉得有点刺眼。这种时候，没走出十步就该中暑了。他正思考着要怎么让自己站在这儿不走出去。但Leslie的下一举动就更让他的逻辑出岔了。Leslie真的是同类吗？

“从这儿向乐园西边走个十几分钟就有个很不错的餐厅了。”Leslie说。

“那我们去吧。”Sophia兴奋地拉着Leslie向那边走。

“喂！”Simon站在那儿不敢动弹。Dolly站在他身边，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真的，要去那里吗？”他为难地提问。

Sophia一脸疑惑，却盖不住眼中恶作剧的光芒。Leslie背对着Simon，冲自己面前的女孩使眼色，仿佛是在说，别折腾他了。女孩子一撇嘴，生气了一般踱到Simon跟前，一边在她那个小背包里掏东西，一边对Dolly说：“瞧，他对你多好，生怕你晒到。”说话时就将一把折叠伞放到Simon手中，又笑道，“贴心的男孩子要学会为女生打伞遮阳哦。”说完便拉着Leslie沐浴到了阳光中。

Simon看着走在前面的俩人。女孩正兴高采烈地向身边的人说着刚刚玩乐的事情，时不时还兴奋地转起圈来。虽然就算是为了方便和Leslie交谈倒着走，她也完全没去在意身后的路。男孩总是适时地提醒或者帮助她绕开行人。而相较于前面的热闹，Dolly就沉默得多了。在Sophia这把超大的遮阳伞下，阴影完全笼罩乐他们。她偶尔开口说一下觉得哪个哪个游乐设施还不错，但又会后怕地打住话题，然后疑惑地抬头看一下头顶的这个大家伙。但Simon知道她并没有去多想。

进了餐厅，Sophia找了个背阴的位置，和Leslie并排坐下。Dolly和Simon也随后坐在了他们对面。

“我要冰激凌，草莓味的。”Sophia充满元气地宣布。

Leslie敲敲她的脑袋，说：“那是饭后甜点。现在点正餐。”

“直接跳过吧，跳到点心。”Sophia迫不及待地笑道。

“哦？”Leslie一手支着脑袋，挑高一边的眉毛发出一个疑问音。

Sophia看他脸上戏谑的表情，露出少有的唯唯诺诺的姿态，自言自语道：“啊，正餐吃什么呢？”还装模作样地看起了菜单。眼睛的余光小心地扫到Leslie。其实男孩不过是开个玩笑，而聪明如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Simon在一边看着正不由地偷笑，而不明所以的Dolly一开始还以为是Leslie关心Sophia，怕她吃多了冰的伤胃，可看Simon的举动，心里就又疑惑了，但又不好意思问。

“Dolly，等一下去哪玩呢？”Sophia把蛋糕上裹了糖衣的草莓放在嘴里，享受着甜品的美味。

Dolly用叉子拨弄着蛋糕上的奶油，并没有马上想出答案。Simon以为是害怕了Sophia这疯丫头，于是替她开口说：“你别总带她玩那些挑战心跳极限的设施好不好。”

“Leslie，你看Simon开始心疼了咧！”Sophia靠着Leslie毫不避讳，倒是Dolly在一边看着脸红起来，低下头，绞着自己的手指。

“今天晚上有游行。”Leslie看见桌上的广告牌说。

“你现在才知道吗？所以我非要今天来嘛。”Sophia坐直了，将一张小广告从中间抽出来，折成小青蛙的模样，“我晚上还要上一次摩天轮。”

“不是才去过了吗？”

“我想从上面看夜景一定不一样吧。”Sophia自信满满，充满了期待，“你们呢？不赶着回去就一起吧？”

Dolly看向Simon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神的对撞，那种灼热的感觉比触电还要让人心颤，于是小声说：“其实我觉得不错。”

“我也没问题。”Simon仍凝望着Dolly。而坐在俩人对面的女孩则直勾勾地看着他们。眼睛睁得好大，一动不动，等待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Simon的眼神告诉了她，他的饥渴和对Dolly无法完全表达的爱意。Sophia曾经听说过，血族只有吸食爱人的鲜血才能真正地止住饥渴。就像Leslie有时会忍不住凑近自己的脖子，舌尖的湿润，獠牙轻柔地摩擦。只是他从来没有真正咬下去过。总是以亲吻的方式告终。所以Sophia总说血族吸血又一半是因为爱的不满足。

Dolly似乎也感觉到了Simon的眼光一直没有移开，所以不太敢再抬头了。这时，就听坐在一边经常是悄无声息的Leslie轻咳了一声，所有的人仿佛从梦幻中回到了现实。刚才僵凝的紧张气氛烟消云散。Dolly和Simon都悄悄松了一口气。只有Sophia重新躺回Leslie的怀里，努了努嘴笑得很阴险。她抬眼接受着来自身边的人责备的眼神，却没有一点悔改或委屈的表现。坦荡地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Leslie拿她没有办法，只是用手指梳理起她扫到他手臂上的发丝，亚金色的，光泽且柔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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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5—16

⒖

Sophia看着下面五彩的光亮，捂着嘴感叹一声。整个游乐园笼罩在闪烁的灯光中，点缀着节日的气氛，尽管今天并不是什么需要庆贺的日子。霓虹的光芒有规律地跃动，模仿波浪袭过，在高处把一切美丽尽收眼底。正当女孩陶醉在光明的美景中时，那只属于黑夜的生灵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颤抖着。耳边冰凉的气流紊乱了。

“很厉害，是不是？”她当然是指那些明亮的灯光。Sophia伸出一只手，抚mo着男孩搁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向下，顺着脸颊的轮廓，最后像脱力一样放下来，看不出她是在诱惑还是在安抚。

“渴了吗？”Sophia问。今天早上就出来了。中午还晒了那么大的太阳。一定很耗体力吧。但Leslie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由于隐忍而产生的颤抖已经停了下来，“需要我帮忙吗？”她坏心思地发问。

“不用。”两个字，冷冷的，像是从喉咙中逼出来一样的生硬。

Sophia银铃似的笑音响起又隐没了，沉默了一会说：“那你还不去猎一只。我在下面等你。”感觉道肩膀上的脑袋上下摇晃了一下，她用愉悦的声音叮嘱他，“别过头咯。”

当远方的树荫投到厢内，灯光一暗的霎那，Sophia觉得肩头一轻。，光线重新照进来，在后面的厢壁上印下一个单薄的阴影。

“哇，真漂亮啊。”Sophia微笑着看着玻璃外，再次感叹说。

⒗

Sophia站在摩天轮下，等待其他人来汇合，然后一起去观看今晚的乐园游行。人群中两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向这边靠过来。

“Simon，Dolly。”Sophia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挥挥手。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Simon将四周扫视了一番后没有看见Leslie的身影。

“他口渴了，去找水喝了。”Sophia很自然地笑道。Simon了然地点了点头。于是Sophia又说，“我们先过去吧。他等一下就会过来找我们的。”

“但是游行的话，人这么多……”Dolly有些担心地提醒。

Sophia拉起这什么也不知道的女孩子的手往游行的街道走去。一边招呼Simon跟上，一边开玩笑的对她说：“我们有心灵感应，不会丢的。”

“真的？”这丫头当真了，惊奇地睁大眼睛。

~奇~“她说的话，十句有九句是不可信的。”一直跟在俩人身后的Simon对单纯的孩子说道。

~书~“我哪有那么不可信嘛。”

“有的哦。”一个声音插进来，说话的人就站在Simon的身边。明明刚刚还不在，但却让人觉得他本来就一直在这里。

“你也来帮腔。”Sophia朝回来的人作了个鬼脸，哼了一声。

“Sophia不要生气嘛，我相信你哦。”Dolly拉拉Sophia的手，冲她很开心的一笑。Sophia看着她，呆愣了一下，刚刚玩笑的表情一扫而空，有些忧郁也有懊悔。

“怎么了？”看着Sophia复杂的表情，Dolly忍不住问。

Sophia回过神来，突然扑上去抱住面前的女孩，感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用一阵哭腔说道：“只有你最好了。”这让Dolly不知道要作出什么样的反应了。而另外两只则一脸黑线。

走进拥挤的人群，在离游行花车并不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角度刚刚好。随着人们惊奇的欢呼，花车向这边前方的街道移动，彩色的灯光，时不时喷出的冷烟花勾勒出花车的轮廓。灯、火的光芒印在人们的瞳仁中，透出欢喜的神采。

“你刚刚动摇了。”站在Sophia身边的Leslie说。

“恩啊。她那么说，让我有一种负罪感，”趁着周围的人在为美丽的烟火欢呼的时候，Sophia用极小的声音回答。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到的音量，但她知道Leslie一定能听得很清楚。但脑袋还是不由向男孩这边侧来。郁闷的语气伴随着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眼神却说，要抓狂了啊。

正当人们关注着花车，突然听见有人惊呼：“小心！”

Sophia侧过脸想去看发声源，耳边一阵凉风，腰部被东西紧勒住了。连手也被完全禁锢在那东西里。发生了什么事？Sophia的反应还跟不上，差一点就叫出了声音。但嗓子被堵了一下，再想叫的时候，人已经落地了。远处的人群涌动了一阵子，伴着女高音和其他人的嘘声。Sophia回过头原来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是Leslie，不禁松了一口气。但是那刚才被吓停的心脏却慌乱地跳了起来。

“刚刚怎么了？”他们现在正站在游乐场一处僻静的小树林里。没有灯，Sophia的眼睛反射出点点的月光，而Leslie的眼睛里却依然黑如死寂的潭水，没有一点闪光，相反是他那苍白的皮肤由于皎洁的月光而泛出隐约可见如白雾一样的光芒。要不是如此，Sophia也不可能那么快适应黑暗看清身后的人了。

“一个男孩子不小心点燃了手里的烟花，喷向了我们刚才站的地方。”

“他们不会在意突然不见的人吗？”

“这个我可没想过。”Leslie笑道，耸耸肩，两手一摊，“只要你没事就好啦。”

“好吧。我想他们没有注意到吧。”Sophia像八爪鱼一样蹦到Leslie身上，看向再次沉溺到欢乐气氛中的人们。

Leslie用手臂托住向下滑落的女孩子，这点重量实在不算什么。突然他感觉怀中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从他身上跳了来。女孩的目光向四周一扫，就看见了另外两个人，但他们显然已经无心顾及这边的情况了。

“也许Dolly要比那群人麻烦得多。”Leslie叹息一声。

“那怎么办？”Sophia小声问，“我们现在要不要过去？”

“要不再看一下。我怕我现在过去会把那女孩子吓到。”他们哪里应付过这种突发事件呢，也就不太敢贸然行动了。总不能过去说，因为Simon是超人，拯救世界的，谁会相信嘛。

Sophia看不清那两个人的具体情况。但Leslie可以很清楚地听见一直是Simon在说话，也可以听见他正把最真实的情况全盘托出告诉了Dolly。

听的人一直是低着头的，双手放在胸前。那是一种自我防御心理的本能姿态。Simon说得很慢，想给Dolly一点时间消化。他一层层地铺垫，女孩子却警觉地向后退去，一寸一寸地挪动步子。Simon是察觉到的，但不敢走上去。当他放下Dolly时，那惊恐多于疑惑的眼神让Simon不敢动弹，哪怕一步也成了奢望。Sophia走上前去。她猜到以Simon的性格一定会实话实说的。正当她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就见Dolly又向后退了一大步，然后转身跑出了林子。

“嘿，Simon。”Sophia低声叫道。

Simon凄哀地看了他们一眼，闷声说：“我说，我是吸血鬼。我向她说了，什么都说了。”他低着头，半抬着眼有些躲闪地看着Leslie他们，“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们的。”Sophia说。

“也许我们应该先去找她，起码要确保她安全到家。”

“Leslie说得对。我们给她的刺激，恩，有点大了。”

Simon一副沮丧的样子，无力地点了下脑袋。他觉得世界就要塌了。苍白的脸上不止是沮丧还有些木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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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7—19

⒘

睡意逐渐占据了Sophia的意识。她勉强睁开眼睛，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Simon还没有回来，虽然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但这次他们还是不免有些许的担心。她看向身边的男生。他正望着天花板发呆，察觉到目光的逼近，他斜眼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脸庞，微闭的双眼。Sophia正嗅着他身上的香味。

“我喜欢这味道。”她经常这么说。女孩靠到Leslie的臂弯里，“我想睡了。”

“恩。”Leslie低声回答，把放在一旁的毯子拿来想把她和自己隔开。

“不要。”Sophia不满地拒绝着，用一只手抱住Leslie的腰，不让他把两个人分开。这是意料中的，但Leslie还是说，“很冷的。”

“正好可以降温。”Sophia反驳说。Leslie也不再强求，温热的触感摩擦着他的衣料，他把毛毯盖在Sophia身上，好歹也可以为她保温吧。

夜已经深了，Leslie仍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Simon和自己的身份暴露的事情，他已经告诉Sandy他们了。如果Dolly把这件事情抖露出去，那么他们就非离开这里不可了。而其他人还是可以选择留下的。毕竟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他想，其他人是不会丢下他们的。所以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将放弃这里的一切，举家搬迁。但那无疑就是承认了自己非人类的身份，证实谣言了。那么，其实最好的方法是在Dolly还没说出去的这段时间就让她永远说不出去。这对他们来说很简单。Leslie冷静的这样想着，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突然冒出的冷酷的想法感到不安和惊诧。他已经习惯了。比如在“用餐”时想到其实就算失误让食物死掉也不过是多一具不明原因失血过多的尸体。只要一舔，连咬痕也不会留下。但是这些都只是想法，他的脑袋里好像专门划出一个小分区来产生这些冰冷的想法，然后再冷静地埋没它们。想法是不一定要指挥行动的。

这一次也是同样的。他想到了晚上在游乐场“猎”到的那个食物。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醒来，安全到家了。但这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从有记忆以来他就没有失过手。那产生冷酷想法的区域也使他比其他同类更好的控制着自己的意识和yu望。这当然也是他能在Sophia身边一直保持冷静的原因之一。想到这里的时候，身边的人睡沉了的动了一下。他吐出一口气，小心地脱离了Sophia的怀抱，和她拉开一点距离。

一夜，Leslie都没有听见任何动静，看来Simon一晚上都没有回来。当晨光穿过没有拉上窗帘的窗子射进房间。Sophia敏感地进入了浅眠，不高兴地翻动了身体，用毯子蒙住脑袋，又睡去了。

“喂，懒虫，起床啦。”Leslie把毯子拉开，摇醒Sophia，“今天要上学，你不想迟到吧。”Leslie把她拉起来坐在床上。

迷迷糊糊的Sophia顺从地点头，眼睛还不愿意睁开。“扑通”又倒回舒服的大床上了。但她并没有再回到被子里，而是在床面上滚来滚去。Leslie看着她每天完全清醒前必做的事情，那原本不太乱的床单被她这么一闹腾就完全乱成了一团。Sophia滚够了，趴在那儿，半睁开一只眼睛，冲男孩傻傻地笑出声来。后者忍俊不禁，把女孩子今天要穿的衣服扔了过去，离开了房间。

经过一番梳洗，Sophia已经完全清醒了，来到楼下时Jocelyn已经如往日一样准备好了早餐。

“Simon今天会去学校吗？”看着那唯一空着的座位Sophia忍不住发问。

“很难说呢。看来那小家伙受的打击不小啊。”Sandy如长者般认真地着。

“显然事先打的预防针在真正面临时还是不一样啊。”Tracy一边吃一边说。而后看了一眼也正好看向她的Ivan，露出无能为力的笑容。

Sophia见因自己一句话搅得饭桌上气氛凝重不免有些愧疚。于是夸张地大叹一声气引得其他人瞩目，然后说：“我想也许事情没我们想得那么糟糕也说不定啊。Simon那么好上天一定会眷顾他的。”

“可《圣经》上说我们可是被上帝放逐的。”Leslie纠正她。

Sophia白了他一眼，他怎么就这么笨嘛。“上帝是宽容的，他会原谅那些罪过的。”然后自我说服和肯定地点了两下头。

Neville他们自然明白Sophia的心思，也就不再去那么悲观地想这个问题了。担心总是难免的，但也不能否定希望和奇迹的存在。

⒙

也许Sophia真是预言家，也许她对上帝的那番奇怪的称赞取悦了上帝，或者归根到底Simon喜欢上的人就是那般不同寻常。Dolly没有将这件事情和任何人提起过。

白鸽在屋顶的护栏上徘徊。阳光以一种极柔和的方式抚mo着眼前白色的建筑。Simon看着那纯白，让自己由心中升起了污秽感。他把自己掩藏在树的阴影中，他是属于夜的生灵。

Dolly打开一边的小铁门出来，拿着书包，又转身将门轻轻带上。在宁静的早晨，如一部无声的电影。她抬起头，仰望东方的天空，眯起的眼睛有些疲惫。就那样，当人们以为画面将就此定格的时候，她收回目光，扫过Simon所在的地方。原本可以躲过的，但他已经望痴了。她的眼神闪了闪。俩人的视线交汇在一条直线上。Dolly垂下眼，转身回到了白色的建筑中。Simon靠在树干上，嗓子和心一样被堵得密不透风，连假装呼吸的力气也没有了。他把脑袋顶在树干上，那粗糙的树皮摩擦着光洁的皮肤。

身后有脚步声。“给你。”一个温柔的声音在Simon身后响起，很细很小。声音的主人偏着头，将一把大的透光性较差的伞举过胸前，并不去看对面的人。

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东西，Simon把眼睛一垂，握紧的拳头以看不见的速度打在了身后的大树上，碗口粗的树干被齐腰劈断倒在地上。保护在Simon身上的树荫也随之消失掉了。在阳光下，他过于白皙的皮肤耀眼夺目，如汉白玉般无暇美丽。Dolly咬着嘴唇，控制住自己想要扑上去抱住他的冲动，只是默默地打开伞，撑在Simon头顶，让他重新回到阴影的庇护中去。

“别为难自己。”她说。她还是喜欢他的。只是也许要一段时间来消化昨晚那个惊人的消息。女孩抬头偷瞄了一眼Simon。透过她额前的头发，他可以看见她微肿的眼帘和淡红的眼圈。也许她还是喜欢自己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男孩叹了一口气，是自己的错，把她逼到进退两难的地步。Simon望着Dolly，眼神柔软得咬化掉了。“Dolly，”他叫着她的名字，想要伸出手去抚mo她温热的脸颊。满是情意的冰凉，在这个晨曦中犹如寒露霜降，让Dolly打了个冷战。Simon以常人不及的速度收回了手：“对不起。”

Dolly摇摇头，把伞塞进他手中，仍是不愿意去正视他说：“你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若是有。也只是你瞒了我，但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是在说气话吗？”

“不是，是真心的。就像我仍喜欢你一样真心。”Dolly停了停，“我也许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知道了。也许我离开，会对你好一点。”

“不要！”Dolly抬起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所以别离开。请给我一点时间。”

看着她祈求的眼神Simon低垂的睫毛动了一下说道：“好。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Dolly不再说什么，余光注视着男孩，只感觉虚影一晃，刚刚还伸手可触的人就消失在眼前。环视四周，阳光已不再是初升时的温凉，以温热的暖意笼罩了世间万物。风在树梢上舞动。鸟儿的鸣唱进一步唤醒了世界。而他却像秋日清晨的露水蒸发掉，从来没有来过一样，没有了踪迹。Dolly看着被折断的树干发呆，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

⒚

“我发誓她不会说出去的、”回到家里，听说准备即刻搬家的Simon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Simon，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我们活了这么多年了，对于人类的屠杀也是要有一定的防备的。你也不想到时为了苟且的活下去而打开杀戒吧？”Sandy说得很中肯，回想起了百年前的种种。只要经历过的没有人可以去反驳他，“我们也只是暂时的离开而已。”

但是Simon的脸色却改变了，僵硬的表情看得出是在忍耐自己波动的情绪：“我们的暂时是多少，十年？二十年？还是他们的一辈子？”

“啊——”Sophia怅然地叹了一口气，“这么一走，可能你就再也见不到Dolly了。”她不等Sandy去回答他的问题就抢了先。语气柔和但是强硬，逼着Simon玩起了二选一的游戏。她抬起眼睛瞟向一时还没有接受这现实的Simon，嘴角上扯到一个微小的角度。阴影掩盖了那一抹邪笑。

“Sophia？”

“你爱她吗？有多爱呢？能为她放弃自己的生命吗？因为一个还不知道结果的要求，就作着死掉也不后悔的心理准备而等在这里的觉悟和勇气，你有吗？就算是她现在爱你，愿意保守这个秘密，那以后呢？你有这样超越一切的爱吗，对于她？”女孩的话语像连环炮打在Simon的心上。几近绝情地抛出的一连串问题让听的人反应不及，有点茫然地愣在那里。Leslie将手覆在Sophia的手背上，有些担心这么追问会不会刺激到现在情绪上还不太稳定的Simon。他用眼神告诉她：别玩过火了。Sophia将手抽出来，轻拍两下身边人的手，然后就搭在上面，摩擦着光滑也十分冰凉的皮肤，斜眼看了一下Leslie，那是要给最后致命一击的眼神。“我们不需要你的侥幸心理。”她冷淡地说。

“我没有！”Simon反感Sophia怀疑自己时的那种糟糕的语调，淡漠地好像她看穿了一切的语气。这虽然是第一次听到，但就是有一股子莫名的怒气蹿上来。Simon皱起眉头，紧抿着嘴唇看着Sophia，“我爱她，相信她。如果你觉得她不可信的话，走就是了！”Simon放出了狠话。他承认自己就是被感情冲昏了脑袋，蒙蔽了双眼，麻痹了神经。但他就是相信她，答应下来的事情不顾一切地也要去做到。

“我又没有说不相信她啊。”Sophia翘着嘴唇，已经没有刚刚咄咄逼人的气势，倒是委屈起来了。

“刚才的真情告白要是录下来给那小姑娘听，她一定会感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Tracy忽略掉Simon惊疑的眼神，对着身边坐着的Ivan一副陶醉的模样。单纯而又有点木纳的小狼人睁着明亮的灰色眼睛看着自己的伴侣说：“我也喜欢你，我也相信你。”

“Ivan！”Tracy笑着抱上去，一点也不觉得怀中人身上的味道有什么难闻的。

Sandy将他们推向一边对Simon说：“既然你已经这么明白自己的心了，我们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Neville点着头接着说：“还是那句话，不管你作出怎么样的选择，我们都会支持的。”Simon这才明白，他们不过是在演一出戏，让自己更加明确Dolly在自己心里的分量。想到这里，他有是感动又是愧疚。面对如此关心自己的同伴们，他居然说出了那样的话。对于只为见面相识加起来才不过是一年女孩子而抛弃相互扶持了将近百年的家人的自己，是否又值得他们如此关爱，如此支持呢？

“你就别在那儿瞎感动了。”Sophia一个抱枕扔过去，同时起身准备离开，“Dolly一定会接受你的。”

“谢谢。”除了这两个字，他说不出别的话啊。

“跟我们还客气。”Sandy摇摇头，“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你也太见外了。”

“我，”Simon无法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了。最后只能低头不语。

有些心情是不用用语言去表达的，有些心情是语言无法表达的。两种虽然是哑口无言着，但对于那些无法表达的心情，听的人总是明白的，也就不需要多说什么的。只是安静地微笑着，一切也就了然了吧。心情渗透到空气分子的间隙里，所有魔咒般美妙的言语也就化为尘埃随着空气的流动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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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0—21

⒛

深蓝的夜幕上逐渐出现了夏半夜的星空。明亮的星冲Dolly眨着眼。她睡不着，躺在床上睁开眼闭上眼全是Simon。他时而沉思时而微笑的脸；他奔跑，跳跃的身影；他天使一般的容貌，若有似无的呼吸音，听赞美诗时的宁静。他的所有蒙住了她的眼睛、脑袋和心，仿佛已满的水杯灌入的，溢出的都是他，只有他。

已经三天了，Simon没有来学校，没有来找她，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这是不对的，和说好的不一样。她只是想冷静地接受这个现实，而不是要他消失。如果她看不见他，那么这和他离开又有什么分别呢？于是，她开始疯狂地想他，特别是夜已静时，空荡的脑袋里就塞满了Simon。Dolly握着拳，努力想克制自己的想法，但这不过是徒劳。

今天，在走廊上，她遇到了Sophia。这个亚金色头发的女孩发现自己正看向她时只是歉意地冲她笑了笑，没有像以前那样走过来主动说话。然后放学的人潮就冲散了她们。Sophia的身边没有Simon也没有那个黑发黑眸的男孩子。这个女孩是知道一切的，但她显然不是他们的同类。她有温暖的体温，一点也不显苍白的皮肤。那么她当时是否也和自己一样迷茫而不知所措过？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是如此软弱而无法承认自己对Simon的感情是可以超越一切的？Dolly突然产生一种冲动，她想找Sophia去问一下。哪怕是被嘲笑自己的懦弱，也许会被否定自己对Simon的心情。

Dolly一边想一边随便拉了一件外套穿在睡衣外面，打着手电，轻手轻脚地穿过已是一片漆黑的走道，离开了那在月光下仍显得纯洁反光的孤儿院，向黑暗的夜色中走去。[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Dolly听Sophia说起过，她的家在林子里，沿一条隐秘的小道走到底就是了。但她从来没有去过。这样贸然地行进是在过去的她所无法想像的。

风将树杈吹得摇曳，发出无规律的“沙沙”声。黑暗如飘渺的烟雾包围了孤单的女孩，错综的路径，经冬掉落的叶子软绵的踏感。夜间凉飕飕的风吹得独自行走在林子里的女孩一阵颤栗。这种凉意让她想到了Simon冰凉的体温，也让原本还存在一点睡意的大脑彻底醒过来了。女孩停下脚步，她已经迷路了。四周几近相同的景象让Dolly分不清方向。她咬着嘴唇，皱起眉头，眯上眼希望可以看见一点灯光。但她马上认识到在这个钟点是极少有人家会点着灯的。Dolly无力地坐到地上，对于Simon的思念不可抑制地泉涌一样击垮她一时冲动而建立起的坚强壁垒。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去，打落在女孩放在膝上的手背上，无助和害怕袭击了她的神经。

“你真的在这里！”一个黑影笼罩了Dolly。他惊讶的语气带着颤音。Dolly抬起头就看到了Simon惊呆的表情。

“Simon……”犹豫着的哭腔。Dolly伸手去拉住Simon的衣角，死死地拽着，在害怕眼前的景象只是自己幻想出的虚影，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掉。

林子里刮过的风是从对面山谷中吹来的，带着溪水的凉意和湿气。Simon将外衣脱下来裹住Dolly，双手隔着衣服摩擦她的身体，希望借此提高一点她的体温。女孩不顾男孩的推搡，径直抱上去，环住了他的脖子哭喊着：“你跑到哪里去了？我都见不到你！”

Simon一怔，手臂僵了一下，停住了。反抱住Dolly轻声安慰着，一边把她抱起来向自己家走去。

21.

“你就是为了这事半夜三更在林子里瞎转悠？”Sophia打着哈欠听完Dolly的来意后无奈地说。

“对不起。我当时也没有多想。等冷静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迷路了。对不起。给你们添了这么多的麻烦。”Dolly再三道歉，头低垂着，不敢抬眼。

“对他们才不算什么麻烦呢。一夜一夜不睡觉是常有的事。倒是你啊，这附近有熊啊，蛇啊之类的动物出没。如果不是Simon在外面游荡闻到你的气味，你该有多危险啊！”

“对不起……”

“别说了。既然已经来了，就先睡下吧。睡醒了再说。”Sophia止住Dolly欲再次道歉的话头，起身朝楼梯走去，一边说：“Jocelyn一定已经把客房收拾好了。我带你去吧。”

Dolly看看Simon，冲Sophia点点头就随她去了。客厅中只剩下Simon一个人。其他人怕这个不知道是该形容冲动还是大胆的夜来房客一时接受不了满屋子的异类就全躲在了房间里。连Leslie也没有出来。但就在Dolly和Sophia离开的下一秒，客厅里已经或站或坐挤满了人了。

“看来那小丫头对你的爱慕可是不浅啊。”Sandy勾搭着Simon的肩膀，还不正经的说着。

Simon把脸埋在掌心里，遮挡了他矛盾和犹豫的表情，眼神中本应是欢喜却也被痛苦代替。他想：自己是不是错了，也许根本就不该接近她，或者决绝地离开，这样她就不会这么不安，这么痛苦啊。当他在林子里找到Dolly时看到她那满脸泪水，那疲惫下不安的神情，那无助和哀伤的眼神，红铁烙印一样打在了Simon的心里，让他一下子定在那里，神经就要崩溃了。不知不觉中握紧的拳头就想狠狠地揍自己一顿。

这时Leslie突然开口说：“你没有错。每个人都应该有追求幸福的权力。况且现在最重要的是，就算你收手了，也免不了要伤害她。最后也要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但是……”

“少想什么长痛不如短痛的。她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依然找来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下这些包袱好好爱她一次呢？”Leslie说完后，其他人也赞同地点头。

Tracy挽住Ivan的胳膊说：“你看我和Ivan不就过的好好的吗？短痛、长痛都不如不痛嘛。”

“你们怎么都知道我在想什么啊？”

“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单纯家伙，还想有什么小心思不成？”Cynthia笑道。

Simon低下头去。如此了解自己的一群家伙们，如此关心自己的一群家伙们，面对他们不用装坚强，不用装开心，不用装强大，一切虚伪的面具都可以丢掉。

“我想，”Simon抬起头，挠着脑袋笑道，“我知道怎么做了。”

“那么恭喜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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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

⒈

自从Simon和Dolly出双入对已经有一年了。Dolly已经习惯了每天清晨在阴影中寻找那个漂亮的家伙；已经习惯了随身携带一把大大的太阳伞，虽然Simon几乎没有用过；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个人的时候突然变成两个人。Simon在Sophia拿他们开玩笑时仍会害羞，在Sophia“欺负”Dolly时会吃醋，在把Dolly送回家后会站在那窗下，直到灯熄。

Sophia和Leslie仍如过去一般，闹腾着，甜蜜的，一切平静而美好。如春日的暖阳带着花香。

“我的考试全部通过了！”Sophia拿着成绩单欣喜地大叫着。这是上学期的期末考。如果没有通过这学期就要补考了。那样Sandy又会取笑自己了。

“还不都是Leslie的功劳。若不是他天天帮你补习，你还想不进补考班？一定早就留级了。”Sandy将一个椰丝球扔进嘴里，玩笑地数落着蹦到沙发上兴奋的丫头。

Sophia一脚踹了过去，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到沙发一角的Sandy：“结果是通过了就可以啦！”

Jocelyn从这边走过，招招手，让Sophia从沙发下来，小心摔着。回身，她对Sandy笑道：“你就少欺负她一点嘛。”

“我欺负她？那鬼丫头，古灵精怪的，我活了几百年了，也不见得比得上。”Sophia听了冲他调皮地一笑，扮了个鬼脸，找Leslie去了。

“你有事找我？”Sandy将Jocelyn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小声地问。一改刚刚戏谑的表情。

“我觉得有些对我们感兴趣的家伙路过停留在这儿了。”

“是哪部分的？”Sandy想了会儿，又问，“那些猎人？”

“不，是狼人。”

Sandy抬了一下眼睛，灯光在他渐渐变成深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他们是我们见过的族群吗？”

“也许不是。但我很奇怪，他们很少有离开自己领地而远行迁徙的。”

“也许是基因变异了呢？”Sandy笑道。

Jocelyn拍了一下他的肩示意他认真点。Sandy收起上扬的嘴角但仍是微笑状：“你是担心Ivan？”

“他还没见过自己的同类呢！”

“但他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的。虽然只是理论上的。”Sandy皱了一下眉头，“你是怕他想回到同类身边去？”

“有点。狼人和血族毕竟不一样的。”

“但那是他的选择权，我们应该尊重的。”

“Tracy呢？”

“我会尽力支持他的。”Tracy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说了这么一句。而正说着话的两只居然没发现被吓了一跳。她显然已经听到了他们刚刚的谈话内容了。

“嘿。”Jocelyn伸手捋了捋Tracy耳边的头发，想要安慰她一下。但Tracy却反握住了她的手，拍了拍，低下头说：“没问题的，我觉得。”

这时Ivan正好从外面回来，正在讨论的人们很适时地停了下来，听着门外的喘息声。Tracy知道那是谁，但今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声音停在门前，犹豫着并没有马上进来。【奇书网﹕www.qinkan.net】三个人同时皱起眉头，他们嗅到了狼人的血腥味。Tracy拉开门。外面的家伙本是低着头的，猛然抬眼看她。灰色的眼睛里有惊讶也有疑惑。他看见Tracy，向后退了一步，将手臂背在身后道：“你要出去？”

“不。”Tracy看着Ivan。他的心跳声有点慌乱，“发生什么事了，对吗？”听Tracy这么一问，Ivan气馁地耷拉下脑袋。

“进去再说吧。”Ivan有气无力地说。Tracy让开一条路，Ivan闪身进去了，然后不安地瞧着同样担心着自己的另一对血族。“我，我打架了。”他低着脑袋，等待他们狠狠批评自己一顿。因为Sophia说过打架不是个好行为。

“你应该先去穿件衣服。”对于几乎一丝不挂的Ivan。Tracy一边说一边打量。几条血痕平行摆放在Ivan古铜色的皮肤上，但痕迹已经没有实际的那么深了。就在Tracy细心查看的时候，伤口就愈合得差不多了。

“就这一处？”她问，顺便扫视Ivan身体的其他地方，肩部有一处咬痕。

“我想先回房间一下。”Ivan红着脸说，扯扯自己的胳膊。Tracy这才注意到自己竟一直拉着他的手没放开。于是她不禁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收了手，这么多年，他们虽然一直同室同寝，Ivan小时候也常光着身子到处乱跑。但自他开始变身后，他的身体发育就异常快了。Tracy第一次如此细致地看着他，不禁紧张起来。那近两百年的处事不惊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像个少女一般羞恼起来。

Sandy满心欢喜地注视着Tracy的一举一动，作为血族的他们千百年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看尽世态沧桑，悲欢离合。如果对一切都失去感觉，让心麻木的话，那么活着也将是一种煎熬了。所以作为永生的他实在是很难理解那些追求永生的人们。生命就是因为短暂才会显得宝贵，美丽的啊。Sandy叹了一口气，他想起很久，已经不知道是多久的很久以前，那个求自己赐予他永生的那个人类，他居然利用自己对人类的怜悯而不惜去敲打死亡的大门。Sandy想到他被初拥后的脸，满足且贪婪。那个人最后怎么样了呢？Sandy皱了下眉头，一个重量压在了他的肩头。抬起头，正对上Jocelyn宝蓝色的眼睛，那里面倒映出自己并不开心的脸。

Ivan下来的时候，已经穿上了衣服，身上的伤痕就连疤痕也没有了。他们知道和他打架的一定不是人类。脆弱的种族是不足以使他在连衣服也来不及脱的情况下变成狼的。

“我，可能遇到其他地方的狼人了。”Ivan坐到一张单人沙发上，“然后就打起来了。”他才开始解释就把故事收了尾。

“也许不是同一部落，而且他身上又有血族的味道，所以才遭到攻击。”Sophia突然冒出来。这对在座的四个人并不是值得惊讶的事情。他们老早就听见了她的脚步声，闻到了那特有的味道，“他们可真霸道，明明是他们先闯进别人家的地盘的。”

“这一点你应该了解啊，我们和他们自古以来就积怨颇深嘛。”

“那也不能迁怒于我们的小Ivan吧。”Sophia说完就往Ivan那边靠了靠，作出安慰的姿势。

“Ivan可比你大好几岁呢。”Tracy笑道。Sophia撇撇嘴不多说什么。

Tracy见状就问道：“Leslie呢？”

“嗯……他说他有点不舒服。睡觉呢。”

“他不会是吸了什么人的血，传染上人类的病毒了吧。”

“Sandy，那没有一点可能性好不好。”Sophia冲他瞪了瞪眼，“你们血族可是抗病毒能力一流。而且Leslie从任何方面看都算已经成年或者处在稳定期（停止成长）的吸血鬼嘛。常识啊。”她无比鄙夷地说。

“你既然知道何必一副他会死掉的表情啊。”Sandy得意地笑着说。环在胸前的手一摊，不安分地将站在一旁的Jocelyn拉到自己身边坐下。Sophia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Sandy用这种方式来宽她的心，她才不领情呢。担心是情感上的，明白是理智上的。他活了几百年了，难道还不知道女人，虽然自己现在还是女孩子，是感qing动物吗？

“喂，小丫头，”Sandy叫她，这丫头的心思随心随欲，说是风也不一定来雨，“放心啦，我保证他没事。”

“Sandy的保证是掺水的。”Sophia撅起嘴说，皱着的眉头下明显是压抑的眼泪。

这下Sandy知道这天天嘻嘻哈哈的疯丫头这次是来真的了。谁知道Leslie那小子怎么绊动了她的神经的。Jocelyn也看出些端倪来，觉得今次的事情不同往日了，正想去安慰一下，Simon便回来了。

“嗨！”Simon打着招呼，却发现气氛有些古怪，看见Sophia那郁闷的气场一脸的疑惑。

“看什么嘛。Sandy抢人家糖了啦。”本来就是有点撒娇的孩子气，这哭腔就更加重了味道。

Simon莫名其妙，随口答道：“只有你抢他的吧。”这话一出他就后悔了。因为他在接受到在场另外四个人夹杂着怨恨的情绪的目光同时看见Sophia眼中欲夺眶而出的液体。但傻瓜如他，竟自我想象安慰说：“没事，大不了明天我去买更多的糖给你啊。“说完还搔了搔头发，憨憨地笑起来。看来他今天很开心。

Sophia叹了一口气，和这种人说话简直就是自己找气受。想到这里她的气压又不自觉地降低了不少。她垂头丧气地回过身定在了那里。Leslie就站在楼梯的转弯处迷惑地看着这里。

“怎么了？”他问。好像是听见了吃糖的问题。但几案上那盒还没拆开的水果糖好像并没有人去在意啊。

“没什么。你醒啦。我们出去买点点心回来吧。”Sophia转过去，背对Leslie，整了下头发顺便用手背抹了抹有些湿润的眼睛。

Leslie一下从楼梯上消失出现在女孩的身边，弯下腰去观察她的表情，然后用肯定的语气说：“你说谎哦。明明有哭。”

“才没有。”Sophia不松口，正视Leslie，大胆地和他对视。

Leslie眯着眼睛笑起来，站直了身体，耸耸肩，好像是放弃了和她争论下去一样看向窗外，忽而又转过头，狡黠地一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闻得到的。”

Sophia惊疑地看着眼前的人。感觉他那一点点小小的变化，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可以通过眼泪嗅出被压制的香气，而是他的眼神，多了点什么，是反光吗？它仍是黑色的，美丽得纯粹。

“走啦。”Leslie以正常人的速度走到门边的衣架旁，拿起放在架台上的摩托车头盔，招呼着还愣在原地的人。

“去哪里？”Sophia回过神，慌忙跑过去拉住他的衣角，害怕他一个人走掉。

Leslie倒是完全明白这丫头刚才说的是心不在焉，却是存心逗弄她：“不是要点心吗？”他已经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了。

“我不想吃了。”Sophia放开拉着他的手，走到沙发上坐下，“你舒服啦？”语气中大半的不在意中是满满的关心。

“你在担心这个？”

“除了你，还有谁能绊动她的神经呢？”Tracy说道，拉着Ivan要回房，顺便向Simon使了个眼神。Sandy和Jocelyn早就识趣地到厨房中去准备晚餐了。

Sophia看他们一个个窃喜得像偷了腥的猫，羞赧地跳起来，拖着Leslie往外跑了。Sophia的速度不慢，但仍是人类的移动速度。在血族看来像是慢镜头，但Leslie依然温顺地跟着，任Sophia往她自己喜欢的方向跑着。低矮的灌木在他们脚下折断。好久，Sophia终于跑不动了，在一棵高大的古树前停下，喘息不止。她走到一根粗大的根系上坐下，看向一边一点剧烈运动后的迹象也没有的家伙，傻笑起来。

“累死了。”她把脑袋枕到Leslie腿上，合着眼，昏昏欲睡了。

Leslie摇醒她，说：“你怎么哪儿都睡得着啊。”

Sophia倒顺势翻了个身，把脸冲里，双手环住男孩与粗壮差了十万八千里的腰身。Leslie扒开她的头发，露出她的侧脸。她呼吸着，Leslie感受着她呼吸的频率和温热的气息。

女孩突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脸看向天，正好可以看见Leslie的表情于是笑道：“Leslie还是醒着的时候更让人安心。”

“怎么说？”

“你睡着了就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体温，还一动不动了。好像死……嗯，坏掉了。”

“你不是说，血族死掉的话就是灰飞烟灭吗？”

“你那样让我想到了人类嘛。”

“我又不是。”Leslie说，“你怎么突然这么想？”

“因为Leslie最近和以前不一样，恍恍惚惚的。还总是发呆。人家好担心的！”Sophia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故意装出升起的样子，提高了音量，“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那么远过！”

“对不起。”Leslie垂下他黑玛瑙般的眼睛。

“我才不要你的道歉咧！”Sophia这下不但红了脸，连眼睛也红了，“你会一直在对吗？”

“嗯，当然会。”Leslie恳切地回答。

“就像刚刚一直跟在我身边？”

“嗯，只要你回头就可以看见的地方。”Leslie认真地说。他的回答那么真是，语气和感觉到达了让Sophia非信不可的地步，然而她仍然觉察到他的眼神后隐藏着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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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4

⒉

Sophia依旧坐在教室的前排。她的目光不自觉就向后扫去，越过Leslie，到达教室的最后，那个浅金色头发，高大健壮的白肤男孩子。他是几天前刚转入的，Kelvin。女孩手中捏着这位新加入的男孩准确无误扔过来的纸团。他一进班就对Sophia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每一天只要她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他的目光就会一直追随，眼神中透出异常的热烈感情。并且伴随了对她身边那个男孩的敌意。这么明显的动作Leslie怎么会不知道。他的余光扫过Sophia但并没有刻意回过头去看Kelvin。

Sophia回过头，对着Kelvin做出个疑惑的表情。男生向她挥了挥手，表明自己的存在。这过于单相思的表现让Sophia很无言。看着她气愤不足苦笑有余的表情，Kelvin差点笑出声音来。对于喜欢的人，无论她如何对待自己，但只要她眼中存在自己的身影就是足够让人兴奋的了。那么仇恨呢？

看他笑得那么开心的Sophia有种用纸团砸死他的冲动。但刚有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呢，身后桌面上一声轻微的响动立马吓得她回身端坐。老师刚好转过身，目光扫过强装镇定的Sophia。

“你存心逗我的吗？”一下课Sophia就来到Kelvin的桌前，把写着“回头”的纸团丢到桌面上，生气地说，“你难道不知道Roreen夫人最讨厌有人在她的课上开小差吗？她甚至会罚我抄写公式一千遍的。”

“哦。天啊。”Kelvin夸张地惊呼，然后很痞地笑道，“我刚转来，还不知道呢。”Sophia瞬间泄了气，转过身要走。可Kelvin却叫住了她：“不是有人救你了吗？还生气？我还以为只要有他，你就没脾气了呢。”

这一提醒Sophia才想起上课时光顾着去紧张去生气了，没多想时谁救的自己。想到这里，Sophia不由一笑，除了Leslie还会有谁呢？她转动目光搜寻着这个差点被她忽略的男生，却没有看见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去哪儿了？”Sophia自语道，眨了眨眼睛，偏着脑袋想。

“找谁呢？”Kelvin站到她身边，把身体压低到和Sophia相同的高度，顺着她的目光扫视整个教室。脸几乎已经贴到Sophia的头发上了。这让他更加清楚地闻到了第一次和她擦身而过时嗅到的香味：“真香啊。你的洗发水。”

Sophia这才发现他陶醉的脸已经近在咫尺了饿：“你干嘛啊！”她向一边挪了一步，不满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在找谁。但你和他不合适。”Kelvin说。

“那和你就合适啦。”Sophia反驳着跑开。

“我是说真的。”Kelvin直起身子，小声嘀咕。

⒊

Leslie趴在观景长廊的栏杆上发呆。风有些凉，外面和教室里的温度相差还是挺大的。但对他无法产生任何影响。轻轻地他吐出一口气来。本来不用呼吸的他，却觉得异常憋闷。他的眼睛看向薄云后的太阳，阳光的暖度还不足以抵抗初春的低温。金属的冰冷仿佛是他带来的，让人无法下手去触碰。他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然后压不住的笑容溢了出来。

“嘿！找到你了。”Sophia冲过来扑到他身上，兴奋地叫道，“在这儿干嘛呢？”

“透气啊。”Leslie回答着，把外套裹到Sophia身上，然后细心地把她披下的头发从里面捋出来。

“你生气了？”

“为什么这么问？”Leslie背靠着栏杆，眨着他那双很漂亮的眼睛，黑珍珠一样，让人心生嫉妒。

“你皱着眉头呢。”Sophia伸手想把它抚平了。但Leslie却向后躲了一下。只是一个很小的后倾的意图。女生仍然察觉到了，手停在半空中，Sophia的表情惊讶和疑惑，带着受伤了的眼神，然后有些尴尬地把手收回去。

可Leslie一把抓住了她往回缩的手：“我……”

Sophia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拉住的胳膊，然后微笑着把自己的另一只手覆了上去，温柔地抚mo着。她知道的，Leslie并不是讨厌她的。“最近Leslie的情绪总是很低落呢。”

“没有。别多想。你这小脑袋何必为这种没有的事情占内存呢。”Leslie主动靠近她，笑着敲敲她的脑瓜，黑色的眼睛闪着温柔的光。

Sophia不满地皱了一下鼻子，撅起嘴叫起来：“被你打笨了啦！”

“没事，大不了我养你好了。”

Sophia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浑音，扑向Leslie，想拉住他。但后者却一下子从眼前消失掉了。重新出现在女孩的身后，调皮地逗弄她一下，等她反应了反扑时又凭空不见了。这是他们在无人时玩的游戏啊。Leslie移动着，让Sophia猜测他停留的地方。Sophia当然也并不是脑袋空空地瞎猜，作为顶级点心的她自有其过人之处嘛。通过气流等外界的变化来感受对方，从前这是保命的招式，现在却成了游戏的条件了。

Sophia精心感受着，突然右侧气流屋规则地波动起来。Sophia一下子跳过去正好撞入Leslie的怀里。而男孩稳住身形，好似早就料到了一样地张开双臂接住她。

Sophia蹦起来欢呼道：“抓住了。你露出破绽咯。”

“谁叫你总是晚一步的。”Leslie在Sophia还埋首于他怀里时，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如夜般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压抑的饥渴光芒。一切在Sophia仰头之前就又被柔和与轻松的伪装慌乱的强压了下去。

“我们回教室吧。”Sophia说。

Leslie点头，拉着女生越过观景长廊高高的门槛向来路走去。女孩湿热的手被一层冰凉包裹着，但Sophia一点也不觉得冷。她把另一只手收回到Leslie仍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口袋里，灵巧且熟练地转动那指环上的刻度盘，加大了封印的力量。男孩惊讶地回头，看见的是她欢快和了然的笑容。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的眼睛呢。Leslie想着，加大了握着Sophia手的力度，继续前行。

⒋

Leslie、Sandy还有Simon去狩猎了。Dolly和Sophia坐在学校的操场看台上，看其他人在下面玩乐。

“Simon说他要吃素。”Dolly突然说，逗得Sophia笑起来，笑声很好听，像溪水一样干净，透明。

“吃再素也是一头熊或者一只豹子吧？”Sophia说，“其实他们也没杀过人的。”她说完小心地扫了Dolly一眼。

“别看我，才没有被吓到呢。”

“他怎么突然这么说？”Sophia点点头。

“是Leslie自言自语的时候这么说的，他也就想试一下吧。”

Sophia若有所思起来，幽幽吐出心中所想：“他啊，最近很少看他去狩猎呢。”

“你看过Leslie狩猎？”Dolly好奇地问，身体前倾侧向Sophia已经要和她面对面了。因为每次Simon都会一个人去，从来不让他跟着。

“看过。以前总和他一起的。”Sophia想了想又解释，“如果是他一个人的话。”

“那为什么Simon从来不让我去呢？”Dolly胆怯地提问，害怕自己问错了问题，Sophia会认为她是一个太贪婪的人。对于这样的自己，是配不上Simon那么优秀的“人”的。她一直这么认为的。

Sophia笑起来，说：“因为Simon狩猎时可没有Leslie那么冷静，意识没有那么清楚。害怕伤到你而已。你可要知道血族对自己所爱之人的血可是很贪婪的哦。”Sophia这么一说，Dolly的脸就又红了起来，“况且你看Sandy狩猎的时候Jocelyn不也没跟着吗？”

Dolly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Sophia则转过头看向操场那边，然后惊在了那里。这时她已经无法分清是先看到飞来的东西，还是先听到尖叫声了，本能告诉她是躲不过去的，也许是她后来这么意识到的。当时说不定根本就没有时间给她思考这个。

一声“趴下！”同时眼中的景物就纷纷上升，最后应该是闭上了眼睛，因为什么也看不到了，除了阳光透过眼皮照过来的光团。

“真准！”Kelvin咒骂了一句，放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Sophia。他捡起飞来的铅球向场子里扔去，愤怒地大吼着，没有什么特别要表达的意思。被他掷过去的铅球在草坪上砸出个深坑来。

“你没事吧？”Dolly的身音还有些哆嗦，发凉的手扶起Sophia。

后者吐出一口气，捂着胸口喘息：“吓死了。”

“你聊天也找个安全的地方嘛！”Kelvin叫嚷够了那群家伙，又转过头来冲Sophia发起脾气。

“哎呀，谁会想到这个嘛。”Sophia扶着Dolly站起来，拍拍Kelvin的手臂，要他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而后又觉得腿软，拉着仍是担心不已的Dolly和仍愤愤不平的Kelvin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没死在吸血鬼手里而死在这个大铁球上总觉得不值得。Sophia一边走一边想，感觉自己是不是被吸血鬼追多了就自虐起来了。其实Leslie以前也谈过这个地方不安全的问题。只是一直有他在，也就没有去在意。这下可好了，差一点就给交代出去了。

“你怎么会在那儿？”Sophia首先问的就是这么个问题，好像刚刚的事情已经完全过去，连感叹一声也不必要了。

“刚刚上去的。”

“你听见我们说话啦？”

“说了是刚刚嘛！谁对你们女生那些小心思感兴趣啊！”

“哦——”Sophia一边判断一边回答，“那你反应速度可真是快啊。”她决定相信他。

“嗯嗯。”Kelvin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希望她没看出什么端倪来，从上去的楼梯到她们坐的位置可还是有一点距离的。Sophia既然没有发现，看来是被吓得不轻啊。他将她没有追究这一点归结于惊吓，没有想到对方心里也是另有心思。

“你的‘骑士’怎么不在？”他转移了话题。

Sophia听出他话里的一点讽刺和不开心的情绪。于是也模仿起他的语调回答：“他也有他必须要去做的事啊。”

比如什么？吸血杀人？Kelvin这么想，但当然不会说出口，当着一个普通的人类说这些怪异的话只会被认为是神经或者嫉妒的发了疯吧：“我说过，你们俩不合适。他根本就不可能保护的了你。”

Sophia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次只是他碰巧不在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Kelvin看着她不说话，看得女生心里发毛，小鹿一样地乱跳。“你别这样看着我。难道你能比他更好的保护我？”

“是的。只要你跟我走。”Kelvin笃定的语气让Sophia起先一愣，但马上就笑起来，不存在嘲讽的意思，很单纯的笑。一是因为想着Kelvin是不知道Leslie的种族才这么说，二来觉得他单纯的可爱，虽然有点小小的固执，还是那种没有来源的。

“你知道你自己刚刚说的什么吗？”

Kelvin这才觉得自己被气的什么话都说出来。急躁地直跺脚，刚要再开口就听见有人喊他。Sophia她们也顺着他回望的目光瞄去，是不认识的男孩。但Kelvin见了立马抛下一句“不和你纠缠”就朝着那男孩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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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5—6

⒌

放学后一群人在客厅里聊天。Dolly也在，她将今天发生在Sophia身上的事情粗略地说了一下，没有去在意Kelvin后来说的话。Sophia也没有把那句玩笑当成是真的。只想八成是男孩子对自己有点点好感找不到地方说道吧。

“天啊。”Simon比Leslie更早反应过来，看向Dolly：“你们都确定没有被伤到对吧？”

“是的。你真多疑。如果我们被伤到你难道闻不出血的味道？”Sophia坐在Leslie的右边，眼睛多次瞟向他以便观察他的神情。而Leslie始终没有太多表情，更多的是专注于听。他的右手很随意地搭在Sophia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上身趋向Sophia。

“你们今天狩猎成果怎么样？”Sophia问。

“还不错。偶尔改变一下口味。”Sandy接话说，回想起山中野味素食的味道，“但比较麻烦的是它们身上不太干净。”

“倒是Leslie的食量变小不少啊。”Simon思索着，“他甚至连一只小鹿的血都没有吸完。”

“吃不惯而已。”Leslie收回手，将身体向前倾，双手的手肘支在膝盖上。

“但你的食量最近实在是太少了。甚至不如一只幼年的血族。”Sandy平静地说，“这样很危险。你身边充满了诱惑。”

“这世上最大的诱惑就坐在我旁边，最近的地方。”Leslie看着Sophia打趣地说。但见Sandy多少带点担忧成分的眼神，“好吧。我自有分寸。你知道我，是最让人放心的。”

“噢，得了吧。”Sandy朝天扬起他的两只手，痛苦地嚎叫了一声，“和你们呆久了，我一定会成为大叔的。”

“你已经是爷爷的祖先级人物了。”Sophia挖苦他，“何必自降辈分呢？”

“你个丫头不知天高地厚，”Sandy一跃而起，越过茶几扑向Sophia，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挠起了Sophia的痒处。这一顿快攻让女孩毫无招架的力量，一阵乱动，笑着一边求饶一边流眼泪，连气都喘不过来了。Sandy这才住手，看着头发和衣衫都已完全凌乱不堪的小女孩满足的大舒一口气，那俊美的脸上是孩子一样的胜利表情。

“恶趣味！”Sophia重新坐起来，拉了拉衣领，恶狠狠地瞪着这个外貌和年龄不符，年龄和行为不符，行为和智商不符的家伙。身体不自觉地挪到Leslie的身边，几乎已经要钻到他的身后去了。Sandy得意地俯视Sophia那不服气的眼神，又玩心不减地做出吓唬她的动作，瞧她如惊弓之鸟般由Leslie的右边跳到左边拉起他的手挡在自己面前，笑的不能自己了。

“胆小鬼。”Sandy笑道，却被Sophia扔过来的抱枕砸中，回头看了她一眼。直到Leslie无奈地苦笑替她求情了，他于是才转向Dolly：“今天在这里吃吗？”虽然问了，但他显然不打算给Dolly说话的机会。Jocelyn已经在车内按起喇叭了。

“Sophia和Dolly跟她一起去吧。好看看有什么你们爱吃的，多备一点。”

“嗯……好吧。”显然Sophia是有一点犹豫了的。她看了Leslie一眼，他也正看着自己。那黑色水晶一般的眼睛深深地望着自己。于是站了起来，拉着Dolly向门口走去。

“等等。”Leslie出现在他们面前。Dolly很识趣地先行离开，而Simon也跟着出去了。

“别让自己遇到危险。”Leslie说。

“我知道。”Sophia笑着，踮起脚在Leslie脸颊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地吻。冰冷与温热相融，化成温柔融到心里；白色与红色相融，化成粉红融到空气里。

等到Jocelyn那银色地软篷小跑车绝尘远去了Sandy走到Leslie旁边说：“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Leslie瘪了一下嘴，他知道他们在等待他来详细说明一下。这个动作算是默认了吧：“他一转来我就知道了。我想他也早就发现我了。”

“Sophia和他走得很近吗？”

“有点。他好像很喜欢Sophia。可能一开始注意是因为她身上有我的味道，就好像今天她身上沾染了他的味道，让你们发现了他的存在一样。”

“那……”他知道Sophia的种族吗？Cynthia想这么问，但Leslie早已猜出来了，摇摇头。“没有。狼人对点心的了解很少。对他们的味道应该也没有我们这么敏感熟悉。况且Sophia也有心压制。我想这一点Ivan应该是很有体会的。”Leslie回答得相当肯定，“他不会对Sophia怎么样的，而且至今他也没有要和我正面冲突的意思啊。”

“相安无事当然好了。”Neville说道，拍拍Sandy的肩，“你也别太紧张了，现在和过去已经大不相同了。”

“是啊，和平很多了。”Sandy很是畅然地叹道。回想起那被猎人、狼人追杀的日子，Sandy有些害怕这难得的平静被打破了。这时他突然想到Sophia曾经在玩多米诺骨牌时说的话：不推dao又怎么能体现排列起它的意义呢？真是让人心情低落的推断啊。和平难道也是因为要被打破所以才出现的吗？

“这件事还是别对Sophia说吧。我想让她生活得‘正常’点。”Leslie望着Sandy恳求道。但很快又把眼睛垂下去了，似乎是在隐藏什么，但Sandy自有心事，并未在意。

⒍

“我累了！”Sophia推着采购车对Jocelyn嚎叫，颇有Ivan在月圆之夜闹腾的风范。这让经过的人不免回头望上两眼，还以为她被那个漂亮的女子虐待了呢。

Jocelyn无奈地指着一边安静的Dolly：“你就不能像Dolly那样安静点吗？”

“不能。”Sophia摇摇头，坏笑着说，“那就不是我了。”

Jocelyn刚想反驳，一阵不同于常人的味道飘入她的鼻子，让她住了嘴，目光顺着味道的来向看去。几个与Sophia差不多大的孩子推着堆了小山一样高的食物的小车向这边走，但原本有说有笑的气氛在Jocelyn停下来不说话的同时也骤然凝重起来。

“啊，那是Kelvin。”Dolly一眼便认出了其中那个皮肤最白的男孩。他也有一双蓝色的眼睛，但死盯着假装没有注意到他们的Jocelyn。

Sophia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齐刷刷几双眼睛都移了过来，让女孩子好不惊讶，难道目光也可以喊话吗？

这时Kelvin从那群人后方走了出来，小声对另一个说了点什么，就笑着来到了Sophia面前，在远离Jocelyn的这一边站定。

“你们那边开Party吗，买这么多？”Sophia努努嘴，示意Kelvin自己已经看见他的同伴以及采购品了。

“如果你参加的话，我很乐意办一次。”

Sophia用怪异的眼神盯了Kelvin一会儿，然后才说：“那样太抬举我了。我习惯不了。”

“是吗？我觉得挺值的。”Kelvin突然一笑，“还有我也觉得你挺不错的。”他说的时候还刻意看了一边一直没有发话的Jocelyn一眼。

Sophia皱了一下眉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别，Kelvin，你这么说让我紧张，而且容易想入非非。”

Kelvin进了一步：“你没有，我就那个意思。”

这让Sophia倒吸了一口冷气，嘴张了半天没合上。好一会儿，在这年轻狼人灼热的目光注视下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我饿了，要回去吃饭了。”转身拉着Dolly就走。

“等……”Kelvin追上去，半道上却被Jocelyn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挡了一下。

“让开！”Kelvin不满地低吼。

“我想她倒是挺想躲你的。”冰冷的语气，带着干冰一样的温度。

“这是我们的事，何必你来插手。”Kelvin扬起手，握成了拳头。在他看来眼前的并不是一个美丽且高雅的女人，只是一具沾满了人血的行尸。所以他并不犹豫是否要一拳打过去。而他的友人们也一副看热闹的架势。来到这儿已经压抑很久了，是该找个好理由挑起战斗了。但这并不能如他们的愿。

Sophia见Kelvin有想对Jocelyn挥拳头的意思，惊呼着跑回来，拉下Kelvin的手，发怒地吼道：“你干什么？连点风度也没有吗？当街打起女人来了！”

“她？她根本不是人！”Kelvin一急把真话给说了出来，但若是常人早就生气发飙了。只是Sophia心里早就清楚得很了，反倒是Kelvin的话让她吃了一惊，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了数秒看着Kelvin。自觉说错了话的狼人以为是把女孩子给吓到了，也呆在那里不再敢开口，生怕说错了一句，造成什么可怕的结果。而他的伙伴则死盯着一边的Jocelyn，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准备随时扼制她的行动。

女孩的目光在Kelvin和他的同伴之间游移了几个来回，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了好几番。“你越说越没谱了！”Sophia的脑筋转了好几道弯才转回来，大叫着反击回去。说完话却还是回不过神来，眼神游移到地面上，喘着气，后知后觉地甩开刚刚拉住却一时忘记放开的那只“狼爪”。虽然Sophia觉得自己还有点云里飘，但其他进入到紧张气氛的人却被这一吼给拉了回来。

Kelvin吧唧吧唧嘴，不知要怎么接话，只得任由Sophia拽着已基本进入到战备状态的Jocelyn离开。跟在后面的Dolly几乎是惊恐地看了Kelvin一眼，推着采购车追了上去，最后消失在琳琅满目的商品货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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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7—10

⒎

Sophia几乎可以说是怒气冲冲地冲进了家里。门被推开撞到墙上又反弹回来，把慢了一步的Dolly和Jocelyn关在门外，鼻尖差一点撞到门上。坐在沙发上的众人就见Sophia直冲到Leslie面前，以及其强势的姿态把他压在身下，用几乎是咆哮的声音轰炸道：“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不知道。”Leslie摇摇头，天真地眨着眼往后缩。

“你知不知道我问的什么啊？”Sophia稳了稳情绪。

“当然不知道啦。”Leslie又往后靠了一下，直到没有地方缩了。

“Kelvin不是一般的人类对不对？”Sophia阴着脸用威胁的眼神看他。

“你在哪儿听说的？”

“他自己说出来的。先是劝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居然没在意。今天他却说出Jocelyn不是人类。”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他气急了吧。”Jocelyn进来说。

Sophia回过头冷笑道：“今天都快打起来了，以为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她挑高眉毛，又回头看着Leslie，却发现身下已是空的了。而后她就被人从后面抱起来，一个旋转就回到沙发上了，只是这次是半躺在Leslie的怀里。

“我只是想让你能正常地和他们打交道。”

“是正常了，正常到又要开打了。”

“不会的。如果要开战，我会阻止的。”

Sophia鄙视地看了Leslie一眼，然后叹道：“你的能力还不够。远远不够。”说完把脑袋探到他的颈间，贪婪地嗅起他身上的香气。那与众不同的味道让Sophia安心地呼吸着。平和的暖流进入心房，伴着心脏的挑动传到全身上下，好像要晕过去一样安稳。

Leslie抱着陶瓷般的Sophia，微笑着，眼神温柔，闪着自信的光芒，眉宇间的傲意是与身俱来，抹不去的烙印。

Dolly担忧地抬起头去看身边的Simon。男生用那双冰凉的大受包住她因不安而颤抖的小手，坚定的目光中多多少少居然还带点兴奋的光芒。

“真的会打起来吗？”在回孤儿院的路上Dolly忍不住这样问Simon。

清冷的月光下，男孩的脸部轮廓被刻画得异常清晰，冰一样的皮肤美丽到让人心碎。Dolly伸手去抚mo它。先是指尖划过，随后便是手掌抚过，光滑细腻的触感。

“我会保护你的。”

“我知道。”Dolly幸福地笑道。眼睛“噗喳，噗喳”地印出Simon坚毅的神色，让人在担忧的同时油然升起了一阵安心的情绪。

白月下相拥的恋人，缠mian着让人羡煞的爱情。连月被云盖去，光芒褪去大半也未曾察觉，更没发现那黑暗中一双黯了光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狠毒的目光令人发颤。然而被爱情保护着的人儿此刻还无需去体会那份寒冷。

⒏

气氛仿佛是拉满弓的弦，紧绷着。也许是Kelvin已经察觉到Sophia并不如他自己想的那样一无所知。所以对Leslie的敌意也就表现得更加明显了。而Leslie倒没什么特别地表现。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面对任何可能的导火线，他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在不经意中绕过了雷区。可是Kelvin不“领情”的一次次挑衅，甚至到了上课演板也不放过Leslie的地步。让Sophia哭笑不得。在普通同学眼中，这就是一场实打实的Sophia争夺战。但Leslie的淡定和退让却更让人觉得强攻的Kelvin没什么取胜的希望。

终于“我要死了！”Sophia在客厅里大叫。一边的Leslie倒是很安乐，好笑地看着女孩“帮”自己发泄情绪，“他闹腾得都快全校皆知了。”她说。

“说不定他想向世界证明他爱上你了呢。”Leslie笑道，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何必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呢？”

Sophia本是背对Leslie的，现在回过头，用极其怀疑的眼神盯着Leslie说：“你还就一点不担心我被他的伟大壮举感动，一时倾心？说实话我不讨厌他，只是……”Sophia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于是望向Leslie。

“只是他的思想太偏激，做法太幼稚。”Leslie帮她说出来。

“对。比如他对所有血族都有敌意，再比如一道多解法的算数题，他也要和你比谁的解法多，还比如他会不是时不时明里暗里针对一下你，或者……”Sophia不说了，她发现一开口就有好多和Kelvin有关的事件涌到脑海里。这是过去所没有的。这种记忆让她不太适应。

“也许，他成功了。”Leslie突然说，他有点明白Sophia的表情和眼神，在谈到Kelvin时她虽然很生气但很激动；虽然很愤怒，但的确不是厌恶。她嘲笑他的幼稚时甚至会流露出真实的笑意。也许Kelvin真的成功地攻占了她心中的某一个区域，赢得了一席之地。

“成功什么？”

“成功的让他进入了你的在意人群。”Leslie没有明说，也不留痕迹地岔开了Sophia的思想。

“他就算不这样，以他的种族我也会足够在意他的。”

“他比较笨嘛。也不知道你就是热爱和平的小点心啊。”

“那我现在告诉他去，让他停止那无聊的行为。”

Leslie看着Sophia那急不可待的表情就笑了，但拉着Sophia的手却没有松过。

“你笑什么？”

“笑你单纯咯。”Leslie把Sophia拉到身边坐下。

“他挑衅的可是Leslie，你那么激动干嘛？”Simon正好回来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你不是一向沉着冷静的吗？”

Sophia被这么一说就愣了，心脏狂跳了几拍，像做错事的小孩子，掩饰不及快要被发现一样慌乱中带着悔意。Dolly在一边不懂Sophia现在的表情，那种有点呆滞又惊慌的表情。

“八成是睡眠不足。”Leslie宠溺得揉乱了Sophia的头发，搭在她脑袋上的手分明感觉到她松了一口气，然后自己心里就低落了一层。然而他的笑却依然如往日般温柔、谦和。

⒐

Neville坐在平台的摇椅上晒太阳，准确一点是晒夕阳。红彤彤的大橘子照花了人的眼，把他苍白剔透的脸颊也印成了红色，湖蓝色的眼睛中的那橙色的光电突然被黑影挡住，而他也重回到灰暗的光线中。

“嘿，你挡道我的太阳了。”

“它比我更美吗？”Cynthia站在Neville面前故意不走开。

坐着的人直起身子，把站着的女子拉到身边，一边说：“说不定呢？所以我要把我认为最美的东西和我最爱的人分享。”Cynthia听了伸手撩起一缕飘到耳前的长发，用一个精致的白色小卡子别住，酸溜溜地“哼”了一声，想抽回被握住的手。但Neville比她快一步，紧握住她纤细的胳膊不放，一脸得意的笑。太阳缓缓下沉，最后一片橘色的亮片也消失在森林边缘。

“Cynthia，”Neville搂着她的肩在平台上消失，又出现在林子的幽径上。“我嗅到了同类的味道了。”

“什么意思？有新的血族吗？”

Neville改为拉着Cynthia的手，另一边则抬手挡开那些过低的脆弱树枝：“应该不是初生的。我觉得他离我们很近，但具体又感觉不出是谁，好像是有什么在压制他的味道，但……嗯，很熟悉。”

“也和你一样是纯血种？”

“啊。而且是古老的纯血种。”Neville低声说，想自语一样的低喃。

“但是我们这儿每个人都很清楚自己的出生啊？”

“你忽略了一个人。”Neville提醒她。

“你是说Leslie？”

“Sophia也说他最近很奇怪不是吗？”

“可是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大多时候我也没有。我想那是一个被压制了力量的古老纯血，也许，比我还要年长。”

Neville已经将近六百岁了，在那个战火纷飞的时期能留下的年长血族已经是难遇到的了。

Cynthia摇了摇头，但并不是否认Neville的判断：“我很难想象Leslie是一只比你还老的家伙。”她笑道。

“我也一样。”Neville眯起眼睛想着也笑出来，“他看起来太小了，也许才一百岁，还刚满成熟期呢。”也许是太想念过往的好友，产生的一瞬间的错觉了？

“不过他最近的确是不对劲。捕猎的次数也大幅度下降了。”

“出现情敌了，让他心绪不宁了。”

“小孩子的青春躁动。”

“对，小孩子的青春躁动。”Neville双手捧起Cynthia的脸吻了下去，投入了全部的思绪，像人类那样在口腔中缠mian。然而不满足地退出来，一步步往下，一直到女子的颈部，“Cynthia，”517Ζ唇轻柔地摩擦和亲吻，和他低声的言语一样柔和。突然尖利的羊齿刺破了雪白的肌肤，殷红的血涌出来。Neville舔尽渗出的血珠，然后更加深一步地把头埋下去，渗入爱意的血液将比惊恐和迷茫时的更美味。

⒑

秋天渐渐过去的时候，冬天的冰霜便要来临了。没有秋的艳阳高照，没有秋的细雨飘飘，没有秋的微风和爽。冬的雪，冬的温度。

“天啊，好冷啊！”Sophia站在门口迟迟不愿出去。还一个劲地往Leslie的怀里蹿。一边虚伪地哭号着，一边把Leslie的衣服拉扯地没有了样子。

Leslie无言地看着她说的和做的相违背，把女孩的两只冰冷的小爪子套进手套里：“冷就不要往我这里钻。”

“不要。”Sophia叫唤着还一蹦就粘在了Leslie身上，成无尾熊的姿态巴在那儿，抬起脸来却是笑脸迎迎。

“她那是趁机吃你小子的豆腐。”Sandy一边翻报纸一边对着在门口纠缠了老半天的俩人说道，颇有家长风范。

“Sophia吃Leslie豆腐的机会还不多吗？何必这样呢？”Simon笑着从俩人身边侧身过去，向停车库中的重型越野吉普走去，“你们要搭便车吗？”

“要。”Leslie把Sophia从身上扯下来，拉着她跟在Simon后面。

“Sophia每天像个孩子一样，被Leslie宠得都长不大了。”Jocelyn笑着在他们后面把门带上，回头对Sandy说。

“你还不是宠她。”Sandy没有抬眼看她，“她可是激发了你不少母性的爱哦！”尾音上扬，略有戏弄之意。

“你想要个孩子吗？”

“你想？”Sandy吃惊于Jocelyn突然的提问。血族也并不是不能生育。只是他们在一起几百年了，Jocelyn似乎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是的。但总觉得现在不是时候。我舍不得把在Leslie他们身上的爱再分出一分来。很奇怪对吗？”

“是的。但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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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1—12

⒒

Simon把车开往孤儿院接到Dolly才又掉转方向向学校驶去。Dolly穿了一件米色大衣，腰带松松垮垮地系上个结子，齐肩的卷发很自然地垂下，把耳朵捂住了。车外的景色有些萧条。秋天争着红透半边天的叶子已经落下，在地上积起了厚厚的落叶层。车内是暖的，所以窗上结了一层很薄的水雾，让外面的世界朦胧了。

“冬天去滑雪吧。”Sophia在玻璃上写下一串字母，“好不？”她拍着掌突然说。目光滑过车内另外三个人的脸。

“我不会。”Dolly从副驾驶的位置上转过头，看向后方的女孩。

“放心，Simon什么都会的。”Sophia把身体探到前面两个座位之间对Dolly说，余光突然扫到路边的高草丛。草的晃动由远及近，并不是风吹的动静。

“Simon，有东西，有东西！”Sophia叫的时候，车子已经被刹住了。不好好坐稳的女孩险些因为惯性冲破前车窗飞出去。但Leslie总是很好地保护了她，让她重新坐回椅子上。

Simon见大家无恙松了一口气，打开车门下去察看。其他人也通过前车窗望向外面。然后就听Simon大叫了一声，同一边的草丛站出一个人来，抱起地[奇]上因惊吓而蜷成一团[书]的东西，但气氛也随之滑到了冰点。

“麻烦看好你的同伴。”Simon可没有Leslie那么谦和。那种气味除了那不请自来的迁移狼人还会有谁呢。他的冷漠把话语加了一层冰霜。Simon对Ivan并没有敌意，也挺喜欢的。那是家人，但这并不表示他对所有狼人都可以友好对待。

“得了吧。你们还用开车吗？跑两步有谁看得见呢？伪装成人类，和他们互称朋友，再在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杀掉他们，来获取你们渴求的美食。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那边的狼人嘲弄地说，激动地浑身发抖，脸上是兴奋的红润之色。

“Sophia，他们好像要打起来了。”Dolly惊呼道，就要冲下车去阻止。

Leslie却拉住了她，不急不缓地说：“不会的。那个狼人手中是狼群的幼崽。他不会在有幼崽的情况下开战的。”

“没错。狼人和狼天生就是坚不可摧的同盟军。他不可能不顾那头小狼的。”Sophia也开口说，然后斜着抬眼瞟了一下Leslie。

果然，在Simon摆出架势的同时，那边的狼人就抱着小狼崽连退了几步，跳进一边的草地里。Simon冷哼了一声回到车上，叫道：“我看他们就是故意挑衅的。”

“那我们就更不能冲动咯。怎么能让他们得逞呢？”Sophia安慰他说，“你可让Dolly好不担心呢？”这么一说Simon的火就下来了，憨笑了两声，柔意绵绵地看着Dolly。

“我打赌。Dolly就是Simon的小狼崽。”Sophia对Leslie说，然后在自己的身体靠到Leslie的身上，“哦，好凉。”她说。

“所以夏天的时候靠着会好一些。”Leslie试图把这个一天到晚对着自己撒娇的小家伙推起来。但Sophia显然不会让他成功地把他抱了个紧。

“你穿了很多，足够把冷空气包在里面了。”其实Leslie只穿了两件。

“是穿了。但还不够。你快起来。感冒的话会很难受的。”

“发烧的话你是一个天然冰枕。”

“你就天天粘着他吧。”Simon一边开车一边说。突然他换了个语气，“你们看谁在那儿。”他感觉今天早上真是倒霉透了。

“Kelvin……”Sophia顺着Simon冷笑般的目光看过去，无奈地说，“我总觉得遇见他就不会有什么好事。”虽然这么说了，但当车刚停稳，女孩便兴冲冲地跳了下去。她已经习惯这个家伙在自己眼前晃个不停了。

“嘿，早上好。”Kelvin站在那儿朝Sophia招手，并不打算走过去。

“早上好。”Sophia回应他，“你应该进教室，而不是在这里吹冷风。”

“我觉得还好。这里的空气新鲜些。倒是你后面的那位似乎已经冻得浑身冰冷了。”Kelvin语调欢快，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飘散。只穿了一件带帽卫衣的他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冷。

“恩……如果你是为了说这个，我还是先进去得好。因为我和你口中的那位一样，已经浑身冰凉了。”Sophia停下脚步不满地辩解说。然后又踩起很没耐心的步子继续跺向Kelvin，仰起头问他，“有事？”

“对。”Kelvin很满意Sophia仍然是自己走过来了，“你身上的香味消失了。”男孩俯下身，细细地嗅着。

“说重点。”Sophia觉得Kelvin靠过来时把周围的空气也加热了。温热的气息从鼻子里涌到肺里。这让她的身体小小地抖了一下。

“你没有讨厌我的靠近。”Kelvin发现新大陆一般欢喜地叫道。但Sophia阴着一张脸，瞪着他。这使他安静下来，但眼中却是欢心的希望之光闪烁着，“说正事。”他说，“今晚我们那有个舞会。我还缺一个舞伴，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块去？”

“不去。”Sophia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你甚至都没有考虑一下。”Kelvin露出受伤的表情，望着Sophia褐色的眼睛，又快速瞟了Leslie他们那边。他们已经将车停入车位了，但没有进去，仍站在原来的位置说着话。Leslie很自然地笑着，没有过多地在意Sophia这边的情况，倒是另外一个男生总时不时朝这边看上一两眼。

“因为没必要。”Sophia说，也向Leslie那边瞟了一眼。

“他说不定没你想的那么在意你。”Kelvin这么说，又把话题转开，“我上次救你，这次算是回报我，怎么样？”

Sophia一笑，准备开口嘲讽他两句：“他就……”话还有半截在心里，Kelvin就揽腰把她抱起来快速离开了刚才的位置，让女孩完全呆在了那里，温暖的味道，还有活泼跳动的心跳，正常的呼吸……这算什么啊？明明和Ivan是一个族群，但是被抱住的感觉却不一样。难道这就是生养地不同所造成的？

Kelvin看着呆愣在自己怀抱中的人，恋恋不舍，开始不愿意把她放开了，但内心的暴怒却驱使他把目光移到另一个方向。“你们在干什么傻事！”他冲几个玩着BB枪的孩子吼道。而那几个朝人乱开枪的顽童见无人受伤先是一愣，而后又嬉笑着抛开了。若不是Sophia拉住了他的衣角，Kelvin一定要追上去好好揍他们一顿。

“被吓到了吧？”他骄傲地样子像赢了一场比赛。也许在他心中的确是的，“别怕，有我呢。”他说。

Sophia看他的样子，无奈地推开他，拉下他放在自己腰上死死抱住的手：“这样的惊吓实在不算什么。”她在发疯地血族近在眼前的时候也没有露出过惊恐不安的神色。

“刚刚我又救了你一次，怎么样，答应我吧。要不你可就欠着我的咯。”他说完转身飞奔而去，让Sophia连拒绝的说辞都没办法说出口。

女孩回过头，苦笑着看着自己的同伴。Leslie刚才不知是去了哪儿，此刻正从另一个方向许部走来，了然而又平静的表情表示他已经把结果猜到个八九分了。

⒓

玩BB枪的孩子走在巷子里，一边把弄着手中的仿真玩具，一边疑惑为什么刚刚射出去的子弹一个人也没打到.这时他们停下了脚步，前面一个很漂亮的人靠墙站着。他十七八九岁的样子。黑色的头发很自然地随风摆动着。同样黑色的眼睛反射出冬日微弱的阳光。皮肤白得好似透着光。男孩们张大嘴巴看着他：“天使！”

那人微微一笑，朝男孩们走来，俯身蹲下到达可以让孩子们可以平视的高度，伸出一只握紧的手打开来。里面是一粒粒的BB弹：“你们的。”声音轻柔得象天使翅膀上不经意掉落的羽毛。然后他拿过最前边的孩子手中的枪，打开弹夹层把子弹一颗不捺地放进去，最后抬手。一声轻微的枪响，一片未落的黄叶应声而落。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让人来不及发出惊叹的声音。

那人把枪还给了孩子：“不如这样试试吧。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对着人或者动物开枪了呢？”商量的语气。

带头的男孩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斜着眼睛偷瞟着那个漂亮的人儿，看他一脸“决定权在你。”的表情。突然心中涌起满满的自豪感：“好吧。这次就采纳你的建议。”

那人发出低低的笑音，站起来转身走向他来的方向。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巷口，男孩子们才从梦中醒来：“他是谁？”

“是天使吧？我要回去告诉妈妈，我看到天使了。”

“他真厉害，我也要像他那样。”

“因为他是天使啊。你就别做梦了。”

“他好漂亮……”

一群男孩嬉闹着讨论，慢慢离开了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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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3—15

⒔

“你刚刚去哪儿了？”Sophia好奇地问。

“帮你教训那帮小鬼去了。”

Sophia“咯咯”地笑起来：“你这温火的性格？我才不信列。”说完后又不笑了，低头玩弄起了手指，“他邀我去参加他们的舞会。”

“作舞伴？”Leslie这是明知故问。

“恩。”

“你想去？”

“也不算，就是他救了我两次。”Sophia停下，抬头看了Leslie一眼，发现他依然平静，“想答谢他吧。”

“那就去好了。”

“你不在意？”Sophia有点生气了，并在脸上将心中的那么一点夸大无数倍地表现出来。

Leslie好笑地看着她，诚实地回答道：“在意。但我也不想你老觉得欠他点什么。”

“我打赌，他就是吃准了你们俩这一点。”Simon插进来说。

“唔……也许他只是这么说说而已的。”Sophia为Kelvin辩护道。

“Leslie就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那不一样。”

“是不一样。因为Leslie从来不觉得你欠了他，也从来不希望你这么觉得。”Simon有些为Leslie报不平。虽然Leslie一再想打断他，但他仍坚持说了下去。因为他一直觉得Sophia和Leslie之间是永远不可能有别人可以插进去的，但Kelvin的出现仿佛就改变了这一状况，造就了这个可能。

Leslie干脆朝Simon的脑袋打了一下，翻着白眼无奈地说：“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你就是太宠他了！”

“我喜欢。”Leslie无所谓地一笑，眼中是顽皮的光芒。他把头转向一边，目光射到远方的天空，太阳已经完全升到了天上，温冷的光芒对身为血族的他来说并不算太危险。Simon无奈地苦笑，这小子掘起来也不是拉得回来的主。

Sophia冲Simon吐着舌头，得意地坏笑道：“我也喜欢。”

Simon大叹一声：“一对活宝。”他们不在意，自己在这儿白担心。这时他感觉有人拉自己的袖子，侧头一看是一直没有开口的Dolly。她正睁着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看着自己。

“你就随他们去吧。我相信他们都是自有分寸的。”她说。

Leslie没说话。这一次Dolly猜得不太准确，他的心里没有底：Sophia现在还是偏向自己的，以后的事有谁可以预料到呢？他对她的宠爱就是习惯一样得不自觉，就是一心想对她好。只要这份好被她接受他就会心满意足得高兴个不停。这样的本能又怎么会考虑欠和不欠的问题呢？

Sophia抬头看着沉默了的Leslie，猜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他的眼神温柔宠溺，象极了天边的浮云，轻柔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情感。她想看他笑，也许是任性了，但对他，她仿佛只剩下这样的脾气，并且也从来没有思考过什么亏欠和和回报的问题。那样太奇怪了，就算是自己一味索取，就算是被宠坏，就算是自私了，怎么说也没有关系吧。她现在就想看他笑。

“傻瓜，你那是什么表情啊？”Leslie察觉到Sophia炙热的目光，被她奇怪的表情逗乐了。抛开刚刚盘旋在脑子里的想法，笑着伸出食指和拇指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然后贴着女孩的耳朵说：“别在意那家伙的话。他和Dolly不也一样。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啊。”

“喂，你说话声音再小我也听得见。什么我也……”说到这儿，他望了一眼Dolly，没有了下文，就拉着还不明白的他的女孩走掉了。

Sophia没有在意Leslie对Simon的戏弄，老早就跑了思绪。她险些就怀疑Leslie有读心术了，不，也不是的。他一直一直都是对自己微笑着的。不论是什么时候都是……那么就算全世界都对自己冷眼相待时，你也要对我露出最真心的笑哦！想到这里，Sophia的嘴角就上扬起来。

⒕

“你确定要请那个女孩吗？叫Sophia的吧。”一个棕肤黑发的男生趴在校园的铁栅栏上，看着Kelvin。Nice算是一个年长的狼人了，但看上去和Kelvin差不多大。一笑两个酒窝，除了那双透露了沧桑感的眼睛外，和普通的男孩子没什么区别。

“对。有什么问题吗？反正我也没有舞伴。”

“你只是没去找而已。她与那些冷血的家伙走太近了，你不应该……”“但她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啊。我们可以把她拉到我们这边来。”

Nice耸了耸肩，摆出“随你”的表情：“我希望如果她来了不是作为间谍。”

“当然不会的。”Kelvin自信地说，然后飞快地跑回教室去了。

远处的高楼上，一个黑影晃过，速度之快仿佛连空气也未曾流动过。

⒖

“你不回去换身衣服吗？”Kelvin问这个放学后就在教室门口等着自己的女孩。欢快的说话声，像唱歌一样。

Sophia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行头，然后抬头看高出自己一个脑袋的男孩，生气了的眯起眼睛：“我这样不好看吗？”

“只是以为你会到我们那里去炫耀一下，他们都知道你跟那群家伙走得很近。”

“知道了也不堤防，你们也够包容的啊。”

“我相信你。”Kelvin把两只手背在脑袋后面笑起来。

Sophia撇了撇嘴，没再说话，率先向外面走去。Kelvin的话让她心里不太舒服。一个人无条件地相信了自己，但自己好像正本能地排斥着他。

Kelvin开的是一辆方头的银色小轿车，看起来笨头笨脑的。但是里面的配置应该是全部更新过的。引擎的声音很轻，车子行进得很稳。因为速度很快，风有些大，Kelvin将车窗摇上去，以免把Sophia吹病了。两个人在停滞的空间里并不知道说点什么。Kelvin可以很清楚地嗅到Sophia身上的味道，并不是他第一次闻到的让人很舒服的那种香气，几乎全是她身边那个吸血鬼的味道。于是不自觉的把眉毛拧在了一起。但因兴奋、紧张而加速的心跳使他原本红润的脸颊变得更有颜色了。他专注地开着车，时不时看一下身边的女孩。她今天这一身其实挺适合去参加他们的派对的。以棕色为主，顺直的头发上加了一顶歪檐帽，让发丝不至于被这外面呼啸的寒风扰乱。白色衬衣外套了一件比较厚的深色毛衣，小小的丝带系成蝴蝶状领结。下面是一条厚绒布的短裙，小腿被毛绒绒的长筒靴包裹住了。她真漂亮。Kelvin斜眼瞟了一下Sophia，这么想着。

Sophia用手支着脑袋，手肘撑在窗沿上。她没怎么动过，好像在想什么，但这并不表示她不知道Kelvin对自己的偷瞟和那一直紧锁的眉心。算是小小惩罚他一下吧。Sophia当然知道从小被灌输了吸血鬼是死对头的狼人，被吸血鬼的气味这么包围着实在不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情。等她觉得够了，才伸手打开了车窗。

一股清新的空气涌入车内，Kelvin快速看了Sophia这边一眼说：“你不冷吗？”

“还行，总比把你难受死得好。”

“快关上，我的话没关系的。”Kelvin一边开车一边把身体靠向Sophia，伸手要去把大开的窗子收上去。

Sophia一拍他伸过来的手说道：“收回你的狼爪，好好开车。”

Kelvin惊讶地看着她，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露过自己的身份：“他们还真是什么都对你说啊。”

“我知道的可比你想象得多多了。”Sophia把他的脸掰正，直视前方。“这样有利于我身上血族味道的挥发。笨蛋。你希望你的舞伴是人人见了就跑的吗？”Sophia抖抖穿在最外面的那件新买的长风衣。这是放学时Leslie送到自己手中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去拿的。

“我很愿意。这样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Kelvin停了停说，“我还以为他们最多只会告诉你我们是敌人呢。这样比较容易接受。”

“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

Kelvin奇怪地看着笑得轻松的Sophia，然后自己也笑起来，并不回头，手在后座上一掏把一件外套丢在女孩身上：“不想关窗就披上。”

“我也是为你好。”Sophia并不介意地把它搭在身前，“我记得你早上只穿了身上那件吧。”

“嗯。一件就足够了。这是特地为你带上的。”

“你们总担心我会被风吹跑吗？不过谢谢。”

“因为你身边有个大冰块。”Kelvin一边说一边打着方向盘，车子转过一个弯就在一个林子口处的空地上停下来，“你有过徒步旅行的经历吗？”

“很多。”Sophia想起以前，在遇到Leslie以前，不都是自己一个人徒步到处“玩耍”的吗？那应该算吧。

“那就好。”Kelvin走下车，由车头绕到Sophia这边给她开门，“也许路有些难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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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6（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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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phia动作灵活地在杂乱的树根中蹦跳，忽上忽下的身影时不时回头稍作歇息，对跟在身后护着自己的Kelvin调皮地笑一下。行了一会儿，Sophia停下来，透过叶缝看天，点点日光斑驳而下。小小的光柱是被束成的金丝。Sophia伸出手指，像挑拨竖琴的弦丝一样划过它们，然后摊开手掌，让光影泄在上面。

“你喜欢阳光？”Kelvin低下身子，眼睛凝望着Sophia手心的光斑。

“当然。没有人不喜欢。”Sophia一边回答一边回头，却吓了一跳。步子向远离Kelvin的方向挪去，谁知脚下一空，就向后仰去。

Kelvin身子向前冲去，把Sophia叼住，阻止她的自由落体，但仍没能使她的屁股避免与大地接触。他以狼的形态绕着Sophia走了几圈，查看她是否受伤，并把他黑色的鼻子凑近Sophia，嗅一嗅空气中是否有血的味道。他害怕这粗糙的树皮会划破女孩细嫩的皮肤。Sophia看了看磨红的手掌，两手互相摩擦着痛处，抱怨道：“你不该突然变身。你吓到我了！”

Kelvin的嗓子里发出一串浑音，低沉，带着柔情和歉意。低垂的眼就像是晴空下的海，蓝得水澈。他用鼻子去抚moSophia的手掌，呼出的热气在那冰凉的手指上结下湿润的触觉。狼人所变的狼本来就比普通的要大上一倍左右，Kelvin则更加健硕了。

Sophia伸手由Kelvin的下颌一直摸到颈部。那并不是十分柔软的狼毛，覆过Sophia的手背，在她指叉处被压平，又蓬起来：“和Ivan的真像。”

Kelvin很享受地趴下来，把脑袋搁在Sophia的腿上，任她随意地梳理做自己的皮毛，眯起的眼睛成了一条缝，上挑的眼角夹带了狼的慵懒。

“嗯，起来了。要不就迟到了。”Sophia推推Kelvin结实的身体。他全身放松，完全放下了本应有的一切警惕。

Kelvin站起来，向前迈了两步，抖抖身上的毛，回过头望着还坐着的女孩，伸出的长舌头润湿了自己的鼻子，然后退回到她身边放低身子，前爪向后倾出，他想让Sophia爬到自己背上来。

Sophia先是不太懂，但当看到他等待的眼神后就明白了，也不问就爬了上去。Kelvin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兴奋地冲天长啸，惊飞了这静谧林子中的鸟儿，然后便后倾着身体，弯曲了后腿，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一路奔到底，Sophia把身体紧贴在Kelvin的背脊上，感受着这匹狼奔跑的律动。每一块肌肉都有力地运作着，温暖的体温由厚实的狼毛下传达到她的身体里，让那温凉的身体也热血沸腾起来。原本吹的发白的唇也恢复了血色。女孩微抬着头，目光扫过匆匆后退的树杈，感受本应刺骨但现在已经可以说只是凉爽的风从脸边吹过。Kelvin最后从一个矮崖上跳出去。他舒展开四肢，来增加张力，最后平稳地落在地面上，并适时向前跨了几步作为缓冲。

“太过瘾了！Kelvin，我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Sophia在Kelvin还没完全停稳时就从他身上跳下来，捧着他的脸，让他能正视自己。在那玻璃般的眼睛里，Sophia看见自己的脸，欢快的笑容张扬在脸上，带着说不出的生气。

Kelvin把脖子伸长，鼻子正好贴在Sophia的脸上。女孩笑着躲开，手握住他的嘴：“笨蛋，好痒。”Kelvin不太理会Sophia的阻止，把那湿润的舌头伸出来直往她的手上舔，还想进一步靠到她的脸上。女孩被他的毛扫得受不了了，身子向后仰去。Kelvin不放松的向前，压向她，像一块大的厚重的毛毯要压盖到她身上。

“不要，Kelvin。”Sophia的手盯着狼的肚皮，“你会压死我的。”

Sophia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因为Kelvin停止了前行。但下一秒就明白，这匹狼是被人拉住了，然后又被猛地一拉，还险些因失去了后腿强力支撑，而跌倒砸到Sophia腿上。

“Kelvin，你在干什么？”一个人拖着狼腿一直向后移动。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狼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是只剩下外表而失去肉骨的狼皮了。

Sophia盯着他的眼睛，耷拉下来的眼帘中是郁闷的情绪。这神情又逗乐了她。那个人把Kelvin拉到另一边的树下，很粗鲁地甩开，然后走回Sophia跟前，递给她一只手把女孩拉起来说：“很抱歉，那家伙从小在森林长大，行为就凭以兽性，把你吓到了。但是，他，你，你知道我们的事？”

Sophia有些拘谨地把手背在身后，抿着嘴笑，低下眼睑，半挑着眼睛，然后悄悄地把手上的指环扭开一个刻度，散发出的香气压制了其实已经被Kelvin的味道压制了很多的吸血鬼的味道。

“嘿。”那人很惊讶地冲Sophia作了个怪相，转向身后的Kelvin，“你说得对，她身上有种香味。闻起来很舒服。”

他已变回人类，穿好衣服了。“我说过，我鼻子不会骗我的。”Kelvin得意的从树叶堆里走出来。那是他被甩到树干上时撞落的。他一边拍落身上的土，一边把头发上的枯叶拉下来。原本干净清爽的头发此时变得和地上的茅草窝无异了。

“是的。”这个后来的家伙没再去看Kelvin。他的眼睛已经被Sophia给迷住了，盯着她，没有一个具体的点，却眼珠也不动一下。他觉得自己整个鼻腔里都充满了眼前这个女孩子的味道，把肺里这几日嗅到的那该死却总也死不了的冷血行尸的腐味全洗掉了。

“真棒。你把我的感冒治好了。”那狼人把Sophia的肩一搂，向舞会的会场走去，“我叫Roger。我知道你叫Sophia。”

“是的。”Sophia并不太喜欢Roger这么靠近自己，想要走快一点，和他拉开距离。但Roger总是很快就会凑上来，一刻也不放过她。

“我打赌。你会很受欢迎的。”

“是吗？我情愿不要。”

这时Kelvin跟了上来，硬生生地挤开他们两个，插到了中间：“她是我的舞伴。”

“我知道，但你无法阻止别人邀请她共舞。而且是一位什么都知道的女孩子。好久没有这样的人类出现在我们的族群里了。Kelvin你捡到宝了。等一下来说说你们的事情。”Roger笑道。那笑很奇怪，带点算计的味道。

“我警告你，别打她的注意。”Kelvin严肃的语气让Sophia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她没想到自己点心的味道对Roger他们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但那时和Kelvin并没有这么强的反应啊？Sophia扬起脸看向身边的狼人，他张开一只手臂本能地挡在女孩面前。Roger笑嘻嘻地率先向会场方向走去。Sophia看着他马上就要隐匿到树林中的背影想到了Leslie。那么浓烈的专门来勾引血族的体香，他每日每日是怎么控制的呢？

“你怎么做到的？在车上还没有呢。”Kelvin笑道，兴奋地笑着，“比以往都要浓，真是……”他无法形容自己内心地情绪。但从他脸上，Sophia知道他心里狂热地热爱着这味道。

女孩压低一边的眉毛，小心翼翼地问：“比以前更明显了？”

“对！远远超过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这句话是Kelvin随口说出的事实，但在Sophia心里却埋下了一颗硕大的不安的种子。

“那么你也是因为我的味道才喜欢上我的？”

提到“喜欢”这个词，Kelvin有点不自在得脸红起来，挠了挠头发，摇着头来否认：“不是，才不是。”

“真的？”Sophia叹道，如果是就好了啊。

Kelvin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解释道：“其实一开始，我的确是因为你的味道注意到你的。我刚到这儿的时候，你的香气和那个冷血的行……”Kelvin准备接着说，却发现Sophia饶有兴趣地望着自己，好像知道自己要说难听的话了，也就不自觉地改了口“那个吸血鬼难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你知道我那时的感觉吗？”

Sophia耸耸肩，没多大兴趣去知道，但Kelvin却执意要说的：“那就好像置身于天堂和地狱之间。”

“你本来就是在这儿，在人间。抬头是天堂，低头是地狱。”

“随你怎么说，我不在乎。”Kelvin又开口了，“后来我就慢慢喜欢上你了。就算像刚刚在车上，你浑身是那个……吸血鬼的味道，我也忍不住去亲近你，不是吗？”

“也许是。我们到了，是这儿对吧？”

在森林里的空地上，几堆人高的篝火堆把这儿照的通亮，狼和人混杂在一起，三三两两欢笑交谈着。

“嘿，Kelvin，你可算到了。Roger跟我们提到了哦，你的小舞伴。”说话的人一边往这边走一边回身指着还在跟别人介绍着Sophia的男生。

“我可不喜欢别人都认识我了。”Sophia压低声音，把自己藏到Kelvin的阴影中，但她才往后退了一步，就听见身后一声狼嚎，吓得她身子一缩，轻叫一声，连忙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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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6（下）

那是一匹正值壮年的棕色公狼。他用那印满了岁月年轮的眼睛直盯着Sophia看。前爪迈起来又放下去，审视的眼神让Sophia不太自在。

“头儿。”Kelvin也回过头，语气中带着不太恭敬的意思，像是在叫一个同级的好兄弟，但动作却正好相反，忠诚地低下了他的脑袋，向他们的首领致敬。其他的族人也是如此，连刚才还在玩耍的狼也停下俯身在地上。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Sophia和首领互相对视，那眼神好像在进行无声地交谈。沉默了几秒，首领便从容地摇了摇尾巴，绕到了树后，再出来时他已经恢复人形，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半截的仔裤，光着脚，好像地上的碎石不扎人似的。半长的头发刚好披到肩上，红色的但与Cynthia的不一样。他的颜色要更加深一些，也暗淡很多。他盯着Sophia看了一会儿，问向她身边的人：“她是你带来的？”

“嗯。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那个，那个女生。”Kelvin抬起头，傻笑着把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眼角一直偷瞟着身边的女孩。

“哦……”首领沉吟片刻，思索着什么，但目光一直未从她的身上移开。

Kelvin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向前跨一步，拉了拉首领的袖子，恳求似的道：“头儿，能不能别这么盯着她看啊？”

首领转过头看了男生一眼，眼神复杂，又看回Sophia：“你是……”

“Sophia。Kelvin的同学。他说没有舞伴，所以邀请了我的。”Sophia很顺口地接下去，“您不会介意我的加入吧？”

“当然。那希望你玩的愉快。”首领很有风度地颔首离开向别人走去了。因刚才这点小插曲而变得沉寂的会场再次活跃欢快起来。

Kelvin舒了一口气，把手搭在Sophia的肩上，然后俯身到她耳边说：“我还以为头儿对你也有意思呢！”

“说不定有兴趣呢。”Sophia笑道。她已经在来这儿的路上把指环的刻度又恢复了原来的刻度，她可不像出现第二个Roger。

“你必须收敛点自己的魅力。”Kelvin就像是和别人争夺玩具的孩子，霸道地宣告着自己的所有权。

Sophia侧过头，脖子则向相反的方向缩去。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再不拉开一点就太容易挨到了。女孩很赞同地点头说：“好啊。你去找点吃的来，我们到那边的林子里走走。”

“就我们？”

“当然，就我们。”Sophia伸手把Kelvin越发靠近的脸推开，自己率先向那边走去。

首领正在和别人谈笑，注意力却一直没从Sophia身上转移过。Sophia当然是注意到了，她在走进静谧的树林前还和首领对视了一眼。半挑的眼睛，微颔着脑袋，就像是在勾引一般地笑了。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了树叶掩映中。

Kelvin手中抱着一个手编的密网藤篮，里面被塞满了食物。Sophia顺手捞了一个面包圈边吃边向林子伸出走。

“你们那个首领，一直都是他吗？”

“也不是，前任首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是那之前大家选出来的。”

“那他应该是知道很多事咯？”

“当然了。怎么突然问这个？”Kelvin走到Sophia前面挡住她的去路，也挡住了从树间的缝隙射入的月光。

“只是觉得等当上一个族群首领的一定是很厉害的。我想那种厉害一定也不单单是指武力上的吧。”

“恩。他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或者不了解的。上一任首领在退下后和去世前这段时间也单独和他讲了好多。你看上他了？”Kelvin差点松开了手中的筐子，拉住转向另一个方向的女孩。但Sophia在那之前回过身又从筐子中掏出一个小松饼，使男生明白了手中筐子里食物的重要性。

Sophia看他那紧张的样子就想笑，忍不住说：“你看我是来收集情报的。当然要从‘头’了解啊。”

Kelvin一边摇头一边说：“我不信你的话，你不是那种人。”

“那你们为什么会迁移到这儿来？”

Kelvin的眼睛中闪着光，在黑夜里就更加明亮了，想萤火虫的光一闪一闪的。他跟随着Sophia来到一个倒下不久的树干边，看她灵活地跳上去，并没有说话。空气一下子陷入了静默。女孩也没有再开口要追问，只专心于脚下的步子。

“我……”Kelvin开口说。

“你……”Sophia开口说。

“你先说吧。”Kelvin这一次说的时候，Sophia没有再同步地开口，她停下脚步看着男生。这次她平视着身边的人，用眼神询问着他，“你先说。”Kelvin坚持。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能说或者不想说也没关系。”

Kelvin又笑了：“也不是。我们一直都是迁徙的。下一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要到什么地方去了。”

“狼群不是应该有自己的领地的吗？”

这次Kelvin红了脸，不知道是气愤还是因为觉得羞恼，但他还是说了：“自从最后一次战争过后，各地方就都不稳定了。我们只能迁徙，后来暂住的地方也被那群该死的家伙袭击了。但战斗让我们损失惨重。一直无法恢复元气……”他停顿了一下，“连教会那帮可恶的猎人也和他们的敌人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袖手旁观。”他说着便握紧了拳头，险些把怀中的竹筐给挤扁了。

Sophia把手放在他僵硬的肩膀上，然后逼的他和自己对视：“冷静点。”

“不可能！”Kelvin把双肩狠狠地一抖，松开了双臂，竹筐从中滑落，摔到地上，还好并没有倒下去，“是他们闯入了我们的领地！他们以你们人类为食，可你们却对他们置之不理！”

Sophia深深看他一眼，低下身子去把筐子抱在自己怀里，并不去理会Kelvin激动的言辞。但这被家族仇恨所激化的狼人并不想放过她。他用手扣住Sophia的双臂。女孩看见他满脸痛苦的表情，眼神中的恨和伤痛全都不加掩饰地表露出来。这是一把锤子，沉闷得砸到Sophia的心里，让她本能得往后退。但Kelvin就是不允许她退却，又将她拉回自己跟前。

“离开他们，求你。”他的双手发颤，收缩的声带几乎要改变他发出的声音了，“总有一天他们会杀了你的。他们会把你的血吸干的。”

“那么这就是我的命。”Sophia挣扎了一下，可那只是徒劳。

“不是！”Kelvin大声否认道，“你可以到我们这儿来。我会保护你的。我们应该和他们抗争。”

“Kelvin，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它没有意义。”

Kelvin不可置信地看着Sophia，放开她的肩，向后退开一步，正好靠到后面的树干上。他上下摇晃着自己的两只手：“你疯了。难道你对他，你连命都不要了吗？难道你对我就一点怜悯也没有？让我眼睁睁看你回到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去？”

Sophia垂下头，她看不了Kelvin那表情，几近哀怨的眼神。她的眼睛无目的地搜索着筐子里的食物，然后她觉察到Kelvin有意地靠近了。一只手挽到她的颈后，迫使她抬起头，却又马上向后靠去。因为Kelvin凑近的距离差点让他们的嘴唇碰到。

“别闹，放开我好吗？”Sophia想用笑带过，但嘴角却只能紧张地抽动着。

“如果不呢？如果我不让你回去呢，他会为你开战吗？”

“希望他不要。”Sophia突然很凄冷地一笑，“难道你就想为一个我挑起一个战争吗？”女孩一脚踹向Kelvin，后者反应不及只能放开她。女孩仍抱着筐子站在那里，“好不容易才有的安定，那么想搅浑它吗？区区一个人的小小yu望就要以大多数人的性命当筹码吗？”

“那你呢？不是一样吗？强烈地想呆在他的身边，为了留下你，随时准备进攻的他们不是吗？为什么只在这儿苛责我呢？”

Sophia咬紧牙关使她的下颚显出一弯僵硬的曲线。她无声地死死地瞪着Kelvin，就像是等待决斗的战士，平日的活泼全部不见了踪迹。

“Sophia，我是那么的喜欢着你，那么渴望保护你，绝对不是想去挑起战事的。”Kelvin又换上了那忧伤的神情，懊恼自己问出的愚蠢问题。

Sophia深呼吸，冰着声音说：“我知道。”然后转身向来的方向走去，并不理会被撇在后面的狼人。

“Sophia，”Kelvin唤道，欲言又止。

女孩停下来，声音已经柔和了：“我，我是喜欢你的。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但只仅仅停留在喜欢。我喜欢过很多人，也喜欢着很多人，将来，我会喜欢更多的人。你明白吗？”

“一点希望都没有？”

“你很好。坦白、率直、善良，虽然有点鲁莽，但也很可爱，很真实。”Sophia背对着Kelvin，不去看他，平静却又有些找不到词句的这么胡乱表达着自己的感觉。

“再好，你却一心只有那坏的。”

“我们回去吧。总看不到你，你的同伴会以为我和那群家伙合谋把你吃了的。”Sophia回过头，平淡地微笑着，回避了那句话，亦或是默认了他的话。

Kelvin看她的身影被树遮住了，被黑暗吞没了。只是那香气顺着风飘入他的鼻腔，告诉他，她在那儿。他贪婪地嗅着，要把它充斥全身所有的细胞，小心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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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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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slie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那上面被Sophia画成了天空的样子，连灯具也是太阳状的，很滑稽的笑脸。在这个没有了那个人的房间，他觉得夜异常的安静，没有了任何生灵存在的信息。就在他眨眼的霎那一组片段不顾一切地闯进他的脑海，拉扯着他的神经。久远的记忆带来了久远的疼痛感。他不可压抑地闷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然而那感觉也不过是一秒不到的急速爆发，随即就消失在奔涌的记忆之河里了。但那些随之而苏醒的片段却好似在他的记忆库中找到了切合点，永久地留下了。Leslie回忆着，眼中蒙上一片阴郁，然后就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风从半开的窗中吹来，带来一丝香甜的味道，躺在床上的人陶醉地深呼吸，眼中的阴霾也隐退了下去。一个虚影，房中只剩下大开的窗子和随风飘飞的窗帘。

“要到了。”Kelvin猛然刹住车，害的毫无准备的Sophia差点撞到车子的前挡风玻璃，还好安全带拉住了她。

“你也别刹那么急嘛！吓死我了。”Sophia看了一眼Kelvin，扁了一下嘴巴不再说话。男孩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前面。女孩见他没有继续向前也没有要说话了的意思，便默默解开安全带说，“谢谢你送我回来。”说完就要去开车门，但Kelvin猛然从石膏雕塑化身成了饿狼似的扑身把她的手拉住了。

“别去。”

“Kelvin。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说清楚有什么用，我接受不了，可以吗？”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啊？”

“我一定会这么固执下去的。！”Kelvin的身体横在Sophia面前，伸长的手压在Sophia拉着门的手上，强迫着女孩和他对视。目光定格在她的脸上，画面定格，女孩在他这种温柔又粗暴的压逼下动弹不得。

正当Sophia犹豫着是否要出声提醒Kelvin的时候，身边的玻璃窗被敲响了，车内的两个人都将目光移了过去，结果行动却正好相反。

“Leslie！”Sophia立马推开Kelvin，完全没有了先前的犹豫，打掉他的手就冲向了车外的男孩。但车内的那一个则速度一点也不慢的从另一边下了车，敌视地目光冷冽而且蔑视地看着Leslie。

这背后突起的杀意止住了Sophia的动作，无奈地叹了一声，倒是只有Leslie一个人一副清闲自得的样子，反而还有些享受地欣赏起女孩窘困的样子。Sophia眼睛上翻，心里清楚，如果现在就冲到Leslie怀里那不就是可以去上Kelvin吗？她当然也是希望Kelvin死心的，但如果真要伤他，却又忍不下这个心。停下脚步的女孩面朝Leslie站定，望着他不知怎么去做才是好的。

Leslie起先是准备看Sophia的反应的，眼下她却向自己发出了求救信号。瞧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男孩只在心里偷笑一番走上前道：“回来啦。玩的开心吗？”很简单的问话，不曾带多少柔意绵绵让人来浮想联翩。

“恩。”Sophia重重地点了两下脑袋。

Leslie抬眼看向对面的狼人道：“谢谢你愿意把她送回来。”

“我是不愿意的。谁要来这鬼地方。谁要把她送到你们……！”Kelvin气结地消了音不再说下去。

“辛苦你了。”Leslie面不改色，完全不在意Kelvin的挑衅和愤恨。

“你！”Kelvin一跺脚钻回车里，一边飞快地倒车，一边大叫：“你好自为之。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害Sophia的！”

Sophia冲灯光消失的地方扮了个鬼脸，回头对Leslie笑道：“我们回去吧。”

Leslie轻吐出一口气点点头，如释重负的。

“我今天吃到了一种松饼。好棒的，也想让Leslie尝尝。”

“下次请Jocelyn做着试试。”

“不用哦。”Sophia突然站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小心打开，“我偷运出来的，喂你吧。”

Leslie愣了一下，女孩已经将松饼送到他嘴边了。松饼的味道很甜，酥心刚到火候，奶香中还带了Sophia的体香。这让Leslie不由自主地把Sophia抱住：“我以为你会回来了。”

“傻瓜。”Sophia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身体轻微地颤抖，却不清楚原因。为什么我总是忽略了你的不安？是你之于我近到不分彼此了吗？原谅我的任性吧，我对你的贪恋已经无以自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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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屋子里的另一个房间，一个人从沙发椅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由惊诧转向凝重，皱起的眉心在那平滑的额上印下一朵疑惑的花。

“Neville，你怎么了？”Cynthia被他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画册走过去，安抚地拍拍他的背。Neville竟然像是普通人类受到惊吓时一样喘着气，目光呆滞地锁定了不远处的书案，愣了数秒才把脸转向自己的同居人，目光在触到对面那双担忧的眼睛又鲜活起来，眨了一下眼皮，呼出一口气来。

“Neville？”

“我刚刚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他用冰凉的手紧抓住眼前的人同样冰冷的手，“就在这儿，很近，一定不会错的。”

“什么？什么不会错的？你别吓唬我啊！”

“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个古老的血族。”Neville注视着Cynthia的眼睛说。他跑出房去，顺着他认为感觉消失的方向追去。两边的树只剩虚影还来不及停留瞬间就闪过去了。

Cynthia紧跟在她心爱之人的后面，飞奔着追逐前方一个虚幻的影子。她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纯血种是谁，也无法知道他的出现是件幸运的事情还是灾祸降临的前兆。经历那次大清洗和多少年的混战，还有多少长者活下来呢？

Cynthia疑惑的时候，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她也放慢步子走到他身边，双手紧绷地放在体前，张开的五指只要轻轻一捏就可以粉碎一个人类脆弱的脖颈，她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那是一个嗜血的存在。血红的双眸，连眼球也是浅粉色的。他白森森的牙齿，在叶缝射下的月光中甚为渗人。难道他会是Neville说的那个古老的血族？这个味道是“鬼”！Cynthia看到眼前的家伙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脚步向后挪了一寸。

“小心。‘鬼’的行动可不是能预测出的。”Neville将Cynthia护在后面，躬身作出防御的姿态来。

那“鬼”的胸腔中发出饥渴的低吼来，放着凶光的眼睛执着地注视着对方雪白的颈脖处，张的奇大的嘴血红的发紫。没有思维没有恐惧，这种怪物连Neville在面对的时候也不免心生颤音。但区区一只还是手到擒来的。对峙的时间不会很长。“鬼”只不过是不断攻击再攻击地机器。对于眼前这只居然会出现对峙局面已经是让人很生好奇之心了。

树叶轻微地晃动，继而飘落。冬夜的风吹地人觉得是刀子飞过，划伤了皮肤。但这时的风来得不是时候。没有刻意去呼吸的血族也能嗅到那风中夹带的诱人香气。本还好端端站定在对面的“鬼”一晃就消失不见踪影了。

“是Sophia！——”

什么靠近了？！Leslie突然警觉起来，专注于听的他，连四周叶子有几片落了地，落到那儿了都能听得见，比平日里也放大了好几倍。

“鬼”一路狂奔，那味道简直就像海洛因之于吸食者，鼓动着他全身的冷凝细胞。近了，马上就要到了。在他被蒙上一层血色雾膜的视线中。只有一个人形，就是她！“鬼”的脑海中只剩下对那香气来源的渴望。血腥、暴力，他伸长了手臂朝那个香气团扑过去……

一股力量挡在他的面前。他感觉自己被某个没有被看见的虚物震到，香气就远离了自己。

“Leslie，那是‘鬼’。”Neville和Cynthia一路追来，最先看到的就是Leslie一手甩开那迎面扑去的堕落者。

男孩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被自己一挥手就扫到地上晕死过去的东西，只见他惨白的脸上那双失了焦距却没有闭上的红眸死一般沉寂地盯着自己：“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突然冒出来的。”Neville摇摇头很是苦恼地说。“鬼”他不是没遇到过。但每次“鬼”过之处必定会出现极大规模的骚动。他们无法克制的嗜血天性不可能让他们来得这么地悄无声息。难道他本来就是这个城市的，又正好今夜狂性大发？

“他身上有猎人的枷锁印。”Leslie走过去，拉开躺在地上，四肢瘫软的“鬼”身上黑色的衣料。在高领被拉开后，他们很清楚地看见他凸出的喉骨处的箭性十字印。

“猎人？”Neville重复了一句。

“我想他们就在这附近。这只‘鬼’是被派来侦查的。”Cynthia分析道。也难怪他和以前遇到的不一样。

Leslie回过身，一边提出自己的疑问，一边走向Sophia：“这么长时间猎人都没关注到这儿。这会儿为什么突然造访啦？还带来了这种战斗用的家伙。”他说话的同时觉察到了空气中轻微的变化，那种危险的警告分子刺痛了他的神经。

快到Neville也差点没捕捉到的动作。他只来得及看见Leslie转过身子时扬起的衣角。画面就定格住了。男孩的右手正好刺中偷袭者的心脏。红色的光芒黯淡下去，慢慢转黑，最后失去了色泽，瞬间爆裂成了灰烬。

“Leslie！”Cynthia的声音停滞在空气中后姗姗来迟。在那之前，她好像被一种从内心迸发出的异样感压迫着，回过神就见Leslie指间流沙飞舞，化尘化土。

Leslie看着地上的白沙眼中蒙上沉思的情绪，后退一步：“我……”话还没说完，右手就碰到了一个温暖的东西。他反射性地想扬起手，但抑制的思维启动，只让他哆嗦了一下。顺着抓住自己的手望，Sophia低头看着地上快被风吹尽的细沙，头发的遮掩看不见她的表情。

时间静默，所有人都不知道要做何反应。Leslie咬住下唇。他感觉到一丝以前没有经历过的，但在今天看着Sophia坐上Kelvin的车时突然升起的那种感觉。有点类似于害怕。眼前人的反应让他不安起来，她不能不说话。屏住的呼吸嗅不到空气中她醉人的味道。

“Leslie。”Sophia叫道。男孩一直看着她。然后看着女孩蹲下去，用手指着那堆被风吹散的沙子说，“别紧张，他已经不会再爬起来了啊。”

Cynthia本来还以为Sophia是因为Leslie如此轻易就断送了一条“生命”而生气了，但现在看来，实在是不应该用常人的标准去猜测她的思维模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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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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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lvin坐在林子边缘，望着Sophia家的方向。

“你还是放弃吧。”首领突然出现在Kelvin的身后。头发用一根小细绳束在脑后。他双手叉腰笔直地站在那里。

Kelvin站起来，摇了摇头说：“还有希望的。”

“如果是别的女孩，也许还有可能。可能等她意识到吸血鬼的真正可怕之处就会放手了。但是如果是她的话，她那样决定了，你就一点希望也不用抱了。除非，她不喜欢那个家伙了。”

“为什么？我知道她很倔。但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Kelvin，她不是，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她的祖祖辈辈，我相信，包括她都比你我更了解那个该死的族群。”

“你什么意思？什么她不是普通的女孩？她怎么了？”Kelvin拉着首领的衣摆逼近一步去追问。

“她是点心。是自古就被吸血鬼当宠物豢养的点心。他们了解的现实是用身体去感受的。他们理解的残忍是经过亲身体会的。”

“你说笑的吧？那种东西只是传说，传说中才有的不是吗？”Kelvin惊讶地望着他的首领，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还记得你刚刚成为一匹狼时听到的故事吗？”

Kelvin放开首领，侧身走向另一边。记得，那是他们狼人的历史，他们的血泪史。

“你还记得点心一族所扮演的角色吗？”

“她不是那种人。”Kelvin反感地吼了一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双手握紧了拳头在半空中不断挥动着，然后就见他的脸涨得通红，面孔起了变化。

首领想上前去阻止他的变身，但他却像箭般飞了出去，只有原地留下的衣物碎步被他离开时掀起的风吹得飘起又落下。

“没见到她前，我也以为点心只是个传说，是个借口。但她的味道实在太像了……”

首领还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秋夜。坐在篝火旁，前首领将一个小瓶放在两人中间问他：“你想知道点心的味道吗？”

“那只是故事中的虚构吧？那种家伙……”

前首领抬起手止住他的话，将瓶子拿起来递给他：“你试试。”首领半信半疑地接过小瓶，拉开塞子，里面涌出的气味差点没让他惊掉了手中的玩意儿，“这是从刚被吸血鬼吸食了大量血液的高级点心身上抽到的，就好像接受过处理一样，香气几乎没有改变过，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种味道，那已经不是简单一个“香”字可以说清楚的了。他对那味道恋恋不忘，却再也不敢打开第二次了。如果说最光鲜的亮丽是来自于最黑暗的地方，那么如此美好的东西也是一切血腥的来源。如果不是这种东西，区区吸血鬼又是如何快速恢复一次次打退他们的进攻的呢？

那样柔弱的种族，却是狼人当时最恐惧的禁忌。

⒛

“Leslie你是怎么做到的？”Neville很是正经地询问。

“什么？”Leslie完全不懂他的话。

“那只‘鬼’，你为什么可以轻而易举地打败他？”

Leslie沉吟了数秒后道：“说不定是刚刚堕落，还不完全吧。或者是他一心只想着Sophia没有注意到我，所以被趁虚而入了呢？”然后天真地眨动他黑色的眼睛，眼中流光波动，反射出单纯的光芒。

Neville盯了他数秒，最终放弃地拍拍Leslie的肩：“没事了，去休息吧。”也许是自己弄错了。如此近的距离，不可能感觉不出来。但眼前的人不论从那个方面感知也只是个百岁大点的小子。只是巧合吧？只是巧合吗？

“Leslie，”Sophia一边走向他们一边叫道，她已经梳洗完毕了，换了睡裙，“我想跟你说件事。”她的眼神有些许无奈。

“你们说，我先上去的。”Neville想他们八成要说小情话，他可不想当电灯泡。

“不用。也许你听听也好。有个说实话的。”

Neville和Leslie对望了一眼，都不明白她将说的是什么。

“我要去一趟圣流金大教堂。”

圣流金大教堂是位于他们所在地西部的一座很著名的教堂。相较于多数隶属于教会的教堂，它更为独立。圣流金大教堂并不是一个单独的建筑，而是一个教堂群。由高空俯视呈现十字架状，东西南北不对称。各教堂之间用回廊连接。南部顶端有两座中部相连的高塔并立。塔内是环壁状的回旋楼梯。左方高塔的顶部是一口大钟，由顶端向下望，相当空阔。一层中心圆形彩砖拼凑的巨幅地画方可看见全貌。而右边的高塔一层为各种与其教义相关的彩绘。二层有玫瑰花形圆窗。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入使其产生通透幻彩的虚无感。而三层则是开放式观景台，塔顶由十二根圆形大理石柱支撑。这里可以看见圣流金大教堂群的全貌。与其在同一直线轨迹上的另一突出点是教堂十字交叉处的大型穹顶。其上有百来个铺垫了淡彩玻璃的天窗。光线从中射入建筑内部穹隆下的圆形花圃中，如天使亲临，点点幻化。支撑穹隆的四方大理石柱都被进行了立体化的精心雕琢，也成为了这儿通向周围教堂通道的门柱。

这座建筑群规模宏大，与都市群隔河相望。也就更加突显了它的存在。

“为什么突然要去那儿？”

“我觉得你们也该察觉到了吧。我的血香已经渐渐浓郁起来了。”Sophia坐到沙发上，拨弄着手上的指环，“你们总是瞒着我。”

“我觉得还好。只是一点点。”Neville伸出手指比了一个小小的距离，“并没有多大影响。”

“你不用安慰我，放心，这是有解决办法的。至少我认为这件事如果拖下去对于所有人都没好处。”

“到那儿去就可以解决了？”Leslie歪过头问她。

Sophia笑道：“当然。我将我妈妈的遗物寄存在那里大主教那儿了。里面有一个崭新的封存器。功用和这枚戒指是一样的。”

“那天亮就出发好了。”

“嗯。免得又出现今天的情况。”

“但是，我想一个人去。”Sophia慢吞吞地说出这么一句，说得小心翼翼。说完还偷着看了他们一眼。

“为什么？”Leslie不明白了，“现在外面很乱。”

“今天那只‘鬼’说明猎人就在附近了。你落单的话就太容易被猎杀了。况且那只‘鬼’今天没有回去，他们也一定会察觉到的。”

“我不要。”Leslie往沙发上一坐，赌气说。

“我逃，怎么样？”Sophia向他身边挪了一下。

Leslie倒是笑起来：“那看你本事了。就以你的速度和味道，找不到你，我就不是我了。”

“Leslie说的没错。你现在也压不住你的香气了。如果又遇到‘鬼’或者是别的吸血鬼……”

“可是，只有将他放在这儿我才会安心。把他带着我会一宿一宿睡不着的。”Sophia环着Leslie的脖子，对Neville恳求道。

“那是你太低估我的能力了。”Leslie把她拉下来，“我发誓，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和我自己。”

“那你更应该留下来了。如果那些猎人偷袭这儿，你可以更好的保护这儿啊。”Sophia乐呵呵地说，用手指点点男孩不高兴的脸蛋，“在没遇到你之前，我都是一个人的。”

“喂喂，你可别把我们扯进你们小两口的争辩中。其实从某种角度，我比较支持Leslie的想法。”

Sophia一脚踹过去，用“我用眼神杀死你”的表情面对Neville，“我就是想你帮我劝一下他的啦！”

“Sophia，如果是遥遥相望的担心，不如死在一起。”Neville这么说，“吸血鬼的寿命实在太长了。如果能遇到一个让自己为之而战的人，就算明知是死路也绝对不会放手的。”

“但是如果不死呢？两个都好好活着，不是更好？”

“你的把握有几成？在这一路上不遇到危险的把握？据我所知，自从遇见Leslie，你就再没出过手，你所有的武器都放在教堂里了啊。”

“嗯……”Sophia想了一会儿，“你这样算来，我还真没多少胜算啊。”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啊！你怎么反劝起我来了。”

Leslie拉起Sophia的手，用黑玛瑙般的眼睛看着她，然后又匆匆低下头，轻声说：“我，我啊，不管怎么样，都想跟你去。”

“那里虽然没有猎人，可也是教堂啊。”

“我不怕。你相信我。”他抬起头笑道。大而明亮的眼睛中是温柔且坚定的神色，眼中的笑意弥漫。

“你死了别拉我垫背。”Sophia无法拒绝他。他不坚持时，事事都依她，好似没有原则的；可坚持的时候，只要那表情一出现，自己就只有手摇白旗的分了。

“好。”Leslie得逞的笑容让Sophia的思想恍惚，忍不住地要沉了进去，不愿放手的要拽着他，独占他，那其实是多么可怕的zhan有欲啊。人类贪婪的自私心。

“那你先去吃点东西吧。”Sophia想起Leslie也有几天没去觅食了。

Leslie若有所思地愣了一下：“你可不能趁机逃跑啊。”

“是，我去睡觉。”Sophia站起来，故意踩了Neville一脚，对他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却逗地后者笑出了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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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1—22

21.

“开我的车去吧。”Jocellyn把一串车钥匙扔给Leslie，“等太阳升起来好歹有个躲的地方。”

“谢谢。”Leslie看了一下手中的东西。铁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向他。

Dolly舍不得地拉着Sophia的手：“早点回来。”

“好。”Sophia看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是被自己抛弃了般，本来移向车的步子收了回来，转身把眼前的女孩子抱入怀里：“Dolly自己也要小心啊。”闭着眼睛，Sophia紧紧搂住Dolly的腰，把脑袋放在她的脖弯里，“如果遇到危险，”后面的话她并不是对怀中的女孩子说的。虽然猎人并不会特意捕杀知道吸血鬼存在的人类，但被他们驯化了的“鬼”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我会带着她全力逃走的。”Simon来到她们面前，略带醋意地紧盯着Sophia手的位置。

Sophia恶作剧一般把手又收紧了一下，对Simon坏笑道：“好啊。我回来的时候，Dolly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就把你钉在十字架上，放在太阳下暴晒一天。”

“没问题！”Simon把Dolly拉回来，保护者的气势。

Sophia一笑：“希望不久就能再见。”然后向Jocelyn那银色的软顶跑车蹦去。Leslie正靠在车门处等她。初升的太阳，温和的阳光透过屋前的树林袭来，将那一人一车笼在金色里。看着这景色的人又有谁会相信这浸润了阳光的人本应是暗夜的生灵。

即使Leslie戴着深色的墨镜，Sophia仍可以感受他和煦的目光，宠溺的眼神。屋前的这条石子路因为尽头的这个人的存在变成了通往天国的阶梯。就算天堂没有你，但有你的地方便是天堂。

22.

“希望他们此行能够顺利。”Jocelyn把烤好的饼干放到Dolly面前，“尝尝吧。我新发明的口味。”

“如果Sophia晚点走就能吃到了，好可惜哦。”Sandy没有人和他斗嘴了觉得有些寂寞。

Simon拍怕一脸担忧表情的Dolly的肩：“放心，只要他们俩在一起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Leslie也渐渐长大变强了啊。”Neville喝了一口咖啡，将Jocelyn费心制作的饼干的奇怪味道压下去。这女人都活了几百年了，口味还是和以前一样奇怪。

“长大？他才来多长时间啊。充其量就是一个小鬼。”Sandy很满意地又吃下一块，让人怀疑他的味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你可不要小看他哦。如果去掉你在经验上面的有事，打起架来，你和他还指不定谁赢呢。”

“他还只有百来岁啊。”Sandy提醒说，“如果他和我同类，还没到真正的决择期呢。如果和你是一样的，也还只算个顽童吧。”

“我觉得他一定是和我同类型。没落的纯血哦。”Neville口中的纯血是指所有不是经过初拥或者由人类变化而来的血族。在血族中会分为王族、贵族及骑士和平民三个阶级。除了王族,后两阶级中常混有非纯血的吸血鬼,并且第三等级尤多。

“但决不是顽童。”Neville补充了一句。他颔首皱眉，表情甚为凝重，让人不得不对他的这句话多加注意。所以尽管声音很轻，却仍然起到了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疑问。他们纷纷把目光投向Neville。但后者却是一副沉思的样子，并不打算马上回答他们的疑问。

见状，Sandy开始细细回忆和Leslie在一起时的感觉。由于他并非纯血，对这一方面的感觉也就较Neville迟钝一些。但若仔细去想如果有在当时被忽略的蛛丝马迹，在现在也该多多少少察觉到了吧。但是由Leslie刚进入这个家到现在，似乎并没有……没有……Sandy突然眼睛一亮：“今天，就在刚刚！”他并不确定，说不定是错觉呢。

Neville翻眼看向他，一笑，回答：“就刚刚，他猎食回来后。”

“你们俩别一惊一乍的好不好？”Simon服了他们。Leslie以前还不是经常猎食后就回来，也没见他们这么研究的，又不是恐龙化石，“也许是他长时间没吃饱了。今天找到一个口味极佳的，带回来的血香呢？”

“那你吃撑了也没有见你给人的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啊？”

“所以才说你们神经敏感嘛。”

“但是如他这种每天呆在Sophia身边的不是应该保证自己总是饱感吗？为什么会长时间没吃饱呢？他似乎并不吸Sophia的血啊。那Sophia不是很危险吗？”Tracy提出一串疑问，不论怎么解答都有点前后矛盾。

“哎呀，等他回来再问本人不就好了。猜来猜去也猜不出结果啊。”Simon听得脑袋都糊了，无奈叹了口气。正好对上Dolly看向自己的目光。只见她被自己苦恼的样子给逗乐了。红扑扑的脸蛋和因为羞涩而躲闪的眼神。Simon仿佛可以嗅到那温热的血香气，不自主地靠近，侧过头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在这儿，脖颈处皮肤的下方，就是香气聚集的地方，缓缓伸出温润的舌头，消毒一样轻舔着，专注得没有注意到前面的女孩颤动了一下又僵直了身体。

“Si……mon……”女孩鼓动了嗓子放出音节，身子却动也不敢动了。但男孩却停顿在了那里，眨眼就移到了客厅中离Dolly最远的小角落去了。

“对不起。”Simon把自己藏在装饰用的罗马柱后面，只留下个脑袋，歉意得快要哭出来了的样子。

Sandy叹了一口气：“你修行还不够啊。”

“他已经很努力了。”Dolly虚虚地笑着帮Simon说话。

“最起码Leslie没有在上一秒还说着话，下一秒就欺上Sophia脖子的时候。”Sandy是不会放过这个挖苦Simon的机会的。

“对了，就是这个。”Neville发现新大陆地大叫一声，“你们不觉得作为一个才百来岁大的血族，Leslie的自制力有点强过头了吗？如果他知道自己吃饱后会出现异常，也就只能选择饿着了。可这对Sophia就产生了潜在的威胁。但如果他对自己的自制力足够自信呢？”

“他会冒险吗？那可是Sophia啊？”Cynthia惊呼。

“会。或者说他很会掌握分寸。”Jocelyn回想起有时夜里不想睡觉，偶尔会看到Leslie坐在沙发上发呆或者刚刚从外面回来，后者说不定就是去摄取少量血液晚归吧。

Simon冷静下来走回沙发上坐下：“那你们先为什么不问他？”

“你刻意隐瞒的事情，问的话会老实回答吗？而且我试探过，却被他含糊过去了。”Neville说道。

“那他回来你直接挑明你全知道了，他不就会说了吗？”

“我们只知道他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们，也不算全部知道啊。”

“你诈他嘛。”

“你以为都和你一样笨？他可没有那么好骗啊。”

“你，我哪里笨了啊！”

“况且那也算个人隐私啊，贸然问……”

“那你在这儿瞎猜算什么咧？”

“因为有纯血的气息，让人很怀念啊。”Neville无意地抛出这么一句来，中止了这没完没了，也没多少意义的谈话。

Neville是少数的年长纯血种了。在他四周一夜间全换成了气息不一样的再生者，而经过这百年的变更迁移也难得遇上一只纯血。对拥有疑似纯血气息的Leslie当然会特别留心呀。就好像虽同为人类，在长期漂泊的旅途中难得遇到一个同乡，会觉得相当亲切并十分在意是一样的。

Neville意识到自己说出的真话后选择了沉默不语，撇撇嘴。Cynthia把手伸了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就在气氛显得有些许伤感时Sandy发话了：“Neville看不出来其实你也挺会争论的嘛。平时只看你观战，所谓真人不露相啊。”

Neville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但他这一番没着题的话也正好击散了萦在大家心头的低落情绪。Sandy就有这种改变气氛的本事。

“我觉得等Leslie回来再说吧。说不定不等我们问，他就会自己说了呢。”

Ivan眨着他那双单纯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身边的Tracy。

“恩。”Sandy附和了一声，却突发感慨，“要是下个星期开课他们还们回来，我要怎么帮他们给老师请假呢？难道两个一起去旅行了？一起病了？一个病了，一个放心不下也翘课不去了？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呢！”等Sandy自说自话完才发现听众们早就已经散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那儿苦恼着，“喂，我说你们也太没良心了，帮忙想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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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3—25

23.

Leslie开着车，Sophia并没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而是Leslie身后的座位上。这是她的一个小习惯，在她看来坐在后座上最大的好处也许就是在夜幕降临时可以躺在上面美美地睡上一觉。到圣流金大教堂开车要比火车或者飞机方便很多。这种艰巨的任务自然而然地就是Leslie一手操办了。Sophia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后撤的街景，偶尔还有一两个眼熟的人也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渐渐的高耸的楼房和城市刻意建造的公园变少了。两边的景象也被无边的草野或天然湖泊代替了。

“无聊了吗？”车速不减。在空荡的公路上Leslie把车速提到限速上限。Sophia把身体移到后座的中间，看着Leslie的侧脸：“我只是担心。”

Leslie把脑袋微微向后转，匆匆看了后座的女孩一眼：“担心什么？”

“圣流金毕竟是教堂啊。”

“但它并不属于教会啊。那么教会的猎人组织在那里的行动就会多多少少受到一定限制啊。只要我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不会出问题的。”说话的时候，他们正好转过一个弯，在遮挡视线的土坡退下后是架在一条宽阔长河上的钢铁桥。由于是河流中游，水阔而且平缓，撒在河面上的阳光水影由于水流如同金色的水蛇在水中扭动着它金色妖曼的身体。

“你有吃的饱饱的吗？”看着河流上游的方向，如海市蜃楼般虚幻的山峦，。Sophia靠近Leslie，目光落在他的眼部，但从后面却看不见他玖色的眼瞳。Leslie推推鼻梁上的墨镜。

“为了不在半路上把你吃掉。”Leslie笑道。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睡一会儿吧。还远着呢。”

“你不会迷路吧？”

“不会。”Leslie一手扶住方向盘，一边将一张CD放进播放机中。音乐舒缓悠扬。音量也刚刚好，真有勾起Sophia的睡意的意思。

当发现Sophia已经趴在柔软的座椅上睡着了，Leslie用快到双眼无法追踪的速度移动了一下。然后车内依然音乐平静。Sophia的身上多了一件外套，而开车的男孩却只穿了一件薄衬衣。奇Qīsūu.сom书风从车窗打开了一条指宽的缝隙中争先涌入车内，顽皮地撩动着男孩的头发。

就算吃饱了，Leslie比常人敏锐的嗅觉仍闻到了空气中香甜的分子，并不难受。虽然很具有诱惑力，但相比饥饿的时候，这时可以算是享受了。就好像坐在面包房中周围充斥着令人垂涎的奶油香，让精神和心情都浸在了糖蜜里。

其实Leslie也有他的担心。那是和Sophia截然相反的一种担心。如果猎人知道了Sophia的身份……想到这里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冷冽起来。周围的空气也骤然凝固在了冰点，但身后的人轻微的一个翻身化解了那个冰冷的气氛。Leslie回头看了一眼，贪睡的丫头仍睡着。他松了一口气，希望那只是自己多想了。希望和平时期是真的到来了。

24.

Sandy帮Sophia和Leslie请过假在校园里游荡，无数惊异的目光像分解机一样扫过他每一寸皮肤，让他浑身不自在。本来是想了解一下自家孩子们的校园生活，但现在感觉还是走为上策。

“Sandy！”Simon和Dolly正下课从教学楼中走下来和他碰了个正着，“来请假的？”

“恩。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呢。Sophia那个随心的个性。”

Simon一直牵着Dolly的手，四周汇聚而来的目光让身边的女孩有些不安。凉凉的触觉由手掌传入心里，腾起安心的满足感。于是她微微用力回握一下。Simon的眼中便闪过了喜悦的光亮。

“Sophia和那个家伙去了哪里！”Kelvin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深色的黑眼圈和不经意间流露的疲态告诉别人他这个周末没有休息好。

“你可真狼狈。”Simon把Dolly护在身侧，嘲弄着这个狼人。

“你们把她弄到哪里去了？”Kelvin想着上周还参加了狼人的聚会，这一周就不见的人，如果她要离开，那么应该会提到吧。

“无可奉告。”

“你们！”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那该死的，失控了？”他惊恐地向前跨了一步逼近了Simon。

“你失控了，Leslie也不可能失控的。”Sandy冲他摆摆手劝他打消这个幼稚的想法，“他们只是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了。”

Kelvin皱起他淡色的眉毛，犹豫着要不要相信他：“可他从来没有提起过啊。”他看得出Sandy是一个年纪较长的吸血鬼，在他们家中的地位也一定高于一边这个愣青小子。

“你以为你是她什么人。她的每一步行动都要向你汇报，经你同意吗？”Simon冷笑一声。但这话无疑是刺中了Kelvin。他的气息也在一瞬间改变了。眼看着两个“人”就要打起来了，奇Qīsūu.сom书Dolly却突然冲到中间来。

“请不要生气。Sophia和Leslie离开得很匆忙。我们也是当天早上才知道的。”Dolly挡开Simon护在自己身前的手，隔在两个想开战的家伙之间。一个普通人类的出现缓解了刚才紧张的气氛，“我想Sophia不久就会回来了。”她舔了一下自己干涩的唇，坚定地直视Kelvin的眼睛。就仿佛是在她目光的威逼下，Kelvin狠狠瞪了Simon一眼转身离开了。

“做的好Dolly。”Sandy爱惜地扶着女孩的肩膀，然后对Simon严肃地说，“我们并不想和狼人干上。”

Simon不甘地点头，又有委屈。一看到狼人，他本能就开始兴奋得想干上一架。

“你要学会冷静。”Sandy将语气放温和，耐心地说。[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会的。”Simon恢复以往的笑容，又低下头看见对自己微笑的Dolly。嗯，我会的。

25.

Sophia和Leslie并没有直接去圣流金大教堂而是来到了与它隔河相望的那座小城市。Sophia决定先在这儿休整一晚。明天早上再去找主教大人。她可不想那小老头看见自己旅途辛苦的狼狈样。找了家她看得舒服的旅馆住下。Leslie拿出她的换洗衣服，又打电话订了送餐。

Sophia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在刚离开家逃亡那会儿，自己还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毛丫头呢！再想Leslie从认识到现在多久了？可他一点变化也没有。如果再等上个十几年，自己会慢慢变得成熟，然后衰老，最终死去。而他就不会。他会一直是现在的样子，一直活着，会不会孤单那？还是说到那时他会找到一个真正能与他厮守永远的家伙？Sophia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睛。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镜子，水从头顶淋下，顺着身体凸凹的曲线流到脚跟，最后流入下水口。上升的温度让Sophia的香气更加浓烈了。淡淡地从门缝中渗入房间里。

Leslie深呼吸一口气。脑海中又涌现出一些熟悉的画面来。脑中分管记忆的神经好像被一道门锁住。零星的片段从门锁的破损处挤了出来，有的则硬生生地卡在了那里。这破损的碎片像玻璃片划在脑子里，插在肉里拔不出来，也无从拔起。Leslie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墨镜被甩在了一边。

“如果您允许，请让我将自己献给您。”他听见有人这么说过。模糊的影像在眼前闪过，却始终无法看清。

\奇\Leslie放在桌上的手紧握着，身体由于紧绷着颤抖起来，陷入记忆中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变化。屋里的香气与记忆里的香气交织成了网，相似却也大不相同。平缓而温柔的，急促而热烈的，淡雅而宁静的，浓烈而惊慌的。突然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香气和在热度里传来，脑中的意识翻滚起来。

\书\“别忍着。”Sophia不知道眼前怀中的人是怎么了，却觉得应该这么说，应该紧紧地抱着他。

Leslie猛地回过身，Sophia还来不及抬头，臂圈里的人已经掉转了身体反抱住自己，连人带椅子向后倒去。男孩将Sophia压在地板上，若不是他的手护住了Sophia的后脑勺，她非被撞成白痴不可。

霎那晃过的惊恐，Sophia屏住呼吸看着压在自己上方的男生，就算背着光，就算苍白的脸颊隐在头发的阴影中，女孩依然看见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紫瞳。它反射着浓烈的紫光，夹杂了愤怒、哀伤、冷凝以及一切的负面情绪，充满了无以言表的诱惑力，让人忍不住要伸手把它挖出来独自珍藏。

Sophia吃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紫色，消失了多少年，几百，还是上千？那远古的美丽，传说也是一种现实。

而此时的Leslie正一步步向身下的人儿逼进。微微开启的唇后露出白森森的獠牙尖端。Sophia眼睁睁看着那紫色隐到自己的脸侧，就算做好准备，但突然接触到的冰凉仍让她浑身战栗了一番，抖落了来自骨子里的寒气。Leslie亲吻着Sophia的左颈，舌尖温柔地舔舐，让Sophia觉得痒痒的，缩了缩脖子。这时Leslie才展开真实的进攻，完全伸展开的獠牙，抵住脆弱的不堪一击的皮肤，只是滑开表皮，丝丝血珠就渗了出来，香气鬼魅般刺激了Leslie的嗅觉，但他却停下来，僵在那里，不再动弹。

Sophia没有等来他的下一个动作便知道他已经完全清醒了，抬起放在身侧的手，抚mo着Leslie不算宽厚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Leslie撑起深，皱起眉来。忧伤的眼神让Sophia忍不住笑出来：“如果你爱我，你应该用你们的方式告诉我。”她说。

Leslie没说话，低身轻舔了一下刚才被自己划开的伤口。Sophia最后一丝的疼痛感也消失在他的唇齿间。舌尖到过的地方，皮肤如往日一样光滑，看不见任何被划开过的痕迹。

门铃响起，Sophia想八成是送餐的，来得真不是时候。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更应该用你们的方式告诉你。”他说完便起身，顺手拉起了地上的女孩，然后向门走去。

Sophia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偷笑起来。没有原因的，只是单纯地想笑，嘴角不自禁地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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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6—28（上）

26.

“又想那个女孩呢？”一个声音打断了Kelvin无目的飘散在风中的思绪，“她……”

“她不爱我，我知道。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去想她。我闭上眼睛睁开眼睛全是她！”Kelvin冲着眼前的空气大吼着，最后长长地放出一口气，“首领，我……”话鲠在喉咙里。

站在Kelvin身后的人见他不再说话了就开口道：“我听说她不见了。”

“和她身边那只该死的吸血僵尸一起。”

“她听到的话一定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首领笑着走到Kelvin身边坐下，“我想他们的话也并非完全不可信。”

“首领？”Kelvin转过脸，吃惊地睁大眼睛。

“那女孩身上的味道太浓烈了。难免会招来杀身之祸。如果他们真的对她好，就一定会想办法去压制的。”

“那难道不可能是他们把她……”后面的话他不敢说，怕自己乌鸦嘴。

“那大可以说她受不了你的纠缠走掉了啊。”首领沉吟了一会儿，“再过不久，我们也要走了。那帮吸血鬼快追上来了。”

Kelvin眼神一变，然后说：“我认为不应该走。在有领主的土地上，他们不敢放肆的。”

“你打算生活在敌人的庇护下吗？”说完首领的面色凝重起来。Kelvin的话不无道理，况且新生的族人也需要一个安定的环境成长，而哺乳期的女性也要好好休养。现在实在不是迁移的好时期啊。

气氛如夜色般沉重，没有月明和星光压低的天空临近到海面上，云朵马上要亲吻到水中的倒影。海崖上的俩人无语地凝望着远处天地一片的深色。

27.

Sophia睁着眼看着窗外的冥蓝色。城市不大，霓虹不多，所以天空还保留着原始初生的颜色。身边的人已经睡熟了。开了那么长时间的车，也该累了。而自己几乎是一路无事，睡睡醒醒，现在到真正睡觉的时候反而清醒了。她蹑手蹑脚地走下床，来到窗边，从三楼的高度看出去，除了昏暗到只照得清灯下方圆两米位置的路灯还尽职地保持着清醒。世界，至少眼前的，已经睡去了，那么沉。站在静谧的空气中仿佛还可以听见它缓慢的呼吸声。

房间里开了暖气，让Sophia觉得有点闷。她小心地扒开窗子，一丝冰凉的风扰走了房内的瞌睡因子。她还趴在那条缝那儿贪婪地嗅着冷风，让鲜活的氧气分子充满自己的每一个供氧细胞。完全没意识到这凉风会使她清醒的脑细胞更加活跃。回过头，看着床上的人，Sophia觉得现在自己更像夜行的生物了。抹去了水汽的地方已经重新蒙上了白雾，连淡薄一点的痕迹也没有了。离日出还早着呢，Sophia轻叹了一声，重新爬回被子里。

“你可以把窗子开得更大一点，然后把帘子拉上。”一直睡在被子外的“人”开口说。

Sophia显然被吓了一跳，但并没有按他说的去做：“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下床的那一刻。”

“那你怎么不一直装下去。”Sophia不甘心地在床上左右打滚，将被子全卷到自己身上。Leslie很轻易地让出自己压倒的部分，你甚至不会感觉他有动过。Sophia等把东西卷严实了，又认为不舒服的将手伸了出来。

“你就不能老实点？”Leslie温和的笑容在窗外的光芒映衬下变得朦胧和不真切。他曲起一只胳膊，侧着身子枕在上面。眼神专注。Sophia也看着他，看他的脸在清冷的白辉下反射的珍珠般细腻的光，不带一点瑕疵的白璧也不及他的美丽。

“Leslie，”Sophia打破犹如暖风一样平和的静默，“我喜欢你眼睛现在的颜色，所以以后不可以再饿着肚子了。”

Leslie当然记得下午的那次失控，自然也知道Sophia已经明白自己一直隐藏的事情。为了不使眼睛恢复成紫色尽量减少自己的吸血量。他一开始是不明白身体的变化，而后来是不知道要如何去告诉她和他们自己的身份。他是千年前就应该失踪了的王族后裔。那紫色的眼眸就是最好的证明。然而他现在仍不明白自己先为什么不记得这些呢？那么这近千年的时间自己是怎么度过的？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又陷入沉思的Leslie，女孩不满地将手在他眼前晃晃。收回飞远的意识，Leslie把手插入Sophia的发间，亚金的发色，即使在黑暗中他仍看得清晰。宠溺地梳理与爱抚，在让人不自觉提心的夜里享受着莫大的心安。Sophia便在这安全的膜中沉沉睡去。安逸得像只温顺的猫。

28.

阳光成功地扰醒了床上的懒虫。她不爽地翻身将头埋进了被子里“呜呜……哇哇……”地哼唧着。坐在窗台上的男孩被这动静拉回望着窗外的目光。乌黑地短发，干净清丽，更衬得白得不得了的皮肤像白瓷般晃眼。他并没有去将窗帘拉上，再这么睡下去，今天就又要泡汤了。放下红茶，他缓步走到床边拉开被子，冰凉而修长的手指滑过红粉的脸蛋，看那小嘴因自己被凉东西惊到而撅起，眉眼也因突然闯入的光皱着。她又往下滑去，想再一次躲进被子的庇护中，身子躬起，呈现婴儿在母体内的安全姿态，就像白蛾的趋光性。这只懒猫有天生的避光性。她调转了方向，躲进了床边人投在床上的阴影中。

Leslie好笑地拉开她的被子，拉到她伸手都够不着的地方。房间里有暖气，并不用担心女孩会冷到。男孩离开刚才站的位置，再次将她暴露在阳光中。

Sophia又哼了一声，翻个身把脸埋进床单里。Leslie无奈地准备把她翻过来，以免因为她的懒得动把自己给闷死了。可还不等他动手，床上的小人奇迹般地动了。她懒懒地翻过来，努着嘴，眯着眼说道：“我饿了。”

Leslie哑然失笑，也只有这时候她才舍得自己醒过来：“那快起来吧。餐点都已经送过来了。”说完把懒虫从床上拉起来，推进洗浴室。

“你在这儿等我好吗？”Sophia一边喝牛奶的时候一边说。

Leslie想了一下点头说：“好。”上次也是她自己去放的东西。况且如果那位主教大人知道她和一个吸血鬼在一起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呢。

站在教堂前，Sophia想起上次来的情景，滂沱的大雨，她裹着黑色的长外套，活像个水娃娃。再看今天，春的暖阳，天气要转暖了。她想的同时由大院的正门进去，守着院门的小教士并没有多在意她，只抬头对她礼貌地笑了一下。

她并没有从正门进教堂而是随着院子草地的碎石子路向后走去，并不是祈祷日，所以教堂中冷清得厉害连教士也没有见到几个。按这个时间，Sophia看了一眼挂在空中的光球，被白晃的阳光刺了一下眼睛，再看周围就什么都是花的了。现在，那老头应该是在偏厅做独自的祷告吧？希望他的好习惯没有改过。

推开那半掩的门，一个背影正好映到Sophia的眼中。她其实并不像打搅前面的人与上帝的神交，但厚重的门也许应该维护一下，打开的同时伴随着门轴的摩擦声，不大，在这安静的教堂内回响却被放大了几倍。

“你是？”台上的人回过身，推着鼻梁上的小眼镜瞅着门口处的人。

“Hickey，才多久没见，你就不认识我啦？”Sophia一边说一边向前走去，拨弄耳边自己蓬松的头发一脸失望。

Hickey从台子上走下来，背有些佝偻了，也相较上次更显老态了。原本华丽富贵的主教袍子倒像个大斗篷垮在了他身上。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Sophia。

等走到真的很近了，女孩还故意向前躬着身体让他看个明白。直到那苍老的脸上的表情由疑惑转变车慈祥的笑容。Sophia便毫不顾及地抱了上去。

“你这丫头，一去就不回来了。”沙哑的身音充满了老友重逢的喜悦。他紧搂着女孩感叹道，“还以为自那次以后就不可能再见到你了呢。”

“才不会呢。”Sophia松开他，挽着他的胳膊向外走，“Hickey对我那么好，我当然不会忘记来拜访你咯。”

“你是有事才想起这儿的吧？”Hickey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你说。我老但不迷糊，你那些蜜罐罐去黏糊那些年轻的小伙子吧。”

Sophia笑眯眯地挽着Hickey天南地北地侃着。虽然Hickey一箭就射中了红心，但这也不妨碍他们在这么长时间不见后的长谈叙旧。

“外面也不太平啊。”Hickey听Sophia说了一些她遇到的事情后发出一声叹息。Sophia把很多事都一笔带过了。与Sandy他们的生活也只说是和朋友们，并没有提到种族的问题。也不是不信任Hickey，只是她不想听这个被教义熏陶了大半辈子的主教大人变成唠叨得让人头痛的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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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8（下）—30

说话间便已绕过大半个教堂群来到Hickey的房间。他用颤抖的手持着钥匙，可半天插不进插口中。突然一只纤细的手扶住了它，稳当地打开了房门。

“老了。”Hickey摇晃着钥匙放进兜里，走向屋子最里处。

Sophia打开半遮掩的窗帘，让阳光充分照射进房间：“我喜欢亮堂一点。”

“说明你内心是光亮的，孩子。”他说着费力地打开大木箱的锁，把身子侧向另一边，向窗子这边借点光，专注地样子滑稽得看痴了Sophia。他是一个可爱的老头，她想。

“来来来，”Hickey抬出一个红木色的箱子。四角被铁皮包裹，“我可是有好好保管它呢。”他自豪地说，抬起那因衰老而耷拉下的眼皮。傻丫头，也不来搭把手，就在那痴笑。这丫头也长大了，和之前见的时候大不同了，那眉宇间的神色越来越像她母亲了啊。

“Sophia你就忍心我一个老头给你当苦力。”他说的时候Sophia就已经动身向Hickey走来了，接过他手中的东西。Hickey看着逆着光的脸孔总觉得她不只是长大了这么简单，还有些别的变化，一定发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Hickey，你真好。”Sophia坐到Hickey的对面，打开箱子。

Hickey仍是很慈祥地看着眼前的孩子。她的面孔完全暴露在阳谷下。点心这个种族一定是属于光明的。他见过的几位都是这么适合在阳光下自由地生活。【奇书网﹕www.qinkan.net】

“教廷那边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安分。你们以后都要小心啊。”Hickey说，“也包括你身边的那些小朋友们。”

“会的，”也许什么也瞒不过他阅尽人生百态的眼睛。就算是无神的眼也放着睿智的神彩。Sophia无奈地笑起来。

Hickey无比爱怜地看着女孩，把右手上一枚指环取下来，倾身拉过Sophia本放在身前桌面上的手，郑重地塞进她的手中，看她那吃惊和不解地表情，露出顽童般地笑来。他如释重负似的叹了一口气：“拿去吧，就像我一直在你身边一样，以后就不要来了。因为不会再有人会像我这样对你这么好了。”Hickey说最后那句话时脸上是胜利的幸福光彩，像是完成了一个天大的任务后的兴奋。那样满足，又那样安详。

“我，”Sophia的话被Hickey打断了。

“去吧。我想你的小朋友要等急的。你看天都要黑下来了。”窗外的夕阳给室内增添了一份红色的暖意，也烧热了Sophia的脸颊。Hickey的白发也染上了金红的暖色，但被那晚霞笼上的一切事物都平添了一种孤寂和不舍。

Sophia望进Hickey的眼里，抿动了嘴唇，却最终没有说话。她站起来，屋外的光线映着她亚金色的长发。然后她扯动嘴角留下一个有点苦味但仍算甜美的笑容，和那一屋子淡淡的芳香。

29.

Sophia透过窗子望着河对岸的教堂群。夜幕已经降临，与这边城市的夜景相比，教堂群是一片暗色，就算是有一两个窗子透出微黄的灯光，也无法驱走那乌云压下了阴霾的感觉。Leslie安静地坐在她身后的椅子上，仿佛已经和空气融为了一体。

“他快死掉了。”良久Sophia回过身，眼睛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芒，皱紧的眉心压抑着情绪。她缓缓走向男孩子，最后扑到他张开双臂迎接她的怀里。

Leslie无法说什么，近乎永恒的生命让他无从想象死亡降临时的痛苦。然而失去，活的越久，失去就会越多：“他会到上帝身边去的。”

“是的。”Sophia搂着Leslie的脖子，哽咽了声音。泪珠顺着脸庞的轮廓滑下，落到Leslie的颈弯里，还带着Sophia的体温，“可我舍不得。”女孩用手背擦去又欲夺眶而出的眼泪，却有漏网之鱼顺着嘴角溜入嘴里，咸咸的，从舌尖化开到整张嘴里。

Leslie把身子向后靠，与Sophia拉开一段距离，看见她哭得满脸泪痕，被泪迷住的眼睛透着骨子里的倔强和不甘的心情。Leslie的心抽地疼了一下。也许那颗心从没跳过，但无疑它是活着的。他无比爱怜地用拇指抹开泪迹。Leslie的手冰凉却干燥，细腻的触感，好像可以一直抚到Sophia心中的伤口上。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Sophia就坐在Leslie身上，靠着他，听那无声的心跳。她的眼仍望着窗外，目光仿佛可以跨过日夜流动不息的河流，穿透重重砖瓦望到Hickey安详的面容。Leslie又哼起了摇篮曲一般的歌谣。Sophia挣扎着反抗睡意的来袭，但一切只是徒劳。

Leslie关上房间的灯，让世界回归到黑暗中。窗外的天空，深蓝近黑的幕布上零星的碎钻。薄云散去又添一两颗晶莹。

“晚安，我的宝贝。”

30.

“Dolly，在想什么呢？”Simon好奇于走在身边，心却不在这儿的女孩的小心思。

“已经好几天了。Sophia那儿连个信儿都没有。”Dolly知道人在心不在有点对不起Simon，但却忍不住去想。

“我发誓，他们不会有事的。指不定Sophia半途突然发奇想，到处折腾人去了。Leslie一定会依她的。还让我们在这儿白担心呢。”Simon气呼呼地说。

Dolly听这话“扑哧”一笑，想不到Simon居然吃起Sophia的醋来。见四下无人便大胆地挽起他结实的胳臂，以安抚他的情绪。

……

Simon站在阴影中望着楼上窗子里的灯亮起来。她的身影在窗帘后徘徊。突然那屋子里的灯不正常的熄灭了。正当窗下的人感到奇怪的时候，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宁静。

Dolly颈处一阵钝痛，然后便是全身无力而又亢奋的酥麻感。有人抱住了她，血液从她身体内被抽离。大脑开始不听使唤了。但这个人不是Simon，没有那种让人心跳的味道。Dolly拼命喘息着，身后的人却被拉走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靠上了一块平整的地板，冰凉的温度，比Simon的体温更低。

“Dolly！”Simon抱起地上的人，颈上的咬痕触目惊心。血的香甜味让男孩恍惚，“没事的，一下就好，一下就好。”他的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弯下身子，他停了一下，舌尖轻吻到伤口处。Dolly闭上眼，慢慢忽出一口气，脖子上的疼痛感便消失了。

急促的敲门声和钥匙相互敲打的声音：“出了什么事，Dolly？”

唤醒了昏眠中的意识，Dolly连忙起身主动去开门道：“没事，我被绊了一跤。”

“怎么不开灯？”

“灯泡坏了，我正准备换呢？”

“需要帮忙吗？”

“我自己可以的。”

“那以后小心。晚安，Dolly。”

“晚安。”Dolly轻轻关上门，还来不及开灯，过于放松的身体就疲惫地向后仰去。意料中的被一个冰凉的怀抱接住。但身体本能地再次紧张起来，但熟悉的感觉又让它完全放松下来。全由着身后的人把自己抱到床上。

“你还好吗？”黑暗中，那人问道，伸出手握住Dolly冰冷的手指，却也被紧紧地反握住了。

“你还好吗？”他等不及回答又急切地询问。

Dolly挣扎着坐起来，却又被床边的人压了回去。于是她死抱住那撑在自己身侧的手臂，用竭力控制的声音说：“你别走，别走！”

Simon一把把她搂进怀里，一遍遍摸着她的后背安抚着：“我不走，以后都不走了。”望着眼前雪白的墙壁，Simon紧咬住牙根，恨不得把那个来路不明的吸血鬼咬烂撕碎，挫骨扬灰。

床头柜上早就设定好的脑中惊醒了睡熟的人。在她伸手的前一秒叫声停了下来。Dolly睁开眼便看见了那张漂亮的面孔：“早安。”她说。仿佛完全忘记了昨晚的惊魂。

Simon侧身躺在她身边，扒开她挡住视线的长发柔声说：“今天别去学校了。我让Sandy帮忙请假。”

“可我不出去，嬷嬷会担心的。”

Simon皱了一下眉头，又松开了说：“那你从正门出去，然后去我家休息。”看着她并不太好的脸色，Simon甚至担心她会晕倒在路上。说的时候已经起身去衣柜中帮她拿衣服了。

Dolly起身，头有些晕，坐在那发了一会儿愣，知道Simon在她身边问：“你一个人可以吗？”才回过神，给了对方一个“你放心”的笑容，“那我在外面等你。”

“好。”Dolly又晃了一下神，等会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离开了。窗子打开了，布帘被清晨的风吹得翻飞起来。

等女孩起了床才发现不光是自己的衣服上。地面，床单上都有干涸了的深红色血迹。暗红的花朵一大片一大片，这不是她的血，如果是，她早就休克了。是Simon的还是那个偷袭者的？她拉下床单，拉到洗漱台上打湿，再拖回来，擦干净那让人心惊的血迹。再将衣服和被单一起扔进了洗衣机。站在镜子前，仔细查看本应该有两个血洞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如果不是醒来时看见了Simon那让人心安的模样以及满地的血渍，她一定以为昨晚的一切不过是一个虚惊的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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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31—32

31.

将Dolly安排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虽然她一直逞强地说没关系，但看她与自己差不多毫无血色的脸，Simon将Dolly押上了床，直到看她再次睡着了才放心离开。

Sandy听过Simon的描述后一直沉默不语，紧抿着嘴唇像一尊端坐在沙发上的大理石雕像。

“看来我们不能再按兵不动了。”Neville眯起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大吊灯，将身体陷到沙发中，深灰色的头发挡住了湖蓝色深邃的眼睛。

“你们早就知道什么了？”Simon大叫着从沙发上蹦起来。

“你冷静点。Dolly还睡着呢。”Cynthia拉了拉他的衣袖，却被后者甩开了。

“你们知道有别的同类在，但却没有对我提起过！你们知道当时有多危险吗？如果我走掉了，Dolly就会死掉了。”Simon激动地咆哮道。

Sandy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若不是Simon和Dolly的关系非同一般，也许到现在他们也不会这么在意那些路过的访客吧。多疑忽略了Dolly的安全的确是他们疏忽了。

“很抱歉。”Neville说。

Simon彻底气结了：“我会二十四小时保护她的。”

“当然，这是应该的。”Neville想了想看向Sandy，见他不说话便问，“有什么不对的吗？”

“我在想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首先是一群迁徙的狼人，而后是猎人带着他们的宠物来了，再后来出现了身份不明的吸血鬼。”

“也许换一下顺序。狼人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自己的领地。也许是遇上了天敌，被发现身份的可能性很小。各大媒体不可能放过这一惊天大事件的。那么就是和我们的同类对上了，战败而逃。”因为Sophia并没有说过Kelvin他们的事情，所以Neville也只是推论，说到这儿Simon气愤地接道：

“有是那群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野蛮家伙的错。他们引来了危险。”

“Simon这不是他们故意的。”

“对不起。”坐在一边一直安静听的Ivan说。

“你和他们不一样，”Simon意识到那样说有些伤到Ivan便解释起来，“你是家人，很重要的家人。”

Tracy也摸了摸Ivan的脑袋。狼人的出现给他带来了迷茫和不安。Ivan抬起他灰色的眼睛在那蓝湖中找寻着安全感。

“但猎人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是途径这儿吗？”

“希望是的。”Sandy转向Simon问道，“你昨天有没有注意到那只吸血鬼的喉骨处有没有教会的标志？”

“那么紧急的情况，谁注意到那些啊。”Simon细细回想。他跳进窗子就看见两个重叠的人影，本能地去拉扯那只可恶的猎食者。但他仿佛饿昏了头的不松口。Simon一把就扯开了他的肩膀，撕裂的伤口处血庸了一地。直到Simon的一手卡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伸向他的后心，他才突然松口逃了出去。Simon急于想知道Dolly的情况，自然没有去追击。这一过程在Dolly感觉不过两三秒钟。但Simon觉得那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长到让他以为就要失去自己心爱的女孩了。

“如果是外来的吸血鬼我们应该有有感觉到同类的啊。而且要在我们的地盘猎食好歹也要有声招呼吧。”

“他们回来了。”Jocelyn突然道。就在她说话的当口上，屋外渐渐临近的引擎声便停在了门口，然后在多道目光的光柱下门开了。

“我回来了！”Sophia笑道，冲过沙发背扑到了Jocelyn身上，顺便踢开坐在她身边的Sandy，撒娇似地依偎在她怀里。

“欢迎回来。”Jocelyn回抱她。女孩身上的香味已经没有了，看来此行的目的是达成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Sophia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Simon心里一紧，想起女孩临走前的嘱托，感觉自己无能的羞愧感又徒增了一倍。正当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楼上传来了开门声：“Sophia，你回来了。”Dolly趴在围栏上说，又匆匆下楼，差一点没摔下来，幸好Simon及时搂住她。

“你小心一点。”

“对不起。”Dolly吐吐舌头。她一见到Sophia就太兴奋了。

Sophia见Simon那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挖苦道：“瞧你那宝贝的样子，我才走几天啊，你们就合房了。”

Dolly一听就脸红了，不好意思地躲到Simon的身后。Sophia蹦到她身边笑着看着她，忽而又不笑了说：“你不舒服吗？”然后又去握她的手，冰凉凉的。

“她被咬了吧。”Leslie走到Dolly身边，略微弯下腰细细地嗅着味道。

“对不起，我……”Simon吞吞吐吐地说。

“就知道你把持不住。”Sophia没好气地埋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是Simon。”Leslie向后退了一步，墨镜下的眼睛依然平静如水，开阖着唇，“估计是‘鬼’。”

“你怎么知道的？”

Leslie看向发问的Sandy：“闻到的。虽然她身上到处是Simon的味道。但血液里有别的吸血鬼的味道，应该是被吸血的时候留下的。”

“为什么还会有？”Sophia拉住Leslie的袖子细弯的眉毛纠结在一起。

Leslie低头注视她。两个人的对视持续了一段时间。大家看不见Leslie的表情，只觉得事情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我不知道。”Leslie将Sophia搂进自己怀里，叹道。目光移到二楼透出晨光的窗子。一个地方出现一只“鬼”这并不稀奇，不用两天他就会自毁或者被人为猎杀，但在一个有猎人的地方，出现“鬼”还不只一只就太奇怪了。

“猎人呢？教会的猎人到哪里去了？”Sophia问。

“发生什么事了？”今早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Dolly这件事上的众人还来不及听说远离自家的镇子里的事情。

“今天回来时，Leslie说他觉得这儿至少有五个人遭遇到了吸血鬼。”

“而且有三个是狼人那边的。”Leslie觉得有什么地方很奇怪。自从那只侦查的“鬼”被他干掉后，就开始有吸血鬼在这附近肆掠了。临走前的那次猎食也遇到了，这太不正常了。

“是不是教会驯养的宠物集体大逃亡了？”Tracy无聊地说着玩笑，气氛太凝重了，总觉得这比被初拥后的那段时间更痛苦。也许不合时，但她仍想调和一下。

“也许，根本就是他们设计的。”Leslie坐在沙发上，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敲打着茶几，貌似在对自己说，“一路追踪狼人，然后派出侦查兵。如果一个城市里有吸血鬼，就不可能放任他在城市里胡作非为。等肯定了我们的存在就放出更多的，指挥他们攻击狼人。”他说到这儿就停了下来，抬眼扫视了一遍在座的各位的脸色，“从而使狼人和当地的吸血鬼互相残杀，最后坐收渔翁之利。”他的手交握着放在脸前，加上墨镜的遮挡，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

“这不可能。”Sophia激动地否认。她一直觉得大家只要安分一点就能相安无事了。可这么做的猎人摆明了在挑拨是非啊。

Leslie用哀伤的眼神看着她。他也不愿意事情是这样的。只是一两只“鬼”的话灭掉就可以了，但这种事情也并不是没有可能性的。况且有例在前……

32.

看着受伤的同伴和一边的尸体，Kelvin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一路迁徙就是希望可以避开战斗。明明之前的几个地方只是察觉到有吸血鬼追来，为什么在这儿就会发生打斗了呢？偷袭，还是最不耻的偷袭。

“老大！”Kelvin拉着站在营地中间指挥救护工作的首领。他回过头，看Kelvin指着眼前的景象说不出话来。

“我看是那帮吸血鬼和这个地方的吸血鬼联手干的。他们是一丘之貉。”Nice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首领开口之前说。

“也许不是呢？Sophia会阻止他们的。”Kelvin试着说服自己，但这句话的底气并不足。于是他便看向首领向他寻求肯定。

首领深吸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他是一族的首领，说的话大多会影响到族人的判断，所以他在找到确实的证据之前断不可妄下结论。但他的这一说法无疑是打击了Kelvin。

“也许，也许他们是背着Sophia干的呢？对啊，Sophia这个星期都不在啊。”

首领差Nice去看一下伤员的情况。本来应该是他亲自去的，但觉得把眼前这个家伙单独扔在这儿不是一个保险的方法，而且他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吧，谁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惹人恼的话，还是把他和大家隔开的好。

“也许吧。”他说。

在得到首领模糊的认可后Kelvin突然意识到一个新的问题：“他们，如果Sophia阻止他们的话，会不会被杀掉了，或者受伤了？”

“这个问题……”首领不知道要怎么消除Kelvin脑中这个挥之不去的想法。若那些家伙真的是道貌岸然，那个女生就真的看不出来？真的会有危险吗？

“我要去找她。”

“冷静点，Kelvin。你这样冒然前往说不定会激化矛盾的。”首领拉住Kelvin，带着他往伤员所在地走，可以听见哭声和怒骂声越来越清晰。

面对这一切，首领面色凝重，眼睛里却透出了迷茫。逃，不论往哪儿走，那些吸血鬼就像安装了雷达一样追来，战斗。看着眼前的妇孺老人，战力实在是不足，面对偷袭，他们甚至还没弄清楚敌人的人数就已经损兵折将了。

“首领，有吸血鬼闯入林子里了。”

“有多少？”

“一只，还带了个女孩子。”

“是Sophia，一定的。没人来过这儿。别伤害她。”Kelvin激动地口不择言。

“吸血鬼的鼻子知道。”首领虽然这么说，但一边命令众人进入戒备，一边向他们来的方向奔去。Kelvin自然地紧跟其后。但心里却十万个不高兴。有种被背叛了的感觉。Sophia竟然把吸血鬼带到了他们的地盘。然而那只吸血鬼的胆子也真够大的。就算再怎么衰弱，这么多狼人要撕裂一只吸血鬼的能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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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33

33.

Sophia环住Leslie腰的手动了一下，用很平常的声音说道：“就到这儿吧。”虽然机械马达的噪音把细弱的女声完全掩盖了，但Leslie仍听到了。车身一扫，横在了路中间。多年不扫的落叶堆积，在车下发出“哗哗”的脆响。引擎又呜呼了两声，停了下来。Sophia灵巧地跳下来，拿下头盔，很潇洒地甩甩头发。

“他们来了。”Leslie把头盔挂在车头上。虽然他并不需要戴那东西，但既然是假装成人类，基本的交通规则还是要遵守的。

Sophia独自向林子深处走，没几步，集看见狂奔而来的几个人。

“下午好。”Sophia主动开口说，“我们听说出事了。”

首领在近前改为缓步走近，一边扫视着四周，当他来到Sophia跟前的时候，以两者为圆心，包括五步之内的Leslie全被狼人包围了。他们紧绷的背脊曲线和僵直下垂的双臂很明显地表达了他们的敌意。

首领微扬起下巴，以极度不信任和怜悯的眼神傲视着眼前的人类，仿佛是在同情她的立场——要和吸血鬼同一战线。但女生并不介意。她很自然地把这想象成狼人首领在族人面前树立威信的方式。

“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这毕竟是在我们的地盘上发生的事件。”

“那他是什么意思？”Nice用下巴指指很随意跨坐在机车上的Leslie，“他为什么要来？”

“在这种不被信任的情况下，身为同伴的我深入狼人的营地，他多少还是会担心的吧。我保证他是安全的，除非你们发出危险的信号。”Sophia的余光看到了站在首领身后，紧盯着自己的Kelvin，把到嘴边的亲密词汇给吞了下去。Leslie以一贯的静默附议了Sophia的话。

所有人的防备心当然不会因为她的几句话就消失殆尽，但是在Sophia看来说明是非常必要的。

“很抱歉，即使是这样，我对本族内的情况仍然无可奉发。”

没有人会指望这位首领会将族群中的劣势说出来。Sophia急急忙忙赶过来是想表明一下他们的立场，多多少少化解一下对方一定会产生的猜疑。

于是女孩并没有多做停顿地说：“我也是今天回来，才知道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不单只是你们族群内，普通的人类中也有几个人在昨天夜里遇到袭击。其中也包括了我的人类朋友。我想Kelvin是见过那个女孩子的。”Sophia将手插进口袋里，和对方面对面站着的感觉让她觉得不自在。于是走到一边的树桩上坐下，她的每一个举动都让狼人的心跳加速运动。但她并不像去在意这些，反倒是Leslie石雕像一般动也不动。对于他，狼人间的空气就像是拉尽了弹力的弓弦，只要他的身体或者气息有所动静，就会崩坏。他可没Sophia那么顽皮来挑拨对方的神经。

“也许你们并不相信。但这一次的事件我们非但没有参与，也更有可能和你们是同一立场的受害者。”

“是因为你那个朋友？”

“不单只是这样。我认为那不过是个巧合。”Sophia看着首领，坚定的目光下隐藏着另一种情绪，说不上感觉却更让人想去相信她的话，“我想你们在发生事情后第一反应应该是，我们就是敌人，对吧？”

首领默认地没有开口。Nice却叫起来：“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想你们在进入这个城市前一定调查过，并没有发现有不明原因的贫血死亡案例，进而判断这儿是没有吸血鬼进驻的。对吗？”

“是的。”Kelvin回答。当时他也是先遣队中的一员。这情况他很清楚。所以当进驻后发现这儿为数不少的吸血鬼后，他是又惊又气又懊恼。

“那么为什么在明知你们在这儿的情况下，我们要改变多年的生活习惯去猎杀人类呢？并且还这么明显地造成三人死亡？”

“也许你们和追赶我们的吸血鬼合作，打算剿杀我们啊！”

“那么，和普通人类有什么关系？即使是猎杀你们后，我们仍要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自然不会自找麻烦，也不会允许其他人来制造麻烦！我们绝对不当傻子来给别人当替罪羊。”Sophia的眼神冷了一下，不想再饶下去，马上就又开口说：“如果我们双方为敌，谁才是真正的获利者。如果追击你们的不是一般的吸血鬼而是授命于教会猎人协会的人，会怎么样发展？对比以往的经历，你们不妨想一想。”Sophia站起身，拍拍屁股，向Leslie走去，毫不在意将后背留给敌人。

“你为什么要来说这些？”Kelvin问道。

Sophia回过头，看见他虽然疲惫仍闪亮的眼睛。那里面的神情她懂，但却永远没有办法回应：“因为我不想让好不容易建立的这么一丁点儿信任，”说着还举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不宽的距离，“因为这件事而彻底毁灭。所以……”所以哪怕死在这儿，我也要用我的血来洗净你们的误会，告诉你们吸血鬼也不是全然一样的。

Sophia并没有说完，因为依现在的情景，那想法是偏激到过头的。她很轻松地挥挥手，跨上Leslie那黑色子弹般的机车。这时男生才动起来，调转车头向归家的路发动了引擎。Sophia接过Leslie递来的头盔，回过头看向Kelvin，恋恋的一眼，然后发动机的声音再次漫过了她的音量。与血族呆长了的她没有必要大声叫唤，所以几乎所有人都只见到她的唇动了几下并没有听到声音传出。若排除那马达的声音就仿佛无声的电影。Leslie一直看着前方没有回头的意思，等到Sophia的手再次环住他的腰才一脚蹬起支架。车便像出膛的子弹般离开，毫不留恋地，片刻就消失在了林中这群狼人的视线外了。

“多保重啊。”多保重啊，我们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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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34

34.

车并没有直接开回家。Sophia将自己紧贴在Leslie的后背上。单薄的衣料下凉风似的体温。有香气充斥在风中，不是点心的，是Leslie身上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沉湎其中，中毒上瘾地深呼吸：“Leslie，Leslie……”Sophia呢喃着，一遍又一遍的。

透过头盔的透明罩，Sophia发现Leslie把车开在了沿海的公路上。广阔的视野和咸涩味的气息让人兴奋地清醒过来。她坐直了身子，海上的阳光让人忘记了春寒的低温。

“我喜欢这儿！”

Leslie没有接下文。他说了Sophia也听不见。所以很自然的，找到一个地方停下车，刚停稳就听身后的女孩叫嚷着：“我们去下面。沙滩上玩。”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但Sophia总是充满活力和新鲜感的到处蹦跳，完全不在乎脚下倾斜的下坡路，以及那些容易让人跌倒的滚石。

“你慢点。”Leslie来到她身边没好气地责备道。而此时Sophia已经落在了沙滩上，看那白色细润的沙中留下的一连串的脚印。这样欢愉的场面美得像一幅画。Leslie缓步走在已奔向那一头的Sophia留下的脚印旁，双手插在口袋里，显得极其慵懒而优雅。阳光浸没了海水。蔚蓝色的远方。Leslie停了下来，看着海洋心跳般的律动，海**着白浪，紫色的眼瞳中融合了金色的光芒。

“你在想什么？”Sophia端着一块白贝来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眺望。阳光刺了一下她的眼，让她不得不移开视线。

Leslie用余光观察着她的样子笑起来，然后转换成一脸严肃的表情：“我呢，在吃醋哦。”

Sophia惊讶地眯起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她把目光移回身边的人，并和他对视起来：“Kelvin的？”

“你总是很在意他。”Leslie瘪了一下嘴。上翘的唇划出平时少见的下弧线，停顿几秒。他便侧过身子，从Sophia身边走开。

Sophia转向他，盯着他的背影。单薄的短风衣敞开着，衣角被风吹地翻飞起来。干净清爽的黑发在风中肆掠地舞动。Sophia叫他的名字。当他转过头时，前额的头发已经要完全遮挡住他的视线了，衬着他的皮肤透明而且过分的苍白，吹弹可破，像随时准备化作泡沫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带，然后消失在天际。然而这样一份脆弱的妖冶，更是有要让海水为之倾倒欲出般掀起浪来的错觉。女孩呆愣了，仿佛要哭出来得眼睛湿润起来。

Sophia回头，先前的脚印被海水冲淡，淹没，消失……她伸手撩起耳前的头发，用手掌压住它们，还自己一个清晰而完整的视野。继而大叹一声无奈地嘟囔说：“因为我不会像爱你这样去爱他啊。”

Leslie紫晶般的眼睛眨了两下，紧跟着戏谑的笑意就翻了上来，撩人的笑容就勾在嘴角。

Sophia刚和他正视就看见了这一幕，愤愤地嚷：“哦~！你耍我！”她倒不是害羞自己的告白，而是心诀体认到这小子自从逐渐恢复记忆以来真是越来越邪恶了！

“算吗？”Leslie把手臂交叉放在脑后，缓步踢着沙子走近，故作疑问的语气，“但我真的很想听嘛。”理所当然的语气压过一切。

如此坦白，Sophia竟然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她噘着嘴，高傲地抬起下巴，突然也不管气温高低，向海陆间的浅滩跑去。

水花溅起，和着盐分落在Leslie身上，润了头发，湿了衣裳。Sophia双手掬起海水泼向只是用手挡水的男生身上。水珠从他脸颊滑落下来，看着Sophia放肆而且得意的笑脸，他拢了拢头发，并没有反击过去的意思。衣物由于水的关系紧贴在身体上，勾勒出完美的线条。风狂妄地吹过他的身体，但他无法感觉这份奢侈的寒冷，相反是愈见西沉的太阳那温煦的光芒让他的身体很不自然地升起一丝寒气。

Sophia所站的地方水几乎漫过整个小腿。她的两个袖口也全部湿透了。连带这里面的衣服，身上多多少少溅上了水。有些累了的她，停歇下来喘着气欣赏自己的杰作，然而就见Leslie突然跌坐到水里。海水拦腰而过，完全把他的下半身泡在了水里。

“没问题吗？”Sophia走过去也跪坐到沙泥上关切的询问。

Leslie抬起头，看对方也浸在了水中便不安地皱起眉来，水中他的手覆到Sophia放在身前的手上：“你不冷吗？这样你就湿透了。”

“这样就和你一样了啊。”Sophia“嘻嘻”地笑起来。那顽皮的可爱表情让Leslie不禁抬起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痛！”女孩缩着脖子，捂住脑门叫道。

Leslie却站起来，还一手揽过Sophia的腰，将她横抱起来。水顺着裤管瀑布一样淌出来。“我们必须马上回家换衣服！”说完已经移到了停靠在路边的车旁。

“我不在乎。”Sophia拒绝从Leslie身上下来，死拽着他的衣襟，都可以拧出水来了，“这车还没你快呢。”

“但那比较正常啊。”Leslie已经放弃去掏钥匙了。抱着Sophia的手收紧了一下，“背你吧。前面的风太大了。”

Sophia一边应着一边抱住Leslie的脖子，借着他手上的托力就溜到了男生的背上：“好了！”她欢快的音调中听不出寒冷的味道。

Sophia并不是第一次让他背着自己到处跑了。在他们初遇不久，还在森林山谷中穿行的时候，她就经常爬到他的身上耍赖撒娇地喊累。反倒是和Sandy他们相遇后这样最开始的亲密接触变少了，也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很怀念那个时候，怀念那个时候身边刮过的风，还有这个熟悉到习惯了的温度。

由于高速移动带动的气流像冰刃一样划伤了Sophia的身体。兴奋和运动而产生的热量在大自然的风刀前显得太过微小，不一会就挥发殆尽了。她把脑袋缩到Leslie的颈后，这儿的衣料还是干燥的，多少抵抗了一些扑面而来的凉气。但Leslie的体温并不能带给人温暖，连路过的风也被冰冻了。

“我冷。”

Leslie听到猛地停在道路边的林子里，把Sophia放下，正声说道：“谁让你把自己弄得这么湿呢！”

Sophia抬头，委屈地看着Leslie把他其实也湿的差不多的风衣脱下来，拧干水，这才觉得自己的确是做的过了火，但谁让他先拿自己开玩笑的。于是仍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一半在偷笑，恶作剧得逞的喜悦感一直未曾消退；一半又有点愧疚，只是一点点。她这么对自己说。然后在Leslie把衣服披在她身上的时候死皮赖脸地说：“你把我给宠坏了。”

“我早就知道啦。”他没有反驳，眼中闪过一抹更加浓重的担忧。Sophia低头整理衣服去了，没有来得及发现，那短暂翻腾上来的情绪又归回心底，消失无影了，“多少能挡点风，再坚持一会儿。”

“好吧。”Sophia把衣服拉紧，好像很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但心里并没有那么娇贵的意思。

Leslie自然是明白的：“别裹那么严实，这也是湿的！”说完俯下身让女孩爬到他背上，“下次去买辆新车，机车不适合载你。”

“我喜欢它！”Sophia不依地争辩，“你要买了那四轮小龟，我就不坐了。”

Leslie不知道这样依着顺着她是不是好，把Sophia往上抬了一下就朝家的方向跑去。没有人经过这儿，就算有，也没有人可以捕捉到哪怕一个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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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35

35.

“冷死了，我去洗澡的。”Sophia在门前被放下，一边往楼上跑一边大叫着。难道声音大一点就可以超热空气吗？话说完，尾音已经被门给夹住了。

“你们被狼人用冷水招呼了吗？”Cynthia打趣地看着正准备上楼的Leslie。他全身湿透了，连发梢也粘在一起，像要随时滴下水来，但很明显的已经被风吹干了不少。

“我们到海边玩水去了。”Leslie没有回头。他的墨镜放在了风衣的口袋里，被Sophia带走了。

“八成是Sophia的主意吧？”Jocelyn从厨房探出头。

“一半一半吧。”Leslie挠挠头发，从头来算还是自己勾起了Sophia的玩心呢。

“我去做点驱寒的。这种天气还跑水里就你们俩干的出来。”

“谢谢。”Leslie站在房前推门进去。

不出意料的，感冒飘然降临。Sophia盘腿缩在沙发上，将不知道第多少个纸巾团准确地抛入对面的纸篓中。自昨天“落水”回来后还没什么，就是今天早上有点喉咙疼也没当回事，但一天下来竟发展到低烧的现状了。

“看吧，看吧。这是对你任性的惩罚。”

Sophia瞪了Sandy一眼。整张脸都委屈地皱起来。鼻子塞得一丝气也不透。嘴巴忙着呼吸也就没时间还嘴。她只得抽了一张纸巾揉成团向他砸去。Sandy闪也不闪就伸手接住了，得瑟地笑着。

“吃点橙子，补充维C。”Jocelyn把切好的橙瓣放在Sophia稍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连皮也剥掉了。她用冰冷的手摸上女孩的额头试一下温度。

“再怎么试也比你高了啦。”Sophia用慵懒的拖音说道。糯米糖一样的声音再配上那欲哭还无的表情真叫人揪心。

“话说Leslie那小子一回来就没露过脸，在房间里研究特效药吗？快去叫Leslie吧，要吃饭了。”Sandy奇怪于这一对几乎成为连体婴儿的后背在这种时候居然“分居”两地了。

“帮我写作业在吧。”Sophia当然知道不是，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在血族的阶级制度下，王族位于高塔的尖端，如果Sandy他们知道了相处起来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呢？特别是作为没落贵族的Neville了。现在的生活虽好，但在他的血液里有着对王族天生的敬意和畏惧感。Leslie已经尽最大的力量压制自己的气场了。对于同是纯血且敏感的Neville，这是唯一能保持双方等级平等的方法了。要不到时就算不想阶级仍会出现。

“他宠你太过头了。”Tracy说，“你看你现在不就出事了。”

“也许你说得对。”Leslie从楼梯上走下来，手放在一边的扶手上，缓慢地步子有独特的气质。

Sophia回头看过去，褐色的眼睛是疑惑的神情，马上选择了和他对视，却发现今天早上还是冰紫色的双瞳现在已经是漆黑一片了。他没说他会去配上一副隐形眼睛吧？

“你还好吗？”Sophia的脖子顺着Leslie的移动轨迹转动，最后后仰着看站到她身后的人。

“很好。”Leslie把手插入Sophia的头发里。另一只手撑在沙发上俯身像人类一样用额头去试探女孩的温度，一边说“恐怕今天的作业你要自己搞定了。”他的笑温煦如春风，眼中是夏阳一样炫目的光闪。

“还烧呢。不过比下午的时候好多了。”Leslie说话的时候凉凉的气息洒在Sophia的脸上，与因发烧而引起的燥热想冲，让女生舒服得不愿意他离开。

“你出去过？”Sandy突然问他。

“恩。”Leslie迟疑了一下，仍然如实回答，“出去逛了一下。”

“有血的味道……”Sandy自言自语地说，这个味道，很熟悉，但是又带有其他的不熟悉的因素，让他不太舒服。

Leslie沉默着，往厨房方向走去。Sophia从后面一把拉住他的手，沉住声音问他：“你去干什么了？”

男孩回过头，将她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推下去，回报一个清淡的笑：“没干什么。”

“我也觉得你有什么瞒着我们。”Jocelyn依靠在厨房的门栏上，“我们是彼此重要的人，不管发生什么都应该共同面对啊。”

Leslie看着Jocelyn的眼睛垂下了，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的皮肤上投下阴影的轮廓。这一次换Sophia安静地注视着Leslie，等待着他的回答，急切地等待着，她似乎要明白什么了，但也有无法吻合的地方。可是Leslie什么也没有说，静默的气氛在空气中游走，他在犹豫，在忍耐。他咬了一下嘴唇，沉思着。也许是太过专注了，獠牙以迅猛的速度伸出来，刺破了下唇，又迅速收回去。鲜红的血珠渗出来。Leslie刺痛地回过神来，舔尽伤口，让它愈合。一切只是眨眼功夫的事情。

Sophia很清楚地看到Leslie的眼瞳在一瞬间的变化。瞳孔放大四散覆盖了整个瞳仁，让光芒在一瞬间中暗淡下去，又以反应不及的速度聚集回原来的位置，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好吧。”他说道，“我刚才觉得有人在监视我们，所以就出去巡视了一下。的确发现了协会的家伙。而且好像不是‘鬼’。他有自己的意识。”

“你看见标志了？”

“不是。”Leslie犹豫地瞄了Sophia一下，“我跟踪他，恩，到了猎人在这儿安置的营地。就在林子边缘，正好和狼人分置两边。把我们夹在了中间了。”

Sophia没等他把话再说下去，就随手拿起一个沙发垫砸了过去。柔软的垫子打在男孩的脑袋上弹开。所有人的视线就汇集到她的身上了。只见她的脸泛起与之前意思完全不同的红晕，怒视着其实可以说是所有意思了然于心的男孩。她无法说出任何话语，任何话语也无法表达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冷静一点，我只是想证实一下我的猜想。我们不能只是被一个没有根据的假设误导。”Leslie捡起地上的沙发垫放回到Sophia身边，接受了她扑到自己怀里的冲击力。修长的手指陷在她柔软的发间，将她的头发揉乱又梳理顺滑。怀中的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呆在那儿，然后突然的撤退，挣扎开他的臂圈，顺道拉开了他穿套在衬衣外的黑色风衣……

“也许，Tracy说的没错，我太宠你了。”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Leslie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整好没拉扯了的衣领。

“你什么时候拿他们的这些话当过事听？”Sophia站在沙发上略微俯视面前的人。目光冷冷地定格在他白色的衬衣上，连玩笑的话语也让人沐浴在六月飞雪的天气里。

Leslie摊开双手：“我还没有打算去撒旦那儿报道。”

Sophia的眼神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白底上刺目的血色，红花一样妖曼，爬满了衬衣的左上部，那个受了伤就足以致命的地方。

“天啊，他们对你做了什么？”Jocelyn惊呼着，开始难得地慌乱起来。血族的愈合能力是极强的。唯一有办法减缓它的只有银了。Leslie穿的并不是先前的那件衬衣，显然是换过了，但那没有止息血涌的架势定然是中了银弹。如果将它留在身体里只有死一条路可走了。

“Jocelyn不用那么紧张，只中了一发，而且只是穿透了肩胛骨。我仔细检查过没有银物质残留。只是恢复慢一点而已。”Leslie绕过沙发把正努力寻找词汇要把他训个狗血淋头的Sophia横抱起来，然后很自然的坐下。女孩便顺其自然的坐到了他身上。“我明白我在干什么，你也知道我的，对吧？”他用手指戳戳女孩粉嫩的脸蛋，温和的表情中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由于恢复而耗费了大量气力，导致原本的紫瞳现在如深潭般墨黑，幽邃显出星光效应。

“对。我知道！”Sophia转头咬向Leslie的手指。但意料之中的不成功。Leslie把手移放到女孩的肩膀，止住她再欲向前冲的行为，但并不包括她整天叽叽喳喳不觉累的嘴巴，“可是就算了解，你知道这么多年猎人的武器改进多少了吗？稍不留意他们的银质散弹就会对你的心脏说‘你好’然后定居下来！”

“我见识到了，是不错，但还不够强。”Leslie得意地笑起来，对那些只会吐机械地叫唤的冰冷铁制品不以为然。看着他的表情真是气不打一处来，Sophia刚想说什么，对方就先一步收敛起那惹人气伤身子的表情说，“比起这个，让我在意的是那个并非是‘鬼’的吸血鬼，为什么会和猎人在一起？”

“怎么会？”Sandy不敢相信。有血族会和猎人混在一起，就好像是放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在身边，随时可能被炸的粉身碎骨。

“也许是现在的世界已经不再适合血族生存了。臣服于更为强大的人类，也是选择的一种。”Leslie哀伤地说。那表情掺杂了太多他们不熟悉的枪杆，让大家的思绪回到了原点。

Sandy这一次没有说话来缓解这一份诡异的气氛。他沉默地站起身，沉默地打开房门，沉默地关上。他用安静拒绝了和所有人的交谈。木质间碰撞的声音无力地在无声的大厅里荡漾开去。Jocelyn坐到Sandy刚才坐的位置上，手指抹动沙发的绒面。她明白他的失落，经历了那么多次战争也不愿意低头的血族。当年那份骄傲与尊贵已不复存在了。他们游荡在人群中，小心地隐藏起自己。当饥饿时，则在黑暗中诱捕无辜的路人，不再在乎他们的善恶，卑微地用肮脏的血浸满双手，出卖自己残存的生命和黑暗的灵魂。

没有受到上帝眷顾的灵魂，背负着罪恶，没有偿还和救赎的可能。一次一次加重它，堕入黑暗的河。

Tracy还太年轻，没有经历过那一场场血腥的战争。那个被厚重的阴云笼罩的历史只不过是众多血染的历史中的单薄一页。她看着家中沉默的几位长者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却也明白地感到一阵悲凉。

Leslie并没有Sandy的那种打击感，他将橙子一瓣一瓣地喂到Sophia嘴里，看她半推半就的表情苦笑着将其抱入怀中，下巴抵在细软的亚金色头发上，良久才说：“陪我上去再换件衣服吧。”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越过已经足够明亮。“您需要享用晚餐吗？”Sophia坐在床沿上对背对着自己脱去血染的衬衣的Leslie用词恭敬地问道。

听的人惊异地回过头，半侧的身子展现出恰到好处的优美流线。伤口还没有愈合，借着泻银的光芒，她看见难得还留有痕迹的伤口。Leslie穿上衣服，扯动着衣领，直到确定Sophia是在说笑才松了一口气。

“不一定要是我的。”Sophia这次认真地问。

“今天不想了。”Leslie来到床前，坐到Sophia身边，“我累了。”他低下头。

Sophia不知道他口中的“累”是指身体还是心里。更可能是两者兼而有之。看他将身体放到在床上，Sophia侧躺在Leslie身边抚弄着他黑缎一样顺滑的头发，哼起了Leslie总是哼唱的那首曲子。男孩转了个身将人抱住。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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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36—37

36.

早晨的学校只有两三个学生在通往教学楼的绿荫道上悠闲的散步。这一次Sophia难得的在阳光还是金丝线缠在枝头上随风飘荡的时候出现在学校里。她一路踢着石子，埋着头，耳朵专注地倾听鸟儿的鸣叫声。Leslie走在身边，如果不是睁着眼睛，看见他配合着自己迈出步子，几乎无法感觉到他的所在。Sophia抬起头平静的眼光定格在Leslie脸上。那双眼睛明亮，毫不躲避地迎着叶间的光束望去，青黑色的光泽中沉浮着天堂中圣洁的阳光。

一定是发现了Sophia的动作，他收回目光低垂下来，眼神安宁柔和像淡雅的果香渗透到她的眼中，把她的瞳温柔地纠缠住。Leslie微偏脑袋，淡色的唇瓣轻抿着，很放松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男孩突然笑起来，加深了唇端上翘的幅度，然后把脸别开，转向前方。Sophia疑惑地顺着跟过去，就见Kelvin站在两人的前方侧过脸假装没有看见他们。

Sophia的表情一晃而过的惊讶，神色中是不加掩饰的失望。Kelvin站在原地不动，眼光游移在另一侧地各棵树之间。Sophia开口单是吐出两口空气，硬是没有发出声音。她懊恼地嘟嚷了一声，愤愤地死盯着地面，就在擦肩而过之时，Kelvin深吸一口气率先开了口：“等一下！”

这一下Sophia就更惊讶了，她以为经过那天以后Kelvin应该不会再来学校了。毕竟作为年轻的狼人战士应该在族群中做好保卫工作而不是单独呆在这儿。况且已经无比明朗化的界限划在两人眼前，说做朋友吧，真是贪婪又自私的妄想啊。所以Sophia以为那句“保重”就算是缘尽不见的句末号了。

“有事？”Sophia退了一步，她习惯了看着对方的脸说话。Leslie早料到地提前一步停下来了。

Kelvin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后者直接无视了这一眼中不自主就流露出的强烈挑衅和敌对意识，走到较远一点的树干处站定，也并没有刻意偷瞟向这边。

“你这么做没意义，他的耳朵尖着呢。”Sophia说。

“我知道。我就是看他不爽，不行吗？”Kelvin焦躁地回答。不过几天的时间他瘦了很多。蓝宝石色的眼睛没有神采地陷在眼眶里，几近哀求的眼神让Sophia对他愤恨的言辞无法生气发火了，于是只能以沉默相对。

“我们准备离开了。”Kelvin说，“所以来跟你道个别。”

Sophia垂下眼，耷拉着脑袋听着，末了点点头赞同道：“这儿太危险了。”

“你也跟我一起走。”

“别想这种事，你也说了你是来道别的啊。”

“我改注意了！”Kelvin向Sophia逼近一步，“你也知道这儿危险，为什么还留下呢？”

“我的家在这儿，家人也在这儿。”Sophia觉得不说点什么对方是不会死心的，要死心就注定要受伤，要疼。

“他们如果真的爱护你，就应该让你远离危险！”

“会的，就算你们不来，我们也不会在这儿呆太久的。”Sophia最后凝视着Kelvin，想把他的样子深刻在脑海里，就好像是当时面对Hickey一样，分开总是有的，再见就不一定了。所以要紧拉着最重要之人的手，绝不松开。即使前方的路颠簸坎坷，插满矛戈也不能退缩，跟随他到他要前往的地方，仅此而已！

Kelvin双手放在裤带里，握成了拳，凝望着Sophia的背影，看着她经过Leslie身边时脚步自觉或不自觉的，其实根本不必要的停顿。那黑发的吸血鬼转身离开前礼帽地看了他一下，很单纯地笑容，但Kelvin不知为何从心底升起一层压迫感。

37.

Sophia将狼人要离开的消息在饭桌上告诉了所有的人。目光最后落定在了Ivan脸上。他稍微愣了一会儿神，食物塞在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希望他们能一路好运。”Ivan把食物吞下去后说。

“你不想和他们一起走吗？”Tracy很早就想问了。

“为什么要？”Tracy惊讶地反问，“你在这儿，大家都在这里，我为什么要跟他们走？”

“你们是同族。”

Ivan摇晃着脑袋：“不是，我原先的族人已经和我走散了。我现在的族群在这儿，他们只是同类而已，不一定是同类就要在一起啊。”

Tracy侧过身啊Ivan抱住：“我真是太高兴了，我一直很担心。”她说着，声音中是不可抑制的激动。Ivan单纯地回抱住眼前的吸血鬼，不太明白她的担心。

Sophia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看他们亲密的样子，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这一次却觉得倍加幸福，让看的人都想笑了。

“你们也要走吗？”在他们这儿吃晚餐的Dolly问Simon。本来他是想让她直接搬过来的，但她怕孤儿院的人担心说是等毕业以后吧。到时候他要她到哪儿，她就到哪儿去。这当然不是Dolly的原话。她含糊地表达了半天，Simon这样的急性子硬是没有弄懂。Sophia直白的翻译让Dolly的脸像煮了的番茄，又红又烫，直小声埋怨话太直了。

“等我们毕业了一起走。”

“到时候就再找个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好好玩一番。”Sophia把身体俯在在桌面上，尽量靠近坐在对面的Dolly。

“你就是一个典型的享乐主义。”Sandy挖苦地调侃她。

Sophia把脸转过去，挑眉说道：“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Sandy很自然地傻笑一番，并不去否认她。长久的生命时间磨损了存在轨迹中太多的东西，当看得太多，灾难也会成为一种娱乐，刺激的游戏。

Leslie一直没说话，沉默地思索这一系列的事情。Sophia问他才开口道：“教会那群人会让他们就这么轻易的离开吗？”

Sophia瞪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继而放开了笑道：“你误入歧途了。猎人真正的目标应该是我们，又不是狼人。他们只是一件可以利用的武器，没用就会放弃了。”

“你总是想得很多。”Simon也笑着说。

“那么危险地就是我们了。”Neville放下水晶的高脚杯，“也许你们有人不喜欢听，但人类对这个世界独占支配权的贪婪欲望是不可小觑的。无用的利器必除之而绝后患。”

Sophia牙关紧咬，目光紧盯着说话的英俊男子，桌下的手压在也许已经死去的老人送给她的戒指上，宝石冰冷、光滑，底座上的雕花凸凹出来，质感十足。有一股子莫名的怒火盘旋在心里，越忍越大，但最后自己给自己一盆水给浇熄了。她缓缓站起来道：“也许这个结论是对的。”然后又不开心地反驳说，“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

“那是当然的！”Neville连忙点头，每个人追求的不一样的嘛。身边的那个喜欢Simon喜欢得不得了的孩子不就是这样的吗？那个欲望更多是那些高层的心思吧。

Sophia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顺手接起了手边才响了一声的电话：“您好”声音悦人欢快听不出刚才还抑郁着情绪。

“她在。吃过晚餐我们会亲自送她回去的。”Sophia看了Dolly一眼，“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说的时候还冲这个人类的女孩子挤了挤眉眼。但在下一秒就马上变了脸色，改变了一贯懒散的站姿，手搭在电话架上，“知道了。我们一定把她安全送回去。”

“怎么了？”Dolly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看Sophia的脸色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林子里期货了。孤儿院以为是我们这儿，打电话来问问。”Sophia机械地回答，有些木讷地把手搭在Leslie身后的椅背上，自顾思索着，“是不是Kelvin那儿？”

“我去看看。”Leslie站起身，“你在这儿陪Dolly，我一下就回。”

“可是，你去不安全，他们说不定会攻击你的。”

“没关系。我不觉得逃跑会有失身份。”Leslie说着，眼睛内的光忽明忽暗地闪着。

“我也去吧。”Sandy说，“有个照应。”

“不错的选择。”Jocelyn附和道。

“那Simon你护好你的宝贝。我，Jocelyn，Leslie去看一下。Neville你们留下来也要小心啊。”Sandy又看向了Ivan，“你愿意和我去一趟吗？”

“很乐意出一份力。”Ivan愉快地回答。

临出门时Leslie用指背抚着女孩的脸蛋爱怜地说：“拿好你的武器，我去去就回。”

“他们会没事的，对吗？”Sophia的问话让Leslie吃醋，表情变了变。这反倒让Sophia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下笑起来，“你早点回来，我等你哦。”

“你就关心他吧。”Leslie深呼吸后叹气一样地吐出来。他压低身体索去Sophia唇上的一个吻打趣道：“很香。我打赌，我回来的时候这香味还在。”他指指他自己的嘴巴。笑容中的顽皮融在要溢出来的宠溺中。如鲜奶布丁上的黑莓般的眼睛泛着光泽，现在笑起来就好像是空中明亮的弯月，清澈得能洗练人心。

待离开的人消失在夜色中，留下的人才转身回到屋子里。

“今天先让Simon送你回去吧。”Cynthia提议。

Dolly看了一眼Sophia。她似乎也是赞同的。这让D欧莱雅含在心里的话又埋了下去，摸摸地点头。

“明天学校见。”Sophia并没有和往日一样走上前去拥抱她，仅仅是站在一边微笑着。她怕自己身上的味道会残留在Dolly衣服上，招来不祥的家伙。

“要不让Sophia去陪你吧？”Simon突然说。

Sophia走上前拒绝说：“你傻了。把我带上只会让那些不安分的家伙找来。你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的。”

“Sophia说的对。我不想加重你的负担。”Dolly道。她拉过Simon的手。男生只得点头，带着Dolly走出了灯火通明的别墅，走进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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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38—39

38.

Leslie的速度很快，Jocelyn、Ivan全力才跟上。也许是察觉到了，Leslie放慢速度，让他们俩不至于勉强自己。Sandy一直很细心地观察着他，又小心的不让他发现。

火光冲天，也许是他们在打斗中把燃烧的篝火引到干燥的灌木上再烧到枯木上从而使火势变大了。

“消防队的人呢？一只畜生都没看到。”Sandy说。

Leslie已经穿过火墙向林子深处去了。其他人也迅速跟上。他们可以闻到血的味道和肉的焦味。它们刺激着血族敏感的嗅觉。火势向西南方向蔓延。Leslie停了一下，眯起眼睛望过去。两只眼珠闪过一抹极微弱地光亮。Sandy把这看在眼里，没说什么。Leslie却已经作出了判断。

“分开吧。两边都有人。”他说。

Sandy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Ivan跟你吧。”虽然他更想亲自跟去，但现在这种分配才是最好的。

“好。”Leslie点了点头，朝Ivan看了一眼，示意他跟上，便朝西南方去了。他不知道Ivan他们是否感觉到了，但他敏锐的嗅觉告诉他那只非“鬼”的吸血鬼就在这火墙的尽头。

在灼热的空气中，Leslie闻到了狼人的血味，很浓。他回头看向身后的狼人。后者皱着鼻子很显然他也闻到了同类的味道。就在他们眼神交流的同时，一个身影从四周的某个火墙中冲撞出来，直冲着他们来了，没有任何经验的Ivan一下就愣了。

Leslie拉着Ivan就闪到一边去。灌木枝上的火焰溅到他身上，燃烧起来。Leslie松开对方的手，不紧不慢地脱下着了火的外套扑到着火的人身上。反复折腾了好几下才把火扑灭了。那人的脸全被熏成了黑色。眼睛死闭着。头发原来的颜色也被灰尘掩盖了。Leslie把烧破了的衣服摊开扔到精疲力竭到瘫软在地上的人身上，以遮掩住他伤痕累累的皮肤。上面不但有烧伤还有战斗后还没有愈合的伤口，触目惊心。就在衣服搭在那名狼人身上的瞬间，他原本无力但还算沉稳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疲惫的身体勉强地附和了大脑的命令蹦起来飞向转身走向Ivan的Leslie。

感觉到身后泛滥的杀意。Leslie的本能差一点冲破了理智反击过去。犹豫的那一秒，身后的人已将他的狼爪贴近了他的后背。在扑过来这空中短暂的时间内，他已经变化完成。狼性的凶狠在黑色晶体中表露无遗，然后在他的尖爪还未插入Leslie身体内前，Ivan就扑上去把偷袭的狼推开了。两个人滑倒在地上撞向一边树冠以被火烧过的大树。约直径二十厘米的树干漆黑一片，是火过的痕迹。脆弱的主干受不住撞击倒向了另一边的灌木丛。火花压榨地飞起来。一根火棍从枝杈上崩落，直朝Leslie奔来，擦着他耳边的碎发飞过。Leslie不慌也不躲，认定了那家伙伤不到他分毫。

“你冷静点。我们是来帮你的。”Ivan扯着狼人的衣领吼叫，好像声音不够响亮就无法让那个迷糊的家伙听见一样。

“找一只吸血鬼来帮我们打退吸血鬼吗？怎么听都知道是笑话！”

“他们不一样。”

那只狼人用人类的眼睛仇恨地瞪着Ivan：“你这个叛徒，你知道第一次见面我为什么揍你吗？”Ivan这才去细细端详那张脸，恍然大悟，身体向后倾了一寸，“因为你是同类却满身吸血鬼的臭味517Ζ。你是个叛徒！”后五个字是一字一顿砸下来的。

Leslie看见Ivan面色苍白，倒吸了一口冷气，松开自己的手。被压在下面的狼人全身脱力地倒回地面，冷笑着闭上眼睛，用无声来反抗和蔑视。Leslie黑色的瞳仁中蒙上了一层愤怒的阴影，杀气化成无形的利刃直插进狼人的胸腔。躺在地上的敌视者身体猛地缩起来，惊恐的望向Ivan身后的吸血鬼。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却透出愤恨的霸气。狼人被一股无形的压力震动了五脏六腑。面部因恐惧而扭曲起来，但那只是一瞬间，然后就双目失神地倒了下去。

Ivan茫然地看着狼人，回头疑惑地询问已收起杀气的Leslie。

“他只是昏死过去了。”Leslie走上前摸摸Ivan低下的脑袋，眼神温和明亮，“很在意吗？”

Ivan抬起眼，受伤的表情，挺无辜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没有权力指责你的生活，因为他从来没有介入过。”Leslie说得很认真。他对那只狼如此仇恨地指责Ivan感到不满。那不过是小小的惩罚。如果被苛责的人是Sophia，连他自己都无法肯定是不是能冷静地留他一条命。看来力量过于强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Ivan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好像在Leslie眼中看见了另一种陌生的格调。虽然是被压抑着，但那是透过毛玻璃看过去的模糊感。仍有一个不算清楚的轮廓在。那有着不符合他年岁的稳重老持，还有一股子傲气从眉宇间渗出来。一晃而过，仿佛错觉印在Ivan灰色的眼睛里。

39.

Sandy冷眼藐视着脚前一堆已经被风吹散得差不多的沙粒。Jocelyn站在他身后略显疲态，但表情就柔和许多了，还夹杂着些许的同情和怜悯。这些“鬼”也并不是自愿的吧。但Sandy则深信这是意志不够坚定才走入歧途的结果。

一个黑影从Jocelyn身后的树间闪过，扫动了草叶发出风过的急速短促的响动。很快又悄寂无声了。站在林中的两只血族保持着高度警惕，半躬起的后背，眼睛细致地分析树林中每一块阴影，寻找出不和谐的色块。走了很久，虽然周围充斥了狼人和外来入侵者的味道，但他们像故意避开了一样，这么久才只遇到一只，不知道那些狼人是已经全数撤退了，还是躲了起来。要么其中另有阴谋。

“Jocelyn，小心一点。”Sandy回过头，对着自己的伴侣温柔地提醒，“如果你出事的话，”他把后半句话留了下来，给了Jocelyn自己补足的自由。

听的人没有放松紧绷的神经，但动作流畅地把吹散在视线范围内的酒红色头发拨开，让视线变得更加明朗。她正要开口，身体就提前反应过来，闪向一边。尽管如此，飞来的利器还是划过了她的左臂。强烈的疼痛感麻痹了整个手臂，废了一般垂到身侧。冷汗从她额上渗出来。

Sandy已经来到了Jocelyn身前，以保护者的姿态站立着。一双眼睛机警地扫描过每一片叶子。叶缝中的阴影像冒着恨意的眼睛，被种族纷争的黑雾蒙蔽了。

“是猎人的银弹。”Jocelyn拉下已经被划破一个大口子的衣袖，随手扔在一边。

Sandy愤恨地低吼了一声，眼中的反光强烈起来，火烧一样闪烁。紧咬的牙关，獠牙从嘴唇交合处伸出来，冷冽地反着凶光。身体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颤抖起来。压抑着最原始的暴虐本性，保持那一份微小的理智。突然他发现了什么，转身拉起Jocelyn向更远的方向奔跑起来。速度快得风像刀针一样密密麻麻地刮在脸上，要掀翻那层光洁的面皮。Sandy毫无规律地跃过一颗颗树杈，好多次枝杈的末梢就贴着他们的耳廓飞过。他们以最小的运动幅度前进，以保持最快的速度。

Jocelyn很清楚用枪的猎人没有能力追上如此告诉移动的他们。但Sandy毫不放松地一个劲儿向前冲去，但就在听见一声狼人的尖啸破空而来时，他们奔跑的步伐骤然停止下来。他们在林中空地站定。Sandy凝望着受伤的女子。她的双眼宝蓝色如蓝宝石一般炯炯有神。无声的信任透过这份纯净传递入Sandy淡绿色的眼瞳里。这份时间静止也无法让人满足的对望在四周的高草丛被扒开时结束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出来的是Kelvin和一部分狼人。看他们身上破烂的衣衫就知道必定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Sandy和Jocelyn一前一后站定，望了一圈包围了他们的狼人：“听说你们这儿着火了，Sophia很担心，所以我们来看看。”

虽然不明显，但仍能发现Kelvin在听见Sophia名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他强装镇定地说：“我们怎么相信你不是来落井下石的？”

Sandy冷笑一声：“没人会喜欢自己的林地闯进入侵者。”他把手一摊，露出让人心寒的危险笑容。和平时戏谑的顽童形象完全背离。这时才看出他那份与年轻外表不搭的沧桑感，“我会送他们提前向上帝报道的。”听这话的Jocelyn也不觉得抖了一下，惊神地一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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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40—41

40.

“他们会没事的对吗？”Sophia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在经过Tracy身边时被拉回到沙发上坐下。

“当然。”Cynthia回答。

Sophia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僵硬地搁在膝盖上。直到Cynthia把手握在她的拳头上才发现手心已经被汗布满了，她顺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心不在焉地又看了一眼大摆钟。时间过得异常慢。

“我后悔了。”Sophia躬着背，把下巴抵住膝盖，手臂缩起来环抱在胸前，压制着强烈的不安心感。

“放松点Sophia。”Tracy抱住她的身子，安抚着，“你这是怎么了，他们只是去看一下情况。也许只是一般的森林火灾呢？”

Sophia抬起脸，痛苦地说：“哦——！我不知道。我觉得不踏实，很焦躁。”她自然弯曲的眉毛纠结在一起。在眉心拧出一个结。眼珠灵活地转动，却找不到焦点，“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我要疯了。”

“听点音乐可以缓解紧张的情绪。”Neville在说之前已经打开了音响。安魂曲般柔和的音乐飘荡在房子里。回过头就看见Sophia呆滞地软在沙发上，虚脱的样子。

“我要急死了。”她自己说不清楚心里的这份来历不明的担心和紧张。就是因为来历不明反而更加让人烦躁。她后悔地简直就要死掉了。为什么要因为自己的担心而让他们去冒险呢？要去也是她去啊！和Leslie，和Sandy，和Jocelyn，和Ivan有什么关系？

“我得去找他们！”Sophia语出惊人，伸手就要拿放在沙发手枕上匣子中的东西。

“别冲动。要去也轮不到你啊。”Tracy拉住她，“你不是一直很相信Leslie的吗？”

“那倒是呢。”Sophia低头沉思，焦虑的情绪在听见Leslie的名字时平复下来。静默着，也不动弹，像画中思念情人的少女在冥想前夜与对方在舞会上的狂欢。

房间陷入到凝滞的静谧中。音响中的交响曲也不存在一般停顿在空气中很配合地没有去刺激他们的听觉神经。

“他们回来了。”Neville的嘴角上扬满意的笑道，“都平安回来了！”他的话还没说完，Sophia已经冲到门前，迫不及待地打开门了。Jocelyn就站在门外，屋内的灯光射到她曲线柔美的身体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欢迎回来。”Sophia抱住她说道，“你受伤了？”

“只是擦伤。”Sandy在后面被堵在门外，探进脑袋说。

“又是那该死的银弹？”

“希望不会留下疤痕呢。”Sandy说。疼惜地抚摸正缓慢愈合的伤口，“如果这也能像我们的咬痕那样只要一舔就能消失就好了。”

“没关系。偶尔体会一下人类的疼痛感也不错。”

Sandy撇撇嘴：“只要你高兴。但我们是不是能进去说，被挡在自家门前的感觉都不太好。”

Sophia像门童站在门口等待着，直到那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垫尾走向敞开的家门，但他就站在那里，站在门槛后属于黑夜的那一边。女孩倚门等待着，疑惑他犹豫的表情，或更准确地说更应该是陷入自己的意识中还没有回过神来。

“Leslie？”她叫道。

男孩抬起眼，仍是黑色的眼瞳，然而哀伤，甚至用绝望来形容也不为过。那是经历了太多沉重的苦难，孤独空洞的眼神。Sophia完全地茫然了。那抹痛苦扎进她心里，挑拨了她的神经，连上前安慰和拥抱也忘记了。两个人就这么望着，一个不知所措，一个悲伤绝望。

“怎么了？”Tracy问道。

“我不知道。”Sandy先开口说，“我们分开行动。我和Jocelyn，Ivan和Leslie。他们遇到了一只受伤的狼人，就让Ivan送到我这边来了。”

“为什么给你？”

“也许是知道了有大多数狼人都在我这边吧。”

“后来Sandy不放心Leslie一个人就赶了过去。那时Leslie正和另一只吸血鬼在一起。”Ivan补充道。

“Leslie说他可以放他走，但绝不允许他再为教会。”Jocelyn说到这儿看了一眼Sandy，见他一副不以为然地表情又接下去，“但Sandy冲上去把他杀了。”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绝不能甘于成为教会的奴隶。如果那样，就只有灰飞烟灭一条路可走。何况，他是我的血系，应该遵循我的规定。”他淡淡地说。但所有都望着他。Sandy的目光定格在桌沿上。那个用死来逼迫自己改变他的人类，到头来居然沦为人类的走狗。他愤怒的心情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来，茶几上的一个玻璃杯应声碎了。

清脆的响声惊醒了发愣中的人。Sophia走过去把他拉进来：“说说，是因为Sandy杀了那只吸血鬼吗？”

Leslie的神这才回到眼睛里。平日温柔如三月春阳的笑容变得和他的皮肤一样苍白，像是秋蝉的翼，透明的，经不住一点儿风吹。哀伤到流泪的笑意，但他仍是看见她笑了。

“不是。”Leslie低着声音说。轻柔的，害怕惊醒什么似的。在屋内并不明晃的灯光下恍惚得让人以为在做梦，“只是突然觉得战斗离我们很近。死亡也是。一时不适应。”他耸耸肩，一副已经无所谓的样子，但展开又收紧的眉端暴露出他极力隐忍着的感情。

“他们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伤亡。”Leslie突然转移了话题，让Sophia一时反应不过来。

“因为猎人的银弹对他们并不起作用，剩下的‘鬼’没有意识也只是牵线的木偶，而唯一有能力又有意识的那只也由于是Sandy的血系，几乎毫无反抗地被杀掉了。我想猎人应该要撤了吧。”Leslie分析说，“只是仍然不能掉以轻心啊。”

41.

月的银辉流水般倾泻下来，在窗前的书桌上留下窗棂大小清冷的痕迹。Leslie就坐在桌前，抬头望着远方婆裟的树杈和杈上半圆突兀的白月。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华烘托的他，在窗边虚幻精灵般朦胧的剪影。

“即使这将是一条充满猎人银弹的道路，我也绝不退却。”

“如果这是一条充满族内仇杀的政治阴谋呢？”

“誓死效忠您，我的王。”

他记起了跪在自己膝前的那名骑士。他满脑子改革的抱负，总是乐观积极，憧憬着未来。就算是化为灰烬的那一刻也是充满希望地开朗地笑着。

他记起了将那件其实很是多余的斗篷披在自己肩上的侍从。恭敬的模样，就算两百多岁了却仍像是个单纯的孩子。他最后的话语没有责备，没有怨恨，他说：“我为今生能侍奉您而骄傲。”而他为之骄傲的，不过是一个被驱逐的王族。

“你应该记住，不管多久，就算一切注定失败，只有你是我唯一承认的血族的王。”他记起了那位总是冷着脸，冷着语气，冷着眼神的骑士。从来不会去表露自己情绪的他，那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同样冷冽的激动言语向自己表达他纯粹的忠诚和拥护。

他记起了保守的长老在看见他喝下沉眠的毒药后嘲弄的笑；他记起了忠于自己的亲王以急切的声音呼喊着自己，将他从梦中惊醒；他记起了父王在花园的小径上，在蔷薇盛开的那个日子告诉自己：“你是血族未来的王。”他也记起了在隐秘的墓室里，他最后一位骑士对已进入半昏睡状态的自己衷心祷告：“我们已经无法迎来和平。但希望您能在一个没有纷乱的时代苏醒。请不要怨恨，请原谅我们的离开，我们的忠诚与您同在。”

他记起了很多。当那只吸血鬼的手触到自己身体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电影快进一般闪过无数的画面。地热压力下上喷的岩浆也不一定有如此的速度。当年每一位同伴的死围绕着他的神经中枢等待进攻的命令来摧毁他的精神。

“你知道加入猎人协会的好处是什么吗？”那只吸血鬼看着他因自己脑海中的影像而僵住的表情猖狂地问，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就是力量。他们开发了我的潜力，使我得到了唤起别人最深痛回忆，并把那种痛不断强化的力量！”他笑起来，回想起那过往的强劲对手在自己面前发疯然后化为尘土的情景，等待面前不过百岁的吸血鬼向他求饶的那一幕。

Leslie的眼神沉静下来，死潭水的黑瞳中涌动起杀意。风凉飕飕地刮在他们的身上，但没有人在意。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时间去回味失而复得的痛苦回忆。

“求饶啊，跪在我面前。”那只吸血鬼张开双臂，以胜利者的姿态说。

“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Leslie不以为意地掸下掉落在自己肩上的叶片，只不过是几秒的下落过程，青绿色的叶子便由叶脉开始自然转黄，最后的生命迹象也消失在空气中，苦味卷曲地落到他的脚边，突兀而显悲哀的随风滚开了。

吸血鬼愣了一下，他很明显地感觉到空气中与之前不一样的微妙变化。由于自身的本能而意识到危险的时候，Leslie已经移动到了他的左后方。那可算是个绝佳的位置，观察对方的同时，对方正因无法看到自己的表情不安，就算是很普通的谈话，也会在对方的心理上施加压力。吸血鬼已经开始感觉到后心的位置被一把利刃抵着，随时准备刺碎他的心脏。

然而其实Leslie什么也没做。他的手随意地放在裤带里，放松了全身站在那儿，惬意地看着吸血鬼的后脑勺：“你……”他犹豫地问出口，“你是Sandy的血系？”

“恩。”吸血鬼忙不迭地点头。他早就探听到Sandy在这附近，而这个年轻的血族既然能在此生活必是与Sandy关系友好。也许他会顾及到Sandy而放过自己呢。

“哦。”Leslie不冷不热地应了一个字，让那只吸血鬼怀疑起自己刚才的想法了。并不去理会吸血鬼的心思，看着他神经质地抖动了一下手指，他好笑地把眼神移开了。这一瞬间的放松，抓住这短暂的时间他毫不思索地拔腿就跑，对于自己的速度，他还是绝对自信的。被一个百来岁的娃娃控制住实在是一种侮辱。难道他就没有经历过哪怕一点点痛苦或者折磨，哪怕初拥？

“你看不见我的记忆吗？”

声音在身后响起，吸血鬼回过头，就瞧到Leslie极轻松地跟在自己身后，这绝不是一只他这么大的吸血鬼能够轻易办到的。一个踉跄地跌坐到地上：“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脚踢着沙地向后退，想要尽量远离Leslie。

站着的人笑了一下：“看来你看不到。”然后垂下眼沉思了一会儿。但那只吸血鬼不敢再逃了，他小心观察着，“我可以不杀你。”

“真的？”

“杀人无非是欲望和灭口。我没有那种怪癖，而你还不知道我的任何事情。”Leslie蹲下和那只吸血鬼平视，虽然没笑了，但也并不严肃，“但是，”他放慢语速。吸血鬼伸直脖子等着听他下面的话，“请不要再帮教会和猎人协会做事了。”

“好！”他不可能不答应他，他还要活命的。眼前这个黑发黑瞳的血族，他，是谁？

“那你走吧。”Leslie说完就站起身，毫无危机意识地背向地上的吸血鬼。平静的眼神涌动出悲恸，乃至恨意，又在本在远处此时已经迅速移向他这儿的身影出现时收敛。

一道黑影从Leslie身侧闪过。他并没有去阻止，身后的人还来不及逃走就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化为了灰烬。Sandy看也没看那已散落的生命。回过头疑惑地看向Leslie。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Leslie含糊地回答，单手由前额上插入刘海里乱揉了一通。正好挡住了所有人要与他对视的目光，“今晚应该已经没事了。回去吧。我怕Sophia担心。”一路无言，陷入回忆中的Leslie掉进了冰窟窿里，从心里冰到眼睛里，思绪根本不在这儿，只是机械地前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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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42—43

42.

“嘿，Leslie。”Sophia从后面慢慢走近，试探性地把手放在他的肩上，缓慢地俯下身体，将自己贴近Leslie冰凉的身子，害怕惊醒房中的宁静的轻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Sophia的体温把Leslie从回忆的冰河里拉回来。温热的气息告诉他，他还活着。

“猎人开发了吸血鬼的潜力，让他们获得了不一般的能力。”Leslie拉着Sophia的胳膊，把她带到前面，安置在自己怀里。

“那只吸血鬼的能力是什么？”Sophia好奇地问。

“唤醒，嗯……你的回忆。”

“痛苦的？”

“不是，是应该被铭记的。”Leslie认真地回答。

“啊。”尾音是一个降调，像回答又像是叹息。应该是，很痛苦的吧。她把头靠在Leslie的胸口处，按照自己的心率想象耳边胸膛中心脏跳动的节拍。Leslie环住她腰身的手隔着棉质地睡衣抚摸着她的胳膊。低沉的嗓音吟唱出熟悉的安眠曲。从来没有听过的歌词从他微启的唇齿间流淌出来，柔和的白泥沙般的触感，和着风中淡香般若有似无的哀伤。

Sophia不知道自己是听到第几句的时候睡着的。那歌声安抚着她惴惴不安的灵魂，心却在眼泪中隐隐作痛。当第二日的晨曦降临，驱散那一夜泪水浸透的低落后，阳光化成丝线织成的金色锦缎在窗上挂出秀丽的帘子。Leslie一夜未眠，也没有如往日一样把Sophia抱回床上去。当女孩睁开眼印入眼帘的便是他苍白精致的脸庞，完美到心碎的下颚曲线，淡红的唇色，还有眉下那双要滴出墨滴的眼睛。黑白分明，幽暗的，幽深的，幽静的，幽冥鬼火般闪烁着。

“早安。”Leslie的笑如冬阳，炫丽耀眼却始终敌不过寒风的肆掠吹拂。它倔强地喷射出金黄的光芒，看上去温暖但终究没有温度传达到皮肤上。

“早安。”Sophia心疼地看着Leslie，单手撑在椅沿上借力支起上身，亲吻了一下他毫无血色的脸颊，然后抱住他，不留缝隙的。“早安”的问候没有用，单薄的亲吻也没有用。那么唯有拥抱，很用力的，要将自己融入对方身体占满对方世界的拥抱可以挤出一滴渗入石缝间的悲伤。

43.

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慌张地向校门冲去。Sophia坐在Leslie的机车后很悠闲地打了个哈欠。在大门关闭的前一秒，后轮顺利滑入了校园。

“我说他们绝对是压点到校吧。”Simon从高大的金属繁花镂空的校门边走过来。Dolly跟在他的身后，也许是男孩走得太快了，她的步子带上了一阵急促的小跑。

“看见你们太好了。”Dolly拉着Sophia的手说道。Simon在一边不太开心地闹起别扭。为什么Dolly牵Sophia的手就能这么顺其自然，而和自己在一起就经常很紧张，也没这么主动啊。但这些都不过是小插曲。正经事他可没有忘记。

Simon越过两个叽叽喳喳的小女生走过已经停好车回来的Leslie问：“昨天怎么样？”

Leslie把钥匙扣套在食指上随意摇晃着画圈玩：“边走边说。”末了他才说了这么一句。叫捺在后面的两个女孩子跟上便与Simon向教学楼走去。

Dolly看着Sophia，拉着的手松了一下，却立即被略微走在前方的人用力反握住。要怎么问呢？她心里有一个懵懂的想法，还未有具体的雏形，也许对Sophia说出来就能够明朗化了。

“你有话想问我吗？”Sophia毫无预兆地猜测出Dolly的心思。这让还没打好腹稿的女孩紧张起来。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的问题？”Sophia停下来，折回去面对Dolly，眨着那双天真的深褐色眼睛笑起来。

“我总是要Simon保护我。每次他担心着急的时候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啊。你在担心什么？因为喜欢所以理所当然要保护你啊。”

“但是，有时候我觉得他能呆在我身边已经是足够的奢侈了。难道还要他为我出生入死吗？”

Sophia大笑，伏在Dolly的肩头，尽力压制自己的笑音，深呼吸地喘着气。Dolly不满地看着她，害羞的红色又爬上了脸颊，“好吧，对不起。别生气，好吗？”Sophia拉拉自己脸蛋上笑酸的肌肉，一双仍带笑意的眼睛讨好地望着女孩。

“我不生气，但我是认真的。”

Sophia点点头，然后平静地说：“没那么夸张，Dolly，没那么严重。还不到要死要活的地步。”她伸出一只手掌，“呐，用最老套的例子，每个手指都不一样长啊。大拇指最短的吧？但是如果没有它，我么多数人就无法拿起东西了啊，无法握笔写字对吗？就把你比作大拇指，而Simon是其余的四根手指，只有你们在一起了，才是一只完整的手啊。如果少了你，Simon再厉害也是残缺的。”

“不，我不是。我永远都只能躲在他和你们的护翼里，什么作用都起不到。Sophia，我没有你那么厉害……”

“我厉害吗？嗯……如果任性也算的话，我的确是很厉害呢。但我喜欢这样被保护着，被爱护着，被纵容着。也许对Leslie不公平，但我太喜欢现在的一切了，舍不得打破它。”Sophia拉着衣角得意地笑，没有一点为自己的缺点羞愧的意思。

“为什么会想这些？”Sophia又问。

“我不想一个人被丢在后面，我觉得，觉得……”她找不到形容词了。

“找不到在这儿的位置？”Sophia心有灵犀地点明，“哦，Simon在干什么，怎么会让你有这样的想法！”

Dolly连忙捂住Sophia的嘴：“小点声，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

Sophia明白，Dolly自小就是孤儿，安全感当然比别人所要求的更多一些。但安全感最大的内源是存在和自信。现在围绕在她身边的都是太过优秀的一批人了。她无法找到自己适合的定位，也就无法找到除了给Simon更多更多无条件的爱以外的存在价值了。

“你想成为Simon的血系吗？”Sophia突然问。

“什么？”Dolly被吓了一跳。

“或者是Jocelyn，Neville他们也可以的，要不Leslie吧？”

“什么意思？”Dolly缩了一下，想到自己必须吸食人血，就算听到或者看见过别人这么做，但若是自己，她仍感觉到心跳紧张地加速。

“你们在说什么？”走在前面的两只走着走着就不见了女孩的影子折返回来。

“没什么。”Sophia扫了一眼Simon，又移回目光，“别去想我的话，那完全没有必要。”

“别打哑谜好吗？”Simon看出八成是Sophia说了什么惊人的话。因为Dolly的表情反映出她在认真的思考着某事。

“但是那样的话……”Dolly也无视了Simon的，也许她心中是同意的。

Sophia打断她，严肃地说：“那样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喂！你们在说什么嘛！”Simon终于爆发了，挡道两人之间，像个霸道的孩子。手臂张开，强势地对待其他的孩子的孩子王。但Sophia显然不在其他孩子的行列之中，完全不吃他那一套，一把推开他，让Simon简直要气结了。

“我说出这件事并不是提议，而是提醒你不要轻易将它付之于行动。”Sophia拉过Dolly，温柔地说，“你的日子还长着呢，还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找。我想你是一个踏实的人，不会喜欢走危险的捷径吧？”

“真的？我可以找到吗？”

“你说过相信我的。你看我们现在已经找出最危险的方法了，不过如此。”Sophia笑道。

“恩，不过如此。‘Dolly点头应和着。

Simon郁闷地寻求Leslie的帮助，竟然真的见他完全明了地微笑着。刚想问，他却先一步知道了他的想法，冲这边摇摇头，用嘴型告诉他：等以后，她一定会亲自告诉你的。

这句随口的话如先知的预言般成真的时候，Simon很吃惊Dolly还有这么一段迷茫的时期。他为自己的粗心而道歉，而Dolly已不再是曾经那个青涩、害羞的女孩子了。时间改变了很多，也带走了太多。连那曾经浓烈的感情也在变化。变得稳定、深沉且浓厚了。也许是经历得太多，也许是看到的太多，也许是感受太多。有人说“欲望满足的瞬间，就是开始偿还的时刻来临了”，那么希望产生的那刻就是付出源源不断流淌的开始吧。付出得越多，才会越加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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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44—45

44.

Neville和Cynthia坐在房间的观景台上。最后的夕阳余辉也即将消失在地平线处了。初夏的傍晚，新绿的叶子互相摩擦发出声响，给这份难得的安静笼上暗纱。

在Cynthia的视野中，这位没落的贵族吸血鬼安适地闭着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指自然弯曲安放在椅子的扶手上，已经废弃的呼吸平稳起伏着，悠长和缓。他紧抿的唇抿动了两下，无声地说出一串话，让连封建王族制度尾巴也没能扫到的Cynthia内心荡起不甚明朗的波纹。“那是王族的气息。”他说。

Cynthia无法感觉到空气中微妙的异样分子，用力感觉也不知所谓，就像听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言，没有任何指示的话，只能是一片茫然。她以为Neville会很兴奋，但他说过那句话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不知道是不是奇迹般地睡着了。

据父亲说，最后一任王被封印后，王族就开始衰落。苦苦支撑了近百年世袭皇位制度，最后仍然被家族分权所代替。但在分立的家族中仍有部分亲王是希望复兴王族以稳定风雨飘摇的制度。可是反对派对王族的封锁和暗杀使力量强大的正统王族也不得不隐居沉眠，等待浩劫的过去。因为即使是王族也无法在几百年里时刻保持警惕的，而那些力量较弱的分支则渐渐与贵族骑士同化了。那时父亲的眼神飘渺，看不出其中的感情。

“那最后一任王为什么会被封印呢？”Neville天真地问。

“因为他想彻底改变吸血鬼血腥的黑暗统治。他想与猎人协会以及教会建立和平共处的条约。以新法律规范吸血鬼的行为。”父亲望着远方，俊美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出柔和的线条，不常流露感情的双眼，此时表现出赞赏和惋惜的流光，“你觉得呢？”

“什么？”

“他是怎样的一位君王？如果是你，是追随还是反对呢？”

“他太天真了。而且只能说他生不逢时。”十分年轻的Neville放肆地发表了他的言论，“我嘛，也许不会支持他。那根本就是妄想嘛。”

“嗯唉。”父亲用沉重的叹息结束了这个话题。Neville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的失望。在那个热血沸腾的年纪，他太过粗鲁地喜爱上食物在看见他美貌惊艳的眼神，当他白森森的獠牙出现时恐惧的眼光，以及被吸血时迷恋而空洞的眼睛。看到猎物最后死去倒在自己脚前，那种成就感狂乱地充斥了他还不成熟的心，仿佛自己主宰了世界。现在想来，如果那位王最后改革成功，几百年前那场所谓的“圣战”也将不存在了吧。那么目光短浅的，天真的，安于自身力量的不过是自己罢了。难怪父亲当时是那样的失落啊，自己的确是不争气。

“Cynthia，你觉得我愚蠢吗？”

“哎？”Cynthia不明白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曾经只是一味向往力量，没有一点贵族的优雅啊。暴力而又血腥，这样的我不是很愚蠢吗？”

“啊……”Cynthia故意作出思考的样子，“怎么会，如今的你即使落寞也不失贵族的风度。”

Neville笑起来，趋身向前，他并没有要去凑近Cynthia诱惑四溢的动脉处，而是凑近了她红润丰满的唇。火辣辣地激吻，不用担心会窒息而死。因为不用呼吸，因为没有心跳，因为只求尽兴。

黑暗中的浪漫被随风而来的血腥味打断。两人惊呆了般嗅出空气中血分子的所属者——Simon。出了什么事？他们对视一眼，如幽灵般迅速恍了出去，消失在静谧但暗藏杀机的林子里。

“出了什么事？”Tracy从后面追上来。Ivan也以狼型跟在后面。

~奇~“我们也不知道。”Cynthia回答，“是Simon的味道。”因疑惑和不安聚拢的弯眉下一双浅色眼睛表明她陷入了自我沉思中。

~书~“我先走一步。”Neville说着身影就晃如了错综复杂的树木间。

Cynthia死咬了一下下唇，低身咒骂了一句。远方的天空中爆出一颗不大的火花，谢幕般地流窜下来，只剩下雾薄的几缕青烟含着淡雅的火药香气。然后便是那熟悉的声音从带着Simon血气的风吹来的方向传来。那是……Dolly呼喊Sophia的声音，最后就是死寂的气息。

所有人的行动都静止下来，一股更强烈的香气以海啸扑身的气势压向他们，若不是大量失血，Sophia绝对不可能散发出如此强烈的血香的。Cynthia和Tracy的眼神变得凛冽，饥渴的转变让她们的瞳色瞬间转变。

Ivan已经早一步防备，在两个人准备跃起前就舒展开四肢扑压过去，全身以匍匐的姿态倒地震醒了意识陷入狂乱中的俩人。

“别呼吸！”Ivan很想这么说，无奈于狼型的他只能用狼语呜咽几声。

45.

那是一幅怎样的光景呀？如果能晕过去该多好啊？Dolly无法逃避地目睹了全过程。银质的散弹，被血染红的白衬衣，在她因惊恐还来不及闭上双眼前映入她的视线。她被Simon护在身下，从他散落的发隙间，Dolly看见Sophia手中三叉戟的黑影扫过，看见戟上的金属链闪耀出银色的光，看见了一把比夜露还冷的银刀贯穿了Sophia纤细的腰身。空气颤动着，以最快的扩散速度传播着Dolly凄厉的呼喊声，除此之外，四周安静地出了奇。

Neville赶到的时候就看见Dolly如脱线的木偶半跪坐在因身中数发银弹而无法动弹的Simon身边。她浑身都是血，斑驳的血迹，黏糊糊地粘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还有衣服上，活脱脱是从血缸中拎出来的布娃娃。Simon还保持着痛苦的清醒，他用颤抖的手伸向身边的恋人，希望唤回她涣散了的意识，但银物质的入侵抽离了他身体中的力量。嘴巴只是上下开阖，却听不见声音。那骤然黑化的眼珠也表现出瞳孔涣散的前兆。不远处的草地上还流动着散发了Sophia血香的空气，失去生命活力的血液香气挥发地很快，已不如先前的浓烈。一柄本属于Sophia的三叉戟孤零零地落在地上。上面专属于点心一族的暗刻阴文文字在天空最后一抹红日霞光下闪过讽刺的冷光，像是银枪贯穿了Neville的心脏。那不过是他的错觉，面对点心寄托了强烈求生欲望的对抗吸血鬼的武器，这位活了半个多世纪的吸血鬼也有那一霎那的战栗。这让他明白对方八成不是吸血鬼，而空气中细微的异类味道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Neville把瘫软在地上的Simon翻过来。他只能用一双眼睛无助地叙说刚才发生的一切。肩、背部均有银弹击中的痕迹。Neville现在已顾不上一边失去正常反应力的女孩子。Simon的情况够让他头痛了，多处的银弹就算如数取出也免不了银物质的残留随时威胁他的生命，但以Simon的能力就算加上自己血液的力量也无法完全中和这致命的毒素。可是想的时候他的手也没有停下，徒手伸向枪伤弹口。并没有血液从中迸射出来，但真实的肉质和麻木感让Simon忍不住吸着冷气发出无声的嚎叫。眼神的恐惧让Neville怀疑他是否看见了撒旦的微笑邀请。

Dolly瞪得无神的双眼在看见这血腥的一幕时突然恢复了焦距，疯了地要冲上去阻止Neville手上的行动。幸好后赶到的一干人拉住了她。当Neville将最后一颗银弹弹头取出时，Leslie才从另一头的树林中走出来。与黑夜相融又仿佛比夜更黑暗的气息包裹在他周围，让看的人有一秒钟的时间畏惧得不敢靠近。

“看样子Sophia被他们带走了。”后来的Sandy说，但很奇怪地他们无法追踪到女孩强烈的气味，“而且生死不明。”

“恩。”Leslie在经过林子中央时顺手捞起Sophia捺下的三叉戟。被印上反噬血族咒印的武器立即被激起了排斥反应。灼伤的伤痕火燎地冒出黑烟，但Leslie并没有放开握柄，相反是握的更紧了，手掌处的皮肤把血族的愈合力发挥到了极致。最后是三叉戟摇了白旗，奇特地收回分叉收折起来。Neville冷眼看着他毫不畏惧地压制了古老深刻的反斥里，让它臣服于他。

“他们一定已经发现她是点心了。”Leslie说，脸上反倒浮现出轻松的笑容来。

“什么意思？”Tracy对Leslie的反应感到困惑。这人都不知道是死是活，眼前的小子是不是急疯了？点心在猎人那儿可不比在你这儿宝贝。

“这就说明她一定不会死。否则他们不至于花这么大功夫把满身香气的Sophia带走。”Leslie走到已经可以站起来的Simon身边，贴近了嗅嗅，“你伤地不轻啊。”

Simon虚弱地笑起来：“说不定会留下后遗症呢。”

Leslie歉意地垂下眼，若不是他当时掉以轻心被猎人设计引开，在一起战斗说不定是有胜算的。至少不会让同伴伤的这么惨，进而吓到他的小女友。于是很自然的，他伸出胳膊，递到Simon的嘴边：“会有用的。”他说。

“别开玩笑了，你和我差不多，要用血液中和毒素也该是Neville的比较有用吧。”

Leslie得意地一笑，自己咬破手腕，不同于Sophia的香气那般诱惑，但在这正缓缓流出的血液中的确充满了可轻易察觉到的力量。本来就已经严重缺血的Simon若不是伤重，在Sophia受伤时就会蹦起来，把她吸个干净了。而现在Leslie送上门的诱惑他早已压抑不住，一口咬上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无法克制地将它拉扯地更大一些。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入Simon的嘴里。香甜的涩感由喉咙冲进胃里。他清楚地感觉到身体内力量的相撞，一阵酥麻的放松化成化解疲惫侵入他的肌肉。Leslie的伤口愈合得很快，这让Simon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尖利的牙齿打开他重新平整的皮肤，狠心地想吸个够，只剩下饥渴这一个念头。被他咬在牙下的血族一点也不吝啬地任由他将自己尊贵的血液抽离自己的身体。知道Simon的理智再次回归大脑，他仍有些懵懂地放开Leslie的手腕，舔舔自己再度红润起来的嘴唇，那上面还残留了鲜美的血液。

“我，”Simon握握双手，疑惑地看着自己全身正全速恢复的弹洞，“现在的猎人协会出现资金短缺了吗？连银也有掺假的。”

Leslie收回手，望着Simon裸露在空气中的伤口，细小的擦伤已经没有痕迹了，但几处严重的还在往外渗着血。于是他躬身向前在Simon还来不及后撤前，用咬破的唇覆上他身上最深的伤口：“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银弹。”Leslie无辜地抬起眼睛，正对上俯视自己的那道目光，“再不堵上，你把我的血吸干了也没用。”

Simon摸摸刚才还汩汩流血的伤口，慢慢变浅的弹口，最后全部完全消失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如果是咬痕，用这方法当然是绝对有效的，但这可是银弹的枪伤，应该没有效果才对啊，要不刚才Neville就会帮自己止血了。

“因为他是正统的纯血王族啊。”Neville睁着他美丽的蓝眼睛，走到Leslie面前谦卑地垂下眼帘，单膝跪地，带着悠远时间沉淀下来的崇敬和不知由何引发的歉意仰望他。

目光“刷”地刮向Leslie，后者苦恼地全盘接受了，“Neville，”他无奈地扶起身前的人，“现在是自由平等的时代了。”

“那只存在于人类的社会。”Neville严肃地纠正。

Sandy干笑了两声，轻了一下嗓子：“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但我没想到……带着Sophia这一族的你，怎么可能……”

“Sandy不要误会，我和她的相遇的确纯属偶然。而且我一开始也的确不记得自己以前的事情。”Leslie慌忙解释说。

“我相信你。”Jocelyn说道，然后对Sandy说，“我们不是也是最近才觉得他不对劲的吗？我想那是因为他的记忆开始恢复了。是这样吗？”

“恩。”Leslie点点头，“而且因为是一点点恢复的，所以我一开始也没有向你们提起。”

“等全部恢复了就不敢说了？”Simon不是纯血也没有Sandy的年纪，所以王族对于他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除非王族显示出他那压迫性的控制力，否则在他眼中血系的统治性要更加让他敬畏。

“我们回家再说好吗？这里不见得安全。”Leslie说完指指已经吓呆的Dolly，“她需要休息。”

Simon一想到Dolly就手足无措了，他不知道现在应该是去抱住她，安慰她，还是避开她的视线，以免她看见自己又想起刚才恐怖而又血腥的画面。

“Dolly。”Simon走过去，试探地叫她。

Dolly浑身一阵颤栗，但马上安静下来。她茫然地打量着完好无损的Simon，唇微启，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这让Simon眼眶发热地想哭，但他却也笑起来。但下一秒这笑容便在Dolly倒入他怀中时僵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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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46

46.

太阳殷红地挂在天边。薄云在红橘子般的圆盘边徘徊，多么凄美的血阳啊。

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Leslie要离开了？Dolly记得她明明听见他们在说什么的。不对，不能走！Leslie不可以走！Dolly仿佛先知一般预感到危险，如果Leslie离开，Simon又会因保护自己而中弹的，Sophia又会被带走的。

“Dolly，不可以离开我身边哦。”Sophia的手中握着一根有着奇怪刻纹的三叉戟。Dolly想说“危险”，说“小心”却开不了口。

“好啦，快回家吧。”Simon推着她们向家的方向走，欢喜的目光后潜藏了隐隐的担心。Dolly努力想要提醒Simon，埋伏！埋伏！他们都中计了！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身体不听使唤地跟随，目光如镜头般追随前面两人的背影。和第一次一样的路径，和第一次一样的笑颜，和第一次一样的他觉得自己被绊了一下，然后Simon压在了自己身上，就在那一刻，银弹漫天铺地地打过来。

“不要！”Dolly惊恐地大叫，她想把Simon推开，不要过来，不要管自己啊，不要受伤，不要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心捏碎一样绞在一起，窒息的恐惧感压在胸口搬不开，掀不掉。

“Dolly！”Simon扳过女孩的双肩，“看着我，看着我，醒过来啊。已经过去了，过去了。”这里是Simon的房间，有Simon的味道。她现在正坐在他的床上，躺在他的怀里。有白色的被单，复古的花柱、Dolly的眼睛一一确认过，最后才移向身边的人。

“Simon？”

“是啊，是我啊。”

“你没事？”

“没，你做梦了，做噩梦了。”

“噩梦？恩，是噩梦。”Dolly点点头，忽而会过来，欢喜地笑道，“我做的是噩梦？是梦？Sophia在下面吗？她和Leslie在下面！”

Simon的眼神暗淡了下来，棕色的眼睛扑扇了两下，然后将女孩抱入怀里，用轻柔和缓的语调说：“Dolly，那个不是梦，Sophia的确被带走了。我也的确被银弹打伤了。那个都不是梦。”

Dolly的身体猛烈地抖动起来，睁大的眼睛里瞳孔恐惧地收缩，那么：“那么Sophia呢？Leslie医好了你，那Sophia呢？她回来没？她被救回来了对不对？她受伤了，流了好多血，满地都是。她会死掉的！……”Dolly越说越快，越说越急，最后脱离了Simon的怀抱，跪坐在床上不断摇晃对方的身体。

“还没。我们没有找到她。”

“为什么？她的味道，你们可以闻到，那么明显。为什么找不到，为什么！是不是……？”她语无伦次地叫喊着，“为什么Leslie那时不在？为什么你要保护我？为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只会添麻烦？为什么啊！”Dolly死拽着Simon的衬衣，差点拉掉上面所有的扣子，哭泣的声音毫无压抑地爆发出来，眼泪洪水一帮宣泄踹，滴打在Simon的身上，把单薄的衣服浸润，有的水珠顺着脸庞滑入嘴里，咸涩的苦味也无法完全表达她此时复杂的心情。那般压抑，那般无助的。头发被泪水打湿粘在脸颊上。

“我们会去救她的。她不会有事的。她是Sophia啊，她是Sophia。”Simon用微微发颤的声音重复，安慰怀中的女孩的同时也在暗示自己。

当时Leslie被急速逼近的狼人和猎人的混合气息调开。Dolly无意中触动了银弹发射器的机关，还有那后来出现的猎人，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分散再各个击破。若不是Sophia拖延了时间，而Neville他们又及时赶到，恐怕自己此时就是一堆飞灰了。但Sophia武器上的纹刻也同时暴露了她的种族。虽然他当时处在无力状态，但仍清楚地记得那个猎人看见革开自己手动发射的银弹的武器时，邪光一闪的眼神，显然他是认识那刻纹，并且临时才决定把Sophia抓走的。

这时楼下传来强烈的撞击声，Dolly被惊吓到，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哭得泪水满面的脸，眼神躲闪。

“你吓到人啦！”Simon不满地对门处喊，然后低声咒骂了一句。

“就是有你这样的家伙，Sophia才会被抓走的。你有什么资格骂我！”Kelvin冲了进来，对着Simon吼道。

“你太无礼了。我有允许你进来吗？”Simon把Dolly护在身后，眼中的火早就把这位不受欢迎的访客烧了个体无完肤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Dolly双手搭在Simon的肩上，哭得红肿的眼睛还擒着泪。脸上的水印在灯光下泛出隐隐的光。

“他也嗅到了Sophia的血香，所以就不请自来了。”Simon没好气地说。

“我们下去谈。Dolly需要休息。况且这件事的后续和她也没有关系。”Leslie出现在门边，不紧不慢地说。表情柔和，没有愤怒，也不严肃，甚至还带点歉意和哀伤。

“你，”Kelvin忍了忍又说，“你还有时间关心别人！Sophia再怎么特别也算半个人类，那样的血量，一路流下去，不出半个小时就会变得和那些被你吸干血液的干尸一样了。”

Leslie像犯错的孩子正在被大人责骂不去还嘴狡辩，默默听着，垂下的黑色眼睛仿佛有水划过。有那一瞬Simon以为他哭了，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个想法立马被大脑自行否定了。

在听完Kelvin发泄一样的指责后，Leslie才抬起眼睛：“我保证她没你说得那么脆弱。”像同时也在对不安的Dolly说一般，Leslie看了女孩一眼，“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一定会把她安全带回来的。”伸手带上房门。一连串的动作优雅连贯，没有一寸多余，甚至连嘴角的上扬弧度也恰到好处。

Simon看着被关上的门，气呼呼地说：“他以为Sophia是担心谁才让Leslie去探情况的啊！”如果让他嘴边盖上两撇八字小胡，这个时候一定早被吹到天上了。

“你去帮他吗？”

“我在这儿陪你。”

“你应该去帮他的。”Dolly喃喃地说，那神情不像是在说服Simon，反倒像是沉在自己思绪中想着别的事情的随口一句。Simon没有太在意，毕竟是看到了那样血腥的景象，没有一段时间是很难恢复正常的。

“没关系，有Sandy……”

自己做得很好吗？太可笑了。哪里做得好了？自己什么也没做啊。自己哪里配得上Leslie的这句安慰的夸奖。自己无法像Sophia保护自己那样去好好留住她，自己无法像Sophia保护自己那样去保护她，自己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Dolly的心里从未有过的感觉到自身的渺小和无力。她似乎有点明白那些对力量不懈追求的人心中的欲望了。也许，他们心中就有自己一定要保护好的东西。

因为有所保护，所以有所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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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47—48

47.

“难道在这儿等，可以等回Sophia吗？”Kelvin闷声说，起身向门口走。

“你知道她在哪儿吗？”Leslie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左手的手肘撑起，支着额角。他斜倚在沙发里，安然处之的神情配上漂亮地太过分的脸蛋，俊秀得说不出是哪种魅惑。黑色的水涡深邃得可以看穿对方内心的灵魂。

Kelvin愣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从风把Sophia暴发般溢出的血香传到狼人的领地后，他再也没有嗅到过她的味道了。哪怕是平常那种香水一样若有似无的香气也没有了。她像水汽蒸发掉了般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们具体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我对这个时代的猎人协会究竟发展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并不算了解。”Leslie继续说。一副苦恼的样子，支着脑袋的手伸出食指敲打着脑壳，寻找答案。

“这个时代？”Kelvin抓住他话中的细节追问。

Leslie抬起眼重新看向对面的狼人，毫不开玩笑地回答：“嗯，我最后一次接触他们是在将近一千年以前吧。算算，我就不相信他们在近千年的更迭中没有一点发展进步。”

“你，你，”Kelvin眯起眼睛，指着沙发上悠闲自得的吸血鬼有点结巴，“到底多大呀？”

“血族的外貌是几乎亘古不变的，你忘记了吗？”

“不，但你，首领说你不过一两百岁。”

“啊，”Leslie笑了，“如果减去沉睡的那段时间的话。因为是被封印的，所以一切生长和改变都会停止，就像在静止的时间和空间里睡觉一样。不论是力量还是给人的感觉气息都会停驻。”他的解释耐心而又详细，没有隐瞒的意思。

Kelvin的好奇心被钓了起来，Leslie的笑容中蕴含了一种暧昧不明的力量，让人放松警惕，忘记了最初的目的。但不等他开口，Leslie就率先说：“我打算去猎食，你呢？”

“呃？”Kelvin被他突然转变的话题搞懵了，半天才会过来，狠狠地吼回去：“我劝你小心一点，要是被我发现有人类出现不明原因的死亡，你就死定了！”说完就摔门而去。

Leslie十指交握放在身前，眼神变了变，略显妖艳的笑容收了回去。还是个小孩子呢。他这么想过后思绪就完全转移了。虽然知道Sophia暂时不会有生命之忧，但感觉不到她的气息还是会心里觉得不安。他轻叹了一声。

“……Leslie，”Neville站在一边的沙发前，其实他们一直都在客厅里，只是没有作声罢了。

“你太紧张了。这样会让你感觉压抑的。”Leslie提醒道。

Neville自嘲地一笑。血族的王族就坐在自己眼前。就算他不去刻意表现，那种王族才有的绝对力量的威慑怎么可能让自己的脑袋安静下来。何况是自己这种敏感的纯血体质。他只是没有适应而已。现在Neville才算心知体察到了过去Leslie鲜少和他呆在一起的原因了。他如此的用心啊。可为什么其他人对Leslie这种来自血液中扩散的力量就免疫得多呢？

Leslie看着外面依然低垂的夜幕，慢慢收敛起因饥饿而外放的力量，对屋里的人说：“我出去一下。”

Sandy不太理会。他还在生着闷气，责备Leslie把这么重大的事情瞒他到现在。在这一点上，他怎么看都像是和Sophia一样的小孩子。Leslie并不多解释什么。Jocelyn倒是和过去一样，专心叮嘱道：“早点回，注意安全。”很有做母亲的风范。

Leslie乖巧地点头应着，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情。

“小子，你最后给我老实点。”Sandy突然发难对着Leslie大叫，没有一点要尊重他的意思。他的词句让其他人听不明白，疑惑地望着对视的两个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鬼主意。”

“主意？”

“别说你没想要一个人去救Sophia！”

“没有。”Leslie脸色不变，沉稳地回答。

“你小子就多了一百年的记忆就学会撒谎了！好歹也当了两年我家的孩子，真以为我傻不成？”“哪有？”Leslie赔笑道。

“哪有？你说窗棂上倒挂的那个黑色小家伙是哪儿来的？”Sandy挑起他淡色的眉毛，放出危险的信号。

Leslie郁闷地伸出手，窗外的黑色影子就化成一团烟雾从窗叶间的缝隙渗入，丝线般缠绕在他修长的手指间。黑烟游走，最后渗入了Leslie的身体里。

“这是什么？”

“是个探子。”Sandy说，“它应该已经找到Sophia的所在了吧？”

Leslie苦笑，点头说：“恩，的确找到了。”

“在哪儿？”Tracy急切地问他。

男孩犹豫了一下，仍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不说不可以吗？”

“不可以。”Sandy坚定地拒绝。

Leslie注视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叹息。突然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Ivan惊讶地感叹了一声，他连一个虚影都没有捕捉到。Tracy也看得直瞪眼。只有Neville、Jocelyn和Sandy反应过来了。也凭空消失在他们面前，但这一次Tracy和Cynthia都看清了他们是夺门而出的了，应该是追着Leslie出去的。

“他们人呢？”二楼的楼梯口Simon和Dolly站在那儿。也许是经历过一次被吸血鬼袭击的事件，Dolly看上去还好，只是好像精神还不太能集中。

“对不起”Cynthia对喝着热牛奶的Dolly说：“自从和我们认识就尽让你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没有，没关系。”Dolly感受着牛奶的温度，心底泛起一尖温暖。她摇晃着脑袋，突然脑海中又闯入Sophia被贯穿的场景，于是便更加使劲地摇晃了，“是我，总给你们添麻烦，总要你们分出力量来保护我。”

“那是因为你值得啊。”Cynthia移过身体坐到Dolly身边，“别晃了，头不晕吗？”她按住这个人类小丫头的脑袋，却发现她的动作不过是在掩饰自己又开始哭泣的事实。【奇书网﹕www.qinkan.net】

“啊！”Simon抱着脑袋指着Cynthia直跳，“你又把她弄哭了。”

“才不是，不管Cynthia的事。”Dolly一边抽泣一边赶紧用袖子抹去眼泪，“我只是想到Sophia了。”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几乎不可闻。也许是认为在这儿的每一个人都一定在担心她，而自己一定是最没有资格哭泣的吧。她的心里带着一点点自卑的心理。

Simon站在到她的身后，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低头俯视坐着的人，异常温柔地说：“Leslie说到就一定可以坐到的。”

“我们应该相信他。”Tracy岔进来说。

Dolly细长的眉毛都要拧到一块儿了，却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颤颤巍巍地呼出一口气来、她只盼望天快些亮起来，黎明早点来，黑夜快点过去，好叫太阳照醒梦中的自己。梦醒了Sophia还在，大家都好好的。

48.

好凉，比Leslie的吻还要凉；好冷，比Leslie的怀抱还要冷；好安静，比Leslie的心跳还要安静。那么，我的体温呢？我的心跳呢？我的Leslie又在哪里呢？

Sophia很清楚地听见水流的声音，气泡一大串一大串上浮的声音。然而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水的刺痛，只有漆黑一片，居然不透一点光芒。手臂弯曲地拥着自己。这种有知觉却无法动弹的状态看样子是被束缚住了。双腿也分几个捆绑点缠成了粽子吧？Sophia猜测，被冰凉的液体泡着的身体也很冷，有种要被冻麻痹的感觉。她的口鼻被罩在一个透明的呼吸罩里，但水压仍让她觉得胸闷。呼吸才不自觉加快了，以调节这种不适应的感觉。这里会是哪儿？Sophia努力回忆，记得最后是被一个猎人伤到了，然后，好疼，疼得晕了过去。啊！戒指！Sophia动了动手指，发现Hickey的指环还在，但妈妈留下的那只已经被谁取下来拿走了。这是怎么回事？Sophia的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被泡在奇怪的水里，压制血香的指环也被下来了。他们这群人就是没有眼光，再怎么也该是Hickey的礼物比较值钱吧。那可是当年教皇送给他的呢。Sophia想到这儿不由自豪起来。

他们就没有被自己的香气熏死吗？还是把自己泡在这儿制香水？也不怕招来吸血鬼把他们吸个干净。她想着想着不想就笑了起来。可她仍不知道这儿是哪里。若是猎人协会的分部，哪有关人水牢的规矩啊，难道是新增加的，就好死不死地被自己撞上了？

突如其来的恶寒由脚底升上来。Sophia游荡了这么些年自认知道这个神经警报来自于何事。也不等她去细想，前方便传来一声闷响，水流轻微地被声波震动了。来啦！Sophia往后缩了一下，虽然这不足以躲过对方的攻击。但根本没有第二次袭击。良久，也没有动静，难道错了？

Sophia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如果猜得不错的话，自己的戒指被取下来，必定会招来一大批吸血鬼，就算泡在水里也没用，而刚刚那阵恶心的感觉就应该是他们来了。没错啊，但只撞一次就放弃，这也太没毅力了吧？难到是自己魅力下降了？

周围安静异常，只有水的声音和伴随着她呼吸而爆裂的气泡声。容器中的凉水缓慢地旋转流动，滑过她的后脊，不算紧身的衣服随着水流轻漾。那非正常的抚感让Sophia疲惫地闭上眼睛，想要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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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49—50

49.

Sandy顺着Leslie的气息追过去，对方等待一般面湖而立，他停下脚步，Neville也站在了他的身边。

“我知道你一直气不过。”Leslie说。

“事情的轻重缓急我还是分的清的。”Sandy估摸着Jocelyn还要点时间才能追上来。

“我不是指这个，而是猎人用银弹伤到Jocelyn的事情。”

Sandy沉默不语，两只眼睛死盯着Leslie，像是到手的猎物绝不能放手一样，害怕他会化成一阵烟消失在空气中，“但我不想你去冒这个险。如果你死掉了Jocelyn怎么办呢？”

“那就别死啊。”Sandy火大地叫嚣，“如果Sophia出事，你就不觉得心里窝火？”

“我知道您是想保护我们，但我们也活了五六百年了，比起经验更是比您要多。有些事情，您如果不让Sandy去做，他非憋屈一辈子的。”Neville恭敬地说。

“我会和你拼命的！”

“你们说的对，自己的事情总得自己去解决。”Leslie双手插在口袋里，信步往他们所在处走，也不过二十步的距离，他却走得极慢，等来到Sandy面前时，他薄唇微启，“然而，”与此同时，插在口袋里的手骤然发起攻击，直取心脏，毫不留情。Sandy一脸惊愕地向后倒去，玻璃一样的眼睛里印出攻击者苦涩的笑容。难道这就是力量的悬殊，血液中多注定无法跨越的鸿沟？

“Sandy！”Neville上前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您这是什么意思！”他完全不明白。可是这么多年的好友倒在眼前，即使是如此应该尊敬的人，他的眼神中仍然闪起恨意。

“然而，现在还不是你们贸然去送死的时候。”Leslie把没说完的句子补充完整，“他不应该发出挑战的。不过不会有事情的，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了。我想你知道要怎么做。”

“您还是决定一个人去？”

“因为你们要保存下来，以后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不需要增加不必要的损失。”Leslie扯开Sandy伤口外的衣服，将自己的血浇上去，“以免留下后遗症啊。”他微笑着道。

“但是，如果您出了什么事情。”

“我会出什么事情呢？”

“发生了什么事情。”在Neville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Jocelyn冲到Sandy身边抱住他失去意识的身体，但没有人回答她焦急的问话。

“后面的事就麻烦你了。”

Neville无法拒绝他的要求，哪怕只是随口的一句话：“不甚荣幸。”

50.

灰色的大方砖铺就的墙体，黑色的大理石充当基石，凌晨的一场阵雨洗刷得异常光泽，反射出路人匆忙的身影。Leslie站在大门处，仰望这座三层高的建筑。所有的窗子都紧闭着，也鲜少有人出入。从外观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千百年的岁月流洗，这一切就仿佛见不得光的城市黑暗，在人们毫不知觉的阴暗处流淌，渗透。

Leslie从容地向大门走去，越是平凡就越危险，不如明目张胆地闯进去得容易。但刚一脚跨进那扇双开的雕花大木门，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冗长的通道竟然不见半个猎人的影子，可空气中的尘埃颗粒又明显多过了正常值。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通过中央空调的管道输出。这淡淡的暗香足以让一般的吸血鬼头脑发麻，完全抛弃理智不顾一切地向香气的发源地冲过去。

这就是目的吗？Leslie很轻易便找出了隐藏在墙体中的监视器。他偏着头很天真地冲那儿一笑，屏幕那边的人起先是一愣，而后满屏的雪花点让他们知道这一次引诱来的可不是好惹的家伙。Leslie悠闲地走在通道中，空荡的走廊却没有任何声音回响。他保持着他一贯的端庄风雅。空气也因他的到来松弛下来。密境中的和风般缓慢地流动。他的手指划过墙壁，船过了无痕。所到之处的监视仪器全部被干扰，无法将画面传送到显示屏上。

“哦。他往哪边走了？”一个高个子的那人叫着从椅子上弹起来。

“别激动，看后面是哪一边的显示屏先被干扰就知道了啊。”一边的卷毛小个子嘲讽地说道，“我去干掉他。那些白痴一点用也没有，难道都不会攻击吗？”

“就是这样才会在刚才让一条小鱼溜进核心的。”

“他吵醒了我们沉睡的公主。”

“勾勒，别吵。你看两边的画面都没有任何反应。”高个子的人一把抓过放在桌上的枪就要往外冲。

“别冒失，这两边的路上到处都埋伏了我们的人。”有人拉住他，又回头指挥管理机器的文职人员说，“把画面都调出来，好好看看。”

几个文职人员凑在一起，仔细对比，最后只能无奈地回答：“没有，在那种灯光下甚至没有留下影子。还有走廊上的紫外射线，他就没有一次被触碰到吗？”

“那只能说名他够强。”卷毛的那人回答。

“那才有意思，我干掉那些无用的家伙已经神经麻木了。总该来点强悍的了吧。”一个画着艳妆的女子来到他们身边，说完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红艳的唇，不经意中露出了嘴里外伸的两颗獠牙。

“如果你掉以轻心，被干掉的就是你了。”指挥的那个人似乎是他们的头儿。他这么一说，就谁也不赶再瞎起哄了，“Tia，你还记得你的能力吗？”

“当然。”那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笑道，让人不敢去看那笑容，好像一看就会被吸进去，拜倒在她的脚边，亲她的手，吻她的脚，任由她踩踏鞭打自己也是满足的。

“如果让他加入到我们这儿是再好不过的了。”

“那怎么可能。他是来救那女孩子的。当时派出的一个小队都被他灭掉了。”说话的人就是带Sophia回来的猎人。将女孩关在这种实验特制的水牢中用她的香气引诱别的吸血鬼上钩也是他的主意。

“就是如此，我们才更有筹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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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51—52

51.

“出来吧。”Leslie拐过一个弯没再动过。眼神慵懒地望着前方。

“真冷淡。”人未到，笑先闻。有些许淫荡的笑声回旋在走廊内。那尾音的颤动直击听者的心房，让它也跟随着抖动起来。

出现在Leslie面前的是一个体态丰满的女人。俗气地画着浓妆，但仍让人不忍心把眼球从她身上挪开。Leslie的目光从她笑盈盈的脸盘上移动，向下游走，不起波澜地滑过她婀娜的腰身。最后停留在白瓷的砖地上。见对方没有了动作，Tia大胆地走过去，至今还没有人经得起她的魅惑。高跟鞋在砖地上敲打，有规律地压着某个拍子。

“抬眼看我。”抬眼看我，抬眼看我……以波的形式发出去，直击入灵魂的深处，教人的身体本能地跟随语句中的命令。

Leslie看见Tia眼瞳的色彩变换，剔透如玻璃在阳光下折射的七彩水影，使他产生了眩晕感。这无以名状的感觉分不出是好亦或不好。只是单纯用舒服来形容。

“啊，”Tia称赞道，“就是这样，顺从我，臣服于我，听命于我。”她的手欺上Leslie的脖子，蛇形缠绕住他的身体，最后用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女子吻住Leslie的动脉处，满意地赞赏：“好乖啊。”

“空气中不是还有比我的血更甜美的血气吗？”Leslie只轻轻一带就把她从后面拉到了眼前。黑色的眼睛清醒明澈，带有明显的笑意。Tia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失声惊叫。她无法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魅惑术对眼前这个人没有作用。她从未失败过，从未！想到这儿，Tia的眼神转为愤怒，她试图挣脱Leslie的束缚。

“你一直做的很好，只差一点儿就完美了。”Leslie钳住她的双手赞扬之中不乏嘲讽，“可惜，你话太多了，也自满过了头。”

“你什么意思！”Tia放弃挣扎的结果并不是禁锢撤离，而是反被压在了墙上。

“臣服啊，你说臣服。”Leslie平静地解释道。目光却骤然变得犀利起来。Tia的本能告诉她，自己说不定会死在这个人手上，死在这里。“这可真是让人生气的词语呢。我怎么能臣服于你啊。”王族固有的骄傲哪里容得下如此挑衅。Leslie的瞳色黑色发紫，连放出的光也像夹带了眼中的黑气。他玖色的目光移向Tia的脸颊，然后下沉，看见要流淌出的血液般双眼放出不可抑制的饥渴的光芒。

只不过是一只饿兽罢了。当Leslie将脑袋埋进Tia的颈间时，她抬起头，看着比太阳更晃眼的灯管想。因“臣服”这个词而气愤，从而摆脱她的诱惑的人，他还是第一个呢。她只要一侧头便能看见自己肩上的脑袋，黑发柔顺又有光泽，忍不住就想伸手摸一下。当回过神时，手指已经插进他的发间。不知何时这个男子放开了对她的约束。失败就意味着死亡。灵魂无法轮回亦无法到达天堂。Tia留恋地揉搓了几下他的头发，怀里的人没有反抗。他对食物的需求让他抛弃了一切警惕的念头。她把放在Leslie头上的手悄悄拿下来，垂在体侧。如果不能活捉就毁灭掉好了。

“劝你别干傻事。”Leslie满足地舐尽伤口处的血液，直起身子。嘴角还有残留的血迹。他伸出一个手指抹去，然后放在嘴里吮了一下。Tia僵在那里，左手还保持着弯曲向上的姿态，直指Leslie心脏刚才所在的位置。

“你愿意加入我的计划吗？”Leslie突然说。

“你的？你要我背叛给予我力量的猎人协会吗？”

Leslie轻笑，沉吟了片刻：“他们不会成功的，得到力量，然后选择正确的道路不是很正常吗？”

“你在鼓动背叛！”

“你已经背叛了你的种族，现在不过是回归而已。”Leslie将手放在墙上，毫不担心地背对着Tia，即使她是敌人，而他正把自己最脆弱的那部分送到这个敌人的利爪下。但Tia已经完全不敢再动了。眼前的男子制造了太多假象，她无法再分辨出虚实，并且她现在感觉到正有什么东西在流失，在那墙壁后的埋伏。

“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丝毫不受这走廊中的气味影响。”这可是Sophia的稀释血香啊。

Tia不说话，说的越多暴露得越多。于是Leslie独自猜测：“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对吗？虽然我们的确不用呼吸，但那味道真是无法抵挡的诱惑啊。”Leslie侧过头，暴露在Tia眼中的是一双紫罗兰色美丽的眼睛，比黑色时更加吸引人，也更具有震慑力。

“你是王族！”Tia几乎是跳起来地叫道。这一转变太让人惊讶了。这本应在近千年前就从血族舞台上退场的血种，如今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那不是传说，那不只是传说。

“是的。现在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呢？”

Tia妩媚地一笑，只是明晃的笑容中渗入的嘲讽意味让笑容更有深意，更具魅力了：“你们王族不过是一群胆小鬼，在战火纷飞的年代就躲起来；是和平来临了，就出来挑动战争的祸乱！如今，如此虚弱的种族，和猎人对抗只是自取灭亡。”她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对眼前的人说这样的话了。

多少年以后，她曾问过他：“你当时为什么不用力量使我屈服呢？”

他依然保有温和的笑容：“也许我当时真的被你迷惑了呢。”回答得如此不正经的他站在阳光下，像上帝派到他们之中的间谍，而她至始至终只能站在阴影之中遥望……

52.

“哦！痛死我了！”Sandy从昏迷中醒过来，Leslie想杀了他吗？

“明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Simon站在床边。Dolly就在他身边，关切地注视着Sandy。Jocelyn坐在床沿上，呼出一口气来，扑到Sandy身上。

“吓死我了！”

“Leslie呢？”他一边安抚怀中的恋人一边问。

“去找Sophia了。说不定已经成功了呢。”Neville无奈地说。

“你为什么没坚持跟去！”

“因为我没你那么执着。”Neville把手搭在Cynthia的肩上，嘲笑自己这位老朋友。

Sandy小心地坐起来，伤口处仍有些疼，毕竟是差一点伤到心脏，但那不打紧，他闻到了Leslie血的味道，说明他已经帮自己治疗过了，真是乱来的小子，“你真的放心他一个人去？”

“我无法拒绝他啊，就算他对我说，去把镇子里的人都杀掉。你知道我对他的免疫力为负数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别的贵族也许不会吧。”

“也许你是他的血系呢。”

“不可能，我出生时，他早就被封印了。”

“也许是你的父亲。”

“这也可以？”

“说着玩啦。”Sandy转换了表情，一瞬间就严肃了，“他不该一个人去。也许我跟去一半，或者说一大半是出于私心，但他那样太冒险了。他们带走Sophia明显就是在引诱我们上钩。说不定早就做好了防范。”

“我们不能再把他当个一两百岁的小孩子了。Sandy，也许他一个人行动起来反而更加方便，不用顾虑到我们。”

“你是在为你的行为找接口，找安慰吗？说的好像我们是拖累一样！”

“也许吧。”

“他会没事的。”Cynthia说，“他们，他和Sophia都会。”

“但愿如此。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会觉得是我的过错，我会疯的。”Neville搂紧身边人的腰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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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53

53.

Leslie凝望着菱形水箱中的少女。淡红色的液体包围着她蜷缩的身体，固定在水箱四壁的细铁链困住了她的一切行动，略长的头发随着缓慢旋转的水流飘动。她沉睡了，没有一丝动静。黑色眼罩和呼吸机遮住了她大半张脸。Leslie走近水箱，将一只手放在箱壁上，细微的机械转动声。Leslie迅速移开手向后跃起，他刚才所在的地方，瓷砖已经被银弹摩擦出了痕迹，继而又是几道紫外线光束滑过，似乎是精确计算过折射和反射角，光束不满了水箱四周的空间，让Leslie不得不一退再退。

“哦？”好严密的防备啊。Leslie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当一切设备撤销后，他再次走入那个房间。

“别动。”他身后响起开保险的声音。那人喘着粗气又说，“没想到Tia也没能阻止你，还被你拉拢了。”

“你杀了她？”

“不忠心的狗不用留着；不顺手的武器总不能便宜了敌人。”

Leslie失望地说：“真可惜，她是个不错的孩子。”

“你也一样。”那人说。食指动了一下，扣动扳机，但银弹却没有射向枪口所指的血族。

“我可以动了吗？”Leslie嬉笑着转过头。Tia站在那人身后，纤细的手指由他胸口的血窟窿伸出来，血淋淋的。粘稠的血液顺着手臂的曲线流下，滴在地上，血珠开出一朵朵漂亮地血花，外沿不规则地展开，像是庆祝时放出的烟花，点缀了这一尘不染的白瓷砖。

“你知道我没死？”Tia身上的衣物已经破烂不堪，光洁的皮肤也不满了正在愈合的伤口。

“谁知道呢。我身体里你提供的血液还在叫嚣着你心中的不满呢。”Leslie回答，走到她身边，绅士地脱下外衣递给她，“这一次需要我回报你吗？”他拉拉衣领。

Tia却拒绝地向后退了一步，她不敢想象吸食了如此高贵血统的结果，更何况她心中还有自己知道答案，但绝对不想去证实的心情，血液所传达的感情。

“你要救的就是她？”

“恩。”Leslie应答道，“你在这儿等我。”

“等一下，别贸然进去，有机关的。”

“我知道。”

“不是，你不知道。他们的机关每发动一次就会变换一次位置。”

“哦？”Leslie睁大眼睛，转过头，独自喃喃道，“真是和那时不一样了呢。”然后虚影一闪，Tia就看见那布满机关的金丝笼中开始了新一轮轰炸式的扫荡。烟雾四起，她咽下一口唾沫，眼睛根本来不及完全捕捉到Leslie的身形。只有短暂停留的霎那在她的视线中留下一抹残影。Tia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确，凭借他的能力独自一个人带走这个女孩子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她自嘲地一笑，为开始说要干掉他的话而觉得好笑。那是多么愚蠢的痴心妄想啊。

正当Tia对Leslie的力量感叹时，从那层层烟雾中飞出一个黑影，直冲她的脸面飞过来。她一边逃离刚才的位置一边回想对Leslie的夸奖是不是太轻率了。然而从她耳际擦过的子弹与那个黑影撞在一起，两者的飞行力量正好相抵消，纷纷落地。Tia才会过来Leslie故意打出的机器残骸本就是逼迫她离开刚刚所站的位置的。失去先机的偷袭者迷失在Tia美丽的瞳色中。她微笑着绕道偷袭者的身后，欣赏他眼神中迷惘的神色，然后开始享用她美味的餐点。当她怀中的人瘫软到地上时Tia放开了死咬的牙齿，用残缺的袖子抹了抹嘴。此时，Leslie正倚在门边等待着。

“你改主意不救她啦？”Tia问。

Leslie摇头反问道：“你的嗅觉是不是有问题？”

Tia皱了一下她细长的眉，犹豫了：“恩。他们拿我做实验的时候出了故障。”她停下来，然后讪笑一声，“说到底，我只是个失败品。”女子眉心幽怨地蹙起来，眼神游移到地上已死去的猎人身上。

“哦。难怪他们将你安排在这儿。”

“其他的全部被转移到别的分部了，也就五六个吧。”

“只有你不会受到蛊惑啊。”

“什么意思？”

Leslie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你听说过点心吗？”地上破损的机器残骸到处都是，他将挡路的踢开。

“你是说那个女孩？”Tia眼睛一亮，“他们没说。但想想也应该猜到八九分的。除了那个种族外，还能有谁引得来这么多吸血鬼。”虽然在狼人的历史中‘点心’是传说中的族群，但在血族里还是有不少族人相信，也或多或少知道他们的存在的。

Leslie停在水箱面前，再次凝望其中宛若水中妖精的女孩。玻璃仿佛耐不住水压般崩裂出花一样的裂纹。淡红色的液体从隙间渗出汇成小流，沿着菱形的边角平面流下。最终冲破了脆弱的玻璃，整块的晶体由裂隙分割成细小的碎片，然后崩离出来。在灯光下反射出晶莹的光芒。女孩的身体失去支撑从下面的缺口滑落出来，差点跌落到满是刺人的玻璃渣上。Leslie小心地抱起女孩，捏碎了桎梏她行动的铁链。空气中弥漫着温馨的香气。他看了一眼脸色丝毫不变的Tia，心中升起一层忧虑，闻不到Sophia的香气固然是好，但若像刚才一样无法通过气味察觉到敌人的来袭也就是将自己放在了猎人的枪口下，狼人的牙齿上了。他的手解开Sophia身上的囚服、囚具。腹部的伤口没做多少处理的随便用白绷带扎紧。如果不是泡在有止疼作用的特殊药水中，就算没有失血过多而死，也会被疼死的。离开药水的麻醉，Sophia清醒过来地动了一下，身体绷紧地挣扎了一下，伤口随机就裂开了。

“疼。”Sophia一阵冷汗冒出，连眼睛也来不及睁开就闭紧了。痛苦的模样从眉心蔓延开，手也因为疼痛加大了抓住Leslie的力度。

“马上就好了。”Leslie手指灵活地划开绷带，伤口前后贯穿。他仔细察看，以确定内脏没有受损。他只能让人类较为浅表的动脉血管及皮肤快速愈合，但如果脏器内出血就必须送医院治疗了。若是别人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把他变成自己的血系，但作为“真品”的Sophia，血液分子强烈的唯我独尊的排他个性和“点心”普遍的温柔性子还真是完全相反呢。

“你还真是好运啊。”Leslie从Sophia腹部处抬起头，后方的那个血口子已经愈合了，前面的也不留一丝痕迹地消失掉了。

“我以为我要死掉了，我看到天堂了。”

“可是你回来了。天堂可不接收你。”

“嗯？Hickey把我推下来了，而你把我接住了。”

“是吗……”Leslie很想说，那么和我一起去地狱吧。最终化成一句没有反问意义的句子。

Sophia没有多想，疲惫涌上来，睡意在Leslie的吻落在她前额上时侵占了她全部的意识。安全感顷刻就霸占了她的心。

“这是她的吧。”Tia把一个盒子扔给Leslie。男孩单手接住然后打开，是怀中人被夺去的指环。

“谢谢，我正烦恼呢。”

Tia耸耸肩并不回应他，而是转过身，将手插进自己身上Leslie的外套口袋里。她无法闻到衣服上总让Sophia沉溺的香气，但冰冷得毫无体温可言的衣服却仍能给人一丝虚幻的暖意。

他们走出猎人协会的分部，沿着走廊，没有丝毫生气。Tia走在前面，回过头还没开口，就明白Leslie已经读出她的问题。没有杀意，也不带怨恨和愤怒，淡定坦然地看着她。

这里已经成为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坟墓，只是再也不是吸血鬼的，而是猎人自己的。那些藏身于活动墙后面的猎人们一定是在还不清楚发生了何等恐怖的状况下就被秒杀了吧。Tia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大敞的门。那个猎人的计划的确不失为一个好想法，但也许注定这种不人道的行为是会遭受到不可抗拒的失败的。身为一个吸血鬼却想到“人道”这种事情。Tia苦笑一下，黯然地回转过头。风掀起她的头发，从发隙间，她看见几步之遥的地方，黑发紫眸的男子驻足等待着她。他没有流露出分毫不耐烦的神情，表情如在他怀中睡去的女孩一样安适。

“你后悔了吗？”他问。

Tia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这么可笑的想法。她也不打算回答。男子也不去追问，居然拦下一辆计程车，示意她上去。他那不徐不慢的态度是再让人火大不过的了：“在这儿就要用人类的方式啊。”他用口型说。

下午的阳光是雨后的灿烂。明艳得让Tia发晕。在车厢内的阴影中是再舒适不过的了。车外的街景后退着，她没有去在意目的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在这个就算强大但也还称不上伙伴的人身边，午后的慵懒倦意第一次奇迹的在她身体上产生反应。时间真如千百年生命中的般停滞不前又飞速流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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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54—55

54.

窗帘很严密地拉好，透不出一丝光，分不出是白天还是夜晚。黑暗的房间中摆放了一张柔软到几乎以为会陷进去的大床。复古的四柱原木的雕花装饰。床上略微下陷。床上的人亚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开。一个男孩站在窗边俯视床上的人，静默地立着像被坏女巫施了石化的魔法。突然，女孩拉下的眼睫毛轻微地抖动了一下。琉璃光晕的闪动又缩了回去。男孩这才有了动作，他用冰凉的手触及温热的脸庞，女孩翻动睡僵的身体，朝对方所在的地方挪动，眼睛仍舍不得睁开，起床气十足。

“Leslie……”她叫道。

“你不饿吗？”

“饿！”她委屈地说。这才睁开眼睛，埋怨眼前的人，“都是你，把房间弄这么暗，我还以为一直没有天亮呢。”

“真的没亮。”Leslie把两扇大窗中的一扇的窗帘拉开一半，露出外面繁星漫天的夜空，“但吃饭分早上还是半夜吗？”

“我不想打搅Jocelyn和Sandy。”

Leslie把手伸向女孩将她拉起来：“我也会做啊。”

Sophia睁大眼睛，不相信地看着他。以前他唯一会做的烤鱼还是自己教的呢。既而又想明白了：“也对，血族学东西太快了。我居然都快忘记了。”

“一直想让你尝尝，但总没机会。”Leslie说。

“那是你没说。”

“嗯，是我的错。”Leslie微笑着，说得毫不敷衍。

“如果东西好吃就原谅你。”Sophia开玩笑地道。Leslie却没说话将她推进浴室自己下楼准备去了。

“她呢？”安静地和食物大战一番后，Sophia接过Leslie递过来的纸巾，满意地抹抹嘴。

“谁？”

“就是我从‘天堂’回来时站在你身后的那个人啊。”

“是新伙伴。Jocelyn给她安排了自己的房间。”

“她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她也有能力对吗？”

“对。”“哪个对？笑的那个，还是能力的那个？”

“两个都对。”

“Sandy没有为难她吧？”

“没有。”

“原来他对美女也下不了手。”

“啊，嗯”Leslie淡淡地回答。眼睛看一会儿坐在对面的人，又看一会儿自己眼前的桌面。

“Leslie。”她叫道。被叫的人迅速抬起他紫色的眼睛，发出一个询问的疑问音，“你的眼睛，颜色，没关系吗，这样？”

Leslie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右眼，放下手后说：“没关系，他们已经知道了。”然后他将Sophia被劫后发生的一些事情简略地告诉了Sophia。后者时不时发出一两个疑问。

“Kelvin也很担心你。”Leslie说，“我想他现在应该还在到处找你吧。Ivan自告奋勇去找他了。猎人暂时不会来。所以你可以放心。”

“Leslie。”这是她醒来后第三次叫他的名字了。

“嗯？”Leslie歪着脑袋问。在他的眼中，温柔像海水一样包围着Sophia的影像。那充满了内涵的眼神等待着对方的发问，但又给人强烈的逃避感。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Sophia把吃空的盘子推到旁边，趴到桌面上睁大眼睛看着他。她无比好奇的眼神压迫着Leslie开不了口。

良久两人都只是这么对望着。沉默的气氛环绕着他们，弥漫了整个房间，所有的生灵死物都在夜的帷幕中静待，连钟摆的呼吸音也被埋没在这层静谧下。

Leslie的嘴唇张合了两次，但始终没有说话，像只是单纯真的在呼吸。他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当机了一样地呈现出空白。那些在营救Sophia的过程中飞速运转的机体全部进入了“假死”状态。奇Qīsūu.сom书此时，他唯一能做的事只是记录下她的模样，连眼睛眨一下的时间也不愿意浪费。Leslie看得出神，思绪一下子飞远又如风筝落地一样清醒过来。可对面的人并不懂他心思似的早已睡去了。他苦笑着叹息，绕过去，横抱起她脆弱的身体。睡去了的孩子仿佛是回应他心中无法言明的苦楚般沉重地吐出一口气，呼吸便深远悠长开去了。

Leslie把他心爱的女孩轻放到床上，盖上轻薄的被子。房中的黑暗是无法冲淡稀释的浓墨映在眼里，压在心里。Sophia躺下后不久就转换了睡姿，蜷缩成虾米状，将没有用到的枕头抱了个紧。

55.

“说不出口吧。”Leslie仰躺在长沙发上。Sandy站在一边明知故问。Leslie把头转向内面，翻身不去看他，“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啊。”Sandy说，“都已经决定到这个份上了。”

“Sandy，我知道你还记仇呢。”Leslie坐起来，无奈地说。其他的沙发位置上已经坐满了人。

“因为很疼。”Sandy指指自己的胸口回答。

“你真的要把她留下来吗？”Cynthia问道。

“我想她没有那么容易接受的。”Jocelyn关切地看着Leslie，眼神中是母性的慈爱，“也许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Leslie撇过头避开对方的目光。他觉得自己是没有资格接受别人的关心的。如果要被说是仇恨驱使也好，对王权的争夺复辟也好，就算是一时兴起的血腥爱好，他也可以全盘接受。总的来看，结果都是一样的。有人说想要纠正拼错一块的立体模型就只能将其拆开，拆至错误的地方，如果由以一开头就错了，就只能全部毁掉重新拼了。世界也是这样，想要打破这虚伪的和平，就只能用全力将它打碎再组建一个全新的真实的，以虚假为基础，就算后来是真实的，也必将是易碎品。而他想做的就是这样一件事情，和千年前的目标一样。只是走的路必将成为修罗之道。

“她，我想她更适合活在有阳光的地方。”

Tia静静地听着，即使是现在Leslie的表情依然是平和不带哀伤的。她无法判定是因为那个女孩子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还是他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可是点心不是历来就充满了血族的战争历史的吗？”她问。

“她不一样。Sophia是野生放养哦。”Leslie用奇妙的语言来形容他的女孩。他习惯性地冲二楼的房间瞟了一眼。一个不应该在这时出现的人站在半开的门内。她死一般地立在那儿，穿在身上的一件白色雪纺睡衣把她衬得更像是一缕幽魂，马上就要随风散去。Leslie怔怔地仰望她，为什么会在这儿？巧合吗？

“我是故意的。”Sophia开口轻声说。那声音就像是飘的还打着颤。

“Sophia？”

“我就知道用这种方法听到不会是什么好事。”Sophia这一次声音高了点，“我很奸诈吧。我情愿那时死在猎人的刀下。”

为什么没听到动静？Leslie惊讶地不能相处任何安抚她的办法。要说听自己解释吗？解释什么？她没有误会啊。是啊，那么了解他的她，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声叹息。她就像会读心术一样明了。在封印解除前的那几年的时光。他空白的记忆处处画上她的记号，就算明了了千年前的种种，这些记号也不曾消退啊。

“那就让我来动手好了。”Tia突然冲上去来到Sophia面前，但Leslie更快地挡在了两者之间。

“别胡闹。”Leslie严肃地说。

“你冒险把她救出来。但如今她却轻言后悔。我都替你不值。”

“这事不需要你来评判。”Leslie用类似于瞪的眼神看着Tia，骤然改变的情绪和气场，让整间屋子里的灯爆裂粉碎了。

Tia后退一步，确切地说是几乎跌坐到地上。只是抵在腰间的栏杆支撑了她。Leslie气压比上一次和自己对峙时更低。如果那还带一点玩笑的成分，这次就要来真的了。但他并没有多做什么，收敛起脾气道：“抱歉。”“你已经不要我了。为什么还要一副保护者的姿态。”Sophia微微抬起有些失神的眼，好不激动更带讽刺地说，“我是被赶出羊圈的羊吗？我可以这么说吗？你觉得自己黑暗吗？那我就有多光明了？”

“跟在我身边很危险，Sophia。”

女孩嗤笑一声：“我一个人就不危险了？我一个人就不会引来危险招至麻烦啦？那写在猎人分部被杀的吸血鬼有哪一个不是我招去的？珍贵的东西应该放在自己的身边！Leslie，我是点心，货真价实的真品。你到底明不明白，了不了解啊！”Sophia哭着吼道。放在床头柜上的三叉戟仿佛感觉到主人强烈的情感波动，震动起来，从柜子上滚落，发出金属的撞击声。

没有人明白Sophia的话，保罗Leslie也不理解她这样强调的意思，而眼泪从她的脸上滑落，水灵灵的眼睛还没溢出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争先恐后也顾不上排队了。Leslie看了心疼，但也没有办法。已经决定了，一定要办到。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说放弃就放弃的。就算说人类的生命短暂，难道要让自己一边陪伴一边等待她的死亡吗？他办不到，连想一想都感到害怕。他不能带上她，她那薄弱的生命之火在他们眼中和火柴的光芒一样微弱。

“你不了解……”她自己回答。

“Simon会留下，Dolly也会留下，Ivan和Tracy也是。”

“你不了解……”她自顾自地重复。

“了解也没有用的。这是既定的事实。”Leslie温柔地说出残忍的话，“你不能跟我走。你的愿望不也是希望战乱纷争平息吗？”

“所以，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再也不能在一起了？”Sophia无力地问。

Jocelyn在楼下望着。那个平日总疯疯癫癫的小丫头，脸色苍白。为什么这种事要发生在她身上？她真想说这对Sophia太残忍了。但无疑Leslie的想法是正确的。

“也许，等我。如果你想，或许你希望，等我平息血族内的分权……”他说不下去了。这句有和没有并不存在分别的句子没有说完的必要。

“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Sophia，我会回来的，只要你希望。”Leslie安抚她。

“我希望？我希望你带着我走！我现在已经十五岁了。我还有多少年可以等？难道你希望迎接你的是一位年迈的老人，还是一块冰冷的墓碑？”

“我带你走也是一样，总有一天，你也会……也许更快。Sophia，你听我说，我会尽快……”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你们从来不试图去了解。在你们眼中，我族不过是你们养在笼中的尤物！现在，你也只不过是抛弃一个自愿喂养你的点心而已吗！”

“Sophia，我不许你这么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难道我为你打造过金丝笼吗？”

“我情愿你拿铁链拴着我！这一头是我，那一头连着你。”Sophia跑回房间，用力把门甩上，将Leslie关在了门外。

Sandy咽了口唾沫，他觉得屋梁上的灰尘都给刮下来了：“我觉得这比亲自告诉她更糟糕。”

“别说风凉话，Sandy，你听她在哭啊。”Jocelyn站在Sophia房间外走廊的下方倾听房内的声音。她相信Leslie在楼上听得更真切。房中的人先是嘤嘤地哭，还有些压抑的意思，却不知道怎么想的，哭声越来越大，她放开嗓子宣泄出自己心中所有的情感。Leslie站在门口不敢走开，强忍着想冲进去的心情。

“我觉得她是想让您进去。”Neville猜测说。

Leslie紧抿着双唇，不说话。平日微翘的唇角虽仍保留了那个弧度，但已完全不见笑意，可是他这次倔强地就是不进去。

“走！不进来就走，别站在门口。”Sophia将一个东西砸到门上叫道。声音因哭泣而嘶哑了。也许是嗓子伤到了。房中传出咳声，是闷在被子或者枕头上的。哭声却在咳嗽的间隙不知疲倦地冒出来。

Leslie一咬牙就转身走回了客厅。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他没立刻冲进去已经是足够稀奇了，现在居然在听到那样明显刺激的话还真就顺着话离开了……

“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Cynthia小心地问他。

“没有。”Leslie刻意坐在背对自己房间的沙发上，“哭累了自然会停下的，就算反对也一定不会绝食抗议的。”Leslie很庆幸Sophia总是会忍不住被诱惑，被食物，被柔弱的事物，被……美丽的……

等到天空的边际泛起鱼肚白，哭声已经不见了。房间里安静地没有气息。Leslie睁开假寐的眼起身走到房门前，悄无声息，但他停下来，没有进去。手停在门把手上又缩回来。下一秒，他回到了沙发仍是刚刚那个位置。

Sophia已经没有力气哭了，身体自己抽动着，一下一下停不下来，要窒息的感觉让肺收紧。她睁着已经流不出眼泪的眼睛，侧卧在床帘的黑影中。那一双干涸却又湿润的眼睛反射着星光，闪着并不绝望的色彩。疲惫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可她连最基本的浅眠也办不到。睡觉与她无缘地绕着走掉。意识混乱但并不模糊。各种回忆从坏掉的记忆库中涌出，压迫得人揣不过气来。哭泣后变得平静的思绪沉沦在这条河流中不可自拔。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有了奔流的姿态，平静得让人有了叹息的空闲。抽泣也在不知何时停下来。有人说躺着看天空眼泪就不会掉下来。天空和天花板真的，不一样啊。

Sophia坐起来，目光呆滞地游移在半开的窗帘见，心口处猛然抽了一下。她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在那个骤然出现的促停中的，但疼痛的感觉无迹而逝。也许只是幻觉，就像梦，还有那高照大地的阳光。这一切只是幻觉。天还没亮吧，坐在这儿的自己出生了吗？她屏息坐着，无力，无知，无觉。起身，跌落。Sophia茫然地看向自己撑在地板上的手肘，和瘫软了的双腿。床，好高，她想。缓慢地爬起来，走到窗边，风和着温暖的阳光的温度吹来。夏天的味道在屋外徘徊，一片迷人的绿色，浓重的色调。

为什么明明很平静，还是会哭泣，为什么明明很平静，心脏还是不自然地跳动，要告诉我身体它的位置。明明很平静，平静到低沉到沉沦。黑暗的海水中一直向下掉落，触不到海底的沙砾地和火山喷发后形成的岩柱，没有光芒，没有边界，没有温度。不是寒冷而是不存在这份感觉。

房间的门匀速打开，Sophia踩着她那双柔软的布拖鞋走出来，眼睛里的神色毫无波澜，没有表情的脸，看不出她此时的想法。

“饿了吗？要吃点什么吗？”Jocelyn急切地问，一边向她走来。

“嗯？”Sophia仿佛没有听清楚地含糊应对，但又满脸疑惑。

“想吃点什么吗？”Jocelyn又问了一遍。Sophia歪着头，不回答又像在思考，然后自顾径直走到冰箱边，动作流畅和先前的慢反应完全不同地打开，熟门熟路地找到冰牛奶，打开瓶盖抱着盒子就像灌酒一样豪饮起来。冰气从血管分散到四肢百骸。她抱着盒子长舒一口气，然后靠在身后的门框上，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厨房墙体上方的固定窗发呆。屋外的光铺散在她安宁的脸庞上。

“Sophia……”Jocelyn爱怜地唤她，“别喝冰牛奶。”

与此同时Sophia迷惑地转过头，一滴水顺着脸颊的轮廓滑下，她奇怪地用手背抹去，然后舔了一下，而另一只手抱紧了牛奶盒子。盒壁上的水汽浸润着衣服，让人感到湿润的冰凉。她张了张嘴，试着发出声音，然后叫道：“Leslie。”

“什么？”Leslie坐在沙发扶手上，目光从前搭的发隙间投过去。

“我饿，好饿。”Sophia把牛奶盒抱紧了一点，饿得要哭了。

Leslie抿了一下嘴。紫白分明的眼睛泛起红，他把脸侧向一边，又转回来，熟悉的弧度，熟悉的浅笑：“你真是饿死鬼投胎，想吃什么呢？”一边说一边走过去，与Sophia擦肩而过，停在这一刻是奢望啊。光在一瞬间变成黑暗又恢复了光亮，低头颔首。

“你会一直在对吗？无论我什么时候醒，你都会在吗？”

“嗯。”

“那太好了。”那太好了……那，太好了……

“Leslie，”Sophia跪在床上，看着躺在身边的男孩，“我想在你的血液里留下我存在着的印迹。”她微笑着，恬静的笑容无欲无求般。

Leslie坐起来，对视她的眼。Sophia的笑容不变，她心中突然升出一中自豪感。眼前的这个人，拥有近乎邪恶天使般美丽的脸蛋，每一个笑容都引诱了更多人向他臣服，愿为他献出生命乃至灵魂。也许撒旦也不过如此吧。然而自己却拥有他，曾经完全地拥有过，愿未来也能继续下去。

Sophia的身体顺着Leslie的前倾向后靠去。冰凉的拥抱，吻也是冰凉的。香气萦绕。

我们都是输家，Leslie，还记得那次在圣流金大教堂外的对话吗？

你是血族，所以你必须用你的方式告诉我，你有多爱我。

我是点心，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方式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名副其实的真品，愿为所爱的王族献出一切，包括你想要的自由，这就是点心，不用语言，愿你以血铭记，我的王。

“Leslie，无论要多久，我都会等你。无论我会变得多老，你都要来找我。”Sophia抚摸Leslie黑色柔顺的短发，“即使我变成一块冰冷的墓碑。”这一次，不能再骗我了吧？不能了吧。

点心，这种神奇的种族，只要所对应的阶级血族吸取他们的血液，他们就会在一定时间内停止生长。血族阶级越高，力量越强大，时间就会越久远。

多少年后，Leslie终于明白了那一夜Sophia的用心。他望着远处，笑着自语：“啊，真是个狡猾的丫头。”

END

后记

写小说结局的时候正好听棉花糖的《陪你到世界的终结》，和缓的曲调，赌咒般的歌词，带给人静静流淌的哀伤感和纯粹感。结局之前因为种种原因而迟迟无法再下笔了。多方的意见让我拿不定把握。有一次边想结局边走在上课的路上，遇到认识的同校，她惊讶地问我：“你怎么这副样子，好像要死了。”我后来回想，写一部小说就像生孩子一样，因它哭过，因它笑过。若是遇上难产当然是痛苦要死掉的咯（笑

等决定后正好听着这首歌提笔，突然感觉其中的歌词和结局或者说和整篇小说都很相似了。这一小小的发现让我不知为何欣喜不已，就好像自己的东西得到认可可一样。当对妈妈说起时，她曾开玩笑说：“那就用这歌名当小说的名字吧。”虽然并没有这么做，但小说的原稿处的确是打算这样记录一下的。

好像存有私心故意不把它摆出来，幻想着若有谁能和我产生一样的想法，并且对我说起，我一定会兴奋地想要抱住他的。然而当小说原稿已经结束如此之久（近一年了）的今天，再听到这首歌时忍不住放下作业，写下这篇很像后记的小文。

很感谢将整篇故事看完的各位，留过言，献过推荐的也好，默默看完，潜水至今的也好，你们的每一次点击都是我写下去的动力源泉。真的非常感谢你们陪这个故事到最后落下那个完结号。希望你们喜欢它，喜欢我的文风，并继续支持我，让我知道你的存在，我就一定会写下去（当然是新的故事了）。

哪怕只为你一个人。

于2010年10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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