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将军俏千金：暮雨倾尘》

作者：络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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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幕

古道长风，夕阳残照。

马车加速前行着，向着既定的目标。过往的一切都渐渐隐去，只存在于记忆中，如同这落日的余晖，仍在天边流连，却终要坠入世界的另一端。

天色渐晚，秋风萧瑟，路旁的垂柳也在倦意中浅睡，等待明朝的露华。远处的绵绵青山若隐若现，将和夜幕一起归于沉寂。山的那一边，便是西梁国，此行的目的地。

少女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眼里却无焦灼之意。

放下车帘，思绪又飘远。四处辗转的日子并不陌生，垂髫之年，举家西迁，从此大漠孤烟便成了最常见的风景。时光荏苒，因缘交错，又要回到西梁城。那苍翠的古柏和深灰的旧宅，还有那昔日的少年，不知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往事莫追忆，前程未可知。闭上眼睛，先稳稳地睡上一觉。夜里还要赶路，明天有明天的际遇。

此时的西梁城内，行人渐少，依稀间已有几处灯火。停止了白天的喧嚣，芸芸众生又回到了原来各自的位置。城外日夜兼程的马车，已嵌入夜色中……

晌午时分，终于进城。少女掀起车帘的一角，只见街头繁华似火。自己的故乡在西北的乌兰城，所有的回忆都停留在那里。而眼下只是一个陌生的都城，只因这里不再有熟悉的亲人……

不知又过了多久，马车外的一声“停！”打断了少女飘远的思绪，耳边传来通报的声音：“成阳青之女成阳馨月前来求见。”

山门打开，面前是长着青苔的石阶和巍峨的山门，山门上边的牌匾上刻着四个大字：东原山庄。馨月跟在来人后面低头走路，无心遐想，穿过竹林，路过池畔，便来到一处庭院前。

馨月进入房内，还未及细细打量，来人开口道：“老爷夫人现下正忙着安排下月的祭祀大典，让姑娘过一会到正厅去。”馨月点头谢过。来人离去，馨月看着屋内的摆设，显然精心准备过，各色用品一应俱全。不多时，窗外传来鸟鸣声，向外望去，天空一碧如洗，馨月突然来了兴致，走出房门，闲步到池边。

秋风起时初相见(1)

池水里，水草繁盛，鱼儿嬉戏。

馨月观望着水里的世界，不时地用一根树枝拨弄水草，逗弄着鱼群。

天高云淡，秋风拂面，馨月挽起衣袖，坐在池边开始捏泥人，这是馨月在西北时的一项绝技，正捏得不亦乐乎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在做什么？”

馨月冷不防听见有人说话，猛然回头间，湿漉漉的泥人便从手中滑落，摔在那人脚面上，而后粉身碎骨。

馨月低头看了看那人鞋上的污渍，又抬头看见那人冷峻的神情，连忙站起身来解释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馨月心里想的是你怎么突然在背后说话，害得我的泥人没能留个全尸。

来人俊冷的脸上，怒色未消。

“擦擦罢。”馨月洗了洗手，递上去一块手帕。

那人犹豫了一下，接过手帕，继续发难：“怎么这么没规矩？”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馨月抱歉道。

“有意无意唯有你自己清楚，我只知道你没规没矩。”来人仍是满脸愠色。

馨月觉得自己已经礼至义尽，他却仍不依不饶，于是从水面上捞起一只鸭子。鸭子受了惊吓，用力扇腾着翅膀，呱呱叫个不停。“它说它都看见了，它可以证明我不是有意的。”

馨月说完放下鸭子，猛然发现那人衣服上已沾了几根鸭毛，愈发地不悦起来。馨月惊觉形势不妙，迅速溜掉。

从小到大，馨月逃跑的速度堪称一流。自幼跟家里的武师学过几年功夫，又在大街上见义勇为过几次，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是可以打不过，但一定要事后溜得快。

馨月回到屋内，刚坐下喝了一口茶，只见方才的那个丫头走进来道：“老爷夫人请姑娘到正厅一聚。”馨月“哦”了一声，匆忙整理一番，跟随前去。路上，馨月得知眼前这个丫头名叫碧荷，并且打听到东原府上有两名公子和一位小姐，过会就能见到。

秋风起时初相见(2)

少年继续道：“大哥，这事有点蹊跷。府上的人一向规矩，没人敢随便接近池塘。听爹说成阳伯父的女儿今日起要来府上暂住，就在池塘旁边的静心阁，会不会是那个丫头……”

此番谈话被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馨月听个正着，心里暗叫不妙，不知是进是退，可以想象得出那少年一脸的忿恨，连忙转身离去。长舒一口气后，却见游廊里走过来一位精心打扮的夫人，身后跟着几个丫鬟。走在中间的夫人一见馨月，连忙走到近前，拉着馨月的手，感叹道：“这就是馨月罢，府里等着多时了，来了就在府上安心住下。”馨月便知眼前就是原夫人了，施礼道：“馨月见过原夫人。”“快别多礼。你父亲和老爷是多年的故交，来到这就和家里一样。”原夫人边说边拉着馨月往正厅里面走。看见馨月一行人进来，里面的两位公子站起身来。原夫人一一向馨月介绍道：“这是大儿原真，这是小儿原礼。这位就是你们成阳伯父的女儿馨月姑娘。”馨月抬头一见，惊讶不已，左边是下午得罪过的那个冷面男子，右边是即将要得罪的忿恨少年。

馨月硬着头皮，刚要上前施礼，只听那男子轻声道：“刚才原礼还念叨着馨月妹妹呢，没想到这就来了。”

馨月心里咒怨着，记忆中的那个懵懂少年如今已是一个冷面男子，无奈上前说道：“馨月见过原真大哥，原礼哥哥”。

原礼打量着眼前少女，见其眉眼俊秀，年纪尚小，忙笑道：“妹妹多礼了。”

此时，原夫人环顾左右，问道：“紫凝呢？怎么还没来？”

原真答道：“我下午见她，说是去后山一趟，大概晚些时候过来。”

“也罢。先让碧荷陪你在府里四处转转，晚上一块用膳。”原夫人携着馨月的手，招呼碧荷过来。

一路走来，馨月发现整个东原山庄依山而建，亭台楼阁，游廊院落，掩映在树木丛中，气势万千。来到高处，只见山下有一条蜿蜒的河流，从两座山中间缓缓流过。碧荷告诉馨月，对面就是后山，也是山庄的一部分，只是平常很少人去。馨月想到下午未曾谋面的紫凝就去了后山，便开口问道：“府上都哪些人住在后山？”“后山除了看守祠堂的人，林师傅平常在后山，很少出来。还有一些府上犯了规矩的人会被送到后山思过。”碧荷解释道。

天时地利人不和(1)

暮色降临，众人齐聚正厅。

大家坐在桌前，桌上饭菜齐备。原夫人则拉着馨月，让其坐在自己身旁。

正在此时，忽见一位姑娘从外面进来，面容精致，双眸明若繁星，走路浮若微尘，脸色略显苍白，却仍焕发出几分英气。原夫人向馨月介绍这便是紫凝。馨月起身，两人寒暄几句，便入了座。

众人齐聚，原老爷开口道：“成阳与我多年故交，多年来驻守西北，近来又几番辗转，事务繁多，才将馨月托付于原家。馨月到了这里不必外道，原真，原礼和紫凝就是自家哥哥姐姐。”原夫人接话道：“在这里缺什么东西和管家说一声就行。”馨月连忙点头谢过。

晚膳开始，原老爷向原真问道：“下个月就是祭祀大典了，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原真答道：“还有一些文书和供花没准备好。”原礼接道：“这个季节，花都谢了，只能托人从南边运来一些。”原老爷点头道：“原礼，那你就负责此事罢。”原礼点头答应。紫凝开口道：“我到时候可以帮忙插花和摆放供果。”原夫人笑着点头道：“也好，大家齐心协力，把这祭祀大典办好，也不枉祖宗多年的保佑了。虽说府上不缺人手，但到底要亲自经手，才能显示诚意。”馨月听闻，连忙表决心道：“我也可以帮忙。”原夫人笑道：“你是原府的客人，怎么能让你动手呢？”原老爷不以为然道：“虽说馨月是客，但从累世交情上来说，也是渊源深厚。这样，原真，你给馨月安排一些轻巧的活。”原真面无表情地答道：“是，爹。”

言谈间，管家进来和老爷耳语了几句，原老爷和夫人便出去了。馨月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菜肴上，一路劳顿，又一整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不觉两眼放光，夹了好多菜放在自己碗里，开始大快朵颐，吃过几口又拿过来一碗汤放在自己面前，开始细细品尝。

“嗯哼。”对面的原真咳嗽一声。

馨月不理，继续喝汤。

原真接连咳嗽几声。

“原大哥，你嗓子不舒服？”馨月关切地问道。

“你喝的是我的汤。”原真忍无可忍，飘过来一句话。

馨月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每人前面都有一碗鸡汤，自己手里拿的则是湘莲汤。

“那你喝我的鸡汤罢。”馨月说着将自己面前的鸡汤奉上。

原礼插话道：“大哥最近需要调养，这是厨房特意为大哥做的湘莲汤。”

馨月说道：“话说鸡汤也很补身体啊，原大哥，你还是喝鸡汤罢。”

原真无奈道：“算了，算了。”

馨月听闻，又将鸡汤收回。

原真脸上闪烁着怨怼的表情。

事已至此，得罪一次和得罪两次没有太大区别，馨月继续风卷残云，不在话下。

当天夜里，原真将手中的书翻来翻去，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面孔，一口一个“原真哥哥”地跟在自己后面，那样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如今，她又回来了，却已物是人非，自己早已没有了当日的天真无邪。

天时地利人不和(2)

翌日，秋风送爽，天色晴好。馨月第一次来到后山祠堂，只见众人在里面忙着运送和摆放各种供品。馨月先前主动请缨，说要过来帮忙，不管怎么样都要意思一下才行，于是上前搭讪道：“原大哥，我能帮上什么忙么？”馨月知道原真对自己有意见，自己也只是客气一下，他要是觉得碍眼，自己就立即打道回府。不料原真说道：“你来得正好，过来帮忙清点一下香烛罢。”馨月“哦”了一声，开始清点木箱中的香烛。原夫人曾经说过，要原家后人亲自动手才能显示对祖宗的敬意。馨月临时充当原家后人，也跟着忙碌起来。

过了一会，馨月觉得有些疲乏，便站起身来向祠堂外走去，准备透透气，突然闻见一股浓香扑鼻的味道，向旁人打听才知道最近后山增添了小灶，为准备祭典的众人提供膳食。馨月顺着香味的指引来到小厨房，要了一碗莲枣粥。纵然心急也一时入不了口，于是在返回祠堂的路上，馨月不住地吹着热气腾腾的粥，刚到祠堂门口，就见原真站在眼前。

馨月反应极快，谄媚地笑道：“我看原大哥辛苦，就端了碗粥过来给原大哥尝尝。”

原真没有表情地“嗯”了一声，伸手要将粥接过去。

馨月没想到他如此不客气，眼看自己吹了一路的热粥要误入他人口中，不由得握紧手中的碗。

正在此时，原礼走了过来，说道：“忙了半天真是累得很。”言毕便不由分说地拿过馨月手中的碗，将莲枣粥一饮而尽。

馨月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果实被原礼掠夺过去，不由得横眉怒目。

原礼喝完粥后，说道：“味道还不错。”感叹完毕又向回走去。

原真看着一脸沮丧的馨月说道：“不是给我的粥么？你这么沮丧做什么？”

馨月回过神来，说道：“说的就是，明明给原大哥准备的粥，竟被原礼哥哥抢去了。”

原真冷笑道：“就会耍嘴，明明自己想喝还要故作姿态。”

馨月挠头道：“我荷包怎么不见了？可能忘在厨房了。”说完转身离去，欲奔向厨房。

原真将馨月拦下，说道：“这里的偏门直通厨房，等饭菜齐备自会有人送过来，你真是舍近求远。”

馨月跟在原真后面心想，肯定是自己吃独食得了现世报，走了那么远的路才得来的美食被人抢走不说，还被人讽刺挖苦。

书到用时方恨少(1)

翌日，馨月继续帮忙清点东西。昨天劳累不已，今日馨月便想了个主意，找来两人，一人负责清点香烛，一人负责清点灯盏，随后两人再互换任务，确认对方的数字无误，最后自己再按份例逐一归类。馨月一边安置供品，一边感叹自己冰雪聪明。

晚间，馨月正准备进入梦乡，不料碧荷急忙来通报：“姑娘，姑娘。大少爷来了，要见姑娘呢。”馨月猛地起身，带着满腹狐疑，简单整理一下便打开房门，见原真坐在外厅，尽量扯出一抹笑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原大哥这么晚来静心阁，馨月真是过意不去，打扰原大哥休息了。”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原真说话时没看馨月一眼。

“嗯？”馨月一脸茫然。

“你以为你今天的方法更有效？”原真说话时，眼神比梅卢峰的冰雪还要冷上三分。

馨月挠头问道：“难道不是吗？”

“府里人手多的是，让你帮忙是因为两家渊源深厚，把你当成自己人，不是让你指使下人去做事。”原真眼睛里的冰川动了动，马上就要雪崩了。

“呵呵，原来是这样，我明天亲自清点就是。”馨月妥协道。

“祠堂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不用再过去了。”原真冷眼说道。

馨月还没来得及欢呼庆祝，只听原真继续说道：“祭奠当天每人都要写祭词，你也写一篇罢。”冰山说完便移动走了，留下几缕凉气。

原真走后，馨月开始呼天抢地，叫苦连天，暗自后悔不该逞能，如今挨苦受累不说，还要看人眼色。

“姑娘，府上的规矩就是如此，这说明不拿姑娘当外人。”碧荷劝慰道。

馨月咬牙切齿，心中绝不领情。

翌日，万恶的一天又开始了。

接近晌午，馨月依然眉头紧锁，满脸愤恨，不知从何下笔。

正在这时，身旁传来一个声音：“你怎么一脸的愤愤不平？到底是谁得罪你了？”

“就是你！”馨月不假思索地答道，抬头见是原礼。

“哎，我哪里得罪你了？你把我的鱼差点弄死，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原礼想起了那天下午的事。

“你凭什么一口咬定就是我？”馨月反问道。

“我大哥说了，那天下午在池塘边见到你了。”原礼回应道。

“我还见到他了呢，没准就是他干的，栽赃到我头上。”馨月反驳道。

“不可能！”原礼急了。

“一看你就是涉世未深，江湖险恶啊，知人知面不知心。”馨月开始东拉西扯。

“你见识过江湖吗？小小年纪就开始吹牛。”原礼不屑地笑道。

馨月不理会他语气里的嘲讽，继续埋头做事。

“哎，明天带你出去转转，西梁城里好玩的地方可多了，怎么样？”原礼抛过来一个友好的眼神。

馨月脸上顿时光彩夺目，拍手道：“好啊，好啊，明天一早咱们就去。”

原礼走后，馨月顿时来了灵感，数笔下去，一篇文章就大功告成，上面只有八个大字：先人已逝，哀悼无限。

书到用时方恨少(2)

第二日，馨月早早醒来，梳洗停当，把写好的纸张置于桌前，交待碧荷几句，便出了门。来到山门处，等了一会儿，原礼才缓步而来。

“先带你去见一个人。”说完原礼走下台阶。

台阶尽处停着一辆马车。

馨月跟上了车，立即开口问道：“是什么人啊？在哪里？我认识吗？”

“到了就知道了。”原礼闭上眼，仿若陷入思虑之中。

路上，马车摇摇晃晃，馨月在车内昏昏欲睡，无暇顾及路旁风景。

“到了，快醒醒。”原礼在一旁催促。

馨月睡眼惺忪地下了马车，才发觉已来到了一处酒肆前。原礼迈步进去，跟店小二交待几句，就上了楼。馨月紧跟其后。

但见临窗一处桌前，有位青衣姑娘背对而坐。原礼走上前去，与其交谈了几句，青衣姑娘便回过头来。馨月觉得眼前姑娘淡若清风，观之不太可亲。

原礼开口道：“这是我一位伯父的女儿，名叫馨月。这位是晴雪姑娘。”

晴雪站起来，和馨月见过礼。

原礼招呼馨月和晴雪坐下，对晴雪说道：“听你素日里感叹没有姐妹做伴，今天便给你介绍一位妹妹。”

晴雪微笑道：“还是你想得仔细。”

原礼又说道：“馨月妹妹从西北来，那里的风俗人情想必和西梁城相异许多。”

馨月接道：“其实差不多，在西北，人不吃早饭还赶了这么远的路，都会饿的。”

晴雪嘴角微微上扬：“馨月妹妹真是快人快语。”

言语间，酒菜上齐，三人闲谈。饭毕，送走晴雪姑娘，原礼和馨月来到街上。听原礼介绍，馨月方知晴雪姑娘身世坎坷，曾在一次意外中被原礼救下，而后在城里安顿下来，原礼每次进城时就前去探望一番。

说话间原礼走进一家店面。

馨月跟在后面，问道：“为什么不介绍你亲妹妹紫凝来呢？”

“她？她的心思全在后山呢。”原礼不以为然道。

此时，店家出来招呼，馨月这才注意到这是一家珠宝店。

原礼叫掌柜拿来一只晶透翡翠簪子，向馨月问道：“你看这只簪子如何？”馨月惊喜道：“原礼哥哥，我不过陪你朋友说说话，你就备下这份厚礼谢我，真是惭愧啊。”说完伸手要去夺。原礼连忙侧身护住，陪笑道：“改天，改天我再送你一个。”

馨月见原礼这番神情，心下也明白了几分，嘴上却不饶：“小气鬼。”

原礼带着馨月满街地挑选礼物，而后仅以一支糖葫芦作为答谢，回来时被馨月一路咒怨。待馨月回到静心阁时，已是黄昏。刚走进静心阁的门口，碧荷就急忙开口道：“姑娘，早上大少爷来过，说让你回来后去别院见他。”

书到用时方恨少(3)

原真身为长子，住在府里的一处别院中，而这院落的名字就叫“别院”。馨月不情愿地来到别院中，原真的贴身小厮化平见来人是馨月，便直接请了进去。馨月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只见原真在案前写东西。

“听说原大哥要见我。”馨月小声说道。

“嗯。”原真冷冷说道。

馨月不知原真何意，心里开始轮番地咒怨兄弟二人。

“城里好玩吗？”良久，原真开口道。

“还行。”馨月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原真将纸张递给馨月，说道：“明天交过来，我检查。”语毕就走了出去。

馨月将纸摊开，见是自己昨天的大作，原真在八个大字下面又添了四个大字：撕了重写！

当晚，馨月便给原真修书一封，写自己实非可塑之材，如继续写文，轻则贻笑大方，重则辱没原府名声，还望原兄明鉴，及早另请他人作文才是。不料第二天便收到原真的回复：“休想偷懒！”

夜幕下，馨月咬牙切齿，内心无比的苦楚，明知原真在公报私仇，却又无可奈何，眼下这关可怎么过呢？胡思乱想之际，只听外面“咚”的一声。声音太大，以至于馨月确定自己不是幻觉。

馨月和碧荷蹑手蹑脚走出房门，只见庭院里恍惚有一人影，踉跄几步之后倒在了地上。馨月试探着上前几步，小声问道：“哎，你是人是鬼啊，你没事罢。”人影闻声抬起头。馨月一见，是个漂亮的女鬼。再仔细一看，认出是紫凝。

馨月和碧荷合力把紫凝搀扶到屋内。馨月看着躺在榻上的紫凝，脸色苍白，额头微汗。

“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看大夫？”馨月倒了杯水，递到紫凝手中，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练功时有些体力不支而已。”紫凝幽幽地答道。

“那就先不要练了，调养好身体要紧。”馨月安慰道。

紫凝喝了点水，之后眼睛紧闭，过了一会，开口道：“打搅了，我先回去了。”

馨月递上一条手帕，说道：“先擦擦汗再出去。”

“谢谢你。”说完紫凝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转身走了出去。

坐回到案前，馨月的思维又开始扩散开来。听原礼说过紫凝经常去后山，又听碧荷说过，后山有祠堂，紫凝当然不会去看守祠堂，也不是面壁思过。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听起来有些熟悉的那个林师傅。

“碧荷，你说紫凝是不是去看林师傅了？”馨月想到哪里，就开口问了出来。

“是啊，紫凝小姐自小便由林师傅调教武功，只是近几年林师傅搬到了后山，就很少出来了。”碧荷答道。

馨月若有所思，转眼看见眼前的纸墨，又开始伤脑筋了，心中满是埋怨，愤恨，不满，还有浓浓的睡意。

机锋相对何时休(1)

晌午过后，馨月劳心费力，总算写了一篇正经文章，顿时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感觉。

来到别院时，化平说原大少爷正在书房中会见客人，先请馨月到后厅一坐。

走进后厅，馨月只觉里面布局摆设都很简洁，紫檀木的桌椅，案上精巧的茶具都印有兰花图案，可见主人对这兰花是极喜爱的。

窗外是午后的阳光和阵阵的微风，馨月困意袭来，开始打盹。

突然额头一阵刺痛，馨月起身后惊奇地发现舒适的椅子旁边竟栽着一颗硕大的仙人掌，此刻正露出根根尖刺，张狂地笑着。

馨月揉着无辜的额头，抬眼间望见原真站在门口看向自己，眼底里还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原真走进厅内，开口道：“这仙人掌放在这里就是提醒人时刻不能偷懒的。”

馨月一边心里怨愤着，一边把手里的纸交给原真。

不知过了多久，原真开口说道：“这就是你的祭文？”

“是啊。”馨月答道。

“就这么几个字，你也好意思交上来？”原真眼神凌厉。

“长篇大论有什么用？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一个意思，啰里啰唆一大堆，祖先早听烦了，还不如简洁点。”馨月辩解道。

原真冷冷说道：“你的文章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就是跟府里学问最差的人相比，也是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枯井之别。”

馨月反驳道：“嫌我文章写得不好，那你一人写两份算了。再说，我这是义务帮忙。”

“你这是偷懒耍滑。”原真开始给馨月定性。

“我这是言简意赅。”馨月反驳道。

“你懂不懂什么叫谦恭勤勉？”原真说道。

“你懂不懂什么叫宽以待人？”馨月接道。

“你在西北时，就是这样尊师重道的吗？”原真眯起眼睛。

“我在西北时，师傅对我好得很。再说，我又没见过你的文章，没准写得还不如我呢。”馨月毫不示弱，说完掉头就走。

机锋相对何时休(2)

没过几日，祭礼准备就绪，剩下不少从南边运来的鲜花，原真便命人逐院分发下去。

馨月见来人送的是别院的仙人掌，登时大怒，来到祠堂，将花盆猛然放在桌上，向原真质问道：“为什么别人得的是鲜花，我得的是仙人掌？”

“这就叫因人而异。”原真说道。

馨月强忍怒气道：“你什么意思？”

“你没见这花盆上面的字么？天道酬勤，就是送给你的箴言。”原真解释道。

馨月先前还真没注意到花盆上竟然有字，但无论如何难以咽下这口气，继续问道：“原大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爹和娘早就说过，你到了原府就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就没有主客之分了。”原真说道。

听着原真的狡辩，馨月冷笑道：“这仙人掌既然属于原大哥，馨月受之有愧，君子不夺人所爱，还请原大哥收回罢。”

“我忍痛割爱，送给你就是。”原真推辞道。

馨月见原真掉过头去，一时怒起，拿起一个苹果朝原真的后背招呼过去。

不料原真并未回头，只一个闪身便将苹果稳稳地接在手中。馨月当下惊讶不已，当即知道此人功夫匪浅。

原真将苹果放回原位，说道：“你若实在不愿做文章，那就来祠堂帮忙搬桌子罢。”

馨月很识时务地答应下来，准备离去。

“等等，你忘了这个。”原真说着将仙人掌递给馨月。

馨月本不愿接过这浑身是刺的东西，但心下嘀咕，尽管自己嘴上不吃亏，但真的动起手来，自己肯定会被他扎得浑身是刺，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馨月在回去的路上想着，原真肯定是在想方设法地报复自己，照这样下去，自己早晚会吐血而亡，是时候想个主意了。

翌日清晨，馨月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地坐在案前，昨晚熬了许久未睡，就为了今天早上的效果。碧荷走进来时，登时吓了一跳，“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机锋相对何时休(3)

“我没事，碧荷。”馨月惨然一笑。

碧荷惊呼道：“姑娘，你不要吓我啊，我去叫大夫。”

“不用，我真的没事。”馨月说着腿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碧荷惊叫，忙把馨月扶到榻上，说道：“我这就去叫人。”

没多久，原府上下就知道馨月生了病，众人连忙过来探望。

原夫人刚进门就问道：“馨月，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其实这是老毛病了，在西北的时候就常犯。看了多少大夫，总是没能见好。”馨月微叹道，瞥了一眼跟进来的原真。

“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啊？”原夫人哀叹道。

“静养，不能着急，不能上火，不能生气，不能劳累。唉，多少年了，一直这样。”馨月开始气喘，真觉得有些头目眩晕。

原夫人继续说道：“馨月，我已经遣了原礼去请大夫。你父亲把你托付给原家，你要是有个……唉，我和老爷怎么跟你父亲交待啊？”

“娘，馨月应是上了些虚火。孩儿前些日子从朋友处得来上等黄连，乃苦中极品，最是去火，做成黄连汤，服下几次便有成效。”原真站在原夫人身边开口道。

还未等惊恐的馨月发表意见，原夫人便乱投医，连声说好，交待了原真几句便去回话给原老爷。

当上等黄连汤端上来时，馨月皱着眉头喝下一口，真是有“苦”难言，无语问苍天。抬头碰上了原真眼里似有似无的得意之色，不禁恶向胆边生，火从心头起，开口道：“碧荷，去吩咐厨房做点清淡的粥来。”碧荷应声而去。随后馨月手开始颤抖，险些拿不住汤碗。原真见状，过来帮忙接住。馨月顺势把黄连汤泼了出去，意料之中，洒在了原真的白色长袍上，抬眼望见原真眼里的冰川瞬间融成了火焰，不知是吓还是晕，馨月只觉头重目眩，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近黄昏。碧荷在旁边开口道：“终于醒了，大夫来瞧过，说是一路劳顿，开了几幅药，要好生调养几日。”馨月不禁脱口而出：“我真的病了？”碧荷不解地点点头。馨月不知自己是得是失，便开始了休息调养的日子。

回忆往昔思华年(1)

馨月养病的日子很是自在，无需劳神费力，案上还摆了好些补品，轮番进补。时间久了，倒也有些无聊。不过有一件事倒足足吸引了馨月，原家马上要开始十年一次的大祭，山庄上下自是马不停蹄的忙碌。

话说那日，原礼前来静心阁探望，馨月便跟他打听这祭祀之事。听原礼介绍，原家的先祖曾是东岳国的赫赫功臣，后来惨遭奸人陷害，无奈举家西迁，来到西梁，为了表示故土难忘，山庄的名字前便冠了个“东”字。原家祖上的十年一祭也沿袭了过来，不久府上的人会去北边的奇峰山狩猎，用打来的猎物敬神祭祖。馨月的父亲成阳青和原老爷情同手足，二十年前便曾一起进山寻猎。听得馨月满怀期待，只等到时一同前去。

紫凝听闻馨月病后，多次过来慰问，二人也渐渐熟络起来。一日，两人说话间，碧荷进来通报说林师傅要过来探望。馨月对这位林师傅十分好奇，连忙让碧荷请进来。待来人进屋后，馨月只觉眼前一亮，这位林师傅剑眉朗目，仪表不凡，时间在他的脸上只留下了成熟却丝毫没有沧桑之感。林师傅只淡淡地与馨月说了几句安心养病之类的话，便飘然而去。而后听紫凝说，这位林师傅武艺超群，年少时便在江湖上享有盛名，曾与原老爷的师妹有过秦晋之约。只是一次意外中她替林师傅挡住飞箭，从此香消玉殒，安葬在后山。林师傅从此一直未娶，不再过问世事。言语间，紫凝有种淡淡的落寞。馨月心下便明白了紫凝的情意，如原礼所说，紫凝的心思全在后山。原真最近繁忙得紧，偶尔过来。馨月对其避之唯恐不及，便以休息为由打发碧荷出去逢迎。

不多时日，馨月便恢复了，开始积极准备去奇峰山的设备，袖箭、匕首、长鞭。馨月不擅射箭，对猎物也无兴致，只为游玩时防身之用。出发之日，队伍浩浩荡荡，这原府上上下下也有近百口人。原老爷在队伍的最面前，旁边是原真和原礼骑马而行，馨月和紫凝坐在马车里，队伍最后是林师傅，原夫人率余下众人留在府中继续准备祭典。

颠簸的马车里，馨月问紫凝：“这些人中谁功夫最厉害？”

“大哥擅用长剑，二哥骑射俱佳，林师傅很少用剑，据说常常剑未出鞘，就已置对手于死地。”紫凝如数家珍。

馨月听后不禁暗自佩服，继续问道：“那你呢？”

紫凝笑道：“我天资愚钝，只学到林师傅的九牛一毛而已。”

回忆往昔思华年(2)

到达奇峰山时，日已西斜。队伍开始安营扎寨，只等明日进山狩猎。夜深人静时，能听到山谷里的虫鸣和不远处孱孱的流水声。帐篷外面，是夜巡的人员和驱兽的火堆。馨月不禁想起了西北的梅卢峰，山顶终年积雪，山下却是一片生机盎然。父亲闲时带着自己在山间骑马，有时伸手便能够到路旁的野葡萄。

翌日鸡鸣时分，众人蓄势待发。人人神情肃然，整装上阵，弓箭在握。原老爷一声令下，队伍迅速向山林深处开进。

馨月不属于这场声势浩大的较量，杀小动物狠不下心，杀庞然大物又没把握，便在紫凝的陪伴下，留守营地，并被告知不能离营太远。落叶阵阵，鸟儿掠过，馨月和紫凝沿河而行。

“你说，天空会不会记得鸟儿曾在这里飞过？”紫凝突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馨月听后哑然，不知该如何应答。

“我胡乱说的。只是觉得这鸟儿喜欢在天上翱翔，天空却无知无觉。”紫凝补充道。

“或许天空要包容的东西太多罢。”馨月答道。

两人一时间默默无语，呆坐在岸边。

待两人向原路返回时，只见林师傅沿路寻来，带着几丝责备又有几分关切的语气说道：“山里险象横生，下次别走这么远。”紫凝幽幽地答道：“知道了。”路上，不再言语。

秋风阵阵，马蹄声急。过了许久，队伍满载而归，庆祝声此起彼伏。原礼箭无虚发，力拔头筹，原真也狩得诸多猎物。大家在营地里把酒言欢，烤肉的味道香飘十里。席间，有人提起近日朝岩教又开始兴风作浪，作恶多端。听人详细介绍，馨月得知，朝岩教乃江湖上一神秘教门，因多年藏匿在通向西北的岩阵中而得名，教主为一女子，武艺超众，心肠狠毒，从未失手过，只是很少有人见过真颜。众人又说些今日狩猎事宜，大家轮番敬酒，原老爷兴致很高，对两个儿子大为满意。

奇峰山中险象生(1)

众人酒酣之际，馨月想到一个主意，和紫凝说定后，又跑去和原礼商量。原礼意气风发，满口答应，话刚说完就不胜酒力，醉倒在侧。馨月无奈，又去求原真。

天色略微，馨月，林师傅，紫凝三人在山谷间的一处空地上等待原真。等了些许，紫凝开口问道：“你说的那个游戏到底是什么？”馨月故作神秘地说道：“等原大哥来了，一起告诉你们，保证有趣。”说话间，只见原真缓步而来。

“好了，我们一会儿分成两队。我这里有一个夹子，场地中间有九块肉，场地两边放两只碗，双方用夹子往自己那边的碗里夹肉，最后谁碗里的肉多算谁赢。”馨月讲解道。

“赢了可有赏？”紫凝问道。

“有啊，谁赢了就赏九块肉。”馨月答道。

众人听后做散去状。

“哎，哎，回来，回来，重要的是乐在其中，谈赏多俗啊。”馨月安抚道。

将三人拉回来，馨月对紫凝眨了眨眼，抢先说道：“我跟原大哥一队。”说完把夹子扔给原真。原真接过后疾步向前，林师傅紧随其后。两人各不相让，原真脱不开身，便把夹子抛向空中。紫凝抢得后，又传给了林师傅。一时间，两队相战甚酣，状况不明。

“后生可畏啊，原真，你幼时跟明成法师习武，根底的确扎实。”休战后，林师傅感叹道。

“林师傅过奖了。”原真应道。

馨月刚才见到林师傅脚法轻快，反应迅速，而原真竟跟林师傅不相上下，不禁对那位明成法师十分好奇。紫凝解释道：“明成法师曾在府上疗过伤，当时传授过大哥一些剑法，伤势彻底好后便遁入了空门。”

天色渐晚，明月初升。原真和林师傅走在前面，磋商武艺，谈论府内事宜。紫凝黯然地望着林师傅的背影，默默无语。

馨月插嘴道：“我刚才好像把簪子丢了，我回去找找看。天黑路险，原大哥，陪我一起去罢。”原真点点头，剩下紫凝和林师傅。

一路走去，馨月哼着小曲，身心轻松。

“丢了簪子，你倒不急。”原真意味深长地说道。

“我来时就没戴簪子。”馨月答道。

“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强扭的瓜又不会甜。”原真叹道。

“甜不甜的，先扭了再说。”馨月话音刚落，原真突然身形一闪，侧耳倾听。

“怎么了？”馨月惊奇地望着严肃起来的原真。

“附近有野兽。”原真小声说道。

奇峰山中险象生(2)

馨月听后，吓得立即哆嗦起来，连忙说道：“那咱们赶紧撤吧。”

原真充耳不闻，纹丝未动，开始缓缓抽出长剑来。

馨月连忙劝阻道：“跑吧，要不就来不及了。”

原真仍然目视前方，只是暗暗加紧了握剑的力道。

馨月既惊恐又无奈，忽然，树丛中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月光下，一只成年的野猪跑了出来，直奔向二人。

原真忙将馨月拉到身后，继而挥剑下去。原真力度虽大，但野猪皮厚，伤口并不严重。

野猪再次跑了过来，原真侧身提剑，拼尽全力，直刺过去。野猪不顾伤口开始流血，仍是冲向前来。

原真躲闪不及，情况危急。

此时，馨月已抽出腰上长鞭，瞧准野猪头部抽了过去。野猪开始怒吼，奔向馨月。

馨月翻身跃到野猪身后，又是一鞭。原真瞅准时机，一剑刺中野猪头部，野猪倒在地上，不再挣扎。

此时馨月仍是惊恐未消，一身冷汗。随后有原府的十余人手持火把闻声赶到，合力架起野猪，并护送二人回到营地。

原老爷十分高兴：“听闻真儿猎得野猪一头，实乃祭祀先祖佳品，回府有赏。”

原真答道：“是孩儿和馨月合力猎得，不敢独自居功。”

原老爷笑道：“虎父焉有犬女，统统有赏。”

帐篷内，馨月渐渐有了困意。

不多时，馨月听见有人进来，以为是紫凝，便脱口而出道：“你大哥真死心眼，早听到有野猪出没，还不赶紧逃掉。”

“该来的总是要来。”来人接了一句。

馨月一惊，听出是原真的声音。

“你以为你跑得过野猪吗？”原真继续说道。

馨月哼道：“不是有你留守吗？”

“那你今天怎么没跑？”原真问道

“我吉人自有天相，十方神佛护体，刀枪不入，区区一个野猪何足挂齿。”馨月嘴硬道。

此岸花开彼岸生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府上下逐渐忙碌起来，筹备第二天的祭典。祠堂的祭桌上摆满了供品，灵牌前点燃了长明灯火，先前狩得的猎物也被陆续地抬了进来。人群熙攘，众生繁乱，为着此岸和彼岸世界的沟通。

馨月在人群中看见化平带领一群人走了过来，打招呼时才发现众人肩挑的竟是那日在林中猎得的野猪，只是那猪身上赫然贴了一张条幅，上面写着“成阳馨月”四个大字。见馨月心生疑惑，化平赶忙解释道：“每份猎物身上都会写着打猎人的名字，敬告祖先，以示原家后人不忘勇武之道。大少爷说他所获甚多，这份就独贴了你的名字，算是你的功劳。”馨月听后也欣然道：“替我多谢原大哥美意了。”

祠堂内，烛台摇曳，香火旺盛，是献给先人的祭礼。月有圆缺，日有升落，命有始终。繁花似锦，终有败落之时；声名显贵，也有化作泥土之日。生命，原也只在须臾之间。

第二天，祭典正式开始。堂前几案上，牺牲、美酒、香烛齐备。众人开始叩礼，礼毕，众人开始轮番念诵自己作的祭词。馨月因为先前所作文章不合格，不用再写祭词，便省事地站在一旁。念诵祭词完毕，原老爷置酒三杯，洒于香案前。期间，馨月发现供奉的猎物身上并没有贴狩猎人的名字，对早上的情景不免起了怀疑。繁复的祭礼仍在继续，此后三日，灯烛长燃。

到了晚上，馨月带着倦意准备休息，突然想起了白天的事情，便向碧荷问起。碧荷笑道：“从未听说过把人的名字写在牲口身上的。”馨月登时醒悟过来，自己被人戏耍了，于是恨恨地默念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古训睡去了。

翌日祭礼，女子不得参与。馨月素来不喜繁文缛节，正好乐得清闲，于是翩然而至紫凝的住处。凝香苑里，陈设典雅素洁，一如紫凝的品格风貌。相处多日，紫凝已与馨月推心置腹。馨月这才了解道，林师傅全名林言。紫凝幼时，父母全心栽培原真和原礼，陪伴紫凝最多的反而是林言。林言少时，就经历了生离死别之痛，眉宇间总有着淡淡的愁绪。有一年，年仅六岁的紫凝跌入猎人设置的陷阱之中，天色将暗，却不见来人，惊恐不已。正在紫凝哭得声嘶力竭之时，林言循声而来，拨开陷阱机关，将紫凝救了上来，不住地安慰。从那以后，有了高兴的事或者受了委屈，紫凝都跑去跟林言汇报。父母管教严厉，林言却从来都是和颜悦色，拉着小紫凝去看山间的风景，去捉溪水里的鱼，去赏正月里的花灯。后来紫凝慢慢长大，林言便搬入后山，不再陪着紫凝温书习武。林师傅说，紫凝大了应该避嫌。而紫凝却深深地眷恋着这份情谊。

馨月为紫凝的故事所触动，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劝慰。紫凝的情谊虽真，但死生契阔的爱太过绝美，让人没齿难忘。紫凝独守着这份看不见未来的感情，实在让人叹息。

从凝香苑出来，馨月一路唏嘘感叹，却迎头撞见了原礼。馨月抱怨无聊，原礼有事要忙，只好先答应她过几日便带她进城。原礼走后，馨月欢呼雀跃间，瞥见了嬉皮笑脸的化平，不由得想起了先前的恶作剧，横眉怒道：“说！是不是他指使的？”见化平做出一脸茫然无辜状，馨月更加恼怒：“不用说我也知道，走着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寒云寺内听禅音(1)

祭礼过后没几日，原礼便依约带着馨月进了城。城里人声喧哗，繁闹不已，临街的一家名为“翠竹仙”的酒楼更是客满为患。原礼进来时，还未招呼，店里的小二就迎出来把二人引进了楼上的一间雅间。

馨月抢先开口道：“小二，把你们这里最好最贵的酒菜说出来听一听。”

于是小二开始报菜名。馨月听得口水直流，说道：“先上熘炒鸭掌，油炸蟹黄，卤煮鱼脯和水晶八宝肘尝尝，再来几个开胃小菜，一壶花雕。”

原礼笑道：“你还真不客气啊。”

馨月回道：“我要把上次的辛苦吃回来。”

“也好，晴雪姑娘今天下午要去寒云寺礼佛，比丘尼的寺院，男众不便进去，你去陪她好不好？”原礼说道。

馨月听后，又把小二叫过来，说道：“再来油焖鲜虾和清烧白鳝。”

原礼苦笑道：“你吃得完吗？再说下午去礼佛，你还吃这么多荤腥。”

“做个酒肉和尚又有何妨？”馨月哼道。

酒菜上齐，馨月边吃边赞叹菜色上乘。其时，楼下传来了嘈杂声，声音越来越大。原礼和馨月出了雅间向楼下望去，只见一位满脸轻浮的中年男子纠缠一位蓝衣姑娘不放。周围有人议论却无人上前，男子于是更加肆无忌惮：“被爷看上是你的福气，哭什么哭。”姑娘挣脱不得，带着哭腔说道：“放开我，我一头撞死也不会跟你走。”男子狞笑道：“哟，看不出是个烈女啊，要不要我上报官府给你个封号？”

“我看应该上报官府，封你个淫徒的封号。”馨月说着从楼上急步走下来，走到男子眼前，上下打量一番说道：“嗯，脸够大，脸皮够厚，可以这边脸上刻个淫字，这边脸上刻个徒字。”

“哪家的黄毛丫头，嫌自己命长是不是？”大脸男子发怒道。

“哪里的淫徒，嫌自己的脸丢得还不够是不是？”馨月回道，身后站着原礼。

“你个黄毛丫头，竟敢来挑衅？”男子眼露凶光地看着馨月。

不等馨月答话，原礼迅速出手，转瞬间，那位姑娘已到了原礼身后。

寒云寺内听禅音(2)

“上。”男子一声令喝，身后窜出了几个人，一番恶斗开始，霎时间，桌椅板凳齐飞。原礼一边护着青衣姑娘一边招架，游刃有余。馨月见男子在一旁观战，几下摆脱了身边的人，转身跃至男子身边，扣住其脉门，反转其手臂，便牢牢控制了男子。

“叫他们都停下。”馨月命令道。

“敢对大爷发号施令，知道大爷是谁吗？就是城守也要给爷几分薄面。”中年男子不服道。

“跟我摆谱，是不是？实话告诉你，本姑娘是城守大人他三姑的二儿子的四舅的五弟的同乡的侄女。哼！还有，朝岩教主就是我干娘。”馨月胡乱说道。

男子诧异地看了馨月一眼。馨月一掌劈下：“还敢瞪我。”此时，原礼已经制伏了其他人。男子见势不好，带人溜掉，临走还不忘放下几句狠话。

“不过就这点架势。”馨月摇摇头，哼道。

楼上的一个雅间里面，一个女人说道：“我几时收了这么个干女儿？”

“教主，刚才那姑娘倒有几分气势。”另一女子说道。

“哼，不入眼的花拳绣腿，也敢冒充我的门下。”先前女子哼道。

返回楼上，馨月问道：“楼下砸了不少东西，会不会算到咱们头上？”

原礼答道：“一定会。”

“那怎么办？”馨月问道。

原礼说道：“这条街的商号大部分都是原府的产业，翠竹仙也不例外。”

馨月听后释然道：“这样啊，怪不得店家对你殷勤得很。”

“现在主要由大哥负责这些产业，回去和他交待一声就行了。”原礼轻松地说道。

馨月听后傻眼：“不会是真的罢。要交待你去，我可不去。”

“是你先要冲下去救人的。”原礼为自己开脱道。

“哎哟，我头好痛，下午寒云寺可能去不成了。”馨月故意抚头，做痛苦状。

“好了，好了，我去说。”原礼妥协道。

寒云寺内听禅音(3)

寒云寺前，晴雪身穿白衣，衣裙随风轻轻飞舞，仿若仙子一般。原礼和馨月赶了过来。

原礼开口道：“今天馨月陪你进去吧，我在门外等着你们。”

晴雪微笑道：“你想得总是这般周全。”说完拉着馨月进了寺门。

寺内，清风阵阵，佛号连连。佛像前，众人行礼许愿。

晴雪进过香之后，便带着馨月来到一处大殿。殿内佛像庄严，已有人陆续坐下，等着住持讲解经文。

馨月低声问道：“姐姐，你说许愿，真的灵吗？”

晴雪答道：“或许吧。”

馨月又问道：“姐姐刚才进香的时候求的是什么？”

晴雪微笑答道：“心安而已。”

馨月还欲再问时，住持走了进来，大殿顿时寂静无声。殿外，落叶纷纷，殿内，住持解说经文的声音如一弯溪水缓缓流淌。

馨月瞧见晴雪听得有些动容，突然想起自己不知道晴雪是什么身世，有过什么经历，看情形原礼也未必清楚，忽然对晴雪有些好奇，便开口问道：“姐姐想到了什么？”

晴雪回过神来笑着说道：“我在想，有些东西放得下，有些却不能。”

馨月隐约觉得晴雪背后有很多故事，却又不好细细打听。

寒云寺外，原礼一直在外面徘徊，转身看见两人从里面出来，忙迎上前去。

晴雪和原礼寒暄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刚上马车，原礼就问道：“怎么样？”

馨月听了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答道：“今天的菜味道不错。”

“我不是问这个。”原礼急道。

“哦，寒云寺里面香火挺旺盛的。”馨月继续打马虎眼。

“不是这个。”原礼否定道。

“住持讲经讲得很好。”馨月看着原礼着急的表情，继续说道：“我总觉得晴雪好像有很多心事。”

“我也这么觉得，但她从不愿提起。”原礼言语间也透露着不解。

冤冤相报何时了(1)

从城里回来后的几天，馨月经常纠集一批人，讲述着自己在酒馆里的丰功伟绩。某天下午馨月正讲得开心，紫凝从外面进来说道：“方才听大哥二哥他们议论事情，大哥说翠竹仙损坏的东西，以后都从你的月钱里扣。”馨月听完立即站了起来，拨开人群，来到紫凝面前。屋里气氛顿时紧张，人群散去时，馨月仍在咬牙切齿。临来西梁时，父亲给了自己一笔钱，原府也每月拨给馨月一些银两，吃穿用度自是不愁，但这不是钱的问题，虽然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小声说道：这就是钱的问题。原真此次实在过分，还有上次，竟在野猪身上贴自己的名签，新愁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半晌紫凝开口安慰道：“大哥也就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为难你。”

“不用劝了，这梁子是结下了。害人之心不可有，报复之心不可无”，馨月冷静下来，对紫凝一笑：“你就等着看好戏罢。”

没过几天，原府上下就传遍了一个消息，当家人原真将会在年底送给大家一个价值不菲的神秘大礼，另外每人赏钱加倍。谣言的力量往往无比强大，馨月坐在床头上悠闲地嗑着瓜子，得意地笑着，抬头间却瞥见原真站在门口，想想自己好像有些日子没看见他了。

“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原真还站在门口。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馨月早就打算死不认账。

“打算死不认账？等着年底的赏钱还是神秘大礼？”原真仿佛看穿了馨月的心思。

“你凭什么说是我？”馨月质问道。

“我认定的事情，不需要凭证。”原真说得气定神闲。

“那你凭什么扣我月钱？”馨月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恨自己沉不住气，完全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罚你做事冲动。”原真说道。

“我那是救人于水火，晚一点那姑娘就被人带走了。”馨月自夸道。

原真不以为然道：“双方都是什么人？有什么过结？你一点都不清楚就贸然出手。”

“我认定那姑娘被人欺负，不需要凭证。”馨月学着原真的样子。

原真眯起眼睛，说道：“看样子是罚得太轻。”

“原礼也出手了，为什么只罚我不罚他？”馨月说完觉得自己特别没道义，原礼帮自己出手，自己还要拉上他垫背，于是说道：“算了，算了，罚就罚，随你。”

原真转身准备走时，回头说了一句：“年关快到了，有份大礼等着你。”

馨月觉得他话里有话，不禁毛骨悚然。

冤冤相报何时了(2)

日子从指尖缓缓流过，不知不觉已进入隆冬季节。某天早上，馨月欣喜地发现天空中飘着雪花，地上已是厚厚的积雪，于是飞快地跑到凝香苑，拉着紫凝向外跑。

“这么冷的天，你拉着我去哪里？”紫凝连忙套上厚厚的外衣。

“打雪仗，快走。”馨月已经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说话间已被馨月拉到了门外，紫凝还没反应过来，迎面就飞来一个雪球，闪身躲过时，馨月已跑远。紫凝连忙抓起地上的雪，朝馨月扔过去。两人欢声笑语，飞跑在竹林间。此时，天地已是白色茫茫。

原真和原礼不知何时已来到一旁观战，馨月向二人招手示意，头上却挨了一记雪球，转身看见紫凝得逞似的低眉浅笑。馨月觉得紫凝以前满腹心事都写在脸上，很少这样笑。愣神间，身后又挨了一记，回头看见原礼得意地握着另一个雪球，馨月立即抓起雪团左右开弓，但寡不敌众，马上又被紫凝和原礼追着到处跑。没多久，原真也加入战局。年少快意的日子，就在这飘雪中肆意飞扬，未知他日艰辛，只于此刻忘忧。

雪继续下，几人玩累了便跑到正厅去烤火盆。原老夫人走出来，半是责备半是心疼地说道：“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可怎么办？”紫凝笑道：“哪那么容易就冻着。”原老夫人说道：“我叫厨房熬点姜汤，晚上一起过来吃饭。”说完就走了出去。

原礼阴险地问道：“馨月，最近这些日子手头紧罢。”

馨月的月钱被扣掉了一半，原礼哪壶不开提哪壶。

于是馨月答道：“倒是有些紧，原礼哥哥有意支援我？”

“呵呵，马上过年了，你还有赏钱呢。”说完原礼瞟了瞟原真。

原真开口道：“赏钱人人有份，到时还有神秘大礼，让你们开开眼。”

紫凝开口道：“大哥，到底是什么大礼，透露点听听。”

“想知道？”原真故意卖关子。

原礼和紫凝点头如捣蒜。

“好，今晚就让你们开开眼，我回去准备准备。”原真说完就走了出去。

“馨月，你猜会是什么呢？”紫凝问道。

“不，不知道。”馨月总觉得事情不妙。

冤冤相报何时了(3)

掌灯时分，化平来到静心阁，对着馨月说道：“大少爷有请。”

“我这会正忙，改日再去。”馨月干脆地答道。

“去去就回，耽误不了多少功夫。”化平劝道。

馨月说道：“可我这会真的很忙。”心想我信你才怪。

“小姐忙什么，没准我能帮一帮。”化平不死心。

“我忙着写封家信，你帮不上。”馨月对化平笑得灿烂，

化平退了出去，馨月还来不及得意，门口已站着原真，双手背在身后。

“知道你忙，我亲自过来看看。”原真边说边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馨月问道。

原真答道：“准备神秘大礼。”

“那还不赶紧准备去。”馨月一心想将此人打发出去。

“也好，晚上别忘了去看神秘大礼。”原真说完，转身离去。

晚间，待馨月走到正厅时，紫凝笑意连连，说道：“大哥说，先戴上这个眼罩，一会有神秘大礼给大家看。”

馨月知道原真在故弄玄虚，但眼见众人都已戴上，只好听之任之。

不多时，原真开口道：“桌子上有一层纸，大家将纸吹开，就能见到神秘大礼。”

众人听毕，开始向桌上吹去。馨月吹完，登时觉得脸上有异。

“好了，现在可以看到了。”原真宣布道。

馨月一把摘下眼罩，只见众人都在对着自己傻笑。馨月连忙拿过镜子，只见自己脸上全是白面粉。肯定是原真做了手脚，众人将白面粉吹到自己脸上。

这时，原老夫人无奈笑道：“真儿，莫拿你馨月妹妹开玩笑。”被众人取笑过后，馨月想到自己只身寄人篱下，还被人欺负，越想越伤心，不禁开始流泪，泪水夹杂着白面粉，更是一番奇景。众人见馨月哭了，既觉得好笑又惊慌不已。原老夫人埋怨原真道：“你看你，都把馨月弄哭了。”原真的表情甚是怪异，未有言语。馨月越哭越难过，开始追忆自己五岁那年被猫抓，七岁那年被狗追。被紫凝带回房间时，馨月仍哭得遮天蔽日，人神共愤。

冤家路窄报复心(1)

翌日早上，馨月正在喝粥，化平端来一盆冰块，说道：“大少爷说小姐可以拿这个敷眼睛。”

馨月走过去双手叉腰，愤恨道：“少猫哭耗子假慈悲。”边说边把盆接了过去，继续说道，“我可不领情。”

化平走后，馨月就修了一封家书，表示在原府已打扰多日，思家心切，惟盼早日回乡。修书完毕，只等父亲同意，自己就打包回家。接下来的几天里，馨月除了去凝香苑，就是把自己关在屋里，碧荷只是按时把饭送进去。屋子里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偶尔伴着一声惨叫。

某天深夜，别院熄灯已久，突然屋顶上传来声音，原真侧耳细听，只听得几声猫叫，就躺下继续休息。

不久，院里大乱，各种叫声不断。原真披衣出去，发现院里挤满了鸭子，聒噪个不停，偏院里出来好多人，纷纷指着鸭子议论不休。

原真命人把鸭子赶走，遣散众人，把化平叫了进来。“怎么回事？”原真问道。

化平也睡眼惺忪，不明所以，突然指着窗外，惊问道：“大少爷，那是什么？”原真顺着化平所指向外看去，只见不远处有灯火闪烁，便提剑走了出去，化平则紧跟在后面。灯火处，两个白色影子缓缓走来。

“大少爷，那两个影子竟然没有头。”化平紧张地说道。

原真喝道：“慌什么慌！”再去看时，两个无头影子手里提着东西走了过来。化平刚才被训得有点发窘，此时挺身而出，喝道：“少装无头鬼。”两个影子同时举起手里的东西，说道：“头在这里。”说完将头安在了自己脖子上，面目狰狞地继续走过来。化平听完腿开始软，只见旁边的原真若有所思的样子。

等两个影子走到近前，突然摘去面罩，露出了两张女子的脸。馨月和紫凝大声笑个不停。

“原大哥，这是给你的回礼，还满意罢。”说完馨月欢呼雀跃起来。

“你费了不少心思。”原真语气平静。

冤家路窄报复心(2)

“跟高手过招我总得动动脑子不是”，馨月说着把面罩扔在地上，“我在里面都快闷死了。”说完转身和紫凝一路笑着回去。

“大少爷，打算怎么办？”化平问道。

“回去。”原真捡起面罩向回走。

年关将近，馨月收到了父亲的回信：“吾亦思月久矣，然为父年高事繁，今月身在原府，父心甚安。望月细细思量，体谅父心。”

馨月看完开头，顿时泄了气，父亲在信的末尾还不忘训导自己一番：“古人云，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馨月收到回信后便知回去无望，终日无精打采。

没多久，化平送来各色玩物，说是让馨月安心住下，不要想家。馨月心生疑惑，原真如何得知自己要回去，自己也才收到父亲回信不久。某日下午，馨月来到别院，欲探个究竟。原真在偏厅和人议事，化平便把馨月请到书房等候。

馨月等得无聊，无意间瞥见一本书下压着一封信，信露出了一部分，上面竟是父亲的字迹。

馨月好奇不已，父亲竟会与原真通信，便伸手去取，由于紧张，把书弄到了地上。蹲在地上捡书时，馨月看见门口一双靴子，再往上看，是一个人。

“风太大，呵呵，把这里都吹乱了。”馨月站起来看见房间窗户紧闭。

原真走进来，将桌子上的信递给馨月，说道：“成阳伯父的信。”

“又不是给我的，我怎么能看呢？”馨月心虚道。

“那你来是……”原真停顿道。

“我来给你拜年啊，我再去看看原礼和紫凝，也给他们拜个年。”馨月讪讪地说。

“成阳伯父把你交给原家，有他的考虑。你在这里，伯父也好安心。”原真慢条斯理地说道。

馨月笑着答应，出来后越想疑虑越多，父亲竟然不让自己回家，原真似乎知道什么又不肯说，还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能被他算好，实在不快。

山有木兮木有枝(1)

原府上下忙乱，筹备过年，各处院落挂上了灯笼，到处弥漫着喜气。原真没有食言，给每人都发了赏钱。

馨月除了赏钱之外，还收到一条项链，上面有五颗颜色各异的小石块，形状奇巧。

馨月想起紫凝，便信步来到凝香苑，还没进门就嚷道：“紫凝，紫凝。”

紫凝笑道：“你还没出静心阁，我就听见你喊我了。”

馨月一进门便不客气地坐在火盆旁。馨月觉得紫凝会单纯地把心事写在脸上，而之前遇见的晴雪连表情都要藏到心里，所以自己一直对紫凝心无顾虑。

紫凝看见馨月脖子上的项链，问道：“这上面的石块很特别，是哪里出产的？”

馨月摇头表示不知。

馨月把玩着项链上的石头，抬头瞧见紫凝神色凝重，满腹心事，轻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紫凝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花环，一看便知是很久以前编织的。

“小时候我一哭，林师傅就编了这个哄我。我很久没带了。”紫凝神色黯然道。

馨月看见紫凝神色凄然，便了解了她眉宇间的心事，不由得想起了《越人歌》里的绝唱：“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从凝香苑出来，馨月想了想便向后山走去。后山院落稀松，显得有些萧索。想想上次来还是举行祭礼时，自己对这里多少有些陌生。

问了祠堂里的人，馨月才找到林师傅的住处。敲了敲门，过了些许，林师傅打开门，见是馨月有些惊讶，但还是把她请到屋内喝茶。

“我来给林师傅拜年。”馨月开口道。

“呵呵，馨月真是礼数周全。”林师傅笑了笑，将茶递给馨月。

馨月含笑谢过，端着茶杯，连喝几口，不断称赞茶香，其实知道自己并不懂茶。

馨月只是一时兴起才来到这里，接下来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准备没话找话，突然看见对面墙上的一幅画。

山有木兮木有枝(2)

“那画里的人真美啊。”馨月赞叹道。

林师傅笑了笑，说道：“那是亡妻的画像。”

馨月知道林师傅当时只有婚约，并未真正成婚，如此称呼说明他已将其视为妻了。

“这么多年，真是难为林师傅了。”馨月开始感慨。

“我答应过她，好好活下去。”林师傅开始感伤。

馨月还想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就没想过续弦，我看紫凝那丫头就不错。想想在他亡妻的画像下这样劝人似乎有些不妥，于是话说出口便是：“这茶叶真好，能送我点吗？”

林师傅笑道：“当然可以。”说完去取茶叶。

馨月发现紫凝的笑和林师傅很像，可能相处久了，连笑容都会相似。

接过茶叶，馨月谢过，继续说道：“我拿回去和紫凝一起喝。”

“紫凝不喜欢喝茶。”林师傅说道。

馨月听后开始心虚，他毕竟当了紫凝多年的师傅，比自己了解得多，顿了顿说道：“这些日子我听她说，突然想喝茶。时间长了，口味会变的。不喜欢的也会变成喜欢的。”

“是吗？那就多带点回去给她罢。”林师傅说道。

“那就多谢了，改天我和她一起再来看您。”馨月谢过。

紧张的谈话完毕，馨月便出了后山。

竹林中残雪点点，馨月身穿红色斗篷在林间穿梭，如一抹红影淡淡掠过。

远远看见前面有人匆匆走来，近了才发现是原真。走到馨月身边时，原真停住脚步，看着馨月戴的五色石链问道：“喜欢吗？”

馨月这才反应过来这链子是原真送的，连忙说道：“喜欢，让原大哥费心了。”馨月又拿出一罐茶叶作为还礼：“从林师傅那里拿来的，借花献佛。”

原真接过来说道：“这是我送给林师傅的。”馨月一愣，伸手欲拿回。原真已拿着茶叶走开。

再次来到凝香苑内，馨月将茶叶递给紫凝。

“这是？”紫凝不解道。

吟诗唱晚乐未央

再次来到凝香苑内，馨月将茶叶递给紫凝。

“这是？”紫凝不解道。

“林师傅的茶。”馨月解释道。

紫凝摇摇头，说道：“我不爱喝茶。”

“从现在起，你爱喝茶，还有这个。”馨月丢过去一本关于品茗的书，又把探望林师傅的事和紫凝说了，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知道他喜欢茶，那是因为他们以前经常一起品茶。”紫凝说道。

馨月知道紫凝说的“他们”是谁。

紫凝继续说道：“我就是我，不会为了别人而去刻意改变。”

“有骨气。”馨月赞叹完将书一丢，觉得紫凝外表柔顺，心里认定的事却十分坚决，不由心生敬佩。

年关即至，新旧更替，府上空前忙碌起来。

原家在西梁结交的官员商贾，迎来送往，客流不断。

到了除夕夜，爆竹声响，灯烛通明，更是热闹非凡。府内更是有人聚众斗牌嬉闹，笑语不断。

正厅里，众人入席，酒酣时原老爷提议让大家吟诗作对，诗要应景还必须有自己的名字。

紫凝缓缓说道：“紫气出东方，白露凝为霜。了然今昔梦，独坐夜未央。”

馨月说道：“人间芳菲尽，馨香风自清。寒潭金波转，远山月渐明。”

原真吟道：“夜夜露水寒，盈盈出玉盘。原是佳期近，真心明月天”。

最后是原礼：“原上冬风起，礼至远客归。千户残积雪，万里燕南飞。”

原老爷点头笑道：“今日尽兴，通通有赏。”语毕又要饮酒。原老夫人上前劝道多饮伤身。

原老爷倒也没坚持，只是对着原真说道：“真儿过几日去李府探望一番，礼数周全些，我已叫管家备齐了礼。”

原真听后眉间一紧，但马上平复，应了下来。

除夕过后，原府又置办年酒，宴请城中府第要人，一时间亲友络绎不绝。不觉间元宵将近，府上张灯结彩，请来戏班，不胜热闹。

原真原礼陪同原老爷宴客，馨月和紫凝则来到城中观灯。

城中街市，人群熙攘，彩灯高悬，二人笑语不断。

观灯时，突然有人在背后轻拍馨月。

馨月回头一时愣住，过了些许，才反应过来眼前人正是先前自己在翠竹仙救下的那位姑娘。

“姑娘贵人多忘事，那次在翠竹仙还要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我叫楚元，元宵的元。”楚元自我介绍道。

馨月失笑道：“楚元姑娘太客气了，算不得什么。”

楚元继而说道：“那次还有一位公子。我家就在城东，有机会一定谢过两位才行。”

馨月和其客气一番，就此别过，便拉着紫凝去河边赏莲灯。

紫凝笑道：“你还真有侠义心肠呢。”

馨月笑着说道：“家父常言，人生有甘有苦，要学会助人为乐、知足常乐、苦中作乐。”

紫凝听后不禁赞叹一番。

二人说话间便来到河边，河面莲灯盏盏，岸上众人欢庆。

两人买下两盏莲灯，准备在上面题字。

馨月随手写道：“月明灯明，莲清心清。”侧过身看见紫凝写道：“谁知莲心苦，独倚斜栏人。”

馨月说道：“今天是元宵佳节，你写得太凄苦了。”

紫凝淡笑不语，随手放了莲灯。

远处，河灯逐水；身后，喧声依旧。

沧海月明珠有泪(1)

寒风凛凛，静心阁前的池水已结成冰，馨月又多了一项爱好——溜冰。

一日，馨月见冰下有冻鱼，便突发奇想，拿来锄头准备凿冰取鱼。

当冻鱼近在眼前时，突然冰面塌沉，馨月毫无疑问地坠入冰窟，此时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好在池水不深，馨月奋力挣扎，用力拍打着周围的冰水混合物，过了一会，终于被过路的几个小厮捞起。

回到房间换好衣服后，馨月急忙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寒天冰池，馨月自己差点成了冻鱼。原府众人听闻此事，纷纷前来探望。

原礼还不忘打趣道：“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想吃鱼，跟厨房吩咐一声就行了，何必亲自去池子里捞？”

馨月寒颤之余，不忘辩解：“谁，谁说我去捞鱼了？”

原礼问道：“那你去干什么去了？”

“我去溜冰，那冰层太薄，我一不小心掉下去了。”馨月诡辩道。

原礼又问道：“那冰面上的锄头是谁的？”

馨月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是我用来给竹子翻土用的，那会人多手杂，被移到冰面上去了。”

原礼自是不信，还欲再问。原夫人打断道：“让馨月好好休息罢，这么冷的天，小心感上风寒。”

馨月坠冰后，过了几日，紫凝找到馨月，说自己要远行。

馨月惊异地起身问道：“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决定的？”

紫凝笑得云淡风清，说道：“去一个远房亲戚家，爹娘已经同意了。”

看馨月面露疑色，紫凝继续说道：“如果我单独出远门，爹娘必然不放心。只好先去亲戚家住段日子，再做打算。”

馨月沉默一阵，复又轻声问道：“是因为他？”

紫凝眉目间布满愁绪，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答案，却一直心存幻想”，随后又苦笑道，“我想，大概离开这里会好些。”

沧海月明珠有泪(2)

“我真舍不得你走”，馨月哽咽道，“但出去走一走，或许能转变心情吧。你自己在外面要多保重，什么时候走？”

“两日后就出发。”紫凝答道。

临行前，禅房内，紫凝面对明成法师泣不成声。

“这么长时间，我什么都努力做到最好，为什么他的心从来不属于我？”紫凝哭诉道。

“你瞧这太阳，它不属于任何人，但你仍能感受到它的温暖。”明成法师淡淡说道。

紫凝听闻，虽不能完全领会，但决定暂离眼前这一切，于是便有了这番出走。

紫凝说与馨月听后，馨月点头说道：“如果有些事真的让你这么痛苦，那就先抛开它，前面会有更好的风景等着你。”

两日后，北风呜咽，马车备齐，紫凝准备出行，原老爷和夫人叮嘱了几句便返身回去。馨月仍旧依依不舍。

紫凝回头看看原府的大门，说道：“悲莫悲兮生别离。”

馨月接道：“乐莫乐兮新相知。一路保重，早日回来。”

紫凝挥挥手，转身上了马车。

馨月怅然若失，回过头来看见了林言，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只一瞬间，林言便走远。

此时，空中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缓缓落下。

紫凝一路上会是怎样的伤情和绝望，不知道前方等待紫凝的又会是怎样的命运。

“夕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在紫凝走后的几天里，馨月一直有些郁郁寡欢。一日，馨月伏在案前临描着伤春悲秋的古诗。

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古珍斋外生事端(1)

“竟然描这么伤情的句子。”

馨月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原礼，嗔道：“进来也不敲门，你应该改名叫原没礼。”

“看来大哥说的没错。”原礼若有所思地说道。

“他说什么？”馨月好奇地问道。

“他说你就像一只好斗的蛐蛐。”原礼含笑说道。

馨月登时怒气冲天，头顶上的两只隐形触角瞬时间竖立了起来。

“息怒息怒，动怒伤身”，原礼嬉笑道，“明天是晴雪生日，你随我一同进城给她庆生辰，好不好？”

“我倒有心去，可惜最近天太冷。”馨月说着伸个懒腰。

“送你一个狐皮围巾。”原礼许诺道。

“紫凝这一走，还有些伤神。”馨月抚头说道。

“我帮你把月钱涨回来。”原礼继续允诺。

“就这么定了。”馨月听后立即精神振奋，随后又狐疑道，“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我一向体恤民情。”原礼顿了顿，继续说道：“年后，我要帮忙打理家里的产业，以后府里上下的月钱我说了算。”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说罢，这次我又有什么任务？”馨月问道。

“馨月妹妹真是冰雪聪明。这次你帮我去城东的古珍斋取一幅字画，接着去城西的益寿堂取药材，再去城北的倚碧轩买点胭脂红。我列了明细在这里，你先拿着。”原礼解释道。

“你一个大男人，还用胭脂水粉？再说，你自己就不能去？”馨月听后跳起来质问道。

“我帮别人代买而已，明天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原礼安抚道。

“这阵子我头晕，还没什么胃口。”馨月抚头蹙眉，继续勒索道。

“明天事成请你去城里最好的馆子，包你胃口大开。”原礼继续下诱饵。

“那我就勉为其难，替你走一趟了。”馨月故作无奈状。

“我已备好马车，明天你采买完毕就去翠竹仙等我。”原礼临走时说道。

古珍斋外生事端(2)

春寒料峭，街市上却依旧车水马龙。原礼先下了马车，让馨月继续坐车去城东。馨月掀开车帘探出头来，看到原礼见到晴雪，二人有说有笑向西而去。

出了古珍斋，馨月欲向马车走去。突然迎面过来一个男童，和馨月擦身而过，似有风吹来。馨月摸了摸口袋，暗叫不妙，便追了过去。谁料小孩脚步轻快，几番辗转，便跑进一条细长胡同。馨月担心有诈，便小心靠近胡同向里瞧去。突然背后脚步声渐重，馨月心下一惊，掉转身来，发现身后有十几人，为首的正是那日在翠竹仙调戏楚元的中年男子。

“等了好久，没找到姑娘。今天相请不如偶遇，陪我喝一杯去。”男子满脸得意。

“看来是上次打得轻，不长记性。”馨月回道。

男子哼道：“刚才看见姑娘在马车中，特意多找了几人在此等着，看看今天鹿死谁手。”

馨月望过去，男子身后站着几个打手，不易对付，原礼又不在身边，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刚才的小孩又从胡同里跳了出来，经过馨月时，塞了一个包袱到馨月手里，紧接着迅速逃走。

此时，中年男子一声令下，身后打手应声而上。馨月正准备招架时，胡同里又窜出两位女子，见到馨月手里的包袱，便把馨月拦下。事出突然，中年男子喝道：“什么人？敢搅我的局？”

其中一位白衣女子抬手一挥，中年男子便大叫不止，抱头倒地。男子身后几人欲上前相助，另一位绿衣女子开口道：“嫌命长的，尽管过来。”几人面面相觑，见眼前女子不好惹，便扶着男子怏怏离开。

白衣女子开口问道：“姑娘为何偷我们的包袱？”

馨月刚才已看得眼花，开口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小男孩塞过来的。”

绿衣女子看着馨月，突然愣住，接着对白衣女子耳语了几句。

白衣女子笑道：“我当是谁，原来你就是冒充教主干女儿的人。”

馨月半天才反应过来，来者是朝岩教的人，不想惹祸上身，便说道：“刚才有人把这个塞给我，我还纳闷呢。既然找到了失主，我就不奉陪了。”说完把包袱丢给绿衣女子，转身欲走。

绿衣女子速度极快，来到馨月前方，说道：“哼！偷了我们的东西，休想活着离开。”

“要我说多少次，不是我偷的，那个小男孩这会怕是已经跑远了，你们再不追可就来不及了。”馨月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倒霉透顶。

“包袱在你手里，想必看过里面的东西了罢。”绿衣女子不依不饶。

“里面有值钱的东西吗？我还没来得及看。”馨月不快道。

此时，白衣女子走过来说道：“带回去，交给教主处置。”说完上前擒住馨月。

馨月不断挣扎，欲摆脱两人，但势单力薄不是她们的对手，三两下便被两人制伏，丢到一个马车里。

一入朝岩深似海(1)

马车里，馨月被堵住了嘴，不能出声。车帘厚实，看不清外面情况。马车前行了许久，不知来到什么地方。下车时，天色已暗，两女子押着馨月进了一处土地庙，庙内残破不堪，香火中断已久，角落处尽是蜘蛛网。

两人丢给馨月一个馒头，馨月在车里折腾了大半日，早已饥肠辘辘，嘴里啃着硬馒头，眼睛四处打量寺门外面，看看自己究竟到了哪里。

“少耍心眼，你休想逃掉。”绿衣女子见馨月眼神不安分，开口说道。

“谁说我要逃了？我在欣赏风景，过会准备作诗。”馨月辩解道。

两人一愣，白衣女子开口道：“你倒是有闲情逸致，过几日到了地方，看你还有没有这份心。”

馨月听完，心下思量，方才她说要过几日才到，按照马车的速度，离西梁城要有几百里，看到庙外的残霞，知道是要向西而行。不知道原礼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不见了，今晚就要在破庙里宿下，不由得十分怀念静心阁的软床。晚上歇息时，馨月蜷缩在地面上，心想即使有人来救，也未见得能找到自己，得留下些线索，于是摸了摸脖子上的石链，偷偷解下一颗，藏到神像旁的灰堆里，不管别人能不能发现，有希望总比没有好。

第二日，天色微亮，两女子又带上馨月出发。坐上马车，又和昨天一样，不知道外面的情况。馨月悄悄掀车帘时，立即被绿衣女子发现，喝道：“想留着你的手，就给我放下。”馨月听后赶紧放下车帘，刚才匆匆一瞥，发现马车走的是小道，周围是残柳树林，即便自己呼救，也不会有人出来的，不免心生失望。

昨天到现在只吃了一个硬馒头，外面两人倒是满不在乎，馨月却已哀声连连，开始幻想翠竹仙的招牌菜，越想越饿，便断了吃的念头。此去朝岩，还不知是生是死。这两名女子已经很凶，她们的教主估计会是个千年魔头。馨月胡思乱想之际，马车停了下来。馨月不敢妄动，不多时绿衣女子丢进来一个水袋，馨月开始痛饮。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再次停下，馨月发现眼前是一家客栈，想到今晚不用住在破庙里，便心下一松。馨月被带到大堂里，绿衣女子警告馨月不许出声，便去要了房间，白衣女子带着馨月坐到一处桌前，叫来饭菜。眼前饭菜虽然普通，但馨月已经饥饿地忘记了一切，唯有眼前的米饭，越看越可爱。

一阵饕餮后，馨月打量着大堂，一切都普普通通，食客中也没见到正气凛然的高手，觉得自己只要出声或者想逃，一定会被身边的两个女子打到半残，心下便断了念想。

晚上歇下时，馨月声明自己睡觉磨牙打鼾流口水，于是被安排到一个角落里的房间，两名女子在隔壁。绿衣女子说道：“休想耍花样，方圆几里有一点动静，我都清楚。”馨月虽然觉得她在吹牛，但自己的确是逃不脱的。晚上睡觉时，馨月又解下一颗石头，放在两个柜子中间的隙缝里。

一路上或风餐露宿，或在乡间客栈短暂停留，每到一处，馨月就留下一颗石头。如此反复几日，正当馨月再无石头可解时，就来到了一处岩壁前。绿衣女子吹了一声口哨，岩壁上方出现了一张面孔，不多时，岩壁中间的石门缓缓打开，两人带馨月走了进去。馨月发现岩洞里面极为宽敞，还上下分隔成好几层。白衣女子进到一间屋子里汇报情况，出来后交待绿衣女子带馨月去三楼的住处。

房间里设置极为简单，周围是岩壁，壁上还有一扇窄窄的窗户，要想从窗户逃出去，馨月得回到自己刚出生那会。不知教主会如何处置自己，想到这里，馨月不由得心中惶恐，坐立难安。

一入朝岩深似海(2)

外面天色已黑，馨月被叫了出去，跟在绿衣女子后边，七转八转，来到了一处密室，绿衣女子随后便退了出去。密室前方坐了一个人，头带面具。在密室里还带面具，馨月怀疑这个人不是太美，就是太丑。反复思量，还是觉得太丑的可能性比较大。

“你到底是何人？敢偷我的东西。”面具里面传出的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于是馨月又把那天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对面的女子缓缓摘下面具，似要仔细观察馨月。

馨月吃惊地看到眼前露出了一张绝世的容颜，马上将自己刚才的结论推翻，呆呆地望向对面的女子。

女子不住地观察馨月的眼睛。眼神可以透露太多的内心世界，观察眼神便是看穿一个人的最佳方法。然而，此时的馨月由于太过吃惊使得眼神放空，反倒没被察觉出异样。

“你还曾冒充是我的干女儿，到底是何居心？”女子继续问道。

馨月一直怀疑眼前人便是朝岩教主，此刻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是真，便心虚道：“我一时说着玩的。”

女子走过来一把抓住馨月的衣领，另一只手轻轻一点旁边的机关，便露出了一扇隐蔽的木窗。女子打开木窗，将馨月的头摁了出去。霎时间，北风呼啸，沙石乱飞，馨月闭上眼睛，苦不堪言。如此反复几次，女子问道：“说着玩？这样好玩吗？”馨月暗暗叫苦。随后女子轻拍手掌，便进来两个人，将馨月带了回去。

馨月觉得这个绝世美人喜怒无常，就像一座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喷发。这个地方就像个大的牢笼，自己被关在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野兽的晚餐。

晚上馨月和衣而眠，仍能听到外面的风沙怒吼，馨月想起密室里的那道木窗，应该是直接连到了外面。来时的路上看不见外面的风景，如果没猜错，岩壁的另一面，便是大漠了。大漠！通向西北的大漠！不知道这里位于乌兰城的哪个方向，不过大漠孤烟的风景，自己并不陌生，如果有朝一日能出得去，在大漠里逃生倒有几分把握。

一入朝岩深似海(3)

第二日，馨月发现朝岩教里大部分是女子，并且等级森严。绑自己过来的白衣女子明显地位较高，绿衣女子是其手下。

“眼睛少到处看，看了也没用，你插翅难飞。”绿衣女子对馨月说道。

“绿音，别吓坏了我们的贵客。教主发话，带她到书画室去。”白衣女子说道。

馨月这才知道绿衣女子叫绿音，那白衣女子是不是叫白音呢。馨月正漫无边际地乱想着，人又被带到了书画室。里面书籍众多，还有很多画卷。趁着还没来人，馨月赶紧在里面翻找有没有武功秘籍或者藏宝地图一类的东西。一路找过去，大部分是地方风土志一类的书，正满心失望，瞥见了站在门口的美丽教主。

“我看这里落了些灰，就帮忙收拾收拾。”馨月连忙找借口，没有感觉到教主的怒气，心里还有几分侥幸，觉得自己还不至于就这么没命了。

馨月为了装装样子，手在书架上随便挥了几下，一不小心弄掉了一幅轴画。轴画一落在地上，便配合地延展开来，是一幅男子的画像。馨月抬头看向教主，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怒气冲冲，觉得自己这下是真的玩完了。

教主走过来捡起地上的轴画，凝神看了好半天，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气力盯着画中人，过了许久才缓缓合上。

其间馨月不敢妄动，等教主站起身来，没等她发话，自己先开口道：“我把你的画弄掉了，就再赔你一幅好了。”说完从袖中拿出一幅画卷，还是在古珍斋替原礼取的那幅。原礼间接害自己落入朝岩教的手中，拿他的画换取自己的一时平安也不为过。

“什么下三滥的画，也配拿出来给我看。”美人怒道。

馨月不懂画，只觉得可能原礼的这幅山水图不是什么珍品，又把拿出来的画收回袖中。

“你若再碰这里的画，碰一次，要你一根手指头。”美人撂下狠话，馨月自然不敢违抗，立即远离书画架。

祸从口出何所以(1)

随后的几天里，馨月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三楼，同时还有人监视。几日相处下来，馨月得知监视自己的人叫蓝茗，一个年纪尚小的姑娘，只是不知身手如何，不过既然被派来监视自己，应该在自己之上。

不久，馨月被安排做一些活，抄写一些东西，内容大部分是各地地形、概况之类。虽然不知道写这些有什么用，但馨月做得欢喜，这意味着自己暂时还能保住性命。

有一天，蓝茗送来新的纸墨时，突然低身抱腹，痛苦异常。馨月同她虽然极少言语，但还是关心地询问，欲要叫人。蓝茗突然拦住她，说道：“明日便好，不需叫人。”馨月看她脸色惨白，十分难受，不知如何是好。

“赶紧做事去，误了教主的事，谁也保不了你。”不知何时白衣女子已站到门口，对蓝茗喝道。蓝茗应声而去。

“她好像不舒服。”馨月站出来说道。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白衣女子瞪了馨月一眼。

时间越长，馨月越觉得这里的人很奇怪，不只蓝茗，其他一些人也会偶尔发作，脸如死灰，严重时浑身抽搐。直到有一天，馨月站在三楼扶手旁，看见白衣女子发给一些人药丸，几人服用后，情况便有所好转。馨月大吃一惊，不知道他们服用的是什么，但好像他们要随时听命才能得到药丸，缓解痛苦，朝岩教竟然用这个来牵制手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馨月心中的希望一天天减少。由希望到失望，由失望到绝望，由绝望到奋发向上，似乎是一个轮回。馨月决定向蓝茗打听一下这里的月钱有多少，如果待遇不错，自己再争取做更多的事情，希望有朝一日能被委以重任，出去办差，以便半路逃之夭夭。

蓝茗仿佛被馨月的问题吓了一跳：“这里从来都不发月钱。”

这回轮到馨月吃惊了：“那你们干多干少一个样？”

蓝茗解释道：“不是干多干少，是要为教主竭尽全力，否则……”

“那你们要花钱的话怎么办？”馨月猜得出“否则”后面的内容。

“只有出门办差的人，可以去领钱。”蓝茗答道。

“什么人可以出门办差呢？”馨月穷追不舍地问道。

“白凤、绿音她们身手好，可以出去。还有水寒也可以。”

祸从口出何所以(2)

馨月这才知道白衣女子叫白凤，原来衣服颜色不仅和等级有关，还用来命名字。等等，“水寒是谁？”

“水寒是教主收的很少的几个男徒弟之一。”蓝茗年龄尚小，对馨月有问必答。

“你可以出去办差吗？”馨月打破砂锅问道底。

“我不行”，蓝茗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更不行。”

馨月听完感觉被浇了一盆冷水，从耳朵凉到心里。

“蓝茗，你话太多了。”此时，绿音走了过来。

蓝茗害怕地开始发抖。

“话多要受怎样的惩罚，你是知道的。”绿音冷声说道。

蓝茗开始告饶，绿音欲强行把她拉走。

“住手”，馨月挺身而出，不愿蓝茗受自己连累，说道，“话是我问的，有事找我便是。”

“你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想护着别人？哼！”绿音不屑道。

“既然做得出，还怕别人问，想来你们也没什么胆色。”馨月回敬道。

“你倒是有胆色，敢在这里造次。”绿音说完强行拉过馨月，带她下楼。

自从馨月被限制在三楼，这次还是头回下来。来到一处暗室前，绿音向里面请示道：“教主，这丫头不知好歹，打听教里的事情，坏了这里的规矩，请教主发落。”

教主听完汇报，吩咐绿音把蓝茗先关到地牢里，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馨月，说道：“想在我这里耍心眼，你还得再修练几百年。既然想打听清楚，我就成全你”，冷笑几声后继续说道，“千猜万猜，人心最难猜。不过还好，我倒有个方法让你心服口服。”说完转身去取柜子里的一个木匣，从里面拿出一味丸药，对馨月说道：“吃了这个，你可以知道所有的事。但不听我的话，你就算逃到天边，也会五内俱焚而死。”

馨月瞬间明白她要做什么，想到自己一辈子都要受人威胁，便破釜沉舟，厉声喊道：“你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心肠却恶毒得很，怪不得那个男人要离你而去。我要是他，宁愿逃到天边五脏俱焚也不要看见你。”馨月此前见到教主看那幅男子画像的眼神，心下便猜到几分。教主听完脸色巨变，馨月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继续说道：“你以为他们吃了你的药，就会对你心服口服吗？一旦有一天你失了手，立即要将你碎尸万段的就是他们。你收服了人，你何时收服过人心？”

“敢对教主胡言乱语，罪该万死。”绿音不知何时返回，“教主，等她吃了药，看她还敢不敢嘴硬。”

“有些人自己愿意当狗，恨不得所有人都和她一起变成狗。”馨月回敬道。

绿音伸手欲打向馨月，无奈教主在此，只能听命行事。

“我最恨受人威胁，死都不会听你摆布”，馨月横下心来愤愤说道，“千猜万猜，人心难猜。你几时拿出自己的真心来，几时才能赢得别人的心。”

馨月情绪激昂，准备继续慷慨陈词，突然脸上一声巨响，力道过猛，一时间便晕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时，脸上依然疼痛不已，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再次缩小，被彻底限制在了一个房间里。

死里逃生万般险(1)

日落时分，馨月木然地看向窗外。同原来的房间一样，窗户极窄，根本无法逃脱。天色渐晚，隐约间能看见明月缓缓升起，自己却身陷囹圄，和教主彻底撕破脸，也不知哪天是自己的死期。

突然，看见远处有灯火闪烁，灯火在移动，逐渐接近。馨月仔细看时，发现中间人的身形有些眼熟，但蒙着面。继续打量一番，看向他的眼睛，她熟悉的冰川一样的眼神，此刻掩映在火焰之下。

馨月瞬间充满了希望，却又不能出声。只能朝他挥手，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岩壁内地形复杂，就算他能进来，也未必能找到自己。馨月思前想后，必须要出了这个房间才行，可恨昨天才翻脸，今天只能呆在这里。

馨月敲了敲石门，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外面问道：“什么事？”

“我要见教主。”馨月答道。

“教主闭关修练，谁都不能打扰。”外面人答道。

听到教主在闭关，馨月不知是喜是忧，又说道：“我见白凤也行。”

石门打开，一个陌生的女子说道：“有话在这里说，我去转告。”

突然，外面大乱，响起了打斗声。事不宜迟，在女子转头向外打望时，馨月出其不意，伸手朝其头部劈下，由于太过用力，手上疼痛不已，但此时已顾不得许多。馨月手忙脚乱，把她的绿色外套罩在自己身上，低头走了出去。

正下楼梯时，馨月被人一把抓了过去。“快去大堂。”一个男声命令道。馨月点头欲向下走去，来人突然“咦”了一声，馨月暗叫不妙。来人望向馨月，愣了一会。没等他反应过来，馨月已转身飞速跑进旁边的一处房间，关上石门。这里正是刚来时见到教主的那间密室，记得这里有一个机关，可以打开窗户，馨月左摸右找，还是没有找到。

正在气馁之时，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你在找什么？”

馨月听到这个声音，顿时绝望。回过头来，石门已经打开，白凤站在面前。

“不关你的事。”馨月正色道。

“因为你，外面的教中弟子多人受伤。”白凤说着走了进来。

“他们受伤那是因为你，谁叫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馨月回道。

“不错，因我而起，就因我而终。”说完白凤身形奇快，擒住馨月，欲向外走去。

死里逃生万般险(2)

馨月拼力不从，情急之下，开始下嘴咬。白凤手一缩，再用力扇了回去。馨月顿时向后撞到了墙上。此时，墙上出现响动，旁边竟露出了一扇木窗。馨月大喜，但眼前人实在难缠。

“他们上来了。”馨月看向白凤后边喊道。

白凤回头瞬间，馨月已跃窗而逃。

窗户外面是扑面而来的风沙，馨月几乎站立不稳，睁不开眼。

“看你还能逃到哪儿去？”白凤紧随其后。

馨月此时身乏力虚，被白凤擒个正着，功亏一篑。

白凤挟持着新月来到大堂，向对面为首的人喊道：“再不住手，就要她死在你面前。”

对面的人看了一眼馨月，笑道：“她死不死，我根本不关心。但她身上的一件东西，我一定要带走。”

白凤一时愣住，继而说道：“少耍花样，看她能撑到几时。”说完用手指抵住馨月咽喉。

对面男子平静地说道：“她若死了，我找不到东西，便要你们陪葬。”

白凤犹豫片刻，突然惨叫，肩部中了箭，手上一松。对面男子已飞身过来把馨月接了过去。

白凤心有不甘，欲继续杀过来，身后却传来声音。

“敢闯我朝岩重地，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后面一个女子声音响起。

“教主。”白凤看向身后人说道。

“下去罢，把伤口包上。”教主头戴面具命令道。

“是。”白凤转身向里走去。

“区区一个朝岩教，我还不放在眼里。”男子说道。

“好大的口气，今天要你知道闯这里的代价。”说完纵身飞向男子。

男子把馨月交给身后人，拔出长剑，与教主过了几招。

教主突然收手，问道：“你的剑法从哪里习得？”

“教主莫不是想跟在下讨教？”男子哼道。

教主不屑道：“哼，这套剑法创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投胎呢？”

“在下无心恋战，人已救回，告辞。”男子转身欲走。

“你以为这里会让你来去自如吗？我已在前方布下了玄魔阵，不熟悉的人进去必死无疑，你休想走得出去。”教主威胁道。

“越是不可能的事，我越要试试看。”男子说罢带领众人离开。

“教主，就这样让他们走了？”绿音走过来问道。

“我自有安排。”教主说道。

危机四伏路艰辛(1)

翌日清晨，在路上，馨月发现原真带来的人，她从未在原府见过。

“原大哥，他们是？”此时的馨月眼里，原真已如同亲人。

“是原家在东岳国的部下。”原真答道。

馨月不解，又继续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只要留心就能找到。”原真言简意赅。

“原礼现在如何？”馨月问不停歇。

“已经被父亲关了禁闭。”原真答道。

天气炎热，两番相斗，不免体力消耗过多，原真几人便坐下休息。原真此次出手相救，又身手了得，连闯两阵，馨月心里自是崇拜无比，打算回去后给他描幅画像供起来，天天进香。

“啊？”馨月心里惊异不已，“是因为我？”

“一部分原因吧。”原真答道。

馨月不知道另一部分原因是什么，见原真目视前方，眉宇紧锁，便不再发问。

前方杂草丛生，怪石林立。

突然，石柱后面窜出四个人来，身形变化极快，招招逼近。

原真身后几人一跃而起，奋力厮搏。只见四人迅速变换一下位置，向原真袭去。原真手挥长剑，见招拆招，勉强应付四人。

过了些许，四人又突然逃遁，似乎只为了试探原真的剑法。

接近正午，日照强烈，天干物燥，几人艰难向前行进。

随身携带的水不多，大家不敢多饮。

忽然间，前方又出现了四人，手持狼牙棒。

“你离远一点。”原真低声对馨月说道，说完转身飞到四人身后，剑柄一挥，直刺过去。

那四人挥舞着狼牙棒冲了过来。

随后，原真挥舞着手中利剑，剑法流畅，招招不虚。

几番苦斗，四人竟也占不得上风，看准时机，飞身一跃，消失在石崖后。

危机四伏路艰辛(2)

“风沙流动，已经看不见来时的路了。”原真缓缓开口道。

“夜行晓宿。”馨月接道，看了看原真询问的眼神，继续说道：“正午日头太烈，容易消耗体力。傍晚行动起来更便利。”

原真轻笑道：“我倒忘了，你在西北长大，比我了解这大漠。”

“我也是听别人说起过。”馨月难得看到原真笑，于是也难得谦虚地说道。

“只怕前方还有一阵。”原真看向远方。

“会有多少人？”馨月紧张地问道。

“她能料准我们走的路，前方就算无人，也很难行得通。”原真说完派了几个人到前方去打探一番。

“先睡一会罢，晚上还要赶路。”原真说完，便坐到馨月身边，挡去了灼热的太阳。

“你这几天肯定也累坏了。”馨月说道。

“我熬得住。倒是你，脸都肿了。”原真说道。

“本来只有一边肿，我看着太不协调，赶紧另一边也挨一下，这才看得过去。”馨月打趣道。

“下回别再一个人跑出去了。”原真表情严肃。

“哦。”馨月说完已昏昏欲睡。

醒来时，天上已繁星点点。

馨月发现前去打探的人还没回来，便问道：“他们会不会有事？”

“不会，他们接受过各种训练，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出路。”原真语气坚定。

馨月不知道原家训练这样一批人来做什么，只是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吃点东西，然后赶路。这里停留得越久，就越危险。他们路上会做标记，不会断了联系。”原真说道。

夜间赶路，虽然能借星象指引方位，脚下却一点也马虎不得。风沙肆虐，气温骤降，没有帐篷马车很难睡眠，只能赶路。

“原大哥，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馨月迎风问道。

“骑马过来，只是临到之前，马连续赶路累死了。”原真走在前面，减去了风力。

风沙肆虐闻鬼哭(1)

馨月不禁为那些为了救自己而搭上性命的马难过。原真见馨月没有说话，只当她是在担忧，就回过头来说道：“没有马，我们也走得出去。”馨月笑着，点头不语。

风越刮越大，已经寸步难行，于是两人在一根石柱后面坐下休息。阵阵北风携卷着细沙铺天盖地地吹来，听来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怒吼。

“你听，像不像是鬼在哭？”馨月问道。

“你不就是鬼吗？还是无头鬼。”原真说道。

“我还是老虎，会吃人。”说完馨月做了个鬼脸。

原真轻笑起来。

“你信不信这世上有鬼？”馨月继续问道。

“世上没鬼，心里有鬼。”原真认真地回答，复又问道：“你信吗？”

“我觉得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馨月笑着说道，“今天这般光景，有你在，就没鬼。若剩我自己，满天下都是鬼。”

“你是自己吓自己。”原真说道。

“在乌兰城的时候，我怕黑，不敢一个人睡。爹就让我默念‘我不怕黑’，说是多念几次就能睡着了。”

“后来呢？”原真问道。

“后来我就叫几个丫头在床前轮番念给我听，听着听着我就睡着了。”

原真淡笑道：“你总是擅长偷懒。”

馨月抬头望天，突然想起了紫凝，随口说道：“也不知道紫凝现在怎么样了，同一片星空下，我却不知道她在哪里，会遇见什么人。”

“你担心你自己就行了，她自保是没问题的。”原真插嘴道。

馨月点头道：“紫凝功夫不错。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那个教主，你没见到她的真面目，真是貌若天仙。”

原真侧过头来，问道：“那你的长处是什么？”

“偷懒。”馨月说完哈欠连连。

原真侧过身去，让馨月坐在他后面。

“我没事，你别吹太多风。”馨月说道。

“让你过来就过来，这点风对我来说算什么。”原真语气不容置疑。

馨月只好缩在原真后面，风声渐小。

风沙肆虐闻鬼哭(2)

再次醒来时，天色蒙蒙，似乎已到了凌晨。馨月一动，原真也睁开眼睛。

两人继续上路。四下望去，沙土蔓延到了天边，经过一晚，原来的沙丘又变换了位置。

两人朝天色微明的方向走去。原真把水壶递给馨月，馨月发现里面的水已所剩不多，摇了摇头，说自己还不渴。此时水最珍贵，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饮尽。走了许久，太阳已斜挂在天边，热气开始升腾。茫茫荒原，看不到尽头。原真说道：“这第三阵大概就是这里，把人困住。”“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一定能。”这回轮到馨月安慰着说道。原真点头不语。

到了正午，两人坐在沙丘后面休息，背对太阳。原真再次把水壶递给馨月，馨月说道：“你先喝。”

原真执意不肯，馨月只好浅酌一口。

原真说道：“再多喝点，要不撑不下去。”

“你也不是神仙，不喝水怎么行。你倒下了，我也走不出去。”馨月谦让道。

原真听后也喝了水。

到了下午，水壶已经空空如也。此时的地面仿佛着了火一般，远处仿佛有山有水有人，馨月狠狠地捏了自己一下，远处的情景顿时消失了。

日已西斜，馨月推了推身边的原真，说道：“我们该上路了。”

推了几下，原真没有动。馨月只当他睡得沉，开始用力摇晃。原真似乎仍然没有醒来的意思，馨月瞬间慌了神。

“快醒醒，别睡了。”馨月的心越来越沉，“你别吓我啊。”

原真额头滚烫，嘴唇干裂。馨月埋怨自己太大意，他一路奔波，冒着危险闯进岩阵，几番恶斗，却从未好好休息，晚上又为自己挡风，把大部分的水留给了自己。想着想着馨月哭了起来，但马上察觉现在还不能哭，得找到水，找到路，走出去。

馨月下定决心，拿出方巾盖在原真头上，挡住太阳。转身去找水源，却又不能走出太远，怕再也找不回来。眼下没有丝毫水的影子，馨月灰心之余，看到了旁边的仙人掌，顿时升起了希望。

苦中作乐命相依(1)

馨月下定决心，拿出方巾盖在原真头上，挡住太阳。转身去找水源，却又不能走出太远，怕再也找不回来。眼下没有丝毫水的影子，

馨月灰心之余，看到了旁边的仙人掌，顿时升起了希望。回到原真身边，抽出剑来劈开仙人掌，想拨去上面的刺，又嫌太慢，于是用手攥着仙人掌，朝向水壶用力地挤压着茎块里的水分。挤出一点水后，就一点点给原真喂下。反复几次，馨月又在水壶里存了点水。

天色将暗，馨月心知不能停留太久，欲要背起原真向前走去，谁知自己力量太小，根本背不动原真。再不能拖延，馨月用尽全力勉强拖着原真，步履艰难地前行，撑不了几步，便累得气喘吁吁，狠了狠心，继续半背半拖地带着原真走下去，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向前走。

“放下我。”背后的人模糊地说了一句。

馨月一时高兴，松了一下手，背后的人便向后倒去，馨月连忙伸手去扶。

“你醒了？”馨月兴奋地问道。

“放下我，趁着现在，你还能走出去，找到人后再来接我。”原真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

“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打死我也办不到。”馨月说道。

“那你要跟我一起死在这里？”原真问道。

馨月毫不犹豫地说道：“那也没什么不好，到了阴间还有个照应。再说，不怕鬼的最好办法就是自己也变成鬼。”

原真刚要笑，嘴唇却裂了开来。馨月把水壶递了过去，原真指了指水壶，又指了指馨月。馨月说道：“我喝过了。”原真摇摇头：“这个时候，你倒下了，我也=奇=走不出=书=去。”馨月无奈摇头喝了水，又把水壶递给原真。

“休息一下，等你有了力气，我们再上路。”馨月开口道。

“继续走吧，能赶路的时候不多。”原真欲要站起来，馨月伸手去扶。

“我没那么脆弱。”原真说道。

“是我脆弱，扶着你能安心。”馨月回道。

苦中作乐命相依(2)

馨月搀着原真走在风吹来的一侧。

原真说道：“怎么换成你来保护我？”

“我太热，正想吹吹风，你就成全我罢。”馨月说道。

原真笑道：“你从来都是心口不一。”

“你这一路上笑了好多次。”馨月说完，看见原真又眉头紧锁，便伸手推平了他皱起的眉头，“这下又不笑了。”

原真一愣，含笑不语。

行进中，馨月脚下一绊，低头发现沙土下有着什么东西，便蹲下身来看个究竟。馨月欲要用手拔开沙土时，被原真拦下。原真抽出剑在沙土下翻弄，谁知出来的竟是一堆枯骨。馨月登时吓了一跳，后退几步。

“别怕，已经死了很久了。我们也会有这么一天的。”原真说道。

“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吓我？”馨月抗议道。

“难道不是吗？”原真表情认真。

“不得不死的时候，再死。其余的时间都得活着。”馨月说道。

“不得不死？”原真问道。

“比如朝岩教主逼我吃药，要一辈子控制我的时候，我就宁死不从。”馨月解释道。

原真突然停下脚步，盯着馨月，缓缓说道：“那也不能死，活着才有希望，才能有找到解药的那一天。”

馨月觉得原真的话很有道理，点头称是。

“看来把原礼关几天禁闭真是便宜了他。”原真突然狠狠地说道。

“祸从天降，也不能怪他。”馨月看着原真。

“还有你，他不过答应你几样好处，你就跑出去给他跑腿。”原真继续发难。

“我一时财迷心窍，呵呵，以后他给我什么好处我都不答应，只听你的差遣。”馨月嬉笑道。

“墙头草，随风倒。”原真脸色有所缓和。

“我这叫上善若水。”馨月继续笑着说道。

原真无奈地摇头，继续前行。

深夜，两人照例找了一块巨石，坐下休息。

馨月对原真说道：“你太累了，早点休息。”

原真靠在石头上，说道：“现在还睡不着。”

“我给你唱歌罢，你听了就能睡着了。”馨月建议道。

原真点点头，等着馨月开口。

不多时，馨月就开始唱了起来，伴着风声，呼啸而过。

“怎么样？”馨月唱完赶紧问道。

原真笑道：“你应该在叫醒我的时候唱歌，你一开口，我保准醒。”

馨月恼怒不已，开始给原真挠痒痒。两人嬉闹一阵，便渐渐睡去。半夜醒来，馨月侧了侧身，给原真挡些风，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复归原位，原真护着自己挡住了风。

忽闻大漠驼铃声(1)

翌日黎明，两人起身准备前行。

“原大哥，快看那边。”馨月兴奋地说道。

原真望过去，不远的前方有商队赶着骆驼经过。

馨月手舞足蹈地说道：“总算见到活人了，没准可以和他们同路呢。”

原真四下看了看，还在犹豫：“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就怕万一。”

馨月不以为然道：“能有什么事呢？这里荒无人烟，大家应该齐心协力，一起出去才对。”

原真说道：“真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有时候有人比没人更可怕。”

说话间，商队的首领发现了原真和馨月二人，朝他们招手喊话。

原真踌躇了片刻向前走去，让馨月跟在后面。

商队的骆驼上绑满了货箱，首领是一个长满胡子的中年男子，说话声音洪亮。

打过招呼之后，首领提到自己要带着商队要去南域，问原真二人要赶往哪里，原真随口答道要去北国。馨月暗笑原真过于谨慎，但觉得对方也未必说的是真话。茫茫大漠，好不容易见到活人，还是免不了要相互猜忌一番。

首领让人挪动货箱，空出一头骆驼让馨月坐了上去。

原真谢过之后便跟在馨月身边，替她牵着骆驼。

首领扯开嗓门，大声说道：“前天风沙太大，耽搁了时间，现在得着急赶路。你们二位怎么来到这大漠里的？”原真答道：“本来要探亲，谁料小妹一时贪玩迷了路，和家人走散了。”馨月听后向原真做了个鬼脸。

中途休息时，首领让人分发食物，原真和馨月也有份分到两个硬馒头。

原真接过馒头后吃得有点急，不小心噎到。馨月连忙拍了拍原真的后背，递过水壶，又拿出手帕帮原真擦了擦汗。

商队首领看在眼里，说道：“这个女娃好得很，细心周到。在我们寨子，至少要三十头骆驼的彩礼才能娶到这么好的女娃。”

馨月听后，只好笑笑了事。

忽闻大漠驼铃声(2)

商队首领看在眼里，说道：“这个女娃好得很，细心周到。在我们寨子，至少要三十头骆驼的彩礼才能娶到这么好的女娃。”馨月听后，只好笑笑了事。首领继续说道：“这孩子还不爱说话，真是娴静得很啊。”馨月听了这完全不适合自己的夸奖，只觉好笑。不料首领继续聒噪道：“这孩子定亲了没有？不说别人，我家里就有好几个儿子尚未娶妻。”馨月听他没说几句话就要给自己做媒，刚要回话，只听原真说道：“小妹已经许了人家了。”首领表示惋惜之余，说道自己此次出来就是要把货卖掉，回去给自己儿子娶媳妇用。馨月对这位心直口快的首领心存感激，心里也暗暗祈祷他能把货顺利卖掉。

休息过后，众人正准备上路，却见天边涌过来一团黑云，慢慢逼近。首领急忙大喝一声：“不好，有沙暴。”商队成员迅速拿出毛毡，遮住身体。原真连忙护着馨月躲到毛毡下面。黑云压来，又席卷狂沙而去。过了许久，外面开始平静。首领大喊一声：“过去了，都起来罢。”大家陆续从黄沙里站起来时，各个灰头土脸，但又有劫后余生的感觉，一同欢呼起来。

再次准备出发时，首领发现有一头弱小的骆驼不堪负重，埋在沙堆里奄奄一息。首领慢慢走过去，过了一会，拔出长刀，结束了它的痛苦，也结束了它的生命，接着便放声大哭。馨月看得难过，骆驼不仅是他给儿子娶媳妇的保障，更是他在这大漠里生死相依的伙伴罢。馨月别过脸去，苦楚地看着原真。原真和她耳语了几句，馨月便像得到安慰似的笑了笑。

队伍继续前行。过了许久，前方依稀能看见树木和炊烟。终于要走出了大漠，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馨月回首望去，这些日子像做了一场梦，旁边是和自己生死相随的原真。要和商队分道扬镳了，他们将去南域做生意。原真拿出身上的银票交给商队的首领，首领执意不肯收，说是有缘在大漠相遇，本就该同甘共苦。馨月硬要首领收下，只当是将来他娶儿媳妇时的贺礼。首领推辞不得，只好收下，又送给馨月一把小巧的弯刀。双方挥手告别，便各奔东西。生命是一场奇妙之旅，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人，发生什么事，或许只是匆匆擦肩而过，但心底的那份真诚却会永远定格，留待日后去追忆和回味。

一波未平一波起(1)

走出大漠，来到一处村庄，找到一家乡间旅馆，原真和馨月从此结束了风餐露宿的日子。馨月打好洗澡水，在房间里洗出几斤黄沙后，换上了老板娘给她准备的简单衣物，走出房门时，原真已在等候。看着馨月的装扮，原真愣了一会说道：“终于能认出来是你了。”馨月不服气道：“我天生丽质，怎么着都好看。倒是你，我现在还没看出来是你是谁。”两人说笑一阵，便走到堂屋。小店给两人准备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乡土味十足。馨月不顾原真劝阻，吃得气吞山河。“你这么个吃法，胃会受不了的。”原真劝道。“我的胃说它受得了，让我尽管吃”，馨月边吃边说，“你也多吃点。”原真欲再劝时，只见馨月吃得愈加气势磅礴，只好作罢，只说道：“明天雇辆马车，过不了几日就能到家。”馨月连连点头。

胡吃海塞之后，馨月回房间躺在床上，觉得苦难的日子终于熬到了头，感慨着以后要珍惜生命，热爱生活，多行善积德，没多久便沉沉地睡去。天微亮时，馨月被一阵地动山摇的马蹄声吵醒，外面嘈杂，赶紧披上衣服去看个究竟。打开房门，原真也已起来，赶到馨月这里。

店老板急匆匆过来说：“马贼来了。”

馨月心里叫苦不迭，刚过上安稳日子，又遇上马贼，直怀疑自己是千年扫把星。

店老板大声说道：“女人躲到地窖里去，男人赶紧抄家伙听村长命令。你们是客人，一起躲到地窖里去，动作要快。”说完快步出去。

馨月看向原真。原真说道：“一会你跟老板娘一起躲到地窖里去，我跟他们出去看看。不到最后，千万不要出来。”

馨月说道：“你跟我一起留下来罢。”

原真恼火道：“我跟一群女人挤在一起，躲在里面，像什么话？”

“那我跟你一起去。”馨月哀求道。

外面继续大乱，原真压低声音：“事不宜迟，快到里面去。”说完将馨月推给老板娘，转身走了出去。老板娘拉着馨月下到地窖里去。

一波未平一波起(2)

躲在地窖里面，任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地窖里的人战战兢兢地听着上面的马鸣声，嘶喊声和打斗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馨月回想着这些日子的经历，就像一场噩梦，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来。

“姑娘，你大哥是不是受过伤？”身后的老板娘说道。

“什么？”馨月惊讶不已。

“他昨晚要了一些布条和药酒。”老板娘解释道。

馨月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坐在地上。这一路上他从未提及，身上受了伤就一直挺了过来。是在朝岩教还是闯阵时受的伤，已经来不及去想，他现在还在上面。

“我想上去。”馨月说道。

“不行，姑娘，上面太危险。”老板娘劝道。

“我有这个。”馨月拿出腰间的弯刀晃了晃。

“那也不行，马贼拿的都是长刀，你根本近不了身。”老板娘旁边的一位妇女说道。

“那怎么办？我们就在这里死等？”馨月还不死心。

“不是死等就是等死。马贼一般入秋时来抢粮，这时候不知来干什么？还是安安心，定定神，听天命罢。”老板娘说道。

馨月听后顿时泄了气。

这时后面又传来孩子的哭声，孩子娘赶紧捂住孩子嘴巴，又怕他气闷，正左右为难时，只见小孩咿咿呀呀地朝馨月爬了过去。这孩子倒不认生，馨月小心地把孩子抱了过去。小孩看着馨月，咧嘴笑了起来。地窖里的气氛一时缓和了不少。过了许久，上边没了声音。馨月以为事情完毕，正要一步冲上去，却被老板娘拉了回来，说要再等等才能上去。

又过了些许，外面传来几声响动。窖里的女人才松了口气，行动起来。走出地窖，馨月看到地面一片狼藉，来来往往的人中，有人处理伤口，有人忙着认亲。在人群中找了许久，仍见不到那张面孔。抓过人来问，对方也是摇头三不知。回到旅店，房间里没有人影。走到路上，人群繁杂，大人忙着善后，小孩开始放声哭啼，还是见不到人。

馨月想到他身上旧伤未了，还有可能再添新伤就心急如焚。一面在人群中穿梭，一面仔细地辨认看到的每副面孔，找了一圈下来，还是没有结果。心灰意懒地回到旅馆房间里，一打开门，便看见原真坐在里面，馨月又惊又喜，又急又气，情绪太过复杂以至于哭了起来，跑过去轻捶着原真：“你到哪里去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原真拉过馨月的手，轻轻将其拥在怀里，低声安慰着。

历尽辛苦终返乡(1)

到了晚上，由于赶走了马贼，举村庆贺。村民聚在一块空地上，喝酒吃肉，谈笑甚欢。村长带头，对原真的出力感激不已，举杯示意。

原真刚要喝酒以示回礼，只听馨月说道：“你身上有伤，别饮太多。”

原真愣了愣便轻轻点头，小酌一下。

此时，在地窖里哭泣的小孩见到馨月，又张牙舞爪地爬了过来，涂了馨月一脸口水。原真见状也把小孩抱了过去，谁料那孩子一离开馨月便开始扯开嗓门嚎啕大哭，原真只好把孩子交还给馨月。孩子回到馨月身边又破涕为笑，如此反复几次，馨月便笑个不停，周围人也大笑不止，气氛欢快。

翌日一早，村长便派了人，为原真和馨月赶车，一路送到绵州城门口。

马车里，见馨月睡眼惺忪，原真便侧过肩膀让馨月靠着睡觉。这一路走来，与原真感情日渐深厚，但馨月还不习惯与他这样亲近。见馨月有所迟疑，原真一把抓过馨月的头摁在自己肩膀上。

馨月睡意渐浓，睁开眼时天已大亮，便好奇地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兴奋地对原真说道：“几个月前，我就是坐马车这么过来的。”几个月后，同样的路，却多了个人陪伴自己，馨月想想就满心欢喜，欲转过头来，却不小心一头撞在了车框上。原真一脸无奈地将馨月拉过去，轻轻地替她揉着头。馨月闭上眼睛，心里踏实下来，从此以后，会有一个人陪伴在自己身边，迎上去，能看见他的脸，他的笑，他的生死相随。

晚上两人在城里找了家客栈住下。夜里，天空突然响起一声炸雷，接着是道道闪电，馨月吓得赶紧蒙着头把自己缩到被子里面。这时，响起了敲门声。馨月蹑手蹑脚地踱到门边，颤着声音问道：“谁？”“是我，馨月。”是原真的声音，馨月松了一口气，打开门来。“知道你胆子小，过来看看你。”原真走进来说道。他能时刻想着自己，馨月顿时感动不已。“睡罢，等你睡熟了我再走。”听了原真的话，馨月乖乖睡去。原真轻拍着馨月，直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历尽辛苦终返乡(2)

下了一夜的雨，早上天却放了晴。当馨月醒来时，原真已雇好了马车。待上了马车，馨月才发现车里放着自己喜欢的零食，转身对原真说：“你待我真好。”原真宠溺地拍了拍馨月的头，也上了马车。车外，春寒仍在，但天气晴好，迎着旭日，马车稳稳前行，这一瞬间的时光承载着满满的幸福。

一路辗转，换过多次马车。见馨月迷惑的眼神，原真只说道：“还是小心些好。”日落时分，马车没有进城，只是在城门外的一处残庙前停下。馨月记得这里，白凤和绿音挟持她的第一天晚上便是在这里住下，自己还在神像前的灰堆里埋了一颗石头。馨月拔弄香灰不断地翻找，却毫无踪影，想是被人拿走了罢。

夜幕降临，原真环顾着庙宇里的各个角落。馨月对这里仍惊恐未消，紧张地跟在后面，寸步不离。原真见状便拉过馨月的手，继续向里面看去，在找到几处标记后，说道：“他们已经甩掉了跟踪的人。”馨月想起每次换乘马车，就会有两人及时补充进去，只是不解地问道：“是朝岩教的人？他们为什么跟踪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只能加倍小心，明日走小路。”原真说道。

翌日，经过林间小路上的长时间颠簸，馨月又一次站在了原家大门前，望着眼前的台阶和牌匾，恍如隔世的感觉从心头升起。回到静心阁，探望的人一拨接一拨，原老夫人多次探望，一遍遍地安慰着馨月，后续的人亦走同样的路线，不住地慰问。接待完这些人，馨月已经比在路上还累。刚要休息时，原礼有些灰头土脸地走了进来，想必他这些日子也不好过，馨月想到这里突然笑了出来。

“谢天谢地，你还能笑着回来。”原礼不客气地坐在椅子上。

“闯了一趟鬼门关，阎王不肯收留我，我转了一圈又回来了。”馨月笑道。

“说实话，我宁愿去闯鬼门关，也比在家里挨白眼强。”原礼叹道。

“谁敢给你白眼？说得好像比我还委屈。”馨月不以为然道。

“爹，娘，大哥，他们都没有好脸色。”原礼一一列举着。

“还好紫凝不在，你该庆幸少一人给你脸色看。”馨月打趣着送走原礼。

月色如水天边悬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馨月去正厅时，只见原真正在跟原老爷交待事情，于是踱着步子向回走去。还未走远，化平便从后面追了过来，交给馨月一样东西。馨月打开包袱，见里面是一个暖手炉。化平说道：“大少爷说春寒未消，别在外面站得太久。”馨月握着手炉，心上一暖，转身向回走。路上，积雪消融，阳光透过竹林，弥漫在心间。

自从馨月平安归来，原老夫人便让馨月每天和自己共进晚餐。晚上，饭菜齐备，大家陆续落座，原真坐在馨月对面。在众人面前，馨月由于还不习惯和原真关系的改变，吃饭的时候便红着脸。“馨月，你的脸怎么红了？”旁边的原礼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舒服了吗？”原老夫人关心地问道。这时，对面的原真也看了过来。馨月的脸更加红了，狡辩道：“我没事，可能吃得急了些。”众人放松，继续进餐。馨月越发得羞赧起来，头越来越低，最后完全隐没在碗里。

“你要把碗也吃了不成？”原真含笑说道。

馨月把头从碗里拔了出来，发现大家都已散去，只剩原真。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原真拉起馨月的手，向外走去。

原真说的好地方是别院的一处屋顶，躺在上面，满目便是繁星明月。

“躺在上面，看着天，心就能静下来。”原真说完，就势躺下。

仿佛和别人分享了秘密一般，馨月也抬头望天，心旷神怡。

“有了烦心的事，我就上来歇一歇。”原真说道。

“你也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吗？”馨月觉得原真心思缜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当然有。家里这些年的产业以后要交给原礼打理了。”原真说道。

馨月笑道：“你这个长子，难道要当甩手掌柜？”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原真眼神深邃起来。

一阵沉默，馨月不知道他要做哪些重要的事，只觉得他身上好像肩负着重担一般，刚想开口问，却听原真突然问道：“那条链子还在吗？”

馨月想起那些已不知散落在何处的彩石，便不由得沮丧起来，正欲开口，身旁的原真递过来一条项链，上面正是原来那五颗彩石。馨月惊喜不已，讶异地问道：“你是如何找到的？我当时都不抱希望了，以为不会有人会发现。”“用心找，自然找得到。”过了一会，原真又说道：“以后别再弄丢了。”馨月连连点头答应，把失而复得的石链收好。原真摇摇头，拿起项链，替馨月戴上。天边，月色如水；脚下，竹影婆娑。似梦的华年，如歌的岁月，一切都融于今夜的晓风明月中。

翠竹仙内齐聚饮(1)

馨月还是头回和原真原礼一起进西梁城。无论何时，这里都是人来人往，一片繁盛景象。街头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前方还有一堵人墙，把玩杂耍的人环绕在里面。进了翠竹仙，原真和原礼进到里间去交待一些事情，馨月找了一个临窗的位子坐下。

“馨月，真的是你？”一位身穿绿萝裙的姑娘走过来，惊喜地问道。

馨月抬头，有些恍惚。

“你又不记得我了？我是楚元，你还救过我呢。”楚元有些失望。

“哦，”馨月恍然大悟，“这么巧，你今天也来这里。”

“什么巧？我经常来这里。”说完楚元不客气地坐到馨月对面。

“那个坏蛋没再找你麻烦罢？”馨月想起那个人就冒火。

“没有，从那以后，我爹就叫了些人手跟着我。”楚元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馨月看过去，果然楚元身后跟了几个人。

“还有，听说那个混蛋后来一病不起，已经被送到乡下养病去了。”楚元说道。

“你消息还挺灵通。”馨月觉得可能是白凤当时那一掌太具杀伤力。

“当然，我爹派人打听到的消息，不会有错”，楚元大口喝茶，大声说话，“对了，上次和你一起救我的那个人，一直没再看见他。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我爹说有机会一定当面道谢呢。”

“一点小事而已，不必麻烦。”馨月客气道。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楚元坚持，“这样罢，今天我做东。”

馨月还欲客气一番，却见原礼从里面走了出来。对面的楚元马上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真的是你，太巧了。”楚元兴奋地说道。

原礼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楚元对于原礼不记得自己有些失望，但又飞快地说道：“我是楚元，一个多月前你和馨月一起在这里救过我。”

见原礼的面色似乎反应了过来，楚元趁热打铁，继续说道：“相请不如偶遇，今天我做东，请你和馨月，可好？”

翠竹仙内齐聚饮(2)

馨月在旁边笑了笑，楚元不知道这翠竹仙现在就是原礼的产业。

此时，原真走了过来。经过一番介绍，楚元又脆声说道：“今天我做东，请你们三位，可好？”

馨月听楚元这话已说了三遍，未免觉得有趣，笑出声来。馨月看向原礼，原礼看向原真。

楚元立刻认清形势，觉得原真才是拿主意的人，便上前求道：“我只是想表达对几位的感激之情，如若不成，不仅家父会训斥我知恩不报，我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哀声连连。

见原真点头，楚元立刻一蹦三尺高。席间，楚元的话滔滔不绝，大有百川奔流之势。馨月三人从楚元的言语中，已经知道她家在城东做着哪些生意，家中有几个兄弟姐妹，父亲纳了几个小妾，家里吃饭的时候用什么碗，她家的狗有多可爱，每顿都配什么饲料。

趁楚元说话时，馨月发现桌子中间的麻辣鱼头很是诱人，上前去夹时，正巧原礼也发现了此等美味，和自己夹住了同一个鱼头。

馨月手上用了力气，不料原礼也不谦让。

二人你来我往，谁都不肯放弃眼前的肥肉。最后，原礼手一挑，便得了手。

与此同时，溅起的鱼汤飞到了馨月脸上，馨月嘶地一声捂住了脸。

原礼抬头撞见原真严厉和警告的眼神，便又灰溜溜地把鱼头还给了馨月。

楚元见状，嘴上也关闭了阀门，另夹了一块鱼头给原礼。

在奇妙和诡异的气氛中，四人用餐完毕。原礼要去其他的店铺，原真和馨月则去见明成法师。

临别之时，楚元有些依依不舍，并再三叮嘱馨月有空去城东找她玩，并热切欢迎原礼附带原真也一同前去。

翌日，原真和馨月一起去见明成法师。

禅房里，在见到明成法师的一刹那，馨月震惊不已，隐约想起在朝岩教看到的那幅画像。

眼前的明成法师虽然不再年轻，但依稀是画上的眉目和轮廓。

禅房内外风波起

眼前的明成法师虽然不再年轻，但依稀是画上的眉目和轮廓。

身边的原真明显地感觉到馨月的异常。

“怎么了？”原真问道。

“他，他，他……”馨月竟一时语塞。

“我在朝岩教看过他的画像。”过了一会，馨月总算把话说圆了。

原真听后，皱起眉头深思起来。

此时，门外响起一个女声：“总算不辱使命，竟在这里找到你了。”是白凤的声音。

“放肆！佛门清静之地，岂能由你胡来？”原真说话间已走到外面。

“还是多亏了你，我才能找到这里。”白凤挑衅地说道。

“莫不是上次伤得不够重，才又过来送死？”原真回道。

“原真。”明成法师走了出来。

原真便后退到其身后。

“哼，教主找了你十几年，没想到你竟已经遁入空门。”白凤对明成法师说道。

“浮世繁华，贫僧已不再留恋，施主请回罢。”明成法师缓缓说道。

此时白凤突然偷袭过来，明成法师瞬间移位，躲了过去。

白凤冷笑道：“我自知不是你对手。不过，今日你若不跟我回去，我便毁了这里。”

“施主何必非要造下这诸多业障呢？”明成法师劝道。

“废话少说，你若不随我走，我就让这里变成地狱。”白凤继续发难。

“吉凶善恶都在一念之间。你还是请回罢。”明成法师最后说道。

白凤听罢，手提长剑，起身欲偷袭旁边的僧众。

明成法师眼疾手快，霎时间已将白凤牢牢擒住。

“哼，你一个出家之人也要跟女子动粗不成？”白凤说道。

“众生平等，男女无别。”言罢，明成法师把白凤重重地扔在地上。

“罢了，这次就算了，下次教主会亲自前来。”白凤说完，掠身离去。

“师傅。”原真开口。

“该来的总会来。”明成法师说完走了进去。

便是人生好时节(1)

“恐怕她们会再来捣乱。要不我替师傅寻个去处，暂时躲一躲？”原真问道。

“前尘旧事，因缘果报，也该了结了。”明成法师淡然道，说完转身向禅房走去。

探望完明成法师，原真和馨月坐马车回府。

在回去的马车上，馨月说道：“不知道法师和那个教主有过什么纠葛。”

“以师傅的功力，就算是教主亲自前来，也不成问题。倒是你，以后不要随便乱跑，免得遇见他们。”原真嘱咐道。

“遵命。”馨月干脆地回道。

过了一会，馨月又说道：“对了，我还在密室里见过好多纸张，上面是各个地方的地图和介绍。你说会不会是那个教主为了找明成法师，才下了这么多工夫呢？”

“有这个可能。她对我的剑法十分熟悉，应该和师傅是旧相识。”原真说道。

“那个教主可是个绝世美人，只可惜你没亲见。”馨月惋惜地说道。

“是美人又怎样，这世上美人何其多，还是馨月最好。”原真看向馨月。

馨月听了这番话高兴之余，还是未免觉得脸红。

“我以为你脸皮厚得不会红了呢。”原真打趣道。

馨月听完立刻捶打过去。最后两人笑闹一番。

时间在无声地流逝，转眼间便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池塘里鱼儿嬉戏，竹林仍是生机盎然。

清晨，山间弥漫着一层薄雾。不多时，温润的风吹来，消散了这不真实的存在。

点点霞光，初显天际，顷刻间太阳便喷薄而出，照见着世间万物。

别院的书房里，馨月随意描摹着古人的诗句，写完后便拿给旁边的原真看，原真停下手中的笔，看过之后便在纸上续写了几句：“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生好时节。”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原礼来到门口时，看到原真馨月二人正在写字，自己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走也不是，去也不是。

便是人生好时节(2)

原真说道：“进来罢。”

馨月发现原礼对他大哥十分谦恭。

原礼进来后有些吞吞吐吐。馨月意识到可能因为自己在这里，他们兄弟二人说话有些不便，欲起身离开。

原真看在眼里，说道：“不妨事。”

馨月和原礼一样，在原真神情肃穆时，不敢妄自行动，于是重新坐了下来。

原礼这时开口说道：“李府来人下了帖子，邀你三日后去西郊一起踏青赏春。”

原真听完闭上眼睛，眉头微蹙，过了一会，缓缓地说道：“去回他们，说我准时到。”

原礼点头，复又看了馨月一眼，便转身离去。

馨月觉得原礼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复杂，不解其意，便又看向原真，只见原真神情仍有些严肃，便笑道：“出游也让你这么为难？”

原真看向馨月，突然说道：“走，我们去踏青。”说完拉起馨月，向外走去。

去往后山的路上，有一座吊桥。吊桥下面有溪流潺潺流过，岸边的青草则在春风中舒展着笑颜。阳春白日，清风拂面，原真和馨月在溪边漫步，旁边已有野花初露芳颜。

馨月远远看见吊桥上站立一人，走近一些才看清是林师傅。

同原真和馨月打过招呼、相互问候之后，林师傅便走下吊桥，向后山走去。

“姑姑就埋在后山，离这里不远。”原真称呼原老爷的师妹为姑姑。

“我倒是想起了紫凝。林师傅守在这里，紫凝只能远走他乡。”馨月有些伤感地说道。

“这事强求不得，紫凝从一开始就没有希望。”原真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爱到最浓时，戛然而止，感情便会永远定格在那里，没有机会去尝试无聊和琐碎，剩下的全是美好，而且越想越觉得完美。在这种情况下，我要是紫凝，也会出走的。”馨月说道。

原真突然停下脚步，紧紧盯着馨月，仿佛她刚才的话是奇谈怪论一般。

便是人生好时节(3)

馨月被看得有些不自然，刚要开口，只听原真逐字逐句地说道：“就算你走了，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馨月觉得原真表情太过严肃和认真，自己刚才不过随口一说，便笑道：“你以后要是再往我脸上吹面粉，我就走。”

原真神情有所缓和，问道：“要是吹辣椒面呢？”馨月眯起眼睛说道：“哼哼，那我就……”说着连忙低下身，撩了原真一身的水珠。

原真佯怒，馨月则一脸坏笑地跑开。二人追逐嬉戏着，笑声溢满山谷。

山间，满目青色，春意盎然。

原真轻声说道：“接下来一段日子里，我要忙很多事情。你一个人不要随便跑出去，朝岩教的人还会随时来找麻烦。”馨月点点头。

过了许久，原真继续说道：“馨月，我要去做一些事情，尽管会付出代价，但我还是要去做。”

馨月听他语气隐忍，隐约觉得他要做的事情似乎事关重大，问道：“你到底要去做什么事？”

原真叹道：“等时机成熟了，我再告诉你。”

馨月继续问道：“现在这样不好吗？”

原真拍了拍馨月的头说道：“我有责任在身，要去成就一些事情。”

馨月点头说：“不管你要做什么，我等你就是。”

原真似乎有些惊讶馨月的反应，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等你啊。”馨月一脸平静。

原真揽过馨月，神情复杂地看向山的另一边，水的那一头。

自那日后，原真愈发地忙碌起来，早早出去，很晚才神情倦怠地归来，偶尔会到静心阁与馨月简单聊聊。

@奇@馨月惦记他身体吃不消，只让他多注意休息。

@书@一日夜里，馨月已准备歇息，外面却响起了敲门声。

把门打开，只见原真走路踉踉跄跄，满身的酒气扑面而来。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馨月上前扶住原真。

“我没事。”原真口齿还算清晰。

长路漫漫飞鸿至(1)

馨月把他扶到里间，又让碧荷去厨房拿醒酒汤，回身向门外的化平问道：“你也不劝着点，让他喝这么多。到底怎么回事？”

化平训练有素，低下头去，默不作声地退到更远的地方。

馨月无奈，回房间倒了一杯水递给原真。

“馨月，你在哪？”原真眼神模糊。

“我就在这里，你喝多了。”馨月说道。

“我喝得一点都不多。”原真辩解道。

馨月不打算和醉酒的人争辩，只说道：“下回别喝这么多酒。”

“嗯。”原真回答得干脆。

“多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着。”馨月继续说道。

“嗯。”

“应酬归应酬，也得注意休息，你又不是铁打的人。”馨月继续啰嗦。

“嗯。”原真语气坚定。

馨月突然觉得醉酒的原真好像任人摆布一般，和平时大不一样，便笑着打来了水，替他擦脸。

原真突然拉过馨月的手，说道：“你不会走罢。”

“我就在这里，哪都不去。”馨月放下毛巾。

原真似乎放下心来，说道：“你就算走了，我也能把你找回来。”

馨月无奈地摇了摇头，喝醉了的人，说话都不着边际。

等碧荷把醒酒汤端了过来，馨月便开始喂原真喝汤。原真尝了一口，皱着眉头，说道：“不好喝，我不喝。”

馨月觉得此时的原真就像小孩子一样，得连哄带劝，才肯把汤喝完。馨月又交待化平几句之后，才让化平搀扶着原真回去。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晚风习习吹来，已带有一丝暖意。静心阁的一处屋檐下有鸟筑巢，有时能听到里面雏鸟的叫声。一日清晨，馨月听到外面的鸟叫声有些异常，出门去看时，发现有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鸟在地上凄声尖叫。可能是试飞不成功，落到了地上。馨月想着便伸手托起惊恐的小鸟，又叫碧荷搭上梯子，爬上去后把小鸟安放在窝里，又用手摸摸小鸟的头以示安抚。

“你爬那么高干什么？”馨月正沉浸在花香鸟语中，冷不防下边有人说话，脚下不稳，梯子便有些松动。

“啊……”这回换成馨月在凄声尖叫，窝里的鸟好奇地看着馨月学自己。

下边的人一伸手，稳住了梯子。馨月才定下心爬了下来，见是原礼。

“紫凝来信了，有你一封。”原礼说着递给馨月一封信。

长路漫漫飞鸿至(2)

馨月惊喜万分，连忙拆开来看。

紫凝在信上只提到自己一路的所见所闻以及对馨月的问候和想念，又在信末写着：“不辞长路远，孤身天地间。”

馨月看闭唏嘘不已，心中颇为紫凝感到心疼。

“你还没说，你爬那么高干什么？”原礼继续问道。

馨月吓了一跳，突然意识到原礼还在身边，随便答道：“我去看看房顶长草了没。”

原礼一愣，又说道：“明日府上有家宴，你别忘了。”说完转身离去。

翌日，一众人等齐聚原府。

馨月已不记得这场宴会到底是什么名头，只见主客之间笑语不断，虽名为家宴，实则为了拉拢应酬而已。原真原礼一直在跟人交谈。

馨月不认识这些客人，也无心交际，只听得台上的戏班在不停的唱念做打，下一出戏开始时，已忘记上一出唱的是什么。

馨月开始觉得无聊，便悄悄溜了出来。离开人群，长出口气，这时化平走了过来，问馨月是否不舒服。

馨月笑着摇头说自己没事，只是出来透透气，待化平回去复命后，才发觉原真竟一直关注自己，不由得倍感温馨。

不多时，馨月发觉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顺势望去，馨月确定自己不认识那个人，一个有些清瘦的男子，坐在不远处，刚好能看到戏台和这里。

馨月本不欲理会，但那人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死死地盯着自己。

馨月觉得有必要提醒他太过失礼，便抬头看过去，直视对方。坚持了一会，对方收回目光，开始和旁人谈笑风生，好似刚才根本不曾看向这里。

恰好原礼从此经过，馨月便悄悄向原礼打听那边的人是何方神圣。

原礼说道：“他是李府的李敬瑭，大哥素来和他亲密，怎么了？”

“没事。”馨月漫不经心地回答，让原礼有些好奇，但有事在身，也就顾不得这许多，转身便离开这里。

依依惜别道珍重(1)

孟夏之际，原真准备出门远行。

馨月问他要去哪里，几时才能回来。

原真只答道：“去东岳国，一个月左右就能回来。”馨月叮嘱他一路小心。

原真笑道：“我没事，倒是你，别到处乱跑让我担心。”

馨月点头，继而说道：“你还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要做哪些事情呢。”

原真抚了抚馨月的头说道：“不跟你说是不想让你为我担心，你只需要照顾你自己就好，外面的事我来应付。”

馨月知道他不愿自己涉及他的事情，便不再细问。

临行前几天，原真带馨月去了城里的绸缎庄新裁了衣裳，又进了一家珠宝店，正是第一次进城时原礼买簪子的地方。

馨月平时几乎不戴首饰，便跟原真说自己天生丽质，无需衬托。然而原真却坚持要买。

看原真挑的簪子，和原礼那次挑的颜色和样式都相差无几，馨月不由得笑了出来：“你们真不愧是兄弟俩，挑的东西都差不多。”

原真有些惊讶地问道：“原礼送过你簪子？”

“他哪里舍得送我，是送给……”馨月一时不知该如何描述晴雪。

“是那位过生日的姑娘罢，害你被人掠走。”原真冷冷地说完，把手里的簪子一丢，另挑了一个。

馨月觉得晴雪过生日和自己被人掠走，没有必然的联系，一切只是巧合而已，而原真似乎仍心存芥蒂，不愿和原礼同选一个簪子，馨月想到这里便觉得原真平时严肃认真，有时竟也有些孩子气。

走出店门，人群中，馨月注意到一位女子头戴面纱，虽看不清脸，但是馨月却清楚地记得她的身影，于是紧张地对身边的原真说道：“刚才过去的那个人，是朝岩教主，她也来西梁城了。”

原真顿时神情严肃，护着馨月上了马车。

“她是来找明成法师的罢。”馨月在马车里问道。

“应该是。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只待在府里，不要出来。”原真叮嘱道。

“嗯。”馨月连忙答应，不想再惹祸上身。

依依惜别道珍重(2)

回到府上，原夫人已在正厅备齐晚饭，只等原真和馨月两人。

最近几个月来，原老夫人越发地对馨月热情相待和悉心照料。

对于馨月来说，原夫人是自己父亲的朋友的夫人，是照顾自己的长辈，现在又多了一层关系，她是原真的母亲，于是和原老夫人的互动更加频繁起来。

吃饭时，原夫人对馨月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又和馨月说些家常话。

馨月也一一点头应答。

两日后便有人将裁好的新衣送到原府。

原真让馨月一一试穿。

“颜色是不是太鲜艳了些？”馨月对着镜子问道。

“刚好。”原真说道。

馨月觉得穿身上的衣服，适合把头发盘起，便简单缠了个发髻，戴上原真挑选的簪子。

原真看得有些失神，伸手将馨月揽在怀里，缓缓说道：“以后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馨月诧异地转过头，说道：“为什么这么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原真只说道：“以后你会了解的。”

馨月还欲再问，原真却拉起馨月来到池塘边，指着池水说道：“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

馨月笑着说：“是啊，那时候还弄脏了你的衣服。”

“何止一次，你还把黄莲汤故意撒到我身上。”原真说道。

“那都是你逼的。”馨月笑颜逐开，只觉得两人似乎一下变老了许多，竟开始回忆陈年往事。

数日后，原真启程出发，临走前又叮嘱馨月一番。

馨月一一答应，又不忘叮嘱原真一路小心，多多保重。

馨月依依不舍地目送马车远去，转过头来看见原礼站在身后。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原礼笑脸说道。

馨月回瞪一眼，从他身边走过。

世界上速度最快的是时间，最慢的也是时间。

不知不觉间，已进入仲夏。

凉风习习夏夜谈(1)

原真已走了大半个月，馨月忙着在小院里侍弄些花草，有时还喂喂飞来的小鸟。

原真还未走时，馨月写了一封家书给父亲，说自己一切安好，也请父亲不要太过辛劳，多多珍重之类。今日收到父亲回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说一句思念外加几句训导之词，像是忙里偷闲时匆匆写下的。

馨月想想，自己已寄出数封家书，父亲的回信每次都是几句话就把自己打发了，想想心里就不平衡。

“馨月，馨月。”原礼人未到声已至。

馨月合上信，出门迎道：“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给你捎些时令水果，尝尝鲜。”原礼说着递过来一篮子草莓。

馨月不客气地接过篮子，说道：“无事献殷勤，到底打什么鬼主意？”

“怎么这么说？我自问一向待你不错。”原礼笑道。

“好了，好了，我领情就是。”馨月随手拿起一个草莓放进嘴里。

“有这么个事。”听原礼一开头，馨月差点被草莓噎到。

“我就知道，你送我东西，就准没好事。”馨月无奈地说道。

“这回是好事”，原礼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个楚元，天天往翠竹仙跑，非要咱俩去她家做客，说她爹要亲自款待。”

“她又没和我说，我何必去凑这个热闹。”馨月说完提着篮子向里面走去。

原礼连忙走上前说道：“你还是行行好，和我一同去罢。我一人实在应付不来，她天天在那守着。”

“可我答应原大哥，没事就待在府里，不能随便出去。”馨月说道。

“放心，我这回一定寸步不离，不会有事的，去去就回来。”原礼劝道。

馨月在府里时间长了，也觉得有些无聊，便同意一同前去。

“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一起去。”原礼如释重负。

待原礼走后，馨月便去了别院。

馨月种了几盆花放在别院，有空就过来浇水打理，心想大约等原真回来，就能看见这些花儿盛开的样子。

凉风习习夏夜谈(2)

晚饭时分，馨月和原夫人在布置碗筷。

自原真走后，原老爷也终日不见踪影。

原礼从外面匆匆跑进来，进门拿起筷子,就尝了一口菜。

原夫人轻打了一下原礼，说道：“走路吃饭也没个样子，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你大哥那样稳重，不让我操心。”

原礼听后有些垂头丧气地放下筷子。

馨月冲他安慰式地笑笑，心想还好家里只有自己一个，倒省得和兄弟姐妹比较来比较去。

饭毕，原夫人叫上馨月到自己院子里纳凉。

在夏日的晚风中，原夫人和馨月讲起了自己的几个孩子，时不时地流露出幸福和感慨的表情。

原老爷和原夫人在孩子们还小时，曾有过一段颠沛流离的生活。

有一次，原老爷出门在外，原夫人和孩子们在人群中冲散了，十分焦急地站在路边向行人打听，最后快绝望时，看见原真一手领着弟弟一手领着妹妹走了过来，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原夫人至今讲起来仍激动不已。

馨月仔细听着原夫人讲的每一件事，想象着当时的情景，追溯着原真以前的样子，心中默数着他的归期。

三日后，原礼和馨月如约来到了城东的楚元家里。

开门的管家很是热情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楚元今天作为主人很是精心地装扮了一番，开心地向原礼和馨月介绍着园中的景致。

午饭时间，楚老爷打了个照面，客气几句就转身离去。

在馨月看来，今日待客根本就不是楚老爷的主张。

楚元兴致勃勃地为原礼和馨月夹菜，由于家里做药材生意，每道菜都有药材入味。

楚元喋喋不休地讲着家里花猫打架和街东头的裁缝家里徒弟偷懒耍滑的故事。

等用餐结束，原礼和馨月的耳朵里已经魔音入耳，三日不绝。

从楚元家里出来以后，原礼要去翠竹仙处理一些事情，馨月便也欣然一同前往。

晴天霹雳心茫然(1)

原礼叮咛一番，有事便去叫他。待原礼进入里间后，馨月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过了些许片刻，感觉有目光直视过来，馨月望过去，又是上次家宴时看自己的李敬瑭，旁边还有一位妙龄女子，也看向馨月。

正当馨月被看得莫名其妙时，妙龄女子已翩翩走了过来，开口说道：“这位就是馨月妹妹罢，听哥哥提起过”，说着回头看了看李敬瑭，继续说道：“我叫李冰玉，妹妹叫我冰玉就好。”

馨月知道李府与原府来往密切，于是笑着说道：“冰玉姐姐真是人如其名，不仅生得漂亮，声音也这般好听。”

“妹妹真是嘴甜得紧，听说妹妹现在住在原府？”冰玉问道。“去年秋天时过来的，快满一年了。”馨月如实说道。

李冰玉继续说道：“这倒是缘分，过些日子等我过了门，咱们也算一家人了，我又多了一个妹妹。”见馨月听得有些糊涂，冰玉继续说道：“你不会还不知道罢，我与原大哥三年前已有婚约，只因家中祖母过世，服丧三年，要今年入了冬才能行礼。”

馨月听完这番话，顿时有如五雷轰顶，一时间竟不相信这是真的，但直觉却告诉她眼前人并没有撒谎。虽然有只老鼠在无声地啃噬自己的心，留下一个个伤口，馨月仍强装镇定地说道：“我倒从未听人提起过。”

冰玉此时却坐了下来拉起馨月的手，亲切地说道：“那倒也没什么，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我以前倒也为这门婚事恼过，觉得父母为了联姻把女儿的幸福都能断送，直到今年开春，一起去西郊踏青，才第一次见到原大哥，觉得原大哥真是仪表堂堂，谈吐不俗。父母竟也没亏了我，现在我倒有了感激之情呢。”

馨月听完她的一番独白，心里已经冷得如坠冰窟。春天，西郊，踏青，李府，婚约，每一个词语都在戳自己的心口。

此时李敬瑭从对面走了过来，轻声对冰玉说道：“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去了。”冰玉点点头，顺从地起身准备离去。

晴天霹雳心茫然(2)

李敬瑭在妹妹已到门口时，转过身来，对馨月低声说道：“我是该可怜你呢还是佩服你？”声音极低，大概只有近处的馨月才能听到。馨月被他激怒，脱口而出：“你若是闲得慌，就可怜可怜你自己好了。”

待两人走后，馨月也欲起身，但全身的力气已经被抽干，呼吸竟也有些困难，只好靠在椅背上。面前却又多出了一张面孔，一张美到极至的面孔，若是平时，馨月定会立即逃之夭夭，此时却说不出口，唯有愣愣地看着。

人太过专注于自己的思绪时，往往会忘了自己的处境，哪怕是险境。朝岩教主，多日不见，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竟也不觉可怕，或许已没有心去感受恐惧了。

“我早说过，人心难测。你当时反驳得理直气壮，现在又如何？”美丽的教主继续说道：“那日他敢闯我朝岩重地，我还以为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呢。”

“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馨月凄然苦笑道。

教主伸手摁住馨月肩膀。馨月一愣，只觉得全身似乎有了力气，呼吸也顺畅了许多。馨月想不通她为什么这样做，或许全天下的弃妇都是天然的联盟，方便聚在一起声讨男人。

“我的干女儿，你就这点气量？”教主看着馨月说道。

“你气量好，是因为那个男人去当了和尚。虽然你没得到他的心，但别人也同样没有机会得到，哪里像我。”馨月已经恢复力气，可以说出长句子了。

“哼”，教主听馨月提起明成法师就怒气冲天，“今天就带你去见识一下。”说完带上馨月，转身便飞掠出去。

馨月没有呼救，也没有去喊原礼，只觉得现在去哪里都无关紧要。

外面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雨，雨滴落在脸上，倒也清爽。馨月随教主来到了明成法师的门外。当明成法师听到通报走出来时，馨月发现教主的眼神里承载着太多的情绪，明成法师也有些动容。馨月觉得此时的他不再是讲经说法的法师，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晴天霹雳心茫然（3）

“如燕。”过了许久，明成法师开口。

如燕？是因为长得美丽才叫这个名字，还是因为叫了这个名字才如此美丽？馨月夹在两人中间，思绪不断。三人就这样伫立在雨中。

“你说，我们的女儿要是还活着，是不是也会这般大了？”如燕指着馨月说道。

“你我都是有罪之人，没有这个福报。”明成法师答道。

“你我何罪之有？若不是师傅存了私心，我们又怎会那样对他？”教主反驳道。

明成法师闭眼叹道：“我们当时伤害了太多的人。”

“伤害我们的时候，他们可曾心软过？没有他们，我们的女儿也不会刚出世就死了。那时候，你又在哪里？躲到这里清心静养？恶人留给我一人去做？”教主厉声质问道。

馨月没想到教主竟有这番凄惨的经历，本来是靠近明成法师一侧，想更安全一些，现在不由得偏向教主一边。

“是我欠你的，今日你若要取我###命，我也豪无怨言。欠下的债，终有一日要还，逃不掉的。”明成法师低头说道。

“你明知我不会取你的命，才故意说给我听。我要什么？我要什么？我要害我的人血债血偿，我做到了。我想让女儿活过来，我却做不到。我想找你，花了这么多年时间，却看到你僧袍加身，我能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你告诉我。”教主声嘶力竭，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感情，肝胆俱裂，脸上已不知是雨是泪，说罢转身决然地离去。

馨月依然愣在那里，过了好半天，明成法师说道：“施主请回罢。”

“我不想回去。”馨月说道。

“逃避问题，问题只会越来越多。”不知明成法师是说给馨月还是说给自己。

馨月走出寺门，看见教主站在雨中，眼中全无光彩。馨月走上前去，说道：“雨大了，还是避一避罢。”

教主将头偏向一旁，哼道：“你是在可怜我么？”

愁云淡月伤情处(1)

“在酒馆里你都听到了，我有资格可怜你吗？人得自己可怜自己不是？”馨月说完转身离去。

燕飞来，又飞去，不知去了哪里。馨月在天黑前赶回原府时，原礼已经急得团团转，看见馨月突然出现，连忙上前来说道：“你没事罢，听掌柜的说你被人带走了。你若是再出事，大哥定不会轻饶我。”

“是吗？”馨月表情冷淡地回问了一句。

原礼不解其意，一路跟到静心阁，问道：“你怎么了，馨月？”

“我怎么了？”馨月反问道。

“和平日里不一样。你还没吃晚饭罢，我叫人去弄。”原礼说道。

“不用。”馨月语气依然充满凉意。

见原礼杵在那里，左右为难，馨月有些过意不去，只说道：“我有些累了，想早点歇息。”

原礼听后只好退了出去。

回来后的第二天，馨月依然不吃不喝，躺在床上。原夫人叫大夫来看过，大夫也只说轻微着了凉，开了些驱寒的药。待原夫人走后，原礼走进来说道：“馨月，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昨天去了哪里？”

馨月起身说道：“我见到了李冰玉。”说完盯着原礼看。

原礼顿时眼神凌乱，有些手足无措。

“原礼，你都知道，是不是？”馨月不放过原礼的任何一个表情。

停了许久，原礼局促地说道：“大哥有他的难处。”

馨月听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原真也跟自己暗示过，是自己没用心听，还是他本来就不想说清。

“我不想听解释，只想一个人静一静。”馨月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说道。

原礼没多说话，只是悄身离去。

自此，静心阁多了很多人日夜守着。他们怕自己寻短见么，馨月不由得冷笑。

以前总是盼着他的归期，现在却又害怕那一天的到来，还没听他亲口说出这一切。

难道还心存希望么，一直等下去，要亲眼看见他成亲才会死心么。

愁云淡月伤情处(2)

难道还心存希望么，一直等下去，要亲眼看见他成亲才会死心么。对着镜子，看着有些憔悴和绝望的脸，开始讨厌这幅面孔，做出这个样子给谁看，谁会在乎。馨月开始吃饭，按大夫开的方子喝补药。

日子一天天临近。一日，原礼前来探望。

“我想回家了。”馨月对原礼说道。

“你不能回去。”原礼似乎预料到馨月会这么说。

“难不成一直在这里住下？”馨月反问道。

原礼缓缓说道：“事到如今，我便和你实说罢。多年前东岳国皇帝年纪幼小，朝中大权落在了权臣董谦身上。父亲看不惯董谦结党营私、独揽朝政，便联合其他几个大臣，也包括成阳伯父，多次直言相向，要求董谦归权，无奈计划失败，父亲等人在朝中受到排挤，迫不得已只好举家西迁，一路又受到董谦手下的围追堵截。”

“不管我爹在做什么，我都是他女儿，我没有理由不回到他身边。”馨月坚持要回去。

“成阳伯父为了安全起见，才把你送到原家。就算你想回去，成阳伯父也不会答应的，他如今已身在东岳。”原礼说道。

“我爹怎么会去东岳？”馨月诧异道。

“成阳伯父和原家一起，准备###董谦。”原礼解释道。

馨月听后颓然，自己不能再回西北。

“你被送到原家，是计划好的；大哥订亲，也是早就计划好的，想得到李府的支持，联姻是最好的办法。惟有你和大哥之间，是事先没有预料到的。”原礼口气无奈。

馨月苦笑，在这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中，自己身处何种境况最是无关紧要。

馨月知道他回来了，却一直没来看自己，想必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想到自己有家不能回，在这里又要面对这般尴尬的局面，更要紧的是，自己以为收获了满心的幸福，到头来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一碰即碎。漫漫黑夜中，馨月的眼泪不停地流，流到脸上，淌到心里。

相对无言花有泪(1)

黑暗中，一双手在不断地替自己拭去眼泪，馨月知道是他。透过月光，能看清他脸部的轮廓，馨月没有睁眼，只是轻声问道：“你已有婚约，为什么不告诉我？”原以为事已至此，何种解释对自己来说已不重要，但到头来发现自己需要，需要一个解释。

“馨月。”原真声音有些沙哑。馨月想着，若是以前，自己肯定会关切地嘘寒问暖，现在却故意忽略这些，等着他的解释。

“馨月，我心里并不比你好受。以前是觉得没必要说，后来发现了自己的心思，是不敢说，我怕时间不够用，一拖再拖，只想让你更多地记住我。”原真面色痛苦。

馨月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盯着原真：“原大哥真是好计谋，一切都被你算计在内，我现在的反应你应该满意了？”

“馨月，给我时间。”原真说着，抱住馨月。

以前自己无比留恋的怀抱，如今已如同深渊，跌下去便会粉身碎骨。眼前的他在数月后就会成为别人的良人，想到这里馨月狠下心挣脱开来。

“给我时间，事成之后，我给你名分。”原真允诺道。

馨月紧紧盯住原真，逐字逐句地说道：“我不是路边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满心欢喜只等着你施舍给我一根骨头。”

原真去握馨月的手，被馨月甩开，再握，又被甩开。

馨月满眼噙泪道：“若是以前，就算地狱深渊，大不了我与你同去。而如今，我爹不过是原家门下的幕僚，为你们跑腿做事，比不得李府的重兵在握，你以后就是娶千八百个，也与我无关。”

“你何苦说这样的话，你在我心中地位如何，难道你看不出来？”原真低声说道。

“我是看不出来，你把那个冰清玉洁的李冰玉叫过来，看看她能不能看得出来？”馨月提高声音说道。

“你身子还虚，改日我再来看你。”说罢原真起身离去。

待原真离去，馨月无力地靠在床上，想象过无数次相见的场面，没想到竟会这般收场。接下来该怎么办，眼下似乎无力去想。

相对无言花有泪(2)

翌日，天气晴好。馨月走出门去，在林间漫步。迎面偶有三两行人，见是馨月，低声说些什么便侧过身去，让开了路。馨月有些讶异，不过，一个人漫步也自得其乐。不知不觉来到了和后山相隔的峡谷中，此时山间已树木繁茂，浓荫蔽日，顺着溪流走去，看见一处低地，溪流顺势而下，形成一处小小的瀑布。馨月跳到下面的岩石上，回头望向溪水，如同一处珠帘，从高处迸发出来，激起一片露华。

馨月望向后山，想起紫凝已离开这里许久，自己似乎也没有理由继续留下，天地茫茫，去往何处。白头偕老的感情尽管美好，却不知世间能有几人如愿以偿，又有几人要远走他乡。虽然心里惦记父亲的安危，但又不能回到西北，只会让父亲更加劳神费心。庙堂之高，自己远不能及，只能为自己的心寻个去处。

向回走去，看见原真站在远处，此时已经尴尬不已，要是再过上几个月，馨月几乎不敢去想。上次来到这里还是春天，原真和自己在一起，想来当时没过多久他便和李家小姐去了西郊踏青赏春，想到这里馨月心中就充满了怨愤和不满。走到原真身边，馨月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兀自向前走去，后面跟着原真。他也有难处和苦衷罢，可这世上有几人没有难处，大家不过都是专注于自己的痛苦而已。一年时间，不长不短，而他们呢，将来会有无数的日子去培养属于他们的感情。传说世上有一种忘忧树，上面结满了忘忧果，吃过之后便会忘记痛苦。忘忧忘忧，忘记了便无忧。

“你身体还虚弱，下次别走这么远的路。”原真嘱咐道。

馨月回头望向原真，思绪万千。

“就算恨我，怨我，也得注意自己身体。”原真看向馨月。

“我说我不憎不恨，不恼不怒，你信吗？”馨月无力地问道。

原真变了脸色，逐字说道：“你恨我，便证明你心里有我。”

“我现在恨，但总有一天，我会忘记这恨。”馨月缓缓说道。

晚风吹散如烟事

“我现在恨，但总有一天，我会忘记这恨。”馨月缓缓说道。

“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你忘了我。”原真神色凝重。

“记得又如何，忘了又怎样。”馨月倔强地说道。

“不管怎样，总有一天，我会让你重新记得。”原真神情严肃道。

馨月摇头叹息。

晚风袭来，夏虫鸣歌。馨月回去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有什么要收拾的，除了临来时父亲给自己的一些银两和随身衣物。

第二天，原老夫人把馨月叫到了自己房间里。

“馨月，你打算离开原家，是不是？”原老夫人问道。

馨月听后一愣，立刻想到自己在这里，其实没有秘密可言，自己的一举一动，别人都了如指掌，于是点点头。

原老夫人轻叹一口气，说道：“唉，终是原家对不住你，真儿那孩子的心思，我早就知道。”

馨月有些不解。原老夫人继续说道：“原家被逼得家破人亡时他还小，但从那以后就严于律己，任何事都藏在心里，从不和人开玩笑，做事也异常谨慎。他那次捉弄你，我心里就猜到了，知儿莫若母。”

馨月听后百种滋味涌上心头，他曾舍生忘死去救自己，转眼却另娶他人，命运的流转真是充满了矛盾。馨月不相信虚无缥缈的东西，只缓缓说道：“时间会改变一切的，如今的所思所想，若干年后都会变得无关紧要。”

“总有一些东西会记住的，不仅会记住，还会历久弥新。”原老夫人接道。

馨月望着眼前的原老夫人，她和原老爷经历过太多的风风雨雨，人生经验比自己丰富许多，只是这心头的万般思绪，别人又何尝能代为体会。

在馨月告别之时，原老夫人又补充道：“馨月，将来莫负了真儿，我是为你好。”

馨月听得莫名其妙，到底是谁负了谁，眼下是他要另娶别人，所有人却跟自己讲着将来。难道要自己的进退都由别人摆布不成，馨月摇摇头，自己不是木偶，让别人手中的线牵制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曲终人散清愁绪（1）

此时的静心阁周围守着太多的人，欲要出去绝非易事，馨月只好借口进城，叫来马车，早上出去，晚上回来。几天来，反复多次，馨月已经知道有人在跟踪自己，甩又甩不掉。馨月来到别院，欲找原真问个究竟。

“他们只是保护你，没有别的意思。”原真答道。

“我不需要。”馨月气道。

“要是朝岩教的人找你麻烦怎么办？”原真问道。

“我已经见过教主了，她也没找我麻烦。”馨月说道。

原真放下文案，问道：“现在没有，以后呢？”

“以后的以后，人都会死，哪能顾及那么多？”馨月不服道。

“我只想让你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原真说道。

馨月恼怒道：“你想？你有没有考虑我的想法？我心里的感受谁来在乎？你置我于尴尬，又让我走不得，你到底想怎样？还是你只想着你自己？”

好像馨月的一切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原真只平静地说道：“你这几天太累，还是早点回去休息罢。”

回到静心阁，馨月恼火不已。越是不可能的事情，越要去做，不让她走，她还偏要走。府上最近人来人往，多了许多自己不认识的人，或许能趁乱跑出去，馨月想到了楚元。

翌日，馨月乘马车去了城东。楚元满心欢喜地把馨月迎了进去。

“好姐姐，今日求你一件事。”馨月进门后急忙说道。

“你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时盼你来，你都不来。”楚元笑着抱怨道。

馨月连说抱歉后，赶紧问道：“你家有几个门？”

“连大带小，四个。怎么了？”楚元诧异地看着馨月。

“你找四个丫头，身量和我差不多，穿上和我一样的衣服，头上再蒙上面纱，分别从四个门走出去。让他们在城里兜兜转转。”馨月伏在楚元耳边小声说道。

“馨月，你这是玩的哪出啊？”楚元更加不解。

曲终人散清愁绪(2)

“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啊？”馨月急道。

“好，好，好，又不是什么难事。”楚元痛快地答应。

事情出奇地顺利，待四人走后，馨月换了衣服，谢过楚元后便从角门溜了出来。不多时，已来到河边。

岸上，青石板上布满苔藓，河里，乌篷船交错纵横，船家在不停地吆喝，招呼客人。

馨月没有迟疑，踏上一条乌篷船。转身回望，细雨连连，纤草依依。

岸边有人浣纱，水上有人荡桨，唯有自己，天地高远，不知去往何处，回首时已不见来时路。一年来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离别之际，往事愈发地清晰，馨月在船头痛哭不已。“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便作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忽然之间，岸上传来一曲幽怨的笛声。

馨月好奇不已，船家说这是一首《离人歌》。

笛声愈来愈近，岸上有人招手，船家便靠把船靠了过去。马车里出来一个人，缓缓走下台阶，望向馨月。

“你忘了这个。”原真递给馨月一条石链，五颗彩石已被刻了字：真心明月天。

馨月站在船头，没有伸手。

“你以为叫几个人假扮你，就能逃得掉？”原真继续说道，“拿着这个，你可以走了。就算你把它丢掉，我也会一颗一颗地捡回来。”

馨月听后，默默地接过项链。

“你去吧，我看着你走。”原真看着馨月说道。

“何必呢？”馨月看着原真，苦笑道。

“你……走吧。”原真下定决心说道。

见原真站在岸边不动，馨月了解他的脾气，只好转身回到船舱，别过脸去。

船渐渐驶离岸边，隔断一江清愁，满目别绪。

从此，不再有白衣女子，立在池畔，裙裾飞扬，笑靥如花。

从此，云水苍茫，渐行渐远。花开花落，独自飘零。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混世魔王横空出(1)

紫凝曾记得明成法师说自己太过执着，或许是罢。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这人生分明就是一场漫漫苦旅。

离家以来，过山，过水，终是过客。百年之后，自己也要像庄子那样，以天地为棺廓，以日月为连壁，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走过村庄，走过草原，走过云，走过风，天地原来这般广阔。

水畔，紫凝掬起一捧水，洗去脸上的风尘仆仆。身后，一群人前呼后拥，也来到河边，开始饮马。紫凝身处下游，觉得自己有些吃亏，便向上游走去。不料又过来一批人，在更上游处饮马，两拨人似乎熟识，还隔着紫凝相互打招呼说笑。紫凝仍然觉得自己吃了亏，便继续向上走去，一不留神，头被树枝刮了一下，不禁咒怨一声。

有人注意到紫凝，叫道：“这荒山野岭的，竟然有个姑娘。”

言毕大家都纷纷看过来。

紫凝置之不理，欲洗完脸后走人。

“这倒新鲜，你一个姑娘家不害怕？不如过来陪小爷说说话，让小爷送你一程。”对面为首的一个少年对紫凝说道。

紫凝只轻瞥一眼，便转身离去。

少年仿佛被紫凝的不屑激怒了，“你没听见小爷在跟你说话？”

紫凝没仍是有回头。

少年受到侮辱一般，冲上前去。

紫凝置之不理，绕过去后继续向前走，却只见刚才的一群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少年身边的一个黑衣人冲紫凝说道：“敢对我们小王…王少爷不敬，你活得不耐烦了？”

紫凝开口说道：“我一句话都没说，怎么就不敬了？”

黑衣人继续说道：“就是因为一句话都没说，才是大不敬。”

紫凝不由得笑了起来：“那我刚才说了话，可算数？还请各位借过。”说完转身离去，还好没人跟上来。一切的风景，一人独赏足矣。

翌日，紫凝正在林间行走，远远看见前面躺着一个人。小心走上前去，不看不要紧，眼前正是昨天跟自己说话的那个少年，此时脸色苍白，昏迷不醒，身边再无一人。紫凝把少年背到一处村屋，请了郎中看过，说是惊吓过度，开了药方。紫凝看着少年，仿佛婴儿般在沉睡，睫毛颀长，还是一脸的稚气未脱，想着昨天还飞扬跋扈，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把他吓成这样。

紫凝不知道，少年睡熟时像个孩子，醒来就是个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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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出自佛祖释迦牟尼，人生有八苦，分别是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盛阴。

以天地为棺廓，以日月为连壁，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出自《庄子.列御寇》

混世魔王横空出(2)

“是你救了我？等回到府里重重赏你。”翌日清晨，少年醒来后对紫凝恩赐道。

“赏就免了。我倒好奇是什么把你吓着了？”紫凝问道。

“谁说小爷吓着了？”少年不解道。

紫凝解释道：“村里的郎中说你惊吓过度。”

“庸医，一派胡言。”少年一脸的不满，突然看见桌子上的药渣，“这是那个庸医开的药？你给小爷吃了这个？”

“是啊，你吃了这个就醒了。”紫凝说道。

少年恼怒道：“胡闹！江湖郎中开的东西你也敢给小爷吃，吃出毛病你有几条命赔？”

“你活蹦乱跳、活灵活现地站在这里，哪里就吃出毛病了？”紫凝反驳道。

“哼，算你运气好。”少年趾高气扬，鼻孔朝天。

紫凝顿时觉得这世上好人难做，请神容易送神难，自己碰到的简直是尊活佛。

过了一会，紫凝把早饭端过来，对少年说道：“先吃点东西罢。”

少年瞪大眼睛看着紫凝手里的粗面馒头，说道：“这是什么东西？早饭就吃这个？”

“只有这个。”紫凝答道。

少年手一挥，把碗摔在地上，“不吃。”

紫凝忍住怒火说道：“不吃算了，何必糟蹋粮食？”

“哼，懒得理你。”少年说完走了出去。

过了没多久，少年又转了回来，“小爷我身上没钱。”

“没钱你还这么理直气壮？”紫凝对无耻少年说道。

“小爷我平时身上不带钱。”少年说得天经地义。

“别小爷小爷的了，你才多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紫凝问道。

“小爷的名字也是你随便叫的？”少年反问道。

“不说算了。”紫凝兀自吃着馒头。

“喂，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问道。

“你有点礼貌好不好，是我先问你的，你自己不说还来问我。”紫凝边吃馒头边说。

少年抢过紫凝手里的馒头：“小爷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混世魔王横空出(3)

少年抢过紫凝手里的馒头：“小爷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紫凝。”紫凝无奈。

“紫凝，紫凝，这个名字还不错，就这么叫着吧。”少年思忖后说道。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就这么叫着吧。”紫凝恼火道。

“府里丫头的名字都是我起的，你这个名字还不错，就留着罢。”少年施了恩典。

紫凝准备投降，眼前的不是小祖宗，简直就是混世魔王。

“你当我账房罢，等回到府里重重赏你。”小魔王说道。

“我才不要，”紫凝看不惯他的趾高气扬，又见少年有些为难，不知他遭遇了什么变故，心里一软，说道：“好罢，好罢。”

少年一听来了精神，说道：“那我把当账房的规矩跟你说一说。”

紫凝连忙捂住耳朵，以免魔音入耳。

紫凝答应暂时与少年同行之后，少年依然劣性不改，吃饭时稍有不合心意，立刻将碗倒扣下来，或者直接扔到地上。

经过多次说教仍然未果，紫凝便剥夺了他的进食权。几番较量，小魔王终于肯与紫凝同吃一样的饭菜。

“小魔王，你家在哪里？”紫凝开始打听小魔王的情况。

“你叫我什么？”小魔王反问道。

紫凝支吾道：“你又不说你名字，我怎么知道你叫什么？”

“在外面，你就叫我少爷，你自己就自称奴婢吧。”少爷说道。

“凭什么？”紫凝不堪其辱，开始抗议。

“有多少人想给本少爷我当奴婢，如今算你运气好。”小魔王一脸神气地说道。

“小魔王，小魔王，小魔王。”紫凝继续原来的称呼。

小魔王气得吹胡子瞪眼，拿紫凝没办法。

两人走出农庄，来到一家饭馆。

小魔王大摇大摆地跟小二说道：“把这里最好的酒菜都呈上来。”

“我可没有那么多钱，小二，来点清粥小菜就行。”紫凝成功地阻止了一场悲剧的诞生。

骄纵少年路难行(1)

“你到底有多少钱？”小魔王疑问道。

“只有些碎银子，剩下的是银票。”紫凝把碎银子拿给小魔王看。

“就这么点钱，你是怎么当账房的？”小魔王不满意地说道。

“是我求你，还是你求我？”紫凝忍无可忍，抬高声音说道。

“当然是你求我，我怎么会求你？”少年鼻孔朝天。

紫凝听后恨不得一头撞向桌面。

“等回到府里，我加倍赏你就是。”小魔王继续说道。

“你父母肯定是把你娇惯到天上去了。”紫凝平了口气说道。

“哼。”少年头一偏。

走出饭馆，少年提议道：“我们去买两匹马。”。

“马太贵，买不起。”紫凝回道。

“你不是还有银票吗？”小魔王问道。

“你想让我倾家荡产啊？”紫凝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亏本买卖。

“等回到府里，加倍赏给你就是。”少年继续允诺道。

“这么花下去，能不能到都成问题。对了，你家在哪里？”紫凝问道。

“阜州。”少年第一次正面回答紫凝的问题。

“北国都城阜州？到那里还有好几天的路程。”紫凝计算道。

“所以要买马。”少年坚持买马。

“所以不能买，钱要省着花。”紫凝说道。

少年满脸写着埋怨与愤恨。

“到前面看看，可以租个马车。”紫凝让步道。

“这还差不多。”少年终于面露阳光。

“你要时刻记住，我是助人为乐，就算你不感恩戴德，也不能趾高气扬，飞扬跋扈。”紫凝晓之以理。

“你是不是不会骑马？”少年完全没接话茬。

“什么？”紫凝诧异。

“因为你不会骑马，所以才说出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少年有自己的解释。

“我当然会骑。”紫凝说道。

“真的？”少年有些狐疑。

“你休想用激将法，让我买马。”紫凝回道。

“哼！”少年的头又偏向另一边。

骄纵少年路难行(2)

两人租了马车，向前赶路。

马车里，小魔王有些无聊，便对紫凝说道：“唱个小曲给小爷听听。”

“想听自己唱。”紫凝回敬道。

“你肯定唱得很难听，所以不敢唱。”小魔王继续用激将法。

“是啊，是啊，你说的对。”紫凝不加理会。

小魔王不依不饶，伸手去拉紫凝，“让你唱你就唱。”

紫凝挥手一挡，手上用力，将小魔王推了过去。

小魔王见状惊讶不已。

“想不到你还练武，怪不得敢一个人在林子里走。”小魔王语气中倒有几分赞许。

“没想到你也不差，只是在林子里惊吓过度。”紫凝暗讽道。

“我早说过，不是惊吓。”小魔王急着辩解。

“那是怎么回事？”紫凝好奇道。

“懒得说给你听，哼。”小魔王不屑道。

到了晚上，投宿客栈，紫凝要了两间二等客房。

小魔王非要换成一等客房，“饭吃不好，没有马，就算了，二等房怎么住人？”说罢要去找掌柜换房。

紫凝急忙拦下：“柴房都能住人，二等房怎么不能住人？”

听紫凝说柴房也能住人，小魔王不由得瞪大眼睛。

柜台后面的掌柜问道：“二位到底要不要换房？”

紫凝连忙说道：“不换。”

小魔王同时说道：“换。”

“我说不换。”

“我说换。”

见二人争执不下，掌柜开始低头看账本。

紫凝好说歹说，把小魔王劝了回去。

翌日，两人走到一处树林。

小魔王抱怨道：“要是有匹马，哪用得着这么费力气？”

“好了，好了，别抱怨了。”紫凝也有些疲惫，突然“啊”的一声。

“怎么了？”小魔王问道。

“蛇，蛇。”紫凝极其害怕蛇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样子。

小魔王伸手抓住了蛇，“不过是条小蛇。”说完拿到紫凝面前。

“啊……”紫凝跑远。

小魔王似乎来了兴致，拿着蛇一路追去。

紫凝发誓，下次再走镖，一定不押送活物，尤其是活人。

魔音袭来无奈何(1)

“你看，要是有匹马就不用怕蛇了。”小魔王继续强调马的重要性。

“那你原来的马呢？”紫凝边走边问。

“被……我不告诉你。”小魔王低下头。

“被人抢走了？”紫凝猜测道。

“才不是”，小魔王一脸不屑，“我是一时大意才中了计。”

“谁要陷害你？你中了什么计？美人计？”紫凝打趣小魔王。

“你一个姑娘家，打听那么多干什么？活该嫁不出去。”小魔王口喷刀子。

“谁说我嫁不出去？”紫凝反驳道。

“你要是能嫁得出去，何必一个人跑出来到处乱走？”小魔王推测道。

小魔王无意间戳到了紫凝的痛处，紫凝开始沉默起来。

过了许久，小魔王开口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紫凝没搭腔。

“你不说话，还真没劲。”小魔王抱怨道。

“你还是说话罢。”过了一会，小魔王开始妥协。

“那你唱小曲给我听，我就说话。”紫凝开出条件。

“什么？”小魔王一听到新奇的事情，就会瞪大眼睛。

小魔王话音未落，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发冷箭。

紫凝急忙伸手摁下小魔王的头，自己也低下身去，躲过了这场飞来的横祸。

小魔王咒怨一声，回头又向紫凝说道：“都怪你，害得我脖子疼。”

“要不是我，你脖子早断了。”紫凝已经习惯了小魔王的不知好歹。

“谁说的？没有你，我照样能躲得过。”不懂得感恩的小魔王说道。

“哼。”紫凝偏过头去。

小魔王见紫凝学他的样子，气愤无比，最后无可奈何，“哼”的一声，头偏向另一边。

“朝你放冷箭的是什么人啊？你怎么得罪他的？”紫凝边走边问。

“谁说是朝我放的冷箭？没准是朝你放的，还连累了我。”小魔王狡辩道。

“胡说。”紫凝对小魔王的无理狡辩无可奈何。

说话间，林中走出两人，一大一小，小孩手里拿着弓箭。

大人走过来说道：“二位刚才可曾见到一只野兔？也不知射中了没？”

魔音袭来无奈何(2)

未等紫凝开口，小魔王指着大人咆哮道：“原来是你家的野孩子没人管，差点射中小爷。”大人听后连忙道歉。小魔王继续吼道；“要是射着小爷，你们有几条烂命赔？我看应该把这孩子送回家浸猪笼。”大人听着脸色立即发青。紫凝拉着小魔王说道：“算了，反正也没射中。”小魔王不依不饶，继续发泄着不满和愤怒，紫凝连说带劝把小魔王带离事发地。

此处离城镇尚远，紫凝决定去一间乡村旅舍投宿，料定小魔王定会不满意，便想了个主意，先把现状说得极其惨烈，然后再提高待遇，于是叹道：“唉，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来今晚要露宿荒野了。”

果不其然，小魔王一听，登时惊道：“露宿荒野？要是早听我的，买匹马，何苦会这样？”

紫凝强忍住笑道：“是啊，以天为盖，以地为席。”

小魔王察觉到紫凝脸上的笑意，知道她在捉弄自己，便不怀好意地笑道：“也好，有佳人陪伴，以天为盖，以地为席，听起来也不错。”

紫凝听出他话中的轻薄之意，眉头紧蹙道：“我是说你露宿荒野，我去找个乡间小店投宿。”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小魔王也不恼，讪笑地跟在后面。

乡村旅舍设备简陋，晚饭也尽是青菜豆腐。紫凝边吃边问：“你还吃得惯吗？”

小魔王没好气地答道：“吃不惯又能怎样？跟你在一起，我只能自认倒霉。”

紫凝小声嘀咕道：“是我倒霉好不好。”

“你说什么？”小魔王质问道。紫凝不愿事态升级，只说道：“快吃罢。”

小魔王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以示不满。

相比之下，紫凝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一边边赞叹饭菜农家风味十足，还一边指责小魔王糟蹋粮食。

小魔王一听便将自己碗内的菜统统倒入紫凝碗中，说道：“既然这么好吃，你就都吃了罢。”

魔音袭来无奈何(3)

紫凝撅起嘴巴，不满道：“我才不要吃你吃剩下的。”小魔王诡辩道：“你不是说我糟蹋粮食么，那你吃了便是。”紫凝性格和顺，虽然心中恼怒，却也未将饭碗直接扣在小魔王头上，只觉小魔王欺人太甚，当即秀眉紧蹙，表示委屈和不满。待小魔王离去，紫凝走到院子里的狗窝旁，让小魔王和狗共吃一碗饭。

翌日一早，小魔王起来后，见紫凝正在前院练剑，便好奇地站在一旁驻足观看。

紫凝知道身旁有人，但也不去多想，只一门心思练习剑法。

小魔王看了一会，起了捉弄之心，抓起一个石子朝紫凝扔了过去。

紫凝并未回头，只提剑一挡，只听当啷一声脆响，石子已落在几丈外。小魔王在旁边叫了一声好，随后不断地将石子弹过去，越弹越多，越来越快。

紫凝渐渐感觉力不从心，便挥舞长剑，使石子朝小魔王方向飞去。眼见小魔王东躲西躲，紫凝心生一计，先是朝右挥舞剑柄，在接触石子的刹那，又迅速调整方向，朝左劈去。

小魔王没料到紫凝来了一招声东击西，只听耳旁有疾风掠过，待石子落地，才知刚才自己耳朵险些不保。

紫凝练功完毕，收剑向回走去，经过小魔王身边时突然脚下一绊，摔倒在地。紫凝还未等爬起身，就听小魔王得意的笑声渐渐远去。

连日赶路，两人吵吵闹闹，走走停停，终于赶到了阜州城。

来到一处府第门前，紫凝抬头看见匾额上写着“善亲王府”，心里想着这小魔王实在是不亲善。

自打小魔王进了家门，一众人等便不停地嘘寒问暖，俯首听从小魔王的指令。男女老少，花红柳绿全都迎了上来。有人欢喜不已，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叫嚷。

人群轮番向前涌，不多时紫凝已身处外围，仔细观察这家人。

紫凝心里觉得这家人实在是太过宠溺小魔王，才让他如此骄纵。

魔音袭来无奈何(4)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把喜怒哀乐表达完毕，注意到紫凝的存在。小魔王对一位妇人说了什么，那妇人便走到紫凝面前打量一番，然后笑道：“真是多谢姑娘，今晚务必留下，我叫厨房准备晚膳，好好答谢姑娘才是。”紫凝欲客气一番，妇人继续说道：“姑娘若是客气，倒显得见外了。”说罢拉起紫凝的手一边向里走去，一边吩咐旁人给紫凝安排一间上房。周围人的眼神有些复杂，紫凝也没过多去想。

晚饭时分，桌上琳琅满目，五光十色，应有尽有。怪不得小魔王在路上那么挑剔，如此天壤之别，一时肯定难以适应。席上一众人等轮番对小魔王嘘寒问暖，对紫凝深表谢意。紫凝才知先前说话的那位妇人正是小魔王的母亲，善亲王妃。待席尽人散，管家捎来银票若干，小魔王果然没有食言，紫凝只拿了路上花费的数额，其余便不肯收下。

一路劳顿，紫凝准备早点歇息，突然，门外传来魔音：“紫凝，紫凝。”

未等紫凝应声，小魔王破门而入，问道：“给你银票，你为何不要？”

“我拿了我应得的。你以为我在走镖，靠这个赚钱啊？”紫凝说道。

小魔王不解地看着紫凝，又说道：“你明天陪我去骑马。”

“我太累，不去。”紫凝拒绝。

“那后天去。”小魔王破例让步。

“已经把你送到家，后天我就该走了。”紫凝打着哈欠。

小魔王瞪大眼睛，问道：“你要走？”

“是啊。”紫凝答得干脆。

“你就呆在府里，陪我骑马。”小魔王语气坚定。

“我又不是你府里签了卖身契的丫鬟，干嘛要听你的差遣。”紫凝无奈道。

“那你就签一个罢。”小魔王开始磨人。

紫凝哭笑不得，只觉得这孩子实在难缠，便说道：“求求你了，小魔王。我要睡觉了，你快出去。”

“你又叫我小魔王。”小魔王一脸不满。

“那我叫你什么？”紫凝问道。

复又上路依稀远(1)

“你又叫我小魔王。”小魔王一脸不满。

“那我叫你什么？”紫凝问道。

小魔王一脸正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道：“告诉你罢，我叫玉轩。”

紫凝看小魔王一脸的郑重其事，不由得笑道：“不就是个名字么，说得那么严肃。”

“一般人不许叫我的名字，现在我允许你叫了。”玉轩施恩道。

“承蒙恩典，在此谢过。我现在要休息，你快出去。”紫凝边说边向外推小魔王。

“那你明天陪我去骑马。”玉轩要挟道。

“好，好，小祖宗。”紫凝妥协后送走了小祖宗。

翌日，玉轩小魔王带紫凝到了一处正厅，里面坐着善亲王妃。

“玉轩，你才刚回来，改日再骑马如何？”王妃问道。

“就今天骑，就今天骑。”小魔王撒娇道。

“也罢，多叫几个人陪你就是。”王妃十分娇惯自己儿子。

“娘，紫凝要走，你把她留下好不好？”小魔王继续向母亲撒娇。

紫凝惊讶地看向小魔王。

王妃抬头看了一眼紫凝，笑得很内敛，问道：“姑娘要去哪里？”

“四处走走，然后回家。”紫凝答道。

“要不你先去挑马，回头再过来。”母亲对儿子说道。

小魔王答应着转身出去。

“姑娘是哪里人氏？家世如何？”

紫凝对她高高在上的语气颇不耐烦，但碍于情面，只说道：“西梁人，家里经商。”

“你是怎么遇到玉轩的？”王妃继续问道。

紫凝便把前因后果简单地描述一下，说到玉轩一人躺在地上时，发现妇人脸上愠气十足。待紫凝讲完，身后又来了一位妇人，对王妃福了福身，满脸堆笑道：“来给姐姐道喜了，玉轩终于平安无事，我这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妹妹跟着操心，我倒过意不去了。玉启这次出门可还顺利？”王妃对小王妃说道。

“托姐姐的福，还顺利，早些时候就回来了。”小王妃答道。

复又上路依稀远(2)

“这次王爷让玉轩玉启他们出门，玉启差事办得干脆利落，倒是玉轩那孩子，让我惯得出不了远门，还差点丢了命，跟玉启的差距可是越来越大了。”王妃语气不冷不热。

小王妃有些慌神：“姐姐说得哪里话，玉轩是王爷的心头肉，机灵活分。玉启那孩子还差得远。”

两人相互客气着结束了对话。看着小王妃的背影，王妃眼神里寒光一闪，随即又叫来几人去盘查一些情况。

跑马场上，小魔王挑了一匹枣红色骏马，飞身一跃，马蹄凌空而起，势不可挡。紫凝牵了一匹温驯白马，慢悠悠地骑着向前走。

小魔王骑了一圈回来，说道：“哪有这么骑马的？”说完一鞭子抽下去，紫凝的白马就势奔跑出去。

紫凝一没留神差点跌倒，紧紧抓住缰绳，才略微坐稳，回头说道：“小魔王，你想害死我啊。”话音刚落，场上又有一人骑马而来，说道：“哥哥今天好兴致。”

“你倒是回来得早。”小魔王语气冷淡。

小魔王弟弟说道：“办完了事就早早回来交差，没想到竟赶在了哥哥前头。哥哥路上遭遇不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哥哥有心让着弟弟呢。”

“哼”，小魔王对他爱搭不理，“你耳朵长得很，消息倒灵通。”

弟弟讪讪地说笑几句便骑马而去，临走时恨恨地看了紫凝一眼。

紫凝隐约觉得刚才那位的眼神颇为诡异，莫非他在怪罪自己救了小魔王，而小魔王遇险和他有关？于是向小魔王问道：“你弟弟他……”

小魔王一脸不屑道：“哼，贱人生的贱种。”

紫凝觉得若真是亲兄弟下的手，实在是太过心狠手辣，不过眼前小魔王的态度十分嚣张，也确实不讨喜，于是说道：“干嘛这么说你弟弟？”

“哼，我娘就是这么说的。”

紫凝想到刚才那两位夫人还姐姐妹妹地亲热叫着，背地里却这么贬损对方，情形实在复杂。

复又上路依稀远(3)

牵马向回走时，紫凝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小魔王，问道：“查出来是谁陷害你了吗？”

“哼，还能有谁，我娘说等鱼养肥了再收网。”小魔王自信地说道。

紫凝觉得他们母子已经心中有数，又说道：“小魔王，你态度这么嚣张，难免会得罪人。”

“哼。”小魔王一脸不屑地侧过头去。

预料之中的反应，紫凝把他的头扭过来，继续说道：“我劝你还是收敛些锋芒，也是为你好，小魔王。”

“我叫玉轩，玉轩，不叫小魔王。”小魔王抗议道。

“好，好，好。”每次都是紫凝投降。

翌日，紫凝准备启程。王妃差人过来客气几句，便有事走开。

小魔王有些依依不舍这个在路上“虐待”过他的人，牵着昨天紫凝骑过的白马，对紫凝说道：“这个送给你。”

紫凝一愣：“这么名贵的马，我怎么能收呢。”

“给你，你就收着。你那么小气，路上肯定舍不得买马。”小魔王大方地说道。

“我那叫节俭，出门在外当然要节俭。”紫凝不满意小魔王的评价。

“哼，明明就是小气。”小魔王说完把马绳递给紫凝。

紫凝三番两次地推辞，小魔王两次三番地坚持。紫凝只好接过来缰绳，对小魔王说道：“那就谢谢你了，小魔王。”

“不客气，小气鬼。”小魔王也送给紫凝一个绰号。

紫凝在门口挥了挥手，便告别了小魔王，断绝了魔音，离开了魔界。

骑马上路，前方，路依然深远。茫茫不知归路，或许，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到生命的尽头。

想到这里，紫凝不由得苦笑起来。前方，不知道还有多少未知的风景在等待着自己，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会一直这样流浪下去，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能有一个地方，可以收留自己这颗落寞的心。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景象万千心生怯

馨月沿河而下，偶有停歇。沿途的旖旎风光和岸上的繁华景象也弥补不了心中的缺口。走走停停之后，馨月来到一个小镇，租下一处民居，暂且安定下来。经过两个月来的漂泊，馨月才体会到自己原来的日子是多么舒适安逸。如今人海茫茫，举目无亲，孤单一人，在夜晚来临时，倍感无助，曾有几次以为自己要在黑暗中永远地沉沦下去，翌日清晨的阳光却总会提醒自己还有新的一天。

天边明月，地上孤影，不觉间秋风已经袭来。想起去年今日，自己踏上新的旅程，如今山水相隔，仍不知归路。天地苍茫，前程未知。此时在世上另一个角落里，是否也有人看着同一轮明月，品尝着不一样的苦楚。

秋意正浓的日子里，馨月走上街头，和众生偶然相遇又擦肩而过，从此再无关联。落日的余晖把光芒隐藏在无边的深邃里，又给世间万物镀上一层迷离的色彩。馨月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向回走去。人群中，一道白影一闪而过，最后站在馨月面前。

“是你？”馨月诧异道。

“教主有请。”白凤说道。

馨月狐疑道：“什么事？”

“去了便知。”白凤一脸的淡漠。

“我要是不去呢？”馨月问道。

答案是被人打晕然后塞到马车里，强行带走，醒来时眼前已站着美丽教主。

“他去了。”教主缓缓开口。

馨月愣住，随即反应过来，“明成法师圆寂了？”

教主苦笑：“他去了，我连恨的人都没有了。”

馨月一时无语。

“这一生的荣与辱，爱和恨，都随着那个人走了。”教主继续说道。

“你别太伤心，红尘是他乡，明成法师是真正回到故乡了。”馨月安慰道。

“他去了天上，我却还在俗世苦苦挣扎。”教主眼神空洞。

“明成法师一定是彻底摆脱了束缚，以另外一种方式活着。他虽不在，可心一定还在，你不要太难过。”馨月觉得眼前的教主似乎失去了精神支柱。

话不投机半句多（1）

“我也要走了。干女儿，这个留给你。”教主递给馨月一个盒子。

“你要去哪里？”馨月问道。

“回乡。”教主说完凌空而去。

馨月愣愣地捧着盒子走出房门，前面已站满数十人。

白凤说道：“教主有令，今日起由你继任教主。”

馨月听完这个晴天响惊雷的消息，顿时眼睛大如铜铃。

“教主！”几十人同声喊道。

馨月顿时吓退好几步，结结巴巴地说：“我无德无能，实在难以胜任，你们还是另外推举贤能罢。”说完抱着盒子要走。

白凤上前拦住：“这是教主临走的命令，不得有误，否则……”

馨月知道白凤拳头的厉害，心下核计，若是想走，就得让他们听自己的话，若想他们听命，自己只能上任，上任后便走不了，真是个死结。

馨月打开眼前的盒子，里面是一个印章，上面图案复杂，不明所以。

“这是教主的图章，日后可以发号施令。”白凤说道。

馨月看着眼前的图章，想着自己漂泊无依，在这里总还可以暂且度日，不过自己曾经差点死在这里，眼前又都是差点害死自己的人，实在有心难安。

“属下日后一切听从教主调遣。”白凤拱手道。

馨月看着这个多次对自己大打出手的人，表示难以置信。不过加入朝岩教的最大好处就是，以后再也不用怕朝岩教追杀自己了。

虽然怀疑归怀疑，但是馨月还是选择暂时住了下来。几日来，见大家对自己恭敬有加，又听从吩咐，馨月便渐渐放松了下来。

馨月向白凤详细打听了一下朝岩教的规矩，由此得知白凤无疑级别最高。

白凤继续解释道：“还有一人，水寒，他位在我之上，教主之下。”

馨月隐约听蓝茗提起过，便说道：“那把他叫来。”

水寒来后，馨月只觉眼前人脸色白皙，面容清秀，不似冷面杀手。

话不投机半句多（2）

水寒面对馨月，面无表情，惜字如金。

“前任教主可有武功秘籍？现在何处？”馨月想着过个一年半载，自己一旦出山便天下无敌，威风凛凛。

“没有。”水寒干脆地答道。

“那教里的支出用度都来自哪里？”馨月继续问道。

“收租。”

“那你平时都负责哪些事情？”

“听令。”

“那朝岩教日后如何发展，你可有建议？”

“没有。”

馨月没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便让水寒出去，随后查看了一下各个房间，才知道如燕教主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寻找明成法师，如今人已不在，所有的纠结已不再重要。望向窗外，馨月想到半年前自己在这里是怎样的绝望和无助，是他带自己走出了这片大漠，时光流转，世事轮回，自己竟然又站在了这里，他却远在天边。

馨月走出房间，看见白凤在大厅里给人发药，心里顿时扭成一团，靠这种方法维持教主之位太过残忍，便向白凤问了解药的事。

“解药在密室里，只有教主的图章才能打开。”白凤解释道。

馨月走向密室，拿起图章，在白凤的指引下打开一个精巧的檀木盒。

“所有人都服过教主的药吗？”馨月问道。

“只有我和水寒没有。”白凤答道。

“那你们可以来去自由，为什么还要在这里？”馨月不解。

“教主曾有恩于水寒和我，我们绝对服从教主命令。”白凤解释道。

馨月诧异道：“现在教主已经离开了。”

白凤说道：“教主命令我和水寒辅佐于你，若没我俩，你难以服众。”

想想也是，这里人人武功高于自己，为什么要听自己调遣呢，于是馨月问道：“我想把解药发给大家，让他们从此免去痛苦。你说怎么样？”

白凤为难道：“这样你就更不能控制他们了。”

“那也不能为了控制他们，让他们终生受这种苦。”馨月做了决定。

“一切听教主安排。”白凤说道。

话不投机半句多（3）

馨月发觉白凤对自己的态度大为转变，恭敬异常，可能是习惯听从前任教主，对她的吩咐和嘱托绝对服从，倒是那个水寒，一副疏远冷淡的样子。

正厅里，馨月当众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并说明服过药后，去留自由。底下顿时议论纷纷。只听白凤轻咳一声，立即安静下来。接下来，馨月又简单地寒暄一番，没有回顾过去，只是展望一下未来。馨月发现自己每说一句话，旁边的水寒就轻微嗤笑一声，或者用力地翻一下书表示不屑。馨月十分反感他这种行为，有意见就说出来，何必搞这种小动作，终于在他无数次叹息后，馨月低声问道：“这里到底谁说了算？”虽然嘴上这样问，心里却没底，他要说他说了算自己也没意见，主要是不敢有意见。“当然是你说了算。”水寒低眉说道。

众人散去，馨月把白凤留下。

“如果没有我，我是说，如果我不出现，教主会由谁来接任？”馨月问道。

“教主一向器重水寒，如果我没猜错，应该由他来接任。”白凤答道。

馨月立即明白，原来自己是鸠占鹊巢。

第二天，服过药后，人已走了一大半，馨月却不以为意，只觉得不能再用这种极端的手段来控制众人。

馨月找到水寒，说道：“我知道我资历浅，武功又差，难以服众，这个教主还是由你来当罢。”

水寒一脸惊讶地问道：“你以为我在意教主这个位置？”

馨月答道：“不管你在不在意，本来就不该由我来当。”

“我根本不在乎当不当教主，教主花了多少心血，才有朝岩教的今天。你一句话就把这里弄得人心涣散。”水寒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可教主已经离开，她看淡了这些。其余的人呢，难道要他们一辈子痛苦地活下去？”馨月阐述自己的想法。

“你只知道他们痛苦，教主的痛苦你又知道多少？”水寒冷眼看向馨月。

“你只知道教主痛苦，他们的痛苦你又知道多少？”馨月反驳道。

两人各执一词，最终不欢而散。

新官上任三把火(1)

看着眼前为数不多的十几人，馨月又突发奇想，对白凤说道：“我们迁居罢。”

“迁到哪里去？”白凤诧异地问道。

“这个我还没想好，大家可以商量商量。反正这里有这么多地图书籍，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应该不难。”馨月答道。

“这些原是为找人用的。大部分地方的情形，这里都说得很明确。”白凤说道。

当馨月把迁居的主意说给水寒听时，水寒脸色一紧：“教主用了几年的时间，才建成这里，你说迁就迁？”

“教主当初建在这里有她的理由，可现在她已经离开，我们也没必要继续呆在这里。”馨月实在不想在人际罕至的地方住下去。

“那这里怎么办？”水寒问道。

“这里当然留着，想回来可以再回来。”馨月是不想再回来了。

“这里每一件东西都是教主的心血，你打算如何处置，扔掉还是烧掉？”水寒声音激动。

“教主她人已经离开，她都不在乎这些了，你有必要继续跟着操心吗？”馨月也不示弱。

“反正现在你说了算，你自己做主就好，不必问我意见。”水寒说完拂袖而去。

馨月叹了口气，是深居大漠还是让水寒讨厌自己，最终决定让水寒讨厌自己，决意迁居。朝岩教在西梁国内有些田产，如果就近迁移过去，倒是方便收租。

馨月查看了一下教里的收支情况，才知美丽教主所收租金过高，生活却十分节俭，而且现在人数大量减少，无需过多开支，于是做出第三个决定：减租。将决定公布之后，白凤二话没说下去执行，水寒做出事不关己状，表示心灰意冷。

新官上任三把火，馨月已经悉数做到。在馨月的苦心经营和努力变革下，朝岩教在江湖上的地位终于一落千丈，人数锐减，收入降低，而且需要重建教门。对此馨月的解释是靠近城郭，人口稠密，方便另开财路，等产业发展壮大后可以继续招兵买马，人数不是问题，到时何愁没有壮大声威的机会？

新官上任三把火(2)

经过几番讨论，最终教门新址选在了东岳国和北国的交界地—怀州。除了一些常用物件，馨月还把原来书画室里的各色书画运到怀州。

白凤默默尽责，水寒一脸的不情愿，但也仍然忙前忙后，负责安置。馨月知道他们是因为前任教主的嘱托，才对自己如此顺从。

到达怀州，馨月率领几人买下一处院落，原来院落的主人辞官归乡，故而低价出售。安顿好以后，馨月拟出细则，根据收入情况，每人每月按比例领月钱，其中水寒和白凤月钱最多，奖惩原则还按旧制。

除水寒和白凤外，其余留下的几人均是无家可归，留下做事还能按月领钱，自然乐得其所，愈发地愿意留下来。

一日，馨月向白凤问道：“你和水寒为何对前任教主如此忠心？”

白凤缓缓说道：“我和弟弟自幼父母双亡，又赶上灾荒年月，到处都是饥民。我俩在路边快要饿死时，教主给了我们吃的，当时弟弟高烧不退，教主找来药材，日夜守着，才保住了弟弟的命。后来教主走到哪，我们就跟到哪。教主说跟着她太危险，有人在追杀她，我和弟弟也不管不顾，觉得只有跟着她才能活下去，不会饿死。当时教主已有身孕，还带上我俩日夜赶路，路上有人围追阻截，她总是先把我们藏好，再去应敌。等把人赶走，她已经精疲力尽，在野地里小产。当时的她绝望至极，说自己最爱的人离她远去，最信任的人却出卖了她。后来得教主亲自传授，我和弟弟才有如今的武功。自幼跟随教主，除了我俩，她不再相信任何人。”

听完白凤长长的叙述，馨月才反应过来：“水寒是你弟弟？”

白凤点了点头。

感慨着教主的命运多舛，馨月来到书画室，一一看过去，有山水花鸟，有各色人物，最后看到一幅卷轴，打开来看，画中女子明艳动人，灵气十足，是教主少女时期的画像罢。

新官上任三把火(3)

感慨着教主的命运多舛，馨月来到书画室，一一看过去，有山水花鸟，有各色人物，最后看到一幅卷轴，打开来看，画中女子明艳动人，灵气十足，是教主少女时期的画像罢。听原真提起过，明成法师画技非凡，眼前的这幅画应该就是出自他的手笔，把心爱之人画得如此维妙维肖，仿佛纵然一跃，画中人就会来到眼前。后来发生怎样的变故，让两人从此天各一方，爱恨纠结一世呢。馨月陷入自己的思绪和感慨中，不曾察觉水寒来到身后。

“人走茶凉，你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水寒不屑道。

馨月回过头：“好，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别有用心，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另有企图，你满意了吧。”说罢转身离去。

初冬已至，花草凋敝。寒风乍起，万物沉寂。馨月整日想着如何另开财源扩充门面之事，到时广开商号，赚得盆满钵满，忙时收租，闲时遛鸟。当馨月把自己想象出来的广阔前景说与众人听时，水寒不屑道：“教主在时，从未做过这等重利之事。”馨月对水寒的反对丝毫不感意外，只是问道：“那教主在时都做什么？”“当然是振兴门派，提高声威。”水寒语气间充满了对前任教主的怀念和敬重。“振兴门派，需要人手，招募人手维持众人开销需要银子不是？所以我们首要的任务是赚银子。”馨月循循善诱。水寒对馨月翻了个白眼继续表示不屑。馨月朝水寒做了个鬼脸以示回应，当水寒转过身来，馨月立即停止做鬼脸，故作思考状。

众人散去，白凤留下来对馨月说道：“水寒自幼跟在教主身边，一向敬重教主，可能一时难以适应教主突然离去的变故，不是有意为难你。”

馨月笑道：“大家现在同在一个屋檐下，就是一家人。再说，水寒也是一片好心。”

白凤看馨月并不介意，松了一口气，说道：“夜里凉，教主还是早点回去休息罢。今年冬天会比往年冷。”

馨月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新官上任三把火(4)

馨月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白凤重复道：“我说夜里凉。”

“不是这句。”

“今年冬天会比往年冷，严寒冷冬。”

馨月惊奇地问道：“你会观察天象？”

“夏有奇热，冬有奇寒。这些年跟随教主到处奔走，对各地情况多少了解一些。今年夏天这一带奇热无比，如今刚入冬也温暖异常，接下来进入隆冬，将会寒冷无比。”白凤如实答道。

怀州地处两国交界，北国冬天寒冷无比，东岳却只是偶尔下雪，如果寒气袭来，东岳国人必定准备不足，而北国却有各色取暖设备，想到这里，馨月激动地握着白凤的手，说道：“我们发财的机会到了。”

白凤有些不解，而此时的馨月眼里已全是白花花金灿灿的东西。

说做就做，朝岩教的人，除了馨月，都是打探各地情况的行家。没多久，已从北国边境预订下瑞炭毡帽皮袍若干，订金交付，只等寒冬降临。馨月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天，越是天寒地冻，心中越是欢喜。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终于在腊月里气温骤降，大雪纷飞，寒气逼人。东岳人极不适应，措手不及，苦于寻找过冬物件。此时馨月已有大批货物在手，手下之人负责联系周转，一经出售，供不应求。腊月还未过完，馨月已经笑逐颜开.

赚到银子，馨月成就感倍增，说话底气十足，尽管水寒仍对馨月的利欲熏心嗤之以鼻，但被馨月强烈地忽视掉。年关将近，馨月给众人分了赏银，皆大欢喜，越发地对馨月心悦诚服起来。水寒仍不屑于馨月的以钱收买人心，但馨月选择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自得其乐。

夜深人静，馨月一人独立窗前，外面已是天地苍茫，寒风回旋，积雪深重。这样的寒冬雪夜里，过去种种纠缠不休，心中萧索异常。他已然成亲，有如玉美人陪伴左右，自己却远在天边，任苦涩翻涌，将心剥离，化成泪水，悄然滑落，沉寂在黑暗里。冬来有讯，雪落无声，唯有月色，隐没在浓云背后，光疏影浊。擦掉泪水，准备回房间，不料回头却撞见水寒，夜色深沉，看不清他的表情，馨月淡笑说道：“一想到自己还没富甲一方，就难免伤心。”

斗智斗勇结冤仇(1)

一日午后，馨月在街上漫步，察看沿街的商铺和摊贩。略感疲倦，便走进一家茶楼，点了一壶花茶，馨月悠闲地看着街上行走的人群，熙熙攘攘，来往不绝。愣神的功夫，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乍起，茶碗碎裂。“啪”地一声，一个耳光打在了一位姑娘脸上，一位妇人的叫骂声随之而来：“你没长眼啊，笨手笨脚，想烫死我是不是？我看你就是存心的，我叫你狠，我叫你狠。”说完自己加倍狠毒地掐着姑娘的胳膊，姑娘跪下强忍。

馨月看不过去，走过去说道：“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既然没烫着，何苦不饶人呢？”妇人见有人横插一脚，提高嗓门喊道：“我教训自己家的丫头，关你什么事，再不走开，连你一块收拾。”说完继续掐眼前的姑娘，姑娘开始求饶。馨月伸手捉住妇人的手腕，说道：“丫头也是有爹娘生养的，你就不为自己积点阴德？”妇人大为光火，厉声说道：“哪里来的臭丫头，老娘的事你也敢管？”说罢扬起另一只手向馨月招呼过去。馨月抬手，将妇人的两个手腕牢牢握住，再重重地向后推去。妇人顿时失去支撑，摔倒在地上，嘴上依然不饶，继续大声叫骂。

馨月对其置若罔闻，回头看向跪着的姑娘，不看不要紧，失声说道；“蓝，蓝茗。”蓝茗抬头见是馨月，眼泪夺眶而出。“你怎么在这里？当时不是说投奔亲戚去吗？”馨月惊讶地问道。蓝茗带着哭腔说道：“离开你们之后，我就去了舅舅家，谁知舅舅却把我当丫鬟卖了，签了死契。”馨月看着眼前年纪尚幼的蓝茗，心疼不已，对蓝茗说道：“你也是有功夫的人，何苦受他们欺负？”蓝茗无奈道：“天下之大，容身之处却小，我身无分文无路可走，舅舅又为我签了死契，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他们的丫头。”馨月想起自己辗转漂泊的那段日子，虽不像蓝茗这般凄苦，但也感同身受，于是转身对妇人说道：“你是哪个府上的？这丫头我买了。”妇人一直骂骂咧咧，但慑于馨月刚才的用力一摔，未敢再动手，此时听到要自报家门，便神气地说道：“说出来吓死你。”馨月冷笑道：“不妨说出来，看看能不能吓死我？若是不能，那就看看我的拳头能不能吓死你。”见馨月张牙舞爪挥舞着拳头走过来，妇人懦懦地说道：“城南张府。”

斗智斗勇结冤仇(2)

翌日，白凤已经打探到诸多消息回来，向馨月说道：“城南张府世代经商，如今当家的叫张少云，与怀州知府是连襟。张夫人素来骄纵，苛刻下人，去年还逼死一个丫头。”馨月说道：“看来秋茗吃了不少苦头。事不宜迟，明日咱们就去张府，把秋茗接回来。”白凤点头称是。

密谋一番后，馨月又对水寒说道：“你也一起去，人多力量大。”水寒说道：“赎个人而已，用得着我去吗？”言外之意是馨月大材小用。馨月眯起眼睛笑道：“秋茗说了，她平日最崇拜她水寒哥哥，想尽早见到你呢。”看着水寒仿佛被雷劈到的表情，馨月继续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早点休息，明早一块出发。”说完不等回音，便转身离开。

来到张府，管家让馨月几人在偏厅等候，说是夫人正在梳头。约摸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后，馨月不耐烦地说道：“她这是在梳头还是在那等着头发长出来再梳？”白凤说道：“张夫人傲气地很。”馨月不屑道：“我猜她是压根就没头发，羞于见人。”说话间，里面走出来一位头上插满金银翠玉的贵妇，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几个丫头。

贵妇坐下来，兀自喝着茶，看都没看馨月一眼，对着茶碗说道：“听管家说姑娘想买府上的丫头？”

馨月知道她在自己面前摆谱，更知道在这种人面前越是和声顺气，她越是不把自己看在眼里，于是低头拨弄着茶碗里的茶叶，眼神凌厉，语气冷淡地说道：“正有此意。”越是淡然处之，越是教人捉摸不透，看谁装得过谁。

贵妇这时才抬起头来说道：“想必姑娘也知道，签了死契的丫头，不是说买就能买的。”

“那又如何？”馨月依然惜字如金。

贵妇上下打量了一番馨月，说道：“签了死契的丫头要想出府，至少要一百两现银。”

馨月听她狮子大开口，心里咒骂道，自己要是有一百两现银，先扔过去砸死她。

斗智斗勇结冤仇(3)

馨月听她狮子大开口，心里咒骂道，自己要是有一百两现银，先扔过去砸死她，嘴上却说道：“钱自然不是问题，不过，我听说府上去年刚死一个丫头，事后连丧葬费加起来不过赔了她家里十两，想来府上丫头的身价也不过如此，何来一百两之说？”

贵妇脸色骤变，拍桌子说道：“你听哪个嚼舌的在外面乱说的？看我不撕破她的嘴。”

馨月微微一笑，说道：“夫人不必动怒，现在知道这事的人还不多，您这一嚷嚷，大家不都听到了么。”

贵妇看着馨月，冷笑道：“你若是来找茬，我劝你还是省省。放眼这怀州城里，还没有人敢找我的麻烦。”

馨月也随着冷笑道：“夫人这话我信，怀州城里自然是没人敢惹您，不过阴间也没人敢惹您？”

贵妇竖起眉毛，指着馨月说道：“你，你，你什么意思？”

馨月叹了口气，开始说道：“去年府上死去的丫头小红，您还记得吧。她托梦给我说，她死得冤枉，事后赔偿又太少，她在阴间过得很不舒心，若是逼死她的人继续虐待她的姐妹，她就亲自跑一趟讨个公道。她还说，她就死在后院的柳树下，现在没事经常在那里溜达。”多亏白凤一向擅长打探消息。

贵妇听得浑身发冷，颤声说道：“光天化日，你鬼话连篇，你，你……”

馨月继续说道：“夫人不必激动，我讲的也是梦里的事情，如果小红真死在后院柳树下，或者晚上出来溜达，可能也是巧合。不过话说回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您若是继续伤害小红姐妹，或者漫天要价，那小红真要是气不过，来找您麻烦，就得不偿失了。”

张夫人半天开口道：“你开个价，若是合适，丫头你带走。”

“五两。”馨月伸出五个指头。

张夫人瞪大眼睛，怒火中烧：“你开哪门子玩笑？我买丫头时都不止这个数。”

斗智斗勇结冤仇(4)

馨月继续微笑道：“此一时彼一时，您买了丫头，她也给您干了这么长时间活儿，没功劳也有苦劳。再说，听说夫人一向待人有方，要求严格。这丫头身上有个伤有个病什么的也不稀奇。我要是买丫头回去，光是看大夫开药方的钱，您就省了不少，当然，继续留在府上的话，大夫也可以不用看，药也可以不开，但若是一不小心，难保不成第二个小红。纸包不住火，若传了出去，有损您张夫人名声啊，就是您姐姐知府夫人也跟着脸上无光，知府大人在百姓心中评价也不会好。”

听着馨月的高谈阔论，张夫人的脸由白变绿，由绿转紫，由紫变黑，一时间光线环绕，色彩缤纷。片刻后，张夫人试探道：“敢问姑娘是何方人士？”

“云游天下，四海为家。”馨月打马虎眼。

“我在怀州城里从未听说过姑娘的名号，姑娘来怀州只为买个丫头？”

“暂时客居在此，日后还请夫人关照。”馨月还不想彻底得罪眼前人。

张夫人吩咐身边的人，“把那丫头带过来。”

不多时，秋茗被人带到馨月跟前。

张夫人开口道：“方才听姑娘口才不凡，我倒愿意做个人情，和姑娘交个朋友。”

馨月起身说道：“能和夫人结交，实乃幸事。”说完银契两清，带上秋茗离去。

待馨月几人离开，张夫人立即把管家叫来：“去查查那位姑娘的来历，哼，敢跟我叫板。还有，查查府里是谁走漏了风声，把小红的事说了出去”。管家应声而去。

将蓝茗带回府后，馨月召集众人，齐聚在正厅内，把酒言欢。

“蓝茗，以后你就留在这里，这就是你的家。”馨月大声说道。

蓝茗脱离苦海，对馨月感激不已，连连点头。

馨月继续说道：“水寒，把你前面的鱼头递过来，让蓝茗尝尝，我也陪着吃点。你还愣着干什么呀，g赶快递过来。”

人生飘如陌上尘

馨月继续说道：“水寒，把你前面的鱼头递过来，让蓝茗尝尝，我也陪着吃点。你还愣着干什么呀，快递过来。”水寒一脸的无可奈何，把鱼头递给蓝茗。蓝茗说道：“我不吃鱼头。”“是吗？那都给我算了。”馨月说完厚着脸皮把鱼头尽收自己碗里。

饭毕，关于今后如何发展壮大门派，馨月让大家畅所欲言，广提建议。水寒说道：“过几个月，在北国齐城将会召开武林大会，若想壮大朝岩教声威，让江湖人士认同，武林大会是最好的时机。”馨月说道：“你说的这个问题十分重要，我们留在最后讨论。还有什么建议没有？”水寒继续说道：“到时还望教主施展拳脚，为我派争光。”馨月瞪了水寒一眼，说道：“到时就由你全权代表朝岩教，在武林大会上为我派壮大声威。”水寒接道：“你身为教主，理应由你代表我派才是。”馨月阴险地笑道：“应该由你代表，到时人家一看，教主手下的人都这么厉害，那教主一定更加不同凡响，所以，朝岩教和教主的声威全都靠你来成全了。”水寒对馨月的不思进取深恶痛绝，别过脸去不再发言。

这时蓝茗说道：“教主为了赎我，花费银子不说，还容易得罪张府。得想个法子在怀州城里站住脚才行。”馨月带着一副“蓝茗深得我心”的表情，说道：“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大展拳脚，赚到大把银子，壮大我派声威就指日可待。”白凤表示没有意见，水寒继续坚持应该参加武林大会，其余人等意见不一。最后决定既赚银子，又参加武林大会。

晚间，馨月动情地说道：“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在座各位都是无家可归之人，今日有缘聚到一起，从此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同心协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钱同花。”说到最后看见水寒不屑的眼神，又加了一句：“壮大我派声威。”众人受到鼓舞，一致表示赞同。

百般劫难意难平(1)

会后，众人散去，水寒留下来对馨月说道：“当初教主给位子传给你，有她的考虑。”

“什么考虑？”馨月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

“明成法师去世以后，教主伤心欲绝，心灰意懒，对朝岩教不再上心，却没有宣布解散，而是把位子传给你，因为她觉得让你当教主，朝岩教自然也就等于解散了，与其毁在自己手里，不如毁在你手里。”水寒解释道。

“什么？”馨月瞪大眼睛，顿时觉得自己被人看扁了，下定决心对水寒说道：“哼，我一定要将朝岩教发扬壮大，让所有人都看看。”

水寒点头不语，离去时眼里已有笑意。

经过几番筹备和多方打探，馨月最后决定利用前院的几间空屋开一家货栈。怀州地处边界，南来北往客人众多，北国盛产药材，东岳盛产瓷器，货栈可以把药材卖到东岳人，把瓷器卖给北国人。馨月打定主意后便派出人出去打听货源和行情，给手下几人详细做了分工，又雇了几个懂行情的人，帮忙打理。没多久，如燕阁正式成为一家货栈的名称。

货栈开业那天，人群往来不绝，馨月打发人在前方招呼，自己看着进货的账本。突然，蓝茗跑过来对馨月说道：“不好了，前面有人捣乱。”馨月此前交待过，做生意要笑脸迎客，不可轻易动手，因为自己深知手下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若动起手来，后果不堪设想。

馨月走到前院，只见掌柜被几人推推搡搡，新雇的掌柜年纪偏大，做过多年货栈生意。馨月走上前去，说道：“几位大哥，有话好说，何必跟一个老人家过不去。”此时，白凤和水寒也闻讯赶到。周围客人不想惹事上身，顿时散去不少。几位壮汉中领头的一位对馨月说道：“你是这里的老板？”馨月不卑不亢地答道：“正是。”“在这条街上，也不跟周爷打个招呼就敢开张做买卖？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壮汉厉声喝道。

百般劫难意难平(2)

眼见周围客人越来越少，开张极其不顺，馨月强忍怒火说道：“敢问周爷人在何处？改日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我看几位大哥火气重，这里倒有些药材，若是入得了几位大哥的眼，权当小店孝敬几位的。”壮汉冷笑道：“你以为几根破药材就能打发哥几个？”馨月说道：“那按照大哥的意思……”“给我砸。”壮汉一声令下，身后几人欲向柜台砸去，还未等靠近，水寒身形一闪，飞身过去，数招内将几人轻松制伏。几位壮汉应声倒地，惨叫声连连。为首的人见势不妙，嚷道：“你们等着，日后有你们好看。”说完带领残兵败将离去。

眼下栈内虽无损失，却也再无客人，馨月不由得心情沉重，回头对水寒苦笑道：“教主说得对，朝岩教在我手上就等于解散了，我什么都做不好。”水寒见馨月难过不已，心有不忍，于是安慰馨月道：“那几个人成不了什么气候，不用怕。”馨月忧心忡忡地说道：“天长日久，他们若诚心找茬，也是防不胜防。最后还是咱们做不成生意。”馨月说完又安排白凤去打探一下那位周爷的底细。

晚上，据白凤打探来的消息，周爷是这一带的地头蛇，手下豢养着一群打手，各家商号店铺平时都要孝敬这位周爷，否则难以立足。馨月问道：“他如此嚣张，难道就没人报官？”白凤摇头说道：“这里地处边境，天高皇帝远，知府大人在这里就能一手遮天。周爷能长年在此立足，肯定和官府中人脱不了关系。”馨月无奈地说道：“明日你和我一同去会会那位周爷。”白凤点头称是。

翌日，馨月在白凤和蓝茗的陪同下，走进周府。周府里面亭台楼阁交错，假山水池一应俱全。馨月心想，不知周爷搜刮了多少商户，才建成这般富丽堂皇的宅院。在小厅里等候时，馨月脑中不停地想着各种应对的方法。白凤见馨月有些紧张，笑道：“堂堂朝岩教，还怕了他一个周爷不成？”馨月笑着点头，心下却想着，虽不怕他手下的打手，但若他成心捣乱，终归做不成生意。

百般劫难意难平(3)

不多时，尖嘴猴腮的周爷戴着一个硕大的板指，叼着烟斗，大摇大摆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馨月起身拱手道：“见过周爷。”

周爷见眼前是两个姑娘家，咧嘴笑道：“没想到新开张的如燕阁倒尽是女流之辈。”

馨月淡然说道：“在商言商，男女无别。”

周爷喷着烟说道：“老规矩，新开张的商户，交五成的利润。若是长年开下去，够了交情，可以逐年减少。”

听是五成的利润，馨月恨不得把烟斗夺过来，摔在他脸上，强压下怒火说道：“如燕阁是小本生意，大家不过图口饭吃，若是交了五成利润，店里的伙计养家糊口都不够，我这小店也难再开下去，到时就是有心孝敬周爷也无能为力。”

“哼，我在怀州城里混了二十来年，不知有多少人在我面前哭过穷。不给点颜色看看，就不把我周爷放在眼里。不信你去打听打听，都是这个数，没得商量。”周爷仰头继续喷云吐雾。

“如燕阁刚刚开业，生意清淡，怕是凑不齐周爷想要的数。”馨月说道。

“那好办，如燕阁姑娘多，我这府里房间多，你可以叫姑娘们过来，我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比在货栈做生意不知道强多少倍？”周爷眼露邪光。

馨月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大声喝道：“做你的美梦去罢，我还告诉你，从今往后，如燕阁不会买你周爷的面子，等你人老归了天，如燕阁也会继续开下去，到时年年到你的坟头给你烧纸钱，你看好不好？”

周爷面露凶相：“好你个丫头片子，敢在我周爷地盘上叫板，以后有你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

馨月冷笑道：“我等着那一天，吃不了就是喂狗，也比喂你强。”说罢和白凤扬长而去。

回到如燕阁，馨月仍怒气未消，白凤安慰道：“我看今天那个周爷在口头上没占着什么便宜，倒是你把他气得不像样。”水寒接道：“是啊，我们教主口才一流，等到武林大会，你只需一开口，武林盟主就非你莫属。”

危机四伏火光起(1)

白凤瞪了水寒一眼说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教主心中正不快呢。”馨月开口说道：“我看那个周爷不会善罢甘休，这些日子得提防着点。”白凤说道：“我会叫他们都谨慎着点。”

生意不好不坏地维持着，眼下虽没人来店里捣乱，馨月却依然心感不安。

秋茗走过来安慰馨月道：“教主不用担心，白凤和水寒都是一等的高手，有他们在，谁来都不怕。”

馨月笑道：“我知道。不过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话音未落，外面登时大乱，嘈杂不已。

馨月冲出门外，只见火光乍起，烟熏雾绕，水寒正率领几人拼力灭火。馨月拿起水桶，奋力朝着火处泼去，其余人等也齐聚过来，纷纷拿起水桶、树枝积极灭火。

不多时，火势渐弱，最后完全扑灭。馨月脸色铁青地坐在门前，水寒走过来说道：“幸亏发现及时，没有太多损失。”“林欲静而风不止，他还真拿飞燕阁当软柿子捏。”馨月恨恨地说道。此时，白凤走过来说道：“教主如何打算？属下听从调遣。”馨月双目紧闭，最后说道：“把大家都召集过来罢。”

众人齐聚正厅，绿琴说道：“这口气无论如何咽不下，竟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秋茗接道：“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众人意见一致，不能再忍气吞声。馨月站起来说道：“白凤，明日起，你和秋茗去查查周爷的行踪底细，最好把他的帐本弄过来。绿琴，明日你在店中守着，若有人继续捣乱，决不手软。水寒和其余人等，明天和我一起去周府走一趟。”详细策划一番，众人主意已定，只等明日去周府一雪今日之耻。

翌日，馨月水寒几人来到周府。管家刚开个门缝，馨月伸手一推，大门敞开，管家差点跌倒在地，大声嚷道：“你们想干什么？”馨月几人不理，大步向里走去。来到正厅，周爷已闻声而至，旁边跟着几个打手。

危机四伏火光起(2)

周爷冷笑道：“哼，我当是谁，飞燕阁最近生意火得很呐。”

“砸。”馨月对周爷的话置若罔闻，招手一挥，身后几人动作迅速，把厅内的各色古董花瓶顿时砸个稀巴烂。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周爷一声令下，几个打手横窜出来，手持长刀棍棒，一拥而上。

水寒目光一冷，迎上前去，空中一个翻转，脚法奇快，踢向几人，而后就势抢过一把长刀，横向一扫，刚刚倒下欲站立起来的几人又立即应声倒地，叫苦不迭，最后长刀一挥，直直插向周爷耳旁的墙壁上，刀刃距离周爷脑袋不足一寸。

周爷被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此时，馨月才开口说道：“周爷，别来无恙？不必客气，坐下来慢慢谈。”

周爷几番挣扎，无奈挣脱不得，最后咽了下去。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周爷还有点噎得慌。

“周爷人多世面广，不妨去打听打听，什么叫奇香断肠散？”馨月说完带人离去。

晚上，白凤回到飞燕阁，对馨月说道：“这是周爷的帐本。”

“真有你的。”馨月兴奋地边说边打开来看，“这里只写银两进出的数额，其余的全是叉叉点点。”

“想必是周爷留了一手，以防被人拿到帐本威胁他，所以记帐用暗号。”白凤说道。

“好一只老狐狸”，馨月说道，“那现在怎么办？拿到这个帐本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周爷在街市上只有几个铺面，掩人耳目，平时却开销巨大，钱都是从整条街的各个商户那里敲诈得来。从账面上来看，收支严重不协调，仔细查找，肯定能找到线索。”白凤分析道。

“那我们联合各个商户，一起把周爷的底细兜出来。”馨月说道。

白凤摇摇头说道：“周爷在这里纵横二十几年，势力不可小觑，各个商户都怕他怕得要命，纷纷拿钱消灾。”

山雨欲来风满楼(1)

馨月叹了口气，说道：“只好以后多加留意，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了。”

没过几天，传来消息，城里各个货商集体降价。如燕阁的货物顿时囤积起来，卖不出去，眼看就要亏本经营。

“会不会是那个周爷搞的鬼？”正厅里，馨月着急地问道。

“他现在绝对不敢轻举妄动，奇香断肠散吃下去，可没那么舒服。昨天还派人来说要跟如燕阁讲和。”白凤说道。

“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绝不能跟他讲道理。只能比他更嚣张，他才会对人有所顾忌。”馨月感慨道。

“现在你知道教主当初的苦衷了罢。”水寒接话道。

“这是两码事。”馨月反驳道。

水寒撇撇嘴，把头别向一边。

“事不宜迟，我们去查查这里面的文章。”馨月说道。

“是。”白凤说道。

“你也去。”馨月对水寒说道。

“为什么我也去？”水寒一向具有质疑精神。

“因为你头脑灵活，身手敏捷，受人爱戴。赶紧走罢。”馨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水寒素来招架不住馨月的厚脸皮和三寸不烂之舌，只好摇摇头妥协。

一日，馨月等人走过几家药材和瓷器店，注意到里面货物的价格压到最低，已经豪无利润可言。

中午时分，三人走进一家饭馆。

馨月坐下来说道：“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不知道按照这个价格，他们能坚持多久？”

白凤说道：“要看他们背后的势力有多大？”

这时，水寒把小二叫来，点了几个家常小菜，最后又点了一个麻辣鱼头外加一壶花茶。

“没想到你也爱吃鱼头？”馨月对水寒说道。

水寒撇撇嘴，没有说话。

饭菜上齐时，只听邻桌的一个人说道：“听说了吗？咱们东岳国乱了。”

“怎么乱了？”另一个人接话道。

“具体不清楚，反正已经在边境打起来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2)

“咳，咱们这山高皇帝远，打也打不到这来。”

“就是，谁做皇帝，跟咱们都没关系，你跟着操什么心啊？”

旁边几人继续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馨月听后心里顿时乱成一团，他们终于动手了，里面的人有父亲，还有他。

白凤瞧见馨月不安，问道：“怎么了？”

馨月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有点不舒服，头有点晕。”

“吃完饭让水寒和你一起回去，剩下的事我去打听。”白凤说道。

“辛苦你了。”馨月觉得白凤太过辛苦，一切消息都是由她打探而来。

“教主客气。”白凤说道。

“以后叫我馨月罢。”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馨月已经和他们熟稔起来。

“那怎么行？”白凤表示异议。

“我说行就行，就这么叫罢。”馨月说道。

“是，教主。”白凤回应道。

馨月微笑摇头。

白凤有些发窘地说道：“我还不习惯。”

“慢慢习惯就好了，水寒，以后你也这么叫。”馨月对水寒说道。

水寒白皙的脸上有些不自然。

见二人为难，馨月说道：“算了，算了，你们爱叫什么就叫什么。”

馨月说完，姐弟二人如释重负。

回到住处，馨月久久不能平静，摩挲着五彩石链，看着上面的字：真心明月天。

战场无情，刀枪无眼，他会不会受伤。还有父亲，一直在西北负责打探消息，自己却一无所知，可能是父亲不想让自己牵涉其中罢，有时知道的越多越是危险。

他们现在怎样？有没有危险？这里山高水远，就算自己绞尽脑汁，也无从得知，唯有暗自祈祷，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此时，馨月的思绪被急匆匆赶来的蓝茗打断：“教主，周爷求见。”

馨月对着蓝茗笑道：“你总是这么风风火火。走吧，一起到前面去看看。”

馨月和蓝茗来到前院时，水寒也在。

山雨欲来风满楼(3)

周爷对水寒说道：“求求这位爷把毒给我解了罢。”

水寒不屑地说道：“此事由我们老板说了算。”

见馨月进来，周爷拱手说道：“姑奶奶，您就行行好，把我身上这毒解了罢，您不知道我遭了多少罪。”

馨月对蓝茗说道：“给周爷看茶。”

周爷颤手接过茶。

“向周爷打听个消息。”馨月开口说道。

“您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周爷脸上再无先前骄纵之色。

“周爷可知道，这怀州城里哪位老板势力最大，能控制住药材和瓷器的行情？”馨月拨弄着茶叶问道。

“势力最大当属城南张府。”周爷急促地答道。

“哦。”馨月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条街上，各个商铺都会买你周爷的面子，回去告诉他们，明日就把药材和瓷器的价格涨上去。”

“这个……”周爷犹豫道。

“周爷为难的话，我也不勉强。”馨月胸有成竹。

“不为难，不为难。只是那张府势力过大，就连我，也得敬畏三分。”

“我这小店的货卖不出去，也实在为难。”馨月叹气道。

周爷看馨月脸色不对，连忙说道：“实不想瞒，张府已经跟各个药材商打过招呼，要将如燕阁逐出怀州城，亏损的钱由张府出。”

“哦？有这种事？”馨月问道。

“千真万确，我可是实话实说。”周爷急于表衷心。

“这事还得有求于周爷。”馨月心生一计。

“您说。”

“再过两天，我这如燕阁就做出准备关门的样子。货栈里的货物麻烦周爷帮我悄悄运转到别的商号里去，等卖完了货，就从张府那补缺。不知周爷意下如何？”馨月看着周爷说道。

“这个……”周爷面露难色。

“今天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休息了。”馨月起身要走。

“没问题，都包在我身上，这事绝对保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周爷见馨月要走，连忙拍着胸脯做保证。

再次交锋心无奈（1）

“好，一言为定，我相信周爷的能力。”馨月说完欲走。

周爷急出一身汗，说道：“那解药的事……”

“周爷把这茶喝了，就能暂时止住毒性。等时机成熟，我会再找周爷。”馨月说道。

周爷顾不得烫，急忙一口气把茶喝掉，最后连烫带咳地走了出去。【奇书网﹕www.qinkan.net】

经过一番折腾，如燕阁不仅没有积货赔钱，还从张府那里稳赚了一笔银子。馨月按例给每人发了赏银。众人愈发地对馨月敬重起来，就连水寒也开始对馨月客气起来，只是偶尔提醒馨月筹备参加武林大会的事。

关于战事的消息，偶尔会传到这个边境小城来。这里不是军事要地，又地处偏远，人们的生活和往常相比没有多大分别。

春末时节，清风拂面。

在茶馆里，馨月、蓝茗、白凤和水寒四人在临窗饮茶。忽然，身后传来一位妇人的声音：“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如燕阁的老板。”馨月几人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见是张夫人。

“程老板近日生意可好？”张夫人问道。馨月对外一律称自己姓程。

“托张夫人的福，如燕阁可快揭不开锅了。”馨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程老板哪里的话，最近行情不景气，大家都有亏损。”张夫人肉笑皮不笑地说道，只是不知馨月从她那里稳赚不赔。

“日后还请张夫人多多关照才是。”馨月假装客气道。

“都是生意人，理应相互照应。我听说，嗯哼，只是听说，如燕阁关门已久，不知程老板接下来做何打算？”张夫人自己找了个座位，坐下来问道。

“唉，眼下正在发愁，要不张夫人指条明路给我？”馨月迫切想知道张夫人到底出什么牌。

“这怀州城里生意不好做，要不程老板到别处寻寻机会，我倒有个远房亲戚在北国，程老板若是需要，我可以代为引荐。”张夫人虚情假意地说道。

“多谢张夫人美意。若有需要，到时定去麻烦张夫人。”馨月假意虚情地应道。

再次交锋心无奈（2）

“程老板客气，你先忙着，我还有事。”张夫人言毕离去。

待张夫人走后，蓝茗问道：“咱们真要搬出怀州城？”

“这事得从长计议。”馨月说道。

“她还真以为咱们怕了她不成？”白凤不服道。

馨月叹了口气，“唉，倒不是怕了她。自从离家以来，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尤其到了怀州，跟这些奸商地痞打交道，每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水寒说道：“要想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只能去适应这个世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蓝茗面色难过地说道：“都是因为我，教主才和张夫人结下梁子。”

馨月安慰道：“不关你事，该来的总会来。人活在世上，总要和人打交道，也难免会得罪一些人。就像周爷，还不是找上门来欺负咱们？”

白凤插嘴说道：“教主说的对，咱们总不能当缩头乌龟。”

馨月苦笑道：“要说起来，全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的主意，大家也不会搬到这个地方来，遇见这么多人，碰见这么多事。”

水寒接道：“不能这么说，以前打打杀杀的日子过得多了，现在的生活反倒轻松安逸。那些人，根本不在话下。”

看着水寒一脸轻松的表情，馨月笑道：“是啊，让你这个武林高手蜗居在这小城里，跑腿打杂，真是大材小用了呢。”

水寒听后表情有些不自然，努力别过头去。

馨月继续说道：“这几日，大家就想想准备参加武林大会的事。”

蓝茗问道：“若是去参加武林大会，那如燕阁的生意怎么办？”

“这个好办，让周爷过来帮忙打理。”馨月一脸轻松地说道。

蓝茗一脸惊讶：“不会吧，让他来打理？”

“周爷这种人，只会为自己着想。这次能牵制住他，他拼了命也会帮咱们赚钱的。”馨月解释道。

“还是教主的方法好用。”水寒感慨道。

馨月知道他口中的教主不是自己，说道：“水寒，以后由你来当教主罢。这样下去，我怕朝岩教真的会毁在我手里。我一心只想着赚钱，现在虽然赚到了钱，却也惹下很多麻烦。”

水寒有些惊讶地看着馨月，说道：“我对教主之位没有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馨月问道。

水寒一时语塞，想了半天才说道：“我不知道自己对什么感兴趣，从小就跟着教主，她的事就是我的事。现在她不在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你有空就多想想，看看自己对什么感兴趣，是你自己的兴趣，不是原来教主的兴趣，然后就努力去实现。”馨月认真地说道。

水寒看着馨月，点了点头。

人生几回伤往事(1)

转眼已经入夏。

紫凝回到了这个阔别一年多的东原山庄。这段时间里，记不清自己走过多少地方，见过多少风景，勾起过多少思绪。

山庄已不如往昔那般热闹，父亲兄弟已经卷入那场旷日持久的绵长硝烟之中，就连馨月，也离开许久。林师傅坐在对面，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就好。”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还是根本就不在意，或许自己在他面前永远都是那个在外面玩耍了很久而忘记回家的小孩。自己可以在深夜里收获满天星辉，可以到水天相接处追寻似血残阳，却填不满自己心中的缺口。那些仅存的希冀，如同梦幻泡影，见到阳光，便立即消失遁形。

“我想去北国齐城。”紫凝一边品茶一边说道。以前自己总是拒绝喝茶，时间大概可以改变一切，包括口味和习惯。“想去看武林大会？”林师傅问道。“嗯。”紫凝点点头，喝茶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掩盖情绪。“外表看似热闹，其实纷争无数。谁胜谁负，其实百年之后还不都是一样。”林师傅感慨道，前尘往事在眼前一一掠过，看过一切风景之后心中再无涟漪。紫凝没有说话，继续品茶，等着他的挽留还是关心，自己已不清楚。“路上小心些。”林师傅说话间又冲了一泡茶。紫凝从嘴角抽出一丝笑容，心比茶涩。

翌日，紫凝在竹林间漫步。不知不觉间，已来到山谷的溪边。山花遍野，在初夏的微风中舒展笑颜。还记得小时候林师傅经常带自己来到溪边，自己贪玩，经常溅起一串串水花，林师傅便拿出手帕擦拭着自己满是泥水的小手，接着自己又冲向溪边，继续玩水，回头撞见林师傅比溪水还清澈的笑脸，淡似轻风，明如皓月。夕阳西下，自己便在林师傅背上沉睡着，一直到家。

抬头看见林师傅站在吊桥上，望向自己。还记得上次离家前几天，自己向林师傅说出埋藏了十几年的秘密，换回的只有一句：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那个贪玩的小紫凝。自己已经长大，他却不这么认为。咫尺天涯，大抵就是这样罢。紫凝看向林师傅，淡笑不语，心中已做了决定，再次出走，不过是天长路远，不过是一个人，不过是夜宿荒野，不过是暗自伤神……

人生几回伤往事(2)

出发在清晨，简单而随意，仿佛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是出走还是回归，已经分不清楚。

天色微蒙，业已上路，只是此次已没有馨月驻足在门前，长久不去。

没有和林师傅打招呼，他知道自己要离开，至于是何时已不重要。反正在他心中，自己不过是贪恋外面的世界而已。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从今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一路北上，奔向齐城。紫凝心中清楚，自己并不一定要参加武林大会，只是想去一个地方，去流浪。

刚到北国边境，就已见到各门各派陆续赶来，为的是参加这几年一次的武林盛事。

相比之下，自己显得有些悠哉游哉，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突然，山林里面，风声凛凛，马鸣萧萧。

“让开。”一队人马从旁掠过，为首的人大声对紫凝喝道。

紫凝牵着马自觉地退向一边，不愿招惹是非。

待一班人马呼啸而过，紫凝才继续赶路。

没过多久，那队人马又从原路返回，来到紫凝身边时，中间一人说道：“果真是‘白帆’。”

紫凝愣了愣，说话人声音有些耳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见来人紧盯自己的马，心想难道这匹马叫“白帆”？

那人继续说道：“哼，我跟他讨要过多少次‘白帆’，谁知他竟送给了别人做人情。”

紫凝望过去，才恍悟到眼前人正是小魔王的弟弟玉启。玉启愤恨地瞪了紫凝一眼，策马而去。

紫凝并未多想，自顾自地继续牵马上路。

四处流浪的日子里，这匹白帆一直跟随着自己，像是自己最亲密的伙伴。

紫凝抚摸着白帆的鬃毛，心中泛起无数回忆。

前方，就是此次的目的地——北国齐城。

不知道在那里会有什么样的际遇和怎样的风景。

不知道小魔王如今身在何处。。

他乡遇故知(1)

齐城郊野。

“水寒，还有多久能到？”馨月气喘吁吁地问道。

“出了这树林就到。”水寒在前方答道。

“我说坐马车来，你偏不允，这下可好，还没到齐城，人先累倒了。”馨月边走边抱怨道。

“若是咱们华服美车地来参加武林大会，岂不在江湖人士面前丢脸？”水寒一向不屑于馨月的建议。

“你仗着你功夫底子好，走路又这么快。哼，要走你走，我说什么都不走了。”馨月说完就势坐在路旁。

“那我陪你罢。”蓝茗对馨月说道。

馨月赞叹道：“还是蓝茗好。”

水寒无奈地停下来，说道：“那你二人在此歇歇，我去前方探探路，或许能遇到姐姐。”

“她在怀州料理事务，比我们晚出发几日，现在怎么可能遇得到？”馨月质疑道。

“你一路上走走停停，耽搁不少时间，说不定她这时已经赶来了。”水寒说道。

“好罢，好罢，你去就是。”馨月不愿水寒提及自己拖他后腿。

“教主，你说参加武林大会的都是各路英雄豪杰罢。”待水寒走后，蓝茗问道。

“不见得罢，我这样的，不是也来参加了么。”馨月自嘲道。

“教主，那你武功到底如何？”蓝茗继续问道。

“跟不会武功的人相比，还算不错。”馨月如实答道，复又问道：“你怎么样，蓝茗？”

“当年教主亲传水寒和白凤功夫，教里绿衣都是由白风亲传，绿衣亲传蓝衣，蓝衣再传紫衣。我是紫衣，最末一级。”蓝茗详细说道。

“哦。”馨月了然道，心想自己应该是最末一级罢。

两人说话间，远处走来一众人等，为首的女子一袭绿衣，身后跟着数人，还有一顶车轿，不知来者是哪门哪派。

“哼，我当是谁，原来教主也赶来参加这武林大会。”说话间，绿衣女子走到近前，对馨月说道，眼中尽是轻蔑。

他乡遇故知(2)

馨月只见来人竟是久已未见的绿音，不知她现在师从何处，又与身后这些人等是何关系。

绿音见馨月未开口说话，又继续说道：“教主此番前来是为争夺盟主之位，还是只为开开眼界？依我看，你远路而来，已经不容易了。”

“你口口声声称呼我为教主，置轿中所坐之人于何地？”馨月见到她身后几人提刀携剑，料定她已投靠其他门派，那轿中之人，地位必定在她之上。

果不其然，绿音脸色一变，厉声说道：“你……，我已与朝岩教再无关联。如今的朝岩教，我早已不放在眼里。你，不过也是个挂名教主而已。”

“是啊，有了新主子，当然要奉命尽忠才行，不过，新主子就没给你做身新衣裳？为何还穿着我朝岩衣服？难道还在留恋我派不成？”馨月回敬道。

“哼，你除了嘴尖舌利，还有什么本事？亏得水寒和白凤对你唯命是从。当初教主真是鬼迷心窍，把位子传给了你。”绿音不屑道。

“我看她老人家是火眼金睛，要不她怎么给你吃了药，而没给水寒和白凤吃呢？”馨月反驳道。

绿音气愤不已，指向馨月说道：“你若再口不择言，休怪我不客气。”

“嗯哼。”轿中人轻咳一声。绿音立即噤声。

“有新主子管教你，我也就懒得清理门户了。”馨月嘴上依旧不饶，但心里清楚得很，水寒不在，自己被人清理的可能性更大些。

绿音退回轿子旁侧，一众人等继续向前赶路。

“帮主，适才那人是朝岩教的新教主，毫无功夫可言。”绿音对轿中人说道。

“此次事关紧要，少给我在路上惹是生非。”轿中人言语中透露着愠怒之气。

“是。”绿音更加小心翼翼。

“水寒还说坐马车来，会在武林人士面前丢脸，可是刚才那人还坐着轿子呢。”馨月继续抱怨道。

“不知他们是什么来历？”蓝茗说道。

“这次武林大会要推选盟主，想必各门各派都是为了这个而来罢。”馨月揣测道。

他乡遇故知(3)

“这次武林大会要推选盟主，想必各门各派都是为了这个而来罢。”馨月揣测道。

“要是让我推选，我就选教主当武林盟主。”蓝茗说道。

“你当武林盟主是馅饼呢，从天上掉下来，砸到我头上？坐这个教主之位，我都力不从心”，馨月慨然道，“待水寒回来，我就传给他。”

“把什么传给我？”话音未落，水寒已近在眼前。

“把教主之位传给你。”馨月说道。

“我又无心当教主。”水寒说道，“向前转左，天黑前就能出了树林。”

“我也无心。在你们这样一群高手面前，我也不够资格。难不成真让朝岩教毁在我手中？”馨月颓然说道。

水寒见馨月心灰意懒，说道：“我当初是骗你的，教主从未说过让朝岩教毁在你手中的话，我只是为了激励你振兴门派而已。至于教主为何传位给你，可能是纪念她那还没出世就死去的女儿罢。”

“可我毕竟不是她女儿。”馨月边走边说道。

“不管怎样，教主已传位给你，你安心当你的教主便是。武林大会上，自然有我出力。”水寒说道。

“当然是你出力，难不成要我出力？”馨月一副心安理得的口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参加武林大会？”水寒问道。

“你想振兴门派，光宗耀祖，立功德牌坊。”馨月胡乱答道。

相处日久，水寒知道馨月向来口无遮拦，只淡淡地说道：“我要完成教主的遗愿。”

馨月好奇心起，连忙问道：“什么遗愿？”

一番问答勾起了对往事的回忆，水寒的神情渐渐复杂起来。

“到底是什么遗愿？”馨月不依不饶，继续问道。

“教主由她师傅一手带大，本来情同父女。后来一位北国重臣之子看中教主貌若天仙，便要强娶为妻，可是当时教主已经心有所属，自是不从。没想到她师傅为了巴结朝中势力，逼她出嫁。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婚姻大事自然是听从父母之命，但教主竭力不从。她师傅便设计让她与她师兄比武，若是胜出便可不从师命。”水寒娓娓道来。

风雨故人来(1)

“江湖人士不是从不屑参与朝中之事么？”馨月问道。

“江湖人中，向往朝堂权利的也大有人在。那日教主与人比武，本来胜券在握，却不料那人和他师傅沆瀣一气，从中使诈连发暗器，教主自然不敌。”水寒说道。

“那后来呢？”馨月和蓝茗同时问道。

“后来教主与人私逃，被她师傅发现，将两人抓回，强逼教主出嫁，又将教主的心上人打成重伤。教主心中难过，报复心起，在她师傅碗里下了剧毒。师傅死后，她遭同门人报复，一路追杀，教主和她心上人便杀了很多昔日一起练功的同门师兄弟，后来两人也失散了。”

待水寒讲完，馨月才将如燕教主和明成法师的前尘往事了解清楚，想必是后来明成法师觉得自己所杀同门过多，心中愧疚罢。

“教主的遗愿和武林大会有什么关系？”馨月继续问道。

“那日与教主比武之人，后来继承师位，就是今日的天门教教主。教主那次与他比试，他胜之不武。但师门有规定，同门之间正式比武只能一次，后来教主便再无机会和他比试。”水寒解释道。

“这是什么规定？比武只能一次？再说，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再比试又有什么意义呢？”馨月不解道。

“教主心中一直留有遗憾，若不是比武落败，她也就不会和人仓促出逃，再到后来的和同门自相残杀。”水寒说道。

“她师傅既然想出这个招数，想必是已经设计好了圈套。”馨月猜测道。

“本来是教主与她师傅之间的恩怨，可她师兄在师傅死后挑拨离间，才引来同门之人相互残杀的后果，假借教主之手，将争夺师位的劲敌一概铲除，才当上今日天门教教主。”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馨月叹道。

“其后教主一直遵守门规，不再与他比试，但心中依然引以为憾。”水寒向来对教主忠心不二，教主的遗撼也被他视为自己的遗憾。

风雨故人来(2)

“你想在武林大会上和天门教教主比武？”馨月带有几分猜测地问道，心下却觉得如燕教主已经弑师，却还遵守教规，实在诡异，大抵绝世美人都有绝世的古怪罢。

“没错。我的功夫由教主亲传，我若胜他，也就等于是教主胜了他。”水寒一心想要替教主完成心愿。

“可他是教主的师兄，你有把握赢他吗？”馨月问道。

水寒听后瞪了馨月一眼。

馨月自知自己问得仓促，连声说道：“你这么说，肯定是有把握的。”

“我没有把握。”水寒叹口气说道。

馨月惊讶不已，说道：“那你何苦做这没把握的事？”

“没把握就做不得了？我偏不信。”水寒早已打定主意，决不会轻易更改。

馨月心中无奈，只觉得水寒视如燕教主为命中恩人，即便为她付出一切代价，也在所不惜。

此时，齐州城的另一处，紫凝已到达城内，先在一处客栈暂时安住下。

午饭时分，紫凝正在大堂用膳，只听得外面人声鼎沸，不多时，已有众人来到客栈门前。

小二急忙迎上前去，满脸堆笑：“几位，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都呈上来。”为首之人大声说道，随即扔给小二一锭银子，小二立即笑得满脸开花，花团锦簇。

待众人落座，小二已把茶水奉上。

“少爷，您喝口茶润润喉。”其中一人说道。

另一人喝了一口，随即喷了出来，大声说道：“这么烫，你也敢给小爷喝？烫着小爷你有几条命赔？”旁边之人连忙赔罪。

紫凝听这话十分耳熟，向窗口处望去，果不其然，是小魔王，一年未见，他似乎长高了许多，脸色也变黑些许，可能是他父母要他在外面历练的原因罢，

惟有说话口气，一如从前。一年前路上的种种还记忆犹新，如今又不期而遇，真可称得上巧合。

“喂，你一个姑娘家，死盯着我们少爷看干什么？”其中一人朝紫凝喝道。

风雨故人来(3)

那人声音刚落，堂内食客齐刷刷地看过来，紫凝觉得有些发窘。

“紫凝，你是紫凝。”小魔王本来没有在意，随便抬头一看，才发现是紫凝，说话间就奔了过来。

紫凝在他乡遇见故人，心中也万分高兴，说道：“你怎么也在这？”

“我来看武林大会，你呢？”小魔王撇下众人，自己不客气地坐在了紫凝旁边。

“我来……”紫凝话刚出口，发现众人还在看着自己，略微有些不快，都怪刚才那人说话声音太大。

小魔王似乎也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大声喝道：“看什么看，都给我转过去。”话音未落，一众人等已收回目光。

见小魔王魔音依旧，紫凝不由得笑了出来，说道：“我也是来看武林大会，凑凑热闹。”

“那好，我们一起去。”小魔王对紫凝说道。

紫凝本来孤单一人，觉得有人作伴也好，就满口应承下来。

小魔王底下的几个人见主子与那女子亲密异常，觉得甚是诡异，便低声讨论起来。

“都嘀咕什么呢？鬼鬼祟祟的。”众人见小魔王返回，连忙住口，又看见那女子跟在主子后面，又诧异起来，府上美女众多，眼前人美则美矣，但也尚未美若天仙。

“都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让个座出来。”主子一声令下，众人动作整齐划一，连忙空出一个位置。

待紫凝坐下，众人又望过来，希望从紫凝脸上看出些端倪，转眼又看见主子貌似不悦，又都转过头去。

“你就住这家客栈？”小魔王问道。

“是啊。”紫凝点点头。

“你又住二等客房？”小魔王继续问道。

“是啊。”紫凝又点点头。

“二等房怎么能住人？”小魔王料定紫凝舍不得住一等客房。

“二等房怎么不能住人？”紫凝话刚出口，顿时觉得对话和一年前一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怎么行，回头和我一起去府里的别院。”小魔王口气不容置疑。

风雨故人来(4)

“可我都付过钱了。”紫凝知道小魔王的脾气，他是坚决不会住这里的。

小魔王一个眼神过去，旁边已经有人去找掌柜，不多时，那人拿了银子回来，交给紫凝。

“钱已经要回来，现在房子也退了。”小魔王气定神闲地说道。

短时间内，紫凝还未反应过来，小魔王已经帮她退了房，还代她做了决定，不禁说道：“你真不愧是小魔王。”

小魔王不悦道：“我不叫小魔王。”

“好，好，好。”面对小魔王，紫凝似乎只有妥协的份。

紫凝收拾好行李，走出客栈，待牵着马走在小魔王身边时，紫凝觉得一年不见，小魔王已经高出她半个头了，于是说道：“小魔王，你好像长高了。”

“我本来就高。”小魔王不服气地说道，好像以前他很矮似的。

紫凝觉得小魔王实在是鼻孔朝天，什么都是自己的好，笑道：“是啊，你本来就高，现在就更高了。”

“哼。”小魔王得意地把头一偏。

善亲王府的别院，外表看似平常，里面却是雕梁画栋，廊曲水绕。

小魔王差人给紫凝安排了一处房间，里面布置华丽异常，紫凝倒有些不习惯，以前的凝香苑就极为简单素雅，不过客随主便，眼下只安心住下便好，不觉间困意袭来。

“紫凝，紫凝。”紫凝不用睁眼，也知道是小魔王。

“紫凝，紫凝。”小魔王来到近前，紫凝故意闭眼，不去理会。

小魔王见紫凝这般，便起了捉弄之心，伸手捏住紫凝鼻子。

紫凝顿时呼吸困难，只好睁开眼睛说道：“小魔王，快松开。”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松开。”小魔王开出条件。

“到底什么事？”紫凝心中叫苦不迭。

“你先答应，我再松开。”小魔王条件苛刻，一直不肯松开手。

紫凝一心想救回自己的鼻子，只好连声说道：“好，好。”

风雨故人来(5)

“你明天陪我一起去骑马。”小魔王说道。

“我还当什么事情，不就是骑马么，你条件都没变，还和以前一样。”紫凝不知道自己已经祸从口出。

“那好，换一个条件，你当我丫鬟罢，天天陪我骑马。”小魔王换了一个更加苛刻的条件。

“谁当你丫鬟？我才不要。”紫凝嘴硬。

小魔王手上加力。

紫凝鼻子酸痛，顾不得许多，便伸手去掰小魔王的手，不料小魔王手劲极大。

两人角力一番，紫凝觉得自己鼻子不保，只好说道：“好，好。”

小魔王听后高兴不已，手上一松，把鼻子还给紫凝。

紫凝揉揉鼻子，心中懊恼不已，怪自己一时大意，忘记小魔王乃混世魔王，自己急于和他相认，却惹下这般麻烦。

“说好了，你当我丫鬟。”小魔王说道。

“刚才是你出手威胁，不算。”紫凝说完连忙用手掩鼻。

小魔王听后伸手给紫凝挠痒。紫凝支撑不住笑意，急忙用手抵挡。小魔王见状，又伸手拧住紫凝的鼻子。

“嘿嘿，这下算不算数？”小魔王得意于自己的表现。

紫凝瞧小魔王嘴脸实在可恶，便伸手揪住小魔王的耳朵，以牙还牙。

翌日，见紫凝牵马而来，小魔王说道：“还是我送你的那匹马。”

“是啊，它温顺得很。”紫凝摸摸白马，一年多以来，它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心中对它自是无比眷恋疼爱。

“改日我再送你一匹罢。”小魔王自己骑了一匹红色骏马，却已不是去年那匹。

“这马就很好，干嘛要换？”紫凝抚摸着白马鬃毛。

“那么多马，干嘛只骑一匹？”小魔王自己喜欢骑马，常以试骑新马为乐。

紫凝瞪着眼睛说道：“那么多马，可我就喜欢这一个，别的我都不要。要是我换别的马，它伤心了怎么办？”

“马也会伤心？”小魔王诧异道。

风雨故人来(6)

“马也会伤心？”小魔王诧异道。

“当然会，你今天喜欢它，明天又喜欢别的马，它当然难过了。”紫凝也不知道马会不会伤心，只觉得天长日久，和马也会有感情，决不肯轻易换。

小魔王摇摇头，实在不理解紫凝的想法。

紫凝对小魔王也没报期望，便翻身策马而去。紫凝从小学习骑射，这匹马又骑了快一年，已是驾轻就熟。天气晴好，阳光照在紫凝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一袭淡蓝衣裙随之摆动，迎风驰骋，身姿翩然，煞是夺目。

小魔王看得专心，嘴角已充满笑意。

“小魔王，它叫白帆，是吗？”紫凝骑了一圈回来之后，才想起偶遇玉启之事。

“那么多马，我哪里记得它的名字。”小魔王如实答道。

“那我自己给它取个名字，就叫白玉。”紫凝自顾自地说道。

“不好，不好，换一个。”小魔王自己名字里有玉字，决不肯与马共用。

“那叫什么好呢？”紫凝有些犯难，“算了，还叫白帆罢。”

小魔王听紫凝绕来绕去，问道：“你怎么知道它叫白帆？”

紫凝便把来时路上所见说与小魔王听。

小魔王听完紫凝的叙述后神色愤然，说道：“哼，他想要的何止是马？”

紫凝心下核计，大概是他们兄弟间经常明争暗斗罢，毕竟关系到他们前程，而且去年还发生偷袭事件，想来他们也不会和睦，不过事不关己，不便多问，只说道：“明天武林大会就正式开始了。”

小魔王一听这个，马上来了兴致：“高手都会在最后出场，前面的不过是走走过场。”

紫凝觉得也有道理，问道：“那明天还去吗？”

“当然去，这次出来就为瞧瞧热闹。”小魔王说道。

听小魔王这么说，紫凝刚开始还觉得他似乎长大了些，没想到却仍是喜欢贪玩凑热闹，想到这里，不由得摇头笑了笑。

风雨故人来(7)

翌日，齐城郊外，各路人马齐聚。

待紫凝和小魔王赶到时，场上已陆续有人比试武艺。不时有人过来和小魔王攀谈，小魔王时而点头，时而应酬几句。不多时，又有熟人过来和小魔王打招呼。

紫凝生性喜静，不愿过多与人应酬，尤其是陌生人，见状便后退几步，与小魔王拉开距离。朝场上望过去，突然，一袭红色身影映入眼帘，异常熟悉，紫凝一时未能相信眼前所见之人竟是久已未见的馨月。紫凝立即绕过去，拍了拍馨月肩头。

馨月回头，惊喜万分，立即拉住紫凝的手，大声说道：“紫凝，真的是你，你也在这。”

“是啊，人生何处不相逢。”紫凝高兴说道。

两人自离别后初见，激动异常，相互问候，声音聒噪，不时引来旁人侧目。

馨月吐吐舌头，压低声音说道：“走，我们找个清静地方说话去。”

此时馨月旁边的蓝茗说道：“教主，水寒嘱咐过，这里人杂事多，不要随便离开。”

“没事，回头你跟水寒说一声，就说我去见个老朋友。”馨月说完不顾蓝茗进一步劝阻，便和紫凝一起离开。

来到一处空地，远处是树林。两人席地而坐，紫凝开口问道：“刚才那人叫你教主？”

馨月笑道：“是啊，天上掉馅饼，让我当了朝岩教教主。”

紫凝听完似乎不敢相信，惊异地说道：“路上听人说起朝岩教教主之位易人，没想到竟然是你。”

“所以说人生际遇，变换莫测。”馨月说道。

紫凝犹豫片刻，才开口说道：“馨月，我回家之后，听说了你和大哥的事……”

馨月脸色一暗，随即又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再提，说说你现在怎么样？”

紫凝理解馨月心情，没再详谈此事，只说道：“我？一路走走停停，这次又来这里凑热闹。”紫凝话音未落，已见有人跑来，大声对馨月说道：“教主，白凤已经赶到，水寒说有事一起商量。”

风雨故人来(8)

馨月站起身来对紫凝说道：“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你住哪家客栈？回头我再找你细聊。”

紫凝答道：“我在路上认识一个朋友，暂时在他那里住着。”

馨月有事在身，没有多问，只说道：“我在城东的朝阳客栈，改日再找你一聚。”说罢转身离开。

紫凝回到场内时，已不见小魔王。于是一人兜兜转转，看着各班人马的武艺比试，于天黑前打道回府。

回到房间没多久，紫凝只听房门咣当一声被人踢开，惊吓之余，才发现眼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混世魔王。

“你去哪了？”小魔王站在中间，气势汹汹地指着紫凝问道。

“我今天遇到一位朋友，就和她聊了聊。”紫凝莫名其妙地看着小魔王说道。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找了多少地方？”小魔王依然声色俱厉。

紫凝觉得可能小魔王怕自己走失罢，于是笑道：“我见完朋友回来，没找到你，后来就自己转了转。你找了我很久？真是对不住。”

小魔王见紫凝依然笑如春风，想起自己刚才没头苍蝇似地乱找，更是气急败坏：“你是我的丫鬟，以后不许一个人乱走，不许随便见朋友。”

紫凝神色讶异地说道：“谁是你丫鬟？再说我见不见朋友，还轮不到你做主。”

小魔王怒形于色，说道：“我说不许就不许。”

紫凝见小魔王魔性未改，也提高声音说道：“我当你是朋友，才和你一起过来看武林大会。你凭什么干涉我见其他朋友？”

小魔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有很多朋友，是不是？那你为什么还回来？怎么没和你那些朋友一起走的远远的？”

紫凝开始只当小魔王是关心自己，后来见他无理取闹，又想到自己现在寄居在他府上，听他强词夺理，心中多有不快，便愤然说道：“好，我现在就走。真是抱歉，打扰到你。”说完收拾行囊，转身欲走。

风雨故人来(9)

小魔王只是一时生气，没想到紫凝真的要走，心中虽然懊悔，口气却依然霸道：“谁允许你走了？”

紫凝气恼不已，抬头对小魔王说道：“我连走都走不得了？要走要留，全听你摆布是不是？我今天还非走不可，懒得和你理论。”说完绕开小魔王，向门外走去。

小魔王见状伸手一拦，抓住紫凝胳膊，用力向回推去。

紫凝猝不胜防，踉踉跄跄地被小魔王摔在地上，胳膊一阵酸痛。

小魔王见紫凝神情痛苦，便上前说道：“你没事罢。”

紫凝方才听他口气，已是愤恨不已，如今又被他推倒在地，更加恼怒，便大声说道：“我还没死，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假慈悲。”说罢站起身来，倔强地向门外走去。

此时，身后传来小魔王的声音：“好，我假慈悲，我找你半天全是假心假意。”

城中另一侧，朝阳客栈，馨月等人齐聚在房间内商量事情。

水寒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我已打听好，天门教主此次有意争夺武林盟主之位，必会在最后两天内出手。”

馨月问道：“你真的打算和他比试？”

水寒回给馨月一个毋庸置疑的眼神：“那是当然。”

馨月焦急地问道：“万一受了伤怎么办？”

水寒说道：“比试武艺，胜负分明，点到即止。”

馨月不以为然地说道：“那人以前就曾使诈，这次他又有意争夺武林盟主之位，难保不会暗中做手脚，你若是有事，朝岩教怎么办？你姐姐怎么办？我怎么办？”想了想觉得话有些不妥，又指向蓝茗说道：“蓝茗怎么办？”

水寒听后一时有些语塞。

白凤开口说道：“这两天我先去打探一下天门教的情况，到时也能多些把握。”

水寒点点头。馨月颇显无奈。

待回到房间后，馨月有些疲倦，便准备歇息躺下。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风雨故人来(10)

馨月以为是白凤或是蓝茗，打开门来，惊讶道：“紫凝？”

紫凝低着头，不说话。

“你怎么这么晚赶过来，不是在你朋友处住着么？”馨月边说边把紫凝迎进来。

紫凝苦闷地说道：“我和朋友闹了别扭，就出来了。”

馨月一向觉得紫凝喜怒俱形于色，如今也是一如既往，便笑道：“那你就在我这里住下罢。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房间？”

“给了掌柜点银子，他就告诉我了。”紫凝如实答道。

馨月慨然道：“好个贪财的掌柜，若是仇家寻来，我小命都难保。”

说话间，外面传来白凤的声音：“教主，你没事罢。我刚才听到你这里有声音。”

“没事，是我一个朋友。”馨月答道。

白凤听完便放心而去。

“我看你才不用怕呢，手下这么多高手。要是我来寻仇，肯定是我小命难保。”紫凝对馨月说道。

说话间，外面传来白凤的声音：“教主，你没事罢。我刚才听到你这里有声音。”

“没事，是我一个朋友。”馨月答道。

白凤听完便放心而去。

“我看你才不用怕呢，手下这么多高手。要是我来寻仇，肯定是我小命难保。”紫凝对馨月说道。

馨月笑笑。

两人好久未见，白天又未能细聊，便开始秉烛夜谈。

紫凝又把两次偶遇小魔王的事情说与馨月听。

馨月听后大笑不已，说道：“我看他就是娇生惯养了些，倒也没坏心眼。”

紫凝在气头上，对小魔王依然憎恨不已。两人说笑好一阵，才渐渐睡去。

齐城郊外，郑家庄。

白凤悄悄潜入。

正厅内，只听得一名年轻男子说道：“教主，此次武林大会，除了长云帮帮主陆卓天，其他人等不足为惧。”

“这次有劳郑庄主，我天门教不甚感激。”一中年男子说道。

白凤心中猜测，那中年男子应该就是天门教教主，待要侧耳细听，只听得厅内有人大声喝道：“是谁？”

风雨故人来(11)

白凤心中一惊，自己多年打探消息，藏身隐蔽，呼吸静谧，从未失手，来人如何得知自己藏身在此。白凤还未及反应过来，已经有人走过来，正是刚才说话那二人。

“真是隔墙有耳啊，郑庄主。”天门教主脸色一冷。

郑庄主厉声说道：“哼，好大的胆子，敢来我郑家庄打探消息。”说完，一声令下，身后窜出几人，手持密网，欲将白凤困住。白凤翻身一转，向窗户处逃离。

天门教主眼疾手快，随后追去，拦在白凤身前。白凤心知来人功力深厚，如若不使出全身力气，恐怕难以逃脱，于是反手一掌，用尽十成功力，向天门教主劈去。

那教主身形一侧，反手握住白凤手掌，再用肘部用力向回一击，白凤登时觉得胸口疼痛异常，心中也惊慌不已。

那教主身形一侧，反手握住白凤手掌，再用肘部用力向回一击，白凤登时觉得胸口疼痛异常，心中也惊慌不已，自己此掌下去，速度极快，很少有人能及时反应过来，他却能轻松躲过，迅速还击，可见这些年里他功力已今非昔比，水寒若想胜他，怕是难上加难。

此时，身后几人又手持大网而来，从上到下，扑面而来，将白凤牢牢地控制在里面。

“说，你是何人？来此处是何居心？”郑庄主指着白凤问道。

白凤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予回答。

郑庄主欲继续发难，只听天门教主说道：“我已经知道她的来历，她会这招寒云掌，想必是那个女人的徒弟罢。”

郑庄主诧异道：“你是说你师妹？”

“哼，她早已被逐出师门”，天门教主冷笑道，随后又向白凤说道：“她早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何必又派个徒弟前来白费工夫呢？”

郑庄主上前说道：“先把她押到地牢里去，教主以为如何？”

天门教主点头道：“也好，先商量眼前事要紧。一个小小女子，我还不放在眼里。”

风雨故人来(12)

白凤不知天门教主和郑庄主是何关系，只觉得自己此次落入敌手，异常麻烦，不由得责怪自己一时大意，忘记眼前人功力深厚，非比寻常，又担心水寒也遭不测，一时间心中烦乱不已。

此时，朝阳客栈内，馨月刚走下楼来，就和人撞了个满怀，差点跌倒在地。

“你长没长眼睛？敢往小爷身上撞？”来人气势嚣张。

“是你撞了我好不好？撞了人还理直气壮？”馨月回道。

“敢跟我们少爷叫板？你活腻了是不是？”旁边有人帮腔。

馨月在外辗转奔波一年有余，形形色色人等也见过不少，当下没把几人放在眼里，只冷笑道：“刚才没注意，旁边还有只会叫的狗，不知你们几位是狗仗人势还是人仗狗势？”

话刚说完，馨月手腕一痛，已被人捉住，只听来人说道：“敢对小爷出言不逊，活该你今天倒霉。”

馨月知道来人手劲奇大，一时挣脱不得，便转换策略，大声叫嚷道：“你平日里就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偷鸡摸狗，无恶不作，今天又欠债不还，你真是恶贯满盈，其心可诛。”

来人听完馨月这一番话，瞪大眼睛，不明所以。

旁边已有人陆续走过来，对着来人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馨月，怎么回事？”紫凝在楼上听见馨月声音，急忙下来。

“紫凝，救我。”馨月一听，立即回头呼唤紫凝。

“紫凝。”来人也看向紫凝。

“小魔王，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手。”紫凝说完把小魔王的手掰开。

馨月揉着刚刚解放的手腕，对紫凝说道：“这位就是小魔王？还真是人如其名。”

“她就是你朋友？”小魔王指着馨月向紫凝问道。

紫凝嗯了一声，不知是回答馨月还是回答小魔王。

“紫凝，你跟我回去罢。”小魔王对紫凝说道，口气依然是不容置疑。

馨月站在一旁，感觉小魔王像是在劝受了气的媳妇回家，又不肯放下架子，不由得一乐，转眼看见小魔王杀人的眼神，便立即收敛笑容。

弄巧成拙(1)

紫凝没接话茬，只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那天你离开，天色已晚，我就叫人跟着你，看你进了这家客栈。”小魔王如实答道。

紫凝觉得小魔王派人跟着自己也是出于一片好心，但又不愿再回他那里，便指着馨月说道：“我跟馨月好久没见，要多聚聚，就不回去了。”说完走上楼去。小魔王听后看向罪魁祸首馨月，馨月连忙转过头看向外面。

小魔王抡起拳头捶向旁边的大门，又轻叹了一口气。

馨月看小魔王垂头丧气的样子，又听紫凝讲过小魔王的所作所为，觉得他只是为人霸道了些，心肠倒未必坏，就把刚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对小魔王说道：“我倒有个主意。”

小魔王狐疑地看向馨月。

“哎，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可是出于一片好心，谁叫我心地这么善良，为人这么亲切，做人这么有层次呢？”馨月夸奖自己从来都是滔滔不绝，娓娓道来，“告诉你个主意，你先挖一个大坑。”

小魔王更加狐疑地看着馨月。

“你挖一个大坑，上面掩盖好，我把紫凝引过去，让她不小心掉到坑里，这时你再出手相救。不过，坑要挖得深一些，还要设计好机关，就像猎人给老虎挖的那种陷阱，不然凭紫凝的身手一准能跳出来。”馨月把林师傅曾经救人的情景照搬过来。

“这个能管用？”小魔王将信将疑地问道。

“保证管用，你先回去挖坑，回头我把紫凝引过去。”馨月为自己的馊主意做了担保。

馨月交待完小魔王之后，在客栈里左等右等，也没得到小魔王的复信，不由得有些焦躁不安。

此时天又下起了雨，馨月心想，可能今天不成了罢，便上楼回到房间。

傍晚时分，有人来到馨月门前，敲门问道：“请问紫凝姑娘在吗？”

紫凝打开房门，见是小魔王身边的人，问道：“找我什么事？”

弄巧成拙(2)

“烦请姑娘去看看我家小主人罢，他……”来人欲言又止地说道。

“他怎么了？”馨月也跟着凑过来问道。

“少爷今儿个下午不小心掉到坑里，天又下雨，我们几个费了半天的劲，才把他救上来。他这会淋了雨，发着高烧呢。”来人解释道。

“什么？他挖完坑自己掉进去了？”馨月惊讶地失声问道。

“怎么回事？”紫凝心中不解，猜疑地问向馨月。

馨月自知说漏了嘴，挠头说道：“咦？我簪子呢？好像忘在蓝茗屋里了，我去找找看，你们忙你们的，呵呵。”说完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向隔壁房间。

紫凝跟随来人到了小魔王处，见小魔王脸色惨白，躺在床上昏睡，便向小魔王的随从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客栈里的那位姑娘给出的主意，说是让少爷挖个坑，引你过去，再把你救出来。谁知少爷挖完之后要自己先跳下去试试看，结果触发机关，天又下雨，一时半会的也没上来。”随从已把责任推给馨月，觉得把前因后果说出来也无妨。

紫凝听完又惊又气，没想到馨月出了这么个鬼主意，更没想到小魔王竟然相信，眼下见小魔王高烧未退，复又问道：“大夫来了怎么说？”

“大夫开了药，说是好生调养几天，等烧退了就无大碍。”随从答道。

待来人退去，紫凝看着小魔王，白净的脸上带着红晕，颀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想到他如今发烧虽然是听从了馨月的鬼主意，但归根结底也是为了自己，一时间心中感觉颇为复杂。

城中另一侧，馨月在蓝茗房里和蓝茗说着话，只见水寒步履匆忙地走过来说道：“姐姐可能出事了。”

馨月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她今早出去打探消息，一整天还未回来，以前从来没有的事。”水寒神色紧张地说道。

馨月一时也没了主意，白凤身手自是没得说，但那天门教主也不是泛泛之辈。

弄巧成拙(3)

“我去打探一下。”水寒神色冷峻。

馨月急忙说道：“不行，你贸然前去中了圈套怎么办？你只有先保全自己，才能想办法救你姐姐出来。”

“如果不试一试，怎么救她出来，难道在这里干等着？”水寒心情急切。

馨月也急得不行，半天才开口说道：“这里你功夫最好，你不能有事，要不就真的没希望了，要不我去试试看？”

“那怎么行？你功夫还不如我呢。”旁边的蓝茗插话道。

馨月无奈说道：“还是从长计议罢，明日去武林大会，看看天门派底细，再伺机行事。”

水寒觉得馨月说的不无道理，自己贸然前去，只会坏事，当下只好听从馨月建议，明日再做打算。

深夜，王府别院内，紫凝守在小魔王身旁，小魔王半梦半醒间要水喝，紫凝连忙倒了杯水递给小魔王。

小魔王喝得急切，险些呛住，紫凝急忙轻拍小魔王的后背，说道：“慢点喝，又没人和你抢。”

小魔王没有应声，喝完又沉沉地睡去。

鸡鸣时分，小魔王缓缓醒来，见紫凝伏案而眠，略感诧异，随即又有些欣慰，欲开口说话，却发觉嗓子有些肿痛，努力半天，只发出咿咿呀呀地声音。

紫凝听到声音后也清醒过来，问道：“你醒了？”

小魔王点点头。

听到声音，便有人敲门进来，给小魔王洗漱过后，又端过来清粥，随后退下。

小魔王指指粥，又指指自己嘴巴。

紫凝见状便把粥端到小魔王面前。

小魔王看着粥，半天没反应。

紫凝只当他是小孩子生病撒娇，便拿起勺子开始喂小魔王喝粥。

小魔王边看紫凝边喝着粥，脸上尽是满足之意。

紫凝看着小魔王的表情，像是小孩得到了糖果之后的开心不已，不由得笑了出来。

小魔王不知紫凝为何而笑，只觉得紫凝笑容甜美，也跟着笑了起来。

紫凝见小魔王面容可爱，笑容可掬，便大笑起来。

弄巧成拙(4)

小魔王也跟着开心地大笑。

两人此前的不快一时间也烟消云散。

门外之人不明所以，纵然好奇，但也只能继续站岗。

翌日，武林大会的场地里，众人轮番上阵比试武艺，武林盟主的人选迟迟未定，显然最后的几个高手还未出手。

馨月坐在一旁，心神不定，一年多来，在外辗转漂泊，白凤对于自己已如同亲人，此时她身入险境，自己却无能为力。

旁边的水寒也心情复杂，若不是自己一心想要找天门教主比试，姐姐也不会冒险去打探消息。

场地里，众人轮番上阵比试武艺，武林盟主的人选迟迟未定，显然最后的几个高手还未出手。

馨月心神不定，一年多来，在外辗转漂泊，白凤对于自己已如同亲人，此时她身入险境，自己却无能为力。

旁边的水寒也心情复杂，若不是自己一心想要找天门教主比试，姐姐也不会冒险去打探消息。

待一众人等比试完毕，有人站起来说道：“如今东岳国动荡不安，百姓深受其苦，不知各位江湖人士有何高见？”

有人答道：“江湖人士，从来不与朝廷有任何瓜葛，谁做皇帝都与咱们无关。”话音即落，有人站起来反对：“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侠义之心，国势动荡，与天下百姓息息相关，各位江湖人士怎么能袖手旁观？”说完之后，有人应合，有人持有异议，一时间，众说纷纭，议论不止。

馨月心下思量，此次武林大会意在选出武林盟主，在还没有结果时，有人竟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朝廷内斗，江湖力量也不可小觑。难道是有人趁机揣摩各派想法？那自己该如何自处呢？

正思虑之时，只听刚才发问之人问道：“不知朝岩教主有何高见？”馨月微笑说道：“天下，自然是有德者居之。”馨月觉得自己此话说得滴水不漏，即使有人有心探听虚实，也没人肯说自己就是无德者。

风云迭起(1)

“那何为有德，何为无德？”发问之人继续问道。

馨月没有预料到那人会穷追不舍，只好含糊说道：“有德者自有德，无德者自无德。有德非无德，无德非有德。”

众人听完这一番车轱辘话，便没多理会，议论仍在继续。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东岳国辅政大臣董谦暴虐不堪，残害忠良，百姓食不果腹，他府里却夜夜笙歌，日日作乐。”

馨月心里一惊，循着声音望去，果然是他。

原礼!是他!

馨月心想，不知他何时来的齐州，想来这武林大会真是众人齐聚之地。他此时来到武林大会，目的应该是取得武林人士的支持罢。

原礼继续陈列董谦的种种劣行，说他在灾荒年月仍然赋税沉重，不管百姓死活，说他任人唯亲，不论贤能，说他施行酷刑，不容忠言纳谏之人。“谁人没有父母兄弟，谁人没有骨肉亲情，国势不振，危及每一位百姓，谁又能说与己无关？”待原礼把话讲完，董谦的形象已经非常不堪，十足的昏庸之臣，挟天子而令天下的残暴之徒。此时，人群鼎沸，纷纷声讨董谦。

人群中有人站起来说道：“即便董谦昏庸无能，但在座各位凭一己之力，又能有何作为？”

原礼似乎早有准备，大声答道：“如今东岳国内已有众多人士筹集人马，准备一举推翻董谦，各位江湖朋友，大家齐心合力，董谦势力倒台就指日可待。在下今晚在齐州城外天宇山庄略备薄酒，各位志士可以从长计议。”说完走出场地。待原礼走后，各派更是议论纷纷。

蓝茗问道：“教主，我们站在哪一边呢？”

馨月从家世渊源来讲，必然站在原礼那边，但此时众人繁杂，不可轻易表明立场，原家既然能派人来争取江湖势力，想必董谦也能这样做，一时间分不清众人的底牌立场，更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世，只好含混说道：“我们只管救人。”

蓝茗点点头。

风云迭起(2)

此时馨月也心急如焚，白凤身陷险境，天门教又高手如云，不知如何才能施救，今晚天宇山庄估计也会众人云集，不如先去那里打探一下。

馨月把主意说与水寒听后，水寒立即反对道：“刚才那人来历不明，万一那里有陷阱怎么办？”

水寒不知馨月与原礼关系，馨月觉得即使有陷阱，原礼也不会用来对付自己，只说道：“天门教教主此时还未出手，不知在谋划什么，去天宇山庄打探一番，或许能有线索。”

“那我和你一同前去。”水寒说道。

馨月自知自己功夫在这里已属不入流，水寒也是出于一番好意，便说定晚上一起去天宇山庄。

天黑前，馨月和水寒来到天宇山庄。

馨月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自己，于是提议从后院翻进去。

可惜后院墙壁奇高，水寒翻身入内，久等不见馨月，飞到墙头向下看时，只见馨月在费力地慢慢向上爬。

水寒摇摇头，飞身下去把馨月带了上来。

“这墙太高。”馨月落地后说道。

“是你功夫太差。”水寒如实说道。

馨月狡辩道：“我刚才在练一种奇功，等我练成以后，就是再高的墙也不在话下。”

“是，爬墙功，慢慢爬总能爬上来，就是时间久了点。”水寒揶揄道。

馨月“哼”地一声，不以为然地向里走去。

待走到里面，竟空无一人，馨月心中顿生疑惑。

水寒走在前面，馨月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

突然后面有人说道：“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馨月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原礼的声音。

“嘿嘿，好久没见，过来看看你。”馨月嬉笑道。

“你们认识？”水寒疑惑地问道。

“见过几次，嘿嘿。”馨月说道。

“馨月，今晚这里可能不太平，你们随我到里面去吧。”原礼说道。

原礼带馨月水寒二人来到一间密室，说道：“馨月，大哥他……”

风云迭起(3)

原礼带馨月水寒二人来到一间密室，说道：“馨月，大哥他……”

馨月急忙问道：“他怎么了？”战场上千军万马，险恶异常，稍有不慎就可能粉身碎骨。

此时听原礼语气，馨月心里不由得万分焦急。

原礼缓缓答道：“大哥他很想念你。”

馨月听说他没事，心中一松，随即又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梳理不清。

“今晚这里可能会不太平，你们暂时先留在这里，不要出去。”原礼继续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馨月问道。

“双方已经分别拉拢了一些江湖势力，借这次武林大会的机会，还要争取更多支持。我们已经探查到各个门派的底细，对方也不会等闲视之，今晚把人引过来，就是要消除异己。”原礼解释道。

“那你们已经有十足的把握了罢。”馨月想到刚才进来时空无一人，想必是已埋伏了众多高手。

“对方实力也不可小看，总之今晚这里异常凶险。”原礼说话间也有隐隐担心。

“那我能做什么吗？”馨月虽然这样问，但也心知自己什么也做不成。

“你保全你自己就好，要不我没法向大哥交待。”原礼答道。

馨月听他又提起原真，仿佛已经结痂的伤口又被揭开一般，一时间心绪难平，随后转移话题问道：“你是何时来到这里的？”

“在你之前。”原礼笑道。

看到馨月惊奇的表情，原礼继续说道：“我说过，武林大会之前要探查各门各派的底细。”

馨月还欲再问，原礼连忙说道：“有人过来，我出去看一下。”

待原礼走出去，馨月便把耳朵贴在门上。

水寒欲和馨月说话，馨月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侧耳细听。

过了许久，水寒问道：“听到什么了？”

馨月把耳朵从门上移开，叹气地说道：“什么都没听到，你呢？”

“能听到一些。”水寒答道。

风云迭起(4)

“能听到一些。”水寒答道。

馨月羡慕地说道：“你耳朵这么灵光？”

水寒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继续倾听。

馨月不以为意，重新将耳朵贴到门上，企图能听到一点外面的消息。

正厅里，来人说道：“在下郑家庄庄主郑然。”

原礼拱手说道：“在下原礼，郑庄主大驾光临，荣幸之至。”说完邀来人落座。

“哪里，哪里。今日听兄台一番肺腑之言，郑某感触颇深，特意前来请教一番。”郑庄主说道。

“郑庄主但说无妨。”原礼客气道。

“想必原兄也知道近几日就要选出武林盟主，此事不仅涉及到江湖各门各派，也关系到东岳国国势。原兄认为哪位人士能担此重任？”郑然试探道。

“在下本来并不留心江湖事务，不过此次事关重大，原某还是认为此人要具备心系苍生之德，又有处理江湖事务之才。”原礼说道。

“那是自然”，郑然点头附和道，“郑某也是此意，不知原兄心中可有适当人选？”

原礼尚未回答，只听外面有人通报道：“长云帮帮主陆卓天求见。”

待原礼应允后，陆卓天带领几位弟子走进正厅，相互寒暄过后，坐在了郑然对面。

郑然不露声色，却用余光不停地打量着对面的陆卓天。

原礼开口问道：“陆帮主对东岳国的局势有何高见？”

陆卓天微笑说道：“在下自幼行走江湖，对朝堂之事并不熟悉。不过，战火未歇，百姓终是受苦，陆某惟愿早日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才是。”

原礼接道：“陆兄所虑极是，不愧是武林典范，名震江湖。”

陆卓天轻笑道：“那是江湖人士过誉了。”随后继续说道：“不知郑庄主有何高见？”

郑然脸色有些难看，而后迅速平复，继而说道：“二位所言极是，只是郑某还有要事在身，改日再会。”说罢起身拱手离去。

当日，一切极为太平，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室内，馨月和水寒二人各自想着心事，久久不语。

风云迭起(5)

天宇山庄。

没有预想中的一番恶斗。

馨月从原礼那里打听到，郑庄主财力雄厚，生意遍布北国和东岳，和天门教主往来密切，二人虽然涉猎领域不同，却又相互照应。

“白凤是我朝岩教的人，如今落在那个姓郑的手里，你有什么好主意？”馨月向原礼求助，心中不免感叹，不同境况下，敌人和朋友可以相互转换。

原礼沉思片刻说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郑然想支持天门教主当武林盟主，今日陆卓天在场，说话多有不便，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主动联络我。到时我找人引开他的手下，你们再趁机救人。”

馨月连忙称好，只是没料到这个机会比预想中来得要快。

翌日，郑庄主便派人递了帖子给原礼，邀请原礼到郑家庄相聚。

郑家庄。

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三教九流都有，可见郑然多年经营的势力非同小可。

馨月和水寒跟在原礼身后，随着人群进入了郑家庄的大门。

此时，早有人把原礼等人迎接进去，并在靠前的位置落了座。

待众人齐聚，郑庄主起身寒暄几句。此时，有小厮走上前对郑庄主耳语了几句，郑庄主脸色一变，继续说道：“不承想今日还有贵客到来，郑家庄真是蓬荜增辉。”此时，只见厅外走进两人，郑庄主连忙迎上前去。

前面一人身穿青袍，目光如炬。郑然见了他连忙拱手说道：“师傅，您远道而来，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小徒也好前去迎接。”

那人轻敲一下郑然的脑袋，朗声说道：“师傅我是闻着味儿寻来的，还不快请为师入席。”

风云迭起(6)

郑然连忙称是，又看向师傅身后一人。馨月也循声望去，心下大惊。

“这是为师的朋友，好生招待着。”郑然听了师傅的话，满脸堆笑，引二人入席。

馨月望着前方席位，一时间不知所措，只想缩在人群中，不愿去面对眼前人，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身边就坐着他的弟弟，自己能躲到哪里去。

一年未见，金戈铁马的岁月已经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丝疲惫和沧桑。

此时馨月又抬头看向原礼，神色如常。

“你早就知道他今天会来，对不对？”馨月低声向原礼问道。

原礼模糊地说道，“郑然这只老狐狸不好收服，大哥和他师傅是故交。”

馨月心想郑然那个师傅年近四旬，难道和原真是忘年之交？

此时，筵席已开，大家开始觥筹交错。

水寒走过来对馨月耳语几句。

馨月小心起身，尽量不惊动旁人，欲和水寒离去，只听背后原礼小声说道：“动作要快，我的人只能引开他们片刻。”

馨月点点头。

馨月水寒二人穿过层层房间，来到地牢前，只见白凤瘫倒在地牢里面，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上前，绕来绕去，只在原地打转。

二人一筹莫展之际，只听身后有人说道：“二位怎么才来救人？”

“你，你是谁？”馨月强作镇定地问道。

“你们不是到处在打听我么？还派了她前来打探。”那人指了指里面的白凤继续说道，“以为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们的底细了。”

水寒厉声问道：“你到底把她怎样了？”

那人说道：“给她点教训而已，让某些人别自不量力。”

馨月意识到眼前人是天门教教主。

只见水寒双手紧攥，那天门教主武功看似深不可测，此刻不能硬拼，馨月只好开口说道：“这里面恐怕有误会，我们初次到此，不小心迷了路，才来到这里，不好意思，呵呵。”说完欲要拉着水寒离开。

天门教主伸手一拦说道：“两位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风云迭起(7)

天门教主伸手一拦说道：“两位何必急着走？”

馨月见此情形，别无他法，只好假笑道：“听说前面的水晶鸭掌味道不错，我们赶着过去尝一尝，要不一块过去？”

眼下没有旁人，馨月虚汗连连，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水寒此刻没工夫听馨月胡邹，料想对方不会放过自己，便对馨月说道：“你快走，我来拦住他。”

“要走一起走。”馨月坚持道。

“来不及了，要不然都走不出去。”水寒说着一把抓起馨月，用力甩了出去。

馨月被扔了出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努力挣扎站了起来，急忙跑到前厅去找原礼。

馨月来到宴席上，众人已散去大半，看见已经烂醉如泥的原礼，心里一阵焦急，边用力摇晃边咒怨道：“喝，喝，喝，喝死你算了。”

此时，郑然走过来说道：“这位莫不就是朝岩教主么。”

馨月转身笑道：“正是，郑庄主，有礼了。久闻天门教主大名，怎么今日不曾得见？”

郑然笑道：“他不胜酒力，独自歇息去了，改日郑某一定引见。”

馨月笑看眼前的老狐狸，说道：“我这里有上好的醒酒药，要不我送过去，劳烦郑庄主引见。”

“哎呀，朝岩教主客气了，把药交给在下就好，郑某代他谢过。”郑然手捋胡须说道。

馨月手中并没有什么醒酒药，只有奇香断肠散。

奇香断肠散？馨月眼珠一转，听白凤提过，这奇香断肠散是如燕教主从南域那里配得，即便是和她同门的天门教主也未必知晓。

“姑娘，这醒酒药……”旁边的郑然打断了馨月漫无边际的思绪。

馨月回过神来，说道：“这药不仅用料讲究，服法也特别，若是没有我的指导，一般就水喝下去没什么效果。”

“是什么奇药，如此特别？”问话人是郑然的师傅，目光如同利剑，让人无所遁形。

风云迭起(8)

“是什么奇药，如此特别？”问话人是郑然的师傅，目光如同利剑，让人无所遁形。

馨月小声说道：“是百花丸，用一百种鲜花提炼而成，不仅能醒酒提神，活血化淤，关键时刻还能还魂保命。”

“哦？老夫行医多年，从未听说有此种药。”说话人若有所思地看着馨月。

馨月刚才一时情急胡邹出来的药丸，他没听过就对了。

郑然师傅问道：“可否拿出来让老夫开开眼？”

“这个……”馨月此时脑袋僵化，不知如何脱身，更不知如何去救地牢里的姐弟俩。

“姑娘若是为难就算了，关某绝不勉强。”关某说道。

馨月这才知道眼前郑然的师傅姓关。

“想来也不过是江湖上的偏方，看不看有什么打紧？”原真走过来说道。

“说的也是。”关某流露出绝世神医该有的不屑态度，转身欲离开。

“那个……”馨月追上去说道。

“还有什么事？”关师傅回问道。

“那百花丸是一位绝世神医所传，一般人当然没听过。不过它在我同来的一位朋友身上，郑府太大，想必此时迷了路，还要劳烦郑庄主帮忙找找。”馨月一口气说完，看郑然脸色一变。

“敢问那位绝世神医名讳？”关师傅有些好奇。

“人称医圣，我也不知具体名字。”馨月胡扯起来，从不费力。

“呵呵，这世上还有我没听说过的‘医圣’，敢问他现在何处？”关师傅问道。

“这位医圣云游四方，行无定踪。具体的情况，我那位朋友可能清楚。郑庄主，有劳了。”馨月说完看向郑然。

“来人，去府里各处寻寻，”郑然连忙吩咐下去，“姑娘也不必担心，没准你那位朋友临时有事，自己先回去了。”

馨月对郑然不报任何希望，颓然坐下来，望向醉得不省人事的原礼，急恼不已。此时，关师傅兴味索然，转身离开。

原真也跟随而去，仿佛不曾认识馨月一般。

祸从天降(1)

入夜时分，客栈内，馨月一脸愁苦，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想到和水寒、白凤一起赶赴武林大会，如今却只剩下自己和蓝茗，此时都束手无策。

正烦躁不已时，馨月突然看见窗外有人影闪过。

馨月小心来到门前，没有动静，以为自己看错，转身离开时，又看见有人影晃动，顿觉惊恐，不知门外是人是鬼，哆嗦着再也不敢出声，悄悄拿起案上的长鞭躲到门后。

过了许久，门被撬开，月光下走进来一个黑影。

馨月毫不犹豫，迎头就是一鞭。黑影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上。

馨月正欲上前看个究竟，突然被人从后面拎了起来，并夺去了手中的鞭子。

背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没想到这丫头警惕性还挺高。”

地上的黑影挣扎着站起来，边揉后脑勺边抱怨道：“疼死我了，这丫头下手真狠。”

“少废话，没用的东西，若不是帮主想得周全，就凭你，连一个黄毛丫头都抓不到。”背后的声音呵斥道。

“有话好说，二位大驾光临，我去给二位倒杯茶水。”说完馨月在空中奋力挣脱着。

“少耍花样，乖乖地跟我们走一趟。”说完，不由分说地把馨月丢在地上。

“要去哪里？是去赴宴吗？怎么没见帖子？”馨月今天被人丢在地上两次，来不及抱怨，一边引开二人的注意力，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剑。

“别费心了。”说话人更快一步拿到长剑，对黑影命令道：“带走。”

馨月被捆绑起来，堵住嘴巴，扔进马车里。标准的绑劫架势，一样都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来到一处隐蔽的院落。

馨月被松了绑，开始打量起这个阴暗潮湿的屋子。

这里地处偏僻，他们料准不会有人能找到这里，即便馨月大声呼救，听到的也只会是自己的回声。

连日来祸不单行，馨月不由得开始垂头丧气。

祸从天降(2)

天微亮时，有人送了饭菜进来。

馨月不清楚背后有什么阴谋，不敢掉以轻心，宁愿挨饿也不动筷。

突然，门外传来几声大笑，一个肥胖的身影闪了进来。

“手下人办事匆忙，惊扰了姑娘，还请姑娘别见怪。”肥胖的身躯说道。

“你们是谁？抓我过来做什么？”馨月没耐心和他绕弯子。

“在下唐仁贵，请姑娘过来，当然是做客。过几日，便会送姑娘回去。”唐仁贵满脸堆笑道。

“我这个客人，怎么没听过主人的名字？”馨月说着瞪向肥唐。

“唐某名不见经传，贵客自然没听过，呵呵。”唐仁贵说道。

馨月看唐仁贵笑起来的面孔，活像一道菜：“红烧五花肉”。

“落在你们手里，我就是个将死之人，您就不能告诉我怎么个死法吗？”馨月企图从唐仁贵那里套出话来。

“姑娘何出此言？唐某说过，过几日便会送姑娘回去。”唐仁贵说道。

“这么说，你们是抓我过来避暑？”馨月暗讽道。

“姑娘要这么说也可以。”唐仁贵岿然不动。

馨月被莫名其妙地抓过来，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恨不得掐死眼前这块红烧肉。

“姑娘怎么没吃饭？若是不合胃口，我叫人重做。”红烧肉提到吃饭的事。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在饭里动手脚？我怕自己有命吃，没命消化。”馨月继续做生气状。

“哈哈，姑娘放心，过几日还要有求于姑娘，断不能让姑娘委屈着。”唐仁贵笑得油腻。

“给个痛快，过几日是几日？到时是怎么个死法？”馨月不耐烦道。

“到时自然知晓，姑娘不必心急。”说罢唐仁贵扬长而去。

馨月脑海里浮现着昨日发生的几个片段，却拼不出事件整体的面貌。不过听了唐仁贵的话，馨月大致推断饭菜应该没有问题，反正已经落在他们手上，命早就不由自己作主，只是眼下还不想饿死。

祸从天降(3)

反正已经落在他们手上，命早就不由自己作主，只是眼下还不想饿死。

下午，唐仁贵又来到馨月处。

“多少钱？”馨月一见到唐仁贵就开口问道。

“什么？”唐仁贵没反应过来馨月什么意思。

“我是说，背后绑我的人出了多少钱？我出双倍的价钱给你，放我出去，如何？”馨月问道。

“呵呵，这不是钱的问题。”唐仁贵恍悟过来。

馨月一年多来和商人打交道，当对方说不是钱的问题时，十有八九就是钱的问题，不管怎么样，还得继续套话：“是嫌钱少？”

“唐某说过，这不是钱的问题。就是金山银山，唐某现在也能搬个几座过来。”谈起钱来，唐仁贵信心陡增。

馨月听他口气不小，却仍不甘心，继续说道：“不如我们结拜吧。”

“什么？”唐仁贵显然又被馨月说糊涂了。

“相识即是缘分，咱们二人结为兄妹，日后行走江湖，相互照应，”馨月说着便跪了下来，“苍天在上，厚土为证，若是日后我和义兄做出伤害对方的事情，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了也要下十八层地狱，每天上刀山，下火海，滚油锅。”

“哎，哎，哎，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唐仁贵听到后面，越发地心慌。

馨月站起身来，便叫了一声：“义兄。”听得唐仁贵一阵哆嗦。

“义兄，你说几日后有求于我，到底是什么事？义兄，千万不要和我客气，日后还要指望义兄多多关照。”馨月一口一个义兄。

唐仁贵被馨月折磨得汗流浃背，只好无奈地说道：“你好生住着，我明日再来。”说完急忙逃走，仿佛身后是洪水猛兽。

翌日，唐仁贵再次踏入门槛时，只见馨月双目无神、痛苦不堪地靠在墙角。

“你这是怎么了？”唐仁贵连忙诧异地问道。

“我来这里之前，曾身中剧毒，如今看来是毒性发作，我大概撑不过今晚了。”馨月神色凄然道。

祸从天降(4)

唐仁贵慌张地问道：“你中的是什么毒？”

“是黄泉路，中此毒者，相当于已经走上了黄泉之路。”馨月解释道。

“你现在可不能死啊。”唐仁贵急了起来。

“能在临死之前结识义兄，也算幸事一件。就算到了阴曹地府，我也会偶尔回来看你的。”馨月声音微弱。

“别，别，千万别。哪里有解药？”唐仁贵推辞道。

“黄泉之路，有去无回。”馨月无奈地说道，并开始咳嗽。

“来人，去请大夫。”唐仁贵对外面命令道。

“多谢义兄一番好意，怕是等不及了。”馨月说完头一沉，昏死了过去。

唐仁贵吓得连忙出去叫人。

馨月侧耳倾听门外的响动，过了片刻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正准备爬起来向外走去。突然传来脚步声，馨月连忙又闭上眼睛，复归原位。

“哼，她花样多着呢，少被她骗了。”

一个女声，怎么有些熟悉？

一只手伸到馨月鼻下，馨月急忙屏住呼吸。突然背上被击了一掌，馨月毫无防范，痛叫出来。

“哼，我就知道你在装蒜。”眼前女子傲慢地说道。

此时，馨月也无心再装下去，神色凛然地对绿音说道：“朝岩教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当日我好心帮你解毒，你如今却恩将仇报。”

“哼，收起你的好心吧。凭你牙尖嘴利也插翅难飞。”绿音面带得意之色。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卖主求荣？”馨月质问道。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从来就没当你是主子。”绿音反驳道。

“是，你只当给你下毒的人是主子。”馨月讽刺道。

“你就逞一时口舌之快罢，明日有场好戏等着你。”绿音笑容阴冷。

“什么好戏？不妨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把戏。”馨月一脸的不屑。

“说起来，你的作用倒不小，想必这会儿你的心上人正准备救你呢，”

祸从天降（5）

“说起来，你的作用倒不小，想必这会儿你的心上人正准备救你呢，”绿音见馨月一脸茫然，继续说道：“当初你被抓到朝岩教，那人前来救你的好戏明天就会重演了。老天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我向帮主提建议，拿你做筹码，拿到帮主想要的东西，你说帮主会给我什么好处？”绿音说完脸上“啪”地一声挨了一记巴掌。

馨月咬牙切齿道：“这就是给你的好处。”

绿音恼羞成怒，向馨月抓去。

馨月立即闪到唐仁贵身后，唐仁贵的肥胖身躯便是天然的屏障。

“死丫头，你给我出来。”绿音怒火攻心。

“别打了，别打了，帮主吩咐明日之前不能有任何意外。”唐仁贵横在中间劝解道。

“你走开，我今天一定要教训这个死丫头。”绿音不依不饶。

馨月左躲右闪，大声说道：“你已经中了我的奇香断肠散，还是省省力气罢。”

“胡说，奇香断肠散是内服的毒药。”绿音明显不相信。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下毒的手法有千百种，刚才那一巴掌，你就已经中了毒，教主的秘密我知道得可比你多。”馨月继续吓唬绿音。

“让你信口雌黄。”绿音张牙舞爪，欲拉开唐仁贵。

“先别急着打，等帮主的吩咐再说。”唐仁贵规劝道。

“不信看看这个。”馨月亮出教主的印章，“这是教主留下来的，你不会不认得罢。”

绿音有些畏惧，昔日教主的脸孔浮现在眼前，那冷酷严厉的脸和受制于人的日子她永远都不会忘。

“识相的就乖乖听话，否则你休想拿到解药。”馨月见她发愣，说话底气明显足了很多。

绿音大怒，一把推开唐仁贵，抓住馨月，上下翻找。

馨月奋力抵抗，当绿音发现药丸，便死命护住，坚决不给。

绿音哪里容忍得下，反手一掌劈向馨月，拿到药丸。

馨月见状，立即上前欲要夺回，又被绿音劈了回去。

祸从天降(6)

绿音哪里容忍得下，反手一掌劈向馨月，拿到药丸。

馨月见状，立即上前欲要夺回，又被绿音劈了回去。

见绿音急不可耐吞下药丸时，馨月渐渐笑开了花：“这毒药和解药，不仅入口即化，而且外表一致，真是难以判断。”

“你说什么？”绿音惊问道。

“我是说，你刚才吞下的才是奇香断肠散。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竟还有人拼了命的要服毒药。这奇香断肠散，只有一种方法才能中毒，就是刚才你那种。”馨月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你这个死丫头，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绿音被折磨一番下来，恨不得一掌把馨月拍碎。

馨月再次躲到唐仁贵背后，分析利弊道：“你杀了我，怎么向你新主子交待？你杀了我，谁给你解药？”

“让你信口开河，我再也不会信你的鬼话。”绿音气急败坏。

“是不是鬼话，等你做了鬼就知道了。”馨月一边闪躲一边挑衅。

正当馨月和绿音斗智斗勇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年近四旬，精明全部刻在了脸上。

“帮主。”绿音和唐仁贵同时叫道。

“嗯。”帮主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

“帮主，这死丫头变着花样地折腾，还给我下药，决不能轻饶她。”绿音向帮主建议道。

“不用你动手，我这就咬舌自尽，看明天的好戏，你们怎么开场？”馨月回敬道。

“那依你说，怎么处置？”帮主语气不咸不淡。

“先割她的舌头，再卸了她的胳膊。”绿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用你动手，我这就咬舌自尽，看明天的好戏，你们怎么开场？”馨月回敬道。

说话间，绿音突然腹部绞痛不已，大汗淋漓、体力不支地扶着墙壁。

帮主见状，上前查看了一下，回头对馨月说道：“好个心思歹毒的丫头。”

“承让承让。”馨月说道，心想若有机会也给他送上一颗。

祸从天降(7)

“承让承让。”馨月说道，心想若有机会也给他送上一颗。

“解药，解药……”绿音气息微弱地对馨月说道。

“想要解药可以，把你主子明天的计划和我说说，我就帮你解毒。”馨月提出了条件，尽管此时身上并无解药，就怕下毒之后无法脱身，被人轻易找到解药更加危险。

“他，明日要拿你换兵符……”绿音对这种痛苦再熟悉不过，心知自己无法承受，谁知刚说一半便惨叫一声，倒了下去，不知是昏是死。

帮主收手后，站起身来说道：“治下不严，叫姑娘见笑了。”

“你把她怎么了？”馨月看着眼前的情景，不敢置信他出手如此之快，还没看清，绿音就已经应声倒地。

“自然是帮规处置，她也就不用再受毒发之苦了。”帮主神色漠然道。

“你，你……”馨月不敢相信刚才还站在面前的大活人瞬间便没了命。

“我不过做个顺水人情，送她一程，让她知道随便出卖主子的下场”，帮主说得云淡风清，“抬下去！”一声令下，便进来几个人把绿音的尸首抬了出去。“把人看好了，若是出了差错，小心你们的脑袋。”帮主说罢走了出去。

在这间刚死过人的屋子里，馨月有些神情恍惚，自从离家以来，种种遭遇，历历在目。

身处魔鬼中间，是不是也要变成魔鬼才能生存下去。

馨月昏昏沉沉地睡了许久，再醒来时，已是被人七手八脚地带上马车，去往交易的地点。

那个帮主应该是董谦的人罢，想要原真手中的兵符。他会给吗？给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自己会死吗？死了或许就一了百了。

有时想立即死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处空地中间，有一个高高的旗杆，馨月被人堵住嘴巴吊了上去。

下面有人开始堆积木柴，架锅，生火。

不多时，锅里的油开始翻滚。这里是地狱么，馨月低头看向下面的牛头马面。

一眼万年(1)

不多时，锅里的油开始翻滚。

这里是地狱么，馨月低头看向下面的牛头马面。

死不是难事，死前要经受的种种煎熬和恐惧才更可怕。

没多久，馨月便被蒸腾的油烟和热气熏得大汗淋漓，头晕目眩。

过了些许，空地周围开始有动静，一队人马开始陆续出现在对面。

“原将军，你终于来了。怎么样？今天这出戏，你还满意么？”陆帮主胸有成竹。

“陆帮主，做不成武林盟主，便使出这种手段么？”原真话说给陆帮主听，眼睛却看向馨月。

“区区武林盟主，我还没放在眼里。”陆卓天鼻孔朝天。

“是啊，董谦许给你的好处可不是一个武林盟主能比的。”原真说道。

“多说无益。把东西交过来，否则，油热了可就要下锅了。”陆卓天威胁道。

“你屡次传信，更改见面地点，原来是安排了这么一出。”原真语气中听不出感情。

“那是为了给原将军一个惊喜，省得原将军早做准备。若想让她少受委曲，还是早点把东西交过来。”陆卓天急切想要拿到东西。

“你先把油锅撤掉，东西我自然奉上。”原真开出条件。

“哈哈，原将军果然是性情中人。来人，撤火。”陆卓天命令道。

“东西我已准备好，若是耍什么花样，你们今天一个也走不出去。”原真说完，派人把一个盒子递交上去。

陆卓天叫人确认之后，笑道：“不错，正是这兵符。”

原真正色道：“兵符已经送上，还请陆帮主不要食言，放了她！”

陆卓天听闻，哈哈大笑，说道：“原将军聪明一世，怎么糊涂一时？今天机缘凑巧，莫不如陆某做个人情，送二位有情人一起上路，到了那边也不孤单。”

陆卓天话音未落，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原真牢牢困在里面。

此时，旗杆被人砍断，馨月无力地坠向地面。

一眼万年(2)

还未等后面的人马上前，原真已抽出利剑，砍断网绳，跑过去接住了馨月。

陆卓天惊讶于原真手中利剑的锋利，但随即又冷笑道：“二位，不远送了。”

霎那间，天昏地暗，原真和馨月如同坠入深渊，隐隐听到上面传来的嘶喊声。

只一瞬间，便发生了太多事情。馨月从刚才的惊心动魄中清醒了不少，耳边却传来原真痛苦的声音。

馨月急忙看过去，原来陆卓天早已经在这里埋伏好了陷阱，他要的不仅是兵符，还有原真的命。馨月看见地上的利刃深深扎入原真脚部，不由得惊叫出来。

“别慌，想办法出去要紧。”原真安慰馨月说道。

此时馨月却早已慌成一团，哭道：“他既然安排好了这一切，又怎么能轻易让咱们出去？”

原真额头渗出微微冷汗，说道：“馨月，我这里有纱布和药酒。”

馨月连忙从原真口袋中取出所用之物，眼看着原真用力将脚拔了出来，随后流出了汩汩鲜血。馨月随即扶原真坐下来，帮原真脱下鞋子，开始包扎伤口。

过了许久，馨月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原大哥，那兵符……”

原真轻拍馨月的头，说道：“这个不需要你担心，我自有准备，只是眼下出去要紧。”

“可你的脚……”馨月担心道。

“保命要紧”，原真说完试着穿上鞋子，继续说道，“咱们这就想办法出去。”

原真双眼紧闭，脸色惨白，神情中凝聚着极大的痛苦。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出不去了，怎么办？”馨月悲观地问道。

原真缓缓睁开眼睛，说道：“不到最后关头，我不会考虑最坏的结果。”

馨月听后便不再问，继续包扎伤口。

原真伸出手来，抚摸着馨月的头，低声说道：“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仿佛离家以来所有的苦难都抵不过这一句话，馨月鼻头一酸，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一眼万年(3)

原真轻轻揽馨月入怀，复又闭上眼睛，危险重重，心中却只想静静地感受这片刻安宁。

过了许久，馨月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原大哥，那兵符……”

原真轻拍馨月的头，说道：“这个不需要你担心，我自有准备，只是眼下出去要紧。”

“可你的脚……”馨月担心道。

“保命要紧”，原真说完试着穿上鞋子，继续说道，“咱们这就想办法出去。”

此时，善亲王府的别院内，在紫凝的悉心照料下，小魔王早已恢复如常。

一日，见小魔王发过汗后，气色明显好转，紫凝松了一口气。

“哎，你去哪？”小魔王见紫凝欲起身离开，急忙问道。

“我出去透透气。”紫凝答道。这两日紫凝悉心照料小魔王，不免有些困乏。

“想透气开窗子就行了。”小魔王说道。

紫凝说道：“你还没彻底好，怎么能开窗户？”

“那我陪你去。”小魔王说着就要起来。

“别动，你还发着烧呢。”紫凝赶紧上前制止。

“那你给我唱个小曲。”小魔王病后初愈，一如既往地作威作福。

“不会。”

“那弹个琴罢。”小魔王建议道。

“不会。”

“下棋，你总会了罢。”小魔王最后妥协道。

“还是不会。”

“你怎么这么笨啊，府里最笨的丫头也比你会的多。”小魔王鄙夷道。

“我就是笨，天下我最笨，行了吧。”紫凝满身疲倦，不愿过多纠缠，继而说道：“看你气色不错，我先回去休息，回头有事再叫我。”说完转身欲走，不料被小魔王拉住。

只听小魔王说道：“不会我教你。”说罢小魔王叫人拿棋盘进来。

“求求你，我改日再学，今天实在倦得很。”紫凝求饶道。

“那好罢，明日再教你。”小魔王开恩道。

待紫凝感恩戴德，离去之时，却听小魔王又说道：“明日再找个师傅教你弹琴罢。”

一眼万年(4)

“求求你，我改日再学，今天实在倦得很。”紫凝求饶道。

“那好罢，明日再教你。”小魔王开恩道。

待紫凝感恩戴德，离去之时，却听小魔王又说道：“明日再找个师傅教你弹琴罢。”

紫凝听后脚下不稳，险些跌倒，眼下歇息要紧，懒得理会小魔王。

翌日，紫凝去探望小魔王时，见小魔王屋内坐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手抚琴弦，一首婉转动听的曲子从指尖缓缓流出。

紫凝也不由得听得入神，待一曲完毕，正欲夸赞之时，只听小魔王说道：“紫凝，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小梅学琴罢。”

此时,那个叫小梅的姑娘站起身来，向紫凝行了行礼。

紫凝没想到小魔王竟真的找了人来，连忙扶起小梅，对小魔王说道：“我天资愚钝，不学也罢。再说，你既然已经痊愈，我也就放心了，明日就回去。”

小魔王听罢把小梅打发出去，连忙问道：“你要回哪里？”

“去找我朋友。”紫凝理所当然地答道。

“那我派人把她也接来，怎么样？”小魔王不愿让紫凝离开，只好建议道。

紫凝摇了摇头，说道：“我和她久别重逢叙叙旧，不方便叨扰你。你好生调养着，改日我再来看你。”

眼见紫凝要辞行，小魔王心里很不舒服，只是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只是不愿让紫凝离去，便着急地说道：“可你还没学琴呢。”

紫凝听后微微一笑，说道：“琴又不是一时半会能学好的，再说，你若想听，不是有人给你弹么。”

“你那么笨，肯定没人愿意教你，还不如在我这学呢。”小魔王撇嘴道。

“我自暴自弃，总可以了吧，你就别为我操心了。”紫凝说道。

说话间，有人来通报：“少爷，夫人捎话过来，说明个晌午便到。”

“太好了。”小魔王兴奋地起身说道，仿佛离不开娘的孩子一般。

地牢风波（1）

地牢中，正当原真和馨月准备寻找出路时，一股浓烟扑鼻而来。

馨月立即觉得呼吸紧促，头晕不止。原真连忙掏出手帕，替馨月掩住了口鼻。

此时的馨月感觉死期将至，命不久矣，挣扎着说道：“原……原大哥，都是我连累了你，如今……以后……来生……”

危难关头，原真想的和馨月正好相反。这里既然有毒烟传来，想必墙壁后面另有机关。

原真思虑片刻，而后对馨月说道：“走！”

馨月还未理会原真的意思，以为要上黄泉路，叹气道：“那就走吧。”

原真一边屏住呼吸，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墙壁四周，隐隐察觉到有风袭来，而毒气正好顺风飘了过来。原真敛气凝神，用内力将风逼退。但长久下去，终究不是办法。眼看着身边的馨月渐渐体力不支，原真只好用尽全力，试图推开眼前的墙壁。

随着一声闷响，眼前出现的不是光明大路，而是无数的暗箭。原真一边护着馨月，一边提剑阻挡。过了一会，一切归于沉寂，原真却不敢再妄动，每走一步都异常小心。

这里四周封闭，却不时传来阵阵微风，馨月心中惊奇不已。

突然，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馨月大喊一声：“小心！”

话音未落，一枚暗器袭来，原真侧身闪过，但仍然擦伤了胳膊。

来不及顾及伤口，原真提剑刺去。

霎那间，两个黑影窜了出来，与原真展开拼杀。

一阵刀光剑影后，一个黑衣人身受重伤，跌倒在馨月面前。

生死关头，馨月来不及犹豫，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药丸，强行塞进了黑衣人嘴里。

没过多久，黑衣人便呼吸急促，脸色惨白。此时，另一个黑衣人正在招架原真，顾不上这里。

馨月低头质问道：“快说！出路在哪里？没有我的解药，你撑不了多久。”

黑衣人手指前方，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地牢风波(2)

黑衣人手指前方，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馨月看过去，前面漆黑一片，哪里有什么出路，回过头来，继续威胁道：“你若不说实话，就陪我们一起死在这里，不过我保证，你会比我们痛苦千万倍。”

正在此时，一声脆响，另一个黑衣人手中的长剑被打落在地。

“放我们出去，便饶你不死。”原真提剑，直抵那人咽喉处。

不料，那人却始终不动声色。

待原真上前察看时，才发现他已服毒自杀。

“原大哥，这里还有一个活口。”馨月抬头对原真说道。

此时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已经没有力气自杀，只断断续续说道：“前……前面……前面是……”话未说完，人已昏迷，不醒人事。

“看来出口在前面。”馨月起身说道。

原真点点头，随后，两人继续前行。

刚走出没多远，就见几只大鸟张着翅膀迎面冲过来。

馨月“啊”的一声惊叫，迅速躲在了原真身后。

“别担心，几只蝙蝠而已。”原真回头安慰道。

馨月小心地探出头来，确认并无危险后，才从原真身后走出来。

“既然这里有蝙蝠，看来这个地方很有可能是个山洞。”原真推测道。

“那山洞外面会不会是山崖？”馨月面露忧色，开始乌鸦嘴。

“看看情况再说。”原真继续小心地前行。

摸索中前进，过了一会，一道微弱的光传来，仿佛出路就在眼前。

馨月还来不及兴奋，就发现自己的乌鸦嘴灵验了，前方正是悬崖峭壁。

陆卓天费尽心机，层层埋伏，就是想置原真于死地，怎么会让他们轻易就逃出这里。

望着如刀割般的山崖，馨月无助地看向原真，说道：“原大哥，这下怎么办？”

此时的原真也是眉头紧锁，目视远方。

此时，脚下隐约传来流水的声音。

“馨月，下面有条河。”原真似乎看到了希望，激动地对馨月说道。

暗流涌动(1)

“馨月，下面有条河。”原真似乎看到了希望，激动地对馨月说道。

馨月望下去，深不见底，摇摇头道：“即便有水也深不见底，还是没有出路。”

原真不以为然，拉着馨月，继续说道：“走，咱们回到山洞里去。”

馨月不知道原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满脸疑惑地跟在原真后面。

回到山洞，原真来到两个黑衣人身边，左右翻找，终于找到两条锁链。

此时此刻，馨月才意识到，既然这两个黑衣人能够到达这里，自然也能出去。

原真替馨月将锁链绑好，并将其固定后说道：“过会儿不要向下看，注意脚下，不要急。”

馨月颤声说道：“原大哥，我怕。”

原真将自己的锁链绑定后，说道：“别怕，我在前面。如果有意外，我会照应你。”

话虽如此，但馨月心里清楚，一旦出了差池，原真顾及自己的话也会随时丧命，但眼下无计可施，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唯有铤而走险。

馨月横下一条心，说道：“我们下去吧。”

原真转身先一步下去，慢慢试探着前路。

馨月跟随其后，颤抖着一点点摸索。

突然，馨月脚下一滑，差点生出事故。

“不要着急，慢慢来。”原真继续鼓励馨月。

馨月无力地点点头，此时此刻，早已没有退路，唯有继续前进。

步履维艰，万分小心。流水声渐渐清晰，眼看胜利在望，但一个新的难题摆在了眼前。

河流十分湍急，一不小心就会被卷走，漂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馨月自幼生长在大漠中，本就不习水性，更何况这里暗流涌动，到处是漩涡。

原真看了看对岸，对馨月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馨月看着河水，摇摇头说道：“原大哥，你身上有伤，不能入水。”

“这里不能久留，等到了对岸再说。”原真说道。

暗流涌动(2)

馨月摇摇头，说道：“原大哥，你身上有伤，不能入水。”

“这里不能久留，等到了对岸再说。”原真说道。

馨月继续摇头：“我知道这里危险，我是说，你到了对岸，先去找地方把伤处理好。”

原真拍拍馨月的头，说道：“这里水流急，我担心会有意外。我去对岸找些木材，你在这里等着我！”说完还未等馨月回话，便跃入水中。

馨月眼看着原真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远处。

天色暗了下来，馨月蹲坐在山崖下，有些瑟瑟发抖。

原真已经去了好久，不知对岸的情形如何。不管怎样，自己都要等他回来。

过了许久，仍是没有见到人影。

馨月不免着急起来，一方面担心原真的安危，一方面这里实在是恐怖至极。

天色漆黑，山风呼啸，河流奔涌，馨月连跳河的心都有了。

“或许能漂到有人的地方，或许能漂到下游平缓的地方，总之，希望还是有的。”馨月试探着向前走去，不知道是在自救还是在自杀。

馨月刚一闭眼，准备踏进一只脚，就听后面有人说道：“你休想一个人走，把解药给我！”

馨月回头，登时吓出一身冷汗，“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黑衣人踉跄地走过来，继续说道：“赶快，把……把解药交出来。”

馨月不知道他服了奇香断肠散后还剩下几成功力，但既然是安排好的杀手，肯定不是泛泛之辈。馨月开始后悔，刚才怎么没跟原真一起走。

黑衣人一步步上前，馨月一步步后退。别说没解药，就是有解药，他也会吃完了再杀了自己。

“快，把解药交出来。如若不然，我就把你喂豺狼。”黑衣人眼光凶狠地说道。

馨月心里害怕得要死，似乎已经听到了豺狼的磨牙声，此时此刻，别无选择，只好心生一计。

“解药在这里。”馨月又掏出一颗奇香断肠散。

暗流涌动(3)

黑衣人伸手将其打落河中，厉声说道：“你个黄毛丫头，休想骗我！我，我现在就杀了你。”说完提剑而上，向馨月走去。

馨月一边向后退，一边大声喊道：“你再上前一步，我就跳下去。这样你一辈子都休想得到解药，一辈子都生不如死。”

黑衣人停下脚步，看着馨月，咬牙切齿道：“那我就把你的脸划破，大家一起生不如死。”

馨月吓得双手抚脸，威胁不成反倒被威胁，支支吾吾道：“我，我可以把解药给你，但它现在不在我身上。”

黑衣人咆哮道：“那到底在哪里？”

馨月不敢怠慢，赶紧答道：“在郑家庄。”

黑衣人看了对岸一眼，冷笑道：“你的同伙在对岸，而你，不会凫水。”

馨月被他的推断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他已经走远了。”

黑衣人继续冷笑道：“有你在，他走不远，否则他今天也不会冒险来救你。”说完又走上前。

馨月急道：“你再走一步，我就真的跳了。”

“哼！有胆你就跳。”黑衣人似乎料定馨月没这个勇气。

馨月的确没有自杀的勇气，但脚却不听使唤，脚底一滑，毫无防备的溜进了水里。

“啊……”声音很快被急流淹没，馨月再想喊，却喊不出来，四周全是水，从来没有过这般无力无助的感觉，被漩涡带到未知的深处，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无望中，一双手托住了馨月，带着馨月离开了深渊。

抵达对岸时，馨月无力地吐着水，过了半晌，抬头说道：“原大哥，你终于来了。”

话音刚落，才觉察出有些不对，馨月回头一看，还是那个黑衣人。

“怎么，怎么是你……”馨月无力的说道。

还未等馨月说完，黑衣人便把一个药丸塞进馨月嘴里。

“你……你……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馨月一边嘶喊，一边奋力将药丸呕出来。

暗流涌动(4)

“你……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馨月一边嘶喊，一边奋力呕出来。

“这林子里有瘴气。”黑衣人轻声说道。

馨月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原真迟迟没来找自己，肯定是吸入瘴气，在林子里昏迷了。

“你还有没有？再给我一个？”馨月心急之下，提出了不合情理的要求，也不管黑衣人会不会答应。

“晚了，这个要进林子前吃才管用。”黑衣人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你帮我找到人，我给你解药。”馨月开出了条件。

黑衣人冷笑道：“你现在还想谈条件？你的命都在我手上。”

“哼，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馨月说完快步向前方跑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馨月没命地向前奔跑。

突然，脚下有东西，将馨月绊倒在地。

馨月连忙爬起来，准备再跑，突然觉得不对劲，低下头来看，竟然是昏倒在地的原真。

“原大哥，快醒醒。”馨月一面焦急地呼唤原真，一面向四处望去，生怕黑衣人赶过来。

此处不宜久留，馨月试图将原真拖走，但无奈人单力薄，试了几次仍不成功。

希望和绝望，一起消失在暗夜里。

直到黑衣人的再次出现。

“要杀要剐，随你吧！”馨月已然放弃了希望。

然而此时的黑衣人由于奇香断肠散的再次发作，也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半跪在地上。

黑夜，树林，三个精疲力尽的人，谁都没有力量将对方置于死地。

太阳再度升起，阳光透过树林，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然而每个人的心情都不会灿烂。

黑衣人运功调息，似乎恢复了一些体力，对馨月说道：“我在这里看着他，你去把解药拿来。”

馨月明显信不过他，说道：“要走一起走。”

“要是再不走，克瘴气的药就会失效，到时候你也走不了。”黑衣人说道。

暗流涌动(5)

“要是再不走，克瘴气的药就会失效，到时候你也走不了。”黑衣人说道。

馨月思虑片刻后，站起身来，说道：“这样，你背他出去。我负责给你找解药。”

“你说什么？？”黑衣人诧异地站起身来，质问馨月道。

“你如果能背他出去，我就一定帮你找回解药，解除你毒发之苦”，见黑衣人眼中尽是犹豫，馨月继续说道，“还有，如果你不想因为任务失败而被陆卓天惩罚，就乖乖地和我们走，我保你性命无忧。”

“就凭你？”黑衣人不屑道，“你自己都小命不保，还敢口出狂言，保我性命无忧。”

“我是没那个本事，但是他可以”，馨月指着原真继续游说道，“陆卓天肯定不会放过你，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还不是要躲躲藏藏一辈子？但是你如果弃暗投明，他就可以保全你的性命，到时候加官进爵也并非不可能。到底该选哪条路，你自己看着办吧！”

黑衣人犹豫了片刻，说道：“这样也好。不过，你刚才服下的药，可不仅仅是克瘴气那么简单。若是到时候你敢捣鬼，就修怪我不客气。”

在威胁与反威胁中，馨月和黑衣人达成了一致。黑衣人背起原真，三人开始向树林外走去。

走出树林，来到一处废弃的木屋，黑衣人将原真放下。

昨夜天黑，看不清楚，此时的馨月才发现，原真伤口开始隐隐流血，再加上瘴气之毒，支撑不了多久。

“他身上有伤，你去找个郎中过来。”馨月不放心黑衣人守着原真，便对他说道。

“这附近都是陆卓天的人，轻易走不出去。”黑衣人原地不动。

馨月分身无术，心中无奈，说道：“你在这里守着他，我去找郎中。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一辈子都得不到解药。”

馨月说完欲起身离去，却被黑衣人拦下。

“你现在出去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岂不是一辈子得不到解药了？”黑衣人顾虑道。

王府别院(1)

当善亲王妃驾到时，别院的上上下下站成一排，一齐迎接王妃大驾。

“到底怎么回事？”王妃看着病榻上的小魔王，对一屋子的人问道。紫凝心知此事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害怕迎上王妃的目光，便低头不语。

“没什么要紧，不过被雨淋着了。”小魔王说道。

“娘听说你生了病，卧床不起，就连夜赶来。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有个【奇】三长两短，娘还怎么【书】活得成？”王妃泪眼【网】婆娑地说道。

“早就不碍事了，他们非拦着我，不让我下床。”小魔王边说边倚靠在母亲身边。

“这位是紫凝姑娘吧，去年你救了玉轩，今年又多亏了你。”王妃盯向紫凝。

紫凝心虚，由于自己间接害了小魔王生病，于是把头低了又低，不敢迎接王妃的目光。

“都下去罢。”王妃一声令下，屋里的人迅速消失。

第二天，小魔王兴冲冲地找到紫凝，说道：“走，我们去骑马。”

紫凝连忙否决道：“你病才刚刚好，怎么能出去骑马？再说，王妃也在这里，要是再出个什么闪失，让我怎么办……还有，你别揪着我的耳朵……”

小魔王一边揪着紫凝的耳朵一边向外走，口里还念念有词：“娘去和管家商量事情去了，没空管我。”

紫凝执拗不过小魔王，只好带上白帆，和小魔王一起出发。

“要不多带上几个人吧。”紫凝向小魔王建议道。

小魔王翻身上马，不以为意道：“那些人，总是拦着我，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去。没劲死了。走！”小魔王说完策马前进。

紫凝紧跟其后，从王府别院偏门出发，一路前行。

没多久，两人便开到一处开阔之地。望着满目的原野，紫凝心情也跟着舒爽起来。

“我说的没错吧。没那些人在后面跟着才好玩。”小魔王说道。

紫凝点点头，说道：“等你以后成家立业了，就不能这么随心所欲地出来玩了。”

王府别院（2）

紫凝点点头，说道：“等你以后成家立业了，就不能这么随心所欲地出来玩了。”

小魔王一听到“成家立业”四个字，头上仿佛压着一块重石，急忙甩脱掉，说道：“人生得意须尽欢，我才不要去管那些东西。”

紫凝轻笑着摇头，小魔王终究只是个孩子。

紫凝和小魔王纵马在原野上驰骋，你追我赶，笑语连连。

不料，天气骤变，一时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紫凝被风沙吹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小魔王见状说道：“到那边避一避吧。”

紫凝点点头，和小魔王来到一处木屋前。

“你听，里面好像有动静。”走在前面的紫凝回过头来对小魔王低声说道。

小魔王拴好马，也来到近前。

“咱们还是走吧。”一向谨慎的紫凝说道。

小魔王不以为然道：“怕什么？这里荒郊野外，别人能来，咱们为什么不能来。”

还未等紫凝回话，小魔王便推门而入。

等紫凝和小魔王进了木屋，看到眼前的景象，一下子惊呆住了。只见馨月手持原真的那把长剑正在和一个黑衣人奋力拼杀。

紫凝惊呼一声：“馨月！”

馨月回过头来，也惊讶道：“紫凝！”

就在一瞬间，馨月被黑衣人擒住。

“馨月！”紫凝欲要上前去救馨月。

“你们若敢上前一步，我现在就杀了她。”黑衣人威胁道。

馨月被黑衣人锁喉，呼吸紧促，焦急地对紫凝说道：“紫凝，先别管我，把你大哥带走。他，他快不行了。”

紫凝这才回过头来，看见破旧的草席上躺着原真，立即惊叫道：“大哥！”

小魔王帮助紫凝扶起原真，说道：“你去牵马，这里我来应付。”

紫凝看了一眼馨月，只好默默走出去牵马。

将原真安顿好以后，小魔王趁黑衣人不备，伸手弹出一枚石子，正中其眉心。

王府别院(3)

将原真安顿好以后，小魔王趁黑衣人不备，伸手弹出一枚石子，正中其眉心。

黑衣人应声倒下。

重获自由的馨月大口喘着粗气。

来到门外，紫凝问道：“馨月，到底怎么回事？”

馨月摇摇头道：“说来话长，先去城里找个郎中要紧。”

紫凝点点头。

小魔王插话道：“去府里吧！”

紫凝犹豫道：“这个……府里人多，王妃也在，会不会……，要不我们去城里找个郎中吧。”

“什么这个那个的，救人要紧，耽搁不得，快跟我回去！”小魔王不耐烦道。

一行四人，策马扬鞭，一路回到了王府别院。

看门人见是玉轩，连忙将几人迎了进去。

小魔王将原真安顿在一处偏院里，回头吩咐道：“快去叫大夫！”

下人应声而去，还未走到门外，便又被叫了回去。

小魔王继续叮嘱道：“这件事，先别让娘那边知道。走露了风声，小心你的脑袋。”

那人连忙答应下来。

馨月和紫凝守在原真身边，不敢离开半步。

大夫诊断后，说道：“毒气入侵已久，气息紊乱。还好，病人本身体质尚可，待服过药后，修养几日，便无大碍。”

听得大夫一番话，紫凝和馨月便放下心来。馨月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紫凝听。

夜深人静，馨月给原真喂过药后，便一直守在旁边，心想若不是自己，原真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这时，紫凝推门走了进来，坐在馨月旁边，说道：“你也早点休息吧。”

馨月摇摇头：“我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会做噩梦。”

紫凝劝道：“馨月，你别感到负疚，大哥他……他是注定要冒险的。就算这次伤好以后，他还是要上战场，那里要凶险上百倍。”

馨月听完，心中不禁感慨，的确，前方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着他。而自己，似乎还有更多的使命没有完成，水寒和白凤还处于险境，噩梦远远没有结束。

王府别院(4)

第二天一大早，紫凝就接到指令，王妃召见。

待紫凝来到正厅时，王妃正手捧茶托，静坐不饮。

“紫凝，偏院里住的是你什么人？”王妃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客套和寒暄。

紫凝听后心中一惊，这里是王府的别院，自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是我大哥，他不小心受了伤，就……就暂时在这里养伤……，等他醒了我们就走。”紫凝小声说道。

王妃轻声说道：“既然来了，就不妨在府里多住几日。对了，你大哥身边的那位姑娘又是什么人？”

紫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吞吞吐吐说道：“她，她是我大哥的一个朋友。”

王妃点点头：“哦。”说完继续喝茶，也不知道是否真的相信紫凝所说。

过了半晌，王妃又说道：“玉轩病刚好，还是好生在府里休息吧。”

玉轩不在场，这话只能是说给紫凝听。

紫凝心想，肯定是出去骑马的事情惹得王妃不高兴了，此时此刻对于王妃的观点只有深表赞同。

来到偏院，紫凝惊喜地发现原真已经醒来。

“大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紫凝欢天喜地地问道。

原真尚未完全康复，只低声叮嘱道：“紫凝，回西梁吧，别在外面游荡了。”

紫凝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习惯了流浪，不愿再回去面对尴尬的一切，只说道：“我，我过几日就回去。”

这时，馨月推门走了进来。

紫凝连忙继续说道：“我和馨月在一起，以后也有个照应，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了。”

“不行！”原真斩钉截铁地否决道。

紫凝求助似地看向馨月。

“外面有风险，还是听你大哥的话，回西梁吧。”馨月联想到这几日的遭遇，没有站到紫凝这边。

紫凝问道：“馨月，那你呢？”

馨月叹息道：“我还不能走，我的朋友还被人关在地牢里。”

王府别院(5)

馨月叹息道：“我还不能走，我的朋友还被人关在地牢里。”

原真插话道：“馨月跟我走。紫凝，你必须回去，这里不能久留。”

“什么？？”馨月和紫凝异口同声惊讶道。

“那我也跟你一起走，大哥。”紫凝说道。

馨月摇头说道：“我不能离开，我不能撇下他们不管……”

去留之间，意见不统一。这样的僵局被一阵敲门声打破。

紫凝前去开门时，只见门外站着小魔王身边的书童。

书童说道：“大少爷被关了禁闭。”

“什么？”紫凝惊讶道，心中隐隐觉得此事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随后，紫凝随着书童来到一处房间内。

“这里是什么地方？”紫凝诧异道，谁知转过头去，书童已经没了踪影。

紫凝向里面走去，只见小魔王在里面气定神闲地饮茶看书，没有丝毫被关禁闭的样子。

“小魔王，你不是被关禁闭了吗？”紫凝边说边向里面走去。

小魔王抬头笑道：“娘怎么会舍得关我禁闭？是你脑子太笨，这么容易上当。”

紫凝无奈道：“那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小魔王将书递给紫凝，说道：“你看这个！这上面说，有座旧宅，很多年没有人住过了，一到晚上就会有怪叫声传来。”

紫凝连忙丢下书，说道：“你怎么想起来看这种书？”

“院子后面就有一座旧宅，听下人议论说，一到半夜就阴风阵阵，好多年没有人进去过了。今晚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小魔王一副悠哉游哉的神情，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

紫凝吓得连忙向外走，边走边说道：“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去受惊吓。”

小魔王一把将紫凝扯回来，说道：“一个人去多没意思，你陪我去，想要什么好处就和我说。”

紫凝看着小魔王，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兴奋地问道：“这是你说的？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陪你去。”

王府别院(6)

紫凝看着小魔王，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兴奋地问道：“这是你说的？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陪你去。”

小魔王点点头，问道：“什么事？”

“家里出了一些事。”紫凝说道。

“你要走？”小魔王问道。

“不是，我得留下来，”紫凝见小魔王不解，继续说道：“总而言之，你得收留我一段时间。”

小魔王一听来了精神，说道：“那好，不过你得听我的。”

紫凝已经做好了寄人篱下的准备，却不知小魔王又会出什么妖蛾子。

夜里，紫凝手提灯笼跟随小魔王摸进了后院。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此时更加的萧索无声。

庭院里草木稀松，月光下树影晃动。

上次跟馨月一起装鬼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就怕这次遇见货真价实的，紫凝蹑手蹑脚地紧跟在小魔王身后，嘀咕道：“应该多带几个人来，壮壮胆也好。”

小魔王走在前面说道：“人多就不好玩了。”

推开房门，屋内倒也整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前来打扫，不过都是在白天。

在大堂里转了一圈，无甚新奇，小魔王提议去楼上看看。

紫凝见破旧的楼梯通向幽黑的尽头，便说道：“还是回去罢。”

话音未落，一阵风袭来，吹开了窗户。

紫凝吓得连忙抓紧小魔王的衣襟，哀求小魔王赶紧回去。

小魔王则回头夸张地做了个鬼脸。

紫凝又气又恼，偏拿小魔王无可奈何。

“来。”小魔王拉过紫凝的手，向楼上走去。

紫凝此时已经六神无主，只好紧紧跟在小魔王身边，左顾右看，唯恐周围出现不速之客。

马上要到达楼梯尽头时，突然，一个白影从眼前迅速掠过。

紫凝“啊”地一声惊叫，连忙躲在小魔王身后。

此时，小魔王也吓了一跳，接过紫凝手里的灯笼，壮着胆向前走了几步。

王府别院(7)

小魔王也吓了一跳，接过紫凝手里的灯笼，壮着胆向前走了几步，仔细看去，是一只白猫，还在舔着自己的爪子，不时地发出微弱的叫声。

“是一只白猫。”小魔王回头说道，却发现紫凝已坐在楼梯上，瑟瑟发抖，便低下头安慰道，“别怕，不过是只猫。”

紫凝突然起身，说道：“我得走了，再呆下去我非疯了不可。”说完转身下楼。小

魔王紧随而至：“回去就回去罢，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回到房间，紫凝仍惊魂未定，心中反复衡量着在府里和在外面哪个更危险。

正在此时，耳边传来魔音：“给你这个压压惊。”小魔王手里拿着一个玉佩。

“我什么都不要，就想过几天太平日子。”紫凝没接。

“好啊，明天去骑马。”小魔王边说边把玉佩塞到紫凝手里。

“你刚受了寒，怎么能骑马？”紫凝反对。

“早好了。”小魔王不以为然道。

“小魔王，谢谢你收留我，我现在暂时不能走了。”紫凝边说边把玩着手里的玉佩。

“发生什么事了？你被人逼债？你爹娘把你卖了？”小魔王问道。

“你还真会猜，算了，不说这些，反正我暂时得留在这里了。”紫凝并未直接说出缘由。

整晚噩梦连连，紫凝心中不断咒怨着小魔王。

第二天一早，紫凝带着小魔王来到原真房间。

“大哥，这是玉轩，就是他救了你和馨月。”紫凝介绍道。

原真谢过玉轩后，对紫凝说道：“我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准备什么时候上路？到时我派人送你回去。”

紫凝连忙摇头道：“大哥，我今天来就是要和你说，我不准备回去了。”

“为什么？”原真狐疑地看向紫凝。

“因为我要暂时留在这里，玉轩有事要我帮忙。再说，留在这里很安全，你也不用为我担心。”紫凝的如意算盘是等原真一走，自己就可以自由了，到时再离开这里也不迟。

王府别院（8）

“因为我要暂时留在这里，玉轩有事要我帮忙。再说，留在这里很安全，你也不用为我担心。”紫凝的如意算盘是等原真一走，自己就可以自由了，到时再离开这里也不迟。

“你要帮什么忙？”原真反问紫凝道。

“嗯，这个……”紫凝没想到原真问得这么仔细，自己一时想不起来该如何回答，便开始支支吾吾。

“她留在这里，帮我喂马。”小魔王干脆利落地代为答道。

紫凝回头道：“小魔王！！”

此时，馨月赞同紫凝道：“这样也好，紫凝留在这里很安全。更何况，在外面散散心，总比急着回去要好。”

原真想到紫凝的个性以及离家的缘由，也就不再勉强，同意紫凝留在这里。

当日晌午，原真便和馨月一起上路，离开了王府别院，前往郑家庄。

翌日清晨，紫凝路过大堂时，正看见王妃在训斥一众人等。

“你们到底怎么做事的？我说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照管不好少爷，就统统滚出这里，一群废物！”王妃怒目道。

紫凝悄悄向路过的丫头打听，才知昨晚王妃找不到小魔王，急得团团转，今早便把平时跟随小魔王的人统统叫过来训斥一顿。那时小魔王大概正在和自己夜探后院。

“少爷说不让我们跟着，我们就没……”底下有人说道。

王妃未等他说完，便勃然大怒：“我平时是怎么交待的？少爷身边缺不得人，你们几个不老老实实跟着，还敢在这里磨嘴！”

紫凝着实替他们为难，小魔王的命令不敢不听，王妃的话又不能不从，关键是母子俩的指令还不一致。

此时小魔王正悠闲地坐在一边，仿佛眼前之事跟自己没有关系。

“紫凝姑娘。”王妃瞥见一旁的紫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紫凝便低头垂目地来到跟前。

王妃屏退了一干人等，说道：“紫凝姑娘，玉轩这孩子平时被我娇惯坏了，身边少不了伺候的人，若是单独去哪里，我还真不放心。”

紫凝听不出她的意图，便继续低头。

王府别院(9)

紫凝听不出她的意图，只好继续低着头。

“你上次救过玉轩，王爷和我都感激不尽。紫凝姑娘一人在外，家人一定惦念得很，回去时我定会派人派车护送姑娘一程，还有，”王妃拿出一个翠玉手镯，继续说道。“一点心意，还望紫凝姑娘收下。”

紫凝这下明白王妃是要下逐客令，大概她听说小魔王是因为自己才受了风寒，再加上昨晚的事让她对自己更加不满，虽然都是馨月和小魔王的主意，但后果却要自己来承担。

未等紫凝开口，小魔王连忙起身，说道：“娘，紫凝现在不能出去，她得留在府里。”

“为什么？”王妃问道。

小魔王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视摇晃着母亲胳膊，和母亲撒娇道：“她现在无家可归，我就收留她了。”

王妃意味深长地看了紫凝一眼，问道：“紫凝姑娘家里遭变故了？”

“没有。”紫凝不愿提起自己身世，外面的局势不明，惟有加倍小心。

“那何来的无家可归呢？”王妃继续问道。

紫凝心知她讨厌自己，既已下了逐客令，自己也没办法厚着脸皮继续住下去，便说道：“我家在西梁，这就收拾东西回去。”

小魔王拦住紫凝，转身对母亲说道：“紫凝曾经救过我，现在有了难处，就让她留在府里罢。”

“这是什么话？好像我在赶紫凝走似的。”王妃的语气好像她没在赶紫凝走似的。

“紫凝，别走。”小魔王拉着紫凝，完全不顾母亲越来越冷的眼神。

“紫凝姑娘今年多大了？”王妃转移话题问道。

“十八。”紫凝答道。

“哦，也是大姑娘了，可有婚约了？”王妃知道自己多此一问，有了婚约的姑娘怎么可能流落在外。

“没有。”紫凝如实答道。

“玉轩这孩子也不小了，王爷和我商量着今年就把玉轩的婚事定下来。”王妃兀自喝着茶。

王府别院(10)

“玉轩这孩子也不小了，王爷和我商量着今年就把玉轩的婚事定下来。”王妃兀自喝着茶。

“我才不要，麻烦死了。”小魔王反驳道。

“真是让我惯坏了，父母的一番苦心，你说不要就不要？再说，也该有个人替我管管你了，把你拉扯这么大，我操了多少心。”王妃动怒，把茶杯重重地摔在一旁。

小魔王把头偏向一边，对母亲的话置若罔闻：“我说不要就不要。”

王妃气极，开始咳嗽不止。

紫凝看她气色不好，忙跟小魔王说道：“王妃身体不好，还连夜赶过来看你，你就别惹王妃生气了。”

小魔王转头见母亲面色如灰，连忙上前说道：“娘，你怎么了？叫大夫来，快！”

紫凝和小魔王一左一右搀扶着王妃回到房间。大夫看过之后，说道：“王妃气机郁滞，咽喉肿胀，得好生调养几日才是。”说罢开了方子。

小魔王因为自己惹母亲动怒，懊恼不已，忙命人去煎了药来，亲自服侍母亲喝下，待母亲歇息后才松了一口气。

走出王妃卧房，紫凝在后面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小魔王诧异道。

“给你们添了麻烦。”紫凝抱歉道。

“有什么麻烦的？府里这么大，多住一个人而已。”小魔王说道。

紫凝觉得不是多住一个人这么简单，王妃对自己似乎很不满。

小魔王连日来陪在母亲身边，服侍母亲喝药，又说了几筐好话把王妃哄得开心不已。紫凝知道自己不讨喜欢，便远远地躲在一边。

“过两天就回府罢。”王妃说道。

“娘还是在这里多休息几日罢。”小魔王建议道。

“哼，我几日不在，府里指不定变了天呢。”王妃愤然说道。

“娘别气坏了自己身子。有娘在，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一提。”小魔王安抚母亲。

“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底下那些人也没个伶俐的，害得你生病，娘也跟着病了一场。”王妃说道。

王府别院(11)

“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底下那些人也没个伶俐的，害得你生病，娘也跟着病了一场。”王妃说道。

“我生病的时候，都是紫凝在照顾我，她虽然笨了点，但是很好玩，她还会骑马。”小魔王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母亲的脸色难看了许多。

“你爹和我商量着，瑞亲王府的三小姐无论是年龄还是品貌，都和你般配，打算年底就把你们俩的事定下来。”王妃不理会小魔王的说辞，言语又转移到正题上。

“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整天在屋里玩手绢，动不动就哭，还不会骑马，烦都烦死了。”小魔王俨然把骑马当作选妻的一项重要指标。

“那些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家世，三小姐是瑞亲王的心尖子，你将来是世袭的善亲王，再般配不过。”王妃循循善诱，继续说道。

“整天对着她，闷都闷死了。”小魔王和那个三小姐年龄相当，见过几次，印象不佳，一想到和她在一起，便联想起一个大大的“闷”字。

“娘平时怎么教你的？凡事要以大局为重。娶亲不是为了好玩，是为了前程。再说，你若是遇见自己喜欢的，收了当妾便是。但是明媒正娶的夫人，绝对不能马虎。”王妃苦口婆心地劝着儿子。

小魔王陷入沉思，以前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眼下却需要做出决断，母亲渐渐老了，自己也长成大人，需要做一番事业了。

待小魔王回房间后，紫凝过来问道：“王妃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过几日便回府，”小魔王说道，“你也一起去。”

“会不会不方便？要不我就留在这里罢，既安全，又不打扰你们。”紫凝建议道。

“有什么不方便的，让你去你就去。”小魔王说道。

“我还是留在这里罢。”紫凝执拗道。

“你真啰嗦。”小魔王揪起紫凝的耳朵。

“放开，你个小魔王。”紫凝饱受折磨。

说话间小魔王又揪起紫凝的另一只耳朵。

路遇山贼(1)

待善亲王妃病情好转，一队人马便启程前往阜州。小魔王拉上紫凝，骑马而行。

“咱们赛马罢。”小魔王提议道。

“还是跟着大家一起走罢。”紫凝拒绝。

王妃从马车中探出头来，说道：“山高路远的，不许到处乱跑。”

小魔王的兴致被打消，便百无聊赖地抽着马鞭。

“你看，那边是什么？”紫凝发现前方黑压压地一群。

小魔王顺势望去，只见前方人马越来越近，此时旁边有人来报：“少爷，前方好像是山贼。”

小魔王一声令下：“你们几个保护好王妃，其余人准备迎战。紫凝，你躲到马车里去。”

“他们人多，我和你一起罢。”紫凝不放心小魔王。

“少罗嗦，进去。”小魔王把紫凝推进马车里。

王妃此时已经胆战心惊，说道：“胆大包天，连王府的车队也敢劫。”

紫凝也不知如何安慰王妃，只是抽出长剑，靠在王妃身边，侧耳倾听外边的动静。

“想清楚，是把钱财留下，还是把命留下。”对方领头的一位蒙面人说道。

小魔王一声嗤笑，根本不应，只命令道：“放！”

身后的弓箭手准备好，长箭破空而出，直冲蒙面人而去。

蒙面人手挥长刀，把箭打落在地，正得意之际，却不料第二支第三支箭接踵而至，来不及躲闪，便应声倒地。

擒贼先擒王，对方群龙无首，顿时慌成一团。

只听一人厮喊道：“为当家的报仇！”

众人听闻后一拥而上。

紫凝只觉马车上有人，眼下这里已不安全，便紧紧护住王妃。

突然，马车被人横劈一刀，车身不稳，眼看就要倒向一侧，此时车帘被风吹开，刀剑近在眼前。

紫凝立即抓牢王妃和王妃身边的丫头，冲了出去，躲在路旁。

眼前仍是恶斗，王妃心神交瘁，嘶哑地喊道：“玉轩。”

“前面危险，您别过去。”紫凝抱紧王妃，寸步不离。

路遇山贼(2)

眼前仍是恶斗，王妃心神交瘁，嘶哑地喊道：“玉轩。”

“前面危险，您别过去。”紫凝抱紧王妃，寸步不离。

偶有几个山贼见紫凝几个落了单，便前来偷袭。

紫凝自幼习武，对付几个山贼，还不在话下。

一场厮杀完毕，对方已溃不成军，偶有几个山贼及时逃窜，剩下的要么被杀，要么被活捉。

“娘。”小魔王连忙跑了过来。

“玉轩。”王妃已经虚汗连连，“你没事罢。”

“没事。”小魔王不愿母亲担心。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妃放心后，便彻底晕了过去。

紫凝连忙托住王妃，对小魔王说道：“马车毁了，这下可怎么办？”

伺候王妃的小丫头给王妃喂了点水，王妃才渐渐苏醒。

“先休息一下，到前面镇子再买一辆。”小魔王说道。

“这里是官道，怎么山贼大白天就敢出来抢劫？”王妃醒后质疑道。

“剩下的那几个嘴硬得很，稍候我再审审。”小魔王说道。

“这次多亏了紫凝。”王妃终于发现了紫凝的好处，心存感激地说道。

小魔王对紫凝笑笑。

紫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先靠这里休息一下罢。”说完从残破的马车里拿出一个软垫，垫在王妃身后。

路过一个城镇，众人停顿休息。

王妃房间里，小魔王对母亲说道：“那几个人只说他们是山贼。”

王妃眼珠一转，一个念头闪过，开口说道：“他们本身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供词，机会难得，到时就想办法让他们这么说。”王妃压低声音对小魔王耳语着。小魔王点点头。

午后，小魔王来到紫凝房间时，紫凝正在洗脸。小魔王伸手撩起水珠，洒向紫凝。

紫凝对小魔王的恶作剧恼火不已，边擦脸边说道：“小魔王，你又欺负我。”

“今天你不怕？”小魔王坐下来问道。

路遇山贼（3）

“今天你不怕？”小魔王坐下来问道。

“有什么怕的？我以前一个人在路上，也遇到过小贼。”紫凝说道。

“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出来？”小魔王对紫凝一直孤身在外有些不解，这次打算问个清楚。

小魔王的问题又勾起了紫凝对往事的回忆。

见紫凝面露难色，一般人便不会追问下去，但小魔王不在一般人范围之内，继续问道：“快说啊，到底为什么啊？”

“我……”紫凝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是逃债还是逃婚？”见紫凝支支吾吾，小魔王开始自己猜道。

“都不是。是我喜欢一个人，他不喜欢我，与其每天尴尬地见面，不如离开。于是我就离家出走了。”面对小魔王一路追问，紫凝只好如实说道。

小魔王听后，半天沉默不语。

“你怎么了？”紫凝见小魔王不声不响，开口问道。

“你说要留在府里，就是因为这个？”小魔王问道。

“不是，我留下是因为家里得罪了一些人，外面危险，家人让我回家或者暂时不要出去。”紫凝简单解释了一番，不知道小魔王能不能理解，现在外面形势风云变幻，自己还不能说出家里的全部实情。

小魔王手抚下巴，思忖一会，说道：“那……那你就留在我身边罢。”

“谢谢你！”紫凝感激道。

“想谢我，就当好我的跟班丫头，本少爷绝对不会亏了你。”小魔王嬉笑道。

紫凝早已习惯小魔王的言行举止，叹息道：“我真是命苦，遇上你这个魔头。”

小魔王不以为然道：“胡说！明明是你修了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

“好，好，好，是我的福分。”紫凝知道自己不是小魔王的对手，开始准备投降。

小魔王却仍然不依不饶：“不行，你心口不一。”说完开始给紫凝挠痒痒。

两人笑闹一番后，才各自休息，准备明天继续上路。

妥协与代价（1）

为了躲避陆卓天的耳目，原真和馨月一路上乔装而行。

经过太多的风风雨雨，以至于在路上原真和馨月两人一直默默无语。

离郑家庄越来越近，原真终于开口问道：“你还是打定主意，要和他们在一起？”

“他们是我的朋友，我必须这样做。”馨月目光执着。

原真看向馨月，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救不了他们。”

馨月急道：“我知道我功夫浅，不但谁也救不了，反而只会连累别人。可我若是一走了之，置他们于不顾，我就不配在这世上继续活着。”

“天门教主已经当上了武林盟主，是我们的人，你的朋友若是继续与他为难，我也无能为力。”原真说道。

馨月连忙接道：“我会劝他们不再寻仇，不会耽误了你们的事情。等等，你的意思是说……”

原真点点头。

馨月开心地笑道：“你真的肯帮忙？太好了，他们若是能安然无事，我就放心了。”

原真看着兴奋不已的馨月，默默不语，只顾催马前行。

两人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郑家庄。

随着原真的到来，众人纷纷喜出望外。

站在最前面的原礼，看到原真安然无恙，更是激动异常。

入夜，密室里。

原真将一封密报递给原礼。

原礼接过来看过以后，说道：“大哥，馨月她知不知道……”

“我还没告诉她。”原真答道。

原礼点点头，复又问道：“大哥，你真的打算答应天门教主的条件，让他放人？”

原真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是啊。”

“可是他得寸进尺，几次三番……”原礼急道。

原真叹息道：“原礼，迄今为止，我低头的次数还少吗？既然决定走上这条路，我就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忍常人所不能忍。”

原礼望着原真，久久不语，大哥的处境和为难，自己比谁都懂，却又无能为力。

妥协与代价(2)

翌日，当馨月再次见到水寒和白凤时，一脸的欣喜和激动，又看到白凤脸色惨白时，便意识到白凤有伤在身，不禁咒骂道：“那个老狐狸，总有一天要他好看。”

水寒握紧拳手，一言不发，眼里尽是仇恨的火焰。

此时，原真走了过来，对馨月说道：“我兑现了我的承诺，你也该兑现你的了。”

所有人都惊奇地抬起头。

馨月惊问道：“什么？”

原真不慌不忙，继续说道：“我答应你，救他们出来。而你，跟我走。”

馨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关于这个问题，他们有过数次争论，但都没有最终达成共识，而原真此时此刻将这个问题抛了出来，让自己毫无退路可言。

这时，水寒站了出来，向馨月问道：“是你求他救了我们？”

馨月抬起头，望着水寒，说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白凤如今都安然无恙。”

原真则在一旁催促道：“前面情势紧急，必须尽快动身。”

水寒不服气地指纹原真道：“她凭什么要跟你走？就凭她和你谈的条件？”

原真侧过头，根本不看水寒，只说道：“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不劳外人插手。”

水寒轻蔑地说道：“如果馨月真心想和你走，我无话可说。可是，她现在在犹豫，可见她心不甘情不愿。”

原真听闻后，掉转头来，盯着水寒，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再说一次，我和馨月之间的事，不劳你插手。”

眼见气氛紧张，白凤紧拉水寒，说道：“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养好身体要紧。”

水寒则不理姐姐的劝说，伸手扯住原真的衣领，嚷道：“逼迫一个女子，你觉得有意思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极大地触动了原真的软肋，但最终还是克制了下来，只是不屑地说道：“若不是我，你如今还被关在地牢里。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这样说话？”

妥协与代价(3)

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极大地触动了原真的软肋，但最终还是克制了下来，只是不屑地说道：“若不是我，你如今还被关在地牢里。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这样说话？”

水寒回敬道：“我就算死在地牢里，到了天上，面对教主，我也问心无愧。而你呢？你将来有何颜面见你的师傅？那个天门教主就是当年你师傅被追杀的元凶。”

原真气急之下，一把推开水寒，厉声说道：“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要想做成事情，不是靠匹夫之勇。”

水寒大声说道：“如何做人做事，用不着你来教我。只是今日，馨月只要说一个‘不’字，你就休想带她离开。”

眼看二人愈吵愈烈，馨月焦急道：“好了！不要再说了。原大哥，你先回去。我有话要和水寒说。”

原真看着馨月，又看了一眼水寒，伸手正了正衣领，便转身离开。

馨月和水寒二人一路默默而行。

来到僻静处，馨月对水寒说道：“水寒，谢谢你和白凤这些日子的照顾。若不是你们，我现在都不知身在何处。”

水寒听后，沉默不语，似乎有一种预感笼罩在心头。

“是我亏欠了他，若不是我，他这次本不应受制于人。”馨月继续说道。

水寒不解道：“既然他要去的是凶险异常的战场，为什么要带你一起去受苦？”

馨月摇摇头，说道：“有时候，很多事情没有选择的余地。不管前路如何，我都要走了。这个留给你。”说话间馨月拿出了一枚印章，正是教主所传之物。

水寒自然明白馨月的意思，却迟迟不肯去接。

馨月便将印章塞到水寒手中，说道：“无论怎样，你和白凤都要多多保重。”

水寒看着手中的印章，说道：“不管谁亏欠了谁，也不用管这些纷纷扰扰，你只需按照你最真实的意愿去做。”

馨月听后，沉思良久，如果没有这一切的恩恩怨怨，自己又会如何选择。

水寒似乎已经知道了馨月的答案，只说道：“起风了，回去吧。”

妥协与代价(4)

夜间，水寒辗转难眠，此时却响起了敲门声。

水寒打开门后，见来人是原真身边的人。

“有何贵干？”水寒不耐烦地问道。

来人答道：“原将军有请，去书房一聚。”

水寒轻哼一声：“我没那个兴致。”说完欲要关门赶人。

来人却也不急，只说道：“难道阁下是没胆量去吗？”

水寒被激怒道：“难道他真以为我怕了他不成？”说完跟随来人走了出去。

翌日，出发在即。

白凤等人前来为馨月送行，却独独不见水寒。

馨月便开口问道：“水寒人呢？”

“他这几日心里不舒坦，我便让他出去散心了。”白凤答道。

馨月明白水寒也是自负之人，自己请求别人营救他，总会伤了他的面子。可是，兵荒马乱，谁也不知前路是吉是凶，这次分别，更不知下次见面是何时。

带着满腔的遗憾，馨月跟随原真的队伍上路了。

不久后，东岳境内捷报频传。一队人马手持兵符，接收了东岳国第二大营——平州大营，继续向西开进时，却陷入埋伏。

平州大营和事先埋伏好的军队，前后夹击，将董谦手下的精卫军一举歼灭。

平州大营在原真接手后，曾秘密订下一个规矩，将军令牌和兵符，缺一不可，若有人单持兵符，必不从命。

马车里，馨月百无聊赖地看着车顶，昏昏沉沉，时睡时醒。

突然，车帘一掀，原真进来，拿给馨月一个拨浪鼓，说道：“这里地处偏远，没有什么好玩的。”

馨月瞧着这小孩子的玩意，不禁笑了出来。

原真见馨月面露笑容，也释然一笑。

馨月摆弄着手里的拨浪鼓，开口说道：“谢谢！”谢谢他为自己着想，拿这小玩意给自己解闷，谢谢他救出白凤水寒。

随后便是沉默，气氛尴尬。

过了许久，原真打破了沉默，说道：“今晚要在营地驻扎，条件要艰苦些。”

妥协与代价(5)

过了许久，原真打破了沉默，说道：“今晚要在营地驻扎，条件要艰苦些。”

馨月点点头。

再也回不到从前了罢，无论是嬉笑怒骂的日子，还是两情相悦的时光，都已渐行渐远。

正当馨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车帘一掀，原礼探进头来说道：“大哥，前面有湖，停下来休整一下罢。”原真说道：“好。”

馨月向车外看去，只见远处烟雾飘薄，绿荫环绕，一汪湖水，清如明镜，仿佛仙境一般。

馨月突然来了兴致，待马车停下时，便急忙下车，急急跑到湖边，努力呼吸一下，似乎要把这满天的青翠鲜澄统统吸收进去。

望着这满目美景，馨月顿觉心旷神明，转头看见不远处的原真，突然很|奇|想问他一|书|个问题，思虑良久终究压抑了这份好奇，不管答案是什么，都免不了伤心。

此时，原礼跑过去跟原真说了几句，原真听得直摇头。

原礼无奈走向馨月，说道：“晚上我想出去打只狐狸，大哥说什么都不同意。”说完用乞求的目光看着馨月。

馨月狐疑道：“打狐狸做什么？”

原礼挠挠头说道：“做围巾。”

“真看不出原礼哥哥这么有爱美之心。”馨月打趣道，心中已经明了他这样做是为了谁。

“你去帮我和大哥说说吧。”原礼说道。

馨月摆摆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说道：“这里地势复杂，你大哥也是为你着想。”

见原礼叹气，馨月又说道：“改天帮你想个主意，拿别的东西去讨好佳人。”

当天晚上，队伍驻扎好以后，众人开始畅饮。

馨月则独自留在帐篷内，朦胧昏睡间，一股酒气直扑过来。

馨月缓缓睁开眼，只见原真的面孔近在眼前。

“馨月，馨月”，原真一遍遍地低声喊道，“馨月，对不起。”

“你喝醉了。”馨月开口道。

“我清醒得很，”原真说道。

妥协与代价（6）

“你喝醉了。”馨月开口道。

“我清醒得很，”原真说道，“馨月，给我时间。”

馨月听到这里忽地起身，盯着原真问道：“原大哥，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馨月终于问出了白天想问的问题。

“你住在我心里。”原真给出了答案。

若是以前，馨月定会感动不已，如今却对这个答案倍感凄凉，只说道：“住在你心里的东西太多。”多到让你娶了另外一个女人。

原真说道：“遇到你以前，我心里的东西很少。”

“原大哥，如今你身份已经有所不同，何必再说这些话呢。”馨月提醒原真已经成家立室。

“你早点歇息，明日我来叫你。”原真说完转身离开。每次都是如此，每当说到这个问题，原真总是避而不谈，转身就走。

翌日，馨月不愿因为自己耽搁众人的行程，便早早起床，收拾停当。刚走出帐篷，就见原礼向自己走来。

“这是上好的驱蚊药，这一带蚊虫多。”原礼边说边递给馨月一瓶药。

馨月接过来，不仅没道谢，还说道：“怎么你一送我东西，我就觉得没好事呢。”

“真聪明。”原礼夸赞道。

馨月眯起眼睛说道：“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你求我的事，我可不一定办得到，不过这药，我先收下了。”

“你一定办得到。”原礼非常肯定。

馨月问道：“到底什么事？”

原礼谄笑两声，说道：“是大哥的事。”

馨月叹气道：“你怎么还在打狐狸的主意？”

“不是狐狸的事，是大哥的事。”原礼解释道，“大哥有他的苦衷，你别再为难他了，他……”

馨月打断道：“我怎么为难他了？再说我也有苦衷，怎么没人理解我？”

“我理解，我特别理解你。”原礼连忙说道。

馨月一副绝对不相信的样子，对原礼说道：“那你说说看，你理解我什么？”

妥协与代价（7）

馨月一副绝对不相信的样子，对原礼说道：“你理解我什么？”

“你蕙质兰心，冰雪聪明，心地善良，无人能及。”原礼滔滔不绝。

“谢谢！”馨月道谢后，转身离去。

跟在后面的原礼说道：“我话还没说完呢……”

翌日，马车上。馨月一路欣赏风景。队伍预计今晚要抵达凌都。

凌都已被原真这方彻底攻下，算作后方，队伍要在那里休整一番，然后继续前进。

“馨月”，原真掀了车帘进来，神情并无异常，仿佛昨晚的不快不曾发生过一般，“让关师傅给你把把脉。”

馨月这才注意到原真身后又进来一人。

“有劳关师傅了。”馨月客气道。

关师傅把过脉之后，说道：“身体并无大碍，开点安神的药即可。”言毕下车离去。

“喝药？”馨月对汤药深恶痛绝，又不得不喝，听了关师傅的话，立即撅起嘴巴，满心的不乐意。

“你这段日子受了惊吓，得安安神才行。”原真劝解道。

“你怎么知道我要安神？”馨月问道。

“我昨晚去找你的时候，你在睡梦中一直惊厥，还出了汗。”原真说道。

馨月连日来一直噩梦连连，经历过的恐怖情景仍然历历在目。

“谢谢你。”馨月说道。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也因为我，你一直流浪在外。”原真面带愧疚说道。

馨月不忍见原真自责，立即劝慰道：“算了，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以后还有苦日子呢，前面更艰苦。”原真说道。

“那你害怕吗？”馨月一想到他亲自上战场，不由得心头一紧。

“怕。”原真如实答道。

馨月听后更加心慌：“战争要多久才能结束？”

“现在还很难说。”原真说道。

馨月听后不禁六神无主。

当晚，凌都知府设宴款待。

原真他们自然是座上宾。

只见新人笑（1）

当晚，凌都知府设宴款待。原真他们自然是座上宾。

馨月则坐在人群后面，不愿声张，并且自己在这里的确不合时宜。

知府大人十分重视这次机会，晚宴及其隆重，还请来几个妙龄女子唱歌助兴。

众人把酒言欢之际，知府大人特命一名女子上前敬酒。

那女子面容娇美，身材婀娜，把酒杯递到原真面前时，面带春风，眼中含羞。

原真微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身旁的美人更是笑容婉转。

“喝，喝，喝，喝死你。”坐在底下的馨月当然没说出口，只是在心里咒怨着，转念一想，实在可笑，自己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这位是小女婉珍，”知府大人介绍道，“只是冲犯了原将军的名字。”

“名字不过是称呼而已，何来冲犯之说。”原真说道。

知府大人笑意渐深，说道：“小女自幼学琴，今日大家喝得尽兴，不如让小女献艺一曲，如何？”

众人当然说好。

婉珍卷起衣袖，开始侃侃而弹，琴声悠扬动听，众人凝神观望。

即便不懂音律之人，也看得出这番琴艺必是多年勤修才能练成。

馨月一方面妒火中烧，知府大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另一方面又劝慰自己，力图证明此事与己无关，娶一个和多娶几房根本就没有区别，自己统统管不着，而且还不能提前离场，否则有人会认为自己真的在吃醋。

打定主意之后，馨月便开始专心听琴，良辰美景，何必错过。还有眼前美食，浪费了多可惜。

筵席散尽，酒足饭饱，馨月有些倦怠地回到房间休息。

没多久，便传来敲门声，馨月懒得理会。敲门声还在继续，馨月不耐烦地说道：“睡着了。”

间隔一会，敲门声又再度响起，馨月忍无可忍，起身打开房门，毫无意外地看见原真。

不顾馨月赶人的眼神，原真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只见新人笑(2)

原真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馨月不想原真久留，刚想开口送客，不料原真就递过来一盒甜枣。

馨月看着原真，越看越可恶，已经娶妻不说，身边还有美女相伴，又来自己这里装好人，只说道：“我要休息了。”

“你刚吃完东西就躺下，胃怎么受得了。”原真说道。

馨月挥手示意原真离开：“那我先赏月，赏完了再睡。”

“我和你一起赏，好不好？”原真建议道。

“不好，”馨月马上反对，“这里的月亮是我一个人的。你想赏，回你屋里赏你自己的月亮去。”

面对馨月的歪理，原真无奈道：“还不是同一个月亮？”

“不是，不是。”馨月坚持。

“好，好，我这就走。”原真只好让步。

翌日清晨，馨月还没睡醒，就听见门外一阵欢声笑语。

“原将军过奖，婉珍愧不敢当。”轻声曼语传入耳畔，馨月想象得出美人此刻的神情。不知原真到底夸她什么了，馨月顿时睡意全无。

待梳洗完毕后，心烦气躁的馨月找到原礼，说道：“今晚咱们打狐狸去。”

原礼一愣，说道：“好倒是好，可是这附近没有狐狸。”

馨月继续问道：“那这附近有什么？”

“郊外倒是有野鸡和野兔。”原礼挠头答道。

“那就去打野鸡。”馨月只想出去，不在乎到底有什么。

“你怎么突然想去打猎了？”原礼看着馨月，开始好奇道。

馨月当然不愿说自己正心烦意乱，只说道：“我不是说过，帮你想个别的主意么，就用野鸡的羽毛做个毽子，怎么样？”

原礼的惊诧神情明显表示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馨月不管三七二十一，说道：“不用客气，就这么定了。”

原礼忙说道：“要不要跟大哥说一声？”

“这里这么安全，肯定出不了问题，咱俩悄悄去，神不知鬼不觉。”馨月实在不愿见到原真。

只见新人笑（3）

“那好罢。”原礼表示同意。

“还有，你帮我找点防身的东西，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馨月的长鞭和长剑当初都被劫持了。

“这个好办，你的长鞭在大哥那里。”原礼说道。

“怎么回事？”馨月不解道。

“陆卓天那个家伙派人把你的长鞭送过来，说你在他们手上。”原礼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就这么定了，晚饭后这里见。”馨月说完闪身走人。

挨到下午，趁大家还在前厅议事，馨月悄悄摸到原真房内，准备拿回长鞭。

馨月东翻西找，也没找到，心中还在纳闷，不知原真到底把它放在何处，不经意间，发现自己的长鞭正挂在床头，连忙上前解下来。

正准备离开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馨月心中一慌，来不及溜掉，情急之下便打开柜子藏了进去。

随后房门被打开，有人进了房间。馨月敛气凝神，不敢出声。

紧接着，门口传来银铃般的声音：“原将军，这是我用玉泉山的泉水冲泡的茶，最是消暑解乏，原将军请慢用。”

“多谢。”原真客气道。

“原将军日夜操劳，婉珍只能略尽这点心意。”婉珍谦虚道。

“姑娘费心了。”原真继续客气。

“原将军叫我婉珍即可。”婉珍委婉地说道。

“有劳婉珍姑娘了。”原真把名字和姑娘放在一起说。

婉珍说道：“不打扰原将军休息了，婉珍明日再来泡茶。”

原真一番道谢后，送走客人，转过身来，走向衣柜。

馨月心跳加紧，突然，衣柜门被打开，自己像是被抓了现行的盗贼一般，暴露在原真面前。

“我过来拿这个。”馨月扬了扬手中的鞭子，争取对话的主动权。

“到衣柜里去拿？”原真眯起眼睛，看着馨月。

“当然不是，我拿完鞭子就看见这个衣柜，左看右看，觉得它好像能装下一个人，又不太确定，就自己进去试了试。”馨月边说边起身走出衣柜。

只见新人笑（4）

“当然不是，我拿完鞭子就看见这个衣柜，左看右看，觉得它好像能装下一个人，又不太确定，就自己进去试了试。”馨月边说边起身走出衣柜。

馨月刚走出没多远，就被原真拉了回来。

“那为什么偷偷溜进来？”原真又问道。

“我看你忙，就自己过来了，自己方便，与人方便。”馨月狡辩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要是侍卫进来，以为藏在里面的是奸细，到时候有你苦头吃。”原真一脸严肃地说道。

“你真抬举我，哪有我这么笨的奸细。”馨月辩白道，转眼看见原真的冷峻神情，便识时务地求饶道：“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下次一定走正门，层层通报。”

原真无奈地坐到桌前，对馨月说道：“过来！”

馨月走上前去。

“知错就要认罚，研墨。”原真命令道。

原真说完开始对着案上如山的文件逐一审批。

馨月站在一旁，一边研墨，一边愤恨不已。时间悄悄流逝，原真还没有叫馨月停下的意思。

自助者天助，馨月默念着这句口号，突然哎哟一声。

“怎么了？”原真抬起头问道。

“头疼。”馨月把早已准备好的借口抛出去。

原真一听，立即紧张地说道：“你先过去躺一下，我去叫关师傅过来。”

馨月内心早已把关师傅等同于药渣，连忙说道：“不要紧，估计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用麻烦关师傅。”

原真置之不理，转身出去。馨月连声哀叹，叫苦不迭。

关师傅看过之后，只说道：“没什么要紧，注意不能劳累。”

待关师傅走后，馨月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喝药了。

原真抚着馨月的额头，轻声说道：“我忘了你前段时间惊吓过度，不能劳累。”

原真对自己态度的一冷一热令馨月深恶痛绝，但又不好发作，只扯出了一个深明大义的笑容。

只见新人笑（5）

原真对自己态度的一冷一热令馨月深恶痛绝，但又不好发作，只扯出了一个深明大义的笑容。

“都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原真心怀歉意。

馨月倒是真有这个心思，都是他让自己研墨，研得手都酸了，但又不敢付诸行动，只捡重要的说：“原大哥，我饿了。”

“我叫人送吃的过来。你想吃什么？”原真语气轻柔。

“水晶鸭掌，麻辣鱼头，还有翡翠鲜虾。”馨月开始报菜名。

“你身体没恢复好，还不能吃这些东西，我去叫人熬点粥过来。”原真说完转身离去。

馨月呆住，愿望彻底落空，菜名白报了，心中恼火不已。

原真回来时，手里托着一碗粥。

馨月欲起身，原真摆手让馨月躺下。

“你伤还没好，我喂你喝。”原真说道。

馨月吃饭从来不用别人帮忙，赶紧说道：“我哪有那么脆弱。”说完接过碗。幸亏粥的味道不错，弥补了吃不上鲜虾的不足。

原真还有事在身，叮嘱馨月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去。

傍晚时分，馨月如约来到后院，等待原礼。

馨月苦等之际，不远处走来一位婷婷少女，正是婉珍。

“这位妹妹，可是迷了路？”婉珍走过来问道。

她的声音真是好听，馨月心想，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摇摇头。

“妹妹如果闷得慌，我叫人给妹妹送点玩的用的。”婉珍说道。

面对这番好心，馨月不得不开口：“多谢，不必了。”

婉珍见馨月言语不多，便转身告辞。

待原礼赶到时，馨月迫不及待地跟着原礼出了门。

郊外山林。馨月和原礼在山间并行，寻找猎物。

馨月问道：“怎么还没见到野鸡？”

“你那么大声，野鸡早被你吓跑了。”原礼身背弓箭。

此时，一阵冷风吹过，馨月不由得哆嗦起来。

“林子里晚间凉，过会就回去罢。”原礼建议道。

只见新人笑（6）

馨月点头同意。

“快看那边，那里有一只野鸡。”馨月兴奋地叫道。

野鸡闻声而逃。

“不要那么大声。”原礼无奈，只好再次嘱咐。

于是馨月闭嘴。继续向树林深处走去，原礼发现一只野兔，立即搭箭。

“那只兔子那么可爱，还是别杀死它了。”馨月出声道。

野兔听后马上逃窜。

原礼无奈道：“你到底是来打猎还是来欣赏小白兔？”

“一边打猎，一边欣赏小白兔。”馨月回道。

不觉间，天空开始下起小雨。

不多时，馨月无声地指了指前方。

原礼心领神会，利箭破空而出，一只野鸡应声倒地。

“你真厉害。”馨月高兴地跳起来夸赞道。

“一只野鸡而已。”原礼觉得馨月小题大做，自己什么野兽没猎过。

“雨势渐大，我们回去罢。”馨月建议道。

“这是我战绩最惨的一次。”原礼说道，只打了一只野鸡回去，实在有损自己名声。

“要是晴雪姑娘在，你什么都猎不到，心里也高兴。”馨月打趣道。

“她可没你这么聒噪，到时我就能多打些猎物了。”原礼回敬道。

“就知道你重色轻友。”馨月仰头说道，突然脚下一滑，就势跌了下去，匆忙中一手抓住了树枝。

原礼大惊失色，连忙把手递给馨月。

馨月试图抓住原礼的手，无奈雨湿路滑。

馨月渐渐支撑不住，最后还是跌了下去。

好在这处山坡并不十分陡峭，馨月下滑一会，就被一棵大树拦住。

馨月爬了起来，虽然衣服沾满泥水，但身家性命安然无恙。

“馨月，馨月。”原礼焦急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我没事，我就在下面。”馨月听后放心许多，连忙回复道。

“你没事就好，你接着往前走，再走一段路我们就能会合了。”原礼喊道。

“好……”馨月喊回去。

只见新人笑（7）

天色渐黑，馨月脚下万分小心，摸索着向前走去。两人不时相互喊话，确认对方的存在。

“馨月，你那边怎么样？”过了一会，原礼又喊道。周围群山连绵，回声不断。

“我没事。”馨月回复道。

“馨月，馨月。”原礼越来越焦急。

“我没事。”馨月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着。

原礼辨认不清馨月的方位，继续喊着，声音越来越远，似乎又跑回原处去找馨月。

天色已黑，树木密集，细雨不断，来时的方向已辨认不清，馨月只好继续向前。

走过一段泥泞的路，馨月还是没能找到树林的出口，此时已经彻底没有了原礼的音信。

山形树影，如同鬼魅，馨月身上瑟瑟发冷，心中恐慌不已，完全不知方向所在，胡乱向前走了一程，发现有个山洞，便躲进里面避雨。

望着洞外的阴雨连绵，馨月连哀叹的心情都没有，周围空无一人，偶有飞鸟掠过。

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向馨月袭来，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馨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继续出发，实在不想冻死在山林中。

向前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了火把，确切地说，是很多火把，星星点点。馨月不明所以，不敢妄动。

随后有人喊道：“馨月姑娘，馨月姑娘。”馨月确定来人是找自己，便向明火处跑去。

“你就是馨月姑娘？”一个手持火把的人问道。

馨月冷得说不出话，只好连连点头，心想，晚间的山林里能有几个姑娘冒充自己呢。

跟随来人，馨月终于走出了树林。

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车旁站着一人，就着火把的光亮，那张脸孔再熟悉不过。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满腹的委屈和惊恐似乎都消失殆尽，馨月连忙冲过去。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呆上一会？”原真见到馨月，立即怒气冲冲、劈头盖脸地问道。

只见新人笑（8）

馨月噙在眼里的泪，活生生地憋了回去。

上了马车，原真给馨月披上一件厚衣，随后一路上再也没说一句话。

馨月心中委屈不已，也一言不发。

回到住处后的两天里，关师傅来看过馨月，开了御寒的药。

原礼来看望过馨月，说了很多抱歉的话。原真却没有来过。

馨月思考良久，觉得因为自己兴师动众，给大家添了麻烦，实在过意不去，便决定去给原真道歉。

敲门，没人回应。馨月便向走过的侍卫问道：“原将军现在何处？”

侍卫摇头，表示不知道或者不想说。

“原将军和小姐去赏花了，姑娘若是有事，吩咐我去做就好。”一个丫头走过来说道。

馨月心底一凉，说道：“没事。”

回到自己房间，馨月忍了多时的泪，终于流了下来。

泪水冲刷着满心的失望和委屈，心若是冷了，就彻底了断罢。

馨月哭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给原真写了一封信，述说自己的歉疚之情，此外，再无他言。写好后委托侍卫转交。

随后，馨月洗了洗哭红的脸，重新梳理了头发，简单又不失美观。

晚上，原真找到馨月。

“馨月。”原真说道。

“原大哥找我有事？”馨月的微笑恰到好处。

“前几天是我态度不好。”原真说道。

“原大哥说的哪里话？是我自己偷着溜出去，害得大家到处找。”馨月把错误统统揽过来。

“馨月，你生我气了？”原真看着馨月。

馨月摇头。

“后天队伍就出发，到时候又要一路颠簸了。”原真说道。

馨月点头。

“你怎么不说话？”原真看着馨月诧异道。

“一切听原大哥安排。”馨月微笑说道，唯有目光冷清。

原真紧盯着馨月：“总觉得你哪里不对劲。”

“可能受了寒，还没好罢。”馨月适时地咳嗽几声。

只见新人笑（9）

原真紧盯着馨月：“总觉得你哪里不对劲。”

“可能受了寒，还没好罢。”馨月适时地咳嗽几声。

“那你早点休息，按时喝药。”原真叮嘱道。

馨月点头。

翌日晚上，知府大人又盛情款待一番。

馨月看着眼前盛况，再热闹也与己无关，还不如到后院去看满天星斗。

“你在夜观星相？”身后传来原礼的声音。

“你不用在里面应酬？”馨月回头问道。

“我得空出来醒醒酒”，原礼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可不能在这里久留。”

“为什么？”馨月问道。

原礼叹道：“每次和你在一起，只要你一出事，我回去肯定被大哥骂个狗血淋头。”

“上次是我连累了你。”馨月认错。

“我得走了。”原礼说完准备离开，仿佛在馨月这里久留会走霉运。

馨月连忙问道：“我爹现在在哪里？”

原礼摇摇头：“不知道。”

馨月狐疑道：“你怎么会不知道？我爹不是一直和你们有联系吗？”

“成阳伯父只是和大哥有联系。”原礼说道。

馨月无奈，还得去问原真。

第二日，准备启程，前往锦都，那里距离前线已经不远。

馨月又开始了漫长的马车生涯。

当原真再次不请自来时，馨月开口问道：“原大哥，我爹现在何处？”

“成阳伯父现在居无定处，每到一地再与我联络。”原真答道。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馨月继续问道。

“时机成熟的时候罢。”原真说了等于没说。

馨月没得到确切答案，心生不满，不再说话。

“等成阳伯父下次来信，我就告诉你他现在何处。”原真说道。

馨月点点头，还是不说话。

“身体不舒服？”原真问道。

馨月摇头。

“过会停队休整。”原真继续说道。

馨月点头。

只见新人笑（10）

“身体不舒服？”原真问道。

馨月摇头。

“过会停队休整。”原真继续说道。

馨月点头。

马车停下，馨月始终沉默。

“怎么不说话？”原真问道。

馨月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原真捧起馨月的脸，问道：“怎么了？”

“困了。”馨月答道。

“那就休息一下。”原真说完把肩膀靠过去。

馨月置之不理，靠向另一边，头倚在车壁上。

原真见状，一把拉过馨月，“到底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原大哥还是和我保持点距离的好。”馨月挣开原真的手。

“我偏不。”原真说完又把馨月拉了过来。

馨月几番挣扎未果，就势咬了下去。原真来不及抽回自己的手，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臂上多了几个牙印。

“没有昨晚的红烧乳猪好吃。”馨月松口后，没有口德地说道。

原真一把拉上馨月，跳下马车。

林中，高树林立，绿荫蔽日，枝叶繁茂。原真抓住馨月，一跃而上，把馨月挂在一个稍粗的树枝上，而后轻松翻身而下。

原真戏谑地说道：“你若肯求我，我就放你下来”

馨月满眼喷火，大声喊道：“我下来就把你红烧了。”

“那就更不能放你下来了。”原真说道。

馨月抱着树梢，虽然心知原真不会对自己不管不顾，却仍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有个闪失，跌落下去。

“谁说我要下去了？这上面好玩着呢。”馨月嘴上不认输。

“那你就好好玩罢。”原真说完作势要走。

“哎呀。”馨月大叫一声。

“怎么了？”原真回头问道。

“别动，你脚下有一条蛇。”馨月说道。

原真连忙看向脚下，空无一物。

上面传来馨月得意的笑声，“哈哈，上当了罢，报应。”

原真眯起眼睛看了馨月一眼，而后真的转身离去。

王府纷争（1）

自从遇上山贼以后，王妃明显对紫凝亲近了许多。

小魔王路上一言不发，快到阜州城时，下马对王妃说道：“娘，这些人直接带进王府么？”

“嗯。”王妃拿定主意。

进了善亲王府，见夫人和少爷回来，众人连忙出来迎接，又见几个人被押解在后面，心生不解，又不敢多问。

等王爷出来时，见到这个架势，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妃心头一酸，泪如雨下，说道：“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娘俩也不知得罪了谁，在路上差点成了刀下鬼。”

王爷听后连忙屏退众人，只留下王妃和玉轩，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谁那么大胆子？”

“我们娘俩往回赶，谁知半路上突然杀出来一帮人，说是我们挡了别人的道，他们收了钱要除掉我们。我自问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府上众人，平日连只蚂蚁都舍不得杀，也不知就挡了谁的道了。要不是玉轩手下几个人得力，怕是这会已经到了阴曹地府。”王妃边哭边说。

“把那几个人带过来。”王爷怒不可遏，大声喝道。不多时，人已带到。

“说，是谁指使你们的？”王爷厉声问道。

“我们都是拿钱办事，至于谁是幕后买家，我们也不清楚，只有当家的知道，他已经死了。”其中一个人说道。

“还敢嘴硬，你们有几个脑袋？”王爷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更加怒气冲天。

“当家的只说过，有人出大价钱，要两人的颈上头颅。”另外一个人说道。

“混帐，拖下去，关到地牢里。”王爷一声令下，几人被拖走。

“等查出是谁，我一定给你们报仇。”王爷转过身来继续安慰道。

“我一路上就惦记着你日夜操劳，不知道休息，急忙往回赶，谁知路上竟出了这事。好在现在没事了，我回头烧烧高香，保佑咱们一家平安。”王妃善解人意地说道。

王府纷争(2)

“这次没事，谁敢保证下次呢，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王爷怒气未消。

“爹，你别气坏了身子，我和娘都没事。”玉轩插嘴道。

“玉轩长大了，能独当一面，又体贴父母。”王爷欣慰道。

“这孩子是我的心头肉，生怕他有一点闪失。”王妃说着又留下泪来。

“难道不是我的心头肉？放心，我定会给你们讨个公道。”王爷下定决心。

王妃话题一转：“我这次去照顾玉轩，心里一直惦记着你的旧病，身边妥贴的人也不多。妹妹人呢？回来怎么没见？”

“她，她去打牌去了。”王爷脸色已经不好看。

“原来如此，妹妹年轻，是应该多出去应酬应酬。哪像我，一天到晚忙里忙外，再过几年都没法出去见人了。”王妃含酸夹醋地说道。

“娘年轻着呢，才不老。”小魔王倚在母亲身边。

“你都这么大了，娘怎么能不老。你这个当哥哥的，平时要多照顾弟弟，你们兄弟俩和睦相处，可比什么都重要。对了，玉启那孩子呢？”王妃问道。

“这几天没见着他，也不知都在胡忙些什么。”王爷语气中透露着不满。

“算了，孩子大了，由他去罢。”王妃在一旁劝道。

“全由他性子来，那还得了？”王爷越说越气，最后说道：“你们一路劳累，先去休息，剩下的我来管。”

翌日，紫凝在游廊里漫步，已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上次是救小魔王而来，这次却成了小魔王的跟班。

迎面匆匆走来一人，经过紫凝时，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一番紫凝，说道：“又是你。跟着我哥，好处不少罢。”

紫凝知道眼前人对自己不友好，便不加理会，直接绕过去。

玉启伸手一拦：“急着去哪里？找我哥？”

紫凝回敬道：“不关你事。”

玉启不屑地说道：“别做梦了，像你这样的女子，府里府外，要多少有多少。”

王府风波（1）

紫凝知道他肯定以为自己在贪图什么，只觉跟他无话可说，懒得理会，便转身离开。

游廊拐角处，紫凝看见小魔王朝自己的方向走来，便挥了挥手打招呼。

小魔王在跟身边人说着话，没注意到紫凝。倒是小魔王身边的一个人抬起头，笑看紫凝。

此时，小魔王顺着旁人的目光也看过来。

走近时，方才看向紫凝的人说道：“玉轩，没想到你府上还有这样的标致人儿。”

紫凝听出他语气中的轻浮，瞪向那人。

那人明显一愣，复又笑道：“罢了，改日再登门拜访。”说完向外走去。

小魔王没有说话，跟着送出门去。

紫凝躺在房间里冥思苦想，这里人多口杂，不像以前独自漂泊的日子，虽然辛苦，倒也自由自在。

此时又不愿回到西梁，本来的目的就是要出来解脱，实在不想回去面对。

不知家人现在如何，是否安全无恙。胡思乱想之际，小魔王破门而入，径直走向紫凝。

小魔王盯着紫凝问道：“你为什么对着他笑？”

紫凝没反应过来，问道：“谁？”

“瑞亲王府的世子。”小魔王帮紫凝回忆。

“谁？”紫凝还是不明所以。

“刚才你对他笑，他跟你说话。”小魔王语气不善。

紫凝记起游廊里那一幕，说道：“我又不认识他，我跟你打招呼，你没看见我。”

小魔王疑虑未消：“你到底想怎样？”

“什么意思？”紫凝觉得小魔王与平日不同。

“少装糊涂，一会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一会又在这里招蜂引蝶。”小魔王嘴不饶人。

紫凝听见“招蜂引蝶”四个字，顿时火冒三丈：“你少血口喷人。”

“难道冤枉你了？”小魔王不依不饶。

紫凝对小魔王的咄咄逼人气愤不已：“我再说一次，我当时跟你打招呼，是你没注意到我。他说什么跟我无关。还有，你进来前就不能敲门？”

王府风波(2)

紫凝对小魔王的咄咄逼人气愤不已：“我再说一次，我当时跟你打招呼，是你没注意到我。他说什么跟我无关。还有，你进来前就不能敲门？”

小魔王口气强硬：“这府里，我爱去哪就去哪。”

紫凝倍感委屈，说道：“我当你是朋友，才留在这里。你若当我是朋友，就请尊重我。”

“我怎么不尊重你了？你说外面危险，我就把你留在身边，你在府里，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最好？你还想怎样？想搬到瑞亲王府去？”小魔王厉声说道。

见小魔王反复纠缠着同一个问题，紫凝实在忍无可忍，说道：“我从没听说过什么瑞亲王府。这么大的一个北国，我只认识你，我也只有你这一个朋友。这里容不下我，我走便是。”说完准备离开。

小魔王抓住紫凝胳膊，用力推了回去。

紫凝的衣袖开始渗出血来，紫凝强忍着疼痛，跟小魔王怒目相向。

“你怎么了？”小魔王盯着紫凝的胳膊，“你受伤了？”说完忙命人去找大夫。

“一点小伤，不碍事。”紫凝怒气未消。

“是遇见山贼时受的伤？”小魔王语气缓和下来。

紫凝点点头。

小魔王又提高嗓门吼道：“受了伤怎么不早说？”

面对小魔王的情绪起伏，紫凝无可奈何：“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大夫来后，掀开紫凝衣袖，伤口不深，只是伤后没有处置妥当，随便包扎了一下，又被小魔王推搡，此时已经流血不止。

大夫上过药后，用纱布包扎好，临走时又嘱咐了几句。

“紫凝，你生我气了吧。”小魔王讨好似地说道。

紫凝把头偏向一边，不看小魔王。

小魔王又绕到另一边，说道：“你别生气了，你自己照照镜子，生气的样子有多难看。”

“我好不好看，跟你有什么关系？”紫凝心中仍然委屈，又拿孩子脾气的小魔王没办法。

王府风波（3）

“当然有关系了。你生气的样子那么丑，怎么嫁得出去？还不如我受点委屈，你嫁给我算了。”小魔王表情认真地说道。

紫凝听后吓了一跳，仔细看向小魔王，说道：“我不生你的气就是了，你少胡说八道。”

“紫凝，我喜欢和你在一起，你对着别人笑我会不高兴。”小魔王握着紫凝的手，神情严肃地看着紫凝。

紫凝思虑良久后才结结巴巴地说道：“玉轩，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还没准备好，我心里……”

玉轩接过话：“我知道，你心里自卑，觉得配不上我。你人虽然笨了点，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紫凝听后无语，小魔王永远都是混世魔王。

待小魔王走后，紫凝反复思索，不知小魔王到底是什么心思，一会说得庄重无比，一会又嬉笑如常。夜渐深，紫凝理不出头绪，便只当小魔王是孩子心思，说话无常。

翌日黄昏，小魔王又出现在紫凝房内。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小魔王不管紫凝意见如何，拉着紫凝就向外走。

“去哪里？外面太危险，我不能出去。”紫凝问道。

“不出去，就在府里。”小魔王答道。

一路奔跑，小魔王带紫凝来到一处山坡上。

眼前晚霞似火，青草连天，视野开阔，不时有微风吹过。

“这里真美。”紫凝感叹道。

小魔王神情无比骄傲，对紫凝说道：“那还用说？”

紫凝干脆在草地上坐了下来，开始欣赏着眼前美景。

“那边，还有那边，都是王府的地界。你不用出府，也能欣赏到美景，不会无聊。”小魔王边说边坐在紫凝旁边。

“谢谢你。”紫凝心存感激地说道。

“有什么好谢的，真啰嗦。”小魔王不以为然道。

紫凝已然习惯了小魔王的冷嘲热讽，知道小魔王没有恶意。

突然间，后面略有响动，小魔王也有所察觉，转过身去，喝道：“谁？站出来！”

王府风波（4）

小魔王话音未落，走过来一个小厮。

小魔王上前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襟，对其厉声质问道：“敢偷听小爷讲话，活得不耐烦了？”

紫凝已经很久没听过小魔王自称小爷了。

“回大少爷，小的是路过。”小厮低声说道。

“谁派你来的？”小魔王手不放松。

“没人派我来，真的是路过。”小厮话音明显颤抖。

小魔王把那人猛推在地，又踹上一脚，说道：“还敢嘴硬，信不信我一刀宰了你？”

“饶命啊，是小少爷让我盯着你。”小厮开始跪地求饶。

小魔王怒火中烧，无心再看风景，抓起那人向府邸走去。

紫凝紧紧跟随在后面，只觉得府中形势不比外面简单。

来到大堂，小魔王把那人摔在地上。

“怎么回事？”王爷正和王妃一起喝茶。

“狗奴才，自己说。”小魔王怒道。

“是小少爷叫小的跟着大少爷，汇报大少爷的行踪。今天被大少爷发现了，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家中还有重病老母，请王爷开恩……”那人已经语无伦次，但王爷和王妃已经听明白了其中缘由。

“混帐！”王爷一声怒喝，不知道是说谁。

“真没想到，平时我就教导玉轩，要兄弟和睦。如今这好好的一家人，弄成这个样子，真是……”王妃脸色难看，欲语泪先流。

“把那混帐给我带过来。”王爷命令道，身边人应声而去。

没多久，玉启就被人带了过来。

“跪下！”王爷一声令下。

玉启乖乖地跪了下去，看见小厮，心中也明白了几分。

“你自己说！”王爷怒形于色。

“我也是关心大哥，才派人跟着。我是怕大哥被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勾了魂，耽误正事。”玉启说了个不高明的借口，还把紫凝牵扯了进去。

“你说谁不三不四？”小魔王怒气冲天，上前一把抓住玉启的衣领。

王府风波(5)

玉启满心不服，奋力挣脱。

一时间，兄弟二人厮打起来。

“都给我住手！”王爷猛拍桌子，“反了天了是不是？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爹娘？”

二人闻言住手。

“你别气坏了身子，有话慢慢说。”王妃在一旁劝解道，“还有，紫凝救过玉轩，这次又在路上救了我，我是把紫凝当客人请进府里来的，怎么就碍了一些人的眼，挡了一些人的道了？”王妃把最后一句说得很重，意味深长。

王爷好像也突然领悟到什么，命令道：“把那几个山贼带过来。”

“回王爷，那几人前天突患重病，死在地牢里，怕时间长了尸体腐烂传染病气，就连夜埋在了郊外。”底下有人答道。

“好啊，灭口倒挺及时。”王爷咬牙切齿，指着玉启问道：“你说，你还对你大哥做了什么？”

“没有，我就派小厮跟着大哥，就这几天的事，没有别的。”玉启连忙辩解道。

此时，二夫人也闻讯赶来，跪在玉启旁边，问道：“王爷，这是怎么了？玉启这孩子平日里最听您的话。”

“他听话？笑话！”王爷对二夫人态度冷淡。

王妃和颜悦色地说道：“妹妹起来说话，王爷就是有些话要问问玉启，不打紧的。”随后又对王爷说道：“都是一家人，别大动肝火，让妹妹和玉启受了惊吓。”

“把玉启拉下去，面壁思过，禁足三个月。”王爷命令道。

二夫人听后泪流满面，急忙上前，欲要求情。

玉启则抢先一步说道：“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让人跟着大哥，若是大哥有什么不妥贴的地方，我就报告给爹。都是爹的儿子，我只想让爹多注意我，我只有这些心思，别的什么都没做。”

“你大哥有什么不妥帖，自有我和王妃管教，哪里就轮得到你？”王爷喝道，“拉下去！”

此时，二夫人仍啜泣不止，王爷看得心烦意乱。

王府风波（6）

王妃左右逢源，说尽好话，里里外外赢得不少人心。

回到房间，小魔王仍怒气冲冲，摔了不少花瓶古董。

玉启派人跟踪自己，不知在玩什么把戏，自己路上屡次遇险，一直怀疑和他脱不了干系，实在欺人太甚。

身边众人大气也不敢出，垂首躲在一边。

紫凝一声不响地看着小魔王。

“他一直觊觎我世子的位置，早就想取而代之了。”小魔王气愤地说道。

紫凝轻声细语安慰道：“他叫人跟踪你，可能是想抓住一些把柄好告状罢，别的事也没证据证明是他安排的。他今天也受了罚，你就别再生气了。”

小魔王轻叹道：“自从那个女人进了府，娘就从来没开心过。娘一个人伤心时，爹正带着那个女人在外面游山玩水。这些年来，她们眼里越发地没有嫡庶之分，她们什么都想要！”

“好在王妃有你，你要好好地保重自己才是。你若是气坏了身子，王妃岂不更难过？”紫凝劝解道。

“不给她们点颜色看看，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小魔王仍然气愤不已。

紫凝见识过王妃的言行，表面上不动生色，但也绝不会忍气吞声。想想还是自己家人相处和睦，大哥对弟弟妹妹关爱有加，自己和二哥又对大哥十分恭敬。

“今天的事，王爷心中已有数。你就消消气，先吃点东西罢。”紫凝把饭菜端到小魔王面前，继续说道，“说来我也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他再口不择言，我就撕烂他的嘴。”小魔王一想起今天的事就火大。

“他的话伤不到我，我也没生气，因为我没拿他当朋友，也就不在乎他说什么”，紫凝说完，话锋一转：“说起来，你说过的话才让人心寒。”

小魔王看向紫凝，说道：“笨丫头，我那是关心你。”

小魔王向来嚣张，什么都是自己的好，不好也是好，别人只有感恩戴德的份。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1)

小魔王向来嚣张，什么都是自己的好，不好也是好，别人只有感恩戴德的份。

紫凝气结，说道：“小魔王，你真是个天才，气死人不偿命。”

晚饭后，小魔王又突然来了兴致，非要拉着紫凝一块下棋。

“你这么走，就是死棋了，真笨。”小魔王边说边敲紫凝脑袋。

“别敲了，再敲就更笨了。”紫凝被小魔王说得多了，也承认自己笨。

“这样就更不对了，这不是送上门找死么。”小魔王指指点点。

紫凝投降，放下棋子说道：“我看你还是自己跟自己下罢。”

“笨就更应该虚心练习了。”小魔王说道。

“我太笨，再练习也没用，你还是找个聪明人一起下棋罢。”紫凝说完迅速溜走，不管后面魔音入耳。

午后阳光正浓，窗外微风吹过，异常困倦的紫凝正准备午休，突然门被敲得震山响。

紫凝连忙起身去开门，见到小魔王站在门外。

“发生什么事了？”紫凝慌乱地问道。

“没事，你不是说进来前要敲门吗？”小魔王气定神闲地说道。

“你就不能轻点敲？”紫凝拧着小魔王的耳朵，连人带耳朵一起揪了进来。

“松开！叫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小魔王叫嚷道。

紫凝手一松，说道：“这叫以牙还牙。”

“粗鲁！”小魔王给紫凝定了性。

紫凝伸手又揪起小魔王的耳朵，“这叫近墨者黑。”

小魔王反抗无效，反手抓住紫凝手腕，成功地让自己的耳朵脱离魔掌，随后牢牢擒住紫凝手臂，将其反转至背后。

“这叫束手就擒。”小魔王得意地说道。

紫凝心中叫苦不迭，说道：“你这叫趁人不备。”

小魔王松开手，说道：“即使有准备，你还是输。”

紫凝侧过头,问道：“真的？”

“那还用说。”小魔王信心十足。

紫凝趁小魔王得意之际，笑着轻敲一下小魔王脑袋，然后立即逃出房间。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2)

紫凝趁小魔王得意之际，笑着轻敲一下小魔王脑袋，然后立即逃出房间。

这招是从馨月那里学来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之前还不忘讨个便宜。

小魔王没料到紫凝虚晃一枪，气急败坏地追了出去。

花园里，紫凝越跑越快，绕过长廊，来到一处隐蔽的角落，见后面没人，正准备歇口气，突然回头看见小魔王站在自己身后，紫凝活像见了鬼一般。

“这里有个偏门，从房间出来直通这里，你跑了一圈还是绕了回来。”小魔王详细讲解道。

“这样啊。”紫凝恍然大悟，突然用手朝小魔王身后一指，说道：“你看那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小魔王回头看了一眼，待转过头来，紫凝又跑远。

紫凝经常被小魔王欺负，今天总算扳回一局，想想就开心不已，待跑累了，靠着墙角坐了下来。气还没喘匀，转过头又看见小魔王站在身边，“鬼啊。”紫凝万分惊讶。

“站在高处，这边的情况就能看得一清二楚，我就站在那里，看你在下面跑来跑去。”小魔王指着一处高地说道。

紫凝顿时倍感气馁，白忙活了半天。

“竟敢暗算我。”小魔王决不放过报仇的机会，开始给紫凝挠痒痒。

紫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想起身逃走，又被小魔王摁了回来。

“我错了，我投降。”紫凝躲不开，便准备投敌。

“知道错了？”小魔王停手问道。

紫凝不停地点头。

“错了就要受罚。”说完小魔王继续给紫凝挠痒痒。

紫凝无奈，连连求饶：“求求你了，小魔王。”

“还敢叫我小魔王？看我怎么收拾你。”小魔王手不停歇。

“玉轩，玉轩，求你了。”紫凝连忙改口。

小魔王玩闹够了才住手，坐在紫凝旁边。

“想什么呢？”过了半晌，小魔王见紫凝不言不语，便开口问道。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3）

“想什么呢？”过了半晌，小魔王见紫凝不言不语，便开口问道。

“我在想，跟你在一起，大概会折寿罢。”紫凝忙着一边喘气，一边说道。

“胡说！跟我在一起，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小魔王纠正道。

紫凝也懒得和小魔王争执，只是闭上眼睛，享受难得的清静。

阳光透过树荫，倾洒在脸上，异常的舒适安宁。

小魔王开始摆弄紫凝头发，抓过一缕青丝放在手里把玩。

紫凝把头发抢回来，不料头皮一紧，小魔王顺势拔走了几根。

紫凝刚要发作，只听小魔王说道：“现在头发归我了，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紫凝微怒，作势要去拔小魔王的头发，小魔王左躲右闪，紫凝没机会得手，最终放弃。

“不知道东岳国的局势如何了。”过了一会，紫凝说道。

“你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小魔王诧异道。

紫凝犹豫片刻后说道：“我，我家人在东岳国。”

“现在那里可不太平，兵荒马乱的。”小魔王说道。

“是啊。”紫凝面露愁容。

“你在担心你家人？”小魔王问道。

“是啊。”紫凝答道。

“就会说是啊是啊，打听一下他们在哪，把他们接出来不就行了。”小魔王口气轻松。

紫凝知道根本不可能，他们是这场战争的主角，是主动卷进漩涡中去的。

“哪那么容易，现在东岳国内好多道路都封锁了。”紫凝说道。

“那他们现在很危险？”小魔王问道。

紫凝点点头。

“那你家人是不是参与了这场战争？”小魔王猜疑道。

紫凝吓一跳，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人又不在东岳，若不是战争的一方，怎么会身在北国都有危险？留在这里不敢出去，肯定是怕另一方报复罢。”小魔王陈述着自己的理由。

“你别说出去。”紫凝恳求道。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4）

“你别说出去。”紫凝恳求道。

“嗯。”小魔王点点头，“我答应你。”

紫凝感激地笑笑。

“别怕，外面危险，就留在这里。我来保护你。”小魔王轻抚紫凝的头发。

紫凝突然间有种说不出的感动，仿佛眼前这个人可以让自己安心，让自己依靠，就像一颗流浪已久的心被人收留了一般。

“谢谢你，玉轩。”紫凝谢道。

“有什么好谢的，真是个笨丫头。”小魔王轻声说道。

紫凝不知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总之在小魔王眼里自己就是笨。

回到房间躺下来，紫凝的心有些乱。

玉轩虽然既任性又嚣张，但他对自己的好，确是实实在在的。

过去的记忆又纷涌而至，渐渐长大后，师傅日夜凝望着别人的画像，对近在眼前的自己视而不见。

听母亲说过，他对姑姑极好，可以出生入死，可以无限包容，可以无怨无悔。

姑姑喜欢的东西，他可以找遍全城去买来；姑姑看书累了，他便在旁边为姑姑读书，一遍遍地读，直至姑姑入睡；姑姑若是生病，他可以整夜不眠不休，亲自熬药，劝慰姑姑；姑姑的情绪起伏可以牵动他所有的注意力。

命运无常，上天没有成全这一段尘世奇缘。

他一切的感情，随着姑姑的消逝，永远定格在那里，不肯留给自己半分。

自己从未想过能取代姑姑在他心中的地位，只是一个关注的眼神都成了奢望。

自己倾注其中的感情，如同云烟掠过，无迹可寻。

早在离家时，就下定了决心，忘掉这一切。

只是越想遗忘，记忆就越发的清晰。

泪水无声的滑落，冲刷着所有的过往。

隐约中，有人在擦拭自己的眼泪。

紫凝睁开眼，小魔王正坐在自己身边。

“你怎么来了？”紫凝脸上泪痕未干。

“给你这个。”小魔王递给紫凝一个食盒，里面是精致的点心，“听说你晚上没吃饭。”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5）

“你怎么来了？”紫凝脸上泪痕未干。

“给你这个。”小魔王递给紫凝一个食盒，里面是精致的点心，“听说你晚上没吃饭。”

紫凝确实饿了，整个晚上思来想去，心情不佳，便没顾得上吃饭，眼下抓起一块点心就往嘴里猛塞，仿佛吃下去便可以把不好的情绪统统抹掉。

“你脸还没擦呢，本来就丑，越哭越难看。”小魔王一如既往地尖刻。

紫凝吃完点心，洗过了脸，一言不发地坐在床头。小魔王静静地看着紫凝，没有说话。

半天后，紫凝开口说道：“谢谢你。”

“就会说谢谢，你到底谢我什么？”小魔王倚在床的另一端。

“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给我点心吃。”紫凝说道。

“就这些？”小魔王问道。

“还有好多，跟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紫凝终于露出笑容。

“这还差不多。多想想开心的事情，不开心的就不要去想了。”小魔王安慰道。

“嗯。”紫凝点点头，“一见到你，我就开心了。”

小魔王听后唇角微微上扬，笑中带着得意和欣慰，甚至还略有些羞涩。

“我明天去瑞亲王府赴宴。”小魔王陈述道，随后又换了一种口气：“不带你去！”

“我才不去呢。”紫凝扬头说道。

“明天不能陪你了，你有什么需要跟管家说一声就行。”小魔王交待道。

紫凝微点点头。

平日里，紫凝觉得小魔王喧闹不已，待他走后，却觉得日子虽然安静但也十分无聊，便开始怀念小魔王的种种好处。

王爷府里院落众多，近处雕梁画栋，远处视野开阔，青山绿水，皆包含在其中。

即便不出府，也能欣赏到各式美景。

玉轩从小就生长在这里，锦衣玉食，万般宠溺。自己离家在外，机缘巧合，竟交到了小魔王这样的朋友，从一开始对他的骄横看不顺眼，到后来彼此间的相互信任，如同一场奇妙之旅。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6）

自己离家在外，机缘巧合，竟交到了小魔王这样的朋友，从一开始对他的骄横看不顺眼，到后来彼此间的相互信任，如同一场奇妙之旅。

眼前的异乡风物，也不觉得陌生，只因有人与己分享。

小魔王回来时，紫凝已入睡。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紫凝缓缓睁开眼睛，毫无意外地看见小魔王的脸近在眼前。

紫凝困意正浓，又缓缓闭上眼睛继续睡。小魔王一把揪起紫凝的耳朵，把紫凝拎了起来。

“喝那么多酒，你怎么不回去休息？”紫凝睡眼惺忪地问道。

“头疼。”小魔王面露痛苦之色。

紫凝连忙坐起来，看向小魔王。

小魔王脸色煞白，眼珠一翻，侧倒下去。

紫凝惊吓不已，连掐人中，再去倒水，又跑出去叫大夫，无奈外面根本没人。

待返回房间，看见小魔王眼睛紧闭，嘴角却在不住地抽搐。

紫凝上去猛掐小魔王胳膊，“让你捉弄我，我要是再同情你，我就不叫紫凝。”

“那你叫什么？”小魔王睁开眼睛，笑问道。

“改名叫笨蛋算了。”紫凝投降道。

“是个好名字，名副其实。”小魔王评论道。

紫凝又掐向小魔王。小魔王也不躲闪，应酬一天，早已劳累困乏。

紫凝见小魔王也不反抗，抬头诧异间，被小魔王一把拥在怀里。

“紫凝，忘了那个人罢。”小魔王轻声说道。

紫凝心头一紧，自己何尝不想忘记，只是很多时候心不由己。

眼前的玉轩呼吸均匀，已然睡熟，只是手臂仍紧紧环住紫凝。

小魔王虽然时常捉弄自己，态度嚣张，但他在以自认为最好的方式对待自己。

不是不感动，只是惯性的力量太过强大，自己还没准备好去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玉轩睡熟的样子如同孩子一般，或许他本身就是个孩子，自己从没问过他的年龄，大概比自己小罢。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7）

不是不感动，只是惯性的力量太过强大，自己还没准备好去开始一段新的旅程。玉轩睡熟的样子如同孩子一般，或许他本身就是个孩子，自己从没问过他的年龄，大概比自己小罢。

一年多的时间，玉轩成长得太快，比自己高出许多，又经历过诸般险境，还承诺过要保护自己。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无忧无虑，开心不已。

为何自己还要一遍遍地体会求而不得的痛苦，深陷其中不得救赎。

紫凝此刻十分想念馨月，想和她细细长谈自己的矛盾与痛苦，只是不知她现在情况如何。

翌日，天降细雨，水天一色，一切的景致都淹没在无尽的雨帘之中。

紫凝呆望向窗外。

突然间，头被轻敲了一下。

“看没看见一只木鸡？”小魔王问道。

“什么木鸡？”紫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是你啊，呆若木鸡。”小魔王鬼笑道。

紫凝低眉，并不言语。

“看看你的脸。”小魔王说着递给紫凝一面镜子。

“我的脸怎么了？”紫凝诧异道。

“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愁’字。”小魔王解释道。

紫凝淡然一笑。

“来。”小魔王拉起紫凝向外跑去。

“你要带我去哪？”紫凝冒雨问道。

“到了就知道了。”小魔王边跑边说。

此时，细雨落在脸上，说不出的清润。

就这样，紫凝在雨中奔跑着，心中无比的明朗欢畅，只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任由玉轩拉着，一直这样跑下去，跑下去……

玉轩带紫凝来到一处空地。

眼前的一汪湖水，碧波荡漾；

岸边青草被雨水润色之后，摇曳风姿，愈发地鲜翠清新。

玉轩颀长的睫毛被镀上了一层薄雾，淡笑中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白皙的脸上由于用力奔跑出现了一丝红晕。

“对着这么漂亮的风景，我就不信你还能愁眉不展？”玉轩边说边笑看紫凝。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8）

“对着这么漂亮的风景，你还能愁眉不展？”玉轩笑看紫凝。

紫凝内心也无比开阔起来，伸出手去，雨滴穿过手指缝隙，缓缓落下。

如此惬意的时光，实属难得，紫凝笑颜婉转，鹅黄色衣裙迎风飘摆，明眸中波光流动，实在是一幅标准的美人图。

雨越下越大，两人又笑着跑开，跑到一处木屋避雨。

此处木屋原是饲马人的住处，如今却荒废在一边，无人再住。

紫凝拿出手帕开始擦脸，玉轩则把头凑过来，用紫凝的衣袖擦脸，紫凝笑着将其推开。

冷风吹过，紫凝开始有些发抖，这里年久失修，窗户已有些破败。

玉轩伸手揽过紫凝，紧紧将其抱在怀里。

“玉轩。”紫凝反抗道。

小魔王看向紫凝，目光中带着几丝失望。

“玉轩，我知道你对我的好，”紫凝继续说道，“可我心里还有别人的影子，这样对你不公平。”

“确实不公平，我喜欢你，你却喜欢别人。”小魔王自嘲地说道。

“我离开家也是想忘记过去。在没彻底忘记之前，我还不想……，我还没准备好。”紫凝如实说道。

小魔王沉默半响后问道：“那你心里可有我？”

紫凝答道：“若是有天离开这里，我一定会想念你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真是笨。”

“确实笨。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又玉树临风的美男子，你竟然视而不见。”小魔王轻笑道。

紫凝着实佩服小魔王的这份自信，失笑道：“是我有眼无珠，你什么都好，我又蠢又笨。”话刚说完头上又被敲了一下。

小魔王说道：“雨停了，走罢。”

紫凝跟在小魔王身后，走出木屋，刺眼的阳光迎面而来。

刚刚还大雨瓢泼，此时却是艳阳高照，天气实在是变幻莫测。

紫凝跟在小魔王身后走出木屋，突然间，刺眼的阳光迎面而来。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9）

紫凝跟在小魔王身后，走出木屋，刺眼的阳光迎面而来。

刚刚还大雨瓢泼，此时却是艳阳高照，天气实在是变幻莫测。

紫凝突然想到“轮回”这个词，花开花落、月缺月圆是一个轮回，人的生老病死也是一个轮回，那心呢？是不是也会变化，轮回到下一个雨季？

迎着阳光走下去，就能把不快的阴影甩在后面。

小魔王回头见紫凝低眉浅笑，问道：“傻笑什么呢？”

紫凝便把刚才的想法一一说给小魔王听。

小魔王听后，含笑说道：“看来你也不是太笨。”

紫凝学着小魔王的样子，“哼”地一声把头偏向一边。

小魔王佯怒，开始给紫凝挠痒痒。

紫凝瞅准时机，急忙脱身。

小魔王紧追不舍，来到近前，突然横抱起紫凝，在空中转圈。

紫凝差点笑出眼泪。

或许，让阳光一点点地洒进来，便能驱走心头的梦魇。

紫凝望着小魔王的脸，心底泛起一阵阵涟漪。

前方，是新的旅程。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紫凝感到庆幸无比，自己终于遇到了解开这个心结的人。

而此时此刻，馨月已经跟随队伍抵达锦都，一到地方，就迫不及待地到处打听父亲身在何处。

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如今两年多未见，一想到即将重逢，馨月就激动不已，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成阳伯父晚上才能赶到，你先消停一下。”原礼实在看不过去，对馨月说道。

“不知道我爹是胖了还是瘦了？”馨月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肯定胖了。”原礼说道。

“为什么？”馨月预感原礼说不出什么好话。

“没有你在旁边聒噪闹腾，成阳伯父肯定内心清净，胃口大增，自然就胖了。”原礼毫不留情地说道。

“让你见识一下我新练成的九天飞镖。”馨月说完抓起一个勺子扔了过去。

战火中重逢

“没有你在旁边聒噪闹腾，成阳伯父肯定内心清净，胃口大增，自然就胖了。”原礼毫不留情地说道。

“让你见识一下我新练成的九天飞镖。”馨月说完抓起一个勺子扔了过去。

原礼一闪，勺子飞过原礼，直奔刚进门的原真而去，不偏不倚地砸在原真胸前。

“好身手。”原礼在一旁煽风点火。

原真脸一沉，复又神色缓和，说道：“馨月，你看谁来了？”

馨月望过去，惊喜交结，大声叫道：“爹——”直向门口奔去。

“这孩子，还这么毛躁。”成阳青笑道，皮肤黝黑，眼角已有细细的皱纹，“在这里待得怎么样？”

“他们欺负我。”馨月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仿佛受了气的孩子回家向父母告状一般。

屋内的气氛顿时尴尬而诡异。

成阳青本来想说几句客套话，结果女儿来了这么一出，只好笑道：“还是小孩子脾气。”

“不是说晚上才能到吗？”馨月问道。

“还不是急着过来看你。”成阳青心中十分挂念这个离家在外的女儿。

馨月心头一酸，开始哭了起来，几次遇险，都以为再也见不到父亲了。如今父女团聚，喜极而泣。

原真原礼见此情景，也都退了出去，让他们父女团圆。

晚饭时分，馨月和父亲坐在一起，原真原礼坐在对面。

原真举杯说道：“家父因为身体不适，还在后方。我和原礼代家父敬成阳伯父一杯。”

成阳青也举杯示意道：“原将军客气了。”如今原真代父担任将军之职，位在成阳青之上。

馨月则不理会这些虚礼，只等寒暄过后大快朵颐。

“说起来，馨月给原家添了不少麻烦，我这个当父亲的真是过意不去。”成阳青客气道。

“馨月吃了很多苦，是我们照顾不周。”原真面露愧疚之色。

“想当年我和令尊一起练习骑射，四处游历，转眼间你们都这么大了，我们也老了。”成阳青回忆道。

回不到最初（1）

“想当年我和令尊一起练习骑射，四处游历，转眼间你们都这么大了，我们也老了。”成阳青回忆道。

“不老不老，一点都不老，多吃点菜就更年轻了。”馨月眼见几个人轮番客气，没完没了，便夹了菜放进父亲碗里，示意大家赶紧开饭。

大家笑过，便开始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月悬天际，成阳青坐独自在院落里。馨月走过来给父亲披了一件外衣。成阳青回过头来说道：“馨月也长大了。”

“爹一个人在这里想什么呢？”馨月坐在父亲身边。

“想你娘。”成阳青答道。

“她长什么样子？”馨月问道。

“既美丽聪慧又温婉大方。”成阳青给女儿描述道。

“难怪我这么秀外慧中。”馨月调皮地说道。

成阳青笑道：“你比你娘幸运。”

“什么意思？”馨月诧异道。

“你娘跟着我，没享过几天福。你若再有事，我就更对不住你娘了。”成阳青感叹道，“眼下局势复杂，我们韬光养晦了十几年，才有如今这般格局，再往下就不知前景如何了。”

“若是失败了呢？”馨月一直担忧这个问题。

“玉石俱焚。原家和我们，始终都在一条船上。”成阳青如实答道。

馨月十分惧怕这个结果，不想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有事，哀求道：“若是现在就收手呢？我们还过原来的日子好不好？”

“离弦之箭，已无回头之路。若坚持下去，还有生路，现在收手就是死路一条。咱们已经和董谦彻底断绝了和解的可能性，胜利只属于一方”，成阳青继续说道，“馨月，若是有一天，我们都不在了……”

“不要！”馨月打断父亲的话，无论如何不愿提及这个假设。

“若是有那么一天，你要好好活下去，我也好对你娘有个交代。”父亲由衷地说道。

“什么叫好好活下去？你们都不在了，我怎么可能好好活下去？我们如今在一起，是生是死，都一同去。”馨月无法接受这个假设。

回不到最初（2）

“什么叫好好活下去？你们都不在了，我怎么可能好好活下去？我们如今在一起，是生是死，都一同去。”馨月无法接受这个假设。

“原真对你是极好的。”成阳青话题一转。

馨月不知父亲具体指的是什么，关于自己和原真，父亲到底了解多少呢？只知道父亲常和原真通信。

“原家对我一直很好。”馨月模糊地说道。

“爹知道你心里苦，原真也有他的苦，他每天都在生死之间徘徊，吉凶难料。”父亲缓缓说道。

馨月愣住，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事实，每一天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天，在死亡面前，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

想到这里，馨月不禁泪如雨下。

“傻孩子，今天的一切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决定了，只是还要连累你们这一代。”父亲怅然说道。

翌日，馨月来到原真书房时说道：“我以前生过你的气，不过我现在决定不再纠缠过去的事了。你们只要好好保重就行。”

原真拉过馨月，问道：“我就知道你前几天不对劲，你到底在生什么气？”“这不重要了，总之你们平安就好。”

馨月觉得，在性命攸关的情况下，所谓的爱恨情仇都已无关紧要。

“告诉我。”原真继续问道。

馨月随便说道：“因为你害我没能吃上麻辣鱼头。”

原真显然并不相信。

“以前是因为你娶了别人，前几天是因为你对我吼，又跟别人去赏花。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缘分有很多种，不必拘于男女之情，只要大家平安无事，我就再无他求了。”馨月一口气说完。

“我什么时候和别人去赏花了？”原真一脸诧异。

馨月话一出口，自觉后悔，便开始挠头。

“馨月，我从未和别人出去赏花，至于别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只是眼下需要时间。”原真言辞恳切地说道。

“我不需要你说的那些，我只要你们活着就好。”馨月动容地说道。

回不到最初（3）

“我不需要你说的那些，我只要你们活着就好。”馨月动容地说道。

“无论是何种结果，我都有准备。若是失败，会有人送你离开这里。”原真说道。

“我没有独活的勇气，我又什么忙都帮不上。”馨月哽咽道。

原真伸手抱紧馨月，低声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馨月眷恋着这一刻的温柔，但心中又有太多的阻碍难以放下，想倾诉自己的苦楚，眼下却不合时宜，唯有挣脱后赶紧离开。

第二天，院落中，馨月听父亲讲起了陈年往事。

东岳国皇帝四岁登基，当时由中宫太后即皇帝的养母代为执掌政权，辅政大臣董谦便是太后的亲弟弟。

董家一时间独揽朝纲，风光无限。

皇帝十四岁大婚，本应到了亲政的时机，太后却以年纪尚轻、无甚经验为由，让其继续做着傀儡皇帝。

当时的大将军原老爷鼎力支持皇帝，是为帝党，私下里联合其他几个大臣，准备举兵逼宫，迫使董谦和太后交权。

谁料军中奸细泄露了此次计划，董谦便先发制人，剥夺了原老爷的兵权，使其在朝中再无立足之地，同时将皇帝软禁起来。

原老爷在原来部下的掩护下，仓皇出逃。

途中劫杀无数，许多部下血染荒野。

原老爷弟弟一家惨遭灭门，原真本来还有一个姐姐，出逃时为了引开追兵，也丧身刀下。

年纪尚小的原真躲在废柴中，亲眼目睹了姐姐被杀的过程，心中的阴影便从此挥之不去。

原老夫人本是西梁国郡王之女，原家便举家迁往西梁，表面以经商为主，暗中却一直经营着原来的势力，准备有朝一日，东山再起。

馨月听着父亲的叙述，对那段刀光剑影、鲜血淋漓的岁月长吁不已。

“我以前从未听您提起过。”馨月觉得父亲有意瞒着自己。

“那是不想你牵连其中。”父亲慈祥地说道。

故人重逢(1)

“这次有多大把握？”馨月问道，心想多年的积累和谋划，应该把握十足了罢。

“董家近年来越发地目中无人，朝堂内乌烟瘴气，民间百姓叫苦连连，他们已失了人心”，成阳青说道，“如今只怕他们狗急跳墙，对皇帝不利。”成阳青叹道。

“是啊，我正想与成阳伯父商量此事。”原真从后面走过来说道。

馨月也来了兴致，做出一副很想聆听的样子。

“回屋去，馨月。”成阳青命令道。

馨月撒娇道：“我也听听，没准我能帮忙出主意呢。”

成阳青显然不信女儿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伟大计谋。

“你知道的太多，反而危险。”原真劝道。

馨月无奈，只好离去。

在回房间的路上，馨月发现树下站着两人。

其中一个是原礼，而另一个竟然是久已未见的晴雪。

她怎么从西梁城赶到这里了呢？馨月猜测大概是来找原礼的罢，原礼为了晴雪可谓煞费苦心，不知这次能否天遂人愿。

馨月不想打扰二人，欲转身离去，谁知后面传来晴雪的声音：“这不是馨月妹妹么。”

在馨月心中，晴雪人如其名，再晴朗的天，也面如冰雪，几乎不曾融化过，谈不上亲近。

馨月回头喊了一声晴雪姐姐，便再无话。不像和紫凝那般，久别重逢有说不完的话。

面对晴雪，馨月总觉得像对着一幅年深日久的美人图，美则美矣，就是看不见她真实的表情。

“好久不见，妹妹还是那般的灵动俊俏。”晴雪抛过来一顶高帽。

馨月笑着戴上以后，又制作了一顶更大的高帽：“晴雪姐姐才是艳若桃李，美若冰霜，天上绝无仅有，地上只此一人。”

原礼听后失笑道：“你们两个就相互夸奖罢。”

“难道说的不对？”晴雪挑眉问道。

“对，对。”原礼连忙附和道。

“夜也深了，我先回去休息。”晴雪面露倦色。

故人重逢(2)

“夜也深了，我先回去休息。”晴雪面露倦色。

“那我送送你。”原礼赶紧献殷勤。

“不必麻烦，就在前面。”晴雪谢绝后，又和馨月客气几句，转身离去。

原礼的目光紧随而至，从未离开。

馨月把手伸到原礼眼前，说道：“人都走了，还看。”

原礼收回目光，并未言语。

“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娶过门？”馨月调侃道，自己印象中，刚到原府不久，原礼就介绍了这位晴雪姑娘给自己认识，想来他们认识更久。

“胡说什么呢？”原礼表情有些不自然，继而神色黯然地说道：“现在大局未定，谈不上这些事。”

提到当下局势，每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

馨月复又问道：“晴雪这次来……”

“她原来在西梁城的亲戚去世了，现在她一人无依无靠，就过来找我。”原礼说道。

“可是这里局势不稳，她……”馨月欲言又止。

“我也劝她离开这里，可她坚持留下来。不管怎样，她过来找我，便证明心中有我，我也就不忍心再劝她回去了。”原礼感叹道。

馨月点点头，乱世之中，能有贴心之人，实属难得。

连日来，众人愈发地忙碌。

锦都再向东，就是东岳国的副都——连阳，太后每年盛夏都会来此避暑，自从战事连绵，连阳如今岌岌可危，太后便再没来过。

连阳群山环绕，易守难攻，原真他们接连几日商讨对策，攻打连阳。

馨月自知帮不上忙，惟有为伤兵送水送药，略尽一己之力。

晴雪也赶来和馨月一起，在后方帮忙。

两人几日来为伤兵的康复和调养奔波忙碌着，配合默契，话也逐渐多了起来。

“连阳有天险，不易攻取。只怕这几日伤兵会更多。”晴雪说道。

馨月正忙着清理纱布，听见这话也不免担忧，叹道：“是啊，到时候又有的忙了。”

故人重逢（3）

馨月正忙着清理纱布，听见这话也不免担忧，叹道：“是啊，到时候又有的忙了。”

“若是有什么妙计，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攻取下来该多好。”晴雪憧憬道。

“姐姐可有妙计？”馨月问道。

“随便说说而已，我哪懂得这些。”晴雪否认道。

“真希望他们能有锦囊妙计。”馨月说道。

晴雪接道：“原大哥和伯父都是智勇双全之辈，应该胸有成竹罢。”

馨月长叹一口气：“他们太忙，我都好几天没见到自己亲爹了。”

晴雪也跟着叹气。

“对了，你和原礼哥哥是不是打算打完仗就成亲啊？”馨月突然转移话题的焦点。

晴雪面上一红，略带羞涩地说道：“现在哪顾得上说这些。”

“要我说，原礼哥哥对姐姐实在是痴心一片，他身处险境，还想着猎只狐狸给姐姐做围脖呢。”馨月替原礼推销道。

晴雪眼圈一红，复又叹道：“缘分这东西，实在难说。”

“你们认识多年，缘分深厚得很。”馨月继续努力，为原礼的婚事着想。

晴雪无奈地摇摇头，“只怕有时候身不由己。”

“等战争一结束，你们的缘分就到了。”馨月安慰道。

“那妹妹的缘分什么时候到？”晴雪笑问道。

馨月一阵沉默，复又说道：“我不像姐姐这般天仙似的人物，缘分自然来得晚。”

两人说笑一阵，日已西斜。

傍晚时分，馨月经过书房去找父亲时，见原真伏案而眠，神色疲惫。

馨月已有数日未见原真，这里侍卫重重，是兵营的核心之地，馨月也要层层通报才能进来。

熟睡的原真眉头紧皱，大概在梦中还要谋划战局罢。

也不知他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馨月把熬好的鸡汤放在一旁，不忍打扰。

过了片刻，原真醒来时，见馨月在静静地凝望自己，不由得笑道：“你难得这么安静。”

故人重逢（4）

过了片刻，原真醒来时，见馨月在静静地凝望自己，不由得笑道：“你难得这么安静。”

馨月无心和他笑闹，只把鸡汤端到原真面前，说道：“你不眠不休的，该好好进补一下。”

原真看向鸡汤，问道：“你做的？”

“不是，放心喝吧。”馨月说道，复又问了一句：“怎么没见我爹？”

原真笑着接过汤碗，边喝边说：“成阳伯父已经离开这里了。”

馨月大吃一惊，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原真答道：“昨天。”

“怎么没人告诉我？”馨月没能在父亲临走前见上一面，深感遗憾，如今兵荒马乱，下次再见不知是何时了。

原真解释道：“成阳伯父怕你哭，就悄悄离开了。”

此时的锦都城，已是戒备森严，街市冷清，偶有几家客店营业。

馨月坐在一间茶馆的临窗位置，听旁人对局势议论纷纷，店外偶有士兵经过。

“咱们有多少年没听说皇上的消息了？等打下了连阳，就离太后老巢不远了，到时皇上就能亲政了。”有人议论道。

“太后底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依我看，这仗还有得打。”另外一人表示迟疑。

“牝鸡司晨，终归不是那么回事。”有人对太后临朝执政表示不满。

“太后不是有个弟弟么，我看这天下姓李还是姓董，都难说。”

“那个老妖后，拼命提拔娘家人，我看这天下早就姓董了。外戚专权，自古就是一大祸害。”最先发表议论的人说道。

“嘘，小点声，现在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当心到时候把你抓起来，治你个不敬之罪。”旁边有人提醒道。

“我上无父母，下无妻小，来去无牵挂。再说，眼下这锦都城还是原将军的地盘，还怕那个山高路远的老太婆不成？”说话人不以为然道。

“还是小心点好，风水轮流转，谁知道明天这锦都城是不是变了天？”那人继续规劝道。

心慌意乱（1）

馨月听了这番议论，也心生焦虑，谁也不知这场战争的前景如何，于是起身结账，准备走人。

刚到门口，只见斜对面的店铺里闪出一个人影，虽然距离稍远，那人把头低得不能再低，馨月还是认出那肥胖的身影——唐仁贵。

他怎么会出现在锦都城内？他和陆帮主一起绑架过自己，显然是董谦的人。

锦都城已经严格限制人群出入，他是如何混进来的？

馨月想到这里，不由得心慌意乱，待唐仁贵走远后，急忙离开茶楼，尽快赶回去报告这个消息。

馨月急匆匆地赶路，突然背后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晴雪。

“姐姐今天怎么出来了？”馨月问道。

“原礼今天出门办事，我就一同出来了，顺便给他买点东西，他日夜操劳，没时间顾及这些。”晴雪手提一个包裹说道。

“姐姐真是善解人意。不过眼下可不太平，咱们以后还是少出来罢。”馨月建议道。

“这里重兵把守，怎么会不太平呢？”晴雪疑问道。

“总之还是小心点好。”馨月谨慎答道。

回到营内，馨月急着见原真，却被侍卫拦在门外，说是里面正在商讨军情，不相干人等一律不见。

馨月急得没办法，此时又不便说出实情，谁知这里有没有董谦的人呢，唐仁贵能混进城中，别人也可能混进这里。

馨月思前想后，写了一张纸条，委托侍卫转交给原真。

馨月觉得就算纸条内容泄露，最多不过是被人当作逸事趣谈，无关紧要，就怕原真看后觉得无聊，眼下非常时刻还有闲情写这个。

回到房间，馨月仍忐忑不安，这里并不如想象般安全，十几年前原老爷功亏一篑，就是因为军中有内鬼，现在更不能掉以轻心。

自从发现唐仁贵以后，馨月看谁都像奸细，惶惶不可终日，感觉奸细像鬼魂一样藏在暗处，趁人不备时跳出来祸害人间，而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慌意乱(2)

思来想去也毫无头绪，馨月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不知父亲现在何处，不知原真那里情况如何。

夜半时分，馨月觉得原真不会来了，毕竟军情刻不容缓，哪里有时间理会这些？

可是自己还有重大消息没有报告，现在心急如焚也无可奈何。

不多时，门外传来声响，黑暗中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原大哥。”馨月叫道，接下来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原真紧紧抱住。

“这些日子忙，就没抽出空过来看你。”原真解释道。

馨月急忙说道：“原大哥，城里有奸细。”

原真僵住，急忙松手问道：“怎么回事？”

馨月便把偶遇唐仁贵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认得他，他是陆卓天的人。”馨月说道。

“陆卓天已经死在平州，长云帮也被灭了门。”原真回忆道。

“那他可能不是长云帮的人，不过肯定和他们是一伙的，我被劫持的那几天，他天天过来监守。”馨月说道。

“明天开始严查出入城门的人。”原真思虑道。

“我觉得他可能不是一个人，还有人和他暗中接应，这人没准就藏在军营里。”馨月说出自己的猜测。

原真点点头，复又问道：“你写纸条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是啊，这么重要的消息，当然不能写在纸上了。我这么聪明，做事又这么谨慎。”馨月自夸道。

原真笑问道：“你提供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赏你呢？”

“反正真金白银的，你就看着赏罢。”馨月开玩笑道。

原真无奈笑笑，说道：“安心睡罢，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那你要小心，赶紧抓到那个内鬼。”馨月嘱咐道。

原真点点头，转身离去。

此后的几天，由于怀疑军内有敌人安插的奸细，原真与心腹制定完作战计划后，并不通知各部，而是临战前才下达命令，让敌人根本没时间准备应对。

心慌意乱（3）

由于怀疑军内有敌人安插的奸细，原真与心腹制定完作战计划后，并不通知各部，而是临战前才下达命令，让敌人根本没时间准备应对。

几场秋雨过后，原真所率部队和其他力量汇合，已经攻取了连阳周边数个城镇，欲对连阳形成包围之势。

作为通向国都的咽喉重地，连阳自有重兵把守，且自恃山势险峻，居高临下，长箭、飞石如雨点般落下，原真部队伤亡惨重，无奈只能形成围困之势，难以攻城，一时间士气难免低沉。

与此同时，锦都城内发生了一件大事，城内的水源来自于城外的天通河，谁知一夜之间，天通河流入城内的入口被堵死。

城内水流不畅，导致蚊虫滋生，城中不少人罹患疟疾，一时间人心惶惶。

原礼率众疏通河流，城内又安排专人提供消暑灭疾之药，疫情逐渐缓解，只是士气不如从前，人心惶恐。

一日，馨月见晴雪匆忙外出，便问道：“现在外面危险，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原礼还在城外，我去给他送水送药。”晴雪说道。

“那里有营地，东西齐备，姐姐还是安心在这里等罢。”馨月劝道。

“我也知道他不缺这些东西，可就是心里不安，终归要看到他才踏实。”晴雪无奈说道。

“我理解姐姐的心情，可是现在太危险，出入城门不方便。”馨月继续劝道。

“没关系，我小心些就是。我跟着原礼的人，可以出入城门，我见见他就回。”晴雪坚持出去。

“那姐姐小心些，早去早回。”馨月叮嘱道。

晴雪点头谢过，转身出去。

黄昏时分，城内全军集合，场地中间绑着一人，此人原是军中的斥候。

原真在攻取连阳周边城镇后，调整了战略，几次下达指令到各部，准备攻取连阳。

在下达攻城计划的过程中，派专人暗中探查，监督整个过程，在城门口抓到此人。

疑有内鬼（1）

原真在攻取连阳周边城镇后，调整了战略，几次下达指令到各部，准备攻取连阳。

在下达攻城计划的过程中，派专人暗中探查，监督整个过程，在城门口抓到此人。

其身上藏有攻城计划图，准备外逃，就此抓到了藏在军中的奸细。

今日公开对此人行刑，就是为了震慑对方，同时以儆效尤。

“这次抓到奸细，终于可以放心了。”馨月一边吃饭一边说道。原真几日来劳累不堪，今日神情才稍有缓和。

“只怕没这么简单”，原真眉头没有舒展，“奸细大概不止一人，传递消息终归需要有人配合。”

“聊胜于无，抓到一个是一个。”馨月劝慰道，“对了，还是没有唐仁贵的消息？”

“没有，只怕你看见他的当日，他就已经离开了。”原真放下筷子说道。

“他长得就像这块肉，吃了它，就相当于消灭他了。”馨月说着夹给原真一块红烧肉。

原真笑道：“馨月，有你在身边，真是我的福气。”

馨月继续给原真夹菜：“多吃点肉，就更有福相了。”

原真笑笑，说道：“你最近只能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外面危险。”

“那我就什么都做不了，帮不上忙了。”馨月有些气馁。

“你保全你自己就好。”原真没指望馨月帮忙。

“晴雪都可以自由出入呢。”馨月嫉妒道。

“什么？”原真诧异道。

“晴雪每日都出门，去慰问原礼。”馨月边吃边说。

原真思虑片刻，未有言语，继续吃饭。

馨月被困在营地里，不得出去，时间一长便觉十分无聊，只好去找晴雪。

轻敲晴雪房门，没人回应，馨月只好离去。

第二天一大早，馨月就堵在晴雪门口，说道：“好姐姐，就让我今天和你一起出门吧。”

晴雪愣了一下，笑问道：“妹妹是不是待得闷了，想出去走走？”

疑有内鬼（2）

馨月答道：“姐姐冰雪聪明。”

晴雪说道：“原礼今日要留在营地，我也没法出去。”

馨月无奈，天不遂人意，只能闷在这里。

馨月在院子里踱着步，正巧关师傅经过这里。照顾伤兵的时候，馨月还曾在其手下帮忙，看见了关师傅便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是馨月啊，”关师傅一捋胡须说道，“怎么这几天没去伤兵营？”

“我怕师傅嫌我笨手笨脚。”馨月嬉笑道，没说原真不让自己出去的事。

“是有点笨手笨脚，不过还是能帮到忙的。”关师傅一脸严肃地说道。

“师傅总是实话实说。”馨月讪笑道。

“对了，这里有点药材，你先帮我送到伤兵营去。”关师傅交待道。

“遵命！”馨月接过药材，一路小跑。

众人都忙成一团，馨月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什么都不做，觉得实在过意不去，总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证明自己还不是太没用。

馨月送药材的路上，路遇很多士兵，一切秩序井然。

从药房出来，馨月瞥见晴雪进了不远处另一个营房，没多久便出来，左右看看便转身离去。

馨月心中十分好奇，晴雪自从天通河被堵，原礼要去城外疏通河流以后，就再也没来过伤兵营，而是每天去照看原礼。

馨月走近那个营房，打听之后才知道那里是给伤兵供饭的地方，仔细看看，没有什么新奇的地方。

傍晚时分，馨月听见外面人声鼎沸，有人带头闹事，说原将军治下不严，给伤兵吃有毒的饭菜，过河拆桥，利用完之后极力摆脱这些累赘。

馨月心下一惊，伤兵，饭菜，有毒，联系在一起，好像一下子想起了什么。

想到这里，馨月连忙向外跑去，却又被侍卫拦下，说是未经允许，任何人不能靠近。

馨月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站在远处，远远观望，好像有人出来解释，又把闹事的人带了下去，事件暂时平息了下去。

疑有内鬼(3)

馨月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站在远处，远远观望，好像有人出来解释，又把闹事的人带了下去，事件暂时平息了下去。

但治军最重要的是军心，要是让人知道将领用心不良，难免人心涣散。

天黑以后，一切又恢复平静。

馨月通过层层通报，来到了原真门外，推门进去，发现原礼也在里面。

见到原礼，馨月的脑子一下乱了，不应该怀疑原礼，他是原真的弟弟，董谦对他而言也有不共戴天之仇。

见馨月愣住，原礼问道：“馨月，不是说有急事吗？”

馨月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正踌躇间，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晴雪走了进来，对原礼哭道：“可吓死我了，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原礼不住地安慰着。

馨月不知道晴雪此时来的目的，但知道她在演戏，只是不知道原礼是不是在配合。

晴雪听完原礼的话，仍立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时，大家的目光齐齐看向馨月。

馨月犯了难，若只是晴雪还好说，这件事牵扯到原礼，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被蒙在鼓里，难道要当面对原真说你弟弟和他身边的人有问题么。

思忖一会，馨月下定决心，说道：“原大哥，我最近心神不宁，心里一直有些话想和你说，却又不知怎么说出口。”

原真有些惊讶地看着馨月。

原礼笑笑，拉着晴雪走开。

待他们离开，馨月连忙低声说道：“原大哥，那个晴雪有问题。”

原真神色一凛，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今天下午看见她去了伤兵用膳的地方，晚上伤兵就出了事。”馨月说道，“前些日子我看见唐仁贵的时候，正巧也遇见了她，当时没深想，现在看来他们当时可能是一起的。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我敢肯定她有问题，天通河刚一堵，她就连日外出，肯定有内情。”馨月急忙补充道。

疑有内鬼（4）

见原真仍在思索着，馨月着急道：“原大哥，我说的句句属实，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信”，原真看着馨月说道，“我当然相信你。”

“那就赶紧把她抓起来啊。”馨月开始建议道。

“这个原礼！”原真一拳砸向桌面，怒形于色。

馨月摇摇头，说道：“原礼不一定知道内情，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晴雪抓住。”

“但是，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原真思量道。

“我亲眼看见了呀。”馨月急道。

“若是她质问你，你为何也去了那里呢？”原真问道。

“关师傅叫我去的，他可以证明。”馨月理直气壮地答道。

原真思索片刻，说道：“这样。”紧接着对馨月耳语一番。

趁人不注意，馨月偷偷溜进了晴雪房间，东翻西找，柜子、床底还有梳妆镜的前前后后，终于发现了一个黑色面罩，布料极其轻薄。

突然门被推开，晴雪站在门口，问道：“你进来做什么？”不像往日一口一个妹妹的叫。

“我……”馨月挠头，为难地不知该怎么说。

晴雪把门一关，质问道：“你凭什么闯我房间？”

“我过来找姐姐，敲门没人应，还以为姐姐睡熟了呢。”馨月胡扯道。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晴雪一改往日的口气。

“哦？那你说说看，我什么心思？”馨月也不再客气。

“你几次过来找我，不就是想探我的口风么。”晴雪说道。

馨月冷笑，自己平时本不愿和她多讲话，仅有的几次还被她当作是试探，今天才知道什么叫以己度人。

“那请问，这个是什么？”馨月扬起手中的面罩。

晴雪脸色一沉，复又缓和，说道：“我戴着防风沙。”

“据我所知，锦都只有春天才有风沙，怎么？姐姐是未雨绸缪，等着明年开春再戴？还是去城里见唐仁贵的时候戴？”馨月不再遮遮掩掩，径直说道。

疑有内鬼（5）

“据我所知，锦都只有春天才有风沙，怎么？姐姐是未雨绸缪，等着明年开春再戴？还是去城里见唐仁贵的时候戴？”馨月不再遮遮掩掩，径直说道。

晴雪脸色越是难看，馨月心中越是肯定自己的猜测。

“你胡说什么？什么唐仁贵，我根本不认识。”晴雪否认道。

“那我不妨提醒你，唐仁贵，陆卓天，董谦，总有一个你认识罢。”馨月说道。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胡话。”晴雪继续否认。

“你不承认没关系，反正唐仁贵已经承认了。”馨月语气轻松。

“你胡说，他明明……”晴雪一急说漏了嘴。

“明明什么？你们不是不认识么？”馨月讽刺道。

晴雪眼神开始发狠。

“还有，伤兵营的毒，也是你下的。我看见你去了伤兵营的膳房，当天晚上伤兵就出了事。另外，那日你口口声声对我说，要去城外见原礼，可那天原礼根本就在城内。”馨月继续摧毁晴雪心防。

“就凭你一己之言，别人会信吗？”晴雪继续嘴硬。

“膳房里的崔师傅也可以证明，当日见你去了膳房。再加上这个，我想人证物证俱全了吧。”馨月拿着手中的面罩，准备离开。

晴雪伸手一拦。

“怎么？姐姐不是想证明自己清白吗？那就和我一同去，当面对质。还有，姐姐再顺便解释一下，如今兵荒马乱，姐姐是如何一人历经千难万险、安然无恙地来到锦都的。”馨月说完欲拉着晴雪向外走。

谁知晴雪反手一掌，将馨月的手隔开。

馨月有过心理准备，晴雪外表看似柔弱，其实很可能会功夫，否则很难当一个称职的奸细。

“想不到姐姐身手好得很，不知道原礼哥哥晓不晓得？”馨月嘴不停歇。

“哼，废话少说，我本不想伤你，谁知你自找麻烦。”晴雪急道。

“姐姐是想杀我灭口吗？”馨月退后一步问道。

“你若出了这个门，我还有活路吗？是你逼我的。”晴雪双手握拳。

反目成仇(1)

“我还以为姐姐能念旧情呢，怎么说我也陪姐姐烧过香、拜过佛不是？”馨月努力拖延时间。

“哼，早知道你这么麻烦，当时就该除了你。”晴雪不留情地说道。

“你若杀了我，怎么跟原礼交待？”馨月此时想套出更多的话。

“原礼今天出门办事，要天黑以后才能回来。我把你悄悄弄死，再栽赃嫁祸给别人，对我来说绝非难事。等他们发现后忙上一阵子，说不定奸细已经逃走了。姐姐这个主意如何？”晴雪面露杀机。

“好主意！”声音自门外传来，门被推开后，原真、原礼、关师傅，还有众多将领，一字排开站在外面。

晴雪顿时脸色苍白，说不出话。

馨月终于放松，圆满完成任务。

“带下去！”原真命令道。言毕几名侍卫上前将晴雪带了下去。

等原礼回过神来，欲要张口求情，无奈原真目光凌厉，不容商量。

“原将军，如今真相大白，军心可安。”一个将领说道。

“是我思虑不周，给了她可乘之机。”原真反省，随后继续命令道：“传我的命令，原礼交友不慎，险些酿成大祸，押回营房，严加看管。”说完几个侍卫上前将原礼押了下去。原礼没有言语，任由别人带走。

奸细就在身边，防不胜防，如今大功告成，馨月终于松了一口气。

待众人散去，原真对馨月说道：“馨月，这次多亏了你。”

馨月笑笑，自己终于尽了绵薄之力，为父亲，为原真。

“原礼他……”馨月欲言又止。

“这次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几次出事，都是为了这个女人。”原真提起原礼，就气不打一处来。

馨月心想，原礼为了晴雪，搭进了自己的一切，无奈各为其主，终难圆满。

“在想什么？”原真见馨月愣神。

“有点后怕。”馨月言不由衷。

“别担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原真安慰道。

馨月点点头。

反目成仇(2)

晚上，馨月思来想去，觉得晴雪大概活不成了，不知原礼此时心情如何。

怕是最无奈最痛心的人就是他罢，付出了全部心血，到头来却换回这样一个结局，完全出乎他意料。

晴雪虽然利用过原礼，但某种意义上她也是幸福的罢，有这样一个人全心全意、不顾一切地对待自己。

若说原礼有时容易感情用事，那原真呢？他把感情和成就一番伟业分得格外清楚，甚至不惜放弃自己，另娶别人。馨月想到这里，便心绪难平，自己此时可以和他共患难，事成之后呢？会有别人和他分享胜利的喜悦罢。等一切尘埃落定，众生也会各归原位，自己终要独自一人。

馨月苦笑，不去期待未来，只想眼下安全度过。

翌日，馨月好说歹说，才说服了原真让自己去看望原礼。来到关押原礼的营房，隔着铁栏，馨月对原礼说道：“昨天的事……”

原礼惨然一笑：“你早就知道她有问题，对不对？”

“原来只是猜测，昨天才证实。”馨月如实说道。

“是我糊涂，害了大家，也让大哥伤心。”原礼叹道。

“当局者迷，我能理解。”馨月劝慰道。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原礼突然问道。

“你暂时出不去，我也无能为力。”馨月为难道。

“不是这个，我自知罪责难逃，甘愿受罚。晴雪活不成了，也就这几天的事，你代我问问她，她心中可曾对我有过一丝真情实意。”原礼神色哀伤道。

“好，我去问问。”馨月知道原礼心情难过，一片真心反遭利用。

馨月又去请求原真，无奈原真这次态度坚决。

“让他彻底死了这份心，这个时候还在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原真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若是解不开这个结，他终是心有不甘。如今晴雪已经落网，再难生事。你就让我去罢。”馨月继续说服道。

生离死别(1)

“若是解不开这个结，他终是心有不甘。如今晴雪已经落网，再难生事。你就让我去罢。”馨月继续说服。

“他甘不甘心，明日晴雪都会人头落地。”原真坚持。

“何不利用一下晴雪，让她释放一些假消息给连阳那边？”馨月突然想到这一点，想让晴雪死前再发挥一下作用。

“她自知死路一条，不会再为我们出力了。所以，明日就地正法。至于原礼，等时间长了，他自然会放下。”原真说道。

“可有时候，有些事情，很难放下。”馨月感叹道。

“再难放下也得放下，由不得他。”原真气愤道。

“我知道，原大哥心硬得很，没什么事放不下，不像我们这般凡夫俗子，整日为这些事烦恼。”馨月冷笑道。

原真抬头看向馨月，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的心就是铁打的？”

“我不知道你的心肠是不是铁做的，只是关在营房里的是你亲弟弟，他别无他求，只想问个明白，了却一桩心事，难道这也不成吗？你以为人人都象你一样，一点情面也不讲？”馨月说道。

“好，你去就是。你们善解人意，我铁石心肠。”原真负气说道，随后拿出令牌，交给馨月。

馨月来到牢房，看见晴雪手上印满伤痕，狱卒还是用了刑，不管是为了给中毒的伤兵报仇，还是为了惩处奸细，他们有无数的理由这样做。

“是来瞧我笑话的？”晴雪冷笑道。

“有句话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形容你再合适不过。”馨月说道。

“各为其主，何来的小人与君子之分？”晴雪讽道。

“先不谈这些，只说说原礼。即使离家在外，战火纷飞，他仍然牵挂着你的一举一动。为了你的一个笑容，他可以提前好久精心准备，仔细策划。每次为了让我陪你出门，他都无条件地接受我的敲诈勒索。这些，你都不曾放在心上吗？”馨月回想往事，娓娓道来。

“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晴雪长叹道。

生离死别(2)

“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晴雪长叹道。

“有用，他如今也身在囚室，只想问你一句，你是否对他有过一丝的真情实意？”馨月问道。

晴雪苦笑：“替我转告他，我欠他的，唯有来世再还。”

“那你心里可曾有他？”馨月继续问道。

“我没有资格谈这些。我自幼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为了我吃了很多苦，以致身体虚弱。父亲抛妻弃女，从未管过我们死活，我根本不相信这世上男女之间还有真情。后来是义父收留了我们，教我习武，替母亲治病。我那时以为苦日子总算熬到了头，谁知他教我练武是为了把我培养成一个杀手，专门为他做事，杀那些我根本不认识的人。我心慌害怕，后来我想带母亲出逃，被他发觉，捉回去就是一顿毒打，不是打我，是打我母亲，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这几年他靠上董谦这颗大树，为他做事。武林大会上，他们得知原礼的身世后，就拿我母亲要挟我，让我继续为他们做事。”晴雪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心事，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我每次面对原礼，都心生愧疚。我欠他太多，我还不起。”晴雪哽咽道。

馨月听得泪眼婆娑，想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难处。一个将死之人，她此时唯一的牵挂就是母亲罢。

晴雪说道：“谢谢你来看我，馨月。我知道你对我起过疑心，不过截至昨天，我都没想过要伤害你。我罪孽深重，不想再滥杀无辜。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

“原礼对你……”馨月说道。

晴雪泪如雨下：“说到底是我配不上他，别让他再为我受苦。”

“给我一样随身的东西罢。”馨月说道，“也好让原礼留个念想。”

晴雪拿出一个簪子，递给馨月。

馨月认得这簪子，当年原礼亲自挑选的，当时自己就在旁边，如今物归原主，不知算不算一个轮回。

今生缘尽，来世未知（1）

馨月认得这簪子，当年原礼亲自挑选的，当时自己就在旁边，如今物归原主，不知算不算一个轮回。

当馨月把簪子交给原礼时，原礼手抚簪子，眼泪夺眶而出。

馨月知道，原礼的眼泪是在向一个过去告别，告别自己曾经全身心付出的年少岁月。

当馨月把晴雪的话说给原礼听时，原礼默然，继而大笑，边笑边流泪。

晴雪行刑时，馨月没有去看。

事情败露，她便再无活路。

伤兵中有些得到及时医治，顺利恢复；有些本身重伤在身，难以承受毒药之害，不久就归了西。

她的死亡也算慰藉那些死去的将士罢。

当天晚上，馨月辗转难眠，为了别人的悲欢离合而唏嘘感叹，泪流不止。

馨月突然想起原礼曾经说过，晴雪喜欢礼佛，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拜佛，大概是每杀一个无辜的人，她便要去拜一拜罢。

只是佛若有知，会原谅她吗？因果种种，终究是要自己偿还的罢。

黑暗中，原真擦拭着馨月的眼泪，问道：“还在生我的气吗？”

馨月摇摇头，“谁都有自己的苦衷，你有你的，我有我的，他有他的。”

原真没有言语。

“若是我和你不在同一立场呢,，你会怎么做？”馨月问道。

“这个假设不存在。”原真说道，仿佛馨月问了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

“哦。”馨月有点失望。

原真没有注意到馨月脸上的变化，只是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说道：“馨月，过阵子你得离开这里。”

馨月听闻，立即坐起来问道：“为什么？”

原真望着馨月，解释道：“马上要攻城了。”

馨月对这个消息感觉有点突然，央求道：“我可以留在这里等。”。

“山地作战太危险，胜负难料，到时候这里也未必安全。”原真继续劝解道。

馨月担忧道：“那你呢？”

原真长舒一口气，摸了摸馨月的头，哽咽道：“我自然是要留下来的。”

今生缘尽，来世未知（2）

原真长舒一口气，摸了摸馨月的头，哽咽道：“我自然是要留下来的。”

馨月此时才真正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居然离自己这么近，山高地险，艰苦异常，随时都会发生不测。

“我随你一起去罢。”馨月心里清楚，此次一别，有可能再也不能相见。

“胡闹！”原真斥道，复又语气缓和地说道，“馨月，我没有回头路可走，若是……你自己一个人要好好保重。”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馨月急忙说道。

“那个石链还在吗？”原真转而问道。

“在。”馨月连忙拿出石链。

原真替馨月把石链戴上，说道：“十几年来，我一直活在复仇的情绪中，也从未后悔所做的一切。如今唯一的遗憾是你，终究是我负了你。我以前以为自己能得到一切，真正上了战场才知道生命无常，这一刻旗开得胜，下一刻就有可能成为刀下鬼。”

馨月哭道：“你们别撇下我，大不了一起去做鬼。”

原真揽过馨月，说道：“馨月，此生有你，我已知足。”

馨月靠在原真怀里，低声啜泣。

“你那次离开原家，我一直担心，你若是在外面受人欺负可怎么办？”原真回忆道。

“一直都是你在欺负我。”馨月说道。

原真笑道：“当初看你，怎么看都不顺眼。”

馨月用力掐向原真。

原真继续笑道：“后来喜欢看你笑，喜欢惹你生气，就怕你哭。直到你被朝岩教的人抓走，我才知道，欺负你已经成为我的习惯。”

馨月也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馨月，事成之后，我去接你，我们再也不分开。”原真憧憬道。

馨月心思正好和他相反，只想患难与共，未曾寄希望于将来。

“眼下备战要紧。”馨月岔开话题。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安慰馨月，原真保证道:“一切都已经就绪，不用担心。”

人生自古伤别离（1）

馨月知道原真做事向来井井有条。

“你这次先回西梁，路上有人保护你。”原真早做了安排。

“我留在这里，会给你添乱，对不对？”馨月抬头问道。

“我只是不想你涉险。我把你从北国带到这里，只是想着万一遇到不测，我生命里的最后时光可以和你一起度过。如今最危险的时候到了，我得送你离开这里。”原真说道。

馨月哑然，生离死别，近在眼前，眼泪又夺眶而出。

秋高气爽，最佳战机已经到来，若是拖到冬天，山高雪厚，战斗将更加艰难。

锦都城内，集结了大量的牛马，全军积极备战。

离别的日子一天天临近，馨月愈发的忐忑不安。

“馨月，多吃点东西。”原真给馨月夹菜。

“我吃不下。”馨月如实说道。

“我吃好了。”原礼狼吞虎咽，吃过饭后便去忙碌，自从被放出来以后，时而沉默，时而亢奋。

馨月怕原礼受刺激，再未提过晴雪之事。

“原礼他……”馨月觉得原礼最近有点反常。

原真无奈道：“由他去罢。”

“原大哥，给你这个。”馨月递给原真一件东西。

“这是什么？”原真看着手中的东西不解道。

“护身符啊。”馨月说道。

原真表情诧异：“我怎么没见过这样的护身符。”

“你当然没见过了，这是我自己画的。”馨月说道。

原真看向馨月，吃惊地问道：“你还会画这个？”

“现在局势不稳，庙里都没和尚了，我只好自己动手了。”馨月说道。

原真仍在研究上面的字符，摇摇头，问道：“这个是什么意思？”

“反过来，对着阳光看，就是‘护身符’三个字。”馨月解释道。

原真哭笑不得地说道：“馨月，这个办法，估计只有你想得出。”

“不喜欢算了，还给我。”馨月说完欲要伸手夺回。

人生自古伤别离(2)

“不喜欢算了，还给我。”馨月说完欲要伸手夺回。

原真赶紧收了起来，说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出发当日，细雨如织。

当馨月走向马车时，看见车夫，立即愣住。

“水寒，怎么是你？”馨月惊讶地问道。

“他救了我和姐姐后，就让我来了锦都。等时机一到，带你离开。”水寒解释道。

馨月不知道原真竟做了这番安排。

“馨月，又见到你了。”蓝茗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馨月看见蓝茗，又是一番惊异。

原真走过来说道：“她会在路上照顾你。另外，还有几个人在路上跟着你，我已写信给林师傅，他会在西梁接应你。”

馨月默默无言，原真安排好了一切，却从未和自己说过。

原真身后站着原礼，清瘦了许多。

馨月和原礼互道了珍重。

“走罢，我看着你走。”原真说道。

馨月心中百感交集，说道：“你自己多保重。”

原真点点头。

“我什么忙都帮不上。”馨月无奈地说道。

“你已经帮了很多忙。”原真说道。

“那等你见到皇上，别忘了替我邀功请赏。”馨月心中祈愿，希望原真能安然度过难关。

原真笑道：“一定。”

再多言语，终须一别。

馨月上了马车，放下车帘。

正准备出发，车帘却被掀开，原真站在外面，拉过馨月的手，放在手心里，握了一会才松开，复又放下车帘。

坐在车里，馨月不敢向外看，不敢回头。

前方，长路漫漫，不知归期。

马车里，蓝茗拉过馨月，说道：“馨月，你都瘦了。”

“瘦了才好看些。”馨月笑道。

“我刚才以为你会哭。”蓝茗说道。

馨月摇了摇头：“太想哭，反而哭不出来。”

“我看着都想哭。那次他去大漠中救你，我在一旁看着，都觉得感动。”蓝茗感慨道。

回首又见他

“我看着都想哭。那次他去大漠中救你，我在一旁看着，都觉得感动。”蓝茗感慨道。

馨月无奈笑笑，当时的自己，也是感动万分的罢。

“你就跟着瞎凑热闹罢。”车外的水寒对蓝茗说道。

“我就是想哭。”蓝茗回道。

馨月听着车内车外两人的对话，不由得微笑。

闭上眼睛，希望时间过得快些，自己可以早日听到他们胜利的消息，又怕等来的结果自己不能承受，于是又希望时间过得慢点，再慢点。

北国，阜州城内。

此时此刻，随着时间的流逝，紫凝与小魔王的感情愈发的深厚。以前的阴霾已渐行渐远，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

“可累死我了。”小魔王出门办了一趟差事，刚回禀完父亲，就过来找紫凝诉苦。

“先喝点水。”紫凝递给小魔王一杯水。

小魔王猛喝一阵，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你猜，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胭脂水粉？”紫凝猜道。

“真笨，是这个。”小魔王递给紫凝一个盒子。

紫凝打开盒子，里面弹出一个骷髅头。

“小魔王，你又欺负我。”紫凝气急败坏。

小魔王坏笑不止，一口一个“笨丫头”的叫。

紫凝佯装生气，不理会小魔王。

“下午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小魔王开始示好。

紫凝把头偏向一边，继续不理不睬。

小魔王把紫凝的头摆正，说道：“保证好玩，你去了就知道。”

紫凝见小魔王一脸认真，笑道：“若是不好玩呢？”

“不好玩就……”小魔王说着便开始给紫凝挠痒痒。

紫凝笑着跑开，边跑边求饶。

午后时分，阳光充足，街上人群熙攘。紫凝和小魔王在街上漫步。

今天是北国一年一度的秋神节——为了庆祝丰收，感激神灵保佑，家家吃酥饼，喝苦茶，有苦有甜，甜中忆苦，苦中思甜。

心动那一刻（1）

今天是北国一年一度的秋神节——为了庆祝丰收，感激神灵保佑，家家吃酥饼，喝苦茶，有苦有甜，甜中忆苦，苦中思甜。

紫凝从未见识过这样的节日，只觉万分新奇。

茶摊上，小魔王递给紫凝一大碗苦茶，让紫凝入乡随俗。

紫凝喝了一口，眉头紧皱，这茶不是一般的苦。

小魔王在一旁劝道：“喝了这茶，才有神灵保佑。”紫

凝慢吞吞地喝着，边喝边皱眉。“这样喝怎么行，长痛不如短痛。”

小魔王说着一手拿过碗，一手捏着紫凝的鼻子，活生生地灌了下去。

“小魔王！”紫凝一时间觉得苦海无边，回头看不到岸。

“这样才行。”小魔王一脸的阴谋得逞。

“你也来一碗。”紫凝说着要去捏小魔王的鼻子。小魔王则坏笑着跑开。

离开茶摊，小魔王又买了一个酥饼递给紫凝。

“这还差不多。”紫凝觉得终于苦尽甘来了，一口咬下去，“怎么，怎么这么甜……”

“这叫甘苦人生，苦到极致，甜到极致。今明两天，估计你吃什么都觉得没有味道了。”小魔王说道。

“你怎么不吃？”紫凝问道。

“忘了跟你说，你刚才喝的茶、吃的饼都是两人份，你已经帮我吃过喝过了。”小魔王说道。

紫凝觉得跟小魔王在一起，每天都处在成佛和成魔的矛盾中，要么心无挂碍，毫不在意，要么直接被逼疯。

夜幕降临，街市上灯火通明，人群依旧川流不息。

在来往的人群中，紫凝看中摊贩手中的一条链子，小巧精致，买下后一回身，见小魔王站在不远处发呆。

紫凝便心生一个念头，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垫起脚尖，从背后蒙住小魔王的眼睛，细声问道：“猜猜我是谁？”

“嗯，是小红？”小魔王猜道。

紫凝说道：“不对。”

“那就是小桃。”小魔王继续猜道。

心动那一刻（2）

“那就是小桃。”小魔王继续猜道。

紫凝没有言语。

小魔王拿下紫凝的手，回过头来做了个鬼脸。

紫凝浅笑不语。小魔王则伸手拉过紫凝，将其拥在怀中。

紫凝漂泊已久的心，终于有了归宿。

紫凝度过的每一天都充满着惊喜或惊险，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来自于小魔王。

日子久了，紫凝也渐渐习惯。在整个王府里，紫凝和小魔王的关系也人尽皆知。

底下人对待紫凝的态度也愈发的客气与顺从。

一日，小魔王带紫凝去近郊骑马。待骑累了，两人便牵着马沿河漫步。

“传说这水中有水怪。”小魔王说道。

“胡说，河水这么浅，哪里来的水怪？”紫凝根本不信。

“真的有，不骗你。”小魔王表情认真地说道。

“我才不信。”紫凝知道小魔王一向爱捉弄自己。

“有没有，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小魔王怂恿道。

紫凝还是一脸的不相信。

“传说这里的水怪身形不大，牙齿却极锋利，能瞬间将人吞食掉。听说有很多人有来无回。”小魔王眉飞色舞地描述着传说中的传说。

紫凝将信将疑地蹲下来看向水面，清澈见底的小河没有任何异常。

“看见水怪了吧。”小魔王站在一旁问道。

波光粼粼中，紫凝只看见了自己的脸，瞬间反应过来，不由得一声怒吼：“小魔王！”

小魔王坏笑地跑开，边跑边说：“还是一只漂亮的水怪。”

紫凝听到的重点绝对是水怪，而非漂亮，便起身追了过去。

小魔王一边挑衅一边跑得更快。

突然，紫凝脚下被树藤绊倒，狠狠地跌了一跤，待起身后，双手沾满了泥土的芳香。

这时，小魔王跑过来，拿出一块手帕帮紫凝擦了擦手。

面对着小魔王的笑脸，紫凝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此情此景在很久以前发生过，眼前的一切看起来似乎并不真切。

心动那一刻(3)

小魔王一边挑衅一边跑得更快。

突然紫凝脚下被树藤绊倒，狠狠地跌了一跤，待起身后，双手沾满了泥土的芳香。

这时，小魔王跑过来拿出一块手帕帮紫凝擦了擦手。

面对着小魔王的笑脸，紫凝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此情此景在很久以前发生过，眼前的一切看起来似乎并不真切。

“发什么呆呢？”小魔王打断紫凝的思绪。

“都怪你！”紫凝撅起嘴巴抱怨道。

“好，好，都怪我。”小魔王难得地认错。

看在小魔王勇于承认错误的份上，紫凝便不再与之计较。

山谷间，静谧之极，两人携手而行。

“紫凝，北国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有机会我带你去玩个够。”小魔王憧憬道。

“我才不要去。”紫凝拒绝道。

“为什么？”小魔王疑惑地问道。

“你总欺负我，路上又难伺候得很。”紫凝解释道，不由得想起初见小魔王的情景，当初一同上路的痛苦记忆又席卷而来。

“欺负你，是你的福气。别人我还不稀罕欺负呢。”小魔王又恢复以往的高傲。

紫凝苦笑道：“真是个小魔王。”

小魔王早就不满意这个称呼，开始给紫凝挠痒痒，“你说谁是小魔王？”

“你，你，你，就是你。”紫凝嘴硬，结果换来了更多的痛苦，最后无奈开始求饶。

一天傍晚，紫凝被王妃叫了过去。

一进门，紫凝便感觉到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压抑。

王妃不住地叹气，小魔王则把头偏向一边，脸上气愤不已。

“紫凝，快坐过来。”王妃热情地招呼着，让紫凝坐到了自己身边。

“你先出去，我和紫凝说说话。”王妃对小魔王说道。

“娘……”小魔王起身欲说些什么。

王妃摆摆手，说道：“娘的话，你还听不听？”

“娘……”小魔王起身欲说些什么，却又被王妃打断。

迟来的幸福（1）

“娘……”小魔王起身欲说些什么，却又被王妃打断。

王妃摆摆手，训斥道：“玉轩，娘的话，你还听不听？”

紫凝担心因为自己使得小魔王和母亲不愉快，便微笑着对小魔王点点头。

小魔王无奈地跺一跺脚，转身离开。

“这孩子，真是让我惯坏了。”待小魔王离开后，王妃感叹道。

紫凝没有出声，对今天的谈话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紫凝，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姑娘。”王妃喝了口茶，开口说道。

紫凝听了这话，隐约觉得后面应该是个转折句。

“就说那年你送玉轩回来，我就觉得你心地善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愈发地这样觉得。可是……”王妃开始转折，“可是玉轩这孩子，今年十八了，年龄也不小了。”

紫凝一直以为玉轩比自己小，只因他脸上一直有股孩子气，原来竟和自己同岁。

“王爷和我今年商量着给玉轩定门亲事，如今也有了人选，就是瑞亲王家的三小姐，说起这瑞亲王和我们府上的渊源，那可久了，早在先帝在时，瑞亲王一家就跟随先帝南征北战，后来才被封了王……”王妃开始转入正题。

紫凝听得心里一颤，对王妃后来的话听得不是很真切，但一直以来恍惚的思绪渐渐清晰，玉轩……定亲……门第……

“我知道玉轩的心思，我这个当娘的也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为难，我方才跟他商量着，让他纳你为小，两全其美。可这孩子，他，他非要拒了瑞亲王那边的婚事。”王妃说道这里明显增添了几分怒气。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说到底，我做什么还都是为了他好？那孩子的脾气倔得很，我就想着，让你劝劝他。即便做小，王府也绝不会亏了你。”王妃点明了今天谈话的重点。

听了王妃的话以后，紫凝突然间觉得喘息有些困难，开始支吾道：“我，我……”

迟来的幸福（2）

听了王妃的话以后，紫凝突然间觉得喘息有些困难，开始支吾道：“我，我……”

“我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你们的心思我都懂。一开始，眼里只有对方，根本不想其他。可过日子不是两个人的事，有太多的因素在里边，家庭、出身、门第。玉轩还年轻，看不到这些，等他再大些就该独当一面，去挣功名了。虽说他是世子，可就算皇帝的儿子之间也要分个高低的，这时候娶个门当户对的夫人，是再合适不过的。”王妃娓娓道来。

“我和玉轩在一起，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即使他不是世子，不是王府的少爷，我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紫凝急着解释道。

王妃脸色不变，只说道：“你的心地，我是知道的。就算现在你们不计较这些，可是将来呢？玉轩现在不在乎，可你能保证将来他不后悔吗？看着和自己同等身份的人青云直上，自己却还要苦苦挣扎。到那时，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吗？作为一个长辈，我告诉你，不能，到那时他会后悔，会埋怨，你们的感情也会日渐淡薄，甚至相互指责。”王妃循循善诱，给紫凝描述着将来的可能性。

紫凝并不是没有设想过将来，只是设想的是怎样适应和玉轩在王府的生活，而从未想过王妃所说的场景，到那时，真的会吗？

王妃见紫凝表情迟疑，继续说道：“我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现在回过头来看，什么都是虚的，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势跟儿子是真的。王爷当初对我也是说一不二，可后来呢，出了趟远门就带回来一个二夫人。二房那里一直心怀不轨，恨不得玉轩出什么岔子，他们好取而代之。你心思太单纯，将来只怕镇不住二房那里，到头来吃亏的只会是玉轩。”

紫凝知道自己不适合这里面的明争暗斗，接受他一人也就等于接受了关于他的一切，家庭和前程，自己真的合适吗？

迟来的幸福（3）

紫凝知道自己不适合这里面的明争暗斗，接受他一人也就等于接受了关于他的一切，家庭和前程，自己真的合适吗？

“玉轩太孩子气，需要一个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夫人，而不是两个孩子在一块玩玩闹闹。说实话，我这身子近年来虚得很，不知能撑到几时。玉轩是我的心头肉，我生怕他有一点闪失，能提点一回是一回，能帮他一把是一把。若是能给他定下一门妥当的亲事，将来就算我不在了，他还有个姻亲可以依靠。到那时我就算死也能瞑目了。”王妃说得泪眼婆娑。

紫凝深知王妃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意，所做的一切无不是为了自己儿子着想。

在王妃心目中，自己绝不是满意的人选。

而玉轩需要的一切，自己也给不了。

紫凝说道：“我明白王妃的心意。”话一出口，紫凝的泪缓缓流下。

“紫凝，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姑娘。只是啊，这世上的事，没有十全十美。有些遗憾，只能埋在心里，唯一的方法就是时间。时间一长，一切也就淡了。”王妃开始反过来劝慰紫凝。

“玉轩那里，我会去说。只是，我不愿意和别人一起分享……”说到这里，紫凝已经泣不成声。

“这我明白。府里的情况你也清楚，你当我就愿意天天看着二房在王爷面前耍巧卖乖？我是过来人，这里面的苦，我比谁都清楚。只能说你和玉轩适合在一起两情相悦，却很难面对二人世界以外的生活，外面的狂风暴雨会把你们的感情慢慢消磨掉”,王妃开始放缓语调，“玉轩这孩子倔强得很，有你在，他根本考虑不了这么多。”

紫凝心知王妃之前所说的纳妾做小不过是说说而已，真正的目的是希望自己离开，毕竟自己的存在会对玉轩将来的夫妻和睦产生影响，耽误玉轩与瑞亲王府的盘根错节，于是满脸泪痕地说道：“王妃放心，我会离开他的。”

迟来的幸福（4）

紫凝心知王妃之前所说的纳妾做小不过是说说而已，真正的目的是希望自己离开，毕竟自己的存在会对玉轩将来的夫妻和睦产生影响，耽误玉轩与瑞亲王府的盘根错节，于是满脸泪痕地说道：“王妃放心，我会离开他的。”

王妃拿过一个首饰盒，说道：“紫凝，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正因此如此，玉轩才觉得你特别，跟他平常所见的姑娘不同。这也算是我的愧疚和补偿罢，请你务必收下。”

紫凝看着盒子里的耀眼光芒，说道：“东西我不会收，玉轩那里我也会去说明白。”

紫凝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王妃房间的，只觉得每走一步都沉重无比。

来到玉轩房间，他正熟睡，神情一如初见般安宁。

失去过才知道珍惜，离别在即才知道在一起的时光竟如此短暂。

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其中的幸福，却要从此天各一方；还没来得及欣赏更多的风景，却要彼此各奔东西，永不相见。

短短两月的甜蜜与温馨，如今却要自己亲手了断，情何以堪。

这大概是报应罢，自己知觉得太晚，让玉轩等了太久。

相处的每一瞬间，仍历历在目，或许永远也忘不掉罢，不知道时间能不能冲淡一切。

人生甘苦，果然是甜到极致，苦到极致。

“对不起，我走了。”紫凝的声音只有自己才能听到，“谢谢你对我的好，我会永远记在心里。你要幸福，只要你幸福，我做什么都值得。你为了我拒绝王妃的安排，你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只是未来的日子不能陪你了，你自己要多保重。”

天还未亮，紫凝便匆忙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离开王府。

王府大门的守卫见到紫凝也不吃惊，只是顺从地打开大门。

王妃不仅料事如神，也料人如神，知道紫凝会随时离开。

凌晨出发，一路走下去，便能迎接朝阳，不像在黄昏时赶路，前方只有黑暗。

满城别绪（1）

凌晨出发，一路走下去，便能迎接朝阳，不像在黄昏时赶路，前方只有黑暗。

只是，自己的希望和光明究竟在哪里。一再的遗憾，一再的错过，一颗完整的心，究竟能碎几回。

赶路，不停的赶路，脚不停歇，仿佛只要一停下，紫凝的心就会震荡得支离破碎。

不知走了多久，旭日冉冉升起，霎时间光芒刺眼。

紫凝骑着马，想快速逃离这个地方，走得越远越好。

经过一天的奔波，紫凝在城中一家客栈投宿。

当无边的黑暗再次降临时，紫凝仿佛感受到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往种种，纷至沓来。

以往这时候，小魔王会跟自己下棋，然后不停地说自己笨；

午休时，小魔王会特意绕过来，在自己这边喝茶聊天；

皱眉时，小魔王会变着法的让自己开心；

不忙时，小魔王会带着自己四处走走，会不时地捉弄自己，并以此为乐。

原来自己曾经这样幸福过，想到这里，紫凝不禁泪如雨下，边擦边流。

又是一个人了，跟上次离家出走时的景象一样，只是当时是无望，现在则是痛彻心扉。

东方再一次亮起时，紫凝起身梳洗，然后准备去街市上采买点东西。

突然间，门被人一脚踹开，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心中想过无数遍的小魔王。

小魔王一开始满脸的愤懑，见到紫凝时又转为无尽的忧伤与欣慰。

“紫凝，别走。”小魔王冲进来，一把抱住紫凝。

紫凝心中五味杂陈，此情此景，心中承受不起。

“紫凝，别走。”小魔王再一次重复着。

“玉轩。”话一出口，紫凝再一次泪流满面。

“紫凝不哭。”小魔王替紫凝擦干泪水。

小魔王越是安慰，紫凝越是痛哭不止。

待紫凝情绪稳定后，小魔王手抚紫凝的头发，柔声说道：“紫凝，跟我回去罢，我去和娘说。”

满城别绪(2)

待紫凝情绪稳定后，小魔王手抚紫凝的头发，柔声说道：“紫凝，跟我回去罢，我去和娘说。”

“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紫凝心知，离弦之箭，没有回头的道理，王妃把话说得很明白，自己也是自愿离开王府的。

“没有可是，让你回去就回去。”小魔王魔性不改。

“你以后会明白的，时间慢慢能改变一切。”紫凝把王妃的话照搬过来。

小魔王显然听过这话，打断道：“你怎么变得和我娘一样啰嗦？”

“我不值得你这样做，我再平凡不过。”紫凝说道。

“我说值得就值得。”小魔王坚持己见。

“玉轩。”

“嗯？”

“谢谢你。”

“笨丫头。”小魔王宠溺地说道。

正如紫凝曾经问过小魔王为什么喜欢自己，小魔王的回答就是“因为你笨啊。”

时间缓缓流过，午饭时分，小二把饭菜送到房间。

小魔王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道：“来得急，路上没顾上吃。”

紫凝递过一杯水，“慢点吃，当心噎到。”

小魔王满不在乎，吃得痛快淋漓。

不多时，小魔王毫无征兆地倒下，脸色如同熟睡般宁静。紫凝大吃一惊，却怎么摇晃都不醒。

此时，门外走来两人，正是王妃和管家。

“他没事，睡几天就好了。”王妃说道。

紫凝心中了然，王妃绝不肯功亏一篑。

若小魔王是螳螂，王妃便是黄雀。

王妃一招手，便有几个人过来把小魔王架了出去。

“紫凝，这是给你的。”王妃放下几张银票，便转身离去，没给紫凝任何回绝的机会。

紫凝望着眼前的银票，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随后，紫凝拿出一枚玉佩用手轻轻抚摸，小魔王曾经给自己压惊用的。玉佩上面隐隐约约刻着一个“轩”字。或许以后的日子里，这枚玉佩能随时安抚着自己受伤的心罢。

人面不知何处去（1）

长途跋涉后，馨月一行人终于回到了西梁国。

林师傅安排馨月等人在城中的一处院落里住下。

尽管十分怀念郊外山庄里的生活，但馨月见到此处院落时心下业已明白，如今山庄里住着原真明媒正娶的夫人，此时的自己倒显得多余。

时光流转，这座城市以前的人和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如今却恍若隔世，比如晴雪，比如自己。

馨月安顿下来以后，一改以前的习惯，甚少外出，平常只在后院的花园里和蓝茗说说话，散散步，只是心中挂念着远方的战火，无奈消息往返实在太慢，日子唯有在等待中度过。

秋日的午后，阳光疏懒，万物倦怠。

自从回到西梁以后，馨月还是第一次出门，眼前的场景熟悉却又陌生。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物是人非，大抵就是这种感觉罢。

进了一家茶馆，馨月等人在角落处坐下，待店家把茶送上，众人便开始品茗。

“馨月！”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叫，害得馨月差点被茶呛到。

来人说着便奔向前去，欲在馨月旁边坐下，谁知还没走到近前，便被水寒拎到了一边去。

馨月望向来人，认出道：“楚元！”

“是啊，是啊，刚才我就看见你了，一直不确定，没想到真的是你。”楚元说着便继续走过来坐下，不顾刚才水寒警告的眼神。

“她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馨月向水寒解释道。

一路走来，虽遇到过一些麻烦，但还算顺利，唯有水寒警惕性奇高，一律视他人为危险分子。

“馨月，这么长时间你去哪里了？”楚元问道。

“我到外地亲戚家去了。”馨月扯了个谎。

“你知道吗？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城里发生了好多事情。”楚元说着便把这一年多来的大事小情概括了一遍，使得馨月虽然人不在，但还是了解到街头巷尾的众多新鲜事情。

人面不知何处去（2）

“你知道吗？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城里发生了好多事情。”楚元说着便把这一年多来的大事小情概括了一遍，使得馨月虽然人不在，但还是了解到街头巷尾的众多新鲜事情。

“你最近见过原礼吗？”楚元转移话题问道。

“啊，我在亲戚家，没怎么见过。”馨月不愿说出实情，唯恐楚元这个漏勺把消息抖落出去。

“我听说他在东岳，他们家原来就是东岳人，这次是要回去和朝廷的董相对抗呢。”楚元自问自答。

馨月当下觉得楚元实在是打探消息的好手，没去军中做事真是有些屈才。

“你知道吗？去年原礼的哥哥娶亲了，婚礼的排场可真大，不愧是李府的女儿出嫁。那天人山人海，我也跑去围观了呢。”楚元继续自说自话，丝毫不知已触到馨月的痛处。

“馨月，今天大家都累了，这就回去歇歇罢。”水寒插过来一句话，将楚元的叙述打断。

馨月感激地看了水寒一眼，对楚元说道：“今天有些累，改日再叙罢。”

“也好，你住哪里？我改日去找你。”楚元问道。

“就住在……”馨月话未说完，已被水寒带着离开，身后楚元的声音越来越小。

离开茶馆已有几丈远，馨月对水寒说道：“今天多谢了。”

“以后离她远点，她话太多。”水寒没接话茬。

“的确，她有什么话藏不住。”馨月知道楚元话多。

“这里虽比东岳安全些，还是小心点好。”水寒继续嘱咐。

“是，是，是。”馨月感激水寒一路上的保护，如今这般周到也确是为了自己着想。

“姐姐传信过来，说怀州的生意还算好。”水寒继续说道。当初馨月将教主之位传于水寒，但水寒不愿担教主之名，又让白凤做了教主。后来原真让水寒担任保护馨月之责，也是因为水寒功夫在白凤之上。

“生意倒在其次，只要平安就好。”馨月多次遇险，深知平安之重要。

“姐姐已经招了多人入教，教门声望也渐渐有所提高。”水寒说道。

人面不知何处去(3)

“姐姐已经招了多人入教，教门声望也渐渐有所提高。”水寒说道。

“朝岩教没毁在我手里，已经算万幸了。”馨月心知自己治教无门，如今白凤打理得井井有条，自己也算放了心。

“你这也算釜底抽薪罢，置之死地而后生。”水寒评价馨月的功绩。

“这么说我也是有功劳的。”馨月心知水寒不是在夸自己，故意说反话。

一日晌午，林师傅来探望馨月。

闲谈中，馨月兀自说道：“不知紫凝现在怎样了？”

林师傅愣了愣，说道：“原真信中说她现在在北国。”

馨月知道紫凝身在何处，只是不知她境况如何，又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林师傅继续说道：“或许过阵子，大家就要搬回东岳国了。”

馨月有些不解，问道：“为何这样说？”

林师傅解释道：“等大局已定，就该回去了。”

馨月觉得林师傅对前景十分乐观，当然自己也希望是这样，便问道：“那林师傅也回东岳吗？”

“我？我会留在这里。”林师傅答道。

馨月心中了然，林师傅的未婚妻就葬在这里，他是打定主意要陪她终老的，难怪当初紫凝离去得那样决绝，任谁都无法和一个已经仙逝的人相比。

自从小魔王被带回去后，紫凝又重新上了路。

天地广阔，却不知自己路在何方，离开北国，却不愿再回西梁，东岳又局势不稳，只好向南出发。

秋日高远，凉意渐袭，紫凝一路疾驰，不免觉得有些头重脚轻。

紫凝自幼跟林师傅习武，时常锻炼，甚少生病，不知这次为何，渐渐有点体力不支，连日赶路后，终于病倒在一家客栈内。

白日里委托店家煎药送饭，晚上醒来一直虚汗连连，紫凝只觉身心俱疲，而此时身边却无人相依。

心痛，药苦，这无边的日子不知何时才能过去。

夜里，紫凝倚床看向窗外，满天繁星，依然不能点亮心中的黑暗。

梦中谁寄锦书来（1）

夜里，紫凝倚床看向窗外，满天繁星，依然不能点亮心中的黑暗。

如若此时遇上歹人，自己毫无招架之力，所幸一路平安无事。

“紫凝，紫凝。”睡梦中依稀听到玉轩的呼唤，拼命睁开眼，只见太阳已冉冉升起，除此再无其它，原来真的只是一场梦，又缓缓闭上眼睛，今日并无不同。

日渐西山时，紫凝再一次醒来，只听门外有谈话声，只当是小二送饭过来，并未在意。

突然，门被推开，脚步声极为陌生，紫凝完全惊醒过来，与此同时伸手握住床内侧的长剑。

来人并未言语，只把手中的提篮放在桌上，随后离去。

紫凝眼睛虚闭，暗中打量，确定自己不认识那人，良久后才起身走向桌前，小心掀开上面的帘布，只见提篮里面尽是些补药和水果。

紫凝心中好奇不已，自己如今身处西梁和北国交界，这里并无熟人，不知何人送来此物，当下不敢大意，便不去动篮中之物。

翌日，紫凝想出门走动走动，一推开门，又见一个提篮，与昨天的形状相似，只不过今天里面装的是些玩物和蜜饯。紫

凝思量半天，也想不出是何人如此细致周到，把自己所需之物一一送来，玉轩远在北国，王妃定是将他看管得极严，家人又不在此处，不会再有人如此关心自己。

紫凝盯着两个篮子发呆，此时，小二送饭过来。

紫凝连忙向小二问起自己昨天所见之人。

“小的也不知那人是谁，只是小的这几日每次送饭送药过来，他都自己先尝一下。”小二答道。

紫凝听后更加狐疑，与此人非亲非故，他何以如此关心自己，便又问道：“那人现在何处？”

小二挠挠头说道：“小的也不知，他来无影去无踪，只是刚才在门外才见。”

紫凝急忙奔出门外，四下里打望，却无人迹可寻。

紫凝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梦中谁寄锦书来（2）

紫凝急忙奔出门外，四下里打望，却无人迹可寻。

苦思无果，便不去再想，大夫也说过思虑过多只会有害无益，反正那人尝过这饭菜药品，料定不会趁机毒害自己。

一连休息多日，紫凝渐渐有些恢复，正筹划下一步去往何处，突然门被推开，紫凝以为又是那日所见之人，倒也不紧张。

回身望向门口处，紫凝立即呆住，几日来病痛的折磨完全被此时的惊喜交加所抵消。

“紫凝。”一脸疲惫的小魔王走过来抱住紫凝。

紫凝喜出望外，笑道：“小魔王，你怎么总能找到我？”

小魔王不答，只是扶紫凝到榻上休息。

“玉轩。”紫凝看向小魔王。

小魔王轻抚紫凝脸颊，说道：“你都瘦了。”

紫凝笑笑，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你是怎么出来的？王妃那里……”

小魔王摇摇头，说道：“不管那些，你好好休息。”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小魔王的出现让紫凝顿时欣慰许多。

“你那回说外面危险，要留在府里。我就派人跟着你，怕你遇到危险”，小魔王说道，“我说过，要护你周全。”

紫凝心中感动不已，那时只当是小魔王应承下来，没想到小魔王真的付诸行动，暗中保护着自己。

“那补品和水果，也是你差人送来的？”紫凝猜测道。

“补品？”小魔王诧异道，似乎并不知情。

紫凝听后更是奇怪，实在不知那人是谁，只说道：“生病后有人送了些补品过来。”随后紫凝形容了一下那人的身量容貌。

“哦，他是我在外面结交的一位朋友，我让他暗中保护你。府里的人我有些信不过。”小魔王听了紫凝的描述后说道。

紫凝猜测小魔王上次被王妃带走，便可能是手下人向王妃泄的密。

小魔王也想到上回之事，说道：“紫凝，你为什么总是选择离开呢？每次都是你逃我找。若不是我差人护着你，你这一走，人海茫茫，让我到哪里找你去？”

梦中谁寄锦书来(3)

紫凝猜测小魔王上次被王妃带走，便可能是手下人向王妃泄的密。

小魔王也想到上回之事，说道：“紫凝，你为什么总是选择离开呢？每次都是你逃我找。若不是我差人护着你，你这一走，人海茫茫，让我到哪里寻你去？”

听小魔王言语间略有责备之意，紫凝心虚道：“我……我……”说了半天也没说出所以然来。

小魔王见紫凝病未痊愈，便也不忍继续责怪，只说道：“娘也是，她自己深受其苦，却非要我娶两个，那样所有人都不幸福。爹和娘原本感情也是极好的，可多了一个夫人，一切都变了，争来争去，你死我活，府里早就不像一个家了。感情本就是两人的事，又不是赛马，人越多越热闹。”

紫凝听了这话，心中一颤，以前只当玉轩是纨绔子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知他理解得这般通透，自己竟也自叹不如，遇事只想逃避。

此时此刻，只想跟他守在一起，不去管明天是艳阳高照还是阴雨连绵。

午饭时分，紫凝终于开口问道：“你出来的事，王妃还不知道罢。”

玉轩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不去管那些了。”

紫凝叹道：“王妃只怕这会正着急呢，她也是关心你……”

“我还关心你呢，听说你病了，急着赶过来，还听你说这些。”小魔王对紫凝的话不以为然。

紫凝不是不感动，只是玉轩终是要回王府的罢，那里才是他的家，有他割舍不下的亲人。

如今这短暂的相聚仿佛是止痛的膏药一般，暂时止住了疼，可过后仍是痛楚不堪，甚至比以前更甚。

“我已经好了，你也看过了，准备什么时候走？”紫凝有些赌气地问道。

小魔王弹了一下紫凝的脑门，微怒道：“就会说让我心里难过的话。”

紫凝心中也委屈不已，王妃软硬兼施，让自己离开王府，如今小魔王又对自己发火，不由得撅起嘴巴，以示委屈和不满。

梦中谁寄锦书来（4）

小魔王时常以逗弄紫凝为乐，见紫凝气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时更是颇具成就感，只是后来自己陷了进去，反倒处处被动。眼下见紫凝神情可怜，便起了怜爱之心，好生劝慰了一番。

午后的阳光倾洒进来，小魔王拥着紫凝说道：“紫凝，我们找个地方隐居罢。”

紫凝没想到小魔王提出这个主意，笑道：“你这般阔少，怎么过得了隐居的日子？”

“那还不容易，在山中盖一个大大的院子，山后有马场，再多找几个下人过来打扫院子，还要有上等的厨子和驯马师。”小魔王描绘道。

紫凝觉得小魔王描述的场景跟王府生活毫无二致，又笑道：“你这哪是隐居，明明就是消暑去了。”

“反正没那些事烦着我就行。”小魔王叹气道。

紫凝只觉和小魔王相聚的日子不多，便也不去想那些不开心之事，只想万分珍惜眼前的时光。

晚饭时分，小魔王说道：“走，带你去城里最好的馆子，好好补一补。”紫凝有些倦怠，本不想走动，只是小魔王一片心意，眼下相聚时间又不多，便依了小魔王的提议。

来到一处酒家，紫凝见到了那日给自己送提篮之人。

小魔王简约地介绍：“紫凝，浩远。”

浩远对紫凝已颇为熟悉，毕竟已受命跟踪多日。

紫凝则仔细打量了一下浩远，稚气未脱，显然比小魔王还小，怎么也不相信他能保护自己。

浩远显然看出了紫凝的疑虑，说道：“我跟玉轩师出同门。”

可小魔王说浩远是他在外面认识的朋友，难道小魔王也是在外面学的功夫？

“想什么呢？快点菜罢。想吃什么？”小魔王见紫凝若有所思，便开口问道，还没等紫凝有所回答，便自作主张点了许多。

待酒菜上齐，听小魔王和浩远介绍，紫凝才知道，小魔王和浩远结识于十年前。

那时浩远和师傅走失，无奈流落街头。

梦中谁寄锦书来（5）

待酒菜上齐，听小魔王和浩远介绍，紫凝才知道，小魔王和浩远结识于十年前。那时浩远和师傅走失，无奈流落街头。

有日正赶上善亲王府征召武童，陪同玉轩玉启练武。浩远本着挣口饭吃的目的，也前去应招。

那时的浩远身材矮小，弱不禁风，根本难以入选。

玉轩和他摔了几跤，他每次被摁倒在地，马上又站起来，毫无惧色，力不如人，但绝不妥协认输。

紫凝心想，玉轩每日吃的是山珍海味，浩远吃的是街头剩饭，力气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玉轩觉得此人倒有些意思，便欲收他为陪练。

府里的武师睁大眼睛，再三询问确认，玉轩就是点了浩远的名。

一起陪练的武童有很多，家庭贫困者有之，出身富贵但想攀附王府者有之。

大家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就是欺负浩远。

富家子弟瞧不起穷人，穷人家的孩子则觉得浩远弱小好欺负，自己家里虽不富裕但也好过街头乞丐，浩远则性格有些孤僻，终日也不合群。

一日，众人起哄，非说浩远偷吃了别人的鸡腿，还在浩远的包袱里找到一根鸡骨头，大家说着就要群殴浩远。

玉轩恰好路过，众人视玉轩为衣食父母，也是绝对的权威。

那时的玉轩也是个孩子，充其量是个孩子王，也不会去想着调查取证，只觉得若是自己干了坏事，绝不会将赃物放回己处，况且浩远眼神无辜，便认定不是浩远所为。

权威发话，众人无奈，只好放过浩远。

但浩远的噩梦远未结束，一些人不依不饶，仍找各种机会欺负浩远，要么在浩远的凳子上涂满糨糊，要么在浩远的被窝里藏只死老鼠，有的干脆背地里揪住浩远狠揍一顿，但浩远生就不服输，明知打不过仍是要打，挣扎反抗，从未停止。众孩童气急败坏，于是下手更狠。

一日陪同玉轩练武，浩远被摔倒在地，再未起身。

梦中谁寄锦书来（6）

但浩远生就不服输，明知打不过仍是要打，挣扎反抗，从未停止。众孩童气急败坏，于是下手更狠。

一日陪同玉轩练武，浩远被摔倒在地，再未起身。

玉轩纳闷不已，平时浩远绝对不甘落败，陪练的时候对自己也绝不手软，不像其他几个武童总是让着自己，百般讨好，可越是这样玉轩越觉得没劲，反倒欣赏浩远。

找来大夫一瞧，才知浩远身上带伤，显见是人为所致，玉轩大怒，要欺负人也是自己亲自欺负，谁敢越俎代庖，便厉声询问，没人敢应。

玉轩又问浩远，浩远则说自己学艺不精，力不如人，若是报仇，也要自己学有所成亲自去报，绝不假以他人之手。

玉轩听后，愈发欣赏浩远的一身傲骨，此后浩远的衣食住行便和自己不相上下，两人练起武来更是相互鼓劲。

众孩童梦寐以求的待遇竟被浩远这个街头小乞丐轻易得到，嫉妒不已却也无可奈何，上头发话，再有人欺负浩远，一经发现立即逐出王府。

两年过后，浩远体力已大为好转，学艺也更加勤奋。

一天，浩远跑来告诉玉轩，师傅找到了自己。

浩远本是孤儿，自幼被师傅收养，和师傅相依为命，无奈两年前师傅被人追杀，和浩远失散，这次终于师徒团圆。

师傅本是江湖高人，却认为浩远身体孱弱，年幼不宜习武。

玉轩对这位师傅十分好奇，便和浩远两人一起去见浩远师傅。

深山里，老师傅见浩远已长高许多，身体强壮不少，甚是欣慰，又见浩远旁边站着一个孩童，眼神高傲，毫无顾忌地打量自己，待浩远说了这几年的遭遇，老师傅便对玉轩心怀感激，又见玉轩和浩远年龄相仿，一同习武颇有默契，便也收了玉轩为徒。

此后，浩远便离开王府，跟在师傅身边，服侍师傅。

玉轩除了在王府处读书习武之外，一有空便到后山去找师傅，和浩远一同练武。

梦中谁寄锦书来（7）

玉轩除了在王府处读书习武之外，一有空便到后山去找师傅，和浩远一同练武。

府中武师自是高手，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玉轩经过师傅提点，功夫日渐深厚。

府中武师调教玉轩时，也暗暗生奇，或许是玉轩天资聪颖、有习武的天赋罢，如此说给王爷听时，王爷也颇为高兴，还重重赏了武师。

如此说来，玉轩和浩远的确是一直师出同门。

紫凝听了浩远的经历后，便对浩远心生敬佩，幼年丧亲，童年坎坷，不幸至极，却仍然如此坚强、不甘屈于他人。

玉轩和浩远举杯畅饮，三个人谈笑风声，把一切的不快都抛之脑外。

正在此时，门外走来几个人，吆喝着小二上些酒菜。

“听说了吗？东岳国现在的局势，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其中一人刚一坐下就开始谈论道。

“可不是吗？前段时间帝党的人还所向披靡，谁知在连阳吃了败仗，一蹶不振了。”另一人附和道。

“我看难说，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有人持保留意见。

“别说帝党难保，就是皇帝本人在不在了，都不一定，幽禁在皇宫里，能有好果子吃？”刚才附和之人推测道。

“是啊，听说帝党那边众多将领身受重伤。”最先开口的人说道。

紫凝没心思听他们还说了些什么，众多将领受伤，不知大哥二哥如今怎样，战场再凶险不过。

紫凝听后，开始虚汗连连，手开始发抖。玉轩见紫凝有异样，付过账后，连忙扶着紫凝回到客栈。

玉轩扶紫凝躺好后，劝慰道：“别听旁人瞎说，东岳到这里山高路远，他们得到的消息估计早就过时了，再说兵不厌诈，谁知是真是假。他们几个路人又怎么会清楚？”

“我家人在战场上，不知道他们如今怎样了？”紫凝担忧道。

玉轩见紫凝面带忧色，便伸手揽过紫凝，让其靠在自己肩头休息。

不堪幽梦太匆匆(1)

玉轩见紫凝面带忧色，便伸手揽过紫凝，让其靠在自己肩头休息。

“他们若是有事，我，我……”紫凝语带哭腔，实在不敢想象家人若是有事，自己该如何面对，犹记得小时候大哥一手牵着二哥，一手牵着自己，一路寻找父母，一家人再苦再难，总还能在一起。

“那你就跟着我，我护着你。”玉轩说道。

玉轩没有说不会有事之类的安慰之语，只说若有这种可能性，便维护自己周全，他以前也说过这话，并且真的做到了，紫凝心中感动不已，流下泪来。

“多想无益，先把身体养好要紧。”玉轩嘱咐道。

紫凝点点头。

玉轩轻吻着紫凝的额头和脸颊，吻去了紫凝脸上的泪水。

在后来很长的日子里，无论发生多少磨难，紫凝始终记得这一刻玉轩的体贴与温柔。

翌日黄昏时分，浩远问玉轩今后做何打算。

玉轩眉头紧皱，说道：“待紫凝好些了再说罢。”

浩远看向天边的夕阳，说道：“大不了鱼死网破，管他别人怎么想。”

二人多年交情，浩远可以直呼玉轩名字，说话也无顾忌。

玉轩不以为然道：“别人我可以不管，可这次是我娘。她近年身子越来越差，这件事我又杵了她的意思。”

浩远说道：“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双亲早逝，不懂得爹亲娘疼。”

玉轩转头问道：“师傅他老人家最近怎样？”

浩远沉思后说道：“还是老样子，天一凉，旧伤就发作。”

玉轩近年来愈发忙碌，探望师傅的次数渐少，但也一直挂念着师傅，便说道：“你出来这么长时间，他老人家身边也没人照顾，你还是回去照看师傅罢，这里有我就行。”

浩远点头，复又说道：“有事传信给我。”

玉轩点点头，送别了浩远。

房门被突然推开，紫凝以为是玉轩，便去倒茶，只觉气氛不对，回身一看，见是玉启站在门口。

不堪幽梦太匆匆(2)

房门被突然推开，紫凝以为是玉轩，便去倒茶，只觉气氛不对，回身一看，见是玉启站在门口。

玉启拧眉冷笑道：“怎么？吃惊？哼，上次就是因为你，我才被禁足了三个月。”

紫凝斥道：“你少倒打一耙，自己犯了错，尽从别人身上找原因。”

玉启面目狰狞：“哼，来人。”

话音刚落，玉启身后便窜出几人，欲要捉拿紫凝。

紫凝身手不慢，提起长剑喝道：“你被禁了足，凭什么算到我头上？”

玉启嗤笑道：“禁足事小，世子事大。我要是把你捉了去，再引诱大哥前去救你，来个瓮中捉鳖，最后由我当世子，你看怎样？”

紫凝直叹玉启心思歹毒，继续喝道：“做梦！你以为我会束手就擒？”

“知道你身手不错，就多带了几个高手过来。大哥这次出门身边没带人，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也不枉我一路跟来，只是他心急，没察觉到。”玉启如意算盘打得响，不由得满脸得意。

紫凝深怕玉轩遭遇不测，便握紧剑把，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落到玉启手中。

“还愣着干什么？”玉启咬牙命令道。

话音未落，几人同时出招。

紫凝敛气凝神，林师傅教过自己，越是以少敌多，越要沉着冷静，眼耳要分外灵敏。

紫凝剑走轻柔，圆融有余，一时间，几人也近不得身。

时间紧迫，玉启眼见不能立即拿下紫凝，便心生一念，大声道：“大哥，你来得迟了。”

紫凝稍有分神，立即领会到玉启在施诡计。

只是紫凝愣神的一瞬间，有人抓住了破绽，一掌劈向紫凝后背。

紫凝顿觉心口震荡，但仍临危不惧，运气调息。

“我劝你还是别费力气了”，那人说道，“中了我的天极寒掌，若是老实待着，一时间倒也性命无忧，若是轻举妄动，保你死得更快。”

紫凝回道：“从来没听过什么天极寒掌，我才不会信你的鬼话。”

不堪幽梦太匆匆(3)

紫凝回道：“从来没听过什么天极寒掌，我才不会信你的鬼话。”

另一身穿黑衣之人大笑道：“大哥，你久未出山，连这天极寒掌的盛名，江湖上竟少有人知道了。”

那人不屑道：“哼，要不了多久，她就知道其中的厉害了。”

一旁的玉启着急道：“废话少讲，赶紧把人给我抓起来。”

“哎，你小子凭什么对我和大哥吆喝？要不是看在玉珊瑚的份上，你以为我们会听你的号令？”黑衣人不满道。

紫凝听他们语带玄机，似乎是玉启手中有他们想要的什么玉珊瑚，不管怎样，此刻自己脱身要紧，于是趁几人争执之际，快速踢开窗户，纵身一跃，逃了出去。

玉启大叫一声：“不好。”

几人见势不妙，也急忙从窗口处跳下。

此时已近天黑，街上冷清，只有少数未收摊的摊贩。

紫凝不敢松懈，慌乱中急速奔跑。

恰在此时，玉轩迎面赶来。

送别浩远，本应及早返回，可玉轩见街上有卖紫凝爱吃的翠梨，色泽饱满，但为数不多，便出大价钱让摊贩回去再拿，摊贩喜出望外，一路小跑，虽然距离不远，但也耽搁了些时间。

玉轩见紫凝神色惶恐，提剑急跑，便知出了事情，扔下手中的翠梨，急忙迎了上去，抱住紫凝。

紫凝气喘吁吁地说道：“快走。”

玉轩见紫凝身后玉启带人赶来，恼怒不已，咬牙切齿道：“这个下贱东西，今天要他好看。”

紫凝此时疲惫不堪，心口愈加疼痛，怕是那人所言不虚，急忙说道：“先别管他，快逃罢。他今天有备而来。”

玉轩向来没把玉启放在眼里，不屑地哼道：“我什么时候怕过他？今天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说话间，玉启已带人赶上，将玉轩和紫凝围在中间。

玉启拧笑道：“大哥，有红颜知己陪着，你今日就是上了黄泉路，也不孤单。小弟待你不薄罢。”

不堪幽梦太匆匆(4)

玉启拧笑道：“大哥，有红颜知己陪着，你今日就是上了黄泉路，也不孤单。小弟待你不薄罢。”

玉轩紧盯着玉启，冷笑道：“我还以为是犬吠，原来是你这个下贱东西在说话。”

玉启的脸登时绿了，平日里自己和娘就被他们压得死死的，他又屡次出言不逊，也怪不得自己无情，神色一凛道：“设计好的一出戏，叫这丫头给搅乱了。不过也好，我就行个方便，一同送你们上路。”说罢，手一挥，几人一拥而上。

此时，紫凝心口剧烈疼痛，已无力气。

玉轩一手扶着紫凝，一手招架。

若是平时，玉轩身手了得，摆脱几人倒不费力，只是此时要顾及怀里的紫凝，不让人伤她分毫，又要同时对付数人，难免吃力。

紫凝手抚胸口，脸色煞白，只见眼前的人影晃来晃去，与暗夜交织在一起，分辨不清，刀剑交错的声音明明就在眼前，却又觉得遥远。

不多时，已有鲜血溅了出来，分不清是谁的。

天色越来越黑，仿佛死神的召唤越来越近，恍惚间，紫凝见方才那人越靠越近，又要使出天极寒掌，登时清醒了许多，心知自己早晚会拖累了玉轩，便用尽心力，提起长剑，挣脱掉玉轩的手臂，拼尽全力，同来人厮杀在一起。

玉启今日要取玉轩性命，怕是已筹措多时，此时此刻，紫凝只想放倒一个是一个，为玉轩清除道路，让其早点脱身。

玉轩见来人武功套路诡异，心下便知玉启今日带了异域高人前来，势在必得，紫凝又身体虚弱，僵持下去只会凶多吉少，便虚晃几招，来到紫凝身边，抓住紫凝，跃到临街的房顶上，急速逃开。

玉启哪肯罢休，带人在后面穷追不舍。

紫凝已身心俱疲，但此刻凶险异常，自己不能倒下，更不能让玉轩落入玉启手中，想到这里，紫凝便拼了性命，脚下不敢怠慢，急着随玉轩一同逃离。

不堪幽梦太匆匆（5）

紫凝已身心俱疲，但此刻凶险异常，不能倒下，更不能让玉轩落入玉启手中，便拼了性命，随玉轩一同逃离。

玉启知道大哥身手不凡，不仅仅是府中武师调教所致，即便带了高手前来，也无十足的把握擒住他，唯有用计使他落入自己的瓮中，才能将其一举擒获，谁料中途生变。

玉启心想，这次他大哥孤身一身出府，机会难得，若是这次让他逃脱，自己便永无翻身之日。凭什么自己是庶出，就得处处受他压制，将来承袭王位的也是他，什么好处都是他的，绝对不能放过今日的机会，决不……

许久后，紫凝渐渐恢复了意识，见玉轩近在眼前，满目忧色，连忙问道：“你没事罢，他们人呢？”

玉轩见紫凝醒来，稍感欣慰，说道：“这里是客栈后院的一处院子，他们找不到。”

紫凝不解道：“怎么又折回来了？”

玉轩答道：“这就叫出其不意。他们以为咱们肯定逃远了。”

紫凝摇摇头，对方知道自己身受重伤，肯定不会逃远，说不定会随时找回来，便问道：“万一他们又回来怎么办？”

玉轩不知紫凝已受伤，只当她身体未愈，又一路颠簸，便安慰道：“浩远之前已打听到，这处院子废置已久，不会有人来。以前有人在这里自杀，后来到了晚上就会有奇怪的声音传出。后来住进来的人，有的生重病，有的惨遭横祸。久而久之，再没人敢过来，这里就成了一处废宅。”

玉轩见紫凝脸色难看，便问道：“是不是害怕？”

紫凝摇摇头，心想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鬼，此时哪还顾得上这些。

夜渐深，紫凝周身发冷，玉轩便把外衣脱下，给紫凝披上。

“接下来怎么办？他们说不定还在这城里。”紫凝担忧道。

玉轩也不无担心，玉启带了众多高手，紫凝又体虚力弱，单凭一己之力，恐难安然脱身。

不堪幽梦太匆匆（6）

玉轩见紫凝脸色难看，便问道：“是不是害怕？”

紫凝摇摇头，心想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鬼，此时哪还顾得上这些。

夜渐深，紫凝周身发冷，玉轩便把外衣脱下，给紫凝披上。

“接下来怎么办？他们说不定还在这城里。”紫凝担忧道。

玉轩也不无担心，玉启带了众多高手，紫凝又体虚力弱，单凭一己之力，恐难安然脱身。

“对了，他们中有人说玉启手中有玉珊瑚，他们是为了这个才听命于他。什么是玉珊瑚？”紫凝突然想到他们的对话。

“玉珊瑚？”玉轩诧异道，“从未听说玉启有什么玉珊瑚。”

“看来那东西对他们很重要。”紫凝说道。

玉轩思索了一会，恍然大悟道：“可能是先皇赏给府里的玉雕珊瑚，鲜红似血。因为是御赐的东西，爹就把它锁在了书房里，不准人碰。”

“可能里面有什么玄机。”紫凝猜测道。

玉轩说道：“这个不清楚。”

说话间，屋内传来“呜呜”之声，似有人呜咽，又似萧声之凄凉，夜深人静，听起来分外哀伤。

玉轩怕紫凝恐惧，忙将紫凝揽入怀中。

紫凝笑道：“还记得上次在齐城么？我们去院子里专门找鬼，这次倒是鬼找上门来了。”

玉轩问道：“这次你不怕了？”

紫凝经历今日之变，只盼两人平安无事，说道：“活人更可怕。”

天渐亮时，一只老鼠从洞中窜出，爬到窗台上。

此处宅院废弃已久，窗户早已破败不堪，老鼠又窜到了窗外去觅食。

玉轩这才发现窗台角落处有一只缺嘴漏气的茶壶，风吹过来，便传出“呜呜”之声。

“你看，鬼在那里。”玉轩指着茶壶说道。

紫凝笑个不停，此时此刻，玉轩仍不忘说笑。紫凝笑着笑着便觉胸闷气短，心口疼痛不已。

玉轩见紫凝神情痛苦，忙问道：“怎么了，紫凝？哪里不舒服？”

不堪幽梦太匆匆（7)

玉轩见紫凝神情痛苦，忙问道：“怎么了，紫凝？哪里不舒服？”

“她哪里都不会舒服，中了我的天极寒掌，不动内力，或可活个三两年，可惜她昨日大动干戈，心气受损，只怕活不过一年了。”说话人正是昨日击了紫凝一掌那人。

玉轩听他说紫凝活不过一年，登时怒道：“闭上你的狗嘴。”

“大哥，你让我们好找。”玉启此时也立在门外，“若不是店家提醒，我还真不知这里有个废院呢。”

玉轩一时间后悔不已，想必浩远曾向店家打听过附近的情况，早知如此应该先睹上店里人的嘴。

“这会后悔也晚了，束手就擒还是我帮你一把？”玉启说着走进来，有恃无恐，料定他们此时插翅难飞。

玉轩立即扯下桌上的一条旧绳，飞速挥了过去。

玉启还没反应过来，已被玉轩擒在手中，脖子上套着一个绳索，喘息困难。

“叫他们退后。”玉轩命令道。

“你，你逃不掉的。”玉启决不肯放飞煮熟的鸭子。

玉轩见玉启嘴硬，便向来人说道：“几位想要玉珊瑚，跟我说便是，何苦跟他受这份累。”

玉启开口说道：“你不知道那玉珊瑚的秘密，拿到手也没用。他们若想入府取物，轻而易举，只是不知如何开启。”说到这里，玉启冷笑几声，继续说道：“你是正室所出又怎么样？爹心里的秘密还不是跟我和我娘说？若不是碍着传嫡的规矩，这世子的位置便是我的。”

玉轩听闻父亲把秘密说给二房听，自己和娘一直蒙在鼓里，顿时气愤不已，再加上紫凝因自己而被对方所伤，手中便加了几分力度，对玉启喝道：“叫那人把紫凝的毒解了。”

玉启冷笑道：“那不是毒，是千年寒掌，谁也救不了。叫你平时处处压制我，还有你那歹毒的娘，处处陷害我。她死期不远了，我叫你伤心一辈子，哈哈哈哈……”

不堪幽梦太匆匆（8）

玉启冷笑道：“那不是毒，是千年寒掌，谁也救不了。叫你平时处处压制我，还有你那歹毒的娘，处处陷害我。她死期不远了，我叫你伤心一辈子，哈哈哈哈……”

玉轩怒火攻心，欲下杀手。

此时，窗外传来声音。没多久，浩远提剑从窗而至，来到玉轩身前，见玉轩身旁的紫凝气息微弱，缩成一团，心知二人昨夜遭遇不测，遂对玉轩说道：“昨夜看到你放的焰火，就急忙赶了回来。这帮人是哪里来的畜牲？”

黑衣人听见“畜牲”二字，怒道：“乳臭未干的小兔崽子，你说谁？”

浩远眼神清冷，回道：“谁急着跳出来，就说谁。”

黑衣人怒气冲天，欲要拿下浩远，却被人拦住。

“二弟，急躁不得，那小子还没说怎么开启玉珊瑚？”青衣人说道。

玉轩听得此言，便挟持玉启对青衣人说道：“快说如何救人，否则我叫他永远开不了口。”

玉启此时已无先前得意之色，生怕偷鸡不成倒蚀把米，把自己性命搭了进去，便说道：“快告诉他。”说完拼命向青衣人施眼色。

玉启心知若非内力极高之人，谁都救不活紫凝，那人只会使出天极寒掌，却无施救的本领，可此时自己性命攸关，只希望能蒙混过去。

浩远见状便知紫凝性命堪忧，低头看向紫凝时，见其脸色发青。

青衣人手捋胡须，说道：“我这里有些药膏，可解寒掌之伤。”

玉轩救人心切，听说有可解之法，忙问道：“把药膏拿过来！”

青衣人在袖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药瓶，说道：“正是此物，你先把人放了。”

玉轩犹豫片刻，把人放了，便再无要挟之力，但紫凝性命要紧，欲要放人。

浩远眼瞧青衣人有些古怪，自己年幼流落街头时，就学到了一番看人的本领，手捋胡须，眼神飘忽，要么在思索，要么就是在撒谎，便说道：“别听他胡言乱语，身中寒掌要内力催发才行，哪能一瓶外敷的药膏就了事？”

不堪幽梦太匆匆（9）

玉轩听了浩远的话以后也登时醒悟过来，自己刚才救人心切，险些着了那人的道。

“你带紫凝先走，这里我来对付。”正在这时，浩远低声建议道。

“那人狠毒至极，会使什么天极寒掌。”玉轩嘱咐道。

“放心，他们近不了我的身。还有，他怎么办？”浩远指着玉启问道。

玉启此时已吓得浑身发抖，本来计划瓮中捉鳖，结果自己一时大意，吃了个鳖。

二人向来不和，但此次玉启剑走偏锋，直取自己性命，还累及紫凝，玉轩便心生杀念，便对浩远说道：“此事全因他而起，杀了便是。”

浩远心念一转，摇头说道：“此人留着，或许还有用。”

浩远一拳下去，玉启顿时昏迷了过去，再无挣扎之力。

浩远将其挟持住后，威胁众人不准靠近。

形势反转过来，玉轩则抱起紫凝，走出房屋。

“你可曾听说过天极寒掌？”玉轩问道，眼见紫凝气息微弱，便欲加心急如焚。

“从未听说过，或许师傅他老人家知道解救之法。”浩远答道。

于是一行四人，雇了辆马车，日夜兼程，向阜州方向赶去。

来到阜州郊外时，天色已晚，玉轩当时走得急，没带令牌，便入不了城。

“今晚就在这里歇息，明日再入城罢。”浩远说道。

玉轩点点头，此时身处城郊的一处高地，视野还算开阔。

紫凝歇息数日，已渐渐缓过神来，那人所言不虚，只要不动内力，心气就不致受损。

玉轩将紫凝揽在怀里，让其靠在自己身上休息。

“那些人还是穷追不舍。”浩远说道。

“那下贱东西在咱们手上，倒也不怕。”玉轩说道。

话音未落，下面树丛中开始有响动，不多时，已有数人窜出来。

玉轩怒道：“好啊，这里是入城必经之地，他在这里还有埋伏，显然是非置我于死地不可了。”

不堪幽梦太匆匆（10）

玉轩怒道：“好啊，这里是入城必经之地，他在这里还有埋伏，显然是非置我于死地不可了。”

浩远冷笑一声，说道：“区区几个毛贼，我来对付就好。”说完剑光一闪，同数人厮杀起来。

浩远出招极快，让人应接不暇，没过多久，几人觉得浩远实在难以对付，便落荒而逃。

当浩远提剑而归时，玉轩说道：“看来师傅还是偏心，有些招数我都未曾看清。”玉轩眼见那几人绝不仅仅是毛贼而已。

浩远接道：“那是你贵人事忙，俗务缠身，师傅有心教你，是你无暇去练。”

玉轩点头说道：“还是像你一样在山里好，清静至极，又能得师傅真传。”

浩远摇头笑道：“你还是不知足啊，享尽了人间富贵，连山上这点清静之福都不放过。”

两人说了一阵话，夜已渐深。

寒风袭来，尽管身披厚衣，紫凝仍是冷得不行。

玉轩感觉到怀中的紫凝抖得厉害，一想起那人所说活不过一年之话，便痛心不已，眼下却安慰紫凝道：“等明日见了师傅就好了。”

紫凝心知希望寥寥，开口道：“玉轩，我有家人疼爱，你又如此待我，我这一生，足够了。”

玉轩听得紫凝这话，更是难受至极，抱紧紫凝说道：“别说话，省些力气。”

凌晨时分，周围又有响动，浩远抬眼望去，只见青衣人等围堵了过来，便提起昏睡的玉启，喝道：“再走近一步，就让他到地狱去等你们。”

青衣人说道：“年轻人身手不错。若不是为了寻找玉珊瑚，我倒可以考虑收你为徒。”

浩远冷笑道：“你身手也不差，不过我可不曾考虑过收你为徒。”

青衣人倒也不恼，说道：“年轻人，好大的口气。若是明日进了城，只怕那小子再也不能活着出来了。”

浩远问道：“几位现在就想分个高下？”

“正有此意。”青衣人说着就招呼几个弟兄，动起手来。

不堪幽梦太匆匆(11)

“正有此意。”青衣人说着就招呼几个弟兄，动起手来。

玉轩急忙站起身来，一手护住紫凝，一手准备招架。

浩远顾忌青衣人的天极寒掌，便挥舞长剑，使其不能近身。

青衣人心急，几次伸手欲抓玉启，都未得手。

浩远见状便虚晃几招，故意露出破绽，待其上钩。

青衣人见浩远招数渐虚，只当他招架不住，再一次伸手抓向玉启，正以为自己得手之际，浩远一剑劈下，青衣人登时惨叫不止。

众人望去，只见青衣人的手已被砍下。

失去一只手的青衣人鲜血迸发，痛呼叫骂不止。

浩远当机立断，趁其不备又斩下他的另一只手。

自此，青衣人再无可能使出天极寒掌。

领头的遭遇不测，众人立即人心涣散，更是无力对付浩远玉轩等人，待身上挂彩之后，急忙逃窜。

浩远见状，担心他们卷土重来，便一路奋起直追。

黎明前夕，紫凝醒来问道：“浩远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有事？”

“不会的，那几个人不是他的对手。”玉轩说此话时，心下也无把握，担心浩远中了埋伏，“我们先下山罢，等天一亮我们就可以进城了。”

紫凝点点头。玉轩便扶着紫凝沿山路走去。

天色尚未明晰，山路陡峭，玉轩走得小心翼翼。

突然间，山体动荡，乱石齐飞。

紫凝心下惊慌不已。玉轩也大感意外，急忙抱起紫凝，向山下飞奔而去，顾不上脚下道路崎岖不平。

耳边不时有凉风吹过，山势不高，但如今走起来却分外困难，山体摇晃，四处滚落的石块随时都有可能飞奔而至。

紫凝说道：“放下我，快放下。”玉轩根本不听，一路向前奔去。在躲避飞石的同时，玉轩却被脚下的滚石绊倒，把紫凝摔了出去。

紫凝着地后，玉轩急于站起来，不料却被另一块飞石的碎片击中头部，昏倒在地。

不堪幽梦太匆匆(12)

紫凝着地后，玉轩急于站起来，不料却被另一块飞石的碎片击中头部，昏倒在地。

紫凝大惊，连忙站起身来，背起玉轩，继续向下走去。

玉轩已比初相遇时长高长壮了许多，而此时的紫凝却比那时虚弱了不少。

紫凝一路走得异常费力，但山林太过危险，不能停歇。

待来到山下时，紫凝已喘息困难，心口疼痛难忍。

一步步向前走去，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甚为熟悉，是玉轩的母亲。

王妃自从玉轩离家出走，分外着急，昨夜听说有人声称是善亲王府的世子，所以今天一大早就在城门处守候，却见儿子已经昏迷不醒。

此时的紫凝在王妃眼中已是红颜祸水，若不是她，玉轩不会离家，若不是她，玉轩早已和瑞亲王府联姻，若不是她，自己不会日夜担惊受怕，却仍是迎来这般场景。

王妃命身边人把玉轩接过去，马上去请大夫。

随后，未等紫凝开口解释，王妃上去就是一巴掌，狠狠说道：“我念你的恩，今日才饶你不死。你给我趁早离开北国，这辈子都不得再靠近玉轩一步。”

紫凝心想，自己的一辈子怕是没有多长了罢，开口求道：“玉轩受伤了，让我，让我看看他。”

“休想！”王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大夫赶来后，查看了一下玉轩伤势，说道：“脑部有外伤，不过损伤不大，方才已清理了一下伤口，抬回府中，加以时日，就可苏醒。”

王妃听后心中略感欣慰，转身对紫凝说道：“我告诉你，玉轩下月就定亲，你休想在他眼前再出现。”

“我不求其他，只求在他身边，看他痊愈，我就放心了。”紫凝心力交瘁，仍是不断恳求。

“你留在这里，是想看他定不成亲，跟王爷闹翻，整个府里鸡犬不宁，让他众叛亲离，是不是？”王妃厉声质问道。

紫凝开口解释道：“玉启想要加害玉轩，我们一路过来……”

不堪幽梦太匆匆(13)

紫凝开口解释道：“玉启想要加害玉轩，我们一路过来……”

王妃打断道：“玉启的心思，你当我不知道？这次连大带小，我一块收拾了。用不着你在这里碍手碍脚。”王妃言闭，头也不回，命令一众人等赶回府去。

紫凝孤零一人，身心俱碎，颓然坐在城门处。

来往的人群一直在谈论着今早的“山动”。

太阳升高，紫凝却感觉不到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走来一人，站在紫凝身前。紫凝抬头望去，见是浩远，见他没事，稍感欣慰。

“玉轩受伤了，之后他就被府里接走了。”紫凝恍惚说道。

浩远点点头，说道：“我把那些人收拾大半以后，就往回赶，路上听说发生山动，就向山上跑，一路没发现你们，只当你们已经安全回府，就去王府里打探了一番。”

想来浩远已经知道了情况，紫凝连忙问道：“玉轩他怎样？”

“大夫说没有大碍，只是皮外伤而已。只因伤口处有瘀血，才导致昏迷不醒，过几天就好了。”浩远解释道。

“那就好。”紫凝得知玉轩没事，便放下心来。

“玉启呢？”紫凝复又问道。

浩远神色冷淡地说道：“此人留着没用了。”

紫凝便知他已杀了玉启，玉轩的弟弟。此人斩断青衣人手掌时，眼睛都未曾眨一下，他的狠绝，确在玉轩之上。与此人为敌者，恐难逃厄运。

“走罢。”过了一会儿，浩远说道。

紫凝不解道：“去哪里？”

“去见师傅。”浩远说道。

一路急着赶回阜州，原本是为了给自己治疗寒掌之痛，没想到玉轩却遭遇飞来横祸。

深山里，老师傅查看了紫凝的脉象之后，缓缓说道：“天极寒掌极其狠毒，已失传多年，要内力极为深厚之人才能驱除体内寒毒，否则……”

“前辈有话尽管说。”此时的紫凝已有心理准备。

番外——长相思兮长相忆（1）

“前辈有话尽管说。”此时的紫凝已有心理准备。

“否则，很少有人能活过三年以上。”老师傅叹道，“若是以前，老夫倒可一试，只是多年前遭人暗算，内力已失大半。虽妄称高手，但仍不足以驱这寒掌之毒。”

紫凝一直心存一线希望，希望那青衣人夸大其词，如今听老师傅这么一说，彻底无望，不禁流下泪来，如此说来，自己性命只剩不到一年。

“你先留在这里，等玉轩醒来，再从长计议。”浩远建议道。

“算了，他没事我就安心了。他下月定亲，我活不过一年。就算见面，也只能徒增伤心。”紫凝叹道，“他的路还长，我不便再打扰他。只要他平安无事就好。”

“现下你有何打算？”浩远问道。

紫凝此时已精疲力尽，恳求道：“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西梁？”

几日后，当林言听到通报，在东原山庄门口处见到奄奄一息的紫凝时，无论如何不能相信半年前还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紫凝，如今却命悬一线。来人简单说明情况后，便把紫凝交付于林言，随后转身离去。

林言一直以为鸟儿长大了，便要到天空中去翱翔，却不曾料想她跌得如此重，伤得如此深。

实在想不通，天极寒掌，很早便失传于江湖的掌法，怎么会使到紫凝身上。林言凝神运气，试图替紫凝驱除寒毒，却只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再也承受不住。

当馨月得知紫凝身手重伤后，顾不得许多，急忙来到东原山庄。

当初在齐城分别后，紫凝去了小魔王那里，本以为再安全不过，谁知却遭此厄运。

馨月控制不住情绪，当下便大哭起来。精神稍好些的紫凝反倒安慰起馨月来。

馨月心想，原真啊原真，你远在东岳为姐姐报仇，可曾料想自己的亲妹妹如今却性命堪忧。

“要不要写信给原老爷，或者给你大哥？”馨月问道。

番外——长相思兮长相忆（2）

“要不要写信给原老爷，或者给你大哥？”馨月问道。

“他们此时正忙，不能分心。况且他们知道了也无可奈何，反倒伤心。”紫凝说道。

馨月急道：“不就是要内力深厚之人吗？那么多人，一人贡献一点，加起来总够了罢。”

紫凝笑道：“哪是简单相加那么容易？”

“小魔王呢？你伤成这个样子，他怎么连个面都不露？”当初紫凝随口给玉轩起了个外号，馨月便也随着这么叫。

提起玉轩，紫凝不禁潸然泪下。

馨月见紫凝情绪有所波动，便后悔道：“你别哭，我不问就是了。”

紫凝哭过之后，说道：“能谈女孩家心事的人，怕是只有你了。说与你听也无妨。”随后紫凝便断断续续把前因后果简单说给了馨月听。

待紫凝说完后，这下轮到馨月哭了。馨月一方面痛心紫凝遭此厄运，又感叹紫凝终于觅得有情人，却不能终成眷属。

林言进来时，见两人已哭成泪人，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过紫凝之后，林言回到后山，心情再也不能平静，思绪飘回了多年前。

她殒命归天时，自己也是这般的伤心。若不是她临终前交待自己要好好活下去，自己怕是随她去了的心思都有。

再一次醒来时，眼角还有泪水，眼前却多了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翠梨，脆生生地问道：“我把我的梨给你，你就不伤心了罢。”

那翠梨刚被她咬了一口，说完话又咬了一口。自己竟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女孩是她师兄的女儿。自那以后，自己便常带她出去玩，日子倒也快得飞快。

那时原礼淘气，经常抓紫凝的小辫子玩，紫凝气愤不已，却又拿他没办法，便跑到母亲那里告了一状。谁知原礼变本加厉地欺负紫凝不说，还说她是爱哭鬼，就喜欢告状。紫凝气鼓鼓的，马上就要哭了出来。自己便劝慰说：“哥哥跟你闹着玩的。”

番外——长相思兮长相忆（3）

自己便劝慰说：“哥哥跟你闹着玩的。”

她却说：“我也要像哥哥们那样学功夫，这样就没人欺负我了。”见她坚持，自己便答应教她些防身的功夫。

每日晨炼，只要自己说一声：“紫凝，紫凝，练功了。”紫凝不管睡得多熟，马上爬起来。

练功要打好根基，锻炼好身体。从此不管严寒酷暑，她就跟在自己后面。她步伐小，开始跑得慢，后来渐渐跟上，脸憋得通红，仍一直向前跑，样子可爱极了。

全家的注意力都在原真原礼身上，紫凝渐渐在自己这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长到八岁时，紫凝开始挑食。自己多次告诫，仍无效果。

有一天，自己把各种菜色搅和到一起，再也不分出彼此，端到紫凝面前，紫凝一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若不吃，师傅就不教你练功了。”紫凝听后，委屈地拿起筷子，边哭边吃，边吃边哭。

只要紫凝练功或读书的时候偷懒，自己便把她丢在一边，让她自己反省。太过顽皮时，也关过小黑屋。只是她曾在天黑时落入陷阱，对黑屋恐惧不已，以后这个方法就不再用。

生活充实了许多，便能冲淡不少哀伤。虽然夜深人静时，自己仍是伤感难言，但在白天，紫凝在身边吵吵闹闹，倒也无暇顾及许多。每当练功累了，紫凝倒头就能睡着，每次都是自己背着她回去，她有时会在睡梦中嘟囔着嘴，像是在吃什么，应该是翠梨罢。

紫凝再长大一些时，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跟母亲外出上香时，竟有人要提亲。

原夫人当然以年龄尚小为由，笑着拒绝。

紫凝后来郑重其事地跟自己说：“我才不要成亲呢。”

“为什么？人长大了都是要成亲的。”

紫凝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答道：“我要跟师傅在一起，师傅不是也没成亲么，我到时就跟师傅成亲。”

自己听后笑得差点把口中的茶喷出来。

番外——长相思兮长相忆（4）

紫凝急得脸通红，跺脚道：“我是说真的。”

自己仍是笑个不停。

紫凝若受了委屈就一直憋在心里。自己便教导她，有了委屈就说出来，不能憋坏了自己。

“还不都是跟师傅学的？”这孩子竟把罪过安在了自己头上。

“我什么时候那样了？”

紫凝理直气壮地说道：“你看画的时候，就一言不发。我都是跟你学的。”

童言无忌，却触到了自己的痛处。这孩子若是在别人面前受了委屈，就隐忍不发，在自己面前就肆无忌惮。或许她是把自己当作亲人了罢，时间长了，自己也确实把她当成亲人一般。

紫凝有天神秘兮兮地问道：“师傅，你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句话对不对？”

自己随口答道：“对啊。”

“师傅，你说我美不美？”紫凝继续问道。

自己又随口答道：“紫凝是个小美人啊。”

谁知她不以为然：“师傅以貌取人，美不美不在外表，在于心地。”

自己反倒被将了一军，无言以对。她却不依不饶：“原来师傅只喜欢美人，若是不美就不喜欢了，哼！”

紫凝渐渐大了，已经到了可以提亲的年龄。男女之别，辈分之差，自己不得不多加留意，原家对自己百般信任，从小就将紫凝交到自己手上，不能有半分差池。

当自己提出搬到后山去住时，紫凝依然像以前那样拉住自己胳膊，问道：“师傅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后山呢？”

自己忙将紫凝的手甩开，说道：“师傅说过多次，你已经长大，不能再像以前那样。”

紫凝撅起嘴巴，表示不满。但这次没有再依着她，自己还是搬进了后山。

紫凝愈是来得频繁，自己愈是态度强硬。久而久之，紫凝也就冷淡了下来。

习惯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正如同自己习惯思念一个人，习惯照看紫凝，怕她跌倒，怕她挑食。

番外——长相思兮长相忆（5）

习惯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正如同自己习惯思念一个人，习惯照看紫凝，怕她跌倒，怕她挑食。

想来紫凝也是出于同样的习惯罢，十几年的朝夕相处，一时间难以适应过来。

终于有一天，矛盾爆发出来，紫凝竟说些有逆常伦的话，男女之大防，师徒之名分，在她眼里就那么不重要？

自己终于忍不住斥责了她一顿，从小到大，自己从未那样严厉过。

紫凝难免伤心，走出后山。天色已晚，自己担心紫凝一人走山路，便跟在后面。

直到看到她跌倒，欲要上前去扶，却见一个陌生的姑娘走了出来，将紫凝扶了进去。

听说府里最近新来了一个女孩，名叫馨月，跟紫凝年纪相仿，大概就是她罢。见紫凝有人照顾，自己也就回了后山。

日后想起，不免有些后悔那日语气过于严厉，又担心紫凝那晚跌伤。

自从馨月进府以来，自己从未正面见过，原府倒也引以为常，因为自己甚少过问这些。听说馨月生病，自己便找了个借口前去探望，只希望在那里能见到紫凝，果然，紫凝坐在一边，愈发地沉默。见她没有大碍，自己也就放了心。

再到后来，原府出去打猎。听说紫凝跟馨月去了河边，那里人迹稀少，时常有野兽出没。自己在山中找了多时才见紫凝，不免又多了些责备。

当天晚上，馨月提议要玩什么游戏，结束之后返回营地时，只剩自己和紫凝。

紫凝一脸委屈地问道：“师傅，你是不是讨厌我？”

自己吃惊地反问道：“师傅怎么会讨厌你呢？”

紫凝继续撅着嘴巴，她只要一生气不满，就是这个表情，自己见状便安慰道：“师傅一点都不讨厌你，师傅关心你还来不及。”

紫凝顿时欢天喜地。她一向如此，把喜怒哀乐写在脸上。

话音未落，只听外面有人说原真和馨月一直未归，大家便连忙分头去找。

番外——长相思兮长相忆(6)

话音未落，只听外面有人说原真和馨月一直未归，大家便连忙分头去找。

后来的后来，自己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紫凝把她的心意明确地说了出来。

紫凝把心情写在脸上，把爱恨分得清楚，虽然城府不深，难免吃亏，但为人坦荡，心胸宽厚。

自己也把拒绝的意思表达得再明显不过，自己有一千、一万个理由这样做。

跟紫凝朝夕相处，生怕她伤心难过，没想到第一个伤她心的人便是自己。

紫凝在外奔波了两年，这次终于彻底回来，却是这般惨状。

她从不惹是生非，自己平日教她的武艺也足够自保。

两年来，虽然时有担心，但仍觉得她会平安无事。

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念头，她终有一日要离开自己，就像女儿离开父母那般，会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如今只怕她再无这样的机会出去翱翔，要永远地留在这里了。

一个鲜活的生命，渐渐枯萎下去，自己却无能为力。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霎时间袭来，自己再也承受不起这样的生离死别之痛。

此时的东岳国内，众多将领则久攻连阳不下，损兵折将，元气大伤，纷纷传闻帝党不日就将被驱除殆尽。

消息传来，董谦意气风发，誓将残余孽党一扫而尽，解除自己的心头大患，遂派遣精锐部队出城，一路直追。

孽党一日不除，自己就一日寝食难安。董谦属下的精锐部队初时捷捷胜利，便愈发的斗志昂扬，同时也掉以轻心。

雾连山，乃因山顶常年薄雾连绵而得名。

越过这雾连山，前方就是孽党所在地，那里终日灶火不断，戒备森严。

由于山顶视野有限，部队行军时格外小心谨慎。天气晴好，是越过雾连山的最佳时机。

突然鼓号齐鸣，树木晃动。一颗颗树木接二连三地倒下，砸得军队人心慌慌，急欲躲闪，忙乱间队形已经紊乱。

醉卧沙场君莫笑（1）

突然，树林间、树枝上出现无数身穿树皮头戴草环之人，树木继续摇晃，在薄雾的笼罩之下，一时间很难分辨人树之别。

董谦方面的带军统领大喝一声，命令部队不准慌乱，专心迎战杀敌。话音未落，一支冷箭袭来，不偏不倚，直入统领眉心，登时毙命。

此时虽有副统领接过统军大任，但一时间，董谦部下士还是气全无，疲于应对，包围圈愈来愈小。

至晌午时分，董谦的精锐部队在群龙无首、突陷包围、人影树影缭乱的情势下，全被歼灭。

引蛇出动，毒蛇终于死在乱林之中。

连阳城自古以来就是固若金汤，易守难攻。

原真所在部队在这里损兵折将，在世人看来再正常不过。谁知，连阳大仓日前突然多处起火，火势凶猛，虽被及时扑灭，但所存粮草还是损失惨重。

毫无疑问，肯定是混入其中的奸细所为，且不止一人，因为连阳大仓警备严明，极难接近，若想在多处纵火，一人绝成不了事。

军中开始排查奸细，一时间人人自危，人人急欲自保。有人畏罪服毒自杀，没多久又有传闻，说几人乃是被毒身亡，实为真凶嫁祸所致。

与此同时，几名高级将领房间里又被查出了孽党的信件和印章。

高级将领人人百口莫辩，大家一致声称自己清白，显而易见，没人会主动承认自己里通外人，可大仓失火肯定有军中人士参与。

此事事关重大，几位将领位高权重，不好明查，便只能暗访。由此一来，人心更是惶恐，唯恐自己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差事。

攻城，攻人，攻心，最后一招总是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待原振的部队再次大举进攻时，连阳守城部队的战斗力已大不如前。

原真部队手持坚盾，混迹在大量牛马之间，城墙上扔下的飞石和利箭，大多落在体格庞大的牛马身上，并且山下的牛马仍是被源源不断的赶上来。

醉卧沙场君莫笑(2)

下方部队手持坚盾，混迹在大量牛马之间，城墙上扔下的飞石和利箭，大多落在体格庞大的牛马身上，并且山下的牛马仍是被源源不断的赶上来。

突然，下方又放出飞鹰，数量不少，且和大量的乌鸦麻雀同时释放出来。飞鹰虽然体格和乌鸦麻雀不同，但同时遮天蔽日地飞在空中，一时间难以区分。

飞鹰飞越城头，抓瞎了不少守城人的眼睛，大家连忙向空中放箭，同时受惊的乌鸦和麻雀也乱撞乱飞。

与此同时，城下的形势缓解不少，云梯、绳索齐备，已有不少人登越城头。

这时，连阳城内突然大火连天，浓烟滚滚。情势瞬时间逆转，守城部队人心大乱。一番苦战，连阳终于攻破。

连阳告破，董谦手下的精锐部队全军覆没，同时，被董谦称为孽党余匪的帝党已经占领了东岳的半壁江山。

比天气更多变的是人心，比风向转得更快的是眼色。之后的进攻毫无悬念可言，各个城守纷纷打开城门，彩旗招展，礼乐齐鸣，迎接帝党部队进城。

此时，帝党部队挥师向东，直捣皇城，旗号是清除奸佞、皇帝亲政。

在舆论上，董谦也不甘落后，声称孽匪是图谋不轨，犯上作乱。

东岳皇都——洛城，此时已是山雨欲来之势，街头巷尾，人人都在暗地里议论形势。

有人认为董谦经营多年，肯定不会就此土崩瓦解；有人认为帝党如今已势如破竹，太后董氏怕是要归权不可了。

大家议论最多的还是皇帝的安危，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是董谦摄政，太后听政，皇帝则因为多年前试图夺权亲政，结果计划失败被幽禁起来，从此与阶下囚无异。

与皇城外的熙攘不同，此时的东岳皇宫，死一般的寂静。

但在皇宫里待上几年的人都知道，这寂静不同于以往，是暴风雨袭卷而来的片刻宁静，平静的表面下是暗流汹涌。

番外——皇宫内外风云起（1）

东岳皇帝自即位那天起，就无实权在握，待到十四岁那年大婚，皇后是太后的亲侄女，董谦的女儿，当时还以为接下来亲政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然而太后，那个待自己如寒冰般的养母，却公然违抗祖制，继续听政。

随之而来的朝堂抗争，一番势力的角逐，自己以为希望近在眼前，却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太后一党先发制人。这时自己才真正体会到，帝位权术之争是如此的惨烈，要么会当凌绝顶，要么摔下悬崖、粉身碎骨。

还记得当日原将军在自己面前泣不成声，指天发誓要将大政归还于先皇的皇子，而不是先皇的遗孀，并直呼太后是个老妖婆。老妖婆？是的，自己也这么认为，但表面上却还要对她恭敬异常。

这么多年来她像梦魇一般的存在，让自己生不如死。

原将军和其他人败走他乡后，自己连傀儡皇帝都当不成，不能临朝，只能被监禁在这狭小的天地中，连最低下的奴仆都可以对自己吆喝几声。

这样狼狈不堪的日子，不是没想过死，至少死能带给自己几分尊严。

但自己竟坚持了下来，为的是心底深处一种不死的信念。

时间，相信时间会带来一种转机，仅仅是为了这个转机，自己忍辱负重，忍气吞声，活到今天。

十几年来，太后不是没想过要废掉自己另立皇帝，毕竟自己“不够听话”，但无奈先帝所出甚少，夭折了两个，只剩自己，而皇后那边一直无所出。

董氏一家不是没想过要改朝换代，把这东岳直接换成董姓，但一方面忌讳篡位之说，容易授人以柄。另一方面还没准备周全，朝堂内外一直不安稳，对其不满者大有人在，还有先前帝党势力的蠢蠢欲动，都让他们觉得时机未到。

十数年的等待，终于迎来了今天的局面，自己需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只是董氏一族终究不会放过自己，玉石俱焚是他们最后的招数。

番外——皇宫内外风云起（2）

十几年的等待，终于迎来了今天的局面，自己需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只是董氏一族终究不会放过自己，玉石俱焚是他们最后的招数。

太后的贴身侍女桂云，近年来频频出入这里，显而易见，她是太后的心腹，来这里尽守监督之责。不知自己的恭顺和礼让能否让太后放心，但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玉石俱焚，玉石俱焚。

董谦多年经营，这洛城自然是重中之重。只要董谦一声令下，洛城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大兵临城，太后下令严防死守。半壁江山还在，只要这皇城守得住，就有翻身之日。

只是，洛城没有连阳的天险，精锐部队早已不复存在。大军入城，不过是迟早的事。

最后的堡垒就是这皇宫，最后的挡箭牌就是皇帝。他们若是置皇帝生死于不顾，那先前所打的旗号就是一派胡言，意在叛乱谋反，就会为全天下人所诟病。

大军已对洛城形成包围之势，董氏政权已岌岌可危。但大军在城外安营扎寨后全无动静，众人意料中的攻城迟迟没有发生。

城外百姓见帝党军队军纪肃然，绝无骚扰百姓之事发生，便渐渐放下心来。

就在所有人都静观其变时，帝党一方终于有所行动，发布《讨逆书》，揭露太后后宫干政、拘禁皇帝、毒死后妃等一十二项罪状，批判董谦结党营私、架空皇权、骄奢淫逸等二十一项罪状。

《讨逆书》虽不是正式官文，但此时帝党一方军权在手，大半个东岳国都在其控制之下，《逃逆书》便比官文的速度还快，传布于东岳各地。

大军围城，久而不攻，先批判董氏家族一番，占据舆论优势。

虽然董谦名义上仍是摄政王，若不出来反驳，任由“大逆不道”的檄文流传，未免威信尽失。

即便想发布文书昭告天下，反驳帝党，却连文书都发不出去，此时的城外已非董谦所能控制。

番外——皇宫内外风云起（3）

就在董谦想尽办法应对之时，洛城内又开始流传各种谣言，说董谦已死，董氏一族已走到末路。

若董谦再不出来，这摄政王的位置，别说实权，连虚名都快没了，哪有死人当摄政王的道理。

此时的流言，传播速度惊人，大家都在对时局议论纷纷，各种流言便四处流窜。

几番攻势下来，董谦不得不发布文书，宣称原氏意图谋反，举兵进犯皇城。

原氏则称自己是保皇权、清君侧，只要皇帝出来临政，立即交出军权。

董谦又说原氏妄言逆行，交权之说不过托辞而已，意在叛乱。后又以皇帝名义发布诏书，宣称原氏一族为谋反，其罪当诛。

帝党这边又一一反驳，发布檄文说董谦以帝之名，发己之文，藐视皇权之心，路人皆知。

就在董谦应对口水战之际，大军已在深夜大举进攻洛城，围城多日，城里早已粮草短缺，此时力量悬殊，守城部队虽有董谦培养的死士，但大多数官兵将领家中已是断粮多日，心中惦念父母妻儿，无心恋战。

黎明前夕，帝党终于攻入洛城。部队纪律严明，严禁滋扰城中百姓，并沿途发放粮食，赢得不少人心。

此时的皇宫已是漩涡深处，大家都在等待最后的结果，是玉石俱焚还是另生变故。

太后此刻已惶惶不可终日，从权力的巅峰跌下去，就是尸骨无存，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所以多年来什么都可以放手，唯独这最高的权力不行，有了它便有了一切，没了它一切都成零。

“桂云。”太后神色哀戚道。

“在。”桂云应道。

“去把这个赏给皇帝”，太后递给桂云一碗参汤，继续说道：“他身子虚，该好好补补才行。”

桂云心领神会，应声而去。在太后身边多年，自己处处小心，步步留意，深得太后的喜欢，也是太后最为信任的人。

此时宫内人心惶惶，唯独自己在太后面前不露声色，依旧为她打点好一切。

番外——皇宫内外风云起（4）

此时宫内人心惶惶，唯独自己在太后面前不露声色，依旧为她打点好一切，自己还准备了一份和太后同样的毒药，随时带在身上，以示忠心。

没多久，皇帝的住所便传来消息，皇帝殒命归天。

奇~！太后听后前去察看，眼见皇帝确实已死，满意地点了点头。

书~！太后再清楚不过，如今大势已去，皇帝那边绝不能留活口。

网~！若让皇帝日后重新执掌皇权，董氏一族便是灭顶之灾，株连之罪。他恨董家正如同自己恨他一样，自己亲手将他抚养长大，小时生病若不是自己悉心照料，怕是早已归了西，他却不念养育之恩，多年前就欲置自己于死地，幸亏自己早有防备，才免于一难。

皇帝已死，原氏再无借口，即便接管这天下，也名不正言不顺，董氏或有可喘之机，生息下去。

太后回到寝宫后连夜下达懿旨，指责原氏一党图谋不轨，进攻洛城，围困皇宫，以下犯上，逼宫造反，号召群臣共同抵御帝党。

诏书刚下达下去，就有人惊慌失措地跑进来说道：“太后，他们，他们打进来了。”

太后多年处在权力巅峰之上，见过无数的风浪，此时眼也不抬一下，便问道：“摄政王呢？”

“正在组织抵抗。”那人答道。

太后心中清楚，此时敌众我寡，不过是最后一搏，说道：“念你忠心，这个赏你。”说完赏给那人一个药瓶。

那人跪地不起，泣不成声，誓要与太后共始终。

太后感念其忠心，便上前欲要安抚。

谁知那人待太后靠近，身形一转，擒住太后，同时命令周围人后退。

此时大家性命危在旦夕，肯拼性命之人不多，那人便挟持太后向外走去。

不多时，皇宫已有几处火光冲天，宫里众人急于逃命，早已乱成一团。

不远处，走来一人。相隔十几年，太后还是认出了他。

“太后，别来无恙？”原老爷问道。

番外——皇宫内外风云起(5)

“太后，别来无恙？”原老爷问道。

太后冷笑道：“原将军竟连自尽的机会都不给我。”

“机会有的是，不过要你先见一个人。”原老爷语调轻松。

太后以为送过来的是董谦的尸首，自己早有准备，谁知面前竟走来了皇帝。

“你，你。”太后最不愿见到的局面还是发生了，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还没见阎？”

此时皇帝身体虚弱，低声道：“我一直有一个愿望，那就是你死的时候，我还活着。”

太后放声大笑，继而破口大骂，骂完皇帝骂原将军，骂完桂云骂旁边人，声音凄惨而尖细，在这深夜宫廷听起来，更是令人感悚。

太后、董谦死后，董氏一族便从此在世间消失。

皇帝已经三十出头，他等得太久，此生最美好的年华一直在等待中度过。少年时期的优柔寡断，终酿大祸，自己被幽禁多年，受尽屈辱，帝党要么亡命天涯，要么死不瞑目。多年来苦心等待，忍辱负重，面壁沉思，终于等到了今天。

皇帝向来心慈人善，原氏和其他帝党被董谦追杀时，无论如何不肯颁布圣旨，下达诛杀令。

太后等人更是因此怀恨在心。董谦只好以摄政王的名义一路追杀。

原老爷深知帝王权术之道，如今大敌已去，自己重兵在握，实难让人心安，便和其他将领一起，将兵权交与皇帝，让皇帝以及自身再无后顾之忧。

皇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优柔寡断的少年，宫廷斗争早已将其变得沉稳和精明。

为人仁和，德才兼备，又心忧百姓，适逢良机，重新执政，便立志要有一番作为，将积压多年的愤懑一扫而光。

当原老爷向皇上引见桂云时，皇帝才反应过来桂云一直是帝党之人，只是自己这个皇帝反倒不知道，复又转念一想，若不能瞒过自己，又如何能瞒过太后？太后比自己精明太多。

“桂云过来请罪，请皇上治桂云的欺君之罪。”桂云入宫多年，深谙宫廷生存之术。

番外——皇宫内外风云起(6)

皇帝笑道：“若不是你，朕早已死于非命，何罪之有？反倒是大功一件，朕该重重赏你才是。”

桂云急忙谢过，放下心来。据桂云自己观察，皇帝宅心仁厚，这也正是他处处受董氏欺压的关键所在。今日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日后便可放心。毕竟伴君如伴虎，自己曾经“背叛”过主子，又强令皇帝喝下“参汤”。

“想要什么赏赐？”皇帝开始施加恩典。

桂云欲言又止。

原老爷插言道：“恕臣直言，桂云怕是只想早日见到成阳青大人。”

皇帝笑道：“成阳青为何还不出现？”

原老爷答道：“回皇上，成阳青此时还在宫外，明日进宫面圣。”

皇帝当下便给成阳青和桂云赐了婚。

消息传到西梁时，已是多日之后。馨月无论如何不能相信，派人深入连阳、精心谋划布局、让连阳人心大乱的人竟是自己亲爹，多年来相依为命，都没看出来父亲竟怀此绝技，要不怎么说真人不露相呢。

更让馨月吃惊的是，自己将多一个后娘，而且从未听闻过此人。听完原礼的长篇大论之后，馨月嘴巴一时间难以合拢。

当原礼走入紫凝房间时，一时间悲痛难忍，听完馨月的叙述后，自己一直不敢相信。虽然自幼经常欺负这个妹妹，但她一直是自己心尖子上的人。

“二哥，你们真了不起。”紫凝微笑道，虽然自己时日不多，但一想到家人能一血前仇，并且大局已定，亲人安然无恙，实在是大快人心。

“紫凝，过阵子我们就搬到东岳去。到时让爹想办法救你。”原礼说道。

“嗯。”紫凝点点头，不想让家人为自己担心，每当大家安慰自己时，也随着附和。

“大局初定，他们一时间要忙的事还很多。等到了东岳，我就带你四处转转。离开东岳时你还小，肯定都不记得了。东岳那边有很多好玩的地方，还有大海。”原礼继续说道，抚今追昔，伤感无限。

梦里云归何处寻（1）

紫凝听到大海，不禁神往起来，说道：“一言为定，你到时候要带我去看大海。”

“一言为定。”原礼握紧拳头说道。

紫凝在府中休养多日，已能行动自如。林师傅每日都过来探望一番，并不时为紫凝运功疗伤，虽不能驱除寒毒，但也暂时稳住了心脉。

“我总是让师傅操心。”紫凝无奈笑道。就像小时候，一有事情，师傅总是第一个赶到。

“想让师傅少操点心，就安心养着，别费心力。”林师傅嘱咐道。

“嗯。”紫凝乖巧地点点头。不让家人担心，不让师傅操心。

林师傅又问道：“今天想吃点什么？”

“还是没胃口。”紫凝白天吃的很少，夜深人静时想起玉轩，又百般心痛。

“没胃口也得吃，要不身体怎么受得了。过几日还要出发去东岳，又是一路颠簸。”林师傅还像以前那般嘱咐紫凝。

紫凝只好听命。

馨月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前往东岳。越想越奇怪，那个拥有无数秘密的人是自己亲爹么，什么都不跟自己说。

在街上行走时，馨月不时驻足观看，毕竟此次前去东岳，不知何日才能再回西梁。

没过多久，馨月和蓝茗已采买了许多商品玩物。

一旁的水寒抱怨道：“东岳又不是没有，何苦路上带那么多。”

馨月回道：“怎么说也是西梁风物，东岳能买到，也是不一样的。”说完递给水寒一件玩物，说道：“这个送你。”水寒撇撇嘴，显然不满意。

突然，人群中窜出一个人来。

“馨月，果然是你。”楚元兴奋地说道。

馨月见到老朋友，也十分高兴，热络地同楚元打招呼。

“他回来了，是不是？”楚元问道。

“谁？”馨月一脸诧异。

“原礼。”楚元说道。

“哦，啊，嗯，是的。”馨月想了半天答道。此时东岳局势已定，很多顾虑都已打消。

梦里云归何处寻（2）

“我想去见他。”楚元说道，“你带我去，好不好？”

自那次自己和原礼将楚元救下后，一提起原礼，楚元的眼神就开始大放异彩。而自从晴雪去后，原礼整日埋头军务之中，形神萧索。

馨月想成人之美，便不顾水寒阻挠，一口答应下来。

凝香院里，紫凝在睡梦中又梦见了玉轩，仿佛在自己耳边低语：“紫凝，你这一走，人海茫茫，让我到哪里寻你去？”

紫凝痛哭不已，他有他的路要走，自己却来日不多，两人相见后徒增伤心。

突然间，玉轩的身影渐行渐远，怎么抓都抓不住，就这样逐渐消失在天际。

紫凝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双手还抓着林师傅的胳膊。

“我做梦了。”紫凝忙放开手，擦干眼泪。

林师傅点点头，把药端过来，看着紫凝喝下。

紫凝喝完药后，想起玉轩，又愁容满面，不知他现在如何了，应该已经苏醒了罢。

“劳心费神，对身体不好，多想点开心的事。”林师傅劝道。

紫凝看着林师傅，心下想到，自己死后，不知道玉轩会不会像林师傅怀念姑姑那般怀念自己。想想又觉得可笑，他都快要定亲了，自己只如一阵风般，吹过去后便再无踪迹可寻。

“师傅，日后你要多保重。”紫凝想到，师傅对自己恩重如山，却无以为报，不到一年便会丧命，便觉得有许多事要嘱托师傅。

林师傅一想到紫凝命不久矣就痛苦不已。

“师傅，我从小到大一直让你操心，是我不懂事。日后就是想孝敬师傅，也没机会了。师傅要自己多保重才行。”紫凝气息微弱地说道。

“别说这样的话，这世上肯定有人能救得了你，只可惜师傅无能为力。”林师傅自责道。

“师傅千万不要自责，或许就是命罢，我命该如此。”紫凝叹道。

“你一定会好的，一定会。”林师傅有些慌神，不似平常那般从容。

梦里云归何处寻（3）

紫凝见师傅为自己担忧难过，便改口道：“是啊，没准到时候有奇迹发生呢。”

林师傅接道：“一定有的。”

“二哥说过几日就出发去东岳了，到时候就可以见到爹娘和大哥了。”紫凝憧憬道，一家人离别太久，实在想念。

“到时我送你去东岳。”林师傅见紫凝不再忧伤，自己神色也稍有些缓和。

林师傅甚少出门，此次为了自己竟要走那么远的路，紫凝愈发地觉得师傅对自己恩重如山。

剩自己一人时，紫凝又陷入哀思中。飞雁在空中掠过，发出声声啼鸣，在这百草凋零的秋日听起来分外寂寥，仿佛一曲悲凉的音调，时刻拨动着心弦。

悲伤已融入骨髓，难以抽离。不知道是命运的捉弄还是前世注定的因果，躲不开也逃不掉。如同那晚的刹那烟火，绚烂之后只剩虚无。蓦然回首，人面不知何处，一缕孤烟，空余风舞。

永夜中，是谁在耳畔轻轻低语，细诉着往日的点点滴滴。既然命已注定，自己又该如何挨过这短暂时日，割舍不断的亲情友爱，遥望北方的时刻牵念，午夜梦回时的痛彻心扉。

生命中最后的痛，无止无休。或许到了长眠的那一刻，一切都要放下，一切都将舍弃，去奔向那永远的超然与解脱。

数日后，翠竹仙内，馨月在楼下等得心急，自己通知原礼来此同楚元会面，此时两人在楼上包间已有多时，不知情况如何。

正当馨月喝完无数杯茶后，二人走下楼来。

与馨月的热心期待相反，楚元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待原礼离开，楚元微笑着对馨月说道：“谢谢你，馨月。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我早就知道是这种结果，我爹已经给我定了亲，我只想把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馨月一时无语，知道此事不能强求，落叶有情，凉风无意。原礼已经把自己的热情和理想消磨在了一段虚幻的境象中。

梦里云归何处寻(4)

原礼已经把自己的热情和理想消磨在了一段虚幻的境象中。人们往往喜欢追逐天边的落日，却容易忽略身边的风景。

楚元自己清楚，两年前翠竹仙的那一幕，自己永远不能忘怀。自那以后，那个人便深深地印在了心底。

每次相聚时的滔滔不绝，实是在掩饰内心的紧张。这世上定有种神奇的东西，有让人一见倾心的魔力。

一切的一切都源自无奈，无奈他已心有所属，虽烟消云散却一直挥之不去。

自己最能理解这种感觉，无奈自己心中始终挂记着一个人，却要去走命运已安排好的路，从此天涯陌路，准确地说是从未接近过，一切的美好与幻想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份情意，无人接收，便从此埋入心底，永远淹没下去。

告别西梁的一切，开始了东行之路。馨月掀开车帘，注视着车外的一切。马车每走一步，就离曾经的往事越远一分。

车轮留下的轨迹，马上就会淹没。而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已成为生命的一部分，永远存活在记忆中。

命运之手把自己推向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地点，辗转奔波，四处飘落，不知归路在何处。

馨月暗暗告诉自己，这样就已经很好，亲人安然无恙，不可再对命运有过多奢望。

多日赶路，终于来到东岳的洛城。

原家住进了原来的府邸，不过重新整修扩充了一番。

原老爷、原老夫人和原真见到紫凝时，都难掩悲色。尤其是原老夫人，更是声泪俱下，哭到几近晕厥，在原真的搀扶下，才缓缓步入正厅。

紫凝心中难过不已，此前想的更多的是自己的悲、自己的苦。求而不得，便离家出走；身负重伤，让家人伤透了心。

紫凝今天才真正感触到，自己带给家人的阴影如此之重，不由得深深自责起来。

紫凝安顿好以后，见大哥走了进来。

“大哥。”紫凝叫了一声。

梦里云归何处寻(5)

紫凝一直觉得大哥是自己坚实的后盾，幼时与父母奔波在逃亡的路上，自己年龄小，走累了便哭嚷起来，不肯前行，是大哥背着自己走过一程又一程。那时大哥也是多时滴水未进，骨瘦如柴，却仍然执著地带着自己和二哥向前，再向前。

“紫凝，我已经安排下去，让武林中人多方打探一下。”原真说道。

紫凝心知大哥为自己着想，说道：“谢谢大哥。”

“大哥一定会救活你的。”原真承诺道。

紫凝此刻愈发地感觉到家人和师傅带给自【奇`】己的温暖和感动，自己这么幸福地被人【`书】照顾和珍视着，却一直沉浸在自己【书`】设置的痛苦中不能自拔。

原真见紫凝表情沉重，心事重重，便嘱咐道：“安心修养，其他的事由大哥来想办法。”

紫凝含泪点点头，复又说道：“大哥，大嫂这几日就要到了，你和馨月……”

这下换成原真神情凝重，半天后说道：“我心中有数。你若是在府里闷了，就去找馨月说说话，权当散散心。”

紫凝点点头。

成阳青的府邸在原家不远处。馨月知道自己父亲和原老爷相识多年，如今仍住得这般近，可见交情匪浅。

当馨月第一次见到桂云时，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她为了父亲在宫中隐忍多年，不见天日；另一方面自己和父亲多年来相依为命，此时此刻仿佛父亲要被人夺走了一般。

馨月知道这种想法有些说不通，但还是忍不住这样去想。当父亲问自己的想法时，馨月犹豫了半天说道：“爹爹有人照顾，是好事情。”

抵达洛城后，仿佛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之前的恩恩怨怨都已了解。眼下却又是一番离别时刻，水寒要去怀州投奔白凤。

蓝茗如今对教派不感兴趣，选择跟在馨月身边。

这么长时间以来，水寒一直对自己关照有加，馨月心中自是感动万分。

“代我向白凤问好。”馨月在水寒临行前说道。

梦里云归何处寻(6)

“代我向白凤问好。”馨月在水寒临行前说道。

“嗯。”水寒答道。

“你自己要多保重。”馨月嘱咐道。

水寒点头。

“常给我写信，我有空去看望你们。”馨月开始罗嗦。

水寒继续点头。

“那个天门教主，别再去招惹他，一切小心为上。”馨月一直担心水寒放不下此事。

“我知道。”水寒答道。

“你这一走，我若是再捅娄子，都没人帮衬我了。”馨月感慨道。

水寒轻笑道：“是没人再约束你罢。”

道路漫长，馨月一直送水寒走出很远。人生际遇，聚散离合，总是难以预料。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馨月慨叹道，继而递给水寒一包东西，是自己吩咐厨房做的点心。

水寒接过，默默无语。

“一路保重。”馨月说话时已流出眼泪。

此情此景，馨月真想把所有的朋友都留在身边，永远都不要有分离。

“你，你若是不开心，就去找我……我和姐姐罢。”水寒说道。

水寒带给自己的感动实在太多，馨月一直心存感激，说道：“放心，我开不开心都会去骚扰你们的。”

水寒点点头，翻身上马，准备离去。

“水寒！”馨月喊道。

水寒转过头来，等馨月开口。

“水寒，把过去都忘了罢，为自己而活！”馨月最后嘱咐道。水寒这么多年一直在教主身边生活，愿意为教主做一切事情，馨月真心希望他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去收获自己的幸福。

“谢谢你，馨月。”水寒说完策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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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乐未央

天高云淡，山长水阔。目送水寒离去，馨月心中有着说不出的伤感。

而此时家里的气氛正好相反，上上下下都在为父亲的婚事忙碌着。

父亲本打算低调而行，可一方面是皇上赐婚，马虎不得；另一方面众人此前征战连连，此时实在需要一个庆贺的机会，不醉不归。

梦里云归何处寻(7)

桂云不仅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更是对馨月嘘寒问暖，照料有加。馨月心中实在佩服得很，不愧是在深宫里游刃有余的人。

“桂姨，您和我爹是怎么认识的？”馨月帮忙写请帖，边写边问。

桂云在一旁收拾布匹，笑道：“说来话长。总之，我还见过你小时的样子，眉眼俊秀得很。”

馨月随便问一句，都能引出桂云夸奖的话，让馨月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时不时地照照镜子。

“桂姨，您在宫里等了我爹那么多年，怎么坚持下来的？”馨月眼中的桂云，三十出头，保养得当，谈吐得体，可毕竟美好的年华都留在了深宫里。

“觉得值就等下去了。”桂云轻描淡写地说道。

“您就不怕我爹负了您？”馨月佩服桂云的勇气，但还是忍不住好奇。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成阳青说着从外面走了进来。

馨月吐了吐舌头，继续写请帖。

桂云忙站起身说道：“上朝累了罢。饭菜早备下了，我和馨月就等着你回来呢。”

成阳青笑道：“以后你们先吃就是，我忙起来就顾不上这些了。”

布好饭菜，三人围桌而坐，吃吃笑笑，很有一家人的感觉。馨月见父亲有桂姨在身边宽慰许多，不似以前那般忙碌而孤寂，心下也对桂云好感倍增。

饭后继续写请帖，馨月突然见到宾客名单里上写着“原真、李冰玉”，心中陡然一沉。罢了，该来的总是要来，自己曾下过决心，不再对命运抱有奢望，此刻家人平安，应当知足。

突然想起自己要负责招待女席，馨月便对桂云说道：“桂姨，到时要来的客人，我大都不认得，招待不周怎么办？”

桂云笑道：“不用担心，我已安排好人，专门负责接待，你安心吃你的席就是。”

馨月放下心来，当甩手掌柜，自是求之不得。

说话间，有人通报，说是紫凝来了。馨月高兴不已，忙将紫凝请了进来。

梦里云归何处寻(8)

馨月高兴不已，忙将紫凝请了进来。

桂云笑着说道：“我去核对一下名单，你们姐妹说说话。”说罢走了出去。

馨月惦记紫凝身体，忙问道：“紫凝，你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不过整日在屋里待着，闷都闷坏了。”紫凝说道。

“闷了就出去走走，这洛城大得很，我陪你就是。”馨月慷慨允诺道。

紫凝叹道：“唉，本来家人团聚，应该高兴才是。结果因为我，他们整日愁眉不展，我也就没心思出去逛了。”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让我爹帮你打探一下。”馨月安慰道。

紫凝说道：“成阳伯父那么忙，哪里顾得上这些。大哥已经安排人马去打探了，不过现在还没有消息。”

“他认识武林盟主，应该不难办到，你就放宽心，等好消息罢。”馨月乐观地预测道。

“你和我大哥……”紫凝欲言又止。

“我很好，你大哥也很好，我们都很好。”馨月顾左右而言他。

“算了，不说这些。我来是有一事和你商量。”紫凝说道。

“你说。”馨月说道。

“我想去北国再见玉轩一面。我不求什么，只想远远地见他一面就好。”紫凝说道，“可大哥说我身子虚，不准我去。”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身体还没调养好，去了又难免激动，这伤最忌讳劳心费神。你大哥这么说也是为你好。这样，等你身体调养好了，我陪你去就是。”馨月劝道。

“可是……”紫凝仍然心有不甘。

“你若是去了，他心里也必定不好受。”馨月继续劝道。

紫凝听馨月这么一说，觉得不无道理，心下便也打消了去北国的念头。

馨月知道，小魔王已然定亲，紫凝若是前去难免伤心，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要和别人喜结良缘，从此天长地久，这种心情，自己最能理解。紫凝又最善良不过，自己只有说会影响到别人，她才会作罢。

故园情深深几许(1)

鞭炮齐鸣，高朋满座。成阳青大喜的日子，前来道贺之人络绎不绝。像原家这种世交自不必说，还有一同出生入死的众多将领和手下，将不大的成阳府挤得水泄不通。

众人相互寒暄，台上好戏连连，大家叫好声不断。

馨月陪桂云坐在房间里，心下想到，桂云这么多年的等待和煎熬，今日终成正果，想必是激动不已罢。寂寞深宫里，晨钟暮鼓时分，是否一直憧憬着今日的喜悦？

“桂姨，您真美。”桂云上过妆后，馨月赞叹道。

“都老了，哪里还美？”桂云谦虚道，感慨着岁月不饶人。

馨月连忙说道：“桂姨不老，我爹才老呢。”

桂云大笑道：“小心叫你爹听见。他当年啊，可是英姿勃发……”桂云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馨月默默地听她细数光阴的流逝。

筵席大开，众人落坐，开始觥筹交错。其中，原老爷嗓门最大，话又最多。他位列大将军，又和成阳青是多年故交，今日多喝几杯再所难免。

馨月果然谨遵桂云教诲，坐在一旁吃席。此时，台上一个丑角，模样古怪，动作令人发笑。馨月听得开心，看得入神，不慎将一大块辣椒塞进嘴里，顿时辣出了眼泪。于是馨月连忙将眼前的杯中之物一饮而尽，谁知里面装的是酒，真是苦不堪言，自此咳嗽不断。

为了避免在众人面前难堪，馨月赶紧跑到角落，手扶胸口，难受至极。

过了一会，身后有人递过一杯水，馨月回头一看，见是原真。

喝过水后，嗓子不再火烧火燎，但面色依然潮红。

“谢谢，我没事了。”馨月说完挥了挥手，示意原真可以离开。

原真上前扶住馨月，说道：“你总是这么大意。”

馨月这才知道，原真一直在关注着自己，但转念一想，今日他的夫人也在，两人如此站在这里，实在不妥，便甩开原真的手，说道：“我真的没事了。”说完又止不住地咳嗽。

故园情深深几许（2）

原真轻拍着馨月的后背。馨月连忙躲开，说道：“我回去了。”

回到席上，馨月察觉到有目光投过来，顺势望过去，看见了李冰玉冷漠和清淡的眼神。

将心比心，自己若处在李冰玉的位置上，心中恐怕也不好受。面对眼前的美味佳肴，馨月也觉得索然无味。

待人群散去，满院杯盘狼藉，而此前一刻还是众生喧嚣。热闹与冷清，只在一个瞬间。所有人都回到各自的归属之处，唯独自己，面对满院的月光清明，惶惶不知归路。

深秋季节，霜露渐浓。

紫凝正在房间里歇息时，原老夫人走了进来。

原老夫人先是问问紫凝的身体，复又说道：“紫凝，你师傅来了洛城多日，一直担心你的病情。你怎么也不过去看看？别少了礼数。”

紫凝突然想到，自己已有多日未曾看望过师傅。受伤后，师傅对自己倍加关切，如今自己的确失了礼数。

待母亲离去后，紫凝连忙去大哥那里拿走几盒茶叶，又跑去林师傅那里借花献佛。

林师傅打开门，见是紫凝，忙将其请进屋去。

待紫凝落座后，林师傅递给紫凝一个翠梨。

紫凝望着这梨，又想起了往事。知道自己喜欢吃梨，玉轩一面不屑地说“梨有什么好吃的”，一面又准备各色品种的梨供自己挑选。

馨月曾说过这“梨”同“离”，实在不吉利，不宜多吃。

想想自己的遭遇，无不同“离”有关，于是紫凝说道：“我现在不吃梨了。”

林师傅诧异道：“从小到大，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么？”

紫凝笑道：“习惯会变的。”

林师傅默然地点点头。

紫凝发现林师傅案上有各种书，无不是跟自己的伤病有关，一时间心绪难平，只觉林师傅待自己实在不薄。

林师傅指着一本《千秋广志》说道：“这是师尊留给我的书。这上面说雁南山下，产有奇沙，身处久之，可缓寒毒。”

故园情深深几许（3）

“这奇沙，我以前听人说过，有人体内虚弱或是皮肤溃肿，以沙裹之，可有缓解。想来虽不能彻底治愈寒毒，但也能缓解几分。”林师傅继续说道。

紫凝从未听过雁南山，问道：“这雁南山在何处？”

林师傅想了想，答道：“在南域一带，具体方位还要看过地图才知道。”

紫凝知道师傅此举是为了给自己续命，为了不让众人替自己担心，便说道：“要是真能缓解，可以去试一试。”

林师傅听后点点头，说道：“今晚就跟原老爷他们商量一下，事不宜迟，过些日子天冷下来，就不方便出行了。”

紫凝感激道：“师傅，你处处为我着想，事事为我操心，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以前是我不懂事……”

林师傅打断道：“大家都说我对你有恩，可有你在身边，看着你长大，为师不知有多欣慰，日子也充实了许多。”

想来自己并非一无是处，紫凝稍稍宽了心。

再过几日便是原老爷寿辰。十几年来养精蓄锐，如今终于功德圆满，便想邀请至亲好友好好庆贺一番。

馨月本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但父亲苦口婆心，说自己曾在原家寄居多时，如今不去礼节上说不过去。

原老爷寿辰当日，极为风光。皇帝亲自赏赐寿酒，以示恩宠；又有各级官员前来道贺，气氛实属热闹。

馨月远远看见紫凝，连忙坐了过去，和紫凝聊些家常话。

紫凝告诉馨月，自己不久即将去南域的雁南山，此番前去路途遥远，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

馨月说道：“你身子虚，路上少不得有人照顾。我陪你去罢。”

紫凝笑道：“怕是成阳伯父舍不得呢。”

馨月摆手道：“我爹现在有桂姨照料，我不在身边，他才清静呢。”

说话间，有个女子走过来，对紫凝说道：“紫凝，陪我去清点一下礼单罢，我怕一个人忙不过来。”

故园情深深几许（4）

馨月抬头见是李冰玉，不知该如何打招呼。

而紫凝此时要撇下馨月，也略感为难，说道：“大嫂……”

馨月此时心中尴尬异常，便朝紫凝点了点头。紫凝会意后起身离去。

接下来的时间有些难以打发，馨月本不愿意前来，就是怕遇见李冰玉，不知如何自处。

馨月漫无目的地闲逛，突然看见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许久未见，大声喊道：“化平！”

化平转过头来，见是馨月，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馨月没察觉到这些，上前说道：“化平，我是馨月啊。”

化平支吾道：“馨月小姐，近来可好？我还有事，要去忙……”

馨月见化平神色紧张，便说道：“你去忙好了，改日再叙。”化平听后连忙应声而去。

回到席上，馨月又有了新发现，原来凌都知府也前来给原老爷祝寿，此时正带着女儿婉珍给原老爷敬酒，随后又给原真敬了酒。

馨月心想，此番聚会还真是“热闹”啊。

此时桂姨正在陪原老夫人说着话，馨月百无聊赖之际，直想打道回府，待起身时，发现李冰玉迎面走来，冷眼看着自己。

李冰玉看了一会馨月，复又看向前面，说道：“说不定过几日府里又有喜事了。”

馨月顺着李冰玉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婉珍笑颜婉转，同原真说着悄悄话。

眼前的此情此景，真是复杂得很，一个是他的夫人，一个是他未来的夫人，一个是尴尬的自己，馨月想到此处，心中五味杂陈，又极力劝说自己与此无关。

馨月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此时身后又传来李冰玉的声音：“这就要走了么？看不下去了？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馨月想过滤掉她的声音，但无奈那声音还是清楚地传入耳内，一字不差。

馨月回道：“何必跟我说这些？就算府上要办喜事，也该由你来操办不是？”

故园情深深几许（5）

馨月回道：“何必跟我说这些？就算府上要办喜事，也该由你来操办不是？”

李冰玉愣了一下，复又冷笑道：“是啊，由我来操办，到时还要请你赏光出席呢。”说罢转身离去。

馨月呆在原地，心思翻转，谁都不怨，只怨自己，若是有朝一日心中不再有他，或许就能得到救赎、彻底解脱罢。

馨月翌日醒来，头有些痛，待梳洗完毕后，蓝茗进来通报说原真在外面。

馨月大声回复道：不见！！说话间原真自己走了进来。蓝茗见状便退了出去。

馨月余怒未消，别过脸去不看原真。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原真站在馨月身后解释道。

馨月转过身来做懵懂状，问道；“什么事情？我想什么了？”

原真叹了口气，一把抱住馨月，低声说道：“馨月，我们成亲罢。”

昨晚之事，馨月始终倍感窝火。

此刻原真又说出这般不靠谱的话，馨月只觉心中有无数讽刺的话，欲脱口而出。可望着这张面孔，面对着曾与自己在大漠中生死相依的人，馨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不忍说出口。

原真见馨月沉默，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去跟爹说，让他跟成阳伯父提亲。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馨月听后，眼泪不自主地留了下来，半天后说道：“原大哥，今时已不同往日，有太多的事横在我们中间，还是就此了断罢。我会一直敬重你，就像紫凝那样。”

原真听后，双手握住馨月的肩头，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想要什么？如今我都可以给你。”

“我什么都不要，如今大家平安无事，我已经知足。”馨月答道。

原真继续允诺道：“你若是介意她的存在，我可以让她住回娘家。”

馨月连忙打断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让她今后的日子怎么过？难道你想伤了一个又一个？”

原真不屑道：“她日子怎么过，就要看她娘家人了。李府那些人，居功自傲，行为不端，还曾经在战场上多次掣肘，意图扩大自己的势力。我早晚会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故园情深深几许（6）

原真不屑道：“她日子怎么过，就要看她娘家人了。李府那些人，居功自傲，行为不端，还曾经在战场上多次掣肘，意图扩大自己的势力。我早晚会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馨月不愿去猜想牵扯其中的复杂关系，只说道：“原大哥，我话已至此。你还是怜取眼前人罢。”

原真紧盯着馨月，说道：“你为什么这么心狠？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我？”

馨月心想，长痛不如短痛，把话说开了反而对两人都好：“我会记得你对我的好。但是，你我缘浅，不如放过彼此。何况世间情谊有很多种，又何必拘泥于男女之情？鱼与熊掌，终难兼得。”

原真神色开始失望，最后说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去做。”

“我只希望你多保重，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馨月下定决心说道。

原真紧握馨月的肩头，大声质问道：“难道你心里有了别人，还是以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一直在骗我？”

此话让馨月怒火中烧：“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身边横竖不缺美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我若是不留恋以前的情分，眼下何必受这份苦，看着一团乱麻的景象，你当我心里舒坦？”

馨月说完后，见原真的眼中笑意渐深，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一不留神将自己内心深处隐藏好的感受全部说了出来。

“有你这句好就好，其余的事情我来处理。”原真释然道。

馨月咬牙切齿道：“你个无耻小人，你……”

原真没有理会馨月接下来的话，转身离开。

秋风瑟瑟，寒意正浓。此时北国发生了一件大事，瑞亲王府因府中建筑规制超过标准被北国皇帝撤了爵抄了家。

此事影响重大，民间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瑞亲王府新建的府邸门前用了十六根雕梁柱，此乃皇帝专用的规制，因此逾规越矩，被皇帝抄了家。

故园情深深几许（7）

此事影响重大，民间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瑞亲王府新建的府邸门前用了十六根雕梁柱，此乃皇帝专用的规制，因此逾规越矩，被皇帝抄了家。

又有人说皇帝对瑞亲王府隐忍已久，如今时机成熟，便以“逾越规矩”为名，彻底端了瑞亲王府。

还有人说瑞亲王府肯定不会明目张胆地用十六跟雕梁柱，里面定有蹊跷，但不管怎么说，只要皇帝下了铲除的决心，所有的名目都是借口而已。

消息传到东岳时，紫凝整日坐立不安，善亲王府与瑞亲王府盘根错节，如今不知道会不会受牵连，更不知玉轩情况如何，自己此行前去南域，又归期未定。

想到这里，紫凝心中七上八下，最后终于做出决定，先去北国，只要眼见玉轩平安无事就好。

可当紫凝把决定说给家人听时，遭到了一致反对，原因就是紫凝身体渐虚，不能再劳神费心。其中，原真反对最为强烈，明令禁止紫凝前往北国。

紫凝心中急切，却又无奈，只好求助于馨月。翌日，二人在茶庄见了面。

“让我去求你大哥？不去不去。”馨月懒得上门去找他，一听紫凝的话，头就摇得像拨浪鼓。

“只当是为了我，还不成吗？”紫凝求道，“我只想再见他一面，以后是生是死，我都不会再有遗憾。”

馨月听紫凝说得凄切，又提生死之事，不免心头一软，说道：“此事又不止一条门路。”

“什么意思？”紫凝不解道。

馨月故作神秘地说：“不告诉他们，偷偷地去。”

“不成不成，他们若是找不到我，肯定知道我去了北国。他们也是为了我好，我不能让他们担心。”紫凝立即否定了馨月的主意。

于是馨月又出了一个主意：“就说你跟我出去散心，然后咱们出了门就直奔北国。”

“不行不行，我若出门，他们肯定不放心，会派人跟着我的。”紫凝说道。

故园情深深几许（8）

“不行不行，我若出门，他们肯定不放心，会派人跟着我的。”紫凝说道。

馨月听后，思索了一会，使出杀手锏：“你一哭二闹三上吊，就说你万念俱灰，生不如死，逼你大哥就范。呵呵，怎么样？这个主意总可以了罢。”

“不怎么样。”声音从后面传来。

“大哥。”紫凝起身叫了一声。

馨月未敢回头，不知道自己的馊主意被原真听去了多少。

“一哭二闹三上吊，那是紫凝的做派么？”原真向馨月质问道。

馨月虚伪一笑，企图掩盖事实：“我就随便那么一说。”

“怎么说都不行。”原真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让紫凝留下，整日忧心忡忡，她就不劳心费神了么？若是就此去了南域，她也不能安心，安不下心就养不好伤。”馨月论述道。

原真看了一眼紫凝，说道：“我会替你留意北边的消息。”

紫凝紧咬嘴唇，不言不语。

“消息你能代为留意，人你能代为探望吗？心情你能代为体会吗？”馨月说话如同蹦豆，眼见原真神色一冷，连忙换种语气说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紫凝毕竟和他同生共死过，若是不闻不问，才不是紫凝的做派呢。再说，若是真不放心，多派几个人跟着紫凝就是。你也不想紫凝抱憾终生不是？”

最终，原真答应了让紫凝去北国。

紫凝打点好行囊，准备出发前往北国。

馨月主动提出陪同前往，和蓝茗一路照顾紫凝。原老爷担心紫凝路上安危，便派多人跟随其左右。

马车里，紫凝对馨月说道：“谢谢你，馨月。”

“有什么可谢的。”馨月一面不以为然地说着话，一面掀开车帘看路边的风景。

“那天是我叫大哥去的。”紫凝低声说道。

“什么？”馨月回过身来惊讶不已，自己一直只当原真出现是巧合，“世道真是变了，连紫凝都会算计人了。”

相思相望不相亲（1）

“什么？”馨月回过身来惊讶不已，自己一直只当原真出现是巧合，“世道真是变了，连紫凝都会算计人了。”

“我哪有算计你，”紫凝委屈道，“我知道大哥会听你的话。只有你亲自跟他说，他才会同意。”

“算了算了，都跟你出来了，我好人当到底。”馨月双手一摆，做无奈状。

紫凝却当真以为馨月介意，忙说道：“我不是成心的，我只是想……”

“我知道，若你是成心算计别人的人，我会大老远的跟你出来么？”馨月知道，紫凝容易较真，逗弄起来别有一番乐趣，听紫凝说过玉轩的一些事迹，想来玉轩也有同等嗜好。

紫凝听馨月如此说，也放下心来，不多时，思绪已飘到北国。

过了一会，馨月问道：“瑞亲王府既然倒了台，他也就定不成亲了。若是见了他，你打算……”

“我这个时候去，他们府里的人，肯定会以为我别有用心，想趁机取而代之。”紫凝知道王妃对自己心怀不满。

“可你们两情相悦，眼下他又定不成亲，何不在一起呢？”馨月劝道。

“没有瑞亲王府，还有别的王府，他母亲终究会给他安排一门满意的婚事。何况我又重伤在身，不知能活多久，何必拖累他呢？”紫凝神色黯然，知道自己和玉轩在一起的希望太过渺茫。

馨月听后，只觉得紫凝命运之悲惨实在自己之上，又是同情又是安慰道：“没准有转机呢，伤可以养，人可以等。”

紫凝淡笑不语，心知馨月一番好意，却仍不免顾影自怜。

深秋季节，萧索异常。尤其在北国，更是寒风阵阵。

紫凝和馨月等人来到阜州时，正值皇帝母后生辰。阜州处处张灯结彩，街市上热闹非凡。在客栈安顿好以后，紫凝便和馨月出了门，来到善亲王府门外。

看着善亲王府的牌匾，紫凝心头感触良多，自己几进几出，每次境遇都大不相同。玉轩就在里面，咫尺天涯，难以相见。

相思相望不相亲（2）

看着善亲王府的牌匾，紫凝心头感触良多，自己几进几出，每次境遇都大不相同。玉轩就在里面，咫尺天涯，难以相见。

馨月眼见皇帝御笔亲书的匾额高悬在门楣之上，为了迎合皇帝母后的寿辰，大门内外更是粉饰一新，不时有人出入，一切正常，便说道：“看来瑞亲王府的事没影响到他们，你也该放下心了。”

紫凝点点头，说道：“只要他平安无事就好。只是，当初临别之际，他头部受了伤，不知现在怎样了。”突然，灵机一动，紫凝想起了浩远，他武艺非凡，出入王府不成问题，便想向他打探一番玉轩的情况。

紫凝同馨月商量过后，便带了几人一同前往阜州城边的一处山中。

不料却被一个小童告知，浩远已随同师傅出去云游，归期未定。

回到客栈，紫凝不免连声哀叹，王妃是断然不肯让自己见到玉轩的。

馨月在房间里踱着步子，替紫凝想主意。【奇书网﹕www.qinkan.net】

没过多久，蓝茗从外面回来，说道：“我方才听店小二说，明日为庆祝皇帝母后生辰，几十里的主街上好戏连台，还放烟花。”

馨月听后突然说道：“有主意了。”紫凝和蓝茗期待地望向馨月。

“明天既然是皇帝母后生日，城里这么热闹，善亲王府不可能没有表示，或游城，或进宫，总之，明日一大早，在善亲王府门前等上一等，总能见到他。”

紫凝觉得不无道理，当下便约定明日早起，去等玉轩，哪怕远远地见上一面也好。

翌日清晨，紫凝等人早早地等在善亲王府周边。

天气寒冷，馨月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出门时引得紫凝和蓝茗一阵大笑，不过馨月才不理会这些，只管保暖。

此时一阵寒风吹过，馨月寒战连连，说道：“这还没到隆冬季节，就已经这么冷。紫凝，日后你若是嫁到这里，我就只在夏天来看你，顺便来消暑避热。”

相思相望不相亲（3）

紫凝苦笑，自知馨月所说之事断然无望，又对馨月心怀愧疚，便说道：“这次连累你挨苦受冻了。”

馨月一边搓手一边说道：“只要你能见上心上人一面，我挨苦受冻也值了。只是日后，你可得修一个暖房，要不这里冬天会冻死人的。”

此时旁边一位早起准备出摊的大婶见馨月穿得比北国人还多，便知他们是外地人，搭话道：“暖房不是没有，远的不说，这王府大院里的暖房，听说能热死个人呢。”

馨月接道：“若是能有机会进去看一看就好了。”馨月说的倒是真心话，此时此刻真想进去暖一暖。

大婶摇头道：“那里哪是寻常百姓能进去的？你我这样的，还是各自穿厚点罢。”

馨月听后笑道：“大婶，如此说来，这善亲王府来头很大。”

大婶自来熟地说道：“一瞧你们就是外地来的，竟不知道这善亲王府。我跟你们这样说罢，我出摊一年，也供不起里面一个二等丫鬟的吃穿。”

“那这善亲王府的世子，岂不是花费更多？”馨月企图打探一下小魔王的消息。

蓝茗却不以为意，街边大婶能知道多少消息呢。唯有紫凝聚精会神地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大婶继续说道：“那还用说，这里面的人啊，各个都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紫凝心下想到，人人都当王府中人享尽人间富贵，却不知里面情势复杂，一家人貌合神离。

没过多久，王府大门打开，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队伍浩浩荡荡。

紫凝心想，如果没猜错，他们应当是去进宫祝寿罢。三顶软轿接连而出，里面肯定有玉轩，若是玉轩能出府入宫，想必伤势已无大碍，如同当日大夫所言。

紫凝放下心的同时，又悲从心起，事到如今，只能远远望着他的轿影，无缘得见真人。

紫凝心事重重，不由得上前走了几步，等回过神来，已被人拦住。

相思相望不相亲（4）

紫凝心事重重，不由得上前走了几步，等回过神来，已被人拦住。那人吆喝道：“退后，退后。”

馨月连忙将紫凝拉了回去。

此时，前方有一软轿，轿帘被掀开，似有人探出头来。

紫凝心下一动，以为是玉轩，谁知轿帘复又放下，无人出现。

回到客栈，馨月连忙去烤火。紫凝坐在床头一言不发。

馨月劝慰道：“他们认得你，你不方便出头露面。要不这样，明天我去打听一下，王府里人多口杂，肯定能打探点消息出来。”

紫凝说道：“他安然无恙，我已经放心。怎么能让你进去冒险？”

紫凝心知自己往日能在王府里进退自如，全靠玉轩。王府人多眼杂，馨月去了难免会有危险和责难。

晚间时分，门外有人说话，是原老爷派来的人和一个陌生人的声音。

馨月好奇，便去开门，谁知门外竟然站着一位衣着整然的小厮。

小厮站在门外朗声问道：“请问紫凝姑娘在吗？”

紫凝闻言走了过来，说道：“我就是”。那小厮说道：“善亲王妃请紫凝姑娘明日午时到府里一聚。”言毕递过来一块牌子，大抵是明日通报之用。

小厮说完转身欲走。紫凝心中惊奇不已，连忙向那小厮问道：“是什么事？”

“紫凝姑娘去了便知。”说完小厮快步离开。

紫凝心中也疑惑重生，难道今早王妃发现了自己？但怎么可能让自己进府呢？她曾指天发誓般地说过不会让自己再见玉轩。

此时，馨月断定道：“这是一个阴谋。”

紫凝想听馨月意见，便问道：“何以见得？”

馨月猜测道：“她怕你再见到她儿子，或者是她怕她儿子再见到你。”

紫凝不解道：“那为何还要我进府？”

“所以说这是一个阴谋，她把你叫到府中，就是让你疏以防范。她明天大可以把小魔王支走，然后在府里对你施以毒手，要是在茶水里下个毒什么的，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你除去了。”

相思相望不相亲（5）

“所以说这是一个阴谋，她把你叫到府中，就是让你疏以防范。她明天大可以把小魔王支走，然后在府里对你施以毒手，要是在茶水里下个毒什么的，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你除去了。”馨月猜到这里，又感叹道，“真是狠毒啊。”

紫凝一听也心中惶恐，王妃的手段，自己不是不知道，便又征求意见似的向馨月问道：“那你说我明天还去吗？”

“当然不能去，性命岂能儿戏？再说，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回去怎么交待？”馨月自认为自己心思周全，还想紫凝此番幸亏有自己相陪，要不然明日就会惨遭毒手了。

翌日午后，紫凝心神不宁，手中拿着牌子，心里矛盾得很。一方面想进府见玉轩，另一方面又被馨月的描述所吓倒。

到了晚间时分，又响起敲门声。紫凝打开门，见又是昨日小厮。

小厮说道：“王妃今日久等，未见姑娘前去，不知有何变故，特意命小的来慰问一番。”

紫凝不知如何作答，总不能说出自己的疑心罢。

小厮见紫凝久未出声，便说道：“王妃说姑娘若是不放心，可多带几人一同前往。另外，明天世子也在。明日午时还请姑娘前去府里。”小厮言毕离开。

一想到能见到玉轩，紫凝当下万分高兴，回头却看见馨月一脸疑色。

“我还是觉得这是一个阴谋，你想想看，就算多带几个人去，可那王府里是他们的地盘啊，他们还不是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再说，王妃说小魔王也在，很有可能就是个幌子，诱使你前去。”馨月继续自己的阴谋论。

紫凝说道：“我无心觊觎他们府中的种种，她又何必非要将我灭口呢？”

馨月接道：“你无心，她也会认为你有心。人心难测。”

紫凝听后苦楚地说道：“可我真的很想再见玉轩一面，我不远千里来到这，就是为了见他一面，如今这么好的机会……”

相思相望不相亲（6）

紫凝苦楚地说道：“可我真的很想再见玉轩一面，我不远千里来到这，就是为了见他一面，如今这么好的机会……”

“冷静，冷静”，馨月思索了一会，复又说道，“这样，明日我和蓝茗带着几个人陪你一起去，到时王妃给你东西吃，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另外，再留几个人在府外，留意里面的动静。”馨月言毕，愈发地佩服自己心思缜密。

紫凝则一心想着明日就能见到玉轩，当下欢喜不已。

翌日午时，馨月大义凛然、视死如归般地跟随紫凝进了善亲王府。由府中人引荐，紫凝等人进了王妃的府院。

紫凝进去之后大吃一惊，几月不见，王妃已经骨瘦如柴，病恹恹地躺在床上。

“紫凝。”王妃一声呼换，待紫凝上前时，又拉着紫凝的手说道：“紫凝，我久病缠身，自知活不过多久了。”

紫凝心下一惊，王妃体弱多病，但却没想到病得如此严重。

“我那日早上见到你，欢喜得很。紫凝，我有一事求你，只能求你。”王妃说话时气息微弱。

“您有什么话尽管说。”紫凝应道。

“你的心地，我是知道的。我这里有一盒东西，等到有朝一日，你把他交给玉轩。”王妃点明道。

紫凝不解道：“玉轩不就在府里么？何必要经我的手？”

王妃摇摇头，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紫凝仍不知王妃到底何意。

王妃缓缓说道：“瑞亲王府被抄了家，我担心相同的命运也会降临到府里，毕竟王爷和瑞亲王府交往甚密，皇上此时不动手，不代表将来不会动手。若到了那时，你就将这东西交给玉轩。我这身体，怕是等不到那时了。”

紫凝虽然不知是什么东西，但仍点点头，觉得事关重大，况且只要对玉轩有好处，自己什么都可以做。王妃即便对自己不满，但玉轩是她的心头肉，这东西一定对玉轩非常重要。

相思相望不相亲（7）

王妃即便对自己不满，但玉轩是她的心头肉，这东西一定对玉轩非常重要。

“我过几日就叫人把东西交给你。我曾驱赶过你，但我不后悔，若不是世事难料，我不会允许你再踏进府中一步。可回过头来看，万一树倒猢狲散，我还能信得过谁呢？我知道你对玉轩的心意，也知道你心地善良，如今只能拜托你了。”王妃说得断断续续，又咳嗽不已，“玉轩在府里，你去见见他罢。只是……”

“只是什么？”紫凝问道。

“你去了就知道了。”王妃欲言又止，随后命人带紫凝去见玉轩。

一出房门，馨月就气愤道：“她就是挑软柿子捏。想跟瑞亲王府攀亲的时候，千方百计地赶你走。如今瑞亲王府倒台，怕将来牵连自身，有求于你的时候，才又想起你来。她就是觉得你善良可欺。”

紫凝嘘声道：“我当初走，是为了玉轩。如今答应她，也是为了玉轩。她如何想如何做，影响不了我。”

馨月听紫凝如此说来，也有几分道理。紫凝想着早点见到玉轩，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一进房门，紫凝就看见玉轩伏案而坐。虽然仅仅是侧影，但那身影似乎从未离开过自己。

待玉轩转过头来，紫凝眼中顿时热泪盈眶。

当日生死相依，后来又被断然阻隔，这几月来，自己无一日不在想着他，念着他。

玉轩站起身来，问道：“你就是娘说的客人？”

紫凝当场呆住，半天后才开口说道：“玉轩，我是紫凝啊。”

玉轩似乎没有反应，只说道：“哦，既然娘请你来，你就在府中待着罢。”说罢又坐下来看书。

紫凝走上前去，说道：“玉轩，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紫凝啊。你当日受伤，如今可痊愈了？”

玉轩不耐烦道：“哪来那么多废话？我当然好好的。”

馨月见状也惊讶不已，说道：“你好好的，怎么不记得人了呢？”

相思相望不相亲（8）

馨月见状也惊讶不已，说道：“你好好的，怎么不记得人了呢？”

玉轩一下子将手中的书摔到案上，厉声说道：“你们真是聒噪，一点规矩都没有。我念你们是娘的客人，今天就饶了你们。出去，出去！”说完手一挥，命人将紫凝等人赶了出去。

王妃将几人留宿在府中，说过几日有东西交给紫凝。

紫凝在房间里伤心不已，满心期盼的会面竟是这般场景，实在想不通玉轩怎么不记得自己了。

“紫凝，这事蹊跷”，馨月在构思着自己的猜测，“短短几个月，他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这事蹊跷。”

紫凝眼下才明白，王妃言犹未尽之意，怪不得她有恃无恐地让自己见玉轩，原来玉轩根本就不记得自己了。

此时，有人前来送饭。馨月连忙问道：“你家少爷几月前受伤之后，可有什么异常？”

那女孩说道：“我平日不在少爷跟前伺候，不知道。”

馨月“哦”了一声，眼下倒不用担心王妃下毒了，只是紫凝更加伤心了。

“先吃饭吧，一切从长计议。”馨月开解紫凝。

紫凝点点头，说道：“他安然无恙，终归是好事。”

饭后，馨月担心紫凝身体，便要其在房间里休息，又吩咐几人照看着，自己则带着蓝茗在府中转了转。

馨月去了厨房又去了书房，路上还跟数人搭讪了几句，希望能从中找出点小魔王“失忆”的线索，无奈收获寥寥。

正当馨月在玉轩府前踌躇徘徊时，一位青衣女子走了过来。见到馨月，青衣女子质问道：“你是谁？为何在这鬼鬼祟祟的？”

馨月答道：“我是王妃请来的客人，出来散步。”

女子听后冷笑道：“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么？天色已晚，你在这里徘徊不前，莫不是想勾引少爷？”

馨月冷笑道：“这恐怕是你自己的想法吧，反倒安在我头上，真是可笑至极。”

相思相望不相亲（9）

馨月惊讶地问道：“你说什么？”

青衣女子重复道：“我是说，你想勾引少爷，也该换个时候来。”

馨月惊讶的是她前面那句，自己早在乌兰城时就听说，有的大户人家会在自己儿子屋里放几个“丫头”，若是表现得好，这些丫头将来就能成为姨太。这善亲王府自然是大户中的大户，只是没想到玉轩他竟也……

青衣女子见馨月仍立在原处，便出言讽刺道：“还愣着干什么？想等少爷见你不成？”

馨月哼道：“就算他想见我，我还懒得见他呢。”

青衣女子愠怒道：“好个不知规矩的丫头，竟然口出狂言？”

馨月当下并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只是心想，不知道紫凝知不知道这件事，突然蓝茗拉着馨月，指向馨月身后。

馨月回头，见是满脸阴郁的紫凝，心中大叫不好，那女子的话肯定被紫凝听去了。

紫凝认得那女子，在王府别院中曾给玉轩弹琴，玉轩叫她“小梅”。

小梅看了一眼紫凝，不屑道：“不过是个旧货。”

馨月听她口出恶言，抢白道：“那你又是什么货色？当人家小老婆了不起啊？”

小梅冷笑道：“可惜有人想当小老婆都当不成。”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紫凝一眼，王妃赶走紫凝一事，府里无人不知，这府里一有风吹草动，保证第二天就人所尽知。

馨月担心她的话刺激到紫凝，便上前指着小梅威胁道：“你敢再说一遍，信不信我一掌拍死你？”

小梅仗着这里人多地熟，厉声说道：“你们不过是嫉妒我得宠罢了。”

蓝茗在一旁袒护道：“哼，你也配让人嫉妒。”

此时，房门打开，玉轩从里面走了出来，大声喝道：“吵吵嚷嚷，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小梅立即神色惶恐，怯声道：“她们，她们……”

眼下之情景，一比三，即便小梅什么都不说，明眼人也一看便知是小梅受了欺负。

相思相望不相亲（10）

眼下之情景，一比三，即便小梅什么都不说，明眼人也一看便知是小梅受了欺负。

馨月气不过，她刚才明明气焰嚣张，如今却又换上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便出言讽刺道：“你不去做戏子真是屈才了，要不要我再介绍两出好戏给你演？”

馨月话刚一出口，就被玉轩捉住手腕。玉轩手劲大，疼得馨月叫苦连天。

玉轩目光开始发狠：“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紫凝眼见馨月要吃亏，连忙上前对玉轩说道：“你放开她，不关她的事。”

“哪里又容得你插嘴？”玉轩怒火冲天，对紫凝咆哮道，“若不是看在娘的份上，早把你们处置了。”

馨月见不得紫凝受委屈，便对玉轩说道：“你当我们是为了你娘来的？若不是为了你，我们何必千里迢迢地赶过来？”

玉轩闻言放开手，问道：“你们来府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馨月将紫凝推到玉轩面前，说道：“她，为了你身负重伤，为了你，不远万里来到北国，只想见你一面。”为了增强效果，馨月临时将千里改成了万里。

玉轩狐疑地看着紫凝，而后说道：“你们都退下，我有话单独问她。”

馨月心想，他们有机会单独交流，或许能唤醒小魔王的记忆，于是转身欲离开，可眼见小梅仍立在那里，似有不甘，便说道：“哎，说你呢，让你退下，主人的话都不听？”

小梅愤恨地看了馨月一眼，甩袖子离开。

玉轩将紫凝带入屋内，上下打量了紫凝一番，便伸手将其揽在怀里。

紫凝以为玉轩想起了自己，心里异常激动，便回抱了玉轩。

玉轩在紫凝耳边说道：“你若是想跟着我，直接说一声就是，何必搞那么多花样？”

紫凝连忙一手推开，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玉轩哼道：“做了那么多样子，还叫了个帮手，不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么？”

相思相望不相亲（11）

紫凝回到房间时，痛哭不止。

馨月见状，忙问道：“他把你怎么了？”紫凝欲说不能，泪不停歇。

馨月料定玉轩欺负了紫凝，便磨拳擦掌：“我给你报仇去。”还没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打不过他。

紫凝拦住馨月说道：“他没怎么着，只是还是想不起我来。”

馨月听后松了一口气，说道：“这也不能急于一时。”紫凝点点头。

馨月叹道：“他们母子二人也真是，好处都留给了自己，坏处全给了你。要我说，咱们趁早卷铺盖走人，省得受气。”

紫凝说道：“王妃说过几日有东西托付于我，想来也是对玉轩极为重要的，不能就这么走了。”

“要不怎么说人善被人欺呢，紫凝，你就是太善良了。”馨月为紫凝感到不值。

紫凝啜泣道：“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玉轩，为了他曾经对我的好，即使他现在不记得我，即使王妃利用我，我也不后悔。”

馨月听后，便不再提离开之事，只是仍然替紫凝揪心。

翌日，馨月走出房门，打听这府中暖房所在何处，怪不得自己抱怨，只能说这北国的天实在冷得骇人。

经人指点，馨月来到暖房门前，心想那日大婶所说能热死人的暖房就在眼前了，自己先进去瞧上一瞧。

掀开粗重的门帘，绕过几个屏风，馨月见到屋子中央有暖炉，墙壁周围则挂着厚实的帘布，里面虽不像那位大婶所说能热死个人，但确实比外面强得太多。

馨月一时间精神放松，坐在床沿，斜倚暖炉，悠然自得。

过了一会，屏风外面传来动静，待馨月站起身来，已有一个女子走到屋子中央。

那女子眼神茫然，头发蓬乱，突然瞥见床边的馨月，眼神立即有了焦点，撕声喊道：“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今天要你偿命。”

馨月见那女子疯疯癫癫，作势要扑过来，顿时吓得不轻，急忙绕过暖炉，准备逃之夭夭。

相思相望不相亲（12）

馨月见那女子疯疯癫癫，作势要扑过来，顿时吓得不轻，急忙绕过暖炉，准备逃之夭夭。

谁知那女子步子更快，急忙上前拦住馨月去路，用力捉住馨月双手。

馨月看着眼前女子，虽然已经神志不清，但仍能看出是个秀丽美人，只是双手惨白无比，此时正死死地掐住自己不放。

馨月知道和她多说无用，便奋力挣脱。那女子本来力气不大，但此时拼尽了全力，咬牙切齿地看向馨月，恨不得将其一口吞了下去。

馨月见她面目狰狞，吓得惊慌失措，忙说道：“我不认得你，你找错人了。”

那女人惨然一笑，更加阴森恐怖：“没错，就是你，害得我儿死无葬身之地，我今天就杀了你为我儿报仇。”

馨月和她交流不得，便用尽全身力气，奋然挣脱掉她的手，将其推向一边，急忙向屋外奔去。

无奈这房间里屏风太多，七拐八绕，馨月顾不得许多，慌忙间推到数个屏风，快步奔向屋外。

此时，已有数人听见动静赶过来，进到屋里，将那女子强行制伏后，送到别处。

回到房间，馨月仍胆战心惊。紫凝和蓝茗见状，忙过来询问。

馨月将暖房中的大致情形讲述了一下，最后说道：“这府里都是些什么人啊？病的病，疯的疯，还有一个干脆没了记忆。”

紫凝听馨月口述那女子所言，心下也猜出那女子是谁，无怪乎玉轩曾感叹，这府里早就不是一个家了。

“我看这府里阴气太重，活人也难得消停，咱们还是早早离开的好。”馨月继阴谋论之后，又抛出了阴气论。

紫凝无奈道：“今早王妃遣人来说，再过两日就将东西送到。到时咱们就回去吧。”

馨月心知紫凝仍放不下玉轩，自己当初自告奋勇一同前来，如今又嚷嚷着回去，不免心中有愧，便说道：“我知道你放不下他。可眼下他记不得你，你的伤又耽搁不得。来日方长，去南域养伤要紧。”

相思相望不相亲（13）

馨月心知紫凝仍放不下玉轩，自己当初自告奋勇一同前来，如今又嚷嚷着回去，不免心中有愧，便说道：“我知道你放不下他。可眼下他记不得你，你的伤又耽搁不得。来日方长，去南域养伤要紧。”

紫凝苦笑道：“他记不得我也好。我这一身的伤病，不知何时就归了西。就算他记得也是徒增伤心。”紫凝此时才深刻体会到当日师傅的苦楚，两人共同的记忆，要由一人来承担，长路漫漫，却要独自品酌昔日相聚的时光。

翌日早上，馨月刚要出门，便有人过来指认：“这就是昨日闯进暖房里的那位姑娘。”

话音未落，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走过来，说道：“还请姑娘跟我走一趟。”

馨月诧异道：“去哪里？”

管家说道：“有些事情还需请姑娘确认一下。”

馨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说道：“那就在这里确认罢。”

管家问道：“请问姑娘昨日在暖房里都见到了什么？”

馨月心想，这王府里不知道隐藏了多少秘密，眼下明哲保身要紧，说道：“见到了暖炉、屏风和帘布。说真的，那暖房真的很暖和，你们一天要用多少柴火？几个人烧？还有那些屏风上的纱布用的是哪种面料？回头我也买一匹。”

管家听闻一愣，说道：“听说昨日姑娘受了惊，我特地前来慰问一下。”

“哦，是这样，也没什么，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个人，非说我偷吃了厨房里的豌豆糕，天地良心，我真没偷吃。想是她看错了。”馨月胡乱说道。

“应该是如此，姑娘需要什么就跟门口的小厮说上一声。”管家说完转身离去。

馨月只觉此处不宜久留，心里直想早点回去。

翌日午后，馨月和蓝茗陪同紫凝在府中散步。紫凝一路上给馨月和蓝茗讲解着府里的各处景致，原都是昔日玉轩所授内容。

身旁不时有人匆匆走过，有人窃窃私语，声音虽小，但还是传入紫凝等人耳内。

相思相望不相亲（14）

身旁不时有人匆匆走过，有人窃窃私语，声音虽小，但还是传入紫凝等人耳内。

“赶紧把东西备齐，要不大少爷一会又要发火了。”

“我从早到晚不停歇，可还是天天挨骂。”

“伤好以后，大少爷的脾气愈发的大了，还是万事小心的好。”

紫凝听后不禁心中一颤，平日里玉轩脾气就不小，乃府里上下一贯骄纵所致，伤好后脾气愈发地大，那得到了什么程度？

馨月也狐疑道：“总觉得有些蹊跷，他记得王妃和府里众人，却记不起你来，实在是匪夷所思。”

蓝茗说道：“会不会中了什么妖门邪术？”

馨月听得毛骨悚然：“怪不得我总觉得这府里阴气重。”

紫凝不以为然道：“光天化日的，哪有什么妖术。”

馨月说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应该找个法师做做法事才行。”话虽这么说，馨月断然不敢直接跟玉轩说他中了妖术。

说话间，紫凝等人来到湖边。紫凝望着眼前的一汪湖水，不由得想起昔日玉轩带着自己在雨中奔跑的情景，那时的心情犹如碧空般明净，如今却已千疮百孔。

此时，湖对岸传来一阵欢声笑语。放眼望去，只见玉轩在对面的凉亭上和人对饮，身边有众多佳人做伴，有的弹琴，有的赋诗。

馨月见状，怕紫凝伤心，便说道：“回去吧。”

紫凝立在原地不动，直直地看向对面，看那个昔日对自己倍加疼惜的人是如何的享尽齐人之福。

馨月担心紫凝思绪难平以致寒毒发作，拉着紫凝说道：“紫凝，我头有些晕，陪我回去吧。”

紫凝转过头去，看了馨月一眼，随后快步离开。

回到房间，紫凝静坐不语。馨月坐在一旁，不知如何安慰。

过了半晌，紫凝才缓缓开口说道：“早知道是今天这样，就不该来这里跟他相见，只活在最初的记忆中，岂不是更好？”

相思相望不相亲（15）

过了半晌，紫凝才缓缓开口说道：“早知道是今天这样，就不该来这里跟他相见，只活在最初的记忆中，岂不是更好？”

馨月心有感触，联想到自己和原真，若是当日死在大漠中，倒也干脆利落，还能成就一番佳话，却无奈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当下说道：“众生皆苦，我们活着或许就是为了见证生活的本来面目。”

“是啊，或许他本来就是如此，只是当时自己没有留意。他生活在王府里，王府公子的种种习惯，他一样都不会少。”紫凝一边感叹，一边心想，自己若不是在他流落在外、危难之时相助，或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一切，也就不会有那般美好的回忆，让自己以为看到了事实的全部。

馨月劝道：“不管怎样，一切以身体为重。思虑过多，于身体无益。就算为了亲人，也应该多保重自己。这里的一切，暂且放下罢。”

紫凝点点头，无奈道：“明成法师曾说我求而不得，又太过执着，所以受苦。我只能不去求，也只能放下了。”

第二日正午，王妃派人把紫凝传了过去。房间里，王妃瘦骨嶙峋，气息微弱地多紫凝说道：“这里有一盒东西，若是将来……王府遭遇不测，你就把他交给玉轩。”

紫凝接过盒子，说道：“放心，我一定做到。”紫凝心想，若是有朝一日自己不在了，也可以托付家人或馨月，将此物交给玉轩，因此能保证达成王妃的心愿。

“我信得过你，一直信得过你。”王妃说话困难，时不时地咳嗽，突然眼睛圆瞪，呕出一口血来。

紫凝吓了一跳，忙让人去请玉轩和王爷过来。

不多时，玉轩赶到。而王爷在外应酬，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玉轩，过来，让娘再看看你。”王妃朝玉轩招手。

玉轩走过去后，跪在床榻旁边，叫道：“娘，我叫人去请了大夫，大夫马上就到。”

王妃摇摇头，说道：“大夫来了也没用，娘怕是要走了。玉轩，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相思相望不相亲（16）

王妃摇摇头，说道：“大夫来了也没用，娘怕是要走了。玉轩，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娘对我千好百好，我自然知道。娘还是少说话，等大夫来了……”玉轩见王妃脸色惨白，霎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妃摆摆手，说道：“剩你一人在世上，娘实在不放心。可时辰到了，娘又不得不走，玉轩，娘会在天上，天上，保佑你……”

玉轩听王妃开始说遗言，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娘不走，不走，娘留在我身边。”

“玉轩，娘做了能为你做的一切，你自己要多保重，娘去……去了。”说完话王妃再无气息。

玉轩跪在床头，愣愣地瞧着母亲的遗体，半天回不过神来，仿佛只要自己一声呼唤，娘就会立即醒来，对自己千哄百哄，疼爱有加。

因逢皇帝母后寿辰刚过不久，整个皇城依旧是热闹不凡，皇帝又特下诏书，百般庆祝。因此，王妃的葬礼规格虽高，但仍然略显冷清。

灵堂内，白烛摇曳，门外铭旌高悬。玉轩一身孝服，跪在母亲棺前，终日不发一语。

紫凝怕玉轩身体吃不消，便将茶点放在玉轩身旁，又担心玉轩悲伤过度，精神萎顿，便在玉轩身后陪着守灵。

一个日夜过去，玉轩身体渐渐承受不住，欲站起身来，准备回去休息，回头却看见紫凝。

“念你诚心侍奉王妃，去管家那里领赏罢。”玉轩言毕走出灵堂。

紫凝无奈，他还是以为自己是为王妃而来。

此时，原老爷所派之人已多次催促紫凝南行，紫凝因心中挂念玉轩，迟迟未肯动身。

待王妃入葬之后，玉轩虽然仍旧哀思连连，但精神上已经略有舒缓。

为了在入冬前赶往雁南山，紫凝等人离开王府之日已经一天天临近。

馨月和蓝茗已将行李打点好，随时准备出发。紫凝准备去见玉轩最后一面，顺便向他辞行。

相思相望不相亲（17）

紫凝来到玉轩房间时，玉轩仍低头写字，看也不看紫凝一眼。

玉轩几日来对自己颇为冷淡，紫凝眼下也已习惯，便不去计较。

过了半晌，紫凝开口说道：“我要走了，明日一早离府。”

玉轩听后停下笔，看向紫凝。

紫凝顿了顿，继续说道：“日后还不知能不能再见面。无论你记不记得我，我始终都会记得你。往日你对我的好，我会一直记在心里。王妃过世，你要节哀顺便，日后你也要珍重自己。”

紫凝说完话后，想到今日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玉轩，便有些泣不成声。

玉轩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紫凝近前，问道：“我以前认识你么？”

认识？何止是认识。待紫凝点过头后，玉轩又问道：“我怎么没有印象？”

紫凝心下只觉讽刺，说道：“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如今都无关紧要。你自己多保重罢。”说罢欲转身离去。

玉轩连忙抓住紫凝，紧盯着紫凝的脸，瞬时间感觉无比熟悉，只觉得眼前人只要一流泪，自己似乎也会跟着心疼，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她是谁，越想越头疼，没多久就头痛欲裂，难受至极，一把推开紫凝，说道：“你走，你走，走得越远越好。”

紫凝泪不停歇，但仍转身离去。

返回客栈的途中，紫凝心神难安。一路上尽管馨月不停地讲着俏皮话，逗大家开心，但紫凝仍是一脸苦楚。

来时是怎样的充满期待，归去时又是怎样的伤心与绝望，紫凝不由得越想越伤心。

快到客栈时，馨月突然看见林师傅远远地站在门口处，便对紫凝说道：“快看！林师傅来了。”

紫凝只当馨月眼花，看错了人，待走近时，定睛一看，果然是师傅。

“师傅，你怎么来了？”紫凝看见林师傅，好奇地问道。

“传书上说你迟迟未动身，我担心你出事，就赶过来了。”林师傅解释道。

相思相望不相亲（18）

“传书上说你迟迟未动身，我担心你出事，就赶过来了。”林师傅解释道。

紫凝听后心中慨然不已，师傅对自己实在太好。

“好了，东西已收拾好，快上车罢。”林师傅已备好马车，让紫凝等人上了马车。

“师傅，这里这么冷，你又走这么远的路，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紫凝面有愧色地对林师傅说道。

林师傅笑道：“这点寒气算不了什么。”

到了晚间时分，林师傅等人投宿了一家客栈。

房间里，馨月对紫凝说道：“林师傅心地真好。”

紫凝听了馨月这评语，不禁笑道：“何出此言？”

“这里这么多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但林师傅还是亲自过来看你了。”馨月解释道。

紫凝想到师傅如此待自己，当下感动不已，对馨月说道：“师傅一直对我极好，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

“来日方长，你还是先把伤养好。”馨月一直力劝紫凝养伤为重。

晚饭过后，紫凝来到林师傅房间，其时林师傅正在洗脸。

紫凝将毛巾递了过去，说道：“师傅，你这些日子太辛苦了。”

“这点事情算什么？赶远路而已。”林师傅边用毛巾擦脸，边说道。

紫凝此番连累林师傅长途跋涉，心中难免愧疚，说道：“师傅当然是好心，是我过意不去。”

“有什么过意不去的，我是你师傅。”林师傅口气自然。

紫凝建议道：“师傅连日赶路，明天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罢。”

林师傅点头道：“好罢，你今晚好好休息。”

林师傅说完突然发现紫凝眼睛有些红肿，似乎哭过多时，连忙问道：“你眼睛怎么肿了？要不要敷些药？”

“没什么要紧，睡过一晚就好了。”紫凝说道。

林师傅摇头道：“你受了委屈总是一个人憋着，憋出病来怎么办？”

“我哪有。”紫凝试图否定。

相思相望不相亲（19）

“我哪有。”紫凝试图否定。

林师傅说话间向店家要了点冰块，好在北国气候寒冷，此时已多处结冰。将紫凝扶好，斜靠在床头，林师傅用毛巾裹着冰块轻轻地敷在了紫凝眼上。

此时，馨月率人买回几盒糕点，回到房间时见紫凝不在，便猜紫凝可能去了林师傅那里，又见林师傅房门虚掩，便推门大声说道：“看看我买什么回来了？”

话音刚落，馨月发现林师傅正手扶紫凝，跟紫凝说着话，立即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便改口道：“蓝茗不在这里吗？她怎么到处乱跑，我再去别处寻寻。”

紫凝见馨月落荒而逃，当下觉得自己坐得和师傅如此之近，实在有些不妥，连忙说道：“师傅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众人重新上路。马车里，紫凝、林师傅、馨月、蓝茗四人坐在一起，略显拥挤。

馨月说道：“林师傅，听紫凝说你的剑法了得，改日你也教教我罢。”

蓝茗接道：“那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馨月说道：“那我练个两朝两夕，总成了罢。”

林师傅和紫凝听后，都低眉浅笑不止。

“林师傅，你说我勤学苦练，武艺能大有长进吗？”馨月继续问道。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林师傅如实答道。

“林师傅，有没有一招致敌的招式，别的再也不用练了？”馨月打破砂锅问到底。

蓝茗拆台道：“你刚才还说勤学苦练，现在又想着偷懒了。”林师傅和紫凝闻言笑不停歇。

馨月望着对面的林师傅和紫凝，两人神态举止相似，难怪有耳濡目染一说，紫凝终究是在林师傅身边长大的。只可惜紫凝命苦，当日倾心于林师傅，遭其拒绝，后来又和玉轩两情相悦，却又阻隔太多，还差点搭上性命。

想到这里，馨月不禁“唉”地一声，轻叹一口气。

“好好的，你叹什么气？”紫凝问道。

相思相望不相亲（20）

馨月临时扯了个谎，说道：“我都没有一个好师傅教我武艺，怎么能不叹气？”

“让我大哥教你好了。”紫凝建议道。

馨月闻言，默不作声。此次出来，一是为了路上照顾紫凝，二是为了躲避原真，自己实在不想卷入纷繁复杂的关系之中。

林师傅突然想起什么，对馨月说道：“原真托我给你捎来一样东西。”说着递给馨月一个信封。

馨月打开信封，里面是几朵干花，仿佛已经年深日久。馨月望着眼前的干花，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原真何意。想起那日原真的话，馨月更是心神烦乱，当下便不去探究这其中深意。

“快看！下雪了。”蓝茗掀开车帘，大声说道。

北国的冬天来得早，此时，飞雪从天而降，如同白玉般缓缓飘落。

日暮时分，街上已有积雪，行人走得异常谨慎。

馨月伸出手去，一片雪花落入掌中，立时消融殆尽。

白雪飞舞，天地苍茫，仿佛世间的万事万物都隐没在了这漫天的雪景中。

紫凝也探出头去，看着外面的白色世界。“小心着凉。”林师傅劝道。

紫凝听后乖乖地放下车帘，重新坐好，如同小时候一样，对林师傅言听计从，只是心里觉得，马上就要离开北国了，离开他生活的地方，或许从此再难相见。

到了晚间，紫凝脸色惨白，呼吸急促。馨月大惊，忙把林师傅叫了过来。

多日来，紫凝郁结于心，此刻寒毒发作，情况凶险异常。

林师傅连忙运功替紫凝缓解寒毒，过了许久，林师傅渐渐支撑不住，额头出汗不止。

馨月在一旁忧心忡忡：“林师傅，不急于一时，别勉强撑着。”

见紫凝情势有所好转，林师傅收手，而后斜倒下去。

馨月急得团团转，和蓝茗两人一边照看紫凝，一边关注林师傅的情况。

过了一会，林师傅神色渐渐缓和。馨月也松了一口气，忙下楼去交待晚膳。

相思相望不相亲（21）

紫凝看向旁边的林师傅，流泪道：“师傅，都是我连累了你。这寒毒一时半会驱不掉，你别再为我消耗内力了。”

林师傅安慰道：“这算不得什么，你好好调养、别再费神才是。”紫凝点点头。

此行原老爷派了数个高手前来，夜里，这些人轮流运功替紫凝疗伤，待到第二天，紫凝情况已大为好转。

翌日正午，林师傅醒来时，见紫凝坐在一边不停地掉眼泪，忙问道：“怎么了？”

紫凝抽泣道：“师傅，你睡了好久，我担心你醒不过来了。”

林师傅昨日情急之下用尽全力替紫凝疗伤，难免困顿异常，好在身体底子好，休整之后已恢复如初，忙说道：“师傅哪有那么脆弱，休息一下就好了。”

紫凝仍自责道：“我寒毒驱除不尽，死了也就罢了，还连累师傅跟我一起受罪。”

“别胡说，你肯定会好起来的。”林师傅听紫凝提到死，心中不免不快。

紫凝为免师傅跟自己遭罪，当下也下定决心积极养伤，不再劳心费神。

由于紫凝身体未愈，一行人等便在此处多停留了几日。

一日中午，紫凝在房间里昏睡。

馨月将上等的鸡汤端到林师傅面前，说道：“这是我替紫凝孝敬林师傅的。她说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又卧床不起，便委托我孝敬林师傅。”

林师傅笑道：“谢谢你了。”

馨月不客气地坐在林师傅对面，问道：“林师傅，你是高手，你觉得紫凝的伤势到底怎样？”

“还是经不起耽搁罢。”林师傅轻叹道。

“唉，可怜紫凝一心为人着想，却落得这么个结果。”馨月跟着叹气，随后又说道：“林师傅，快趁热喝了罢，要不然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师傅点点头，开始喝汤。

“林师傅，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馨月双手拄腮问道。

林师傅笑着点头，说道：“什么问题？”

相思相望不相亲（22）

馨月想了半天的话，终究还是没问出口。馨月想问林师傅，若有朝一日紫凝不在了，他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是不是只有失去的才倍觉美好，而对眼前的却无动于衷？可转念一想，这事强求不得，只能顺其自然，于是只问道：“这汤好喝吗？”

林师傅见馨月想了半天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当即笑道：“当然好喝。”

经过连日奔波，紫凝等人终于回到了洛城。一番休整之后，紫凝又要出发去南域，除了原老爷派的人手之外，林师傅也陪同在侧。

此番前去，要到明年开春才能回来，整个冬天要在温暖的南域度过。

在紫凝出发前一天，馨月前来送别。

“明年春天就回来了。”紫凝见馨月对自己依依不舍，连忙安慰道。此前馨月陪同自己去北国，一路上劳累不堪，自己心中又是感激又是过意不去。

“一路上多保重，到了那边安心养伤。”馨月嘱咐道。

“嗯，你也多保重。”紫凝答应道。

“这个给你，留着路上穿。”馨月递给紫凝一件裘衣，是桂姨在宫中时得到的赏赐，质地自然是上乘，冬天更是异常保暖。

“这么名贵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穿罢。”紫凝推辞道。

“还是你就拿着罢，我在家里，怎么都好说，你在外面才应该多注意。”馨月坚持道。

紫凝知道馨月一片好意，便不再推辞道：“馨月，你待我真好。”

“林师傅待你才是真的好呢。”那日见林师傅替紫凝疗伤，馨月知道林师傅全力以赴、耗尽不少体力。或许，林师傅已将紫凝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了罢，毕竟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尽管林师傅只比紫凝大了十几岁，比原老爷年龄小得多。

“大概是我上辈子行善积德，这辈子才有这些福报。”紫凝感叹道。

说话间，一个丫头进来禀报说原老夫人已备好饭菜，大家要给紫凝饯行。

“一起去罢。”紫凝对馨月说道。

相思相望不相亲（23）

“一起去罢。”紫凝对馨月说道。

“我才想起来，我出门前鸟还没喂，估计这会饿了。我得回去了，你多保重。”馨月一边挠头，一边说道。

紫凝诚心挽留，但知道馨月和大哥之间很尴尬，便不再强留，站起身来与馨月互道珍重，约好明年春天再见。

馨月走出紫凝房间，向大门处走去，无奈这将军府邸院落众多。在绕过一个游廊后，突然头上一重，馨月侧倒在地。

待反应过来后，馨月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的房间内，身上已经被绑。

毫无疑问，自己被人偷袭了，可在原府里，是谁对自己恨之入骨呢？突然，馨月脑海中映出一张面孔。

这时，有个黄衣女子走过来。馨月上下打量了一下，确认自己不认识她。

黄衣女子扯掉馨月嘴里的棉布，抬手就给了馨月一巴掌。

馨月怒道：“你是哪个庙的冤死鬼，认错了人，来找我算账？”

“我没认错，就是你”，黄衣女子边说边抚馨月的脸，“好一张俊俏的脸，你说我要是把它毁了，大少爷还会不会一直念着你？”

馨月冷道：“你若是对他有意，就自己把他抢过来，何必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少啰嗦！”黄衣女子喝道，“他如此对待我家小姐，我今天就杀了你为我家小姐报仇。”

馨月心下更加肯定，眼前女子是李冰玉所派。若是自己失踪，家里和原府肯定会四处寻找，眼下惟有拖延时间。

思索间，门外传来响动。房门打开，待来人走近，见是化平。

馨月以为来了救星，连忙呼道：“化平。”

化平神色复杂，看向馨月。

馨月被他看得有些发冷，觉得气氛有些异常。

黄衣女子先是一愣，随后抽出一把短刀递给化平，说道：“你来了正好，你来动手罢。”

馨月惊觉，原来化平和她是同伙。“化平，我和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这是……就算要杀我，也得让我死得明白罢。”

相思相望不相亲（24）

馨月惊觉，原来化平和她是同伙。“化平，我和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这是……就算要杀我，也得让我死得明白罢。”馨月想不出自己和化平有什么过节，眼下又想争取时间。

“要不是你……”化平欲言又止。

馨月更是费解：“我耽误你升官发财了？”

“要不是你……”化平又重复了一句，仍是没有下文。

馨月说道：“化平，以前在西梁，咱们虽不是至交，但也算朋友罢。你现在这个样子，又不说明原因，我日后见了阎王爷，怎么跟他提这笔糊涂账？”馨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心想拖延时间，见化平不说话，继续说道：“就算你不念咱们往日的交情，可你毕竟是在原家长大的，原老爷对你有养育之恩，我爹和原老爷的关系你也知道，杀了我你怎么跟原家交待？”

化平眼神渐渐凌乱，可见内心在挣扎。

“你若是有了难处，就说出来，能帮我自然帮，就算帮不了我也可以替你分忧。”馨月趁热打铁，企图打动化平。

黄衣女子对馨月喝道：“少废话！”转头又对化平说道：“还不动手？晚了就来不及了。”

见化平还在犹豫，黄衣女子自己动手，把短刀抵在了馨月脖子上。

馨月眼珠翻转，四下无人，即便自己呼救，恐怕也来不及了，难不成自己要死在这里？

黄衣女子手上加力，刀尖对准馨月脖子，对化平说道：“你再犹豫不决，夫人就永远不会有好日子过。”

化平双手颤抖，缓缓接过刀子，说道：“对不住了……”

馨月眼见不能说服化平，愤懑不已，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命丧人手，便大声回道：“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难道我不是爹生娘养的？我死了我爹难道不会心疼，不会难过？”

化平听闻，放下刀子，颓然坐在地上。

黄衣女子见状大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犹豫不决。平日夫人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今日若是妇人之仁，咱们统统都没命。”

相思相望不相亲（25）

黄衣女子见状大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犹豫不决。平日夫人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今日若是妇人之仁，咱们统统都没命。”

化平一言不发，目光怆然。

逃命要紧，此时馨月正用力挣脱着身上的绳索。

化平开口说道：“若是日后有机会，你帮我照看好她罢。”

馨月不解道：“谁？”

化平不接话茬：“她又聪明又善良，不该受这份罪。要不是你，她或许不会受这份罪。”

馨月接道：“你是说……”

“你答应我，照看好她，我若不在，只有你能做到了。”化平开始央求。

“你……”馨月脑中一片空白，不明白化平的真实意图。

“她的日子太苦。我若不在了，她就更没人可以指望了。百般富贵又如何？还不是跟在冷宫里一样。”化平怅然道。

馨月听后心中感慨，原真造孽，报应到自己头上来了，心下更加对原真增添了几分怨愤。

“你走罢。”化平边说边解绳索。

馨月见化平放过自己，心中释然，

“不行！”黄衣女子一个箭步冲过来，大声说道：“她若是说出去，咱们哪还有活路。”

“不说，不说，我一定不说。”馨月眼下只想安然逃命。

“呸，鬼才会信你的话”，黄衣女子眼露凶光，转头对化平说道，“你若执意放了她，我就连你一块解决了。”说完又抽出一把刀，欲刺向化平。

此时馨月身上绳索已解，连忙飞起一脚踢向黄衣女子。

黄衣女子身上吃痛，站立不稳，跌倒在地，正欲爬起，又被馨月一拳打中，昏了过去。

劫后余生，馨月急忙向外跑去。到门口处，向回一看，化平正要举刀自尽。“慢着！”馨月又跑回去，夺去化平的短刀，扔到一边，说道：“你这是干什么？”

“放了你，我还有活路吗？”化平答道。

馨月了然，自己若是告发了他，他确实没有活路可走。

相思相望不相亲（26）

“化平，你说咱们两个又没仇，何苦为了别人两口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馨月把刀踢得远远的，坐下来说道。

化平苦笑道：“是啊，他们是夫妻，我算什么？”

馨月心想，这话换成自己说也适用。

“你和她……”馨月欲言又止，隐约从化平话里听出些什么。

“我和她是清白的。”化平急忙大声强调。

“我又没说什么，你吼什么？”馨月回道。

“若不是你，她或许会幸福罢。”化平假设道。

馨月反唇相讥：“若不是你，我还能幸福呢。”

“与我何干？”化平不解道。

“我当初又不知道他已经定亲，再说，这事你比谁都清楚，却不曾跟我提起过。说到底，这事怨你。”馨月把罪名扣在了化平头上。

“怎么能怨我？”化平不满道。

“那你又凭什么怨我？”馨月提高声音回道。

化平垂头丧气，不再说话。

馨月指着黄衣女子，说道：“她怎么办？”馨月心想刚才她要杀化平和自己，此时化平应该和自己处在同一条战线上。

“她活不成了。”化平答道。

“什么？”馨月大惊，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的掌法有那么大的威力？”

化平默不作声，伸手扭断了黄衣女子的脖子。

馨月大骇，“你……”

“刚才她要杀我，我才知道，她是想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化平解释道，“以前她就经常为夫人鸣不平，还怂恿夫人将你除去。方才我见她鬼鬼祟祟地在这里，就跟了过来，没想到她自己动手了。”

馨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她是夫人陪嫁过来的丫头。你要是在原府里丢掉性命，大少爷第一个就会怀疑夫人。她再把自己的罪证隐藏好，最后受益的就会是她。”化平继续说道。

馨月看向黄衣女子，她也是原真的“夫人”之一。

相思相望不相亲（27）

翌日傍晚，馨月正在房间里看书，突然外面有人禀报，说是原真叫自己过去一趟。

“什么事？”馨月问道。

“姑娘过去便知。”来人回复道。

馨月一脸疑惑，昨日之事发生以后，自己就对去原府胆战心惊，生怕又出意外，自己小命不保，当下便叫了几个人和自己一同前去。

馨月跟随来人到了一处隐蔽的院落，见原真坐在前方，中间跪着的竟然是化平。

“怎么回事？”馨月问向原真。

“他昨日欲要对你不利。”原真脸色铁青地答道。

“你怎么知道？”馨月心下一惊。

“他自己招认了。”原真目光冰冷。

馨月心想，这个死心眼，那女子已死，自己又没告发他，他怎么自己招认了？这下彻底没活路了。

“你自己说，为何这么做？”原真厉声问道。

“事已至此，我只一心求死。”化平垂首说道。

原真喝道：“原家待你不薄，而你又是如何回报的？”

“我自幼在大少爷身边长大，原家待我恩重如山，我愧对原家的养育之恩，所以我一心求死。”化平掩面而泣。

“你想求死，我自会成全你。”原真说完望向馨月，问道：“他为何要对你下杀手？”

馨月瞪了原真一眼，心想自己遭难还不是因为你娶得太多。

“是个误会罢。”馨月答道。

原真怒道：“你不说清楚，他若有同伙怎么办？日后你还是危险。”

言毕原真抽出长剑，对准化平说道：“你说还是不说？”

化平对原真磕了几个头，说道：“我愧对大少爷对我的信任。原家的恩，我来世再报。”说完欲撞向旁边的石柱。

原真伸手拦住，而后用力一推，将化平推倒在地，命令道：“押下去，严加看管。”

身边几人应声而上，将化平押了下去。

馨月见状，只怕化平命不久矣。昨日化平虽然听了那个女人的话欲要将自己除去，但最终还是放过了自己。

相思相望不相亲（28）

馨月见状，只怕化平命不久矣。昨日化平虽然听了那个女人的话欲要将自己除去，但最终还是放过了自己。况且要不是他在，自己怕是已经惨遭毒手。

而且他口口声声说要自己照顾李冰玉，难道他是想以死来换得什么？馨月不得其解。

原真将馨月带到书房，关切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是那个女子要害我，后来被化平杀了。”馨月答道。

“那化平为何也要杀你？”原真继续问道。

馨月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他没说。”

原真定睛看着馨月，眼光闪动，说道：“明天就把他发落了。”

馨月说道：“他终究是放过我了。”

原真狠狠地说道，“不管怎样，明天就让他去阎王那里报到。”

馨月哼道：“原大哥贵人事多，我就不打搅了。”说完转身欲走。

原真将馨月拦住，说道：“你这是在怪我么？”

“难不成我要怪阎王爷？”馨月怒极攻心，当即大声回道，“你一心只为自己着想，从来没顾及过别人的感受。”

原真冷笑道：“我不顾别人的感受？你敢说我没顾及过你的感受？”

“是啊，正因为你顾及过，所以我昨天才差点遭遇不测。”馨月回敬道。

原真握住馨月肩头，发狠道：“你别不知好歹！听说你差点出事，我急成什么样子，你知道么你？再说她心怀不测，怎么能怨到我的头上？”

馨月哼道：“难不成怨到我的头上？都怪我瞎了眼，当初看错了你？”

原真咬牙切齿道：“你说这些伤我的话，你心里就好受了不成？”

馨月盯着原真，说道：“我心里早就不好受了，裂开的口子再捅上一刀，又有何妨？”馨月说完甩开原真，向外走去。

馨月知道原真不会放过化平，可化平怎么就自己招认了呢。

带着疑惑，馨月走出书房，来到原先的院落。月光冷清，化平手脚都戴上了枷锁，颓然坐在里面。

相思相望不相亲（29）

带着疑惑，馨月走出书房，来到原先的院落。月光冷清，化平手脚都戴上了枷锁，颓然坐在里面。

馨月向看守问道：“我想和他说几句话。”看守人见过馨月，点头同意。

馨月隔着铁栏问道：“你说要我照顾李冰玉，你要我怎么照顾？”

化平听见李冰玉的名字，仰头叹道：“大少爷日后肯定会娶你进门的，到时你自然有能力照顾她。”

“谁说我要嫁给他了？”馨月问道。

“不管怎样，你若想，总能做得到。”化平说道。

“你就那么信任我？我若是日后反悔了呢？不仅不照顾她，还折磨她。”馨月假设道。

“你……”化平手握铁栏，脚镣直响。

“我把她关进小黑屋，每天给她剩饭吃，还整天口出恶言羞辱她。”馨月继续给化平描述着前景。

“你若是那样做，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化平咬牙切齿道。

“难不成你到时候诈尸，从棺材里爬出来？”馨月反问道。

化平头抵铁栏，神色痛苦地说道：“都怪我一时糊涂，信了她的话，以为你不在了，大少爷就能把心思放在夫人身上。后来你说你也是爹生娘养的，我就醒悟了。人人都有父母，我却没有，从小被原老爷收养，大少爷也待我极好。他们就是我的亲人。”

馨月听着化平的话，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为什么对李冰玉那么关心？她幸不幸福与你何干？她对你又没有养育之恩。”

化平心知自己将死，眼下能托付之人只有馨月，便和盘托出道：“在西梁时，她整日愁眉不展，我知道那是因为大少爷从没将她放在心上。后来大少爷出征，她更加痛苦不堪。没有两情相悦，到了后来连举案齐眉的机会都没有，只有偶尔的战报传来。她会吟诗作画，会抚琴吹箫，她连弱小的蚂蚁都舍不得踩，对下人也和和气气。有次我高烧不退，是她夜里叫来大夫，替我诊治，连夜照看我。她说自己出身富贵，夫家也门当户对，但是自己一点都不快乐。”

相思相望不相亲（30）

“有次我高烧不退，是她夜里叫来大夫，替我诊治，连夜照看我。她说自己出身富贵，夫家也门当户对，但是自己一点都不快乐”，化平继续说道，“馨月，看在她也可怜的份上，还请你多多照顾她。只要她能开心一点，我愿意做任何事。都是我一时糊涂，差点中了那个女人的计。其实你何尝不无辜不可怜？大少爷，我自小跟在他身边，我知道他有他的苦。”

馨月听后，感慨万千，大家都是局中人，人人都有难言的苦衷。

“你对她有意，对不对？”馨月不难猜测道。

化平急忙辩解道：“她是大少爷的夫人，我，我只是希望她能幸福……”

“你急什么？喜欢一个又没什么错。”馨月接道。

“我，我……”化平开始结巴。

“可你知不知道，你会害了她。若是原真知道你昨天是为了替李冰玉出头，差点杀了我，你猜他会怎么做？”馨月说道。

“我知道，都是我一时头脑发热，才铸下大错。今天大少爷传你过来，我就担心你会说出来，可你没有。其实你一旦说出来，对你百益而无一害。是我小人之心。”化平自责道。

“你一时糊涂不要紧，我昨天差点丢了命，亏我拿你当朋友。”馨月抱怨道。

“我昨天一直下不了手，我和你相识已久，大少爷又对我恩重如山。你一直没有供出我来，我就越发的愧疚，就去向大少爷坦白了，我是咎由自取。”化平低声说道。

“其实昨天要不是你在，我或许已经没命了。”馨月叹道。

“不管怎么说，我昨天对你起过杀念。”化平头抵栏杆。

“说到底，都是那女人一手策划的，如今她也死了。你又何必搭上一条性命呢？现下怎么办？”馨月问道。

“以死谢罪。”化平干脆地答道。

“你不承认，我不揭发，不就完了么？”馨月不解道。

“心中有愧，活着何用？”化平说道。

相思相望不相亲（31）

馨月走出关押化平的房门，却抬眼看见原真，心下一惊，刚才自己和化平的对话，恐怕他都已经听见。

“你……”馨月不知如何开口。

“我就知道，你对我有隐瞒。”原真恨怒道。

“他昨天只说了半截话。”馨月一边辩解，一边想到，自己能如此顺利地看望化平，原是他安排好的。那黄衣女子已死，动机又再明显不过。而化平参与其中，不免有些蹊跷。

化平和自己都没说清原因，原真自然心存疑虑。这下他全清楚了，真是比狐狸还狡猾。

“那也应该跟我说。”原真怒色未消。

“我说什么？要不是你，哪会这样？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馨月不满道。

原真拳头紧握，说道：“来人！”

走来两人，拱手听命。

“将夫人带过来。”原真命令道。

不多时，李冰玉赶到。此时，天色已晚，月光下，只能见到轮廓。

原真屏退众人，喝道：“跪下！”李冰玉眼含热泪，一脸不解地看向原真。

“不守妇道。”原真点明了着李冰玉的罪行。

“我没有。”李冰玉委屈道。

原真冷笑道：“还敢说没有？化平已经招认了。”

“他，他说什么了？”李冰玉一脸茫然。

“你自己去问他。”原真说着将李冰玉带到里面。

房间里，化平看见李冰玉满脸泪珠，又看见原真气势汹汹地跟在后面，连忙说道：“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跟她无关。”

“你到底做了什么？”李冰玉问道。

化平犹豫了一会，说道：“我昨天想替你出头，差点杀了馨月。”

李冰玉大骇，问道：“你，你怎么，你为何要这样做？”

化平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原真代为答道：“因为他对你情有独钟，为你鸣不平。”

化平急忙说道：“我和夫人是清白的。是我一厢情愿，跟夫人无关。”

相思相望不相亲（32）

原真看向李冰玉，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李冰玉愣了愣，缓缓答道：“哀莫大于心死。我的心早就死了，至于怎么处置，还不是听你发落？”

化平大声说道：“馨月，你刚才故意引我说出那番话来，竟是留此一招，我真是看错你了。”

馨月一时头大，只觉得世界上最冤枉的人就是自己，差点丧命不说，一时好意还被人诬陷。

“闭嘴！”原真喝道，“若想殉情，我一并成全了你们。”

馨月回到府里时，仍有些恍惚。眼前乱成一锅粥，有嘶叫声，有哭喊声，有哀求声。时隔十数日，传来消息，李冰玉的哥哥李敬瑭因为居功自傲、行为不端、滋扰百姓、贪污饷银等事，被皇帝革职查办。自此，李氏一门彻底没落。

入冬时节，寒气渐至。馨月自那日之后，身体虚弱，久卧不起。一日，原老夫人前来探望馨月。

馨月挣扎着起身，说道：“惊动夫人，馨月真是过意不去。”

原老夫人说道：“见外了不是？快躺下好生歇着。”

馨月忙命人去倒茶。

“馨月，自从你离开原府，就好久没跟你单独聊聊了。”原老夫人说道。

馨月想起自己在东原山庄时，原老夫人对自己疼爱有加，便说道：“我一直想跟夫人聚聚呢，又怕惊扰夫人休息。”

“唉”，原老夫人叹道，“说到底，都是父辈的不是。当初你和原真从大漠回来，原真就和我提起，想要退了李府的婚事。可他爹和我坚决不同意，一来已有婚约，传出去有损女方声誉不说，二来也影响大局，十几年的谋划隐忍，不能功亏一篑。原真也是有苦难言，一方面不想违背父母之命，另一方面又想报旧日之仇。父辈的怨仇，却要他来背负。”

“如今李府没落，也算物尽其用了。”馨月暗暗讽刺道，对原家这种利用完别人又将其抛却的做法不敢苟同。

相思相望不相亲（33）

“如今李府没落，也算物尽其用了。”馨月暗暗讽刺道，对原家这种利用完别人又将其抛却的做法不敢苟同。

原老夫人听出馨月话间深意，说道：“话不能这么说，那李敬瑭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贪污边关饷银是确凿的事实，皇上断不会容他。再说，攻打连阳时，若不是他从中掣肘，不会有那么多士兵死于战场。他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待其余将领快要全军覆没时才出手相助。”

馨月听后，默不作声，自己本来就对李敬瑭豪无好感。

原老夫人继续说道：“其实冰玉也是个可怜人，都是长辈的意愿，才造成今天这种局面。原真如今将她幽禁在府里，她是茶饭不思，日渐消瘦。”

李冰玉娘家遭遇变故，自己又被软禁，日子想来不会好过，想到这里，馨月说道：“那李姑娘自然是个可怜人，只能靠夫人您多多开解了。”

“我开解也无用，原真那孩子倔强得很，一心认为冰玉她……唉，要说开解，馨月，只能你去开解。”原老夫人叹道。

馨月心下想到，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果然不虚，原真自己对李冰玉不念夫妻情份，却又不许她对自己有丝毫二心，想来果真是夫为妻纲。馨月复又叹道，这其中自己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局面太过复杂，想想就头疼不止。

“夫人，经历这么多，我已经心灰意懒，也曾劝过原大哥怜惜眼前人。眼下我再无劝解之法。”馨月无力地说道。

“馨月，还记得当日我对你说的话么，叫你别负了原真。知儿莫若母，他认准了的事情，就会义无反顾。如果你一直和他这么别扭下去，恐怕……”原老夫人欲言又止。

馨月越想越乱，无言以对。

“他一直惦记你病情，你又躲着不见他。他这几日旧伤发作，也是难受得紧。”原老夫人劝道。

“他什么时候受的伤？”馨月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仍是放不下。

相思相望不相亲（34）

“他什么时候受的伤？”馨月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仍是放不下。

“战场上刀枪无眼，受伤再所难免。等你身子好些了，就去看望他一下罢。他近日白天都在府里养伤。”原老夫人为了儿子，甘愿当说客。

相隔十几日，馨月再次来到原府。一进房门，馨月就闻到了扑鼻而来的药味。

“原大哥。”馨月开口道。

原真坐起身来，望向馨月，说道：“你不是说再也不想见到我了么？”

馨月想起那日，原真欲要斩了化平，李冰玉苦苦哀求，原真又欲将两人同时处置，化平出口大骂自己，众人乱作一团，房间狭小，眼见一团乱象，自己头晕胸闷，昏倒在地，醒后认定造成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就是原真，就对他说了这番话。

“我过来看看你伤势如何。”馨月不理原真话茬，坐在一旁说道。

“你觉得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对不对？”原真问道。

“安心养伤要紧”，馨月说着将手帕递过去，“天冷还出这么多汗，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回答我。”原真不接，直直地看向馨月。

馨月叹道：“我心里也纠结得很。你若是心中另有所属，我自然难受得紧，可是看着另一个无辜的人受罪，我又不免同情。眼见那日混乱不堪的场面，我就脑中一片空白，只想逃离出去。”

“我托林师傅送的东西，你看到了么？”原真突然转移话题。

馨月点点头。

“你那次离开原府，临走前在我院子里放了许多花。我就把它们一一剪下，收了起来。”原真解释道。

馨月回想往事，心中不免唏嘘感叹。

“那日在河边送你走，我说过，会把你找回来。我一直都相信自己能做到。可我没想到，你会受那么多苦，几次差点送命”，原真哽咽道，“你若是不在了，我就再也没机会去弥补了。”

馨月知道原真为自己安危着想，说道：“我福大命大，几次都有惊无险。其实，你在战场上，又何尝不是生死未卜。”

相思相望不相亲（35）

馨月心下想到，此前的指责和埋怨，只会增添隔膜和伤害。若彼此敞开心扉，就更容易理解对方的立场和感受。

“你还在生我气吗？”原真看着馨月问道。

“我们就像身处在一团乱麻之中，若是相互推诿责怪，情况就只会越来越糟，到最后再也纠缠不清”，馨月如实说道，“逃避总比承受来得容易，我又是个懒人。”

“她若是规规矩矩，我自会让她周全一生，可如今……”原真此刻提起李冰玉，仍是恼怒不已。原真孤傲决绝，断不许别人辜负自己，只是未曾想过自己也负了别人。

说话间，外面有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还有没有一点规矩？”原真喝道。

那人说道：“不好了，夫人，夫人她……”

馨月忙问道：“她怎么了？”

“夫人自尽……”那人答道。

馨月腿脚发软，坐在墙角，头痛欲裂。经过一番抢救，李冰玉已经脱离危险。都怪那人没把话说清楚，自己还以为她已经归了西。有人走过来，坐在自己身边，馨月抬头见是原礼。

两人一时间静坐无语。晴雪临刑前，原礼心中应该也是一番纠结罢，殊途同归，如今轮到了自己。

“外面冷，还是进屋去罢。”过了半晌，原礼说道。

“谢谢你！”馨月说道。虽然原礼刚才没有说一句话，但默默坐在自己身边，无疑是最好的安慰。一旦理解，便无需言语。

“走罢。”原礼站起身来。

进了书房，原礼递给馨月一杯热茶，说道：“天冷，喝了暖暖身子。”

“若是喝下去就能把一切都忘了，就好了。”馨月手抚茶杯说道。

“忘不掉就记着罢，反正总得生活下去。”原礼颇有感触地说道。

“还记得那会在西梁吗？冬天一到，咱们一块打雪仗。”馨月开始回忆往昔。

“当然记得，你当时脸上全是雪，就跟冰雕的似的。”原礼答道。

馨月笑笑不语。

相思相望不相亲（36）

原礼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似的，说道：“馨月，你很久没笑过了。”

馨月长叹一口气，说道：“活得太沉重，笑不出来。”

“或许多笑笑，就能轻松起来。”原礼说道。

“但愿罢。”馨月心中还是负累不堪。

“那时你刚进府，我就觉得你是府里最快乐的人，整天无忧无虑。”原礼回顾道。

馨月想想那时的自己，仿佛已经很遥远，毕竟经历太多磨难，“还是那时候快乐，长大了就复杂得多。”

“一开始太美好，就会担心看到结局。其实结局都一样，都会化成一缕青烟，一抔黄土。可是这期间的过程，每个人却大不相同。人活着，就是个过程罢。”原礼深有感触地说道。经历许多，原礼也不是当日那个为了几条小鱼而难过不已的少年了。

眼见那日李冰玉气息微薄，原真神色慌张，手扶李冰玉，亲自喂她汤药，馨月只觉自己多余，就连原真，怕也是心生愧疚了罢。眼下局面混乱，馨月苦思无果。待回到府里，馨月思前想后，给原真写了一封信。

原大哥：

承蒙错爱，馨月感激不尽。深夜静思，多事涌上心头。佛言，以清净、平等、慈悲化解恩怨，是为功德。月功德浅薄，唯有继续修习。

今下多事之秋，化平虽有害我之因，却无害我之果，如今性命垂危，月深感不忍。冰玉与月本无怨怼，如今却两厢心生烦恼，月亦不堪烦忧，心中不静。如月欲以他人之苦，成全一己之乐，月即不应为世上任意一人所爱，何况原兄。

而今父有依托，月心甚安之余，忽生远行之念。天苍水阔，四海之内，自有吾心回归之处。苦乐皆出一念间，所谓幸福，非是占有，而是放下。惟愿此行遂意，得自在解脱。

此生相遇，月已知足。原兄珍重，切切！

当原真看到馨月的信时，馨月早已上路出发。馨月另外给父亲留了信，带上蓝茗和几名护卫出走在外。

“馨月，我们去哪里？”路上，蓝茗问道。

“云游四海。”馨月答道。

蓝茗未能料道，此行有多遥远。

红豆生南国（1）

南域。

紫凝跟随师傅等人远行至南域，只觉眼界大开。北国虽说风俗迥异，但服饰衣冠还和西梁、东岳相差无几，可南域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虽已入冬，但气候仍是温和。

寨子里，一位少女翩翩起舞。附近的民众纷纷聚集在一起，观赏着舞蹈。少女服饰绮丽，舞蹈轻盈明快。

一曲舞毕，众人纷纷报以掌声。最后，少女手持花束，送到了林师傅面前。

按照南域的风俗，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有这样的聚会，大家随意表演歌曲舞蹈，还有少女会把花束送给自己认为最尊贵的客人。

林师傅盛情难却，在众人的叫好声中接过花束，脸色微红。

“师傅，你脸都红了。”紫凝在一旁打趣道。

林师傅低声斥道：“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连师傅都敢取笑。”

紫凝不理会师傅的指责，继续取笑。

南域房屋大都是圆形屋顶，人们聚居在一处，数十个房屋群就形成一个寨子。林师傅等人便租了一处这样的房屋。

夜幕降临，紫凝在房间里休息，盯着圆圆的屋顶和帘布上面奇特的花纹。

此时，林师傅走进来，问道：“今日感觉好些了吗？”

紫凝起身答道：“心口感觉还好，就是有些头晕。”

“你是睡得太多，所以头晕。”林师傅无奈道。

紫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自从来到南域，天气暖和，自己时不时地蒙头大睡。

“吃点东西罢。”林师傅递过来一个食盒，里面是南域的特色美食。

紫凝立即来了兴趣，开始吃东西，专挑肉类。

林师傅还像紫凝小时候那样训斥道：“多吃点青菜，不许挑食。”

紫凝夹了几口青菜，又将筷子不停地伸向肉块。

林师傅见状，便将眼前的清炒芦笋一股脑地放进紫凝碗里。紫凝开始撅起嘴巴，以示不满。

林师傅一直对紫凝照料有加，此次出行，又惦记着紫凝身负寒毒，更是百般呵护，当下见紫凝委屈不已，便心软道：“荤素搭配，身体才好。”

红豆生南国（2）

林师傅一直对紫凝照料有加，此次出行，又惦记着紫凝身负寒毒，更是百般呵护，当下见紫凝委屈不已，便心软道：“荤素搭配，身体才好。”边说边给紫凝夹了一块肉。

紫凝还是不言不语。

林师傅自责道：“都是师傅不好，下次紫凝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紫凝见林师傅为难，便愧疚地说道：“是我不好，总让师傅操心。这次出门，师傅本来就辛苦，我还挑三拣四。”说着开始大口吃菜。

雁南山下，细沙连绵。不同的地方，细沙还呈不同的颜色，是当地一大奇观。

林师傅为了让紫凝方便，便带人将几车的细沙运回住处，专门腾出一个朝阳的房间存放细沙。好在这次出行，原老爷派了更多的人手，加起来将近二十人。

紫凝时常以沙裹身，只觉炎热无比，日子长了，寒毒发作的次数果然在减少。

一日清晨，紫凝梳洗完毕去探望林师傅。只见林师傅卧床不起，虚汗连连。

每次林师傅替自己疗伤之后，体力都有亏损。紫凝当下觉得万分内疚，连忙替林师傅擦汗。

林师傅醒后，见紫凝眼泪汪汪，忙问道：“怎么了，紫凝？”

紫凝哭道：“我是心疼师傅，师傅为了我耗费这么多体力，再这样下去，我不等寒毒发作，就会内疚死了。”

林师傅劝道：“师傅休息一下就能恢复，没什么大不了。”

紫凝说道：“师傅还是别为我疗伤了，有细沙就好。”

林师傅说道：“不用替师傅担心，师傅年轻时候练过一套剑法，运气过多时就会这样，只要休息得当，就能恢复过来。”

紫凝说道：“师傅，一直是你照顾我，现在也该由我照顾你了。”紫凝不由分说地替师傅打水，端饭，做一切力所能及之事。

时至中午，紫凝觉得为了报答师傅的诸般恩情，应该亲自做餐饭给师傅吃。虽说此次出行人员充沛，银两充足，但还是自己亲自动手，才能尽显诚意。

红豆生南国（3）

紫凝在厨房里忙活半天，在把粥熬糊了、把菜炒焦了之后，终于做出一盘像样的菜，立即欢天喜地，端到师傅面前。

林师傅看着紫凝熏黑的脸，再看看眼前的菜，心下了然道：“紫凝真是懂事，竟然亲自烧菜给师傅吃。”林师傅说着很给面子地吃了一大口。

紫凝观察着师傅的表情，一会面部表情凝滞，一会眉头紧皱，最后师傅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抬起头，说道：“我咽下去了。”说着长舒一口气。

紫凝立即气馁，随后也跟着尝了一口，刚入口就差点吐了出去，说道：“怎么这么咸？”咸到了苦，苦到了涩。

“师傅！”紫凝突然想起来师傅刚才吃了一大口，连忙将水杯递给师傅，“我真是没用，本来想好好孝敬师傅，结果反倒害了您。”

林师傅接过水杯，一阵痛饮，随后喝了一杯又一杯。

过了许久，林师傅说道：“师傅知道，紫凝一番好意，精神可嘉。”

隆冬季节，南国仍是温暖如春。紫凝开始喜欢这个地方，整日在院子里晒太阳。

暖阳高照，青风穆穆。换个地方，换种环境，就能换种心情。异域的风情或许能舒缓往日的疲乏与庸常，哀伤与苦痛。

紫凝在楼上蒙头大睡时，楼下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请问林公子在吗？”声音依然清脆悦耳。

楼下有人指点过后，一阵脚步声传了上来。

紫凝只觉声音有些耳熟，但无奈困顿不已，当下便继续睡了过去。

紫凝醒来后，睡眼惺忪地去找林师傅。只见林师傅坐在案前发愣。案上有一个篮筐，里面是各色点心。

紫凝想到方才少女的声音，忍不住打趣道：“哎呀，师傅真是受人爱戴，福分不浅……”话还没说话，就看见师傅脸色难看，目光严厉。

紫凝忙挠挠头，改口道：“师傅，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罢。”林师傅神色稍有缓和地点点头。

失踪的新娘(1)

溪畔，不少女人聚集在一起清洗衣物，说笑声不时传来，整个溪边传染了一种欢乐的气氛。寨子里的人们不管是洗衣做饭，还是休闲聊天，无时无刻不乐在其中。

紫凝喜欢这里平淡祥和的氛围，经常在附近周围漫步，和附近的村民渐渐熟悉起来。

突然，一阵锣鼓敲响。多人列队，肩挑衣箱、美酒和各色装点之物。

寨子里的姑娘要远嫁，送行的队伍沿着田间小径一路送行。

紫凝好奇地看着眼前的队伍，还被送行的人塞了几个红鸡蛋。据身旁的人解释，出嫁的新娘会给路旁的姑娘们送红鸡蛋，以示吉利。而路旁的姑娘们也会高声呼喊或歌唱，表达对新娘最美丽的祝愿。

林师傅则看着送嫁的人群远去，又望了望身旁的紫凝，不禁感慨万千。从前一直以为紫凝也会有这么一天，而自己会在随嫁的队伍中亲自将她送出门去，然而横生变故，别说出嫁，就连性命都朝不保夕，一天天地挨下去。

第二天正午时分，紫凝正和林师傅等人一起吃饭。

突然，外面有人跑进来说，昨天出嫁的新娘被人掠走，送行的诸人受伤轻重不一，带伤勉强支撑回来。林师傅等人在寨子里住得时间久了，热情好客的村民已经将其视为自己人，常有来往。

寨子里的族长正召集全村聚集到一起，商量对策。这里民风纯朴，家家相处和睦。一时间不知是何人下此毒手。

林师傅等人来到村头时，村民各个议论纷纷、愤愤不平，新娘的家人早已泣不成声。村民聚寨而居，感情深厚，异常团结，都要立誓抓住元凶。

紫凝也跑来看个究竟，昨日还收到新娘的礼物，今天就听到新娘下落不明，难免震惊。

族长问道：“那几个歹徒是什么样子？用的什么武器？”

一人说道：“他们身穿黑衣蒙着面，根本看不清。武器嘛，就是些木棒锄头，但他们力气大，出手快。”

失踪的新娘(2)

一人说道：“他们身穿黑衣蒙着面，根本看不清。武器嘛，就是些木棒锄头，但他们力气大，出手快。”村民生活安逸，很少经历变故，大家商量许久，也没想出适宜之计。

林师傅等人刚来此处时，得到当地居民不少支持，有人送当地特色食物以示欢迎，有人介绍当地风土人情以及雁南山细沙的特质和功效，还有人亲自当向导帮林师傅等人运沙。

念及村民的热情和帮助，林师傅当下下定决心，一定要协助村民，查找新娘下落，于是问道：“周围百里之内，是否有山贼出没？”

族长说道：“这里四季如春，物产丰饶，家家温饱不成问题，很少有人会去山里当贼。”

林师傅想了想复又问道：“以前发生过劫掠新娘的事吗？”

族长年高德厚，在寨子里颇有威望，沉思片刻答道：“大约二十几年前，寨子中曾有一位新娘，｛奇｝在出嫁前夜失踪。｛书｝当时大家重愤难平，｛网｝但始终未找出元凶。后来时间一久，寨子里又像往日一样平和，再无事端。谁知……”

林师傅继续问道：“二十几年前失踪的新娘，如今家人是否还安在？和昨日被掠走的新娘是否有关联？”

此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说道：“二十几年前，我的女儿出嫁前夜被人掠走，到了如今还是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老婆婆触及往事，泣不成声。

族长说道：“寨子一直和附近的几个村落联姻，多年下来，虽有亲疏之别，但从各个方面论起，大家都能攀亲带故。”

众人议论一会，还是毫无头绪，族长也派出村里的青壮年，到四方去寻找线索。

众人散去后，紫凝小声对林师傅说道：“那个新娘真是可怜，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不知去向，现在也不知是生是死。”

林师傅推测道：“她应该还活着。”

紫凝听后不解地问道：“师傅怎么知道她还活着？”

失踪的新娘(3)

林师傅解释道：“打劫之事，无非是劫财劫物劫人。昨天那新娘的嫁妆虽多，但也不是贵重之物，况且物品也没缺损，可见歹徒是想劫人。可这里相对封闭，新娘在寨子里长大，周围环境单纯，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仇家。”

紫凝接道：“所以歹徒应该是贪图美色。”

林师傅正色道：“紫凝，从今天起，你不要随便外出，身边不能断了人。”紫凝心知师傅担心自己安危，连忙点头答应。

两人向回走时，突然看见方才说话的老婆婆神情凄然地坐在树下，眺望远方。

紫凝上前问道：“婆婆，您不舒服了吗？”

老婆婆转过头来，缓缓说道：“我想起了我女儿，二十五年了，她还是音讯皆无，还不知在不在世上。”

紫凝见老婆婆伤心难过，忙安慰道：“婆婆别难过，或许有一天她就回来了。”

老婆婆长叹一口气，说道：“不管她在哪，只要平安无事，我就算死也能瞑目了。可她在哪呢？”

紫凝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望向林师傅。林师傅问道：“婆婆，当初您女儿被掠走，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痕迹？”

婆婆叹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有什么痕迹，如今也早就没了。说起来也怪我，她马上就要离家出嫁了，我还跟她大吵了一架。”

“为什么争吵啊？”紫凝问完后，看见老婆婆神情痛苦，想是自己的问题触到了婆婆的伤心处，忙改口道：“婆婆，您累了罢，要不我送您回去？”

老婆婆继续说道：“当初，我和她爹给她定好了一门亲事，就在隔壁村。谁知有一天，她说她不想嫁到邻村去。”

紫凝没想到婆婆还是说出了原委，继续问道：“她有没有说为什么？”老婆婆神色复杂，过了半晌才说道：“她说她去镇子的庙会上遇见一个年轻人，两人聊得投机，就互许了终身。我和她爹坚决不同意，一来寨子里的姑娘历来就只嫁给附近几个村的人家；二来她只见过那人几次，相互间根本就不了解，哪像附近村里的人，知根知底。”

失踪的新娘(4)

“我和她爹也是为她着想，怕她误了终身。”婆婆叹气道。

紫凝想起自己跟村民聊天时，据他们说寨子里联姻的范围就是附近几个村子，很少远嫁。

婆婆的一番话引起了林师傅的遐想，问道：“她有没有说那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历？”

婆婆干脆地说道：“她只说是从北面来的，其余的也没说清楚。关键是已经定了亲，这么多年相互往来，就此悔婚说不过去。”

此地位处南域的南端，对于他们来说，世上绝大部分人都在北方，所以说从北面来，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老婆婆联想起往事伤感不已，再加上上了年纪，神情倍加痛苦。紫凝忙说道：

“婆婆，在这里久坐，小心被风吹着着凉。”林师傅也上前搀扶道：“我们送您回去罢。”

从老婆婆家走出来，紫凝望向远处的田野，说道：“昨天那位新娘就从那里经过。”

林师傅突然想到什么，说道：“这片田地的尽头就是邻村，按理说距离不算远，当天就能走个来回。况且这里地势平坦，歹徒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了呢？”

紫凝也疑惑道：“就是，他们能躲什么地方呢？要不我们过去看看有什么线索？”

林师傅立刻否定道：“不行，你不能过去。我先送你回去，再去和族长商量一下。”

紫凝平日身手不错，可如今却不能再运气用力，只好听从师傅建议，回到住处。

林师傅来到首领住处，此时，派出的人已经回来。没找到丝毫线索，大家难免垂头丧气。

众人长久在一处居住，彼此就像亲人一样，如今寨子里的姑娘被劫，下落不明，大家都气愤不已。

林师傅问道：“田野周围除了几个村落以外，还有些什么地方？”

其中一个青年说道：“田野四周，只有几个村落和一些小树林。北边是镇子，南边是雁南山，再远处就是几座荒山了。”

失踪的新娘(5)

“荒山，荒山……”林师傅思忖着，“荒山里可有人居住？”

另一个青年说道：“既然是荒山，肯定没人住。话说就是雁南山，也是座荒山。”

这个林师傅知道，雁南山地处极南端，北部甚少有人知道，自己师傅云游四方，把所到之处的风物以及平生所学记录下来，著成《千秋广志》。若不是这部记录，奇﹕书﹕网自己也不知道雁南细沙，更不知道如何缓解紫凝的寒毒。

“这些歹徒会不会隐藏在荒山里？”林师傅猜测道。

族长说道：“有这个可能，否则附近的村落来了生人，肯定能被认出来。可是荒山那里，既无树木，也无野兽，住在那里怎么生活呢？”

此时，有个青年问道：“会不会藏在镇子上？”

林师傅说道：“也有这个可能，隐于闹市，反倒难以查找。”

新娘的哥哥，也是当日的送行者之一，问道：“可镇子那么大，怎么找呢？”

林师傅小时就闯荡江湖，涉猎颇广，见识非凡，虽说十几年来一直不过问江湖世事，但经验胆识齐俱，于是假设道：“如果你是歹徒，抢了人躲在镇子里，接下来会选择怎么做？”

新娘哥哥顿时脸色难看，暗暗责怪林师傅把自己比成了歹徒。

林师傅意识到自己所言有些不妥，忙说道：“我是打个比方，按照歹徒的立场想问题，或许就能找出些线索。”

新娘哥哥想及林师傅为了妹妹之事，赶来出谋划策，应当心存感激，脸色有所缓和，道：“在镇子上找个地方藏起来。”

林师傅继续问道：“会藏在什么地方呢？随后如何转移呢？”

新娘哥哥答道：“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等风声过了，再撤出去。”

族长点头道：“有道理。镇子上人来人往，彼此大都互不相识，即使来了陌生人，人们也不会起疑。”

新娘哥哥立即请缨道：“族长，我带几个人去镇子上找找看。”

失踪的新娘(6)

族长点头道：“多带几个人去，分别查找，看看有没有线索。”

林师傅建议道：“依在下看，先找张镇上的地图，把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标记出来，比如客栈、用于出租的民居和其他隐蔽的角落，再重点查找。”

族长赞同道：“好，就这么办。再叫上新郎的家人和其他几个村的人一起去。”当晚，众人拟定计划，准备分头行动。

林师傅回到住处时，紫凝还未休息。

“怎么还没睡？”林师傅问道。

紫凝给师傅端来热水，说道：“师傅一走，我不放心，就一直等着您。情况怎么样？”

林师傅边洗手边把众人的计划简单说了说。

紫凝又把热好的饭菜端到师傅面前，说道：“师傅饿了罢，吃点东西。”

林师傅笑了笑，以前紫凝经常跟自己撒娇，而此行却一直恭敬有加，或许是长大了的缘故罢，说道：“族长本来留饭，可大家救人心切，没顾得上吃，现在还真有点饿了。”

“师傅，你要去镇上吗？”紫凝坐在对面，看着师傅吃饭。

“歹徒突然出现，又如此猖獗，光天化日下强抢女子。我放心不下你，便派了几个咱们的护卫跟他们一起去，我就不去了。”林师傅边吃边说。

紫凝知道师傅时刻关心自己，又想着帮助村民，便说道：“师傅，你心地真好。”紫凝把馨月说过的话照搬过来。

林师傅一愣，复又笑笑不语。

“师傅，那个新娘真可怜，还没过门就被人掠走。”紫凝不禁感叹道，“若是一旦受了歹徒屈辱，就算找了回来，只怕新郎家里也不会让她过门了。”西梁的风俗就是如此。

“我看不会，这里的风俗跟西梁不同，大家心地善良，心思纯朴，应该不会让新娘难堪的。”林师傅说道。

“但愿罢。”紫凝还是为新娘担忧。

“别想太多，不会有事的。”林师傅安慰道。

紫凝倒了杯热水递给师傅，说道：“师傅，喝水。”

失踪的新娘(7)

“紫凝真乖！”林师傅摸了摸紫凝的头赞扬道。

紫凝突然觉得师傅以前关于男女之防、师徒之名分的话很有道理。小时候师傅就经常这样夸奖自己，摸摸头然后说“紫凝真乖”，可如今自己已经长大，的确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可为什么以前没有察觉到这种分别呢？

“早点休息罢。”林师傅说道。

紫凝点点头，说道：“师傅也早点休息。”

紫凝回到房间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又开始感叹新娘的命运，并由此联想到了自己，都是在幸福即将来临的前一刻突遭变故，新娘是由于遭遇歹徒，自己则是因为太多的因素。

此时的北国应该是风雪交加了罢，不知道玉轩的情况如何，有没有冷着冻着？想想这个问题实在可笑，他身在王府，定是舒服得很。

第二天下午，阳光充足，紫凝照例和林师傅等人在寨子间漫步一会。刚到南域时，紫凝经常蒙头大睡。

林师傅说睡眠太少不好，太多了也不好，便提议每日午后出来走走，晒晒太阳。久而久之，形成习惯。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哭声。向前走去，听见那哭声从一处院落里传来。没多久，附近的村民便聚集而来，看个究竟。

紫凝和林师傅等人也走了进去。原来是这户人家的小男孩贪玩，从树上跌落下来，偏巧下面是块硬石，擦伤了不说，还扭了脚，此时正疼痛不已。

村里的郎中过来看过，敷了些止血消肿的药，但孩子还是痛哭不止，大人束手无策。

林师傅以前在江湖上行走，对各种跌打损伤甚为熟悉，于是上前查看了一番，又摸了摸孩子的腿脚，孩子立即大声呼痛。

林师傅说道：“只怕伤到了筋骨。”说完迅速点了几下，将扭伤的筋复归原位。

孩子顿时感觉疼痛减轻了不少。林师傅又让身边的随从回到住处去取药，此行准备充足，带了各色常备药材。

失踪的新娘(8)

没多久，随从拿了药回来，此药名为和合筋骨散，专治筋骨之病。林师傅把药递给孩子母亲说道：“每日早晚各敷一次，几日内就能好转，完全恢复就得多日以后了。在此期间，尽量不要走动。”孩子父母不停地道谢。

几日后，紫凝正在房间里和林师傅吃饭，就听到院子里有响动。待出去一看，是那孩子的父母。自从用过和合筋骨散后，孩子的脚痛就一日好过一日，今天已经完全消肿。父母连忙过来感谢林师傅，还塞给紫凝好多点心。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林师傅对孩子父母说道。

“多亏了你们，要不哪能好得那么快。”孩子父亲客气道。

孩子母亲拉住紫凝，说道：“今天晚上到我家去吃晚饭。”

紫凝推辞道：“不用麻烦。”

孩子父亲对林师傅说道：“就这么定了，在寨子里可不准这么见外。”

林师傅来此居住已久，知道寨子里的人情世故，若是百般推脱反倒是不敬，便说道：“那好罢，晚上就去叨扰了。”

孩子父母又说了些感激的话才离开。

傍晚时分，紫凝和林师傅如约赶到，并且附近的几户人家也过来凑热闹。孩子母亲正在布置饭菜，孩子父亲出来迎接。大家都看见了那日林师傅给孩子看伤，并都赞叹不已。

饭桌上，孩子父母和林师傅等人话着家常，并时不时地把各色菜肴端到客人面前。紫凝低声对林师傅说道：“我这可是沾了师傅的光了。”林师傅笑笑不语。

中途，孩子父亲把小男孩叫了出来，说道：“多亏了这位神医，才把你的伤治好。”

林师傅本不是什么神医，不过仗着多年的江湖经验而已。

“你就认这位神医当干爹罢。”孩子父亲对孩子说道。

林师傅忙说道：“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是提供点药材而已。”

孩子父亲坚持道：“这孩子遇到神医，是他的福分。来，赶紧叫干爹。”

失踪的新娘(9)

孩子父亲坚持道：“这孩子遇到神医，是他的福分。来，赶紧叫干爹。”孩子父亲不由分说，硬是要小男孩认林师傅当干爹。

小男孩听了父亲的话，立即走到林师傅面前，脆生生地喊了声：“干爹！”

此情此景，林师傅有些却之不恭，只得勉强应承下来。

谁知小男孩叫完之后，又对着紫凝叫道：“干娘！”紫凝含在口中的饭差点喷了出来。

在小男孩的眼里，坐在一起的成年男女应该是一家人，便顺带着一起都叫了。

回去的路上，紫凝一想起小男孩的话和表情，便笑个不停，只觉这孩子童言无忌，实在可爱。

“笑什么呢？”林师傅问道。

紫凝摆摆手，说道：“没笑什么。”说完又忍不住开始笑。林师傅无奈地摇摇头，不知紫凝为何笑不停歇。

第二天下午，派出去的护卫回来说，众人在镇子上寻找了几天几夜，硬是没发现一点可疑的线索。如今附近的村庄也是人心惶惶，尤其是有女儿的人家，坚决不让女儿再出门。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难不成让她们一辈子不出门？”紫凝忧虑道。

“还是尽快找到歹徒要紧。”林师傅赞同道。

“师傅，你说那些歹徒会不会很厉害？那天送行的人大部分都是青壮年，还是被他们打成那个样子。就算找到了歹徒，我担心寨子里的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紫凝担忧道。

“打家劫舍的歹徒，自然是有些力气的。不过也不会厉害到哪里去，当时是队伍毫无防备，如今几个村子的人联合起来，应该不成问题。再说，还有我们呢。”林师傅说道。

紫凝知道师傅具有侠义心肠，看到村民受欺负，决不会坐视不管，说道：“是啊，师傅不仅是神医，还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盖世英雄。”

林师傅正色道：“真是越来越长进了，拿师傅寻开心。”

紫凝笑道：“本来就是，师傅就是英雄。”

失踪的新娘(10)

紫凝笑道：“本来就是，师傅就是英雄。”的确，师傅曾经是自己的天，是自己的世界中望不到尽头的海。

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新娘还是下落不明。族长又召集村民集合，商量对策。

新娘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担心歹徒盛怒之下，会将新娘杀了灭口。

林师傅建议道：“不知道歹徒是不是专门抢劫新娘？如果是的话，我们不妨来个调虎离山。”

族长问道：“怎么调虎离山？”

林师傅解释道：“现在我们在明，敌人在暗，他们若是有意躲藏，我们很难找到。不如做番假象，改日再送一位新娘出嫁，等他们出现。”

众人一致认为这个主意不错。一位青年疑虑道：“再让寨子里的姑娘出去，恐怕太危险。”

林师傅说道：“我派一个人伪装成新娘即可。还有，为了让歹徒上钩，大家要像平日里嫁姑娘一样，一个步骤都不少。”

新娘家人表示同意，说道：“这个好办，家里就有剩下的嫁妆。”

还有人说道：“我家的姑娘，本来打算下月出嫁，一切都有准备。”

另一个补充道：“到时叫村里的青壮年都去送嫁。”

林师傅摇摇头，说道：“这样一来，寨子里的其他姑娘就有危险。还是分成两组，一组去送嫁，另一组留下来，看守寨子。”寨子多年来平安无事，村民本无防备之心，但此事过后，大家都认为安全为上，于是听从了林师傅的建议。

“新娘”出嫁前几天，寨子里一派热闹的景象。出嫁当天，送行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如同多日以前的送亲，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多了些送行的人。

队伍离开寨子，走到一处不甚茂密的树林。众人加紧了防范，以备不测，但一路却平安无事。

送亲的队伍快要走出树林时，突然，树林上方有些许响动，众人连忙向上望去，只见一群麻雀成群结队的飞过。

失踪的新娘(11)

队伍快要走出树林时，突然，树林上方有些许响动，众人连忙向上望去，只见一群麻雀成群结队的飞过。只是虚惊一场，众人放下心来。

但就在此时，树上跳下几个黑衣人，朝轿子方向袭去。村民纷纷拿起武器应对。

黑衣人手脚麻利，动作迅速，没过多久就已经到达轿子门口。村民连忙上前阻拦，但几番招架之后就溃不成军。

一个黑衣人瞅准时机，掀开轿帘，抓向“新娘”，不料却被扣住脉门，动弹不得。

最终，双方各有损伤，众人抓住了两个黑衣人，其余几个黑衣人见势不好，急忙逃窜。

村头的族长家里。族长忙着审讯抓到的两个黑衣人，询问新娘下落，但却一无所获，两个黑衣人抵死不说半句。

新娘母亲哭干了眼泪，好言相求，苦心劝说，然而那两人仍不为所动。虽说抓到了人，但还是没有得到新娘的消息，大家一时间情绪又低落了下去。

紫凝也挤在人群当中，观看审讯。

待人群散去时，紫凝对林师傅说道：“那两个人真是铁石心肠，怎么都不说。”

林师傅说道：“他们这种帮会，肯定规矩很严。若是说出来，或许下场会更惨。”

“现在怎么办？回来的护卫说那几个人身手不错，光凭村民肯定制伏不了他们。”紫凝眉头紧皱，若是以往，自己也能出一份力，如今却不行。

“我亲自去看看罢。”林师傅犹豫片刻后说道。

紫凝连忙问道：“师傅要去哪里？”

“去他们的藏身处。”林师傅答道。

“师傅知道他们在哪里？”紫凝诧异道。

“会有人带路的。”林师傅胸有成竹地说道。

在林师傅的百般劝说下，族长同意放人。临走前，林师傅千叮咛万嘱咐，要紫凝多加小心。

紫凝说道：“我在这里安全得很。倒是师傅才应该多保重，那里不知情况如何，万事要小心。”

失踪的新娘(12)

林师傅带了两个护卫和几个村里强壮的青年，一路跟随那两个黑衣人而去，剩下的护卫则全部留了下来。

两个黑衣人一路南去。林师傅等人不敢跟得太紧，以免被发觉。

南行的过程中，林师傅不断思索，怪不得在镇子上寻找多日，却毫无收获，原来歹徒们住在南端。

可南部全是荒山，正如族长所说，那里荒无人烟，寸草不生，他们靠什么生活呢？问了村里的人，几个青年也大感好奇，不知所以。

一连走了几日，林言等人远远跟着两个黑衣人来到一处悬崖边。两个黑衣人在悬崖边摸索了一阵，便纵身跳下，再无踪迹。

林言等人大吃一惊，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只见底下深不可测，隐隐有烟雾升起。众人心下大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林言四处探索，终于发现了一条锁链，直通崖底。这里烟雾缭绕，从远处看那两人似乎是跳跃下去，实际上是携链而下。林言让一个护卫跟随自己下去，剩下的人在上面等候消息。

林言携锁链攀岩而下，待到底部时，除了一条小溪外，没发现任何异常。于是发出信号让上面的人也跟着下来。

众人齐聚后，沿溪而行。走了足足一个时辰以后，前面豁然开朗，先前的疑虑也已打消。

原来荒山尽头，悬崖底下，是另一派景象。树木成荫，河流交汇，想来生计不成问题。

再向深处走去时，突然有人大喝一声：“什么人？”

林言不忘礼节，拱手说道：“在下前来寻找一位亲人。”

“擅闯底谷，死罪一条。”说话间有人对着林言冲了过来。

林言侧身一闪，轻松将那人的胳膊擒住，又推了回去，说道：“在下来找一位亲人，还请带路。”

那人不服，铆足力气，拉开架势，继续攻过来。

林言这次倒没躲闪，几招过后，又轻松地将那人制伏，说道：“还请阁下带路。”

失踪的新娘(13)

那人气不过，又毫无办法，只好走在前面。待走到一处院落前，立即撒腿往里面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林言不动声色地等在外面，果然没多久就有一位彪形大汉走出来，大声嚷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敢闯深谷？给我站出来。”

林言答道：“在下就站在这里。”

大汉瞟了一眼林言，冷笑道：“就凭你？”林言微笑不语。

大汉看向林言，只见其身形不算高大，但气宇非凡，又听手下汇报，当下也不敢掉以轻心，说道：“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林言笑道：“我还没说要找的人是谁，你怎么就知道这里没有我要找的人？”

大汉被噎得不行，气道：“我说没有就没有，想活命就趁早滚出这里。”

林言回道：“若在下执意要找人呢？”

大汉听后，冷哼一声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汉身后突然聚集了多人，看向林言等人，叫嚣着要其长点记性。大汉喝道：“都后退！”众人听闻，向后退了数步。

“你若是能挨得过我十招，我今天就饶你不死。”大汉说道。

林言笑道：“在下只想找人，不愿动武。”

大汉登时怒道：“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说完凌空跃起，直奔林言而去，抬手一掌，横劈下去。

林言头一偏，躲了过去。大汉又接连使出各种掌法，动作迅速而连贯，旁人看得有些目不暇接。林言却不慌乱，脚法极稳，随机应变。

虽然是大汉一直在主动进攻，林言在退，但旁人却能看出一些门道，那就是林言根本没有使出几成功力，与其说是在防守，不如说是在故意退让，不与其正面交手。

大汉感觉受辱，更是恨怒不已，当下便用尽全力，手掌更是如雨点般不断劈落下来。

林言开始出手，身形飘忽，招式老练，几个回合下来，大汉渐渐招架不住，不断退后。

失踪的新娘(14)

此时，大汉后边的众人一涌而上，将林言团团包围在里面。村里的几个青年见势欲要上前帮忙，却被护卫拦下。

林言年少名震江湖时，眼前这帮人应该还在练习蹲马步。林言在众人的包围下，不慌不忙，见招拆招。有人欲背后偷袭，但林言的拳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每次都能精准地打到袭击者身上。

最后，林言腾空一跃，脚法极快，将周围几个人接连踢倒在地后，复又翩然落下，双手抱拳，说道：“承让。”

众人见识了林言的功夫之后，大眼瞪小眼，还有的人在地上挣扎。大汉向身边人命令道：“去请师傅！”

不多时，一位中年男子走过来。大汉忙跑过去，刚要说话，不料却被中年男子一顿训斥：“众人围攻一人，还有没有点羞耻心？”

林言说道：“这位师傅，在下前来只为寻找一位亲人。”

中年男子看向林言，目光犀利，道：“请问你要找的亲人，姓甚名谁？”新娘哥哥通报了姓名。

中年男子摇头道：“各位，谷中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新娘哥哥急道：“明明就是你们抢了亲，我们一路跟来，如今却不承认。”

中年男子不动声色，说道：“恐怕这里面有误会罢。”

村里另一个年轻人说道：“什么误会？你们的人前几天又想抢亲，被我们抓到又放了回来。”

中年男子看向那位彪形大汉。大汉忙低下头去，不敢正眼瞧师傅。中年男子问道：“老七，怎么回事？”

老七将头低了又低，说道：“这个……这个……”

中年男子喝道：“什么这个那个的，从实招来。”

老七小声说道：“前段时间，兄弟几个到上面去……”

听着老七的讲述，林师傅才明白，原来村落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嫁娶的人家都会到雁南山北侧的一个山神庙里求神拜神，完事还将新娘新郎的名字及成婚日期写在纸上，放在神像后面，祈求神灵保佑家庭美满、婚姻幸福。

失踪的新娘(15)

深谷与世隔绝，里面男多女少，很多人渐渐到了成婚的年龄，却没有姑娘嫁过来。

老七等人就背着师傅，出了山谷，来到山神庙，无意中发现了神像后面的名册，得知附近几个村子将在哪几个日子办喜事，于是暗中安排好，到时去抢亲，第一次计划成功，第二次却失了手。

中年男子安排林言等人在正厅坐下，向老七问道：“那女子现在何处？”老七神色不定，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新娘哥哥立即跳起来：“说！你们把我妹妹藏到哪去了？”

老七在师傅面前，气势收敛不少，说道：“她自从来了，就一直哭，一直哭，哭得兄弟们烦透了，就……”

新娘哥哥急道：“就怎么了？你们把她怎么了？”

林言忙劝道：“先别急，让他把话说完。”

老七继续说道：“就把她关起来了。”

林言说道：“这位是新娘的家人，一直担心新娘的安危，可否麻烦这位兄弟带路，前去见一面？”林言对老七说话，目光却看向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一掌拍向桌面，对老七喝道：“强抢民女，你们和盗贼有什么区别？还不快把人带过来！”老七见师傅大发雷霆，连忙应声而去。

不多时，新娘被人带了过来。新娘一见家人，急忙跑过来，激动地哭了起来。

林言对中年男子说道：“这位姑娘已有婚约在身，还请成人之美，让我们带她回去。”

老七站在中年男子身后，说道：“那可不行，我们兄弟已经商量好，将她许给老五。”

新娘连忙说道：“我才不要留在这里。”

林言说道：“婚姻大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这位姑娘已许了人家，怎可二嫁？”

中年男子不屑道：“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幌子。婚嫁之事，自是两人的事，与旁人何干？”

林言一听，当下一愣，又心想大概是这里风俗不同罢，于是说道：“即便是两人之事，这位姑娘也心不甘、情不愿，何必强求呢？”

失踪的新娘(16)

中年男子神色有所缓和，说道：“既然不情不愿，当然是放人。”复又对身后几人说道：“今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随意出谷。”几人连忙点头称是。

成功地将新娘解救出来，村中几个青年自是高兴不已。林言等人向外走去时，旁边走来几人，窃窃私语，声音虽小，但林言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师傅也真是的，愣是放了人，那可是咱们兄弟辛辛苦苦抢回来的，好多人还带着伤呢。”

“就是，当初师傅自己不是也去抢了个新娘子么。”

“不要要胡说八道，师傅师母的闲话，也是你们说得的？”

林言听闻后，似乎想起些什么，便向回走去，待到正厅，拱手对中年男子说道：“在下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事不明，烦请赐教。”

中年男子问道：“什么事？”

林言说道：“是这样，有一位婆婆，二十五年前女儿在出嫁前夜被人掠走。不知仁兄是否知情？”

中年男子听后，怒道：“不知道！来人，送客！”

林言当下没有办法，毕竟没有真凭实据，只说道：“阁下如若有机会碰到那位姑娘，烦请转告，婆婆一直非常伤心，希望有生之年能再见女儿一面。”说完后，林言转身走了出去。

众人来到锁链前，正准备向上攀岩，突然走来一位女子。

那女子大约年过四旬，对林言等人施了一礼，问道：“这位公子方才所说的那位婆婆可是风扬寨的蒂格婆婆？”

“确是风扬寨，不过婆婆的名字……”林言如实答道。

这时新娘哥哥问道：“你找蒂格婆婆什么事？”

女子动容道：“我是她女儿啊。”

众人当下皆是一愣，蒂格婆婆的女儿被劫走时，村里的年轻人大都未出生，而林言更是外人，无人认得眼前的女子。

林言问道：“你就是二十五年前被劫过来的那位姑娘？”话音刚落，中年男子已经气急败坏地赶到。

失踪的新娘(17)

女子抽泣道：“我，我是自愿嫁过来的。”

林言见眼前情景，觉得女子是被中年男子所威胁，才不得不这样说，想起蒂格婆婆伤心的面容，当下便下定决心，将这位女子一起带走，于是说道：“可当时你已经有了婚约……”

中年男子截断道：“我们的家事，不需要你插手。”

林言回道：“这位女子是蒂格婆婆的女儿，母女之间，自然也是家事。”

女子对中年男子说道：“元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惦念着家里人。他们几个是从寨子里来的，我想跟他们回去瞧瞧，不管他们认不认我，我总要见上一面，才能安心。”

元丰握住女子的手，言语轻柔地说道：“这么多年也难为你了，你若要出谷，我随你去便是。”

“若是见到爹娘，你可得收敛一下你的脾气。”元丰保证道：“一切听夫人差遣。”

林言等人眼见两人恩爱异常，困惑不已，女子不是被劫掠过来的么，难道天长日久，培养出了感情？不过想到她们能母女团圆，也是好事一桩。

元丰向身旁人交待了谷中的一些事宜，便随众人一起离去。

接连几日赶路，元丰和林言等人之间隔膜渐少，又有夫人从中斡旋，便道出了当年的实情。

女子多年前在庙会上与元丰偶然相遇，两人顿觉投缘，而后又相约多次，在城中会面，时间一长，情愫暗生。

可那时女子已有婚约在身，新郎是个老实能干的邻村人，两家来往也十分密切。女子央求父母取消婚约，愿追随元丰而去。

父母立即表示反对，违背诺言在寨子里是为人所不齿的行径，况且寨子的传统就是近地联姻，彼此知根知底。

女子左右为难，不能下定决心。元丰又是个不讲虚礼的人，当即决定将女子带走。

女子死活不依，唯恐父母伤心，但又不愿嫁给旁人。左右为难之际，只好想了一个办法。

失踪的新娘(18)

左右为难之际，只好想了一个办法，造成新娘被人掠走的假象，这样一来两人既能常相厮守，父母又不用背负毁约的骂名。只是多年来与父母不能相见，始终是女子的一块心病。

村落里的人交往范围狭小，彼此世代相邻而居，低头抬头都是熟悉的人，若是有人不依礼俗，做出违背承诺之事，会引起众人的反感，很难立足。女子不愿父母承担骂名，也是事出有因。

当林言等人回到寨子后，情况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热闹。

新娘平安归来，蒂格婆婆母女团圆。跟随林言前去的几个年轻人又将林言与人打斗的场面描述得神乎其神，惟妙惟肖。

没多久，林言的义举和不凡身手就传遍了全寨。自此，除了“神医”以外，林言又多了几个称呼，比如“福神”、“高人”等等。

村民将无数的溢美之词贡献给了林言，还有人提议为林言做个雕像立在村头，就连族长都已经发话，说林言若是在寨子里定居下来，自己百年之后就将族长之位传于他。对此，林言一一表示了感谢和婉拒。

当晚，举寨庆贺。歌声不绝于耳，美酒喝了一杯又一杯，众人大有不醉不归之势。

紫凝眼看师傅受村民如此爱戴，也跟着无比的自豪，又听侍卫描述着师傅数招之内就将若干人等制伏的情景，心里更是十分钦佩。

紫凝自幼跟师傅习武，自然知道师傅是武林高手，但却从未见过师傅与人过招，此次却没能亲眼所见，觉得十分遗憾。

此外，蒂格婆婆母女相隔多年，终于团聚，自是异常激动。女儿得知父亲已经故去，更是哀恸不已，自责心切。虽说当年女儿不辞而别，婆婆难免心生埋怨，但有生之年能再见到女儿，甚感欣慰，以前之事相隔久远，便不去追究了。元丰见夫人情绪激动，婆婆待自己也如同儿子一般，更是数度哽咽。

向回走时，林师傅已经有些醉意。

失踪的新娘(19)

向回走时，林师傅已经有些醉意。村民们将满腔的热情融进了美酒之中，不断地呈上来，林师傅一旦开了头，后面的酒杯就源源不断。

第二天，林师傅醒来时，觉得头有些重，想是昨夜醉酒的缘故。

紫凝坐在一旁，说道：“师傅，你终于醒了。”

林师傅问道：“我睡了多久？”

紫凝将窗帘拉开，外面艳阳高照，已是正午时分。“师傅，你连早饭都省了，直接吃午饭。”紫凝说道。

林师傅叹道：“老了。”

紫凝接道：“师傅一点都不老，村里人都说师傅看起来就像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林师傅不以为然道：“师傅年轻的时候，哪会喝点酒就醉呢？”说完一边感叹，一边手抚头部。

紫凝见状，忙上前帮师傅按摩，轻揉着师傅头部，随后又问道：“我让人做点醒酒汤罢。”

“师傅没那么脆弱，几杯酒而已。”林师傅说道。

说话间，有人进来禀报说，院子里来了好多村民。林师傅连忙起身，简单洗漱之后，奔下楼去。

紫凝已经开始接待村民，端茶倒水，安排村民在厅内落座。好多人拿着自制的美食前来道谢，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大爷不断地称赞林师傅的一番义举。林师傅一一应承谢过。

到了晚间，寨子里人们又开始载歌载舞，每逢有喜庆之事，大家都要接连庆祝好几天。

林师傅自然是座上宾，美酒佳肴不断。

喧闹声中，紫凝对师傅说道：“师傅，我跟着你可沾了不少光。”

林师傅看过去，只见紫凝拿着造型奇特的木雕和绣着锦簇花团的手帕，都是心灵手巧的村民们赠送的礼品，问道：“你怎么照单全收了？”

紫凝说道：“他们塞到我手里之后就跑远了。”林师傅知道村民的热情会直接表现在行动上，容不得客套。此时，村里的几个姑娘将紫凝拉到一边去，说着悄悄话。

失踪的新娘(20)

一个身着绿色衣衫的姑娘说道：“再过几天，就是祈福节了。”

“是啊，不过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好呢。”另一个姑娘叹道。

紫凝好奇地问道：“什么是祈福节？”

绿衣姑娘答道：“就是每年一次大家聚一起，唱歌跳舞、祈祷神灵保佑的节日啊。”

紫凝不解道：“可是这里不是每个月都有这样的节日么？”

绿衣姑娘笑道：“那可不一样，祈福节都是年轻人去。”

经大家的一番解释，紫凝才知道，祈福节时，附近几个村落的男女青年聚在一起，是青年男女交往的最佳机会。

几位姑娘力邀紫凝同去，紫凝忙摆摆手，说道：“我又不打算成亲，就不去了。”

绿衣姑娘劝道：“又不一定非要成亲才去，大家聚聚乐乐，寨子里的年轻人都去。”

旁边的姑娘也在一旁怂恿，最后，大家又不由分说地送了紫凝许多精巧的配饰和寨子里的特色衣物。

第二天早上，紫凝在镜子前左照右照，身上穿着姑娘们送的色彩艳丽的南域衣裙，头上插着精致美丽的花簪和各种银饰。这身打扮虽略显繁复，但却极富南域风情，看起来别具一格。

紫凝照了一会镜子，又开始叹气，无论装扮成什么样子，都无人欣赏。北国王府里的他，身边从来就不缺各式美女。

这里的姑娘在唱歌跳舞的时候，完全沉浸于其中，以歌为乐，以舞为兴，完全不去考虑是否有人欣赏，自由自在，自得其乐。紫凝心中羡慕不已，无奈自己却总是情绪不佳。

林师傅进来时，见到紫凝的扮相，先是一愣，复又笑道：“紫凝这身打扮真是特别啊。”

紫凝一边摘下沉重的银饰，一边告诉师傅自己过几天要去参加邻村的祈福节。

林师傅担心道：“你一个人出去怎么行？身子才刚好点，不能再有闪失。”

紫凝说道：“可我已经答应她们，到时一起去了。”

表白心迹（1）

林师傅思忖万千，还是担心紫凝安危。

紫凝凑到师傅身边，笑道：“要不师傅和我同去？师傅一表人才，到时候肯定会有姑娘中意师傅的。”

林师傅正色道：“又拿师傅寻开心，看来不教训一下是不行了。”说完作势要打。

紫凝笑着跑开，一边跑一边说：“师傅脸红了，师傅脸红了。”

下午，元丰找到林师傅，提及深谷中的徒弟们年岁渐大，姑娘数量却极少，请求林师傅做个人情，让深谷中的徒弟们也能参加祈福节，从此联姻，但因为有“前科”，寨子中的人对此事纷纷表示反对。林师傅如今威望甚高，所以来请林师傅做个中间人。

几日后，邻村的祈福节上，紫凝在人群间穿梭，时而跟熟悉的姑娘打招呼说悄悄话，时而观赏着欢快的舞蹈，最重要的是还有各色糕点随便吃。

林师傅跟在紫凝身后，就像紫凝小时候那样，时时照看着，生怕有个闪失。

当紫凝吃得差不多时，满脸都已是碎屑和残渣。林师傅无奈地掏出手帕替紫凝擦着脸。

“我自己来。”紫凝说道。

“别动！”林师傅继续替紫凝擦脸。

不多时，已有男女青年走到别处去说悄悄话，人群逐渐散去。深谷中的青年没能参加此次的节日，显然村民们对他们还不太放心。

林师傅便劝慰元丰，此后的一年里要多为村民做善事，拿出诚心实意，争取参加明年的祈福节。

夜幕降临，困意袭来，紫凝开始打盹。此时，一位白衣少女走来，将头上的发簪赠与林师傅。

祈福节上，若是接受了这样的礼物，就代表着接纳了姑娘的心意。

可惜，林师傅不知道这样的规矩，以为还像以往那样，会有人将礼品送给尊贵的客人，迄今为止，林师傅收到的各色礼品数不胜数，便没有多想，伸手接过，随后又顺手将发簪戴在了旁边瞌睡的紫凝头上。

表白心迹（2）

白衣女子马上愣住，紧咬嘴唇，伫立了半天后转身跑开。

回去的路上，紫凝望着满天的繁星，对林师傅说道：“师傅，你看！天上好多星星。”

林师傅抬头一看，感叹道：“感觉这里离天空更近。”

紫凝继续说道：“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就到天上去当一颗星星。”

林师傅忙打断道：“别胡说，肯定会好的。”

紫凝嫣然一笑，说道：“可是人总会死的。”

话虽没错，可眼下听起来，仍倍感难受，于是林师傅说道：“小小年纪，说这些做什么。”

紫凝知道师傅担心自己身上的伤，便转移话题道：“二哥以前还说要带我去看大海，可他和大哥那么忙，都没时间带我去。”

林师傅神色有所缓和，说道：“师傅带你去，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就走水路。”

“真的？”紫凝立即欢呼雀跃，手舞足蹈，神往着大海的波澜壮阔。

林师傅见紫凝时刻将心情写在脸上，不由得笑了笑。

第二天上午，紫凝听到楼下声音嘈杂，忙走下楼去。只见师傅来回走动，脸上尽是为难之色。厅内还坐着一位少女和一位中年男子，想是那位少女的父亲。

紫凝忙问道：“怎么回事？”林师傅脸色铁青，默不作声。少女则将昨晚的事情经过简单描述了一下。

紫凝听后忙上楼去，将发簪取了下来，说道：“真是对不住，我和我师傅都不知道这样的礼节，还请姑娘见谅。”说着将发簪双手奉上。

少女父亲仍是愤愤不平，说道：“可我女儿昨晚受到羞辱，今后让她怎么办？”

紫凝柔声说道：“羞辱一词，是有人故意让对方难堪，而我师傅绝对不是有意而为之。想想看，我师傅为了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操了多少心，费了多少力，大家有目共睹。若我师傅是那种不为他人着想之人，绝不会亲自到深不见底的山谷中去寻人，也不会千里迢迢送我到这里疗伤。”

表白心迹（3）

少女父亲说道：“话虽如此，可今后别人会怎么看她？”

紫凝继续劝道：“若是有人刁难一个无辜的姑娘，那是他不能与人为善，这样的朋友不交也罢。况且村民们热情纯朴，我相信他们一定能体谅我师傅的难处和这位姑娘的事情。说到底，这是一个误会，我在这里给你们赔个不是。”

少女说道：“俗话说不知者无罪，既然是个误会，就这样算了罢。”

少女父亲说道：“既是这样，我们也不好再为难林公子了。告辞！”

待来人离去后，林师傅松了一口气，说道：“紫凝真是长大了，能替师傅解围了。”

紫凝笑道：“这事，归根结底是因为师傅太有魅力。”

林师傅脸色一沉，说道：“他们刚才执意要我娶了那位姑娘。”

紫凝一愣，他们不知道师傅对姑姑的感情有多深，只是按照寨子里的传统去行事，便笑道：“下回他们再送礼物，我就挡在前面，替师傅收着。”林师傅笑笑不语。

时光飞逝，冬去春来，林师傅等人在寨子里已经度过了整个冬天。

一日，林师傅兴奋地对紫凝说道：“紫凝，家里派人过来，说原真找到了两位高手，要让他们试试，解你身上的寒毒。”

紫凝问道：“这样的话，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林师傅说道：“收拾东西，尽快回去。”林师傅说完话，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紫凝笑道：“师傅，你怎么比我还高兴？”

林师傅走过来握住紫凝的胳膊，说道：“紫凝，这下你有救了。”

紫凝兀自低声说道：“还不知道能不能彻底治愈呢。”

“不管怎样，原真花费几个月时间找来的高手应该内力不凡，就算不能彻底治愈，对你身上的伤肯定也大有裨益。”林师傅说道。

紫凝听后也用力点点头，毕竟生命有了希望，是种无与伦比的快乐。

表白心迹（4）

林师傅等人要离开寨子的消息不径而走，许多村民依依不舍，几日来，送行的客人络绎不绝。

林师傅在楼下忙着应酬，紫凝则在楼上收拾东西。累积起来，村民们送了不少礼物，回去时的行李要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多日的相处，和村民们的感情日渐深厚，仿佛前世就认识一般，或许，真的是前世的缘分才造就了这次的相聚也说不定呢。紫凝和身边的丫头随从收拾了许久，终于将所有行李打包完毕，又将剩余的一些药材当作回礼分发给了村民。

正式出发那天，族长带领村民们前来送行。离别之际，互道珍重。此次一别，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即使是偶然的相聚，即使马上就要分离，但这份情谊将永远镌刻在彼此的心底，心存感恩，坚信本善。

人群中，白衣少女走过来，将花簪递给紫凝，说道：“它曾戴在你的头上，也不失为一种缘分，如今就送给你罢。”

紫凝望着眼前的花簪，又看了看少女，不知如何是好。

白衣少女将簪子插在紫凝头上，说道：“我很羡慕你，能每天和他在一起。我祝福你！”

紫凝心中感慨良多，少女眼中没有一丝杂质，唯有一个对陌生人的祝福。

将过去的尴尬都抛在一边，只有轻轻的问候和关怀，如此胸襟，真是让人钦佩。在这里收获了太多的感动，太多的祝福，紫凝不禁一边垂泪，一边挥手向村民们告别。

马车缓缓行驶，很快就出了寨子。离开这一片土地，前方是新的开始。

当村民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时，紫凝仍在马车里啜泣。

林师傅笑道：“紫凝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哭。”

紫凝否认道：“我哪有。”刚说完一行眼泪又涌了出来。

林师傅说道：“原礼在东岳边境上等我们。”

紫凝惊异道：“我二哥也来了？”

林师傅说道：“是啊，到时候和原礼会合，我们一起去看海。”

表白心迹（5）

紫凝嘟囔道：“算他还有良心，没把这事忘了。”

林师傅笑道：“你二哥当然没忘。还有，家里人惦记你，我已经让人提前捎信回去了。等看过了海，就回家疗伤。”

紫凝点点头。身边，是自己的师傅；前方，是自己的亲人。

早春时节，林师傅等人赶到了东岳边境。

紫凝在客栈见到原礼时，兴奋地描述着在南域的种种见闻。待紫凝述说完毕，原礼不置可否，只说道：“看你，晒得像个黑炭一样。”

紫凝回击道：“二哥，是你太白，你真应该去南域晒一晒。”

原礼挑衅道：“你看看你，像黑炭，黑泥鳅！”

紫凝也不示弱：“你是白面粉！”

原礼继续口不饶人：“黑人，黑面，黑心。”紫凝一时气结，跺脚抗议。

林师傅说道：“原礼，紫凝一路劳累，就别气她了。”

原礼一向敬重林师傅，忙点头称是，又拿紫凝没办法，只说道：“哼，到时出海不带你。”

紫凝愣住，求助似地看向林师傅。

林师傅笑道：“你们两个，还像小时候一样顽皮。对了，原礼，我们什么时候出海？”

原礼答道：“明天上午，我们乘船沿海而上，大概会在船上住两晚。”

“这么短？”紫凝满心以为会在海上多待些时日。

原礼说道：“等你上了船就知道，海上可没那么舒服。”

终于来到了向往已久的海边。波澜起伏，深邃辽阔，大海仿佛是一位胸襟宽广的老者，能笑看周围的一切人与物。

紫凝喜欢听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喜欢看沙滩上的各色贝壳。远处，海天相接，到处是一片蔚蓝的景象。

此情此景，紫凝突然想放声歌唱，唱给百川交汇的大海听，它一定听得懂自己的心情和思绪。

客船庞大，上面各种设备齐全。原礼虽然常常捉弄紫凝，但为了达成紫凝的心愿，花费了不少心思。

表白心迹（6）

下午，就在紫凝想观赏海景、尝遍海味之时，突然感觉身体不适，头晕目眩，无奈之下，只好躲在客舱里休息。

林师傅走了进来，递给紫凝一碗汤药，说道：“你是晕船所致，喝了药休息一下就好了。”

紫凝乖乖地将药喝下。此时，原礼站在舱门口说道：“我说的没错罢，坐船可没那么好玩。黑炭！”

紫凝四肢无力，困乏得很，听原礼又叫自己黑炭，顿时不满道：“你个大白菜，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

原礼坏笑道：“我当然是你亲哥，黑泥鳅！”

紫凝央求林师傅：“师傅，让他走！让他走！”

林师傅再一次充当和事佬，说道：“原礼，别欺负你妹妹！她现在身子虚。”

原礼“哦”了一声，挠挠头离开。紫凝感叹道：“还是师傅对我最好。”

林师傅笑道：“先休息一下，少说话。”

憧憬已久的大海之行，大部分时间都在昏昏沉沉中度过，大海将紫凝折腾得七荤八素。

当紫凝快适应海上的风浪时，却到了下船的时间。紫凝依依不舍地离开船舱，惦记着船上的海鲜美味。

林师傅安慰道：“已经叫人带到客栈，晚上做给你吃。”

紫凝立即笑得心满意足。

原礼边帮紫凝拿行李边说道：“到时把你和鱼背放在一起，就分不出彼此了。”

“把鱼翻过来，就像你了。”紫凝走下客船，感觉稍好，已经有力气回敬原礼了。

原礼不理紫凝，对林师傅说道：“林师傅，家父说紫凝麻烦你太多，这次南域之行又多亏了你。”

林师傅说道：“没什么，出来走走也好。”

“家父还说，一直以来，您都对紫凝尽心尽力，原家实在无以为报，打算将紫凝过继给您，认您做义父。”原礼说道。

“什么？”林师傅和紫凝都吃了一惊。

原礼继续说道：“父亲就是这么说的，说林师傅您膝下没有儿女，就让紫凝给您做义女。”

表白心迹（7）

原礼的一番话让林师傅回想起多年前，当时紫凝还小，经过一番仪式，师徒的名分就此定了下来。

“这么多年，我叫师傅都叫习惯了。”紫凝说道。

原礼接道：“也是，叫什么不重要，关键是你这个拖油瓶，麻烦林师傅太多。”紫凝也不否认，事实的确如此。

“哪里话，紫凝自幼在我身边长大，我早就已经习惯了。”林师傅纠正原礼道。

林师傅看着身边的紫凝，思绪回到了多年前。

“如果我把我的翠梨给你，你就不伤心了吧。”稚嫩的声音传来，当初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大，却不幸遭遇了想象不到的苦难。

“师傅，你看前面。”紫凝指着前面大声地叫道。

林师傅回过神来，顺势望过去，只见前面的街市中间有人在表演杂耍。

紫凝挤在人群中间，好奇地凑上前去，看得高兴时还连连拍手。

突然间，一阵叫嚷声传来，紫凝被几个大汉推搡了几下。紫凝身体虚弱，又毫无防备，险些跌倒。

林师傅连忙上前扶住紫凝。

“谁叫你们在这儿卖艺的？”其中一个人指着卖艺的父女，厉声质问道。

卖艺的父亲连忙赔笑道：“几位大爷，小的带着女儿初来乍到，来这里讨口饭吃。”

“哼，讨口饭吃？跟哥几个打过招呼了吗？”那人盛气凌人地说道。

“还请几位爷高抬贵手，小的刚刚来这里，还没攒几个钱，等过几日一定孝敬几位爷。”父亲继续求饶。女儿则恐惧地躲在父亲身后。

“也成，把你女儿先送过来，等过几日凑够了钱再来赎。”那人顺势去抓卖艺人的女儿。

小女孩吓得顿时大哭。“这可使不得啊，几位爷，求求你们了。”父亲苦求道。

那人不管不顾，仍去拉扯小女孩，突然间，脸上吃痛，顿时捂脸惨叫了一声。

紫凝早就看不过去了，随手弹出一个石子，狠狠地砸在了那人的脸上。

不速之客（1）

那人回过头，叫骂着向紫凝冲过来。

这时，原礼连忙冲过去，挡在前面，教训了那人一顿。

林师傅带着紫凝走出人群，说道：“这么多人，你身体又虚弱，何必亲自动手。”

紫凝自从受伤以来，常常感觉力不从心，但关键时候仍忍不住出手。紫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便随林师傅走出了人群，来到开阔处。

“紫凝，以后不要动手，你不能再有事了。”林师傅语重心长地对紫凝说道。

紫凝看着林师傅凝重的表情，连忙点头答应。

时光飞逝，转眼间到了阳春三月。

地处西北的梅炉峰，山顶终年积雪，山下却是春意盎然。草甸广阔，牛马肥壮，池潭如同一面明镜，将蓝天白云尽收其中。山涧中有溪水缓缓流过，溪边有无数的花禾草木，迎风招展，笑颜逐开。

一场春雨过后，馨月和蓝茗来到林间采集蘑菇。

梅炉峰脚下的蘑菇晶莹秀美，味道浓鲜，是当地人们最爱的美食之一，人称“成仙蘑”。

馨月忙得不亦乐乎，不多时口袋里就装满了各种肥大的蘑菇。在一处临时搭起的帐篷里，馨月和蓝茗等人支起锅架，烧开了水，将洗好的蘑菇一古脑地倒了进去，再放点少许油和盐，没多久一锅味道浓美的蘑菇汤新鲜出炉，几人纷纷拿起碗筷，争相品尝。

此时，有人闻着味寻来，馨月等人则以好客之道，招待了过路的牧民。

过了一会，有一白衣人飘然而至，不打招呼，不经问候，拨开众人，尝了一口后说道：“这也配叫成仙蘑？一点都不好吃。”说完又飘然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蓝茗说道：“好个不知礼的人。”

馨月说道：“算了，算了，不计较那么多，咱们收摊罢。”

众人收摊后，回到乌兰城。馨月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风物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仿佛历经了一个轮回，万水千山走遍，复又归于原点。

不速之客（2）

旧时朋友大多都已为人妻母，馨月仿佛是个孤魂野鬼一般，走走停停，不知归路。这里的一切都有一种熟悉的味道，却又和从前不大相同，或许风景没有变，变的是人罢。

一日，馨月又带领大家到城中一家馆舍内吃烤饼，这里的烤饼外酥内滑，异常美味。馨月充当着向导，为大家介绍乌兰城里的各种美食。

就在众人品尝之际，馨月手中的一块烤饼突然被一个老汉抢走。

老汉抢走烤饼之后，一路跑到墙角，蹲下来开始饕餮。蓝茗不满道：“真是过分。”

馨月劝道：“算了，算了，这世上有人食不果腹，我们就当是积累功德罢。”

蓝茗说道：“我看他就是个好吃懒做的懒汉。”

“如果他不是穷得吃不上饭，我们也应该高兴才是，至少世上少一个人受苦。”馨月一边说话一边感慨自己的境界又提高了一个层次。

可这样的事件再一再二、甚至再三再四地发生时，馨月开始绝口不提境界一事。

一家露天的小饭馆内，馨月正准备吃鸡腿，突然又被人夺走。

馨月登时大怒，快步追了出去。跑了许久，馨月开始上气不接下气。

当蓝茗赶到时，馨月气喘吁吁地说道：“鸡腿，我的鸡腿……”

蓝茗劝道：“算了，人都跑得没影了，我们回去罢。”

“我今天出门忘了查黄历，肯定是不宜出行。”馨月仍是恼怒不已。

蓝茗继续劝道：“算了，你不是说要积累功德么。”

馨月回道：“什么功德？他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懒汉，专门抢别人的饭吃。”

蓝茗笑道：“你不是说这样也好，至少世上少一个人受苦了。”

以馨月之矛，攻馨月之盾，馨月当下无语。二人正欲返回时，突然瞥见角落里有一个老汉，正在啃噬鸡腿。

馨月顿时怒从心起，悄声来到老汉身后，大声喝道：“看你往哪里跑？”

不速之客（3）

老汉惊得一回头，而后迅速溜掉。面对如此蛮不讲理之人，馨月恨得咬牙切齿，撂下狠话：“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他，否则我连他一块炖了。”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馨月在院子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蓝茗不解道：“哪里有朋友来？”馨月说道：“没有朋友来，我们可以去。我们大老远的去见朋友，他们肯定会不亦乐乎。”

蓝茗思忖道：“去见谁呢？这里的朋友你都见得差不多了。对了，我们可以去见白凤水寒他们。”

馨月兴奋地说道：“聪明！不仅能见到老朋友，我们还能一路上品尝各种美味佳肴。”

蓝茗领悟道：“原来重点是美味佳肴。”

馨月忙着辩解：“我这可是遵循古人之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尝万种美味。”馨月把自己的话加在后面，同时也把自己列为了古人。

收拾行李，上了马车，馨月等人又开始了长途跋涉。

街市上吵吵嚷嚷，人群川流不息。告别了乌兰城，向东出发。走过许多路，路过许多城市，馨月已不知道哪里是故乡，哪里是归宿。

不管怎样，经历过的事情就像是封了箱的财富，平时不会动它，等到某个时刻，拭去上面的灰尘，揭开封条，里面尽是往昔的积累，一切都留到将来去回味。

馨月在马车里昏昏欲睡，梦里尽是各种美味。突然“咣当”一声，马车被撞得摇摇晃晃。

梦里的美味一下子消失不见，只听外面的护卫说道：“哪个不长眼睛的，往这里撞？”

随后，又传来叫骂声和厮打声。馨月忍无可忍，掀开车帘，只见马车旁边有一群人在围着一个人踢打辱骂。

中间那人衣衫褴褛，一缕长须也被人剪掉半截，此时正在被人团团围住，打个不停。

眼看那人抵挡不得，再多些时候恐将丧命，馨月大声说道：“这么多人打一个老人，算什么好汉？”

不速之客（4）

众多围殴的人当中，有一个人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回道：“他抢我们的东西，就算好汉了？”

馨月继续说道：“就算他抢掠偷盗，各位报官就是，何必亲自拷打？”

见众人还是照打不误，馨月急忙下车，拔开人群，只见里面被打的老者就是当日抢自己鸡腿之人，馨月顿时火冒三丈，恨不得也加入围殴之列，但眼见那人被打得鼻青脸肿，面目模糊，便心下不忍，说道：“住手！住手！”

可惜没人听馨月的号令。于是，馨月大声喊道：“再打就出人命啦，谁再打谁就是杀人犯！”

喊声停止，众人收手，看向馨月。馨月说道：“各位报官就是，何必把人打成这样？”

刚才那人回道：“说得容易，他不是抢两个馒头就是抢三个烧饼，官差都懒得立案，我们怎么报官啊？再说，他可是个惯犯，长年在这里明抢。”

馨月知道此人是个“惯犯”，光自己的东西就被他抢了好几回，但眼下众人愤怒不已，只好说道：“各位就当行行好，他一个老人家，吃不饱饭，大家就当行善积德了。”

有人反驳道：“我们也是小本生意啊，哪能常年这么供他吃喝？”

馨月好说歹说将众人劝离后，又掏出几两纹银递与那位老者，说道：“留着买药罢。”言毕又上了马车。

官道上车辆交错，热闹无比。馨月等人穿行其中，最后来到一处山路，周围山峦起伏，树木苍翠挺拔，偶有飞鸟掠过。

馨月等人坐在一旁的石阶上休息。蓝茗拿出干粮，分与众人。

突然，蓝茗手上一松，干粮被人夺走。

馨月立即跳起来，大声喝道：“什么人？”待白衣人转过头来，馨月和蓝茗认出他就是那日说成仙蘑不好吃的人。

馨月问道：“你想做什么？”白衣人笑道：“当然是讨口饭吃了。”馨月回道：“你这不叫讨，叫抢。光天化日，抢掠东西，成何体统？是何居心？”

不速之客（5）

面对馨月的咄咄逼人，白衣人说道：“你不是说要积累功德么，我就成全你好了。”

馨月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什么时候被他听去了，气道：“把东西还给我，否则……”

白衣人说道：“否则怎样？”

馨月说道：“若想免受皮肉之苦，赶紧走得远远的，否则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说完还挥挥手，以示恐吓。

白衣人嘿嘿一笑，置之不理，开始兀自吃着东西。馨月气结，一时间“极怒欲何词”。

待吃完后，白衣人抹抹嘴，说道：“我又不白吃你东西。”

馨月好奇地看向白衣人，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偿还？金子还是银子？珍珠还是宝石？”

白衣人没接话茬：“你们莫不是要去东岳吗？”馨月心想，此路直通东方，要说去东岳也说得过去，便问道：“那又如何？”

白衣人说道：“我跟随你们前去，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蓝茗立即否定道：“呸！你是想照应我们的干粮罢。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白衣人说道：“我也可以帮忙做事。”

馨月冷笑道：“我这里是个人都比你中用。你说你是能劈柴挑水，还是能描红绣花？是能驾车赶路还是能走镖送人？”

白衣人沉思片刻后说道：“描红绣花倒并非我所长，不过可以试一试。”

馨月连忙摆手，自己决计不会要他绣的东西。白衣人叹道：“唉，再过几天，老朽就八十有四了。”

蓝茗惊道：“怎么可能？你看起来只有四五十岁而已。”

白衣人说道：“我长年在高山寒冷地带生活，相貌自然老得慢些。”

馨月冷笑道：“你既然都八十四了，怎么不在家里好生歇着？还出来到处晃悠，贻害四方。”

白衣人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蓝茗插话道：“你家在哪里？”

“不可说，不可说。”白衣人重复着同一套说辞。

不速之客（6）

旁边的一个护卫问道：“这里山路崎岖，你一个老人家是如何上来的？”

“不可说，不可说。”馨月和白衣人同时答道。

马车里，馨月指着山下的一处乡镇，对着白衣人说道：“到了那里，我就把你扔下去。”

白衣人说道：“不好，不好。”馨月问道：“为什么？”白衣人答道：“那里的东西不好吃。”

馨月想起他曾经说梅炉峰的成仙蘑不好吃，便问道：“那你说到底什么东西好吃？”

白衣人说道：“不可说，不可说。”馨月听后当下便想把他扔出去。

到了一处旅舍，小二前来热情招呼。馨月手指白衣人，对小二说道：“给这位老人家来一盘豆腐。”

白衣人不情愿道：“我不爱吃。”

馨月说道：“你那么大年纪了，别的菜吃不得，只能吃豆腐。”

白衣人望着眼前的豆腐，叹道：“再过几日，老朽就八十有四了。”

馨月接道：“知道，到时候给你上八十四块豆腐，以示庆祝。”

白衣人笑道：“这么说，你不打算把我扔在这里了？”

馨月一愣，说道：“扔，当然扔，把你扔到豆腐堆里。”说完馨月又将小二叫来，点好饭菜，回头又对白衣人说道：“快吃你的豆腐！”

白衣人吃了一口，说道：“不好吃。”馨月等人习以为常，连梅炉峰的成仙蘑他都说不好吃。

待白衣人吃完，走上楼去。蓝茗问道：“他那么大年纪了，只给他豆腐吃，是不是不太好？”

馨月说道：“他说的话，你还当真了不成？哪有八十四的人长成那个样子的。”饭菜齐备，馨月等人准备动筷。

谁料白衣人又走下楼来，坐下后将菜一一倒入自己的碗内，随后吃得不亦乐乎。在馨月等人目瞪口呆之下，白衣人轻松吃完，撂下一句“不好吃”之后走上楼去。

蓝茗怒道：“太过分了，明天一早就把他扔出去。”

馨月安慰道：“别急，我早有准备。”

不速之客（7）

馨月安慰道：“别急，我早有准备。”说完命小二将其余的饭菜上齐，“我就知道他会来此一招，所以先前只点了些小菜，接下来的才大饱口福。”

蓝茗听后，佩服道：“馨月，你真机灵。”待饭菜上齐，众人正准备下筷时，白衣人又风风火火地跑下楼来，说道：“还有菜？我可得尝上一尝。”

众人连忙各执一盘，慌乱中将菜倒入自己碗内，急忙开吃。

入夜时分，房间内，馨月说道：“我看那个人十分可疑。”

蓝茗问道：“怎么讲？”馨月说道：“想想看，第一，他来历不明，咱们不知道他底细。第二，他明明只有四五十岁年纪，却谎称自己八十有四，不知道是何居心。第三，他能重复我说过的话，你说这可不可疑？”

蓝茗点头道：“有道理，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蹊跷。虽然咱们人多，但不可不防。”

馨月盘算道：“这样，半夜的时候咱们悄悄到他门口瞧上一阵子，看看有什么状况。”

蓝茗表示同意，当下二人吹灯歇息，只等夜半时分。

夜色浓黑，馨月和蓝茗二人悄然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向白衣人的房门口，只听里面传来“嚓、嚓”的声音。

二人心中惊奇，却不明所以。蓝茗小声问道：“还要不要去看？”

馨月压低声音回道：“当然，来都来了，去瞧个究竟！”

白衣人的房间一团漆黑，惟有“嚓、嚓”的声音清晰不已，二人透过窗户往里面瞧去，在月光下只能看见他的侧影，手上貌似在磨一件东西。

没过多久，白衣人将手里的东西提起来，馨月和蓝茗趁着月光朝里面望过去，只见是一把匕首，当下震惊不已，原来他一直在磨砺匕首。

随后白衣人的声音传入耳内：“明月夜，杀人时。明月夜，杀人时。”

馨月和蓝茗二人登时吓得大叫起来，一时间叫喊声尖锐至极，直入云霄。

不速之客（8）

几名护卫听到叫声随后赶来，冲入白衣人的房间。

“你们深夜造访，到底有何贵干？”白衣人边问边点燃灯烛。

蓝茗说道：“你深夜磨刀，想谋财害命。”

话音未落，众人在灯光下只见白衣人手里拿的是细长的鱼干。

“你是说这个？”白衣人晃了晃手中的鱼干。

众人惊诧不已，馨月补充道：“你刚才还说明月夜、杀人时。”

白衣人矢口否认道：“怎么可能？应当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馨月尖声叫道：“你不仅想杀人，还想放火。”随后又对众人说道，“别愣在这了，赶紧报官去。”

馨月说完直往外冲，却又被护卫拦了回来。

一个护卫说道：“怎么报官？难道说他半夜拿鱼干杀人？”

馨月回道：“那怎么办？等他杀完人再报官？那就晚了。”

说话间，白衣人拿着鱼干走了过来。

众人吓得直往后退，馨月说道：“那鱼干可能就是凶器。”众人听后一致同意。

白衣人说道：“我只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各位何必紧张。”

馨月强笑着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您早点休息，我们这就回去了。”

“几位深夜造访，不如坐下来秉烛夜谈一番？”白衣人建议道。

馨月连忙摆手，说道：“不必了，您自己夜谈吧。”说完连忙招呼众人，逃离现场。

房间内，馨月对众人说道：“刚才不过是缓兵之计，如今得想个法子脱身才是。”

一个护卫建议道：“要不我们这就出发，连夜赶路？我看那个人来历不明，情况不妙。”

馨月表示同意：“好！就这么办。蓝茗，赶紧跟我收拾东西。其余人拿好随身物件，把马牵过来。”说完，众人分别去忙碌。没过多久，众人收拾完毕。

深更半夜，馨月一行人顾不得许多，驾着马车，慌忙逃命，唯恐晚了一步，被白衣人追上。

天若有情（1）

紫凝一回到洛城，就由原真找来的两位武林高手运功疗伤。

一连七日过后，两位高手竭尽全力，仍只将寒毒驱除三成，虽然不能完全治愈，但也可保数年内平安无事。原府重重谢过两位高手之后，又设宴答谢林师傅。

席间，原真安慰紫凝道：“大哥再接着找，肯定有高手能将你的寒毒驱除殆尽。”

紫凝点头说道：“能驱除三成，已经很好了。”

紫凝原以为挨不过今年冬天了，谁知生命又被延长了数年。不管怎样，让家人和师傅一直跟着操心，已经十分内疚，眼下众人欢聚，庆祝着自己的重生，紫凝也高兴不已，笑语连连。

酒过三巡，原老爷对林师傅说道：“林言，紫凝自小就跟着你习武，这次南域之行又多亏了有你在。这样，我提议，让紫凝认你做义父，你今后也算后继有人。”

紫凝先前听原礼说过此事，眼下父亲又再次提起，林师傅待自己恩重如山，怕是有生之年倾尽全力也难以报答，无论是何种称呼，林师傅始终都对自己有千般恩情，想到这里，紫凝便端起酒杯，向林师傅致意。

原老爷说道：“不急，今日众人团聚，只是设宴答谢而已，等改日再行大礼。”

林师傅静坐半晌后说道：“先前已有过师徒之礼，如今也习惯以师徒相称。至于南域之事，不过是尽师徒之谊，不足为道。”林师傅婉言谢绝了原老爷的美意。

原老夫人见状打圆场道：“怎么称呼不重要，关键是紫凝日后一定要恭敬勤勉、孝敬师傅才是。”紫凝忙点头答应。

原老爷说道：“也好，林言在我原家多年，早已情同一家人，那些虚礼不讲也罢。”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都在复苏生长。不知从何时起，紫凝染上了伤春悲秋的习惯，眼见一切生命都在成长，自己却不知何时就命归于天。当一件事情、一种情绪反复出现时，就会形成一种习惯。

天若有情（2）

习惯了被拒绝，先是被林师傅拒绝，然后是被王妃拒绝，最后由玉轩亲自拒绝。眼下生命都已成了奢望，无暇再顾其他，唯愿亲人朋友一切安好，至于自己，就如同路边的无名花朵一样，自生自灭罢。

就在紫凝斜倚栏杆、愁肠百结之际，原真走了过来。

紫凝回府后得知，馨月已经出走。

家人一起吃饭时，父亲见大哥脸色不佳，二哥从不提娶亲之事，自己又面露愁容，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父母在上，你们却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都给我提起精神来！”

父亲一声令下，大家顿时吃得兴高采烈，没过多一会又恢复了原态，气得父亲也懒得再说话。

见原真走近，紫凝叫道：“大哥！”原真嘱咐道：“在外面站久了，小心着凉。”

紫凝点点头，问道：“还是没有馨月的消息？”

原真摇摇头。紫凝又问道：“你说她会不会去怀州？那里有她的朋友。”

原真说道：“她刚走时，我派人前去打听过，她没去那里。”

紫凝一时也没了主意。原真叮嘱道：“少想些伤春悲秋的东西，养好身体要紧。”

紫凝笑道：“我也想这么提醒大哥呢。”看着原真，紫凝心下想到，感情一事，终究难讲。大哥之于大嫂，就如同林师傅之于自己。在电光石火的那一刻，他遇到了她，而后来者，终究是迟了一步。或许不是后来者不够好，而是他心底已有她，始终挥之不去。若真有洞观一切、超然于世外的神灵，他会对后来的那个人说：“哎，你来迟了。”仅此而已。

原真则站在紫凝身旁，看向天边的落日，静默无语。夕阳的余晖映射在两人身上，将兄妹俩的身影定格。

南域之行，再加上此前的疗伤，紫凝身体状况已大为好转。短暂的是情绪，漫长的是人生。眼下需要重新振作起来，不能辜负韶华时光，更不能辜负这劫后的余生。

天若有情（3）

晚间，紫凝看书之际想起了明成法师。明成法师最后遁入空门，想是已经参透了人生玄妙，青灯下，古佛旁，了却余生，也是幸事一件。求不得，便放下，多么简单的道理，却往往需要耗尽整个生命去领悟。

第二天晚饭时分，紫凝便将昨夜所思所想一一讲了出来。众人诧异地看着紫凝，仿佛紫凝是天外之客。

半晌后，原真说道：“每个人机缘不同，明成法师有他自己的因缘。”

原礼接道：“就是，就是。二哥知道你时运不济，可你也用不着出家啊。”

原老夫人听原礼说完，垂泪道：“你若是想去庙里进香祈福，娘陪你去就是，何必要出家呢。”

原老爷喝道：“都少说两句，紫凝也没说要出家啊。”

紫凝感激地看了父亲一眼，自己只是将心绪说了出来，却招来这么多误解，害得自己解释半天，家人才确信自己不是要出家，而仅仅是有所感怀而已。

晚间，林师傅找到紫凝，问道：“听说你有出家的想法？”紫凝顿时无语，想想看，谣言就是这么产生的，传来传去，最后都是传播者的意思，跟原话已经无关。

紫凝不得不再一次解释自己的初衷和想法。林师傅听后点了点头。

紫凝说道：“师傅这么多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么。”曾经沧海难为水，想来师傅最能体会这种心情。

林师傅默默无语。紫凝继续说道：“从前觉得师傅是苦了自己，可其中甘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自得其乐，又有何不可呢？”

紫凝心中已将师傅立为榜样，隐于世间，甘苦自知。

林师傅说道：“你小小年纪，何必说这些沉重沧桑的事情呢？”

紫凝确定自己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心境不一定跟年龄有关，只说道：“师傅只当我是小孩子自说自话好了。”

林师傅语气温和地说道：“师傅不是那个意思，只想让你静心安神，养好身体。”紫凝说道：“哦，我知道师傅为我着想。改日我去庙里进香，给师傅祈福。”林师傅笑道：“福是自己求来的。”

阴魂不散（1）

馨月从西到东，千里跋涉，万里遥途，从梅炉峰的冰雪到这天镜山的阳春景象，奔波月余，终于来到了西梁和东岳的边境处。

天镜山，因山顶有一潭池水如同天上明镜而得名。馨月立在池畔，衣裙飘然。山顶视野开阔，蔓草连天，云雾缭绕，有池如玉，犹如人间仙境一般。

“若是闲来无事，幽居在此，也是美事一桩。”馨月边看景色边感叹道。

蓝茗接道：“可这山顶空旷，无人往来，太过空寂了罢。”

馨月笑道：“真正相知之人，即使相隔万里，只要记在心上，就和世俗交往无异。”

馨月边说边觉得自己心神涤荡，境界浩然，说完开始移步，沿池而行。

蓝茗紧随其后，说道：“可这山顶只有鱼虾和鲜果，时间长了肯定会腻烦的。”

馨月双手背后，故作深沉地说道：“鱼虾鲜果已是人间美味，何苦奢求太多呢？”

蓝茗不服道：“昨天你还说饭菜花样太少，翻来覆去就那么多……”

馨月充耳不闻，继续快步向前。

准备下山时，蓝茗说道：“过了这座山，就到了东岳的地界了。”

馨月回道：“是啊，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是啊，兜兜转转又回来了。”馨月听见有人重复自己的话，登时吓了一跳，忙四下里寻找，却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或许是听错了罢，馨月心下一松，回头却看见蓝茗惊讶的神色。

蓝茗说道：“刚才有人在重复你的话。”

不是自己的错觉，馨月立即恐慌起来。突然，蓝茗手指旁边的路碑，说道：“馨月，你看！那边有人。”

馨月和蓝茗望过去，立即同时大叫起来：“鬼啊……”

“嘿嘿，哪里有鬼，分明是老夫。”白衣人说话间大步从路碑后面走了出来。

“又是你这个妖孽，你到底想怎样？”馨月边说边胆怯地向后退。蓝茗紧紧跟在馨月身后，一时间不知所措。

阴魂不散（2）

“哎呀，我不是说过了么，咱们一路上可以相互间有个照应。”白衣人边说边向马车走去。

“站住！”馨月在后面喝道。

白衣人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馨月。

“你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到底是何居心？”馨月上前怒问道。

“再过几天，老夫就四十有八了。”白衣人叹道。

“什么？？”馨月惊讶道，“你先前不是说八十有四了吗？”

“哎呀，老夫脑子不清楚，经常记错。”白衣人说道。

馨月见此人这般无理取闹，当即说道：“我知道，你是杀完了人想借我们的马车逃命，对不对？”

此时，白衣人已将干粮拿在手中，说道：“错！我是想借这个。”

众人大怒，急忙冲了过去。

装干粮的布袋在众人的抢夺和厮打中，被扯开了一个口子，里面的各种点心纷纷滚落在地。

“这下没得吃了。”白衣人叹息着离去。

“我的点心……”馨月心疼地看着点心藏身于泥土之中。

蓝茗劝道：“咱们走罢！咱们下了山再找吃的。”

馨月一步三回头，还是心疼不已，那可是桂花轩的上等点心。

走到山腰处，馨月等人坐在路旁歇息。半天没吃东西，此时大家早已是饥肠辘辘。长吁短叹之际，先前离去的白衣人又窜了回来。

“我们已经没有吃的了。”馨月无精打采地说道。

白衣人怀里抱着许多野果子，一一分与众人后说道：“这回我请客。”

蓝茗说道：“你还真不吃亏！吃了我们那么多好吃的，就请我们吃野果子。”

“鲜果已是人间美味，何苦奢求太多呢？”“不可说”先生说道。

馨月听他又在重复自己的话，而当时四下并无人，他又山上山下这么奔走，大气都不曾喘一下，心中顿生疑惑，问道：“你到底多大年纪？”

“不可说，不可说。”白衣人继续说道。

阴魂不散（3）

馨月一个眼神过去，几个护卫按住白衣人，将其头发面皮搜了个究竟，没发现什么异常。馨月走上前去，拿起水囊，对着白衣人的脸浇了下去。

白衣人立即大声叫嚷。没多久，“不可说”先生的面皮开始凸起，蓝茗顺势一把撕下。

馨月等人见剥下假面的白衣人大概三、四十岁左右。

“我的脸……”白衣人不住地叹息。

蓝茗将假面递给“不可说”先生，说道：“别唉声叹气了，还给你！”

馨月见他为了给大家采摘野果，手上布满划痕，便心软道：“你到底要去哪里？为何总跟着我们？你若缺少盘缠，我给你一些就是。”

白衣人缓缓说道：“不可说，不可说。”

馨月耐心有限，见他又是“不可说”，不耐烦道：“有没有可说的？”

蓝茗说道：“他既然不愿说就算了，咱们走！”

馨月等人来到山下的一间客店，正准备点菜，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捎上我，捎上我。”言毕，白衣人坐下来，跟众人一起准备开饭。

一个护卫问道：“你怎么不带面具了？”

“不可说，不可说！”

众人无奈，只觉此人难缠。

白衣人开口道：“我也可以做事，不白吃你们的。”

馨月说道：“那好！我就交待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白衣人问道。

馨月诡笑着递过一包东西，说道：“这样，我这里又存了一包点心，你帮我看好，千万别让一个叫‘不可说’的人偷吃了去。”

众人大笑不止。“不可说”先生拿到包裹，说道：“有趣，有趣。”

蓝茗说道：“你若是看管得好便罢了，若是看管不好就不给你东西吃。”

“不可说”先生看见蓝茗，惊讶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蓝茗诧异道：“什么意思？”

“我那面具上面有药水，你若不及时清除，后患无穷。”“不可说”先生解释道。

阴魂不散（4）

“你怎么不早说？”蓝茗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后患无穷是什么意思？”馨月问道。

“其实也不严重，顶多就是皮肤溃烂而已。”“不可说”先生说出了后果。

蓝茗吓得脸色惨白。馨月忙安慰道：“别听他胡说，他把面具贴到自己脸上都没事。”

“不可说”先生说道：“我没事不代表她没事。”

馨月知道再问下去，他又会说“不可说”，只问道：“怎么清除？”

“不可说”先生拿出一个药瓶，说道：“用这个洗手即可。”

蓝茗将信将疑地拿过药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此时的洛城内，已是春意盎然。

林师傅在房间里看书时，紫凝悄悄溜进来，而后大声说道：“师傅！你看这是什么？”

林师傅吓了一跳，回头见是紫凝，复又笑道：“又来吓师傅，这次是什么东西？”

紫凝递过去一个茶盒，说道：“这里面是贡茶，皇上赏给爹的，我拿来孝敬师傅。”

林师傅放下书，说道：“你倒不怕父亲责罚。”

紫凝笑道：“是爹吩咐的，说师傅会品茶，他老人家喝什么茶都是一个味道。”

林师傅笑着将茶盒打开，说道：“是六月寒冰。”

“师傅真厉害，一看便知。”紫凝赞叹道。

林师傅这里茶具齐全，便对紫凝说道：“走，我们去品茶。”

紫凝诧异道：“去哪里？”“去了便知。”林师傅说话间已带上茶具走出门外。

凉亭内，春风骤起，旁边绿柳低垂。林师傅将茶杯递到紫凝面前，说道：“尝尝看。”

紫凝尝了一口，只感觉苦中带着一丝甜，其他的便说不出什么了。紫凝其实和父亲差不多，对于茶，从不去辨别其中滋味，不得“品茗”之道。

“感觉如何？”林师傅问道。紫凝如实答道：“苦中有甜。”

林师傅点头道：“这是第三杯，就是苦中有甜，甘苦人生。”

甘苦人生(1)

紫凝一时呆住，嘴里默念：“甘苦人生，甘苦人生。”

林师傅见紫凝脸色有变，连忙问道：“怎么了？”

紫凝回过神来，问道：“为什么说是甘苦人生？”

林师傅解释道：“这茶，第一杯入口极苦，第二杯稍有苦感，第三杯就是苦尽甘来。于是人们就形容它是甘苦人生。”

紫凝说道：“原来如此。”心中想到，或许是巧合罢，这世间有那么多东西叫“甘苦人生”。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不知何时，原礼已经走近。紫凝说道：“我在和师傅品茶。”

原礼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接过林师傅递来的茶，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而后说道：“竟然还有点心。”随后又抓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大肆咀嚼起来。

紫凝笑道：“二哥，师傅的茶是要细细品的，你怎么跟喝白开水似的。”

原礼吃的急，此时已被点心噎住。紫凝连忙递过去一杯茶。

原礼喝过之后，说道：“要我说，整个原府里面，就数林师傅最有品味。”紫凝点头表示赞同。

原礼复又说道：“紫凝，你身为林师傅徒弟，怎么没学来一点半点？”

紫凝说道：“师傅技艺太多，我学不过来。”

“好了，你们两个小鬼，一唱一和的。”林师傅说道。

原礼突然想起什么，对紫凝说道：“对了，大哥过几日要奉命去北边。”

紫凝好奇道：“去北边做什么？”

原礼说道：“是奉皇上之命，到北边巡视民情罢。”

“哦。”紫凝说道。原礼继续说道：“那里离北国近，可以让大哥帮你打听一下北边的消息。”

紫凝听闻，心中一颤，沉默不语。半晌后，林师傅说道：“出来久了，小心被风吹到，还是回去罢。”

紫凝点点头，复又对原礼说道：“告诉大哥不用了。”紫凝说完，快步离开凉亭。沉寂已久的心，经不起百般折腾，他有他的路，自己有自己的命。

甘苦人生(2)

第二天，紫凝在衣镜旁边放了一个宝瓶。瓶镜，取“平静”之意。

装置完毕后，紫凝心想，宝瓶和衣镜真的就能让自己平静么。只是心中若再掀起波澜，自己定会粉身碎骨。痛入骨髓的感觉，再也不想有。于是，紫凝又去庙里请了一串佛珠，戴在腕上。当东西准备妥当后，紫凝无奈地笑了笑。

夜深时，紫凝伏案看书，心思却不平静。合上书后，紫凝苦笑，二哥的一番话就将自己的心情扰乱，想来前阵子的潜心研习都无用了。

此时，响起了敲门声。紫凝将门打开，见是师傅。

“看你这里还未熄灯，就过来看看。”林师傅说道。

紫凝忙给师傅让座，说道：“没什么，一时睡不着。”

林师傅说道：“别想些让自己难过的事，小心身体。”

紫凝知道自己那日的失态都被师傅和二哥看在了眼里，说道：“我知道，现在这样就很好。”

“那就好。”林师傅低声说道。

紫凝笑了笑，说道：“师傅，您对我恩重如山，我穷其一生也报答不完。为了不让师傅和家人操心，我会努力调养，尽量做到安心养神。”

林师傅听后点点头，随后说道：“过几日师傅要回西梁一趟。”

紫凝知道，再过几日就是姑姑的忌日，师傅每年这时候都会去给姑姑扫墓，自己在师傅身边长大，以前每到这时候就会跟着师傅去给姑姑献花，便说道：“我陪师傅一起去罢，也好久没回西梁了。”林师傅点点头。

出发前日，原老夫人来到紫凝房间，拿出许多东西，一边递给紫凝一边说道：“这是发热发烧时用的药；这是日常补身体的药；这是安神的药，每晚按时服用。”

紫凝一边接过一边笑道：“带这么多药，我都快成了药罐子了。”

原老夫人不以为然道：“多带些总没坏处。”

原老夫人话音刚落，林师傅走了进来。

甘苦人生(3)

原老夫人打过招呼后，说道：“林言，你来得正好，这是山庄里原家祠堂的钥匙，里面存的香烛纸钱还有其他一些物件，你就看着用罢。”

“真是麻烦夫人了。”林师傅客气道。

原老夫人说道：“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要我说，还是把她的坟迁过来罢，你一个人在西梁太过孤单，还是大家都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林师傅回道：“夫人一片好心。可她入土已久，不宜再动迁，就让她好好安歇罢。”

原老夫人叹道：“说的也是。还有，老爷昨天交待，让我把这个印章一并交给你。回到西梁，凭着它可以调动原来府里各个店铺的人员和银两，你都拿去收着。”说着又递给林师傅一个印章。

林师傅犹豫道：“还是交给紫凝保管罢。”

原老夫人说道：“我和老爷早就把你当成一家人看待了，别说紫凝什么都不懂，就算懂也不给她。她若有需要，就跟你请示。”

紫凝笑道：“看来我要好好巴结师傅才行。”

原老夫人对紫凝说道：“在外面，一切都听你师傅的。若你师傅回来说你一个不字，我和你爹都不轻饶你。”

紫凝听后无奈笑道：“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你们捡来的。”林师傅接道：“紫凝一向听话，最让人省心不过。”

经过连日奔波，紫凝和林师傅赶到了东岳和西梁的边境。

“那边就是天镜山。”林师傅指着远处的山峦，对紫凝说道。

紫凝问道：“师傅，为什么叫天镜山？”

“那山顶有一处湖泊，清澈如镜。传说中有一个仙女，在天庭中偶然看到这里有一处湖泊，以为是一面明镜，便飘下凡尘，每日在这里流连忘返，对镜顾盼。此时正好有一个上山的小伙子路过此地。天长日久，两人互生情愫。但仙女因为留恋人间烟火，违反天庭的规矩，被天帝责罚，后果就是神形俱灭。小伙子为了换回爱人的性命，便代为受苦，化作一颗树，静静地生长在湖边，寒来暑往，对着昔日的湖水，终生不能上前一步。”林师傅解释道。

甘苦人生(4)

紫凝听闻，心酸不已。遥望天镜山，那里有一棵树，一棵有生命但却不能动弹半分的树，这样的传说太过凄凉，让人扼腕叹息，感动不止。

“那个仙女见爱人受苦，也会很难过罢。”紫凝说道。

林师傅思忖道：“两人心有灵犀，即使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也依然会心意相通罢。”

紫凝听后怅然良久。

“走罢！”林师傅说道。

紫凝点点头。

此时的东原山庄，繁花似锦，春机盎然。后山上，原家的宗祠牌位已被请回东岳。唯有一座孤坟，一个石碑，静静地立在这里。林师傅将供品一一摆上，又在墓前放了一束鲜花。紫凝轻轻抚摸着石碑，心中凄然，这下面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虽不曾亲见，但能想象得到，她是怎样的出尘与美丽。她用生命划下一道最亮眼的弧线，以此来成全爱人的生命。从此，师傅便化作一棵无形的树，日夜守候在这里。这样的故事，如同天镜山上的传说，哀婉凄凉。想到这里，紫凝起身离开。这样的日子，师傅应该有话单独同她说，这里是属于他们的世界。

第二天清晨，林师傅和紫凝在山谷中漫步。

“小时候你经常在这里玩水，一转眼都这么大了。”林师傅走在溪边，开始回忆道。

紫凝叹道：“有时候不知道是生命更长，还是回忆更长。”

“少想些伤怀的东西，多想想美好的事情。”林师傅劝道。

“什么美好的事情？”紫凝问道。

林师傅一时语塞，心想紫凝命数有限，不知道还有多少欢乐可言，想了半晌后说道：“你不是最喜欢放风筝么？多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紫凝心中凄苦，什么事情都愿意往悲处想，不知道断了线的风筝将飞往何处。

“师傅，你说风筝要是断了线，会飘到哪里呢？”紫凝心思凝重地问道。

林师傅看紫凝心事重重，便安慰道：“握在手里，就不会断线。”

甘苦人生(5)

凝香苑里，安宁静谧。紫凝一大早就起来，赶往后山，帮林师傅收拾东西。将姑姑的画像装裱好，将姑姑生前喜爱的玉簪、眉笔放进首饰盒里，还有姑姑没来得及穿上的嫁衣，叠好后放进包裹中。

紫凝知道，师傅是惦念自己伤势，才不得不离开西梁。所以临行前过来帮忙将姑姑的遗物一一收好，准备带回东岳，睹物思人已是师傅多年来的习惯。

紫凝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叹息，姑姑在如花妙龄之际香消玉殒，实在令人惋惜，多年来眼见师傅愁眉紧锁，让人为之心酸，更别说师傅对自己恩深义重。

想到这里，紫凝便下定决心，有生之年，要竭尽全力为师傅做点事情，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马车驶离西梁城，向东进发。

“这半年多来，一直辗转奔波，这会怕是累了罢。”林师傅对紫凝说道。

“出来走走也好，看看不同的风光，以后怕是……”紫凝本想说数年后怕是没有机会了，却又不愿师傅担心，于是改口道：“以后怕是犯懒，不愿走动了。”

林师傅笑道：“以后就是犯懒，也不用担心。这天下虽大，可东西南北都已去过，该见识的也见识了。”

紫凝心道，的确，东西南北四国都已去过。自己生在东岳，长在西梁，去南域疗过伤，去北国是因为小魔王。玉轩，不知道他现在怎样。能忘记，终归是一件幸事，总好过愁肠百结。

午后，天降大雨，道路泥泞不堪，林师傅等人便将马车停在路边，等待雨停。

突然，外面狂风大作，将马车的车帘高高掀起，瞬时间，密集的雨点扑面而来。与此同时，有冰雹砸落下来，几匹马受惊，扬蹄长嘶，马车顿时颠簸不已。

众人手忙脚乱，有人去勒马，有人忙着去抓车帘。此时，马车里的物件几经颠簸，又被狂风吹散，零落在地。众人又开始忙着捡东西。紫凝眼见画轴被风吹走，急忙去追。

甘苦人生(6)

画轴外面裹着一层防水的布料，倒是不用担心被雨淋着，只是乱雨纷飞，狂风不止，没过多久，画轴已经被吹得数丈远。

紫凝一时心急，便一跃而起，飞身而至画轴飘落处。

眼看画卷近在眼前，紫凝腾空伸手一抓，将画轴握在手中，高兴之际，却发现身子不断下坠。

原来紫凝心思全在画轴上，未料已到山崖。紫凝心下一惊，立即大叫出来。

此前人多手杂，林师傅忙着捡拾东西，只当紫凝还在车上，听见紫凝的声音，惊觉不妙，连忙飞身而至，却还是迟了一步。

紫凝已跌落数丈之深，只是慌乱中抓住一根树藤，悬在山崖处，暂时没有危险。

“别下来！”紫凝对赶过来的林师傅喊道，此处山崖陡峭，即便是功夫再高也不能轻易脱身。

林师傅见紫凝情况危急，没有听紫凝的劝说，还是不断尝试着向下探去。

此时紫凝急道：“师傅，你先上去，我一会就能爬上去，你在上面等我。”

林师傅心中知道紫凝上来不是件易事，仍是不肯听紫凝的话。

下面云雾缭绕，再加上天色阴沉，根本看不清是什么景况，紫凝手中渐渐无力，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又不愿师傅跟着自己涉险，便大声向上面喊道：“师傅，底下是潭池水，我到了下面也无妨，你安心在上面等着，我一会就去找你。”

林师傅听后回复道：“你自己多加小心，我派人到前面的山涧去接你。”说完飞身返回上面。

“好！”紫凝说完，见师傅已到安全之地，便放下心来。

然而，眼下如何脱身仍是个问题。紫凝将画轴放入怀中，双手抓住树藤，试图向上攀沿，但此处距离上面太远，树藤又稀稀落落，难以攀行。

无奈之余，紫凝心下一横，反正上不去，倒不如去下面看看，没准下面真有一潭池水。

于是紫凝顺着树藤向下寻去。

悬崖危情（1）

黄昏时分，雨已停住。

林师傅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说山涧里荆棘密布，寻了一个下午，没见到人。

林师傅听后心中一惊，问道：“山下不是有池水么，去水边看过了没有？”

来人诧异道：“山谷里没有水。”

林师傅顿时有如五雷轰顶，心下却已了然，紫凝定是不愿自己涉险，才编出这个谎话，只是当时自己看不见下面状况，以为紫凝离得近些便能看清。此时，再向下望去，崖下哪还有半个人影，自己苦守半日，只想紫凝万一返回，自己还可以下去接应一番，谁知……

林师傅心急如焚，当即走下山去，要亲自去寻紫凝。

有人安慰道：“山下没见到人，就说明出不了事。”

林师傅哪里听得下去，只是快步向前。来到山涧，果然如人所说，荒野一片，根本没有池水，崖壁陡峭，山上山下都寻不到，她能到哪里去呢。

夜幕降临，在众人的劝说下，林师傅回到了上面。而后，众人点起火堆，忙着烘烤衣服。

收拾东西时，林师傅才发现少了画轴，想起下午的情景，大家手忙脚乱地捡拾东西，紫凝肯定是去追被风吹跑的画轴，才不慎跌落山崖。想到这里，林师傅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眼泪夺眶而出。山风呼啸，如同悲鸣。

夜半时分，众人或在火堆旁铺衣而眠，或到马车里休息。唯有林师傅守在山崖旁，痴痴地望着下面。

夜风袭来，更添愁绪。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猜猜我是谁？”

林师傅想都不用想，连忙将人拉到面前。此时，紫凝的脸冻得有些发红，还不时地搓手取暖。

“你到底……”林师傅见紫凝去而复返，一时激动，话都说不全了。

紫凝会意，说道：“那山腰处有个洞穴，从洞穴里出来竟然是山的另一边，那里平坦得多……”

未等紫凝说完，林师傅忙将紫凝拉到火堆旁，至于如何回来的，已经不重要。

悬崖危情（2）

紫凝边烤火边吃东西。天黑路远，幸亏此处有火光，才又寻了回来。

“刚开始进洞时，里面漆黑一片，摸索着向前走，突然有惊叫声，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野兽，抬头一看，只是蝙蝠。后来越走越宽敞，最后竟然看到了出口……”紫凝边吃东西便描述着自己的逃生经历。

林师傅只是默默听着，一切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紫凝回来了。

“吃完东西就到马车上休息罢，本来可以在天黑前投宿客栈的。”林师傅嘱咐道。

紫凝知道自己耽误了大家的行程，害得众人一起露宿荒山，便挠挠头说道：“都是我不好，让大家担心了。”

林师傅摸摸紫凝的头，说道：“回来就好，早点休息。”

“对了，还有这个。”紫凝从怀里拿出画轴，交给林师傅。

林师傅将画轴握在手中，一时间静默无语。

紫凝知道那画轴一直被师傅视若珍宝，多年来一直是师傅的心头至爱，想到自己能为师傅出一份力，当下高兴不已。

第二天，林师傅等人便进入了东岳国境。

阳光明媚，风光旖旎。

紫凝望着满目的迷人景致，问道：“师傅，你高兴吗？”紫凝问的是画轴的事，就像小孩子做了好事亟待家长肯定一般。

“高兴。”林师傅答道。

紫凝心满意足地笑道：“师傅高兴，我就高兴。”

林师傅听闻，心中一颤，很久以前，就有一个小女孩对自己说：“师傅欢喜，我就欢喜。”

“唉。”紫凝此时叹了一口气。

“好好的，叹什么气？”林师傅不解地问道。

紫凝惋惜地说道：“以前师傅传授给我的武功，就要荒废了。”紫凝身体渐渐虚弱，再也没有以前的身手。

“世上大部分人都是不会武功的，还不是一样每天过得很开心。”林师傅安慰道。

紫凝听后笑了笑，或许吧，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迷雾重重（1）

馨月一行人此时已行至怀州。馨月打算在这里见一下朋友，便返回洛城，一来是惦念父亲，二来是和紫凝有约，二人约好在春天见面。

馨月至今仍不知紫凝寿命已有所延缓，还只当她难抵今冬，便决意尽快返回洛城与她相见。

在怀州，与白凤、水寒等人会面，馨月自然是倍感亲切，诉说着别后的种种。

此时，白凤已将朝岩教设在怀州城郊，再向北便是北国的地界。

馨月眼见白凤将朝岩教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人员兴旺，便佩服道：“还是你治理有方，有你在，朝岩教定能威名远扬。”白

凤说道：“刚开始时招募人马，还都是靠教主留下来的资财。”白凤仍称馨月为教主。

馨月当时做生意赚钱只是一时兴起，从未想过招募人马之事，但想到自己不是百无一用，最起码朝岩教就没毁在自己手里，便说道：“钱财都是小事，振兴教门才是关键。”

说话间，馨月只见“不可说”从一个房间里出来，匆匆离去。

没多久，有人来禀报说：“教主，不好了，快去后院看看罢。”

白凤急忙跟随那人而去。馨月见势不妙，也跟了过去。

水寒养了一只奇大无比的鹰，时常加以训练。白凤等人赶到后院时，只见老鹰虽头戴眼罩，但却一直奋力扑腾，毛羽也在挣扎中掉了数根。

此时，水寒也已赶到，向旁人喝道：“怎么回事？”

一个小厮答道：“回坛主，小的不知，只是照常喂水喂饭。”

水寒命令道：“把饭钵和水杯拿过来。”

待来人将饭钵和水杯一一呈过来，水寒检查完毕后，怒道：“是谁给鹰喝了酒？”

见众人低下头去，无人应答，水寒又问道：“这里可有生人来过？”众人还是没有应声。

馨月想起，刚才“不可说”正是从这里出来的，心中只觉得对“不可说”已经忍无可忍。

迷雾重重（2）

想到这里，馨月连忙回去找到“不可说”，愤怒地质问道：“你真是到处惹事，现在竟然给老鹰喝酒，看来我这里这座小庙留不下你这尊大菩萨了。”

“不可说”不以为然地笑道：“嘿嘿，那就后会有期了。”说完转身离去。

馨月狠狠地瞪着“不可说”的背影，心里感叹此人可恶、自己好人难做。

第二天城郊，馨月等人计划返回洛城。水寒则一路远送，如同那日馨月在洛城送水寒离去一般。

“见你们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馨月边走边说。

水寒说道：“你来一次不容易，为什么不多停留几日？”

馨月解释道：“我急着去见一个朋友。她有伤在身，恐怕时日无多，我们约好春天见面，眼看春天都过去了一半，我怕她等得着急，就想着赶紧回去。”

水寒听后点点头，深有感触地说道：“在江湖上行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负伤，甚至送命。”

“所以，你和白凤要处处小心才是。”馨月听水寒这么一说，急忙嘱咐道。

水寒轻笑道：“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么过来的。倒是在怀州的日子，一直无忧无虑。”

馨月想起在怀州时的往事，跟周爷、张府之流斗智斗勇，实在是胆战心惊，可对于水寒来说，已经算是相对平稳的日子，可见之前他和白凤跟着如燕教主经历过多少艰险。

此时，水寒也想到了以前的事，便说道：“还记得以前那个周爷吗？他前几天死去了。”

“啊，怎么回事？”馨月想起自己以前曾给他下过奇香断肠散，不过那断肠散只是让人疼痛难忍，不会殃及性命。

水寒说道：“具体原因不清楚。他在怀州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他这一死，街头巷尾也都在议论。这几日官府也在积极调查周爷的死因。”

馨月想到周爷此前横行街头，为非作歹，还对自己纵过火，心中也无同情之意。

迷雾重重（3）

又行了一程后，水寒感叹道：“此次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馨月心中也不无感慨，朋友临别之际，总是让人惆怅不已，便说道：“相知无远近，万里尚为邻。我们是同生共死的朋友，距离的远近算不得什么，况且来日方长。”馨月这番话既是安慰水寒，也是安慰自己。

水寒跟着默念道：“相知无远近，万里尚为邻。”

馨月望向前边的怀州城墙，说道：“若不是有你们在，这怀州我是绝不会再来的。有朋友在的地方，才会感觉亲切。”

水寒接道：“我和姐姐商量着，准备今年夏天搬到别处，另选教址。”

馨月知道，江湖各门派的教址大多在偏僻处，便说道：“若是选好了地方，可得派人通知我，要不我可找不到你们。”

水寒笑道：“那是自然。”

行步间，几人已近城门。馨月说道：“我到城里换匹马，你教务繁忙，就此别过罢。”

“你们一路小心。”水寒嘱咐道。

馨月笑着点点头。

筵席终要散去，馨月等人上了马车。水寒目送马车进城，随后离去。

馨月等人换过马匹，在街上缓缓而行。这城里跟过去并无多大分别，阳春之日，街市上更是热闹无比。

突然，前面人头攒动，远远地见一位少女骑马而来，身后跟着大批随从。

那少女所到之处，人群纷纷避让，有来不及躲避的，便被那少女一鞭子抽到路旁，一个弱小的男孩便惨遭厄运，被鞭子甩在了路旁。

馨月叹道：“真是蛮横至极。”

“就是，一看就是缺少教养。”蓝茗应合道。

少女骑马的速度飞快，不多时就已来到馨月等人身边，见他们几个没有及时退让，又盯着自己嘟嘟囔囔，便扬起长鞭大喝道：“还不快滚到一边去。”

馨月见她用马鞭指着自己，脸上尽是刁蛮之色，心中虽怒，脸上却带着笑意，说道：“我不知道怎么滚，烦请姑娘你下来给我示范一下。”

迷雾重重（4）

少女见有人向自己挑衅，登时大怒，抬起长鞭，照准馨月的脸抽了过去。

馨月自幼练习过鞭术，知道如何躲避。

蓝茗见馨月遇险，便翻身接住长鞭，将鞭子牢牢地握在手中。少女见状更是恼怒不已，在另一头用力抽回。

此时，少女身后有人喝道：“没有眼色的东西，敢对知府大人的千金不敬。”

他若不说还好，馨月知道知府大人和城南的张府关系紧密，眼下他的千金又这般仗势凌人，顿时心生厌恶。

蓝茗也由知府联想到了张府，对张府的愤怒已有多时，此时更是不愿饶人。

于是，馨月和蓝茗二人合力，抓住长鞭，用力翻转，生生地将少女扯下马来。

少女身后的随从见主子受辱，呼啦啦地围了上来。少女爬起来后，怒道：“把他们统统抓起来喂狗。”

此时，馨月身边的护卫也拉开架势。一场恶斗在所难免，吸引了不少围观的人。

城中百姓每每见到这位少女，总是躲闪不及，今日见有人胆敢不服，顿时好奇不已，一方面想看昔日里飞扬跋扈的知府千金如何受挫，一方面又担心挑战者这方面寡不敌众。

成阳府中尽是昔日跟随成阳青到处探听消息之人，不仅机敏过人，而且功夫方面也有过人之处。馨月的几个护卫护在馨月身边，防范对方来袭。

馨月低声对一个护卫说道：“他们人多，咱们若是寡不敌众，你就趁人不备把那个女娃捉来。”

护卫点头：“明白。”随后，双方开打，一片混战。

知府千金知道自己这边人多势众，便不把面前几个人放在眼里，只是大呼小叫，指挥家丁，自己则在一旁观战，等着看一出好戏。

馨月抽出长鞭，准备应敌。这长鞭乃是用弯牛丝编制而成的西北良鞭，是父亲赠与自己的十岁生日礼物。知府千金见馨月也用长鞭，顿时来了兴致，跳进包围圈，要与馨月分个高下。

迷雾重重（5）

馨月见状，笑道：“我这长鞭，打过野猪，抽过无赖，没想到今日倒和你有些缘分。”

知府千金今日连连受到馨月语言上的羞辱，喝道：“今日叫你看看姑奶奶的厉害。”言毕，扬起长鞭对馨月抽打过来。

馨月低身躲过，复又瞅准时机抽打回去。一时间，两条长鞭犹如长蛇飞舞，快速在空中翻转流动。没多久，两条长鞭纠结在一起，不分彼此。

两人纷纷用力向回拉扯，蓝茗见状，赶紧摆脱对手，跑去助馨月一臂之力。

二人一起用力，硬是将对方的长鞭夺了过来。

知府千金见手中一空，喝道：“两个打一个，算什么本事？”

馨月冷笑道：“你们一群人打我们几个，又算什么本事？”

知府千金见说不过馨月，更添恼怒，于是夺过身旁一人的长刀，挥舞过来。蓝茗翻身应上，与其对打。馨月则手舞长鞭，不时接应。至于二对一未免有失公允一说，馨月才不放在心上。

此时，成阳府的护卫们已将众多家丁打倒在地。那些家丁平时仗着人多，又自恃在知府大人府里当差，往往横行霸道，无所匹敌，谁知今日碰见的是校卫亲兵。

知府千金独力应战，又要应对蓝茗的利剑，又要提防馨月的长鞭，一时间应接不暇，心烦意乱，被蓝茗瞅准时机，抓住破绽，硬是将其手中的长刀打落在地。

知府千金见对手势强，便撩下狠话：“你们有本事就别走，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们。”

馨月知道她要回去搬救兵，说道：“好啊，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你回去把阿猫阿狗都叫来。”

知府千金愤怒不已，但眼下力不能敌，只好怒气冲冲地带人回去。

待人离去，馨月说道：“我们也走罢。”

蓝茗问道：“不是说在这里等她们么，料她们也没什么本事。”

馨月笑道：“跟她们那种人讲什么道理。等她把救兵搬过来，见我们走远，怕是更加恼羞成怒罢，那样岂不更妙？”

迷雾重重（6）

蓝茗想象得出那少女恼怒的样子，便说道：“好主意！”说罢，几人离去。

馨月一行人出了怀州城，坐着马车向南驶去。

过了半日，就在馨月哼着小曲、等待归乡时，被人拦住了去路。

馨月下了马车，见前方的人手握兵器，心中不解，便问道：“各位有何吩咐？”

此时，人群后面钻出一个少女，正是知府千金，对一个领头的男子说道：“就是他们。”

馨月冷笑道：“我还以为你搬的哪门子救兵呢。”

知府千金喝道：“少废话，没胆量在城里等着，倒在这里被我堵个正着。”

馨月心下想到，当时离去，被街上众人看在眼里，那少女随便抓人一问，便知自己出城方向，只怪自己一时大意，更没想到她竟调遣了这些神秘人过来。

眼见对方人数多出好几倍，像是训练有素的高手，不比那些酒囊饭袋的家丁，形势不妙，落入敌手的可能性更大，馨月便小声对身旁的一个护卫说道：“若有机会，你就冲出包围，一路南下，告诉我爹这里的情况。”又对另一个护卫说道：“你也是，尽力冲出去，到城郊找白凤水寒他们。”馨月知道此时不比平常，对方派高手来抓人，自己恐怕会有一番苦头吃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束手就擒？”知府千金有恃无恐地说道。

馨月回道：“知府千金带人来抓人，总得有个理由罢。烦请告知，我到底犯了什么罪？”

领头的中年男子说道：“闹市聚众打人。”

馨月冷笑道：“那知府千金也参与其中了，要抓一起抓。”

中年男子喝道：“少啰嗦，知府千金被你们打伤，我劝你们赶紧乖乖就捕，以免受皮肉之苦。”

馨月知道，一旦被捕，不说旁人，就是那知府千金也会将自己折磨致死，于是心下生出一个主意，对中年男子说道：“诸位稍等，临走前我有事要跟家人交待，随后便跟你们去。”

迷雾重重（7）

中年男子料定他们插翅难飞，说道：“快点！”

馨月回头小声对身边人说道：“大家这次随我远行，一路上辗转颠簸，我就不一一言谢。待会我去就捕，你们要尽力逃出去，别被他们抓到。我知道你们都是跟随我爹多年的高手，做到此事不难。”

见有护卫摇头，馨月连忙制止道：“听我说，他们人多势众，若是硬拼，结果就是大家一起被抓，再难活命。此处天高皇帝远，咱们府里的势力又借助不上。她针对的是我，你们则能逃便逃，不得有误。”

几人见馨月面色凝重，不得不应承下来。

知府千金不耐烦道：“抓个人也这么啰嗦，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中年男子脸上挂不住，说道：“时间已到，快快就捕。”

馨月低声道：“记住，不要硬拼，逃命要紧。”随后，馨月走了过去。蓝

茗也紧随其后，说道：“她也照样不会放过我，咱们同去。”

就在两人走近官差之时，突然，凌空出现一个白衣人，一手抓住馨月，一手抓着蓝茗，再飞身一跃，逃离了出去。

中年男子命弓箭手射击，谁知白衣人身形灵活，再加上腿脚功夫深厚，没被射中不说，没多久便已逃出很远，再难追上。

几个护卫见馨月蓝茗二人已然安全，便趁他们注意力都集中在馨月等人身上，连忙翻身而至知府千金身旁，将其劫持住，命令官兵不得靠前。到了安全地带，才将人放倒在路旁，飞身逃走。

逃到一处山洞里，白衣人才将馨月蓝茗二人放下。馨月蓝茗此次蒙他搭救，心中感激不已。

蓝茗惊道：“‘不可说’，真看不出来，你竟然有这身好功夫。”

“这算什么。”“不可说”不屑道。

馨月说道：“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看你们在城里打斗，才好玩呢。”“不可说”嬉笑道。

“原来你一直在跟踪我们”，馨月领悟道，“那时你怎么不出手？”

迷雾重重(8)

“看得好玩，干嘛要出手？”“不可说”反问道。

蓝茗接道：“我知道，你是看我们真正遇到了危险，才出手相救。”

“你真是个好人，以前是我看走眼了。”馨月想起自己一路上虽对他有些恩惠，但终究难抵救命之恩，况且自己还时常出言讽刺，想来有些愧疚。

“你们两个丫头能不能安静点，叽叽喳喳的。”“不可说”不愿听她们说些赞美的话，倒喜欢在暗中看热闹，没过多久，便自己跑下山去。

过了一会，馨月念叨着：“不知道他们逃掉了没有？”

蓝茗问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眼下他们不会轻易放过咱们，等消停一阵子再说罢。”馨月叹道。

此时，“不可说”跑了回来，说道：“先吃些野果子罢。”

馨月大喜，说道：“真好。”不知道说的是人还是野果。

此前，“不可说”也给二人摘过野果子吃，但境况却大不相同，先前是补偿，如今是雪中送炭。

“从梅炉峰到这里，你一直跟着我们，到底是为什么？”馨月不解道。

“为了好玩。”“不可说”答道。

馨月继续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说过的话？”

“那日看见你们东西被一个老人抢走，觉得有趣，就跟在后面了。”“不可说”说道。

蓝茗接道：“原来我们是在演戏，你倒成了看戏的了。”

“对啊，你们还说要到我房里探个究竟，后来看你们吓得那个样子，有趣有趣。”“不可说”边说边乐得直拍巴掌。

“原来你那时偷听我们说话？”馨月质问道。

“哪还用得着偷听啊，方圆几里之内，一条蚂蚁爬过，我都知道。”“不可说”说道。

馨月不信道：“你就吹牛罢，反正现在就咱们三个人，你尽管吹。”

“不可说”也不强辩，吃着野果，自得其乐。

天色渐晚，馨月和蓝茗二人躲在山洞里，冻得瑟瑟发抖。

迷雾重重(9)

“馨月，今天你怕吗？”蓝茗问道。

“怕，非常怕，从来没这么怕过。”馨月叹道，虽然已经涉险多次，仍是害怕。以前无论是被朝岩教掳走，还是被长云帮劫持，都心存希望。但不知为何，今天特别的害怕，担心自己一去便会惨遭毒手。或许这次离他太远了罢，以前无论是何种危险，有他在，自己总会抱有希望。

“你冷不冷？”蓝茗继续问道。

馨月见蓝茗嘴唇发紫，摸了摸头，又烫得吓人，连忙叫道：“‘不可说’，蓝茗发烧了。”

“不可说”见蓝茗冷得直抖，便说道：“等我一下。”说完走出山洞。

馨月则紧紧抱着蓝茗，试图让她感觉好受一点。

过了一会，“不可说”回到山洞，手里拿着一张熊皮，上面还滴着血，显然是刚刚打的。“不可说”来到蓝茗面前，将熊血一点点地滴入蓝茗口中，而后说道：“你们盖上这个罢。”

馨月闻见野兽皮的味道，总觉难忍，但“不可说”一片好心，再加上山洞里确实寒冷，便将熊皮披在了自己和蓝茗身上，随后问道：“‘不可说’，你不冷吗？”

“我长年在梅炉峰上待着，这点寒气我还觉得热呢。”“不可说”坐在洞口说道。

第二天，阳光初现，又是一个明媚的好天气。蓝茗醒后，感觉已经好了很多，对“不可说”更是感激不尽。

馨月说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城里又去不得。这样，我们去城郊白凤他们那里躲避几天罢。”

蓝茗点点头，说道：“也好。”

“不可说”在前面带路，说道：“翻过两座山，再走二十里路就能到那里了。”

“那么远？我们昨天有飞得那么远吗？”馨月惊讶道。

“当然有。”“不可说”肯定道。

馨月无奈道：“蓝茗烧刚退，现在怎么办？”

“不可说”上前一手抓住蓝茗，一手抓住馨月，说道：“让你们说我吹牛，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

迷雾重重(10)

一路飞奔，到了朝岩阁，“不可说”为了不被人发现，将二人放在后院，随后又将水寒引了过来。

“怎么回事？”水寒惊讶地问道。

馨月无奈地笑道：“昨天还说见一次不容易，我们想念你这里，就又回来了。你瞧，我们又见面了。”随后将昨天发生的事简单说给了水寒听。

“姐姐现在不在，我这就去给你们安排房间，跟我来罢。”水寒说道。

安顿好以后，馨月又给蓝茗喝了退烧的药。

蓝茗说道：“馨月，本应是我照顾你，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馨月说道：“咱们一起死过好几回了，还说这种客气话？”

蓝茗笑了笑，说道：“我自幼孤苦无依，受尽欺负，你待我却不是一般的好。”

“谁让咱们有缘呢？还有，这次真是多亏了‘不可说’，等事情过后，咱们得想个法子谢他才行。”馨月本就对蓝茗心存怜惜，再加上她一直在自己身边，和自己同甘共苦，馨月更是将她当成亲人看待。

蓝茗连忙点头，昨日“不可说”为了自己去猎熊，当真是感激不尽。

当晚，白凤从城中赶回。水寒便将馨月之事告知于她。

“她们现在在哪里？”白凤问道。

水寒答道：“我把她们安排在后院一处隐蔽的房子里。”

白凤点点头，走至后院，见到馨月和蓝茗，说道：“馨月，不好了。”

“怎么了？”馨月见白凤脸色有异常。

“你看这是什么？”白凤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馨月上前一看，竟是自己和蓝茗的通缉令，当即气道：“他们凭什么通缉我们？就因为我们和知府千金打了一架？”

白凤摇摇头，说道：“我今日进城，见城里到处都贴着通缉令，一看画像竟是你们两个，就趁人不备拿回来一张。回来仔细一看，这上面竟说你们是杀人犯。”

“什么？”馨月又惊又怒，将通缉令拿过来一看，果真如此，竟然还说是自己和蓝茗杀死了周爷，全城通缉。

迷雾重重(11)

蓝茗看后，说道：“胡说八道！我和馨月才来几日，竟将脏水往我们身上泼。”

白凤也诧异道：“是啊，你们来之前，周爷就已经死了。”

水寒说道：“不管怎样，你们先在这里住下，避避风头。这里偏僻，没人过来。”

馨月沮丧道：“我们俩现在是官府通缉的罪犯，怎么能连累你们，到时候再治你们一个包庇窝藏罪。”

水寒不屑道：“听他们一派胡言，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里面肯定有蹊跷，他们不便公开说知府千金打架一事，便将这更恶毒的罪名编排到我们俩头上。”馨月越说越气愤。

这时，“不可说”挤进来说道：“这是刚出锅的面条，大家快吃。”

众人望着“不可说”狼吞虎咽，哭笑不得，眼下只有“不可说”才有心情吃东西。

馨月和蓝茗暂时在后院里住了下来，躲避风头，心中惟盼那几个护卫能安然脱险，将消息带给洛城的父亲，又想着父亲定会责怪自己，到处乱跑，麻烦不断。

来到厨房，馨月见“不可说”正在大快朵颐，不禁羡慕道：“我现在要是有你这胃口就好了。”

“不可说”说道：“心情好，要吃东西；心情不好，更要吃东西。吃了就好了。”

馨月笑道：“我以前不理解为什么有些人总是愁眉不展，现在轮到自己了，才知道有些事根本就让人高兴不起来。”

“不可说”不以为意道：“想那么多干什么？等时候到了，都是往棺材里一塞，变成枯骨一堆。到时候谁还会在乎哪堆骨头分量更重。”

馨月回道：“真到那时候了，什么都好说。关键是时候未到，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馨月说完，又踱步回去，一路慢慢想着自己的苦楚。

几日后，馨月正在后院里愁容满面，水寒走了进来，对馨月说道：“馨月，你看谁来了？”

馨月望过去，立即愣住，惊讶道：“你……”

又见故人来（1）

原真走过来，看着馨月，没有言语。

原来此次原真北巡，刚到怀州附近的一个城镇，却听下边人说起怀州城里出了两个女杀人犯，便随便看了看那通缉令，不看不要紧，那上面竟有馨月的画像，于是连忙赶到怀州，知道此时馨月会找个地方藏匿起来，一下子就想到了这里。

此前馨月刚一出走，原真就派人来问过。由于原真曾经救过白凤水寒性命，他们姐弟二人又最是知恩图报之人，对原真一直坦诚相待。

馨月想起自己和原礼进山打猎那次，原真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然后对自己一顿训斥。这次闯的祸比上次大得多，难保他不会发脾气。

想到这里，馨月冷冷说道：“原大哥是来抓我归案的么？”

原真知道馨月委屈，只说道：“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这下轮到馨月惊讶了，本以为他会斥责一顿，又说道：“我现在是官府通缉的杀人犯，原大哥还是回避的好。”

原真一直在追寻馨月下落，却没想到会以此种方式相聚，终于得见，馨月却冷言冷语相待，不免心生恼怒，但念及馨月数月奔波，眼下又苦闷至极，便心软道：“馨月，跟我走罢。”

“去哪里？”馨月不解道。“去官府。”原真答道。

馨月听后，急道：“我不去，我没杀人，我没有……”

原真说道：“我知道你没有，你随我去，还你公道。”

馨月多日来心中苦闷，眼下又一时情急，哭道：“他们存心陷害冤枉我，肯定会编造证据的。”

原真见馨月流泪，便疼惜道：“相信我，我一定能还你公道。”

馨月抽泣道：“我相信你。可他们若是编造罪证，怎么办？”

原真劝道：“既然是编造的，就一定有破绽。”

随后，馨月大致讲了一下当日情形，蓝茗在一旁补充。

原真听完后，便问道：“那个周爷是怎么回事？”

又见故人来（2）

馨月一想到这里，就气愤道：“我还没到怀州，人就死了，怎么可能是我杀的？”

原真劝道：“你先别急，你和他以前有过节？”

“有。”馨月简单说了一下当年周爷是如何欺负自己，自己又是如何给他下奇香断肠散的。

待馨月说完，原真一脸惊奇地看着馨月。

馨月见原真眼神有异，以为原真认为自己太“用心险毒”，给人下断肠之药，便补充道：“那药只是让人疼痛难忍，并不致命。”

原真思忖道：“这么说来，你是有杀人动机的。”

馨月听了开始着急：“可我已经好久没见他了，再说有过节就一定杀人么。那个周爷平日横行霸道，不知有多少仇家，嫌疑对象多的是。”

原真笑道：“你这张利嘴，就算上了堂，也不会吃亏。”

“上堂？我不去。”馨月坚持道。原

真劝道：“难道你想一辈子东躲西藏？”

馨月回道：“如果顺利的话，我爹这会已经知道了。他肯定会派人来接我的。最后大不了浪迹天涯，四海为家。”馨月言语间开始规划着日后的生活。

原真说道：“不管是成阳伯父来还是我来，都是一样的。”

馨月不以为然，觉得自己亲爹更加可靠，刚才原真还说要带自己上堂。

到了晚饭时分，众人齐聚饭堂，这时，“不可说”大摇大摆地坐下来，宣布道：“今天是我生日。”

馨月惊道：“今天就是你生日？这几日我心里烦闷得很，都忘了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蓝茗也对“不可说”说道：“等过了这阵子，我和馨月一定给你筹办一个既热闹又风光的寿筵。”

“不可说”一听说有热闹可以看，当下便高兴不已。

白凤将面条递到“不可说”面前，说道：“这个就权当是寿面罢。”

“不可说”尝了一口，说道：“不好吃。”随后又连吃好几口，差点连碗一起吞下。

又见故人来（3）

白凤等人不解地看着“不可说”。

馨月和蓝茗已经习惯了“不可说”的这般说辞，又见众人面露惊讶之色，当下便大笑起来。馨月和蓝茗一左一右，和“不可说”说说笑笑，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自在了。

原真见馨月和“不可说”谈笑风生，旁若无人，便不满道：“馨月，晚饭后你随我来一下。”

馨月只当是原真要和自己商讨案情，便点头答应。

晚饭后，馨月来到原真临时的住处，不住地叹气。

“叹什么气？”原真问道。

馨月无精打采地说道：“本来约好这时候和紫凝见面的，谁知飞来横祸，一时半会回不去了。”

“紫凝从南域回来，身体已经有所好转，又找了人给她驱过寒毒，能延缓数年罢。”原真将紫凝的消息转告给了馨月。

馨月一听，立即替紫凝感到高兴不已。

原真突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兴奋地说道：“馨月，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和你说。”

馨月见原真脸上尽是笑意，便开玩笑道：“你是想说，其实是你杀了周爷，对不对？”

原真脸上笑容僵住，捏住馨月鼻子，狠狠地说道：“就知道信口开河。”

馨月揉了揉鼻子，满是嗔怒。

“害得我差点忘了正事，”原真正色道，“化平和冰玉已经走了。”

“走了？”馨月惊讶道，“你……”

原真见馨月表情，知道她会错了意，连忙说道：“我成全了他们两个，现在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馨月更加惊讶，不知原真何时转变了心意，当初非要杀了他们不可，现在又说成全了他们。

不过，馨月又转念一想，化平对冰玉可以说是出生入死，毫不迟疑，想来冰玉也是感动不已罢，要不然也不会冒死替化平苦苦求情，如此一来，有情人终成眷属，真是件天大的好事。

原真见馨月半天不说话，便低声唤道：“馨月。”

又见故人来（4）

馨月回过神来，说道：“原大哥，你做得好。”还想在后面加一句“值得表扬”。

原真又唤道：“馨月。”

馨月说道：“不过也难为你了。”确实，原真这人自负得很，听闻自己夫人整夜照顾别的重病男人，而这个男人竟是自己身边的人，两人一同哀求原真放过对方，还愿一同受苦，一开始得知这件事难免气急败坏。

“原大哥，你竟然能做到常人难以做到之事，达到常人难以达到之境界，真是可敬可佩。”馨月赞叹道。将自己的夫人拱手让出，确实不易，尤其是对原真来说。

“馨月。”原真望着馨月。

“嗯？”

正在此时，“不可说”闯进来，大声说道：“不好了，馨月，快去看看，蓝茗又发烧了。”

馨月听后连忙随“不可说”走了出去。原真接下来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真是又恼又憾，但还是跟了过去。

“你怎么样，蓝茗？要不去请个大夫罢。”馨月急道。

蓝茗气息微弱道：“如今不比以往，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喝些参汤？”馨月焦急万分。

“算了，别费心了，还是想想办法把案子了结了罢。”蓝茗缓缓说道。

“那也不能急于一时，还是先把病养好了再说。”馨月劝道。

突然，蓝茗对“不可说”说道：“‘不可说’，我装不下去了。”

馨月回头瞪着“不可说”，说道：“怎么回事？”

蓝茗代为答道：“他说今天是他生日，叫我演出戏，让你着急，他在一旁看热闹，算是给他的寿礼。”

馨月怒道：“不可说！！！！”

“不可说”叹道：“才演了一半，没趣，没趣。”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原真对馨月说道：“我要去城里几天。记住，三日后，你和蓝茗去官府投案。”

馨月不满道：“又要我投案？是那个知府千金横行霸道，我们才……”

又见故人来（5）

原真打断道：“听我的话，三日后去投案，我在城里等你。”原真此次出行，随行人员众多，大多留在了怀州附近的城镇。由于事急，原真只带了少数人马赶来寻找馨月。

待原真走后，馨月对蓝茗说道：“我们赶紧逃罢。”

“眼下风声正紧，我们能逃到哪里去？”蓝茗否定道，“还不如迎面而上，趁机把罪名洗脱了。”

“我何尝不想洗脱罪名？只是，我总觉得一旦去了，就会……”馨月担忧道。

“不会的，吉人自有天相，再说，不是还有他在么。”蓝茗安慰道。

馨月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答应道：“好罢，好罢，若是真做了厉鬼，就回来吓他们好了。”

“不可说”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问道：“谁要做厉鬼？”

馨月回道：“等我们做了厉鬼，回来第一个吓你。”

蓝茗接道：“我看可以把一同他拉去做厉鬼。”

馨月笑道：“让他做饿鬼好了。”

“不可说”一听饿鬼，连忙摆手道：“不好，不好。”

投案的前一天，白凤找到馨月，说道：“我去查了一下，周爷死于二十日前，死因据说是中毒而亡。”

“中的什么毒？”馨月连忙问道。

白凤摇头道：“这个还不清楚，据说是面色没有异常。”

馨月口中默念道：“中毒，中毒……”

蓝茗问道：“馨月，我们到时候要不要承认，给周爷下过毒的事？”

馨月思虑了片刻，说道：“我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会不会我们当初给周爷下奇香断肠散的事泄露了出去？而我们刚来怀州才几天，他们就认定是我们干的。还有，这件事和知府千金那件事又有什么联系呢？”

蓝茗思忖道：“这个就不知道了，我看先别说出去，周爷此次是中毒而亡，要是咱们承认了，怕是脱不了干系了。”

馨月点头道：“说的是。”

此时，见“不可说”走了过来，馨月忙说道：“‘不可说’，我和蓝茗明日若是有牢狱之灾，你可别忘了去救我们。”

又见故人来（6）

“不可说”说道：“牢狱里的饭不好吃，不去！”

蓝茗忙哄道：“你若是救了我们，就请你吃山珍海味。”

“不可说”思忖道：“那我考虑考虑。”

馨月做了个鬼脸，说道：“贪吃忘义的家伙！”

第二天，白凤和水寒护送馨月蓝茗二人到了知府处。

馨月和蓝茗刚下马车，还未走近府邸大门，便被人绑了进去。

馨月心中感叹道：经过大肆宣扬，自己这张面孔已经在怀州城里人所皆知了。

知府大人正在书房，听说通缉犯已来投案，连忙赶去大堂。

知府升堂后，厉声问道：“下面跪着的是何人啊？”

“回大人，是杀过人的通缉要犯。”有人回禀说。

知府说道：“杀人之后，畏罪潜逃。虽投案自首，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容不得留情。”

馨月冷笑道：“我刚来怀州没几天，怎么知府大人就给我安排了这么个罪名。”

“不是心虚，为何来投案？”知府质问道。

馨月答道：“我是见通缉文书上的画像与我有几分相似，故来确认一下，看个究竟。”

知府提高声音道：“一派胡言，什么有几分相似，明明就是你们两个。”

馨月说道：“知府大人口口声声说我二人是杀人要犯，可有人证物证？若有人证，我要与他当堂对质。”

知府冷笑道：“若无证据，怎会满城通缉你二人？来人，带证人上来。”

馨月心中已料到，他们经过这几天的精心准备，肯定会将证据随时准备好。

没多久，衙役带来一位小厮。

知府问道：“你家主人是如何死的？”

小厮答道：“回大人的话，我家周爷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那你可知害死你家主人的凶手是谁？”知府继续问道。

小厮手指馨月、蓝茗二人，说道：“是她们，就是她们。”

“你可认清了？”知府问道。

小厮答道：“绝对没错。”

又见故人来（7）

知府复又问向馨月二人：“这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馨月看着小厮，问道：“你说我们两个毒害你家主人，请问是何年何月何日几时几刻？你是否亲眼看见我们下毒？若是的话，当时你为什么不阻拦，事后又为什么不叫大夫抢救？”

小厮没想到馨月一连问了这么多问题，开始略有结巴，后来渐渐流畅起来：“是，是这个月初二，你们两个因为和我家周爷有过节，就下毒害死了他。我当时试图阻拦，被你们挡下，还说我要是敢说出去，就要我死无葬身之地。后来，后来叫了大夫，只是那毒药药性凶猛，周爷不治身亡。”

馨月听他答话，知道他事先有所准备，便说道：“那请问下的是什么毒，毒性如此之强？周爷服毒后有何症状？我若是杀了人被你看见，为何不将你灭口？”

那小厮开始一边擦汗，一边答道：“你下的是，是你们秘制的毒药。我，我当时求饶，发誓绝不说出去。”

馨月冷笑道：“既然是秘制，你又是如何得知？再者，周爷财大气粗，身边人多势众，我二人如何堂而皇之地在众人面前下毒？又怎么会因为你一面之词就饶了你，让你今日在这公堂上胡说八道？”

小厮仿佛准备好了答案：“你们趁周爷睡着的时候动的手，当时守护的人全都被你们制伏，我当时侥幸逃脱。”

蓝茗大声道：“我们既然能制伏那么多人，怎么会让你一个人逃脱？你有三头六臂不成？你完全是一派胡言，诬蔑好人。”

知府猛拍惊堂木，喝道：“不得咆哮公堂。来人，再带另一人证上来。”

不多时，一个人随衙役而至，馨月认得那人是周爷的管家。

知府问道：“你可认得这两个人？”

管家答道：“认得，一年多以前，她们就给周爷下过毒。”

知府问道：“什么毒？”

管家答道，“周爷说当时他被她们挟持，被迫吃了奇香断肠散，终日疼得死去活来，得答应他们的要求才能每隔一段时间求得解药。”

又见故人来（8）

知府继续循循善诱：“那后来她们又为何杀了周爷？”

“她们后来觉得周爷对她们没用了，就把他踢到了一边。周爷苦求解药，他们不耐烦，便下了杀手。”管家说道。

知府大人喝道：“事到如今，你们二人还有何话说？”

馨月接道：“这个月初二，我们还在路上，根本就没到怀州。”

“可有证据？”知府问道。

馨月心想，护卫已经走光，自己又不能和蓝茗相互证明。唯有“不可说”，但一来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二来那日他救自己和蓝茗已被众人看见，不能再露面。

知府见两人不语，喝道：“证据确凿，你们二人还企图狡辩。我看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

“在！”众多衙役应道。

“用刑！”知府命令道。

蓝茗有些惧怕地拉着馨月的衣襟。

馨月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该听原真的话，跑来投案自首，心里对原真实在是既恨又怒。

正当此时，堂外有人传话道：“钦差巡察史原大人到！”

知府一惊，寻思道：“不是明日才到么？”来不及细想，连忙迎了出去。

知府跪迎之后，两人寒暄了一阵。

知府赔笑道：“不知原大人早到一日，实在是有失远迎。”

原真问道：“知府大人在审案么？”

“正是，不过下官明日再审也不迟。”知府答道。

原真说道：“本官这次前来，就是巡视各地，体察民情。断案之事，自然也是体察范围之内，不如你我二人合审。”说完迈步走了进去。

知府大人一脸诧异地跟了进来，将案情简单和原真说了说。原真听后略微点了点头。

知府为了迅速结案，喝道：“事到如今，你二人还有何话说？”

馨月答道：“这个月初二至今，已有二十多日，既然证据已经确凿，为何几日前才下达通缉令？莫不是知府大人要助我潜逃么？”

又见故人来（9）

知府大人听了馨月的说辞后勃然大怒道：“信口雌黄！寻找证据，确定凶手，自然要费些时日。你二人作案之后立即畏罪潜逃，今日心虚才来投案自首。”

“这么说，还没确定凶手的时候我们逃了，等确定是我们之后，我们又回来了？”馨月这一番问话，噎得知府大人当即哑口无言。

此时，原真向知府问道：“这个死者，人称周爷，平日里做什么行当？名声如何？”

知府连忙答道：“这位周爷是个生意人，具体的下官不知。”

原真说道：“我前几日便来到了怀州城。”

知府大人吓道：“这，这，大人何不通报一声，下官也好迎接一番。”

原真说道：“我带人在城里观察几日，听城中百姓议论纷纷，说这个周爷平日横行霸道，经常欺诈勒索商贩，若有人反抗，轻则毒打一顿，重则直接灭门。”

知府说道：“这个，这个下官不知。”

原真冷道：“好个不知。此人为非作歹，在怀州城里一手遮天，你这个知府竟全然不知？”

知府冷汗直流，说道：“待下官查明详情，定将牵扯之人严惩。只是眼下，周爷已死。下官正忙着审理人命案子……”

原真点头道：“也是，我也是听了城中人们的议论，才觉此事重大，特地赶来。”

知府见原真表示赞同，松了一口气，说道：“她们二人正是此案的嫌犯。下官连日通缉，终于在今日有所获。”

原真问道：“这边这两个可是人证？”

“正是。”知府答道。

原真向两名证人问道：“你们与死者是何关系？”

小厮答道：“回大人，我跟在周爷身边，伺候周爷。”

“我是周爷府上的管家。”管家答道。

“那死者平日所作所为，你们都知道了？也都参与其中了？”原真继续问道。

小厮和管家急于摆脱干系，连忙说道：“不知道，不知道。”

又见故人来（10）

原真冷笑道：“你们二人整日跟在死者身边，却不知道他的诸多恶行？说出去真让人笑话。要不要我把受死者迫害的街坊邻居通通叫过来，让他们一一指认。”

那管家和小厮平日里跟周爷四处横行，不少人认识他们，于是连忙求饶道：“大人饶命，大人开恩。”

原真对知府说道：“据我调查，周爷手上有不少人命案子，这两位肯定难脱干系。既然都是人命案子，可不能重此薄彼。”

知府连忙点头称是。

原真命令道：“把人带上来。”

众人望过去，只见钦差卫队带领一群人走进大堂，里面包括妇孺老幼。

原真指着管家和小厮，向底下人问道：“你们当中可有人认得这两个人？”

一位老奶奶眼泪婆娑地说道：“他们是周爷手底下的人，去年我儿子就是被他们打得不成样子。”

还有一位小伙子指人道：“周爷平时放高利贷，就是他的管家负责去收钱、恐吓。”

不断有人站出来指认，一群人中，倒有一大半认识周爷的管家和小厮。

原真说道：“你们二人平时帮着死者敲诈勒索，无恶不作。刚才还说不知道死者的行径，可见是在撒谎。既有重案在身，又公然在公堂上巧言说谎。知府大人，你说该治二人何罪？”

知府大人连忙丢卒保车，说道：“二人做恶多端，应先收监，再按照律法处置。”

原真问道：“在公堂上扯谎之人，能否作证人？”

“当然不能。”知府答道。

“那死者这案子……”原真停顿了一下。

知府连忙说道：“既然这两名证人是官府重犯，证人资格又被取消，此案应当重新调查，另作处理。还请原大人明鉴。”

原真点点头，说道：“应当谨慎处理，等证据确凿后再抓人也不迟，万不可造成冤假错案。”

知府不断称是，随后命人当堂释放了馨月和蓝茗二人。

又见故人来（11）

馨月和蓝茗被释放后，着实松了一口气。向外走时，见“不可说”站在路边，忙上前去打招呼。

“不可说”说道：“你们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忘了。”

馨月故作不知，问道：“我们答应你什么事了？”

“不可说”急道：“前几天是我生日，你们答应给我补办来着。”

“有这回事么？我怎么不记得了。”馨月故意说道。

“不可说”急道：“你们明明说过，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见“不可说”急得不成样子，蓝茗笑道：“好罢，今晚我们请客。”

“不必了”，“不可说”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酒楼，说道：“我刚在那里吃了饭，你们过去付账罢。”

馨月哭笑不得，说道：“你竟然先吃后奏？”

“就是，也不怕我们出不来，你没钱付账。”蓝茗帮腔道。

“不可说”嬉笑道：“你们若是出不来，我就去把你们救出来，帮我付过账以后，再把你们送回去。”

馨月眯起眼睛，摩拳擦掌，问道：“蓝茗，准备好了么？”

蓝茗答道：“准备好了。”

“不可说”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馨月和蓝茗一起上前，将“不可说”一顿捶打。

水寒和白凤也赶来迎接馨月等人。几人当即决定，到附近的酒楼里饱餐一顿。“不可说”虽然已经吃过，但还是跟着众人，再接再厉。

“这次真是有惊无险。”馨月边吃边感叹道。

白凤说道：“这次多亏了有原真在。”

蓝茗点头道：“是啊，当时我以为真的要用刑了。”

“不可说”旁若无人，吃得不亦乐乎，蓝茗则在一旁帮“不可说”剥虾。

众人把酒言欢之际，从楼上走下来一拨客人。为首的人见到馨月和蓝茗坐在正厅中央，立即惊呼道：“你们，你们怎么……”

馨月站起来，回道：“你是不是想说，我们怎么还没死？”

又见故人来（12）

知府千金冷笑道：“不过早晚的事。”

馨月回敬道：“放心，我们一定比你活得长，到时候在你坟头上种狗尾巴草。”

蓝茗应合道：“像你这种人，死后也是下地狱。”

知府千金昂首走过，经过蓝茗面前时快速出手，长长的指甲朝蓝茗脸上划去。

“不可说”迅速将其手腕擒住，说道：“真够阴险。”

知府千金挣脱不得，忙喊道：“放手，非礼啊。”

“不可说”嬉笑着就是不放。

知府千金自幼被父母娇惯，底下人莫敢不服，此时当众受辱，气愤道：“你们，你们等着……”

待来人离去，馨月感慨道：“我总算明白，为何各个门派要建在深山中。世俗庸扰之地，真是不易修行。”

蓝茗说道：“依我看，这里有些人实在是太坏。”

馨月自责道：“都是我的错，当初要不是我的馊主意，大家也不会来到这里。白凤，水寒，你们赶紧选定新教址罢。”

白凤说道：“我和水寒商量过了，打算回到原来西梁的教门。”

馨月叹道：“回去也好，只是离你们越来越远了。”

水寒接道：“相知无远近，万里尚为邻。”

馨月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愿望。在人烟稀少的山谷中建几处大房子，所有的亲人、朋友都住进去。不去过问世事，最在乎的人都在自己身边，大家整日在一起读书写字，一起采桑稼穑，一起欢乐玩闹。”

蓝茗接道：“这个主意不错。”

“不可说”笑道：“你们几位都是手不沾泥之辈，怎么会采桑稼穑？”

蓝茗回道：“不会可以学嘛。”

白凤发表意见道：“我现在觉得，秉承教主遗志、将门派发扬光大，也是人生乐事一件。”

馨月点头道：“不管做什么事，只要自己乐在其中，又愿意为之付出，就是人生乐事。水寒，你觉得呢？”

又见故人来（13）

水寒说道：“我现在只想和姐姐一起，将朝岩教发扬光大。其余倒未多想。”

“不可说”说道：“你们几个小鬼衣食无忧，才来说什么人生理想的。”

馨月思虑道：“也是，一直以来我都没有为生计发过愁，才说这些虚无缥缈的话。不过少些世俗的烦恼，终究是好的。”

馨月遭此变故，蒙白凤水寒收留，又想到紫凝身体也已好转，便决定在城郊同朋友多聚几日。

第二天下午，原真来到城郊，向馨月问道：“膝盖好些了么？”

馨月一时愣住，随后又想起昨日在堂上久跪的事情，答道：“没什么大碍。不管怎么说，这事了结了，我也可以松一口气。昨天幸亏你去得及时。”

原真说道：“你真的觉得案件已经了结了？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在陷害你？”

馨月答道：“肯定是那个知府千金。”

原真摇头道：“没那么简单，你和她初次见面的第二天，全城就到处都是通缉令。”

馨月惊道：“这么说来，你知道是谁？”

“现在还不知道”，原真答道，“这里面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不仅仅是你的案子。总之，我得留下来，多方察看。”

馨月点头道：“是啊，这里面肯定有蹊跷，你得留下来。”

原真笑道：“馨月，你和我一起留下来。”

馨月摇头道：“可我不懂查案，帮不了你。”

原真柔声说道：“馨月，回到我身边吧，我们永远在一起。”

馨月连日来一直惦念自己被诬蔑一事，无暇顾及其他，最初见到原真时也没心思去想此前的种种尴尬。

“原大哥，这次的事，多谢了。可自从离家以后，我一直想从心底了断这份情意。如今，冰玉不再是你的夫人，她也有了圆满的归宿。可你想过没有，经过这么长时间，经历这么多事，我们是否还能回到从前？纵使以前情谊再深，也禁不起百般折磨和考验。”馨月缓缓说道。

又见故人来（14）

“你我之间，不必说‘谢’这个字。我知道，一直以来你受了很多委屈。可将来的日子还长，我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补偿你，好不好？”原真恳求道。

“原大哥，我不想隐瞒自己的真实感觉。从两年前开始，我的心上就有一道重重的伤痕，纵然伤口痊愈，那道痕迹却依然存在。平时我可以不去触碰，但每次想起来，我都会难受不已。如今战事已过，你们大事已成，我也就安心了。”馨月无力地说道。

原真紧握馨月双臂，说道：“你不可以这样。若不是为了你，我不会成全化平他们。”

“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你成全了他们，他们会感激你，而你也得到了解脱。那种局面若是继续下去，你心中也会不安。这既是为人，也是为己。至于我，我不知道……”馨月接下去不知该说些什么。

馨月第二天早上醒来，头疼不止。

头疼，是世界上最难以捉摸的病，纵使神医也经常束手无策。

想起昨日和原真的一番谈话，还有原真离去时痛苦失望的眼神，馨月惆怅不已。

一路走来，酸甜苦辣一一尝遍，事到如今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对别人，馨月始终能做到爱憎分明，唯有对原真感情最复杂，爱恨纠缠不清，一时间难以理清思路。

馨月起身，披衣外出，在林间四处转悠，以图静心。

不远处，一阵欢声笑语，蓝茗和“不可说”两人，你藏我躲，玩得甚是开心。想到自己是个愁肠满腹的人，馨月自觉地走开了。

晚间，蓝茗找到馨月，扭扭捏捏，半天不说话。

“到底怎么了？”馨月问道。

蓝茗鼓起勇气说道：“馨月，我，我打算和‘不可说’在一起。”

“什么？？”馨月惊叫道。

待最初的震惊过去后，馨月忙拉着蓝茗入座，说道：“蓝茗，我一直拿你当亲人看待。这事你可不能马虎。的确，他救过咱们的命，可你也不用…”

又见故人来（15）

蓝茗辩解道：“不仅是因为他救过我的命。那日我在山洞里发烧，他为了我跑去猎熊，让我感动不已。他还为我挡过那位知府千金的偷袭。”

“那日在洞中，我在一旁看着也很感动。可有的时候感动和感情不能混为一谈。”馨月劝说道。

“我知道，可我和他在一起很轻松，很开心。”蓝茗坚持道。

“可你们年龄相距甚远。”馨月继续列举此事不妥之处。

蓝茗说道：“这我也清楚。可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很快乐就够了，至于年龄，倒在其次。我自幼孤苦，对我最好的人除了你，就是他了。”

“可咱们直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他总是这也‘不可说’，那也‘不可说’。咱们根本就不了解他的底细，他姓甚名谁？从哪里来？家人健在否？是否已经娶妻？”馨月继续做劝说工作。

“这，我倒忘了问了。”蓝茗迟疑道。

“别忘了，他最初还戴着面具，骗咱们说他已经八十四了，一会又变成四十八了，看相貌也就三四十岁左右”，馨月回忆道，“对了，你说有没有可能他现在还戴着面具，咱们根本就没见过他的真实面目。”

“啊，不会罢。”蓝茗惊讶道。

“你在这里等着别动，我去找他。”馨月说道。

“不可说”正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抬头看着满天星斗。

馨月走过去，坐在长椅的另一边，问道：“听蓝茗说……”

“是啊。”未等馨月说完，“不可说”立即答道。

“我拿蓝茗当亲人看待……”馨月开口，准备阻挠。

“是啊，所以这事不能马虎，我虽然救过你们的命……”“不可说”娓娓道来，重复着馨月说过的话。

馨月怒不可遏：“你又在偷听我们讲话！”

“不可说”把头转过来，对馨月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方圆几里的动静都在我耳朵里。根本用不着偷听。”

又见故人来（16）

“好，好，好，既然你都听到了，我也就不用重复了”，馨月说道，“这事不靠谱。”

“为什么？”“不可说”问道。

馨月想说“因为你不靠谱”，但临时改口道：“你从未说过你的过去，我们对你根本就不了解……”

“过去重要吗？重要的是将来。”“不可说”打断道。

馨月铆足了耐心，说道：“你能不能具体说一说，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就是我。”“不可说”自我介绍道。

馨月拼着最后一丝耐心，说道：“我是问你，你家里有几口人，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对两人在一起这件事是怎么想的？对人生有什么看法？对理想有什么追求？还有，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说道最后，馨月明显提高了音量，以示耐心用尽。

“唉”，“不可说”叹了一口气，“你跟着操什么心呢？”

“快说！！”馨月已没了耐心。

“好吧，我说的时候你可不许打断。”“不可说”开出条件。

馨月点头同意。

“我叫吴明。”“不可说”开始介绍道。

馨月顿时恼火，这叫什么名字？说了跟没说一样。

“我师傅就这么叫我的。”“不可说”说道。

馨月听他开始提他师傅，心想总算扯到正题上，于是恼火减消。

“我师傅的师傅也是这么叫我师傅的。”“不可说”继续说道。

馨月开始哀求道：“求你了，说点有用的吧。”

“我从小在山里长大，是师傅收留了我。师傅只允许我每十年下山一次，每次出去一个月。我从未见识过山里以外的世界，一直苦等着下山的机会。可每一次下山，都是一些痛苦不堪的经历。山下的人嘲笑我笨，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看什么都新鲜。”“不可说”开始回忆往事。

“这也不能怪你，你一直生长在深山里。”馨月插嘴道。

“不要打断我说话！”吴明抗议道。

馨月连忙闭嘴。

又见故人来（17）

“每次下山，我都是哭着回去。师傅就告诉我，山外没有好人，大家都是恃强凌弱，让我最好一直留在山里。我每次下山的经历都证明了师傅的话是对的，后来我就想，山外的人既然不待见我，我不去就是。后来师傅死了，没有人训我骂我，也没有人疼我护我了。每天晚上，面对着空荡荡的山，我只觉得世界就我一个人，这么孤单，这么不受欢迎。后来，我一有空就跑下山来，以面具示人，不说真话，看别人热闹，觉得众生都在演戏给我看。直到后来，有人抢了你的东西，听见你说‘这世上有人食不果腹，我们就当是积累功德。如果他不是穷得吃不上饭，我们也应该高兴才是，至少世上少一个人受苦。’我才觉得，山外的世界也不是那么坏。”吴明第一次诉说自己内心的感受。

馨月听后心中一凛，当日自己不过随口一说，竟被他听见。有时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内心的善与恶、是与非。馨月心底暗暗发誓，以后一定多说些有德之言。

“本来这次下山，我打算停留几日就回去的。可后来遇见你们，觉得有趣，就一路到了这里。”吴明说道。

馨月感叹道：“凡事都有好有坏。这个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坏人，有生来衣食无忧的人，也有生来就命苦的人。人，都是将心比心的。我见可怜之人，便会心存怜悯，见到可恶之人，就会心生厌恶。若是没有你，我和蓝茗那日就有苦头吃了，我们都会因此感激你一辈子。你看，大家帮来帮去，就成了真正的朋友，一想起对方就会觉得很温馨，这也就是人生种种情谊的可贵之处罢。这几年离家在外，我也遇见过很多恶人，包括这次冤枉我和蓝茗的人。但我也遇见了很多对我很好的人，认识了很多朋友。”

“可能我下山的时机不对，刚好都是恶人从我面前经过。”吴明说道。

馨月点头道：“是啊，多遇见几次，没准就能碰见好人了。”

又见故人来（18）

“蓝茗也是个苦命人，她从小被人下毒威胁，后来又被亲戚卖到一处拿人当牲口的人家。”馨月继续说道。

吴明听得低下头来。

“你日后要好好善待蓝茗。”馨月嘱咐道。

“你不反对了？”吴明问道。

馨月摇摇头，随后对着吴明身后喊道：“出来吧。”

蓝茗走了出来，听了吴明的故事后，眼含热泪。

“你们聊吧，我先走了。”馨月说完，转身欲走。

“我还有事情没有说。”吴明说道。

馨月回头问道：“什么？”

“我不知道我生日是哪天，当初那么说是逗你们玩的。”吴明说道。

馨月笑了笑，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馨月和水寒在林间散步。

“蓝茗也有了归宿。”馨月边走边感慨道。

水寒说道：“是啊。”

“水寒，怎么从没见你有红颜知己啊？”馨月一直以来对这个问题很好奇。

水寒撇撇嘴，说道：“我，我也不知道。”

馨月诡异地笑道：“我知道。”

“你知道？”水寒诧异道。

馨月说道：“是啊，你从小在如燕教主身边长大，眼界自然高得不得了，可你要知道，那样的绝色人物，世间罕见，也很难再有了。”

水寒听后默不作声。

馨月继续说道：“你知道如燕教主为什么如同天人一般么？就是因为有无数像我们这样的平凡女子在给她做陪衬。所以，你得把眼光从天上挪下来，放眼地面才行。”

水寒笑道：“你认为我是在以如燕教主为标准么？”

馨月答道：“不全是如此。只是她对你影响太大。”

“或许吧，从小到大她都是我的精神支柱。她说你是她干女儿，可你们却又如此不同。”水寒说道。

“仙女和凡人怎么能一样呢？”馨月自嘲道。

水寒淡笑道：“我一直死心塌地跟着如燕教主，倒不是因为她长得美…”

又见故人来（19）

馨月笑道：“我知道。你们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才有了彼此间的信任。不管一个人美不美，只要她在另一个人心中是特别的，就足够了。”

水寒问道：“那你今后如何打算？一直不见他么？”

馨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可能是我太执着于过去的痛苦了吧。”

“世上没有完美的事，遗憾也好，不足也好，总得接受才行。人无完人，只要他是特别的那个人，就足够了。”水寒劝道。

林间空气清爽，馨月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倒像是相互劝慰似的。”

“有时候能从别人身上看到自己吧，”水寒说道，“还记得武林大会那会么？”

馨月好奇地看向水寒，问道：“怎么了？”

“那时他将我和姐姐救出，待我们感谢他时，他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要感激的话只需对你感激就行了。后来他让我送你回西梁，临行前，他说你喜欢凑热闹，喜欢逞一时口舌之快，有时候对人防备不足，要我暗中多加留意，照顾好你。”水寒将当时情况一一道来。

回到房间，馨月夜不能寐，往事一一浮现在眼前，拿又拿不起，放又放不下。

白天水寒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世上没有完美的事，遗憾也好，不足也好，总得接受才行。人无完人，只要他是特别的那个人，就足够了。”馨月想来想去，头疼不止，好像脑袋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半在和另一半打架。

第二天早上，馨月起身，望向窗外，晨曦微露，飞鸟脆鸣。不知他此时在做些什么？馨月突然发现，自己无比地想念他。

无论有多少纠葛，他始终对自己倍加呵护，无论经过多少事情，自己还是没能忘记关于他的一切。

战时，自己心惊胆战，唯恐他遭遇不测。如今他安然无恙，自己可以百般犹豫。若是他不在了，自己连犹豫的机会都不可能再有，只有满腹的遗憾和追思。

又见故人来（20）

不知何时，屋内飞进来一只蜜蜂。

蜜蜂在窗户纸上迎头乱撞，企图寻找出路，无奈却总是以失败告终。

旁边的窗户已经打开，它却视而不见，仍是在原处打转。

其实只要它稍微调整方向，不在原来的地方纠缠，便能找到出路，重见光明。

馨月无奈，只好将所有窗户打开。蜜蜂终于飞了出去，飞向外面的世界。

收拾好行囊，馨月准备进城去找原真。不愿做一只在原处逗留的蜜蜂，只想换个方向，飞到明亮的世界中去。

来到他临时驻扎的巡察府，馨月心中感慨万千。

跟门卫通报之后，馨月等人却被告知，他今日出府，不知何时能回。

馨月倒也不急，既已来此，总能等到。

旁边，蓝茗和吴明两个人有说有笑。吴明身穿一身青衫，颇为俊朗。从上午等到下午，眼看日已西沉，原真还是没有回来。

吴明说道：“要不我们改日再来罢。”馨月见二人略带倦意，便点头道：“好罢，改日再说。”心中却是无比的失望。

回到城郊，馨月昏昏沉沉地睡去。半夜醒来，看向窗外，月光皎洁，满院暗香。不知他何时才能回来，不过不管多久，总能见到。以前还好，如今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一点点地挨到天亮，馨月立即起身，再次前往巡察府。

通报过后，异常顺利，馨月等人被人领了进去。来到一处房门前，守卫说道：“巡察史在里面，你可以随时进去。”

想到他就在里面，馨月一时间心跳加快。轻轻推门进去，里面悄无声息。

向里走去，绕过屏风，只见原真正伏案而眠，旁边是堆积如山的文书。想来他这几日操劳过度、不得休息罢，此前又忙着为自己开脱罪名，到处寻找线索。

馨月愣愣地站在原真旁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庞。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馨月只在一旁站着，打量着眼前人。

又见故人来（21）

不知过了多久，原真缓缓睁开眼睛，见馨月站在自己面前，一时间以为自己看错。

“馨月”，原真站起来，拉过馨月的手，“你，你……”

“我回来了。”馨月微笑着说道。

原真忙将馨月拥在怀里，激动地说道：“馨月，都是我不好，我亏欠你太多。”

馨月摇头说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谢’这个字，更不必说‘欠’这个字。”

原真说道：“昨天夜里回来，听侍卫禀告，我就知道是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馨月问道。

“因为侍卫说是前几天通缉令上的一位姑娘，你现在在这里已经是人尽皆知了。”原真笑道。

馨月叹道：“真是好事不出名，坏事传千里。对了，你怎么在这里睡？”

“我听说你来过，就一直在这里等你。没想到还是睡着了。”原真说道。

馨月看原真脸色有些憔悴，说道：“办差很辛苦罢。”

“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原真说道。

突然，原真好像想起什么，紧盯着馨月，问道：“你这次不走了罢。”

馨月想到自己以前曾多次出走，便摇摇头，笑道：“不走了。回来和你在一起。”

原真顿时笑意连连，说道：“你若是再敢留一封信就走，我就把你抓回来，再关起来。”

馨月听后，开玩笑道：“那我留两封信再走呢？”

原真意识到自己话里面的漏洞，便轻敲了一下馨月的脑门，说道：“又耍嘴。”

“你连日操劳，还是多休息一会罢。”馨月关心道。

“我没事。走，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原真拉着馨月的手，向外走去。

府邸依山而建，台阶众多。府邸后面是一片竹林，原真指着竹林，对馨月说道：“像不像东原山庄里面的竹林？”

馨月看着有些孩子气的原真，笑道：“都是竹子，当然像了。”

两人沿着台阶而上，没多久，馨月便气喘吁吁，说道：“好累，我要休息一下。”

又见故人来（22）

原真不听，又把馨月扛在肩头，快步跑上去。

只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馨月忙大叫道：“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到了山腰处，原真将馨月放下，说道：“你看，这里有一眼泉水。”

馨月刚落地，有些头昏眼花，抚头说道：“我眼前好多金子。”

原真忙扶住馨月，问道：“好些了吗？”

馨月点点头。微风吹过，馨月气喘微微，脸色红润。

山泉处，竹林旁，原真轻轻拥着馨月。隔了千山万水，透过漫长的岁月，两人又回到了最初。

翌日，书房里，原真合上文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在一旁看书的馨月也合上书卷，问道：“怎么了？”

原真指着案上的账本，说道：“这个周贵，常年欺压勒索众多百姓，死后家财充公。可你看看，这账上竟然只有几百两纹银。”

馨月思忖道：“他在这里横行二十几年，肯定不会只有这么点钱。他又死得这么蹊跷，会不会是仇家劫财害命？”

原真说道：“人死财散，这里面情况复杂得很。而这次又有人暗中嫁祸于你，可见这幕后有一只黑手，操纵着一切。”

馨月想起自己被人诬蔑一事，仍感气愤，道：“如果这次不是有你在，他们的阴谋肯定已经得逞了。或者，他们陷害的是别人，而被陷害的人又无处说理，肯定也是一桩冤案。依我看，那个知府肯定脱不了干系。”

原真叹道：“直觉归直觉，总得要有证据才行。”

馨月托着下巴，建议道：“那就找人日夜跟踪他，总能找到线索。”

原真只当是馨月玩笑，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一笑而过。

馨月却认为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正在此时，有人进来通报，说知府大人前来求见。

原真向馨月使了个眼神，馨月会意，连忙退到书架后面。

知府大人进来后，两人照例寒暄一阵。

又见故人来（23）

待落座后，知府拱手说道：“原大人心系公务，日夜操劳，真是让下官钦佩得很。下官打算明日在府中略备薄酒，一来是欢迎原大人巡察至怀州，体察民情。二来也是为了让原大人劳逸结合，以解终日劳顿之苦。”

原真虽然不清楚知府大人的真实意图，但心中始终怀疑他与周贵一案有关，此番前去，或许能察觉点线索也未可知，想到这里，便客气道：“知府大人此番好意，本使却之不恭，只能叨扰了。”

知府大人听后笑得满面春风：“原大人肯光临寒舍，是下官三生有幸。”

任务圆满完成，知府大人又客气地寒暄了一阵，而后告退。

待知府大人离开后，馨月从书架后面出来，对原真说道：“我也去。”

原真笑道：“去那里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这里清净。”

馨月一心想查出幕后陷害自己之人，倒和原真想法一致，只觉去后或许能观察到一些情况，但心知原真不愿自己参与其中应酬，便说道：“我跟在你身边，看着你就好。”

原真听馨月这么一说，心中一暖，未再多想其他，当即答应带馨月同去。

原真来怀州之前，已在北边其他各州县兜转多日，查处了一些案子。

有些官员先前曾投靠董谦，后来见势不妙，又对皇帝新政开始表忠心，只是仍阳奉阴违，私下徇私枉法之事多有发生。

怀州知府深谙此道，于是积极拉拢巡察使大人。

第二天，晚宴极其丰盛，怀州府多名官员尽数列席。

在原真和众人觥筹交错之际，馨月则和蓝茗二人坐在园中，一边透气，一边四下打量过往众人。

偏厅里坐的尽是女宾，由知府夫人招待各位官员眷属。

一阵欢声笑语传来，馨月抬头一看，只见偏厅门口处城南张府的张夫人在和其他女眷寒暄致意。

张夫人和知府夫人是姐妹，和怀州府内各位官员的眷属也十分热络。

“今天府里事多，一时羁绊住了，让大家久等。”张夫人笑道。

鸿门宴上各怀心事（1）

知府夫人招呼道：“别在门口站着，快坐下罢。”

另一位夫人说道：“张夫人家大业大，要说忙碌也是应该的。”

“哪里话，不过是瞎忙一阵罢了。”张夫人嘴上客气，心里却是美得很。随后，众人开始彼此寒暄吹捧。

“他怎么还没回来？”蓝茗一脸焦急。

馨月安慰道：“放心，他身手那么好，不会有事的。”

馨月让吴明去府里其他地方打探，看看有无线索，不过即便有，相信知府大人也会小心掩藏好，不会让人轻易发现，馨月只想试上一试，心中倒未抱多大希望。

“馨月，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张夫人陷害咱们，她以前可跟咱们有嫌隙。”蓝茗思虑道。

馨月说道：“可咱们这么长时间没回怀州，也不再和她有生意上的瓜葛。”

“不管怎样，还是希望尽早查出来幕后凶手，也算还给咱们一个公道。”蓝茗一直对张府夫人心怀不满，此下见到，便怀疑是她主使。

“等这个案子一了结，我就该准备嫁妆了。”馨月笑道。

蓝茗惊道：“你和原大哥要成亲了么？”

馨月失笑道：“我是说，给你准备嫁妆。”

蓝茗脸红道：“怎么又扯上我了？”

说话间，一阵脚步声传来，馨月见张夫人正和其他几位女眷走出偏厅，有说有笑。

待众人散去，张夫人回头一瞥，见到馨月和蓝茗二人坐在园中不远处的长椅上，便讥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如今世道真是变了，连嫌疑犯也有资格来这里。”

馨月见她刚才还笑脸恭迎其他几位夫人，转眼就对自己挖苦和讽刺，对她这套见人下菜碟的丑恶嘴脸厌恶不已，但同时也起了捉弄之心，说道：“我们两个现在走投无路，巡察府里的管家见我二人可怜，便收留了我们，让我们在府上做些粗活。”

张夫人一听，更加鄙夷道：“如今你们是粗使丫头，怎么能大咧咧地坐在这里，也不怕弄脏了府中的园子。”

鸿门宴上各怀心事（2）

馨月故作严肃状，说道：“夫人说的是。以前死在张府里的小红也是个粗使丫头，想必是夫人嫌弃她弄脏了您的园子，所以才痛下杀……”

馨月刚说道“杀”字，张夫人脸色一变，怒道：“死丫头，你再敢胡说一个字……”

馨月立即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指着张夫人身后，惊道：“小红，你怎么站在张夫人背后？身上怎么还血淋淋的。什么？报仇？哦，你如今已是厉鬼，要找害你的人报仇……”

张夫人虽是不信，但也禁不住回头看了一下，这一看不要紧，正好有个丫头端着热茶走过来，欲将热茶递与张夫人。

张夫人回头正与端茶的丫头撞了个满怀，一杯热茶洒个正着，将张夫人的衣襟弄湿不说，还散发着热气。

张夫人咆哮道：“没有眼色的死丫头，你想害死我啊。”发泄完毕后回头一看，馨月和蓝茗早已不知去向，张夫人一时间怒火攻心。

来到一处偏院，馨月和蓝茗笑不停歇。

“馨月，真有你的，总能把人气个半死。”蓝茗边笑边赞叹道。

“你不知道，吓人是最好玩不过的了。”馨月高兴道。

突然，一根树枝掉落下来。馨月和蓝茗顿时吓得大叫。

没多久，吴明跳出来，说道：“果然，吓人最好玩不过。”

馨月也不恼怒，问道：“查到什么没有？”

吴明故作神秘，小声道：“查到了。”

“查到什么？”馨月和蓝茗同时问道。

“我查到这府中后面还有一座花园。”吴明低声道。

馨月和蓝茗一心等待消息，却不料吴明所言甚是无关紧要。

蓝茗嗔道：“真是的，这叫什么消息？”

馨月思忖片刻，便想到一个主意，于是不急不恼道：“唉，蓝茗，这事也不能怪他。这府邸这么大，哪能那么容易就打探到消息呢？这事只能是高手前来，才能有所收获。咱们别太难为他了。”

鸿门宴上各怀心事（3）

吴明一听便急：“谁说我不是高手？只是那些文书，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我不愿浪费功夫而已。”

“算了算了，就算有线索，也早就被他藏好。”馨月不抱希望道。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我从后墙的废纸堆里发现了这个。”吴明递过一张纸。

馨月拿到手里一看，见是自己和蓝茗的画像，只是下方写着通缉伤人要犯。

馨月狐疑道：“这么说，他们最初是要以伤人为罪名通缉我们的，只是后来为什么改成杀人了呢？”

蓝茗看着远处，对馨月说道：“酒席要散了，我们也赶紧跟着回去吧。”

馨月当即将纸张放进怀里，说道：“走吧。”

回府的马车里，原真问道：“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怕你又出事，我叫人出来寻你，可没找见你。”

馨月见原真眼中尽是关切之色，忙拿出画像，说道：“吴明找到了这个。”

原真看后将画像放到一边，说道：“口口声声说赴宴是为了随时见到我，结果却跑去找这个。”

馨月说道：“我是想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一来帮你解忧，二来为自己讨回公道。第三……”

见馨月停顿下来，原真问道：“第三是什么？”

馨月笑道：“第三，你们那边都是男宾，我也不好露面不是？”

原真叹道：“你露不露面，都是一样。大家都认得你，今日你又随我一起来，想必这会知府大人已经知道你在我这里了吧。”

馨月挠头道：“今日我见到知府夫人的妹妹，以前跟她有些过节。我跟她说，我在你这里做粗使丫头。估计这会知府大人也已经知道了。”

“粗使丫头？”原真惊问道。

馨月点点头：“是啊。”

回到巡察府，原真丢过来一件长衫，说道：“粗使丫头，过来把这件衣服补了。”

馨月心知原真捉弄自己，粗使丫头也不会有机会做这种细活，便不慌不忙地将长衫拿在手里来回翻转，说道：“这衣服好好的，根本不需要补。”

一生一代一双人（1）

原真走过来将领扣拔掉，说道：“这下需要补了。”说完便进了书房。

馨月知道原真不过是说笑而已，不过转念一想，他日夜操劳，自己若是能为他做些事情，倒也是乐事一件，不如从眼下做起，学习如何缝补衣服。

先拿来一块帕子练习，第一针下去，馨月就疼得差点叫出来，原来是将针扎到了自己手上。

自幼父亲对自己宽纵，不曾学习女红之事，此时临时抱佛脚，颇有难度。

一来二去，渐渐熟练起来，馨月便将长衫拿到手中，仔细看过其他衣服的领扣，便有样学样地缝了起来。

馨月手虽笨拙，却也心思灵巧，没多久便将领扣缝好。

虽然缝得粗糙了些，倒也看得过去。馨月眼见盒中还有许多彩线，便突发奇想，掏出手帕，开始在上面飞针走线。

从未描红绣花，馨月此时也变不出什么花样，便随意绣了起来。

夜深人静，原真疲乏不已，想来这时馨月已去歇息。

不料，走出书房，却见馨月在专心绣东西。原真怕惊扰到她，便放轻脚步走过去，又轻轻将绣针移开，以免伤到她手，问道：“在绣什么？”

馨月得意地将帕子递过去：“猜猜看！”

原真左看右看，只见一条绿色粗线竖在帕子中央，实在难以确认，便问道：“你在绣毛毛虫？”

馨月急道：“这是竹子，竹子。”

原真强忍住笑，问道：“怎么没有竹叶？”

馨月初学，还不会绣复杂的东西，便辩解道：“竹叶已经掉光了。”

原真故作恍然大悟状，说道：“哦，原来是这样。”

复又看见长衫的领扣已被补好，原真吃了一惊，自己只是玩笑而已，没想到馨月真的将它补好。

馨月将长衫递到原真面前，献宝似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原真见馨月双眼熬得通红，便知是在灯下缝补衣服所致，便疼惜道：“我跟你说笑的，你怎么还真的动起手来？”

一生一代一双人（2）

馨月笑道：“快给粗使丫头赏钱！”原真笑着将馨月揽进怀中。窗外，月色澄明。

翌日，原真要去怀州治下的青河县去体察民情。

馨月欢天喜地地跟着要去。

原真说道：“这次便装出行，路上会很辛苦。”

馨月回道：“一个粗使丫头，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原真一向对馨月无微不至，又觉此行有馨月陪伴也能多些乐趣，便答应了下来。

到了青河县境内，原真和馨月走在田间地头上，后面只跟着少数几个人。

此次北巡，原真不仅要看地方呈报的公文，有时还会避人耳目，只带少数几个人，到商户和乡间去做细致的体察。

“现在正是耕种季节，怎么地里都没人啊？”馨月虽不懂稼穑之道，但也知道误了农时，会损失惨重。

原真也纳闷道：“这里土地肥沃，今年雨水又充足。他们为什么不种地呢？难道他们另有生财之道？”

“那边好像有人，要不咱们过去看看？”馨月指着前方一处茶坊说道。

原真几人来到茶坊前，见只有几个人懒洋洋地坐在一边喝茶。过了许久，才有小二慢吞吞地前来招呼，倒了茶之后再也没出来。

“他们怎么这样做生意？”一名侍卫狐疑道。

馨月此前也走过许多地方，见识过不少奇风异俗，只说道：“可能这青河县的风俗就是如此罢。”

此时，原真大声叹道：“现在这般好时节，正适合耕种。要不然误了农时，今年可就要喝西北风了。”

原真的一番话自是被旁边的茶客听在耳里，随即众人一阵嗤笑。其中一人说道：“好时节不假，但用来种地就太可惜了。”

原真一听来了兴趣，连忙问道：“不种地，吃什么呢？”

“一看你们就是从外地来的，不了解这里。”刚才那人说道。

原真想探听详情，便谦虚道：“愿闻其详。”

“我们自然是另有生财之道。”说话人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一生一代一双人（3）

“哦？可否说来听听？”原真问道。

那人刚要开口，只听旁边另一人说道：“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不知道姓什么了，这里的事能随便说给外人听吗？”

那人一听，回过神来，说道：“我倒把这茬给忘了。”

原真见众人闭口不提，心中更觉古怪，又长叹了一口气。

“我说，你这人怎么总叹气啊？”旁边一人好奇道。

原真又叹了一口气，说道：“诸位有所不知，在下家里贫困无依，娘子跟着我吃苦受累不说，就连岳丈也时常给我脸色看。我于是便想出来走走，看看有没有发财的门路。不求大富大贵，只想一来衣食无忧，二来也能在人前抬起头来。”原真几人今日打扮朴素，要说穷困也说得过去。

馨月听了原真这一番话，差点被茶呛到。

馨月自认不是诚实如一的人，时时也说些玩笑、耍些诡计，但见原真面色不改地说些无稽之谈，还是有些自愧不如，心生佩服。

巧的是，这四位茶客之中有两位也曾有过此种经历，穷得家徒四壁不说，还时常给人挤兑，因此对原真的话深有感触，也大为同情。

其中一人说道：“要说发财，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其实，我们也是去年才开始走运的。”

另一人接过话茬，说道：“就是，谁都穷得丁当响过。不过现在好了，有财神爷罩着，我们村的人，不费什么力气就有大把银子赚。”

“财神爷？什么财神爷？”原真颇有兴趣地问道。

“你刚才不是问我们为什么不种田么，种那东西，顶多是有口饭吃饿不死，哪能像现在这么逍遥快活。”

原真拱手道：“还望几位明示！若是我也能赚些余钱花花，让娘子少些辛苦，自己又能被人瞧得起，也算不虚此行了。”

“别文绉绉的，我们听不惯。实话告诉你罢，我们其实也种东西，不过不是粮食罢了。”其中一人说道。

一生一代一双人（4）

“哦？那是什么？”原真连忙问道。

“看你也是个可怜人，就告诉你罢，反正过几天也缺些人手。我们种的是天尾草。”那人继续说道。

“天尾草？？”原真等人同声问道，因为几人从未听说过有此种草类。

“别说你们外地人不知道，就连我们当地人，也是去年才知道的，”另一人喝口茶，继续说道，“那天尾草，长得快，不用侍弄，只是根要埋得深，翻地的时候辛苦些，其余时候，嘿嘿，就等着喝茶聊天就行了。现在村里已经没人种地了。”

“那天尾草有什么用途，这么赚钱？”原真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也不管这些，反正种完了有钱拿就是了。”一人答道。

原真心生疑虑，复又笑道：“恳请几位帮忙引荐一下，让我也能参与进来。在下感激不尽。”

“反正过几天翻地缺人手，你跟着我们去就行了。”一人说道。

原真连忙谢过。

“等赚完了银子回家，好好气一气你那位岳丈，让他狗眼看人低。”另一人愤愤不平地说道。他自己就曾多次遭老丈人羞辱，对原真极为同情。

馨月果真言中，自己成了粗使丫头，直怪自己长了一张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原真决定在村中小住几日，以探听详情。

村里店家饭堂极少，原真又说自己穷酸，自然不能雇人前来干活，以免遭人怀疑。

对馨月来说，做饭不是问题，问题是不会做饭。但好在馨月虚心好学，跟村中其他几位妇人说说笑笑后，倒也在旁边学了几手。

有妇人问道：“你们不是穷得很吗？怎么还不会自己做饭？”

馨月讪笑道：“是这样，我娘家倒也还富裕，只是夫家穷困了些。我爹不满意我们在一起，见我又执着，就把我赶了出来，我们这才四下走走寻找出路。”

馨月说完后心想，编，看谁编得过谁。几位妇人见馨月双手白净得很，料也不是经常做粗活的人，当下便也信了。

一生一代一双人（5）

原真来时说路上会辛苦些，馨月只当是路途遥远、腿脚劳累而已，便没放在心上，谁知却是这种手忙脚乱的辛苦。

一会柴火熄了，一会水熬干了，待要炒菜时才发现菜还没切，厨房里的一切杂乱无章，好似天地初开那般混沌。

最后，馨月心生一计，一切都用水煮。

梅炉峰的成仙蘑味道极其鲜美，即便光用水煮，也是味道可口。

可这普通山菜则不然，水煮后吃起来和青草无异。馨月抚头长叹，失望不已。

正在此时，原真走了进来，眼见厨房一团乱状，心下也已了然，便安抚馨月道：“果真被我说中，娘子跟着我吃苦受累了。”

馨月本来长吁短叹，听原真这么一说，脸红道：“谁是你娘子？”

原真拉过馨月，笑道：“走罢，我们到山里吃野味去。”

馨月一听有野味吃，便将刚才的糟糕心情抛到脑后。

在山间穿行，还未见到野味，就听下面一阵马蹄声传来，原真馨月和另外两名侍卫急忙躲到木丛中，从缝隙中向下望去，见一队人马疾驰而过。

“原大哥，他们是什么人？”馨月瞧他们装束异常，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原真思忖道：“我也没见过这种装扮的人。”

“这里怪事真多。”馨月说道，一会种不知名的天尾草，一会又有装束奇怪的整队人马经过，这个地方真是太古怪了。

“明天我随他们去犁地，看看到底什么是天尾草。”原真说道。

馨月惊问道：“你当真要去？”

“当然，我要看看这里有什么名堂。”原真语气肯定。

“可是，你会犁地吗？”馨月持怀疑态度。

原真笑道：“大抵跟做饭的难度差不多罢。”

馨月见原真取笑自己，本欲嗔怒，却又想起一件事来：“我总觉得这天尾草有些古怪，一来从未听人说起过，二来这般容易生长的草类，怎么会那么值钱？”

疑团重重（1）

原真点头道：“确实古怪，所以我要去探个究竟。”

“你要万事小心，那草有毒也说不定。”馨月嘱咐道。

原真和馨月历尽种种磨难，终在一起，此时又见馨月对自己关怀备至，便柔声说道：“放心罢，战场我都能去，何况是犁地。”

翌日，待原真等人离去，馨月便在屋内无所事事，眼见这里事事透着古怪，却毫无头绪。

正独自叹气时，窗外传来笑声。馨月听这笑声耳熟，便开门道：“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快出来！”

不出意料，蓝茗和吴明二人从门后跳了出来。

“她整日在府里惦记你，非要过来看看不可。”吴明指着蓝茗说道。

馨月和蓝茗二人情谊甚笃，便笑道：“你们来了正好，我一个人在这里，有些无聊。”

“你的原大哥没陪着你么？”吴明问道。

馨月便将这里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随后问道：“吴明，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天尾草？”馨月料想吴明长年在深山中修习，肯定知道诸多植物。

吴明摇摇头道：“从未听说过。”

“这就奇怪了。”馨月思忖道。

蓝茗递过去一盒点心，说道：“这是临来时在镇上买的。”

馨月一副“蓝茗深得我心”的表情，说道：“我们在这里，每天吃饭都成问题。”

吴明笑道：“那你还说要采桑稼穑？”

馨月也不理会吴明的嘲讽，复又问道：“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吴明乐道：“你们临走前不是说去青河县么，我们就找了几个村子，每到饭点的时候，只要站在山顶上一看，到处都是炊烟，几天下来就观察到只有你们这里冷冷清清。”

馨月自嘲道：“幸亏有你们送点心过来，要不我们非得断炊了不可。对了，原大哥还在地里，你们随我去看看他罢。”几日下来，除了打了几只野鸡野兔，几人一直没吃上其他东西，馨月当下便想将点心与原真等人分享。

疑团重重（2）

由于村子在山腰处，要去田间地头还得绕山而行。

行走至一处山林中，突然远远听见有马蹄声。馨月等人连忙退至草丛后。

没多久，马队疾驰而过，跟那天所见场景毫无二致。

待马队过去后，虽然心中仍是不明所以，但馨月见原真心切，便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他们刚才说什么明天动手。”吴明在后面说道。

“什么？”馨月大吃一惊，“他们还说了什么？”

吴明摆起架子来，说道：“我以前说过，方圆几里内的动静都在我耳朵里，你还不信？”

馨月妥协道：“我信，我信。他们还说了什么？”

“风声太大，他们骑马又快，我只能听见他们说什么明天动手，一个都不剩。”吴明说道。

馨月两次在附近见过这队人马，他们说要动手，肯定也是在附近动手，虽然不知具体情况如何，还是赶紧通知原真要紧。

想到这里，馨月说道：“吴明，你这次来得正好。此事有蹊跷，我得尽快跟原大哥说说才行。”

“那有何难？”吴明说话间抓住馨月和蓝茗，纵身跃下。

不远处，有众多人在田间犁地，馨月一时间找不到原真身在何处，便顺着田埂一路走去。

“干什么的？”突然，一人站出来拦住馨月的去路。

“我做什么与你有什么关系？”馨月不解，不过犁地而已，难道还有人监工不成？

那人冷哼道：“新来的，不知到这儿的规矩吧。在这里干活赚钱，都得统一听指挥。”

馨月不愿过多纠缠，只答道：“我来给我家人送饭。”

那人又瞧着蓝茗和吴明二人。

馨月见状，便说道：“他们是我表妹和妹夫。”说完递过去一锭银子，心想此时露财也是迫不得已。

好在那人见财心喜，便放过馨月等人。

见到原真，馨月高兴不已。休息时间一到，众人便到田埂上休息。

馨月将点心分与原真和两名侍卫后，便将吴明所说之事低声告诉了原真。

疑团重重（3）

原真点头道：“今天早上过来，更觉得这里有古怪。有人监工不说，还要大家明早去另一座山里集合，说到了那里干活，给的银子更多。”

馨月摇头道：“不能去，这里面有问题。”

原真点头道：“这里的情况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

言毕，原真对馨月使了个眼色，随即大声叫道：“你怎么了？要不要叫大夫？”

馨月会意，一边咳嗽一边说道：“可能是肺病又复发了罢。”说完又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旁边有人过来问道：“她怎么了？”

“她一直有肺病，咳嗽起来就不停。但绝对不是肺痨。”原真答道。

监工一听“肺痨”二字，立即心慌，根本不在乎前面说的“是”还是“不是”，只说道：“赶紧送回家去，别在这里磨蹭！”

原真急忙说好，扶着馨月向回走去。

回到住处，馨月说道：“原大哥，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原真拉住馨月的手，说道：“这里面的确有问题，你不能久留，让他们带你回去。”

馨月急道：“不行！你也得走！”

原真思忖道：“他们明天让村民去山里，肯定没好事。我离开当然容易，可他们怎么办？”

“可我们人少，到时寡不敌众怎么办？再说，我们若是不让村民去，他们会听吗？”馨月担心道。

“既然是明天动手，那就还有时间。”原真说完命一名侍卫火速赶回巡察府，调动卫队过来。

剩下的一名贴身侍卫说道：“今日犁地，连个天尾草的影子都没见到，又说明日去山里，属下担心他们会杀人灭口。”

原真问道：“说说看，他们为什么杀人灭口？”

侍卫答道：“肯定跟天尾草有关。”

“我也是这样想。今天听柴大柴二兄弟两个说，村民只负责犁地，将种子种进去，不管收割。也就是说他们也未见过那天尾草长什么样子。”原真点头说道。

疑团重重（4）

“事不宜迟，属下这就去山中打探一下情况。”侍卫请示道。

原真眼下别无他法，只好说道：“他们人多，你只需远远观察即可，千万不可掉入埋伏之中。”

“是！”侍卫应声而去。

房间里，原真劝馨月道：“当日我查看帐簿，只觉青河县的财务有状况，就决定过来看看。不料这里面却牵扯出其他问题。馨月，你还是赶快随吴明他们回去罢。”

得知吴明曾救过馨月性命后，原真自是感激不已，一直对吴明以礼相待。

馨月心知明日危险，原真还坚持留在此地，便哀求道：“以前在锦都，危难当头，你把我送走。我现在的心情和当初一样，既担心你安危，又怕自己连累你。”

原真安慰道：“战场更危险，我还不是安然无恙？这次不过是几个地方小贼而已。”

馨月摇头道：“如今不比以往，你我二人既然决定永远在一起，当然是有难同当。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怎么都不放心。”

原真见馨月坚持，只好说道：“若是顺利的话，明天天亮以前，卫队就能赶到。若是卫队到了，你就留下。”

馨月听闻喜上眉梢，将剩下的点心递与原真，说道：“你这会饿了吧，快吃点东西。”

这时只听门外有咳嗽声：“我们这会也饿了，也想吃点东西。”

馨月一听吴明的声音，便知自己刚才和原真的话都被他听了去，若是以前肯定会恼，不过他这本领今天倒立下大功一件，便也不好发作，只说道：“点心有限，先到先吃。”

吴明和蓝茗连忙挤进来，四人开始边吃边聊。

吴明开口道：“蓝茗，如今不比以往，你我二人既然决定永远在一起，当然是有难同当。若是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你放心得下么？”

蓝茗知道吴明在重复馨月的话，只笑不语。

馨月的脸则由白转红，由红转绿，先前二人对话，自是肺腑之言，可眼下听吴明这么一说出来，只觉有些羞愤，便威胁道：“你若是再听些不该听的，我就……”

疑团重重（5）

“你就如何？”吴明嬉笑道。

馨月不怒反笑：“哼，我自有办法。”

傍晚时分，原真来回踱步，突然心生一计，说道：“我们如果说有人在山中搞鬼，村民自是不信。我们可以想个其他的法子，既让村民不去山里，也能把幕后黑手引出来。”

馨月见原真神情，知道他已有主意，便问道：“什么法子？”

原真便将计策低声说与馨月听。

馨月听后不住地点头，称赞道：“原大哥，你真厉害。”

入夜时分，馨月和蓝茗二人到隔壁几户人家串门。

简单寒暄过后，馨月故意把手腕露出来。

主妇见馨月手戴翡翠镯和金戒指，惊叹道：“这可都是好东西啊。你们几时发的财？竟然这么快就能戴上这个了？”

临来时翡翠镯放在包裹内，金戒指则是从蓝茗那里借用的。

馨月一边欣赏戒指，一边说道：“你们可能听说了，有个远房亲戚来看我们。他们家大业大，随便挥挥手就够我们几年吃的用的。这些东西，不过是些见面礼。”

妇人一边赞叹镯子的质地，一边说道：“你们真是福分不浅，有个这样的亲戚，怕是一辈子不愁吃喝了。”

馨月继续添油加醋：“别说吃喝不愁，就是多置备些田宅，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

妇人叹道：“要不怎么有命好命坏一说呢？我看你们呐，就是命好得很。”妇人说话间有羡慕更有嫉妒。

“也不全是如此，他们那里活儿特别多，忙不过来，才叫我们过去帮帮忙。这不？我们还没去呢，就给了个见面礼。”馨月一边摆弄戒指一边说道。

妇人一听，立即来了兴趣，问道：“他们那儿还缺人手不？”

馨月犹豫片刻，故作神秘地说道：“在那里干活，既不累又赚钱，自然有不少人想去。不过，他们说……”

“说什么？”

“他们说，终归是亲戚朋友或者是亲戚朋友推荐过去的人，才觉得靠得住。”馨月答道。

疑团重重（6）

妇人一听更加热情，说道：“你看，你们来这里住，也有那么几天了，咱们也算是熟人了罢。”

馨月点头道：“是熟人，是熟人。”

妇人一听有门，立即堆笑道：“我们家别的没有，能干活的人倒是不少，你看，要是方便的话，你给递个话，把我们家这几个推荐过去？”

馨月叹了一口气，说道：“若说这事也真不巧，那边催得特别急，非要明天一早就来看人，若是合适立即就派去干活，当天就发工钱。”

妇人一听，忙把丈夫叫来，说道：“我看你明天一早还是别去山里了，跟他们亲戚一块去干活。”

男子说道：“就知道瞎嚷嚷，明天去山里赚银子不比干什么活都强？”

妇人急道：“你知道什么啊？就那几两银子，咱们村里人当个宝似的，人家外地人根本不当回事。赚了一些碎银子，只是吃喝不愁，你就不想盖大房子？房屋地契一到手，那是一辈子衣食无忧，眼前这点活，有今儿没明儿。眼下这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

见男子还在犹豫，馨月作势要起身离去。

妇人一边拉扯着丈夫一边指着馨月的行头，说道：“还愣着干什么？”

男子被金色的光芒和妻子的语言所打动，当即决定明天跟随馨月等人前去。

馨月又说道：“可惜我在这里熟人不多，若是你们在村里有相熟的，就一并过去吧。”

妇人脸色一暗，不愿将发财的机会告之别人。

馨月会意道：“那边缺人缺得急，要是有人推荐的人数多了，另外有赏。”

妇人听说另有赏，忙说道：“没问题，这村里左右不是外人，都能沾亲带故。”

馨月如此这般，又串了几户人家。

消息的传播速度是惊人的，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全村的人几乎都知道了一个新的发财机会。

待馨月完成任务，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倦怠至极。

疑团重重（7）

见原真走进来，馨月笑道：“原大哥，你累了罢。”原真搂住馨月，说道：“我没事，你好好休息。”话音刚落，原真怀内已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此时，打探山中消息的侍卫已经返回。

原真将馨月安顿好以后，忙出来问道：“情况怎么样？”

侍卫答道：“属下去山里转了转，刚开始没发现什么异常，刚想走就见几个黑衣人骑马而来，在一个山洞门口按了几下机关，门就打开了，随后还有人肩扛麻袋，陆续往里面运东西。”

原真说道：“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玩的是什么把戏，不过明天肯定还会有村民去山里，明早卫队一到，你就率领一部分人打扮成村民模样混进去。”

“是！”侍卫答道。

半夜醒来，馨月再无睡意，便起身坐到窗前，虽知明日境况不妙，但眼下没有丝毫头绪，惟有盼望一切顺利。

忽闻外间有动静，馨月走过去，只见吴明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外。

“看什么呢？”馨月问道。

吴明也不惊：“有人吵架。”

“谁在吵架？”馨月不解道。

“在村东口，有对夫妻俩在吵架。”吴明答道。

馨月顿时无语，此人曾多次偷听自己说话，如今还管人家夫妻吵架的事，当即说道：“听人吵架，有损德行。”

“那又有何妨？”吴明不以为意，继续听下去。

馨月回道：“你改名叫无德算了。”

“那可不行，师傅起的名字能随便改么？”吴明继续侧耳倾听。

馨月无可奈何，转身欲走。

“你就不想知道他们吵什么吗？”吴明在后面问道。

“我没你那么无聊。”馨月回道。

“他们在争执明天要不要去山里。”不管馨月爱不爱听，吴明还是说了出来。

馨月说道：“肯定还是有人要坚持去的。”

“那家男人负责监督村里其他人，工钱也比别人高。他们两口子吵架，一个说另谋发财之道，远走高飞。一个说若是不去山里，怕那些人要他好看。”吴明继续说道。

疑团重重（8）

此时，原真听闻院中动静，起身过来，刚才馨月和吴明的对话，也都听了进去，于是开口道：“这么说，那家男人应该认识幕后主使。我去看看去。”

吴明忙说道：“我跟你去吧。”

原真点点头，又对馨月说道：“夜里凉，你快早点回去休息吧。”

馨月知道二人均系高手，无需担心，嘱咐了几句便回去休息。

原真和吴明二人则来到窗户底下，只听夫妻俩吵了半天，争执不休。

妻子眼泪婆娑道：“眼下怎么办？村里那么多人都动心了，明早要跟那几个人去干活。”

丈夫气愤道：“真是想不到，村里新来的那几个人抢生意，竟抢到咱们头上来了。”

“明天你打算怎么跟上面交差啊？”妻子担忧道。

丈夫也忧心忡忡道：“他们平时给的好处多，可到了关键时刻他们翻脸就不认人。”

妻子想起往事，怒道：“当初我就说，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你偏不听。这下好了，明天交不了差，你让一家老小怎么办？”

丈夫勃然大怒：“这时候想起来挑刺了？当初赚了钱给你穿金戴银的时候，你不也跟着乐么？”

妻子激动道：“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咱们明早就收拾东西，走得远远的。”

“哪有那么容易？他们当初给我那么多银子，你当是白给的？跑？还没跑出青河县，估计就被他们追到了。”丈夫不耐烦道。

“大不了咱们把银子还给他们。再说，村里不是新来了几个人么，他们另有发财的门路，不比这个少，还不用担惊受怕。咱们也跟他们去了吧。”妻子劝道。

丈夫哼道：“要不怎么说你头脑简单呢？你以为把银子还回去就没事了？傻女人。”

“你说谁傻？我看你才傻！”妻子不依不饶道。

随后，夫妻两人越吵越凶，各不相让，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辱骂对方的话。

疑团重重（9）

原真听接下来的对话没什么意义，又急于套出内幕，于是心生一计，对吴明耳语了几句。

随后，原真反手一挥，熄灭了屋子里面的灯烛。

正待夫妻二人惊讶之际，原真和吴明窜进屋内。

房间里一团漆黑，夫妇二人不明所以。

丈夫不住地磕头道：“几位大爷，容我再宽限几日，我一定把所有人都带过去。”

原真粗着嗓子喝道：“宽限？宽限几日？”

“这个……”男子一时语塞。

“当初怎么跟你交待的，你可还记得？”原真严厉质问道。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男子忙答道。

原真命令道：“重复一遍。”

“你们让我明天把村里的少壮都带过去，一个都不许落下。”男子颤声答道。

“还有呢？”原真继续追问。

“还有，若是办好了，就有赏。若是办不好，就，就要我全家跟我一起陪葬。”男子一边说一边磕头。

原真听后心中一凛，愈发地确定明日山中有蹊跷，便问道：“还有呢？”

“没了，就这么多。”男子答道。

“快说！”原真命令道。

男子求饶道：“真的没了。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谁知村里新来了几个人，说另有生财的门路，让大家都跟着去。我也没办法，要不，要不你们涨工钱吧，我把大家劝过去。”

原真问道：“若我答应涨工钱，你能劝服他们明天去山里么？”

“哎呀，他们不就是哪钱多就去哪么，只要你们肯涨工钱，他们保证都过去。”男子答道。

“知道明天让你带村民去山里，是为了什么吗？”原真自己也不清楚，所以要试探一下。

“你们不是说让我只需要带人过去就行么。以前我可没有半点差错，每次都按时把人领了去、再领回来。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求求你们，再宽限几日。我想个办法把那几个新来的人支走就是。”男子恳求道。

疑团重重（10）

突然，窗外有响动。瞬时间，一把短刀飞过，直朝男子头部袭去。

原真眼疾手快，提剑一挡，那短刀插入墙内，离男子的头部只有一寸距离。

此时，吴明飞身至窗外。夫妇二人则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多久，吴明提着一个黑衣人回来，说道：“哼，腿脚还挺快，不过我更快。”

经过连日观察，原真知道吴明身手不凡，心生佩服，问道：“只有他一个人？”

吴明答道：“就他一个。”

原真向黑衣人问道：“你们明天让村民去山里，到底是为什么？”

黑衣人默不作声。

此时，夫妇二人听得云里雾里，不知到底谁是自己的上级。

每次都是黑衣蒙面人跟他们接洽，因而也不知他们相貌，刚才原真二人窜进来，屋内又漆黑一片，便只当他们就是上级派来的。

吴明忙说道：“我忘了。他刚才想自尽，我就点了他好几个穴道。”说完将黑衣人穴道解开。

黑衣人说道：“要杀便杀，何必啰嗦？”

原真说道：“谁说要杀你了？你只要将情况讲明，我就饶了你。”

黑衣人冷哼一声道：“我若是不讲，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若是讲了，只怕你们会立即送我上路。”

吴明听后赞叹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吴明自幼在深山里长大，对世俗风物不甚了解，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什么。

原真听了却头疼不已，经吴明这么一说，黑衣人更不可能透露明天的情况，便指着黑衣人，对夫妇二人说道：“他就是上面派来给你们交待任务的人，也是要取你们性命的人。”

夫妇二人听后大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听要取自己性命，便求饶道：“饶命啊，饶命啊。”

“要想活命不难，只要你们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原真说道。

夫妇二人连忙说道：“一切听您差遣。”

疑团重重（11）

原真将黑衣人点了穴道，捆绑起来，押在地窖里，随后又对夫妇二人交待了几句，待回到住处，已是凌晨时分，巡察卫队已经赶到。

原真命令一部分卫队随自己假扮村民，前往山中，又命余下的人驻守在村里。

吴明觉得有趣，又自恃一身的本领，便请缨道：“我跟你一同去吧。”

原真不愿吴明再说些不利于自己查案的话，又不想伤他一番好意，只说道：“我怕他们会另派人手偷袭，你留在这里保护好馨月和蓝茗吧。有你在，我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吴明听后心中立即升起一种使命感，说道：“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原真又对馨月交待道：“他们知道还有村民没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留了些卫队守在这里。你不要随意走动，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馨月千叮咛万嘱咐，最后还是不得已，目送原真离去。

原真命令昨夜和妻子吵架的那名男子走在前面，让其行为言谈一如平常。

太阳升高，天气逐渐炎热起来，原真几人便带上了事先准备好的草帽。

待来到山洞前，原真发现别村的村民都已陆续赶到，想来这些幕后指使不止在一个村发展势力。

没多久，山洞中有人出来，大声说道：“今天让大家来，是有个发大财的机会要告诉大家。这一年多，你们也赚了不少银子，相信你们也知道是谁帮你们发财致富的。”

此时，底下人高呼：“是财神爷，是财神爷。”

原真不知他们口中所说的财神爷究竟是谁。

那人继续说道：“财神爷要我跟大家说，只要在这里干上几天，包你们一辈子再也不用干活了。”

底下人开始欢呼。

原真心想，自古以来，绝无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番话说与人听，估计大半都不会相信，不过眼下这些村民一年多来衣食无忧，相信是尝到了甜头，所以对这位财神爷的话无所不听。

幕后黑手（1）

“按照上河村、中河村、下河村的顺序，大家这就随我进去，不要拥挤。”那人宣布道。

众多村民听后依次向前走去。原真所在的村是中河村，此时便夹在队伍中间。

向前行进的过程中，原真向旁边的侍卫低声交待了几句话。

没多久，众人悉数来到山洞里。

刚才那人继续说道：“大家继续向里面走，不要停。”

越往前走越是阴暗，原真心中越是疑虑重重，向前一瞥，只见刚才说话那人闪身进了一间密室。

原真带了几名侍卫渐渐脱离众人，向那间密室走去。

突然，身旁有人大喝一声：“往哪里去？路在前面。”

原真忙说道：“对不起，走错方向了。”说话间趁其不备，原真挥手将那人擒住，威胁道：“说！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见那人不答话，原真再欲逼问，却见那人脸色翻白，晕死了过去。

原真无奈，只好丢下那人，来到密室前，伸手去推，门却纹丝未动。

身旁几名侍卫一齐用力，那门仍是岿然不动。

原真上下左右看了看，见门中间有一个细微的圆形图案，要仔细看方能看得出。

原真朝圆形图案处上下按了几下，果然，石门开启。向里走去，只见里面有几人正忙成一团，不断朝一个火塘口添柴。

几人抬头见到原真等人，大吃一惊，其中一人喝道：“什么人？”

话音刚落，原真已剑抵其喉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不予回答，原真便手上加力，那人脖子已渗出血痕。

此时，其余几人也已被侍卫制伏。

“说！”原真继续加力。

“我们，我们是奉命行事。”那人答道。

原真大声质问：“奉什么命？行什么事？”

“把村民熏，熏……”那人话还未说完，已经断气。

原真大吃一惊，立即察觉到暗处有机关，叫道：“大家小心！”

幕后黑手（2）

随后又抓来一人，命令道：“带我去见你们头领。”

那人摇头道：“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原真见他嘴硬，便继续挟持此人向里走去。

忽然，背后一阵凉风吹过，原真急忙闪身，只见一白衣女子翩然而至。

“你是什么人？”白衣女子问道。

原真回道：“你又是什么人？”

“你擅自闯进这里，就是死路一条。”白衣女子冷冷说道。

原真哼道：“难道在外面被熏死，就有活路么？”从刚才几人的举止和那人未说完的话，原真推测他们是要将村民熏死在里面。

“废话少说，过了我这关，才叫有活路。”白衣女子言毕衣袖一转，里面数枚短剑齐发。

原真手挥长剑，奋力去挡，瞬时间，几枚短剑便被打落在地。

白衣女子飞身跃起，挥舞长袖，上下左右，速度极快。没多久原真便处在包围之中。几名侍卫见状，连忙挥剑去砍。

白衣女子冷笑道：“别白费力气了，那是用千筋丝编成的料子，利剑也割不断。”白衣女子说话间手上加力，衣袖更是紧紧地箍住了原真。

原真勉强忍住，问道：“烦请姑娘明示，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何苦痛下杀手？”

“你来到这里，就是找死。”白衣女子说道。

“我来投奔亲戚，刚在村子里住上没几天，就被人拉到了这里，还真是死不瞑目啊。”原真试图探她口风。

白衣女子冷道：“你瞑不瞑目，与我何干。”随后继续用力。[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原真心知不能挣扎，否则会越来越紧，便用眼神向身旁侍卫示意，随后将手中长剑丢在地上，说道：“那好，我技不如人，今日就是死了，也是甘心，不过……”

趁原真说话之际，身旁侍卫迅速捡起长剑，顺势劈下。衣袖瞬时间断落。

白衣女子大吃一惊：“你……”

原真脱身后，接过长剑，轻松说道：“我这长剑，也有些来历，虽不能削铁如泥，但对付你这千筋丝，还是绰绰有余。”

幕后黑手（3）

白衣女子面露怒色，反手一掌，劈向原真。

原真见势，知道这女子不是自己对手，出手相抵，便将这女子推倒在地。

白衣女子还未起身，便被原真剑抵脖项，本来以为今日所来之人都是村民，料也没什么武艺，谁知不巧竟来了一位武艺高强之人，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熏死村民？”原真问道。

白衣女子冷笑道：“你若是答应我一件事，我便告诉你。”

原真问道：“什么事？”

“借你的长剑，去救一个人。”白衣女子答道。

原真冷笑道：“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原真正和白衣女子说话间，外面传来响动。

白衣女子听闻脸色惨白，连忙在左侧铁钩处，用力连按三下。整个密室顿时天塌地陷。在密封的环境中，原真四处摸索，试图逃离出去。

“跟我来。”白衣女子说道。

原真身旁的侍卫说道：“谁知道你耍什么花样？”

白衣女子说道：“若没有我，你们一年半载也未见得能走出去。”

“等等，你还没说熏死村民是怎么回事？”另一个侍卫问道。

白衣女子回道：“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我。”

原真心知处境不妙，说道：“烦请姑娘带路。”说完紧随其身后，以防她耍花样。

白衣女子在墙角处猛拍几下，石门顿开，眼前是一条密道。

“顺着这里走，就能出山。”白衣女子说道。

原真本意绝不是出山，否则进山毫无意义，当即说道：“我还有亲人在里面，不能撇下他们独自出去。”

“只怕他们这会已经被熏死了。”白衣女子回道。

原真听闻心中一凛，道：“那你们的人呢？不是也困在里面？”

“他们自有退路。”白衣女子答道。

原真心中一直怀疑白衣女子刚才所说救人之事的真假，便试探道：“在下绝不能弃他们于不顾，想来不能帮姑娘救人了。”说完欲向回走。

幕后黑手（4）

白衣女子急道：“你想问什么，我说就是。”

原真见其神情焦急，倒也信了几分，于是问道：“我要去救几位亲戚，怎么回去？”

白衣女子反问道：“我怎么才能相信你，救完人后会去帮我？”

原真答道：“现在是你有求于我。”

“你……”白衣女子见原真模仿自己，一时急恼。

“我只想救亲戚活命，若能成功，必定答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自然说话算数。”原真说道。

白衣女子无奈道：“你们随我来吧。”

返回密室，白衣女子又触动机关，密室另一侧门打开。众人见状便向前走去。原真依旧紧随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笑道：“你现在用不着提防我，倒是我该防范你，只怕你救完亲戚后转身就走。”

“我说话算话。”原真神情严肃地说道。

原真面庞冷俊，严肃时更具威严。白衣女子听他这么一说，不知为何，心下倒相信了七八分。

说话间，众人来到另一处密室，见有四个人正在火塘口添柴。

原真当即喝道：“住手！”

四人刚一回头，便被擒个正着。

“哪里有水？”原真问向白衣女子。

“只有山外才有泉水。”白衣女子答道。

“村民现在何处？”原真继续问道。

白衣女子指向下面，说道：“他们在下面，怕是这会已经不行了。”

原真急道：“快带路！”

白衣女子此时俨然成了原真的跟班，对其言听计从。

众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大堂旁。

白衣女子刚要按机关，只听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你知道背叛的下场。”

原真回头一看，见是一位青衣男子，身后跟着几名随从。

“好久不见，原将军！”青衣男子说道。

原真心中暗暗吃惊，自己并不认得眼前人。

青衣男子仿佛知晓原真心事，说道：“原将军自然不认得我，不过我可记得原将军，在下杨之民。”

幕后黑手（5）

原真一听这个名字，惊道：“你是淮阳城守杨之民？”

“正是。”杨之民答道。

原真曾参与过淮阳之战，夺取城池之后便听闻城守失踪，当时军报频繁，军情紧张，便也顾不得许多，没想到他竟然躲到了这里。

眼见情况紧急，原真对白衣女子说道：“快打开门，放他们出来。”

见白衣女子迟疑，原真又说道：“这里我来应付，你只消打开门。我随后就跟你去救人。”

杨之民大笑道：“她有把柄落在我手里，绝不会听你的话。”

话音刚落，白衣女子心一横，打开了大门。此时，里面飘出滚滚烟尘。

杨之民大怒，飞身上前，欲取白衣女子性命。

原真和侍卫当即和杨之民等人厮杀在一起。

得空之际，原真喊道：“快看看里面有没有人还活着！”

白衣女子听闻，便抽出手帕，捂住口鼻，冲了进去。

杨之民身为城守，有身好武艺倒也说得过去，只是眼下他招数怪异，原真不得其法，只能与之招架。

过了几十招，原真渐渐看出些门道，便随之变换剑法，速度奇快。在杨之民眼前、耳后不断挥剑，让其目眩之余，漏出破绽。

此时，白衣女子走进屋内，见众人脸部漆黑，奄奄一息，连忙唤醒众人。

此前原真等人已阻止了两拨人烧柴纵火，此时大门已经打开，浓烟散去，有人已经醒来，有人还在昏迷之中。

与此同时，原真手持利剑，将杨之民手中的长剑打落在地。

杨之民心一慌，便乱了脚法，被原真看个正着，当即一剑刺过去，原真想留下活口，便未伤其要害，但也让其立时吐血倒地。

将杨之民等人制伏后，原真又赶紧命众人抢救村民。

先前，有侍卫混进村民当中，叫村民们伏倒在地，烟雾上行后，减少了很多损伤。

这些侍卫又懂得一些闭气之法，最先醒来。

幕后黑手（6）

洞门大开，众人将昏迷的村民陆续抬了出来。

待杨之民苏醒过来，原真问道：“你为何要薰死这些村民？”

杨之民惨然笑道：“反正都是一死，我为何要说与你听。”

原真冷笑道：“死是不假，不过死法不同。你是想凌迟而死，还是想一刀毙命？”

杨之民心中一凛，看向原真。

“你当我做不出么？战场上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我几时犹豫过？”原真神情严肃。

杨之民长叹一声道：“一年多以前淮阳失守，我逃回洛城。董谦便派给我另一项任务，种瑶莲草。”

“那天尾草又是什么？”原真问道。

杨之民答道：“那不过是胡乱起的名字，说给村民听。那瑶莲草看似平常，但毒性奇猛，若能种植成功，便可用来御敌。谁知去年天降冰雹，将刚出土的瑶莲草全部砸死。本来准备今年继续种植，可惜没等到……”

“可惜没等到今年，董谦就倒台了。”原真接道。

杨之民冷笑道：“我当时请命，说继续努力。可董谦派来的人说我淮阳失守，又种植毒草不利，留我无用，便要将我除去。幸亏我身边有几位死士，又依仗从前的部下，九死一生才逃脱出来。本来想一走了之，但无奈伤势过重，今年春天刚把伤养好，皇帝就派人北巡，我担心种瑶莲草的事被查出来，便想杀人灭口。”

原真听后，感慨道：“你若不行此举，我还查不出有什么异样。”

“当时董谦听闻我逃脱，担心我落入你们手中，反将瑶莲草献给你们，便命令周围几个州县严密注意我的行踪，我又身负重伤，一时逃脱不得。”杨之民叹道。

此时，有侍卫过来禀报道：“大部分村民已经醒来。”

原真回道：“让他们先留下，待我审完这几个人，再一同回去。”

“是！”侍卫应声而去。

“这么说，瑶莲草没有种出来？”原真继续问道。

幕后黑手（7）

“当时也有那么几颗，活了过来。当初董谦派人，不分青红皂白，便要置我于死地，我就用瑶莲草毒死了几个人。随后，董谦大怒，派了更多的人追杀我。”杨之民说道。

原真推断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淮阳失守，你却全身而退，估计他已经对你起了疑心，后来又听你拿不出瑶莲草来，便疑心更重，痛下杀手。你又用瑶莲草伤人，他就更加确定无疑，你已经投靠了我们。”

杨之民凄然笑道：“如今，我只想图个痛快，还望成全。”

原真说道：“我既已答应了你，自然会说到做到。不过，你既属逆贼，当由皇上亲自发落。”

杨之民说道：“那皇帝恨董谦恨得要死，自然不会让我好死。”

“皇帝仁和，就连太后，也留了个囫囵尸体。再有，我自会禀明圣上，让你善终。”原真说完命人将杨之民等人带下去，严加看管。

将一众人等处置完毕，原真找到白衣女子，说道：“你不是说要我帮忙去救人么？人在哪里？”

白衣女子说道：“我听侍卫们说起，才知道你是巡察使，还以为你审完案子，就不会管我了。”

原真只说道：“我自会说到做到。你在前面引路罢。”

白衣女子边走边说：“杨之民将我父亲掠走，逼我为他做事。”

此前听杨之民说过这姑娘有把柄在他手上，她又说要去救人，想来也差不多是这样，原真“嗯”了一声。

馨月在村中等候多时，仍未得到原真的任何消息。

早上原真刚一走，留下来的卫队便通知剩下的村民不得外出，留在村中。

原真临走前交待，先不能声明山中情况。

村民不明其中缘由，见没有银子赚，心生气恼，但也无可奈何。

大半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馨月愈加地担心。忽听门外几声大笑，

馨月吃惊不已。蓝茗连忙跑到馨月身边，说道：“这笑声怎么这么骇人？”

幕后黑手（8）

吴明此时已飞身出去，探个究竟。

但这笑声此起彼伏，一时分辨不出方向。吴明追了半天，只觉声音还是从四面八方袭来，立即开始屏气凝神，细细辨别。

吴明自恃本领超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当下被激起兴趣，便要挑战一番，却不知已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馨月蓝茗只觉笑声临近，再抬头一看，院内已站着两人。此时，卫队也已不知去向。

馨月叫道：“糟糕！”

蓝茗也有些惊慌：“吴明怎么还不回来？”

“怕是已经被他们引开了。”馨月猜测道。

蓝茗暗恨吴明一时大意，此刻不在身边。

此时，两人已经进屋。

馨月指着其中一人，惊道：“唐仁贵，你怎么还……”

馨月本想说你怎么还没死，但眼下自己性命堪忧，便改口道：“你怎么还是这么胖？”

唐仁贵旁边的长须长者问道：“怎么？你认识这个姑娘？”

“见过。”唐仁贵若有所思地答道。

“走吧！”长须长者对馨月二人命令道。

“去哪里？”馨月问道。

“去哪里由不得你，若想免受皮肉之苦，就乖乖地走。”长须人说道。

馨月方才听他笑声，已知他内力不凡，自己和蓝茗绝无取胜把握，说道：“那就走吧。”说完拉着蓝茗的手向外走去。

“痛快！”长须人赞叹道。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馨月和蓝茗走在前面，长须人和唐仁贵走在后面。

走到半途，馨月心想，若是就此跟他们而去，危险重重不说，只怕还会连累原真他们，便说道：“我累了，要休息一会。”

“少耍花样！”长须人斥道。

馨月回道：“你若是想杀我二人，恐怕早已得手。你既然没杀，就说明我们还有用。”

唐仁贵对长须者说道：“料她们也翻不出你的手掌心，就让她们休息一下吧。”唐仁贵说完开始擦汗，此时他也是大汗淋漓。

幕后黑手（9）

馨月笑道：“还是义兄好。”

“什么？她叫你义兄？”长须人惊问道。

还未等唐仁贵回答，馨月就接道：“是啊，我们曾经结拜过。”

长须人狐疑地看向唐仁贵。

“这个，这个说来话长……”唐仁贵结巴道。

“义兄，你怎么跟这么一个凶神恶煞的人在一起？”馨月无辜地看向唐仁贵。

“你别乱，乱说话。”唐仁贵继续结巴。

“好，我听义兄的。”馨月回道。

“休息得也差不多了，赶紧上路！”长须人不耐烦道。

馨月和蓝茗无奈地站起身来，继续赶路。

走着，走着，馨月开始大声唱起歌来，心中盼望吴明能够听见，及时赶来。

“闭嘴！”长须人命令道。

馨月无奈，只好闭嘴。

走了许久，几人来到一处山洞前。

馨月以为他们会将自己关进洞中，谁知那长须人脚下一动，馨月便和蓝茗一起掉进了一处地牢中。

那地牢阴暗潮湿，一时间看不清楚里面的状况。突然，蓝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登时大叫了起来。

馨月也是一惊，待仔细望过去，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头发蓬乱，遮住了大半个脸。

情况不明，不敢贸然上前，馨月和蓝茗便坐在对面的角落里，等待未知的命运。

忽然，对面的人狂叫起来，声音凄厉。馨月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同样惊慌不已的蓝茗。

过了一会，那人开口道：“你们也是被抓来的么？”声音有些嘶哑。

馨月点头道：“是啊。”不知那人底细，不敢得罪，便如实回答。

馨月转念又一想，这不明摆着么，不是被抓来难道还是自己跳进来的？

“哈哈哈，你们为他做事，最后还是被他算计了，对不对？”那人继续猜测道。

馨月不知道他话中意思，不敢贸然回答。

那人没听见回音，怒道：“快说！”

幕后黑手（10）

蓝茗小声道：“说什么呀？”

那人怒吼着，欲朝馨月两人抓来。

馨月和蓝茗尖声大叫，蓝茗情急之下飞脚踹向那人。谁知那人根本没到近前。

馨月抬眼望去，才知那人被绳索捆绑着，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也是被抓来的么？”馨月想探听一下这里面的玄机。

“废话！”那人不屑道。

馨月心中气道：“你方才不是也这样问我的么。”但眼下了解情况要紧，又问道：“把我们抓到这里来的是什么人？”

那人冷笑道：“贱人。”

这话馨月也同意，不过没什么价值，复又问道：“我们稀里糊涂地就被抓来了。你又是为什么被他们抓来？”

“我何必跟你说？”那人反问道。

“现在大家困在这里，怎么说也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还不如彼此透露下消息，齐心合力冲出去。”馨月回道。

“若是能出得去，我何必受困在这里？”那人冷冷说道。

馨月听闻，不再理会那人，对蓝茗说道：“我们一起大声喊，没准吴明能听见。”

蓝茗同意，当即和馨月一起大叫起来。谁知没把吴明叫来，却把长须人叫来了。

“鬼叫什么？”长须人在上面喝道。

“吊嗓子，准备唱戏。”馨月回道。

长须人哼道：“一会有你好戏看。”

没多久，上面传来争吵声。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劝你和我一起走吧。”是唐仁贵的声音。

你这卑鄙小人，出了事就想自己开溜。”长须人大声说道。

“反正你不走我走。”唐仁贵说完，转身欲走。

“站住！”长须人大喝一声，抓起唐仁贵，脚下用力，将唐仁贵推进了地牢中。

“等我给杨兄报了仇，再来一个一个收拾你们。”长须人言毕离去。

馨月见唐仁贵也跌落下来，笑道：“我们又见面了，义兄。”

“马上就要没命了，你还笑得出来。”唐仁贵回道。

幕后黑手（11）

馨月不理会这些，接连问道：“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他去给杨之民报仇，杀完人就回来。”唐仁贵无精打采地说道。

馨月不知杨之民是谁，只觉得报仇怎么也需要些时间罢，随即和蓝茗说道：“等他走远了，我们继续喊。”

蓝茗点头同意。

过了一会，估计长须人已经走远，馨月和蓝茗齐声大喊：“吴明……”接连喊了几下，毫无动静。

馨月对唐仁贵说道：“你也跟我们一起喊！喊了大家都有救。”

唐仁贵不知她们喊的无名是什么意思，只当她们在用巫术，说道：“没用的。”

馨月又对墙角那人说道：“你也凑个热闹，一起喊吧。”

“喊救兵么？”那人问道。

“正是。”馨月答道。

那人一心想早日出去，不管有用没用，什么法子都愿意试，便跟着喊道：“吴明……”那人嗓音虽有些沙哑，但音量十足。

过了没多久，只听一个声音传来：“我这就来。”

馨月和蓝茗一听是吴明的声音，顿时高兴不已。

“难道真的有救兵？”那人问道。

蓝茗答道：“当然，有他在，我们准能出得去。”

唐仁贵向馨月问道：“要救你的人不是叫原真么？”

这一问不要紧，馨月猛然想起了前尘旧事，当时唐仁贵和陆卓天合伙，擒住自己来威胁原真，害得自己差点丢掉性命，想起来就愤恨不已。

馨月指着唐仁贵的鼻子，斥道：“都是因为你，我当初差点送了命。”

唐仁贵说道：“你委屈？我比你还委屈。陆卓天出事以后，我又被委派了几个任务，全都砸到手里了。整天顾着逃命。”

馨月回道：“呸！你那是咎由自取，我才是冤枉至极。我招谁惹谁了？被你们挟持住。”

“你当我轻松啊？我接的任务一个比一个棘手，最后还被人追杀，你当我活得容易？”唐仁贵满腹委屈无处诉，当下一古脑地全都说了出来。

幕后黑手（12）

“难道我活得就容易了？你拿我的命去换兵符，我那才叫命悬一线。”馨月多次涉险，一想起来就忿忿不平。

两人争执了半天，谁也说不过谁，后来又一想，两人本就是对立的两面，眼下的牢骚和指责毫无意义可言。

此时，原真正和白衣女子走在路上。

“我父亲被他们关在后山，身上被千筋丝捆绑，动弹不得。我纵然能闯进去，也救不了他。”白衣女子说道。

“所以，你看我的剑能斩断千筋丝，就想拿来救你父亲。”原真说道。

白衣女子点头道：“正是。”

“然后又向我攻击，见打不过我，夺不了剑，才决定妥协。”原真面无表情地说道。

白衣女子听他猜中了自己刚才的想法，心中一惊，嘴上结巴道：“我，我是救父心切。”见原真不再答话，白衣女子继续说道：“杨之民拿我父亲要挟我，料定我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之前在正厅，无论我打不打开大门，他都不会再放过我，我只好孤注一掷，借你们的力量打败他，再救我父亲。”

“你做得对，”原真评论道，“当时你别无选择。”

“前面就是。”白衣女子指着前面说道。

待白衣女子打开机关，欲救父亲，谁知里面欢声雷动，陆续爬上来三人。

白衣女子大吃一惊，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我父亲呢？”

“馨月！你怎么在这里？”原真惊道。

“原大哥！”馨月见到原真，高兴不已，“我还以为来的是吴明，谁知竟然是你。”

“吴明人呢？”原真心生困惑。

馨月愤愤道：“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此时，白衣女子对原真说道：“还请借你的剑一用。”

原真点点头，随白衣女子跳了下去。

馨月和蓝茗不明所以，看着原真和那女子去了下面，再回头一看，唐仁贵已跑远，都怪刚才疏忽，没注意到他。

馨月和蓝茗边追边喊：“站住！别跑！”

幕后黑手（13）

原真用剑斩断千筋丝后，听闻馨月声音，连忙跳了上去，又飞身跃至唐仁贵身前，拦住去路。

唐仁贵满头大汗，惊慌不已。过了一会，馨月和蓝茗才赶到。

馨月指着唐仁贵说道：“他就是唐仁贵，当初……”

原真听馨月提起过此人，未等馨月说完，立即点住唐仁贵穴道，让其动弹不得。

“你怎么会在地牢里？”原真问道。

馨月便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下。

“不好，还有后患，我们快回村里。”原真说道。

馨月指着唐仁贵说道：“那他怎么办？他这么胖，肯定背不回去。”

此时，白衣女子搀扶着父亲走了过来，对原真说道：“谢谢你！我和父亲今日得蒙搭救，感激不尽。”

“不必客气，你也帮了我们大忙。”原真说道。

“巡察使大人不会治我们的罪么？我和父亲一直在杨之民手下办事。”白衣女子说道。

原真思忖片刻，答道：“你已和杨之民反目，今日又立了大功一件，自然会从轻发落。”

女子父亲喝道：“他是巡察使？那还跟他费什么话？把他杀了，咱们父女俩再去杀那个奸人。”

“爹，若不是他，女儿怎能救你出来？”白衣女子不同意父亲的主张。

“你站在一边，看爹的本事。”女子父亲命令道。

馨月一听，连忙说道：“你这人怎么恩将仇报？”

“哼，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拼上一拼。”女子父亲说道。

“你在地牢里待久了，连话都不会听了？谁要治你死罪了？原大哥刚才已经说过要从轻发落。”馨月对眼前情况不甚了解，更不知眼前二人底细，但听他说要和原真拼命，就急忙劝开。

“从轻发落还不是要坐牢？老子我坐够了。”女子父亲坚持道。

正在此时，传来一阵打斗声。长须人本来要去给杨之民报仇，谁知半路上遇见吴明这个难缠的家伙。

幕后黑手（14）

此前吴明听闻馨月和蓝茗的喊声，便向这里赶来，路上遇见长须人，问他是否见过两个姑娘，长须人冷哼一声，不予回答。

谁知吴明耳朵甚是灵敏，从他声音中判断出他就是先前大笑并将自己引开之人。

两人便一路打到这里，长须人节节败退。

女子父亲一见长须人，恨得牙根直痒痒，当下撇开原真，径直向长须人走去。这时馨月等人才发现，女子的父亲跛足。

“哼，你害得我不见天日，我今日便叫你好看。”说着，白衣女子的父亲便向长须人袭去。

白衣女子不愿父亲单独涉险，也跟了过去，跟父亲一起出招。

长须人本来对付吴明一人就很吃力，眼下受三面夹击，更是难以招架。

见势不好，长须人开始长啸不止。这声音如同从地狱里发出，让人痛苦不已。

原真感觉头晕之际，连忙捂住馨月耳朵。馨月见状，先是觉得好笑，自己又不是没有双手，后来才察觉原真是一时情急，先要保护自己。

想到这里，馨月急忙伸手去为原真捂耳朵。

白衣女子和父亲听闻这个声音，只觉头晕目眩，胸闷不已，无法再进攻。

唯有吴明，一切如常，继续攻击。

长须人此刻只需摆脱吴明一人即可逃命，便用尽全力，双掌猛然劈向吴明。

蓝茗等人见长须人掌法来势迅猛，暗暗为吴明担心。

奇怪的是，吴明并未闪躲。待长须人双掌劈下，蓝茗等人暗叫不妙。

此时，更奇怪的事发生了，吴明安然无恙，长须人仰面倒地，挣扎几下就毙了命。

蓝茗忙朝吴明跑过去，问道：“你没事吧。”

吴明神色如常：“他使了十成的功力，结果把自己劈死了。”

原真走过来，惊道：“吴明，你这是什么本领？”

“反转功，以内力相抗衡，他使出的力气就全反弹了回去。”吴明轻松地说道。

原真赞叹道：“吴明，真想不到你的功夫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幕后黑手（15）

馨月在一旁观看了全过程，又听吴明这么一说，连忙抓住原真的胳膊。

“怎么了？”原真问道。

馨月由于太过吃惊，有些语无伦次，只说道：“紫凝，紫凝……”

原真立即反应过来，紫凝身上的寒毒需要内力极强之人才能驱除。

方才长须人那几声长啸，已经表明其内力非凡，但还是被吴明的内力活生生地反转了回去。

馨月此前只知吴明是高手，但原真、林师傅都是高手，仍然束手无策，却没想到内力极强之人竟然就在身边。

白衣女子开口道：“这个人已死，杨之民也已经落网，爹，咱们再也不用怕他们了。”

女子父亲惊道：“杨之民还没死？”

“被抓起来了，要押回洛城，由皇帝亲审。”白衣女子答道。

女子父亲大笑几声：“哈哈，到时只怕他死得更难看。大仇已了，再无挂碍。”

“爹，我今日帮巡察大人救了村民的性命，相信他不会为难我们的。”白衣女子担心父亲仍要与原真为敌。

“算了，他们人多势众，咱们只能束手就擒。”女子父亲眼见吴明本领超强，而自己最恨的两个人已经身遭不测，当下宽心不已，其他便不去多想。

“巡察使大人说话算话，一定不会为难我们。”白衣女子此时对原真更加信服。

众人随后返回中河村。此前去山里的村民到鬼门关走了一遭，仍是心有余悸，又将消息说给其他村民听。

这时村民才知道，前几天住进来的外地人就是巡察使等人，若不是有他们在，只怕这时大家都已死于非命。村民感激之余，又觉得后怕，没想到此前轻松赚钱的门路就是通向死亡之路。

原真经过连夜审问，才得知唐仁贵自从陆卓天出事以后，又被董谦委以重任，担当联络员。

后来晴雪被拘，唐仁贵又接连办了几件差事，但却无功而返，直至被董谦降罪。

幕后黑手（16）

负责给几个村的村民出钱，让其种瑶莲草的就是唐仁贵，他本身极其富裕，村民说的财神爷就是他，但他一心想走仕途，便开始巴结董谦，既出钱又出力，盼望有朝一日能平步青云。

唐仁贵、杨之民和长须人本来是拜把兄弟，后来唐仁贵和杨之民等人一起被董谦追杀。

今日唐仁贵和长须人发现山洞被毁，杨之民不知去向，便知出了事。唐仁贵早就想逃离此地，前往北国，此时便想趁机逃走，不料那长须人发誓要为杨之民报仇，并对唐仁贵这种私自开溜的行为痛恨不已。

整整一夜，原真审问了唐仁贵和其余人，又连续写了多封文书，差人送往洛城。

清晨时分，原真感觉困顿不已。

此时，馨月拿着食盒走了进来，说道：“昨晚村民们送的，我把它热了热，你累了一夜，快吃点东西罢。”

原真问道：“你怎么不去休息？”

“我已经睡了一觉，看你忙完了就过来了。”馨月说完，又去打了水来。

白衣女子听闻原真房里有动静，只当原真已经起身，就走了过去。一进屋，就见原真在洗脸，馨月在一旁递了毛巾过去。

白衣女子思忖道，听那位姑娘一直叫他“大哥”，想必是他的妹妹吧。

原真擦过脸后，见白衣女子站在门口，便问道：“找我有事？”白衣女子点点头。

馨月不想打扰原真判案，便走了出去。

馨月走到院子里，见蓝茗在和吴明说话。

“你下次可不能一听见动静，就一路追出去。这次我和馨月差点就回不来了。”蓝茗还在为昨日的事责怪吴明。

吴明自幼跟随师傅在深山里长大，对世间的阴谋诡计不甚清楚，当时只是一时兴起，就一路追踪。

此前每次下山，吴明都会被人排挤。

人们认为他什么都不知道，看什么都好奇，只当他脑子不清楚，时常口出恶言讥讽吴明。

幕后黑手（17）

师傅去世后，吴明更加孤苦无依，此次遇见馨月和蓝茗等人，相互说笑，感觉温馨备至。尤其蓝茗，一直对自己关怀有加，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

“我下次一定不走开。”吴明保证道。

馨月走过去，笑道：“蓝茗，你就别怪他了。这次多亏有他在，才能将那个人制住。”

“是啊，昨天那个人的笑声真吓人。”蓝茗回想起来，仍感惊恐。

馨月继续对吴明笑道：“对了，吴明，咱们很快就能回怀州城，你想吃什么？我做东。”

见馨月笑得谄媚，一般人都会起疑，但吴明心思单纯，只说道：“我想吃大虾。”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馨月答应得很干脆。

“吃大虾的话，蓝茗就可以剥虾给我吃了。”吴明倍加珍惜这种被人关怀和照顾的感觉。

馨月此时有求于人，忙说道：“光大虾怎么够？再来个螃蟹吧，到时让蓝茗给你剥螃蟹吃。”

吴明连声说好。

蓝茗嗔道：“馨月，就你鬼主意多。”

馨月回道：“我都是为你好。”

中午时分，馨月、蓝茗和吴明在村口漫步。

馨月开口道：“吴明，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有求于你。”

吴明听她说得严肃，忙问道：“什么事？”

“我有一个朋友，就是原真的妹妹，她中了什么天极寒掌，只有几年的寿命。这种寒毒要内力极强之人才能驱除，你能不能帮她驱毒？”馨月讲明情况。

蓝茗接道：“对啊，紫凝姐姐这下有救了。”

馨月满怀希望地看向吴明。

谁知吴明答道：“那可不行。”

“为什么？”馨月和蓝茗齐声问道。

“我内力强是不假，可若我发功，她肯定承受不住。到时寒毒倒是解了，然后当场毙命。”吴明解释道。

馨月一听，一时愣住，随后问道：“那你能不能既把寒毒解了，又不让她受伤呢？”

幕后黑手（18）

“这我可说不好。”吴明常年在深山中，又在绝对静谧的环境下练功，心思纯然，内力尤为深厚。

“不管怎么样，你先答应吧，到时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试一试。”蓝茗说道。

“好罢。”吴明心想，该说的都说了，答应一下也没什么。

突然，蓝茗指着山下一条小路，说道：“馨月，你看！”

“你的原大哥在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吴明也跟着看过去。

馨月朝下一看，见原真和白衣女子并肩而行，说道：“他在审案。”

“我觉得你的原大哥可能变心了。”吴明说道。这话太有挑拨离间之嫌，一般人不会脱口而出，然而吴明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根本不考虑其他。

“你别胡说！”蓝茗说道。

“我师傅的师傅当年就是被人辜负，才隐居在山里的。”吴明听师傅详细说起过此事，便知道人心会变，一个人会辜负另一个人。

馨月无奈笑道：“呵呵，我要是被人辜负了，就绝不去山里隐居。”

“为什么？”吴明问道。

馨月答道：“每个人都有自己命中注定的缘分。若是有人辜负自己，那就说明他不是属于自己的那份缘。既然他不是，那就没必要为他苦了自己，自由自在、享受人生多好。”

白衣女子一路上讲述着自己和父亲是如何在杨之民手下做事，又是如何与杨之民反目，被其威胁的。原真默默听着，偶尔说上一句两句。

白衣女子说道：“若不是为了父亲，我绝不会再为他做事。”

原真叹道：“众人一起做事，要信念一致才行，威胁也好，利诱也罢，终难成事。”

白衣女听闻点点头。

两人待回到住处时，馨月正在厨房里忙碌，蓝茗在一旁帮忙。经过多日摸索，馨月已能做简单的饭菜。

白衣女子对原真笑道：“你这妹妹贤淑得很。”

原真回道：“她是我未婚妻。”

提亲（1）

白衣女子听闻，站在一旁，不知是走是留，心中有些许的怅然若失。

原真走向馨月，说道：“不必麻烦，这里的事情差不多了，我们今天就回怀州城。”

馨月笑道：“那也得先把肚子填饱，才有力气上路。再说，你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呢。”

原真心虚道：“我真荣幸。”

“那还用说。”馨月说完得意地去烧水。

临出发前，有许多村民前来送行。曾和原真一起犁地的柴大柴二两兄弟更是摘了好多当地的青果，送给原真等人。

同村民告别后，原真上了马车，见馨月正在把玩青果，笑道：“馨月，我写了几封信回洛城。一封是向皇上呈报这里的情况和事件经过。一封是给紫凝的，说了说吴明的事，让她暂且安心。还有一封是写给爹的。”

馨月答道：“哦。”

原真问道：“你就不想知道我给爹写了些什么？”

“自然是汇报情况，让他老人家安心。”馨月猜道。

原真摇头道：“不对。”

馨月笑道：“那我可就猜不到了。你们父子之间，肯定有正事要谈。”

原真揽过馨月，说道：“我让爹去跟成阳伯父提亲。”

馨月先是一愣，复又脸红，然后是感慨不已。

原真没注意到馨月脸上的复杂表情，握着馨月的手，说道：“等把怀州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回去，再也不分开。”

往事在目，历经甘苦，终能相聚，馨月含泪点点头。

原真替馨月擦干眼泪，说道：“馨月，我们从初次见面到现在，快三年了。”

馨月笑道：“不对，我听父亲说，咱们小时候见过面的。”

原真说道：“那我们认识好多年了。”

馨月感慨道：“嗯，好多年了。”

回到巡察府，原真命人将怀州知府和青河县令传了过来。

正厅内，原真开口道：“知府大人，说说周贵的案子吧。已经有人举报你跟周贵同流合污，最后分赃不均，痛下杀手。”

提亲（2）

知府大人连忙起身，说道：“这绝对是有人陷害本官，还望大人明察。”

原真扔过去一封信，说道：“仔细看看，这上面是你的字迹吧。”

原真此前派人严密搜寻周贵的府宅，在书架缝隙中发现了一封贺信，经过字迹对比，便知是知府所为。

知府将其拾起，惊道：“这……这……”

原真冷道：“哼，这是你给周贵写的密信，遗落在周贵家书架的缝隙中。”

“这只是下官以前给他写的贺信而已，并不能说明我和他同流合污。”知府大人辩解道。

原真质问道：“你身为一个堂堂知府，竟给一个为非作歹的街头无赖写贺信，还说对他的胡作非为一无所知。你叫本官如何信你？”

知府支支吾吾，急于寻求辩解之术。

原真又质问道：“你说有人陷害你，指的是何人？若说不清楚，人证物证俱在，你难逃其咎。”

知府连忙说道：“那是内子的妹妹一家和周贵有生意上的往来。我认识他，也是通过内子的介绍。但只是客套寒暄过几句，并无其他牵扯。还望大人明鉴。”

过了许久，原真突然拍案道：“真没想到，小小的怀州，竟然卧虎藏龙。”

知府大人战战兢兢地说道：“不知巡察使大人所指何事？”

原真将一份文书甩过去，喝道：“你自己看。”

怀州知府和青河县令拿过来一看，顿时脸成土灰色，异口同声说道：“此事下官毫不知情。”

原真面色严厉，不怒自威，冷冷说道：“好一个不知情，任由逆匪在此地无法无天，为祸村民。你们两个自己说，到底该当何罪？”

知府和县令连忙跪下求饶。

过了半响，原真宣布：“即今日起，革去你二人知府和县令之职，严加看管，听候发落。”

此时，有侍卫上前，将呼天抢地的二人带了下去。

原真随后又命人去查张府的底细。

愿得一心人（1）

晚饭时分，馨月问道：“原大哥，你说害死周贵的会是谁呢？”

原真答道：“已经有点眉目了。”

馨月好奇道：“是谁？”

“你乖乖地吃饭，剩下的事我来处理就好。”原真说道。

馨月猜测道：“我猜跟城南张府有关。”

原真问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感觉。”馨月边吃边说道。

原真说道：“审案，有时候直觉很重要，但又不能光凭直觉。总而言之，我已经有了线索，不难查下去。待新任知府上任后，我们就可以回去了。”馨月点点头。

此时，门外传来清嗓子的声音：“有人说请我吃大虾，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馨月一听是吴明，忙叫他进来，说道：“当然算数，我明天就请你去城里最好的馆子。”

吴明坐下来，长叹一声道：“这次出来久了，我倒有些想念梅炉峰了。”

馨月劝道：“人之常情，那毕竟是你多年生活过的地方。不过，你可以试着开始新的生活。”

“什么新生活？”吴明问道。

馨月说道：“你先跟我们回洛城，若是喜欢那里，就住下。若是不喜欢，也可以再回梅炉峰。”

吴明一时间犹豫不决，自己早已习惯梅炉峰的环境，对那里的一切都再熟悉不过，不过眼下众人在一起说说笑笑、相互关照，也感觉异常温馨。

馨月见吴明神情，便知道他在左右为难，又说道：“不用为难，无论去哪，都会有一个人陪伴在你身边，你再也不会感到孤独。有爱人陪着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吴明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

原真对馨月的话深有感触，从今以后，会有一个人陪伴在自己身边，再也不会感到孤独。

晚间，馨月对原真说道：“今天厨房还做了一份极品汤，用的都是上等的原料，得一天一夜的功夫才能熬出来，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美味。只可惜分量太少，晚饭时候就没拿出来，我这就去厨房端来给你喝了吧。”

愿得一心人（2）

话音刚落，只听厨房里一阵锅碗瓢盆乱响的声音。

馨月得意地笑道：“哼，让你耳朵灵，我总算报了仇了。”

原来馨月在厨房门上和地上放了许多铜盆铁碗，只等吴明进去，以此报复前几次偷听自己说话的事。

此时的洛城，紫凝跟随林师傅自西梁返回东岳，劳累不堪，抱病不起。林师傅每日都会前来问候照料一番。

“以前很少生病，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紫凝叹道。

林师傅劝道：“路上累着了，好好歇息就能恢复。”

“我想出去走走，这几天在屋里憋闷坏了。”紫凝说着欲要起身。

林师傅连忙拦下，说道：“再休息几日，到时候再出去也不迟。”

紫凝瞧林师傅神情有异，便问道：“师傅，我的病……”

“很快就能好。”林师傅答道。

“是不是大夫说什么了？我到底得的是什么病？”紫凝惊问道。

“就是劳累过度，歇歇就好。”林师傅敷衍道。

紫凝自幼跟随林师傅，眼见师傅神情不自然，当即怀疑师傅有事瞒着自己，便哀求道：“师傅，你跟我说，你跟我说。”

紫凝连日卧病在床，脸色惨白无比，此时又觉得家人和师傅隐瞒自己病情，只觉每活一天都是意外的恩赐，明知命有期限，却又不知何时，这种感觉最是难熬。

想到自己若是有事，家人只怕会更加难过，紫凝顿时哭了起来。

林师傅见紫凝流泪，惊慌不已，一边帮紫凝拭去眼泪，一边劝慰道：“你那次在山中遇险，耗费心神和体力，对你养伤不利。”

“只有这些？”紫凝抬头问道。

林师傅点头道：“你本来就带伤，又费心劳力，这次要好好调养才行。”

紫凝躺下后又叹道：“只怕从今以后，都要服药过日了。”

“不会的，调养好了自然就不用服药了。”林师傅仍是不住地安慰紫凝。

愿得一心人（3）

紫凝平时脾气温和，性格乖巧，但久病不起，再加上续命无望，当下便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开始捶打枕头，嘴里说道：“我不要一天到晚躺在这里，不要整天喝药，不要，不要。”

林师傅瞧紫凝如同小孩子一般，笑道：“再过几日，就可以出去了。”说完扶紫凝躺下。

“师傅，你还是别管我了。我早晚都免不了……”紫凝赌气说道。

林师傅轻斥道：“别胡说！”说完见紫凝气色不佳，又想到她身受寒毒之苦，便语气轻柔道：“紫凝乖，不管你受什么苦，师傅都陪着你。”

紫凝听闻，感念师傅对自己恩情深厚，又觉得自己身子不好也就罢了，就连情绪也开始变得反复，当即觉得愧疚，说道：“师傅自然是对我极好的，陪我练功，陪我长大。是我不好，给师傅添了这么多麻烦，还让师傅整日为我担忧。”

林师傅劝道：“紫凝，万事都得先过自己这一关。只有自己先振作起来，才能有心力去战胜伤病。”

紫凝望着林师傅，郑重地说道：“嗯，师傅说的对，不能自暴自弃。”

待林师傅离去，紫凝拿出玉佩，上面隐约刻着一个“轩”字。

紫凝心想，自己一直哀叹命运凄苦，但仔细想想，其实不然。家人疼爱自不必说，师傅对自己也是恩深义重，此生又能遇上玉轩，成全了一段虽不完满但也曾刻骨铭心的感情。不是所有的问题都会有一个清晰的答案，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自己应当知足。

寒毒仍是不定期发作。一旦发病，便疼痛难忍，若不是为了亲人，紫凝真想亲手了断自己。

虚汗不止，紫凝喃喃细语道：“这样苟延残喘下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原老夫人握着紫凝的手，哭道：“老天何苦这样折磨你，若是娘能代你受苦就好了。”

紫凝虚弱道：“娘，是紫凝不肖，让娘伤心。”

愿得一心人（4）

原老夫人心疼道：“娘整日为你上香祷告，菩萨怎么也不可怜可怜你，让你少受点罪。”

紫凝苦笑道：“菩萨有心，也无能为力。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别人代替不了，也强求不得。”

紫凝说着说着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眼前已换了一个人。

“师傅。”紫凝开口道。

林师傅替紫凝拭去额头上的虚汗，问道：“好些了吗？”

紫凝点点头。

林师傅犹豫再三，不知如何开口。

紫凝见师傅神情，问道：“师傅有话要和我说？”

林师傅点点头，复又不知从何说起。

紫凝见状，笑道：“师傅，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紫凝，让师傅陪着你吧。”林师傅终于开口说道。

紫凝笑道：“师傅不是一直都在陪着我么。”

林师傅见紫凝不解，便握住紫凝的手，说道：“我是说，在剩下的日子里，让师傅陪着你吧，我们在一起。”

紫凝登时愣住，半晌不语，任凭林师傅在耳边唤自己名字。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情况。此时此刻，感觉就像一个死去已久的人又从坟墓里爬了出来一般。

过了许久，紫凝终于回过神来，说道：“师傅，我是个短命之人。你不必……”

林师傅截断道：“是长是短，都不重要。只要你活一天，师傅就陪你一天，不会再离开你。”

紫凝心绪繁杂，一时不知该怎么说，百感交集，不得要领，竟急得哭了起来。

林师傅见紫凝流泪，立即惊慌失措，忙说道：“别哭，当心哭坏身子。”

紫凝摇头道：“我不是为自己哭，我是为师傅。我命不久矣，师傅百般为我着想，怕我轻生，还想出了这样的法子。其实你不必这样，我就算为了家人，也不会寻死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师傅说道。

紫凝看着林师傅，问道：“若不是我身受重伤，命不久矣，师傅待我之心，仍会像以前那样吧。”

愿得一心人（5）

林师傅听后，心下反复思量，若不是紫凝命悬一线，自己还会不会是这般心思，然而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愿对紫凝说谎，惟有彻底想清楚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林师傅的犹豫，被紫凝看在眼里。紫凝问道：“师傅，若这世上有我喜爱之物，你会不会冒险替我取来？”

林师傅马上答道：“当然会。”

紫凝含泪说道：“我的心情同师傅一样。只要师傅有所求，我就算拼了性命，也在所不惜。这世上的芸芸众生，有人是因为骨肉亲情，而相互关心；有人是因为彼此情投意合，而相互成全。而我们呢？师徒一场，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不是眷侣却又不比眷侣少一分情谊。这种感情，何其珍贵？”

林师傅鼻子一酸，心知自己和紫凝都会为了对方去牺牲一切，这种感情自然不是一朝一夕积累起来的。

紫凝不顾眼角留下的热泪，继续说道：“师傅，你是最了解我的。我宁愿别人负我，也不愿去负别人。我也不知是何缘故，但这几日静养，我终于悟到，自己终究是自私的。”

林师傅急忙否定道：“你不是。”

紫凝摇头道：“若是别人负我，我顶多会伤心难过。若是我负了别人，便会惭愧内疚。我为了不让自己愧疚，就会想，这样也好，是别人负了我，我不曾对不起过别人。你瞧，我多自私，生怕自责。”

林师傅知道紫凝先前被自己拒绝，之后又在北国伤透了心，当下便觉得疼惜不已，哽咽道：“是师傅不好。”

紫凝苦笑道：“是我自己命不好，不怨任何人。师傅对我的好，我会永远记着。只是缘分一事，最是勉强不得，师傅不要再为难才好。”

自那日后，林师傅照常来紫凝这里，每日关切问候，却不再提让紫凝伤神之事，生怕紫凝心神不宁，于养伤不利。

而紫凝方面，由于林师傅那日所说之言，只觉黯然伤神。

愿得一心人（6）

若是师傅几年前说出这话，紫凝定会高兴不已，毕竟是自己多年的期望。

然而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自己命不长久，师傅终是可怜自己，才说出了那番话。要不然，也不会在回答问题时犹犹豫豫，师傅终究是个诚实之人，不愿用谎话来安慰自己。

一日，紫凝跑到林师傅房间，面带喜色，高兴异常，说道：“师傅。”

紫凝向来喜怒形于色，林师傅倒也见怪不改，笑道：“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我大哥来信了，说是找到一位内力修为极高之人，要为我驱除寒毒。”紫凝说着将信递了过去。

林师傅接过信后，兴奋地说道：“真是太好了，紫凝。”

紫凝很少看见师傅情绪如此外露，边笑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紫凝在林师傅这里从不客气，看见什么好东西伸手便拿。茶刚一入口，紫凝忙叫苦不迭：“这茶怎么这么苦？”

林师傅放下信，无奈笑道：“这茶要泡三遍，才能入口。你太心急，都来不及提醒你。”

紫凝不以为然道：“这茶再苦，也没有北国的苦茶苦。”

林师傅诧异道：“那里的茶很苦么？”

紫凝点点头，提起苦茶，复又想起玉轩，往事如烟，伤心不已。

此时，林师傅将信放好，说道：“世上果真有奇迹。紫凝心地这么善良，连老天都不忍心让你受苦。”

紫凝听师傅夸奖自己，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我爹说今天晚上让大家都过去，他有重要事情要宣布。”

“什么事？”林师傅问道。紫凝摇头表示不知。

晚饭之际，众人齐聚正厅内。

原老爷气色红润，高声宣布自己已去成阳家提亲，待原真和馨月返回洛城，即可成亲。

紫凝听闻大哥和馨月终于修成正果，好事将近，万分高兴，拍手说道：“这下有喜酒可以喝了。”

原老夫人笑道：“这丫头，就顾着嘴馋。”

进皇宫（1）

原老爷又说道：“最近真是好事连连，紫凝的伤也有望治愈了。”

紫凝小声对身旁的林师傅说道：“还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行。”

林师傅说道：“这次找的人比上次要强出许多，不会有问题。”

紫凝听师傅这么一说，也稍感安心，能续命，终是好事一件。

这时，原老夫人说道：“原礼，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家的事，你可该考虑考虑了。”

原礼知道母亲说着说着就会提及自己，早已想好了对策，指着对面的紫凝，说道：“紫凝年龄也不小了，更何况还是个姑娘家，再大就嫁不出去了。”

紫凝识破原礼的伎俩，回敬道：“你少转移话题，娘现在说的是你。”

原礼见计策失效，开始闷头吃饭。

原老夫人果然把注意力转移到紫凝身上，说道：“紫凝，之前你重伤在身，才一拖再拖。等你这次伤好之后，也该寻个婆家了。”

紫凝效法原礼，说道：“二哥不是也没定亲么。”

原老夫人看看原礼，又看看紫凝，叹道：“你们两个，总不让父母省心。”

原礼开玩笑道：“紫凝，皇上现在在选妃，我看你可以进宫，替咱们原家光宗耀祖。”

紫凝反驳道：“我才不去，要去你去。”

原礼一愣，说道：“我怎么能去？”众人听两人对话，纷纷乐不可支。

两日后，宫里传来消息，各位重臣可携家小到宫中赏春游园。

皇帝上无父母，又无兄弟姐妹，久居深宫，常觉孤寂，便时常邀约重臣携家带口，入宫为乐。

紫凝本不愿去，原老夫人劝道：“你在府里憋闷久了，只当出去散散心。好多大臣家的姑娘小姐都会去，你们年纪相仿，说说话解解闷也是好的。”

紫凝心想，左右无事，进宫去转转也不错，只是那里太过拘束，不宜久留，去去便回。

宫殿巍峨壮观，花园里芬芳满园。众人泛舟赏花，饮酒作诗，不亦乐乎。

进皇宫（2）

皇帝已收到原真密信，对原真的办事效率赞不绝口。原老爷心里听得高兴，嘴上却说些谦虚之言。

突然，有人前来禀告，皇帝听闻脸色一变，匆匆离席。

紫凝跟几位姑娘说了会话，便从席上退了出来，兀自观赏宫中美景。

紫凝好奇地观察着各个宫殿，看着身边匆匆而过的人群。

突然，身旁的宫墙里有声音传来，时而大笑不止，时而尖声怒骂。

紫凝摇摇头，心想，这宫里百花盛开，娇艳无比，但却人心复杂，处处险恶。

向前走了几步，紫凝突然发现地上有一只折了翅膀的小鸟，此时已奄奄一息。紫凝连忙将小鸟托在手中，仔细查看伤口，疼惜不已。

紫凝自己伤病缠身，便随身带些备用药品，眼下正好可以用来医治小鸟，在其伤口处涂上些药膏。

紫凝在做这些事时，异常小心，生怕弄疼了它，还低声安慰着受伤的鸟儿，不管它听不听得懂。

涂上药以后，紫凝心想，若是将鸟儿放回原处，它还是免不了一死，不如将它带回家，给它喂水喂食，一来能救治好它，二来有小鸟陪伴，自己也能多些乐趣。

紫凝打定主意后，便将小鸟托在手里，原路返回，不料却迎头撞上一个人。

那人身旁站着一名丫头，刚要开口斥责，却被那人阻下。

紫凝心知今日到访之人，都是贵室名流，便福了福身，开口致歉。

那人也不恼怒，只说道：“这翠环是我养的。”

紫凝立即反应过来这只小鸟名叫翠环，遂将翠环双手奉上。

那人却也不接，只是说道：“我把它送了人，没想到却遭这般厄运。既然它和你有缘，你就拿去养吧。”

紫凝听闻又将翠环收了回来，笑着谢过。

那人见紫凝举止乖巧，便问道：“你是谁家的？”

紫凝不知那人底细，但又不好当下驳他的面，只说道：“我随我爹娘一块来的。”

进皇宫（3）

那人闻言，笑笑不语。

此时，宫门里冲出一位妇人，毫无缘由地伸手抓向紫凝。

紫凝连忙躲闪，又生怕伤到翠环，忙将其放到怀里。随后，有一干人等将那妇人制止住。

那妇人仍是骂不停歇。那人看向妇人，神色复杂。

回到府里，紫凝觉得鸟笼实在憋闷，遂将翠环安置在一处暖穴里，反正它现在也动弹不得。

晚上喂水喂食，又时时检查伤口，紫凝听着翠环微弱的叫声，着实心疼不已，心想自己还有望治愈，不知道它能不能躲过这一劫。

这时，原礼走进来，看见翠环后说道：“明天可以烤着吃了。”

紫凝回头瞪了原礼一眼，说道：“这么可怜的小鸟，你也忍心吃？”

原礼连忙说道：“我不过说说而已，再说，那鸟总共没有几两肉，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紫凝哼的一声，别过头去。

“哎，我说，你今天去宫里，就没见到皇上？等你当了贵妃，我也好在人前耀武扬威。”原礼厚着脸皮继续说道。

紫凝回敬道：“我若是当了贵妃，第一件事就是不认你这个二哥。”

原礼夸张道：“哎呀，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忘恩负义的妹妹啊，你拍拍良心说，我对你怎么样？”

紫凝懒得和他纠缠，只说道：“你对我啊，就像我对你一样。”

原礼嬉笑道：“我对你自然是好得不得了，就这么说定了，当上贵妃可不准不认我这个二哥。”

“行，你就等着罢，等到下辈子看看我能不能当上贵妃。”紫凝一边给翠环喂食一边说道。

原礼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嚼了半天舌，我差点忘了自己来做什么了，这个给你，保平安的。”原礼说着递过去一串佛珠。

“谢谢二哥。”紫凝含笑接过。

原礼哼的一声，转身离去。

翌日午饭时分，紫凝正和家人用膳，忽闻宫中来人传信，皇上要召见紫凝。全家人登时傻了眼。

进皇宫（4）

原老爷问紫凝：“你昨日可见到皇上了？”

紫凝摇头道：“没有啊。”

原老夫人念叨道：“这可就奇怪了。”

原老爷又问道：“那你昨日都见了什么人？”

紫凝回想道：“我只跟几个姑娘说了会话，之后就走开了，后来就捡了一只鸟。”

原老夫人问道：“就是你昨日带回来的那只鸟？”

紫凝点头道：“是啊，它叫翠环。”

原老爷醒悟道：“皇上养过一只叫翠环的鸟。你肯定是把皇上养的鸟捡来了。”

紫凝说道：“可那人说他把鸟送给我养了。”紫凝说完当即醒悟过来，昨天所见之人是皇上，只因他穿常服，自己没认出来。

其他人显然也已反应过来，此时乃非常时刻，皇上正在选妃，只因紫凝身患伤病，根本不在选择范围之内，原老夫人便放心地让紫凝去了宫里，谁知却有这般巧遇。

原礼挠头说道：“难道真的让我说中了？看来不用等到下辈子了。”

原老夫人轻斥道：“都怪你这张嘴。”

原家上下自是忠于皇上，但若要把女儿送进深宫，终生难得见几次面，却是着实不肯的。

但皇上召见，又不能推辞，眼下众人没了主意。

紫凝心中忐忑，但转念又想，自己终日在鬼门关前游荡，世上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事呢？

翌日午后，原老夫人一路上交待着紫凝，见到皇上时该如何说话如何行礼。

紫凝跟随几个引路丫头来到一处偏厅，等候皇上大驾光临。

紫凝生性平和，此刻更是端坐不动，目不旁视。

待皇上到来时，紫凝行了全套礼数，又说了些原老夫人交待过的话，大抵是昨日不敬之事。

皇上点点头后，只问道：“翠环现在怎样了？”

紫凝答道：“它今天好些了，比昨天吃的多，伤口还在愈合之中，还有，它的声音可真清脆。”紫凝有头没尾地说了一大堆。

进皇宫（5）

皇上又问道：“听说你也有伤在身？”

紫凝心想，皇上真是耳聪目明，自己昨日并未说出身份，他还是能查得到，于是点头道：“我受伤已有多时，原本活不过一年，后来承蒙两位高手搭救，眼下还能再多活几年。”

皇上见紫凝谈论此事时神色如常，又问道：“你不害怕么？”

紫凝如实答道：“刚开始害怕，后来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为了不让家人担心，我就尽量调养好身体。我师傅也说，万事要先过自己这一关，自己首先振作起来，才能战胜病魔。”

原老夫人此前交待，回皇上问话，要庄重得体，不能欺瞒。紫凝把握不好分寸，便有什么说什么。

皇上点点头，随即翻看文案。

紫凝听母亲说，皇上若不问话，自己不准多说话，只好乖乖地立在一旁，默默数着时间。

隔了许久，紫凝突然发现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图，灵动秀美。

紫凝眼下无事，便痴痴地望着对面的画，幻想自己能飞入画中，游山玩水。

“那画好看么？”皇上突然抬头问道。

紫凝点点头，答道：“好看。”

皇上随意指着近处的座椅，说道：“坐吧。”

紫凝临来前，母亲有交待，诸如此类恩赐，应当先辞谢再接受，只是眼下腿已酸乏，不去讲究许多，谢过便坐。

皇上又问道：“怎么好看？”

紫凝微笑道：“看得我想飞进去。”

皇上说道：“那是梁妃所作。”

紫凝听家人提起过，皇上曾有一位爱妃，遭太后凌虐毒打，后被关进冷宫多年，如今已精神失常。

紫凝说道：“那位梁妃肯定内外俱美。”

“哦？何以见得？”皇帝身边从不缺恭迎之人，当下随意一问。

紫凝答道：“有道是画如其人，只有心灵纯美，才能画出这般灵秀之作。至于外表美，皇上的妃子自然都是极美的。”

进皇宫（6）

皇上合上文书，叹道：“你昨天见过她。”

紫凝想起自己昨日见到的那位妇人，虽眉清目秀，却已精神错乱，便唏嘘道：“我有一个朋友，我们曾经共患难，可他后来失去了记忆，不认得我了。”

皇上的目光示意紫凝继续说下去。

“虽然他不记得我了，可我总能想起他的好。一个人若是能活在另一个人的记忆中，那他就没有消失，他还在那里。”紫凝抒发着自己的感想。

皇帝抚卷长思，年少时与梁妃初遇，她也似眼前姑娘这般，对一只受伤的小鸟呵护不已。

时光流转，她不堪太后凌辱，得了失心疯，再也不记得自己。就算自己能恢复荣光，但那个美丽灵动的女子却不复存在。昨日所见情景，自己还以为时光倒流。但这终究不可能，她亲手折断了自己送给她的翠环，抛出墙外。一个人若是能活在另一个人的记忆中，那她就没有消失，她还在那里。

皇上想到这里，向紫凝问道：“你那位朋友后来怎样了？”

紫凝摇头道：“我已经许久没见到他。一来他已不记得我，二来我重伤在身，即便记得也是徒增烦恼。”

皇帝见紫凝既不拘谨，也不失礼，所说一切既云淡风轻又诚恳至极，笑道：“你们原家，父子精明能干不说，还有这么一个乖巧的女儿。”

“皇上过奖。”紫凝客气道。

随后，皇帝又和紫凝谈论了些诗文掌故之类。待紫凝走出宫门，已近天黑。

自家马车就停在宫门口，紫凝上了马车，才发现林师傅也在里面。

“师傅。”紫凝唤道。

林师傅吩咐马车前行，随即说道：“家里都在担心你的处境。”

紫凝笑道：“皇上人很和善，没说什么。”紫凝说完，只觉困意袭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回到家里，一众人等围了上来，问长问短。

紫凝一一答复，最后说道：“皇上说话很和气，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为难我。”

进皇宫（7）

原礼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是说皇上和你谈论诗文书画？”

紫凝点点头，说道：“是啊。”

“不好，皇上肯定是看中你了，要纳你为妃。”原礼推测道。

紫凝无奈道：“胡说！后宫佳丽那么多，我怎么可能入得了皇上的眼？”

原礼不以为然道：“这可不一定。爹是一品大员，你又长得不差，皇上看中你也是情理之中。看来我在人前耀武扬威的日子不远了。”

原老夫人训斥原礼道：“现在哪里是说笑的时候？”

“反正不是你说的那样。我现在累了，要回去歇歇。”紫凝不想和原礼纠缠这个问题，转身便走。

待紫凝走后，原老夫人叹道：“这下可怎么办？”

“是福是祸，终躲不过。”原老爷劝慰道。

原老夫人复又瞪了原礼一眼，心下埋怨他乌鸦嘴。原老爷和夫人极为疼爱几个儿女，断不肯为了家族的荣耀牺牲女儿的幸福。

次日一早，紫凝醒来仍是困乏不已，简单梳洗一下，便去喂鸟。

翠环羽毛鲜艳，只是受伤甚重，一时打不起精神来。换水、喂食、上药，紫凝一气呵成。此时，丫鬟已将早饭摆好。

紫凝转过身来，只见林师傅站在门口。

“师傅，还没吃早饭罢，要不我们一起吃？”紫凝招呼道。

林师傅点点头，在桌前坐了下来。

紫凝盛了一碗粥递到林师傅面前，说道：“师傅先吃。”

林师傅接过粥，复又放下，问道：“紫凝，昨日皇上召见你……”

紫凝见师傅神色，当即领会道：“我二哥胡说八道，不是那么回事。”

“假如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林师傅问道。

紫凝放下碗筷，迄今为止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可自己始终不觉得皇上是那个意思，可万一真的被二哥言中了呢？紫凝思忖片刻，答道：“我重病在身，根本不符合进宫的规矩，所以那不会是真的。”

进皇宫（8）

林师傅又说道：“你大哥这次回来，会有内力极强之人为你驱解寒毒，到时候……”

紫凝懊悔道：“都怪我自己，不该去进宫，还捡了一只皇上养的鸟。”

“紫凝，师傅了解你的个性，只怕你不宜在深宫中生活。”林师傅担忧道。

紫凝说道：“这个我也清楚。可是眼下八字还没一撇，又不一定真有其事。还是先吃饭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宫中再无消息传来。原家上下便放下心来，一心筹办原真和馨月的婚事。

一日，管家匆匆来报，原真已经返回，刚刚入城，派人提前通知了家里。

原老爷和原老夫人多日不见原真，自是十分挂念。

原礼和紫凝则站在大门处，向外张望，盼望原真和馨月早点到来。

“此时刚刚进城，还要过阵子才能到。”林师傅站在两人后面说道。

紫凝回头笑道：“师傅，我真高兴。”紫凝一来是替大哥和馨月高兴，二来是为自己伤愈有望而高兴。林师傅此时心中也是欢畅无比，只为紫凝续命有望。

馨月在外辗转多日，记挂家中父亲，先回府中问候了父亲和桂姨，以谢当日不辞而别之罪。

原真则进宫面圣，呈报北巡情况。

翌日晚间时分，馨月和父亲、桂姨一同来到原府，同饮同乐。馨月见到紫凝，自是激动万分，嘘寒问暖，诉说着别后种种。

随后，馨月又将吴明引见给紫凝，说道：“这就是要为你疗伤的高手。”

紫凝微笑施礼，说着感激的话。

吴明很少见有人对自己如此客气，更何况对方又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当即笑道：“要是知道这里有这么多好酒好菜，应该早点过来。”

饭后不久，吴明给紫凝搭脉，查看寒毒情况。众人则在一旁紧张地关注。

吴明查看完之后，话锋一转：“寒毒侵入体内已久，只怕会有风险。”

紫凝听闻，忙问道：“什么风险？”

进皇宫（9）

吴明答道：“我长年在梅炉峰上练功，那里阴寒异常，你又身中寒毒已久，两相交汇，若是能驱除当然好，若是不能只怕会伤得更重。”

紫凝心中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试上一试。

林师傅一直在一旁聆听，说道：“紫凝，这次事关重大，大家先商量商量，再做决定也不迟。”

紫凝听后点点头。

原老爷和原老夫人听闻此事，心下也在衡量，到底要不要让吴明替紫凝运功疗伤。

原礼说道：“紫凝还能撑上几年，要不过几年再试吧。”

原真也表示赞同：“这样也好，在这期间大哥再找找其他人。”

^奇^紫凝本以为救治有望，不料却是风险重重。

^书^馨月叹气道：“这下怎么办？世外高人要么隐居起来，要么云游四方。这次巧遇吴明下山，已是非常难得。”

^网^此时，成阳青插话问道：“足下自幼生活在梅炉峰上？”

吴明点头道：“是啊。”

成阳青笑道：“十几年来，我为了避人耳目，在梅炉峰下教导训练众人。绝没想到峰上有高人存在，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吴明说道：“这也不奇怪，即便是梅炉峰脚下，也是人烟稀少，我又很少下山。”

成阳青继续说道：“足下既然是在至阴至寒之地练功，想必所练的定是抵御阴寒之功。”

馨月拍手道：“是啊，是啊，你所练的功夫肯定能克制寒毒。”

吴明思忖后，说道：“如此说来，倒是可以试一试。不过若是伤得更重或是干脆死了，可不能怪我。”吴明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丝毫不觉此话不妥。

蓝茗忙将吴明拉到一边，说道：“不能这么说话，紫凝姐姐听了会伤心的。”

吴明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说的是事实，真的有风险。”

回到房间，紫凝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试上一试，若能成功便可彻底摆脱寒毒，即便不成也没法子，反正早晚挨不过几年，眼下却频受寒毒发作之苦。

进皇宫（10）

反正早晚挨不过几年，眼下却频受寒毒发作之苦。再说上次大哥为自己找来的人已经是久负盛名的高手，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奇人异士呢？

次日，紫凝将自己想法告知家人。大家均是沉默不语，不愿紫凝冒险。

最后，原老爷说道：“紫凝，虽说你的命是父母给的，但眼下终究要你自己决定才行。”

紫凝说道：“我决定试一试，不过也不着急，过些日子再疗伤也不迟。”

紫凝想的是，大哥婚期将近，自己若真的因为疗伤而有个三长两短，实在是大触霉头。

众人也一致同意，先拖一拖，若寒毒实在发作得厉害，再下猛药也不迟。

原真和馨月的婚期定在一个月之后，按照传统规矩，两家在此期间礼尚往来不断，既要相互赠送各色礼品，又有各项杂事要处理。

馨月不以为然道：“不过是走过场而已，何苦讲这么多礼数，累死人不偿命。”

成阳青回道：“你这孩子，被我娇惯得不成样子，竟对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说三道四。”

馨月连忙住口，往窗外一望，竟是紫凝前来，高兴道：“有贵客到。”

馨月和紫凝二人在园中漫步。馨月见紫凝满目忧色，便问道：“还在担心寒毒发作的事么？”

紫凝摇头道：“皇上明日宣我进宫。”

馨月愣住，待紫凝将前因后果讲清后，叹道：“听桂姨说，那后宫里终日阴森恐怖，实在不宜久住。眼下可怎么办？要不你装病吧。”

紫凝神色黯然道：“欺君之罪，我实在担当不起。”

馨月劝道：“或许是咱们想多了，皇上不是这个意思。”

紫凝说道：“这样最好不过。”

突然，紫凝神色一凛：“馨月，我觉得这都是报应。”

馨月惊道：“怎么这么说？”

紫凝叹道：“馨月，我真羡慕你。你和大哥无论经历过多少艰难险阻，始终是他心中有你，你心中有他。”

进皇宫（11）

“即便曾经阻隔重重，但只要想起对方仍是倍觉温馨。而我惟有一片茫然。我憧憬的是一心一意、生死相随的感情，但我自己都没能做到。先是喜欢林师傅，后来又喜欢玉轩。所以说，这是我的报应。”紫凝继续叹道。

馨月摇头道：“这怎么能怪你呢？当初是林师傅将你拒于千里之外，而你历经种种，喜欢上另外一人，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你连遭不幸，难以相聚。这不是报应，是命运对你太不公平。”

紫凝说道：“种种苦处都经历过了，求而不得，生离死别，寒毒发作。可眼下面临的痛苦竟强于以前百倍，我真害怕……”

馨月说道：“我能理解你。换成是我，也绝不会想去那里。”

紫凝笑道：“你只怕想去也没机会了，下个月我要叫你一声大嫂呢。”

馨月猛然想到什么，说道：“对了，你可以定亲。”

见紫凝不解，馨月继续说道：“你可以趁着现在皇上还没说什么，先把亲事定下来。到时你已许了人家，就是皇上也无可奈何，总不能抢亲吧。”

紫凝无奈笑道：“眼下你叫我和谁定亲去？若是假装定亲，又是一条欺君之罪。”

馨月建议道：“既然玉轩那边无望，你就和林师傅定亲好了，他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随后馨月又兴奋地自夸道：“我真是个天才，竟能想出这么绝妙的主意。”

紫凝忍不住笑道：“馨月，你的确是个天才。”

馨月送走紫凝后，天色已黑，晚饭过后，兀自在房间休息看书。

突然，窗外有人影晃动。馨月暗叫不好，有贼出没，当即抄起家伙，向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即迎面撞上一人。

“原大哥。”馨月惊道。

原真嘘声道：“小点声，小心惊扰了别人。”

“我还当是小贼。”馨月笑道。

原真拉过馨月的手，说道：“走，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夜游皇城（1）

原真和馨月两人在夜间的洛城里行走。

此时街上行人稀少，远处灯火通明。

原真拉着馨月，一路跑不停歇。

馨月边跑边说：“咱们这是要环城跑一圈吗？”

原真笑道：“当然不是。”

过了许久，两人来到一处深巷。

在一处宅邸前，原真推门而入，里面是间酒家。

“这么晚了，他们竟然还不打烊？”馨月好奇问道。

原真拉着馨月，坐在一处桌前。不多时，有人送上茶点。

馨月尝上一口点心，顿觉舒爽可口，赞叹道：“原大哥，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地方的？”

原真只说道：“这叫深巷自有美酒。”

馨月一边品尝，一边称赞：“不错，不错。”

原真在一旁问道：“喜欢这里吗？”

馨月进来时，眼见满庭芬芳，曲径通幽，里面布置得既简单又别具一格，当即答道：“喜欢。不过这里的老板把店安得这么偏，也不怕生意不好做。”

原真说道：“或许这里的老板没想做生意呢。”

馨月惊讶道：“开店不做生意？那用来做什么？”

原真笑道：“进来时，你没注意到这间店的名字？”

馨月摇摇头。原真拿过一个碗碟，指给馨月看。

馨月见上面印着“恋月居”三个字，登时惊道：“这店……”

原真答道：“是我开的。”

馨月立即接道：“开的这么偏？”

原真笑道：“原家在西梁的时候，就有很多产业。现在再多开一间偏僻小店又何妨？”

馨月想起刚才原真说过“或许这里的老板没想做生意”，又见这店的名字，当即领悟道此店是原真为自己开设，顿觉感动万分，复又笑道：“这里的东西虽然好吃，可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原真说道：“吃不完没关系，明天还可以再来。”

馨月笑道：“可我爹说，婚礼前不许我出来到处瞎晃悠。”

夜游皇城（2）

原真不以为然道：“这里这么偏僻不会有人知道，再说，你跟我出来怎么能叫瞎晃悠呢。”

馨月淡笑不语，心里只觉温馨。

天色渐晚，两人走出深巷。原真吹了一声口哨，一匹骏马飞奔而至。

原真带上馨月，骑马而归。夜风袭来，馨月稍感凉意，不过在静夜里和原真一起骑马而行，倒也是乐事一件。

回到府邸，馨月在墙头朝原真挥了挥手。原真笑笑，目送馨月翻过院墙，随后离去。

次日，紫凝走出皇宫，见林师傅等在马车前，忙上前迎去。

林师傅关切地问道：“皇上今天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紫凝心知大家都在担心自己，当下玩心大起，低头故作哀伤道：“说了，他说今后让我多进宫走走。”

“什么？”林师傅惊讶道，“他怎么能这样？”

紫凝不忍师傅为自己担心，赶紧说道：“皇上是让我多和梁妃聊天、作画，为她解闷。”紫凝随后将梁妃的事简单说与了林师傅听。

林师傅释然道：“原来皇上是这个意思。”复又责怪道：“你这丫头，竟然和师傅开玩笑。”

紫凝知道自己闯了祸，忙说道：“我错了，我今天烧菜给师傅吃，以示歉意。”

林师傅怒色刚消，复又想起紫凝做过的菜，无奈笑笑。

回到府内，众人齐聚，对紫凝问长问短，就担心皇上要纳紫凝为妃。

紫凝严肃道：“皇上已经亲口说了。”

众人瞬间如坠冰窟，原老夫人哀哭道：“苦命的孩子啊。”

紫凝见母亲痛哭，心知自己这回闯了大祸，连忙解释。

众人刚才还对紫凝同情不已，马上态度大变，纷纷指责紫凝这种令人不齿的行为。

最后，原老爷对紫凝说道：“看来皇上对梁妃真是深感内疚，见你和梁妃昔日的品行习惯差不多，就让你多去开导她。”紫凝点点头。

原礼故作失望道：“还指望你光宗耀祖呢，谁知道是去给人家做嫁衣裳。”

夜游皇城（3）

没等紫凝开口，原老夫人就将原礼斥责一顿，最后还念念不忘，提及原礼定亲之事，说得原礼落荒而逃。

晚间，原真匆忙吃过晚饭后，放下碗筷，欲要离去。

原老爷问道：“原真，你要去哪里？”

原真答道：“我出去随便走走。”

原老爷若有所思道：“我最近要做东请客，你知道最近城里有什么僻静一点的馆子么？”

原真答道：“这个不清楚。”

原老爷点头道：“好了，那你去吧。”原真面色不改，应声离去。

饭后，紫凝回到房间喂鸟。翠环伤势渐好，每当紫凝喂水时，都能啼鸣几声，以示问候。

林师傅进来时，紫凝正在和翠环一唱一和，说着悄悄话。

“师傅，你听，它的声音真清脆。”紫凝朝林师傅打招呼。

林师傅笑着看向翠环。

“唉。”紫凝开始叹气。

“怎么了？”林师傅问道。

紫凝黯然道：“就算它伤好，以后也不能飞了。”

林师傅由翠环一下子想到眼前的紫凝，忙安慰道：“就算不能飞，留在这里有你陪着它，也是好的。”

紫凝仍是为翠环惋惜，这么美丽的一只鸟，却被折断了翅膀。

正在此时，原礼跑进来，说道：“紫凝，林师傅，快来！”

紫凝和林师傅面面相觑，不知原礼何意。

馨月在房间里百无聊赖，昨日和原真约好，今天再去访“恋月居”，可原真迟迟未到，等得未免有些焦急。

忽然窗外有响动，馨月便知是原真，急忙打开房门。两人相见，高兴不已，说了会话便向外走去。

待走到墙角处，两人刚要翻墙而出，却见成阳青坐在那里。

“爹？”馨月大感意外。

“伯父！”原真显然也吃了一惊。

“爹，你坐在这里做什么？”馨月问道。

成阳青笑道：“等你们啊。”

馨月和原真俱是一愣。

夜游皇城（4）

“你这丫头，竟然忘了爹是做什么的，还想瞒得过爹的眼睛。”成阳青说着站起身来。

“伯父……”原真刚要解释。

成阳青摆摆手，问道：“你们两个这是要去哪里？”

馨月笑道：“您不是说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么，您就猜猜看。”

成阳青轻敲馨月脑门，说道：“还想跟我斗智斗勇？这样吧，我跟你们一同去，再叫上你桂姨。”

馨月无奈笑道：“爹，原来你是想一起去吃茶。”

成阳青在前面边走边说：“爹虽然年纪大了，但喝喝茶还是不错的选择。哼，好好的大门不走，偏要翻墙。”

馨月和原真一脸的无可奈何。

待走到大门处，馨月更是一愣。

原老爷、原老夫人、原礼、紫凝、林师傅、蓝茗和吴明，还有桂姨，一字排开，站在大门外。

原老爷对原真说道：“还说不知道城里开了新馆子，那你这是要去哪里？知子莫若父，看你今天怎么解释？”

馨月心里默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想来昨天的事已被他们察觉，抬头一看，只见原真脸色异常窘迫。

馨月从未见过原真如此神情，当即笑了起来。

原真低声道：“你到底站在哪一边？”馨月更加笑得一塌糊涂。

没多久，“恋月居”内，众人品尝各色点心水果，并对其赞不绝口。

原礼边吃茶点边说道：“大哥真是偏心得很，这么好的地方竟然不告诉我们。”

紫凝接道：“到底还是让我们发现了。”

原老爷边吃边道：“还是成阳青耳聪目明，灵动机警，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紫凝笑道：“爹，你这是变着法的夸自己呢。”

众人均是莞尔。

原真本来打算将此处作为自己和馨月的秘密，只有二人知道，没想到昨天一时大意，被人发觉。

这处院所本来设计得极其幽雅静谧，然而此时却是人声鼎沸，一番热闹景象。

夜游皇城（5）

紫凝眼见馨月和原真在一起窃窃私语、有说有笑，由衷替他们感到高兴，此情此景，又不免顾影自怜，心里真是既悲伤又欢喜，一时间五味杂陈。

原礼独自喝着闷酒，一杯接一杯。

紫凝走过去，夺过酒杯，说道：“二哥，你这么喝怎么行？”

原礼抬头见是紫凝，说道：“快来，咱们一起喝。”

紫凝坐在原礼身边，将原礼的酒换成了水。

原礼说道：“我算看出来了，这里就我一个人形单影只。”

紫凝接道：“还有我。”

原礼摇头道：“你还有林师傅陪着你。哪像我，过阵子要一个人去宣州赴任了。”

紫凝知道皇上派了二哥去做宣州知府，再过两个月就要去上任，忙说道：“二哥，你这个年纪能当上知府，已经非常难得了。”

“到时候你们在一起欢聚一堂，我一个人孤身在外。”原礼怅然道。

紫凝劝慰道：“你去外地历练一下也好，等再回到洛城，保证加官进爵。到时候你再找一位红颜知己，人生岂不完美无缺了？”

“是啊，跟你一比，我已经是幸运得很了。”原礼已经喝得微醺，说话开始没有轻重。

紫凝倒也不恼，继续劝道：“你跟许多人比，都是幸运得很。到时我就可以跟别人说，我有一位仪表不凡、年轻有为的二哥，任谁都会羡慕我。”

此时，馨月走过来，对原礼说道：“就算今天你大哥请客，你也不能一次喝个没完。”

原礼回道：“那好，我分着喝，天天过来喝。”

原真叹道：“看来我得另寻个好去处了。”

紫凝笑道：“是我们一群人搅扰了大哥的好兴致。二哥开始还神神秘秘的，后来才知道是让大家来这里。”

馨月看了一圈，对紫凝问道：“林师傅呢？”

紫凝一愣，见屋内没有林师傅，连忙走出房间，看见师傅在园内徘徊，心想，此时此景，或许师傅、二哥和自己，都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吧。

夜游皇城（6）

紫凝不愿打扰师傅，转身欲走。

“紫凝。”林师傅在后面唤道。

紫凝转过身来，在月影下注视着林师傅。

“有时候，愈是热闹，愈是感到孤独。”林师傅说道。

紫凝点头道：“我能理解这种感觉。”复又看向师傅落寞的神色，紫凝想到，自己终究还算幸福，所爱之人都还在世上，师傅却浑然无望，与相思之人阴阳两隔。

“我有时候会想，这世上除了你，我就再没有牵挂之人了。”林师傅怅然道。

紫凝知道师傅会时常伤感不已，连忙劝道：“师傅，原家上下每一个人都喜欢师傅，记挂着师傅。你并不孤独，我们永远都和你在一起。”

林师傅看着紫凝说道：“紫凝，你身患重伤的时候，我难受得很。之前听说你要进宫，我一直放心不下，整日寝食难安。”

紫凝点头道：“我知道，师傅对我极好，只要我受了委屈，师傅比我还难受。我对师傅也是一样的，师傅难过，我也跟着难过。师傅，我们这么在意彼此，活在这世上就不孤单。我知道，你心里想着姑姑，可她若在天有灵，看着你憔悴落寞，也会于心不忍。就连我，看着师傅伤心，也会跟着伤心。”

紫凝心中无比心疼师傅，师傅一个人实在太苦。

此时，原老爷站在门口，喊道：“林言，快过来，我们几个一起喝酒。”

尽管林师傅年纪比原老爷小上许多，原老爷仍将林师傅视为平辈人。

此前的静谧气氛和伤感对谈一时间被冲散，消失于无形。

林师傅笑了一下，走了进去。紫凝仍是留在原地，思量许久。

日子一天天流逝，婚礼日益临近。

馨月平素喜欢热闹喜庆，可如果自己是喜庆的焦点，就全然是另外一种感觉。

连日来，馨月被裁缝、媒婆和桂姨折磨得够呛。裁缝裁剪各式新衣自不必说，就连媒婆也是三天两头地来絮叨各种事项。

婚礼（1）

馨月和原真相识甚早，根本无需媒婆穿针引线，但这是规矩和传统，有用没用都得用。桂姨整日喜气洋洋地给馨月准备各式衣料和首饰。

每天晚上，馨月倒头便睡，次日早上说什么都不想起来，一心盼望这样紧张的日子赶紧结束。

一日，馨月正累得不成样子，响起敲门声，打开房门，见是水寒。

“水寒。”馨月惊喜道。

水寒递过来一个木盒，说道：“来给你道喜。”

馨月连忙请水寒就座，问道：“你几时到的？”

“刚到，姐姐事务繁忙，就差我过来。”水寒说道。

馨月说道：“来一次不容易，多待几天再走。”

水寒摇头道：“过些日子就要搬回西梁了，事务繁忙，我得尽快回去。”

馨月怅然道：“你们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我总有个奢望，盼望朋友们能时时在一起，虽然这不大可能，我也知道各人有各人的前程和去处。可我还是有这个愿望。”

水寒不忍见馨月难过，忙将盒子递到馨月面前，说道：“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馨月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枚金簪，忙点头道：“喜欢。”

“这是如燕教主留下来的，日后你若是有了难处，就可以自己或是派人拿这枚金簪找我，我定会为你出力。”水寒说道。

馨月眼泪夺眶而出：“水寒，你待我实在太好。”

“喜庆的日子，要开心点。真想不到，当日姐姐掠你回来，竟能让我们成为至交。”水寒劝道。

馨月拿过一个铜铃，说道：“这是馨月教主小时候玩过的东西，日后你若是有了难处，就可以自己或是派人拿这个铜铃找我，我定会为你出力。”

水寒笑着接过，说道：“谢谢！”

“水寒，再听我唠叨一句”，馨月说道，“忘了她，开始新生活。”

水寒愣住，复又说道：“只能如此，还能怎样？她早就走了。”

婚礼（2）

馨月开玩笑道：“我可以给你介绍其他姑娘，媒婆能做的，我也能做。”

水寒苦笑不语。

婚礼当日，凌晨时分，馨月即被叫醒，梳头上妆，凤冠霞披，红花罗裙，一应俱全。

时间尚早，馨月待在房间里，默默等候吉时。过往的一切瞬时掠过，前面是新的开始。

突然，窗外爆竹响起，将打盹的馨月惊醒。

桂姨笑着走了进来，将红盖头给馨月盖上，说道：“吉时已到，该上轿了。”

馨月走向门外，突然问道：“我爹呢？”桂

姨答道：“按照规矩，他不能送你，桂姨送你也是一样的。”

馨月想到自己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临走前竟不能见父亲一面，顿时泪如雨下。

习俗上，新娘出嫁是要哭轿的，有的人甚至嚎啕大哭，以示不舍。可馨月如今真的舍不得离开父亲，好在父亲有桂姨照料。

馨月边哭边说：“娘，从今往后，我爹就托付给你了。”

桂姨闻言一愣，随即握住馨月的手，答应道：“放心吧，我和你爹都为你高兴呢。”

落轿之后，馨月在旁人的搀扶下，越过大门的门槛，以示入门，随后沿着主路向前走去。

“馨月，我真为你高兴。”是紫凝的声音。

馨月笑着握住紫凝的手，说道：“有一天，我也会为你高兴的。”

任凭周围锣鼓齐鸣，两人兀自说着悄悄话，一路倒也不寂寞。

来至正堂，对天地、祖先和父母行跪拜之礼，随后夫妻对拜。

原真将同心结放入馨月手中，自己牵着另一头。走过云，走过风，走过漫长的岁月，终于走到了一起。

喜帐之下，原真挑起馨月的盖头。旁边是三姑六婆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不断地抛洒吉祥瓜果。

随后，原真出去待客，馨月一人独自待在房中，手里还被塞了一杆秤。媒婆曾经说过各色用品的象征意义，无奈馨月没用心记，实在不知道眼前的秤是何用途。

婚礼（3）

外面人声鼎沸，喧闹声此起彼伏，馨月心想，众人明明是在喝自己的喜酒，可眼下却和自己毫无关联。

时间一点点流逝，馨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馨月被人抱住，酒气迎面而来。

馨月睁开眼睛，说道：“怎么喝这么多酒？

”原真笑道：“我连你那份一起喝了。”馨月淡笑不语。

原真抱紧馨月，说道：“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再也不分开。”

从今以后，无论是落英缤纷还是飞雪漫天，不管是乌云密布还是晴空万里，蓦然回首时，总有一个人与自己风雨同舟。

翌日，拜见祖宗公婆，上香奉茶，一套礼仪下来，又是半天过去了。

晚饭时分，众人齐聚，延续着昨日欢闹的气氛。

原老爷说道：“原真，馨月刚生下来那会，我带你去见过，你还抱过她。”

原礼闻言，似乎也来了兴致，开始回忆往事，说道：“大哥，我记得你以前说过，馨月既好吃懒做又诡计多端。”

几年前，馨月刚进原府时，曾和原真形成水火不容之势，馨月在背地里也说过原真无数坏话，比原真说自己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眼下原礼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如昨日，以逗弄为乐。

已经被当事人遗忘的陈谷子烂芝麻被人抖落出来之后，馨月开始瞪向原真。

原真一边对原礼怒色相向，一边又要安抚馨月，在桌下握住馨月的手。

馨月则不理会原真的好意，狠狠地掐了一下原真的手臂。

原真纵然疼痛，也只能忍气吞声，面色如常，随后一脚踹向对面的原礼。

原礼腿上吃痛，但只能哑巴吃黄连，继续闷头吃饭。一切都在桌下进行，其余人等毫不知情。

原老夫人说道：“原礼，以后可不能没规矩地直呼其名，要叫馨月嫂子才是。”

馨月比原礼小了数岁，而原礼此后却要在馨月面前恭恭敬敬才行。

北国风云突变（1）

一场新雨过后，馨月和紫凝在园中漫步。枝叶上尽是尚未散去的雨珠，雾霭淡薄，残云高悬。

馨月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最喜欢刚刚下过雨的感觉，真是说不出的清爽。”

紫凝说道：“不知怎么回事，我却喜欢风雨欲来时的景象。漫天飞雨时，要么钻进雨帘中，淋个痛快，要么躲在屋檐下，看暮雨纷纷。”

馨月笑道：“最好多下几场雨，无论是雨前还是雨后，咱们都高兴。”

紫凝突然想起什么，说道：“春天都已经过去了，我还没放风筝呢。”紫凝小时候每到春天，最喜欢出去放风筝。

“这有何难，春天每年都有，要不找个日子，我们一起出去放风筝。”馨月说道。

紫凝心下想到，自己生命里不知还剩多少个春天，但又不愿让人为自己伤怀，说道：“反正二哥快要去宣州赴任了，我们不如找个机会给他饯行，最好再弄得特别点。”

馨月欣然同意。

紫凝寻思道：“二哥很少离开家人，这次去赴任，多少有些不舍。咱们该想个法子让他轻松一下。馨月，你点子多，眼下有什么好主意么？”

馨月点子虽多，但大多是馊点子，说道：“想让他高高兴兴去赴任，倒也并非难事。不如这样，你我二人轮流烧菜，强迫他每天必须吃咱俩做的菜，不出十天，保证他心急如焚地去上任。”

紫凝听后笑不停歇。

二人在花园里说说笑笑，走走停停，不亦乐乎。此时，原礼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紫凝说道：“二哥真不禁念叨，说着说着就来了。”

馨月和紫凝迎上前去。

原礼走近时，说道：“紫凝，我有话和你说。”

紫凝见二哥脸色沉重，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今天听朝中有人议论，北国善亲王府被皇帝抄了家。”原礼缓缓说道。

紫凝听闻，脑中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向前跌了过去。

北国风云突变（2）

馨月和原礼连忙扶住紫凝。

馨月说道：“今天走累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紫凝抓住原礼衣袖，问道：“那玉轩呢？他怎么样？现在在哪里？”

原礼摇头道：“这个还不知道，消息刚传到这里，想必是几天前的事吧。你先别急，明天我再去打听打听。”

紫凝嘴里嘀咕道：“不行，我得去找他。”说完只觉头重脚轻。

紫凝醒来后，见馨月坐在一旁。

“我得去北国找他。”紫凝醒后第一句话仍和昏倒前说的话一样。

馨月递过一碗汤药，说道：“就算去，也要把身子调养好才行。要不就算能撑到北国，也没力气去找他。”

馨月连哄带劝，紫凝终于将药喝下。

紫凝喝过药后，精神稍好，说道：“你还记得玉轩母亲交给我的那个盒子么？她当初就是防着这一天，让我到时亲手把它交给玉轩。”

“我当然记得，可眼下你太虚弱，不如派人代为转交吧。”馨月建议道。

紫凝摇头道：“不，我想亲眼看到他。”

“可你身子还没好，再长途跋涉，恐怕……”馨月担忧道。

紫凝苦笑道：“命有定数，该来的总会来。可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心里总放不下。若真的命不长久，只当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馨月问道：“什么时候让吴明为你疗伤？”

紫凝叹道：“本来打算你和大哥完婚后就疗伤，可眼下玉轩出事，我不能不管。我现在还勉强能去，若是疗伤后有风险，怕是想去都去不成了。”

馨月感叹紫凝命运多舛，说道：“那我陪你一同去吧，上次也是我陪着你，轻车熟路。”

紫凝握住馨月的手，说道：“上次我已经感激不尽，你现在和大哥新婚燕尔，我怎么能再让你跟着我吃苦受累。”

此时，原真和原礼走了进来。

原礼说道：“紫凝，你如果实在想去，就和我一起赶路吧。反正宣州也在北边。”

北国风云突变（3）

原真接道：“这样也好，到时你二哥也能在路上照应你。另外，大哥再多派几个人和你同去。”

紫凝啜泣道：“是我任性，惹得你们为我操心。”

原真叹道：“你平时柔顺，其实骨子里想做的事，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不像馨月，看着倔强，其实最能察颜观色，见风使舵。”

馨月轻捶原真道：“怎么这么说我？”

原真握住馨月的手，只笑不语。

紫凝笑道：“大哥，我真为你和馨月感到高兴。”

馨月劝道：“你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再出发。”

待众人散去，紫凝望着床帐发呆，心想玉轩自小锦衣玉食，此次突遭变故，怕是难以承受吧。本来想能忘皆忘，却不料各种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逃不掉，躲不得。

临行前，紫凝去找林师傅辞行。

虽说师傅答应自己同去，但已多次劳烦师傅，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只好说和二哥同去，路上有照应，让师傅不必担心。

紫凝到来时，林师傅正在午睡。紫凝轻手轻脚地坐在一旁，等待林师傅醒来。

林师傅案前挂着姑姑的画像，桌上也尽是姑姑留下来的各种遗物。师傅就是这样长年如一日地睹物思人，仿佛画中人从未消失一般。

见林师傅开始发汗，紫凝连忙拿过毛巾，替师傅擦汗。

突然，林师傅抓住紫凝的手，连声说道：“莲，别走，别走。”

莲是姑姑的名字，想必是师傅梦见她了吧，造物弄人，两人只能在梦里相会。

林师傅继续说道：“莲，我想你，你别走。”

紫凝在一旁听得眼泪直流，仿佛这一刻才突然清醒，自己先前是爱上了一个故事，如同天镜山的传说那般美丽的故事，却忘了自己不是故事中人。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故事，不是么。

“紫凝，你怎么哭了？”林师傅醒后问道。

紫凝擦干眼泪，说道：“我来跟师傅辞行，舍不得师傅，就哭了。”

北国风云突变（4）

林师傅嘱咐道：“你路上小心些才是，有事要及时通知家里。”

紫凝点点头，跟师傅说了会话，就退了出来，关上门，仿佛关上了一段过往，自己整个的孩提时代和青春年少的日子，都被一一关上。

馨月在房间里帮紫凝收拾随身衣物。

紫凝见馨月事事替自己着想，感激道：“谢谢你，馨月。”紫凝仍是像以前那般称呼馨月。

“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真正放在心里的人，是不用道谢的。”馨月说道。

紫凝默念着馨月的话：“真正放在心里的人，是不用道谢的。”随后问道：“你和我大哥就是这样的吧，只需彼此尽心，不用言谢。”

馨月笑道：“不用言谢，不是说心安理得，而是他知道你的谢意，而你也知道他知道你的谢意。”

紫凝听得有些拗口，笑道：“就是心有灵犀吧。”

馨月嘱咐道：“对了，紫凝，如果他还是不记得你，你就把东西交给他，然后早点回来。”

紫凝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打算，尽力就好。”

“让你早点回来，还有另外一层意思，那个吴明，整天说想念山里的日子，非要回去不可，我好说歹说才把他劝下。你尽量早点回来，疗伤要紧。”馨月继续嘱咐道。

其实，吴明虽说怀念深山，倒也并未急着回去，馨月只是不想让紫凝做过多无谓的纠缠，又担心紫凝在北国心神不宁，不利养伤。

“嗯。”紫凝答应道。

过了半晌，紫凝又问道：“馨月，你说，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犹豫不决？”

馨月察觉紫凝神色有异，问道：“出什么事了么？”

紫凝摇头道：“我只想弄清楚一些问题。”

馨月思忖道：“我也不大懂，不过我想，真正喜欢一个人，可能会因为种种原因，去掩饰、去遗忘，或者尽量说服自己不再喜欢，但心底里应该清楚自己其实是喜欢的。”

北国风云突变（5）

紫凝听闻，觉得馨月所说颇具道理，那天师傅说要和自己在一起时，吞吞吐吐，犹犹豫豫，显然是在可怜自己，而并非发自内心。即便是喜欢，也只是出于多年的师徒情谊，更类似于亲情。自己纵然孤苦一生，也绝不要人可怜。

众人给原礼饯行后，紫凝便和原礼一同上路，向北出发。临别之际，林师傅再三叮咛，要紫凝早早回来，紫凝含笑答应。

马车里，紫凝抱着铁盒，不知玉轩母亲给他留了什么东西，纵然好奇，但紫凝却从未打开看过，定要完好无损地交给玉轩才行。

原礼问道：“紫凝，到了北国你有什么打算？”

紫凝无奈说道：“把东西交给他就是了。”说完叹了一口气，复又说道：“想来想去，咱们兄妹三人当中，还是大哥命好。”

原礼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烦恼。大哥在战场上，每日都徘徊在生死之间，报家仇也好，建功立业也好，在死亡的威胁下，一切都显得虚妄。”

紫凝心下想到，一直以来玉轩可谓顺风顺水，王爷给了他显要的家世，王妃为他铺垫了一条平坦之路，前途光明。费尽心力，四处争取，为的都是功名前程和万般荣耀，可这一切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耗尽毕生精力去追求的东西，转眼就成空。

历经甘苦，紫凝感受最深的就是“无常”二字，人生太过无常，渺小如己，就仿佛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风雨袭来，毫无招架之力，唯有在风平浪静之时，稍得安宁。

原礼继续说道：“不过大哥总算苦尽甘来，修成正果。哪像你我二人，孤魂野鬼似的，飘在北边。”

紫凝笑道：“要我说，你是看不开。”

原礼回敬道：“难道你就能看得开么？”

紫凝答道：“我是看不开，参不透。可想想看，身边人对我都是极好的，即便让我难过，也是无心。可你那位红颜知己，自始至终可对你有过真心？”

北国风云突变（6）

见原礼沉默无语，紫凝自知刚才说话太过火，连忙改口道：“将心比心，若是有缘无份也就罢了。可若是从来就没有过真情实意，你这番苦心岂不冤枉？依我看，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人与人之间，唯有一个‘诚’字。”

原礼接道：“是啊，人有时候就容易执迷不悟，什么道理都懂，却还是放不下。”

紫凝继续说道：“二哥，你小时候经常欺负我，可我从来都没记恨过你，因为我知道，你虽然表面上欺负我，但实际上对我好得很。我若有什么心愿，你总会尽力帮我办到。所以，这就是诚心。”

原礼习惯欺负紫凝，说道：“谁说我对你好了？若不是你死缠着要来，我才不会带你一起上路呢。”

紫凝心知二哥品性，笑笑无语。

车窗外，艳阳高照，树木苍翠。

紫凝看了一会风景，问道：“二哥，宣州那里气候如何？都有什么名胜古迹？”

原礼懒洋洋地答道：“我和你一样，都是初次去。想必是个荒凉之地吧。”

紫凝见二哥神色懒散，说道：“二哥，你想过几年之后的情景么？”

“什么情景？”原礼诧异道。

紫凝畅想道：“几年后，你任职期满。当地百姓会有两种想法，一是想这么勤政爱民的知府要调离别处，真是可惜。还有一种想法，这位知府大人瞧不起这偏僻荒凉之地，对政务也不上心，走便走罢，没准下一任知府会做得更好。”

原礼本也有建功立业之心，虽说自己年纪轻轻就当上知府，已是出人意外，但一想到自己孤独一人去边境小城赴任，心里总是疙疙瘩瘩。

眼下被紫凝这么一激，原礼倒也奋发起来，立志要做一番事业，一路上翻看有关宣州的各种文卷，以便了解当地情况。

一路颠簸，终于来到宣州。

原礼忙于政务，和当地大小官员接洽。紫凝便告别原礼，带上随从，去了北国。

北国风云突变（7）

重返故地，紫凝心绪难平，只是眼下打听玉轩下落要紧。

进入阜州城，一切如昨，街市依旧热闹，人群仍是熙攘。一个王府的兴衰，在世人眼中也不过如此，太阳每天依旧升起，日子照样要过下去。

紫凝来到善亲王府门前，只见大门紧闭，上面更是贴着诸多封条。紫凝走上前去，抚摸着红漆大门。

“干什么的？”突然，背后有人喝道。

紫凝回头，见是两位官差，说道：“我来打听一下这府里的情况。”

“没看见这里贴着封条么？快快走开！”一位官差吆喝道。

紫凝心下核计，可以趁机打听一下消息，便扯谎道：“我去年在这里帮过工，今天来这里领工钱。”

“哼，工钱？到大牢里去领吧。”另一位官差不耐烦道。

紫凝故作不知情，道：“你们是说这里的人统统在大牢里？”

“那还有假，王府被抄了家，男子要么充军要么为奴，女子要么为婢要么直接被卖掉。”先前说话的那位官差说道。

“跟她啰嗦什么？快走快走。”另一位官差说着过来要拉紫凝。

身旁的护卫连忙带紫凝离去。

紫凝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一句话：要么充军要么为奴。那个在路上百般挑剔、骄纵无比的少年，那个后来对自己倾心相对、尽力维护的男子，眼下却不知身在何处。不行，就算走遍天涯海角、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忧心忡忡、心无主张之际，紫凝忽听得身旁有人嬉笑，转过头来，见是吴明和蓝茗。

紫凝心上一喜，忙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吴明说道：“馨月那丫头，自从你走后，左一个担心，右一个放不下，担心原礼照料不周，最后让我二人前来找你。我问她北国那么大，怎么找得到？她说你们两个快点赶路，在善亲王府大门口等着，你保准现身。”

紫凝心中又是惊讶又是欢喜，一来多了帮手，二来馨月如此记挂自己，实在是感动万分。

北国风云突变（8）

欢喜过后，紫凝又是黯然神伤，说道：“不知他现在在哪里？是被关了监还是被发配边疆？”

蓝茗说道：“临来时，馨月说了，要是没主意，就去茶馆酒肆里坐上一坐，善亲王府的事情这么大，肯定会有人议论。或者去官府找找门路，看看能不能见上一面。”

紫凝笑道：“馨月真是远隔千里，仍不忘出谋划策。”

吴明接道：“她现在在将军府里，整日给人家当媳妇，束手束脚，哪像以前那么自由自在。”

紫凝摇头笑道：“那是她的福气，有些人，还想要而不得呢。”

突然，前面聚集了一群人。吴明闪身飞了过去，看看热闹，没多久就回来，说道：“前面在卖人。”

“卖人？”紫凝和蓝茗同声惊讶道。

“是啊，说是卖婢女，价高者得。”吴明点头道。

紫凝连忙快步走过去，见诸多女子一字排开，等待出价者。

旁边有人道：“真是树大招风，那善亲王府，还有年前的瑞亲王府，哪一个不是权倾一时？眼下怎么样？”

另一个接道：“可不是么，别的不说，就说这些王府里的下人，到了外面，也是鼻孔朝天，处处高人一等。”

方才那人说道：“树倒猢狲散，大树倒了，她们也在所难逃。对了，不是上个月初就出事了么，怎么现在才将这些人发配？”

另一个说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光为了点清王府里的家产，就费了不少日子，再审案结案，就拖到现在了。家里有点钱的，都出钱出力把自家人接了回去，剩下的就被押到这了。”

紫凝挨个看过去，心下无疑，眼前这些人应该是善亲王府里的人。

突然，紫凝定睛，最右边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小梅。

紫凝欲打听玉轩下落，忙走上前去问价：“那个最右边的女子，我要带走。”

衙役没说话，伸出一把手。

紫凝不解道：“什么意思？”

北国风云突变（9）

紫凝不解道：“什么意思？”

“五十两。”衙役不耐烦道。

蓝茗在一旁，插嘴道：“这么贵？”

衙役哼道：“嫌贵？再怎么落魄，也是王府里的丫头，见识和才艺，都跟外边的没法比。”

紫凝二话不说掏出银票，说道：“给你！”衙役手一挥，就有人将小梅带了过来。

多日不见，小梅脸上已没有丝毫血色，精神恍惚。

紫凝带着小梅回到住处，待小梅梳洗过后，又递上饭菜。

紫凝问道：“你知不知道，玉轩现在在什么地方？”

小梅听闻，眼泪直流。

紫凝慌道：“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小梅哭泣道：“我从来没见过那种阵势，府里那么多奇珍异宝，说抄就抄。府里上下那么多人，说绑就绑了起来。在大牢里非打即骂，待了多日才被放了出来，还要将我们另卖为婢。”

紫凝无法想象那种场景，想必是极其惨烈，又问道：“那你家少爷呢？”

小梅答道：“王爷和少爷都被抓了起来，当时整个王府上下嚎哭不止。”

紫凝忙问道：“然后呢？结案了没有？他们现在何处？”

小梅说道：“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们被分别关押起来。”

紫凝一边心急如焚，一边又劝小梅多吃点，养好身体。

“你不怪我么？为何赎我出来？”小梅想起往事问道。

紫凝叹道：“都是苦命人，我怪你做什么？”复又问道：“王府到底为什么被抄家？”

小梅擦了擦眼泪，说道：“说是跟瑞亲王府的案子有关，还说什么让先帝蒙羞之类的。”

吃过饭后，小梅说道：“从今以后，我就跟着你吧。”

“不行！”紫凝毫不犹豫地拒绝。

小梅不解道：“可你赎我出来……”

若是旁人尚可，唯独她不行，紫凝一想到她和玉轩的事，就觉得不舒服到极点，只说道：“我行踪不定，不方便带着你。”

北国风云突变（10）

小梅凄苦道：“可我举目无亲，能去哪里？”

紫凝说道：“我再给你些银两，你自己找个去处吧。嫁人也好，独自生活也好，都随你意。”

次日，紫凝带人去往深山，心想浩远不会不知此事，也不会坐视不管，先问问他再说。

蓝茗边走边说：“这里真安静。”

吴明不以为然道：“梅炉峰顶上才安静呢，连只小鸟都没有。”

蓝茗叹道：“那也太安静了吧。”

吴明边走边说：“到时候带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紫凝想起馨月说过，吴明急着回去之事，忙说道：“真是抱歉，让你们二位陪着我吃苦受累。”

吴明说道：“跟着你，可以一路上品尝不同的风味，再好不过。哪像馨月，整日在府里规规矩矩，闷都闷死了。”吴明向来直抒胸臆，又不喜欢规矩刻板的生活。

蓝茗不以为然道：“这叫人各有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整天到处乱跑。”

紫凝点头道：“馨月跟着我大哥，再幸福不过。”紫凝心中对原真极为崇拜。

众人走到山门前，紫凝对看门小童说明来意。看门小童禀告后回来，将紫凝等人迎了进去。

刚一见到浩远，还未落座，紫凝就连忙问道：“浩远，玉轩他……”

未等紫凝说完，浩远已知其意，说道：“王府被抄家，是近两个月前的事。王爷在狱中不堪其辱，自尽身亡。至于玉轩，本来跟案件并无直接牵连，但因受株连，也一并获罪，押在大牢中。”

紫凝一听玉轩在大牢中，忙说道：“要不我们干脆去劫狱？”劫狱一事，紫凝从未想过，只是听闻玉轩身陷囹圄，一时情急，便脱口而出。

浩远摇头道：“劫狱一事，我本来也想过。但玉轩说他不愿一辈子背负逃犯之名。后来皇帝开恩，免了玉轩死罪，将其流放。”

“流放到了哪里？”紫凝心想不管玉轩身在何处，自己定要找到他。

玉珊瑚的秘密

“流放一说，不过是托辞，玉轩满门被抄，再无亲人，皇帝赦免其罪，将他放了出来。我将他接来，在山中住过数日。后来他说连月来郁结于胸，想出去云游一番，眼下也不知他去了哪里。”浩远一气说完。

紫凝听见“玉轩满门被抄、再无亲人”，当即心疼不已，又听说他出去云游，不知身在何处，又忧心忡忡，问道：“他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浩远说道：“他什么都没说。我和师傅了解他的脾气，就由着他去了。他想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

浩远一路送下山来。紫凝边走边想，不知该不该将铁盒委托浩远代为转交，自己实在想见上他一面，哪怕他不认得自己。

浩远说道：“听玉轩说，先帝曾赐给王爷一个玉珊瑚，那里面藏着一个秘密。”

“秘密？”紫凝想起自己身中寒毒，无不跟这玉珊瑚有关。

“玉启死后，他娘整日疯疯癫癫，一口咬定是王妃所为，还说王爷偏心偏得厉害，诅咒王爷全家不得好死。王爷怒极攻心，将其关了起来。后来，她为了报复王爷全家，趁机逃了出来，摔碎了王爷的玉珊瑚。谁知那里面竟藏着先帝的遗物。”浩远说道。

“什么遗物？”紫凝问道。

“先帝早年平定内乱时，曾缴获一把金刀。这刀锋利无比，无坚不摧。后来才知道是北部极寒地带一个部族的镇族之宝。后来先帝将其赏给了王府，因为那金刀太过耀眼，就命能工巧匠雕刻了一个珊瑚形状的外壳，外设机关，将金刀藏了进去。珊瑚碎后没多久，王府里就发生金刀被盗的事情。”浩远解释道。

紫凝想起玉启曾经说过，王爷将玉珊瑚的秘密告诉了二夫人和玉启，王爷本来是想讨好二夫人，以示自己亲疏有别，不料却被丧子的二夫人开启机关，一举摔碎。

金刀可能是被那个部族里的人偷去，而那个会使天极寒掌的人应该就是来自于北部极寒地带。

音讯皆无

小梅所说让先帝蒙羞一事，应该就是这件事。

紫凝叹道：“王妃临终前，让我保管一样东西，说是一旦王府遭遇不测，就让我亲手把这东西交给玉轩，可眼下偏偏又找不到他。”

“王府已经衰落，玉轩再无亲人，想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浩远说道。

紫凝心下也觉得颇有道理，说道：“不知道玉轩什么时候能再回来，这东西就委托你，代为转交吧。”紫凝说着将铁盒奉上。

浩远推辞道：“既然王妃让你亲手转交，你就留着吧，待玉轩回来，我让他去找你就是。”

紫凝点点头，道：“也好，我家在东岳洛城，到时打听原府就行。”

此时，二人已来到山门处，浩远说道：“我记下了。后会有期！”

“多谢！后会有期！”紫凝辞别了浩远。

茫然四顾，玉轩音讯皆无。紫凝徒然往返一趟，不过既已打听到玉轩性命无忧，也稍觉放心。

紫凝心下想着，先去宣州，拜会一下二哥，再回洛城，让吴明替自己疗伤。

离开阜州，来到一处城镇。饭馆里，紫凝点了各色酒菜，款待跟随自己前来北国的人。

山珍海味在前，吴明自是喜不胜收。

众人正吃得尽兴，忽然听见邻座有人大声吆喝：“把这里最好的酒菜都呈上来。”

紫凝听闻，不由得想起那年和玉轩一起同行，他也是这般口气，可惜那时自己太过节省，让他一路上饱受委屈，眼下自己点了各色美味，他却无缘再尝。

如今他举目无亲，四处漂泊，不知要受多少苦，想到这里，紫凝不禁悲从中来，神色凄然，饭食精美也无心品味。

蓝茗在一旁说道：“我来就是监督你按时服药，好好吃饭。”

紫凝无奈笑笑，馨月太了解自己，既然如此，就不能辜负她一片好心，调养好身体要紧。

当晚，紫凝寒毒发作，脸色惨白，四肢无力，气若游丝。吴明急忙运功替紫凝疗伤。

病情反复

吴明内力修为自属一流，但自己长年身处高处极寒之地，练得也是阴寒之功，当下惟有小心翼翼，不敢用尽全力。

到了第二天，紫凝已经有所好转。

蓝茗说道：“你现在身子还虚，再歇息一天，明日上路也不迟。”

紫凝点点头，谢道：“多亏了有你和吴明在，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

蓝茗说道：“吴明么，你只消给你好吃好喝便是。你也不用和我客气，馨月是我亲人，也是我的恩人。紫凝姐姐又待我这么好。”

紫凝笑道：“那我的恩人就更多了，你们个个都是我的恩人。”

歇息一日后，众人继续上路。

马车里，紫凝说道：“等到了宣州府，要让我二哥好好款待咱们一番才是。”

蓝茗笑道：“可惜馨月没来，要是有她在，保准她最高兴。”

紫凝说道：“等回了洛城，咱们就能齐聚了，到时畅饮一番就是。”

吴明不以为然道：“馨月可不像以前那般洒脱了，现在整日想着如何照顾好夫君呢。”

紫凝笑道：“那既是我大哥的福气，也是馨月的福气。”

蓝茗深表赞同，并把当初原真深入大漠、去救馨月之事描述了一遍。

紫凝虽然有所耳闻，但也是头一次听到这么详尽的描绘，感叹道：“我大哥真是智勇双全，佩服佩服。”紫凝说完后，复又想到，大哥和馨月二人，历经种种磨难，但心里始终只有对方一人，才能修成今日之正果。不像自己，先后喜欢上两人。为情所累，苦不堪言，想来也是报应吧。

众人乘车来到一处山地。中途休息时，紫凝四下走走，看着满目的苍松翠柏。

不远处有潺潺流水声，在这旷野之地听起来格外幽深。

向前走着走着，紫凝忽然听见有琴声传来，曲调中有着无尽的空旷与孤寂。

紫凝想去看看，是什么人在这荒凉之地弹这样哀伤的曲子。

造化弄人

此时，蓝茗跟在后面，说道：“上车吧，天黑前要赶到城镇投宿才行。”紫凝带着些许遗憾，上了马车。

夜幕降临，紫凝一行人等来到山下小城的一家客栈。

跟店家交待完毕后，众人正欲上楼，只听后面一个声音：“店家，要一间客房。”

紫凝立即呆住，久久难以回过神来，万万想不到天下竟有这般巧事。

“不巧，小店今天客满，还请客官另投他处。”店家说道。

那人正欲离去，紫凝忙回头叫道：“玉轩！！！”

紫凝急步下楼，险些跌倒，来到玉轩面前。

玉轩朝紫凝点了点头，欲要离去。

紫凝连忙跟蓝茗说：“把我们的客房腾出来一间。”回头继续说道：“玉轩，我找了你好久。”

玉轩茫然道：“姑娘找我什么事？”

紫凝说道：“王妃临终前，要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你。”

玉轩凄然道：“王府都已经不在了，哪里还有王妃？”

紫凝说道：“你跟我来。”说完不由分说地将玉轩带到房间里。

紫凝到处翻找铁盒，明明日日放在身边，此刻却寻不到，紫凝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能想到的地方几乎都找遍了，还是不见踪影。

蓝茗走过来，见紫凝急得要哭，忙说道：“那个铁盒在枕下。”

紫凝恍然大悟，只怪自己一时糊涂，忙去床头取了铁盒，交给玉轩。

玉轩缓缓打开铁盒，看了片刻后，冷笑起来。

紫凝瞧玉轩神色，不明所以。

“谢了”，玉轩说完合上铁盒，复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紫凝万般无奈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天色渐晚，玉轩别无去处，只好在刚腾出的房间里住下。

夜色渐浓，紫凝听隔壁房间传来琴声，竟是下午在山上听的那首曲子，原来那是玉轩所弹。紫凝万没想到，玉轩竟抚得一手好琴。机缘巧合，竟让自己和玉轩重逢。只是老天又极爱捉弄人，他仍只记得自己是王妃的客人。

有缘相会，无缘相认

咫尺天涯，心的距离最是遥远。紫凝在初次离家时，就已在感情面前卑怯不已，习惯了被拒绝，觉得自己永远是悲情的角色。

眼下，玉轩就在隔壁，紫凝却不敢过去看上一眼，一来他已忘记两人的过往，二来玉轩心气极高，现在如此落魄，紫凝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触碰到他的痛楚，于是整夜无法入眠，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一会回忆起往昔的快乐时光，一会想到玉轩的不幸遭遇，最后又想到自己伤病缠身。时而偷笑，时而流泪，若是被人瞧见，准以为自己疯了。

第二天一早，玉轩梳洗完毕，准备离去，经过隔壁房间时，只见里面乱作一团。

待走进去一看，玉轩见紫凝双目紧闭，脸色难看，似乎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蓝茗无暇回答他问话，对着屋子里的所有人说道：“大家先出去吧，让紫凝好好休息一番。”

待众人离去，蓝茗正要关门，只听玉轩说道：“我还要去别处，等她醒来，就转告她一声吧。”

蓝茗诧异地问道：“你这就要走了么？”

玉轩点点头。

蓝茗说道：“我们一行人，从东岳到北国，再从北国到这里，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只为找到你，将东西交到你手上。”

“多谢了。”玉轩说完向楼下走去。

“哎”，蓝茗喊道，“她身受重伤，你也不管么？”

玉轩愣了一下，说道：“我又不是大夫，管不了疗伤的事。”

蓝茗望着玉轩远去的背影，暗暗骂道：“没良心。”

紫凝纵然力气全无，但门口的对话还是传到了耳内。

有缘相会，无缘相认，紫凝彻底向命运低了头，以前的玉轩已不复存在，只有记忆里有他的影子。

待到下午，气色有所好转，紫凝对蓝茗说道：“我感觉好些了，咱们加紧赶路吧，见我二哥一面，然后咱们就尽快回洛城。”

还君明珠双泪垂

寒毒发作渐渐频繁，紫凝担心自己支撑不了太久，想早点回到亲人身边。

马车里，紫凝神色凄然，心中尽是对死亡的恐惧，不知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黄泉路上是否真的开有彼岸花。

想想看，师傅纵然孤苦，但好歹百年之后还有姑姑陪伴，自己却是孤坟一座，衰草遍野。紫凝想着想着，不禁潸然泪下。

蓝茗劝慰道：“马上就回家了。”紫凝点点头，家人在的地方，才是自己最温暖的去处。

玉轩几月来，遭遇了天翻地覆的变故，身边人一个一个地远去，世态炎凉，大概就是如此。

以前从来都是前呼后拥，气势了得，但树倒猢狲散，往日那些百般讨好自己的人要么赶紧另投他处，要么忙着检举揭发讨些好处。如今玉轩孤身一人，在这茫茫天地之间来回漂泊，举目无亲。

母亲料事如神，在瑞亲王府被抄时已知善亲王府也难得善终，遂临终前在北国以外的东岳和西梁购置了房屋地产，托付于人，在此时将房地契交给自己，虽不似先前那般富有，但也足够衣食无忧。眼下无事，去这些地方看看也好。

玉轩走在路上，突然察觉身后有人向自己走来，连忙握住剑柄，以防不测。

那人轻功极好，翻转几下，就来到玉轩面前。

玉轩冷眼瞧着，问道：“什么事？”

吴明说道：“受紫凝之托，把这个东西还给你。”说着递过去一枚玉佩。

玉轩接过玉佩，迎光一看，中间刻着一个“轩”字，心想，这上面既然刻着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会在紫凝手上，她又为什么还给自己？于是问了问眼前人。

吴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她只说叫我送来，还说让你多多保重。”吴明说完掉头离去。

重新踏上归乡之路，紫凝心里空荡荡的，没有希望，没有寄托，只想早日跟家人团聚在一起。

一切的红尘往事，都随风去吧。

艰难抉择

紫凝等人来到宣州，却见原礼异常忙碌。

原礼刚将紫凝安顿好，就是一通抱怨：“宣州这只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我以前还筹划着做番大事情，如今才知道连个小小的地方知府都难做的很，一堆事情压在那里，一个比一个棘手，唉！”

紫凝说道：“这就是历练吧，有了做地方官的经验，将来不愁做不成大事情。”

原礼说道：“你来了正好，改天有时间，二哥带你到郊外处转转吧。”

紫凝微笑道：“你这改天，不知道要改到哪一天了。你这么忙，我也不多打扰了，过两日就回去。”

原礼想了想，说道：“你回去就跟他们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不用惦记。等过年的时候，我就能回去探亲了。”

紫凝笑道：“现在还是夏天，你就想着过年的事了。”

原礼诉苦道：“这里哪有家里舒坦？我有时想着，跟你一块回去算了。”

紫凝愈发笑得厉害：“你也不知羞，这么大的人了，还跟离不开娘的孩子似的。”

此时，有人来报，原礼又去忙着料理政务。紫凝眼见原礼忙得分不开身，便早早离开了宣州，赶回洛城。

紫凝从出发到回来，整整耗时两个月。

待紫凝一行人回到洛城，家人自是欢天喜地，忙着替紫凝接风洗尘。

晚饭时分，紫凝当众宣布，休息几天后就让吴明替自己运功疗伤，成败在此一举。

原老爷放下碗筷，说道：“紫凝，要不再等等？”

紫凝摇头道：“早晚都要试上一试。”

原老夫人拭泪道：“若是有个万一……”

原真见紫凝脸色不佳，问道：“寒毒发作得厉害？”

紫凝点点头。

众人不忍紫凝身受寒毒发作之苦，又担心疗伤有风险，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晚饭后，馨月过来看望紫凝。

“怎么不再等些日子？”馨月问道。

紫凝叹道：“与其整日掰指头，算自己还剩多少日子，还不如干脆点，是生是死，早作了断。”

感情用事

馨月问道：“见到他了吗？”

紫凝点点头。

馨月见紫凝神色，便知玉轩仍是想不起她来，劝道：“凡事看开些，什么都没有保重身体要紧。”

紫凝突然想到什么，说道：“馨月，改天我们一起去看海吧。”

馨月点头道：“你说怎样就怎样”，复又问道：“怎么想起要去看海？”

紫凝凄然道：“若是我命中注定如此短命，就把我的尸身焚了，洒向大海吧。”

馨月心中一疼，紧紧握住紫凝的手。

“若是荒冢一堆，太过凄凉。还不如洒个干净。不管上天还是入地，我再也不想受这轮回之苦。这尘世上有太多的牵挂与无奈，太多的悲欢离合，我承受不起了。”紫凝边说边哭。

馨月跟着流泪道：“我知道你的苦，可我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每个人都会有那么一天，到时我们到了那边找不见你，又是怎样的伤心？这家里，哪个人的心不在你身上？”

紫凝不好意思道：“我一难过，害得你们也跟着我伤心。”

馨月劝道：“管它是爱是憎，是悲是喜，统统放下。调养好身体，再准备疗伤。这世上这么多风景，到时我们一起去欣赏还来不及。”

紫凝叹道：“是啊，这世界这么精彩……”

馨月继续劝道：“人们都说有来世，可有谁真正见过？所以，还是过好这一世要紧。有时候伤病本身并不可怕，对伤病的恐惧和担忧，才最是恼人。先把那些情绪统统丢掉，你就是你，你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任何人，就是寒毒，也不能把你怎样。”

紫凝点点头，说道：“谢谢你，馨月。家人自是为我担心，可也觉得我太感情用事，才心神不宁。”

馨月说道：“女儿家，心思细腻些在所难免。咱们家里那些人，各个胸怀抱负，情感一事，所占的分量自然小。”

紫凝摇头道：“我大哥就是重情重义的人。”

若是一切从头来过

馨月苦笑道：“我敢跟你打赌，若是一切从头来过，他还会做出和当初一模一样的选择。这命运，有时候是命，有时候是运。如今是运气好，我们才能在一起。若是中间稍有差池，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紫凝叹道：“如此说来，这世界上，竟只有师傅一人是至情至义了。”

馨月感怀道：“各有各的福，各有各的苦。没有完满的人生，遗憾倒是随处可见，补全了这个又会出现另一个。”

“是啊，每个人都有遗憾。还记得你说过，人生有三乐：助人为乐，知足常乐，苦中作乐。这前一个是侠义之心，后两个倒是无可奈何而为之了。想来即使是帝王将相，也都有自己的苦衷。”紫凝感叹道。

“所以，众生皆苦，不只是你一人。”馨月不失时机地继续劝道。

紫凝点点头，心中略有释然。

第二天一早，紫凝发现翠环不见了，忙找丫鬟来问，才知道自己走后，林师傅将翠环领了去养。

来到林师傅房间，紫凝笑问：“师傅可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林师傅摇头道：“什么日子？”

紫凝答道：“是师傅生日啊。”

林师傅笑道：“我好久没过生日，竟全都忘了。”

“明天我把大家都叫来，好好给师傅庆贺一番。”紫凝建议道。

林师傅说道：“我不喜欢热闹。”

紫凝知道师傅喜静，多年来皆是如此，便说道：“那到时我给师傅送份大礼。既然是大礼，我得好好准备准备，大概后天才能送到。”

林师傅笑道：“什么礼不礼的，你保全好自己就行了。”

紫凝摇头不语。

当天晚上，紫凝开始作画。

没多久，一个男子的轮廓便跃然纸上。

旁边的丫头问道：“画人物，不需要面对面画么？”

紫凝笑着摇摇头，自己对他太过熟悉了，每一笔画下去都是了然于心，所用的颜料、纸质都和姑姑那张画像一样。

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紫凝小心翼翼地画了一整天，才算满意。

紫凝将画裱好后，出神地望着画中人，自己初次离家时，就对他已死心，他仿佛是天边的一颗流星，自己欢喜地迎上前去，他却注定属于世界的另一端。

紫凝想着，自己疗伤前能为师傅做的，恐怕也只有这些了，师傅和姑姑的画像挂在一起，或许能慰藉师傅的哀思。

次日，紫凝将裱好的画命人转交给师傅，自己则去了一个僻静的房间，此时，吴明正在那里等候。

原老夫人和馨月将门关好后，静静地坐在外间等候消息。

紫凝屏气凝神，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林师傅不喜欢嘈杂的气氛，没去参加紫凝的接风宴，只是单独和紫凝聚了一聚，所以不知道紫凝今日要疗伤，待丫头将画像交过来时，还暗暗赞叹紫凝心思仔细，送给自己这么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

时间一点点过去，紫凝只觉五脏六腑在一点点碎裂，气血上涌，汗珠不停滴落。

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如果丧钟在此时敲响，那也毫无办法，只好听天由命，走向未知的路程。眼前一会是冰山，一会是火海，寒热交加，紫凝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要么冻僵，要么直接烧成灰。

馨月在外面，看着香头一点点退去，两柱香的时间过去了，里面仍是毫无动静，自己尚且焦急若此，何况是原老夫人，忙握住原老夫人的手，两人一起默数着时间。

不多时，原真推门而入。

馨月朝原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原真会意，坐在原老夫人身边，一起等待最终的结果。

林师傅在房间里，看着画像，左思右想，突然觉得有些不对，昨天既然是自己生日，紫凝今天为何不亲自送过来，难道是路途劳顿，还没休息过来？

林师傅担心紫凝身体，便去了凝香苑，紫凝来到东岳后仍称自己的住所为凝香苑。

然而紫凝房间里却空无一人，林师傅觉得奇怪，又去了原真的书房，仍是不见人。

病榻前守候（1）

林师傅忙叫过来一个小厮，问道：“府里人都去哪了？”

小厮答道：“除了日常打扫的，剩下的都去了静心园。”

静心园？林师傅心下狐疑，不知为何众人去了静园。

此时，紫凝虚汗不止，心肺仿佛被炸开了一般，脸色变青，气息开始微弱。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光芒，紫凝此时双眼紧闭，不知为何能清楚地感受到那束光芒，伸手触摸，却触摸不到。

那道光的到来，仿佛给了自己极大的安慰，让紫凝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忽然，紫凝意识到，这束光是不是来引自己上路的？

正在此时，紫凝感觉嗓子腥甜，再也忍不住，向前一呕，正是鲜血。

紫凝见自己呕血后，渐渐失去了意识，昏倒过去。

吴明将门打开后，众人鱼贯而入。

原老夫人伏在紫凝身上痛哭不止。馨月在一旁劝慰不停。

原真看着紫凝，半天说不出话。

吴明低声说道：“对不起。”

馨月转过头来，劝慰道：“这也不能怪你，你已经尽力了。快去歇着吧，你今天也耗了不少功力。”

吴明虽然有话在先，说自己不保证不负责结果，但见眼前情景，仍然觉得内疚不已，但事已至此，自己并无回天乏术之力。

待林师傅赶到时，只见众人乱作一团、哭成一片，忙拨开众人，只见紫凝躺在中间，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再无往日神采。

林师傅握住紫凝的手，只觉冰冷异常，此刻才意识到紫凝今日疗伤。

没多久，大夫过来，查看了一下脉象，随后叹气道：“内脏俱损，恐怕……”

没等他说完，众人已经会意，不用他再说下去，原真吩咐人打赏了大夫，便令其离去。

林师傅守在紫凝床前，只盼她能醒过来，再和自己说说话，或是再像小时候那样，在自己身旁蹦蹦跳跳。虽然早就知道今日结果，但一时还是难以接受。

病榻前守候（2）

此时，门被推开，馨月拿着灯烛过来，说道：“林师傅，早点歇息吧，我来守着就好，有事我让人去叫你。”

林师傅摇摇头，不忍离去。馨月将灯烛放下，倒了杯水，递与林师傅。

“如果能让她醒过来，我做什么都甘愿。”林师傅喃喃说道。

馨月叹道：“大家心情都是一样，只是……”

林师傅叹道：“我有时候会感觉很懊悔，若是当日她问我时，我不曾犹豫，或许，或许她不会带着遗憾……”

馨月想起，紫凝曾问过自己，喜欢一个人时会不会犹豫，想来紫凝问过，而林师傅犹豫了，便说道：“林师傅，感情一事最是无奈，什么都可以给予，什么都可以施舍，唯独这份心不能。不能借，不能还，不能施，不能舍。你即便有心怜悯她，相信紫凝也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原真说过，紫凝骨子里倔强得很。她要么被雨淋个透，要么就彻底躲起来。她存了这份心，有时候又做不到，所以会劳心费神，自己跟自己较劲。”

林师傅叹道：“一开始，是我伤了她。有时候，我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如何想的。”。

馨月安慰道：“每个人都是如此吧。或许人生本来就是矛盾的。你的心意，她懂，这就够了。你若是见她可怜，才对她转变态度，那便是小看她了。”

此时，原真走了进来，跟林师傅打过招呼后，给馨月披了一件衣裳，说道：“早点去歇着吧，我来守着。”

馨月说道：“那就一起守着吧。”

夜里，紫凝盗汗不止。

馨月拿过毛巾，轻轻替紫凝拭去汗水。

此时的紫凝噩梦连连，一会走在无边的暗路上，一会从山崖下坠落。

前方略有一丝光亮，紫凝拼命地向那亮处走去。走了许久，放眼望去，那光亮仍在远处。

紫凝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向前走，却无奈那光亮仍远在天边，接近不得。

病榻前守候（3）

紫凝歇息片刻，此时阴风阵阵，看不清周围光景，便起身又向前走去，谁知腿脚不听使唤，瘫倒在地。

突然，一头怪兽袭来，紫凝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一点点地靠近，仿佛只要接触到那道光，就能确保安全。

过了半晌，紫凝终于来到了光亮处，待伸手去摸，却急急地坠了下去，原来那光亮来自于山崖下面。想哭又哭不出，叫又叫不出来，急得满头是汗。

深夜，馨月哈欠连连，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已回房间。

原真睡眠极浅，此时见馨月已醒，说道：“怕你着凉，就把你带回来休息。”

馨月想起紫凝的事，叹道：“苦命的紫凝，怎么遭这份罪？”

原真说道：“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娘那里更是整日伤心。”

馨月点头道：“等天亮了，我去劝慰劝慰。”可转念又想，这实在不是能劝慰的事，叹道：“若是紫凝能熬过这一关就好了。”

原真说道：“你现在知道我的心思了吧。”

馨月不解道：“你什么心思？”

原真敲了一下馨月脑门，说道：“你先前不知在阎王殿前走过几遭了，我每次都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

馨月回道：“你现在知道我的心思了。”见原真不解，馨月继续说道：“你先前在战场上，我每次都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

原真知道馨月嘴上从不吃亏，故意重复自己的话，但仔细一想，也俱是实情，便将馨月搂在怀中，说道：“大家都要好好活着才好。爹和我白天在外面忙，娘如今又伤心得很，不能理事，你在家里要比以往担待得多些，苦着你了。”

馨月说道：“要说有谁命苦，数到天亮再到天黑，也轮不到我。”说完又睡意袭来，再次醒来时已是天亮。

馨月早上去原老夫人那里问过安，又来到紫凝这里。

“林师傅，你快去歇了吧。这里有我就好。”馨月见林师傅仍坐在那里，忙过来劝道。

病榻前守候（4）

林师傅仍是端坐不动。

馨月复又劝道：“若是紫凝知道，你这样不爱惜自己，不知道会有多难过。无论是醒着睡着，心意都是一样的。何况屋里屋外这么多人照应着。”

林师傅听闻，欲起身离去，临走前嘱咐道：“若是紫凝醒来，就叫人唤我去。”

馨月点头答应。

到了中午，原老夫人赶了过来，一瞧见病榻上的紫凝，便流泪不止。

馨月劝道：“娘，您这会哭，没准紫凝能听见呢，若是她知道自己惹得你这么伤心，恐怕心里更过意不去了。”说完拿过帕子替原老夫人擦了擦泪。

原老夫人止住哭声，说道：“我当初就不该答应让她出去乱跑，要不然也不会把命送了。”

“娘，当初大家都同意的，谁也想不到这些。您若是自责，干脆咱们全家开个大会，挨个检讨算了，再把远在宣州的原礼也叫回来。”馨月说道。

原老夫人听馨月这么一说，差点破涕为笑，但一想到紫凝的伤情，还是哀伤道：“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本来原真上头还有一个姐姐，当初也是遭了横祸丧了命。”

馨月听父亲说起过这段往事，当初逃难时，她将原真藏到了草丛中，自己跑出去引开敌人，才让原真免遭不测。馨月拉着原老夫人的手，不知如何劝慰，只说道：“改天咱们到庙里进香罢，为紫凝祈祈福。”

原老夫人自来信奉这个，心下稍微宽慰，说道：“好，就这么办。紫凝这孩子这么乖，她不该遭此劫数，肯定是老天爷弄错了。”

馨月为了让原老夫人宽心，也跟着应合。

从庙里出来后，原老夫人说道：“馨月，你看见没有？刚才那几支高香烧得多旺，想来紫凝的伤应该有转机了。”

大夫说紫凝脉象紊乱，不知能挨多久，想来是加速了寒毒的发作。

馨月眼下虽不相信香烧得旺就一定代表有转机，但仍是说道：“是啊，周围的人都称奇呢。看来紫凝能逃过这一劫了。”

病榻前守候（5）

到家时，馨月听管家说桂姨来了，忙进去迎见。

“听说紫凝病了，我带了点补药过来，也不知能不能管用。”桂姨站起来，对原老夫人客气道。

原老夫人说道：“多谢你这份心。如今紫凝这个样子，我也没心思去照管许多，多亏了馨月帮衬。”

馨月将茶递与原老夫人和桂姨，说道：“娘，我爹最近可好？住得这么近，我这些日子竟没回去看过几回。”

桂姨笑道：“家里都好。再说，出了阁的姑娘，哪能还像以前一样总往娘家跑？”

原老夫人说道：“都是我一时糊涂，最近家里家外都靠馨月扶持，等紫凝病好了，咱们一处吃吃酒才好。”

桂姨接道：“我看紫凝倒是一脸福相，熬过这会准保没事。到时候，我就过来讨酒喝。”

原老夫人听得高兴，说道：“那敢情好，到时候咱们两家一块聚聚乐乐才行。你们两个说说话，我去瞧瞧紫凝去。”

待原老夫人离去，桂姨牵着馨月的手，说道：“你爹整日想着你，但如今原府事多，你又抽不开身，就叫我过来看看你。”

馨月哼道：“我爹爹向来口是心非，刚过府那会，我回去看他，他还说我不懂事，整日往娘家跑成何体统。”

桂姨笑道：“这也怨不得你爹，你那会经常往家跑，虽说住得近，但叫外人看了确实不大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原府给你气受呢。眼下你有些日子没回去了，你爹倒想你得紧。”

馨月一直记挂紫凝病情，本来心里就郁闷，此时又惦念父亲，几丈之隔，却不能经常回去看望，到处都是世俗规矩的约束。想到这里，馨月不免有些伤情。

正在此时，原真走了进来，和桂姨打过招呼后，发现馨月眼圈有些发红，忙问道：“怎么了？”

“沙子迷了眼睛。”馨月哽咽道。

原真显然不信，一没有风，二没有沙，见桂姨在此，便说道：“有日子没回去了，今晚咱们就过去瞧瞧，看看爹又藏了什么好酒。”

病榻前守候（6）

馨月感念原真了解自己，便更觉贴心。

此时，紫凝仍是昏迷不醒。

林师傅坐在一旁，注视着紫凝，唯恐死神随时降临。

紫凝在睡梦里苦苦思索，若真的有轮回，那来世自己又将在哪里？这一世的爱与苦，是否就能彻底放下。若人死后，一切灰飞烟灭，那这一生的荣与辱、爱与恨，岂不完全失去了意义？既已坠入无边的黑暗，只能向前走下去，或许远方是另一个世界。

晚上，馨月和原真从成阳府出来，向回走去。

原真说道：“既然两府住得这么近，干脆开一条长廊，直接连在一起不是更好？你也省得惦念家里。”

馨月笑道：“还是各住各的好，我久不回去，我爹才会想我。若是天天见，肯定嫌我聒噪呢。”

原真点头道：“话是不错，天天见，是有些聒噪无聊。”

馨月笑着向原真捶去。见原真左躲右闪，馨月无计可施，说道：“既然这样，咱们就此别过，各回各家，也不用见面，彼此念着对方的好就行了。”说着向回走去。

原真跟在后面，说道：“你还是跟我回去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馨月叹了口气，说道：“可怜我天仙似的人物，凡人无缘欣赏，真是高处不胜寒啊。”

原真走过来，笑道：“你确实美若天仙，就是世人眼拙，看不出来而已。”

馨月见原真走近，立即作势捶过去，却感到头有些晕，一时站立不稳。

原真扶住馨月，问道：“怎么了？”

馨月趁机答道：“天仙见你长得太过平凡，怕你自惭形秽，只好低下头去。”

原真不服气道：“原来神仙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馨月就过来看望紫凝。

林师傅见馨月进来，忙说道：“昨晚，紫凝的手动了一下。”

馨月忙过来查看，只见紫凝纹丝未动，说道：“要是能醒过来就好了。”

苏醒过来

林师傅说道：“大夫来看过她的脉象，只觉奇怪，按理不应该昏迷这么久。”

馨月思忖道：“那她为什么……”

话刚说了一半，馨月想起紫凝疗伤前伤心难过的样子，只怕她是心病过重，就伏在紫凝耳边，低声说道：“紫凝，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咱们还像以前那样，一到冬天就打雪仗，凿冰摸鱼。我还梦见玉轩，还是他失去记忆以前的样子，说他不想看见你这么痛苦，希望你早点醒过来。我还见到林师傅，他说你那幅画画得不好，他怎么看都不满意，让你赶紧醒过来再画幅新的。”

馨月在林师傅面前开始胡诌八扯，继续说道：“你大哥说，等过几天告了假，就带着你到海边玩，你不是最喜欢大海么。还有你二哥，派人捎回来好多宣州的土特产，大家都没动，只等你醒了一块吃，你若不醒，我们都没得吃。”说到吃，馨月又开始列举各种好吃的东西。

紫凝梦中，在暗夜里行走，只觉耳边有嗡嗡声，挥之不去，就尽力捂住耳朵，但声音还是能传入耳内。

那声音仿佛从某个方向传来，紫凝想过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顺着声音的指引，紫凝走了许久，突然看见一间房屋，里面有自己的亲人，忙奋不顾身地向前奔去。

馨月惊呼道：“醒了，醒了，紫凝醒了。”林师傅忙凑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紫凝。馨月忙吩咐旁人：“快去把太太叫过来。”

“紫凝。”林师傅握着紫凝的手，低声唤道。

“师傅。”紫凝气息微弱，缓缓开口。

馨月开始暗自佩服自己，竟能让紫凝苏醒过来。

“师傅喜欢那幅画么？”紫凝问道。

林师傅连忙说道：“喜欢，喜欢，紫凝画的师傅都喜欢。”

没多久，原老夫人也已赶到，又是免不了一番痛哭，随后命人熬粥煎药。

紫凝喝药时，见大家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说道：“我还以为自己回不来了，谁知还能见到你们。”

割舍不下

原老夫人说道：“这孩子，又说傻话了。醒了就好，明天我就去寺里还原去。”

紫凝喝过药后，问道：“吴明在哪里？不管怎样，要谢谢他才好，费尽心力为我疗伤。”

“他和蓝茗在我爹那里，说是一看见你就觉得愧疚。”馨月答道。

“代我好好谢谢他。”紫凝嘱咐道。

馨月说道：“等你身子好了，亲自去谢。到时候再摆上一桌酒，大家庆贺庆贺。”

紫凝虚弱得很，自己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那么一天。

林师傅想劝紫凝好好休息，又怕她睡过去后再不能醒来，一时间竟没了主意。

原老夫人说道：“林言，紫凝从小到大，不知道给你添了多少麻烦。眼下你又这么劳神费力地守着，叫我心里直过意不去。”

林师傅说道：“夫人言重了，紫凝是我徒儿，我自然盼着她好。”

原老夫人叹道：“等紫凝好了，得让她给你磕头谢恩才行。”

“早就磕过了。”林师傅回忆起当日紫凝拜师行礼之事。

原老夫人又说道：“林言，你还是去歇着吧，府里上下可不想再多一个病人，再说，这里这么多人守着呢。”

紫凝朝林师傅点点头。

林师傅会意道：“明天师傅再来看你。”

到了晚上，众人齐聚紫凝房内，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为了不让紫凝伤怀，大家尽量有说有笑

。紫凝望着一屋子的人，都是自己心中割舍不下的亲人。还有一个远在天边的玉轩，紫凝本想将那枚玉佩带入坟墓中，后来改了主意，人既已不在，尸首不留也吧，还不如化成一阵风，一缕烟。人死后，一切的音容笑貌只留在相关人的记忆中，而不是在坟墓里。

馨月走过来，说道：“等过几天你身子好了，我们就一起出海，还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紫凝听着馨月的话，突然只能看见她的嘴一张一合，自己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每个人的脸上还洋溢着笑脸。

离合总关情

紫凝只觉五脏六腑在同时燃烧，眼前景象开始模糊。

紫凝伸手抓住近在眼前的馨月，意识一点点地抽离出去，只是死死地盯着馨月。

众人连忙围上前去，有人去叫大夫，有人呼唤紫凝，有人泣不成声。

馨月看着紫凝的脸，惨白无比，一双手紧紧地抓住自己。

不多时，馨月的手臂已经发青，望着紫凝留恋不舍和似有嘱托的眼神，馨月连忙点头。

不管紫凝的眼睛在传递着什么消息，馨月只顾着点头，心想，你的痛苦、你的不舍、你的放不下，我都知道。

数月后。

孤星冷烁，残月如钩。秋风乍起，浓浓夏意随风而逝，散落在虚无飘渺间。

林师傅决定返回西梁的东原山庄，过去的一切有如云聚云散，最终会消失于无形。

门口处，众人目送林师傅远去。林师傅放眼望去，送行的队伍中没有当日那个吃着翠梨的小女孩，也没有日后那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放下车帘，只影向西去。

馨月站在门口，感慨道：“都走了。”

原真说道：“其实都还在。”

馨月点点头，向回走去，突然感觉头晕得厉害，连忙扶住原真。

晚饭时，馨月望着满桌的菜肴，只觉浑然无味。眼下，蓝茗已和吴明重返梅炉峰，身边的人一个个远去，感觉实在有些空寂。

馨月没有胃口，只喝了点粥就返回房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意正浓时，突然被人唤醒，馨月睁开眼睛，只见原真近在眼前，睡眼惺忪地问道：“天亮了么？”

原真笑道：“你还不是一般的糊涂。”

见馨月不明所以，原真说道：“你睡了一天一夜，要是再不醒，可就错过了上好的鱼汤。”

馨月一想到荤腥，就连连摇头道：“没胃口。”

原真劝道：“你不用愁没人陪你。”

馨月开玩笑道：“这么说，你辞了官、不用去上朝了？”

路见不平（1）

原真握住馨月的手，满脸笑意，说道：“你睡着的时候，已经叫大夫来看过了。”

馨月坐起身，惊道：“你是说……”

原真点点头：“我们要有孩子了。”

馨月先是惊喜，随后又感叹道：“要是紫凝在，她也会很高兴的。”

原真劝慰道：“她会知道的。”

…………

寒冬季节，西梁南部的一座小城。

饭馆内，众生喧哗。突然，门口处一个小男孩开始放声大哭。这时，一个男子骂骂咧咧，一位妇人啜泣不止。

男人作势要走，见妇人和小男孩苦苦拦住，登时大怒，一脚踹向那位妇人，随后扬长而去。

刚走出没多远，就被一位女子拦下。

“对着妇孺拳打脚踢，你还是不是人？”女子张口训斥。

男子冷笑道：“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说完欲要离去，经过女子身边时，突然脚下不稳，狠狠地摔了一个跟头。

女子说道：“快说，他们是你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打他们？”

男子只觉得自己一不小心才摔倒在地，根本没察觉到是女子捣的鬼，仍继续不耐烦道：“赶紧滚远点，耽误老子的正事，小心拿你开刀。”

女子一拳下去，喝道：“还不快说！”

男子吃痛，此时才知女子身手不凡，说道：“他们是我老婆孩子，非要拦着我，不让我去赌钱。”

“为了赌钱竟对自己老婆孩子下狠手，可见你有多可恶。”女子下手越来越狠，一拳拳地捶打下去。

这时，先前那位妇人和小男孩跑了过来。

妇人求饶道：“求求这位姑奶奶，别再打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娘俩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女子停手，说道：“我在替你出气，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不用，不用，都是我们家务事，不劳姑娘费心了。”妇人说道。

女子顿觉没趣，说道：“他要是以后恶行不改，你们的日子才难过。”

路见不平（2）

“娘，我饿。”小男孩说道。

妇人拉过小男孩，说道：“刚攒的几个钱，就叫你爹拿去赌了。”

女子越想越气愤，欲要再教训男子，那男子却不知何时已经溜之大吉，又见小男孩饿得可怜，说道：“走，我带你们吃饭去。”

饭馆内，小男孩吃得杯盘狼藉，嘴里还是不停歇，一看就是饿了许久。

女子问道：“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妇人叹道：“都是命，活该我命苦，摊上了这么一个混帐，可怜我的孩子跟我一起受罪。”

女子说道：“这样下去，你们家迟早会被他败光。”

“已经败光了，”妇人说道，“他没日没夜的赌，整天不回家。孩子大了，本应该送到私塾里去念书，我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凑够了钱，谁知他这时又回来了，拿着钱就走。我左拦右挡，从家里一直拉扯到这里。”

女子听闻，心下已经了然，说道：“这样吧，我这里有点碎银子，你先去交给私塾。”

“这可怎么好？我怎么能平白无故拿你的钱？”妇人推辞道。

女子将银子塞到妇人手中，说道：“你先拿着。对了，你家男人平时在哪里赌钱？”

妇人千恩万谢后，说道：“就在这条街上的齐元赌坊。”

齐元赌坊内，热闹非凡，各种赌博活动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女子发现方才那位男子已将孩子读私塾的钱输个精光，正四处求人借钱。

女子走过去，说道：“我这里有钱，二分利。”

男子好像发现了救星，连连说好。

“慢着，”女子递过去一张字据，说道，“签了这个，这钱就归你。”

男子正输得眼红，迫不及待地想翻本，二话没说签了字据。

整整一个下午，男子越赌越输，越输越赌，最后算帐时，连本带利欠下的钱已经非常可观。

走出齐元赌坊，女子说道：“说好的，二分利，三天内凑齐，否则拿命来抵。”

路见不平（3）

男子告饶道：“求求姑奶奶，再宽限几天，我一时凑不出这么多。”

女子冷道：“那我可管不着。白纸黑字，欠债还钱。”说完转身离去。

男子哀求无望，失魂落魄地站在大街上，先前吃过这个女子的苦头，知道她不好惹，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想找亲戚朋友借钱，但大家知道他好赌，避之唯恐不及，就连街坊邻居见了他，也是快步走开，不想沾染晦气。

回到家里，男子看见孩子已经睡下，妻子还在缝补衣服，补贴家用，不由得悲从中来，到厨房拿起菜刀欲要抹脖子。

妇人连忙拦下，哭道：“你这是何苦？钱没了再赚就是。”

男子冷笑道：“只怕没命赚了，三日后，我肯定交不出钱。”随后，恍恍惚惚地走出家门。

三日后，男子唯恐被人发现，整日躲在破庙中。

黄昏时分，三日期限已到，男子不由得庆幸起来，幸亏自己早日离开，让她找不到，正兀自高兴时，只见庙门口站了一位女子，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说道：“你，你……”

女子冷笑道：“我的本事还不止这些，过会再让你看看我这把长剑的厉害。”

男子知道自己已经大祸临头，赶紧跪地求饶道：“求求姑奶奶，我家里尚有妻小，您就再宽限几天，等我凑齐了钱，连本带利一起还。”

女子提剑走了进来，说道：“妻小？你不是整日连打带骂，痛恨他们拦着你么？这样，送你上路以后，我连他们一块收拾了，省得你在那头不放心。”

男子赶紧磕头，说道：“我孩子还小，我媳妇这些年辛辛苦苦，求求你放过他们。”

女子握住剑柄，说道：“废话少说，等着领死吧。”

突然，外面跑来一个小男孩和一位妇人，小男孩哭喊道：“爹……”

妇人死死握住女子的剑鞘，哭道：“这些是我这几日借来的，剩下的我们慢慢还。求求你放过他。”

路见不平（4）

到了最后，妇人已经泣不成声。

男子心生懊悔，恨自己不该弥足深陷，害人害己。

“让开，省得过会血溅到你们身上。”女子抽出长剑。

男子吓得脸无血色，魂魄俱失。

“啊……”伴着惊叫声，女子手起剑落。男子瘫倒在地，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长剑立在自己头部前侧，距离只有半寸。

“死过一回，这下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女子收剑问道。

男子开口道：“我知错了，以后一定痛改前非。”随后拉起妻小，说道：“多谢姑娘饶命。”

妇人拉过小男孩，说道：“快给女侠磕头道谢。”

女子扶起小男孩，对男子说道：“回去善待家人，若再犯赌瘾、痛打家人，你知道后果。”

男子叩头道：“多谢姑娘教诲，我今后一定好好做人，善待妻小。”随后，全家劫后余生，哭成一团。

女子见状，提剑离去。

晚间，女子写了一封短信，寄回家里。“父母兄嫂，见信如晤。一切安好，勿念。紫凝留。”信写好后，紫凝又想起了那日自己死而复生的经过。

当日，紫凝昏死过去，众人乱成一团。

不料经过百般痛苦的挣扎后，紫凝复又醒来，并且日渐一日的趋于好转。

馨月惊异不已，忙叫吴明过来。

吴明查看过后，也连连称奇，说道：“可能是一开始我输入的内力和紫凝体内的寒毒相互抗衡，才导致吐血，随后昏迷不醒。”

紫凝说道：“怪不得我一会觉得寒冷彻骨，一会觉得灼热难熬。”

馨月喜道：“这下好了，你的寒毒已经驱除，再也不用担心了。”

紫凝心下也高兴不已，说道：“让你们日夜为我担心，真是过意不去。”

林师傅闻讯赶来，激动不已，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当天晚上，众人齐聚原府，欢庆紫凝安然穿过生死之门，从此远离寒毒。

劫后余生

吴明被推到首座，众人轮番敬酒致谢，一时间吴明有些迎接不暇。

席间，原老爷拿出几份厚礼，有官窑烧制的上好瓷器，还有价值不菲的名家名画，几次三番欲要送给吴明。

吴明推托说自己将来还要回到山里，山里没地方放这些东西。

原老爷的一番谢意没能表达出去，怏怏收回。

原老夫人说道：“我看吴明是个实诚孩子，救了紫凝一条命不说，还不为这些俗物所动，要不就让紫凝认吴明作义兄吧。”

吴明自师傅去世后，身边再无亲人，眼见原老爷原老夫人待自己极好，紫凝又诚恳至极，就应了下来。

原老爷高兴道：“改日行礼，让他们认作义兄义妹。”

吴明好奇问道：“这么说改日还有酒席？”

馨月笑道：“要多少有多少。”

紫凝劫后余生，心中兴奋，伸手拍向馨月，刚想说话，不料馨月突然肩膀一沉。

“紫凝，你为什么下手这么重？”馨月神色痛苦地说道。

紫凝惶然道：“我没有…”

原真笑道：“馨月向来喜欢开玩笑。”

馨月叹道：“真是平时玩笑开多了，认真的时候反倒没人信。”

林师傅见状，说道：“馨月看起来不像装的，紫凝，你过来一下。”

林师傅看了紫凝脉象，复又运功查看，发现紫凝内力大增，好奇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紫凝诧异道：“怎么了，师傅？”

林师傅说道：“你内力大增，不同以往。”

此时，馨月走过来，感叹道：“肯定是吴明运功的时候将内力输了进去，什么叫因祸得福？紫凝，你走了大运了。”

紫凝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能因祸得福，登时愣在那里。

这时候，馨月对吴明说道：“改天你运功，让我也内力大增，好不好？”

原真轻斥道：“你没见紫凝险象横生？性命攸关的事情，岂可儿戏？”

馨月吐吐舌头，不再言语。

临别辞行

死过一回，方知生之可贵。精心调养，又有内力护持，紫凝身体很快就得到了恢复。

自从身中寒毒，整日提心吊胆，今天才算彻底走出阴霾。经过这一生死劫，紫凝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异常留恋，同时也觉得需要回报上天重生之厚恩。

除了感谢吴明之外，紫凝决定出去走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为别人多做一点事，不求回报，但求心安。

紫凝自从伤好之后，便决意离家一段时间，重新感受外面的诸般景物，将过去种种一一放下。

众人不愿紫凝远行，但见紫凝坚持，此时又伤势已好，便勉强同意。临行前，紫凝向林师傅辞行。

林师傅抬头见紫凝站在门口，忙说道：“紫凝，快进来坐。”

“师傅。”紫凝说完跪了下去。

林师傅惊问道：“紫凝，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紫凝摇头道：“师傅，就让我这样说罢。”

林师傅见紫凝神情坚定，又不明所以，只好依从。

“紫凝自幼承蒙师傅教诲，又多次劳烦师傅远行照料。师傅待我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是为心中一愧。”紫凝说完含泪叩下头去。

“师傅含辛茹苦教我武艺，长大后我没能尽心尽力孝敬师傅，却心中妄存他念，搅扰师傅心神，是为心中第二愧。”紫凝说完又叩下头去。

“如今我要远行，日后恐不能在身边孝敬照料师傅，是第三愧。”紫凝说完叩了第三个头，泪流满面却仍是跪着不起。

“你我师徒一场，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林师傅说道。

紫凝摇头道：“这些话存在心里已久，必定要说出来才能舒心。”

林师傅欲将紫凝扶起，不料紫凝苦苦不依。

“师傅，紫凝当初年幼无知，以为自己喜欢的便要去得到，求不得便心生忧虑，却从未想过，如此一来，给别人增添多少烦恼。经历一番生死，我才领悟道，无论自己有多欢喜，若对方感受不到同等欢喜，便不是真正的快乐。”紫凝缓缓说道。

半世的缘分

“付出过的心意，我不曾后悔，也从未想过收回，只是日后我将把它存在心底最深处，如同天边明月，只管欣赏它的美好，却不会再去动念要拥有它。”紫凝如诉如泣，一口气说完。那般美丽的传说，紫凝既然喜欢，便不再忍心去破坏。

林师傅听完，已经知道紫凝心意，那也是长时间萦绕在自己心头上的情绪。

在紫凝第一次离家出走前，林师傅就说过若有来世……

还没等林师傅说完，紫凝就截断道：“我不期待来世，我只想过好今生。”此生都不能成全，何谈来世？不过是一种说辞，逃避当下的说辞。

此时的紫凝已经意识到，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转身之后的挽留，是果断决绝的肯定，是同等的欢喜和感受，是许多许多。但眼前人从未给过自己这些，无论是不想给还是不能给，他终究只是自己喜欢了二十年的幻象。

“紫凝，对不起。”过了半天，林师傅缓缓说道。

紫凝摇头道：“师傅从未亏欠过我什么，一直以来是我索取的太多。其实自己拥有的，从未失去过；当初不曾得到的，现在想来也已无关紧要。”

离别那日，林师傅执意要送紫凝一程。

走过幽径，走过小溪，走过山林，走过亭台，紫凝和林师傅一直走着，仿佛走过了半世的缘分。

放下即得到，紫凝放下了过往，得到的是解脱，回想起那日自己说过的话：“只要师傅有所求，我就算拼了性命，也在所不惜。这世上的芸芸众生，有人是因为骨肉亲情，而相互关心；有人是因为彼此情投意合，而相互成全。而我们呢？师徒一场，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不是眷侣却又不比眷侣少一分情谊。这种感情，何其珍贵？”

因缘种种，终难说清。自己一心所求的往往得不到，生命有时候会安排另一场邂逅，虽与自己当初所想大不相同，但却是最终的谜底。

勿相忘（1）

分别时分，紫凝拿出一根发簪递与林师傅，说道：“师傅与我之间，本不需要互赠俗物，只是心意一事，终究无影无形。日后师傅务必珍重，这是我的心愿之一，还请师傅代我完成。”紫凝说着将发簪放到林师傅手中。

林师傅接过，说道：“紫凝也要多保重，在外一切小心。若是有事就传信给我，师傅就算肝脑涂地，也会去护你周全。”

紫凝含泪谢过，复又说道：“师傅对我恩深义重，却又清心寡求，我能报答师傅的，不过十之一二。”

林师傅没有言语，只是摇头。

返回的路上，林师傅心绪难平。自己已经习惯清静之余睹物思人，只是深夜静思时分，会偶尔有一个声音响起：“师傅欢喜，我便欢喜。”细思之下，紫凝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日子竟比奚莲还要多出几年。

永夜中，会有稚嫩的童声传来：“我把我的梨给你，你就不伤心了吧。”虽无缘长相厮守，但心中总会有一个特别的位置留给她吧。鸟儿恢复如常，终要出去飞翔，自己心中也是为她感到欢喜的。

暮雨纷纷，秋意渐浓。紫凝站在窗前，看着细雨如织的景象。

久而久之，紫凝已习惯独来独往，看见不平事就尽力相助，一路走来，倒也结交了些朋友。

不过紫凝从不在一处久留，四处辗转，从不停歇。

几年来，每次出行，心情都大不一样，唯有这次，心中异常平静，毕竟经历过生死之后，其余一切已不再重要。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虽然不能放下，但也暂时把这些烦恼丢到一边。

众生皆苦，自己的一点苦楚情绪，实在算不得什么。

解决了赌徒的事，第二天，紫凝早早起来，牵着白帆，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中午，在一处饭馆前，紫凝将马拴好，随后走了进去。此时，店中客人稀少。老板娘热情地前来招呼，问道：“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来我这里，我这小店真是荣幸之至。姑娘先喝杯茶润润喉，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吩咐。”

勿相忘（2）

紫凝接过茶，说道：“切点牛肉就好。”

老板娘推荐道：“牛肉就着酒，才吃得香，我这店里有上好的女儿红。”

紫凝回道：“不必了，牛肉加馒头就好。”

老板娘应声而去。不多时，有小二端上菜碟附上一壶酒。

紫凝诧异道：“我没要酒。”

“老板娘说了，姑娘风尘仆仆，必是远道而来，小店特备薄酒，赠与姑娘。”

紫凝没想到这店家这般热情，但自己不善饮酒，只是略微品尝。

吃过饭后，紫凝准备付账离去，突然觉得头有些晕，心中暗叫不妙，只怕这酒菜里有毒，连忙运功调息。

不多时，紫凝感觉已经恢复，只觉这店甚是蹊跷，怕是一家黑店，为了摸清底细，紫凝作势晕倒。

没多久，就有几个人陆续过来，将紫凝抬了进去。

紫凝躺在房内时，只听门外传来争吵声。

“这位食客可不普通，这么漂亮的姑娘，若是卖到锦绣楼里，肯定能卖个大价钱。”老板娘的声音。

“你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若是她醒后闹到官府里，咱们能吃得消么？”一个男子的声音。

“瞧你那畏首畏尾的窝囊样，想发财不得铤而走险？”老板娘训斥道。

“咱们只管劫银子就行了，完了抛到后山去，神不知鬼不觉。”小二说道。

老板娘哼道：“一个一个鼠目寸光，这里地处偏僻，总共来不了几个食客，若不动动脑子，哪来发财的门路？反正，你们不干我一个人干，到时我拿了钱，你们可别眼红。”

“瞧你说的，咱们说好一起开店，一起赚钱的，怎么能伤了和气呢？”男子说道。

紫凝这时才明白过来，老板娘为何非要自己喝酒，肯定是为了掩人耳目，在菜里下了少量的药，然后再用酒催发，毒性更强。

待三人闯进来，眼见房内没人，登时愣住。此时，紫凝站在门口，用力将门一关。三人同时回头，惊讶不已。

勿相忘（3）

“光天化日，敢开黑店，胆子不小。”紫凝说道。

老板娘哼道：“一不做，二不休，给我上。”

一个中年男子和店小二，一人持绳，一人拿刀，朝紫凝挥舞过来。

紫凝身形一闪，绕过两人，擒住老板娘，喝道：“放下，否则我要了她的命。”随后手上加力，老板娘连连呼痛。

中年男子和小二见状，连忙把刀子和绳子放下。

“说！你们究竟坑害了多少人？”紫凝厉声问道。

“没，没多少人。”老板娘答道。

“还敢狡辩，你们这种人，若不吃点苦头，是不会善罢干休的”，紫凝又对中年男子和小二命令道：“你们用绳子把自己捆上。”

两人愣住，但见老板娘神色痛苦，只好用绳子将自己捆起来。两人动作缓慢，最后又系了个活结。紫凝冷笑道：“看来还是得我亲自动手。”说着走上前去，腾出一只手去捆两人。

此时，老板娘递了个眼色过去，二人会意，连忙挣脱绳索，最后三人一起用力抓向紫凝。

紫凝数招下去，将三人打倒在地，哼道：“就凭这么两下子，就敢开黑店。”说完将三人牢牢捆在一起。随后又去厨房，找出迷药，人证物证俱在，最后将三人送至官府。

没过多久，瑶城一家茶坊内，众人品茶论道。

“听说了么？最近这方圆几百里，出了个女侠。”一白衣男子说道。

另一青衣男子不屑道：“什么女侠？不过会些拳脚功夫而已。”

“那已经很了不起了，行侠仗义，男子又能有几个？”一名蓝衣男子说道。

“这话我不爱听，自古以来，哪个大侠不是男子？”刚才那人继续不屑道。

蓝衣男子叹道：“物以稀为贵，什么时候能拜见一下这位女侠就好了，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也算三生有幸了。”

白衣男子说道：“有人见过，说那女侠不仅功夫好，人长得也好。”

勿相忘（4）

西梁，瑶城郊外的一处山庄。

“主人，热水打来了。”一个小厮过来说道。

“放下吧。”玉轩说道。

小厮应声而去。

玉轩自从王府被抄后，辗转几个地方，终于在瑶城安定下来。

王妃临终前在东岳和西梁给玉轩预留了许多产业，躲过北国朝廷的查封，使得玉轩仍能过上相对优越的生活。

夜深人静，回想前尘往事，仿佛王府里的锦衣玉食就在昨天，又好像过去了许久。时间长了，玉轩渐渐习惯了山庄里的生活，每日深居简出。

昔日王爷府的管家在王府被抄后，四处辗转，颠簸流离，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和玉轩重逢，此时又当上了山庄的管家。

“少爷，上个月的总帐出来了，您过过目。”管家拿过来一个帐本。

玉轩随意翻了几下，说道：“你做事，我放心。对了，明日再去买匹马来，要南域枣红马。”

“是。”管家看着玉轩长大，知道玉轩喜欢骑马。

玉轩拿着手中的玉佩，反复把玩。

管家见状，笑道：“少爷，您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嗯？”玉轩诧异道。

“少爷小时候经常把这个玉佩挂在脖子上。”管家说道。

“你认得这个玉佩？”玉轩惊问道。

管家点头道：“是啊，少爷抓周时，就抓了这枚玉佩。”

玉轩心下想到，那这枚玉佩怎么会到紫凝手里？难道也是王妃交待的不成？经常感觉自己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却百思不得其解。

“那紫凝到底是王妃什么人？”玉轩问道。

管家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当日少爷欲要定亲，王妃便将紫凝赶走，随后命令府里不准提有关于紫凝的一个字。如今王府大势已去，王妃早已归天，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见管家发愣，玉轩不耐烦道：“你到底知不知道？”

“回少爷，几年前您在路上走失，是一个叫紫凝的姑娘把您送回来的。”管家答道。

勿相忘（5）

玉轩说道：“这么说，紫凝和我有交情？”

“可以这么说，当时府里还设了答谢宴。”管家说道。

“奇怪，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回事。”玉轩狐疑道。

“少爷那次受伤以后，昏迷多日才醒，就连周围的人，少爷也是慢慢才想起来的。当时紫凝不在，少爷自然想不起她来。”管家说道。

玉轩努力回想自己受伤前的情况，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叹气道：“我可能把一些东西忘记了。”

“少爷不必忧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管家劝道。

“是啊，都已经过去了。”玉轩不再苦苦思索，往日的荣华富贵都已过去，该忘的就忘吧。

某个午后，紫凝路过一个巷口时，忽见里面有一个人，正被两人打得血肉模糊，躺在地上，于是赶忙走上前制止。两人见状立即逃走。

紫凝看着倒在地上之人，问道：“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那人脸上尽是血痕，嘴里还模模糊糊地骂道：“你等着，改日我一定连本带利讨回来。”

紫凝拿出手帕替那人擦去血迹，问道：“你家在哪里？要不要叫人送你回去？”

那人本来双手乱舞，还要作势拼个你死我活，突然眼前一亮，见是一个美人，忙笑道：“我家在城郊。”

紫凝见其身上有伤，就雇了一辆马车，跟车夫讲明地点，扶那人上了马车。

“哎，你不送佛送到西？”那人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对紫凝说道。

紫凝心想，他可能是怕路上再遇到打他的人罢，于是也上了马车，送那人回去。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那人顾不得身上带伤，嘻皮笑脸地跟紫凝搭讪。

紫凝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是怎么受伤的？别人为什么打你？”

“唉，别提了，我本来跟人喝酒，结果喝高了，看旁边两个人不顺眼，就打了他们几下，谁知他们出手更重，最后还把我一个人拖到这里打。”那人说道。

勿相忘（6）

紫凝听后异常气愤，心想此人挨打纯属活该，继续问道：“你为什么看他们不顺眼？”

“明明我先到的，结果小二先给他们上菜。我就不服了，问小二凭什么不先上我的菜，结果小二说那两人赶时间，让我多担待。那俩人也说什么抱歉之类的。”那人眉飞色舞的描述着当时的情景。

紫凝说道：“既然他们赶时间，那你就等等好了。”

“凭什么？平时只有别人等我的份，哪有我等别人的道理？我见他们吃得正香，就将盘子打翻，把菜糊到他们脸上，让你们吃，让你们吃个够。”那人连比带划地说着。

紫凝觉得眼前人实在不可理喻，喊道：“停车！”

车夫应声停下。

紫凝跳下马车，向回走去，只觉自己救错了人。

“哎，等等我。”那人也随后跳下马车。

紫凝回头道：“什么事？”

“你不是说送佛送到西么？”那人说道。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没办，恕不奉陪。”紫凝掉头离去。

那人紧随而至，说道：“姑娘有什么事，不妨告诉我，我保管给姑娘办齐全了。”那人拍胸脯保证，后来越拍越疼，索性不拍了。

“多谢美意，我心领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紫凝毫无犹豫地拒绝。

那人继续说道：“姑娘是信不过我么？实话告诉你，这城里城外，天上地下，还没有我办不了的事。”

“我要是去杀人放火，你也能帮我办了？”紫凝质问道。

“没问题，只要姑娘一句话。”那人口气颇大。

紫凝越听越气，自己竟救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欺软怕硬的小人，再也不理会那人，他说什么都不再听，兀自向前走去。

那人情急之下，伸手一拦，挡住了紫凝的去路。

紫凝抽出宝剑，直抵那人胸口，喝道：“再胡搅蛮缠，就送你上西天。”若不是看他身上有伤，紫凝真想一剑刺过去。

勿相忘（6）

那人今天挨打，回想起来已是胆战心惊，又见美人持剑动怒，忙陪笑道：“姑娘别气，我只想报答姑娘的大恩大德。”那人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再抬头时，眼前已不见人影。

紫凝回到客栈，开始反省自己，只觉好人难做。有时好心办坏事，有时一不小心救了坏人。看来以后得多加小心，见机行事，不能再盲目救人。

翌日一早，紫凝出门，打算离开这座城镇，再到别处走走。

走在街上，紫凝见一群人围成一个圈，里面似乎有人在打斗，虽然下定决心不该管的闲事尽量少管，但还是忍不住向里面望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正是昨日自己所救之人率领一群跟班在当街耍威风。

“叫你们今天尝尝我的厉害。”那人言毕又命众人向街中两人打去。

“住手！”紫凝喝道，“你有完没完？今天打别人，明天被人打。”

那人见昨日离去之人又从天而降，喜道：“姑娘说的是。住手！都给我停下。”复又对紫凝说道：“他们就是昨天打我的人，我向来有仇必报，不过今天看在姑娘的面子上奇﹕书﹕网，就放他们一马。”

紫凝不予理会，继续牵马前行。

此时，玉轩管家恰好路过，手里牵着给玉轩新买的马匹，看见紫凝，忙打招呼道：“紫凝姑娘。”

紫凝抬头，见是原来善亲王府的管家，自己曾在王府中住过多日，自然认得他，说道：“原来是何管家，近日可好？”

管家答道：“好不好，都是相对而言，这半年来境遇差别太大，只是眼下还好，跟我家少爷在城郊过活。”

紫凝听说玉轩在城郊，登时来了兴趣，想去见上一面，但随后又想，自己此前已下定决心，放下所有过去之事，当时从洛城出来，也已跟林师傅说得再清楚不过，于是只问道：“你们少爷最近怎样？还习惯眼下的日子么？”还未等管家答话，方才那人又缠上来，对紫凝问东问西，紫凝心中愤怒，挥手一拳，将那人打倒在地。

勿相忘（7）

不多时，一群人围了上来，叫嚣着要教训紫凝。

那人从地上挣扎着欲要爬起来，命令道：“都给我闭嘴！还不快扶我起来！”

管家看着紫凝身后的人，只觉奇怪，但仍是答道：“少爷还好，时间长了就适应了。”

紫凝点点头，说道：“那就好。我还有事要出城，代我向他问好。”管家点头答应，随即告别。

紫凝出了瑶城，直奔城北的云木草场而去。

那里不仅水草丰美，更是牛羊成群，紫凝打算在这里小住几日，品尝一下当地的特色牛羊肉。

翌日，一切安顿完毕，紫凝牵着白帆，来到河边饮马。不多时，来了一队人马，也来到河边。

紫凝只顾着轻抚着白帆的鬃毛，无暇顾及其他。

此时，身旁传来声音：“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紫凝回头，见是那日自己在街上所遇之人，便掉转头去，理都不理。

“真是巧得很，不如这样，今天我做东，请姑娘吃烤全羊，权当答谢姑娘当日之恩。”那人嬉笑道。

紫凝心中实在不耐烦，偏偏此人又阴魂不散，当即说道：“你我素不相识，两不相欠，告辞。”说完拉着还没喝完水的白帆离去。

那人又跟了上来，说道：“原来不认识，后来不就认识了么，既然认识了，何不一块去吃吃酒？”

紫凝没好气道：“你再跟着我，小心我不客气。”

那人见紫凝嗔怒，愈发地死皮赖脸，说道：“姑娘不跟我客气才好，要是客气反倒生分了。”

紫凝横眉怒目，满脸愠色。

此时，又一队人马从此经过。

“少爷，那边好像有人在争执。”一个小厮对主人说道，却被另一个人呵斥道：“只管驯马，少管闲事。”

此时，又一队人马从此经过。

“少爷，那边好像有人在争执。”一个小厮对主人说道，却被另一个人呵斥道：“只管驯马，少管闲事。”

勿相忘（8）

“那姑娘好像是紫凝，”管家说道，“我前儿才在街上碰见。”

玉轩骑着刚买的南域枣红马，望着远方的水草，此时听管家所言，抬眼望去，只见紫凝被人纠缠不清，心下想到，听管家说紫凝曾有恩于自己，又蒙王妃所托将房地契书交与自己，想来应该略尽薄力，施以援手，遂骑马而去。

“哎哟！”那人欲要伸手去拉紫凝，结果被紫凝抬手一挥，扇了一耳光。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人身后跟着一群喽啰，见主人受辱，急忙吆喝道。

紫凝知道即使他们齐心合力，仍不是自己的对手，便没把几人放在眼里，牵着缰绳继续向走。

“站住！”后面一阵吆喝，“打了人就想跑？没那么便宜的事。”随后几人一窝蜂似的一涌而上。

紫凝手持马鞭，刚想回头招架，只见那几人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叫苦连连。

“玉轩！”紫凝惊讶无比。

玉轩走到紫凝身前，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紫凝开始结巴，“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过来骑马。”玉轩答道。

紫凝知道玉轩向来喜欢骑马，此处天高草厚，最是合适不过，随后又说道：“谢谢你。”

玉轩点点头，复又上马离去。

紫凝望着玉轩远去的背影，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怅然，复又听见地上几人骂骂咧咧，直言欲要报复，忙骑马追上玉轩。

“今天要不是你帮我解围，恐怕要得罪那几个街头无赖了。”紫凝追至玉轩处。

玉轩轻嗤一声，说道：“那些人，我还不放在眼里。”玉轩说完一鞭子抽下去，枣红马吃痛后奋力向前奔去。

紫凝见状，不想再多言语，唯恐自己招人厌烦，遂掉转马头，向回驰去。

第二天，紫凝整装待发，欲要离开草场。此处风景虽美，但经昨日一事，已兴致全无。反正自己在外漂泊，哪里都一样。

勿相忘（9）

走在路上，突然天降大雨，草湿地滑，紫凝不得不停止赶路，找个避雨的地方。

只是眼下四周空旷，毫无遮雨之地，紫凝只好向最近的一处房屋走去。

“有人在吗？多有打扰，我来避避雨，雨停就走。”紫凝朝里面招呼道。

过了一会，无人应答。紫凝又重复了一遍，里面还是没有动静，便走了进去。

房屋破旧得很，里面遍地都是蜘蛛网，紫凝害怕蜘蛛爬来爬去的样子，便坐在门口处，只等雨势渐小就出去。

不多时，传来一阵马蹄声，紫凝望过去，只见有一队人马也前来避雨，为首的正是玉轩。

紫凝轻叹一口气，本想远离，谁知却屡屡相逢。

玉轩带领几人走了过来，同紫凝打过招呼，便进到里面去。

突然，房屋里侧传来一声怒喝：“是谁？敢打扰本姑奶奶清修。”

紫凝向里面瞧过去，只见黑暗中一位上了年纪的婆婆坐了起来，刚才自己问话，无人应答，想来这会人多声音大，搅醒了这位婆婆。

管家上前说道：“对不住，几位过来避个雨，雨停即走。”

“少废话！赶紧滚出去！”老婆婆呵斥道。

紫凝说道：“婆婆，我们在门口避雨，一会就走。”话音刚落，一个石块朝紫凝处飞了过去，紫凝低头闪过。

“哼，叫你们尝尝我的利害。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老婆婆喝道。

玉轩怒道：“好个年高无德的婆子，竟如此不通情理。”

言毕，又一个石块飞了过来，速度比方才更快，来势迅猛。

玉轩侧身，石块打在墙壁上，没落下来，竟直直地镶嵌在墙壁里。

紫凝见状，不由得暗暗惊叹这位婆婆的武功修为。

玉轩等人见眼前情景，也是目瞪口呆。

管家生怕再出状况，连忙劝道：“少爷，我们还是出去吧。”

玉轩哼道：“我偏不走，看她能拿我怎样？”

勿相忘（10）

紫凝知道玉轩脾气，又怕老婆婆使出什么功夫绝技，连忙劝道：“这里是她的地盘，既然她不喜欢，咱们走就是。”

“哼，这就对了，还不快滚？”老婆婆厉声说道。

紫凝担心玉轩固执己见，连忙说道：“咱们出去吧，淋雨也是乐事一件，何况是在这么漂亮的草场。”说完朝管家使了个眼色，其余几人也说愿意淋雨。

玉轩虽面有愠色，但还是跟随大家走了出来。

雨势渐小，已不像刚才那般倾盆之势，紫凝牵过白帆，对玉轩说道：“这还是你送我的那匹马。”

玉轩看过去，摇摇头道：“我不记得曾送过你马。”

紫凝笑笑不语，牵着白帆，迎雨而去。

是夜，玉轩高烧不退，卧倒在床。管家派人请来附近的郎中，随后拿了药方去买药。

玉轩处于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似是梦境。

河边饮马、雨天奔跑、陋室避雨、石块飞击，一幕幕场景从脑海中掠过，仿佛是一个个碎片，彼此毫无关联。

突然，一个身影走了过来，哀怨地看着自己，玉轩仔细看过去，见是紫凝，心下奇怪得很，不知为何她会出现在自己梦里。

看着紫凝远去的背影，一些事情开始清晰起来，不似先前那般杂乱无章。

一个个场景拼凑起来，似乎形成了一个整体。前尘往事一一浮现，相识于河边，奔跑在雨中，陋室中相知，飞石后相忘。

醒来后，玉轩一时适应不过来，再想起后来种种，不由得胆战心惊，从过去到现在，紫凝从未离开过。想到这里，玉轩不由得泪流满面。

那次受伤后回到府中，醒来后自己看着府中的景致和周围的人，慢慢地回忆起了有关于自己的种种，但紫凝一事从未有人提及，自己很长时间内竟没想起来。甚至她去府中探望，自己仍是一无所知。

造物弄人，这段记忆，失而复得，玉轩不禁开始感激陋室中那位老妇，幸亏她用石块砸向自己，也幸亏今天天降大雨。

勿相忘（11）

服过药后，玉轩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玉轩起来后感觉稍好，连忙推开门去寻找紫凝。

可惜的是，纵马跑遍整个草场，哪里还有紫凝的身影。天地苍茫，望着草场尽头，玉轩不由得痛心起来。

清风缱绻，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只是那一抹浅笑已消失在天际，融于茫茫人海之中。玉轩猛然想起自己受伤之前，紫凝身中寒毒，不知她是如何挨过百般病痛的折磨，又是如何面对自己失忆后的相见不相识。

想到过去种种，玉轩不禁泪如雨下。

此前，玉轩只在王妃去世和王爷自尽时哭过。原以为自己再无亲人，谁知曾和自己一起历经各种磨难的亲人，在自己眼前几次三番的消失，自己此前竟无动于衷。

玉轩复又想到，不到一天时间，她一定走不远，自己定能找得到她。

回去交待管家几句后，玉轩独自启程，至于去向哪里，自己心中也没把握，只知道自己再不能待在原地空等，紫凝不会每次都机缘巧合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离开草场，玉轩决定向北而行。此后十几日内，经过街巷，走过山野，玉轩没想到前后只相差一天，紫凝竟再也不见踪影。

略感灰心之余，玉轩仍决意继续前行，想来自己只不过找了十几天，而紫凝之前不知寻自己寻了多久。

茶馆里，众人一边喝茶，一边赏戏。戏文里唱的是上古时期两军对垒、最后一方获胜的故事。

“战鼓终停歇，亲人竞相会。点点千山去，渺渺万水归。”一位武生唱道。

玉轩茶刚一入口，就听得这句，不由得想到紫凝亲人曾赴东岳战场，而紫凝当初留到王府里正是因为担心受到牵连。

如今东岳格局已定，想来他们是赢了这场战争，自己何不去东岳打听一下，没准紫凝这会已经在回家的路上。想到这里，玉轩留下茶钱，赶紧出去牵马，向东而行。

君问归期未有期（1）

南域枣红马脚力非凡，没几日便到了东岳边境。

来到一处客栈，玉轩将马递与小二，交代好生照料，随后步入店内。

“店家，来壶酒。”玉轩招呼道。

店家应声取来酒，献殷勤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玉轩一边饮酒一边答道。

此处客栈虽地处繁华，但陈设老旧得很。

只是眼下的玉轩已不是当日那个骄纵跋扈的小魔王，样样都要最好。

要了一间二等客房后，玉轩开始怀念当日和紫凝一起走过的路程。万万想不到，偶然的一次相遇，就会缔结下深厚的缘分；不经意的一个转身，就是万里的遥途。

玉轩连日赶路，忙不停歇。一日，行至一处乡间旅舍，吃过饭后，正欲向房中走去，忽见一女子背影，极像紫凝，连忙走过去，抓住女子手臂，喊道：“紫凝。”

待女子转过头来，玉轩才知认错了人，黯然道：“认错人了。”

突然后面一声怒喝：“干什么？”

玉轩回头见是一位青衣黑面男子，刚要辩解。谁知青衣男子走到女子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去，女子眼泪汪汪道：“他认错了人，与我何干？”

青衣男子喝问道：“哼，说得好听，这一路走来，你勾三搭四的事还少么？”

“你少血口喷人！”女子不服道。

男子还欲再打，玉轩连忙制止道：“是我认错人了，与她无关。”

青衣男子眯起眼睛，狠狠地说道：“你不用急，过会再收拾你。”说着又朝女子打去。

玉轩不屑道：“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算什么本事？”

青衣男子回头看向玉轩，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威胁道：“这就叫你瞧瞧我有什么本事。”说着朝玉轩招呼过来。

玉轩也不出招，几个闪身过后，已知对方徒有蛮力，非是习武之人，遂说道：“我不跟莽夫一般见识。”言毕欲要离去，谁料青衣男子就近抄起一把菜刀，对着玉轩砍去。

君问归期未有期（2）

谁料青衣男子就近抄起一把菜刀，对着玉轩砍去。

玉轩急速低头闪过，随后使出一招擒拿手，将男子牢牢制伏，说道：“就凭这点本事，还不配跟我动手。”说完将男子摔向一边。

回到房间，辗转难眠，玉轩遂推开窗户，望着院中景致。

突然，隔壁房中传来哭泣声和打骂声，一听便知是白天那对男女。

玉轩本不欲多管闲事，谁料声音越来越大，女子哭声愈加凄厉无比，想来事情也是因为自己而起，便向隔壁走去。

“可怜我命苦，自小被人贩子拐卖，要不也不会落到你手上。”女子哭泣道。

男子喝道：“你省省吧，也不知我上辈子作了什么孽，好心好意把你从人贩子那里赎出来，让你过上好日子，哪承想你到处勾三搭四，四处招蜂引蝶。实话告诉你，你若再不守本分，我就让你好看。”

“明明是你疑神疑鬼，今日只是那位公子认错了人，你就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地打人。”女子不服道。

男子怒道：“让你嘴硬，让你嘴硬。”边说边打，下手愈发地狠。

玉轩踹门而入，哼道：“不要说这位年轻姑娘不愿跟着你，我看就连那街头讨饭的老妪，你也配不上。”

男子听得火大，怒道：“你别仗着你有几分本事，就欺负到老子头上。实话告诉你，我随便招呼一声，道上就有几十个兄弟为我卖命。”

“本事这么大，却用来欺负一个女子，真是可笑。”玉轩倚门而立，眼中尽是不屑。

男子气得眼睛通红，却又明知自己打不过他，无奈之下，又开始对着女子撒泼：“叫你不老实，都是你惹的祸！”

玉轩走过去，抓住男子衣襟，手上用力，将其摔倒在地，复又踏上一只脚，俯首说道：“欺软怕硬，我都懒得理你。”

“那是我用二十两银子买来的丫头，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就是告到官府去，也只有我赢的理。”男子仍是不服。

君问归期未有期（3）

玉轩收起脚，说道：“银子我出，你把契书交出来。”

男子本来极不情愿，却又恐惧玉轩对己不利，只说道：“契书我没带在身上。”

“这就奇怪了，既然你手中没有契书，告到官府去，你也有赢的理？”玉轩反问道。

男子见自己没理，又改口道：“契书被我放在家里，有什么不对？”

“那好，我把这姑娘带走，你什么拿到契书了，就来找我。”玉轩说道。

男子急道：“你凭什么带走人？那是我花钱买的……”

玉轩置若罔闻，欲要将人带走。

女子见状，自觉可以脱身，于是对玉轩说道：“他撒谎，契书就在他口袋里。”

男子见她胳膊肘向外拐，怒从心起，骂道：“你个下作的东西，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玉轩不管他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只伸手一掏，将契书拿到手中，说道：“这上面明明说是十两银子。”

“我托人买，中间当然要多花钱。”男子辩解道。

玉轩不管这些，放下银两，只说道：“就十两，银契两清。你可以走了。”

男子尝过苦头，当下不敢造次，只是愤恨地瞪了女子两眼，怏怏而去。

“多谢公子救我脱离苦海。”女子跪下磕头道谢。

玉轩舒了一口气，心想终能耳根清静，说道：“起来吧。”说完欲要离去。

“从今儿起，我就跟着公子了。”女子起来说道。

“我还有事，不方便带着你，你自己自求多福吧。”玉轩说完头也不回地向房间走去。

次日一早，玉轩起床洗漱，准备继续赶路。本来在王府中，玉轩事事有人伺候，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可是自从王府被抄后，玉轩先是深陷囹圄，后又流落在外多时，现在已能事事亲躬，不再假以他人之手。

一切准备就绪，玉轩开门准备离去，却见昨日那位女子跪在门前。

“你这是做什么？”玉轩问道。

君问归期未有期（4）

“你这是做什么？”玉轩问道。

女子哭泣道：“我自幼被人贩子拐去，几经辗转，往往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天天担惊受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命就丢了。经过昨日之事，我知道公子为人再好不过，所以打定主意要跟着公子，一来报答公子之恩，二来我别无活路，只能如此。”说完又磕了几个头。

玉轩昔日在王府中，见惯了别人给自己磕头，当下也不为所动，况且自己也不是乐善好施之人，不过是偶遇不平、顺便帮忙而已，于是说道：“我还有事在身，不能带着你。”口气再是冷漠不过。

女子见势，知道无望，便磕头道：“多谢公子昨日相救。”说完抹了抹眼泪，起身离去。

玉轩望着女子背影，不由得想起了紫凝，太过相像以至于自己认错，又想到若是紫凝遇到此事会如何做，当日在树林中，紫凝心甘情愿地帮助一个陌生人脱险，以至自己能顺利回府，想到这里，玉轩便改了主意。

路上，玉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方才被玉轩叫住，并被允许和玉轩同路后高兴不已，立即答道：“子心。”

“紫心？”玉轩心想，她竟和紫凝共用一个“紫”字，想来真是有些缘分，但又说道：“紫心这个名字不好，改叫红心吧。”

女子笑道：“不是颜色，是子曰的子。”

玉轩想不到一个女子竟起这么一个名字。

“我这里有个牌子，上面写着这两个字，我想可能是我父母给我起的名字。”女子边说边拿出一个牌子说道。

玉轩见牌子正面写着“子心”，说道：“那就这么叫着吧。”说着牵过枣红马，复又对子心说道：“过会再买匹马给你。”

“我，我不会骑马。”子心说道。

玉轩无奈，只好与她共乘一骑。

玉轩朝洛城而来，一路上子心包揽了各种粗活细活，玉轩也乐得不用自己动手，反正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也不陌生。

君问归期未有期（5）

来到洛城后，玉轩打听到原氏属于帝党一派，在此前打败董谦势力的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

怪不得紫凝此前一直担心自己安危，那时正是两派势力争斗的最激烈之时。

将军府不难打听到，玉轩赶至府邸前，想着紫凝或许就在里面，心中难免有些激动。跟守门人说明来意，玉轩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天气渐寒，子心忙递过去一件皮衣。

过了一会，通报的人回来说道：“里面请。”

玉轩带着子心走了进去，将军府邸虽比不上善亲王府富丽堂皇，但也占地颇广，走起来要费些时力。

来到一处房间，管家请两位就座后，问道：“请问二位是我家小姐什么人，找她有什么事？”

玉轩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自己究竟是紫凝什么人，沉默半晌后说道：“我是她在北国的朋友，请问她现在何处？”

管家不知紫凝和玉轩之事，见来人只说是朋友，便说道：“我家小姐外出，归期未定。二位可以留下姓名地址。等小姐回来，我转告她便是。”

玉轩见不到紫凝，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伤势恢复得怎么样？”

管家答道：“我家小姐云游四方，行踪不定。”

玉轩一下子泄了气，自己一路寻来，只盼望能见到她，谁知她竟四处漂泊，一如从前。

“二位既是我家小姐朋友，此次旅途劳顿，可在府下暂且歇歇，我叫人去备饭。”管家说完起身离去。

“等等”，玉轩说道，“我想去她的房间去看看。”玉轩见不到人，只好去寻找一丝她的气息。

管家面对这个要求，面露难色，说道：“我家小姐的闺房，实在不宜外人参观。”

玉轩说道：“我见不到她，只好见她生活过的地方，看完便走。”

管家说道：“抱歉得很，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还得请老夫人的示下。两位请在这里稍等片刻。”

君问归期未有期（6）

原老夫人听管家描述后，大为不满，心想紫凝就是在北国受的重伤，差点丧命，出了事后北国那边动静全无。此时此刻，凭他是谁，一概不见。

管家得了原老夫人的指令，回道：“我家太太说小姐闺房正在整修，不便见客。”

玉轩自然不信，刚想动怒，又想到对方是紫凝母亲，不便发火，只说道：“我留信一封，等紫凝回来后，麻烦你交给她。”

管家听后差人送来纸笔。

玉轩提笔写了几行字，写到最后心痛难平，强行忍住，交与管家，随后与子心离去。

整个原府，除了紫凝外，真正见过玉轩的唯有馨月和原真，但原真政务繁忙，馨月这日刚好又回娘家，不在府中，玉轩也不知馨月嫁到了原府，于是两下错过。

玉轩来到城中一处饭馆，心中异常憋闷，管家一点口风不露，紫凝母亲推三阻四不让自己前去参见。

玉轩要了一壶酒，兀自喝着。

“少喝一点吧，喝多了身体受不了。”子心劝道。

玉轩心里难受，只好借酒消愁，此时又被人劝阻，当即喝道：“不要你管。”

子心一路上尽心尽力，倒也没挨过一句重话，此时被玉轩当众驳回，略感委屈，不过眼下日子已比以前轻松自在了许多，于是不再言语，只顾埋头吃饭。

走出饭馆，玉轩不知要去向何处，王府被抄，紫凝下落不明，天下之大，自己竟不知要去向哪里。

“公子，我们找家客栈暂且歇下，明日再做打算吧。”子心劝道。

玉轩点点头，当下也只好如此，便和子心二人去寻客栈。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让开，让开。”有人抬轿经过，吆喝旁人让路。

玉轩走在路上被人一把推开，登时大怒，满腔愤怒正无处发泄，又借着酒劲，当即挥手给了那人一巴掌。

随后几人围了上来，和玉轩推推搡搡。

“怎么了？”轿子里一位妇人探出头来问道。

君问归期未有期（7）

“怎么了？”轿子里探出一位妇人。

“他无缘无故打人。”刚才挨打之人答道。

玉轩已颇有几分醉意，指着那人说道：“是你，你惹我不高兴……”

妇人见玉轩是个醉鬼，对抬轿几人说道：“算了，算了，赶路要紧，别耽误了时辰。我给馨月准备了好多物件，还没……”妇人说道最后已放下车帘、开始自言自语。

玉轩虽有醉意，但头脑尚且清楚，听到“馨月”二字，立刻想起当日在齐城客栈内和馨月狭路相逢、彼此出言相撞，而后紫凝前来解围之事，后来馨月又和紫凝前去北国寻找自己，只是当时自己想不起来，是了，就是她，她一定知道紫凝的下落。

想到这里，玉轩忙推开众人，冲上前去，掀开轿帘。

轿内妇人吓了一跳，问道：“做什么？”

“你认识馨月，对不对？”玉轩问道。

妇人点点头。

“她在哪里？带我去见她。”玉轩说着，不顾礼节，当即拉扯起妇人。

“住手，休得对夫人无礼。”旁边丫头斥道。

妇人先前有些惊慌，复又平静道：“你先住手，告诉我你是馨月什么人？我就带你去见她。”

怎么大家都问同样一个问题？问自己是什么人？

玉轩无奈道：“我是紫凝朋友，馨月见过我，你带我去见她。”

妇人听他既知道馨月，又知道紫凝，便也放下心防，说道：“我这就回府，你可以跟我同去。”言毕放下轿帘，心想回到府中，即便来者不善，侍卫也能对付得了，总好过在大街上拉拉扯扯，被众人指指点点。

回到府中，妇人吩咐小厮带领玉轩二人前往耳房休息，自己去找馨月。

玉轩心中略有诧异，此处府邸和原府相距甚近，自己转了一圈，又差不多回到原地，想来馨月和紫凝是邻居了。

馨月听完桂姨的描述，心中大感诧异，忙命人将两人带过来。

“真的是你？”馨月惊道。

君问归期未有期（8）

“真的是你？”馨月惊道。

“紫凝在哪里？你带我去见她。”玉轩一进来就急忙说道。

馨月一想到自己此前和紫凝前去善亲王府，眼前这小魔王是如何“款待”自己和紫凝的，便心生恼怒，头一扭，说道：“你这会想起她来了？”

玉轩自己心中有愧，说道：“我之前记不得一些事，后来想起来了。”

馨月见玉轩面露愧色，又碍着紫凝的情面，便不再追究，只叹道：“你来得不巧，紫凝云游在外，偶有几封平安信传回来。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玉轩听馨月和管家说得一样，当即心死了一半，又问道：“紫凝的伤到底怎样了？”紫凝的伤一直是玉轩的心病。

馨月又瞪了玉轩一眼，说道：“她吉人自有天相，伤势已经好了。”随后又把紫凝疗伤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馨月本来就口才了得，此时又将事情经过描绘的险之又险。

玉轩听闻紫凝历经苦难，又去南域、又是找高手疗伤，最后还昏迷多日，心中异常痛惜。

馨月又说道：“你远道而来，就在府中多歇几日吧。我叫人去给你安排房间。”

玉轩灰心道：“不打扰了。紫凝不在，我也无心逗留。”

馨月说道：“若是紫凝知道你不远千里来找她，我们要是招待不周，肯定要怪罪我们的。”说完起身对桂姨说道：“娘，我回去安排一下紫凝的客人。”

桂姨说道：“我送你过去吧，顺便把我今天采买的东西带上。”随后带领众丫鬟小厮向原府走去。

玉轩跟在后面诧异道：“馨月，你为何要去原府？”

桂姨笑道：“馨月是紫凝大嫂。”

玉轩这才知道馨月和紫凝的关系，说道：“我刚才去过那里，太太不高兴我去找紫凝。”

馨月心中了然，自己见到他也不是很高兴，说道：“太太是因为紫凝受伤的事，一直不能释怀。但紫凝心中一直惦记你，她若在，肯定会高兴的。”

君问归期未有期（9）

回到原府，馨月先去了原老夫人那里。

原老夫人听闻馨月叙述后，不满道：“都是因为他，紫凝才落得个伤病缠身，都是因为他，紫凝从北国回来后病情加重。”

馨月劝道：“也是因为他，紫凝才在危难时有了依托。那时战况不明，紫凝就是寄居在他那里，才有安身之处。后来紫凝受伤，也是那歹人下的狠手，归根结底也不能全怨他。眼下他家里被抄，无亲无故，千里迢迢来找紫凝，我们若不尽点地主之谊，恐怕紫凝知道了也会遗憾。”

原老夫人最是知恩图报之人，想到那人曾有恩于紫凝，如今又是孤苦一人，便也心软下来，说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吧。还有，你如今身子重，不能劳累，这事就让管家去操吧。”

馨月笑道：“我就知道，娘最疼我。”

原老夫人指着馨月脑门，笑道：“就你能说会道。”

馨月命人准备两间客房给玉轩二人，又送去精美饭食，以慰玉轩跋涉之苦。

随后，馨月找到玉轩，问了问玉轩失忆的事情以及现在的生活情况。

听闻玉轩曾在西梁见过紫凝，馨月叹道：“可怜的紫凝，总是和缘分失之交臂。”

玉轩说道：“不管怎样，我都要找到她。”

馨月笑问道：“找到之后呢？你作何打算？”

玉轩此前没做多想，一心只想找到紫凝，思忖片刻后说道：“求她原谅吧。”

馨月歪头问道：“原谅如何？不原谅又如何？”

玉轩转移话题，说道：“我想去紫凝房中去看看。”

馨月说道：“这个不难，我叫人带你去。”

见玉轩急不可耐地走出去，馨月在后面喊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玉轩来到凝香苑，看着院内的景致和屋中的摆设，不由得心头一紧。

紫凝就是在这里疗伤养伤，就是在这里饮食起居，就是在这里黯然神伤。玉轩轻抚着紫凝案前的宝瓶和衣镜，仿佛远隔千山万水，仍能感觉到紫凝存在一样。

君问归期未有期（10）

玉轩轻抚着紫凝案前的宝瓶和衣镜，仿佛远隔千山万水，仍能感觉到紫凝存在一样。时光一下子倒流，回到了那年那月，两人欢声笑语、彼此倾心的时刻。

秋去冬来，暮风乍起。

玉轩四处辗转，终是没能找到紫凝，不由得心灰意懒，复又想到自己已留书信，若紫凝回家，定能看到，于是决定打道回府，以静制动，安心等待紫凝。

回到瑶城的云木草场，玉轩再无兴致去纵马奔驰，只想到最后一次见到紫凝就是在这里。

走到当日那个陋屋，玉轩心有所感，当日是大雨瓢泼，如今却是飞雪漫天，四季可以轮回，一再错过的人，不知还会不会回来。

“这雪越下越大，咱们还是早点赶路吧。”子心建议道。

玉轩站在屋内，置若罔闻，仍是极目远眺，望着屋外的苍茫与洁白。

子心不再说话，悄然站在玉轩身侧，突然，发现脚面上有蜘蛛爬过，立即“啊……”的一声惊叫起来。

玉轩转过头来，随即拿起一个小石块，向蜘蛛处弹去。蜘蛛登时毙命，侧翻了过去。

“是谁？”一声怒喝从后面响起。

玉轩记得这位老婆婆的声音，没想到她还在这里，心想自己还要感激她，当即客气道：“婆婆，我过来看看就走。”

一团漆黑中，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婆婆坐起身来，冷道：“你们打死了我的蜘蛛，休想活着出去。”

子心没想到这里竟有人居住，更没想到这些蜘蛛是被人饲养的，于是说道：“婆婆，对不起，我们不知道这是您的蜘蛛，不是有意的。”

“哼，当我老婆子眼瞎了么，明明就是你们打死了，还敢说不是有意？”老婆婆厉声质问道。

“你这蜘蛛有何稀奇？我们赔你就是。”子心说道。

“哈哈……”，老婆婆长嘶道，“我这蜘蛛，是用七七四十九种毒药喂养长大，我看你们还是拿命赔吧。”说着欲朝两人招呼过来，但身体却纹丝未动。

君问归期未有期（11）

玉轩见她瘫痪在床，此处又空间狭小，根本没有什么药材、毒药之类，可见她是在撒谎讹诈，本来还对她有所感激，此时却怒喝道：“想要钱就直说，何必编出这般谎话？”

老婆婆哼道：“好你个红口白牙的死小子，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边说边掷出许多蜘蛛。

子心见蜘蛛从里面接连爬出来，极是害怕，说道：“公子，我们快走。”

玉轩不屑道：“几个蜘蛛怕什么？”说完接连用石子弹过去，有的蜘蛛毙命，有的仍向前爬，前面的蜘蛛死去，后面却源源不绝的涌来更多蜘蛛。

子心躲在玉轩背后，不敢抬头去看。

突然，蜘蛛仿佛能听懂指令一般，动作整齐划一，忽快忽慢，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抄过来，开始往两人身上爬。

子心不顾自己，连忙伸手替玉轩打落蜘蛛。

“哈哈……”老婆婆笑声令人惊悚，指着子心说道，“你中了毒，命不久矣，哈哈哈哈。”

玉轩不知她所言是真是假，当下留在此处也无趣，便说道：“别理她，我们走。”

“那间屋子好像有古怪。”子心出来后说道。

“那是因为里面住了一个怪人。”玉轩说道，复又看向子心，“你没事吧，那个老妖婆说什么有毒。”

子心看了看自己的手，摇头道：“没感觉有什么异常，就算是毒蜘蛛，去找大夫解解毒就好了。”

玉轩点点头，说道：“好吧，反正也快到家了。”

“公子家里都有些什么人？我过去后一定好好干活，服侍公子。”子心保证道。

玉轩再无亲人，辗转多时又找不到紫凝，此时被她问得心烦意乱，说道：“到了地方，你少说话就是！”

子心见状，连忙闭嘴，不再言语。

回到城郊，玉轩交待管家将子心安顿好后，便回到房间，闭不见人。拿起酒壶，一杯一杯的痛饮下去，宁愿醉死，也不愿这般无奈。

君问归期未有期（12）

醉酒后，玉轩拿出玉佩，想到当日紫凝差人将此物送给自己时该是如何的伤心和决绝，复又想起那日早上应当就是紫凝寒毒发作之时，可自己不明所以，硬是离她而去，想来万分愧疚。

如今自己已经完全醒悟，她却踪迹全无，再难寻到。

第二天早上，玉轩被敲门声吵醒，本来已经交待不许任何人烦扰自己，此时不知是何人不知深浅，开门后喝道：“没眼色的东西，我说的话还听不听了？”

管家连忙说道：“少爷，快去看看吧，那位子心姑娘身中奇毒，不知怎么办才好。”

玉轩听后立即清醒了许多，向子心房间处走去，路上问道：“怎么没请大夫来看？”

“看过了，大夫说也不知是什么毒，只好开个一般去毒的方子，说是尽人事听天命。”管家交待道。

说话间，玉轩来到子心这里，见子心双手红肿，脸上尽是红疹，恼怒道：“看来那个老妖婆所言不虚，我这就找她去。”

子心挣扎着说道：“公子别去，她对咱们怀恨在心，你如果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玉轩眼见子心受苦，又是因自己而起，遂说道：“你放心，她奈何不了我。我去去就回。”

子心说道：“我和你一同去吧。”

玉轩点头道：“也好，到时让她交出解药，可以就地医治。”

子心说话间拿起一个头巾，将自己脸遮住，复又带上手套，说道：“咱们走吧。”

玉轩一路驰骋，又来到那处房屋前，为了能顺利得到解药，客气道：“老前辈，此前是我们莽撞，还请前辈宽恕，并将解药交出来。”玉轩已是尽力客气，可语气仍是一如从前不容置疑。

半天没有回音，玉轩怒道：“若是晚了没得医治，就修怪我不客气，将这里一把火烧掉。”

“哼！你若是烧了这里，就等着让她全身溃烂，就算不死也一辈子见不得人。”里面传来声音。

君问归期未有期（13）

随后一个威逼利诱，一个据不交出解药；一个喊老妖婆，一个叫死小子，两相争辩，谁也不肯让步。

子心说道：“婆婆，你与我们无怨无仇，何必苦苦相逼，若是求得解药，我们定会感激不尽。”

“你们打死我的蜘蛛，怎么叫没怨没仇？”老婆婆回道。

“那我们帮你重新养几只，好不好？”子心妥协道。

老婆婆哼道：“那倒不必，叫那个嚣张跋扈的死小子进来给我磕几个头，我就给你解药。”

玉轩登时气得脸色铁青，说道：“你做梦！”

“嘿嘿，这下你知道了，不是我不给你解药，是他不想救你。”老婆婆成功地转移了矛盾对象，开始幸灾乐祸。

“算了，我们回去吧。”子心对玉轩说道。

玉轩眼见受制于人，心有不甘，说道：“我先烧了这里，让这个老妖婆下辈子也和死蜘蛛一起做伴才好。”玉轩不是说说而已，说做便做。

子心见势不妙，连忙劝道：“算了，算了，我回去慢慢养着就是。”

“若是养不好怎么办？”玉轩反问道，“让老妖婆给你陪葬。”说完继续动手打火折。

子心急忙拦下，说道：“她上了年纪，又不能动弹，已经可怜至极，咱们别再难为她了。”

玉轩只想最后试一试，逼她交出解药，说道：“上了年纪，还养那么多毒蜘蛛，贻害四方，留着何用？”

这时，里面又传出声音：“哼，废话少数，若是你肯磕几个头，解药我自然奉上。”

玉轩气极，一脚踹开房门，走了进去。里面的蜘蛛闻风而动，迅速朝玉轩聚拢过来。

玉轩此次不再掉以轻心，早有准备，提剑砍掉一块门板，随后将其点燃，朝蜘蛛扫去。蜘蛛受不了烟熏火燎，连忙四处逃窜，不多时，已走个精光。

“好小子，算你有些本事。”老婆婆此时将“死小子”改成了“好小子”。

玉轩仍是说道：“老妖婆，快交出解药。”

君问归期未有期（14）

玉轩仍是说道：“老妖婆，快交出解药。”

老婆婆不答话，只深吐一口气，将玉轩的火把熄灭。

玉轩将剑直抵其脖子，说道：“把解药交出来。”

老婆婆冷哼一声，手里迅速弹出一个石块，将剑打偏。待玉轩再要提剑时，发现剑已弯曲，当即惊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想要知道，磕几个头，我便告诉你。”老婆婆说道。

此时，子心也已进来，对玉轩说道：“我们出去吧。”

老婆婆突然“哈哈”大笑几声，手中一动，使得措手不及的玉轩和子心二人掉入机关中。

黑暗中，子心极为害怕，跟在玉轩后面向前摸索。

“早知道就应该把她烧成灰。”玉轩愤愤不平。

“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子心深感愧疚，因为自己害得玉轩落到此处。

突然，上面传来一阵笑声：“别白费力气了，你们就留在下面陪我这老妖婆终老罢。”

玉轩扯着脖子朝上面喊回去：“你做梦！！”

“哈哈，死小子，我待你不薄，给你留了个红颜知己，你在下面也不孤单，将来死的时候，黄泉路上还有个伴。”老婆婆邪恶的声音传来。

玉轩怒极攻心，暗暗发誓，一旦上去立即将她劈成两半。

走了半天，仍是漆黑无比，地道仿佛没有尽头，玉轩不由得灰心丧气，本来还能等待紫凝，现在身陷在此，真怕再没机会见到她。

子心摸了摸四周，说道：“这里都是巨石，好像没有出口。”

玉轩不甘心道：“上面既然是草场，这里的地道肯定是人为所致，应该会有出口。”

子心建议道：“要不我们走回去，求求那位婆婆，让她放我们出去吧。”

玉轩摇头道：“怕是没用了。”

“我孤苦一人，死就死了，结果还连累了你。”子心开始啜泣。

“别说丧气话！”玉轩心里正烦乱不已。

子心闻言止住了泪，向回走去。

君问归期未有期（15）

子心闻言止住了泪，向回走去。

玉轩一把拉住，问道：“你去哪？”

“我顺着原路返回，去求求那位婆婆，放你出去。”子心答道。

玉轩无奈，也不想留在这里，说道：“咱们一起回去吧。”

地道极窄，只能勉强一人通过，返回时，子心走在前面。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身侧有一丝光亮。

“那边好像有光。”子心说道。

玉轩也已察觉，狐疑道：“来时怎么没见着？”

“可能当时没注意吧。”子心猜测道。

“过去看看，没准有出路。”玉轩说道。

子心摇头道：“那边情况不明，恐怕会有危险，咱们还是先回去求求那位老婆婆吧。”

玉轩急于出去，只要依了子心的意见。

待返回原处，子心朝上面喊道：“婆婆，求求您放我们出去吧。”

半晌没有回音。子心又喊道：“婆婆，我们知错了，您就行行好，放我们出去吧。”

“叫那死小子给我磕头！”老婆婆仍是坚持己见。

子心知道玉轩不肯屈从，忙喊道：“他磕了，他磕了。”

“当我不知道么？他根本没动。你们张口闭口都是谎话，哼，现在就是磕头也来不及了，你们就在下面等死吧。”老婆婆绝情地说道。

玉轩早就不耐烦，说道：“走！不理她。”说完向回走去。

两人一路走来，寻找原来的光亮。走了许久，终能见得一点光，于是顺着光亮的指引，向前走去，没想到这地道中竟有岔口。

“你看，那光是从两个石头缝隙间穿过来的。”子心指着前方说道。

玉轩点点头，觉得希望近在眼前。

来到巨石前，玉轩无论用尽全力，但巨石仍是岿然不动，复又向四周看去，只见缝隙底下伸出一颗果树的树枝，上面结满青果，只因常年见不到光，果实又小又涩。

“先吃点东西吧。”玉轩摘了几个果子递给子心。

君问归期未有期（16）

“先吃点东西吧。”玉轩摘了几个果子递给子心。

子心掀开头巾，开始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两人体力渐渐有些恢复。

“对了，你的马还在外面。”子心突然说道。

玉轩回道：“眼下活命要紧，马没了再买就是。”

话刚说完，子心又说道：“你听，好像有流水声。”

玉轩凝神倾听，真的有流水声，自己此前心浮气躁，竟没注意到，于是赞叹道：“你还真是耳聪目明。”

“戴着头巾，眼睛看不见，耳朵自然就灵光了。”子心说完又叹道：“怕是以后都要戴头巾了。”

玉轩知道，皮肤肿烂若不及时救治，纵然伤好也会疤痕累累，于是安慰道：“反正也没人看你。”

玉轩说了还不如不说，子心听了更加难过。

休息过后，玉轩开始寻找水源，却无奈只能听到声音，不见流水。

情急之下，开始用弯剑掘土，掘了半天，发现声音越来越近，不由得心怀希望，继续发掘下去。

待到后来，终于发现流水，两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冲出来的水柱冲散，随后又被涨上来的水席卷进去。原来巨石下面竟是湍急的河流。

玉轩一边闭气，一边扶着子心向前游去。过了一会，终于游上了岸。

玉轩纵然体健，但此前在地道中空腹走了大半日，又在水中浮游了一段时间，此时已是深感疲倦，再一回头看向子心，登时吓了一跳。子心不习水性，已昏迷了过去。

玉轩连忙将其扶起，为其运功。没多久，子心“哇”的一声，吐出许多水，随后苏醒过来。

“你竟不会浮水。”玉轩说道。

子心头巾已被水冲走，当下赶紧用衣袖遮住脸庞。

玉轩见状，说道：“我又不看你，你遮什么遮。”

子心听闻，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说道：“我们再去找找出路吧。”

玉轩点点头，向前走去。

君问归期未有期（17）

此处树木林立，两人兜兜转转了半天，仍是走不出去。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玉轩咒怨道。

此时天气转凉，子心衣衫又被水浸过，此时哆嗦着答道：“这里总比地道好得多。”

玉轩转念一想也是，此处好歹是在外面，不像在地道里那般漆黑无望。

到了晚间，两人仍是在林中徘徊，寒风袭来，子心不禁冷战连连。

玉轩自幼生长在北国，对严寒天气并不陌生，当下倒也未觉得甚是寒冷，但见子心坚持不住，只好将自己身上的长袍脱下递给子心。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子心客气道。

玉轩向来说一不二，不耐烦道：“给你，你就穿着，啰嗦什么。”

子心虽然多次被轻斥，但还是高兴地接过衣裳，说道：“你人真好。”

玉轩不屑于这种评价，当下无言。

翌日一早，玉轩又采摘了几枚果子，两人吃后，继续上路。子心已感觉稍好，又将长袍还给玉轩。

“鬼地方，怎么走都是那几颗树。”玉轩发现很难走出树林。

子心小心翼翼道：“这会不会是‘鬼打墙’？”

玉轩自是不信这种说法，但又想到，若是紫凝在此，自己还可以吓她一吓，可惜如今走出去都很困难。

子心见玉轩不语，复又问道：“你一直要找的那位紫凝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玉轩思忖后说道：“是个笨人。”

子心没料到是这种答案，又见玉轩若有所思，便不再言语。

走了半日，两人仍是在丛林中打转。此处虽然果实众多，不至于饿死，但若走不出去，就会真如那位老妖婆所说，在这里终老。玉轩越想越气，恨不得一掌拍死那个老妖婆。

突然，前面传来伐木声。

玉轩喜道：“前面有人，肯定知道怎么走出去。”

顺着声音走去，过了半晌，玉轩二人终于找到了伐木人。

君问归期未有期（18）

顺着声音走去，过了半晌，玉轩二人终于找到了伐木人。

刚想上前打招呼，突见其侧影，玉轩惊道：“紫凝！！！”

紫凝转过头来，更是惊讶：“玉轩，你怎么也来了？”

玉轩什么都不顾了，忙冲上前去，一把抱住紫凝，含泪道：“紫凝，我找了你好久。”

紫凝突然撅起嘴巴，冷道：“你找我做什么？”

玉轩握着紫凝的肩头，说道：“对不起，紫凝，你受了那么多苦，我都不在你身边。”

紫凝不理，挣脱开玉轩，继续伐木。

“你这是在做什么？”玉轩惊问道。

紫凝回道：“我掉进来好久，怎么都走不出去。这里到处都是树，我没办法，只好每天放倒几颗，或许过段时间就能出去了。”

玉轩听后哭笑不得：“也只有你这个笨人，才能想出这个笨方法。”

紫凝早就对玉轩心灰意冷，眼下被他嘲笑也无动于衷，只顾继续伐木。

玉轩知道自己愧对紫凝，连忙夺过已经钝得不行的长刀，说道：“你先歇着，过会我来伐。”

紫凝长刀被夺，当即坐了下来，兀自歇着。

玉轩见紫凝衣衫有些破烂，想必已在此多日，连忙脱下长袍，给紫凝披上。

紫凝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玉轩简单讲了讲事情的经过，紫凝这才注意到玉轩身边还有一位姑娘。

“你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玉轩问道。

紫凝神情凄苦地说道：“那天下大雨，我骑马赶路，雨越下越大，我分辨不清方向，胡乱走着，就一头栽了下来，这里到处都是树，我走不出去。”

玉轩当下了然，怪不得自己一路苦寻无果，原来当日紫凝就出了事，想来已经过去好多天，紫凝一直深陷在此出不去，若不是万般无奈也不会想出这个笨方法。

“栽下来以后，白帆，白帆受伤，没过几天就死了。”紫凝想起白帆，就痛哭不止。

玉轩安慰道：“马没了，我再送你一匹就是。”

君问归期未有期（19）

玉轩安慰道：“马没了，我再送你一匹就是。”

紫凝抹着眼泪，说道：“马还会再有，可是白帆却没了。”

玉轩不知如何安慰紫凝，只好将其揽在怀里。

紫凝看着玉轩背后，说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老婆婆吧。”

玉轩惊得一回头，只见老妖婆正站在不远处，登时站起来喝道：“你这个死老太婆，还不快点交出解药。”

“嘿嘿，死小子福分不浅，这下有两个红颜知己陪着你了。”老婆婆气定神闲地走过来说道。

玉轩早就想一掌将其拍死，此刻再听她胡言乱语，立即冲上前去，和老婆婆打斗了起来。

子心害怕地躲在紫凝身后。紫凝此时手中只有一把钝刀，玉轩长剑已弯，此时更是不中用。

紫凝见那老婆婆掌风凌厉，出手极狠，玉轩渐渐招架困难，连忙上前去帮忙。一时间，三人打得难分难解。

“哼，两个年轻人打我一个老太婆，也不知羞。”老婆婆哼道。

“废话少说，你个死老太婆。”玉轩不屑于和她争辩。

紫凝伤愈后内力大增，又连日砍树，此时的功夫已比先前精进了许多，手持钝刀，每每在玉轩遇到危险时提刀阻拦，最后又趁老婆婆不备，反手一掌朝其后背劈去。紫凝没想取她性命，只用了五成功力。

老婆婆一时间站立不稳，缓缓回过头来，说道：“你，你……”话没说完，就急急地冲了出去，霎时间踪迹全无。

玉轩连忙跑过来，对紫凝说道：“你没事吧。”

紫凝摇摇头。

玉轩气道：“又让她跑了，没拿到解药。”

紫凝听后看向子心，脸上和脖子已经布满红疹，忙撕下长袍一角，递与子心，说道：“小心被风吹到。”

子心感激地接了过来，将自己头部围住。

玉轩见自己长袍被撕，也无可奈何，说道：“你们先在这里歇着，我去采些果子来。”

君问归期未有期（20）

玉轩见自己长袍被撕，也无可奈何，说道：“你们先在这里歇着，我去采些果子来。”

“不用那么麻烦，我这里存了一些。”紫凝说完扶着子心向树林深处走去。玉轩跟在后面，走了许久，见紫凝已经用砍下的树木临时搭建起了一个木棚，里面有些青果。

“你这些日子就在这里住着？”玉轩问道。

紫凝点点头。

玉轩想到紫凝连日来在这里受苦，心感不忍，说道：“待会我们一起去找出路。”

子心说道：“紫凝姐姐，他一直在找你，我们还去了你家里。”

紫凝对着玉轩惊问道：“你见到浩远了？”

玉轩摇摇头道：“我一直没回去，没见到他。”

紫凝想到王府被抄后，玉轩无家可归，登时感到心疼，说道：“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我听浩远说王爷他……”

玉轩点点头，说道：“都不在了。”

紫凝擦了擦一个青果，递给玉轩，说道：“先吃点东西，有了力气再出去也不迟。”

日夜思念的人近在眼前，玉轩不像先前那边急躁，接过青果，问道：“你这些日子就吃这个？”

“只有这个。”紫凝说道。

突然，子心大叫一声：“蛇，这里有蛇……”

紫凝见怪不怪，提起钝刀，向蛇腹劈去。蛇断成两截，仍是蜿蜒曲动，过了一会才彻底消停。

“你这会不怕蛇了？”玉轩笑问道。

紫凝想起以前在路上玉轩拿蛇吓唬自己，说道：“天天在这里待着，只能适应了。”

吃过东西后，三人上路，准备寻找出口。

“若是再也出不去了，可怎么办？”紫凝连日来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玉轩笑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终老算了。”

紫凝嘟囔道：“我家人肯定会伤心的。”

玉轩说道：“我已经去过你家里，他们好得很，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胡说！”紫凝撅起嘴巴，以示不满。

君问归期未有期（21）

“胡说！”紫凝撅起嘴巴，以示不满。

玉轩一直喜欢看紫凝微嗔的样子，此时见着，更是火上添油，说道：“你大嫂已经身怀六甲，你家人的心思全放在她那里。再过些日子，他们就会把你彻底忘了。”

紫凝听闻喜道：“这么说，我明年就能当姑姑了。”随后叹气道：“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玉轩见自己计谋没有得逞，又补充道：“他们还说，你就在外面待着算了，反正回去也是碍眼。”

紫凝自然不信，知道是玉轩在胡说八道，便气着去拧玉轩耳朵。

玉轩开始夸张地大呼小叫。

紫凝放开手说道：“让你胡说八道。”

玉轩揉了揉耳朵，刚要说话，突然天空中响起惊雷，不多时，寒雨夹着冰雹从天而降。

三人连忙向回跑去，来到临时搭建的木棚里。紫凝在棚顶铺了些藤草，此时可以躲在里面避雨。

子心脸上长满红疹，此时又满是雨水，又痛又痒，苦不堪言。

紫凝来到木棚边，摘下几枚稍大的叶子，说道：“这里没有别的，就用这个擦擦脸吧。”

子心接过说道：“谢谢！”

玉轩望着漫天的雨景，打了个哈欠，说道：“好困。”说完就势躺在木板上。

“等等”，紫凝说着拿过一张兽皮铺在木板上，说道：“直接睡在上面小心着凉。”

玉轩嬉笑道：“紫凝本事越来越大了，还会打猎了。”

紫凝不理，脱下长袍，朝玉轩甩过去，正好将其头部蒙上，眼不见心不烦，落得个清静。

半夜醒来，紫凝望着树影重重，心中仍感茫然，自己身陷在此，毒蛇猛兽，早已不惧，但却害怕那种天地间只有一个人的无边孤独。偏偏此时，玉轩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今后该如何相处，沉寂已久的心再也经不起百般折磨，只想波澜不惊地度过每一天。

翌日早上，紫凝被耳边的乌鸦声叫醒，睁开眼睛，只见一只漆黑的乌鸦正对着自己鸣叫个不停，顺着乌鸦望过去，紫凝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小魔王阴谋得逞的嘴脸。

君问归期未有期（22）

“我今天早起，逮了这个给你玩。”玉轩手捧乌鸦，对紫凝说道。

紫凝昨晚没有睡好，此刻仍感困倦，便翻过身去，置之不理。

小魔王见状，便把乌鸦放飞，开始给紫凝挠痒痒。

紫凝求饶道：“求求你了，小魔王，我再睡会。”

这时，子心走过来，摸着自己的脸，说道：“我的红疹好像好些了。”

紫凝起身望过去，说道：“果然好些了。”

玉轩插嘴道：“反正没人看你，不用在意。”

紫凝回头瞪了玉轩一眼，复又跟子心说道：“看来这红疹能自行消退。”

子心摇头道：“我今天早上又用了昨天的叶子擦脸，感觉就好些了。”

“看来这叶子能解毒，不用跟那个死老太婆要解药了。”玉轩说道。

紫凝点头道：“果然是有毒蛇出没的地方，就有解药。”

玉轩接道：“我们去找找出路吧，省得天天跟毒蛇待在一起。”

三人正要上路，突然传来一阵笑声，极是恐怖。

子心登时吓得退到紫凝身边。

不多时，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死老太婆，快出来。”

玉轩听他的叫法和自己一样，不由得心生好奇。

“要是怕了就说一声，咱们也不用比了。”男子继续大声说道。

“哼，你当我怕你不成？三年一比，没什么好说的。”老婆婆说着走了出来。

玉轩三人不明所以，只好留在原处等着观战。

突然，子心昨夜受凉，打了个喷嚏。

“什么人？”男子喝道，没多久便发现玉轩等人，说道：“死老太婆，原来你还找了帮手。”

“呸！我就是三年不练，你也赶不上，哪里用得着找帮手。”老婆婆现身说道。

“废话少说，出招吧。”男子说道。

“等等”，老婆婆说道，“我先清理一下现场，你过来搭把手。”说完向玉轩等人走来。男子紧随其后。

紫凝连忙抄起钝刀，准备应敌。

君问归期未有期（23）

紫凝连忙抄起钝刀，准备应敌。

玉轩见势不妙，当即对老婆婆喊道：“他要偷袭你！真卑鄙无耻。”

老婆婆一回头，喝道：“你还是当年那个死样子，打不过就搞偷袭！”

男子怒道：“你听他胡说八道，我苦练三年就是等今天，一雪前耻。”

子心帮腔道：“我们都看见了，他刚才就是要在你背后出手。”

男子恼怒不已，喝道：“今天就让你们几个小鬼一起上路。”说着就要冲过来。

玉轩一边准备出招，一边喊道：“你背后搞偷袭，现在又想杀人灭口，无非是怕说出去丢脸。”

“真丢脸，真丢脸。”子心不会武功，只好跟着起哄。

玉轩又说道：“你是想趁婆婆跟我们动手的时候搞偷袭，以为我不知道么。刚才你在背后出招，我们看得一清二楚。”

“一清二楚。”子心应道。

男子一脸怒色，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朝玉轩招呼过去。那男子手持铁锤，来势迅猛，朝玉轩劈砍过来。

玉轩动作灵活，躲闪及时。男子更添恼怒，铁锤在手中来回转动，突然双锤脱手而出，以凌厉之势对着玉轩左右包抄。玉轩无论是左闪还是右闪，都难逃厄运，来不及思虑，只好跳将起来，以求躲过袭击。

男子出招前已料到他会如此反应，双锤不断朝上飞旋，眼看就要击中，却“当啷”一声被打落在地。

紫凝手持钝刀，将铁锤挡了回去。男子又掏出狼牙棒，跟紫凝对打在一起。

“死老太婆，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我一起清理这几个小鬼。”男子一边招架玉轩紫凝两人，一边喊道。

“我倒要看看这三年来你功夫长进了没有，要是连几个小鬼都打不过，就不用跟我这老太婆动手了，直接回家种田算了。”老婆婆来了一个坐山观虎斗。

男子气极，提棒一挡，隔住二人，复又跳到老婆婆身边，喝道：“你个死老太婆，敢瞧不起我？”

君问归期未有期（24）

男子气极，提棒一挡，隔住二人，复又跳到老婆婆身边，喝道：“你个死老太婆，敢瞧不起我？”

“她就是瞧不起你，以前还说什么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来应战。”玉轩在一旁煽风点火，以图挑拨二人，转移矛盾焦点。

“你个死老太婆，竟然把我的事跟这几个小鬼讲？”男子喝道。

“你听他红口白牙地胡说！我几时这样说过？”老婆婆说道。

男子怒色未消：“当年你就瞧不起我，说我功夫不如你，如今咱们就比比看，到底谁胜谁负。”

玉轩听闻暗自叫好，差点拍手庆祝。

“急什么？先收拾了这几个小鬼，再比也不迟。”老婆婆说道。

“也对，省得他们在这里碍手碍脚。”男子深表赞同。

玉轩见自己挑拨不成功，此时二人又要联手，真是危险至极。

紫凝走过来说道：“我们和你无怨无仇，为何要对我们下毒手？”

老婆婆手指紫凝，说道：“哼，我这一年来都在修习，动弹不得，不料你却闯了进来，砍了我栽培多年的红杉林，好在我这几日修习完毕，可以出来收拾你们几个。”

玉轩不屑道：“养些没用的蜘蛛不说，还种这些破树碍眼。”

“你个死小子，竟敢口出狂言。”老婆婆怒喝道。

事已至此，玉轩也冷哼道：“死老太婆，我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

“你个死老太婆，又养那些烂蜘蛛，可见你是毒心不死。”男子插嘴道。

玉轩见事情又有转机，挑拨道：“死老太婆屋子里到处都是蜘蛛，专门害人。”

老婆婆听男子和玉轩，左一个死老太婆，右一个死老太婆地叫着，怒道：“今天我非把你们一起送上西天不可。”说完朝男子挥舞过去。

玉轩见两人开打，连忙退到一边，拉上紫凝和子心，欲要逃走。

“哪里逃？”老婆婆说着冲了过来。

玉轩抬手一挡，只觉其掌力奇大无比，胳膊顿时酸痛不已。

紫凝将子心拉到一边，自己前去接应玉轩。

君问归期未有期（25）

紫凝将子心拉到一边，自己前去接应玉轩。

男子见子心落了单，忙冲上前去，一举擒住子心，说道：“让你们几个小鬼捣乱。”

紫凝忙喊道：“住手！她不会武功。”

“管她会不会，我一起收拾了。”男子回道。

“无耻！一个习武之人竟然对付一个弱小女子，说出去真是让人笑话。”玉轩一边抵挡老婆婆的进攻一边说道。

“哼，只怕你们没有机会说出去。”男子说着就要一掌拍向子心。

紫凝情急之下，调转方向，手持长刀，劈向男子。

男子提起狼牙棒一挡，说道：“一把卷了刃的刀，也拿来显眼。”

紫凝横刀一扫，再飞身跃起，朝男子头上劈下。钝刀并不锋利，紫凝此时只好拿其当棒使。

男子头部受创，跌跌撞撞，站立不稳。

老婆婆见此情景，忙撇开玉轩，飞奔而至，哭喊道：“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玉轩等人见状，连连称奇，刚才两人还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此时又关切异常。

“我还没死，你嚎什么丧？”男子不满道。

老婆婆说道：“你个挨千刀的，比武之前，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这几个小鬼，统统杀了。”男子指挥道。

老婆婆闻言，站起身来，朝玉轩等人走去，眼睛里尽是寒意。

玉轩将紫凝拉到身边，说道：“我来对付，你先走。”

紫凝摇头道：“要走一起走，我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玉轩点头道：“也是，这里很难走出去。”

此时，老婆婆哼道：“进了我的红杉林，你们这辈子都休想走出去。”

玉轩心一横，不怒反笑：“哼，不让我们出去，是想让我们给你送终么？等你忌日的时候再烧上几个纸钱.。”

老婆婆冷笑道：“去西天也是你们先去，到时候给我这红杉林做肥料。”

玉轩回敬道：“还是你这垂垂老矣的死老太婆更适合做肥料。”

君问归期未有期（26）

玉轩回敬道：“还是你这垂垂老矣的死老太婆更适合做肥料。”

老婆婆眼里寒光一闪，突然手中弹出一个石块，对准玉轩飞了过去。

玉轩躲闪不及，一下被击中胸口，倒在地上。

紫凝惊呼着抱紧玉轩，哭问道：“你怎么样？”

子心也跟过来看个究竟。一时间，紫凝心思全在玉轩身上，冷不防被老婆婆点了穴道。

“先把你们几个小鬼关起来，饿上几天。”老婆婆随后轻松制伏子心。

紫凝三人被关在一处地穴中，偶有光线从上面传递下来。调息运功后，紫凝已解开自己身上穴道，随后扶起玉轩。

“过了这么久，他怎么还不醒？”子心关切地问道。

紫凝想起“山动”那次，玉轩也是这样昏迷不醒，不由得滴下泪来。

过了片刻，玉轩缓缓睁开眼睛。

紫凝和子心一阵激动，连声说道：“醒了，醒了。”

玉轩指着紫凝问道：“你是谁？”

紫凝发现玉轩又忘了自己，不由得又急又悲，不知如何是好，说道：“你先休息一下，少说话。”

“这是哪里？”玉轩问道。

紫凝和子心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先好好休息。”紫凝劝道。

“你叫什么名字？”玉轩又问道。

紫凝无奈，随口说道：“我叫紫凝，你叫小魔王。”

玉轩听后开始笑了起来。

紫凝立即反应过来，玉轩又在捉弄自己，于是将玉轩往地上一摔，说道：“我再也不要理你了。”说完别过头去。

玉轩躺在地上，连声呼痛。

子心走过去，看了看玉轩的神情，对紫凝说道：“好像真的很痛。”

“什么好像？本来就是真的。”玉轩反驳道。

紫凝一遇到玉轩就毫无办法，只好又将其扶起，问道：“哪里疼？”

“头疼。”玉轩答道。

紫凝低眉嗔道：“又胡说！根本没打到你的头。”

君问归期未有期（27）

紫凝低眉嗔道：“又胡说！根本没打到你的头。”

“饿死我了。”玉轩开始转移话题。

子心叹道：“可惜这里没吃的，还不如在林子里呢。”

紫凝四处看了看，地穴极深，根本跃不上去，哀叹道：“想过各种死法，就是还没想过饿死。”

玉轩忙将紫凝拉至身边，说道：“看看这个。”说着从怀里掏出几枚青果。

紫凝惊道：“你竟然随身带着这个。”

玉轩将青果分给子心和紫凝，说道：“那个死老太婆出手太快。要不是有青果挡在前面，我恐怕真的要上西天了。”说完捂紧胸口。

紫凝连忙上前解开玉轩衣襟，为其查看伤口。

子心也凑了过来，边看边说道：“又青又肿，还好有东西挡着，要不就更严重了。”

“可惜这里没有药材，不知道几时才能好。”紫凝叹道。

“估计要用冰块敷才行。”子心说道。

“可这里阴暗潮湿，哪里有冰块呢？”紫凝着急道。

玉轩见二人围观自己，还指指点点，连忙系好衣服，不满道：“你们都转过头去！”

子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们也是关心你啊。”

紫凝说道：“还是想个办法早点出去才好。”

“要不我再挖地道看看吧。”子心建议道。

玉轩立即否决：“现在没刀没剑，难不成用手挖？”随后又咒怨道：“那个死老太婆。”

紫凝昨夜本就没有休息好，此时又累又困，只好背靠墙壁，昏昏欲睡。

玉轩见状，将紫凝揽进怀中，让其靠着自己。紫凝不愿意，挣脱出来，仍是靠着墙壁而眠。

玉轩侧过身子，指着紫凝不满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如今到了这种地方，你不好好照料自己怎么行？那墙又湿又冷，你睡在那里生了病怎么办？”

“不要你管。”紫凝赌气道。

玉轩不管三七二十一，将紫凝拉到身边，说道：“我偏管。”

君问归期未有期（28）

玉轩不管三七二十一，将紫凝拉到身边，说道：“我偏管。”

紫凝百般挣脱，说道：“不要你管，就是不要你管。”

子心忙劝解道：“紫凝姐姐，你靠着我睡好了。”

紫凝听闻，挨近子心，两人相依而眠。玉轩长叹一口气，也无可奈何。

睡至半夜，玉轩噩梦连连，又梦见王府被抄之时，自己被拘至牢狱中，牢头百般刁难勒索，原先府里的下人也是墙倒众人推，跟着起哄。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想来实在让人胆战心惊。

玉轩惊厥而醒时，发现紫凝在为自己擦拭眼泪和额头上的汗水。

“你做噩梦了。”紫凝陈述道。

“紫凝。”玉轩握住紫凝的手，低声唤道。

紫凝此刻不忍再和玉轩争执，说道：“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我们再想办法出去。”

玉轩点点头，就势靠在紫凝肩上，再也不起来，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紫凝碰到小魔王，只有投降的份。

翌日早上，一缕阳光倾洒进来。

紫凝拍拍小魔王的头，说道：“天亮了。”

玉轩没睁开眼睛，只说道：“在这地牢里，天亮和天黑没什么区别。”

紫凝心想，的确如此，白天和黑夜都一样，终归出不去。复又低头看向小魔王，颀长密实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煞是可爱，紫凝玩心大起，开始低头凝视。

玉轩突然笑意连连，睁开眼睛，对着紫凝的脸颊亲了一下。

紫凝秀眉紧蹙道：“你再无礼，我，我就……”

“你就怎样？”玉轩笑道。

紫凝偏过头去，不加理会。

此时，子心也已醒来，咳嗽了几声。

紫凝见状，又瞪了小魔王一眼，忽然灵机一动，拿出腰间的匕首，说道：“我还有这个。”

玉轩瞪大眼睛看向紫凝，以为她要报复自己。

紫凝不理会小魔王，径直走向墙壁，开始掘土。

“这是做什么？”玉轩走过来问道。

君问归期未有期（29）

“这是做什么？”玉轩走过来问道。

“挖成一个梯子，咱们就可以上去了。”紫凝答道。

玉轩摇头道：“这里这么深，就凭一把小小的匕首，要挖到何年何月？”

“积少成多。”紫凝仍是继续挖土。

玉轩想起紫凝砍树的举动，和现在如出一辙，当即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紫凝停手问道。

玉轩强忍住笑，说道：“还是省省力气吧，这里没吃的。”

紫凝昨天只了几个青果，此时早已饥肠辘辘，当即泄了气，说道：“那现在怎么办？”

子心建议道：“先前在地道里的时候，地底下不是有水么，咱们现在再挖挖看。”

“若真的有水，又不知道漂浮到哪里去了。”玉轩说道。

紫凝接道：“试试看吧，总比在这里等着好。”说完又开始在地上掘土。

玉轩笑着拿过匕首，说道：“还是我来吧。”

四处挖掘，结果地下全是岩石，玉轩放下匕首，说道：“这个还是留着自尽算了。”

紫凝笑道：“别说丧气话，我一连多日在树林里走不出去，也没想过要自尽。”

子心接道：“我自幼就被人贩子拐走，也没想过自尽。”

紫凝笑道：“所以说，我们现在也不要自暴自弃。”

半晌后，玉轩坐下来回忆道：“紫凝，你还记得那次从齐城回府，咱们在路上遇到山贼了么？”

紫凝点头道：“记得。”

“那是娘雇的人，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玉轩说道。

紫凝吃惊道：“王妃她……”她竟然下了一招险棋。“她不怕你遇到危险么？”

“她有把握吧”，玉轩叹道，“她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算了，都过去了。”紫凝劝道。

“都过去了。”玉轩闭上眼睛长叹道。

紫凝知道玉轩前后心理落差极大，又劝慰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世间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着你。”

君问归期未有期（30）

紫凝知道玉轩前后心理落差极大，又劝慰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世间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着你。”

“什么美好的事物？”玉轩反问道。

紫凝思忖道：“比如各种美景和美食。”

玉轩不屑道：“那有什么稀奇。”

紫凝摇头道：“那是见得多了，觉得平常。命悬一线的时候，才会发觉自己对这世间有多留恋，才会知道什么才是真实可贵的。”

玉轩想起紫凝此前深受寒毒之苦，手抚紫凝头发，说道：“你受苦了。”

紫凝笑道：“每个人都在受苦，不仅仅是我。经历一番生死挣扎之后，我才知道，什么都是过眼烟云，唯有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最珍贵，最值得回味。”

玉轩哼道：“什么情谊，都是看人富贵时忙着攀亲结贵，看人落魄时赶紧撇清。”

“那些人一开始就居心叵测，只顾眼前利益，不过是钻营之辈，算不得什么真正的情谊。”紫凝说道。

玉轩望着紫凝说道：“事到如今，我才认清事实的真相，才知道自己真正拥有什么。”

紫凝点头道：“真正的朋友，都是用情义来交换的，而不是用好处。”

时间流逝，又过了一日，三人在地穴中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子心说道：“就算饿死也没关系，总好过之前的日子。”

大概子心受过不少苦吧，想到这里，紫凝安慰道：“等我们出去了，会有更好的日子。”

“那是什么样的日子？”子心好奇道。

紫凝沉思片刻，胡乱答道：“就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

“那样的日子，会有么？”子心好奇道。

“会有的。”紫凝回答得斩钉截铁。

正在这时，上面传来打斗声。三人凝神聆听。

“你这死老太婆，竟拿毒蜘蛛伤我。”男子喝道。

“你那狼牙棒上也尽是毒，你能使得，我却使不得？”老婆婆反问道。

君问归期未有期（31）

“你那狼牙棒上也尽是毒，你能使得，我却使不得？”老婆婆反问道。

“好，事已至此，咱们今天就拼个你死我活。”男子发狠道。

“拼就拼，谁怕你？”老婆婆应道。

随后又是一阵刀枪棍棒相撞之声。

紫凝低声道：“他们若是都死了，咱们就出不去了。”

玉轩哼道：“他们就是不死，也不会放过咱们。”

子心拉着紫凝的手，说道：“紫凝姐姐，你们对我这么好，我能跟你们死在一块，这辈子也值了。”

“别这么说，我们还是要尽力活下去。”紫凝说道。

玉轩拉过紫凝的另一只手，说道：“紫凝，我们死能同穴，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紫凝仰头长叹，难道真的要命丧于此么？以前自己也想过，师傅百年之后《奇》要和姑姑合葬，自己是荒《书》冢一堆，而如今有两人《网》陪在自己身边，就是到了那边也不孤单，于是说道：“好吧，我们一起上路。”

就在三人安心等死时，天窗大开，老婆婆和男子仍在打斗，男子的狼牙棒没劈到老婆婆，却一下打破了天窗。此时，地穴中溢满阳光，仿佛又有了生的希望。

男子先是虚晃一枪，随后又用狼牙棒一扫，将脚下不稳的老婆婆打倒在地。

老婆婆腿上尽是狼牙刺，疼得死去活来。

男子得意地大笑几声，说道：“我终于赢了你了。”还没等高兴完，突然手上一紧，低头一看，自己手上脖子上已爬满蜘蛛。

这下轮到老婆婆得意了：“叫你变成丑八怪，一辈子见不得人。”

“哼，我先叫你变成骷髅。”男子说着持棒一击。

老婆婆嘴里说道：“你，你……”话未说完就疼得昏死过去。

玉轩在下面喊道：“我知道怎么解蜘蛛毒，你先放我们出去。”

男子一愣，低头说道：“哼哼，黄口小儿，休想骗得了我。”

玉轩指着子心说道：“我说的是事实，她就曾中过死老太婆的蜘蛛毒，现在已经恢复。更何况我们和你无怨无仇，都是那个死老太婆捣的鬼。”

君问归期未有期（32）

男子此时手上脸上奇痒无比，急欲寻求解药，说道：“你若是敢骗我，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还是趁早放我们出去，要不然到了明天，你就变得比骷髅还难看。”玉轩夸张道。

“我只放你一人上来。”男子开出条件。

玉轩不屑道：“那你还是等着明天变骷髅吧。”

紫凝拉着玉轩衣襟，低声道：“你先上去，再找机会救我们。”

玉轩犹豫间，只听男子说道：“好吧。”话音刚落，上面垂下一条长绳。

紫凝在前，随后玉轩拉着子心攀绳而上。

三人重新回到地面，立刻有一种新生的感觉。

“哎，你还没说怎么解毒？”男子喝问道。

玉轩走到草丛中，摘了几个叶子递给男子，说道：“就用这个解。”

男子将狼牙棒对准玉轩，说道：“哼，休想糊弄我！这么几片叶子就能解毒？”

玉轩冷笑道：“毒和药，本就是相辅相依。这里毒虫多，自然草药也多。信不信由你。”说完欲带紫凝和子心离开。

突然，男子跃至紫凝身边，将其一举擒住。

紫凝几日来疲乏不堪，又毫无防备，此刻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得。

“放开她！”玉轩怒喝道。

“我头上的伤就是拜她所赐，叫我放开她，哼哼，休想！”男子说着欲要一掌拍下。

“等等！”玉轩喊道，“我刚才告诉你的解毒方法只是第一步，要是想听第二步，就把她放了。”

“哼哼，你以为我会信你么。”男子边说边狠狠地掐向紫凝脖子。

正在男子得意之时，突然脚下一痛，低头发现老婆婆已醒，用狼牙刺扎了过来。

“嘿嘿，谁说你赢了我？这才叫攻其不备。”老婆婆边喘边说。

男子脚下剧痛无比，连忙丢开紫凝，开始大叫不止。

玉轩立即冲上去去，欲要扶住奄奄一息的紫凝。

不料，老婆婆出手更快，跃起身来，将紫凝扣住。

君问归期未有期（33）

不料，老婆婆出手更快，跃起身来，将紫凝扣住。

“嘿嘿，你们谁都逃不出去。”老婆婆得意地说道。

玉轩见紫凝两次被擒，又急又气，当即喝道：“你如果敢伤她，我就叫你生不如死。”

“哈哈，死小子，你若是肯跪下来嗑几个头，我就放了她。”老婆婆说道。

玉轩眼见紫凝被擒受苦，当即跪了下来。

老婆婆的笑声更加得意，说道：“再嗑几个头，我就饶了她。”

紫凝眼见玉轩受制于人，于心不忍，此时又看见老婆婆腿上仍有狼牙刺，便悄悄抬起脚，朝其腿上踢去。

狼牙刺又入体内几分，老婆婆登时惨叫不止。紫凝趁机用力逃脱。

玉轩见紫凝跑过来，连忙起身冲过去，将其抱住，随后又对老婆婆喝道：“说！怎么走出这破树林？”

老婆婆声嘶力竭地吼道：“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们。你们休想出得去，哈哈，哈哈。”

“她不会说的。”紫凝不抱希望。

玉轩无奈，眼下脱离险境要紧，指着老婆婆说道：“今日之辱，我改日再报。”说完赶紧带着紫凝和子心离开，剩下呼痛不止的老婆婆和已经昏死过去的男子。

走到树林深处，玉轩搀扶着紫凝坐下，问道：“要不要紧？”

紫凝此时已恢复过来，说道：“我没事。”

三人已经饿了多时，玉轩说道：“我去找点吃的。”

“一起去吧，我没事。这里环境复杂，咱们不能再走散。”紫凝说道。

玉轩点点头，又将紫凝扶起，去找野果。

“还是得想个法子走出去才行。”玉轩边吃边说道。

子心思忖道：“要不再回去问问他们两个，他们在这里来去自如。”

紫凝摇头道：“他们一心想害我们，决不会帮我们的。”

玉轩对那个老婆婆既心存感激，又异常愤怒。感激她让自己想起紫凝，又让自己和紫凝在这里相遇。但她几次三番陷自己于险境，今天又让自己跪下求饶，实在很难咽下这口气。

君问归期未有期（34）

“要不我们继续砍树吧。”紫凝建议道。

玉轩手抚下巴，看向紫凝，说道：“若是这树林奇大无比，一辈子也砍不完呢？”

“那个老婆婆说，这树林是她一手栽种的，估计不会有那么多树吧。”紫凝说道。

玉轩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咱们绕来绕去，总是走不掉，看来这树林的布局有些蹊跷。”

“听师傅说江湖中有人会摆迷阵，没准这里就是一个迷阵。”紫凝猜测道。

“有了。”玉轩说完找了一颗比较高的树，飞身跃至树顶，向四处望去，复又跳下来说道：“还真是一眼望不到边。”

紫凝猜疑道：“按理说，那个老婆婆一个人不可能种这么多树。”

“远处的树林和这里的树确实有些不一样。”玉轩说道。

“有可能是老婆婆把树种在了一片树林中间。”紫凝推测道。

“有这个可能，”玉轩说道，“看来你也不是特别笨。”

紫凝听闻“哼”的一声别过头去。

玉轩笑道：“我是在夸你，你这个笨丫头。”

紫凝嗔怒着朝玉轩轻捶过去，过了半晌，抬头见玉轩仍是笑意连连，更是气得厉害，当即别过头去，再也不说话。

三人吃过东西，继续上路。

紫凝突然说道：“我有一个办法。”

“又要砍树么？”玉轩笑问道。

紫凝不理会玉轩的嘲讽，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在经过的地方做上标记，这样就能避免走重复的路了。”

玉轩点头道：“这个主意听起来比砍树要好得多。”

紫凝掏出匕首，开始在树上刻记号。走了许久，三人发现周围的树都已被刻上记号。

“看来还是在原地打转。”子心气馁道。

“我们还是砍树吧。”紫凝又想到原来的主意。

紫凝话音刚落，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响动。

三人同时望过去，只见一头体格庞大的熊冲了过来。

君问归期未有期（35）

来不及逃走，手中又缺少兵器，玉轩便带着子心和紫凝，飞跃至树枝上。

谁知那头熊身体矫健敏捷，顺着树干攀了上来。

紫凝说道：“玉轩，你抓紧子心，我们跳到另一颗树上去。”说完三人齐齐跳至近处的一颗树上。

那头熊当即跳下树干，开始摇晃玉轩等人所在的树。

三人站立不稳，继续跳跃，分不清方向，只顾摆脱熊的纠缠，连续跃了许久，下面没了动静，终于能稍稍喘息片刻。

忽然，树枝一动，三人向下看去，顿时吓了一跳，那头熊竟学会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此时正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三人怒吼。

子心本来就站立不稳，全靠玉轩扶持，此时又惊又怕，当即摔了下去。

玉轩见状忙伸手去抓，却已来不及。子心一落地，熊立即转移目标，开始跳下树去。

紫凝握紧匕首，紧随而至，用力将匕首插在了熊后背上。熊长啸不止，转过头来，开始攻向紫凝。

此时，玉轩也已跳了下来，在熊背后狠狠出掌一击。那头熊疼痛难忍，开始落荒而逃。

紫凝看向子心，问道：“没事吧。”

子心只是碰破了皮肉，说道：“没事。”

“还真是惊心动魄。”玉轩感慨道。

三人正要离去，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嘶喊嚎哭声。

“是死老太婆他们。”玉轩说道。

“他们怎么了？”子心问道。

玉轩冷哼道：“管它呢，反正两个都该死。”

“不好”，紫凝惊道，“肯定是那头熊跑过去了，他们又行动不便。”

“正好给我们报仇了。”玉轩说道。

“不管怎么说，他们没伤及我们性命，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紫凝说道。

玉轩无奈道：“你就是这么好心！！”

待走到近处，只见发了疯的熊正抓向老婆婆和那个男子。

紫凝拾起被男子丢到一边的狼牙棒，玉轩则拿起老婆婆用的一把长剑，两人合力，一左一右，对着熊猛力击打。

君问归期未有期（36）

紫凝拾起被男子丢到一边的狼牙棒，玉轩则拿起老婆婆用的一把长剑，两人合力，一左一右，对着熊猛力击打。熊此时已伤痕累累，挣扎了没多久，就倒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紫凝眼见老婆婆二人性命无碍，便对玉轩说道：“我们走吧。”

“等等！”老婆婆在后面有气无力地喊道。

玉轩冷道：“你还想怎样？”

“你们出不去……”老婆婆气息微弱道。

“哼，我偏不信。”玉轩说完掉转头，同紫凝、子心二人离去。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经此一役，玉轩似乎有了主意，说道：“我们还像刚才那样，连番跳跃，就能摆脱下面的迷阵。”

紫凝拍手道：“好主意！我们之前怎么没想到？多亏了那头熊，可惜它被我们杀死了。”

“算了，又想救人，又不杀熊，终难两全。”玉轩说道。

说着，三人又跃至树顶，望着远处不同的树木，朝其方向翻越过去。

过了许久，三人终于来到一处普通的树林中。三人面面相对，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开始欢声庆贺。

紫凝靠着树干叹道：“好饿。”

玉轩说道：“等出去了，就有的吃了。”

“到时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子心保证道。

紫凝欣慰地笑道：“那敢情好。”

玉轩说道：“天快黑了，咱们得赶紧出去。”

子心看着三人身上已经破旧的衣裳，说道：“等出去了，咱们要做身新衣服才行。”

“还要买些酒菜才行，我好久没吃到好吃的东西了。”紫凝说道。

“最好再来点胭脂水粉。”子心接道。

“再来点冰块。”玉轩说道。

紫凝和子心问道：“要冰块做什么？”

玉轩哼道：“我之前受过伤，你们忘了？”

紫凝恍然大悟，忙跑到玉轩身边，将其衣服解开，说道：“让我看看怎么样了？”

子心也赶过来，边看边说：“好像已经消肿了。”

“还是有点青，要用药酒才行。”紫凝说道。

君问归期未有期（37）

“还是找个大夫看看稳妥些。”子心对紫凝说道。

紫凝点头道：“出去后就找大夫。”

玉轩听两人叽叽喳喳，忙将衣服系好，不耐烦道：“谁叫你们看了？你们两个姑娘家这样看着我，成何体统。”

“在外面磕磕碰碰很正常，哪里就有那么多规矩？”紫凝不以为意。

“就是，我们也是关心你。”子心说道。

“哼！”玉轩头一偏，向前走去。

持续赶路，三个原始野人终于走出树林。此时，天色已黑，四周全无人烟。

“还是找个地方歇息吧。”紫凝说道。

“好像还是没有吃的和新衣裳。”子心失望道。

玉轩叹道：“要是有匹马就好了。”

紫凝听后又想起死去的白帆，黯然道：“要是白帆还在就好了。”

“马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节哀顺变吧。”玉轩安慰道。

此时，冷风袭来，紫凝冻得直哆嗦，说道：“还是找个避风的地方吧。”

最后，三人找到一处废旧的木屋，看房间装置，应该是打猎人的临时住所。

“在这里将就一晚，或许明天就能进城了。”紫凝坐下来边搓手边说道。

子心依偎紫凝坐下来，问道：“紫凝姐姐，进城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玉轩看向紫凝，也十分关心这个问题。此前身处险境，无暇细想，但如今已脱险，两人不免感觉尴尬。

“四处走走，然后回家。”紫凝思虑后说道。

“紫凝！”玉轩握住紫凝的手，说道，“紫凝，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

紫凝低下头，说道：“我不怪你。”

玉轩将紫凝拉至身边，问道：“那你还会回来找我么？”

紫凝茫然道：“我不知道。”

玉轩紧紧抱住紫凝，含泪问道：“紫凝，你告诉我，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回来。”

“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紫凝说道，“伤好以后，我就出来四处游走，想把过去都忘掉。”

君问归期未有期（38）

“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紫凝说道，“伤好以后，我就出来四处游走，想把过去都忘掉。”

子心见两人说着私密的话，便悄悄退到了屋子的另一边。

玉轩激动道：“不能忘，不能忘。我以前忘了，可我现在想起来了，再也不想忘掉。”

紫凝见玉轩神情激动，忙说道：“今天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你，你不许走。”玉轩将紫凝的手紧紧握住。

紫凝安慰道：“我不走。”

玉轩也疲惫不堪，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玉轩发现紫凝还在身边，当即高兴不已，说道：“我们该赶路了。”

子心连日来受了惊吓和风寒，此时有些病恹恹。

紫凝见状，说道：“到了镇子上，租辆马车，再找大夫来看看。”

子心点点头，说道：“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了，我一定能坚持住。我还要等着过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

紫凝想起在地穴中，子心曾怯生生地问着“那样的日子会有么？”便疼惜道：“从现在开始，每一天都是那样的日子。”

子心惨白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说道：“遇见你们，真好！”

紫凝看着子心的脸，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忙对玉轩说道：“我们这就走吧。”

紫凝搀扶着虚弱的子心，一路向前走去。没过多久，子心渐渐力不能支。

玉轩见状便背起子心，继续向前走去。

紫凝看着玉轩的身影，不由得感慨，若是以前那个骄纵的小魔王，哪会这般为人着想。

走了半日，终于来到一处农庄。给了一位农户一点银子，三人便暂时安顿了下来，并让这户男主人帮忙去寻找大夫。

“几位先吃点东西吧。”女主人端着饭走了进来。

三人多日劳苦，终于能吃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连忙开始狼吞虎咽。

“玉轩，你还记得以前咱们在路上么，你还不愿吃农家饭菜呢。”紫凝回忆道。

君问归期未有期（39）

“玉轩，你还记得以前咱们在路上么，你还不愿吃农家饭菜呢。”紫凝回忆道。

玉轩笑道：“当然记得，后来我还把饭都倒给了你。”

紫凝放下碗，开始偷笑不止。

“你笑什么？”玉轩好奇道。

紫凝笑了半天，才把过去将玉轩剩下的饭倒给狗吃的事情说了出来。

玉轩佯怒道：“好啊，你竟然把我的饭倒给狗吃。”边说边给紫凝挠痒痒。

紫凝连忙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

玉轩不依不饶，继续挠痒痒。

紫凝继续求饶道：“我好饿，让我先吃饭吧。”

玉轩闻言收手，说道：“先饶你这回。”

子心笑道：“你们两个真有意思，我在一旁看着都开心。”

过了一会，大夫赶来，看了看子心的病情，随后脸色沉重道：“风邪入体已久，不敢保证能痊愈。我先开个方子，按时服用。”

紫凝急道：“不能痊愈，是什么意思？”

“就是会落下病根，每到变天时，就会发作。”大夫答道。

紫凝望着子心，充满怜意。

子心笑道：“没事的，我什么苦都吃过，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

玉轩叹道：“你终究不是习武之人，在林中受困多日，难保不生病。”

待大夫开了药方，男主人随后进城买药，玉轩一一付过银子。

待来人走后，紫凝劝慰道：“你先好好休息，等进了城，我们再找大夫好好看看。”

子心点点头，说道：“你们待我真好。”

可想而知，子心此前受了多少苦，紫凝继续劝道：“好好睡一觉，过会服了药就好了。”

子心点头，乖乖睡去。

紫凝抬头见玉轩站在院中，便走过去说道：“你也好好休息一下罢，屋里那么暖和，干嘛跑出来？”

“我在北国长大，这点寒气算不了什么。”玉轩答道。

紫凝想起馨月在北国时候的装扮，不由得笑了出来。

玉轩笑问道：“又在偷笑什么？”

君问归期未有期（40）

玉轩笑问道：“又在偷笑什么？”

紫凝说了说馨月当时的情况。

玉轩脸色开始沉重，走近后说道：“那时，让你受委屈了。”

紫凝长叹道：“你没想起来，也不能怪你。”

玉轩望着紫凝，仿佛有千言万语，难以启齿。

“对了，我上次去北国，见到小梅，我把她赎了出来。”紫凝说道。

玉轩听闻“小梅”二字，神情立即有些不自然，局促道：“紫凝……”

紫凝摇摇头，拉着玉轩走进屋去，说道：“进来烤烤火吧。”

当晚，子心服过药后，开始盗汗不止。紫凝拿着毛巾，不停地替子心擦汗。

子心说道：“紫凝姐姐，你们待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你既然叫我姐姐，就不要跟我客气了。”紫凝笑道。

子心欣慰道：“有你这么个好姐姐，真是我的福分。”

这时，玉轩将火盆端过来，对子心说道：“等你好些，我们就出发。”

子心点点头，复又跟紫凝说道：“姐姐，你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紫凝看了玉轩一眼，开始沉默不语。

“我等着你。”玉轩看着紫凝说道。

紫凝连忙摇摇头：“我不值得你等，我只想一个人四处走走。”

玉轩将紫凝拉到另一处房屋，问道：“到底怎么了，紫凝？”

“经历这么多事情以后，我发现我再没有能力和勇气去喜欢一个人”，紫凝沉思片刻后总结道，“我的心是死的。”

玉轩将紫凝揽入怀中，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如何挽回。

随后几天，紫凝日夜守护在子心身边，喂药喂水。

子心感激道：“我真希望自己的病慢点好。”

“为什么？”紫凝惊问道。

“这样你就能多留下来几天，我高兴，公子也高兴。”子心说道。

紫凝放下手中的药碗，不再言语。

“姐姐，有时候要苦中作乐才行，别总想着苦处，多想想快乐的事情。如果一心想着难处，我恐怕不知要死过多少回了。”子心劝道。

君问归期未有期（41）

“姐姐，有时候要苦中作乐才行，别总想着苦处，多想想快乐的事情。如果一心想着难处，我恐怕不知要死过多少回了。”子心劝道。

紫凝叹息道：“可怜的孩子，真不知道你遭了多少罪。”

“现在好了，公子把我赎了出来，姐姐又对我这么好，我已经知足了。只是……”子心说道。

“只是什么？”紫凝问道。

子心接着说道：“只是姐姐经常愁眉不展，公子见姐姐不高兴，也跟着难过。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们。”

紫凝笑道：“其实我是在庸人自扰。本来命运待我不薄，我却总是想着不开心的事，久而久之，越想越难过，沉浸在一种忧愁的情绪中不能自拔。”

“那姐姐何不多想点高兴的事呢？时间长了，就会形成另一种习惯，越想越高兴。”子心说道。

紫凝笑着点头道：“或许是吧，我总是太伤感。”

“姐姐，你肯定琴棋书画都精通吧。”子心问道。

紫凝摇头道：“我只是认识些字而已，偶尔画几幅画。”

子心笑道：“姐姐谦虚了。可惜我从小就没了爹娘，饥一顿饱一顿，更别提识字读书了。”

“这有何难？我教你就是。”紫凝说道。

“真的？”子心惊喜道。

紫凝微笑道：“当然是真的。还有，说到抚琴下棋，玉轩才是高手呢。”

子心叹道：“你们真是天生的一对。”

紫凝脸红后，又沉默无语。

“姐姐，我想看你画的画。”子心又说道。

紫凝笑道：“等回头买了画笔，我给你画像。”

子心高兴不已，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时，玉轩走了进来，问道：“说定什么了？”

“紫凝姐姐要给我画像。”子心高兴地答道。

紫凝说道：“还要听你弹琴。”

玉轩笑道：“你若想听，我天天给你弹就是。”

子心连忙说道：“姐姐，你快答应了吧，我也可以跟着听琴了。”

紫凝把被子给子心盖上，说道：“少说话，多睡觉。”

君问归期未有期（42）

休息几日后，子心渐渐好转，三人决定启程。进城后，三人换上新衣服，又在饭馆里饱餐一顿。

紫凝感叹道：“还是人间好。”

子心笑道：“姐姐莫不是从天上下凡？”

“我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紫凝笑道。

玉轩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紫凝随时都会离自己而去，此刻纵然华服美食，却不如在树林中那般贴心。

傍晚时分，玉轩等人投宿城中一家客栈。

饭后，玉轩照例去找紫凝，只见紫凝在给子心画画。

子心端坐在案前，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此前从未有人给自己画过画像。

玉轩走到紫凝身边，夸张地说道：“紫凝，你不是要画子心么，怎么画的是桌子？”

子心愣住，自己一直满心期待的画像怎么变成了桌子，忙跑过来看，只见自己的轮廓跃然于纸上，才知是玉轩在玩笑。

紫凝放下纸笔，无奈道：“小魔王，你又来捣乱。”

“又叫我小魔王。”玉轩拧着紫凝的耳朵不满道。

“看来今天画不成了。”紫凝泄气道。

子心忙说道：“没关系，改天再画就是。现在天黑得早，反正没事，我们不如讲故事吧。”

紫凝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说道：“好啊，我们轮流讲故事，子心，你先讲。”

子心想了一会，说道：“从前有一个人，每到下大雨的时候，他就说王家的菜地要被淹了；每到日头毒的时候，就会说张家种的禾苗要被晒坏了；每到降霜的时候，他就说李家的茄子要打蔫了；最后下冰雹的时候，他说吴家种的白菜要遭殃了。正在这时候，他老婆跑过来说，不好了，快去看看吧，咱们家种的白菜、茄子跟玉米全都被糟蹋了。”

紫凝听后莞尔一笑，太过关注别人的得失，反倒遗忘了自己的处境。

接着轮到了玉轩。玉轩只在小时候听奶妈讲过故事，无非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之类的民间故事奇闻，只用来催眠，听过就忘。

最后，紫凝讲了天镜山的那个传说。

玉轩听完，连声说道：“不好，不好，这个故事不好。”

君问归期未有期（43）

玉轩听完，连声说道：“不好，不好，这个故事不好。”

“为什么不好？”紫凝问道。

“太过悲伤，除了让人压抑以外，再没别的了。”玉轩说道。

紫凝笑道：“总比那些才子佳人之类的老一套故事好的多吧。”

“才子佳人虽然俗，但那是生活中最完美的结局。你这个故事太凄惨，听着就难受，真是何苦来。”玉轩辩解道。

紫凝听后，便联想到自身。自己总是深陷在悲伤的情绪中，总觉得哀婉凄厉的情绪和故事最美，一直在逃避生活赋予的更多美好。

紫凝当晚留了一封书信给玉轩，翌日，天还没亮，就悄悄走出房门，准备不辞而别。待走到大门处，却见玉轩站在那里，紫凝着实吃了一惊。

“你还是准备要走？”玉轩走过来问道。

紫凝定了定神，点点头。

“你还在怪我？”玉轩又问道。

紫凝摇摇头，说道：“我不怪你，我是对自己不满意。”

玉轩看着紫凝说道：“你说你失去了喜欢一个人的能力，难道你逃走就能拥有了？”

紫凝一时语塞，支吾道：“我，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玉轩抱紧紫凝，低声唤道：“紫凝，别走。”

紫凝此时心中矛盾至极，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情况，一心想理清头绪，到头来还是一团糟。

紫凝流泪道：“等我想清楚了，再来找你。”

玉轩替紫凝拭去眼泪，说道：“留下来，我和你一起想。”

紫凝说道：“玉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怕……”

“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玉轩劝慰道。

紫凝摇头道：“我想让自己坚强起来，不再因为别人的态度如何而自寻烦恼。想要的东西，得到了便欢喜，得不到就苦恼，这样太受制于外力，我再也不想经历这些痛苦。”

玉轩看向紫凝，说道：“你留下来，照样可以变得坚强。你走了，也未必能想清楚。你执意要走，只是追求一个形式。若真能想清楚，在哪里都能得到解脱。”

君问归期未有期（44）

紫凝内心还是想离开，但眼前又找不出反驳玉轩的话，只说道：“玉轩，有些想法，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不要说，慢慢想。”玉轩说道。

紫凝觉得再说下去，自己真的会不忍心离开，便挣脱出来，说道：“玉轩，我需要一个人清静一下。”

玉轩又抱住紫凝，哽咽道：“我不让你走。”

紫凝用力挣脱，无奈玉轩拥得更紧。

紫凝在玉轩怀中开始诉说着过往种种，从一开始到现在，自己的经历，自己的所想。到最后，已是眼泛泪光，开始啜泣。

此时，玉轩掏出手帕，不声不响地替紫凝拭去脸上的泪水。紫凝谢着接过手帕，说道：“所以，经历这么多以后，我就想把过去统统放下。”

“紫凝，王府被抄的时候，我觉得我什么都没了。当我想起你的时候，又觉得自己还不是一无所有。你留下来，不管经历多少事，等你想清楚再做决定也不迟。”玉轩劝慰道。

紫凝心头一紧，对玉轩的遭遇倍加同情，又觉得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能再见，遂点点头，说道：“好，我留下来。”

玉轩惊喜道：“那赶紧把包袱放下来，我们去吃早饭去。”说完拿过紫凝的行李，朝里面走了进去。

紫凝跟在玉轩后面，一时间哭笑不得。

待早饭上来，玉轩等人迫不及待地开始进食。

紫凝尝了一口菜，突然觉得又甜又咸，味道奇怪得很。

显然玉轩也有所察觉，把碗筷一摔，对小二喝道：“你们是怎么做菜的？”

小二见玉轩脸色不好看，忙陪笑道：“客官，这菜有什么问题？”

“你自己尝！”玉轩把筷子扔了过去。

小二尝了一口，脸色开始难看，小声嘀咕道：“肯定是厨子把盐和糖搞混了。”随后连忙将菜拿到厨房，喊道：“胖厨，你把糖当成盐了，客人正抱怨呢。”

另一个声音回道：“早上起得早，一时没看清，把糖放了进去，可后来我另放了盐。”

君问归期未有期（45）

另一个声音回道：“早上起得早，一时没看清，把糖放了进去，可后来我另放了盐。”

“哎呀，放了盐也不管用，你还能把原来的糖捞出来么？赶紧另做一份吧。”小二说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紫凝忽然想到，每经历一件事，无论是甘是苦，都已经融入到生活这道菜里，再也不能分离出去。菜可以重做，人生却不能重来。或许人生本来就有多种味道，不能追求单纯的美好。

“发什么呆呢？”玉轩在一旁问道。

紫凝将自己刚才的所思所想说了一遍。

玉轩笑道：“把那盘菜再要回来，你吃下去算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菜，我才不要吃。”紫凝撅起嘴巴，微嗔道。

这时，小二新上了一盘菜，又说了一通抱歉的话。

玉轩将菜移到自己面前，说道：“你刚才说不吃来着，现在都归我了。”

紫凝知道玉轩喜欢逗弄自己，忙拿起筷子，和玉轩一起抢着吃。

吃过早饭，玉轩问道：“紫凝，你现在想去哪里？我们一起去。”

紫凝想了想，说道：“我想去天镜山看看。”

玉轩本来极不喜欢这类故事，但为了满足紫凝的心愿，只好勉强答应。

子心接道：“紫凝姐姐，看来你真的很喜欢那个故事。”

紫凝无奈笑道：“因为是故事，距离生活太远，所以会产生遐想吧。”

玉轩盘算道：“我们去买两匹马吧。”

紫凝点点头，说道：“我还是喜欢白马。”

到了马市，玉轩没等紫凝发表意见，就自作主张给紫凝挑了匹红马。

“我喜欢白马。”紫凝撅起嘴巴抗议道。

玉轩将缰绳塞到紫凝手中，说道：“你太留恋过去，不肯尝试新的东西。要是当初我送你一匹红马，你这会就会说喜欢红马了。”

紫凝看着眼前的枣红马，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玉轩，只好跺跺脚，勉强接受。

赛马（1）

紫凝看着眼前的枣红马，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玉轩，只好跺跺脚，勉强接受。

结果玉轩给自己挑了匹白马。子心不会骑马，便与紫凝共乘一骑。

一路上，紫凝仍是惦记着白马，说道：“要是白帆还在就好了。”

玉轩一边挥扬马鞭一边笑道：“即便白帆还活着，它还能陪你一辈子不成？你心里想着它的好就行了。只是别忘了，眼前驮着你的是小红马。”

紫凝看着卖力奔跑的小红马，不由得觉得十分可爱，便伸出手抚了抚红马的鬃毛。小红马仿佛受到了鼓舞，摇头晃脑，跑得异常欢快。

黄昏时分，三人找了一家乡间旅舍住下。

紫凝正在房间里休息时，玉轩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说道：“紫凝，紫凝，我们去赛马吧。”

“跑了这么久，该让马歇歇了。”紫凝说道。

“是你自己懒，还找马作借口。”玉轩说着将紫凝拉起，向外走去。

紫凝万般无奈地嘀咕道：“小魔王，小魔王。”

旅舍后面，地势开阔，夕阳的余晖映射着一草一木。

玉轩侧着头对紫凝说道：“你先开始，我让着你。”

“谁要你让？”紫凝倔强道。

玉轩嘴角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说道：“那好，到时候输了可不许哭。绕过前面那个山坡，再返回原处，谁先回来算谁赢。”

紫凝回道：“没问题。”说着挥舞马鞭，向前驰骋而去。

刚跑没多久，紫凝就意识到自己输定了，前面玉轩的身影越来越远，再这样下去，不是输赢的问题，而是输得有多惨烈的问题。

想到这里，紫凝突然心生一计，只说绕过山坡，可没说是横着绕还是竖着绕，玉轩显然是环绕山坡一周，然后返回，自己大可以爬上山坡，横穿过去，既省路程，又不犯规。

紫凝越想越得意，连忙催马上山。

山坡不算陡峭，可也不十分平坦，紫凝骑得小心翼翼，不敢像在山下那般肆意驰骋，一边看着地况，一边催马赶路。

赛马（2）

在下山途中，小红马借势向下冲，不料却遇到一块凸起的巨石横在路中央，由于有树枝遮挡，先前并未发现，待察觉时已收不住势头。

小红马势头迅猛，高高扬起四蹄，跃了过去。紫凝心中没有准备，在马身高昂之际被甩了下来，还好路边是堆积的落叶，并没有受伤，只是腰酸腿疼外加手掌擦破了皮。

在地上坐了半天，紫凝盘算着自己输得太过凄惨，忽然觉得背后有东西在触碰自己。

紫凝回过头一看，只见小红马已经返回，在用头轻轻触碰自己。

紫凝心存感激，连忙站起身来，牵着红马走下山去。此时，天色渐黑，紫凝慢步向前走着，突然听见玉轩在呼唤自己，连忙回声应答。

不多时，只见玉轩骑马而至，紫凝不好意思地笑笑。

玉轩见紫凝从山上下来，身上又沾满枯叶，心下也猜到了七八分，轻斥道：“你跑山上去做什么？输了就输了，还想抄近路。”说完轻敲着紫凝的脑门。

紫凝辩解道：“是你没说清楚规矩，我的确是绕了山坡一圈，不过是从山顶上绕过来的。”

玉轩见紫凝还在狡辩，当即哭笑不得，说道：“天快黑了，赶紧上马回去吧。”

紫凝摊开手掌，说道：“我握不了缰绳了。”

玉轩见紫凝手掌伤痕累累，心中疼惜不已，嘴上仍是不饶：“叫你不听话，到处乱跑。待会回去包扎一下罢。”

紫凝心知自己并不光明正大，只好点头称是。

随后，玉轩拉上紫凝，共乘一骑，返回旅舍。小红马乖乖地跟在后面。

“你看，它真可爱。”紫凝指着小红马说道。

玉轩头一偏，说道：“我挑的马，那还用说。”

紫凝笑道：“是啊，是啊，什么都是你的好。”

玉轩一手扶着紫凝，一手握住缰绳，说道：“你坐好了，这下不用投机取巧，也能跑得飞快。”说完催马向前奔去。

赛马（3）

玉轩一手扶着紫凝，一手握住缰绳，说道：“你坐好了，这下不用投机取巧，也能跑得飞快。”说完催马向前奔去。

风声从耳边急速掠过，紫凝还顾着辩解：“我那不是投机取巧……”

“那是什么？”玉轩问道。

“那是你没说清楚。”紫凝回道。

玉轩一边驾马，一边给紫凝挠痒痒，说道：“让你嘴硬。”

紫凝求饶道：“别闹了，我快要掉下去了。”

玉轩听闻，玩心大起，按着紫凝肩头，向侧面推去，待紫凝快要掉下马时，又一把拉回来。几番较量之后，紫凝心生感慨，小魔王永远是魔界中人。

待两人返回住处时，子心跑了过来，见紫凝手掌受伤，连忙向店家要来跌打药膏，给紫凝敷上，随后又跑出去打水。

紫凝衣上满是树叶，头发烦乱不堪，美美地洗了一个热水澡之后，开始对镜梳理头发。

“我来给你梳。”小魔王走进来时，见紫凝散着头发，连忙自告奋勇，没等紫凝答应，就已将梳子抢了过去。

紫凝知道玉轩魔性难除，只好听之任之。

“紫凝，你这里有白头发。”玉轩一边胡乱替紫凝梳着头发，一边说道。

紫凝惊问道：“怎么可能？”自己还年轻，怎么就生了白发？

玉轩说道：“我帮你把它拔下来吧。”

紫凝点点头，随后头皮一紧，疼道：“拿过来让我看一看。”

“哎呀，看错了，是黑头发。”玉轩说道。

紫凝嗔怒道：“你又捉弄我。”

“别小气，你还有那么多头发。”玉轩说道，随后还用手拨弄着紫凝头发。

紫凝伸手去抢梳子，说道：“我自己梳。”

玉轩左躲右闪，就是不给。

紫凝无奈地撅起嘴巴，怒目看向玉轩。

玉轩见目的已经达到，又开始哄劝道：“好了，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紫凝愤恨道：“清蒸小魔王。”

归途（1）

紫凝愤恨道：“清蒸小魔王。”

玉轩笑道：“不好，不好，还是炖熊掌吧。”说完举起紫凝包扎过的手，在紫凝面前晃了晃。

紫凝气结，连忙挥手捶向小魔王，不料小魔王早已跑远。

紫凝手伤未好，暂时不能骑马，三人便在乡间旅舍多停留了几日。

午饭时分，子心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就要过年了。”

阖家团圆的日子，玉轩却再无家人。

紫凝怕玉轩伤神，忙说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庆祝。”

“紫凝姐姐，你不回家和家人一起过年么？”子心问道。

紫凝摇头道：“我很早就离开家了，他们也习惯了我不在身边。再说，想念他们的时候就回去，并不一定要等过年。”

子心拍手道：“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守岁。”

“到时候可没有压岁钱。”玉轩插嘴道。

子心说道：“那没关系，反正一直以来也没人给过我。”

紫凝突然想到什么，说道：“我有个主意，咱们一起去东岳吧，到我家去过年。”

子心征求意见似的看向玉轩。

玉轩想到自己上次去原府并不受欢迎，便说道：“我不去。”

紫凝也不强求，说道：“那好吧，到时候我们一起在外面过年好了。”

玉轩又说道：“紫凝，你不必顾及我。”

紫凝接道：“说好了一起守岁，在哪里都一样。”

午后，紫凝和玉轩出门散步。

“要是过年的时候，我们正好在山上，那可怎么办？”紫凝问道。

玉轩笑道：“在荒山野岭上过年，还真是特别。”

紫凝灵机一动，说道：“对了，我还有个主意。”

“你看着笨，其实有的时候主意还挺多。”玉轩戏谑道。

紫凝哼道：“那我卖个关子，先不说。”

玉轩说道：“好吧，看你能坚持多久。”

紫凝坚持不了多久，过了一会说道：“我还是跟你说了吧。”

归途（2）

紫凝坚持不了多久，过了一会说道：“我还是跟你说了吧。”

玉轩一脸得逞地笑看着紫凝。

“我家在西梁城还剩下一些产业，我们可以去那里过年。”紫凝觉得玉轩身边没有亲人，心里难过，不愿去原府也是人之常情。

“还是去天镜山吧，过不过年，有什么要紧。”玉轩说道。

紫凝点头道：“好啊，到时候我们去打猎。”

玉轩看着紫凝的手，说道：“你还是赶紧把手上的伤养好，要不然到了那里，野兽会以为有熊掌送上门来。”

紫凝听小魔王又拿自己开涮，便趁其不备时抓住几根头发，用力拔了下来。

玉轩头皮一紧，回头见到紫凝得意的笑脸，佯怒道：“看来今晚就有熊掌可以吃了。”说完作势向紫凝抓去。

紫凝一边开心不已，一边慌忙逃命，一时脚下不稳，眼看就要跌倒时，被玉轩拉住。

紫凝抬头正要感谢，不料玉轩手一松，真的跌倒在地，只是离地面极近，也不疼痛。

紫凝爬起来，恼怒道：“小魔王！！”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回走去。

任凭玉轩在后面百般说笑哄劝，紫凝打定主意，再也不去理会。

晚饭时分，三人齐聚在桌前。紫凝仍是一句话不说，只顾吃饭。

子心见两人神情有异，也不多言。

玉轩见紫凝仍是不理自己，便又开始新一轮的逗弄。每当紫凝夹菜时，玉轩总会抢先一步，说道：“这个好吃，归我了。”

待紫凝继续伸筷时，玉轩更是把整盘菜都倒入自己碗中，说道：“这个全归我了。”

紫凝心生恼怒，却又不愿开口讲话，最后眼见实在没有东西可吃，一气之下便使出杀手锏——不吃了。

回到房间，紫凝仍是忿忿不平。天色渐晚，紫凝饿得不行，但就是不愿走出房门一步，省得再看见小魔王。

突然，门被打开，子心端着饭走进来，说道：“紫凝姐姐，吃点东西吧。”

归途（3）

突然，门被打开，子心端着饭走进来，说道：“紫凝姐姐，吃点东西吧。”

紫凝感激地看了子心一眼，开始闷头吃饭。

正吃到一半时，紫凝突然抬头看见小魔王坐在自己对面，便放下碗筷，哼的一声偏过头去。

玉轩见状，开口说道：“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吃太浪费，我来吃好了。”

紫凝听闻，忙抓起筷子，开始猛吃，再抬头时又撞上了小魔王阴谋得逞的笑脸。

紫凝吃完后把碗筷一推，一句话不说地走向床边，开始铺床准备睡觉。

玉轩见紫凝仍是不言不语，便走过去拨弄紫凝头发。

“放开。”紫凝将头发成功地解救了出来。

“这下你终于肯说话了。”玉轩得意地笑道。

紫凝“哼”的一声，仍是掉转头去。玉轩见状又开始给紫凝挠痒痒。最后还是紫凝忍不住求饶，宣布此次冷战结束。

待紫凝手伤复原之后，三人又开始上路。

马车里，玉轩不断抱怨着不能骑马，只能窝在马车里。

紫凝劝道：“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你就在马车里忍忍吧。等到了春天，再骑马也不迟。”

“我以前在北国的时候，冬天也骑马。”玉轩说道。

“在马车里，你可以睡上一觉，好好休息一下。”紫凝继续说着坐马车的好处。

玉轩听闻，说道：“也对。”说完就势靠在紫凝肩上。

紫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开始给他挠痒痒。

玉轩无奈道：“睡又睡不成，在里面又憋闷。”

紫凝看着一脸委屈的小魔王，实在没有办法，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扮演着多种角色，眼下他仿佛缺少一个母亲似的，于是将小魔王拉过来，让其靠在自己肩上，投降道：“好吧，服了你了。”

玉轩高兴道：“这还差不多。”

子心在角落里听闻二人对话，在一旁偷笑不止。

玉轩威胁道：“再笑就把你扔出去。”

归途（4）

玉轩威胁道：“再笑就把你扔出去。”

子心一脸惊恐地看向紫凝。

紫凝笑道：“玉轩，你别吓唬她。”

玉轩哼道：“回头就把她嫁出去，配给山庄里的小厮。”

“我不嫁人。”子心慌道。

玉轩趾高气扬地说道：“反正我说了算。”

紫凝劝道：“玉轩，你少乱点鸳鸯谱，吓唬子心。”

玉轩心里本没有这般打算，但嘴上仍是不服气道：“反正我的丫头，我说了算。我想把她配给谁就配给谁。”

紫凝哼道：“这么说来，我把她赎了算了，我们一起走的远远的，省得烦你。子心，你愿不愿意？”

子心惊慌失措道：“我是公子救出来的，公子说了算。”

紫凝听后一脸的无可奈何。玉轩则得意地笑出声来。

路上天气寒冷，子心又开始发病，咳嗽不止。

紫凝和玉轩便决定暂不去天镜山，而是返回瑶城。

“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们。”子心抱歉道。

紫凝劝慰道：“这样也好，马上要过年了，咱们总不能真的在荒山上过年吧。”

玉轩接道：“等回到瑶城，我们就可以在山庄里过年了。”

子心笑道：“到时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紫凝笑道：“你先把病养好再说。”

玉轩思忖道：“等回去了，我们可以再去云木草场赛马。”

“还是算了吧。上次去那里，差点把命都丢了。”紫凝否决道。

“不知道那个老太婆还活着没有？”玉轩对老婆婆感觉颇为复杂，既感激，又恼怒。

“我是不会再去那里了。”紫凝想想自己困在树林中的日子就毛骨悚然。

“不去就不去，反正还有别的地方可以骑马。”玉轩语气轻松。

一路奔波，三人终于回到了瑶城。

刚进山庄大门，玉轩便唤人将紫凝和子心安顿好。正在此时，管家迎了出来，喜道：“少爷，您总算回来了。”

天大的喜事

正在此时，管家迎了出来，喜道：“少爷，您总算回来了。”

“我不在这里，你们反倒轻松。当我不知道？”玉轩边说边把马绳交给管家，自己朝里面走去。

“少爷，天大的喜事。”管家一脸的喜不自禁。

玉轩见状，反倒笑了：“我可没说给你涨工钱，你哪来的喜事？”

“我这一生劳碌命，哪还在乎那些个？少爷，北国那边来了信。”管家说道这里顿了一顿。

玉轩听闻听下脚步，狐疑道：“北国能有什么信？该抄的都抄了，该拿的都拿了，他们还想怎样？”

“少爷连日在外，有所不知，一月前圣上驾崩，新皇已经登基了。”管家说道。

玉轩冷笑道：“新皇怎样，旧皇又怎样？”

管家急道：“新皇圣明，说如今治下升平，主张待下以宽，前儿刚打发人来送信，说是出了正月，就命少爷北归。瑞亲王爷那边已经有人去领了恩了。”

玉轩思忖道：“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少爷，那些家当不说，当初王爷没了，随便埋了个地方，怎么着都是不妥。如今圣上有恩，少爷可得回去置个新墓才是。”管家劝道。

玉轩说道：“我再考虑考虑。”说完回到房间休息。

晚饭后，玉轩在书房中将此事说与紫凝听。

“你是在担心这是个圈套？”紫凝问道。

玉轩摇头道：“我如今还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况且这是皇上下诏明示的，断不会出尔反尔，惹得天下人耻笑。”

“新皇刚登基，怎么这么快就做出和以前不一样的决定呢？”紫凝狐疑道。

玉轩想了一会，猜测道：“可能是想稳定人心吧，毕竟先前弄的动静太大，满朝不安，人人自危。”

紫凝问道：“那你打算回去么？”

玉轩长舒一口气，说道：“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给爹安置新坟，再去给娘扫墓，顺便再去看看师傅。”

不想再被卷进去

玉轩长舒一口气，说道：“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给爹安置新坟，再去给娘扫墓，顺便再去看看师傅。”

紫凝点头道：“这样也好，让王爷入土为安，也能和王妃合葬。”随后又笑道：“没准新皇一高兴，给你加官进爵呢。”

玉轩笑道：“眼下自由自在的日子就很好，那里形势复杂，我不想再被卷进去了。”

紫凝复又问道：“什么时候动身？眼看就要到年底了。”

“大概元宵节之后就要动身了。”玉轩答道。

紫凝想了想，拿过纸笔，说道：“我得给家里写封平安信，等你动身去北国，我也该回家看看了。”

玉轩按住紫凝的手，说道：“紫凝，你不和我一同去么？”

紫凝多次去往北国，每次心情都大不一样，眼下不知该如何答复，只说道：“我得回去见见我未来的侄儿。”

玉轩急道：“哪那么快就生下来？再说，生下来又不会融了化了，什么时候见不到？”

紫凝听着玉轩的奇谈怪论，笑道：“哪有你那么说话的？”说完仍旧低头写信，无非是一切平安、无需挂念之类。随后又给林师傅写了信，语气恭敬异常，给师傅新年请安、敬请师傅保重身体之类。尔后又想到，师傅这时怕是已经回了西梁去陪姑姑，便将收信地址写成西梁城。

几日后，子心渐渐好转，嚷嚷着要给众人做荷叶糕吃。

紫凝笑道：“这么冷的天，哪来的荷叶？”

“不需要真的荷叶，只要备齐几种材料，就能做出荷叶的清香味来。”子心答道。

“这么厉害？！”紫凝惊讶道。

“就等着看我的手艺吧，一路上你和公子照料我，这回也该轮到我尽心尽力了。”子心笑着走出门去筹备。

待子心走后，紫凝一人在廊下发呆，心里盘算着过去种种，未来种种。

忽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紫凝抬头见是玉轩，已换上月白长袍，面若美玉，便笑道：“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月亮上的玉兔下凡呢。”话音未落，额头就被轻敲了一下。

守岁（1）

玉轩哼道：“竟拿我跟兔子比。”

紫凝笑道：“玉兔、玉轩，都差不多。”还没来得及得意，紫凝脑门又挨了一下，忙说道：“不理你了，我去看看子心去。”说完起身欲走。

“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玉轩在后面叫道。

紫凝回头问道：“什么话？”玉轩不言语，只将玉佩塞到紫凝手中。

紫凝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玉轩，问道：“这是做什么？”

玉轩笑而不答。

紫凝笑道：“我又不是嫦娥，怎么能收玉兔的东西？”

玉轩倚在廊柱上，说道：“也是，嫦娥貌美不凡，你的确不像。”

紫凝回道：“美不美不在于外表，在于心地。”说完径直向前走去。

玉轩跟在后面，说道：“外表不美的女子都说自己心灵美，关键是没人看得见，随她怎么说。”

紫凝回头哼道：“可惜有人一肚子坏水，让人一眼就能看得见。”说完随手将玉佩塞回玉轩手中。

玉轩将玉佩上的细绳展开，给紫凝戴上，然后左看右看，复又说道：“戴上这个就美了许多。”

紫凝将玉佩解下，又套在玉轩脖子上，看了看说道：“你戴了这个，还是一肚子坏水。”

玉轩笑着将玉佩摘下，复又放到紫凝手中，说道：“拿好，别再还给我。”说完不待紫凝回话，转身便离去。

除夕那日，子心忙里忙外，张罗了一大桌饭菜，供众人享用。

紫凝笑着对玉轩说道：“你真是有福之人，不过花了点银子，就请来这么一位贤助手。”

玉轩手抚下巴，故作思考状，说道：“关键是有人既不贤惠，也不干活，还天天在我这院子里走动。”

紫凝恼道：“你既然嫌我碍手碍脚，白吃白喝，我还是走了好。”

玉轩说道：“大年夜的，你能走到哪里去？我发发善心，收留你就是。”

“哼，你当我是来讨饭的么？”紫凝嗔道。

守岁（2）

“哼，你当我是来讨饭的么？”紫凝嗔道。

玉轩回道：“难不成你是来讨人的？”

紫凝听玉轩说的越来越不像话，当即夹起一块辣椒，就势塞到其嘴里。

玉轩被辣得不行，差点呛出眼泪。

子心忙递过一杯水，说道：“这辣椒不过做个样子，怎么就吃下了。”

紫凝狠狠地瞪了玉轩一眼，说道：“让你胡乱说话！”

玉轩此时有话也说不出，只顾咳嗽。

紫凝见状，连忙轻捶玉轩后背，轻声问道：“还难受么？”

玉轩趁机另夹了一块辣椒，不由分说地塞到紫凝口中。

紫凝边咳边咒怨着小魔王。

“这等美味，我怎么能独享。”玉轩一脸得意。

入夜时分，管家打发众人去吃酒玩乐。

玉轩将琴取出，对紫凝说道：“你不是说想听琴么？”

紫凝一听便来了兴趣，拍手道：“好啊，好啊，快弹给我听。”

玉轩调了调音，便开始弹了起来。

琴声清丽悠扬，一曲完毕，紫凝连连称赞，自己也跃跃欲试，去抚弄琴弦，弹出两个不着调的音符后，感慨道：“学琴很难吧。”

玉轩笑道：“对你这个笨丫头来讲，当然很难。”

紫凝不服气道：“你都会弹，想来也难不到哪里去。”

玉轩说道：“你若想学，我教你就是。”

“我想听的话，你来弹就是，我何必再学？”紫凝歪头诡笑道。

玉轩感慨道：“真是懒人有懒人的活法。”

紫凝此时困倦不已，说道：“懒人要去歇息了。”

玉轩连忙拦住，说道：“今天是大年夜，要守岁才行。待会把子心叫来，我们一起讲故事，说笑一阵，你就不困了。”

待子心来后，讲了许多听来的民间趣闻。紫凝一时听了还觉得有趣，但越到后来越觉得困意正浓，两眼渐渐睁不开，朦朦胧胧中一头栽向前面。

不料年夜里烛火旺盛，紫凝在倒头的一瞬间，一缕头发被烛火烧掉了一截。

守岁（3）

不料年夜里烛火旺盛，紫凝在倒头的一瞬间，一缕头发被烛火烧掉了一截。

玉轩连忙将紫凝扶起，扑掉火星，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子心连忙拿来镜子和剪刀。紫凝对着镜子，见一部分头发只剩了半截。

玉轩拿过剪刀，小心翼翼地帮紫凝一点一点剪去焦掉的头发，修剪完毕后，关切地问道：“额头还疼么？”

紫凝摇摇头，说道：“这下真是心灵美了。”

玉轩笑道：“笨丫头，快去睡吧。头发早晚都能长出来。”

紫凝笑笑，有时候心中欢喜只缘于一瞬间的感动。

翌日早上，紫凝将头发梳成南域特有的发式，看不大出来原来的缺陷，反倒添了几分别致。

子心走过来，说道：“姐姐，你这发式真好看。”

紫凝回过头来，笑道：“你若喜欢，我也给你梳。”

子心连忙放下脸盆，说道：“那敢情好。”说完坐在镜前。

紫凝将子心头发散开，一边梳理一边说道：“这个发式很简单，等我教给你，你以后就可以自己梳了。”

子心笑道：“姐姐梳什么发式都好看，难怪公子对姐姐那么上心。”

紫凝反驳道：“他哪里懂得欣赏了？不过是看些表相而已，浓胭重粉的便是好看。”

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一大清早耳根就不清静，原来是你们在背后议论我。”

紫凝回头，见玉轩倚在门上，看着自己，便转移话题道：“快来看，我给子心梳的发式还不吧。”

玉轩说道：“若是烧掉半截，就更好看了。”

紫凝因为昨晚玉轩替自己剪头发，颇为感动，眼下他又这般戏谑，便将先前的感动一笔勾消，回敬道：“把你的头发烧掉半截，到时我再替你梳一个。”

玉轩回道：“那倒不必，我这么英俊潇洒，不需要那些修饰。”

紫凝哼的一声，继续梳头发。从除夕到元宵节，山庄虽不像以往王府那般热闹，但众人说说笑笑，倒也其乐融融。

启程上路（1）

从除夕到元宵节，山庄虽不像以往王府那般热闹，但众人说说笑笑，倒也其乐融融。元宵节当天，子心煮了一大锅元宵，供众人品尝。

紫凝边吃边赞叹道：“子心，你手艺真不错。”

“路上辛苦，你们多吃点。”子心说道。

“你在这里安心养着吧，等到了春天就好了。”紫凝安慰道。

“有这病根，倒没什么，就是不能照料你们了。”子心遗憾道。

紫凝笑道：“一到冬天，北国就奇冷无比，吹一口气出去，立即冻成冰。你待在这里，反倒是好事。”

“哪有那么冷？”玉轩反驳道。

“反正馨月就是这么说的。”紫凝说道。

玉轩想起当时尴尬的气氛，于是转移话题道：“子心，你在这里养病要紧，有什么需要就跟管家说一声。”子心感激地点头应道。

翌日，玉轩和紫凝启程上路。子心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两人。

路上，玉轩唤道：“紫凝。”

“嗯？”

“你那位义兄是何方人氏？应该胡子一大把了吧。”玉轩说道。

紫凝摇头道：“他还年轻。”

玉轩诧异道：“年纪轻，怎么可能内力如此不凡？”

紫凝反驳道：“谁说年纪轻就不能内力不凡了？他才到中年，武功就已经出神入化了，我的寒毒也是多亏了他才治好的。”

玉轩一想到紫凝深受寒毒之苦，便心生愧疚，说道：“那改日我去见见你那位义兄。”

“其实你见过。不过他行踪不定，这会不知道在哪里呢？”紫凝说道。

“若是见到他，我要当面谢谢他才好。”玉轩说道。

紫凝笑道：“他为我驱毒，为何要你道谢？”

玉轩笑道：“我要谢谢他把笨丫头救活，然后让我欺负。”

紫凝哼的一声，把头偏向一边。

路上，紫凝说道：“去过北国，我就要回洛城了。”

玉轩闻言，笑道：“那我们不去北国，你也就不用回洛城了。”

紫凝笑道：“你又歪曲我的话。不论去不去北国，我都要回去跟家人团聚才行。”

启程上路（2）

紫凝笑道：“你又歪曲我的话。不论去不去北国，我都要回去跟家人团聚才行。”

“你这小红马脚力还不错吧。”玉轩开始转移话题。

紫凝摸了摸红马的鬃毛，说道：“它又勤快，又可爱，真是匹好马。”

“那跟白帆比呢？”玉轩问道。

紫凝思忖道：“都是好马，我都喜欢。”

玉轩笑着哼道：“你以前还说，那么多马，可你只喜欢白帆一个，别的都不要。还说换了别的马，白帆会伤心。”

紫凝回道：“可是白帆已经不在了。”

“若是有一天小红马也不在了呢？”玉轩继续问道。

紫凝看了看眼前跑得欢快的小红马，说道：“我肯定会伤心。”

玉轩说道：“你先别急着伤心，还是趁着它在的时候，好好待它吧。”

紫凝听闻，笑道：“那好，我们去找个酒家打个尖。”

“刚刚休息过，你怎么又要去？”玉轩不解道。

紫凝诡笑道：“你不是说要我善待小红马么？那我就让它多歇歇。”

玉轩无奈道：“现在笨丫头也会贫嘴了。”

“近墨者黑。”紫凝边说边催马走向一个不远处的茶坊。

茶坊里，紫凝边喝茶边看向外面的风景，虽然外面只是荒野一片。

紫凝不经意间侧头一看，差点将茶喷了出来。

玉轩见状，忙问道：“怎么了？”

紫凝将头低了又低，打手势示意玉轩不要出声。

玉轩见紫凝低头看着茶碗里的影子，默不作声，心下好奇，也侧过头望去，还没等看清楚，就被紫凝拉了回来。玉轩纳闷不已，有什么事非要如此鬼鬼祟祟。

待邻桌人离去，紫凝方抬起头来，长舒一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玉轩忍不住问道。

紫凝低声说道：“刚才旁边坐的那人就是那天在河边遇见的那个无赖。”

玉轩急道：“你怕他做什么？”

“我不是怕，我是想躲，那人太难缠。”紫凝解释道，随后又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说。

行路难（1）

“我不是怕，我是想躲，那人太难缠。”紫凝解释道，随后又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说。

“滥好人！那种人也值得一救？”玉轩质问道。

紫凝辩解道：“救之前我也不知道他是那种人。再说，几年前你在河边轻言浮语的，我不是连你也救了？”

玉轩无可奈何，只说道：“越来越嘴利。”随后付过茶钱，两人离去。

二人继续骑马赶路。

“前面就是天镜山了。”紫凝指着远处的山峦说道。

“想去看看么？”玉轩问道。

紫凝摇摇头，说道：“既然是传说，还是在心里想着好。真见了，反倒觉得失落。”

“我看还是去见见的好。”玉轩思忖道。

“为什么？”紫凝问道。

“见不着才想，真见了也就不想了。”玉轩说道。

紫凝笑道：“你倒了解我。”

玉轩也不搭话，只说道：“快点赶路吧，明早上山去。”

晚间，二人投宿一家客栈。玉轩去拴马，紫凝去找店家要了两间客房。

待紫凝转过头来，只见大堂中间坐着那个无赖，心里直叹倒霉，连忙掉转头去。

不料，那无赖率领众人正饮酒作乐，不经意抬头间，已看见了紫凝，见其孤身一人，便拿起酒杯讪笑着走过来。

“还真是巧，我们又见面了。”那人走过来说道。

紫凝见躲避不及，回头说道：“你认错人了。”

“哼，少装糊涂！我这头上的伤刚好没几天，还不是拜你所赐。”那人肯定道。

“你少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打过你的头？”紫凝质问道。

“对，对，对，不是你，是跟你一起的那个家伙。”那人回忆起来，不禁咬牙切齿。

不多时，玉轩走了进来，见紫凝被人纠缠，忙走上前去，一把将那人推开，喝道：“你有几条命，敢在这里放肆？”

那人见到玉轩，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连忙吆喝一众人等，对玉轩二人形成包围之势。

行路难（2）

那人见到玉轩，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连忙吆喝一众人等，对玉轩二人形成包围之势。

店家见势不妙，连忙出来劝解，却被那人甩到了一边。

“这下躲不成了。”紫凝低声对玉轩说道。

玉轩不屑道：“本来就不该躲。”

紫凝本不愿动手，眼见无奈，只好跟玉轩说道：“待会把他擒住了，其他人自然就住手了。”

玉轩哼了一声，不以为意。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那人命令道。

一声令下，堂内乱成一团，其余食客争相奔了出去。

没多久，众人脸上皆挂了彩，哀叫声连连。无赖心生愤怒，叫嚷着要报复。

紫凝见玉轩仍是不依不饶，忙劝道：“算了，算了。”将玉轩拉到一边。

“若不让他尝点苦头，还是恶性难除。”玉轩气愤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赶路要紧。”紫凝连忙劝慰道。

正在此时，那人率领众人走了出去，临走前骂骂咧咧，撂下狠话。

紫凝向那店家问道：“这损坏的东西，要多少钱？我们赔给你吧。”

店家摆摆手，无奈道：“不用了，二位还是赶紧走吧，我们这里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些大菩萨。那些桌椅板凳也值不了几个钱。”

紫凝知是店家怕那人回来报复，到时又免不了一番恶斗，只好留下几个钱，和玉轩走了出去。

马棚里，紫凝抱歉道：“都是因为我，今晚连个住处都没了。”

玉轩边走边哼道：“下次别做滥好人，省得惹祸上身！”

紫凝长吁一口气说道：“好了，记住了。只是眼下怎么办？天都黑了。”

“再到前面去看看吧。”玉轩说完牵马走了出来。

走了许久，城中其他的客栈不是满员就是已经上了板。

“这下怎么办？”紫凝没了主意。

“地牢也住过，木棚也住过，哪里不能安身？”玉轩不以为意道。

行路难（3）

“地牢也住过，木棚也住过，哪里不能安身？”玉轩不以为意道。

紫凝感慨道：“小魔王真是长大了，以前连二等客房都不住的。”

“那时是我倒霉，路上遇见个吝啬鬼。”玉轩说道。

紫凝讨好道：“明天一定住一等客房。”

“还要有丫头打水。”玉轩另加了条件。

紫凝笑道：“没有工钱，哪来的丫头？”

玉轩将紫凝手掌摊开，轻拍一下说道：“拿好！”

“胡说！哪有工钱？”紫凝蹙眉道。

“反正我已经给过你工钱，是你没接好。”玉轩狡辩着，随后又得意道，“明天有丫头打水了。”说完催马加快步伐，继续赶路。

最后，两人在城郊的一间乡村小店找到了住处。

小店设备简单，一切自己动手。紫凝替玉轩打来热水。

玉轩见状笑道：“这个丫头倒不错，待会再唱支小曲来听听。”

紫凝随手将毛巾扔到玉轩脸上，说道：“我已经递过去了，是你没接好。”

玉轩拿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说道：“我这会还不累，我们一会出去赏月吧。”

紫凝无奈道：“你不累不代表我不累。”说完回到自己房间歇下。

夜半时分，紫凝只觉寒意袭来，遂将被子裹了又裹，但仍无济于事。

待睁开眼睛，紫凝只见满天的星斗映入眼帘，惊道：“我怎么睡到院子里来了？”

坐在长椅上的玉轩搭腔道：“我说一起赏月，你又说累。这样岂不两全其美？你既能歇息，又能在我身边，和我一起赏月。”

紫凝极怒道：“你还真是小魔王，只顾自己享受，不管他人死活。”

“你这不活得好好的么？”玉轩一脸无辜状。

紫凝回道：“我若是感染风寒怎么办？得了病没得医，死了怎么办？”

玉轩咂舌道：“听听你这嗓门，哪像生病的样子？”

紫凝愤恨地瞪了一眼小魔王，裹着被子向回走去。

心相印（1）

紫凝愤恨地瞪了一眼小魔王，裹着被子向回走去。

翌日早上，紫凝边打喷嚏边抱怨道：“都怪你，害得我着了凉。”

玉轩没想到紫凝真的生了病，忙让店家熬了碗姜汤，抱歉道：“都怪我，都怪我，喝点姜汤去去寒气。”

喝过姜汤后，紫凝继续抱怨道：“你，你只顾自己，根本不管我的感受。你……”话还没说完又打了一个喷嚏。

吃过东西后，紫凝又昏昏沉沉地睡下，再次醒来时，已近中午。

紫凝醒后最大的发现是小魔王不见了，心下思忖道：难不成自己抱怨了几句，小魔王不爱听，便一走了之了？若真是这样，自己病好后就直接回洛城，再也不要见他。想到这里，紫凝头昏脑重，又开始蒙头大睡。

黄昏时分，紫凝被人唤醒，睁开眼睛见是小魔王，便嗔怒道：“你不是丢下我一个人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玉轩轻敲了一下紫凝脑门，说道：“又来编排我！”随后又说道：“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说完将东西一古脑地呈到紫凝面前。

紫凝放眼望去，见是各色玩物和补品，知道玉轩出于好心，但仍是说道：“天这么冷，你又跑那么远买这些东西，若是也病了怎么办？”

“我哪有那么弱不禁风？”玉轩说着拿过一个玩偶，又问道：“看看这个，喜不喜欢？你卧床不起，有了这些东西就不会无聊了。”

紫凝想到中午时自己还以为玉轩丢下自己，一个人跑掉了，想来觉得有些汗颜，便笑道：“喜欢，喜欢得不得了，玉轩最会买东西了。”

“笑得真虚伪，还不如不笑。”玉轩说着将东西收起，放在床前的案几上。

“哼！”紫凝将头偏向一边。

“好了，你先修养几日，我们再上路。”玉轩说道。

“你若再任意妄为，魔性不改，我就直接打道回府。”紫凝嘴上仍是不饶

玉轩妥协道：“我哪里还敢？逗弄一句，要哄十句才行。”

心相印（2）

玉轩妥协道：“我哪里还敢？逗弄一句，要哄十句才行。”

紫凝不服气道：“我哪有那么小气？”

玉轩拌了个鬼脸，不以为然。

紫凝见状，登时笑了出来，心想自己在玉轩面前，能将喜怒哀乐发挥到极致，人也变得任性起来，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自己吧。

晚间，玉轩打来热水，自己胡乱擦了擦脸，随后又拿毛巾去给卧床不起的紫凝擦脸。

紫凝抗议道：“我才不要用你用过的毛巾。”

“现在是我照顾你，你只能将就。”玉轩不由分说地替紫凝胡乱擦着脸。

紫凝无奈笑道：“你这种照顾，我真担待不起。”

玉轩哼道：“胡说！我照顾你，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我这辈子怎么办？岂不是要天天受罪？”紫凝话一出口，立即有些后悔。

玉轩回道：“你还指望我天天照顾你不成？等你病好了，还是你打水。”

紫凝见自己的话没有引起注意，便暗暗有些放心，兀自睡去。

半夜，紫凝睡意正浓时，又被人唤醒。点了烛火后，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小魔王的脸。

“大半夜的，你不好好睡觉，又出什么妖蛾子？”紫凝抱怨道。

“紫凝。”玉轩低声唤道。

“嗯？”紫凝不耐烦地等着玉轩说出妖蛾子。

“你晚上的话，是什么意思？”玉轩问道。

紫凝无奈道：“我晚上说的话，你半夜来问我是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是何居心，让我睡不成觉？”

玉轩握住紫凝的手，愣愣地看着紫凝。

紫凝已然回过神来，心知自己那句话不妥，忙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快去睡吧。”

玉轩笑着拥住紫凝，说道：“我的紫凝终于又回来了。”

紫凝将头倚在玉轩肩上，久久不说话。

“你不会就这样睡着了吧。”玉轩开口道。

紫凝笑笑不语。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玉轩问道。

心相印（3）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玉轩问道。

“我也不知道。”紫凝答道，大概很早以前，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

“哎呀，那真是不巧，我可没那么想，真是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玉轩故意说道。

紫凝恼怒，连忙将玉轩推向一边，自己蒙头不理。

玉轩见状，笑道：“都怪我一时嘴快，又要用一筐话来哄才行。”

紫凝仍是不理。

“唉！既然你不理我，我就自说自话吧。”玉轩开始东拉西扯，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紫凝困倦不已，探出头来，神情诡异地问道：“玉轩，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有魅力么？”

“什么时候？”玉轩好奇道。

紫凝答道：“就是半夜好好睡觉，不出来到处晃悠的时候。”

玉轩听闻，笑了又笑，见紫凝神情困倦，便说道：“那你安心睡吧！”

翌日晚间，玉轩跑过来，对紫凝说道：“糟糕，你的小红马不见了，可能是拴得不牢靠，自己跑掉了。”

紫凝惊道：“怎么会这样？不行，我去找找看。”说完起身去找。

沿着旅舍周围找了一圈，仍是没见到小红马的身影，紫凝不由得焦急道：“这下可怎么办？没有马怎么上路？”复又想起小红马的诸多好处，越想越难过。

正在这时，玉轩牵着小红马走过来，说道：“我找了好久，终于在山坡那里找到它了。”

紫凝见到小红马，立即高兴起来，失而复得的心情最是喜人，随后又看向玉轩，见其一脸的得意，便知是他在暗中搞鬼，嗔怒道：“小魔王，你就知道捉弄我！”

玉轩笑道：“它在的时候，你习以为常，若是有一天走掉了，你反而伤心难过。这下对小红马的感觉改变了罢。”

紫凝听闻，仍是不理，对小魔王的捉弄愤恨不已。

玉轩继续说道：“那你再想想看，若是有一天，我又把你忘了呢。”

紫凝闻言，心中一凛，到时真不知该如何面对。

心相印（4）

玉轩走过来，拉着紫凝的手，说道：“紫凝，你又回到我身边，我高兴得不得了，我再也不会忘记了。”

紫凝听后，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正在紫凝感动之时，耳边又传来魔音：“今天白天，我心里一直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想让你感同身受一下，就想出了这个主意。”

紫凝听后哭笑不得，又气又恼，便向玉轩轻捶过去。

玉轩笑着将紫凝揽入怀中，久久不愿松开。

休整两日，紫凝已经完全康复，二人重新启程。

待走到天镜山时，天空开始飘起鹅毛大雪，路途变得艰难起来。玉轩下马后，携着紫凝来到一处山洞中。

望着皑皑白雪，紫凝感慨道：“没想到这里这么冷。”

玉轩说道：“早知如此，今天就歇下不走了。”

“没关系，等雪停了我们再走就是。”紫凝接道。

“只怕雪积的厚，更难上路。”玉轩悲观道。

紫凝笑道：“那也没关系，出了天镜山，我们再找地方歇息。”

玉轩见紫凝的脸冻得有些发紫，便故作神秘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叫紫凝了。”

“为什么？”紫凝不解道。

玉轩指着紫凝的脸说道：“这里冻得发紫，那里又好像凝了霜露似的。”

紫凝听他拿自己名字取笑，嗔怒地瞪了一眼。

玉轩愈发笑得开怀，随后将紫凝揽入怀中，又握住紫凝双手，为其暖手。紫凝心中无比欢喜，尽管天气寒冷，但仍感觉异常温馨。

正当玉轩和紫凝耳鬓厮磨、说着贴心话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真是巧了，咱们又见面了。”

玉轩抬头，见是那日在丛林中跟老婆婆比武的男子，不知其来意，只说道：“这里洞小，怕是容不下你。”

男子哼道：“当日之仇，如今也该报了。”

玉轩喝道：“若不是当日我们前去营救，你们恐怕早入了熊肚了。”

“等你们归了西，我多烧点纸钱，也算报答你们当日之恩了。”男子说着欲要冲杀过来。

心相印（5）

紫凝心里直叹，世间怎会有如此恩将仇报之人，只当恩情是理所当然，有点嫌隙便睚眦必报。

玉轩提剑走上前去，与男子厮杀起来。紫凝手持长剑，也加入战局，和玉轩一起联合应敌。

正当三人相战甚酣之时，男子身形一闪，急速越至紫凝身后，持狼牙棒向其背部扫去。

玉轩惊慌之余，连忙推开紫凝，但自己未能逃过一劫。

紫凝见玉轩受伤，急忙上前将其扶住，对男子喝道：“你个卑鄙小人，他若是有事，我决不会放过你。”

男子不屑道：“哼！如今一比一，你能赢得了我才怪。”

紫凝看向玉轩，关切地问道：“玉轩，你怎么样？”

玉轩说道：“你一人，难以敌他，咱们还是先撤吧。”

紫凝深知，以玉轩的脾性来说，决不会退缩，如今是为了自己的安危，才决定撤离。

想到这里，紫凝对男子喝道：“快说，你那狼牙棒上用的是何种毒？否则，我要你好看！”

男子不屑道：“就凭你？”说着便朝紫凝招呼过来。

紫凝将玉轩安置好，又拿过玉轩长剑，奋力应敌。男子棒法奇幻莫测，尽管紫凝手持双剑，仍是感觉费力，又觉得多一剑在手，反添累赘，便将玉轩长剑扔到一边，只以一剑应对强敌。

玉轩背上奇痛难忍，但仍挣扎着起来，拾起长剑，助紫凝一臂之力。

正当三人打得难分难解之时，又窜出一人来，说道：“连两个小鬼都打不过，还妄称高手。”

玉轩闻言，知道老太婆赶到，心里暗叫不妙，自己有伤在身，对付男子一人已是不易，如今又添了对手，真是祸不单行。

男子不屑道：“哼！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说着棒势更加凌厉。

老婆婆对玉轩叹道：“死小子，当日我要你叩头，就有收你为徒之意，谁知你不知好歹，如今也怪不得我无情了。”

玉轩不理会她的话，只想找机会脱身。

心相印（6）

玉轩不理会她的话，只想找机会脱身。

紫凝心知玉轩带伤，不易久战，便找准机会，提剑隔开狼牙棒，同时对玉轩喊道：“你快走，我随后就到。”

玉轩不愿紫凝一人涉险，欲要拉上紫凝同走。

正在此时，男子用力打掉了紫凝手中长剑。紫凝见情势危急，便用尽全力，反手一掌，向男子劈去。

紫凝托吴明之福，内力大增，此掌打下去又是用了十成的功力，男子撑不住，口中开始吐血。

老婆婆见状，急忙赶了过来，扶住男子，说道：“你没事吧。”男子已然没有力气回答。

老婆婆转过身来，眼神发狠道：“他若有事，我叫你们两个小鬼陪葬。”

紫凝心生一计，说道：“他中了我的天极寒掌，若想活命，就拿解药过来。”

老婆婆冷笑道：“你以为我会信你么？”

紫凝说道：“你问问他现在的感觉，就知道我说的话可不可信了。”

男子此时气力虚弱，口不能言。

老婆婆见状，毫无办法，只说道：“你先把他救治了，我再奉上解药。”

玉轩说道：“紫凝，别信她的鬼话，咱们先离开这里要紧。”

紫凝深知老婆婆功力不凡，玉轩又有伤在身，此处不宜久留，说道：“找毒药容易，若是想解寒掌之毒就是难上加难了。”说完和玉轩离去。

老婆婆忙着看守男子，倒也并未追上前去。

租下一处民居，紫凝将玉轩安顿好，又让人帮忙请来大夫。

大夫查看伤口后，不知所中何毒，只开了些普通去毒的药。紫凝多花些银两，又请隔壁厨房代为煎药，自己则守护在玉轩身旁，手持镊子，将玉轩肩上的狼牙刺一一拔掉，随后又包扎好。

玉轩见紫凝满脸忧虑，劝慰道：“不用担心，我没事。”

紫凝仍是焦急不已，低头看着玉轩。

“终于见到天镜山了，喜欢吗？”玉轩转移话题道。

共患难(1)

“终于见到天镜山了，喜欢吗？”玉轩转移话题道。

紫凝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自己向往已久的天镜山被风雪掩盖不说，玉轩还在上面为保护自己而身受重伤，想想就难过不已。

“别哭！傻丫头。”玉轩见紫凝流泪，又开始劝慰道。

正在这时，有人将煎好的药送来，紫凝忙拭去眼泪，将药碗拿了过来，让玉轩服下，随后说道：“解毒要紧，明日我就出去，看看有没有办法。”

“别走，留在我身边。”玉轩担心老婆婆过来寻仇，紫凝一人在外，难以应对。

“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紫凝无奈道。

“等明天好些了，我试着运功调息，或许能将毒逼出来。”玉轩宽解道。

紫凝点了点头，又出门安排晚上的饭食。返回时，紫凝手里端着鸡丝粥，一点一点喂玉轩喝下。

夜里，玉轩发汗不止，便将被子扔至一旁。紫凝守在床前，一边替玉轩擦汗，一边帮玉轩重新盖好被子。

玉轩醒后，对紫凝说道：“你也快去歇息吧，我挺得住。”

紫凝摇摇头，说道：“我总要守着你才能安心。”

玉轩说道：“这点伤毒不算什么，你当时中了天极寒掌，才真是危险至极，只可惜那时我不在你身边。现在受点罪，也能略微体会你当日之苦了。”

紫凝摇头道：“伤痛又不是什么好事情，何必体会来体会去的。”

玉轩微笑不语。

翌日一早，紫凝见玉轩伤口青紫处比昨天略有扩大之势，便深感不妙，

觉得不能再拖下去，当即提起剑来，说道：“我去找那人去，说什么也要把解药要过来。”

玉轩不依道：“不行，你一人前去，太过冒险。”

紫凝摇头道：“我必须得去，你的毒一日不解，就有一日的危险。只是眼下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是啊，是啊，我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你还是留下来保护我吧。”玉轩笑道。

共患难(2)

“是啊，是啊，我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你还是留下来保护我吧。”玉轩笑道。

紫凝听闻哭笑不得，对玉轩说道：“我去去就来，不用担心。”说完提剑走了出去。

此时，积雪丰厚，上山的路寸步难行，不知道那个老婆婆此时藏身何处，天地茫茫，紫凝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来到天镜山，那两人已毫无踪影，解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正当紫凝苦苦思索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正四处找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

紫凝回头一看，正是老婆婆，连忙说道：“以前是误会一场，现在还烦请前辈拿出解药，我们感激不尽。”

“哼！误会？哈哈哈……”老婆婆此时的笑声听起来更像哭声，“他挨了你一掌，昨天晚上就归了西，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紫凝没想到自己的掌法如此厉害，让那个人送了命，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又见老婆婆冲杀过来，连忙提剑招架。

几个回合下来，紫凝发现，老婆婆一直不敢太过靠近自己，想必是吸取了那个男人的教训，畏惧自己的掌法。

想到这里，紫凝将剑扔开，徒手去搏，想擒住老婆婆，逼她交出解药。谁知老婆婆躲闪得极快，紫凝一时间靠近不得。

情急之下，紫凝朝老婆婆身后喊道：“他来了，他又活过来了。”

在老婆婆愣神的一瞬间，紫凝连忙冲上前，死死地扼住老婆婆的咽喉，命令道：“快交出解药，否则我一起送你们上西天。”

老婆婆冷哼道：“我活了一把年纪，如今他也走了，我无牵无挂，不会交给你解药的。让你也尝尝这痛苦，哈哈哈……”

老婆婆的笑声越来越弱，紫凝过了一会才发现老婆婆已经自尽。

回到住处，推开门，紫凝一脸挫败地走到玉轩面前。

玉轩见紫凝神情，连忙问道：“怎么了？这个时候很难找到他们，就算找到了他们也不会交出解药的。”

共患难(3)

玉轩见紫凝神情，连忙问道：“怎么了？这个时候很难找到他们，就算找到了他们也不会交出解药的。”

紫凝痛苦地摇摇头。

玉轩笑着转移话题道：“我好饿。”

紫凝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出去了大半日，连忙去烧火，准备做饭。

紫凝在南域时曾经下过厨房，没过多久，就做好了饭菜，端到玉轩面前。

“你怎么不吃？”玉轩起身问道。

紫凝凄苦地说道：“那两个人，他们……一个昨天就死了，一个今天自尽了。”

玉轩笑道：“紫凝本事真大。”

紫凝急道：“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笑。他们没了，这下彻底拿不到解药了。”

“没关系，到了北国，那里有的是上好的药材。”玉轩安慰道。

紫凝点点头，此时此刻，唯有这样想，才能稍微宽心。

休养几日后，玉轩仍不见好转。

紫凝心想，这样下去，能不能到北国都是个未知数，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于是对玉轩说道：“我再去找找大夫，天下之大，总会有人知道解毒方法的。”

玉轩摇摇头：“紫凝，我不想让你再离开我。”

紫凝流泪道：“都是我不好，要是不去天镜山，你就不会这样了。”

玉轩抚摸着紫凝的头，说道：“我这几日运功调息，毒性不会这么快发作。咱们去北国，找我师傅。”

紫凝点点头，或许玉轩的师傅会有办法。

“紫凝。”玉轩唤道。

紫凝抬头看着玉轩。

“紫凝，”玉轩继续说道，“我一直想让你做我的新娘，很早以前就想了，可是，如今……”

紫凝抹抹眼泪，眼下玉轩再无亲人，自己家人远在东岳，没有父母的首肯，没有亲人的见证，但玉轩此刻耽搁不得，于是说道：“玉轩，我们今天就成亲。”

玉轩笑道：“可我还没准备好聘礼。”

紫凝站起身，说道：“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何当共剪西窗烛

紫凝站起身，说道：“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玉轩不知紫凝话里意思，只见紫凝快步走了出去。

暮色降临时，紫凝才回来，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玉轩，快来看。”紫凝边说边打开包袱，里面是红烛、鲜果和红布。

玉轩将紫凝揽入怀中：“紫凝，你真是个傻瓜，我如今这样，你何必……”

紫凝阻断道：“我去点蜡烛。”

雪中草屋，红烛摇曳。紫凝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与玉轩成亲。没有家人，没有见证，但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

晚上，玉轩将紫凝拥在怀中，说道：“紫凝，如果到了东岳，你的家人会不会怪我没有下聘礼，就娶了你。”

紫凝点头道：“嗯，我爹，还有我大哥二哥不会饶了你的。”

“那怎么办？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去东岳了。”玉轩故作惊吓状。

紫凝笑道：“我总不能不见我家人。”

玉轩看着紫凝的笑容，说道：“我本来想去北国找我师傅，让他做个见证，没想到有人迫不及待地嫁了过来。”

紫凝脸红，嗔怒地掐着小魔王的耳朵。

玉轩夸张地叫道：“来人救命啊，谋害亲夫啊……”

紫凝放下手，说道：“叫你口不择言。”

玉轩揉了揉耳朵，看着满面羞红的紫凝，连忙将其拥入怀中，如获至宝。

窗外，寒雪纷飞；屋内，情意绵长。

次日早上，玉轩醒来后，看见紫凝端着汤药，蹲坐在床边。

“夫人起得这么早。”玉轩打着哈欠说道。

“不早了，是你睡得太晚。”紫凝将汤药送至玉轩面前。

玉轩不情愿地说道：“能不能不喝啊？这里的大夫开的药未必管用。”

“这药材是用来清毒的，总会有点作用的。”紫凝耐心劝道。

玉轩只好端过碗来，一饮而尽，随后说道：“要是以后一辈子离不开药，就惨了。”

恰如初见（正文完）

玉轩只好端过碗来，一饮而尽，随后说道：“要是以后一辈子离不开药，就惨了。”

紫凝笑道：“要是那样，我就收取熬药钱。”

玉轩接道：“要钱没有，要病人，倒是有一个。”

紫凝怕玉轩心情压抑，便转移话题道：“等过阵子到了北国，就有美食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品尝。”

玉轩揽过紫凝说道：“紫凝，等到了北国，祭拜过爹娘后，我们就去隐居吧。”

紫凝依偎在玉轩怀里，点了点头。

一年后，北国极寒地带。

紫凝穿着厚重的皮衣，回到木屋内，兴奋地说道：“玉轩，爹派人传信了，让咱们尽快动身回东岳。”

玉轩懒懒地躺着说道：“我看这里不错，就在这儿养老算了。再说，师傅也说了，这里的天气有利于我养身体。”

紫凝捂着通红的脸，说道：“师傅还说了，过于寒冷也不好。”

玉轩还是不为所动。

紫凝心生一计，便说道：“爹还说了，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嫁娶不算数，要我赶紧回去领罪，然后再另配人家。”

玉轩“噌”地一声，从床上坐起来，说道：“那还是永远不要回去了。”

紫凝苦劝不成，只好撅着嘴，坐在一旁。

玉轩只好安慰道：“等过阵子，我就陪你回去。你看，我现在还没彻底恢复。”说完还咳嗽几下。

紫凝反驳道：“你昨天还和村里的人猎了一头熊回来。”

玉轩打着哈欠，转移话题道：“我的那顶帽子怎么找不到了。”

紫凝打开柜子，将帽子塞到玉轩手中，说道：“这是你上个月猎的狐狸皮。”

玉轩无奈，只好说道：“好久没走动了，出门疏松一下筋骨也好。”

紫凝高兴地跳了起来，说道：“这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一月后，紫凝和玉轩骑马来到河边。

“丫头，过来，陪小爷说说话。”玉轩一边饮马一边对紫凝说道。

紫凝哼地一声，别过头去。

一切的一切，恰如初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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