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漓》

作者：沐澈

申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章

楚辰，我又梦见你了，我梦见你充满幽怨的眼，你问我，漓儿，为什么要骗你，为什么最后还是要离开你。

我惊醒过来，看着身旁秦晋冰冷的墓碑，扯出一抹温暖的笑。

楚辰，我没有时间来陪你睥睨这个天下，我没有时间来等你娶我，楚辰，你不要再寻我，皇宫里太冷，夜太漫长，我耐不住那样的日子。

楚辰，我真的很想再看看夏天炙热的太阳，你坐在我身边，眉目含笑，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楚辰，每次我看着秦晋的墓，我都分外的难过，若未遇见你，我们或许都不会那样痛。

楚辰，我和你说过，这个天下比我更需要你，你不要恨我，亲身将你推给这个天下，你那样出色，就算是日月也不可与你媲美。楚辰，我其实很喜欢你说，漓儿，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妻。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在我心口一般，楚辰，此生，遇见你，那样晚，接受你，那样迟。

来世，我们不要再相遇了。那样，你不会那样痛，我也不会那样痛。我们就做一对陌生人，我的身边有秦晋，而你身边，站着别人。楚辰，生不能与你同寝，死不能与你同椁，为什么让我遇见了秦晋，却又要遇见你。

你看，秦晋踩着祥云来接我了，楚辰，再见了。

楚辰，对不起。有个人一直在等我，而我不能辜负那个人。

楚辰，楚辰，忘记我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卷晋

政和十三年，我在梦蝶的元宵诗会上遇见楚辰。那时候的楚辰，一袭白色的华服，眉目含笑，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我后来才知道那是青漓，楚辰从不离身的死士，亦是那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给与楚辰温暖的人。

我不是什么将相之后，不懂舞文弄墨，我唯一想的，不过是鲜衣怒马，仗剑天涯。元宵诗会，我向来是不耻的，我提及诗会，不过梦蝶的执着。

元宵诗会共设六关，过前面五关的文人骚客方有机会进入最后一关。我的雇主柳梦蝶，才情卓绝，名满京师，她便在诗会的最后一关等着那个闯过前面五关，能与她诗酒天下的男子。

每年的那天第一楼皆是座无虚席，今年自然不是例外。我坐在第一楼的楼顶，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悠然的灌了一大口。清辉的月色，印上薄薄的雾，我有些微醉了，不是因为酒，许是因了其他的说不清的东西罢。寻了一处清静的位置，躺下身，双手交叠在脑后，抬眼望着清辉的圆月，浅浅的睡下。诗会方才行进到第三关，离梦蝶那一关，还有些时辰，我不喜嘈杂，那种融入人世的喧嚣。京师的繁华，千金一掷买春芳，已不是什么新鲜了，可我仍是一人，以避世的姿态，孑然一身。

我习惯睡得很浅，或者我已经很久没有安稳的睡觉了。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哄闹声，沉重的脚步声一点一点的迫近，今日的闯关这般的快么？我不过躺下半个时辰，便已至第六关了。我微蹙眉，动了身子，施展轻功，从楼顶飞身而下，稳稳的落在梦吟阁的窗户露台外边。窗户外边的露台本是没有的，因梦蝶喜好上这诗会，才聘请名师特地设计建成，建成之日，名动京师，王宫贵胄莫不前来赏玩这恍若仙境的空中楼阁，但梦吟阁从不轻易让外人踏足，为的便是雍王爷视若明珠的千金，梦蝶郡主。

梦蝶的贴身丫环翠屏神色愉悦的跑过来，娇喘了几口粗气，方才轻启朱唇，低低的对我说：“墨公子，开始了，开始了，你可瞧仔细了。”

我轻轻的笑了笑，点点头，淡淡的说：“放心。”

梦蝶喜好上这元宵诗会，只为二年前那日心血来潮，她带着翠屏出门去观赏灯会，我向来不喜人多，只远远的守着她，而那日京师盛传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状元爷凭一首惊艳才绝的诗获得某员外千金青睐，遂结秦晋之好。我不曾想过，因了这佳话，梦蝶便喜好上这等风月之事，欲借着诗会为自己寻觅夫婿。只是二年了，未曾寻得良人。

起始雍王说她胡闹，他堂堂雍王的女儿，天下人争都还来不及，怎由得她这般胡来。梦蝶便给她的王爷父亲说，婚姻系着她的一生，她要嫁的男人，须由她自己做主，若她嫁的是一个不爱她她亦不爱的人，那么这一生便是错付了，纵使那人权倾天下，若不爱，便没有什么幸福可言，她要的其实不多，只要幸福就够了。雍王爷执拗不过，且膝下仅她一个女儿，其余皆是男子，久而久之，也就由着她的性子，但梦蝶又岂知，王爷由着她，是因为他知道，梦蝶能看上的男子自是不凡的，若有欺瞒梦蝶之人，他决不放过。

我依在露台的镂饰栏杆上，灌着葫芦里的酒，目光有些涣散，良人，呵呵，这天底下大抵只有梦蝶会那么天真的以为，一首诗便可以选定要陪在自己身边一辈子的人吧。

在所有人眼里，我是梦蝶的贴身护卫，我拿钱，为梦蝶打发那些寻衅闹事的无耻泼皮。柳梦蝶的名号，向来招蜂引蝶，前来无耻胡闹的人自然不少，我要做的便是替梦蝶惩治那些闹事之人，虽是无趣，不过也好，我不会在那样漫长的日子里那么无聊。

我曾与梦蝶约定，她觅得良人之日，便是我仗剑天涯之时。梦蝶，她是今世我唯一放不下的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梦吟阁里多了一个男子。淡淡的紫荆花的味道，扑面而来，融合在空气里，我微怔，旋即为自己的想法，懊恼的笑了笑。我想，也许梦蝶是寻到她的良人了。因为我回转身子，透过薄薄的幕帘，就瞥见白色华服，眉目含笑，一副温润如玉模样的楚辰。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楚辰，即使隔着幕帘，无法看清他的面目，可我那双识人无数的眼，是不会骗我的。欣长的身子，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难以掩饰的优雅，这样的男子，若是喜欢上一个人，便再不会罢手，只是，楚辰，他是能给梦蝶幸福的人么。

梦吟阁里不时传来阵阵的笑声，附和着那些儒雅的诗词。诗词我向来不懂，但是我明白，梦蝶喜欢这个闯过前面五关的温和男子，因为她的丫环翠屏没有过来寻我为她打发他走。若是以往，纵是有才子闯过前面五关，但若梦蝶觉得无趣，便会命翠屏前来寻我，胡乱找个理由打发那些榆木之人。

只是今日，那白衣男子已进去多时，翠屏却未来寻我，若不是梦蝶喜欢，又怎会如此？

心里不由得有些高兴，二年了，第一次梦蝶觅得了她想要的男子。女儿的年华，是等不得的，错过了，便是人老珠黄，纵你如何诗才了得，终是不再年少。我虽从不言明，却是希望梦蝶能寻一个护他之人，厮守此生。

我扬起手里的酒葫芦，再灌下一大口酒，唇角微微的勾起，露出一抹浅笑。既是梦蝶喜欢，我便不再无趣了，将酒葫芦挂回腰间，便飞身上了屋顶，习惯的躺下身子，交叠双手，望着苍穹。

我终于可以没有牵挂的离开了。梦蝶已寻得归宿，那么，我便不会再留下来了，此生，若能仗剑天涯，快意恩仇，便了然无憾了。

午夜有些微凉，我拥了拥衣衫，不知何时已然在屋顶睡熟了，抬眼望向梦吟阁，梦吟阁里已经一片宁静，想来梦蝶已然回府了。

我起身，纵身一跃隐没于黑夜。习惯黑夜的幕布，遮天蔽日的淹没一切，没有人能窥见别人，也没有人能看清别人。

待我回到雍王爷府时，却没有料想的那般热闹，依梦蝶的脾性，寻得良人，自是要疯闹一番的，如何会是这般光景？

我蹙了蹙眉，若有所思，抬眼便看见早已候在王府的门口翠屏，翠屏见我回府，顾不得平日里温柔模样，急冲冲的跑了过来，一脸的焦急的说：“墨公子，快去劝劝我们家郡主，她哭得可伤心了，都怪楚公子、、、、、、”

翠屏后面的话还未及出口，我便已猜晓，想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吧。我施展上乘的轻功，飞身而走，前往梦蝶的闺阁，清心阁。

清心阁是雍王府里最为独特雅致的一幢建筑，建在王府的左跨院，朱漆长廊从王府的前院一直延续至清心阁的入口，每离一尺便有一名护卫，清心阁里陈设皆是遵循公主规格，雍王喜爱郡主是天下皆知，清心阁里价值连城的宝贝自是数不胜数，丫环小厮更是只听命于梦蝶一人，即便是王爷，也轻易做不得主。梦蝶在清心阁里，宛如君王，只是梦蝶没有君王的难测与残暴，她待下人极好，虽不能给与他们自由，却是从未亏待一二，致以王府里的仆从皆以进清心阁为荣，自然，能进清心阁的人，都是梦蝶自己挑选出来的，旁人做不得主。

远远的我便已听见梦蝶抽泣的声音，清心阁的主殿里围了一层一层的仆从，众人皆是不明，往日温软的主子，今日怎会痛哭成这般模样。

还未及走进清心阁，便望见雍王端坐在主位，眉头紧蹙，看着哭泣的宝贝女儿心疼不已。我调整步子，穿过暗夜里投射下星点斑驳的长廊，进了主殿，微曲身子，恭敬的唤了声王爷。雍王原本紧蹙的眉舒展开来，随即威严的起唇，他说：“墨漓，你劝劝蝶儿，她向来听你的。若她真心喜欢楚公子，本王自会为她做主”

雍王的消息真快，不过半个时辰左右的事，他便已全然知晓。若他要掌握这天下，又岂是难事。心不由得微微的有些抽痛，我怎还替秦晋想着这天下呢，那一切都已是前尘旧事了，我何苦还去执着。

“墨漓自会给王爷一个交代，若是无事，还请王爷早些歇息。”我望着爬在软榻上的梦蝶，神情淡然的说到。我知道梦蝶的，她王爷父亲在这里碍着，她断然不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纵然她王爷父亲极是宠她，可是女儿的心思，又岂是能随便说与父亲的。何况梦蝶的脾气，如若不是别人甘愿，她亦不会仗着自己的王爷父亲，便强求于人。

王爷似乎早已料到我的答案，回望了一眼梦蝶，眸光里染上了一缕惆怅，却依旧威严的说：“那郡主本王就交给你了，你们都先退下吧。”

王爷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略有些苍老的手指掳了掳他花白的胡子，便迈开步子出了清心阁。丫环小厮们虽是担心他们的主子，却也只得跟着雍王退了出去，一时间清心阁倒也安静了下来。

我起身，踱步行至软榻，还未来得及坐下，梦蝶便一把抱住了我的身子。梦蝶的身子颤抖得厉害，倾城的容颜上爬满了泪水，泪珠一颗一颗的打湿了翠屏为她精心勾画的妆容。她紧紧的抱着我，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似的。我有些微怔，这些年，虽然梦蝶有些胡闹，有些脾气，可是从未像现在这般无助。看来，这楚公子，确实不同一般。

“漓漓，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他、、、、、、他、、、、、、他竟然有了妻室，我怎忍横刀夺爱，可我只想要他只有我一人，漓漓，我怎么办啊。”梦蝶泪眼婆娑的诉说与我，眼里满是一种失去的绝望。她的眼神我太熟悉了，我不忍再去看她，只是低下头，扶着梦蝶娇弱的身子。

楚辰，那般优秀的男子，又怎会没有一个绝色的女子陪伴左右。只是，若是梦蝶喜欢，那么即使他妻妾成群，也算不得数。

“蝶儿，你真的很喜欢他么？”我轻轻的放开梦蝶，扶着她坐在软榻上，低低的问她。我曾允诺，这世上只要是梦蝶想要的东西，我都会让她得到，不计一切。

“恩，漓漓，你知道么，楚公子才情了得，为人温和如谦谦君子，是蝶儿想倾尽一生去拥有的男子。可是，他却告诉我，他已有了妻室，漓漓，我怎生是好。”梦蝶的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只是我当时并不知道，有些人，是我们不能沾染的，一旦沾染，便如饮鸩止渴，再也停不下来。

“蝶儿，你真的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么？”我慵懒的取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大口，极品花雕的味道，溢满我的唇齿。我满足的看了看娇羞的梦蝶，旋即望向窗外清辉的月色。楚辰，纵使你心有所属，我也定要你心里只有梦蝶，我要你，此生只能有梦蝶。

“恩，漓漓，你帮我，好么？”虽然梦蝶一向胆大，但言及情事，却依然多了抹女儿的羞涩。她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拽着我的手腕，我微蹙了眉。这傻丫头，不知道会弄疼我么。我虽有武功，可终是凡夫俗子，不是神仙。

“蝶儿，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让你得到，我答应过你的。”梦蝶像是早已猜晓答案一般，精致的容颜爬上一抹满足的笑，她全然忘记了我被她拽得发红的手腕，我无奈的勾起薄唇，梦蝶，她终是个孩子。

梦蝶知道，只要是我允诺她的，便从来不会食言。有时候我想，梦蝶是不是太过于信任我了，只是这信任，我却从未辜负，因为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去违背我的诺言。

我躺下身，双手交叠在脑后，在软榻上睡下。方才还一脸阴霾的梦蝶，此刻却大呼小叫的跑出主殿，全然不顾平日温软的形象，在清心阁里来来回回的疯跑，惹得一众仆从也跟着她一起胡闹，扰得整个王爷府不得安宁，不过这让王爷放了心，因为知道捣乱的梦蝶，才是恢复了正常。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章

外面的疯闹声持续了许久才停下来，黑夜又重归于安宁。我缓缓的睁开眼，起身下榻，步出清心阁，穿过回廊，便回到我的墨漓苑。我从不在外留宿，无论多晚，我总会回墨漓苑，因为只有那里，才让我安心。

步履轻盈的走进墨漓苑的入口，推开厚重的大门，一股生人的味道迎面扑来，房间里刚才来过生人，我蹙眉，雍王府上下无人不知，我的墨漓苑从不让人踏足，此刻怎会有生人的味道，环视一周屋子，瞥眼看见紫檀木圆桌上堆放整齐的古玩，心里虽是喜欢，却仍有些不满，雍王怎会现在让人送来这些古玩。我保护梦蝶，却从不接收雍王的任何金钱，可我喜欢古董字画，雍王便以此为酬劳，这笔买卖，两不亏欠。

随手拿起一副字画，王羲之真迹，我不由得有些讶异，这雍王果不是泛泛之辈，这即已绝迹的东西，竟能让他搜罗来，他的能力，真不可小觑了。我放下手里的字画，眸光环视着屋子里的每一处陈设，恍惚间，那个熟悉的影子又站在这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动，或伏案写着什么，或立在书架旁翻阅什么，或伫立窗户旁边若有所思、、、、、、

心口一阵抽痛，习惯的取下腰间的酒葫芦，猛烈的灌下一大口，随即大步的走出墨漓苑，纵身跃上屋顶，躺下身，左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遥远的苍穹，星点依旧停在那里，我扬起右手，灌下一大口酒。这一夜，怕是难熬了。

晨曦划破东方的轻薄云层，一片血色的红斑驳的投射下来，映在我的脸上，又是一夜的宿醉，头有些痛，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和着烈酒，轻咽下喉。头痛已是顽疾，梦蝶请太医为我调制的这药丸便是专门抑制这头痛的，只是太医嘱咐，若继续嗜酒，只怕三年五载之后，这药丸便再不能发挥任何作用了。梦蝶总是拿太医的话来驳我，可我只是轻笑，因为我知，若没有了酒，这头痛只怕会比现在更甚。酒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忘记一切。

此时翠屏衣着一袭黄色的罗裙，站在墨漓苑的入口，对着屋顶轻唤：“墨公子，你在么？郡主在主殿里等你。”

我无奈的叹气，将酒葫芦挂回腰间，飞身而下，顾不得墨漓苑门口的翠屏，在清心阁的入口停了下来。

墨漓苑设在清心阁的旁侧，没有雍王府奢华的装饰，只是淡淡的，毫不经意的立在那里。我不喜生人靠近我的墨漓苑半尺，所以我不在的时候，墨漓苑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和穿堂而过的清风。

刚行至主殿的入口，梦蝶便腾身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向着主殿的入口跑了过来。

“漓漓，这是楚公子今日的行程，你、、、、、、去帮我、、、、、、看看，可好？”梦蝶迫不及待的拉着我的手，将一纸写满绢细小字的薛涛笺递与我，眸子里溢满期待。

梦蝶寻我，原来是为这事，她想知道她心仪的楚公子是何样的人，能为她办这件事，又不会欺瞒她的人，这天下，大抵只有我了吧。

“蝶儿，若是你喜欢，他人品怎样又作何？他纵是万般的不是，若你真心喜欢，也是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蝶儿，这世间的情爱，不是因了人品便可更改的。楚公子才情卓绝，定非等闲，我去不去其实毫无差别。”我不惯于说很长的话，所以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微蹙了眉，然后大口大口的换气。

梦蝶眼里迅速的闪过一抹失望，旋即又被希望所填补，她低低的央我：“漓漓，漓漓，可是我想了解清楚了他的一切，就让父王去提亲的，就算、、、、、、就算他不答应，我也不后悔。”

“蝶儿，天下好男儿岂止他楚某人一人，你何苦执着？”我的手指习惯缠绕梦蝶的青丝，我喜欢这样宠溺的亲近她。

“可是，漓漓，我也想有一次自己的爱情，像你和晋哥哥那样的爱情。所以就算以后会痛，会难过，我也甘愿。漓漓，你成全我好么？”梦蝶的眸光触上我的脸，她坚定的小脸，闪烁着光芒，我的手指轻轻的颤抖，旋即从她的青丝滑出，我扳正梦蝶的身子，看着她清澈的眸子，低低的开口：“蝶儿，看着我，若他不是你的良人，你会后悔么？”

“我不会，无论最后我们的结局怎样，我认定他了，绝不后悔！”梦蝶的话掷地有声，她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慌乱与犹豫，她坚定的告诉我，她想与那个一面之缘的男子，许诺今生。我在心底长长的叹了口气，梦蝶，你可知，覆水难收，说过的话，便再收不回去了。

“那么，蝶儿，我去，只是若你今后后悔，我仍会助你。”若你今后后悔了，今生我会永远守在你的身边，直到我，离开。

梦蝶的脸上突的绽放出倾城的笑容，她抱着我，脑袋在我的脖颈间来回的噌，她轻轻的说：“漓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的。”

我无奈，放开梦蝶，轻说：“好了，我这就去可好？”

梦蝶扬起幸福的小脸，呵呵的朝着我笑，她说：“恩，漓漓，你早些回来，夜晚凉了，你的头痛会经受不住冷风的。”

我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没有说话，转身出了清心阁，纵身一跃，出了王府。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薛涛笺，无奈的笑了笑。梦蝶是真的喜欢上楚辰了，不然不会花那么多心思，竟然去寻了他的行程。手指习惯的去取下腰间的酒葫芦，轻摇了摇，葫芦里的极品花雕，已然没有了。低低的叹一口气，将酒葫芦挂回腰间，往京师第一楼而去。

京师第一楼，是雍王府的产业。那里的好酒，我随到随取。第一楼的掌柜是一个叫叫雍昌的男子，四十左右，蓄着两撇胡须，瘦削的脸上总是隐藏着一抹浅伤，他永远身着一袭蓝色的长衫，干净沉默，甚至有些不好与人相处的冷漠。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便是去第一楼取酒，他远远的站在柜台里，即使身边是喧嚣的嘈杂，可我能从他的身上寻得隔开喧嚣人世的安宁。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我却可以一眼便寻出他，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梦蝶说他是雍王府四客之一，四客里唯一一个不善言辞的商业奇才。

雍王府的四客，各司其职，他们随雍王的封号取姓，四客之首便是雍王府的总管，雍梵，雍梵紧随雍王，府里上下一切皆由他打点，深得雍王赏识，其才情自是不凡，喜好风雅之事。雍戎位居其二，雍王麾下出谋划策的谋士，素有智囊之称，凡征战之事，雍王必先过问与戎，方才进谏皇上，从未有败绩。雍昌位居其三，术数极好，商业奇才，第一楼在他手里日进斗金，成为京师首屈一指的销金窝。雍笙位居其四，笙越宫宫主，笙越宫乃天下第二的情报组织，位居第一的便是以赏金丰厚而著称的“司晋门”，雍笙为雍王收集天下各路信息，为雍王手里如日中天的权力立下不少功劳。

“墨公子，你来了，今儿喝什么酒，小白去给你准备。”小白是店里的老伙计了，他瞥见我步入了酒楼，熟练的上前询问。

自我进雍王府，便一直以男装示人，除去王爷和梦蝶以外，没有人知道那个不善言辞，浪荡不羁的墨公子是一介女儿。我在雍王府里，只听命于王爷与梦蝶，就算是王府里的侧妃、郡王，亦不能命我分毫，府里的仆从见我一律都会问安，我最厌的便是这些规矩，可我却阻止不了，因为这里不是我的紫凉山。

雍昌停下手里的活，他的眸光望向我，轻轻的点头示意，这似乎是我与他之间的默契，点头之交，从不过问要酒的原因，许是彼此明了，有些东西，只能借着这甘洌的酒，方能暂时的忘却一二。

“女儿红。”我将酒葫芦递给小白，小白接过我的酒葫芦便去了酒窖。

约莫半刻钟的样子，小白便交回了酒葫芦于我，还不忘将已经装进我葫芦里的酒夸赞一番。我接过酒葫芦，拉开塞子，一股酒香弥漫开来，我满意的笑了，随即灌了一大口，不由赞了一声果然是好酒。

我扬了扬手里的酒葫芦，与雍昌作别，雍昌微微一笑，轻说了句：“公子好走。”

我迈开步子，正要出门，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肆虐的吵闹。我从未在意酒楼的任何，我来第一楼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那便是酒，其余的我不需要去关注。

雍昌放下手里的账本，微蹙着眉，向吵闹的方向望去，随即吩咐了小二什么，便重新看向手里的账本。我突的为自己停留的步子感到懊恼，旋即扯出一抹嘲讽的笑，雍昌他对这样的事想必早已司空见惯，他恍若无事一般简单吩咐几句，那吵闹的声音随即便淹没于酒楼的喧嚣里，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相助，酒，果然会让人混了思维。

我重又迈开步子，步出了第一楼，未及抬眼，迎面便撞上了一个白色的物体。我微蹙了眉，何人如此莽撞，竟不知看路的么，撞上人胸膛的鼻子有些痛，我立刻推开来人的身子，有些懊恼的摸了摸鼻子，不想多事，转身便要离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章

心底突的划过一丝荒凉，这样的傻事，我已经多久没有发生了呢。很久了吧，久到我已经记不清楚时间了。

“喂，你走路没有长眼睛么，撞了人不道歉就想走么？”身后传来一阵颐指气使的指责，我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明明撞人的不是我，怎会责怪于我，受痛的人明明是我，他却如此的理直气壮，不过仗着自己有些铜臭罢了，思及此处，身后这聒噪的声音，竟让我有些莫名的厌烦。只是我从不会为了小事出手，我只是低着头，仍旧往前行。

那人却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站在第一楼的门口，言语愈发的难以入耳，我霍地停下抽离的步子，回转了身子，大步的走了回去。

那人见我回了头，嚣张的气焰依旧不减，脸上更是添上几抹得意的笑，这青天白日，竟也有此等混人，只可惜，你今日遇见的是我，便由不得你欺侮。

责骂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我的手已然欺上他的脖颈。我的武功，这天下已没有第二人能胜我了。唯一胜我的人，已然不在了。

他，真的不在了。

那人有些愣了，白皙的脸上蒙了层层的汗珠。世界重又归于安静，我满意的看着身旁的人，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幻，眸子里划过一丝不易捉摸的恐惧。

周围的喧嚣隔绝开来，我手下的人，脸上的汗珠愈发的细密，我勾起薄唇，忍不住轻笑了出声，手下的人身子仿佛定住一般，眸子里喷着薄薄的火焰。

“你、、、、、、你、、、、、给我们家公子道歉。”那人依旧记着让我道歉的事，旁边挺立着一个黑衣的男子，手里的剑即要出手，却被白衣男子一个示意收回了剑。

“这位公子，我的手下失礼了。在下楚辰，不知公子可否赏脸，第一楼里一叙？”楚辰眉目含笑，迎风而立，他收起手里的折扇，向我抱拳，轻缓的开口。

楚辰，梦蝶喜欢的楚辰，楚公子，果然是温润如玉，翩跹君子。可我抬眼望见他那张倾绝的脸时，心忽的划过一阵疼痛，秦晋，秦晋，你回来了么？

秦晋，你终是舍不得我一人难过，所以你回来了么？

“公子、、、、、、公子、、、、、、在下楚辰，不知公子可否赏脸，第一楼里一叙？”楚辰看着微有些失神的我，再次温和的起唇。

我收回手，取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大口，唇角微扬，轻声的说：“不必，公子请便，下次出门可要记得锁好自家的狗。”

我转身，继续灌着酒葫芦里的酒，快速的离开了第一楼，不留给楚辰叫住我的机会。

柔和的阳光挥洒在我身上，身子暖暖的，心里却微微的有些乱。身后是预料的怒骂声，仿佛间，还杂着一丝陌生男子温和的笑。

楚辰，那个白衣似雪的翩跹男子，此时怕是想不到，他贴身的玉佩，已然在我的手里了。我知道他此刻会来第一楼，梦蝶探听来的行程，果是不差分毫。而我不过算准了时辰，取回他一块瑕玉，借以让梦蝶展颜一笑罢了。

只是，心里突然一片空荡荡的，我随即扬起手里的酒葫芦，灌下一大口女儿红，将心底的那一片空荡淹没。

王府。清心阁。

梦蝶拿着手里的玉佩，激动得一把抱住了我，她笑着说：“漓漓，漓漓，这真是楚公子贴身的玉佩么？他今日果真只去了第一楼么？我让小七去寻了他的行程，不想他真的去了、、、、、、呵呵。”

我笑笑，不语，梦蝶的心思真的很单纯，不过一个玉佩罢了，她便高兴成那副模样。若她知道这玉佩不过我顺手得来，只怕是不会这般的高兴了。梦蝶对我的信任，已入骨髓，她从不会派人跟着我，只要是我说的，她便深信。

梦蝶在清心阁里来来回回的跑，张狂的笑声响彻整个清心阁。翠屏跟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的追着她的主子，眼里溢满愉悦，只是，尽管她隐藏得很好，可我依旧从她眼底寻到了一丝落寞。

落寞，翠屏她为什么会有那一丝深得无法掩饰的落寞呢。想了许久，却理不出一点思绪，我便起身，回了墨漓苑。

墨漓苑里从不掌灯，我站在走廊的尽头，抬眼望着清辉的月色，许久，许久。

冰冷的风落在我的脸上，刺得脸有些生疼，我低下头，抬起早已曲成拳的右手，从贴身的衣服里，取出一个青色剑穗，眸子在触及那片青色时，忽的被深深的刺痛。

原来，无论过去了多久，我依旧无法放下。

夜凉如水。

王府的人都已经睡下了，耳边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我收起手里的剑穗，施展轻功，到了一处别院。梦蝶的薛涛笺，瘦削的金字，写着楚辰府邸的位置。

我一个翻身便进了别院，院子里一片灯火辉煌。我蹙了眉，这样的排场，这楚辰定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这样也好，锦衣华食，梦蝶不必承受贫苦人家的艰辛，她只需似公主一般骄傲的活，不问纤尘。

寻了许久，却没有见到一个人影，各处都很安静，这偌大的府邸，竟找不到一个问路的人。若楚辰有了妻室，怎会连伺候的丫环也寻不到一个，若有了妻室，妻妾争宠，各显神通的互相邀宠，可为何这晚上却是这般的冷清？

若我猜得不错，楚辰根本就没有妻室，那不过是唬人的借口罢了。一个男人若不想纠缠女人，那么最好的借口，便是已然有了妻室。女子以夫为纲，一旦许人，若非犯七出之条，不会轻易以修书遣返娘家。男人纵是喜欢女人，却不会喜欢满屋子的女子争风吃醋，搅得自己毫无宁静，男人更喜欢的，便是风流天下，不为任何女子所牵绊。

楚辰，你也是这样的男人么？若你是这样的男人，那么我便不会将梦蝶许与你。我要的是你的全心全意，我要的是你能给梦蝶唯一的幸福。

信步而走，寻遍了整个院子，依然一个人也没有。我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拉开塞子，灌下一大口女儿红，斜靠在走廊的丹漆柱上，眼神有些涣散。

忽的前方一阵脚步声传来，我蹙了蹙眉，便见迎面而来的楚辰，他的身后跟着的只剩下白日那个欲出剑的黑衣男子，那怒骂的男子倒未跟着身边。

清辉的月色挥洒在院子里，迎面而来的那一抹白色，让我突然失神，怔怔的站在那里，竟忘记了离开。眸光紧紧的追着那抹一点一点靠近的白色，心里的荒凉一层一层的将我淹没。

秦晋，秦晋，真的是你么？

脚似是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白衣男子略微的有些吃惊的停了下来，他身后的黑衣男子似乎已经拔出了随时不离手的剑，却被白衣男子一个示意收回。

不过一尺的距离，我却似乎走了很久，我听见自己的步子随着心跳，一点、一点的回荡在夜空，有风路过，扬起我的长发，遮过我的眼。

我终于走近了停下来的白衣男子，他站在我的面前，温和的对着我笑，那一抹笑，让我觉得温暖，化开千年寒冰的温暖。

我冰凉的手指触及他的脸，一阵温暖传来，手指有些颤抖，我喃喃的开口：“秦晋，秦晋，是你么？我、、、、、、很想你、、、、、、”

我与楚辰，就这么对立的站着，许久，许久。我的手仍贪恋的留在他的脸上，恍若很久之前，我的手指抚上秦晋温润的脸。

“姑娘，在下楚辰。”温热的气息打在我的脸上，淡淡的紫荆花的香味扑面而来，楚辰起唇打破了那一片暂得的安宁。

楚辰，楚辰，为什么你是楚辰。手指不由得僵硬，我迅速的抽回手，飞身而去，我是怎么了，他怎么会是秦晋，秦晋他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秦晋，你知道，我想你么？没有我陪在你身边，你一个人会不会寂寞呢。

秦晋，秦晋，我好想你。

“姑娘、、、、、、”身后传来楚辰温和的声音，我却没有理会，身子快速的游走，逃似的离开了楚辰的别院。

我怎么可以把他当成秦晋呢，秦晋，他已经走了，三年了。

跌跌撞撞的回到墨漓苑，胸口似窒息一般难受，手曲成拳状，我坐在墨漓苑的屋顶，大口大口的灌着酒。

终于，心似乎被醇厚的酒麻痹了，一阵疲惫传来，我闭上双眼，轻轻的躺下身，任由眼泪落下，温热了一小片的黄色瓦片。

为什么不醉，为什么我再也喝不醉了，日日的承受着这样的煎熬，上苍啊，你怎会这样的残忍。醉了，多好，醉了我便不会再忆起秦晋了，醉了我便是那个可以任性胡闹的墨漓了，为什么，不醉。

次日醒来的时候，头有些痛，理了理微皱的青衫，抬眼望着尚未散去的几点星点，良久。从怀里掏出白色瓷瓶，取出红色的药丸，看了半晌，负气的将它扔向身后，若你能让我醉，我便甘之如饴，若不能让我醉，那么，我要你何用。

昨夜饮酒，胃里却空无一物，一阵一阵的绞痛袭来，我起身，飞身而下，向厨房的方向走去。刚出了墨漓苑的门，便听见一阵嘈杂。我微蹙了眉，继续向厨房走去。路上来来回回的丫环小厮看见我便低首向我问安，之后又匆忙的错开，各自忙着各自手里的活计。

我心里有些纳闷，王府今日是怎么了，这般的慌乱。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章

刚进了厨房，便遇见清心阁的几个丫环，翠屏一脸喜气的跑过来，不待我开口，便自顾自的说：“墨公子，郡主让我告诉你，今日不用去寻楚公子了，楚公子今日登门，我听王爷说，楚公子是皇上最为宠爱的九王爷啊，雍王还夸我们郡主能识人呢、、、、、、”

耳朵里突然乱哄哄的，刚拿在手里暖烘烘的馒头掉在了地上，楚公子，皇上宠爱的九王，纵使我认定他身份不凡，却未想过，他是那个令人侧目的九王。

我忽的忆起秦晋，紫凉山那里埋葬的，我的秦晋，只是他有另外一个身份，赤唐太子，曾站在赤唐版图之上，江山不过挥手沉浮的楚晋。

秦晋、、、、、、秦晋、、、、、、

为什么，天下这么多的富贾儒商，梦蝶偏要喜欢上楚辰，宫门深似海，纵使你三千宠爱在一身，他却终不会属于任何人。

梦蝶，若有朝一日，他厌弃你了，你会后悔么？

翠屏看我失神的模样，有些惊讶，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丫环唤了过去，便不等我搭话，匆匆的端了点心，往清心阁去了。

“墨公子，我家爷想见你。”我依旧喜欢坐在墨漓苑的屋顶，大口的灌酒。只是今日，我刚飞身上去，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思绪仍留在方才翠屏说的话上面，所以忽略了身后早已立在那里的黑衣男子。

我回转身，看见追随在楚辰身边的黑衣男子。黑衣男子剑眉星目，即使是放在人群里，也是一眼便能寻出的俊美男子，他的出色并不逊于楚辰，可楚辰有一样，是他始终都不会拥有的，那便是能挥手天下的霸气。

我蹙眉道：“你走吧，我不会去的。”

我向来不喜人接触墨漓苑半尺，黑衣男子已然打破了那一条规矩，我怎会再由得他胡来。我的墨漓苑，从来都不欢迎外人，任凭你是王亲贵胄，我若不允，便由不得你欺人。

黑衣男子似料定了我的回答，轮廓分明的五官没有丝毫的变化，墨玉一般的长发散在他有些瘦削的肩头，我不由看得有些痴了，这样出世的男子，却甘愿跟着楚辰，楚辰，定是懂得驾驭之术，否则其门下一千谋士，又岂会甘心听命于他。

“公子，请。”黑衣男子淡然的吐出这句话，他怔怔的看着我，眸子里溢满坚定。

“你知道的，你不是我的对手。”黑衣男子的内力很是醇厚，只是他遇见的是我，我不想伤他，也不想继续纠缠。我取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大口，淡漠的看着黑衣男子。

“爷说，他知道你会去的。”黑衣男子说着，清澈的眸子望向了清心阁的方向。

我知道，楚辰不会那么轻易的登门王府，那样出色的男子，每做一件事，只怕都是算计好了利害，我不想沾染这样的人，因为，我知道，我只想躲在人群的后面，安稳的过我自在的生活，等我百年归老，便去寻找我的秦晋，永生永世，不再相离。

可是，梦蝶，我允了她的承诺，也定是要做到的，我轻叹一口气，望着在王府里拉着楚辰说笑的梦蝶，闭上了双眼。

“今晚子时，我会去。”我抽回目光，不再去看远处我触及不到的简单，轻躺下身，灌了一大口酒，淡淡的说到。

“那么，在下青漓，恭候墨公子大驾。”黑衣男子说完，飞身而下，去了清心阁寻他的主子复命。

我睁开双眼，看着风云未定的天空，灌下一大口酒。

王府忙碌了一天，好几次我在墨漓苑的屋顶，都看见梦蝶幸福的笑脸，她引着楚辰把王府走了个遍，似乎偌大的王府突然变小了好几倍，任由她磨磨蹭蹭，依旧留不住日落的脚步。

那晚雍王设宴，款待九王，雍王府的前院里珍馐淋漓，歌舞不断。

晚宴很是隆重，翠屏来墨漓苑唤我去参加晚宴，我轻轻应了声身子不舒服，便推诿了过去。墨漓苑依旧没有掌灯，我抬眼看着清辉的月色，把前院的歌舞声摒除干净。而一旦安静下来，我便总会忆起紫凉山。

紫凉山的月色，也是这般模样，秦晋总是坐在我身边，低着嗓子哄我，屋顶凉了，回屋去睡觉，以免着凉。秦晋，没有了你，谁来哄我回屋去睡觉呢。很多次，我都是在寒冷中惊醒，看着周围白茫茫的雾气，眸子里溢满一股浅伤，再也不会有人在我睡着的时候，悄悄的把我抱回屋子，盖上薄薄的锦被，给与我温暖了。

秦晋，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好到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男子了，好到我心里，再也装不下第二个男子了。

秦晋，我该怎么做，才能不那么想念你。

晚宴在宾主尽欢的热闹里结束，楚辰一袭白色华服，站在院落里，微曲了身子，说了些告辞的话，青漓随在他的身侧，雍王威严的脸上满是笑意，他躬身对身边的梦蝶说了些什么，梦蝶精致的容颜染上一抹潮红。旋即跟在楚辰的后边，送楚辰出府。

绝尘而去的马车，早已没有了踪影，梦蝶却还站在王府灯火辉煌的大门口，眸子里布满不舍与留恋。我站在王府的屋顶看着一脸落寞的梦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梦蝶，我只望你，日后不会后悔。爱情是蛊，我宁愿你寻的是一介凡夫，也不要去沾惹那样倾绝天下的男子。那样的人，我只怕你，无法得到他的心。

翠屏站在梦蝶的身后，眸子里闪过一抹痛楚，随即被笑意填满，她低低的说：“郡主，夜深了，回屋歇息了吧。”

梦蝶似老僧入定般不言语，良久，才收回有些落寞的目光，向清心阁的方向踱去。

“墨公子歇了么？”梦蝶每日都会关心我的起居，我是知道的，只是我不说，任由她这样宠我。这世间许是只她一人还在意我了，我很喜欢这唯一，不忍去拆穿。

“墨公子说身体不适，估计已经歇下了，郡主可是要去瞧瞧么？”翠屏跟在梦蝶身后，轻声的回到。

“恩，屏儿，你先下去歇着吧，墨公子他不喜欢人多，我自己去就行了。”

“是，郡主。”翠屏说罢，入了清心阁便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只留下梦蝶一人，穿过清心阁，绕过回廊，便到了墨漓苑。

清辉的月色倾泻在墨漓苑的每一个角落，泛着些许淡淡的伤。

“漓漓，你睡了么？”梦蝶站在墨漓苑的入口轻轻的唤我，她知道我的墨漓苑从不让外人踏足，只是她又岂知，在我心里，她不是外人，她可以进入墨漓苑，可她却从未向我提出要求，她知道，墨漓苑在我心底的份量，她尊重着我心底想要保留的那份唯一。

我飞身而下，稳稳的落在梦蝶的面前，然后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手指触上她的青丝，略有些落寞的说：“你知道的，我不喜人多。”

“恩，漓漓，我知道，可是现在我真的很想见你，漓漓，我好幸福，真的好幸福。”梦蝶抱着我，满脸幸福的模样。梦蝶总会第一时间把她的喜与怒告之于我，在她眼里，只要我点头，她便觉得幸福。

我拍了拍梦蝶的肩，温和的说：“傻瓜，以后，还长着呢。”

是啊，以后，还长着呢，长到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会后悔。梦蝶，楚辰那样的男子，我没有把握你们能厮守一生，那样的男子，不是我所能驾驭的，以后怎样，须得你自己去走。

“漓漓，楚辰他说我温柔贤良，他说我琴技独绝，他说、、、、、、、”梦蝶已然没有了平时的脾气，笑盈盈的数着楚辰对她的夸奖。

我轻轻的笑了笑，宠溺的看着她，然后说：“蝶儿，你自然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

“真的么，比漓漓你还美好么？”梦蝶忽然抬起头，充满期待的望着我。

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说，漓漓，你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是我最值得拥有的珍宝。可惜，说这句话的那个人，他已经不在了，而那个墨漓，也已经不在了。

“恩，蝶儿，你是比漓漓更美好的女子。”掩饰住心里的慌乱，我含笑的看着梦蝶。何时，她变得如此的没有安全感了，楚辰，我只望你的心，还剩下些未被权力腐蚀的柔软。

“那么，楚公子，他会喜欢我么？”梦蝶看着我微有些失神的眼，低头羞涩的问到。

“会的，楚辰，他一定会喜欢你，娶你的。”我低叹一口气，揉了揉梦蝶的青丝，宠溺的说。

“漓漓，谢谢你。”梦蝶重新抱住了我，我浅笑。我不想任何人伤害梦蝶，即使那个人是我自己，也不可以。所以我总是编织着各种谎言，我以为我不会伤害到梦蝶，却不曾想，若没有今日我说的话，也许后来，就不会是那样的结局。凡事有因有果，我若当时让她醒悟，只怕最后也不会到那样惨烈的地步。

“好了，蝶儿，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先回清心阁歇息，好么？”放下手里的青丝，我轻轻的放开梦蝶，取下腰间的酒，灌了一大口，酒香瞬间溢满唇齿，是我依旧喜欢的味道。

“恩，漓漓，你少喝些酒。晋哥哥看见了，会难过的。”梦蝶轻喃，白皙的手指抚上我的脸，传来一阵温暖。

梦蝶知道，我以前就嗜酒，只是这三年来，愈来愈好这烈酒。她知道，我是放不下秦晋。

“好了，快回去吧。”重又把酒葫芦挂回腰间，对着梦蝶笑了笑。抬了抬头，示意梦蝶回清心阁去。

“漓漓，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有我，知道么？”梦蝶抱了抱我，然后低低的叹了口气，转身迈开步子向清心阁走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章

冷风灌进我蓝色的长袍，微有些冷，我拥了拥衣衫，看着梦蝶娇小的背影一点一点的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梦蝶，若我不喝酒，只怕你已经见不到我了。若没有了酒，我拿什么去骗得暂时的安生，我拿什么，让自己活着。

我收回散落的目光，施展轻功，朝楚辰的别院而去。

院子里依旧灯火辉煌，却没有一丝的嘈杂。楚辰已然在院子里候着了，摆满珍馐的桌子，因为只有楚辰一个人，略显得有些孤独。

“墨公子，你来了。请坐请坐。”楚辰微蹙的眉，随即舒展开来。他眉目含笑，一片温润模样。他和秦晋，容貌竟是那般的相像。只是，一个是兄，一个是弟，永远不会是同一人。

“楚公子客气了。”我在楚辰的对面坐了下来，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想起梦蝶的话，又把酒葫芦挂了回去。

“公子是王府上的人么？”楚辰温和的笑着，修长的手指提起桌上的酒壶，为我斟了一杯。

清辉的月色洒在院子里，朦朦胧胧的，竟然有些像紫凉山的院子。三年了，那院子里怕是长满了青草了吧。心口一阵抽痛，我慌乱的举起酒杯，将醇酒一饮而尽。

“恩，不知楚公子对我家郡主，有何印象？”我看着楚辰清澈的眸子，一字一字的说与楚辰，我来这里，不过因了梦蝶，不需与楚辰有其他牵扯。我只想快一些离开这里，这里会使我不由自主的想起我的紫凉山，而我，讨厌这样的不由自主。三年前，我就已经决定了要忘记那里，从此仗剑天涯。所以，我不要再想起紫凉山，我不要。

“墨公子对这个很感兴趣么？在下倒是对墨公子很感兴趣。”楚辰依旧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说话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优雅。这样温和的男子，梦蝶，若你能得他的心，便就真的是幸福了。

“哦，是吗？不知九王爷，觉得在下哪里有兴趣了？”我不再唤他楚公子，九王爷，是你楚辰的身份，不要忘记了。这也许就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看不见的屏障，我不想进去，你，也不能迈出来。

“哈哈，墨公子，真是有趣。在下不过想结交墨公子这样的人物而已。”楚辰的笑声杂着一丝尴尬，许是对我提及他的身份有些意外。他堂堂九王，何曾被人如此冷淡对待，只是，我不求你楚辰任何，我也不需对你客气，我向来由性做事，纵是你楚辰，也改不了分毫。

“墨漓，从来都不是什么人物。若九王爷想结交什么人物，墨漓愧不敢当。”我抽回视线，把玩着手里的夜光杯，目光有些涣散，压低了些嗓音，轻声说到。旋即举杯对着楚辰，灌下了杯里的醇酒。酒，是好酒，甚至比第一楼的酒，还甘醇一些。

“在楚某眼里，墨公子自然是一个人物。连青漓都不是你的对手，我倒是对墨公子刮目相看了。”楚辰依旧温和的说着，提起酒壶，醇酒顷刻溢满了酒杯。楚辰倒也未恼，我挑了挑眉，楚辰，我倒想试试你能忍到什么地步。

“九王爷见笑了，墨漓不过是痴爱武术罢了，充其量一介武夫。”我的武功，的确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胜我的人了。楚辰想见我，许是因为这个吧。素闻楚辰惜才，其门下聚集的一千谋士，皆为英豪，可我墨漓，志不在此。

“墨公子过谦了，楚某倒是很想把墨公子留在身边，薪俸是你在王府的两倍，不知墨公子，可否愿意？”楚辰虽是明了我的意思，却仍旧起唇相问，只是我心里再不会对任何事感兴趣了，更不想再与皇家有何牵扯，也不想，和他楚辰，有何牵扯。我来，不过要他一颗心罢了。

“九王爷若是想寻护卫，这天下勇士怕是会将整个王府围个水泄不通，墨漓不过一介武夫，倒不来惹这个热闹了。”我望着楚辰清澈的眸子，有些留恋的看着他和秦晋相似的脸，随即仰头，灌下杯中醇酒，心里却有些空荡荡的，掩过一片荒凉。

“可是，我只想让你留下来，别人，我不在乎。”楚辰怔怔的望着我，微蹙着眉，眼神有些迷离。

楚辰眸子里的浅伤弥漫开来，一恍惚，我以为我看到了秦晋，那个对我视若珍宝的秦晋。手指不由得有些轻颤，想伸手去握住些什么，却终是无力的垂下，手指曲成拳状，我举起酒杯，只望这杯中之物，能让我不再沉迷。

“咳咳、、、、、、九王爷言重了，我今日来找九王爷，只不过是为了梦蝶，我希望你娶她为妻。”灌下杯里的酒，一股灼热卡在喉咙里，竟然有些痛。楚辰，我只希望你娶梦蝶为妻，不是做妃子，而是你唯一结发的妻。那么，我便再没有遗憾了。我会谢谢你，此生圆了我最后一个梦。

楚辰温和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恼怒，旋即被隐藏起来，他的脸上，依旧是激不起波澜的一片云淡风轻。

“你真的希望我娶她么？要知道，我堂堂一个王爷，不会只娶一个女子的，即使她也贵为郡主。除非，是我自己愿意。”楚辰有些玩味的看着我，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我要你只娶她一人的。”我施展轻功，飞身而出楚辰的别院。身后传来楚辰温和的声音，他说：“我，不会的。”

夜晚总是有些冷，我在一处屋顶上停了下来，目光紧紧的束着楚辰的别院。院子里依旧一片明亮，楚辰仍坐在那里，眸子里一片冷清，脸上隐匿着一片浅浅的落寞。这样的楚辰，总会让我想起秦晋。Qī.shū.ωǎng.手指不由得向着楚辰的方向，轻轻的触摸，仿若我能触及那个男子，能用自己的手为他抚平他蹙着的眉，我明知他不是秦晋，可我仍想他快乐。纵使我知他不会是秦晋，可我仍忍不住去看他，想窥得他的一丝一点。

不知望了多久，眼里只觉一片迷乱，楚辰想是醉了，趴在杯盘狼藉的桌上睡下了。他仍旧微蹙着眉，脸上一片浅伤。我施展轻功，轻轻的落在楚辰的身边，手指触上他与秦晋相似的容颜，为他抚平他蹙着的眉，心底弥漫开来一抹满足。秦晋，秦晋，让我最后一次对你存着奢念，即使我知道这个人不是你，可我，真的好想你。秦晋，你看得见么？若你看见了，会不会若我一般，伸手为我抚平我的眉。秦晋，我等那一天，等了好久，可你仍旧未来，秦晋，等待是一件很累人的事，你知道么？秦晋，你怎忍心让我等那么久呢。秦晋，我真的，好想每天都看着你，即使什么也不做，我真的好想。

夜里的风有些愈发的凉了，我转身进了楚辰的屋子，寻了一件外衣，为楚辰披上，然后怔怔的望着楚辰，似是看不够一般，可我知道，他是楚辰，不是秦晋。手指习惯的索向腰间，取下酒葫芦，猛的灌下一口，我抽回视线，不再去看楚辰，纵身一跃，便出了别院，向王府的方向而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章

王府，墨漓苑。

墨漓苑里依旧一片冷清，我仍旧灌着酒，一口接着一口，我只想让自己大醉一场。折下一支柳树枝桠，用力的挥舞起来。心里一阵烦乱，也许练剑，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练得累了，我躺在院子里，望着遥遥的苍穹，几点明星闪烁着发出青色的光辉，我闭上眼，沉沉的睡去。梦里，我梦见了秦晋，梦见我们在紫凉山，一起相守的日子。我们在紫凉山上来来回回的疯跑，我们在紫凉山上载种的漫山的紫荆花，我们在紫凉山守在屋顶看遥遥的苍穹，我们、、、、、、

梦境总是美好的，我不愿醒来，眼角挂着几丝热泪，秦晋啊，我好想你，我好想念只有我们的紫凉山，手指习惯的摸索着取下腰间的酒葫芦，随即和着冷气，大口大口的灌了起来。

酒，真的是很好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楚辰的殷勤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他每日到王府接走梦蝶，傍晚将她送回。我从未露面，只是暗中的跟着他们。只是聪慧如楚辰，怎会不知我跟在他们的身后，他不言语，不戳穿，他在等我的答案。

青漓抱着他从不离手的剑，站在我的身旁，目光紧紧的锁着前面一袭白色华服的楚辰，他说：“墨公子，爷的条件是你留在他的身边。”

我灌下一大口酒，望着前面说笑的楚辰，没有说话。楚辰他知我唯一放不下的是梦蝶，而我一旦允诺他，自然是不会毁诺的。楚辰他不急，他可以慢慢等我给他答案。可是梦蝶呢，每一次我都看见梦蝶期盼而又略显忧伤的脸一点一点的染上分离的愁容，我知道她等不及了，她要嫁给那个她想要相守一生的男子，她要此生与他永不分离。我知道分离的痛楚，我不忍我疼宠的梦蝶，也尝到分离的痛，我苦笑，也罢，即使不能仗剑天涯，只要梦蝶幸福，我亦足矣。

那日傍晚，楚辰仍旧踩着落日的余晖，送回梦蝶，我慵懒的坐在杉树上面，待楚辰将梦蝶送进王府，我灌下一大口酒，将酒葫芦挂回腰间，飞身而下，身子轻盈的落在一脸温柔模样的楚辰面前。楚辰的眸子里顷刻溢满了笑意，他望着我，温柔的说：“墨公子，可是想好了答案了？”

我低低的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白色华服，眉目含笑的楚辰，慵懒的说：“若你答应，此生不再他娶，我便应了你。”

纵是我拿此生来换梦蝶此生的唯一，我也不后悔。我要我的梦蝶，一人拥有她的良人，拥有她独一无二的幸福，那是我能用自己为梦蝶争取来的唯一了。

“我若找不到自己真爱的女子，我愿意此生只娶她一人。若是皇命，那自是别论，如何？”楚辰依旧含笑，如沐春风。他是皇子，自然会有政治上了的联姻。皇命我自是无法阻止，那么至少，楚辰不能娶其他的女子，他不能把他的心分割成很多块，那样梦蝶会痛的。

若秦晋还在的话，他定不会似楚辰这般，即使是皇命，秦晋也会反抗。他曾对我许诺，今生今世，只娶我一人。他不要天下，他说他拥有我，此生足矣。

“你再娶之日，就是我离开之时。若你不能阻止皇命，那么也不能强求于我继续在你身边。”我只能孤注一掷，虽我不知楚辰留我何用，但我明白，楚辰很看重我，那么我便以此作筹码。若是皇命，我自是无力，那么待楚辰无法完成他的诺言之时，我便抽身离开，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我能给梦蝶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我只望梦蝶寻得的是她想要的，我不要她因情而苦，我只想她快乐一世。可我不曾想过，若得不到楚辰的心，就算把他强留在梦蝶身边，梦蝶她会快乐么。

“那么，成交。若一月之后你仍不后悔，我会迎娶梦蝶郡主为妃。墨公子，明日起，你就到我府上吧。”楚辰眉目含笑，清澈的眸子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满足。他张开手里的折扇，一副翩跹模样。楚辰，为何要留我在你身边，我要的不是束缚，可你却偏偏将我留住。我是要自由驰骋蓝天的鹰，为何你要束住我展翅遨游的翅膀。

楚辰，你究竟想怎么样。

“好，楚公子，恕不远送，你请便。”我取下腰间的酒，灌下一大口，不再去看楚辰，旋即向王府大门走去。

楚辰望着我渐远的背影，轻轻的笑了笑，没有再说话，随即翻身上马，扬起手里的皮鞭，快马而去。青漓一直随在楚辰的身后，只是今日他看我的目光，却微有些惆怅，往日的青漓总是一副清淡模样，清澈的眸子里寻不到交点。不知为何，今日的青漓，却给我别样的感觉，罢了，我从未想过与他们任何一人有什么交集，如今虽是强留一处，却仍旧是不会有何牵扯的，我何必兀自增添烦恼。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章

清心阁。

“什么，漓漓，真的么？楚公子、、、、、、他亲口说的么？”梦蝶拽着我的左手手腕，有些痛，我却没有要她松开。也许，还觉得痛也是好的，至少，我还知道会痛。

“傻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右手触及她的长发，宠溺的笑笑。梦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只是，楚辰，他是值得你付出一生的人么？

“小姐，太好了，你终于得偿所愿了。”翠屏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她站在梦蝶的旁边，似呓语般轻喃。翠屏是梦蝶贴身的丫环，自幼便跟了梦蝶，梦蝶虽然有些脾气，对翠屏却是极好。以后有翠屏陪在梦蝶的身边，我即算是离开，也能安心。只是如今，我仗剑天涯的梦，不知何时才能实现了。

秦晋，若你知道我为梦蝶留了下来，许是又要骂我了吧。可是，秦晋啊，我再也没有机会听见你骂我了。

再也没有机会了。

“漓漓，你不要走，好不好？我知道，你留在这里都是因为我，我嫁给了楚公子，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漓漓，我不要你一个人。”梦蝶望着我，眼神有些迷离，眸光里杂着一丝心疼。

梦蝶是知道的，我曾在秦晋的墓前说过，若他不在了，我不会守在紫凉山上，我不要守着他的墓，日日的难过。秦晋他不喜欢我浪迹天涯，那么，我就偏要去。我想让秦晋知道，若是没有了他，我一点也不听话，我不要他走得那么快，快到我再也找不到他。我自欺的想用这一切来留住秦晋走向奈何桥的脚步，不管是忘川河，亦或是孟婆汤，我不要秦晋不记得我。我与秦晋，许了生生世世的承诺，我想秦晋停住他前进的步子，耐心的等我。

“蝶儿，我不走，明日我会去楚公子那儿，为你铺好以后的路，可好？”心里划过一片荒凉，我轻闭了眼，手指缠上梦蝶的青丝，有一丝的颤抖，只是没有人能察觉。

那是我第一次对梦蝶说谎，也是唯一的一次。我不能忍受一丝的欺骗，可我却欺骗了我疼宠的梦蝶。我不能告诉梦蝶，楚辰娶他是因了我，那样的情，不是梦蝶想要的。我只愿梦蝶，在我编织的谎言里，此生无虞。

“恩，我就知道漓漓对我最好了。漓漓，你有我，你都有我。”梦蝶笑着抱住我的身子，我任由梦蝶抱着，也许，以后梦蝶再也不会这样抱着我了。她会拥有她爱的男子，她的拥抱，自此只会留给她爱的男子。我只需要站在人群的后面，看着她幸福就好。

\奇\“蝶儿，夜深了，早些歇下吧。”我放开梦蝶温暖的身子，控制着自己欲索向腰间的手指。我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胃里早已一片翻涌，酒已伤我五脏六腑，我瞒着梦蝶，不愿她为我担忧。可我仍旧戒不了酒，只有酒，能让我暂得些许的安宁。

\书\“恩，漓漓你也早些歇息，夜里凉，不要去屋顶上了。”梦蝶的眸子里染上一丝忧虑，她知我夜夜宿于屋顶，夜深露重，我的身子，已经虚弱不堪，若没有一身的武功护身，我早已是药石无灵了。

“好了，快歇着吧，我、、、、、、不碍的。”我抬起左手，轻轻的拍了拍梦蝶的头，宠溺的笑着说。梦蝶低低的叹了口气，唤了翠屏准备沐浴的衣物。

步出清心阁主殿，我朝着墨漓苑走去，不过几步的距离，我却似走了许久。我站在墨漓苑的入口，眸光落在墨漓苑入口上方的那几个笔走龙蛇的草体字上，那是秦晋的字，是我从紫凉山带下来的唯一一件有秦晋气息的东西。

我忽的忆起秦晋那日书写“墨漓苑”时的情景，紫凉山上的小屋，本是没有名字的，自秦晋上了山，便总觉少了些什么，那日我与秦晋在院子里戏玩，秦晋若有所思的盯着我的小屋，随即吩咐了笔墨，转眼几个刚劲的草体字便翩然落纸，秦晋笑盈盈的望着我，温和的说：“漓漓，以后，这里只属于我们，好不好？”

漓漓，以后，这里只属于我们，好不好？

“墨漓苑”那块扇形的匾，便是那日悬挂上去的，我龇牙咧嘴的看着那块匾，大声的对秦晋说：“秦晋，秦晋，再弄一块来吧，这样，我们一人一块，好不好？”

秦晋宠溺的抱着我，刮着我的鼻子，嘴角勾起，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意，他说：“都听漓漓的，漓漓怎么说好，就怎么做。”

那块未悬挂上去的匾，便放在秦晋的书房里，我说若我不在他的身边，他便可以看着那块匾，想起我。只是，如今不在身边却不是我，我每次看着那块挥洒着秦晋笔迹的匾，心口便是一阵抽痛。可我仍旧固执的将它带下了山，我想厮守着这块与秦晋约定好的匾，那么，即使秦晋不在我的身边，我仍旧不会有分毫的遗忘。

我怔怔的望这那块匾，许久，许久，仿佛是要将它刻在心里。如同，我将秦晋刻在心里，再也剜不去一丝。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章

夜深了，一阵冷风吹来，落在我的面上，我略动了动身，低头走进了墨漓苑。今晚是我宿在墨漓苑的最后一晚了，推开厚重的朱漆门，入眼的便是房间里堆放整齐的古董、书画，秦晋喜欢收集古玩，我便习了他这嗜好，只是如今即使我遍寻天下瑰宝，仍旧不能换得我的秦晋。秦晋，若你回来，会看得见我为你收集的这些古玩么。

清辉的月色从窗户挥洒进来，薄薄的印在房间里。手指轻轻的抚摸过那些古董、书画，这些东西都是带不走的，只能留在这里，它们于我，不过身外之物，我收它们，不过因了秦晋，如今我不知何去何从，随了楚辰，自是不会如在王府这般自在，身外物不带也罢，想来楚辰也是不会亏待于我的。只是，心底仍有些不舍，若他日秦晋回来，见不到这些宝贝，是不是会失望呢。

我低下头，极力的止住欲夺眶而出的泪水，不再去看那些古玩，回转身子，步出卧房。

步履轻盈的信步而走，走遍了整个墨漓苑，不知何时，已至墨漓苑的后院，眸光落在最里边的落花斋，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明日便是永别了，是时候去看看了。

是时候了。

我已经许久没有来落花斋了，或是疏于打理，院落里已经长满了许多不知名的杂草。墨漓苑里从不停驻生人，纵有打扫的丫环，也是从来不会进入落花斋的，那里是我的禁地。紫凉山上的落花斋里，载种得满满的紫荆花，秦晋睡在那里，也不会孤独了。

淡淡的紫荆花的香味，扑面而来，我蹙了眉，缓缓的走了过去，微曲了身子，伸出手指，触上紫荆花，心里不由得一阵撕扯的疼。秦晋，秦晋，你什么时候，才会像以前那样，踩着清辉的月色，为我送来紫荆花呢。我等了三年了，我不想再等了，我还是那么笨呢，说了不再想你了，不再回紫凉山了，可是，我还是那么想念你。你的墓边是不是也长满了青草，掩盖了紫荆花呢。秦晋，其实我好想回紫凉山，我想也许这只是你的恶作剧，等我回到紫凉山，你又踩着清辉的月色，温柔的唤我，漓漓，这是你最喜欢的紫荆花。漓漓，屋顶凉了，回屋去睡觉，好不好，免得着凉了。

我忆起秦晋温和的模样，我忆起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我忆起那个视我若珍宝的秦晋，我忆起秦晋暖暖的笑，我忆起秦晋，那个已经离开的男子。

身子靠着墙角一点一点的滑下，最后坐在了地上，我取下腰间的酒，猛的灌了一大口，不舍得放下，于是对着清辉的月色，大口的大口的灌下酒葫芦里的极品女儿红。温热的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薄薄的衣衫上面，瞬间晕开，打湿掉一小片一小片的薄衫。

我没有停下，不知道喝了多久，终于有些醉意了，酒葫芦落在一旁的地上，我苦笑，轻闭上眼。终是逃不开回忆，我总会忆起秦晋，忆起我们在紫凉山上，厮守的五年。五年，呵呵，秦晋，你在紫凉山上五年，而那相守的五年，是我这一生，都无法忘却的幸福。只是，我不能再拥有那些幸福了，你已经走了，带着我的幸福，一个人，自私的走了。秦晋，你怎么可以那么自私，自私得让我再也找不到我的幸福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章

那是政和五年，我和师父下山采药的时候遇见了被人追杀的秦晋，我站在师父的身侧，看着有些娇弱的秦晋，拼命的奔跑，可是他的眼里没有一丝的慌乱，他眼里只有隐忍的愤怒。那时我的武功，虽不若现在这般，却也算得上高手了。我看着奔跑的秦晋，第一次有了想要救人的冲动。随师父安定于紫凉山十三年，我从未动心救谁，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一个孤儿。可我在秦晋坚毅的眸子里，寻到了十三年前的自己。我的双亲在一场大火里丧身，我便成了孤儿，因了机缘，被师父所救，我已然了无挂碍，便随了师父在紫凉山上过着淡漠超然于世的生活，我已然习惯了只有师父和药草武术的世界。我不想卷入纷争的乱世，而秦晋，却让我早已随着那场大火埋葬的心，悄然复活。

我未及示意师父，便施展轻功，飞身而下，拦在秦晋的身后，那些叫嚣的大汉，鄙夷的看着瘦弱的我，可是一刻钟以后，他们再也说不出来话了，他们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秦晋回转过身，有些讶异的望着我，随即冷淡的起唇：“你为什么要救我，我身上没有你想要的。”

汗水从秦晋的额头上滴落下来，划过他倾城的脸，他勾起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我不知道为什么秦晋会问那样的问题，只是他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傲然于世的不羁，他把我当成了那些追杀他的人里的一类，而我，救他，什么目的也没有。

“我救你，只是因为，命是你自己的，你走吧。”我丢下手里的剑，厌恶的看着沾染在手指上殷红的血，我取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下一大口，然后将剩下的酒，淋在我染血的手指上，仿若洗掉一切的丑恶，手指传来阵阵的清凉，我轻轻的笑了。

“在下秦晋，不知姑娘怎么称呼，日后定当回报今日的救命之恩。”身后传来秦晋稍显温和的声音，只是依旧听不出丝毫情绪，我想秦晋一定背负很多东西，才会对人那样的提防。后来我才知晓，秦晋背负的是这个天下，他护送镇国玉玺回朝，若丢失玉玺，纵使他贵为太子，也免不了喋血街头，且东宫一干人等，也是无法活命的。有时候我想，皇家真是无情，为了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葬送了那么多人的命，甚至自己的骨肉，也不过是一道冰冷的圣旨，便消磨了至亲的情分。

“名字不过一个代号罢了，公子何必在意。从这里下山还有一些距离，公子保重了。”我飞身而走，留下有些微怔的秦晋。

后来秦晋告诉我，从小见惯为权利而活的人，他从未想过，世间还有人是不会为了名利而动的人，所以他即使放弃整个天下，也不会放弃我。可是秦晋他还是骗了我，他最后还是放弃了我，有时候我想是不是我太自私了，总是想把秦晋留在自己身边，所以最后他才那么早的离开我。

我救秦晋，不过因了自己心底那一丝尚未泯灭的恻隐之心，自那日秦晋下山，他便如泥如牛海，再无任何踪迹可循。我也未在意那个与我不过一面之缘的男子，之后的三个月一直很平静，我已然忘记了曾经救过那么一个男子，那个叫秦晋的男子。

三个月后的某天，我和师父仍旧背着背篓，在山下寻药。突然一群人将我和师父围了起来，那个头头模样的人，扬着手里的马鞭，鄙夷的看着我说：“就是你救了楚晋么？你可知道你坏了爷的大事，不过妞看上去还挺漂亮的，若是跟了爷，爷就饶了你的命，哈哈哈哈。”他身后的士兵，跟着他们的主子嘲笑的看着我。

我蹙着眉，眼里闪过一丝恼怒。我虽是山野之人，却也由不得那些自命不凡的人唾弃，我的手早已握成拳状，我若出手，他们只怕是再无活命。师父轻轻的握了握我的手，示意我不要妄动。旋即师父拉过我的身子，挡在我的身前，笑着说：“这位大爷可是认错人了，我们不曾救过一个叫楚晋的人。”

“老匹夫，休要多言。今日若不成全了爷，你们就等着受死吧。”头头模样的人愈发的笑得张狂，身后的士兵跟着他笑。我的手指曲在一起，心底的愤怒早已将我的理智淹没，我抬起右手，几根银针从我的手下飞出，几个仍在说笑的士兵应声倒下。

袖子下面的银针，是师父为我设计的防身之物，机关甚为巧妙，纵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恐怕也逃不过这百发百中的银针。我看着那个头头模样的人，看着他身后应声倒下的几个士兵，眼里划过一丝讶异，随即他扬起手里的马鞭，愤怒的咆哮：“把他们给我杀了。”

一阵乱箭飞射过来，师父仍是挡在我的前面，我对师父笑笑说：“师父，我们比比看谁挡下的箭多，好不好。”

若我知道我的任性会让师父丢掉性命，我永远都不会那么冲动的使出银针，我会听从师父的话，绝不妄动。纵使他们如何嘲笑，我都不会动手。

我与师父在人阵里厮杀，殷红的血到处都是，身体里的血液一阵翻滚，我忽的忆起灭门的那场大火，我的眼瞬间染成红色，一直潜藏在心底的仇恨弥漫开来，我只听见自己心底一个声音在叫嚣：杀，杀。

不知与师父一起拼杀了多久，我与师父已然觉得有些疲乏，周围堆满了温热的尸体，我与师父背靠背站在人群里，我的眼仍是红色，师父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说：“漓漓，控制住自己，别嗜血。”

师父的话似是拉回了我的理智，我看着身边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涌。殷红的血染红了天空，我低吼了一声，手里的剑随即随着我的意志，刺入人的身体，恍惚间，我似是听见亡灵的哀歌。

终于，我与师父已经战得累了，我们仍旧背靠背的站在，那个头头模样的人扬起手里的马鞭，愤怒的吼到：“都是饭桶，都是饭桶，给我杀，杀。”

我无力的握着手里的剑，努力的让自己保持清醒，师父一直在我身后低低的唤我，我很想回应，可我真的很累，我的嗓子发不出声音。我以为我与师父，会葬身于此，当那头头模样的人手里射出的金箭快没入我的身体的时候，却被一只突然出现的银箭将它挡开。眸光投向出箭的方向，我便看见秦晋骑着白玉骢马，带着他的卫队，一点一点的逼近。

那个头头模样的人，仍旧嚣张的朝着秦晋的方向，大声的咆哮：“楚晋，别以为你有几个卫队，便能奈何我，别忘了，他们都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今天我定叫你有来无回。”

“李统领，你擅自带兵出京，已是犯了死罪，还不束手就擒。”一袭白色戎装的秦晋端坐在白玉骢马上，声音冷漠。

“哼，我既然能带兵出来，就没有想过再回去。若不是这贱人救了你，只怕如今坐在金殿上的早已是我了。楚晋，你放手吧，这天下迟早是我的。”那个唤作李统领的人，眸子里没有一丝的惧意，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沉的恨。

“果真是你，李砚山，得天下不是只靠蛮力的，你注定会失败，因为你不懂得谋划。李砚山，若你现在投降，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秦晋冷冷的说着，自始至终，他都未看过我一眼。

“哼，休想。弟兄们，谁能杀了楚晋，赏黄金万两，封地一千。”李砚山仍是毫无惧色的高声咆哮。

天地重又沉浸在厮杀里，殷红的血染红了褐色的土地。我无力的握着手里的剑，想为秦晋杀掉一两个，可手却使不出力气。

箭越来越多，只是再没有一支能近我的身。秦晋坐在白玉骢马上，英姿勃发的温润模样，他看了我一眼，为我挡下面前的箭，然后他抱起我，小心翼翼的将我放在一处干净的地方，重又回到人阵里厮杀开来。我望着在人阵里来回厮杀的秦晋，眸子里深深的印下他的身影，唇角微微的勾起，我看着秦晋，那个仅一面之缘的男子，灿烂的笑了。

也许，那时我便喜欢上秦晋了，喜欢上那个能给与我安全的男子。

不知过了多久，厮杀声渐渐的小了，我看见李砚山被秦晋的剑刺中了心脏，他的背后还插着两支箭，他死了，只是他仍旧站着，若他不叛乱，定会是一代英豪。秦晋走上前，为他抚下圆睁的双眼，随即他冷淡的开口：“李砚山已死，愿归顺者，概不追究。每人领十两遣散银钱，各自回乡吧。”

存活下来的士兵皆面面相觑，随即丢盔弃甲，跪在地上，领头模样的人抱拳到：“谢太子不杀之恩，我等定不忘太子今日恩情，这就遣散回乡，他日太子需要我等之时，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人说罢，磕了三个响头，随即起身离去。身后的士兵亦纷纷效法，磕完三个响头，便起身离去。这些亡命之人，将诺言看得比生命更重，秦晋不为难他们，许是懂得民心难得，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嗜血的君主的。后来边疆叛乱，这些幸存的士兵，自发的重组，为秦晋平乱，立下不少功勋。

我不曾想过，秦晋会这般的处置，可转念我便明了，纵是这些人随了李砚山叛乱，可他们也只是听命于上，他们仍是赤唐子民，秦晋他怀着仁君之心，善待子民，天下有这样的君王，是百姓之福。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章

待所有叛乱士兵皆已离去，我方才忆起，师父还未来寻我。我在四处是血的人堆里，唤着师父，可寻了许久，仍是没有师父的踪影，秦晋吩咐了卫队清理尸体，我在人群里来来回回的寻着师父，秦晋蹙着眉看着我，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未说出口。

待我寻得师父时，我怔怔的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师父躺在血泊里，双眼紧闭，已然没有了半点呼吸。秦晋走过来，紧紧的抱着我，他轻轻的说：“别看，别看，我会命人处理好的。”

我挣脱秦晋温暖的怀抱，疯似的跑了过去，我搂着师父已经冰冷的身体，狠狠的摇着头，嘴里喃喃的念着：“不会的，不会的、、、、、、”

师父他不会离开我的，师父仍会像往日那般，带着宠溺的笑，掳着他花白的胡须，然后拍拍我的头说：“傻丫头，今天的晚饭，可是要你负责了哦。”可我怀里已然冷去的身体，他在告诉我，我的师父，他已经死了，永远的离开我了。

秦晋站在我的身后，蹙着眉，神色凝重的看着我。他知道我已站在崩溃的边缘了，他什么也做不了，也做不到。

我忽的抱起师父的身体，轻喃：“师父，漓漓带你回紫凉山。漓漓，带你回去。”

我一步一步的走向紫凉山，秦晋卸下头盔，跟在我的身后，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跟着我，我抱不动师父的时候，他就走上来，替我抱着师父。我没有反抗，我只是安静的走在他的旁边，整个紫凉山只剩下我和秦晋的脚步声回荡在荒凉的深山里。

师父的墓建在紫凉山最美丽的地方，那是师父最喜欢去的林子，师父曾说，他爱过的一个女子，最喜欢的就是这片林子，只是他却未能留下那个女子，我不知道师父爱着的是谁，但是无论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被师父爱着，应该也是幸福了吧，即使师父未能守在她身边。

我在师父的墓前，坐了三天，醒着的时候我就陪着师父说话，说累了便灌着酒葫芦里的烈酒，酒葫芦里的酒没有了，我便倒在师父的墓前，望着师父的墓。我没有哭，只是心里空荡荡的，一片荒凉。秦晋一直陪着我，他在林子的外面，一步也不曾离开。第三天的夜里，我晕了过去，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软榻上，秦晋爬在软榻的一边，沉沉的睡了。

我不由的苦笑，我不过救了他一命，他要报答的已经报答了。我起身，头有些晕，身子有些虚弱，夕阳的光晕一层一层的洒进屋子，整个紫凉山沉浸在一片金黄色里。我穿过院子，走向师父的墓地，我站在师父的墓前，手指触上碑上的铭文，温热的泪，滑落在碑上，打湿了铭文。

师父，漓漓好想你，你怎么忍心丢下漓漓，没有了你，漓漓以后一个人该怎么办。师父，师父，你回来好不好。漓漓再也不会任性了，漓漓听你的话，好不好，师父、、、、、

身后传来慌乱的脚步声，我知道，是秦晋，我回过头，没有看秦晋的脸，我哑着嗓子低声说：“你走吧，该还的，你已经还了。”

秦晋停下步子，蹙了蹙眉，随即将我拉进了他的怀抱。他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我，半晌，他起唇说：“若是你难过，就哭出来吧。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一章

我任由秦晋抱着，不说话，也不哭，可我在秦晋的身上，找到了安定，自那之后，秦晋便成了替代师父的存在。我习惯有人陪着的生活，我害怕一个人，所以我缠着秦晋，不让他离开紫凉山。每次秦晋要回宫处理事务的时候，我就赌气的躺在屋顶，大口大口的灌酒，秦晋无奈的守在旁边，他轻声的唤我，他说，漓漓，屋顶凉了，回屋去睡觉好不好，免得着凉了。我不理他，只是躺下睡觉，我知道，秦晋他会抱着我回屋子的。第二日醒来，便只剩下秦晋的贴身护卫星芒守在紫凉山上。只是那五年里，无论秦晋处理多少的政事，他都会在当晚踩着清辉的月色，捧着我喜爱的紫荆花，站在我的面前，宠溺的笑着说：“漓漓，你看，这是你喜欢的紫荆花。”然后他看着我欣喜的模样，无奈的摇头。

秦晋不想我沾染宫廷的斗争，所以我从未去过他的太子东宫。我亦不想他有那样沉重的身份，身为太子，将来继承九五，妃嫔无数，我不想秦晋属于别人，女子皆是如此，若一生得遇良人，厮守一生，便了然无憾了。秦晋曾许我，他说，等天下稳定了，他会让他的父王立三皇子为太子，那么他就可以一心一意的陪着我，我喜欢仗剑天涯，那么他便陪着我，走遍整个天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溢满了幸福。我知道，秦晋他视我为珍宝，他说我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

可我仍旧不满足，我要秦晋的每分每秒，都只属于我一人，大抵上苍觉得我太贪婪了，所以要收回我的幸福。

与秦晋相守的那五年里，我与他唯一的一次分离，便是因为梦蝶。秦晋从来都由着我，无论是我无理取闹的不要他下山与他赌气，亦或想些小把戏戏弄于他，秦晋他从来都由着我，他说这样的我，才是与其他的女子不一样的。那些低眉顺眼、阿谀奉承的人，他已看得麻木了。

那日是秦晋下山的日子，我有些无聊坐在紫凉山山脚的石板上等他。酒葫芦里的酒已然没有了，我有些懊恼的咕哝了几句，便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有些欣喜，秦晋他回来了。可是，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那是我第一次见梦蝶，她已然是一副倾城的模样，没有刻意的胭脂水粉，只是淡淡的勾画了几笔，我有些懊恼，秦晋他说过我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为什么又会带着其他的女子回到紫凉山。

我的紫凉山，只可以有我一个女子。

秦晋看着我光着脚踩在地上，微蹙了眉，他无奈的摇头，放下手里的紫荆花，便过来抱我。那是秦晋最常做的事，我不喜欢穿鞋，很多时候都是光着脚，秦晋他都会心疼的说我，光着脚会蛰疼我的脚的，可是我依旧不喜欢穿鞋，因为我知道，秦晋他会弯身抱我回屋的。我只要有秦晋，就好。

秦晋走过来抱我的时候，我没有理他，施展轻功便飞身离开。梦蝶的出现，刺痛了我。我一直以为秦晋是我一个人的，可是梦蝶的出现，似乎让我知道，秦晋那样的男子，从来都不会属于谁。我有些害怕，我怕秦晋有一天守着的是另外一个女子，我怕秦晋不要我。我有些倔强的害怕，因为我比谁都怕失去。我本来拥有的就不多，我已经失去了双亲和师父，我没有可以失去的了。

秦晋恼怒的跟在我的身后，可是他的轻功，怎么比得上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累了，慢下来等着秦晋，可是等了好久都不见秦晋的身影。心里一片的慌乱，温热的泪顺着脸颊打在衣服上面，我想，秦晋，他这么快就不要我了。脚有些刺痛，脚底渗着殷红的血，我意识到自己没有穿鞋，可是那个抱我回屋，替我穿鞋的秦晋，他在哪里呢。我不由得扯出一抹苦笑，然后飞身下山。我想秦晋他和那个倾城的女子已然到了紫凉山了，既然紫凉山已经有了他们，那么我的存在，就是多余了不是么？

我不喜欢秦晋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即使是秦晋不喜欢的女子，我每次看见，都只觉得心里一片荒凉，隐隐的刺痛。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二章

夕阳的余晖淹没在高山的底端，夜晚袭来。寻了一家客栈，打好酒，便寻了一颗杉树，飞身而上，寻了一个好的位置，坐了下来。夜晚结着薄薄的雾，有些冷，我不觉的拥了拥衣衫，灌了一大口酒，觉得有些暖和，于是猛烈的又灌下几大口，突然想起秦晋，酒在喉咙里卡着，我呛咳了几声。秦晋，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和那个倾城的女子，拥在一起，欣赏着清辉的月色呢。心里不由得染过一丝酸楚，又灌了几大口酒。

秦晋，他找不到我，会不会着急呢。秦晋，秦晋，你怎么还不来，还是，你已经不喜欢我了。不觉间，酒已经灌下了一半，我却丝毫没有醉意。我突然想起我和秦晋在紫凉山的这两年了，已经两年了呢。秦晋成熟了许多，也消瘦了许多，很多时候我都看着他拿着手里的奏折，蹙着眉，像是在取舍什么。每次我都想用自己的手为他抚平他纠缠的眉，可是我每次都是故意的装作不小心的撞上他的背，然后懊恼的摸摸鼻子，秦晋每次都是慌乱的放下手里的奏折，然后心疼的骂我。秦晋他不知道，其实每次我都是故意的，我不要他那么累，我不要他严肃的像另一个人。我只要我的秦晋快乐就好。

或许是酒的作用，我躺下身便沉沉的睡了。很久以后秦晋紧紧的抱着我，他说，我真的好怕就这么失去你，我真的好怕，我怕我自己又是一个人，漓漓，下次不要这么任性的离开好不好，我真的好怕。那个拥着我，说害怕失去的秦晋，已经走了。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秦晋，我也很怕失去的，可是我一直没有说，因为我以为秦晋他一定不会先离开我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喧闹声吵醒。我看见秦晋的卫队打着火把四处的寻我，秦晋在人群里，没有了昔日淡漠的太子模样，他眼里杂着鲜红的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离掉了什么似的，有些失魂落魄。我想，秦晋，你还是在意我的对么。心里暖暖的，不由得想起师父，若是师父还在，他不会让我这么任性吧，呵呵，师父，漓漓好想你。

我站起身，眼里满是幸福的光，可是我突然看见那个倾城的女子拉着秦晋的手，说着什么，秦晋有些落寞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他温暖的大手，只属于我的大手，抚上女子的长发，我眼里的光瞬间散去。秦晋，秦晋，你怎么可以让别的女子拉你的手呢。你不是说过，你的手只属于我么，秦晋，你忘了你的诺言了么。温热的泪悄悄的滑落，秦晋，我不要你找到我，再也不要。我伸出手，拭擦脸上的泪水，然后扯出一抹冷笑。秦晋，我会让你后悔的。

我飞身而走，秦晋的卫队武功自然是好的，可是他们又怎么会发现我呢。秦晋在紫凉山的这两年，每日都陪着我练功，我要秦晋强壮他的身体，更要他不是那一副温润的模样，我要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师父留下来的武术典籍，这两年来我一直都在修习，我对武术，有一种近乎痴迷的追求，因为我想等秦晋不做太子的时候，我们仗剑天涯，不会被人欺负。那时候我的武功，已然没有人能胜过了。秦晋第一次胜我，是我们相守的第四年，那时候秦晋已然很是虚弱了，那时候我们在边疆平定叛乱，我偷偷的卸掉自己的内力，让秦晋胜了我，秦晋笑盈盈的抱着我说，漓漓，漓漓，我会护你一生一世。我看着这个抱着我说要护我一生一世的男子，心像是被撕裂一般的痛。

我以为我那么任性的离开秦晋，会找到自己要的仗剑天涯的生活。可是，我却日日的潦倒，终日把自己困在客栈里，以酒为伴。秦晋在我身边的这两年，我已经不那么嗜酒了，而离开了秦晋，我才发现，其实我的酒量，并不输于我的武术。

我每日都会在客栈二楼的卧房里，看着那些匆忙而过的秦晋的卫队。我甚至看见星芒行色匆匆的背影，我灌着酒，伸出手臂，多么想挽住星芒的背影，我想知道秦晋他过得好不好，可是，我只是哑掉了声音，怎么也唤不出口。

约莫过去了半月，寻找我的士兵越来越多，紫凉山下的小镇，进入前所未有的戒备状态，我化了妆，俨然成了一个男子的模样。许久没有出门了，憋在客栈里半月，我需要出去换一换气。星芒带着卫队匆匆的从我身边走过，我看见他顿了顿脚步，回过头看了看我，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又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快速的离开。后来星芒说，我腰间的酒葫芦让他有些生疑，可是秦晋高烧不退，让他没有了那么多时间去猜测什么，在他心里，秦晋比什么都重要。我有些哑然，秦晋有这样的人在身边，真是他的福气。

我随了星芒的背影，远远的跟着。我想星芒在的地方，秦晋一定就在附近。我想看看秦晋，我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这半月我日日灌着酒，就是不想让自己太清醒，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去看秦晋，不若醉了，便什么都不会去想。

我看着星芒在城门口贴了告示，待星芒离开，我上前查看，那告示上的话刺痛了我。秦晋生病了，高烧三日，昏迷不醒。心像是被什么撕扯开来的痛，秦晋，秦晋，你怎么会这样。温热的泪肆意的爬满我的脸，秦晋，你等我。

我疯似的施展轻功，往紫凉山上的方向飞身而去。秦晋，你等我，我来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三章

已经半月没有回紫凉山了，心里有些空空荡荡的。我撕下脸上的面具，约莫半刻钟便到了墨漓苑。墨漓苑的一切都似我在的时候那般，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异。侍卫拦下有些发疯的我，随即看到我的脸，脸上一阵惊喜，恭敬的唤了声，墨小姐，你回来了，殿下已经、、、、、后面的话我来不及去听，便进了秦晋的卧房。秦晋躺在卧房的软榻上，紧闭着眼，他的脸似乎瘦削了不少，看得我一阵的心疼。我一步一步的走近软榻，只觉每一步都那么沉重，温热的泪一串一串的滴落。秦晋，秦晋，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我在软榻前停了下来，坐在软榻旁边的凳子上，我看着秦晋的脸，那张我日思夜想的脸，心里顿时暖暖的，手指触上他瘦削的脸，不由得一阵一阵的心疼。秦晋的脸有些绯红，许是发烧的缘故，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手，嘴里喃喃的唤着漓漓，漓漓。我握着秦晋的手，我说：“秦晋，秦晋，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回来了，你醒醒好不好。”如果我知道秦晋就是因为这一次我任性的出走，导致发烧留下了病根，我就不会那么任性的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我会站在那里，任由秦晋抱着，然后看他一脸幸福的模样。秦晋，秦晋，怎么办，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

秦晋干涸的嘴唇泛着白色的皮，我心疼的拿过一旁的水，用手指一点一点的沾着，轻轻的抚上他的唇。秦晋艰难的动了动喉结，然后他缓缓的睁开眼，他杂着血丝的眼里溢着一抹失而复得的痛楚，他扯了扯嘴角，然后用力的一把抱住我，嘴里喃喃的唤着：“漓漓，漓漓，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你不会不要我的。漓漓。”秦晋脆弱的模样，只有我知道，他从不会在人面前表现出他脆弱的一面，他说他是赤唐的太子，他背负的太多，他只能一直坚强的挺立着，可是我知道那样的秦晋很累，可是我能做的，只是给他我能给的快乐。

“秦晋，秦晋，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喃喃的呓语，身子任由秦晋抱着，心里暖暖的。手指抚上秦晋瘦削的背脊，心里不由得一阵的心疼，秦晋他太瘦弱了，可是我却还让他那么操心，有时候我想，真的是我害了秦晋，若没有我，秦晋他会在天子之都，日日由太医照料，纵使他身子孱弱，也不会那般的早去。

“漓漓，不要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明知道你没有安全感，却没有早一点给你解释，她是我的妹妹，是那个地方和我最亲近的人，九弟他不在京，下次我再带他来看你，漓漓，我想让你见见我最亲的人。”秦晋松开我，清澈的眸子望着我，瘦削的手指抚上我的脸，宠溺的说。秦晋他知道我心里害怕什么，我害怕自己一个人，所以才会那般的排斥秦晋身边突然出现的人。师父走了，这世间，我便只剩下秦晋了。

“秦晋，秦晋，我再也不任性的胡闹了，我保证。”心里不由得抽紧，秦晋，为什么你永远都只为我想，明明错的那个是我，你却从来都不责怪我，以后，若没有了你，你叫我怎么办呢。我从未想过，若有一天，没有了秦晋，我会怎么样。

“咳咳、、、、、、那个、、、、、、晋哥哥，你该、、、、、、喝药了、、、、、、咳咳、、、、、、”门口处突然冒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我的心没来由的一紧，手指轻轻的颤抖，秦晋他看着我，宠溺的笑，握紧我的手说：“漓漓，你在紧张什么。她是梦蝶，我们的妹妹。”旋即秦晋掉转了头，唤了梦蝶进屋。

梦蝶手里端着的药黑漆漆的，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仍能闻见那股难闻的味道。秦晋温润的声音突然想起：“漓漓，你和梦蝶出去走走吧。梦蝶，这便是漓漓。”秦晋知道我讨厌药的苦味，不忍我看着他喝药，便让我和梦蝶出去走走。我虽然喜欢研究草药，却是极不喜欢草药熬出来的药味。许是，药，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梦蝶笑嘻嘻的站在旁边，看着我妖娆的笑说：“晋哥哥真是偏心啊，漓姐姐，你说是么？”后来梦蝶说，她曾以为，我和秦晋，会相守一生，因为我出走的那些日子，她看着她敬爱的晋哥哥，那个即使叱咤疆场、高立朝堂也面无一丝波澜的男子，因了我，而整日整日的颓丧。仿佛是惊弓之鸟，总会惧怕一丝的风吹，每一次卫队的归来，他慌乱的眸子里都充满着急切的期待，随即变成深深的失落。她说，漓漓，你真的很幸福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四章

我的脸染上一抹潮红，蹙着眉将药从梦蝶手里接过，放在秦晋唇边，秦晋扯出一抹温润的笑，也不言语，便将那难闻的药喝了下去。我始终不见秦晋有一些的痛苦，却不知道，他只是用内力隐忍的将痛苦全部压下，他不想我替他担心，只把最好的他摆在我面前，让我安心的以为，这一生，只要我一回转身，便可以看见他温和朝着我笑。

梦蝶充满笑意的说：“我还不知道晋哥哥也有这么听话的时候呢，漓姐姐没有回来的时候，无论我们怎么劝，他就是不肯喝药。”

秦晋的本就有些红的脸，不由得深了几分，他低笑着说：“梦蝶，真是没大没小。漓漓，你带她四处去走走。这些天，一直没有时间带她出去。”

手里的碗轻轻的抖了一下，秦晋，他把我视为珍宝，这些日子，一心的寻我，我却那般的任性伤他。心里划过一片暖意，回转过头扶了他的身子，让他躺下休息，我知道那碗药里加了帮助睡眠的药草，秦晋他太累了，他要处理那么多的奏折，还要四处的寻我，担忧我过得好不好，他真的太累了。心里深深的刺痛，为这个视我为珍宝的男子。

“秦晋，你好好休息，梦蝶交给我就好。”我的手探上秦晋的额头，温度依然有些高，但我已回来了，秦晋心里便没有了执着，过些日子，想必就会好了。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恩，漓漓，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么？”秦晋忽的抓住我的手，有些用力，他要得到我的确定，才肯睡下。我忽然很感动，胸腔里装满了巨大的温暖。秦晋，我该怎么样，才不会陷得那般的深。我看着他倾城的脸，眸子里笑盈盈的说：“我不会再离开了，秦晋，再也不离开了。你好好休息。”

秦晋干涸的手有些颤抖，他深深的望了我一眼，不肯闭上眼睡去。我许了这一世的承诺，我再也不离开了。可是，秦晋，我忘记了，让你许诺也不要离开。只是，我却没有了那样的机会了。秦晋，我若早一些让你答应我，你是不是也似我这般，守着对我的诺言，永远都不会离开呢。

梦蝶许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亲昵场面，脸上绯红一片，随即画蛇添足般的嚷了一句：“啊、、、、、、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便连跑带走的出了秦晋的卧房，我的脸也不由得染过一丝潮红，秦晋却笑盈盈的看着我，柔声说：“去吧，我睡下了，记得穿鞋。”

我退出了房间，望了望软榻上呼吸均匀的秦晋，仿佛这就是我要的幸福了。即使是给我整个天下，也不换的幸福。师父，你看得见么，看得见漓漓的幸福么？

梦蝶站在院子里，朝着我眨眼，一副孩子模样，见我出来了，便跑过来拉着我的手，笑盈盈的说：“漓姐姐，晋哥哥待你真好。若我是男子，也会喜欢你的。”

那时的梦蝶才十岁，她说若她是男子，也会喜欢我。我拍了拍她的头，轻声的说：“蝶儿若是男子，我就嫁你，可好？”

梦蝶看了看我，一副认真的表情，我忍不住轻笑了出来。梦蝶也不恼，轻轻的说：“这么说来，晋哥哥算是输给我了哦。我待会告诉晋哥哥，看他急不急。”

我有些明了为什么对宫廷那么排斥的秦晋，会说梦蝶和那个我素未蒙面的九王是他最亲近的人，因为梦蝶的身上，没有那些皇家的做派，没有那些皇家争权夺利的算计，她只是常人，没有那高高在上的冰冷。

那日，我带着梦蝶，走遍了整个紫凉山。梦蝶喋喋不休的讲了许多，我也讲了许多，那时候的我们，都还是不懂什么是愁的女子。那时候我有秦晋，便是有了整个天下。

秦晋的身子过了三日才痊愈，只是我却隐隐的觉得，秦晋似乎还在用药。他身上淡淡的紫荆花的味道里总是杂着一丝的药香，每次我提及他便敷衍过去。我亦不作多想，只当是自己想多了。我依旧喜欢躺在墨漓苑的屋顶，看夜晚的颜色，看闪烁的星辰，秦晋总是坐在我的身边，轻轻的说，屋顶凉了，回屋去睡觉好不好，免得着凉。

我喜欢秦晋抱着我从屋顶纵身而下，我喜欢秦晋宠溺的叹息，我喜欢秦晋由着我胡闹的戏弄于他，连不善言辞的星芒，偶尔也会被我的笑话逗得发笑。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我只要我的秦晋快乐。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五章

梦蝶在山上住了一段日子，我们像一家人那般温馨的生活。只是星芒有些累，因为秦晋很少回宫了，许多政事，都是由星芒来回的传达。天下一片宁定，只是政事繁杂，秦晋仍每日的处理那些大大小小的奏折，可我知道，秦晋在慢慢的放手手里的权力，他说过要与我一起，携手天涯。就在我以为我和秦晋就要仗剑天涯的时候，边疆却发生了叛乱。秦晋他仍是太子，他的文谍和印玺还未及交还于皇上，边疆的叛乱却突如其来。

秦晋盯着书桌上的明黄奏折，抱着我苦恼的笑笑，温和的说：“漓漓，再等些日子，等叛乱平定了，我就没有牵挂了。我不忍这些子民，忍受战乱的流离。”

我一直都知道，秦晋会是一个好的帝王，若没有遇见我，秦晋他或许会走自己从一出生就被安排好的路。而那条路，虽有斩杀苍生的大权，却亦有无人触及的寂寞。

“秦晋，让我陪着你，好么？不管有多苦，都让我陪在你身边，我不想和你分开。”我看着秦晋的眸子，我知道他不想我去边疆，战争永远是血腥的，他不要我卷入那些血腥的厮杀与野心的争夺，那样肮脏与丑陋的世界，秦晋他用他瘦削的身子为我敛去所有，让我只看见他干净明媚的笑。可是，我只想伴在秦晋的身边，我只想从睡梦中醒来，一眼就能看见那个温润视我为珍宝的男子。

秦晋犹豫了许久，终于点了头，答应了我。他说：“漓漓，此生我们永不分离。”

梦蝶也想跟着去的，却被我和秦晋强送回了王府。梦蝶她还小，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我们不想她过早的卷入这些浮世。我们只能用自己的努力，给她留下一小片她自己的世界。

佛说：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我们永远也预测不到未来的命运，有些事，我们永远也不能自己掌控在手里。

本以为那场叛乱用不了多长时间，却不想，那场战乱持续了三年。秦晋耗尽了生命，挽回了赤唐的江山，却挽回不了自己的生命。有时候我想，为什么那场叛乱不晚一些发生，那样秦晋就不会因为过度操劳引发旧疾。太医告诉我，秦晋因为那次持续长久的高烧留下了病根，边疆战乱，他太过操劳，加上那里药物有限，叛乱平定的时候，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秦晋胜利回朝的那日，天子高立于金殿之上，他历经人世的眸子里，溢满了光亮。那个坐在白玉骢马上，带着胜利回来跪在他面前的，是他最喜爱的儿子，那个他此生铭记在心底的儿子。宫监朗声宣旨：太子晋平定叛乱，匡扶社稷，宇内承平。今赐黄金万两，绸500匹，赐宴长乐殿，即日入住未央殿，钦此。

秦晋单膝跪地，仰头看着金殿之上的天子，眸子里染过一抹深沉的痛楚，随即起唇道：“儿臣不能接旨，请父皇收回成命。”

秦晋捂着胸口，强忍住喉头翻涌的腥甜，他的眼神有些疲惫，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般。我站在匍匐在地的朝臣的后面，眼里弥漫一道薄薄的雾气，秦晋，疼么，可你知道么，我这里比你更疼。

“皇儿此话何意？”天子蹙眉，明黄的颜色遗落在翻飞的风里，金殿上面安静得有些令人发怵，朝臣皆面面相觑，入住未央殿，已是天子的默许，他日天子驾崩，这天下便是秦晋做主了，可他们英明睿智的太子殿下，却当众拂了天子的面子。那个人人梦寐以求的宝座，那个可以挥手天下，主宰苍生的的无上君王之尊，秦晋却不要。我笑了，颠倒众生，秦晋，此生遇见你，真的很好。没有迟，可为何如此的短。

“天下是父皇的天下，儿臣为父皇把天下送到您的面前。可儿臣已志不在庙堂，请父皇成全。”秦晋捂住胸口的手指关节苍白，额上渗出丝丝的细汗。他低下头，不愿让人看见他狼狈的模样，我多想上前握住秦晋的手，替他拭去额角的细汗，可我知道，我不能，我只能看着秦晋坚守他最后的执着。

天子的眉头蹙得更深，已是发怒了，我多么想站在他的面前，责骂那个令秦晋痛的人，秦晋为这个天下，已经付出了全部，为何，那个人还那么猜忌于他。秦晋，你值得么？

宫监上前轻说了几句什么，天子脸色骤然大变，略有些苍老的脸上，竟染上一股浅伤，澄澈的眸子里失去了起初的光亮，半晌，他才轻声道：“朕，成全你，来人，送太子回东宫暂歇。”天子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苍凉与无奈。

秦晋勾起薄唇，扯出一抹绝世的笑，他仰头轻声道：“谢父皇成全，儿臣不孝，愿父皇福寿安康。”父皇，儿臣，真的很想，很想再陪你一段，可是路已经到尽头了，儿臣不得不走了。可是，父皇，儿臣舍不得，再也见不到那个宠爱儿臣，教与儿臣君臣之策的人了，父皇，儿臣不孝，来世再尽孝了吧。

秦晋一步一步的走出金殿，我收起失落的情绪，扶着秦晋，秦晋虚弱的对着我笑，轻声的唤我，漓漓。我的手指紧紧的扣着秦晋的手指，我害怕秦晋松手，我害怕我再也抓不住秦晋，我害怕。

金殿上那个明黄的男人，眸光浅浅的落在遥远的碧空之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良久才道：“摆驾东宫，诸位臣工散了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六章

我扶着秦晋，他有些走不稳了，瘦削的身子，总是懒懒的靠在我身上，我一直握着秦晋的手，暖暖的，秦晋有时候昏睡，有时候清醒，他清醒的时候就看着我，也不说话。去往东宫的路是那样的漫长，我们的身后跟着一大群婢女宫监，可我眼里只有秦晋。秦晋，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真的很怕。秦晋，你不是常常笑我胆子小么，可是，现在你却这样吓我，秦晋，如果你走了，我就再也不要理你了。

皇帝的銮驾到的时候，秦晋刚刚睡下。太医诊脉，永远都只是摇摇头，然后退出了寝殿，去偏殿煎药。皇帝看着地上跪倒一片的婢女宫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然后他走过来，坐在秦晋的身边，修长的手指抚上秦晋病态横生的脸，许久，他才轻声说：“晋儿他、、、、、、真的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了么？”

“陛下知道的，不是么？”

“是朕对不起他，是朕。”

“若陛下怜悯太子，就放手吧。”

“放手？朕是天子，朕不会放手，朕会找来最好的名医，为晋儿诊治，就算要朕亲自去寻，哪怕是寻遍天下，朕也愿意。”

“陛下，您懂太子么？”

“懂？朕不需要懂，朕只要他健康的活着。”

“陛下，您连太子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您能医治好他的病，又能怎样呢？我和您一样深爱着他，可我知道，怎么做才是让他快乐。您连他最后一点心愿都不愿意给他么？”

皇帝看着昏睡的秦晋，脸上隐隐的有些落寞，他的眸光一直落在秦晋的脸上，似乎再也看不到别的。

“你，退下吧，朕想单独和他待会儿。”

“请陛下您，怜悯殿下吧。”

东宫的夜，显得有些落寞。我纵身上了屋顶，看着东宫里点起的一盏一盏的琉璃灯笼，红色的火焰跳跃着，似要将束缚它的那一层薄纸烧毁。星芒站在我的身后，流光移转，他说：“殿下会没事的。”

我回转身子，望着一袭黑衣的星芒，轻轻的笑了，是的，秦晋一定会没事的。一定。清冷的风刮过，夜如此的冷。

“父皇。”秦晋睁开双眼，便看见坐在身边的皇帝。他想对着他敬爱的父皇微笑，这个人，曾经教给他一切，他想为这个人，平定天下。可是，世间的事总是这样无奈，他遇上了他此生至爱的女子，从那时候起，他已不再是那个赤唐英明的太子，他学会了爱，学会了仁，可惜上苍偏偏弄人，他与她，此生如此的短。

“晋儿，你醒了。”皇帝对着他展演一笑，曾经他为了这一笑，可以为他挥手天下，可是，如今他的心已经不再留恋天下了，这个世间有了更值得他珍视的人了。

“父皇，儿臣只怕时日不多，今后，还望父皇保重龙体，儿臣就算、、、、、、走了，也会高兴的。”

“晋儿，你高兴么？”因为那个女子站在朕的面前，她问朕懂你么，朕是天子，不需要懂，可是，朕仍旧想给你快乐。

“父皇，儿臣累了。儿臣只想守着她，平静的走完最后一程。父皇以前教儿臣作一个君王，就要挑起肩上的责任，儿臣知道那个责任很重，父皇担着很累，所以儿臣努力的想替父皇分担，可是现在，儿臣找到了比天下更重要的东西了，天下只会让儿臣越来越痛苦，而她，懂儿臣，即使负了这个天下，儿臣不悔。”

她懂儿臣，即使负了这个天下，儿臣不悔。皇帝坐在上书房的龙案之前，回想着秦晋的说的话，眸光里染着深深的痛楚。晋儿，若你快乐，那么父皇，便放了你。父皇是帝王，父皇拥有不了你那样纯粹的爱，宫廷从来都只是权力和利益的争夺中心，不会有什么情，妃子、儿子都只是为了朕手里的权，可是朕知道，只有你是为了朕，是为了这天下，可是，为何朕最先失去的竟是你。晋儿，此生朕对不起你，让你生在这帝王家，朕自私的想把你困在身边，可朕错了，若有来世，你就投生在寻常人家吧，晋儿，父皇放你。

我扶着秦晋一步一步的走离这华丽的宫殿，身后隐约的听见皇帝的一声叹息，然后是响彻整个皇宫的圣旨：“太子晋为我朝平定叛乱，功勋卓著，功在千秋。然其身患恶疾，今特准归家休养，钦此。”

紧接着又是另一道圣旨，三皇子楚洛德才兼备，圣上寄予厚望，今封为太子，以彰其德。

秦晋在玄武门前醒转过来，他站在玄武门前看了许久，然后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对我温润的笑，他说：“漓漓，我终于离开了。我终于可以陪你仗剑天涯了。漓漓，你喜欢么？”

心里划过一丝慌乱，秦晋，秦晋，你为什么不表现出来，那样噬心的痛，你为什么都独自忍受。秦晋，我早就知道了，可是，为什么，你最后想的还是为我完成我的心愿。秦晋，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秦晋他让太医瞒着我他的病情，可是我怎会看不出端倪，即使他隐藏得那么好，可是不要忘记，我对草药也有研究。秦晋，他瞒不过我，况且他一日比一日虚弱的身子，终究是瞒不住的。

我努力的扯出一个微笑，我说：“好，秦晋，我们先回紫凉山好不好，我想再在紫凉山上住些日子，我们把梦蝶也接过来好不好？还有啊，秦晋，我还没有见到你九弟呢。”

秦晋的手心有些湿润，定是病发了，他借助内力在压制。他的额上有丝丝的细汗，我咬了咬牙，不忍去揭穿他，只是顺着他的手心，传输一些内力过度到他体内。心里深深的刺痛，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替他拭去额上的细汗。秦晋有些内疚的笑了，他说：“对不起，漓漓，要你来照顾我，等我、、、、、、病好了，我来照顾你，好不好。”秦晋说病好了这三个字的时候，眼里闪过深深的落寞，他知道，他比谁都知道，他的病，等不到好的那一天了。秦晋，你怎么这么残忍。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七章

“恩，秦晋，你可要快些好起来哦，我不准你离开我，我不准。”我扶着秦晋向马车的方向走去，我不敢去看秦晋的脸，我怕看到他瘦削的脸上深深的难过。

“漓漓，九弟，他在南夷，我会尽快让他回来的。这样，你就会见到此生我全部珍惜的人了。漓漓，你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有时候我想，你太美好了，却让我拥有，老天爷也许想着给我太多的幸福了，便要收回我一些东西。漓漓，我只要有你，就够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漓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担心，好么？”秦晋的声音依旧那般的温和，可是在我听来却那般的刺耳，秦晋，你这是在交代，遗言么？我不许你死，秦晋，我不许你死。

“秦晋，好好的你说这些干嘛，我不许你这么想，我不许，知道吗？我的秦晋，会长命百岁的，会和我一起仗剑天涯的，秦晋，你还没有和我一起去仗剑天涯呢，我不许、、、、、、”握住秦晋的手不由得加了几分力，秦晋看着我，宠溺的笑，只是他的眼里闪过的难过，却怎么也挥不散。秦晋，为什么最后会是这样。

“漓漓，我只是担心，这些话我还来不及说、、、、、、咳咳、、、、、、”秦晋的脸忽的通红，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本就瘦弱的身子，更加的单薄，仿佛那剧烈的咳嗽会要了他的命一般，眼泪终于忍不住发泄了出来。

“漓漓，你别哭，我没事，你别哭，我真的没事。”秦晋修长的手指抚上我流泪的脸，秦晋，秦晋，你怎么这么傻，你那么痛，却还只是在意我。

他轻轻的拭去我眼角的泪，心疼的唤着漓漓，别哭，我没事。秦晋啊，我除去哭，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呢。突然发现自己居然那么无力，曾经疯了似的去替他找药，可是那病，无解。即使师父在世，也是无能为力。秦晋，为什么，我们之间缘分如此浅薄。

“秦晋，我不要你死，你听见没有，我不要你死。你死了，我就跟着你去。”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任由泪水肆虐的划过我的脸，秦晋微怔，随即扯出一抹苦笑，他抱着我，喃喃的说：“漓漓，原来你知道了，对不起，我瞒了你这么久。我只是、、、、、、、”

“秦晋，我不要对不起，我不要你说对不起。你不要死，好不好，你不要死。”我抱着秦晋瘦弱的身子，我怕他会永远的抽离我的生命，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失去了，我不要秦晋，他离开我。我不要。

“漓漓，说什么傻话呢。我要你好好活着，好好的活着，这样，我才走得安心。等辰儿回来了，他会替我好好照顾你的。漓漓，答应我，好好的活着，让我在天上，也能看见你好好的活着，好不好。”秦晋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眸子里满是伤，秦晋，你明明就舍不得，不是么？为什么还要做得那么洒脱，秦晋，你可不可以，让我不那么难过呢。若你死了，这偌大的世界，留下我一人，有什么意思呢。秦晋，就让我跟着你走吧。

我张嘴还要说些什么，却发现秦晋的身子忽然软了下来，他又昏睡过去了。日渐频繁的昏睡，我知道，秦晋的日子不多了，心里狠狠的抽搐了一下，扶着秦晋上了马车。

秦晋，我们回紫凉山，我们回紫凉山，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不要你死。

秦晋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一天之后了，这一次，他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我让星芒把梦蝶接到了紫凉山，一别三年，当日那个十岁的小孩，如今愈发的亭亭玉立了。梦蝶看着昏睡的秦晋，哭了好一阵，她看着我，似乎有些不忍，想劝些什么，总是什么也说不出口。我只是虚弱的对她笑了笑，想说些什么，发现嗓子哑着，发不出声音。

秦晋躺在软榻上面，醒着的时候就一直盯着我，似乎想记住我的样子，一刻也不忍移开他的视线。梦蝶每次看到这样的场面，都捂着脸，往外面跑。我知道星芒一直跟着她，也不在意她是否会遇见危险。这紫凉山，不会有人来打扰的，这里，只有我和秦晋。

那日黄昏，已经昏迷三日的秦晋醒转了过来，鲜艳的夕阳沉坠山涧，天边被残留的余晖染成红色。

我握着秦晋温暖的手，这一次，他睡了三天了，我多么想把他叫醒，可他微蹙的眉，却让我心疼。若你喜欢睡，那么，我便不来打扰你，我知道，你会醒的，因为有我在等你。秦晋，你会醒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八章

“漓漓，对不起。”秦晋苍白的脸，对着我温暖的笑，他白皙瘦削的手指抚上我的青丝，替我把垂下的几缕青丝涫在耳后。

“秦晋，你醒了，饿么？我去给你拿吃的。”我惊喜的望着秦晋，秦晋你听到了我的话么，所以你醒了，你醒来看我了。

“不了，漓漓，就这么坐着，让我看着你，好不好。”秦晋轻轻的摇头，他的眸子贪恋的落在我的脸上，被秦晋直视着，我不由得微红了脸。

“漓漓，下辈子，我一定不要投身帝王家，过奈何桥的时候，我也不要喝孟婆汤，我要记住你，生生世世。不管来世，还是来世的来世，我都要记住你。即使你会忘了我，我也会生生世世的记住你。”秦晋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脸，轻轻的许诺。他的脸色苍白，找不到一丝的颜色。他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有些累了，嘴里喘着粗气。秦晋，真的就这么诀别么？

“秦晋，我不会忘记你的，我不会的，这是我们的约定，你不要忘记了我，知道吗？你知道我怕孤独的，秦晋，你走了，我怎么办？”这些日子，似乎把过去十几年的泪水都流光了，秦晋，你看，你那么坏。

“漓漓、、、、、、漓漓、、、、、、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得下呢？漓漓、、、、、、我真的好舍不得、、、、、、”秦晋的声音依旧那么温和，只是却不似当初那般充满力气，他的声音几不可闻了。

“秦晋，秦晋，你若走了，我就一个人去仗剑天涯。”有些赌气的话，我知道，秦晋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卷入纷扰的尘世，可是，秦晋，没有了你，在哪里都一样，心死了，在哪里都无所谓了。

“漓漓，不要这么任性。难道连我走了，也不让我走得安心么？漓漓，我真想有几世几世那样的时光，让我来好好宠你。”秦晋的眸子里溢满了深深的无奈，可是，我们没有几世几世的时光，我们连这一世都没有。为什么，先走的那个是你，我们明明约好此生永不相离的。为什么，你要丢下我，秦晋，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你知道么。

“秦晋，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不要那么贪心，我不要等到来世，我只要这一世，秦晋，我不要。”我抱着躺在床上的秦晋，眼泪夺眶而出，隐忍了这么久，我已经控制不住了，就算是让你心痛也好，我没有办法克制了。

“漓漓，我赌不过命，来世吧，我们一定不要分开，我们也不要相遇得这么晚，我们要一出生就在一起。”

“秦晋，如果来世你弄丢了我，我会努力的去找你的，我不要和你隔着万水千山。”

“漓漓，我爱你。生生世世。”

我早已泣不成声，秦晋原本单薄的身子只剩下硌人的骨头了，成日的昏睡，他自然是愈发的瘦削，我抱着秦晋，泪水打湿了他前面的衣襟。

“漓漓，陪我出去看看紫凉山的月色吧，我好久都没有看了。以后不要再躺在屋顶了，我怕你会着凉。漓漓，好好照顾自己。”秦晋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是深深的宠溺。秦晋，你可知道你的好，会让我痛一辈子么。秦晋，你怎么这么残忍。

我扶了秦晋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出卧房。秦晋很努力的保持着清醒，我怕他闭眼，我怕秦晋闭眼了就再也不会睁开了。脚似乎铸了铁一般的重，每走一步，都是撕心的痛和挣扎。

秦晋瘦削的身子几乎没有什么重量，我把他抱在怀里，纵身一跃便上了墨漓苑的屋顶。我隐隐的看到了星芒和梦蝶的身影，他们站在不远处，遥遥的望着我和秦晋。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只是我能感受到他们身上与我一样浓浓的伤。

秦晋躺在我的怀里，眼睛望着遥远的苍穹，许久，他才收回视线，重又看着我，然后温柔的扯出一抹笑，他动了动手，有些温暖的手指抚上我的脸，嘴里喃喃的说：“漓漓，这夜，真美。漓漓，你看，天边、、、、、、有一道白色的光、、、、、、我看见母后了、、、、、、她来接我了、、、、、、漓漓、、、、、、我爱你、、、、、、生生、、、、、、世世、、、、、、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我、、、、、、我都会、、、、、、等你、、、、、等你、、、、、、漓漓、、、、、、漓漓、、、、、漓、、、、、、漓、、、、、、”

秦晋的目光一点一点的涣散，他一直唤着我的名字，冰凉的泪水划过脸颊，落在秦晋瘦削却依旧倾城的脸上，他很努力的用手指替我拭擦着脸上的泪，神智有些不清的低唤：“别哭、、、、、、别哭、、、、、、漓漓、、、、、、我、、、、、、我不痛、、、、、、你、、、、、、别哭、、、、、、漓漓、、、、、好好、、、、、、好好、、、、、、照顾、、、、、、照顾、、、、、、自己、、、、、、漓、、、、、、漓、、、、、、”

秦晋的手突然滑落，最后一丝的温度从我的脸上顺着他的手一起滑落。秦晋，秦晋，你真的走了么？你不要我了么，秦晋，你真的很残忍。

“秦晋、、、、、、秦晋、、、、、、”撕裂的声音划破苍穹，星芒的身子稳稳的摇晃了一下，而梦蝶已然在哭了。他们没有靠近，只是遥遥的站着，眼神悲伤而又痛苦。

秦晋，你答应过不会不要我的，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呢。秦晋，没有了你，我一个人要怎么办呢。秦晋，秦晋，你别走，好不好。秦晋的身子一点一点的变冷、僵直，我抱着他在屋顶坐了一夜，早晨的太阳缓缓的升起，血红的颜色落在我和秦晋的身上，我仿佛是看痴了，怀里的秦晋已然没有了一丝的温度。我看着怀里的秦晋，突然发现，秦晋他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秦晋，不管有不有来世，我都会找到你的，你等我，好不好。你不要走得太快，我怕我会追不上，若是遇见孟婆，你不要喝她的汤，不要忘记我，好么？秦晋，你答应我的，这一次，不要再让我一个人了，好不好。

秦晋的墓在我们喜欢的墨漓苑的后面，我在秦晋的墓前坐了三日三夜，手指抚摸着碑上的铭文，心已经痛到没有了感觉了。秦晋的铭文，是我亲手镌刻的，上面写着：亡夫秦晋之墓，未亡人墨漓立。

我不要秦晋的墓有过多的奢华与名衔，他只是我的秦晋，紫凉山视我为珍宝的秦晋。陪伴秦晋长眠于此的，便是满山满山的紫荆花和他喜爱的佩剑。我从秦晋的佩剑上取下了剑穗，那剑穗就当是秦晋留下来的唯一的纪念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九章

第四天的傍晚，我在秦晋的墓前晕了过去，梦蝶和星芒忍着心里不减于我的伤痛，悉心的照料着我。当我再次醒转的时候，我看着满屋回荡着秦晋气息的墨漓苑，突然想逃离这里。秦晋他走了，那我还留在这里怀念他做什么。就算是赌气也好，我不想每日都活在只有秦晋的回忆里。我知道回忆有多沉，有多苦，秦晋，怎么办，我做不到好好的活下去呢。我真想，就这么随着你，跟着你去，就算是阴朝地府，我都无怨。可是，秦晋，我做梦的时候梦见你哀怨的眼，我便没有勇气了。秦晋，为什么，你不要我跟着你，上穷碧落下黄泉，你为什么不要我随你。

梦蝶坐在我的身边，紧拽着我的手，哭着说：“漓姐姐，漓姐姐，你不要丢下蝶儿，好不好，晋哥哥走了，你不要丢下蝶儿、、、、、、”星芒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可是从他沉痛的眸子里，我知道，他隐忍着他的难过。他陪着秦晋二十一年，秦晋视他为弟，他又怎会不痛。

“墨姑娘，我会替主子守护你，一生一世。”星芒单膝跪地，仿佛那是他的承诺。星芒的话不多，可是他说的却从未失言。我知道这是秦晋的意思，他怕我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他怕我不听他的话，随了他去，他即使走了，也在为我想。秦晋，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漓姐姐，你随我下山吧。我来照顾你，星芒也一起去，我们、、、、、、好好的、、、、、、生活、、、、、、”梦蝶看着我，她担心我在这里，时时刻刻想到秦晋心里会难受，可是若我离开了，那么也离秦晋越来越远了不是么？可是，秦晋，我就是要惩罚你。我要你走得不安心，我要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我不会再来看你，至少，心里还会有一丝的期盼，也许你只是在捉弄我，等有一天我累了，再回到紫凉山的时候，你站在墨漓苑的门口，对我温润的笑。然后宠溺的说：“漓漓，你回来了么。快些进来，外面风大。”

我机械的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发不出声音。然后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我想一个人待在这里，我想一个人守着回荡着秦晋气息的房间，我想，我想，秦晋。我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屋子里的每一处陈设，清辉的月色挥洒进来，薄薄的印在屋子里。满屋子都是秦晋的影子，蹙眉的、笑着的、没有表情的、垂首浅睡的、、、、、、恍惚间，我看见秦晋拿着奏折的清瘦的身子，他回转过头，对着我温和的笑，我伸手想抓住什么，终是什么也没有抓住，徒留一手的冷清。

秦晋，秦晋，你在么？秦晋、、、、、、

身子不由自主的走向了墨漓苑的后面，冰冷的黑色墓碑立在泥土里，刺得我的眼睛生疼。秦晋，秦晋，怎么办，你一刻不在我身边，我就开始想你了。我靠着墓碑坐了下来，光着的脚，渗出丝丝的殷红，秦晋，你看我又没有穿鞋，只是，以后，谁还会抱着我回屋呢。秦晋，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没有你，我怎么办呢。

从贴身的衣服里拿出那个鲜红的剑穗，一直看着，秦晋，就让这个剑穗留在我身边，就当它是你，陪着我吧。过了今晚，我就下山，我再也不要回来。也许等有一天我能坦然面对你的时候，我会回来找你。秦晋，答应我，不要走得太快了，好不好。

冰冷的风吹过来，打在我的脸上，可是我感受不到一丝。任由它撕扯着我的长发，秦晋，你若是看见了，会不会心痛呢。

靠着秦晋的墓坐了一晚，晨曦冲破云层的刹那，发出血红的光，眼睛忽的被刺痛。终于，这一晚，过去了。

秦晋，我走了，我再也不要回来了。待梦蝶寻得了良人，我便去仗剑天涯。你不能给我的，我便带着你的那一份，一起去完成，之后我便来找你，好不好。

星芒找到我的时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知道，他担心什么，我只是不说，然后看着梦蝶，轻轻的抚摸着她的青丝，低低的说：“蝶儿，我们下山。待你寻得你的良人，便是我离开之时，可好？”

梦蝶用力的拽着我的手，看了看秦晋的墓，压低了声音说：“好，漓姐姐，我们下山。”

“星芒，你走吧，我若有需要，定会召你。你放心，我不会寻死的，这是我的承诺。但是若没有我的允许，不要上这紫凉山来。就让秦晋，一个人安静的长眠于此吧。”我回转身子，看着秦晋的墓，每说一个字，便是揪心的疼痛。

星芒有些微微的吃惊，随即像是明了般的低声允诺。星芒是铁骑的第一侍卫，男儿志在天下，若能助天下太平，我想秦晋也会高兴的。即使他自私的想用星芒来拴住我，可是，他知道，我不会留下星芒。他要的只是我在危难关头，会有一个人挺身相助，不是一个人的孤独。

星芒留下了一个令牌予我，那个令牌可以在赤唐任意的通行。那是秦晋给他处理政事时用的，如今他交与了我。若想寻他，便拿这牌子去兵部知会一声便是。而那令牌，寻常时候亦能省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最后走近了秦晋的墓，手指贪婪的抚摸着墓碑上的铭文，努力的不让自己落泪，秦晋，我走了，你看得见我么？以后，这天下便没有了秦晋了，因为这天下你只是属于我的秦晋，而不是赤唐楚晋。可是，现在我走了，秦晋，便没有了。你知道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章

秦晋，秦晋，三年了，为什么，我还是忘不了呢。我总会梦见紫凉山，总会梦见墨漓苑后面那块你长眠的土地，总会梦见你温润的对我笑。秦晋，你的墓旁，是不是长满了青草呢。我不让星芒上山的，那里，梦蝶也是不会去的，秦晋，孤独的滋味好受么？我却在这里一个人三年了呢。秦晋，就让我们都去承受孤独的滋味吧，我不要只是我一个人，秦晋，我好想你。好多次我站在紫凉山脚都没有勇气上山去，秦晋，你怨我么？

早晨的太阳刺穿淡薄的云层，血红的光晕落在我的脸上，地上的酒葫芦歪斜的躺着。是了，终于我要离开这里了。墨漓苑，楚辰那里不会再有这样的陈设的。紫凉山上的墨漓苑封存了起来，这里，也即将封存。秦晋，你看，我还是那么口是心非呢。从紫凉山下来，梦蝶为我布置了一模一样的墨漓苑。她知，我心里放不下紫凉山的。就算是痛，我也想留住秦晋的气息。

秦晋，秦晋，三年了，这一次，真的要离开了。也许偶尔我会回来这里看看，可是，这里终究不是紫凉山。

从地上起身，头有些痛。喝了一晚的酒，回想了一晚的往事。秦晋，你看，回忆果然是最好的下酒菜呢。我弯身拾起地上的酒葫芦，脚步有些沉，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墨漓苑。到了门口，我回转过身子，深深的看了一眼墨漓苑，似要把它刻在自己的心底。闭上眼，轻轻的吐了一口气。再见了，墨漓苑。以后，我再也不属于这里了。

翠屏一路过来，脸上是深深的欢喜，梦蝶的亲事得成，她自是替主子高兴。翠屏站在我的面前，恭敬的说：“墨公子，小姐在前院等你，要亲自送你呢。”翠屏一直与我有些距离，我一直以男装示人，男女有别，她自是会遵从女人的三从四德。

我不说话，只是跟着翠屏往前院走去。王爷和夫人也在前院，他们知道我不喜欢人多，院子里便只有王爷、夫人、梦蝶。王府的几位公子我倒不常见，所以倒也省了许多的麻烦。

梦蝶见我来了，上前便拉着我的手，笑盈盈的说：“漓漓，非要今日走么？我去和楚公子说，多留你几日，漓漓，我舍不得你。”

院子里有些飘零的桂花，隐隐的有股香味。我看着梦蝶倾城的脸，轻轻的笑说：“傻瓜，我们又不是不见面了。一月之后，就是楚公子迎娶你之期，我们又在一起了，不是么？”

梦蝶，楚辰，他真的可以给你幸福么。有时候我想问你，可是话到了唇边，却终是说不出来。梦蝶，我只望你幸福，那么我便没有了牵挂。秦晋，他也希望你幸福的。我猛然想起，楚辰是九王，便是秦晋念念不忘的九弟。只是，秦晋，楚辰真的有你说的那般好么，还是，时间让他改变了呢。秦晋，我很好奇呢。他和你有一样温润如玉的容颜，我甚至把他当成了你呢，秦晋，你若是看见了，会不会难过呢。

梦蝶的脸上染过一抹娇羞，随即低声的说：“讨厌，漓漓，你真坏。”我笑着看她，也不说话。这三年，我已然习惯了不去讲过多的话，梦蝶她懂的。我已不是紫凉山那个调皮，胡闹的女子了。没有了秦晋，这世间于我，便只有了淡漠，任谁也惊不起一丝的波澜了，心死了，还能怎样呢，不过一具行尸罢了。

王爷和夫人说了些客套话，嘱咐我当心身子。我一直都是淡漠的样子，他们待我好，不过是因了当初我是梦蝶带回来的，并且我的武术，天下第一。我耐着性子客气了几句，便与梦蝶作别。一步一步的走出了王府，手指触及腰间的酒葫芦，猛的想起，昨晚已然将酒葫芦的酒喝干了，不由得扯出一抹苦笑。若没有了酒，这日子，怕是没有办法过去一天吧。

酒是好东西，能让人忘记一切。

出了王府，便看见早已候着的轿子。楚辰真是有趣，他认为我这样的人，会坐他的轿子么？一个五十上下的人见我出了雍王府，便急忙上前，恭敬的道：“墨公子，老奴是王府管家，王爷为你备好了轿子，请公子移驾。”我淡漠的笑，我不过是楚辰的侍卫，纵使楚辰如何的礼贤下士，也不至连侍卫都由管家亲自迎接吧。楚辰，你究竟想怎样呢。

“不必，我还有些私事，办完了即回。”管家看着我远去的背影，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便吩咐了带着人回了楚辰的别院。管家是个聪明人，他知我于楚辰，是别样的，便不恼我，也不问些什么，只是听吩咐做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会想起第一楼的掌柜，那个淡漠的王府二管家。

第一楼的酒依旧如往日般的香醇，我虽不在王府了，但这里的酒依旧由我予取予求。过去的三年，我不知道在这里要了多少的酒，开始的时候连那个淡漠不爱说话的掌柜都有些吃惊，他劝了一次，便不再言及。他也定是受过伤的，否则不会懂，只想被酒精麻醉的无力。

我灌下一大口酒，是熟悉的味道，随即唇角微微的扬起，是了，只有酒，才让我感觉到自己有一丝的存在。

楚辰站在第一楼的门口，蹙着眉看着我，眼里闪着温润的笑，他修长的手指抚着手里的折扇，笑盈盈的说：“这酒，你戒了，行么？”

我不知道楚辰为什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即使他隐藏得很好，我也看得见他眼里划过的一丝的心疼。胸口微微的一痛，已经多久了，没有人对我说这句话呢。秦晋，你看，楚辰他真的是你疼爱的弟弟呢，连说的话都和你一模一样呢。秦晋不喜欢我喝酒的，他总是宠溺的抱着我，轻轻的说：“这酒，你戒了，行么？”秦晋，你知不知道，我不是戒不了酒，而是，我戒不了你。

我装作没有看见那一抹心疼，楚辰，你我不过相识几日，为什么要让我觉得，你对我有所期待。唇角扯出一抹淡漠的笑，我轻说：“公子是不是管得太多了。”随即灌了一大口酒，不再去看楚辰略带忧伤的脸。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一章

楚辰突然笑了，然后低低的说：“墨公子，真是有趣。上车吧，我们有目的地了。”楚辰回转身子，装作不经意的向马车走去。白色的华服，欣长的身子，一刹那，我仿佛看见了秦晋。心猛烈的抽痛，秦晋，你是蛊么，我再也逃不开了。

“公子好意，墨漓心领了，墨漓习惯了骑马。”我看着楚辰的背影，淡淡的说到。楚辰，我与你，仅此而已，你要我做你的侍卫，我便只是你的侍卫。我要你娶梦蝶，你便是梦蝶的良人。我们，仅此而已。

楚辰的身子微微的一怔，随即轻轻的摇了摇头，似预料那般的洒脱的说：“墨公子，还真是没有让我失望啊，青漓，将良辰牵来。”青漓的眸子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牵了一匹汗血宝马与我。我看着青漓手里的汗血宝马，淡定的眼里闪过一丝喜色。这是纯种的汗血宝马，毛色纯正，没有一丝的杂色。楚辰仿佛捕捉到了我眼里一闪而过的喜色，不由得爽朗的笑了，大声的说：“墨公子，若是喜欢，我将良辰送与你，可好。”

“公子言重了，这么大的礼，墨漓受之有愧。”这马虽好，可我知道，不属于我的，我不能要。这马如此，楚辰亦如此。

楚辰眼里划过一丝落寞，旋即被盈盈的笑意掩住，他说：“宝马赠英雄，墨公子可不要推辞了，就当这是你入我门下的见面礼吧。这是人人都有的，青漓手里的紫青剑，便是他入门时我赠与的，公子不要推辞了。”

楚辰知道，若不解释清楚，我定不会要他的良辰的。若是每人都有的见面礼，那自是别论。只是后来我才知道，良辰美景，本是先帝所赐的一对良驹，若赠与其一，便是要与其缔结秦晋之好。入他楚辰的门下，的确有见面礼这样的规矩，只是，良辰，它不在那些见面礼之列。

青漓缓缓的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的情绪，他说：“墨公子，爷定的规矩，从不更改。”青漓跟随楚辰十八年了，他知道他的爷，一言九鼎。楚辰门下谋士一千，皆不是泛泛之辈，楚辰惜才，天下皆知，文人雅士以入楚门为荣，即便是武者，亦是如此。

楚辰探究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他微蹙着眉，在等我的答案。我将酒葫芦挂回腰间，从青漓手里接过缰绳，纵身一跃，便骑了上去。楚辰终于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随即上了马车，青漓也跟着上了马车，揽起缰绳，抽鞭而行。

我跟在他们的后面，有些悠闲的欣赏着沿途的景色。我已经许久没有出城了，似乎已经忘记了季节的颜色了。心里划过一片荒凉，我有些想念紫凉山上叶子翻飞的颜色了呢。

我不知道楚辰要去什么地方，心底只是隐隐的有些乱。取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下一大口，想要平复心底的慌乱。楚辰，你究竟想怎样呢。

那条路有些熟悉，可是我却没有想太多。是的，除了熟悉，我想不到其他。似乎许久没有出城，已然忘记了道路的尽头，会是什么了。傍晚的时候，我们停下来歇息，这里没有客栈，只能露宿。青漓点好了柴火，一瞬间，暖意袭来，即使不是深秋，夜晚依旧有些许的凉意。青漓从马车里拿出吃食和泉水，然后提着剑，隐没在黑暗里。我坐在楚辰的左边，躺下身，左手放在脑后，右手拿着酒，一口一口的灌着。我看着遥远的苍穹，看着散落的几颗星星，不由得又忆起了秦晋。

“墨公子不问此行的目的么？”楚辰轻启朱唇，抚着手里的折扇，一副温润模样。他略带笑意的看着我，缓缓的说。

“我既是爷的侍卫，爷去哪里，我自是跟随到哪里。”我抽回有些散乱的目光，也不去看楚辰，甚至有些回避。我知，聪慧如他，若我身上没有他要的，他怎会费尽心机的留我。

“谁告诉你，你是我的侍卫？”楚辰将身子靠近我，唇角勾起，不似方才那般温润的笑，我有些愕然，因为那一抹笑里，竟然有着我猜不透的颜色。

“身份于我，我自是毫不在意。爷怎么想，就怎么着吧。不过是些虚的罢了。”重又将目光放回夜晚的苍穹，星星什么时候变幻了位置，岂是我这般凡人能猜得透的呢。楚辰啊，无论你怎么聪颖，我不会由得你胡来。只是许久之后我才知道，楚辰他从未想过伤我半分，他想的，却是我始料未及的。

“哈哈，我果然没有看错，墨公子真是洒脱啊。若遇了常人，哪一个不是图那些虚名。我身边倒不缺侍卫，墨公子就做我的贴身伴侍吧。”楚辰抽回身子，白色的影子抽离我视线的余角，声音里不再有那抹猜不透的味道。楚辰的笑，温和里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我想，这大概就是他与秦晋的笑不一样的地方吧，秦晋，秦晋，你许是想不到有一天，你疼爱的九弟会这般的待我吧。

“随公子。”我不再言语，只是仰头看着闪烁的星星，一口一口的灌着酒。我不知道楚辰有没有睡着，身边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多久了，我的身边再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呢。自秦晋走了，我便再未与人相邻这般近的睡觉，我总想起秦晋，想起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男子。心不由得撕扯的痛，和着灼烈的酒，聚在胸腔里，不肯散去。

许是酒的作用，我不记得什么时候睡下了。我只记得那一晚，我没有梦见秦晋，也没有梦见紫凉山。也许，有时候，因为临得近了，反而忘却了去执着。我终是没有料到，楚辰他带我去的会是那个深藏在我心底，想忘却只忆得更深的地方，三年了，我没有再踏足那一片熟悉到陌生的土地，三年，多久呢，也许，在心底已经三百年，甚至永远。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二章

我端坐在良辰身上，望着面前苍劲的书写着“紫凉山”的巨石，心里划过一阵恣意的痛，取下腰间的酒葫芦，猛烈的灌了几大口。看着自马车里走出的楚辰，良久才缓缓的开口：“爷怎会到此？”

楚辰听得见我声音里杂着的痛和荒凉，他定定的看着我，温和的笑着，修长的手指依旧抚着折扇，他说：“墨公子，不是对这个不感兴趣么？怎么，现在，有兴趣了么？”

楚辰的眼里有跳动的火焰，他饶有兴味的看着我，楚辰，你这是在示威么？若你以为抓住了我过去的一丝，便要我为你所用，那么，我不会让你得逞。秦晋，你看见了么？这就是你那么疼爱的弟弟么？秦晋，三年了，我从未想过，我来寻你，是以这样不堪的方式。

“爷多虑了，走吧，这条路，我熟。”楚辰的眼里划过一闪而过的失落，旋即被他温润的笑意填满。楚辰，这样折磨我，你应高兴的，不是么？可是，我怎么看不见你的笑呢。楚辰，你知道我说那句话，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么？还是，你根本就是没有心。

步子似铁一般的沉重，每向前一步，心底的痛便多一分。秦晋，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三年了，你还好么？我终于有了借口来看你了，你的墓，是不是如三年前那般清冷呢。秦晋，若你还在，多好。我突然忆起秦晋墓碑上面我亲手刻上的铭文，呵呵，秦晋，你是不是会嫌弃我的字刻得不好呢，可是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你知道的，我总是写不好字，连师父都没有办法。可是，秦晋，此生，我都不会再写字了。秦晋，此生，你成了我的绝。

起风了，发丝错落，打在我的脸上，紫凉山上满山的紫荆花，开到酴醾。我总想起那个踩着清辉的月色，捧着紫荆花站在我面前仰头看我的男子，可是，那般美好的男子，他却走了。我看不到身后楚辰的表情，自我走在前面为他带路，他便没有再说一句话。我猛然想起，楚辰，他怎会不知他的兄长长眠在这紫凉山呢。只是，为何他要带我来这里。我，本就在他的世界之外，我们也许永远都不会站在同一个地方。

叶子随着风，轻轻的四处飘零。叶子翻飞的颜色，我终于再一次看见了，只是，这一次，仅我一人。师父走了，秦晋也走了。而我，心也早已走了。

我站在墨漓苑的入口，终是没有勇气进去。我怕推开门的那一霎，会看见满园子的杂草，我怕推开那扇门，便是万劫不复。

楚辰低哑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他说：“不进去看看么？还是，你根本就忘记了？”

楚辰，你怎么会知道我心里有多痛，你怎么会知道要去推开这扇门需要多大的勇气，你怎么会在意，别人失去的人生。心底深深的刺痛，手指不由得锁向腰间，也许，酒，不会让我这般的进退两难。

站在墨漓苑的入口，我已不是王府里那个淡漠不问世事的墨公子，我只是墨漓，紫凉山上无法忘记的墨漓。

吱呀一声，墨漓苑的门被轻轻的推开，楚辰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我不敢抬眼去看墨漓苑，只是灌着酒，想要快一些醉。若醉了，便不会这般的心痛了。青漓遥遥的站着，他漆黑的眸子望着我，似在思量什么。我抽动唇角，扯出一抹苦笑，青漓，你的爷也让你不懂了么？

“墨姑娘，不进来看一看么？或者，我该叫你一声兄嫂？”楚辰的声音从墨漓苑里传出来，淡淡的，却深深的烙在我的心里，心底不由得一阵抽痛，握着酒葫芦的手猛烈的颤抖了一下，另一只悬空的手早已握成了拳状。楚辰，这样，你开心么？胸腔似撕裂一般的涌过灼烈的痛楚，任是烈性如此强劲的花雕也不能掩去分毫。楚辰，你终是等不及要出手了么？

“爷，如你所愿。”将酒葫芦挂回腰间，若是逃不过，那么，秦晋，就让我好好的和你道别吧。亦或，让我好好的，再见你一次吧。

我望着墨漓苑里疯长的杂草，心里划过一片巨大的荒凉。虽明知这里不会如当初那般的光景，亲眼见了，终是难掩心底的酸涩。这里，我和秦晋相守五年。我们允诺永不离弃的墨漓苑，如今却布满荒草。秦晋，若你见了，会怪我么？

迈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的走进墨漓苑。院子左侧那张我与秦晋嬉闹的石台，早已印上岁月的痕迹，不复当初的光滑，我记得很多个夜，秦晋拥着我，坐在石台上面，遥望着夜晚的苍穹，纵是夜凉如水，心里也是温暖的一片。仿佛间我看见秦晋温润的身子，他抱着我，痴痴的笑。我伸出手，想去触及那温润的男子，却连一抹影子也抓不住。秦晋，秦晋，墨漓苑里满是秦晋的影子，抬眼望去，皆是一片一片荒草的凄殇。

冰凉的泪肆意的滑落，顺着脸颊，跌在荒草上面，晶莹的模样。我突然很想念秦晋温暖的手指，可是，秦晋，他已然走了。

穿过前院，便入了后院的卧室。我重站在卧房的门口，手轻轻的叩开结满蛛丝的朱漆门，似是时光的重合，一恍惚，我以为我仍是许久之前胡闹任为的女子，有秦晋宠着我，我便是天下最幸福、最幸福的人。

只是一瞬，心底不由得升起一抹凄惶。如今，一切都变了，不是么？

楚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我有些不解，楚辰他究竟想怎样，他要的不正是我心底深掩的伤么，他要的不就是自负的以为，这世间没有他楚辰不能完成的事么，楚辰，你到底将我置于何地？

屋子里结满了蛛丝，只是仍看得出从前的摆设。软榻旁边那盆紫荆花早已枯萎，只剩下空空的花盆和贫瘠的土壤。秦晋知我喜欢紫荆花，便在卧房里养了一株，秦晋日日的照料，那花竟比后山的紫荆花开得更好，每次我走进卧房，都能闻见淡淡的紫荆花的味道，秦晋说，漓漓，你看见紫荆花，就像看见我，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护你周全。手指触上寥落的花盆，上面已然没有了秦晋的味道，秦晋，为何我们，终是相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三章

清辉的月色薄薄的铺了一层，挥洒进来，窗外林荫绰绰，似秦晋轻晃的步子，一步、一步的走向墨漓苑。书桌上没有写完的诗词，仍旧停在那一笔未勾勒的殷红，秦晋他教我吟诗作对，不为有朝一日的惊艳才绝，只为我能懂他的心。上穷碧落下黄泉，我甘愿。

我似又看到秦晋蹙着眉，翻阅那些沉重的奏折，他清瘦的身子，来来回回的行走，寻找着书架上繁杂的典籍，偶尔他抬头看我，温润的对我笑，宠溺的说，漓漓，你去歇着吧，别累坏了。秦晋，累的明明就是你，我能做的，不过最简单的等待而已。若我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仅那般的短，如白驹过隙，转瞬而逝，或许，我会每日守着你，我会拿起那些沉重的奏折，我不会让你那么累。可是，秦晋，纵使我踏遍天下，也再寻不回你了。

心底一片荒芜的空虚，翻涌着血的腥甜。楚辰，若你要的是这个，只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若你想拿我的过去说些什么，对不起，我不是那等无用之人。

我跌坐在地，任由清辉的月色落在我的肩上，头靠在朱漆柱子上面，取下腰间的酒葫芦，大口大口的灌着。满屋子都是秦晋的影子，我以为我离开了三年，能够忘却一些有关秦晋的过往，可是，我重又站在墨漓苑时，原来苦心想要忘却的一切，全部又归于我的脑海，我未能忘却分毫，反而忆得更深。

我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活着的人，唯一能做的，便是忘却。

可是，谁又能做得到。若曾倾心的付出，怎会轻易的，就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出卧房，绕过长廊，秦晋，你听得见我的步子么？我来看你了。秦晋，你在么？你曾拉过我的手，放在你的心口，轻轻的说：“你在这里，再也不会走了。”我迎上秦晋温润的眸子，眉目朗若星月般的笑了，秦晋，我该怎么去忘记你，忘记那个曾说我在他心里的男子。

推开后山的那扇大铁门，肆略的风打在我的脸上，竟有一种撕扯的痛。我拥了拥衣衫，任由冷风落在我的身上，在秦晋面前，我从未用内力温暖自己的身子，因为我知道，有个温润的男子，他会护着我，给我温暖。

抬眼望去，入眼的便是一片肃杀的萧条。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迹了，这样的荒凉，秦晋，纵是凉薄如你，也会觉得孤独吧。

秦晋的墓，透着月色的光线，隐隐的有些虚无。唇角微勾，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秦晋，我来看你了。你看看我，好不好。步子似铁一般的沉重，我一步一步的走向秦晋的墓，眼里再看不见其他，楚辰，纵使知道这是你的局，我心甘情愿。

我靠着秦晋的墓坐着，手指抚上墓上的铭文，刺目的殷红早已剥落，只剩下斑驳的星点，纵横交错，印着清辉的月色，竟是难以言说的凄惶。亡夫秦晋之墓，未亡人墨漓立。秦晋，你我为何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隔了整个天涯？

荒草开败，你可有些许的留恋。冰凉的泪跌落在秦晋的墓碑上面，冷冷的。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我素色的长袍，我忽的想起，此时的我是男子的装束，秦晋，他是不是没有认出我，所以躲着不肯见我呢。修长的手指触上青丝，轻轻的扯掉涫发的冠带，青丝垂肩，恢复我原本女儿的面貌。已经三年了，我不曾以女子的面貌示人，秦晋，你看我，是不是老了呢？我总觉得鬓角长了些白发，总觉得自己已经很老很老了，秦晋，你不在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是几世几世那样的漫长。曾经这个天下，若你要，不过挥手沉浮，可是，你终是因这天下而离开了我。秦晋，我都不知道我该怎样去面对你挚爱的臣民，我是自私的女子，所以，从你走的那一日，我便对所有的人淡漠，若不是为了护得他们的周全，我们今生，不会阴阳相隔。

灼烈的酒顺着咽喉流向心底的深处，秦晋，没有你，我便只剩下酒了。头靠着秦晋的墓碑，仿若许久之前，秦晋拥着我，遥看紫凉山夜凉如水的苍穹。帝星陨落，天下势变。曾以为这不过是术士的疯言，却不曾想，那个自称郎晔的术士，竟然说对了。秦晋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旋即恢复如初，他温和的说：“漓漓，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就向父皇禀明，另册三弟为皇太子。我陪你仗剑天涯可好？”

秦晋，你是不是早已知晓自己的病，所以才会划过那一抹难以捉摸的失落。秦晋，帝星陨落，不是你不做太子，而是你的命。秦晋，我们不是约好苦难与共，你却独自忍受那些痛，而任由我那般的任性妄为，你要我背着对你永远无法忘却的痛，内疚一生么。秦晋，怎么办，此生我再看不见别人了，活着，不过是想要记住，我们曾相守，虽不是一生，却永不相忘。

楚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的面前，他俯下身，略显瘦削的身子散着淡淡的凄怆，他的手抚上秦晋的墓，然后我看见他单膝跪在地上，喃喃的说：“哥，我来看你了，哥，你在、、、、、那边、、、、、、过得好么？哥，你怎么可以那么狠心，辰儿没有了你的庇佑，受了多少的苦，哥，你知道么？哥，辰儿好想你，这些年，你让辰儿找得好苦。哥，我把、、、、、、嫂子带来了，哥，辰儿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我怔怔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楚辰，想过许多的可能，却从未想过，楚辰他想的，不过是如此而已。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是墨漓的，然而聪慧如他，若是有意，又怎会查不出我是谁。

“起来吧，秦晋、、、、、、他不喜欢你哭的。”灌下一大口酒，我抽回视线，眸子没有交点，涣散的落在远处。林荫绰绰，随风起，随风落。

“别只顾说我，你不是一样么？”楚辰愣了愣，旋即起身，坐在秦晋墓碑的另一边，他望着我散落在肩上的青丝，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现在我该唤你爷，还是楚辰？呵呵，我想过你要我的很多理由，却未想过，是这种。”我不敢去看楚辰与秦晋相似的脸，目光落在远处，没有交点。

“你就唤我楚辰吧，我要的，不过是你幸福。哥、、、、、、他已经不在了，我是他的弟弟，他不能完成的，便由我来替他完成。”楚辰亦抽回视线，不再看我，目光淡淡的落在遥远的苍穹。

“可是，你明知，有些人，明明就替代不了的。”轻缓的声音里杂着深深的无奈，我们都知道，有些人，若是能替代，便不会那么痛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四章

“是啊，我只是想试试，也许，可以的。你知道么，那晚在别院里，你的手抚着我的面，轻轻的唤着秦晋秦晋，我的心底一阵抽痛。哥他曾经也这样站在偌大而又冷清的皇宫里，望着遥遥的苍穹，眸子里满是温柔，嘴里喃喃的念着漓漓，漓漓。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我敬爱的哥哥，那个即使叱咤疆场、高立朝堂也面无一丝波澜的男子，变得那般的温柔，我很想去看看我的哥哥爱着的什么样的女子，可是我一直没有机会。哥哥宠着王爷府的小郡主，那日我与哥哥约好去紫凉山的，可是父皇临时授命，我去南夷赈灾，便错过了与你见面的机会。之后边疆叛乱，我亦无力。待我再次回到宫里，却已然听到父皇的旨意，哥哥身患恶疾，回府疗养。我总以为，哥哥会一直在我的前面为我扫除荆棘，有哥哥护着我，我便只是那个逍遥山水的蹁跹公子，而不是赤唐九王。可是，当我走进太子府时，却终是没有发现哥哥的行迹。心里攀爬过从未有过的慌乱，我从未想过，我的哥哥，他埋葬在紫凉山上，生生世世。这些年，我门下聚集上千的谋士，我建立赤唐最大的情报组织，司晋，所有的所有，不过是为了寻得哥哥的行迹。我心底一直不相信哥哥就这么消失在这个世界，即使连母后也说，也许哥哥已经不在了，可是我依旧相信，我的哥哥，他仍然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安静的活着。三年过去了，我从当初那个不谐世事的翩跹公子，变成如今令太子侧目的九王，我依旧寻不到一丝关于哥哥的消息。直至那日诗会，意外遇见郡主，本只是无聊，却不曾想郡主她倾心于我，随后便引出了你。那个沉寂三年的谜，终是被我亲手揭开，可是我却没有勇气去接受。哥哥，他真是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我想替哥哥完成他想做的事，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让我照顾你。我知道你的武术天下第一，可是我只是想为哥哥做点事。此生，我没有选择的生在帝王家，早已见惯薄情与计谋，可是哥哥他宠我，与权势无关。我们都是爱着哥哥的人，就让我们守着这份爱，走完这一生。嫂子，请你让我为哥哥做一点事吧，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楚辰说了很久，似乎每说一句都花去了他许多的力气。他的眸子不似往昔的温润，印着深深的刺痛。楚辰，我要怎样才能拒绝你呢？秦晋，你听见了么，因为我爱你，所以便赌了我这一世。

“可是，你明知道，我要的只是仗剑天涯，若我不答应，你会如何？”我曲着手指，指甲嵌进肉里，痛，却是唯一让我清醒的办法。我曾想，给自己一个为自己活一次的机会，然后我就可以没有牵挂的去寻秦晋了。也许秦晋、梦蝶和楚辰都知道我的心思，所以才固执的都想把我留在他们身边。若我心软了，也许，此生就只能伴着对秦晋的思念终老。秦晋，没有了你，才发现者世间竟然这般的大，而时光竟这般的绵长。

“我在赌，赌你的不忍。我已经让司晋召回星芒，若我没有算错，再有一个时辰，你便可以见到星芒了。”楚辰努力的用淡定去掩饰他的慌乱，可是他握成拳状的手，却让我瞬间觉得有些无奈，他若孩子般的拿星芒，拿我的不忍来赌我留下。而我，早已在楚辰跪在地上的那一刹决定，此生，定不会让更多的人纠缠在我与秦晋的过往。秦晋在我心里，这就足够了，他在我心里，谁也拿不走。若我的离开，让这个世间还可以给与我温暖的人不安，那么，我不会再那么自私的固执。因为，我已经输不起了。

我不去看楚辰，只是淡淡的灌着酒，我想看看，那个令天下痴迷的男子，究竟有多大的忍耐限度。秦晋，你看，我依旧那么任性的贪玩呢。若你知道我这般戏弄你疼爱的弟弟，是不是会愠怒的瞪着我，怜惜的说：“漓漓，你怎么还是这么贪玩呢。”

楚辰不再看我，亦或他不敢看我。他不知道我的答案，或者更多的，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这个纵横天下，温润如玉的男子，此刻，竟失去了往昔的自信。秦晋和楚辰身上都没有王者的戾气与冷酷，亦或，他们只是在我面前，收起了他们震慑天下、挥手沉浮主宰苍生性命的残忍。我有幸，遇见这样的男子，那么此生，不再他求。

星芒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竟然有些微怔，三年前那个淡漠干净的男子，如今瘦削了许多，青色的胡茬留在唇边，竟有种历经沧桑的无奈。他手里的玄武剑，依旧如初，可是他鬓角一丝一丝的的白发却刺痛了我的眼。我不忍去想，这三年星芒是怎么过来的，曾经那么淡漠美好的男子，不过三年，竟老去了许多，若不是知三年前的他，我定会想星芒已然到了不惑之年，可是若我没有记错，星芒不过二十五岁。

后来我终是忍不住，询了星芒关于那沉寂的三年，星芒站在黑暗里，淡淡的如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一般，将那三年的事告诉了我。星芒将铁骑训练成死士，他一手培养了三万人的铁骑，并任命了新的主人，方才应了楚辰的诏令，星芒从未放下秦晋的嘱咐，他要一世都守着我，护我周全，让我不是孤单的一个人。可是铁骑是秦晋一手建立的，他亦不忍秦晋的离开，致使那一万铁骑军失去寄托，重又归于当初的盗匪之流。铁骑所有将士，均是各地盗匪，秦晋将他们收编，给与俸禄，若失去秦晋的依托，铁骑无首，自然会散乱天下，从此为祸。星芒两难的取舍，最后决定先放我，待铁骑训练出出色的主人之日，便是他回来守护之时。星芒从未在我面前透露出一丝的关切，可他做的，已然比他说的更多。我不知道怎么去感谢这个淡漠疏离的男子，此生我欠他，无法偿还。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五章

星芒单膝跪在荒草上面，苍茫的声音低低的响起：“姑娘，星芒复命。”

星芒一直称我姑娘，他曾唤我夫人，那时候秦晋还在，可现在秦晋已然走了三年了，如今的太子也不再是秦晋，星芒固守着秦晋的诺言，我一直不喜欢夫人这个名字，便固执的要星芒唤我名字，星芒只说，此生姑娘是太子的妻，便永远都是星芒的主人。最后，我便让他以姑娘相称。星芒无奈，只得随我，他知道我的脾性，不喜欢俗世的礼节，便由着我的任性。脑子里闪过一丝错觉，仿佛时光又回到了以前，回到紫凉山与秦晋相守的时光。

“起来吧，看来我真的走不了了。”我无奈，灌下一大口酒。我已不是那个任性妄为的墨漓了，我不要这么多人，因了我，而惴惴不安。

楚辰的眸子里染上喜色，他笑了，手指抚上秦晋的墓，低低的说：“哥，你听见了么？嫂子答应留下来了，以后的日子，就让我来替你守护她吧。”

星芒挺直了身子，抱着秦晋留给他的玄武剑，站在我的身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我知道，他的心底忍受着巨大的痛。秦晋于他，不只是主子，更是他唯一的挚友。我曾见过星芒为秦晋挡剑，那种眼里只有秦晋的付出，星芒其实比我更爱秦晋，只是男儿的爱，总是深沉的埋在心底。星芒固守着秦晋的诺言，我亦没有理由要他停止，亦或我心底也期望星芒相伴，那样会觉得我与秦晋，其实并没有离得那般的远。

那一晚，我在秦晋的墓前坐了一夜。我固执的让星芒和楚辰离开，我只想一个人陪着秦晋，秦晋他不喜欢人多，有我陪着秦晋，他就会高兴了。喃喃的和秦晋说了一晚上的话，只是，堆积三年的思念，又岂是这转瞬的一夜可以诉说的。酒葫芦里的酒已然没有了，我却一点醉意也没有。我从怀里掏出那个剑穗，怔怔的望了许久，然后一点一点的刨开秦晋墓前那片荒芜干涸的土地，秦晋，若你我此生缘浅，那么你等我，来世与你相守。我不能再守着对你的回忆，去伤害身边的人。秦晋，这一次，我不自私了，我总以为你走了，最痛的人是我，可是星芒、楚辰、梦蝶，他们心底有着不减于我的痛，可他们却依旧想着我，秦晋，我不能再这么自私了。秦晋，我的自私让我失去了你，我不想再失去了。秦晋，以后的日子，就让我把你埋在心底，然后陪着星芒，陪着楚辰，快乐的活着。秦晋，上穷碧落下黄泉，你等我。

晨曦刺破白色的云层，血红的光晕落在我的脸上，我忽的忆起秦晋离开的那个早晨，我抱着秦晋，在墨漓苑的屋顶，守着时光，一点一点的变得冰冷。三年，我重又回来这里，坐在秦晋的墓前，把自己对秦晋的奢念，一点一点的收起。秦晋，若没有了我的思念，你会不会觉得孤独呢？秦晋，我会，因为，这里，始终不再有你。

楚辰依旧是一袭白衣，温润如玉的模样，他扶着折扇，一步一步的走向我。我仰起头看着楚辰，然后扯出一抹笑，楚辰望着我，微微的怔住，步子停了下来，然后他说：“原来，你也是会笑的么？”

原来，你也是会笑的么？我是凡人，终是会有七情六欲，只是，笑，于我，已然太奢侈了。

我起身，看着楚辰，缓缓的说：“楚辰，我们下山吧。”

“可是，哥、、、、、、你舍得么？”楚辰的眸子眺向秦晋的墓碑，眼底划过一片落寞，他声音里杂着的痛，丝毫没有掩藏。在这里，他不是赤唐九王，只是秦晋的弟弟，有时候我想，若楚辰也随了秦晋的姓氏，只是平凡的百姓，或许我们可以找一处没有人认识的世外桃源，安静而又自在的生活。可是我终是开不了口，于楚辰，我不该有那么多的期待的。

“楚辰，秦晋他只想我们好好的活着。我只是，不想让他失望。任性了这么久，够了。”我回头，看着秦晋冷清的墓，心抽搐了一下，秦晋，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活着，我会好好的护着你疼爱的弟弟，等我来寻你那一天，你不要躲着我。我不想花很多时间再去寻你，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做那么多的等待了，秦晋，若我一回转身，依然能看见温润如玉的你，即便付我此生，我亦甘愿。只是，秦晋啊，这独活的几十年，我一个人，会孤单啊。真的，会孤单啊。

“嫂子，这样，你会累么？”楚辰温和的声音响起，他抽回视线，怔怔的看着我，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的用力，露出白色的关节。楚辰，我会累，可是又能怎样呢？

“叫我墨漓吧，你再陪会儿秦晋吧，此番下山，怕是再没有机会再见了。”手指弯曲，握成拳状，秦晋，再见了。

楚辰见我不答，也不再纠缠，他知道我会累的吧，因为他与我一样，只是我们各自守着各自的坚持，心若放不下，即使身在天涯，也是牵绊。

星芒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秦晋的墓，没有说话，只是他周身透着的那抹落寞，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三年，星芒你是不是会怪我呢，怪我让秦晋一个人在这里安静的睡着，可是，秦晋他再也不会醒来了，我不要只看着他的墓，一遍一遍的去回忆他的脸。回忆是苦的，因为已经失去了那个人。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章

川泽是赤唐西南的一个小县，隶属南夷七郡辖下的柳郡。川泽虽只是一个小县，却物产富饶，风光旖旎。那日下山，我便与楚辰商议去南夷游玩，我只想山水能让他们快乐一点，不再整日的为我忧虑，我不能那么自私了。此生，我已失去最挚爱的两个人，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便是让梦蝶多一些与楚辰相处的机会。楚辰许是明了我的意思，在我让星芒去迎接梦蝶之时，他澄澈的眸底闪过一丝无奈。

虽知楚辰当初许诺迎娶梦蝶只为我愿入其麾下，如今此事已了，我真心的希望楚辰能用心对待梦蝶，强拴在一起的姻缘，只会让错衍变成更错，梦蝶是我疼宠的人，我不愿他们最后痛苦。

九王府的马车，很是雕琢的华丽，梦蝶娇弱，我便牵了良驹与星芒、青漓，我翻身骑上良辰，留下有些错愕的楚辰陪同梦蝶乘坐马车。梦蝶白皙的脸上染过一丝潮红，楚辰纵身一跃便上了马车，一手扶着折扇，一手伸向梦蝶。梦蝶望着面前温润如玉的男子，潮红的脸不由得深了几分，伸出纤细的玉手，交与楚辰。

“多谢王爷。”梦蝶轻启朱唇，一袭白衣与楚辰很是相衬。我望着马车上的两个人，勾起薄唇，扯出一抹温暖的笑。

“郡主不必客气，外面风大，进来歇着吧。”楚辰收回手，辽远的目光淡淡的落在我的身上，随即抽回视线，不再看我。

青漓和星芒一路无话，我仍旧灌着酒葫芦里的酒，秦晋，若你在，我们便没有了缺憾了。秦晋，若你在，多好。曾一心向往的仗剑天涯，秦晋，若你在，多好。

马车里有诗词歌赋的吟唱，梦蝶，幸福就在你的手边，若你能掌握，那便永远都属于你。爱情没有公允，若爱了，纵使你只是一介布衣，他仍只想与你相守，若不爱，纵是你倾尽天下，他仍不会在意你半点。梦蝶，我只望你能拥有你自己的幸福。

到川泽之时，已是我们离京的第四日。舟车劳顿，梦蝶身子娇弱，刚入川泽便生了一场病，大夫寻脉问诊之后只说是感染了风寒，开了几贴药，便起身告辞。

“蝶儿，你好好休息，待你病愈，我带你去赏玩这里最美丽的景致可好？”我侧身坐在床前，手指缠上梦蝶的青丝，我喜欢这样亲近梦蝶，这个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女子。

“恩，漓漓放心，我没事的。”梦蝶回望着我，脸上印着薄薄的红霞。

楚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扶着手里的折扇，微垂着眼睑，没有说话。楚辰心里明了，我是希望他此刻能做些什么的，可我不能开口，我知道，楚辰不是我能左右的，他不揭穿我，只因我是他敬爱的哥哥的妻子。

“王爷在这里陪陪蝶儿吧，我找星芒有点要事要办。”我终是开口，两个人或许一开始并没有爱情，可我信，若给予时间，楚辰一定会喜欢上那个干净美好的女子。

许是病着的原因，梦蝶的脸似烧起来一般，红彤彤的，她看着坐在一旁的楚辰，轻声道：“王爷还是早些去歇息吧，夜深了。”

“那郡主好生歇息，楚辰告辞。”楚辰脚步轻盈的退出了梦蝶的居室，他仍是那副翩跹公子的温润模样，可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隐忍的怒气。

我仍旧想说些什么，梦蝶对着我摇了摇头，然后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就是这个笑，让我铭记一生，若不是我自作聪明，梦蝶，怎会走到如斯不堪的地步。我从不恨梦蝶，我知道，若爱一人，便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其他的便变得无关紧要。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应该让梦蝶牵扯进我们纠缠的人生。

川泽的夜不似京城的那般凉，即使有风，也不似北方的冷冽。我仍习惯的坐在屋顶，对着清辉的月，大口大口的灌酒。头痛越来越厉害了，药丸已经完全失去了治疗之效，每次头痛，我便用内力强行压制。其实我已经没有什么贪恋的了，我真的很想快一点去寻秦晋，我真的很想快一点去与那个等我的男子相守，可我不能自私了，秦晋，你等着我，待我把这里的一切处理好，我就来寻你，那时候你不要骂我了，好不好，我们应该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们不要赌气，我们不要吵闹，我们就这安安静静的守着彼此，生生世世。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将我推给她么？”身旁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酒卡在喉咙里，一股灼热倾泻而出，随即便呛咳起来。我侧过脸，便看见楚辰。夜色朦胧，纠缠的青丝遮着楚辰的脸，我看不清楚辰的表情，也听不出他声音里的情绪，平淡的语气就像在问今晚吃什么一样。

“什么？”我蹙眉，我不了解楚辰，我不懂楚辰，所以我问了他，说的什么。

“算了，你不会懂的。墨漓，为什么我没有早一些遇见你。”可早一些遇见你，又能怎样呢。楚辰侧过脸，对望着我的脸，然后扯出一抹温暖的笑。那个笑，让我沉溺，我仿若看见了秦晋。

楚辰温润的手指触上我的脸，他一直笑着，眸光里深埋着一抹失落与无奈。我怔怔的望着楚辰，我不知道我看楚辰的时候是把他当作谁，楚辰亦或秦晋，可我贪恋那张让我沉沦的脸，那张清绝天下，却又有些冰冷的脸。

冷风吹过，撩起青丝，我从沉沦里清醒过来，我知道，眼前的男子，只是楚辰，我不该沾染的楚辰。手指曲成拳状，我干咳了几声，抽回望着楚辰的脸，脱离了楚辰温暖的手指，冰冷包裹而来，也使我彻底的清醒。

“王爷说笑了，遇见了就是遇见，没有早晚；有些人，注定了就是注定，没有对错。”我扬起右手，猛的灌下一大口烈酒，灼热穿过咽喉，直抵胃部深处，牵扯出一丝痛。

“是啊，有些人，注定了就是注定，没有对错。墨漓，若这样你会高兴，我便成全你。只要你，高兴。”楚辰轻喃，断断续续的话我未听清，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我，淡白色的身影起身一跃便下了屋顶。

我望着已经空空如也的旁侧，伸出左手，什么也抓不到，只有冷冷的，空气。楚辰，我们仅此而已。我勾起薄唇，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梦蝶，你会幸福么？一定会的，因为我，那么努力的想要你幸福。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章

梦蝶的病并未像起始时大夫说的那般三两日便痊愈，相反的梦蝶开始发高烧，原本带着病态略有些微红的脸，渐渐的转白。自梦蝶发烧我便一直守在她的身边，我怕任何人发烧，因为秦晋便是因发烧而留下病根。我害怕，我害怕我会像失去秦晋一样失去梦蝶。星芒许是明白我的紧张，所以他寸步不离的守着我，即使他只是抱着他的玄武剑，站在我的身边，什么话也不说。秦晋他知道我害怕孤独，所以他留下星芒，那样我就不是一个人的孤独了。秦晋，我真的很害怕。为什么，偏偏又是发烧。

青漓寻来了川泽县里最好的大夫，可仍没有人能诊治出任何有用的东西，除去风寒和发烧，所有的大夫的回答都如出一辙。我慌了，我握着梦蝶的手，可梦蝶依旧昏睡着，楚辰蹙眉，他蹲在我的身边，轻声道：“你去休息会儿吧，这里有我们就够了，你已经两日未眠，这么下去，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不，你让我守着，你让我守着，梦蝶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我的眸光一直看着梦蝶，片刻也舍不得移开。

“你这样，让我如何是好？若是你病倒了，她醒过来岂不是又来照顾你么？听话，去休息，好不好？”楚辰扳过我的身子，神色黯然，眸子里溢满心疼。我并不是看不见，我只是假装看不见，我要守着我的梦蝶，我不要离开。

“楚辰，你让我守着她，好不好？我怕，我真的很怕。”心口一阵抽痛，我真的很怕，可是你能明白么？我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竟妄想我面前的男子能明白我此刻的心痛。

“原来，她在你心里竟那样的重要。”双肩的手骤然抽掉了力气，楚辰放开我的身子，我知道他默许了我留在这里，心底竟染上一层薄薄的欣喜。只是何时我如此在意这个人的想法了，我不解，但我知道，此刻我是高兴的。

而自那日起，楚辰待在梦蝶居室里照顾梦蝶的时间渐渐的多了起来，虽然他一直都是淡淡的保持着疏离，可我知道，他在试着靠近那个仰慕他的女子。我应该高兴的，可我心底那一丝无法抹去的酸涩，让我选择了逃开。楚辰出现在梦蝶的居室里，我便离开，我在的时候，楚辰便离开，这似乎是我们两人之间的默契。

楚辰每日都在固定的时辰来照顾梦蝶，夕阳刚刚躲进云层的时候，楚辰便迈着轻盈的步子来了。他也不看我，只是淡淡的说：“你先下去用膳吧，这里我来。”

我便逃也似的离开梦蝶居室，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我只觉得有楚辰在那里，我会觉得压抑。头痛得有些厉害，间或的传来一阵一阵的晕眩，我靠着长廊的柱子，大口大口的喘气。药丸已经没有用了，内力压制的时间也一次比一次长，我知道，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一年，两年年，或者三年，我不知道，其实时间长短我不在乎，因为活着才是对我的折磨，有时候，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姑娘，你怎么了？”星芒蹙着眉，望着我，脸上布满担忧。星芒极少有表情的，在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了。可此刻他看着疼痛的我，竟露出那种担忧的表情，我真的很想伸手为他抚平他蹙着的眉，但我不能。

“没事，星芒，我不碍的。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我对着星芒，努力的扯出一抹自认为很正常的笑，我不想让星芒担心，我已经让他承担了太多了，我不能再让他那么累。星芒鬓角的白发，时刻的提醒着我，这个男人，已经太累了。他需要好好的修养，曾经那么出色眉目朗若星月的男子，如今竟已白发横生。我与秦晋，欠他的已经太多太多了，这一生都无法偿还。

“我已经让手下人去查了，青漓也派出了司晋门的职业猎手，你放心吧。”星芒看着我，脸上担忧的神色已然不见。

“恩，梦蝶的事我不放心，她已经昏迷了好几日，若是寻常的风寒，怎会如此。”我若有所思的看着星芒，心底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却捕捉不到。

“我已经命人去千草堂请孙老夫子过来，你就不要担心了，好好的休息。”星芒想为我诊脉，手却被我不着痕迹的收回。星芒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恢复初时的清冷。我不能让星芒知道我的病，他若知晓，便不会任由我如此的不爱惜自己。

“恩，你也早些歇下吧，或许我们有一场大仗要打了。”或许，真的有一场很大的仗要打，只是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我虽猜中了开始，却输掉了结局。

夜有些冷，我没有回头去看星芒的脸，因为知道我给不了回音，不若假装并不知道。

居室里那株盛开的紫荆花，淡淡的散发着幽香，我喜欢这样的味道，淡淡的，却深入腑脏。虽是夜里，居室里却仍未点灯，居室外一盏一盏的琉璃灯折射出的光线却分外的耀眼，我们抵达川泽的那日，并未去客栈，楚辰曾在南夷赈灾，这里有他的行院。行院很是宽大，没有华丽的雕饰，简简单单的，却不失儒雅，如同楚辰。

楚辰确是一个儒雅的男子，淡漠，甚至有些冰冷。有时候我会分不清，那个站在我面前温润如玉的男子，亦或那个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子，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楚辰，可又有什么关系呢，人本身就是善变的，执着只会恼了自己。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章

梦蝶昏迷的第四日，孙老夫子赶来了，马不停蹄的赶路，让那个小老头抱怨老骨头散了架，可当他看见楚辰冷冽的眼时，识趣的选择了闭嘴。楚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仍旧淡淡的扶着折扇，一边品着刚沏好的雨前毛尖。他只是望了一眼孙老夫子，便让他住了嘴，孙老夫子随即取出红丝为梦蝶诊脉。

“郡主是中毒了，若再晚上一两日，只怕是药石无灵了。”孙档蹙着眉，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的吐出了这句让我惊讶的话。

“什么？怎么会？”我握着梦蝶纤细的玉手，心口一阵僵痛。怎会中毒了，一路上，我们起居皆是一起，怎会偏梦蝶就中毒了？而下毒之人，又会是谁？

楚辰仍旧坐在那里，面无一丝波澜，似是预料之中的答案。青漓站在楚辰的后面，轻轻的蹙着眉，额前错落的几缕青丝遮住了他的左眼，而他的右眼，若楚辰一般，没有一丝的交点。

“姑娘放心，老夫现在就为郡主诊治。烦请王爷和这两位公子出去候着，姑娘留下来帮老夫即可。”孙老夫子从怀里拿出银针，低着头轻声吩咐。

“有劳夫子了。”楚辰起身，手里仍旧扶着折扇，微微颔首，便退出了梦蝶的居室。青漓和星芒紧随其后，我似乎听见楚辰轻声吩咐了什么，可我已没有心思理会。

居室的门重重的合上，我看着孙档熟练的将银针打在梦蝶身上的各个穴位，心里痛得麻木一片。梦蝶的身子如此的孱弱，这毒却来得如此的凶猛，梦蝶她忍受了多少的苦楚，可她不能言，只能自己默默的承受。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总是会受伤。

孙档的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我站在一旁仿若一个透明人一般，我什么也帮不上，我什么也帮不上，意识到这一点我突然很挫败，纵使我武术天下第一又怎样，什么也帮不上。孙档看不见我内心的翻涌，大声的对着我说：“姑娘去取一盆温水过来，加上少许的食盐即可。”

我仍怔在原地，没有动作，孙档蹙眉将音量提高又重复了一遍，我麻木的点了点头，迈开沉重的步子出了居室。门外的楚辰见我出了居室，微蹙的《奇》眉便展开，但见我神色《书》有些不对，他便上前轻《网》声的问道：“里面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事么？”

“没事，孙老夫子让我去取水。真的没事。”我似在对自己自言，声音很是微弱，我也不在意楚辰的表情，迈开步子便要去厨房。

“青漓，孙老夫子要水，你去。”楚辰向左侧的青漓吩咐道，随即他牵过我的手，将我拽了出去。我任由楚辰牵着，没有挣扎，也不说话。

川泽的夜，真的很凉。沉沉的乌云遮住了清辉的月，世界处在一片黑暗里，如同我的心，冰冷，没有温度。

“你到底怎么了？”楚辰看着我，轻轻的叹气。清风卷起楚辰的白色华服，楚辰仿若一个遗世独立的仙子。

我看得有些痴了，就这样望着楚辰，良久才抽回视线，轻道：“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没有用。你知道你的，哥哥，他是怎么走的么？也是这样的发烧昏迷，我怕了，真的很怕，楚辰，你明白么？我这里，很怕。”右手的食指指着我的心脏，我这里，很怕。

楚辰望着我，眉宇纠缠，脸上竟溢满一股深深的落寞。我以为我看错了，可他就那么站在我的面前，神色黯然。随即我便明了，许是楚辰对我提及秦晋有些触动吧，那个他唯一珍爱的兄长。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与楚辰同时出口的对不起，让我们都有一刹那的失神，随即又同时笑了。楚辰的笑，很温暖，如同破开千年寒冰的温暖。

白色的花在我们身边飘落，很美很美，清风扬起那些跌落的花瓣，它们宛若一个一个的精灵。琉璃灯的光束落在上面，更添了几缕婉约的华丽。

“漓儿，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要自责，那对你不公平，以后，让我守在你身边，保护你，好不好？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要去，就让我一直、一直守在你身边。”楚辰澄澈的眸子里瞬间溢满一种光亮，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因为秦晋吧。

“好，以后没有你的允许，我哪里也不会去。”我们就这样站在夜风里，彼此对望着，心底攀爬着一种难以道明的满足。

楚辰，我决定了留下来就会遵守我的诺言，本来我的时间就不多了，我怎忍再让你们为我担惊受怕。我已经任性够了，所以我答应你，留在你身边，直到我离开。

心底突然被什么填满，弥漫出一丝甜腻，我勾起薄唇，对着楚辰扯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楚辰亦回望我，相视而笑。

“爷，郡主醒过来了。”青漓瘦削的身影隐没在黑夜里，他略带冰冷的声音传过来，我与楚辰皆有一瞬的晃神，旋即恢复如初，若即，若离。

“那个、、、、、、你去看看梦蝶吧，我去睡一会儿。”我有些尴尬的抽回视线，不再看楚辰，薄唇里吐出这样一句话。

楚辰忽的敛起笑意，眸子里闪过一丝恼怒，随即被压制，瞬间便恢复如初的淡漠与冷清，他轻嗯了一声，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我站在夜风里看着楚辰那抹渐渐消失的白色，失神。是我让他去的，不是么，为什么心底会有一丝期盼，期盼他会拒绝。可他只是轻应了我，我应该高兴的不是么？

“姑娘，外面风大，回屋去歇着吧。”星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侧，他的声音如同暖风，拂过我的心底，让我顿时抛开了一切的执念。

“嗯，星芒你也去休息吧。”其实星芒来来回回的去为我办事，比我更需要休息，可我除去说这话之外，什么也不能说。

黑暗里，星芒微点了头，我看不清星芒的脸，只是他鬓角的白发有些刺眼。我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是哑着嗓子，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星芒就那么站在夜风里，目送着我一步一步的走离他的视线，良久才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章

梦蝶昏迷的第四日，孙老夫子赶来了，马不停蹄的赶路，让那个小老头抱怨老骨头散了架，可当他看见楚辰冷冽的眼时，识趣的选择了闭嘴。楚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仍旧淡淡的扶着折扇，一边品着刚沏好的雨前毛尖。他只是望了一眼孙老夫子，便让他住了嘴，孙老夫子随即取出红丝为梦蝶诊脉。

“郡主是中毒了，若再晚上一两日，只怕是药石无灵了。”孙档蹙着眉，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的吐出了这句让我惊讶的话。

“什么？怎么会？”我握着梦蝶纤细的玉手，心口一阵僵痛。怎会中毒了，一路上，我们起居皆是一起，怎会偏梦蝶就中毒了？而下毒之人，又会是谁？

楚辰仍旧坐在那里，面无一丝波澜，似是预料之中的答案。青漓站在楚辰的后面，轻轻的蹙着眉，额前错落的几缕青丝遮住了他的左眼，而他的右眼，若楚辰一般，没有一丝的交点。

“姑娘放心，老夫现在就为郡主诊治。烦请王爷和这两位公子出去候着，姑娘留下来帮老夫即可。”孙老夫子从怀里拿出银针，低着头轻声吩咐。

“有劳夫子了。”楚辰起身，手里仍旧扶着折扇，微微颔首，便退出了梦蝶的居室。青漓和星芒紧随其后，我似乎听见楚辰轻声吩咐了什么，可我已没有心思理会。

居室的门重重的合上，我看着孙档熟练的将银针打在梦蝶身上的各个穴位，心里痛得麻木一片。梦蝶的身子如此的孱弱，这毒却来得如此的凶猛，梦蝶她忍受了多少的苦楚，可她不能言，只能自己默默的承受。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总是会受伤。

孙档的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我站在一旁仿若一个透明人一般，我什么也帮不上，我什么也帮不上，意识到这一点我突然很挫败，纵使我武术天下第一又怎样，什么也帮不上。孙档看不见我内心的翻涌，大声的对着我说：“姑娘去取一盆温水过来，加上少许的食盐即可。”

我仍怔在原地，没有动作，孙档蹙眉将音量提高又重复了一遍，我麻木的点了点头，迈开沉重的步子出了居室。门外的楚辰见我出了居室，微蹙的眉便展开，但见我神色有些不对，他便上前轻声的问道：“里面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事么？”

“没事，孙老夫子让我去取水。真的没事。”我似在对自己自言，声音很是微弱，我也不在意楚辰的表情，迈开步子便要去厨房。

“青漓，孙老夫子要水，你去。”楚辰向左侧的青漓吩咐道，随即他牵过我的手，将我拽了出去。我任由楚辰牵着，没有挣扎，也不说话。

川泽的夜，真的很凉。沉沉的乌云遮住了清辉的月，世界处在一片黑暗里，如同我的心，冰冷，没有温度。

“你到底怎么了？”楚辰看着我，轻轻的叹气。清风卷起楚辰的白色华服，楚辰仿若一个遗世独立的仙子。

我看得有些痴了，就这样望着楚辰，良久才抽回视线，轻道：“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没有用。你知道你的，哥哥，他是怎么走的么？也是这样的发烧昏迷，我怕了，真的很怕，楚辰，你明白么？我这里，很怕。”右手的食指指着我的心脏，我这里，很怕。

楚辰望着我，眉宇纠缠，脸上竟溢满一股深深的落寞。我以为我看错了，可他就那么站在我的面前，神色黯然。随即我便明了，许是楚辰对我提及秦晋有些触动吧，那个他唯一珍爱的兄长。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与楚辰同时出口的对不起，让我们都有一刹那的失神，随即又同时笑了。楚辰的笑，很温暖，如同破开千年寒冰的温暖。

白色的花在我们身边飘落，很美很美，清风扬起那些跌落的花瓣，它们宛若一个一个的精灵。琉璃灯的光束落在上面，更添了几缕婉约的华丽。

“漓儿，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要自责，那对你不公平，以后，让我守在你身边，保护你，好不好？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要去，就让我一直、一直守在你身边。”楚辰澄澈的眸子里瞬间溢满一种光亮，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因为秦晋吧。

“好，以后没有你的允许，我哪里也不会去。”我们就这样站在夜风里，彼此对望着，心底攀爬着一种难以道明的满足。

楚辰，我决定了留下来就会遵守我的诺言，本来我的时间就不多了，我怎忍再让你们为我担惊受怕。我已经任性够了，所以我答应你，留在你身边，直到我离开。

心底突然被什么填满，弥漫出一丝甜腻，我勾起薄唇，对着楚辰扯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楚辰亦回望我，相视而笑。

“爷，郡主醒过来了。”青漓瘦削的身影隐没在黑夜里，他略带冰冷的声音传过来，我与楚辰皆有一瞬的晃神，旋即恢复如初，若即，若离。

“那个、、、、、、你去看看梦蝶吧，我去睡一会儿。”我有些尴尬的抽回视线，不再看楚辰，薄唇里吐出这样一句话。

楚辰忽的敛起笑意，眸子里闪过一丝恼怒，随即被压制，瞬间便恢复如初的淡漠与冷清，他轻嗯了一声，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我站在夜风里看着楚辰那抹渐渐消失的白色，失神。是我让他去的，不是么，为什么心底会有一丝期盼，期盼他会拒绝。可他只是轻应了我，我应该高兴的不是么？

“姑娘，外面风大，回屋去歇着吧。”星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侧，他的声音如同暖风，拂过我的心底，让我顿时抛开了一切的执念。

“嗯，星芒你也去休息吧。”其实星芒来来回回的去为我办事，比我更需要休息，可我除去说这话之外，什么也不能说。

黑暗里，星芒微点了头，我看不清星芒的脸，只是他鬓角的白发有些刺眼。我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是哑着嗓子，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星芒就那么站在夜风里，目送着我一步一步的走离他的视线，良久才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章

我并未回居室，这些年我已习惯了每晚坐在屋顶看肆虐的风和清辉的月，居室于我而言，可有可无。梦蝶的居室里琉璃灯依旧亮着，我看着那个白色的浅影坐在梦蝶的床前，说着什么，眉目朗如星月，一派温润模样。

灼热的酒顺着咽喉，下滑至胃部深处，混合着血液翻涌的腥甜，我的眼里弥漫着一道薄薄的雾气，半晌，竟有冰凉的泪滑落。我哭了么？是吧，可我为何哭呢？许是激动吧，梦蝶她终于醒来了，我不会再像当初担忧秦晋般，深怕那个娇好的女子从此抽离我的生命。梦蝶，她醒来了，真好。

头痛又犯了，一阵眩晕与揪心的痛袭来，我挣扎着怀里摸索了许久，猛然惊醒，药丸早已无用，痛，就痛吧，一会儿就过去了。就让它痛吧。反正已经麻木了，不是么？

不知何时一阵热力传入我的身体，身体顿时平静下来，头痛也有所减缓，难道是酒的作用么？否则我怎会那么快的平复下来，这痛平日不持续一刻钟是不会停下的。

“你为何如此折磨自己？”声音里杂着深深的无奈与失落，我模糊的眼寻声而去，便见一袭黑衣的星芒单膝跪在我的身后，为我过度内力入我的体内，以减缓我的疼痛。

“我早就该走了的，不是么？这样，其实已经很好很好了。”我回望着身后的星芒，对着他勉强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星芒起身坐在了我的身侧，我抽回视线，重投入与苍茫的夜色之中。

“他若见了，会心疼的。我带你走，定会寻得良药医治的，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星芒的眼，有我看不懂的色彩，他不看我，将眸子投入辽远的苍穹，声音淡淡的，落入我的耳中。

我轻轻的笑了，然后灌下一大口酒，开口道：“星芒，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没有他的世界，除去痛，还会有什么？我只想早一点去找他，追随着他的脚步，从此与他生生世世，永不相离。星芒，你知道的。”

你知道的，此生，这世间我再也不会有所贪恋了，我只是想早一点寻得解脱，去寻我的秦晋，然后与他携手桑田。

不及黄泉不相见，任尔人间飞百年。奈何桥畔轮回转，定携素手至桑田。（摘抄）这曾是秦晋与我的诺言，待我百年归老，便能见到我的秦晋了。生，亦何欢？

“不，他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就算、、、、、、你再怎样想见他，也要遵守你们的诺言。我会为你寻得良药的，一定会的。”星芒坚定的语气，让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若我不想活着，即算你是寻得良药，又能怎样，药能医人身，却终是医不了人心。星芒，我该如何开口拒绝你，我苦笑。

“星芒，我不想，你那么累。放弃吧，这天下不会有什么良药能挽留一颗已经毫无留恋的心。”

“我不会放弃的，就算踏遍天下，我也要为你寻回。因为，这是我曾答应他的诺言。”真的只是因为那是答应他的诺言么？星芒在心底问自己，真的只是这样么？是吧，那个人穷尽一生也想让眼前这个人好好的活着，就算是要一个人忍受孤单，也无所谓，所以为了那个人，他什么都愿意放下，什么都愿意去做。

“你怎么这么傻，明明知道结果也不肯放弃。”我侧过脸，望着黑夜里的星芒，无奈的说。明明知道了结果不是么，为什么还是不肯放弃。我不值得你待我如此的好。

“你不也是一样么？若你快乐，就算忘记了他，也、、、、、、可以。”星芒丢下这句话，起身一跃，便隐没在黑夜里。

忘记他，也可以么？星芒，此生，我怎会忘记秦晋分毫。回忆是苦的，因为它再也不会成为现实了。而秦晋早已将我的心装得满满的，我的心不够大，再也装不下其他的人了。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随即灌下一大口烈酒。

眸光落在那抹白色的浅影上，混着风，让我有一丝的迷离。我伸出手，想抓住那抹白色的浅影，却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如此的远。我什么也抓不到，只有徒劳的收回手。

我们之间，如此的远。

楚辰离开梦蝶的居室时，已是卯时，川泽的夜刚跌入晨曦的怀抱，东方泛着一丝白。我轻轻的走进梦蝶的居室，梦蝶的脸仍旧没有一丝颜色，病去如抽丝，梦蝶虽已无大碍，但仍需调养几日。

我走上前，坐在床沿，看着呼吸均匀的梦蝶，伸出右手，捡起散落在她脸上的几缕发丝，涫在耳后。

“梦蝶，你好好睡吧，睡醒了就没事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的。”我轻喃，眸光一直落在梦蝶苍白的脸上。

许是两日未眠的缘故吧，我竟在梦蝶床前睡着了，醒来时头仍有些昏沉，梦蝶已不在床榻之上，心底根生出一种慌乱。

“梦蝶、、、、、、梦蝶、、、、、、”我大声的呼叫出口，以我的武术修为，即使我睡着，梦蝶起身我不会不知道，梦蝶你去哪儿了？

“怎么了？梦蝶郡主不在居室里么？”楚辰他们寻声过来，我慌乱的跑出梦蝶的居室，急道：“梦蝶不见了，你们有看见她么？”

星芒站在居室左侧的窗户旁，似发现了什么，他凉薄的声音响起：“是软筋散。”

“什么？软筋散？梦蝶她不会武功啊。”我快步走向星芒的位置，戳破的纸窗洞口上，残留着一些粉末，从气味里能闻出来，是软筋散。可是梦蝶根本就不会武功，若要劫持她，为何如此的大费周折，我也在一旁，为何只掳走了梦蝶，为何不将我一起掳走。梦蝶，梦蝶，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章

“软筋散是对你用的。”楚辰扶着折扇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露出白色的骨节，他澄澈的眸子闪过阴鸷，声音冰冷得有些可怕。我从未想过，那个温润的男子，也会有这样让人可怕的表情。他倾绝天下的容颜，不应该充满阴鸷和冰冷的，那样一个笑可倾国的男子，不应该是这样的。喉咙像是堵着什么，有些难受，我想对楚辰说不要有那样的表情，他应当是遗世独立的仙子，应该有着令山河失色温暖人心的笑的，可我把这些话强压了下来，我与楚辰，不过相交几日而已，我不该对他有那么多期待的。

“青漓，召唤司晋门，给他们两个时辰，给我查清楚是谁。”楚辰阴鸷的脸，在我面前放大，让我觉得眼前的他，真的好陌生。

“是，爷。”青漓单膝跪地，接过楚辰手里的令牌，纵身一跃便消失在行院的尽头。

楚辰望着站在他对面的我，脸上的阴鸷已然不见，飞扬的眉宇间忽的染上一抹淡淡的伤，他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仿若刚才那个阴鸷着脸的不是他。

“姑娘放心，郡主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星芒悄悄的站在我的身后，蛊惑的声音轻轻的响起，原本混乱的心绪，突然清明起来。

“星芒，把他们带过来吧，现在是时候派上用场了。”我微垂了眼睑，低低的吐出这句话。我突然冷静下来，既然事情已然发生了，我就应当设法救出我的梦蝶。我不能自乱了阵脚，我不能让梦蝶有任何的闪失。

楚辰站在我面前，像是穿过了万水千山与披荆斩棘，他浅浅的叹了一口气，眸光落在我的脸上，轻启朱唇道：“进去等吧，我叫人传早膳过来。”

我有一刹的失神，楚辰，明明我就不了解你，为何你却总是让我迷失我自己。明明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为何你却总是让我忘记我们之间不可逾越的距离。我有秦晋，此生就够了，别人，再也进去不了我的心的。楚辰，有些人遇见了就是遇见，没有早晚；有些人，注定了就是注定，没有对错。这是我亲口告诉你的，可你为何还是待我这般的好。明明就知道不会有答案的，不是么。

楚辰让下人传来的早膳很是丰富，而我忧虑梦蝶，没有胃口。楚辰蹙眉望着我，轻道：“你若连一点粥都不用，怎么有力气去面对接下来的事呢？听话，就把这一碗粥吃下去，可好？”

许是楚辰的话太温柔，让我沉醉，许是我知道楚辰说的是实话，接下来的事，我预料不及，若我没有力气，又怎么去面对。

我微垂下眼睑，不去看楚辰温润的脸，随即接过楚辰手里的粥，一勺一勺的递进嘴里，粥是什么味道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需要它们果腹，我需要足够的力气去查清事情的真相。我突然很怀念我的紫凉山，那里只有干净的山水和不染纤尘的快乐，那里不会有这么多的权谋，那里不会有这么多的斗争，那里有我的秦晋，我便是最幸福的人。

星芒押着两个黑衣人进来的时候，我已将碗里的粥吃完，星芒将那两个黑衣人丢在地上，然后站在一旁，抱着他的玄武剑，不再说话。星芒一直都是一个沉默不多话的人，他只做事，从来不问缘由。

黑衣人是我们在入川泽时，遇袭的刺客，八个人行刺，除去剩下的两个，其余六人皆已成为青漓和星芒的剑下亡魂。入住楚辰的行院之后，被掳的两个黑衣人一直被关押着，直至今日不得不审讯。

“被人鞭笞的滋味，怎么样呢？”楚辰把玩着手里的折扇，没有抬头看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他的声音里不再有一丝的温柔，而是冰冷不带温度。我的眸光落在楚辰身上，仿若眼前这个男子，我并不认识一般。

仍旧是一袭白色华服，温润如玉的模样，可声音却是那样的冰冷，沁人心骨。楚辰，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楚辰，你终究还是暴虐的。在宫廷里长大的人，又怎会真的如玉一般温润呢，是我妄想了，妄想这世间还有第二个秦晋。

那两个黑衣人战战巍巍的哆嗦着，一个劲儿的摇头，嘴里嚷着：“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的只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王爷大人有大量，开恩呐。”

“奉命？奉谁的命？聪明的话就从实招来，免得受些皮肉之苦。”楚辰满面阴鸷，把玩折扇的手，露出白色的骨节，我知道楚辰在隐忍自己的怒气。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平复他的心绪，终究是将话生生的卡在喉咙里，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小人不知、、、、、王爷饶命、、、、、、”其中一个黑衣人道，这句不知唤起了楚辰内心的邪魅，那个温润、笑能倾国的人，已在我心底死了。

“不知是么？那么本王就成全你的忠心。”楚辰起身，从一旁待命的侍卫手边，抽出一把配件，不过一瞬间，剑刃划过左侧黑衣人的脖颈，黑衣人应声而倒，一股热血从脖颈间喷薄而出，他双目圆瞪，已然毙命，居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我突然不可思议的看着有些邪魅的楚辰，脑子里一片空白，在他眼里，那是人命么。熟悉的血腥味，一涌而来，我突然忆起秦晋救我的那一次厮杀。鲜艳的血染红了褐色的土地，身边到处都是冰冷的尸体，我突然很害怕，我害怕这样的场面，我害怕看见死亡。

眸光重又投在楚辰的身上，眼前的楚辰仿若陌生人一般，孤傲冷血，却仍似遗世独立的仙子。楚辰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有着魅惑天下温暖的笑，他应该是高高的站在天下之上面若瑕玉的男子，他不是这样的，他的双手不应该沾染鲜血。

我似被定住了，怔怔的看着楚辰。楚辰，你让我如此害怕。秦晋他从不会滥杀，为何明明杀了人，而你的眼里却连一丝怜惜都寻不到。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章（上）

“怎样，现在肯开口了么？”楚辰厌恶的将剑刃贴在剩下的那个黑衣人的脖颈间，剑刃下的人匍匐在地，浑身颤抖不已。

“小的说，小的说，我们是太子殿下派来的，殿下要我们见机行事，让王爷回不了京师。我们先是在半道上暗杀，若暗杀失败，便劫持郡主，引王爷上钩。”黑衣人哆嗦着开口，深怕楚辰手上的剑刃划过他的脖颈。

“你们联系的据点在哪里？不要告诉本王你不知道。”楚辰阴鸷的脸，更沉了几分，语气仍是冰冷。

“在腾祥客栈。”黑衣人抬手拭去额上细密的汗珠，动作轻盈，可下一秒，他再也发不出声音。楚辰的剑，仍旧未放过他。

“听见了么？腾祥客栈，将郡主完好无损的给本王带回来，至于他们，一个不留。”楚辰扔下佩剑，修长的手指拿起案上的白色绸帕，轻轻的拭去沾染在他手上的血。

侍卫微曲了身子，领命而去。星芒也跟着一同去了，他知道的，我不会放心那些侍卫去带回我的梦蝶，我很想亲自去的，可此时我浑身瘫软，已没有一丝的力气。

居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楚辰收敛起脸上的戾气，我仍怔怔的望着他，似刚才的梦靥还在继续。第一次听见楚辰自称本王，第一次看见那个如玉一样的男子，布满杀气的倾绝容颜，一切，我突然好陌生。

“害怕么？很讨厌吧，对不对？”楚辰站在那儿，目光从我身上穿扬而过，声音里杂着自嘲和厌恶，他的眸底闪过一丝心痛，随即隐藏了起来。

“对，我讨厌，我讨厌这样的你。”手指捂上心口，我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口一阵抽痛，对，我讨厌这样冷血孤傲的你。真的很讨厌。

“我早就知道的，早就该知道的。那么，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么？”楚辰收敛起所有的情绪，眸子直视着我，有什么在他眸子里悄然的断裂破碎，方才满面阴鸷的楚辰，此时却脆弱得如同婴孩，他在期待着我的答案，我听见他快速的心跳声，喉咙翻涌着一股腥甜。

楚辰，你还在意，我还愿意么？我已经没有资格选择了不是么，就算你是一个魔，我也会留在你身边的，就算以后你会提着剑指着我的心口，我也会留在你身边的，因为，你是秦晋疼爱的弟弟。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回视楚辰，轻启朱唇，问道。我不相信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天生就那样的冷血，我不相信，那样美好的男子，会那般的嗜杀。

“想听么？”楚辰轻轻的走到我的面前，如释负重般扯出一抹温润的笑，他伸手为我将散落的发丝涫在耳后，方才坐回位置，把玩着手里的折扇。

“恩。”我点头，仍旧看着楚辰，仿佛想要将他看穿一般。

“那时我十七岁的时候吧，我奉父皇的旨意前往南夷赈灾，随同我一起去的还有户部尚书洪成恩，当晚刺客夜袭，户部尚书那个五十几岁的老头为了保护我，被刺客一剑刺穿了心脏，你知道么？当时洪成恩就躺在我的身侧，我看着那个迂腐的文酸老头的身子一点一点的变冷、僵硬，那时候我知道，这世间有一种东西叫死亡。可我不想去理会，我假装那只是一个巧合，我仍旧想着，这个世界是明亮的。当我抵达南夷的时候，南夷郡郡守段琦勋站在高大的城墙下面，他歪斜着眼说：‘殿下，下官略备了薄酒为您接风洗尘。’段琦勋是右相颜呈文的外甥，若不是得颜呈文的提携，他一个小小的亢郡太守如何一跃成了南夷七郡的郡守。那时的我，尚且不明白官场的规则，我是天之子，怎忍受得了如此的冷言，当下便冷道：‘接风洗尘就不必了，本王此番前来是为江山社稷，赈灾的地点在哪儿，领本王前去。’段琦勋讪笑着，微曲了身子不疾不徐的道：‘王爷真是爱民如子啊，刚一到本地便惦记着本地的百姓，实乃百姓之福啊，不过舟车劳顿，王爷还是先歇息的好。’那时的我，眼里只有是非曲直，不懂什么是为官之道，若当时父皇派去的是四皇兄，也许就没有后来的事了，我看着肚满肠肥的段琦勋，眼里满是厌恶，怒道：‘本王说现在去就现在去，岂容你一个奴才插嘴。’段琦勋脸色微变，仍旧讪笑着说：‘王爷体恤民情，下官理应遵命，只是现下是在我南夷郡，还请王爷不要让下官为难，幕僚们都等着一睹王爷风采呢。’我听得此话，一股热血涌上脑门，一把抽出父皇赐予的赤龙宝剑，薄薄的剑刃划过段琦勋的脖颈，段琦勋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轰然倒地，已然断气，官员们顿时皆匍匐在地，整个城门突然安静下来，没有人敢再妄动，深怕下一个毙命的就是自己。青漓扯了扯我的衣袖，我方才从怔仲中回过神来，那是我第一次杀人，鲜艳的血沾满了我的双手，我听见自己木然的声音响起：‘有胆敢阻拦本王者，他就是下场。’自然没有人再敢反对本王，我快马而去，进入城里，满地的哀鸿，街道的两旁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我翻身下马，四处查看，终于找到一个尚还活着的男子，他气若游丝，嘴唇干涸，已许久未尽粒米，我让青漓取下水壶，递与他，那人如同看见了曙光，一把抓过青漓手里的水壶，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青漓从随行的包袱里拿出干粮与他，那人拿着干粮哽咽道：‘公子大恩大德，符生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章（下）

我终于明了段琦勋为何不让我去赈灾的地点，他以为我似一般的贪财之辈，只要给予我钱财，便可替他消灾，可我不是，我要赤唐的天下宇内承平，因为这天下将是我最敬爱的那个人的，我要为他扫清那些一无是处的蛀虫。当下我便收了符生，很久之后，符生在司晋门里做到了他当时对我的诺言。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我在南夷待了三个月，肃清了段琦勋的党羽才回朝。那时候我就开始变了，原来这个世界并不是我以前看到那样的明亮，只要有日光的地方就会有影子，我不要被别人践踏，那么我就只有变强，强到可以改变自己的影子。回京的途中，我再次遇袭，刺杀我的，竟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人，那个一直与我交好的五皇兄，他是三皇兄的人，而右相一直支持三皇兄，我杀段琦勋的事，让颜呈文嫉恨在心，而我当时羽翼未丰，除去太子的庇佑，我什么也没有。当时若不是青漓为我挡去那一箭，也许我那时就死了，死在自己的亲哥哥的手里。那时候我醒悟了，宫廷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亲情，有的只是你争我斗，待我回到皇宫之时，那个派死士刺杀我的五皇兄，竟若无事一般来邀我踏山赏水，我只知道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的变冷，变硬。那时边疆叛乱，哥在边疆平叛，我在京师的处境艰难，我知道，我不能再让步了，我不能再后退了，若还想活着，我就必须比别人强大，我开始训练只听命于我的炽卫，我开始上朝参议政事，我开始变得不像原来我那个我。可我仍旧躲不过一轮又一轮的刺杀，平叛的那三年，我在朝堂上开始崭露头角，以前我一直以为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可我后来发现不是那样的，帝王之道在于得民心，而为官之道在于处事圆润，我带着一张一张违心的面具与那些人周旋，我真的觉得很累，我很想哥，只有哥在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在为自己活着。五皇兄终是不肯放过我，父皇派我去蒿西历练，五皇兄派出他的禁卫在半道劫杀，那是一条彻底改变我的路。若是之前，也许我仍会念及兄弟情谊，不会做出弑兄的事，可他死忠着他的三哥，那时哥已向父皇说明不做太子的，三皇兄文才武略皆是众皇子里最好的一个，他便是太子最好的人选，新欢旧恨，五皇兄便要杀我，去讨好那个即将做太子的人。这就是兄弟，只有利益，没有一丝的亲情。我不动声色的结束历练，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我训练一年之久的炽卫派出，他们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刺杀我的五皇兄，也许五皇兄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看上去文弱一无是处的人，突然变得强大起来，因为，我知道，要活着，就只有让自己冷血，让自己强大。叛乱平定，哥胜利回朝，却决然辞去太子衔，从此无踪。我赶回京师之时，太子府已一片冷清，而三皇兄如愿的封为太子。我心底一片木然，我知道，从此这世界，只有我一人了。可我仍对哥抱着幻想，若他活着，我一定要将他寻出，若他真的不在了，那么我将完成他未完成的遗愿。我知道哥会是一个很好的帝王的，可我仍旧很高兴他遇见了你，因为那样的你们，会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仍有炽热的光明。可那个唯一爱我的人，已然消失在这个冰冷的世界，我要把他找出来，所以我建立了赤唐最大的情报组织，司晋门。而在之后的三年里，我经历了更多的勾心斗角与尔虞我诈，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澄澈的孩子了，我是赤唐，九王，弑兄杀臣的九王。你觉得，我错了么？我只是想成为强者活下去。”楚辰微闭着眼，眼里似有隐忍的泪水，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那些被他压制在心底的伤口，被我揭开，鲜血横流。

我还是那样任性，看不见别人的伤口，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做一个懦弱的鸵鸟。

我起身缓缓的走向楚辰，我面前这个微闭着眼的人，倾绝的脸，温润如玉，眉目纠缠，我很想伸手为他抚平他纠缠的眉，从此安好一世，可我知道，我做不到。我只能默默的陪在他的身边，替秦晋守护着他，就算拼尽自己的性命也要护他周全。

我俯下身，轻轻的抱着楚辰，楚辰的身子明显的颤抖了一下，随即任由我抱着，手指缠上楚辰的青丝，我贴近楚辰的头，轻喃：“别怕，以后，你都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楚辰的身子一下僵直，他微抬首望着我，随即勾起薄唇，眉目飞扬的笑了。我看得有些痴了，楚辰这样的笑，让我仿若看见了秦晋，秦晋，秦晋，我仍旧想着秦晋。

半晌，我才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楚辰轻声道：“只是，你答应我，以后，不要随便杀人，好不好？”

这已是我最低的限度，我不喜欢嗜血，纵使曾迫于无奈，可现在已经够了，我不要那么多无辜的人枉死。死亡终究是不好的，而我，只想避开。

“好，只要是你说的，我什么都答应。”楚辰认真的吐出这句话，那是承诺么？楚辰，为何待我这般的好，我怕有一天我也会沉沦，楚辰，我们仅此而已。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章

星芒带回梦蝶的时候，我手里的茶杯砰然落地，梦蝶的脸上，已然划着一道深深的血痕，她毫无神色的眸子，失去了平日的交点，那是我疼爱的梦蝶么？她瘦弱的身上披着星芒的外衣，似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就那么静静的立在那里。

我顾不得地上跌碎的茶杯，猛的跑过去，紧紧的抱着梦蝶，我深怕下一秒，她就会从我怀里消失。梦蝶突然挣开我的怀抱，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木然道：“漓漓，别碰我，脏。”

“什么？梦蝶，没事的，没事的、、、、、、”我猛的摇头，不管是什么样的你，在我心底，都是最干净，最纯粹的你。我想再次将她抱紧，可我看见她木然的表情时，收住了手。身后传来楚辰暴怒的声音：“青漓，给我把这笔账记好。楚洛，日后我定当十倍百倍的奉还。”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方才还憎恶楚辰杀了那两个人，而我此刻却恨，为什么那两个人，不是我亲手杀的。为什么，那么美好的女子，却遇上这样的结局。为什么，这世间有那么多的不公。楚辰，我终于体会到了你那时候想要毁天灭地的心情，若注定了，那么就让我替你去做吧，要下地狱，也由我去吧。

星芒和青漓都悄然退下了，楚辰仍呆愣的坐在那里，我牵着梦蝶，将她带回我的居室。起初梦蝶仍是不要我碰，我忍着喉咙翻涌的腥甜，红着眼眶，轻道：“梦蝶，不管发生什么，你在漓漓眼里，都是最干净最美好的，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梦蝶的身子一下子僵直，随即两行苦涩的泪从她眼里滑落，她不再说话，任由我牵着。每一步我都觉得踩在自己的心口上，疼痛不已。梦蝶，我一定会亲手为你报仇的。我一定会的。

自那日起，梦蝶便沉默了，有时整日整日的不说话，有时对着落叶偷偷的哭，有时梦靥惊叫着醒来，我看着梦蝶，心底划过一阵一阵恣意的痛。

那日梦蝶心绪稍显平和，她安静的坐在亭子里，看着翻飞的红叶，蹙着眉，一脸的哀伤。我站在屋顶上，大口大口的灌着酒，伸手想抓住那一袭白色的浅影，却只是徒劳。

楚辰仍着一袭白色华服步履轻盈的走向亭子，自梦蝶出事之后，楚辰似比以前更接近梦蝶了，很多时候我都看见楚辰在和梦蝶在说些什么，有时还会看见梦蝶的笑，那种卸下防备温暖的笑。只是那笑只是一刹，便被收起，如今想见梦蝶如当初那般笑，已是不可能了。

我催促着星芒和青漓去查清究竟是谁对梦蝶下此毒手，我本已是心如之水的人，我不想沾染什么，可我终究逃不过。我本就没有多少时日了，就让我为梦蝶做最后一件事吧。

那日孙档为梦蝶诊治之后，我曾私下的寻过孙档，为我诊脉。孙档掳着他的花白胡须摇头道：“姑娘为何如此的不爱惜自己，酒已伤你五脏六腑，心脉受损，脾肾也已日渐衰竭，加之你的头痛，若姑娘再过度操劳，我只怕你，过不了明年的冬天。”

明年的冬天么？秦晋，你听见了么，再有一年三个月，我便来寻你了，你等着我好么？不要走得太快了，我怕我追不上你。秦晋，你一定要等着我。

转眼已入冬了，我们准备好了回京师，有些事，是时候去面对了，我已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做鸵鸟。我能给梦蝶的，便只有替她复仇。我明知即使杀了楚洛，也挽不回那个活泼美好的梦蝶，可我仍执着了。

离开川泽的第一天，我们在柳郡与宿郡的交界处，寻了驿站歇下。那晚的夜很凉，也很沉。我坐在驿站的屋顶，大口大口的灌着酒，我想起孙档的话，若不忌酒，只怕过不了明年的冬天，可若没有了酒，也许，我连今年的冬天都过不了。

脑袋有些混乱了，恍惚间，我看见秦晋坐在我的身边，他宠溺的看着我，嗔怪道：“漓漓，不是要你戒酒么？怎么还是不听话呢。”

“秦晋，秦晋，真的是你么？”拿着酒葫芦的右手突然失去了力气，我伸出左手，颤颤巍巍的伸向秦晋。秦晋温润的笑着，他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轻声道：“漓漓，是我。我知道漓漓想我了，所以我来看漓漓。”

我扑向秦晋，酒葫芦跌落下去，咚的一声沉入夜色，我紧紧的抱着秦晋，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秦晋，秦晋你真的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漓漓，我好想你，好想，好想。”秦晋似在自语的低喃，他的头在我肩上来回的蹭，我终是忍不住，泪水从我眼里滑落。

“傻瓜，不哭，好不好？”秦晋宠溺的望着我，抬起右手刮过我的鼻子。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秦晋，有你在，真好。

“秦晋你这个大坏蛋，你躲了这么久，你知道我好累么？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躲着不见我，秦晋你这个大坏蛋、、、、、、”我终泣不成声，秦晋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么，你躲得那么好，让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你知道我很累么。秦晋，你知道么，我也好想好想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漓漓，我等了那么久，我也觉得好累，看不见我的漓漓，真的好孤单。可是漓漓，你要好好的活着，好好的，知道么？”秦晋的手指扣着我的手指，他的脸上溢满了笑。

“活着好累，秦晋，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和你在一起。这一次再也不要走了，好不好？”我紧紧的抓着秦晋的衣袖，我怕这只是我的梦，梦醒来，秦晋就不见了。

“漓漓，人生有很多东西需要我们去坦然面对，逃避是不行的，漓漓你那么聪明，一定会明白的。”秦晋的脸上仍是宠溺的笑，他修长的手指替我捡起散落的发丝，涫在耳后。

“我不明白，我不要明白，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我猛的摇头，我不想去明白，我什么都不要去面对，我只要秦晋在我身边。

“傻瓜，我会一直等你的，我说过了，我会等着我的漓漓，生生世世。好好的睡一觉吧，记得有我一直在等你，就算前面是悬崖，也会有我，一直在等你。”秦晋的笑一点一点的消散，那张我思念千万遍的脸绽放在夜空里，我伸出手，努力的想挽留住秦晋，可我什么也抓不住。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章

挣扎着，清醒过来，原来只是一个梦。

秦晋，为什么明明近在咫尺，我们却相隔天涯。为什么不让我再继续沉沦下去，就算是梦，只要有你在，我也不要醒来，秦晋，为什么，你还是那么残忍。

黑暗里，有什么在悄然碎裂。心口一阵抽痛，我拾起跌落在地上的酒葫芦，猛的灌下一大口。

一道刺耳的叫声传来，让我有几许的清醒。叫声是从梦蝶居室那个方向传来的，一提及梦蝶，心便一阵撕扯的疼，我疯一般跑出居室，朝梦蝶居室的方向跑去。

推开梦蝶居室的门，我便看见躺在地上衣衫凌乱的楚辰，梦蝶缩在床的角落里，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我跑过去，紧紧的抱着梦蝶，安抚的说：“没事了，没事了、、、、、、梦蝶不怕，梦蝶不怕。”

连日的受惊，已使梦蝶心力交瘁，她或许再也不会笑了。胸腔里聚集一团怒气，楚洛，你究竟还想怎样才肯罢休。

“爷，爷、、、、、？”青漓和星芒也闻声而来，在我抱紧梦蝶的同时，青漓抱起躺在地上的楚辰，我听见青漓慌乱的唤楚辰的声音时，手指有一丝的颤抖，旋即恢复如初。楚辰有青漓，不会有事的。即使我看见楚辰衣衫凌乱的躺在地上，可我仍不会怀疑楚辰会做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我已如此的信任他了。

楚辰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他看着我虚弱的笑了笑，似是安定我早已翻涌的心，然后断断续续的道：“还好、、、、、、没事、、、、、、扶我回房、、、、、、送、、、、、、冷水、、、、、、”楚辰话还未及说完，便晕厥了过去。他的右侧大腿上一片血红，即使透过白色的裤子，仍清晰刺目。为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宁可将匕首刺向自己的大腿，也不侵犯梦蝶。

青漓淡漠的脸划过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他抱起楚辰，快步走向夜色里。星芒看着卷缩在我怀里的梦蝶，若有所思的道：“他被人下药了。”

下药了么？楚辰那样精明的人，怎会轻易被人下了药。可我已顾不得那么多，此时，梦蝶才是最重要的。

“星芒你去打盆热水过来，我替梦蝶梳洗。”我微侧过头，对着星芒说到。我看着脸色苍白，眸子黯然的梦蝶，心口抽痛，喉咙翻涌着一股腥甜，这次却再也压制不住，我放开梦蝶，冲出了居室，吐出一大口血。一阵晕眩袭来，我跌坐在地，用内力调理了半晌才恢复如初，还未及将嘴角的血丝清理，便听见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我回转过头，便看见怔在长廊里的星芒。

夜风刮过，撩起星芒鬓角的白发，星芒的眸子里溢满哀伤和心疼，脆弱得不堪一击，寂静的夜里响起星芒沉稳的脚步声，他一步一步的走向我，看着我嘴角的血丝，将拳头砸向一旁的丹漆柱，怒道：“你究竟要怎样折磨自己，才开心？”

“我不碍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梦蝶。水洒了，再打过来吧。”我淡淡的笑了笑，若无其事的将嘴角的血拭去，缓缓的起身望着星芒轻声说着，迈开步子向居室走去。

“我不允许你这样折磨自己，就算梦蝶现在死了，我也不会允许你去照顾她。”星芒挡在我的身前，声音坚定，我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怒气。我不知道那样一个淡漠的人，也会发怒。可是星芒，你知道我现在的心么？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咬噬一样难受，就像被千万把利刃砍伐一样疼痛，因为屋子里是我唯一放不下的人了，我怎忍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孤单痛苦。

“星芒，你让我去吧。就算我现在死了，也要死在她的身边。”我轻闭了眼，一字一字的吐出，我听见黑夜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星芒，就算我现在死了，我也要死在她的身边，楚辰与你，我不用担心，没有我，你们或许会活得更好，不用再肩负责任和折磨，天下只要你们愿意，便可挥手沉浮。可梦蝶，她只有我，我不能那样自私的只要自己快乐。

“原来他在你心底，竟那样重要。”星芒的声音突然抽掉了力气，神色黯然，怒气已然不见。

“我成全你，以后我不会再要求你什么，但你也不能阻止我为你寻药，只要你在一天，我就会为你寻一天。”星芒的话轻轻的冲击着我的耳膜，我睁开双眼，对着星芒努力的扯出一抹温暖的笑。星芒，你怎么那么傻，那么可爱，你叫我如何忍心伤你。

“好，只要我在一天，就不阻止你寻一天。”若我不在了，你便放下你的责任和折磨，走你自己的路吧。

星芒不再看我，回转身子，一步一步的走向黑夜，直至消失。

我收回视线，平复了心绪，走进梦蝶的居室，许是太累了，梦蝶卷缩在角落里，蹙着眉，已然睡着了。脸上清晰的两道泪痕，让我心痛不已。梦蝶，为何那个胡闹任性的你，会死在我的面前，以后的日子，你一个人要怎么过呢。你还爱着楚辰的吧，否则你不会在那个人的面前露出温暖的笑，梦蝶，我要你幸福，即使我会后悔，我也要让你幸福。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章

拉过薄薄的锦被，盖在梦蝶的身上，我方才退出梦蝶居室，今夜突然变得好漫长。漫长到我不知道还看不看得见晨曦。

脚步不由自主的向着楚辰的居室走去，楚辰，你还好么？你会不会怪我，明明看见你躺在地上大腿一片血红，却还是越过你，去拥抱了别人。你会不会怪我呢，怪我淡漠自私。楚辰，就算你怪我也好，你不用再用责任来折磨自己，我只要你对梦蝶好，那么我就可以放心的走了。

琉璃灯明亮的光线射在我的脸上，刺痛我的眼。我站在楚辰居室的门口，看着青漓颓败的跪在楚辰的床前，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心为何会那么的痛，楚辰，你会没事的，对么？前面那么多磨难，你都一个人扛过来了，现在也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他，还好么？”我终是未忍住，踏进了楚辰的居室，也亲手毁了曾横亘在我们之间若有若无的距离。

“墨姑娘，爷一直唤着你的名字，你留下来吧。”青漓缓缓起身，对望着我，神色疲惫。心似漏跳了几拍，心口一阵牵扯，楚辰，你一直在唤着我的名字么，为何我会觉得潜藏在心底的阴霾因为这一句话而引得光亮。

“他有你，就够了，我只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逃避吧，我只想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没事，仅此而已。我们之间，就算没有横亘的距离，也有无法道明的隔绝。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能做的，就替你做。不能做的，就让它随风，散了吧。

“为什么你要假装看不见他的心？为什么他对你那么好，你却还可以无视？你的心，是铁做的么？”青漓逼视着我，他满面怒气，好笑吧，寻常淡漠如斯的青漓和星芒，竟在同一晚，都对着我愤怒了。

我的心，是铁做的么？是吧，因为等待已经让我的心再也装不下其他了，因为心里已经装满了一个人，那么其他的人即使再好，也无法比拟心底的那份执着。我们若早日相遇，或许会成为很好的知交，可我们相遇，如此的晚。晚到我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成为你的知交，来辨析你的心，对我是不是同样的重要。

“青漓，有些人错过了，其他的人都只是迁就。你明白么？”是说给自己听的吧，青漓，我希望你懂，若有一天你爱了，你也会懂的。

“一次吧，就一次，满足他心底那个愿吧。求你。”青漓的眼神突然黯淡，似卸去了所有的力气，他双腿着地，僵直了身子跪在我的面前。

时光一霎苍老，青漓，楚辰于你，就那么好，那么重要么，重要到你可以为了他下跪。清风撩起纠缠的长发，我听见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在说，满足他吧。

我突然觉得星芒的背影如此的单薄苍凉，我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出楚辰的居室，心口一阵抽痛。我终是顺了心底的那个声音，答应了青漓。或许，心早已不再坚持，我只是在折磨自己。

手指触上楚辰略带着红晕的脸，一股灼热攀上指尖，楚辰在发烧，眉宇纠缠在一起，他似呓语般轻唤：“漓儿、、、、、、漓儿、、、、、、”

每一声漓儿都似一把利刃刺在我的心上，楚辰，为何你要道破那层隔绝的薄纸，我一直都假装不知道，现在你却在我面前，如此脆弱的让我知道，你让我怎忍让你清醒，我不会拆穿你的，待你病愈了，我们又会回到起始的位置，若即，若离。

楚辰，不管明天会遇到什么样的磨难，你都会走得很好的，因为，你已经那么好。就算没有我守在你身边，你也会很好的，因为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很多的人，等着你带给他们温暖，你的笑，不要再有阴鸷与冰冷，你的笑，应当如破开寒冰一样温暖人心的。

我握住楚辰的手，楚辰似得到了救助一般，安稳了下来，只是嘴里仍似呓语一般唤着漓儿，漓儿。楚辰，若可以，我愿做那个可以给你光亮，温暖你的人，可是我已经不能再给别人予温暖了，我原本就是一个等待别人给予我温暖的人，而能给予我温暖的那个人，他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楚辰，你懂么？

楚辰醒来时，高烧已退下，楚辰习武，自然身子强健，不似梦蝶那般孱弱，养了一日便决定启程回京。但身子终究是有些微恙，青漓与我坚持让他与梦蝶同乘马车，楚辰无奈，只得隐忍着薄怒进了马车。

楚辰望着我，扯出一抹温暖的笑，解下身上的外袍，轻道：“漓儿当心着凉，把这个披在肩上吧。”

我灌下一大口酒，脸有些微红，接过楚辰手里的外袍，披在了身上，拍了拍良辰，便迎风而去，留下一脸温润模样的楚辰，旋即进了马车。

耳根不由得染上一丝红，脚下一用力，良辰便加快了几分速度，向京师方向驰去。

那日楚辰醒来时，我却已睡在他的胸口，寻常我也只是浅睡，那几日许是过度劳累，睡得有些沉了，楚辰醒来我却全然不知。过了许久才惊觉脸上有东西滑过，我一抬眼便看见楚辰笑盈盈的望着我，手指仍停留在我的脸上，第一秒，心底划过一阵温暖，那个人他终于醒了，第二秒，脸上染上一抹潮红，那个人的手何时触上了我的脸。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章

那日楚辰醒来时，我却已睡在他的胸口，寻常我也只是浅睡，那几日许是过度劳累，睡得有些沉了，楚辰醒来我却全然不知。过了许久才惊觉脸上有东西滑过，我一抬眼便看见楚辰笑盈盈的望着我，手指仍停留在我的脸上，第一秒，心底划过一阵温暖，那个人他终于醒了，第二秒，脸上染上一抹潮红，那个人的手何时触上了我的脸。

“那个，你醒了，饿么？我去给你拿吃的。”我慌忙弹开，与楚辰保持了一些距离，楚辰的手指有些僵住，随即被他自然的收回，仍旧笑盈盈的望着我说：“我早已醒了，只是有些人不知道而已。青漓送了粥过来，见你睡得那么熟，没忍心叫你而已。”

“哦、、、、、、什么？青漓来过了？”我突然觉得楚辰的恶作剧让我有一丝的错愕，眼前的人，是那个即使杀人也毫无一丝怜惜的人么。楚辰，你的心，究竟有多累。

“是啊，星芒也来过了，他说你不在自己的居室，就过来找你了、、、、、、啊、、、、、、”楚辰得意的话还未及说完，便惨叫出声，因为我的拳头砸在了他的伤口上。

“喂、、、、、、我是病人啊、、、、、、你也太没有良心了吧、、、、、、砸完就走人、、、、、、喂、、、、、喂、、、、、、、”我听见身后楚辰的哀嚎，心情竟出奇的好了起来，勾起薄唇，扯出一抹温暖的笑。

“喂、、、、、、出血了、、、、、、我的腿、、、、、、废了啊、、、、、、”楚辰的哀嚎再次响起，随即身后便没有了声音。刚卸下慌乱的心，重又陷入一片担忧，我回转身子，跑回楚辰的床前，楚辰紧闭着眼，已然昏厥了过去，右侧大腿上面一道鲜艳的红色，黏稠得让我有些想吐。我使劲摇晃着楚辰，忍着喉咙翻涌的腥甜，急道：“楚辰，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来人啊、、、、、、来人啊、、、、、、”

声音里杂着一抹我自己都未发觉的慌乱，楚辰，你怎会如此脆弱，我再也不胡闹了，我再也不走了，你醒过来吧。

“你真的，这么担心我么？”楚辰温润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他怔怔的望着我，艰难的一字一字的吐出。他的眸子里溢满了光亮，楚辰，我不要和你玩游戏了，那一刻，我是那么的害怕，害怕会失去你。楚辰，怎么办，你竟牵绊了我。

“是，我是担心，你满意了么？这样的游戏，好玩么？”你知不知道，差一点，我就陷下去了。

“对不起，我再也不会骗你了，我只想知道，我在你心底，到底重不重要。”楚辰的眼神有些迷乱，他似在自言，大腿上的鲜血仍在流着。

青漓及时的出现，让我逃避开了楚辰，我退出楚辰的居室，便看见站在长廊里，神色苍白，一脸疲惫的梦蝶。

时光似止住一般，不再流走。梦蝶望着我，缓缓的笑了，然后她轻启朱唇，轻声道：“漓漓，陪我走一走吧。”

我点头，随在梦蝶的身后，心有一丝被窥视的慌乱。梦蝶走在我的前面，单薄的身影，在放肆的风里，有些孤单落寞。内心一阵翻涌，我嵌入深深的自责，墨漓，你刚才都做了什么，那个人，明明就是你不能触碰的，为什么你有些许的意乱，你的心，不是已经死了么？

“漓漓，若你幸福，就忘记过去吧，晋哥哥不会怪你的。”我与梦蝶并肩站在驿站外的悬崖边上，风肆虐的从我们身旁刮过，卷起纠缠的青丝。梦蝶，你在怨我么？

“梦蝶，此生，秦晋在我这里，再也没有人能替代的，你懂么？”手指扣上心口，秦晋在这里，再也没有人能替代的。

“漓漓，没有人要你将晋哥哥替代，可是你不能假装看不见别人的心，漓漓，不要固执了，到最后，所有人都遍体鳞伤。”梦蝶的目光落在辽远的苍穹，可我仍在她眼里寻到了光亮，梦蝶，你要用多大的努力来说服自己去无视你曾经的心呢。梦蝶，为何现在，我竟不能护你周全。

“梦蝶，随缘吧，我没有时间了。若有缘，我不再辜负便是了，若无缘，也不强求。”缘，我们之间会有么？

“漓漓，这些日子我似想通了很多事情，现在我竟有些后悔了，漓漓，好好珍惜楚辰吧，他是一个注定会睥睨天下的男子，此生我与他有缘无分，来生吧，我再努力的去争取。今生，我已没有资格与他并肩而立了，来生我不会再放手了，我也不会再做让我们后悔的事了，漓漓，对不起。”梦蝶的眸子里突然染上一抹悲凉的凄怆，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即使是星芒将她从腾祥客栈带回的那日，也不曾露出这样无助哀伤的表情。

我伸出左手拉着梦蝶的手，右手触上梦蝶苍白的脸，宠溺的开口：“梦蝶，能给楚辰幸福的不是我，你懂么？若你怨我，我以后不再见他便是了，好不好？”

梦蝶，你是这世上我唯一放不下的人了，若你愿意，我愿负所有人。

“漓漓，你会懂的，这是我唯一为你能做的了，不管以后我做了什么事，你都要原谅我，好不好？”梦蝶的眸子里弥漫着一道薄薄的雾气，眼眶红了，却仍倔强的不肯宣泄。梦蝶，何时你已如此的难堪了。

“梦蝶，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心有一丝莫名的苦涩，梦蝶，为何你要我原谅，该祈求原谅的那个，明明就是我。你那样的仰慕楚辰，如今却要亲言退出，梦蝶，我有些不懂了，因为那件事，所以你要放弃么，你我深知，若你愿意，楚辰不会毁约的。为什么你要如此的，放手。

“没有，漓漓，我只是有一点难过，漓漓，谢谢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就算以后你不原谅我也没有关系，我已经满足了。”梦蝶忽的对着我笑了，温暖如春。

“梦蝶、、、、、、”我望着梦蝶已然走远的白色身影，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终是没有抓住。梦蝶，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一章

至京师的那日，我与梦蝶匆忙分手，我们刚进入城门，雍王府的管家雍梵便早已率了一众仆人侯在城门口。

“郡主，在下奉王爷之命，前来迎郡主回府。”雍梵站在马车旁边，微曲了身子，言语恭敬。雍梵才情卓绝，虽已三十有余，却仍孑然一身。我坐在良辰身上，看着自马车里走出的梦蝶。

梦蝶纤细的玉手交与雍梵，脚步轻轻落地，她回过头对着我淡淡的笑了笑，风卷起她的长发，惊艳不可方物。

“漓漓，保重。”梦蝶轻启朱唇，只是脸上仍是一片苍白，我强忍住心底撕扯的疼，努力的撤出一抹笑，对着梦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因为我怕，一开口，便是挽留。我知道我留不住梦蝶的，我们彼此都明了。载着梦蝶的马车，一点一点的驶离在街的尽头，我们向着相反的方向，向楚辰的王府而去。

梦蝶就这样走离了我的生命，从此我的生命里，那个任性胡闹，胡搅蛮缠的梦蝶，已经死了。

楚辰的王府，不似别院那般清雅，天子之子的殊荣，让楚辰的王府笼罩在金碧辉煌里，那种高高在上的颜色，让我有些烦乱。我忘记了，楚辰，那个言能惑人，笑能倾国的人，是赤唐九王，曾踏过冰冷的尸体而汇聚出来令人侧目的九王。

楚辰从马车里下来，许是看见了我眼里闪烁的犹豫，他上前轻握住了我的手，他望着我，温暖的笑着，他说：“漓儿，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奇书网﹕www.qinkan.net】

以后，这里会是我的家么？我的生命里，早已没有家这个词了，楚辰，你能给我么？你知道我害怕，所以想给我安定么？若我走进这九王府，或许，此生再也走不出你的牢笼了，楚辰，为何你总是让我进退两难。

管家一脸谄媚的从王府里跑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众仆从，管家行至楚辰的身旁，恭敬的道：“恭迎王爷回府。”

“漓儿，我们进去吧。”楚辰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的走进王府的大门。我怔怔的由楚辰牵着，我听见步子踩踏在心脏上破碎的声音。随缘吧，若是缘，我便不再辜负了。秦晋，若你看见了，会不会心疼呢。秦晋，我的心，已经乱了。

青漓将良辰牵进王府的马厩里，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还有另外一匹汗血宝马，美景。良辰美景，乃圣上钦赐御马，寓意缔结秦晋之好。楚辰，原来一开始你就把我推入了你的心里。楚辰，我是该怨你么？

我的居室安排在楚辰寝殿的对面，星芒紧挨着我的房间，青漓则紧靠着楚辰。小小的后院，仅这四个房间，不似前院的奢华，清雅却不饰雕琢。

那晚，我坐在居室的屋顶上，对望着与我相隔的楚辰的寝殿，楚辰瘦削的身子在琉璃灯火的摇曳下，忽明忽暗。他伏案写着什么，然后唤了青漓进去，交代了一些事情，随即青漓领命而去。

我灌着酒葫芦里的烈酒，望向雍王府的方向，梦蝶，你还好么？我多想，此时能守在你的身边，可你还需要我么？梦蝶，我好乱，好累。梦蝶，为何要让你遇见楚辰，若未遇见，那么你还是那个你，梦蝶，为什么相遇了，却散了。

“在想她么？”身后传来一个温暖的声音，楚辰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我的身侧。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无奈道：“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一定很累。”

“漓儿，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干净，能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就算不能取代哥，只要可以守在你身边，我也满足了，你喜欢仗剑天涯，待我把这事完结，我陪你去，好不好？”楚辰澄澈的眸子里溢满光亮，可我仍看见他隐藏得很好的一抹失落。明知道自己代替不了自己敬爱的哥哥，却还是让自己沉沦了，楚辰，你何苦如此伤了自己，也伤了我。

楚辰，你知道么？秦晋也曾许我仗剑天涯，可他终究未做到，便弃我而去。楚辰，你会不会也像秦晋一样，许了我，却最终弄丢了我。

“谢谢你。”低哑的嗓音响起，除去说谢谢，我不知道说什么。楚辰，为什么，你让我觉得对你如此的残忍。

“傻瓜。”楚辰眉目含笑，抬起他的右手，刮过我的鼻子，时光似又重合，我仿若看见了秦晋，眼前这个温润如玉一样的男子，已让我分不清，我只知道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的沉沦了。

“还疼么？那天，对不起。”目光触及楚辰的右腿，心底滋生出一抹疼痛。楚辰，那里还疼么？很想问出口的话，每次到了唇边，都被我生生的卡在喉咙里，楚辰，我没有时间了，所以，我们就保持这样的关系就很好了。我们谁都不要逾越，我在一天，你在我身边一天，我便满足了。

“不疼了，其实我知道，你不会第一时间看到我，因为在漓儿心里，她才是你重要的人。可没有关系，漓儿的心里只要有一点点我的位置，我就很高兴了。”喉咙里涌起一丝酸涩，楚辰说得那样的云淡风轻，楚辰，你不会累么？那样的坚持，楚辰，你为何这么傻。

“漓儿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以后，我会把自己一点一点的放进你的心里的。就算哥会怪我，可我绝不放手。”楚辰望着我，温暖的笑了，可就是在这样安静的对话里，已经很多人在筹谋，朝堂里早已是一片波涛汹涌。楚辰将那些繁杂的政事，放在一边，陪着我说着无关天下的事，我甚至以为，川泽那个冰冷孤傲的楚辰，不过是我的一个梦，而楚辰永远都是一袭白色华服，眉目含笑的温润模样。

我与楚辰并肩坐着，直至东方露出天明的那一抹白色。絮絮叨叨不知讲了多久，我与楚辰都累了，我看见楚辰疲惫的眼里，潜藏着一抹落寞。为什么，我觉得就算倾尽所有，也挥不去你眼底那潜藏的落寞。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二章

“漓儿，是时辰去上朝了。楚洛欠你的，我会让他十倍百倍的偿还。”楚辰的眸底划过一丝戾气，我愕然，楚辰，我们终是有不得不去面对的，待事情完结，就算我没有时间了，我仍想你丢弃这染血的天下，你应该是给予温暖的人，我不要让你的双手再沾染鲜血。

我看着楚辰那抹白色的浅影跃下屋顶，随即侍婢鱼贯而入为楚辰更衣。楚辰身着银白色的朝服，略带金色的团龙纹若隐若现，袖口着龙纹，原本涫发的银色头冠换上紫金冠，一条盘旋的金龙点缀其上。

时光霎时停止，我看着楚辰，仿若看见秦晋身着朝服的模样。明明就是不同的两个人，却那样的相似。一阵眩晕袭来，头又痛了，我强忍着眩晕，因为此时楚辰站在院子里，他望着我，温暖的笑了笑，才迈步出了后院。隐忍的腥甜在楚辰迈出后院的一瞬，喷薄而出，鲜艳的红色染红了我的眼，我抬手拭去嘴角的血丝，微曲了手指，用内力进行调理。

半晌我才从屋顶飞身而下，叩开星芒居室的门，却发现星芒早已不在，抬首便看见一旁的青漓，我望着青漓，虚弱的笑了笑道：“有没有看见星芒？我找他有点事。”

“他一大早便出去了，说是去寻药。”青漓微蹙着眉，许是我的脸过于苍白了，他或是瞧出了端倪。

“哦，青漓，你有事么？陪我去看看梦蝶吧，我、、、、、、不放心、、、、、、”青漓蹙眉的脸在我嘴里吐出梦蝶时，愈发的沉了。

“用了早膳，我陪你去。”青漓似咬着牙齿答应我的，我不知为何，所有人在提到梦蝶时，都怪怪的，右眼轻轻的跳了一下，也许，就会有事发生了。

青漓已熟知我的脾性了，早膳用了些燕窝粥，随后便与我牵了马，向雍王府而去。青漓的坐骑是一匹黑色的赤蛇，虽略次于良辰，却亦是不可多得的良驹。我与青漓及肩而行，两人都未开口说话。

我与青漓在雍王府大门前勒马，翻身而下，青漓牵过我手里的缰绳，轻道：“我在外面等你，不进去了。”

我未在意青漓眼底闪过的那一抹厌恶，只是踏步而行，刚步上雍王府的七级石阶，侍卫便拦住了我，嚷道：“来者何人？竟擅闯雍王府。”

我恍然忆起，我在雍王府从未以女装示人，此番前来，不免唐突，可雍王拥有这天下第二的情报组织，又怎会不知我是男是女。

“李侍卫，你连我也不认识了么？”那名唤作李侍卫的人，挑了挑眉，仔细打量了我一番，惊道：“墨公子？是你？”

“正是在下，现在可以进去了么？”我略有些调侃的看着李侍卫，脚步还未迈开，便听见李侍卫略带了惆怅的声音道：“对不起，郡主吩咐，若是公子、、、、、、不，小姐，小姐前来，让小姐不必担忧，她很好，还请小姐回去吧。”

心似被撕裂一般，被拉扯出许多条长长的口子，喉咙翻涌着腥甜，梦蝶，你不要我么？不过一日不见，你便不要我了么？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放不下的人，我总是努力的去做你的依靠，可如今我才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你的依靠。一阵眩晕袭来，眼前一片黑色，一口鲜血从喉咙里喷薄而出，我终是晕了过去。恍惚间，我看见青漓那张慌乱的脸，我想对着青漓笑，我想说我不碍的，可我已发不出声音。

我醒来时，青漓坐在我的身边，居室里燃着麝香，我睁开双眼便看见青漓蹙眉的脸，我努力的扯出一抹笑，轻声道：“不要告诉楚辰，我不碍的。”

“为什么要隐瞒？星芒说要去寻药，我并未惊觉，可你为何如此折磨自己？你明明就知道你的时间、、、、、、不多了。”青漓逼视着我，眸底潜藏着一股浅伤。他瘦削的肩头，似被抽去了力气一般，整个人看上去，失了生气。

“我知道，所以请你替我隐瞒，我没有时间了，楚辰已经太累了，我的事就不要再去烦他了。”我望着青漓，神色有些黯然。我本来就和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不用因为我，而扰乱了你们的生活。楚辰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我不会阻止，若还有机会仗剑天涯，我也该满足了。

“你、、、、、、这是何苦？”青漓满面痛苦，声音有些哽咽道。

“因为他是秦晋疼爱的人，所以我想替秦晋守护在他的身边，也许我的心有些乱了，可我们，只能走到这里。随缘吧。”说了许多遍的随缘，可我的心，为何不能安静。秦晋，我好乱，你来带我走，好不好，那样我就不会累了。

“我会替你隐瞒的，我希望有一天，你给我的答案能有所改变。爷他是真心的，但我不会强求你给他机会，与其让他有一天忍受失去你的痛苦，不如，就这样也好。我不会再要求你什么，但我会像星芒一样，就算为你寻遍天下，也要寻得良药。”青漓说完，便起身迈步出了我的居室。青漓，为何你们都这么傻，可我，真的放不下秦晋。我知道有一个人，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站在悬崖边上，也会有个人，对着我温暖的笑。那个人，是任何人也无法替代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三章

楚辰回来的时候，神色疲惫，他换下朝服，一袭白色华服站在我的面前，眉目含笑的道：“漓儿，别睡了，我带你去骑马，可好？”

已是酉时了，我竟睡了大半天，听见楚辰的声音，我便睁开双眼，轻道：“你去外面等我。”

“好。”楚辰应了我，便步出了居室。我看着神色无异的楚辰，却不知白日朝堂所发生的事。待我知道之时，我方才明了，为何那天楚辰会和我说那样的话。

信马而走，我也不知道到了哪里，我只看见楚辰翻身下马，我便跟着勒住了良辰，翻身下马。

冬日的夜来得有些早，我已经许久没有看见清辉的月和闪烁的星星了。我忽的忆起紫凉山，那个满山遍野栽满紫荆花的紫凉山。

夜风撩起楚辰的长发，楚辰的眸光落在辽远的苍穹，许久，他突然抽回视线，一把拉过我的身子，紧紧的抱着我，在我耳边轻声道：“漓儿，无论今天我做什么，都只是为了你，你要记住，不要想从我身边离开，好不好？”

我贪恋着楚辰温暖的怀抱，竟忘记了挣扎，秦晋，他也是有着这样温暖的怀抱，我在心底无奈的笑了笑，为何我总在楚辰身上寻找秦晋的影子，明明就是不同的两个人，不是么？墨漓，你怎混乱到如斯地步。

“漓儿，答应我，好不好？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不要想从我身边离开，好不好？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楚辰慌乱的声音再次在我耳边响起，让我有些许的清醒。

“我信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信你。”面对如此脆弱的楚辰，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只想安抚眼前的人，让他平复下来。

“漓儿，谢谢你。”

第二日，京师沉浸在一片铺天盖地的红色里。两日之后，九王大婚，普天同庆，圣上恩准，大婚仪式在金殿举行。

耳朵里满是这样的词，我木然的吞咽着碗里的饭菜，竟不知其味。星芒和青漓担忧的看着我，我淡淡的笑着，然后放下手里的碗，走回我的居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口，痛么？我已分不清楚了，我只觉眼前一片黑色，手扶着墙，一步一步的走回居室，却未看见我身后，那两个迎风而立，满面忧虑与落寞的男子。

昨日上朝，雍王亲自请旨，请皇上赐婚，将其爱女梦蝶郡主嫁与九王，九王一反常态，领旨谢恩，皇上龙颜大悦，恩准其大婚仪式在金殿举行，由皇上亲自主持。

楚辰是皇子，早已过了弱冠的年龄，却一直以诸多理由，拒绝大婚。梦蝶是郡主，已及笄，由于得雍王宠爱，未大婚。

、、、、、、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听到有关楚辰的议论，楚辰，原来你已是这样让我遥不可及的人了。你娶梦蝶，我应该高兴的，可为何我的心，有如被千万把利刃一同刺中。这就是你要我信你么，信你未毁约，迎娶了梦蝶。

楚辰，我该要怎样做呢？我突然觉得好混乱，头好痛。我仍坐在居室的屋顶，大口大口的灌着酒，原本甘冽的酒，此时却满是苦涩。

醉了吧，醉了便不会再想了。我望着楚辰的寝殿，黑乎乎的一片，楚辰，你现在在哪儿呢？在筹备你的大婚吧，梦蝶那样优秀的女子，足以与你匹配了。我是该高兴的，我不应该让自己的心乱了，我不应该有痛的，我应该为你，为你们高兴，我应该恭喜你们。

只是为什么，心底变得空荡荡的，像是抽掉了所有的回忆，只余下，痛和苦涩。喉咙翻涌着腥甜，我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即晕了过去。

若是不再醒来，多好。我本就是没有多少时间来守在你身边的，以后，你就不会寂寞了。楚辰，你不会再寂寞了。

“你，这是何苦？”星芒轻闭着眼，低喃道。他坐在我的床前，眉目纠缠，满面的落寞。

“星芒、、、、、、你回去休息吧，夜深了。”我虚弱的开口，不想让星芒看见我狼狈的样子。

“告诉他吧，他会如殿下一般，为了你，舍弃这个江山的。”星芒无奈的起唇，手指扣上我的脉，眉头蹙得更深了。

“不，星芒，你错了，楚辰与梦蝶大婚，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梦蝶她终于如愿了。”即使梦蝶曾说今生已没有资格再站在那个人的身边，可我知道，梦蝶她真的很爱楚辰，若他们能在一起，我不是应该高兴么。

“你真的高兴么？何苦如此的固执，我带你走吧，天涯海角，只要你愿意，去哪里都可以。”让我带你走吧，那样就不会觉得背叛了殿下，也不会让你为难。可你舍得么，你的心，已经乱了。

“我答应过他，哪里也不去。星芒，放弃吧，剩下的日子，让我安安静静的走完吧，以后，你肩上再没有了责任，这天下便任由你驰骋。”星芒，你已经很累了，以后的日子，就由着你自己的性子过吧。

“我在你眼里，竟如此不堪么？你不会懂的，好好休息吧，哪一天你改变了主意，无论哪里，只要你愿意，我都会带你去。”星芒替我掐好被角，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居室，没入在夜色里。

星芒，其实我也很想让你带我走，我本来就没有时间了，可我仍想守在楚辰的身边，无论是替秦晋，还是我自己，我只想在最后的日子里，看着楚辰，他快乐，我便快乐。我已分不清自己的心了，唯一的愿，便是还能在剩下的日子里，看着那个人，即使只是站在黑夜里，远远的看着，就够了。我已不知道，面前的是秦晋，还是楚辰，我只想看着那张倾绝天下的脸，直到我离开。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四章

星芒离开之后，我起身，踱出了居室，纵身一跃便上了屋顶，我仍喜欢这样的姿势，看着下面热闹的人群。只是我在热闹之外，便觉得有一点远离的冷清。自秦晋走后，我已是淡漠的性子了，可为何此刻我竟觉得，一个人，这样的寂寞。

酒甘冽而又灼热，顺着咽喉滑向胃的深处，痛已麻木了，手指扣上心口，眼里竟有泪滑落。回忆一遍一遍的如同默剧一般在眼前放过，最后变换成楚辰那张温润如玉，却带了几分冰冷的脸。我伸出手，想抚上楚辰的脸，却只是触及冰冷的空气，楚辰，两日后，你便大婚了，在这之前，你都躲着不愿见我么。这样也好，什么都不用解释，你高兴的去做你的新郎吧，我恭喜你。

就算心里很痛，我也会笑着祝福你的，你其实不用躲着我，要你娶梦蝶的是我，楚辰你忘记了么？

夜，竟那样的漫长，时光似是无助的洪荒，将我淹没。到处都是红色，我突然好想逃走，可我答应过你，我会守约的。

天边染上一丝白色，一夜过去了，我艰难的收起酒葫芦，起身跃下屋顶，向饭厅走去。穿过花园的凉亭时，我与楚辰，不期而遇。楚辰仍是一袭白色华服，眉宇间却寻不到笑意，神色有些疲惫，许是昨晚忙着礼宾，未就寝吧。

只是一瞬，我便如同未看见一般，从楚辰身边，与他擦肩而过。每一步都像是踩踏在自己的心口一样痛，手早已曲成拳状，指甲陷在肉里，竟生生的流出了鲜血。可我已感觉不到痛，只想逃开这里。

“漓儿，你在怪我么？”楚辰站在我的身后，眸光里溢满苍凉，整个人看上去，很是落寞。楚辰，是我看错了么，为何有一瞬，我只想替你拂去那些苍凉与落寞，让你依旧是那个眉目含笑，温润如玉的男子。

“没有，我，应该恭喜你的。”我不敢回头去看楚辰，手指又嵌入了肉里几分，企图以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我看不见楚辰站在冬日的风里，一脸忧伤的模样，我只想快速的逃开有楚辰的地方，吐出那句话之后，我便逃似的跑开。留下站在原地，闭着眼，满面忧伤的楚辰。

早膳仍是木然的吃着燕窝粥，青漓很忙，虽然我不知道他在忙着什么，可我知道，他很忙。陪我用早膳的，便只剩下星芒。

星芒仍是淡淡的坐在我的对面，偶尔抬头怔怔的看着我，却什么也不说。早膳用过之后，星芒望着我，轻道：“我已寻得鬼医祈斫，今日便带你去他那儿。”

“恩。我们走吧。”就算是圆星芒的愿也好，逃避也好，我只觉王府里快让我窒息，出去，也许就不会那样难受了。

我换过男装，一袭蓝色长袍，白色的丝带缠绕青丝，我已恢复初遇楚辰时的模样。与星芒在马厩里牵过良辰，星芒的坐骑唤作赤龙驹，亦是圣上当年赐予秦晋的御马，秦晋将它送与了星芒，赤龙驹跟随了星芒十五年，风雨相随。

鬼医的居所离京师不甚远，我与楚辰快马而行了一个时辰，便到了鬼医的药斋。江湖两大圣手，南孙北祁。南孙则是千草堂孙档，以擅长针灸而闻名，北祁则是药斋鬼医祈斫，以用药狠而得名。

孙档以对我束手无策，想必祈斫，也讨不到什么便宜。我应星芒，不过不想他失望。他千辛万苦寻求良药，只想将我牵绊于世，可药，始终不能医人心。

@奇@“祁前辈，在下星芒，今日携殿下夫人前来，望祈前辈施以妙手，星芒不甚感激。”星芒将我护在身后，抱着手里的玄武剑，在一片迷雾里大声唤道。

@书@霎时迷雾尽失，两个小童从迷雾里走出，手里提着琉璃灯笼，站在我们面前，语气平和道：“请二位随我们来。”

我与星芒随着小童穿过重重机关，方才进入到药斋。

“殿下有恩与我，老夫定尽力而为。”祈斫身着黑色长袍，七十上下，一头银发如雪，我突然忆起，冬日已至，雪便要开始飘零了。

“祈前辈客气了，这便是夫人。”星芒似对祈斫很是尊重，他拉过我的手，走向祈斫。我一步一步的靠近祈斫，祈斫原本平和的脸上染上莫名的情绪。

“还请星芒公子去茶室候着，老朽这里不便。”祈斫看了看我，抬眼对星芒说道。星芒信任祈斫，未问缘由，只道：“有劳前辈。”便迈步出了药斋。

“夫人这病，老朽只怕是无能为力了。”祈斫掳着他花白的胡须，看着坐在他面前的我，还未及替我把脉，便道出了结果。

“在下的身体，在下知道，此番前来，不过星芒执着了。”我淡淡的笑着，回望着祈斫。我本就知道结果，来不来，已是无异，应了楚辰，不过让他放心罢了。

“想必孙档已为你诊治过了，其余的话老朽就不多说，只是还请夫人切记一点，若夫人心中郁结，不得解开，长此以往，夫人只怕过不了明年的夏天。凡事，还请夫人看开和放下，药能医人身，却终不能医人心啊。”祈斫摇了摇头，似是有些无奈。

“明年夏天么？”我若有所思的看着药斋外面坐在茶室里的那抹黑色身影，二十几日前孙档言我过不了明年的冬天，不过二十几日，祈斫却言我过不了明年的夏天。秦晋，你听见了么？再有八月，我便来寻你了。

“恕老朽直言，夫人嗜酒，五脏六腑受噬破损，加之心脉受损严重，夫人又患有头痛症，近日心中郁结，若不是夫人有一身武艺，只怕早已命归黄泉了。”祈斫在心底叹息，如此性情淡漠之人，却终是放不开情字，如此伤了自己。

“先生所言，在下明白，适才说星芒执着，其实执着的是在下。还望前辈替我保守秘密，我已是孑然之人，断不能再因为自己，而连累了他人，还望前辈成全。”我抽回视线，不再去看星芒，能瞒一日便是一日吧。星芒，我不能再连累于你了，你应有你自己的路。

“老朽明白，这里是老朽炼制的丹露丸，有抑制疼痛之用，虽不能医治你的顽疾，却倒能活血养颜，夫人切忌，不要过于劳心，否则，只怕夫人的时间，只会越来越短。若夫人他日已心无挂碍，老朽倒能帮上你一把。”我与星芒从药斋里出来，耳边回响着祈斫的话，手指扣上怀里的丹露丸，对着星芒扯出一抹温暖的笑。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五章

祈斫告诉星芒，虽不能根治我的顽疾，倒可以延长些时日，着星芒明年冬天再带我前来。祈斫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复杂的看着我，我回以安定的笑，随后便和星芒离开了药斋。我与星芒当日却并未回王府，星芒带着我，去了他的铁骑营。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星芒眼里闪烁着光辉的模样，星芒是属于天下的，他站在帅位上，睥睨着站在下面的铁骑，仿若一个战神。星芒本是耀眼的男子，胸腔里有着保家卫国的热血，可因为我，而流散人世。是我自私了，让豪气云干的他，满腔的抱负，化作眼里潜藏的落寞。我遥遥的看着迎风而立的星芒，心底划过一阵心疼。秦晋，若当初没有你的嘱咐，星芒现在已是与山河并存的大将军。大丈夫为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可你却把他拴在了我的身边，秦晋，你会不会后悔，后悔你一心想要保护的赤唐失去了一个可以开疆拓土的将军。

“姑娘，这便是殿下的心血。星芒带你来，只想你看着这些热血男儿，能够为殿下，好好的活着。人死不能复生，若姑娘快乐，无论姑娘做什么决定，殿下都会高兴的。”星芒单膝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口。

那晚在铁骑营，我听着铁骑嘹亮厚重的歌声，心底竟滋生出一股暖意。铁骑卫在练兵场外架起锅炉，烹羊宰牛，似在准备着什么。星芒带着我，走遍了铁骑营的每一处，最后在帅营里，他在案几上，拿着一叠厚厚的宣纸，他神色有些黯然道：“这是殿下当初在铁骑营时，写下的，姑娘看看吧。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你若乏了，就在此处歇着吧。”

星芒的脚步一点一点的消失在帅营外面，耳边仍响着铁骑豪气云干的歌声。我看着手里厚厚的宣纸，深吸了一口气，将宣纸铺开。熟悉的字映入眼帘，手指触上那些颜色已有些剥落的字，心口一阵抽痛。

随，凉夜寒衾冷似水，携流去，倩影伴心悲。

生死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字，每一篇的末尾都注着，念漓，晋夜怀而作。恍惚间，我看见那个瘦削温润的身影，伏在案几上，若有所思的模样。秦晋，原来离开我的时候，你都是这样过来的。秦晋，对不起，我不该让自己的心乱的，有你，我已满足了。秦晋，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那样孤单的。待梦蝶成婚了，此生，我已无憾了，剩下的日子，我便去紫凉山陪你，可好。若楚辰他愿意，我便让他守在我身边，若不愿，那么，此生，就不再相见。

只是我仗剑天涯的梦，此生，只能是遗憾了。

秦晋，我的心平静下来了。我不会再有所动摇了，秦晋，楚辰他不需要我守候，他的身边有梦蝶，我可以放心的走了。

心似豁然开朗了，所有的牵绊都已放下，秦晋，你等着我。

回到王府之日，已是楚辰大婚最为忙乱的一日，明日，我疼爱的梦蝶，便要嫁与楚辰了，我在居室的入口看着一脸疲惫的楚辰，走上前去，对着楚辰扯出一抹温暖的笑，轻道：“楚辰，今后，好好待梦蝶。明日之后，我便回紫凉山去了。”

“漓儿，你终是不肯信我。你答应过我，已经忘记了么？待此事完结，我带你仗剑天涯啊，漓儿，你忘记了么？”楚辰哑然，眸子里布满血丝，整个人看上去竟毫无生气。我有一丝的心疼与不忍，可我只能狠着心，斩断我们之间的一切。

“楚辰，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忘了我吧。”我仍淡淡的笑着，喉咙翻涌着一股腥甜，被我强行压制。楚辰，我终是因了不忍伤你，而一再退步，到最后，却将你伤得更深。

楚辰，对不起。

“漓儿，明日，待过了明日，若你仍执意要走，我便放你。但天涯海角，我仍不会让你一人。我可以不要天下，但我不能让人伤你一丝。漓儿，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楚辰低语道，言语里已填了几抹无法掩饰的哽咽。他怔怔的望着我，脸色苍白，神色黯然，似在绝望的边缘。

“楚辰，对不起。”除去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和你说什么。

“漓儿，我不要对不起，我不要对不起、、、、、、漓儿，我，好痛，漓儿、、、、、、漓儿、、、、、、”楚辰一把拉过我，紧紧的抱在怀里，任凭我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他的怀抱。让我再贪恋一次吧，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楚辰，对不起。若有来世，你不要遇见我，那样，就不会这样累，这样痛了。

我回抱着楚辰，若明日之后便是永别了，那么，让我再留恋一次这个温暖的怀抱吧。楚辰，我永远都只是你的兄嫂。是我妄执了，一开始，就应该避开你与秦晋相似的脸，所以，现在我要离开了，以后，你的路，或许才会更平安。

那晚我去了雍王府，我看见梦蝶在清心阁里，端坐在铜镜之前，一脸的淡漠。我很想去问梦蝶，明明就是嫁与自己喜欢的人，为何没有半点的高兴。我想去问梦蝶，为何将我拒之于门外。梦蝶，你知道我的心会疼么。

不知道坐了多久，酒葫芦的酒已经没有了，我恋恋的看着梦蝶，良久，才起身跃入京师的夜。有冷冽的风从耳边刮过，我却不觉一丝的冷。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六章

一夜未眠，却仍止不住东方耀眼的白色。开始下雪了，细细的雪花飘落在地上，满满的堆积成一层一层的铺在地上，也铺在我的心里。

侍婢为楚辰更换新郎的喜服，大红的颜色，衬得楚辰白皙的脸也染上一抹红霞。楚辰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居室，我推开房门，便一眼就看见楚辰溢满落寞的眼，他怔怔的望着我，神色黯然，没有一丝光亮。

时光停止，我回望着楚辰，直至身侧的星芒轻咳出声，轻声道：“走吧。”

我有些木然的跟着星芒的身后，心仍旧有一丝牵扯的痛。我与星芒是楚辰的知交，自然是要陪同楚辰迎亲的。

那日京师锣鼓宣扬，楚辰坐在美景身上，没有表情。迎亲队伍庞大而繁琐，我与星芒紧随在楚辰身后，跟着队伍前往雍王府。

夹道欢迎的百姓，满面的喜气，楚辰大婚，皇帝龙颜大悦，大赦天下，免三年赋税，百姓自然欢喜。

我看不见楚辰的表情，只觉此时的楚辰，不再温润，反而添了几道冰冷孤傲。我灌着酒葫芦里的酒，星芒蹙眉看着我，低声道：“姑娘还是将酒戒了吧。”

自那日从药斋回来，星芒便每日守着我吃药，虽我知那丹露丸不过活血养颜，但仍顺了星芒，这两日气色倒真有所红润。

雪花落在我的肩头，我忍不住打了喷嚏，楚辰闻声回望了我一眼，随即曲了身子对身旁的管家说了什么，我便见管家蹙了蹙眉，却仍旧领了命。片刻之后，管家手里多出一件白色狐裘，管家恭敬的道：“王爷命小的将狐裘与姑娘送来，姑娘暖暖身子，别要着凉了。”

我想开口拒绝，却见楚辰一脸落寞的看了看我，我接过管家手里的狐裘，楚辰方才收回视线，重又看向前方。

我听见星芒低低的叹息了一声，我似未听见，将狐裘披在了身上，顿时身子被一股温暖包裹，心底也生出些暖意。

队伍在雍王府大门前停了下来，雍王府上下亦是一片喜庆，到处都是一片红色，媒婆咧着嘴，喜气洋洋的站在阶前，梦蝶头上盖着红色的盖头，被人牵着，缓缓的走出王府的大门。我看着梦蝶较弱的身子，浅浅的扯出一抹笑，手指不自在的抚上身上的白色狐裘。

梦蝶，恭喜你。

按照赤唐的婚俗，新郎是要下马将新娘背入花轿，寓意此后夫妻一心，我看着楚辰翻身下马，弯曲了身子，将梦蝶背在背上，一步一步的走向大红的花轿。那是一个女子，一生最幸福的时刻，被自己心爱的男子，背在身上，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向花轿，从此缔结秦晋之好。

雍王和他的四个儿子皆站在王府大门口，随着楚辰将梦蝶背入花轿，便一同骑上马，随着迎亲队伍进宫。大婚是由皇帝主持，若是寻常，只由皇子一早进宫领皇帝敕言，敕言大抵皆是训导皇子善待王妃，早日为皇家延续血脉之类的套词，而今日，仪式在金殿举行，便由皇子将王妃迎接至皇宫，过玄武门，进金殿，接收皇帝敕言及行礼，礼毕，王妃则送回王府，皇子礼宾完毕，则回府与王妃行合卺之礼，方才算礼成。

如此繁杂的程序，迎亲队伍至皇宫玄武门时，已是申时，玄武门前，有宫监等候，至此，迎亲队伍便在外恭候，宫监接过所有的事物，只余下雍王与我们一干人等进入玄武门，锣鼓声顿时淹没，方才还热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马匹不得入内，楚辰下马改换乘了銮舆，梦蝶亦从花轿里接了出来，与楚辰一同乘坐銮舆，雍王携四子，我与星芒便是一路步行。

及至金殿时，皇帝和诸位臣工已侯了些时候，金殿之上，列位臣工皆是满面喜气。太子与四皇子，七皇子皆列金殿之首。宫监尖细的嗓音响起：“九王爷与梦蝶郡主到殿。”

銮舆在金殿门口停下，楚辰起身走下銮舆，随即伸出手，牵过梦蝶，一步一步的走向赤唐权力的中心。

那是我第二次走上金殿，皇帝未注意到我，那个明黄的男人，眸光里满是慈爱，他看着楚辰一步一步的走向他，眉目飞扬，暖暖的笑着。

我们跟随在楚辰身后，走进金殿，

楚辰牵着梦蝶行至金殿的中央，方才双双下跪，楚辰淡漠的声音响起：“儿臣参见父皇。”

“臣媳参见皇上。”

“臣参见皇上。”

“草民参见皇上。”

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我恍然明了，此生，我只愿做一个与权力无关的草民，而楚辰、星芒有他们的抱负与热血。我不该牵绊着他们，让他们失去了可以挥手天下的气魄。我甚至想，曾经将秦晋留在我的身边，是不是错了。秦晋他可以做一个很好的帝王，为这个天下，为他的子民，穷尽一生。他是应该将名字留在史册上，让后人瞻仰的人，可我将他牵绊在自己身边，让他消散在历史的洪荒里。

秦晋，对不起。那个身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紫荆花的男子，对不起。

“众卿平身。”天子威严的声音响彻金殿，随即有宫监尖细的嗓音宣读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九王才德兼备，为我赤唐江山，鞠躬尽瘁，朕心甚阅，今赐婚与雍王郡主柳梦蝶，望尔承我宗室，扬我皇威。钦此。”

“儿臣接旨。”

“臣媳接旨。”

“新人一拜天地。”紧接着宫监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楚辰与梦蝶便起身面向金殿外行跪拜礼。

“二拜君上。”

“夫妻对拜。”

“礼成。”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七章

楚辰与梦蝶仍站在金殿中央，皇帝步下龙椅，走向新人，拉过梦蝶的手，交与楚辰，随即朗声道：“郡主，今后便是一家人了，朕就等着抱你们的孙子。哈哈哈哈。”

皇帝的笑声响彻整个金殿，我未在意皇帝的话，可下一秒的事，却让我措手不及。原本披着红盖头的梦蝶，竟借着皇帝将她手交与楚辰的时机，将锃亮的匕首刺向了皇帝，皇帝顿时变色，不过一秒便恢复了常态，怒道：“大胆柳梦蝶，你可知你今日所犯之罪，已是诛九族的大罪。”

“能过得了今日，皇上若还活着，再来治梦蝶的罪吧。”梦蝶一把撤下红盖头，反手将皇帝扣在身边，她的眼里竟是一抹我看不清的凶狠。我从不曾想，我的梦蝶，有朝一日，也会变成如此凶狠的模样。

是我太笨了么，总是看不清人心。喉咙翻涌着一股腥甜，我强忍住欲喷薄而出的鲜血，我知道，我现在不能倒下去。我想知道，我的梦蝶，曾任性胡闹的梦蝶，为何会变成如此的模样。

我猛的灌下一大口酒，竟未听见那些宫监尖细的嚷着护驾，护驾。金殿里大臣跪了一地，金殿外黑沉沉的侍卫，我分不清谁是谁，我也不想去分清谁是谁。星芒蹙眉望着我，他在我耳边低吼：“姑娘，姑娘保持清醒。”

对啊，我要保持清醒，放心吧，我不会那么轻易认输的。

我放下酒葫芦，一步一步的走向梦蝶，眸底溢满苍凉。梦蝶看见我有一刹的失神，随即似狠了狠心似的不再看我。我怔怔的看着梦蝶，似要把她看穿一般，楚辰拉着我的手，神色里早已溢满怒不可遏的冰冷。

雍王早已站在了太子的身后，太子慵懒的理了理他的长发，脚步声响起，回荡在空旷的金殿之上。他走近他的父皇，轻蔑的笑道：“父皇，您就那么宠爱九弟么？还是您一直只是把他当作大皇兄，可惜啊，大皇兄已经死了。父皇，您还不明白么？当年大皇兄未大婚，所以您心中一直有一个遗憾，如今九弟成婚，您便想弥补心里的那个遗憾，对么？父皇。哈哈哈。”

“孽子，朕早就知道你包藏祸心，可朕绝想不到，朕竟养了一头弑君杀父的白眼狼。”皇帝心口一紧，额上渗出丝丝的细汗，但仍保持着他天子的威严。

“父皇，我倒想看看，您一心宠爱的儿子，拿什么来救你啊，父皇，明天，我将是这个天下的新主人，怎么样，心痛么？”太子邪魅的笑了，他看着楚辰，眸子里满是嫉妒与厌恶。

“你休想，朕就算死了，也不会将江山交给你。”皇帝似咬牙切齿一般，他的眸光掠过太子，落在楚辰的身上，目光里杂着心痛和怒气，还有一抹，深深的失落。

“哈哈哈，父皇，您恐怕还未认清形势吧，这殿外都是我的兵马，只要儿臣一挥手，那么这江山，便就是儿臣的了。”太子似玩味一般看着皇帝，眸子里闪烁着精光。

“孽子。”皇帝想是旧疾犯了，加之怒火攻心，此时竟疲惫不堪。

“那么，九弟，皇兄祝你与王妃白头偕老，哈哈哈，只可惜，九弟你只有去地下白头偕老了。哈哈哈。”太子甚是嚣张的看着楚辰，眉宇飞扬，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我只想问问太子，当初在川泽之时，劫走梦蝶郡主的，是不是你的人马？”楚辰望了望我，随即满面阴鸷的看着太子。

“劫持梦蝶郡主么？本太子为何要那么做，不过也许是有人帮了本太子一把，九弟，你可知道你得罪了多少人么？”太子绕着楚辰的身子打量了一番，言语轻蔑。

“我说过，谁伤害了我身边的人，我定会十倍百倍的还回来，太子，你信么？”楚辰勾起薄唇，对着太子露出一抹倾绝的笑。金殿上所有人都看得有些痴了，太子断喝了一声，怒道：“楚辰，纵是你武功再好，本太子不信，你能抵挡得了外面的千军万马。别忘了，父皇还在我手里，难道你要背上弑君的罪名么？哈哈哈。”

“我一个人的确抵挡不了你的千军万马，可我的炽卫可以。你听。”楚辰露出邪魅的笑，他紧紧的拉着我的手，我一直看着梦蝶，双眼寻不到交点。

“你、、、、、、哼，就算你把外面的侍卫都杀了，可你挡得住玄武门外的禁军么？本太子可是监管禁军的，调动禁军的令牌，在本太子手里。”太子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恢复如初的邪魅。

“是吗？太子你确定令牌在你手里么？”楚辰的话掷地有声，太子下意识的将手伸向自己的胸口，下一秒他的脸色骤变，怒道：“你，你什么时候、、、、、、”

“想知道为什么么？太子你昨晚在哪儿过夜的，想想吧。美人的味道，好受吧。”

“就算禁卫军在你手里，可父皇仍在我手里，你胆敢擅动，我就杀了父皇。”太子一把拉开梦蝶，梦蝶摔落在地，太子将皇帝劫持在自己的手下，他的眼底布满了杀气。

我看着摔倒在地的梦蝶，很想伸手将她拉起来，可楚辰仍旧紧紧的拉着我的手，梦蝶吃痛的从地上站起来，退回了雍王的身边，自始至终，她未再看我一眼。心口一阵绞痛，手曲成拳状，指甲嵌入肉里，我竟已不觉疼痛。

“楚洛，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我有把握陪你演今天这场戏，就有把握救下父皇。我只怕你被人利用，却还毫不自知。”楚辰笑盈盈的，似在和太子互道问候一般。

“什么？不可能，你休想动摇我。四弟，七弟，是你们的暗卫出手了。”太子一手扣住皇帝，回过头大声对着四皇子和七皇子嚷道。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八章

楚辰随手挥出一枚银针，将太子手里的匕首打落在地，接着施展最上乘的轻功，将皇帝拉回自己的身边。皇帝似安心一般，唤了一声“辰儿”便晕厥了过去。

“太医，快传太医。”楚辰怒道，冲着人群里大吼。太医颤颤巍巍的从人群里跑出来，为皇帝诊脉道：“皇上无大碍，只是怒极攻心，稍后待老臣开两贴药煎服便没事了。”

楚辰听得太医如此说道，便放下心来。再将手伸向一旁想抓住我的手时，却猛然发现手边一片冷清。楚辰挥出银针之时，便放开了我的手，我一步一步走向梦蝶，我想问清楚，为何有一天，我与梦蝶，会站在两个不同的对立面。

“漓儿，不要过去。”楚辰伸出手，对着我大吼，可我已回不了头了。

当我再抬首时，竟悲凉的发现，原来，最笨最傻的那个人，只是我。只是为什么，心会那样痛，痛到不能呼吸。

梦蝶的手仍旧那样白皙柔弱，只是她的手，持着匕首，将匕首对准了我的脖颈。太子与四皇子、七皇子皆是双目圆瞪，脸上布满了不可置信，然后他们的身子轰然倒地，胸口处插着的是两把毫不起眼的短匕首。他们至死都不明白，为何一直臣服在他们之下的雍王，竟是结束他们性命的人。

人心，真是可怕。到底，什么是黑，什么是白，我已分不清了。

金殿重归于一种死亡的安宁，我突然笑了，我看着楚辰眉宇纠缠的脸，淡淡的道：“楚辰，我终于明白你那日与我说的话了。是我太笨，是我。但我仍求你，放过梦蝶。”

身后的人身子有一刹的颤抖，我感觉得到。我听见梦蝶胸腔里跳动的心，突然觉得内心很安宁。

“不，若你死了，我要他们全部给你陪葬。”楚辰双眼布满戾气的怒吼道，他满面阴鸷，整个人冰冷，犹如千年不化的雪。

“楚辰，你忘记你答应过我，不再滥杀了么，楚辰，此生能遇见你，真好。”我环视了一遍金殿，竟寻不到星芒与青漓，心底划过一阵失落。

“梦蝶，能死在你手里，我无憾。你在我心底，仍是那个最干净最美好的孩子，还记得那日你问我的问题么，｛奇｝我现在告诉你答案，｛书｝无论你做了什么，｛网｝我都会原谅你，梦蝶，我只是心痛，你为何要骗我。”我很想再将我身后持着匕首对准我脖颈的女子拥在怀里，可我已不能了，我不怪梦蝶。无论她对我做什么，我都不怪。

“漓漓，对不起。”梦蝶迷乱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有你这句对不起，就够了。

“没什么对不起，梦蝶，秦晋在等我，我只是去寻他了而已。”我仍淡淡的笑着，胸腔里竟没有了痛。

“不，我不允许，漓儿，就算是哥在，我也不允许他带你走。”楚辰怒吼，他已失控了吧。楚辰，为何你要阻止我，我们明明就没有牵扯。为何，你牵绊着我，让我走得不安心。

“傻瓜，好好活着吧，没有我，也许你会活得更开心的。”我将脖颈靠近梦蝶匕首，鲜血从我的脖颈流下，梦蝶身子一下子绷直，她将匕首拿开，急道：“你，你干什么。”

梦蝶，我就知道，你不会向我下手，就算你把匕首对准了我的脖颈，可我知道，你不会杀我的。但是我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再走下去了，所以，就让我先离开吧。

“蝶儿，你在干什么？”雍王对着梦蝶怒道，随即抽出身边的长剑，向我刺来。我轻闭上眼，秦晋，我来寻你了。

疼痛却未如预期的那样落在我的身上，是我的错觉么。身旁一道疾风穿过，随即我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我缓缓的睁开眼，看见雍王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嘴里喃喃的道：“你、、、、、你、、、、、、”便咽了气。

梦蝶似要替雍王挡去那剑，却终是未赶上楚辰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倒在自己的面前。

楚辰紧紧的抱着我，似要将我嵌入他的身体，他的身体颤抖得厉害。楚辰，你在害怕么，心底滋生出一抹感动。只是，楚辰，为何要救我这个将死之人。

身后有箭射过来，雍王的三子，许是不甘心吧，他手里的箭弩对准了楚辰，我一个用力，将楚辰拉向我的身后，箭从我的胸口穿过。第一秒，我感觉到了噬心的疼，第二秒，我看见楚辰那张焦急慌乱的脸，他没有受伤，我便放下心了，然后我看见梦蝶痴痴的笑着，我想上前将她揽入怀里，给她安定，可我已没有了力气。黑暗里，我听见楚辰暴怒的声音吼道：“太医、、、、、、太医、、、、、、”

恍惚间，我看见秦晋正缓缓的向我走来，眉目含笑，步履轻盈。

“秦晋，你来接我了么？”我望着秦晋，温暖的笑着。

“漓漓，时辰还未到呢。你看九弟，他都快着急得疯了。漓漓，别任性了，回去吧。”秦晋的手扣着我的头，轻轻的拍打着，他对着我温暖的笑。我才恍然忆起，秦晋任何时候都是笑着的，温润如玉。

“可我真的好累了，秦晋，这一次就带我走吧，反正我的时间也不多了，秦晋，带我离开，好不好。”我仰头看着秦晋的脸，央道。

“漓漓，你肩上的责任还未放下，不要再做鸵鸟了，梦蝶需要你，难道你就让她就这样混乱一生么？”秦晋仍旧温和的说着，秦晋，你要我怎么办呢。梦蝶，她还需要我么。

“漓漓，回去吧。我仍旧站在原地等你，生生世世。”秦晋的声音消散在迷雾里，我慌张的开口唤着秦晋秦晋，可已没有了声音。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九章

朦胧间，我听见一个憔悴的声音在我耳边低喃：“漓儿，你醒醒，你醒醒，我不许你离开，我不许，你答应过我，漓儿，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温暖的怀抱，我的头似被什么圈着，有些难受，我呛咳了一声，随即那个温暖的怀抱僵直，耳畔响起楚辰急切的声音：“漓儿，你听见了我说的话，所以醒来了对么？漓儿，谢谢你，漓儿、、、、、、”

楚辰愣怔了片刻，随即惊呼出声。宣了太医进来，为我诊脉，太医嘴里永远都是那些陈词滥调，箭伤已无大碍，但箭贴近胸口穿过，导致心脉受损严重，日后不能操劳，否则会呕血而亡。

我早已知晓，就算此次未替楚辰挡着一箭，我也熬不过明年的夏天。现在能为楚辰挡去一箭，我已是赚了。

“漓儿，你怎么这么傻？我宁愿那箭是射在我的身上的，漓儿。”楚辰紧紧的搂着我，他厚重的呼吸萦绕在我耳畔，我就这么任由楚辰抱着，没有推开。

“星芒和青漓，还好么？”我虚弱的开口，有些事，我大概明了，为何成婚那日青漓未出面，他在暗中调动炽卫，为何星芒从不带我去铁骑营，那日却带我去了，他在为楚辰调动铁骑营，进京勤王。

所有的人都知道，楚辰大婚只是一个借口，他们却都瞒着我，怕我难过么？所以不愿我提及梦蝶，不愿我去寻梦蝶，可心仍会痛的。

“他们，还好。你昏睡了五日了，养好了你的身子，我就带你去仗剑天涯，好不好，我答应过你的。”楚辰宠溺的看着我，眸子里溢满光亮。那个嗜血冰冷的楚辰，只是梦吧。

“梦蝶，她还好么？”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楚辰，他大婚之前我曾说过，我会回去紫凉山，用最后的日子，守在秦晋的身边。可现在，我不能再做鸵鸟了，梦蝶需要我，楚辰需要我，我早已逃不开了。

“梦蝶，她疯了。我并未处死她，我知道，你醒过来一定会找她的。”楚辰的身子一下子僵直，梦蝶，是他心底的一个痛吧，他不杀她，已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谢谢。”我靠在楚辰的身上，微微抬首，对着楚辰清澈的眼，轻声道。

谢谢你，留下了梦蝶的命，无论梦蝶做过什么，我都会原谅她的。谢谢你，懂我。

“傻瓜，用了药，好好休息吧，我该去上朝了，让星芒过来陪你，可好？”自那日逼宫，皇帝虽恢复了神志，却因此大受打击，已不理朝政，朝政大多由楚辰主持。每日楚辰都在皇宫里待上五六个时辰处理政事，回到王府便守在我身边，而我晕厥的五日，楚辰未眠未修。有时候我看着日渐瘦削的楚辰，一阵心疼。

“恩。”我本是惧怕喝药的，可是楚辰他将汤勺放在我眼前时，我低下头，将黑漆漆的药汁一饮而尽，我竟不觉得苦。

楚辰一手放下药碗，一手将蜜饯放进我的嘴里，我对着楚辰虚弱的笑笑，而我的嘴里，早已是麻木一片，苦与甜，我竟已尝不出。

楚辰替我掐好被角，方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出了居室，待楚辰走出居室，我支撑起身体，胸口一阵抽痛，我伸出右手按着胸口，左手拿起一旁剩下的蜜饯放在嘴里，仍旧尝不出来味道。我颓然的放开手，任由身体滑下。

“请姑娘原谅星芒未在你身边。”星芒鬓角的白发愈发的多了，青色的胡茬留在瘦削的下巴上，神色略有些疲惫，整个人看上去很憔悴。他单膝跪在地上，我看不清他清澈的眼，我望着星芒，虚弱的笑了笑，想起身将他扶起，身子一动，牵扯了伤口，只得作罢，我轻声道：“起来吧，星芒，我不怪你。”

“待姑娘伤势痊愈，请允许星芒带你去药斋，我不放心宫里的太医。”星芒缓缓的起身，言语里满是自责。长长的发丝纠缠在一起，星芒似瘦削了许多。他心底自责吧，自责自己未能保护我，他答应过秦晋，要护我周全，可我却在面前，伤成如此。

“星芒，别为难自己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回铁骑营吧，楚辰需要你，这个天下需要你。”领兵打仗我不懂，可我知道，在铁骑营里的你才是快乐的，那样的你，眉宇飞扬，神采奕奕。

“那么，你呢？你需要我么？”星芒澄澈的眸子对视着我，他说，你呢，你需要我么。一直以来，星芒站在我身边，我都觉得那是理所当然，那是秦晋对他的交代，可我，需要星芒么。

“是习惯吧，从我遇见秦晋那日起，我便习惯了有你在身边。”是习惯吧，习惯了有星芒在身边，即使秦晋已经走了，可他仍坚持着，守护我。

“果然啊、、、、、、星芒逾越了。”星芒不再看我，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目光不再聚集，仍是那个淡漠，喜怒不形于色的男子。

“梦蝶，她在什么地方？”半晌，我终是问出了口。星芒在听到梦蝶时，眸底闪过一丝愤怒，随即便恢复如初。

“她在你心底就那样重要么？就算她要杀你，你还是那样的信任她。”星芒淡淡的起唇，似在说着无关紧要的事一般。

“就算全世界都唾弃她，我还是会选择站在她那边，她并没有打算杀我，若是她要下手，我现在就不可能还能在这里和你说话了。我相信她是有苦衷的。”我想起梦蝶那张忧伤的脸，心口便是一阵撕扯的痛，为什么那样纯粹美好的女子，最后竟会走向那样的结局。

“你知道么，在川泽时，昏迷发烧甚至绑架都只是她的计，她也并未被玷污，甚至九王爷被下药那一次，皆是她自己所为，姑娘为何还如此宽容于她？”星芒仍是淡淡的语气，可我看得见他眼底隐藏的那抹薄怒。

“星芒，这个世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的，我只是把这个世界想得美好一点，那样痛苦就会少一点。无论梦蝶做过什么，我都会原谅她，就算她真的杀了我，我也仍是这句话。”是这样吧，活着，本身就有许多的无奈，梦蝶一定有自己的苦衷的。

“既然如此，为何你却可以无视别人的真心？还是你不肯面对的，只是你自己？”星芒丢下这句话，便起身出了居室。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章

窗外飘着薄薄的雪花，冬天总是冷的。居室里突然冷清了下来，我望着星芒离开的背影，愣怔了许久，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星芒说得对，是我不肯面对自己的真心，我不想再执着了，不管怎样都好，最后的日子就让它这样淡淡的过下去吧。

我又昏睡了许久，再次醒来已是深夜了，睁开双眼，便见楚辰趴在床沿，竟已睡熟了。瘦削的脸略有些苍白，眉目纠缠，我伸手抚上楚辰的脸，为他抚平蹙着的眉。许是手指过于冰凉，楚辰竟醒转了过来。

“醒了么？”楚辰睁开双眼，望着我，扯出一抹温暖的笑。

“恩，夜里凉，你回去休息了吧。”我有些尴尬的抽回手，脸上染上一抹红晕，望着楚辰，低声道。

“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就好，漓儿，你知道你昏睡的时候，我有多么害怕么？我怕你丢下我一个人，再也不会醒过来了，我真的好怕。”楚辰的眸子里弥漫着一道雾气，他拉过我的手，紧紧的握着，仿佛他一松开，便会永远的失去我。

“楚辰，我、、、、、、”我想说放手，可我竟不忍开口。看着楚辰一脸满足的模样，我将已至唇边的话，生生的收回。

“漓儿，不要讲话，让我守在你身边吧，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再也不会了。谁要挡我，我遇佛杀佛，遇魔杀魔。”楚辰眉目飞扬，仿若遗世独立的仙子。楚辰，可惜，我们之间，时间如此的短。就算心已乱了，我却已没有时间来陪你，楚辰，为何让我遇见了秦晋，却又要遇见你。

我现在可以放开仗剑天涯的梦，可以不去紫凉山守着秦晋，可我能留在你身边，只有半年的时间，或许比半年更少。楚辰，秦晋在等我，今生我与你们，皆是无缘。来世，你也不要再遇见我，安稳幸福的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生生世世，我已许了秦晋，我不要再和他玩追逐的游戏了，无论多少次轮回，我与他要一生下来就相遇，然后一起相守，生同寝，死同椁。

在床上养了几日，星芒偶尔会来看我，他只是坐在一旁，什么话也不说，然后再起身离开。楚辰每日下朝都在居室里守着我，他将书房搬至我的居室，我想阻止，可他仍执拗的做了主，处理政事的时候，他就坐在一旁认真的批阅那些繁杂的奏折，乏了就靠在案几上小憩一会儿。

很多次我都想叫他回居室去休息，可楚辰只是笑着说他不累，他要每分每秒都守在这里，那么我就不会从他身边离开。

我看着疲惫的楚辰，心底滋生出一抹温暖与怜惜。楚辰，若你知道我已时日无多，又会怎样呢。我不敢去想象，若有一天我走了，那个桀骜冰冷的楚辰，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那日楚辰去上朝，嘱咐了我不要下床，还须养些时日。可我已忍受了许久了，我要去寻梦蝶。我要看着梦蝶，才会安心。

侍卫带着我去了王府的偏房，那里是王府最破败的地方，我站在偏房的门口，看着梦蝶在雪地里痴傻的玩着雪球，内心一阵荒芜。

发丝散乱，脸上灰扑扑的全没有了往昔的惊艳，鼻子耳朵被雪花冻得红彤彤的，我跑过去，将梦蝶揽在怀里，嘴里喃喃的唤着，梦蝶梦蝶。

梦蝶的身子霎时僵住，她就那么安静下来，任由我抱着。身后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破碎的声音，我寻声望去，看见已瘦弱不堪的翠屏。翠屏似是老了十几岁，原本白皙光亮的肌肤黯淡无光，她哭着望着我，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在雪地里，狠狠的磕着头，她哀求道：“求公子救救郡主吧，求公子救救郡主、、、、、、”

我上前一把拉起翠屏，扶了她与梦蝶，往我的居室而去。门口守卫的侍卫拦着我，面色为难的道：“还请夫人体谅，小的也是奉王爷的命令办事。”

我恍然忆起，梦蝶如今已是逆反的罪人，楚辰不杀她，已是最后的底线，可我不会丢下梦蝶的。就算是楚辰，也不例外。翠屏的身子颤抖得有些厉害，我回握住翠屏的手，像是给她安心的抚慰。

“王爷那儿，我自是会交代，你放心吧。”我明白侍卫的难处，楚辰那样治军严谨的人，若是违反了命令，只怕是性命不保。

“谢夫人体谅。”侍卫恭敬的屈身，随即让我们离开了偏房。

回到居室里，吩咐了侍婢送来热水与干净的衣服，让翠屏替梦蝶与她自己换洗下来，我伤口未痊愈，自是不敢妄动，若牵扯了伤口，只怕楚辰回来又将牵怒于太医与梦蝶身上。

“谢公子救命之恩，翠屏无以为报。”翠屏已身着干净的衣物，却仍掩不住她已渐疲惫衰老的心，她的眸子不再似以前那样充满光亮，淡淡的，没有交点。

“翠屏，何时这么见外了。梦蝶在我心里的分量，你还不明白么？”我斜靠在软榻上，梦蝶静静的依在我的怀里，手指如往昔那般缠上她略有些枯燥的长发，宠溺的望着她笑道。

“翠屏明白，只是王爷、、、、、、”翠屏若有所思的看着梦蝶，眸子里溢满心痛。曾那么美好干净的主子，如今却疯疯癫癫，翠屏，你恨么？

“你放心，我定会护你们周全。以后不要叫我公子，叫我墨姑娘吧，或者其他的，都可以。”墨公子，王府里那个淡漠不染纤尘的墨公子，也已经死了。

梦蝶，若忘记于你，是快乐，那么就这样，把过去都忘记了吧。记住，只会更痛。我没有一生的时间来护你周全，但我能替你将以后安排妥当。我要你此生，即使没有我，也能无虞。

“是，姑娘。”翠屏颔首，眸光里有我看不懂的色彩。我想，翠屏许是累了，雍王府里吃穿用度皆是上等，如今却要忍受这般折磨，她会累的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一章

“过些时日，我会为梦蝶寻一处宅子，以后，梦蝶，我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若以后你遇得郎君，我希望，你不要丢下她。”我抬首，眸光直视着翠屏。我不要你此生守着梦蝶终老，你需有你自己的一生，但我仍希望，你能照顾她一世。这个世界上，除去我，只有你，才是梦蝶最亲近的人了。

“姑娘，是要赶我们走么？为什么，郡主不由你亲自来守护？”翠屏神色复杂的看着我，眼里潜藏着一抹怒气。

“你不会明白的，记住我的话就行了，以后好好照顾她。”我不想解释那么多，你懂与不懂，和我没有关系，我只在意我在乎的人。其他的，没有必要。

“翠屏、、、、、、知道了。”翠屏似是明了什么似的，声音里抽掉了力气。我知道翠屏误会了，可我不愿再多说。有些事，有些人，本来就是不对的，没有必要去理清。

“这些日子，你们先住在我这里吧，我会尽快把事情处理好。”我抽回落在翠屏身上的视线，低声道。

翠屏不再应我，只是神色苍凉的看着我怀里的梦蝶，整个人淹没在一股深沉的失落里。梦蝶，以后有翠屏在你身边，我便放心了。梦蝶，为什么，到最后了，你却不能再陪我最后一程。是造物弄人吧，此生，我注定都会失去。

楚辰踩着风雪，一脸怒气的来到居室时，我正坐在圆桌上，陪着梦蝶吃饭。梦蝶害怕生人，她看见满面怒气的楚辰时，吓得瑟瑟发抖，躲在我的身后，我轻轻的拉过梦蝶，手扣着梦蝶的肩，轻轻的安抚道：“没事，别怕，别怕。”

翠屏有些害怕的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楚辰布满戾气的脸。我安抚好梦蝶，这才抬首，对着楚辰扯出一抹温暖的笑，道：“别吓着梦蝶了，坐吧。”

楚辰坐在我的身侧，微收起脸上的怒气，看着我，在等我的解释。

“翠屏，扶梦蝶进去休息吧。”我将梦蝶的手交与翠屏，梦蝶后怕的不肯松手，我安抚的对她笑道：“梦蝶乖，进去休息，漓漓一会儿就来。”

梦蝶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我的手，跟着翠屏一步三回头的进去了后室。

“为什么还是对她那么好，你忘记了么，她要杀你啊。”楚辰的拳头砸在桌子上，碎了两只碗，碎屑渗进楚辰白皙修长的手里，流出了鲜血，可他似不痛一般，只是满脸怒气的看着我。

我看着楚辰流血的手，心里一阵慌乱，我拽过楚辰的手，对着门外的侍婢吼道：“传太医，传太医。”

“不许去。”楚辰暴喝了一声，门外便没有了声音。

“漓儿，我不要太医，我不要太医，你懂不懂。这里再痛，也比不上这里，你懂不懂？”楚辰反手扣过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楚辰，你何苦如此折磨自己。

“不要胡闹了，会留下疤的。”我挣扎着想抽回手，可楚辰的力气太大，我竟不能撼动分毫。胸口因为用力一阵抽痛，有丝丝黏稠的东西溢出，我咬了咬牙，忍住喉咙翻涌的腥甜，怔怔的看着楚辰。

“留下疤也好，那样每次你看见那疤痕，就会想起，它是因为你留下的。漓儿，为什么，我对你这么好，却还是比不上一个持着匕首要杀你的人。”楚辰眼里的怒气化成一抹深深的失落与无奈。

“梦蝶她已经这样了，我只是想尽力帮她，给她找处宅子吧，过些时日，她习惯了人群，我就让她搬出去。”眸光对望着楚辰，楚辰的眼里恢复了一丝神采。只是若他知道为何我要送梦蝶走时，只怕会恨我吧。我不能再照顾梦蝶，只能送她离开，让她此生远离那些权谋，从此平凡一生。可楚辰，面对你，我只能选择逃避。

也许那日在大殿上，我便有些明了，我的心，原来早已背叛了那个人。可也仅此而已，我不会再牵绊着你，我只想，默默的守着你，然后静静的离开。楚辰，我们之间的缘分，竟也如此的浅薄。

就算知道你爱我，就算知道，你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我，可我无法承受，我只能选择逃避，楚辰，你明白么？青漓说得对，与其让你最后痛苦，不如一开始，就与你，保持距离，那样，即使我走了，你也不会那么痛。

楚辰，原谅我的自私吧。有个人，无论我在哪里，他都在等着我，我不能辜负那个人，我与他，有生生世世的约定。所以，对不起，我只能负你。

“我会尽快安排好的，漓儿，此生，你哪里也不许去。就算你是石头，我也会打动你，就算现在你心里没有我，也没有关系，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的让你忘记那个人，让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人。”楚辰一把揽过我，紧紧的拥在怀里，胸口处的血染红了一大片，我悄悄的拉过外袍遮住。

耳畔是楚辰的心跳声，脸不由得染上一抹红，我想说些什么，却终是说不出口，任由楚辰抱着。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二章

“漓儿，你知道么？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我听见你站在我面前唤哥的名字时，心底竟是那样的痛。我明知道你不会喜欢上我，但我仍不肯罢手。我带你去紫凉山去见哥，也是因为我自己的私心，我知道你很善良，所以我想用你的善良让你留在我身边，那样我就可以感动你，让你在意我。有时候我很矛盾，明知道你是哥爱的人，却还是不肯放弃，漓儿，若早些遇见你，也许，你就会比现在更在意我。漓儿，我拿了一生来赌，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唯独不能放弃你。”楚辰，我在你心里，就那样的好么，好到你可以放下你最崇敬的人。秦晋，你会不会责怪我呢，若你还活着，你们最后会不会反目？我不敢去想，因为，秦晋，那样温暖的男子，不会容忍手足相残，他也许会选择放手。秦晋，我忽然有一点讨厌你的宽容了。

“楚辰。”我轻唤出口，闭着眼，头靠在楚辰温暖的怀里，似乎只要楚辰在身边，我就可以放心睡过去，不用担心外面的权谋与斗争，因为楚辰的怀抱，可以给我安宁。

“恩。”楚辰放开我的身子，将我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你，你就放手让我走吧，在那之前，我一定不会离开，我守在你身边，等你来打动我。我哪儿也不去，如果到了我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你就不要再留我，让我走吧。”我看着楚辰眉宇飞扬，倾绝天下的脸，一字一字吐出。

“我不会让那一天来的，此生，我与你，生同寝，死同椁，我会努力做到的。”楚辰将我放在床榻上，掐好被角，已恢复了往日的温润。

“傻瓜。”心口一阵抽痛，楚辰，我相信你做得到的，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我想告诉楚辰，我已没有时间了，不要那么傻傻的去执着，可话至唇边，终是被生生的收回。楚辰，就让我们，忘记那些伤痛，沉沦一次吧。

“是，我就是这样傻。漓儿，你才知道么？”楚辰的温热的唇落在我的额头，带来一股淡淡的紫荆花的香味。那是我与楚辰第一次有那样亲密的举动，我怔仲的看着楚辰，楚辰似得到糖果的小孩一般，眉目飞扬的笑了，然后离开了我的居室。

我回过神时，猛的想起，楚辰的手受伤，还未包扎，转瞬我便失笑，楚辰自己会处理的，是我多虑了。

手指触上楚辰吻过的地方，我勾起薄唇，竟不自主的笑了，心底温暖一片。胸口突然一阵生疼，我拉开薄薄的锦被，一片触目的红色，我艰难的支撑起身体，扯开衣物，拿过一旁的药瓶，将粉末洒在伤口上，一阵钻心的痛袭来，我咬紧牙关，换上新的纱布和衣物，这才叫侯在门外的侍婢进来，将染血的衣物和纱布拿出去扔掉，特意交代了不要禀报楚辰。

一夜无梦，许是受伤的缘故吧，夜晚我竟能安稳的睡着，不再失眠。不过第二日我才发现，并非我睡眠好了，而是居室里燃着有助睡眠的焚香。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梦蝶的精神一日好过一日，星芒仍旧偶尔过来陪陪我，我的身子也恢复了七八成，能下地活动了。我总是陪在梦蝶在积满厚雪的花园里捉迷藏，现在的梦蝶，似又回到了小时候，整日嚷着玩那些孩童玩的游戏，我的伤口仍未痊愈，只能陪着梦蝶玩一会儿，便体力不支，只能由翠屏陪着她，我在一旁的凉亭里和星芒或者楚辰说说话。

许是我受伤的缘故，忘却了自我醒来，已半月有余，而曾随在楚辰身边从不离身的青漓，一直未曾露面。

那日陪着梦蝶在花园里玩耍，星芒远远的见了我，踱步过来，雪花落在他瘦削的肩头，鬓角的白发杂在青丝里，俊美不凡。

“坐吧。尝尝？”我手里拿着茶具，无聊的时候，我便跟着楚辰学会了摆弄茶具。我想不到，有一天，我竟也会做这等附庸风雅之事。

“恩。”星芒挑了挑眉，神色诧异。我望着星芒笑了笑，认真的冲泡着茶叶。进贡的龙井，煮沸的水，我一步一步的按照楚辰教的方法将茶煮好，倒在茶具里，递与星芒。

星芒接过我手里的茶，放至唇边，用鼻尖嗅了嗅，方才饮了一口。

“怎么样？”我迫不及待的凑近星芒眼前，星芒平静的脸，闪过一抹尴尬，随即饮尽杯中的茶，拉开了与我距离，随意道：“不错。”

星芒仍是这样，从不会逾越，淡漠，却给人温暖。

“最近怎么一直没有看见青漓，他很忙么？”手里仍摆弄着茶具，我似随意的开口，却未见星芒脸上已染上一抹浅伤。

“他、、、、、、在药斋。”星芒的声音有些低哑，似在隐忍伤痛一般，让我有一瞬的错觉，以为是我出现了幻听。

“什么？”上好的茶具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碎成了很多块。

“他的左手，废了。”星芒紧闭着双眼，他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上，晶莹剔透。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三章

“怎么会这样？祈前辈也没有办法么？”我抓过星芒的手，似是在祈求一般。祈斫那么厉害的人，怎会救不了青漓，他可以的，他可以救青漓的。

“那支箭上面有毒，从青漓的肩胛骨上穿过，幸好他点穴护住了心脉，否则、、、、、、”星芒，就算骗我一次，也不可以么？为什么要那么残忍的告诉我。为什么。

“带我去药斋，我要去看他。”我紧拽着星芒的手，星芒微蹙了眉，似在思考，许久，他点了点头，道：“我在外面等你，回去加件外袍吧，你的身子，经不住冷。”

“恩。”我起身，走向翠屏，让翠屏照顾好梦蝶，记得按时用膳，然后折回了居室，拿了外袍，向王府大门走去。

权力真的那么重要么？那么多人宁愿不要性命，宁愿不惜骨肉相残，也要站在最高的位置，真的就那么重要么？失去了至亲，就算你得到了天下又怎样，一个人，不会觉得寂寞么？

厚厚的积雪铺了一地，马车不能驶得太快，可我坐在马车里，坐卧不安。我怕看见任何人受伤，我怕看见神色无光的青漓。只有一只手，他以后怎么站在楚辰的身边，守护那个他用生命在守护的人。

星芒似是看出了我的焦虑，他的手按在我的肩头，轻声道：“别急，你有伤在身，既已去了，就让祈前辈给你瞧瞧吧。”

手指曲成拳状，指甲嵌进肉里，是啊，我现在这样，只怕春天来的时候，就会走了吧。这次心脉再次受损，夏天，我也许等不到看夏天炙热的太阳了吧。

一路无话，约莫两个时辰，我们便到了药斋。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一片萧条模样。再有些时候，雪就要停下来了。待雪花开，春天就来了。我竟有些不舍，奢望着明年的春天，能迟一些到来。

星芒仍旧站在药斋入口处，朝着里面喊话，两个小童提着琉璃灯，将我们引了进去，虽没有了上次的大雾，因为飘零的雪花，却仍旧不敢乱闯。药斋里处处皆是机关，若错一步Qī.shū.ωǎng.，便是神仙，也快不了机关的速度。

“前辈。青漓的手，真的没有办法了么？”我解下满是雪花的外袍，站在祈斫的面前，满脸期待的望着那个小老头。

“没有办法了，若不是他护住了心脉，只怕是连命都没有了。”祈斫掳着花白的胡须，摇了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一把抓住祈斫的手，声音已经失控。

祈斫的手扣住了我脉门，神色凝重，随即叹了一口气，道：“我带你过去看看他吧，他现在身子还很虚弱，泡在药桶里，以清理身上的毒素。”

我知道祈斫诊了我的脉，心中已是一片叹息。便不再多问，跟着祈斫向后院走去。雪花依旧不曾停歇，世界染成了一片白色。

推开门的一霎，喉头一片哽咽，我双手捂着嘴，不让自己溢出声音。青漓闭着眼，光着身子，坐在药桶里，青色的胡茬长满了他的下巴，整个人瘦了几大圈，左肩上那个丑陋的疤痕十分的刺眼。

星芒见我几近失控，一把拉过我，靠在他的胸口，轻喃道：“放心，青漓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任由星芒抱着，泪水终是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在门口站了许久，久到我觉得自己快成化石了，星芒这才松开我，柔声道：“好了，我们走吧。过些时日，我再带你过来看他。”

我只觉心里已是一片木然，机械的随着星芒走着。星芒对着祈斫说了什么，行至药斋时，便松开了我的手，他仍在茶室里等我。

“夫人坐吧。”祈斫的声音拉回了我些许理智，我愣怔的看着祈斫，机械的点了点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夫人不必过于挂怀，人各有天命，是命，终究躲不过，还望夫人看开一些。”祈斫那双老朽的眼仍是初时的澄澈，许是他已经历过了人世的爱恨，寻得了悟吧。每个人的一生，都是在慢慢的摸索，从无知，到渴求，最后放弃。祈斫已是悟了，而我，却仍在执着。

“前辈，你爱过人么？”我看着祈斫，轻问了出口。

“人这一生，总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夫人问老朽爱过人么，老朽一介凡夫，又怎会逃得过情网。老朽也曾如夫人一般，执念根生，就算要老朽负这天下，来挽回她，老朽也甘之如饴。可是，老朽明白，人世间，有些事，有些人不能强求。老朽曾为她，醉生梦死，可她却告诉老朽，若我爱她，便放她安心离去。爱，不该是占有，而是成全和放手。夫人，该放下的，就放下吧，一个人背负那么多，伤得最深的，只是自己。忘记，也许才会更快乐。”祈斫看着我，眉眉含笑，我看着眼前的祈斫，似觉得他根本就没有表面上的那般苍老，他悟得了人世间的爱恨，他的心，不会老。

忘记，也许更快乐吧，可要我怎么去忘记呢。我做不到那么洒脱，我只想把那些我爱的人，深深的刻在骨子里，永远的铭记在心底。

“前辈谅解，是墨漓唐突了。”心稍稍的平静了下来，我微颔首，扯出一抹浅浅的笑。

“无妨。适才老朽替夫人把过脉，夫人近日受过重伤，心脉再次严重受损，加之夫人内心郁结之症，未得解开，又添心伤，老朽不敢断言夫人之期，言尽于此，望夫人珍重。”祈斫略沉了沉脸色，凝重的说道。

“请前辈直说吧，墨漓还有多少时日。”既然已是不可避免了，那么就坦然接受吧，其实这样也很好，我可以早一点去寻秦晋了，也可以早一点避开那个人了，不是么？

“若是夫人静心调养，忌酒，能坚持至明年立夏吧。若是夫人再劳心，老朽就无法断言了。还望夫人，切记”祈斫的话，一句一句的落在我的心口上，最长不过明年立夏，最短呢，不知道，随缘吧。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四章

“星芒，今日是什么日子？”出了药斋，在马车里，我起唇与星芒轻声问道。

“腊月初五，再过三日，便是腊八节了。你怎么了？从刚才出来，神色就有些不对。”星芒蹙了蹙眉，似是不解，我为何突然问起了时日。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我现在真想看看，夏天的太阳。”如今已是腊月初五，大寒已至，立夏，立夏，三月十六日，原来时间已经那般的少了。我拥了拥外袍，闭上眼，假寐。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星芒，星芒在祈斫那里得到的答案仍是我无甚大碍，只需静心调养，待明年的冬天，再带我来诊治。

只是，我已等不到明年的冬天了。

秦晋，你听见了么？明年的立夏，便是我来寻你之时了，你耐心的等着我，好不好。我不期望梦蝶能恢复记忆，她现在这样什么也不记得，比她想起那些不堪的回忆，能更快乐。我须得加紧安排梦蝶的以后，我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不舍，把她拴在我的身边，是时候，让她离开我了。

星芒我也会让他再回到铁骑营，他那样出色的男子，理应为国尽忠，为赤唐开疆拓土，站在疆场，谈笑退敌。他守护我的这些日子，已经够了，他是驰骋蓝天的鹰，却因了我，而束缚了羽翼，星芒，以后，走你自己想走的路吧。

青漓呢，青漓会怎样呢，我已不想去管了，他也许仍会守在楚辰的身边，为楚辰遮挡风雨，可只有一条手臂的青漓，他还做得到么？我不知道他会怎样选择，可我仍希望他能幸福。

楚辰，你会怎样呢？

我不要你为了我，放弃这个天下，我知道你肩上的责任，皇室只余下你一支血脉，你的肩上，有着这个帝国的兴衰，楚辰，我不要你为了我，毁了这个天下。所以当你说要陪我去仗剑天涯时，我不知该如何回你。楚辰，你的子民，比我更需要你。你应是一个出色的君王的，我不会让你走秦晋的那条路。

楚辰，你会懂么？

思绪仍在翻飞，马车突的止住，我睁开眼，想探出头去看发生了什么，星芒却一把抓过我的手，将我按在原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一刹那，无数只箭向我们飞来，星芒紧紧的拉着我，向上终身一跃，马车顿时四分五裂，我看见那个驾车的老人，嘴角鲜艳的血，以及他身上的几十只箭。

心口一阵抽痛，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他们如何下得了手。人命，真的就那样廉价么？

星芒仍是紧紧的拉着我的手，将我护在身后，神色凝重的对着包围我们的人怒道：“敢问阁下是谁？我们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如此痛下杀手。”

周围是黑压压的人群，他们的头上都绑着一根白色的绸布，我一抬眼便见人群里，站着的皆是我熟悉的身影，雍王四客，对么？雍梵与雍昌我是熟知的，只是我不曾想，雍昌那样淡漠的人，有一日，我会与他站在对立面。

“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么？墨公子，哦，不，应该叫夫人，是这样么？”雍梵端坐在马上，精致的面庞闪过阴鸷，他向已将弓拉成满玄的护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要妄动。

“雍管家客气了，只是在下不知，何时得罪了雍王四客？”我从星芒的身后走了出来，星芒想护着我，却让我一个示意，便站着了我的身侧。

“哼，我竟不曾想到，夫人竟是那般忘恩负义之人，郡主待你不薄，你却只图自己享受荣华富贵，将郡主赶出王府。今天，我雍梵就为了王爷，替他清理你这个白眼狼。”雍梵的脸上满是厌恶之色，若不是此时他要杀我，我定会欣赏他的忠义护主的。

“你何时知道我要送走梦蝶？翠屏，对么？”我挑了挑眉，随即明了，是翠屏吧，她那日看我的神情，已是不对，我竟未曾料想，她竟与雍王麾下的死士，保持着联系。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不是么，若他们能善待梦蝶，我已满足了。

“对，是我。你想不到吧，今日你一出门，我便携了郡主，出了王府，为的就是此时在这里，杀了你这贱人。”翠屏的眼里似要喷出火一般，她的唾骂，我竟不觉难受。

“梦蝶，她现在还好么？”我深呼了一口气，眸光投向辽远的碧空。

“郡主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的关心，你就等着受死吧，你别妄想会有人来救你，楚辰此时在皇宫忙着救他的父皇呢。呸，贱人。”翠屏恶狠狠的眼神，让我有些想笑，我与翠屏，也算没有什么仇恨的，为何她要诋毁我到如此地步。

我猛然想起，那时候翠屏看楚辰时略带落寞的眼，梦蝶喜欢楚辰，翠屏总是若有若无的有些失落，她爱上了楚辰吧，明知道自己的主子喜欢，却仍旧无药可救的爱上了，明知道不会也结果，也仍旧不懂得放手。

我有些怜悯的看着面目狰狞的翠屏，轻声道：“无论你怎样恨我，好好照顾梦蝶。”

星芒突然很迷惘的望着我，眸子里有着薄薄的怒气。我靠过星芒，轻声道：“若你能走，就不要管我。以后，就走你自己想走的路，再也没有人能牵绊你了。”

我努力的望着星芒笑，我想温暖眼前眸子里喷薄着怒气的人，随即星芒苍凉的声音响起：“你，竟不信我。”

“我信，只是，不值得。好好活着吧。”手不由自主的伸向腰间，却发现，那酒葫芦早已被楚辰收走了。有些遗憾吧，那个跟随了我二十年的酒葫芦，如今不能送我走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五章

“别废话了，我会让你们都死无葬身之地的。”雍梵如鬼魅一般的声音穿过我的耳膜，我听见死亡的声音，在云朵上叫嚣。最后，让我为了星芒，杀一次吧。

“漓漓，漓漓，抱抱，抱抱。”梦蝶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她看着我，兴奋的向我伸出手，嘴里唤着，漓漓，抱抱。

梦蝶，我多想此刻将你抱着怀里，可我不能，梦蝶，能再见你一面，我已满足了。以后，好好活着吧，就算没有我，也要好好的活着。

“快将郡主带回马车。”雍梵怒道，而我始终看不清他身边雍昌的脸。雍昌那样一个儒雅的人，许是永远也想不到，有一天，会以自己厌弃的方式展开厮杀吧。我知道的，他不喜欢战争，也不喜欢掠夺。

“郡主乖，不过去，她是坏人，郡主乖啊。”翠屏的声音柔软了下来，她是真的待梦蝶好吧，我也放心了。

“不，漓漓是好人，漓漓是好人，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梦蝶见翠屏拉住了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心口一阵抽痛，我伸出手，想紧紧的拉着梦蝶，可我不能。梦蝶，对不起。

抽出随身的软剑，我与星芒，在人阵里开始了厮杀。不断的有箭从我们身边擦过，我只觉自己的血沸腾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杀，杀。原来我竟也是嗜杀的，原来，我也是，喜欢鲜血染红佩剑的。

原来我，并不是表面的那样淡漠。我的身体里，流淌着邪恶的血。我有什么资格去责怪楚辰呢，我与他，本就是一样的人，不是么。

不知道拼杀了多久，我只觉得胸口一阵抽痛，好累了，累得睁不开双眼，星芒在我身后一直低声的唤着我的名字，我用力的摇了摇头，努力的对星芒扯出一抹安稳的笑。

厮杀仍在继续，时光重合，很久之前，我与师父，也是这样背靠着背站在人阵里厮杀，最后师父死了，我突然忆起师父那张平静的脸，怒吼了一声，重又挥剑，将一颗又一颗的头斩下。

胃里一片翻涌，几欲作呕，可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我按下心口，恍惚间，我看见了秦晋，他站在高高的云端，朝着我挥手，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秦晋，秦晋，你看见我了么？我好累了，真的好累了，好想就这样倒下去，可我不能，我身后还有星芒，我不能让他为我陪葬。我本就是将死之人了，拿我的命去换星芒的，也值了，秦晋，你再等等，我就来寻你了。

周围仍是黑压压的人群，似乎我与星芒厮杀了那么久，都只是徒劳。梦蝶四处跑着，想要过来寻我，我看着翠屏紧紧的拽着梦蝶，心里划过一丝心疼。梦蝶，为什么所有的人，你都忘记了，唯独你却记得我。我不值得你待我如此，梦蝶，我好想，我们仍在紫凉山，我守着秦晋，岁月静好。

头有些昏沉，我却已顾不得那么多，我与星芒，皆已疲乏，就在我们要放弃的时候，远处却传来一阵马蹄声。

我看见一袭白色戎装的楚辰，踏马而来，那一瞬，我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那抹熟悉的白色，一点一点的靠近，我听见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的恢复了跳动。

“大胆雍梵，还不束手就擒。”楚辰端坐在马上，满面阴鸷的对着雍梵怒道。

“哼，既然雍戎和雍笙杀不了你，就由我亲自来。”雍梵拍马而去，迎战楚辰。我竟不知，那个才情不凡，喜好风雅的雍梵，竟有那样高深的武功。

天地重又归于厮杀，我仍坚持着与星芒站在一起。我相信楚辰的，我相信他可以保护所有人。

不知雍梵与楚辰厮杀了多久，我只觉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的涣散。恍惚间，我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微抬了眼，便看见雍梵从马上落地，他的左边胸口上，赫然留着两只长箭。

雍昌，雍昌在哪里，我不愿那个淡漠的人，死在这样的仇恨里，他应是站在第一楼里处变不惊的雍昌，眸光四处搜寻，我终于看见雍昌了，许是感受到我目光，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眸子里溢满一股深不见底的苍凉。

我缓缓的一步一步的走向雍昌，距离一点一点的近了，我至唇边的话还未及出口，便见一只黑色的箭从雍昌的胸前穿过，雍昌望了望我，淡淡的笑了，然后轰然倒地。我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穿过四处飞扬的箭，停在了雍昌的面前，有泪从他的眼眶里滑落，他淡淡的笑着，用尽了最后一口气，轻声道：“昌、、、、、、此生无憾。”

雍昌的脸，是那样的安详，甚至看不到一丝的痛苦。他应是满足了吧，身为雍王的人，能为主人尽忠，已经无憾了。只是，为什么要用生命去做代价。

杀伐声止住，雍王的余党尽诛。楚辰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面前，他俯下身，将我揽入怀里，轻声道：“漓儿，还好你没事，还好。”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六章

楚辰，你累么？为什么你和秦晋一样，从来都看不见自己的伤痛，只关注着我，楚辰，为什么，要待我这么好，若你放了我，会更快乐的。

“将他们厚葬了吧。”我轻闭着眼，我累了，只想倒下去，好好的睡一觉，那么就可以什么都不要去面对了。

“恩，漓儿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楚辰的头在我肩上蹭了蹭，宠溺的说道。

我微睁开了双眼，看见楚辰身后白色戎装上面鲜红的血，头轰的一下炸开来，楚辰受伤了，受伤了，脑袋里只有这一句话，身子一下子僵直，楚辰扳过我的身子，轻声道：“漓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漓儿，你别吓我。”

“你、、、、、你的、、、背上、、、、、、血、、、、、、”我竟不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双眼似定住了一般看着楚辰。

“哈哈哈哈，漓儿，你是在关心我么？不碍的，有漓儿在身边，我不会那么轻易死的。”楚辰重将我揽入怀里，朗声的笑了。

“不，你、、、、、、”我突然看见楚辰的眸光一变，他将我拉转了一圈，我便与楚辰对换了位置，我刚要开口让楚辰不要胡闹，却听见身后的士兵突然整齐划一的声音，他们在喊：“王爷。”

楚辰的嘴角突然溢出一道道的鲜血，我的头似要爆裂开一般乱作一团，我顺着楚辰的眼向下望去，一把锋利的剑刃刺在楚辰的胸前，闪烁着晶莹的光，楚辰突然对着我笑，他伸出手，想抚上我的脸，叫我不要难过，可他已经没有了力气，他就在我面前，缓缓的倒下去。

我怔怔的站在原地，只觉眼前一片黑色，翠屏站在我的面前，几近癫狂的笑道：“我得不到你，但我可以毁了你，哈哈哈。”

下一秒星芒的玄武剑穿过翠屏的身体，翠屏的脸上划过一抹落寞，她没有痛苦，然后她的身子缓缓的倒下，她的眼看着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梦蝶，她伸出手，许是想拉住梦蝶吧，可她已没有了力气，手滑落在地上，已然断气。我想阻止星芒，可我已发不出一点声音。我俯下身，看着楚辰紧闭的眼，然后把他抱在怀里，我一个劲的摇头，我对着楚辰说：“楚辰，你又想骗我，是不是，你起来啊，楚辰，你起来啊，这次我不会被你骗了，你起来啊，楚辰，起来啊，你若再不起来，我就离开你，让你永远也找不到我，你起来啊，楚辰、、、、、”

有军医上前为楚辰诊治，可我什么也看不见，我只知道，此刻，是要将楚辰抱在怀里，我再也不会松开了。

楚辰，你醒来好不好，不要再骗我了，我不走了，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守在你身边，只要你醒来。别玩了，楚辰，一点也不好玩，你醒来，好不好。

军医在我身旁说些什么我听不清楚，我只知道有个声音在我耳边愤怒的说，姑娘放手，再不让太医及时诊治，他就真的死了。

我不要放手，楚辰，我再也不要放手了。楚辰，你醒来好不好，我真的好怕。你说过你要用一生来感动我的，楚辰，你不可以骗我，楚辰，你醒来啊，我求求你。

楚辰的身体被抬上了担架，我想上前抱着楚辰，却被一道大得逼人的力气拉扯住，我觉得胸口很痛，喉咙翻涌着腥甜，霎时，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我的身体软了下去，世界一片黑色，死了么？我死了么？

恍惚间，我听见梦蝶在唤我，漓漓，漓漓，我很想睁开眼，看看梦蝶，可我已经没有了力气。我死了吧，可是楚辰，他怎么样了？楚辰，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醒过来了，当我睁开眼时，看见居室外来来回回跑着的人群，只觉头痛欲裂，身旁有一具温热的身体，我还活着么？我抬眼便看见身旁睡熟的梦蝶，她蹙着眉，呼吸均匀，许是梦靥吧，她嘴里唤着，漓漓，一会儿又变换成父王，父王。

手指落在梦蝶的脸上，喉间张扬着一抹哽咽的苦涩。良久，我才起身，光着脚，捂着胸口，一步一步的走向楚辰的寝殿。

楚辰，你还在贪睡么，你赶快醒来好不好。

每走一步，都觉得心更痛一分，心里似是有千万只蚂在蚁啃噬一样难受，原本只有几步的路，此时我竟觉得是那样的漫长，身旁仍是那些来来回回跑着的人群，我站在楚辰寝殿的门口，扶着门框，心痛到无法抑制。

楚辰，你醒来，好不好。不要再逗我玩了，不好玩，真的不好玩。楚辰，你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楚辰你听见了我的话了么，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会答应你的，楚辰，你醒来，我只要你醒来。我会跟你坦白，我不会再骗自己了，你已经住进我的心里了，你知道么，你醒来，我就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

楚辰、、、、、、

冰冷的泪，顺着脸颊一路滑落，不是已经忘记了哭泣的自己了么，楚辰，你看见我哭，心里不会难过么，楚辰。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七章

恍惚间，我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快速的进了楚辰的寝殿，星芒。星芒似未看见我一般，拉了一位老者进去为楚辰诊治，那是祈斫。我不知道星芒动用了什么，竟请出那个归隐了二十年的祈斫。星芒，谢谢你。

无论是秦晋，还是楚辰，都谢谢你。

秦晋，提及秦晋，我便觉心中一阵郁结。秦晋，对不起，我未能守住对你的诺言，秦晋，你会怪我么，我竟爱上了别人。秦晋，对不起，对不起。

不及黄泉不相见，任尔人间飞百年。秦晋，他日黄泉相见，我无颜面对于你，秦晋，对不起，原来曾说永远不会变的心，竟那样轻易就变了。秦晋，我突然不想走了，牵绊我的那么多，我并没有想的那么洒脱，其实最放不开，最懦弱的那个人是我。

秦晋，我真的很难过，心好痛。

雪仍在纷纷扬扬的飘零，很美，很美，如同楚辰眉目含笑，温润如玉的模样。楚辰，你一定会醒来的。

有侍婢从我身边跑过，手肘撞击到我的腹部，我一下子跌坐在石阶上，痛么？我已感觉不到了。我坐在石阶上，即使我只身着单衣，但我仍不觉得冷，我看着夜空里飞扬的雪花，伸出手，一片，两片、、、、、、雪花落在我的手上，我的头上，我的肩上，仿若天上下来的仙子，很美，很美。

我愣愣的看着飞扬的雪花，忘却了身后的所有事，那些一直在跑着拿送东西的侍婢，那些一直在王府外厅守候的将领，那些一直在位楚辰诊治的太医，那些，我曾极力压制，却不断滋生的回忆。

我似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就那样坐在石阶上，伸着手，接着雪花。仿佛一旁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已与我无关，我就那样坐着，直至地老天荒。

“进去等吧，你的身子，已经经不起折腾了。”星芒的身影，在琉璃灯的光束下，一点一点的投射在我的眼前，他伸出手，仿若一个神一般，我抬眼望着星芒，青色的胡茬环绕着下巴，眉宇纠缠，鬓角的白发杂在青丝里，他弯着身子，一手伸在我的面前，一手背在身后，对着我说：“进去等吧，你的身子，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我痴痴的伸出手，牵着星芒，星芒宽大温暖的手掌，包裹着我冰冷的手，有一瞬，我失了理智，我看着星芒高大的身影投射在暗影里，心底竟滋生出一抹暖意。我知道，有一个人，在我需要的时候，永远都会站在我的身边，牵着我的手，让我不会寂寞。

即使那个人，不是秦晋，也不是楚辰，而我却享受着那样的温暖。

楚辰的寝殿里，人群仍是那样的慌乱，太医围成一圈，商讨对策，楚辰的左肩下面中了一箭，所幸箭伤不深，但左边靠近心脏从身体穿过的长剑，却是致命的。剑仍在楚辰的身体里，楚辰侧身躺着，紧闭着眼，呼吸微弱，太医束手无策，不知该不该拔剑。拔则生死难料，不拔则只有选择死亡，就连祈斫都无法决定。

我看着嘈杂慌乱的人群，紧拽着星芒的手，星芒有些吃痛，但仍由着我拽着。我似寻得了支撑的力量，对着人群轻声道：“拔剑吧，楚辰，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看着我，似有些不可思议，却又不敢擅作主张，有人甚至提议面圣，让皇帝决断。

“你们以为奏请了皇上，就能挽救楚辰的命么？拔剑吧，有什么事，我一人承担。”皇上的决断若是真能起死回生，那么，即使让我在皇宫长跪不起我也会去求皇上，可惜，皇上的决断，什么也做不到。

“老朽愿意一试。”祈斫掳着他花白的胡子，望着我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谢前辈。”我回望着祈斫，努力的扯出一抹笑，我知道那笑比哭还难看，可我仍旧想笑着，等着楚辰醒来。

“准备热水，药膏，绷带，快。其余的人，请先去外面候着，诸位太医也都去药房预备着汤药吧。”祈斫探了探楚辰的脉，神色有些凝重，却已不再管周围颇有微词的人群。

许是大家都想逃脱责任吧，虽心有微词，却倒是都离开了寝殿。热水送了过来，祈斫一手从怀里拿出银针，一边轻声的说：“请星芒公子帮老朽按住王爷的贵体，方便老朽施针，老朽先用银针封住王爷的七经八脉，以免拔剑时，王爷失血过多，出现败血症状。”

星芒应声，快速的走了过去，按住楚辰的身子。祈斫熟练的将银针打在楚辰的七经八脉之上，我看着楚辰背上的剑，一步一步的走向楚辰。

祈斫吩咐了随行的小童，站在一旁，手里端着药、纱布和绷带之类的东西，随即祈斫略有些苍老的双手，紧握住剑柄，似在做最后的犹豫。

我走近楚辰，执起楚辰略带温暖的手，楚辰，执子之手，与子成悦，楚辰，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所以你一定要坚持着，不要睡过去，更不要，离开我。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八章

祈斫的手一下用力，剑从楚辰的身体抽离，虽是有银针压制了七经八脉，但仍有许多血从伤口往外涌。祈斫毫无犹豫的丢下剑，拿过小童手里的纱布，右手紧紧的捂住楚辰的前胸口，左手紧紧的捂住后背，随即祈斫眼神示意星芒接过右手的纱布，按住楚辰的伤口，祈斫腾出的右手拿过药粉，先洒在后背伤口深一些的地方，然后示意星芒接过洒药的后背，换上新的纱布，手仍紧紧的捂着伤口，再将药粉洒在楚辰的前胸口，换上新的纱布，小童递过干净的热怕，祈斫细心的清理了伤口处的污血，这才缠上绷带，将楚辰平放在床榻上。

整个过程，我都似局外人一般，除去紧紧的握着楚辰的手，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祈斫的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缠完了绷带，他方才将满是血腥的手放进热水盆里，清洗了一遍，待洗好了手，他望着我，轻声道：“王爷能否脱险，就看接下来的二十四个时辰，若王爷想活下去，他自然就会熬过去，若是不想，那么，二十四个时辰之后，便是回天乏术了。”

“谢前辈，星芒，你领着前辈下去休息吧，这两日烦劳前辈照看了。”我看着楚辰苍白的脸，紧紧的握着楚辰的手，楚辰，我再也不会放手了，你听见了没有，醒来吧。

“老朽明日再来替王爷把脉，夫人，也不要过于担忧，小心伤了身子。”祈斫知道我已时日无多，这样下去，许是立春，或者雨水吧，我便是时候走了。

支开了所有的人，寝殿里，只剩下我与楚辰。我的右手扣上楚辰的手，十指相扣，楚辰，你能感受得到么。

“楚辰，你醒来，好不好，不要和我玩了，也不要睡着不理我，楚辰，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只要你醒来，我哪里也不会去，我就守在你身边，好不好。楚辰，就算你要放弃这个天下，我也不会阻拦你，你说过你要陪我仗剑天涯的，你忘记了么？楚辰，你说的每一句的话，我都记得。我不再做鸵鸟了，你已经住进了我的心底了，我不会再逃开了，楚辰，只要你醒来，我就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我们，不要再玩这样的游戏了。我累了，我不要再玩了，楚辰，你听得见么？

楚辰，其实我早已喜欢上你了，只是我一直无法面对自己背叛秦晋的事实，所以我想逃开你，我想带着这个秘密，直到我离开。可是，楚辰，我现在才知道我错了，爱和被爱都是幸福的，我不应该把你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祈斫说，人世间，有些事，有些人不能强求。爱，不该是占有，而是成全和放手。楚辰，你是不是觉得那样的追逐的累了，所以想放手了，可是，楚辰，我不要你放手，我可以把什么都放下，但是，我已放不下你了。

楚辰，那个赌，你已经赢了，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我会一直等你，我想在我离开前看着你，好好的活着。我突然明白秦晋那个时候的心情，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却还是希望爱着的人好好的活着。

楚辰，你醒来吧，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守着你了，楚辰，你听见了，就赶快醒来吧。

、、、、、、”

我不知道我在楚辰的面前说了多久，也不知道楚辰能不能听见，我只知道我就那么一直说着，似乎永远也不会停下。

祈斫过来为楚辰把脉时，仍旧神色凝重，楚辰脉相虚弱，似并未好转。祈斫替楚辰换过药，缠上新的绷带，便退出了寝殿。

已经十二个时辰了，楚辰，你睡够了么？若是你还贪睡，我就来陪你，只是，楚辰，我睡着了，就再也不会醒了，楚辰，你信么？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散，十三个时辰，十五个时辰，十九个时辰，二十二个时辰、、、、、、楚辰，你仍是不肯醒来么。

二十三个时辰时，楚辰的身体开始发烫，我抱着楚辰灼热的身体，吓得六神无主，我疯一样的冲着外面的侍婢吼道：“快、、、、、、请祈前辈，快、、、、、、祈前辈、、、、、、”

楚辰的身体愈发的滚烫灼热，祈斫一路小跑过来的，星芒闻声也赶了过来，其实我知道星芒一直在我的居室里，他不放心我，可他只能站在靠近我的地方守着我。

“王爷在发烧，若不及时退烧，只怕真是回天乏术，但现在王爷无法咽下汤药，老朽无能。”祈斫略显苍老的手探过楚辰的额头，又探了他的脉，方才缓缓的开口。

“将药拿来，我来喂。”楚辰，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将药喝下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听见了么？

“好吧，绝儿，随老朽下去煎药。”祈斫唤了身旁的小童，便退出了居室。

星芒仍站在我的身侧，眉目纠缠，他眸光黯淡的望着我，柔声道：“姑娘，吃点东西吧，好不好？你这样不眠不休的照顾他，你的身子会受不了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十九章

“不，我要守着他，不、、、、、、”我的眼，一直停留在楚辰的身上，片刻也不要离开，我怕他醒来时见不得我，会难过。我就这样，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他若不醒来，我就去陪他。

“你、、、、、、你这是何苦？他会醒的，一定会醒的，你吃点东西，好不好？”星芒将拳头砸向了一旁的案几，有东西碎裂落地的声音，可我已不想去管了。

“星芒，你知道么？我现在真的很后悔，后悔自己的懦弱，我以为只要我逃开，就不用去面对自己的心，可我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我其实早就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他，可我不想去承认，所以我骗自己只是把他当作秦晋，可是我错了，星芒，我现在只想守在他身边，一直等着他醒来，他若不醒来，我就去陪他。”我勾起薄唇，淡淡的看着床榻上昏睡的楚辰，楚辰，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么？我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墨漓喜欢上了楚辰，就算你不醒来也没有关系，我会来陪你的。

“其实我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星芒微垂了眼睑，神色黯然，一脸疲惫，他看着我，半晌，轻声道：“既然姑娘已确定了自己的心，星芒无憾了。姑娘保重。”

星芒说完，不再看我，他一步一步的走离楚辰的寝殿，身影高大落寞。星芒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夜风里，雪仍旧在飘零，世界一片耀眼的白色。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星芒，那个一直守在我身边，淡漠、出色的男子。

星芒，你终是放下了，以后，你就可以走你自己想要走的路了。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远。若是来世，我们相遇吧，你不再是星芒，我不再是墨漓，你做我的哥哥，我仍是那个你保护着的人，我贪恋着有你陪着的温暖，星芒，做我哥哥吧，那样就不会那么累了。你压抑得那样辛苦，可我却只能假装不知道，星芒，来世就做兄妹吧，好不好。

那个唤着绝儿的小童将药送来时，楚辰仍浑身灼热，呼吸微弱。我接过药碗，示意他退下。我的右手仍紧扣着楚辰的手，左手端着药碗，我知道碗里那黑漆漆的东西很苦，可我仍仰头含了一大口在嘴里，然后一点一点的靠近楚辰温热的唇，四片唇瓣相互触及，药汁一点一点的渗进楚辰紧闭的嘴里，楚辰的嘴角溢出一些药汁，跌落在他白色的里衣上面，我又含了一大口药汁，一点一点的过度到楚辰嘴里，待整碗药汁都喂完之后，楚辰仍是浑身灼热，呼吸微弱。

我看着楚辰苍白的脸，心口又是一阵抽痛。楚辰，为何你还是不愿醒来，已经二十四个时辰了，楚辰，你到底要我等多久，楚辰，我已经没有时间来慢慢等你了，楚辰，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我们一直在玩追逐的游戏，我们不要再这样相互逃开了，好不好。楚辰，我错了，你醒来吧，楚辰，你醒来，好不好。

祈斫仍是每隔三个时辰来为楚辰把一次脉，可我知道他的神色一次比一次凝重，楚辰的高烧仍是不退，我除去等待，什么也坐不了。

第三天，我守在楚辰的床榻前，喂药，和楚辰说话。

第四天，我守在楚辰的床榻前，喂药，和楚辰说话。

第五天，我守在楚辰的床榻前，喂药，和楚辰说话。

第六天，我守在楚辰的床榻前，喂药，然后昏厥了过去，祈斫为我把脉，说我最多还有一月的时间。

第七天，我在梦靥中醒来，梦蝶站在我的床前，她神色黯然，一脸忧伤的和我说：“漓漓，我要走了，尘世太苦，太累，我走不下去了，空门才是我最后的归宿。漓漓，对不起。”我看着梦蝶一步一步走离开我的世界，哑着嗓子，什么也没有说出口。良久，我起身走向楚辰的寝殿，雪似要停下来了，世界一片耀眼的白色。我守在楚辰的床榻前，喂药，和楚辰说话。

第八日，楚辰的身子一点一点的冷下去，似在开始退烧了，我请了祈斫过来，祈斫的神色终于恢复了一些颜色，楚辰在好转。我守在楚辰的床榻前，哭了很久。

第九日，祈斫告诉我，青漓已伤愈，留下一封信与楚辰，悄悄的走了。楚辰的烧完全退去了，祈斫说，楚辰今晚就会醒来。而我经过这些日的不眠不休，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了。祈斫给了我一颗续命丹，能延缓半月的寿命，然后他带着那个唤着绝儿的小童，悄悄的离开了王府。

那一天，似乎比平日更为漫长，我在楚辰的床榻前，一直睁着双眼，我不想错过每一秒，我想楚辰一睁开双眼，第一个就能看到我。白昼似被无限的延长，夜幕不肯降临，我在楚辰的床榻前，絮絮叨叨的又讲了很多话。楚辰昏睡的这九天，人整整的瘦了几大圈，浑身没有一点多余的肉，我有些心疼的看着楚辰纠缠的眉宇，深陷的眼眶，忍住喉咙翻涌的腥甜，静静的看着楚辰。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章

“漓儿、、、、、、漓儿、、、、、、”楚辰的薄唇里溢出了我的名字，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楚辰，他真的醒来了，他在唤着我的名字，可他的双眼仍旧紧闭着。

“漓儿，别怕，别怕，漓儿、、、、、、”楚辰似从梦靥里惊醒，一下弹起他的上半身，粗重的喘息声响起。那一瞬，世界停止了转动，时间停止了脚步，我看着喘息的楚辰，两行清泪，从眼眶里滑落。

楚辰，你终于醒了，你知道我等得好辛苦么。还好，你醒来了。

“漓儿、、、、、、别哭，漓儿乖、、、、、、别哭、、、、、、”楚辰宠溺的看着我，伸出手，抚上我的脸，一阵温暖落在我的脸上，那样的真实。楚辰，他真的醒来了，我不是做梦。

“楚辰、、、、、、你终于肯醒了，你知道我等得多辛苦么？楚辰、、、、、、”我怔怔的看着楚辰，眸子不肯移开半点，我只想就这样看着楚辰，哪怕下一秒我就会死去，可现在我只想看着楚辰，什么也不做，就那样，看着那张瘦削倾绝天下的脸。

“傻瓜、、、、、、”楚辰一把搂过我，靠在他的胸口上，我想挣开，我想说他胸口的剑伤还未痊愈，可我此刻不想那样做，我不想再推开楚辰，就算要死，也不想再推开他。

“楚辰，你醒了，真好，你醒了、、、、、你醒了、、、、、”嘴里一直都在重复这句话，似除去这一句，所有的词都已经死去一样，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脆弱的期待着一个人的醒来。

“傻瓜，我说过不会放弃你，我就一定会醒来。我听见有个傻瓜一直在我耳边讲话，我怎么忍心让那个傻瓜失望呢，我一定会醒来的，漓儿，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楚辰有些吃力的吐出这些话，我听见楚辰胸腔里扑扑直跳的心脏，觉得世界突然温暖了起来。

“漓儿，答应我，好不好？”楚辰放开我的身子，扳过我的脸，正视着他，宠溺的问我。

“恩，楚辰，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楚辰，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就算我不在了，我的魂也会一直守着你。楚辰，我真的有些后悔，认识你，那样晚，接受你，那样迟。

“漓儿，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浑身都没有一点肉，抱着挺硌人的，从明儿起，本王要亲自把你养成一个小肥猪。”楚辰重新将我揽入怀里，紧紧的抱着。他的气息就在我的头顶，我突然觉得，世界是一片温暖的颜色。

随即，我听见楚辰的声音在我头顶痛呼漓儿，漓儿，你怎么了，漓儿，你醒醒。

恍惚间，我听见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唤我，我想开口应他，可我好累，我睁不开双眼，我张不了口，然后世界一片黑色。

我与楚辰就是这样，永远都在追逐，彼此错开。楚辰，为何我与你的缘分，竟也这样的浅薄。

再次醒转时，楚辰坐在我的身侧，眉宇纠缠，一脸的疲惫，他的伤势未愈，却仍旧在我身边守着我，见我醒来，他激动的一把抱过我，在我耳边低声道：“漓儿，你怎么这么傻，九天不吃东西，你的身子怎么受得住，漓儿，你怎么，这么傻。我不许你再这样，我不许你这样折磨自己。”

楚辰，傻的那个从来都不是我，是你。明知道一开始就不会有希望，却仍要坚持，明知道会失去，却仍不肯放手，你明明知道的，却一直小心翼翼的为我隐藏着。

楚辰，若我还有时间，我一定会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可是，对不起，我已经没有了。

“楚辰，我饿了。”我轻缓的开口，现在，让我抛开那一切的生与死吧，让我再好好的和你吃一顿饭吧，哪怕只是一顿，也好。

“好，好，我这就传膳，漓儿想吃什么？”楚辰温软的起唇，他放开我的身子，我看见他的胸口若隐若现的红色，我想伸手去看看，楚辰却一把抓过我的手，放在掌心里，吻了上去。

温热的湿气落在我的手上，我怔怔的看着楚辰，却见楚辰偷偷的笑着，脸不由得染上一抹红霞，已然忘记了楚辰胸口的伤。

“漓儿还没有回答我，想吃什么呢？”楚辰得寸进尺的笑着看我，我低下头，不去看楚辰的脸，闷声道：“随便。”

“哈哈哈哈，漓儿，你害羞的样子，真好看。”楚辰似乐于看着我出糗，爽朗的笑着。随即吻上了我的额头，我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我呛咳了几声，眸光对上楚辰玩味的脸，一掌劈了过去，楚辰闷哼了一声，嘴角有丝丝的鲜血溢出，我一下子懵在了哪里，看着楚辰痛苦的脸，急道：“楚辰，你没事吧？楚辰，我不闹了，楚辰。”

我的脸凑近楚辰，楚辰仍是一脸的痛苦，我慌了，刚恢复一些的心，一下子又混乱的跳着。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一章

“楚辰，你别吓我，你怎么了，楚辰，太医，太医、、、、、、唔、、、、嗯、、、、、、”温热的唇瓣贴上我的唇，我瞪大着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楚辰，一阵眩晕传来，我看见立在一旁的侍婢们，掩嘴笑着。

脸重又涨成了猪肝色，我伸手捶打着楚辰，楚辰却抓过我的手，固在胸前，我动惮不得。明明我的武术天下第一，此刻却没有丝毫的力气反抗。

楚辰的舌在我嘴里绕来绕去，我开始慢慢的回应楚辰。楚辰，很多年后，你还会不会记得，曾经你的生命里，出现过这样一个女子，任性，懦弱，却是那样深的喜欢着你。

呼吸有些困难，楚辰仍是不肯放开我，他的舌在我嘴里辗转吸吮了许久，直到我快晕过去，才将我放开。【奇书网﹕www.qinkan.net】

“你、、、、、无耻、、、、、、”我伸手拭擦着嘴巴，不满的吐出这句话，接下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哈哈，漓儿，还饿么？膳食已经准备好了。”楚辰侧过身，我才看见桌上早已准备好的燕窝粥。

“楚辰，你真是个小人。”我恨恨的看着楚辰，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的吐出。

“可某人却偏偏很喜欢我这个小人，漓儿，你说是不是？”楚辰突然凑近我的脸，一字一顿的说道。然后他那张放大的脸，在我面前，眉目飞扬的笑着。

“你、、、、、、哼、、、、、、”我撇过头，不再看楚辰，楚辰端过燕窝粥，手里拿着汤匙，要喂我喝粥。我猛的想起，楚辰昏睡时喂药的情形，脸再次涨成了猪肝色。

楚辰笑盈盈的看着我，一边哄着我，一边喂我吃燕窝粥，偶尔他逗我，将汤匙放在我的面前，见我凑过嘴去，又立刻抽回手，将粥放进自己的嘴里。

我突然很留恋这样的时光，留恋和楚辰在一起，楚辰丢下他的身份与责任，与我这样吵吵闹闹的小幸福。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楚辰遣退了所有的侍婢，寝殿里只剩下我与楚辰，楚辰见我不说话，坐在我的身侧，起唇问我。

“青漓，有一封信留给你。你看了么？”我看着身旁的楚辰，听见青漓这两个字时，他温润的脸，突然闪过一抹深沉的痛楚与落寞。

“我看了，他会回到我身边的，漓儿不用担心，你只要好好的在我身边，哪里也不去，所有的事，都会回到正轨上去的。”楚辰突然的深情，让我突然害怕死亡的到来。我不敢去想，若我走了，楚辰会变成什么样。可我，不得不离开。

“梦蝶出家了，星芒也回铁骑营去了，楚辰，这样算不算是幸福？”我突然很想知道，我们经历这么多，走到今天这样的结局，我们算不算是幸福。

“漓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也许，于他们而言，就是幸福了。别想了，好好睡吧，真不敢想，那几天你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看着楚辰，觉得眼前这个男子，成熟了许多。我可以放心了。

接下来的几日，楚辰仍需静养，调理身子，未去上朝。皇帝派人送来许多名贵的药材，每天都有宫监抬着几大箱几大箱的物什进入王府，王府的管家乐得嘴都快合不上了。

我陪在楚辰身边，和他吵吵闹闹，以偶尔捉弄彼此为趣，有时候我会觉得，时光倒退，我又回到紫凉山与秦晋相守的日子。楚辰一直不敢开口问我，心里还有没有秦晋，他怕知道答案，所以明明很想知道，却不敢开口。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着，我身体的器官也一天一天的衰竭，失去味觉，失去嗅觉，视力听力，也越来越差，有时候楚辰站得远一点叫我，我都会听不见，可我仍掩饰得很好，我不想让楚辰发觉什么，我不想再让他难过了。

十天过去了，楚辰的身子也已痊愈，他开始去上朝。楚辰调养身子的那几日，每日都有许多的文官武将前来找楚辰，有时候是政事，有时候是探病，有几次我听见几个大臣在说，皇帝似乎是病了，逼宫那日，引犯旧疾，近日楚辰重伤，皇帝忧心过甚，再次引犯旧疾，加之冬日寒冷，虽有太医日日照料着，却已渐露大去之势。

皇室如今只余下楚辰一支嫡系血脉，其余皆是旁系，再有几个公主，却不能堪当大任，我似是明了，那些文官武将是来催促楚辰，若他日皇帝驾崩，便要楚辰及登九五。只是楚辰从未明确表态，后来更是以身体弱为由，闭门谢客。

我知道楚辰身上有他的责任，他肩负着这个帝国，我不能让他因为对我的诺言，便将这个国家毁于一旦。这是秦晋耗尽一生的心血也好保护的江山，我不会让楚辰因为我，而让百姓流离失所，战火四起。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二章

“楚辰，答应他们吧。”那日雪停了，楚辰在花园的亭子里写字，我坐在一旁看着楚辰，良久才开口说道。

“漓儿你说什么？答应谁？”楚辰顿了顿手里的笔，望着我，宠溺的笑着。

“答应他们登基吧，天下不能没有你。”我起身走近楚辰，眸光落在楚辰写的字上面。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我知道，楚辰的血液里流着傲视天下的霸气，他是属于这个天下的。如今我是时候走了，我应该将他还给这个天下。此生，我爱过这样一个男子，就够了。

“漓儿，我答应过你的，就算是要我负这天下，我也甘之如饴。”楚辰放下手里的笔，拉过我的手，握在他的掌心里，他望着我，眉目飞扬。

“楚辰，我不要了，我可以不去仗剑天涯，但是，你答应我，好好的做一个明君，这个天下，是你不能卸下的责任。答应我。”我抱过楚辰高大的身子，将头放在楚辰的胸口，楚辰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半晌才道：“好，只要是漓儿说的，我都会答应。等我们有了孩子，我会将他培养成未来的君王，当他可以接管天下的时候，我就带着你去仗剑天涯，漓儿，答应嫁给我，好不好？这天下只有你一人配做我的妻。”

楚辰的声音里杂着一抹颤抖，他害怕我会拒绝。我仰头看着楚辰，扯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我点了点头，楚辰顿时欣喜若狂，他将我紧紧的抱着，我只觉一阵眩晕袭来，伸手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保持清醒，此时，我不能晕过去。

楚辰的登基大典在两日之后，老皇帝颁布诏书，禅位于楚辰，自己则搬出了皇宫，隐居在祈斫的药斋。那时我才知道，祈斫当年是皇宫的御医，因为妻子的离世而离开皇宫，皇帝视他为知己，祈斫要离开时，皇帝很是不舍，却仍答应了他的请辞，祈斫因此答应过皇帝，日后可为皇室再出山一次，凡是皇室子弟去药斋求医，祈斫定会全力以赴。楚辰受重伤那次，祈斫遵守了自己的诺言，出山相救。

新皇登基，天下大庆，那两日整个皇宫和王府都在马不停蹄的筹备着登基大典。楚辰也开始了忙碌，新皇登基，龙袍、寝殿、上书房、御膳房、**等等，须得全部重新按照新皇的旨意制裁。我看着忙碌穿梭的人群，心里划过一片疼痛。楚辰，两日之后，这里的一切，都不再属于我了。

楚辰，你会怨我么？怨我亲手将你推给了这个天下，楚辰，此生遇见你，我已满足。

登基的前一晚，楚辰便要进宫，他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赤唐权力的中心，他站在金殿的龙椅之前，回过头对着我一字一顿的说：“漓儿，待我登基之后，便与你大婚，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妻。”

我看着楚辰眉宇飞扬，倾绝天下的脸时，心里一阵抽痛。楚辰，我该怎样回你。我站在金殿的中央，对着楚辰，狠狠的点了点头，然后哭了。

楚辰见我哭，便立刻跑了过来，他紧紧的抱着我，他说：“漓儿，你怎么了？别哭，好不好，别哭。”

“傻瓜，我是高兴得哭了。”我对着楚辰努力的扯出一抹笑，是的，楚辰，我是高兴得哭了。楚辰，过了今晚，我便永远的走了，楚辰，你要好好的活着，做一个明君，你答应过我的。[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漓儿，漓儿。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这样的不真实，漓儿你答应嫁给我，漓儿，我好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你就会从我身边离开。”楚辰低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手指曲成拳状，指甲深深的嵌入肉里，我却感受不到一丝的痛，因为心底比这里痛十倍百倍。

“傻瓜，这不是梦，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就算有一天我们的身体分开了，可我仍会一直守着你的，楚辰，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活着。”我仰起头，看着楚辰，似要将楚辰的脸深深的刻在我的心底。

“只要漓儿在，我一定会好好的活着的。漓儿，我真幸福。”楚辰温热的气息落在我的头顶，我突然想若可以挽留住时光，哪怕让我下十八层地狱，我也愿意。

楚辰，最后我还是后悔了，若可以多一些时光与你相守，该多好。祈斫的药丸，我已服下，延续半月的寿命，已经过去两日了。楚辰，我想看看你登基为帝的模样，你终是变成了令山河失色的倾绝男子。楚辰，我多想，还可以再陪你走一程，可我，已做不到了。

楚辰登基那日，我在栖凤宫里安静的坐着，楚辰身着明黄的龙袍，戴着旒冕，笑盈盈的说：“漓儿，你等着我回来。”

栖凤宫是皇后居住的宫殿，楚辰与我未大婚，所以我不能列席楚辰的登基大典，他要我在栖凤宫里等着他回来。他说他要登基的第一道圣旨就是与我大婚，封我为后。我听着楚辰说这些话的时候，内心一阵荒芜的痛。

待楚辰走后，我脱下身上大红的九凤广绣衣，手指触上那鲜艳的凤凰，心里一阵撕扯的痛。半晌，我将内着的丹红纱衣一并脱下，换上我原本的蓝色长袍，取下头上的笄、钗、金步摇，换上原本涫发的丝带，一切换装完成，我看着床上的一切，深吸了一口气，纵身一跃，出了栖凤宫。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十三章

一路避过禁卫，我从南侧门出了皇宫，回到王府，今日楚辰登基，王府里除去留着一些侍婢打扫，其他的人全部进了宫。我来到马厩，牵了良辰，良辰许久未见我，将头靠过来蹭我的脸，我拍了拍良辰的头，牵着良辰，出了王府。良辰似是明了，此时一走，便不会再回来，它回头看了看马厩的美景，良久，哀鸣了一声，随即跟了我走，不再回头。

府里所有人，皆被我点了昏睡穴，我知道，凭楚辰那样聪明的人，我若不见，定会马上探视王府，所有的人皆昏睡过去，便无人得知我的行踪，也可免去欺君之罪。

我牵着良辰，隐没在人群之外，看着楚辰站在城楼上祭天。新帝即位祭天，是赤唐皇室传下来的规矩，祭天之时，百姓可站在百米开外观看仪式，寓意天下一家，同时鞭策帝王勤政爱民。

楚辰瘦削的身子迎风而立，他的身后，跪着一众大臣。焚香叩拜，楚辰眉目含笑，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我伸出手，想再抚上他瘦削倾绝的脸，可我们之间，距离那样的远，我什么也抓不到。

我站在人群里，看了许久，仪式举行到一半时，有侍卫模样的人，在楚辰耳边说了什么，我看见楚辰身形一晃，几欲摔倒，若不是身后的大臣及时扶着，楚辰已摔在了地上。楚辰似要离开，却被大臣极力的拦阻，城楼下百姓一片哗然，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楚辰，你知道了，对么？你知道我走了，所以想赶回去看我是不是真的那样狠心，离开了你。楚辰，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我翻身上马，快马而去。楚辰，我不会让你找到我的，上穷碧落下黄泉，楚辰，我会一直守着你的，就算我的身体不在了，可我仍会守着你。

楚辰，我不能许给你来生，我们，就这样，慢慢的忘记彼此吧。来世，我已经有秦晋了，我们不要再遇见了，好不好。那样你不会痛，我也不会痛。

耳边是逆行的风，楚辰，我们，永别了。

景安堂。

我最后一次看见梦蝶时，梦蝶神色安详，手里执着念珠，我跪在庵堂里，面前是一尊观音像，梦蝶焚香祷告了一番之后，扶起跪在蒲团上的我。

“施主此番前来，似有未了之事？”梦蝶与我站在景安堂后禅院的一座亭子里，我们未看彼此，眸光淡淡的投向辽远的碧空。

“我只是来看看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心突然静止下来，抛开一切尘世羁绊，我们竟是那样渺小，什么也不能改变。

“一切前尘往事皆是过眼云烟，生即是死，死即是生，万物虽无法，万物皆幻影。觉慧如今遁入空门，便是断了杂念，生与死，皆随缘。”梦蝶闭着眼，手里转动着念珠，语调平和。

“师太说的是，是墨漓执着了。能来见你最后一面，我已满足了。若是有人来寻我，请师太代为转告，就说此生缘尽，勿念。”我抽回视线，双手合十，向梦蝶作揖道。然后深深看了梦蝶一眼，迈步欲离开亭子。

“施主此话何意？”梦蝶的手指有一些晃动，随即恢复如初。梦蝶，你仍是未放下，对么？

“生与死，皆随缘。生即是死，死即是生，师太无需挂怀。墨漓此次一去，与师太便是永别了，若师太他日想看一看墨漓，就去紫凉山吧，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师太珍重。”我转过身子，不再去看梦蝶，泪从眼眶里溢出，我不忍让梦蝶看见。梦蝶，也许现在这样，于你才是最好的结局。可我仍希望你是雍王府里那个任性美好的女子，梦蝶，路都是我们自己选择的，所以，我们就要有勇气去承担最坏的结果。

梦蝶，再见了。

我将良辰留在了景安堂，我知道楚辰一定会寻来的，我知道。楚辰，原谅我不能亲口向你说出离开的话，因为我怕一面对你，我什么也说不出口。楚辰，我这样离开，至少你还会觉得我仍活着，那么你便有了活下去的执念。楚辰，原谅我，那么骗你。

剩下的十二日，我该是回到紫凉山了。秦晋，你看见了么？我喜欢上了别人，秦晋，你会不会怨我。秦晋，你怨我也好，那样我会好受一点，你一直都是那样宠我，就算我伤了你，你却仍只想着我，秦晋，我突然很讨厌你那样宽容，因为你的宽容，让我厌恶我自己。

明明就说好了，要你等着我，我却不再是原来那个我，秦晋，我该怎么办。

夜仍旧带着冬日的冷意，紫凉山，我终是回到了这里。此生，我虽未生于此，却长于此，死于此。紫凉山的一草一木皆是我熟悉的模样，墨漓苑仍是原来的模样，虽添了许多的蛛丝灰尘，可墨漓苑仍是原来那个墨漓苑，而我，却不再是原来的我。

秦晋，我回来了。

穿过墨漓苑，推开后山的大铁门，秦晋的墓，立在寒冷的风里。我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眸子触及那片黑色，心里一阵抽痛。秦晋，这里仍是那样的冷清，你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寂寞呢。满山的紫金花已经谢了，秦晋，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明知道你会寂寞，却仍留你在这里，守着孤独。

秦晋，若我只是一直在这里守着你，有酒，有我，你是不是就会快乐。

我一直守在秦晋的墓前，不知道过了几日，日升月沉，有时候我会看着辽远的碧空，想像楚辰的模样，有时候我会想像梦蝶，星芒，青漓。

我的脚已经不能走路了，我只能坐在秦晋的墓前，一点一点的数着时光，等着走到生命的尽头。心里很痛，偶尔想起楚辰时，胸腔里溢满一抹悲怆，然后喉咙翻涌着一股腥甜，吐出一大口血来。我已不想去拭擦那些腥热的鲜血，就让它留着吧。

秦晋，我就在你旁边，却想着别人，你会不会难过呢。秦晋，我好想，看看你发怒的样子。秦晋，你看天边闪过一片白色，我看见你踩着云彩来接我了。

秦晋，我终于解脱了。你来带我走了对不对，恍惚间，我只觉身子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我听见有人在唤我的名字，我一回头，便看见满头银丝的楚辰，我伸出手，想抓住楚辰，可我只是被秦晋牵着，与楚辰，越来越远。

楚辰，再见了。眼角有泪轻轻的滑落，我却已不会再痛了。

时光霎时苍老，我们，下一个轮回，不要再遇见了，好不好。楚辰。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章

漓儿，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你最后还是要放弃我。漓儿，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那日登基大典，我身着明黄的龙袍，戴着旒冕，笑盈盈的对着漓儿说：“漓儿，你等着我回来。”

我掩饰住内心的欣喜，一步一步的走离栖凤宫。漓儿，那个我穷尽一生也想拥有的女子，她终于答应了嫁与我。我们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很多时候我都想问漓儿，那个人，他还在你心里么。可是我不敢去问，我怕我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我自嘲的笑，即使面对千军万马，挥手天下也不会有所撼动的我，竟那样的不相信自己，可以取代那个人，成为她心里的唯一。

漓儿，我有时间来等，等你心里只有我一人。

登基大典很是繁琐，我站在城楼上面祭天，我的心却早已不在这里，我想着等这里的一切完成，那么我便可以下旨给我爱的那个女子一个全天下女人都羡慕的荣耀，漓儿，我要你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焚香叩拜，每一步都那样的繁杂，我身后匍匐在地的大臣们眸子里溢满了光亮。因为我是楚辰，那个可以带给帝国繁荣的楚辰。

我以为一切都会很自然的走下去，我登基为帝，与自己相爱的女子厮守一生。也许是上苍觉得我太自私了，所以要收回我的幸福。登基大典举行至一半的时候，我的侍卫跑过来，他说：“启禀圣上，墨、、、、、、皇后不见了。”

“什么？”我一声怒吼，漓儿，怎会不见了。他们一定是想骗我，所以才说漓儿不见了。

“卑职去栖凤宫巡查时，发现皇后的衣物整齐的放在床上，皇后却，不见了。”侍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回我。

“什么，漓儿、、、、、、”我身子一晃，几欲摔倒，若不是身后的大臣与侍卫眼疾手快，我想，我已在众人面前摔了下去。可我已顾不得那么多，我的心里，只有漓儿。漓儿，为何你要骗我，明明就答应了我永远都不会离开的，为何还是要走。

我疯似的想跑回栖凤宫，我不相信漓儿会不要我，我不相信。众大臣紧紧的抓住我的身子，他们在说：“陛下，无论发生什么事，还请陛下先将登基大典举行完啊，请陛下以国事为重啊。”

身后所有的大臣惶恐的匍匐跪在地上，国事，国事算什么，若没有了漓儿，我不会管你们的死活，你们需要谁做皇帝，就让谁做皇帝，没有了漓儿，就算权倾天下，也不过是一片寂寞。

“陛下，若娘娘在，也定不会让陛下如此不顾国体的，还望陛下体谅啊。”耳边总是这样的词，脑袋乱成一片，心口好痛，漓儿，你早就做好了要走的打算对不对，所以你要和我说让我做一个明君，所以你要选在我登基的这一天离开。

漓儿，为何如此伤我。

“秦侍卫，马上带人回王府，查看良辰还在不在王府。刘将军，立刻派兵封锁城门，展将军，你速调炽卫包围景安堂。李府尹，传令京师各个衙门，凡是骑着白色马匹的无论男女全部扣押，先这样吧、、、、、奏曲。”我微垂了眼睑，声音已失了力气，漓儿，你曾说我身上肩负着这个帝国，肩负着责任，所以你知道，我会站在这里，将大典举行完毕。

漓儿，你真的很聪明，你若愚笨一点，或许，我就不会失去你了。

我木然的站在城楼上面，后面的仪式做了些什么，我全然不知，我只想快一点结束，那样我就会早一点找到你了。漓儿，为何要抛弃我。

我甚至想好了我们的未来，漓儿，为何你要让我从天堂顿时跌入地狱。漓儿，就算我站在了这个天下之上，可我仍觉得寂寞。漓儿，这天下应该你与我一同分享，漓儿，你怎么可以放手。

心已疼痛到无法抑制，漓儿，你出来，好不好，天下那样大，我们不要再彼此追逐了，我累了，我不想再和你玩这样的游戏了，我们经历了生死，为何你还是要放弃我。

时光是那样的漫长，风是那样的冷，可我已感觉不到疼了，因为我的心，被你硬生生的撕扯出一条再也无法愈合的伤口，漓儿，你看着它鲜血淋漓的样子，快乐么？

秦侍卫来报，他跪在地上，低声道：“启禀圣上，王府所有侍婢皆被点了昏睡穴，良辰不在马厩。”

“备马。”我一声怒喝，秦侍卫即刻领命而去。

漓儿，你真的好聪明，明知若有人知你行踪，我定不会放过，所以你点了他们的昏睡穴，既可以自己悄悄离开，也不会连累他人。漓儿，与你素不相识的人你都那样爱惜，为何，要对我这样残忍。

准备好的国宴，准备好的大婚，都不重要了，漓儿，没有你，我竟觉人生这样的无趣。那些大臣在享用国宴，那些文官吐着酸溜溜的词汇歌功颂德，漓儿，我却在寒风里，四处的寻你。无论你躲到哪里去，我都要把你找出来，我想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铁做的，漓儿，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你找出来。就算是用强的也好，我都要把你拴在我的身边，漓儿，为何你总是看不见我的心，明明我已将心捧在你的面前，你却将它摔得粉碎，漓儿，你说我是不是，该恨你。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章

一路疾驰，到景安堂时，已是酉时，展沐已命炽卫将景安堂包围得水泄不通。我翻身下马，秦侍卫接过我手里的缰绳，交与了一旁的卫兵，跟着我，进入景安堂。

心口一阵抽痛，漓儿，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和梦蝶告别的，我希望，你未快过我的炽卫，仍还逗留于此。

梦蝶手持念珠，神色祥和的站在庵堂里。焚香礼佛，炽卫给我的消息永远都是这一条，是我疏忽了，撤回了监视这里的炽卫，否则漓儿来时，炽卫一定会注意动向的。

“皇上龙体，今日屈尊降贵驾临陋室，不知所谓何事？”梦蝶闭着眼，转动着手里的念珠，她是有些改变了，沉着，内敛，不再似当初任性的姑娘了。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却不能让我改变漓儿。漓儿，你在哪里？

“漓儿可有来找过你？我要实话。”我满面阴鸷，逼视着梦蝶。我要实话，若你隐瞒，任漓儿如何护你，我都会要你性命。

“墨施主午时至此，未时离开。”梦蝶仍是神色平静，似乎所有的前尘往事皆随着她遁入空门，全部忘却了，曾用性命也要守护的人，现在竟可以那样的云淡风轻。

“什么？她有没有交代去哪里？”手砸向一旁的丹漆柱，柱子轰的一声坍塌，有血从我的手里溢出，我却已不觉一丝的痛。

秦侍卫在一旁惊呼，似要让人替我包扎，却被我一个示意退了下去。

“墨施主让我转告皇上，此生缘尽，勿念。”梦蝶睁开双眼，从香案上取下三支檀香，将檀香点燃，插进香炉里，嘴里念着我不懂的佛经。

“我不信，来人，给我搜。”秦侍卫领命而去，霎时，炽卫进入庵堂，进行了搜索。

此生缘尽，漓儿，我们相遇那样迟，接受我，那样迟，为何在我以为我可以拥有你时，你却如此决然的离开，漓儿，我究竟哪里错了。总是这样的逃开，我累了，我可以为了你做任何事，为什么，你仍要放开我。

不知道搜寻了多少遍，仍是没有漓儿的下落，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来人，速备马，去紫凉山。”漓儿，你一定会回去的，对不对，那里埋葬着你许下誓言的人，你一定会回去的。

可是，漓儿，若你真的回去紫凉山，我要怎么办。我终究不曾到过你的心，为什么，明明我就能感应到，你也是喜欢我的，可你还是要抛弃我。胸腔里聚集了一抹愤怒，漓儿，为何遇见你，我便那样的失控。

披星戴月，快马兼程，至紫凉山时，已是子时，墨漓苑里黑漆漆的一片，似未有人迹，漓儿，你不在这里。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因为你未回到这里，可你亦未在我身边。

漓儿，我不信你可以那样决绝的离开，就算不要我，也不会不要哥的。漓儿，是不是我将你逼迫得太紧了，就算你不想和我大婚都没有关系，只要你回来，我可以慢慢的等你，等你心甘情愿。

漓儿，我好累，心好痛，胸腔里的伤口仍在流着鲜血，漓儿，你回来，好不好，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你离开。

我穿过墨漓苑，推开后山的大铁门，便看见哥黑色冷清的墓。我一步一步的走过去，每一步都是踩踏在心口上一样疼，哥，对不起，明知道你深爱着那个人，我却仍爱上了，明知道和她在一起会让你难过，却还是不肯放手了。哥，就算你已与她许了生生世世，可我仍不会放手，我会一直、一直的等着她，十年不行，二十年，哪怕是一百年，一千年，只要是轮回往生，我都会一直、一直等着她，等她爱上我，心甘情愿。

冰凉的泪从我眼里滑落，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因为知道眼泪只属于懦弱的人，我是强者，我不需要眼泪，可此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可悲，我再强大又能怎样，连心爱的人都留不住，我其实很懦弱，很懦弱。

哥，我已经很累了，可我绝不会放手。哥，来世我们一定要一起遇见她，那样我们就可以公平的去争取，哥，无论怎样，我仍想得到你的呵护与庇佑，我仍只想做那个逍遥山水的翩跹公子。

哥，为何，我们会这样痛。

我在哥的墓前坐了一晚，曾经漓儿也是这样，坐在哥的墓前，絮絮叨叨的和哥说着话，漓儿，你还会回来么？

如果你玩累了，就回来，我会一直等你，一直。

东方的天空染上一丝白色，漓儿，你终是没有出现，难道你连哥也不要了么。漓儿，你究竟去了哪里，这天下这样大，你让我去哪里寻你。

“秦侍卫，你留下来，把守住紫凉山的各个入口，就是一只苍蝇也别给朕放过，否则，提头来见。”天亮了，我知道漓儿不会出现，我起身，脚有些酸麻，愣站了许久才缓和过来，我一步一步的走离开墨漓苑，身后回想起巨大的声音，一股落寞深深的烙在心底，心口仍是一片麻木。

“卑职遵旨。”秦侍卫微曲了身子，领了口谕，我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章

漓儿，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紫凉山的，所以我不会放过这里的一草一木。漓儿，你那样护着梦蝶，我相信，她若有难，你一定会帮的。漓儿，你说过我是小人，那么现在，我就小人一回给你看。

漓儿，我下了登基以来的第一道圣旨，本来第一道圣旨是要与你大婚，封你为后的，可是漓儿，你走了，一切都毁了。

那日京师的百姓都在议论新帝的皇令：景安堂师太觉慧，原名柳氏梦蝶，乃逆反罪臣柳文惠之女。其逆反在先，行刺在后，朕初等大宝，本应大赦天下，但其不思悔改，朕据赤唐律例，着其十日后，午门斩首示众。钦此。

漓儿，若你见到梦蝶有难，你会不会就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放了她。漓儿，十天，够么？你一定会看到皇榜的，一定会来救梦蝶的，对不对。

我未回到皇宫，那里已没有漓儿，我在哪里，都一样了。漓儿，漓儿，我会疯的，每一天都是那样的难熬，我在景安堂里听着梦蝶礼佛，可我仍静不下来。漓儿，漓儿，你不要和我闹了，你出来，好不好。

在景安堂的十日，我每日都听梦蝶念经礼佛，我希望佛经能使我忘却一点伤痛，可那泥塑的东西，竟不能让我静心，哪怕一分。

梦蝶有时候会劝我，她说尘世间，一切皆是浮云，若我执着，只是自生了苦恼。

我知道，可我已执念根生，我再也放不下了。明知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最后伤的只是自己，我却还是爱了。

十日过去了，漓儿她终是没有出现。漓儿，你竟连梦蝶，也可以放弃了么。

我跪在庵堂里，仰头看着那尊观音，我看了很久，那是漓儿离开的第十一日，十一日，我竟觉得似过了一百年那样漫长，漓儿，你到底在哪里。

漓儿离开的第十二日，秦侍卫慌张的跑到我的面前，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他说是在墨漓苑后方的墓碑旁发现的。我知道那是漓儿放下的，我颤抖的接过秦侍卫手里的信，心漏跳了几拍。漓儿，为何你不肯出现，为何。

心口一阵抽痛，我跪在地上，泪水跌落在信纸上面。漓儿，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你让我不要寻你，你说你不会再出现了，漓儿，我究竟哪里错了。你说此生缘尽，让我放你离开，漓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喉咙翻涌着一股腥甜，一口鲜血从我口里喷薄而出。漓儿，为何你要如此伤我。

秦侍卫慌张的传了太医过来，却被我一挥手逼退了下去，我喝退了所有的人，庵堂里只剩下我与梦蝶。

手指紧捏着信纸，我低垂着头，低哑的起唇道：“你早就知道她在紫凉山，你早就知道。”

我似失去了理智了一般，一手掐住梦蝶的脖颈，你早就知道她会回去，可你却仍骗我，兜兜转转那么多遍，我却仍是被你欺骗。

梦蝶看着满面杀气的我，平和的开口：“皇上说笑了，觉慧如今已遁入空门，知与不知，已是无异了，还望皇上早日醒悟。”

“醒悟？哈哈哈，你说要我醒悟？你告诉我，我要怎样醒悟，出家么？”手上的力气添了几分，我只觉得胸腔里一股灼热流过，体内的血在沸腾。

“皇上何不放手，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墨施主既已离去，皇上何不成全墨施主一片苦心。”梦蝶似是感受不到我眼底的杀气，她仍旧平和的开口，手里一直转动着念珠。

“你、、、、、、”我仍想说着什么，秦侍卫却突然来报，说庵外有人想见我，并递上了紫青剑。

双手霎时失去了力气，杀气顿时收敛起来，我松开梦蝶的脖颈，接过紫青剑，颤声道：“让他、、、、、、进来。快。”

青漓，你肯回到我身边了么。秦侍卫送进来的是我曾赠与青漓的紫青剑，见剑如见人。青漓，我很高兴，现在你能陪在我身边，我一个人，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青漓。

青漓站在我面前时，我似觉得一切真的都变了。青漓仍是那样瘦削，青色的胡茬环绕着他的下巴，他未涫发，青丝垂肩，神色有些黯然，他已不是当初那个淡漠的男子了，青漓，因为那条手臂么，所以你那样的黯淡无光。青漓，无论是什么样的你，在我眼里都是最好的。青漓，谢谢你，此刻回到了我的身边，让我觉得以后的路不会那样的难走，时光不会那样绵长。

“爷，青漓来迟了。”青漓跪在我的面前，低垂着头，他的左边衣袖里空空荡荡的，经不住肆虐的风。

“不，什么时候都不迟，起来。”我亲自将青漓扶起，青漓眉宇纠缠，眸子里溢满浅伤。青漓，还那样疼么，我很想问你，可我知道倔强如你，不愿我看见你狼狈的一面。可是青漓，无论你是怎样的你，都会是我最信任的人。

“青漓的意思是，姑娘、、、、、、迟了、、、、、”青漓的眼里突然有着我看不懂的伤，深深的烙在他的眸子里。青漓，怎会这样。

“什么？姑娘，迟了？”我有些不解，起唇相问，心突的加快了跳动的速度，心底似乎有什么被撕裂开来一般，忽的疼痛不已。我捂住胸口，我问青漓，什么，迟了。

“墨姑娘，只怕此时、、、、、、已不在人世了。”青漓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字一字的吐出。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章

头似突然被轰炸开一样乱作一团，我身形一晃，踉跄了几步，几欲倒下，漓儿，不在人世，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你说、、、、、、什么、、、、、、”喉咙哽咽，我似已失去了声音一般，眼前一片黑色，全部都是黑色。

梦蝶手里的念珠终于停止了转动，她亦不可置信的看着青漓。

“祈前辈说姑娘早已身患恶疾，五脏六腑早已破损，更是伤及心脉，上次替爷挡箭，心脉、、、、、、再次受损，爷昏睡的那些日子，她不眠不休，过于劳心，身子已是、、、、、、油尽灯枯、、、、、、”青漓一字一顿的说着这些话，我只觉一阵眩晕袭来，五脏六腑早已破损，伤及心脉，不眠不休、、、、、、头好痛，心好痛，漓儿，这都不是真的对不对，漓儿你站出来，告诉我，青漓说的都不是真的。

喉咙涌上腥甜，聚集在胸口的血，一下子喷薄而出，血，哈哈哈，有什么重要，漓儿，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怎么会死呢，漓儿。

我突然晕厥了过去，恍惚间，我看见漓儿拉着哥的手，他们向着西方飞去，我伸手想抓住漓儿，我不要她走，可我怎么抓，也抓不住，漓儿回过头来看了看我，对着我温暖的笑着，然后拉着哥的手，不再回头。

漓儿，你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所以才要和我说那样的话，要我好好活着，要我做一个明君，漓儿，你为何不要我跟着你去。我不要什么责任，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就算不和我在一起，不和我大婚都没有关系，我只要你活着，在我还能看见的地方，漓儿，你回来，好不好。

做梦了，我梦见漓儿拉着哥的手，她看不见我，她拉着哥的手，笑得很开心，可她看不见拼命呐喊的我，挣扎着从梦靥里醒来。

为什么，我没有死，为什么，我还活着。

“爷，你的头发、、、、、、”青漓守在软榻前，见我醒来，愣怔了半晌，才开口道。

我看着青漓一脸忧伤的脸，突然很想若以前一般，与他并肩站着，安慰他，可如今我已没有力气去管了。我顺着青漓溢满哀伤的眸子，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纠缠的发丝。

那一瞬，我似觉得时光与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可是都已经不重要了，没有了漓儿，都不重要了，她不会看见我现在的样子的，漓儿，还好，你看见的都是最好的那个我。这样的我，你看不见也很好。

朝如青丝，暮成雪，哈哈哈哈，漓儿，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很老了，满头的银丝，你若见了，定会笑话我，对不对。漓儿，我这个样子，你还是不要看见了，我只想你记住我美好的样子，就够了。

“青漓，摆驾，回宫吧，撤回所有的炽卫，回宫。”我轻声说出口的话，让青漓有一瞬的愣怔，随即他起身吩咐了秦侍卫。

漓儿，我会遵守我的诺言，我会将我肩上的责任履行完，我会让这个帝国继续兴盛下去，还记得我说过，我会将我们的孩儿培养成这个帝国的君王么，漓儿，我会培养出一个出色的君王，然后将江山交给她，我便去寻你，好不好。我说过，就算你与哥许了生生世世的诺言，我也决不放手。此生，我们缘分如此浅薄，来世，我们一定要早一点相遇，不管生生世世，我都会等你爱上我。

自那以后，我似乎将墨漓这个人遗忘在了我的生命里，没有人敢再提起墨漓的名字，青漓也不会在我面前说起任何一个有关墨漓的词，整个皇宫里弥漫着一种低沉。

京润元年的秋天，我纳了妃子，大婚那日，所有的人都在说，我新纳的墨妃与皇后如此的相似。可我知道，那个人一点也不像漓儿，墨妃温驯、谦恭，永远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仍将她纳为我楚辰，唯一的妃子。

漓儿虽未与我大婚，可圣旨仍旧下达，我说过，今生我唯一的妻，只有漓儿。京润二年，墨妃诞下麟儿，我看着怀里的孩子，赐名楚漓。没有人知道，我为何会在那样短的时间里，纳妃，要孩子。

只有青漓明白，他知道我在完成我肩上的责任，青漓仍旧每日都守在我的身边，有时候我会青漓坐在皇宫的屋顶上喝酒，漓儿的那个酒葫芦，我会放在我目光所能及的地方，我要第一秒，便能看见漓儿留下来的东西，那都是我视为珍宝的东西，没有人敢妄动。

漓儿，两年了，你还好么。没有你在身边，每一天我都觉得是那样的漫长。那日我撤回所有的炽卫，我不再找你了，我不是要放手，而是我让自己假装着你还活着，假装你在外面的某一个角落里，你躲着我，不要我找到，那么我就不去找你，等我将肩上的责任放下时，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随着你去。

漓儿，我好想你。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章

京润六年，星芒带着他的铁骑营，为我收复了西北的几个失落的小国，赤唐的版图达到前所未有的辽阔，可我没有一点的高兴，因为这辽阔的版图，正是阻拦我去寻漓儿的障碍。我下旨让星芒班师回朝，我想见一见星芒，我们一别已是六年了，楚漓已经四岁，是时候找太傅了。以后朝堂上有星芒辅助，**里有青漓守卫，我可以放心的卸下责任了。

星芒回朝的那日，我站在玄武门的门口，亲自为星芒接风。远远的我便看见星芒端坐在赤龙驹上，鬓角的白发杂着青丝里，有些刺眼。手不自主的抚上银丝，心口一阵抽痛，漓儿，每次我一看见这满头的银丝，便想起漓儿的模样，漓儿。

队伍一点一点的近了，士兵整齐有序的按着队列行进，我看着星芒，淡淡的笑了。

“陛下，星芒回来了。”星芒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他身后的士兵随着星芒话音落下，顿时全部单膝跪地，三呼万岁。

“爱卿，平身，众将士平身。”我亲自扶起星芒，他身后的将士这才起身。

星芒抬眼望着我一头白发时，平静的脸上染上讶色，惊道：“陛下何以至此？”

手搭上星芒的手，我对着星芒，扯出一抹温润的笑，随即望向星芒身后的士兵，朗声道：“众将士为我赤唐开疆拓土，功不可没，朕已下令，今晚设宴，犒赏三军，另按等级发放俸银，以震军威。”

众将士又是一阵跪地磕头三呼万岁。

我回转身子，看着星芒一脸忧伤的脸道说：“朕已为将军设国宴，今晚不醉不归。”

“陛下、、、、、”星芒的眸光落在我脸上，似仍有话要说。

“不要问，过些时候，朕自会告诉你。你一路行军，想必乏了，进宫歇着吧，晚上我们三个，喝个不醉不归。”我说完，便放开星芒的手，一步一步的走上龙撵。

星芒似不甘心一般，仍想说些什么，青漓对着星芒摇了摇头，然后随着队伍缓缓的进了玄武门。

星芒，我知道你要说的话，可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我不敢讲，我怕我一开口，便是覆水难收。星芒，等喝醉了，我或许就有勇气告诉你了。这几年，我不知醉了多少回，我甚至想就这样一直一直醉下去，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去承担了。

宴席有些冷清，没有歌舞，没有诗词，大家都只是沉默的吃饭喝酒。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喜声乐，登基的六年来，无论国宴家宴，都未曾有过一次。所有人都知道京润帝淡漠，做事果决，不留一丝情面。所有人都知道，京润帝，后位虚悬，虽曾封过皇后，却从未见其人，有人说皇后已经死去，也有人说皇后抛弃了皇帝，跟着别人走了。

有时候我听见那些话，很想笑，漓儿，我在所有人的眼里，已是一个怪人了，漓儿，没有你，世界只是一片黑色，再也染不上色彩了。

“来人啊，去将太子请过来。”所有人都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太子不过方才四岁，尚不能饮酒，如今叫太子过来，却不知为何。

奇）星芒似在喝着闷酒，一杯接着一杯，却并不吃菜。他的眸子里似潜藏着一抹深深的失落，我不知道那样淡漠的人，为何总是给人拒人千里的感觉。也许，我们会是一类人吧。

书）“太子到。”宫监的声音响起，众位大臣皆停下手里的筷箸，唯有星芒仍旧喝着酒。

网）“父皇，儿臣给父皇请安。”楚漓仅四岁，却已学会了皇家礼仪，他走路仍有些不稳，奶声奶气的向我磕头请安。

“恩，漓儿到父皇身边来。”我看着楚漓，眉目与漓儿有六分的相似，很多时候我都会想，若是楚漓是我与漓儿的孩子，那样我会对他比现在好百倍千倍。我虽可以给予楚漓这个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力，但却不能给予他我的爱。我的爱已经全部都给漓儿了，就算是与漓儿相似的楚漓也得不到分毫。

“漓儿想念父皇么？”漓儿，你想念我么？我想问的是这句话，可我开不了口，漓儿，你会想念我么？

“恩，漓儿想念父皇，父皇抱抱。”楚漓伸出小手，想让我抱。我忽的忆起，自楚漓出生以来，我从未抱过楚漓，有时候在皇宫里看着四处乱跑的楚漓，我都想将他抱在怀里，我就像一个父亲那般，将他守护在自己的身边，可我做不到，此生，我只念着那个叫漓儿的女子，别人再好，我都已看不见了。

此时楚漓伸着小手，他说漓儿想念父皇，父皇抱抱。漓儿，你想念我么。我听得有些愣了，我接过楚漓，将他抱在怀里。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从未抱过太子，今日，一切都有些异常，可他们仍不敢说什么，只是睁大着眼睛，怔怔的看着。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章

“漓儿最近都学了些什么功课啊？告诉父皇，若是漓儿学得好，父皇就给你一样奖励。”我看着怀里尚且幼小的楚漓，柔声道。

“漓儿已会默《论语》了。”楚漓在我怀里不安分的动作，听见我的问话，老实的答到。

“骆子苍何在？”我微抬首，向着下面的大臣淡淡的问到。

“微臣在。”骆子苍颤颤巍巍的从宴席上跑出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我。

“太子所说，当真？”我不知哪里来的兴致，逗弄着怀里的楚漓，楚漓许是未见过我逗他，高兴得咯咯的笑着。

“回皇上，太子确实已会默《论语》。”骆子苍抬起红色官服的袖口，拭去额上渗出的细密的汗珠。

“好，赏。”我逗弄了一番楚漓，才将他放在我的身侧，楚漓似乎很喜欢我，一直在我身边蹭来蹭去。

我起身，他仍拉着我的衣角，若是平日，我早已发怒，只是今日我却仍由他拽着我的衣角，许是，以后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吧，就让我也纵容你一次。楚漓，不要恨我，就这样将江山交与你。我已经等得太久了，你如今已四岁了，边关宁定，有星芒与青漓助你，帝国一定会兴盛下去的。

“今日乃我赤唐大将军星芒凯旋回朝之日，这第一杯酒，朕敬大将军。”我望着星芒，举起酒杯，朗声道。

“谢陛下。”星芒起身，语气仍是淡淡的，说完便与我一同饮尽杯中的醇酒。

“这第二杯，朕仍敬大将军，大将军为我赤唐收复山河，还我赤唐边关宁定，朕封你为镇国公，领太子太傅。”饮尽杯中的酒，我却不觉一丝的醉意。这六年，我已将酒量练得很好了，若他日与漓儿重逢，也可与她把酒言欢了。

“陛下，恕臣无能，不能担此重任。”星芒窝握着酒杯，单膝跪地，声音苍凉而又落寞。

“朕意已决，将军休要推辞。今后赤唐江山与太子，朕就交与你一人手中了，朕信你，定能为我赤唐培养出一个明君。”我走下宴席，将星芒扶起，我看见星芒眼里有一丝错愕，他许是猜到几分，却仍不敢确定。

天下，不是儿戏，我知道，可我将楚漓交给你与青漓，我相信你们可以尽心辅助他，让他成为一个为天下而生，为天下而死的明君。

星芒有些无奈的饮下杯中的酒，他望着我，眸子里潜藏着一抹失落，我回过头对着楚漓低声道：“漓儿，过来。”

楚漓从龙椅上下来，有些不解的看着我，却仍旧迈着小步子，走向我。

“漓儿，给太傅跪下。”所有的人再次怔住，有大臣走下席位，跪在我的身边，朗声道：“陛下，自古臣跪君，何来君跪臣，太子虽是年幼，但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请陛下三思。”

“李爱卿休要多言，自古学生跪拜老师，是理所当然。漓儿，给太傅跪下。”我呵斥着有些骚动的人群，见我有怒气，大臣也不再多言，只余下李琛跪在地上。

楚漓行至星芒面前，双腿着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仍旧是奶声奶气的说道：“漓儿给太傅请安。”

“太子请起。”星芒伸手虚扶了一把楚漓，眸光仍是淡淡的望着我。

“好了，朕有些乏了，将太子送回东宫。诸位臣工若是有兴趣，就在皇宫里多逗留一会儿吧，星芒，你随朕来。”我有些留恋的看了一眼面前的楚漓，随即让奶娘将楚漓抱走。楚漓，原谅父皇吧，让幼小的你承担赤唐的重担。楚漓，你长大以后，若是要恨我，就恨吧。

“星芒，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与星芒，青漓并肩坐在上书房的屋顶，手里是漓儿从不离身的酒葫芦，我一仰头，便灌下一大口烈酒。

“爷，不要再喝了。”青漓有些担忧的看着我，这六年他是看着我走过来的，每次我坐在屋顶喝酒他都会说，爷不要喝了。青漓，若不喝酒，我拿什么来支撑自己走下去。

“青漓，让我最后再放纵一次吧。我们三个人，不醉不归。”目光落向辽远的苍穹，今晚有星星，漓儿喜欢以这样的姿势仰着着，看漫天的繁星，我在走漓儿走的路，我在做漓儿喜欢做的事。

“姑娘、、、、、她，怎么了？”星芒终是一脸忧伤的看着我，问出了他想问的话，一股灼热卡在喉咙里，我呛咳出声。

已经六年了，没有人敢在我的面前提起那个人，如今有人在我耳边提起，我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走了，六年了。”我听见自己平淡的声音响起，内心早已翻涌一片，手指嵌入肉里，我竟不觉得痛。漓儿，只是提起你的名字，我便已那样痛了，我该要怎样去面对，你已离开我，六年了。

“走了？去哪儿了？”星芒抽回了目光，看着夜空的星星，淡淡的道。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章

“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许是，去寻哥了吧。”我听见有骨骼碎裂的声音，胸腔里一阵难受，却被我压制下去。

“我不信，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我不信。”星芒摇着头，神色哀伤。有泪从他眼里滑落，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星芒流泪，那样淡漠不染纤尘的男子，他却哭了。

“星芒，我也不信，她说过她会一直守在我的身边的，可我等了六年她都没有来。祈斫说她早已身患顽疾，皆五脏六腑早已破损，伤及心脉，替我挡那一箭，心脉再次受损，我昏睡的那些日子，她不眠不休，过于劳心，身子已是油尽灯枯，她在我的登基大典那天，悄悄的离开了皇宫，我寻遍了景安堂，紫凉山，可我找不到她。这六年，我不敢去紫凉山，我只假装她还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好好的活着。现在，是时候去寻她了，无论她在哪里，是生是死，我都要去寻她。”心似有千万只蚂蚁啃噬一样难受，漓儿，我来寻你了，你等着我好不好。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了，好不好。

“所以你要我回来，将赤唐江山和太子都交给我？”星芒大口的灌着酒，眸子里溢满苍凉与悲伤。

“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自私，可我不能再等了，星芒，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君王，因为我的心底，满满的装着的都只是漓儿。星芒，成全我吧，朝堂有你辅佐，**有青漓守卫，我可以安心的走了，我等这一天，整整等了六年。我不能再等了。”我与星芒、青漓皆大口大口的灌着酒，星星突然有些沉了，我好累，我走不动了，漓儿，你看见我了么？我们不要再错过了，再也不要再错过了。

星芒和青漓都醉了，只有我仍坐在屋顶，饮着苦涩的酒。两行泪缓缓的滑落，身旁是星芒与青漓均匀的呼吸，我拿出怀里的遗旨，将他放在星芒的手里，然后我起身，站在屋顶上，环视了一遍我生活了六年的宫殿，雕梁画栋，纸醉金迷，我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那样的陌生。看了半晌，我将酒葫芦放在一旁，脱下身上的明黄龙袍，拾起酒葫芦，纵身一跃，隐没于黑夜里。

玄武门外早已候着的展沐，见我出现，将良辰美景的缰绳交与我，然后他单膝跪在地上，声音里充满了湿气，他哽咽着说：“陛下，请陛下保重。”

“展沐，以后好好保护新帝，我信你。将司晋门解散了，让符生入朝辅助新帝吧。”我扶起跪在地上的展沐，对着他扯出一抹温暖的笑。漓儿说我应是给予人温暖的人，我现在能做到了，可漓儿，你看得见么？

“陛下，带展沐与你一起走吧。”展沐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他视我为天，如今我要离开，他会觉得这天，已坍塌了。

“回去吧，我走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说起。若是有缘，再见吧。”我摇了摇头，翻身上马，良辰美景，漓儿，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带着良辰来寻你。

史官记载：

京润六年，帝突患恶疾，医治无效，次日驾崩，时年二十八岁。

辰宫元年，年仅四岁的辰宫帝楚漓即位，尊奉先帝，入皇陵，谥号康武。年仅四岁的辰宫帝在镇国公、太傅星芒与先帝知交青漓的辅助下，励精图治，开疆拓土，劝课农桑，改革吏治，致使官僚清廉，百姓丰衣足食，且其在位六十三年，至此开创赤唐一代盛世，历史称为辰乾之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章

一路行来，山水秀丽，漓儿，我终于懂你为何那样的想去仗剑天涯，山水风情，远离权谋，远离战争，世界只是一片纯净。漓儿，我在走着你一直想走的路，漓儿，我多想现在你在我身边，那样我就不会一个人觉得寂寞。

现在的我已不是赤唐的京润帝，我的身上已没有了责任，漓儿，我来寻你了。

我去过景安堂，我看着梦蝶已略显苍老的脸时，心底划过一阵恣意的痛，漓儿，若你还在，是不是也似梦蝶一般，眼角留着几条细细的皱纹，陪着我们的孩子，幸福的生活着。梦蝶说浮生若梦，梦生梦死，皆随心生，她已参透了，只是她仍然有些遗憾，当年你去寻她时，她未说那句，珍重。梦蝶说她每日都会为你焚香祈祷，她虽知你定会在紫凉山上，却不能去看你，因为，若未见，便还能当你，仍还活着。漓儿，我们都是那样固执的人，就算明知了结果，却仍逼着自己不愿睁开眼去看，去相信。

漓儿，六年的时间，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我的唇上生出了些许的胡须，那是岁月走过留下的痕迹，有时候我看着铜镜里满头银丝，生出胡须的我，竟觉自己似已几百岁一般，漓儿，我老了，我已经那样老了。

紫凉山的夜仍旧那样的凉，我牵着良辰美景，站在哥的墓前，顿觉恍如隔世。漓儿，那一刻我竟那样的难过，因为我在这里，你却不知道去了哪里。你瞒着所有人悄悄的来到这里，用尽最后的生命守着哥，可你走了，竟连遗骸都不曾留下，干干净净，不染纤尘，如同漓儿你这一生。

手索向腰间的酒葫芦，漓儿，你看，我将它带来给你了，我知道你离开的时候看不见它一定会难过，所以我把它带来了，虽然晚了六年，可我与它，来了。

漓儿，这酒你还喜欢么？等一会儿我便可以亲自来问你了，你再耐心等等。我曾说过，与你，生同寝，死同椁。可生未能与你同寝，死不能与你同椁，此生，我竟与你如此错过。

漓儿，黄泉路上我一个人会觉得寂寞，你会不会在那里等我。我害怕以后的路，都只是我一个人在走，我害怕你回到了哥的身边，便不会再想起我。漓儿，我会生生世世的等你，一百年不行，一千年，一千年不行，一万年，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你许了谁，我都会去寻你，努力的让你爱上我。漓儿，若是过奈何桥，你不要喝孟婆汤，那样下一个轮回，我们便不用在茫茫人海里弄丢了彼此。我们要一生下来就遇见，无论你是不是与哥约定了这样的誓言，我都不会放手。

漓儿，谁要阻拦我们，我便遇佛杀佛，遇魔杀魔。

嘴角有鲜红的血丝溢出，五脏六腑顿时疼痛难当，可我仍旧笑着，漓儿，我来了。你等着我，生生世世，不要再放开我了。

爱是一段不能回头的过程，我曾那么认真，直到你离开我才看到心头恨，往事回首，我却成来不及流泪的人，漓儿，你一定，要等着我。

晨曦划破云层，血红的光线悄然落在我的脸上，我突然觉得身子有了些暖意，我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扯出一抹温暖的笑。漓儿，我现在很快乐，很快乐。

身子似漂浮在空中，恍惚间，我看见四岁的楚漓坐在承乾殿的石阶上悄悄的哭着。我想伸手抱着他，让他不要哭，男子汉就不该流泪，可我已做不到了，楚漓，原谅我，将这天下的重担放在你幼小的肩上，若你将来要恨我，就恨吧。

漓儿，此生，我终可以再与你携手，上穷碧落下黄泉，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牵绊于我了。漓儿，我竟觉死亡是那样的幸福。

漓儿，此生，遇见你，那样晚，还好，我们还有很多个生生世世的轮回。

漓儿，我爱你，就算要毁天灭地，我也甘之如饴。

罪·梦蝶（一）

尘世牵绊，心生执念，人皆俗物，难入幻境。

在景安堂的日子，我每日都在做一件事，焚香礼佛。前尘往事犹如噩梦一般，纠缠于我。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我的生命曾怒放如同鲜艳的牡丹，可我终究亲手毁了那一切。

有时候我会想，若我未遇见楚辰，或许我就不会走上那样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政和十三年的元宵诗会，我遇见楚辰，第一眼，便爱上那个温润如玉，举止优雅的男子。有些人，明明不该遇见的，却仍然遇见了，于是最后变成了灾难。我的父王在听见我说楚辰的名字时，眸子里闪过一抹我不明白的精光，可我沉浸在自己描绘的爱情里，不可自拔。漓漓是我挚爱的女子，有时候我会分不清楚，对那个淡漠、干净的女子是一种怎样的情绪，可我知道，我想她幸福。

楚辰说他已有妻室的时候，我只觉胸腔里翻涌一片，我不想放手了。我知道楚辰那样的男子，不是我可以拥有的，可我仍生了执念。人皆是这样愚钝，明知不可能，却仍执着的不肯放手。

我求漓漓成全我的那个梦，成全我想要与楚辰并肩而立的梦。漓漓问我，这是我要的么。那时候我并不懂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于是我点头，我说我不想放手。一切从这里就开始错了，原本不会有交集的我们，因了那附庸风雅的诗会，系在了一起。

命运造物，亦弄人。

我不知道漓漓怎样做到的，可楚辰他说他在一月之后，会迎娶我。我听见世界弥满了幸福的声音，幸福么？对吧，是幸福的，可我忽略了心底那抹若有若无的失落。漓漓曾说若我觅得良人，便是她离开我仗剑天涯之时，心底滋生出一抹复杂的情绪，我不想让漓漓离开我，我已习惯了有漓漓在身边的生活。于是我开口让漓漓留下，漓漓的眼底潜藏着深深的落寞，她说她会去楚辰哪里，为我铺好以后的路。

似乎那一刻世界完完全全的顺从了我，我便是最幸福的人。我以为上苍眷顾了我，便是一世，可幸福，如握在掌心的流水，无论我怎样紧紧的抓住，它仍会从我手心一点一点的流失。父王和我说楚辰迎娶我，并非因为爱我，而是因为他要漓漓去到他的身边。我不信父王的话，可我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在悄然碎裂。

漓漓，是这样么？那个我穷尽一生也想拥有的男子，因了你，才答应迎娶我。我不信，我不信。当星芒说漓漓让他来接我时，我木然的应允，然后跟着星芒一点一点的走向那条我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我看见楚辰看漓漓时温暖的眼神，心底一片恣意的痛，我压抑着自己的愤怒，我假装不知道那个人，爱着漓漓。于是我病了，我知道漓漓在乎我，所以我若病了她定会守在我身边，那样她就不会有机会和楚辰在一起。爱情让我一点一点的迷失了自己，有时候我会想，爱，究竟是什么。晋哥哥可以为了漓漓，不要天下，不要漓漓随他，晋哥哥一个人不会寂寞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明了楚辰娶我的原因时，我的胸腔里聚集了愤怒和羞辱。我堂堂雍王之女，竟要别人为我做嫁裳。我要让那个人痛苦，我要让那个人失去一切。

于是我在自己的药里下毒，我让父王安排人将我绑架，我让漓漓他们误以为我被玷污，甚至在楚辰的茶水里下媚药让他有辱于我，我知道，若他有辱于我，此生漓漓定不会再看他一眼，可是那个人宁愿用匕首刺向自己的腿，也不想让漓漓厌恶他。

可楚辰越是这样在意漓漓，我心里的愤怒和羞辱堆积得越深。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我按着父王设计好的圈套，一路让楚辰走进去。父王要的是权力，而我，不过是想让那些给我痛苦的人，比我痛苦十倍，百倍。

当父王说要我与楚辰大婚时，我其实是快乐的，我甚至想放弃过去的一切，就这样牵着楚辰的手，与他相携一生，等我们都已是白头之时，我或许会告诉他，曾经我伤害过他。可父王却未告诉我，我与楚辰的大婚，只是他们逼宫的一步棋子。一步棋子。

我沉浸在锣鼓喧昂的欢呼声里，我的手放在那个我爱的男子手里，我在他身边，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的幸福。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花轿里多出了一个陌生的女子，她说仪式举行时，我要伺机而动，劫持当今皇上，若我不那样做，那么明年的今日，便是雍王与我的忌日。迎亲的队伍已至玄武门，可我突然很想逃开，楚辰牵过我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向銮舆。

我没有选择的权力了，对不对。

罪·梦蝶（二）

当皇帝将我与楚辰的手放在一起时，我一把撤下了盖头，将早已藏于袖中的匕首对准了皇帝。那一瞬，我看见漓漓眼里深深的伤，我突然很想就这样把一切都结束了，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我的命，可以不要了，可还有父王，还有兄长，我不能那样自私。我突然觉得自己愚笨得有些可笑，以为自己可以让那些给予我痛苦的人十倍百倍的痛苦，却不想，最痛苦的那个其实只是我自己。

我不敢去看漓漓的脸，我只想用自己的命，去换我父王兄长的命。我已是一个罪人，那么就让所有的罪恶与丑陋都在我这里结束吧。

太子真是愚笨，竟以为凭他就可以赢楚辰。楚辰那样孤傲优秀的男子，怎会轻易的就输了，可重要的不是这些，重要的是，那时我才知道，原来策划一切的并非太子，而是我的父王。那个一开始用情来麻痹我的，我敬爱的父王。权力真的那样好么，可以让他变成狰狞的恶魔，可我已走不了回头路了。

无论父王做了什么，他都是我的父王，就算要拿我的命去换他的命我也甘愿。我知道楚辰深爱着漓漓，所以，漓漓，对不起，我只能拿你做交换我父王与兄长性命的筹码。漓漓，对不起，就算你肯原谅我也没有关系。还记得我问过你，若是我错了，你会不会原谅我，漓漓，就算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原谅。我把匕首放在漓漓的脖颈时，我看见楚辰那张冰冷的脸，我有些想笑，楚辰，你真的那样爱漓漓么。就算是你的父王在我手里，也未见你有那样冰冷的脸，我终是输了，所有的，都输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竟那样厌恶楚辰的脸，楚辰，漓漓那样好的女子，你也不要想得到。漓漓，就让我将你毁了。我知道若我将匕首刺向楚辰，你一定会拼命去救他的，所以漓漓，对不起，我想试试，你是不是已放弃了晋哥哥，喜欢上了别人。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似一个疯子，明明想让漓漓走出晋哥哥的世界，却仍想漓漓此生，不再爱上别人。因为那样，我会相信，这世间有着死亡也带不走的爱情。无论时间如何流逝，爱，仍旧会坚持。

可是，漓漓，你喜欢上了楚辰。漓漓，为什么，偏偏是楚辰。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所以才要拼命的想阻止，漓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自私的想阻止你去拥抱楚辰，然后，骗自己，楚辰喜欢着我。

父王死了，兄长死了，我无法接受原本属于我的一切在一夜之间竟全部坍塌。我疯了，疯了。我以为楚辰会杀了我，可我竟低估了楚辰，他知道漓漓一定会原谅我，所以他未杀我，而是将翠屏寻来照顾已经疯癫的我。

若是可以一直疯癫多好，那样世界就不会失去色彩。当我恢复记忆的时候，我只觉胸口一阵绞痛。原来，我竟错了那样多。祈斫将银针从我身体抽离时，我有些怨恨，我怨恨他为何要让我清醒。

一直疯癫，多好。

我在冰天雪地里想了很久，雪花肆意的落在我的肩头，我看着若失了魂魄一般的漓漓，决定出家，也许佛门可以洗清我身上的罪孽。我的父王，我的兄长，我欠漓漓的债，也许，佛门可以让我忘记那些残忍的过去。我和漓漓说要离开时，漓漓刚从昏睡了醒来，她似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楚辰受伤，她不眠不休的照料。

漓漓，我希望你能幸福。

我以为我就那样走出了我罪孽的半生，我以为我在景安堂里能够忘却过去的一切，从此安好。可有一天漓漓她来寻我，我看着瘦削的漓漓，心里一阵撕扯的痛。我看着漓漓会觉得自己身上的罪孽，无论怎样清洗都已洗不干净。漓漓说她要离开了，若是想念她便去紫凉山看她，我却并不知道，那竟是我最后一次见漓漓。

漓漓走了不过二个时辰，有官兵模样的人将景安堂包围了起来，后来楚辰也来了，楚辰满面怒气，他问漓漓是否来过，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我将漓漓的话转告了他，此生缘尽，勿念。

此生缘尽，勿念。

罪·梦蝶（三）

楚辰在景安堂待了十日，每一天我都看见楚辰绝望凄美的脸，他眉宇纠缠，眼里是深深的伤痛。我很想替他抚平他蹙着眉，可我知道，无论是何时的我，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能走进他心里分毫，能为他抚平伤痛的只有漓漓一人。

十日，就算拿我做饵，漓漓终是未出现，楚辰几近崩溃，可他仍不信漓漓就那样将他放开。漓漓的来信让楚辰再次怒不可遏，他掐着我的脖子，满面阴鸷，眼底是一抹无法掩藏的杀气。我突然很想笑，原来，漓漓在楚辰的心底，竟那般的重要，楚辰，我竟有些恨你了。

青漓的突然出现，让楚辰忽的放下了我，青漓说漓漓也许已经死了。漓漓早已身患恶疾，就连祈斫也已束手无策。我听见自己的心，哗的碎成了很多块。漓漓，你真的，就那样走了。连一句再见都还未及出口，漓漓，你却走了。漓漓，为什么，我这样罪孽深重的人仍还活着，而你已然走了。漓漓，你说若我想看你就去紫凉山，可是我却无法去面对那里只剩下死亡的腐朽。漓漓，若我不去寻你，便当你仍还活着。我会每日为你祈祷，无论你去了哪里，我只当你仍活着。

楚辰一夜之间全白了头，我遥遥的望着楚辰那一头白发，心口一阵排山倒海的痛，楚辰，你竟那样爱漓漓么，是我错了，一开始，就是我错了。楚辰醒转过来，却似变了一个人一般，他下旨回宫，眼神落寞而又悲伤。

之后的六年里，楚辰给了我许多的恩旨，景安堂已成为赤唐最大的庵堂，我却未曾出过景安堂一步，有时候楚辰会来礼佛，他跪在蒲团上面，看着庵堂里那尊观音像，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的看着，神色黯然。

楚辰最后一次来寻我，他牵着良辰美景，身着玄色衣衫，他说他已放下尘世的一切，要去寻漓漓了。我望着楚辰，微微的笑了，我仿若看见了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扶着手里的折扇，眉目含笑。楚辰，此生，我竟那样不堪的输了。

我看着楚辰的黑色身影一点一点的消失，眼角的泪终是再也隐忍不住，轻轻的滑落。楚辰，为何此生，你从不肯正眼看一次我。若有来世，我不要再遇见你了，那样，我就不会痛了。楚辰，生生世世，我只是站在角落里仰望你的人，那么，就不要再遇见了。

双手合十，我转动手里的佛珠，我不再睁眼看凡世的一切。那日起，整个天下都知晓，景安堂主持觉慧师太，一夜失明，从此不再踏出禅房一步。

漓漓，我会每日为你祈祷平安，我会每日焚香礼佛为自己赎罪。漓漓，来世，我们仍然相遇，好不好，下一个轮回，让我来守护你，无论如何，不再伤你。

独·星芒（一）

我的意识已混乱了，我仿若看见殿下伸出手来牵我，我努力的望着殿下，缓缓的笑了。殿下，星芒已经等了五十二年了，星芒的腿已然老朽，再不能为赤唐，为殿下守护江山了，殿下，星芒来寻你了，你不要忘记了星芒，星芒一个人，已孤单了五十二载，殿下，星芒走不动了，星芒来了。

恍惚间，我听见身旁星晋的啜泣声，我想再拉着我唯一的孩子的手，我想告诉他，不要流泪，生为我星芒的儿子，不能哭，因为赤唐的江山需要我们去守护，星芒的儿子只能是那个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面无一丝波澜的硬汉子。可我已没有一丝力气，我终于可以卸下肩上的责任，我终于可以去寻我想追随与保护的人了。

星晋怀里抱着我刚满月的小孙子，我多想再撑一会儿，看看我的孙子，可我只能恍惚的听见他的哭声。

再见了，星晋，再见了，陛下。此生星芒不能再守护你们了，请珍重。

眼皮重重的阖上，身子似漂浮在半空中，我看见星晋跪在地上，满面忧伤。

史官记载：

辰宫四十三年，镇国公、帝师星芒薨，享年七十一岁。帝念其辅佐赤唐基业有功，谥贤德，追封琦南王，其子孙世代袭王位。其下葬之日，帝躬自扶棺，送往赤唐皇陵，百姓无不掩面而泣。

至此，星芒走完其光辉却孤独的一生，那个守护赤唐江山的信念，从不曾动摇，亦是他走完此生唯一的支撑。

那一年，我五岁，我的父母在一场战乱里惨死，我明白从此，这天下，便只有我一人了。我握着父亲留下的三个铜钱，踏上了我这注定孤独的一生。

三个铜钱，在战乱的年代，已是不寻常了，我甚至能想到我的父亲是如何的珍惜这三个铜钱的，所以我不能用掉。我不能践踏父亲遗留下来的，唯一的纪念。

腹部一阵难受，肚子里咕咕作响，三日未进粒米，我已饿得头晕眼花了。夜里的风甚是寒冷，我抱着瘦弱的身子，一步一步的穿行在京师街头。朱门紧闭，昏黄的灯折射出一丝温暖，可仍旧温暖不了我已有些僵硬的身子。

不知道走了多远，我只知道我再也无法支撑，也许，我就要死了。我摸索着怀里的三个铜钱，痛苦的笑了。冷风肆虐，落在我的脸上，我看着远近重叠的房屋，晕了过去。

死了么？也许吧，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我本就是浩瀚世界的一株杂草，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记得的，不是么？

缓缓的睁开眼，屋子里很温暖，燃着我从未闻过的焚香。到了天堂了么？也许是吧，母亲曾说，受过灾难的善良人，死后会去到天堂的，我甚至想着，若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去寻我的父母，然后在那个称为天堂的地方与他们团聚。

“不打算睁开眼来么？”耳边响起一个温暖的声音，就是为了这个声音，我付出了我的一生。

“你、、、、、、是、、、、、、”我霍的睁开眼，抱紧身子，蜷缩在角落里。什么时候，我竟睡在了温暖宽大的床上，本能的害怕，让我只能瑟缩着身子，躲在角落里。

“不要怕，我是楚晋，赤唐太子，再没有人能伤害你了。”那个叫楚晋的人，身着华服，眉宇飞扬，他温和的看着我，起唇道：“不要怕，我是楚晋，赤唐太子，再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那是殿下第一次和我说的话，我铭记了一生，支撑着我走完后来漫长的人生。从那时起，我的命便是殿下的，只要殿下下令，就算要我斩下自己的头颅，我仍不会有有一丝的犹豫。

自那日起，我随在殿下手边，即使上朝、入宫，我亦不曾离开殿下半步。殿下教我武术、读书认字，我都很努力的学着，因为我想穷尽所有守护这个给予我温暖的人。日升月沉，转眼便过去了九年，我成为殿下最信任的人，我的武术与学识，甚至可以入朝做一个为赤唐开疆拓土的将军，可我不愿去博那些我并不在意的东西，我的眼里，只有殿下。我唯一的信念，便是守护殿下，那个给予我温暖的人。

政和五年，我十四岁，殿下十七岁，再过一个春秋，殿下便要大婚，参与议政，成为赤唐名副其实的太子。殿下睿智，文治武功，早已胜过皇上，可殿下仍旧守着本分，殿下说，他要为那个教给他一切的人，分担责任，平定这个天下，我看着殿下顾盼生辉的脸，单膝跪在地上，轻声道：“星芒誓死追随殿下。”

可是一切在那一场阴谋里，开始变了。殿下护送镇国玉玺回朝，为防生变，殿下与我兵分两路，我曾说不会离殿下半步，可殿下却执意如此，他说，此行涉险，他不能疏忽，镇国玉玺是比他命还重要的东西，不能丢失。我看着满面温和的殿下，缓缓的点头，可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殿下更重要。

我在明，殿下在暗，官道上并没有人设伏，我以为待我至京师时，殿下一定会安然无恙的站在我的面前，眉目含笑的说：“星芒，我回来了。”

我站在玄武门外整整等了三个时辰，殿下依然未出现，心里攀爬着一抹慌乱与担忧，我拍马而去，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无论殿下在哪里，我都要安然无恙的将他寻回。

赤龙驹在城门口停了下来，我一抬眼便看见伤痕累累却仍对着我笑着的殿下，他手里紧紧的抱着镇国玉玺，霎时，我只觉喉头哽咽，世界一片混乱。我翻身下马，将几近晕厥的殿下抱起，纵身跃上赤龙驹，向东宫而去。

独·星芒（二）

殿下昏睡了三日方才醒转，我看着殿下瘦削的脸，心里划过一阵痛。若不是我与殿下分开，殿下就不会陷入危险，都是我的错。只是，自那以后，殿下便不一样了，他时常站在东宫的石阶上，望着夜空上清辉的月，愣愣的出神，有时候我唤殿下几遍，他才回过神来。

三个月之后，李砚山谋反，殿下弃下宫中一切事物，调了禁卫，前往紫凉山。我不明白殿下，明明李砚山的大部兵力在京师，他为何调兵去了紫凉山。那是我第一次遇见墨漓，可是此生，那个名字即使在我心底念了千万遍，我却从未唤出口一声。

墨漓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女子，殿下这样告诉我，我看着他拥着那个女子，内心划过一阵荒芜。墨漓的师父在那场混战里走了，从此殿下长驻紫凉山，成了墨漓唯一的依靠。每一次我看见殿下拥着墨漓温暖的笑着，心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难受，于是我恋上了练剑。只有练剑的时候，我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墨漓那样好的女子，只有殿下才能与她并肩而立，我，什么都不是。

那个曾叱咤天下、高立朝堂的殿下不在了，他说他不能再为那个他敬爱的父皇延续赤唐的江山了，他已寻得了比天下更珍贵的东西，其他的，便不再重要了。叛乱刚平定，皇上仍需要殿下，殿下明白，所以他在紫凉山上仍旧处理着那些繁杂的政事。

墨漓是厌恶宫廷的权谋与斗争的，她不喜欢殿下每月回京，可她知道，她无法阻止殿下去为他挚爱的子民做事，所以每次殿下回京她都会赌气，然后等着殿下去哄她开心，也许这就是殿下爱墨漓的地方，不融入世俗的干净澄澈。或许，亦是我心里一直保留的那份不染纤尘的爱。我爱墨漓，却只是爱，而已。

我以为我会就这样守着殿下与墨漓，从此相随一生，可殿下却走了。因为墨漓的出走，殿下发烧留下病根，之后边疆叛乱，殿下耗尽心血，在墨漓怀里悄悄的走了。我看着那个我想穷尽一生守护的人，只觉时光霎时苍老，我想逃开，我不信我挚爱的殿下，仅二十二岁便已离开。可殿下他说，他要我留下来替他守护此生他至爱的女子，我没有办法拒绝，明知留在那个人的身边，只会让自己更痛，可我仍应了殿下。因为只要殿下下令，就算是要我斩下自己的头颅，我仍不会有一丝的犹豫。

墨漓似失了魂魄一般在殿下的墓前守了三日，然后晕厥了过去，她醒来之后便说要离开紫凉山，再也不要回来。我知道她在逃避，可我只能答应。墨漓并未让我守在身边，她说她会好好活着，若她需要，便会寻我。是啊，于她，我从来都只是她需要时便会出现守护她的人。后来我问墨漓，我于她，重要么，墨漓的答案我虽早已料到，可她讲出来时，我仍旧觉得心底一阵抽痛。只是习惯，从我们相遇，便习惯了有我。

很多时候我甚至想，若我忘记对殿下的诺言，那么是不是后来，我也能如楚辰一般拥有去爱墨漓的权力。可是，我永远都不会、也不能忘记对殿下的诺言。我会守护那个人一生，却也仅此而已。

明知道那个人不能爱，却仍旧爱上了，从此日升月沉，便只与那个人有关。明知道那个人心里不会有我，却仍旧执着了，从此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个人。有时候我想，若我追随了那个人，后来就不会在那样绵长的时光里，一个人忍受着思念与孤独。

再次与那个人相遇，已是三年之后，铁骑营已有了新主，我可以放心的去守在那个人身边了。心底竟洋溢着一抹幸福，虽只是守在那个人身边，可我已满足了。

墨漓仍似三年前一般，干净澄澈，只是她已不会似当初那般笑了。我想，此生，只要那个人在，我便会抱着玄武剑，守着那个人，直至离开。殿下，我会信守诺言，他日黄泉相见，殿下，你一定要笑着，那样就不辜负星芒此生的退出。

楚辰是一个极好的男子，有着与殿下七分相似的脸，殿下很宠爱这个逍遥山水的翩跹男子，八年过去，我再见到楚辰时，他已成长了很多，全没有了原来的模样。楚辰爱着墨漓，可以为他放弃天下，放弃所有，我仿若看见殿下的模样，然后心底划过一片恣意的痛。

经历过兜兜转转，互相伤害，我以为他们可以相携一生。那个人已不需要我的守护了，亦或，我无法去面对那个人，拥着另一个人的幸福，所以我选择了逃开。明知道那个人身患恶疾，可她已有了楚辰了，不是么？

我回到铁骑营，因为那个人说，若她不在了，便去走我自己的路。铁骑营是殿下的心血，也是我的心血，我要为殿下守护赤唐江山，即使殿下不在了，我仍未忘记那个诺言。

独·星芒（三）

转眼便是六年，那六年里，我不敢让自己静下来，闲下来，我害怕我一闲下来便会想起那个人，那个人不是我能沾染的，是我妄执，可我已不能放下了。

当铁骑营的铁蹄踏过了最后一个失落的小国时，已为帝王的楚辰下旨让我班师回朝。这六年，赤唐大将军星芒的名字让每一个小国胆寒，因为那些人眼里的星芒，冰冷嗜血，鬓角横生白发，似地狱使者一般。我听见那些话的时候，只是苦笑，没有人知道，会成为这样的星芒，是因为想忘记那个人。

想用战争与厮杀来麻痹自己去忘记那个人，可我知道，我从未忘记那个人分毫。灼热的酒顺着喉咙滑下，那个人也喜欢喝酒，那个人，也喜欢。

这天下已无仗可打了，可我仍想留在边关，我不想回去面对那个人，我害怕终有一日，我会忍不住，去告诉那个人，我那样深爱着她。压抑与隐忍，十四年了，我不知道我还能隐忍多久，所以我不敢去面对。我想就这样逃离一世，再也不要见到那个人，那样，就算是思念那个人，也会忍着心里的痛，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圣旨一道快过一道，我知道，楚辰已急了。我站在帅营外面，怔怔的望着边关血红的落日，想着那个人的脸，饮下酒葫芦里的烈酒，沉声下令道：皇上有旨，大军明日班师回朝，吩咐下去，打点行装，明日午时，准时启程。

大军走走停停，已过半月，才抵达京师。楚辰站在玄武门外亲迎，我不敢抬首，我怕看见那个人站在楚辰的身边，一脸幸福的模样。可我跪在地上，领命之后，我一抬首，便看见楚辰满头的银丝，却始终未见那个人。心底一阵抽痛，我想知道，为何楚辰会变成那个样子，为何那个人，在我班师回朝之日，却不肯出现。

楚辰似隐忍着痛楚不愿回答，我仍想追问，却见青漓朝着我轻轻的摇头，我压制着翻涌的血液，耐心的等着楚辰的答案。楚辰在皇宫里为我设宴，我却只是喝着闷酒，因为那个人，自始至终不曾出现。我想看看那个人，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可她未出现。

楚辰唤了太子过来，众位大臣的眼里闪过一丝讶色，半晌，一个四岁左右的孩童出现在我的面前，灼热的酒卡在喉咙里，我压抑着慌乱跳动的心，那个小孩，竟与那个人，那样的相似。是楚辰与她的孩子吧，眸底溢满一抹苍凉，那个人，她终究与楚辰，有了后来。

楚辰抱着那个孩子，眸子里溢满了宠爱，众位大臣眼底再次闪过不解，楚辰问了些什么我未听清楚，因为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看见那个孩子，那个人与楚辰的孩子。明明说好了只要那个人幸福，我便可以远远的看着，不是么？为何心会那样的痛。

楚辰敬我第一杯酒，我一饮而尽，随即他斟满了第二杯，他说封我做镇国公，领太子太傅，并言以后将赤唐江山与太子交与我，我看着楚辰，有些不解，太子尚且年幼，况楚辰如今正值壮年，为何要如此。楚辰不看我，他唤了太子过来，我方才听清，太子名唤漓儿。楚辰，你竟痴心道如此地步么？明明已经拥有那个人了，却还是不知足么。

楚辰让太子向我下跪，我不明其意，可我看见楚辰的眸子里，溢满了光亮，似乎卸下了千斤的重担一般。

太子跪拜之后，楚辰便说乏了，留下诸位大臣，唤了我跟随他而去。青漓失去了一条胳膊，却仍旧守在楚辰的身边，有时候我想，若多些时日与青漓相处，或许，我与青漓会成为生死之交。因为我们都是同一种人，可以为了那个我们想守护的人，穷尽一生。

我们三人并肩坐在上书房的屋顶，饮着烈酒，我终是问出了口，后来我想，若我当时压抑着自己的思念，也许，就不会问出让自己后悔一生的话。原来，那个人早在六年前就已经走了，原来那个人一直瞒着所有人，一个人，独自承受着噬心的痛，那个人，此生，谁也未曾得到。眼泪轻轻的滑落，心口一阵抽痛，我仰头，猛烈的灌下一大口酒，那个人，你现在应该高兴了吧，可以与殿下相守，你高兴么？

楚辰说他要走了，他将江山交与我与青漓，他说相信我们可以辅佐太子成为明君，我只觉喉咙一片苦涩，然后假装着喝醉了，也许醉了，我才不会去嫉妒楚辰，他爱得那样轰烈，爱得那样纯粹，而我，要守着殿下的诺言，痛苦的活着。

楚辰将遗旨放在我的手里，在屋顶上看了半晌才飞身而走，我缓缓的张开眼，看着满世界的黑色，愣怔了许久。我知道我身边的青漓与我一样，未曾真【奇】的醉了，他只是骗【书】着自己，让楚辰可以【网】安心的离开，我看见青漓的眼角挂着泪，只觉喉咙一阵翻涌，随即将目光调向遥远的苍穹。

第二日，史官记载：京润六年，帝突患恶疾，医治无效，次日驾崩，时年二十八岁。

我不知道后来楚辰怎样了，可我知道，楚辰他会高兴的，他可以去到那个人的身边了，而我却仍旧还活着。

我成为赤唐的守护者，守护着赤唐江山。朝堂上有我为新帝出谋划策，**里有青漓为新帝守护，赤唐江山牢不可破。新帝很聪慧，很多时候我看着楚漓，都会想起那个人，可我此生，都未曾见过楚漓的生母一面。听说太后与那个人十分相似，可我仍旧斩断了一切与她见面的机会，我怕见到太后，便想起那个人，不若把那个人放在记忆里，一个人慢慢的去回忆。

独·星芒（四）

辰宫十四年，楚漓弱冠，迎娶了右相秦襄佑之女为后，开始其辉煌的帝王生涯。楚漓亲政时，我便想放下手里的一切权力，安稳的过几年平静的生活，然后去寻殿下，可楚漓不允，他深知这天下不是现在的他能担负的，可我仍信，楚漓定可以成为千古明君。

辰宫二十年，我娶了一个很平凡的女子，次年她便为我产下一字，当奶娘抱着那个孩子让我取名的时候，我开口便道，唤星晋吧。殿下，你看见了么，星芒也有了孩子，殿下，从此星芒的子孙便可以世世代代的为您守护赤唐江山了。殿下，星芒有些累了，即使我已站在赤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可我仍旧最怀念有殿下的日子。

辰宫三十三年，我辞去了一切官职，楚漓仍想留着我，因为他知道此生即使我权力如何的大，也不会功高震主，因为若我想做皇帝，便不会费心教与他帝王术、御臣之道，他尊敬我，在楚漓的心底，我已不是他的臣子，楚漓曾问我，若楚辰看到现在的他，会不会失望。我微笑了笑，说：若先帝得知，定以你为傲。

楚漓崇敬着他的父皇，很多时候我都看见楚漓一个人站在那日设宴的地方，怔怔的看着石阶上方的椅子，那是楚辰最后出现的地方，在那里，楚辰抱过他，宠过他，他的记忆里，那里便是与他父皇最靠近的地方。

有时候我想楚辰会不会太自私，楚漓年纪那样小，却将天下交与他。可我更多的是羡慕楚辰，所以，为了殿下，为了楚辰，我会将楚漓辅佐成为千古明君。

辰宫四十年，楚漓通过二十六年亲政的努力，致使宇内承平，百姓安居乐业。我看着星晋穿着朝服为我讲述他眼里英明神武的楚漓时，勾起薄唇，微微的笑了。星晋十一岁便得楚漓特殊待遇，准其入宫伴驾，我知道，楚漓若他的父皇一样在培养他的青漓，我只是笑笑，星晋本就是接替我守护赤唐江山的人，楚漓明白，所以早早的将星晋放在身边，教他为臣之道与驾驭之术。

殿下，楚辰，我做到了，所以，我没有牵挂了。或许是因了放下一生的执着，日渐衰老的我，身子已是每况愈下。楚漓来看过我好几次，每次一来便坐在我的床前，望着我许久，似不忍离去。可我知道，国事重要，我每次都会支撑着身体，亲自送他出门。

辰宫四十一年，我的病已入膏肓，楚漓将宫里的太医尽数遣送到我的府上，可人到了那个时候，是怎样也留不住的。转眼辰宫四十三年便至，楚漓即位已四十三个年头了，而我已七十一岁了。有时候夜阑人静，我躺在床上，回忆起我这一生，虽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却从未寻得一个与我并肩而立的人，后来的四十三载，我竟那样的孤独。

殿下，此生，星芒未负你，若有来世，星芒不要再这样孤独了，殿下，来世我们做一对兄弟吧，那样，我就不用永远守着对你的诺言，一个人在这世间孤独的活着。殿下，来世，不要忘记星芒，星芒仍是那个守护你的人，好不好。

星晋跪在我的床前，此时星晋已二十二岁，迎娶了大将军固惜朝之女固沐颜，一月前产下我的小孙子，星晋让我给小孙子取名，可我已口不能言，手不能执笔。曾挥剑气吞山河的星芒，如今已是一个废人了。

耳朵里渐渐听不见声音，眼里渐渐看不清人影，恍惚间，我看见五岁的自己，怀抱着三个铜钱，痛苦的笑着。

殿下，此生是你给了星芒生命，所以星芒此生信守诺言，为您守护着赤唐江山，就算孤独，也由我一人担。殿下，星芒来向你复命了。

我重重的阖上眼，再也听不见身后的哭泣，我已走完了漫长的七十一年，是时候离开了。那个人，若有来世，你正眼看我一次，好不好。我不奢望你能给予我回应，我只望，来世，你对我，不再是习惯。墨漓，我爱你，从不曾言，却那样，深深的爱着。

史官记载：辰宫四十三年，镇国公、帝师星芒薨，享年七十一岁。帝念其辅佐赤唐基业有功，谥贤德，追封琦南王，其子孙世代袭王位。其下葬之日，帝躬自扶棺，送往赤唐皇陵，百姓无不掩面而泣。

绝·青漓

爷，陛下已成为千古明君，他的功勋可媲美任何一个优秀的帝王，爷，若你见了，会高兴么？爷，青漓已经乏了，青漓夜夜站在承乾殿的宫门口，都会想起爷落寞的身影。爷，陛下已长大成人了，那么，请允许青漓先离开了。

爷，此生能追随您左右，青漓无憾。

我坐在上书房的屋顶，回想着与爷那夜饮酒的场景，苦涩的泪从眼角滑落，一仰头便灌下一大口烈酒。爷，三十年了，青漓来向你复命了。唇角有丝丝的鲜血溢出，我环视着我守卫了三十六年的宫殿，缓缓的扯出一抹笑。

爷，对不起，我终是等不到苍老的那一天，陛下已不需要我的守卫，我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爷，我不能似星芒一般娶一个寻常的女子，留下子孙为赤唐守护世世代代，因为在青漓的眼里，再没有人能比得上爷。爷，青漓不知道该如何说与你，在青漓眼里，爷便是这世上最美好最干净的人，无论爷是男子还是女子。

意识一点一点的涣散，我躺下身，眸光望向苍凉的月，爷，青漓来寻你了。青漓已五十二岁了，若爷见了青漓苍老的模样，不要害怕，爷，此生青漓唯一的遗憾，便是不能追随着你走到你生命的尽头。

爷，来世，我不要做男子，我做一个女子，那样爷就不会只看见墨姑娘一人了，爷从来不知道，有个人，一直在耐心的等你。

再见了，星芒，赤唐有你，我便放心了。

史官记载：辰宫三十年，先帝挚友、禁卫军统领、炽卫长青漓因病薨，帝念其辅佐有功，且为先帝挚友，追封威远大将军，谥德忠，然其膝下无子无女，帝准其入葬皇陵，墓建于先帝陵寝左侧，下葬之日，镇国公、帝师星芒躬自扶棺，帝亲随入皇陵。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奇书网--Www.qinkan.net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