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天下》 作者:非常猫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月亮,皎洁明亮,美丽神秘,她的存在总是影响着地球的种种…… 传说,在远古时代,在月亮最为圆满明亮之时,总有一只窥视他已久的野兽,吸取月亮的精华,让他慢慢从大地消失,让夜晚重新归于黑暗,人们叫这只野兽为天狗…… 当月亮第一次消失于大地时,人们不知所措,愤怒的月神将这个过错怪罪于人类,降下了他的诅咒: 当苍月出现时,月亮将发出冷光,每一个夜晚将会是皑皑白雪,酷寒无比,将比冬日更冷,比寒冰更刺骨…… 当红月出现时,月亮将发出红光,每一个夜晚人们将会变的暴戾无比,战争将会频频出现…… 当影月出现时,月亮将失去他的光辉,每一个夜晚将会陷入黑暗之中,光明将会被黑暗吞没…… 在人类无数次的赶走天狗之后,月神答应人类,这三个诅咒不会同时出现在同一时代,而且如果被诅咒之人愿意,他们将会失去身上最宝贵的东西来换取诅咒的消失…… 第一章 丫头(1) 夜很黑,黑得没有一丝亮点。房屋,树木,溶为一体除了黑什么也看不见,黑得那么纯粹……一阵风吹过,除了能听见沙沙的树叶声外什么也听不见,除了脸上微感凉意外什么也看不到,就像一双无形而冰凉的手轻轻划过你的面颊,让你倍感惊悚…… 这夜确实黑得邪气! 一阵急促的呼吸声由远及近,听得出来者的恐惧…这是一个女人,她没有姓没有名,在贫苦的乡下没有名字的女人标志着她或者她的家族没有钱没有功名没有文化,像这样的女人没有鲜明的特点,无非是穿着简陋,衣服上补丁重补丁,一年四季没有一件好的衣裳,脸上写满生活的艰辛和沧桑,这样的女人乡下比比皆是。 她男人姓邬,所以大家都叫她邬嫂。 邬嫂深一脚浅一脚的踏在地上,右手上拿着一根断掉的树枝,不断地击打着前方的路面,她是盲人吗?!不,夜太黑了,黑得连自己的身体也看不见,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怎么会这样?!像往常一样,邬嫂到镇上帮忙做完针线活儿,返家的途中,当老鸦归家夕阳西下的时候,一切都黑了…刚开始邬嫂以为自己突然瞎了,惊慌得四处摸索,她摸到了同样以为自己瞎了的同伴,短暂的惊慌过后是归心似箭,相互道别后各自向回家的路摸索着。 往日熟悉的道路变得那么变幻莫测,仿佛自己走在前往地府的途中,除了看不见的小鬼和幽灵什么也没有。邬嫂像大部分乡下妇女一样贤惠又顾家,什么样的环境和际遇都阻止不了她内心深处的渴望——回家,家里有她老实憨厚的丈夫和刚七岁的儿子,为了他们,为了再次看到他们,她哪怕被路上的恶鬼吃了,哪怕真走在前往地府的路上,她也要撕咬着内心的恐惧挣扎着双腿回家。 这段路她应该很熟悉,左边是一簇簇矮矮的灌生植物,再往里是一片小树林,右边是嶙峋的杂石群,往石群的东边走上一公里是一个高高的悬崖,快了,快到家了,邬嫂握着树枝的手心已经出汗了,再紧了紧手中的树枝,猛然回头看了看,一路上她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这样的动作了,看到的只有相同的结果——黑暗,无尽的黑暗…即使如此她还是不断地回头不断地看,但这次她仿佛看到了远处有点点光,就像萤火虫那样微弱。邬嫂转过身揉揉眼睛,确实有点点如萤火虫样的光,正在邬嫂吃惊的时候,嘈杂声由远及近的传到了她的耳边…… “抓住她,不要让她跑了!” “快点,没用的奴才!” “菁菁,你把孩子交出来,交出来啊!” “你还可以再生啊,不要那么糊涂啊!” “死丫头啊,你怎么这么倔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正当邬嫂吃惊的当头一阵脚步声从她不远处跑过,相隔不近,却听见女人娇弱的喘息声和艰难吞咽唾液时喉头的咕嘟声,这一切都显示着她体力的不支。 “啪”女人跌倒了,虽然周围是灌木丛,但这个声音她跌倒的力度不轻。 “孩子,我的孩子!”女人惊慌的声音响起,沙沙的声音传进邬嫂的耳朵——她在摸索着寻找着她的孩子。邬嫂心里一热,她也是孩子的娘啊,邬嫂小心地摸索过去,在女人附近的石头旁摸索到一个小小的襁褓,孩子从摔下到现在一声也未哭,而且是在石头边上,可能摔得不轻……女人还在慌乱的摸索着,似乎没有发现邬嫂的存在,直到邬嫂寻着声音抱着孩子爬到她身边,轻轻地说道:“孩子在我这,没哭,可摔得不轻啊,快去寻大夫吧。” “孩子,孩子!”女子突然听到邬嫂的声音,竟然没有感到一丝惊吓和慌张,她摸索着接过邬嫂手中的孩子,紧紧地抱在怀中,泪水夺眶而出,压抑的抽泣声让邬嫂也倍感心酸。 “大妹子,别哭啦,快带孩子寻大夫去吧!”邬嫂拍拍女子的肩膀柔声安慰道,这孩子摔得可真不轻啊! “菁菁,你这倔女子,给我站住啊!” “菁菁,你不要一错再错啊!” “你要气死我啊,你这伤风败俗的混账!” “你给我站住啊,快啊,快抓住她!” 第一章 丫头(2) “大姐…”女子的声音柔柔地飘进邬嫂的耳朵,很轻很轻却很清晰,随后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我的孩子是无辜的,我想托付给你,求你照顾她,我会在九泉之下保佑你们全家的,求求你,求求你…”话音未落一串眼泪滴在了邬嫂手上。 邬嫂刚想开口说话,另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她知道是那女子,她的动作好快却又好轻,她一定不是普通人。 “大姐,你不要说话,我爹会发现你的,你如果同意就握住我的手,不同意就什么也不要做…”邬嫂的心颤动了一下,她活不成了吗?!自己要答应吗?!家里太贫困了,养他家那个小子就够费劲的了,怎能再添一个孩子,但是…这个女人…邬嫂的手被那只冰凉的手握着,却像被握到了心脏那样难受,那样让她喘不过气来…她要同意吗?! “菁菁,爹错了,爹只想看看孩子,那是我的外孙啊,你娘也想再看看她,她多可爱啊,她长得真像你长大一定是个美人胚子的;你想想荪尧,爹同意你们在一起,你去找他吧,爹不拦着你了,但是你让爹再看看你啊,菁菁!”老爷的声音又震得邬嫂耳朵疼了,女子在听到荪尧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菁菁,你刚生完孩子,这里这么凉,你要有个什么,你娘可要心疼死了,菁菁,你出来,我知道你就在附近,这么大了还这么顽皮还要爹来找你吗?”老爷的声音变得非常伤感,伤感得邬嫂的心都酸了,他的声音仿佛是魔咒,想让人情不自禁地走出去投入他的怀抱,正在她心神恍惚之际,女子的声音又传到了耳边。 “大姐,你不要听他乱说,他是骗我的,你快告诉我你愿意吗?!” 说话间,女子的手移到婴儿的颈边,她只要告诉她不愿意,她就亲手结束孩子的生命。孩子啊,你不要怨娘,除了娘没人希望你来到世上,但是就是因为你,娘才这样苟活着,希望看到你的出生…可是,现在连娘也保护不了你了,你放心你走了之后娘马上就来,我们到了地府还做母女,娘对不起你……女子的眼泪那么凉,洒在孩子的脸上,连毫无自觉的孩子也冰得动了两下。 邬嫂丝毫不知道女子的举动… 女人的天生母性和乡下女人的淳朴救了这个孩子,邬嫂的手终于紧紧地握住了女子冰凉的手… “谢谢你,大姐…”女子解下耳环和手上的镯子放在婴儿的襁褓中,将孩子轻轻地放在了邬嫂的怀中,再也没说什么话,等邬嫂抱好了孩子回过神来,女子已经走到了火光能够看见的地方了。 邬嫂这时才看见了女子的形貌,苍白的一张鹅蛋脸,配上一袭轻柔的淡紫色衣裙,眼神黯淡却又坚毅,鼻梁小巧而坚挺,她爹说的对,她是个美人…此时她的怀里多了一床小花被,像抱婴儿样虚抱怀中。 “菁菁,乖女儿,你想通了,把孩子给我吧,我们回家去,你娘都等得急了。”老爷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生拍惊扰了出现在火光边缘的女子。 “爹…”女子就是菁菁了,她垂下眼睑深情地注视着怀里的“孩子”,仿佛是在跟她说话般,声音很小但却依然柔美清晰。“我早就知道你杀了荪尧,但是我却装作不知道,就是为了他的孩子…荪尧的武功那么高强你怎么杀得了他呢,奇怪,真是奇怪啊…”女子说道这里斜着眼睛看了老爷一眼,就是这一眼,这个威严而又贵气的老爷竟然被他的女儿惊得一愣。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菁菁用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在花被子上。“人的贪欲真是可怕啊,爹…你的心里有我这个女儿吗?!为了你的贪欲,你杀了我的丈夫,现在又想假冒正人君子来杀了我的孩子吗?”菁菁冷哼一声,轻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唐老爷,唐大将军,或者该叫你唐掌门…”菁菁的声音冷,冷得让每个人心里一怔。 “住口,这是你该对我讲话的口气吗?!”唐毐狠狠地上前一步,恶毒地看着唐菁菁,仿佛眼前站的不是他的女儿而是和他有深仇大恨的敌人。 “天真黑啊,黑得怕人…夜应该永远这样下去,让世人知道这是我的诅咒,而引起诅咒的人就是你!”唐菁菁的语调轻柔得怕人,柔软的声调中仿佛藏着千万把利刃,向面前的人刺去,家丁们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第一章 丫头(3) “没出息,怕什么,给我上,把孩子给我夺过来,她支持不了多久了!”唐毐冷哼一声,强弩之末,能掀起多大的浪来,大不了多死几个人而已。家丁们往前跨了一步,一接触到唐菁菁黯淡却又坚毅的眼神又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 “爹…你真狡猾啊,又想让别人来送死…”唐菁菁笑了,邬嫂从没有看到哪个女人能笑得那么好看,连她自己也看得愣住了。 “你知道我杀人从来不手软的,你叫他们来抓我?!嘻嘻嘻…还是您自己来吧,说不定还能剥下我的皮来…”家丁们听到唐菁菁的话,回想起她平日的举动,不自觉地一股寒意从脊梁直冲向头顶,冷,麻,头皮发麻… “你们听说过影月吧?!这可不是传说哦,嘻嘻…我的孩子就是哦,要不为什么我一生下她,天就黑了呢,黑得连你们自己也找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吧,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像孤魂野鬼呢…”唐菁菁继续笑着,笑得令人发冷。“为什么我要告诉你们呢,因为我爹很正义,正义得想杀掉我的孩子以报世人呢,你们记住哦,他是很残忍的,为了他正义的形象他会杀了听到我说这些话的人…”唐菁菁用嘲笑的眼神看着唐毐,用余光瞟着颤抖着的家丁们。 “你们啊,还不快跑,我爹要杀人了哦…” “快,快跑啊!”家丁等到唐菁菁的话一落音,仿佛中了魔咒一般尖声嚎叫着四下逃开,唐毐抓住离他最近一人的头颅一使劲,竟硬生生的将头扯了下来,鲜血四溅开来… “疯女人,你这疯女人啊!”唐毐的身影在这声音中晃动,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鲜血被这邪恶的夜吞噬,火光仿佛生命般渐渐被黑暗吞噬,最后只剩一两个火把掉落在地上,火光忽明忽暗,四周除了唐菁菁银铃般的笑声和唐毐的叹息声外没有了其他的声音,邬嫂用一只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颤抖着身体,一只手抓住襁褓中的孩子。太可怕了,这是怎样的一家人啊,爹杀掉自己的女婿,还要杀掉女儿的孩子,自己的孙子,现在他杀掉了自己手下的家丁,他还要杀掉谁?!自己的女儿吗?太可怕了,太可怕,这种可怕的事情自己一辈子也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 “菁菁…你疯了,你的丈夫死了,生下的孩子也死了,你受不了打击…疯了…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杀了前来寻找你的家丁,现在连你爹你也要杀…疯了,你疯了…”唐毐慢慢的一步步地逼近摇曳在火光边缘的唐菁菁,恍惚中菁菁依然笑着,冷笑着,飘渺的火光和黑暗交替着吞噬她的身体,她仿佛要消失在这片无际的黑暗中一样。 “是啊,我疯了,娘要是知道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她一定也要疯了…嘻嘻嘻…我可怜的娘啊,她嫁给了一头狼,吃人的狼啊!”唐菁菁似哭似笑,慢慢向后退去,她的步伐飘逸,似幽灵般向后飘动着,唐毐向前一步步逼近着,他的步伐不大,速度却不慢,片刻间两人只相隔三步的距离了,此时的唐菁菁已消失在黑暗中,可能除了唐毐谁也看不到她在什么地方了,唐毐这时处在火光的边缘地带,他的神情冷酷,嘴角边抿起一丝残忍的笑…这一家人都爱笑,却都笑得那么冷,那么令人心寒,邬嫂这辈子都没有听到这么多这么令人心寒的笑声… 恍惚间,那床小花被飞上了天空,向唐毐的头上准确无误的套去,一只苍白的芊芊玉手从火光边缘击向唐毐的胸膛,未等小花被罩在唐毐的头上也未等那只手击在他的胸膛,唐毐身形一晃一掌打得唐菁菁一声闷哼,一口鲜血尽数喷在了他的脸上,于此同时那只苍白的手中弹出一根细细的毛针没入唐毐的胸膛。火光电石的一刹那,邬嫂没有看明白怎么回事,只见唐毐痛苦地捂着胸膛,狠毒的看着那片黑暗… “嘻嘻嘻…很疼吧,爹…咳咳咳…”银铃的笑声未完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代替,但是唐菁菁确实很想笑,笑声和咳嗽声交替着,变得尤其诡异,好像一个人遇到了十分可笑的事情,不停地笑,不停地笑,笑到气紧,笑到喘不过气来。 第一章 丫头(4) “这针…有毒!”唐毐的脸在火光的印染中似乎变得青紫起来,语调变得十分恐惧,她这个女儿用毒的本事,当今世上难寻第二,如果被她下了毒…这也是唐毐忌惮唐菁菁的重要原因。 “是啊,有毒…以爹你的功力,现在乖乖的回去好好疗伤,损伤个十年八年的功力,可能还能捡回你的老命来,如果你再耽误,可能…嘻嘻嘻…” “好,我走,把孩子给我,我走,再也不管你…” “孩子…我活不成了,孩子跟我一起…”唐菁菁柔柔地声音变得鬼魅不已,一阵窸窣声加上碎石的跌落声,邬嫂知道唐菁菁投崖了…正如她爹说的那样,她是个倔女子,死的那么没有征兆,甚至连遗言也那么简短,连死前的痛苦呻吟也听不到… 唐毐捡起脚边的火把,蹒跚着往崖边看了看,又用脚挑了挑那床小花被,抬头看了看天…夜,黑的,还是黑的,如喷墨如黑幕…孩子…没有死…但是现在…唐毐剧烈咳嗽了几声,他已经没有时间去确认她们的生死了… 唐毐举着火把,挣扎着蹒跚着咳嗽着慢慢的越走越远,那一点点火光渐渐地被黑暗所吞没…邬嫂动了动僵硬的脚,长时间的姿势脚已变得酸麻,刚才的那一幕就像一场噩梦,让她惊悚不已,要不是怀中依然抱着婴儿,她真以为刚才做了一场梦。邬嫂动了动脚,慢慢地爬了起来,怀中的孩子还是没有哭,一定要快点去找位大夫才行。 正在邬嫂挪着步子向前走的时候,村子方向出现了微弱的一点红光,和野兽簌簌的快步跑动声。刚经历了一场噩梦,邬嫂的神经又迅速的紧绷起来,声音越来越清晰,野兽绿色的眼睛已逐渐靠近自己,当离自己很近的时候,绿色的眼睛变得温顺起来,口中发出“呜呜”的呻吟声,一条湿软的舌头舔上了邬嫂的手… “大黄,大黄!”邬嫂的神经在这种熟悉的感觉下又松弛了下来,是大黄,家里的看门狗大黄,那个火光一定是孩子他爹,是孩子他爹来找她来了,邬嫂的眼睛湿润了,大声叫着邬大的名字,一边跌跌撞撞的迎了上去… 两口子边说边走,邬大说的是今天怪异的天象,邪气的夜,邬嫂说的是今天晚上的奇特的遭遇,不一会儿便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村子,听到了村子里的狗叫声。慢慢的,家里的轮廓也清晰起来,可以看见刚满七岁的孩子坐在家门口的石磨上张望着爹娘的归来。 “小四,快去村口张嬷嬷家把她请过来!”邬嫂老远招呼着自己的孩子小四,小四是孩子的名字,全名叫邬小四,乡下人家取不出好的名字给孩子,给孩子名字取贱一点随便一点,好养。邬小四是自己的第四个孩子,前两个是丫头,刚生下来没多久就得病死了,第三个倒也是个儿子,可是三岁那年掉河里冲走了,现在连尸首都没有找到。还好,第四个孩子也是儿子,家里虽然贫寒,却也平平安安的长到了七岁。 小四一听娘的声音,连忙跳下石磨快步向村口方向跑去。小四从小就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像他爹。小四很懂事,从小就帮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很少哭闹,哪怕是受伤了。 夫妻俩走进灯光昏暗的茅屋里,邬嫂将襁褓放在桌上,借着灯光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孩子脸色苍白,头上血糊糊的一片,苍白的小嘴紧紧地抿着,眼睛紧闭。邬嫂嘱咐邬大烧了一盆水,解开襁褓,这么华丽贵重的料子是不能让村里其他人看见的,他们会问长问短,家人都嘴拙什么样的谎都圆不好的。襁褓被解开了,里面掉出一只上等的翠玉镯子一副碧玉耳环来,夫妻两对视一下,邬嫂连忙将这些贵重的首饰和襁褓用粗布包了藏到炕洞里…刚才那个叫菁菁的小姐,将孩子交托给她的时候并没有告之有贵重物品,想必是怕一开始告诉她,她便看在这些黄白之物的份上假意答应,转身就会丢弃婴儿;见邬嫂答应下来才将这些物品藏在襁褓之中,还是未告之,怕是心中还是不安,如邬嫂改变主意丢弃婴儿,那这些首饰便只有随着孩子消失了。这位小姐好深的心机… 第一章 丫头(5) 邬嫂叹息着摇了摇头,不知是感叹险恶的人性还是感叹深沉的心机…孩子的脐带还没有掉,应该是才出生不久,邬嫂用温水擦干净孩子的身体和头上的血迹,一个黑色的月亮出现在夫妻两的视线内,那个小小的黑色月亮在婴儿的胸口,如一颗小小的黑痣。刚才在菁菁父女的对话中邬嫂已经知道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但此时仍免不了吃惊… “大妹子,出什么事了啊?”一个声音伴随着脚步声,推开吱呀的木门和小四走了进来。 邬嫂和邬大连忙用粗布裹住了婴儿。 “张嬷嬷,你快过来看看。”邬嫂焦急的招呼着张嬷嬷,让到了一边,张嬷嬷一看桌上的婴儿,连忙走上前去查看病情。张嬷嬷是村子里的土医生,早年跟她父亲学了一点医术,父亲过世后就由她给乡亲们治病,收点柴米钱,久而久之倒也积累了不少经验,一般的风寒感冒,跌打损伤都难不住她的。 “哟,这孩子,伤得真不轻啊,这孩子是哪来的啊?” 张嬷嬷从随身带的小药箱里翻出止血药洒在孩子头上,用粗布缠了起来。 “这…孩子,是我在路上捡的…”邬嫂心虚的看了下张嬷嬷,撒了生平的第一个谎,张嬷嬷没看邬嫂的表情,摸了摸孩子的额头,颈窝,看了看她的小手说道:“可能是摔伤了头,头部有淤血,在发烧呢,等会儿叫小四到我那儿去拿我配的几付药,先给她喝下再说,孩子太小了,凶多吉少啊!” 张嬷嬷走的时候嘱咐了几句,给孩子灌点米汤啊,注意保暖啊之类的,然后消失在门外,小四看了桌上的小婴儿一眼,没有多问,跟随着张嬷嬷的脚步远去。 “米汤…家里已经没有米了,哪来的米汤啊…”邬嫂叹口气坐在炕上,将孩子抱在怀里,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忧心起来。 “那副耳环…你明天拿一只去卖了吧,换点米回来,还要给张嬷嬷诊费呢。”邬大拿起旱烟,吧嗒吧嗒的抽了几口,在土炕上敲了敲,抖落多余的烟灰,然后又吧嗒吧嗒的抽起来。邬嫂应了一声,两口子在屋里沉默着,直到小四将药从张嬷嬷那里拿了回来,打水,煎药,然后给孩子喂药,孩子的嘴紧闭着,灌不进去,小四找了根麦管把药一点点的往里灌,一道药反复的热,灌了多半个时辰才喂了小半碗…喂完孩子药,在炕洞深处加了点柴火,将孩子放在加上柴火的炕头,确认很暖和,一家三口才草草的吃了晚饭——几个山芋和一盘野菜。 深夜,一家三口都睡在炕上,除了放婴儿的炕头附近比较温暖外,其余地方都是冰凉一片,柴火不能乱用,是要用来卖钱的…小四托了婴儿的福和她睡在一起,久违了温暖几乎要把他融化了,睡前他的嘴角轻轻地往上翘了翘…邬嫂记得小四带来张嬷嬷的嘱托,每隔两个时辰给婴儿喂一次药,每当邬嫂起床熬药的时候,她都看见小四小小的身影在灶前忙碌着,然后用麦管给婴儿灌药,一次又一次…小四记得要两个时辰喂一次药,他能睡上温暖的炕就是因为小婴儿…可爱的小四单纯的小四,他想要一辈子好好照顾她,这样他一辈子就有温暖的炕头睡了… 第二天天刚朦朦亮,邬大就上山打柴了,今天他要多打点柴,晚上才有更多的柴火把炕烧热,邬嫂也早早的到镇上去了,她卖掉了那只耳环,当然是卖给当铺了,只有当铺才不问物品的出处。由于耳环只有一只,所以价格方面不是很公道,但是耳环上的翠玉却是极品,让掌柜的眼睛瞪了很大,掌柜的良心也不是很坏,原来值千两的翠玉,他给了邬嫂一百两纹银,邬嫂的眼睛也瞪大了,这辈子她还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呢。邬嫂买了鸡子,鸭仔,还买了点羊奶,她的小四这辈子还没有喝过呢。邬嫂带着激动兴奋地心情,很快的回到了家中,给鸡子鸭仔筑了篱笆,把羊奶煮熟分了三份,小四,邬大和小婴儿。小四很懂事,药和羊奶都是他一点点灌给婴儿的,婴儿发烧烧了很久,张嬷嬷来了几次换了几次药,又在她头上扎了几针,张嬷嬷人很好,只收了邬大的一担柴火做诊费… 三天,婴儿烧了三天,终于退了烧,小眼睛也眨巴眨巴的睁开了,开始依依呀呀的要吃的了,邬嫂狠了狠心拿了五两银子买了头母羊,天天给婴儿挤羊奶喝。 一个月后 “小四,你要好好照顾她哦,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你的妹妹了。”邬嫂看着小四一勺勺喂着婴儿喝着羊奶,摸着小四的头温柔的说着。小四这才知道他喂的是妹妹,他多了一个妹妹了,小四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娘,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邬嫂挠了挠头,想了半天答道:“女孩子又没姓,就叫她丫头吧。” 小四“哦”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喂丫头羊奶了… “娘…妹妹好像看不见…”小四好像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邬嫂说道:“昨天我拿了小蟋蟀给她看,小蟋蟀就在她旁边,她看也不看下。” “看不见?!”邬嫂连忙用手在丫头眼前晃了晃,没反应,就像没有看到一般,眼珠也没有转。邬嫂连忙请了张嬷嬷来看,诊断结果是丫头由于头部淤血压迫了眼部神经——失明了…… 第二章 祸从天降(1) 五年后 在这个没有名字的小村庄,丫头生活五年了,邬嫂和邬大对她很好,就像是自己亲生的一样,邬家有了卖掉碧玉耳环的钱,五年里陆续的修整了房屋,房屋不再是茅草的了,现在是木的,而且有了两间房——小四和丫头住里屋;家里有了一头牛,一群鸡一群鸭;小四的衣服再也不是穿大人改过的了,都是邬嫂新做的,当然丫头的小花袄也是邬嫂新做的。村里的人对邬家有这样的变化感到好奇,但又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也就不了了之,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变化。邬大照例每天早早的上山砍柴,然后拿到镇上去卖,只有农忙的时候才赶着牛下地;镇上有针线活儿的时候邬嫂也去帮忙,其余的时间便在家喂鸡喂鸭,放牛的活计便是小四的了。每天早上,小四赶着大黄牛带上丫头沿着村边的小河沟走上三里地,再吆喝着大黄牛顺着上山的羊肠小道爬上去,隔着自家庄稼一里地的地方放着牛,时不时地张望下自家庄稼,看有没有其他的牛来偷吃。丫头跟着小四便在山上度过一整天的时间。没有其他的小孩愿意跟丫头玩,因为她看不见,小四也不会放心丫头跟其他孩子在一起,他们会欺负看不见的丫头,一边叫着她小瞎子一边扔着小石子打她,还有的会趁她不注意将她推攘在地,丫头哇哇大哭的声音总会让小四怒火中烧,不论看到是谁抓住就一顿好打,好些家的孩子都被小四打的鼻血长流,四处青紫的,邬嫂为此不知赔了多少不是,用细细的树枝打了小四多少次,小四总是忍住不哭不闹,因为他第一次被打的时候丫头听到他的叫喊哭得声音也嘶哑了,到最后,丫头便不再跟村里的孩子一起玩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小四,她依赖小四的程度甚至超过了邬嫂,虽然小四现在才十二岁。小四每天都跟丫头说很多话,告诉她自家的鸡子长了多大了,什么颜色的,公鸡追着芦花母鸡跑,母鸡带着小鸡散步,鸭子的脚蹼像乌龟和王八的脚蹼,其实它们都是一样的;村口的大榕树三人合抱才抱得下,树叶是椭圆的,颜色是绿的,绿色就是庄稼的颜色啊…在大人眼中无聊的事情,小四总能绘声绘色的讲给丫头听,丫头也总是甜甜的笑着,咯咯的笑着,背在小四的背上,拉着小四的手,幸福的开心的依偎着…… 在小四眼中丫头无疑是最可爱的,白净的皮肤,粉嘟嘟的脸蛋,乌黑浓密的头发每天都梳成个双丫,眼睛大大的,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着,眼睛虽然看不见,却格外的有神。丫头笑起来尤其好看,声音也格外清脆,这个妹妹仿佛上天赐给小四的礼物,她将他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今天他们照例上山去放羊,丫头咿呀咿呀的给小四唱着歌,小四看着远山远景满足的笑着,偶尔回头向自家庄稼地看上一眼,就在刚才那一眼,他仿佛看见了一个人影在庄稼地上晃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确实有个黑衣人,小四皱皱眉站起身来。 “哥,怎么了?”丫头拉拉小四的手疑惑的问道。 “丫头乖,在这等着,哥去庄稼地上看看。”小四摸摸丫头的头顶,向庄稼地走去,地里种的是红薯,马上就要收获了,如果有人来偷可就麻烦了,但是村里的人都很淳朴,平时都防着牲口偷吃庄稼,哪有谁防着人偷来着。 小四小心翼翼地靠近在庄稼地里刨着红薯的黑衣人,还未靠近,黑衣人便转过身来对他做了个召唤的手势,小四心里奇怪极了,哪有偷东西的人这么嚣张的,但还是止不住内心的好奇迎着他走了过去。 “小子,你家有肉吗?”小四走近了,看到一张满脸胡渣的脸,男人头发凌乱,身上有几处刀伤,有一处大腿上的伤尤其严重,深可见骨,伤口边上的肌肉向两边翻着,泛着白,腥红的肉处在泛白的肉里让人不寒而栗,伤口旁边的衣服基本都紧贴在伤口周围,想必是被干凅的鲜血牢牢地粘住了。 小四没有说话,眼睛紧盯着那个满脸胡渣的男人,男人的脸上也有血,手很大,就算是他跪坐在泥地里也看得出来他高大的身材,他很危险,身上有血,不是杀人就是被人追杀。小四不怕他,小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怕他,其他小孩看到这个男人早就应该吓跑了吧。 “问你呢,有肉吗?”男人从怀里摸了摸,摸到了一个小小的长命锁项圈,看了看,又用手仔细擦了擦,嘴角翘了翘,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在笑,然后伸手将它递给小四。“拿着,给我拿点肉过来。” “你等着。”小四犹豫了一下,接过那个项圈向丫头跑去,男人远远地看见小四将那个项圈戴在了丫头的脖子上,藏在了丫头的领子里,他向男人那边望了望,叮嘱了丫头几句快步向下山的路跑去。 男人靠在田坎上看着小四远去的背影,再看看丫头坐在树下欢快的唱着歌,听着歌儿若有所思的看向那片苍穹万里的天空… 第二章 祸从天降(2) 随后几日,小四都给那男人送肉,还送了点伤药和粗布给男人,男人每日都在庄稼地旁等着小四,没有多余的话,甚至连感谢的话也没有,小四也不多话,因为他已经收了他的报酬——一只挂着长命锁的银项圈。看着家里的肉每天都少不少,邬嫂也只是认为小四在长身体偷着吃了,也没有深究,每天多买二两肉回家。 这日小四依旧在庄稼地旁找到了男人,他一言不发的将肉递给男人,转身就要走。 “坐下来和我聊聊…”男人破天荒的挽留了小四,拍了拍身旁的田坎,小四看了看男人坐了下来。 “我看你和那个小丫头话真不少,怎么看到我没有话说呢?”男人笑了,这几天他精神了不少,胡须也不知被他用什么东西刮掉了,除了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头斜斜的到嘴角,他算是长得好看的了,可惜了那个疤痕…男人的年纪大概三十多岁,小四却竟然觉得丫头长得跟他有几分相似。 “我只跟该说话的人说话。”小四正视着男人的眼睛,冷冰冰的说道。 “该说话的人,哈哈哈哈哈…”男人一阵爽朗的笑声传进小四的耳朵里,他笑得真猖狂,仿佛停不了笑声,也不怕别人听见,不过山里的田地少,牛少,人少,也不怕别人听见。笑了半响,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爽朗的笑声变成了苦笑,然后变成了哭的声音,豆大的泪珠从眼睛里滚到衣襟上消失了,然后再一颗,再一颗…四颗,七颗,十二颗,二十颗,二十三颗…泪珠没有了…男人看着小四丝毫没有尴尬的样子,他的哭是性情所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我当年要是像你这么聪明就好了。”男人看着依然冷冷看着他的小四,叹口气,扯下身旁的一颗杂草将草茎叼在嘴中细细的嚼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的身上留下无数光斑,他享受的样子仿佛嚼着美味珍馐。 “你…为什么会有那个项圈?”小四开口了,在他心目中,这个男人身上可以有剑,可以有刀,暗器,毒药,就是没理由会有个小孩的银项圈。 男人笑了笑,悲哀的说道:“是送给我未出世的孩子的…可惜,她连她爹长得是什么样都没见到就去了,和她娘一起去了…” “你爹娘还在吧?!真好啊…”男人叹了口气又道:“我真是满喜欢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四” “小四啊,你这辈子千万不要太信任别人了,会让你生不如死的…”男人从怀中摸出一个铜板大小的漆黑物事来,一面刻着一只盘亘着的小蛇,蛇头上有三只眼睛;另一面刻着一个“魂”字,当然小四从小就不识字,当然不知道上面的字叫什么了,估计连邬大和邬嫂也不知道吧…牌子上方挂着一根黑色的丝绳,打了个怪异的结。男人将牌子扔到小四手上,说道:“如果今后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到四方镇的潇湘馆,把这个给当家的,她就会帮你做任何事情。” “解决不了的事?”小四疑惑的看着男人,能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呢,鸭仔鸡子走丢了,牛丢了?! “比如说…杀人…哈哈哈哈…”男人看见小四的肩膀抖了下,又猖狂的笑了起来。 “你…不是好人!”小四将小牌子扔回给男人,眼神警惕的看着他。男人的笑容依旧,伸手摸摸小四的头,得到的是小四激烈的反抗。 “小子,你太小,还不懂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钱也解决不了的,有时候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杀你的家人,杀别人,杀别人的家人…比如你要赚钱,却挡了别人的财路,如果你不杀他他便要杀你了…”男人拿起那块漆黑的牌子,指着上面的小蛇对小四说:“看到这个蛇了吗?它们杀人是静而轻的,在不知不觉中将人杀死,不留痕迹,这个牌子的名字叫追魂令,你想杀掉谁谁就跑不掉…呵呵呵呵…收下吧,如果没有用得着的那一天就扔了吧…”男人的声音嘶哑了…这块牌子从前对他来说是多么重要,代表着权力代表着地位,但它却害死了他最爱的人和刚出世的孩子…如今的它就像块废铁般躺在他手里,而他看着它就真像是一块废铁了…… 第二章 祸从天降(3) 小四伸出手接过了这块牌子,手微微的抖了一下,他现在还不太明白这个男人的话,但是心里叫着嚷着要他接下这个令牌,他抗拒不了这个声音,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权力欲望吗?可以控制他人生死的权力啊… “如果真有那天你到了四方镇,到了潇湘馆,告诉当家的追魂令是荪尧给你的…”男人满意的看着小四亲手接过令牌,仿佛松了一口气,全身都松弛了起来,轻轻地靠在旁边的树上…想当年无数人想要得到这个牌子… “追魂”是一个组织,一个暗杀组织,只要你给得起钱,谁的脑袋也能摘下来,达官贵人,江湖绿林,游民商贾,谁不想和这个组织有点瓜葛,但是它太神秘了,神秘得几乎没有人知道“追魂”的首领是谁,接头点在什么地方,暗杀的价格是多少…但是,几乎人人都知道“追魂令”…追魂令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最普通的追魂令,铜钱大,通体漆黑,不分正反,只有一个“魂”字,简洁得就像他们冷酷的心,这类追魂令很多人都见过,因为它是代表死亡的索命令,只有要死的人才会收到它;第二类是,见过的人很少,它是“追魂”里身份的象征,只有组织里德高望重的长老才有的“索魂令”,同样铜钱大小,一面是一个“魂”字,另一面是一只盘亘的小蛇;最后一类就是首领的“追魂令”了,这个令牌就算是组织内部的人员也基本没有见过,为了组织的安全和神秘,首领也是很神秘的,只有这个令牌才能标志首领的身份,见令牌如见首领,持有这块令牌的人才是“追魂”的首领…这个令牌奇特吗?不,一点也不特别,跟长老的令牌是一样的,唯一不同处是那条盘亘的小蛇,蛇头上有三只眼睛… 现在这个令牌就在小四手中,荪尧笑了,是嘲笑,他在嘲笑谁…当年有人为这块令牌拼死拼活,明枪暗箭,甚至不惜要他的性命,但是现在谁又会想到,现在这块令牌在一个乡下放牛娃的手中呢,说不定今后这个放牛娃娶妻生子,早就忘记这个令牌的用途,将它作为孩子的玩具呢,哈哈哈哈…那这个孩子岂不是“追魂”的首领了吗?!太可笑了…权力,对现在的荪尧来说狗屁也不是,他心中除了报仇什么也不想,去他的“追魂令”,去他的首领,他要的是亲手一刀刀割掉唐毐的肉,拿他的头来祭奠他的爱妻他的孩子… 自从那天之后,小四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不知道他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的出现就像是个谜,那块漆黑的小牌子在小四玩过几天后已经失去了新意,随手就埋到了庄稼地里…没有了人,权力什么都不是…… 1个月后 日子仍旧在继续着,每天真实而平淡,小四和丫头的生活轨迹依旧。这天,天依然蔚蓝,水依然清澈,宁静和安详是这个村庄不变的话题,一支人马却打破了这份祥和…来人不多,八匹马而已,领头的是一位蓄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面色有点发青,眼眶有点发黑,仿佛是久卧病榻一般;他的服饰华丽,就连马的辔头也镶着拇指大的祖母绿。其余的七匹马上坐着的似乎是护卫,清一色的深紫色劲装,额头上带着金属护额,或刀或剑斜插在腰间,一脸肃然。 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自从中了唐菁菁的毒,唐毐用尽心力疗伤,没有唐菁菁说的那么久,或许是唐菁菁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或许是唐毐功力强劲,只用了五年,唐毐驱逐了身上的全部毒素,但是中毒时间太久,唐毐还是耗费了五年功力,直至今日他才迫不及待来到菁菁当年投崖的地方,确认他心中藏着的那个秘密。刚才护卫已经到崖下查看了现场,除了一具已经变成白骨的尸身外,什么也没有了,从白骨身上残留的衣饰看来是唐菁菁没错,孩子没死却在他的意料之中——夜,还是一如既往的黑…孩子在当时就没有和唐菁菁一起跌落悬崖,绝对的,如果真和她一起跌下去没死被人收养的话,那收养孩子的人应该将唐菁菁的尸身埋葬,而不是让她暴尸荒野。那孩子一定被人捡到了,是谁呢,除了住在附近的农家还能有谁呢…唐毐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绝对不承认唐菁菁的孩子是他的孙女,她是个小怪物! 第二章 祸从天降(4) 青山,绿水,这真是个好地方,真不忍心破坏这里的宁静啊,一群孩子拍着手围着圈唱着歌,几个孩子玩着捉迷藏,看着他们骑马走过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呆呆的看着这队人马。 呆头呆脑,灰头土脸的孩子…没有一个像菁菁,这些乡下孩子绝对不是他唐家的种,唐毐厌恶的撇过脸,继续向村里走去,五年了,孩子也应该五岁了,当年唐菁菁五岁的时候已经会背诗词了,一套简单的越女剑也是练得有模有样的,只是到后来她越来越不听自己的话了,竟然为了个男人跟自己反目,真是白养了她!那个荪尧也是,乖乖听自己的话,叫他杀谁就杀谁,等他完全铲除朝中的异己就行了,他还那么别扭,要不是他不听自己的话,他也不想再多个头衔,为得到他的“追魂令”再动杀机…可是荪尧真的已经死了吗?!唐毐想起一个月前,当他刚把毒素驱逐出体内的时候,一个黑影潜入他的府中,来者武功高强竟然没有人发现他的踪迹,黑影潜入他的寝室要杀他,撞倒卧室机关,才惊动府内侍卫,死伤了三十个侍卫,还是让他逃了,当时要不是他在密室,可能也难逃一劫…这个人是谁?虽然想杀他的人很多,但武功这么高强的恐怕只有荪尧一个,只怪当时太过于自信,以为荪尧喝下了毒药又被他一刀劈中头颅,掉入河中已是必死无疑,没有派人找寻他的尸首确认他的生死,没想到五年后这个苦果还是得自己来吃…不过没关系,等他找到荪尧的女儿就可以以此要挟他,让他乖乖的听话,别说是报仇,还要利用他的“追魂”为他卖命…想到这里,唐毐阴毒的笑了,逆我者死无葬身之地! 八匹马走到村子中的一棵大榕树下的时候,村长出现了,精神矍铄的胡伯,走到唐毐的面前抱了个辑问道:“老爷,请问到此有何贵干?” 唐毐撇了老叟一眼,轻蔑的问道:“五年前我的孙女丢失了,有人看到是在你们这个村子的人捡到,敢问在哪户人家?” 胡伯略一思量,邬大家五年前捡到一个重伤的丫头,难道就是他的孙女?!看这几人的打扮非富即贵,倒也不像歹人,就是一脸肃然让人心里渗得慌… “村尾的邬家,五年前捡到个丫头,不知是不是您的孙女,小老儿为您带路去看看去?!”胡伯陪着笑,看到唐毐的头微微一点,便快步走在马前向邬家走去… 时间已近晌午,小四赶着牛带着丫头往回走去,早晨娘说晌午不用在山上吃干粮了,爹昨早去山上砍材逮了只野兔,中午把它炖了打回牙祭,想到中午能吃上香喷喷的野兔,小四加快了步伐。 才刚进村口就看见大榕树有一队人马,穿着华贵,就连马也不像乡下拉犁的瘦马,每一匹都很高大,浑圆而结实的肌肉在光滑油亮的皮毛下彰显着它的力度,更重要的是每一个身后都有武器,但他们不像山贼,没有山贼这么肃然,也没有山贼穿着上好的布料…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小四将牛拴在村前的小树上,对丫头耳语几句,随后悄悄地跟在了他们的后面…他看见了胡伯在跟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听不到什么,又看到胡伯带着这队人马向村尾方向走去。 唐毐很快来到邬家门前,打量了下这个贫寒的院落,除了一棵歪脖子树和树下的一个石磨外,小小的院落里什么也没有,木屋子像是刚盖起来不久,但是木材却不见得好,有不少纵向的细裂缝。木屋的主人听到马蹄声,走出屋来疑惑的望着着一队人马。 邬嫂又看见了他,那个贵气十足的老爷,他还是找上门来了,邬嫂的心里除了恐惧外还有一份坚定,丫头一定不可以给他,杀害自己女儿女婿的人,心底除了狠毒还能有什么。 唐毐看到从屋子里出来的邬大和邬嫂。邬大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粗糙的皮肤上像刀刻样留下几条深深的皱纹;邬嫂微胖,跟寻常农家妇女没有什么两样,估计看过她的人,在人群中也很难将她认出来。唐毐只看了他们一眼,眼光直接落入他们身后的屋子里,除了阵阵肉香扑鼻而来屋里似乎什么也没有。 第二章 祸从天降(5) “邬大,你女人五年前捡到的那个孩子呢?快叫出来让老爷看看,可能是老爷丢的孙女呢。”胡伯见唐毐的眼神直看里屋,便走上前去问道。 “我捡的孩子包着她的襁褓都是土布,怎可能是老爷的孙女?!张嬷嬷也看到了,那孩子浑身上下也没一件值钱的物事。”邬嫂不等邬大说话,抢着说道。 “进去搜!”唐毐不耐烦的看看邬嫂,他没有耐心跟这些个乡野村夫磨嘴皮子,看到人才是要紧的。 侍卫们听到命令立即翻身下马,推开邬大和邬嫂进到屋内,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过后,那件华丽的布料,玉手镯和剩下的碧玉耳环被扔在了邬大和邬嫂面前。 “孩子呢?!”唐毐的眼睛注视着地上的东西,冷冰冰的说道。这些东西他太熟悉了,正是五年前那个晚上包着孩子的襁褓,还有唐菁菁的耳环和手镯。孩子,毫无疑问的在这户农家。 “孩子…在…”邬大看着抽出刀的侍卫再看看被翻得凌乱的家,颤着声音想要说出丫头的下落,虽然这老爷的狠毒是邬嫂亲口告诉他的,但是再怎么着,他也没有必要将自己的家人置于危险之中。 “孩子没在这儿!”邬嫂止住邬大的话,挺身站到邬大的前面。丫头现在已经是自己的女儿了,不能将她给这个凶狠的外公,否则等待丫头的就只有死亡。 邬嫂斜着眼睛睨了邬大一眼,满眼的责怪。 这个情景傻瓜也知道孩子的下落他们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说罢了,导致这个情景出现的只有两个缘由,一是想从中捞到好处,故而隐瞒孩子的去处;二是压根也不想让他知道孩子的下落。不论是哪种缘由,暴力往往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唐毐挥挥手,刀锋斜斜的划上了邬大的手臂,不等邬大反应过来,背后又是狠狠地一脚将他踢爬在地上,看着邬嫂惊叫着扑到她男人身上,唐毐的嘴角勾出一个轻蔑的笑,这些贱命,都不值钱。 “说,孩子在哪儿?”唐毐的声音冷冷的,发出地狱一般残酷的声音,谁都知道,如果再有一个他不满意的答案出现,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慢慢的死亡。 邬嫂的眼睛里浸满了泪水,内疚的看着自己的男人,她知道今天如果不说出丫头的下落他们可能再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该说吗,该用那孩子的命来换他们一家人的命吗,那值得吗?! 正在邬嫂徘徊的那瞬间她看见了院落外的小四,他一脸错愕,正快步向自己的家门跑来,邬嫂清楚,不能让这些恶人知道小四就是自己的孩子,否则小四的下场会和他们一样。眼看小四跑得近了,邬嫂大喊道:“他家二娃,快去找你家张嬷嬷来,让她跟这些老爷说一下,我没有捡到他家丫头!” 小四听到邬嫂的叫声,愣了一下,慢下了脚步,他虽然平时并不多话却也不笨,打小从爹娘的言谈中他很清楚丫头的来历,也从母亲的口中多多少少的听到过她外公的残忍,眼下见到了这番情景,听得娘的这番叫喊,自然明白是娘叫他带着丫头逃命,不要走进家门来。邬嫂的话音刚落,刀锋划破她的背部,殷红的鲜血飞溅了出来。与此同时一道凌厉的目光直射向小四,那一瞬间,小四浑身上下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迈动的脚步也被着冰冷的目光冻结。 唐毐看着院落外被吓呆了的小孩,脏兮兮的衣裳,脸上还有几条擦伤的痕迹,瞪大的眼睛,吓得长大的嘴巴,不禁厌恶的转过头去,标准的乡下小孩,多看一分都觉得脏眼睛。 邬嫂看见小四呆呆的愣在哪里,不禁更加着急了,不顾背部的刀伤,扑在邬大的背上大声叫道:“他家二娃快去啊,快去叫张嬷嬷来为我作证,快去啊!” 小四听到邬嫂的叫喊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带着眷恋和担心看了倒在地上,流着鲜血的爹娘,狠心的一扭头向村口跑去,泪水在扭头的瞬间夺眶而出,他明白这一回头他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爹娘了,原本和美而温暖的一家就即将被这个穿着华服的恶魔给毁掉了,他要再次回头再看这个恶魔一眼,他要将这个恶魔的形貌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上,一辈子不忘…那轻蔑地眼神,轻蔑地嘴角,连他的手都轻蔑地不愿抬起,他的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轻蔑,仿佛倒在地下的不是人,而是两只狗…小四记住了,记住这个用轻蔑筑成的男人,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个恶魔像狗一样趴在自己的脚下,而他也要用这种轻蔑的眼神像看一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看着他! 小四跑着,听到后面邬嫂的惨叫声,他不敢再回头,跑着跑着,哭得模糊的双眼渐渐地看到了村口的大树,拴在树下的牛,坐在牛背上的丫头。小四来不及喘口气,抱下丫头牵着她的小手向山上跑去。 “哥,怎么了,跑什么?!”丫头喘息着,稚气的声音传到小四的耳朵,让他狂奔的眼泪得到了扼制,是啊,他跑什么,要跑到哪里去?!小四的脚步不由得缓慢了下来,他长到这么大还没有离开过这座山,最远也是到邻近的镇子给娘送过东西,而现在他要带着丫头跑到哪里去?! …如果今后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到四方镇的潇湘馆,把这个给掌柜的,他就会帮你做任何事情… 小四的脑中闪过这句话,是那个叫孙尧的男人告诉他的,他仿佛先知一样知道自己有解决不了的事…四方镇,对,他要到四方镇去,带着那个小牌子到四方镇去… 小四没有气力回答丫头,他拽着丫头跑过了村口的小河,跑过了放牛的那片草地,跑到了那片庄稼地,他大口的喘着气,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顺着他的头发他睫毛滴在丫头的手上,脸上… “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丫头的声音带着哭腔,似乎感受到了小四的悲伤一般,丫头的眼泪也涌了出来,配合着小四无声的眼泪一直流,一直流…要是平时丫头一哭,小四定会忙着逗她,可是现在小四像疯了一样用手刨着泥土,丝毫不理会哭得哽咽的丫头… 小四终于将那块小牌子刨了出来,仔细辨认了一下,不顾上面的泥土将它小心地揣在自己的怀中,仿佛揣着希望一般,然后拉着仍然哭着的丫头向后山跑去。 第三章 离散(1) 初春的山野和风徐徐,太阳将漫山的青草晒得暖洋洋的,连藏在草丛中的野兔也一反往日的机警,耷拉着耳朵眯着眼睛打盹,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才惊得它惊慌的张开双眼,不等看到来者便撒开四脚钻到草丛深处去了。一队身着劲装的人马疾驰而过,马蹄溅得青草和泥土四处飞舞,散发着浓郁的乡野气息,马队的速度不快,马背上的人一边赶路一边四下张望着,似乎寻找着什么人,马队的最前面是位身着华服的老爷,一脸肃然,持着马缰的右手袖口上沾染着几点鲜血,让滚金丝绣的衣服染上几分可怖。此时的唐毐心中不禁懊恼几分,那两个山野村夫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撒谎,那个站在门口的乡下小孩就是他们的儿子,而现在那个野小子正带着他的孙女四下乱窜,不知所踪,这种事情竟然发生在他的身上,所以他一怒之下亲手杀了那两人,这就是愚弄他的后果! 唐毐四下看了看,依照小孩子的脚程来说,他们应该跑不远,他挥挥手,叫停了马队。 “搜!”一声令下,马上的劲装侍卫整齐的翻身下马,抽出佩刀仔细的查看四周的环境,刀锋在草丛中四下飞舞着,就连石头和大树周围也不放过,地毯式的搜索让草丛中,大树上的昆虫和鸟儿四散逃命,就连小兽也惊恐地睁大着眼睛远远地看着这队搜索的人群。 比起马匹来人的脚力相形见拙,况且还是孩子的脚力,小四带着丫头逃出不过三里地就被唐毐的马队追上了,看着由近及远的人马小四带着丫头蹲在了草丛中,眼看马队就要从眼前跑过,没想到却停了下来开始搜索。小四搂着丫头大气也不敢出,紧紧地盯着舞动着的刀锋,小四的咽喉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卡住了他的脖子,随着刀锋原来越近的舞动,手的力度也越来越大,呼吸也越来越困难,豆大的汗珠顺着小四苍白的脸滑落下来,搂着丫头的手也不自觉的逐渐用力。 “哥,疼…”丫头被小四勒得疼了起来,轻声惊呼道。一路上小四带着她猛跑,一路上什么话也没有说,丫头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知道小四走哪里她就走哪里,终于他们都不跑了,蹲在了草丛里,听着嘈杂的马蹄声,窸窣的搜索声,鸟儿拍动翅膀的声音… “他们在这里,找到了,将军!”一把利刃划过小四的头顶停在他的胸前,这一刻小四的呼吸都要停止了,怎么办,他要怎么办才好? 四周的侍卫听到叫声迅速的靠拢过来,将他们围在中间,丫头听到周围的变故不知所措的紧紧搂住小四的腰,她小小的身体都深刻的感觉到小四的颤动…今天,对她而言是奇怪的一天,莫名其妙的奔跑,小心翼翼的躲藏,毫无预警的颤抖,今天哥是怎么了,周围又都发生了什么事情,疑惑,除了疑惑丫头心里剩下的就是恐惧了。 小四的手紧紧的搂住丫头的肩,今天在劫难逃了吗? 唐毐慢慢的走到他们面前,他的目光越过小四脏兮兮的脸落在一脸疑惑和惊慌的丫头身上,一身碎花的小薄袄,略有点皴的红脸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似乎没有没有焦距,慌乱的左顾右盼,小小的鼻梁挺而直,一张微微有点干裂的嘴唇小巧而丰润,看着这张可爱的脸蛋唐毐仿佛看到了二十三年前的唐菁菁,那时唐菁菁的出生并没有受到太多的祝福,唐毐人到中年膝下尚无一儿半女,纳了三房小妾肚子也毫无动静,好不容易到他三十六岁那年正室才得了唐菁菁,之后再也没有谁的肚子争气过了。唐毐一直都想要个儿子继承他的家业,在朝,他是威风八面,赫赫战功的大将军,膝下却少了一子继承他的爵位;在家,他是一家之长,唐家一脉单传,现在却没有人延续他的血脉。唐菁菁的出生让他又怨又恨,又伤心又失落,竟然连一眼也未去看过,直到唐菁菁五岁那年,他偶然经过后院看到她练着一套越女剑,依稀从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才渐渐接纳了她…现在他又从这孩子身上依稀看到了唐菁菁的影子,心中柔软的角落仿佛被触动了一下…… 第三章 离散(2) 小四警惕的看着注视着丫头的唐毐,这个狠毒的老爷一定杀死了他的父母,现在他也一定想杀了他们灭口,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丫头死,无论如何!小四的手将丫头的肩头搂得紧紧的,眼中心中全是愤怒与悲伤,想到爹娘的死心中全然没有了先前对唐毐的恐惧。 四周出奇的安静,除了风吹动青草发出的沙沙声外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十几个人站在一处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连身形动作也没有变化过,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唐毐茫然的看着丫头,已经神游太虚掉进了对往日的回忆里去了;侍卫们围着中间的一个大人和两个小孩面面相觑,一肚子的疑惑就是不敢发言,依然保持原来的姿势等待指示;小四则愤恨的盯着唐毐不断的猜测他下一步的举动以及自己的应对措施来… “哥…怎么了…”丫头潺潺的声音打破了这不正常的安静,将唐毐从回忆中带回了现实。 “丫头乖,不怕!我们遇到坏人了,哥会保护你的!”小四将丫头搂到自己的怀里,用两只臂膀将她保护在自己怀中。 坏人,自己什么时候已经沦落到坏人的角色了?!这些山野村民也有资格来评价他?!唐毐的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容,保护,我就看你怎样保护她,可能你连自己也保护不了吧! 唐毐伸手快速的点向小四肩膀的穴道,小四的手一阵酸麻搂着丫头的手臂滑了下来,不等小四反应过来,唐毐抓起小四的领口将他拎到了悬崖边上,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小四的双脚已经悬空在悬崖边了。 丫头一失去小四的支撑,跌倒在地上,边叫着小四边哇哇大哭起来,小四听到丫头的哭声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看着脚下的深渊惊恐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唐毐,那双狠毒的眼睛,轻蔑笑容的嘴唇,只那一霎那,惊恐变成了愤怒与仇恨,死也不妥协不求饶的倔强充满了小四的身体,仿佛要冒出火来的眼神焚烧着小四的大脑和神经,炙热的火焰似乎烧到了唐毐的手,他放开了小四的领口,看着他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样从自己眼前坠落,越来越小,消失在葱葱郁郁的树丛中灌木里,不知道是他至始至终没有哭过闹过,还是悬崖太高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一瞬间,丫头的哭闹声变得大了起来,她仿佛知道小四已经遭遇了不测,心中的天地崩塌了下来,除了哭再也没有其他方式来表达了。 唐毐看着小四消失的地方良久才转过头来,看着已经哭得嘶哑的丫头伸手将她抱在了怀中,抚摸着她浓密的头发漠然的开口说道:“别哭,他只是去找他爹娘去了。” “哥,小四哥…呜呜呜呜…”丫头哭得哽咽起来,心里疑惑极了,小四哥去找爹娘为什么不带上自己呢,刚才哥不是说遇到坏人了吗?坏人在哪里呢?丫头好不容易止住哭声,柔柔的问道:“你是谁,哥去找爹娘为什么不带上我呢,哥说的坏人呢?” 唐毐听到你丫头的问话一皱眉头,再仔细看了看她那双虽然有神却对不上焦距的眼睛,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这孩子的眼睛看不见…唐毐的心中闪电般的闪过几个想法,既然她看不见,自然就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会将自己当仇敌般对待…这孩子现在还小,自己说什么她也是会信的,让她误以为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将来除了可以要挟荪尧外还可以让她给自己卖命,况且她还有影月的身份,将来自己登高一呼,杀了她解除诅咒,岂止是做武林盟主,南面称王也是可能的…想到这里唐毐的脸上不禁多了一丝阴毒的笑容,嘴上却对丫头说道:“坏人,已经被我赶走了,你哥哥他将你托付给我,回家找你爹娘去了。” “我也要去找我爹娘,我要小四哥,我要回家!”丫头扭动着身子,试图从唐毐的怀抱中挣脱。 “这孩子,你哥又不是不要你了,过段时间他就会来我家接你了!”唐毐将丫头放到地上说道:“你现在回去,你能找到路吗?这里离你家可远了,你还没走到家天就黑了,晚上可是有野兽专门吃小孩的。”看着丫头的眼中流露出害怕的神色,唐毐话锋一转又道:“你哥刚才跟我说要我带你回去治好你的眼睛,等你眼睛治好了,他就会来接你了。” “治好我的眼睛?!”丫头的眼睛中充满了渴望。对啊,小四哥经常跟她说她的眼睛一定能治好,等他长大赚了钱一定会带她走遍每一个城市找最好的大夫治好她的眼睛的。 看着丫头的脸色阴转晴,眼睛里有着无限的憧憬,唐毐知道自己成功了,毕竟小孩子是很好哄骗的。 第三章 离散(3) “你很想看看小草是什么颜色吧,等你的眼睛治好了就可以看到天空,小鸟,花儿,可以看到很多的颜色很多的形状了。”唐毐伸手又将丫头抱到怀中,继续跟她描述着眼前的世界。丫头听着,渐渐的沉醉于其中,小小的脑海里细细的刻画着这个描述中的世界,她一定要治好眼睛,她要看到小四哥来接她时开心的摸样,她要看到爹娘在一起幸福的摸样,她要看到村口的大树,绿油油的庄稼地,卖力耕田的大黄牛…她想看到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数也数不完说也说不清,这一刻眼前正给她描绘世界的人已经成了能给她希望的大好人,他赶走了坏人,还要给自己治眼睛,她一定要好好的听他的话,等着她的小四哥来接她…… @奇@唐毐抱着丫头上了马,带着侍卫们向回府的方向跑去,路过村口的时候,唐毐无声的打了个手势,侍卫们心领神会的驱马冲进了村子,拔出佩刀大肆杀戮,唐毐一挥马鞭带着丫头离开了这个她曾经生活了五年带给她幸福和快乐的村子,这一别,是诀别更是永别,这个村子将只是一个过去式,从今天起,这个无名的小村庄将不再有活物的存在,包括那新盖不久的木房子,村口巍巍的大树…小四描述给丫头听的每一样东西都将不复存在,这段记忆将会变得虚无缥缈,无法证实,哪怕今后丫头的眼睛真能看见,唐毐敢保证,她将永远无法将这个地方与自己刻画出来的记忆相重合…… @书@浓烟在远处袅袅升起,随着风在天空变换着自己的形态,这些烟是这个村子的魂,随着风渐渐的散了…此时的丫头靠在唐毐的臂弯中沉沉的睡了,梦里,她见到了娘在村头候着砍柴回来的爹,他们依偎着走过那棵大榕树,大黄远远的跑过来,亲昵的舔着他们的手,围着他们直打转;小四微笑着跑到自己的面前牵起自己的小手沿着小河边走到那片碧绿的庄稼地,自家的大黄牛正卯足了劲儿拉着犁开辟着新的田地…天空是蓝的,云是白的,花儿是五颜六色的…他们闪烁着用尽力气带着村子的魂托梦给丫头,在梦中它们活着,却已魂飞魄散…… 又是一个黑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小四就从这片黑夜中醒了过来,若不是周围的虫鸣声,小四会以为他还在梦中。小四的头很痛,身体很沉,他知道自己从高高的悬崖上被扔了下来,他命大,没死!虽然身体很痛,但心更痛,他失去了爹娘,现在又失去了丫头,不知道她是活着还是死了…想到失去的东西,小四恨不得也立刻死去,免得心像撕裂般疼痛,疼得他不能抑制,冰凉的泪水决堤般流下来,打湿了胸前的衣服,流进了被坚石树枝划开的伤口,那被盐分刺激着的疼也不能缓解他内心的伤痛…他痛,他好痛,痛得不能呼吸痛得叫不出声,但他更恨,恨得几乎将牙都咬碎了…怒急攻心,恨极攻心,痛极攻心,这几重炼狱般的疼痛让小四胸口一阵翻腾,喉头一热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压抑的黑夜被喷薄而出的朝霞替代,此时的小四已醒了多时,他动也不动的躺在地上,呆呆的看着树上跳跃着的松鼠,觅食的鸟儿…良久良久,突然间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急忙翻身坐了起来,在胸前摸索——那块铁牌子它还没有掉,它还乖乖的躺在自己的怀中。小四将它摸出来,对着斑驳的阳光细细的看着,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仔细的看着这块牌子了,但只有这一次,他像看着希望一般,带着渴求和眼泪…小四将身上被树枝划破的几近破碎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将较大的伤口用碎布条包扎好,用溪水洗尽脸上的血污,又找了一根可以当拐杖的树枝,支撑着受了伤的腿,一瘸一拐的向山外走去,无论如何他要找到四方镇找到自己的希望… 第三章 离散(4) 不知道走了多久,问了多少人,受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树皮野果,残羹冷炙,小四当拐杖的树枝已经磨坏了,只有那只一瘸一拐的脚勉强支撑着他来到了四方镇,与其说它是个镇子,不如说它是个城池,光是高大的城墙整齐的旗帜已经让小四大开眼界,更别说往来如织的商旅,琳琅满目的商品,小四的脚步并未为此停留,他想要的愿望就近在咫尺了…他匆匆穿过人群,忍受了路人的白眼和唾骂站在了潇湘馆的门前,但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就是村子里男人们常说的妓院,黄昏的潇湘馆正是开门营业的时候,门口站着穿着暴露的女子,拿着手绢握着扇子和上门的男人们打情骂俏,那暧昧的动作,赤裸裸的肉欲看得小四面红耳赤,不知所措,从路上走来想到的情景和现在完全对不上号,积满了内心的痛苦和愤恨在这里化作了斗大的水泡挤满了脑袋,浑浑噩噩的他拖着瘸腿向潇湘馆门口走去,刚到门口,门口的几位女子掩着口鼻鄙夷的看着他,几个彪形大汉从门内走出来,一边吆喝着一边伸手将小四推翻在地,另一个大汉像提小鸡一样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扔了出去,小四重重的摔了个四脚朝天,难看的样子引得四周的人嗤笑不已。 “我要找你们当家的!”小四忍住浑身上下的疼痛,勉强支撑起身体来,他已经有两天没有吃饭了,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点力气,只有脑子里荪尧留下来的话支持着他:四方镇、潇湘馆、当家的,能为他做任何事… “你还没睡醒吧,小叫花子,这是你要饭的地方吗?还不快滚!”一个大汉走上前来对准刚刚站起来的小四胸口就是一脚,小四的身体抛出个小小的弧形落在地上,猩红的鲜血从迸裂的伤口中流了出来,激起了小四的愤怒,他挣扎的从地上爬起来大叫道:“当家的,当家的,是荪尧叫我来找你的!”边叫着边拼命往潇湘馆里冲去,馆内的打手一皱眉一熊掌打向小四的面颊,小四的脸顿时肿起了半边高,青紫一片,但是他仍然没有放弃,他爬起来依然往里冲,再被打出来,受伤,流血…不知道被打了多少下,小四已经被疼得麻木了,眼睛肿得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口中却依然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叫着掌柜,喊着荪尧的名字,吐词却已经含糊不清了。 “住手!”一个穿着妖艳的中年妇人从潇湘馆的大门中走了出来,喝退了正在肆虐的打手,走到小四面前低声问道:“你是谁,怎么知道荪尧?” 小四的身子摇摇晃晃,肿痛的眼睛好不容易才对上焦距,看着眼前这个徐娘半老,却妖娆妩媚的女人,从胸口的衣服里掏出他小心收藏的小铁块递给这个女人。女人连忙接过追魂令,仔细辨认了一下拽在了手中,然后牵着小四的手将他领进了潇湘馆的大门。小四晕晕乎乎的跟着这个妖娆的女人走过灯火辉煌的大厅,穿过带着疑惑和惊讶目光的人群来到后院,走进一间飘满脂粉香的房间,房间不是很大,里面的摆设却充满了十足的女人味。 女人警惕的看了看门外,然后掩上门将追魂令放在桌上,看着小四手足无措的站在门边,笑道:“坐吧。” 小四走到凳子前,看着凳子上的软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自己一身的臭味血污怎能坐在这绣着金丝的锦垫之上呢?正在犹豫之际,一双温柔的手按住他的肩头,女子微笑着将小四按在了凳子上,随即坐在了他旁边,倒了一杯茶放在小四面前,问道:“孩子,你认识荪尧,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但他给了我这个铁牌子让我到四方镇的潇湘馆找这里的当家…你是当家的吗?”小四的头很痛,痛得快要裂开了,荪尧是谁?难道就是给他这块铁牌子的男人吗? 女人皱了皱眉头,幽幽的点了点头又问道:“他叫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办吗?” “没有,是他把这块牌子送给我,他告诉我拿着这块牌子见到你,就能解决我解决不了的事情…” “他送给了你?”女人吃惊的站起来睁大眼睛看着头痛欲裂的小四几乎说不出话来,这么重要的东西荪尧将它视之为自己的生命,怎么可能将它送之他人呢,更何况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但是这孩子好像并没有说谎,他的眼里看不到贪欲只看到了愤怒。小四的头越来越疼,眼睛越来越模糊,看到女人吃惊的站了起来,他也紧张的站了起来,刚站起来,眼前一片漆黑,头一重晕倒在地,依稀中仿佛听得那女人连声叫着他… 第三章 离散(5) “这不可能!”这是小四从昏迷中苏醒后听到的第一句话,他没有动,这些日子的奔波流离,受人颜色的经验告知他,他要听下去,他要知道那个牌子能否真能帮他。 “这小兔崽子一定是偷来的!” 小四悄悄的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舒适的床上,绣着牡丹的锦被正盖在他的身上,头昏昏沉沉的,但从被子外面露出的手臂上看,伤口应该已经被处理过了…再打量了下四周,自己竟然仍旧在那间充满女人香气的房间里。 “不可能,他知道荪尧,肯定见过他!”小四熟悉这个声音,正是那个妖娆的妇人。 “哼,我看你是对荪尧不死心,他失踪了五年了,你一直不愿意选择新的首领。”小四瞅了瞅说这话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留着一副山羊胡子,一双眼睛又细又长,声音却和这副长相南辕北辙,震得小四的耳膜嗡嗡作响。 “你是等不及了吧。”女人嗤笑了一声,不屑的说道:“我知道,你觊觎这个位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好不容易荪尧失踪了,你不正瞅着这个大好的机会吗?” “玉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要早想这个位子了,还能让给荪尧这个后生,你想清楚了,首领这个位置可是我老易让给他的。”易一泓生气的一拍桌子,桌上一个茶杯应声裂成两半,而桌子没有丝毫损伤。 玉娘微笑着走到桌前,拿起那裂成两半的茶杯将破裂处合在一起,轻轻的拿在手上把玩着,笑着说道:“易先生真是气大,我可是遵从帮上的规矩,没看到首领的追魂令,不能立新首领。” “哼,现在追魂令现身了,却是在一个小兔崽子手里,难道你想立他当新首领?!”易一泓一转头,看向了小四这边,吓得小四赶紧闭上了眼睛。 “易先生,你难道记不得帮规了吗?”玉娘将手中的茶杯放回了桌上,刚才被震裂的茶杯竟然变得完好无损,看着易一泓盯着茶杯惊讶的神情,玉娘的语气不禁带着几分得意,“追魂帮规第一条:追魂令拥有者即是追魂首领,见令牌如见首领,如有不敬者,杀!;追魂帮规第四条:首领身份属机密,谁敢追问者,杀!追魂帮规第十一条:除首领外,任何人不得擅自更改帮规,违者杀!” 这三条帮规,三个杀字震得易一泓心里一颤,无力的坐在了绣凳上,愤恨的眼神瞪着带着几分得意神采的玉娘…他是早就想坐首领这个位置了,十年前上任首领选择继任者,出的难题就是在三天时间内寻找藏好的追魂令,参与者帮内徒众均可,到最后一天只有玉娘,荪尧和他发现了追魂令所在——大内!想要到大内去取得追魂令,考得岂止是他们的功夫,更有谋略和胆量。 玉娘无心追逐名利,放弃了首领的争夺战,只有荪尧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和易一泓纠缠到了最后——追魂令竟然在大内总管的枕头下,帮里的规矩只能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拿回追魂令,因为他们是暗杀集团,暗杀的奥义就是静、狠、准,可是令牌却在大内第一高手的枕头下,想要明刀明枪的拿回令牌可能不是那么难,难得是不能惊动这个高手,而且必须在天亮前取得令牌,那么只有两条路:第一,在最短的时间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杀了大内总管取回令牌。这一条路显然是不可能的;那只有第二条路可选了,那就是:在大内总管未发现枕下的令牌前设计取回…这条路,又谈何容易啊! 易一泓在思索了两个时辰后,放弃了;而荪尧,爬到房顶上,小心揭开瓦片扔了几只长脚蜘蛛到床头上,蜘蛛一爬到床上总管的身上,总管马上就惊醒,条件反射的几掌拍了过去,蜘蛛就被打死在被单上,秽物弄得床单恶心不已,不得已,总管只得叫净衣房的太监更换被褥,而胆大而心细的荪尧早已化妆成净衣房的太监拿着干净的被褥等在门口,等到总管差人去叫的当口就顺理成章的来到床前更换被单,当然也就在天亮前顺利拿到了追魂令。 这个计谋虽说简单却极考验了一个人在危机时的表现,要在不被高手发现的前提下跃上房顶,行走到床头的位置,神不知鬼不觉的揭下瓦片,这就是考一个人的功夫;扔下蜘蛛,预计蜘蛛会被睡梦中的高手条件反射杀死,这几近儿戏的计谋却又考验了一个人的机智;而能易容成太监,在大内高手的眼皮底下拿到枕头下的令牌,这套本领则考验了他的易容、冷静和胆量。 荪尧的武功、机智和胆量并存,又十分年轻,是难得的人才,“追魂”首领的位置他当然当之无愧了。但在外人看来如此简单的计谋,在当下却被易一泓放弃了,他简直觉得丢脸丢到家了,因此对外他逢人便说是给后生机会让荪尧罢了,荪尧也不做解释,将他当做小丑般不去理会,却越发激起他对荪尧的不满,处处与他作对,好在玉娘紧遵帮中规矩,处事不偏不倚及其公正,易一泓才在帮中未掀起大浪来。 荪尧失踪后易一泓感觉机会到了,不时插手帮中大事,俨然将自己当成了下一任首领的人选,只有玉娘不听从他的号令与安排,不见追魂令绝不承认他的地位一直与他僵持着,帮中渐渐分成了两派:见风使舵,追随易一泓听从他号令及安排者;忠心耿耿,等待荪尧出现而暂时跟随玉娘者。 在这敏感的时刻,小四却带着追魂令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易一泓顿时傻了眼,心有不甘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的违抗帮规;玉娘又惊又喜,又伤心又犯愁…惊得是荪尧竟然将追魂令送与小四,喜得是荪尧还活着;伤心的是荪尧抛下了他的徒众不知去向,犯愁的是:她真的要遵从帮规立这个半大的孩子当首领吗? 第三章 离散(6) 易一泓冷哼一声,伸手倒了一杯水用揶揄的目光看着玉娘道:“我不反对你立这个小兔崽子当首领,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半点武功也无,你可要时时跟着他看着他,别让他被人给剐了,我看呐,你们还是同睡一张被窝的好,这样你才能时时保护他嘛,哈哈哈哈哈…如果运气好,他长大了你还能当个掌门夫人呢…” “啪!”易一泓话音刚落,玉娘一掌拍到桌子上,一声脆响桌子应声裂成两半,玉娘阴沉着脸看着一脸坏笑的易一泓,从嘴里硬生生的憋出两个字来:“不送!”此时此刻的玉娘何尝不想发作,真想狠狠的扇他两个耳光,可这两个耳光岂是那么好打的,只要他俩真闹起来,别说另立首领,“追魂”也会真的分裂成两半,那易一泓的目的也达到了,这简直是司马懿之心众所皆知嘛。 看着目的没有达到,玉娘非但没与他动起手来,反而下了逐客令,易一泓抽动了下嘴角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大步向门口走去。[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易先生,等下我就飞鸽传书告知各部,新首领已立,见令牌如见首领!”玉娘深吸了口气压抑住自己几乎狂怒的情绪,对即将走到门口的易一泓说道。 “…修罗部众听从首领吩咐…”易一泓顿了一顿轻蔑的回了一句,用力推开门大步离去。 玉娘长出一口气,随即看了看在床上假寐的小四,轻声道:“你醒了吧,我准备了点粥…”玉娘走到门前轻声叫唤了几声又将门掩上,走到小四床边搀扶着小四起身,笑道:“醒来多久了,被易一泓的大嗓门给惊醒的吧?” “谢谢你…”小四实在不好意思半躺在一个女人的怀里,况且这个女人有着他从来没有闻过的气味。看着小四害羞得红了的脸挣扎着离开她的怀抱,玉娘不禁哂笑了起来,取笑道:“我这样的老姨抱着你,你都这样脸红,今后可多的是水灵的妹子围着你,缠着你,你全身上下不都红了莫?嘻嘻嘻…” “我…我不要什么妹子,我…我只有一个妹子…”小四低着头嘟囔着,想着生死不明的丫头,一串泪珠洒在锦被上浸出了一片痕迹。 玉娘的笑容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嘎然而止,这时门外恰好响起了敲门声,丫鬟将粥送了进来,玉娘盛好了粥端到床边,舀起一勺用嘴吹了吹,感到不烫了才喂给小四。小四被玉娘的关爱弄得不知所措,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娘就没有喂过他吃饭,现在却让这个有着一身香气的妖娆的妇人端着洁白的瓷碗喂他吃饭,况且这饭有着浓郁的香气,从没见过的圆滑果子和黄色如蜂窝状的东西和在饭中,让他怀疑这样的东西能否下咽。 “怎么了?!”看着小四低着头不肯张嘴,玉娘笑着问道。 “我…我自己吃…”小四伸手想接过碗勺,被玉娘让了过去,笑道:“我就伺候着你吃,今后你的饮食起居就是被人伺候着的,你要不喜欢我这样的老姨伺候着你,我就叫那些小妮子们来伺候你吧!”说着就要放下碗勺,被小四一把握住了手腕,惊慌的叫道:“别,别…” 看着小四慌乱的神情玉娘不忍再逗他,道:“那你在身体恢复前就好好听我的话,乖乖的被人伺候。”看着小四松开握着的手,乖乖的点了点头,又道:“从现在起,你就是‘追魂’的首领了,你的身体可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了,你要…” “我不要当什么首领!”玉娘的话未说完便被小四打断了,小四缓缓抬起头来望着玉娘,眼里全是泪,“他说的,只要我拿着那个小铁牌找到你,我就能解决我解决不了的事,我…我只想让你帮我…” “那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要我解决什么?”玉娘掏出绢帕擦擦小四眼角的泪水,听他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虽然讲述中小四表述不是很清楚,但玉娘明白了大半…如按小四所讲,那他妹妹的来历一定不简单,这个事情已然不是报仇就能解决得了的了,玉娘沉思着,将粥一勺一勺喂给小四,小四吃着粥,小心翼翼的看着玉娘,香喷喷的粥也没吃出个什么味来,只图个肚饱… 第三章 离散(7) “孩子,这个事我暂时解决不了…”看着小四睁大了眼睛盯着她,玉娘接着说道:“听你讲来,那老爷他非富即贵,事情又发生在偏远的村子,我只有派人先去调查,至于调查后看有什么结果才能打算,不过…依我看这个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岂是朝夕能办成的事!”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小四激动的抓住玉娘的袖口,他梦想着能马上解决这个事情,找到失踪的丫头,但是他得到的答案与自己想象中的确差了十万八千里,看来这个铁牌子也不是万能的。 “不知道…”玉娘看着失望的小四道:“不过,如果连我们‘追魂’也调查不出来的事,这世上就没人能查出来了!”玉娘摸着小四的头温柔的说:“况且你现在是我们的头领,你的事,我们一定放在首位的。” “什么首领,我不是,我…我也不当…”小四的心都快要滴血了,他使劲的抓住玉娘的袖口,感觉希望几乎就要流失完了。 “傻孩子,你要不是我们头领,我们会帮你调查吗?”玉娘依然抚摸着小四的头发,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任凭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裳,“从现在起,你要坚强,不能在人前落泪,你的存在是大家的希望,也是大家的支柱…你要变得比任何人都强!”玉娘扶住小四的双肩,将他拉开,看着他的满脸泪水,玉娘掏出绢帕将他擦干净,“孩子,我不管你以前姓什么,叫什么,现在的你已是‘追魂’的头领,你的身份是我们‘追魂’的秘密,现在你需要一个新的名字…你经炼狱而重生,我希望你今后能像天雷一样威震八方,就叫雷震吧!” 大将军府邸 丫头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好几个月了,每天都有大夫上门为她把脉,熬药,还用尖尖的针扎她的头。药很苦,针扎着她真的很痛,但她从未叫过苦叫过疼,因为她知道大夫们是为她在治眼睛。救她回来的人,她虽然看不见他的摸样,但是回来的那天很多人叫他老爷,也有人叫他将军,看来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在她心目中这个老爷对她很好,不仅叫了很多大夫来治她的眼睛,还经常来看她,给她带好多好吃的点心,这些东西她从来都没有吃过,也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好吃的餐点,这个老爷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只是,她周围的人都不喜欢说话,除了大夫吩咐的说话声,丫头就从来就没有听到过他们说话,还好这里的地板和楼梯走起路来会发出悦耳的声音,仿佛自己在弹奏音乐般,没人跟她说话她就来回的走动,用脚去创造自己的音乐… 唐毐走过长廊来到位于后院的一处楼阁中,这个楼阁是以前唐菁菁的住所,现在他将丫头安排到此地来住也算是使得其所了。五个月前,唐毐带着丫头回到府邸,便召集了京城的名医们会诊,丫头的眼睛是因为头部有淤血所致,大夫们对症下药配以针灸疏通经络排除淤血,一个月前用名贵药材敷到她的眼睛上,今天正是疗程结束之日,如果不出差错,丫头今天就能看见了… 第三章 离散(8) 唐毐思索间来到了楼前,楼门的匾额上三个烫金大字——“听音阁”,因楼板的材质全用琉璃制成,走上去声音清脆悦耳,而得了此名。从前唐菁菁最爱听走在上面的声音,没事总爱在上面跑跑跳跳,那通透的空灵声总会让她的心情变得很好,看来,丫头这点像极了她的母亲。 刚踏上“听音阁”的楼板,两个侍女便从里间推开了门,见是唐毐,上前道了个万福就跟随着他往楼上走去。唐毐回来的前七天,飞鸽传书回府,侍卫们遵循吩咐将侍奉丫头的侍女们全割掉了舌头,谨防她们乱嚼舌根。唐毐走到丫头的寝室前,两个侍女上前推开了门,里面已坐了三个大夫,正在给坐在床上的丫头把脉,丫头一听到门开的声音,便高兴的跳下床来准确无误的跑到唐毐面前抱住了他的腿,“老爷,地板告诉我你来了。” 唐毐嘴角抽动了一下,牵着丫头的小手回到床边,转头问道:“什么时候拆开?” “回老爷,准备工作已经做好了,随时可以拆。”见唐毐点了点头,三位大夫忙碌起来。丫头的眼睛随着白布的减少感觉到越来越亮,每一次停留的适应期也越来越长,当白布终于揭开的时候,在大夫们的嘱咐声中,丫头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短暂的刺激性光线后,眼前的景物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丫头看见了,穿着玄色大褂的大夫们,带着微笑穿戴美丽的侍女们,还有一脸肃然的老爷唐毐。 “老爷…”丫头看见了,却没有预期中的那样欣喜若狂,反而有几分淡然,她虽然看见了,但她没有看见她最想看见的人,最想看到的景色,只看到了几张表情各异的脸,包括在她心目中应该和蔼慈祥的老爷,不过也是个脸色铁青的老爷子。 “看见了,看见了!” “这可是谭大夫的手段啊!” “谭大夫,高明高明…” ………… 丫头的目光从这群相互恭维着谦虚着的人身上移到了房间中,原来椅子长成这样,凳子上的软垫上绣着这么好看的花,那窗外蓝色的就是小四哥跟她说的天空,会哭会笑的天空;白色的,软绵绵的是云;绿色的是树,是跟庄稼一样的颜色…那庄稼又在哪里呢… “丫头!”唐毐的声音让丫头的目光从窗外移到了跟前,这个老爷的眼睛很让她觉得害怕。 “老爷…”丫头潺潺的叫道,没有她看不见时的那份亲热和喜悦。 “你能看见,不感谢我吗?” “谢谢老爷…” “从明天开始,我安排了先生教你读书写字,还有武功!” “老爷…你说我哥会来接我的…”丫头心中无时无刻都在盼望着这一天,不只是能治好眼睛,更重要的是她的小四哥会来接她回家。 “这里离你家很远,我会派人去通知他的,在这之前你要乖乖的,如果你不乖我就不会叫你哥来接你了!”唐毐说完也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一秒,转身走了出去,这个地方到处都是唐菁菁的气息,仿佛她随时都会从某个角落出来掐断他的脖子似的,尤其看到视力恢复的丫头,更像是唐菁菁年幼时带着幽怨眼神看他的摸样,甚至连走在地板上的空灵声也变成了唐菁菁嘻嘻笑着声音充斥着唐毐的大脑,这个地方他不想再来!走到门口,唐毐似乎想起什么,站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对丫头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叫唐影!”然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丫头的视线里…… 这一刻永远的留在了丫头,不,应该是唐影的记忆深处,仿佛有种魔咒在她大脑中念叨着:如果你不乖,我就不叫你哥来接你!那她应该乖乖的,怎样做才叫乖呢?好好的听老爷的话,等着小四哥来接她…… 她却怎样也想不到,这一等就等了十二年…… 第四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1) 十二年后 京城大将军府 秋季对于唐影来说像是个迟暮的贵妇,面黄色衰,落叶萧萧,对于唐府后院这个小小的“听音阁”来说,更是死气沉沉后院的这处宅邸仿佛被世间遗忘了一般,不管前院哭也好闹也好,甚至张灯结彩大办喜事都不管它的事,它活在自己的时间轨迹里,落寞、苍白唐影在这里生活了十二年了,周围的丫鬟,仆人都是哑的,平时连说话也没有对象,好在她生性乐观也不以为意,想说话了,对着桌子板凳天空小鸟都可以毫无顾虑的乱说一通,不想说话的时候就练练剑,弹弹琴也能过上一天,她的世界纯净洁白。两年前,唐毐出现在唐影面前,唐影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等了很久的小四哥接她来了,没想等来的却是一纸名单,名单上写上了十二个人的名字,她的任务就是让这十二个名字在这个世间上消失,她的生命中从此多了死亡和鲜血两个名词,但这两个词太沉重,她不能完全了解它们的涵义,她的世界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内疚,没有负罪她可能会为刚养的兔子死去而伤心,却没有办法对被自己杀死的人而负疚,她不懂的东西太多,唯一清晰的就是她要等着她的小四哥接她回家 唐影拿着毛笔认真的勾画着纸上的人物,这个人她画的次数数也数不清了,她却从来不知道现实中的他长的什么样子,所以她画了很多张他的画像,根据自己记忆中他的声音他的举动想象着细细勾画出他的轮廓 “小四哥,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来接我,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不来接丫头呢?”唐影的笔尖勾过画上人物的纶巾,最后一笔落在飘逸的发丝上。她放下笔,拿起画吹干纸上的墨迹,将画挂到窗台上,双手托着下巴坐在画的对面痴痴的看着,她心中的小四哥那么温柔,一定长了双温柔的眼睛,温柔的眼睛上应该是一双英挺的眉毛,小四哥讲的故事那么好听,那他的嘴唇一定很薄,脸瘦瘦的,头上戴着纶巾,穿着长衫这个小四哥是她心中的第几个版本了啊?唐影傻傻的笑了起来,将画挂到了床头,就让这个“小四哥”陪她一段时间吧,等他真的来接自己的那一天,她一定把自己画过的画像全部交给他看 “啪啪”敲门声响了起来,唐影手中继续挂着画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一名哑婢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走了进来,等着唐影挂好了画将信封交给了她,道了个万福退了出去。这个信封唐影见了很多次了,每次打开都有一张写了人名字和地址的纸,她不用问原因,照着上面写的名字和地址找到他们,然后让他们消失就好了,这是唐毐和她交流的唯一方式。打开信封,拿出那张宣纸,这次这张纸上只有一个名字:魏子源,四方镇! 唐影随意地将宣纸放在桌子上,嘴角边露出愉快的笑容,她最喜欢接到名单的日子,在完成任务之前她可以自由的享受惬意,也可以去寻找她记忆中的家园。唐影哼着小曲从柜子里拿出衣物和银两,打上个小包袱,将一柄银色的剑挂在腰间,一点足尖跃上窗台然后轻盈的落在“听音阁”的房檐上,深深吸一口气,快速的消失在唐府的屋檐上。 四方镇?闻香楼 闻香楼是间酒楼,顾名思义取自“闻香下马”之意,倒不是这里的菜品有多特殊,而是这里的酒,醇香悠远,正是饕客们梦寐以求的珍品,所以这里往往人满为患,若不是常客和有身份的人很难在这里小酌一回。闻香楼分为三层,一层为大堂,不分贵贱,只要有空座你又给得起钱,就可以在此呼朋唤友;二层为小雅,有钱有身份的人图个安静,文人雅士图个风雅,可提前预约;三层为大雅,只供包场,除了能出得起大价钱外,还要让掌柜的首肯,否则即使你大富大贵可能也很难包下来,因此能在三层登高望远也是地位的象征。 今日的闻香楼,一二层都已爆满,唯有第三层已过午时三刻却空无一人,并非今日无人包场,而是包场的人只得一人,坐在临湖那一面,看起来偌大的场子似乎无人罢了。那一人纶巾青衫,十足书生扮相,脸上却流露出几分风流,他的嘴唇很薄,尤为苍白,手指修长,肤色白净,看起来似乎弱不禁风,却酒到杯干,桌上已经摆了四个空瓶子,然不见他有一丝醉态,神态悠然也不像是在等人。 正当书生第五壶酒倒进杯中的时候,楼梯上响起了一阵嘈杂声,然后便见一位身着大漠服饰,风尘仆仆的男人走上楼来,那书生转过头来一看,招手笑道:“雷兄!” 雷震一抬头已看见在窗口喝得正恬的魏子源,不禁莞尔,大步走过去也不客气抓起酒壶仰头将壶中剩下的酒喝了个精光,残存的酒水滴落在已长出胡茬的下巴上,一手抹了个干净。 “好,雷兄海量,小二再拿十壶上来!”魏子源拍手称快,向旁边待命的小二唤道。 “再拿十坛上来!”雷震爽朗的一笑,双手拂开身后的披风坐到了魏子源对面的座位上。 “对,再拿十坛,今天我们要不醉不归!” 魏子源打量了一下对面坐着的雷震,两年不见,如今的雷震更显霸气,一副长出胡茬的络腮胡显出他的不羁,浑圆的臂膀,在薄衫下隐约可见彰显力度的肌肉,从胸口敞开的衣裳直露到结实的小腹,古铜色的皮肤昭告着他的不好惹。两年前他到大漠游历,途遇马贼,恰遇雷震经过将他救下,两人一聊之下竟然十分投缘,就拜了把子做了兄弟。在大漠只待了半年魏子源就回到了中原,前几日收到雷震的线报约他今日午时三刻在闻香楼相见。早就知道闻香楼人满为患,今儿个早早的来到闻香楼占位,没想到掌柜的竟然将第三层让与他,让他不禁对雷震的身份多了几分疑惑。 第四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2) “雷兄,想不到你的面子真大啊,人未到,这第三层已为你准备好了。”魏子源是个行动派,虽然他不想涉及雷震的隐私,但他还是禁不住好奇,决心打开天窗说亮话,如雷震愿告之那敢情好,若不愿告之那怎能称得上是什么兄弟,不与为之便了。 雷震当然明白魏子源话中之意,但他不慌不忙的松了松双手的护腕,笑着伸出食指指着魏子源道:“我特地赶来救你性命!” “哈哈哈哈我这条命可贱了去了,谁要看上了就拿去好了哦,酒来了!”魏子源仰天一阵大笑伸手接过一坛酒,仰头就是一口。 “好!视生死为常物,不愧是我的兄弟!”雷震单手抓住坛口,将另一坛酒提到嘴边猛灌了几口,仿佛他喝得不是酒,而是解渴的水一般。喝罢,一抹嘴边残余的酒液,说道:“子源,你知道你的文章影响甚广,这次却涉及到了朝中人物,他们要取你的性命易如反掌。” “雷兄,你我相交甚笃,子源我是何种人物你还不知道吗?我只将我见到的,感受到得写进文章,即便碍了某个达官贵人的眼,阻了他的仕途大道也不改我的初衷!” 雷震笑了笑,道:“如不知你的为人,我也不会与你八拜为交,如今也不会从大漠赶来救你性命。” “雷兄的消息却也灵通,就是不知到底真是来救我性命还是取我性命的了?!”魏子源睨着眼睛看了雷震一眼,是敌是友就看雷震的回答了。 “子源,你多虑了,两年来你不问我的身份却与我往来甚密,我已感激不已,今日我有心与你道出原委才包下这第三层只是”雷震欲言又止,皱了下眉头看向魏子源,又道:“只是你若知道了我的身份,怕你与我的缘分也就尽了”言毕,仰头又是几口酒。 “雷兄你是怕我与你断了兄弟之情吗?”见雷震苦笑着点了点头,魏子源反而大笑起来,“雷兄啊雷兄,莫非你干的是鸡鸣狗盗之流,这倒让我魏某人看不起了!不过,依我对你的了解,你还不至堕落到此种地步”雷震摆摆手,轻叹道:“等我讲与你听后你再笑也不迟。”见魏子源收起笑容正色的看向他,雷震才又道:“你可知道,江湖上有个帮派,名号‘追魂’?” 魏子源点点头道:“当然知道,‘追魂’是个杀手组织,无论是谁,只要给得起钱,就没有杀不到的人雷兄,你莫非是‘追魂’的人?” 雷震喝了几口酒,看着惊讶的魏子源道:“我不仅是‘追魂’的人而且是他们的头领!”魏子源惊讶的睁大双眼,手中一松抱在胸口的酒坛跌落下地,雷震眼疾手快,不等酒坛落地,右手一抄,酒坛又回到魏子源的胸口。 “‘追魂’按佛经的天龙八部分为八个部众:天众部,首领贴身侍从五名,他们直接听命于我的管辖;龙众部,镇守总部,你在大漠遇见我就可知道‘追魂’的总部在大漠;夜叉部,掌管刑法;乾达婆部,擅于施毒;阿修罗部,专攻杀伐;迦楼罗部,擅控五禽;紧那罗部,擅歌舞;摩呼罗迦部,擅收集情报。这八个部众各施其职,无论要杀怎样的人,以怎样的方式我们都能办到。” “这样来说,你们不过是给权贵卖命,一般百姓谁能给得起这么高的酬金?”魏子源冷哼一声,抱着胸前的酒坛问道。 “权贵?他们不过是狗咬狗罢了,今天我杀你的驴,明天你剐我的狗,朝中局势不乱怎会又江湖之乱,江湖不乱又怎会有‘追魂’的存在?我们不过是顺应局势而已。”雷震漠然的回答道。 “你们杀人不分好坏?只要给钱就杀?”魏子源问道。 “不问原因,不杀妇孺!” “你杀过的好人你知道吗?” “我曾经杀了一个三品大员,他吃斋念佛周济穷人,从未做过昧良心之事,只是仗义执言,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那日,我潜入他的府邸,才发现他清廉节俭,家中除了车夫竟无使唤丫头,他似乎早已知道自己惹下大祸,竟然摆下茶具与我同饮,他与我陈诉官场时弊,朝廷黑暗,最后引颈受戮” “你还是杀了他?” “杀了他后,我后悔不已,找到买凶之人,抢了他的万贯家财,烧了他的房屋,提了他的狗头前去祭奠那名官员将抢来的万贯家财分给遗孀,剩下的周济穷人” 魏子源听完一拍桌子,道:“好男儿,虽错尤改,为时未晚!” “从那以后,我时刻谨记,尤觉‘追魂’的未来不该如此”雷震的目光移到窗外的湖面,坚定的说道:“江湖应该有正义,而不是以暗杀来解决争议!” “好!雷兄乃真男儿!看来江湖上不久后就会少了一柄利器了!” “好在,‘追魂’有不少产业,要转型也不是难事,难就难在人心啊”雷震举起酒坛,将坛里的酒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将空酒坛扔在一边,抓过另一坛,拍开泥封,凑到嘴边又是一阵痛饮,直喝得让魏子源惊叹不已,才将空酒坛扔到一边,长啸一声,叫了声“痛快”! “只要有心,终究有那么一天的!”魏子源抬起酒坛又喝了两口,看见雷震又拍开了第三坛的泥封,不由得问道:“雷兄,既然你轻易便能包下闻香楼的第三层,小弟猜想,这闻香楼便是你旗下的产业?” “子源,两年前你与我在大漠痛饮,难道不觉你喝得就是这里的佳酿莫?”雷震爽朗的大笑起来,道:“如你爱饮这里的陈年佳酿,从今天起你便是这里的主人,如何?” “难怪,难怪…这般相似…”魏子源看着手中的酒坛不住的点头,忽的坏笑道:“这杯中物我不贪恋,如果有哪家留香处是你的产业我倒愿意去见识见识。” “就你这身子也不怕风流过头?!”雷震哈哈一笑,指着魏子源取笑道。 “诶,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小弟我囊中羞涩,今日你倒是要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魏子源也不怕雷震取笑,索性是讹上了。雷震笑着摇摇头,对于他这个厚脸皮,自己倒是受用得很,只得一句“你今后定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了事,没想到对于这种死法,魏子源更是受用得紧,匆匆拉了雷震,夺了他手中的酒坛拽着他往楼下走去。 第四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3) 四方镇的大街向来是游人如织,尽管已华灯初上,但满街的灯火映得街道熠熠生辉。琳琅的商品占据了大街的两旁,更显得街道的拥挤,唐影走在夜市上,忍不住四处打量,卖首饰脂粉的,卖糕点水果的,她都少不得看了又看,这两年她去过不少城市,却都不如这个镇子这般热闹,可能是镇子临近大漠,镇上的人有不少是来自大漠的商旅,粗犷的长相异域的服饰让唐影咋咋称奇。不远处,两个人影闯入唐影的视线,一个身着异域服饰,古铜色的肌肤配着有着胡茬的络腮胡,从胸口敞开到小腹的衣服尤为显眼,结实的腹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男子的模样算不得英俊,但充满了阳刚的气息。唐影暗自赞叹了一声,看过那么多的男人,不是骨瘦如柴就是大腹便便,几乎没看过这么扯人眼球的男人,不知他是做什么的?他身旁站着一个瘦弱的男子,比他矮了几乎一个头,皮肤苍白嘴角抿着似笑非笑,一双桃花眼四下里乱瞟着,纶巾青衫一副标准书生打扮,风格迥异的二人走在一起,提高了不少回头率。 唐影站在路边,偷偷的打量着这两人,越看越觉得眼熟,对了,唐影一拍脑袋从怀中掏出一副画卷来,展开来一看,正在那位书生的白描—魏子源!这是唐毐为了她能识别目标人物专门请人画好了送到她手上的,这副白描她还没到四方镇就看了好几十遍,现在是怎样也不会忘记的了。看着魏子源和雷震走远,唐影拉低帽檐匆匆的跟了上去,跟到潇湘馆看着两人被几个姑娘拥了进去,心里不禁啐了一口,不管什么样的男人都还是喜欢这些地方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男装的装束,唐影狠狠心跟了上去,刚一到门口便被几个花枝招展的大姑娘给围上了,她也不客气,一手搂上一个进了潇湘馆。 虽然唐影不明白这些地方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但见那些姑娘衣着暴露,半挂在男人身上走路,男人们不是在这个姑娘身上摸一把就是掐一下,十足的风流劲儿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身边的两个姑娘和她差不多高,硬是要靠在她身上走路,唐影真怀疑她们有没有长骨头,在她们腰身上推了几把,倒以为她在吃豆腐,嗲起来让唐影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就这样推推攘攘的走到了灯火辉煌的大厅。大厅的左右是个环形的走廊,直通到后院,走廊的地板竟然是透明的,透过地板看得到水下的鱼与水草,大厅的中间是一个椭圆型的舞台,舞台上一群性感的女人正在翩翩起舞,舞台后是一个旋转向上的气派楼梯直升到二楼,二楼全是客栈式的客房,有的门房开着,有的门房关着,不少人把着楼栏饶有兴致的看着下面的歌舞,红红的灯笼,高高的烛台映得女人们摇曳生姿,空气中充满了暧昧的调子,挠动人心的言语,让唐影的脸涨得通红,不过,好在她还记得进来的目的,目光一阵扫视就很轻易的停留在了魏子源身上,不是她眼力太好,而是魏子源身边的那个高大的男人实在太打眼,一群女人挤着往他身上靠,场景之壮观不想注意都难。 “雷兄,看来你是这里的常客啊!”魏子源看着雷震手忙脚乱的躲闪着投怀送抱的女人,不由得酸葡萄心理发作,借题发挥。雷震当然知道魏子源的想法,心理哂笑起他的孩子气来,随手搂住一个靠过来的女人,引得周围一阵发嗲的声音,还未等声音结尾,又一个转手将女人送进魏子源的怀中,被易手的女人倒也专业,顺势勾住魏子源的脖子撒起娇来,周围的女人一见雷震怀中无人,又争着抛着媚眼往他身上靠过来。 “别闹了,都招呼客人去!”一个娇媚的声音帮雷震解了围,千娇百媚们听到这个声音,不甘心的娇哼了一声,依依不舍的离开了雷震身边,这时雷震和魏子源才能看到一个约四十的妇人,穿着一袭紫色的裙衫,轻笑着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下,伸出手握住雷震的手,娇声嗔怪道:“不是探子来报,我都不知你今日回来,看来你现在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玉娘…”雷震搂住玉娘的肩头陪笑道:“我这不来看你了吗?!” “哼…是啊,午时就已经回来了,先去闻香楼呼朋引伴,现在才记得来看我,真是白养你了。”玉娘纤纤玉指点在雷震的脑门上,雷震乘机抓住玉娘的手,连声赔罪,千哄万哄才在大厅的一张桌子上坐下来,又是倒茶又是捶背,才引得玉娘破涕为笑。魏子源在一旁也看得愣了,没想到铁骨铮铮的雷震也有服软的时候,而且对象是个半老徐娘,看他们的摸样也无暧昧,不知道是什么关系让他琢磨了半天。 “玉娘,这就是子源!”雷震拍了拍坐在一旁的魏子源,转头向玉娘笑道:“早就想向您引荐了,就是这小子孤傲的很,早知道他好这一口,恐怕早就是您这里的常客了。” 玉娘上下打量了一下魏子源,笑道:“震儿去年就在书信上提到了你,我也很注意你写的文章,痛陈时弊,一针见血,好文章啊!” 看着魏子源不好意思的一笑,雷震忙说:“这位是玉娘,自小我就跟着她…” “哪有自小就跟着我啊,不过是照顾了你几年,现在翅膀硬了,也不回来看我了…”玉娘每次见了雷震都忍不住嗔怪,她总是喜欢雷震哄她的模样,感到心里暖烘烘的。果不然,雷震又倒水又捏肩,一张嘴甜得腻死人,玉娘心里开心得不得了,总算是暂时放过他。 “敢情潇湘馆也是‘追魂’的产业?”魏子源等玉娘闹够了,才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 “子源,你不是问我是否有这种去处莫,今后你要来,玉娘敞开大门来迎你。”雷震睨着看了魏子源一眼,揶揄的笑容不以言表。 “震儿?!”玉娘听得他俩的一问一答,心里一惊,皱着眉看着雷震等着他的解释。 雷震用手抚着玉娘的背,柔声道:“玉娘,子源与我八拜为交,我早已将他当做知心的亲人,区区身份不妨事。” “你做事向来有分寸,现在早已独当一面,就当我多言吧。”玉娘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今天过来,不止是来看我吧,有什么事开口说来便是。” “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子源风流成性,早就想到这里来见识一番。”雷震一拍魏子源的肩膀,力道大了一点,害得他将手中的茶水也泼了出去,看着玉娘掩口一笑,雷震对魏子源又道:“现在到处都有人想杀你,现在在这个地方,能杀你的看来只有我一个了,你就好好的风流去吧!” “可是…”魏子源皱了皱眉头看着自己搂着的那位姑娘,犹豫道:“我可不可以…要个头牌?”那姑娘娇哼一声,从魏子源身边站起来,狠狠的掐了他一把,扭着腰走了,魏子源疼得呲牙咧嘴的神态引得雷震和玉娘一阵笑声。 其实这潇湘馆不止是“追魂”的一处产业,更是它的一处分部—紧那罗部,这里的分部主人正是玉娘,这里鱼龙混杂,消息众多,“追魂”不仅可以在这里收集一些床头听来的消息,更可利用烟花之地暗杀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客人,再掩饰成仇杀,这些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因此潇湘馆向来是“追魂”暗杀的重要场所。就像雷震所说这里除了他能杀魏子源,可能没有谁能动得了他一根汗毛。 第四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4) 唐影看着魏子源拥着一位妖娆妩媚的姑娘走进了二楼的一个房间,她推开挂在身上的两位女子,环顾四周,那个大漠装束的男人正和紫衣妇人相谈甚欢,丝毫没有在意魏子源的行踪,唐影大步走上二楼在靠近魏子源进入的房间栏杆旁停了下来,双手撑住栏杆,佯装欣赏楼下的歌舞,却竖起耳朵听起屋里的动静来,无奈,大厅里,走廊上人多声杂,费了半天劲什么也没有听到。 唐影再抬眼看看楼下的雷震,依然与玉娘谈笑风生,连眼皮也没有抬起来一下,再看看周围的人,都忙着打情骂俏,谁都没有心情多看别人一眼。唐影靠近门边,从雕花门洞里往里一望,除了从门外透过影影绰绰的烛光外什么也看不清,用手轻轻推了推门,竟然没有锁上。唐影小心的推开门闪身进去,里面竟然很安静,外面的喧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房间里只有一只红烛点燃着,和外面的烛光印染着,纠缠着,暧昧着…唐影皱皱眉,一种上当的感觉油然升起,她快步再走到床前,一把掀开那绚丽的纱帐,红色的纱掠过唐影的眼,还未看清,一股掌风从脑后袭到,唐影弯下腰躲过从脑后拍到的一掌,顺势滚到床上,抓起床上的锦被向床外抛去,刚等她翻过身单跪于床上,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眼前的锦被竟然被来者一掌震了个粉碎,昂贵的蚕丝夹杂着撕裂的织锦四下纷飞着迷花了唐影的眼,还未等她看清来者的形貌,一阵劲风又当胸袭到,唐影被逼在床上无法躲闪,挥手发出一根毛针,毛针细小轻柔无声无息的没入逼近的手掌中,来人竟然没有丝毫反应速度不减一掌打在她的胸口,力道之大,震得唐影血气翻涌,,一口鲜血尽数喷在了那只手的衣袖之上… 雷震一击之下触手柔软,才知道刺客是个女子,不觉后悔刚才出手颇重了一点,他用手扣住唐影的咽喉将她锁在床脚和自己的手臂之间,沉声道:“解药!” 唐影被这一掌打得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被控制住了,眼前的男人正是方才还在楼下与人相谈甚欢的雷震,这么短的时间他是怎样进到屋里来的,况且她连开门的声音也未听见。听到雷震的询问,唐影勉强压住翻涌的血气,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蓝色小瓷瓶,答道:“内服即可。” 雷震睨着眼看了唐影一下,接过小瓷瓶从中倒出一颗白色小药丸放在嘴里,顿觉辛辣无比,一皱眉张口吐了出来,运了下内力稍觉阻滞,伸手快速的点了身上几处穴道,扣住唐影的手加重了力道,喉间的疼痛引得唐影一阵呻吟。雷震冷哼一声:“好歹毒的心肠,快把解药交出来!” “没有!”唐影自出生到这么大还从未被人这么对待过,又是挨打又是逼问,心中又气又恨,倔强脾气一上来也不管自己的性命还在对方呼吸之间,咬着牙挣扎道:“我就是心肠歹毒,有本事你一掌杀了我!” 雷震一愣,他浸淫江湖这么多年,遇过敌人无数,从未遇过哪个对手如小孩般这么耍赖,看着床脚阴影中呼呼喘气的唐影还未回过神来,手腕一疼竟然被她狠狠的咬住。雷震手臂上运足内力用力一震,唐影只觉得头脑一涨牙震得生疼,却又不甘心松口,越发使劲的咬住雷震的手腕,连牙血也震了出来。雷震见对方如此倔强,只好点了她下颌的穴道让她松了口,手腕上却被咬出一个深深的血印。这样一折腾唐影的脸从床角的阴影中露了出来,雷震也看清了这个倔强的女子,一张姣好的几乎让人惊艳的脸上,一双哀怨的黑眸死死的盯住他,又长又浓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长长的影子,小巧的鼻翼正气呼呼的微微动着,丰润的嘴唇上沾满了鲜血,非但不可怖反而带有几分妖艳…雷震看着这张脸有几分惊艳也有几分熟悉,他仿佛从很久以前就见过,见过这双眼这小巧的鼻梁和这张可爱的嘴唇…… 雷震看着眼前的女子几乎出神,心中的怒火已然消了一大半,放开扣着她咽喉的手,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唐影轻哼一声,用手背抹了抹嘴唇上的鲜血,撑着身体靠在了床后的墙上,刚才那一掌真还不轻,胸口撕裂般的疼痛,恐怕伤到了内脏,移动带来的疼痛让唐影不觉呻吟出声。 “没事吧?!”雷震伸手想要扶住快要倒在床上的唐影,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内疚,下手前已想好要留下活口所以颇留了几分余地,没想到刺客却是个女子,这一掌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不要碰我,登徒子!”唐影用手拼命撑住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她绝不愿意在敌人面前显露自己的软弱,这是自己的尊严。 登徒子?!雷震好笑的摇摇头,自己刚才的摸样有这般猥亵吗?!看着唐影靠在墙上眼睛如小野猫一样死死的盯着他,不禁开口戏弄道:“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是地方吗?来这里的男人都是登徒子,一个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独自来到这里,你觉得我会…怎么样…”边说着边伸出手掠过唐影脸颊边的发丝指尖划过她光滑的皮肤,丝绸般的触感让雷震心中为之心悸。 唐影全身乏力避闪不及只得任雷震的手指滑过脸颊,眼睛里顿时充满了泪水,委屈且很认真的看着雷震颤微微的问道:“你现在碰了我,是不是就是我的相公呢?” 啊?!雷震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真诚皱着眉头等着他回答的美人,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他承认刚才是没有禁得住美色的诱惑,只是用手指轻轻的碰了她一下而已,怎么就变成了她的相公了呢? “你不想承认吗?我很小的时候,娘就告诉我谁都不能碰我,除了我相公,现在你碰了我就是我相公了,不是吗?”唐影看着愣在原地的雷震问道,老实说让他来做自己的相公也不是不好,他武功那么高,长得也不难看,还有几分剽悍,况且自己也没有朋友多个相公也是件好事,至少今后打架也有个帮手,想到这里唐影眼里的泪水也收了回去,吃力的用脚尖踢踢雷震的腿,催促着他的回答。 我的天啊,为什么当娘的都爱说这含糊不清的话呢,小时候听到娘对丫头也说过相同的话,当时觉得无比正确,现在想来这些话要是当真的话,他现在也是姬妾成群了。看着唐影一脸期待的等着他回答,纯真得让人错愕的神情让雷震觉得自己真成了登徒子,还是过街人人喊打的那种。 第四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5) “这个…我承认我轻轻的碰了你一下,但是我们没有实质性的接触…所以…”雷震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好像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登徒子,要么是她相公! “实质性的接触?那是什么,怎么接触才是实质性的?”唐影听得糊涂了,他碰了她,那他就是她的相公了啊,还分什么实质性?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说得这么复杂呢。 雷震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就算现在自己生了一张巧嘴又怎能说清这些问题,况且从刚才开始他就被这个小丫头带着偏离了话题,他想问的是“你是谁,受何人指使来杀魏子源?”而不是回答“我不是登徒子,我只是轻轻碰了你一下,所以不是你相公…”等等,这好像真是登徒子的行为,好吧,好吧,我承认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下在美色的诱惑下,自己犯了个小小的错误,但不至于把一生都赔给她吧,还要回答这个让男人听了都发笑的问题。 “这个…这个…”雷震真觉得自己疯了,跟一个小丫头在这里讨论“实质性接触”,在这敏感的地点敏感的床上,对方还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眨啊眨的,撩拨着他的心剧烈的跳动着,他发现自己离这双清澈的眼睛越来越近,看得见那张染着鲜血的嘴唇在向他发出邀请… “相公!”一声柔柔的称呼,让雷震心里一震,只见那张柔软的嘴唇轻轻一张吐出一口鲜血,清澈的眼睛缓缓的闭上,身边的美人竟然靠着墙晕了过去… 雷震伸手扶住唐影的肩头,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悸动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走到墙角边书架的前方按动隐藏的机关,床前的桌子下立即出现一条通向下方的密道,雷震抱着唐影从密道走到楼下的房间中。从进潇湘馆开始,雷震就发现魏子源被人盯上了,便一直留意周边的动静,就算魏子源风流快活也让陪同他的姑娘选择了有密道的房间,果然,看到唐影尾随而进,他才从下方密道潜了进来。雷震一走进下面的房间,便看见玉娘陪同魏子源坐在桌前喝着茶,雷震对两人轻轻一笑,将唐影放到床上,开口道:“玉娘,拿点伤药来,我下手颇重了点。” 玉娘闻言顿感奇怪,雷震什么时候对敌人大发其慈悲来,与魏子源对视一下起身走到床边,看着唐影那张苍白的脸又看看雷震微微皱着的眉头,颇有深意的笑道:“这姑娘长得真好看啊。” “诶,对,眉黛如柳叶,鼻如山梁,唇丰而润泽,不错不错…”魏子源也凑上前来大发感慨,与玉娘不同的是他乃由衷而发,玉娘却是在调侃雷震。看着玉娘揶揄的眼神,雷震苦笑着摇了摇头,女人 “玉娘,我中了她的毫针,她不醒来我到哪里找解药呢?”雷震讪笑着指了指被毫针打中的手掌,掌心已是几分青紫颜色。 玉娘用余光瞟了瞟雷震的伤势,不过小伤,虽有几分毒却也不浓烈,不过像这样毫针,太过细小很有可能误伤,所以通常都会随身携带解药。“她身上没解药吗,还是你已经搜过了?”玉娘轻笑道。 “解药没有,毒药倒有一瓶。”雷震将唐影给他的蓝色小瓷瓶从怀中掏出递给玉娘,至于有没有搜身他也懒得解释。 玉娘接过小瓷瓶从中倒出一颗白色药丸,仔细看了一下,拿到鼻底一闻,对雷震说道:“这就是解药,哪里是什么毒药了。” “怎么会,我吃了一颗,辛辣无比。”雷震吃了一惊,虽然这么回答玉娘,但他心里清楚,玉娘只要说是解药就一定是解药,因为早年玉娘就是“追魂”乾达婆部的一员,乾达婆的部众尤善施毒,就是行事过于歹毒,玉娘于心不忍才到了紧那罗部。 玉娘伸手一点雷震的额角,嗔怪道:“早些年跟着我的时候不好好学,现在却来出糗。”说着将手中的药丸塞到雷震口中。 雷震心中一动,扭过头看着唐影苍白的脸心中掠过一丝内疚,难怪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了,原来自己错怪了她。 “玉娘,那这姑娘的伤就拜托你了。” 玉娘查看了唐影的伤势,答道:“震伤了内脏,助骨没断,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吃点伤药调理下就没事了。” 雷震长出了一口气,自己不方便查看唐影的伤势,看她吐了两次血,以为伤势严重,现在总算是放心了。 玉娘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拿到雷震面前哂笑道:“就她这伤,不吃药也能渐渐好了,我这药可是精心提炼出来的,就算是弥留之际吃下一粒也能缓个一时三刻…” “玉娘…”雷震打断玉娘的调侃,从她手中拿过药丸,捏开唐影的下颌将药喂了进去,又拿过茶水喂了她一些,眼看着唐影的脸色由白转红了才放心的坐到桌边运力将手掌中的毫针给逼了出来。 “你打算怎样处置她?”玉娘与魏子源再次对视一下,开口问道。 “放了她。”雷震倒了一杯茶递给玉娘,又看看满脸坏笑的魏子源,那眼神仿佛找到了同道中人般,禁不住解释道:“要杀你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文章中含沙射影痛陈此人独揽大权,霸道猖獗的唐大将军——唐毐!这么明显的事还需要等她醒了再问吗?” “你放了她,她还会来杀子源的!”玉娘正色道。 “就算我杀了她,唐毐还会派其他人来的,子源还是会有危险。”雷震仰头喝下一杯茶,看了看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魏子源,苦笑了一下,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油然而生。 “诶,可惜啊,可惜…”魏子源搭上雷震的肩头,在他耳边轻笑道:“要是我就留下她好好调教一番,当个压寨夫人也是不错的。” “你就贫吧!”雷震轻锤了一下魏子源的胸口,站起身来走到床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唐影,脸颊红润,两副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这个睡颜曾几何时看过数遍,否则为何让他心底泛起些许的温柔… “玉娘,送她出去…”雷震伸手点了唐影身上的几处穴道,话音刚落玉娘将桌上的一个倒扣的茶杯握住轻轻一转,床板立即翻了个个儿,床上的人不见了踪影,留下的是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被。魏子源看得目瞪口呆,用手转转倒扣在眼前的茶杯,又跑到床前细细查看,无论他怎样折腾床板也纹丝不动,不由得连连赞叹这机关的巧妙。 “震儿,这些年你寻访仇家,现下情况怎么样了?”玉娘看着雷震一脸怅然若失,淡淡的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雷震听得玉娘的询问,将对唐影那份依稀的熟悉收回,整理了下自己的思路,皱眉答道:“我一直将此事交与摩呼罗迦部,这么多年所获信息甚少,五年前我曾经去寻找过村子…什么也没有了…”雷震顿了顿,记忆回到五年前那个下午,当他顶着大雨来到他熟悉的小路,走过那条小河,他发现幼年常嬉戏的桥没有了,再往前走,没有大榕树,没有村庄,连残垣断壁也没有,一片荒草,一片空荡荡,再跑到山上,没有庄稼没有良田,只有漫山的碎石和杂草,这一刻,他仿佛明白了什么,那个老爷毁灭了他的家,还毁灭了这个村庄,让他记忆中的东西都不复存在,这么赤裸裸,难怪摩呼罗迦部这么多年来所得信息甚少。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玉娘握住雷震的手,将他牵到桌前坐下,每次和雷震谈到这个问题,都感到一次比一次沉重,而每一次见面却又不得不提到,玉娘期望这份沉重在雷震心里会逐渐变得麻木,然后如槁木般灰飞烟灭,这样他才会有自己新的目标和人生,但事与愿违,这份沉重没有随着时间消散,反而长出了荆棘,刺得他鲜血淋漓却仍不愿放弃。 “虽然线索很少,但根据我的记忆所做的调查,这个老爷很有可能就是唐毐!”雷震一提到这个名字,眼睛仿佛放光般,有种莫名的兴奋。“丫头很有可能在他手中!” “说不定十二年前她已经死了。”玉娘轻声道,这句话她憋了十二年,一直不忍心说出来伤害雷震,但今天她明显感觉到雷震的异常——他想有所动作了! “不,她没有!”雷震很淡然,他在陈述事实,只有他知道的事实——他的丫头是“影月”,现在天依然很黑! “你已经决定怎么做了!”玉娘叹了口气,她太了解雷震了。 “我要到京城,夜探唐府。”雷震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道:“丫头在等我…” 第五章 夜探(1) 四方镇的郊外是个沙漠和绿洲的交接带,镇子的边缘地带是一条潺潺的溪流,四周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葱葱郁郁的灌木,离镇子远一点的地方便有了少量的黄沙和稀稀拉拉的沙棘。这里的气候早晚温差很大,早晨可能还艳阳高照,到了夜晚气温就会变得很低,就算是穿着皮袍也会冷得发抖。唐影就是在这种气温下被冻醒的,她睁开眼就看见了无边的黑暗和远处依稀的几点绿光,她知道那闪着的绿光是狼的双眼,几匹饿狼就在她不远处,唐影挣扎着坐了起来,竟然感到一阵轻松,先前受伤的疼痛已不明显,她赶紧站了起来,右手摸到了腰上的剑,再摸摸身上的物事竟然一件不少,就连被拿走的小瓷瓶也回到自己怀中。唐影明白她被那个男人放了,但是被放到了不合适的时间和地点,看着那几盏绿色的小灯越来越近,野兽的腥臭味也越来越甚,唐影抽出腰间的剑横在胸前… 一匹狼不识时务的猛冲过来,唐影的面颊只感到一阵腥风,挥剑向狼头劈去,一声哀嚎这匹狼吃痛身子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的落在地上,血腥味顿时弥漫在四周,血腥的气息刺激着狼群,唐影甚至能够听到它们呼呼喘着气,滴着长长的唾液小心翼翼的靠近,两匹狼改变战术悄悄的走到了唐影的身后,头狼一声长啸,群狼一起向唐影扑了过来,唐影前后受敌一阵心慌,衣服顿时被狼爪撕下几块,挥剑一阵猛砍,几匹狼身上又添伤痕,血腥的气味浓重,头狼一跃而起,一双狼爪避开剑锋,死死的按在了唐影的肩头,将她按倒在地,兽类特有的腥臭味直冲向唐影的口鼻,让她几欲作呕。 “滚!”一只强有力的脚踢在了头狼张大的狼唇上,强劲的冲击力使得头狼离开了唐影的身体向后翻了几个滚,锋利的獠牙顿时断了一根,哼哼唧唧的惨叫声让四下的同类不由得愣了一下,一匹狡猾的老狼凭着优于人类视力的眼神绕到了来者的侧面,卯足了力气咬向人类脆弱的腰部,一记老拳准确无误的打在老狼的咽喉上,没等它晕过去腹部又挨上一脚,强大的力道让狼身撞断了身边的小树,撞得碎裂的内脏和鲜血飞溅开来,老狼哼也没哼一声就惨死在树下,狼群嗅到了同类死亡的气息,闪着戾气的绿色眸子出现了恐惧,露出的獠牙也藏了起来,如小狗般呜呜的叫声表露出退却的意愿,头狼挣扎起来,强忍着疼痛仰天一声长啸,这是撤退的讯号,狼群沉闷的声音低吼着,慢慢向后退却,最后那绿色的眸子和啸声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你没事吧?”问话间,男人伸手到唐影的腰间轻而易举的将她扶了起来。 “谢谢…”唐影实在看不清眼前男人的摸样,但她能感觉到对方言语中的关怀,却疑惑不已,是谁? “是唐毐叫你来杀魏子源的?”男人开口问道。 “唐毐,他是谁?”唐影不知道,从未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她只知道唐老爷,唐将军,难道这个唐老爷就叫唐毐? “离开那里,你不属于唐府!” “我不会离开…”唐影心里一阵抽搐,她要等,等她的小四哥来接她。 “你要等的人已经死了!”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仿佛知道唐影等的人是谁。 “不,他不会死的!”唐影双手抓住男人的衣襟,激动的叫道,她等了十二年,一直没有小四哥的消息,难道第一个消息就是他的死讯?这让唐影怎样也接受不了。 “是人都会死,他也是人!”男人用手抚摸着唐影的头,语调变得柔和起来,“离开那里,孩子,不要再等下去了。” “不,他没有死,没有死…我不相信…” 男人沉默着,深深的叹了口气,拉开紧抓着他衣襟的小手,开口道:“回府去问唐毐,他知道…” “对,我要去问老爷,我不相信,不相信…”唐影喃喃自语道,她的心似乎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不停的渗着血…踉跄的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了看那片黑暗:“你是谁?” 又是一声叹息,半晌才道:“你以后就会知道…” 急急的脚步声消失在那片黑暗里,良久,那片黑暗中又传出男人的一声叹息。 “你最近真爱叹气。”魏子源在黑暗中一直没有出声,直到唐影走远才离开靠着的小树,一步一摇的走到男人身边。 “皇子,您该回去了。”男人顿了顿,未听到回答,又道:“您五年没有回宫了,皇后一直很挂念您。” “你也一直很挂念她,为什么不回到她身边呢?”魏子源拍拍男人的肩膀,得到的却是一阵沉默。 “说话!”魏子源怒道,他不太喜欢不耿直的人,还是雷震比较对他的胃口。 “那不一样,她一直不知道我的存在…” “那你为什么说她要等的人死了,雷震活的好好的,何不说出事情真相让他们团聚?”魏子源狡黠的问道。 “…雷震…他的周围太危险了,我不想让我的女儿知道她一直等的人从事着杀人的勾当!” “有道理!”魏子源笑了,雷震是他对付唐毐的一枚利器,他不想让这柄利器这么快失去利刃,多几分儿女之情。 “雷震要夜探唐府,到时候你要助他一臂之力,我可不希望他这么早就死掉!”魏子源说道:“你在唐府潜伏了十年,府中地形想必已十分详尽。” “机关密道颇多,还有几处不甚明了…” 魏子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半晌,才道:“最近不要来找我了,难得跟雷震再聚在一起叙叙兄弟之情。” “皇后等着您回去。” “告诉她,等老头子死了,我就回去!”魏子源恨恨的说,他的那个父王只知道吃喝玩乐,荒淫无道,无视江山社稷岌岌可危,他用尽了心机想拯救当前局势,Qī.shū.ωǎng.铲除祸根,好不容易有了些许收获怎可能轻易放弃。 沉默,还是沉默… “荪尧,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毛病,真闷!”魏子源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转身向城内走去。 还是跟雷震说话有意思。 第五章 夜探(2) 京城?大将军府邸 唐影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唐毐,从未涉足于前院的她这次直奔主题,却发现前院院落之复杂简直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不停地寻找不停地走动,走过一道道回廊,开了一扇扇门,问了一个又一个不肯开口的仆人,唐影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她到底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长大啊,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开口跟她说话的人,就算她站在前院大声喊叫也没有人理会她,有的只是一个个漠然而鄙视的眼神! “啊~~~~”唐影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漠然,站在中庭的走廊上大声喊叫起来:“老爷,你告诉我,我等的人他还活着吗?我的小四哥还活着吗?你告诉我啊!呜呜呜…”泪水顺着唐影的脸颊流淌了下来,她第一次哭得这样无助,豆大的泪珠浸湿了胸前的衣服,恸哭的声音惊飞了树上歇脚的鸟儿…她好害怕,她真的好害怕,没有人理会的孤独将她从这个世界孤立了起来,她才发现自己活在一个真空中,在这个凝结的空气中沉沦腐烂着,可怕的是她毫无痛苦的看着自己的腐朽,直到露出森森白骨,直到腐烂到无法呼吸 不知道哭了多久,抽搐得上气不接下气,唐影才发现面前站了一个人,一个驼背的老仆人,老仆看着泪流满面的唐影面无表情,只用手指了指她身后的路:“回后院。” 回后院…是啊,该回去了,这富丽堂皇的前院不属于她,她的痛苦和无助这个院落看不见听不见,这里甚至已摈弃了她的尊严,真像那个看不见的男人说的,她不属于唐府吗?但,除了这里她能去哪里…她能放弃那个唯一的希望去哪里呢… 小四哥,你在哪里… 夜…很黑… 唐府就像一只巨大的怪兽蛰伏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府门前两只红红的气死风灯就像是它的眼睛闪烁着冷酷而狡黠的光,府中的侍卫来回走动着,他们有固定的巡夜路线,但凡走错就会触发府中的机关招来杀身之祸,就连府邸中的花草树木也藏有致命的危险,在府中巡夜简直就是走在刀尖上,不能乱碰不能乱走,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雷震从将军府的后墙一跃而入,躲在墙角的黑暗中避过巡夜的侍卫,这样的夜,简直就是犯罪的温床,怎能不让江湖生乱,暗杀猖獗。摩呼罗迦部对唐府的调查消息除了一张府邸的平面图外几乎为零,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这只能说明,没有人在夜间潜入唐府还能活着回来,看来唐府真是机关重重啊!这次夜探唐府,玉娘和魏子源极力反对,但始终不能浇灭雷震心中希望的火种,他等了十二年,不能再等下去了,他要证实他的猜想! 唐府的平面图在雷震脑海中清晰无比,连最小的柴房他也知道在什么位置,此时的他已经顺着走廊来到中庭,根据地图所标注的位置,东南边便是唐毐的寝室,雷震小心的翻过护栏,高大的身躯像猫一样轻柔,轻易的来到东南边的花圃,脚刚踏上地砖,花圃外的篱笆便旋转起来,几只短箭快速的向他面门射来,箭头泛着蓝莹莹的光,正是见血封侯的眼镜蛇毒。雷震翻身避开飞过来的短箭,脚底踩上一块隐藏的机关,四下响声大起,浸毒的铁蒺藜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雷震避无可避只得翻到了花圃中,仿佛这是专为刺客设计好的路线一般,花圃在雷震翻入之时快速的转动起来,根据五行八卦布的阵型将雷震困在其中,花圃的机关同时触动了唐府的警报系统,四下顿时响起了侍卫的预警声,侍卫们快速的向花圃靠拢。 雷震进退无门,走不出花圃只有等侍卫们擒获,正在焦急万分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跟着我!”话音刚落,身影快速的移动起来,不容雷震多想只得跟上,不一会就跟着人影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真莽撞!”人影始终背对着他,但责怪的语气表露无遗。 “多谢搭救,敢问阁下是…”雷震看着不远处隐隐的火光,不由得后怕起来,确实如他所说“莽撞”! “你想找唐毐?自寻死路!” “看来我是吉人天相!”雷震翘翘嘴角,这个人不是敌人。 ……沉默 “怎样才能找到唐毐?” ……还是沉默 雷震皱皱眉,转身就要离去。 “你走错了方向!”人影伸出手指着东边:“从那边出去!” “抱歉,我没想要出去!”雷震不等人影反应,一个闪身又消失在黑暗中。 “固执!”人影转过身来,沧桑的脸花白的胡须,瞬间弯下腰来变成一个弯腰驼背的白胡子老头,老头咳咳几声清了清嗓音,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根拐杖,颤巍巍的杵着它往雷震离去的地方走去。 雷震根据记忆中地图的方位来到了位于东面的书房,既然唐毐不好找,那他的书房中总能发现什么,不过他发现书房似乎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刚踏上书房的台阶,不知脚尖触到哪处机关,从地下喷出细细的黑水来,雷震躲避不及衣摆上粘上一大截,立即溶了一大片,他娘的,好狠毒! 警报又响,雷震再逃,还好没有碰上什么五行八卦的阵型,不过倒又碰上了救他的人影。 “又想给我指出路?”雷震皱眉。 “西南边!”人影伸手一指,这回倒没有给他指出路,只想让他远离临近书房的“听音阁”。 雷震转身直奔“听音阁”方向,不是他想去那个地方,确是他想避开这个不停给他指出路的怪人。 “你不能去哪里!”荪尧转身面对雷震,手上的拐杖阻着他前进的方向。 雷震也不回答,一掌劈向横着的拐杖,荪尧撤了拐杖,左手顺势扣住雷震的手腕,不等他有何动作,一阵酸麻从手指传来,只得放开雷震的手腕,去抓他的肩头,谁想雷震身材高大,身体却像泥鳅样灵活,一抓之下只在手中转了一转便闪了开去,荪尧近身一脚踹向雷震的胫骨,雷震一抬脚,顺势在荪尧膝上一点,借力跃到路边的石柱上,石柱往下一沉,细小的毛针从石柱中射了出来,饶是两人动作敏捷还是被射中了几枚,预警声四下响起,雷震直向“听音阁”方向奔去,荪尧一看急忙跟上,在离“清音阁”几百米的地方遭遇了前来探查的侍卫,见侍卫前来,荪尧只得就地隐藏在走廊旁的柱子后面,眼睁睁的看着雷震消失在“听音阁”的走道中。 第五章 夜探(3) 唐影站在窗边看着不远处来来去去的侍卫,府中似乎有人侵入,嘈杂声不大,表明侵入者不多,是什么人要夜闯唐府呢?唐府的布局复杂,连自己出去也只有一条固定的线路,看来闯进来的人多半进退无门,被抓住也是迟早的事吧。唐影拉上窗帘,走到书桌前,桌上是她刚画好的画,一副人物白描,简洁而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大漠男子的彪悍;炯炯的眼神,带出几分霸气;嘴角边隐隐的笑又透出些许温柔来…唐影的心被这幅画又撩拨起涟漪来,摸摸自己的脸颊,这里曾经被他的指尖滑过,那种感觉让她的心像一只蹦蹦跳的小兔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戏谑,让她的心瞬间似乎融化了一般…她这是怎么了,唐影沮丧的摸摸隐隐作痛的胸口,自己被他狠狠的打了一掌,又被扔到荒郊野外喂狼,她还这么惦记着他,太奇怪了… 唐影想到这里拿过桌上的画,将它揉做一团往地上一扔又用脚狠狠地踩上几脚,仿佛泄气的皮球一样将自己摔在床上,看着在烛光的映印下,在纱帐上投下的影子,影子随着烛光的闪动而扑朔迷离着,顺着这些阴影看过去,在窗户的窗帘上印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唐影猛的翻身从床上跃起,抽出床头的剑指着窗户喝道:“什么人?” 窗帘一掀,从窗户外利落的翻进一个人来,正是雷震。 “是你…”唐影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禁将剑缓缓的放下,刚放下手臂,忽的又觉得不应该如此,又将剑指着雷震的咽喉。 雷震没有说话,从窗户翻进来之后眼睛便直直的钉在唐影的颈子上,修长的脖子,雪白如玉的肌肤上挂着一只银项圈,项圈上坠着一只长命锁。那项圈雷震太熟悉了,正是当年自己亲手挂在丫头脖子上的,现在这只项圈正挂在这个曾让他怅然若失的女人身上,这说明什么,这个女人就是丫头? “你来这里干什么,你就是侵入者?”唐影看见雷震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疑惑的皱皱眉,忽的又红了脸,先前的懊恼和气愤全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雷震猛的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将唐影颈子上挂着的银项圈拿下来以便看得更清楚,全然忘记这个银项圈现在是在一个女人的脖子上,坠子垂在她的胸前。唐影轻呼一声,心中一阵气恼,这人好大的胆子,竟这样欺辱于她,看来他是擅于轻薄女子的登徒子了,自己竟然还对他耿耿于怀。唐影闪身后退一步,一剑刺向雷震的胸膛,雷震见剑递到,侧身躲过,一手抓住唐影握剑的手腕,一手便去夺那项圈。唐影气急,向雷震胫骨踹去,脚还未踹到,雷震的手已经触到胸前,唐影惊慌下身形向后移动,哪想身后便是床脚,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床上,摔了个七晕八素仰面朝天,还没缓过神来,雷震单手撑在床上,一只手从她胸前拿起坠子细细的看了起来… 精细的做工,正面是“长命锁”三个字,背面是一只蝙蝠,暗喻福禄之意,右角上是个小小的牙印,这是当年为了证实是否是银子而用牙咬出的痕迹…是这长命锁!她就是丫头! “啪!”雷震的脸上多了个五指印,力道之大将他打了个晕头转向,再看看打人的唐影,正在他身下,一双美目怒火中烧,脸上几道泪痕,牙将下嘴唇咬得发白。 雷震没动,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是丫头,她是丫头!但丫头的眼睛…她是丫头吗?!对了,还有一个印记!手如急电,一把拉开唐影胸前的衣服,一个黑色的月牙儿印在如凝脂般的胸口,她是丫头,她真的是丫头! 第五章 夜探(4) “啪啪!”雷震脸上火辣辣的疼,还没回过神来,下身一痛,唐影屈膝顶在他的裆部,我的妈呀!雷震吃痛支撑在床上的那只手一软整个身体压到了唐影身上。 “好痛!”两人几乎是同时叫出声来,唐影被雷震压了个半死,连胸腔里的空气都挤了出去,除了两只手可以动,其余的地方都被压得死死的,更可气的是雷震那张长满络腮胡茬的脸直埋到她的胸前。 “起来!”唐影双手在雷震头上一阵乱打,气恼不已。 雷震的心翻腾不已,她是丫头,找了十二年的丫头!抬起头,看着那张气得满脸通红的脸仿佛桃花花瓣一样艳丽,环上双臂将这具柔软的身体紧紧抱进怀中,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吸入的是淡淡的体香…丫头,你知道吗?娘将你捡回来的那天你已注定是我的了,我小心的呵护你,爱惜你,就是在等着能将你这样拥入怀中… 唐影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在干什么?这样温柔这样热烈的抱着自己,让自己的心像小鹿般乱撞,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如大漠黄沙般粗犷,结实的身体与自己如此契合的靠在一起,甚至能感觉到他强有力的心跳,颈窝处他呼出的热气那么燥热与潮湿,让自己的胸口里长出了一只小手轻轻的挠动着… “…你好重…” 雷震笑了,抱着唐影翻了个身,让两人的位置对调了一下。 唐影浑身上下都发烫了,不敢去看雷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他胸口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靠上去,聆听他的心跳… “你是谁?” 雷震心里一震,对啊,他是谁,他怎样跟丫头解释,他要告诉她自己就是她要等的小四吗?不,不能!他不能告诉她,自己现在正做着杀人的勾当,怎能让他的丫头知道呢?!况且,现在的状况很明确了,唐毐就是杀了他父母,毁灭了村庄,带走丫头的那个老爷,这些怎么跟丫头解释,他难道要告诉她,她的外公杀了她的亲生父母又杀了她的养父母,现在将她养在府中替他铲除异己?!不,这样的事实太残酷了,他没有做好准备,丫头也没有! “我叫雷震,你呢?” “我…叫唐影…” 唐影…影月… 雷震拥着唐影坐起身来,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张红得艳丽的脸,在她耳边轻轻的说道:“跟我走,离开这里!”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带丫头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虎狼之地。 唐影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着雷震,他要她离开这里,怎么可能? “不,我不能!”唐影挥手打掉雷震的手…从小她就在这里等待,她乖乖听话,做好老爷交代给她的每一件事,就是为了她的小四哥来接她回家,回到那个有大榕树有庄稼,有爹和娘的村庄…她怎能离开? “你必须离开!”雷震抓住唐影的肩膀霸道的开口。 “不!”唐影的倔强劲又上来了,用力推开雷震退到窗边。 雷震皱眉,宛如黑色的旋风般扑到窗前,将唐影牢牢地禁锢在他双臂和窗户之间,埋下头看着只到自己胸口的唐影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必须离开!” 唐影看着近在咫尺宛如铁塔的雷震,不禁将那个“不”字咽下,浑身上下散发着霸气的雷震让她感到有几分害怕,但却倔强的瞪着眼睛表露着自己的回答。 第五章 夜探(5) 雷震看着小猫咪一样可怜兮兮的唐影,不禁心疼起来,拇指划过那张娇艳欲滴的嘴唇,鼻尖挨着她的脸颊,滑过她的鼻梁落在她的嘴唇上,两人的气息交缠着,唐影瞪大的眼睛渐渐闭了起来,任由雷震贪婪的索取着,感觉到怀中的人儿仿佛化成了一汪水,只能倚在他的身上,雷震嘴角勾出一抹笑,扣紧唐影的腰肢,一手掀开窗帘从窗户翻了出去。 “啊…”唐影感觉情况有变,睁开眼便看见雷震抱着她来到“听音阁”的屋檐上,唐影着急的挣脱着雷震的怀抱,不料强有力的臂膀纹丝不动,反而加重了力道,唐影刚张口抗议,还没吐出一个字,唇舌之间便被掠夺了去… 刚在唐影意乱情迷之际,感觉到雷震身躯一震,扑倒在房檐上,雷震抱着她一阵翻滚,身后无数短箭插在他们滚过的路径上,雷震抱着唐影在房檐边缘脚尖一点,如大鹏般飞身下地,一张大网从着地处伸展开来,雷震在半空一扭腰,脚尖点在屋檐下的柱子上,跃在了网外。 唐影紧紧的抓着雷震的臂膀,一手的腥湿让她伸手放到鼻前一闻,是血。 “你受伤了!” 雷震笑了一下,搂着唐影的腰将她抱到与自己相同的高度,在她耳边低语道:“如果不想看到我死,就告诉我出路…” “如果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回答是雷震在她腰间加重的力道。 “我在等我哥哥来接我回家,你放了我吧!”唐影几乎是乞求的拉着雷震的衣襟,面对这个霸道的男人她实在是没辙了。 雷震顺势抓住唐影的两只手,右手一使劲将她整个扛到了肩膀上。 “没门儿!”这是他的回答。 “你…”唐影的话还只开了个头,雷震一个纵身向西面奔去。 刚走了一段,一个身影站到雷震面前,弯腰驼背,杵着一根拐杖,正是荪尧。 “来得正好,我想出去了!”雷震对着荪尧一笑,换来的是一记白眼。 “把她放下来就让你出去!”荪尧气恼,他竟然把唐影给掳了出来。 “她?!”雷震偏头看了看一脸可怜正不断挣扎着的唐影,“她是我娘子!” “放我下来!”唐影屈膝想给雷震一脚,却换来臀部的一个巴掌。 “乖乖的,你相公我可是会打你屁股的哦!”雷震戏谑的神情对唐影一笑,手乘机在翘臀上再轻轻打上一下。 看到唐影对雷震的举动并没有反感,对他的称呼也没有反对,荪尧皱眉,难道她知道了事情真相? “等我哥来接我后,我就去找你,不好吗?”唐影委屈的叫道。 原来她还不知道… “他是你相公?”荪尧看到唐影轻轻的点了下头,立即又道:“他碰过你?” 唐影想到在潇湘馆的接触,刚才又在听音阁的种种,红着脸又点了点头,荪尧看了看唐影娇羞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便气恼的盯着雷震,这个臭小子,动作还真快! “前辈,你是指路还是不指路啊?”雷震很满意唐影的表现,赞赏的再拍拍她的翘臀。 看着两人亲昵的举动,荪尧着实愣了好几秒,罢了,罢了,天意如此,难道还要和老天爷过不去吗?右手一指东边,“从这边过去一直右转,看到屋檐的铜铃左转,再往前走便会看见六个灯笼,打灭从右往左数的第二个,就不会触动机关,花圃,台阶都不能碰,一袋烟的功夫就能出去了。” “多谢前辈!”雷震对着唐影笑了笑向荪尧所指的方向奔去,回首看看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荪尧 真是个奇怪的老爷子… 第六章 哗变(1)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 空空念着心经,背着手在悦来客栈的门口走来走去,他礼佛多年,却仍然脱离不了江湖这个大染缸,辅佐了两任头领,看透了江湖纷争,身心皆疲…但现在他依然在辅佐着第三任头领…何解… “大师,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念了,我的头都被你念晕了。”水月从客栈的屋檐上一跃而下,用手顺顺黑发,焦急地向街道尽头张望着。 “上面都看不清楚,下面能看清楚吗?”空空睨着眼睛看了水月一眼,这小妮子是玉娘送给雷震当随身护卫的,年纪虽轻功夫倒也不错,关键是她对雷震忠心耿耿,他们两人的关系大家也心知肚明,水月其实就是玉娘送给雷震的侍寝丫头。 “我担心主子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你怎么就不着急呢?” “吉人自有天相。”空空抬头看了看如喷墨的天空,再看看街道上如萤火般的灯笼,从袖中拿出一串佛珠,低头拨动佛珠低吟起来。 “你说,不会有什么事吧?唐府可不是个善茬!”水月无视空空的反应,依然聒噪道:“我们要不去接应下主子?” 空空低眉垂目不理会焦躁不安的水月,忽的一睁眼,看着前方的屋檐道:“来了。” 话刚落音雷震像大鹏一般从空中落下。 雷震用手拍拍唐影的翘臀,“这么乖,不闹了?” “口干!”唐影翻了个大白眼,悻悻的说。 雷震笑着将唐影放下地来,用手揽着她纤细的腰,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道:“你如果想跑的话,我真的会打你屁股的。” 唐影无力的哼哼两声,干脆靠在了雷震身上,用行动表明了她的想法,雷震满意的拥着她看着迎上来的天部众。 “主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水月欣喜的扑到雷震怀里,却被雷震一手挡住了,水月疑惑的看看雷震微皱的双眉,再看看雷震怀里的人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尴尬的一笑,“你受伤了,我去准备伤药。” 转而进到了客栈中。 “平安就好。”空空看着两人,想问的话又吞回肚子里去,不论什么事少知道为妙。 “空空,你飞鸽传书各部,两月后的七月十五各部首领汇集‘灵蛇宫’!”空空默默的看了雷震一眼,单手打了个佛偈,退回了悦来客栈。 “灵蛇宫”是追魂的总部,位于大漠深处,如没有重大事故,八部众的首领两年到此一聚,离上次聚会已有一年八个月,雷震此时召集部众首领一定有要事相商,空空拍拍剃得光光的脑袋,心里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雷震想干什么呢?这个孩子向来没有什么心机,豪爽和慷慨倒是深得人心,这些年来帮中钦佩他愿意追随他的人倒大有人在,就是他太年轻,老一辈的人中倚老卖老,蠢蠢欲动的也不少,易一泓就是个典型的代表,看来他得找个时间跟雷震好好谈谈了… 悦来客栈隶属于追魂旗下的产业,客栈不大,在京城这个财富云集之地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但它上至掌柜的下至跑堂的小二都是追魂摩呼罗迦的部众,在京城这个权贵之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地方简直如鱼得水,追魂不少生意都是从这里得到的。 雷震拥着唐影来到天字一号房,这个房间开窗见“月”,“月光”婉约荧光熠熠,倒影在后院的池塘中美不胜收。唐影趴在窗台上看着这幅美景简直陶醉其中,指着池塘上方的一轮圆月问道:“雷震,那是什么?她能发光呢,好美!” 雷震走上前来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这个小丫头从来没有见过月亮呢。 “那是‘月亮’。” “月亮?是什么东西?” 雷震笑了,那是用一块上等的玉做成一个圆形的器皿,将萤火虫放入其中,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它们就会发出柔和的光宛如一轮明月。雷震向唐影细说制作之法,惹得她赞叹连连,如小孩般雀跃不已。 “主子。”说话间水月用托盘托着伤药和棉布走进房来。 “水月,今后你进入我的房间记得敲门。”雷震留下唐影在窗台边继续看“月亮”,走到桌前坐下。 “是…”水月低垂下眼睑,开始动手处理雷震身上的伤口。 “这是你的房间?那我今晚住在哪里?”唐影听得两人的谈话,转过身来问道,她实在很喜欢这个“月亮”,如果一晚上都能在这个房间看“月亮”话也是一件雅事。 “小姐今晚跟我一起住吧,明天天亮就上路,早晨我还能帮小姐梳洗打扮。”水月抬起头来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唐影,清纯是她最大的标志,有什么想法完全写在了那双纯洁的眸子里…水月心中闪过一丝不屑,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根本就配不上她的主子! “不!”雷震淡淡的看了一眼水月,笑着对唐影道:“她跟我住同一个房间,以后也一样。” 水月心中一拧,多了几分酸楚,早就知道不能在雷震身上放入太多感情,她出身卑贱能为他卖命已是荣幸,怎能期望有其他的想法呢?可是她就是情不自禁,慢慢的连整颗心也失落在雷震的身上了,现在这位小姐的出现或许就是终结了吧,但是她的心中为什么就是有几分不甘呢… “哦。”唐影没有反对,在她心目中其实跟谁睡在一起都是差不多的,不过跟雷震在一起当然更好。 水月处理好了雷震的伤口,端上托盘退了出去,始终没有再看唐影一眼,想起过往和雷震的种种,五味杂成… 雷震抱起在窗台上昏昏欲睡的唐影放在床里,自己和衣抱着她睡在床外,听着唐影均匀的呼吸声雷震慢慢的闭上了眼。 “雷震…你要带我回家…” 唐影呓语… 雷震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继而又勾起一抹笑容。 “好…我一定带你回家…” 第六章 哗变(2) 三更时分,门外一阵窸窣之声引起了雷震的注意,两声长一声短宛如蟋蟀轻鸣,正是天部众相互联络的暗号,雷震翻身下床,小心的给唐影盖好被子推门出去,客栈的天井中赫然一个黑影恭谨的站立着静候他的到来。 “纪昀,你怎么来了?”雷震皱眉,走到黑影身旁。 沈纪昀是天部众的一员,雷震于四方镇临行之前将他留在潇湘馆等候,没有他的命令而突然出现在此处,四方镇一定出现了什么变故。 沈纪昀抱拳行了一礼,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雷震,至始至终一言不发,不是他对雷震不敬,却是因为早年执行任务之时被奸人下了毒药灼坏了喉咙成了哑巴。好在沈纪昀本来就少言寡语,生了一张嘴倒像是摆设,惜字如金,十天半个月也难得说上两句话,现在真成了哑巴,也不以为意。 雷震接过信封,拆开… 易一泓与朝廷有勾结,速归! 落款无名,字迹却是玉娘的,书面潦草,看来是匆忙之间写成,发生了什么事? 雷震皱眉看向沈纪昀,在天井灯笼的映照下,这个冷酷的汉子紧握住双拳,半响才打出手语:朝廷围剿! 雷震一声沉闷的低吼,红着眼问道:“玉娘她怎样了,魏子源怎么样了?” 手语:未知生死… “通知附近各部的弟兄,火速与我会合,赶赴四方镇!”雷震愤怒不已,他要尽快赶往潇湘馆查得这两人的生死,如他们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一定要易一泓生不如死! “等一下!”空空从天井上方一跃而下,轻轻的落到地上,足不染尘。 “空空?!”雷震转头望向空空,等待他的解释。 “我看下…”空空伸手接过雷震递来的信纸,对着灯笼朦胧的灯光看了几眼,转过头看向沈纪昀开口道:“是玉娘亲手给你的?!” 沈纪昀手语道:不是,当时太混乱,是一个婢女给我,说是堂主给主子的信,让我速速离去带给主子。 空空点了点头,冷笑道:“不是玉娘的亲笔!” “这是玉娘的笔迹…”雷震疑惑。 “可以仿冒。”空空又道:“如是易一泓勾结官兵围剿潇湘馆,玉娘是一定不会叫主子回去的,怎可有‘速归’二字?” 沈纪昀嘶哑的吼了一声,手语道:真是官兵,我亲眼所见! “易一泓勾结官兵围剿潇湘馆可能是真,玉娘书信与你一定有假!此时,你一定不能聚众四方镇,以免自投罗网,这就遂了宵小的心愿了…” “那我们怎么办?眼睁睁的看着潇湘馆被剿灭?” “等我们赶回四方镇,潇湘馆可能已经不复存在了…你再明目张胆的率众现身,更会落入朝廷设下的圈套!”空空拍拍雷震的肩膀,淡然道:“潜行。” 雷震铁塔般的身躯轻微动了一下,他知道这种时刻他更要冷静,他的一个命令关系着成千上万兄弟的命运,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第六章 哗变(3) 四方镇.潇湘馆 此时正是午夜时分,正是雷震离开的第十五日,这时的潇湘馆本应生意兴隆,宾客盈门,可此刻却刀光剑影,乱作一团! 门廊边,走道上,昔日娇滴滴的千娇百媚们仿佛变了一个人,手握刀剑与官兵战作一团。这些个娇娘们平日里也是杀人不眨眼,手段很是毒辣,现在却也杀得手软,官兵们虽不强,但却众多,仿佛不怕死,如潮水般涌来,双方酣斗正紧,从官兵中杀出一支人马,清一色的黑色劲装,带头的正是易一泓!这只人马一杀到,局势立即改变…修罗部众本是“追魂”中专管杀伐的分部,部众尽是武艺高强之徒,这些娇娘们对付一般的武夫不在话下,但对付起真正的武林高手来只有被戮的命运!易一泓带领一支修罗部众如猛虎入栏,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片刻之间已经死伤大半,但这些妙龄女子却有着常人没有的倔强,她们死死的抱住敌人的腿,纤长的手指死命的扣住敌人,长长的指甲深深陷进他们的肌肉,往日的绕指柔化作频临死亡时爆发出的恨,昔日甜言蜜语唱着情歌的樱桃小口,在临死也要狠狠的咬上敌人一口,已经分不清是敌人和自己的鲜血在嘴唇间喷薄而出,宛如艳丽的口红为她们壮行! “堂主,快走!” 玉娘和魏子源被几个姑娘们护着向楼脚的地道移去,楼下的地道直通城外的小树林,这么短短的几百米此时却异常艰难! 鲜血,已经将玉娘的裙摆染红,她推开护着她的姑娘们尽力杀出一条血路,一条真正的血路!她们不得不踩在死去的人身上一步步走过去,昔日,那熟悉的一张张乖巧的,艳丽的脸蛋,现在睁大了明眸善睐的眼睛,纵横交错的伤痕像怪兽狰狞的长大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白骨…那双手,曾经弹得一手好琴,让宾客们惊艳,让姐妹们好生妒忌,现在它却孤零零的躺在护栏边,美丽的指甲多已翻开,可想它是多么用力的抓住;那张嘴,往日唱出的小曲让人心也化了,现在那洁白修长的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痕,现在那可爱的小嘴中唱出的是无数的血泡;那身姿,跳出的舞多么让人着迷,多么让人爱怜,现在她扭曲着,仿佛一条垂死的蛇,表演着最后的舞蹈… 如花的生命弹指间灰飞烟灭,只系一缕幽魂,在这如修罗地狱的人间天堂萦绕着,纠缠着,是恨,是怨,是悲伤,是叹息… “易一泓!”玉娘怒吼一声,湿润的眼睛找到了那个罪魁祸首,此刻的他刚结束一个年轻的生命,那个女子是这里的头牌,姣好的面容,婀娜的身段曾倾倒过多少风流,几百两的纹银也难入她的罗帐…她叫昙花,因为她知道所谓的头牌不过是一现昙花,但她却无可救药的爱上那一夜的美丽…她死得很惨… 玉娘如一头发怒的母狼般,红着眼发疯的将五指曲爪抓进一名挡在前方的修罗部众胸膛,指如急电,一颗犹自跳动的心竟被她生生的扯了出来,那名男子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前兀自冒着鲜血的血洞,缓缓向后倒去… “你好啊,你真是好样的!”泪水顺着玉娘的脸颊滴到了地上,落到了已经积成血洼的尸体缝隙中…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一步步走近,没有任何一人阻拦,是不敢,亦是敬畏… 右手上被举在胸前的那颗心脏还跳动着,每跳动一下残余的鲜血便从血管里涌出来,玉娘的脸很苍白,她所有的恨都集中在那握着心脏的右手,慢慢的使劲,如凌迟敌人般握紧,那主宰人生命的器官像烂肉般支离破碎,那只手还在紧握,指甲刺破了手掌,混合着敌人的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玉娘。”易一泓将剑在昙花身上擦拭,却沾染到更多的鲜血,那美丽的身体已是残破不堪,没有一处不在流淌着那温热的液体… “为什么?”玉娘颤声问道。 “你知道的!” “是的,是权力,是权力!”玉娘瞪大眼睛看着易一泓,没想到为了权力他竟然勾结官兵大开杀戒,背叛“追魂”! “为什么勾结官兵?你想剿灭整个‘追魂’吗?”玉娘狠狠的盯着易一泓,背叛“追魂”何须勾结官兵,除非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都要死了,何必再问?”易一泓将剑入鞘,厌恶的看了一眼眼睛睁得大大的昙花,一脚踢开。 “我死,也要找你垫背!”玉娘愤恨。 “那…也未必吧。”易一泓轻蔑的笑了下,那双细长的眼睛满不在乎的看着玉娘,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一流高手,而是一个三岁小儿。 “我与他交手的时候,你们赶快从地道离开…”玉娘微微转头,细小而清晰的声音传到她身后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要以命相搏,赢得众人离开的机会,她与易一泓虽从未分过高下,不过相信他也讨不得好去,很有可能也是两败俱伤之势。 “玉娘…”魏子源上前一步,在玉娘耳边轻唤。 “子源…”玉娘的声调柔和了很多,这段日子相处,魏子源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为雷震找了这样的好兄弟而高兴。 “好孩子,你一定要找到雷震,告诉他清理门户!” “我一定…”魏子源语调轻柔。 一把短剑透胸而出…握剑的是魏子源… 玉娘愕然转头,来不及开口只瞪大眼睛死死盯住魏子源…为什么? 短剑染有剧毒直刺命脉,一流高手也无还手之力! 好狠的剑,好狠的人! 玉娘还未倒地,惊呼还未从幸存者口中呼出,剑已飞快而出,那刻,玉娘看见那些姑娘们无声的凄厉惨叫,木然的倒地,只有那行清泪那样清晰… 潇湘馆如人间地狱般赫然在目,昔日的温柔乡变得满目疮痍,大厅中只听得见伤者喘息的声音,魏子源漠然的走过易一泓身边,无视他的卑躬屈膝,他的视线在大厅的舞台上,那一盏焦尾凤凰琴,上面已是斑斑血迹,摆好位置勾一勾琴弦,凄凉的琴音萦绕耳边,坐下来弹奏一曲,金戈铁马… 依稀中易一泓的声音传来。 “皇子,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就请君入瓮了。” 依稀中,雷震对他笑言:今后想来,玉娘敞开大门迎你。 依稀中,唐毐道:黄口小儿初学行,小心小心… …… 唐大将军,我要让你知道黄口小儿是怎样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 第六章 哗变(4) 易一泓率众将潇湘馆内的尸体堆放在一处,将未死透之人再捅上几刀,把玉娘的头割下来悬在馆外的大门口,走进馆内浓烈的血腥味无比刺鼻,看看仍旧坐在琴前专心致志弹琴的魏子源,心里不禁又惊叹又佩服,这样一位手无缚鸡之力养尊处优的皇子,却能在这种环境下怡然自得,甚至觉得他有几分可怖了。刚走上前去,一曲完毕,不等易一泓开口,魏子源睨着眼看了他一下道:“如果雷震回来了,你就死定了。” “我可是按皇子的吩咐办的,皇子不可能置之不理吧?!”易一泓心里有点憋屈,这个皇子心机尤为深沉,行事有违常理常叫人捉摸不透。不知道魏子源是从哪里知道他与玉娘素来不和,派来说客许以重金,才闹成今日的局面…不过,以他所知,这个皇子与雷震还是结拜兄弟,实在不知为什么要这般狠… 魏子源冷笑了一声,用指尖拨了一下琴弦,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如果你想有源源不断的钱财滚进你的腰包,你就要不断地替人消灾,这也是你们‘追魂’一贯的作风,不过现在你已经成了被消灾的对象了,我给了你千金万金你也无福消受…” “如今我和皇子是一条战线,我已是皇子的人了!”不等魏子源将话说完,易一泓便打断道。他当然明白魏子源话中的意思,不是想一脚把他踢开,就是想让他继续为他卖命…想要踢开他,没那么容易,他可是一直打的如意算盘,想要背靠他这棵大树好乘凉。 “我没那么多的灾让你消了。”魏子源站起身来,踱了几步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易一泓,顿了一顿,忽而又说道:“我有一个好出去,让你继续有钱赚,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请皇子指教!”易一泓抱拳施礼。 魏子源嘿嘿一笑,指着京城方向道:“知道京城现在最得势的人是谁吗?!是唐毐,唐大将军,他现在府上正缺人替他处理乱臣贼子,我也一直替他物色这样的人才,而你跟唐大将军的合作正是天作之合,你也只有和唐毐合作,雷震才动不得你一根寒毛!” “皇子要我投靠唐大将军?!”易一泓心里打起了小鼓,皇子和大将军的势力明显是皇子得势,他将来可是继承皇位的人,如为皇子效命今后可飞黄腾达,如给唐大将军效命,今后也只可能是个参军之类的人物,优劣立见! “我说服你与玉娘反目,背叛‘追魂’,那是因为我发现你是个人物,在‘追魂’只是个堂主,岂不是可惜得很…”魏子源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在易一泓耳边轻声道:“你可知道,朝廷已知‘追魂’的存在,正在计划剿灭它,我策反你出来,可是救了你一命!”看着易一泓的身躯明显的颤了一下,魏子源满意的提高音量,又道:“唐大将军可是现在朝廷的红人,跟他作对的人几乎都没有好下场,他要解决的岂是对一两人的暗杀,而是对党势力,而今他最大的阻碍是谁,你知道吗?” 易一泓不语,摇头… 朝廷也好,国家也好,局势怎样都不是他关心的范围,他要关心的是手中握有的金钱与权力,在“追魂”他没有得到最高的权力,也没有得到最多的金钱,还要在一个黄口小儿的命令下讨生活,终究不是他待的地方… “在朝是我,在野是雷震!”魏子源笑答。 易一泓心里一震,吃惊的望着魏子源,何解? 要他投奔在朝的敌对势力,是要他当内奸?雷震何时又与朝廷的大将军有什么瓜葛了?简直就是一头雾水! 魏子源知道雷震与唐毐的瓜葛也是从荪尧身上,不过唐毐现在却不知道,要挑起他俩之间的战争就要将这层关系捅破,让两人明白事实真相,而易一泓就是这座桥! “你屠戮潇湘馆背叛‘追魂’的事,在三天之内就会传入他的耳朵,你去投奔于他,他自然会接纳于你,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魏子源轻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将此信交给唐毐!” 易一泓木然的接过信揣入怀中,两只眼睛盯住魏子源等他的解释,他的头脑委实太简单,不能理解这满腹的心机与计谋。 “你不需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记住,唐毐将你纳入他的羽下,只会让你暗中去解决他的敌对势力,你要将他想解决的人一个不漏的回报给我!” “那要待到什么时候?” “我父王荒淫无道,醉生梦死,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好活了,只要我继承了皇位,你,易一泓,就是我朝大将军的最佳人选!”魏子源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来递给易一泓,“空口无凭,这块翡翠乃是当今皇室的信物,你小心保管,这就是缔约的凭证!”说完将玉佩塞到易一泓手中,紧握住他的双手,满眼的坚定之情。 “是,臣一定谨听皇子吩咐!”易一泓激动的反握住魏子源的双手,他祖上一定是积了德,烧了高香了,一瞬间从朝廷剿杀的江湖草莽变成未来的国家栋梁,恍惚间已经忘了现在的身份,连称呼也变了。 “爱卿,我等候你的好消息!”魏子源暗笑,自己的脸皮看来也日益累积,越变越厚了。 随后,易一泓斗志昂扬,派头十足,在魏子源的再三关心和爱护下,整顿好余下部众离开潇湘馆直奔京城去了。 第六章 哗变(5) 偌大个潇湘馆此时只剩下魏子源一人独坐在染满血迹的大厅,深吸一口气喊道:“纪昀!” 一个黑影应声出现在魏子源面前,无声的跪下。 魏子源连忙上前扶起沈纪昀,道:“已经够委屈你了,怎能再下跪,说了多少次你也不改!” 沈纪昀手语道:礼法如此,臣不敢擅越。 魏子源无奈的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个信封递给沈纪昀,道:“将它送到雷震的手中。” 沈纪昀接过信封揣入怀中,冷酷的脸如刀刻般看不出一丝情感。 “你不想问点什么吗?”魏子源的表情变得异常柔和。 沈纪昀手语:不! “可是我想说,想跟你说说…”魏子源拍拍沈纪昀的肩膀,这个贴身侍从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当年他遇荪尧前来投奔,便与其商量应对之策,唐毐不仅跟荪尧有仇,更是他的大敌,可怖的是唐毐掌管着兵马大权,就连禁军统领也是昔日他旗下参将,这样一个独揽大权,集权势于一身的人,岂是暗杀能够解决的,荪尧努力多年放弃了单打独斗,他明白要想灭掉唐毐,就要正面迎击他的势力,只有跟他的敌人合作才能有出路。在朝的人都知道唐毐在朝的最大敌人只有一个,就是当今的皇子!皇子明白唐毐想南面称王,因为他有这个资本有这个条件,等到唐毐称王的那一天,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他想要反抗似乎是注定的命运,谈何容易,除了皇子的虚名,他没有一兵一卒… 荪尧的来投,让他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种,他知道了“追魂”,知道了“追魂”现在的首领是个和他同龄的孩子,他要利用这个组织,利用这个孩子…为了知道组织的动向,沈纪昀在荪尧的策划下以前首领秘密侍从的身份顺理成章的成为天部众的成员,为了谨慎从事,不透露任何信息为人所知,沈纪昀喝下了毒药灼坏了喉咙,成了哑巴!而荪尧为了了解唐府的动向,易容成一个驼背老头为唐府打扫庭院;为了避免在宫中被人迫害,也为了结识更多势力,皇子化名魏子源自十二岁便开始四方游历,鲜少回宫…小四坠崖,村庄毁灭,荪尧来投,沈纪昀入“追魂”,荪尧入唐府,魏子源开始游历四方,这诸多事件都发生在那一年,而策划这一切的正是那位似乎被摆在砧板上的皇子——魏子源,那一年他也正好十二岁! 委身于鬼魂,澄清朝廷混沌,小子必先治理源头。 “纪昀,你是觉得我太狠了,是吗?像雷震那样全心对我的兄弟,我还如此对他…”魏子源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沈纪昀不语… 他委实觉得残忍,但双方所处位置不同,不能单单以义气和手段作为评判的标准。 魏子源睁眼,拍拍沈纪昀的肩膀,淡淡的忧伤从眼睛中流露出来,沈纪昀知道,魏子源在寻求心理安慰,寻找借口,让他能够继续动作下去的动力和力量,而这一切他只有在自己身上能勉强找到一些,因为自己绝对忠心绝对服从… 沈纪昀手语:为了江山社稷,牺牲在所难免! “是啊,要想成事,怎会没有牺牲…”魏子源轻笑,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些许颜色,“这事如让雷震知道了,他一定恨透了易一泓,再让他知道易一泓投靠唐毐,那不论什么代价他一定带领‘追魂’与唐毐作对,那时候便不再是私仇,而是‘追魂’清理门户,这样与唐毐的较劲便可名正言顺的动用‘追魂’的全部势力…”魏子源的语气得意起来,先前的内疚与良心的谴责被自己完美的计谋吹到了九霄云外,他等了这么多年,第一步棋堪堪走完,“追魂”的精兵就要被他收入囊中,视他为兄弟的雷震也要成为他手中的棋子…如将来雷震不听他言,便借唐毐之手除去也不是难事! 魏子源得意的神情被沈纪昀尽收眼底,不由得心中叹息,却又不知叹息的是人心险恶还是未知的前程… …… 第六章 哗变(6) 十五日,京城到四方镇的时日,雷震一行五人只用了七日,日夜兼程,在第八日的清晨赶到了四方镇。天,才朦朦亮,因下着小雨而显得格外阴霾,四周的灌木被雨淋得黑魆魆的,风夹杂着黄沙的颗粒打在各人脸上,地下的积水和着泥浆被马蹄溅得老高。马上的五人被淅淅沥沥的雨水淋得衣衫尽湿,成缕的头发贴在额间,却顾不得用手抹去眼前的雨水,只拼命的挥动马鞭催马快行。 “主子!”空空使劲挥动了下马鞭,“啪”的一声脆响,胯下马儿吃痛一声长嘶,快速的超过雷震的黑马,空空一拽缰绳,马头横向拦截黑马的去向。 雷震皱眉,往怀中猛的一拉缰绳,黑马会意,双蹄悬空,后蹄在泥地上踱了几踱,止住了前进的步伐,后面几骑见状,都勒紧了马头止住脚步靠了过来。 “主子,如果朝廷真想剿灭我们,我们这样明目张胆前往,必落入他们的圈套之中!”空空一手持缰一手抹了抹光头和脸上的水珠,这一路上玩命的赶路,与雷震交谈的时间甚少,但他一直都在思考着:朝廷的局势已经乱得一塌糊涂,大将军独揽军权,正忙着铲除异己,收买帮凶,当今的大王骄奢淫逸,醉生梦死,谁还有这些闲心来剿灭“追魂”?可是,沈纪昀却持着书信前来报险,真是易一泓与朝廷勾结想灭“追魂”?那他能得到什么好处?朝廷的封赏?扯淡,没有绞杀令哪来的悬赏?!朝廷不是没事找事吗?!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谨慎从事为好。 “你说怎么办?”雷震紧皱双眉,四方镇就在眼前,自己焦躁不安,急于想知道牵挂之人的安危。 “我们不能一起到潇湘馆,如有什么变故好歹也有个接应。”空空眯着眼睛看向四人。 “我必去!”雷震低沉着声音答道。 “我跟着你!”唐影坐在雷震的怀中,他高大的身躯为他挡下了不少雨水,一件宽大的袍子将她从头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来,这些日子她知道“追魂”发生了变故,一路上雷震虽鲜少与她交谈,只一味赶路,但举手之间的体贴与关爱让她倍感温暖,几曾何时,也有过这种温暖,让她这般熟悉… “我…我也去。”水月低垂着头小声的说着,不敢看向雷震,她怕拒绝。 沈纪昀看向水月,不语… 空空来回看了众人几眼,再用手抹了抹眼前的雨水,“主子,你武功高强,脱身容易,不能带有累赘,水月这丫头的武功还过得去,让她跟着你去吧…” “啪!”一声脆响,不等空空说完,唐影夺过雷震手中的马鞭对准水月的坐骑臀部就是一击,力道颇大,一声惨嘶,水月的枣红马剧痛,不择方向向灌木丛中冲去,任水月怎样吆喝也无济于事,几滴马血弹落到旁边的纪昀脸上,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她不在了。”唐影挑衅的看着空空,这个光头大师真无理,都说了她要跟雷震在一起,还要安排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在他身边。 “胡闹。”雷震无心纠葛,只用手揉揉唐影的头发,焦躁中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空空沉默的盯着眼前这个清纯无比的姑娘,为达目的,竟是这样的手辣,与她的外表大相径庭,只得看了一看那张清尘脱俗的脸,也无心与她计较,也罢,随她意… “我和纪昀暗中跟随,如中计退往‘闻香楼’。”空空看向纪昀,纪昀的目光却看向水月离去的方向。 纪昀手语:我去追水月,“闻香楼”会合。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勒转马头向水月离去的方向追去。 “驾!”与此同时,不等雷震说话,一声娇叱,唐影双腿一夹马肚,载着他向潇湘馆方向驶去。 片刻之间,雨地里只剩下了空空一人… 长叹一声,阿弥陀佛… 第六章 哗变(7) 雷震策马与唐影片刻之间已来到潇湘馆门口,与往日一样的门庭在细雨的浸染下有些模糊不清,残破红灯笼随风摇摆着,发出“啪啪”的破败声,喷溅在柱子和墙上的鲜血凝固变色,深如紫色,形同渐染墙壁的泥浆,一股浓厚的血腥味从贴上封条的大门缝隙中扑鼻而出,即使在这湿腻的空气中也让人几欲作呕…路旁行人如躲瘟疫般绕道而行,往日门庭若市,接踵摩肩的“潇湘馆”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雷震下得马来,深吸一口气,腐败味,血腥味充斥鼻间,还未进得大门已是如此景象,如若进去会是何等状况? 心如擂鼓…不是预见不到惨景,而是害怕那堆尸体中有昔日温柔如娘亲的脸庞,有着亲如手足的兄弟… “雷震…”唐影下马扯扯雷震的衣袖,一指门廊上随风晃动的模糊物体,“那是什么?” 抬头,看不清…紧走几步,定睛一看,如遭雷劈! 雷震高大的身躯晃了几晃,颤抖着的身体让唐影莫名惊慌… 喉头咯咯作响几声,“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雷震的口中喷出,支持不住的身体重重的跪在雨地中…行人如看见此景更如受惊的小兽般,转眼就跑了个干净。 “雷震!”唐影紧跟几步上前扶住雷震,往门楣上一看——一颗人头,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无神的睁着,发黑的眼眶,苍白的嘴唇,漆黑的头发在风中凌乱而凄凄的飘散着,不是别人,正是玉娘! “嗬~”雷震喉中发出低沉的吼声,双手撑在地上,眼睛通红,仿佛一头负伤的野兽,沉默片刻,双手猛地撑离地面,力道之大,将搀扶他的唐影生生甩在了地上,“啊!!”一声狂吼,间杂着暴怒与悲伤,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们宣泄,那如亲娘般温柔的妇人竟然被人以这种方式羞辱,她不甘的睁着双眼,微张的嘴唇仿佛在对他控诉对方的恶行… 雷震怒吼的声音渐渐婉转而凄凉,像个孩子般低泣而沉痛的叫着玉娘,双腿如灌了铅般无法挪动一步,大脑一片空白,除了吼叫似乎已不知怎样办才好… 唐影从未见过这样的雷震,在她心目中这个铮铮男儿仿佛从不会落泪,不会悲伤不会痛苦,他有个铁铸的身躯,钢铁般的意志…而此刻,这样的雷震让唐影心中一拧,原来她以前喜欢的是自己想象中的雷震…而现实的雷震他有痛苦有悲伤与眼泪,但这样的雷震让她好心痛,从未有过的心痛,比自己养的小白兔死去还要让她心痛和难过,泪水划过脸庞,和着雨水落在衣服上,片刻间淅淅沥沥的小雨如痛苦和悲伤般磅礴而来,两人的衣裳已无寸干… 唐影从地上爬起来,看看嗓音已吼得变哑的雷震…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吧,他不想去正面那颗头了吧…她一步步走近那颗头,雷震恍如未知…纵身跃到门楣,用双脚勾住旁边的柱子,小心的将那颗头取了下来…那张脸已有些浮肿,颈部的断裂处不断渗露出尸水,手指稍微用点力,肌肤立破,腐败的肌肉混着腥臭的黄水流到了唐影手上…她有些害怕,同时也感到生命的无常与脆弱…那时见她,她衣着光鲜,举手投足有着无尽的妩媚,巧笑嫣然有着醉人心扉的风情,此时见她…死气沉沉,散发着腥臭,无神的双眼凌乱的黑发,怎能将她与记忆中那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妇人联系在一起…难哉… 唐影跃下柱子,脱下身上宽大的衣袍——那是雷震披在她身上挡雨的,典型的大漠服饰,金丝镶绣的鹰图腾正居其中,周边是蔓延的藤萝花纹,价值不菲,用来托着她的头也不算辱没她了… 唐影用衣袍托着那颗头踩着雨水走到雷震面前,跪下身来,伸出一只手抚摩着他的脸颊,掠开贴在面颊上的缕缕黑发,雨,从唐影的手上滑落到雷震的发上顺着额头流到鼻尖,在那高挺的鼻梁上凝聚如珠滚落到唇上,地上,仿佛如魔咒般让悲伤缠绕到了唐影身上…雷震力竭,除了嘴角的丝丝血迹再也没有发出一个音符,仿佛如雕塑般任由唐影抚摸… 我要说什么,让他振作?我要怎么做才让他清醒?他的心现在在什么地方?是沦陷在从前还是消散在如今? 唐影的唇轻轻靠近那张棱角分明的嘴唇,一点点吻干那上面浸染的血液,那么苦那么涩,她明白还有眼泪…唇瓣重叠在一起,唐影闭上眼用嘴唇轻轻摩挲着他的,她知道雷震一定会感觉到她的安慰… 雷震渐渐缓过神来,焦距对上了眼前的人儿,看着她衣裳尽湿,布料裹着她曼妙而单薄的身躯,不由得心疼,再看看她手中用衣袍托起的人头,不由得感动…雷震伸手接过那颗头,将那双眼睛合上再放到唐影手中,双脚仿佛又充满力量般滕然而起,大步向潇湘馆走去,还有一个人要他亲眼来确认生死! “雷震?”唐影站起身来轻唤,他要进去吗? “待在那里,不要进来!”雷震侧头,冰冷的字眼从齿间嘣出,他明白潇湘馆内此刻一定是修罗地狱,血腥、腐败、恶臭、面目全非的尸首…这些都不能让唐影看见,她会害怕甚至恐惧…双手一使劲两扇斑斑血迹的朱红大门洞开,封条无力的飘落地面,瞬间,那扇大门如恶鬼的猩红大口般散出浓重的腥臭味,唐影几欲作呕,大门旋即又被狠狠的关上,将人间与地狱阻断! 良久…等得唐影焦躁不已,里面有着怎样的情景让雷震久待其中,他在干什么,里面有没有危险,难道有埋伏?随即迈开步子跑向大门,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门,门内一个高大的身影抱着一具无头女尸如天神般立在她的面前,将唐影惊得一愣。 “别看,出去!”雷震皱眉,大步跨过门槛,一拂手,内力带动两扇大门轰然而闭。 雷震将唐影手中的衣袍铺在干净的青石地面上,将玉娘的尸首放于其上,再接过那颗头颅安放在它应在的位置,雨还在下,冲刷掉了尸首上的血污,将惨白得发青的肌肤露了出来… “雷震…”唐影上前拽一下他的衣摆,提醒他前方的来客。 雷震抬眼望去,雨幕中出现了一行人,人影走近…空空、水月、沈纪昀,还有一人——魏子源! “子源!”雷震心中狂喜,方才在潇湘馆中并未发现他的尸首,就已知他未遭遇不测,没想到这么快便见到了他。大步走上前去,双手紧紧握住魏子源瘦弱的双臂,“你没事,太好了!”想给他一个微笑,无奈只抽动了几分嘴角。 “雷兄…玉娘她…”魏子源闭上了眼,不忍再说。 雷震拍拍魏子源的肩膀,什么也说不出… “主子,超度她们吧!”空空向身后一招手,十几个劲装侍卫双手抱着贴着“闻香楼”红纸标签的酒坛站立身旁,雷震望向雨中的潇湘馆,那么飘渺,仿佛发生的那一切都是一个噩梦,傍晚它还会开门迎客,娇娘们依然婀娜多姿,玉娘还会娇声数落他的“不是”… 点头…沉重,不舍,看着潇湘馆在“闻香楼”醇香美酒的送行下化作一缕缕青烟…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空空的经文声萦绕在每个人的耳边… 雷震用衣袍包裹了玉娘的尸首,在经文轻轻的吟唱中将她放入潇湘馆门前,这里可能才是她最想待的地方吧… (地藏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 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皆来集会。赞叹释迦牟尼佛,能于五浊恶世,现不可思议大智慧神通之力,调伏刚强众生,知苦乐法,各遣侍者,问讯世尊。 ………… 第七章 对弈(1) 潇湘馆在雨雾中渐渐消散,亡灵随着空空吟唱的地藏经已得到超度,一缕缕幽魂找到了归属…雷震的心在经文中也找到了平静与安宁,他相信温柔善良的玉娘再次轮回将是一个好的归宿…唐影看着已成废墟的潇湘馆,当日的热闹与奢华仿佛就在眼前,就这么结束了吗?往日一切皆化为云烟。如佛经所说,有因必有果,世道皆有轮回,那是因在前还是果在前呢?是因造就了果,还是果造就了因呢?轮回是因的业还是果的结局呢?拉拉雷震的手,看到望向她的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却多了几分悲怆与迷茫…他是否也和自己想到同一个问题呢? 六人一行一路不语,潇湘馆在身后化作一道凄凉的风景。 走进“闻香楼”,无一宾客,连店小二的脸上也有着几分害怕。这里的掌柜叫钱来,当然只是化名,配合这个酒楼一起财源滚滚罢了,他在“追魂”中地位不高,因此只掌管了这份产业而已,这里不做任何暗杀活动,只道听途说一点小道消息,多数止增笑耳。说白了,这里只管为“追魂”赚钱,没有杀手,没有密道,厨子和店小二都是请来的平头百姓,只有钱来是“追魂”的人,因此潇湘馆遇袭钱来无法援助,只能装成平常百姓议论议论罢了,连尸也不能去收,不能不说是悲哀啊… 在钱来的安排下,一行五人换了干爽的衣服,来到“闻香楼”第三层入座,满座酒菜,香味四溢,却无一人动手,一桌人的眼睛全往雷震身上招呼,此时的雷震仍旧一套大漠服饰,只将抹额由红色换成了黑色——他为玉娘戴孝!一抬手,一坛美酒托入掌中,拍开泥封起身为在座的人都满上了一碗,走回座位,端起酒碗对众人道:“这碗酒,我为‘追魂’的众人而饮,不论奸险小人还是忠肝义胆之辈;不论默默无闻者还是声名赫赫者;不论生者还是…死者,满饮此杯!”说完仰头饮完,将酒碗放于桌上,看着众人。 众人端起酒碗皆一饮而尽,空空赞赏的睨了雷震一眼,除了唐影众人皆知玉娘和他的关系和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出此大事,雷震可以在众人面前不带丝毫情绪,既损了易一泓这个奸险之徒也赞了玉娘的忠肝义胆,既赞了钱来的默默无闻又赞了“闻香楼”的业绩,调动诸人的情绪,与荣共辱,同仇敌忾,不得不说是高明!与此,心中充满赞赏者还有一人便是魏子源,原以为雷震的性格豪爽耿直,便没有任何手段,只凭得“追魂令”坐上了这一席位,今日看来这番风范与谈吐还真令他刮目相看! “雷兄,这位姑娘?”魏子源从见到雷震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唐影,不正是想杀他的女子吗?怎会跟雷震一起? “她,现在是我的妻子了。”雷震的脸上终于多了分微笑,“子源,这其中的经过与缘由,容我日后细细与你道来。” 看到魏子源轻轻点了点头,雷震接着又道:“子源,你是怎么逃出潇湘馆的,你当时看到的情形是怎样的,与大家说来。” “当日,我与玉娘正在房间小酌,突然听见门外有喧闹之声,赶紧出来查看,一队官兵不由分说举刀就砍,好在姑娘们也都会武艺,对付一群官兵并无问题,玉娘感觉奇怪,平日里都与官府交好,今日却不由分辨,举刀杀人,正在疑惑期间,就见一队黑衣人从门口冲了进来,如猛虎般毫不留情,片刻姑娘们就死伤大半,玉娘赶紧回房写了书信差一位婢女带给在楼下厮杀的沈纪昀…然后玉娘护着我往楼下地道跑去,她力战而亡,我侥幸从地道跑了出来,想到前段时日你与我提到的‘闻香楼’,我便跑来找到掌柜的了…”魏子源简要的说明经过,其中好几次停顿,似不忍再回忆那惨痛的一幕,声音也嘶哑起来。 “魏公子说得不假,当日他衣裳上满是鲜血,跑到‘闻香楼’要我派兵援助,可我哪有兵啊,只得安顿好了他,去街上打探消息…唉,最后才知道是易一泓投靠了朝廷,领兵来剿灭‘追魂’…”钱来接过魏子源的话将他打探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他投靠了朝廷?投靠的是谁?”雷震转头问得却是空空,八日出发前便将手中的信息交于悦来客栈的摩呼罗迦部,现下应该已有消息。 “刚才才收到的飞鸽传书。”空空从手中拿出一张纸条递给雷震。 雷震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唐毐”二字,心中的怒火腾的冒了起来,这个恶魔不仅让他家破人亡,还害得丫头从小没了爹娘,现在又杀了自己视为娘亲的玉娘,简直就是与他不共戴天!捏着纸条的手不觉用劲,将关节捏得发白,发出“啪啪”的脆响。 唐影皱眉,俯身上前一看顿时愣住了,是老爷,老爷剿灭了潇湘馆,剿灭了“追魂”的分部,他为何要这样做? 第七章 对弈(2) 雷震将纸条扔到了桌上,几人拿起传看,纷纷皱起了眉头,这唐毐是何许人物,他们“追魂”比任何人还要清楚,他们做的是江湖与权贵之间的“生意”,而唐毐做得可是朝廷的“生意”,不少“生意”还是花了大价钱委托于他们“追魂”的,算起来,他们也算是“生意伙伴”了,现在倒要反目来剿灭他们了,何解? 雷震仰头喝了一碗酒,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怒火,他的头脑飞快的运转着,除非唐毐知道他的身世,知道他想要找他报仇,所以先下手为强,给他个下马威?知晓他身世的人只有玉娘一个,依玉娘的性格怎会将这个秘密告之易一泓…但,现下易一泓投靠了唐毐,除了易一泓这张嘴,他是怎样知晓的,难道真是玉娘?! “他嫌我们知道的太多了,想要警告我们?”空空一说话,众人将注意力放到了空空身上,依他老辣的江湖经验,通常给出的答案都是非常值得参考的,“但我们跟他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谈何警告?难道我们无意杀了他的亲信,他的朋友?” 雷震没有理会空空的猜测,脑中继续思考:他带走了唐影,但是那时潇湘馆已遭屠戮,显然不是因为唐影。只有一种可能,唐毐在警告他!拥有这样一支帮众,如若因私仇与他作对,将会给他带来相当大的麻烦,因此他先下手为强,既警告了他不可妄动又震慑了江湖…只有这样才能说得过去,但真是这样吗? “不论怎样,我们‘追魂’跟唐毐的梁子算是结下了!”雷震开口说话了,不管空空他们怎么猜测也猜测不到他跟唐毐不共戴天的仇恨,他也不想让众人知晓这段仇恨,不想让众人明白是因为他的私仇而给“追魂”带来杀机,是他的私仇而让玉娘命归黄泉… “对,如若他不交出易一泓,我们就是他的敌人。”空空明白跟朝廷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除非你想做窃国这桩大买卖,因此自己找个台阶下,给唐毐也给自己方便,只要交出易一泓,这一切就当没发生,这样的条件唐毐应该会答应的。 老狐狸,魏子源心里暗喻,空空这个老江湖看得清形势,真是识时务,想要把雷震拉下水,看来关键就在于他了… “恕在下直言…”魏子源停顿了一下,看到雷震的目光,他知道雷震也在找借口,找借口正面迎击唐毐的理由,要让众人信服,让众人为此涉险,师出无名呐… “可能,唐毐本想剿灭或者警告‘追魂’,恰巧易一泓投靠了他,因此他顺便考验了一下易一泓投靠的诚心,便叫他来剿灭‘追魂’的一个分部…”看到众人不断的点头,魏子源又道:“所以说,即使易一泓未投靠唐毐,那唐毐总有一天还是会剿灭或者警告‘追魂’,只是有可能不是潇湘馆而已,在下愚见,就算唐毐交出易一泓也无济于事…”说到最后魏子源别有深意的看了空空一眼。 “对,因此我们的敌人不是易一泓,他只是唐毐的棋子,我们要面对的是唐毐!”雷震与魏子源对望一下,心意更加坚定。 “主子…”空空沉默了半响开口道:“你可知道,你如若这样决定便是在和朝廷作对,我们今后的路可艰险得很…” “哈哈哈哈…”不等空空将话说完,魏子源便仰天一阵大笑,“我魏子源不畏强权,只得一支笔便可写下他唐毐十条罪状散布于天下,可怜你们‘追魂’几万精兵勇将,高手如云,却畏惧那一匹夫,可怜,可笑,更可悲啊,被人如此欺辱只能忍气吞声,可恼啊!” 众人一听魏子源的话都觉不是滋味,心中的怒火顿时被这一席话点燃起来,空空所说的顾虑全被扔在了脑后,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尚且不惧,“追魂”这些武艺高强之人又何惧之有? “啪!”雷震一拍桌子,恨声道:“不除唐毐,‘追魂’怎可再在江湖上立足,难道我们真还不如一介书生吗?” “但凭主子调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水月站起身来一抱拳,从玉娘将她交到雷震身边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命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沈纪昀起身抱拳,愿意跟随… “此仇不报,有何脸面?!”钱来起身抱拳,心中早已一腔怒火。 唉…看来天意如此,“追魂”将面临一场浩劫啊… 空空起身抱拳,无语也无奈… 魏子源轻笑,起身道:“雷兄,小弟愿与你共进退!” 雷震起身,倒酒,共饮,盖棺定论! “‘追魂’各部七月十五‘灵蛇宫’聚首,共商大计!”雷震与众举杯。想当初原打算聚会上宣布“追魂”退出暗杀组织的行列,以江湖帮会的名义重新立足江湖,那时自己才有新的身份面对唐影,没想到这番变故反而让他依赖于“追魂”,因为只有“追魂”才有可能让他报得大仇,让亡灵安息。 魏子源心中不禁得意非凡,棋子正在按照他的部属一步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他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主宰他们命运的刽子手… 第七章 对弈(3) 京城?唐府 这日,一向以“铁王府”著称的唐大将军府张灯结彩,灰黑的围墙上也破例张挂了红色的灯笼,大门两旁吹拉弹唱极尽喜庆之能事,一个管家正拿着礼薄大声念着访客所送的厚礼,大门口面色铁青的唐毐难得露出笑脸拱手迎客,这日,正是唐毐七十大寿,亦是太皇太后归天的第七日——国丧日。按历律,国丧期间严禁一切庆典活动,违者斩立决!而唐毐顶着这个风头做着他的七十大寿,朝廷还有不少官员争相携礼恭贺,竟无一人斥责,待到午间入席之际,朝中官员竟来了十之八九。 席间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公子,打扮也并不出奇,只穿件灰府绸银鼠夹袍,月白夹裤,脚蹬一双黑冲呢千层底布鞋,虽不奢华,却是干净利落纤尘不染。那青年把着一壶酒,黑亮的长发在脑后矮矮的束了个直垂到腰间的马尾,随着他游走席间的飘逸步伐左右晃动。 “诸位,我义父七十大寿却身体不适,只得我代他老人家敬酒啦。”桑格举杯一饮而尽,一双眼睛尽是笑意盯着满桌的人。 几声谦逊的客套话后,满桌的人皆举杯而饮… “如今世道真正可叹,太皇太后薨逝才七日,这边早已没事人一般了!”说话的人身着剪裁得体的石青直地褂罩着一件米色葛纱泡,已是花白了的胡子梳得一丝不乱,嘴角眼睑都有了细密的鱼鳞纹,只浓眉下一双瞳仁炯炯有神,黑得深不见底,精神上看上去还算健忘,只是举手投足间尽显老态。 此番话一出口,惊得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人好大胆,既然来恭贺唐毐七十大寿,自然是向他妥协,而他却在这种场合公然挑衅。 “这就是‘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无论天家骨肉市井小民概莫能外!你我诸人,坐红楼、对翠袖、听侑歌,有谁真的把戒律放在心上呢!”桑格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垂垂老矣,却依然站在吏部的位置上。 四周声音渐小,不知是坐观两位斗法还是被桑格的话咽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我们在这边漠视历律,纵情声色,可知那边半里之遥就是人市!山南一带难民在人市啼饥号寒以泪洗面,卖身求一温饱而不可得!你可知道这是谁的错,谁截掉我上书赈灾的帖子,谁将赈灾银两充做军饷?”说得兴起,一掌拍到桌面,酒菜淋漓,不等桑格回答,一挥手一桌酒菜付之一地,皆而怒道:“尔等难道想用赈灾银子养活的军队来镇压即将民变的灾民吗?那可是六十万人喃,你们的良心,良心呢?” “尚书大人!”桑格一把抓住尚书的手腕,危险的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半截身子埋入黄土的人了,不好好享受自己的晚年却来多管闲事,在今日这种场合让他如此尴尬,看来他是活腻味了,“尚书大人喝醉了,来人啊,送尚书大人回府!”一招手,招来两位随从一边一位挟持着老尚书出了门去。 一屋子人静静的看着这突然生出的变故,直到老尚书被挟了出去,依然清风雅静,他的话不用仔细玩味也能听出其中的意思,附庸权贵,形同蝼蚁苟且偷生,于天下苍生不顾,这还叫大臣吗,正如老尚书所言,‘良心’何在? 桑格回首看看垂着头,人人自危的大臣们,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唐府的书房内,唐毐正一手拿着书卷,一手背在身后在屋里来回踱步,此次大寿他知是国丧日,却依然在这日大摆寿宴,就是想看看这朝中谁还将当今皇室放在眼里,是依附他重要还是仍旧忠心于这摇摇欲坠的皇家…以他今日的所见,该来的人都来了,不该来的人也来了,到底是他站了上风。 “大人…”门外响起一声尖细的声音,等到唐毐回答后推门而进,俯身将一封书信交与唐毐手中,“这是王子殿下带给您的。” 唐毐拆开信封,拿出来略一看,上面尽诉他与雷震的恩怨,也道出夜探唐府的正是雷震,以及他掳走唐影的事实… 唐毐心中的疑团瞬间解开,沉默了片刻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易一泓狡黠的笑了一下,将魏子源的话重复了一遍,又将潇湘馆事件的始末说与唐毐听。 唐毐冷笑了一声,心中不禁得意,想当初他收买易一泓,将他继续放入“追魂”候命,想不到这么快已有收获,魏子源竟然吃下了这个饵…而雷震应该中了魏子源的计谋,即将动用“追魂”的全部势力与他为敌,那他现在最大的敌人就是雷震了,要除掉他也不是件难事,魏子源不是要拉拢反对他的人吗?那他就让魏子源慢慢后悔去吧! 唐毐走到书桌旁,铺上纸,拿上一支狼毫,浸满浓浓的墨汁,在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个名字——桑格! 双手将宣纸展开,吹干墨迹,将名单递给易一泓,嘱咐一番,打发他下去领赏去了。 第七章 对弈(4) 易一泓刚走,门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灰色身影闪身而入,未等唐毐抬眼,只听沉闷的一声,桑格已在书桌旁的太师椅上重重的坐了下来。 “什么事,发那么大的火?”唐毐斜着眼看了桑格一眼,他这个义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急躁了一点,这个时间跑来他这里,肯定是席上有人给了他难堪。 “哼!”桑格重重的哼了一声,想到老尚书的言辞,恨声说道:“姓牟那老头,忒可恶了!在席上直言我们的不是,斥责我们没有良心,害得我下不了台,给我着人架出去了!” “牟尚书…他又提到赈灾粮饷的事?”唐毐又铺上一张宣纸,沾满墨汁的狼毫在上面写了雷震二字,“他一介文官,懂得了什么,掀不起什么大浪来,唠叨几声发发疯已是极限了,还能有什么出息,由得他去吧!”字写好了,左右看了一下,用笔再勾了勾,又在下方写了追魂二字。 “义父,依照当今我们的势力,这种气我们也受得?”桑格皱眉,以他对唐毐的了解,他可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好人。 唐毐睨了桑格一眼,将宣纸递到了他手中,“我受得,你倒受不得了,如此胸襟如何成事?” 桑格接过宣纸,看了看,道:“义父怎说我怎做就是,成事的是义父,怎会是我?!” 唐毐铁青的脸上多了分微笑,这个马屁真是拍得恰到好处,既不阿谀献媚,也不贬低自己,机灵的小子。 “我要你去杀一个人。”唐毐淡淡的说道:“此人武艺比你高强,手下高手如云,戒备森严,但你必杀他!” “雷震?!”桑格用手指指纸上的人名,“他是‘追魂’的人?” “‘追魂’的首领。”唐毐道。 “想必义父已有计策,不会让我白白去送死吧?”片刻的惊讶后是桑格狡黠。 “只需你受皮肉之苦。”唐毐莞尔,同时心中也掠过一丝悲凉,这样聪明慧黠的孩子竟然不是他的亲骨肉,待到大业即成之日他的血脉该如何继续?难道他只有传位于桑格,为他人做嫁衣吗?须臾间,脑中闪过一人——唐影!此时这孩子已在雷震身边,想必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吧,那恨他都来不及怎会叫自己一声外公,况且传承血脉的又怎会是一女子…… 四方镇 离“灵蛇宫”聚首之期还有一个半月,而从四方镇到大漠只需十五日,雷震决定暂留四方镇“闻香楼”,即可打探唐府讯息,又可观察朝廷对“闻香楼”的态度——是剿是留?剿,那是势灭“追魂”,剿灭每一个易一泓所知的分部与产业;留,那就是警告了。不过对现阶段的“追魂”而言,剿灭和警告所带来的后果将是一样的——正面对抗唐毐的势力,或者可以说是与朝廷对抗…这么一来,“追魂”反倒像逆臣贼子一般了!就如空空所顾虑——“追魂”面临的将是生死存亡! 第七章 对弈(5) 这些时日,雷震除了飞鸽传书各部加强戒备外,便在“闻香楼”与空空和魏子源商议对策,魏子源的头脑出奇的好,见识与见地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年纪,据说他十二岁便外出游学,博文广济,难怪笔锋犀利,能言善辩,就连自喻为老狐狸的空空也大为赞赏。 这日谈到山南旱灾,旱情已有一年六个月,山川河流早已枯竭,树根草皮早已吃尽,一年之间竟有二十三万人饿死,民不聊生已然达到易子相食的程度,朝廷此刻竟然没有赈灾,导致灾情越演越烈,山南的几十万人纷纷外逃,没在中途饿死的就卖身为奴,往往一家人都饿死的,连尸也没人收,腐烂于途中,造成山南一带瘟疫盛行,就算侥幸没有饿死的,十之八九也染瘟疫而亡,情景之惨,开国至今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朝廷竟然没发放赈灾粮饷,看来国将不国啊!”空空拍拍自己光光的脑袋,长叹一声。山南的饥民前些日子在京城见了不少,都是在人市卖儿卖女,个个面黄肌瘦半死不活的,尤其人市距离大将军府邸只有半里之遥,不知这幅人间惨景他有无看到。 “…朝中自然有大臣上书赈灾,只是这赈灾的银子不知道落到哪儿去了?!”魏子源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如何不知,这赈灾的粮饷是联名上书才从他老头子那里拨得的,可惜被唐毐截了,用来养他的三十万大军去了,在他心目中,军队才是最可靠的后盾,饥民、灾民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死后土壤的肥料罢了,饿得东倒西歪还能翻得上天来吗? “官官相卫,层层盘剥,就算有赈灾银两,到老百姓手上的又能有几个?”空空瞟了眼背对着他们站在临湖那边的雷震,仿佛丝毫没有听见他与魏子源的谈话,一手拿着酒杯一手靠在护栏上,看着外面如丝如雾的雨幕神游太虚。自从玉娘被戮后,雷震的精神始终未能振作,眉宇之间时时挂着忧虑,似乎有着无尽的心事不能得到排解,常常说着话便走了神,让他与魏子源常常感到困惑,这个如铁般的男儿,难道会为了玉娘变得如此脆弱? 空空与魏子源对看了一眼,魏子源起身走上前去,轻轻的拍了下雷震的肩膀,“雷兄。”见得雷震转过头来,紧锁着眉头又仿佛听到刚才他俩谈话的内容。 雷震伸手拍了拍魏子源的肩膀,轻笑一下,走到空空身边,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空空,我们还有多少钱粮?” “主子,您是打算赈灾?”空空暗笑了一下,原来他还是听进去了,不等雷震回答,空空又道:“帮中钱粮多有盈余,全帮上下五万余人,支持个三、五年不成问题,但……我不赞成赈灾!” 雷震皱眉,魏子源轻笑…… “想必魏公子明白老夫的想法。”空空见得魏子源轻笑,有意打住,将话题转给他。这位公子虽年纪轻轻,政治手腕却相当老辣,一点也不像只会动动笔尖,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书生。不知此刻他心中所想是否与自己相吻合。 “在下愚见,我心中所想倒与唐大将军有几分相符……”魏子源也不客气,瞄了空空一眼接过话题,“大师你可知,朝廷可是发放了赈灾银两的,整整三百万两,银两哪儿去了?被唐大将军截了,充作他三十万大军的粮饷了!” “此话当真?!”空空与雷震一惊,这种消息如果是真的话,唐毐在朝中可说是只手遮天了,这样的人他们怎会是对手?! “当真!”魏子源冷笑一声,“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是准备南面称王,做好夺位的准备了,他一称王必有领兵造反者,这些军队和钱粮是用来为他的帝位铺路的,又怎会在这关键的时刻来赈济灾民……”看到空空和雷震面面相觑,魏子源又道:“而我们,此刻的钱粮又怎会拿去赈济半死不活刀剑都不会使的灾民,就算他们全部归顺‘追魂’,又怎会敌得过训练有素的国之利器,我们要得到的不是牺牲我们大部分钱粮得来的乌合之众……而是人心是精神力量!” 空空点了点头,看着款款而谈的魏子源心中不禁一拧,虽然他将颜面上的得意之情掩饰得干干净净,但言语之中多少透露出一点,这种得意是操控大局的得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何人物,他绝不会只是一介书生那么简单! “子源,依你之见应该怎么做?”雷震心中的佩服之情油然而生,这种见识岂是常人所有,而与他同仇敌忾的结拜兄弟是如此足智多谋,足令他敬佩与自豪。 魏子源似乎察觉空空的猜疑,立即沉默了下来,对于雷震的问话仿佛在沉思一般,不时的皱眉与苦笑,瞟了打量他的空空一眼,苦笑道:“这个问题在下还在思索中,岂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想出来的计策,不知大师有什么计谋,说出来大家合计合计。” “对,你们都说出来,我们好好商量一番。”雷震的目光随着魏子源的问话转向一直皱眉的空空,刚才苦着的一张脸转眼变了天,这几天一直在想“追魂”的命运,丫头的身世与朝廷的牵连,他的立场跟空空和魏子源截然不同,需要他决策的东西太多,所肩负的责任太大,还有未知困惑着他,想不完的事情如乱麻一般盘亘在心中找不到头绪,直到从两人的谈话之中听到了几许希望,仿佛几线阳光穿破阴霾的天空直照到他身上…… “…我的计划分两步走…”看着雷震急切的眼神,空空再疑惑的看了魏子源一眼,一脸真诚与渴切倒不像是装出来的,想了想他的所作所为也没有危害到“追魂”,暂可肯定现阶段魏子源是站在他们这边的,想到这里心里崩着的弦倒也松了几分,接着道:“第一步,是我在京城看到灾民时想到的,我们用少量的钱招募灾区兵士,只要青壮年,孤家寡人,没有妻儿老小,这些人心无旁骛,加上旱灾造成的苦难与朝廷的绝情,必然心生怨恨,也正是这些人今后在战场必能奋勇杀敌;第二步,是适才魏公子说的情况启发了我,唐毐如此做法必定激化灾民与朝廷的矛盾,我们的士兵、钱粮没有他多,自然不能硬碰硬,我们派人四处散布这个消息,煽风点火让矛盾升级,灾民和有志之士必然会揭竿而起,我们坐观其变,看着唐毐动用兵力四处镇压,即可分散朝廷兵力又可联合起义军,一石二鸟!” “好计!”雷震一拍手,笑容随着空空话语的落音而展露脸上,“有你二人,我们何须惧怕唐毐!”赞叹间拿起酒壶斟满三人的酒杯,三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计成! 第七章 对弈(6) 雷震带着几分愉悦回到房间,却意外的没有看到唐影,看着窗外下着的毛毛细雨,虽小却很细密,这样的天气她会跑到哪儿去呢?正打算开门出去寻找,水月推门走了进来。 “主子,小姐去雷藏寺祈福烧香了。”水月手中挽着一件黑色的披风,低着头一副顺从乖巧的模样。 “烧香?”雷震疑惑的看着水月,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丫头开始信奉鬼神了,走的时候竟然没有跟他知会一声。 “小姐跟我说最近你看起来非常苦闷,却不肯告诉她所为何事,她不知道该怎样为你分担,所以想要为你祈福……”水月拿起挂在臂弯的披风踮起脚尖从雷震颈后绕过,将系带在胸前打上一个结,“那件披风是你最喜欢的,可玉娘带着它去了……这件披风是我这几日重新做的,虽比不得那件华贵,但总可御寒……” 雷震拉过披风一看,黑底绸袍,袍子边缘用黑丝线绣着方形花边,从肩胛部位延伸出盘桓的双头蛇延伸到右胸,两根檀香马尾卧龙带落在披风两侧。 “好看。”雷震看着低着头为他系带子的水月,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正在沉默之际,水月抱住雷震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小姐很单纯,她告诉我,你们什么也没有过……”水月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睛中印出的是雷震刚毅的脸庞。 “水月……”雷震拉下水月环着腰际的双臂,抓着她的肩头说道:“我们什么也没有,并不代表我不在乎她,相反,我非常珍惜她,不想轻易就拥有她,水月,忘掉过去,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好吗?” 水月沉默着,望着雷震的双眸逐渐黯淡,他说的话字字敲在她的心上,他珍惜她,却从未珍惜过自己,她知道自己是卑贱的,但这样被他摒弃,让自己说不的权利也没有,何其残忍…… “我…”水月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泣,“让我来安慰你,最后一次,好吗?”说着,双手解开胸口的扣子,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雷震伸手握住水月颤抖的小手,将她拥入怀中,“水月,忘了我们的曾经,如果你做不到就离开我,我们除了主仆关系再无其他。” “主子……”泪水终于按捺不住,顺着水月的脸颊浸到雷震的胸口,顿时荡开了一片。 “告诉我,你做得到!”雷震的话语是水月有史以来听到最强硬的一次,为了那个女人,他可以毫不犹豫的伤害她,丝毫不眷恋她的一切…… 除了点头,水月别无他法,她想留在他的身边,哪怕是远远的看着,只要看得到他,那也甘之如饴…… 水月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恸哭出声,她离开那间厢房往楼下飞奔,途中她撞上了两个人——祈福归来的唐影和站在大堂门廊下的沈纪昀。 唐影揉了揉被撞得生痛的肩膀,看着踉跄着往楼下跑去的水月一脸疑惑,怎么了,青天白日的撞鬼啦?!皱皱可爱的小鼻子,捡起被水月撞到地上的祈福香囊,挂在手指上转着圈走进厢房,门竟然大开着,雷震披着一件黑色披风站在门口。 “水月是被你吓跑啦?”唐影笑嘻嘻的围着雷震走了一圈,看着这件黑色披风,做工精细图案精美,但大白天在屋里用得着穿吗? “披风够漂亮,但穿得不是时候,怪不得水月以为见鬼了呢。”唐影走到雷震面前,拉起两根带子,“檀香马尾卧龙带,这个就考究了,不知是谁的手艺真够有耐性的。” “你真吵。”雷震苦笑一下,宠溺的点了点唐影的鼻尖。 “给你的。”唐影将勾在手指头上的香囊送到雷震眼前,“庙里的大师说了,你如果不开心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只要默念‘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就可以了。” 雷震接过唐影指尖上勾着的香囊,一个观音刺绣于紫色香囊的正中,两旁绣着细小的佛语,一条流苏垂在香囊尾部,流苏中间有一个黄色的小铜牌,仔细一看,上面竟然刻着他的名字。 “那好,我现在就有事要求菩萨。”雷震笑了,心里暖暖的,看到唐影翘着小嘴眨巴着眼睛盯着他,伸手环着她的腰将她举到自己眼前,“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雷震祈求你,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让丫头平平安安,即使要让我马上死去也无怨无悔!” 第七章 对弈(7) “啪!”一声脆响,唐影两手拍到雷震的两颊,“傻子,这种平安我才不要!”唐影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念道:“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菩萨,丫头祈求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要和雷震分开,即使……他不要我了!” “傻瓜,我怎会不要你……”雷震的额头靠着唐影光洁的额,鼻尖逗弄着她小巧的鼻头,唐影顺势环住雷震的脖子吻上他的嘴唇,雷震的心里在想什么,他担忧什么,考虑的是什么,唐影全然不知,她明白雷震不想她担心,不想她忧愁,他像一尊天神替她挡下了所有的忧愁与苦恼,但他不知道,这样她并不快乐,她想和他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分担一起面对,而不是这样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一样被保护。 “你…刚才叫我丫头?!”唐影离开雷震的嘴唇,双手捧着他的脸,看着那一汪深若潭水的眸子,那个名字,只有在幼时的记忆中才会被人唤起,他怎会知晓? “是你告诉我的……”雷震愣了一下,随即坏笑,“你做梦的时候,常常叫道‘小四哥,不要丢下丫头!’” “真的?!”唐影瞪大眼睛看着雷震,她竟然会说梦话,不知还说了些什么,“我还说了些什么?” “你还说‘雷震我好喜欢你!’” “嘻嘻…就你贫!”唐影指尖点在雷震的鼻尖上,引来雷震胡茬的攻击,雷震心中的几分愉悦在唐影嘻嘻的笑声中无限扩大,已经好久了,没有这样开怀过,是这个小精灵让他内心沉重的包袱暂时得到了舒解,他要好好保护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 水月从“闻香楼”冲出,一直跑到河边,雨虽然不大,但细密的雨丝足以浸湿她的衣裳和发丝,水月仰起头泪水和雨水纠缠着磅礴而下,几曾何时,她遗失了自己的心,是从玉娘将她送与他的手中,还是他占有她的那一刻,不,是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虎势雄雄的挥舞着马刀,古铜色的结实身体在艳阳的照射下发出魅惑的光,炯炯的眼神如刀剑般划过敌人的脸上,让他们闻风丧胆……是她,请求玉娘将她送与雷震;是她,颤抖而冀望着走进他的寝室;还是她,将身心献给了这个男人……是她的错,一直希望着,渴望着,她得到了却又失去了,失去的痛苦远比得到的喜悦更能折磨人…… 水月终于恸哭出声,难道她的命运真像她的名字那样——水中花,镜中月…… 沈纪昀尾随着水月来到小河边,看着水月放声大哭,心中如刀割一般,他喜欢这个女子,不管她是谁,曾经属于哪个男子,他就是喜欢她,说不出任何原因,他喜欢静静的看着她如一朵娴静的花,也喜欢看着她忧心的簇着双眉,那双眉如新月,那双眼如点漆,但她的喜怒哀乐终不是为他…… 控制不了的冲动,这一刻在沈纪昀心中爆发,抑制许久的情感让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沈纪昀冲上前去,抱紧水月,在她错愕的神情中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嘴唇,水月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拼命的挣扎着,她咬破了他的嘴唇,抓破了他的颈项,他却依然没有放手。 “啪!”一个重重的耳光落在沈纪昀的左脸上,他终于放开了她,舔了舔嘴角的血,带着她的芬芳与雨水的咸湿。 离开他……纪昀手语。 水月恍若无物,从他身边走过…… 一双手拉住她的臂膀,迫使她面对着他的脸。 “放开我!”水月挣扎,拼命的挣扎,对着沈纪昀拳打脚踢,把心中的哀怨与愤恨全部撒在了他的身上,打得累了,叫得累了,瘫软着身子无力的坐在了地上…… 我要你,离开他……沈纪昀半跪在地上,用手勾起水月的下巴,坚定的看着她。 看着眼前这个被她拳打脚踢而甘之如饴的男人,水月又哭了,他和她是多么相像,“你个傻子……”水月抚上纪昀被她打得青紫的左脸,被指甲刮破的伤口渗着血丝,“离开我……”水月的声音有些嘶哑,内心的难受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沈纪昀。 办不到……纪昀手语道。 “我也办不到,我离不开他。”水月的眼睛已哭得红肿,“从我见他的那一瞬间我就离不开他了,除非我死!” 从我见你的那一刻我就离不开你了,除非我死!沈纪昀手语道。 “你真傻……我也傻,为什么我们都这么的傻!”水月的头靠在了沈纪昀的肩头,仿佛被抽光了全部力气似的瘫软在他身上,“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让我们彼此休息一下……” 沈纪昀抱着水月,紧紧的抱着,仿佛怀里的人儿会和雨水一般从他身上流走,他不管她怎样想怎样做,他只做他想做的——不离开她,哪怕被她这样打这样骂,哪怕只是这样暂时的拥抱…… 让我们彼此暂时倚靠…… 第八章 引狼入室(1) 众人在四方镇待了半个月,未见朝廷有任何举动,各地分部与其产业也均未有可疑情况的发生,于是决定第二日便动身前往大漠,这一日便采买所需物品与装备。四方镇临近大漠,往来有不少商旅均属大漠各部落,他们手中的物品有不少都是行进大漠所必须的,价格倒也便宜,采买起来也很方便,只半日功夫几乎就买到了全部物品。 唐影对这些物品新奇无比,缠着雷震给她一一讲明用途,这一折腾下来已是夜晚时分,这一夜唐影随着水月在屋内沐浴更衣,据水月说至少要走七天才会到达沙漠中心的一个小镇,在那里物品才能得到补给,这途中不能洗漱更不可能沐浴更衣了,所以只有在临行前好好打理一番了。 水月看着在浴桶中梳理着长发的唐影,一身白皙几乎毫无瑕疵的肌肤与漆黑的头发在氤氲的水中相映,那纤长的手指,盈盈一握的腰身,笔直修长的双腿,结实而丰满的胸部,连她也被魅惑了,不可否认她非常美,美得让女人都妒忌,而且她又那么纯洁,纯洁得让水月心中心生厌恶,为什么她能拥有得这么多,为什么只有她可以不被伤害,是因为她的美吗,还是她的单纯?这不公平,她才刚刚出现,而她却已经在雷震身边待了四年了,几乎把一个女人最美好的时光全部奉献给了他,而她呢,轻而易举的就夺走了她的一切,只是因为她的美她的纯洁,那让人厌恶的纯洁…… “水月,你在想什么呢?都出神了!”唐影拨开垂在胸前的黑发,捧上水面上的花瓣淋在身上。 “没,没什么……”水月的焦距因这句话定在唐影的身上,被她胸前一个黑色的印记吸引了注意力,“这是什么?”水月说着用手指指她胸前的那个胎记。 “这个啊,是个胎记。”唐影不以为然的摸摸那个黑色的月亮,“从我懂事的时候它就在我身上了,我想是生下来就有的吧。” “我能看看吗?”水月说着靠近唐影,不等她回答手指已碰上那个印记。 水月的手指颤抖了,不错,这应该是传说中那个诅咒的印记——影月!这个被月亮诅咒的人竟然就在她的身边,她就是这片黑暗的源头!看唐影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她自己应该也不知道,那雷震知道吗,不,他没有碰过她应该还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该是怎样一番情景呢,厌恶她,唾弃她?水月的心因这个印记而兴奋起来,她应该让他知道的! “真是个漂亮的胎记!”水月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久违的笑容,上天给了她机会让雷震离开她,看来她的美和纯洁也没有得到上天全部的眷顾,“说起来,主子身上也有个印记呢!” “雷震?!”唐影想了想,她从未在雷震裸露出来的皮肤上看到过什么印记啊,疑惑的问水月道:“什么印记,在什么地方?我从未看到过呢,也是胎记吗?” 水月掩着嘴笑了一下,一抹娇羞的神色让唐影看得呆了一下。 “水月,你真漂亮!”唐影的目光划过水月的面颊,那种娇媚自己无论怎样也是学不会的吧! “是吗?!主子时常也这么说呢!”水月眼中闪过一丝哀怨,雷震说过吗?!无论她怎样的爱他,怎样的顺从他,他从未赞赏的说过诸如此类的话。 唐影心里酸酸的,雷震从未对她说过这种话呢! “这里……”水月哂笑着指尖从唐影的肩胛轻轻的滑到右胸,指尖在皮肤上游走的触觉让唐影打了个寒颤,“在这里,主子身上纹着双头蛇,就像我送他那件黑色的披风一样,在同样的位置!” 唐影愣了一下,原来昨天那件黑色披风是水月做的,她曾经见过雷震身上的纹身,而自己夜夜与他相处却什么也没看到。 似乎看出唐影的想法,水月的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意,“你来之前,主子和我夜夜缠绵,我当然看得到他的纹身,哦,对了,小姐你曾经跟我说过,你们每夜都是和衣而眠,你又怎么看得到呢?” “你说什么?”唐影满脑子充满了疑问,什么夜夜缠绵,雷震跟水月?什么意思? 这个该死的单纯小姐,可恶的纯洁,水月看着唐影皱着眉头,睁着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的神情,她真想抓花那张如白痴般蠢的脸! “也就是说如果男人和女人之间没有坦诚相对,那他就不爱你!”水月按捺住伸出手的冲动,在水下握紧了拳头,忽而看着唐影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又是一阵得意。 “那你们……”唐影皱眉,雷震爱水月不爱她? “我们彼此拥有,你却没有!”水月轻笑,一改往日那副温顺的面孔,“可能主子有其他的想法……” 其他的想法?对了,她听过他们在席上的谈话,他们要对付老爷,而她就是唐府的人,雷震夜探唐府,强行掳走她,难道有什么目的?像水月说的那样,他不碰她,那就是不爱她,那他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吗?进出唐府的通道?!难怪她好几次向雷震提出要回家乡都被他搪塞掉,原来她只是他算计的对象! 唐影猛地从浴桶里站起身来,拿起身旁的外套穿在身上向门外冲去,她要去证实她的猜想! 第八章 引狼入室(2) “砰!”唐影毫不客气的推开雷震房间的门,正看到他赤裸着上身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目光随即落到他的身上,乌黑色的双头蛇盘亘在肩胛,蛇头吐着信子延伸到右胸……水月说的一点都没错,一种酸楚的感觉直冲上鼻头,眼睛顿时模糊起来。 “怎么了,小丫头?”雷震看着门口怒气冲冲的唐影转眼又饱含着眼泪幽怨的看着他,大步上前将唐影拉进了屋子,顺势带上了门。 唐影不语,刚才的怒火在看到那刺青之时转成了难受。 雷震抚摸着她湿得贴在脸颊和衣服上的头发,拿过干毛巾替她擦干,“怎么不说话了?”雷震用手指刮刮唐影皱着的小鼻子,却被她一手打掉。 “为什么要将我掳来,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唐影狠狠地咬住下唇,此刻的心剧烈的跳动着,她害怕雷震的答案,如果真是她猜想那样她该怎么办,她要离开他吗,她能有这个勇气吗? 雷震轻笑一下,这个小丫头正在质疑他的行为,轻轻的环上唐影的腰,不顾她强烈|奇|的反抗将她抱着侧坐|书|在膝上,嘴唇靠近她圆润的耳垂,用牙轻噬了一下,引得唐影一阵颤栗,随即一个巴掌贴上了雷震的面颊。 “你……”唐影心里难受极了,好不容易鼓足勇气问他这个问题却被他这么戏谑,他果真不把她当一回事。 雷震抱紧唐影,吻上那张翘得高高的小嘴,将她下半句话淹没在唇齿之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跟唐影说,说他很爱她,第一次见她就爱上了她?该死,这种肉麻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用行动她就会明白了吧?! 唐影张口狠狠的咬上了雷震的嘴唇,血腥的味道顿时弥漫在唇舌之间,雷震皱眉离开喘息着的小嘴,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 “你到底想干嘛?你不爱我,为什么要这么戏弄我?”唐影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满腹的心酸和委屈变成了眼泪和鼻涕,哭得一塌糊涂,她竟然为了他放弃了继续等待亲人。 戏弄?!她怎么会这么想?雷震用手笨拙的擦去唐影的眼泪,“丫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你的一切都出自情不自禁,怎会是戏弄?” “那你将我掳来呢,也是情不自禁?”唐影好不容易止住哭声,抓住胸口的衣服在脸上乱擦一气,接着补充道:“没有其他想法?” “你觉得我有什么想法?”雷震哭笑不得,这个小丫头仿佛没长大般,纯洁得像一张白纸,单纯的心思从脸上的表情和言语就能完全猜透,而这一切都拜唐毐所赐,没有他的刻意豢养,丫头怎可能是这样的不谙世事,而他又怎能忍心告诉她那残酷的事实…… “你想要唐府的通道!”唐影抽泣着。 “傻丫头!”雷震拧拧她哭得通红的小鼻子,轻笑出声,“没要通道我也进得唐府了,我又不打算再进去一次,要通道做什么?” “你们不是打算对付老爷吗?!”唐影吸吸鼻子,拉住雷震落在胸前的一缕黑发在指尖转着圈。 “翻遍了整个唐府也未必找得到他吧,那还进唐府干嘛?”雷震的目光落在唐影的胸前,胸前的衣服被她抓得皱成一团,露出胸口大片的春光,让雷震心里为之一悸,赶紧移开自己的目光。 唐影抿着嘴笑了一下,“那你为什么情不自禁的掳我?”问题解决了一个,还有一个,这个问题才是她最在意的,他爱的是水月还是自己,她要雷震亲口告诉她。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诶…很特别…”雷震支吾着,脑中快速的组织着语句,她想要的这句话怎样想怎样别扭,怎样说都说不出口,“诶…我就想着一定要…得到你!” “为什么想得到我?”唐影穷追猛打,一翻身,跨坐在雷震腿上,一双眼睛可怜兮兮的盯着雷震的脸。 “因为…因为……”雷震一阵紧张,因为唐影的跨坐,一双修长的腿从外套中露了出来紧靠在他的腿上,胸口的衣服也因动作拉开至胸口,强烈的诱惑使雷震的喉头一紧。 “因为什么?”唐影的视线被雷震上下滑动的喉结吸引了过去,调皮的用手指摸了摸,半响也没听见雷震的回话,一抬头看见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盯着她,那目光简直就像是逮着猎物的狼,害得唐影的心漏跳一拍。 “因为你偷走了我的心,因为我爱你……”雷震的勾起唐影的下巴,“比任何人都爱……”这句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的话终于说出口了,现在他要他的报酬。 “骗人…”唐影看着雷震的脸越来越近,呼出的浓重气息拂在她的面颊上,那双眼睛离她越来越近,颜色越来越深,她甚至能在那双眸子里看到慌乱的自己。 “为什么说我骗你?”雷震轻咬唐影的下唇,双手扣紧她的双肩,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 “水月说,你和她夜夜缠绵……而我呢,你却不碰我…”唐影的心如小鹿般乱撞,这样的雷震她从没见过,他怎么了? “她还说什么?”雷震有点心不在焉,全部的目光被那张慌乱的脸所吸引着,他的手扣紧唐影的背部,迫使她的整个身子靠在他的胸前,唐影柔软的胸部紧贴在雷震结实的身体上,让他的呼吸不禁又加重几分,那层隔着肌肤的薄薄布料在他的燃烧下似乎要化为乌有…… “她说…我们没有坦诚相对过…就不是爱……”唐影的双手抵在雷震的胸前,那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肌肉如炭火般让她觉得灼热无比,有力的心跳从她的指尖传到心房,“你…和水月……” “嘘…不要提她…”雷震吻上唐影的嘴唇,细密而缠绵的延伸到她的脖子和胸前,一手拉下她的衣服,“看,我们不是坦诚相对了吗?” “雷震……”唐影有些害怕不敢看雷震的眼睛,颤抖着身体任由他摩挲着滚烫的肌肤,这就是爱吗,让她颤抖着有几许期待有几分害怕…… “主子!”门外响起了几声叩门声,空空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打破一室的缱绻…… “何事?”雷震的唇停在唐影的颈边,深吸一口气,沙哑着嗓音道。 空空沉默了几秒,道:“唐毐那边有所动静……” 雷震皱眉,深吸几口气压抑住自己的欲望,拉起唐影的衣服,将她抱到床上,在她眉心印下一吻,“等我回来。”随即穿上外套走出门去。 第八章 引狼入室(3) 唐影蜷在床上,一颗心突突的还跳个不停,肌肤上残留着他沐浴后的味道,让她的心胀的满满的,她知道他是爱她的,虽然她还不完全明白爱是什么…… 雷震随着空空一起来到了“闻香楼”的第三层,夜晚的四方镇黑得怕人,好在第三层的楼栏四周挂了不少灯笼,在这样的夜里如点点繁星勉强照出周边的景色。 “雷兄。”魏子源早已在靠湖的那一旁等候,看见雷震和空空到来起身相迎,在昏暗的灯光下瞅见雷震嘴唇上的伤,不由得坏笑着揶揄道:“雷兄,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啊!” 雷震尴尬的摸摸嘴唇上的伤,那个小野猫,想想她的甜美又不禁莞尔,伸手拍拍魏子源的肩头转移话题道:“唐府有什么变故,这个时候还将我叫来?” “诶,看来是坏了你的好事了。”魏子源不吃雷震那一套,一双桃花眼上上下下将雷震打量了一番,“你该不是已经……” “咳咳…”空空干咳几声打断魏子源的话,解了雷震的尴尬,乘机转移了话题,“京城传来的消息,唐毐的义子将唐府军备的三十万石粮食全部转移赈济灾民,唐毐已经下了追杀令,谁抓到他赏金万两,提供消息者赏金百两!” 魏子源顿首,前些时日他已收到易一泓的飞鸽传书,对这些事情早已知晓,此刻空空的消息证实他所言非虚。 “唐毐的义子?是何许人也?”雷震略一思量,这样的男儿如此体恤民情,甘冒掉头的风险做出这样的惊天大事,如有机缘倒想结交一番。 “唐毐的义子叫桑格,是他部将桑槐之子,桑槐早年丧妻,十年前鹭岛战乱时又以身殉国,只留下这一独子,唐毐膝下无子嗣便收了他作为义子。”空空接着说道。 “派人打探桑格的下落,着人保护!”雷震佩服这样的人,在那群虎狼窝里还能不泯灭良心,“空空,你暂留四方镇,这是通往大漠的必经之路,如他们找到桑格你在这里还能有个接应,到时候你引追兵入大漠,将桑格带到‘灵蛇宫’!” “是!”空空顿首。 与二人商量完雷震回到房间却看见唐影蜷成一团,已沉沉睡去,雷震摇头苦笑一下,拉过被子刚给她盖好就听见轻轻的叩门声,拉开门一看水月双手捧着衣物站在门外。 “主子,小姐落在我那里的衣服。”水月将衣服递给雷震,偷着睨了他一眼,却未看见任何反常之处,难道他没看见唐影胸前的印记?! “水月,你说了不该说的话!”雷震微怒,转头看了屋内一眼,反手带上了门。 “主子,我……”水月低下头喃喃不语,转而抬起头啜着泪水看着雷震。此刻她的心似刀割一般,那个小丫头的一句话就能让他对她发火,可想在他心中她拥有多么重要的地位,而她呢,在他心中不过是他暖床的工具罢了,而这个职位还是自己苦苦求来的,何其悲哀! “你记不得我说过的话了吗?”雷震伸手捏住水月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发怒的眼睛,“如果你再犯一次就离开我!”深深的看了一眼水月,丢下怆然涕下的她进得门去。他不想这样对待水月,然而他明白如果没有狠下心来毁掉她心中的一丝期望,那么他更是毁了她的人生。 和衣上床,将丫头柔软的身体拥入怀中,想起那一幕旖旎身心不由得沦陷于炙热之中,深吸一口气却又舍不得放开怀中的美好,罢了,今夜又将是个不眠夜。 厢房外,水月移步,沈纪昀窥看,看到的满是心酸…… 第八章 引狼入室(4) 天明众人上路,在钱来的准备下,物品储备丰富,随行两匹马和三匹骆驼,两日便进入平沙莽莽黄入天的世界,行得五日,但见蜿蜒的金黄沙丘在炙热得发白的阳光下蕴育出一圈圈七彩光环,一袭袭热浪在无边的地平线上虚幻的笼罩着景物,周围的景物周而复始,如不是身后一串串脚印标识出他们的踪迹,唐影甚至以为他们在原地踏步,一股热风袭来,吹起黄沙,几乎让她迷了眼睛,灼热的沙粒打在裸露的皮肤上竟然有几分烫,拉紧面纱,看着左前方的雷震,黑色无扣的羊皮坎肩下,结实的腹肌泛着古铜色的光,宽大的裤管下一双铆钉镶嵌的小牛皮靴子跨在马腹,黑色的宽大披风随风鼓动着露出腰际锁链型的宽幅腰带,一把黑色刀鞘的马刀斜斜的挂在腰际,这样的男子是这样的适合大漠,他的神情怡然,丝毫没有被这恶劣的天气所影响,扬起的黄沙散落在裸露的肌肤上,一抖缰绳纷纷散落,拿起羊皮弧形水壶,仰头喝下一口,晶莹的水珠从爬满胡茬的下巴滚落到结实的腹肌上面…… 唐影出神的看着,这样的男人融合在这片黄沙中,竟是那样的动人心魄。一声婉转而嘹亮的鸣叫从天空传来,他伸出手臂放在眼前遮挡住刺眼的光线,手臂撩起黑发露出银质的耳扣,闪着星芒般的光,他眯着眼睛看看发白的天空,一只海东青在众人头顶盘旋,从马鞍上取下护臂戴在右手,吹响挂在脖子上的一只鸟笛,海东青围着众人盘旋了一圈准确无误的落在了雷震戴着护臂的右手臂上。 雷震拿下它脚上绑着的小竹筒,一震臂,海东青展开双翅重回蓝天。他展开纸条,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转头对身旁的魏子源笑道:“空空找到桑格了,在四方镇激战了一场,看来过不了多久追兵就要跟着他们来大漠了。” “哦?!”魏子源一挑眉,“看你说得这么轻松,看来是很有把握甩掉追兵了?” “甩掉?”雷震哈哈一笑,马鞭一挥指着前方隐约的沙堡,“你知道,前方是何地吗?” “两年前你我曾在大漠一个小城中痛饮,难道前方就是此处?”魏子源讶然,“两年前来此处周边,不断有路过商旅,如今这一路走来除了走兽连人影也不见一个。” “子源,你可知为何?”不等魏子源回答,雷震便笑道:“那处小城是‘追魂’的第一道屏障,隶属我们的势力范围,四方镇事发我便下了封锁令,严控小城往来人员,现在这座小城防范严密,除了‘追魂’的人再无其他人员往来,如是追兵前来,又岂能容他全身而退!” “‘追魂’的势力竟然延伸得这么远?”魏子源一怔。 雷震笑而不答,转而又道:“小城中的驻兵不多,但熟悉大漠环境,灭掉上千追兵也不是问题,我们天黑前务必进城,好好休整一番,部署兵力等着大战一场,让你看看为兄的手段!” 魏子源暗暗心惊,追魂的势力之广,这些时日所了解的已远远超过当初预计,事成之后如雷震不能为他所用,必除之! “走!”雷震长啸一声一挥马鞭,黑马扬蹄带起一幕黄尘向沙堡方向疾奔,余下四人紧跟其后,留下沙地一串凌乱的蹄印。 放飞海东青,空空靠在树上喘了口气,再看看身旁靠在树上那个浑身是伤的男人——桑格,他伤得不轻,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嘴唇在极度缺水的情况下泛起白色的皮屑和壳,一双眼睛布满红红的血丝,右手紧紧的握住腰间的剑把,警惕的看着空空。 “为何救我?”桑格声音沙哑。 空空未答,递过一个羊皮水壶,桑格一把抓去,盯着空空看了几秒,缓缓放开紧握着剑把的右手拔开水壶盖子一阵痛饮,喝得撑不下了倒提着水壶从头顶一淋而下,大口的喘了几口气,用手一抹脸上的水珠,“你是谁?” “救你的人呢?”空空皱眉,他并没有回答桑格的问题。雷震走时特意将他留在四方镇,就是知道桑格如想活命必入大漠,四天前空空得到密报,桑格被捉正押往京城,便在短时间内调动人手劫了囚车,双方人马相约四方镇城外汇合,这日,当他在城外相约地点徘徊时却只见桑格一人衣裳褴褛狼狈的被追杀…… “死了,都死了!”桑格从地上拔起一根芨芨草,放在嘴里嚼了两下吐出来涂抹在伤口上,他回答得那么轻松,仿佛是有人在问他‘你吃过饭没有?’ “唯独你活下来了?”空空拍了下光光的脑袋,冷不丁的转过身卡住了桑格的脖子,将他狠狠的抵在身后的树上,凛然道:“他们都是一流的高手,总共十二人,连消息也没有传给我就都死了?” “咳咳咳…”桑格被卡得差点断气,使劲咳嗽几声,眼角带着讥讽的神色看向空空,“你知道追兵是多少吗?两千铁骑,一人一口唾沫也得把你那十二个人淹死,更何况他们用强弩!” 空空的手因桑格的话一颤,慢慢松开,不可置信的看着桑格道:“两千人抓你一人,你唬我?” 桑格撇开空空卡着他的手,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脖子,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空空,“你是何人?” 空空沉默半响从怀中拿出一枚追魂令扔到桑格身上,桑格拿起来对着光亮细细的看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追魂’?!你们什么时候转性改杀人为救人啦?!” 空空不语,他没功夫跟毛头小子耍嘴皮子,俯身捡起地下的羊皮水壶转身就往镇子方向走去。 “喂,你去哪儿?!”桑格问道,救了他就这样把他扔这儿? “你如果不想死,就老老实实的待在这儿,等我回来!”空空头也不回跃过前方荆棘丛生的灌木,几个起落消失在桑格的视线内。 两个时辰后…… 空空牵着两匹马两匹骆驼出现在桑格面前,看着他依旧靠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半眯着眼睛有气无力的看着他,便从骆驼的褡裢里取出两块饼扔给他,顺手拿了刀伤药蹲在了桑格面前,“快吃,追兵早晚找到我们,我们要尽快进入大漠!”说着抓紧时间为他身上和腿上的伤口上药,包扎,伤口的痛终究抵不过饥饿的难耐,桑格狼吞虎咽的吃着,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处理伤口时的疼痛,只怨爹娘少生了一张嘴。 “走了!”空空抬头一看天色,正午时分,追兵也是要吃饭的,利用这个空档先走一步,否则迟一分恐怕城都出不去。 桑格抓起还未吃完的半个饼揣在怀里,翻身上马,刚坐好,一件黑色的斗篷罩到他身上,穿好斗篷随着空空的坐骑入城,城中果然已开始严查,地上滚落的水果和商品意味着追兵已在城中肆虐,心无旁骛直向东门驶去,门口已设立排查岗位,十来个人来回巡视,搜查过往行人,车辆,城门两旁张贴着桑格的画像,一个千夫长正指着画像向来往百姓大声吆喝着。 “怎么办?”桑格提马靠近空空低语道。 “小喽啰,挡路者杀!”空空习惯性的拍拍脑门,看了看来往的士兵,不是追杀桑格的那队人装束,想必是追兵暂时休整,借助小镇的兵力设卡,“牵好骆驼,那是我们的命!” “走!”空空一提缰绳,马儿慢慢加快速度,临近关卡时速度骤然增快,惊吓了道路上的商旅,在一片嘈杂声中空空挥刀斩杀了几名抽刀的士兵,带着桑格冲出四方镇直向大漠方向奔去! 第八章 引狼入室(5) 沙堡城中,一豆灯光下,雷震展开手中的布条:追兵约两千,强弩随身,行径大漠六日,已是强弩之末。 这些时日,空空一直与他保持着联系,根据空空提供的讯息他早已布置好人马,明日将是他们的末日! “为了一个桑格竟然出动两千铁骑追杀,成本是不是大了点?”魏子源冷得裹紧了身上的皮袍,沙漠的温差着实很大,让他最近有点水土不服,看了看依然坎肩披风着身的雷震,不禁佩服不已。 “你的意思是他身上还有什么……”雷震挑眉,他也觉得唐毐这次动静太大了,难道桑格身上带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魏子源点头,与雷震相视一笑,答案就在明日! 空空与桑格骑着骆驼在大漠中疾奔,两天前骑马,到了沙漠便换骑骆驼,这样的利用率自然比身后的追兵速度快,更何况那支铁骑全副武装,在这样炙热的沙漠中铁制的盔甲会烫得他们浑身起泡,沉重的护甲会使马儿在松软的沙漠中迈不开脚步,没有充足的水源会让死亡随时跟随在他们身边,相信这支在大陆上称霸的铁骑现在已是人困马乏了。 “三十万石粮食很值钱啊!”空空拍了拍光头上的黄沙睨了桑格一眼,唐毐会为了三十万石粮食派铁骑锲而不舍的追了他半个月?那这些粮食未免也太值钱了。 “我们到哪儿?”桑格装作未听见,问道:“你觉得在大漠上瞎转悠就能甩掉追兵吗?只会甩掉我们的脑袋!” 空空冷哼一声,也装作未听见他所言,鞭子打在骆驼的臀部,骆驼吃痛疾跑起来将桑格甩在后面。 老家伙!桑格嗤之以鼻,像没事人一般紧随其后。 黄昏时分二人站到了沙堡城下,雷震和魏子源从城中迎出,魏子源虽贵为皇子,但早年开始游历四方,因此在朝官员很少有人认识,而桑格虽是唐毐义子,在朝中也只有爵位而无官职,所以两人从未碰过面,更别说认识了。匆匆见面,互道姓名,桑格才将眼前的魏子源与唐毐口中的黄口小儿画上等号。 四人人正寒碜之时,唐影一脸惬意从城外骑马归来。 “丫头!”雷震拉住马缰,斥责道:“我一不注意你就偷溜出去,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 唐影嘻嘻一笑,从马上跃下搂住雷震的腰,将小脸贴在他胸口,没有辩解没有撒娇,就这样靠着就让雷震的心化了,宠溺的为她拂掉头发上的黄沙,搂着她靠在身侧。 这个女子便是唐影了,桑格的目光快速的打量了她一番,早些年在唐府后院匆匆一瞥,清纯得如白雪般的女子曾让他惊为天人,如今见她,更多了几分妩媚……唐影和唐毐的关系他已尽知,他也明白唐毐无血脉无人继承家业的事实,如有朝一日,他得以大统是否会传位给他呢?咬咬嘴唇,伤口干裂的刺痛拉回他越走越远的心思,跟随众人走进城去。 第八章 引狼入室(6)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沙堡城在雷震的命令下点亮了所有的灯光,熠熠生辉的光在望不到边际的黑暗中宛如一盏明灯。 那两千人的铁骑确如空空猜想的那般狼狈,没有沙漠行军的经验,刚进大漠两天便已损失了百人,炙热的天气使他们丢盔弃甲早已没有了“铁骑”的威风……若不是唐大将军下的死命令,让他带领这支老弱病残的“铁骑”席卷大漠,找到“追魂”的巢穴,他早就逃之夭夭了,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没什么好事,他这个断了一只手的校尉怎会有这个命来带领大将军引以为傲的“铁骑”,他明白他们是饵,却没有任何办法,他的家人还要在大将军的“庇护”下活命。 现在他们跟丢了敌人,在这要命的该死的黑暗里,在这到处都是陷阱的黄沙里像无头苍蝇般转悠……前几日的夜里他们都将马匹靠拢围在一起,升火驱赶野兽,将残留的铁骑护甲头盔口向上放在地上,早晨就会有晶莹的露珠,而正是这些露水维系着他们的生命,而现在,在大漠中已有六日,哪里还有可以点燃的物品来升火。下令召集众人靠拢,准备在这黑暗中忍饥挨饿的再度一夜,如今他们已有三日没有进食了,如果再没有食物得以为继,那他们就只会成为沙漠中的一具干尸…… “校尉大人,你看!”在那片黑暗里隐约出现一团光亮,仿佛灯塔般指引着他们的方向——是座城!那里有水有食物,到那里他们就得救了! 军队沸腾起来了,大家卯足了劲儿,不等校尉的命令拼命地冲向那团亮光。 “他们过来了,主子!”空空据哨兵打探的消息回报。当然这里的哨兵靠的不是眼睛而是伏地听音的本事。 “飞蛾扑火……”魏子源站在城墙上,望着那一望无垠的黑暗喃喃自语道。 “熄灯!”雷震睨了身旁的魏子源一眼,大手一挥,沙堡城所有的灯光几乎在同一时刻熄灭,无尽的黑暗重新笼罩大地。 亮光没有了,短暂的沉寂后是无尽的恐慌,恐惧、焦急,慌乱爬满每个人的心,呼呼吹过的风声似乎也变成了妖魔的喘气声让人那么的寒颤与不安。几只火把被点亮了,零星的火光怎样也照不出应有的世界,他们向四周摸索着,绝望着,刚点燃的希望就这样被扼杀了,刚才的火光仿佛是沙漠中的妖魔与他们开的一个玩笑,玩弄着他们脆弱的灵魂,如果一开始没有这个光,他们哪里来的希望,而现在的绝望又从何而来? “大家靠拢!”校尉在这片嘈杂声和慌乱中吼道,话音还没落,那团火光又亮了,大家高呼着,兴奋着全然忘记了危险,没有一人听校尉的话,往那团火光冲去,仿佛那里才能得到庇护,而他们却早已记不清那团火光刚出现的位置和现在是否有偏差。 “在黑暗中,人是这样的渴求光明,以至于像飞蛾一般…”魏子源看着沙堡城西面的火光感概道,太渴求一样东西,竟然忽略了它应有的位置,而一味的追求它的形态…… 良久,惊慌的叫声,惨叫声在不远处响起,死亡的哀鸣隐约传入魏子源的耳朵,他明白那支“铁骑”奔向的是沙漠中死神的嘴巴——流沙群!想退吗?!已经太晚了,“追魂”的刺客们披着沾着荧光粉末的披风,挥舞着马刀从后方杀到,报仇吧,为死去的帮众们,虽然杀她们的不是你们,但你们却是他的“铁骑”! 第九章 计中计(1) 沙堡城外的战役很快就结束了,如果这场击溃战也叫战役的话。这仿佛是唐毐送给“追魂”的开胃菜,“铁骑”入大漠时两千人,经此一战片甲不留,无一人生还,跑在前方追寻“光明”的被“追魂”赶入流沙之中湮没,后方的士兵被隐藏在黑暗中的区区六十轻骑所斩杀,死得不明不白……“追魂”的部众点燃火把,在简单的聚拢马匹后,将尸首和盔甲丢入流沙群中,在沙漠,这些护甲全是累赘,只会增加马匹和人的负担,对他们来说完全是多余的。 战利品只有马匹三百二十匹,沙漠枭雄们带着它们凯旋而归,回到沙堡城看见的是全城沸腾的部众,通明的灯火,为他们接风的宴会已经沿街摆开,醇香四溢的美酒遍城都能闻到,性感的边城女子扭动着火辣的身材像蛇一样纠缠在男人们的身上,在小城中央的空地上点燃了熊熊篝火,一个高大的男子如天神般站在篝火前面对高亢喧闹的人群向天空伸出右手,仿佛如魔咒般,沸腾声戛然而止,人群停止了欢庆自动的向篝火靠拢。 “沙漠是我们的,入侵者必遭灭亡!敬我们无畏的勇士!”雷震端起满满的一碗酒,略一昂首,仰头一饮而尽。 “敬!”震天的宏亮之声响彻寰宇,众人持酒满饮。 雷震随手抓起堆在地上的一坛酒为自己满斟一碗,环视周围的人群,沉声道:“敬我们死去的姐妹!”说完,将手中的酒缓缓的倒在地上。 “敬!”众人持酒倒入黄土,这份胜利的喜悦与地下的英灵共享。 沙地快速的吸收倒在地下的美酒,有如那一缕缕幽魂在天有灵与之同庆般。 玉娘,你且在黄泉之下观看,等我亲手将敌人的头颅一一奉上! “狂欢吧,今夜是你们的!”豪气冲天的话语如擂鼓般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雷震转身,大步走进人群,猿臂一伸将在人群中笑嘻嘻的唐影扛在肩头,引得她几声尖叫,周围的人群见此情景口哨声四起,笑闹着簇拥着二人起哄。 “雷兄,你来见见桑格。”魏子源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拍拍雷震的肩膀。空空带着桑格回到沙堡城后,便着人照顾,由于一路疲劳所致,桑格吃饱喝足后便开始呼呼大睡,直到城中的欢庆声将他吵醒,才匆匆洗漱,换好衣服前来。 雷震转头一看,魏子源身后跟着一位明眸皓齿,面色白净的公子,虽身着大漠服饰,却无半分粗犷,感觉上与服饰有些格格不入,但与黄昏时见到的那个衣衫褴褛面带污垢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雷震放下扛着的唐影将她搂在身侧,挥手疏散簇拥着他们的人群,“三十万石粮食可不是个小数目,兄台真是勇气可嘉!”雷震拍拍桑格的肩膀,最后一下停在他肩上,慢慢加重力道。被两千铁骑追杀,没有几分身手的人怎可能全身而退,如此试探便可知是否有假! 桑格感到肩膀一沉,一股强力向他袭来,转瞬间心中思量了一番,便知是试探,立即运力相抗,两人一时无语暗自较劲…… “看追兵就可知,兄台在唐毐心中的份量,为了你的背叛出兵两千追杀,看来是想将你挫骨扬灰了。”雷震手中力道再加几分,口中也不松懈,看着桑格的额头上渐渐有了细密的汗珠,白净的面皮也涨红了起来。 桑格的嘴角好不容易勾起一丝笑来,却比哭还难看,他用尽全力抵御着肩上的强力,脚下的黄沙在重压下已渐渐下沉,背上也有了细密的汗水,雷震能在运力之际还能轻松与他交谈,而自己勉强才能挤出一丝笑来,已然明白他的武功要高出自己太多…… “兄台身为唐毐的义子坐享荣华,却能做出这番举动实属不易,着实让我佩服!”这番试探雷震心中已有数,他的身手虽无法和空空和自己抗衡,和沈纪昀倒是一个档次的,面对两千追兵虽有损伤但也不会致命,与他受伤程度相符,想到这里畅快的笑了几声,力道立减,手也从桑格的肩膀上放了下来。 桑格松了一口气,暗叹一声“侥幸”,如再多一分力他即刻站立不稳就要摔倒,深吸一口气站稳了脚步,对雷震抱拳道:“难怪‘追魂’如此强大,有雷帮主这样的人在,有谁敢妄动?!” “承蒙抬举。”雷震对他一拱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这边人声鼎沸,我们那边详谈!” 桑格颔首,心中懔然,若不是义父想得周全,他不受伤稍重,怎可通过雷震的试探,看来他决非莽夫,自己行事必须万分小心,步步为营。 雷震转头用手勾起唐影的下巴,爱怜的为她掠过面颊上的几丝黑发,轻声说道:“丫头,我们有事详谈,你在这边喝酒欢庆,等会儿我便来寻你,可好?” 唐影一听好心情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每每谈事雷震总要支开她,她明白雷震不想她担心,只想让她在他的关爱下快乐开心,但他又怎会知道这样让她不仅不开心反而有很深的挫败感呢?她是单纯但不脆弱,她是不谙世事但绝对经得起风雨,她不是易碎的珍宝,而是能与他一起分担痛苦的伴侣。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唐影皱起一张脸,满脸的不悦尽写在脸上。 雷震叹口气将她的不悦当作任性,却不忍回绝,伸手刮刮她的小鼻子,“依你。”牵着她的手与一脸揶揄表情的魏子源带着桑格走到城墙边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桌子旁。 第九章 计中计(2) 众人落座,雷震与众人刚斟满酒,就有一随从端上来一大盘的烤全羊,羊身通体金黄,肉香四溢,让人馋涎欲滴,异域的美食和醇香的美酒总能轻易拉近人之间的距离,还未谈正事,四人已是大快朵颐,调侃万千了。 “唐毐如知道你现在大漠与我们同饮,不知作何感受?”魏子源看着脸上带着三分酒意的桑格,有意将话题带到唐毐身上。 桑格一碗酒刚举到唇边,听得魏子源这样一说,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道:“如不是义父一意孤行,置几十万灾民于不顾,导致生灵涂炭,我也不至于铤而走险私自盗运三十万石粮食……”言语间对唐毐的情义颇深。 “听兄台的语气对唐毐还是颇有情义啊!”魏子源打断桑格的话,睨着眼睛看了正皱眉的雷震一眼。 “兄台后悔了?!”雷震与魏子源对视了一下接着说道。 “人非草木,义父于危难之时将我收养,我甘愿一辈子都为他当牛做马,岂能忘恩!只是他的做法我不能赞同,因而跟他产生分歧才出此下策……但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三十万石粮食要将我置于死地,着实让我心寒……”桑格长出一口气,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闭了一下眼,转而坚定道:“大丈夫做事,敢作敢当,此事已不能回头!如能用我的命只换取山南万名灾民的性命那也值了,哪有什么后悔之言!” 魏子源微笑不语,如果桑格一开始就豪言壮语,丝毫不念唐毐的恩情,那桑格不是个奸佞的小人,便是他急于想获得他们的信赖而打入他们的内部,那此事必有诈!但此刻,桑格的言语丝毫不顾忌双方的敌对关系,对唐毐的拳拳之情表露无遗,表明他确是无奈之举…… 雷震看着微笑的魏子源,不知他为何他在桌下轻点自己的脚尖,刚想质问桑格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知那三十万石粮食兄台是怎样运走的?”魏子源一语切入正题,他一直怀疑桑格的身上藏有兵符!那三十万石粮食不是个小数目,要运到山南也要上千的人力和成百的粮车,况且路遥道险,山贼横行,岂能转瞬即到,而桑格只用了十日,不是军队押运哪有这样的神速,而事发之后唐毐出兵两千追杀,现在想来,不是想杀他,而是想追回兵符! 桑格看着魏子源愣了几秒,从怀中掏出一枚信物,放到桌上推到灯下,“子源兄想问的是这枚兵符吧?” 通体黑亮的虎型兵符在灯下发出暗哑的光,这种虎型兵符在朝中一共有三枚,一枚琉璃制作,通体金黄,是调动负责京城防守的禁军,在唐毐昔日的参将佐护将军之手;另一枚翡翠制作,通透翠绿,调动南大营兵马,在佑护将军之手;最后一枚黑玉制作,调动北大营兵马,在大将军唐毐之手!这三支军队,以北大营最为兵多粮广,骁勇善战,是朝廷最为倚仗的对象,而如今这枚兵符竟然就摆在他们眼前! 魏子源拿过那枚兵符在灯下细细观看,早年他在朝中只见过佐护将军手中那枚琉璃虎符,而现在这枚黑玉虎符就在他的手中,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能调动北大营的全部兵力!想到这里,有点不能自抑,拿着兵符的手微微颤抖。雷震不明所以,却也看得出魏子源的激动,即刻明白那枚兵符非同小可,刚想开口询问又不得要领,只轻点魏子源的脚尖,等他回答。 魏子源感到脚下一震,顿觉失态,心神一收敛,开口问道:“这枚兵符怎会在兄台手中?” 桑格轻笑道:“在京城之际,义父着我调集兵力,准备剿杀‘追魂’的各个分部,我还没来得及围剿就出了这等事情。”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原来不是他想警告我,而是至一开始就想置我们于死地!”雷震心惊,还好出了桑格这档子事,使得情况有所变化! “雷帮主如有需要,那这枚兵符权当在下的见面礼了。”桑格恭敬的一颔首。其实唐毐并没打算要剿杀‘追魂’的各个分部,因为根本就没必要,他不可能在即将造反的时候为了区区几万蟊贼分兵剿杀,这样只会激起更深的矛盾与民变,在一切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杀掉主脑是最好的选择!而想要杀掉雷震,就要得到他们的信任,这兵符是最好的饵…… 第九章 计中计(3) 雷震接过魏子源手中的兵符仔细打量,虽然他不知这兵符能调集多少兵力,但见一向淡定的魏子源如此激动,便知不同凡响,道了声“多谢”,小心收好。 “不知……老爷可好?”唐影见众人沉默下来,知道正事已谈完,心中憋了许久的话终于问了出来,“府中可有人来寻我?” 雷震不料唐影有这番问话,愣了一下,心中即刻溢满心疼,这个傻丫头,她还忘不了那个虚假的承诺…… 桑格一听也是一愣,偷看了哑然的雷震一眼,心中一动,难道…雷震并没有告诉唐影实情? 再试一试! “小姐是?”桑格假装疑惑的皱起眉头。 “我叫唐影,就住在唐府后院,是十二年前老爷救回来的……”说道这里,唐影一顿,仿佛是想到了过去,咬了咬下唇继续道:“老爷对我哥哥说等我眼睛好了就来接我,不知道现在我哥哥有没有到府中来?” “哦,是这样啊……”桑格偷瞄雷震,他回避着唐影的眼神将目光放在手中的酒碗上。看着唐影希冀的目光,桑格心中蓦然一动,一条计谋计上心来,然而他却不动声色的对唐影说道:“在下在府期间并未听闻有人来寻小姐。” 唐影一听,异常失落,神色黯淡的端起酒碗就往口里倒,雷震搂住她的肩头,端起酒碗也是一饮而尽…… 夜已深沉,魏子源搂着一个面目姣好的女子回到房间,桑格端着酒碗四处游荡,有几分醉意的他步伐不稳,或靠或坐惬意万分,远望着雷震拥着唐影往房间走去,冷哼一声,一丝冷酷的笑挂上嘴边。 雷震带着有几分醉意的唐影回到房间,刚点上灯,便见唐影坐在床边垂泪不已,心中早已明白是为了何事,走上前去抚摸着她乌黑的头发,拇指划过眼睑下的泪珠,轻声慰籍道:“丫头,等我将这边事情安顿好,我便带你去寻找你的家乡,可好?” 唐影默默抽泣,黯然不语…… “丫头,我知道前几次你提出我并没有答应,那是因为帮中事务繁多,再加上玉娘的事,让我几乎乱了方寸……现在,只要办妥了手中之事我便带你去寻找……” “我不明白,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老爷要夺权,你要报仇,我要做什么呢?好像只有我,什么也不用做,因为我是被遗忘的,被老爷遗忘,被我哥哥遗忘,被你遗忘…你们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只是一味的给我安排!安排我杀人,安排我等待!”唐影不等雷震说完,打掉他关怀的手,心中的悲切一股脑儿的撒向他。 “丫头!”雷震内疚却又不知如何解释,只得安慰道:“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我对你的一切都是发自肺腑的,怎会将你遗忘,傻丫头,不要胡思乱想了,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的!”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唐影的心很疼,疼的是她十二年来的等待自今也没有一丝希望,是老爷的遗忘造就了今日的失望还是那个影子般的男人告诉她的——小四的死讯! “不会那么久的,我会尽我所能尽快带你去的!”雷震没察觉唐影的心疼,一手搂住她颤动的肩头,将泪流满面的她拥在胸前。 “不,我现在就要去!”唐影仰起头看着雷震惊讶的眼睛,“你做你的事,我寻我的人,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等了十二年!” “不行,你不能离开我!”雷震皱眉在昏暗的灯光下盯着那一张坚毅的小脸,“你怎会有这样的念头,我说过我会带你去的,你只需等待……” “够了,我不要等,不要!”唐影双手一用力推开雷震,站起身来忿然叫到,为什么要她等待,为什么都要她妥协,她不想等了,不想将操纵自己的权利再交给他人。 “丫头,不要闹了,乖!”雷震紧蹙着眉头站起来看着已退到门前的唐影。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的想法,而你却从来不与我交流,什么事都瞒着我,你擅自决定着我所有的事情,我不要这样,我要自己决定!”唐影当着雷震的面狠狠地关上门,跌跌撞撞的向屋外跑去。 “丫头!”雷震一个箭步上前拉开门,漆黑一片的走廊上已不见唐影的踪迹,雷震急忙跑过走廊向街上跑去,那个傻妮子该不会真的要离开他去寻找家乡去寻她的小四哥哥吧。 第九章 计中计(4) 雷震跑到街上,庆祝的余欢还在浸染着这座城池,三三两两的人喝着酒相互搀扶着唱着大漠中苍凉的歌,或坐或躺在街道上大声说笑着。快速巡视一圈并没有唐影的身影,随手抓起一个靠在门口喝得醉醺醺的部众,大声喝问,得到的却是一个茫然的眼神,雷震心中一震——上当了!他竟然上了那个小丫头的当,苦笑一下转身回到漆黑一片的走廊,先前躲在这片黑暗中的唐影早已离去,雷震查看了房间,开着的窗户标明了她的去处,从窗户一跃而下,沙地上两个清晰的脚印证明了他的猜测,跟随沙地的脚印前行十余步,脚印便消失了…… 雷震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小丫头跟着他别的没学会,隐蔽行踪的伎俩倒是学了不少,看样子,她确实是想避开他独自静静了,想来,这样的沙漠没有向导她是不会独自冒险出去的,罢了,随她去吧,气过了便会回来的。想到这里,雷震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使他焦灼的心冷却下来,回头望望天际,记忆中的漫天星光早已被黑暗吞噬,宛若自己的处境一般…… 唐影避开雷震独自走在偏僻的街道上,这里没有行人没有马匹,只有沿街的灯笼拉开一字长蛇,一阵晚风吹过,火焰忽暗忽明,纸糊的灯笼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忽悠的灯光将唐影的影子拉得既长且乱,唐影的心更乱,她明白刚才无理取闹了,但心中的慌乱与悲伤却那么的不受控制,小四的形象在她的记忆中随着时间逐渐淡去,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浅淡的记忆,她很怕,怕她将家乡与亲人的回忆遗忘,怕她的亲人与她形同陌路……因为在那遥远的记忆中,她只依稀记得小四的奔跑和眼泪,那份亲人给予的温暖已快被时间的洪流所湮没了……小四哥,你在哪里,你若再不出现我真的怕将你忘却,我不想,真的不想! “丫头!” 唐影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唐影疑惑的皱起眉,不是雷震的声音,能这样叫她的能有谁? 缓缓的转过身去,一个模糊的身影从街道尽头的黑暗中渐渐走了出来,黑色的阴影宛若幽灵紧紧缠绕在他身上,遇到星火般的光芒渐渐退却,仿佛从地狱的入口挣脱到人间般…… 桑格走到唐影面前,他已经跟了她很久了,离开雷震的她就像刚从蛋壳中孵化的稚儿,没有一丝保护,柔弱得让人心生爱怜…… “丫头……”桑格柔柔的再叫一声,脸上勾起一丝温柔的笑。 “你怎么知道我的乳名?”唐影疑惑的看着桑格,那个名字是家人与雷震的专属,怎可能还有人知道,难道是他听得雷震叫她?想到这儿,唐影有几分微愠,这个名字怎容得外人称呼,“叫我唐影,你不能叫我的乳名!” 桑格笑笑,又走近唐影几步,温柔的说道:“傻丫头,我是你哥哥,不这样唤你该怎样唤你呢?” “我哥哥?”唐影蹙眉,上下打量了下桑格,冷笑一声,道:“你是老爷的义子,又怎会是我哥哥?” 桑格轻笑一下,在唐影耳边道:“爹娘姓邬,我叫小四,你忘了村口那棵大榕树了吗?” 唐影心中一震,小四哥?! 仔细看了看桑格那张温柔而英俊的脸,他是小四哥?他的小四哥?怎么可能? “丫头!”桑格拉着唐影的手,一手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看着她的一脸不可置信,温柔的说道:“小时候,你的眼睛看不见,是我照顾你,带你玩,难道你都忘了吗?” 唐影的这一切都是他初次见到这个美丽的女子时从唐毐处打听到的,他向唐毐求得她做他的妻子,不想她却被雷震掳走,原以为再也没有机会看见她,没想到老天爷却安排他们再次相见。 而这一次,他将会带她到计谋之中,待到杀得雷震后她便会真正的属于他了! “小四哥?”唐影看着那双温柔得能将人化作水的眸子,努力的在记忆中搜索起来,记忆中的小四哥那么温柔,有双温柔的手,温和的言语,跟眼前的桑格那么相像,难道真的是他? “丫头,你记得十二年前我们遇到歹人吗?我们躲在草丛中,被坏人抓住……”桑格见唐影的态度有所变化,不失时机的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喃喃细语道。 “哥哥……”唐影一听桑格说起往事,心中一热,持有的疑惑完全消除,她抱紧桑格,眼泪漫出,“我记得,我记得你带着我使劲的跑,你哭了,眼泪落在我的身上……” “最后,义父救了我们,他带走你要治好你的眼睛……” “小四哥,我的眼睛早就治好了,为什么不来接我呢?” “义父走后,坏人们就来到村子,毁掉整个村庄,只有我逃走了,路途遥远,义父得到这个讯息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我在何方了?”桑格抱着唐影,假装哽咽。 “那,你是怎样找到老爷的?”唐影心中有太多疑问。 “是义父找到我的,十年前就已经找到我了,为了掩人耳目让我装作是他部将之子,并认我做了义子!” “十年前?那你为什么不来接我,为什么?”唐影推开桑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等了十二年,这种期待的痛苦原本可以在十年前结束。 “丫头,我要报仇,我要杀了毁了我们村庄杀了我们爹娘的歹人,怎可带你同涉险,我知道你在唐府,你是安全的就行了!”桑格一闭眼,一行热泪从脸颊流下,“原想,等我报了仇便与你相认,可是当我见你与雷震这个杀人魔头在一起,我便再也忍耐不住了!” “你说什么?雷震怎么会是杀人魔头?”唐影抓住桑格的袖子瞪大了眼睛。 “傻丫头,你太单纯了,你不知道‘追魂’是干什么的吗?你不知道为什么朝廷要剿灭他们吗?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对付义父吗?”桑格连续的发问问得唐影一愣,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就在雷震身边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第九章 计中计(5) “那我告诉你……”桑格警惕的四下张望一番,然后牵着唐影的手将她带到屋檐下的一处阴影地带,才接着说道:“‘追魂’是个暗杀集团,他们替人扫除异己,收取大量金钱,雷震就是他们的头领;他们杀的人太多,竟然替许多贪官污吏杀了不少朝中大臣,而义父是朝中的大将军,为了这清明的世道,势要除去这颗毒瘤,便发兵剿灭了雷震其中一个分部,引得他们大怒,定要与义父拼个你死我活!” “那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唐影的心好痛,除了震惊便是伤痛,这就是所谓的真相吗,她的雷震真的是这样吗?她不管他杀了什么人,想杀什么人,她对他的情义都不会改变,但是他对她隐瞒了真相,让她傻傻的认为正义是站在他那边的,没想到…… “傻丫头……”桑格抱紧唐影,窃取她发间的芳香,“我是为了你啊,我和义父知道你被他掳走,便想了这个计策前来救你啊!” “救我,为什么要救我?”唐影慌乱的抓住桑格背部的衣服,还有什么她不知道,她突然间感到好害怕,桑格口中真实而残酷的世界逐渐向她靠近,她害怕这种对未知的探求…… “他知道,你对义父非常重要,想用你来威胁他,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便会杀掉你!”桑格感觉到唐影的颤抖,那种颤抖是恐惧是慌乱,他的目的渐渐的达到了,一丝残酷的笑出现在他的嘴角。 “不,不会的!雷震不会这样对待我的,况且老爷和我很少见面,我对他怎会重要?”唐影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看着桑格,寻求着答案,更寻求着支持。 “丫头,你不知道你另一个身份吗?”桑格擦掉唐影的眼泪,看着轻轻摇摇头无助的她,心中充满了窃喜,一切正按他预计方向发展,这个单纯的傻丫头,缓了缓语调,换上沉重的语气又道:“你知道月神的诅咒吗?当夜晚一片漆黑,世界陷入无尽黑暗的时候,月神诅咒的人就出现了,传说这个人身上有着月形的印记,当她放弃自己的生命时,这个世界才会重获光明……” “月形胎记?”唐影的手不自觉的抚上胸口的印记,紧张的看着桑格,难道自己就是月神所诅咒的人,这片无尽的黑暗是自己带给世人的? “诅咒的印记,在这里……”桑格指着唐影抚上的位置,“它叫影月,所以老爷才给你取名叫唐影!” “那为何……雷震会因为这个印记杀掉我?老爷会因为这个印记重视我?”唐影抓紧胸前的衣服,难怪自己从能看得见那天开始就没有见过所谓的“月亮”,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从桑格口中说出的话,那么让她心惊肉跳。 “因为老爷是你的亲外公!”桑格危险的一眯眼。 “不可能,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是我外公?”唐影慌乱的摇摇头,桑格的话在她看来越来越超出她的相像,越来越让她难以接受,那样避她为恐不及的老爷怎可能是她的外公,像他这样说,那自己记忆中的邬家夫妇就不是她的亲身父母,而眼前的小四哥也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你想想,如果他跟你没有血缘关系,怎会千里迢迢的赶来救你,为你治好眼睛,教你武功,教你读书识字,让你改名姓唐!”桑格抓住唐影的双臂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迫使她逃避的眼睛看向他的脸。 “他怎会赶来救我?是途中遇见我俩逃命罢了!一切都是偶然为之,一切都是凑巧!”唐影想辩解,她不想承认桑格口中所说的实情,她无法接受这个与所知情形千差万别的事实! 第九章 计中计(6) “你想知道你外公为什么来救你?那我告诉你……”桑格捏住唐影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在光影中看向他的眼睛,目光坚毅而充满仇恨,仿佛不堪回首那段让人痛彻心肺的往事,沉痛道:“你的父亲是‘追魂’的前任首领,生下你之后见你胸口的印记认为你是不详的象征便要杀你!是你母亲,背着他将你遗弃到我们村口……这个禽兽知道了之后便杀了你的母亲,他为了防止义父的复仇,便在他的食物中下了毒,但他没想到,义父功力深厚,没能毒得死他,但却用了五年时间驱赶身上的毒素,这五年来你父亲到处寻找你的下落,在你五岁那年他找到了你,在村庄大开杀戒,我带着你逃往山上,刚被他抓住之际就碰见了前来寻你的义父……你说这是偶然为之?你歹毒的父亲寻了你五年,你的外公也寻了你五年,你外公若不来寻你,你如何得生?若和你无血缘关系他如何将你安置在唐府后院,让你重见光明,锦衣玉食的生活?”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唐影使劲的摇着头,这么残酷的事情怎会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她宁愿相信她的父母是贫穷而朴实的村民,她是在亲人的关爱下长大,而不是被亲生父亲追杀! “这是真的!你必须相信!”桑格的声音带着微怒,带着强迫,“你父亲一直想暗杀义父却不得其法,让位于雷震后不知所踪,他在暗,雷震在明共同对付义父!” 唐影急促的喘着气,惊恐且慌乱的看着桑格,那双清澈的眼睛中写满无助与惶恐。 桑格缓了缓又道:“你再想想,雷震为什么会掳走你,掳走你对他有什么好处?”桑格抚摸着她柔嫩的面颊,温柔的声调中处处隐藏着杀机。 唐影崩溃了,回想起以往的种种,是情不自禁还是别有用心,她无法分辨,纷扰的事件,难测的人心将她彻底击败了,没有了分辨的能力,丧失了本心…… 除了哭泣,唐影不知道应该怎样办了,为什么转眼间温馨变为残酷,柔情变为别有用心,原来眼睛看见的都不是真的,看不见的人心才包藏祸心,杀人于无形…… “丫头,听哥哥的话,哥哥不会害你……”桑格的声调依然温柔,像蜘蛛吐丝般一圈圈将唐影缠绕,让她挣不开逃不掉。 “我该怎么办,小四哥,我该怎么办?”唐影喃喃道,她应该去求证还是继续隐忍,她该怎么办,她彷徨无助,还好有她的小四哥在,还有他,即使全世界的人对她都别有用心,还有他是真心对待自己! “继续留在雷震身边,听我的安排,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你已知真相!”桑格摸着唐影柔顺的长发,“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丫头,你要明白,你的举动关系着我的命,如果你想你的小四哥死在你的面前……” “不,不会的,哥,我不会的……”唐影打断桑格的话,将头埋在他的胸前,贪恋着他的温柔,仿佛回到了从前…… 桑格笑了,最成功的谎言是七分真实加上三分虚假,偷梁换柱的事实,让唐影去探查也毫无破绽,真是绝妙的谎言! 雷震,你的死期不远矣! 第九章 计中计(7) 桑格与唐影在街道上不敢久留,依依惜别后唐影独自回到房间,推开门,一盏昏暗的烛台放在桌上,空荡荡的房间无一人…… 雷震呢,在哪里?唐影环视屋内,难道出去寻找自己还未归来? 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拥紧,一股熟悉的味道扑入唐影的鼻端,往日感觉到温暖而热烈的举动此刻在她心中另有一番滋味,是真还是假?耳边传来呢喃细语的情话,原本是那么的令人面红心跳,为何她感到的是如此的心酸…… 她该问吗,该说吗? ……你的举动关系着我的命…… 脑海中划过桑格说的话,心里兀然一震继而苦笑不已,原来这世上还有想问而不能问的话,这世上还有想说而不能说的事,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复杂,原来爱一个人也是这么的难…… “丫头……” 雷震的语调是那么的轻柔,与桑格的温柔不同,他的柔情里面渗杂着烈火,燃烧自己的同时也点燃着她,她多想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顾,与他一同燃烧,哪怕化为灰烬…… 雷震的唇在发间,在耳后,在两鬓,他的唇带着歉意,带着宠爱,这么浓烈的爱,怎会带着居心叵测…… 唐影猛的一转身,拉开自己胸前的衣服,露出那个黑色的月亮,看着雷震那双带着疑惑的眸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终于还是按捺不住。 “影月……”雷震读出唐影的心思,她的思想如此单纯,以至于他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就一个举动他就明白了,他的丫头知道了她的另一个身份!她刚才出去碰见谁了?或者用不着碰见谁,曾经见过她的身子的人只有一个——水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唐影有点错愕,雷震有几分微愠。 很早就知道了,当你满面血迹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个晚上开始,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荧光熠熠的月亮,如果这是老天让你来到这个世上的代价,我愿意背负世人的咒骂将你紧紧抱住,如果你愿意与我相守,我宁愿双手沾满鲜血,让觊觎你的人命归黄泉……而此刻,我怎能将这言之凿凿的话说给你听,你听得糊涂,我错得离谱…… “那一夜,在闻香楼的厢房中……” “…你为什么没有问我?” 真的是那一夜吗,或者你早就知道… \奇\“丫头,不管你是谁,我对你的心始终不变!” \书\“始终不变……或者你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说出来吧,说你只是想利用我,让我的心好受一点,让我毫无顾忌的站到小四哥哥那边。 叹一口气,“你觉得我有怎样的想法?”她又一次怀疑他的真心。 “不要让我回答!”他又来了,像上次一样,狡猾的将问题又抛还给她。 雷震伸手拉上唐影的衣服,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竟然无法让他浮想联翩,满心的懊恼让他不知抛向别处,摸一下那光滑如丝的黑发,他的真心这么的浅显露骨,能让任何一个人明白,为什么只有她再次怀疑,因为,对他而言,他们已经相识了十七年,而在她心目中他们只认识了数月…… “丫头,不管别人说了什么,我只要你明白,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那双眼睛那么的真挚,真挚的让她迷茫,她该相信谁,是至亲还是挚爱? 有力的臂膀再一次拥她入怀,一如既往的温柔,让她心乱如麻。 夜,很深了,夜,很黑很黑…… 第十章 洗牌(1) 灵蛇宫,或者更应该叫布酷城,这个江湖中人也不尽皆知的地方,地处于沙漠的腹地,方圆百里唯一一个淡水湖泊就在它的面前,黑黢黢的山峰像一柄柄堆砌起来的匕首横亘在湖泊面前,人为修葺的暗堡和房屋将湖泊围成了一个圆,只留一条马车宽的道路从湖泊面上直通向城池的大门,庞大的建筑群背靠着坚硬的山峰,房屋的一棱一角全是从山体中剥离出来,宫殿的后半部分与山体完全融合在一起,像母子一样紧紧依偎,两条巨大的双头蛇石雕各自盘亘在大门的两旁,一只蛇头望天张嘴吐着信子,一只蛇头探到湖边,从森森蛇口中吐出清澈的湖水,这样的建筑天宫造物,坚毅宏伟的建筑群,精美的石雕简直令人笔墨难书,就是这样的宫殿共耗费了二十一年的时间来修建,而修建宫殿的却并不是“追魂”,而是这个宫殿原有的主人——沙漠中的贵族布酷人,他们有高超的建筑技术,优美的音乐和诗歌,他们精通藏匿与追踪,但却没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垂涎他们精美城池和大笔财富的外族人派重兵刻意封锁他们的交通要道,他们很快便死于饥饿,当敌人不费吹灰之力进入他们梦寐以求的城池时,被布酷人当作圣物饲养的双头蛇因饥饿成群结队的倾巢而出,轻而易举的就将敌人全部咬死,因惧怕城中数以千计的蛇群,这座城因而逐渐在沙漠中销声匿迹。“追魂”的第一任头领就是布酷人的后裔,他的祖先背井离乡到中原经商,后来因为战争祸及就只剩他一人,这个世上唯一的一位布酷人变卖了所有家产,招兵买马,带领了两百人两百匹马根据父辈的讲述找到了这座城池,为了不再被屠戮,也为了生存,他率众平定了周边的小股匪流,利用祖先传下的藏匿与追踪的技能做起了暗杀的生意,蛇便成为了暗杀的标志,取名为“追魂”!而历任首领为了不忘先主便在肩胛部位纹上双头蛇的刺青,传到雷震这一代已是第五任了。 “追魂”在中原的名声实际上是荪尧接手后才名声鹊起,说它是个暗杀组织,那是中原的人不了解它,它实际上就是沙漠中的一个王国,一个布酷人建立起来的王国!为了雪耻,他们根据佛经建立了天龙八部众,将势力延伸到了中原,累积中原人的财富建立了自己的军队,在沙漠他们无人敢惹,各个部落俯首贴耳,在中原不明就里的正义人士不知他们的巢穴无人敢动,时至今日,他们已成为沙漠真正的王者! 布酷城的城门由蛇纹木做成,这种世界上最重最硬的木材呈深棕色,开关城门需要由十个人同时完成,而城内的建筑材料全是取自山体的石材,顺石阶和盘旋的石质长廊而上,道路两旁均可看见茂盛的植物和精美的石雕。宫殿在最上面一层,距地面百米高度,最高处的石阶重心放在阶梯两旁,下方全部悬空,稍怯懦的人走在上面定会颤栗不已。宫殿的大殿气势磅礴,地面全是用黑曜石,将之打磨成四尺见方的砖块拼成,大殿的最南面一排九级弧形台阶,象征着九五之尊的地位,一张紫水晶雕砌的座椅矗立在黑得透亮的台阶之上,座椅后方的墙面上用高超的石刻技术刻画出了双头蛇的图腾,而整个大殿的顶部则全部镂空,用打磨得极薄的白水晶做顶,日间,热辣的阳光照射下来,在白水晶的折射下幻化成七彩的光撒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夜间,点点萤火般的星光透过水晶便成无限璀璨,点亮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不过自从影月出现后,夜晚的璀璨便只是一个传说了,为了弥补这个缺憾,在大殿的两旁各立了六根象牙雕刻的灯柱,灯柱顶端放了十二颗鹅蛋大的南珠,这些顶级的珍珠,夜间发出宛如月亮般柔和的光芒,虽没有星光那么迷人,却也婉约无比。 魏子源,桑格和唐影初次到此之时,都惊得目瞪口呆,如此高超的建筑与雕刻技术,极尽奢华的大殿材料与工艺,即便是看遍无数奢靡的他们也未曾见过,三人曾在大殿流连至夜晚,观看那罕见的南珠逐渐熠熠生辉,也曾从蛇纹木的大门慢慢走到布酷城的顶端,连声赞叹精妙绝伦的工艺。在距八部众聚首期间,众人尝过沙漠中特有的小兽,淡水湖中肉质细嫩的八目鱼,当然也少不了布酷人独有的醇香美酒……仿佛是大战前的寂静,无人谈起唐毐,无人谈起山南旱灾,更无人谈到潇湘馆,他们在刻意的沉寂中迎来了天龙八部众的聚首之日——七月十五日! 第十章 洗牌(2) 那日的大殿气氛尤为沉重,除了八部众的首领,不,现在应该是六部众的首领外,魏子源也破例参与了会议,会议的时间很长,从破晓时分一直到黄昏,在魏子源的绝妙口才和空空拟定的周密计划下,各部众首领的意见最终达成一致,与中原抗衡的大旗被举了起来! 之后“追魂”陆续收回了在中原的各项产业,各分部卖掉房产转入地下活动,这样一来,“追魂”的行动将会变得无迹可寻,即便是深知“追魂”部众分布的易一泓也会束手无策,唐毐得到易一泓无非只是得到一条会咬人的狗而已!同时各分部在自己所属地域暗中招兵买马,招募山南精壮的汉子,派人煽动民众,制造事端,加深民众对朝廷的不满与怨恨,一切都在周密而有序的进行着! 三个月后 京城?唐府 大将军府邸在京城永远是个焦点,尤其是山南旱灾后,中原各地谣言四起,京城虽然寥寥,但也有不少民众在煽动下到将军府滋事,事情都不大,无非是联名血书跪在将军府外要求上表朝廷赈灾,要不就是聚众在府外大吵大闹,严重一点的,文人书生写个什么十恶不赦的罪状贴在大门口,在唐毐看来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但是今天,终于闹出了人命! 事情其实很简单,京城中香火最旺的寺庙慈恩寺到人市赈灾,煮了十几锅的粥,成堆的烧馍,那粥倒也实在,插筷不倒,馍也做得香,连沿街的乞丐也寻着香味到人市占个便宜,哪知道灾民个个长期处于饥寒状态,看到这些难得的美食蜂拥而至,导致现场混乱不堪,盛粥的大锅顿时就翻了三口,那些年轻有些气力的抢得馍多,老弱妇孺气力小,等他们挤拢烧馍早就一抢而空了,结果好事就变成了坏事,没吃到食物的灾民闹翻了天,被挤伤,踩伤的哀声啼哭,人市变成了闹市,在这时候不知是谁高声吼了一句“唐大将军截了朝廷赈灾的粮饷,我们没饭吃到他家要去!”,这一声吼下来,局面顿时失了控,灾民怨恨的情绪被点燃了起来,在这句话的鼓动下成群结队的到大将军府邸闹事,唐毐始终不出面解释,门口侍卫也蛮横跋扈,灾民怒气冲天的与侍卫理论,当场就被杀了两人,这下灾民的愤怒更是难以自抑,一窝蜂上前,门口的四名侍卫被生生的撕成了碎片!灾民们从正午闹到午时三刻,唐府的大门差点就被砸破,还好来了京城的禁卫军,连打带抓才驱散了人群,慈恩寺也连忙从寺中僧人的口粮中分出一部分赈济灾民,才暂时消弭了冲天的怒气。 唐毐在大厅阴沉着脸,紧蹙着眉看着门口来来回回清理尸首和修理大门的家丁。他收到桑格最后一封飞鸽传书是在三个月前的四方镇,信上说“追魂”已中计,派人前来营救他,自己一切小心谨慎云云,至此之后便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书信,想来四方镇临近大漠,莫非桑格取得“追魂”的信任,已到了他们位于大漠中的总部?!他的信鸽从未到过大漠,路途遥远识不得路,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这三个月来桑格和他失去联系! 易一泓闻讯而来,先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看了看,看见在大厅负手而立的唐毐,便推开挡着他路的家丁,径直走到他面前,看了看那铁青着的脸,一肚子的话也不知怎么说,咽了口唾沫退到了一旁,没想撞到身后一个扫地的驼背白胡子老头,害得他踉跄了一下,气恼的转身就对着老头的面门“啐”了一口,抬腿就踢,老头“哎哟”一声,就地滚到一旁的万年青苗圃边上呻吟。 “易一泓,你是来打人的吗?”唐毐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雨前龙井,用茶盖拂开茶叶,抿了一口,仿佛是觉得太烫般,眉头蹙得更紧了,看得易一泓心中“咯噔”一下,漏跳一拍,连忙收回踢出去的脚,转身弯下腰献媚道:“我是想到刚才那些刁民如此无理,竟然在大人府上撒野,就满怀怒气,一时……” “我府上的事,你有什么资格生气?”唐毐打断易一泓的话,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将盖碗重重的放回茶几上,淋漓的茶水泼洒在唐毐手上,他被烫得一烫,一气恼拂手将茶碗扫在地上,上好的青花瓷顿时摔了个稀巴烂,在一旁呻吟着驼背老头一看,也顾不得再呻吟下去,一瘸一拐的走到厅前开始打扫地上的碎片。 第十章 洗牌(3) “将军大人,您消消气,我呐,就是您养的一条狗,主人生气我不也得吠两声吗?”易一泓脸上并没有诚惶诚恐的惊慌,相反一副嬉皮笑脸的无赖像,看得唐毐心中又是一阵不快。桑格和易一泓虽然一样喜欢溜须拍马,但桑格拍得巧妙,不经意间既抛给他一顶高帽子又不折损自己,易一泓却拍得恶俗,处处透着奉承和献媚,听着他拍马的话好比吃了一只绿头苍蝇——恶心! “你到底有什么事?”唐毐弹弹袖口的水珠,单刀直入,再听他扯淡下去,没准会先被他恶心死。 “小人探得‘追魂’在中原的各个分部全部销声匿迹了,心想,这事来得蹊跷,特地前来与大人商议。”易一泓上前一步,看了看正在拾捡地上碎片的老头,压低声音道:“而且我和王子殿下已失去了联系,他们必定已到了灵蛇宫!” “什么时候失去联系的?” “三月前就没有再联系过了。” 和桑格失去联系的时间也是三月前,那么说现在这一群人都在大漠了,他们跑到大漠除了调集兵力对抗他外,还能干什么呢? 唐毐冷冷的一笑,就算如易一泓所说,“追魂”拥有五万精兵,那又能怎么样呢?光是北大营他就有二十万的兵马,加上南大营和京城禁军的兵马,整整五十万呐,还有两万他引以为傲的“铁骑”,五十二万对五万?想要赢他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一人一口唾沫也得把他们淹死!潇湘馆被戮,他也就背了个名声,没想到将这帮乌合之众吓得屁滚尿流,鸣金收兵,赶紧收拾了摆在中原的摊子往回撤,蹊跷?!依他看,不偃旗息鼓那才叫蹊跷呢! “屁大点事也值得大惊小怪!”唐毐不屑的瞅了易一泓一眼,丝毫不顾忌他的颜面,转身就要回内堂。 “大人!”易一泓慌忙拉住唐毐的衣袖,看到他微愠的眼神,心里一阵发毛,但为了挽回刚才丢失的面子,他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您不是想联系到桑格公子吗?小人有办法让大人与公子取得联系!” “先前为何不说?”唐毐甩开易一泓抓住衣袖的手,皱眉!这个奴才,明知他与桑格的联系何其重要为何不早说来,现在才讲,难道他想借此要挟什么? “大人,先前时机并未成熟!”易一泓见唐毐的神色有异又补充道:“大人放心,小人绝无私心!” “说!” “大人,您知道‘追魂’与中原的八部众随时保持密切联系,靠的是什么吗?不是信鸽,是鹰,这种鹰在大漠被称为海东青,是世界上飞得最高和最快的鸟,是“万鹰之神”。传说中十万只神鹰才出一只海东青!有道是:“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数海东青。性秉金灵含火德,异材上映瑶光星”,这种鹰非常稀少而且凶猛无比,最善于长时间飞行,而且速度极快,信鸽飞行三日的路程它们最多一日便会到达!” “如此神速!”唐毐第一次听到这种神奇的鸟类,不由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你手上也有海东青?” 易一泓得意的笑了笑,“我是修罗部的堂主,自然有一只,我们八部众手中的海东青形态和颜色都有所区别,但唯一没有区别的就是鸟笛!这些海东青都经过严格训练,无论听到谁吹响它们熟悉的鸟笛,必要落下来俯首称臣!” “这样说来,即使是一个小孩随便吹响,它也会落下来?”唐毐奇怪的问道,这明显是一个重大的失误,“追魂”怎会如此行为? “大人,您可能有所不知,这种鸟笛吹出来是无声的,只有鸟类才能听到我们吹响的旋律,人是什么也听不见的,所以这种旋律只有我们各部的堂主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 “原来如此。”唐毐感叹一声,这样奇妙的事情自己竟然听也未听过,等到他平定了“追魂”定要着易一泓花重金寻找海东青,训练后用于急报。 “而且这种海东青尤其忠诚,只要它还没死,在完成任务之后定会回到主人身边!” “你是想让我用这只海东青给桑格送信?”唐毐有些好笑的看着易一泓道:“他又不知道你们的旋律,怎会让信送到他手中?” “大人,容我慢慢讲来:其一,不是用我的海东青,在潇湘馆我意外发现紧那罗部的海东青还关在笼中并未放飞,便随手顺了去,所以您要用的是她们那只;其二,紧那罗的海东青飞回‘灵蛇宫’,必会被唤下,它身上的信息必然会被众人当作猜测的对象传阅,即使信息未曾被桑格公子看到,传也会传到他的耳中的。”易一泓对着唐毐狡黠的一笑,“难道大人您没有只能让桑格公子看得懂的密语吗?” 唐毐点点头,但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如果桑格要给我信息那便如何是好?” 易一泓思索了片刻,道:“这只海东青也算得上是玉娘的遗物,依雷震的性格必会留在身边而不会随便给人,大人您在密语中告之公子海东青的特性,相信公子会想办法重新放飞它的!” 唐毐想了想,当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况且桑格一旦重新放飞海东青,雷震必会发现端倪引起重视,想要靠海东青长期替他们送信终究不可行,这个方法只能用一次,而且必须用在紧要时刻。 “哎哟。”唐毐身后的一声低声呻吟让他回过神来,转身一看,驼背的白胡子老头被地上破碎的青花瓷划破了手指,刚收在一起的碎片又“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唐毐皱眉,刚才的谈话都被这个糟老头子听去了,右手紧了紧想杀人灭口,又想到这个老头在府中已有不少年头,打消疑虑,看了看满脸讨赏意味的易一泓一眼,厌恶道:“到管事处去领五百两银子,把那只海东青好好伺候着,我随传随到!”说完拂袖转身回了内堂。 “大人您放心,我绝对把它伺候得跟爷一样!”易一泓满面堆笑送走唐毐,得意洋洋的向府中管事处走去。 荪尧紧紧的蹙着眉头,将流血的手指放到嘴边舔了舔,努力的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愤怒,刚才唐毐就在他的面前,那一刻他真想什么都不顾冲上前去给他致命的一击,但是他却不能,还有很多事他还没有弄明白,他无法把控的东西太多,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唐毐个人的生死能够决定的了。现在他也和魏子源失去了联系,但他却并不慌张,一切都在魏子源的掌控中,就等那一触即发的战争拉开序幕! 第十章 洗牌(4) 天庆一五七年,在世嘉王朝在位整整三十年的翸(pen)刖(yue)王驾崩。朝廷对外宣称王是常年病痛所致猝死,实际上是由于荒淫过度,一夜招宠四名姬妾,吃了过量的丹药导致猝死,这种死法成了世嘉王朝历代皇室的最大笑柄,也最让人不齿,实在是可悲可叹!但王朝多舛的命运并未因此结束,大将军唐毐把控了朝局,伪造了翸刖王的遗诏,即刻登基继位,这一年他已经是古稀之年! 唐毐继位后,改国号为郢,号称天启王。随后将翸刖王的皇后打入冷宫,除了一直在外游历的王子外其余六个子嗣全部被杀!自此延续五世的世嘉王朝最终被划上了句号。 而此时,流言导致人民的怨恨情绪达到了顶峰,各州县打着各种名义的起义和暴动频频发生,天启王在王位还未坐稳的同时,调动军队四处镇压,忙得不亦乐乎! 大漠?布酷城 “我是世嘉王朝的王子,是翸刖王的长子!” 众人面面相觑。 “举我的旗号召集起义军,壮大‘追魂’的势力,杀回京城——复辟!” 沉默,没有一人说话,也没有一人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着魏子源。他语出惊人,但众人都深信不疑,因为他从来不说无意义的话! “冒充翸刖王长子?!”空空挑眉,这是个好主意! 魏子源并不懊恼,淡然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块做工精美的黄金腰牌,向众人展示一番,只见腰牌通体黄金浇铸,只四边用了上好的紫檀镂空雕了咆哮的龙头,腰牌正面用小篆刻了“世嘉”二字,反面刻着“翸刖郅淳”四字。魏子源将腰牌放在桌面上,众人带着疑惑和好奇轮看着这价值不菲的腰牌,再看了看从京城逃出的桑格,只有他才有可能解读这块腰牌所隐藏的信息! “正面‘世嘉’二字是国号,背后‘翸刖’是大王的名号……”桑格看了看正盯着他看的众人,再看看面露得意神情的魏子源,缓了缓才道:“……这种腰牌只有皇子才能拥有,‘郅淳’是世嘉王朝皇长子的名,王子殿下全名——卢郅淳!”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魏子源竟然真的是世嘉王朝的王子! 雷震心中掠过一丝不快,这等大事对外人可说是极端机密,但是他与魏子源可是八拜为交的生死兄弟,他却也守口如瓶,不知是对他的不信任还是别有用心…… 想着此节,略垂下眼睑偷瞟了魏子源一眼,只见他面露几分得意的神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挂在嘴角,别说没有一丝内疚,就连瞅也没往他这里瞅一眼,敢情是得意过了头,连最基本的安慰也忘了给他。 雷震正偷瞄魏子源的同时,空空也正打量着参与这次会议的众人:水月有着常人最普遍的反应,她有几分吃惊的看着桌上的黄金腰牌再以不可思议的眼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天之骄子;沈纪昀和桑格的反映都不太强烈,尤其是沈纪昀,这个不善言辞的汉子甚至有几分淡然,空空了解他,他是个连谎话也不太会说的耿直男人,他的肚肠直来直去,像不会拐弯似的,因此只有少说或者不说才能保守得住秘密,幸而他管得住自己那张嘴,至此才能在天部众的位置上活到今日!而今,他却如此平静,难道他早已知晓?再看看桑格,一脸的愕然,在见了黄金腰牌后从惊讶的神情变为愕然,从正常思维来看,这是最正常不过的反应,但在空空看来却略显做作!他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唐影身上,一般会议雷震都不会让她参与,而今天,是这个丫头硬跟着雷震跑来,此刻的她对此事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目光在雷震与桑格之间不断游离,涣散的眼神在偶尔碰上水月时才稍微收敛了几分神采……空空一直都不太喜欢这个过于单纯的女子,不是因为她无知得帮不上任何忙,而是在她纯洁如玉的表面,赤裸裸的彰显着狠毒,他一直忘不了在四方镇外那条小道上,她一鞭抽得马臀鲜血淋淋!这样的狠与她的纯洁格格不入,就像玉石上多了一块黑斑那么的突兀…… 这次的会议在众人的不同反应中结束,“追魂”将抛弃自己的名号,打着世嘉王朝卢郅淳的旗号招揽起义军,举着天启王弑君篡权的罪状进军中原,一切看似合情合理,但空空却发觉他们被人摆了一道,他们被算计着走到与朝廷对立的局面,再被动的接受魏子源的新身份,将即将举起的义旗双手奉送给这位王子……回头看来,他们正是被一步步的诱导而走到今天的位置,而如今他们也不得不被魏子源所用…… 空空拍了拍光光的脑门,他这个老江湖,竟然也有上当的那一天! 第十章 洗牌(5) 会议在城池西南面的花园召开,花园利用高明的给排水系统和高超的搭建技术,仿造了温和的南方气候,园中的绿树和花卉都是花了大价钱从南方移栽过来的,在这里,感觉不到炙热的沙漠气候,仿佛置身于缩小版的中原绿林之中。会议结束后,众人相继离去,只有雷震若有所思的端着夜光杯,小口的品着杯中琥珀色的葡萄酒,独自留在这片郁郁葱葱的绿林中,他不是个傻子,魏子源今日的举动很明白的告诉他他被人算计了,一开始就被这个心机颇深的男人诱入陷阱,失败吗,痛心吗?或者更愤怒?他视他为手足兄弟,而他呢,视他为可利用的资源,他现在该怎么办呢,与他一刀两段各奔前程?不可能了,没有了他的名号,“追魂”走的路更加艰难,难道要他与虎谋皮? “雷兄!” 雷震没有回头,能这样称呼他的只有一人——魏子源,或者应该叫他卢郅淳! 魏子源的手像以往一样拍在雷震的肩膀上,没有解释,就那样停在他的肩膀上,他在等待雷震的回答! 雷震的手心出了汗,唐毐现在已成为天启王,昔日的巨大的怪兽已蜕变成虬龙,在它巨大的身躯面前自己显得是那么的无力,仿佛它卷一卷舌头就会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吞噬,它慵懒的展开身躯就会将眼前的光亮全部遮挡,难道他一开始就错了,他应该像无数无权无势的山野小民一样,打落牙和血吞,把仇恨、痛苦、悲愤,全部嚼碎吞到肚子里,然后再若无其事的去生活,去娶妻生子? 不,他做不到!母亲悲惨的叫声时时在耳边响起…… “孩子,快跑,小四,快跑啊!” 唐毐那轻蔑的眼神如刀刻般清晰的印在他的脑海中…… “他们不过狗一样,卑贱的人呐!” 玉娘无神的双眼,苍白腐败的脸庞…… “你今后就是被我宠着!” 丫头无辜且渴切的双眼…… “雷震,带我回家!” 他——要报仇!! 这些痛苦太多太苦涩,他嚼不烂;这些逝去的人太固执,死死的缠住他不放,他没法忘;这段情太缠绵太悠长,他放不下! 他,只能进不能退!! ……这一刻,他仿佛明白了魏子源的想法——若要抗争,必不择手段!! “你怕吗?”他佩服魏子源,坚定的意志,不为情感所困惑,他佩服他无畏的勇气,即使前方布满荆棘他也会大步向前,这样的男人即便利用他,他也是佩服的…… “怕……”魏子源放下拍在雷震肩膀上的手,走到他的面前,“我怕……还没有走进京城我已战死沙场;我怕,还没有报得家仇国恨,我已尸骨无存;我怕,见不到…日思夜盼的母后;我怕,生灵涂炭,国将不国!” “子源,我怕你渐行渐远……”雷震伸手拍拍魏子源的肩膀,他还是叫他“子源”,在他心中卢郅淳是王子,却也是个陌路人,今后王子殿下会怎样他管不着,但如今魏子源是他结义兄弟,罢了,被自己的兄弟利用又有何妨,更何况他们的目标一致! “雷兄,有你在,我们携手共进退!”魏子源笑了,雷震的性格他太了解了——情深义重!这样的男人是好人,非但是好人,而且是个得尽人心,深受爱戴的大好人,但这样的好人却不适合卷入争权夺利的漩涡中,他的心太善! 第十章 洗牌(6) 话分两头说,当雷震与魏子源在花园互诉衷肠之际,唐影却跟着桑格来到了淡水湖边,这百里之内唯一的淡水湖成为许多动物维系生命的源泉,沙漠中独峰的野骆驼,肢体健壮的野马群,离群索居的沙狐都于此饱饮一番……它们不惧人类,那是因为它们不知人类的可怕,在城镇它们的皮毛被贩卖,野性被驯化,通常生不如死,而死却无全尸。 唐影蹲下身来用手掬一捧冰凉的水,洒在通红的面颊上,那冰冷的触感透入心肺,异样的快感让她不禁呻吟出声…… “丫头,雷震与你提过成亲之事吗?”桑格看着满面水珠的唐影,伸手掏出一根绢帕仔细的替她擦干。 “成亲?”唐影奇怪的看着桑格,“我已经是他娘子了。” “他应该堂堂正正的给你个名份!”桑格将绢帕折好放入怀中,他的动作优雅,一点也不像是武将之子,倒像是世家公子,“你现在还不能算是他的娘子。”说完,叹一声气,带上几分忧虑的神色。 唐影看着桑格那张斯文白净的脸,一时无语,名份,对她而言重要吗?她似乎从来就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如果他不是真心待她,要个名份又有何意义? “如果他是真心待你,就应该给你个名份!”桑格似乎看穿了唐影的心思,“我怕他不是真心……” “他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就算对我不是真心我又能怎样?”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是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想得越多心越乱,最终也没有思考出什么结果来,大概是她的心思太过于简单,分析不出这个充满明枪暗箭的世界。 “可怜的丫头,你怎会喜欢上这样的男人?” 桑格的话犹如天涯般遥远,朦胧悠长的传入唐影的耳朵,怎样的男人,雷震是怎样的男人?自己喜欢他吗,为什么喜欢他?是因为他的温柔还是因为他是第一个碰触过自己的男人?她喜欢他的嘴唇,他粗犷的气息,宽厚的肩膀,健壮的手臂,喜欢他在耳边说着热烈的情话,这就是喜欢吗? “丫头,你想过离开他吗?跟我一起离开!” “你不是想报仇吗?”唐影有几分淡然,毕竟家是个遥远的回忆,她对家的印象全是从小四嘴里描绘的场景来想象,实际的家是什么样子她怎会知道,十二年的等待早就将那份眷恋消磨,有的,是对小四的信念,回家的信念!但是,当她见到日思夜想的哥哥,听到事实一幕幕展现在她眼前,突然觉得无所依托,她找到她的小四哥了,家也没了,这些信念在一瞬间实现的实现,破灭的破灭,还能有什么能触动她的内心呢…… “我是说报完仇之后!”桑格的指尖滑过唐影的脸庞,掠起耳旁的几缕黑发,将它顺到脑后,“那时候你要跟我离开吗?我们重新置办房屋,然后成亲。” “如果雷震不要我了,我就跟你离开……”她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大概只有雷震了吧,那个大漠气息的男人,像狂风一样席卷了她的心,不知为何让她眷恋不已,如果他不要她了,那么嫁给哪一个男人也是一样的吧,与其这样,不如嫁给小四哥哥,以报他的救命之恩! 桑格额边太阳穴不自觉的跳动一下,这种回答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侮辱,但他却不能动怒,想来,自始自终他对唐影的感情都只是喜欢,而且是停留在皮相的肉欲,如果真有她所说的那一天,他对她的占有不过是愤怒的渲泄罢了。 “丫头,你就那么的爱他吗,为什么?”桑格双手紧握住唐影的肩头,往日优雅的面容有几分扭曲,他真的不明白,自己俊朗,有良好的修养,有令人羡慕的地位和靠山,而雷震呢,整个一江湖绿林,只懂得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不时的行走在刀锋的边缘,双手染满血腥,这样的男人怎懂得取悦女人,怎懂得风雅?而偏偏就是这个粗犷的男人让这个貌美如花的女人甘之如饴的跟着他,让他如何能甘心? 不等唐影回答,桑格的嘴唇猛的吻住那张丰润的嘴唇,在嘴唇上温柔的辗转,唐影没有反抗,那是因为她被惊呆了,他的小四哥竟然在亲吻她,这完全超出了她预料的范畴。 他的唇很软,吻很温柔,没有扎人的胡茬,但是就是这样的吻没有让唐影的心有任何的悸动,她的手放到两人之间,使劲的推搡着桑格,桑格抓住唐影的小手将她扭到身后,肩胛的疼痛让她不由得抬起头痛呼出声,桑格的嘴唇顺势落到了那修长的颈子上,留下殷虹的吻痕…… “放开我!”唐影咬牙忍住疼痛,使劲挣脱开了桑格的束缚,她不能像对待雷震那样伤害她的哥哥,她知道她的小四哥是不会想伤害到她的,这只是个意外。 唐影用手背抹了抹嘴唇,将他残留在唇齿间的气息拭去,“小四哥,这只是个意外,我不想再有下次!”说完,转身向城中跑去,留下一脸愤恨的桑格。 第十一章 潜龙勿用(1) 唐影小跑着回到城中,一步步的走上石阶,刚才的惊慌在逐渐升高的阶梯上一点点消散,她万万没想到一直对她温文尔雅的桑格会对她做出这种事,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在她的心中这种兄妹之情是怎样也无法转化为儿女之情的。 走上盘旋的阶梯,穿过长长的石质走廊,来到一座镶满水晶的建筑前,这是布酷皇宫,在阳光的照射下,水晶发出耀眼的光,让唐影几乎睁不开眼睛,快步走进皇宫的大门,来到一扇华丽的黑门前,这是布酷王的寝宫,现在是雷震与她的寝室,伸手刚要推开门,一只纤纤玉手却扶在了门把上。 唐影转头一看,水月巧笑嫣然的正盯着她,她笑得很暧昧,让唐影有点莫名其妙。 “小姐,你真是坏心肠啊,明明是你对别人敞开了胸怀,却赖我……”水月的脸上挂着一丝幽怨,唇边却依然带着笑。 “你说什么?”唐影皱眉。 “在沙堡城的那天晚上,你一定是跟桑格在一起吧,你们已经发展到那一步了吗?他竟然能看见你胸口的印记……” “你胡说什么?”唐影打断水月的话,转身就要离开。 水月侧身挡住唐影的去路,这是雷震的寝室外,她心虚想逃,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难道不是吗?桑格看到了你胸口的印记,告诉你月神的诅咒,你却赖到我身上!”水月想到雷震因此事而痛斥自己,将她调离自己的身边,心中的痛楚不由得加剧起来。 “我没有!”唐影一步跨过水月,却被她抓住了胳膊。 “小姐,我虽然是个奴婢,但对主子一心一意,即使他抛弃我,我对他也一如既往,而你呢……哼!”水月冷哼一声,抓住唐影的手一使劲扯过她的身躯,让她们正面相对。 “放手!”唐影咬紧了牙,看着眼前越俎代庖,兴师问罪的女人不由得怒火顿起,她在胡说些什么,她什么也不知道,她怎有资格前来责问她? “你心虚了,你怕主子听见,是吗?”水月狡黠的笑道。 “放手!”唐影闻言怒火冲天,抬手一掌打在水月胸口,水月惊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在唐影衣袖之上,跌坐在地。 “你想死的话,就尽管乱嚼舌根!”唐影侧脸看下那扇紧闭的大门,从唇齿间狠狠的蹦出警告的话来。 “是,奴婢什么也不会跟主子说,包括刚才你跟桑格公子亲吻……”水月冷笑,看着唐影因此话而伫立脚步,不禁得意。 “找死!”唐影从衣袖中弹出一根毫针夹在指尖,蓝莹莹的光宣告着它身着剧毒。 水月一愣,看来唐影真想置她于死地了,这个女人竟然比她想象中还要狠毒! 指尖弹动的同时唐影的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手握住,毫针失去准头钉在了水月身后的柱子上。 “主子!”水月惊呼,心中带着得意。 她刻意的惊叫怎会不让门后的雷震出现,她知道他在门后一定什么都听见了! 唐影没动,但她感觉到抓住手腕的那只大手的颤抖和背后粗重的呼气声,是雷震,他都听到了,而这一切她敢说是水月一手导演的。 不顾雷震的束缚,唐影抬起左手弹出两根毫针直取水月的双眼! 水月一惊,没想到唐影在这种时候还对她下毒手,狼狈的一侧身,两根毫针没入水月的肩头,只感到肩头一阵发麻,万蚁噬心的痛楚贯彻全身,这毒,来得好快! “主子……”水月虚弱的叫了一声,一双眼睛饱含着眼泪,梨花带泪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张口吐出一口鲜血,刚才被唐影打那一掌,是她故意咬破舌尖喷出,现在的这口鲜血却是被剧毒所侵袭,按捺不住气血的翻涌张口吐出。 雷震皱眉,一把抓住唐影的另一只手,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身体和墙壁之间,沉声道:“解药拿来!” “没有!”唐影的脸侧向一边,不去接触那质疑而愠怒的目光。 雷震不再说话,将唐影的两只手扣在他的大手中,一手不客气的探进她的衣裳,几番摸索从她腰际掏出一个蓝色小瓷瓶,雷震见过这个瓷瓶,正是她用来装解药的药瓶,用拇指一挑开瓶盖,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传来,雷震略一回忆那解药的气味,顿觉无误,便将瓷瓶扔给水月,“内服即可!” 水月接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吞入口中,盘腿运气,不再理会眼前纠缠的二人…… 雷震的视线从水月那里又回到眼前这张娇俏的脸庞,游离而躲闪着他的双眸,在述说着她的心虚,她的胸口因为紧张而上下起伏着,丁香小舌不时舔舔丰润的嘴唇,这一切的迹象都告诉他,刚才他所听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并没有产生幻听,他的丫头背叛了他! 第十一章 潜龙勿用(2) 雷震眯起眼睛,危险的信号如闪电般划入唐影的脑子,不等她反应过来,她的双脚已经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趴在了雷震的肩头,雷震扛着唐影,粗暴的踢开寝室大门,那一脚饱含着他的怒气,力道之大,震得木门嗡嗡作响,不等唐影惊呼出声,整个人已经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床上。 “为什么?”不等唐影从床上爬起来,雷震咆哮着按住她的肩头,压住她的下半身,让她动弹不得。 唐影吓傻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雷震,他愤怒的像一头狮子,往日温柔与体贴的他早已不知去向,现在的他眼中除了愤怒就是痛心还饱含着失望与屈辱。 “你说啊!”雷震摇晃着唐影的肩,领口的衣服因为雷震的抓握而敞开,露出了颈子上的那个吻痕,雷震的头上仿佛挨了一记闷棍,看着那个殷虹的吻痕,他的心开始滴血……他这么珍惜眼前这个女人,将她捧在手心当作宝贝,替她挡下所有的烦恼,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而她呢,他这个名义上的娘子,还未嫁给他便开始给他戴上绿帽子了! “你背叛我!”雷震咆哮,第一次,他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第一次他感到这样的懊恼,他珍惜了已久的珍宝就这样被人夺了去! “不是这样!”唐影吓坏了,眼泪逐渐涌出,她小心翼翼的抓住雷震的手,“你相信我,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 “那你叫我看什么?啊?!”雷震的眼睛泛起几根血丝,伸手捏住唐影的下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碰你吗,因为我比任何人都珍惜你,我要你心甘情愿的将你自己交给我,而你呢,看到个翩翩公子,就急着投怀送抱,你将我置于何地?” “我没有!”唐影在听到雷震这番话后,顿时愤怒起来,伸手打掉雷震的手,一屈膝一脚踢在雷震的肚腹之上将他从身上掀翻下来,顺势滚到床下,还没站稳,一只胳膊已被雷震抓住,唐影气急,一抬腿,一脚踢向雷震的腰部,雷震手如疾风,扣住她的脚踝,向上一使劲,唐影整个人又摔回到床上。 “那只是个意外!”唐影将下唇咬得发白,她的胳膊,她的脚踝疼得要命,尤其是她的胳膊,在刚才的拉扯中似乎脱了臼,她不能理解,往日疼她入骨的男人,此刻为何变得面目狰狞,她不明白他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意外?!”雷震冷笑一声,“那我倒要看看你身上有多少意外!”话一落音,雷震伸出手一把抓住唐影的衣襟,一用力,绫罗发出一声清脆的撕裂声,脱离了她的身体,唐影惊叫一声,抓住残余的布料遮住胸口,翻身趴在床上奋力的往床边上靠,雷震伸手抓住她的头发往回一拉,唐影被巨大的力量所牵扯,还没来得及叫疼,就对上那双如野兽般血红的眼睛。 “放开我!”唐影抓住雷震强有力的臂膀,指甲陷入那古铜色的肌肤中泛起一道道血痕,雷震丝毫未觉伤痛,抓住唐影的头发向后一拉,迫使她抬高头颅,一伸手,唐影身上仅存的布料荡然无存,雪白而曼妙的身体完全呈现在雷震眼前。 唐影流着眼泪,心中的防线如破碎的衣服般,在一瞬间坍塌,她害怕的大哭起来,希望能唤回雷震的理智,但她的嘴很快就被他堵上。 “他是这样吻你的吗?”雷震讥讽而暧昧的声音激荡在唇齿之间,他的吻不像往日那般缠绵,而是粗暴、霸道的凌虐着那丰润的嘴唇,一手压住她纤细的脖子迫使她张开细玉般的贝齿,疯狂的掠夺着……他的唇离开她的,一路而下,那细白滑腻的肌肤,修长的颈子,饱满柔软的胸部,在他眼中那美好的一切都被人留下了印记,他几近疯狂的肆虐着,无视唐影无助的哭泣和瑟瑟发抖的身体,他顶开她笔直紧闭的双腿,就要攻城掠地。 “小四哥,救我!” 雷震一愣,动作因这句话而缓慢下来,她在叫谁? “不是这样的……小四哥,救我!” 雷震脑中如一击闪电划过,看着眼前像泪人儿一样的唐影,惊呆了!他做了什么,他在做什么?那凝脂般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衣服撕裂而留下的红印,凌乱的黑发几乎挡住了娇俏的脸庞,脖子上,胸口上一个个青紫的印记提醒着他曾经的疯狂……他被嫉妒和羞辱冲昏了头脑,他竟然这样对待他视若珍宝的女子…… “小四哥……”唐影的声音如蚊虫般细小,却盘旋在雷震的耳边。 第十一章 潜龙勿用(3) “丫头……”雷震拉起床上的薄被盖住她颤抖的身体,刚伸手触到她的脸庞,大门外魏子源走了进来。 一地的凌乱,撕碎的衣物,蜷在一团瑟瑟发抖的唐影,不用问,傻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魏子源看了雷震一眼,叹了口气,“你至少也要把门关上吧!” 从地上捡起雷震的衣物丢给他,然后朝门外唤了两名惊慌的侍女进来。不是他想来凑这个热闹,而是他们闹得动静太大,唐影惊叫哭泣的声音简直都要把门外的侍女吓哭了,没人敢去阻止雷震疯狂的行径,只有找他援救了。 两名侍女快步走到唐影面前,刚搀扶起她,就听她痛呼一声,雷震赶紧上前一看,唐影的右手竟然脱臼了…… 雷震心疼的扶住她的肩部,一手轻触她带雨梨花般的脸庞,却见唐影透过氤氲的泪眼,惊慌的看着他,雷震一时无语,他知道刚才的举动着实将她吓坏了,不经人事的她,怎可经得住这番惊吓?不去看那双如小兔般慌乱的眼睛,蹲下身来,握住羸弱的手臂,一抖右手用劲将她的胳膊接上。 这样的疼痛,唐影竟然咬牙未发出一丝声响,只瑟瑟颤抖着身体,从羽毛般轻盈的睫毛下滚出两颗晶莹的泪珠,落在雷震的手指上,他抬起手放在唇边,将那两颗苦涩的泪珠含在口中,伸手环抱住唐影柔软的腰肢,将头埋在她的小腹…… “丫头…对不起……” 此刻,他只能说对不起,被人利用的愤恨被窥见一斑,所谓的背叛点燃了愤怒的导火线,他将不能发泄的情绪一股脑儿的轰炸在了他最心爱的人身上……他害怕再次失去,因此格外珍惜,没想到却适得其反,他懊悔,难以控制的情绪让理性溃堤,在无意识下伤害了她的身和心…… 唐影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离开了寝室,留下曾大字形倒在床上的雷震和在一旁唏嘘不已的魏子源。 “你何苦呢,她迟早都是你的。”魏子源用脚尖勾起一块碎裂的绸缎拿到手中,一股淡雅的香气萦绕鼻尖……他不明白,明明两情相悦的二人,为何会有这样的局面? 雷震不语,眼前的人正是他失控的源头,他对他的妥协不代表全盘的接受,他佩服他,也不代表他接受他的一切安排,全部,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在唐毐巨大的阴影下,他不得已而对他做出的让步,他有他的不甘心,有他的愤怒与痛苦,但是这一切非但不能表现出来,还必须顺利的与他合作下去,何其隐忍?! “你爱过一个女人吗?”雷震侧目看着床单上的一片濡湿,那是她的眼泪,用手轻轻的摩挲,仿佛触到唐影的哭泣的脸庞,心中为之颤栗。 “没人来爱我,我又怎会去爱人?”魏子源自嘲般的轻笑数声,“女人不过那么回事,你有权有势,她们便小鸟依人,小嘴如涂了蜂蜜般那样甜,当你失去一切的时候,别说你去招惹她,她看见你都嫌烦。” “尝尽个中滋味了?”听得他的言论,雷震不自觉的勾起嘴角。[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魏子源不回答,走到床边,将手中的绫罗扔到雷震脸上,“当你失去一切的时候,你就失去她了!” “狗屁!”雷震骂了一句脏话,抓住脸上那散发幽香的绫罗放在鼻底,贪婪的闻着…… 两人不再说话,魏子源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看着雷震,二人虽年纪相仿,经历的事情却相去十万八千里,他又怎知道“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的道理呢,连兄弟都可利用,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雷震的心在翻腾着,他的生命是捡回来的,是爹娘生前唯一的希冀,十二年来,他苦练武功,就是为了报仇!现在才知道,充满权谋的肚腹远比盖世武功更来得实惠,权谋可以将武功论斤卖! 第十一章 潜龙勿用(4) “主子。”空空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冥想。 雷震依然倒在床上,只从鼻腔中发出“嗯”的一声,他向来是很尊重空空这个三朝元老的,但此时,大脑中一团浆糊,连爬起来的念头都懒得动了。 “要集结兵力打下四方镇吗?”空空也不以为意,看了魏子源一眼,径直走到雷震的床边。 “四方镇是沙漠与中原的要塞,如果我们占了此地便奠定了向中原进军的基础!到时进可攻退可守!” 空空的话一说完,只觉满屋安静无比,雷震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像睡着般,魏子源抽动了下嘴角,睨了雷震一眼,嘴边的话被他生生的吞了下去。 空空斜着眼看了欲言又止的魏子源,心中暗自赞叹,他竟然明白雷震刻意的沉默…… “子源,你意下如何?”良久,雷震的声音才打破这不平静的安静。他在等待,在魏子源提出以他的名义举义旗起事的时候,他就在等待他的自白,他要看在魏子源心目中,发号施令的人是他还是自己,他将自己摆在何等位置?此刻,聪慧如他,在如此有战略眼光的提议下,竟然不动分毫! “雷兄你真有意思。”魏子源轻笑两声,不以为然的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你的军队如何调配全凭你一句话,小弟我只是借出大名,何以问我的意见?” 魏子源将自己的立场表得很白:出借名义,不参与决策! 空空笑了,雷震则面无表情,这个魏子源竟然能看透他的心思…… “拨两千骑兵沙堡城候命,调集一百骑兵候命,我要先去四方镇!”雷震撑手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百骑兵如何拿下四方镇?”空空和魏子源一怔,疑惑地看向雷震。 “四方镇是中原与大漠的交界,如想长期以此为根据地,诛心远比军事占领更能取得持久的胜利与稳定,我们刚打着王子殿下的旗号,怎能一开始就给自己制造障碍?归顺人心才是天道!”雷震正色道:“我要兵不血刃!” “好!”魏子源不由得赞叹一声,为雷震精彩的分析鼓掌,他没有想到从没读过兵书的他竟然有如此见解,回头想想,他豪爽仗义的性格,卓越的领导能力和傲视群雄的武艺,再加上天生对军事的敏感,不正是个杰出的将领吗? 如将来他不能为他所用,必是心腹之患! “空空,这一百人你给我挑选机灵点的,五十头骆驼随行,将皮革、毛料、宝石给我装满!”雷震下地,踱到空空面前,“再给我找二十位边城美女!” “是!”空空抱拳,打仗打得是钱粮,如只用金银倒也不赖。 “雷兄何时出发?”魏子源看着大步走向门外的雷震追问道。 “明日清晨!”雷震深吸一口气,将烦躁压在心底,在走之前他还有一件无法忽视的事情等他去确认——桑格! 第十一章 潜龙勿用(5) 再次见到桑格,雷震不得不承认,良好的修养与优雅的举止完全成为了他的标签,他们两人,一眼望去,尽管一人高贵一人草莽,却也难分优劣,但很明显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想问什么?”桑格有点轻蔑的眼神在雷震看来有几分熟悉,曾几何时,这种眼神也如此凛冽的看着他,让他愤怒难当。 伸手一把抓住桑格胸前的衣服,将他拖到自己的面前,他白净的脸上有一丝惊慌,却依然倔强的维系着自己的尊严,即使有几分猝不及防的狼狈也被他的高贵掩饰住。 “唐影是我的妻子!”雷震很想将拳头轰上那张白净的面皮,看里面除了轻蔑与高贵还是否能有鲜血流出,这样高贵的人能成为他们的兄弟吗? “还没有成亲。”桑格很平静,面不改色的面对愤怒,伸手使劲拽下雷震的双手,理了理衣服,“你不能替她做任何决定。” “她是我的!”面对这样的男人雷震将他的霸气展露无遗,“如果还有下次,我保证没人敢替你收尸!” 桑格轻笑,将雷震的话当笑谈,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被魏子源利用的一条狗,一介草莽怎能配得上她?对了,唐影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公主殿下! 桑格的笑在雷震看来除了轻蔑外别无他物,而向来对付轻蔑的最好方法就是暴力!一挑眉,右手扣上他的肩胛,“如果你想试试,我现在就成全你!” 肩头传来的剧烈疼痛让桑格的脸变得刷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了出来,他低声呻吟,从小到大他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要他低下高贵的头颅,是要明哲保身还是要尊严? 只听“咯嘣”一声,桑格的肩膀被外力卸了下来,他惨呼一声,忙道:“我不会再碰她!” 雷震放手,看着他瘫软着身子靠在一旁的柱子上,一手抓住脱臼的胳膊,一脸惨白。雷震的心中划过一丝不屑,这样的伤势,丫头倔强得一声不吭,他却连声惨呼,这样的男人怎会有那般勇气盗取粮饷,在两千骑兵的追赶下活了下来? 一转身不再去看那一脸煞白的男人,大步走向廊外,他的警告已经成功传到,相信已经奏效!不管未来如何,在他活着的时候丫头就一定是他的,或者他应该考虑一个婚礼…… 傍晚十分,空空传来消息,一百骑兵,五十匹骆驼已准备妥当,包括那二十位边城美女也已准备就绪,只等明日破晓出发。 雷震坐在高高的露台上,身旁放着一坛美酒,旁边柱子上的一根火把在这黑得渗人的夜中像萤光一样惹人垂怜。他找了唐影一整天,没人看见她的身影,而他明日就要离开布酷城前往四方镇,心中许多歉意的话想要对她倾诉,而她直到此刻也不曾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情何以堪? “你在反省吗?”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入雷震的耳朵,让他慌忙的回过头来。 唐影深吸一口气,莲步轻移,漆黑的长发简直与夜融为一体,如不是她穿了一身红色的丝衣,简直就是融化在黑夜里的一个璧人。 雷震站起身来,不等黑夜将她同化,仿佛即将失去她一般紧迈几步,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发间的幽香,柔软的身体,让他犹如在梦境中一般…… “你在反省吗?”唐影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穿过他的黑发,他的发质有些硬,也疏于打理,难免有一些粗糙,她的手顺发而下,抚摸到他的线条粗犷的脸颊…… “丫头……我,我错了……”一肚子道歉的话,在看到这张魂牵梦萦的容颜时浓缩成了三个字,他以为她暂时不会原谅他,他以为她真的喜欢那个桑格,结果,在这深沉的夜她还是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那么的温柔与可人。 唐影看着眉头紧锁,一脸懊悔的雷震不禁莞尔一笑,不用太多的言语,是否诚恳,看表情就可知晓,她踮起脚尖,在雷震唇下落下一吻,这是她接受道歉的表示。 “丫头,你不再生气了?”雷震欣喜的看着眼前绝美的容颜。 唐影摇摇头,伸手指点着雷震结实的胸口,“你们男人最在意什么呢?” “诶……”雷震不妨她如此一问,一时不知怎样回答,他在乎什么呢,在乎是否能报得了仇,在乎丫头是否在意他? “你们最在乎女人的贞洁,对吗?”唐影抬起螓首,揶揄的眼神看着雷震的脸,“因为在乎,所以丧失理智。” “小丫头,你又怎知道什么是贞洁?”雷震一愣,随即轻笑一声,用手指点点唐影的鼻尖,他在乎吗?在他生命中似乎还没有出现这个课题,今日的失控完全是像有人染指了最珍爱的宝物所散发出的愤怒。 “当然知道,是男人占有女人的第一次。”唐影嬉笑说来,脸不红耳不热,没有一丝娇羞,想来,从她记事没多久就失去了母亲的呵护,母亲这个角色在她记忆中只扮演了洗衣做饭的角色,却从未对她讲过女儿家应注意之事。 “哦,是谁告诉你的?”雷震怜爱的捏捏她的小鼻子。 “带我去换衣服的老嬷嬷啊,我一路怎么也想不通你的举动,一路上都在掉眼泪,给我换衣服的老嬷嬷就告诉我,男人啊,最在意一个女人的贞操,如女人将贞操给了其他男人,这个男人就会感到无比屈辱……” “好了。”雷震轻点她的小嘴,阻住她的喋喋不休,不管是谁解了她心上的那个结,现在她又重新回到他的怀抱了,这样就好。 第十一章 潜龙勿用(6) “雷震,你想要吗?”唐影双手放在他的两颊,不断摩挲,朦胧的星眸中有几分期待与害怕,“告诉我,你想要吗?我愿意……” 雷震看着她,有几分困惑,他想要的时候她抵死不从,现在却又主动上门魅惑他,怪不得人常说“女人心海底针”,想要了解女人的思维方式确实是太难了,雷震苦笑了一下,不知道他现在是答“要”还是“不要”的好。 唐影见雷震不答,轻轻推开他的虎躯,不等雷震有所动作的时候,她缓缓解开自己的衣裳,在他讶然的神情中褪下了衣物,一袭红色的丝衣下竟然未着寸缕…… “雷震,你来抱我……我很冷。”唐影的声调带着几分慵懒与缱绻,她朱唇微启,吐气如兰,双臂环抱于胸前,将那片美好的春光隐隐遮挡,让近在咫尺的雷震心神恍惚,平日里单纯像白纸一样的女人,此刻却像被女妖附了身,她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无限的魅惑。 雷震的身体立即有了反应,像被女妖诱惑的欲望男子般靠近她的身体,抚弄她与夜一样漆黑的头发,吻上她的额、她小巧的鼻头,滑向她红润的唇,用舌尖轻启她的贝齿与她的丁香小舌纠缠不休,听得她的娇吟,他的舌尖离开被他滋润得娇艳欲滴的唇,辗转来到圆润的耳垂,轻噬的酥麻与他粗重的鼻息让唐影不禁一阵颤栗,“别……” “这样就想停吗?”雷震在她耳边戏谑的轻笑,舌尖舔上她的耳廓,让她轻呼出声,他的动作却未因此而停止,他的舌尖与嘴唇覆盖了那一个个青紫的印记,在颈项那处红痕处辗转反侧,直到将它完全覆盖才一路而下来到被遮挡的春光面前,“让我看你……”话语间拉开她有些僵硬的双手,一对饱满挺立的双峰随着急剧的呼吸微微起伏着,两颗花蕾在冷风中绽放,唐影感觉到胸前的寒风,更感觉他粗重的喘息,紧张得不由自主的想合拢双臂,不等她动作,一阵酥麻的触感从花蕾延展全身,雷震的舌尖挑动着她欲望的神经,一手轻触一边的花蕾,她的身体深处蔓延出一股焦热的火焰,情不自禁的将双手插入他的发间,娇吟不止…… 唐影的娇吟仿佛是对他的邀请,他解开披风铺在地上,将赤裸着身体的她放于其上,嘴唇沿着平坦的小腹来到那处幽密。 “不……”唐影低吟,想闭拢双腿,掩盖那份羞涩,雷震托起那圆润的翘臀,顺势抬高那双修长的腿,让那幽密处彻底的暴露在他眼前,不等唐影反抗,他的舌尖早已分开花瓣触到滚烫的心蕊,她感觉全身已发红烫,不知名的欲望在身体中冲撞着,等待释放…… 雷震听着她一声声娇喘,在这冷得刺骨的黑夜中,头上竟然出现细密的汗珠,他压抑着自己最深切的欲望,停下动作,脱掉身上多余的衣物,将这滑腻的身子拥入怀中,却发现这美妙的身体和他一般的炙热,肌肤热烈的摩擦着,像要在这黑夜里发出细密的火花。 “砰…啪!”一束烟火从下方直冲向天际,在墨黑中绽放出一朵艳丽的花,也照亮了在露台上缠绵不休的二人。 “雷震,那是什么?”仰面朝天的唐影惊艳于那抹色彩,沉沦中找回一丝清醒。 “烟花。”雷震喘着粗气,头也不抬,指尖分开花瓣…… “原来它叫烟花啊,在唐府的时候我就看见过,就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唐影的话让又一次让雷震停止了动作,想到那十二年间,他的丫头被豢养在那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心中的怜惜如满山过海般涌来,将欲望冲得散淡,苦笑一下,翻身与唐影并排躺在一处,“还会有更多……” 像是响应他的话般,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无数烟花在天际绽开,将黑暗照得闪亮。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唐影几乎痴迷的望着天空。 “为了明天的出征。”雷震侧过身子,勾起她面颊上的一束黑发,放在手中把玩。 “明天?”唐影侧过脸疑惑地看着他。 “明天我要出发前往四方镇,多则数月,少则一月必回。”雷震的手滑过她光洁如天鹅般的修长颈子,在焰火的闪烁下,她娇柔的身躯美得让人恍惚。 “我也要同往。”唐影抓住他顽皮的大手。 “不行,你要留在这里,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雷震抬起她抓住的手放到唇边,顺势在她的柔荑上印下一吻。 唐影饶有兴致的挑高眉,看着忽暗忽明中那双星子般的双眸,期待着他的回答。 “我走的时日里,我要你选好婚礼的服装,布置好我们的新房,等我回来的那一天我们就成亲。” “成亲?!”唐影的心中为之一颤,像平静的湖面落下一颗水珠,激起层层涟漪,一圈圈无限扩大……他终究是在乎她的,在乎她的人在乎她的心,不像小四哥说的那样那么让人难以猜测与琢磨,不管他曾经对自己隐瞒了什么,也不论他是正是邪,是否在利用自己,只他这一句话便抵得上自己以命相许了…… “我要你成为我名副其实的妻子。”雷震勾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张轻蹙眉头的娇颜,“怎么了,你不愿意吗?” 唐影使劲的摇了摇头,双手环住雷震的颈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怎会知晓她现在的心思呢,桑格的话宛如一道魔咒,一直在她的心里驻扎,每当去碰触之时都会被伤害,而此刻,只他一句话便将那道魔咒消弭殆尽,她百感交集,看来是小四哥多虑了…… “到那时,我会让你真正的属于我,怎样也不会让你再逃了。”雷震拥住她娇柔的身躯,柔情万千的在她耳旁低语。 “我等你回来。”唐影殷红的唇贴上他的额头。 天空上的焰火如日中天,闪亮的烟花在两人周围投下绚妮的光影,一束束荧光夹杂着星火般的信子在四周绚烂的绽放,那五颜六色的烟花仿佛雷震的承诺般,在天际越开越艳丽……这是唐影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焰火,经历过的最美好的时刻,她满怀着热切的愿望与雷震坦诚相对,退却了欲望的炙热身躯紧紧依偎,蕴育着绵绵情意与柔情…… 第十二章 放飞的海东青(1) 第二日刚破晓,雷震在众人的送别下,领两千骑兵与四名天众部,带上空空为他准备的一切前往四方镇,空空作为天部众特殊的一员坐镇布酷城,继续调兵遣将,响应或支援各地义军的壮举,这一日——十月十三日! 十月二十一日,大军行进沙堡城,隔日雷震留下两千骑兵暂驻,带领一百士兵五十匹骆驼边城美女二十人,作商贾打扮,向四方镇进发,二十三日下令沙堡城的两千骑兵向四方镇潜行,第二十八日雷震一众到达四方镇。 庞大的边城商旅进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精美的银器,耀眼的宝石,结实的皮革和华丽的皮草,丰姿绰约的异域美女载歌载舞,顿时让四方镇沸腾起来,更是惊动了边关的驻将,他们将这只商旅带入了四方镇的中枢,他们的官邸,叫出了所有的官员举办了大型的宴会,来挑选这价格极低的商品,一边欣赏边城女子性感的歌舞,一边品尝着免费的塞外美酒。 二十九日夜,雷震得报,两千骑兵已到镇外三十里处,遂将在场醉生梦死的一干官员控制起来,可怜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即使是空手的一百名杀手也足以让他们闻风丧胆,片刻之间,在无数珠宝的诱惑下,生与死的抉择来得尤为快,四方镇驻守将领与文官全部愿意投降。 三十日,全城布告,痛诉唐毐种种罪行,拥护翸刖王子回京继位云云,那一百“追魂”的部众,又化妆成平民煽动民心。 三十一日,驻扎城外的两千骑兵打着翸刖王子的旗号入城,与民秋毫无犯,成功夺取四方镇,遂将京城所派官员守将一干不愿投靠人等遣返回京,收编驻守士兵骑兵两千,步兵三千。 这座边城重镇,在三日内像只温顺的猫咪般对“追魂”俯首称臣,未动一兵一卒,无一人伤亡,真正的兵不血刃! 王子殿下占领四方镇的消息如长翅膀的飞鸟,不到三日已传遍全国,举国沸腾,对于义军来说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对于不断对外剿灭叛军的朝廷来说,不异于雪上加霜! 京城?隆庆宫 这里曾经是翸刖王的寝宫,现在已经易主,成为天启王的所有物,根据风水之说,这里的面积只有九点九九个平方,寓意“久久”,看来失道寡助,就算是神仙庇佑也难长久,翸刖王死得丢人现眼,唐毐嫌这里晦气,改成了议事房。 房间的布置极其简单,一个鸡翅木材质的卧榻,下方两个春凳,乍一看过去,就像是在一般的大户人家,没有丝毫颓靡之风,跟以往的布置相差何止千里。 卧榻的茶几上,一套紫檀的功夫茶具薄雾氤氲,袅袅白烟带着茶香萦绕斗室,淡绿的茶水宛若山间清泉从紫砂壶里缓缓注入两个白瓷的茶杯,纯净的茶汤在白瓷中激荡,茶香四溢…… 一双骨节粗大的手端起白瓷的茶杯放到鼻底闻了闻,白烟如游蛇般被吸入,化为舒畅的因子蔓延于四肢百骸,轻抿一口,更如美酒般醇香醉人,喉间不自觉的轻咽一下,味蕾再也忍受不了少量的拥有,贪婪的将杯中的茶汤一饮而尽,赞叹一声。 “这茶真不错。”唐毐用拇指摩挲一下白瓷,喝茶还是用瓷器才能尝到它的原味,用手指指茶盘上剩下的一杯,“你也来尝尝。” “谢王上!”易一泓伸手端过茶杯,小心的将茶饮尽,只尝到了满嘴的苦涩,一蹙眉,不知这茶究竟好在哪里? “可惜啊!”唐毐看着易一泓蹙眉,不觉可惜这极品铁观音,竟被易一泓如牛嚼牡丹般喝了个无滋无味。 “是啊,是很可惜,四方镇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丢……”易一泓不知唐毐所指,以为他在感概四方镇的失守,随声应和,话还没有说完便想到这话说得,戳到了唐毐的痛处,赶紧将最后一字咽进了肚子里,偷瞄了一下正在倒茶的唐毐,却看不出他脸上有如何的变化。 “我早就料到四方镇的失守了,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唐毐示意易一泓将手中的白瓷杯放入茶盘,用夹子夹住杯沿放到了茶洗中,放下夹子,揭开紫砂壶盖,将铜壶里烧开的山泉水注入,滚烫的泉水浸到紫砂和茶盘上,腾起缕缕白烟。 “民心不稳呐!”唐毐感概一声,不尽快将民心稳住,恐怕会成为白蚁溃堤,一泻千里,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个是当年自己嘲笑的黄口小儿,另一个则是从自己手中死里逃生的乡下放牛娃,多么奇妙的组合,唐毐简直都要放声大笑了,犹如蝼蚁,视如砧板上鱼肉的两人,现在竟然成了他的心腹大患,真是世事难料啊! “王上,您打算夺回四方镇吗?”易一泓看见唐毐古怪的笑容,一股寒气从背脊窜向头皮,有些手足无措。 “我叫你画的地图带来了吗?”唐毐收敛嘴角的抽搐,没有理会易一泓的疑问,自他投靠自己的那天起,他就吩咐他画好“追魂”总部在大漠所在的位置和地理环境。原想等大局稳定后再彻底铲除他们,没想到却被他们占了先机! “带来了。”易一泓从怀中掏出一块折叠好的羊皮,双手将它奉上。这幅地图是他在“追魂”待了二十三年的成果,上面详尽的书画着布酷城所处的位置,周边的部落和地理环境。现在唐毐问他要这副地图,看来是打算对“追魂”动手了,难道他想直接攻打“追魂”的总部吗? 唐毐展开羊皮地图放于茶几上,地图不大,四尺见方,但他却看得很仔细,很专注,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伸出手在地图上指着一处问道:“这是哪里?” 易一泓连忙上前,定睛往唐毐所指地方一看,忙道:“这是‘一线天’,两旁都是峡谷,只有一条小道可以过人,下面有条暗河将道路都浸透了,太阳一出来,照在路上银光粼粼,所以当地人称此处为‘银河’!” 第十二章 放飞的海东青(2) “银河?!”唐毐又指了指地图上的布酷城,问道:“此处离城有多少路程,从中原进入大漠到达此处需要多少时日?” “此地离布酷城大约有一日的行程……”易一泓顿了顿,无不担忧道:“王上,您想派大军绕开四方镇进入?那不行啊,此处是其他部落的领地,而且道路凶险……” “我用得着你来教吗?”唐毐皱眉,头也不抬的打断易一泓的话,指着那处继续道:“这个部落产什么,缺什么,平日是否跟‘追魂’有交易?” 易一泓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嚼碎吞下去,看了看眼前这个年逾古稀,已可以当自己父亲的男人,不怒而威的神情让他深具压迫感,此刻见他一皱眉,哪里还有半句废话,如竹筒倒豆子般将他所知之事一一说明,“这里的部落叫吉吉,地处峡谷与大漠之间,是个蛮荒之族,什么都缺,就不缺铁矿,‘追魂’与他们交易的物品都很廉价,从中换取优质铁矿铸造兵器,但是想要绕过四方镇和布酷城到达这个部落,只有一条路可行——水路!” “水路?!沙漠中也有河?”唐毐奇道。 “是‘银河’的发源地——枝江!”易一泓用手一指地图的右上方。“从京城出发,到达边城百里,从枝江到吉吉所住的峡谷再步行半天就可以达到刚才所说的‘银河’!” 唐毐的眉头比刚才还要蹙得紧,铁青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思索了良久,久得紫砂壶中的铁观音已失去了应有的温度,铜壶中煮得沸腾的水呼呼的冒着热气…… “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唐毐终于开口说话,他指了指地图上的边城百里,“你带你的旧部二百人从这里出发达到吉吉,以商人的名义先与他们交易,随后制造双方的矛盾引起吉吉的骚动,制造出被他们追杀的假象,与此同时向雷震求救!” “向他求救?”易一泓疑惑。 “你的海东青正好派上用场了!”唐毐将壶中的冷茶倒掉,将铜壶中滚烫的泉水沿紫砂壶壁倒下,蒸腾的白烟合着茶香重新盈满斗室。 “王上,恕臣愚钝。” “先放飞你们修罗部众的海东青,告之雷震,部分修罗部众对朝廷不满,当初是因你而投靠朝廷,现下反出朝廷重回‘追魂’,因你在前往四方镇的路上设立关卡,严查此股叛军,所以只得走水路从‘银河’到达布酷城。但是行踪被官军发现,官军煽动吉吉共同追捕他们,因此要求雷震派兵到‘银河’营救!” “雷震会来?”易一泓皱眉,是他就不会去,说是重新投靠,怎知就不是陷阱,就算他前来不会多派人手前来相助吗? “哼!”唐毐冷笑一声,轻蔑的看了易一泓一眼,“所以你当不成首领,在这非常时期,旧部投靠,他若不亲自营救,势必丧失人心,无法统领义军,为了顾全大局,做出义薄云天的好戏给大家看,他一定会到‘银河’营救旧部!” “那如果他带的人多,那我们怎么下手?”易一泓说出心中疑惑。 “他带的人不会多,此处离他的老巢甚近,想要调兵非常容易,他只会带少量骑兵接应你们,顺带以观虚实,就算他有疑虑,但怕部众耻笑他营救二百人还要动用大量兵马,不易服众,所以他所带之人绝不会超过二百!”唐毐冷笑一声,铁青的脸上带着莫大的自信。 “那我们如何下手,难道与他们火拼?”易一泓暗自思量,二百修罗部众对二百骑兵,胜算也不是没有,但,如果雷震再带上天部众成员,简直就没有胜算了! “雷震前来营救,你们乖乖投靠就是!” “什么?”易一泓越听越奇。 “你们的‘归顺’会让雷震疑心顿减,并将你们视作自己人看待,从‘银河’到布酷城不是还有一日的行程吗?你们必会夜宿!”唐毐端起茶杯,喝上一口铁观音,狡黠的笑道:“夜宿的话你们动起手来不就方便多了吗?” “这个……”易一泓苦笑一下,看来唐毐是当大将军当得太久了,夜袭对于实力相当的军队来说是个好的计划,但对方是暗杀集团,最擅长在黑暗中杀人,所以即便是夜宿,他们的防范措施也是万无一失的。看来唐毐叫他带旧部去火拼雷震,是想把他当弃子一样扔出去,让他们狗咬狗了! “你是觉得我把你当弃子了?”唐毐仿佛看穿了易一泓的内心所想,只一句话便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让他顿时慌张起来。 “你放心,我叫你夜袭,必定万无一失!”唐毐不等易一泓辩解又道:“你不是还有潇湘馆的那只海东青吗?于你那只前放飞,我会给桑格留下暗语,在雷震出发前,将他们一众的饮用水下毒,到时候你们不是手到擒来吗?” “桑格公子?”易一泓只觉得唐毐是画个了饼给他充饥,说得好听!在布酷城桑格怎样避开守卫下毒?再说了他哪里来的毒药呢? 第十二章 放飞的海东青(3) 唐毐睨了他一眼,易一泓的那点花花肠子怎会逃过他的法眼,人嘛,都是趋势避祸的生物,尤其像他这样将背信弃义演绎得淋漓尽致的双料间谍,站在风口浪尖上,舔着刀口的血,用无数生命换取现在的地位与后代的荣华,江湖的叵测让他将自己的性命看得过重,越发变得谨慎起来…… “你以为我将桑格送到雷震身边,是让他去送死的吗?”唐毐的语气变得有几分缓慢,想要说服一个谨小慎微的人为他卖命,必须将有利的筹码逐一抛出,让他自己衡量,“我怎能不知桑格的武功不如雷震,打入他们的巢穴没有一点准备又怎会全身而退?” “王上说得是!”易一泓略一思量,唐毐的话不无道理,这样的老狐狸一生浸淫宫廷,没有一肚子的谋略计策也不会走到今天的位置…… “桑格走的时候我给了他三件东西:第一件,北大营的虎型兵符,这件东西对我来说已没有用处,现在可重新设定各大营的兵符,到时候这枚兵符就只是一件摆设,但它却是来换取敌方信任的好物件!” 易一泓心里一颤,好深沉的心机,这样重量级的物品在唐毐心中竟像玩具一般可随意丢弃,这是任何人也万万想不到的吧…… “第二件,天蚕甲,这是我戎马一生得来的宝物,轻如薄绢却刀枪不入,护住心脉,无论武艺多高的人断不会要了他的性命;这第三件,就是毒药……”唐毐停顿一下,将“毒药”二字的声调拉长。 易一泓恭敬下垂的头果然略抬了一下,喉头“咕噜”一声,咽下一口唾沫。 “这种毒药叫‘无罪’,无色无味,只需一丁点便会要了人的性命,但这种毒药的延迟性很强,要半日才会发作,当时考虑到桑格的脱身,故选了这种毒给他。”说到这里唐毐的嘴角又不自觉的抽搐一下,“无罪”是唐菁菁研制出来的毒药,曾帮了他不少的忙,利用这种毒药他的许多政敌死于非命而让他不被怀疑。 “‘无罪’?!”易一泓奇道:“这种名字还真符合它的品性,隔半日才发作,真是脱罪的好东西啊!” “按照此计行事,他也难逃此劫!”唐毐的鼻腔发出一声浓重的鼻音,用手顺了顺已到胸口的花白胡须,如果唐菁菁不死,知道她的毒药竟能被他利用至今,不知是欣慰还是懊恼? “臣明白,只是……”易一泓欲言又止,睨了唐毐一眼,触到那双犀利的眼睛,噤若寒蝉。 “你担心桑格下不了毒,你便会与雷震火拼,九死一生吗?”唐毐难得勾起僵硬的嘴角笑得一笑,“放心好了,这次前往,如不能杀掉雷震,只需告之他,潇湘馆的被戮,玉娘的死亡跟我们的翸刖王子有莫大的干系,让两人反目成仇,瓦解他们的同盟便了!” “是,臣明白了。”易一泓心中明白,现在的他对于唐毐来说也只有这个用处了,一旦那二人反目,那他的利用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想要继续依附这棵大树只有再建功劳,此行杀了雷震便是个大好机会,机不可失,勉力而为…… 易一泓跪安后,离开隆庆宫回到自己的府邸——昔日的大将军府! 这座宅院是唐毐荣登皇位那天奖赏给易一泓的,府中上至管家下至奴仆无一更改,除了易一泓这个新主子,所有的一切与往常无二,易一泓对这样的安排再明白不过,明地里是奖赏,暗地里是监视,从魏子源招降他那天起,唐毐就在他的身边安插下了眼线,现在大局初定,正是双方紧张之时,唐毐既怕他见风使舵又想利用他离间敌方,对他是越加防范了。 在这座府邸,易一泓如坐针毡,犹如锋芒在身,每处的拐角与葱郁的灌木在他看来,似乎都有别有用心之人藏匿,急急走入内室关上了门,心中的焦躁才稍微平息。 伸手倒了一杯茶,仰头饮尽,冰凉的茶水使得他精神为之一振,唐毐还是不放心他吧,想出这个一石二鸟的计策! 此行如能杀掉雷震最好,不能杀他,只要向雷震说出玉娘的死因,今后如魏子源得势,他如何也不能再倒向他那边,死也是唐毐手下的鬼魂!至始至终他就一直在唐毐手中翻腾着,如如来佛手中的孙悟空一般,最终还是会被他压到五指山下,但现在若想抽身,似乎已经太迟了,他的家眷已在京城,在大将军府,在唐毐的眼皮底下当着质子,只有尽心为他效忠,才能保证下半辈子的荣华! “啪!”一声脆响,易一泓手中的茶杯被他捏了个粉粹,仿佛下定决心般将碎片狠狠地扔在了地上,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使劲推开那扇雕花栅格的大门,大喊:“给我将修罗众将叫进来!” 半个时辰后,修罗部众的将领全部到达易一泓的内室,易一泓将唐毐的计策一一告知部众,定下了出发时间,在此期间,一个驼背的白胡子老头一直在门外打扫着卫生,时不时的附耳窗外,很是明目张胆! 易一泓哪里看不到,那样粗浅的隐身手法与窃听技能在他看来断不是有武功之人所为,他认为那是唐毐布下的眼线在探听他的举动,索性将声音提高了几度,唯恐门外之人听不清楚。 荪尧摸透了易一泓的心思,佯装唐毐的眼线将他们的计谋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中大骇,如雷震与魏子源决裂,双方都会多不少阻力,雷震师出无名,失道;魏子源兵力不足,无一强兵悍将担此大任。如雷震丧命,“追魂”将群龙无首,魏子源是绝不可能取得天部众的认同取而代之的,无论是哪一种计谋得逞都对他们相当不利! 再想到前几个月前风闻唐毐的义子桑格叛变,此刻又听到易一泓提到桑格公子的内应,心中顿时犹如明镜一般,这一切都是唐毐的计谋!而此刻他该如何应对?! 第十二章 放飞的海东青(4) “这种毒药叫‘无罪’,毒性延迟半日才会要人性命,所以夜袭之时正好是他们毒性发作之时,手到擒来!” 易一泓的话透过窗户传入荪尧的耳朵,犹如一道闪电划入脑海,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让他眼眶一热,险些掉下眼泪来…… 十八年前,他邂逅唐菁菁就是她研发“无罪”时到大漠寻找双头蛇的时候,聪明如她,通过多方线索她寻觅到布酷城附近,不慎被毒蝎蜇伤,荪尧恰巧途经此处救下她,带回布酷城养好了伤,遂又送了一条双头蛇与唐菁菁提炼毒液,两人的相知相识均于“无罪”而起,而此刻,“无罪”犹在,主人却已化为枯骨多年,往事如潮,让荪尧心神尤为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修罗将领一行七人鱼贯走出房间,易一泓走在最后,靠在门边斜着眼看了看拿着扫帚杵在窗前的荪尧,木讷的表情让易一泓更坚定了自己的揣测,回身关上了门。 荪尧收敛了心神,他明白“无罪”的解药此刻便是关键,当年唐菁菁与他闲聊之时便提到了这味毒药,它的主要构成便是双头蛇的毒液,而布酷城从来不少双头蛇蛇毒的解药,只需再一味药,“无罪”的毒性便会完全散去,想到此节,荪尧扔下扫帚,杵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向府外走去,脸上依稀带着几分笑容…… 还有一件事情,荪尧在等着它发生,等着易一泓放飞给桑格的海东青,他们不知道,知晓“追魂”鸟笛旋律的人还有一个,那便是他! 十一月五日深夜,易一泓于唐府放飞海东青,被城外的荪尧所截,展开绑在脚上的纸条一看却是一首诗: 春夏秋冬四季轮 三载无缘不见君 织女常思鹊桥会 遍采云霞做彩裙 若不是在窗棂下窃听得易一泓商议,荪尧做梦也想不到商议的内容与这首诗有什么关联。 这么想来,第一句说的是日期——四日;第二句,隐晦一点,一载十二个月,说的是月份——12月;第三句,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相会的地点是——银河;第四句,云霞怎能做彩裙,那便是“无”隐射毒药“无罪”! 巧妙而隐晦的诗句,任“追魂”谁也想不到从中暗藏的寓意吧,如此煞费苦心的暗语此时只是废纸一张,荪尧用手指挠了挠这只灰黑色海东青的下颌,看着它满足的眯着眼睛享受,一抬臂膀让它振翅重回天空,玉娘的遗物,仿佛载着她一缕幽魂,让它飞去它想去的地方吧! 十二月四日,银河! 荪尧冷哼一声,跨上马背,双腿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抬高双蹄,后腿一蹬地扬起一片尘土,向关外方向奔去。 此刻的他要尽快赶往布酷城,虽然没有了内应的威胁,“银河”救援却是个险恶的阴谋,只有他才能揭穿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计谋;如雷震发生不测,只有他才能主持大局,不计前嫌与魏子源再合作;如雷震因玉娘之死与魏子源反目,也只有他能取雷震而代之,重新掌管“追魂”! 第十二章 放飞的海东青(5) 十二月三日深夜布酷城 一队人马在滚滚黄沙中疾驰,在布酷城城门前停下,领头的男子身披一件黑色披风,腰间马刀与配饰叮当作响,骑着的黑马打着响鼻,从“呼呼”冒着白气的鼻孔发出一声声喘息…… “开门!”沉重而浑厚的声音传入守城士兵的耳朵,四周的火把如雨后春笋,片刻之间将城门前照了个灯火通明。 “主子回来了!”看清男子疲乏而坚毅的面孔,四下沸腾一片,一阵嘈杂声后大门洞开。 雷震一提缰绳进得城门,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将马缰扔给站在一旁的士兵,“它们累坏了,好好照应!”话未落音,人已经走在了桥上。 空空得到消息往城门赶来,刚走到桥头,就见一脸急切的雷震迎面而来,“主子,四方镇兵不血刃,收编了五千官兵,短短的一个月内前来投靠的义军超过了三万人,真是可喜可贺啊!” 雷震一笑,拍拍空空的肩膀,却并不减慢脚下的速度,从空空身边一跨而过,“多谢大师坐镇,才有今日成就……”说道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人已走上长廊几不可闻了。 空空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抬眼,便看见垂头丧气的水月和沈纪昀尾随而来。 “你们二人也辛苦了,好生歇息。”空空一席话,在水月听来却是那样惹人伤心,奔波这些时日,雷震对她不理不睬,连这样一番慰籍的话也不曾说与她听,心中的痛楚越来越大,岂止是辛苦,心苦才是真的…… 一串泪珠从水月眼中落下,经过空空身边时将头低得越发的低,口中只哽咽着“嗯”了一声,加快脚步走上了长廊。沈纪昀一见,对空空一抱拳算是回答,尾随水月而去。 面对此情此景,空空哭笑不得,小儿女的情事折腾着呢,不是追逐便是伤心,何时才能停下脚步看看四下里的风景呢……他呀,老了,不是不懂,而是看得透了,一切皆空,所以才叫空空啊! 雷震站在黑色的大门外,心里竟然有几分紧张,“砰砰”直跳的心脏撞得胸口一阵慌乱,只因四方镇【奇】的成功归顺,引来周边义【书】军不断的加入,一月内竟超过【网】了三万人,安抚人心,规划军队,收编义军让他忙了个不亦乐乎,比原定计划多待了近半月才归,思念的煎熬让他孤枕难眠,而此刻让他牵肠挂肚,心急如焚的人儿就在大门的另一边,他却举足不前……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从鼻底浸入身体,按捺下那颗不安分的心,轻轻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屋里熏着香,紫檀木淡雅的香味让人安神,薄烟暖纱在龙眼大的南珠映照下飘渺如梦,拨开纱帐,光洁如丝般的皮毛上侧身躺着一璧人,她发黑如墨,披散在她凝脂暖玉般裸露着的脖颈上,一袭乳白色的纱衣裹在她曼妙的身体上,让人无限遐想。 雷震小心的躺到她的身边,有些干裂的嘴唇吻上她的鬓发,淡淡的体香钻入他的鼻底,轻轻碰触那微微嘟起的嘴唇,酥麻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全身,他俯下身禁不住吻住那让他魂牵梦萦的唇,怀中柔软的身体让他倍感满足。 “雷震……”唐影呢喃出声,那熟悉的味道,即使她闭着眼也能感觉到他的热切,“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他拥紧她的身子,将头埋在她的颈边,贪婪的汲取着她的幽香,他回来了,回来抱着他最心爱的宝贝,满心的欢喜与满足将他的心撑破,溢满了整个身体…… “我好想你,每天都梦见你,你会不会只出现在我梦里,我一睁眼你便不见……”唐影的手摸索着,指尖穿过他的黑发,摸到细小的黄沙,生活在大漠中的男子,黄沙已成了他唯一的味道,这个味道却那么让她那样的难以忘怀。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就在这里。”雷震抓着她的小手来到他布满胡子的下巴和两腮,长时间的奔波让他顾不得洁面,往日的胡茬滋长成了虬髯。 她睁开眼便真的看见了他,满脸的疲惫夹杂着满足,抓着她的小手摩挲着,她的泪便这么流了下来,环上他的腰,靠在他结实的胸口,有力的心跳让她的泪水肆意横流,她一直等着成为他的新娘,等待的时间不长,却因为有希冀而变得那么的难熬。 “我要嫁给你,不让你再离开我……” “明日。”雷震在她耳边低语,他同样等不及,让他的味道充满她的整个生命。 水月一口气跑上露台,迎着寒冷的风,脸上冰湿的感觉越发渗入骨髓,她的心好痛,唐影在雷震心目中的份量超出了她的想象,他不在乎她所犯的错,只在乎她的心,为什么她那么的幸运,何其所能,能有这样一位男人爱她甚深…… 一件披风从身后盖在了水月身上,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为什么老天这么的不公平,为什么不惩罚她?”水月狠狠的咬住下唇,不让自己恸哭出声,“我对他一心一意,连命也可以不要,而她呢,水性杨花,又那么狠毒,她究竟好在哪里?” 沈纪昀不语,看着水月转过身来盯着他,她在等他的回答吗?他怎么知道她好在哪里,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才是最好的,就算她的心是别人的…… “他马不停蹄,连续七日不休,都是为了能早一步回来见她,一百随从,到最后只有我们紧跟着他,他不在乎我的忠心,不在乎我对他的全心全意吗?他的眼睛里只有她,只有她!”水月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叫着,Qī.shū.ωǎng.让沈纪昀有点猝不及防,那么娴静的女子为了一个情字几乎丧失了理智,眼前的她若一个妒妇红着眼睛对他控诉着上天的不公,他可怜的水月,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放手!沈纪昀手语。 “我不!他是我的,是我的!”水月的拳头一下下砸上他的肩头、胸口,满心的不甘与忿恨全部撒在了沈纪昀的身上。 一丝鲜血从他的嘴角渗出,他却丝毫没有阻止她的意思,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给她撒撒气也是好的,连命都可以给她,受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等得水月打累了,靠着他“呼呼”的喘着气,沈纪昀摸着她的发,用手拭干她的泪,水月却伸手打掉他的关怀,转身背对着他不再言语。 沈纪昀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拉住水月的胳膊,迫使她正面与之相对。 “你干什么?”水月甩开他的手。 跟我在一起,离开他……沈纪昀手语。 “不可能,除非那丫头死了!” 沈纪昀黯然,记得上次她回答是“除非我死了”,而此刻她的这番回答已表明,她的爱已经转变成妒恨了吗? “你不要再缠着我,滚开!”水月一把拉下他给她披上的披风,摔在他的身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露台。 沈纪昀看着水月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几分悲凉,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她!他深爱的女子深陷囫囵,而他却无能为力,可怜的水月,我该怎样才能帮到你? 第十二章 放飞的海东青(6) 十二月三日深夜布酷城 一队人马在滚滚黄沙中疾驰,在布酷城城门前停下,领头的男子身披一件黑色披风,腰间马刀与配饰叮当作响,骑着的黑马打着响鼻,从“呼呼”冒着白气的鼻孔发出一声声喘息…… “开门!”沉重而浑厚的声音传入守城士兵的耳朵,四周的火把如雨后春笋,片刻之间将城门前照了个灯火通明。 “主子回来了!”看清男子疲乏而坚毅的面孔,四下沸腾一片,一阵嘈杂声后大门洞开。 雷震一提缰绳进得城门,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将马缰扔给站在一旁的士兵,“它们累坏了,好好照应!”话未落音,人已经走在了桥上。 空空得到消息往城门赶来,刚走到桥头,就见一脸急切的雷震迎面而来,“主子,四方镇兵不血刃,收编了五千官兵,短短的一个月内前来投靠的义军超过了三万人,真是可喜可贺啊!” 雷震一笑,拍拍空空的肩膀,却并不减慢脚下的速度,从空空身边一跨而过,“多谢大师坐镇,才有今日成就……”说道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人已走上长廊几不可闻了。 空空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抬眼,便看见垂头丧气的水月和沈纪昀尾随而来。 “你们二人也辛苦了,好生歇息。”空空一席话,在水月听来却是那样惹人伤心,奔波这些时日,雷震对她不理不睬,连这样一番慰籍的话也不曾说与她听,心中的痛楚越来越大,岂止是辛苦,心苦才是真的…… 一串泪珠从水月眼中落下,经过空空身边时将头低得越发的低,口中只哽咽着“嗯”了一声,加快脚步走上了长廊。沈纪昀一见,对空空一抱拳算是回答,尾随水月而去。 面对此情此景,空空哭笑不得,小儿女的情事折腾着呢,不是追逐便是伤心,何时才能停下脚步看看四下里的风景呢……他呀,老了,不是不懂,而是看得透了,一切皆空,所以才叫空空啊! 雷震站在黑色的大门外,心里竟然有几分紧张,“砰砰”直跳的心脏撞得胸口一阵慌乱,只因四方镇的成功归顺,引来周边义军不断的加入,一月内竟超过了三万人,安抚人心,规划军队,收编义军让他忙了个不亦乐乎,比原定计划多待了近半月才归,思念的煎熬让他孤枕难眠,而此刻让他牵肠挂肚,心急如焚的人儿就在大门的另一边,他却举足不前……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从鼻底浸入身体,按捺下那颗不安分的心,轻轻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屋里熏着香,紫檀木淡雅的香味让人安神,薄烟暖纱在龙眼大的南珠映照下飘渺如梦,拨开纱帐,光洁如丝般的皮毛上侧身躺着一璧人,她发黑如墨,披散在她凝脂暖玉般裸露着的脖颈上,一袭乳白色的纱衣裹在她曼妙的身体上,让人无限遐想。 雷震小心的躺到她的身边,有些干裂的嘴唇吻上她的鬓发,淡淡的体香钻入他的鼻底,轻轻碰触那微微嘟起的嘴唇,酥麻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全身,他俯下身禁不住吻住那让他魂牵梦萦的唇,怀中柔软的身体让他倍感满足。 “雷震……”唐影呢喃出声,那熟悉的味道,即使她闭着眼也能感觉到他的热切,“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他拥紧她的身子,将头埋在她的颈边,贪婪的汲取着她的幽香,他回来了,回来抱着他最心爱的宝贝,满心的欢喜与满足将他的心撑破,溢满了整个身体…… “我好想你,每天都梦见你,你会不会只出现在我梦里,我一睁眼你便不见……”唐影的手摸索着,指尖穿过他的黑发,摸到细小的黄沙,生活在大漠中的男子,黄沙已成了他唯一的味道,这个味道却那么让她那样的难以忘怀。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就在这里。”雷震抓着她的小手来到他布满胡子的下巴和两腮,长时间的奔波让他顾不得洁面,往日的胡茬滋长成了虬髯。 她睁开眼便真的看见了他,满脸的疲惫夹杂着满足,抓着她的小手摩挲着,她的泪便这么流了下来,环上他的腰,靠在他结实的胸口,有力的心跳让她的泪水肆意横流,她一直等着成为他的新娘,等待的时间不长,却因为有希冀而变得那么的难熬。 “我要嫁给你,不让你再离开我……” “明日。”雷震在她耳边低语,他同样等不及,让他的味道充满她的整个生命。 水月一口气跑上露台,迎着寒冷的风,脸上冰湿的感觉越发渗入骨髓,她的心好痛,唐影在雷震心目中的份量超出了她的想象,他不在乎她所犯的错,只在乎她的心,为什么她那么的幸运,何其所能,能有这样一位男人爱她甚深…… 一件披风从身后盖在了水月身上,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为什么老天这么的不公平,为什么不惩罚她?”水月狠狠的咬住下唇,不让自己恸哭出声,“我对他一心一意,连命也可以不要,而她呢,水性杨花,又那么狠毒,她究竟好在哪里?” 沈纪昀不语,看着水月转过身来盯着他,她在等他的回答吗?他怎么知道她好在哪里,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才是最好的,就算她的心是别人的…… “他马不停蹄,连续七日不休,都是为了能早一步回来见她,一百随从,到最后只有我们紧跟着他,他不在乎我的忠心,不在乎我对他的全心全意吗?他的眼睛里只有她,只有她!”水月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叫着,让沈纪昀有点猝不及防,那么娴静的女子为了一个情字几乎丧失了理智,眼前的她若一个妒妇红着眼睛对他控诉着上天的不公,他可怜的水月,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放手!沈纪昀手语。 “我不!他是我的,是我的!”水月的拳头一下下砸上他的肩头、胸口,满心的不甘与忿恨全部撒在了沈纪昀的身上。 一丝鲜血从他的嘴角渗出,他却丝毫没有阻止她的意思,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给她撒撒气也是好的,连命都可以给她,受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等得水月打累了,靠着他“呼呼”的喘着气,沈纪昀摸着她的发,用手拭干她的泪,水月却伸手打掉他的关怀,转身背对着他不再言语。 沈纪昀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拉住水月的胳膊,迫使她正面与之相对。 “你干什么?”水月甩开他的手。 跟我在一起,离开他……沈纪昀手语。 “不可能,除非那丫头死了!” 沈纪昀黯然,记得上次她回答是“除非我死了”,而此刻她的这番回答已表明,她的爱已经转变成妒恨了吗? “你不要再缠着我,滚开!”水月一把拉下他给她披上的披风,摔在他的身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露台。 沈纪昀看着水月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几分悲凉,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她!他深爱的女子深陷囫囵,而他却无能为力,可怜的水月,我该怎样才能帮到你? 第十三章 蝴蝶效应(上)(1) 四日清晨,天刚破晓,整座城池就沉浸在喜庆之中,众人忙碌着,将早已准备好的红色绸带与灯笼点缀着整个布酷城,这座灰得深沉的城池迎来了它百年难见的喜庆装束,既为了出师大捷,也为了“追魂”首领的婚礼! 雷震从白狐狸皮毛的床铺上爬了起来,连续七日的赶路而未合眼,昨夜带着一身疲惫与沙尘缱绻入眠,睡得格外深沉,一觉醒来已近中午,房间里早已不见唐影的身影,赤着脚走到门口,伸手推开大门,刺眼的阳光让他几乎花了眼,适应了片刻才将走廊的情景看得清楚。 红色的绸带褶皱成有层次的花和彩带挂在一起,整个走廊的帘子也换成了大红色,翠色欲滴的盆栽也被红红绿绿的花所代替……雷震愣了一下,遂记得昨晚承诺于唐影的话,轻笑着摇了摇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用手扒了扒乱七八糟的的头发,也懒得穿上衣服,赤裸着上身,只着一条月白色的宽松长裤,赤脚向寝宫旁边的浴池走去。 布酷城的浴池堪称一绝,是地脉的一支天然温泉,经过给排水的精妙设计,引流到比水位还高的寝宫旁,真正的“水往高处流”,温泉中硫磺的含量略重,烟雾蒸腾,味道有几分刺鼻,却是疗养身体的好去处。 雷震进得大门,脱下长裤扔在一边,一头扎在温泉中,潜游一段从中跃出,一抹脸上的水珠,长出一口气,呻吟一声,好生畅快惬意,几位守在一旁的女仕忙下到池中为他净身,片刻功夫就已打理干净,雷震爬在大理石的池壁上,闭着眼,舒服的享受着女仕的搓背,却不妨一个柔软的身子从身后搂住了他。 “丫头?!”雷震懒懒的叫到,有了天台上的那次大胆行径,他就不会疑惑她有这样的举动。 “主子……”水月柔和而魅惑的声音传到雷震的耳畔,让他一愣,遂即转过身来,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儿,就被紧紧的抱住。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雷震两手抓住水月的臂膀将她拉离自己的身体,向四周一看,刚才的几位女仕已不见踪影,看来已被她遣走。 水月的身子一震,勉强扯出一丝笑,道:“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往后水月无法再服侍你了,只此刻,让我最后一次为你净身,可好?” 雷震沉默着,看着水月的眼泪一滴滴落入浴池,荡起一圈圈涟漪,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水月的手套上毛巾,从他的肩胛到他健硕的臂膀,再到他结实的胸部,那每一处肌肤曾经都让她那样的流连,而从今往后,她现在所触摸到的这一切都不再将属于她,她的指尖脱离了毛巾,滑向他结实的小腹,却被他一把抓住。 “适可而止。”雷震冷冷的说道,遂推开她的身体,走上浴池。 “她什么地方比我好?”水月不甘而忿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非得那么傻吗?”雷震未转头,也不避讳水月,赤裸着身体,拿起一旁的毛巾擦干身上的水,套上女仕为他准备的衣裤。 “你不知……我有多爱你……”看着那如钢铁般锻造的身体,古铜色的肌肤,彰显着力度的肌肉,水月觉得自己已经沉沦到了深渊,闭上眼睛,她能回忆起他们缠绵的每一个细节,而曾经给予她欢愉的身体就近在咫尺,却再也无法伸手触及。 “……我从未爱过你!”他不想伤害她,但有些话不说出来,她始终不会死心。 他有几分自责…… “那你为什么还要碰我?”水月的心在滴血,她一直不想问这个问题,是他逼的! “……你不是玉娘送我侍寝的吗?!”他不想说出这样残酷的话来伤害她,但是她怎样才能死心,怎样才能放过彼此?他不想这样回答,是她逼的! 不想再听她的回答,那必是心碎的声音,着装完毕,雷震大步走出浴室,长吁一口气,解脱了吗? 水月握紧了拳头,不长的指甲竟然陷进了掌心,缕缕血丝从紧握的拳头中荡进浴池,她听到了这辈子最令她痛苦的话,她以为还有一丝丝喜欢,还有一点点暧昧,结果什么也没有,她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有什么比这样的事实更能伤害人呢? 她好恨,如果不是那个丫头的出现,他还是她的,哪怕维系这样的关系也好,如果不是那个丫头,他又怎会变得如此残忍,他热切的身体,粗犷的气息还是属于她的!一切只因那个丫头! 她一开始不存在就好了…… 第十三章 蝴蝶效应(上)(2) 雷震刚从浴室出来就碰见迎面而来的空空,伸手递给他一张纸条,道:“刚才修罗部众的海东青飞回,脚上系着这个。” 雷震展开一看,纸条上竟然是求救的讯息,大致内容是:原修罗部众两百人,本意绝不是叛变,因易一泓的关系才误入歧途,现已反出朝廷重回“追魂”,岂料易一泓在路上重设关卡,阻断了他们往四方镇的道路,因而只好走水路从吉吉部落借道而回,不想吉吉被官兵的缉赏令所惑,集结兵力在“银河”将他们围堵,在万般无奈下才向总部求救,深感惭愧云云。 雷震面色凝重的看了空空一眼,道:“大师有何看法?” “两百人?还是个整数!”空空嗤笑一下,“十有八九是个陷阱。” 雷震的目光重新落回纸条上,思索片刻道:“大师,马上给我调集一百骑兵,我要火速赶往‘银河’!” “怎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大师,如果真是陷阱,我倒非去不可,如我不前去,他们必定造谣生事,说我们举着义旗,却不营救往日旧部,这就落人口实了,不明就里的人很有可能会对我们颇有微辞,到时候恐怕难以服众;再说了,修罗部众原是旧部,我若动之以情,相信他们会念昔日兄弟之情,即便是假降也未可不会变成真降……” “……话是这个理儿,你去后打算如何处置他们呢?”空空习惯性的拍了拍他的光头,雷震心中这种想法在他的意料之中,若要成为头领服众是首要条件,但若要玩政治手腕,却不单单是服众那么简单,光是这样一招,在这非常时期,就像一出请君入瓮的好戏,将他吃得死死的。 “他们若是假降,凭我的一百骑兵和天部众成员,赢他们不是难事,再说了,他们也不会那么笨,怎会使这个诈,‘银河’离我们甚近,就算杀了我,他们也跑不掉,何须冒这个险,大师你恐怕多虑了。”雷震哂笑着摇了摇头,不以为然的说道。 “哦?!”空空一挑眉,他倒不认为这两百人想以这种方式诱他过去是想杀他,或许还有别的什么阴谋,这个阴谋到底是什么,他还未曾参透。 “你就放心好了。”雷震将纸条递给空空,正待转身回房换衣服,似乎想起什么,回头道:“大师你坐镇布酷城等我消息,水月身体欠佳,不必前往!” “是!”空空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却明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阻止雷震的前往,这是作为一个首领必要时刻的演出,一场兄弟情深,义薄云天的好戏! “你又要走?”唐影推开门,见到正在换衣服的雷震,湿漉漉的黑发从耳后一缕缕顺贴在肩胛上,银色的耳扣粘上水珠更显铮亮,他略一侧头露出个微笑,将一条皮质腰带扣在宽大的长裤上,笑道:“有一帮好兄弟从吉吉部落过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理应前去迎接。” 唐影嘟着嘴走到雷震面前,握住他的大手,埋怨道:“又不让我跟去,又让我等,你真坏,真讨厌!” “小丫头。”雷震在她小嘴上轻啄一口,坏笑道:“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什么叫坏,什么叫讨厌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你要快点回来啊,我等不及成为你的新娘了!”雷震的话让她想起露台上缠绵悱恻的情景,脸上顿时绯红了一片,急忙靠在他裸露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我早就等不及了……”雷震拥住她,大手在她的背脊上不断摩挲,透过布料那热切传到了唐影的心底。 “主子,一百骑兵已在城门外等候。”门外传来士兵的通报声。 “知道了!”雷震回了句,带着不舍放开了唐影,从床上抓起一件长袖罩衫穿上,将马刀扣在腰带上,蹬上小羊羔皮的靴子,一个彪悍中带着几分率性的大漠男子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怪不得水月对你恋恋不忘呢。”唐影的语气有几分酸,不可否认,这样充满阳刚气息的男人足以让大部分女人为之倾倒,想起在潇湘馆他被一群女人包围的场景,现在的她像喝了一整瓶的老陈醋酸到了骨髓里。 “不准再提她。”雷震空出一只手刮刮她的小鼻子,另一只手将润湿的头发往后一捋,随即搂着她的腰,一起走出门去。 城外骑兵已准备就绪,除开空空和水月,以沈纪昀为首的三名天部众成员也早已蓄势待发,看到雷震拥着唐影到来,众人拱手,一起喊道:“恭贺主子大喜!” “同喜!”雷震爽朗的大笑了几声,再侧头看了一眼巧笑嫣然的唐影,一把将她抱起来,让众人都能看到,浑厚的声音响彻云霄:“这是我最爱的女人,我愿用我的生命来保护她,至死方休!” 欢呼声随即此起彼落,不知骑兵中是谁带头高声应和,逐渐聚拢众人的声音,只听得一声声浑厚有力的叫嚷震撼人心! “我们愿用生命保护主子与夫人,至死方休!” 骑兵们的呐喊声将全城士兵的心撩拨得意气风发,竟纷纷响应着,高亢的声音将大地震动着,“至死方休”的誓言在布酷城和艳阳下化作一圈圈光晕,笼罩着“追魂”的每一个人,为他们的首领,为艰难的复辟! 在众人地动山摇的呐喊声中,唐影落泪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刚强男儿,竟然在众人面前表白他的爱意,对她的承诺,他要众人听见,老天见证!他对她的爱是这样的纯粹,这样的撼天动地,她何其能拥有他,幸运尔! “我愿用生命保护你,至死方休……”唐影两手捧起他的脸颊,轻声告诉他她的诺言。 在众人的注目下,唐影的唇紧紧的吻住了他的…… “至死方休”如钢铁铸就的锁链般将两人牢牢缠绕…… 第十三章 蝴蝶效应(上)(3) 雷震上马,挥手与唐影告别,竟在城门边看到了垂泪的水月,他伤她至深,没想到她竟然前来送行,心中一阵翻腾,扭过头去,看到了沈纪昀担忧的眼神,心中一动,原来…… “纪昀,你留下来吧!”雷震说完,一提马缰,率先驰马,身后一百骑兵跟着绝尘而去,卷起一片尘土,留下身后提着马缰打转的沈纪昀。 雷震率众离去已近半日,桑格邀了唐影在淡水湖边相见。 落日的余晖围绕着布酷城,在天际挥之不去,西风骤起,云霞如蚕丝飞散,长草猎猎,落叶如枯蝶飞舞,小兽圆瞪着双眼,警惕的竖起耳朵,揣揣辨明风雨之声,一溜烟从淡水湖四周走了个干净。 “要下雨了。”唐影仰起头,几颗豆大的雨水落在她的面颊上,“呼呼”作响的风夹杂着沙漠中的沙粒将一头青丝吹得凌乱,“小四哥,咱们回去吧!” 桑格眯着眼看了看远处的余晖,已被滚滚黑云所席卷,大风将衣裳吹得澎湃激昂,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桑格应了一声,拉着唐影向城门跑去,才跑得两步,大雨就如倒豆子般,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片刻就将二人的衣裳浸湿,桑格脱下自己的长衫,将它顶在唐影头顶做成帐篷状,三步并两脚的来到城门前,谁想城门竟因大雨关了个严严实实,刚想要叫门,却被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吸引了过去。 一匹黑马快速的冲到了城门边,来者猛地一拉缰绳,马儿急急刹住步伐,后蹄在光滑的青石地面上硬生生的拉出两道白印,将雨水溅得四下飞散。 “空空出来见我!”苍凉而厚重的声音从马背上银须冉冉的老者口中发出,震得两人耳膜生痛,强劲的内力让这个声音穿透大雨的磅礴,清晰的传入城中。 好深厚的功力,来人不容小觑! 桑格抬头打量老者,却被他的眼神所震慑,即使是在大雨中,他精深锐利的眸子如两把利刃直插向他的心窝,他在打量老者,而老者似乎已经看烦了他,移过目光看向了他身旁的唐影。 “这人好生面善。”唐影用手抹了抹眼前的水珠,迎上老者凌厉的目光,不感畏惧反感亲切,这样眼神,这样的形貌她仿佛在何处看到过一般。 听得唐影如此一说,桑格再仔细打量了下老者,心中泛起了同样的熟悉感。 正在此刻,空空出现在城门,俯身看向马上的老者问道:“敢问阁下姓甚名谁,找老朽有何贵干?” “方如晦,你主子回来了,还不开门迎接?”老者的话在外人看来既不礼貌又狂妄,在空空耳中却无疑一道霹雳!能称得上他主子的人除了“追魂”的头领外不做二选,而能知道他本名的除了老一辈的帮众外,再也无人知晓,现下玉娘已死,易一泓背叛,能这样叫他的只有一人——荪尧! 他竟然没死,这么多年他在什么地方,现下又怎会出现在此地? 空空暂时咽下一肚子的疑惑,挥手命令打开城门,自己匆匆向下一瞥,快步从城楼跑到城门…… 城门洞开,荪尧提马进了城门,也不下马,直直的看着空空蹙眉道:“雷震呢?” “主子,他去了‘银河’。”空空的心尚未平静下来,这声“主子”叫的心虚,不知是叫的荪尧还是指的是雷震。 “马上给我调两百骑兵,我要前往‘银河’!”荪尧急道。 “属下遵命!”空空一看荪尧的神情就知大事不妙,先前他所顾虑的一切不定已一语成谶,顾不得询问其他,一抱拳转身调兵而去。 “哦,我知道在哪里见过你了!”唐影和桑格尾随荪尧而入,听得他提到雷震,唐影心中如划过一道闪电,“你在唐府给我们指过路,你是在我哭的时候让我回后院的那个驼背老爷爷!” 桑格一听,心里“咯嘣”一声,记忆如潮般涌来,不错,他就是唐府那个扫地的驼背老头,他在唐府待了多少年就看见他多少年,这个老头竟然跟“追魂”如此熟络,跟他们是何种关系? 第十三章 蝴蝶效应(上)(4) 荪尧听得唐影的话语,心中一热看向她那双清澈的双眼,那眉,那鼻梁和嘴唇,每一分都是他与唐菁菁的结晶,她继承了他俩的血脉,融合了他们的优点,看着她,荪尧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跃下马背,走到唐影面前,伸手从下巴底下将人皮面具掀下,一张神似唐影的脸展露在她面前,只一道从额际到嘴角的伤疤将这份神韵打了折扣。 “你不应该姓唐,应该姓荪……”荪尧抚摸着唐影湿漉漉的黑发,低下头与她的额头相触,“我和你娘约定,女孩就叫‘荪晓晓’!” 语罢,一颗泪珠落在唐影脸上…… “你是,你是我……”唐影瞪大了眼睛,任凭卯足了劲儿,那两个字怎样也说不出口,脑海中浮现出桑格对她说过的话,他的父亲不是想杀她吗?他杀了她的养父母,毁了整个村子来寻找她,现在却如天外来客般空降到自己的面前,她该问什么?她该如何举动?痛哭流涕的相认,还是满脸仇恨的厮杀? 她不知道! 而桑格的心里此刻只有“震惊”两个字,那个驼背老头竟然就是荪尧,他在唐府中潜伏了十年,他和义父看走了眼,将这个危险人物放在了身边,不过也难怪义父行踪诡异,用了多个替身,就是提防他的暗杀,看来这十年义父谨慎得痛苦,他也好不了哪儿去! 被仇恨刺痛的心只有时间能让它慢慢淡忘,但荪尧竟然潜伏在仇人身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痛苦,才以至于十年的仇恨累积越深,想要复仇的对象竟然无限扩大到整个王朝,从毁灭唐毐浸入骨髓的愿望到杀掉他的人,他一样也不想落下,这一步他走得太久,也太难了,这其中滋味除了他又有谁会明白? 但现在不是感概万千的时候!桑格的心蓦然从“震惊”变成了“慌乱”,冷汗涔涔,一颗心如擂鼓,荪尧认得他!他知道他们的密谋吗?他们的计划到此为止了吗?! “主子,骑兵已调集完毕!”空空的话传来,荪尧用拇指划去眼角的泪水,他的衷肠还要押后再诉。 抬起头看见空空,他已有多年未见这位忘年之交了,空空比他大了近二十岁,如今也已是近六十的花甲之人了,竟还浸染在江湖这口大染缸中,他眼角细密深刻的皱纹似乎也在提醒着自己岁月的流失…… “折腾吧,说不定还能弄个一官半爵再入黄土。”荪尧拍拍空空的肩膀,哂笑着,苦笑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太公七十拜相,不急不急。”空空将换好的马牵到荪尧身侧,一掌拍在荪尧的肩上,心中一阵酸楚,当年的“追魂”精英,死的死,走的走,到最后还能见到他,不能不说是上天的眷顾啊! 荪尧翻身上马,凌厉的眼神一扫桑格,吓得他几乎尿了裤子,他朗声道:“将桑格抓起来,严密监视,等我回来发落!”话毕,不等空空有所动作,拉了缰绳,一夹马腹率先冲入了雨幕之中! 空空一皱眉,也不多话,亲自上前点了桑格几处穴道,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小四哥!”唐影扑在桑格的身上,不知所措。 空空瞥了唐影一眼,挥手叫来两名侍从,命令道:“将桑格带入地牢!” 唐影一听,起身上前两掌将侍从击退,挡在桑格面前喝道:“谁敢过来,休怪我不客气!” “夫人,你已是主子的妻子,怎能如此偏袒一个男人?还请夫人自重!”空空也不客气,带着教训的口吻怪异的看着唐影,先前调兵回来看见她与荪尧的姿势十分暧昧,不知她到底为何竟与这些男人都有纠葛,心里升起一股厌恶。 “他是……”唐影的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看着桑格皱眉,猛然想起他告诫自己的话来,不能透露他的身份,否则性命难保! “有什么话你对主子说吧!”空空亲自上前伸手就要拿住桑格,唐影一掌劈到,被他反手隔开,顺势一带将她推开,伸手将穴道被点的桑格擒拿在手。 唐影被推了个踉跄,一回头,见空空已经将人擒获,心中一紧,抬手就是两根毫针直取空空双眼,空空冷笑一声,也不躲闪,将桑格提到身前当了挡箭牌,两根毫针“嗖”的一声轻响wrshǚ.сōm,没入桑格的胸前。 “啊!”唐影与桑格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唐影掏出怀中的瓷瓶倒出一粒解药,挥手向桑格口中送去,药丸在距离桑格三分远的地方被空空抄到了手上。 “夫人,看来你是急着让他死啊!”空空冷笑道:“如果,你改变主意想让他活的话,那就乖乖的回房去!” “秃子,你果真无理!”唐影忿恨的一跺脚,指着空空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我早就知道你看我不过,一心只向着水月,现在我成了雷震的妻子,你倒抱起不平来了!” 空空略一皱眉,不理会唐影,提起呻吟的桑格向地牢走去。 第十三章 蝴蝶效应(上)(5) 唐影自知不敌,不敢尾随,远远看着,蓦地,心中一动向盥洗房走去。 不费吹灰之力,唐影就在盥洗房偷拿了一套干净的“追魂”士兵服饰穿在身上,扯下头上的饰物,将头发在脑后束成一条马尾,抹了抹地上的尘土将脸涂花,由于天色渐晚,满城都是这样打扮的士兵,倒也不甚惹人注目,一路平安行进到地牢,在门口对守卫搪塞几句进得里间。 阴森潮湿的地牢有几分透骨的寒冷,地牢中几乎没有关押犯人,一直走到尽头才看到蜷缩在一处打着寒颤的桑格。 “小四哥!”唐影抓住铁栅栏,焦急的叫到,看他这副神情,空空多半没有给他解药。 “丫头!”桑格呻吟着站起来,扶着墙壁颤巍巍的走到了唐影面前。 唐影忙从怀中掏出瓷瓶倒出两颗解药塞到桑格口中,恨恨道:“那秃子真狠心,竟然没有将解药给你!” 桑格吃下解药顿感舒畅,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寒气在身体中激荡,脑海中无比清晰,他很明白如在雷震与荪尧回来之前没有逃掉,那他就真只有死路一条了。 看了看眼前满脸焦急的人儿,一条妙计计上心来,苦笑一声,道:“那秃子故意没有给我解药,说我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好惩罚我与你……”说到最后,欲言又止。 “我与你什么?”唐影追问。 “偷情!”桑格满脸激愤,“丫头,我的名声不算什么,但当下你可是雷震的妻子,他们的夫人,竟然这样……” “好你个秃驴!”唐影打断桑格的话,“等我有机会定要撕破他那张嘴!” “丫头,现在我的身份估计已经败露了,无力将你救出,我实在愧对义父,与其受他们之辱,倒不如你一刀将我杀了!”桑格拉住唐影的手臂,紧紧扣住,脸上懊恼之情昭然。 “小四哥,不会的,等雷震回来,我一定与他讲明实情,你是我哥哥啊,现在也是他的哥哥,他断然不会将你怎样的!” “傻丫头,我们可是敌对双方,加上你那狠心的父亲,你我的性命都在他们弹指之间啊!” “怎会……雷震不会那样做的,我现在是他的妻子。”唐影的眼中闪烁着坚定,她相信他的誓言,他们不离不弃,至死方休! “你能保证雷震,能保证你的父亲吗?他的狠毒,你不是没见过,我们的父母可是死在他的刀下,我们的村庄就毁于他之手,这都是为了找你,为了杀你啊!”桑格的眼中溢出眼泪,有几滴甚至落到了唐影的手上。 “可是,今天他竟然在我面前落泪了……”想起那欣慰而悲伤的模样,她实在无法将小四哥口中的他与他划上等号。 “……你竟然相信从未谋面的他的眼泪。”桑格沉默了片刻,苦笑着放开了唐影的手臂,踉跄着走到墙壁旁,背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冷然道:“你走吧,我不怪你,你当时太小了,又看不见,当然无法明白我的感受与痛苦,他的残忍和冷血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完的……” “小四哥!”唐影的心为之一紧,桑格的话字字敲在她的心上,她当时是看不见,是小四哥拉着她带着她,一起跑一起跳一起笑一起闹,她从未知道他是否痛苦、难过抑是伤心,她忽略了他的感受,她太自私了…… “丫头,你幸福就好,现在有雷震护着你,你父亲可能还会给他三分薄面,至于我……嗬嗬嗬!”桑格睨了唐影一眼,看出她的心软,几声沉闷而无奈的笑声最终让唐影又倒向他那一边。 “小四哥,你说我该怎么办,怎样帮你逃走?” “你真想帮我?”桑格偏过头看向唐影,看到她坚定的点了点头,他迅速的站起身来,扑到唐影面前的栅栏上,从右手无名指上取下一枚水晶戒指递给唐影,“丫头,这戒指上的水晶是一种迷药,叫‘无罪’,遇火而溶,你将它放入今晚的饭食之中,等到黎明时分,药效发作,你前来放我出狱,我就能脱身!” “‘无罪’?!”唐影手拿着戒指,反复观察着那颗晶莹剔透的水晶,迷药能做成这般摸样也算是巧夺天工了,“这真是迷药吗?” “傻丫头,我还骗你不成?!”桑格握紧唐影的手,无不伤感的说道:“没想到,我未能救出你,还要让你来相救,让我如何心安……” “小四哥,你多想了,就等我的好消息吧。”唐影将那枚戒指揣到怀中,依依不舍的看了桑格一眼,转身向地牢门口走去…… 桑格的嘴角抽搐一下,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呜咽,无力的走到墙角腥湿的茅草堆上,直直的倒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出师未捷,毫无建树,难道他就要这样夹着尾巴,像丧家犬一样逃回去吗?义父会怎样看他?那让人馋涎欲滴的皇位只会离他越来越远! 第十三章 蝴蝶效应(上)(6) 沙漠上一支人马伏夜而行,前面六匹马开路,每匹马上左右挂着一个方形的琉璃灯盏,灯盏中放一枚鸡蛋大的南珠,后方每十匹左右挂着四个。 “主子,不夜宿吗?”石虎提马来到雷震身旁问道,这一路上,不见雷震有歇息的意思,就连饮水吃饭也在马背上完成,按照惯例,这样的行军,他一般是不会夜宿的了。 “不!”雷震侧目瞟了一眼石虎,他是天部众的其中一员,是原修罗部分堂的堂主,五年前提调过来,也可以说他原是易一泓的手下,但石虎素来忠心,完全被雷震的豪迈义气所折服,誓死相从。 “主子急着赶回去抱美娇娘呢!”珊瑚从另一边策马赶上,打笑着揶揄着雷震。 “没大没小!”石虎一马鞭从雷震身前甩过来,鞭梢擦着马鬃直击珊瑚的坐骑,珊瑚一抖手上的马鞭,矫若游龙的鞭尾与石虎的马鞭相击,一声爆响,两人抖手收回马鞭。 “嗬,有进步!”石虎赞叹,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原以为只有抱女人的力气,没想到气劲儿也不小,三年不见,士当刮目相看! “那当然,你当我只会刑讯逼供啊?!”珊瑚的名字是玉娘给取的,只因他长得太过秀美,若不言语,就是一个形容娇弱的大家闺秀。珊瑚的来历这里有待一说,他原是夜叉部的掌司,专管刑法逼供,手段很是毒辣,与他的外形大相径庭。三年前他奉雷震之命前往临近沙漠的西戎国学习机簧之术,近期才回。 “嘿,你往哪儿一站就是个千娇百媚的大姑娘,哪还用的着逼供啊,看得人眼珠子都掉下来了,不都乖乖招了吗!”石虎借题发挥,拿珊瑚的外形说事儿。 “嘻嘻嘻……”珊瑚也不恼,嘻嘻笑了几声,突然抬起右手,“砰”一声闷响,随着一阵硝烟,一颗火球擦过石虎的脸颊,吓得他一愣,“什么玩意儿?” “火枪!”珊瑚抬高枪管,吹了吹冒着白烟的枪口,得意的说道:“下次再惹我,就打爆你的头!” “好歹毒的暗器!这就是你三年学习的成果?”石虎一抹头上被吓出的冷汗,幸好这小子准头到位,否则他真怕他这颗大好头颅被当作西瓜,打个开花。 “应该是我发明的成果!”珊瑚笑着将火枪别回腰间。 “只能发一发?”雷震默许着两人的胡闹,看到珊瑚的火枪,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主子,这火枪发一发的温度就已太高,连发的话就要炸膛,我还没想到怎样来改良它呢。”珊瑚轻笑着,“我要弄好了它,改明儿在‘追魂’组建个火枪队,开战的时候站成两排,准把敌人打成筛子!” “哈哈哈哈……”雷震爽朗的一笑,忽的又正色道:“我们和朝廷的实力相距悬殊,如果你真能将这火枪改良,倒是千秋的功绩,那时候‘追魂’可真的能够驰骋四方了。” “主子,你就放心吧,属下必定尽力而为!”说罢,向一边的石虎挤挤眼睛,得意而嚣张的神情显露无遗。 这臭小子,还是像个孩子!石虎轻笑着摇摇头,偏过头对雷震道:“主子,这次只有一百人前往,如果有诈……” “石虎……”雷震打断他的话,“你是修罗旧部,以往的帮众你都认得吗?” “十之八九。” “感情都不错?!” “嘿嘿……”石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这性格让得了人,基本都和我合得来。” “如果叫你和他们以死相搏,你会怎样?” 石虎不语,瞬间沉默下来。 “你不愿意?”雷震一挑眉。 “主子,如果是你的命令,我万死不辞!”石虎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对着雷震使劲一点头。 “我也不希望和我的旧部厮杀啊……”雷震仰天长叹一声,“如真是他们的诡计,我希望你能站出来能说服他们……” “主子放心,我一定!”石虎抱拳。 雷震苦笑一下,说服,怎样说服?他们的妻儿老小早已在京城,现在的部将也早已小有官职吧,人都是趋利避祸的动物,怎能期望他们能够为了所谓的义气放弃大好前程。 不知手中的刀砍在昔日兄弟们的身上会是怎样一番滋味…… 第十四章 蝴蝶效应(下)(1) 雷震率领一百骑兵于午夜时分赶到“一线天”附近,远远的便望见如火烧云似的天空,在这黑无边际的夜里,这烈火印染的天际分外热烈,若有若无的喧嚣声如魍魉鬼魅般飘进众人的耳朵里。 “这种时间还在厮杀?不会已经拼了一天了吧?”石虎皱起眉头,无不担忧的说道,这样的持久战,对于敌众我寡的形势是非常不利的。 “傻子,你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战役不激烈了。”珊瑚嗤笑一下,握着马鞭的手指指火光处,道:“‘一线天’易守难攻,怎会派大批人马强攻到深夜,准是小股匪流侵扰,扰乱军心,使得夜不能寐,待到天明便会大举进攻,嘿嘿,到时候手到擒来!” 石虎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脑子里转了一番也想不出反驳珊瑚的话来,只得憨憨一笑,挠了挠头,喃喃道:“有理有理。” 雷震瞟了眼望着他眉眼带笑的珊瑚,心中暗自盘算,他只带了一百骑兵,并不是想逞匹夫之勇,因为一开始他就没打算与吉吉正面开战…… 吉吉部落守着铁矿,和他们又是近邻,长期保持着贸易关系,如关系和他们闹僵,绝对腹背受敌!吉吉的实力不如“追魂”,守着缺乏资源的穷山恶水,一旦与他们反目,必会投靠朝廷,这样等于在自己的身后大开了方便之门,唇亡齿寒啊!到时候“追魂”可是岌岌可危了,除了从四方镇向中原阔进,又要重兵固守这个交通枢纽,分兵等于削弱自己的实力,实为不智之策! 如果真为信上所说,吉吉是被朝廷所鼓动,那除了金银之物,没有更好的谈判条件了,看谁的价格给的高吧! 想到这里,双腿一夹马腹,随着一声长嘶,黑马如旋风般冲到了众人之前,直向那片烈焰驶去…… “一线天”的战况正如珊瑚所言,修罗部众守着隘口抵御着吉吉部落的小股侵扰,在隘口点燃了藤条杂草干扰敌方视线,阻碍他们的进攻。 易一泓指挥着小股部众从隘口向外射箭,其余的靠在火堆附近暂作休息,每一个时辰轮换一批,到此刻箭支已然不多。 易一泓看着轮番攻击的吉吉部落,心中不免有几分担忧与懊恼,从枝江登陆他就放飞了求救的海东青,随后步行了两个时辰到达吉吉部落,以商人的名义与他们交易,吉吉的物产贫瘠,除了铁矿一无是处,他们以高价购进优质铁矿,然后以铁矿品质做文章,拒绝付款,在激起众人不满之时杀了领头的两名部落要人…… 事情进行到这里都是在计划之中,唯一的意外出在吉吉的兵力上,易一泓没想到吉吉的兵力已不同于以往,有序的派兵布阵,有策略的进退攻守,完全不似一个落后的游牧民族,而促成他们这些进步的只有一个原因——“追魂”的援助! 在“追魂”举起起义大旗开始,就将吉吉作为他们重要的后方,给予军事化的培训与支援,只因吉吉强烈的独立意识才未归顺“追魂”,不过已然是他的同盟军了。 易一泓此刻才明白唐毐在此次计划中所隐藏的计谋,在唐毐给他画饼充饥的同时,也给他设了个圈套,让他兴高采烈、心甘情愿的往下跳,他相信,唐毐必定猜到吉吉部落与“追魂”同盟,只要瓦解了这个同盟,“追魂”的后方洞开,朝廷大军必定长驱直入,从天堑直入大漠,杀他个措手不及! 而在这次计谋中,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炮灰……挑起事端,引得“追魂”来救,造成同盟双方的猜忌,有利于对同盟的瓦解;乘雷震孤军来救,在桑格的配合下杀了雷震,造成“追魂”群龙无首,魏子源无法整合大军,引起内部动乱;在无法杀死雷震的情况下,说出玉娘的死因,造成魏子源和雷震反目,瓦解两人的同盟,重创起义军队! 唐毐这个计策可以说是一石三鸟,无论哪一样成功,都是值得欣喜的事,悲剧的只有他一人,他是挑起吉吉与“追魂”的事端者;是杀雷震的罪魁祸首;是杀死玉娘的帮凶!任何一条罪名,都够他死一回的了,而杀了他正是缓解矛盾的最好方法! 唐毐这一招可谓毒辣,用别人养的狗咬伤主人,对他丝毫无损! 易一泓一抹头上的冷汗——无论成败与否,他都是弃子! 第十四章 蝴蝶效应(下)(2) 探子来报:“堂主,前方有一队人马驶来!” 易一泓凝目向探子所指方向一看,南珠发出的婉约光芒尽入眼目,能用这等奢侈的照明工具,在大漠中只有一人——雷震! “让他们进来!”易一泓挥手,防御的众人让出一条路来。 雷震提马率众而入,修罗旧部一见他,如同见了亲爹,亲热劲儿就甭提了,就差没有匍匐在地山呼万岁了,此刻他们的心境倒是亦真亦假,吉吉部落的穷追不舍,箭支已告罄,雷震在他们心目中何止是救兵,简直就是再生父母! “谁是领头者?”雷震扫视了一下围拢的众人,平时见各部众的时间不多,叫得出名字的人也不多,然而领头者必定是他们的核心! “属下便是!”易一泓一抱拳,在雷震马前单膝跪下,他很自信自己的易容术,在整个“追魂”中,除了荪尧,他便是最好的,现下他易容成一个面相彪悍的虬髯大汉,浓密的胡须将脸部原有的特征尽数遮挡,在雷震面前更显自然。 “你叫什么名字,原属修罗部什么级别?”雷震问道。 “属下王大彪,‘追魂’修罗部分堂堂主。”易一泓沙哑着声音道,王大彪确是修罗部的分堂堂主,但是他已在上个月重病过世了,易容成他的模样绝对毫无破绽可言! “求救书是你写的?” “正是属下!” 雷震侧头对身旁的石虎轻声问道:“此人,你可认识?” “认识,他曾是我在修罗的部下,此人最是好赌,让我试他一试。”石虎的声音细不可闻,雷震倒是听得一清二楚,一颔首,算是默许。 “好你个王大彪,给老子混到现在的田地了,你他妈的长了反骨啊,反了这边又反那边!”石虎边骂着边翻身下马走到易一泓面前仔细打量。 “属下也是情非得已,还请石堂主恕罪!”易一泓一瞄石虎,尴尬的表情立上颜面,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 见易一泓识得自己,石虎也不甚奇怪,脸上换了一副戏谑的表情,开口又道:“你小子,上次跟我在‘凌风阁’一起喝酒的时候,还记得咱俩打的赌吗?” 易一泓一听,愣了一下,脑子快速的转了起来,他的脑子是不太好使,但记忆力却好得很,王大彪两年前就患上了红斑狼疮,一个分堂堂主得上这种病,是不可能弄得人尽皆知的,况且这种病绝不可饮酒,刚才石虎说的是“上次”,按照常识来说,绝不可能说的是两年前的事儿,所以他绝对是在胡诌! “石堂主记错了吧?!”易一泓抬起头来哂笑着,“属下的分部虽在成都,‘凌风阁’却已很久没去,更记不得何时与石堂主一起饮酒赌钱。” 石虎“嘿嘿”笑了两声,讪笑着道:“真不记得了?当时我们正饮在兴头上,看见对面来了个花枝招展的大姑娘,那模样可人得很喃,近了一看,这大姑娘没有身段,真是雌雄难辨!所以我俩一打赌啊,去试试这大姑娘是男人呢还是女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一挑眉,看着满脸疑惑的易一泓,再道:“真不记得了?” 易一泓坚定的摇了摇头。 珊瑚在马上倒要气得七窍生烟了,石虎这话分明就是在影射他,刚才在路上戏耍他不成反被他将了一军,此时逮住机会,非要扳回一成不可,只可惜,此时他却不能发作,恨得他直牙痒痒! “那是我记错人了?”石虎挠挠头,装作疑惑万分的神情,转过身,背对着跪着的易一泓,无视珊瑚杀人的眼神,对雷震轻轻点了点头。 “好了石虎,你们的旧情容后再续,现在我要与吉吉部落谈判,立即派人通报!”雷震翻身下马。 “谈判”?! 易一泓又一愣,这跟计划完全不符,唐毐也没告诉他有这方面的可能啊,他是真没想到还是故意的呢? “听到没有,还愣在这里干啥子?”石虎嘿嘿一笑,亲昵的一脚踹在易一泓屁股上,让毫无防备的他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易一泓一激灵,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对着石虎憨憨的笑了两声,立即派人带话通报。 吉吉的反应很快,听说是“追魂”首领要谈判,立马停止侵扰,很识相的答应阵前商谈。 双方的阵势很快摆开,雷震带着石虎与珊瑚提马在最前面,一百骑兵呈扇形分布其后,修罗部众集中于骑兵之后。 在“一线天”这小小的隘口中,火光充盈,也不需再点火把,雷震仔细打量了一下前来谈判者,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木柯族长的庶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砧木儿是吉吉部落族长木柯的姬妾所生,庶出,常年与“追魂”做着交易,不时也带着马帮到布酷城送货上门,因此对雷震也不陌生,当下一见是“追魂”的首领亲自出面,倒有些诚惶诚恐了,忙道:“雷帮主,误会误会,不知是‘追魂’的货品,这些个物事能值什么钱,权当作我孝敬您的!” 易一泓在后方竖耳一听,开头对话就已将他暴露,谈判结束后就算谎圆得再好,雷震心中的疑虑也会扩大,很有可能将他严刑逼问,珊瑚的手段他也不是没见过,他还真没自信在他手上走个三回合;最坏的一种结果就是火拼,吉吉和“追魂”是老相识,两军联合攻击绝对没有胜算! 只有一个办法能扭转目前的局面……易一泓从马背上拿过弓箭,将一只金羽箭搭在弦上,拉了个满弦…… 雷震一皱眉,感觉事情全然不是书信上说的那么回事,疑惑道:“你们不是冲着朝廷的悬赏令而来的吗?什么货品,什么物事?” 砧木儿一听也一愣,“悬赏令,什么悬赏令?!” “杀了你,铁矿任取!”砧木儿的话刚落音,仿佛是回答他的疑问般,一声尖锐的声音如利刃般穿透众人的耳膜。 与此同时,“咻”的一声,一支金羽箭破空而来,在众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带着破空声,从“追魂”的队伍中直穿向砧木儿的胸膛,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透胸而入! 箭准而狠! 第十四章 蝴蝶效应(下)(3) 砧木儿喷出一口鲜血,还来不及惨叫就命归黄泉,吉吉部落的军队立即沸腾,眼看主人被杀,游牧民族血性的一面就展露出来,红着眼,挥舞着弯刀向雷震冲了过来! 雷震还来不及抽刀,便听得身后传出惨叫夹杂着马匹的哀鸣,回头一看,在烈烈火光下,修罗旧部挥舞着屠刀斩向准备冲锋的骑兵! 腹背受敌! 空空果然猜对了! 然而事情已无挽回余地! “主子,我们冲出去!”石虎格开正面劈来的一把弯刀,怒道:“他娘的,都是些白眼狼,老子们千里迢迢来救……”话还没说完,一阵羽箭从后方急急而来,铩羽之声将后半截话完全湮没。 雷震将迎面的十来支羽箭斩落,却不妨几支乱箭射中马的肩胛,马儿吃痛一跃而起,雷震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任凭马儿狂颠! “咻”,一支羽箭当胸抵到,雷震在马上无法避让,足尖一点马蹬,从马股落地,刚一落地,几把弯刀同时向他身上招呼,一用劲,聚气刀尖,将一干人等刺了个透心凉,蓦地,嚣叫之声从他的后方咆哮而来,一排羽箭由强弩发出,将他当作了箭垛子。 “主子,小心!”珊瑚在马上看得较远,强弩刚搭弦,他就拉动缰绳,将马身正对着强弩,与此同时,从马背上朝雷震扑来,珊瑚刚扑到,乱箭齐发,将置于两人身前的马射成了刺猬!饶是珊瑚灵活还是被一支羽箭穿透了小腿! “珊瑚!”石虎在射程范围外看得真切,一声怒吼,将怒气发泄在面前的部落骑兵身上,一挥拳,重重的击向马头,一脚踢在马腹,骑兵竟连马带人横着摔了出去,后面的人不察,倒了一片,石虎瞅得空隙才跃到雷震和珊瑚身边。 “你怎么样了?” “放心,死不了!”珊瑚挥剑砍断小腿上的羽箭,挣扎着站了起来,石虎一手握刀,一手赶紧搀扶着珊瑚。 一骑迎面而来,雷震迎上前去避开砍来的刀锋,如探囊取物般,将骑兵的衣襟一抓提下马来,如沙袋般向蜂拥而至的部落骑兵扔去! “快上马!”雷震一挥手,震开射向黄彪马的羽箭,招呼石虎。 “主子,你走!”珊瑚掏出火枪,塞了颗火石进去,将火枪提在左手,他明白他这样的伤势在突围中只会是个累赘,倒不如拼死护得雷震周全,也不枉天部众的名头! “走!”雷震见了珊瑚的举动,怎不知他的打算,伸手提起他的衣襟就要甩他上马,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叫喊! “玉娘,你死得好惨!” 雷震一愣,竟然僵在当场,就是这一愣,又一支金羽箭其准无比的向他的心脏射来! “主子!”石虎一声爆喝,挡在雷震身前,这支金羽箭竟然穿过石虎的右胸射在雷震的心脏之上! “主子!”珊瑚惨呼一声,从雷震无力的手中跌落在地,石虎以身挡箭,射穿了肺部,一口鲜血喷出,他定了定心神,如铁塔般站在雷震前面,为他挡下刀光飞羽! 雷震的胸口一阵剧痛,四肢百骸瞬间脱力,瘫软下来,脑子如雷击般记起那个声音的主人——易一泓! 只有他有这般的内力,只有他有那样高超的易容术,也只有他才这般卑鄙! 眼前骤然发黑,用尽全身力气朝那支金羽箭的方向看去,王大彪外型的他正弯弓准备射出第二箭——致命的一箭! “砰!”一声闷响,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珊瑚对准易一泓抬枪一击,来不及确认射中了什么位置,忍着腿上剧痛抱着雷震跃上黄彪马! “走!”石虎看着珊瑚担忧的脸,咧开嘴嘿嘿一笑:“大姑娘,走啊,主子急着回去抱美娇娘呢!” 珊瑚一听眼圈顿时红了,想到来时路上的嬉笑,心中尤为疼痛,哽咽了一下,对着石虎勉强一笑,眼泪唰唰落下,“虎子,千万别死啊!” “走着!”石虎对着黄彪马的马股就是一刀,马儿吃痛跃起,珊瑚一拽马缰,从几名步兵头上腾空而过,转过头去,看得在人群中奋力厮杀的石虎露出白牙又嘿嘿的傻笑,转瞬即逝,又被人头攒动的敌军所湮没…… 第十四章 蝴蝶效应(下)(4) 珊瑚抱着雷震纵马一阵狂奔,那片火光渐行渐远,慢慢的消失在黑暗之中,珊瑚掏出怀中的火折子点燃黄彪马脖子两侧的火龙灯,这种灯呈球状,外壁是个玻璃体,火油装在一个特质的器皿中,无论路途怎样颠簸,这个器皿始终在球型玻璃体中滚动,保持一个中立位置,远远看去就像一个火红的龙珠,除此之外,它还有另一个用处,如遇强敌或者难以脱身时,将整盏灯扔到地上砸碎,便会引起小型的爆炸!这种灯是吉吉这种人丁稀少的游牧民族发明出来的,专用于夜间行路和战争,唯一的弱点就是照明的范围不远! 珊瑚勒停黄彪马,下得马来,将雷震从马上抱下,靠在卧在地上的马身上,借着昏暗的灯光查看雷震的伤势:金羽箭上血迹斑斑,在箭尾的羽翎上粘着石虎体内黏黏的血肉,看了下伤口处,没胸三分,箭头射断肋骨,卡在断骨之间,在离心脏毫米之间力竭…… 长吁一口气,石虎这箭没有白挨,就算他因此而死也欣喜万分吧! 珊瑚手如急电,点住雷震身上的几处大穴,将随身带的一把匕首放在火龙灯上烤了烤——这箭越早取出来越好,时间一长,必会被血污所粘,凝固在伤口之上,到时要取出来必会扩大创面! 他左手握住金羽箭的后端,用力往外一拔,箭头带着一股子鲜血飞溅出来,珊瑚将烤得炙热的匕首放平压在了伤口之上,只听得“嗞嗞”的声响后,窜出一股血腥的焦臭味,伤口周围的皮肉立即焦黑一片,鲜血的流出量大幅度减少,珊瑚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伤药,均匀的洒在伤口之上,扯下中衣的下摆将伤口包扎好。 这一箭射得也真够深的,被箭头射断的肋骨压迫了心脉,瞬间导致人体供血不足,才让武艺高强的雷震晕了过去,否则在那种情况下,他死也要带着石虎一起走吧! 雷震呻吟了几声没有醒过来,匆匆处理好自己的伤口后,珊瑚抱起他放在马背上,自己则坐于他的后方,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提马缰,招呼黄彪马站起来,向布酷城的方向跑去…… 雷震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飘起来了,像根羽毛般在混沌中浑浑噩噩的飘荡着,四周一片漆黑,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张了张嘴,想发出一点声音来,却发现无论多用力的发声,也发不出一个音节来,整个身躯也使不上一点儿力气,正懊恼间,发现前方依稀有几点亮光,正想游离过去看个究竟,却仿佛被这亮光所感知一般,“咻”的一声,身体像支离弦的箭,被它牵引着撞进那片逐渐明亮的空间…… 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片亮光,就感觉肩上被人狠狠的一撞,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随即传入他的耳朵:“小子,走路不长眼的啊?” 雷震回过身来一看,一个身型和他相仿的男人,冷着一张脸,微微蹙着眉,但一双眸子里有说不出的伤心与难过,一条长长的刀疤从额际直到嘴角,把原本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变得有几分可怕…… “你是……”雷震的脑海中闪过几个片段,刚张嘴说了两个字,那个带着哀怨且冷冰冰的男人从他身边闪身走了过去。 “你别走!”雷震反手抓在男人的袖子上,却如同抓了一把流沙,男人的整个形体瞬间消失,雷震觉得手中似乎多了什么,摊开手一看,一枚黑黢黢的“追魂令”躺在他的掌心…… “你有‘追魂令’就是我们的头领!” 一个娇媚的女声从身旁传来,雷震回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玉娘!”雷震伸手小心的去碰触玉娘的肩头,毫米之间,只见她嫣然一笑,转身向人群中走去…… “玉娘,别走!”雷震推开阻挡他的人群,向玉娘离去的地方追去,无奈双脚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没走几步已跟丢了,叹息间,路上熟悉的景色让他驻足观望,华灯初上的街区,琳琅满目的商品,高鼻深目的异域商人,雷震对此已熟悉得过分——他已回到四方镇! “雷兄,你叫我好找!” 一只手拍上他的肩头,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满不在乎的声音传入耳中,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此人…… “不是要带我去个好出去吗,怎在这里发呆?”魏子源走到雷震面前,一副青衣书生打扮,一双桃花眼左顾右盼,神采奕奕。 “……对,我要带你去个好去处!”雷震沉默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苦笑,是梦境还是幻觉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如果上天眷顾他,在这种场景中重回“潇湘馆”,他也无限感激…… 玉娘,你一定要在那里等我! 带着魏子源,两人很快站在了“潇湘馆”的大门口,拿着团扇、绢帕打情骂俏的姑娘们风流依旧,随着人流走到流光溢彩的大厅,果见一半老徐娘,身着一件淡紫的牡丹花开罩衫,巧笑嫣然的向两人走来…… “玉娘……”雷震不敢伸手,他怕眼前的人如同流沙一样,又从他的指尖流走,这一刻,可以看见她,和她说话,已足矣! “震儿,我以为你已经将我忘了……”玉娘笑着的脸很突兀的换上了一脸幽怨。 “玉娘……我一辈子也不会忘了你,现在不是来看你了吗?”雷震微笑,心里酸酸的。 “你总是这样惹我开心,但我知道,我终究还是会离开你……”玉娘的手抚上雷震的脸,指尖冰凉,“但是,我没想到……会这么的快……” 说话间,殷红的血从她的眼睛和嘴角流出,抚摸着雷震的手也变得鲜血淋淋,那双被鲜血浸透的眸子,饱含着眼泪和无限眷恋…… “玉娘,告诉我,是谁杀了你?”雷震的手终于握住了那双染满鲜血的柔荑,她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鲜血黏黏散发着腐败的腥臭,他看着她逐渐变了模样,凄凄飘散的黑发,发黑的眼眶…… 他知道她又要消失了…… 这些果然只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 “你不是验过尸了吗?”玉娘苍白而干裂的嘴唇轻启,“震儿,为我报仇……” 玉娘的话仿佛拉开了他记忆的闸门,不错,他验过尸,剧毒的匕首一剑穿心,从后方刺穿心脏,只有她信任的人才能在危机时刻站在她的后方,也只有熟悉的人能这样对她! “是谁?”雷震几乎吼道。 “他不是告诉过你了吗?”玉娘凄然的一抬手指着雷震的后方,雷震迅速回头——王大彪! “主子,属下有一事在心中深埋已久,如鲠在喉……”王大彪从变得虚无缥缈的潇湘馆中越走越近,语气无比沉重,顿了顿,又道:“那日,潇湘馆被戮,绝不是唐毐的之意,是易堂主被人所利用,才做出了这样的糊涂事,也是这人,为了坚定你的决心,在危机时刻杀了玉娘……” “是谁,是谁?”雷震咆哮,四周的景色仿佛因他的咆哮变得血腥起来,刚才还千娇百媚的姑娘们,一瞬间变得面目可憎,整个潇湘馆变得和他记忆中被戮后一样——腐败、残忍、血腥! “那不是吗?”王大彪抬手指向玉娘,玉娘惨然倒地,站在背后的正是魏子源! “子源,子源……怎会是你?”雷震喃喃出声,他验过刀伤,却从未怀疑过他,如果真是他,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开始谋划,难道两人的相遇也是谋略之一吗? 第十四章 蝴蝶效应(下)(5) “主子?!”听得雷震喃喃的叫喊声,珊瑚一摸他的额头,正在发烧,随即从马背上解下水壶为他灌上两口水,收好水壶,一看天色,已是破晓,雷震已昏迷了一个时辰。 一望无际的黄沙上,沙棘逐渐伸展腰肢,在黑暗与光明的更替中挣扎着,在亮白的地平线上依稀出现了一队人马,珊瑚心中一阵狂喜,能从那个方向来的只有“追魂”! 雷震的心都要裂开了,他万万想不到是魏子源,和他手足相称的兄弟,竟然将他利用到底! 潇湘馆在雷震的怒吼声中崩溃了,黑暗如怪兽张开了嘴,将这里的一切吞噬干净…… “小四哥,你在哪里,我好怕……” 一个孱弱的声音带着哭声飘进雷震的耳朵——是丫头,他的丫头,她在哪里? 雷震在黑暗中跌跌撞撞,顺着哭声找到了蹲在地上哭泣的小人儿——五岁的丫头! 伸手将她抱入怀中,她濡湿的脸蛋埋在他的颈窝,小小的身体不停的颤动着…… “丫头乖,哥在这里,在保护你,不要怕,不要怕!” 一双温柔的手捧起了雷震的脸,怀中那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已经变为一个美丽的女人,她的唇贴上他的…… “我会用生命保护你,至死方休……” “丫头……” “我等你回来……” 怀中的人儿幻化成烟,氤氲蒸腾而散,那唇上的触感却如冰凉的泉水,一直浸入心田,那片黑暗也越来越浅淡…… “主子……”珊瑚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他醒了!” 雷震掀动沉重的眼皮,看到了珊瑚那张担忧的脸颊,口中还残留着泉水沁人的甘甜,“我没事……” 雷震的头有点沉重,虽然箭射得很深,但是珊瑚处理得当,血流得不多,除了胸口有剧烈的疼痛外,身上的劲头却也不小。 雷震撑手坐了起来,一看周围的人,除了珊瑚,还有一个灰衣男人背对着他站在一处,像铜铸的雕塑般一动不动。 “我怎么会在这里,战况如何?”雷震的声音异常嘶哑,他定定的看着背对着他的男人,却向珊瑚问着话。 “主子,你胸口中了一箭,我带着你突围了出来……至于战况,现下不明……”珊瑚满脸的惭愧之色,虽然他带得雷震突围了出来,但他将自己的好兄弟丢在了危险之中,就算主子原谅了他,他也不能原谅自己! 雷震鬓角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两下,受伤的情景在他脑海中再现,他确定,向他射出这致命一箭的就是易一泓! 他易容成王大彪的模样,骗过了他们,在他派人和吉吉要求谈判的当儿,易一泓前来向他说明“潇湘馆”被戮的真相,在他内心极度纠结且彷徨的时刻,开始了和吉吉的谈判,他有些恍惚,岂料易一泓的飞羽竟然在他面前,瞬间便夺取了砧木儿的性命,致使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吉吉愤恨异常,群起而攻之,与此同时,易一泓率领的两百修罗旧部从后方进攻,造成了夹击之势,使他们腹背受敌…… 本来,他还可以有所坚持,可以带领骑兵冲出重围,却被易一泓看破了他的弱点,有了他先前的“告密”做铺垫,将他几近平静的心再掀起狂风巨浪,一声凄厉的喊叫,一句撼动他心扉的话,一个让他落泪的人名,让他失神,让他痛苦,让他的心伤痕累累! 只一霎那,改变了战争的走势,改变了各人的命运,一切只因他的片刻失神! “混账!”雷震愤恨的一拳砸在黄沙之上,牵动了包扎的伤口,几点鲜血顺着手臂滚落到黄沙中,瞬间被吞没。 “主子,别担心,我们的两百骑兵已经前去救援了!”珊瑚扯下衣摆,将雷震的伤口再次包扎。 “哪里来的两百骑兵?”雷震蹙眉,他不记得在临行前又安排了两百骑兵接应,瞟了眼依然如铜像的男人问珊瑚道:“他是谁,是他带兵接应的吗?” “是!”珊瑚颔首,又缓缓的摇了摇头,是他带兵接应,却不知他是谁,他丢开两百骑兵执意留下来等雷震醒来,此刻却又像没事儿人一样背对着他们看着漫漫的黄沙。 “敢问阁下是谁,何以带着‘追魂’的骑兵相救,可是空空派来的?”雷震的背离开靠在身后的土丘,解下马刀连鞘插在沙地,像杵拐杖一般,借着手臂的力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主子当心。”不料他的动作如此迅速,珊瑚忙着想搀扶雷震,却被他一摆手拒绝。 “易一泓对你说了什么?”男人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低沉,有几分阴霾,仿佛经历了无限沧桑,连说出的话也带着颤动的音节,有几许悲伤和冰凉…… “你怎知道他是易一泓?”雷震吃了一惊,这样的事,珊瑚也不定明白得过来,一个外人又怎会知晓? “你打算如何?”男人不理会雷震的疑问,自顾自的继续问道:“是与他各奔前程,还是杀了他以祭亡灵?” 雷震不语,心中却激荡不已,他当然明白他话中的“他”指的是谁,他惊异于这个男人的话,字字珠玑,铿锵有力的敲在他的心坎上,将他心中所想全盘抛出! 他究竟是谁? “或者,你打算将‘追魂’还给我?!” 男人终于转过身来,逆光的影子将他变得难以辨认,雷震疾步走上前去,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印入他的眼帘,他迅速的将他与梦境重合,一瞬间,几乎要觉得还在梦中,但胸口的剧烈疼痛提醒着现实的存在…… 第十四章 蝴蝶效应(下)(6) “荪尧?!”雷震疑惑、惊讶,甚至惊慌。 儿时的记忆曾一遍遍的在他脑中回放,源起那枚小小的“追魂令”,改变了他人生的小铁牌;不知名的忧伤男人,让他无数次的辗转,他是否就是玉娘口中的荪尧,他是否就是改变他命运的轨迹?那个男人让他再也难忘,苦涩的眼泪、苍凉的声音,被划过面颊的狰狞疤痕,一次次,一遍遍在他脑海中重现,而今,他如此真实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想好了吗?”荪尧开口,无视雷震的讶然。 “你想怎样?”雷震发现,在他记忆中那高大的身躯,原来比他还矮上一点。 “你打算杀掉他报仇?”荪尧只想知道他的决定,不想在无谓之事上纠缠不休。 雷震一怔,杀掉他? 他不是要给玉娘报仇吗,杀掉他?! “那是打算和他分道扬镳,各奔前程?”荪尧见雷震不答,继续问道。 他能怎样?知晓此事后,他再也不能原谅自己引狼入室,将危险之人带到玉娘的身边,但要他杀了魏子源给玉娘报仇,试问,他能做到吗?杀了结义兄弟,破了同日而死的誓言? “你想怎样?”雷震痛苦的看向荪尧,他这样逼问于他,有何目的? “如果你要杀了他,我就先杀了你!如果你想与他分道扬镳,就将‘追魂’还我!”荪尧的话冷冰冰的,将雷震和珊瑚惊得一颤! “荒谬!”雷震转而冷笑一声,“‘追魂令’是你给我的,但我为了配得上它,历经了无数磨练,现如今我已是让众人信服的首领,单凭你一句话就想重掌‘追魂’,无异于白日做梦!” 荪尧也不恼,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感的波动,他慢慢走近雷震,锐利的双眸迎着他清澈率直的眼睛,几近残酷的一笑,“你知道我现在要杀你简直易如反掌。” “那也不见得吧。”雷震握紧马刀,渐渐集聚力量,如荪尧要置他于死地,他也不会让他那么轻易得手,他的丫头还在等着他回去,他绝不会让她等到一具尸体! 奇)“哈哈哈哈……”剑拔弩张的情景被荪尧突兀的讥笑声所替代。 书)“有什么好笑的?”雷震怒目而视,难道他真入不得他的法眼吗,连捍卫自己的尊严也被他如此放肆的耻笑,难道在他心目中“追魂”始终是他暂寄于他处的产物,自己在他心中只是一个存放处?! 网)“我笑你话说得挺大,事情却做得挺蠢!”荪尧笑罢,握了握双手的手腕,一步步逼近雷震。 雷震也不示弱,挺直了脊梁,一脸的讥讽,冷笑道:“你事情倒做得不蠢,却做了十几年的缩头乌龟,这样的功底,我话说得再大也比你不过!” “哼,逞口舌之利!”荪尧指如急电,直击雷震胸前的膻中穴,雷震偏转身子堪堪避开,却被他一掌打到背部,身体受了重击,一口黑血从口中喷出! “主子!”珊瑚的脚迈出一步又犹豫着收回,他在一旁听得真切,虽荪尧在位之时他还年幼,却一直向往着做他的贴身侍从,现今,“追魂”虽然易主,但在他心目中荪尧就像幼年时的一尊神,威信而又不可僭越。 雷震对珊瑚摆摆手,示意无事,其实他心中清楚,荪尧这一掌打下来,正好将他淤积于心中的怒气与血污震出,对他有利而无害,睨了一眼荪尧,他的神情与先前别无差异,但雷震心中的怒火却逐渐湮灭。他仿佛由这一掌开始了解这个忧伤的男人,他的感情细腻却不善表达…… “多谢。”雷震胸口的血脉顺通,疼痛减轻几分,顿感轻松,对荪尧也不再纠缠,一抱拳,转身走到马匹身边,翻身上马。 “你要到哪儿去?”荪尧问道。 “赶回‘银河’!”雷震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就要向来路奔去。 “有这个时间,还是回去养伤吧!”荪尧跃上马背,将马头掉向布酷城的方向,回头眯着眼睛瞅了雷震一眼,“我已派两百骑兵前去‘银河’救援,等你赶去,战役早已结束,你不过去收尸而已;我另派一人已将我手书信件火速送往吉吉部落,你就等着木柯派人来与你谈判就是!” 雷震一愣,荪尧事事想得周全,不愧是“追魂”曾经的首领,处理事件的老辣程度果然比他厉害,心中燃起一丝敬佩之情,调转了马头,由衷道:“多谢前辈营救!” “先别急着谢我,我等着看你处理帮中事务,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你要杀他,我便杀你,你想与他分道扬镳,我便接管‘追魂’!”荪尧冷着一张脸,对雷震依然丝毫不客气,“我还帮你绑了一个人,等你回去发落!” “谁?!”雷震蹙眉。 “桑格!” 第十五章 情殇(1) 布酷城 “追魂”身处大漠,夜晚的气温尤为严酷,因此都有饮酒御寒的习惯,唐影将“无罪”溶化放入酒坛中,晚饭时分众人已饮下,转眼已过去了五个时辰,此刻天已经渐渐亮了起来,城门和四下里已有士兵巡逻,却丝毫不见他们有任何异常! 唐影不由得焦躁起来,雷震已去了近一日,如他不夜宿,来回也就是一日半的行程,药效到此刻还不发作,桑格就没有逃脱的机会了,就算逃出了布酷城,沙堡城得讯,也会在出沙漠前拦截他! 唐影取下墙上挂的一柄剑藏在罩衫中,将浸毒的毫针夹在指尖,三根毫针在晨光下发出蓝盈盈的光,似冰魄般掬着一线生灵……这些毫针是她从唐府得来的,就在“听音阁”的顶层放满了不知名的暗器和毒药,她单单喜爱这携带方便的毫针,装满了整整三盒,一盒已用尽,一盒随身携带于身上,还有一盒当时放在寝室没有带走,现下,这仅一盒的毫针也所剩不多。 长叹一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纤长的影子,微微的颤动着,乌黑如漆的长发随着螓首的动作滑落于胸前,伴着出尘的阳光,慢慢晕出一圈圈光晕,良久,那双美目赫然睁开,仿佛下定了决心——劫狱! 唐影推开门走出寝室,一路佯装闲游般向地牢走去,到地牢口惊奇的发现,两名守卫有气无力的坐在地上,脸色发紫,半睁着眼似求救般看着她,唐影心中一怔,蹲下身来,一搭守卫的脉,脉象虚无,全然是中毒的迹象! 怎会这样,小四哥不是说是迷药吗?! 唐影扯下守卫腰间的钥匙,急急的冲进地牢,在最后一间的牢房中,见到两眼布满血丝的桑格,一晚未见,他竟然憔悴如此,唐影顿时不忍责问,只轻轻唤道:“小四哥,你还好吗?” “丫头,外面怎么样了?快放我出去!”桑格见是唐影,如溺死之人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从那堆乱草上弹起,冲到铁栏前,双手死死的抓住唐影的双臂。 “刚才一路下来,并不见他们有何异常,只在地牢门口看见守卫晕倒在地……”唐影欲言又止,看着桑格的嘴角因她的话渐渐裂开一个弧度。 “那是药效发作了,发作了!”桑格知道他抓住了一线生机,那一点“无罪”,本是用来对付雷震的,没想用的范围这么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原想赌上一赌,竟然能够奏效,看来老天也不想让他死啊! “小四哥,你不是说那是迷药吗?为什么他们全是中毒的症状?”唐影忍不住问道,心中的惊慌无限扩大,她对雷震的人下了毒,好歹要知道毒性要出解药来啊,一旦他们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哪有面目见雷震! “傻丫头,先别管那么多了,快放我出来!”桑格生怕唐影变卦,抓住她双臂的手逐渐抓紧,一双眸子转了转,道:“时间紧迫,难道你想等雷震抓住我千刀万剐吗?” “不!”唐影慌乱的摇了摇头,掏出钥匙打开牢门。 桑格冲出牢房,也没看她一眼,快步跑出地牢,唐影愣了一下紧随着他来到地牢门口。 桑格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名守卫,一脚踹在其中一位的身上,力道之大,将他横着踹了出去,狠狠的撞在临近的一根圆柱之上,如此力道,他竟然哼也未哼一声,桑格抽搐了下嘴角,痉挛般挤出几声笑,这几声机械的笑却仿佛打开泄洪的闸门般,引得他狂笑起来! 他没算白来,走之前让“追魂”受到了重创,说不定那满腹心机的皇子也倒在其中,这对义父来说倒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也算报了四方镇被占之仇! “贱人,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好事!”空空的声音如一声炸雷,轰进桑格的耳朵,他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那狂妄的笑声戛然而止。 唐影看着空空从地牢的拐角处走了出来,连忙拔出罩衫中的剑,挡在桑格的前面,沉声道:“大师,我敬重你!但这人我非救不可,如你要动手,我愿拼得一死!” “好,好!”空空嘿嘿一笑,“真好贱人,主子娶你就是让你为其他男人舍命来着?!” “雷震回来,我自会向他说明,就算是荪尧问我要人,我也不惧!”唐影紧咬下唇,空空一口一个贱人,叫得她心中的怒火逐渐将愧疚压下,在她看来,这无非是自己的家务事,因此而牵连到帮中兄弟中毒,待得桑格脱困,她自会要得解药为众兄弟解毒;再者,她名义上已是雷震的妻子,是他们的夫人,纵然空空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又怎容得他口口声声叫着贱人,责问她的忠贞? “哈哈,为你撑腰的人还不少呢!”空空干笑两声,“但想此刻走出布酷城,除非从老衲尸体上踏过去!” “得罪了!”唐影心中虽畏惧他武艺高强,但自持空空不敢要她性命,拔剑挺身而上。 第十五章 情殇(2) 空空偏身躲过剑锋,掌如闪电,点向唐影的咽喉,唐影并不躲闪,暗中扣了两根毫针在指尖,迎向空空的手掌…… “碰!”一声轻响,唐影略微退后了一步,胸口气血翻腾,她拼得刚才那一掌将两根毫针扎入空空掌心,也赌他不敢要她的性命而手下留情,不知幸与不幸,她赌对了! 空空没料到唐影竟敢与他对掌,匆忙减下五成力道,两掌接触的一霎那,一阵刺痛从掌心传入身躯,空空瞬间明白他上当了! “追魂”的佳酿他是每晚必喝,因此他也中了“无罪”之毒,当他清晨巡视期间突然感到头晕目眩之时,周围的侍卫早已面色发紫倒在地上,空空马上明白这定是唐影为救桑格而所为,他慌忙点了周身大穴,匆匆奔地牢而来,想在毒发之前擒回桑格,没想到又中了唐影的计,被另一种毒侵袭! 空空捂着胸口倒退了几步,虚弱的身体再也按捺不住凶猛的毒性,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摇晃着身子跌坐在地上! “哼!不过装模作样而已!”桑格见空空已是强弩之末,冷笑两声,走到唐影身边夺过她手中的剑,一剑向空空心脏刺去! “啊,你干什么?”唐影惊叫一声,眼看着箭尖没入空空的胸口,只见他紧握着胸口的剑刃,一脸愤恨的盯着惊慌的她! “他骂你,我帮你教训他!”桑格狡黠着笑道,使劲抽出剑,一股鲜血随着剑身飞溅到他的身上。其实他心中如何不知,空空是“追魂”的智囊,现在这么好的机会,除掉他,“追魂”必定损失惨重! “大师!”唐影奔上前去,在空空胸前点了几处穴道,却被桑格拉住手臂,将她拽了过来,拉着她疾奔大门! “你杀了空空!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唐影被拉着,走得有些狼狈,她挣扎着,不解桑格的举动,平日谦恭和善的人为何在今日变得狂暴?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你只要记着,你的小四哥是永远不会害你的!”桑格拖着唐影,不理会她的责问和挣扎,拉着她很快来到大门。 巍峨的大门死死的关闭着,门扉上的铁链和轴承提醒着他们——这门需要十个人合力才能打开! “该死!”桑格丢开唐影的手,有些懊恼的盯着那扇蛇纹木的大门,他四下张望着,走到一名晕倒的侍从面前,用手一拍他的天灵盖,一阵剧痛让这名侍从苏醒过来。 “你们中毒了,我要出去给你们取解药,快告诉我怎么出去?”桑格抓住侍从的领口,将他拽起来,仰面看向他。 这名侍从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看了看桑格身边惊慌的唐影,再无疑惑,颤声道:“在大门的右边…有,有个隐蔽的小门……小门的钥匙是主子在保管……一般,主子外出,钥匙都放于他的……寝宫……” 桑格皱了下眉头,冷笑一声,一掌拍下他的天灵盖,这名侍从哼也没哼一声,瞪大了眼睛,下了黄泉! “你好狠!”唐影看着眼前的男人,仿佛从不认识他般,她记忆中的小四哥怎会这样的狠毒? “你要知道,我是为救谁而落入这番境地的?!”桑格瞟了唐影一眼,“你难道想让我死于此地?” “我……不,但是……”唐影几乎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更不知道雷震归来,怎样向他请罪,怎样向他诉说…… “走,现在我们去寝室找钥匙,他的东西,你一定知道在哪!”桑格有些着急,在这里多待一分钟,便多一分的危险,转身拽过唐影,拉着她向长廊走去…… 第十五章 情殇(3) 自从送走了雷震,水月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论沈纪昀怎样敲门,她也无动于衷,就这样哀声哭着睡着了,连日赶路的疲乏加上伤心过度,睡得格外深沉,待到阳光从窗外洒到她的脸庞,才挣扎着掀动眼皮,极不情愿的回到这现实的世界中来…… 水月舔了舔极度干燥的嘴唇,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在回味着梦中的温馨,她缓缓撑起身子,凌乱的长发披散下来,几乎要将她的脸遮住,她慵懒的以手代梳,一点点解开纠结的长发,像是在解自己的心结,只可惜心有千千结,怎样解也找不到头绪,剪不断理还乱。 她挪动着自己的不情愿的身躯到床沿,脚尖刚触到阴冷的地面,就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好冷!就像雷震看她的眼神,那么冷,没有一丝温度,就像看一个被自己丢弃的物品…… 自嘲的笑笑,羸弱的身子离开床铺,踩着如坚冰般的地面,品着心如刀割的感觉,懒懒的往桌上一看,杯中已没有水了,无奈咽喉的炙热感越烈,只得用变得沙哑的嗓音有气无力的召唤女婢,半晌,没有一丝回应,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挪动沉重的步子走到门口,刚一拉门,一个靠着门的身子随即倒在了屋内。 不等她惊呼,倒下的人快速坐了起来,抬头看见水月,尴尬的挤出一个笑,手语道:你一直不开门,我等着就睡着了。 “你……什么时候就这么等着了?”嗓子的灼热感使得水月干咳了几声。 沈纪昀快速的站了起来,从门外拿进一个羊皮水袋,递到水月唇边,水月接过,仰头一口气将满满一袋水喝了精光,将空了的袋子还给纪昀,清了清嗓音,道:“问你呢,你从什么时候就在门外等着?” 昨日晌午……(手语) “……傻子。”水月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停了半晌才挤出两个字,在她心目中,沈纪昀就是个傻子,任她打任她骂,还甘之如饴!可是就是这个傻子,却让她冰冷的心感觉到几分温暖,如从龟裂的冰窟中洒进几线阳光。 沈纪昀的嘴角艰难的勾起一个弧,他不爱笑,早已不知道应该怎样笑,但在她面前,很想给她一个微笑,好让她也微笑着看着他…… “你笑得可真难看。”水月不禁莞尔,从沈纪昀身旁走过,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站在门口痴痴看着她的男人,轻声道:“我饿了,我想你也饿了吧,一起去找点吃的?” 沈纪昀点了点头,紧走几步跟在水月身后。 一路无话,走过长廊,刚到螺旋的台阶处,两人都愣住了,原本在台阶上巡逻的士兵,现在都面色发紫,如一团烂泥般瘫软在地。 “发生了什么事?”水月一摸士兵的鼻息,还有微弱的气息,再翻开眼皮一看,人已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我去找大师! 沈纪昀拉了拉水月的臂膀,手语道。 “解药在你身上吗?” 不等水月回答,一个人声由远及近而来,水月心中一怔,她识得这个声音,正是唐影,连忙拉了沈纪昀隐身于柱子后…… 桑格拽了唐影从螺旋台阶而上,很快就来到中层,一路上唐影都不说话,沉着脸被动的走着,却突然开口问道。 桑格看也不看她一眼,敷衍的答道:“当然在我身上,等我出得城去就给你!” “等雷震回来,我如何向他交代……”想起空空的死,唐影心中愧疚不已,她知道在雷震心中,空空亦师亦友,从未将他当作部下看待,如今他却因自己死于桑格之手,她该怎样向雷震解释,他会原谅她吗? “你不是说他很爱你吗?空空就算是你杀的,他也应该放你一马才是!”桑格睨了唐影一眼,一边给她吃着定心丸,一边拉着她用更快的速度向顶层跑去。 水月和身纪昀一听,差点惊呼出声,大师死了?! 真的还是假的?! 压下心中的疑惑与慌乱,两人饶有默契的对视一下,跟随他们的身影隐匿而上。 第十五章 情殇(4) 两人来到寝宫门口,桑格放开唐影,一掌推开黑水晶的大门疾步走了进去,一望宽大的空间,转头催促道:“丫头,钥匙在哪里,快拿出来啊!” “我……我不知道。”唐影摇摇头,走进寝室,四周环视了一番,“我找找看!” 在桑格焦急的催促声中,唐影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小匣子中找到了那把不起眼的黑钥匙。 桑格一把从唐影手中夺了过来,贴身揣着,刚转头走了两步,就听得唐影在他身后急急的叫道:“小四哥,解药!” 桑格回头,唐影一袭红色湘绣纱裙在晨光的照射下,几乎让他迷了眼,那如凝脂般的肌肤在红色的映衬下吹弹可破,微微嘟起的红唇极尽诱惑,曼妙的身型在纱衣的包裹下让他想入非非,如此佳人,他竟然不能带走?! “丫头,跟我走,离开这里!”桑格上前抓起那双小手,温柔的说道。 “不,我已是雷震的妻子了,你走吧。”唐影将手从桑格的手中抽出来。 “空空死了,你敢保证雷震不会怪你吗?”桑格蹙眉。 “他不是我杀的!”唐影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却掩饰不了她内心的挣扎。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桑格咄咄逼人。 “如果雷震因此要杀我,我也认了!”在她心中,桑格是她唯一的亲人,桑格因她而杀了空空,与她自己动手无异。 “傻丫头!”桑格吼道,强拉着唐影。 “放开我!”慌乱中,唐影条件反射的一抬手,给了桑格一掌,力道虽不大,却让桑格几乎失控! “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走?我是你的亲人,你最在乎的亲人!”桑格心中此刻炽烈的燃烧着愤恨,那日在露台雷震对他的伤害,对他的羞辱,此时唐影死也要留在他身边的决心,让他发疯!这样的一介草莽,怎能与他相比?! “对不起,小四哥……”唐影内疚的看着眼前面孔扭曲的桑格,“我已经不是小时候的丫头了,不能再依赖着你,我有了我最爱的人,我会我的生命来守护他,至死不渝!” “你离不开他了?你为他抛弃了你的家,你的亲人!甚至他利用你,伤害你,你也不后悔?!”桑格心中的炽热越来越强,燃烧了他的心肺,让他的一双眸子也几乎喷出火来。 “小四哥,你误会他了,他没有利用我,即使他知道我是被诅咒的人,否则,他怎会与我成亲呢?!”说到这里,唐影似乎想起雷震离去时的情景,一丝甜蜜的笑容挂在脸上,殊不知,她这样的笑让桑格最后的理性几乎燃烧殆尽…… 在见到雷震之前,他不恨,在见到这个宛若洛神的女子,心心念念的全是他时,他恨!在露台之上,他霸气十足的威胁他,卸了他的手臂,逼他求饶,他更恨!他无非是个放牛娃,是个捡来的首领,他凭什么能得到她?!她现今可是公主,是金枝玉叶,能配得上她的只有他!! 而现在他得不到了,那就只能让他后悔,让他痛苦,让他心碎!这样才能消除他心中的怨,心中的恨!至于她,她有眼无珠,竟然不分优劣,他要惩罚她,让她知道他的好! 桑格的脸上浮起一个阴冷的笑,让唐影打了个寒颤,看着他一步步接近,唐影不由得害怕起来,她试探性的轻声叫着“小四哥”,一边慢慢向后退却,她从不知道,一瞬间人的表情可以这样的千变万化,她更不知道,人的心思在一霎那能辗转千百,她害怕了,眼前桑格的眼神跟发狂的雷震几乎没有区别,他们同样红着双眼,像呲着獠牙,滴着涎液的狼…… “小四哥……别……别逼我!”唐影的手扣住两根毫针,犹豫了一下,又缓缓放开,她记得小时候她是那么的喜欢眼前这个男人,她的天地全是他,他全心全意的照顾她,爱她,他的父母因她遭到毒手,她害他小小年纪浪迹天涯,这样的男人她如何能够下手,她欠他的实在是太多了…… “下不了手,嗯?!”桑格想笑,嘴角抽搐了两下,更加扭曲了自己的面容,他知道她为什么下不了手,不是爱他,在乎他,她的脑海里压根也没有桑格这个人,她在乎的依然是他——她的小四哥! 桑格像疯了一样冲到唐影面前,抓住她的手将她按倒在床上,摄住那张红润的唇。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甩上桑格的左脸,火辣辣的疼痛更将他的怒气燃烧到临界,不顾唐影苦苦的哀求,更加疯狂的肆意凌虐…… 第十五章 情殇(5) 水月和沈纪昀尾随二人隐匿于寝室外的廊柱旁,随着事态的发展,沈纪昀再也按捺不住,正要冲进寝室,却被水月拉住。 纪昀挑眉,无声的询问着她。 “不要去……”水月的眼中流溢出怨恨,她恨她的纯洁,也恨他的绝情,而此刻,这一切正是对他们的最好惩罚! 纪昀紧锁眉头,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心中五味杂陈,挣开水月的手,就要冲进去…… 水月突然一个转身挡在沈纪昀身前,毫无预警的张开双臂勾住他的脖子,柔软的双唇堵住他吃惊的嘴,灵舌滑入与之纠缠不休。 沈纪昀呆住了,这样柔软的身躯是他做梦都想拥抱的,这样的唇,也是他梦寐以求的,而这一刻来得那么突然,让他手足无措…… 水月吻着他,纠缠着他,将他的身体牢牢抵在巨大的石柱上,她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她明白他的身体渴求着她,她的舌尖离开他的唇,沿脸颊而上,在他耳边轻轻呼出一口气,引得他一阵颤栗。 “我给你,不想要吗?”水月魅惑的轻笑一下,拉开自己的衣物,露出贴身的内衣和若隐若现的曲线,“她比我重要吗?或者……你不是个男人……” 沈纪昀的心乱了,在听到水月这挑衅的话时,成了一锅粥,他忠实着他的本能,搂住她的腰身,一手将她贴身的衣物一掀而下,细雨般的吻落在她的颈间与胸前…… 而在寝室内,唐影奋力挣扎着,一口狠狠的咬在了桑格的嘴唇上,鲜血的味道顿时弥漫于两人的口中,桑格吃痛离开那张嘴唇,随即一个耳光狠狠的扇上唐影的脸! “贱人,你敢咬我?!” “小四哥……”唐影喘着气,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桑格,这一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嘴角淌血,她不敢相信这是她的小四哥做出来的事! “不准这样叫我,我叫桑格,桑格!”桑格抓起唐影的双肩摇晃着,迫使那双惊慌的眸子看向他扭曲得狰狞的面容。 “小四哥,你……你怎么了?!”唐影饮泣,声音有些涣散。 “我不是你的小四哥,不是!”桑格捏住唐影的下颌,抬高她的下巴,狠狠的说道:“我怎会是那个乡下的放牛娃呢,我的血统比他高贵千万倍,别把我跟那个肮脏的小子放在一起!” “你说什么,你骗我,你骗我……”唐影不可置信的摇着头,看着眼前这张狂妄的脸。 “谁是你的小四哥,你就问问你的雷震吧!”桑格狞笑着,不再与她废话,抓住她领口的衣物使劲一扯,锦缎碎裂的声音宛如唐影破碎的心,她一直珍惜的亲人竟然是假的! 霎那的失神后,怒火从唐影心底燃起,她顺势抓住桑格的手,用力将他的拇指向外一折,桑格一声惨呼放开唐影,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屈膝又是一脚揣在桑格的小腹,将他踢下床去,唐影一个翻身,将掉落在床沿的剑捡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拔剑出鞘,一只脚踩在她的背部,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肩胛,一招分筋错骨,让她疼得冷汗直冒,惨叫出声,桑格抓住她的头发将她从从床上提了起来,左右又是两耳光,打得唐影晕头转向,然后将她扔在床上,扒开她的衣服…… “放开我!”唐影屈指成爪,狠狠的抓在桑格的脸上,几道血红的痕迹尤为刺目。 桑格闷哼一声,一摸脸上,一手的鲜血,不由得恼羞成怒,掏出顺身携带的匕首,抓住唐影的右手,疯狂的将它贯穿,钉在床上! “啊!”唐影凄厉的惨叫一声,如同疯了一般,双腿死命的乱踢着,桑格扣住她纤细的脚踝,往膝上就是一击,唐影疼得眼前发黑,浑身虚脱,眼泪唰唰的往下掉,只是这次,她的眼泪并没有唤起眼前男人的怜悯,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兽欲…… 她身上的衣物随着她的惨叫脱离了她的身体,她的双腿被强行掰开,他坚硬如铁的突破她柔嫩的花心,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贯穿性的疼痛让唐影疼得再也叫喊不出,冷汗涔涔的从额间冒出…… “你竟然还是处子之身!”桑格惊奇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入唐影的耳朵,那么的缥缈和朦胧,这是她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而这句话,让她的心疼得不能自抑,恍惚中,似乎看见雷震离她越来越远…… 第十五章 情殇(6) 雷震三人策马在沙漠中狂奔,路上,荪尧将桑格的身份与他全盘托出,想到桑格曾对唐影的不轨,雷震归心似箭。 虽然荪尧告之他桑格已被投入地牢,但他的心始终不安,隐隐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像蜘蛛网似的缠绕着他,让他心神不宁,一路上,猛抽马股,恨不得飞将回去,剧烈的动作牵扯了胸前的伤口,使得结了血痂的伤口裂开,只一袋烟的功夫就浸湿了包扎伤口的布料,珊瑚虽心疼雷震,但见他眉头紧锁,一脸严峻的表情,关切的话卡在喉咙不敢出声,只得拼了命的催动胯下的黄彪马紧跟其后…… “你很在乎她?!”荪尧与他齐头并行,清晰的问话穿过“呼呼”的风声传入雷震的耳朵。 雷震头也不抬,沉声答道:“她是我的命!” 这一刻,他无暇细想荪尧怎知他与唐影的关系,他怎会问起她来?! “你想给她幸福,就带着她远离这场是非……”荪尧的语气虽冷,不带一丝感情的色彩,但雷震能感觉得到,他的话语中饱含着温暖。 雷震侧头,在扬起的风沙中眯着眼久久的看着荪尧,荪尧一侧目,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转头策马疾驰。 这短短的话,让雷震不得不思量,他该放弃复仇带着唐影退隐江湖吗?!他能放下双亲被杀,家园被毁的仇恨,能不报玉娘之仇吗?!他真的想过,他真想带着她远离纷争,耕田织布,牧马放羊,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他何尝想卷入这片暗流,像陷入流沙之中,越陷越深…… 三人疾行,不到午时已到达布酷城大门,雷震勒马,望着在烈日下沉寂的灰色城池,心中如重锤擂鼓,敲得他心慌意乱! “快开城门!”一声厚重的声调震得大门“嗡嗡”作响,淡水湖边的几只小兽,耳朵微微颤动了几下,撒开蹄子瞬间跑了个没边没影。 大门没开,城门上也没出现半个人,就连最应该出现的空空也不见人影,雷震慌忙下马,环视城门四周,走到城池靠近悬崖一侧的隐蔽小门一看——门没关! 雷震急急的从小门进入,荪尧和珊瑚尾随其后,进得大门,眼前的情景让三人大吃一惊,连忙查看倒下众人的情况…… “是‘无罪’!”荪尧只瞧得一眼,便认出了此毒,可能是剂量较小,中毒者均未死于非命,只昏迷时间略长,命悬一线! “桑格!”雷震猛然怒吼一声,心中却挂念着唐影的安危,纵步向顶层跃去。 “双头蛇的解药有多少,全拿出来!”荪尧瞟了一眼珊瑚,从怀中掏出一包药丸,吩咐道:“将它倒在一处,将这些丹药全放进去融了!” 珊瑚慌忙接过药丸,领命而去。荪尧长出一口气,没想到自己的安排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但他怎样也想不通,桑格纵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在地牢中给众人下毒,何解?!看了看雷震片刻已在中层,一提气紧随而上。 荪尧原先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就算是有所准备,这些提炼出来的解药却远不够众人服用,死上千人也是可能的…… 不过他也有所庆幸,路上听雷震说过前阵子提调了城中两万兵马前去沙堡城驻守,与四方镇首尾相望,互为犄角之势,让四方镇固若金汤,再加上半年前派遣出去援助各地义军,招兵买马的两万人,现下城中只有一万多人,如果全军在此,不知要增加多少冤魂,多年的心血就会毁于一旦! 一路上倒在路上的士兵无数,却未见唐影的身影,雷震无暇顾忌他们的生死,飞奔至顶层,远远看到寝室大门洞开,心如火焚,冲进大门,急急通过薄纱叠嶂的玄关,眼前的一幕几乎让他目眦尽裂! 唐影两眼无神,呆呆的望着床顶的纱帐,对于雷震的到来她仿佛丝毫未闻,她的右手被钉在白狐狸毛的床铺上,鲜血将那片白色浸染得面目全非,她衣裳褴褛,几乎裸露了全身的肌肤,左腿膝上红肿不堪,身下一片狼藉…… “丫头……”雷震的心要跳出胸膛一般,伤口的血脉“砰砰”跳得老高,他小心的接近唐影,屏住呼吸,生怕让她惊慌失措,眼前的她如同一具美丽的尸体,若不是她胸口轻微的起伏,雷震真以为她已死去了…… 雷震跪倒在床边,一手抚上她微微肿起的左脸,轻声叫道:“丫头,是我,我是雷震,我回来了……” 唐影一动不动,仿佛三魂七魄已不在躯壳之中…… “丫头,没事了,没事了……”雷震的心像被撕裂了一般,他的手剧烈的颤抖着,像碰触一尊易碎的瓷娃娃,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嘴角流淌下来的鲜血,嘴唇吻上她冰冷的额头。 唐影眼神涣散,只指尖微微抽搐了几下,一脸漠然像尊白瓷雕塑。 这时,荪尧从门口走了进来,一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愣在当场。 “拿止血药来!”雷震也不管进来的人是谁,低沉着声音咆哮着,如一头受伤的狮子,发出愤怒而悲悯的哀叫! 荪尧的恍惚被雷震这一声低吼震得一颤,浸入骨髓的悲伤让他浑身发热,不忍再看唐影一眼,转身从门口快步离去。 雷震拉过床上凌乱的被单,将唐影裸露的身体盖住,他的心像被人捅了千百刀,撕裂得鲜血淋淋,他最珍爱的宝贝,竟被人这样疯狂的蹂躏,她涣散的眼神,冷若冰霜的脸让他想要发狂,他想怒吼,想发泄,更想要流泪……但是,他不能,他努力的抑制着自己频临爆发的情绪,像火山轰鸣着,如地底滚烫的岩浆不断的翻滚着,炙烤着他的七情六欲,让他五内俱焚! 荪尧去而复返,拿了最好的伤药和洁净的布条,他缓缓的走到床边,看着雷震紧握着双拳,微微颤抖着,手臂上青筋暴起,知道他内心正经历着悲伤,痛苦,乃至于愤怒与心痛,然而他何尝不是,他后悔,不应带兵援救“银河”,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应留在布酷城,另派人手,可是他却因急于见到雷震,急于想知道事态发展的状况而去…… 雷震点下唐影手臂上的穴道,握住那把血迹斑斑的匕首,一狠心,从手心中拔出,唐影只闷哼了一声,再不发出任何声响。 雷震检查了下伤口,匕首从手骨之间穿过,没有伤到神经和骨头,心中略微一宽,将伤药洒在伤口处,用布条紧紧的包扎好,再轻轻掀开被单,露出那只受伤的腿,两指触摸一下红肿的膝盖,竟然是脱臼了,雷震抬头看了一眼依然冰冷呆滞的唐影,大手卡住她的小腿,一抖手“啪”的一声轻响,接上了关节,唐影疼得冒出几颗冷汗,秀眉深蹙,闭上了眼睛…… “丫头……”雷震拉上被单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唤,想要唤回她漂浮在外的灵魂,“你记得吗,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名副其实的妻子……” 唐影的手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的妻子……”雷震的唇温柔的落在她的鬓角与发间,他的心在颤抖着,滴落的鲜血在心湖卷起狂风巨浪,他以为他在乎她的贞洁,此刻他才明白他最在乎的是她的人,能看到她活着,能看到她笑,这比什么都重要,而现在他的宝贝如同木偶一样,不说、不笑、不哭、不闹,形同槁木,他的心痛得无以言表,泪珠从眼角滚落至她的发间,濡湿一片…… 唐影的心感知到了他的痛苦与伤心,滑落至发间的泪水让她深深的震动,他哭了,为她流了眼泪,这样如钢铁般坚强的男人,他的眼泪是这样的滚烫,烫得连她的心也跟着热乎起来,唐影的手缓缓抬起,拭去他脸上的泪,自己却忍不住眼泪滂沱…… 雷震紧抱着她,感受到她的无助与恐惧,她的伤悲与痛苦,再多的眼泪也湮没不了这样的痛苦,再多的愤怒也压制不了木已成舟的事实,什么样的言语在这一刻都那么的苍白无力,唯有在深爱的人怀中才能得到一丝慰籍…… 在哭得迷离的视线中,唐影看到了站在一旁黯然神伤的荪尧,他那么关切,那么伤心的面颊,是为了她吗?!在她幼年之际,真的是他带人屠戮村庄,追杀于她吗?! “告诉我真相,告诉我是谁要杀我?”唐影轻轻推开雷震的怀抱,这一时刻,她从谎言中挣扎着醒过来,痛苦磨砺了她的心智,让她暂时放下那难以磨灭的记忆,她要从他口中知道那段难辨真伪的事实。 荪尧侧身坐在床边,一手抚上那布满泪水的小脸,看着那张泪迹斑斑且红肿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勉强咽下一口唾沫,无限伤感道:“你跟你娘长得真像……” 雷震疑惑的看向说话的两人,当荪尧这句话一出,他凝神细听,在那遥远的记忆中,搜寻出当年的点点滴滴与荪尧口中的事件一一对应…… 第十六章 落尽梨花月又西(1) 荪尧将往事一一说与唐影听,他与唐菁菁的相知相爱,却被唐毐的利用和暗算,他死里逃生,却得到她们母女投崖的噩耗,他疯了一样的冲进唐府寻仇,重伤而归!终于,他痛定思痛,处心积虑的见到与唐毐敌对的皇子卢郅淳,他心甘情愿的为他所用,潜伏唐府十余年…… 唐影越听越沉默,她的心在事实面前变得无比沉重,想杀她的人不是她的父亲而是她的外公,这对她来说也算不得好消息,唐毐终究没有杀她,豢养于府中十二年为他卖命,不是他的仁慈,而是他的冷酷,他始终没有将她当作自己的孙女;而荪尧,这个自称是自己父亲的男人,为了他所谓的复仇,在唐府十余年,就与她近在咫尺,却不与她相认,看着她痛苦、难过、孤独,甚至慢慢腐朽,他将复仇凌驾于她之上,在仇人的眼皮低下不断的拉扯自己的伤口,将这份私仇无限的扩大到国仇家恨,痛苦将他变得偏执和过分的执着,复仇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荪尧的故事让雷震惊奇,心中的疑团逐渐解开,在唐府为他指路的驼背老者是他,将他作为计划的一部分,安排皇子与他相识的是他,魏子源指使易一泓屠戮潇湘馆他也知情,玉娘死了他也无动于衷!在他生命中,除了复仇就是复仇,过往的旧识、朋友,在他看来都是可用的复仇道具,为了复仇他付出了一切,包括他的女儿! 荪尧的故事讲完了,三人都沉默着,能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与此同时,布酷城的解毒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珊瑚将城中所有的双头蛇解药拿出放在一口大锅中,将荪尧给他的一包药丸溶于其中,解药灌进几个内力较深厚的帮众口中,即刻见效,只是解药被稀释,余毒除却不尽,不过也勉强能够行动,被解毒的帮众越来越多,珊瑚也能渐渐闲下来,他找到在房中瘫软在地的魏子源,喂下他解药,为他推宫过血,待得他稳定之后,才在各处寻找空空。 奇怪的是他找遍了布酷城的所有房间也不见空空的下落,别说是他,连水月和沈纪昀也不见踪影,珊瑚转过拐角向地下室走去,那里是地牢和仓库的所在,是他唯一没有搜索的地方,刚下到转角,一墙之隔就是地牢的走廊了,猛然听得阴湿的过道中传来水月的声音…… “你不要忘了,你跟我一样视若无睹,如果被主子知道了……哼!”水月未将话说完,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珊瑚一皱眉,紧贴在墙上,向墙后的过道窥去……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沈纪昀没有说话,蹲着身子将空空靠在自己怀中,捏开他紧咬的牙关又送进一颗褐色的药丸,抬掌抵住他的心脉,一股真气缓缓注入…… “这事儿都是那丫头惹起的,与我们何干,我现在已是你的人了,难道你真要我去陪葬不成?!”水月见沈纪昀无动于衷,有些急了。 沈纪昀抬眼看了她一眼,无奈的长出一口气,手语道:你不该放走桑格! “我也不想放走他,他重伤大师,对我们下毒,哪一样不是罪大恶极的事儿,但是,你可曾想过……”水月顿了一下,见得沈纪昀蹙眉,以询问的眼神看着她,她叹了口气,又道:“全城除了我俩没有中毒,其余全瘫倒在地,如果我俩得力岂能容他去强暴那丫头,这么分明的事情用不着调查也能治我俩的罪名,只有放他走……才能,才能死无对证!” 水月的话使得偷窥的珊瑚一怔,什么?! 沈纪昀那冰冷的脸此刻更如冰雕的线条般硬朗,他的牙使劲儿咬着,在两腮鼓起,紧紧的握了下拳头,道:我俩没中毒,就算他走了,有什么理由让主子相信我们不知情?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告诉主子,我俩外出,一夜未归,今早回来已见得此情景!” 一夜未归?! “傻子,你不是想娶我吗,男女夜宿在外能做出什么样的事儿来?!”水月微嗔道,虽然有几分不甘心,但现下只有这样做才能开罪,心中那报复后的喜悦瞬间就被这丝阴霾所覆盖。 你愿意嫁给我? 沈纪昀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心像长了翅膀下一下子飞得老高。 “你只要这么说了,我就嫁你……”水月的语气有几丝哀怨参杂其中,她是出了口恶气,但还是没有办法得到他,反而与他越发离得远了…… “哼!”沈纪昀欣喜的表情被墙后的一声冷哼所凝固,不等两人问话,珊瑚带着一脸的鄙夷从墙后走出。 第十六章 落尽梨花月又西(2) “珊瑚?!”水月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你都听见了?” “亏你们还是天部众的成员,这样的龌龊事也做得出来?!”虽然两人的对话所说不全,但珊瑚从中也猜测出了七八分,他早就看出水月对唐影的妒忌,但她却因此酿成这样的大错,令他心中又惊又乱。 水月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避开珊瑚那双复杂神色的眼睛,将头侧到一旁。 沈纪昀将空空平放于地上,冷酷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他还是走到珊瑚面前,手语道:你知道我长久以来的心愿,现在木已成舟,既成事实,你就当作没听见吧! “呸,好不要脸!”珊瑚一听,怒气冲天而起,对着沈纪昀的面门啐了一口,“我一直以为你是铮铮铁骨的好男儿,没想到,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无耻到这个地步!” 沈纪昀听了这话,眉毛也未动一下,手语道:为了她,我能与全天下为敌! “你!”珊瑚握紧拳头对着沈纪昀的面门就是一拳,他也不躲,那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他的面门之上,鼻血顿时涌出。 沈纪昀一抹鼻血,冷冷的看着珊瑚,道:“追魂”现下面临危机,你不希望在这个时候逼走我们吧?! 珊瑚一愣,略一沉寂,继而恨声道:“你也知道‘追魂’处于危机时刻,你知不知道解药根本不够,当下要死多少人?你们还为了一己私利,放走罪魁祸首?!” 桑格身上无解药,杀他也无济!沈纪昀手语道:如若要定罪,我一力承当! “好你个一力承当,你承担得起吗?”珊瑚一思量,沈纪昀所说也有几分道理,如果他将此事说出去,他俩必然逃离“追魂”,大师重伤,石虎生死未卜,天部众必定土崩瓦解,在这个危机时刻确实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想到这里,责备的语气不自觉的收敛了几分。 沈纪昀一听他的语气,便知他心中的变化,见机转移话题,手语道:大师重伤,当务之急,尽快为他疗伤! 珊瑚一瞟地上的空空,快步上前,一搭脉:“还好即使封住了血脉,否则这样的伤口,血也要流光了。” 我已经喂下他伤药,以真气续命,但凭我们的功力实属杯水车薪,必须尽快报于主子知晓!沈纪昀不失时机的抱起地上的空空,给愣在一旁的水月使了个眼色,率先向走廊走去。 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人,珊瑚长叹一声,希望他的决策是对的! 三人走到寝宫之时,雷震三人正沉默着,一见沈纪昀抱着空空入内,顾不得问究竟,急忙与荪尧查看他的伤情,水月睨了脸色苍白的唐影一眼,心中荡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不是愉悦,竟有几分伤感,这是她想看到的结果,还是她所期望的报复? “水月,带我去净身……”唐影的声音有点沙哑,在她看到空空的那一霎那,心中有几分惊慌也有几分宽慰,惊慌和宽慰竟然都是源于他没有死! 她非常明白在这一时刻,她必须坚强,是她带给雷震这样震撼的结果,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即使她是被蒙骗,即使她是懵懂的,但做了就要承担吧,那么从这一刻开始…… 水月神色复杂的看了唐影一眼,走上前去搀扶起她,将她带到寝宫旁的浴池。 雾气蒸腾的浴池游离着一股硫磺的气味,冲得她鼻底一阵酸楚,狠狠的咬下嘴唇,将蕴于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她已经哭得够了,面对这样的残局,岂是哭能够解决得了的?! 挣开水月搀扶着的手,扯下身上裹着的被单,她赤裸着,皮肤上泛起颤栗的颗粒,她强迫着自己剧痛的脚一步步踏在地上,撕扯的疼痛凌迟着她的神经,让身体的痛苦充斥着她的整个大脑,她不能让心上的痛凌驾于肉体之上,这样会让她崩溃,只有这样折磨着她的肉体,让肉体的痛充盈着她整个灵魂,她才能觉得她还活着…… 仿佛还嫌不够似的,她握紧了右手,掌心的伤口在她指尖的侵袭下迸裂,鲜血顺着她紧握的拳一滴滴淌在了地上,随着她挣扎着前进的脚步如被凌虐的玫瑰花瓣,支离破碎的落了一地…… 水月看着眼前的唐影,心中如荆棘盛开了鲜花,刺得她鲜血淋淋却又有点点欢心,只是这欢心不曾蔓延开去,反而愈见萎缩…… 唐影终于下到浴池中,她的右手握满了艳丽的花瓣,在水中一点点荡了开去,她低低的呻吟了一声,似痛到了极致的哀鸣,天知道,那蒸腾的硫磺死命钻入崩裂伤口的疼,是怎样的渗入骨髓…… 看着拼命折磨自己肉体的唐影,水月的心中好似多了一分内疚,她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去,滑入浴池,将那只蹂躏得血肉模糊的手从池中拿起,唐影苍白着脸,从中挤出一点微笑,几颗冷汗从额际冒出,下身传来的一阵阵刺痛,让她几欲站不住脚,在池中晃了一晃,就要跌倒。 “当心。”水月扣住她的腰身将唐影摇摇欲坠的身子靠在身上,扶持着她小心的走到池边,坐在池中的台阶上,随后开始帮唐影净身。 “水月,你……你的身子是给雷震的吗?”唐影看着眼前这个柔美温顺的女子,想起她曾经说过的种种…… “是……”水月抬头瞅了她一眼,继续低头为她净身,那如凝脂般的肌肤上,一道道衣服勒出的红痕那样触目惊心,手指肆虐的伤痕挑动着她的神经,同为女人,这样的伤痛,有谁能比她更能了解呢? 唐影牵动嘴角,苦笑了一下,强忍着眼泪不落下来,被水月握住的右手不自觉的再度握紧,一滴鲜血从手中落入池水,即刻化为乌有…… “不要多想……”水月抬头,将她紧握的右手掰开,掌心已是伤痕累累……她是怎么了?!此刻的情景她早已等了多时,她现在应该耻笑于她,应该高昂着头颅,看着眼前这个伤心欲绝,被玷污的女人,可怜她,嘲笑她,让她万劫不复! 唐影的头轻轻的靠在水月肩上,让她的动作停顿了下来,她可以清晰的看到她耳边的茸发,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幽香,她柔软却又有几分僵硬的身子就这样靠在她的胸前,仿佛将她的悲伤也传染给了她…… “替我照顾好他……”唐影哽咽的声音传到她的耳畔,肩头濡湿一片,这个倔女子,在这种时候即使是哭也不想让她看见…… 第十六章 落尽梨花月又西(3) “你说什么呢,你是他的妻子,照顾他是你份内的事儿……”水月真想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她不想这么回答,不想承认她是雷震的妻子,可是,她却违背了自己的心意…… “别傻了,现在的我怎能再做他的妻子,我已经不配了……”唐影笑着,在眼泪中…… 水月说不出话来,她不能做他的妻子,是因为失贞,而她呢,即使没有失贞,在雷震心中却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他告诉过我……沙漠看似无路,却有无数的路让人走……沿着暗河滋长的沙棘就能走出沙漠……”唐影吸了吸鼻子,从水月的肩头抬起头来,对着她嫣然一笑,“我要回中原……” “你疯了?!”水月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那泪眼婆娑的眸子中透着一股子坚毅。 “我爹一心要复仇,除了他我只有外公一个亲人了……我要回去,说不定……说不定小四哥会来找我……我只要等着,等着……”唐影忘不了,雷震误会她的那一幕,仅仅是因为一个亲吻,他却像发了疯一样,而现在她连身子也失去了,他心里会有着怎样的鄙夷……她应该回去,回去她唯一的亲人身边,等着那幼时承诺的兑现…… 她已经没有勇气再留在他的身边了…… “好好爱他,照顾他……”唐影的手抚上水月的脸,仿佛触到了她内心的柔弱,碰触到了她最疼痛的地方,不自觉的颤动着。 “马厩里有识途骆驼……你骑着它就算是不识得路,也能让你出去……”水月明白,唐影不得不走了,虽然她没有说,但水月心中明白的紧,因为她的关系,“追魂”遭受重创,留下一片残局等待着雷震收拾局面,安抚人心。况且,这样的大事,怎可不追查元凶?!桑格已逃,罪魁祸首只有她一人,依雷震的性格,他必定不惜犯得众怒,也要保全唐影,这样一来,又如何服众?!雷震苦心建立起来的威信坍塌无疑,“追魂”势必分崩离析! “帮我准备……”唐影对水月惨然一笑,缓缓的闭上眼睛…… 空空伤得很重,又前后中了两种毒,不是凭着他深厚的内力,早就一命呜呼了,珊瑚拿来调制好的解药给他灌下,雷震在一旁为他输送真气续命。 “休息一下,换我来。”荪尧在雷震身旁低语,唐影现下最需要的人是他…… 雷震闻言,收了双掌,抹了抹额头的汗水,从地上站了起来,急急走出寝宫,向浴池走去。 推开浴池的门,被揉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射在氤氲室内,细烟袅袅的萦绕着池中两位女子的身上,如若云中仙子飘渺如烟…… 雷震慢慢走近,挥手遣退回首望向他的水月,下到池中,唐影听得声响,睁开眼睛,几近迷离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人,空洞的灵魂被注入了一丝生机,转瞬又被心中所泛起的罪恶感和自卑湮没…… “丫头……”她眼中瞬间的神采如烟花般幻灭,雷震心疼的抬高她小巧的下巴,看着那双半闭着的眼,唇落在那张微微颤动着的花瓣之上。 唐影紧闭着嘴唇,将脸侧向一旁,她的身体抗拒着他的靠近与亲密,她觉得自己很脏,她容不得这样肮脏的躯体与他缠绵…… “丫头,你看着我……”雷震捧着她的小脸,靠近…… 两人的鼻息相互交汇、纠缠,热烈的气息袭扰着她的心,如一只小手在她心房挠动…… “别……”她掀动了下长长的睫毛,好不容易才吐出一个字来,却被他的唇所吞没,不容她退却,不容她抗拒,他的吻霸道却又温柔,带着爱怜与抚慰缠绕于呼吸之间…… 他的唇火热而热切,舌尖舔舐被伤害的痕迹,从肩颈一路缠绵至胸前,轻触那微颤的花蕾,她忍不住低低的呻吟一声,脑海中猛然出现被伤害的那一幕,他的唇骤然与桑格重叠,做着与他相同的事……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幕如幻影一样出现在她的眼前,凌迟着她的神经,她仿佛能听见细胞临死前的哀号…… “不!”唐影双手用力推开他,然后紧紧的将自己抱住,颤栗着身体…… “丫头……”雷震被推得退了一步,露出如小兽般受伤的眼神,他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他要她,在乎她,不会因发生的这一切而改变,他想让自己热烈的举动覆盖她不堪的记忆,但是,她拒绝了他…… “我要你……”雷震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受伤的手,向前一步,又将她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下,拥她入怀…… “我爱你,不会因时间而改变,不会因容颜衰老而退却,更不会因你的变化而止步……丫头,我想要一辈子这样抱着你……我真的好爱你……”这是他第二次对她说爱,没人逼他,说出来那么自然,丝毫感觉不到别扭,如果就此能让她的心再次敞开接纳他,他愿意对她说一辈子…… “雷震……”唐影的眼前多了一层水雾,她强忍着的泪水流了下来,喉头因极度的悲伤而抽泣着,紧咬的下唇颤动着,再度恸哭出声…… 她多想留在他的身旁,哪怕远远的看着他,听着他富有磁性的声音,看着他纵马在沙漠中驰骋,她想,那是多么的幸福啊……而今,她就要离他远去,恐怕这一辈子也无缘再与他相见,她的心都要被撕碎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爱终于要被划上休止符…… “我也爱你……至死不渝……”唐影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雷震的腰,将头靠在他浑厚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这一刻,是她最后的幸福,她要牢牢印在心间,哪怕走上阿鼻地狱,也会多一分安慰…… “主子,大师不行了,你快来!”门外传来珊瑚焦急的声音,雷震一惊,回首看了看胸前抽泣的人儿,一个吻落在她的发间,放开了抱着她的手臂,拖着湿淋淋的衣物从池中一跃而起,向门外走去…… 第十六章 落尽梨花月又西(4) 看着他越走越远,唐影只能将最后的眷恋深锁在心底…… 再见了雷震,我深爱着的男人,我将心永远留在了你的身边,哪怕伤悲,哪怕痛苦,我都不再看着你,望着你,不能轻触你的唇,在你怀中哭泣……你可知道,这比死都让我痛苦,我的余生将在对你的思念之中捱过,这是我应得的惩罚,惩罚我的无知,惩罚我独占了你……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争先恐后的落入池中,如落玉盘,如泉水叮咚,哀哀怨怨,声声凄凄…… 空空因伤重,众人将他移到丹房,用名贵的药材熬成药汤,将他浸泡于其中,荪尧与雷震同时为他渡气续命,寸步难离。 唐影的身子并无大碍,除了手上的伤尚需时日恢复外,一切如常。 她将手中的小瓷瓶放在了床上——这是毫针的解药,只要雷震进得房门必然认得。 她与水月在城门碰面,伸手接过骆驼的缰绳,对着水月感激的一笑,“没想到,你将东西全备齐了……” “水不多,只有五袋,省着点喝……”水月侧脸,指着驼背上的东西,为她一一指点,除了路途需要的干粮和水,她为她多备了一匹马,便于路上换乘。 “帮我照顾他……”唐影微微一笑,眼中再没有泪水,她不再是昔日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了,她爱过,当然也恨过,她懂得了什么叫无奈,感受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这些都是眼泪无法冲刷的痛,就算哭瞎了双眼也无济于事! 她调转骆驼,双腿一夹它的腹部,“咄!”轻叱一声,带着一阵风,从青石地面驰过,最后一眼,掠过布酷城那阴沉的墙体,水月柔弱的身躯,裙裾翻飞,驶入黄沙之中……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纳兰容若采桑子) 为了空空的伤,雷震与荪尧一直在丹药房闭关,守护着他,直到第三日清晨他才脱离了生命危险…… 空空两眼吃力的微睁,待他清楚的看到身边的雷震时,激动的想坐起身来,无奈身子太过于虚弱,只晃了晃,支撑起些许的身子又倒回床上。 “大师,好生将息。”雷震满脸的疲惫,这三天他与荪尧不休不眠,不吃不喝,寸步不离他的身边,用了无数的珍贵药材,两人的手不离他的前胸后背,为他输送真气,才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 “空空这里我来照顾,你去看看那丫头。”荪尧拍拍雷震的肩膀。 已经三日未见唐影,雷震心中也急切的紧,遇到这样的事情,他分身乏术,竟然难以陪伴在她的身边,跟她一起分担,共同度过,心中的内疚感油然而起,听得荪尧这样一说,急忙点了点头,就要离去。 忽见得空空张开嘴像一条垂死的鱼一般,挣扎着叫了一声“雷震!”。 雷震一愣,忙走到空空身旁,被他微颤的手抓住衣襟,吃力的对他说道:“主子……是那丫头放走了……地牢中的……桑格,她……她下毒……让众兄弟命悬一线……是她……害了我……”说完,吃力的将右手伸出,掌心向上,只见得掌中有两处细小的青紫。 雷震忙擎了他的手,在手腕处用内力逼出掌心的暗器——正是唐影的毫针! 空空命悬一线之际,两人只顾挽救他的性命,只查得他身上的致命伤,未曾发现他的掌心有暗器钉入,为他解毒之时,也未曾发觉他身上还有另一种毒…… 雷震大脑一片空白,如遭雷击,打的他六神无主,这么一来,空空说的话,岂会有假,他的丫头竟然做出了这等事来,又是为了桑格,为什么?! “你不妨问清楚再做打算。”荪尧也是一惊,心中疑团顿解,但这其中是否有其他的原因导致她这么做也不得而知,还是问个清楚才好。 雷震慌乱之中点了点头,再看了一眼满脸悲愤的空空,出门向顶层的寝宫跑去。 片刻间已来到寝室门口,犹豫了一下,丫头遭遇这样的事,怎能责问于她,还是旁敲侧击的好,打定了主意,伸手推开门…… 门内,一切如常,被血染红的白狐狸皮毛床垫已经换成了柔软的獭兔毛,狼藉的地板与桌面已收拾得一尘不染,整个屋子干净的没有住人的迹象。 他皱眉,蓦然看到床上放着的蓝色小瓷瓶,匆忙拿起来一观,竟是她随身携带的毫针解药,这样的解药怎会放在这个地方?!雷震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丫头!”雷震低低的喊了一声,心绪不宁的转身向外走去,刚到门口,就见水月耷拉着头,双手捏着衣角,靠着正对门的圆形柱子,雷震上前拽住她的双臂,急切的问着唐影的下落。 第十六章 落尽梨花月又西(5) 水月抿了一下嘴唇,仿佛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抬头看向他那双焦急的眼睛,“她……已经失踪三日了……” “你说什么?!”雷震的声音因惊讶而变得十分嘶哑,他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为什么不来禀报?” “主子……你闭关疗伤,我不敢前来搅扰……”水月觉得那双眸子中射出不可置信的光来,顿感有几分心虚,慌忙垂下眼帘,将那道目光挡在了外。 “该死!”雷震低吼一声,举步向前,他要提调人马将唐影追回,不料,刚走了一步,眼前骤然发黑,身子摇晃了几下,险些摔倒。 水月一见,连忙上前将他搀扶到柱子前坐下,待他稍微稳定,心痛万分的说道:“主子,你带着伤回来,还不眠不休的为大师疗伤,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你还是休息一下,小姐的事压后再说。” “去将珊瑚和沈纪昀与我叫来!”雷震靠着柱子,深吸了一口气,唐影的事绝对耽误不得,她已走了三日,快马追回应该不是问题,即便不追,也可传书沙堡城守军将她拦截。 水月怔了一下,还是领命而去,留下雷震一人,靠着柱子发呆,心中被巨大的阴影所笼罩——丫头为什么要这样帮桑格?! 珊瑚和沈纪昀很快前来,不等二人请安,雷震开口便道:“珊瑚,你与我调集五十人马,即刻出发!” “主子……”珊瑚紧绷着脸,犹豫了下,接着道:“现在城中除了我们三人,已无可动用的兵力……” “怎么?”雷震的眉头蹙得更紧。 “若不是前任帮主的解药,现在布酷城已是一座死城了……现下中毒人数众多,解药被稀释过量,能够勉强活动的都是内力较深厚的帮众,内力稍弱的……已经……命归黄泉了……”珊瑚的声音有几分哽咽,这些天他忙碌于众人的解毒工作,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变成一具具僵硬的尸体,心下不禁凄凄。 “……有多少人?”雷震心中一阵紧缩,看来事态比他想象中更为严重,即使追回唐影,他又将如何向他们交代? “已有两千多人……” “呃……”雷震胸中一痛,一口气堵在了心口,血脉骤然被封,鲜血从咽喉汹涌而出,惊得众人连忙为他打通血脉。 “纪昀……”雷震咳嗽了几声,将胸中翻涌的血气勉强压住,“你与沙堡城联系,叫他们将丫头给我截住!” 沈纪昀看了一眼身旁的水月,半响也不做回应。 雷震怒道:“还不快去?!” 沈纪昀一怔,握了下拳头,手语道:城中海东青已在四日前放飞于沙堡城传讯,现下还未归来。 “咳咳咳…”雷震心中已乱作一团麻,压不住的情绪纷飞,连吐了两口鲜血,眼前黑云压顶,昏了过去…… 等他从昏睡中醒来,已是隔天早晨,一睁眼,荪尧那张忧伤的脸就出现在他的面前,吓得他一愣。 “你怎会在这里?”雷震皱眉,难道他昏迷他也要监管吗? 荪尧不语,抬起被雷震紧紧抓住的左手,带着几分无奈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也不想在这里看着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更不想听到他的胡言乱语,岂料他即使在昏迷中,力气也大得像蛮牛,一把抓起给他喂药的手就不放,还死活往他胸口拽,若不是看他重伤在身又心乱如麻,突发善心给他点慰籍,他早就给他两大耳刮子了。 见得那只被自己紧紧握住的手,想起梦中的情景,雷震的脸唰的红了,仿佛被蛇咬到一般,慌忙将荪尧的手丢开。 荪尧被放开了手,倒也不忙着离开,反而坐在了床沿,叹了口气,对雷震道:“你就不要去寻她了。” 雷震挑眉,刚想说话,荪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道:“空空的话你我都听见了,你将她寻回,应该怎样处置,你心中可有打算?帮众死了近三千人,你怎样向他们交代?!” 雷震彻底傻了,荪尧的话如一把利斧,将他如麻的心淋漓尽致的劈了个痛快。 “你心中的疑惑也正是我想弄清楚的事,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比你更担心她的安危,现下她捅了这么大的漏子,已不是你我能够保全的了,她现在虽然在外,但却平安不是吗?!”荪尧睨了他一眼,“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你解决!” “何事?!”雷震叹了口,无奈的接受了荪尧的建议,或许像荪尧所说,现在让她在外还比较安全,等得这边一切平息,再去寻她也不迟…… “木柯的使者昨日傍晚已到,现在正等着你的接见。”荪尧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向顶层的大殿走去。 雷震失神了片刻,从床上下地,看了看包扎好的伤口,那熟悉的包扎方式正是出自水月之手,心中突然漫起了一丝温暖,不由得暗自责怪自己对她太过残忍。 他利落的穿戴好衣裤,将头埋在房中的水盆中,即刻仰头让水珠四散,用手抹了抹头发,然后才迈步向顶层走去。 第十六章 落尽梨花月又西(6) 布酷城大殿 “你说什么?!”雷震一挑眉,望着台阶下站着的使者,吉吉部落的使者这次破天荒的没有下跪,倨傲的神情,仿佛他们占尽了道理,“追魂”反而无道! “大王说,愿两家联姻,共结秦晋之好。”使者的下巴向上抬了抬,上次的冲突让他们意识到,“追魂”是需要他们的,后方的稳定是“追魂”迫切想要的。 “不可能!”雷震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 站在他身侧的荪尧一皱眉,这种回答可不太好…… 果不然,吉吉的使者满脸的不可置信,声调抬高了八度,“我家二王子无故死于你们之手,现下我王愿化干戈为玉帛,与你们交好,雷帮主却这种态度,当心后院起火啊!” “你威胁我?!”雷震一拍座椅的扶手就要冒火。 荪尧立即站出来,打了个哈哈,轻笑道:“雷帮主的意思是,他已娶妻,做偏房可就委屈公主了。” “那有何难,休掉正室,将位置让出来就可!”使者嗤笑。 “胡言乱语!” “万万不可!” 雷震和荪尧几乎同时叫道,让使者吓了一跳。 雷震皱眉望了下荪尧,刚想说话,谁知荪尧抢他一步,道:“雷帮主的正室是当今天启王的孙女,堂堂公主,虽说现在两家打打闹闹,但有了这层关系,休兵罢战,言归于好也是霎那间的事,我想你家大王也识得这其中的道理吧!” 荪尧的话一语双关,既让吉吉意识到他们虽在“追魂”的后方,是战略的关键位置,但这一切都基于战争的爆发,一旦没有战争,他们便会被打回原型;二者,所表露两家的战争只是暂时性的,并没有长期的打算,一旦双方言和,吉吉就失去谈判的筹码,别说杀你个二王子,就是杀了你们家大王,你们也得忍气吞声! 使者也是个聪明人,听得荪尧这样一说,立马乖了起来,双膝下跪,磕了个响头,“雷帮主英明,我回程禀告大王,找个合适的日子,将公主送来!” 吉吉的使者退下,欣喜万分的回去报信,留下大殿上雷震与荪尧大眼瞪小眼…… “是你答应的,你娶吧!”雷震白了荪尧一眼。 “你愿意将‘追魂’还于我了?”荪尧的脸像变戏法似的,从刚才的假笑又变回那张哀怨的神色。 “还你就还你,你敢要吗?”雷震挑衅的看着荪尧,不是他将权利看得重,而是他在位十二年,早已在帮中树立起威信,现在他又与前皇子为结义兄弟,共与朝廷为敌,这样的事实木已成舟,谁人也不可轻易动摇! “如何不敢!只是……”荪尧面无表情的卖了个关子,果见雷震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不禁笑道:“只是要我娶个五大三粗的女人当老婆,我心里还真犯怵!” “你他……”雷震刚想骂句粗话,突然想到眼前这个男人正是唐影的父亲,自己的岳父,最后未骂出的两个字只得咽了下去。 “你准备怎样处置魏子源?!”荪尧像未听见雷震所说,转而问道。 “我心乱如麻!”雷震低声道,本来下定决心与魏子源决裂,但发生了桑格的事件,让他将恨转移到了桑格身上,想要报得此仇,必然继续与朝廷敌对,直到杀入京城才能与桑格正面交锋……如此形势,他怎能与魏子源决裂?! 荪尧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转身从大殿走了出去,留下雷震独自一人,暗自神伤…… 第十七章 龙凤花烛(1) 这日,日落黄昏,火烧云似的一线云划过壮丽巍峨的皇城之上,榫卯式的楠木建筑,在那被划过的烟云下散发出沉沉的木香,历史的韵味在这片高屋建瓴中越发厚重,让这样巍巍而立的皇城观之肃然,轩敞高大的三间倒厦正门紧闭,朱漆铜钉门上两个栲栳大的衔环辅首,狰狞的注视着空旷的广场,两尊汉白玉雕龙旁,钉子似的站着数百名禁军,个个叩刀挺立目不邪视。斜阳下,大照壁上九龙吐珠的浮雕印染上一层淡淡的金黄…… 在阒无人声的广场中,唐影拉着一匹马后面跟着一匹骆驼,呆呆的站在大照壁前,呆傻着看着眼前的一切,仰望着这一片让人心惊的磅礴——即使在唐府,偶然能出府行刺,也多是在晚间,唯一一次在外逗留多个日夜,是在四方镇,这带着威严肃杀的皇城她倒是第一次在斜阳下将它看得如此清楚。 沙漠中巧夺天工的布酷城与之相比就如沙砾一样,那不可企及的威严与气势彻底将她震撼! 正当她四下呆看着,一步步走向大门之际,雕龙旁的一名侍卫厉声呵斥道:“什么人?不得往前行!” 唐影愣得一愣,陡然松了拉着马缰的手,“烦劳通报一声,唐影求见天启王!” “你是什么人,名刺呢?”说完向唐影一伸手。 名刺?什么是名刺?她立即轻颦秀眉,无目的在身上摸索了一阵,除了装毫针的盒子,别无他物,犹豫了一下,拿起毫针的盒子交到侍卫手中。 侍卫表情严肃,接过她手中的盒子,颠来倒去看了半天,笑道:“这世上还有这么稀奇的事儿,拿个盒子就要求见王上,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她睃了那侍卫一眼,眼中的几分神气让那侍卫一惊,才正眼打量一眼,只见她穿一身蜜合色长裙,外罩月白纱衫,本是得体至极的衣服因长时间奔波而一身尘土,一头乌黑的头发有些散乱,只一张绝美的脸,不因污垢而失去颜色,略带忧伤的眼睛更是闪出不容置疑的神气——这风度似贵不贵,似贱却又不贱,再猜不出个什么身份。 “你去禀告就是,忒多话作甚?你若不报,我离去便了,但,且当心你项上人头!”唐影说完,不再看他,索性坐在了汉白玉的台阶上。 侍卫愣愣的看了她一下,满腹狐疑的从仪门去了。 待到落日西下,皇城逐渐陷入黑暗之中,檐下的西瓜灯被逐一点燃,那侍卫才从仪门飞也似的跑出来,见到坐在台阶上的唐影,一躬身,“王上有请露华楼!” 随即,两个奴才从仪门抬出一顶青衣小轿,掀开轿门,请唐影入座。唐影坐将上去,小轿穿过仪门,迤逦向西折北,走了约半刻钟才见得一片蔷薇缠绕的廊门,上面一块金色匾额,上书“露华楼”。 这露华楼是天启王平日休闲之地,里面放了不少他喜爱的瓷器。进得雕花门廊,两旁的书架上琳琳落落的满是各朝各代的珍品,走到里间,并不见人,唐影伫足,随手拿起书架上一个豆青釉云龙大盘,釉质细润的大盘有玉质之美感,胎质坚硬,触手滑润,盘心刻云龙纹,刻工精细,生动传神,有腾跃之态,只在盘沿,有一道磕碰的裂纹,翻过背面,在盘底印刻“天启元年制”两行小篆,下书“皇儿桑格恭祝安泰”。 唐影心中泛起一阵厌恶,刚想将龙盘放回,身后一阵咳嗽,惊得她手一抖,这精美如玉的上好瓷器落地生花,零碎了一地。 “碎了好啊……”唐毐走到她身侧,弯腰拾起一块碎片,“这龙盘端的是上品,只可惜有了冲口,损了它的价值,放在这里,我始终惊叹它的精美,舍不得扔掉,你这一摔,倒帮我下了决定。” 她缓缓转过身来,刚与起身的唐毐面对,记忆中精神矍铄的他已显得有几分老态,细若鱼鳞的小细纹在眼下和眼尾细密着,胡须已然全白了,唐影喏喏,轻声叫道:“老爷……” “你已知道事情始末了吧?”唐毐又咳嗽了几声,踱到桌边,端起一杯浓酽的普洱,呷了一口。 “你生病了?”唐影移步到桌前。 “前几日夜里着了凉,现在除了咳嗽几声,已好多了。” “那你注意身体……” 唐影与他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问候的话宛如舔犊之情极深的祖孙,似乎无一丝一毫的怨念和恨掺杂其中…… “此行回来是想长住还是暂留?”唐毐看着眼前的唐影,她与当年的唐菁菁宛若一人,那举止,那神态,如她再生一般…… 自从他将天下握于手中,心境也悄悄的发生了变化,当年对唐菁菁绝情的一幕时时在他脑中盘旋,他爬到了权利的最高峰,却失去了至亲,俯看当年的所作所为,真不知是对是错?是得到的多还是失去的多? “长住。”唐影的目光与他对视,唐毐却惊异的发现,从那双失去光华的眸子里,似乎看不到她的灵魂。 “发生什么事了?”唐毐皱眉。 唐影低头不语,沉默…… 唐毐也不催促,就这样倚在太师椅上静静的看着她…… “我要嫁给他。”良久,唐影开口,漠然的双眼看向他,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唐毐愣了一下,才将她口中的他与已回皇城的桑格联系起来,难道这么短短的时日已让两个年轻人走到了一处?!为了桑格她离开雷震千里迢迢追了回来?!但,为何桑格回来之时却没有带她?! “年轻人的事,我本不该过问,但越老这好奇心反倒越旺盛了……”唐毐突然忆起十八年前,唐菁菁对他说过相同的话——她要嫁他,却嫁给了一场悲剧…… 唐毐端起紫砂杯,又呷了一口浓茶,静静的等待唐影的回答。 “我……已是他的人了!”她这次的回答尤其快,语速也很快,让唐毐吃了一惊,她的回答与当年唐菁菁的回答竟然同出一辙! “……”唐毐没有回答,却重重的点了点头,背着手一步步踱出了雕花门廊,口中喃喃自语,不知所云。 片刻,进来一个女婢,对着唐影道了个万福,“姑娘,王上安排你入住澹宁居,请随我来。” 唐影抬头看了那女婢一眼,随她走出房门…… 翌日,天启王下了两道诏书: 第一道,封他唯一的孙女唐影为影公主; 第二道,将影公主赐婚于他的义子桑格! 第十七章 龙凤花烛(2) 布酷城 亮黄黄的太阳下,毫无遮盖的顶层露台显得格外焦灼,烤得干燥的沙粒仿佛一阵呼吸就会让它们飘散开来…… 雷震呈大字躺在露台的边缘,双腿悬空掉在边缘之上,旁边放着几个空的酒坛,残余的酒液从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酒坛中晕出,慢慢积成一条小小的水流,弯弯曲曲的从露台边缘滴落…… 雷震将手臂放在额头,小臂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勉强让他睁了些许眼,他看向那片刺眼的光,强迫着自己不去躲闪,直看得眼泪婆娑也窥不见它的全貌……就像他看唐影,穷尽脑汁也猜不透她的举动,为什么那样帮桑格?为什么在桑格强暴她后还嫁他?难道她真的认命了吗? 不,他绝不允许她有这样的想法,他绝不让出在她心中的位置!只要他杀到京城,将桑格碎尸万段,她还是他的! 抓起身旁的酒坛,将剩余的酒水兜头淋下,萎顿的精神在冰凉的酒水中为之一振——他要与魏子源继续合作,即便他在利用他,即便他杀了玉娘! 而他何尝不是也在利用他呢?! “主子,吉吉送亲队伍已到了三十里开外,请准备迎接!”珊瑚从悬空的楼梯一路小跑到露台,见得雷震一身的酒气,颓废的面孔,无不担忧…… 两天前,京城册封和赐婚的消息就传入了雷震的耳朵,从那天开始,他就很少言语,常常独自一人到露台喝酒到很晚……珊瑚觉得他很可怜,带着一副沉重的枷锁,拖着锈迹斑斑的镣铐,一步步艰难的走着,无法挣脱,无法吼叫,那种悲伤与隐忍让他看着也是一种煎熬…… “知道了……”雷震懒懒的答道,这一日,他要为自己再增加一道锁链——政治婚姻的束缚! 送亲的队伍终于到了布酷城外,城门大开迎宾,夹道清一色黑衣的“追魂”部众,与洋溢着喜庆的红色送亲队伍形成鲜明对比,肃杀的气氛倒不像是来迎亲的,像是“送葬”的…… 雷震站在城门口,对领头牵马的长者一抱拳,道声“幸苦了”,便头也不回的率先往城中走去…… 珊瑚站在城门边上,眼尖的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人被抬在一副担架上——这也是送亲之人?不然是陪嫁? 疑惑下,紧走几步,待到跟前一看,担架上躺的竟然是石虎! “虎子!”珊瑚见得石虎浑身上下被绷带捆得如木乃伊似的,还不忘裂开大嘴,露出那口洁白的牙对他嘿嘿一笑,心中简直大喜过望,他一直对那天的逃生心存内疚,见到石虎还活着,终于放下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 “我们吉吉向来敬重勇猛之人,这位勇士虽杀我近百族人,但他骁勇善战,视死如归,着实让人佩服,现将他送回,以示我部落诚意!”石虎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头戴彩色鸟羽,身穿红色比甲滚边绣着黑色花纹的女子,只见她,眼如点漆,唇若涂丹,两道剑眉直插两鬓,透着一股子英气! “公主,你怎不回轿中落座?!”石虎听得说话,抬头一看,本应在轿中安坐的公主不知何时走到队伍的后方,站在他身旁与珊瑚讲话。 “走了近一日,在轿中闷得慌,我见到了布酷城,便出来透透气。”女子低下头看了石虎一眼,爽朗一笑,在烈日下光彩照人。 “你便是公主?!”珊瑚看着她一怔,忙抱拳请安。 “免了吧。”女子蹙眉环视了一圈,道:“这城中半点喜悦气氛也无,看你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模样,怎么,是不欢迎我吗?!” “岂敢,城中最近发生了点变故,大家的情绪难免受影响,请公主切勿怪罪则个。”珊瑚见她说话举止透着一股子豪爽劲儿,也不拐弯抹角,便实话道来,让她心中略宽,不要误解“追魂”对吉吉的诚意。 果然,那公主听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重拾笑靥。 待到晚间,布酷城才稍微有了一点喜庆的气氛,前不久众人才经历了一番生死的斡旋,应该举办的婚礼被推迟到了今日,尽管女主角有所改变,但这样的庆典,让他们沉溺于悲痛的心稍稍有了些慰籍…… 雷震疯了一样的喝酒,每桌都敬酒,与每个人喝酒,抓住谁就与谁对饮,他大笑着,仿佛满心喜悦,掩饰着内心的伤痛,压抑着痛苦的灵魂,他要喝醉,才能麻木自己的神经,不去想他的所爱已另投他人怀抱,不去嫉妒、不去发狂…… 不去想,这场婚礼,本应该是为她…… 第十七章 龙凤花烛(3) 拖着灌了铅的腿,雷震踉跄着,在珊瑚的搀扶下来到他的寝宫,推开门,那薄纱渺渺的房间里充斥着玫瑰熏香浓郁的香气,仿佛迷幻药一般,让他眼中的空间不断的扭曲…… “砰!”寝室的门被珊瑚带上了,发出一声沉重的叩门声,这个声音让雷震的心一紧,迷离的眼不由自主的移到坐在床边的新娘身上…… 大红色的衣裳浸染着她小麦色的脸庞,一双眼说不出的清澈,她的嘴角微微上翘,说不出的娇羞与期待…… 雷震收回自己的目光,摇摇晃晃的走到床的另一侧,扑倒在床上,将头转向另一边——就当我醉了吧! 良久,未听到旁边的新娘子发出任何声响,既没有叫他更没有碰他,雷震恍惚着,在酒精的作用下真要昏昏欲睡之时,一阵衣裳的悉索声让他的双耳竖了起来——她宽衣了,是放弃他,想入睡了吗? 这个念头才刚从脑海涌现,一具带着芸香的柔软身子靠在他的身侧,一手扣着他的肩膀将他用力一翻,让他面朝上躺在了床上。 雷震依然没有睁眼,暗自惊叹这个女人强劲的臂力,想到荪尧那句“五大三粗”,不禁暗自苦笑不已。 思索间,那女子竟然跨在了他的腰际,伸手来扒他的衣物,当那双柔荑游移到他的下腹时,他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睁开眼睛瞪向她,“你是霸王吗?” 刚睁眼,雷震就后悔了,他看到的是一副活色生香的躯体,她竟然褪尽了身上的所有衣物,赤裸着身子,像蛇一样缠绕在他的身上,看到他一睁眼,她发出一声轻笑,湿润的嘴唇堵住了他的质问。 “放手!”雷震双手抓住她的双臂,将她从身上拉开。 “我就知道你装醉!”女子娇嗔了一声,用手点点雷震的鼻尖,“我叫木筝,从今天起就是你的妻子了。” “把衣服穿好!”雷震将头侧到一边,他久与吉吉部落来往,素知他们民风彪悍,没想到竟开放到这种程度——一个未婚的女子,在新婚之夜毫无娇羞之态,反客为主,欲要霸王硬上弓?! “不!”木筝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反而整个身子压在他身上,那丰满得过分的胸部压得雷震简直喘不过气来。 “我嫁给你,就是要为了生儿育女,你看我的身子,已经做好了孕育的准备,你难道不动心吗?”木筝的红唇在雷震耳边低语,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天经地义。 雷震翻身,将木筝压在身下,她撅起红唇,等待着他狂风暴雨般的侵袭,等待着他热烈的吻,他却起身,拉过一旁的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为什么?”木筝从床上爬起来,怔怔的看着雷震,她喜欢勇者,崇拜勇者,嫁给英勇者,为他生育,是她最向往的事,而今,他却不愿意碰她,是她的魅力不够吗? “你嫁错了人……”雷震蹙眉,背对着她坐在床边。 “你不是雷震?”木筝也蹙眉,往日她窥见过这个男人,对他的丰采倾心已久,为何他否认?难道是自己认错了人? “呃……”雷震哑然,看来委婉的方式很不适合这个直白的民族,叹口气,道:“我是雷震,但已不是从前的雷震了!” 木筝想了下,仿佛恍然一般叫道:“难道现在你不喜欢女人了?!” “唉!”雷震在她面前突然有了一种很深的挫败感,他倒很想让她持续着这种误会,但想到她的这种直白,真难保他的“嗜好”会传遍整个“追魂”,坏了他的名声,长叹一口气,道:“我心中已有了另外一个女人!” 木筝拍了拍胸口,似乎松了一口气,对雷震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脸上并无不悦之色。 雷震心中有些惊讶,一般来说,没有哪个女人能接受自己的丈夫心中有另一个女人的事实,不是哀叹所嫁非人,就是哭着闹着后悔不已,像木筝这样的反应,还真人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我知道,是天启王的孙女,现在的影公主,不过她现在也嫁人了!”木筝的一番话让雷震差点吐血,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迟早还会是我的!”雷震的口中丝毫不认输。 “你的妻子现在就只我一人,即使是妾!”木筝轻笑一下,拉着被子背靠着雷震坐好,“据说你们汉人的妾都比较受宠。” “什么?!”雷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她的说辞,索性不等她再说话,便起身躺倒了地上毛茸茸的地毯上,双手交叠于脑后,闭上了眼睛。 雷震突然起身,木筝背后失去了倚靠,仰面倒在床上,看着他躺在地上和衣而眠,忍不住说道:“你是不打算和我生孩子了吗?” “嗯!”雷震也不怕伤了她的心,他确实做不到! “那我以后可以找我喜欢的勇士生孩子吗?”木筝嘟嘴,她不能为他生孩子,确实是遗憾,但那个在“银河”勇猛异常的男子也让她春心萌动,能为他生孩子也是不错的。 “嗯!”雷震暗自长出一口气,这样的外族女子确实大胆,不过也让他摆脱了一点点内疚,如若她看上其他男子,他一定成全于她! “你打算一直这么睡在床下吗?”木筝的头枕回枕头,将被子盖好,躺在在柔软的獭兔毛上,满足的“哼哼”了几声,这地方真暖和。 “嗯!”雷震随口应到。 “地上很冷吧?!” “嗯! “你到床上来睡吧!” “……” “我保证不碰你!” “……” “诶,你说话啊,怎么,睡着了?!” “……” “那好吧,晚上想通了,就上来吧!” “……” 不一会儿,木筝均匀的呼吸声从床上传来,雷震轻摇着头苦笑一下,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聒噪的女人,可能以前丫头会多话wrshǚ.сōm,但在他眼中她的疑问全是可爱。 “石虎……”木筝发出模糊的呓语,但雷震将她口中的两个字听得很清楚,不禁苦笑一下,他的新婚之夜,新郎想着旧爱,新娘想着新欢…… 第十七章 龙凤花烛(4) 京城桑王府 这日的桑王府到处张灯结彩,火红的灯笼在王府四周彰显着它们的影响力,一道道红色的绸子在门廊和柱子上勾出漂亮的弧形,璎珞的门帘穿插于每个偏厅的间隔处,在灯光的印染下流光溢彩…… 大厅中极尽喜庆之能事,恭贺声,相互的问候声,不绝于耳,这日的桑王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闹,除了天启王没有到场,朝中的文武百官无一缺席,光是贺礼就摆满了五个偏厅,宴请宾客的大厅早已人满为患,桑王府的整个花园,香榭也都摆满了桌椅,婢女,小厮穿插于其中,桌上早已摆满了美味珍馐,散发着浓烈香味的酒水飘荡于整个府邸…… 桑格站在大门口等候着花轿从宫中驶来,一面拱手招呼着往来宾客,脸上早已笑得僵硬,心中却忐忑不已,他能理解,唐影助他犯下了此等大错,离开“追魂”尚在情理之中,他不能理解的是,她回到唐毐身边,非但没有告他一状,还要嫁给他,这是何原因?!难道她知命了?她纯洁的身子给了他,雷震嫌弃她,不要她了? 桑格心中藏着千万个问号,此刻也不得不强压于心底,或者,今夜这个谜底将会解开…… “花轿来了!” “公主到了,快站好!” “快快,焰火放起来!” “快奏乐!” 一阵嘈杂声打断了桑格不断的猜测,随着人群望去的方向,一顶火红的花轿由远及近而来,待得花轿到了门口,他掀开轿门,一个绝色的美人从轿中弯腰走出,左右两个陪嫁宫女连忙搀扶…… 只见她头戴一个鎏金凤钿,一个珠花簪斜斜的插在鬓角之上,荧光熠熠的南珠在金丝做的花蕊上巍巍而动,珊瑚穿成的珠帘隐隐挡在面颊上,随着她轻柔的动作,碰撞发出铮铮之声,煞是好听…… “好美的新娘子!” “真乃人间绝色!” “王爷有福啊……” 赞叹声,伺机溜须拍马之声,在看到她迈出轿门的那一霎那四起,四下的人群推搡着,想要近前目睹她的丰采…… 她轻颦着眉,略微抬起螓首,看向那漫天绽放着的焰火,似电光火石般闪烁着的金丝银线,在她几近空洞的灵魂中激起一丝涟漪,心中滑过一线温暖……那一夜,也像这样仰望天际,同样是为欢庆,只是心境却相去甚远…… 她……已嫁作他人妇! 一只手试探的接过宫女搀扶着的手,她微微侧目,见是桑格,嫣然一笑,没有拒绝…… 桑格的心因这一笑,简直就要飞到天外去了,摸着她如羊脂暖玉般的肌肤,心中的忐忑瞬间跑到了九霄云外,他明白了,是她知命了,她愿意将自己的命运托付给夺走她贞洁的男人!这样不好吗,当然好,与其活在一个男人鄙视的眼光下,不如回京,嫁给他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识时务者啊! 繁琐的礼节之后唐影被送往寝室等候,王府开席,桑格游走于席间,神采斐然…… 唐影独自在新房,半闭着眼,听着外面的喜庆之声,面若冰霜,眉毛也不曾动过一下,浮世繁华与她只一门之隔,在她看来却如同隔世,她的心永远的留在了他的身边,还有什么可以让一个无心的人展颜…… “吱呀!”门被推开了,“嘎”的一声又被关上,桑格摇晃着身子走了进来,他喝的不多,却有几分醉了,看着珠帘后那张被龙凤花烛映染得醉人的脸,他狡黠的笑了一下,走到床边,与她并排坐在一处,抓起她的柔荑,放在唇边一吻,“你知道吗?雷震娶妻了,吉吉部落的公主!” 唐影的身子剧烈的颤动了一下,胸中一痛,只有他,能让她感到疼痛,能撕裂她残破不堪的灵魂,他们不再有交集了…… “你难过吗?”桑格的手指拨开珠帘,看着她略带痛苦的神色,单纯如她,什么样的感情都会呈现在脸上,不会掩饰……他明白她很痛苦,很难过,却又这样毫无顾忌的窥探她的灵魂,用手指碰触她的伤口! “那又能怎样,我选择了你!”她眨动着长长的睫毛,转过头看向那张俊朗却又残忍的脸,将心中激荡的波涛压下。 “是吗?!”桑格轻笑一下,伸手拿下她头上的珠帘,轻抚她的脸颊,“看你,现在已是我的妻子了,今夜你该如果取悦我呢?” 他摧残了她的身体、她的心,现在他要在她的伤口上撒上一把盐,他要她就此臣服于他…… 唐影闻言也轻笑一下,站起身来,面向于他,解开腰间的腰带,厚重的婚服,在她一双巧手下逐层落到地上,一转身,只剩苏白色的阑裙,玲珑有致的身子包裹在若影若现的裙中,那纤指如葱,吹气如兰,唇调皮的落在他的鼻尖,撩拨着他…… 她抬起一只腿,跪在他两股之间的床沿,伸手往他胸口一推,他张狂的笑着,顺势倒在床上,这个在雷震眼中冰清玉洁的女子,现在在他面前取悦着他、诱惑着他,对他示着好,他若见了,恐怕要气得疯掉吧?! 女人啊,女人,真像是一只养不家的猫啊,谁给她好吃的,她就能蹭着谁的腿,撒着娇跟谁走…… 她跨坐在他的腰际,双手如蛇般滑入他的衣襟,猛然一拉,衣裳向两旁拉开,她的指尖从他白皙的胸膛滑下,在他小腹停留,她巧笑着,缓缓的在上面画着圈儿,引得他深深抽了口气…… “你真是个魅惑人的小妖精!”他的手落到她的翘臀上,隔着那层细白的布料,感受着手中的浑圆,想起那日她的美,呼吸不禁不断加重,双眼透出深切的欲望…… 她俯身,鼻尖离他只有分毫,双手撑在床上,臀部移到他的大腿,她的手不经意的掠过他的股间,撩拨着他坚挺的欲望…… “你看……”唐影伸出右手,掌心那道丑陋的疤痕在桑格眼前一晃,“你可知当日是何种疼法?!”她的语调似撒娇,似幽怨,让人心生怜悯,“我要你好好补偿我……” “我会好好的补偿你的!”桑格的手滑向她的幽密…… 她娇笑着挡了下来,“你可知我想要你怎样补偿?!” 桑格挑眉,看着她的手拔下头上的珠花簪…… 她仰动着如天鹅般美丽的细白颈项,一头黑发顺势披散下来,那撩动人心的美,{奇}让他几欲傻眼,{书}这样的人间尤物,{网}让他欲望澎湃,终于,湮没了理性了堤坝…… 她握着那珠花簪,看着桑格那双欲望的眼睛,突然变脸,一脸愤恨的举起手中锋利的簪子狠狠的插入了他的下体! 第十七章 龙凤花烛(5) “啊!”桑格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欲望深处立即回神,不等他有所动作,她指如疾风,快速点了他几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 看着他嚎叫着,扭曲着面容惊恐而愤怒的看着她,唐影冷哼了一声,从他身上跨下,她的手握着那只珠花簪,红色的血迹染红了她的裙摆,也染红了她的眼,抽搐了下嘴角,拔出簪子,又一下狠狠的插在他的股间,他惨叫着,大声嚎哭着,越凄厉,她越高兴,飞溅的鲜血染满了她的手,她拔出簪子,将鲜血在他白色的中衣上擦拭,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你叫啊,你越大声我越高兴,或许你应该再大声一点,外面那么吵,想要听到你的鬼哭狼嚎,恐怕……难了点!”唐影拿着珠花簪,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划着,一下、两下、三下……在同一个地方来回的划着,戳破了他的皮,连着他的肉一点一点被刮走……一颗颗血珠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玛瑙,争前恐后的从血管里跳了出来…… 桑格喘息着,下身的疼痛远远超过了身上被她凌迟的伤口,他艰难的露出一个笑,“好丫头……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我……我会好好待你的……你这样对我,真的,真的没错……你消了气就好,就怕,就怕我伤势过重,今后无法人道……岂不是,岂不是苦了你了……” “嘻嘻嘻嘻……”唐影很久没有这样笑了,她觉得真是好笑,这样的时刻她的夫君还关怀着她,普天之下有几个男人能这样的大度啊?! 她笑着,眼泪也笑了出来,她的手停不下来,不停的在他身上划着,一道道血痕,在她看来多么的漂亮,多么的解恨,听着他不断的告饶,不断的说着好话,心里是多么的畅快! 因为他,全是因为他!她失去了她最爱的人,做出了不可挽回也不可饶恕的事,她怎会让他死,她要折磨他,名正言顺的在他身边刺得他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此时的桑格遍体鳞伤,红色的血印像无数个嘲笑的嘴,在他身上裂开笑着,下身血肉模糊一片,鲜血浸染了红色的喜服,红色的被面,变得酱紫一片……他的喉头滑动着,从嘴里发出难辨的音符…… “我的好相公,我可是为你好啊,你这样的招人喜爱,若是出去骗得其她女子,我岂不是只有独守空房,只有这样……我才放心!”唐影将簪子扔在地上,走到桌边提起一个酒壶,回到床边,缓缓的将酒水从壶口倾倒于桑格身上…… “啊!”桑格惨叫着,酒水让他疼得麻木的神经又再度苏醒起来,除了惨叫,他没有任何方法发泄那浸入骨髓的疼,这一刻,他几乎昏厥,恨不得立刻死去! 唐影见得他的惨状笑了一下,走到房门伸手推开了门,看了下已围拢的宾客和下人,她轻蔑的一笑,她是公主,怎样对待驸马,他们怎敢过问?即使是门也不敢进吧?! 她也不管那阑裙上沾染着刺目的红色,伸手顺了顺如绸缎的黑发,半垂着眼,看得周围的人一怔,遍体生寒! 她向前一步,众人摄于她的气势不由得后退半步,带着几分恐惧看着她……这样的美人,沾染着鲜血,带着令人心悸的笑,却又有着如蛇蝎般的心肠,让人望而生畏…… 她的眼斜斜的扫过众人,带着几分慵懒与发泄后的快意,嘴角带着笑,唾弃着这个华丽的桑王府……迈开脚,走着细碎的步子,光脚踩到有些硌的地上……无视于身后的目光与细碎的议论,走向偏房…… 很久了,都没有好好的睡上一觉,今夜,应该能睡个好觉吧…… 翌日,天启王很意外的来到桑王府,作为谋朝篡位名声不大好的皇室,昨夜几近疯狂的举动在宾客之间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影公主的狠毒在一夜之间几乎传遍了整个京城,让众人唏嘘不已。 唐毐一大清早就着青衣小帽,从桑王府的偏门悄悄的来到王府,没有去找唐影,而是径直走到了桑格的寝室…… 寝室的桌上放着托盘,盘上摆着伤药、白布和一把小剪子,唐毐的目光从桌上落到了床上的桑格身上,他紧闭着双眼,面色刷白,伸手掀开锦被,几乎满身绷带的身体让唐毐也不禁一愣,一个小小的女子,竟然下手如此狠辣,继而又想到了唐菁菁,不由得叹了口气,母女俩如出一辙…… “父王……”本来就因疼痛睡得不安稳桑格,因唐毐的动作而醒了过来,看到站在自己床边的唐毐,眼中顿时浸满了泪水,胸中仿佛积了万千的委屈,连声音也哽咽起来。 唐毐瞟了他一眼,转身去桌上倒了杯茶,对着门外叫道:“方太医,进来看看!” 门外应诺一声,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推开门走了进来,对唐毐微微一欠身,转身掩上了门,提了地上的药箱走了床前。 方太医是宫内最好的太医,唐毐今日来也是不放心桑格的伤势,特意叫上了他前来医治。 方太医拿出药箱内的剪子,剪开桑格身上的白布,细细的查验了伤口,又做了进一步的清洗与上药,一切完毕后,才拱手对唐毐禀道:“王上,驸马的伤势看似众多,不过都是些外伤,不几日便可痊愈,只下身的伤势略重,但好在伤口都不大,每日注意清洁,两日换一次药,一月后便可痊愈,不过……” “怎样?!”唐毐还未答话,桑格便着急的接话道。 “驸马放心,只是一月内不能近女色,禁房事即可!”方太医对桑格笑笑,又道:“老朽每两日来给驸马换一次药,驸马敬请安心!” 唐毐点点头,在他的示意下,方太医退出了房门。 第十七章 龙凤花烛(6) “为何会这样?!”唐毐看了一眼桑格,语调变得有几分严厉,昨夜此事已传入宫中,他就一夜无眠,思索了良久,不是恨他入骨,一个小小的女子又怎能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开玩笑?!想到唐影千里迢迢来投靠于他,就是为了嫁给桑格,唐毐的心“咯噔”一下,敞亮了许多…… “父王……我,我不知……”桑格心虚的看了一眼唐毐,不知作何回答。 “哼!”唐毐重重的冷哼一声,手中一杯茶,尽数泼在了桑格脸上! “父王!”桑格惊慌的看着唐毐,难道他已经知道了,看着他那张铁青的脸,心中不禁“砰砰”乱跳,从未见他对自己如此严厉,不知要如何处置于他…… “你强占了她的身子!”唐毐看着桑格那双紧张而慌乱的眼睛,语气十分肯定,握杯子的手略一用力,瓷杯顿时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义父,义父……我错了,孩儿知错了!”桑格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从床上滚到地上不断的给唐毐磕着头。 “你错了,你当然错了,却不知错在哪儿了!”唐毐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在地上头如捣蒜的桑格,心中的无名火顿起。 桑格闻言抬头睨了一眼唐毐,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不该强占公主的身子,做出这种龌蹉事来……” “男人要一个女人有何错?!”唐毐眼睛一瞪,看着桑格惊讶的盯着他,恨声道:“你错在此举激怒了雷震,原本动摇的他因此事绝对不会与卢郅淳决裂!你枉费了我的一片苦心,将我即将瓦解的同盟又牢牢的粘在了一起!” 桑格心中一惊,此刻才被唐毐的话点醒,然而一切已太晚,木已成舟的局面已经打开了…… “哼!成事不足的东西!”唐毐甩了甩衣袖,转身摔门而去,留下地上匍匐的桑格不知所措…… 当方太医掩门离去的时候,唐影从转弯处迎了出来,这日她心情特别好,就起来得早了点,在花园里转了转,准备到桑格房中看看情况,刚到门口就远远看见唐毐走了过来,便连忙躲在了转角的柱子后,待得方太医从桑格房中一出来,唐影便迎上了他,将他拉到了一边。 “大夫,你看了我夫君的伤势了?”唐影瞟了一眼他手中拿着的药箱,“太医院”三个朱红的隶书竖着刻在箱子边缘,唐影一激灵,心中顿时有了计划。 “是……影公主?!”方太医从未见过唐影,见一个女子急匆匆的将他拉到花园,仓促之间并没有在意她的相貌,此刻见她身在花团锦簇之中,宛若花中仙子,连百花也相近失色,他若不是验了驸马的伤,实在不能将众人口中那个狠毒的女子和眼前的仙子视为一人。 “我夫君伤势如何?”唐影又问道。 “哦,公主放心,驸马的伤没有伤筋动骨,全是皮肉之伤,只是下身还需将养,我每两日来为驸马换次药,一月即可恢复……”方太医作了个揖,低头禀道。 “你是说他下身的伤不是很严重?”唐影眯眼,当时她手下留情就是不想这么快让他解脱,但也不能让他太轻松了。 “严重啊,只是老夫还是有一些手段……” “是吗?!”唐影不等方太医说完,手中弹出一根毫针,没入他的肩胛,不等他呼痛,又出手点了他的几处大穴,看着惊慌不已,呆呆看着她的方太医,唐影的嘴角勾起一道漂亮的弧,轻笑道:“太医的手段我是不知道的,现下我的毒针已入了你的体内,不知道此时感觉如何?!” 方太医只觉得肩胛处又麻又痒,还夹杂着阵阵刺痛,依他的经验,这样的疼痛绝对是稀少的毒药所致,如没有解药,可能凶多吉少…… “这个毒不致命,只会让你疼痛难忍,时时刻刻,没有间隙的疼,越疼越厉害,疼得你只觉活着都难……” “公主……公主饶命!”方太医一听,吓得魂飞魄散,匍匐在地,毒尚可花时间解,但无意间得罪了公主,什么解药都无效! “我已点了你周身的大穴,毒针暂不会游动,毒性也不会扩散那么快,只要你帮我从宫中带样东西出来,我便将解药给你!”唐影嫣然一笑,心中转了转,毫针的解药只有唐府“听音阁”才有,她回来之时将解药留给了雷震,现下只得回去拿了,两日足矣。 “公主请吩咐!” 唐影一把提起放太医的衣襟,将颤栗的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在他耳边细语…… “公主……这……”方太医一听,唯唯诺诺的支吾着。 “只有两日时间,你先好好感受下这毫针的厉害吧!”唐影冷笑一下,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去,留下浑身冷汗直冒的方太医…… 桑格在寝室已待了三日,方太医的药确有神效,下身的疼痛已不那么锥心,人也能稍微撑着坐了起来,想起新婚之夜的那血腥的一幕,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那女人的外表与她的性子简直就是判若两人,想要还要与她生活一辈子,不能开罪于她,桑格就头皮发麻,万分后悔当日疯狂的举动……女人,什么时候不能有,就为了一时的欢愉,为了泄一时之愤,他可能就要赔上一辈子潇洒的时间,还要提防着她疯狂的举动,得不偿失啊! 门“吱呀”一声开了,经通报的方太医走了进来,查验伤口、换药,他的动作很快,有些微微的颤抖,期间,他无话,换药完毕,他快速的收拾好东西,作了个揖,快步退出了寝室。 桑格微微活动了下双腿,有些可笑的从窗户看了看离去的方太医,换个药而已,难道他还会吃了他?未免太过小心了! 方太医刚走,一个丫鬟端着熬好的药走进了房间,扶起躺在床上的桑格,将药一勺勺的给他喂完,期间,她的手抖了抖,些许药液洒在被单上…… 桑格皱眉,目送那丫鬟出去,心中正辗转,门又开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唐影…… “你来干什么?”桑格警惕的看着她,在他眼中她如今已与魔女无异,他受伤之际,她半步也未迈进屋子,现在前来,是他调侃于他吗? “我来看看我的好相公,伤势如何了?”唐影媚眼如丝,依着门框斜斜的站着。 “不劳你费心,伤势已经好多了!”桑格白了唐影一眼,侧身躺下,将后脑勺留给了她。 “那就好,我还怕相公你不能人道,那我的苦心就白费了!”唐影“哧哧”的笑了两声,弹了弹指甲,揶揄的看着桑格。 “你放心好了,我永远不会碰你!” “那敢情好,我倒是怕你憋坏了身子,特意给你准备了两个美女呢!”唐影轻轻拍了拍手,从门外走进两个婀娜多姿的女子来…… 桑格一听,皱眉转过头来一看,顿时哭笑不得,“你到底想怎样?” “你不觉得热,不觉得心中难耐吗?”唐影嘻嘻的笑了两声,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在桑格听来却如阎王的催命符一般,她不说还罢,这一说,他便感觉到下腹如火缭绕,心中的欲望如横冲直闯的野马,逐渐让他失去了掌控着的缰绳……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桑格惊慌的撑起身子靠在床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倚在门边怡然自得的唐影。 唐影笑而不语,对面前的两个女子使了个眼色,两名女子轻解罗衫,片刻,便已一丝不挂的呈现在桑格面前。 “出去!”桑格抓起身边的枕头向两人扔去,他死死的抓住床框,压抑着心中的狂野。 两名女子一见,回过头看心虚的看了唐影一眼,她恍若未知,只用嘲笑般的眼神盯着满脸通红的桑格,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个春药可是翸刖王御用的呢,不是你驸马的身份,又怎么有这等福气享用?!为妻我可是体恤你,为你找了青楼功夫最好的女子,与你颠鸾倒凤……”看到他的反应,她好不得意,看来方太医确实找了宫中最好的春药,这样的药,那荒淫的王确实不缺,非但不缺效果还好得惊人! “春药?!你!”唐影的这番话,差点让他闪了舌头,他强忍着下身的炙热,快速流动的血液让他下身的血脉“砰砰”直跳,抓着床框的手也逐渐变得无力,他的欲望来得浓烈而疯狂,浸透了他的骨髓,让他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竟然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踉跄着下了地…… “难道,你……在药中……” “相公,你可悠着点,可别太操劳过度了!”唐影笑了,而且笑得挺大声,她看着他的眼变得深黑,眼中只看到面前赤裸的女人,发出野兽一般的光……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好好服侍驸马爷!”唐影巧笑着,丢下一句警告,摇曳着身姿,带着一脸的残酷,掩上了门…… 门内,传来他若野兽似的低吼,似痛苦似欢愉,然而,除了他,谁又知道呢? 第十八章 满月(1) 短短的三日,京城便发生了两件耸人听闻的事:新婚之夜,驸马被公主刺得鲜血淋淋,几乎不能人道;驸马难耐寂寞,不顾身上的伤势连御两女,终于伤势恶化,丧失了男性的功能,成为一个废人! 这两件事,都发生在政权更迭时期,新的王朝根基未稳,竟然接连发生了这样的丑闻,短短时间在民间炒得沸沸扬扬,在唐毐看来简直就是让天朝蒙羞的奇耻大辱,为了转移民众的话题,让驸马和公主远离他们的视线之外,天启王在他们大婚的第七日又下了一道诏书: 任命驸马为平北将军,镇守重镇百里,影公主随行! 百里是一个人口六十万的大城,驻兵十万,离京城仅相隔七个城池,城墙高约一丈,城墙是由三米长的半米宽一尺厚的青石条包砌,内添夯土,用糯米粘合,门道深二十米,最深出可达八十米,城中设有瓮城,瓮城上四方六个箭楼,雉堞如云,精铁打制的门闸,让敌军有进无出,易守难攻! 这样的城池在唐毐心中,绝对是道不可逾越的天堑,让桑格去镇守此地,无疑是让二人前去避避风头,免得在京城丢人现眼,制造更多的话题让人乱嚼舌根;再则,如今后与“追魂”开战,由桑格坐镇指挥,他也放心,不怕他拥兵自重! 桑格的伤势尚且严重,但天启王已容不得他再留于京城养伤,叫方太医配置好了伤药,于他们新婚第十日离开京城前往百里赴任! 这边的雷震率领的“追魂”部众像打了鸡血,满怀着一腔愤慨与心酸从沙漠杀出,以四方镇作为据点,快速聚拢义军,其余七个分部在潜伏的城池发难,瞬间占领了七个城池,以回包之势与四方镇相呼应,占据了江北大部分地区,正式与朝廷宣战! 一年后 “追魂”舍弃了这个跟随了他们多年的名号,举着义军的旗号,策反着沿途的有志之士,一路势如破竹,只一年时间就攻到了距百里一百里的城池——双桥城! 双桥城座落于枝江上游,城池跨越河流而建,最大的两座桥可同时并行五辆马车,故名双桥城。 雷震率领先遣部队,以石虎为先锋,只花了十天时间便攻下了此座城池,此刻正在城中休整军队,安抚民心,等待后续的粮草辎重补给…… 雷震站在桥上,看着河中来往的船只,沿着河岸布防,桥上来来往往的士兵正忙着往城楼运送箭支,望着这一切,他的心才感到有些踏实,只从他下定决心进攻京城,他就舍弃了一切,不顾一切的想要夺回她,当他听闻她新婚之夜重伤桑格,被人冠以“狠毒”之名,他的心就莫名的伤感,她本纯洁无暇,应在他的庇护下快乐无虞,而今,她却挣扎在一个有名无实的婚姻中,与自己极端痛恨的人朝夕相处,这样的她,该是如何的痛苦…… 她可曾后悔,可曾像他这般想念着他…… 思绪繁冗间,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来人亲昵的将整只手臂压在他的肩上,他侧目睨了一眼,“子源……” “雷兄,现在我们离京城已经不远了,能有今日的成就全倚仗于你啊!”魏子源知道雷震心中对他尚还有心结,从两人勉强再度合作,到如今的虎狼之师,他们已是绑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了!他们的共同目标是京城,在这个目标完成前,他们是不会有太大分歧的! “子源过谦了,不是你的名号,又怎会有这么多的义军加入,有志之士倒戈……”雷震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目光从魏子源面门一瞟即过,目光又落到河面。 “你又在想她了?”魏子源轻笑一下,丝毫不在乎他的忽略,收回手臂,趴在护栏上。 “无时无刻……”他想她,想念她柔软的身躯,湿润的嘴唇,巧笑嫣然的神情,他的脑中时时盘旋着他们甜蜜的时刻,像个魔咒一样让他发狂,只有不停的攻城掠池,在死神腹上癫狂的跳着舞,才能让他好受一点,他最怕这种平静,让这种思念胀破了他的脑袋,他恨不得跳下河中让冰冷的河水将他的思念浇灭…… “她离我们只有一百里了,等不到京城!”魏子源的话让雷震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是啊,一百里,说远不远,那座远近闻名的城池却将他们的距离拉远了…… “如能攻下这座城池,我们离京城就只有咫尺了!”魏子源的眼中闪着光,他策划多年,成功离他已经不远了。 “难攻啊!”雷震叹了口气,却又不似无助,他心里很清楚攻下这座城池所付出的代价和时间…… “主子!” 两人说话间,空空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到雷震面前,如未见到魏子源一般,对雷震一抱拳,禀道:“有个好消息,百里城得知我们攻下了双桥,加紧运进粮草备战,由于辎重过多,行进速度缓慢,如我们抄小路截了他的粮道,于我们大利啊!” “如此甚好!”雷震的语调没有情绪的起伏,点点头,将此事交给了空空,拂手踽踽而去…… 第十八章 满月(2) 百里城 “什么,粮道被劫?!”桑格吃惊看着跪下地上的大将,一拍扶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是!请将军速派人增援!” “对方多少人马,何人带队?” “先锋石虎带队,只……五百人马……” “混账,五百人马就让你们丢盔弃甲了?” “将军,现下粮草已被劫,如我们追缉还可夺回,若晚上一步,便是给他人作嫁衣了!”易一泓听得桑格一味责备,并无实际动作,不由得站出来一语道破。 自从桑格被唐影废了之后,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往日的潇洒、自信,在他身上已荡然无存,变得非常爱动怒、发脾气,他的怒气常常如狂风骤雨,叫人猝不及防,唐毐知道之后恐怕他的部下不服他的管辖,便派了易一泓前来供他调遣! “哼,这些事何须你来教?!”桑格狠狠的瞪了易一泓一眼,道:“给我调集两千人马,派大将王伦给我追回!” “将军,两千人马太多,在小道施展不开,依我看,八百兵马即可;另外王伦生性鲁莽,这等夺粮草之事还需找个可靠之人才是!”易一泓也不理会他的怒气,将自己心中所想一一道出,现下的桑格名义上是个将军,但他已丧失了能力,与阉人无异,这些热血男儿怎能服气一个阉人领导他们,他若不是天启王义子,又是驸马,早就翻了天了! 桑格顿时语塞,他如何不知众人是怎样看他,但他却只有打落牙往肚里吞,这样的怒气不能发泄于唐影身上,只能向部将身上发泄,却不料形成了恶性循环,却也无可奈何! “那就八百人马!”桑格咬牙,“我来领兵!” 他知道自己在军中缺乏威信,如这次他带领八百人将粮草抢回,他在军中的地位绝对会有所提升的! 石虎带领着五百人马押运着粮草从小道疾行,押运粮草的敌军有一千多人,可惜粮草太多,战线拉了十里,兵力部署不当,再加上“追魂”以前的威名和气势,只连着三排连弩,就让他们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了! “石虎,你看,我受伤了!”木筝抬起手臂,一条擦伤摆在石虎面前。 “夫人受伤了,快来个人包扎!”石虎咽下一口口水,提马就往队伍后跑去,留下木筝在后面穷追不舍! 他真不知道,这个吉吉部落的公主哪根神经错了位,一天到晚不去服侍雷震,老巴着他不放,就连这次的突袭,她也死活缠着要跟来,主子也不阻拦,一句“一切随她”,就让他的头都大了! 石虎纵马跑到后方,一转头,木筝笑嘻嘻的一张脸立即出现在他的面前。 “想甩掉我?你可别忘了,我可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木筝昂着头,骄傲的看着石虎,一台手臂,“帮我包扎!” 石虎瘪了瘪嘴,上下摸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伤药,顺手扯下衣摆的一处布料将那处擦伤包扎好。 这也叫伤?!不知在哪个树枝上挂的呢! 木筝开心的看着石虎为她包扎好伤口,伺机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啵”的亲了一下,吓得石虎一愣,半响也没有回过神。 “你……你干什么?”石虎拔开她像蛇一样缠绕着他颈子的手臂,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她可是雷震的妻子,他的主子啊,怎会如此行事?! “我喜欢你!”木筝的一句话害得石虎差点晕过去,她说什么,喜欢他?她怎么可以喜欢他?她疯了还是他疯了? “开……开什么玩笑,夫人,你……你请自重……” “雷震跟我说,我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勇士,我就喜欢你!”木筝双手勾住石虎的胳膊,往他身上靠。 “你说什么?”石虎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好主子怎么可以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来呢? “我要为你生孩子!” “咳咳咳!”石虎被她的这一句话吓得不轻,一口口水呛在咽喉,让他差点岔了气。 就在石虎呛得咳嗽的时候,木筝的目光突然移到小道尽头,正色的说道:“前面有人来了!” “啥?!”石虎的思维确实转变不了这么快,看着木筝跳下马,趴在地上伏地聆听,才勉强将视线转向树林深处,脑海里却有个声音不停的叫到: “她要为你生孩子!” “终于有个女人愿意为我生孩子了!” “你想死啊,她是夫人啊……啊……” 木筝从地上抬起头来,对石虎道:“前方大约四百米,近千骑!” 石虎狠狠一捏自己大大腿,疼得他眼泪差点飙了出来,忍了一忍,才道:“公主,你去前方调集人马,我们放弃后半段粮草,在粮道中段汇合!” “好!”木筝点点头,也不多言,跨上马背向前方驶去。 “把粮草堆到前方,阻断小道!”石虎下令中兵士将粮车全部堆到路中间,刚到位,一队骑兵从树林中杀出! “点火!” 一车车粮草在石虎的命令下成了一团团烈火,在烈火的掩护下他们暂时阻挡了追兵前进的步伐,乘乱边退边用弓箭射击,待到退于粮队中段时,军队已经聚集妥当,在石虎的指挥下,骑兵全部下马,以马匹和粮车做掩护,全部用弓弩攻击,一时间,成僵持之势! “砰砰砰!”一阵破空之声从石虎后方传来,跑到前方的敌军顿时被打了几个透明窟窿,落下马来,石虎向后扭头一看,珊瑚带着一队人马前来增援…… “你怎么来了?”石虎退到珊瑚身旁问道,他怎么知道他遇袭? “大师料到他们会追缉,这么多粮草,大师说扔了可惜,叫我援助你,能抢回多少算多少!”珊瑚便说着便布阵,他前几个月终于将火枪改良,可连发五发火弹,大大增强了义军的实力,不过火枪难造,所需材料极费时日,他们又在行军中,几个月下来造了十来只,也算是一支小小的火枪队了! 珊瑚的火枪队一到,形势立转,敌方显出疲态,大有退却之势,珊瑚带领队伍冲在前方,眼尖的看到地方在马上指挥的一员大将正是桑格,心中一股怒气涌上,对石虎一招手,“虎子,你看,那是谁?!” 石虎定睛一看,牙也要咬碎了,“看我将他擒来!” “虎子,小心!”珊瑚看着石虎跃过几辆粮车,如猛虎入栏般向桑格杀去,他立即持枪射杀他前方的敌兵,扫清障碍。 “石虎!”木筝一看石虎跃到了前方,只身杀到了敌军中,解开腰上缠的长鞭尾随而至! 石虎一个坠身,手持弯刀将身前的一众马腿斩断,敌军纷纷坠马,混乱一片,他不失时机的左突右冲,片刻就已到桑格面前,伸手抓向他的衣襟,桑格大喝一声,一刀向他的肩胛砍来,“碰!”的一声,石虎举刀格开,刀锋火花四溅,立即崩了口。 “好小子!”石虎的虎口被震得一阵酸麻,大声喊道:“珊瑚,给我废他一只胳膊!” “砰!”的一声闷响,一颗火弹应声而到,桑格听得石虎的话连忙防范自己的胳膊,不料那颗火球竟然向他的左腿飞来,一时不及防范,被打了个正着,桑格惨叫一声,一个重心不稳跌下马来! 石虎伸手抓住桑格的衣襟,不想四周两把刀同时向他的头颅和手臂递到,石虎举刀格开头顶的刀,拼着肩膀受伤也不愿放开桑格,眼看他就要伤在那刀之下,只见一条长鞭卷来,将石虎捆了个结实,一抖绳,拽着石虎向己方拖来,石虎死命的抓住桑格不放,那长鞭的力道倒也不小,硬生生的将两人给拽了回来! 石虎转头,见是木筝,拉着鞭子的手被磨得血肉模糊一片,心中一阵沸腾,张口感激叫道:“多谢公主救命!” “呸,谁要你口头谢我!”木筝假意呸了他一口,伸手在他脑门上一点,“看你还躲我?!” “不敢不敢……”石虎喏喏着,不知作何回答。 敌方见主将被擒,立即军心涣散,挣扎了片刻,一盘散沙般撤退,石虎擒了桑格也不愿再追,带着剩余的粮草回到城池…… 第十八章 满月(3) 石虎点了桑格的穴道,像小鸡一样拎着他,与珊瑚和木筝来到双桥城的议事大厅,一抬手将他扔在了雷震脚下,“主子,你看我将何人擒了回来?” 雷震皱眉一看,竟然是桑格,心中五味杂成,一时竟不知该问什么好?是质问他下毒之罪,还是强占他妻子的恨,是问他百里城的情况,还是问唐影的近况?! “哈哈哈……这下百里城是手到擒来了!”空空攸了一眼雷震,笑了几声,打断雷震的思绪,提醒他现下应该做的事! “不错!”雷震收敛心神,走离开大厅的椅子,来到桑格面前,一抬脚尖接连在他身上踢了几脚,解了他几处大穴,“守将被擒,我们就等着你帮我们开城门吧!” 桑格抬起头,冷笑了几声,道:“就是我死了,他们也不会给你们开城门的!” “城中守将已换?”魏子源与空空对视了一眼,“你唬我?!” “皇子殿下,您不信?哈哈,大可以押着我到城门底下叫嚣看看,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当心被射成刺猬!”桑格干笑两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 “城中另有人掌权?”空空蹙眉,是谁?唐毐能放心的将兵权交与的人,难道是她?! “唐影?!”空空的话提醒了魏子源,他随口道了出来。 “哼!”桑格闻言,也没否认,冷哼一声,面上一副嘲弄的表情看向雷震。 “主子……”空空看着雷震严峻的脸,轻声唤道。 “派人通知影公主,叫她拿赎金来赎人!”雷震略一思量,心中想要见她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他要见她,不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 百里城得到讯息,很快做出反应,影公主同意赎人,当天下午就来到双桥城谈判! 此时,大厅中一片肃然,雷震居中,左右坐着空空和魏子源,天部众的其他成员依次坐于大厅一旁的座椅上,另一旁坐着百里城的掌权者——唐影! 此时的她作男装打扮,身着一身翻领胡服,外罩一件貂鼠皮袄,腰系羊脂玉闹装,足蹑珍珠履,头戴顶万字头巾,两鬓旁不经意的落下几缕发丝,英气勃发中略带妩媚…… “雷帮主,还是叫你一声雷将军?”唐影不客气的端起桌上的茶,用茶盖拂了拂面上的茶叶,呷了一口,斜着眼睛瞟了雷震一眼,那眼儿带魅,眉梢带俏,直看得周围的人一愣。 雷震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唐影,她几乎已不是一年前那个小丫头了,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语调柔中带着强硬,一双妙目,眼波盈盈的看着雷震,端着茶碗的手似白玉,印着青花茶碗的颜色水一样流转,拿着茶盖的手轻轻拂着茶叶,掩不住一副雍容华贵之气。 “交纳赎金之前,我要见驸马!”唐影见雷震盯着她不语,也不回避他的眼神,眼中却有着说不出的冷漠。 雷震微微一蹙眉,略抬下巴,便见两个士兵从偏门带了桑格走进来。 桑格一见唐影,也不意外,冷哼一声往她身旁的椅上一座,揶揄的看着她,道:“我这么早上来不打扰你们叙旧吧?!” “驸马真是好笑,要说叙旧,想必他们和你更有话说!”唐影放下茶碗,也不动怒,话中绵里藏针,刺得桑格语塞。 唐影拍拍手,两个侍卫从门外提了一口箱子走了进来,她起身,走到箱子前,伸手在搭扣上一提,箱内金灿灿的金条现于众人眼前。 “这些赎金不知雷帮主是否满意?”唐影背着手围着箱子走了一圈,挑眉看向雷震。 “不满意!”雷震的心思一转,一手慵懒的撑着头,一脸无所谓的看着唐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雷帮主还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唐影笑笑,坐回椅上,端起茶碗又呷了一口茶。 “我要你……拿百里城来换!”其实他心中更想对她叫道“我只要你”。 “雷帮主,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是你这样吧?!”唐影轻笑几声,用手轻轻揉揉太阳穴。 “哼!”身旁的桑格听得两人对话,冷哼一声,在他看来,这对狗男女就像是在打情骂俏,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也仗着对方不敢把他怎样,开口大声嘲弄道:“你干脆留下来,陪着雷帮主喝喝小酒,睡上一觉,嘿嘿,也算是我大度,补偿他的……” 桑格的话刚说完,众人皆惊,雷震怒火刚起,就见一个青花茶碗连茶带水从一双纤纤玉手中直飞向桑格的面门,由于两人相隔太近,桑格也未料到她会突然发难,一个茶碗结结实实的打在他的面门,绿油油的茶叶带着茶水淋淋沥沥的倒了他一脸一身,几乎歪掉的鼻梁流下浓稠的红色来…… “哈哈哈哈……”桑格用手一抹鼻端的血,大笑了几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势,“公主教训的是,为夫失言了,失言了!” “雷帮主,你看这样的驸马值得了一个城池吗?!”唐影一张脸冷若冰霜,不等雷震回话,站起身来一抱拳,道:“告辞了!”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桑格一见,张狂的看了雷震一眼,尾随唐影而去。 整个大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之中,众人偷偷的看向雷震,谁人也不敢先言语,不料雷震却爽朗的笑了几声,打破了这片拘谨,他挥挥手,示意众人散了,转身如旋风般冲出了大门,骑上门口的黑马,尾随而去! 第十八章 满月(4) 唐影面上如冰霜般冷漠,心中却似火荼,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心脏也要从胸口跳出了,那朝思暮想的面孔就在近前,那么真实的伟岸身躯再不像梦中那样虚幻,她多想扑入他的怀抱,聆听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黄沙的气味,向他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可是她却不能,她犯下了这样的大错,还有什么资格再投入他的怀抱…… 泪水渐渐浸满了眼眶,唐影死死抓住马缰,指甲渐渐陷入手掌中,那锥心的疼痛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他们已是敌对双方…… 马匹跃过一道土壑,进入一条林间小道,唐影抬头看了看被树枝揉碎的天空,斜阳西下,几缕破碎的阳光透过树枝的空隙,斑驳的洒在道上,天色已晚,她扬起右手的马鞭,抽在马股,马儿越过桑格和随从的马匹冲在了前面! 两旁的景物“咻”的从两旁闪过,正在她恍惚间,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力量拽着她离开了马鞍,她惊慌不已,刚想叫喊,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她挥手,将手中的马鞭向来人挥去,“啪”的一声脆响,来人躲过鞭锋,打在了石头上。 一个强壮的身体抱着她在地上滚了几滚,将她压制在了大树上,那一刻她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脏狂跳不已,待得那张熟悉的面孔在毫米之间时,她便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疯狂的思念,与那热切的唇纠缠在一处,他狂野的气息如催情的春药在她体内炸开,四肢百骸如电击般酥麻不已…… “公主!”随从和桑格从后方赶来,只发现她的马匹在小道上甩尾吃草,焦急的大声叫喊起来! “跟我回去吧……”他的嘴唇离开她,喘着气,吻着她长长的睫毛。 “你知道,不可能的。”唐影的双手缠着他的颈子,将他紧紧的靠住自己的身体,他来追她,她明白是情不自禁,他不敢在众人面前提出这个请求,否则他不会问她要百里城,而是要她…… “为什么?”雷震的手抚过她的黑发,捧着她的脸问出他心中久藏的疑问:为什么她要帮桑格? “……他骗我……我以为他真是我哥哥……”唐影知道他要问什么,她早已想向他解释,可这种解释在当时所造成的后果面前那么的苍白和无力…… “那个畜生,我真该一刀杀了他!”雷震握紧了拳头,胸中的激愤之情溢于言表,是他的错,没有告之她真情,才让桑格转了空子,给唐影造成了终身无法磨灭的阴影,是他间接的伤害了他最宝贝的人,他还有什么理由不能舍弃一切,给她幸福?! “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雷震内疚的抚摸着她的脸颊,下定了决心! “你能放弃你的权利,你的弟兄们?” “能!”他要给她幸福,只有放弃这一切! 唐影心中因这个字变得无比温暖,他能放弃一切,在他心中她才是最重要的,这样的伴侣夫复何求?! “我们离开这里的一切,找个村子耕田织布,或者到关外牧马放羊,只要你喜欢,做什么都成……” “你的复仇大计呢,你不想复仇了?”唐影没忘,他的血海深仇,那个和谐的小村庄和慈祥的双亲,是被他的外公一手屠戮! “大军压进,他会怎样我已不能掌控,仅听天命!”局势如滚滚的巨轮,已不是他个人的力量可以改变的了! 唐影的唇吻在雷震紧蹙的眉头,道:“你可知百里城坚固无比,你一走了之,他们强攻城池必遭遇巨大伤亡!” 雷震不语,他当然明白,不止他明白,所有人都明白,但,有什么办法,除非老天爷眷顾,否则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明日三更时分,你率兵潜伏于城下,灯笼为讯,灭三次,亮三次,我便开城门引你们进来!”唐影的心因此透亮起来,她要赎罪,为“追魂”献上最后的礼物,这样即使离开,心中也不再有愧疚! “公主!”随从的声音越来越大,侍从们四处不见唐影的踪影,下马开始搜索…… “不,我不能让你涉险!”雷震紧紧的抱着她,大手摩挲着她的脸颊,他不想再失去她了,此刻她就在他的怀中,那么的珍贵…… “兵符在我手中,任我怎样调兵,怎会有危险,放心!” “公主!”随从的叫声已经逼近他们的藏身之处,唐影依依不舍的放开紧搂着他的手,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明日之后,我们就远走高飞!” “丫头……”雷震吸着她的幽香,手紧紧的握了一下她的肩,放开了她……他明白她所想,她心中的愧疚若不再走之前还清,她一辈子都会有心结,不会开心……然而如能让义军减少伤亡又何尝不是件好事…… 唐影无限眷恋的看了他最后一眼,站起身来从树丛中走了出去,远远传来她与侍从的说话声…… 明日,他们便可远走高飞! 第十八章 满月(5) 百里城 还有半个时辰就是三更,唐影调走了守城的所有士兵,此时,她静静的坐在寝室,环视着屋子里的一切,还有半个时辰,她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这里的一切将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手指沿着白瓷的茶杯口不断的打着圈,心如擂鼓,这段时间是这么的难熬,她实在不能控制自己乱跳的心,如果事情顺利,她就背叛了她的外公,将他的大门大开迎敌,但她又怎能将雷震抛到一边,让他的部众在自己的眼皮下哀号,又怎能让她最心爱的人冒着生命危险来攻陷这座固若金汤的城池……这样的事情,摆在她的面前什么也不做是错,做了还是错! “你调走了城门的全部士兵?!”“砰”的一声,桑格破天荒的没有敲门,有几分粗鲁的推开她的房门,走到她的面前。 唐影不语,抬头睨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视他如无物。 “你想将城池拱手让人?”桑格突然伸手打掉她手中的茶杯,一双眼狠狠的盯着她。 茶杯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滚了滚,停在桌脚,唐影的目光从茶杯转到桑格面上,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兵符在我身上,我是百里城的守将,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哼!”桑格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冷哼,“你可以跟雷震走,但你想过我吗?或许你不杀我,我再被雷震逮到则必死无疑;百里城被破,我怎么向父王交代,回京便少不得重惩,一不小心,便会失了项上人头!” “这是你应得的!”唐影站起身来,无畏的看向他! “你将我害成这样,让我断子绝孙,还整天像只狗一样围着你摇尾乞怜,你够狠!但你现在要明白,我是不会让你这么做的!”桑格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此时如火山般爆发,他伸手拧住唐影的胳膊将她反手压在桌上! “来人啊!”唐影对着门口大声喊道,应声闪进来几名侍卫。 “驸马想造反,给我擒住他!”侍卫一听,立即将两人围了起来。 “哈哈哈哈……”桑格张狂的一笑,“父王早就料到你会有此一举,虽有兵符在你身上,但我身上却有一道密旨!” 桑格猛然放开唐影,使劲一推搡将她推摔到士兵的脚下,得意的看了她一眼,掏出怀中的密旨,大声念道:“天启王密诏,如影公主有开城献敌之举,义子桑格有专断之权,接管百里城所有军务!” 唐影一惊,一年前,唐毐将兵符交与她时,曾对她说他并不放心一个外人掌管兵权,所以将兵符委托于她,她真是想不到,与此同时,他竟然给了桑格这样的一道密诏,原来,他谁也不相信,他们两人只是相互制约的棋子! “你还是太单纯!”桑格冷笑着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唐影,一挥手,“将影公主给我看牢了,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遵命!”士兵从地上拽起唐影,将她双手缚在床柱之上。 “你想怎样?!”唐影大声喊道,心里惊慌不已。 “我想怎样?!”桑格走到床前,两指捏住她的下巴,抬高她的头,恶狠狠的说道:“你不是要开门迎他吗?我就让他们进来,来个瓮中捉鳖,做就机关擒猛虎,安排香饵钓鳖鱼,将计就计!” “你个畜生!”唐影的头“嗡”的一声,差点晕过去!在她死命的挣扎和谩骂中,桑格狂笑着关上了门,渐渐远去…… 三更时分 雷震带兵潜行于百里城门口,深夜的城池,黑黢黢的一片,雉碟在灯笼昏暗的灯光中若隐若现,偌大的城池如潜伏于黑夜中的巨兽,张大着嘴,等待着猎物慢慢走近…… “主子,城楼没有守军。”石虎提马上前,将探子所探情况说明。 雷震点点头,看向空空…… 出兵之前,空空曾对这次的献城有所疑惑,在雷震的坚持下,才谨慎出兵,现在雷震看他这一眼,正是对此行动的坚信! 空空轻蹙了下眉头,犹豫的片刻,对身后的侍卫招了招手,一个红色的灯笼渐渐升到了半空,依照约定,亮了三次,灭了三次…… 城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雷震的眼睛都闪着光,提马就准备前行,却被空空一手拉住缰绳。 “大师?!”雷震挑眉,疑惑的问道。 “里面是瓮城,如若是计,进去有死无生!”空空面色凝重的看着雷震,一种不祥的预感充斥心间。 “她不会骗我的!”雷震露齿一笑,坚定的看着空空。 “我留在城外,如若有假,响笛为号,在城门里外安放炸药,我们里应外合!”空空招手,一队背着炸药的士兵分成两队,其中一队紧随于雷震的军队身后。 “好。”不忍拒绝空空的提议,雷震点头同意,在他看来空空是对丫头有恨意,所以才对她的献城带着敌意,不过,没有关系,攻下这座城池,他就带着丫头离开了,再多的恨与怨也会随时间灰飞烟灭吧…… 雷震带着先遣两千人从城门进入瓮城,里面更加的黑暗,高耸的箭楼在黑暗中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石虎纵马跑在最前面,到黑洞洞的闸门一看,并未打开,一身冷汗顿时被惊了出来,大声喊道:“闸门未开,快退!” 话刚落音,四下的灯笼在同一时间被点燃,瓮城的大门“轰”的一声被关上了! 第十八章 满月(6) 雷震吃了一惊,马上意识到情况有变,立即叫道:“到城门安放炸药,快!” 最后一个字刚吐出来,弩机射出的弩箭“咻”的几声钉在了几名往城墙跑的士兵身上,串成了一串挂在城墙上,重伤的士兵并未马上毙命,哀声叫唤的声音凌迟着每个人的神经。 “唰”的一片声响,如蝗虫般的“神火飞鸦”从瓮城四周的雉碟中射出,在面积不大的翁城中,命中率极大,加上箭上的火焰,顿时烧成一片,即使侥幸没被箭射死,也被箭上加了油的火给烧死了! 雷震怒吼一声,大声叫道:“快下马找隐蔽!”他跃下马,抓住石虎,“你去城门安放炸药!”说完揪着心往城楼望去,并不见唐影的踪迹,她发生了什么事?怎会这样?难道是她欺骗于他?不会的,不会的,他的丫头不会这么绝情! 石虎领命,躲避着飞蝗般的羽箭,来到城墙边,从死去的士兵身上解下炸药安放于城门,再从背靠着城墙远离城门,掏出怀中的响笛吹响,一阵尖利的嚣叫响彻天空,与此同时,他拔出城墙上还燃烧的火箭,掷向城门…… “轰”的一声巨响,山摇地动的气浪将城门周边来不及撤走的士兵掀到天空,大队人马从硝烟弥漫的城门冲了进来,瓮城狭窄,抛车无法发挥其功效,只进得两台木牛车,在众人的让道下来到闸门,对其猛烈撞击,飞钩和搭车齐上阵,当日“追魂”部众组成的死士飞檐走壁,跃上雉碟,在城墙拼死搏斗,城下珊瑚组织的火枪队,对准弩机和箭楼就是一阵猛射,战况激烈,城池中遍布尸体,鲜血飞溅的到处都是,双方伤亡均惨重! “快,把它给老子炸开!”木牛车在撞击闸门得不到大的效果时,石虎拿着剩余的两包炸药塞到士兵手上,刚得意的往城墙上一望,檑义夜夹杂着火球从上滚了下来,石虎叫喊了一声,纵身往旁边一跳,在地上滚得一滚才将沾染的火苗扑灭,闸门下的木牛车却剧烈的然绕起来,周围攻城的士兵,被火燃了一片! 雷震气恼,再也顾不得寻找唐影的身影,抓起地上的一个飞钩,在手上轮了几轮,一用力钩在城墙上的雉碟上,右手抓起云梯一跃而上,上得城墙,他一脚踢飞一个趴在墙上拿着弓弩射击的士兵,一手将云梯挂在了城墙上,待得掩护云梯上的士兵爬上城墙,他又跃下,如法炮制,不一会儿,便挂了六、七副云梯上去,越来越多的士兵上得了城墙! 在闸门那边着火的木牛车将闸门烤得通红,石虎顺势将炸药远远的丢了过去,一阵山响,闸门终于被炸了一个洞,正在形势逐步倒向义军这边时,城楼中间突然点燃了数盏大灯,耀眼的光明将士兵的目光全聚集到了城楼中间…… 城楼中的廊檐下走出两人,前面一人,双手被缚在身后,一头青丝散乱不堪,正是唐影! 桑格居于其后,用手抓住她的肩胛将她推到最前面! “雷震!”桑格的声音不是很响亮,却足以吸引众人的目光。 雷震一见,顿时站在原地,傻了眼,原来丫头是被他擒去了! “主子,当心!”水月不离他的左右,一见他愣在当场,立即上前挥剑替他挡下城墙上射来的飞羽! “雷震,你若想要她活命,便快快退兵!”桑格抽出腰间的刀,架在唐影的颈间,威胁道! “不!”唐影大声叫道,她不要这样的结果,她会让他成为罪人,会陷他于万劫不复之地,他不能再欠他的了,这比死还要让她难受! “躲在女人后面,你算得怎样的英雄好汉?!”雷震心痛的看了一眼唐影,气恼道。 “哈哈哈哈……”桑格狂笑一阵,“我哪里是什么英雄好汉了,守得住这座城池,我便是大功臣,岂不比英雄好汉更胜一筹!” “好不要脸!”不等雷震回话,唐影转头就“啐”了他一口,“你是什么东西,就一个阉人,忤逆犯上,还妄想当功臣?!” 唐影一声“阉人”,让桑格七窍生烟,挥手就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淌了下来…… “丫头!”雷震见唐影挨打,一时气急,顺手将一柄长矛提在手中,用足了力气掷向了桑格,眼见长矛抛到,桑格猝不及防,偏头险险躲过,矛尖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创口,插入他身后的城墙,兀自“嗡嗡”的颤动不已…… “哼!”桑格一抹脸上,一手的鲜血让他的情绪如炸药般被点燃,“给你机会,你不要,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桑格大叫一声,用尽全身的内力,仰天长啸,所有人的目光被他所引,暂停了厮杀,都望向他处! “你们可知,这片黑暗是如何来的?!”桑格偏头看了一眼惊讶的唐影,又道:“是诅咒,月神的诅咒,现在月神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月亮重回大地!” 众人一听,顿时一片嘈杂,不论敌我,议论纷纷…… 桑格狰狞的一笑,一把拉开唐影的衣服,露出她胸前的那轮弯月,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刺眼。 “正义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连月亮也是因我们而出现的!”桑格张狂的笑着,挥刀向唐影斩去! 雷震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刀劈向她的头颅,目眦尽裂!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唐影的头向后猛仰,一头砸在桑格的脸上,正中鼻梁,鲜血迸流,他一吃痛,手中弯刀抓握不稳,掉在地上,唐影一见,挣脱他的束缚,不管双手还束在身后,纵身跃上围墙…… “哼,我看你能逃到哪里?!”桑格一抹面上鲜血,看着墙头的唐影,恶毒的盯着她! “我逃?!不,我不会逃,只是死也不会死在你的手上!”唐影转头看看城下的讶然的雷震和遍地的尸首,满心的伤痛无以言表,她又做错了,这样的过错,老天始终不给她机会让她来弥补,让她一错再错…… 她多想跟他在一起,哪怕是与全天下为敌,但是,如今,她得罪了全天下人,老天却让她走上了绝路,终究与他擦肩而过…… 看着冷笑着逼近的桑格,她从城墙上无力的倒下…… 她未闭眼,看见他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她的名字,从前方奔来,他的一脸心碎,一脸焦急,却让她这么的开心…… 我要保护你……至死不渝…… 对不起,我没能做到,是我的愚蠢,让你这么的难做…… 但我真的很爱你,穷尽我的生命想与你相依,哪怕我最后的归宿是你温暖的怀抱…… 泪水,从空中飞落,她听见了,他在对她说“我爱你”…… ………… 雷震奋力的向唐影跳下的城墙跑去,指尖却只触到她的衣袖,她如一只折翅的蝴蝶,跌落在城墙下一堆尸首之上,强大的冲击力,让鲜血从她口中喷薄而出,染红了胸前貂鼠的皮毛…… “丫头!”雷震抱着她染满鲜血的身体,泪水横流,他的心碎得一地都是,他吻着她的布满温热血液的唇,抚摸着她斑斑血泪的脸,感受着她逐渐停止的心跳,他真的失去她了,他失去她了! “不!”他叫喊着,声音却那么的无力,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为之坍塌,他只想好好的保护她,为什么,那么那么的难,怪他不够强大,怪他不够坚韧……一切都怪他…… 一轮圆月从空中展露,她的心跳由此消失…… 月光盈满大地,蟾宫满影,如如泣如诉…… 她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肉体,感受不到他温暖的拥抱,听不到他嘶声的吼叫,一团温暖的光包围着她,让她如在母亲的怀抱,一个婉约的女子从远由近信步而来…… “丫头……我可怜的孩子,你受尽了人间的苦痛,我来帮你忘怀……”女子未开口,但她的声音却盘旋于她的脑中,清晰无比。 “你是谁?!”她开口,声音如纱一样飘渺。 “我是月神……”她的手柔和无比,在唐影面颊轻轻一拂,一团黑色的光凝聚成球,悬浮于她的手中。 “那是……我最宝贵的东西?”唐影苦笑一下,她要死了吧,即使是最宝贵的东西失去又能怎样…… “不,这是你最痛苦的回忆……”月神微笑着,“你是我的孩子,是我的衍生,黑色的月亮不是我的诅咒,是我对世人的警示,只可惜人类愚昧,汲汲营营于功名利禄,从未想过我的寓意……” “拿去吧,都拿去吧……我本来什么都没有……” “你有,你还有深爱你的人,对你怀着内疚之情的人,跟你有着血脉亲情的人……” “可是,我却再没有机会……” “你有,我再给你一次生命,去感知世间的美好……” ………… 众人惊讶于月之婉约,月之美丽,却未看见桑格那张扭曲的脸拉开弩机,瞄准了那伤心欲绝的身影…… “咻!”弩箭离弦,飞一般的向他射去,一个身影飞身挡在了他的身前,她闭上眼,张开双臂等待着那弩箭将她贯穿…… 是她不好,妒恨让她蒙蔽了双眼,造成了今日的局面,那一刻,如果她能阻止……那该多好…… 一声闷哼,剧痛传遍了她的全身,一阵急促的气流离她毫米之间,她睁眼,沈纪昀那张熟悉的脸离她那么近,那支弩箭穿透了他们,钉在了离雷震一尺开外的地上…… 她终于没有力气转过头去看他了,她知道,他抱着他的挚爱,心如刀绞,又怎会看见她的痛苦…… 她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他的脸,这近在咫尺的脸,棱角分明,双眼炯炯,鼻梁如山梁般挺拔……她笑了,原来她从没发现,他也是这样的迷人,不过现在,也还不算晚…… “你真是个傻子……”水月用尽最后的力气,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上他的唇,她发现他笑了,笑得那么自然,那么好看…… 雷震抱着唐影无力的身躯,迈着艰难的步子从战场上走开,一切都与他不再有关,权利、皇位、江山,一切的一切…… 尾声 百里城被破,打破了它固若金汤的神话,传说那一夜,月神莅临人间,让消失了十八年的圆月重回人间…… 义军攻破百里城继续向京城进发,战争继续着,只是不见了“追魂”的首领,义军的头领,那个有着豪爽性格,重情重义的男人…… 传说,在那一战之后,带着他死去的妻子走到了天边…… 也有人说,在山野之间看到了他们,耕田织布,其乐融融; 其实,他们在关外牧马放羊,他豪迈的歌声响彻天际…… 不,他们两人策马江湖,快意恩仇! (本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