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给熊猫笑一个》 作者:神月离人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墨尔本不眠夜 2007年12月31日,传说中的墨尔本不眠夜。 Flinders Street Railway Station前的人群密密麻麻,拥挤不堪。他们举着酒瓶,红着鼻子,吆喝着,叫嚷着,疯狂得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街道上到处都簇着情侣,穿着漂亮的新衣,大方地当众表演着亲亲我我的戏码。 远处有不知名的歌手驻唱,气氛high得像着了火。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反反复复播着些看不懂的画面。 有些无奈地看着被挤离两米多远的室友,我艰难地抽出一只手,意思意思地挥了挥,表示自己还能看到她:革命军目前虽然处境艰难,但革命的火种没有灭——我们尚未被冲散,只是距离有点远。 和身高勉强够得上中阶层的我不同,我的室友李沛霖的个子很娇小,在汹涌的人潮中,几乎快被高壮的老外们湮没。 然比起这个,我更难忍受的是鼻子里不断蔓进的刺鼻香水,前方黑皮大妈尤其特殊——腋臭加汗臭,熏得我两眼直发绿光。 我实在无法忍受地向后退去,余光深处,有个貌似漂亮的小正太正在我五点钟方向摆手呐喊。 在大义面前,友情往往是脆弱的,只是报应通常也来得很快。所谓的优良正太,竟是我这个大近视忘带眼镜后的大错特错,那一脸的雀斑啊! 我含泪看着自己被挤青的手臂,怨恨地仰头望天:这是什么世道啊!居然连近视都歧视,还有没有天理啊! 在这个几乎出动了全城的自由聚会里,帅哥竟都在无声中……遁形了!我几近三百六十度地扫视,入目的却仍然只有看不尽的东西方美女。人比花娇,妆比夜浓,穿着性感装束窜来窜去,尽伤害我小小的自尊心。 他那边……也是这样吧。我扯了扯嘴角,低头看了看悬在手腕上的表,离新年仅仅只剩一分钟。 “45,44,43……”突然地,有人带头数起了数,接着便不断有人加入,我转过头望向礼花即将窜升的方向,等着那所谓的动人一刻。 “干吗呆站着,数啊!”不知什么时候挤到我附近的李沛霖,抓着我的手就往上举,跟着老外的节奏一起挥动起来,“24,23,22……” 我明显感觉到自己微抽的嘴角,更相信现在自己的样子绝对暴蠢。但沛同学一向是标准的人来疯,那种热情的温度,灼得我的脸也跟着发红。 无奈中,我也别无选择,只能把傻子精神贯彻到底,跟着咆哮:“12,11,10……” 阿弥陀佛,还好是在异国他乡没啥熟人,丢了脸也不怕!只是看着李沛霖兴奋的脸,不知怎的,我竟然也high了起来,一股热力直冲上脸,嘴角不受控制的,越来越上。 相视一笑后,是更为夸张的动作。开始叫,开始笑,开始跳。 在这个尚还很陌生的城市里,我们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有的,只是一颗怀抱着梦想的心。 “5,4,3,2——1!Happy new year!”整齐的叫喝,伴随着一波又一波的欢呼,震得耳朵发麻,却忍不住好笑。 我还没来得及和室友拥抱,已被一边的秃顶胖大叔用力地搂到他肉肉的胸前。他激动地亲吻着我的头发,那“啪唧”声听得我差点热泪盈眶:tnnd,为啥我身边站的就不是个帅男? 然我连英勇的反抗还来不及做,他已兴奋地松开钳制,转身去和那不知是认识还是陌生的金毛男抱了个满怀。 这丫的还真是男女平等!我欲哭无泪地扒了扒发,却发现室友正没入G罩杯的波浪之中,一场痛苦地挣扎着。我对比了下自己和那位热情的白人大娘,发现她的身材约莫是我和室友加起来还得要撑一撑的宽度…… 冷汗微滴,我默默地转过头:唉,咱没戴眼镜,啥都看不见,看不见……阿门! 仰头望着那伴随新年钟声,瞬间爆入空中的烟花。大朵大朵的璀璨,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新的一年,到了。 所以,所有的旧事,都该要抛开。如同留在手机里的,那封来自美国的message:彤琪,我拿到绿卡了。 2008年的1月1日,是我留学澳大利亚的第三十八天,是我即将搬进自己租选的房子的第一天,也是……我和交往五年的男友,分手的第一天。 曾经,我在东半球,他在西半球,我们曾用一根无形的线,将爱情保留。 现在,我在南半球,他在北半球。一张绿卡将我们的情感线,无情切断。 2008年的1月1日,我漫长的初恋旅程正式宣告结束。 可是,我没有哭。 或许,是因为那烟花……太美,美得一点也不寂寞。 混血美少年(一) 墨尔本的夜晚,是宁静的躁动。如同这飞驰的火车,满载着疲惫归去的人们,拥挤得仿佛沙丁鱼的罐头。平静中,隐着点点兴奋褪去后的倦意。 我无比崇敬地看着李沛霖,看她不过一米五的个头,钻来潜去的,竟能从一群人高马大的鬼佬手中抢得了两个靠窗的佳座——浓缩的,果真是精华! “要你有什么用啊?”李沛霖把我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似乎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身材并不足够纤细的我,会被挤得像个陀螺般直在原地打转儿。 “当花瓶用。”我擦了擦额头汗水,一脸正色地回答,“还是精品熊猫版,独家发售哦。” 李沛霖闻言,如遭雷击,目光如火燎般,死死盯着我。 如果视线可以杀人,那么,估计我已死过万次。 为了不死第一万零一次,我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然后故作娇羞地半掩着脸:“讨厌,干吗这样看人家,羞死人了啦~” …… 一阵沉默后,是李沛霖无比绝望地低吼:“天啊,谁来打死这头厚脸皮的猪!” “猪?猪在哪儿?”我微侧过头,轻挑着嘴角。余光可以看到玻璃里映着我慵懒的表情,散漫得仿如流氓,却舒服得根本不想改。 “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我怎么可能!猪哪配和我比?我可是一等一的国宝户——大熊猫是也。你看看,你看看我微妙的眼睛!”我起身凑近李沛霖,手指直比自己的下眼眶,“这可是烟熏妆都画不到的纯天然效应啊!”只有苦心呕熬n个夜晚,才能换得如此成就! 白眼一翻,李沛霖无力地偏过头,扶着额头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我成功地让她再次陷入因为认识我,而恨不得掐死自己的情景。 可惜老天一向不公,偏生总喜欢个头矮的,所以,我的报应也来得飞快—— 只见火车习惯性地一震,将姿势异常不安份的我,非常华丽地直接送向对面,用冲撞的方式! 好典型的投怀送抱啊!我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传来了青筋爆裂的声响。条件反射下闭上的眼还没睁开,鼻间已窜入一股浓重的腋臭味,呛得我恨不得捏碎自己的鼻子。 欲哭无泪。这样浓重的味道……就算对方是个无敌大帅哥,我也无福消受哪!何况,根据我的后脑勺感触到的松软肉感,再傻也知道……这绝非帅哥所能有! 我挣扎地抖开了眼,对那位不知多少岁的胖胖秃顶大叔抱歉地一笑,感觉虚弱而无力。 余光,悲愤地捕捉到两抹笑意。 一个理所当然的,是李沛霖同学的嘲笑;而另一抹笑意,来自一双陌生的眼眸——那如琥珀般清宁的瞳仁里,带着一星淡淡如烟的浅笑。 心脏,不觉一抽。 那是怎样美丽的少年啊! 璀璨如珠的金发合着光线,熠熠生辉。他微低着的脸很清秀,褐色的眼珠浅得近乎无色,微粉的嘴唇有些许女气。在一车人中,格外显眼。 可如此秀美的面容,却搭配着异常凌乱的装束——精致的绸衬衫被扯得乱七八糟,接近领口的地方有几处裂痕,脖子上甚至还带着乌青。 狼狈不堪,却带着堕落的颓靡。让这个年轻的男孩在清澈之余,更多了丝性感。 天生的尤物,罪恶的蛊惑!我不禁啧啧,无端相信这番景致,定能唤出无数狼女尽yy。 然尽管我自认表现得足够邪恶,心里却一种忐忑的情绪,来得突然,更是莫名。只因这个男孩虽看似面生,却诡异地带着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总觉得好像曾在哪儿见过! 只是……这怎么可能呢?我认识的老外,屈指可数,亦不易忘。 我歪着脑袋努力地想。恍惚中,脑海里突然窜过一张精致的脸,搭着烟雨蒙蒙的西湖美景,被时间的洪流不断冲刷,终变成了一个不可琢磨的残像。 那种颓靡的感觉,熟悉得……仿佛刻入骨髓。 啊!我知道了,这家伙像他——白翟白大恶魔!一想到那个面容美丽,表情可怜,内心邪恶的恐怖份子,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结果,这个哆嗦太霹雳!我一个不稳,被火车的急刹扑出,又重重地撞到了前面的玻璃。 眼泪横飞。因为痛,更因为糗。我无语地垂下了脑袋,天妒红颜,天妒红颜啊! Oh,my god!为啥倒霉那厮,爱我爱得如此深沉? “亲爱的彤琪,你想什么想得这么‘惊心动魄’?”李沛霖强忍着笑,出言糗我,面部的肌肉却抖得很是厉害。 我郁闷!头一扭,却对上了一张精致的脸。这发现嘲笑我的恶劣美男,不知什么时候取代了胖大叔,坐到了李沛霖身边。 妈的!我说这丫的怎么突然一脸春光,原来是被帅哥普照了,莫怪她如此灿烂:“怎么?这哥儿们入了你的法眼?” “去!说啥呢!”李沛霖谨慎地环顾了周围一圈,发现附近没有中国人,才一脸正色道,“这种好料,给女人太浪费了!” …… 冷场。 我抽搐。 腐女真无敌! 不久前才知道,这丫头是耽美文化的忠实拥护者。论坛专逛闲情,看文绝对男男,嗜好非常yy。 李沛霖见我彻底无语,只能讪笑着改变话题:“我是叔控,墨尔本没有我的型。” “那归我好了。”我笑得有些可恶,想想又有点儿悲惨。澳洲是个充满帅哥的国度,眼前的金毛自称得上绝色,但不逊于他的类型也是屡见不鲜。 可惜的是,帅哥都不适合我。因为我已逐渐奔向怪阿姨的年龄,而澳洲的帅哥在16岁前是鲜花,18岁后成残花,如发现20以上的,恭喜,赶紧买彩票吧,那可是罕见的昙花! 满街的大叔真的很大叔,叔得我看了就想哭——那浑圆挺实的西瓜肚啊!曾几何时,他们也是水嫩欲滴的正太君,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可现在却……不禁感叹:岁月,咋就这么能摧残人呢? “切,你不是有男友了吗?”李沛霖不齿。 她见过我和前男友卓奇的照片,那上面他笑得无比温柔,我乐得一脸灿烂。我们头顶着头像两头蛮牛,却似有着无比深厚的感情。 我想他应该被镜头美化了一番,才会让这小妮子有如此感叹:糟蹋,□裸地糟蹋啊!上天,你怎么就把这样的极品分给伪loli的真大妈呢! 我当时差点没憋气身亡。在这个遍布祖国花朵的破地方,我一年芳二十三的大好青年,就这样直接过度升级到大妈了? 不就是被中介骗了骗,导致运气不佳,而不得不爬去和一堆准备升大学的小弟弟小妹妹同个班、上个课吗?这天杀的破中介,比岁月还能摧残人! “我们分了。”我淡淡地说,波澜不惊,心若止水。 这个大事实,在2008年第一个0点,已永远地从我的手机里删除了。 “鬼才信!”李沛霖闻言微微一楞,盯着我看了又看,才不屑地嗤了一声,鼻子歪得半天高。 “公共场合,请注意形象。”对她的不信,我只是笑。 “这话就你没资格对我说,何况别人又听不懂。” “这可不一定,我给你说个故事。”我看她一脸乏味,多少有点儿伤自尊。尽管连自己都知道,我讲故事那叫一个无趣,没滋没味比和尚念经还寒蝉。每会儿讲完就我笑不可抑,人家都当我有病…… “一日,上海某男逛街,突遇一黑人走在其前,通体发黑,油光闪闪,比墨还正,比酱还深,于是忍不住说:靠,谁啊!这么黑!谁知那黑人当下转过头来,对着他就呸:操你x的,就你白!” “噗”得一声,李沛霖听得直接噎了气。 她的反映让我忒有成就感,那咸鱼翻身般的舒爽哪! 不由得,仰头狂笑。 “公共场合,请注意形象。因为别人……不一定听不懂。”金发帅哥突然出声,十足的调侃味,笑容闪闪的很是耀眼。 那头在灯光下有些透明的浅金色头发,像夜空中忽闪的星子,晃痛了人眼,让我无比的,超级的……囧! 囧,真囧,囧到极点后,是内心震天的哀号:妈呀!“就你白”的墨尔本版啊啊啊啊! ——————————囧到捶地的分界线———————————— 这就是我和齐放的第一次交锋。 我输得面红耳赤,一败涂地,泪奔无力——还有什么,比在帅哥面前出糗更丢脸的?尤其我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栽! 我只恨手中无铲,不能挖个地洞钻下去。 齐放却似乎觉得我的呆蠢非常有趣,大方地直视我的眼睛,嘴角还勾着淡淡的微笑。 那双浅浅的琥珀如一汪清宁的幽深,吸得我目不转睛。直至听到他终忍不住迸出的笑声后,我才羞愧地迅速收回自己大胆的视线。 天啊!地啊!雷啊!电啊!我的脸啊!你在哪儿啊!我无言地低下头,再不想看那张比我漂亮甚多甚多的面容。 丫的,这世界上有一种男人,出生就是为打击女人自信的!而眼前这位,明显就属于那种该下地狱的族群! 帅哥,果然没有一个是纯善的!回想多年来的历史痕迹,我更是在心里默默流泪,那些惨淡的遭遇啊! 兴许是因为这些回忆,之后的几站路,我相当难得地扮了回“贤淑”,许久都不发一语。为自己2008的第一次艳遇,进行沉默的哀悼。 齐放见我不说话,也没太在意,操着口纯正的中文,和李沛霖相谈甚欢。 我亲爱的室友大人,虽看不上非大叔样的齐放,但对出卖同仁,是丝毫没有犹豫的。在最短的时间里,将我的糗事毫不留情地全都抛了出去! 这就是女人的友情!天理啊!公道啊!警察叔叔啊!你们在哪儿啊!我悲愤! 李沛霖瞄了我一眼,最后才怜悯地施舍了句:“总得来说,彤琪还是很不错的……” 无语!我彻底电挂! 郁闷地转过头,玻璃倒映着我强撑的冷淡。那种少见的正经,自己看了都有些想笑。若国内那帮兄弟看到我现在的模样,估计会以为自己还没睡醒,重新钻回被窝吧? 分手日,是非多,这话说得还真没错。我在心里直犯嘀咕,注意力却忍不住地一再地投放在他们身上。 对于齐放,我有种本能的好奇。帅哥的吸引力,从来都是大过天的。尤其他还长得像白翟——那个在我尚还很短暂的人生中,印刻下擦不去的痕迹的少年。 从两人异常热切的讨论中,我知道齐放是我们未来的校友,今年大三,双学位,主修中文,是少见的过了20岁,仍不灭帅样的稀有品种。他的话虽然说得不多,却句句都是字正腔圆,基本可以直扣主题,信息透露得非常清楚,连猜都不用。 不过他居然只比我小一岁,倒让我们非常意外,还真是朵极品的昙花啊!何况,这朵稀世珍品,居然还混了中、法、意、德四国血统。 丫的,赶明儿个我就买彩票去!我撇了撇嘴,心知齐放这情况,在人种繁多的澳洲其实并不少见。只不过像他这样完全看不出中国样,却能讲一口流利中文的人,定是不多见的。 在异国他乡,从一个皮白如雪,发若浅星的帅哥口中听到中国话,心里自然会有些诡异的感动。 我想我一定是太想家了,嘴角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在玻璃中投影出飘若烟花的表情,虚得很不像我。 卓奇,你知道吗?我看到了一个和你最爱的表弟很像、很像的人哦! 就在我们分手的……第一天。 第一次知道,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自己,也可以如此的多愁善感。所以即便眺着无限的黑,也能想起遥远得仿佛已退出记忆的大院。如西子湖畔不灭的灯火,安静中透刺着喧嚣的华丽。 很多事情过去了,但是,却不会简单的忘记。 如同,我和他及他们度过的每一天。 记忆并非真的太过快乐,只是暂时还戒不掉。 混血美少年(二) “想什么呢?下车了!”李沛霖的猛然一拽,拉回了我所有的思绪。 我低头看了下表,指针,正奔向凌晨一点的位置。然一下火车,迎面扑来的阵阵热风,却烧得我差点没跳回车上。 这恐怖的一月,简直像个蒸笼,我可一点儿也不想当包子啊! 我深深叹了口气,心知自己今天估计是睡不成了。没想到墨尔本这样繁华的时尚大都市,居然不兴装空调!有这等设备的房子,除了市区竟很难见到。 太多、太多次,当我看到温度计奔过40的红线时,忍不住仰天咆哮:“他爷爷的,澳洲,你有够落后!” 房子,是用木头做的——不隔热;屋里,是没有空调的——不先进;冰棒,是甜得发腻的——不爽口;打的,是用百起价的——不够钱! 我悲!这样简直就是天天免费洗桑拿嘛,穷惯了的我怎么受得起啊! 李沛霖显然也很郁闷,连和齐放道别都一脸的意兴阑珊。我一个劲儿地在心里偷笑,这条生龙终也成了蔫柿子。 齐放却非常具备东道主风范,异常认真地用中文和我们道别。夜色中的他真的很帅气,耀眼的金发投入昏黄的光晕中,仿佛眩出了一层淡彩,将他俊美的脸包裹其中。 镀上金边的王子。这样的短句虽然肉麻,却再适合他不过。 我不由微笑,像中了邪般望着他。他高贵的气质,深邃的五官,认真的表情,都无法搭配整不好的凌乱所带来的致命诱惑。 格格不入的,性感。 极品的……小受啊!我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狠狠雷到,只能假装咳嗽别开脸。想咽下冒到嗓子眼儿的笑意,余光却因他褐眸里流转的神采而微微一颤。 那感觉……呃!还没来得及想清些什么,脸上已遭奇袭——齐放突然弯下腰,在我的颊边浅浅地一啄:“彤琪,很高兴认识你。这是澳洲的问候方式,祝你新年快乐。” 太,太突然了!我还没反映过来,他已依样画葫芦地在李沛霖脸上也蹭了一下,然后突然回头,又揉了揉我的发,才潇洒地扬长而去。 靠,好大一色狼!我还没来得及骂,李沛霖已小声地嘟囔了句“赚了”,目送他的背影的双眸里,甚至挂着丝浅浅的迷离。 “唉呦,这位小姐,可是动心了?”我嘴角微抽,试图转移视线,以抹杀残留在脸上的温度。 这丫的居然连我这块老豆腐都啃,亏他还帅得人神共愤,实在太没品了!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我的style,赚便宜的人是你才对吧?你个正太控!” “我明明是吃亏了才对,我这么纯洁,豆腐如此鲜嫩。” “真不要脸!”李沛朝天翻了个白眼,然后做了个呕吐的姿势。 “亲爱的,你有了吗?几个月了?”我模仿着校医室的医生,老气横秋地问,气得李沛霖追着我猛捶。 我嘻嘻哈哈地在前面跑,心想总算吐了口恶气。我们学校的医生忒特别,只要肚子痛,管你是什么原因,一律先正儿八经地问两句——“Do you have a baby inside(配合指肚子的姿势)? How can you know you don’t have a baby?” 澳洲的天气和杭州的很不同,干燥气闷,温差变化很大,因此初来驾到的我,一直因水土不服而有拉肚子的毛病,然几番看病,次次被问,甚至俊大叔型的医生也是如此,其频率更可比“今天你洗头了吗”的英文怀孕版,气得我直想吐血。尴尬之余,只能仰天长叹:纯洁如我,怎么会被这般怀疑呢! 李沛霖总爱恶狠狠地嘲笑我:“大娘,您这是第几胎哈?” 我每次都好不郁闷,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看不出半点的孕妇相。何况,被这炎炎烈日活活蒸掉的那几斤肉,在阴间也不允许我像孕妇哪! 直到上周五,她因为吃坏肚子,也去免费体验了把“今天你有了吗”,这才彻底哽住了喉。当时,差点没把陪她去看病的我给笑抽了。 世道啊世道,果真是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迟早会到啊! ————————————————幸灾乐祸的分界线———————————————— 闹腾了一番,被帅哥揩油的事,自然地冲淡了些。 对方那么帅,咱确实不吃亏,何况……看着空荡荡的无名指,也已经不会有介意的人了吧? 尽管心里仍有些空荡荡的感觉,但似乎并不是那么的痛。我想这也许是因为……今天,已是新的一年。 转头,我对李沛霖一个劲儿地憨笑,笑到她直翻白眼,才牵着她的手缓缓穿过购物中心。 澳洲的购物街,商店就算打烊也不会关灯,整个街口都笼罩在虚假的繁盛中。在其中穿梭时,往往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可一旦离开,就会蓦然发现,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如同屏住了呼吸。 我们新租的房子,就位于墨尔本市边缘,因为离市区比较远,所以房租和食物都会相对便宜一点。想当然的,这里的人口也更为复杂。 因此步在这块还很陌生的地区时,我总有些难以言语的忐忑。可自己的年纪比较大,就算再害怕,也只能强撑。 于是,我一边憎恨自己的死要面子,一边在心中默唱:我没钱,也没色,坏人不要来,侮辱我的丑…… 我胆子很大哦,真的很大哦,很大很大的哦! 突然地,我转过头看着李沛霖,上上下下,下下上上,无比认真。她被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问了句:“干吗?” “亲爱的,你50米跑多少?” “8秒3。”她见我松了口气,疑惑了,眯起眼睛,很不爽地问,“干吗?” “没事。”我笑眯眯地回答,“那我就放心了。” “啊?” “我跑7秒9。” “那又怎样?” “因为……我不需要跑得比坏人快,只要跑得比你快就行了。” “王?彤?琪!” “嘿嘿,小的在!” …… 夜空中,黑幕无边,星光闪缀。 她的咆哮,我的讪笑,还有残留在脸上的点点温度,混乱地交融在2008的凌晨时分。 这样的不伦不类,居然有一点点的,小小幸福。 在这个日子,我不是一个人呆着,这真是太好了,好到找不到……可以为失去哭泣的理由。 2008。 曾经,我想在这一年,戴上我生命中最珍贵的那枚戒指 混血美少年(三) 购物街后,是笔直的大道,长得仿佛望不到头。在幽幽的灯光中,逐渐没入黑暗。我们新租的房子在直路中段,中间只有一个弯道,就在加油站边,非常好找。 澳洲是个神奇的国家,居民房长得都差不多,一眼扫去,全是兄弟。而杵在它们前面的路,更是没有半点区别,那真是……孪生兄弟啊!啧,还都是同卵的呢! 且这样的地方通常还地域广阔,简直就像小型迷宫,七转八弯得很容易迷路。住在homestay时,我几乎每天都要被自己可能是路盲的非事实,打击锻炼一下。 无数次的求助后,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精疲力竭,因此尽管对homestay帅帅的小儿子有那么点儿的不舍,我还是决定搬出去住。毕竟帅哥诚重要,食物价更高。每次想到这里,我就觉得美色当下也依然能作出理性判断的自己,非常的了不起。 那孩子多有爱啊~健康光滑的皮肤,卷中带着旋儿的黑发,笔直修长的美腿,纤细高挑的身形,无一不勾起色女的xx之心。然我仍能坚定意志,没有辣手摧草,做出对不起江东父老的狼人狼事,不愧是有思想有道德又正派的,恩,祖国的好花朵! 可这样一个新好青年,在租房时也遇到无数风波,大骗小骗接连不断。几番遭遇之后,终于仰天长叹:只有在利益面前,人才能真的平等。因为不管是黄种人还是白种人,学生还是工作的,能多砍你一刀,就绝没有人心软。 相比之下,我们现在的房东也算厚道,不仅让李沛白住了几天,还帮我们置办了不少琐事。当然,掏腰包的人,不会是他。 只是,我头疼地看着依然望不到头的马路,第n次哀号: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千米”? 秒针一圈接着一圈转,我们还在没完没了地走。景色好像镜头回放,几乎都不会变,越走越绝望。 看房时,坐的是房东的凯美瑞,那真是辆好车,“唰”的一下就到了。所以当房东说离火车站只有一千米时,我还真的信了! 可等用上自驾环保车——两条腿时,才发现:md,传说它果真就是传着瞎说的! 他爷爷的!这也叫一千米?我拼上老命估计也无法在五分钟内跑到,而我八百米的最好成绩是三分半,我一辈子的骄傲啊! “彤琪,你害怕不?”走着走着,李沛霖突然抬头问。 “怕什么?”死鸭子嘴硬,就算是真的,我也打死不承认! 我能感觉到我们相握的手有点儿颤,不过究竟是谁在颤,我还真的不知道。 两点的墨尔本,是已陷入深眠的寂静,视线能触及的只有幽幽的昏黄,薄拨地披在树影上。 火车上讲起的几件凶杀案,像挥之不去的阴影,一直缭绕心头:妈妈咪啊,俺可是标准的四肢发达,胆胆萎靡,给点活路走吧!呜! “怕黑!你看,两边的房子都不开灯,今天是过年也,澳洲好无聊。”李沛霖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脸无趣。 “有我还会无聊么?”我用力地笑,自觉成熟无比,可爱有型,却只得到两个不屑的白眼,不由歪嘴,“你不懂得欣赏美。” “是,是,你美得像芙蓉,似天仙!”李沛霖不耻我强健的水仙精神,“这么美晚上就别出门了,小心和新闻上的女生一样,被奸杀在路边的小草坪。” “阿呸!乌鸦嘴!你以为我想出门啊!”不就是不甘心错过那盛大的焰火会吗?何况同去的她,有啥资格说我? 澳洲不是有很多娱乐的地方,平淡得很寂寞。我总是端坐在电脑前,一日又一日地消磨仅存的青春,所以当朋友提起一年一度的盛况时,才会忍不住打破晚上不出门的惯例。 “不过,不后悔吧?”她的口气充满了向往,似乎还陶醉在刚才的绚烂之中。 漫天的烟花,仿佛炸开的寂寞,在无尽地绚烂中,化为空靡。 湮没,无声。 “那样的美丽,怎么可能后悔?”我无比感叹。 杭州每年也有焰火大会,只是过于拥挤,我又懒性坚强,所以只会和几个朋友去宿舍顶楼看免费。 Z大的玉泉校区离西湖很近,运气好的话,还是能看到些精彩的。然而就算运气不怎么样,几个会玩爱闹的人凑在一起,也绝对不会无聊。 花样百出的古怪游戏,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结果若没有被搞得又惊又叫又跳又笑的,那一定是美梦一场。尤其是我的铁杆好友龚千夜,表面上很是斯文内敛,但作弄起人来的时候,用风云色变来形容,都一点不为过。每次轮他主导时,我都想临阵退缩,恨不得能溜之大吉……赖皮王,便是他送给我的绰号。 想起那时的无忧无虑,嘴角就不由地上翘。或许因为那群看上去总长不大的狐朋狗友们,我才会直到现在,都还幼稚天真得可以。可他们,却都在无声无息中,真正的长大了。 忘不了的,是他们宠腻和信任的目光,更是那句“彤琪,真不知该高兴你一点都不变,还是该担心你的不知道改变”。 “想什么呢?”李沛霖用手在我眼前使劲地晃。 “帅哥。” “帅哥?美男还是正太?” “美男,当然是美男。怎么,思春?” “你以为是你啊!被帅哥亲得心花怒放,心里就没点好事儿了!”李沛不甘示弱。 “啊?哦,你说齐放?我没在想他。”我直接地说,难得正经。 “为什么?他不是你的型吗?”李沛霖的想法我很明白,比起我的男友卓奇,齐放的长相确实更像我的茶。 “样子是,可惜性格不是。”我耸了耸肩,很是坦白,“何况,他给我的感觉有点怪,总觉得……和某个我很畏惧的家伙有点儿像。” 尽管我一向高举“正太手中握,大叔边上靠;若有美男抱,何者不可抛”的光辉旗帜,但该挑剔时就绝不犹豫,尤其是和那家伙类似的人! 视觉上的享受和生活中享受是要区分开的,后者在高于前者的基础上,要真包含前者。 龚同学曾认为我这样眼高手低的衰女,一定会嫁不出去。没想到,我这个人人品不行,签运不好,桃花运却着实不差。刚进大一就中了豪华大奖,羡煞一票美女。 于是,在恐龙和杂草丛生的学校里,就看俺顶着一对熊猫眼,抽着双小黑手,搭着靓草的肘关节,傲视群龙,威风无比。 那曾是多风光的日子!只不过这个奖品是有期限的,一旦到期,就得归还。 我和帅哥一向很有缘,可惜的是,有缘没有分。 “你畏惧的家伙,谁啊?”李沛霖同学显然不予苟同,毕竟刚才和齐放聊得热火朝天的人是她,而不是默在角落里画圈的我,“还有,齐放哪里性格不好了?你都没怎么聊,居然就嫌他!” “不是不好。”我避重就轻地躲开第一个问题,白大少可是我光提到,就会汗毛直立的人物,俺不想说,不想说啊,“只是我不太喜欢和刚认识的人太过亲昵。” 要知道,卓奇同志牵上俺的小爪子,还苦苦熬了两个多月咧,他一金毛杂交品居然不到一个小时,就给我直奔二档! “又来了,你的安全距离论!他是老外嘛,打个招呼很正常的!”李沛霖曾被我用“有情人的家伙就得和异性保持一定距离”的无科学理论洗脑到混乱,现在哪怕听到关联词都会想落跑。实践证明,人的反射神经,就真没比狗差! “所以说,这不是他的错,只是不符合我这种具有中国传统美德的人的口味~”别以为自个儿的毛长得像金子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得意地插着腰,哼哼,好小受,就应该从任人虐爱开始,凭啥掌握主动权? “看你那熊样!占了便宜还卖乖,你个芙蓉熊猫!”李沛霖直接鄙视地撇了我一眼,大踏步前蹬而去。 “啊,英雄,不要抛弃我!”俺怕黑啊!我急急地追上去,却撞上了她突然停下的身体,碰的我胃疼。 该死!果然浓缩的才是精华,可以杖着个子小,突破他人弱点:“好痛!妞儿,干吗突然停下?” “前……前面!看前面!”她颤悠悠地抖起了手指。 “前面?”我眯起自己的近视眼,努力看,看啊看,望啊望,眺啊眺,却什么都看不出,只有黑不溜球地一片,很符合夜的本质,“啥玩意儿啊?” 李沛霖没说话,只是抓着我的衣服,力气之大,简直快把我的衬衫扭成干菜了!我一心疼,眼睛自然瞪得格外的大,到底啥东西,居然这样间接荼毒我的宝贝衬衫? 可这一瞪,我当下就后悔了:老娘的近视为什么才300度?要有500度,那该多好啊! “你,你别往后退啊!”李沛的声音都颤起了来。 “我我我,我这叫身体自动机能!”他妈的,你都躲在我身后了,居然还不准我退?!知不知道我才是跑7秒9的那个!你个8秒3! “怎,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我丢下话,转身就往回跑。 妈呀,鬼啊!!!!! 混血美少年(四) “砰”的一下,刚跑出两步的我,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软墙。 我痛得龇牙咧嘴,两眼嗖得冒出了熊熊怒火:“谁啊!” 该死的,居然敢挡着我逃命的光明大道! “那个……比较痛的那个人……好像是我吧?”隐忍的声音,从我的头顶飘来。 这声音耳熟得厉害啊!我一抬头,呃,尴尬了:“齐放,怎么是你?” 完了完了,第一次被他笑,第二次被他囧,第三次居然一鼓作气撞伤了他……我和他,大概是天生的八字不合吧! “你不是和我们反方向吗?怎么会在这里?”我局促地看着痛得蹲下身体的齐放,兄弟,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我总觉得现在太晚了,你们自己回去不太安全,就转回来了。谁知道刚……” 呃,后面的话他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被我无心地撞伤了么!恩,他的人品,真是比我还差…… 我抚着脑袋,一阵干笑:“这样啊,啊哈哈,真不好意思。” 齐放看着我那张很没诚意的脸,表情有些狰狞,和他清美的面容异常的格格不入。 我不禁瑟缩:“那个,兄台,我有急事,先撤了哈!”人家还在避鬼呢! “想去哪儿?”还没等我迈开革命的第一步,李沛霖阴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连同她的爪子,非常有力地卡在了我的肩上,止住我“优美”的逃跑动作。 “做,做啥?”我欲哭无泪地转身,俺又不是小偷,为啥抓着俺? 凌晨跑步,有益健康,多跑多瘦,跑出苗条,跑出未来,跑出和谐世界! 跑步,那是多好的运动啊!求求您,让俺不要大意地继续跑吧! “逃个p啊,给我看清楚!”李沛霖一脸鄙视,指了指斜前方,对着我的鼻子就是一阵暴吼,“王彤琪!你个没义气的人,居然想抛下我自己逃跑!” “嘿嘿,那个,咱这不就是想表现下7秒9的优势么……” “是~吗?”异口同声,除了李沛霖,还有齐放的声音。他们两倒好,才认识多久啊?就默契成这样了? “当,当然!”沛同学现在可远比鬼还可怕啊,泪! 我迅速缩到齐放的身后,之前的恩怨情仇全部抛之脑后。天啊,前有鬼,后有妖,这世界真恐怖!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瞥了眼“鬼来了”。根据本大近视的目测,那玩意儿依然是渐行渐近的白色幽浮,正根据一定的频率不断放大,黑黑的影色在空气中渐渐有了轮廓。 “不怕了?”齐放一脸好笑地看着我,我却把一颗心全系在鬼影身上:“怕啊!不过既然你们这么平静,那说明肯定无害。” “就你聪明!” “嘿嘿,过奖,过奖。”话虽那么说,其实我心里仍有点慌,手心还冒着汗。 我眯起眼努力瞪:我看,我看,我看看看,老娘要用我的无敌近视,将你看出个原型,让你学幽灵在半夜乱飘! 只见那白色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形状还挺固定,怎么就那么像裤子类?我囧,不是吧?裤裤裤……裤子?不会吧?裤子怎么会飘呢,怎么会?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从下看到上,从左看到右:我faint!虽然左右交错不停,但确实是条裤子没错!还是一只裤筒就可以塞下俺两条腿的……神奇的裤子啊! 很好,很强大,不愧是可以在半夜行走的裤子!就算是白滴,也不负夜行裤之名!我在心里默默佩服,这会儿再笨,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Happy new year!”那位已然走到面前的“白裤子”,露出了一口亮闪亮闪的牙。那耀眼的光芒,闪得我眼睛都快被刺伤了:啊,大人,您一定是用黑人牙膏的吧! “Happy new year!”我带着囧到不行的表情,干笑着回答,眼睛好痛! 今天我的视力损伤惨重,先是被一头金毛刺到,现在又被一口白牙闪到。我偷偷瞥了下身边坦然自若的齐放,在心里默默鄙视:外国人,都是坏人! 我无语地看着这位黑人胖大叔,他憨笑着慢慢路过我们。那黑得醇厚的皮肤,将白牙映射得无限耀眼。更别提和夜一般的浓黑卷发,被肉挤得看不出眼睛的憨厚黑脸,及淡色的超薄型黑唇了! 他根本……就是为了融入黑暗而生的!至于那件暗褐色的短袖衬衫,和黑的就没半点区别,连个LOGO都没有! 老大,你也太个性了吧!难怪远远看去,就只有低飞在空中的裤子! 直到他的漂浮裤子消失在夜幕中,我仍在隐忍着那股强烈到随时可能冲爆理智的冲动——扑上去揪住他领子,爆吼一句:“大哥,你大过年的cos什么白加黑啊!” 唉,这个心惊肉跳,怪事不断的晚上哪! ————————————心惊胆战的分界线———————————— 历经三十分钟坎坷颠簸的长途跋涉后,我们终于遥望到了胜利的旗帜——加油站。 为了这道曙光,我兴奋地两眼直发绿光。转头,却看到一张比我还激动的脸——李沛霖那感动的表情啊,简直像红军望见了长征的胜利! “希望别在到家前再来点‘刺激’就好了,我心脏脆弱啊!”眼睛也是,再给我来个“电闪”之类的,估计就要瞎了! “收起你的乌鸦嘴!”李沛霖狠狠瞪我,瞪得我委屈无比。 她颇有礼貌地回头对护送我们回来的齐放道了声谢,态度差别之大,让我在内心不停愤愤:啧,就知道对帅哥好! 然尽管心不甘情不愿,不过他能送我们回家,的确帮了大忙:“谢谢你,齐放,前面就是我们家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送佛送到西。”他非常震撼地来了句我们怎么听怎么别扭的谚语,微笑中还有点固执。在我们怔忪时,又补上一句,“何况,刚才彤琪乌鸦了一下,最好还是小心点。” “俺无辜!”靠,居然连中文很二百五的老外都要鄙视我!我要抗议,我要申述,我要翻案:被他的“就你白”霹到的人是我;逃跑被撞伤鼻子的家伙,也是我;直到面对面,才看清幽灵原型的可怜人,是我!是我!还是我!谁能有我霉啊? “谁知道是不是被你的本命年带出来的!” “我又不属猪!”我抽! “那你属啥?”齐放好奇地插上一脚,这年头老外也懂生肖啊! “熊……熊猫。”我顾作羞涩地掩面,然后,被同时一楞的两人追着一路爆打。 呜,没人性啊,居然虐待国宝!我捂着被打疼的手臂,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居然连齐放也跟着李沛霖玩,我太吃亏了! 想他一米八十好几的身高,我怎么跑的赢啊?帅哥的形象……他就不能保持久点么? 我一脸哀怨,却换的李沛不屑的唾弃:“活该,让你骗!”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无辜地喃喃。骗人那种事,有了第一回,就有无限的衍生和发展。 最初,真的只是无心,也不过随口说说。因为一时错愕,情急生变。可自从体会到了伪二八年华的快感后,我就再没把真实年龄往外秀过。 还记得,那是我刚到澳洲时发生的事。可直到现在,回想起来,却仍带着些许的无奈。 那时怎会知道,出国的路全然不像报纸上或想像中的平坦。至少对我和李沛霖而言,未来究竟会变怎样,是连想都没有气力的茫然。 我们被中介骗得很彻底,兴冲冲地报完到后,才知道自己还得再考一次见鬼的雅思。夸张如我,甚至在报道的当天跑错了校区,直接去了主校区填表。在指导老师的驱逐下,才一头雾水地颠到传说中应该跟我毫无关系的Caulfield校区。 得知自己还得再考的时候,我只觉得眼前有无数犀牛和河马交错着狂奔而过,肥厚的身体携着那短短得小肉腿,卷起尘土一片,那漫天的黄沙啊…… 在如此悲惨的时候,为什么会出现那么不伦不类的画面,我全然不知,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头绪。我只知道在接下去的考试里,我木得像根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写些什么,满脑子就只有犀牛和河马。 于是,我很荣幸地成为了约莫史上第一个带着6.5的考分,被排进level3的神奇人物。在一教室待进college的小弟弟小妹妹们面前,我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反映过来之前,已无耻地宣称:“今年正逢大好时光,如花貌美二八年华。” 天可怜见,我真只是随便说说,可大家居然都一点不怀疑地相信了!我那一头的冷汗啊,只能生生地给憋回心里,小小地满足了下自己一向很占位置的虚荣心。 就是这件事后,我的年龄真正地成了谜,即便是身边走得很近的人,也没一个知道的。反正,朋友并不是单纯以年龄、性别和国界来定位的。 这一点,最初是从我的至交龚千夜那里感觉到的。可走进语言中心后,却有了更深意义的体会。尽管那里多是些小我n岁的孩子,尽管那里有曾抵制过的小日本,但当我们走在一起,友情没有界限,纯纯粹粹。 童心未泯的我,没有从90后身上感受到所谓的代沟,也没有感觉到任何中日间的不平顺。在这个教室,在这片土地,我们都是靠自己打拼的勇者。 我会和日本的同学讨论经典的动漫,会和他们讲述中国的文化,尽管常常都得辛苦地翻查字典,才能通过解决艰涩的生词来达到沟通的目的。 我很喜欢那些日本同学,他们礼貌大方,没有半点传说中的夜郎自大,我在他们那里得到了善意。 在这里的中国学生,也没有任何人忘记过自己的祖国,我们都勇敢并且骄傲地说:“I come from China。” 出国后,我们都变得勇敢而坚强,变得愿意去面对难测的未来,不解的新事物。 或许,就因为这样,即使面对残酷的分手,我也能坦然地接受吧。 自嘲地一笑,无奈地叹息,为自己反反复复的想起,都说了……不在意了的…… 想甩去自己的杂思,却蓦然发现齐放投来的视线,有些怪异的直接。 糟糕,被他看见了!我连忙扯嘴一笑,正想解释些什么,却被李沛霖拽住了袖子。她慌张地指着前面一闪一闪的晕黄,问:“那辆车是不是停在我们家门口啊?” “我怎么知道,这么黑根本看不清。你问近视眼这个合理么?”我朝天翻了个白眼,我要能看清,刚才还至于那样么? “要你有什么用!”她恨声,口气里亦有丝明晰的紧张。 “当花瓶用。”千篇一律的对话,我已被打击成习惯了,不痛也不痒。只是不能不鄙视的,是在一边偷笑的齐放,“笑什么笑,难道你知道?” “你有资格说别人么?”李沛霖终于在色相面前,再次将我牺牲,和他双剑合壁,同心灭我,“这会倒很坦嘛,不怕鬼了?” 在她的眼里,仍留着清晰的鄙视,我知道……我现在已经纪录不良。 干脆地,把头一甩,我故作强硬地说道:“是啊,我怕什么?要钱没有,要色给你。” “万一人家就要你怎么办?” “我会告诉他我只有十五岁,强我万一被抓会判很重。反正都是女的,就拿你将就一下好了,我允许他在脑子里yy俺!” “……”李沛霖表情抽搐。 “……”齐放……呃,好像没听太懂。 “王彤琪。” “恩?” “我敢保证,你要是死了,绝不是因为遇见强盗!”她的头上爆出了n多青筋,小圆骨碌的拳头捏得死紧。 “呃,这样么?果然我人品不错,连强盗都不好意思找我。”我偷偷地活动了下脚腕,看来今天真有希望表演一下7秒9和8秒3的差距了……2008真是不和谐! 抓住时机,我迅速闪过她的爪子就飞快向家奔去。终点就在前方,革命即将胜利,老娘还怕你的小阴白骨爪?偶有双截棍,哼哼哈嘿! “不准跑!”她吼。 “不准追!”我也是有绝不妥协的钢铁意志的好人民,“俺不要女人追!俺素正常人啊啊啊!” “王!彤!琪!”声音濒临崩溃,疯狂近在眼前。 我在心中默叹:唉,又一朵祖国的小野花在烈焰中凋零了。 吸了口气,刚想回头对她做了个鬼脸,结果却被突然冲上来的齐放吓了一跳:“你干吗?”老外闪边去,没看到在玩呢! “你不是说……要我追的吗?” “啊?” “你不要女人追,我不是女人。” 晕倒!什么人啊!老外就是老外,中文说得再溜,也无法真正体验中国语言文化的博大精深啊! 一个趔趄!我刹了车,发现李沛霖正停在离我两米开外的地方。远远地,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场面有些诡异的安静:她定定地望着我这边,却不说话。 我傻傻地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状态,若把其中一人换为俊男放入言情剧中,估计还能编纂出什么暧昧的桃色。可两个女人大半夜的,连点灯光效果都没有地傻站着……这算个什么事儿? 尤其是……边上还站着一金色灯泡,远比两位主角都闪眼的那一种! “彤琪。”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跳入了我的耳朵。 啊,这声音不是?我微微一楞,惊讶跳上心房,有些不敢相信地转身。 倏然映入眼帘的,却真是那张熟悉到刻骨的面容——俊朗清雅,剑眉如刀,星眸如渠,微深的黑眼圈透着些许憔悴的颓色,却不损他半分的帅气,白皙的皮肤,让他在夜色中也难隐其中。 “老公?你怎么在这儿?”哑然中亦然有着惊喜,我无比雀跃地问到。 他居然会来?在2008年的第一天? 因为有你在(一) “老公?你怎么在这儿?”哑然中亦有着惊喜,我无比雀跃地问到。 “不欢迎么?”黑影中,只有他俊秀的脸散发着淡漠悠然的蛊惑,和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怎么可能?”我不由地笑了,笑得很轻松,心里像被什么一下填满了一般,有种说不出的甜味慢慢往上冒,“不过,你确定不是被老板炒了鱿鱼才回来的吗?” “小看我?”他从夜色中抽出自己的胳膊,给了我一个浅浅的拥抱,点到为止,汗水的咸味中,参杂着一股久违的气息,熟悉得让人觉得很温暖,“想你就来了,何况悉尼那边的活儿,也已经收工了。” 想我就来了?这样的话,合该让我感动得无与伦比,可现在,却怎么都笑不出来。我最好的兄弟在我最寂寞不安的日子,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并已不知等了多久。这样的巧合,竟连高唱浪漫主义的我,都已无法相信。 我抬脸看着他嬉皮的表情,不知自己是否真的镇定如斯。有一股浓浓的苦涩,穿过心肺,一直蔓延到四肢经脉,点点滴滴。半晌,才苦笑着开口:“你都知道了?” 他有些许的沉默,然后揉了揉我的发,又按着我的脑袋,顶向他的胸膛,闷闷地答了一声:“恩,抱歉。”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苦笑,消息传得还真快,竟连这个正在外地赶工的家伙都知道了。 用额头顶了顶他的胸膛,那肌肉不足的脆薄哪……我知道他出国之后一直很忙,作息不正,没想到人也越来越瘦,肋骨透过水蓝色的短T恤,顶得我的额微疼:“谢谢你过来,我没什么事。” 他没多说些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微降的胸膛有一点点颤,半晌才认真地重复了一次:“恩,我来了。”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却撞得我的眼睛生生一涩。强逼着自己挪开额头,还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就看到李沛霖和齐放一脸尴尬地站在附近,傻呼呼地直瞪着我们。 啊呀呀,我居然把这两位爷给忘了!豪爽地拉上嘴角,我用力一拍身边这位突然跳出来的老大,然后指着嘴角微抽的李沛霖,说:“啊,啊,不好意思,见到老朋友太激动,一时疏忽,一时疏忽。来,我介绍下,这是我未来一年的室友李沛霖,你叫她云南妹就好了。” “云南妹你个头啊!”李沛霖最讨厌别人这么叫她,自是当下抢了白。她迅速恢复了平时的态度,只是对龚千夜打量的目光未能完全收回,微惊的表情更是难以收起。 “嘿嘿,我的头就我的头,反正你是我们家的leader,这么说也不算错。”我一点儿也不介意被她损,心情之好可见一斑。手自然地回过来,帅气地往后一指,继续道,“这家伙就是我最好的朋友——龚千夜。平时大家都喜欢叫他‘老公’,不爽的时候则会喊他‘公公’,你挑个自己喜欢的叫,甭客气。” 我说得大方无比,直接忽略龚千夜杀人的眼神。只是还没得意够,就见他上前一步,礼貌地对李沛霖点了个头,笑容自然而温暖:“别听这家伙胡说,叫我千夜就可以了,这个赖皮大王平日多亏你照顾了。” “没的事,我哪能照顾得了她,彤琪比我厉害多了。”李沛霖似是从震惊中抽回了心神,迅速恢复了超级自来熟的能力,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寒暄起来。 “那个……我呢?”齐放有些可怜地指着自己。 “他是?”龚千夜先是微笑地转头,在看到齐放时如我所料地一楞,然后突然眯起眼睛,微微地思索后,是超级震惊的表情。 他飞快地转脸看向我,脸上还带着一丝掩饰不及的仓皇。我见状,不禁大笑出了声,连连拍着他的肩:“放心,他不是白大少的亲戚。这家伙叫齐放,是我们刚才在火车上遇见的,澳洲本地人。” 龚千夜的脸上略有些尴尬,在我的狂笑和齐放的迷茫中,规矩却生疏地打了个招呼。 “白大少是谁?”趁他两个男生用流利的英文寒暄,李沛霖悄悄挪到我的身边。 “一个故人。”看她表情仍充满疑惑和好奇,我只能无奈地略略解释,“他给人的感觉和齐放有点像,其实发色什么的应该说差异很大吧,毕竟白翟是典型的中国人,但是就是会觉得像。” “那不就是超级大帅哥?” “呃,你要这么说,也不算错吧。”只不过性格就……我朝天翻了个白眼。造物主罪孽! 余光一瞟,我发现了停在自家门口的那辆红色BMW,嘴角不由一抽。来澳洲后,对这个曾经地位崇高的名牌车,印象是一日万里地掉落。 随处可见,不是问题。但当你发现路上随便开过一辆破得惨兮兮的车,都雕琢着“别摸我”的漂亮蓝白色后,对它的爱只能像那摇摆的车门一样,越来越凄惨。 一向奉行品味至上的龚千夜,居然会在澳洲选择BMW的车,真是败了!将鄙视的目光直接投向正和齐放相谈甚欢的龚千夜,我笑得非常的二百五——BMW的后视镜里,用鄙视将我的“如花”容颜,硬生生地扭曲了! 俺和此车,势不两立!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同时准备起脚偷袭。谁知,龚千夜同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了我的面前,一脸警戒地盯着我:“赖皮鬼,你想对我的‘小弟’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给它一点爱的教育。”我笑得无比灿烂,像桃花盛开在枝头一般。当然,这是我自己坚持认为的。 “它是个gay,不需要你的爱。”一句话,接说喷了狼女的李沛霖,说呆了老外的齐放。 他们万分震惊地看着仍紧盯着我不放的龚千夜,看得我差点没笑翻在地。熟识这家伙的人都知道,他一旦保护起自己喜欢的东西来,就完全没理智可言。满口胡话,那是再常见不过的,更糟糕的情况也不少见。 唉,人嘛,哪有完美的呢?我同情地看着那张精致的脸,很清楚李沛霖初见他时,为何会如此震撼——他的外表,实在是太酷似曾在流星花园中大热特热的仔仔周渝民。 记得有一会,我在报刊亭看到上海一周的皮图,差点没给吓死,以为这丫的没在墨尔本好好念书,转去当明星了。结果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人家仔仔转型剪了发,自嘲自己有点神经过度。 只是忍不住地,我还是把那份报纸买回了家,结果我娘一看,就惊讶了:“啊,那个不是你同学吗?” 当时心里真叫一阵宽慰啊,原来半瞎子不只我一个。老妈,你真不亏是我老妈啊!咱的眼花缭乱全是遗传你的,不能怪我! 自我安慰过无数次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够味,于是带着报纸去z大绕了一圈。果然,骗过了同僚无数,大家无一不啧啧称奇。 我那个兴奋劲儿,快把桌子给掀了,只差没有高唱: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原来全是你没长好! 你说那多好一帅小伙,干吗没事cos明星,多俗气!我歪着嘴,提着那张报纸,如是和挤在学弟宿舍玩的龚千夜一番唠叨。结果,是被他拖着后衣领直接请出五舍大门。 他还特别优惠地指点楼下的看门老伯——此乃危险物品,请勿漏入本楼。 想起当年,再看现在,这家伙果然是江山再改,本性不移。 笑筋更抽,我想这一定是新年里最佳的礼物,远比“白加黑”和金毛男齐放有品得多:“公公,您真是太有才了!” “谢太后抬举。”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其实每次说错话,他都能很快地反应过来,但不管怎么快,都已是落成定局的既成事实,再也无法抹杀。 “平身,赏夜宵一碟。”我转过头,很厚脸皮地对李沛霖说到,“沛答应领旨,速速去做夜宵,不然罚你进冷——厕睡一周!” “去?死!王彤琪,你个臭妖孽!” 夜空中,又是我放肆地笑,她狠狠地叫,齐放呆呆地看。 只不过这一次,漏入了一个不同的男声,细细的轻笑,像微热的风,滚滚流入心田。 谢谢你,千夜,能在这个时间,赶来陪我。 心的天空,因为要永远失去他而黯淡,因为没有依靠而落寞,却因为有你和他们,而变得不那么寂寞。 因为有你在(二) 夜宵,夜猫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 只不过下厨的人不是我,也不是李沛霖,齐放更是早早退场。 面对空空若也的冰箱,和怎么开也打不着的煤气,我谄着笑脸,从那堆泡面山上顺手抽出一包,双手奉给挑眉靠在墙边的龚千夜:“公公,您请!” 他拿着我之前递过去的迷你白底蓝花小围裙,拒绝接手泡面,鄙视的目光简直可以杀我于无形:“这就是你所谓的大餐?” “各色泡面,应有尽有,爱用啥就啥?你可以一次泡十种口味,不就等于十个菜么~不然亦可选择甜点,各种口味的冰淇淋,你爱拿哪个拿哪个!” “恩,是不错,就是热水壶有点脏,建议你用锅子煮!”李沛霖丢下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迅速退离厨房,“你们忙,我去开空调!” “水壶还是脏的?”他挑眉,那种轻蔑的态度刺得我全身发疼! “呃,我也是昨天才搬进来的,不能怪我。”该死的云南妹,关键时刻居然还泄露革命机密,真是比我还靠不住啊! 在心里默默唾弃,我硬撑着张笑脸,虚应已经在我家门口傻等了四个小时的千夜同学。 “所以?” “所以做人不可以太挑剔。泡面这东西,其实也是非常滋补的!你看,有料、有汤、有主食,多么得丰富多彩……”在他越来越诡异的目光中,我类似小学生的激昂评论自动消了音。唉,装不下去,几乎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最讨厌泡面。 “切,你以前那点儿伪贤惠的劲头呢?”他嗤了一声,走过来拿起我们新买的菜刀,对着木头砧板就是“磅”得一下,听得我是心惊肉跳:兄弟,冷静,杀人是犯法的这一点,不管在哪个国家都同样适用啊! “在岁月的洪流中,逐渐湮没鸟……”我咽了咽口水,视线一刻都不敢从他手中的“凶器”上移开,就怕大哥他一个不小心手滑了…… “是因为真相大白,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了吧?”龚千夜横了我一眼,把事实毫不留情地捅破,换来我的干笑连连。 “都陈年旧事了,还提它做啥类。”我迅速抽出冰箱里的冰淇淋,转身奔出厨房,临走前还不忘扔一句,“兄弟,这里就交给你了!” “王彤琪,你个超现实主义者!”他的闷吼,熟悉到让我窃笑不已。 龚千夜的到来,总让我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无忧无虑的青葱年华。我已被这样地吼了近十二年,突然没了这种声音,一时还真难以适应。人果然都多多少有那么点m体质,otz。 我想千夜会这么说,定是因为还记得我曾卯足全力施展出来的贤淑潜质。他和我的前任男友卓奇是同宿舍的好兄弟,刚交往那会儿,我每次到他们寝室就着手帮忙打扫折被,从来不需要人多念一句。和卓奇逛超市时,总会记得多提点吃的,然后借口拿不动,扔在他们寝室收买人心。因为买单的不是我,肉痛的自然也不会是我…… 龚千夜同学当时那叫一个震撼啊,他扶着摇摇欲坠的下巴,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对我说:“彤琪啊,我一直把你当猪来着,没想到你居然是粒粒不辛苦的劳动人民!” 我自是一脸得意,无比拽意。可惜的是,奇迹没能维持太久。和他们迅速打成一片后,我很快就露了本性。例如,天冷了就借穿男友外套,干净套来,脏得送回,还外带自己的脏衣服…… 他们屋的人除了龚千夜,个个都对我崇拜有佳,总一边吃着卓奇买给我的东西,一边仰视用他们电脑玩游戏的我:“看不出你这丫头长得那么内秀,居然是这等厉害人物!王熙凤啊!” “熙啥熙,别以为我们都姓王,就可以乱拉关系!怎么,嫌弃?”我的视线唰得瞄向他们手中的食物,只要他们一点头,我就杀物以力行! “不敢不敢,弟妹有出息,哥哥们罩你,保证那小子绝对不敢搞三搞四!” “那小妹在这里谢过了,以后就仰仗各位大哥了~”我配合地抱拳,余光却瞄向一地的瓜子壳,内心不无感慨:原来不只有女人的友情,如传说中的不可靠啊。 一切的一切,恍如昨日,却如此真实得成为了前尘往事。 我的快乐从来都很简单,记忆却把简单的它们全部装入了珍贵的匣,藏进心田。在不经意间,窜进我的脑海,一遍遍地上演。 我想,我是个很念旧的人。只不过岁月太过匆匆,惟一不知该如何改变的我,只能成为那个被拉下的后腿。也罢,也罢,多想无意,一切都已成定局。 抛开杂念,我起脚踹向李沛霖的房门。和我同是二房东的她,选择了大门左侧的房间,面积不大,窗户更小,却是全家惟一有空调的屋。 第一次看房时,当我们发现这古老的窗式机时,感觉像看到了救星,激动得差点没热泪盈眶。在连续40度的高温下,看到这样的东西,没扑上去抱个满怀的,那叫镇定过人! 我怀着满腔的希望,抱着大盒的冰淇淋,高呼着“冰凉世界,俺来也”,飞速闪进房间。 然而,一股热流当场便将我劈倒在地。 上帝啊,这是个啥蒸笼!我不要当包子,我不要当馒头! 我跳后一步,掰着她的玻璃门,颤悠悠地问:“你,没开空调?” “怎么可能?那么大的声音你听假的啊?”李沛霖甩了两枚白眼给我,那一脸的绝望让我知道啥叫天真。 我这个傻瓜有点天真,有点点愚笨,对被骗没天分……杜德伟,你的歌词应该这么写! 无语地仰望正隆隆做响的机器,我对房东的敬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他说的果然没错,这空调确实是“能?工?作”,只不过工作的结果和我们想像的太?不?同——只有工作没有功率,很好,很强大! 我崇拜地采用纯洁四十五度仰望,如此空调啊~有钱再不会没有地方去,烧烧电费就足亦了,活腻了更不怕,噪音污染在无声息中灭命于无形!威力啊! 无语望天,我挖了一大勺已经融化的冰淇淋送入嘴里:冷静,冷静,我要冷静! 世道啊!! ——————————————————被空调雷到的分界线—————————————— “你真的让他全包了?”在厨房和龚千夜寒暄了几句,并学会如何使用煤气的李沛霖走回了房间,感叹了不下三十分钟后,空调的作用终于小有感觉。 “有什么关系?他手艺不错的。何况既然带了菜,一定是早就猜到了会变成这样,我这不是成全他么?” “我想到他现在的样子,就觉得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李沛霖再度翻了个白眼,对我的理直气壮很是鄙视。 对此,我只是一个劲儿地傻笑,顺便送了勺冰激凌进嘴。很多事,还是不解释的比较好啊,少说少错。 “他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吧?”李沛霖犹豫了一下,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的婉转非常生嫩,我并不难理解她的意思。不由轻笑,浅淡若飘入水中的落叶,不渗其味:“放心吧,我和他没什么的,十几年的老同学,要真有什么的话,还不早就发生了?而且他和卓奇之间的关系,并不见得就比和我差,两个人煲起电话粥来,又是会比打给我还长。” “啊?” “没有暧昧!”我直接打破她的遐想。这丫头半刻大意不得,尤其最近萌上了3d人物,就陷入最佳情结了! “我可没说。”她扁嘴,然后歪着脑袋看我,“你不是说有恋人的人,要和异性朋友保持距离的吗?这样子不算?” “算啊,我现在这就叫红杏出墙,我好红,我好红,我好红红红红红~”我笑的无比嚣张,在她用纸团扔人之前,把后半段抛了出去,“我和千夜是小学同学,坐过一年同桌,初中又同班,他坐在我后面坐了整整三年,关系自然比较铁。考高中时,大家因为成绩不同,都去了不同学校,千夜也是,他没发挥好,又不甘心读普高,就去了外地读重点。可也就只有他,耐心地给我写三年的信,一月数封,从不间断。大学大家在一个城市念,他又是我男友的室友,当然耍得多了。” “你们这么好都没在一起?怎么反而给你男朋友抢了?” “谁知道,大概是没缘分吧。想当初我和他还一起偷看过a片类,不过啥都没发生。可能他也没把我当女人吧,反正那个时候大家就知道尽情地玩,根本没想过情情爱爱的事儿。所以尽管很久以前,我们就一直被‘绯闻’缠身,老师也找过我们好几次,但没有就是没有!我答应我妈进大学前不谈的!” “啊,好可惜。” “可惜个鬼啊!你都不知道,当我和以前的同学说我交了男友后,他们都以为我们分手了,还是我劈的腿!我靠,真把我给郁闷坏了!花花公子要轮也是他才对!” “噗!”李沛霖忍不住笑出了声,放下“凶器”趴到我身边,“他就这么花吗?不过看起来是很受欢迎。” “是啊,从小就是。”不过他和白翟仔仔小时候的受欢迎是绝对不同的。我笑得很抽,抽筋的抽,“换我认识他的那会儿,打死也不会相信这家伙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啊?” “嘿嘿。”我窃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把正在厨房忙碌的龚千夜同学彻底出卖—— 龚千夜在我们小学一直很出名,以他的“绝对球体”的体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滚圆滚圆的身体,和滚圆滚圆的脸,一向是老师们最喜欢玩捏的。不过正是因为他有这样的身材,孩子又比较直接,根本不知道体谅他人,自有不少人喜欢嘲笑和欺负他。 久而久之,脾气很固执的龚千夜自然变得格外乖戾,经常打架什么的,偏偏人又聪明得紧,成绩虽不见得顶好,但竞赛总有份拿奖,所以更成了老师们又爱又恨的大难题。 而我小时候,在学校里则显得比较内向,喜欢装乖,特别安静。因为外貌平凡,且孤僻怕生,所以虽不至于被排挤,但也不太受女生们的待见,很少有朋友左右。不过我学习很努力,成绩自然不错,从来都是让老师放心的“不惹事宝宝”,思想品德也一向都是甲等。 五年级时,成绩最优的二班终于容不下一再和同学大打出手的他, 申请让他转班。我们老师爱才,班里又没有特别突出的数学尖子,就乐呵呵地把他调了过来。 考虑到他的素行,不受宠爱又很让人“放心”的我,意外“荣幸”地成了他转班后的第一任同桌。那是我第一次被众多的视线聚焦,之前我在和不在,估计都没几个人会知道。他却狠狠一瞪,把所有目光全逼退了去,才一屁股坐了下来。 当时我分明感到桌子哗得一震,然后,余波浩荡。可我又不敢说些什么,就怕他连我都打,只能好不紧张地木木傻看。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给了我们相识后的第一句话,将他一紧张一在意就口不择言的弱点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看什么看,没见过球体啊!再看老子也不能吃!” 这句话不管过去多久,我都没法忘记,每每想起还会笑得捶桌顿足,苍天啊!你是怎么生下的这个宝啊! 听到这里,李沛霖毅然被彻底囧到,表情纠结地快要粘到一起。 我真可惜她不能看见千夜包子时的表情,那就像两细纱粘在包子上,一开一合,呼着热气:“我是包子,我很包子,不过我是不能吃的包子!” 因为这件事,我做了一生最绝的事——在龚千夜二十岁生日那天,我们几个关系甚好的同学,一起凑钱买了250个包子给他…… 千夜,俺对不起你……俺,俺,俺还是很爱包子的,健康有营养,绝对比泡面强! 因为有你在(三) 星夜,低空,薄云,细风,没有声音的寂寞,就是墨尔本的夜。 我很没姿态地坐在地上,明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丑得要死,也全不在意。Mp3纵情唱着高昂的歌,震得耳膜“嗡嗡”作疼。 “在哭吗?”悠扬的男声刺破杂音,熟悉的调侃中,亦带着似有若无的叹息,在幽幽夜色中,宛若薄如蝉翼的风,冲撞着原本无感的心。 “怎么可能?”我转过头做了个鬼脸,望着那半胧入夜色的脸——比我不知道白皙多少的面容上是柔若深泉的宁和,称得那双黑瞳闪闪发亮。那熟悉的光芒,让我不由失笑,“你刚才在门外偷听了吧?” “不可以吗?”龚千夜挑眉,走到我身边干脆地坐下,顺便用手指不留情地扣了我一下,听到我不甘地痛叫,才笑骂,“你小样的够有种,居然把我出卖得这么彻底!” “什么啊!你这就不懂了吧?帅哥,都是要宣传的嘛。”我面不改色,怔怔有词,“虽然你不是什么偶像明星,但至少长得像个复制品。” “靠,我长这样关你什么事啊?” “当然有关。要知道我童年的理想就是做个有目标、有能力、有志气、有胃口的四有经济人。现在宣传你的经历,叫刻苦练习!只有不放松一分一毫的锻炼,才能有达成目标的一天。来,快,快趴下来膜拜我!” “你给我省省吧!”千夜不屑地藐我,然后跳起身走向那辆红艳艳的“别摸我”,拿出一大袋啤酒,“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的童年理想都可以一日一换了。” “那说明我的人生是充满了希望,好好学着点。”我接过他扔来的VB,绿油油的表面,光滑得像家乡的西湖,不禁失笑,“怎么,搞入乡随俗了?” VB是澳洲土著居民非常爱喝的一种啤酒,平时走在路上也常能看见棕色皮肤的人坐在火车站的附近,自乐地啜饮。 龚千夜闻言只是耸了耸肩,自己也从袋子里拿出一瓶,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扣,瓶盖就飞了出去。 一个优美的弧度,瓶盖像小小的流星,抛了出去,然后帅气地掉落在垃圾袋……外。 丢脸!他无语掩面,我痛打落水狗,把头自然一歪,鄙视的目光直直送了过去:“《灌篮高手》果然衰败了,藤真,看看你滴fan,真是太弱了!” 话刚落,我就用“大猩猩”的姿态,粗鲁地用工具把瓶盖扣开,然后用力一挥,姿势巨丑无比,但结果却比他牛x得多——轻松入袋:“这,就是实力。” “就凭那种姿态?”他斜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那个标准的V字,比得是越来越心虚。 “结果才是王道,过程只是浮云,我家阿神不会介意的。”我小声嘟囔,缩回身子,故装可怜的喝啤酒。清黄的液体一入喉,竟有些烧疼的感觉。 “很呛吧?和国内的完全不同。”他瞥了眼我,坐回到我身边,扬起曲线优美的下巴,望向了无变化的天空。然后,沉默。 我没吭声,低着头默默着啜着酒,小口小口,一口接着一口。 我知道他的刻意,因为我也曾做过同样的事。 在那片平静的西子湖边,我们也曾这样无声地坐到天亮。 只不过那时候失恋的人,是他。 历史总爱无限地轮回,结果谁也挣不脱。 或许,也渐渐地变得无所谓。从前的激情,剩下的,也只有记得。 那个时候,我们对什么都充满了热情,不相信挫败,不认识气馁。天真地认为只要努力,就会丰收。 还记得六年级时,《灌篮高手》如狂风席卷,迅速风靡。 我和龚千夜都不意外地被它虏获,他格外崇拜藤真,我却看好清秀的美男神宗一郎。我们都被那些绚丽的篮球技巧闪花了眼,崇拜得两眼冒心。 年少的孩子,总是单纯。于是从此,篮球无止尽。在学校的操场上,再不只有足球的天下,到处都是孩子们追逐着篮球的身影。 我想我定是平凡无奇,而龚千夜却绝对显眼。当一颗大球拍着一颗小球,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向前“滚”进的时候,任谁都会忍不住抽搐。 可偏偏的,却总是移不开视线——看着大球以不合他身型的优美姿态,将小球送入……篮框外。 起码,我就是这样。而且一看,就是七年。 最初,只是看着一粒正圆型的大篮球,带着普通型号的小篮球,打着传说中应该相当华丽,但看上去却只有肉在球体左右上下滚滚的super技巧,是很有喜感的。 我们小学是升学制,压力很大,要考个好中学很不容易。我想龚千夜大球那一年定娱乐了无数可怜的考生,真是功高震天。 不过,不管别人怎么看,他是真的认真,练得非常刻苦,每日、每日。所以在他还是“球”的时候,就冲破了种种歧视和压力,成功获选校队。 那年,是我们入初中的第一年。 龚千夜总是一个劲儿地吹:“这就是实力啊,实力。” 可我却固执地认为,这是因为那时的他,好歹也勉强可以算是一枚橄榄球了……没有人会愿意一个球场上有两颗篮球的!没有! 他得意儿地笑,大笑,仰天长笑,笑得全班都忍不住拿本子砸他。可怜了又被分配到龚千夜附近的我,差点没遭受池鱼之殃。 我们都很享受那些年的自由自在,被学习压得哇哇乱叫,忘了做作业时的鸡飞狗跳,传纸条传得昏天暗地,看年级球赛时场上场下摆出两战场。 我想龚千夜定习惯了我因为闹错闹钟,而悲惨的不得不提前半个小时到学校。然后在路过男篮训练时,故意逞强地摆出一副好不精神的姿态,却转首卑躬屈膝地向他借教室钥匙。 我想我也习惯了打球赖皮,在他要击败我三脚猫的技术时,哈他的痒,气得他直跳。总之那些年,我和一只越来越细的球,及那帮性格十分有特色的家伙们,相处得无比快乐。 只是谁也没想到,大圆球也有变丝瓜的一天。橄榄球的中段像被人劈过一般,害我在吃甘蔗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地一再地看,只差没问我娘:“甘蔗,是否也曾是一西瓜?” 升上初三那年,当奢侈地跑去美国度假的龚千夜回到教室时,差点没有引起轰动。 何曾想过,那张被肥肉摧残得毫无模样的外貌,展现出它本质的时候,会是如此震撼——一再被我们怀疑是从垃圾堆里拣来的龚千夜,居然和他漂亮浪漫的妈妈长得那般相像,只多了些男生的英气和阳刚。 一个水土不服的烂理由,居然让一只球,跳进了美男沟。这让一起长大却几乎没变化的我们,又该要如何适从? 死活威逼才知道,原来他家貌似有遗传的幼儿肥胖类的毛病,不过长大了都会变好,他姨娘和老娘都是如此。难怪这球从来不为自己的包子样担心! 这一创世纪的突变,造成了全校的轰动,他甚至一举把全校“四大美男”中,当时比我们高两级的卓奇给顶了下来。第一次知道卓奇也在四大美男之列,就是听班里的人说的:知道不?被千夜顶掉的那厮,就是高年级那个常耍花腔的爷们。 我当时一捶桌子,心想:他爷爷的,终于有个俺认识的“美男”了!因为后来成为我第一任男友的卓奇,亦是和我一起长大的白翟的表哥。 我们曾有过数面之缘,虽然年纪不同,住的不近,再加上我平时避白翟如避蛇蝎,所以那时我和卓奇并不是很熟,但也勉强可以算是点头之交。 我是个超落伍的群众,初中那会尤其。只重玩闹嬉笑,偶尔顾顾功课,直接忽略了其他班的帅草,可怜地只记得年级四大金刚。因为他们粗壮的体型,真是过目难忘…… 我会和卓奇熟悉起来,也是托千夜的福。因为他们班就在我们班隔壁,而且他也是篮球队的成员,和千夜又是好哥儿们。撞着多了,就混了个眼熟,有时还会打个照面。何况他被顶后,远比之前更出名。 卓奇和龚千夜不同,绝不是一个低调的人。他性格开朗,超自来熟,笑起来那叫一个灿烂啊,刺得我早年近视。他似乎完全不介意帅哥的位置被顶,看到龚千夜时依然会阴阳怪气地叫他“相公”,然后两人在互踢中,奔向篮球队的训练营。 卓奇的豪爽率性一直让我非常喜欢的,所以我想后来才会一拍即合的成为情侣,然后无视时光地走过一年又一年。 现在想来,我身边的大多数哥儿们,最初都是龚千夜的好兄弟。他并不是外向的人,却很能吸引各种有趣之士。我想他定有种形容不来的魅力,只不过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出来罢了。 龚千夜惟一让我无法不承认的,便是他的深情。高中三年一直被各色美女包围的千夜同学,始终没有草落谁家。直到我挽上了卓奇的胳膊,他也依然小叔独处。 然一上大二,我的朋友李岚萱——貌不惊人、性格伪乖巧的宣子同学,竟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了这座大山,成为了爆破胜利的奇人。 当时大家对她的敬仰,如同滔滔湖水般绵绵不绝。然更让我们佩服的是,这对看似平凡没有风波起伏的小情侣,直到纷扰不断的大四也没有散。 尤其是大四那年,宣子申报美国失败,并不愿再战。在经过各种不为我知的过程后,选择了赴澳留学。而这时,龚千夜已拿到美国一流大学的录取通知。 分?还是不分?远距离恋爱?闪婚?各种揣测无数,大家都不由地关注着这个结果,只是没有一个人算到了这结果——龚千夜居然心甘情愿地放弃了留美,甚至和家人谈崩,硬是同去了墨尔本。 我不知道一直养尊处优的龚千夜,是怎么在家人不支助学费以外费用的情况下生活的。我只知道在我来之前的这一年里,他没和我喊过苦,也没说过一句后悔的话。即使宣子很快就一脚蹬了他,转跟了当地华侨。 因为他不说、不恨,所以我也没资格指责宣子什么。小两口之间的事,外人根本不足以插道。清官,尚难断家务事。 我只是在西湖边的草地上,默默无声地陪他喝了一夜的啤酒,还喝出了一身的酒疹,如同现在他陪着我的样子。安静,却不寂寞。 我们活在各自的世界里,不知冥想中是否有自己的交点,只是我们很清楚的是,陪伴着自己的人,是自己最熟悉的那一个。 历史惊人的相似,尽管我们的选择如此的大不同。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我喝完一瓶,又一瓶。脖子上的酒疹,火辣辣地烧。 他没有阻止我,只是轻轻说了句:“喝吧,我带了药。” 去年的那天,当我晃着脑袋,为不知何时才能回去吃药而暗暗叫苦时,他却突然转过了头。速度之快,让我反映不过,只能僵硬地看着一脸愕然的他。 然后,没有理由的,同时放肆地笑了。 千夜啊千夜,兄弟吗?傻瓜吗? 呵。 因为有你在(四) 黑夜总会过去,如同时间的沙漏。 不管是安宁还是寂寞,不管是狰狞还是平和。那样平静的黑,也从会被黎明的曙光点点刺破。之后,消失。 我不知道龚千夜为什么而笑,只知道自己糗厉害,忍不住地想笑,一边笑还一边想扑上去狠狠扁他。不过,那家伙在我得手之前止住了笑,然后带着我匆匆看了医生。 回忆的线,总是这样的长。 可绵长的结尾,我的好兄弟依然在我的身边。 我们喝着口味陌生的啤酒,那黄黄的液体,连颜色都如此相似。 可是这里的天空,却没有一点类似家乡。 澳洲的夜,很低,很厚,有无数的星星,灿烂得刺痛人眼。 而杭州,已没有这样透亮的夜了。 那个夜生活丰富的城市,只有黎明时才静得下来,全然不似这里弥漫无限的安静,只除了古董表转走的“嗒嗒”声,一下、一下。 仿佛钟摆敲击着古老的红木,“吱拉”一下,如尘封已久的盒子,在阁楼厚厚的积灰中,被一双稚嫩的手打开,掀出了一室古色的岁月。 带着旧迹的斑驳,迎着数米外昏黄的路灯。那幽幽的淡光,将一种特殊的美丽无限放大。一瞬间,便将人浸入记忆的长河。 除旧迎新吗?那带着泪和无限希望的2007。 那段时间,总是没日没夜地背着单词,走路、吃饭、睡觉,甚至因为不认识菜单上的意大利文,而多心地以为英文没学,怕得心惊胆颤。 那时的生活,过得就像眼前天空。明明已接近黎明,却越看越黑,越看越深。 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不知道自己的付出是多是少,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彷徨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最后,却败了。不知是因为焦虑,还是实力的不足。 总之,我败了。在那场赌上了很多的考试里,我败得一塌糊涂。 看着那根本无法接受的成绩,我傻了。 等反映过来时,已哭花了脸。 我摸着自己的颊,不敢置信地看着指上的湿润,像看到了一个无法想像的恶梦。 我清楚地从陪同我去的龚千夜深黑的瞳眸里,看到了自己虚幻得不可思议的表情。 滴,哒。 仿佛有什么不知明的东西,点入心间,化开层层涟漪。 痛得,像心被抽出了一个洞。 呵,原来骄傲如自己,也会不分场合地痛哭流涕。 我这是怎么了?不是努力了吗?那又有什么可遗憾的?我,明明尽力了啊……试图勾起一个倔强的笑容,却只能感觉到一些东西漫上喉咙。 忍不住地,开始干呕。 好痛,好痛……喉咙像被刮得,痛。 龚千夜脱下仅着的衬衫,盖在我的脸上,扯着我的肘将我硬拽了出去。我想在这种时候,也就只有他还会在顾虑到:将来,我会对自己现在的表现,有多后悔。 我应该为他的体贴笑的,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只是忍不住地,一次又一次地回头,想再看一看,是不是,可不可能,这只是一个眼神的……错误? 龚千夜在转角处的暗影里,给了我人生中第一个来自他的拥抱。 紧得,像要把我挤碎。 “很……疼。”我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耳朵里不断传来的只有那句:“别哭,彤琪,别输给你自己。” 我的泪,如泉涌。 他的话,原来只会加急了眼泪的速度。 我明明是那样深刻地从他薄薄的胸膛感受到“球”已不复存在的事实,可我却如此固执地想念着,童年那些无忧无虑的简单快乐。 我赌输了那个……放上全部的梦。 “千夜?”我闷着头,喉咙意外的沙哑。 “恩?”他没有转过脸来,依然仰着脑袋望着星星。 “你说我们这样值得吗?”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一直不停地问着自己,可始终找不到答案。 一个二十三岁的女人,好容易碰运气才撞进了重点大学,研究生只要再坚持一年就可以毕业。然后有一份现成的工作在等待,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薪水,及每月五千块的额外收入。 在经济一片不景气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个份上,我真的不该有任何不满。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和自己这样的过不去?偏要要出那个国? 如果没有考败,我还能拿体面的男友说说事。可现在呢? 独自游荡在这样一个除了陌生的国家,不知前路。两眼一开,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又会在哪个地方。 和亲人分开,和朋友分离,追逐着一个根本看不到门把的梦想。这样如赌博般的生活方式,究竟是对,还是错? “不知道。”龚千夜沉默很久,才轻轻地说。 “哈哈,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你龚千夜龚大天才都不知道的事吗?”我笑,却笑得很不甘心。 龚千夜,他是如此地喜欢夸耀自己的才华。然中考时,过于沉迷篮球运动的他,却让全班都掉下巴的失利了。 那时的他,沮丧得要死,年幼嘴笨的我根本不知如何安慰,连他的父母都有些局促。而他,却突然替自己决定了未来,义无返顾地选择就读附近城镇的重点中学。 曾不只一次听说,那是所相当歧视外地学生的学校,因为过去的,都是在中考失败的学生。可他“忍辱负重”了整整三年,最终能笑着回来了。 那张刺眼的高考成绩单上,有着我根本无法与之相比的灿烂分数。我气得连连起脚踹人,他却笑得那般俊朗,帅气到连看习惯他容貌的我,都在刹那之间失了神。 龚千夜和我是不同的。他是个有主见的男人,而我人生中最有主见的一次,就是被他唆使来了澳洲。 “千夜,你要对我负责。”我捧胸如是说,他却送了我一口白牙。 “别傻了,我又不是笨蛋。”那眼神竟是如此不屑…… “你灭绝人性,你是灭绝师叔!”我恨声指责,天亡我杨逍二世。 “恶心!”龚千夜顿了顿,才问,“你后悔了?” “也不是,只是有点迷茫。”我看着自己的指甲,因水土不服泛了青,手指也有些不自然的浮肿,“我去问过中介了。他们说就算我能顺利拿到pr(澳洲的绿卡),我的父母也不能移民过来。” “……” “千夜,为什么要骗我?”我抬头看龚千夜,自觉目光清澈无比,心却隐隐犯着痛。 “……对不起。” “你应该知道,我想听的,并不是这个。”他应该比谁都清楚,我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才选择的出国。我最要好也最信任的朋友不该、也不能这样骗我,“千夜,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王彤琪这家伙,不适合折断自己的翅膀。她的天空,应该很宽广。”龚千夜按着我的头,扣向他排骨嶙峋的胸膛。他的心脏有力的跳动着,带有汗味的薄衫竟意外的有安全感,“如果一张绿卡就能分开你们的话,那不是你来这里的错。彤琪,你应该更有自信的,不要忘了当初阿姨说的话。” 彤琪,再自信一点。 彤琪,再坚强些。 彤琪,别哭。 彤琪,别怕。 全世界,或许也只有龚千夜会和以自恋出名的我这么说。 我抵着他的胸膛,笑声却如此哽咽:“死公公,你居然想用这么句破话,敷衍我。” “……笨蛋。” 笨蛋,笨蛋,笨蛋…… 我知道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可就算是笨蛋,也会有自己的梦想。那些个随口胡诌,一天一变的,不是我真正的梦想。 我从小就喜欢历史,喜欢画画,也喜欢摄影写东西。我盲目地热爱着各种各样的文化,喜欢不断变化的生活。这些“不务正业”的成果,为我的大学生活增钱添彩,提前过上了小资生活。 可我并不会因此就赶到满足,因为我真正的希望,是能成为时尚杂志的专栏画作手,全世界地游走,看不同的国度,品不同的城市,过不同的生活。 这个梦想,我和一些朋友提过,但相信的竟只有千夜和我的母亲。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我该满足现在,尽快和优质男友结婚,把兼职转为正职,早生贵子,早早升职。 我的梦想在太多人眼里,是不值一提的yy。我并不难过,理解本是最难的事,何况连我自己都慢慢变得迷茫不执着。可龚千夜,他却不允许我这样。 他说:“不准、不行、不可以; 他说:“王彤琪,你怎么能那么没出息?” 于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的,就真的来了澳洲。 我果然是个笨蛋。他说得一点都也没错。 “龚千夜,我会是笨蛋,一定是从小给你打笨的!”我狠狠揪着他胸口的皮肉,咬牙切齿却笑意不断。 “有你这么假的么?”他无力的“哇哇”声从头顶落下,却是真正的咬牙切齿、恨不从中来,“貌似从小到大都只有你打我的份,我什么时候……对你动过手了!” 我用力傻笑,不知怎么得,精神好了很多。也许,这就是笨蛋精神。反正不管如何,我已到了澳洲。 来了,就没有退路。很多事情不管多艰难,都必须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生活,不是童话。不是有了王子,就会永远快乐。不是失去了骑士,就要过得痛苦。 我的身边,现在就只有一颗球变的丝瓜。可就是这个细丝瓜,在我最犹豫混乱的时候,给我可爱的屁股,送上了一沙滩大脚板。 不会忘记那段决定出国前的日子,我的生活里就只有两个不变的字眼——混乱。考试失败,学位无望,整日闷在家中,烦恼得仿佛头壳就要炸开。 亲戚讪笑着的脸,邻居奇怪的视线,父母担忧的鬓白,男友期盼的声音,教授不苟同的目光,一切的一切,最后变成了那句怎么也忘不了的话—— “看吧,就说女孩子好好地把研究生念完就好了,找个工作,早点嫁掉,出什么国啊?” 那句不屑的低讽一遍遍,一次次地回荡在脑海里,越来越响,炸得我的眼泪如同泄了的闸口,忍不住冲出了眼眶,劈里啪啦地掉。 嘴唇咬得很疼,疼得眼睛发酸。我使劲掐着喉咙,不准自己哭出声来。因为,我不是有哭泣资格的人。 想到夜夜为我端上一碗热汤的父亲,想到承受着他人说三道四,却依然坚定站在我前面的母亲,我的眼泪掉得更凶。 我,对不起他们。 我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 为了这个梦,我付出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兼职,甚至放弃了z大的研究生课程。 可是,我败了。这个事实,我无力、也无法抹杀。 然在这种时候,我甚至连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也没有。因为我的男友,正在我渴望的世界的那一边——美国,世界地图上仅一把直尺的距离。 我想嫁的男人在那里等我,可是我却到不了…… 我该怎么办?除了流不尽的眼泪,我竟找不到一个答案。 除了父母,根本就没有人支持我出国。对生活在小镇的亲戚来说,一个23岁的女孩读研究生都是多余,找份稳定的工作,嫁个好男人才是正经事。 我无数次听到他们奉劝我父母让我尽快嫁掉,免得耽搁成剩女。我父母生我生得晚,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却要强撑着笑脸,面对一些过分的言语。他们都是清高的人,我却让他们受尽委屈。这样的我,又能对他们说些什么任性的话? 我踏不出的那一步,是母亲用世界上最温暖的笑容推出去的。 她说:“去吧,彤琪,替我看看不同的世界。女孩子,也可以飞得很高、很远。” 我听了,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这是懂事后,我第一次在父母面前哭,像个孩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比拿到失败的结果时,哭得更凶…… 爸爸妈妈,那份沉重到我端不起来的爱,究竟该用什么去偿,用什么去还? 2007年,我失去了很多东西,却得到了更多珍贵。 这一年,汗没有白流,泪没有白流,所以,我很幸福。 “千夜。” “恩。” “天亮了。” “再不亮就糟了,都5点了。” “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能成为superwoman?” “如果这就是你2008年的第一个愿望,我只能说……” “啥?” “我不保证你会不会有一天内裤外穿,但我能保证你现在一定喝醉了!” “……切!没梦想的可悲太监!” “有梦想的人,不如想想怎么考到7分吧~” “……龚千夜,你戳我伤疤!” “我只是说实话。”他摆了摆手,气得我直翻白眼。 墨尔本的5点,太阳没有闪耀着刺眼的光。 平静的区前小道上,只有两个衣衫皱皱的黑眼圈男女,互相挤眉弄眼,怪笑连连。 他们的身前,有两只弯腰站着的绿酒瓶,畸形地站在白色的塑料袋前。 风吹过时,没有晃动。只有后面的袋子,沙沙做响。 安静,温馨。 2008年。 蜻蜓落一吻(一) 笨蛋,是没有太多忧虑的。 当清晨的阳光升起,闹累了的我和龚千夜,便进屋睡死在仅铺了块布的床上。 当然,是在两个不同的房间。(想歪的童鞋自己出去面壁) 然而六小时在火山中奔波的鬼梦,把早已热得一身汗水的我,给硬生生地磨醒了。 我看着那台不知是不是该送古董店的电扇,差点没当场留下了英雌泪:就你这样还能工作到正午,真是比热得半死的老娘还不容易哪! 不过,比电扇更牛的是龚千夜同学。这种状态下,他居然一直睡到下午五点,才揉着惺忪的眼睛滚进浴室。 我和李沛霖直接从抽屉里抽出三根筷子,对着他熊猫烧香,鞠躬膜拜——“英雄啊!” 龚千夜横眼看我,抬高下巴如“天仙”般地一甩袖子,特有bt气质地说:“算你们有品味,哥哥我今天就带你们去尝尝鲜去。” 尝,尝鲜?美味?美食?我只觉得眼里电力十足,李沛霖同学更是热情高涨。那一百万瓦的火焰差点没让我跳起来高吼:“我的热情,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太阳见了我也会躲着我,它也会怕我这把爱吃的火!” 看我们又跳又叫的兴奋样儿,龚千夜彻底无语,直接甩了颗白眼给我,就进屋换衣服。 “他看不起我!”我愤恨地指,为什么只鄙视我?这不公平! “哦啦啦,哦啦啦,哦啦哦拉哦~”李沛霖转头不看我,吹着口哨也跑进自己屋里挑衣服去了。 这两丫的,我捶墙,世界黑漆漆啊!元旦的天,是黑压压的天! 不过,尽管我捶得伪砖头墙壁震天地响,也依然……没人理我…… 他爷爷的,不知道独角戏演起来是很累的吗? 呜,晚上我要吃七碗! ———————————受伤要吃的分界线———————————— South bank,墨尔本著名的沿河小路,皇冠赌场所在的地方。踏在这片还算宽阔的林荫大道上,徐徐和风拂面而过,夹道两岸绿树成林,河水平静地仿佛不会流动。 视线所及之处,无不平和温馨,三三两两的路人惬意地散着步。偶有卖艺之人占据一点大展拳脚,或喷火或高唱或绘图,各种技艺尽现其才,换来围观众人的鼓掌声阵阵。 李沛霖从不负她的名字,精力充沛,对什么都充满兴趣,东走西看,一路停停走走,又拍照又扔钱,好不兴奋。 看她这样,我的心情也不由清爽起来,跟着看看玩玩,偶尔和安静的龚千夜说几句只有我们才懂的傻瓜笑话。 “一把年纪了还这么高兴,到底是因为表演真的好看,还是因为想到好吃的?”趁李沛霖猛兴奋鼓掌时,龚千夜偷偷俯在我的耳边,表情好不邪恶。 “吃的!”我非常诚实,理直气壮,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厚皮!”龚千夜闻言,直接朝天翻了两白眼。 “快使用厚脸皮,哼哼哈兮,快使用厚脸皮,哼哼哈兮,嗜吃之人切记勇者无敌。”我哼着怪调,得意地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啥就可以嚣张,我可是有绝招的——阿白白说过:不要钱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不要脸的……哈,怕比他更不要脸的! “周杰伦听了会哭的。”李沛霖突然转头,试图用手指弹我。可惜因为身高不够,硬是弹了个空,乐得我当场捧腹,连千夜也没客气地偷笑。 “我啦啦啦骑毛驴因为马跨不上去,洗澡都洗泡泡浴因为可以玩玩具~”我得意洋洋地哼着jay的新歌,然后迈开长腿,一下子就溜得老远,“每天决斗观众都累了英雄也累了,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谁让我是7秒9,而是你8秒3~谁让我是165,而你怎么跳也就155,哦也!” “王?彤?琪!”李沛霖气得跳脚,身高就是她的死穴。 “小的在!”我在十米开外处恭恭敬敬地福了个身,“静听容麽麽吩咐。” “去!死!” “俺不干!” “……”看她气得直翻白眼,我乐得只差满地打滚,这丫头太逗了! “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坏了。”一直紧跟着我的龚千夜低声轻笑,黑黑的瞳眸里闪着点点星亮。 “因为2008,熊猫也疯狂!”我亮出一口白牙,试图闪过他的眸光——要知道,俺用的可是黑人牙膏![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吃你的饭去吧,兴奋成这样!”他无语望天,胡乱地摸了摸我的脑袋,直接展现了下182和165之间的垂直距离之庞大。 郁闷!报应竟来得如此之快,我才刚鄙视完云南妹的说!何况兴奋一下有什么错,留学生在国外最大的问题就是吃。至少在澳洲这地方,真没啥好吃的玩意儿,难得有人说要带我们去吃大餐,不激动才奇怪。 出国前,每次出门都决定不好在哪里吃。可现在是每逢出门,就不知道哪里有东西可以吃!这两句话看上去虽然没多少差别,可实质上的意义差,只有我可怜巴巴的大胃最清楚。 中国,俺的祖国,俺是如此的想念您! ——————————想念烧烤和火锅的分界线—————————— 这一路疯疯闹闹,走进饭店坐定时,居然已过七点半。 我无力地趴到在木头桌子上,饿得前胸贴后背,像念咒似得直嚷嚷:“肉,给我肉!我要肉,肉!” 话音刚落,硬皮本的菜单就飞地盖到了我的头上,撞到额头,疼得我直眯眼。我悲愤地怒视,却没人理睬,只能委屈地翻看着满是英文的“凶器”,试图从中找出些什么来弥补受伤的心和额。 菜单很简陋,总共也没有几页,不认识的单词倒有一大堆。看了半天都摸不着门道,在饿极之时看这种鸟语,真是至高无敌的摧残! 我有些沮丧,刚要合上菜单决定听天由命时,眼睛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单词——Kangaroo?那不是…… 我兴奋地抬头看着龚千夜和李沛霖,眼睛闪亮闪亮。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逐渐扭曲的表情,及瞳孔里倒影着的我的激动:“袋鼠肉!我要吃!”澳洲的国宝也! “你认真的?”龚千夜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下,问得很是不安。 “怎么?不好吃?”我惊吓,惶恐地看着他。 “不,我还没吃过。”他托着下巴,面有难色,犹豫了一下后,才在我紧迫盯人的目光下老实地招供,“你知道的,我对希奇古怪的东西都没什么兴趣。” “切,没出息。”吓我!我鄙视地歪嘴。不过想想也确实有点儿忐忑,毕竟这东西的价格,用不菲来形容都不为过。从兜里翻出手机,我直接拨出了一串国际长途号码。 “打给谁?”龚千夜挑了挑眉。 “尼克。”我大方地甩出答案。 龚千夜闻言,了然地笑笑,连李沛霖也举双手表示赞同。 尼克是我和龚千夜在国内时认识的澳洲大男孩。去年三月,被澳洲政府选送到中国学习中文,正好就定在z大。因为我们都要去澳洲,所以认识后就经常在一起玩,吃饭唱歌,甚至旅游闲逛。我记得他最喜欢点唱光良的歌,可惜就是老走调…… 尼克给了我不少有用的意见,在我到澳洲后,才不至于这么惨。不过,他亦给了我很多错误信息——来澳洲不用带伞,结果害我被一场夏日冰雹淋傻了眼。 老外的思考方式与中国人有多大的差异,我就是从这家伙身上开始逐渐有些了解的。他和齐放一样有一头闪耀的金发,不过颜色微微偏暗。皮肤白到让人嫉妒,可惜毛太多。所以好端端一个五官深邃的俊男孩,就成一肌肉不足型的小泰山了。 所幸他的性格非常讨喜,人又很好相处,所以大家都非常喜欢他。我很早以前就积极地把这个即将回归的家伙介绍给了李沛霖,平时他们也有在msn上小聊,相当擅长打交道的她,自是对尼克一点儿也不陌生。 尼克是个很开心的家伙,连声音都像普照的阳光,爽朗而清新。音符在他的嘴里,仿佛会跳舞,让人忍不住地好心情。 我很期待他的轻快的声音,他亦没有让我失望。电话一通,一句非常换了的“hello”,就穿过x千米的距离传了过来。 不由的,相视一笑。我顺手按下了扩音键,好心情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把话筒扔给龚千夜。他很有效率地迅速命入主题:“尼克,吃过袋鼠肉没?” “当然,味道很不错哦!上次我和朋友在墨尔本徒步旅行的时候,烤了很多!”尼克欢快的声音中,亦有一丝怀念的情绪。 一听到这句,我立刻灿烂了一把,神气兮兮地看着龚千夜:看吧,看吧,我就说吧! 是,是,就你最对!他给了我两白眼,一副嫌我碍事的样子,硬把我探过去的脑袋推开,对着话筒说了句“谢谢”就打算挂机。 不想这时,尼克突然出声:“彤琪,听说你自己租了一个house,找齐室友了吗?” 靠,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兴奋的脸一下垮掉,和李沛霖交换了个凄惨的眼神,哀怨无比。 房子,这是我们现在最大的麻烦。两人支付五间房的房租,价格真是……让人亟欲逃避地不想去想。 我苦哈哈地笑了笑,满满都是无奈:“还没有,因为我们不想租给陌生人,可刚到这里,也没什么朋友,所以就一直拖着。” “恩,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留一间。我这个月底就回国了,不过要下个月开学。” “真的?”我和李沛霖同时欢叫了起来,在看到龚千夜别过的脸,和周围传来不苟同的视线时,又齐齐软了下去。呃,丢脸! 不过尼克愿意来住,真是意外的惊喜。直到挂了电话,我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的好运。 不说别的,有个成绩优秀的未来校友住在家里,对将来的学习肯定有很多帮助。尤其,是对我这种英语关还没过的可悲人<网罗电子书>。何况他还是个性格好又同我志趣相投的家伙。 呃,感谢袋鼠,俺会好好吃你的肉的!放心! “怎么,你们的房子还没租出去吗?”见我和李沛霖老实地点头,龚千夜不由挑起了眉,“不错嘛,你们两个还真是大款。” “我们也没办法啊,说好的人临时放了我们的鸽子。”本来至少有四个人,房租又不高,大家分担一下也还算便宜。 “啧,那种人不住进来是你们的福气。”龚千夜嘴巴不饶人,却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点我们也知道,不过能怎么办?”我苦笑无言。我当然知道那些人不来,其实也是替自己省了麻烦。如果连说好的事都要变卦,住在一起还说不定整出个什么事来。大家虽然同是语言班的同学,但说到底,认识时间也不算久,谁又能了解谁几分? 不过就算如此,也总比完全不认识,平时都不知道去哪里找的人要来的好吧?房间总得要租出去,不然,我们也撑不下去。 再怎么大款,当七块钱只能作为一块钱来用时,压力还是很大的。我家又不像千夜家那么厚实,他都得省吃俭用地过了,何况是我。 “罢了,在尼克搬来前,我就暂时住你们那里吧。反正,我租的那间房子也要到期了。”他轻啜了口冰水,态度平稳地好像在说今天的气温一般。 啊?这家伙说啥?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头望向李沛霖,看到了同样的震撼,而龚千夜却依然四平八稳地喝水看菜单。 在leader坚定地委任——就是桌子下那飞起的一踢后,我颤悠悠地试探:“龚千夜同志,领导让我问你,你你你……真的要住我家?” “恩。”干脆踏实,没有一丝犹豫。 “啊啊啊,老公,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偶好爱你!”要不是因为正好坐在他的对面,我真会扑过去狠狠地拥抱他一下,俺的房租费啊,飞回俺的荷包了! “确实没有。”他镇定地说道,不知为什么,似是有一丝苦涩。 我微微一楞,随即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得太多,一向灿烂的大天才怎么可能会苦涩? 于是,我转身迎向了同样笑开颜的李沛霖那个大大的熊抱。 袋鼠肉,俺的爱,快来吧!俺要吃你!! 蜻蜓落一吻(二) “袋鼠!袋鼠!袋鼠!袋鼠!”手举餐刀,我隔着纸巾无声地敲着桌子,嘴里念念有词,重复着这魔音。 “别嚷,饿不着你的!”李沛霖心情显然大好,连制止我的态度都像阳春三月温温暖暖,还顺带帮我加了杯水,看得我一阵心惊——她她她……她没问题吧? 龚千夜似乎看出了我内含的惶恐,很不给面子地直接低笑出声。那种刻意压低却依然明显的笑容,让人很难怒不从中来。 你小子欠扁!我迅速在桌下给了他一脚,见到他倏然拧紧的眉头,才装模作样地拿起被勘满的杯子,连连赞叹:“leader啊,您真是贤惠。” 李沛霖只是淡淡地撇了我一眼,依然很是开心地哼着小曲。虽然她的家庭条件很不错,但她一点儿也不像个阔家小姐。平时吃饭逛街,都跟我这个家底不实的人没什么区别。 离开家后,大家都一样,有钱也好,没钱也好,日子都过得精打细算。我们很自然地学会了照顾自己,学会了约束自己,学会在走进名牌店时,先掂量掂量这个月的消费和荷包的胖瘦。 我抬头看了眼默默翻着小字典背书的龚千夜,忍不住地翘起了唇角。这家伙还是这么的争分夺秒,典型的学习强迫症。自他中考失败后,这就成了他改不了的毛病,一空下来就会忍不住地想学习。这样刚毅的他,其实内心也有一块只属于自己的脆弱吧。 不过他不想提,不想承认,我也就没那个必要去说破。朋友,也是需要很多尊重的空间的。何况,龚千夜一直是有主张有能力的人,他出国后便和过去有了天翻地覆地变化。 一向自负懒散的他,曾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一度被我们鄙视为浙江男人的耻辱,连最基本的蛋炒饭和饭炒蛋都不会。可现在要比起做家务,又有几个人能和他为之匹敌? 龚千夜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一百分。其实早在去年暑假,他就已经与父母和好。亲子之间哪能真有什么仇,骂来骂去的基本点,还不是出于爱护。 何况他们家就只生了他一个,龚千夜又自小聪明,叔叔阿姨一向都很宠爱他。而他在墨尔本也确实混得不错,成绩单更是漂亮得让人无可挑剔。 我和千夜都是出生幸福家庭的小孩,所以对家庭和伴侣的要求也很高,两人在爱情方面都很慎重。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就只有我力挺他和宣子,甚至一度被人传为“心虚”。 那个冤啊!当人家兄弟,我容易么? “那么,还空出的两个房间,你们打算怎么办?”龚千夜突然开口,不说则已,一说痛击。 “凉拌!“我翻了个白眼,都说了这是最想逃避的问题了,还问! “在同学里找找合适的人选吧。”李沛霖也有些不确定,刚才的兴奋劲儿顿时扫去了泰半,“彤琪怎么想?” “恩……袋鼠肉怎么还不来?海鲜批萨怎么还不来?”我左盼右顾,卯上全力装傻充楞,结果还真看到服务员拿着托盘朝我们走来,“呃,来了。” 顺着一阵呛鼻的柠檬味,海鲜批萨被端上了桌面。厚瓷的纯白盘碟,精致的金边滚圈,亲切美丽的服务小姐。这一切的一切,都很符合south bank的华丽品味。 只可惜,重点的批萨是畸形的——人家都是圆的,就它是椭圆的,还拉得老长,活脱脱一鞋垫样!要不是上面有点缀着明晰的海味,我还以为是端错了桌的印度长饼。 心里不由地一阵唏嘘:这会儿,全世界都赶上减肥热潮了,连批萨都不能幸免!我一边暗自感叹,一边磨刀霍霍,那阵式看得坐在对面的龚千夜,差点没直接站起来换桌。 多亏我及时踩住他的脚,才止住了他失礼的动作。居然对淑女如此,他龚千夜在花花公子这行当,看来是不太及格! 我迅速切出三块pizza,扔进各自的盘子。其殷勤的劲儿,让他们都抱着巨怀疑地态度望着食物,仿佛我在里头下了毒一般。 “不吃拉倒!”我粗鲁地割出一块,塞进自己的嘴里。 阿呸—— 好难吃啊!我努力晃了晃脑袋,费了好大劲才没把痛苦的表情给浮出来,只在心里暗暗叫苦:哇塞,这什么鬼玩意儿,居然还卖28个dollor! 黑店啊黑店!典型的黑店! 大饼很干,海鲜很腥,柠檬很涩,草……草没进嘴!我又不是羊,没事把草塞进嘴里做啥,当然是挑到一边去了! 我斜眺了一眼盘子,里面赫然还有3大块,且块块体积壮观。不由一阵头晕目眩,天哪,就盘里这块都塞不进去了,要再来一块,铁定会拉肚子! 瞥头,却见李沛霖和龚千夜吃得一本正经,既没有感觉他们在食美味,倒也体会不出啥痛苦,只是不知道是和我一样在硬撑。 我输了!这两人太牛,我比不起,我还是乖乖等我的袋鼠肉算了!尽管面前的食物让我的身心皆非常痛苦,但秉着绝不浪费原则,我还是有一刀没一刀地切着批萨,然后和着雪碧努力地把自己盘里的份吞下去。 看着杯里透明的小气泡,我心里一片悲戚:至少还有你……到最后,还是只有你,碳酸饮料最可靠! “不怎么好吃。”李沛霖吃完整块饼,终于说出了俺的心声。 我一个劲儿地猛点头,何止是不好吃,那简直就是太难吃啊! “菜是你点的,店是你选的!”龚千夜鄙视的目光直直插来。 “谁在墨尔本呆得比较久?谁带我们来south bank的?不好吃你不会反对啊!”我瘪嘴,我也很委屈啊!这餐是aa制的也! “好了,别吵了!彤琪,你的袋鼠肉来了!”扑鼻的香味,和之前的全然不同。 我们像狼一样的目光,齐齐扫在了新上的袋鼠肉上,忍不住地,喉咙里一咕咚。 好香啊!我深吸了口气,心里一阵满足。 这盘菜从色和香来说,确实可以和它的价格相匹配:和批萨同款的精致盘子,雪白,透亮;绿色的小山,青翠,油绿;三块仿佛滞过腐乳的红肉,泛着点点油光,闪闪得好不诱人。 开动! 几乎同时的,三双筷子伸向了那仅有的三块肉。 意外地,没有暗战。 在我即将出手之时,龚千夜自动退了兵。 我欣喜地端详着自己抢来的肉,虽然不是最大的,却定是最好的。那层泛着光的油渍,一看就知道是块好料。 嘿嘿,笨蛋千夜,这下亏了吧!我暗自窃喜,左看右看,有些舍不得入口的喜爱。仿佛不管往哪里割上一刀,都是破坏。不过,食物总还是用来吃的。 我挑起了一点肉屑,送进了嘴。 那一瞬间,有种奇怪的感觉……难以言语! 一股恶寒直沁心脾,两行热泪涌出眼眶。 我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满脑子都是圣歌绵绵,白色的长衫几乎占据了视线的全部。 在那奇妙的一刹那,我我我……我见到了上帝! 他慈悲且怜悯地看着我,仿佛能感同身受着我此刻的痛苦! 神啊! 我想吐!呕! 花了好大的牛劲才把泛上的胃酸逼了下去,我仅存的理智终于用到诞尽。 香菜,俺错怪了,在认识到有种东西叫洋橄榄后,俺觉得你简直美味! 洋橄榄,我高估了你!你哪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你连给袋鼠肉提鞋都不配! 2008年的元旦夜,俺因为袋鼠肉,见到了……上帝。 那刺眼的光辉,感动得我泪流满面。 在无限的痛苦加痛苦中,我听到了龚千夜同学艰涩的声音,刺进耳膜——“彤琪,彤琪,快喝点水!!!” 尼克,你骗我!我恨你!!! 蜻蜓落一吻(三) 这夜星空美若银河,细风飘如烟袅,河水粼粼,反着岸上的光,如同逢魔一刻。 只不过垂死般爬出饭店的我们,连一点儿欣赏的情绪都没有。老娘我连上帝都见着,魔鬼还有啥看头? 如一摊烂泥般倒在河边的石椅上,我大口大口地呼着新鲜口气——没死,还活着,太好了,真不容易啊! “哪个?是哪个家伙说尼克老实的?”李沛霖说得惨兮兮,能撒出这样弥天大谎的家伙,已经不能用人类来形容了! 无人响应。我和龚千夜泪眼相看无语,我们没有看人的天分! “那个见鬼的店居然还不给打包,一定是因为东西做得太难吃了,所以不敢让客人带出去!”我咬牙切齿,在澳洲不能打包这样的事,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没准真有可能!”李沛霖积极响应,“大家回去都只是说好难吃啊,好难吃啊,于是很多人想知道到底有多难吃,就过来吃了!” “怪不得他生意看上去那么好!”我越想越有可能,对自己选择如此餐厅的内疚感瞬间减轻了不少。阿门,不是我的错! “不过,那种东西你还想打包?”李沛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迷惑,拿回去也不会碰的。这种绝对地雷! “拿去给peter啊。”我说得理直气壮,一点羞愧也没有。其实内心还有些想寄给另外两位,一个是我的死对头白大少,一个是……我的前男友。 我承认,自己是个小气的人,啦啦啦。 “Peter?”千夜有些迷茫,口气里甚至有些诡异的紧张。 这家伙怎么了?我瞥了他一眼,有点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简单地向他介绍了下: Peter,我和李沛霖上期语言班的同班同学,我们习惯叫他耗子,自称178,不过我怎么看都只有173。他和我们玩得特别投缘,人又讲义气,我们搬家全靠他。 他是个非常神奇的男孩,有比李沛霖还强的自来熟能力,我曾怀疑语言中心没有不认识他的人。每次和他走在一起时,都无法不发现每个路过的人,他都认识,都会打招呼! 然而这还是其次,他最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是明晓溪的粉丝!一个移民在南半球的二十岁大男生,居然会是明大的粉丝,我好晕!明大,你太了不起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那些关于牛奶巧克力就是白巧克力的理论,我想起来就感觉到了袋鼠肉的味道……他没有吃到真是太不人道了,这两丫的明明就是绝配嘛! 龚千夜听的一阵狂笑。看他这么痛快的样子,我心里踏实了好多。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次遇见,他的心情并不见得比我好。 认识那么久,对他的脾气多少摸着一些底。只是有些话,在经历过时间的隔膜中,慢慢地变得不那么容易出口。 那些年,我有我的依靠,他有他的爱情,我们虽仍常常聚在一起玩耍,却各有各自的拥抱。 好朋友呵,却因为你男我女,而不得不退去半步。 做人啊,还真是不容易。唉—— “为什么叹气?”夜色中,龚千夜的眸子总是晶亮晶亮。 “在担心李沛霖同学报复。”我微微犹豫了下,还是选择把疑虑放在心底。 “啊?关我什么事?”李沛霖莫名其妙地转头,举拳抗议。 “我这么说你们家peter,怕你心疼嘛~”我笑得好不恶意。 “他什么时候我家的了!”李沛霖直接给了我两白眼,然后认真严肃地看着千夜,一字一顿地说,“绝对、绝对不要相信这个有臆想症的家伙!” “我可没哦。”我坏笑地转向千夜,“他们两是真正的绝配,不说别的,光名字就已经配到极点:penny(李沛霖的英文名)and peter,合去来就是double p——2p嘛,多一个都塞不下了,多正!” “噗,确实,确实。” “确实个p!” “还p啊!三p可不健康了!” “王彤琪!” “是,是,我知道我名字里没p,我很健康~” “啊啊啊,我要疯了!” “呦,有人疯了呦~” “哈哈哈哈哈哈!” 放肆的笑声,仿佛可以直飞天际。 我的,龚千夜的,最后还有李沛霖的,简简单单的快乐,张扬自在。 这个夜晚很特别,特别到日子哗啦啦地流走后,我仍然无法忘记。 龚千夜在我耳畔,偷偷地落下了一个似乎是不小心的,吻。 ——————————————发誓不再乱吃东西的分界线——————————————— 一个帅哥。 一个很帅、很帅的帅哥。 他一甩额发,性感的眼睛妩媚地看着我。 心脏,扑通,扑通,扑通。 有一点雀跃,有一点羞涩,亦有一点点的胆战。 他就这样慢慢地,靠近,靠近,再靠近…… 气氛好得……无法拒绝。 我羞怯地闭上了眼睛,迎接传说中的一刻,那或许是柔软的,粗犷的,或许是…… 忍不住地睁眼偷看,却发现了一张卡西莫多的脸。 哦,是卡西莫多啊,名人也…… 等等,卡西莫多? 卡西莫多? 凑近? 我? 啊啊啊啊! 一个鲤鱼打挺,我翻身而起,心脏跳得比看到帅哥还快! 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努力平复着心情,才发现周围暗沉沉一片。既没有稀世的帅哥,也没有丑陋却深情的卡西莫多。 转头看钟,竟是凌晨五点未到。想再躺下,却了无睡意。有些诧异,却不由失笑,一向嗜睡的自己,居然会在清晨惊醒。 王彤琪啊王彤琪,你也就这么点儿定力?以前看《巴黎圣母院》时,总觉得女主很残忍,对那样一个深爱着她的男人——他虽然丑陋,却爱得比任何人都要诚恳,甚至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在看到这样的他悲惨的死去时,我也曾为他的真心潸然泪下。总认为爱情是不能用长相来衡量的,自己能遇到那样深情的男人,便已足够的可以什么都不要。 可事实上呢?我却连一个梦都经不起。 人总是把事情想得简单,却在经历之后,感叹当初的无知。 苦笑无声,我轻轻抚过额角的发丝,心里很明白自己此刻的记挂,并非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梦。而是那时那刻在south bank如繁华再现的河边,龚千夜落下的,如蜻蜓点水般似有若无的吻。 仿佛往心里埋下一枚毒草,蔓藤缠绕,纠缠不清。 我总忍不住地想,如果留下痕迹的人不是他,那么或许,我也不会如此烦恼……吧?不确定的心情,嗡嗡得炸得脑子一片混乱。 这些天,反反复复,想要提,想要问,却最终……把话卡在嗓子眼,冒不出来,笑得很蠢。 而他呢?依旧是自然如常的笑容,忙碌来去的身影。打工繁忙的人,其实一天也见不着几面。元旦时的一切,仿佛只是个过于真实的梦,让人下不定决心去要个答案。 如果,那真的只是一个无心的碰触,那么这样的自作多情,该会破坏怎样的平衡?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敏感到发怵的女人,但自作多情这样的字眼,对女人而言,真的负担太重。 我不是一个有力量到可以不去介意别人目光的人,尤其那个人,还是龚千夜,我甚为珍惜的挚友。 学习的事已烦透了心,考试又迫在眉睫。怎么这个节骨眼上,他还给我来这么一刀?实在是……太不像龚千夜的作风了。 转头望着落地窗,正被厚厚的帘子掩盖,透不出一星的风。 整个房间只有老式电扇,吱呀吱呀地转,卷出厚重的热风,将这个炎热的房间升级。原本,该是白雪飘然的季节啊…… 这世界,怎么好像在无声中,突然换了个面? 夜半羞人事件 闷热至极。 要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睡着,那我就真的可以拿几根筷子,对着自己熊猫烧香了。因为这实在是:很好,很强大;很热,很销魂。 挥去满头的粘汗,也顺手挥去满脑的遐思,我一甩桌上的浴巾,准备去洗个清晨浴,爽快过一天。 对于那些想也想不清楚,做又做不来的麻烦事,抛开一时算一时。 这就是我的一贯作风。有点无耻,但是很上算。 只是没想到,才一出门,居然—— “哇——呜呜呜呜……”尖叫还没出口,已被捂住了声。我惶恐地看着自己差点撞上的身影,迅速后退几步。 用力地定睛一看,差点没气昏过去。我瞪着眼睛,看着罪魁:“靠!是你啊云南妹,你没事站这里干吗!想吓死谁啊!” Md,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我揉着心脏口,还觉后怕不已,真不知道会不会搞出心脏病来?别说我大惊小怪,本来我就胆小如鼠。 何况,谁试过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在黑乎乎的环境里突然来这么一下?不吓死的,那才不是人! 惊慌过后,情绪上来。我推开李沛霖的手,恨不得破口大骂。可话还没出口,已被扑上来的人影压住。 好疼啊!我顶着胃,痛得泪水横飞,云南妹啊云南妹,我和你远日无仇,近日无怨,犯得着这样吗?五天前吃的袋鼠肉都差点给全砸出来了! “嘘,小声点!”李沛霖完全看不到我的痛楚,恶狠狠地出言威胁。 “你干吗!”我用口型暗示,恐惧地直直望向她。这么反常,难道是给热疯了? 别吵!李沛霖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时,特别晶亮,亮得我异常无语——她要是不压我,我能吵么?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 赏她两白眼,硬把她从我身上扯开。这动作暧昧透顶,可是对象异常不合我心——既不是绝世帅哥,又不是旷世美男,只不过是个连卡西莫多都比不上的家伙,人家好歹性别为男!我不是同性恋,对被女性压倒没法心跳加速,独自暗爽! “疼疼疼!”李沛霖轻叫,依然屏着声,左右张望,似乎怕惊动了什么。 “你到底想干吗啊?”我已经被她搞的彻底没脾气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无奈。 “有?贼!” “啊?——”贼……贼贼贼贼?????我当下卡了声,一半是被她捂掉的,一半是被自己吓掉的。 经过漫长的30秒,我终于进入了状态,用眼神和李沛霖达成了共识。 我现在才知道,用眼睛交流,实在是一门高深的艺术,真是太累人了!我连蒙带猜的还有一大半不懂= =|||| 阿弥陀佛,哪个小偷这么勤快,一大清早就开工!啊,不对,应该是这么晚还不下班!我小心翼翼地和李沛霖比了个手势,蹑手蹑脚地爬出房间。 对于爬这个姿势,我非常无言,记忆中似乎会用脚走路后,就没再挑战过这个动作。不过此时此刻,却着实没有别的办法。因为我们家客厅的窗户全是落地式的,就在大门旁边。 我们怕热,所以早早地把厚窗帘给拆了,现在只有一层白色的细纱,薄薄地遮着玻璃,甚有尤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境——只不过到了这种关键时候,非常之碍手碍脚。 不过相对的,我们这边的视野也变得很清晰。我戴上眼睛一瞅,果然有猫腻——一个人影在我们门前靠着,锁的声音劈里啪啦,半天就是没开! 千夜呢?我用眼神询问。 啊?李沛霖显然不懂,一脸茫然。 我靠!有没有灵犀啊!我郁闷,再瞪。 依然不懂!她只差没凑到我脸上了! 打击!究竟是我笨还是她蠢?百般无奈中自有灵光一闪,我转头指向了龚千夜的房间。 哦!原来如此!我一下就看懂了李沛霖恍然大悟中的欣喜:md,有问题的人果然是她不是我! 谁知得意劲儿还没过去,李沛霖那让我眼花缭乱的手势,就让我清晰地从她眼里看到了自己额头上挂着的无数黑线! 俺认输,俺投降!俺没有那位技术典型下三流,怎么都撬不开门的小偷有耐心!我爬回自己的房间拿出笔和纸,重新拟定作战计划。 当我们看到流淌在白纸上的那几行清晰的小字时,忍不住同时重重地舒了口气:可把我们累得= =+ 文字,果然伟大。 不过十几秒时间,我已大概知道了前因后果—— 半夜还在看书的李沛霖突然听到怪声,出来想探问我时,发现外面有黑影晃动。(我们的房间在落地窗的两边,她要过来势必要路过) 这样的发现显然非常吓人。然云南妹不愧是云南妹,在惊慌之余,也没有忘记革命的大无畏精神,迅速屏气凝神,躲到我门外观望情况。 李沛霖深知没有一身武学造诣的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对付得了门外小偷——老外基本强壮,而我们,绝对瘦弱。 她本想向我求救,却发现没把我房间门的钥匙给带出来,根本打不开门。正在踌躇之时,我碰巧早起,自己主动开了门。于是,就出现了之前那部分骇我回忆的内容。 至于我们屋仅有的男同志龚千夜同学,昨天晚上又出去加班了。听云南妹的口气,不像是晚上能回来的样子。 人到用时才不见!我在内心狠狠地鄙视,死千夜,臭千夜,老娘只会一套乱打棒法,可偏偏我们家连根扫帚都没有啊,泪! 住我们之前那些家伙,到底是用什么打扫房间的啊?我以高度近视四处寻找,发现除了云南妹房里那本牛津字典,就没什么可以作为自卫凶器的了。 这就是身为良民又过于温柔的悲哀啊!我在内心无比感叹,人笨真的不可怕,可怕的是笨还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句话若给我以前的同学听到,他们一定拉长一张脸,很是郁闷地说:“本来么,吐啊吐啊的就习惯了,可是怎么遇到了你后,就怎么吐都吐不够呢!” 唉,都到这种时候了,我还有心思胡思乱想……有点汗颜地抹去额头上的汗,我深呼吸了一口,对着李沛霖做了个手势——冲! “啊!杀啊!砍啊!”我见她一做好准备,配音自格外大声,直接拉开门让个头小的她举着吸尘器率先冲出去! 先以奇招杀对方个措手不及,然后,我会拿出昨天买的两瓶2升可乐一起杀将出去。由于这次的手势全都是用笔事先谋划好的,不需要在心慌之余,还要担心自己会弄乱! 我自信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救兵的peter——double p的另一位,已经被我们用短信攻势炸醒,开车过来了。 他住的很近,估计赶到也只要五分钟。所以,我们只要能把握住这珍贵的五分,一切就都能顺利了! 闭着眼睛,我压下自己的惊魂,跟着窜出去的云南妹就直往外冲,准备大战小偷三百回合。然后,把自己的光辉事迹好好存留记忆。 可我还没开始挥舞自己手中过重的大瓶,就被李沛霖拖着的吸尘器后部——那个圆头笨脑的玩意儿一下狠绊,摔得个四脚朝天……oh!my god! 满目金星中,我看到龚千夜一脸扭曲地单手挡着李沛霖的吸尘器柄,震撼的视线,直直地扫向了我。 那句——“对不起,我忘了带钥匙”像咒语一样,反复地炸响在我的脑子里。 神啊!我要晕倒! 我要在梦里杀了他,该死的龚千夜! 呜呜呜呜呜呜…… 早知道当初就不吃那么多钙片了,强壮地晕不过去啊!! 我我我……我太丢脸了! 主啊,让我柔弱一次,昏倒一会吧! 阿门! 清风聚会夜(一) 可惜,主不爱我。 因为,平时我不信它……我错了。 不过现在知错,也已经晚了。我只能毫无选择地在无比尴尬的状况下,接受自己真的只倒不晕的现实。 “我说了很多次了,澳洲治安很不错,你们能不能别老这么大惊小怪的?”龚千夜一边倒油帮我揉搓摔出来的肿包,一边忍不住地一再喷笑出声。 “你的意思是我活该了?没带钥匙就不会敲门不会打电话啊?元旦那天不就给你新号码了么?”他那副百分百含有嘲笑的模样,看得我咬牙切齿,怒火攻心,恨不得来个怒发冲冠,戳爆他的手。 “我还不是怕吵着你们,才试图自己撬门的么?”他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然眼里,却还是有几分心虚的,“初中时我们不都这样,后来不连你都会用卡开门了么?” “拜托,看看不同的环境条件好不好?我们家的门可以和中学的教室门相提并论吗?而且,就凭那种卡?”我挑眉看着那张已然半废的国际电话卡,冷哼一声。不是我看不起千夜的撬门技术,而是澳洲的电话卡其软无比,根本就经不着力,再能耐也不成。 “恩,任何胜利都是需要用经验累积的。”龚千夜越说越小声,“好啦,别像个老太婆似的唠叨个没完!” 他狠心拍了下我的脑袋,不小心擦过了伤口,痛得我龇牙咧嘴,当即破口大骂。可由于我的古文不溜,三字经更是不熟,所以骂来骂去不是“混蛋”,就是“变态”,听得旁观的双p同学直打哈欠。 “你们是小学生啊?都6点半了还吵,也不想想是谁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二!”peter,也就是耗子同学,瞪着布满红丝的眼睛,不满地制止我的双词轮换曲。 “呃。”都忘了他的存在了! 我心虚地看向李沛霖,她却偷偷扭过了头。 哇靠!这样的革命战友! 无语,我只能苦哈哈地扯着张怪笑的脸:“耗子啊,经过这次,更证明了你是一个有义气,有胆魄,有革命精神的好同志嘛!” “我不用证明也是这样的人好哇?”耗子年纪不大,性格不错,并不是难弄的人,所以一吹捧,心情立刻好了许多,“既然没事,那我回去睡觉了。” “不用不用,你爸妈不是都回国了吗?你睡我们这里吧,晚上还能凑一桌打牌。”我赶紧挽留,刻意留他吃饭,人情债这种麻烦的东西,越早还越好。 耗子有些犹豫,似乎被我的提议动摇了。他父母出了名的难伺候,如果在家,他就算要救人也出不来。就算强行出来,也得要几个钟头去说服什么的。要来的真是坏人,我们早完蛋了! 一种米养百种人,事业有成的他的父母,其实也有许多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方。我们曾百思不得解他父母的逻辑,也根本无力插手他的家庭相处方式。只能无奈地感叹: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句话真是一点儿也不假。 因此,即使乐天如peter同学,也有他独特的烦恼。平时一向被管得严实的他,对自由活动,自然是格外的向往。 我见他已经动摇了大半,连忙给了李沛霖一脚,让她多加帮忙。结果在扫荡时,不小心踹到了哈欠连连的龚千夜。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过他显然不这样想,皱眉咬牙的同时,没忘记伸手来捏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一躲,却发现头晕目眩。一个晃神,差点从凳子上摔了下去。好在龚千夜伸来捏我的手迅速变了个姿态,才没让我伤上加伤。 “你没事吧?”晕眩中,我看到千夜比任何人都焦急的脸。尽管,同时过来的李沛霖也满脸担忧,但光见表情,就知其中的程度差。他的担心,深得太多太多。 “没……没有。”话还没完,鼻血已流。我捂着鼻子,心却停留在那个不经意时显露的表情上,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又是一个错觉? “刚才碰到鼻子了?”龚千夜的声音在我听来,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我没事的,鼻血罢了。”我有些心烦意乱,不知如何是好,鼻血如泉水般流个不停,所有的烦扰仿佛一时之间全部砸来。 “彤琪,你别死啊!”突然间,一个撕心裂肺,相当做作的喊声,差点没破了我的耳膜。 “云南妹……流鼻血……是死不了的。”我虚弱地回应,所有的想法被她吼得干干净净,无奈中竟又有一丝庆幸。 呃,不想了,不想了!不过……云南妹啊,就算你不想顺我的意挽留我一直yy成你“私人物品”的耗子同学,也不用这样嘛……太夸张了啦! 然想法还没出口,她就拼命挤开了我身前的龚千夜,代替他捂住我鼻子的同时,偷偷俯身在我耳边嘟囔:“彤琪,齐放刚才发消息给我,邀请我们参加一个新年party!” 啊?啥?我惊讶地睁大眼,认真地看着李沛霖,见她点头,才万分慎重又小心地问了句:“齐放?谁啊?” “……” “怎么了?” “……没?事。”李沛霖一脸狰狞,那句“没事”,怎么看都像“小样,你给我等着”! 于是,在鼻血未停的一个钟头里,我终是等到了答案。前因后果,再清楚不过。理由只有一个,李沛霖同学的解释非常的清楚,清楚到我想弄不明白都不行。顺便,也让我好生回忆了下元旦前夜的丢脸事件。 嘴角有些抽搐,往事不堪回事啊! 我估计自己是刻意忘记这家伙的。不然,对那样一个长相超符合我口味的男生,怎么都不该如此健忘。 “你去不去?”她一边回复短信一边反复问我。 “不知道,怎么,你想去?”我头疼地回想着那天的一切,我可没忘了中间自己还被小小的非礼了一把! 虽然,他最后很绅士地送我们回家,帮了大忙,可我总觉得自己和他八字有点不合……尤其,他还长得像白大少。 “恩,是有些想,反正呆在家也没事做。”李沛霖的无聊我能体会,袋鼠肉事件后,我们就没出过门。天天闷在家里当地瓜,被地气蒸得像个烤番薯,皮肤都黄了不少。 “不过,两个女生出门总是比较危险的。”我歪了歪嘴,提示她那天晚上的不断心惊。尽管最后平安没事,心脏负担却过于庞大。 Party这种东西,再早结束也要九点。聚会的地点虽然不远,可澳洲晚上交通不便,基本只能靠11路——双脚奋斗,走到家也绝对不会早。 “恩,也是,我问问看能不能带人去。”她一边说一边快速按着手机键,看得我一阵抽搐。 亲爱的,你不是那么积极吧?看着一脸亢奋的李沛霖,我就觉得头疼。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面对千夜同学,不然这么需要休息的我,怎么会留你在我房间唠叨?真作孽,那个具有1/n中国血统的同胞男消失也就消失了,干吗突然想起我们? 无语望天,可是躺在房间里,只能看到变得微黄的天花板。 唉—— ————————————————色女无敌的分界线————————————————— 太阳未能西去,我已简单地处理完了自己。 最后,我还是和李沛霖同学妥协了:一则,大厨永远是最大的,leader是不能反抗的;二则,我也确实有些无聊,与其在家中想些有的没的,不如出去散散心,没准儿还能碰到点什么好事。例如,艳遇。 李沛霖穿上了一件类似小礼服的连衣裙,她化妆前后常常会让人觉得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让人惊悚不已。一开始,连我这个一向觉得化妆很伟大的人,都觉得很不习惯。 其实,她的化妆工序也并不见得就比我麻烦,都是只要五分钟就能搞定的事儿。只不过有些人的脸,比较有塑造前途。而我就不行了,化不化区别并不是不大。 扯了扯衣服,我自我安慰了下,反正人最终要看的还是内在和气质。内在!气质! 李沛霖看着我有些过于甜美的粉色系,额头自然地打了个十字。我吐了吐舌,嘿嘿直笑,打算装傻充楞。反正扮嫩这点嗜好,我估计自己这辈子是改不了了。她无奈地朝天翻了个白眼,转身粗暴地狂踢耗子的门。 双p如此行为,让我想不yy都难啊,我奸笑地在心里默语,绝不承认此事是我不厚道。多少男女,都被乱假成了真,peter的条件也不是那么差,打扮打扮总还是和潇洒擦点边嘛! 人家这也是为你好啊~我坏笑地转头,却正巧对上了龚千夜紧闭的房门。突然想起,我和他也是一路被人y过来的,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一直,一直。可始终的始终,我们都保持着纯洁的青梅竹马关系。 为什么,他会突然……心下,有些针尖般的戳痛,我不明白啊…… 如果龚千夜的那个吻是因为喜欢我,那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为什么他非要熬到现在才表白?他和宣子那么多年的感情,为她远赴墨尔本的坚决,那些又算什么? 若非一直暗恋,那我更难理解。多年的相处,他都能心如止水了,为何现在突然转念?思来想去,只有那天的吻只是个误会最符合情理。 可是,我的心告诉自己:事情,不是那样的。 千夜,为什么?这一句话,竟如何努力,都问不出口。 苦笑后,我直直地看着那个听到我们响动,而拉开房门的疲惫身影。 “玩得开心点。”他微笑,笑容和过去一样,亲切到可以化开厚冰。 “放心,我会偷偷带点吃的东西给你的。”我也微笑,却自觉有些不自在的僵硬。 “是,是,不过,太丢脸的事可别做。”他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发,刻意避开了青肿的地方。 “切。”我小声唾弃,不知为什么心里非常难过,难过得不得了。 “喂,走不走?”耗子在门外喊到,边上是李沛霖的附和声。 “来了!来了!别催!”我没好气地回应,随即扭头往外走去。 我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远。 可直到走进车的那一刻,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背上,汇聚着温柔的视线。那样柔软的温度,却烧得我的背,火辣辣地疼。 时针,在什么时候开始,偷偷扭开了结? 我和他,不该单纯只是……好兄弟吗? 清风聚会夜(二) 外国人的party,其实很简单,尤其是当组织者和参与者都是学生的时候。 几打葡萄酒,一箱的饮料,几乎有宴会就从不缺席的啤酒,最简单的自助餐,及惟一劈里啪啦加冒热气的烧烤,一堆来自各处的人,就是整个party的全部。 通常情况下,标题仅仅只是眉目,跟后续根本没有关系。发展下去,就是各自的小团伙各做各的事,聊天或者其他。 在室外的草坪,昏色的天空下,以时尚前卫的音乐做为背景,换个地点,同些人物围聚在一起,聊天、吃饭、喝酒。然后或许会在不经意间,和陌生人小小地聊上几句,又或许,会和一些人有了点点头的交情。 对于这个场面,我没有太足的陌生感,因为这次来的人,基本都是我们学校的。一眼望去,不认识的基本也都眼熟。因此气氛自不用说,闹腾得厉害,大家肆意地笑,肆意地唱。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自来熟和活跃的人,就像我身边的那两位。只可惜,我格格不入。 小口小口地啜着廉价的超市可乐,我不由在心里暗暗为这个诡异的味道叫苦不迭,又不敢随便扔掉,怕失了礼貌。只能苦着脸傻看着大家热闹的样子,越发不知道自己究竟来这里做什么,对着电脑还比较不无聊。 尤其现在,我兼职的工作尚未完成,出版社的编辑已一催再催。我因爱好广泛,又有一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技能,所以在大学里就开始从各种杂志和出版社接翻译的小活。赚零用的同时,顺便加深专业素养。 合作久了,对方觉得我的工作能力还不错,又不是特别计较的人,比较知根知底好商量,自然经常找我。时间长了,总有些信任和感情,所以等我毕业之后,出版社慢慢愿意把比较大的活交给我。 总得来说,收入还是不错的,虽不足以支付澳洲的生活费和学费,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减轻父母的压力。中产家庭出生的我,很清楚父母把我送来这里有不容易。 此刻,我突然有了认真工作的干劲!原来过于无聊,也能使人发奋。想到这里,我的嘴角忍不住地一抽,余光满不在乎地瞥过朝我走来的齐放,心里好不紧张:晦气星,别过来,别过来……熊猫不敢来,侮辱你的帅!快快转向! 然可悲的是,好的不灵坏的灵。齐放踱向我的脚步,压根就没有半分的犹豫,我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直直地看他在我身前站定。 Tmd!我在心里默默暗咒,视线无奈地从他的胸口,移到他的脖子,再移到他的下巴,最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对上他的褐眸,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微欠诚意的招呼:“hello……” “你好。”齐放的笑容很淡,礼貌而疏远。 他的装扮不同上次,非常整齐。浅浅的蓝色T恤映得他的皮肤更白,让我不觉有点自卑。 在澳洲毒辣的太阳下,我已经逐渐向非洲同胞靠近,尤其是胳膊和腿。要是套上一件白衣服,我不用化妆就是一熊猫,连黑眼圈都是纯天然的。 “有什么事吗?”话音刚落,又觉得自己这说法不妥当。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我更觉得无地自容。怎么说,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别人过来打个招呼,再正常不过。 “抱歉。因为你太像我一个故人,所以说话有些失了分寸,你别介意。”有些尴尬地,我扯出一个笑容,尽管嘴角依然相当的不自然:“谢谢你邀请我来。” “没关系,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来。”齐放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我的失礼,笑得落落大方,中文标准得像书面语,“不过,你看上去好像很无聊。” “呃……因为这里没有我认识的人。”我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稳重一些,却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很僵硬,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走惯了loli路线后,居然变得不知变通,果然做任何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不管失不失礼,做最真实的自己:“你为什么会请我们?” “其实我不是party的主人,事实上这里的大部分人,我也不认识。” 答非所问。我无语地看着他大方的样子,不知说什么好。他不是主人也好意思叫我们来,还颇有权威地让我们携带“家眷”? 外国人的思维还真特别!我挑眉,又觉得有些不妥,因为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中国人。 “这个聚会是特地为中国留学生举办的,因为举办人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就被邀请做策划。他很希望我能带更多的朋友加入,因此我很自然地想到了你们。”齐放的笑容很是干脆。他阴柔的面容今天看来更加美艳,整齐的装束则让他显得文质彬彬,缺少了那天的性感,可多了分书卷气。 别样的小受!应该属于闷骚型的。根据李沛霖同学的指导,我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常识了。 面上依然是应酬的笑容,我玩着手指,继续说着无聊的话:“你应该有很多朋友吧,为什么会想到请我们?”我不是傻瓜,这样的帅哥,这样的性格,他定不会是缺少朋友的家伙。 “因为我觉得你们应该适合这里。”齐放的性格完全不若长相,十分不羁。他捏了捏李沛霖帮我扎起来的团子头,很感兴趣地对它反复钻研,看得我恨不得直接摘下来扔给他。 “啊?合适?”他哪只眼睛看出我们合适了,双p不算,我可是非常、非常地无聊啊! “我听沛说你们刚到墨尔本,人生地不熟,也没什么朋友,生活很无趣。” “哈?那家伙还真诚实!”哇靠,人家都叫“沛”了啊!好样的!对帅哥什么都招了,这样做对得起peter么! 我余光狠扫李沛霖,也就搭一趟火车的时间,她还有什么没招的?人家还不是她的型呢!万一要真遇见了帅大叔,那不是天崩地裂,海不枯石也烂了? 食色,果然是人之本性也!我恨恨咬牙,却被齐放的下一句话哽住了喉:“诚实,不是你们中国人的传统美德吗?” “是。”我觉得自己的声音,简直就是从牙齿缝里逼出来的。这家伙,当真不是装的? “你怎么了?”他似乎也看出我表情的异样,疑惑地视线非常直接。 “我只是觉得你给我的感觉,越来越像我认识的那个故人了。”那个该杀千万刀的超级腹黑! “白翟……吗?” “呃,你认识他?”我惊讶,原来不是误会啊!果然扫把和扫把之间,都是息息相关的! “不是的,那天听龚千夜提起过,说我和他的感觉非常像。” “千夜?”他居然会提白大少爷?我疑惑地看着齐放,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些许破绽,见白翟如见鬼的龚千夜,会主动提起他? “有什么奇怪吗?他说白翟是和你一起长大的。” “恩,话是这样说没错。”我的疑惑更深,他不仅说了,还说了那么多?真是怪了,“千夜还提了什么?” “没了,怎么了?” “不是,有些奇怪,千夜很少提白翟的。”尤其是对陌生人。 “呃?你们不是朋友吗?” “朋……朋友?”我的心,被这个词抽动了一下。 朋友么?呵,这个词还真微妙。 我垂下眼睑,不由地想起了那日李沛霖的疑问:龚千夜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为什么,你没有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 清风聚会夜(三) 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 和千夜在一起?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问题,却是他人眼里的理所当然。 不管是小学还是初中,或是高中的假期,我们理所当然地打打闹闹,一起回家,一起压马路,一起打篮球。 我们早已习惯了常被人说三道四,更少不了被老师再三警告。那一切的一切,都自然得仿佛天生就应当如此,可谁都没想过真要走在一起。 最起码,我没有。 我和卓奇交往后,也曾有过短暂的失落。因为,我无法再和千夜像过去一样打闹。那时千夜抚着我的额头说的话,我已记不太清。深刻的,只有那张微忧的脸,像顺着风飘离的叶,点点都散着落寞的疼痛。 我常常在想,自己是否也是那样的失落,失落到闭塞得根本无法形容。 不过,孩子心性的我并没有太多去想这个问题。何况,我和男友单独约会的次数,远不如和他们寝室一起出去胡闹的次数多。和千夜,也不算分得太开。 直到大二那年,龚千夜和宣子走在一起,我们之间才像被彻底拉上了一层无法透明的纱帐。 从此,相见不如怀念。 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不习惯,总是咒骂自己的太贪婪。于是咬牙借老妈的铁关系进出版社当免费杂工,把所有的时间用来学习这些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 很多事情做不够是必然的,我犯过错,挨过骂,也受过委屈。那些时候,我常常会在心里咒骂千夜,认为这些都是他的错。 可逐渐的我得到了收获的喜悦。颇有长辈缘的我,从编辑们那里开始一小点,一小点地接活做。 最初真的非常可怜,赚的钱也只够去一趟kfc,但它充实了我的生活,填补了龚千夜离开的空虚,也填满了积极备考GRE的卓奇无法陪伴我时的寂寞。 工作之前的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寂寞,寂寞到把数部老片翻出来反复看,看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已没有了可以分享的那个人。 天亮之后说分手,毕业之后说分手,我会不会GRE之后说分手,一点儿底都没有,只能用力地笑着前进。 因为,我连和千夜都已经不得不分道扬镳。 日子不开心也是过,开心也是过,开心一天就可以少不开心一天,所以我喜欢傻笑,傻乐呵。 卓奇总无奈地摸着我的头说:“彤琪啊彤琪,你真是个没有忧愁不懂烦恼的笨丫头。” 我,真的是……没有烦恼吗? “不会啊。”简单利落的回答,直接不容置疑。 “啊?”我微微一楞,抬头傻看着美型无敌的齐放同学,他有读心术哦? “真正懂得忧伤的人,才会让自己看上去更快乐。”齐放又揪了揪我脑袋上的团子,笑容真诚得好不刺眼。 “呃?”我刚才不小心说出来了吗?我说出来了么?我就算说出来了,也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小老弟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我们不熟吧?啊? “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你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 啊?啊?这是哪部电视剧的台词,狗血得好不熟悉啊! “它告诉我,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阿呸,我才几岁啊,我还有故事的人咧! “我很想知道你的故事,我觉得你是个很不一样的人。” 是啊是啊,我是外星人,入侵地球了,快叫警察叔叔来抓我啊! “停!”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卡住了他一句胜过一句台词的连珠炮,对着他诧异的表情微笑,“那个,齐放同学,我知道学习中文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尤其是有些生僻的东西,很不容易弄懂。” 齐放一脸甚有感触的表情,正想说些什么,已被我制住:“等我先说完,我当然知道常用是学习语言最好的办法。不过,有些东西是没有必要学的,拜托你千万不要挑十几年前的旧片来模仿,那些早过时了!” “……” “understand?” “有点儿困难,你讲话真的很快。” “不好意思,我以前在出版社兼职,求效率是职业病。如何,需要我复述吗?” “如果方便的话……” 晕倒!他还真要啊!我无语望天,不想承认他此刻不好意思的表情充满了罪恶的诱惑。 那两朵飞上白皙脸颊的红云,简直就是夏娃的恶蛇,瞬间将闷骚型小受转型成了羞怯型正太受! 啊啊啊,我抗拒不了正太啊!尤其是美型的正太! 然当我复述完,伪正太的真美男,将我最后一丝残想彻底打碎—— “彤琪,你真了不起!你怎么知道我正在观摩中国十几年前的旧电影的?Andi刘那时候就好帅啊,我花了不少时间才把他的说法方式学得七分像!” 吐血,你有种!真把老娘当自写台词倒卸垃圾桶啊! ——————————————彻底无语的分界线——————————————————— 然尽管我被齐放搞的目瞪口呆,血气冲脑,一再想把‘沟通不良’几个大字,写到别人的额上。但无法否认的是,齐放同志把我从无聊透顶中,拯救了出来。 那天的聚会就在廉价的汽水,我的大眼瞪大眼,和好奇宝宝齐放同学的无数问题中度过的。这样的情景在我自己看来,实在是不知如何形容,可看在他人眼里,竟成了一件罗曼蒂克的美事。 Oh,my god!这个世界好不真实! 当李沛霖同学用暧昧的眼神,让我去查查最近的桃花时,我真有种冲进厨房拿菜刀的冲动——我要剖开她脑袋的冲动,看看里面都装了点啥! 不过,结果却是李沛霖同学拿着菜刀将我逼回了房间。唉,做饭的人果然最了不起!我悲愤!然悲愤地同时,没有忘记打开电脑,迅速将情绪转化,投入到工作中去。 离出版社给我的截止时间虽然还有一周,但再过三天,我就要开始第二期语言课,同时进入雅思考试的准备期。这个月不能得到指定的分数,我定会错过两月份的入学。 七分,谈何容易?深深叹了口气,我专心地盯着屏幕。工作时,不需要任何多余的遐思。 只不过,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些什么。 有一些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被我小小地忽略了。 例如,齐放在听到我说“千夜和白翟一直很不对盘,应该算不上是朋友”时,露出的那个怪异的表情。 我还来不及摸索,已陷入忙碌。 反正,那应该没什么干系。 大概……吧。 辗转新生活(一) 时钟默默走向凌晨三点的方向,夜黑如幕。 通宵了整整两天,我手中的活,才勉强告了个段落。 重重舒了口气后,是一身的轻松,我知道自己可以放心地睡上一天了。 最后的检验工作虽然麻烦,不过趁学习的空隙一点一点地看,也不算负担太大。人不在国内,担心的事儿总是特别多,尤其最近,我因学习任务重,有些集中不起精神,老是拖欠任务。 我总是很害怕自己会因一次小失误而失去工作,毕竟,现在有才能的人到处都是。可越努力,就越觉《奇》得空荡、漆黑。整个《书》房间,只有寂寞《网》的流色,为偷逝的时间,涂上记忆的一笔。 身体已经非常疲累,却偏偏没有睡意。这两天除了上厕所,我连半步都没踏出过房门。食物全是由李沛霖按点端进来的,她一向很支持我的工作。 另外,龚千夜也来过两次,都没怎么说话,只放了切好的水果,就默默地离开了。齐放来过一次,和peter一起,在我们家闹得只差我没冲出门去扁人。 他们还真够朋友!我嘴角微抽,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通,然后打开李沛霖拷给我的照片——他们在我家大闹天宫时,被她毫不留情留下的纪录。 照片中齐放的表情五花八门,精彩得我根本想像不到:那样的帅哥,居然被大葱塞了一嘴,真是太过幸福的葱啊! 我好笑地翻着他们的丢脸照片,却惊讶地发现龚千夜张张完美,没有一点儿奇怪。 这丫的,出了国后果然变得大大滴狡猾,居然一直躲在边上看戏!要知道以前出馊主意的是他,可大多数时候,倒霉的也是他啊!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看看他那笑容,啧啧,满满都是奸诈哪!而李沛霖不管什么时候都追求美的境界,只要跳进相片,绝对是美美的可爱表情,可惜稍嫌千篇一律。Peter也一样,入镜的姿态十有八九都很做作,看得出其中的刻意。 这样的两个人,还死撑着说自己不配?唉,实在是太浪费了,亏我还那么努力!我想起李沛霖勒着我脖子扔下的警告——“再说双p,就等着进锅子”。 这样的威胁,听上去确实非常可怕,不过当yy已成习惯,放弃根本就不可能! 嘿嘿嘿,云南妹,我对不起你,尽管来恨我吧!我坏笑着把他们的照片偷偷组在一起,配上各种爱心和气泡的笔刷,用可爱到连我自己都看不懂的字体,认真地打上了一句:百年好合。 哼哼哼,明天肯定有好戏看了!我得意洋洋地把成图扔进李沛霖的邮箱,将门窗锁上,还劈里啪啦地把凳子和一些比较重的东西抵在门背后。 她有钥匙没什么可怕滴,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两丈嘛,有的是解决的办法! 空气依然躁热不已,我的心情却好得过分。 抹去额头热出的汗水,我将电扇搬进床铺,和着吱啦吱啦作响的声音,渐渐进入了酣眠。 睡梦中,没有周公的棋谱,因为我不会下!睡梦中只有无数澳洲吃不到的美食,大师傅炒菜时砰砰啪啪,动作好不利落,看得我口水直流…… 美梦啊! —————————————————幸福睡去的分界线———————————————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清晨,整整二十五个半小时。 打了个哈欠坐起,发现压着门的东西已散得七零八落,只有椅子和箱子还“逞强”地坚守阵地,不过也微微换了位置。 好一副饱受争战的可怜样。我啧啧地摇了摇头,起身将一地的东西拣起放好,它们可都是英雄啊——保我良好睡眠不受猛女突击的好守卫! 稍稍整理了下房间,依然保持着它微乱的格调,时钟却已指向了七点一刻的位置。 天杀的家务劳动!我龇牙,在心中默默唾弃了通最恨的家务,就急急把自己扔进洗手间简单梳洗。 搬到这里后,离上课的地方远出了好几站路,再加上那个“传说中的一千米”,得比原先早出门一个小时才行。 简单拍了几下脸,却发现李沛霖竟仍无动静。当下大精,上课第一天不说别的,光查看自己的班级,就得花一番工夫,她居然还有心赖床?强人! “云南妹!云南妹!”我拍着她的门,一阵暴吼。 我们家是地位是超不平等制,她有我的房间钥匙,我却没她的房门钥匙。 “干吗!”她揉着泛着红丝的双眼,许久才从房里走出,口气却相当不好。 “上课要迟到了!”我无语望天,她放假放傻了么?不过还好,这家伙的起床气不算太严重,起码今天还好,平时可都是从床上吼出来的。 做人不能太多追求,起码小命算是保住了!我在心里默默流泪,这年头做人真是越来越艰难了,好心还得做好防暴准备。 “上课?什么课?” “语言啊!你睡傻了?” “语言?我们不是选了雅思班么?那是下午课啊!” “啊?”有这回事? “废话!” “呃,这样啊,那打扰了,哈……哈哈,你继续睡。” “等等!”她清醒了大半的声音,让我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在被拽住衣角之前,我飞快地撒开脚直奔回房,“王彤琪,你给我站住!” “不要!” “不要你个头!那张照片是什么意思!” “喜唰唰,喜唰唰,喜唰唰……” “王!彤!琪!我杀了你!” “哦呦呦呦呦!不要踹门啊!破了要赔钱的!” “我管你去死!” 哐! 哐哐! 哐哐哐! 哐哐哐哐! “喂!你们两个!给我有节制点,想被邻居投诉啊!”忍无可忍的龚千夜终于破门而出,一脸的疲惫,却掩不住他熠熠生辉的眼。 那种危险的目光,刺得皮肤好不疼痛,呃,好怕怕! “可是……”我咽了咽口水,怯怯地开口。 “什么?”他眉头一挑,颓废中居然还有一丝帅气!上帝不公! “你的嗓门比我们两个加起来还响。”我手指,李沛霖赞同地猛点头。就刚才那句吆喝,简直跟打雷没区别! “……” “……” “……” “啊啊,男人欺负女人了!快报警啊!” “啊啊啊!彤琪,你踩到我了!” “啊啊啊啊,对不起!” “啊啊啊啊啊啊!” 新课程开始的第一天,我们在无数个“啊”中,迎来了一个精疲力竭的早上。 呃,生活真是……越过越健康了! ————————————————我们要健康的分界线———————————————— Level5的雅思班,我之后五周的地盘。 坐上火车,我看着不断重复的风景,不由深深叹了口气。顺利的升级,本在我的意料之中。 既然当初分班考混到level3是一次失误,就不可能会有第二次的重复。 只不过一想到即将到来的考试,就忍不住有些紧张。何况,根据五周一换班的政策,我还得在应付考试的同时,去适应新环境、新同学和新老师。 Otz,压力像岩石球般不断砸来,压得我快成山东大饼了。 呜,外国人,怎么就这么麻烦呢? “心情沉重?”李沛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嘲弄。关于这些,超能打交道的她肯定是没什么所谓的 “一点点啦。”我敢打赌,这家伙还在记恨我合成双p照片的事! “桃花泛滥的人也会心情沉重哦?” “我怕新班级里又有帅哥对我倾心,不可以吗?”我朝天翻了个白眼,天杀的,我和齐放真的比纯净水还纯净! “哈,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像韩国人这么不要脸的。但认识你之后,怎么觉得韩国人也就是just so so呢?” “……小姐,你这是侵犯版权,小心我告你!”我恨,她居然把我精心制作的鄙视版篡改了一下,就拿来衰我! “申请专利了没?如果没有申请的话,抱歉,法律不承认你。”李沛霖两手一摊,颇为无赖。 “只有科学发明才是需要申请专利的,不是吗?”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我和李沛霖默契地低呼一声,换来老外瞪视无数。 靠,丢脸!不过还好,有个伴。我朝天翻了个白眼,再次确认自己和这丫的八字不合——凡碰见,必倒霉!偏倒霉,还总碰见,我郁闷啊! “齐放,你知不知道中国有句话叫作‘人吓人,吓死人’?” “知道。” “既然知道,你还吓人?”我吐血,他居然还敢回答的这么平静,什么人啊! 一回头,更吐血——李沛霖那一脸暧昧的笑啊,我晕死。 难怪周星星同志的电影里会说——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在澳洲,我还真吐着吐着,就成习惯了! 都是些什么人啊! 苍天无眼! 辗转新生活(二) “为什么我们难得出个门,上个学,也能碰到你?”我挑眉看着这个尾随我们下车的金毛,不知为什么有种不羁的感觉。 “因为我也碰巧要出个门,上个学。”齐放笑得很是无辜,竟然还带着点可爱。 “你也是Caulfield校区的?” “不算,只不过有几门课要在这里上。” 靠,还理直气壮的,现在明明就是暑假!我无语,伸手拉了拉他的脸,手感出人意料的好,原来白人也有细皮嫩肉的,莫非……又是中国血统作祟? “米过啥么(你做什么)?”他没有反抗,只有那双漂亮的浅色瞳眸里泛起了委屈的光芒。 “没什么,就想证明一下你的血统而已。”我迅速收回了手,再次确定眼前的这个,并不是换了发色的白大少,若换成他,估计早就有所动作了。 “又是因为那个白翟吗?”齐放可怜兮兮地揉着自己的脸,像只小鹿似得睁着圆瞳,样子更显无辜。 “你这会儿倒挺精明了?” “因为那天我和千夜谈起你说我和他像的时候,他的表情很特别。” “哈哈,怎么说?” “恩,他说白翟是有火星血统的人。” “噗!”我差点没笑到打滚,知我心者,千夜是也! “白翟?谁啊?”李沛霖突然插了进来,一脸被排开的不爽。 “我的青梅竹马。”我淡淡一笑,是有些怀念的。毕竟我们之间,除了恐惧和畏惧歪,也曾有过更美好的回忆。 从我有记忆开始,他就已经存在在我的生命里:“他曾经是个天使,后来变成魔王。” 白翟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告诉了我,人类有怎样翻天覆地改变的潜能。 回想起过去,总觉得像一场梦。梦里尽是些来来去去的帅哥,梦醒后,却依然只有自己一个。 孤家寡人哦。 不想解释,所幸火车到站。 我干脆地挥别了好奇心重的齐放,跟着李沛霖去看分班表。 视线,不经意地撇过一个熟悉的背影。 心脏,猛得一紧——白翟? 我揉了揉眼睛,再向窗外看去时,连廊上已无一人。只有那火辣辣的大太阳,灼得地上的红砖像时着了火。 呃,热昏头了吗?我晃了晃脑袋,不敢相信自己的幻视居然严重到了这个地步——白翟那家伙,怎么可能出现在澳大利亚? 不过刚才看到的那席白衣,还真像他的风范。不过多么热,都是长袖丝绸衬衫,像是有洁癖的变态。 我坏心地在心里糗他,然后发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站在布告栏前的李沛霖遗憾地对我耸了肩——这一期,我们同级不同班。 不过被发配的人,是我不是她。她还在主流的三楼,和其它同学窜门依然方便。可怜我得多爬一楼,而且整个四楼,就只有这一个班。 物以稀为贵啊!这,不正是证明了我的珍贵吗?我默默地安慰自己,然后推开了教室的门。 那里已然坐着十来名学生,可惜,无人认识。 这会儿真成发配边疆了!我无奈地找了个能正视黑板的位置,隔壁的那张桌子,已被一群娘子军占领,连个挤挤的位置都没有留个我。 班里仅有的几位男同胞,都坐在我附近,除了那个看上去就精神萎靡的伪大叔男生非常类似中国人外,其他的应该都来自中东地区。而中东的男生,在某种程度上,就意味着大叔。 啊啊啊,为什么来这个班的不是李沛霖!我可是标准的正太控、美男fan啊! 呜,我对大叔无爱!头疼地低下脑袋,突然有些想念齐放和千夜,甚至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想念白翟,起码他们都长得很养眼。看着那样的姿容,学习也有干劲嘛~ 唉,一个人都不认识的班级,只有大叔的班级……天,要亡我啊! ———————————宁愿没有智慧的分界线—————————— 事实证明,我的怀疑没有错。新课比想像中的更糟糕。 老师不是帅哥,不是达人,上课无聊透顶,无聊到连我这样的人,都无法不和身边的大叔们熟悉起来。因为上课不说闲话,就只能发呆了,阿门! 人是有习惯性的生物,尽管老师不排位置,座位绝对自由,但基本上大家都会以第一天坐的人为本,继续同桌下去,尤其是来自同个国家的。 因此,我很快和那个微胖的伪大叔熟悉起来。比较让我震撼的是,他是来澳洲读大学的,年纪比我小还上几岁……otz。 认真说来,他的考分其实是够了的,不需要再考雅思。中介骗他的钱,才把他插进语言学校,美其名是补习,其实是赚取高额的好处费。 在留学生中,这样的骗局到处都是,屡见不鲜。我当时就啧啧称奇,结果他却好脾气地说:“这也没什么,就当补补口语,反正也不耽误入学时间。”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对他另眼相看了,甚至主动问了他的名字。没想到,他还有个颇有诗意的名字,优美得和他的人很不配,叫胡谷雨。 听说,是因为他出生在那个节气。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他还好不是在夏至生的,不然叫胡瞎子就有点惨了…… 胡谷雨的性格很宽厚,成绩也不错,口语虽然惨,底子倒不坏,语法尤其好。很多时候,我都得请教他,在小标题配对这块,他教了很多东西。 我很喜欢他这个朋友,上课时能互相帮助,无聊时可打发时间,下课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自为政,没有矛盾,亦没有负担。 朋友嘛,不就是这样一个轻松自在的存在么? 那为什么那家伙会…… 我想,我绝对不是故意联想到龚千夜的。 烦躁地抓了抓头,我坐在站台的椅子上,等着回家的火车。 尽管时间已指向五点十分的地方,天空却依然很明亮。薄薄的云偶尔漂移,缓得仿佛动不起来。风干干的,擦过皮肤时,有点撩人的疼。 铁轨长长,带着岁月的斑驳,承载着人群来来去去。海鸟毫不畏生地横冲直撞,比人还嚣张几分。 我看着这如昔的景色,心里更是怅然。只要低下头,就可以看到龚千夜送的裤子,传说中的新年礼物,诡异地适合我的尺寸。 最近,这家伙变得很奇怪,不再忙到半夜三更才回家,甚至会偶尔小露一手做饭的才艺,吃得我好不感动——家乡味啊! 李沛霖自然乐得轻松,我们两得意洋洋地包办了买菜的重任,反正回家要路过超市,顺便嘛。 只不过,享受过后的付出,着实让我有些别扭。他几乎每天都会在九、十点钟的时候跑到我房里,什么话也不说,只默默地吃些东西,或者陪我看一集电视剧,然后再默默地离开。 很多次,我都忍不住想要开口,却因为一些知道、一些不确定,而始终没能开口。 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果我没有注意到之前的那些琐碎,或许根本就不会在意。但很多事,知道了就是知道,没办法连自己都骗。 更糟糕的是,这一来二去的次数多了,竟成了一种习惯。要是哪天他没有按时来报道,我还会有些不习惯的焦虑。 可他要真来了,我又憋气——俺是藏不住话的笨人啊!捶地! 我已经……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一次,连逃避都觉得很麻烦。 千夜啊,千夜。 辗转新生活(三) “唉——”我不由叹了口气,做人怎么这么麻烦这么累?听说吃啥补啥,不知澳洲有没有猪脑卖…… “叹什么气?你们中国人不是说‘叹气是会叹掉运气’的吗?”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家伙怎么每次出场都这么突然? “齐放,你怎么在这儿?”我转过身,已经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忍不住地怀疑——他是不是幽灵系的?老爱冒出来吓人! “我去图书馆自修,现在刚好要回家。”他的笑容暖暖依旧,声音如清脆的铃铛在风中相互碰撞,将人的烦躁一下铺平了去。 “哈,你还真努力,在这里念书有那么开心么?” “当然,你就快考到合格的分数吧。” “哇,好样的,你居然敢笑我!”我愤恨地手指,该死的龚千夜,居然带坏了一个也许应该还纯洁的美青年!罪过啊罪过,要浸猪笼啊,浸猪笼! “我这是真诚的祝福。”他俏皮朝我眨眨眼,鼻子还微微有些皱起。 有一瞬间的错觉,此时此刻的他,又变成了遥远的记忆中,那个很爱讨好我的笨男孩。吸着鼻涕,搭着小帕子跟在我身后,声声叫着我“熊猫姐姐”。 “彤琪?” “啊,对不起,我走神了。”我尴尬地笑笑。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最近,总是想起白翟。我明明已经和他决裂了…… “怎么了?不会是又想起那个白翟了吧?”他的表情有点怪异,怪异到我忍不住地反驳。尽管,这是一个无法骗过自己的大假话。 “啊?那是生病了吗?没事吧?”他问得很急切,似是真的非常担心,让我有些些的感动。 “我没事,谢谢你。”我笑,很真诚的。 没想到我居然会错认齐放是那个阴险刻薄的鼻涕虫,真是委屈了这个大帅哥。又或许,是因为白翟曾经纯然的童年,还不曾从我的记忆里离开。 “没事就好。对了,你知道什么叫‘如蚁附膻’吗?” “呃?大概是指臭味相投的人,追逐某种丑恶污秽的事吧。”我随意地解释着,不管是否误人子弟,只要他以后别说是我告诉他的就成。 “原来如此。”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笔和小本子,快速地记上。 “喂,我只是随便说说的,准确的意思,你还是回去查字典比较好。”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把这个词写下来而已,怕回去忘了查。” “……”干脆利落地,起脚。 “好痛!”齐放晃着中招的腿,痛得直眨眼。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我哼着小曲,大步跨向前,准备上车。 齐放纵然一脸委屈,也没有过多吭声,紧紧尾随。 下班高峰期的火车,绝对不比北京上海的地铁公车差,塞得连只狗都想尖叫。个子不够高的我,自然被挤得连个可以抓的位置都没有。 正欲求救,却见齐放已挤到我身边,非常自觉地帮我格出一个位置,并用他的手礼貌地包在我的周身,将我和不知名的体臭隔绝开来。 身高马大就是好处多,我羡慕地看着身边突然空出的空间,心想如果自己也能这样,平时定不会把放学当成一次征战,光想就要扑地痛哭。而身前那两块虽然累赘,但甚为重要的肉,也不会在这样的折磨中日渐消亡,默默地将我无情抛弃,泪! “谢谢!”咱大中华儿女,恩怨分明。我大方地抬起下巴,和替我挡下冲击的齐放道谢。 “你果然是个很坦率的人。”齐放微微一楞,随即莞尔一笑,笑容之灿烂,怕是有花败花,有草败草。还好,火车上不会有植物!阿弥陀佛,请注意环保! “那说明你还不够了解我。”我撇嘴,心里却无法否认,自己已被他收服了大半,不然才不会玩得那么大方。 若要说原因,有一万个理由可以为我的不够坚持开脱。如他俊美到连男人都想回头多看一眼的脸蛋,如那非常具有诱惑力的修长身材,更别说他可爱讨喜的性格,有男人的绅士和认真,更有男孩的阳光和可爱。 这样的家伙,怕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忍不住地,我八卦地问:“齐放,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好奇啊!”我不想承认,自己确实另有他想。 此刻的他和我之间,虽有着异常礼貌的距离,但若是这样帅到让人觉得只能嵌进画里的男友,对任何女孩子稍微体贴一点,都会担忧吧? 我不由想起自己曾经一边伪善地大方,一边在心里猛喝纯醋,酸得吃了一晚上的巧克力,对着不响的手机直生闷气。结果,是第二日我没有得到鲜花的笼络,只有钻心的牙疼,眼泪汪汪被一脸好笑又好气的龚千夜,瞒着卓奇提去了医院…… 往事,果然是不堪回首的!为什么我每个记忆总是那么糗! 我扯了扯嘴角,努力地转移注意力,免得被自己的笨给气死:“你这样的条件,没有女朋友很奇怪也!” “会吗?” “恩。”我猛点头,一脸期待。 我不腐哦,真的不腐哦,我真的真的……恩,只是有一点点的想歪而已…… “我只是希望……”他稍稍有些犹豫,左右看了看,才突然两眼放光,带着种类似向往的梦幻表情,迷离中充满了期待,“我希望能游走世界各地,然后发现自己命中注定的那根神赐肋骨。” “……” “彤琪?” “……” “喂,彤琪?你真的没事吧,你两眼出神了!” “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老娘被雷了!彻底地被雷了! 妈妈咪啊!有185cm的小受帅哥,迷浪漫童话啊! 偶,要笑抽了! 涕泪那个横飞呦! ————————————笑晕过去的分界线——————————— “呃,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笑你的。”实在是你雷得太厉害了……我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追着闹别扭的齐放,很没诚意地安慰。 他都多大年纪了,居然还这么孩子气。尽管,我自己也觉得刚才笑得太过分了。嘿嘿,谁知道他会这么认真嘛~ 齐放斜眼瞥我,明明白白地表现出对我甚为不信任。 啊拉拉,我可不擅长安慰人啊。我揪住齐放的衣角,一脸讨好的笑容:小的知错了,真的错了,大爷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小的吧。 通常情况下,我才看到别人郁闷,就已经先囧了。还记得小的时候,我特怕人哭,一看到有人哭,我就傻了,惶惶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死鼻涕虫白翟小仔每次都爱拿那招对付我,害我好不郁闷,简直是被吃得死死的,根本无力回击。不过长大后,我总算稍微有点长进,可以当作眼不见为净。 有朋友出问题的时候,我也能坚持地作陪全程。只不过,基本上处在一句话不说,只默默陪伴的位置上。平时的舌灿莲花,那叫一个不见影踪啊! 小受兄,你就别难为我了!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努力地想着平时别人讨好我的方式,突然灵光一现,怎么就忘了那妙招呢? 不说二话,我豪爽地一拍平胸,目光有神:“好了,别气了,大不了我请你吃饭嘛!” 齐放一脸诧异地瞪着兴致勃勃的我,似乎看到了外星人一般,看得我一脸自信变成了自卑。 呃,怎么会这样?这招应该是绝对无差别待遇,百试不爽的啊!我的朋友都这么用,我自己也觉得相当灵验,注意力一转移,哪还记得当初为什么小事恼得冒烟! “齐放同学……”我可怜巴巴地说,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早知道诚实地笑出声会变那么麻烦,我死也要憋到和他分道扬镳再满地打滚! “那,你要请我吃什么?”他终于松口。 “绝对的好料!”我满满答应,架势十足——我抬头,我挺胸,我缩腹,我提臀,我我我……没有翘腿,因为平衡不好,站不住…… 齐放只是微微一笑,笑得我一阵眼花,思想混沌。 只不过在混沌中,我听到一句似乎很清晰的话——“彤琪,这里是大马路。” 啊!完了!丢脸了! 意外de表白(一) “这就是你说的好料?”齐放站定在我家大门口,俯视地低看着我,嘴角微抽。 “当然,保证是绝对正统的中国菜,杭州口味,色香味俱全。”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假意当作看不见他鄙视的目光。 鬼佬就是鬼佬,不知道物以稀为贵。在墨尔本,除了自己做的,哪能吃到正宗的中国菜啊! “杭州菜?你做吗?” “别傻了,这怎么可能!”我想都没想地直接否决,速度之快,让他瞠目结舌。我拍了拍他的肩,因为身高的缘故,很辛苦,踮着脚还得勾着手,但脸上却挂着神气的表情,“你口福不错哦,最近都是千夜下的厨。” “千夜?” “是。”我没再废话,直接拍门,“开门,我回来了!” “吵死了!”响应我的,自然是龚千夜同学。 只见他一脸不耐烦地打开门,却因为瞧见跟在我身后的齐放,而惊讶顿起。表情自然而直接地,在他俊美的脸涂上一抹异色。 随后,是他客套而疏离的微笑:“你好。” 齐放仿佛一点儿也看不出他的变化,也正经八百地回应了句“你好”。我左看看龚千夜,右看看齐放,嘴角一抽,非常胡闹地插上一句:“哦,你们好,都好,都好。” 然后,我推开龚千夜挤进门去:“不过再怎么好,也请麻烦别拦在门口,外面很热啊!” 我的目标,只有风扇! 飞一样地朝房间冲去,却在跨出具有凉爽意义的第一步,被龚千夜提出后领,难堪地拖了回去。 我可是淑女!我挥拳抗议,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管你那么多!他指着齐放,询问的眼神直直地看着我,比李沛霖的信息密码清楚得太多,想装看不懂都难。 “我请他来吃个便饭,不要这么小气嘛~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中国菜,别被唐人街那些怪味给误导了!”我说得义愤填膺,无比气势,因为是真有其怒,想之而发哪! China Town一向都有很多神奇之处,然最为神奇的,就是一家叫西湖大饭店的酒家。初看那标题,我无比激动,可进了门后,则变成了无比的傻眼——那里面明明就是卖广州小吃的,这算哪门子的西湖? 江苏省还勉勉强强有个瘦西湖,这广州又是抢得什么宴席?在西湖边住了二十来年,我咋就不知道它也有飞来峰的能力,可以四处窜悠的? “是这样吗?”龚千夜似乎还有点不信,不过也没什么大反对。 “当然啦。”我回答得很是得意,就算不是真的又怎样?反正我知道在别人面前,他是绝对不会太坍我台的。 我很清楚,外表俊俏的龚千夜虽然看上去不太厚道,平时也似乎有那么点刻薄个性,可本质上却是真的不错。做人处事都留有很大的余地,和白翟小仔完全相驳的个性。 最近,我真的非常高频率地想起白翟。或许是因为认识了与他感觉相像的齐放吧…… 我甩去杂思,转而望向室内:“云南妹呢?她今天不是没去上课吗?” “在洗澡。”龚千夜朝浴室歪了歪嘴,才对齐放点了个头才走向厨房,“不好意思,我还没有开始准备,晚饭可能要等上一会,请自便。” “恩,自便,自便。”我已经扑趴在电风扇的前面,半点形象都不顾。这鬼天气,都几点了,居然还有37度半,杀人啊! “龚千夜……他是你的男朋友吗?”齐放突然出声,怔住了我,也怔住了还未踏进厨房的龚千夜。 我一下子卡了声,明知道答案如此清晰。但余刚扫到那个挺直的脊背后,一时之间,竟无法回答。 我想敏锐的齐放定是感觉出了些什么,才会这样问。 可是,我又能怎样答? 不是没有被人表白,也不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场面,但惟独对龚千夜,我做不出任何硬心肠的事。 尽管,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我一直都明白。 可是……这次痛的人,会只有他一个吗? 心里的惶然和害怕,又代表了什么?是我在期待吗?期待发生的一切,仅仅只是我的多心?还是说,这只是我在狡猾地……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无数的问题,我却一个答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的气氛,有些尴尬的沉默。 时间,明明没有流逝很久,身体,却早已僵硬得很不自然。 垂下的眼睑不敢抬起,脑袋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装。 这样的逃避,很愚蠢。 可是,我竟没有别的选择。 “哇哇哇,齐放,很劲爆哦!”突然地,李沛霖从浴室走了出来,一边擦着湿嗒嗒的头发,一边坏笑。 我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李沛霖已把话爆出了口:“你别看她这幅德行,人家彤琪可是很受欢迎的哦!她有个超帅的男友,已经交往很多年了,说不定突然就闪婚了去。不过可惜的是,人家现在在美国念书,他们目前在搞远距离恋爱。” 啊……来不及了!身体比意识更先行动,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已对上了龚千夜的脸。他亦是非常惊讶地转过了头,那么毫无预警且直接的,对上了我的视线。 他的目光,流转交织的深意,看得我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面对。心里突然有些难受,脸不由地撇开,却发现这边的齐放,亦有些难言的惊讶。 “彤琪,你到底要骗到什么时候?”龚千夜的声音很冷静,来得突然,说得清晰,似是旁观的冷淡,却仿佛蕴藏着或许不只我一人懂的复杂。 “我没有!”这莫名的指责,戳得我很痛。 我从来就没有打算隐瞒,更不曾自欺欺人。可是不是所有的事都非得要弄的人尽皆知。莫非非要我公告天下,我失恋了,这样才行? 龚千夜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我。 我看得出他眼底的不信任。这样的明白,让我非常委屈,更是生气。 我狠狠地瞪了回去。 一瞬间的僵持后,他移开了视线。 看着他那种说不出感觉的表情,我突然怒不从中来,转头就对李沛霖就是一阵咆哮:“我元旦时不就跟你说了,我们分了,分了!” 李沛霖被我突来的愤怒震住了,傻傻地看着我,半天没吭声。平时就算我有多生气,也从来不发脾气的。 我一见她愕然的表情,自知自己做过了火,低下声说了句“对不起”,便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背后的气氛,诡异的尴尬。 我知道自己搞砸了一切,却不知该怎么做才好,只能顺着身体的本能,机械地一步、一步向自己的房间。 身后有个不轻不重的男声,打裂了沉默,坚定而固执:“penny,现在别跟。” 心里突然一酸,眼泪涨到眼眶,又生生给自己逼迫了回去。 王彤琪,你真没用。 ————————————偷偷哭泣的分界线———————————— 躲在房间,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光线,整个房间被压得昏暗沉闷。 我一个人在的屋子,总是安静得很寂寞,只有老式的电扇“嘎吱嘎吱”地不停作响。 电脑在我飞般舞着的手指敲击下,机械地运作。 挥去烦闷的惟一手段,居然是沉迷游戏,我也真够堕落的。 时间不停游走,肚子越来越饿,原来不管心情如何地低劣,我也斗不过口腹之欲。 苦笑,按着键盘的手指,却更是用力。 终于,当闹钟的指针走向七点半的位置时,有人扣响了我的门。 然后喀得一声,门被转开,一个身影晃进了屋。 不出意料,来叫我吃饭的人是李沛霖。 龚千夜一向个非常体贴的笨蛋,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遥遥望看着怯怯看我的李沛霖。 对视中,竟是无声静默。 我在等,她也在等,等那那句猜也知道的“对不起”,等那句谁都知道定是哽在了她喉咙里的三个字。 有时候最简单的话,往往最难说出口。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傻得莫名其妙。对那些根本用不着在意的事,到底是被谁放在了心上? 我吗?她吗? 其实,我们根本谁都不在意,只是希望能够在这个寂寞到冒烟的地方,温暖彼此的心灵。 @奇@心结一开。我放下鼠标,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然后得意洋洋地走向厨房:“喂,千夜,今天晚上吃什么?” @书@我看不到身后的李沛霖,究竟有怎样的表情,只是不多时,我收到了从背后突来的袭击。 “偷袭啊!”我悲喝,尽管那明明是软软无力的一脚,却熟悉得好不痛快。 俺有自虐!我回头看到她的笑容,心飘飘的很得意,然后我看见,齐放微笑到会发光的脸,和龚千夜那熟悉的无奈。 哈,我身边的,果然都是很好的孩子啊! 这个孤单的2008年,并不寂寞。 只不过我看到龚千夜的眼里,有了些更深的,连我也看不明白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没有再来我的房间,又恢复了晚出晚归的生活。 奔波于厨房的人,重新换成了李沛霖。 菜的味道依然不差,但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的小客厅,却突然变得庞大的……很苍凉。 意外de表白(二) 千夜,仿佛消失了一般。 尽管,我知道他每天都有回来。 李沛霖也偶尔会在熬夜后的清晨,看到他的影踪。 但我想,他或许是不愿意面对我吧,才会刻意错开我的作息表。 只是这理由,我不明,亦不知。 不由的,有些迁怒齐放,可想起他那张总很无辜的脸,又无法真气起来。 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说,想要给彼此一个解释的机会。可睡虫,却从来不容忍我的放肆。 每次强撑都是相同的结果——耷拉着眼皮,意识渐渐模糊,然后在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已迎来了第二天的中午,阿门! 沮丧的无力。改变自己或别人,都是一项困难到我无法完成的工作。 我想若有哪一天轮到我也如小说中那么神奇地玩个穿越,一定要祈求上帝赋予我圣母系的荷尔蒙,见鬼吸鬼,见神收神,帅哥手中握,想怎么耍,就怎么耍!等到了那时候,哼哼哼,难道我还会怕了一个小小的“攻千夜”不成? 看看他这猥琐的名字啊!我啧啧咂舌,坏笑不已,却在望见那扇仿佛终年紧闭的门时,忍不住地叹息。 时光,如水流逝。 日复一日,却没有任何的好转。 在无限反复后,终慢慢变成了无所谓。 吃饭、上学、游戏、工作,一样不拉,循环周转。 我无比真实地演绎着“谁没了谁,日子照样过”的箴言。 生活像上了点的骨针,无聊地泛着白。一晃两晃,转眼竟到了尼克归来的日子。 那天傍晚,我正和李沛霖边吃零食边看刚下载完的港剧,突然手机大震,一个陌生的号码跳跃其上。 因为在澳洲接电话是不要钱的,所以我也没有太多的犹豫,边看着电视,边按下了接听键:“Hello!” 对方亦轻快地回了句“hello”,从话筒传出的声音非常熟悉,熟悉中还带着丝特别。 我微微一楞,随即兴奋地大叫:“尼克,你在哪儿?这是澳洲的号码吧?你回到达尔文了吗?” 他在话筒对面哈哈大笑,清爽开朗,和过去一样阳光,有种怀念的气息,似乎还缭绕在过去疯狂的种种印象:“不,我现在在墨尔本的外婆家,政府帮我订的机票只到墨尔本和悉尼。” 我挥汗,不是吧?这家伙的家在达尔文,澳洲的最北面,离中国最近,怎么绕那么大圈?不累啊! 墨尔本,可是相当南面,从他家到墨尔本也得好些小时。这真实的笑话,怎么听都冷得发寒啊:“那你也该去悉尼吧,好歹近些,怎么来墨尔本了?” “哈哈,因为可以顺道看外婆,很久没见她老人家了。”尼克经过在中国一年的磨练,中文说得非常地道。口音也很正,不像一般的老外,而听力自更不用说,我讲的再快,他都能听懂。若只听声音,很难辨出他是纯正无一点中国血缘的外国人,显然比齐放更胜一筹,“彤琪,我妈妈希望明天能和我一起来看看房子。” “啊?你妈妈?”我大惊,失措地看着在一边偷听的李沛霖,她亦吃惊地瞪大了眼。 “是啊,怎么,不方便吗?” “那倒不是……”我欲哭无泪地看着一屋的邋遢和混乱,好大工程啊!老兄,你要来也早点说啊,何况,要是上你老妈的“那你们明天什么时候来?” “上午吧,我们买了下午的机票回达尔文。”他爽快地说,全然不知我们这儿已是一片愁云惨雾。 因为龚千夜时常不在,我们的穿着就更见随便。天气又热得离谱,除了上学哪儿都不想去,天天宅在家里当烘番薯。 班里没有帅哥,正规学校又没开学,连火车上都看不到可人的正太,谁还顾得上修饰自己? 每日蓬头垢面的结果,就是镜子里出现两流浪女,配上此时无奈的表情,更见落魄。 “就咱们这德行,人家尼克的老妈,怎么可能放心把自己的宝贝儿子交给我们?”我调侃的话音刚落,已被自己这想法吓得满头大汗。 这话不管是歧义,还是正义,听上去都有够恐怖。尼克虽然可爱,却还未满十八,荼毒未成年人,不知道要判几年…… 不说这个寒到家的想法,就是另一点也很够戗。如果他的妈妈觉得这里不适合他,不让他搬过来住,我们也会伤透脑筋。 因为我和李沛霖认识的人很少,根本找不到熟人来租房,而和陌生人的几番相遇,都把我们雷得无话可说。 一拖两拖,一个月就快过去了,住在家里的还是只有我们三。房租的负担很重,我们也确实承担不起。 这日子过得真叫一个麻烦,外加一个惨淡,如同荷包空空时还要支付帐单的悲凄。 “看来,今晚是不用睡了。”李沛霖无比镇定地说,只是表情更见扭曲。 “死了……”我无力地往后倒在床上,俺恨家务啊啊啊! ———————————家务我最大的分界线——————————— 在李沛霖同学的大力鞭笞下,我无奈地苦着脸推开懒劲,把房间整个儿地收拾了一圈。反正都要打扫,不如干脆点一步到位,这样可以撑上更长的时间。 为了大懒,我相当富有革命精神地牺牲了小懒。经过五个小时的奋斗,客厅、厨房、浴室、厕所和房间,基本都改了头换了面。虽称不上一尘不染,倒也勉强告别了狗窝之列。 完工后,我狠狠拍了李沛霖一通马屁。无可否认,能有现在这成效,绝对是她的功劳。她不仅包办了大部分的家务活,还在我快合眼见周公时,给了一计爱的回旋踢,将我从混沌中召唤回来。 正因为这样,我才能顺利完工,也能支持到天空微露白的时候,碰到久不见的龚千夜同学。 当他打开门时,只能一脸愕然地看着坐在沙发上得意洋洋的我,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能撑坐到现在还一脸和煦。 我笑得肆意,肆意中却有着只有我自己知道的不安。我们平和地相望,许久都没有说话。 我耐心地看着他,一声不吭,嘴角微翘。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很想念这张熟悉的脸,没有原因的,深深想念。 我们明明有过更久远的分离,他前年就远赴墨尔本生造,而那时,我还呆在z大烦恼着要不要出国。 他回来的次数并不多,甚至因为忙碌没有时间上网。偶尔碰见,我定会撇开杂事,好好地和他一番长聊,更常常讥笑他的假用功,难怪被甩,别天真地妄图用繁忙遗忘伤痛。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寂寞。 他的存在,是我尚还短暂生命中,最重要的见证之一。可这样的我们,也终会踏上分道扬镳的结局。 即使如此,我也从没有过气馁或者不快。因为我是那样坚定地相信,相信我和他会是一辈子的朋友,即使有着各自携手他人的隔阂。 我非常、非常的喜欢他,像兄弟,像朋友,却独独不知是不是像情人。难道就因为这样的不知道,我们就要相伴不相见吗?值得吗? 我望着他,似是询问。 我不觉得他能看懂,因为眼神密码的难度之高,我已深有体会。 生活,如果能像小说那么神奇,那么我希望昨日能够重来。我一定会劝我妈去买那张无人获得的福利彩票大奖,一定! “怎么还不睡?”半晌后,他终还是先开了口。尽管他的视线,撇去了别的地方。龚千夜始终脱不开迂腐的绅士学,情绪再坏,处境再糟,也不会让女人难堪。不管是自己的女友,我,或是其它的任何人。 “打扫卫生。”我非常诚实,然后努了努下巴,示意他看看周围晶亮、晶亮的环境。男人就是迟钝,就算相貌长得像女人的男人也一样。 “……”他像看恐龙一样地看着我。 “尼克要偕同他老娘来看房子,就今天早上,我这不是无奈么?”我感觉自己的头上,冒出了一些类似动漫里常出现的黑线之类的物体。 “我说呢。”他如释重负,表情之认真,堪称欠揍第一人。 “你这是啥意思?”我怒! “恩,没什么,天色不早了,我去睡觉。” “不早你个头啊,现在才四点三刻好不好!”我飞跳起来抡他的头,失败!还被反手抓个正着,个矮的悲哀啊! “早就早,早睡早起身体好!”他看着我,突然亮出一口白牙,笑容美得很幻惑。 妖孽!我忙闪眼,不看,不看,不能看,看了要变化石的! “彤琪。”他轻唤,口气里有种莫名的,让人心颤的无奈叹息。 “干吗!”我嘴硬,依然别着脸不看他。心跳得很快,像坐上了云霄飞车,怕得直想往下跳。 “那天,很对不起。” “……” “我太敏感了,错怪你很不好意思。那种事,本来就没必要主动去宣扬。” “这又没什么,算了。”我低下头,声音一下变得很无力。我以为自己在听到他的歉意后,会变得很轻松,很自在。 可不知为什么,现下却只有一种弄不懂的沉重,将我的心一层层地包裹起来:“千夜,别抓着我的手,有点疼……” 他没有答应,没有放手,只稍微松了松力。 我没有抬头看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等他,为什么要…… “彤琪。” “恩?” “你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这个。”他突然附下身,用他微软的唇,在我的嘴上,狠狠按上了属于他的印记。 “千夜!”我惊讶地瞪大眼,捂着嘴不敢相信他刚才居然,居然……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就算以前不知道,现在也应该知道了。”龚千夜看着我的表情是笑着的,笑容里包含了很多、很多…… 他那双一直很闪耀的黑瞳里,此刻有着点点的叹息和哀伤。 这一局,让我们仿佛站到了赌桌的两端。我慌然失措,大惊失色,然另一边的他,亦无法镇定自若,只是那样略带忧伤地,看着我,像要把我的心看透一般。 这样的哀伤,若换作平时,我定会笑得满点打滚,吼着说好琼瑶、好恶心!可现在真真切切地面对他,面对这样哀伤的表情,我却怎么也翘不起嘴角,怎么也拉不出笑容。 嘴唇想着了似的烫,耳朵哄哄得,很响,也很乱。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心,宛如刀割的,痛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破呢,千夜? 明明知道一旦这样做了,也许我们就真的会回不去了。 难道说,只有我一直在意着那如烟花般绚烂的过去吗? 停在空中的虽然只有一瞬的时间,可留在心里的痕迹,却可以延续漫长的一生。 这个道理,不是你龚千夜,教给我的吗? 抚着嘴唇留下的颤动,那温暖的,微热的,带着一点点疼痛的触感,我苦笑着对上李沛霖惊讶到诧异的表情。 这下,可真是一团混乱了。 意外de表白(三) 这件事,李沛霖并没有多问,不知是因为体贴,还是太过震撼。然不管原因为何,她能自然地挑开话题,着实让我松了口气。 这一局,真的能确定得了谁胜谁负吗?我苦笑着叹了口气,他居然偏偏选在考试来急的时候,真不像千夜的作风。 还是说因为我的人品?果然人要倒起霉来,连喝水都塞牙。不过好在,也非事事皆倒霉。 尼克和他妈妈的看房事宜,表面上看来进行得很顺利。那位漂亮年轻、气质出众的女士给魂游中的我,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印象。 我几次徨神,都看到她温柔的笑容,害我忍不住地问尼克:“为啥你就不像你娘类?”气得他差点没起脚把我给踹飞出去。 这年头,残害二房东都可以如此理直气壮的哇!我唾弃,唾弃的同时,却没有忘记对尼克的老妈露出灿烂笑容,努力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 就算再怎么心不在焉,有所旁思,我也不能不发挥一下天生的和煦笑容,把这件几近板上钉钉的合住事宜,给彻底定下来。 房租啊,很贵的!我的内心一想到这几月送出去的钱,就滴血不止。 不过说实在的,傻笑也是件累人的活儿,不知道人家当媳妇的去见公婆,会不会更辛苦。难怪听说最近逃婚都当时尚了,otz。 可尽管我笑到腮帮犯抽,最后决定千秋的,也不是我伪装出来的亲切感,而是我们家的那排暖气口。 尼克的母亲对这一设备非常欣赏,于是提前和我们定下房间,并承诺会在开学前的一周搬来住。 目送两位外国友人满意地离去,我和李沛霖同时舒了口气:唉,好累。通宵之后,还要这样折腾! 不过,总算大功一件,咱们的房租算是有救了!嬉笑地对视一眼后,我们便背对着背,迈向各自的房间,啊拉拉,补眠去也! 走进房间,踢上房门,躺在厚厚的席梦思上,我觉得自己累得像头死猪。 然几番努力,都无法将眼睛合起。一向嗜睡如命的自己,面对这样罕见的事,除了无奈的苦笑,竟什么都做不了。 视线前飘过太多太多的画面,很多东西那时没有感觉,现在看来,却是那么的可疑—— 高二那年夏天,龚千夜约我见面时,送上了一份相当女人的生日礼物,女人到我像看恐龙一样看着他满脸血滴红般的白皙肌肤。他却狠声狠气、气急败坏地说:“看什么看,老子怕你变男人婆,别不知好心了!” 刚上大一时,他带我去他的寝室参观,竟对我肆无忌惮地勾肩搭背,介绍我们的关系时,更有些暧昧不清。我的男友卓奇最初也曾误会过我们,是我自己在事后单独和他澄得清; 而我和卓奇跑去他们寝室宣布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千夜震撼到有些失态的行为。那时的我,却一直自以为是地认为:那是因为他觉得我能拼上这样的资优股,简直就是天下之大震惊。 啊啊啊,原来我是这么大一个笨蛋,难怪千夜都把它当我名字叫了。我烦恼地猛抓头发,在床上翻来又滚去,将才收拾妥当的床单又混成了烂泥一陀。 既然他喜欢我,为什么不说?既然他喜欢我,为什么又会和宣子在一起? 难道因为现在我们都分了手,难道因为现在我们的默契还在,所以他就认为这仍是喜欢? 他对我的,究竟是真的喜欢,还是习惯?又或者因为这个寂寞的澳洲,让人想要一份陪伴的温暖? 不,我不该这样想千夜的,他不是那样轻贱感情的人。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我挥去那些消极的想法。只是心里的结,像被千条丝缠在了一起,怎么也打不开。 那些搞不懂的,不想再想。可是现在,又该要怎么办才好?我把脸闷进枕头里,叹气,再叹气。 这么麻烦的局,笨蛋怎么可能治得了? 我,不想失去千夜。尽管如此,我也不想用不确定的心情,去亵渎他的感情。 就算是笨蛋,也知道有些事,是做不得的。 千夜他……从来都不是直接的人。或许正因为此,才有我们之前的那些错过。 可是这一次,他却那么勇敢那么直接地,说了。 我……真的已经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才好了…… 眼睛里,突然蒙上了一层纱,将我卷入一个无法挣脱的旋涡中。 深陷。 深陷。 ——————————————————偷吃东西的分界线——————————————— 我想,我绝对是一个距离幸福很近的笨蛋,所以即使烦恼得不得了,也能在不知不觉中睡得呼噜呼噜。 再睁眼时,竟已是夜色铺天,月朗星疏。 我摸了摸凹进去的肚子,决定将“吃饭皇帝大”这一千古流传的名句,发扬光大。可踏出门的脚步,还是略略带上了一些犹豫。 怕见到龚千夜,怕看到自己揣测不出的表情。他已不是往昔那个我熟到底子里的他,而我,却还是那个没有长进的我。 不过好在,他的房间依然漆黑如夜。 门微敞,却连一丝光线都没有。 我的芝麻胆一下就大了,起脚就踹向李沛霖的房门:“云南妹,天黑了,做饭了!饿死人了!” “你吵死了!叫什么叫!”李沛霖打开门瞪我,显然刚洗完澡,估计是醒得比我早。 “嘿嘿。”我对着她一个劲儿地傻笑,努力装憨厚。Leader说过:乖孩子才有饭吃。 “吃什么?”她果然屈服,白了我一眼就进了厨房,“青椒肉丝,再炒个蛋好不好?” “好!”我使劲儿点头,哪敢说半个不字。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给个馒头都照啃,何况这两个菜还是平日里就喜欢的。 啊啊,俺心爱的饭!俺等你!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我刚接过李沛霖盛好的白米饭,就看到龚千夜一脸惊慌失措地推门进来。 呃,这下……我还没来得及和李沛霖交换一个尴尬的眼色,已被他下一句话吓得跳了起来:“彤琪,国内雪灾了,浙江也是重灾区之一。” “啊?”我一时没有反映过来:杭州?雪灾?那个连雪的影踪,都基本看不到的城市? “听说西湖已经结冰了。”他定了定神,一字一定,声音像弹珠般,向我逼来,容不得半点的逃避。 筷子“啪”得一下掉地,我才呆呆地站起身来,直直地看了他许久。 脑中似突然闪过了些什么,电光火石间,我找到了自己的思绪。 毫不犹豫地扔下饭碗,我二话不说,直奔向放电话的地方。可直到提起话筒,我才发现自己没有拿电话卡,而那一长串的数字,我根本就记不得。 我到底在干什么?我尴尬地笑,目光对上龚千夜时,觉得腮帮有些僵硬。手心里不知怎得,尽是汗。 “别紧张。”龚千夜走过来,紧紧握住我发颤的手。他沉稳的气息,漂浮在我的耳边,声声稳着我的心,“放心,我订了后天的机票回国,会替你关照阿姨和叔叔的。你现在先打个电话,确定他们没事。” “恩。”我除了使劲儿点头,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龚千夜和几个跟我关系不错的朋友都知道,我父亲是从小苦过来的人,生性节俭,对客人大方,对我舍得,对自己却苛刻得过分。所以每回出门,能骑自行车就绝不坐公交,过往连打的都是我和老妈逼着的。 有好几回,我都突然接到他在外面摔倒或被莽汉撞到的消息,吓得魂飞魄散,他自己却笑呵呵地和我们认错,然后偷偷继续着这样的方针。无限循环。 这一大把年纪,万一再给摔着,还冰天雪地的,可怎么办才好?母亲身体一直不好,根本照料不了父亲的。 我急急地翻着东西,心里一片混沌。哪还顾得上白天计划的一劳永逸,将房间翻得乱七八糟,只求那张薄薄的连锁都扣不开的电话卡。 龚千夜在我身后忙碌,似乎是在收拾,又好像在做别的什么。 我没有空理会他,只觉得担心得嗓子眼冒烟,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 突然想起那些出国前的闲言碎语,许多的指责都来自于我丢下家中老父来母,只顾自己。他们已经年迈,却还要为我担心这,担心那,甚至不断申请延迟退休来帮我赚取高昂的学费。 我,是不是真的太任性了点? ——————————————————心情慌乱的分界线——————————————— 我始终没能找到那张平时无时不刻出现在我眼前的电话卡,最后在无奈之际,才想起自己其实可以用手机。脸上一阵烫热,镜中的自己,如同手里的红色手机。 龚千夜没有像平时那样笑我,只抚了抚我的头,然后转身出去,顺道带上了门。 我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熟悉至极的号码飞快地跳跃。 熟悉的嘟声后,是父亲略带欣喜的声音,那不敢置信的惊喜,让我的眼睛顿时一涩。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十余天没打电话回家了。 刚到澳洲时,我谁也不认识,住在homestay家里,还有语言障碍。到了学校,因为晚到,错过了交友的黄金时间,也没什么朋友,只得独来独往。每日每日,都过得十分无聊寂寞,最喜欢的事,自是莫过于打长途回家和父母撒娇。 好在我不是认生的人,适应力也算不错,很快和一些人熟悉起来,身边自然而然地有了些合得来的新朋友。再后来,龚千夜也搬进了我们的新居,不过带来多少烦恼,生活算是丰富了许多。 杂事多了,压力却没少,考试学习工作生活,还有那见鬼的突袭桃花,把我容量有限的脑子塞得很挤,给父母通电话的次数,就自然而然地越来越少。 听到父亲这样的欣喜,仿佛遇见了什么大喜事般,眼睛竟有些微热。我吸了吸鼻子,努力用最轻快的声音询问他们那边的情况。 父亲和母亲争抢着电话,想要和我多说几句。两位老人兴致很高,不时和我说着生活的顺利,雪灾对他们的影响不大云云,直叫着要我放心。 我一再叮嘱父亲,千万记得这段时间不能再骑自行车。他笑呵呵地应着,连声说着“没事,没事”,听得我万般无奈。果然千夜很了解我老爹,知道他一定得过去看着才行。 无计可施之下,我也只能叫老妈多担待我那过于勤俭的爹,她却要我记得每周都要打电话回家,别让他们太担心。我连忙应了下来,顺便告诉他们这里很安全,一切都好,勿需烦忧。那回手机掉在了火车上,还有人特地下车给我送来。当时之诧异,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没醒。 我父母都是开明的人,所以和他们聊天就特别的随意,什么都可以谈。时间过得飞快,而我放下心后,更觉饥饿,又不敢告诉父母十点了还没吃饭。 无奈之下,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着准备挂电话。他们也不难为,只是末了,没有忘记加上一句——“丫头,穷家富途,你在外面,不用省,现在爸爸妈妈还能赚,多买点好东西给自己补补。” 一句话,说得我心酸至极。话憋在嗓子眼里,好长时间都吐不出来,只能匆匆挂下电话,怕自己的呜咽,传到地球的另一边。 我的父母,他们都是已年过六十岁的人了啊! 我抬起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门边的龚千夜,手里捧着我的晚饭,就那样微笑地,看着我。 突然地,觉得很想哭。 这样的生活,是否,就是幸福呢? 可是千夜,如果在错的时间说了对的话,又该换得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黑心竹马白(一) 龚千夜两日后就坐飞机走了,剩下我和李沛霖,双双进入昏天暗地的备考期。 所幸回国后的他,在第一时间汇报了我父母确实一切安好的捷讯,让我彻底放了心。剩下的,也就只有考试而已。 不管是我还是李沛霖,都陷入了孤注一掷的局面。因为,这是我们惟一的机会。按照十个工作日能出成绩的时间来算,二月二号的考试,就是决定我们是否能在本学期进入正式学科学习的最后机会。 过了,一切大好;不过,前途渺茫。所以我们格外重视这次考试,白天晚上不作停地猛啃英语,其勤恳态度,远胜于当年面对高考。 记得高三末期,我乐观得连落榜这样的字眼都没有想过,尽会空得意。哪怕模拟的成绩差得让老师直跳脚。 那时候,自己可以轻松自在,是因为有家的后盾,有年轻的自信,有太多、太多现在没有的东西,因此可以放纵。可过去的,都已经过去。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赌上一切。 咬着干面包,我默默地背着雅思的听力机金。这叠比英语书还厚出几倍的纸,曾经帮助过无数为留学栽进英语海洋的考生,也废尽了我们家打印机墨盒的最后一滴“鲜血”。 如此的英勇奋进,恰好的最后一张,都让我和李沛霖唏嘘不已。到了关键时候,人总是不自觉地迷信。不过在这个时段,能这样给自己多一点的信心,也是好事一桩。因为我对这次考试,真是一点自信都没有。 七分,一个听上去很脆弱,对我而言却高不可攀的分数。当初的6.5已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三入考场,又正巧沾到了点儿运气,才勉强凑到。若再来一次,怕根本就连这个分都拿不住。 毕竟连龚千夜这样的高手,连续一个月每日自修十几个钟头,也就只换得一个勉强的七。而我的英语,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比他差一大截。这样的我,如何能从考官手上得到七分?说句实话,若真成了,怕是连自己都不信。 悲愤地抓了抓脑门,我对那个怎么背都背不进去的单词恶狠狠地连续鄙视了三眼:oh,my god!都什么时候了,连这种程度的词都不会! 明天,就要考试了!我看着门口可怜巴巴站着的李沛霖,欲哭无泪。看她那表情,我就知道自己绝不孤独……唉!难友啊! “闹钟闹了吗?”她走到我的床边,一屁股坐下。 “恩。”我不死心地又看了眼那个数背数忘的单词,靠,还真的就只有熟悉感! “有把握吗?” “嘿嘿,完全没有,你呢?” “Unfortunately,我也没。” “哈哈,我们真是两个笨蛋。” “笨蛋你一个人当就好了。”她朝天翻了个白眼,不屑于我为伍,“如果考不过,你会怎么办?” “再考。”这两个字吐在我反映之前,甚至没有半分的犹豫。听到这样的回答,竟连自己都是一怔。随后,是坦然的苦笑。船行江中,岂容回头? 出国不是儿戏,对中产家庭而言,投入的是父母一生的心血。不得学位,怎能回乡?所以不管再苦再难,面子再挂不住,都要咬着牙熬过去,绝不能半途而废。 “早点洗洗睡了吧,明天一早就要进考场。别担心,六分对你而言,不是那么难。”我的心情一时有些低落,强撑着笑容安慰李沛霖,其实也非全是假话。 现在的高中生都挺厉害,英语程度不错。平时上课时,我就一点也不觉得她比我差,甚至在发音上更胜一筹。这又不由让我想到了新同班的胡谷雨同学,同样是来读大学的爷儿们,语法却扎实地让人想杀人。 我想,如果我有那家伙的语法,龚千夜的词汇量和李沛霖的发音,或许就可以简单地得到想到发涩的七分。 笑自己的异想天开,却也深刻地领悟到自己的不足,可惜时间,让我连抱一抱佛爷的脚都不允许了。现在也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应付明天那一场大仗。 伸了个懒腰,我直奔盥洗室。反正我的脑容量小,都装了英语,就装不下烦恼了。何况,就算再烦也要考,考不过还是要考,还不如睡得精神点,至少熊猫眼不那么严重,给口语考官一个好印象嘛。 哼着小曲,我随意地抹了把脸,就跳上了床。 熄灯前,我又幽怨地看了那个背不会的单词一眼,才一边诅咒它一边进入睡眠。 ————————————憎恨英语的分界线———————————— 一夜好梦。 甚至因为睡得太好,第二天清晨差点起不来。 我果然是一个没有烦恼的人,otz。 揉了揉眼睛,我裹着非常冬天的衣服,跟在李沛霖身后,咒骂该死的学校,不明白为什么九点开考,却要求考生八点之前一定要到。要知道墨尔本一日里的温差,可大得吓死人。 “这也算人道主义?”我的碎碎念直到到了学校都没能停下,而一直绷着脸的李沛霖更是哈欠连天,她昨天比我还看多了点书,估计更困。 考场的条件,难以想像的差劲。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透明玻璃内的试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简直就像z大最破的食堂! 泛黄的墙壁,破烂的地板,几百张破桌烂椅一排一排,相隔距离很近。桌上没有熟悉的耳机,只是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挂着几个大喇叭。它们该不会……就权当了音响设备吧? 我咽了咽口水,不敢相信这比国内还贵上一千块的付出,居然只换来这种待遇!这这这……怎么可能? 可惜,我没有半点做白日梦的天分,倒是挺适合去当那传说中的乌鸦嘴——好的不准,坏的全中! 刚被一个中年妇女拖进备考室不足一刻钟的时间,我就排队进了那个破大厅。由于一开始坐得离门太近,所以我是第七个进考场的,不错的数字。 我低头看了看表,才八点零五。心下一惊,这一整个小时,我不会就这样坐在什么也没有的大厅里,对着桌子发呆吧?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再次验证我乌鸦嘴的潜质。 事实,竟真如我所想的绝望! 天杀的鬼学校!我狠狠地在心里骂,把瞪得快爆炸的眼睛从门口移开,却发现另外一双瞪得很圆的眼睛,也怔怔地看着我。 靠,看什么看!我没有示弱地瞪了回去。这不瞪还好,一瞪就傻眼了——白……白翟? 这怎么可能?我使劲地揉了揉眼睛,不相信这个至关重要的早上,居然会这么邪门。可是一看再看,仍是那张熟悉的清俊面容。 因为齐放最近的频频出现,我已对它熟悉至极。 鬼啊!妖啊!怪啊!我不信邪,起码不能信这个邪! 然不管我在心里喊了多少次上帝如来观音娘娘,那张美到让女人无法不自卑的脸,却一直没有消失。反而渐渐地,从最出的错愕,变成了记忆中的柔和微笑。 好恶!我心下一冷,眉头紧皱。这家伙的笑容感觉上去就忒阴险,多看绝没好事! 赶紧闷下头,我不作声地玩着笔,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自己的准考证,就是不再抬头。 幻觉,一定是幻觉!那个家伙怎么可能出现在澳大利亚,绝对不可能! 为了袋鼠的安全,为了考拉的和平,恶灵,退散吧! 我在口中念念有词,视线不敢乱瞟,索性就在桌子上写单词,写一个擦一个,权当温习。 可不管怎样,我都能感觉到一双灼热的视线,一直死死地盯着我。 时间慢慢游走,它们却不曾移动。直到,考试开始。 阿门!真是多灾多难的清晨! 我苦着脸交了卷,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连bicycle这样基础的单词都拼不出来。若这样还能考到七分,估计我的小学英语老师会对着柱子狂撞一通! 李沛霖的面色也不算太佳,我们对看了一眼,同时深深叹了口气:唉——作孽啊!已经很烦了,居然考完试还要排队拿东西,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考得怎么样?”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带着淡淡的笑意,及浓浓的友善。 “你……是?”李沛霖莫名奇妙地转过头,我却是一脸的无奈,尤其在看到她惊艳的表情时。可怜的千夜,可怜的齐放,当初你们可没有这待遇,上天不公啊! “你都出现在这里了,我再如何,都变不怎样了,你还问啥?”我冷哼了一声,转过脸对上身后那张猜也知道是怎样的笑容,满脸的不善。 “哇,小彤,你好凶啊!”白翟笑得一脸灿烂,哪有半分惊吓的样子,连声音都平静得很郁闷人,“会嫁不出去的哦~” “要你管,死鼻涕虫!”真是哪里肉痛,就戳我哪里!我狠狠提脚一踹,他却像有所准备似的,早早地跳了开去,动作还优美得气死人! 遇见他,果然就没点儿好事!他就一典型的霉星,煞星。我能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跳动,脑海中迅速闪过过往的种种,越想就越觉得脊背发寒,越想拔腿就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遇见他啊啊啊! “你们认识?”李沛霖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在我耳边说,“形象,形象,这里是公共场合啊!” 形象?形象?在那家伙在的时候?我左看右看,似乎有不少视线汇聚了过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罢了!我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可不管做几次深呼吸,都还是无法把狰狞的表情收敛,只因对面那张越来越灿烂的笑容! 啊啊啊啊,好碍眼啊!天杀的!我放弃地把头埋进李沛霖的肩膀,恨不得痛哭出声:“神啊,我根本就不想认识他啊!” 我要吃袋鼠肉,我要见上帝,我要上诉! 黑心竹马白(二) “啊!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白翟。”李沛霖一脸好奇,看得我直想叹气。 “你听说过我?”白翟柳眉一挑,细致之处,也是无可挑剔的美丽。 “我说的,不可以么?”我没好气地瞪眼,不想承认此刻的自己,其实也有些被他的外表吸引。 认识那么久,相处那么多,可每次看到白翟,都会被他的皮相震住。越长大,越美丽,岁月对他如此爱怜,总在来去匆匆间,为他添上曼妙的一笔。 无容置疑,二十四岁的白翟是成熟的,那种惑人的风情,夹在若女子般的美貌里,除了平增了份英气,也并不驳于他的柔美。 他明明一副女相,却甚少被人怀疑性别。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脱俗优雅,不但存于他的外貌,也在于那份举止气质。还记得读中学的时候,白翟已把自己的外号“贵公子”,在表面上演绎得活灵活现了。 同样都是外貌出众,他却比起俊逸的千夜,更多一份柔媚;而相较和他感觉类似的齐放,白翟则更多了份精致。除了清瘦,在他身上很难找出什么缺陷。 这家伙,从很久以前,就是一副祸国殃民的长相! “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想,如果是小彤提的,那一定不是好话。”白翟的眼睛微微一敛,睫毛长得仿佛可以被风吹动一般。 “哈哈。”李沛霖朝我抛来一个“他果然很了解你”的眼神,看得我嘴角猛抽。 “不过你会主动提起我,还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 “你不都说了吗?我提,自然不会是说好事。” “我只是以为,你连提都不愿意再提起我了。”白翟话音轻落,浅色的眸子里,却尽是些讥诮。 我看不出那些究竟是针对我的,还是他自己的,只是无法移开看着他的眼睛。他亦定定地看着我,视线如火,那种固执的坚持,像极了最初认识的那个小小的他。 有多久,没再看到他这样对着我了?或许当初,在他先我一步踏进小学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注定了要在成长的道路上,背道而行。 有一瞬间的恍惚,为过去的剪影,那依恋的笑容,和小小的……手掌。 “想什么呢?轮到你了哦!”被李沛霖一拉扯,我正要陷入回忆的情绪,便一下被打散了去。 我上前领回自己的东西,心情复杂地远远地看了眼另一排队伍里的白翟。 “喂,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怎么我感觉他好像比你还生气啊?” “啧,多管!知道什么叫‘相看两相厌’不?我跟他就是典范,成不?”关于我和白翟之间的事,我并不想多他人多提。 因为在想起的时候,心里还会有些失落。失去一个曾经那么近的人,不管中间有过多少隔阂,也都是件值得难过的事。 我扯了扯嘴皮,意思意思地笑了笑:“反正你只要记得,这丫的就一典型腹黑,跟他在一起准没好事就行了!。” “但他真的超帅的也!”李沛霖一脸向往,表情难得的非常花痴,“虽然不是大叔型,但是忍不住地萌啊!彤琪,你真的认识好多帅哥哦!” “数量不能证明质量。”我无力地摊了摊手,早就知道自己很有帅哥缘了,只是……很缘又能如何,“知道什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么?你要喜欢就去泡好了,不过,我可提醒你,这家伙的嘴巨毒无比,不会给人留一点余地,女人也一样。你要没有特别强的心理承受力,最好勿近!” “听着怎么这么恐怖啊?” “他就是这么恐怖没错,反正您泡到了,也别把他带回家就是了!”英雄若要前去送死,我也不忍挡着大路。 “……彤琪。” “恩?” “你该不会是……” “什么?” “曾被他说得体无完肤吧?”李沛霖挑眉,直言不讳。 闻言,我身体一僵,心虚地低下头,“没有,怎么会!” “哦……虽然我不清楚什么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过我至少知道什么叫做‘欲盖弥彰’了。” 嘲笑我!怒!我一甩长发,就直往外走。 “啊,你别逃啊!” “谁逃了!” “那你走那么快干吗?” “锻炼身体!”我无语望天,此刻的脚步之仓促,确有几分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逃跑成分! 唉,就就知道只要一遇见白翟那家伙,连喝凉水都会塞着牙! ——————————————————悲愤的分界线————————————————— 口语考试,如预期中的不顺利。 开始是考官让我一阵好等,吓得我坐在备考室里如同火灼屁股,直以为自己只早到了十五分钟,不符合准考证上的要求,错过了考试。 接着,是考官老太太轻微异常的声音,我竖着耳朵都听得好不勉强,被迫说了两次“pardon”。这样一来,压力更大,自然格外紧张,我到后面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最后出考场时,还郁闷地发现这丫的不知道什么年代来的,居然打分前还要听复议才用的录音! 我的天啊,难怪她比别人慢那么多!这样的考官,想来定是打分无比刻薄型。 最后瞥了眼室内,我知道自己这次肯定是惨大了。不过,既然我的扫把星大人白翟同学都凭空出现了,如果还有什么可以顺利的,那才叫诡异。 我出考场后,和李沛霖打了个招呼,她的考试时间比我晚一个钟头,所以还在准备中。我和她说了下自己的考题,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总之,加油吧,反正我是灭了。” 对还没上战场的革命战友,我送出了自己最诚挚的祝福,随后转头往车站走去。 不想多说,是怕心情不佳的自己,一不小心说出什么气话,影响别人的考试情绪。 考试衰了就迁怒他人的,定是个混蛋;考试衰了还得意洋洋的,那是个傻蛋。我爱吃蛋,可我不是蛋,所以我既不想把情绪发泄到别人身上,也不想强撑些什么。 插上耳机,我在风里,听着音乐缭乱,等着一到休息日就一小时才一班的高贵公车。突然发现,自己的心情并没有想像中的沉重。尽管音乐响得震天,嘶吼的声音透着绝望的痕迹,但我的心却平静得仿佛没有涟漪可泛的湖面,如镜,如璃。 我不知道这是因为还没有看到最后的结果,所以心怀侥幸,以至于并不低落,还是因为我本身,就是那种麻木型的笨蛋。总之,对这样的自己,我并不喜欢,甚至有点小小的失望。 我觉得自己应该为这次失败沮丧,然后更有动力更有冲劲地去加油、去发奋,否则等着我的,必然会是下一个失败。 捏了捏鼻子,不敢相信在这个时候,肚子居然会咕咕直叫。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大根热乎乎的炖肉肠子,我才确定自己已经饿得快要胃痉挛了。 天杀的,我中午明明吃了一整盘的盖浇饭!可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犹豫地接过香肠,速速塞进肚子,以抵饥饿。 天降香肠,必图慰我肠胃,整我精神,以便……我挑着眉看了眼无事献殷情的白翟同志。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的话,这个家伙上初中后,便成就了商人本色,做事都是讲究报酬的,从不做蚀本生意,天生的精明商人相。 这样的人会这么大方请我吃东西,肯定有他的理由,但对我来说,未必是个好理由。我歪着脸看他,大口大口地啃着香肠,惟恐他一开口,就害我咽到。 “吃慢点儿,没人和你抢。”半晌,他才开了口。表情有些淡漠,浅黑色的眸子里带着抹虚渺的湮,很不真实的感觉。 “咿呀恩恩哦哪咿呀。”我鄙视,用塞了满嘴的肉,狠狠地鄙视。装什么酷啊,俺可没忘了你丫满脸鼻涕的时候! “我听不懂外星语,小彤你来澳洲前,先去火星走了一趟么?” “切!”谁要去你老家,你这个火星血统!我唾弃,用力咽了下口中的肉,才斜眼瞄他,“我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刚刚结束口语考试啊。”白翟答得理所当然,笑容暖如和风,表情变化之快,堪比四川变脸剧。 “谁问你这个了!”吐血,和火星人说话就是难沟通!不过,我还是没忍住地问了,“你怎么会在墨尔本?不是和你爸妈移民去英国了吗?” “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么?”白翟的笑容不去,声音却不是不哀怨的,琥珀色的瞳眸里,蕴着我不懂的流色。 我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着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熟悉,自以为了解,却从未摸透,现在更不可能看得清的男人,带着一点点警惕,和更多的疑惑。 他只是笑,笑容中的所有情绪,都是我不懂的。他没有回避我的打量,回视得大胆而直接。 这个漂亮到妖的男孩,我有一点点的害怕。 他的变化总是那么得快,快到我措手不及,摸不找边,更不用提什么跟随和同步。总是在我好不容易习惯了他的新形象,他却又有了大变化。 我不是有耐心的人,即使有着一份不甘心。然在精疲力竭之后,我终于选择了抗拒,抗拒他这个麻烦。 最后,除却童年,我们竟没有更多的过去。除了,那如梦般的一年…… 他给我带来的惊喜和惊艳,我至今,仍无法忘怀。想来那样绚丽的场面,只要拥有过一次,就会牢牢地记得一生。 在那片天地相连的辽阔中,他的微笑,如同神缔,高贵的,遥远的,让我觉得怎么看也看不清楚。只依稀记得他的气息,夹着草香,顺着风势,飘入心房,清幽,如梦。 他说:小彤,小彤,你不可能永远都是……我的熊猫姐姐。 我忘了那时候的自己,是怎么回答,亦或有没有回答。 我能记得的只有在那之后,他对我们一伙人进行的一次又一次陷害,没完没了的恶作剧。 我也好,龚千夜也好,还有那时和我们关系不错的几个朋友,都被他玩得死去活来。 他渐渐地,从我们的朋友圈中抽离。 当我们板起面孔对待这个传说中的忧郁王子,现实里的恶魔大佬时,他才只有十六岁。 黑心竹马白(三) 犹记得,很多人说我和白翟及卓奇,是一条打着死结的线,若再加上龚千夜,就变成了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死结。明明是这样怪异的扭曲着,却彼此相依,比三角形更加稳定。 对于这个比喻,我笑了很久。可现在想来,却似乎……一点都没有错。 淡出了我们那个共同走过近十年的朋友圈后,白翟变得更加讥诮刻薄,为此得罪了很多人。可因为那张蛊惑人心的脸,因为他那似乎永远没有低潮期的成绩单,老师也对他一再容忍,更别提那些个爱慕他的女生了。 龚千夜也因为曾在气极时叫嚣着说“女人永远是肤浅第一”,而被圈中的女性朋友狠狠爆扁。后来凑钱买250个包子的人里,不乏那时扁他的。阿门! 不过,那时不顾一切始终呆在白翟身边的人,就是卓奇。他永远走在白翟身后,容不得别人说他一句不是。不管白翟怎么说他,赶他,他都微笑而固执的坚持着。 对于卓奇的重情重义,我一直都很倾心,或许最初喜欢上的,就是他的这一点。感觉就像书上走下来的王子,永远只能担当配角,却充满着耀眼的光芒。 配角控的我,对这一型特别的有爱,控制不了的有好感。何况,不管我怎么喜欢正太,都还是舍弃不了小女生的情节,想要个哥哥样的男友疼。 我想,我很俗。 所以就算和帅哥有再多的缘分与纠葛,都留不住他们。 例如,白翟小仔。又例如,龚千夜。 最后或者是,卓奇,我的初恋。 我叹了口气,为曾经的天真,那怀抱着的梦想,美得像个童话。 无法改变的是长大,变化和分离,总是不断重复的出现,挡也挡不住地成为人生的主旋律。 我很无力,所以,只能接受。 回头,看着淡笑依然的白翟一眼,却忍不住地想要摇头。这个百变天王,似乎又有了崭新的形象。我无法不对现在的他感到陌生,偏偏这样的感到,竟让我觉得无比的熟悉。 太多次了,白翟的骤变,总是这样让人措手不及。 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连逃避都没有去处:“我没不想见你。” 我没有撒谎,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被整真的很悲惨,而每次都要重新认识一个自己本该很熟悉的朋友,更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 “小彤,莫非……你还在为以前的恶作剧生气?”白翟伸手要摸我的发,却被我偏着脑袋避开了:开玩笑,我又不是小孩子,头可以随便给人摸的么? “生气是应该的吧?”我挑眉,他带来的麻烦事何止一个两个,要翻起旧帐来,估计可以把他压成一张薄纸! “怎么,又是为了龚千夜吗?” “千夜?关千夜什么事?”我惊讶地抬脸,对上白翟无奈更深的表情。他感叹万分的样子,让我心里骤起了不详的预感,他该不是……我瞪眼,“小仔,你这家伙又做了什么?” “哦,他还没和你说吗?”白翟似乎也有些惊讶,微笑敛去了一半。只是那份惊讶中带着更多的了然,而了然里,还有一丝尖刻的讥诮,“难怪你会不知道我在墨尔本。那家伙真够狠的,居然真的一点儿都不告诉你。” 闻言,我的心咯噔一下,有一点痛痛的感觉。那种被隔离和隐瞒的酸楚,瞬间就从体内泛了出来。我一把揪住白翟的前襟,真的生了气:“他不告诉我什么?你到底对他做了啥?” “你担心他?”白翟的疑问句里满满的都是肯定,笑容恢复到最初的一级欠扁状态。 “担心是自然的吧?你到底又在玩什么?”我的眉头紧锁,紧得连自己都觉得疼,“白翟,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做事还这么没分没寸的?” “呵呵,小彤,你这么说就太不公平了哦~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吧?”白翟的微笑不去,顺势抚上我揪着他衣服的手。那双曾纯净柔软的手,已变得宽大灼热,只有修长的指依然纤细如昔。他就这样轻轻地搭着我,那种缓和的温柔,却让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小彤,我和龚千夜都是你的青梅竹马,为什么你却永远都只会照顾他?我呢,我真的不如他好吗?” “我偏心?我会偏心,不都是你自找的吗?”我恨声说到,连声音都是从牙齿缝里逼出来的,“死妖孽,臭腹黑,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了?你非要一直、一直地耍我!当初我被你玩得那么惨,能不逃、不怕、不躲吗?你现在居然还有脸怪我护短?” “啊?”白翟闻言,微微一楞,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困惑的表情,却诡异得看似单纯可爱,完全不适合他! “你别说你tmd全都忘了!就拿你走前那件事来说吧,老娘之后整整一年都被人嘲笑!”我愤愤,明明是他自己素行不良,还非把别人说得好像居心叵测一样! 我一把甩开白翟的手,上面的灼热感却挥之不去,一直烫进了心里。 有些心颤的感觉,那股灼热烧得我的脸都要旺起来了。白翟,他已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孔武有力的大男人,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喜欢跟在我后面“姐姐、姐姐”叫唤个不停的小跟班了。 我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他只无害的小绵羊?呜,我果然没有看人的眼光和能力! “哈,原来你还在耿耿于怀那件事啊。”他的嘴角突然更上,直接地笑出了声,清朗的声音,带着浓厚的蛊惑。在下午炎热的阳光中,抽离出一丝爽爽的凉意。 “笑p啊,你!”我踢他,却扑了个空。 他的腿上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就那么恰巧地,退到了离我那脚差半步的地方,精准地吓死人。 “难怪我后来回国的时候,你都当我不存在,原来是在气这个事。”他止了笑,面容异常平静,站在原地看着我,目光如炬,“我承认那时是我太年轻,气盛了些,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胡闹。不过,我做的也不尽然都是抹黑吧?那时我说的事,现在不都命中了吗?别告诉我说,龚千夜他还没有对你表明心迹。” 一道霹雳,冲天而下,直直地砸中了我。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白翟,他瞬间显露的讥诮,是如此的陌生,却仿佛理所当然地,应该挂在那张俊颜上。 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件事? 他的笑容,直白的一点也不像他,不像到……让我心底发寒。 “看你这样子,他果然已经说了么?”白翟脸上的笑容,阴险到让人脊背发寒。 “你胡说什么呢啊!”我故作镇定,拳头却攥得死紧。我知道自己现在无论如何都要撑过去,绝不能因为自己的笨出卖千夜。尤其,在我根本还不知道该如何答复他的时候。 “小彤,你知道么?”他的嘴角更上,拉出一个惟美的弧度,像初一的新月,优雅,神秘,却透着说不出的邪气,“你每次对我撒谎的时候,都会特别的紧张。而你只要一紧张,就一定会去捏自己的衣角。哦,对了,这件衣服是你最喜欢的款式吧?不然也不会特地穿来考试,别捏坏了,否则回去又要对着墙壁骂人了。” “……” “怎么了?难道我说错了?” “……就是因为全中,才更讨厌。小仔,你变得一点儿都不可爱了!”我狠狠瞪他,非常的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自己怎么也弄不懂他,却可以被他看得这般透彻。 “你会喜欢可爱的人吗?未必吧。”他突然收敛了笑容,淡淡的表情显得格外冷漠,“小的时候我不可爱吗?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可是你呢?你一直觉得我是个累赘,我也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很没有用,一点儿也不像个男孩子,不能保护你,反而要依靠你。我一直很害怕,怕被你讨厌,怕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所以努力去认识你、了解你。希望自己不要成为除了炫耀外,就没别的用处的小跟班。” “谁当你累赘了?”我哪回倒霉不是为了救他?我那时还傻得把自己当英雄呢!累赘个p啊!我朝天翻了个白眼,压根儿懒得理他,“小仔,我承认自己一点儿都不懂你。不过,就算再不了解你的性格,也知道你现在是在装。我还不至于蠢到那地步,拜托,你就别玩了,演大戏啊!” “呵呵,不愧是小彤,都被你看穿了。”白翟的笑容“唰”得回到脸上,自然得仿佛刚才根本就没有板过脸。 “谢谢‘您’的夸奖。”我无语望天,看都不想看他。 这家伙还是一样,只有这点儿完全没变,总是那么恶劣,恶劣到我都快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所以不自觉避着他,躲着他。这年头,求个平静日子也是很不容易的。 “你还没回答龚千夜吧?”他话锋突然一转,又绕回了敏感话题上。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吧,少多管闲事!不烦不烦啊?”我撇嘴,绝了他参一脚的可能性。这家伙要搅进来,事情百分之百会乱上加乱,我可不是处理麻烦的料。 “小彤,我已经不可能成为局外人了。” “啊?啥?”龚千夜和我表白,和他有什么关系?啥叫……他不可能成为局外人了? “这个么……你直接问龚千夜不是更好?”白翟的笑容自然得让我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战。 “他既然没有告诉我,肯定是不想说了,我问也白问。何况你说都说了,说一半算个啥?”有没有点儿道德? “如果你真想知道,一定有办法让他说的。”白翟没有妥协,只是微笑。 “切,你又知道了!”我咬牙,这个小时候除了不让他跟外,什么都会听我的小仔,长大了却怎么说都说不动,可恨! “记得么?我说过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你也太自信了吧?” “那是因为我有资本。” “切,就算了解也是过去的事了,我们很久都没见了!” “小彤,全世界都翻天覆地了,可是你一定还会停留在原地。” “喂!”这是□裸的侮辱啊!他熟悉我那会,我可还是毛孩子啊!现在现在,就算胸那里,呃,长进不大,但起码个子有在长啊! “因为,那是你自己不想长大。”他的笑容中带着我不懂的情绪,那么深,那么重,让我不由自主地别开脸。 一句看似普通的调侃,却如此沉重地砸在了我的心间。我不想承认他猜中了全部,但我没有反驳的勇气。因他眼中的肯定,根本就容不下我的虚张声势。 不想长大,是一种罪过么?我还是个学生,还没有完全地踏上社会。我想在单纯中慢慢沉淀一些日子,这样的愿望太奢侈了吗?不可以吗? 我不懂。我只是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简简单单。我用最单纯的手法,一点点接近自己的梦想。这样的做法,太幼稚了吗? 他不过是我的小跟班,凭什么干涉我的行为?我抬起脸,刹那又是自信十足的自己:“白翟,我果然最、最、最讨厌你。” 白翟依然是笑,只是这一次,他的笑容似乎变得很纯净。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又一个错觉,只能眼花地感觉到,他的周身正泛着浅浅的波纹,微蓝,清透,如花瓣坠落湖间渲开的涟漪,优雅而宁静。 他又帅了些,什么时候,竟长成了这般动人的倾城之姿,连挑剔只爱大叔型的李沛霖,都忍不住为他暗暗喝彩,恍惚心神。若不是太过了解他的可怕,我想自己也会沦落其中。 这种结果,光用想的,就吓得一身冷汗!努力把视线从他的身上抽离,我暗自庆幸公车的到来——终于,可以摆脱这厮了! 黑心竹马白(四)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会在公车上?”我咬牙切齿,看着跟我上了同一辆车的白翟。他丫的是背后灵啊,甩都甩不掉! “回家。”白翟微笑悠然,眉眼依然巧妙地合着,像两弯新月,勾勒出美好的弧度。 “你的车呢?”我气鼓鼓地别开脸,不想看他cos我的偶像不二大人,不像不像,他一点儿也不像! “我没车啊,穷学生阶级,哪有那个闲钱,你不也是十一路加公车么。” “我和你不一样好不好?怎么,你家破产啦?”我惊讶地转头,却见白翟微微楞了一下,才笑着摇了摇头。 啧,真虚伪!我发自内心地鄙视,他要是穷学生,那我还不成一级贫民户了? 别人家里的情况,我可能还不太了解,不过对于他家,在我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们有多不同了。 白翟的父母和千夜的老爹都是聪明人,眼光准,能力强,果断坚韧顶得住压力。在八十年代初,他们都毅然辞了职下海,成为了最先富起来的一批人。 尤其是白翟那对俊美不可方物的爹娘,简直是倾家荡产地赌,国内的生意才刚好一点,他们就改道走海外投资路线。 在没有人看好的情况下,他们竟一下子成了当年的巨富一代,很快领了国外的绿卡,办了移民。也因此,白翟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都没能享受太多来自父母的亲情,一直跟在爷爷奶奶身边。他家是咱们附近几个大院里最早装上电话和空调的,所以我们都知道他家的条件很不一般。 尽管白翟和父母聚少离多,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却一直都很好。他父母非常疼爱身体不好的他,虽然领了外国户口,也没有选择再生,而且为了他的疾病满世界地求医。 平时他的爸爸妈妈见到我们的时候,不管他在不在,都会很客气地和我们打招呼,并请我们多关心照顾他。而白翟自己,对父母也极为崇拜,每每提起他们的时候,总有种掩不住的光彩和骄傲。 上天对白翟,真是格外的厚爱。不仅给了他比我们都灵的脑袋,还给了他一副祸国殃民的容貌,连家庭背景都比一般人要来得和睦富贵——有钱的,没他家太平;温馨的,没他家钱多。 如果白翟生在普通人的家里,可能会有很多麻烦。他的身体每年都要花费高额资金,他爸妈之所以会选择下海,也是因为此。尽管前提比较无奈,但比起一波三折,好几回都差点破产,最后才苦尽甘来的龚千夜他爹,白翟家可真能称为幸运之家。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家始终是冲在前面的人最坚实的后盾。我以前常常会想,如果龚千夜的娘,也能像白翟他妈一样支持并帮助自己的丈夫,那么或许他们家,也不至于走那么多歪路,龚千夜也不会几度穷得只能天天啃烧饼。中考的时候,聪明如他,应该也不会败。 只不过,这些都是我的无聊假想,生活也没有那么多或许。商海这样复杂的地方,更不可能是我一个未见过市面的小女生可以叵测的。 我只想顺利取得学位,然后找到一份可以游历的工作,走遍自己梦想的城市。虽然墨尔本已无数次用现实告诉我,梦想果然只是梦想而已……阿门! “破产倒不至于,只是,我想自己也到了该靠自己的年纪了。”白翟突然打破了沉默,笑容已然敛去。 “何必逞强呢?”天生的东西,就该好好利用嘛,不然不是辜负老天的一份心意?我下意识地回答,反映过来才蓦然发现,自己居然习惯性地理他,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不是逞强,只不过因为……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白翟若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那种似是挑衅的模样,让我当下翻了脸,不满地反驳:“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一直有在打工!” “我知道啊,你发表的作品,我都有看到,包括你粗糙的摄影作品,那些难登大雅之堂的插图,及惟一可以说得上正规的翻译。” “你倒是很清楚嘛。”我朝天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的嘴,怎么还是这么的刻薄! “躲着别人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是,耿耿于怀的那个人,才是你。”我的嘴角非常明显的,极为剧烈地抽了一下。 我躲白翟,纯属条件反射,并非有心所为。好几次,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闪过去了,自己都觉得很莫名。不过,既然躲都躲好了,难道还要再转出来让他看啊?傻不傻?我才不要! 何况,我会变成这样,也怪白翟自己不好。想当年,我真的被他玩得很惨很可怜,不提那些恶作剧,光被各种流言荼毒就够我受的了。 一度时间里,我天天被某些女生指手画脚地抹黑,她们甚至还自成了小帮派,妄图孤立我。而这些,都是他的功劳。因为他,我的日子过得吵杂不已,直到毕业,也没多少女性朋友。 虽说我对此并不是很介意,朋友在精不在多。真的朋友,不需要分性别年龄;真的朋友,自然不会被流言所动。 我的身边,始终站着龚千夜他们,一直支持我,陪伴我,让我度过不寂寞的学生生涯,我也算相当满足了。 因白翟而关起的门,影响不了其他人为我开的窗。我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俊美的侧首:妖孽,邪不胜正,你是打倒不了俺的,哼哼! “如果我说那个时候放出流言的人不是我,你会不会相信?”白翟突然转过脸,看着我的表情竟有几分严肃,严肃地不像之前的做作,漂亮的黑瞳里,闪烁着特别的流色。 “啊?”我微微一楞,心里突然一慌,毫无理由的,就是那么一抽,余波震震,“为什么要信……当初,千夜去找你的时候,也是你自己承认的吧?” “呵呵,也对。”白翟突然又回了笑脸,只不过这一次略略有些僵硬,僵硬中仿佛还有点儿火气。看得我一惊一乍,总觉得这家伙真的变得很厉害。 呜,车站为什么还不到,我要下去!我可怜巴巴地看着一路堵的交通,天杀的,这是澳大利亚啊!地广人稀的澳大利亚,为什么在还会堵车!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慌,或许我看到白翟就应该心慌。他是超级霹雳无敌大霉星,而我却和他有着最特别的缘分,就算不同年不同班不常见,体育课也总排在一起。 从某年某月开始,一直延续,不曾变化,直到他高二移民去英国的那年为止。 他走的时候,我被老爹老娘迫着去送他。因为不爽,所以强拖了一脸郁闷的龚千夜一起。 朋友,就是要祸福与共嘛!那天同去的,还有一些爱和他一起打篮球的童年伙伴,勉强也都能算得上是我的竹马。大院的生活,注定了我这个长得不怎么样的青梅,会有很多的竹马。 当然这一点,院落里的其他女生也一样。只不过她们年幼的时候,没像我玩得那么疯,等长大了,懂事了,再要和男生走得很近,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因此我们中的好多人,早已自然而然地成了陌路,在街上遇见,也只是异常客套地一点头。 机场里,是惯有的离别依稀。因为除了我之外,其他人竟清一色的都是男生,所以也没有人哭泣。场面安静的有些诡异。 白翟和那些男生一一拥抱,看得我心里直起鸡皮疙瘩,不过气氛使然,居然连千夜都意思意思地勾了他一下。 唯有我,木木地站在原地,嘟着嘴在心里为可怜的过期日不落帝国静静默哀:叫它当年侵略我大中华,今日注定了我们要送个灾星给它!哼哼! 记得那会儿,我借着男女有别的口号,坚决要求只握握手就好。倒不是因为讨厌白翟或者怎样,我虽是记恨的人,但大家总算也是多年朋友,到了这时候哪还会计较那么多。我只是单纯怕他最后抱一下,也要搞出点什么事儿来。对象是白翟的话,一切皆有可能! 只不过我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他的回马枪。他在临进安检时,突然旋身回抱了我一下,很用力的,抱得我身子骨发痛,差点没惨叫出声。 他在我耳边留下的话,我一直都忘不了,因为太愤恨了!这家伙有什么资格说——“小彤,全世界最残忍的人,莫过于你!” 靠他爷爷的,被他玩那么惨的我还没说他狠,他凭啥说我残忍! 我和白翟的梁子,也就是那时,正式结了下来! 回忆在我迸断青筋前结束,因为……终于到站了。 我没有理他,顾自大步下了公车就往前走,出了五米后,才转回了头。 不是留恋,而是单纯不相信,不相信狡诈如白翟,真的如他所说只是“恰好”和我同路而已。 然当我发现自己不管怎么看,都只能看着他渐渐变小的萧瑟背影时,心里却意外的有种连自己都不懂的复杂情绪。淡淡的,寂寥。 我不自觉地站定了身子,遥遥望着那快要看不见的身影:他,又瘦了。像细细的麻杆,仿佛风一吹,就会变不见。 白翟以前就没结实过,动不动就要上医院。上学前如此,上学后也只是稍好了一些。 体弱,仿佛是他的代名词,是不管再怎么锻炼都无法改变的结局。他的包里,常年带着我看不懂的五颜六色的药。 以前一起上体育课时,我常常会定期看到他带着一脸的羞窘,和经期请假的女生坐在一起,木木地别开脸,不肯看我挑衅的表情。 奇怪的是,我偶尔会发现,他那双一直让女生嫉妒的美丽眼眸,会在不经意间,悄悄流露出对篮球场上那些野猴子们的羡慕。 那时的白翟,秀气纤细,肤白如雪,一点点的向往神色就能将他雕琢得梦幻唯美。我知道高年级的学姐们都很喜欢他,常常借着各种由头找他说话。 我们班也有喜欢那一型的,不过人数相对较少,但他特讨前辈们喜欢的事,是她们平日里最爱放在嘴上吹的。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这在那时竟成了衡量成熟的象征,现在想来,实在是可笑至极。不过那时候,连我都有些半信半疑,甚至还一再反省自己的审美能力。回头对着《灌篮高手》再看数遍,也依然无法把对神宗一郎的爱,转给超人气的樱木身上。 我承认自己很庸俗,迁怒、逃避、知错不改一类的笨事,样样不弱。至于以德报怨,不计前嫌之类的美德,是一个不沾边。所以我对白翟那么多的不满,绝非一朝一夕演变的,而是经过长年累月,一点点、一滴滴,慢慢堆积而成。 总之,各种各样甚至称得上莫名其妙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地横亘在我们之间,注定了我们会在成长的道路上愈走愈远。 前年的那次分崩后,我甚至以为自己和他会这样直到终老,也不再见面。 心,突然的……一痛。 回首以往,白翟做过很多让我恼怒的事,而我,亦伤害过他的感情。我以为我们之间的纠缠,早在前年就该告一段落。 又或许,早在他第一次离开大院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切断了缘分的线,所以之后再有牵扯,也只能换得更多的不愉快。 回想起我和他那次的争吵,全全都是为了卓奇。我想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实在太过生气,而那段时间累积的压力也太大,另外一方面,我是不想见白翟对一向信任和爱护他的卓奇都这么不讲情理,才会说出这么重的话。 如果说,我对卓奇的好感,无法和他对白翟的好划清关系。那么,我对白翟的怒气,却是很难说清的复杂。我很害怕他那张尖刻的嘴,会害他失去重要的东西。那时在朋友圈子里,卓奇已是他的惟一。 可不管怎么样,我知道自己说过分了。事后,我也有过后悔,却拉不下脸道歉。毕竟这件事说白了,大家都有错。可是,白翟亦没有道歉,不再像过往那样站在角落处,定定地看着我。 以前那些让不开心的事烟消云散的法子,他都没有再用。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我怎么都望不到他的影子。 总不停对自己说,反正我和他都已经分开那么久,就算不挽回,又有何区别?可不管对自己说多少遍这样的话,我都无法平息那颗揪着的心。 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从很久以前开始,白翟就突然变得言语刻薄。可尽管如此,他也并没有什么坏心眼,只是太不注意时机,有了些别扭的任性而已。 只是这样的错误,真的到了无可救药,分裂不可的地步吗?我不知道,可是那时候自己太忙碌,心太骄傲,终究……还是在下定决心前,失去了联系。 那件事后,我想起白翟的频率,却莫名其妙的高了。很多很多过往,在想起时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记忆得如此清晰。 有时候,我甚至会在梦里瞧见他,每次他都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看着我时有种复杂的绝情,往往话也不说就背过身去。 苦笑无言,人总是对失去的东西,格外怀念。 我们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年前大采购(一)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感谢……” 大响的手机铃,打断了我的遐思,我接起来一听,竟是考完的李沛霖。她没有给我太多的机会应答,不停地说着考场里的是是非非,声音洪亮如钟,带着无比纯然的雀跃,兴奋地根本忍不到回家。 我不由浅笑,猜也知道这家伙定是考得不错。李沛霖真是个和白翟完全不同的家伙,可就是这样的家伙,让我只听她胡说八道,都会觉得异常轻松。 或许,像我这样的笨蛋,也就只能和同一级别的人共处,才不至于觉得辛苦,也不会心中闷闷得,总像堵上一块大石般,难过不已。 “妞儿,我们出去玩,好不好?”我对自己的这个突发奇想并不讨厌。 反正,就算现在回家也无事可干,只能对着电脑胡思乱想。澳洲的网络是流量制,不能随便下载,所以越发无聊,常常闷得只能发呆。 与其这样,倒不如出去闹腾一下,起码能冲掉些情绪。顺便办办年货,好过一个“人在外、家不冷”的中国年。 这一盘算,更觉得有出去逛逛的必要,反正时间还早,可以顺便去越南河粉店小小奢侈一把,也不无不可。 计划一出台,李沛霖同学欣然同意,积极地响应了我的号召。 “那就这样吧,你快点儿坐车过来,我再去找几个苦力搬东西。”我挂下电话,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游移,在不多的名单里,选择可以提供服务的朋友。 视线,自然地落在了peter同学的名字上。我尴尬地拉了拉嘴角,多少有些心虚,貌似每次找苦力,结果都是他。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周围的朋友里就属他最够意思,而且好热闹,多时间。 我二话不说,拨通了他的电话。Peter倒是没反对,只是说要带个人来。 带人就带人,出去逛哪还会怕人多吗?他当自己是古代闺女上街啊!我朝天翻了个白眼,异常无奈。peter同学什么都好,外表也勉强对得起国家,就是太罗嗦这点儿,十分的够戗。少了份男人重要的坚定,就莫怪李沛霖老不愿和他扯上关系。 那么多人撮合还不成……唉,是他太差劲还是红娘太难当?甩去满脑子的杂念,我再看向站台时,已然没了白翟的身影。刚才那辆呼啸而过的火车,顺着风,带走了让我心情复杂的他。 白翟…… 唉。 没有理由地,我重重叹了口气,然后缓步踱到他之前站过的位置。 很空旷的视野。站在这里,可以望见车站对面的直路,一直延伸到天与地相接的地方。 不壮观,不美丽,却自有一种缥缈虚度的特别,搭配着澳洲低低的天空,有些闭塞却移不开视线的诡异之美。 这样的风情,确实是白翟最喜欢的。如同那年他带我去看烟火时选择的场地,另类得让人说不出话。 尤记得,那次我是真的很害怕,越走越慌,那黑漆漆的破林子,崎岖不平的小道,寂静无声的环境,都让人遐思四起。 我惟恐自己会成为第二天报纸头条,例如什么无头女尸啦,什么分尸案、奸杀案之类的。白翟却笑着说:“放心,这地方要真出了什么事儿,至少要等上个把月才能发现。想上头条,还得等等。” 我气得直想吐血,恨不得掉头就走,又没有足够的勇气一个人回去。只能揪着他的衣角,在心里不停诅咒。 尽管那之后的烟火,美得让我忘了一切,兴奋得又叫又跳。可回头再走这条黑压压的道儿时,我依然把他恨得牙痒痒。 因为,白翟居然在半路上突然丢下我就往前面狂奔,害我以为有什么鬼怪,吓得差点没哭出来。 我当时差点没把嗓子都给喊哑了,腿也差点跑断了。他却笑眯眯地对我说:“小彤啊小彤,你这样喊我的名字,我会不好意思的!不过,真没想到你的运动神经那么发达,下次八百米一定能考满分,加油。” 靠,这天杀的宇宙无敌霹雳级大混蛋! 其实,我和白翟在一起的记忆,自从上了学后,就再没了纯然的快乐。 仿佛总要添加点什么特别的东西,他才能满足。导致了我每每想起和他的过往,就忍不住地咬牙切齿。 可尽管如此,我却无法否认,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如此清晰的被记忆着。如同,刻骨。 那或许是因为,我们最初,是那样的快乐。快乐的很单纯,很烂漫。 我和他的牵系,不管怎样脆弱,也不曾扯断。 我和他,就像两条从出生开始就挂钩的线,偶尔羁绊,偶尔分离,却从有道细丝,连接着彼此。 就连我和卓奇的初见,也是因为有他。 我们三个,连同龚千夜,构成了一个找不到头的结团,组成了一个并不复杂的小小故事,结局只是证明—— 我和帅哥,总是有缘,没有分。 ——————————————————无奈叹息的分界线——————————————— 姗姗来迟的不是难等公车的李沛霖,她的人品显然比我好得多,基本没怎么耗,就直接踏上了车。一路绿灯,没有阻碍,十分钟不到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过因为受了我的人品影响,我们碰头之后,还是在火车站里苦等了很长时间,目送一辆辆火车到来,然后呼啸,接着远去…… Oh,my god!该死的男人们! 我和李沛霖欲哭无泪地看着单词书,已经无事可做到发奋了,果然交个损友,得益非凡啊!我甚至开始怀疑那小子,是因为我们每次约他都迟到,所以这次故意回整我们! 呃,这显然是标准的小人之心。不过,也不能怪我们,我已一再给peter打电话,他的回答却清一色的都是“在路上了,就快到了”。然后,继续没有踪影。 Tmd,谁信啊?他以为自己住在中国啊,不过两千米左右的距离,居然走这么久都走不到!死短腿男! 当我在心里诅咒第一千次的时候,熟悉的声音,终于于我们的身后响起——“真的假的,居然在看单词哦!” “你?迟?到!”我和李沛霖同时转头,把鄙夷的视线扔向peter,却震惊地发现他身后的人影,“齐放?”他怎么会在这里? “干吗这么异口同声的?他来很奇怪啊?” “那倒不是。”我下意识地反驳。话说出口,才觉得稍嫌急切。 其实,我还是满喜欢这个经常冷场的国际友人的,他的冷笑话是在是夏天最好的移动空调。只不过有些意外罢了——这两个家伙是怎么搅和到一起的? 那几回见面,也没见peter怎么和齐放聊天,两个人的距离感还满强的。怎么突然地,就和他“好上”了呢?不过对象如果是peter同学的话,那一切皆有可能。毕竟这小子百搭的能力不一般,我们是见识到心寒的地步,也就见怪不怪了。 尽管如此,他这样的理直气壮,还是会引发我一些不好的遐想…… 李沛霖啊李沛霖,我可真是给你带坏了,我原本单纯的心哪:“你们刚才在哪里鬼混啊?怎么这么慢!” “废话,当然是在我家啊!” “你家?你家到这里……不是满近的么?”这一路上又没店又没花的,两男人在磨蹭个啥?还是说,他们根本出来得就很晚?莫非……真应了那个什么什么…… 轻咳两声,我和李沛霖同时在对方心虚的眼里找到了扭曲的情节,呃,真是越来越不纯洁了! “我家到这里又没有公车的,只能走路好哇。你们这么突然说要出去,我总要准备一下的。”Peter理直气壮地把话扔了回来,却不知道我们两同时心下,恩……更腐! “啊,别吵了,都是我不好,拉了东西又走回去拿,不关peter的事。” “呦,这么快帮他说话了啊?你们的感情还真好。”我想我此刻的目光,一定无比邪恶,因为连我自己都觉得阴险——居然对一个一脸纯然正气的外国友人如此下套。 至于peter同学,我就不想说他的单细胞了。他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男人的友情,这都不懂!说你不行,就是不行,要你有什么用!” 他一副我很逊的摸样,我却被他的一番话感动得差点没涕泪横飞,连连点头称是:“您说的真是太对了,太多了!” 英雄啊!他怎么就这么上道呢!居然自觉暴光啊!李沛霖已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笑不可抑。 我和她兴奋到爆地对视了一眼,那表情,啧啧,一看就是不纯啊,不纯! 啊啊啊,男人的友情,不就等于奸情嘛!这个道理,连我这种门外汉都懂嘛! 齐放啊,你这块粉妆玉琢的美男,就这样堕落下去吧……阿门!我在内心默默划了个十字,真可惜了这上等的肥肉。 来生,来生,我一定要当一个优秀的帅男人,当一个美妙的好小攻! 齐放小受受,要许我来生啊! 年前大采购(二) 欢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的快。经过重重搅和,及一路的嬉笑怒骂。等我们到Melbourne centre(墨尔本中心)时,已经快四点了。 我们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欲哭无泪,只能马不停蹄的流窜在Melbourne centre的各个角落。 这座华丽精致、气势磅礴的高层建筑,虽名为Melbourne centre,其实不单单指墨尔本的市中心,同时它也是一个豪华大商厦。地下是火车线,中间是商店街,顶楼还有电影院,钱柜和各种小饭店。相当合理的设置,吃、买、玩,是一个不拉。 除此之外,它的交通也相当便利,地理位置优越——近唐人街,后出口连着Myer和David jones,澳洲两家最大的百货公司。对面,还有传说中的QV大厦,听说是墨尔本gay最爱约会的地点,不少腐女都闻风而去。 不过,我对那个楼有很深的阴影。因为当初置办补齐家具时,我们选的就是QV,李沛霖好友介绍的地头。那时我们初到墨尔本,英语又不好,根本不敢乱跑,所以都不太熟路。待我们大概知道了地理位置后,就忐忐忑忑地进了城,盲人摸象地去找了。 然后,很可笑的,我们站在QV的附近,一路问,一路围着它兜着方形的圈子,累得半死不活。 最后当我们终于发现它的所在时,差点没气得吐血:他爷爷的,澳洲人都是路盲么!几乎所有的人指的路,全都是错的! 至于一开始那位叫我们“左转、左转、左转、再左转”的大叔,倒是正确的,不过他这样的说法……根本就是在耍我们吧! 可是,这还不是最糟的。更郁闷的是,等到我们进去后,才发现里面东西贵的要死,根本就不合买。 事后,我们被几个要好的朋友嘲笑了好半天,直呼我们太傻,太天真。 这才知道,其实我们的新家附近有很多杂货店,质量虽然不怎么样,但价格却很实在,凑和着用用才是最佳选择。一群没良心的马后炮! 龚千夜同学自然不会是无良中的例外,他那种看笨蛋的眼光,我至今难忘!所以说不管多精明,出国还是有很多基本的东西要去学,去适应。 别的不提,就拿大部分欧洲国家和澳大利亚来说,皆有个相当作孽的惯例:商店不管是否周末,一律五点以前关门。 这对习惯了夜生活的我们而言,实在很难适应。平时自是不说,一般都有上课,就算只有半天,也要写作业做家务,杂事诸多。周末纵然没课,但好容易有了睡懒觉的机会,哪还会放过? 等到中午起来吃吃弄弄洗洗,都已经下午两三点了,再坐一个小时的火车到市区,还能干些什么?干等着关门吧! 不过这样一来,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我们买东西非常有效率,习惯性的高效率。不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我们已经把预定要买的东西全部购置完毕。 满意地看着大包小包,我和李沛霖相看笑眼。很不错的收获,尤其值得庆祝的,是我们顺便从peter同学那里敲诈来的四个可爱的小抱枕。算算价格,竟要五百多的人民币。更可怕的是,这还是打折后的价格……otz,资本主义杀人啊! 齐放帮我们抱着体积巨大的抱枕,模样可笑地跟在我们身后。虽然他也有说要送我们些什么,不过我们还是克服了贪念,狠心婉拒了他。总之,绝不能给外国友人留下中国人贪婪的印象啊,呜呜,祖国,我们是人民的好孩子啊! 不过,齐放对此似乎非常沮丧,之后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抱着东西傻傻地跟在我们身后。李沛霖纵然有些神经大条,也发现了他的不一样,便悄悄给我使了个眼色。 又要我去?好事不轮,怎么这样的麻烦都喊我啊?我无语地缓了几步,退到齐放身边,歪着脸看他:这都什么事儿啊,帮他省钱,还买他不高兴了?该心疼的人是我们才对吧? “怎么了?”被我热辣辣的视线盯了许久,齐放终于发应过来,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彤琪,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作孽啊!我朝天翻了个白眼,他要再晚点发现,我估计就要成歪眼斜脸了!想是这么想,说却要换个方式说,现在做人,果然是越来越虚伪了:“我好奇呀。” “好奇?” “你们老外不是都喜欢实行AA制的吗?”我说得没头没尾,却也能算是单刀直入。前头的李沛霖还回了我一个眼色,嫌我太直接,可惜齐放同学楞是没听懂。 “我的意思是说,你是不是在不开心,因为我们不要你买礼物?”我百般无奈,只好换了更通俗的说法,心里却是一阵唏嘘。想来那些个非要嫁给老外的美女们也真不容易,光是沟通,就得下大工夫。果然,虚荣是需要资本滴,“我们一直以为,你们不兴送来送去这套的。” “我们有朋友搬进新居时,也会送礼物的。” “啊,原来如此。”早说嘛,亏了,我和李沛霖交换了个眼神,望着已经关门的大厦,那叫一个后悔莫及啊,我恨马后炮! “那,假如你们有朋友结婚,那参加婚礼的人要不要送钱?”我对这个问题一直无比好奇。 “很少有人会送钱的。”齐放回答得很认真。 “啊?那在这里结婚,还真是大投资。”果然还是咱中国好,起码还能捞点礼金填补家用,难怪澳洲会流行同居,导致同居都合了法,果然有性格。 “那也不是,我们一般会送家具或者电器,还有些贴心的东西。”他连忙补充,像是怕我们对澳洲有啥不好的印象似的,情急之余,竟红了脸。 好……好可爱!我呆了一呆,不敢相信一个二十余岁的洋人,还有这么嫩的脸皮!齐放,真是百年难遇的……好小受啊啊啊! Peter啊,把这样的极品给你,实在是太浪费了!呜,我舍不得! 忍不住地,我开了口,相当下意识的行为,却并不排斥:“齐放,你六号有活动吗?” “六号?” “春节哦,中国最重要的传统节日。” “啊,我知道这个!要穿红色的衣服,吃饺子的,对吗?” “吃饺子是的,但要穿红色衣服这点,就没听说了。中国地大物博,民族也很多,所以各地的风俗都有不同,我对这些了解也不多。”我抽了一下,谁给这孩子灌输的破概念的,“在我们那里,春节是要守夜的,就是十二点前不让睡觉。十二点一到,那烟火放得比这里还绚丽。然后,小孩子会在新年第一天穿着新衣服,挨家到长辈家里拜年,拿红包,吃大餐。” 啊,啊,太美好了,说着说着,就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飞回家去!我的红包啊,呜呜呜! 齐放听得两眼放光,一脸的向往,看得我倍有成就感:“怎么样?六号那天你有被其他人邀请吗?如果还没有的话,就来我们家吧,我们一起办个温馨的小party。” “恩,好啊。”他几乎没犹豫地应了下来,甚至有些急切。 “不准爽约哦!”话音一落,他已迫不及待地应了声。那双水样清澈的美眸里秀着兴奋的光芒,点点如星,如孩子般的纯然。 我不由笑出了声,为他这副有趣的模样,他大概已经忘了自己还抱着体积庞大的抱枕呢。这样子,可真拙! 我坏心地在心里取笑,记仇的俺可还没有忘记第一次面时,他赏给我的下马威和那个快速的二垒。当时的自己,怕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家伙居然会是这么可爱的一个存在。 国外的生活确实无聊无比,可是却也时常会迸出意外的惊喜。例如齐放,例如李沛霖,又例如……龚千夜和白翟。 能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里,遇见了曾经和我那么好的他们,其实我真的很开心。远胜于那些烦恼,那些意外,及那些不值得一提的小小过节。 然尽管心里这么想,握着手机的手,却始终没有勇气拨出那个背到烂熟的电话。 千夜,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为什么白翟那家伙,会说出那样的话呢? 千夜…… 除夕夜前跳(一) 五根肉肠,在眼前保持匀速地晃动着。 肚子下意识地“咕噜”一声,把我的从绵绵的遐思中抽拨出来。 我定睛一看,靠,原来是五根粗粗的手指! 作孽啊,我的肚子有这么饿了么?不过话说回来,这手指,也长得忒有性格了点吧?我转头看向胡春分,不,是胡谷雨同学,却瞧到了一张同样委靡不振的脸,晕倒! 大家都在墨尔本憔悴么?不看,不看,眼不见为净。我干脆地把没精打采的视线拉了回来,意思意思地问了句:“做啥呢?” “大白天的,你发什么呆啊?下课了,同学!”胡谷雨同学已然和我混得很熟。 “我郁闷啊!谁规定大白天不能发呆的?”我干脆地趴在桌子上,看着其它同学三三四四地离开,连招呼也不高兴打。 我和李沛霖不同,并不擅长交际。刚到澳洲时,是实在没有办法,举目无亲只能逼迫自己。 现在有了几个固定的伴儿,自然就懒了许多,采取了一向喜欢的就近原则,只能周围的一圈人热乎。 没办法,我信缘分,相信有缘自会相近,无需其它动作。我是典型的等待机会型,不太擅长也不喜欢主动进攻。 在这个班里,我也就和胡谷雨这个固定同桌关系好些。至于他呢,也差不离,绝对是比我还不如。 因为这几周是胡谷雨的第一期班,他初到澳洲,人生地不熟,自然没什么朋友。同班的这段时间里,我没有吝啬给他一些帮助,而他也教了我不少语法方面的东西,所以彼此印象还成,关系自然不错。 “郁闷?是够郁闷的,大年三十还要上课。” “切,老外又不过春节,自然的了。”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脸看他,“对了,你今天怎么打算?” “什么怎么打算?除了在家睡觉玩游戏,也没别的选择了哇。” “哇靠,你怎么这么堕落的?就因为人在国外,才更要过个好年啊!” “我又没什么人认识,最多自己做两个菜,买点酒喝喝。” “……别说的自己那么惨。你要真没活动,就来我们家吧,我们打算办个小型party。”我默默算了下人数,尽管餐厅很狭窄,不过我们并没有邀请很多人,加他应该也坐得下。 “方便吗?我怕到时候,都是我不认识人。” “不会,基本都是在这里学语言的,你有见过我室友吧?其他的,也就几个常见的朋友,而且他们都很好说的,没事。另外,就还有我的homestay,之前一直满照顾我的,你也可以认识一下。在这地方,谁认识谁啊,不都是见面就熟了么,你怕个鬼啊?” 他闻言微微一楞,半点没说出话来。因为,这就是最大的现实,根本容不得反驳:“那我要带点什么吗?” “不用,帮忙做饭就好了。”我随意地挥了挥手,把东西全都扔进书包,背起就走。 “做饭,这个我拿手!”他自然地起身跟在我身后,一起往车站走去。 “那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恩,我先回家收拾一下。” “原来你也会收拾的啊,失敬,失敬。” “……去,去!” …… 几分钟后,我们和过去一样,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拜拜,就各往一方。 尽管我们都住在clayton,不过国外和国内不同,一个区域的范围相当的大。例如我们,就隔在主校区的两头,一南一北,两个方向。所以采用的交通方式也就完全不同,胡谷雨一般坐校车或900路,而我则风雨无阻地坚持着火车的路线。 一个人候在火车站台,很是无聊,只能傻望着站内的时钟。郁闷,每十五分钟就有一班车,我居然还得等上十二分钟。 无语地赏了老天一个白眼,我的人品有这么差么?这是□裸的歧视啊! 我心情复杂地坐到一边的凳子上,等着下班车的到来。因为时间还早,站台上人影稀疏,对面去城里的候车位,倒是等着不少的人。很多估计和我一样刚放了学,穿着漂亮的衣服,热络地和身边的朋友聊着天。 不知道她们是否也在讲着春节。到这里才知道,其实韩国人和越南人的新年,竟和我们是同一天。中国的文化,果真影响甚远。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直到手指不经意地抚过,才发现这个事实。微微一楞后,是更无奈的轻笑,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等着回老家的孩子般期待春节,真是可笑。 可是,却一点都不讨厌这样的自己,甚至有点莫名其妙的沾沾自喜。我真是病得不清,想红包想疯了的怪病。 自嘲地拉了拉唇角,心变得轻飘飘的,很随意,很放松。视线涌进那条古旧的铁轨,长长的,一望无边。在炎炎的烈日下,泛着斑驳的旧痕,丛生的杂草宁然静立,如同时间的年轮,刻下了记忆的痕。 时间,看似模糊,察觉不出,却比任何东西都忠实地陪人度过了每一分、每一秒。 心下一热,突然有了些难懂的感触,不明白为什么澎湃,为什么激动,只是忍不住就摸出手机,拨出了那个一直想拨却反复犹豫的号码。 听话音嘟嘟时,仍会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我承认自己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偏偏对某些事又天性敏感,察觉到不妙的趋势就不想面对。 非常的……狗熊! “喂,哪位?”话筒里传出熟悉的声音,带着蒙胧的睡意,一点点的迟钝感。 “是我。” “是你啊……恩,你啊……你是谁?” 喷,这是什么问题? 我的嘴角一抽,忍不住地想笑,心里的沉重一下就不见了影踪:“我就是我啦!猪,还睡,都几点了!” “猪……猪是谁?”睡意依然很重,连声音都愈来愈轻。 Md,我想挂电话了! “龚千夜,你给老娘清醒一点!” “老娘……老娘……老……娘……”不断重复,重复声慢慢变重,突然又没了音。 老娘……老娘你个头啊! 忍无可忍后,是必然的一声长哮:“龚千夜,你给?我?起?来!” 天杀的,知道我做了多久心理建设才能拨出的号?居然给我弄出这种乌龙来! “是,是!”他似乎被吓了一大跳,一下清醒了过来,顿了一顿后,是一声极度不耐地抱怨,“妈,我都说了下午一点以前不要打电话给我!我今天会到奶奶那里去的!” 妈?谁是妈? 吐血!他还真当我是他娘了?啊? 这就是他龚千夜同学,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态度么?那被他喜欢也太惨了点吧!我开始怀疑宣子甩掉这厮的理由了,这丫的不是在装吧? 眉眼抽得厉害,脑海中满满徘徊着大大的八个字——“如魔似幻,风中凌乱”,otz啊:“老公同志,我的声音,已经到阿姨的级别了吗?啊?” 他要敢说是,我就宰了他! “彤琪?” “呦,现在不叫妈了啊?” “啊,那个么……这个,恩……” “装什么蒜?你个葱男!”我扁嘴不屑,哼,猪回到国内,果然还是猪!我不想说自己心里那叫一个嫉妒,最近作业好多,压力巨大,严重的睡眠不足啊! “怎么突然想到打电话给我?最近一直都不上线。”他聪明地转了个话题,还挑了个我最不想面对的。 “拜年喽!家里网络不太好,上窜下跳的好麻烦,就没上了。”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反正再烂,也好过说实话。 我还不至于傻到老实交代,其实自己是因为怕在QQ上遇到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件事,才干脆地逃避着不上线。 我宅习惯了,单纯地看看动漫,背背书,准备准备年货,和李沛霖聊聊天,烦恼烦恼房子,日子也是很好过的。而且,在我家住过一段日子的龚千夜,很清楚我们家神奇的网络,虽然速度不错,流量勉强,但不稳定的能力,那叫一个出神入化啊。TBG的网络本来就不太流畅,再加上Dlink的猫,平均每五分钟掉一次线都叫神赐,阿弥陀佛! 果不其然,龚千夜听了就在那里一个劲儿的笑,似乎是在笑自己的解放,笑我们的落魄。这家伙估计良心早给狗吞了!可是连我也无法欺骗自己的是,他那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笑声。 嘴角,不由地泛上苦涩。我想他应该是在高兴,高兴我不是在逃避他,不会做什么从此避而不见的蠢事。 十几年的感情,放不下的,又怎会是我一人?可既是如此,还非要去拼的理由,又是什么? 这样做,究竟需要多少坚持和勇气? 值得吗,千夜? 我没有说话,他亦是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顿了顿声开口:“彤琪,年三十打算怎么过?” “还能怎么办?就随便叫几个人来家里热闹一下喽,不然就我和云南妹两个,太萧条了。”我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王彤琪啊王彤琪,你怎么就这么问不出口呢? “那样也不错啊。” “你都没有试过吧?”龚千夜每年都回国,虽然他有女朋友后,我们就不常碰面,但春节前后定会见上一次。 “因为我觉得红包比较重要。” “……”我吐血,他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呦,怎么没声了?”调侃的声音直从话筒里飘出,气得我差点没咬断牙龈,他却继续火上浇油,“啊,难道是因为年三十了,所以信号过繁忙了么?” “龚千夜!你别给我耍白翟那一套!”忍不住地,我咆哮出声。话音未落,已觉不妙,只是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又怎么能收得回? 话筒对面,寂静一片。整个世界,似乎突然被抽走了声音。 我只觉得一口气哽在喉咙,上上下下,却发不出音。 我能听见,他的呼吸,一声一声,平静无急,不重不赘。 可是,每一声,都仿佛巨石,压得我的心,好累。 我知道龚千夜和白翟不同,他只会隐瞒,不擅说谎。 “千夜,我见过他了。”最终的最终,还是我打破了沉默,在踏上火车的那一刻。 “是吗?”龚千夜无奈的深深叹息,似是笑,又如痛,夹在火车骤然关起的门缝中,突然地消了音。 “恩,他变了一些,高了,瘦了,人更偏激了。身体……也不知道有没有好一些。” “他已经彻底没事了。在美国动得手术很成功,不然他父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来澳洲。” “他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澳洲?” “恩,比我晚了半年的样子。” “这么久了啊……那肯定又是他自己任性。”不然他的父母哪会舍得他! “呵呵。”龚千夜只是笑,并不说话。 一瞬间,我们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的陌生。 明明,明明,只是很简单地聊着一个故人。 白翟,不愧是大魔头,永远都是那么的恶劣,只要提及,就足以让所有人头疼。 遇见他,便注定了反复,注定了辗转,注定了烦恼,也注定了我的不知所措。 什么时候,跟班已成了心头大痛,可我却还记忆着那张曾经那般纯真的笑容。一直、一直。 忘不掉过去的人,究竟是谁? 眼前恍惚地,突然出现一张白净的笑颜,那么的美丽,那么的灿烂,仿佛是沾了蜜的甜腻。 那时候的他,总爱笑着对我说:熊猫姐姐,我最喜欢你了! 除夕夜前跳(二) “千夜,你和白翟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得直接,却只有自己知道内心的忐忑。 他们究竟……瞒了我什么? 两个如同天敌的人,为什么突然会对彼此,这般了解? 记忆中,千夜和白翟一直都很不对盘,见面时,往往连招呼都懒得打。 性格不错,朋友甚多的千夜,过去一直和我抱怨说白翟这人嘴巴贱,态度差,而且总斜着眼看他,似乎打心眼底地瞧不起他。总之,在千夜的心里,像白翟那样的人,似乎只有神仙,才能和他安稳相处。 至于白翟,倒是没有说过千夜什么。不过在平时的言行上,白翟确实总挑着千夜的茬,句句说得他跳脚不已。其实有这样情况的,又何尝是千夜一人,我们谁也说不过白翟。他的嘴巴之毒,连五步倒和鹤顶红都甘拜下风。 不说这长年累月的小过节,大摩擦,换作陌生人,也无法把直爽的龚千夜和狡诈的白翟,联系在一起。 他们,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其实只消提起白大少的名字,就可以看到龚千夜铁青的脸。 这之前,因为白翟高人一等的姿态,和无比毒辣的嘴巴,他们俩的关系就已经不怎么好了。毕竟,龚千夜也是一个骄傲的人,自尊心不比任何人弱。且白翟回国那段时间,更把他得罪了个彻底。 这之间的颠簸曲折,不厚道地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呃,还是挺好笑的。不过对龚千夜这个受害者而言,那简直是一场噩梦。 记得那次正逢我们大院里一起玩大的老林过生日,便邀请了白翟去参加他的酒席,就在z大留学生食堂。 老林和白翟的关系一直不错,同班又同桌,当年他没有太多悬念地考了z大,而白翟也顺利进了剑桥。估计老林觉得有这样一个哥儿们也算有脸,所以当宝一样地捧着,还大方地到处介绍。 至于我出席的理由,则是因为我和老林勉强也能算是青梅竹马,虽然玩得不多,但的确是一起长大的。而他的女友则是我的玩友,他没空陪的时候,都得靠我。所以老林觉得请我吃上一顿是理所当然,也好帮他女人挡挡酒。 有饭蹭我肯定乐意,而且老林的室友还是千夜实验室的学长,他们会在老林的宿舍讨论一个报告,所以我可以等龚千夜一起回家。只不过因为他和老林之间并不是很熟,酒席就没来蹭了。我是去了之后才知道,白翟那家伙也在。 老林是个炒气氛的高手,身边也不缺那样的人才,都是一帮子成了精的妖怪。其实我觉得z大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妖怪,随便走几步,都能撞得到。 总之,那天大家玩得很是兴奋,自然多喝了几巡。兴致到了高处,我也没太在意白翟的出现,更何况,他还很难得的替我挡了几杯。 于是,几乎全天下都知道我和这家伙是青梅竹马,比龚千夜还要长久的青梅竹马。 席间,甚至有喝高的女生一脸悲愤地指着我说:“王彤琪啊王彤琪,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真人不露相。你说你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全天下的好男人,居然都跑你身边去了,改明儿,你也教我一招啊!” 我当时万分尴尬,只能连连赔笑,心里却讴得要死。她要说我找到一品男友,起码还有迹可寻,可这青梅竹马……都是天定的缘分,我有啥能耐可以指点他人?叫她回去重新投胎不成?何况,白翟他也能算好男人吗? 啧啧,这年头的人果然都是看脸的,肤浅啊!当然,我也是这年头的人之一,还很典型。只不过作为深受其害的无辜群众,我深深地体会到:有些美,真的只能远远欣赏而已。 白翟听她这么说,倒是很高兴,痛快地又喝了几杯。我看得心寒,却没空多管,因为朝我灌酒的人亦很凶猛。 这样连续地接着轮了好几回,很快就喝倒了一大片。 我也觉得头有点儿重,不过因为我比较无耻加无赖——偷偷倒了不少,骗别人帮我喝了不少,所以勉强还撑得住。 老林的酒量一向不错,虽然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人倒是很清醒。他掏出手机给那几个女生的室友或者男友拨了电话,让人将她们“认领”回去。剩下的几个男生,大都还算勉强,只有卖相不好而已。 至于倒下去的那两个,已经被其他男生抬走了。而剩下的这些人中,看上去最正常的就要属白翟了,面色自然,笑容和煦,比我还精神几分。 我有些佩服亦有点惊讶,不由感叹大家都已经长大。连小时候滴酒不沾的小仔,如今,也成千杯不倒的海量。 可这样的感慨坚持不了多久,在我们踏出留学生餐厅不久就彻底消失了。取尔代之的,是我震撼到发白的脸色。 只见走在我们身边的白翟同学突然一个站定,还没等我们奇怪地询问些什么,他已突然大喝一声:“立——正!” 昏倒。 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面面相觑,诧异地看着站得笔笔直的白翟,迟钝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我想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是……感觉非常丢脸!因为在我不自觉地退离他三米后,发现周围同党一片。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呃,他们全都成了我的同党! 这真的不能怪我们没有义气啊!毕竟时指九点多一点儿,正好是大部分学生下晚自习的时间。而留学生食堂外的这条路直通后门,边上多是宿舍,人流量那叫一个大啊…… 没人想以这样的姿态,上第二天的bbs头版。何况看他站得四平八稳的,也不像是需要我们搀扶的样子。估计,估计只是一时神经抽搐……吧……大概…… 可惜,我们的自我安慰没能进行太久,白翟把他一贯的坚持到底,在此时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已一边大声吆喝着“起步走,正步走,一二一”,一边大步向前,腰板直,腿高正,步步前行。 我看得异常无语,不知道这家伙是中学军训训得太刻苦了,还是到英国受了什么特殊训练,总之,那姿态叫一个规范啊。规范到我们只敢远远跟在他的后面,谁也没有勇气陪他丢这个脸。 所幸的是,这条路的路灯一向功率不足,还有那么点掩饰作用。我虽然对他素有不满,倒也没结深仇,此刻也有点儿同情他。 不过同情之外,最多的还是佩服。这丫的好像酒后也智慧,居然一步不差地直接进了老林的宿舍楼。在看门大爷目瞪口呆的表情下,继续着正步前进,直往楼上迈进。 我们抱着脑袋,灰溜溜地跟着逃窜进了宿舍,老林终还是有点良心,快步跑上去照顾他。毕竟在楼梯上正步,很容易出事的。 等我拖着老牛步,走到他们宿舍时,白同志已经躺在老林的床上了,下面站着一脸无语的老林。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睡容平静,没打鼾也没有胡说,漂亮的眼睛,闭得很结实。浅色的唇紧紧抿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纠结的梦。 大家不由松了口气,同时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无奈地对视了一眼,就各回各屋去了。我跑到白翟斜对面的床坐下,等千夜的同时,看老林酒后操《英雄无敌》。 这款游戏一直让我相当沉迷,可惜没什么女生玩,害我一人常寂寞。偶有观之,自然不肯放过。所以等到千夜过来后,我还不肯离开,非要看老林打下一城。 游戏人也是需要观众的,老林见我捧场,也不肯放人。千夜无奈,只好坐在我们初中同学的床上玩他的电脑,也就是老林的下铺,正好在我们斜对面。 老林的技术比我好上千倍,很快就攻下了我自己绝不可能攻破的城。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满足地打算走人,可还没开口,就见得躺在床上的白翟突然坐起了身。 “呦,醒了啊?”我挑眉,没忘了他刚才是如何让我们丢脸的。 这家伙的存在,就让我觉得应该要找地洞。不过尽管如此,他这么醉,我又顺路,没有不送他回去的道理。 我看了看千夜,得到他无奈的默许后,抬头对白翟吆喝:“好了,醒了就走吧,时间不早了,等会儿楼下大伯要骂人了。”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那模样可爱得好像回到了上学前。 只不过下一刻,他又让我狠狠震撼了一把—— 只见白同学突然眼睛一瞪,猛地拉开床帐,对着下面就一阵猛吐。 劈里啪啦,啪啦霹雳…… 酒醉呕吐,再正常不过。可是……他坐在老林的床上…… 他的下铺,正坐着在关机的龚千夜同学…… 龚千夜呆傻的表情,他那仿佛不敢相信的恍惚,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因为我……也彻底傻了眼。 我瞪着眼睛看着狼狈不堪的他,他亦睁圆了漂亮的黑眸,直直看着坐在斜对面的我。 而掉在他头上的秽物,就顺着原本黑亮的头发,一点点儿地下滴。 恶心得,连看的人都觉得反胃…… 一声尖叫,一声咆哮,加上无数嘈杂后,这个世界上就突然地又出现了一对大冤家。 总之,人生啊…… 除夕夜前跳(三) 回想起那段纠结的往事,我的嘴角还有点抽。 这样的事件,能忘记才叫本事。我连那时的恶心场面,都还记忆犹新。那么,身为受害者的龚千夜,又怎么可能忘记? 尤其从那以后,千夜避白翟,简直如避蛇蝎,哪怕听到他的名字,都会抖上一抖。 这样的他们,不该有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 白翟不该懂千夜的心,千夜亦不该知道白翟的状况。 现在的一切太出乎我的意料,我无法理解,亦无法懂得。我只知道自己的心里,埋汰着一种叫做不甘心的酸涩,逐渐地弥漫泛滥:“千夜,难道对我……也不能说吗?” 龚千夜没有说话,我只能零星地听到他干涩的发音,似是到了嘴边又被无奈吞下,反反复复,一点儿也不像果断的他。 他连表白,都干干脆脆的……我觉得喉咙里像被堵上了什么,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女生的位置,总是那么容易就被取代吗? 如同不管我再怎么努力,卓奇在意白翟,永远比在意我多。 又例如,过去的那些小伙伴,在知道男女有别后,毫不犹豫地剔我而择白翟…… 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因为白翟,而被推开。 他,真的我命中注定的克星……吗? ————————————不甘的女生分界线———————————— 千夜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和我说。 他的犹豫,我的等待,良久的沉默,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将南北两个半球连系。 最后这一切,被龚千夜闯入房间的老娘爆出的咆哮,给生生打断。我想那应该是一种拯救,因为我听到话筒里,传来一声类似放松的叹息。 我知道千夜一定瞒了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正如我始终相信,不管我们曾有过怎样的隔阂,他依然还是我熟悉的他——嘴巴笨拙,内心良善,固守原则,积极进取,永不放弃。 龚千夜,是个总学不会对朋友撒谎的笨蛋,即使是善意的谎言,也会憋得面红耳赤。他现在这样的表现,摆明了是不想对我说。 可是,我却坏心地想要逼迫:“千夜,你欠我一个解释,和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我想我这个朋友,是没有一点良心的。只是惟有龚千夜,我不想被他骗,不想被他瞒。 我听的到他微急的呼吸,他母亲不爽的叫唤,一声高过一声。 我亦知道,他的不安。有过一丝心软,却终没能罢手。 沉默,依然。我坐在窗边,看风景倒流如荼,贴着耳朵的话筒里,只有龚千夜的呼吸声,浅浅迷离。 我这样的沉默,他这样的无声,让我不由可笑地联想起了电视剧——男女主角各在一方,也是这样的手执话筒,久久不支一声。 背景,是苍凉的季节,忧郁的美景,高亢的歌声震天响,别有一番孤独滋味。 什么时候,我也有了女主的卖相? 苦笑无言。 只是在这个寂寞的墨尔本市,通过无形的线牵系着的我和他之间,却惟有他老娘焦躁的咆哮。声声嘈杂。 别人的浪漫,于我们,居然就只比菜市场好上一些。 “彤琪,我妈催得急,我现在要出门。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的。” “千夜……” “我很快就回来,你等我。”最后,老实巴交的龚千夜,终还是做了一会狡猾的狐狸。 我根本连一声“不”都来不及说,就听得他挂机后的呜呜声响彻耳道。果然,没有人是不会成长的,就算老实如龚千夜也是一样。 一抬头,才发现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我已到站。 新年party计划在晚上五点左右开始,而手表已指向了一点三十的位置。我们所剩的准备时间不多了,要买的东西,却还有很多。 我跳下火车后,立刻拨通电话,准备和之前约好的李沛霖汇合。她今天的工作任务太重,所以连下午的课都翘了,一门心思呆在家里准备。因为我们这次请的朋友都是临时叫的,所以买洗烧煮的活儿全都要自己做,工作任务自然特别的重。 我这样的懒人加笨人,能好好地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得人模人样,不给我家丢脸,就够李沛霖感动得大哭了。厨房的活儿,估计她光是想想,也觉得是奢望了。 何况,自从上次流鼻血后,不知道为什么,鼻血简直就离不开我,三天两头地上门逛,害我低头不能,举步艰难,逃学请假那叫一个家常便饭。 身体搞成这样,连洗碗的份内工作都没怎么做了。其它的,自更不用说。可纵使我的能力十分有限,但心还是满崇高的,绝不会主动去帮倒忙的! 我可怜的云南妹同志,你就这么继续坚持地贤惠下去吧,我以发展的眼光看未来,相信你将来定能嫁个好老公!我在心里默默地祝福,然后坚定地打算今天继续当米虫。 当然,买东西肯定还是要去帮忙的。今天光饮料估计就得背个四五瓶,按照最基本的2l一瓶来算,就得有十多斤,猜也知道绝不是一个人能搞定的。 可当我确确实实地看到李沛霖时,才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太多余了——她这样的神人,有什么事会搞不定?她根本就不需要我这个擅长帮倒忙的! 停步、立正、转身,大踏步地……往后跑! 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利落,连我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当年若我去了体校,是不是今年也可以参加奥运啊! 只是这么利落干脆的动作,却仍然无法逃过185cm的脚步。长得不够高,实在是太作孽了!感觉到脖子后的勒紧感,我欲哭无泪地转过脑袋,可怜兮兮地看着一把揪住我的齐放。爷爷的,他的手怎么这么长啊? “彤琪,你没听见我们在叫你吗?你往这边跑什么,我们在那边啊!” 我当然知道你们在那边啊,不然我往这里逃做什么?这些话,我还想问你呢!无语地朝天翻了个白眼,我相当郁闷地看着齐放:“帅哥,你就不能当作没看见我吗?” 怎么每次到了关键时候,他就成了我的煞星了?火车上是,现在又是,我好不容易才对齐放同学的纯真,有了那么一些些的爱啊! 长成他这幅德行的人,莫非天生与我犯冲? “为什么?不是说时间来不及,要抓紧么?”齐放一脸迷惑,还特地指了下李沛霖所在的位置,“我们在那里等你好久了。” “我知道。”我回答得很无力,我很清楚李沛霖非常有牺牲精神地翘了节课做准备。我这个不够美丽的花瓶理当陪她,可是……没人告诉我,还有其他人会陪她啊! 找人陪也提前说一下嘛,尤其是……还找了那么恐怖的家伙!我幽怨地看着李沛霖,她正嘴角抽搐地望着我。而她的身边,站着让我逃跑的理由——白翟同志。 啊啊啊啊,为什么这个家伙会在这里?曹操同志果真是说不得啊,居然这么灵验!万一哪天不小心讲到贞子,是不是她也会冒头啊?我可不要! 呜,早知道就不拣这个时间给千夜打电话了!我板着张脸,认命地被齐放连拖带拽地拉过去,郁闷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相当得没有诚意。反正我的力气没他大,连逃跑都找不到理由,还能怎样? 看着李沛霖幸灾乐祸的脸,和白翟似笑非笑的眼,我心里烦躁更甚,闷闷地率先朝超市走去。爷爷的,他们居然敢取笑我刚才优雅略微不足那么一点点的逃跑动作! 两土包子,一看就知道当年高中生物没学好!知道不知道什么是条件反射不?这就是!一般人他还不会呢!下次要我表演这样高深的技巧,记得付费! ——————————悲愤为食欲的分界线———————————— 墨尔本的大超市主要有两家,我们比较多光顾的是Coles。因为它的位置实在太合适我们了,就蜗居在车站往我们家的那条路上,非常顺路。且一开,还是两家。中间的距离不过百米。然这不过百米的距离,夹着三、四家物廉价廉的杂货店,水果店和一家中国人必去的香港超市。 这也是当初我们会选择租在那里的原因,它离火车站不远,且有小型的Shopping Centre。不过心虚地说来,事实上还有另一个巨大的原因,就是当时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住的地方,离学校是这么的远……otz,年幼无知啊! 香港超市虽然有很多东西,可饮料之类的,并不比Coles便宜。盯准Coles的话,就会自然而然地发现澳洲的超市时常会有打折,价格一打下来,往往便宜到让人心花怒放。 我好几回都发现Coles有打折打到一块的big-M牌子的牛奶,那东西味道奇佳,是我的至爱。而且两公升只需要一块澳元的话,比在中国买普通的牛奶还便宜许多。 不仅如此,香港超市的菜很多时候卖相不如Coles里的那么雅观,只不过价格也让你看得心血直流。因此身为Leader的李沛霖,在大概确定了要买的东西后,一点没犹豫地决定分组,各配一男一女,一组走Coles,一组走香港超市。这显然是最合理的作法,省时,省力。 只不过么……我一把扯住齐放的袖子:“我和齐放一组,去Coles。” 齐放微微一楞,倒也没什么反映。反而是李沛霖收拢了眉头,很是不放心地看着我:“要好几瓶饮料呢,你行不行啊?” 不是她看不起我,我虽然块头不小,但力气确实可悲。从小到大,铅球拿个30分都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只不过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嬉皮笑脸地找了个借口:“我不会选菜,只能卖力气。何况,总要练起来的,不是?” “我随便你,不过你也不能替别人决定是不是要跟你去吧?” “白仔仔他从小就身体不好,不能提太多重的东西。我很没用的,所以才把他托付给你啊,你多照顾他一点儿。”我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听得连我自己都几乎信以为真,几乎要为这小小的体贴感动一把。 李沛霖一脸惊讶,显然是不相信我对自己想躲避的人这般关心。 齐放的表情,我看不到,也无所谓知道。 我的眼里,只刻有始终默不作声的白翟,那冰凉如石的眸。 我想自己就算能骗尽天下人,也定骗不过他。因为他说过,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那个人。何况,我本就不是一个很擅长说谎的笨蛋。 “原来你这么不想见我,我还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擦身而过时,白翟轻轻地丢下这句话。冷得,如同北极的冰川。 我微微颤了一下,终是没有拉住他雪白的衬衫。曾经,只要我犯了错,或有了无理要求,就会扯着他的衣服撒娇。 然后,不管是怎样的不开心,多严重的后果,他必然都会顶着张臭脸,原谅。 可是,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我不再是那个猴山大王,他也不再是我的小跟班。我不可能再对他任性。 白翟……白翟他只是我久违谋面的青梅竹马,我害怕的大煞星而已。只是这样,只是这样…… 只是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我无法移动脚步,只能定定看着他尾随李沛霖离去的背影。 心里空空的,有种强烈到连自己都不懂的,落寞。 除夕夜前跳(四) “彤琪?彤琪?你还好吧?”一声声越来越近的叫唤,把我从混沌中抽拨出来。 “啊,我没事。”我不好意思地看着齐放,对自己刚才的失神,也有些哑然。 我这里怎么了?居然还让同伴担心。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齐放清秀俊俏的脸上挂着明显的担忧。那对琥珀色的淡眸里,尽是些我不懂的情绪。只不过那溢出来的温柔,我看得明白,也有些内疚:“抱歉,不小心发了下呆,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齐放微微舒了口气,嘴角依然是那抹悠然的微笑,和白翟的很不同,并不是莫测高深。和龚千夜的也不一样,没有那种深重的温柔。 这个比我认识的人都漂亮的男孩,时常让我觉得摸不透。忘不了的是他拖着我走向李沛霖时,褐瞳中划过的那抹……怪异。 我摇了摇头,不想再麻烦自己的脑袋,光把龚千夜和白翟塞在里面,就已经超我负荷了。如果再把这个认知中非常单纯的家伙给想复杂,那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不是每个人的大脑,都能生得像白大少爷那样,可以无限使用的。我笑自己多心,抬眼一看,居然已经轮到我们结帐了,莫怪这家伙叫得这般急。 我连忙把篮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抬脸时,依然无可避免地瞅见了售货员异样的眼光。两颊不由地发烫,我闷闷地说了句:“Sorry!” 白翟,果然是我命中注定的大克星。什么事只要一牵扯到他,铁定倒霉,不是丢脸,就是惹事,真是见鬼了! 我提着一肚子的怨气,气呼呼地拉起袋子就走,把付钱的光荣任务全权交给了身后的齐放,率先走出超市。 一踏出大门,迎面扑来一阵热风,火辣辣的烫,扑得脸颊一阵疼痛。眼睛还没来得及眨一下,就看到了刚从对面香港超市走出来的白翟。 他似乎也没料到我们这诡异的碰撞,微微楞了一下才别过脸去。面上的表情,清清冷冷,骤现在烈日下的细瘦身型,如一道和煦的微风,却透着莫名的冷冽。 哈,躲我?他白大少也会有避开我的时候么?我冷哼一声,觉得自己真该抛弃形象,很不给面子地给他来个仰天大笑。可不管怎么想,都无法压下心中那股不停上窜的酸涩感。 凭什么啊!这死男人!我愤恨地甩头,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出超市的齐放,正用比目瞪口呆还夸张的表情死死盯着我。他那双漂亮的浅眸中,满满的都是诧异。 “做啥?”我没好气地问。看毛啊看,别以为你是老外,我就不敢喊视觉非礼! “彤琪,你……”他稍稍犹豫了下,才在我狰狞的表情下出了声,“你……不会觉得重么?那个袋子里起码有40斤的东西。” “什么?”40斤?我么?我赶紧低头一看,果不其然,一冲动,还真把所有东西都给提出来了,难怪……难怪我老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啊!小心——!!!”他突然的叫声,却抵不过地心的引力。 只听得“砰”得一声巨响后,是我无脸见人的那声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呜,我错了!真的对不起啊,齐放,我不是故意的,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的脚放得那么近啊,呜呜…… 别恨我,要怪……就怪那个从一脸不可置信,到笑翻天的臭家伙吧! 死白翟! 哼! ————————————墙角画圈圈的分界线——————————— 郁闷地坐在台阶边,吹着晚风一阵阵。我望着干净的马路,心里却有几分寂寞。 忍不住地,我望向了厨房的窗口。那里人影闪动,喧哗吵闹,嬉笑怒骂声连坐在这边的我,都能听得清楚。 过年,或许就该是这样的吧?热热闹闹、兴高采烈,一大堆人围在一起吹牛打p,聊聊天,谈谈地,打打牌。 纵然现在我们身在异国他乡,纵然身边尽是些生人陌客,但这样的我们,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点点温暖。 不过,其实光这天气,就已经太过温暖了,我挥去满头的大汗,嘴角尤然带笑。活了二十来年,夏天的新年倒还真是第一回过。 我低头看了看表,时间已过五点半。今天的天气还算捧场,已稍稍有了些凉意。原本计划五点开始的party,如意料中的推迟了。 澳洲的夏天,哪怕到九点半都未必见黑,我的homestay嫌天气太热,早早打来电话,说要六点半到。正好我们手头的活儿也做不完,云南妹当然高兴地答应了。 那会儿,家里早已翻天覆地,连显然不擅长制作中式餐点的齐放,和不怎么会做家务的白翟,都被招呼成了免费苦力。只不过一个做得兴致勃勃,一个干得面无表情。 我收拾完自己房里的东西,就跑到院子门口等客人上门,反正别的忙也帮不上。刚才尝试性地踩进厨房,没几分钟就被踢了出去。 厨房里那叫一个乱啊,喧闹得简直不像话,客人来了后都在帮忙,包饺子的包饺子,洗菜的洗菜,拥挤的餐厅,热得可以不点火就煮熟所有人。而帮忙的人中,估计有些个和我差不多,非常的碍手碍脚。所以尽管大家都很努力地尝试着完成任务,不过过程却极不顺畅。略嫌没有耐性的云南妹,八成已等得一肚子焦躁。 于是,我这个麻烦二世祖想要进场,别说门了,连窗都没有。无奈之下,我被分到了外场——迎宾的。 这岗位听上去还满有魅力的,我也就屁颠屁颠地去了。反正心知肚明自己今天惟一的建树,就是邀请到了胡谷雨同学——他可是一能人,很有效率地和李沛霖同志平分了厨房天下。 看着渐暗的天色,心里突然有点哆嗦。于是自然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没有犹豫地拨出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枯燥单板的眩铃响了不久,就由一个中年妇女接了起来。她熟悉的“喂”声让我不由习惯性地拉出微笑,甜甜地喊了一声“舅母”,然后有习惯性地拉了拉家常,说了些客套话,再提前拜了个早年,才和电话真正的主人——我的外公外婆说上了话。 不长的电话,却打得笑逐颜开,并没有听到什么好事,连往常必有的红包今年也没了影踪。会觉得开心,单纯因为为听见了他们健朗的声音,轻快得让我好不怀念。 二老都已年界九十,外公更是九十二的高龄,不过身体还很强健,力气可不比我小。可尽管如此,这几年我被父母叫回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照母亲的话说,已是见一次少一次了,有机会就要多去见见,珍惜这两位从小就关爱我的老人。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都会有些害怕。我的爷爷奶奶去世的很早,死亡对我而言,总觉得是个过于遥远的词。小时候,常常会看到有同学红着眼睛,手臂上别着黑布,却是不明所以,只道是他的家里有人去世。 死亡,究竟是个什么样东西,我不知道。只觉得是很可怕的黑暗,消失的恐惧。其实有时候觉得有个信仰也不错,起码不会那么的怕死。 我承认自己天生胆怯,怕死怕得要命,连同害怕着……身边人的消逝。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我微微一笑,心情突然变得很好,自然地转头对上了那张和记忆中相差无多的脸:“怎么,偷懒?” “你以为我是你啊?”白翟没有横我,只是将手中的饮料扔了过来,“尝尝吧,我从自己家里带来的。” “是什么?”难得得,我没有任何怀疑,直接开了出来。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气氛,实在太过静谧,和谐到不想烦恼任何的不愉快。 “自己喝一下不就知道了?”白翟淡淡地回答,身体一躬,坐到我旁边。 “呵,也是。”我轻轻啜了一口,是以前未曾尝过的饮品,有点点甜,带着点酸,很爽口。有种依恋和怀旧的滋味,慢慢在胸口弥漫,漫得心里酸涩一片。 我知道白翟为什么给我带这个,因为它的味道,很像我们小时候常买的柠檬味棒冰,我和他那时的最爱。 我到现在都记得,它只需要两毛钱。在囊中羞涩的时候,我们甚至会去院子里找啤酒瓶,然后卖给收破烂的,以换取一份棒冰钱。而这样的事,绝不只一次两次。 “你外公还好吗?”他突然问。 “恩,很健康。”我照实答。 “他是个好人。” “当然了。” “他那时教我的功夫,我都还没忘呢。” “是吗?我倒是半点没记住,他老和我妈抱怨说我一点儿也不用心。” “那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要学,早上死赖在床上,怎么叫都不肯起来……” “哈哈,你……还真是不记好事。” “是吗?我倒不觉得。”白翟挑了挑眉,在我发作前,聪明地换了个话题。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普通到没有滋味。可是谁也没有停下,就这么简单地继续着对话下去。 我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饮料。他贴着我坐在一边,两手向后搭着,撑着他消瘦的身体,偏偏又是很man的姿态。 我的余光,可以看到他微抬的下巴,勾勒着迷人的曲线。 小仔,从来都是那么漂亮,比女孩更清秀动人,我不知嫉妒过多少次。比起齐放,他更多了一份成熟的魅惑,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味,像极了让人昏昏欲睡的熏衣草,诱人犯罪。 我有些害怕地转开视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所动,那明明应该是被我看到发腻的脸。传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那个就…… 莫非,我已提前步入了如狼的年纪?妈呀,俺不要!俺才二十放出头啊,不能这样堕落! 我默默念叨,将心里那些可怕的杂念统统抛开,反反复复地啜饮着他送的汽水。 为什么会这么慌张?这样的靠近,本该理所当然。可现在,却已算不出流年。我不记得有多久没像这样挨身贴坐在一起,只记得小的时候,我们总这样相伴。 白翟完美的下颚曲线,像刀刻般留在我的心底。不曾,淡忘。 他像最特别的存在,最诡异的风景,明明已经远去,明明已经离开,一切的一切,却又如同冤魂不散,始终停留在我的心里。 有时,我和卓奇爬完山,也会这样的贴身而坐。每每那时,就会不由自主地去比较他们表兄弟的下巴,中了邪般的罪恶。 往昔的一幕幕,如此清晰地在眼前流转。可那些都已过去,现在,连我的男友都已经不在。 时间过得快么?既然这么的快,那为什么那么遥远之前的事,却还是忘不了? -小仔,小仔,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生日愿望可以说的吗? -为什么不可以? -那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我的?我的生日愿望啊,是……长大以后娶小仔! -啊?真的吗? -对啊!我会保护你的,小仔! -可是…… -可是什么? -我是男孩子,应该是我娶才对吧? -但我比较强啊! -总有一天,我会变得比你强的! -切,怎么可能! 童言,纯真得好不可笑,无稽而无忌。 我还在为往事笑不可抑,白翟却突然在那边微笑开口,目光深邃,唇型妖异:“小彤。” “恩?什么?” “你说我嫁给你,好不好?” 乒——乓—— 一声巨响。 瞪到快爆的眼睛里,刻上了白翟略微慌张的眼神。 他有些焦急的询问,传进耳里,却触不进脑海。 无法消化。 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感觉到,嗡嗡阵痛的脑袋里传来无数次的反复——“我嫁给你,好不好?” 他他他……说了什么?他要嫁给谁?啊? 长大的气息(一) 嫁给我,嫁给我,嫁给我…… 我觉得自己的眼前就像出现了一道滚动条,扯着“嫁给我”三个字,配着从小到大不停巨变的白同学,来回地转个不停,<网罗电子书>转得我两眼发绿,头晕心慌。 待回神时,我已正身坐在餐厅里吃饺子啃牛肉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好的红酒,已盛满了漂亮的高脚杯。满桌的盘子皆布着红红绿绿的菜,虽算不得色香味俱全,倒也颇具诱惑。 当完大厨的胡谷雨同志似乎情绪很高,酒是一杯接着一杯,很快就喝了个红光满面,操着一口破到不行的英文,和我的homestay大侃特侃。 而那两位不懂半点儿中文的中年夫妻,因为被我熏陶甚久,所以对破英文的理解力也不同凡响,和他是聊得有声又有色。他们显然对一桌子的中国菜非常感兴趣,尝了这个又吃那个。 其余的人,虽然没有他们那么乐在其中,倒也不忌开口。连一向不喜多言的白翟都面色红润,笑逐颜开,时不时地还会插上几句话。 这个世界,竟是如此的不真实。我很想揉揉自己的眼睛,看看眼前这番其乐融融的景象,似乎会如海市蜃楼般,眨眼就变不见。 可这样突兀的动作,在这些生熟夹半的客人面前,勉强还算得上有教养的我,实在做不出来。只能恍恍惚惚地加入他们,用同样破到不行的口语,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其实,这样的时间原本就很需要珍惜,因为不知下次会在何时。关于这一点,我很明白,只不过眼睛无论如何都想看着白翟。 我好想、好想从那张俊美而熟悉的脸上,找出一点端倪来。 可是,我失败了。 白翟的一言一行皆自然镇定,连那张欠抽的笑脸上,都没有一点儿变化。 莫非,刚才的一切,都是我在白日做梦?因为龚千夜突如其来的表白,白翟莫名其妙的出现,造成了原本就很笨的我精神衰弱,神经……异常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松了口气。我就说嘛,白翟条件这么好,没道理会看上我!何况,他还这么诡异地要用“嫁”的,那家伙早几百年前就有了些大男子主义的感觉! 再说了,我又没穿越,他们也没被附身,凭什么大家都突然就喜欢上我了啊?早那些年干什么去了? 吃饭,吃饭,一切都是杂念,杂念!我笑呵呵地灌下红酒,越来越兴奋地加入讨论。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早已被我迅速地从脑海里剔除了出去。反正,被白翟耍也不是头一回,谁知道这是否又是一个没分寸的恶劣玩笑? 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吃得是盘底朝天,一点儿也不剩。两位大厨那叫一个神情气爽,面上的笑容是越扯越开。我看着他们的笑容,心情也不由地明朗起来。 夜色深深,房内灿烂。我佩服地看着眼前的餐盘,很不想说自己其实完全没有吃饱,可那锅饺子实在不怎么合我的胃口。挑食,真是一种莫大的罪恶。 饭后,依然是余热不断,声高气昂,只不过大家的视线,会时不时地转向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春节晚会快要开始。 往常的春晚,我很少有兴趣看,最多看看相声,偶尔专注一下大热了几年的白云黑土。其他的时间,我比较欢喜地趴在牌桌上,赚取压岁钱以外的收入。 可一到国外,不知为何,就惦记着,就想看。尽管我很清楚的知道,央视八成仍旧没啥新意,继续重复着过去的路线。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只有我,看着那数道同样方向的视线,就知道我的同仁有多少。 现在想来,其实我偶尔在线上碰到白翟时,他都会和我提及春晚。只不过那时的我,只觉得他忒老土,一点儿品味都没有,根本就懒得跟他废话。 不在其位,难谋其事。这个道理永远只知道放在嘴上,真到了设身处地之时,才能感同身受。 这样一想,还真觉得有些对不起他。视线不觉得擦过那张白皙的脸,却被一双深邃到刻骨的眼眸,紧紧吸住。 白……翟?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对他扯起嘴角,又是怎么送走homestay夫妇,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到电脑前面,观看着春节晚会,还状似看得异常津津有味,绝无旁暇的。[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总之,等我清醒过来时,已是钟声敲响,国内已迈进新的一年。澳洲,也即将迎来清晨的时分。 满屋的人都在争抢着我家那个新座电话,手慢的也只能奢侈一把地用上手机。毕竟这个时刻,一年也只一回,错过了,总感觉会失了大吉的机会。 我自动选择弃权,没有浪费金钱,因为知道身体亚健康的父母,定不会熬到这个时候。而除了他们,我也没有太多可以联系的人,几个朋友都在网络上提前招呼过了。 至于千夜,我没有办法拨出第二个电话,我想现在他或许也不想接。而卓奇,我知道已没有了联系的必要…… 甩头,我转身陪同李沛霖和几个男生一起去车库帮忙搬备用的床垫。时间已过凌时三点,夏令时硬是把澳洲时间多提了一个钟头,还停留在我们家的那些人自是要在这里留宿的。 因为他们大部分都是我们在语言学校的同学,多半都刚来澳洲不久,别说是车了,连个定所都不见得有。胡谷雨已再三叹息他目前居住地的安静,及我们这边的热闹。我再怎么恍惚,也没忘了和李沛霖打个眼色——逮住新房客的chance啊! 其实,我们都挺喜欢这厮的。他脾气不错,又做得一手好菜,今天看来跟我们也算是谈得来。何况,在现在这个班里,我和胡谷雨的关系是最好的。如果他能住进来,我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人长的不帅没所谓,合伙住房,还是得讲究人品和性格。如果换白翟住进来……我也许会崩溃。什么时候想减肥的话,真的可以考虑。 阿门! 迅速甩开杂念,我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就和胡谷雨嘟囔了有关空房间的事。他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稍微犹豫了下就应了下来,只不过说自己现在的房子还没到期,得等上一个月。 我一听有了苗头,顿时来了劲,趁热打铁,声声诱拐,让他先搬进来分担水电煤气,至于房租,我大方地免了他一个月。 帮我们撑门的李沛霖,对我的大方显然很惊讶,毕竟现在光是房租压力,就已经快把我们给压垮了。 我无奈地对她苦笑,既不想租给陌生人,又想要好房客,哪能没有点牺牲的?至少让他先搬过来,就等于抢先签定了人,和尼克一样,迟早都是……呃,笼中鸟不是? 李沛霖也没明显的反对,看样子是想等我给个合理的理由了。虽然平时大事小事基本由她做主,但她还是满尊重我的意见的。一般情况下,只要我能给她一个合理的答案,她都不会反对。李沛霖一直认为我们是互相扶持型,尽管我不断重申自己是超级米虫号。 对于她的贴心,我小小地微笑了下。可是这样的笑容,没能在我脸上持续太久,因为身后立刻传来的那句让人僵化成岩的话——“你们有三间空房间?那干脆也租我一间吧,我接下来可能也要在Clayton念书。” “真的?”李沛霖的声音充满了雀跃。 “真的?”我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疑虑。 “是啊,可以租给我吗?”白翟上前一步,面容和煦如春,却看得我心惊肉跳。 “你……方便吗?”我舔了舔干燥的下唇,心存侥幸地问到。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的房子正好就要到期,正愁没地方搬呢。” “可是我们家的客厅很小……” “我在澳洲朋友不多,也没什么客人。何况就算真要有朋友来,也应该请到房间去吧?” “我们的餐厅……很挤。” “小彤,我比你似乎还苗条那么一点点哦。” “浴室很……”靠,苗条了不起啊!他搬进来,我怕是想不苗条都难! “王!彤!琪!” “哇啊!好痛!”我被魔音刺穿脑袋后,又被爪子重击脑门,那叫一个眼冒金星,痛不堪言啊,“对不起,我错了!”呜呜呜,人权在哪里? “这家伙胡扯的,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你觉得没有问题,我们当然很希望你能搬来。”李沛霖将我一把拍走,好声好气地对白翟说到。 “恩,我觉得还不错。出国是为了读书,哪有那么多讲究的。”白翟似笑非笑地回答,看着我的瞳里,眸色更深。 “切,虚伪。”我小声嘟囔。 “是吗?那更说明很多事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白翟突然伸手,按住了我摸着自己脑袋的手。 他的手很冰,凉凉地刺激着我的肌肤。 在这炎热的夏天,这份凉意,如同他单薄到透明的身影,飘忽地闪进心里。 他变了,很多很多。 白翟不曾停止过他的变化,每回都变得天翻地覆,让人畏惧。 这次,也不例外。 那曾经比我还矮上半个头的孩子,总是在不停地长高。现在,竟已到了需要我仰视的高度。 他那双曾经细腻柔软的小手,彼此只及我的一半。如今,却已成了可以一把扣住我的大掌? 他的笑容,从过去的温柔可爱,到之后的诡异刻薄,又变成了此时的莫测,及那一点点隐隐的疲惫和伤感。 他这样的变化,我不知该如何抵挡,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时才蓦然发现,原来连我也变了。总以为自己还是个长不大的笨蛋,天真依旧,幼稚依旧,可很多事其实已隐隐懂得,只是懦弱的不想面对。 曾经果断刁钻爱搞怪的性格,现今,已变得这般犹豫怯弱爱逃避。我苦笑了声,望着白翟的眼里,有了份连自己都不明白的复杂。 我知道自己已无法再自欺下去。他那句“我嫁给你好吗”,我很清楚并非是想像中的海市蜃楼,就如同千夜的退离,也不过是他又一次的温柔妥协。 龚千夜想的,我亦很明白:他只是希望能给我一个喘息的空间,想清楚,认清楚,不要仓促地乱下决定。不管是要接受,还是拒绝。 白翟说得没有错,一切都已经变了,不管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变得见缝插针,千夜变得大胆直接,我变得懦弱胆怯。 这些,我并不抗拒,人总会长大,会根据自己的经历不段变化。 只是为什么我们之间,也会变成现在这样? 进不能,退无路。 他们明明都曾是我身边最近的人,为什么突然会喜欢?突然会言爱? 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不选在最初,我们明明已经认识那么久,又走得那么近。 为什么……非要等在我伤痕累累之后。 初恋被爽,考试被挂,理想被当,他们真的以为……我一点都不痛吗? 我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也关上了他。 我,并非真的那么坚强。就算是熊猫,也会有想要蜷起身体的时候。 这个弥漫着陌生气息的城市,突然让我觉得……好寂寞。 ————————————烟花淡漠的分界线—————————— 卓奇。 我仰起头,望着泛了黄的天花板,突然想起了那个刻在心间的名字。 四年的青春,却换了个人各一方的结局。我们为了各自的梦想,飘到了世界最遥远的两端,连思念……都变得如此的无力。 尽管有些时候,坐在火车站的高高的长椅上,晃着不到地的两腿时,我还是会不自觉地想起,当初那个会红着脸替我去买卫生巾的大男孩。 可是,每次到了最后的最后,我同样无法去想,分手之后,我们又还剩下了什么? 理想……吗? 长大的气息(二) 结果,我还是什么都没有想明白。 等回神时,白翟已手脚利落地搬了进来,其速度之快,行李之少,都让我和李沛霖瞠目结舌。 更让我不想说话的是,很正准的,他就住在我的对门。只要一步出房间,就能清楚地看到白翟同学相当花俏的房门——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照片。 当然,那些都是他自己的。 天杀的自恋狂! 不过,听李沛霖说,那些都是白翟近几年走过的地方,有时候是旅行,有时候是游学,旅费基本都靠奖学金或者打些零工。像梦一样让人羡慕的生活。 我微微勾了勾嘴角,并不是不佩服的,只是更有些难掩的落寞——记忆中的白翟,似乎真的已经远走,再不复见。 那些也许可爱也许可恨的回忆,已失去了怀念的模本。现在的白翟,依然知我甚深,却不再恶言相对。他变得非常圆滑,圆滑得看不出一点心事,总是面带着微笑,不再讥诮,不再愤世,只隐隐地透露出一股腹黑的气息。 实话说,这样的白翟比之前那个恶魔样,更让我不知如何应付,却诡异得能安然处之。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 平静得让人很不安。 我不知道理由为何,只是单纯莫名的不安着。其实早在从很久以前,我就对自己的脑容量彻底地绝望了,除了浪费时间,根本一无所成。 事情,从来都不会按照我想的方向发展。 春节之后,白翟便没和我再提任何奇怪的话。只是无可避免的,他更为频繁地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中。 起初,还有些不习惯,对于不断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这张魅惑的面容。毕竟成年后,我就不曾这么多见他,尤其现在还得看见他的方方面面。然我最无法习惯的,还是白翟洗澡后带着一头水气,随意地披着件白色绸衬衫,就大大方方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那种浑然天成的慵懒性感,让人在觉赏心悦目的同时,也甚为尴尬。我甚至不敢看白翟的袒露出来的胸部,到底是胸肌还是皮包肋骨。我承认,自己有一颗色女的心,但同样的,也有那么点女人的矜持。 我相信关于这一点,比我更为大胆直接的李沛霖也不例外。所以白翟每次洗完澡,我们都尽量不踏出房门,窝在电脑前遐想,甚至还会在qq上坏心地交流。 对于现在诡异的平静,我并没有太多在意。在不安的同时,竟也偷偷松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白翟的态度,又变回到前些日子偶遇时的淡然,那仿佛带着自我保护又似在刻意亲近我们的距离。他一向刻薄的嘴,这次却很聪明地守着我的底线,就算偶尔突击一次,也没什么恶意。 我不得不承认白翟真的成熟了很多,如果说岁月只在他的外貌上增添了一份气质,那么,留在他心里的则是一份圆滑。他不再是过去娇憨的小仔,不再是别扭的学姐杀手,也不再是那个刻薄的缺德鬼。虽然嘴巴刻薄依旧,往往一句话可以冻死一屋子的人,让人不得不摊手尊称他为冷面笑匠。但白翟也学会了利用外貌和成绩外的东西去讨人喜欢,常常把李沛霖哄得云里雾里,那叫一个笑口常开。 只是,我不曾享受过如此的殊荣,才能难得精明地感觉出白翟似乎已经很习惯如此。因为那张俊俏非凡的脸上,不曾因为李沛霖的晕头转向而出现丝毫的成就感,或得逞的坏笑。只是在转首看着我时,会小小地挑起些唇角的角度。 白翟,确实已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我无比感叹世事的变化,纵使没看过他出入职场的样子,也能隐隐地感受到他那份持重的精明。 我不否认自己很欣赏这样的他,但同时也……深深地害怕着。 圆滑,是社会里不可或缺的能力,却是我怎么都学不会的难。我总是锋芒太露,心算太浅,所以父母对我总有诸多不放心,希望我能学一门技术,简单度日。 我对自己也并非完全不了解,所以对于那个其实很近的世界,总会有一份敬重,三份畏惧。 白翟的靠近,让我看到了我们之间的距离,长得像站到了海峡的两边。我在低处,他在高处。我只能眺望到他的衣角,他却能看到我的全部。 我怕着他,却躲不开他,他总能出现在我措手不及的时刻,让我露出自己的青涩。我畏惧着他,却能和他相处得如鱼得水。 他仿佛成了空气一般,将我原本有些混乱的生活,变得节奏紧凑,协调力强。既不会让我觉得烦累,也不会让我感到无聊。 对此,我不服,也不甘,最终却只能诚实而无奈地面对自己的适应。和我不同的是,李沛霖非常地欣赏白翟,人前人后都对他赞不绝口。尽管,白翟和我一样对家务是相当的无能,无能的简直是人神共愤。 人无完人的名言,再一次得到了充分的展现。李沛霖驮着我们两负担,生活自是格外不易,这一点直到胡谷雨也跟随白翟的脚步搬进来住后,才得到了改善。 从两人到四人,我们的生活仿佛在一夕间,变得拥挤而热闹。两个男生的加入也让这个清冷的屋子,一下充足了人气。 生活开始变得异常有规律。白天大家各自上学,白翟一人在家里抱着笔记本读书做事,顺便看看门管管家。晚上两位大厨轮流做饭,所有人围在一起吃一顿热闹的晚餐。 每天夜里,白翟都会定点的打扰我一会儿,有时会教我功课,有时则会陪我看电视,有时还会很过分地抢我零食。但大多数的时候,他都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做事,什么都不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有种妖娆的气息,看得我是心惊又肉跳,恨不得起脚踹他出门。 但,不能不承认的是,我开始逐渐习惯了白翟的存在,比习惯千夜更快地接受了他。 这个发现让我害怕地想要逃避,却可悲的……根本无处可躲。 我默默地任由他介入我的生活,看着生活一成不变的日复一日,然后在有些诡异的平静中,慢慢前进。直到,龚千夜归来。 龚千夜固守着他诚实的本性,果然如自己所言的,回来很快。 初七刚过,偷懒逃课在家睡觉的我,就在自家门外看到了他风尘仆仆的身影。那张俊逸的面容上,微微泛黄,尽是奔波的疲惫。浓浓的黑眼圈,仿佛在他的眼下生了根。 我见了,在幸灾乐祸之余,也有些惊怕。毕竟这样的痛苦,我也曾经体会过,并将会继续地体会下去——从杭州飞到墨尔本,注定了要受十九个小时的折磨,必然得在飞机上呆上一晚。 不知道是因为认识太久导致了传染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反正我和龚千夜都有个坏毛病——就是在床以外的地方,根本无法入睡。 近二十个小时的旅程,就像酷刑折磨般让人直想尖叫,龚千夜一度都抱怨说实在懒得回国。可尽管嘴上那么说,他还是凡假必回。 我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他,他也这么看着我,嘴角有丝浅浅的笑容,和憔悴的面容甚不相配。 我突然有些想笑,为心里那股陌生的感觉,不过十数日不见,却恍若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新年快乐。”龚千夜的第一句话,依然老土得让人忍俊不禁。 哈,果然是千夜,土也土得够可爱的。我扑哧一笑,正想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一句更为清脆的——“我要礼物。” 爷爷的,这什么人啊,脸皮也忒厚了点儿吧?我转头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白翟大少爷,只觉得眉头一个劲儿地犯抽:“你好意思吗?”他可是醉酒后把秽物吐了龚千夜一头的大恶人啊! “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白翟回答得理直气壮,表情镇定自若,眉宇含笑依旧。他转首对上龚千夜,态度自然和煦,仿佛相交了多年的老友重逢再见,“嘿,好久不见了,路上还好吧?” “恩。”龚千夜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特别排斥的感觉。 我惊讶地抬脸看他,却只望见一双闪躲的眼睛。再回头,是白翟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这世界变天了吗?我目瞪口呆地傻在原地,他们……不是死对头么?那现在这个我无法渗入的微妙气氛又是怎么回事?若李沛霖看到现在这一幕,一段旷古烁金的凄美故事又要出来了吧! “千夜,今天在这里吃晚饭吗?”白翟只是笑,并不搭理我询问的眼神,反而落落大方地取代了主人的位置,“你刚下飞机应该还没睡过吧?先去空房间里躺一会儿,等会儿叫你吃饭。反正还有个房间空着,你随意好了。” “好的,谢谢。”龚千夜点了点头,从车库取出自己的行李,拖进了他之前住过的房间,也就是尼克未来的卧室。然后,关上了门。 “啊……”龚千夜他……他居然无视我! “小彤,还楞着干吗?家里没菜了,一起去买吧。”白翟抱胸看我,口气很是直接,一点也不客气,“不然李沛霖回来会罢工不做饭哦~” “呃?”我无语,还在雷霆中无法抽身反应。 “走啊。”白翟干脆地拽着我,步离家门。 酷热的太阳,顿时晒得我一头汗。风扑在脸上,热辣辣的烫。原来,这真的不是做梦…… 我突然回过头去,远远地看到龚千夜站在门口。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他纤瘦的身体,在空荡荡的门口,更显孤寂。 “他出来了?”白翟并没有回头,口气里却有几分肯定。 “你又知道了?”我斜眼看他,很是不爽。我想,若不是这个程咬金可恶地突然跳出来,那我和龚千夜的再聚,一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奇怪得我根本反应不过来。 “我知道会很奇怪吗?”白翟的嘴角勾着自信的笑容。 我无语地朝天翻了个白眼,不奇怪才怪:“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啧啧,小彤,你真不淑女,怎么能用‘勾搭’这样的词?” “认识了那么久,你见我淑女过吗?”我没好气地自暴自弃着,反正周遭除了这个妖孽,也没半个帅哥,我装给谁看? “……那倒也是。” “喂,别转移话题了。快说!” “你还真没耐心。”在看到我咬牙的狰狞后,白翟终于话锋一转,难得直白地招认到,“我去年来澳洲交流的时候,在墨尔本大学碰到过他。” “然后?” “然后?什么然后?然后就没了啊!”白翟一脸的诧异,仿佛我问了一个相当无知、非常愚蠢的问题。 那种坦荡荡的目光,看得我都以为是自己出了错,直到那句“小彤,男人之间的友情是不需要任何前提”的话从他的嘴里冒出来,我才有一种被劈昏的感觉。 雷啊! 他也能算男人?男人有他这么阴的吗? “好了,小彤,别问了。你不是男生,你不会明白的。”白翟的笑容看似明媚,我却只觉阴险——兜来转去,他不就是不想说嘛!跟我装!谁希罕啊! 男人的友情,不就是奸情么!我才不屑。我气呼呼地走进超市,问他,是我蠢!我是笨蛋,不过是个知错就改的笨蛋! 他不说?没关系,千夜会说! 死白翟,嫁给猪去吧! 长大的气息(三) 二 没有人在意我的愤慨,从我提着菜归来,到晚餐就位。 大家都表现的异常热络,对龚千夜的归来,及他一点也不小气的礼物。 晚餐很好,色香味一应俱全。气氛也很好,和乐得简直就像个神话。只不过这一切的很好,在我的眼里却更像一出闹剧。 我歪着脖子,纠结出一个难度很高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坐在饭桌两边正相谈甚欢的龚千夜和白翟。 人说长大了,都难免会有些改变,不过变成这样的,还真是少见。我啜着龚千夜带来的龙井茶,嗅着那股熟悉的清香,心里却有种荒诞的感觉。 两个明显八字不合的人,居然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国度,突然地成了亲密无间的好兄弟。这个世界常常会有些莫名其妙的事,让人怎么也无法理解,却不得不接受。 当然,这并不是件坏事,于任何人而言都是如此。他们能和睦相处,夹在中间的我也变得很好做人。或许,我只是一时有些……难以习惯吧,或许…… 尽管我这么告诉自己,却还是无法集中精神面对屏幕。最后只能无奈地对自己投降,然后披上睡衣将自己投入月色。 月华光浅,淡淡幽幽。 今夜,宁静依旧。 不平的,或许也只有我的心。我随意地踢了下脚边的石头,却因为穿着拖鞋,而疼得差点没有飙泪。 咬着唇忍了许久,才没把那句很没品的“shit”骂出口。我很是委屈地蹲下身子,手指触及的,却是自己上翘的嘴角。 原来,竟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有够不可理喻。趁着夜深人静跑到自家院子里晒月亮,却仅仅只是因为心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单纯的人,平凡的家庭背景,平凡的成长过程,平凡的外貌才智。短暂的人生中,既没有大起大落,也没有跌宕起伏,一切都平得如同泛不起波澜的死水。 对于自己的太过普通,我没有太过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合适的位置,我并不是没有幻想过刺激的人生,只是因为那些想想都觉得疲惫的麻烦,选择了自我回避。本来就不够聪明了,若再过上那样的人生,八成会是个短命鬼。 虽然非常普通,但我承认自己很怕死,很贪生。同时,也是个很能安于现状的笨蛋,对未来亦没有什么野心。我生来就是属于平淡的,又或许,现实就应当是平淡的。 关于这些,我不想多想,因为再想也没有结果。我已经习惯了不动脑子,因为懒,总会把事情想得很简单。很多时候,并非真的一点儿都不懂,而是抗拒着去懂。反正,身边总有人可以依赖。 我很享受那种被宠爱的感觉,就算被骂笨也无所谓。可再怎么赖皮,也会有长大的一天。有些现实,也不得不面对。 男孩子,总有些只有男孩子才能明白的话。所以龚千夜归来后,言无不尽的对象,不再是我。 可为什么……会是跟他一向不合的白翟?又为什么,白翟每次都能轻易地夺去原本属于我的位置? 我抬头望着天空,满天的星子,灿烂得好不真实。我承认自己有些别扭,而是真的不甘。从小到大,我最怕的就是输给那个家伙。可一次两次,却偏偏都栽在他的手上。 苍天无眼啊! 对于白翟,我已无力抵抗,无可奈何,只能怨天尤人,发着连自己都不屑的小脾气。 我想如果我是一个好女孩,一个好朋友,那我就应该乐见他们的融洽。可作为一个自私的人,我却见不得他们的突变。那种被隔离在外的感觉,仿佛全天下都在其乐融融,惟有我一人……不知所措。 原来,我竟是这么坏的一个家伙。 我突然笑了,黑夜中浅浅的笑声,几乎轻不可闻。 可笑着笑着,才蓦然发现,自己的眼眶竟有一点微微的湿意。 一向放荡不羁,迟钝愚笨,为什么这会儿,却像穿进琼瑶剧般,变得如此荒谬地感伤? 我明明……连个难过的理由都没有。 只是最终,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明明并不瘦削,却有着深深的指缝。 我老妈曾叹息地说:有这样手相的人,留不住宝贵的东西。 我想,这或许是真的。 表上的指针,缓缓挪向十点的位置。再过两个钟点,墨尔本就会迈入新的一天——我人生中第一个烈日炎炎的情人节。而这一天,亦是我失恋的第四十五天。 “怎么,在感伤?为了那了无新意的分手?”背后突然传来的,是白翟熟悉而慵懒的男声,句句都带着讥讽与调侃,我所习惯的浓重音调,“又或者……是在哀悼自己曾经的付出?” 他总是残酷得连一点儿情面都不留,我却悲哀的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嘴角更上,我回头看向门边,那里立着两个高高瘦瘦的身影。 夜色已暮,我的近视更深,只能隐隐看得出两道陷入黑暗的浅影,在隔着落地窗透出的灯光下,幽幽而立。 他们身高相近,身形相似,然我却能简单地分辨出,那个倚墙抱胸而立的男子便是白翟,我甚至可以猜得出此刻现于他脸上的,必然是清冷如月辉般的笑容。 他所讥嘲的人,其实并不是我。我知道,没有理由的知道。 龚千夜没有说话,暗影中,我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在久久的沉默后,听到他无声的叹息,然后是一句莫名其妙的:“难得大家都在,要不要喝几杯?” 没有人反对。 因为,酒是一个好东西。 自古以来,人们对酒的倚赖,在电视剧里几乎被放烂。 四大名著中的《红楼梦》,对酒文化的描述数不胜数,从器皿到品种,从男人到女人,无不详尽。 而现实,自是更上。女人逃避的时候,喜欢做白日梦;男人逃避的时候,则总离不开酒。当一个生涩的男人想替一个女人解忧,他首先会想到的,依然是酒。 龚千夜的温柔很笨拙,我的理解力却很高深。想到这里,我轻轻一笑,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反正,我本来就是个容易欢喜不易愁的笨蛋。 这个提议发出后,白翟难得主动地去路口的便利店买酒。而我和龚千夜则贴身坐在院子门口,看着幽幽的路灯,宁然的夜。 一个多月前,我们相见的那天,便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 “什么时候被收服的?”我说得没头没尾,却知道如果对方是龚千夜,就一定能够听得懂。 千夜没有让我失望,他远远眺了下白翟消失的方向,淡淡地说到:“有一阵子了吧。我刚来墨尔本不久就碰上了他,那个时候正好和家里闹翻,学习压力又大,心情很混乱,他帮了我很多。” “白翟帮人?这倒是难得了。”尤其,还是帮的龚千夜。 “白翟他……其实也有他自己的难处,他的本性不坏,只是有些别扭,让人难以理解。彤琪,有些时候,眼见也未必为实。”龚千夜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睑微微下敛,似隐藏着些什么。 “那你说,什么才是可以相信的?”我撇头看着他,态度直接而大胆。 “你知道我嘴巴笨,根本说不清楚。只是他也有他自己的苦处。我并不是说他过去做的那些都是对的,不过他也并非是只有任性的人。” “不说出来谁会知道,把事情都藏在心里还要被捉弄的人体谅他?这要求和标准,也太高了点儿吧?”我懒懒地耸了耸肩,面无表情。 我已非常习惯站在被白翟看穿,却对他不懂的位置。当一种厌倦的事已成为习惯,其实,也是一种无敌。 龚千夜见状,无奈地揉了揉我的发。忽而,轻声地叹了口气:“作为朋友来说,我们或许欠他很多。” “喂,喂!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千万别拖上我,我可从来不觉得自己欠他。”我闷下头,郁郁地抗议。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明白自己口气中的心虚。 白翟纵使有千千个不对,万万个不该,但的确不曾在事实上伤害过我。相反,他的讥诮和刻薄,都是为了我好。 不管哪会的争吵,他也都是站在我的位置出发,为我不值。我会觉得不能接受,无非是因为他的直接和被戳穿的难堪。 我果真是个小气又没有良心的人,希望什么事都能按照自己的计划走,有时根本就顾虑不到别人的心情。且一旦有预料外的事发生,就会方寸大乱。 白翟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即使,他总喜欢用我最讨厌最不能接受的方式。因为,我没有权利要求他去怎么做。 “千夜,为什么……你要表白?”在这样尴尬的时间,我没有转头看他。因为,没有勇气。 “……因为这么久以来,我都没能找到一个错过你的理由。我不想让自己再有后悔第二次的机会,那样会让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龚千夜说这句话的时候,靠得我很近,我能感觉到他火辣辣的目光,如正午热辣的阳光,刺刺得很烫。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重重地喷在我的肌肤上,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疙瘩。 “这一次,就算是再好的兄弟,我也绝对不会再退让了。”龚千夜说得很认真,坚定清脆的话语像豆子落在铁锅,滋滋作响。 他的认真让我着实打了个寒战,一抬头,却看见站在几步开外的白翟,挂着明显比我正宗许多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诡异得让人连骨子里都发了寒。 这个夏天,因为有了这两个家伙,我算是彻底省了空调费了…… 那个晚上,白翟和龚千夜都喝了很多,我却连一杯都喝不下。我们谁也没再提及那些事,那些人,不管是情节人,还是卓奇。 我惟一记得的,是那份莫名温馨的感觉,和满天灿烂的星星。当然,还有那轮细细的新月。 只不过,后来我听说被月光晒,会白不回来……我好恨啊,混蛋马后炮,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不早说? 不知道下次回国,会不会被人民群众误认为非洲来宾?对此,我早已欲哭无泪。 这个夜晚,并不寂寞,只是略略有一些莫名的忐忑。因为那枚无声掉罗我怀里的石榴石戒指,悄然间已惊动所有。 对着龚千夜略显羞涩的红靥,白翟淡漠却肃然的面庞,却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气闷感。 总觉得眼前有条非走不可的岔路,可不管踏在哪边,都会失去很多。 看着月光中散发着柔和紫光的戒指,我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剪不断,理还乱。 上天到底为什么……突然给我开了这么大的玩笑? 情落花无散(一) 一夜无梦。 喝酒最大的好处,就是即使顶着烦躁的心情,也能有一夕的好眠。 我睡得很好,难得的没有被燥热的天气影响,酣眠整晚。直到,我可怜的房门被人敲得噼啪响。 我极其郁闷地看着伫立在门口始作俑者,然后,在白翟似是一成不变的微笑中,慢慢崩裂。 我以为自己会握紧拳头,给这个扰人清梦的家伙送去两特色的熊猫眼。可尽管我已尽量不去直接接触白翟那张越笑越俊的脸,然无法避免的,我仍然看到了他那身精美的装束,刻意打扮过的痕迹,让他变得更加优雅而媚惑。 最终,我只能无可奈何地在心中咆哮一句上帝!悲哀地揉了下自己微抽的太阳穴,我不得不再次认输地问到:“大清早的,你做什么孽?” “打扮一下,我们出去玩。” “出去玩?我下午还上课呢!”我闻言,转身就想关门,再怎么情人节也不想和这家伙一起出去! “逃了吧。”白翟侧着身子半倚在墙边,长腿嚣张地勾着我欲关起的门。 逃了?我挑眉。他说得倒是轻松,在澳洲如果出勤率不够80%,可是会有签证问题,甚至造成遣返的悲惨境地。我可不要! 然我的不耐对白翟而言,仿佛没有任何影响,他仍带着惯有的节奏,不缓也不急:“你这期没逃几节,够了。而且大家都去,这是集体活动恩。” 大家?我嘴角抽了抽,有些不妙感地往白翟身后看去,果见沙发上倒着一排神情颓靡的人——满脸黑线的龚千夜、哈欠不停的李沛霖,和睡眼惺忪的胡谷雨。 再傻看得出他们都是被拖起来的,我有点呆了:“怎么你们都同意了?” “不是很有趣么?反正大家都没有伴。”白翟随性地一摊手,很是刻意地耍着帅。 这家伙!除了圆滑,倒也越来越知道要怎样借助他的外貌,来达成自己的愿望!我有些不屑,可更知道这样的老套,总还是有人会上当! 果不其然,李沛霖第一个响应了白翟大人的号召:“看看墨尔本这里的情人节,不也挺好?我从来没过过夏天的情人节!”她看上去是真的很感兴趣。不然有起床气的她,这时候怕是天皇老子也拔不起来。 我看李沛霖都同意了,知道反抗定然无效,万一得罪白翟,倒霉的肯定还是我,倒不如干脆点儿地卖个面子给他:“那好吧,我还想去吃吃看这里的情人节大餐。” “那估计你们会很失望,自己亲眼去见证下吧。”龚千夜淡淡地笑了笑,率先起身回房换衣服。 我和李沛霖有一阵的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屈服在了好奇心之下。然事实证明,无敌的龚千夜同学总是对的。 从我们走出大门,到漫步至Clayton中心,到进入火车站为止,全然没有发现任何特别之处。依然是稀疏的人烟,平静的街道,及抱书而坐的候车人。 一切的一切,都异常平静,平静得……非常无聊!转头看着白翟和龚千夜淡然自若的面容,我和李沛霖忍不住交换了一个不妙的眼神,突然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也许今天……还是赖在床上躺一天比较合算的样子。 郁闷的是,这世界永远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我们猜的果然一点儿都没错—— 墨尔本的情人节,果真无聊到不如回家睡大觉。既没有鲜花的繁锦,也没有气球的缤纷,更别幻想巧克力的香味缭绕。 整个街道,和常日无异。静默的,规律的,像平常的每一天。 熟悉的……好不郁闷! 太阳如此毒辣,我却如此萧瑟。这样不好,不好! 一阵秋风萧然飘过。 秋天,果然就要来了么…… 我和李沛霖郁闷地伫在原地:我们的期待,我们的希望,你到底在哪儿!我恨你,墨尔本,快还我的懒觉来! 回头,却见三个男生默契地带着一脸好笑的表情,似乎很是乐见我们的悲愤,白翟还状似很有义气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 知我甚深的他,显然很明白我此刻的想法。那张不羁的脸上,满满都是同情。可是那双总很莫测的眼里,却带着连我都读得懂的嘲笑:“好了,丫头,别傻了,还是面对现实吧。” “Md,你以为谁害的?啊?”我呲牙咧嘴地瞪着白翟,这祸害居然好意思这么说!也不想想,到底是谁把我们从床上拽起来,让我们满怀希望地苦坐了一小时火车的?我真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小彤,很沉不住气哦~其实这有什么关系?就算墨尔本很平静,我们也可以自己过得开心啊。”白翟彻底无视我凶悍的表情,正着脸对李沛霖说道,“所谓的特色,就是自己想尝试,便会有的东西。你们真的有在墨尔本好好玩过吗?” 我和李沛霖同时摇了摇头,这会儿男生党的胡谷雨都加入到我们的阵容中来了。作为初到澳洲不久的懒人,我们确实一直很单调地过着学校、超市、家三点一线的生活。只偶尔会在兴致来时,约几个朋友进城逛逛街,吃个饭,大多也集中在唐人街,简单得很。 澳洲的生活很平静,人烟稀少,因此节奏也很慢,让人很容易陷入到一个慵懒的境界中。我是个不能免俗的无用之人,所以到现在都不能准确地认出,墨尔本小小的city里到底有多少条有名的街道。甚至对于唐人街,也一知半解,没有细细地踩过。 想到这里,我不由有些汗颜。我来澳洲也有三个月了,却一直维持着以为三不知的状态,真是挺丢人的!莫怪peter他们常常冤枉我是路盲,其实我认路能力不错,只是没有那个天分认一条从来没有走过的路! 我尴尬地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龚千夜,却意外地看到白翟那副“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拽得让人想撞墙。 可我来不及对他进行鄙视的行动,白翟已突然拉起我的胳膊,直直地走向了路边那辆我们每次都仰望一下就捂着鼻子逃开的马车:“别浪费了你们宝贵的逃课时间,来吧!” 马……马车?哇,那东西太臭了,我不要坐! 然而,反抗无效。等我能吐出音来的时候,那两匹高大的黑马,已畅快地撒开蹄子,踢踏踢踏地走在最有人气的主干道上。 迎面扑来阵阵热风,伴随清早微凉的空气,有种说不出的舒爽。这一次,我完全没有闻到骚臭的怪味,只有沁鼻的草香,冲进心间。 精神,焕然一发。我有些怔忡,却不想承认此刻的心情,不愿望向白翟必然很得意的脸。于是,憋屈地扭过脑袋,却突然的,被跳入眼帘的景色一震——坐在马车上看墨尔本,居然会有如此不同的感觉。 如果说墨尔本的天气素来以诡异著名,一天四季是它最大的特色。那么,我觉得澳洲给我最深的感触,就是它海纳百川的世界人种。不管在哪里,都可以看到各种肤色,各种具有民族风情的装扮。 这个很是现代的城市中心,总有一些让人觉得是古旧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装束,奇幻的很美妙。更有趣的是,不断飘进耳朵的各种语言,错乱地仿佛不停地在各个国家奔走。原来网络小说里所描绘的穿越感,可以在这样的地方,深深的体会。 我突然有些想笑,却更是被两旁林立的特色商店所吸引,那些五花八门的招牌,错落间隔,微妙得让人很兴奋。这些在平地上看上去没什么不同的店铺,换一个角度来看,却能让人感觉出澳洲五花八门的文化,融合得多么自然。 我兴奋地回头,想要找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心情,却蓦然的,撞上白翟微忧的脸。他的表情那么深,瞳眸那么暗,像一潭没【奇】有波澜的死水,任谁都激荡不起【书】半点的涟漪。他手中握着【网】深红的手机,深得像结疤的血痕,放在他总是一成不变的白色丝绸衬衫前,浓浓的,很是骇人。 “白翟?”忍不住地,我轻唤。在自己有意识之前,手已经搭上了他的额头。是有些尴尬的,在对上他那双可以吸食人心的眸子时,我不得不坦诚自己的关心,然后告诉自己这叫善良,与他并无关联,“你没事吧?” “恩,我没事。”他微微一楞,随即嘴角上扬,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那笑容太美,美得很不真实。白皙的面容上并无血色,眸子却沉着最深的温柔。他笑得像个孩子,时间仿佛突然就拉回到十数年前,那时候的他,永远都挂着明媚的笑容,让人一看,连心都跟着暖了起来。 可现在,这样更添了俊美的笑容里,却还是有股挥之不去的淡淡忧伤。在这个仍然微热的季节,他却轻缈得……像阵一碰就会散的薄雾。 “白翟,你第一次搬出大院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地,我开了口,很是唐突,却不知为什么,一点儿也不后悔。 白翟的变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尽管没有直接地尖酸,却也足够突兀。 有些事,也许真的如千夜所言,在很久以前,我就应该问,应当问。只是一直不愿,也不想。因为有种深的让我直觉就想要逃避的……沉重。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和我一样,幸福。 但是,他会是其中之一吗? 被称之为神的宠儿的,白翟。 情落花无散(二) “白翟,那个时候,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像要强调般,在晃神中,我一问再问。 白翟闻言,微微一顿,忽而又舒眉一笑,似清风过靥,却带着浓浓的秋意。 我看着他这样的笑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一阵抽紧,紧得有些呼吸梗塞。 我明明害怕着这样的感觉,可是却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那双阴郁的黑眸,像毒药般吸着我的目光。 墨尔本的街道,在无声间,仿佛已退离千里。 风呼呼地刮过脸颊,有一丝丝的烧痛,点点燃进心底。 好陌生。尽管,我已记不得有多少年,没有像再这样认真地直视过他。 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在我的不问,和他的不说中,早已拉开了无法逾越的鸿沟。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深。然后,终于变成了……无可挽救。 我只是惊讶于自己的记得,记得童年里那个总爱跟着我的男孩,永远明媚晶亮的眸子,灿烂如日阳的笑容。他的美丽,从出生开始,便不曾离开。可是他的童真,却散至殚尽。 他修长的手指,不知何时抚上我的唇,轻轻地来回摩挲。有种莫名难言的暧昧,伴着他如炬的目光,点着他指节的粗糙,及我唇上的干燥,磨出了似火的感觉。 动弹不得。没有理由的,僵硬。 我只感觉喉头咯噔一下。 眼前,是白翟慢慢低下的头,越靠越近,一寸,一寸…… 然后,他尖尖的下巴,突然地架到了我的肩胛上。 我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却不知是松懈,还是惊讶。我能感觉到他平直的呼吸,在我的耳朵边响了一下,又一下。明明并不急促,明明温吞依旧,却烧得我的耳朵很烫、很烫,烫得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没像平时那样,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开。 我呆滞的,连自己都不能理解。只能任白翟用这种诡异的姿势,在我的耳边一句接着一句地说。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读不出他的心情。只能从那淡淡的笑里,听出或许只是错觉的……寂寞。 他说:“小彤,墨尔本还不够美吗?居然让你无聊到对我的过去都有了兴趣。” 他说:“好了,别老皱着眉了。本来就不怎么漂亮,要再添加点皱纹之类的东西,肯定会嫁不出去的。” 他说:“那么久以前的事,不又何必再去想呢,我都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吗?那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且无力,连笨拙的我都感觉得出内里的不够诚意。 白翟,你到底是因为遇到了什么,才会那样骤然的改变?这句话,在我心中反反复复回荡了数十遍,却始终问不出口。 我明白很多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补救什么的,通常也只是说说而已。那些所谓的冠冕堂皇的理由,通常都很是脆弱,更加可笑。 也许,发生那些我不知道的事的时候,我是最该知道的那一个人,不管是他莫名的变化,他突然的尖刻,还是他之所以对很多东西丧失的信任感。可偏偏当时的我,什么都没有想的,单靠本能就回避了真相,漠视了所有。 从生下来开始,我就是一个能靠本能逃避麻烦的人。于此,我甚至自以为傲,却不曾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为自己的这个特色,后悔到肠子都发了青。 嘴角开始偷偷地上翘,眼睛却有点点的模糊。真是太糟糕了,这下又被龚千夜那家伙给说中了——作为朋友,我确实……亏欠着白翟,太多、太多。 或许,他曾经很需要我。只是那时年幼的我,根本不可能明白,就算是开朗率性的孩子,也会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明的事,也会有难以启齿到希望别人主动去询问的痛。 无法改变。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做。因此现在,我什么都不能做。 我已经没有了继续问下去的资格,因为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失去了……最初的立场。 对不起,白翟。 幼年时的我,理解不了你。而现在的我,已无法理解你了。 尽管,无论如何的兜兜转转,你总是会突然地回到我的生命里,自然且强势地掠夺着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在贴近我心脏附近的……位置。 最后,我终于不得不承认,在抗拒之前,我早已习惯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入侵,就如同……低下头,我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摸出口袋的戒指,在手心散着淡淡的紫色微光,却刺得我的眼睛,很酸。 不要长大,该有多好。 墨尔本的美丽,在刹那间,变得黯淡。 我有些抑郁地转过头,不再对视垂下眼睑的白翟。我想要更潇洒些,故作姿态地托着下巴,然后看着两边的风景倒退如流。 心情,却怎么都没有办法上扬。那多像是命运的讥讽,嘲笑着永远回不到过去的事实。 我们,已经长大,没有退路的……必须前进。 ————————————不想抒情的分界线———————————— 跳下马车,我转身迎向朝我们奔来的李沛霖,她显然也被刚才马车上的视角所捕捉到的景色而震惊,一脸兴奋不褪的表情,仍然相当的激动:“彤琪,你看到没?哇,我都不知道坐在马车上,感觉居然会这么的不一样!”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自己现在挂着什么表情,但是已经尽量拉起了嘴角。我想自己那笨拙的伪装还是成功的,因为她并没有任何的怀疑,而是转头和她同马车的胡谷雨讨论不尽。 撇脸,却撞见白翟自然的微笑,如往常的迷人,虚伪得吓死人。他一把按下我的头,很是得意的炫耀着:“那是当然的吧,如果你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今天还秀什么?” 然正因为被迫地低着头,所以我能很清楚地看到,那只像血般猩红的手机,正被白翟紧紧的握在手中,秀美白皙的手几乎爆出青筋,和他此时轻快的语调,很不相符。 有事……发生?我想猜到的不只有我,因为余光可以瞥见龚千夜那两条笔直的腿,正越步越近:“白翟,你这样彤琪会很难受。” 话音刚落,头上的压力顿时消失。我惊讶地抬脸,不敢相信一向被欺压的龚千夜,居然在无声间,已有了如此威信,却很直观地发现此刻的他们,注意力根本就不在我的身上。 龚千夜搭在白翟的肩膀,表情虽算不上严肃,但周身却有种别人难以干预的□气息。白翟虽垂着眼睑,和刚才差不多,嘴角却勾着抹淡淡的自嘲,和面对我时的很不一样。 那是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我没有出声,也没有挪开视线,只能像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般,无声的、静默的呆立在他们的身边。可悲的,根本连自己该说什么,或者能说什么都不知道。 “彤琪,天有点热,我们去卖点饮料吧。”很意外的,龚千夜出声的对象,是我。 我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只看到他默然的面孔。这个记忆中不擅撒谎的家伙,已经学会了如何回避我的质疑。而对于曾离我最近的美丽男孩……我回头看着白翟,却发现他已经走到了李沛霖和胡谷雨的面前,不知道在嘻嘻哈哈地说些什么。 苦笑,我想对于白翟,龚千夜早已经了解得比我多出太多。他甚至知道该怎么去对待那个别扭到什么都不愿说的家伙。他们之间的默契,确实非我所能及。 “彤琪,别想太多了。你还是什么都不想的时候,最像自己。有些事知道了,也未必见得多有意义。白翟他根本就没办法彻底离开你,即使你什么都不知道。”龚千夜突然出声,大大的手掌覆在我的眼前,挡去了我的视线,也挡住了那个俊美异常的男孩。 “那么,这样就能证明我的不知道……是对的吗?”我笑了,笑得有点悲哀,“千夜,你们对我也很自私,自私到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继续相处下去。” 话音未落,我已经能感觉到龚千夜僵住的手,微微一颤。 我……很残忍么?我挥去他的手,认真地抬起下巴,看着他错愕的脸。那双清澈的黑眸,刻满了他的惊讶及……疼痛。如同,我自己的心。 终于知道,如何简单地用语言去撕割自己,残害他人。对一个刚和自己表白,对一个始终对自己宽容的朋友,说这样的重话,我过分吗?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选择了同样的自私,自私且大胆地说出我的心里话。 我和他们不同,我没有那么聪明,没有那么能干,从来都不是能藏得住心事的人,但是我至少能坦然地面对自己所有的缺陷,也愿意让他们知道。我切实地把他们当成自己重要的朋友,所以不畏惧所谓的泄露,虽然很笨拙,却实实在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努力。可是他们呢? 当我是猜心机器吗?一次两次,总是这样。 明知道我不聪明,却要我主动去懂,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讲,只用自己的方式胡乱发泄,甚至连我一起倒霉遭殃。这样的方式,我能懂吗? 明知道我已经逃避了,明知道到最后也不能给我答案,却偏偏还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出现也就算了,还要说给我听,做给我看,硬把我拽进过去我没能去了解的云雾。等我感受到白翟的疼痛,感受到了千夜的情意,并且多多少少察觉到自己的疏忽后,他们居然又随意地用这样一句狗p的话,让我通通放开,什么都不管? 他们,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样的人?他们,又怎么可以这样虚伪?他们,究竟想置我于何地? 我突然发现,我真的不懂。又或许,我从来就没有真的懂过他们。 是这样吗?我内心认定的最好的朋友,我从懂事开始就认识的我的竹马! 我亦是什么都没有说的看着龚千夜,悲伤的,委屈的,愤怒的,仿佛用上了一生的勇气。 情落花无散(三) 龚千夜,是你们逼我面对,现在便没有资格,让我置身于世外。这汪泥潭再深再怪,我也已经踏足,并不打算回头。 我推开一脸错愕的龚千夜,直直地跟上不知找了什么借口,忽然甩掉李沛霖他们,拐进附近小弄的白翟。此刻的他,正侧身倚墙而站,一腿微屈,腰背稍驼,把大片的背影留给了站在巷口的我。 白翟似乎一点儿都没有注意到一步步朝他走去的我,眉眼轻敛,总挂了一脸的假笑,现在却全部收去。那张清秀的面容一旦变得肃然,居然也会带来冷峻的感觉,让人不禁想要退后。 我听不见他在喃喃些什么,只能逼迫着自己走进,再走进。每踏前一步,我的心里的疑问就积得越深。然而我还没有准备,白翟突然将手机放到嘴前,一脸怒气地咆哮:“混蛋!你到底想怎样?你到底把我们当什么了?我的人生用不着你来管!别想用哪种可笑的理由,来干涉我的生活!” 我被他突来的吼叫吓了一跳,不小心就地摔了个趔趄,好容易才稳住了自己的身体。抬头时,却还是忍不住地满心的惊讶——认识那么久,我见过白翟各种样貌,也很清楚他的阴晴不定及变化莫测,但不管如何,记忆中的他……从来都是清冷而倨傲的。那样的激动于他而言,怕是没有风度和没有品味的象征。但现在,却为何…… 突然地,心里有些不好的感觉。没有原因的,我开始畏惧等待着我的可能性,挪出的脚步,也开始变得犹豫。 白翟就在我的眼前,那么的近,似乎只要我一伸手,就可以抓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这一步,却是毫无理由的,迈不出去的沉重。 我觉得自己很可笑,心情如此的莫名其妙,可那种不停浮上的恐惧感,却怎么也挥不去,反而越积越烈。我仓惶地瞪着那个鲜红的手机,仿佛看着什么鬼灵神怪,呼吸难窒。 我知道自己这么想根本没有任何依据,但是我就是觉得……话筒那边的,是我认识的,是我知道的人。而我的第六感,从小到大都不曾让我失望。 我近乎悲哀的,看着白翟几乎要摔手机地叫到:“卓奇!” 白翟的低吼,如同一枚巨大的炸药,直直地弹向我的心间,震得我无力向前,只能凭借本能地转身欲逃,却在触及巷口那道纤长的身影时,生生地定住:“千夜……” 龚千夜,这个刚刚为我的呵斥而露出一脸受伤表情的男孩,正直直地怔怔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他的目光是我读不懂的深沉,却是我无法前行的阻力。我别过脸,却那么恰好地对上了白翟震惊的眸,红色的手机几乎要从他的手心落下。 真是足够精彩的混乱。我突然无言地,无声地,轻轻笑了起来,却苦涩得如吞中药。 我知道……现在的我已无路可逃,无处可躲。而此刻的这一切,全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有机会假装不懂,继续敷衍,可是我选择了面对,选择了踏足,所以现在失去逃脱的理由的人,是我。 我别无选择地转身上前,从白翟手里拽过手机,慢慢地移到耳边。我觉得这个手机如它的颜色般的奇怪,话筒的位置怎么摆也放不好,让对面传来的杂音都,显得异常不稳。 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白翟纠结的表情,那似乎百口莫辩却最终闭起眼睑的认命,悲惨得很难得,难得的让我好想笑。可是,我却弯不起嘴角。 我能听见仿佛许久,却似乎很近的,卓奇的叹息。那重重的,沉沉的,长叹声,恍若光年弹过了世纪,凝滞了时间的流泻。 他说:“彤琪,是你吗?” 他说:“……我想你。” 我的眼泪唰得涌上了眼眶,几乎要决堤而出,朦胧了整个视线。我看不到近在咫尺的白翟的脸,只僵硬地握着手机,细细地呜咽了声。 我的眼前仿佛跳出了那个俊雅的男生,带着一点点成熟,一点点颓废,却永远阳光地笑着。 他最喜欢摸着我的脑袋,挂着无奈的表情,宠溺地说着:“彤琪,你这笨丫头,为什么怎么都长不大呢?” 他会明知道我只是想要收买他的室友,却仍大方地陪我逛着超市,任我毫不收敛地在货架上取着各种零食,然后在付费时可怜巴巴地对我说:“怎么办,彤琪,这个月我们好像又要喝西北风了……” 他会在我痛经痛到无法言语,只能蹲着皱眉咬牙时,吓得满头冷汗,然后羞窘地在药店门口走来走去,最后还是咬着牙冲进去,带着血红色的脸,提着药包走回到我的身边,轻轻搂抱着我的肩膀安慰:“乖,吃点药,就不会疼了。” 他终究还是在知道我的失败,不得不痛失去美国的机会的时候,问我:“彤琪,我们要不要分手?” 现在,在我们分手后的第四十五天,在我们已经在世界上最遥远的两端的时候,他对我说……“彤琪,我想你……” 他,想我。在分手之后,在世界的那端。 这实在……太可笑了! 那个混蛋! 在眼泪落下之前,我飞快地将手机扔回给白翟,也不管他接没接住,就返身跑离开去。恍惚间,我似乎撞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只是眼前早已迷蒙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到,看不清。 我只能听到身后白翟嘶声的咆哮:“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一声,一声,冷得像冰锥。仿佛空气忽起了一阵寒风,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慢慢地停下脚步,在被李沛霖拉住的同时,他们惊讶的表情,透过眼前的湿气,模模糊糊地出现。 我想要逼下湿气,努力地想要拉起嘴角,却发现他们更为错愕的眼神。我不由伸手,指尖却在脸颊触及到一片湿润。 原来,我一直以为忍在眼眶内的泪水,早已泛滥成灾。 可是,我却不知道。 我真是愚钝的……好可笑。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竟然是这么的想念,想念着那个在我耳边停留了五年的……声音。 我终究做不到想象中的豁达,只是以为自己可以。 我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 “小彤。”一双大手忽然从颈后伸出,捂住了我的眼睛,我知道那是白翟,不仅仅是因为那熟悉的声线,更因为这双盖在我眼睛上的大手,跟我一样什么都留不住的指缝,泄进了一片光线。 透过这指缝,我看到龚千夜担忧的表情,朦朦胧胧地几乎和背景相溶。可是那仿佛刻上了疼痛的脸,却清晰得仿佛要跳进我的心里。 千夜,不要对我这么好……我受不起。我们才刚刚吵架,我才刚刚任性地……伤害了你。 言语,梗塞。眼泪,却更急。 白翟的手捂得更紧,将我往后拽向他的怀里。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冰凉,及慌张,那急促起伏的胸膛,一震,一震。 他说:“小彤,别哭,别哭……” 他的声音比我还轻,却似乎比我更像是在哭泣。 为什么……呢? 白翟,为什么? ————————————小熊猫也哭泣的分界线—————————— Yarra河边,凉风阵阵,卷着绿叶,勾着繁花。 作为墨尔本最典型的河流,它亦有这个城市的慵懒气息。只要静静看着,心就会跟着平静。 我坐着河岸边,难得没有顾忌中国人的形象,很不羁地坐在岸边的地上,傻傻地呆望着它,脑袋里空空一片,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不了。 “怎么样,还好吧?”一杯咖啡跳进我的眼帘,不用看我也知道,是李沛霖。 “恩。”我吸了吸鼻子,轻轻颔首,然后伸手接过杯子,凉凉的,很舒爽,“他们呢?” “都去买吃的了,时间差不多该吃午饭了。”李沛霖很不拘小节地坐到我的边上,稍微犹豫了下,才问,“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无奈地苦笑了下,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对自己刚才突兀的表现,还也些尴尬,毕竟长那么大,我从来没这么失态过。何况,除了身在泥潭外,我知道的事,还真就没比李沛霖来得多。 思索再三,我能说的也只有一句:“卓奇的电话。” “啊,前男友哦……”李沛霖感叹,若恍然大悟,又如仍陷迷云,有点似懂非懂的状态。 我多多少少能体会她的感受。这个没谈过恋爱的女孩所能感动,都来自言情小说和电视电影,难免联想过多。虽然心里乱作一团,我也知道若只是卓奇来电,根本不可能撼动任何人。 我很明白就算龚千夜和白翟真的想追我,也不会这样阻拦卓奇。他们都是骄傲到不愿使用任何卑鄙手段的家伙。所以这其中,定有很大的内情,只是凭我的智商,猜不出来罢了。 “卓奇跟你说了什么?他怎么会通过白翟找你?”李沛霖回头看了看,才认真地问我,“千夜喜欢你吧?白翟呢,又是什么状况?你们三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怎么一回事?我也很想知道。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却感觉重的像岩石,很多事情剪不断,理还乱。我们几个都很有自己的性格,不管是出众的他们,还是状似平凡的我。而我们之间的缘分,更如天系,根本就挡不住,避不开。 我们谁也没有勉强地靠近过谁,谁也没有勉强自己去结识谁,可是等我们回过身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紧紧地系在一起,挣脱不了。尤其,是我和白翟。 从我有记忆开始,他就已经存在。人前人后,频率之高,几乎晃痛人眼。我和这个后来变化多端的家伙,便是最贴近传说的青梅竹马。不仅亲,还很霉。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陪我渡过了我的整个童年。那些父母总是出差的日子里,只有他,用那张吸着鼻涕的笑脸,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 最初的白翟,于我而言,是上帝赐予的,天使。 回首别往昔(一) 可事实上,天使什么的,都是我童年太天真,幻想出来的美好,和现实一点关系也没有。 真正的大事实是,白翟从小就是我命定注定的克星,衰星,扫把星。只要他大爷在,我一定会遇上各种倒霉的事,屡试不爽。尤记得读小学前,那时还很爱装乖装可爱状似柔柔弱弱的他,就已经表现出其超凡的霉星功效。但凡只要跟他在一起,我必定大伤小伤不断,百分百的磁场不合。 可怜那时单纯的我,连最基本的迷信都不懂。只会和附近院子的男孩一起骑马打仗,水枪大战,又翻墙又捣蛋。总之就是男生喜欢的我全擅长,女生爱玩的我都不会。 邻居们见了我,总会戏称一句野丫头,好在我有张讨喜的笑容,他们倒也少与我爹娘告状。那会儿顶着个草窝头,细手细脚,皮肤黝黑,在杭州这块风水宝地,和其他女生站在一块儿,特别的格格不入。 这点来说,白翟倒是和我一样,只不过他是半点儿都不像男生,漂亮得如同一个瓷娃娃。 那家伙生性温和,皮肤白皙,长相清秀,嘴巴更是甜如蜜饯,说他是长辈们的心头肉、掌中宝,那是一点儿也不为过。可惜,他身子骨不好,既不能累又不能晒,一生病就鼻涕哼啊哼,完全损了可爱的形象。好在白翟还知道自己拿块小帕子擦擦,不然连我都受不了…… 这样一个病娃娃,偏偏就喜欢跟在野猴似的我屁股后头打转儿。我就是他的英雄,他的守护神,而他则是我的跟班,我的小弟,我们走到哪里都在一起,凑成了远近闻名的诡异组合。我打架的时候,他就在一边儿玩玩沙,扣扣贝壳;我爬树的时候,他就在下面数数虫,看看蚂蚁;我捉迷藏的时候,他就……呃,偷偷帮我作弊! 反正,不管我理不理他,他都能在我身后玩得好不自得其乐。而且,就他那烂体质,我偏偏还走到哪儿都甩不掉他,躲到哪里他都能跟上,非常强大的能力。一度时间,我怀疑过他会是天外星人,还偷偷崇拜了一下!现在想来,真是可悲,加可耻! 只是无法否认的是,白翟的尾随曾经大大地满足过我的虚荣心。在那个时代,在小朋友的群体里,谁有个跟班,可是地位和魅力的象征!虽然说我的这个跟班,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架不能打,怎么说都忒没用了点儿。但聊胜于无的道理,我那会儿虽然说不来,隐隐还是知道的。 有白翟跟着的时候,总感觉走路都是有风滴!不过风着、风着,突然滴,就被风刮伤了。很多次都非常彷徨,彷徨到甚至找不到原因,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事发地和自己血淋淋的伤口,还有边上看得泫然欲泣的他,怯怯地唤着“熊猫姐姐”,阿门! 白翟那家伙直到进了小学,我才知道原来他居然比我还年长!因为我家没有强硬的背景,又没有可以打通关系的大把钞票,再加上自己的月份稍微晚了一点儿,只能直接被打回幼儿园再读一年大班。 欲哭无泪! 我的辉煌历史……居然在幼儿园就留了级,好没面子!而白翟小仔,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我的学长! 天没天理,人没人性啊!有谁见过当老大的,喊自己小弟学长的吗? 不过,命中注定,我也无力更改。新学期的早上,当我和白翟各自走向岔路两边时,他看着我一脸难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棒棒糖,差点没转个弯儿就跟我回幼儿园去了。我那叫一个感动啊,心想总算没白让这家伙拖我的后腿。 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那个年岁还不知道改怎么形容的寂寞。一个人走路上学,原来,竟会有凉凉的滋味,惶惶然的,很不安。 好几次,我没忍住地跑去小学偷看他上活动课,他总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其他男生跑来跑去,面色寂寥。不过有些女孩子,常常会去找他说话。他只是笑,笑容很虚,虚得我心里紧紧的。然后,我会大声地叫他,他亦会很兴奋地看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那张灿烂的笑颜我一直忘不了。尽管之后,我也见过几个更英俊、更美丽的人,也见过比这更媚惑更能蛊动人心的笑靥。可不曾有任何一个笑容,能像白翟小仔的那样,如同镌刻般记载在我很难留住些什么事的心里。 但是,他就是很霉,而且只霉别人。往往白翟的笑容还未收起,守门的老头已拿着超级大的竹扫把,吆喝着朝我冲来。我对那竹扫把的印象,也一点都不比白翟的笑容浅…… 往事,仿佛只要提起,就和糗字拖不了关系。我明明每次都有自认为完美的计划,但结果,却总是出乎我的计算。如同我和白翟的感情,也在无声中默默地改变,变得让我不知所措,也措手不及。这个世界上,似乎不会有任何事,能够按照我的计划和想法进行。 白翟上小学后,我仍继续着自己的幼儿园生涯。没有他的留级岁月,确实有那么点点寂寞,可小孩子都拥有天生的残酷——健忘,适应力也比较强。因此再多的寂寥,也充抵不了多久。 尤其,因为我的跟班成了小学生,我又是伟大的留级生,所以在新同学里面似乎显得很牛b。那些个小小寂寞,很快就被抛之脑后,在新猴山当了个狐假虎威的小霸王。 这留级的日子,过得也是好不幸福的。尤其当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伤痛,都不自觉地远离了之后,我更是如虎添翼。那段日子,简直成了我短暂生命里,最潇洒的一段时光。 然对深刻地领悟到这一点,则是在我背上书包也跨进小学之后。真地踏进了那扇门,才知道读书上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原来,哪怕之差一个年级,都觉得自己好像低了一个档次。害我再看白翟小仔时,似乎少了平时的气势。而那家伙进了小学后,不知道吃了什么样的灵丹妙药,身体明显地好转起来,再不像过去那样鼻子哼哼,跑起步来也变得有模有样。 不过,最让人郁闷的是,白翟的个头也飞速地窜了起来。在不知不觉中,居然远远高过了我。 靠,我鄙视早熟型! 我和白翟在学校少有接触,他们班在隔壁楼,我就是把整个身体都探出窗户,也瞄不到他的影子。下午放学更不用说,我们连下课的时间都有所不同,除非提前约好,否则甭想碰头。 跟班,仿佛只是过去的代名词,甚至或许只有我自己还这么认为。白翟看到我时,也不像以前那般的粘,对我的称呼也不知什么时候改成了“小彤”。 他改得理所当然,我却听得非常别扭。一切好像都已经变了,只有我还停留原地。 我,不喜欢这样,如同不喜欢那时的生活方式。 小学,并不如想像中的那么快乐。因为我们的幼儿园距离有些远,同学基本都进了其他的小学,而院子里一起玩闹的兄弟,竟没有一个跟我同级。周遭的同学都仿佛来自另外一个星球,我怎么也融入不了。 于是,很自然地,变得沉默。何况,老妈也严正声明读了书不同以往,得做老师眼里的好孩子。听妈妈的话,我觉得理所当然的。尤其身边也没有熟悉的朋友,实践起来一点儿都不难。只是,非常寂寞。 如同过去一样,孩子心性的我,很快地融入了新的班级,以一个沉默的乖宝宝的身份,另类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再不能像过去一样,整天和男生打打又闹闹,也不知道和那些漂亮的女生说些什么才好。我想她们一定也不喜欢和长得又黑又小的我,所以基本都不会来找我说话。 不能搭理,也没有人搭理。所以,我只能这样没有理由的继续沉默下去。作业,似乎都比和其他同学沟通来得有趣。我想或许正是因为此,不怎么聪明的我,才能始终保持比较不错的考试成绩和班级名次。 对那时的我来说,惟一的解脱就是周末。附近的小伙伴们,还会齐齐出来一起厮杀玩闹一阵子。可糟糕的是,我读小学的那会儿,还没有实施双休日的制度。这弥足珍贵的时间,得花上一大半去做作业和温习,更有悲惨的同胞,已然踏上了补习的路。 总觉得,当小学生一点也不好,少了玩乐,多了烦恼,自由却是依然没有的。我常常会在傍晚趴在阳台上看对面的破篮球场,上面的人影已成仰慕的大哥哥们,换成了我熟悉的身影。连白翟都不知何时开始,混入其中。 我承认自己特别、特别地嫉妒他,嫉妒他取代了我的位置,嫉妒他是个男孩子。那个站在那些男孩中间的人,已经不能是我。因为他们都认为女生就该和女生玩,男生和女生对战,赢了没见得光荣,输了那面子就彻底没地搁了。 我的不甘心,映在球场内白翟汗淋淋的清俊面容上,更觉悲凉。他的那个位置,曾经是我的,也应该是我的。 童年的霸王戏,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拉上了结束的帘子。我反抗不得,也反抗不动,只能在平静中求得变化,把多余的精力扔到漫画和学习中。 这样一来,自然而然的,成绩越来越好,漫画也越看越多。在《乱马1/2》、《七龙珠》和《阿拉蕾》中,我学会了白翟同志童年自娱自乐的本领。 生活虽然无聊单调,倒也过得平静踏实。而毁灭这一切的,就是我的霸王级灾难——白翟小仔。 回首别往昔(二) 上小学三年级后,我和白翟每周有一节体育课是在同个时间上的。只不过通常我会在操场的东面,而他们班则在我们的另外一边。这让我不由想起了幼儿园时的自己,拨了空便会来看他上活动课。 时过境迁。白翟已经不再是那个坐在场面羡慕看着场内的男孩,他比我能干许多,早已和身边的朋友打成一片,一起活跃在操场之上。我有时候也会失神地看着他,他却很少对上我的视线,聚精会神的上他的课。 白翟虽然有一副天生庸懒萎靡像,但举手投足间的动作,都像提前练习过般漂亮到位,体育成绩虽然不至于好得让女生尖叫,潇洒度倒是可登top榜。 对于我过多的注视,班里的女生并没有特别意外。因为白翟的班级是出了名的帅哥多。我好多会都听说,隔壁班的女生特嫉妒咱们班,理由是我们能和他们一起上体育课。 虽说一起上课也就只能看看,但那也算饱眼福的好机会嘛!运动中的帅哥美男,听上去就有一种致命的蛊惑。 而且那个时候,三八线已经开始流行。男女有别的概念,夸张到了一定的境界。稍微和异性关系好一点儿,平时多说上几句话,就会被传得天花乱坠。 不得不承认,孩子的想像力和看事物的角度,确实相当的不一样。这些在普通人眼里不过芝麻大的事儿,可以被渲上几层变化高质的桃色外衣。所以,在体育课上近距离地看看,也是件既幸福又安全的事儿。 只可惜,好景不长。 四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我们班的体育老师请假,就把我们委托给了白翟他们班的老师顺堂代课。班里的女生那叫一个激动,连带着不爱在学校里说话的我,都被狠狠地感染了一把。 作为一个标准的视觉系,我自然也很喜欢看帅哥,尤其是站在白翟身边的那个男生,长得那叫一个正啊!我平时就特别喜欢抽空瞄他几眼,这会儿能一起上课,自然也有几分紧张,视线忍不住就偷偷扫了过去。 就在那时,我瞄到了站在那帅哥边上的白翟同学,突然挂上了异常诡异的笑容,不同于以往的温顺,和爽朗绝对不沾点边,又觉得和邪恶颇有点距离。总之,就是怪异得厉害。 我不曾看过那样的他,对于白翟,我的认知还是上周末晚上,那个替我夹菜的温柔小男生。因此面对这样的表情,脊椎一阵冷意逼来,冷到我直打哆嗦。 我心里一直很莫名,还以为是自己紧张过度!可事实证明,我真是大错特错啊!我年幼无知,我认贼做……呃,跟班! 我还记得,那天我们要考五十米,正是我的拿手好戏。能在帅哥面前好好表现一下,我内心也充斥着强大的表现欲,连准备活动都做得格外认真精神。 跑步前,我们有些自由活动的时间,因为老师要排前后顺序。白翟很反常地主动走过来跟我说话。谈话的内容,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们班的女生那火燎的视线,相当的可怕…… 我不知道的是,霉神的功力竟是如此的强大。我在短短五十米的跑道上,在即将获得好成绩的情况下,突然地……摔倒了! 原因,居然是我的鞋带松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但身后传来阵阵嘲笑,容不得我自欺欺人。我在羞窘得无地自容的情况下,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第一个跑到我身边的是白翟,他的表情显得很怪异,想要拉我,却被我挥了开去。我咬着牙站起身来,回头狠狠地瞪了正在大笑的人一眼。 然后,我很是难过地看着自己血淋淋的膝盖,心却比身体,更疼。因为在嘲笑我的人里,更不乏我们自己班的人。 这件事,奠定了我整个小学生涯不快乐的基础,造就了我除了后来转来的龚千夜,没有几个认可的朋友的可悲事实。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这样的事情,不该怪在白翟的头上。可是,我想我无法理解的是他那一句淡淡的“对不起,小彤”。 在那种场合那种情况下,是他看到我的鞋带松了而知情不报,还是因为他不杀伯仁伯仁仍因他而死,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我真的不想也不愿意猜。 不过因为那件事,我大概整整一个学期都没有再去过白翟的家,也有些刻意地躲避着他。等到我想到原谅,已经是他第一次离开大院的时候。 无法否认,这件事便是一根导火线,让我和他的感情,因此淡了下去。 那个曾经三步不肯离我,甚至被长辈们笑着说要入赘我们家的白翟小仔,就在命运的不可抗拒,及我们的不懂得珍惜中,慢慢地离我远去。 我想,我对“我和帅哥,有缘没有分”的想法,最初就是从他开始的。 我承认白翟的英俊,就如同承认他曾经是我最重要的人,一般。可惜,我们有缘,却没叠成分。 我的遐想还没有结束,腰间就传来了一点刺痛,有些痒痒的感觉。我低首一看,是李沛霖细细的手肘,正不时地轻顶着我的腰。 “怎么了?”我有些奇怪,刚才听得津津有味,直催我继续往下讲的人,不是她么? “他们来了。”李沛霖往我的斜后方努了努嘴,我顺着她的指点回头,就看到三个男生朝我们步来。 右侧的白翟,勉强的笑容,淡淡的疼痛还没能从他脸上抽离。他似乎在和中间的胡谷雨说些什么,把那小胖子逗得嘻嘻哈哈个不停。一个人脱离出来,站在最左侧的龚千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侧着脑袋阴郁地垂着眼睑,没有撞到什么真是种本事。 我无言地看着这异常不搭调的画面,三个人各自为政,仿佛根本不在同一频道。惟有一脸坦然的胡谷雨,还有点儿像出来过节的样子,虽然我刚才的表现也有吓到他,却似乎没带去什么的波动。 由此也可以看出,我和他之间的,是多么纯然的友情。正如同可以反证出的,我和……另外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多么的诡异。 相信就算对这方面异常迟钝的胡谷雨,怕也看出了些端倪。所以他很自然地走到另外一边,把我身边的位置留给了龚千夜和白翟。他们都站在我的身后,谁也没有抢着坐下,却也没有迈步离开。 李沛霖犹豫了一下,似要起身。我还没来得及阻止,龚千夜已经走到另外一边,顾自坐下,默默地吃着食物。不言,也不语。 我看着他,他却没有转头看我,或者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包括,白翟。 “吃吗?”白翟把食物递给我,是我最喜欢吃的。对于我的口味,他就如同了解我的性格般的清楚。 我没有马上接过,他也没有催促,只是认真地看着我。那双宝石般的黑眸里,露着三分期待,一丝彷徨,和点点不安。 很自然地,这样的他,和我最久远的记忆中,那个温润可爱的天使重叠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变得不再真实。 看着这样的白翟,我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感觉——其实,白翟他……或许从最初开始,就不曾改变过。 我整整地看着他,看到他变得忐忑,看到李沛霖他们一脸莫名,看到龚千夜的脸色大变,变得让我很难以形容。他就坐在原地,透过李沛霖和胡谷雨,甚至站着的白翟,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他的表情明明非常很不安,他的神情甚至出现了一丝惶恐,可是却一直坐着,没有动,也么有吭声。 千夜,为什么……你不是说,不会再让了吗?我低下头,笑得很苦。我想龚千夜一定早就知道了白翟的心情,就如同白翟,早早地知道了他的心事。他们应该也和卓奇有着共同的秘密,跟我有关的,我不知道的,秘密。 我就像站在云雾中,什么都迷迷糊糊的,可笑的,很悲哀。 听说这个世界上有个难解的问题——究竟是知道真相的人比较可悲,还是一直被隐瞒的人比较可悲? 可是我想一定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对我而言,从来都不是问题。我甚至连一秒都没有犹豫过答案——如果真相注定残酷,我也愿意忍受疼痛。虽然我很懒惰,虽然我爱逃避,但不等于我不愿意面对。 比起大家同情中的幸福,比起最后才知道的痛苦,比起知道以后,在痛苦的同时还要忍受的痛恨及自我鄙视,我宁可简简单单地从一开始就接受和面对。 我想虽然我真的很笨,但是笨的还不够彻底。我多多少少还有点女人的天分,没有任何一个谎言,可以瞒我瞒到海枯石烂。 既然我迟早都要知道,那不如早点知道。我想我已经蠢的够久了,不想再在这个貌似以我为主角的谜团中,继续地蠢下去。我还没有可悲到,需要谁的同情,及让我作呕的怜悯。 只要我想,我就可以,坚强。 我的心,从未有此刻的坚定,坚定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那种高昂的斗志,来的莫名,却迟迟不褪。 我狼吞虎咽地把食物塞进嘴巴,吃得很快,更急,像是要塞下自己所有的不满和委屈。白翟看着我可怕的吃相,显然有点儿难以接受,不时地递水给我。 李沛霖则干脆地掩面,估计是认为和我坐在一起非常丢脸。我没有计较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将食物全部撑进肚子。然后,捡起放在一边的垃圾,率先站起了身:“我去扔垃圾。” “啊,我也去。”胡谷雨三两口把残余的食物塞进嘴里,跟着站了起来。 他好心地把附近的垃圾都捡了起来,却不知道自己的这番举动,从根本上堵死了龚千夜起身的理由。本已经半起的他,只好又坐了下去。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的尴尬,没想到他龚千夜也会有这样一刻。可是我却没有能笑出声,只是径自走到他的身边,弯下腰轻轻说了句:“抱歉,千夜,说了重话。只是我希望你能明白,就算是我,也会有必须要长大的一天。” 而我想,那个时机,或许就是现在。 我走向前的时候,没有半分的犹豫。尽管,我知道龚千夜正死死地看着我,很深、很深。 我的背部,几乎要被那两道灼热的视线烧着。可是,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过去,那么美好,又那么简单,让人眷恋难舍。但是那些,已离我太远、太远……远到我几乎都快要忘记,我第一次遇见卓奇的时候,他并不爱笑,有一张清冷别扭的面孔。 犹记得,那时也很年幼的他,喜欢拧着眉头,故作成熟,和后来变得很别扭的白翟一样,冷淡而高傲。那相像得近乎雷同的表情,让我不由一怔,仿佛间,似乎就要……抓住些什么了。 那是……什么呢? 我还没有忘记,第一次见到卓奇的时候,是在白翟家里。那是我上三年级后不久发生的事,虽然那时候我在学校里已经当着非常标准的乖宝宝,但私下里却依和院子里的调皮鬼们混在一起。 我和白翟虽然不像过去见得那么多,但是感情仍然很好。我常常还会在白翟家里呆上整个双休日,即使他不愿再跟着我出去“胡作非为”,即使他越来越有自己的个性。但这些也改变不了他习惯了听从我的,习惯了被我折腾着去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例如,我初见卓奇的,那一天。 回首别往昔(三) 其实,如果硬要算的话,卓奇也能勉强可以说是我的青梅竹马。因为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也只是个小豆丁,我更不会例外。 在住宿区的大院长大,让我对青梅竹马这个看上去很美很浪漫的词语,变得很没有爱。因为实在是——太多、太普遍! 不管什么东西,只要泛滥了,就一定会缺失美感。从小到大的相识,便代表着你对一个外貌出众的人也会失去崇拜和爱慕的感觉。毕竟当你看多了他便秘、拉肚子,流鼻涕的糗相,再对比一下那张堪比海报的脸袋,让人除了叹气,还是叹气:现实啊! 是的,现实就是如此。因此不管是龚千夜还是白翟,我都了解得太深,深到很多时候,假如不够刻意,就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身边站着的,是一个让别的女人想留哈喇子的美男。 但是,卓奇于我,是不一样的。 虽然我和他也在同一个院子里共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可是对于这个男孩,在我们交往之前,我始终不太了解。也许我们会变成这样,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面实在太过震撼。以至于后来很长的时间,他都把我当神经病一样保持距离。 我也不是个爱勉强的人,更贴切的说法应该是,我并不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所以对于一个不是太熟悉的人的刻意疏远,根本就不很在意,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尽管,我从小就有那么一点花痴精神,没事喜欢看看帅哥美男。但小时候的卓奇,虽样貌不差,但不知道为什么,很缺乏存在感。 不管我怎么努力地想要回忆,也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浅浅淡淡的记得他不爱笑,也不爱说话,有点儿拽,有点儿别扭,跟读中学时的白翟最爱挂着的表情非常相像。 而我之所以能记得那么古久以前的事情,也正是因为我的那一点点花痴精神。不过很可惜,不是对卓奇的,所以才只能模糊记得一点儿。 还记得,那是一个应该平静的下午,却被阵阵猥琐的淫声浪语打破了过往的安宁—— “救……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恳求的声音低低切切,含泪呻吟。 “哼哼,你叫啊,叫啊!大家都上班去了,你叫破喉咙都没人来救你的!”衣服的撕拉声一下连着一下,在宁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放过我吧……求求你……” “放过你?你给我钱么?给不出钱,当然,就只能用你的身体来换了!” “啊……不!”白翟哭嚷着,一副甚是委屈的模样。 “哼哼,现在说不也来不及了!”我目露凶光,狰狞地朝半裸的白翟扑了过去,一巴掌印在他柔嫩白皙的身体上,沿路直下腰部,“看我不……讨厌,小仔你这是什么裤子啊!怎么这么难撕!” “……爷爷买的,我不知道。”他微微抬起下巴,有些为难的表情,脸上哪有泪痕…… “好麻烦啊!”我努力地一扯再拉,却始终无果,“算了算了,要不……你自己脱?” “一定要脱么?有点儿冷……” “抱抱就热了,你没看电视里,大冬天光着身子都没事么!” “噗……”一个怪异的抽笑,夺取了辛苦拨裤二人组。我回头一看,却见白翟的小叔叔白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还笑得死去活来,只差没在地上打滚,“啊哈哈哈哈哈哈!小彤琪,你真是个天才!” 白仁虽然是白翟的小叔叔,却是白爷爷晚年得来的金儿,只比我们大了八九岁。刚上大学不久,还很迷恋住校生活,不太回家来住。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的熟络。 因为,白仁是个超级怪人。八九岁的差距,以成年人的角度来说,并不算大,但在孩子中却是一个质的变化,按理根本玩不到一起的,但他偏偏喜欢追着我们逗。因此我和他的关系很好,甚至可以说,阳光帅气还很聪明的白仁,是我童年的偶像。 如果我那会儿真有什么传说中的少女情怀的话,孩子王的白仁,定然是我的梦中情人、白马王子。至于白翟……或许,说是我的公主殿下,更合适。 “……小,小叔叔!”白翟被他笑得很尴尬,俏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 “别……别在意我……你们,你们继续……”白仁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继续狂笑,笑得我咬牙切齿,甚是不服气。 小孩子的脾气一上来,就爱唱反调。我转头把小棉被一抽,盖上了白翟细嫩的身体,他亦羞涩拉上,试图掩盖暴露了大半的身体。 我见白仁还大笑不止,就想上去踹他。没想到他笑归笑,动作却很利落,飞快地闪了开去。从小到大,我就没能确实打到过他,这是我人生一个小小的遗憾。因为随着年纪的增加,我就越发明白,这个家伙有多么多么的欠扁! 当时,他用无比正经,正经到绝对可以吓到小孩子的语气说:“小彤琪,你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是什么么?这是犯罪,是□,会被警察叔叔抓去关的!” “你……你骗人!我看电视上就那么演的!” “呦,小彤琪,电视上干这个的难道不都是坏人?你信不信今天晚上就演到他被大英雄给……”他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个卡擦的杀头动作,我跟着咽了咽口水,总觉得背脊都发了凉,“我们家的小仔都被你看光摸遍了,你不想被抓起来关,就对他负起责任来吧!” “怎么负责?”十岁未满的我,对“负责”这个词,尚没有足够深刻的了解,就像我不了解自己的这个行为,根本构不成任何犯罪一样! 在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还有另外一个短句,更能贴切地形容我当初的行为——很好,很强大。而白仁,则是更好,更强大! 那时的他,可把我忽悠得很惨: “那是当然的吧?上次的电视连续剧里不也演了么?你只要看过他的身体,就一定要娶他的,对不对啊,小仔?”白仁冲着白翟又是挤眉,又是撅嘴,一副怪样。 白翟没有应答,只是羞涩地垂下了脑袋,和过往一样,腼腆地让人接不上话。可惜白仁却不是见好就收的性子,唯恐天下不乱这个词才适合他。不过糟糕的是,这些都是我很后来才明白的道理。 当时的我,完全被他的“晓以大义”,也就是什么“做人不负责会遭天谴”啦、“会遗臭万年”啦、“是陈世美再世”啦,甚至是“坏人”这样的诡异的论调说到害怕。 为了掩饰自己的气弱,我强撑着底气,挺着胸膛大声说:“负责就负责!” “那……要立字据哦!”回想起来,那时的白仁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偏偏我还傻得连连点头,生怕别人不相信我,我就成了坏孩子!我蠢啊! 不过,也就是因为要立这个狗p字据,我才发现了一直隐在白仁身后的卓奇。他如我所说的,异常缺乏存在感,站在那里都没有人注意。要不是白仁提到要有两公证人签字才规范,我也不会注意到被他拽到前面的卓奇。 卓奇显然也不屑被我们发现,要不是白仁逼迫,他根本不愿意凑进来。我忘记白仁和他说了什么,总之他最后还是臭着张脸,用看疯子和傻子一样的姿态看着我,然后草草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样蔑视的目光,饶是我这样的笨蛋,也看得出来。我小时候脾气冲,差点就要扑上去打他,白仁见苗头不对,连忙把我拽了小区外的小店铺。我还记得他买了不好东西给我吃,才平息了我的怒火。 然后我才从白仁的口中,大概知道了卓奇出现的理由。原来他之前一直和父母住在国外,因为两个月前他的父母离了婚,没人有空带他。所以他的母亲干脆就把他寄养到他的外公,也就是白爷爷家里。况且,中国的基础教育一向比国外扎实,他的母亲也希望卓奇能在国内打好基底。 离婚那个词,在我小时候还比较新鲜,我也不太能理解,只大概知道他没有爸爸妈妈了,他应该是“可怜”的。 于是,我很“大方”地原谅了他。只是一想到以后一直要和这样态度的卓奇住在同个院子里,甚至常常要在白爷爷家碰见,我心里也不太舒服。 我还是一个对自己的欲望很诚实的人,既然不能和“可怜的”卓奇吵架,又不想看到那个让我不愉快的表情。我从小卖铺出来后,干脆就转了个方向往自己家走去。 哼哧哼哧地爬上楼梯的时候,我在敲门前习惯地停足,静静地看着大门,然后才从脖子上扯出钥匙,慢慢打开大门。 如我所料的,空无一人。 虽然已经习惯,应该习惯。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一室的清冷,永远没有守候的“自由”空间,我总会觉得那不到五十平米的家,好大、好大。大得让我觉得心都变得很凉…… 回首别往昔(四) 童年时期的我,是很难见到自己父母的孩子。 关于这个,不能不顺带提一提的,还有我出生和长大的地方——国家海洋局第x海洋研究所的宿舍大院。 九十年代初的研究所住宿区,若是房子不算太多,一般都是院子挨着院子的设计,单位与单位相互毗邻。我住的院子就是这样的,大概有五六排房子,有次序地前后排列着。院子的隔壁是别的单位的房子,也有三四排,具体是属于哪个单位的,我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 那个时期的房子由于技术问题,都不会造的很高,约莫五到六层楼,每栋房子一般都由五个单元组成,中规中矩,很符合那时候的社会风气。条件略微差些的,是院子最前面的两排,没有单元,整个楼层连成一片,非常吵杂。 我的父母虽然资历尚属一般,但因为我父亲的学历很高,又是从军队保密单位掉过来的,所以很幸运的分到了单元房,住在最里面房子较小的那幢,且是当时比较不受欢迎的顶楼。 不过,我却是喜欢的。虽然它的格局不好还有点儿挤,但是视野很棒。我喜欢居高俯低的感觉,像真的飞在了空中,有种轻飘飘的美感。而且南面阳台的后面是教育学院的操场,也是我们经常鬼混的地方。往往我一踏上阳台,就可以知道今天有谁参与了乱斗。 最北面的是我的房间,面积很少,大概还不到六平米,布置和打扫都很省心。我承认自己是还爱美的,但是更懒,所以这样的大小也算合了我的意。最让我开心的是,只要我一拉开窗帘,就能和对面楼的三单元隔空对话。而三单元的最下家,就是白翟的爷爷奶奶家。 白翟的家底一向都很好,在父母发迹之前,就已很不错了。他的爷爷奶奶在退休前都是干部,所以分配的房子很大,位置也是最好的,恰好在最中间,安全、安静。 他家的院子在那时的我看来,是很奢侈的,种着各种花果,很是漂亮。有烦恼的时候,我就爱瞅着它,看着看着,心情就好起来了。不知道究竟是我烦恼不深,还是因为这景致太深。总之,它陪伴我度过了很多委屈的时光,在我心里亦是我的朋友之一。 而且,在那个电话还是奢侈品的年代,这个特殊的位置,给我们提供了很好的交流手段。我和白翟一般都是先沟通,在出门的,省时省力。小孩子被允许外出玩耍的时间很有限,所以我很小就知道了如何争分夺秒。可惜,没用在正途上就是了…… 研究所的大院,和我们现在住的小区都不太一样。六点半以前,通常都是非常安静的。因为在那个年代,绝大部分事业单位都是直属于国家的。里面的工作人员和现在的有所不同,在那个大学生都是很罕有的阶段,很少有直接分配过去的研究生。他们大多出自部队及军人家庭,继承了父母的革命精神,抱有要争取多为国家做一点儿贡献的工作态度,常常忘了家庭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他们中绝大部分人工资不高,但工作却很忙碌,没有钱请保姆,多半找自己的父母帮忙带孩子。若是从外地调职过来的,那就更糟糕了,只能委托邻居帮忙看管。好在那个时候,大家多半都还比较纯善,对金钱的欲望也没那么强烈,邻里关系都很紧密,相互照顾很平常。 平日里,大院里的人口多半由老人和孩子组成,孩子们的脖子大都会吊着钥匙,是很具有时代代表性的一个性征。 我的父母就是那个年代的典范,我父亲出差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多,我小的时候常常是用照片来记忆父亲的容貌。我的母亲也是很有事业心的人,虽然因为家庭成分不好,错生了年代,被文革折腾了一下,没法如愿地上大学。但是她很好强,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文革后去读了夜大,那时候读半工夜大需要八年时间,她一直忍受着别人异样的眼光,三姑六婆自以为是的批判,固执地坚持到底,连怀着我的时候也没有缺课,一步步地提升,常常忙得翻天覆地。工作和学习时候的她,总是很专注,根本就看不到我。 我是父母中年才得来的孩子,他们自然异常的宠爱我,但他们的时间却不容许他们花太多的精力在我的身上。我见外地赶来照顾我的外婆,远比见到我父母的时间多。也因为此,我在幼儿园的时髦性除了留级之外,还有住校。而且,我住校还住的非常有阶段性,往往一住就是一整周,到了周末,老师放假了,我才跟着放假。 假如中途有人频繁地接我回去,那肯定不是因为我的父母,而是白翟小仔在家想我想得又哭又闹,他的爷爷奶奶被他折腾得很无奈,只能顺便把我也给带回去,换耳根子的清静。偏偏这样的事情,频率还很高。后来,我的父母干脆就拜托他们,帮忙照管我。所以若要说我和白翟都是他爷爷奶奶带大的,也并不为过。两个老人都非常的和蔼可亲,对我也很关心宠爱,对我的胡闹和调皮更是无比纵容。 我的童年,无疑是简单而快乐的。纵使,没有父母的陪伴。只是偶尔的偶尔,在看到小朋友冲进来接他们的父母的怀抱时,会有一丝丝的……羡慕。 然而每当这个时候,小小的白翟就会捏着我的手,紧紧的,温暖的,冲着我微笑,笑得犹如暖阳,让人什么烦恼都忘记了。更何况,我是个记不住烦心事的孩子。 等我上了小学后,这样的情况得到了比较好的改善。因为我的小学离家很近,我也光荣地戴上了钥匙,成为了当时的流行一族。这在那会儿,简直是一个时代的象征。我一度也觉得很光荣,可是光荣背后,也往往有些不如意的心酸。 很后来想起的时候,我只能说我庆幸,那时候的自己,是个太过单纯的孩子。就如同我见到卓奇的那天,在小卖铺告别白仁,跑回家后,依然面对的是一室的苍凉。 我木木地把钥匙扔在桌上,习惯性的拿起放在餐桌上的纸条,不用猜也知道上面正无比清晰地记着饭菜放在哪里,要怎么热,要按时作业,按时休息。 每次、每次,都是同样的内容,重复了一回又一回。对此,我不是没有抱怨,我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和父母共进过晚餐了,怎么可能会没有怨,没有情绪?只是,我真的不忍心。不过p点大的孩子,也会懂不忍心这样艰涩的感觉,这是连我自己也不理解的情绪。 只是,我实在太清楚父母对我的关心,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情,早在这些内容无数次重复的纸条上显现得足够清楚,明明知道不用叮嘱,却还是忍不住地要写,习惯性地想写,就好像我们出门时的那一句习惯的“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内里的感情,不突兀,却很深刻,深刻到我这样不够聪明的孩子,也能懂。 更何况,我已数次在半夜偷偷醒来时,看到昏黄台灯下的他们那憔悴却专注的面容。我知道他们一定很累、可每天早上我起来时,都能准时准点地看到父母赶着为我准备的丰盛早餐,齐齐放在桌上。他们会笑着为我布菜,问我学校里的点点滴滴。 尽管我们的早餐时间,往往还不足二十分钟。 我想或许有些爱,不管多么的平凡普通,不管时间过去多久,都能记忆,都能感怀。 我父母给我的,就是如此。 可尽管知道,尽管明白,依然会有些落寞,更多寂寞。二十分钟对于我来说,那是远远不够的陪伴。我其实很害怕落单,也并不喜欢一个人呆着的……感觉。 我看着被封得很好的菜,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儿胃口也没有。明明在回家之前,还是很饿的,那恐怖的吃相把一向自称老大的白仁,都吓得捂着钱包逃窜了出去。可是现在,我却吃不下。 我跑进自己的小房间,打开窗子,望着白翟家的小院子,却发现他正和那个“可怜的孩子”卓奇在一起,似乎正在争执着什么,我听不到,也记不清。 只隐约有些印象,貌似还起了冲突。我想自己大概是怕白翟吃亏,就像过去对别的小鬼一样直接吼了过去还是怎么的,总之,我肯定是被卓奇狠狠瞪了一眼。 他的气势很凶,表情也很可怕,可怕到我真正去回想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记忆的深刻。直到现在,一想起来,仍会心惊不已。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比我们大了两岁不到的孩子,会有这样凶狠得仿佛要杀了我一般的眼神。我和他根本就无怨也无仇。而在未来的那些年里,我根本不记得他阳光温柔的脸上,能搭配起那样可怕的恶魔般的神情。 现在想来,我或许根本就没有真正懂过卓奇,只是简简单单地享受着他从不吝啬给的温柔和照顾。 我们的爱情,是我幼稚造成的产物吗? 我第一次,对自己的初恋,产生了质疑。 彼岸岁月深(一) 寻思间,我竟已尾随胡谷雨扔完垃圾走了回来。原本在哪里排排坐,守河边聊天的人,居然也只剩下白翟一个。 “他们呢?”胡谷雨代我问了出来,倒省去了我的尴尬。我左右观望了一下,竟连影子都瞅不见,看来不仅离开有一会儿了,还走得很急。 “Leader的手机掉了,刚才千夜帮忙打了个电话到她手机上。好像有个老外捡到了,他说会呆在车站等他们回去取,千夜就陪她过去了。” 真的假的?惊讶不是一般般,不仅是我,还有胡谷雨。我们两都是粗心大意的主,因此在国内深受小偷的爱慕,三天两头遭遇被窃事件。只听过神奇被偷的手段,没见过拾金不昧的真相。尤其,是还会甘愿浪费自己时间等失主的。 看着我们目瞪口呆的样子,白翟笑了,淡淡的,却很惑人。他从裤袋里摸出一包香烟,打开了递到胡谷雨面前:“要么?” 胡谷雨很自然地从里面抽出一支,正如我很自然地出手拍掉一般。等我把烟打落在地,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我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地上的香烟,又面对胡谷雨不理解的表情,很无措地解释到:“不好意思,习惯动作……” 不过话音刚落,我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皱起了眉头:“你们会抽烟?” “很奇怪?”白翟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冷淡。 “一点点吧。”我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近乎叹息地说:“我很讨厌烟味,也和李沛霖说好不租房间给抽烟的人的……” 我知道自己不能怪他们,因为是我没有对他们说。当时只想着找个熟人租房子,平时也没见过他们抽烟,所以连想都没想过……他们会是烟枪一族。 “我不会再抽了。”白翟淡淡地说,从地上捡起香烟,点了一支,然后把整包扔给胡谷雨,“这是最后一支。”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常,表情很淡,却没有笑容。这句听上去应该是很艰涩的决定,在他说来,就仿佛在说晚上做什么车回去一样,平淡得似乎那根本不是件麻烦的事。 然而,我却是知道戒烟的辛苦的。我读大学时有个关系很不错的室友,因为能力很强,所以接的活很多,总熬夜赶工。很自然的,染上了抽烟的坏毛病。偏偏这样的她,后来喜欢上了一个古板的男生,那男生自己也抽烟,却对抽烟的女生特别反感,说不像好女孩。 我对此嗤之以鼻,但是朋友却为了他,打算戒烟,又改这个又改那个的超有毅力。我总觉得她对那个男生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迷恋。那简直小说版的情节,一件接着一件发生在她的身上,看得我心惊胆寒。 我朋友做了很多,也因为是个聪明的美女,最终打动了那个男生的心。两个人很快甜蜜地走在了一起。只有我们宿舍的人知道,她戒烟戒得多痛苦,尤其每次出去约会还要看她男人抽。 好几次,她忍不住了,又偷偷跑进厕所抽一支,然后就怕染上烟味似的拼命地洗。那神经质的模样,看得我们都很心疼。可是,那个男生不懂得心疼。他发现她的欺瞒,根本没能戒掉香烟,便毫无理由地觉得她很可恶,二话不说就把她甩了。 我朋友为此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都很失魂落魄,甚至开始自我怀疑。直到真把香烟戒了,才变得正常些。见她这样,我无数次的对卓奇说,还好……我喜欢的人,是你。如果我也变成那个女生那样,我一定会讨厌自己的。 不过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对男人抽烟特别反感,简直是从骨子里投射出的反射神经——拍掉。反正我爸和卓奇都不抽烟,龚千夜那样的五好学生更不可能会。我的身边,一直是无烟环境。 来到澳洲后,我和李沛霖一拍即合,都是厌烟一族。所以我们立下了那个不成文的规矩——不把房间租给抽烟的人。 或许,我在潜意识里就有一种白翟不该抽烟的无理由想法,所以在他那样自然地拿出烟的时候,我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我怔怔地看着低头抽着烟的白翟,刘海盖去了他的额头,也掩上了他的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出他一瞬间压低的情绪。 他弓着腰半靠着粗壮的大树,身体前倾,整个人被树荫压得很阴暗。他随意地将右手插在牛仔裤的袋子里,那条洗的发白的浅色牛仔裤,现在看来竟是那么的庞克。 我在这一瞬间,觉得眼前的白翟,居然是这么的陌生,陌生到我根本,就不敢和刚才还很清新的美少年联系在一起。抽着烟的他,颓靡而散漫,像极了浓郁密林中的湿草,对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失望。 他……怎么了?我问不出口,只能转头看着同样呆立着的胡谷雨。他见我一副求救的样子,居然很没有义气地丢下一句“我去看看李沛霖他们”,就撒腿跑了! 我靠,你平时的那点迟钝上哪去了?现在居然窜得我拉都拉不住!我望着胡谷雨的背影,恨得咬牙切齿呲牙咧嘴,还没能骂出点什么来,就突然被身后的白翟拉近了他所在的阴影中。 “什么时候开始讨厌的?以前都没听你说过。”白翟贴着我的背,凉凉得,像蛇一样。只有淡淡的烟草味,顺着他平稳的呼吸,在耳边热热地轻烧。 “大概是上大学以后吧。以前也没喜欢过,只是不知道自己讨厌而已。”我被他弄得有些难受,想要挣脱,却怎么也摆脱不了。白翟看似细瘦的胳膊,远比我想象的更有力。 屡次试验,均以失败告终。我只能无奈地放弃,瘫着身体任他不远不近地搂着。反正周围没熟人,不用自己使力站着,我乐得轻松! 不过白翟一直不说话,让我也挺难受的,随便找了个话题:“李沛霖怎么没找你陪她去?她一向比较爱和你在一起。” “我假装在接电话没理,她赶时间就拖千夜去了。” “……”靠!我吐血,这什么人啊,这样的话,居然说的平淡无常,理直气壮! 白翟突然把烟扔下,整个人从后面紧紧搂住我:“小彤,如果我戒烟,你会喜欢我吗?” “就算你抽烟,我也不会讨厌你的,你没必要为我勉强。”我想也不想的回答。抽烟是很不好,但为了别人戒烟也没什么必要。等真的考虑清楚了再戒也无妨,我实在不想再看朋友受那种折磨。 “你知道么……教我抽烟的人,是卓奇哥,就在三年前。”白翟将头埋进我的颈窝,他的发有些硬,戳得我僵硬的脖子,生疼、生疼…… 又是……卓奇吗?我苦笑了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种很难受的感觉,闭塞得像要窒息。 我抬头望着晴朗的天空,如烟的细云,炙热的艳阳,一点儿也不像个美好的情人节:“小仔,你知道么……我刚刚才想起,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场面。那个时候的你,还很可爱呢……” “可是比起可爱的我,你却更喜欢我的小叔叔,不是么?” “哈哈……因为白仁哥真的超帅的。”我尴尬地笑,没想到什么都被他猜到了,他的敏感果真不是说着玩的。 “我一直都想让自己变得更帅一点儿,可最后,却连卓奇哥都比不上。” “你有你的优点,根本没必要和白仁哥比。”至于卓奇,更是无法解释的不同。我想起他那时候看我的眼神,也很佩服自己的勇气,“我都不知道我那时候的胆子是用什么做的,被他这么恶狠狠地瞪着,也敢上你家吃饭……我是去了吧?” “恩……你那天吓到了,如果不是我送钥匙的时候把你拉去我家吃饭,你大概以后都不会来了。”白翟说得很苦涩,闷闷的声音,仿佛是从齿缝中逼出来的。 “啊?”我没带钥匙?那怎么能从房间的窗户看到卓奇的瞪视?我……是不是记错了些什么? “你忘记了?”白翟扭转我的头,我尴尬地看到,他有些嘲讽的表情。 他单手从屁股袋里抽出自己的钱包,示意我打开。 我别扭地扯开,意外地……看到了自己的照片。那上面的我,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傻瓜,乱灿烂一把,就是稚气未脱,人很邋遢,白白糟蹋了美丽如画的背景。 白翟没让我看得太久,很快从后面伸手摸过相片,抽出后面的小纸条。他的手指很灵活,几下就把这个颇有年头的小纸张摊开,铺平。 我眼睛不好,只能伸着脖子凑过去。这一看,看得我那个后悔啊!差点没吐血倒地,死白翟,他他他……他居然还收着我当年写的字据! 哇靠!还让不让人活了! 神啊,快霹道雷吧! 霹不死他就让我穿了吧!不然……重生也是好的! 呜! 彼岸岁月深(二) “你真不是个好人!”我挑眉,看着自己的“罪证”,那叫一个焦躁啊! 这就是我不喜欢青梅竹马的另外一个原因,总会在不自觉间,落下把柄在别人手里。那种被动的感觉,真像蚊子块上的跳蚤,搔痒至极。 白翟闻言,挑了挑眉,嘴角一勾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只在我眼巴巴的目光下,慢慢地把纸条折好再放回去。动作一丝不苟,细致到让人几欲抓狂。 他把一切都收拾好后,才不急不缓地说了一句:“我从来就没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不必这样了解自己吧!我朝天翻了个白眼:“至少你曾经是个天使。” “是吗?”白翟微微一笑,我却撇头不看。他似是叹息,又像在感怀什么似的,抬起下巴,美好的曲线,再次弹入了我的视线,“可是,我却已经不记得了。” 我没有说话,却不是没有感触的。过去,究竟已走了多远。明明只要我们回头,就还能记忆。只是这记忆,也逐渐开始有了瑕疵。 白翟刚才的那挑眉一动,让我突然地想起了那个时候,卓奇也做过的同样的动作。恍惚间,窜过了许多画面,我才惊愕发现自己的记忆确实出现了疏失,导致漏掉了许多也许重要,也许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那对于我来说可能没那么所谓的记忆,却被白翟记忆得如此深刻。我是否也可以大胆地揣测,那天对于他来说……是真的很不一样呢? 然而,这并不是我乐见的结果。因为很多事,越回忆越后怕,越清晰越想逃。我们总是一便嘲笑着电视剧的狗血,一边不得不骇然地正视着更戏剧化的人生。那些想来就很可笑很荒谬的事情,却一次又一次地干预着我们的判断。 我想我一定是自己刻意地忘记,忘记我也曾那么无耻的花痴过——我居然在写下字据的下一刻,扑进白仁的怀里,厚颜地说:“娶了小仔后,我还可以嫁给白仁哥吗?” 白仁刮了刮我的鼻子,对我崇拜的目光很是满意,笑得很畅快,戏谑地骂了我一句:“疯丫头!” 我们像过往一样一边打p,一边冲向零食的怀抱。然后,我得意洋洋地抱着从白仁哪里敲诈来的战利品回家,却发现自己又忘记带钥匙的事实。 我是一个很没有品的钥匙族,丢三落四是我的非典型性特征。尽管我父母已经非常小心地给我弄了条粗粗的红绳子窜着钥匙,挂在我的脖子上,我还是三天两头的掉。不过因为足够明显,往往还没走远,就被小朋友叫住。 也正因为此,当我累死累活爬到五楼,才发现自己没了钥匙后,会有那般的感慨。只是抒发情绪的场合不在我的小房间,而是我们单元四楼和五楼中间的折道。隔着厚实水泥雕琢的花纹,也能望见白翟家院子里一切。 白翟看到我在那里吆喝,估计是猜到我拉了钥匙,总之在我正无聊地数着天上的白云时,我看到了那熟悉的红色粗绳,跳入了只有蓝和白的世界。 我惊讶地抬起头,发现小小的白翟正站定在我身前,白皙的额头布满了细细的汗水。他对着我,歪着脑袋笑得很甜,和任何时候一样的可爱,大大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两弯拱桥,让人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我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他就吼了句:“小仔,我爱你,你是我的大救星!” 可话音刚落,我就看到了跟在小仔身后的卓奇,冷着张脸,看得我心里直泛味。我叨念了无数次“他是可怜的,我是大方的”,才压下情绪将他成我的视线里清除。 后面发生的一切,基本都如同我之前回忆的一般,空旷的房间,桌上的纸条,备好的冷菜。我很平静地面对着熟悉的场景,白翟却二话不说,拉起我的手就往外拽:“去我家吃饭。” 白翟极为罕见的强势,让我有一瞬的呆楞。回过神来时,已被他拖到了楼下,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撞见了卓奇冷漠的表情。不复刚才的狠冽,却是更深的淡漠,漠然得仿佛自己独在一个世界,与天地和他人都无关无系。 怪人!我在心里嘟囔了一句,转过身子搭上尚比我矮小的白翟:“小仔,不错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男人味的?” 白翟被我说的脸都红了,马上别开了脸。可是牵着我的受,却还紧紧地握着,不肯松开。我分明看到了卓奇看向这边的视线,更是得意地晃头,炫耀了过去。他却只是挑了挑眉,就理也不理我们的,顾自向前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表情似乎舒缓了一些。至于理由,我想我是肯定想不明白的,或许,也不愿去想。我的注意力都摆在了突然气势强盛的白翟身上。这是第一次,我听从了自己的跟班,可心情却意外地一点儿也不阴郁,反而膨胀得很不正常。在白翟的家里,我受到了白仁和白爷爷白奶奶的热烈欢迎。对于好久没在他们家搭伙的我,他们给予了让卓奇惊讶的热情。当然,他的待遇也并不亚于我。 看着我和他碗里小山一样高的菜,及饭桌上热烈的气氛,卓奇也没有露出什么怪异或者感动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扒着饭,一口,又一口。 我承认自己一直有在偷偷瞄他,对他的荣辱不惊也很失望。但是,我的失望也没能维持太久,很快就转移情绪,沉浸到和白仁的打打闹闹中去了。 那时的我总是很容易忘掉烦恼,很容易开心。也会很天真的认为,世界上所有的孩子,都跟我一样。 可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这个道理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后,我才隐隐约约的懂。我的身边越来越多的出现了一些身世复杂,家庭崩裂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从惊讶到习惯,从习惯到麻木,慢慢地演变到了今天,离婚成为普遍想象的时代。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简单幸福的。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时代不允许每一个人,都很我一样单蠢。 卓奇从那天后就一直住在白翟家里,可是我们很不熟。白翟和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他从来不参与,似乎是想彻底地避开我。只是无可避免的,我们像是恶性竞争般,争夺着白翟的时间。 这场比赛,其实无论我的赢面多大,仍然是有损失的。原本完全属于我一个人的人,哪怕只被分出去百分之一的时间,我也还是亏了。因此,我总觉得自己和白翟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打心里和他闹别扭。小孩子不会想得太多,但是难免有些失落,心里就更讨厌卓奇的存在。 好在我母亲就那么凑巧的,在那段时间换到了浙江某大学当老师,正式地稳定了下来,不用整天东奔西跑,出差出得没完没了。我满心欢喜地告别了“伪孤儿”的生涯,正想跑去告诉白翟,却从他嘴里得知了两个噩耗——他的父母明年要在国内建立子公司,他大概也要随他父母搬出去住,并且,卓奇不跟去。 这下……不就变成了卓奇替代白翟了么?更让我无比郁闷的是,卓奇因为住在我们院子,也就顺理成章地转到了我们学校。他从小在国外学习,中文能说却不太能看,于是学校同意照顾一下,暂时让他下掉一个年级,和白翟同班。 深深的噩耗啊!我当场僵在了原地,白翟使劲儿晃我,我才欲哭无泪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号:“佛祖啊!观音啊!耶稣啊!玉皇大帝啊!” 我喊遍了我知道的所有神,可是最后白翟还是走了,他走的时候很恋恋不舍,我也是。让我意外的是,卓奇居然也很不舍,他来了也不过个把月而已。我从那时候就开始注意到了白翟的变化,他慢慢地变得不像过去的小仔,只是我一直选择刻意地忘记。 注意到这点之后,我才恍然的发现,白翟早已变得我根本没办法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我承认他早就不是我单纯可爱的小跟班了,那天他对我显露出的强势,也并非是初见,只是不曾针对于我罢了。 一件连着一件的事情,让脑容量不怎么样我的疲以应对。我以为自己会有一段难熬的日子,谁知计划不如变化。妈妈参与进来的生活,让我的小日子变得格外充实和忙碌。我美美地享受着自己从未享受过的家庭生活,每天回家可以高声吆喝“我回来了”的幸福。那些个闲杂人等,很快就被我抛之脑后。 再遇到时,卓奇已经彻底地融入了我们学校。由于他是从国外回来的,又是白翟的表哥,很快就成了学校里新的话题,让我想不了解都难。平日里,操场上也能常常看到他的身影。只不过他不会老实地摆出面对我时的死样子,清俊的脸庞上会带着淡淡的笑容,从容而客套,像个真正的小绅士。 女生们对这个能说一口流利英文的他,都充满了好奇和兴趣。从她们口中描绘出来的卓奇,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似乎越来越开朗,越来越幽默,活脱脱的一个英国雅痞。 到后来,连我自己也不敢确认,他们所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我自己认知中的卓奇。虽然我也觉得这实在太怪,却也没想太多。忙碌的学习和家庭生活,让我满足和快乐的同时,似乎在无形中将他和渐远的白翟隔离了出去。 以至于连我自己,都开始模糊有关卓奇的记忆。见到的,听到的,想到的都由班级女生提供。例如,他和白翟就像校园里最奇异的一道美丽风景线,平日里都是出双入对的,很少见他们落单。白翟对卓奇也很在意,哪怕是他不太爱参与的体育活动时间,也会捧在书坐在操场边上等。偶尔的偶尔,白翟甚至会上场和他切磋一下,活动自己酸疼的身体。至于卓奇,他在篮球上的风雅姿态,简直就像在反衬以球体状态“滚”向篮框的龚千夜。 我虽然很同情这个转班不久的新同桌,但我和龚千夜的友情也并非一日所成的。所以那时候,我也很欢乐地当喜剧一块儿看了去。再后来,卓奇因为数奥赛出了风头,名声更响,在女生嘴里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我纵使不怎么关心,也多多少少有所听闻。也只有那个时候,我会更深刻地感觉到,他和白翟已经彻底地游离出了我的世界。他们就像一个只能端在手中看的童话,成为女生们可遇而不可求的梦想。但是,却不是我的。 我们在同一个学校,却活在各自的世界。然后,慢慢长大。 彼岸岁月深(三) 一片树叶顺风而落,悄悄地飞到了我的视线前,将我从回忆的惆怅中剥离出来。我低头看着白翟固执拦着我的手,那曾经细嫩的小手,如今也已拥有它自己的坚强力量。 不由的,深深叹息。不过眨眼的时间,我们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大到可以谈婚论嫁,大到可以独立出国,大到可以忘记前仇,相恋成欢。最后,一切又回到原点。 我们依然寂寞,依然迷茫,不知前路,无法后退。在浑浑噩噩中,迈着犹豫的步伐,前行。 镜花水月时,风过弥痕坠。 奇)我静静地想了会儿,突然有些想笑,笑自己的荒诞,笑自己的乱:“你知道么,白翟?”我发现了一个事实,一个很久以来都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的,事实。 书)“恩?”他轻轻地哼了声,似是疑问的。 网)“那个时候,虽然我嘴上叫着白仁哥,但心里却一直没有什么,会比你更重要。”那时的他,对我来说是支持,是相信,是尊严,也是荣耀。只不过因为面子问题,我不可能也不愿意说罢了。 尚还很年幼的我,在天真的童年,也偶尔会老成地认为:那样被他追逐着的日子,就是一辈子的生活。 我会一直是个英雄,是他的头头,是这里的孩子王,他会一生做我得小跟班,一直当我的天使。我们简单的小生活,会蔓延到海枯石烂,变化成天长地久。 然而生活却不是一副图,能勾勒到最后。往往在骤然间,就已颠向了另一个方向。白翟被带出大院后,就开始了无法抑制的变化,而我,追逐不上。 我平静地望着自己的指甲,像切割好的玻璃片般,镶嵌在指肉之上。在阳光的反射下,闪着淡淡的光芒,搭在白翟细腻的皮肤上,也一点儿都不失色。我全身上下,惟一的骄傲。 现在,他抱着我,我靠着他。秘密,也不在只在我心里徘徊。可是,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已经……回不到那年那月,我们也无法找回那时纯真的,笑靥。 其实,我真的应该感谢白翟,因为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带给我的。包括,童年时期的龚千夜。 本来,我们是没那么容易成为朋友的。因身材问题导致态度嚣张的他,及因母亲教育而伪装很乖的我,在同桌后说的话也不算多。除了日常必须的基本交流,我们都停留在各自的世界,作业,上课,开小差,谁也不干涉谁,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这当然也没什么不好,我在小学里人缘本来就不怎么样,能合合气气的相处,我就很满意了。而且,能和龚千夜相处到这个份上,老师们都对我另眼相看了。不很起眼的我,也由此受到了较高的待遇,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关注,我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我会和这样的龚千夜成为死党,正是因为白翟。鞋带事件后,我就不太想理会小仔,再加上他总和卓奇在一起,我更是对他视而不见。 我不知道白翟是怎么想的,他并没有像小时候那样粘着来找我,但是见到的时候,常常还是会叫我,我只是含糊一下,就快速地闪过去了。直到,他要搬离院子前夕。 那是一个普通的中午时间,白翟突然跑到我们班门口来找我。这样张扬的举动,自然掀起了一股□。面对大家别样的目光,及那些我连听都听不确切的闲言碎语,我很无耻地退缩了。 我不肯出去,白翟也固执地不肯离开,大家的声音也越来越响。我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突然来了勇气,相当有气魄地一推身边的龚千夜,让他替我出去和白翟说话。 龚千夜估计是从来没见过麻雀似的我,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居然真的木楞楞的去了。然后,我看到白翟受伤的脸。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他,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反射中近乎透明,如同要化在风中般破碎的一笑。那笑容很涩,涩得连窗内的我,都觉得有一股苦楚的味道,在胃里打着滚儿,挣扎着直要往外冒。 在那个瞬间,我知道了自己的残忍。是我自己用行动变成了刀刃,无情地戳向了白翟。只是那个时候,我无论如何也弄不懂,这样普通的逃避,为何会变成了残忍。我甚至连自己是否错了,做错了什么,都不明白。 给我答案的人,是龚千夜。他回到教室,看我一脸失魂落魄的糗相,就直言不讳地说到:“王彤琪,亏我一直以为你是聪明人,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你知道什么?”仓皇间,我只能不耐地回嘴,混乱的心里,根本不想被这个所谓的外人教训。 “我是不知道你和刚才那个高年级的是怎么一回事。但我起码知道,什么东西才能左右我自己。我只会对值得的人认真,根本不会被无聊的人和废品吐出来的废话妨碍。你太没用了!”龚千夜回头看了那些仍盯着我的女生一眼,粗粗的手指潇洒地往后一指,“你认为那些人,有把你当朋友过么?你为她们而做的退缩,值得吗?” 我木然地看着龚千夜,他的表情严肃得想个老古板,后甩的造型应该是很帅气的,可惜他的体型,却如何也无法和英俊勾上边。只是我却没有理由的,觉得那个时候的他,非常非常的耀眼。 我毫无理由地,想起了握住我手的白翟,对着我笑得很纯真的小仔。我很想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飞快地跑出去,截住他,爽朗地跟他说一句“对不起,刚才和你玩儿呢”。然后,我们可以一笑抿恩仇。 可是,上课铃却没有用许我这么做。我只能倍受煎熬的等着下课铃响,然后奔到他的教室才知道他为了搬家,已经提前回去了。 那个时候,我无由来的知道,完蛋了,糟糕了,晚了…… 而事实,证明我没有错。尽管后来,我再也没有和那些女生混在一起,可是我和白翟之间却像融入了一点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无形地产生了距离,彼此在回避着一些似是尴尬,却又说不明的东西。 很多事情,一旦错过了最重要的时机,就必然会失去或残缺,想抓也抓不回来。我和白翟的感情,就是如此。 这中间,我也并不是没想过切过这道暧昧不清的隔阂,只是连上天,都不愿给我那样的机会。没过多久,白翟和卓奇就升上了初中。空旷的操场上,再不复见这两位英俊的贵公子带来的美丽场面,只有龚千夜,日复一日地大球滚着小球前进。 我无可避免的,常常会想他,甚至异想天开地梦着自己很勇敢地走到他念的初中,找到白翟,说那句欠了很久的“对不起,我错了”。然那个现在看来其实很近的地方,对小孩子来说,却是远得根本不敢自己前往的地方。 六年级,对我来说,是繁忙而无聊的一年。或许是因为,生活里突然没了白翟。那时的我,也偶尔的偶尔,会这么想。 只是后来……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能不感叹世事的无常。 “想什么?”白翟轻问,声音很平静,如同抱着我的手臂,完全都不会挪动。 “在想你为什么会变成恶魔一号!”我抬起下巴,对上白翟宝石般的黑眸,那圆润的黑里既没有杂色,也没有瑕疵,清如婉玉,“一直看着我的头顶,你不会腻么?” “会啊,所以如果你再不抬头看我,我就要勒你脖子了。”他笑得很邪恶,香烟头歪在嘴角一变,很是流氓。 “……”我吐血,他作势紧了紧的手臂,还真卡到了我的脖子!对了,这就是我后来最为熟悉的,恶魔白翟。 我也是升上初中后,才发现这一年的时间,竟让我的天使堕入地狱,化身成魔。他是迎新的代表,就站在正校门口,穿着别样的制服,微笑地蛊惑着来往的男男女女。 美丽难辨雌雄的外貌,浑然天成贵族的气质,都让白翟很自然地成为了那天的聚焦点。正门的人流那么大,往来的学生那么多,大群大群地移动着,却没有任何,可以掩去他的光辉。 我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他。我想,他也不例外。只是白翟没有想过往一样,冲我点头或者微笑。更没有如儿时般,迅速地粘贴上来,他只是站在那里,轻轻地挑起了嘴角,似笑非笑,似嘲非嘲的,别过了视线。 我几乎呆傻了,为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和想像中的出入如此之大。要不是那时已变得和我形影不离的龚千夜拽着,我怕会被人流一路冲出校门,而不是跟着大部队,一点点挤到他的身边。 可尽管距离如此之近,我仍然无法表态,只能僵硬地看着他。我根本跟不上白翟的速度,也完全料不到他的变化,除了傻傻地望着他陌生的笑容,我什么都做不了。 白翟仿佛眼里无我般,轻轻地擦身而过,和龚千夜熟络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他才转过脸看着我,下巴微低,一声不吭。 我被他看得有些气闷,非常不安,正欲抗议,他却突然伸出手,胡乱地扒了扒我的发,呢喃般地说:“一点儿都没变,小彤,你一点儿都没有变。” “废话,老子又不是变形金刚,有什么好变的!”我好半晌才反映过来,可反映过来后,我才发现自己是生气的。没有理由的,非常生气。 我赌气似的拨开白翟的手,一肚子抱怨终究化成了一句“你变了,变得好差劲”。 可是,就连这句话,我到最后都没能说出口。 它塞在我的喉咙里,反反复复,上上下下,几欲出口,几欲……但是,我就是说不出口。 我知道,我是在害怕。害怕看到那张曾经亲见的……受伤的脸。 那样的他,太痛,痛得让我想要逃避,痛得让我憎恨自己。 我想,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愿意伤害的人,曾经是你——白翟。 那么,现在呢? 在经历过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坎坷快乐后,在我失去又得到,得到复失去,又在这个城市里突然地再见他后,他又算我的我什么? 我呢?又算是什么呢? 白翟美丽的黑眸里,印刻着我平凡的脸,我颤抖的唇。因为那里,有着龚千夜不久前才刻下的……属于他的痕迹。 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楚,闷闷的,很想流泪。 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 彼岸岁月深(四) 眼睛微湿。我别过来脸,不想再看白翟。 我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一个情人节,却过得让我直想流泪。 我明明是最爱笑,不爱哭的。我明明是神经粗,不懂痛的,我明明是个除了谈恋爱,连女人味都快绝种的假小子。我…… 我用力扳开白翟的胳膊,身体前倾差点摔落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只要自己想,我就可以挣脱。不管是他,还是过去。 我和白翟,没有爱情,没有开始。早在初中他开始大变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已经在没有开始时,彻底的结束了。 迎新日后,我和他的距离更远。但是,生活却越发平稳的继续进行着。 我越来越感觉不到白翟离开带来的空洞。新的班级,新的朋友,把我的新生活布得满满的。 我依然会很张扬的大叫大笑,即使总在我身边的人,已在不知不觉中,换成了橄榄球型的龚千夜。可是,我却过得很自然。 我偶尔也会听听女生的八卦,然后知道白翟更受欢迎了,女生们叫他“任性的贵公子”;卓奇跳级了,听说是谁谁动用的关系……这些消息我有听,却没在意。因为,没什么值得惊讶。 白翟他从来都是众人的聚焦点,不管是他的头脑还是他的外表。卓奇跳级也在情理之中,他本就该呆在那个年级。 龚千夜因为进入篮球队,和卓奇成了朋友,而早在夏令营就勾上白翟,和他走得也自然更近。个人魅力无敌的丝瓜球,慢慢地走进了我童年的圈子。 白翟的存在,似乎越的不重要。我很多次对自己说,这没什么大不了,我和他怕是有缘没有份。上天注定,我们只能到此为止。 可是想着想着,我却忍不住地探向窗外,看着那熟悉的院子,空荡荡的,没有他。 那时候他追着我满院子跑的景象,在忧凉的风里,越发模糊。 只是恍惚间,仿佛还能听到那嘻嘻哈哈的笑声,及一声悲泣过一声的“熊猫姐姐,你在哪里……” 总能找到我的他,不再找我了。可是,我却找不到他。 时间,能过得多快呢? 我真的……不知道。 等回过神来时,我已踏进了高中的大门。那个看上去很神圣,其实却充满艰辛的战场。 很多人说,只要考进我们学校,就等于跨进了大学的门。可是我们之中又有多少人,可以踩进重点呢? 人啊,总是贪心的,总是踩到高处后,还想要爬得更高。 我,也不例外。 龚千夜战败的黯然,我感触甚深。那样的落寞,我不想尝试。不断逼迫自己学习的结果,是一再地发现才能的可贵。尤其,是看到整日游手好闲的人,能轻松地获得一个好分数的时候。 我近乎愤恨地看着自己红艳艳的卷子,上面那个悲惨的60。然后,对着身前的大帅哥龇牙咧嘴:“喂,小仔,你快高三了吧?老是往低年级的教室跑,不太好吧?” “没关系,因为我聪明。”白翟嘴角微微一挑,勾住一个媚力十足的笑容。 那光芒四射的感觉,简直像是在黑幕中观望夜明珠一般,投射在那个刺眼的90上,简直是对我最直接的嘲讽。 人比人,气死人啊!我恨不得拿头去撞墙,以泄心头之恨。可是……我怕痛,所以,放弃! “你到底想干吗啊?卓奇哥呢?怎么没看着你?”我无力地搁着桌面,恨不得拿盐来驱他。 “你和卓奇哥的关系变得很好呢。”白翟笑眯眯地说,却连那近乎完美的弧度,都散发着腹黑的气息。 “托你的福。”朝天翻了个白眼,对不小心入眼的那些个嫉妒的视线,早已学会了视若无睹。 自从白翟性格大变后,就迷恋上了整人1+1的游戏,还一玩不腻的折腾了四年。对象,虽然不只有我,但龚千夜转到外地读书后,我就更明显的成了最直接的受害者。经过各种连回想都觉得痛苦的折磨后,我已经彻底无敌了。 现在,别说是什么女生的杀人目光,雷达射线我都不怕了!偶尔也会被株连的卓奇同学,似乎对于这样的我非常同情。所以,我们很自然地熟悉起来。 不过因为我和他年级不同,距离仍大。但比起早些年的点点头笑一笑,现在可以说是一步千里了。 “那为了感谢我,晚上陪我去看烟花吧。今天是烟花节的开幕式。” 我靠!我往上一瞄,他笑脸依旧,还带了几分认真:“你不会真觉得我在谢你吧?”怎么可能啊,怎么可能呢! 可是,白翟却点头了,而且是很认真的,点头了!他不容我拒绝的定下了接头的时间地点,就得意洋洋地拿着我的点心,拍拍屁股……走人了! 神啊!佛啊!鬼啊!这是什么人啊! 我吐血。不得不承认那个谁来着的,很有先见之明——不要脸的,果然怕更不要脸的。看我现在的情况,就知道那话有多正确了! 我还是去了,因为爽恶魔的约,后果是很严重的。我承认,我胆怯。 可那天,白翟给我带来的惊喜和惊艳,却是我至今仍无法忘怀。想来那样绚丽的场面,只要拥有过一次,就会牢牢地记得一生。 在那片天地相连的辽阔中,只有绚烂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地绽放在无边的夜空之中。而在那片时起时落的辉煌下,他的微笑如同神缔,高贵而遥远,让我觉得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我只能依稀记得他的气息,夹着草香,顺着风势,飘入心房,清幽,如梦。 他突然抱住了我的肩膀,用着我不懂的语气,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小彤,小彤,你不可能永远都是……我的熊猫姐姐。” 只是,为什么不能呢?我们的童年,不曾是最快乐的吗?在我们都无法拥有父母的爱的时候,我们用彼此的关怀,温暖了寂寞的心灵。 可是,那些话,我说不出口。 我忘了那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亦或有没有回答。 我能记得的只有那之后,白翟又故态重萌,恶作剧不断。更可怕的是,他的恶劣加了倍!我也好,只偶尔出现的龚千夜也好,还有那时和我们关系不错的几个朋友,都被他玩得死去活来。 我尤记得自己当时的惨象,那叫一个不堪回首啊!泪! 那时候,一直容忍白翟的就只有卓奇而已。他真得很有风度,像个成熟的大人,淡笑着包容白翟所有的恶作剧。 面对我实在无法容忍的怒脸,卓奇却只说了一句:“别怪他,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得到,不知道该怎么放手。” 我智商平平,那样高深的话自然听不懂。但见卓奇有意护他,我也没有办法。惹不起,我总躲得起吧?反正,我和他不同年级不同班,真要躲也并非没有一点法子。一同倒霉的几个朋友,几乎都和我选择了同样的路。 白翟,渐渐地从我们的朋友圈中抽离。当我们板起面孔对待这个传说中的忧郁王子,现实里的恶魔大佬时,他也才只有十六岁而已。 淡出了朋友圈后的白翟,讥诮而刻薄,说话直接,得罪了很多的人。可是因为那张蛊惑人心的脸,因为他似乎永远没有低潮的成绩单,老师也对他一再容忍,更别提那些个女生了。 龚千夜也因为曾在气极时叫嚣着说“女人永远是肤浅第一”,而被几个女性朋友狠狠爆扁。后来凑钱买250个包子的人里,不乏那时扁他的。阿门! 然这样的情况,也没能够维持太久。一年多后,白翟又爆冷门——移民英国。 离开,代表着他将彻底地脱离了我们,再没有……回头的路了。 我不知道英国距离中国,有多远的距离,我只知道爷爷奶奶去世后也选择独自住在我们院子里的白翟,真的要变不见了…… 何时是归期,谁人又能知? 白翟的脾气变坏后,身边的朋友便不太多了。我知道他和杭州的几个亲戚走得不近,移民后怕不太会回来了。 虽然,我被他气过很多次,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会变成那样。但听到他要走时,我是真的感觉到了复杂的揪心。 我想,我是在不舍吧。 即使机场时,他那样可恶地对我说着:“小彤,最残忍的人,莫过于你!” 我却还是想他。 上辈子,我一定欠了白翟很多、很多钱…… 白翟?为什么会出现在墨尔本呢?我回头看着那张淡漠的面容,熄灭的香烟,恋恋不舍地燃着最后一丝红星。 所谓游学,都不该超过一年。这点而常识,我还是有的。 既然白翟在龚千夜来之前就已经到了墨尔本,那么他便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可是,他却没有走的打算。从我们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很明白白翟是认真的,认真地申报专业,准备深造。 他会这样做的理由,我实在不想妄自揣测。我想应该没有一个人,会为了整另外一个家伙,而跟到另一个国度。这是连小说都不曾有过的愚蠢行为,他白翟是何等聪明的人物,自然不会傻到做这种事。 会是爱么?我不相信,我知道我没那么大的魅力。尽管他的钱包里如此完好地收容着我过去的照片,尽管那张无聊的卖身契他还好好的保留着,尽管他说他想要……嫁给我。 可是,我想就算是白翟,也没有忘记我们上次的见面,是多么的难堪。抬头望着清楚的天空,心里酸酸的,很难受。 还记得,白翟去英国后的那几年,所有有关他的消息,都是“听说”: 听说,他考上了剑桥,成为了天之骄子,他是我们小院的骄傲; 听说,他成绩一直很优秀,长相越来越俊俏,人也越见越懂事,将来听能成人中龙凤; 听说,他又病发了。这次还特别厉害,已经办理了休学手续,似乎是小时候的老毛病。只不过这会儿,还诱发了其他症状,情况危急。他的爸爸妈妈都放下了手中的生意,赶去了医院陪他; 听说,他最后去了美国治疗,那里有一个很好的医生,他算是因祸得福,这次老毛病总算有了根治的希望根治; 听说…… 听说…… 听说…… 什么都是听说。 我们曾是那么好,可时间却能将一切阻断和改变。 过去,我在树上吆喝,他在树下担忧;现在,却是他在另一片天空之下翱翔,成了一个我遥不可及的“传说”。 那些年,我总是忙碌。尽管,不像他那么高高在上,也能作为庸碌之辈,快乐简单地活着。忙完高考忙恋爱,忙着恋爱的同时,也没有忘了忙忙打工、忙忙实习、顺便忙忙游山玩水。 总而言之,甚少有时间和白翟联系。我的qq总是终年隐身,msn更常年不知登陆。所有有关他的消息,都来自院口八卦的大伯大妈们,或是我父母。 我知道白翟给我打过好些电话,但若是错过,就绝不会回拨。开玩笑,国际电话多么精贵,百分百穷学生的我哪能打的起。后来,等我打了工,稍微有些钱可以奢侈的时候,也全都拿去服务留美的卓奇了。 白翟,似乎已经成了流转即逝的一颗流星,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过去。直到前年,他又若无其事地出现,端坐在我家客厅喝茶,我们才多多少少又有了些交集。 只不过那时全心当奋斗小女人的我,根本没什么时间去搭理他。而对我的男友甚为满意的父母,也支持我的努力。全家人空前团结,搭成统一战线,在GRE的地狱里,寻求最后一丝希望。 从早到晚,无尽的英语。对于基础相当不好的我来说,这种时候也就只有加倍努力的份。除了死记硬背,猛塞猛填,我根本没有其他法子来应付考试。 我忙得连吃饭都想省,压根儿就没空做其它事,尽管我们久别重逢,合该有许多话讲。 人总是自私的,尤其在关键的时候。我自以为是地认为白翟应该理解我,支持我,因为我将会成为一个“快乐的留学生新娘”。 我甚至不计前嫌地邀请他参加我和卓奇说定的小派对,可白翟却挂着高不可攀的庸懒表情,狠狠地泼了我一盆凉彻骨髓的冰水——“小彤,你每次都为了外因而努力,有没有想过真正地为自己学些什么?这样的你,是根本不可能得到成功。” 对原本就战战兢兢,没有一点把握的我而言,他的话简直就是黑暗!我无法原谅,当场就动了怒。 我忍不住“劈里啪啦”地对他一阵刻薄的乱骂,把多年压箱底的愤怒倾泄而出。甚至根本不理他的瞠目结舌,气得骂完了就转身而走。 之后,我也没再和他联系。一则是没勇气,二则是没时间,心里一烦,就更不想见他。尽管,最后的事实证明,他没说错——我确实败了。 但直到现在,我都不认为那时的拼死奋斗,是因为我的动机不纯。毕竟留学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有没有卓奇都一样。我还是会拼,只不过有没有这么动力十足,我自己也没把握…… 那时我对白翟说的,确实太过分了些。我并不是真的生他的气,也没有自己说的那么记仇他,我只是太记得和他之间的点点滴滴。那些他的恶作剧,我是恼火,是害怕,可是,没有恨。 我知道他其实很寂寞,很孤独,爷爷奶奶死后尤其。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是什么感觉,我直到出国后才有了切身体验。尽管他的身边有不少簇拥他的女生,有一些玩伴,但不管任何人,都是自私的,一旦有了自己的生活,就会拍拍手掌离他而去。 白翟的紧追不舍,丢在了和我共处的童年,并没有带着那份主动和执着,走进学校。身体不好的孩子,总会格外的纤细敏感,尤其是他。 他天生就是个敏锐的家伙,细心到让人觉得恐怖,什么事都别想瞒过他的眼睛。可相对的,他对很多东西也充满了不信任感。 我不知道为什么拥有幸福家庭的白翟,会这般的怪异。但我明明知道他的性格,在怒冲火头时,却还是管不住地说了气话。这,就是我的不对。 然后,可笑的,我没有脸说抱歉。因为觉得他也有错,因为觉得他是男生就该让我。可是最终,他都没有来找我,没有像过去那样等在我家楼下,装作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有很多很多次,我会在下楼时不自觉地转头,望向那个他常在的位置。空无一人的寂寥,总让我觉得心缺失了一块一般。 从不觉得初中后的白翟,对我有多么重要。他在我的生活里。也早已不是重心的那块。可为什么还会为了那个不再出现的声音,觉得窒息难安? “白翟,很对不起。”我想这句话,我欠他很多次。从他第一次从我们班级离开,到后来的后来,到前年的那一回。 龚千夜说的没有错,作为朋友,我欠他很多。然而,作为我自己,我又欠了他多少呢? 他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喜欢吗?还是又一个习惯的玩笑?我看着那湮灭的烟头,忽然想知道,白翟他……真的会戒烟吗? 悲伤情人节(一) “彤琪,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鞋面,让我的心砰然间,就漏了一拍。 是千夜!他回来了?什么时候?我有些心乱地抬起下巴,果见龚千夜挥着汗湿的发,微喘地站在我身后。 我没有回答,声音涌上喉咙,却发不出来。看到他担心的表情,认真端详我的模样,我竟然没由来的心虚了。 明明就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我撇过脸,看向被阳光晒得白晃晃的地面。哪里没有我和他的倒影,没有爬行的蚂蚁,只有单调的光芒,散着炙热的气息。 “你还好吧?脸色很难看,不舒服吗?”龚千夜的话虽然在对我说的,但视线却透着我,直直地投向白翟。 我胡乱地点了点头,心情纠得像打了结的发,怎么理也理不清。我站在这里,他们的中间,像电视里常常演绎的两男一女的场面。 那幸福的耀眼的女主生涯,该是多么值得骄傲和炫耀的瑰丽。可是,我却只有彷徨,只有不安,只有扭捏。因为,我既没有女主的外貌,也没有女主的才华,更没有传说中的女主的天资。我连最简单的场面,都无法处理。 人生来就有其所可归,我想我应该是台下那无数平凡观众中的一员。站在台上,只会让我觉得……无所适从。 站在我身边的龚千夜,是多么清爽,又多么俊朗。杵在那头的白翟,又是如何的美丽,怎生的耀眼。他们的光华,让人只是看着,都会心生羡慕。可夹在他们中间的我,却黯淡得几乎抬不起头。 “leader呢?怎么没和你回来,手机找到了吗?”我终于开了口,为自己讨厌的气氛。这样的沉默,像要把这两人三角的鬼戏码演到天荒地老。 “恩。她和胡谷雨在前面的店里买自行车。”龚千夜没有任何的勉强,和过往一样的配合,回答我所有根本无关紧要的问题。 “那我们过去吧。”我淡淡地转过身,顾自地往前走去。尽管,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家店,到底在什么地方。 “恩。”龚千夜应了声,然后快步地追上我,轻轻地问了句,“白翟呢?” “他这么大人了,自己会走。”话虽那么说,可是,我终归没有忍住地回了头。 我看见白翟依然呆在他锁住我的树下,一动不动。庞大的树影将他单薄的身体笼罩,那透过深深的阴影射进来的阳光,在他的衬衫上画着点点斑纹。他自然地弓屈着身体,任由那头黑发,掩盖他全部的表情。 小仔,你在想什么呢?这个问题,我却不可能问,也没有人……可以问。 “他和你说了什么吗?”龚千夜突然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扯拉了回去。 我错愕的抬头,为他冰凉的手指。他的手心,明明仍带着汗…… 龚千夜是诚实的,没有办法像白翟那样喜怒不形于色。他的表情有着易懂的不甘,有着焦躁,有着不安。就算是笨拙的我,也可以简简单单的明白。 龚千夜对于我,就像我对于白翟,清楚得如同摊开的白纸,上面写了点什么子,有多少字,几乎一目了然。然而,我对于龚千夜来说,却不像白翟对于我那般困难难懂,怎么猜也猜不到头绪。所以我想,他一定是看出了端倪,看出了我的迷途。 “他没有说什么,可是,我却想了太多。”我知道隐瞒已不再具有意义,只会让人不快而已。 于是,我干脆大方的承认,承认自己所有的迷惑。在那个名叫过去的漩涡中,我迷了路。 庄生梦蝶,何者庄生,何者蝶。 我不懂,那些看似浅显的种种,究竟带着怎样的面具。我无法藏起自己的那些疑问,本来就不是任何人,都能成为深沉的主儿。我,没有那个本事。 因此,我选择了对自己诚实,选择了对我相信和喜欢着的他们,坦白:“千夜,该提问的那个人是我才对。你们究竟……瞒了我什么?” 这个问题已停留在我们之间,太久、太久。 真想,总会大白的。 在梦中人想要梦醒的那刻开始,就已经成了不可抗拒的未来。 只是我仍然希望,为我解惑的那个人,能够是他——我这些年来最好也最新人的至交,龚千夜。 然而,他却选择了沉默。沉默的同时,他会不由自主地……望着白翟站立的方向。 可是,我却没有跟着回头。我只是静静地等着,并在等待的同时,像他看着白翟那样的看着他。 龚千夜凝望时的目光很深,深得我无法理解。这才知道,原来诚实的他,在想要隐瞒的时候,也能变得那么深沉。 这,就是男人? 我不懂。 但是,我想我真的很认真。认真到了一向简单坚持的龚千夜,也有了妥协的想法。他站在我的身边,对着我直接的目光,嘴唇轻动,前后摩挲,似乎想要吐些什么出来。 我静心等着,没有催,没有躁,只是静静地等着。总觉得真相之于我,也许,就只有一步之遥。 可是,上天不由我。 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李沛霖,像一阵狂暴的龙卷风,飞速地刮来。 “砰”得一下,就敲碎了所有的凝滞,连带我等的回答也被她轰散了去:“彤琪!彤琪!雅思考试的分数出来了!” “啊?”考试成绩下来了?我惊讶地抬头,看着李沛霖充满了紧张气氛的脸,就知道这绝对不会是个玩笑,“你知道分数了?” “不知道,我没让同学帮我看。现在贴在学校的布告栏里。”李沛霖难得小女人地攥着我的袖子,“彤琪,我们一起去看吧?” “不玩了?” “那还有那个心情啊!这个是决定生死的也。” “恩。”我点了点头,其实并不很想去。 虽然,现在僵持在这里也不见得有多开心。但正如同李沛霖这么焦急,是因为她对自己的成绩还抱有一线期待一样。我太过清楚这次的考试,起码我的成绩,定是不如人意的。所以,多多少少有些想回避。 不过,逃又能逃去哪里呢?我叹了口气,看着慢慢踱向我们的白翟。他依然挂着标准的绅士笑容,远远看去和龚千夜的不尽相同。只是……又有几分,是真的呢? 我们一路向火车站赶去,性子很急的李沛霖冲在了最前面,温吞的胡谷雨则习惯性的殿后,并且忍不住地又点着了他的烟。 白翟和龚千夜一左一右地夹着我,却又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们的面色实在不怎么好看,不管是白翟,还是龚千夜。 我想龚千夜一定是在烦恼如果我继续追问,他该要如何面对,又要如何回答。毕竟,鼓起一次勇气并不那么容易,侥幸脱逃虽然快哉,但想起后续,想起还要再鼓一次劲……这沉重,恐怕也有他受的。 至于白翟,对于他的想法,我彻底放弃揣测。但是,我却忍不住那股早该平息的好奇,偷偷地瞄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一瞧,就这么碰巧地撞到了他的视线。那如同深渊的墨色,将我的心砰的一撞。 没有理由的,我知道他在烦躁。而且,比我更加的躁动。 我定住了神,认真地端倪着。这样的认真,让白翟显得更加不安定。他局促到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手,完全不搭配他表现出来的平静。无论是那双状似无波的深眸,还是摆在他脸上的那个淡淡的随意的笑。 我还不至于蠢到认为,白翟是在烦恼他的考试成绩。这家伙估计连一秒都不会去担心那个。而对于他的成绩,连我都不会有任何的怀疑——绝对会高的郁闷死人。 剩下的,会是因为……他吗?我转过头,微微上抬,对上龚千夜凝神的侧面。他的颠簸非常诚实地刻印在自己的脸上,若非太过熟悉,可能也不会这样的懂。可是,我却非常明白此刻他的内心,正在打着多么激烈的仗。 怎么会弄成这样呢?我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拜托……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他们这样的表现,只会让我往一个诡异的地方猜去。 等……等等?不会真是那样的吧。我突然僵住了身体,回想过去的种种,就觉得这样的想法,实在太符合逻辑。不管是以前的那些事,还是他们现在的表现。但是…… 怎么可能?这想法太愚蠢了!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汗水密密地从额头冒出。 “怎么了?小彤,火车要来了。”白翟的声音,有一刻的紧绷。 “我没事。”我迈着脚步向前,却有着越来越深的不确定。 空旷的火车站,仿佛化做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将所有的真实凝结成闪亮的晶粒,点点碎碎。 事情,会是我想的那样吗?我偷偷瞅着回避我视线的白翟,动摇不停,却怎么也无法苟同自己的想法。 太狗血了!这不可能,生活又不是电视剧!我那么平凡,更不可能跌宕。 太蠢了!可是我竟然在庆幸,还好自己……没有问。 攥紧的拳头,如何……也松不开。 悲伤情人节(二) 6.5分。 一个伟大的奇迹。 我无言地看着布告栏的成绩单,一次又一次地揉着眼睛,不敢相信这个成绩,竟真的是属于我的。 面对这样的分数,我不得不承认:在国外考雅思,确实会给分给的比国内高。但更让我震撼的,是我的听力成绩。这个没办法凭借考官自己意愿来评定的测试,居然也让我连蒙带猜地,凑到了一个自己都想仰望的高分。 我的运气,在这个陌生的国度,竟奇了怪了的好。只不过,总分若是没有到7的话,6.5或者5对我而言,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完蛋了!我居然又失败了……手无力地抚上额头,能感觉到触着掌心的睫毛上,沾染着一丝湿意。 心里,明明还很平静的。我无奈地拉起嘴角:对自己交代不过事小,可是对父母交代不了……又该怎生是好? “彤琪,你还好吧。”龚千夜悄悄地走到我的身后,轻声在我耳边问道。他宽厚的手掌轻轻附上我的,温热的身体贴着我的背脊,让我把身体的力量靠到他那边。 “恩。”好么?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么……我微微拉了拉嘴角,反过来抓着龚千夜的手,慢慢地从脸上移开。 我不想他这样的动作被别人看到,就算是这样的我,也会有可悲的自尊和虚荣:“放心吧,我没什么的。失败多了就习惯了,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龚千夜没有说话,也没挪开身体,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又转头看向布告栏的分数纸:“几号?” 我老实地报了考号,龚千夜的瞳眸迅速地上下动了动,视线很快停留到了一个点上。他看得很认真,那一排也不过就五个分数,加起来还不到十个阿拉伯数字。可是他却仿佛哪里有很长很长的篇章般,细细地读了个遍。 “那是达芬奇密码吗?破译出来没?”我绝对不是故意吐糟,只是实在太惯性。然话一出口,我才蓦然发现,自己竟真的没有想象中的介意。 不过想想也是,我的估分能力一直都还可以。既然早就预感了到了这次不行,这两两周就算没有想,潜意识里也一定做过不少心理建设了。 实话说,这个分数之于我,已经该偷笑了。按照我目前的英语水平来看,真是高攀了…… 呃,阿Q万岁!我抬头尴尬地对上龚千夜挑眉的姿态,他看了看我,忽然笑着捏住了我的鼻子:“笨蛋啊,考那么差还笑得出来!” “靠,已经超水平发挥了好哇!我还以为这次会得5分类!” “你在骄傲什么?为你的不及格骄傲么?要不要买瓶香槟,为你的59分干杯啊?恩?” “……那个,如果你出钱的话……哇!好痛!”我捂着头,泪奔地扑向走廊那头看分数的李沛霖,“leader,公公打人了!” “你过了?”李沛霖承受着我的强力扑顶,看上去心情也还算不错,没有用她的九阴白骨爪打飞我。 “没有,华丽地挂了。”我歪着头,摊了摊手,对上她一脸的不信任,和白翟对我无言的鄙视,“华丽的又一个6.5,还是只差半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白翟淡淡地出声,很具有现实意义的问题。 赶不上两月的入学,就是我目前最大的麻烦。因为根据澳洲的规定,除特定的寒暑假外,超过一个月没有课程,就会被遣送回国。而我的语言课程,也已经差不多接近尾声了。 我抓了抓发,一时也没了主意:“恩,还不是很清楚,这么大的事得和我爸妈商量下。好了,不说我了,leader呢?怎么样,过了没?” “恩,刚刚好。”李沛霖指着橱窗内的一个点,对我们比了个胜利的“v”字。 我走过去定睛一看,果真连一个点儿都没有多。四舍五入后,总分刚好是个6。 强悍啊!我们三个同时对李沛霖比起了大拇指。像雅思这样的考试,只有到要求,和不到要求两个等级。因此,绝对遵循“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的铁则。 这个看上去勉勉强强的分数,已经够李沛霖同学迈进colleg了。她果真把持住了节俭的美德啊! “恭喜,恭喜,不过college的课业要加油哦!听说peter这学期,可能会挂两门哦。”我诚心地祝福到,心情变得更加平和。 可能是因为知道大家出国都不容易,毕竟在这里,不但要管好学习,生活等各方面也全靠自理,没有任何人可以撒娇。即使病了,也没人照顾,还得承受着寂寞的侵袭。所以不管是谁熬出头,我都会有种莫名的庆幸,觉得自己,似乎离成功也近了一些。 “恩。”李沛霖点了点头,不过看上去很有压力,比之前考雅思时更甚。 所谓的college,就是特别针对亚洲留学生的缓冲阶段,特别是来自中国的高中生。外国人对中国的教育制度,存在着根本上的不信任感,因此不管在澳洲哪个学校,只要你想读本科,就必须经过9-16个月的college课程。 听说,那里有着地狱一样繁重的课业任务,和高中生一般每天都得去学校上课。内里重伤乃至挂彩的,不要太常见,peter显然就是其中一员。 而且我们学校的标准和要求,也特别的高。如果挂科,就必须重修。补考什么的,是不可能获得的奢侈。 重修在很大的程度上,就意味着浪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我们常常会在学校里碰见一些看上去就很闲的人,一问才知道,因为重修的关系,他们整个学期就只有一门课。打工一周又不能超过20小时,所以很多时间空下来,就只能像个混混一样四处游荡。 太可怕了!阿门,好在硕士没有这样的要求。我暗自庆幸的同时,又有些同情李沛霖。和我一样懒散又爱玩的她,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担心别人之前,先担心自己吧。”白翟没好气地按着我的头,毫不留情地揭我的底,“从小就油嘴滑舌,怎么吐几个英文字就成大舌头了?” “还不是因为遇见你,害我倒霉……”想起那时候被他的出现惊愕得听力差点全崩,我就耿耿于怀。 要不是我抽空背了的几个听力基金都有命中,而考试又逢三旧一新,我肯定彻底完蛋。更不用说下午的口语考试,又那么衰地碰到了人品的考官,害我一向比较自信的口语,竟史无前例地得了个6…… “你也就6分的水准。”白翟不屑地扫了我一眼,口气里没由来的肯定啊! 那种极度蔑视的目光,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被主妇盯住的小强,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我泪啊,这混蛋,果然早就不是我的天使了! “小彤,我看你还是放弃别考了。既然考了那么多次都不过,而且英语也不见得有进步,说明暂时已经到底了,再考也没意思。”白翟的话,依然不留一分余地,却挂着难得的正经,不见平日的随意和轻佻,“你还是向学校申请读直升吧。” “可是我读太多语言,都疲了……”我苦笑,很无力的感觉,“连同准备gre开始,我就一直在读语言,再也读不下去了。” 从国内到国外,从托福到gre,从gre到雅思,现在只要跟我说语言两个字,我就想吐。在澳洲上语言还特别的贵,我每周的学费就要2000多块,我也很心疼啊。 “就是因为这样,你更不可能考得出来。”白翟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胡乱地摸了摸我的头,把我的头发抓的乱七八糟的,“放心,直升和你过去读的语言班都不一样。那里主要是教你如何适应这里的大学教育,同时辅助你的英语,对你以后正式入读也很有帮助。” “真的假的啊?”我不否认,自己有一点点被他说动。只不过对于再读语言,我的身体自主地发出了排斥感…… “恩。”给我临门一脚的,是龚千夜。他微微一考量,才认真地说,“我也同意白翟的意见,国内的大学其实也这里也不同。尤其是写论文的方式,你进去学习一下也好,以后会比较好熬,不然更痛苦。你本来就不是爱提问的人,如果不先滚一下,一定会走很多冤枉路。” “……”他们两能不能不要这么了解我啊?我郁闷地看着胡谷雨和李沛霖偷笑的样子,羞窘地嚷嚷,“喂,喂,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人家还要混类!” “切,考试不过还得意洋洋的人,没有资格说这话。”龚千夜和白翟默契十足的异口同声,换李沛霖和胡谷雨更默契的同时爆笑。 交友不慎啊,我悲愤!都是一群没有人品的! 突然的,不知道谁在一片和气中,问了句:“白翟,你考了多少?” “九分。” 简单两个字,换沉默一整片。 那个啥,那个啥? 九分……好像是满分吧? 雅思满分?雅思满分! 这比gre满分还让我无法接受啊!可是他居然…… 我强忍着嘴角的抽搐,挑眉看着那个用淡定的声音,平静的面容,说出这样震撼的事实的帅哥。 他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不过说了一句……早上好。 天啊!地啊!来道雷,霹了他吧! 我抱着头,和李沛霖同时吐血地看着白翟身后那许多的8分和9分,恨不得自己暂时失了明。 我一定是穿越了,穿越要妖怪的国度了,一定是! 呜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反穿!给我正常的人生! 抬头,看着白翟似笑非笑,高高在上的模样。 我承认我的小心脏“咯噔”一声,崩裂了…… 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 呜! 换着说爱你(一) 常常会有一些时候,忍不住地觉得,人生其实很荒谬。 纵使思想单纯的我,也偶尔会正儿八经地思考一些看似严肃、又总是无解的问题。 我亲爱的娘会把这称之为长大,我老爸则很实际地用一句话概括——“你太闲了,拖地去吧。” 问题似乎永远没有想明白的一天。可是越来越多的问题,却慢慢出现,然后堆积,叠成庞大的山,伫在自己面前。尽管如此,也不影响前进。 我们闹哄哄地涌到饭店点菜吃饭,吆喝着这里的东西味道如何如何,各自怀念着家乡的美味和所爱,一边说还一边猛吞口水。 我亦不甘落后,敲着筷子嚷嚷着我爱南方大包、我爱珍珠小笼等等十块钱可以买一堆的食物,然后被大家齐齐评为最最没品。所有的抗议,都被淹没在被端上的美味里。 虽然在心底总念想着吃不到的东西,可是墨尔本亦有着让人充满食欲的口味菜。因此每每上了饭桌,不管多斯文的人,都能化成野狼。 关于这一点,至少白翟和龚千夜,就绝不是例外。他们所谓的男人之间的友情,在最后一块肉的面前,同样是很脆弱的……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抓住时间,迅速地一下筷子,便快快乐乐地挑着肉扔进自己的嘴里,却在闭上之前,被四根筷子卡出了牙! “啊!”危险啊!我惊恐地看着已经杀红了眼了两人,对着我一脸狰狞,眼底似乎就只有尚未咽下去的那块肉而已。 为了保住宝贵的喉咙,我赶紧投降,在他们退回筷子的同时,把半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沾上太多唾沫的肉块给吐了出来。 我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正打算洋洋得意地说“此肉乃我份,唾沫上面沾,谁人欲来争,病菌其伺候”的时候,发现他们根本无视肉的状态,早就对着盘子开始了下一场战斗。 两人你来我往,生猛异常。别看他们的外表,一个俊秀,一个美貌,但斗起狠了,还真是让人心寒。当然,其中也有被他们恶心到的成分。 靠,是谁说男人只要上了战场,为了胜负就会变成没有理智的儿童?简直神人啊,他md也太写实了! 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块肉,在心里默默地流泪,明明都已经进了嘴了的…… 而李沛霖和胡谷雨,则带着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拒绝和我们相认,坚持地重复着:“拼桌的,我们是拼桌的!”尽管,饭店里还有一半的空桌。 可嚷着嚷着,他们倒也看出了味道,还很不厚道地开始下注。李沛霖当仁不让地自称庄家,非要我也跟着下。看着她暧昧的眼神,我就有些发毛。 许是喝了几杯小酒,兴奋劲儿上来了。李沛霖开始变得很high,她是那种有酒就能high的典型。今天考试成绩不错,自然更是放纵。她甚至都不遮掩地在我耳边小声:“若要给男人打分的话,你觉得他们两个谁更高些?” 我除了滴汗,只有抽搐,想看怪物一样看着她。没想到李沛霖却很感叹地认真:“唉,帅哥这么近,可惜偏偏都不是我的型。” “干嘛非要大叔啊?别这么狭隘,他们不是挺好。”我肆意地取笑,却有些心慌,总觉得这样的玩笑由我来说,特别的不合适。 “是挺好的,不过只可远观,不能上手。白翟在性格上比较讨我喜欢,但是我觉得这个人不够真实,总是似有若无,让你抓不到把。千夜的话,就比较踏实,很靠得住的感觉,而且他比较耐看,也更成熟一些。可惜只要往白翟身边一站,就感觉缺了点儿存在感。所以啊,他们两个就算不撇开个人爱好,也很难分高下。”李沛霖歪着脑袋合计着,还顺便做了个总结,“千夜比较住家,绝对的好老公型,体贴又会做家事,脾气也很不错。照理来说,应该是女人的不二选择,但是白翟太耀眼了,总让人狠不下心不选他。他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我都呆了一下。他绝对是只看一眼都能产生萌点的人,而且又会讨女生欢心……” “白翟是妖媚型,天生就是用来吸引群众眼光的。”我想起很久以前,就有星探找过那时还文弱不够帅气的白翟,认为他具备着明星最重要的素质,不知道是否就是因为他的这个特质。 “恩,我也有这感觉。搞不好他当明星的话,会很红呢!”李沛霖冲狠斗中的白翟喊道,“小白,你要不要去娱乐圈发展啊?”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厮杀依旧。 无语。 男人啊! 在我们都打算认命放弃的时候,白翟突然分神说了句:“不要,很难讨老婆的。” “啊?” “长辈们不会喜欢在娱乐圈打滚的人,认为明星大多私生活不检点,怎么会放心嫁女儿?” 我的怔然和李沛霖的笑声同时想起,当她说白翟想法老旧,一点儿都不符合他的性格。白翟却莞尔一笑,转回去和几乎胜出的龚千夜继续狠拼。 我看着他嘴角不去的笑容,总觉得有些苦涩,却又不由地想起了我老爹曾说过的话:“我女儿的话,不要当什么明星,以后也绝对不准她嫁什么明星。” 那时白翟刚被星探看上,连我都替他兴奋。当时,性格保守的老爸以为我也被看上了(没办法,天底下没有觉得自己女儿不俊的爹),于是直接提出反对意见。 没想到,他居然听到心里去了。我别开视线,很难说是什么感受,心里如同爬着几千只蚂蚁,密密麻麻…… “彤琪?” “啊……” “白翟他……也喜欢你吧?”李沛霖的酒量很好,就算表现再high,也能保持头脑清醒。那双平时不觉得怎么的瞳眸,现在看来特别的晶亮,让我有些无地自容的为难,“那么,你比较喜欢哪个呢?反正你都和你男友分手了,又有好男生追你,交个新的男朋友也很正常吧?” ……哪有那么简单。就算他们三个之间都不认识,谈恋爱也不是可以随便以新代旧的事。何况,他们还是好朋友、好兄弟。我苦笑了下,李沛霖虽然说得轻声,但就我听来,却如同雷鸣。如果什么事都可以随意,那世界上便没有烦恼了。爱情游戏,不是我这种智商的人可以玩的。什么游走,什么暧昧,都只会让我觉得不安而已。 “其实,我也不想干涉你,不过平时大家都住在一起,关系又那么好,我觉得拖着会很麻烦。”李沛霖靠到我的身边,依旧的低声细气,“不过,我对恋爱也没什么经验,你听听就得了。我只是觉得……他们一直等着,七上八下的应该也不太好受。”“ “恩……我知道的。”我勉强地拉了拉嘴角,看着刚被评为绝对好老公的龚千夜,正挂着孩子气的笑容,得意地嚼着肉。而坐在他身边的白翟,则似乎很不的勒住他脖子逼他吐出来的狰狞,心情复杂。 是的,李沛霖说的那些,我都知道。连她一个恋爱大外行都能轻易看出来的事,我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可是就如李沛霖无法评价他们两个谁更优秀一样,我也没办法像上超市挑菜似的,随便选一把就拿回去下锅。 不谈恋爱,死不了的,可随便谈谈,却可能要惹出很多的麻烦。 何况,我的心里,还有一个很紧的结,只要轻轻一用力,就会觉得疼…… 曾经,我的对面,会坐着三个男生。两边是彼此不愿相互搭理的龚千夜和白翟,中间却坐着一个能容他们玩闹起来的……我的初恋男友。 每每那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产生一种我无法参与的融洽。可就算如此,我也玩得很开心,因为光是坐在一边傻看,就觉得好不幸福…… 大家都很快乐的日子,为什么总显得那么的短暂,连回忆,都只在刹那。 黄粱一梦,醒来却是泪深深。怀念的距离,那么远…… 晚风微凉,热闹依旧,只是我的心情已经彻底地沉淀下来。失恋后的情人节,本就不值得庆祝。何况,我的考试也挂了。 配合他人玩闹,我竟也真的兴奋,简单的,连自己都鄙视。 龚千夜和往常一样,一直走在我身边一步距离的地方,就算和他人嬉笑成一片也绝不改动他的位置。我想撒娇,就可以拉到他的衣角;要想耍赖,就可以提脚踢他的长腿;若是被绊,他一把就可以扯住我的胳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就有了这样一个默契的距离。待我察觉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他在我伸手可及的位置。可最后将他推开的人,依然是我。因为,我搂住了别人的胳膊,用更近的距离,撒娇、耍赖,并让人照顾。 我知道,龚千夜很尊重卓奇,即便他是最维护自己讨厌的白翟的哥哥。我偶尔也会想他是否就是因此,才会选择继续缄默,甚至另寻他爱,就像电视里常常演的那样。 当然,前提是他确实很早就开始喜欢我。又或者,正因为我和卓奇走到了一起,他才确定了自己的心情。只是,为时已太晚。看着我和他无风无波,虽是平凡,却很温暖地交往着,便更没有说出来的立场。 这些的这些,都来自我的猜测。因为,那是无法启齿的问题,对我最重视的友人。轻轻抚上自己的唇角,有一种被烙印过的感觉。我还没有忘记,龚千夜的那一吻,很冲动,很强硬,带着畏惧的强势里,更有着难言的羞涩。 他握着我的手腕时,想要把我掐进身体,可是凑上来的……却不过是唇贴着唇的……满足。 纯情的,让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变得……好沉。如同这久久不肯落下的夕阳,碰着了千斤重的天空。 “小彤!”我还没有晃过神,眼前突然放大了白翟的脸,然后,是他突然落下的…… 啊…… 换着说爱你(二) 他,他想干嘛? 我惊悚地看着突然转头俯低,还越凑越近的白翟。那张熟悉到刻骨的俊逸面孔,此刻的逼近竟让我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好……好尴尬!他到底想干吗,没见大家都在一边看么,搞什么鬼啊!我忍不住心里一阵发虚,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余光一扫,突然发现……所有人的脸上居然都带着比我更惊悚的表情。 回神一转儿,竟连白翟也不例外。这下,我可知道大事不妙了:“喂……喂,那个啥?我的头上有什么问题么?” “别动!”白翟低吼,素来嬉皮的脸面上,出现了少见的铁青,那种严峻的样子是我怎么也想像不出来的怪异。 兴许是从来不曾见过,我还真听了他的话,乖乖地闭上了嘴巴。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样陌生的他,有些移不开视线。只能任他一点点地……靠近,感觉他的呼吸,随着傍晚依然不去的热流,慢慢地扑了过来。 啪—— 突如其来的轻响,像一个恶魔的诅咒,打破了刚才有些粉色的尴尬和紧张感,立下了静止的时间表。 我呆呆地站着,感觉自己头顶有些微微的疼痛,并不尖锐地刺激着自己的神经。而似乎比我更为错愕的白翟,带着有些缓不过来的僵硬,维持刚才那个弓腰的姿势。我模糊的视线,也依稀可以瞥到李沛霖和胡谷雨,带着同样诧异的表情。 千……夜? 龚千夜慢慢踱到我的身前,以很特别的角度,隔在我和白翟中间。那张素来纯净的面容上,是有些不自然的局促:“蜘蛛而已,是有点儿大,不过看它的样子,应该没毒。别担心。” 他的这番解释,将他刚才那个突兀的动作,完全地合理化。大家都仿佛了然地接受,松了口气似的继续前行。可除了胡谷雨,每个人的心头或许都有了些什么特别的感受。一路上,竟再无打闹嬉戏。 我轻轻抚上自己被拍过的脑袋,默默地跟在队伍的后面,身边依然是习惯陪着我的龚千夜,抬头就可以看到和李沛霖并立的白翟,和刚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耳朵一直嗡嗡地作响,无限重复着仿佛只是自己错觉的那一句“抱歉,弄疼你了”。 龚千夜的那一句别担心,用在他的那句话里,是一点儿也不怪异的合理。可是,竟有种说给他自己听的感觉。他,又在担心着什么呢?一向彬彬有礼,一向如同绅士,那种失礼的突然……又代表着什么呢? 一直以来,龚千夜都表现得非常耐心,对我和白翟过密的独处,也没有任何的抱怨或者干涉。甚至于今天,他还给过我们太多的机会。至于他自己,和白翟的相处,也好得让我都觉嫉妒。 一切都一切,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自然。于是,我就可以任性地拖,随意地过。大家也能这样安安稳稳地继续这样打闹着走下去。 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么?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试图自然地像往常一样,嬉笑地扣上自己的房门,却发现这样的举动,每个人都做得比我熟练。 我只能任自己僵着张古怪的脸,闭上房门,然后想被大石砸中一样,无力地坐到了地毯上。 腿走得很酸,却远不如心上的大石,来得更难。我抱着膝盖,脑海中的画面反反复复,来来去去。现在忆起,仍会觉得今天的一切,就好像一出闹剧,沉重的,复杂的,背负不动…… 这样呆着,坐着,想着,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是突然想到应该看看外语,自己的考试没有过,就代表着努力还差太多。不管要不要再考一次,继续学习总是必然的无法躲过。 可是真的要起身了,才发现自己的腿脚麻得厉害,稍微一动都难受得恨不得满地打滚。 对自己的愚笨,已到了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的地步。我无比悲愤地看着近在咫尺,却怎么都够不着的书桌,心里那叫一个恨啊!唉! 然还没开始永远说过就算的自我批评,身体贴着的门就传来一阵有频率的轻震,一段,一段,好像童年唱不腻的童谣,笨拙的暗号。 我知道,是他。 有过一些的挣扎,在想起龚千夜的那句——“抱歉,弄疼你了”时。 心情仍然很重,可是手还是自己抬起,拉动半瘫的身体,扭开了门把,怪异地靠立着:“有事?” 声音有些心虚似的底气不足,轻得快要连自己都听不见。低垂的视线,却总是离不开斜对面紧闭的门,仿佛住在那里面的龚千夜,随时都会拨开这片不怎么淳厚的白,微带着忧伤的表情,无声地看着我。 明明……就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我揪着自己的衣角,太不熟悉这样的位置,以及这样的状况。 站在我面前的白翟,没有说话。他只是突然弯下身体,狠狠地、用力地抱了我一下,那冰凉的体温,如来自遥远的祖国的温度,将这闷热的空气挥去。 短暂的刹那,恍若幻境。 我还没来得及揣测其中的真实性,白翟已转儿握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拽出了房间,拉出了门。已然昏黑的夜色,突然刺进眼膜。回神时,已被漫天星辰披靡。 我习惯地一低头,就看到地上的影子,一长一短,并站而立。不知道为什么,复杂的心情居然一扫而空,甚至有点抽风地笑了出来:“我们好像藤蔓打结的冬瓜和丝瓜哦。” “……”透着银白的月光,我可以看到白翟额头的黑线,及很不符合黑线哥哥的他的淡淡微笑,像晨风般,清透而温润,“小彤,你果然是只傻瓜猪。” “喂,喂,这位童鞋,要知道这里可是澳洲,如果你继续对我这样的柔弱女性进行人身攻击,可是会被警察叔叔抓去教育的哦!”我作狠地呲牙,在心里大声吆喝:澳洲的法律,偶爱你! 白翟笑着揉了揉我的发,不知道是不是恰巧的,正好按在了龚千夜拍过的地方。我拉起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却被他更是突然地一拽扯,抹得干干净净。 如果那个瞬间,他也有看到,才做的下个动作。又或许他的下个动作,是因为预料到了我的那个瞬间。那我不得不说,白翟他真的把我全身上下的粗细神经,都摸得太过透彻。 可是,竟已没有那么讨厌,那么畏惧。为什么呢? 我配合地跳上胡谷雨新买的自行车的后座,不想问他是怎么骗到的钥匙,只是无声地保持着正坐的姿势,看着他窄窄的背影,感受着因为滑动而牵动的清爽夜风。一阵,一阵,好像能吹进心里。 如果过去的那些年里,我们也能如现在这样的相处,那么之后站在我身边的,还会是卓奇吗? 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得差点没摔下车去,连带在前头手持自行车把手大权的白翟,都被我的“突袭”搞得左扭右歪:“喂,这位熊猫同志,我只是个普通人,请别把我这样纤细的身子骨,当大猩猩使。” “……小白,这么多年,你只有一样没变,就是非同寻常的厚脸皮。”嘴角一抽,我承认自己被他那句“纤细的身子骨”寒到了,男人用这个词的效果实在太震撼了! “别这么说嘛,难道我不好看么?”白翟来了个相当高难度的回望,将他大半张脸投入我的眸里。 “回头!摔死了就是天仙也好看不起来!”我惊恐地看着车把很又艺术感地又来了个“神龙摆尾”,吓得脸都要绿了! 我当然知道白翟是美丽的,比起英俊,比起帅气,漂亮更合适他。但是……他好歹也是个男人吧,是男人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神气活现的笑声,我突然有了种冲动—— 好像从背后狠狠地使出一招风靡了无数色男色女的“抓x龙爪手”,看看这家伙容颜大变的模样! 想着想着,手……竟真的动了! 只不过,因为一个没稳,滑错了位置…… 无可避免的,是耳朵边上暴起的低吼:“小彤,你变态啊!扯我皮带干嘛!会掉的!” 啊……我我我我,我对上帝发誓,绝对不是自己有意的,是手它……它自己动的! 那啥,澳大利亚应该是归上帝他老人家管的吧?我们好歹也曾靠袋鼠肉见过一面,偶尔撒个小谎,发个假誓,不会咋滴吧? 对吧?上帝兄弟! 我悄悄摸了把嘴角,嘿嘿,没有口水,我还是纯洁的! 只不过无法不感觉到的,是自己上扬的嘴角,以及……清爽的心情。 对了,只会这样简简单单地胡闹,永远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笨蛋,才是我嘛…… 他们都再清楚不过的,不是吗? 原来,所有的强忍,都是因为……对我的了解,及温柔。 不管是带我回复心情的白翟,还是那个宁可自己难受也选择假装不知道躲在房间的龚千夜。 我,真是幸福的……好奢侈啊。 注定我爱你(一) “喂,你就算在我这里躲再久,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李沛霖没好气地回头看了眼占据她床铺的我一眼,见我没什么回应,便郁闷地把视线挪回到电脑屏幕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我搭着话,“怎么了?刚才白翟大少爷又对你做了什么?” “……不,什么都没。”我抱着膝盖,并不是不同意她说的话,也不觉得这个对着qq猛聊天的妞儿,能给我什么主意。 我只是单纯觉得假如在她身边呆着,我的心情也许会变得比较平静。手指触上耳垂,刚被嵌上的dior耳钉,贴合地粘在上面,冰凉渗入肌肤,像要从此刻入我的生活。 “那个,是白翟送的吧?”李沛霖仿佛脑后长眼,很应景地迸出一句,“不错嘛,挺漂亮的,比peter买的chanel的耳钉好看多了!饰品的话,果然还是dior家的好啊。” “恩,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不管哪家,貌似都比gucci的好。”我虽然很喜欢gucci的东西,更拥有着不少它家的物品,但也无法否认它们在这方面确实有够糟糕——样式二流,质量低劣,完全不像是世界顶尖的品牌。 “白翟的品味很不错,不会光看价格,但是又够得上价格。那对耳钉肯定价格不菲,是情人节的……礼物吧?”李沛霖兴致勃勃地放下鼠标,转而爬上被我占领的床,对着镶在我耳垂上的闪亮很有研究精神的左瞧右摸。 “恩,不知道。大概吧……”我有些不知道怎么说,相信自己此刻的表情定然也有些局促。 活了二十来年,女孩子的虚荣心还是很悲哀地甩不掉。尽管觉得接收这样的礼物负担大大的重,可是有男生在特殊的日子送上点昂贵的东西,我还是会很矫情地一边推说烦躁,一边在心里觉得很高兴。 然后我这种幼稚的快感,也没能维持多久,2008或许注定了是我得意不来的一年。李沛霖随意抛出口的那句“龚千夜肯定也送你了吧,是什么”,将我小小的虚荣心刷拉一下,就砸得粉碎。 我犹豫了下,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戒指。经过雕琢的石榴石,闪烁着淡然的光芒,就好像龚千夜给人的感觉,并不耀眼,却很贴心。他总是能够为了我的快乐,而一再的退让,如同刚才的隐忍。 我想他是知道的,白翟把我拉出去的事。龚千夜是何等的聪明,或许傍晚的那次情不自禁,已让他自责颇深。 我木然地看着掉入李沛霖手里的戒指,铂金的指环内刻着的——G?W,我和他名字的开头字母,突然有些能够读懂他的挣扎,他的疼痛,及他不知道改如何启齿的情感。 突然有些心疼,为了龚千夜的退让。我想我和白翟、卓奇都是太过任性自私的人,迟钝且不肯体谅别人,反观龚千夜,虽然看上去很是老实,心里却比谁都温柔,总是一再地考虑到别人的情绪,最后拖沓了自己的心情:“leader,也许你说的真的没错。” 李沛霖微微一愣,然后像反应过来似的,突然就笑了。只是就连局外人的她的笑容里,也藏着一丝犹豫:“不是吧?真要决定了?你想清楚了没?”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的不安,原本沉重的心情,顿时放松好多。人啊,真是个本性十足恶劣的坏东西:“对啊,不是你让我不要再犹豫不决,制造暧昧的吗?我也不想当小说里那些摇摆不定,搞得男主们都很郁闷的讨人厌的女主角啊!” “切,你有女主相么?大众脸!”李沛霖不屑地瞥我,只是眼神中依然没能甩去的,是她的那份不定。 我当然不是不能理解的她的,说出痛快的话很简单,但真要面对却是很难的。李沛霖是个单纯的人,纵使有些强势有点儿骄纵,但本质上还很纯然,她知道我一旦选择,就必然有人受伤。尽管她也知道这跟她无关,可是仍会有些内疚感。 其实我和她都太过简单,简单的确实没有做女主的本钱,所以这样的生活还是快快摆脱,回到我们原本的简单中去,才能适得其所。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有种居高附底的优势:“亲爱的leader,网络是一个多么快速奔走的潮流时代,万能的女主早就成为众矢之的,丑女当道的时代也已经过去,现在网上就流行的,就是我这种看似平凡的大众女!” 李沛霖朝天翻了个白眼,一副很是受不了我的模样,结果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竟然撞上了身后的墙壁,痛的咿呀咿呀的直叫唤。 我被她的傻样逗得笑不可抑,差点没喧兵夺主地在她的床上打滚,气得她呲牙咧嘴地朝我冲来,压得我不得不举手投降。 很夸张的孩子气,可正是为我带来这份幼稚的陌生情谊,伴我走过了很多艰难的日子。澳洲的生活对我而言,真的很难。这种难体现在方方面面,绝对是只有上下课或者寂寞的滋扰。 我们当然是寂寞的,在这里除了刚认识的人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也没有可以说诉苦和抱怨的对象。 身在国外,学习很忙,可是上网的时间比以前多了整整一倍,却对着电脑什么活儿都不想干,心里空虚得可怕。 由于年龄和经历的关系,很多人也根本就无法沟通,也没有办法理解自己的心情或者沉重。我无法适应九十后的他们那种纯然的青春活力,那种不羁和随意。只有那个时候,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和他们……真的有代沟。他们可以简单地篡改已经制定好的计划,任性地放下鸽子爽下约。 当然,我相信年轻的他们其实也同样无法适应我的古板,我的一些所谓的原则。但因为同住一个屋檐下,因为我们都太迫切地需要这份陪伴,每个人都一改自己的固执,变得越来越宽容。 改变当然是件好事,可是改变的过程绝非是写一句话,感叹一下那么简单的事。我总是因为这些忍耐,变得异常疲惫,甚至每次打电话回家的时候,都会觉得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心房。 在澳洲的这些日子里,我常常都会被噩梦惊醒,醒来时才发现,因不适应干燥气候而流的鼻血,早已把被褥都染成了红色。 常常流血,造成我在上课时总有些不自觉的晃神,国外的老师也并非每个都厚道,他们的奚落和刻薄,有时让人根本恨不得上去扇他们一个耳光。 可是,却必须忍耐,不得不克制。 正因为体验过这些忍耐的苦楚,所以我才知道一直压抑自己的龚千夜,状似无所谓的白翟,都在承受着同样的苦涩。 尽管,我们忍耐的理由并不相同,但谁更好受点这样的事,也不是说能从第三者角度客观评价或者比较的。 我太清楚自己的性格,拖下去只会更犹豫。不如趁现在,自己没有想太多的时候下个决定,然后管它对还是错,什么都不想地继续往前走。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当初和卓奇在一起的决定,也是这样随便下的。结果不一样和他开开心心地过了四年,不一样觉得很幸福,甚至差点为他披上嫁衣? 我想如果李沛霖知道,我的初恋仅仅是因为大一太无聊,无聊到我开始对恋爱好奇,然后就这么巧的,正好有个又帅气又优秀的男生开了口,所以才开始尝试着交往。想象过多的她,大概会恨不得捏死我。 没办法,我是一个对初恋没有特别想恋的人。处女座是一个理智到可悲的星座,我一直很现实地认为:不成功的恋爱,不管是第几次都一样会受伤,而成功的爱情,哪怕是青涩的初恋,也能结下累累硕果。 相亲同样也可以有好结果,怎么开始并不是关键。爱情是需要经营的,想栽花种草一样付出点滴,完全不是嘴巴上说的那种浪漫。 所谓的浪漫一刻,都是事先经过长时间的纠结和折腾,最后换来的如同事业成功般的喜悦。我曾经做过这样的傻事,不过否认结果非常happy,过程也有辛勤中的开心,只是总觉得有些不自然。 只是一直以来,我都认为那是我的要求太过。生活,原本就应该是那样的实际简单,而现在这样的状况才叫奇怪。所以我才会一时陷入混乱,才会弄得不知所措,因此应对不了,绝对不是我的错! 然一旦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情整理清楚了,不也就是那么回事么?我的心情很快就干净明朗起来,什么乌云都变不见。 什么狗p暧昧,通通见鬼去吧!我伸了个懒腰,打算回自己的房间,洗洗睡觉。 李沛霖却突然仰面躺在床上,感叹似的说道:“还好,尼克就要来了。” 我微微一愣,然后扯出坏坏的笑:“原来,你是看上我们家尼克了啊……真不够意思,都不告诉我!” 李沛霖很客气地送上两巨大的白眼,非常唾弃地说道:“滚!老娘一直在担心,你却尽扯着后腿!你以为这些个破事,都是谁惹出来的啊!” 呃?是我么?我也好委屈的好不好,这些男人对我又不是一见钟情,我认识他们哪个都超过十五年啊!先别说我到底是不是那么有魅力的女孩子,就算我真的很好,很可爱,早那些年他们做什么去了? 我要为他们的感情背负那么多么?我承认自己没那么圣母,我实在太俗不可耐,俗到了根本懒得矫情。我当然有对朋友的担忧,可是我更畏惧着自己所无法承担的后果。活到这个岁数,再不清楚交一个真正的朋友有多难的话,我也是可以去地狱接受全世界的鄙视了。 我是自私的,只想着自己。所以,才会下那个决定:“好啦,好啦,算是我还不成么?不过这管尼克什么事啊?” 那长毛阳光男又不是爱情调节协会的,来不来不都一样么?最多我们家因为他的出现,掀起新一波的吵闹热潮!不过,那似乎也挺值得期待的……最近家里的气氛,是稍微诡异了点。 我似乎有些能理解李沛霖的想法了,可是她却出乎我意料地迸出一句:“他来了的话,龚千夜自然要搬出去吧?” “恩……是啊,不过那又怎样?” “什么怎样?”李沛霖一脸看朽木的看着我,一副恨不得扑上来摇醒我的样子,“你喜欢的人是白翟吧?至少让他眼不见为净,平静一下心情吧?要整天看着你们两卿卿我我,他还不发疯?” “……” “彤琪啊,不是我说,就连我这个没谈过恋爱的局外人,都看的出龚千夜有多喜欢你!” “……” “你说你这个又懒又固执还嘴毒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居然桃花运这么旺!” “……” “不过,是有那么点值得人依赖就是了……” “可是,”我叹了口气,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李沛霖那么勉为其难地夸奖我,定是以为我一直的沉默是因为生气她的贬低,我根本没这个意思,也不想让她继续误会—— “我打算选千夜。” 注定我爱你(二) 爱情这东西,太复杂了,我不懂。智商不足,脑容量有限,我承认自己没那个天分。但是,我至少知道如何把事情变得简单一些。 选择龚千夜,毫无疑问是最能让我自己轻松和快乐的方法。对于这点,我深信不疑。 李沛霖闻言,惊讶地看着我,嘴巴张张合合,似受了什么刺激般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多多少少可以猜得到她的想法,毕竟这几天我和白翟的关系,好得连自己都有些不想相信。 暧昧这东西,别人永远比当事人更容易看出桃色。当我们还在斗智斗勇的时候,多事之人往往都杜撰出一出精彩的八卦大戏了。 可是,我并不是真的相信白翟,只是不希望破坏这难得的平衡。 现在这样其乐融融的相处,我很喜欢,比起吵架,比起躲藏,这样的日子让我觉得惬意无比。 只是,我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不是被打一巴掌后,再给颗糖就会忘却前仇,继续手拉手出去玩的笨蛋。我虽然单纯,却很会为自己打算。 过去累积的怨恨,我没有报复的欲望。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也许我真的对他有所亏欠,但是被他玩得那么惨,我也觉得还得可以了。 正如李沛霖所说的,龚千夜有多喜欢我,我再清楚不过。我和他可以平平静静地过属于我们的日子,没有大波大浪,但是细水长流。 龚千夜笨拙,不会想所谓的罗曼蒂克,也不会说肉麻话哄人开心。但是他的有求必应,他的处处照顾,也不是不窝心的。 有了这些,我觉得很够了。或许,我真的不贪心。□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才是自己过的。 白翟那耀眼的光华,只适合当故事的男主,而我要的,是一个可以陪我携手看夕阳的男人。 我想这个位置,龚千夜更适合。 我想去超市比较两款巧克力酱般比较着爱情,很市侩,但很有效益。 这样的举动,李沛霖会不会理解,不在我担忧的范畴内。我在意的,只有白翟知道后的举动,是否又是一波幼稚的恶作剧。 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上,我真觉得自己很可怕。但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又觉得自己好无辜。 两男一女,不想有人受伤,这怎么可能? 用动漫小言点的作风,我至少得要和选择的那个得到幸福,才对得起自己辜负的那个人。 那么,白翟和龚千夜,谁更能给我幸福? 这个答案,简单的连思考都不用。 “手机,响了哦。”我指着震得快要翻腾的紫色手机,对依然陷入正常的李沛霖说,“好像是peter。” “哦……”李沛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才接起手机。 我觉得话说到这里,也没什么继续呆着的必要,转身欲走,却被她突然炸响的尖叫震住了脚步:“什么?你有女朋友了?” Peter?有女朋友了?那齐放小弟怎么办?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浮现在我脑海的,居然是这么无厘头的话! 我心虚地挥去杂念,转头看着更为震惊地李沛霖,此刻,更能理解她的心情——那小子的动作,也忒快了点吧? 前几天碰头的时候,他还在哪里哀怨自己条件这么好,偏偏还打光棍的悲哀,雷得我和云南妹多吃了一碗饭,浪费了6.5个澳元! 然等李沛霖放下电话,转达peter的信息给我时,我才知道,我实在太低估他了!他那速度不叫快,简直就是光一样的快! 用那啥来着的怎么说?哦,对了,是很好,很强大! 不过,又好又强大的结果,往往是心里很没底,中气很不足。 “哦,对了,peter约我们明天下课后一起吃个饭,让我们帮他看看,这女的靠谱不靠谱。”李沛霖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才考虑着说,“怎样,你去不去?” “哈?我不要!我哪有本事鉴定人家的女人!”我的嘴角有些抽搐,是听说过女人多心时会担心自己被骗财骗色的,没想到这年头,连男人也担惊受怕的,世道至于沦丧至此么? 事实证明,世道确实沦丧了。 我毫无人权,没有反抗余地地,被拉去相朋友的女人了。 擦了擦手心的汗,我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儿提前做人家爹妈的感觉,都开始看媳妇了…… 好在不用付红包,不然打死我也不去,打得半死我还是不去! 只是坐到了约好的店里,我才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地不想来,体内熊熊的八卦之火也是燃烧得厉害—— 我们联合了那么多人,费尽心机也没能把双p凑成对,是哪个能人这么快就把这难搞的家伙给攻陷的?还是说……从开始到现在,难搞的……都是李沛霖同学而已? 察觉到我不怀好意地打量,李沛霖甚为不爽地狠狠回瞪。从知道我选择龚千夜后,她对我似乎就心有一些不满,具体情况因为昨天睡虫来袭,所以根本没来及思量。 我只好尴尬地一咳,连忙转移话题:“你看,窗外飞着一只……阿,peter来了!” Peter身边的女生,我看着有些眼熟,不过更是惊讶——因为那个女孩虽看似年轻,皮肤白皙,但显然比我们都要高大,比号称178实际根本没得差的peter,更是高出了不少,壮硕了许多。 这个……实在不像是喜欢非主流派系的peter的品味阿!我不由大囧,还没来得及询问云南妹的意见,她就已经开口:“咦,你女朋友呢?” 原来不是……我瞪着近视眼,待他们走到身前才看清。那女孩可不仅是眼熟,我们还见过几面,是寄宿在peter家的表妹珍妮。 因为我们每回都来去匆匆很赶时间的缘故,一直没机会说上话,也就印象浅淡了些。我心想还好自己刚才没有抢话,兴庆至于总觉得有些心里发虚,于是尴尬地朝有些时日未见的齐放打了个招呼。 不管怎么说,这个让人舒服的家伙出现,总让我觉得心情平静了许多。齐放亦是高兴的,大方地和李沛霖拥抱了一下,又习惯性地在我的脸颊边,落下问候的一吻,非常的澳式。 我已经习惯得懒得反抗,反正我现在还没应口龚千夜,单身一族是有当懒人的资本的。对于李沛霖那试探的眼神,我也就装作看不见了:“peter,女主角呢?” 他尴尬地一笑,笑容比我还发虚,拿着被子的手也显得不够灵活。我和李沛霖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这家伙……很少这样的:“怎么了?她没空?” “她和朋友在一起,要晚点来。”peter在自家表妹珍妮鄙视的目光中,踌躇地说道。 “安拉,我们可以先吃饭,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我有些疑惑,但不好发问,只能凑合着拉过去。 谁知李沛霖没我的耐性,又和珍妮关系不错,没两句就打开了天窗,问出了重点。我当然乐得捡个便宜,干脆地白听,不过没想到,这一听就听出了大问题。 原来,见过peter女友的人都对她很不满意,认为他们两个一点儿也不班配。尤其是珍妮,对那个女孩显然印象极差,一直说着她的不是。 我听了来龙去脉,倒是不难猜出理由。珍妮性格略显保守,所以对于那个刚认识不久就跑到他们家来过夜,并睡在peter房中的女孩,实在没法有太多的好感。 何况,她们最近那么频繁地见面,都没有办法熟悉起来,显然缘分也是够呛。 对于她喋喋不休的抱怨,我和李沛霖除了面面相觑外,也不知该如何。她这么不给peter面子,我们多少觉得也有些不好。可她的身份和我们不同,他们是亲人,有些话摊开讲,比藏在心里好。 相处是门高深的学问,不是我这样的人能懂的,所以我能做的也只有拍拍peter,然后问:“你自己怎么想?”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似乎很无措,表情里满满都是被动摇后的不安。 这个一直有些固执,甚至会盲目坚持白巧克力就是牛奶巧克力的家伙,对于这段自己选择的感情,此刻却是非常迷茫。 他最后说了一句:“她是不怎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了这句话后,竟有些生气:“peter,这是你自己选的女人,我们都可以说她不好,只有你,不可以。” 自己的选择,怎么可以自己推翻。分手应该是裂在分歧,裂在磨合,而不是他人的不满。如果他觉得这个女孩不好,不该是因为珍妮,而是因为他自己。 他这样的草率,让我觉得很难受,没有理由的难受。 齐放突然伸过手,摸了摸我的发,他说:“彤琪,有烦心事吗?” 我摇了摇头,心里却有些低落,我突然也开始有了一些不确定,不确定自己这样对龚千夜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感情,真的可以像买卖般,称着计较衡量的吗? 我也是和peter一样,仅仅只是觉得寂寞,害怕麻烦,所以就随随便便不负责任地……挑选吗? 我这样的选择,对喜欢我的龚千夜,真的公平吗? 想起那双深情的眸子,仿佛注入了所有的情感般深邃的水汪,我的心开始莫名地……揪痛。 如果我也是爱他的,那该有多好? 可是,我爱他吗? 生活新走向(一) 这个问题像根尖锐的刺,堵得我呼吸艰涩。 之后的聚会时间,我过得很混乱。尽管貌似很正常地和他们嬉笑打闹,可自己究竟干过什么,在干什么,并不是那么的清楚。 当然我没有看漏那么女主角。她长得很一般,并不是peter喜欢的类型,但绝不是难看的,身材也还过得去。只不过言行举止上,似乎和我们并不是太合拍,招呼打得也很随意。 她才坐下没多久就想peter扔下我们和她走。尽管说得小声,坐在边上的我还是听到了。何况她那张脸非常诚实,所有的不耐都表现得清清楚楚。李沛霖和珍妮都不是迟钝的人,自然看出了端倪。 珍妮对她早就心存不满,现在显然也不想给她任何面子,脸色一沉就要发作。我是个伪圣母派,公众场合总觉得和气才能生财,于是硬是插话将可能的事端暂时平了下来。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个人的面色都更见沉重,这顿饭吃得我非常郁闷,更郁闷的是为什么齐放那家伙到现在还不回来,有这家伙在,气氛怎么也该好上许多。可他在peter的女友来之前接了个电话,说是就有事要暂时离开,结果到现在都没能赶回来。 其实我也知道这是自己对他的无理苛刻,毕竟仔细说来,他离开的时间还不到半个钟头。但沉浸在这种环境中,一分钟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我都快坐不住了! Peter这家伙在关键时候,真真是一点儿也靠不住的主儿,居然一直摆姿态似的沉默,要不就突然扭头跟我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胡话。 最后解救我们的,反而是他女友的电话,仿佛那边也有聚会,大概是她的朋友想评估一下她的新男友,但Peter最后还是让她失望了。他居然拿陪我和李沛霖做借口,硬是留了下来。 那女孩走得时候有些气愤,我被她看得很尴尬。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多多少少知道她的别扭,毕竟如果我喜欢的男人坐在一群女生中间,我也会担心。因为我知道peter这样的态度,必然没能给她任何安全感。 再怎么也是女孩子,倒追男生到这个地步,其实我倒有些佩服,我是绝对做不来的。我想不管多么厚脸皮多么大胆开放,要做到这个地步,必然也是鼓足勇气的,可是也许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永远都让人学不会珍惜,peter的意见已经足够清晰,他们必然会分手。 李沛霖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同情她,那个女孩的态度这么恶劣。其实我也谈不上喜欢她,只是有一点点自己也不理解的情绪。 “我是不是很矫情?”我侧过脸问陪我去超市购物的齐放,其实并没有太多期待他的回答。 他来的时候那女孩刚走没多久,非常巧合的时间,因此也很荣幸地看到我们一派阴郁的模样。然而,也就只是这样而已。 只不过因为他是一个能让我很囧的人,所以我期待他的回答,希望能让莫名低落的心情好一些。我比较适应乐观的自己,这样沮丧的感觉,并不是我的tpye。wωw奇Qìsuu書còm网 齐放没有让我失望,他很是认真地扯着我的袖子,停在路边思考,然后非常慎重认真地问我:“什么是矫情?娇羞的感情么?” 我囧。 然看着他认真的面容,渴望好学的眼眸,不知怎得,我竟忍不住就噗嗤一下了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娇羞的感情,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腰都要翻了,恨不得扑地猛捶。可他却一反常态,没有恼羞成怒,反勾起了嘴角,温温地看着我,看得我十分的不好意思,又停不住笑。 笑到后来难免有些咳嗽,齐放还殷情地拍了拍我的背。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他的体贴,如若春风拂面,很是舒服。 “对……对不起……”好容易缓过劲,我一边擦着眼角的泪珠,一边不甚诚意地道歉。呃,以后谁再说矫情,老娘笑不死她才怪! “你终于笑了。”齐放的话题跳得很快,快得让我一时愣了神,他却顾自夸张地比划着,“你知道么?你刚才一直笑得很怪很怪,让人看着很不安。” “真的吗?”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么,“他们都看出来了?” “那倒未必,大家今天好像都有心事。”齐放突然拽着我到河边坐下,然后对我大方地咧嘴一笑,很是轻松的那一种,“彤琪,我会是个很好的听众哦。” “哈哈……”我笑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和齐放相处得不错,但到底算不得熟,很多话说着自己都会觉得怪,又怎么可能启口? “你今天为什么没生气?”齐放倒不介意我的沉默,反倒抢了先机。 “恩?” “peter说不如你和他交往算了的时候。”齐放素来的单刀直入,让我微微一怔。 这才想起,原来今天还有这样一个小插曲。在peter决定和那个女孩分手后,似乎对交往这类事情丧失了信心,显得非常沮丧。走着走着,突然就冲出而口对我这么一说,当时我也被震撼了下,可是随即就鄙视地拒绝了过去。 因为这是个太无所谓的小插曲,所以我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倒让他记着了。我哭笑不得地回答:“他心情不好胡说的,我没必要这么当真。何况就算是真的,我这么直接地拒绝他,也是自己占了便宜,他其实条件不差,只不过有些不够坚定。” “可是我以为你会生气。” “我看上去像这么小气的人么?” “那倒不是,只是我一直觉得彤琪你对感情特别认真。” “……是不是云南妹和你说了什么?” “你果然很聪明。”齐放很给面子地拍了拍手,蓝眸映着路灯的昏黄,泛着淡淡的光,不鬼魅,很清明。 他这样子其实很好,如果不是后面那番震撼我的话,我也许会更喜欢。 他说:“彤琪,知道么,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和沛霖一样,认为你喜欢的人是白翟。因为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我就发现你看着我的眼神很怪,像要透过我看着另外一个人。” 他说:“那种深得让人心悸的感情,让我忍不住地想要和你说话。其实感情的问题我也不太懂,每个人的方式或许都有不同。但是最好别让自己后悔。” 他说:“以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说,我会愿意等待,等喜欢的女人找出真正的答案。” 他还说了很多,多到我快承载不下。 然而他最后却是说:“好了,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吧。彤琪你还是笑起来的时候,最漂亮。” 我不由苦笑,什么都给他们说尽了,最后却还要我笑,这要求真够苛刻。 只是却不能不感谢,因为他们说了,我才知道原来自己被如此关心,又被那样了解着。他们用他们的方式,保护着我的感情,不管是李沛霖,还是齐放。 我还是很幸福的,在复杂的爱情外,我不缺人呵护。这样,真好。 回到家的时候,是白翟给我开的门,他很顺手地接过我手中的袋子,然后笑着和齐放打了个招呼,接着龚千夜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看了看表,很自然地问了句:“饿么?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做。” 再然后,李沛霖和胡谷雨也各自窜了出来,大声叫着:“我也要!” 又是平淡无奇的一天,可是,却让我很感触。 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下去,那该有多好。 闭了闭眼睛,再张开时,我望见齐放漂亮的蓝眸,仿佛在和我说:是吧?我就说了吧? 于是,会笑一笑。 那就这样吧,自私就自私吧,反正人生在世,无私的又有一个? 我并非有宏远大致之人,这样就好。 这份温暖,我现在还不忍心舍弃。 对不起,千夜。 请让我……再多考虑一些时候。 ———————————熊猫也可以是蜗牛的分界线—————————— 其实说是考虑,事实上根本就没有时间折腾。 很多朋友告诉过我,他们听说在国外很苦,留学生都一直叫苦不迭,其实我并没有特别深刻的感触。我只是觉得生活很忙,翻天覆地的忙。不过也多亏了这些忙,让我没有心思多想什么。 思考了许久之后,我递交了直升班的申请。既然没有其他办法,那我也选择面对现实,有书读总比没有的强,再加上我真不想再面对雅思考试,所以那时候有个选择就等于救赎。 尽管很多人都告诉我,直升班的生活很像地狱,但是地狱总归也在鬼门关里面,总比做个游魂无处皈依的好。 学校比直升班先开课,尼克很快就到我们家报道,龚千夜也不得不搬了出去,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成为我们家幽怨的话题——最勤劳的孩子走了,剩下一帮懒鬼可怎么活? 只有白翟很是平静,压根不在乎地来了一句:“外卖加钟点工,居家旅行备用。” 天杀的!几乎同时的,我们四个人八道目光狠狠杀了过去:难怪他这么努力打工也没多赚钱,到现在还是无车阶级,原来都是这么捣腾光的!败家子! 我则在心里再一次地叮嘱自己:看清楚啊,王彤琪,你是有理智的人,怎么也会喜欢上这样一个无法依靠的家伙吧! 可是心里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反驳着自己:情人非保姆。 两个声音不停打架,最后胜利的是睡意。其实我现在也只会在睡觉前想想而已,因为最近接了个工作,忙得脑子根本不得闲。 我和龚千夜也是三天两头的见面,主要场地是在学校图书馆,他非常良善地免费给我补习。龚千夜是个典型的效率型,也很擅长分析重点,我有时会觉得他教的比老师还强。 事实上,找同学教确实是比老师更好。因为更容易理解,学生在掌握知识的时候,都已经率先用自己的方法进行分析,所以等到他来教时,会是更容易理解的手段。(在这里介绍一些学习方法,文里会陆续出现,以免抢占版面,希望对大家有帮助) 白翟也曾试图教我,但是并不是很见效,他的学习方法是很好,可是只适合天才,不适合我这样的凡人。我看着他制定的那套程序法则,就像看天书一样,压力巨大。 好在他的眼力强大,帮我从朋友那里借来历年的考题,很快替我抓到了大方向,再加上家里还有纯老外的尼克,学习英语要比在国内瞎摸来得轻松。 有的时候,我也会矫情地问自己,是否算在利用他们。明明就没有办法果断地选择,却还让他们这样尽心尽力地帮我。 这样做,真的好么?可是换个方向想,就算今天身份对调,或者我们只是朋友关系,难道我就不会这样帮助他们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于是我理所当然地继续享受着他们的帮助。 只是内心,依旧悬浮着浅浅的疼痛。 原来,我真的是一个没有办法装傻,也无法承压的笨蛋。 我自己粉饰的太平,竟连自己都受不住。 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要过多久? 生活新走向(二) 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要过多久? 我不知道。只是事实上,人比自己想象的更坚强,也更冷漠。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既没有憔悴,也没有消瘦,甚至连胃口也没什么变化,依然饭量惊人。 不过天气渐渐变得凉快,不再每天为了出门苦思斗争,室友逃课的次数也自然而然地少了下来,我也不用整天担心自己的笔记本会被烧暴。 大家都在相安无事中,按着自己的速度继续前进。 这样的平静,很好。 可惜的是,好事总不能长久。 总有一些事,会将平静的日子,炸得粉碎。 知道胡谷雨要退学,是在我们从堪培拉回来后。 其实早在他拒绝和我们同去的时候,我心里就已经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怪异感。他虽然从来不是主动想参加活动的人,但如果我们非要叫他,一般也不会拒绝,最多就是磨蹭一些。 何况身处在异国他乡,我们留学生对祖国的眷恋和爱国热情,原本就特别高些。这次又恰好遇见法国火炬熄灭,堪培拉发表告急信,实在没有任何不出席的理由。 我和李沛霖周四周五的课都比他多,也选择了大胆的翘课,他居然仅仅因为论文未完成,就放弃了去亲眼观看火炬的机会。且只有这一次,连我都说服不了他,最后只能听之任之地选择放弃。 火炬之旅是很愉快的,看到整片整片的五星红旗的心情,格外的振奋。而且虽然我们是最倒霉的一车,愣是晚了人家一个多钟头才出发,但作为女生,我们同时也是最走运的一车。因为车上除了白翟、龚千夜、尼克和齐放,其他帅气的男生也不少。 我从没在墨尔本看过这么多帅气的中国男生,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他们之中居然有一个是李沛霖的型,而且还不是大叔! 当时我那叫一个震撼,简直如同看到哈雷彗星撞地球:“原来……云南妹你的眼睛也会看正常的型,虽然我并不觉得他长得好……” 这些实话虽然理所当然为我换来了一阵不疼不痒的暴打,但整个旅程都是非常愉悦的,澳洲的火炬传送总体来说也很顺利,只偶尔出现了些无伤大雅的小插曲。毕竟,我们有压倒性的人数。 可是当我们带着兴奋回到自己家时,却只看到一个萎靡不振的胡谷雨。然因为他经常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所以我们也没太在意,还没消退的激动已经压倒了一切。 真正注意到他有反常,已是在我们归来后的第三天。若非我们够懒,可能还不会这么早发现。 我和白翟都是典型的家务无能型,不帮倒忙就很好了,平时有客人来也都是负责迎宾陪笑。至于素来最可靠的万能型选手龚千夜,则早早地搬了出去,再不回头。根据我跟他认识多年所积累的经验,他之所以选择和我在外面碰头,就是不想自投罗网跑到我们家来被奴役。 至于新来的尼克,虽然他有着最灿烂的阳光笑容,相当标准的中国话,但是这些也改变不了他是个厨房新手的事实,再加上他真做出来的也是外国风,缺乏欣赏的群众。所以我们家的厨房,一般由李沛霖和胡谷雨轮流负责。 可是应该做饭的胡谷雨同学,已经连续两日旷工。若非我们全都是坚定的零食储备军,恐怕真会因此而饿肚子。 大家都因为这件事多多少少对他有了些意见,但胡谷雨仿佛失了魂似的,对我们的抱怨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要死不活。 他这样的态度,换成是谁也受不了。李沛霖原本就比较直接,性格也相对激烈,更是差点没有把胡谷雨骂得狗血喷头。 尼克吓得赶紧溜回房间,胡谷雨却依然不动声色。我和白翟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拖着李沛霖到房间商议,让她不要再生气。 我们都是发自内心承认这个小姑娘是我们的当家,尽管她比我们都要小一些。但是,做家务的人最大,尤其她还任劳任怨。即使自己不喜欢的事,但了看不下去的时候还是会做。 我们对她不是不感激的,只不过我和白翟都不是喜欢把什么都放在嘴巴上说的人,自然不会直接的褒奖,只是平日里对她的那些叫骂特别忍让。反正……又不会掉块肉! 当然,我也不会让李沛霖知道自己一直在忍让她,因为我总觉得这样会让大家都觉得尴尬。其实,我的自尊心特别强,当惯了小老大难免脾气差,但我从来不反驳李沛霖,最多耍耍赖皮。 这一点连白翟都看着惊讶,他还特地跑来和我沟通,说了很多才放心地说了句:“什么嘛,原来没怎么变……”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微微一楞,不是因为语气,而是因为他说话时的表情,那种全然放松下来的喜悦,让我有些说不出话来。 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懂他,觉得他没有变,还是那个爱跟着我的小男孩。可是更多更多的时候,我只能说自己太低能,完全不能摸着边,只能任由他折腾玩弄。只是,他也并不是不能依靠的男人。例如,现在。 白翟用了几句话,就轻易地化解了李沛霖的怒气,尽管还有些不平,但至少冷静下来,说话的音量也恢复到正常时候的。 接着,他有条不紊地询问了我一些关于胡谷雨的事,毕竟在这个房子的所有人里面,我即使不是和胡谷雨关系最好,也是跟他认识最长久的。 当从我口中得知我在去堪培拉之前,就觉得胡谷雨不太对劲后,便要求我马上联系我的老乡——和胡谷雨同班的虫子。 我当下有些不太愿意,因为我和虫子并不是很熟。虽然是同趟飞机来的墨尔本,但当时她是由父母送来的,所以我们并没有坐在一起。到墨尔本后,我们因为没有彼此的手机号也很少联系。若不是上会去游行时碰见,可能都要忘记彼此的存在了。 第一次给别人打电话就问这样类似八卦的事,怎么说都很冒昧,不像保守谨慎的我的行事作风。然而白翟一句话就打倒了我,让我乖乖地拿起电话,尴尬地拨了号。 只因为白翟用一脸无所谓,很随便我的样子,说了句:“是朋友重要,还是面子重要?是肚子重要,还是脸皮重要?” 两个问句,皆中死穴:我一向认为自己是最典型的劳动人民,因为素来以食为天;另外我自己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重视朋友,好讲义气。现在被白翟这么一说,我怎么可能不乖乖地承载自己不愿意的尴尬? 李沛霖对这一幕显然非常之有兴趣,最后一点火苗都瞬间熄灭了去,反而眼睛晶亮晶亮地瞧着我们,看得我心底发寒。 我觉得她从来就没有放弃过要撮合我和白翟的念头,真不知道龚千夜到底欠了她什么……又或者,是对我想要撮合她和peter的仇恨?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后面这个想法,可能性无比的大…… 然最大的赢家还属白翟,一箭三雕,不仅成功地命令了我,又替李沛霖灭了火,最后还让他健忘的盟友重燃了撮合的烈火。这一仗打得真是漂亮,漂亮得太厉害!如果我不是最大的受害者,现在一定替他鼓掌叫好。 可是,我却完全没有这个心情。因为虫子给我带来一个极坏的消息——胡谷雨想要退学。 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笑着糗她:“喂,喂,这种事也拿来开玩笑,你不怕被胡谷雨扁么?” 虫子却很是认真地和我说:“我跟他又不熟,没必要啦。他这些天都没来上学,难道没在家里呆着?”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由跟着紧张起来,“呆是呆在家里,可是他没说自己要上课啊。我们都以为他没课,怎么会突然要退学?” “他什么也没告诉你们么?”虫子也显得很惊讶,她一直知道我们家的和睦,彼此的关系好得不得了,“我们期中做的那份报告,老师怀疑他cheating(作弊)。他的论文里有一部分内容涉及的知识,他说老师讲了,可是老师不记得自己讲过。” “就因为这样?只因为她不记得自己讲过,就可以怀疑人cheating?”我简直是不敢置信,嗓门也不由大了起来。这是搞笑? “也不是啦,老师讲的时候可能就稍微提了提,所以大家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只是正好胡谷雨就记住并写了。”虫子也有些替他不平,只是不平的同时也有很深的无可奈何,“老师找了几个同学问过,貌似他们都不记得有讲过这块内容。” “……”那么你呢?这句话差点冲出口,可是最终,还是被我吞了下去。 我问不出口,因为懦弱,害怕失礼。 那么,那些学生呢?是和我一样的懦弱,还是真的走神没有听见? 我不知道答案,只能听着话筒里虫子不断地讲着胡谷雨受到的不公。心里很酸楚,不知怎么的突然琤琤琤地烧起一股内火,烧得头都要炸了。 那老师怎么可以这样?没有任何证据就随便怀疑人作弊?这在国外是很严重的事情,事关名誉,那老师怎么能这么随便? 我特别地替胡谷雨不平——别人不知道,难道我们还会不知道么?他为这篇论文的付出,让我都觉得自愧不如,羞愧还没着落的自己,学习还不如他来得努力。 为了写好这篇论文,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憋了一个礼拜,没有玩游戏也没有和我们上街。只有在轮做饭的时候,才会出来呼吸一下;为了写好这篇论文,大家都特别忍着着他从房间暖气口传到各处的难闻烟味,因为知道他已经连续熬夜好几天,真的很辛苦;为了写好这篇论文,他虚心地向尼克求教,认真地和白翟探讨,做了一切应该做的努力。 可是最后的结果呢?仅仅是因为涉及到老师自己忘记自己讲过的内容,仅仅因为觉得口语不好,上课不爱回答问题的他,没有这么好的英文水平,就彻底否定了他的努力,还怀疑他的人格? 口语不好就代表写作不好么?这是谁定的规则?我气得恨不得立刻冲去找那个老师理论一番,丫的我们中国人就是强悍的哑巴英语,你有意见?有意见就提啊,凭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在那里自以为是的大放厥词! 可是最最让我生气的,还是胡谷雨。大家不是朋友么,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我们商量,是我们……不值得信任吗? 我真的很生气,生气到都没注意,自己把拳头握得太紧,甚至让指甲割破了手心。 为什么? 走向新生活(三) 为什么?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我知道自己很笨,但为了朋友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什么都愿意做。可是他为什么不相信我们? 我转头看着白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是下一刻,他突然上前抱了我一下,然后拽着我的手,直直地走到胡谷雨的门前:“你都听见了吧?出来。” 一瞬的沉默,然后是门拉开的声音,顶着鸟窝头的胡谷雨,带着深陷的黑眼圈,从内里走了出来。 他的房间很暗,烟味很重,像瘴气十足的鬼屋,让人不想多看。他说:“对不起,我只是不想给你们惹麻烦,大家都挺忙的。” “你现在的举动,才给我们带来了大麻烦。”李沛霖没好气地说到,走过来时却带着一脸难掩的关心,“又不做饭,又不上学,你以为我们真不会担心?现在已经不是担心,还在那里乱猜,不是更闹心么!” 胡谷雨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猜不出他的想法。 只是,我并不是不能理解他的痛苦,在自己全心付出的努力被人全盘否定的时候,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伤害,我和白翟已经用差点破裂的关系,去真实地说明了问题。 然假使说我对白翟的说法还有一些些的自我怀疑的话,胡谷雨则是彻彻底底的无辜。因此我想我那时的伤痛,应该远不如他。 虽然长相老成,性格低调,但实际算来他也不过十九岁而已,别的孩子都还赖在父母身边,每天享受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快活日子。而他却要在这异国他乡接受别人的侮辱,承担着各种各样的压力。 想到这里,我真的什么气都消了,深深地叹了口气,才认真地对他说:“退学不是开玩笑,别随便下决定。我知道你很郁闷,但出了这种事你要早点和我们说啊!大家一起想的话总会有办法的,你要相信我们。” 胡谷雨还是没说话,许久才喃喃了一句:“我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想念的。” 我嗤了一声,我要信他那才有鬼。出事前,他还兴致勃勃地和我们说自己想转到计算机系,结果被我们无情地打击了一顿:“那是为了什么?” 尼克也觉得气氛真的沉重,一反常态地低调,却很是可靠地说了句:“别这样,我们还能给你做证明,你别这么草率说退学!” 尽管是我们房间里年纪最小的,但是他还是有模有样地上去拍了拍胡谷雨的肩,沉稳得很罕见。有时候男孩子看上去明明很幼稚,却偏偏在关键时候变得特别可靠,让人信任。 他的话很自然地调动起我们的积极性,在白翟和李沛霖的组织下,积极地想了一系列对策。惟有胡谷雨,依旧消极而低沉。 我当时的不理解,在面对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后,才懂得究竟什么叫作太天真。我们实在太天真了,天真地以为平日里没有受到什么歧视,就以为歧视真的不存在。 然事实上,这个世界没有公平。只是尽管如此,我们也想要从中求得一些平衡,如此而已。 龚千夜是除了胡谷雨外,另一个对我们的想法不抱以积极态度的人。他虽表面上没说什么,可当了那么多年的兄弟,我还能看不出来么? 对于这样的他,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望。静下来想,可能是因为一个总坚定站在自己阵营里的人,现在突然叛变说不跟你。我甚至小心眼地认为,是不是因为我到现在还没有给他一个答案,所以他开始对我有些不耐烦了? “别胡思乱想些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事。”白翟不动声色地走上前,突然凑到我耳边说着。 “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吓人?”我没好气地白眼,人吓人吓死人知道不? “要是没被我猜中,又有什么可吓的?”白翟说得很是深意,让我反驳不能,只好扫一腿过去,却被他利落地闪过了。 这几个月来,我和白翟相处得越见融洽,所以渐渐有些忘形起来。对自己素来畏惧的他,也越来越敢指手画脚,甚至横眉冷对了。 李沛霖对这个状况无比满意,经常对着嬉笑打闹的我们含笑点头,让我不由联想起“婆婆”这样震撼的词语,心虚地根本不敢回望。 或许,她自己也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很对不起龚千夜,所以近来对他特别的客气,每每碰见都格外礼遇,让千夜受宠若惊之余还有些畏惧,更加抗拒着来我家玩。 想到这些,我又有些想笑,而且还真就这样地笑出了声。 白翟见状,微微一愣,突然走上来抓乱我的头发,并在我郁闷地大叫之前发了话:“知道么,小彤,你总是能让人在快要绝望的时候,觉得明天会有好天气。” 我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仔细一回味脸就烧了起来。他……是不是在夸奖我啊? 白翟很是大方地给出了答案,没有半点的犹豫,也不像过去那样九转十八弯地捉弄我们:“不管在怎么难的情况下,你都能开心地笑着,这样真好。如果有一天回过头的时候,发现你的笑容不在,就会觉得很空洞、很不安。” “……” “怎么了?表情这么怪?” “小仔,你还好吧?” “你想说什么?”他挑眉,似乎有预感我要说欠扁的话。 而我呢,明知道他的不愉悦,我还是很嘴贱地选择了诚实:“虽然被夸奖很高兴,但小仔你确定自己今天没有撞过头,或者被门夹了脑袋么?” 白翟一副明显的“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的表情,很是不屑地鄙视:“你说你是不是天生欠抽,对你稍微好点儿就自己来讨骂!” 我吐了吐舌,对他的话亦是不屑,也不想想是谁害我变成这样的! 玩笑过后,白翟恢复了正色,坐到我的对面,远远瞟了眼龚千夜的背影,问我:“你觉得胡谷雨的事情会如何?” “诚实地说,我也不知道。”说到正事,我亦恢复正色,没了嬉皮笑脸的心情。 “那么换作你是胡谷雨,会怎么做?” “小仔,你最了解我的,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瞄了他一眼,说得很没好奇。我当然不是不知道事情绝对没我们当初想得那么简单,学生和老师的斗争自古以来都是很吃亏的,但我这个人其实骨子里固执,绝对不会让自己屈辱,“我至少不会像他这样,至少要争取一下。” “呵呵。”白翟笑笑,很了然,似乎早就料到了我的答案,“但是小彤,他不是你。” “……我知道。”我苦笑着低下头。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正是因为知道,才选择了沉默。尽管这沉默,压抑得我快要窒息。 “学校这算是给了他台阶了。”白翟指胡谷雨的导师前几天打来电话,原谅他的缺课,并要求他回去的电话。 可那通电话在我眼里,无疑是最大的侮辱。因为那该死的菲律宾胖猪女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错,还摆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居然这么说:“你回来上课吧,把论文再做一次就好了。” 靠,谁稀罕啊!在这样的人手下,能学到什么?厚颜无耻还是自以为是? 最让我气愤的是,连学生服务中心的指导老师,在劝服的过程中,居然对胡谷雨也这样无耻地说:“只要抄袭了,我们就一定查得出。” 既然这么有自信的话,怎么不先查出来再说话?他们明明就没有证据,还充什么大佬,拽个p拽? 如果是我,早就怒极拍桌了。我脾气是不错,但绝对不会任人践踏,父母生我出来,不是为了让我被人糟蹋的。我觉得人的自尊很重要,反正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别说是他们请我了,我也绝对不可能再念这样的垃圾学校。 国外最重视的是平时,和老师关系这么差,分数又怎么可能高?彼此对彼此都没有信任和好感,学习也一定无法配合。 可是退学归退学,既然都要退学了,我一定要给自己讨个说法,要他们还我一个清白。然而我不是胡谷雨,他选择了沉默我也没办法逼迫。 最让我难以忍受的是,他居然还认为那个怀疑他cheating的老师其实人还不错。真对他不错的话,怎么可能会没有理由就随便怀疑? 看着胡谷雨不停地为她找着借口,我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和他沟通,头炸得嗡嗡响。总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信念,此刻就在他脚下踩着,一遍遍地踩踏。 心很疼。 我们出个国,容易吗? 我只要一想起之前亲戚们的七嘴八舌,父母难堪的表情,就会觉得很难受,连呼吸都呼吸不过来。 来到澳洲后,我不停地流鼻血,不停地生病,没有理由地压力大。明明没有任何人给我要求,自己也总是偷懒,并不是真的觉得苦,就是没有理由的累。 如果身边没有李沛霖,或者说没有白翟和龚千夜,我觉得自己可能支持不下去。 其实,我也只是一个假装自己很坚强的人,因为当自己只有一个,当我们已经长大,身负着责任,不坚强又如何? 除了坚强,我们根本别无选择。 在国外怎么可能不受委屈,可是不能一受委屈就当逃兵啊? 他这样地选择,让我觉得很无语。 可是,除了无言,又能如何呢? 白翟握住我的手,很温暖,温暖地让我有些想哭。 因为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这场“战争”的结局,大将没有斗志,我们这些小兵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战役才刚刚开始,我们已一败涂地。 那句谢谢尽管很真诚,却又有什么价值可言? 我能大方地玩笑,不代表内心已不难过,或者从来不曾难过。 因为我怎么也没想到,走在自己前方的战友会突然践踏自己的努力。 这样的感觉,太坏了。 又一季风雨(一) 胡谷雨走了,在一个阳光依旧灿烂的日子。 他走的时候,没有离别的风雨,也没有送行的我们。 大家都刻意避开了这个伤感的时刻,却忍不住在起床后的第一时间,走去他曾住过的房间。 很脏,很乱。他在离开前没有好好整理,留下一室的狼藉。 我们看了后都不由地抱怨,抱怨他的不爱干净,弄得房间这么脏,这样根本就没办法住人。 可说着说着,大家都低了声音。 罕见的冷场。 他的离开在我们原本就不平静的心上,埋下了深深的阴影。 我总觉得大家都在不知不觉间,沉默了许多。尽管,彼此依旧很吵杂地嬉笑打骂着,但一起吃饭的时间却不自然地缩短着,也再没有凌晨夜宵时的装鬼吓人事件发生了。 这才发现原来那个总让我们很想抱怨的男孩,居然在我们生活中占据了一块结结实实的部分。他的离开让我们变得不习惯,仿佛有什么在一瞬间被人抽走了似的,很不适应。 这样诡异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半个月后,龚千夜搬进来后,才得到了一定的改善。 龚千夜入住,心情最复杂的既不是我也不是白翟,反而是李沛霖。一方面她很高兴有人分担了煮饭的重任,尼克的洋式菜实在太难吃,而龚千夜的手艺则是连她都想念的。另一方面,她异常婆婆的纠结着我和白翟的关系,比我们当事人都更加紧张。 这份心情让她一直有些坐立不安。以至于在龚千夜搬进来的前一夜,她终于按耐不住地把我拖到她的房间,实行名义上的谈天,实质上的逼问—— “到底怎么样?都过去四个月了,你还没有想法么?”李沛霖似是急了,问得简直单刀直入。 “……你平时不也挺无所谓的么?”我好笑地看着她的急切,虽然她颇有一副婆婆卖相,但事实上也并不是那么主动地撮合,甚至没有做任何的事。 “现在千夜要搬进来了,我不是怕尴尬么?” “哈哈哈,不选不是反而更不会尴尬么?” “你想得好,不想想他搬出去之前,是一副什么境况。” “呃,这个么……”我想想也是,龚千夜的好脾气能忍耐到什么地步我先暂且不提,白翟也绝对不是好惹的主儿,而且两个人都有很强烈的竞争欲望,看他们抢肉就知道了。 男生是种奇怪的动物,总是玩着玩着就动了真格。他们两个虽然现在相处得很好,也都不是小鸡肚肠的男生,但毕竟有着一些心结。 李沛霖的顾虑并没有错,在外面和在屋里,还是有所不同的。人家夫妻吵架,还要忍耐着搬回家里呢。可是一旦到了家里,事情会变怎样,谁有敢打那个包票? “你是真的选不定么?白翟没有给你心动的感觉?”李沛霖非常专家地问了一句很带刺的话,“你当时想选千夜,究竟是因为觉得拖下去也没意思,还是害怕自己真的喜欢上白翟?” 这句话如同尖锐的钢针,一下就戳进了我的心理。有一瞬间,我真以为自己会因为喘不过气而死。 因为她说的这个问题,我不仅不是没有想过,而是想了太多、太多次,在想的同时又回避了太多、太多次。 遇见白翟之后,我的视线一直不自觉地围着他转,总是看着他,厌恶或者想念。或者该说,早在我遇见齐放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想他。 为什么会想他,我不知道。事实上,我也不曾忘记过白翟。倒不是自己刻意,而是因为真的没有办法。 在我尚还短暂的人生中,不管是最痛苦、最快乐、最浪漫还是最悲伤的日子里,都是白翟陪在我的身边。不管我愿不愿意,只要想到那些事,就自然而然地会想到他。 而在那些日子里的白翟,不管和我的关系已经变得多么恶劣,都是微笑着的。那样的他让我没法讨厌,就如同我无法忘记,他的怀抱是多么温暖,又是多么寂寞。 有时候我会很郁闷地认为,并不是我自己在意白翟比较多,而是因为他太抢镜,太抢眼,让人不自觉就多注意了他一些,而忽略了更让人安定的龚千夜。 可是,我终究不是善于自欺欺人的人。我想自己会变成这样,一方面是因为白翟对于我而言的特殊性,另外也有对龚千夜的小小心结—— 爱情,于我而言,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样的算术题。我这个人很笨、很老土,但是很会为自己考虑。因为我觉得爸爸妈妈养我那么大很不容易,为了他们我要好好保护自己,要过得比谁都快乐幸福,好让他们对我放心。 所以,对于龚千夜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事,我终究是俗气地放不下。我很想知道,他……爱过宣子么? 可是即使如此,我也觉得自己能和龚千夜在一起好好生活。这是因为我并不爱他,还是因为……我太信任他? 这份感情,我始终理不顺,因为理不顺,所以下不了决心,只能这样自私地一拖再拖。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刻意地回避着这个问题:“啊,能不能问点别的?至少是我能回答的上的。” 我以为李沛霖多少会纠结一下,这孩子的毅力和耐性一直为我所敬佩,可是她居然轻易地放过了我:“好啊,白翟就快要过生日了,有没有想过怎么给他过?” 我生生楞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差点忘记了这个事儿。太久没有相处,更别提问候或者礼物,我已经想不起多少年没有和白翟说一声生日快乐。 有一点小小的内疚,因为来自他的问候年年都有。即使去年我们大吵了一架,也仍然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 上面的字迹我很熟悉,可除了生日快乐之外,他没有写任何的话。我原本念想着的可能的和好,也因此成了水中泡影,又因为自尊心太高,就骗自己说根本就不在乎。 可是随信附赠的礼物,还是那么切中我心地让我欢喜,连想要不用都觉得可惜,根本没有办法自尊地放下。 白翟就是这样死死地把我吃着,让一向喜欢掌控节奏的我觉得很害怕。有的时候我也很想抱怨,抱怨为什么同样喜欢掌控大局的卓奇,就不会让我觉得不自然。他总能在配合我的基础上,不让我不耐地把主导权拿在手中。 至于龚千夜,能被叫做最好的兄弟那就绝对不是当假的。他完美地配合着我的思路和作风,状似被我无限风光地领导着,事实上却是抓着关键。因为我虽然喜欢掌控着大局,偏偏又不爱下决定,顾虑很多。他就趁着这个机会,钻着空子把我引导到他想的路上去。 我对自己不是不了解,对他们的小聪明也不是不知道,但我觉得挺好。我就是自尊心强一些想要面子,顺着我的方法把自己想要的拿去,我并不是不可以接受。 可偏偏我觉得最能拿捏我性子的白翟,比我自己还了解我本质的白翟,在那些年就是吃准了要和我对着干,弄得我很不愉快。我不知道他那是一种什么心态,仿佛在挑战我的底线。 不过,我也不想再去追究过去,很多事过去了就是过去,再追究也没有意义。何况,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现在我们已经能很好的相处。 这个生日我希望也能和他一起过得和和睦睦,开开心心。欠他那么多年的问候,也想通过这个生日做一点点补偿。 于是,我很认真地和李沛霖策划了一个特别的party,并义无反顾地将无辜的尼克和刚搬进来的龚千夜一起拖下了水。李沛霖开始还担心龚千夜对这件事的态度,没想到他很乐意地做出了承诺,并且自己主动勾选了一些可以服务的内容。 我对龚千夜的反应没有一点的意外,他就是那样一个人,不管心里有怎样的结,都会逼迫自己正确去面对。他之所以在胡谷雨退学那段时间不表态,其实也是怕我在怀抱太多希望,然后对现实更失望。 龚千夜他一直都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为我着想,即使知道我可能会用不正确的心态去看待他的举动。但是,他亦是相信我会懂他,就如我终究能够明白他的用心一般。 这样的龚千夜,如果我不爱他,难道不是我自己的损失么? 为什么爱情,不能自己选择,不能想爱就爱? 面对正朝我信步走来的白翟,看着他优雅媚惑的笑容,不经意地发现他藏在身后的我爱吃的食物,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渗入心脾,化做无限的疼痛,生生刺着我的骨。 有多少次幻想,自己被这样那样的好男人爱着,可是真正有人爱了,却又是那么、那么的沉重啊…… 为什么要突然爱我呢?认识了那么久,拥有那么多时间,为什么不选择早一点说,早一点爱。 那么,是否我们都可以少走很多的冤枉路,可以更早的怀抱幸福呢? 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可是这个世界很讨厌,因为人生没有假设,也没有如果。 又一季风雨(二) 白翟是双子座,生日在六月十四,和我母亲是同一天,其实特别的好记。 从我们制定计划的那天算起,到他生日也不过一周半时间,非常得赶。好在是我们在墨尔本朋友不多,就算全部叫一遍也没有多少。再加上我们房间的人素来行动力强大,因此很快就做好了基本的准备。 关键问题还剩两个: 一、谁在生日那天把白翟骗出去,好让大家布置家里的环境。 二、我私人送给白翟的礼物。 前一个问题其实很好办,我们家有传统——打牌或者抽签。因为这个事需要瞒着白翟偷偷进行,所以像打牌这么嚣张的活动自然而然被cut,剩下的就是抽签。 我其实很怕抽到自己,因为我总觉得如果是我把他骗出去的话,情况就会变得特别的怪。本来我和他关系就已经够暧昧够说不清的了,在他生日当天找他出去那算什么?告白啊? 龚千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知道是因为他自己不想让我去,还是因为他看出了我的不安。在抽签之前,他偷偷地在我耳边放下了让我安心的话:“如果抽中了就和我换,不要心急,别让他们看出来。” 对于他的细心和体贴,正焦躁不安的我自是十分开怀,若不是现在众目睽睽,我肯定会给他一个熊抱作为感激。 而事实证明,龚千夜果然是有先见之明的。手气素来很特别的我,果真抽到了这张下下签。 当我看到那张写着“中奖”的纸条时,差点没有飙泪,怎么买彩票就不中呢?可就这一个晃神,让我错失了和龚千夜交换的机会。 好在龚千夜不仅眼疾手快,反应更快,在大家交纸条时,他突然指着外面叫了一下。这个声音虽然不够大,但实在特别,连我都忍不住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突然觉得手里一摩擦,低头就发现自己纸条已经被他抽中,而他的纸条正扔在了我的身前。我再一看其他人的反应,够和我差不多,回了头还带点迷茫,真就都没发现。 我不由在心里抹了把冷汗,难为这么老的招数,居然也能成功……果真应了那句老话:招不怕旧,只要管用! 面对龚千夜的体贴,我真的很感激,但是李沛霖就很想吐血了,因为大厨的重担这样等于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她几乎是要泪奔地看着我们:“喂,你们谁和千夜换一下?” 我自然是不肯,好容易才骗过去的,因此就这样大方地无视了她。好在尼克比较有良心,主动承担了这个我怎么看都觉得艰难的任务。先不说白翟平日多精明多难骗,光是要在他生日这一天把他约出去就足够困难了,根本就找不到理由么…… 不过这不是我需要烦恼的问题,因此我很欢乐地拽着龚千夜出门采购。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也会烦恼和我同样的问题:“彤琪,白翟生日送什么好?”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许久,我歪着脸状似认真地看着他,问:“要不,也买250个包子,你看如何?” 龚千夜像看着火星人一样地看着我,然后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说着让我吐血的话:“好是好啦,不过能在墨尔本买到250个包子么?” 拜托,如果你要赞同就不要用那种表情啊!我被他搞得异常无语,打消了开玩笑的心情,认真地开始和他讨论:“你觉得什么好?我总觉得买给他就不能买便宜了。” “恩,毕竟他是少爷么。”龚千夜默契地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都没有忘记白翟曾经以什么忧郁贵公子这样恶心人的绰号冠名我们学校。 是人都有过去,没什么大不了。不过他的这个过去,真够寒蝉人的,那感觉就好像有人告诉说我说我以前有个绰号叫芙蓉姐姐一样,特别难以接受…… “不过最麻烦的是少爷他真的很少爷,什么都不缺。”和白翟在一起住了那么久,我对他的生活习惯也有了相当的认识。 他不愧是我的跟班,在某些地方和我简直像翻了去。比如这家伙虽然跟我一样家务很无能,但却比我还懂得照顾自己。对于购物并不排斥也不喜欢,需要就会去买,而且效率很高,眼光很准。 眼光准,本不是什么坏事。但这样一来,我们就很难送礼。因为眼光准在某些情况下就代表着眼光毒辣。白翟的性子这么毒,眼睛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你也没想好买什么么?”龚千夜看我一脸郁闷,终于露出一个找到组织了的激动表情,同时也没有冷静地问一句,“其他人呢?” “尼克肯定就送吃的,他和白翟关系没那么好,送点泡面什么的就很够意思了。云南妹负责做饭就很足够了,而且还有一道她特质的经典菜。”只有这个时候,我最郁闷自己的家务无能,“你怎么不负责做饭?” 龚千夜是自己提出不负责做饭,只帮忙打打下手,这才给了李沛霖一个不烦恼礼物的机会,她之前想的比我还痛苦! 不过这样一来,我的阶级战友就从李沛霖转变成了龚千夜,对我来说确实不失一件好事。因为我们三个认识得比较久,关系肯定比其他人要来得好些,龚千夜选择的礼物对我而言,就很具备参考性了。当然有个很重要的前提,就是他准备好礼物了…… “我给男人做生日晚餐,你不觉得听上去就很恐怖么?”龚千夜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阴暗,我甚至可以感觉出他不自觉地寒蝉了一下。 “这个么……”我配合地想象了一下,竟觉得意外的美感…… 呃,我可能在不知不觉中,从李沛霖身上沾染到了某种名叫腐的病菌,并且恶化得厉害…… 不过两个英俊的男子站在一起,确实如同画般美丽。每次他们一起走在街上的时候,回头率都非常的高,让平凡的我更显得渺小。 那种感觉真的很微妙,视线明明就是冲着你的方向来的,却能生生地隔离穿透,异常的……恩,特别。 “要么干脆随便买个名牌?”龚千夜基本上是礼物无能,每次都要想到爆炸,从初中开始就非揪着我给他出主意。 他主动给我买的东西我大部分都不太喜欢,不是样子不好就是款式落伍再不然就是特别尴尬的,例如情人节的戒指,虽然非常的漂亮,但事实上根本就没法带…… 龚千夜只要一说到礼物两字,我觉得他就已经僵硬了一般。现在的状态更是上升到了无我境界,视线只往顶级品牌店里瞄,似乎想从中找一个凑合一下解决任务。 我被他那充满希翼的目光震得发憷,当下拉着他就往别处走:“你先别那么急,我们慢慢看。难得来city一次,又有那么多时间,我们可以一边购置必须用品,一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东西。” 开玩笑,品牌的东西多贵啊,一买就起码要饿半个月。如果只送个钱包类的小东西倒还好点,反正也就是千把块的事,在澳洲昂贵的物价面前,我对千这个数字已经逐渐走向麻木了。但白翟的钱包好好的,还是珍贵的限量版,没事再送他另外一个昂贵的钱包做什么,拿去防盗么? 龚千夜可能也多少感觉到我有些危机的荷包,突然就问了句:“彤琪,我们合买么?” 我有一瞬间的心动,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要啦,免得他说我们小气。” “……其实,你是为他考虑才这么说的吧?” “……呵呵,你在乱想什么?” “一个是情敌,一个是喜欢的女孩,如果两个人合买礼物,那真的会让他变得没有立场。” “……” “你想的很周到。”龚千夜笑笑,看我一脸低沉的郁色,又习惯性地安慰,“放心吧,我没那么小气的人,何况你不就是顾虑到我的心情,才没直说么?我不在意的。” 可是,你却把我拽住的手抽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难以表达自己的心情,他第一次这样的甩开我的手,尽管做得不留痕迹、足够温柔,但我还是感觉到在那一瞬间,我们之间拉出了距离,很深很远的距离…… 是有些难受的,可是我却连个借口都找不到,最后还让他打了圆场。可是我们原本欢喜的购物节,总觉得失去了很多,变得有些乏味的沉默。 李沛霖的顾虑并没有错,正因为千夜搬了进来,看到我和白翟如此默契的相处,就更容易东想西想。我了解他,知道他的忧虑,他忧虑的不只是我们的好感情,还有他不住在这里的那段时间,我和白翟发生的一切。 正如同我知道他的担忧一样,他应该也发现了我对白翟的关注。这样的知道,让我觉得有些难堪,难堪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千夜继续在不安中游走。对于这样的自己,有些讨厌……   希望你快乐(一) 我是在百感交集中,迎来了白翟的生日。 那天天气特别的好,很干净,很舒爽,在墨尔本冰冷的六月天里,显得特别的温暖。 我醒来的时候有鸟在窗前扑腾,绿色的叶子沐浴在晨曦中,显得特别的美好。 尼克很伟大的完成了诱拐任务,最让我敬佩的是,他是在白翟准备对我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抢先叫得他。白翟不是一个喜欢主动炫耀和暴露自己生日的人,他见我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自然也就无法约我,更说不反驳尼克的话 因此素来非常伟大的白翟同志,就在我们的目瞪口呆中,被尼克约去墨尔本的另外一边剃头去了…… 他们一出门,负责制作任务的我和龚千夜便也起床开始准备。因为我们买了两百个气球,却没有买到气球的打气筒,所以不一早开始的话,那肯定会来不及。 我们打算把比较干净的前院布置成party会场。因为前院临着马路,四周都是漂亮的房子,非常的赏心悦目。因为澳洲的房子如果仅仅只是是用看的,那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每一幢的造型都很别致,仿佛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一样,充满了浪漫风情。 根据李沛霖的策划,我们在餐桌上方用绳子拉满气球和彩带,晚上车库外的灯一照明,那就是把现实变成童话,一定美得不得了。 幽黄的灯光,丰盛的佳肴,五彩的气球,斑斓的彩带,愉悦的音乐,还有预先准备好的烟火,这一切的一切放置在别墅式的小院子里,绝对的情调。 虽然我总觉得这个装扮相对比较适合庆祝女生的生日,而且最好还是一男一女,干脆烛光晚餐一下……但由于我提不出更好的意见,所以聪明地选择了闭嘴。反正白翟长得比女人还美,把他当女人对待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就当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吧,阿弥陀佛…… 不过浪漫的代价真的沉重,不仅花费巨大,而且特别累人。我和龚千夜忙得一刻不停,用了两个多小时都没能把气球吹完。在筋疲力尽之前,援军总算是到了——为了让party更有气氛而叫来的朋友。 他们的到来简直就是生力军啊,一下就扩大了战斗力,而且调动了我们的积极性。本来就我们两死命的吹,又累又乏,还看不到尽头。现在人一多,话一多,自然就开心得不得了,干起活来也特别有劲。 我们不停商议如何布置得才能让场面变得更加富丽,如何把白翟冷静的表情用惊喜抹掉,最好让他感动的热泪盈眶,然后抓准机会拍下照片,威胁这腹黑一辈子! 我说着说着也跟着瞎开心起来,甚至拿着油漆笔在气球上写起字来:“生日快乐,红包拿来”,这一写才发现效果不错,于是大家纷纷效仿,一时之间什么样的台词都有,异常惊人的搞笑。 例如“白翟白翟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如果不想当大米,今年论文就靠你”,再不然就是“皮肤好好,吃饭饱饱,钱包鼓鼓,请我饭饭”,诸如此类的话是一句接着一句,笑得我肚子都疼了。 龚千夜也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在我身边笑得东倒西歪,几天来的郁闷似乎已经一扫而空,让我默默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开心我就特别沉重。因为龚千夜和我一样,是会把所有的不高兴都藏在心里,然后强颜欢笑去配合别人的人。 我知道这样有多辛苦,因此也格外心疼他。现在看他笑得那么开心,我心里的大石也在同一时间放下。 仿佛感应到我的心情似的,他忽然回头看着我粲然一笑,然后又转过脸和朋友继续嬉笑。 我微微一楞,这才发现龚千夜亦有一张完美的侧脸,清晰的线条,挺俏的鼻梁,深陷如老外的眼窝,无暇如少女的肌肤,完美得如同复活的大卫。 可尽管如此,龚千夜给人的感觉却仍不如白翟来得深刻,也许是因为他太过温柔,对大家都照顾周到,很快能和人打成一片并融入在群众中。于是,自然而然地少了那股诱惑的神秘感和让人羡慕的贵气。 但是,这样很好,我很喜欢。我想我当初会下意识地选择龚千夜,很大的原因就是这个。我是个在工作时候喜欢安静,在休息时候喜欢热闹的人,对于浪漫并不是很执着,尤其今天还被这个简单的浪漫折腾得好累。 我就是觉得龚千夜适合我,不仅彼此了解,有共同兴趣,我还能享受那种被照顾的温暖。女生都是有一些奇怪的虚荣的,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想对朋友炫耀自己男友对自己的好。起码我就是如此,非常非常地喜欢被宠爱。 看小说的时候,我总是喜欢安静的男配,那种回头就能望见的温暖,让我很是迷恋,很是欢喜。龚千夜就是那样的类型,那种总是在无声中就沦为悲情男配的类型,那种我一直放在嘴上说我自己最喜欢的类型。 可为什么就不来电呢?我看着龚千夜,对自己居然有了些愤恨。我明明就不喜欢吵吵闹闹的情侣,总觉得架吵多了必然伤感情,而且我也不擅长吵架。因为不擅长,所以我更不喜欢与人生气,尴尬的气氛也会让我坐立难安,那样的事多了,绝对会减寿。而我的梦想有一条就是——寿与天齐。 以前总不能理解为什么别人能够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甚至可以和啤酒肚的男人睡同一张床,为他生儿育女。现在回想起自己和龚千夜的那个吻,我虽然很震撼,很惊吓,但也没有排斥或者恶心。 当然这也有龚千夜本身就很帅的因素在内,如果是个秃头,我可真不敢保证什么。只不过无法不感叹的是,原来人和人在一起,不是非要真心实意才能拥抱。 我随意地抓了抓满头乱发,回头看着逐渐暗下的天色,面对这样漂亮的布置,烦躁的内心也慢慢渲上了一抹期待。正欲冲上去和龚千夜他们一起尝试一下拉炮,就被李沛霖拖进了厨房。 “干嘛?如果是厨房的事千万别找我帮忙,我除了会番茄炒蛋,就剩蛋炒番茄这门技艺了。”我看着满厨房的食材,畏惧得只想逃跑。 “看你那点出息!”李沛霖没好气地送了我两白眼,“放心,厨房里的活儿就算你愿意,我还不肯呢!” “那你拉我干嘛?”我委屈啊,她这不是摆明了叫□裸的鄙视么! “你就准备这样了?”李沛霖带着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啊?什么?我买生日礼物了啊。” “我是说着装啊着装!” “有什么不对么?”我低头一看,没什么不对,挺正经的啊,既不是睡衣也不是内衣,运动外套牛仔裤,平时不都穿着么? “现在反正有时间,布置的任务也基本结束了,不然也还有他们在。趁这个机会,你赶紧打扮一下啊!衣柜里不是有很多漂亮的裙子么?” “冷。”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排斥,我的裙子都是夏天穿的,现在可是看似温暖的冬天啊! 何况,聚会在外上,地点又在室外。我可不要再一次经历z大的传统特色——“出门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取暖基本靠抖,治安基本靠狗”。 那生活也挺不容易,我好容易才毕了业,不用再温习! 李沛霖无语望天,终于放弃了说服我,而直接的……拿起了菜刀,像屠夫似的狠狠往砧板上用力一剁,咬牙切齿地对我说道:“王彤琪,我不管你要怎么办,晚上还有一些不熟的客人要来,如果你顶着鸟窝头,带着熊猫眼出现在晚上的party,就自己看着办!” “是……是!”我吞了吞口水,看着那柄连道口子都划不开的破刀,和表情狰狞的李沛霖,连滚带爬地逃回房间。 一照镜子才发现自己的鬼样子,确实有些伤人脸面。鸟窝头,黑眼圈,脏衣服,呃,那真是一只实实在在的流浪中的熊猫啊…… 难为大家忍了那么久都没对我说,看来是已经不自然地习惯了我的流浪艺人风格了…… 今天,好歹也是白翟的生日。 打开衣柜,我才发现自己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地打扮过了。 生活太忙碌,日子太嘈杂,造成了换来换去就两套最方便的衣服。 为人太懒惰,凡事怕麻烦,于是自然而然地会穿的很脏才去换洗。 班里没有值得期待的帅哥,就算有我现在也只会觉得麻烦和疲惫,因此对自己更加不在意,既不化妆也不保养,皮肤变得没有光泽,有些发暗。 浓深的黑眼圈压住我全身上下最值得夸奖的地方——眼睛,过度的疲劳让它也显得有些无神。嘴唇干裂得厉害,唇底有些发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脸和身体也发了肿,头发没有经过细心的呵护,干乱得厉害。 他们每天面对这样的我,都仍然还喜欢着么?我突然觉得白翟和龚千夜的品味,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小问题…… 尽管这样的想法,让我觉得自己有些悲戚…… 呃! 希望你快乐(二) 我很喜欢一部叫《砂时计》的漫画,那里面有个让人觉得尊敬的女配角,她说:“妆是女人的战斗服。”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由来的同意这一点,尽管在化妆前后区别不是太大的我,并没有从中捞到什么好处,但是就这么没有理由的相信着。 化完妆后,会没有理由的变得更有自信。有了漂亮高跟鞋的帮助,人会站得更挺。而有了华美衣服的衬托,自然而然会在别人的惊艳中,露出一抹很女人的羞涩。 我想自己就是这样,穿着有些凉快的裙子,搭着暖暖的洁白短外套,带着可以遮掩我憔悴的妆容,沉浸在龚千夜惊艳的目光中。 他微笑地走到我身边,凑着我的耳朵,轻轻地说了句:“原来,还是可以像个人的嘛。” 这句话说得着实欠扁,却奇异地没有破坏彼此之间的和谐。 我难得安静地跟着龚千夜走在长长的小路上,去买李沛霖吩咐的饮料。 天暗得越来越早,现在不过四点光景,已染上了黄昏的橘。 墨尔本的天空一直很低,闷闷得仿佛要扣在心上。因此这里的冬天显得特别压抑,仿佛寂寞在云中唱着悲伤的歌,连带着天空下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低落。 “是为他打扮的么?”龚千夜突然开口,却问得有些悲伤。 “不是。”我淡淡地反驳,说着是是而非的谎言。 如果不是因为李沛霖可怕的威胁,我不会想到要去打扮。可如果今天不是白翟的生日,也许我也不会和怕冷的自己过不去。 可是,终究是不忍心伤他。我走上前拉着龚千夜的袖子,认真地说道:“如果是你的生日party,我也会打扮得很漂亮。” 龚千夜微微一楞,然后突然笑了,笑得很可爱,很明媚。那是白翟不可能拥有的笑容,简单爽朗得让人心碎。 我觉得心里有些刺刺的疼,尽管还没有找到原因,可却是那样真实地疼痛着。来到墨尔本后,很多事都变得失了控,让我变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连分手,都不曾让我如此低迷。 沉默中手机突然大震,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尼克:“怎么了?” “白翟说要回来,他今天一天都显得心不在焉的,我现在已经找不到理由不让他回来了,你们准备好没有?”尼克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瞒着白翟打的求救电话。 “啊!还没弄好呢,布置的东西才刚做好,还没挂起来!饭菜就更不用说了,尼克你一定要再拖一小时!” “不可能啦,太困难了!”尼克显得很可怜,事实上他能把白翟拖到现在,我觉得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关键时候,我突然想得什么似的灵机一动:“尼克,你们现在是在市区和我们家的中间,对吧??” “差不多吧。” “好,那你把电话给白翟,我想办法让你们再绕去city。”在确定接听的人是白翟时,我故意学着平日赖皮似的撒娇,“小仔,你们要回来了?” “恩。”白翟的声音清清淡淡,很纯然,没有喜悦也没有特别,让人猜不出他的情绪。 “帮我买样东西好不好?” “你说。” “我想要gucci的墨镜,你帮挑一副。” “……” “不肯啊?你都在外面了帮帮忙,我明天想戴。” “冬天戴墨镜?”对面是白翟玩味的言语,抬头是龚千夜吐血的表情,让我有些恼羞成怒:“干嘛,你有意见啊?叫你做那么点事都不肯,真没意思!” “小彤,你恼羞成怒了。”白翟依旧是一阵见血,“有什么想隐瞒的事?居然找那么烂的借口。” “我是真的想要!”感觉内心升腾起了一股胜负欲,我死咬着这个理由就不肯放了,“你到底买不买?” “……”白翟沉默了下,才淡淡地叹了口气,说,“好,我买。” “你知道我的type的,帮我选一付漂亮的。” “恩。”他终究还是应承了我的要求,虽然有些欲言又止的纠结。 我怕白翟后悔,赶紧找个借口挂了电话,却看到龚千夜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干嘛?” “古往今来,让寿星买礼物的,倒还真不多见。” “呃……”我这才想起自己的行为有多古怪,不过想想倒也没什么,“不要紧,小仔估计根本就没指望过我能记住他的生日,好几年没给祝福了。” “呵,这样看来的话,倒是我比他有福。”龚千夜笑得有些苦涩,转而进超市拿饮料。 他这样低调的嫉妒,让我有些无措。其实我不是不能理解他,还没有给自己答案的女孩,这么轻易地在自己面前和最强有力的情敌撒娇,换作是我可能更不是滋味,但我这不是没有办法么? 急急地追上时,龚千夜突然一个转身,握住了我的手。很意外的,他的手很冰,冷得我差点就要抽了回去。可是他却很坚定地包住了我的手,并放进自己的口袋。 这个很是暧昧的动作让我有些害羞,眼睛左右不住地乱瞟,就是不知道往哪里放。没有了办法,就只好跟着,其实心里也不是那么的反抗——他的衣服质量真好,口袋好舒服…… ————————————总是吃苦不记苦的分界线———————————— 白翟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六点半,尼克在短信里不停抱怨我的馊主意,晚上的train特别的挤,累得他快呕血。 我的快乐,显然是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不过这样的结果,让我很满意、很满意。 我一边凉凉讪笑地回复着他哀怨的短信,一边嬉笑着地和朋友分吃Peter买来的KFC,那叫一个happy啊,简直是没话说了。 准备工作基本就绪,只剩难度比较高的几个菜,由龚千夜和李沛霖在厨房忙活,也没我们什么事儿。 于是恶招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等到白翟和尼克快走到家里时,几乎所有的人都蹲在院子门口,准备用拉炮震他一个狼狈不及! 五。 四。 三。 二。 一! 噼——里——啪——啦——砰砰砰砰! 只见素来高高在上,优雅并和任何人都保持着一定距离的白翟,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笑翻在地,并且不听朝他射拉炮的我们,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而遭受池鱼之殃的尼克,则一边叫唤一边过来抢拉炮,也加入到我们的阵营中,并且雪上加霜地继续让白翟挂彩。 李沛霖碰着点好蜡烛的蛋糕递到我手上,然后指挥大家唱起了生日歌。我拿着蛋糕,透着烛光看着他俊美的脸,不知为什么有一些惊慌,一些羞涩。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他面前的,但是却出乎意料地顺利讲出了那句埋在心底很久的话:“生日快乐!过去我没有给足的份,希望今天通过大家的帮助和努力,都能一起补给你。以后的生日不管我在哪儿,都不会再忘记在这一天对你说一声‘happy birthday!’” 话音一落,后面就起哄似的尖叫连连。我有些害羞,根本就不敢看他,只是木木地捧着蛋糕,然后我感觉有人抓住了我的肩,一个温柔的轻吻就那样自然地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他说:“谢谢。”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根本不在意,可是触着我的手指却带着颤抖,一点、一点。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很后悔,后悔自己的粗心,后悔自己的大意。原来这么久以来,白翟不是不在意,而是把这份在意埋在心底,不想让我内疚。 “对不起,小仔。”真的很对不起。 “傻瓜。”这个字说得很平静,却还是让我觉得肉麻了,因为他那个温柔到不像他的眼神,看得我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后面又是一阵疯狂的口哨声,让我觉得尴尬无比。正在这时,白翟突然从我身边的李沛霖手中抢过拉炮,对着他们就是一阵反击。 于是尖叫声,嬉笑声,在星光璀璨的夜幕下混成一片,终究变成了邻居愤怒的抗议! “他真的很喜欢你。”李沛霖从闹成一片的群众中抽身,回到我的身边,依旧是满脸的笑容。 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望着地上的影子。 这个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我的手上还残留着龚千夜给我的温暖,瞳眸里却印着白翟清爽的笑容,我现在都快要疯了。 “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让人晕厥的手机铃突然炸响在耳边。我和李沛霖同时转头一看:啊,果然是白翟的! 这家伙居然闹得连自己的手机掉在地上都不知道!我无语地望着还在和朋友相互射拉炮的白翟,对于他这把年纪仍没有泯灭的童心实在很是佩服。 “小仔,电话!”我配合李沛霖摇手的动作,冲他喊道。 “你帮我接,我现在没空!”白翟的胜负欲特别强大,已经和尼克纠结在一起,两个人对站着就像上战场似的…… “又让我接!”我郁闷地拿过手机,看也不看地接起来就是一声:“喂!” “……” “我是好心的路人甲,白翟他正在进行人生中的奋战,所以现在没有时间接听电话。如果你没什么急事,半小时后再打过来就好。” “……” “怎么没声音啊?恶作剧电话?”我看了下号码,显示私人,看来是国外打来的。谁拨国际电话开玩笑啊。太囧了吧? “不是吧?挂了算了,恐怖的。” “恩……” “等等。”熟悉的声音突然传出,让我倏然一震,“等等,小彤,是我。” “卓……奇?” 希望你快乐(三) 卓奇。 情人节后,我已经有整整四个月没再听到他的声音了。 有时候不想,就觉得这个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般,根本就不那么重要。 可是再听到声音时,还是很难受,像触动内心深处那根快要崩断的弦,点点都是痛苦。 “你还好么?”他问得很平静,若非之前的沉默,我会认为他真的是在和路人甲说话。 “还不错。”我回答的亦是冷淡,却比自己想象中来得镇定,“我帮你叫小仔。” “恩。” 我对李沛霖尴尬地笑笑,她显然也很惊讶,一脸诧异的表情。我却觉得这个时候他打电话来实在很正常,卓奇和白翟的感情素来都是很好的。 轻轻叹了口气,我没再说话地直直走到白翟面前,沉稳地把手机递了过去:“是卓奇。” 白翟微微一愣,才从我手中接过手机,不冷不热地甩出一句:“什么事?” 他的冷漠多少让我稍稍愕然,毕竟在我的记忆中,他一直非常地尊重卓奇,从来不曾用这样的态度面对。 白翟并没有避讳地在我面前打着电话,但话语多是“恩”、“哦”、“对”或者“知道了”一类,很是敷衍。 尽管我有些好奇,但对方毕竟是卓奇,我多少有些尴尬,因此对于他们的谈话也没有久听,顾自离开去厨房摸东西吃。 龚千夜正在厨房里忙碌,套着围裙的他颇有一副主妇模样,让我不禁笑道:“千夜,以后会是个好老婆。” 龚千夜自然对我的比喻狠狠鄙视,然后很无心地问了一句:“谁打来的电话?” “……卓奇。” 平平淡淡两个字,我说得也很冷静,可没想到杀伤力却是那样致命。 龚千夜被雷劈中似的,手上的盘子一下落了地,要不是我发挥有生以来第一次机敏,恐怕就会损失一个价值50块人民币的盘子。 惊出一身冷汗。我没好气地送了龚千夜两白眼,至于么?我早就知道他有事瞒着我,前段时间没问,难道今天这种时候会追着问么? 万一摔破了,我肯定和他没完!因为澳洲的厨具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特别的贵。杂货店里的虽然便宜些,但是质量差的让人想翻白眼。 然而最重要的是,这些餐具都很重,是我辛辛苦苦从城里背回来的,我容易么我? 我对龚千夜狠狠地一瞪眼:“小心一点!” “抱歉。” “没什么,你别太在意了。今天是白翟的生日,我不会勉强你说什么,放心。”我把盘子递还给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表情的紧绷,折腾的皮肤都好不舒服。 其实这么久都没有催促他,不是因为心软,也不是因为忘记,而是不知道为什么,连自己也有些想逃避。{奇}毕竟我和卓奇已经分手,{书}事情又过了那么久,{网}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真的需要追根问底么? 可是,龚千夜却开了口,而我也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他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向钢针,一枚枚地刺进我的心:“卓奇他……并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在一起的。” 我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勾起了嘴角。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有一些事其实隐隐可以感觉到,却硬是自己回避的。因为和卓奇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不管是去付出还是被照顾,都让我觉得温暖,所以很多隐隐不安的感觉,都被刻意地抹去。 然而最终,在我们分道扬镳之后,还是不得不面对。 “……” “对不起……” “……” 一室滞然,空气都仿佛凝结。 这里的寂静,仿佛和外面的喧闹,自然而然地隔成了两个世界。 我们在这里,他们在那里。 生活,真像一出天杀的狗血剧。 最后开口的人,是我。既然事情因我而起,我也义不容辞。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这样笑着,心里明明很不安,很难受,仿佛就要窒息:“干嘛这样?你又没做对不起我的事,不喜欢却还要和我在一起的人,是卓奇。” 龚千夜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却如同一道利刃。 我想了很久,终还是说出了口:“其实我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只是因为过得很开心,就不想仔细想。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是一个因为胆小而迟钝的人。” 我不否认自己的虚荣,卓奇的光华如此美好,和他在一起,让我受尽了羡慕的眼光。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浪漫,即使只是一件小小的礼物,也会包装得让我惊艳。他更是那样细心,对我的呵护亦是无微不至,在我想到什么之前,他就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那些年里,我真的觉得自己像个公主。卓奇总是那样沉默地笑着,即使感觉自己走不近他,也不会不安。因为每每回头,就可以看到他温和的眼眸,那样包容地望着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太过美好,浅浅的天空,细细的白云,淙淙流逝的时间,以及被温情一点点浇灌出来的依恋。从卓奇握住我手的那刻起,我和他仿佛就开演了一场浪漫至极的纯情电影。 眼泪有些失控地想要流泻,嘴角却忍不住地上勾。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却没有感觉到嘴巴的张合。 我说:“我并没有觉得后悔,因为和他交往的那些年,很快乐。不管他是什么动机,都没有让我伤心,我谢谢他,也祝福他。你不用担心。” 然后我没有等待地走了出去,在踏出厨房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插着手站在角落的白翟。半没入黑暗中的他,显得有些阴郁。 我没有停下脚步,想要擦他而过。白翟却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力将我拉了回去,然而仅仅只是在我的鼻梁上,轻轻地架上一副墨镜,便转身走了出去。 我摸了摸镜架上的Logo,是GUCCI。他竟真的听从了我的无理要求…… 我默默地望着他清瘦的背影,仿佛也能感觉到背后微热的视线。 进退,两难。 ———————————————踊跃上镜的分界线————————————— 这一晚,诡异的开心,没有被之前的事干扰。 主要的原因是白翟的新同学中,有一个特别的能言善道,会炒气氛。他的长相虽不出众,但显然很能讨人欢喜,冷笑话暖笑话一个接一个。 李沛霖都笑开了花,上了妆后显得格外的漂亮。不知道是灯光的原因,还是她的用心,总之那笑容如同三月春风,让人的心都暖了起来。她很快成了名副其实的热门人物,整个人下了点小酒,就跟着high。 整个party因为这两位的存在,氛围好到不可思议。白翟一直笑着,温温的显得心情不错,完全看不出有怪异。而龚千夜素来比较诚实,又或者是因为是我太了解他,反正我能很明显地看出他的低落。 我是个很容易转移注意力的人,尽管有些担心他,但很快因为李沛霖的带动转移了注意力,转而就笑得像个二百五似的直拍桌子。 可能也正因为这样,我的心情一直很不错。乃至散场后白翟偷偷溜近我的房间,我都没有什么大的反弹,反而大大方方地和他一起到院子收拾残局。 李沛霖也跑出来帮忙了一阵,顺道汇报了下尼克和龚千夜的情况,这两位爷儿们因为忙碌了一整天,都累得不行,倒头大睡了。她其实也就是出来走个过场,把那点喝出来的high劲儿消磨小莫,没多久就打着哈欠回去了。 诺大的院子,就只剩下我和白翟。 我原本以为自己多少会觉得有些尴尬,可事实上除了筋疲力尽,我什么感觉也没有。收拾不到一半,就很没形象地往草丛上一倒,认命地轻叹:“我不行了……” “呵呵,那要不要出去走走?”白翟推出那辆已然被胡谷雨卖给尼克的单车,帅气地往后一指。 我已经累得很不想动了,可想到自己买的生日礼物还没送出去,只好又爬起来,颤悠颤悠地跳上后车座。 白翟骑着车歪歪扭扭地穿梭在附近的小道,我凉凉地抬头望着璀璨如初的夜空。这似曾相识的情节,让气氛自然地弥上了一层温馨。 一圈,又一圈。 他带着我在附近绕了很久,许久都一言不发。我扯着他的衣服,同样的不言不语。 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能感觉渐渐变冷的天气,让我忍不住就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啊……啊啊……阿嚏!” 寂静的夜空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有些羞窘,白翟却依旧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然后,他说:“小彤,还爱着他么?” 我微微一楞,才反应过来。可即使反应过来,也无法回答。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我只是无比珍惜着和卓奇在一起的时间,因为是真的快乐。 卓奇让我觉得只有细水长流真的很不错,不需要太多起伏的人生,一样可以过得幸福无比。那样的他,让我有勇气赌上自己的一生。那样的他,让我觉得就算和他过一辈子也不会厌倦。 如果这样的感情,就叫□。那么,我想我确实是爱着他的。 至少,曾经爱着。 其实你最傻(一) “你不说也没关系,其实我是知道的,你很喜欢他。”白翟幽幽的声音飘在夜幕中,是那么的寂寞,寂寞得让人揪心,“以前我不管怎么捉弄你,你都没有和我翻脸,最多只是闹闹别扭。可是去年你却为了他……” 记忆犹新,愧疚仍在。我默默低下了头,想说那时候自己之所以会失去理性的脱口而出,并非因为卓奇,而是源自负荷不住的压力,源自对他不理解我的愤怒。我以为白翟会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那个人,即使坏心地不愿支持,也不该那样的打击。 “对不起,是我过分。其实一直想和你道歉,可是找不到那个机会。”白翟的笑声很低,那似有若无的低沉里,仿佛弥漫着浓浓的苦涩,刺得我喉头发疼。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先低头。以前如此,现在依旧。 白翟他……终究还是没有变。 领悟到这一点,我居然难过得想哭:“……你还生气吗?” “怎么可能,是我错选了时机,错选了对象。你一直都很讨厌英语,可是还肯这么努力,一定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我不该和你说那些,只是忍不住嫉妒罢了……” “……” “我一直以为自己长大了,成熟了,可以自食其力了。可做出来的事,却那么的幼稚。明明想来和你道歉,想要跟你和好,最后为了一时的不平衡,把你推到了让我望不见的地方。” 白翟停下车,却没有背过身,不停地讲着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的话,用着最真挚的语气,低低地描述着我不了解的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面对你,于是我休学离开了英国,想到处走走、看看,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我发现这个世界真的很有趣,很美丽,到处充满了值得去欣赏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界开阔了,连心情都变得爽朗。” “所以……来墨尔本了?”我笑笑,除了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千夜说你帮了他很多,让我有些意外。” “哈,其实是他帮了我才对。我刚到墨尔本时心态根本就没端正,租了房子正巧和千夜分住,当时我自己也吃了一惊。无巧不成书,时机还很特别。他居然正陷入分手危机中。我根本料想不到他会有女朋友,他却已经开始折腾着闹分手了……” “哈哈哈……”白翟那种古怪的语气,让我忍不住地笑,可是笑里又带着一些不安,“你知道千夜他……” “是啊,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他喜欢你。对于情敌这种生物,我很敏感。” “……” “或者正确说来,迟钝的就只有你一个而已。龚千夜也知道我的心意,在很久以前就知道。” “……为什么都不说呢?明知道我迟钝的……” “因为幼稚啊。”白翟哈哈一笑,自嘲得很,“我们像两个傻瓜,不停地在私下竞争着,希望能让你比较出个好坏。可是最后却被人钻了空子,成了不折不扣的笨蛋。” “……” “留学英国也是我自己愿意的,我想给你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我再笨也能感觉出你在躲我,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没有千夜的地利,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太少,我怕你忘记我……所以我选择离开,好好修炼一下自己的性子,然后用自己最好的一面感动你。可是,我还没会学会怎么做,就不得不准备喊你一声嫂嫂了……” “对不起……” “我一直觉得电视剧里的人都很傻,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理由。可他们偏非得先惊艳一下,非得先折腾一下,打个巴掌赏个枣。身边的朋友也是那样,喧闹嘈杂中就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我以为他们是对的,就想尽办法捉弄你,然后又布置浪漫让你开心。我明明已经努力了,可你却越来越讨厌我,总是躲着我……”白翟说着说着,抬起脸望着夜空,声音涩涩的:“最后,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当了傻瓜……” 是么?可是为什么我觉得,最大的那个傻瓜其实是我。自己最好的朋友因为我在辛苦,可是我却不知道,还一个劲儿地误会。不管是对白翟,还是对龚千夜,这样算来最残忍的人,居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我。 无知真是可怕,可怕得让我发抖。 “千夜那家伙其实比我还傻,我一直以为他占了距离的便宜,没想到这距离却害得他比我更惨。因为无法说出来,因为总是要看见,没有了距离的屏障,他就胡乱地选择了依托,结果伤害了所有。不管是他还是宣子,都是比我还傻的傻瓜。” “你的意思是……宣子她一直到都知道?” “是啊,那个傻瓜女一直都知道。她总觉得自己的性格和千夜很合,只要努力迟早都能感动他。我看她是电视剧看多了,男人如果喜欢上别的女人,绝对是因为心里的影子已经被擦了。如果还装着别人的影子,你对他再怎么好都是没用的,他就算接受了也只会越来越愧疚。那包袱太沉重,迟早会崩溃的。” 白翟笑着摇了摇头,许久才哼了口气:“不过还好,她现在过得还不错,有空去看看她吧。” “看她?”我惊吓,他今天说的话简直是一堆的炸弹,炸得我连自己是谁都快不认识了,现在他居然提议让我看过去的朋友,一个因我而分手的朋友! “恩,你放心,宣子那家伙不会有心结的。她在别的方面都很聪明,知道这其实都是我们自己制造出来的问题,你这个当事人反而像个局外人。” “呃,那空了再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白翟的比喻是在让人愉快不起来,只是……并不是没有放下心中的大石。 “小彤。” “恩?” “卓奇哥他……会来哦。” 我一下子楞住了,在愣神中我看到白翟突然转过脸,月光和路灯交错的光影,将他秀美的面容映照得很不真实。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瞳眸如同两汪深海漩涡,将我的视线紧紧吸住。如果这是陷阱,我根本就逃不了。 可是,他却说:“小彤,你不选我也没关系。” 他说:“因为……我喜欢你简简单单笑着,像小时候那样。” 只不过两句话,没有华美的点缀,也没有别扭的捉弄,却那样直接地刺进了我的心里。 压抑了许久的眼泪顿时“唰”得一下奔腾而出,可是却哭不出声音。我看着白翟,像看着一个遥远的陌生人,仿佛根本无法触及。 他却怜爱地用手指轻柔地抹去我脸颊上的泪水,微笑:“对不起,一直以来都让你那么为难。对不起……” 眼泪流得更凶,身体却没有理由地无法动弹。很多话明明就浮在喉口,却一直说不出话来。 他的对不起,让我觉得好疼,好疼……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白翟上前轻轻地抱着我,非常绅士的那一种,带着些许距离感。他的呼吸不那么近地烧着我的耳朵。 他说:“其实卓奇哥他……并不是不喜欢你的。即使一开始,不只是因为喜欢。但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就像你会习惯他一样,他也会习惯你……如果对他还有感觉,那就不要轻易地错过。” 他说:“小彤,你要对自己更有信心一点。你付出的真心,要相信别人能感觉的到,即使你的嘴巴有一点坏,手也有一点笨。可是你有的闪光点,也绝不比任何人来得烧。如果你真的没一点儿好,我们怎么会对你念念不忘?” 然后,他背过身,对我说:“上来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 从头到尾,都是他说。 他竟然……擅自替我决定一切…… 凭什么,白翟? 可是为什么无法反驳呢,很多话为什么说不出来呢?是因为……无法选择么?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么? 我不知道,因此只能顺从地坐在后座,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 今夜的风……好冷……好冷…… 其实你最傻(二) 时间如瀑布飞流,还没注意已游走入海。 我还没有把送给白翟的生日礼物给他,就准备迎接了寒冷的七月,同时也是直升班的毕业考试。如果我能顺利通过,那么就可以顺入新学期升读。 直升班的合格率一般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托龚千夜和白翟两个大喇叭的福气,我难得地保持着出勤率,尽管有时候会忍不住在上课的时候走神打瞌睡。 不过由于龚千夜同学的突出贡献,我觉得要毕业还是不困难的,考试的时候心态也格外放松。可能就是因为没把考试当考试,所以自觉发挥得还不错。 一直有些压抑的心情,这下终于彻底地放松了去。我笑眯眯地迎上接我去买东西的龚千夜,仿佛看到光明的未来就在眼前。 “你没事吧?”龚千夜表情有些扭曲,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我得意地抬起下巴,纯洁四十五度望天,“本宫是何人,怎么可能不好?考试当然顺利!” “……我是问你,考完出来的时候,脑子没被门夹吧?” “……” “哇!猛女杀人了!”龚千夜一声狼嚎,然后笑着往前跑去。 我习惯性地追着,只是笑容难及眼底,因为他的异常。 我不知道白翟究竟和龚千夜说了些什么,反正在那以后,他们依然对我很好,可这种好却有些不太一样的感觉,让我变得很不安。 不过,我不是那种擅长开门见山的人。只要日子还能过下去,就会勉强自己迷迷糊糊地过着,并且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这样的性子很要不得,要不转生成男的也好,人家不是说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么?我觉得在这方面,我挺有当和尚的天分的…… “考试都完了吧?有一周的假期,你怎么安排?” “不知道,时间那么短,总不可能回国吧。”我说得很是遗憾,对自己之前的不争气,更是愤恨无比。为什么我对英语的悟性就不能再高一点呢? 其实,我真的很想家,很念着自己上了年纪的父母。听说我妈妈的身体不是太健康,虽然爸爸说他已经劝服妈妈退休,在家养着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但是做人家儿女的,知道自己的父母身体不好,怎么可能安心? 我常常想念他们,却又不愿意直说,怕他们以为我在外面住不习惯,比我更担心。只是真的好想知道,他们的身体现在还好么,过得开心么?他上门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为了让过得好一点而勉强自己省吃俭用?没有我这个吵死人的女儿在的时候,他们是不是很寂寞…… 其实,我一直觉得身在国外最辛苦的,不是必须得自己照顾自己,也不是承受各种各样的委屈,而是想念着家人的时候,没有一个依靠。 失去了父母保护后的我们,彷徨得很辛苦。因为……找不到家的海鸟,就没有栖息的地方。 龚千夜安抚地摸了摸我的发,却是见好就收,没多停留。他英俊的脸上带着微笑,却闪烁着些许犹豫。 半晌,他才问道:“今天晚上……你们真要去宣子那里?” 我点了点头,前几天和李沛霖在城里逛的时候,就那么碰巧地被宣子碰个正着。其实是我先看到她的,只不过心里还有个结,就当看不见地想溜。没想到还没动作,就被宣子发现。 人品不好的时候就挡也挡不住。只不过宣子真如白翟所言,仿佛对我一点儿疙瘩也没用,还热情地邀请我去她刚买的新屋玩。 她的态度很自然,除了因为异乡相见的那一点点惊喜外,说话举止都和以前一模一样,仿佛我们就是许久不见的普通老友,让我在不好意思之余也松了口气。 大家……果真都已经长大了,懂得更理智地看待问题,懂得约束自己的情感。即使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处理问题都变得圆滑老道。 他们都变得如此成熟懂事,让留下的我觉得有些难以适应。 可是,又不得不面对。 因为我也需要长大,所以这次我决定不逃避:“你真的不去?” 龚千夜尴尬地回避了一下我的目光,略略一提:“刚来澳洲认识的朋友说……她和现在的男友也分了手,那个人其实不是什么好人。我觉得那时候她是为了和我分手才随便找的男人,不管是不是真的,总觉得有些疙瘩。我想自己现在还没有办法面对她……” 我听得有些晕人,总觉得他们这对过得特别像电视剧,错综复杂到我的智商无法理解的水平。于是我大方地放过自己,也不勉强他参与。 我自己面对宣子就已经有些尴尬了,如果再带上这个一品尴尬,那不等于尴尬致死?我不要!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要普度自我,普度他人!阿门! 想到晚上的聚会,我考虑了一下还是换上漂亮的衣服,其实国外的衣服店也不都贵,仔细淘还是能淘到价廉物美的。不过问题比较大的是型号,通常情况下最小号的衣服都是中国人的微胖才能穿。裤子倒是相对好很多,可见老外的身材基础还是不错的,腿总是笔直修长的。 我替自己选了件水蓝色的长装,过臀的设计可以稍微掩饰一下我最近变得丰腴的身材。由于长期流鼻血加内分泌失调,我的皮肤和身材都遇到了巨大的挑战。澳洲的气候和杭州的太不同,偏偏我们都没有加湿器,而本地店里的卖的我们根本买不起,造成现在我的身体状况大幅度地下降。 白翟近来身体也不是太好,由于整天和我们混在一起,造成他现在基本没什么时间去健身,再加上伦敦素来潮湿,墨尔本则非常干燥,他的皮肤都有些开裂了。 我看着他憔悴的样子,是有些担心的,可话出来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知道今天要开车你昨天还出去玩,现在累成这样你没问题吧?这辆车可是千夜的老婆大人,劳驾你小心一点,不然我们两个都要被骂死!” “我会小心的。”白翟可怜兮兮地揉着黑眼圈,深陷的眼窝反而让他显得更加俊俏,原本就有些颓靡的美丽中,更添了一份feeling,让人忍不住地直想吹口哨。 我一听他那顺从的口气,就知道这厮现在绝对还在混沌中。不然他那张宇宙无敌霹雳毒的嘴巴,早就把我气到喷血了。 不过看他这么可怜,我也有些心疼。他最近避我避得厉害,好像真下决心收回自己的心,不再对我恶意捉弄,只是让我无法不觉得难过的,是他仍然对我细心的百般照顾。 虽然白翟特别了解我,但是并不是很会照顾人,他独有的笨拙让我窝心的同时,特别的难过。这种难过是不同于对龚千夜的,我不懂的感觉。事实上,我对白翟的感情这么多年来,我就一直没有弄清楚过…… 其实这样也好,我的性格比较特殊。比起自己在意的人,我更擅长和关注点一般的人相处,因为不会过分地勉强自己,到了极限也就不会突然爆发。 白翟开车的时候显得很专心,听他朋友说这样的专心只会存在于我在车上的时候。如果我不在车上,他总是开得很随意,漫不经心到他的朋友都觉得心惊肉跳。 最糟糕的是现在他朋友搬到我们家隔壁,每天都来恳求我一起上学。有时候我根本就没有课,也被硬拖着去学校…… 不过,也幸亏有他这个恶癖,我才能每天定时和白翟见上一见。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珍惜这个经常只是沉默的时间。或许只是为了那每天必然会放在我车座上的简陋早餐…… 我转头看着白翟完美的侧脸,以及他最近超越了我的熊猫眼,不由灿然一笑,笑得很是喜悦。终于终于,有人比我更熊猫了…… 国宝,你在澳洲的土地上发扬光大吧! 可惜的是,这喜悦没能维持太久。我们很快到了宣子家楼下。那是一栋很漂亮的公寓楼。自从我享受过澳洲42度高温的天气后,我对公寓楼就有一种无法言语的向往——在澳洲,只有公寓楼的房间能保证有空调。 白翟一边哈欠连连地打瞌睡,一边很敢兴趣地和我介绍情况,包括宣子的这个房子大概多少价位,为什么能达到这个价位,她买的究竟合算不合算之类的云云。 我其实听得不是很懂,不过由于父母也曾投资过房地产生意,所以勉勉强强了解点大概。通过这个大概,我能和自我地看出白翟的经济头脑,他的分析非常切中要害,面面俱到却条理清晰。 他最近似乎也很确定自己对这块的兴趣,所以当初才舍弃声名更高的墨尔本大学,而选择报考了经济比较强的Monash大学。 若不是这样,我和他可能也不会遇见,至少不会是这么戏剧性的震撼相遇——害我吓得考试都挂了!我恨啊! 想到这里,我不由撅嘴:“小仔,你上辈子一定是扫把星投胎的。” 白翟楞了一下,随即很直接地赠送了我一计轻拳:“胡说,明明是你上辈子瞒着老婆上花楼,被我逮个正着。于是有了把柄落在我手上,你便心焦气躁,自然看到我就做啥啥不顺了!” 我囧!他这是什么联想力啊!我咬咬牙:“你还编得挺像回事的哈?” 白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道:“恩。” ……不想说话。我噔噔噔地跑进电梯,一按按钮才发现,自己辛苦挑选的礼物居然没带,连忙卡着将要合上的电梯:“小仔,我东西忘记了,车钥匙给我,你先上去。” “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反而快,现在又不是半夜,不必贯彻你那套没用的帝国主义绅士风。” “我这叫关爱动物,受善心影响的!”白翟楞是在电梯门关上前,弹我一句损话。 啧!总算是醒了!我歪着头走到停车场取东西,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表情有些怪异的男人也跟着走了近来。我没有注意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看上去特别的强壮,手上还有显眼的火鸟纹身。 不过由于我早就习惯了打扮怪异的老外在街上走,所以也没特别在意。我曾经还被穿着血衣的路人吓得半死,因此现在对奇装异服的免疫力相当之高。 看到他的时候,我习惯性地笑笑表示礼貌,就顾自抱着自己买的东西,走到电梯间。我按了四楼,他按了五楼,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什么特别的。 只是我那时候完全没有想到,平静是风暴的前兆。 如果知道,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结局也会变得不同一些? 可是生活没有如果,只有狗血在不断地重复。 当宣子为我开门的那刻,我不知道自己就等于开启了地狱的大门。 在我意识到什么之前,就被人用力一推,整个人撞着宣子,往内扑出去好远。 几乎是下一秒,巨大的疼痛扑上大脑,整个思绪一片漆黑,暗淡至极。眼泪不受控制地直往外钻,我倒抽了一口冷气,似乎看到了满目的金星。 好疼…… 宣子的呻吟是继我的倒抽后最先传入耳的,也就是这个声音让我稍微恢复了些许理智。我眯着眼抬头的时候,心脏差点就迸出了身体—— 只见白翟正捂着手臂挡在我们的身前,鲜血顺着他的上臂不停地下落,滴在地毯上,渲上了一个个暗红色的小斑痕。 他的对面正是刚才那个外国大汉,他一脸狰狞的杀气,手持着一把染血的匕首,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 “要钱的话,我们给你,请不要这样。”宣子是紧跟着我起身的,她看到这个状况反映飞快地答到,“我们把钱包里的钱全部都掏给你,但是请你不要伤害我们!” 我怕得根本说不出话,身前的白翟也显得很冷静,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语气还算镇定,尽管已经挂了彩:“钱的话我们愿意全给。” “还有车。”那老外显然不满足我们从钱包里摸出的几百澳元,视线牢牢地盯着我手中的车钥匙。 我心里稍微有些犹豫,知道龚千夜有多喜欢这辆车,但是考虑到白翟的安全,我想了想还是将钥匙扔了出去。 谁知,我刚一动作,白翟也有了动作。他竟要上去抢歹徒手中的刀,几乎是反射条件的,我也跟着冲了出去。 其实那一刻,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听得宣子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地响。 我只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就如同穿梭时空般弹了回去。 “砰——”得一声巨响,我的脑袋砸到地上,一片发黑。接着便什么也听不见,看不到了…… 唯一残存的意识便是无限重复的两个字——小仔……小仔…… 不要出事啊,白翟…… 错过是永恒(一) 醒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不是人影,而是空荡荡的天花板。 刺鼻的消毒药水味冲得厉害,我不禁咳了起来。 然后,我看到龚千夜的脸,俊俏的他憔悴得厉害,深陷的眼窝,杂乱的头发,一点都不像平日里喜好干净,总打点的一丝不苟的他。 他的眼睛很红,布满了血丝,仿佛要泛出泪来,却似乎又要滴着血。他抓着我的手,有些疼,喉结上上下下地滚动,却始终没有说话。 接着,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他们怎么样了?” 龚千夜的眼泪“唰”得一下就流了下来,滴到我的脸上。啪嗒一下,心就空出了一个洞,很深,很黑…… 我认识他那么多年,亲密无间,却是第一次……看到他哭…… 他的泪水没有像电视剧那样优雅地从两颊滚落,而是贴着鼻子淌下,破坏了那张脸的美感,看上去特别的疼痛,疼得我的眼睛也不由发涩…… 眼泪不停地往外冒着,合着龚千夜低低的啜泣,将内心的空洞无限的放大着…… 在卓奇到达墨尔本前的一周,白翟和宣子都死了。 中澳两方的网络和报纸都大篇幅地记录着这条新闻: 三名中国留学生在墨尔本的家中被歹徒袭击,造成两死一伤,伤者目前尚未脱离危险期。据有关人士透露,那名歹徒是跟着其中一名留学生一起上楼,装作和她一路才被保安误认为是友人而忽略。 其间两名学生曾试图和歹徒搏斗,但其中一名女留学生被重击倒地,至今生死未占。歹徒在抢劫钱财的同时,还试图对他们进行性骚扰,不堪受辱的女留学生跳下高楼,而英国籍华裔男子则被刺中胸腔,不治身亡。 女方家长已于日前赶往墨尔本。 那天的天气明明很灿烂,阳光很好,天也很蓝,空气中弥漫着暖暖的,温温的气息,点点都是欢乐。 我刚结束完重要的考试,心情很好。白翟刚从别人的生日宴会上回来,喝得有些醉。可是他还记得买我要的坐垫,还记得在车里放上我喜欢的点心。我们一起给宣子买了礼物…… 可是现在呢? 他们死了?这是怎样恶劣的玩笑啊! 在龚千夜的牵扶下,我默默地走到停放白翟尸体的房间。 掀开白布的时候,我觉得仿佛呼吸也顺着那白布被人抽离。 我是多么希望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可却如此清楚地看着那张熟悉的容颜,了无声息地躺在那里。 他的表情并不是很好,冷冰冰的一点儿也不像他,可是他却带着这样不像他的表情,已然陷入了永恒…… 这……怎么可以? 眼泪刷拉拉地下落,迷糊了我的视线,也迷糊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的音容笑貌在我的脑海中都是那么的迷糊,仿佛我们的相识相遇从来不曾清晰…… 小仔。小仔。小仔…… 我不相信,这一定只是一个噩梦。 梦醒了,就会春暖花开,一切如初。 每天早上七点,龚千夜都会准时准点地起床,叼着面包给我们做早饭。七点四十的时候,白翟会懒洋洋地起床,然后蹭进卫生间和差不多时间起来的我挤盥洗盆。 我当然不会轻易地让给他,自然而然地展开了争抢大战。坏心的尼克就会在这个时候偷偷钻出房间,想赚个渔翁之力,结果反而将战争面积不断扩大。其吵闹的程度,几乎要整个屋子都给掀了。 于是最后起来的李沛霖,会顶着巨大的白眼,将狠狠我们的鄙视:“你们还想不想吃晚饭了?想的话就给我安静点,小心邻居投诉你们!” 一句话下来,我们三立刻变成了三只焉柿子,乖乖地各自忙碌。整个屋子寂静一片,只有龚千夜准备餐具的声音,淅沥刷拉地很清脆,甚是悦耳。 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如此。 简简单单的快乐,发自肺腑的笑容,组成了所有的勇气,面对着未知的困难。我把他们当作了家人,被他们守护着,也想去守护他们的珍贵的家人……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我被龚千夜紧紧抱在怀里,却只是更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怀抱和白翟的竟是那么的不一样,不一样…… 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悲伤的分界线———————————————— 我一直无法离开医院,听说我伤的很重,必须接受很多的检查。 但是我不太愿意,因为医药费很贵,也因为……只要呆在这里,就会想起白翟的死。 龚千夜每天都来陪我,除了上课时间外他几乎住在医院。进进出出,毫不避讳。 我已经不怎么哭了,眼睛总是很疼,一哭就疼,疼得哭不出来。李沛霖常常会来看我,她的眼睛总是很红,我想她也没还没办法接受白翟死去的事实。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没有任何人能够接受。 只除了……卓奇。 他出现的那天,显得很平静。听说他是负责认领白翟的尸体,也是在确认过后,来找的我。 我抬头的时候看到他的脸颊上面很干,美丽的瞳眸也没有一星的红丝。我很诧异,诧异到明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冲动地问了:“不难过么?” 卓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许久许久。 接着,我听到自己说了对不起。 最疼爱白翟的他怎么可能不难过?这样的问题,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又是许久的沉默,他站在我的面前,我抱着自己的膝盖,没有再看他。 我不知道我们这样僵持了多久,只知道在夕阳落到刘梢头的时候,他才仿佛叹息地说了一句:“彤琪,我们谈谈好不好。” 夕阳西落,红云满天。卓奇雪色的肌肤上渲上一层浅浅的橘,让他的身影无比寂寞。 交往那么多年,我也不是完全不懂他的。他素来心高气傲,不愿坦诚自己的懦弱。我想卓奇并不是想和我谈谈,仅仅只想倾诉。 我是最适合听的那一个人,因为他和白翟的世界里,我从没有缺席。 可是,我却宁愿没有听他说,这样便可以不知道那忧伤。深的,沉的,快要将我淹没。 过去,我一直厌恶被人隐瞒,那种被当作傻瓜的感觉,让人在事后简直可以气到发疯。可到现在我才知道不了解真相的人,究竟有多么幸福。 如果卓奇不说,我就永远不会懂。他们都为了保护我天真的快乐,牺牲了很多。 他对我诉说时的口气和方式和以前一模一样,字正腔圆,悠扬低沉,像播音台的主持人,在凌晨时分用声音点缀着寂寞。 我曾迷恋过的性感沙哑,现在却让我觉得那么的疼。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叫卓奇的家伙,以前真的很不幸福,因为遇见了那样的父母,所以没有人关心,总是一个人寂寞的在家,总是被抛弃,总是被嘲笑,不管在哪里。他过得很不好,特别的不幸福。 可这样不幸福的他,却一直仰望着自己明媚的弟弟,嫉妒着,羡慕着,也疼爱着。他总想给这个叫白翟的弟弟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来保留他纯真的笑靥。 然而不管对小时候还是长大的白翟而言,最重要、最好的东西就是他的熊猫姐姐,那个在卓奇眼里像脏脏的猴山大王一样的孩子。 偏偏白翟喜欢她胜过任何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他。 他不能理解,因此而讨厌着她,却是一边讨厌,一边看着她。 卓奇说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喜欢上这个叫做王彤琪的女孩。她什么苦都没有吃过,被父母宠溺着长大,永远都只会笑得像个傻瓜。她根本不懂得体贴,做事还很笨拙,明明没什么资本,自尊心却强得要死。 可这样不好的她,却是白翟的最爱。在还懵懂的年纪,他就说了爱。 爷爷奶奶赞同他们的玩笑话,让卓奇觉得很害怕,于是他总是忍不住想要欺负她。一年,又一年。 直到某个本该风平浪静的日子,却因为白翟无意中发现了一件事,而打破了一切。 他们的一生,或许都因此而改变。 原来看上去最疼爱白翟的父母,事实上并不是那么的相爱。 他们可以爱白翟,也可以爱别人。 纸醉金迷,商海茫茫,人世间多少浮华,多少沉沦。 他们谁也没能抗拒那诱惑。 在白翟还很年幼的时候,就用亲眼所见学会了“捉奸在床”四个大字。 如同五雷轰顶,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陪白翟一路走来的人,不是那个他爱着的笨蛋女,而是卓奇。 同样的绝望,让他们彼此亲近。 卓奇觉得自己应该保护他,保护自己如白莲般纤尘不染的弟弟,他把自己无处可去的亲情都放到了白翟身上。 白翟是敏感的,他当然懂得,因为懂得而感激,因为懂得而盲从。卓奇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愿意好好对待他一直讨厌的笨蛋女。胜利的心情会让人变得宽容,他以为自己赢了她。 只是那时候,卓奇并不知道白翟这样的盲从,却让他变得更寂寞。卓奇很沮丧,对自己的无力。原来他做了那么多,却并没有真正的把欢乐送给白翟,而等到自己想要改变政策的时候,才发现笨蛋女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人。 那个叫龚千夜的男孩,一直是自己篮球队的学弟。他曾经只是一个行走中的大球,长得很不起眼,却用体贴坦诚又可爱的性格,给卓奇很深的印象。 尤其是进入初中后,龚千夜如蝴蝶破茧,一下子褪去了所谓的婴儿肥,转眼就变成了让女生倾慕的帅气男孩,阳光而优雅。他出众的外表甚至把卓奇都挤下那个可笑的花样美男排行。 卓奇对那个榜从来就没有野心,只是觉得无聊,所以压根也不在意。只偶尔的偶尔,会从龚千夜的言语中感觉到他对笨蛋女的喜欢。卓奇觉得很不可思议,这天下间的男人莫非都瞎了眼? 只是在惊讶的同时,他也无法不担心,因为白翟越见忧郁的眼眸。爷爷奶奶去世后,白翟更加封闭。因为盲从了他,和笨蛋女的关系也渐渐破裂。 不管怎样疏远,白翟都忘不了那女孩。他总是看着她,即使她不知道。卓奇很害怕,害怕白翟会以为现在除了自己,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不想让白翟变成那样可悲。 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卓奇会向朋友讨教浪漫的方法。他带着对龚千夜歉意的心情,策划了一场又一场的浪漫,让笨蛋女感觉白翟。他觉得千夜拥有的东西很多,即使失去笨蛋女,也不会失去快乐。可是白翟不一样,他的弟弟太需要这个女孩。 可是这个笨蛋女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失望。不管他怎么努力,她都看不见白翟身后的阴影,白翟那无比畏惧失去的心。 她怎么可以? 卓奇那时候,是真的有些憎恨她的。她的天真烂漫是最致命的武器,伤害了他最重要的人。 白翟因为沮丧,落寞地选择远走英国。卓奇很难过,他更内疚的是白翟仿佛看到了他曾经的恶举,害白翟失去了自己爱的人,罪魁祸首其实是他。 可是,白翟没有怪他。 卓奇知道那是他的尊重,他的不忍心。白翟敬重他,所以不忍心责怪被蒙蔽了双眼的他。可是,他却不能不怪他自己。 对于笨蛋女的憎恨,在白翟的宽容下,消失无踪。他没有那个资格,再去伤害她。 可是卓奇终归是个我行我素的蠢货,蠢事永远不会停,一件接着一件。他怕她被龚千夜追走,所以抢先下了手,在名以上得到了那个笨蛋女。 笨蛋女真的很笨蛋,她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事,对他很好、很好。她和他意料中的一样笨,可是一月一月,他却发现她在无声无息中改变了自己。 他竟然习惯了她,习惯了那张总把自己当作骄傲的笑靥,习惯了那个帮了倒忙后必然会做的心虚的鬼脸,习惯了她的娇憨她的乐观。 她和自己如此不同,不管多么艰难都会挂着笑容。即便是懦弱的逃避,她也能让自己真的笑出声来。他终于知道了白翟喜欢她的原因,她是阳光。 她温暖了他因为寂寞渐渐干涸的心,他也习惯了宠溺,习惯了对她好。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要伤害她,对于一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妹妹,即使有多少偏见,身为一个男人也不想作出伤害她的事情。何况,她是白翟爱着的女孩。 可是现在,他却伤害了自己最重要的人。面对白翟震惊的表情时,他竟心虚地什么都说不出口。 卓奇总觉得白翟是一面镜子,不管什么样的阴影都能折射得出。他多么的优秀多么的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自己的用心。 那些年,是卓奇自己选择了懦弱的逃避,面对白翟的犀利,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他和她在一起最初的理由,他并没有忘记,只是假装自己已经忘却。 拥有之后才知道,原来只要想到失去,都会怕得心惊肉跳。 他想自己……真的不能失去她了。可是,他不可以这样。 拼了命地考试,飞到世界的另一端。他想要放手,可是放得很疼。 他知道她为了自己,也在拼命地学习最不擅长的英语。她为了自己,真的用尽了全力。 除了发现白翟母亲偷情,他抱着白翟陪他痛哭之后,他第一次流了泪。深夜很深,他在没有亲朋好友的异国他乡,为自己的愚蠢痛哭流涕。 卓奇把这个她付出了全部的考试,作为了一个赌注。 如果她过了,那么不管多么对不起白翟,哪怕永远得不到他的谅解,也要拉着她的手走完这一生。如果她败了,就说明上天没有给他这样的缘分,他必须放手…… 在失去那天,卓奇知道原来上天给他最大的惩罚,便是喜欢上她。 他,终究失去。 泪流满面。 最傻的那个人,原来是他。 错过是永恒(二) 卓奇轻轻地伸手,抹去我脸颊上的泪水。不知什么时候,那里竟已湿成一片。 我没有看着他,只是感觉着他冰凉的手指,轻轻的,轻轻的,刮过我的肌肤。 熟悉的温柔。 在那么久之后,他的温柔并没有变。 这个故事很忧伤,但是却抚平了我心上的痕迹。 我承认自己终究自私,为了他的爱过,解开了我的心结。 谢谢你愿意对我好,谢谢你那些年给的温柔,我很满足,也很幸福。我闭上眼睑,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很抱歉,直到现在也学不过坦率,可是得到的照顾,我不曾忘却。 很多话,我想终其一生我也说不出口,最后能做的,只是用行动简单地表达自己。我抓着他的手,十指紧扣,淡淡地说:“卓奇,小仔是懂你的。他一直都相信你。” 白翟曾经用自己的放弃,告诉过我他的知道,他知道卓奇对是真心的,只是纠结于自己的心结,不肯表露。白翟终究是敬仰他这位比我更笨拙的大哥,所以才能那样坦荡地说愿意放下我。 直到现在才明白的人,不仅是卓奇,还有我。 湿润的液体顺着我的发梢,滴在我的手背上,冰冷如锥,刺得我的皮肤发烧得疼。 我没有抬头,因为知道高傲的卓奇,我曾经喜欢过的男孩,不喜欢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窘态。 他无声的落着泪,一滴,一滴…… 凝滞的房间里,游走的只有时间。 我的呼吸,他的眼泪,在这沉默中化为浓浓的想念:小仔…… 知道么,我宁愿永远不懂,也不想失去。 失去你,让我太痛。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自己已经逐渐明白了……什么是爱。 ————————————不能不前进的分界线———————————— 卓奇走的时候,天下着倾盆大雨。 阴冷的空气仿佛结成凝带,聚集在他的周围。 他真的瘦了很多,真正抬头才发现他变得那么忧郁那么清瘦。 可是,他却已经能微笑着对我说:“彤琪,好好照顾自己,别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让人担心。”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走进机场,看着他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出我的世界。 白翟死了之后,我明白了很多,包括成熟的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和卓奇走在一起。 我们共同拥有着的白翟的记忆,也许会让我们变得知道珍惜,更是却让我们的生活永远带着伤痕。 我知道最爱我的白翟希望我活得开心,不要痛苦。因为那么喜欢我的他说过:“你不选我也没关系……因为我喜欢你简简单单笑着,像小时候那样。” 如果这是他的愿望,我愿意穷其一生去努力。 我转身走出机场,然后远远地看到龚千夜,他倚着栏杆,微笑如斯。 他说:“我们回家吧。” 我微微楞了下,心里不知为什么涌起了一些不懂的感情,然后突然的,我就笑出了声。 在龚千夜小小的愕然中,我认真点了点头:“好,晚上我想吃鱼。” “恩,我会给你做。” “千夜,很抱歉……” “别傻了,没什么值得抱歉的。” “我现在还没有办法投入新的感情。” “我知道,我也不想趁虚而入。我也很天真,如果有一天,你愿意选择我,我希望那是真心的爱。” “哈哈……你这样很容易打一辈子的光棍。” “这有什么关系?我可以试着用一辈子去爱,那就和杨过一样伟大了。”说着龚千夜就脱下外套,轻轻地披在我身上,“彤琪,不用心急,我有一辈子的时间……等你。” 我看着他被冻红的手指,眼睛里有一星的湿润。 我想上辈子我一定积了很多德,现在才能过得那么好。 我会幸福的,会一直一直地笑。 小仔,这样你就……可以放心了吧? 风微微拂过我的脸颊,有些冰冷,却是那样迷人的温柔。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漂亮的小男孩,曾那样天真地睁着圆圆的眼睛对我说:“熊猫姐姐,来,给仔仔笑一个!仔仔会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风,永远永远跟着你!” 现在,你变成风了么?小仔。 我望着天空,下着蒙蒙细雨,忧伤的淅淅沥沥。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没有你的世界,原来竟会那么寂寞…… ————————————————无声的分界线———————————— 半年后。 2008年的12月31日,传说中的墨尔本不眠夜。 Flinders Street Railway Station前依旧人群密集,拥挤不堪。他们很是欢乐地举着酒瓶,红着鼻子,吆喝着,叫嚷着,疯狂得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街道上到处都簇着情侣,穿着漂亮性感的新衣,大方地当众表演着亲亲我我。远处有不知名的歌手驻唱,气氛high得像着了火。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反反复复播着些看不懂的画面。 我依旧带着无奈的表情,遥遥望着被挤离两米多远的李沛霖,在汹涌的人潮中艰难地抽出一只手,意思意思地挥了挥。 历史总在不断地重复上演,可是我们都已变得不同。我已经完全适应了墨尔本的气候,再没有鼻血,也不会拉肚子。只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没办法习惯那刺鼻的腋臭。 站在我隔壁的那位胖胖的大妈身上混杂着香水味的澎湃味道,刺激得我两眼发绿。我忍无可忍地向后退着,余光深处有个貌似漂亮的男子正在我七点钟的方向。 然后我很庆幸自己今天戴着眼镜,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张熟悉熟悉到刻骨的面容——俊朗清雅,剑眉如刀,星眸如渠,微深的黑眼圈透着些许憔悴的颓色,却不损他半分的帅气,白皙的皮肤,让他在夜色中也难隐其中。 他正微笑地看着我,三分调侃,七分喜悦。 他说:“我回来了。” 我愣了愣,然后微笑。 平静的对视中,他朝着艰难地我挤来。 可是,却很坚定。 记忆如同潮水。 最后,他还在我身边。 “45,44,43……”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又有人带头数起了数,接着便不断有人加入。 龚千夜却只是向我走来。 “24,23,22……”他终于走到我的身边,然后将我拉进他的怀抱,用自己的双臂隔绝着四周扑来的冲力。 我微微笑着。 “12,11,10……” 我转过头望向礼花即将窜升的方向,等着那所谓的动人一刻。 开始叫,开始笑,开始跳。 在这个还有一些陌生的城市里,我们没有亲人的祝福,但已经拥有了珍贵的朋友,和一颗怀抱着梦想的心。 “5,4,3,2——1!Happy new year!”整齐的叫喝,伴随着一波又一波的欢呼,震得耳朵发麻,却忍不住好笑。 于此,又是一年。 那些让人伤痛的旧事,暂时还没那么容易抛开。 可是我们已变得更坚强。 2009年的1月1日,我留学澳大利亚的第四百零四天。 2009年的1月1日,是我即将搬进自己租选的房子的一整年纪念,也是我和交往五年的男友,分手的又一年。 手机里还留有他温柔的问候,我们偶尔也会电话,现在已能很平静地交谈聊天。 我想我真的长大。 心里忽然有些疼,我仰头望着那伴随新年钟声,瞬间爆入空中的烟花。 大朵大朵的璀璨,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在震天的喧嚣中,龚千夜轻轻低下身子,凑着我的耳朵浅浅说道—— “我在你身边。” 一直爱着你 从拥有记忆的那一天起,她一直都在,不曾从脑海离开。 ——by白翟 十月的伦敦,天空依然灰色,雨蒙蒙的日子里,适合的或许也只有思念。 电脑的屏幕闪耀不停,笑容灿烂的女孩仿佛来自世界的另一端,耀眼得足以刺破黑暗。桌上的黑咖啡香味浓郁,飘在风里都带着苦涩。厚重的教科书贴墙而立,横在面上的草稿条理清晰,而承载着它们的桌面干净整洁,不沾碎屑,不染尘土,却带着一室清冷,寂寞撩人。惟有相架里的照片,带着遥远的他和她的微笑,点缀出一片淡淡的温馨。 离开她的日子,已又过一年,岁岁年年,时光如水流淌而去。可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回眸,竟还在心底继续清晰,如若昨日重现,挥之不去。 白翟倚窗而坐,遥遥望着东南方,她在那里……可还是笑容满面? 爱情来得太早,埋得却太深。他美丽的瞳眸,悲意肆虐,浓如黑墨:他究竟有没有……可能忘记她的那一天? 留学的日子,难免空虚,想她的时间,却无限蔓延。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白翟不知道,或许,也不在意。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过。在每一个没有课的日子,他都会这样安静地坐在这个危险的地方,面无表情,仿佛坐在云海之中,根本不在意可能的失足。尽管八楼的高度,足以将结实的nokia摔成废渣。 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天空、雨滴、风声,以及他。 寂寞得很安静,安静得很平静。 空荡荡的心灵,因此平和。 只是,难以持久。 “一天死去一点这爱情的坟我来掘;埋藏多余是也让真心合了眼;一天死去一点那未来的梦我来毁;死了永远的约我陪爱沉睡……” 红色的手机高昂地唱着悲凉的歌曲,强劲地扭动着身体,不容许主人的漠然和无视,一遍遍地刺破这安静到窒息的气氛。 许久之后,白翟终于弯下身体,漂亮的手指轻轻一动。看也不看地按下接听键,他顺口就是一句“Hello?” 这是和她一样的习惯,他不愿改。 “我们分手了。”话筒的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勾勒出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将死灰的容颜,震得变了形。 卓奇和她……分手了? 他应该喜悦,应该兴奋,应该高兴得大叫大跳,然而白翟却只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一点点的趟进心里:“你会后悔。” 沉默,是默认,也是无措。 很久之后,卓奇在世界的另一端,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也许吧,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了。” “别指望我感谢你的愚蠢。”白翟淡淡地说着,在良久的沉默中,压抑了起伏的心绪,却难掩瞳眸中的复杂。 对于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他很矛盾,却不是不敬慕,不喜爱的。 “我知道。”卓奇轻轻地应声,他没有说的是假如自己的愚蠢能为白翟带去久违的阳光,那么他再蠢一点也无妨。 他是自私过,也许现在仍然自私着,可事实证明他的自私很不应该,连上天都要他放手,他没有道理继续下去。所以他放手,在难掩的疼痛中,放开。 时间分分秒秒地走,他们总是很久才说上一句话,可谁也不愿挂断。他们在彼此面前都不是骄傲的人,他们只把自己的丑陋和伤痕,秀在彼此面前。 因为卓奇是这个世界上,白翟第二恨的人,第一个则是他自己。然而卓奇也是这个世界上他第二爱的人,第一名是一个叫王彤琪的女孩。 他爱她,而她讨厌他。 白翟一直觉得自己是为了王彤琪而生的,所以他的脑海里常常除了她,什么也装不下。他记得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个小细节,从他和她都还很痴傻的童年开始。 那时候的他是被王彤琪以外所有小朋友排斥的对象,因为他总脏脏的流着鼻涕,身子瘦小语言贫乏动作笨拙还三天两头地生病,总之就是很没有用。除了她,没有人会和他一起。 那时候的王彤琪是院子里的小霸王,个头高大皮肤黝黑还很会打架,周围的孩子都怕她,只除了他。 别人都说他很傻,因为他就算被她欺负都会笑得很憨,他所有的零食都会双手奉献给她,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的聪明从那开始已经凸显,因为她是他的女王也是他的骑士。 如果有人笑他脏,她就故意把自己弄得比他还脏,即使她是个女孩子;如果有人说他瘦,她就会偷走那人的零食,拼命往他嘴里塞,还总吆喝着说她一定要把他养胖;除了她以外,她不准任何人欺负他,而她的欺负却像小猫挠痒痒,从来都不疼。 白翟知道,他能一直一直粘着她,是因为她自己主动留下让他找到她的线索,尽管她总是嘴硬地把这结果赖在他身上。 她只是死要面子而已,当时年纪小小的他已经知道。那时候的他多么机灵多么聪明,知道彤琪和别人不一样,她永远都不会丢下他,不管他是否生病,不管他身上有多脏,全然不像爸爸妈妈,嘴上说着爱他却只会在他病重的时候才出现。 她长得不漂亮却有最漂亮的笑容,他喜欢得不得了,愿意拿一切去换。他嘴巴很笨,说不来好听话,可是她的珍贵,他真的一直都知道。 如果他能一直像小时候那么聪明,如果她能继续像小时候那样相信,那么是不是他们可以手牵着手一直走下去? 白翟不知道不敢想,因为心会痛得无法呼吸。 在所有人都还不知道爱字怎么写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爱;在所有人都还浑浑噩噩不知道爱为何物的时候,他已经用心替自己镌刻了一生的爱恋。 尽管,他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 他真的很笨。 不是吗? 白翟持着手机,望着天空,大块大块的云色正携着银黑,交叠错落,浓厚压抑的仿佛喘不过气来。 湿漉漉的冷风不断地撞击着帘子,却掀不起一丝涟漪,因为他的心更冰,也更冷。 “你会去找她吗?”卓奇问得心闷,本该理所当然的答案,在岁月中渐渐变得不那么确定。 白翟这些年过得很苦,他都知道,就如同他知道自己用对白翟的信任做出的事情,有多么的不可饶恕。可是错都错了,没有后悔药可以买,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还能怎么办?他已经遭受了上天的惩罚,爱上了最不应该爱的女孩,放开了即便不是此生惟一,也是足以刻骨铭心的初恋。 即使如此,卓奇也很确定他希望白翟幸福。这个他曾经作为人生意义的愿望,直到十多年后的现在,也没有改变。 因此,尽管白翟没有回答,他也忍着心疼,说了一句:“去找她吧。” “不关你的事。” “……我知道。” 卓奇知道,知道很多很多,例如他知道,他不能说对不起,绝对不可以。 因为这三个字,才是最可怕的伤害,一旦出口,后果不堪。 对不起是对自己的释放,却是对别人的二度伤害。它们是世界上最无力的字眼,只会让人痛苦,无法改变任何。 沉默是他做错后,他和白翟之间不变的交流。在沉默中背负自责,在沉默中哀悼幸福,在沉默中自我谴责,在沉默中读取白翟的空洞。 沉默,才是他应该承受的代价。 过去无话不说的他们,在他的一念之差下,竟落得如此地步。 他怎能不悔恨,怎能不伤怀? 他的爱没有白翟来得深,却比他幸运地拥有了王彤琪五年,包括她青涩的初吻,纯真的初恋。 他想着要给白翟幸福,却亲手一刀一刀将白翟杀死,每一刀都下得那么的深,每一刀都刺得白翟鲜血淋漓。 可是白翟还是爱她,即便他的心头肉,已被自己割尽。 七年那么长,二十八个季节游走流淌,两千五百五十六个日日夜夜,为什么白翟还是无法忘记她,还是爱得那么深?卓奇不敢问,他怕问出口的代价,是自己同样的七年,同样没有至今的……落寞。 卓奇比任何人都知道白翟的优点,他有多么的出类拔萃——他的声音温润如玉,他的容颜俊美惑人,他的身姿高挑清瘦,他的才华横行无忌,他应该是天空中最耀眼的星,即便在他性格最扭曲的时候,也挡不住聚焦不止的目光。 卓奇承认自己根本比不上,他连四大帅哥这样的位置都保不住,从很多方面来说他甚至比不上龚千夜。可是这样的他却得到了白翟的渴望,连他自己都觉得无稽可笑。 这五年卓奇过得很不安,却也在不安中简单地幸福着。 这七年白翟过得很平静,在平静中如行尸走肉地活着。 生活中某一天开始,突然不具备意义,度日并非如年,岁月变得没有任何意义。白翟像个拉线木偶,一拨一动的生活着,他依旧优秀,却找不到微笑的理由。 英国的天空偶尔也会放晴,可是白翟的天空,数年如一日,永远的斑驳黯淡。如同这凌厉的寒风,只能吹伤他的皮肤,却无法让他感到疼痛。 白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和他的世界一样。 于是,他终于开口,他说:“我会去。” 因为,他已经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早在七年之前,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没有了真心疼爱他的爷爷奶奶,死亡将他们永远从他身边带走; 他也再不屑至少还有些爱他的爸爸妈妈,他们所谓的爱,让他不知道什么是信任,留下的只有惊悚; 他曾经赌上一切信任的手足,却一次次地成了掠夺他幸福的侩子手, 而他心中惟一的阳光,那抹灿烂的光芒,很久很久以前已带着嫌弃的目光慢慢离他而去,并在七年前彻底地从他的世界消失,只容许他在心中怀念。 他还能失去什么? 除了卑微的渴望,和深刻的思念,他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要去找她。 “我要去。”他听见了自己的重复。 这一次,很坚定。 他听见卓奇复杂的祝福,带着真诚,带着悲痛:“祝福你,加油。” 他点了点头,即使,没有人看见。 挂下电话,白翟顺手一拨刘海,却碰触了一手的湿凉。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已泪流满面。 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在可能见到她的情况下,还要无声哭泣。 他不允许自己这样,拼命想要抹着泪水,他应该要笑,笑得很开心,很快乐,很灿烂。 他大力地将脸都搓出了红痕,可是视线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再也止不住的,那如泉涌的泪水。 他是多么爱她,用他的一切,甚至生命的力量。 只是那时候白翟并不知道,他真的会有那样一天,为了她而付出生命。 如果他知道,那么他会从那一天起,开始幸福。 ***************************************************************************** 时间就像砂漏,一点点消失,记忆却像堆起的沙砾,一点点丰足。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慢慢变少,认识你的时间却慢慢增多 不爱我,没关系。 神说这个世界没有两全,所以想要的仅仅只是你的笑容。 因为我爱你,用我的一切,甚至生命爱着你。 ——by白翟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