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

作者：离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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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2005年7月29日是阴霾的一天，风沙肆意飞扬将整个天空黑沉沉的压下。

我站在家里的阳台上，望向45度的天空。

夏天的热空气以360度紧紧将我环绕。我俯身，看到被我摔破的啤酒瓶，碎片零零散散的躺在那盆艳红的海棠花下。血从我的手指上慢慢滴落，将阳台的木色地板染成黑色。

简阿姨走上来看见我流血的手指，她向我大喊：“你怎么那么傻？你怎么那么傻？”

我笑：“没什么，只是割破了手。”

然后我看见简阿姨蹲□子背对着我，一点一点的捡着那些碎玻璃。我听见她轻声对我说：“我们都不在了，你一个人要怎么办？”

风景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连绵不断的变换着，正如春夏秋冬里的天气时刻让人感到善变。我想，我该去走我要走的路了，从六月到现在简阿姨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我知道她怕我出事，她更害怕因她一直处在我身边我更想到离开。那么，我该让她省心了。

转过身，我沿着楼梯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萧邦这个时候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旁边桌几上的茉莉花茶已是凉的。而开着的电视里播放的正是最近热门的电视剧《仙剑奇侠传》，阿桑的那首《一直很安静》肆无忌惮的传进我的耳朵，诠释着沧桑和恒远的悲伤，我看到电视屏幕里李逍遥和赵灵儿在锁妖塔内疯狂的寻觅着月茹的身影，身后是轰然倒塌的剑碑残垣。

萧邦问我：“明天就要走了？”

“嗯。”

“萧齐和你一起去，东西你简阿姨都帮你收拾好了，放在你的房间里。”

我在萧邦的身边坐下来，像往常一样抱着他的胳膊将脸贴在上面问道：“萧邦，你相信世界上有灵魂吗？”

萧邦一愣，显然对于我这样的问题感到突然，他摸着我的后脑勺想了很长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盯着我的眼睛很是认真的说：“小宇，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些用科学技术无法解释的现象，你还小，不要总想一些古怪的事，想点开心的，嗯？”

我默默不语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将空调调到零下一度，然后躲进那床简阿姨为我缝制的鸭绒被里。我没有告诉萧邦昨天晚上那几乎接近真实的梦境，梦境中帅子一次次的叫着我的名字，他的手从黑暗深处不断的伸长，微冷的气息几乎拂在我的手背上，那冰冷的指头以及空洞到流着血液的眼睛，鼻子，嘴巴，他张着嘴，流着血，殷红的鲜血从黑暗中仿佛一条河流一样向我流淌过来，而我的身后则是汪洋一片，无路可逃。

我叫喊着，发疯似地捂住耳朵不想再听到他叫我名字的声音，闭上眼睛不想看到他七窍流血的悲惨样子。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去。

我去掉捂着耳朵的手，没有听到任何声响，慢慢的站起来，眼睛轻轻的打开，那具用福尔马林浸泡的尸体就是这样冰冷的出现在我的眼前，将我所有的脑电波生生掐断，我惊叫着醒了过来。

夜色轻轻的从我的身边悄然而过，额头上的汗已经冷了下来，窗外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萧邦的房间里灯火依旧，像是很多年前一样静静地等待我们所有人入眠。我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黑夜中残存的光亮，突然想要掉眼泪。

但，似乎已经没有多余的眼泪可以流了，这么多天，早该干涸了。

我记起初二生物课上，老师专门讲了人的眼泪与亚洲象眼泪的区别。亚洲象的眼泪是用来滋润眼球的，是一种生理需要，而人的眼泪除了这个功能之外还是表达感情的工具。这更让我想起那些将眼泪比喻为珍珠的人，为什么美丽之后总是会有悲剧的出现？

我望着黑漆漆的屋子，月光从窗子外面倾泻而下照亮那副美丽的画卷。

帅子的离去是否真的算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注定呢？

灯红酒绿中，夜色正浓。

作者有话要说：标题名“庚子”改为“楔子”，偶发现自己很白痴，晕倒。

2

2、一（1） ...

商显高中位于市中心文化街85号，校园前是两棵生长了一千三百多年的皂树，阳光从皂树枝叶间的缝隙中倾洒下来，加上风轻轻而过，树叶的影子在地上左右摇晃。大门是用古老的木料做成，涂上红漆，远远看去就像是将要进入一个古代的皇家园林，校园内部草木葱绿，到处都是亭台楼阁，听萧邦说这是根据清华园而设计出来的，正好符合了南方的文化格调。

我是作为艺术特招生进入这所省重点的，用萧齐的话来说是走了狗屎运。

他一直嘲笑我的画作，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承受了他不少的“漏油”之言。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内我的画品简直就是糟蹋人们的审美视线，纯粹是胡抹乱涂，竟然能够被当年广州美术协会誉为最具审美代言的美术导师秦风女士美曰其名“少女天才画家”，简直就是脑袋进水，可以养鱼了。

其实我是知道的，在我沉溺于帅子离开的那段时间里，萧邦为了我升学的事情整天早出晚归，并且时不时因为应酬而喝的烂醉如泥。

那个时候我觉得整个天空都塌下来了，黑暗暗的，没有一丝光亮，我记着经常是我睁着眼睛靠在床边，看着外面的天空由明到暗，等到窗外霓虹闪耀的时候，萧邦拖着醉醺醺的身体从机车上下来，简阿姨这个时候总是心疼的扶着萧邦瘫软的身体，一边在他的耳旁絮絮叨叨教育他不要喝那么多酒，不要在喝完酒后还驾驶机车，不能开车的时候打个电话，她去接他。之后，简阿姨像往常一样扶着萧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亲自到洗手间帮他放洗澡水。

每到这个时候我总是打开自己卧室的门，扶着栏杆看着萧邦因为醉酒而有些潮红的脸颊，浓重的酒气一阵一阵的从下面的客厅里飘了上来，像是简阿姨护眼霜的味道，也像是我在很久之前，在我还没有来到这个家的时候在那间发霉腐朽的黑屋子里经常性闻到的味道，那个时候我是如此的讨厌这种味道，我甚至为了躲避这样的味道而将自己长时间裹紧在厚厚的潮湿的被褥之下。

而现在，同样的味道出现在萧邦的身上。

可是，为什么闻着它的时候我会突然想要流眼泪？

我是知道的，在我决定弃考的那一刻，自己就将与这样的省重点无缘。可是，三天后，在整个广州省所有的录取通知书还未下发之前，商显高中的艺术特招通知单竟然直挺挺的躺在了客厅的透明桌几上，像一具任人宰割的尸体。

而我看着萧邦对着我笑的好看容颜一瞬间竟然说不出话。

我突然间不知道怎么表达我此刻的心情，只是很机械式的叫了声萧邦后就沉默了下去。

校园里的环境和网站宣传画中的一样，古色古香。

在所有的入学手续办好之后，萧邦带着我和萧齐到KFC吃东西。

我对快餐不感兴趣，只要了一杯提拉米苏雪顶咖啡，而萧齐则要了一个新奥尔良烤鸡腿堡、大包薯条和一杯香袖蜂蜜茶。

萧邦没有要任何东西，拿出简阿姨早上塞在他皮包里没有吃完的小笼包。

他像所有的家长一样对我们说着注意饮食、多锻炼身体、好好学习之类的话语，顺便递给我和萧齐一人一张招商银行信用卡说：“密码是你们各自的生日，没钱的时候打个电话，我让简阿姨打到你们卡里。”

“简阿姨什么时候去北京？”我问。

“下个礼拜三，晚上八点的飞机。”

我舀了一勺冰激凌放在嘴里，凉凉的感觉充斥着我的感官，我盯着萧邦的眼睛看了好一会，问了一句连我都不晓得怎么会突然冒出来的话：“你准备什么时候和简阿姨结婚？”

萧齐在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一脸好奇的样子同时盯着萧邦看，我们俩一人一眼，看的萧邦有些不好意思，他咳了咳，低了低头掩饰似地说道：“小孩子家别管这么多，小心操心太多成老太婆了。”

正巧这个时候萧齐不小心将柚子茶倒在桌上，萧邦顺势站了起来，“我去前台拿餐巾纸。”人影快如闪电的向楼梯口奔去，我的那句“包里有餐巾纸”还没说完就不见了他的身影，而萧齐则是一脸的奸笑，我知道他的嘴里一定吐不出什么好字，只听他说：“许景宇，你什么时候也和我结婚啊？！”

“去！这辈子都别想！”

“你也太狠心了吧，你吃我爸的，住我爸的，用我爸的，自然也要给他当儿媳妇。”

“你也说了，什么都是你爸的，关你什么事？”

萧邦是在下午五点多的时候走的，走的时候骑着那辆破旧的已经变形掉漆的蓝色机车。在他向我挥手告别的时候夕阳从西边照射在他的机车上，他的脸红灿灿的，星眉剑目，俊美刚毅，菱角分明，可是眼角处细微的鱼眼纹以及头顶上有些花白的头发映射出他真实的年纪，我突然发现，在我印象里年轻时尚且作为时装模特的他就是这样在时光的更迭中垂垂苍老下去，任凭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深深地白色痕迹。

我和萧齐收拾完东西一同从停车场往学生公寓楼走去。

下午的风挺大，吹的我的头发乱糟糟的，而萧齐则很是写意的面对着我蹦跶在我的前面，单肩包在他的右手上来回旋转、如龙如风，很像小时候唱着“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的幼稚场景。

迎面一辆自行车飞冲而来，我还来不及提醒萧齐，那辆车子就狠狠的撞在萧齐的柔弱小腰上。

车倒人伤，萧齐和骑车的那个女孩纠缠在一起，样子很是滑稽，只见萧齐右手捂着自己的侧腰，脸贴着地，一脸的灰尘，身上驾着那辆凤凰牌自行车，而女孩同样倒在地上，区别是她整个身体背部倒在萧齐的背上，白净的脸看着蓝色天空偶尔飞过的几只大雁，左脚自然而然地搭在自行车的横梁上，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你个死丫头赶紧给我滚起来！”萧齐在底下因为窘迫的无颜面对江东父老而大声的咆哮着，想要壮壮男子汉仅剩下来为之不多的自尊骄傲，嘴边还时不时的喷得尘土飞扬。

女孩显然因为这个突发状况呆掉了，两只眼睛直溜溜的看着天空一眨不眨。

等我走上前想要帮着她起来的时候，她突地一下蹦跶起来一跃三尺，一只手拖着自行车将其扔在离事故发生地不足三米的台阶上，一只手抓着萧齐的衬衫领子想要将其拽起来，等到发现自己实在拽不起眼前这个喷着粉尘像喷着手枪牌杀虫剂的男生的时候，又是满脸的愤怒，一脚定江山的那一脚狠狠地踢在萧齐瘦骨如柴的身上，惨不忍睹，只听她断然喝道：“你他妈会不会走路？！”感觉到脚下的人没有一丝的生命气息，她继续踢了踢，边踢边喊道：“喂，别装死，你以为你是马路边蹒跚脚步的老大妈。”

这个时候萧齐终于真正的愤怒了，只见他慢慢的从地上（准确的说是从女孩的脚下）爬起来，半张被尘土侵染的脸比金庸小说里描绘的乞丐还要来的不如。

“大妈，你会不会骑车？！不会骑车也别学着小学生乱撞人是不？虽然您的年龄也就五十来岁，眼睛花了，腿脚不便，医疗保险事故保险人寿保险等等也没有问题，可这样你是给国家给政府添麻烦是不，做人要厚道，做长辈更是要厚道，咱中华民族文明古国五千年间流传下来的高尚美德也得您这些骨灰级的人物往下传承是不？”

3

3、一（2） ...

萧齐一张嘴三个“是不”直接导致的后果是我彻底给当掉，而女孩像是半夜里看到什么不明飞行物，她扶起台阶上的自行车，从口中飘出掷地有声的两个字：“疯子！”衣裙摇摆，扬长而去。

“有本事你站住！！！”萧齐在后面喊叫着，灰头土脸，不修边幅，引来好多学生的侧目。这时，他牛仔裤兜里的手机响了，是滨崎步的《Ourselves》，火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震得我耳朵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萧齐从上初中开始就喜欢上了这个日本女歌手，自己卧室的墙上书桌上全是其火辣性感的美女贴画，书桌最左边靠窗的抽屉里全都是她的CD，从1998年的第一张专辑《poker face》到现在八月份才出来的《fairyland》整整三十七张的CD唱片他全部都有，而且就连他房间独立洗手间的马桶对面仍然贴着滨崎步甜死人不要命的无辜笑脸。

我和简阿姨曾经极度怀疑过他的民族趋向，当得知他对日本人参拜靖国神社事件在网上和朋友一起为中国死难者哀悼和对那些参拜者嫉恶如仇的样子，心里又极度的困惑。我问萧齐你不是顶喜欢滨崎步的，又干嘛这么抵触日本人。

萧齐则是白了我一眼，他说喜欢滨崎步是我喜欢她的音乐又不是连带着要喜欢整个日本，还有，你丫是不是中国人，难道南京大屠杀等等二战时期日本人对中国人明晃晃的伤害还不能唤起你爱国之心么？

晕，搞到最后竟然成了他对我进行义务教育，再说他有他说的那么爱国么？

萧齐接了电话，是他一哥们的，原来也在德南上初中，只不过高考成绩太烂没考上高中，而自己又是死活不愿再上，家里托关系送到海南当海军，整天生猛海鲜的作下酒菜。本来部队收人差不多都在十八岁以上，可这哥们的家底殷实、靠山稳重，十六岁进了部队不说，而且一进去就被首长看重，当成兵苗子培养。

萧齐讲电话时的表情痞子十足，偶尔用食指轻轻刮刮自己的鼻梁，甩甩有些长乱的刘海。

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德南中学教学楼的楼顶上，天空黑暗，雾气浓重，萧齐冲着我大声的咆哮：“你别以为这样你就会好过一点，周江帅已经死了，你是知道的，他就死在你的面前。”他眼睛里的疼痛以及严峻的面容像他说出的那句话一样狠狠的扎进我的心底，这种表情是我不曾在萧齐的脸上看到过的。

我以为我不会再流眼泪，可是当萧齐将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泪水便很自然的在内心深处汹涌澎湃，就像我看过的那部最长的电影，眼泪总在音乐响起的时候毫无知觉毫无知觉的流下来，将脚下的泥土印证为黑色。

只是，现在的我真的太过于怀念，太过于活在一个人编织的梦境里，那些曾经的笑容恍惚离我有一世纪远。

我记起母亲日记薄上面的一段话，她说：“生命的本纪总是在每一个人回忆过去的时候散发出来，将每一个人的孤单拉成辗转千年的记忆，于是在一次次的回忆中变的越来越寂寞，越来越相信宿命的味道。那些落寞的样子像极了十九世纪时地球南部空旷的墨色森林，纵然漂过生命的河流，却依然以一个孤独者的身份到处游荡。”

公寓楼里充满了腐朽发霉的味道，一些学生抱着潮湿的被子拥挤在楼道里，像极了几只叠在纸袋子中的汉堡包，楼道里的空气很是压抑，也许是因为放了几个月的暑假没人居住。

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七点整，还有半小时上晚自修。

我将行李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后，提上暖水瓶去水房打水。

刚开门，一女生出现在门口，她叫林晓，我初中同学。

林晓看着我手里的暖水瓶，嘟起小嘴：“不是在电话里讲好的一起去打水嘛，怎么着，这么快就想扔下我。”她似气非气的样子就像是小孩子要不到糖果坐在地上耍脾气一样，我拧了拧她的小鼻子，坏笑道：“你小丫头片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林晓一手拂过：“别拧人家的小鼻子了嘛，它要是长不高了，我拿你家宝贝试问。”

学校的开水房在这个时候是高峰期，人满为患，而开水房总共下来还不到一个宿舍的一半大小，外面挤满了要打水的人。

我和林晓排在长龙之尾，眼睛瞅着前方，却怎么也望不到尽头。

旁边一群刚打完篮球的学生从我们的身边走过，满身洋溢着青春的阳光。

“帅子，今天的比赛不错哦。”

???帅子???

一个高挑的背景残存在逆光的洪流中，我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却怎么样也无法看清楚，就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林晓还是在滔滔不绝的讲着众所周知的商显高中文化历史，她并没有在意我是否在认真的聆听，只是很纯粹的用她那干净的嗓音为我轻轻的诉说，什么中国近代各行各业中的精英有很多都是来自于这所高中，权至政界高官，名至传媒主持，钱至商业大亨，总之这所高中培养了太多的人才，被有关人士誉为中国的“小清华”。

周围人声嘈杂，喧嚣而浮华。

一个人的世界里，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在那个用青春做成的时光器里，永远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尾，就像刻在椅子上的黑色笔记，纵然会随着时光的变迁而消磨殆尽，却始终在我们的心里留下永远的蓝色印记。

作者有话要说：将里面的一个人名改了一下，要和后面对应， 呵呵。

4

4、一（3） ...

我盯着那个背景看了好一会，直到林晓推着我的胳膊说打水了才晃过神来。

开水房的门口有一张桌子，桌子边坐着一位老大爷，他的前面放着一个半大的洗脸盆，里面盛了半盆水，水里是大大小小的水票，被水侵的像是软掉的柿子耷拉着脑袋。林晓向着盆子里丢了两张水票，拉着我的胳膊走了进去。

虽然说刚才在外面有风挺凉快的，但是现在到了里面，白气蒸腾，我的汗立马下来了。萧邦在我小的时候就为了我流汗的事寻遍了医生，而医生总是说这是因为皮肤免疫力低下，汗孔粗大导致的，没有什么大问题。而这么多年的时间也证明了医生的话，我也就平时身体比较虚，容易累以及常年不止的汗流浃背，所以在我的书包里简阿姨总是会准备两个毛巾，轮番着用。自然因为汗多我经常性的弄花自己画好的作品，有的时候和萧邦他们出去旅游也要带比他们多两套的衣服。

林晓看到我满头大汗的样子笑着从我手中拿过暖水瓶让我出去等，我几次声明不用但是拗不过她，其实在初中的时候她决定了的事我拉着九头牛八头老虎也赶不上，比如中午放学跟我和萧齐回家蹭饭，骑自行车的时候一定要萧齐载着她，随校出游总是背着那只米老鼠双肩包任凭我怎样磨破嘴皮子也不更换。

于是我顺应民意从开水房后门走了出去，这一出去就得到了鲜明的对比，凉风呼呼，说不出的清爽。这个时候我就觉得林晓这个孩子其实挺不错的，人长得漂亮，还会为我着想，直至忽略她是女生的事实，甚至连小学三年级她将我一个人关在她家那个黑漆漆的储物室一天一夜，害的我因为害怕哭坏了嗓子，整整两个礼拜发不出一点声音这件我曾经信誓旦旦要刻在脑海深处让其内疚一辈子的赌咒誓言也给忘到九霄云外。

不过在开水房外等人是挺麻烦的，准确的说是等人麻烦，无论地点环境。

周围吵吵闹闹争论不休，新生老生从古到今不管时间地点年龄爱好总能唠嗑到一块。而我一般差不多都是垫着右脚靠在墙壁上对着地下的瓷砖一下一下打着节拍，就像是小学六年级被班主任临时拉到学校少先队乐器训练室里一下一下打着腰鼓一样，只不过腰鼓的声音“嗵嗵嗵”青春嘹亮，而我脚上的NIKE“噌噌噌”疑似老鼠打洞见不得光。林晓如果和我一起等人的话，她一般是口若悬河使尽浑身解数逗我说话，因为她知道放着我一个人在那做着好孩子沉思的良好品行，那老鼠打洞的声音就一定比天 安门广场每天一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升旗仪式还要来的准时。所以到后来她总是拼命拼命的说，而我则要命要命的听，听的我脑袋肿胀，说的她口吐白沫。

有时候我就感觉我们就纯粹是俩神经病，兼且是连精神病院都不收留的那种。记得有一次大概是我们和同学约好在火车站见面一起去郑州坐过山车，到了火车站，那几个同学因为堵车的缘故没有按时到，林晓就拼命发扬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渊博知识将整个郑州说的简直是天上天堂、人间苏杭，而且林晓说话的时候特别有个性，经常性是将袖子挽起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儿，眉毛时不时的在脸上上下跳跃，典型的眉飞色舞、口沫四溅。

旁边那辆旅游巴士的导游小姐大概在林晓的滔滔不绝中侵淫的太久，终于不免爆发出来，可能是觉得自己再怎么着也是一靠中华五千年历史过活的人，不能丢了“大家”的风范，于是先是友好的拍了拍林晓的肩膀，露出比蒙娜丽莎还要温暖的笑容。不过对于林晓这个没心没肺、头脑简单的人来说，这微笑锈的简直比蒙娜丽莎的年代还要久远，整一个僵尸中的绝品，别说豆腐渣，就是一粒铜绿也锈的没踪没影了吧，林晓还是她的大谈特谈。

美女自然没有想到林晓这么不给面子，在她看来，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不应该是这样的待遇，历史上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四大美女无一不是男人捧在手心里的心肝宝，可是她忽略了商朝纣王的宠妃苏妲己，唐朝唐明皇的贵妃杨玉环，这两个历史上被人津津乐道的红颜祸水一个最终被姜子牙处死在斩妖台上，一个马嵬坡御赐三尺白绫。更为错误的是她忽略了林晓这个天下无敌美少女的真正性别，虽然林晓她咋咋呼呼，一头短发，头发用发胶固定成飞轮海成员之一吴尊的标准发样，远远看去，就是一翩翩美少年。

但她认识错误就是错误。

可怜她成为林晓眼中所谓的空气，而且我估计是属于世界上最干净至隐形的，无污染无异味无公害，标准的“绿色”产品。

“眼里没人也不带这样。”美女樱桃小嘴一张，绣眉一弯，小蛮腰一扭，摇身一变，活脱脱一个王熙凤横空出世。要是曹雪芹现在还在，一定是带着老花镜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凤姐的存在，还以为是聊斋先生笔下的妖精。在他理解的范围内，古人不能穿越到现代，书上的人也不会出现在现实。

这个时候我突然佩服起这个女子的泼辣样，人能傲慢到这个地步估计也有其足够傲本的地方，何况还是美女，虽然我和林晓都是女生，但谁也不能阻止人对美好事物的赏心悦目吧。但是我的佩服还没到三秒钟，林晓那蚊虫无害一脸无辜的样子彻底颠覆了我十几年的道德底线。

她说：“那个大妈，您是在叫我吗？”

美女的脸一下子红白相间好不滑稽，眼帘向下，标准的北京普通话：“你是不是有毛病！”潇洒的向后一转，长发飞扬，高跟鞋踢踢踏踏向巴士走去，而我的眼睛早就睁得比牛铃还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直到很多年后，我一个人站在埃菲尔铁塔下望着出现在半空中的摩天轮，依然会想起林晓那张颠倒众生的脸，那个时候我真恨不得喂给她一只苍蝇看看她还能不能保持如此的波澜不惊。

5

5、一（4） ...

等了三分钟不到林晓终于被我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了出来，双手拎着暖水瓶嘴里直嚷嚷着：“许景宇，许景宇，快点来接我，累死老娘我了。”说着将两只暖水瓶全部交到我的手里，并且使劲的甩着自己的胳膊，幅度挺大，我想现在就是在她手中放半个铁饼也该被她扔的找不到了。

“真的有这么累？”萧齐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突然冒了出来，他笑嘻嘻道：“那本少爷就勉为其难帮帮忙吧。”林晓一听嘴里直乐呵，刚想说谢谢就被萧齐的举动伤害了其最为幼小脆弱的心灵。

只见萧齐从我手中接过暖水瓶，看到其中一个上面画着一只大大的Hello Kitty眉毛一皱张嘴就道：“额，不是吧，你们俩谁今年三岁？要不要我送一奶瓶？”

林晓这个时候突然笑得春心荡漾，像是中了五百万的六合彩似地，一张嘴死活合不拢，我的心里直发毛对着林晓说：“你高兴也别笑得这么淫`荡，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精神病院出来的。”

我估计我说出这种伤害友谊的话林晓她一定会找我拼命，可没想到她竟然彬彬有礼的微笑，声音比当年在《大明宫词》中给周迅配音的那个配音演员还要甜美：“小宇，你怎么那么聪明，我这刚把萧齐从那里面接回来，你不知道，那里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真可怜。”说完她的手抹了抹眼睛，有没有眼泪我不知道，不过她现在的表情真的很伤心，我在想她这算不算是把刚中的那五百万在上厕所的时候一下子掉进了抽水马桶里并且伴随着“咕嗵”的水流声东流而去永不复返。

这样美妙的声音到了萧齐的耳朵自然变了调，以我通常情况的判断林大小姐铁定要被抛尸荒野尸骨不留。我看到萧齐渐渐变色的脸热血沸腾，突然想起小的时候一次萧邦和萧齐吵架，我从中挑拨离间恶意中伤最后竟然导致他们亲亲父子俩一个礼拜相见不相识，我心里直嘀咕，难道那个时候我就有做坏人的潜质了？

事情没有按照我预料的发生，着实让我郁闷了三个小时，而让我更为郁闷的则是萧齐那比孙悟空的火眼金睛还要精明的眼睛，他看我在一旁隔岸观火将两个暖水瓶拎起来对着我笑着说：“许景宇，你丫别忘了上次谁晚上肚子疼让我到超市去买???”

他眉毛向上一扬，大有你不听话你就死定了的威胁恐吓。

我的心突地跳了起来，对着萧齐的奸笑咬牙切齿，但他似乎铁石心肠无动于衷，或者根本忘了我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我突然感觉自己现在比起谭嗣同还要无力回天，真想大声的念叨“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这两句诗来书写我愤慨到想要将萧齐变成一只蚂蚱的冲动。“算你狠。”我慈眉善目，比之开水房前收水票的老大爷还要来的生动。

“早这样不就结了，还有你，”萧齐直指刚要说话的林大小姐，嘴角一弯狗嘴吐到：“做了这么多年的青梅竹马，没想到您老人家还有这种嗜好，不过说真的，这猫跟你挺配，傻绝了。”说完一阵风向宿舍楼刮去，被某不知名人士疑似狂风暴雨，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电视剧《雪花女神龙》的片头曲：“狂风啊暴雨，狂风啊暴雨，别得意有什么了不起，我就此发誓，挥刀杀到天边去。”看着林晓那几乎发绿的眼睛，那简直已经到了遇神杀神遇魔杀魔随心所欲的天人境界。

我在心底暗暗的祈祷萧齐自求多福自求多福，如果现在再加上哈利?波特那长长的黑色魔法衣以及纤细古董的魔法杖，整一个神婆在世。可是那些在深巷僻静之地摆摊卜卦自诩神算子之人在每个人算命之前总会或多或少的说上一句：“算命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边说边捋着自己不到三厘米长的胡子，神秘兮兮的。

于是我很惭愧的低下自己的头，像是偷了人家几斤大米似地，再想想当年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自己就更惭愧，“对不起，我是无神论者”这句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段难再说出口去，的确憋屈的要命。

林晓可不管我憋不憋屈，直嚷嚷着绝不饶了萧齐，更因为我和萧齐住一块连我都给骂上了，那骂声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我都给弄糊涂了，怎么说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就是谁几岁还穿着开膛裤也都是晓得的，她什么时候跟人学了这一套比之降龙十八掌还要气势磅礴的无敌骂功，真让人匪夷所思。

我说：“林晓你停下来行不行，周围的同学都给看着呢？你想当如来‘割肉喂鹰’也别拉上我垫背是不？再怎么说我也是中华民族八九点钟的太阳，你这叫祸害下一代。”

“我呸，许景宇，就你也八九点，那幼儿园的小孩子干脆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我怎么就不是八九点钟，你这人也忒俗气了吧，张艺谋都讲着心有多年轻人就有多年轻！”

“是么？张艺谋还说出过这话，我怎么都不晓得你什么时候对他感兴趣了，你平时不都说他拍的《满城尽带黄金甲》内容空洞不说纯粹是糟蹋RMB去了，该不是你自己杜撰的吧。”林晓一脸贼笑，眼睛睁得比平时还要来的大，这死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我暗地里想着，但是嘴上当然不会认输。从小到大，我是出了名的尖牙利嘴，黑的能给我说成白的，活的能让我说成死的，这利嘴之名怎可送给对手，而且还是“棋逢”的，这叫我如何面对江东父老。

6

6、一（5） ...

我和林晓有一招没一招的说着，眉飞色舞，像是认识了八九十年的老朋友一样。可明眼人一看这明明是俩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却早就被金庸古龙的武侠小说毒害的不像样，两个姑娘互搭着肩膀，表情生动，动作熟道，整一个狼狈为奸的样子，哪来的淑女形象，要是现在为其贡献出两把绝世好剑，铁定是横剑江湖、除恶扬善的侠女风范。

天还没黑透，一轮新月就横挂高空，月光熙熙攘攘的从树枝缝里照射下来，一阵风过，枝丫哗哗作响。

如果不是眼前这栋建筑的西欧风格以及道路两旁明晃晃的白炽路灯，我还真以为我们穿越到了历史上的哪个古朝代。可不管穿不穿越，眼前这个巍峨的如同宫殿的房子就算是死，我们也是得进去的。

我突然想要是我现在是孟姜女那该多好，一顿眼泪下去，这礼堂还不给哭塌了，省的现在和林晓坐在二楼的观众席上无聊的要死，四只眼睛，一会瞅瞅那边，一会看看这边，典型的得了青少年多动症似地。

说真的，如果不是怕给萧邦惹事我真不想来参加这所谓的开学典礼，谁都知道这种事情最为枯燥乏味，各层领导在上面说着冠冕堂皇之话，底下的学生一个个昏昏欲睡，好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如果这个时候搞点突然袭击，比如激光扫射会场，停掉背景音乐，或是用麦克风喊什么什么明星到场之类的话语，我估计，这座被商显高中誉为百年殿堂的西欧建筑真的会在学生的暴乱中化为废墟消失匿迹。

可幻想就是幻想，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一个比一个懂，更兼商显高中的名誉校长周郎年早在三日前就已经到达，学校已经放话下来：“在周校长访问学校的期间各位同学要坚持秉承三从四德（服从老师服从楼管服从领导）的战略方针，做一个合格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青少年。”

据说周郎年这个人年轻的时候也是商显高中毕业的，此君雄才伟略，兼有大将之风，海阔心高不甘于平凡一生，早年下海经商历尽坎坷，终于打下属于自己的一片江山，而恰好在这个时候商显遇到了三百年办学最大的困难，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地，周郎年为了感谢母校的教育之恩，雷厉风行，不到一个月，竟然令商显奇迹般的起死回生，在当时可谓是出尽风头，而也就是那个时候起他被冠于商显的名誉校长且是终生任职。

关于周郎年的八卦实在是多，用林晓的话来说就是“黄河之水绵延不绝”，可我觉得吧，黄河的水这两年还因为环境污染而断流至一年的三分之二呢，他周校长的蜚短流长真可谓是银河之水一泻千里，好不绵长，好不壮观。

楼下突然一阵骚动，之后掌声不绝于耳，照相机的闪光灯到处都是。

我在心底暗暗道该不会是国家领导人来视察了吧，这高中也太他妈有面子了，这句话还没嘀咕完，一楼的红色地毯上灯光四溢亮如白昼，一个出神入化的身影出现在我和林晓的视线里，林晓的眼睛一亮，一脸色迷迷的盯着那个美丽的背景，口水直泻三千尺半天只冒出两个字一个叹词:“美女啊！”

我的脸一下子比擦了胭脂还要红，真恨不得找条地缝给钻进去，这林晓还真是色胆包天什么场合都不分，我都怀疑她上辈子是不是投错胎了。还好的是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底下那个美女前后左右四处转悠，要不然她怎么死的我都不知道。

林晓这家伙也真是的，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怎么遇见个美女，尤其是让她赏心悦目的一下子就乱了方寸，什么站如松坐如钟通通忘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因为我从小和她在一块知根知底，还真以为她是一拉拉呢。

记得一次我跟她到她小姨开得内衣店去帮忙，从早忙到晚，累的我们是腰酸背痛减寿十年，等到快晚上十二点打烊关店的时候，内衣店来了一小龙女级别的大美女，那真可谓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家国”的绝品。林晓当时的那个风情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会问美女的芳龄，一会问小姐你带多大罩杯的，一会又说什么蕾丝花边的比普通的好看，简直比见了她亲妈还要来的殷勤，加上她如男生一样的短发，上身ADIDAS的休闲T恤衫，□ONLY的宽版牛仔裤，脚上再登一双白色NIKE运动鞋，还有那比飞机场还要平坦的胸部，吓得人家美女还以为遇到了一个变态色狼，直接冲出店门，就连自己的内衣都忘了换回去，直挺挺的躺在更衣室里，好不孤单。

而从那件事之后，桃园巷里盛传某某内衣店出了一个大色狼，超级变态，简直是世风日下、有辱斯文。而且越传越凶，甚至传到最后那色狼都成了蒲松龄先生编著的《聊斋》里的白眼狼王，专门为搜刮世间美女而来。后来又有人道，其元神原是九重天上的月老之徒，因爱上了一掌灯宫女，触犯天条被玉帝罚下天界。

反正最后是传的神乎其技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林晓她小姨的内衣生意越做越火却是比石头还要来的真，特别是一些款式新潮价格公道的。

好多崇尚浪漫的年轻女子都因为这个故事而爱上了这个地方，经常性的带着自己的男朋友光顾此店。而那些对这个故事半信半疑或者干脆不信之人也因为好奇心的驱使下走进店门，看到自己比较心仪的款式或多或少也会买上一两件，如此下去，林晓小姨的内衣销量芝麻开花节节高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也。

乐的她小姨每天晚上睡觉都是抱着一叠叠的人民币，比之欧也妮?葛朗台家的那老头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那天晚上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为那五百块钱黑色蕾丝文胸的损失恨不得给林晓一耳光子也因这出乎神迹的时来运转而放手罢休，吓得林晓直到现在提起那似来未来的耳光子还直胆战心惊害怕不已。

林晓这见色忘友，不，应该说是“见色忘了一切”的本领算是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怎么从来没见她在学习上面这么的上进。

台上灯光闪耀，晃得人眼睛疼，那位美女坐在周郎年的旁边，不时的低着头和其说话，而我突然发现美女的旁边坐着下午我在开水房碰到的那个打篮球叫帅子的女生，我还记得她高挑的身影站在逆光中的样子，短短的头发，黑亮的眼瞳以及傲视一切的冷意，酷的让人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到周郎年发言的时候我什么也没听清楚，准确的说从我看到帅子之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两个相同的名字，不同性别的人，我在心底默默的问老天，这算不算是你给我开的玩笑呢？其实，我是不该如此的敏感的，毕竟帅子已经走了将近两个多月了，可是一听到他的名字我就心痛的要命，就像是刀割一样。

我的眼睛有些发虚，像是要掉眼泪，似乎随时都会有雾气上来将其遮蔽。

主席台上传来似有似无的眼神，观众席上掌声不断，林晓已经化身为一尊“望美石”荣辱不惊了，显而易见轮到美女讲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疼疼的，估计是什么东西进去了，用手揉了揉，越发的酸辣，我突然将头转到黑暗之处。

黑暗之外人声鼎沸灯火通明，连绵不绝的掌声和笑声，我怔怔的看着，似乎回到了两年之前，回到了阳光灿烂的午后，也是在这样的开学典礼上，也是这样的嘈杂和喧嚣，也是在这谁都注意不到的角落里。

我知道，我掉眼泪了。

7

7、二（1） ...

第一次看到商显的夜空，星光满天，却是一个人坐在离礼堂不远的钢琴形楼梯台阶上。

虽然是夏季凉风徐徐，但也不乏带点冷意。

我在心底将林晓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直咒的她打CS没子弹，玩魔兽掉装备，这个时候我的全身突然冷汗淋漓，不由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身子一哆嗦，心想该不是林晓过来给听到了吧，我做贼似地看了看四周，仅有一只除了眼睛是黑色的大白猫因为吃的太饱趴在一人高的围墙上晒着懒洋洋的月亮，刚跳起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谁知那猫咪“喵呜”了一声，我一下给吓得跳了起来，等看到四周依旧人影无踪的时候，心里不难埋怨自己胆小如鼠，咒了就咒了，谁叫林晓她见色忘友，我不也一样把她一个人晾在了礼堂里了。

不过想了想，还真是害怕刚才的话给林晓听到，她那个生猛样，别人咒她死全家都能一笑置之，就是不能容忍别人在她打游戏的时候泼冷水。

曾经一次在红树林网吧里，一哥们的战队四个人看到林晓在键盘上杀的痛快，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突然抽风想要认证一下古人的那句“谁说女子不如男”而向林晓下了挑战书，说如果林晓能打败他们，往后来网吧的所有费用全部免费。

本来林晓是不会理会这种二世祖一样的人，可是听到打CS，并且网吧所有的人都跑到二楼看热闹，这家伙最爱出风头，一下子激情勃发。

在林晓的游戏人生观里，打的过她的是朋友，打不过她的是陌生人。我曾发虚的问过她：“那我呢？”她两眼一翻，一副“你丫白痴”的样子。于是我就很白痴似地陪着她打了三局，并且是那种简单到你闭着眼睛（对于林晓来说）也能知道的地图。可是，我还是输了，输的比那种当内裤还要来的惨。

林晓一把狙，三发子弹，直接给我爆头，鲜血淋漓的，我怎么好像看到了谁在杀鸡杀鸭。

那几个二世祖自然不安好心，他们知道林晓快枪手的名号，打电话叫来了一个牛逼到天的人（他们自认为的），谁知人还没到门口我就从窗户下看到那件黑色风衣以及眼睛上的Bolon太阳镜，我推了推林晓的胳膊说：“咱们认栽吧，现在走还来的及。”林晓一副鬼神不闻的样子，她掐着我小蛮腰上的嫩肉，左眼向我一甩，狠狠道：“小宇，你信不信现在我就可以把给你毙了。”

这个时候我突然像是小宇宙爆发有了力量，十几米的路被我三蹦两跳就到了，我拽着萧齐走上来的风衣袖口谄媚似的笑，那个样子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仿佛是一条哈巴狗在讨好主人，弄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萧齐还以为我神经病发作，脸色一白，双手一颤，差点给送到医院去。

萧齐一坐到那里左手键盘右手鼠标准备完毕，好一个杀手风范，林晓眉头一皱，总算知道刚才我为什么会紧张成那个样子。她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模样比之阎王老爷子还要来的恐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那个男生是谁？”

我自然用我认为最为夸张的赞美之词将萧齐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内到外通通称赞了一遍，搞得好像自己是Midea公司的王牌推销员，而萧齐则是我手中的豆浆机一样。

那次的比赛自然是林晓输了，输的心服口服。从早到晚，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三千次，硝烟弥漫，枪声不绝，热血沸腾。我都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出那种高难度的动作，以及精确的计算，合理的站位。在事后我专门拿着萧齐比赛时的鼠标研究了半天，想从中发现什么端倪，可就我这种对电脑和游戏一窍不通的人，自然什么也发现不了。而林晓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萧齐，一脸冷酷的样子，搞得三伏天气都冒冷气。

那是林晓第一次见萧齐，原本就没什么关系，可是，让我和她都想不到的是就因为那偶然一次的CS对决，在往后的生命里，他们彼此纠缠，互相伤害，而我则痛不欲生。

我曾在一次喝醉酒后问林晓：“你怎么可能看上萧齐？那家伙皮的要命，油腔滑调的。”林晓比我喝的多，脸比猴屁股还要来的红，她蹲在一棵小树苗下面直吐不止，酸水冒了一地，听到我问她才迷迷糊糊睁开惺忪的眼睛磕绊着说：“谁他妈喜欢上他了？！就他一萧齐，还不一样两只眼睛四条腿，天下男子千千万，不行老娘我就天天换。”我知道她醉了，眼泪鼻涕流了一大堆，跟平时那个风流才子样特不搭调，也太没形象了。

我们本就不是洒脱之人，呆在这世界太久了也他妈成了一俗人，可俗人庸人和圣人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一样要吃饭睡觉上厕所，可这俗人也当的太窝囊了吧。

校园还是静悄悄的，没个人影，要真出现，估计也是野鬼一个，不知道商显的底下有没有墓地，反正当年的德南就是在一大片墓地上建成的。也不知道哪个缺德鬼，说什么校园里的人脉最多，学校建在墓园上面可以化解一方戾气，保得一方世世平安。于是，大部分的学校盖在墓园上成了约定俗成，搞得学生晚上不敢一个人出去上厕所，就是要去，也是整个宿舍集约成队，几个手电筒在前面晃来晃去，如果晃出个人影或者狗影那就真成了鸡飞狗跳了。于是在德南的三年里，林晓飞了十三次，而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跳了多少次。

我承认我不是个好孩子，但也不是很坏，所以当我听到楼梯最上方也就是所谓的画室里传来两个争吵的声音的时候，第一的反应是能走多远就走多远，等到发现是一女生在呜呜大哭，良心发现，停了下来，但也不敢上去，踮着脚仰起头向上看，自然以我一米六的个子是看不到的。于是我小心翼翼的沿着楼梯攀爬，右手死死的抓住栏杆，仿佛一放手自己就能滚下去似地，我这人从小胆子小是远近驰名的，这黑灯瞎火的，还真怕一上去就是白无常蹦蹦跳跳到我跟前说：“你的阳寿已尽，跟我走吧。”然后拂尘一挥我的魂魄就跟着走了，永远的跟萧邦萧齐林晓他们say goodbye。

越往上走就越黑暗，底下再怎么说还有月光洒下来，而上面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挡住就连天空都看不到。我发现我腿有些软了，但是想到萧邦经常鼓励我说：“小宇，人不是生下来就是胆子大的，这是要练的。”所以，我安慰自己，继续练吧，就跟读英文单词一样，读的多了也就认识了。

8

8、二（2） ...

可我还没练几步，上面一东西就如火星撞地球般砸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在我头上。我心里那个气啊，比吃了炸药包还要来的厉害，可这还没气多少，就感觉有什么滑滑的液体从额头上流了下来，我的额头立马疼了起来，心想这该不是血吧，用手一摸，我的爷爷，比红宝石还要来的鲜红，我的心拔凉拔凉的，心道：林晓你快点来吧，来晚了就只能给我收尸了。可林晓这丫头从来就不会跟我心有灵犀，到是总在大街上和形形色`色的美女一点通，看来，我这小命在今天晚上就要玩完了。

这时我听到上面楼梯转弯处一高一低的脚步声，步伐沉稳，慷慨嘹亮，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它更为“亲切”的声音了，甚至都忘了自己还在这乌漆抹黑的地方，而按照言情小说或恐怖小说的推理来讲等待着自己的不是厉鬼就是强`奸犯，强`奸犯来了到是不怕，再怎么说我也是练过三个月的防狼术，这还是简阿姨自己不好意思一个人去练硬拽我去的。可如果是厉鬼那就完蛋了，到不是说我学艺不精，防狼术比之花拳绣腿还不如，主要是我见了鬼，腿先软了，就算是无敌神功还哪来的力气施展啊，就算是有力气，估计也是用来喊救命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的我心晃荡晃荡的，脑袋有些晕，像是随时要倒的样子。说来也怪，刚才那阵哭声怎么没了，别不是已经被鬼毁尸灭迹了吧。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比哭还要难看，整一个青面小妖精，可如果这张妖精脸能吓走鬼，就是这一辈子当妖精我也愿意啊。

我“嗵”的一声坐在了台阶上，冷汗掉了下来，整个背部似乎都给湿透了。

一双滑板鞋出现在我的眼底，我本能的往上一看，两只泛着绿色荧光的眼睛，别不是猫妖吧，我祈祷着。虽说猫晚上思春，可还是有季节之分的，况且刚才那只猫也没发出那种撕心裂肺比之婴儿还要惊天泣地的恸哭声，这猫妖怎可循声遁来。

“石楠，你给我站住！”一个女声突然响起，接着是踢踢踏踏下楼梯的声音，不一会女子出现在我跟前，她手里捧着一个画架，画架上隐隐约约有一张画，她直接将画架扔在猫妖的身上，感觉比扔彩带还要来的轻松。画板画架支离破碎的撞击在台阶上，零零散散洒了一地，好不凄凉。扔完后她气喘吁吁，鄙夷的看着猫妖说：“你不是会扔吗？你扔啊，我给你让你扔！那，这些，都是让你扔的，怎么？动不了了？”

我哭笑不得，这什么跟什么啊，画架子躺在我脚板上，颜料盒子全糊弄在我最爱的乞丐裤上，女孩子手机上的荧光照在昏暗的楼梯道里，我这才发现刚才额头上的液体哪是什么人血，根本就是这家伙用来画画的大红色颜料。

“他妈的，委屈死了，现在动不了的是我好不好。”我在心里直嘀咕，眼睛时不时的瞄着那两个几乎要刀枪相见的人。

有心出点声音让他们知道这除他们之外还有别人，且是一个伤员级别的。

可看到四只冒火的眼睛在空气中横冲直撞火花四溅，我就特别乖巧的闭上自己的嘴巴，心里别提多佩服那个造出“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的学者，而想当然的将这种宗旨发扬光大。

比如说萧邦和简阿姨吵架的时候我就像空气一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左手拿着电视遥控器，右手抓着一大大的红富士苹果或者干脆上楼到电脑房里玩游戏，是那种最为简单的火拼俄罗斯，并且将声音开得老大，搞的最后萧邦和简阿姨安静了下来，而楼上却已经是乌烟瘴气的了。

萧齐对我这种没气节的做法特不待见，他说现在要是抗日战争时期我这种人铁定是要做汉奸走狗的。

自然我的脸色很难看，一个女孩子被人说成“汉奸走狗”是谁都咽不下这口气的，更为可恨的是说这句话的人还是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且自己从没在其身上讨过便宜的，韩信都忍不下去，何况是我。于是，便酿成了萧齐第N+1次骑在我的头上，弄的我泪流满面鬼哭狼嚎的。

猫妖一点声音都没有，真怀疑是个哑巴。不过，跟我没关系，只要不是鬼，什么脚软腿软的毛病自然消失无踪，我现在就希望自己可以毫发无损的全身而退。可还没作出什么离开的样子，脚边的画架就被猫妖踢的哐哩哐呛的，碎架子一上一下的刮的我脚脖子疼，而他盯着女孩一副是你叫我干的拽样。

我估计自己气得吐血的心都有了，真想翻翻日历看看自己今天是不是不宜出行。牙齿咬的碎碎的，就是来十个肉骨头也能给啃得干干净净的。我在心里暗道，豁出去了，人活脸树活皮，就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当我以十八般武艺的咬功准备给其狠狠一击的时候头顶上方一颗颗水珠子掉了下来，女孩子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眼睛比任何时候还要来的发亮，而猫妖早就不闻其踪了。女孩蹲下来，裙子拉了一地，一边哭一边捡着地上的碎东西，等到发现我一直盯着她看的时候，一只手胡乱的抹了抹眼泪，凶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哭啊！”

一张梨花零落的俏脸让我瞠目结舌，这分明是今天下午和萧齐在停车场发生冲突骂萧齐是疯子的那个女生。这反差也太大了吧，下午的时候飞扬跋扈比之女流氓还要略胜一筹，晚上就被人欺负成这样了，看来老天爷除了我之外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

“喂，你别哭了，小心哭瞎了眼跟那梅超风似地。”我一张口就冒出这句话，心里一咯噔，发虚的要命。这平时跟林晓俏皮惯了说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显而易见，可眼前这位并不是林晓，谁知道她是张王李赵中的哪一个，这一句话过去，还不以为我是个幸灾乐祸之人，这张嘴怎么到关键时候竟开小差，如果因为这句话使其跳楼自杀，我这辈子的“良心”算是交代了。

9

9、二（3） ...

我和林晓都是怜香惜玉之人，最见不得女生哭了，就跟那大男人见了汪汪泪眼的娇弱女子手足无措是一个道理。

也许是为了印证贾宝玉的那句“女儿是水作的”，她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哭了整整一个多时辰，鼻涕眼泪哈喇子绞在一块，要多壮观就有多壮观，就差配上一点灯光几段音乐，来个世界级的巡回演出，那时肯定是轰动地球青史留名。

我直起已经酸麻的小腿晃了两下，一不小心“嘶嗤”一下将人家的画纸给弄破了，之后我看到泪光眼中的决绝杀意心里别提有多懊悔了，谁都知道女子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不能讲道理的，况且现在没理的人是我。

“那个，你这张画挺不错的，学美术几年了？”我没话找话。

女孩没动静，直挺挺的待在那，要是再裹上医院里的白色绷带，整一个古埃及金字塔里的千年木乃伊。

“我是今年的艺术新生，也是学画画的，有时间你指点指点我。”我一脸的笑容，装成虚心求教的样子，直感觉身边的乌龟越来越多，龟潮涌动，而连我都不晓得自己在它们中扮演的是龟孙女还是龟女儿，总之，特没面子。

好在跟林晓时间久了，也练就了一身的铜墙铁壁，挨摔打能力虽不比武林高手的潇洒自如，挥刀自保的功夫到是绰绰有余。

我觉得自己已经使尽浑身解数了，可那女孩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像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得了，从关系上讲，我既不是她女朋友更不是她男朋友，甚至连朋友两个字也算不上，如果真要拉点关系，也就是见了两次面的陌生人，这还不算她和萧齐的那个冲突。这样一想，把人家画弄烂之事也不觉得惭愧了，心想说不定是那叫石楠的男生几脚给弄破的。

“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想当《大话西游》上的唐僧啊？”她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了我的胸部上：“可惜你是个女的。”她摇头悠哉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是打了什么胜仗似地，而刚才的乌云密布早就变成了晴空万里，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民间艺术里“变脸”的精髓传承？

女孩在我一副不可置信的惊讶声中怀抱着碎掉的东西一阵小跑下楼去了，眼睫毛上还带着一颗泪珠儿，说不出的娇弱。可是，一想到她和石楠今晚的冲突带给我衣服头发上的颜色以及精神上的紧张就恨得牙痒痒的。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难不成将其先奸后杀抛尸荒野？貌似我还没这么变态。

当我沉寂在如何挽回我女性的尊严的时候，楼梯底下一声尖叫，接着是东西从楼梯上咕噜噜滚下去的声音，声势浩大，如日中天，比之南部地区的洪涝灾害还要来的猛烈些，可见状况惨烈之极。

我还在心底犹豫着要不要去，萧齐一声歇斯底里的叫骂如同天雷滚滚扔进我的耳朵，震得我耳膜嗡嗡直响，半天听不到一点声音。话说萧齐从娘胎下来也没这么喊叫过，别不是给刚才的一阵风雨摔成了个半身不遂？

本来我还想在上面先观察观察形势，这一听是萧齐，再加上下午和晚上间接或直接体验到那个母老虎雄纠纠气昂昂的威力，心里那个急啊，就差坐上火箭神游太空了。

三个台阶一步路，我就直冲冲的下去了。

楼梯自然比之上来的时候还要黑暗，到了拐弯处，更是一点亮光都没有，实在看不清楚，只能用手抓着栏杆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向下摸索，我边摸索边喊萧齐的名字，说：“萧齐，你死了没有？”

底下不远的地方一阵咳嗽，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卡在喉咙里，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完全是一个进退两年的地步。咳完之后，萧齐搭声了，他说：“许景宇，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啊，我死了之后，你就可以水性杨花风流倜傥了是不？”

“我呸，狗嘴吐不出象牙，都摔的起不来了还油腔滑调，老天要是长眼，最该烂掉的就是你的嘴巴。”我依着萧齐的声音锁定了他的位置，本想着几步路就到了，于是放开了栏杆，谁知脚下突然冒出个人腿，这给一拌，身子失去平衡，直直的向下摔去。

心里咯噔一响，心说完蛋了，这下小命要给交待了。我突然想起臧克家《有的人》上面的一句话，他说：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活了十六年了，我怎么就没臧克家《有的人》中的那个“有的人”活的这么吃嘛嘛香的，就算是死了也还被老少爷们津津乐道，永垂不朽。

比对一下自己，如果现在这一下去，两眼一闭，估计也就是萧邦简阿姨他们这些至亲之人哭上两哭，再等个七年八载，铁树开花，谁还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许景宇这么一个人？

咦，没有传说中的疼痛，还软软的，有温度，难不成地狱还是这个样子？

“许景宇，你摸够了没有？”萧齐一脸气急败坏，看到我闭着眼睛还是一愣半愣，半点反应都没有的样子，一个大男生差点都哭了。

“大小姐，我的脚！”他鬼嚎道。

那天晚上的事情真是匪夷所思，先是我被石楠和那女生弄得全身上下五颜六色，样子直逼阴曹地府的红色厉鬼，接着是萧齐找我的时候和那女生碰在一起滚下楼去扭伤了脚，之后是我被躺在一旁那女生的老虎蹄子绊倒直接滚在萧齐送上来的温暖怀抱里，并且两只脚上的全身重量全部踩在萧齐未受伤的另外一只玉脚上。

那天之后，萧齐算是享尽了齐人之福，整整三个月里坐在萧邦为其量身打造的拆卸式银白色轮椅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上学有人送，放学有人接，竟然连作业也有人帮忙写好交给各科课代表，并且因为病痛略带点苍白之气还时不时有漂亮的女生过来带着他环游商显，一会儿篮球场，一会儿钢琴房，再不就是放映室，还美曰其名这样可以帮助新陈代谢有助于脚伤尽早愈合。

看着他坐在轮椅上被美眉推来推去红光满面的得瑟样，我就想一盆子冰水倒扣上去，还能锻炼锻炼我掌控水流的平衡能力。

10

10、二（4） ...

林晓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萧齐肿如包子的双脚，一张嘴笑到抽筋，还时不时的从花园里捡起一两根枯树枝，一下一下戳在他的脚背上，看着萧齐呲牙裂嘴的狼狈样她笑得更欢了，典型的吃了长笑散的症状。

萧齐这个时候就是想奋力抗争也没有办法，他现在受制于轮椅，而轮椅掌握在我们两个小魔女的手中，夜路走多了也会遇到鬼，何况他平时太过狂妄自大，自然要好好的收拾一番，灭灭他士气高昂的火焰。

不知不觉，时光就在这样的打打闹闹中悄悄溜了过去，天气渐冷，树叶枯黄，深秋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围着简阿姨打给我的薄围巾走在去往画室的小路上。

商显高中的画室总共有三个，一个在东南教学楼的十三层上，也就是上次我被石楠和那女生泼颜料的地方，另外一个在西北实验楼的2108教室里，再一个在中央图书馆四层的第八阅览室里。

我是要去西北实验楼的那个，因为在那个画室的旁边商显高中的名誉校长周郎年建立了一个画廊，里面摆满了历届商显学子在各项美术比赛中获奖的佳作，奇＋书＋网从1937年到现在，琳琅满目，星光耀眼，尤其上面一些年代久远的水墨画，画泽陈旧与淡漠，灰白中却更能彰显出一种历史的沧桑，信念的隽永。

开学后的第三天，我第一次在美术老师的带领下参观这所被商显学子津津乐道的著名画廊的时候，就被眼前这些充满历史之感的画卷深深的震撼了，也许是因为自身本就是学习美术的，更能切身体会到一种自然与人工的结合之美。

我尤是喜欢其中一幅正名为《荷花》的作品，一朵淡雅微红的花骨朵下几片绿莹莹的荷叶，几颗亮晶晶的水珠儿灵气逼人，在硕大的荷叶上来回滚动，薄薄的雾气从水底轻轻的隆起，离池水不远的乡间小路上一个模糊的年轻背影，提着竹篮子，拿着割草刀，消失在水雾的尽头。

画中很好的营造了一种恬然之感，由荷花似开未开之景凸显出割草少年充满希望的未来。

走到实验楼一楼的时候电梯恰好下来，我心中窃喜，抬步而上。

周郎年和那天典礼上出尽风头被林晓念叨了一个礼拜的大美女突然走了出来，后面还跟随着学校的几个高层领导。

由于开始的时候没有注意，他们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到了电梯口，我这人大大咧咧直接就冲了进去，两方人马这一冲撞，实力渺小的我立马败下阵来。手中的画夹画纸散落一地，五颜六色圈圈圆圆的颜料盒子叮叮当当滚的到处都是。

我赶紧蹲下来捡东西，却一不小心被松掉的鞋带拌了个狗啃泥，膝盖擦在水泥地板上火燎火燎的，疼的我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这个时候我就想起萧齐的好了，他的酸言刻语也立马成了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心想如果他在的话，自己还不至于这么容易就光荣负伤，更不可能撞到人，还摔得东西到处都是。

萧齐自然不会在这了，就算他真的在这估计也是坐在轮椅上看着我忙东忙西，偶尔抬抬他肿胀的脚背，抱怨上我几句。

我垫着脚捡着到处乱滚的颜料盒子，一个，两个，三个??????晕，怎么这么多？而且区域分布明显，搞得我天生就是个到处奔波的劳碌命似地。

一双奶白色运动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美女蹲□子递给我一叠画纸：“那，这是你的，许景宇。”

我脑袋一团浆糊，貌似之前她并没见过我啊，但又如何一口叫出我的名字，虽说当年在德南的时候我是风靡全校的轰动人物，可是到了商显这人才辈出、奇珍异宝聚集之地，我这个靠关系靠金钱进来的糖衣人物比之地上的小蚂蚁还要来的默默无闻，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且说我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美女已经走出了实验楼，周郎年在不远处的停车场向她招着手，看着她渐走渐远的身影我的脑袋里突然冒出“孤寂”两个字，就是那么一瞬间，仿佛灵光乍现，心里就浮现出那两字，就连我自己在往后的生活中突然想起这件事，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记起巫术上面的一句话，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第六之感。

数了数画纸，三十二张全都还在，不过几只画笔掉在地上摔断了笔尖，看来一会又得辛勤耕耘削铅笔了。

收拾好东西，我坐上了电梯，这次非常顺利，直抵二十一层。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来早的缘故，走廊里非常安静，就是掉根针下去也能听得见。我在心里直嘀咕，难不成时光倒流我回到了小学午自修的时代？

我轻手轻脚的走到画室门口，垫着脚跟从玻璃窗上悄悄的向内看，空荡荡的大房间里几盏白炽灯灯火通明，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着苍劲有力的六个大字“人中情，画中意”，再就是明晃晃的白色地板晃的人眼睛发疼，人影鬼影倒是一个没有。

当我准备转过身到旁边的教室坐上两分钟的时候，一只手突地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妈呀”的一声狼叫，定在那里，倒把后面的人吓得手上一哆嗦，钥匙“哐呛”掉在地上。

“鬼叫什么叫？！！”一女声传进我的耳朵，声音高亢。

我转过头看到那张熟悉到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得的脸，心里别提有多郁闷了，心想怎么那天在楼梯上不把她弄个鼻青脸肿、缺胳膊少腿的。

陈颖，也就是在两个月前的那天下午在停车场骂萧齐是疯子，晚上在楼梯上同石楠吵架的泼辣女生。我迄今为止都不敢相信，那天老师带我参观画廊时，光脚坐在地板上拿着长长的画笔，浑身被颜料覆盖的女生是她，更不能相信的是，她不但是美术生，而且还是专门协助美术老师管理我们这些新生的“上等生”。

恍然间，满腔满腹的绝望气息围绕在我的三寸之外，而我则像是只蒸熟的大闸蟹一样等着其大剁特剁，五马分尸。

11

11、二（5） ...

陈颖看着我面无血色的样子别提有多得意了，张扬着眉毛，就像是一只高高在上血统高贵的孔雀，傲气十足。

我心道：孔雀你快开门吧。

没想到老天真的听到了我的祷告，门锁“吧嗒”一下打开了，石楠那张冷死人不偿命的脸出现在门缝里，他手里握着一只染着淡蓝色颜料的毛笔，毫无生气的站在门口，那样子似乎可有可无。

陈颖扫都不扫石楠一眼，直接推门进去，除去她是女生的事实，那样子简直就是灌篮高手上流川枫的翻版。我挺为她叫屈的，好好的一个“流川枫”干嘛才157的个子，人家真正的高手踮着脚就能够着篮筐，她呢，就是底下铺上一米高的坐垫，也甭想挨到那篮筐一下。

在陈颖走进去的时候，电梯口陆陆续续走出来几个人，大多都是学习画画的艺术生，互相攀谈着从文艺复兴到现代史上一些代表性的油画，比如波提切利《维也纳的诞生》，达芬奇《最后的午餐》等等。

在我看来，学艺术的人都是有个毛病，要么孤芳自赏，我行我素，要么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以自己为偶像。眼前这些同为新生的艺术人士则恰好分成了两派，直接揣着画画工具在画室门口吵开了。虽说我行我素之人占小部分，但其战斗力却是刚中之刚，就比如那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不过，那恨不得全天下以自己为偶像的人也不是吃干素的，头发一甩，嘴巴一张，势头更胜，直吵的画室的走廊外面乌烟瘴气、不得安省。

战争到了白热化的地步，盛况不断，就是在之后的2007年末，韩国数十名议员在国会主席台上群殴也不过如此。

虽说争吵之人都是些文弱画生，但蝼蚁虽小，尚毁千里之堤，何况人乎。

我小心翼翼的瞅了瞅陈颖和石楠，这两个身为大哥大、大姐头的领袖人物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坐在白花花的地板砖上，顺手还拿着不知道从哪淘宝过来的破旧画卷，对着上面的文字和景物如古佛青灯似的坐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进了和尚庙或者尼姑庵呢！

眼看着流血的惨烈事件就要在这文化十足的二十一层绘画室外上演了，学子们突然陷入一片宁静之中，铁骨铮铮、磨刀霍霍的狂野形象全然不见，就跟那见了狼的小绵羊一样，乖巧之极，一个个兢兢战战的低下头，双手不停的揉搓，那额头上的冷汗直逼八月多份的暑期。

什么人物竟有如斯魄力？我怀抱着画具嘀咕道。

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回荡在长长的走廊里，那么的厚重，像是古战场上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伟岸的身影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清晰，陈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板砖上爬了起来走到我身边，她拉拉我的衣袖意思快些进去，一声厉喝在我的耳朵边爆炸开来：“一个个小兔崽子，翻了天了，刚才谁在这大声喧哗来着，都给我站出来！”

画室里屏息凝气，就是那生命探测仪现在过来估计还以为是一群死尸呢。

“不说是不？”来人来回踱着步子，他突然一顿，道：“行，我看你们说不说？”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过去：“小李，对，那个把实验楼二十一层绘画室走廊里的录像调出来给我，恩，对，东西弄好后，发到我的专人邮箱里，要尽快。”

这一群飞扬跋扈之人像是惊弓之鸟一样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然后不约而同眼睛全看向了我，看的我心里直发虚，心道，别不是要拿我当挡箭牌吧，等到我往旁边一看陈颖一副高傲不屑的神情自己则悲情不已，敢情我是自作多情，人家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

秀才们叫苦不迭，我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在底下几个一起嘀咕，什么罗阎王，恶小鬼，人面兽心，总之是怎么难听怎么说，直说的唾沫四溅。

反正是被发现了，而且还有录像为证，就是想否认也没了办法，大家恍然间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勇气，真气出体，横扫大江南北，议论声更加高昂。

那个罗阎王鼻子都给气歪了，心想这都是些什么学生，想当年商显最牛逼的周郎年还不是在他的淫威下残喘了三年，何况今时这些名不见转的小虾米们，自然觉得收拾这些闹事者是没有一丁点问题的。

民国的先人们说的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不一个个又恢复了趾高气昂的样子，睥睨天下，不可一世，等不知一会录像来了能哭成什么样子，估计眼睛没瞎也要去上半条小命。

我很是奇怪，为什么得罪了罗阎王后要使劲给陈颖挤眼色？一般来说，学生在做错事后向老师低头道歉是天经地义的，何况商显这所古风遗存的学府。到后来在与陈颖慢慢的接触中，我才发现，原来这个爱耍脾气又死爱面子整天说着“我们家颖颖才三岁半”的女孩子竟是一个后台殷实并且雷厉风行之人，她那种天地不怕的样子仿佛就是一棵攀岩在悬崖边的松柏，历尽风雨，却傲视天下。

大概是不忍心看到那些学子们因为此事被罗阎王冠上藐视师长之罪，陈颖终于出马了，因为距离的问题，她走到罗阎王的跟前甜甜的叫了声“罗爷爷”之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见她一会儿容光灿烂，一会儿抿嘴轻笑，再不就是点点头回应着罗阎王的话。

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让罗阎王走了，只知道罗阎王临走的时候还喜气洋洋、高高兴兴，边走边说着：“颖颖，有空来我家玩啊，你知道的，小宁那小家伙一直喊着要颖颖姐抱呢。”

罗阎王走了，而那些闹事者们也各自走到各自的位置上，从包里拿出作画工具，白色的宣纸映着白色的板砖好不透亮，桃红色的颜料在白炽灯下散发着妖艳的气息，屋里屋外到处都是颜料味，那么的浓郁，就像是冬天下午，咖啡厅里一杯浓香味醇的黑咖啡，黑色的咖啡粉融合在热气腾腾的开水里，如同山涧一弯汩汩流过的清澈小溪，充满着深沉的爱。

石楠手中的画笔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来过，半成品的夕阳印在他的画纸上，彰显出无限的美好，红霞中透出一点淡淡的漠然，剔透着生命的光晕，而离他不远的窗户外，视线辽阔，秋景宜人。

我透过窗，望着渐渐散落一地的夕阳，就像是看到了整个世界。

12

12、三（1） ...

简阿姨已经从北京出差回来了，带着北京的果脯和烤鸭，还有给我的一条限版蕾莎九分裤，萧邦打来电话让我和萧齐这个周末回家，说他们准备了一桌子的好吃的犒劳我们。

本来萧齐是要骑着自己的那辆捷安特山地车载我回家的，可是到了星期五下午的时候，绘画室那边的叶阑老师临时准备带领所有的美术生到岑江去写生，并且已经得到了学生处的许可。

决定来的挺仓促，大部分的学生在底下怨声载道的，一个个不情愿的拿出两天的活动经费一百五十块，直道学校无耻、没人性，牙齿咬的咯噔响，那样子像是恨不得提出这个建议的领导们出门被车压、走路被人抢似地。

一些知道岑江这个地方的学生，那表情都给僵住了，活脱脱的人要不是还有点温度，还以为是一死尸，搞得一些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是要跳江自杀，一个个面无血色，嘴唇苍白。

而对于我这个什么不闻什么不知的新生来讲，去哪都是一样的，况且，对于江河那种难以言表的感觉，我要比常人来的更甚。

在我很小的时候，也就是才来萧邦家不久，我总是做着这样的一个梦，梦中一个穿着花布连衣裙拥有着长长黑发的女子，她拉着我细小的手臂，整日整夜的漫步在海边的沙滩上。黄昏的阳光从海平线那边倾洒而来，白色的海鸥从海边飞过，发出一阵阵鸣叫，海风徐徐，带来了海水的味道，涩涩的，却那么真实的存在。

白色的沙滩，火红的太阳，蔚蓝色的天空以及一望无际的大海，它们全都在我的梦境中一次次的出现，就像是我的专属之物一样。女子拉着我沿着海滩一直走一直走，前面雾气朦胧，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是幸福的还是开心的。她只是用力的握着我的手腕，一次也不愿松开，好像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一样。黄色的碎花布在我的眼前不停的晃悠，伴随着海风，一次次拂在我的脸颊上，那么的温暖，像妈妈的怀抱。

我醒来的时候满脸汗水，左手的胳膊总是不知不觉被右手握出一圈圈青色的瘀痕。

饭桌上吃早餐的时候，我接过简阿姨递给我的荷叶饼，萧邦眉毛一皱，看到我胳膊上的伤痕问是怎么弄的。

那个时候，眼前的一切对于我来说全都是陌生的，而语言自然也停滞了下来，任凭萧齐怎么哄骗，简阿姨怎么慈爱，我还是一言不发，坐在餐桌前，机械式的咬着饼子，一下，两下，然后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落在荷叶饼上，咸咸的。

这一下把萧邦要说的话全给噎了回去，他一个大男人家粗手粗脚的拿过面巾纸擦在我柔嫩的皮肤上，惹得我眼泪掉得更凶了，跟那都江堰大坝决堤一样猛烈，可就是哭不出声。

简阿姨瞪了萧邦一眼然后把我搂在怀里说咱们别理那个大笨牛，他是个大坏蛋。这样我就不哭了，拿着饼子继续咬，樱桃小嘴一张一合，饼子迅速的缩小下去。

晚上我依然做着那个梦，梦见自己走在沙滩上，手被女子紧紧的握住，可是，当我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看到我的右手抓在萧邦不是很粗壮的手腕上，左手被萧邦的大手温柔的握在里面，以及他手臂上被小指甲划破的一条条红印印，眼泪不知不觉在眼眶中打着圈圈，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萧邦一下子从床边弹起，直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再不就从一边的衣柜里拿出大大的流氓兔塞进我的怀里说：“那，有小兔子陪着你，这下不害怕了吧。”

其实，萧邦不明白，简阿姨不明白，就连我自己，在那个时候也是不明白的。

梦境中那双紧握住我左手的手，其实不过是现实中我的那只右手，而梦境中不是女子害怕放开我的手，而是我害怕被她放开，剩下我一个人没有安全的孤独下去，那样落寞的岁月是一个孩子无法承受的。

然而，她终是离开了，留下了那本记载她一生的日记。

日记薄上的第一页有些泛黄，黑色碳素水清晰的印在纸张之上，清秀的楷体字，以及梦幻般的陈旧，“何童”两个字就那样忽的闯进我年轻的生命中，久久的不肯离去，wrshǚ.сōm如同一条万年寒铁炼制的枷锁禁锢着我渴望自由的灵魂。

叶阑老师租用的巴车在早上六点的时候就到了商显门口，打电话来让我们快些出发。

十一月份的早晨天空灰沉沉的，凉风从四面八方不断的汹涌而来，我加了两层外套，还冻得鼻尖通红鼻涕直流。

匆匆忙忙到了车前一看，心里凉了半截，车厢里就司机一个在驾驶座上悠闲的抽着香烟，雾气弥漫，呛得我眼睛发疼，我随手挥了挥，希望烟味散的快些。

司机人还不错，见我闻不惯直接将烟给灭了说：“姑娘，大清早的，外面冷的慌，先上车。”

上了车，一下子暖和了很多，鼻涕不流了，鼻子不红也不痒了，我随便在后面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从身上脱下一件外套盖在腿上。

司机在前面说话了：“我说姑娘，你怎么跑到后面去了，咱今天这个车身就长，行驶时间更长，而且不上高速，你坐后面，这一路颠下来，还不给散架了。”

看着司机和蔼可亲的模样我真想一咬牙说坐到前面去，可我是自家知道自家的情况的，尤其是在早上没吃饭的情况下，坐前面肯定要晕车，自己又没带晕车灵，到时候吐得一塌糊涂，胆汁胃液一大堆，就是司机大叔现在面色和蔼，那个时候也肯定是要铁青的了。

我对司机笑笑说：“大叔，我坐后面挺好的，这里安静。”

司机很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看的我心里毛毛的，等到他转过身莫名其妙的看着车玻璃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自己说了句废话，什么安静不安静，这车现在压根就俩人，不安静才怪了。

介于刚才的小插曲我更不好意思和司机说话了，刚好昨天晚上睡得晚，今天又一大早起来，困得要死，坐在车座上眯着眼睛开始补觉。

13

13、三（2） ...

车窗外灰蒙蒙一片，商显高中前的那条公路时不时有一两辆车疾驰而过，带起一片尘土。

中间绿化带上几个清洁工人拿着扫帚清扫着路面，白色的热气从他们的口中呼之而出，几片三角梅的花瓣被风吹到了马路中间，被来回的车辆一带又跑的更远了，这样的情景让突然想起了简阿姨带我和萧齐到电影院看过的那部奥斯卡电影《阿甘正传》，片头羽毛飘飞的情景就跟刚才那几片轻舞飞扬的三角梅一样，随风而落。

影片中的羽毛到底有什么样的寓意，它在阿甘的注视下一会飘到这一会飘到那，而三角梅的飘落会不会就是永久的消失呢？这两者之间能有什么样区别？[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如果是初中语文老师站在我的面前看到红花飘落，说不定还会摇头晃脑的吟上龚自珍已亥杂诗中的“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来说明其生命的高洁。可是，在我看来，离开就是永远的不再回来，所有的一切在时间漫长的洗涤中变得陈旧，变得面目全非，人面桃花相映红的诗句也仅仅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冰山一角。

睡了大约半个小时被车内走道一旁的说话声吵了起来，我睁开惺忪的双眼看了看天，外面已经大亮，不少鸟儿嬉戏在校门口的那两棵古皂树上，叽叽喳喳吵个不休，那样子跟一群小混混在大街上流氓的样子不相上下。

也许是才睡醒的缘故，思维有些滞后，前面座位上的女生推了我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等到石楠那张臭的像是别人欠了他二百五十块钱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时，脑袋一下子像是被凉水浇过一样，从未有过的清醒。

石楠指了指我的位子和前面一个靠近车轮附近的位子露出这辈子都没露出过的好看笑容说：“同学，能不能换换？我晕车。”

我这人本来就善良的直比天上的仙女姐姐，听到人家说晕车就好像自己也晕了一样，赶忙站了起来，顺便从紧靠的座位上拿出自己的旅行包跨在肩上，一脸的友好。可我还没走出去就停了下来，扭过头再看看石楠面无表情的冷脸以及那天在楼梯上对我飞扬跋扈的粗鲁态度，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我忍着不爆发，抱着旅行包照着原位一屁股坐了下去，冷冷的回了他一句：“不好意思，同学，我也晕车。”

照我估计他肺气炸的可能性都八九不离十，只见他先是一愣，然后脸色铁青，嘴唇似动未动，那眼睛直直的盯着我像是要一口把我吐下去似地。这样本姑娘就更不可能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了，别人的命是命，自己的难道就不是了，我要是因为晕车进了阎王府，那萧邦和简阿姨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找谁还去，就算他们不稀罕，我自己的良心也过意不去。

石楠看着我无所畏惧的样子，沉默了好久，左手拎着的双肩包搭在车地上，孤孤单单的。

鲁迅先生告诉过我们，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照石楠这种性格来分析铁定是要爆发的，可就不知道这爆发的威力到底有多大，美国的两个原子弹灭掉了日本的广岛和长崎，项羽的一炬就烧掉了覆压秦川三百多里的阿房宫，可见人之潜力高深莫测，而对于石楠这种心思内敛的人更要多加提防，谁知道他会不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扔上来一把尖刀，直割的你鲜血淋漓，奄奄一息。

这个时候陈颖从车门处上来了，大老远就盯到了僵在我身边一脸愤恨的石楠，她把左手上的画架放在司机师傅椅子旁边的机油箱上，绕过大大小小的颜料盒、宣纸、旅行袋从头挤到了尾，碰的各位同学心疼的要命，直害怕里面的一些比如进口的SHIELD油画颜料，浙江湖州的毛笔，安徽宣城的白纸，以及一些拼了老命让父母拖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高档作画器械，被陈颖一个不小心踩上一脚，报废掉。

我都不知道陈颖面对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的关注从哪练就的这一身勇气，脸不红气不喘的就到了石楠和我的跟前，像变魔术一样随手从后面递给我一大包东西，里面薯片、虾条、麦里金、豆腐干、牛肉干、羊肉串的一大堆，加上她右手拎着的袋子里的果冻、果粒爽、椰奶、果粒橙等简直就像是到了一个小型的购物场。

我一边抱着沉甸甸的吃食，一边左右上下的观望，一不小心就瞧到了石楠冷冰冰的鬼脸。这家伙竟然还站在我的旁边，一副你不让座我就不走的架势，就差拿着明晃晃的刀剑直接威胁了。

自古来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对于石楠这个胜似魔王的人物我是一丁点都放心不下来，别看他现在乖乖的站在你跟前，什么都没做，要真做开了，估计也就到了掉脑袋的险境了。

自然不能指望陈颖那家伙支走石楠了，她这几个月来纯粹就当石楠是空气，耳鼻不闻的。

我虎着脸装成很凶狠的样子：“我说喂，你到底走不走？大家都一人一个座位，凭什么我的位子要让你？”声音有些小，像是说悄悄话，也不知到底是怕他什么，照说也没什么可怕的啊。

陈颖戏谑的看着我羊装成狼的样子，嘴抽的厉害，那眼里的笑意要不是石楠在跟前早该像西安大雁塔北广场的音乐喷泉一样喷出来了。

在石楠那压迫性的眼神下我真感觉快要疯了，偌大的车厢里，开着空调，汗水却还连绵不断的从额上滴落下来，真是受罪。当我准备施展自己的杀手锏，将陈颖拉到里面的座位的时候，石楠噌的一下子将我拉起来，屁股向里一挤就坐在了里面的位置上，而我放在位子上的大背包突地闪电似的出现在自己的怀里，压的怀中的薯条咯吱直响，估计全都给弄碎了。

我想他死的心都有了，见过厚脸皮的，没见过这比西安古城墙还要来的厚的，简直就是一强盗，而且还是半天闷不出一个屁的那种，用林晓的话来说，典型的闷骚型。

这位闷骚型的代表人物坦然写意的坐在座位上，从包里拿出耳机听起了音乐，闭上眼睛，一副不关世事的样子，比之那天在电梯上踢着画架子的熊样还要来的可恶。

可我现在能有什么办法？

人家已经坐到里面去了，就算他再瘦，60公斤的体重也该有吧，凭借着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战斗力就是想将其扫地出门也没那实力啊。

我哭丧着一张脸看向陈颖，不见了人，再一看，已经到车头那边了，而且时不时的转过头和司机师傅说着话，西北的汉子特别豪爽，直逗得陈颖笑声不断，要是现在喝着饮料，指不定喷成什么样子。

自己整治不了，又没有人帮助，看来只能是安于现状了。

14

14、三（3） ...

我将背包全放在膝盖上，沉甸甸的，压的我腿疼，可是周围的过道都被同学摆满了东西也没法放了，况且这吃喝之类的东西放在画具上也太不保险了，东西碎了没关系，把人家的画具弄坏了就不好了。

我一门心思在这些沉重之物上，刚才的瞌睡虫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司机师傅在前面喊着：“人齐了没有？齐了就开车了。”

四周瞅了瞅，就剩下叶阑老师一个人了。

不过学生才不管你老师来不来，只要自己好好待在车上所有一切跟他无关。

大概是陈颖给司机说了一下，司机虽然发动了车子，却依然在原地上等着。

等了大约十分钟左右，一拎着单肩白色皮包的年轻女老师匆匆忙忙的从学校里面赶了过来，纤细的高跟鞋滴滴答答的踩在红白相间的地砖上，那强有力的撞击，只差将地砖踩成一个个的洞洞。

叶阑喘着粗气奔上了巴车，那阵势像极了电视上民国时期的地下党人躲避敌人追捕的状况。只见她左手抓着皮包，右手抓着车门旁的栏杆，眼睛同时将车上所有人扫了一遍，比正规的国际刑警还要来的专业。

陈颖乖巧的接过老师肩上的背包，把自己的位子让了出来，叶阑一番谦让后发现车子里真是没位子了也就不再推让，坐在陈颖那里，打开车窗吹着晨风。

叶阑虽说是一个老师，却也才二十几岁，刚从华东师范大学毕业，心性自然脱离不了孩子气。加上第一次带高一新生出去写生，而整个活动则全权由自己负责，想当然在心里暗道要做出些成绩给那些藐视年轻人的老古董们看看，证明自己的实力。

她证明自己的实力不要紧，世界是公平的，社会是人道的，谁都有追逐“自我实现”的权利，可是却苦了我们这些底下的学生，好坏不说，全沦为她权利之争的许多枚棋子。

司机师傅关了车门，油门一踩，呼啦一声巴车驶上了柏油马路，凉意浓浓的风从前面的窗户吹了进来，虽然很冷，却那么的清新纯净，就像是山涧的泉水。

车上经过一段的安静后逐渐沸腾起来，几个人一小堆的聊起了天，什么昨天晚上湖南卫视演了什么节目，什么韩国的小天王某某某从东南亚巡演回来，再不就是日本的动漫《犬夜叉》估计在2010年的时候出大结局。

陈颖在这个时候伴随着大家的聊天声，东一脚西一脚的再一次来到了我和石楠的跟前，而这次她更干脆的坐在我的旁边，将我向里挤进了百十来毫米，直贴在石楠的右胳膊上。

陈颖将胳膊往头上伸了伸，满足的呼出一口气道：“真舒服。”

她是舒服了，可我现在仿佛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手臂挨着石楠，时刻担心着他什么时候醒来，要

是醒来看到我这么和他亲密接触，还不直接将我的手臂给废了。

陈颖看着我面无颜色的表情，撅了撅嘴，用口型说了一个词：“胆小鬼！”

我回瞪了她一眼，也用口型说着：“你自己坐过来试试。”

自然陈颖施展她装聋作哑的神功，靠在椅背上，头稍微偏向过道，眼睛一闭，也和周公约会去了。我听着这两个鼾声四起的人，真怀疑昨天晚上他们背着商显人民到底做了什么惊天动地、杀人放火越货之事，而导致今天早上集体休眠。

看着陈颖的眼睫毛伴随着呼吸有节奏的上下浮动，我本想做恶作剧的想法忽然就这么消失了，也该是累了，不然一个女子再怎么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公共场合打鼾，不管鼾声大还是小，都影响花季少女的形象。

算了，三个人挤挤也就那一回事了，我不再嘟囔，乖乖的从包里拿出一本日本畅销小说，片山恭一的《在世界的中心我呼唤爱》，薄薄的纸张在我的手指下一张一张的翻阅，不快也不慢，感觉就像是那老太太在翻着书一样。

外面公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晨雾渐渐的散去，前途豁然开朗。

不知不觉，我的眼皮也开始下沉，书也不知塞到哪去了，迷糊中我抱着一根柱子，软软的，比维尼熊还要来的温暖，我稀里糊涂的捏着柱子上的肉，感觉它晃动了两下，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因为司机师傅的一个急刹车，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一头撞在前面的椅背上，额头上立马起了一个大包，像是安了一个电灯泡一样，明晃晃的，简直惨不忍睹。

我揉着额头，瞧了瞧已经清醒过来的石楠和陈颖，陈颖在刹车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了，用手垫在额前，所以逃过了一劫，而石楠则比我还要来的悲惨，一只鼻子，差点给撞断了鼻梁，红红的血液从其鼻孔中肆无忌惮的汹涌而下，如同长江之水一样汇流在他胸前白色的羊毛围巾上，那样子比地狱里的厉鬼看起来还要恐怖。

面子上看不下去了，我赶紧从包里拿出面巾纸敷在他的鼻子上，另外一只手擦着他围巾上的血迹。突然，车子又来了一个急转弯，一个不稳，我的脑袋“嗵”一声撞在石楠的下颚上，只听一声杀猪似地惨叫，温热的液体飞溅在我的脸上，石楠的鼻血一枝独秀流的更加澎湃了。

倾斜的身子以绝对压倒之势撞在八毫米厚的车窗玻璃上，如果他的头是尖的，估计现在已经到了车窗外观看风景了。

陈颖这个时候已经傻了，直愣愣的盯着石楠鼻子上流淌不止的鲜血，那样子，像是给嘴里赛个鸡蛋都能吞下去。我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脸色惨白惨白的，忙将石楠扶在一旁的座位上，然后就看到她蹲在了冰凉凉的地上，双手捂着眼睛，嘴里叫着：“血，血，血???”一副天塌下来地也顶

不起的样子。

敢情这丫头神鬼不怕，就怕看到这红艳艳的血液，我真怀疑，那天晚上在楼梯里她是怎么把那大红色颜料盒扔在我额头上的。

15

15、三（4） ...

车厢紧接着左右摇摆了两下，终于停了下来，石楠的鼻血已经在面巾纸的作用力下不流了，而陈颖也在看不到明晃晃的血液后站了起来，可还没站两下，她又一屁股坐了下去，脸色蜡黄蜡黄，我还没上前问到底怎么了，扑鼻而来的酸臭恶心味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这下，轮到我傻眼了。

也不知道陈颖今天早上吃了什么好东西，吐得到处都是，一些旅行包、画纸、画架上全溅着她的污秽之物，看的人恶心的要死。可是，望着她坐在地上大吐特吐的样子我怎么就会感觉到心疼，于是赶紧从包里抽出所有的面巾纸，拉着她在车座上坐好，一张纸一张纸抹着她渐渐恢复血色污秽不堪的小脸。

陈颖一脸的病态，撑起身子，接过面巾纸问了我第一句话：“石楠呢？他没事吧。”

我瞥了她一眼，以及坐在座位上静养的石楠说：“你不是这辈子都不理他么？怎么，看到他鼻血横飞的样子，心疼了？”

陈颖一时间沉默了下去，周围弥漫的安静气息多少让我有些忐忑不安，我紧张兮兮的拿着面巾纸，就像是一个拿着卫生纸不知道怎么擦屁股的孩子，尴尬到家了。

车里的同学在经过过山车式的疯狂洗礼后，看到自己没事，一个个拍着胸脯哎嘘的要命，再扭头看到那个罪魁祸首司机大叔，终于沸腾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的蹦到司机面前，一脸恶相，那样子就像是一群白眼狼围猎着一只小白兔。

可这只小白兔却并没有像平常兔子那样吓得昏迷过去，平白成为狼嘴里的生鲜食物。

司机大叔的脸色坏的可怕，完全没了刚才的和蔼可亲，他扫了一眼那些闹事的学生，气势磅礴，锐不可当，直吓得一些学生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就连我这个在车后厢的也看到他眼里蓄满的熊熊火焰，像是要吞没一切似地。

他一句话不说，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跳将出去，后面的叶阑老师这个时候刚从前面的生死线上回过神来，急急忙忙踩着高跟鞋跟在司机的后面，也是一脸的凝重。

那些叫嚣的学生看到老师也下去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不知谁带头说了一声“下去看看”，呼啦一群人都往车门拥去，那小小的车门一下子变得更加狭小起来。

车厢里几乎也就剩下我们三个了。

石楠捂着鼻子把头抬的老高，让他的围巾更加暴露在人眼之下，鲜血淋漓，红白相间，那样子就像是刚从修罗战场上战胜归来的“勇士”一般，看的我一阵眼寒。

而陈颖则一直坐在车座上，神色虽然看似无常，可刚才那一阵胃液翻涌也不是闹着玩的，估计也得半天时间恢复。

看着这两个闷声不语的欢喜冤家，一人一边旁若无人的坐着，我的脑袋就晕晕乎乎，恨不得找堵墙来撞上一撞，还显得自己蛮有作为。不过这种想法自己憧憬憧憬就行，绝对不能让林晓那个疯妖精知晓，她要是知道了，那还了得，一定是对着我吹胡子瞪眼睛外加上一句“你脑袋是不是被门挤了”才能画上句号。

我看了看手机，已经八点四十六分了，按照叶阑老师的原计划，十点钟就该到岑江附近一个叫浅草的小镇，可现在车还停在半途，司机他们出去了半天也没见回来，再加上这两个活宝级的人物，我是真是到了崩溃的边缘。

太阳已经挂在东边的天上，马路两旁的春槐叶在风的吹拂下摇臂欢吟，远离道路的田野里，一片葱葱绿绿的小麦苗，远远望去，辽阔无边，如同海洋。

如果就此坐下，身临其境，执笔作画，又该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

吵吵嚷嚷的声音从车外传了过来，很是混乱。

我从走道跨到另一边的玻璃窗前，拉开窗帘，看到离车不远的地方，我的那些同学们围着什么走了过来，吵吵闹闹，声音鼎沸。司机大叔似乎在人群中间，看不到他的身影，只听到他在喊着“让让，让让”之类的话语，然后圆圈就移动到了车前。

这下我给看清楚了，司机大叔的怀里明明白白的抱着一只小黑狗，且是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不用多说，肯定是刚才那一阵急转弯急刹车给弄出来的结果。

叶阑老师在旁边帮着司机拽着小狗乱蹬的后腿，一脸的焦急，直问谁包里有棉布、伤药、酒精等治疗伤口之类的东西。

我真觉得她是急糊涂了，要不就是缺乏社会经验，谁有事没事在外出写生的时候还带这些东西，顶多也就拿上几颗感冒药、泻立停等西药丸子，以备不时只需。

这个时候陈颖从座位上站起来，做了几下深呼吸，面色决然，敢情要上战场的味道。

她蹲下去，掠过自己吐的垃圾，通过层层叠叠的障碍找到了自己刚才放在我身上而我之后放在行李堆中的另外一个双肩包。

拉开拉链，取出毛巾、牙刷、洗面奶、防晒霜之类等杂七杂八的东西之后，在最底层的一个方形布兜里，一个正正方方的铁盒子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铁盒子是仿古的那种首饰盒一样的东西，如果现在是在拍古装电视剧，指不定被当成什么装着夜明珠、翡翠玉之类价值连城的盒子。

陈颖右手抓着盒子，书包拉链都没拉上就小跑着下车去了，而刚才那萎靡不振、精神衰败的样子恍然焕发，就像那只剩下一口调命气的人突然服下了万年灵芝奇迹般的从床上跳起来一样。

她边跑边喊：“绷带棉布在这边。”就好像底下的小黑狗是她的亲儿子、亲女儿一般。

16

16、三（5） ...

石楠这个时候低下头来，血迹干涸在他的鼻子下方，形成黑红色的血疤。

他看到陈颖一会儿拿着酒精棉给小狗的伤口消毒，一会儿帮司机摁着四只狗腿中的两只，让司机在伤口上上云南白药，再一会又蹲下去和叶阑老师一起用从路边捡的木棍给小狗固定骨头。

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可就是松松垮垮，再加上狗疼的四肢乱动直哆嗦，照这样下去，不出三分钟，绷带肯定是要散掉，急的陈颖和叶阑两个人满头大汗、手忙脚乱的。

旁边的学生更是别提，一直嚷嚷，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从人群中挤出一个人，定睛一看，小孩一个，牙都没长齐的那种。他还没走到中间就先“呜哇”的大哭起来，眼泪一颗颗、圆溜溜的直往外面淌，不一会儿，前面的衣襟就给湿透了。

在中间正给小狗包扎的陈颖还没搞清楚状况，一只小爪子就上了她的脸，火辣辣的指甲印再加上小孩刚玩过泥巴的灰色手印全展览在她那张俏丽生辉的俊脸上。

状况来的突然，别说大家没反应过来，就是陈颖自己也半天才接通电路，可是一看，给自己耳光子的竟然是个半大不点并且眼泪汪汪的奶孩子，那种吃瘪的样子可谓是灿如莲花，仿佛前面就是一座泥山，你也得一口吞下去一样。

我的心里有些乐呵，要是萧齐在这里，看到她一个大小姐被小孩子扇耳光，估计不笑个腿抽筋，也得笑个羊癫疯出来，并且还会恶狠狠的诅咒谩骂，直呼老天长眼。

小孩子走到陈颖的跟前，用那泪眼汪汪的大眼睛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一句话不说伸手就从叶阑的手中抢过小狗紧紧的抱在怀里，小狗“吱”一声利叫，叫的我的心肝都疼了，感觉那脑电波突然的一颤，差点掉下眼泪。

小孩可不管狗叫不叫，只要在自己怀里是自己的东西就好，狗痛的呜咽着就剩下几丝气，估计过不了一时半会，就该陨落在小孩的怀抱里。

看着狗将死未死的难过样，陈颖的心越发的疼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石楠一个不屑的眼神飘空过去，碰上陈颖正找不到人发泄的怒火，这下算是摸到母老虎的屁股了。

我看着陈颖怒火朝天的夸张表情，心里直嘀咕这下可有石楠受的了。

不过，陈颖还没走过来收拾石楠，那个小孩就抓着她的灰色风衣不让她走。我就觉得奇怪，虽说陈颖长得不是很丑，但也绝对不属于那种倾国倾城之类，周围那么多的人，那一小孩为何偏偏抓着她的衣袖不放手，要说真该抓也是抓叶阑老师的，那狗刚才就没离过她的怀抱。

小孩虽然看起来比较瘦弱，到底是农家子弟，那手劲比一般十三四岁的初中生还要大，陈颖挣了半天也没见挣开，又不好意思对着小孩子下重手，那样子仿佛是陷在沼泽地里，越挣扎陷得越深，快要被泥水淹没一样。

司机到底是个粗壮汉子，完全不了解小孩的心里，看到其拉着陈颖的衣袖死活不放手，一着急就手足无措，满脸是汗，跟林晓小姨家的那只藏獒见了她家的大花猫抢肉吃直骚狗毛一点办法也没有是一个道理。

想说几句好听的话，诱导诱导，可现在的小孩子在电视剧、动画片等高科技产品的熏陶下比大人还要来的精明，他那几句不上场面的话，人家压根就不理睬，只是抓着陈颖，然后抱着奄奄一息的黑狗，外加上眼眶里蓄满的晶亮水珠子。

虽说狗是突然从路边的麦地里奔了出来，可毕竟是给司机的巴车撞的狗体横飞，现在更是奄奄一息，呜咽不断，进的气多，出的气少，司机本就愧疚的要命，现在更是被这小孩子的一言不发、眼泪汪汪弄的整个人狼狈不堪，只差在地上找条隙缝钻进去得了。

司机是一个热爱生命的热血汉子，不然刚才那会也不会紧张的刹车拐弯，甚至引的一车的人左右晃动，身陷险境，更甚于像石楠被撞破鼻子，陈颖晕车不止。

他为了一只狗都能采取这样的措施，已经算是司机中的好人了。

电视剧《渴望》里不是讲“好人一生平安”，这司机估计现在也就三四十岁，人生的一半还没过去，却遇见了这档子倒霉事。可见，电视剧往往是现实生活的美化体，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青春偶像泡沫剧之说。

这一个小孩子还没解决完，从人群中又走出个三十左右的中年人，窄额细眼，皮肤黝黑。

孩子见了中年人，立马放开了陈颖的袖子，右手抱着小狗奔到中年人的跟前抓住了他的裤子，仰起了湿漉漉的小脸盯着中年人眼睛一眨不眨的，声音都哭得没音了，那模样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要多心疼就有多心疼。

这一下又了不得了，孩子的家长来了，而且还看到自己的孩子满脸泪痕的悲伤样，这还不像是捋了虎须，火山爆发、海啸狂涌一番。

事态似乎更加复杂严重化了。

面对着孩子家长质疑的眼神，叶阑老师就该发挥自己人民教师的敬业精神了吧，用自己滔滔不绝的人文知识淹不死他也灌死他。

可是，咱这位姐姐级人物压根就是一菜鸟，莫说是处理问题，就是一句完整的话现在也说不出来。

她的袖子上沾满了狗血，样子滑稽不说，还稍微有些傻样，真搞不懂她平时表现出来的那种雷厉风行是从哪里复制过来的。

到了这生死一线还是陈颖一下子反应过来，她急忙对着中年人先是一阵对不起的猛药下肚，然后复述了刚才的惊险历程，最后直夸那小孩子重感情，长大一定是个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姐妹友爱，对亲人朋友关心的好孩子，哄得那父亲一愣一愣的。

父母都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孩子，这个做家长的自然也不例外，听得那是手舞足蹈的，就差给他前面建一舞台了，可是，当陈颖将话题拉扯到黑狗身上的时候，家长的脸色还没变，小孩先转过来提起脚板就想给陈颖一脚，嘟着小嘴，很是愤恨。

也不知道是不是陈颖上辈子得罪了人家，这辈子这么遭其虐。

中年人拉住小孩的手，沉下脸来：“淘淘，不许这么对姐姐！还有没有礼貌！”看样子也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

这下，刚才跳在半空中的心一个个安安稳稳的落下来了，空气这个时候都似乎清新了几分。

司机走上前紧紧握住中年人的右手满脸的激动，那样子就像是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一样：“兄弟，真是对不住啊，狗是我撞得，我一定赔。”

中年人一眯眼成了一条缝，乐呵呵的，说：“这出门在外的，谁没个事故，经过我也听那个小姑娘讲了，是我家狗先跑到马路上的，责任不在你，你也别内疚了。至于孩子闹别扭，你也甭管，过几天喜欢上别的了，也就忘了。”

中年人拉过孩子往外走，孩子死活就是不走，还哭着说要小狗活蹦乱跳的活过来陪自己玩。孩子被中年人拉到怀里抱了起来，他哄骗着说：“淘淘乖，回去爸爸从小叔家给你带一只一模一样的小狗回来，好不好？”

“不行，我就要这只，只有这只叫辛巴，别的都不是。”

“那我们给另外一只也起名字叫辛巴，到时候，再让奶奶送一只小花猫陪着辛巴和你玩，不就更热闹了。”

孩子虽然还嘟着嘴，可表情明显缓和下来，不怎么闹腾了。

学生们一个个都愣住了，就连坐在车厢里的石楠和我也感觉到不可思议。刚看着孩子泪眼汪汪的，这就不费一兵一卒给解决掉了？

司机看不下去了，忙乱的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老人头，追上前去塞进中年人的手里，“这钱你拿着，狗没了，这个买玩具。”

中年人眉头一皱，脸色不悦：“既然你叫我兄弟了，就别这么见外，钱，我是一定不收了，做人也得有起码的底线。是我的，我就要，不是我的，你磨破嘴皮我也不收。”

先开始，司机还以为是中年人推辞，说了几次，都给拒绝了，才知道是真的不要。这下西北人的豪爽气息蓬勃了，司机拍着中年人的肩膀，一脸的笑意，比对了两个人的个头大小，我都怕再拍两下上去，中年人都给拍坏掉。

“兄弟，你拿着，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义不容辞。”司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看到中年人收下了，才真正的露出笑容，顺便摸了摸那小孩，换来的却是一阵白眼，窘的汉子直搔头说没事，没事。

中年人领着孩子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麦海之中。

那样朴实的面貌，黑瘦的背景，却来的那么清晰，像是朱自清散文《背影》中描写父亲的片段。

我突然想起了沈洛，那个我从未见过却让何童可以随之离去且在名义上是我生父的男子，如果现在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会不会像刚才那位父亲一样拉着我的手，不论什么状况都不放开，给我讲好听的故事，教会我做人的道理，在他悠闲的时候带我去野外写生，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量身体温度。

十点钟的阳光从天空中倾泻而下，我仰头，很是温暖。

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幻境，那些没由来的幸福，也仅仅只是别人的幸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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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四（1） ...

巴士沿着绿绿葱葱的林荫道继续前行，偶尔从树荫处传来几声鸟叫，被嗡嗡的车鸣声盖过，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车厢里，同学们一个个都心有余悸的，直呼司机开快点，还真怕那家长不知什么时候脑袋一顿明白过来，骑上个摩的杀将回来。

司机倒是面色如常，照样开得缓缓悠悠，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他左手抓着方向盘，右手不自觉的从上衣口袋拿出一根白沙烟放在嘴边，接着变出个打火机，火苗“嘭”一声上来，刹那间，烟雾缭绕，呛得前面的叶阑老师咳声不断、直流眼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档子事，叶阑老师不想再节外生枝，或是害怕自己一声吼叫过去，司机给吓得魂不附体，然后，整个巴车真正陷入绝境。

离叶阑老师不远的座位里，我拿着酒精棉帮陈颖擦脸上的伤，这还没挨上，她就龇牙咧嘴的一阵唏嘘，双手胡乱动弹，就差一个不小心，直接将我扼死。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刘大姐的革命精神，脑袋掉落，也才碗大一个疤。

陈颖眼泪汪汪的，说我这是给她伤口上撒盐巴，人家刘大姐是烈士，是□员，本着解放全中国的先进思想，自己就一小人物，哪敢跟人家相提并论。看着她委屈的好像掉了一百块钱的样子，我真是有些受不了了。

石楠这个时候还坐在原位，单手拿着画夹，铅笔在画纸上龙飞凤舞，不知在涂抹些什么。他鼻孔里塞了一节白花花的卫生纸，卫生纸靠近鼻孔的地方还鲜红鲜红的，那样子真像是日本的军司特务被中国人民一拳打断鼻梁时的壮观景象，看的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的。

一段陕北民谣从车头的音箱里传来，然后是司机大叔高亮的嗓音：“一道道的（那个）山（呦）一道道水，咱们中央噢红军到陕北，一杆杆的那红旗呦一杆杆枪，咱们的队伍势力壮………..山丹丹（的那个）红艳艳，毛主席领导咱们打江山……..”

歌声荡气回肠、嘹亮饱满，很有空灵之感，绵延悠长的曲调响彻整个林荫道，细听下来，像是回到了红色的革命之地——陕北延安，而曾在那些革命之旅的电视节目看到过的陕北窑洞突然从我的脑海一个接一个的闪现，如此的温馨与熟识。

恍然间，一张满脸皱纹皮肤粗糙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她佝偻着脊背站在窑洞前抓着一棵拳头粗细的树苗子挥舞着干瘪的手臂，长声唱喝着：“小景景——回家吃饭喽——凉拌荠菜白面馍馍喽——”声音在整个山道上来回响彻，说不出的绵长。

这时，从山道的树丛边闪出一个小巧的身影，背着小箩筐，嘻嘻哈哈的追在小伙伴们的身后，望见自家门前那张模糊却熟悉的面容，乍起小手，在头顶上方来回挥动，童声唱到：“听到了——景娃回来喽——奶奶门前候着喽——”

回音在山谷中不断的盘旋，惊起一只只的飞鸟，树叶摇晃，哗哗直响。

窑洞以及窑洞前那张刻满皱纹的脸庞突然变得昏黄起来，火红色的夕阳撒满这一方土地，人洞定格，只有那声音，还一直不断的响着，响着，永无止境的样子。

刹车声突然响起，身子前后一阵摇晃，渐渐的停了下来，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向叶阑老师说了些什么就急忙下车去了。

陈颖这时从睡梦中清醒，揉了揉眼睛说：“到了？”

“早着呢。”

“哦。”她应了一声，然后突然像是清醒过来，“什么意思？没到干嘛停车？别不是又出什么事吧？”说着她向车窗外看了看，依然是绿树小草，荒凉的连几栋房子都没有。别的学生也陆陆续续的醒了过来，嘀咕声渐渐多了起来，越发的吵闹。

叶阑老师这个时候在车前喊道，说给十分钟的时间让大家下车去解决生理问题。

听到这个话，女生到还没怎么，男生就先叫嚣起来，说这荒郊野外的，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怎么去上厕所？还有没有人权？

陈颖听到这话一下子逗得笑了起来，笑得那是泪眼不断，边笑边用手抓着我的胳膊，仿佛我一放手，她就会笑翻在地一样。她边笑边指着那群男生说：“他们什么时候也知道讲人权了？”

我白了她阳光灿烂的笑脸一眼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好不好，大家过惯了高科技生活，要是让你一个人回到原始社会，用树叶、土疙瘩擦屁股，你愿不愿意？”

陈颖大概没想到我一个女孩子家竟说的这么粗俗，脸一下子羞得通红，对着我大吐口水，像是恨不得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我自然不会如她所愿，不但不住嘴，继续雅俗共赏，直说的陈颖在底下对着我使黑手，虽然我奋力布局，坚决阻挡，还是被人家袭击了三次，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可怜兮兮的样子。

车上陆陆续续有人下去，估计也是憋坏了，顾不得现代还是原始，先释放了再说。

天窗外几根树枝挡住了视线，树叶绿意盎然，浓郁而深沉，散发着旺盛的生命气息，很像是北方戈壁滩上的白杨树。

#奇#这时，裤兜里手机一阵震动，打开一看，是萧齐的一条短信。

#书#他说：“许景宇，你丫到了没？简阿姨让我问你星期天什么时候回学校，说她去看你，顺便给你带点生活用品。”

我想了想编辑到：“不用，我明天下午三点回家。”摁了OK键发送过去，不一会儿消息报告回来说发送成功。

翻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表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陈颖这时推了推我的胳膊，十足一张苦瓜脸，她对着我打着口型说：“我要去上厕所。”那样子憋屈的似乎脸都成酱紫色的了。

我指着车旁的树丛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你去啊，那，底下不就是。”

陈颖咬着牙，恨恨的，她瞅了瞅绿油油的草地，表情却来得很痛苦，“你陪我。”她哭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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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四（2） ...

我的头摇的比拨浪鼓还凶，直说不行不行，说出来的话就跟那打机关枪似地。

“你去不去？”陈颖眯着眼睛靠近我，那浑身散发的血腥气息倒真一下子把我给弄的晕头转向了，声音有些结巴，隔一会打一个嗝，直弄得浑身上下不舒服，最终被陈颖拽着胳膊走下车来。

我和陈颖在车旁的草丛边站了一小会，东瞅瞅，西看看，希望找到一方隐秘的桃园之地。秋天麦田里的荒草疯长，一长一短，一黄一绿，直接掩盖了底下黄色的土地。刚才从车上下去的几个男生这个时候晃晃悠悠的从东南方向一堵倒塌的围墙处走了过来，一脸爽快的样子，真看得陈颖叱鼻鄙夷。

半天的功夫过去了，司机大叔从车后面走了回来，陈颖依然选不出什么好地去，我说：“陈颖，你怎么说也该急了吧，赶紧决定，不然我上车去留你一人在这野外沉思。”

她这个时候倒是像只绵羊，什么脾气也没见发，并且可怜兮兮的看着我，直看得我脑袋发麻，失去知觉，突然就想这么一下子倒在地上再也不起来，免得被她的媚眼电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司机走到我俩跟前问道：“还没上厕所？这车都要开了。”嗓门提得老大，像是恨不得全车人都给听到。

我和陈颖当时的那个窘样，脸红到了脖子，低着头一副谁都不认识的样子，就差一步跳上天再也不回来了。

这时刚好看到正北方向一大片类似于芦苇荡的植物在风的吹拂下振臂欢吟，我匆匆忙忙拉起陈颖的手就朝那边奔去，白色的裙角擦过绿油油的麦苗，如同一阵风疾驰而过，就像是我们飞扬跋扈的青春时光。

当我和陈颖的身子全部被成片成片的苇子叶遮挡完全的时候，她惊跳的一颗心才总算是停了下来，回头望了望车停靠的地方，陆陆续续有同学从各个角落走回来，边走边聊着什么，喜气洋洋的。

生长旺盛的苇子叶在秋风的吹拂下，不断的来回摇摆，带起白色柔软的棉絮，花絮飞舞，如同蒲公英一样的飘飞而去，天空突然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陈颖右手挽起裙角，左手拨开苇叶，抬脚踩在黄绿色的叶子上“哗哗”作响，不到十秒钟就消失在眼前这近似一人高低的芦苇荡里。

我环顾四周，除了绵延不绝的苇子，还是苇子，所有的一切都被一种苇子的清香全然覆盖，沁人心脾。

苇子荡里不远的地方依稀传来陈颖的一声“尖叫”，然后是一只叫鹌鹑的小鸟扑嗒着翅膀从苇子荡里飞了出来，接着，两只，三只，好家伙，整整一大群，天空中黑压压一片，全是翅膀扇动以及鸟儿鸣叫的声音。

好些灰白的羽毛从半空中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我的脸上，肩膀上，衣服上，全是一片片鸟毛，那样子像是刚从一个大型养鸡场的鸡笼子里面钻出来的一样，狼狈的都没脸见那边车上的兄弟姐妹们。

这时，陈颖踩着湿哒哒的鞋子从苇子叶里游荡过来，一脸的苦相，边走边用手挥着叶子，直嚷着刚才那一群死鸟，说什么不声不响的藏在苇子底下，害的她差点掉进水池子里，一命呜呼了。

她边走边抱怨，不一会就到了我的跟前，估计苦水也吐得差不多了，抬眼一瞧我，嘿，刚才还苦瓜似的脸一下子成了开心果，并且眼睫毛一闪一闪的，像是给上面涂了一层黑油漆，倍亮。

陈颖笑呵呵的从我的头发上、肩膀上、衣服上捡起一根根灰白相间的鸟毛，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对着我耀武扬威，趾高气昂，那样子气死好几头大象的威力估计也该有了。我说陈颖，没事像只山鸡一样乱喊什么，搞得整个芦苇荡的鹌鹑还以为是日本鬼子大扫荡呢，一个个飞的比老鹰还要来的快。

陈颖抿着嘴不说话，可是笑声却时不时的从她那传到我的耳朵里，搞得人以为她是神经病似地。我现在是多么希望自己拥有玄幻小说中超乎常人的幻术，一个蓝光或者红光过去，所有的一切夷为平地，她陈颖就是再笑，再自比功夫上那个包租婆的“河东狮吼”，本姑娘我也不怕。

总算陈颖在笑了一段时间后恢复了正常，整了整自己的裙子，却发现白色裙子的透明花边上沾染了一些颜色绿绿的东西，估计是水池子上飘得，自己也不清楚。

“擦的掉么？”我问着边从口袋里拿出面巾纸，捏起一个小角使劲的擦起来，可是，擦了半天，颜色没变浅反而更绿了，并且时不时有一股鱼腥味从上面传来，显得更是怪异了。陈颖开始抱怨我了，说找了个什么鬼地方，又是草又是水的，现在还弄得一身腥，没法出去了。

我两眼一翻，委屈的要命，就差掉眼泪了，心想自己是好意给她找了一个超隐蔽的地方，免得她在“嘘嘘”的时候走光毁了一辈子的声誉，可她却一丁点不理解，还这么说自己，这简直比那汉高祖刘邦还要来的忘恩负义。

我双脚一跺，一个华丽的转身，自己往车那边走去，耳边还听到陈颖絮絮叨叨的声音。直到走了大概五十米远，陈颖又一声惊呼传进我的耳朵，那声音听上去惨绝人寰的，不过我并没有回头，那丫头想当放羊的孩子让她当去，以前又不是没当过。

可等我上了车，所有的人都回来了，陈颖还是没到，从窗子口向芦苇荡那边望去，除了随风飘荡的苇子叶以及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天空外，什么也看不到。

石楠这个时候刚把画好的一张东西放进画夹里，边放还边在旁边用嘴吹着气，像是害怕给弄脏了似地。我直接拿过他的画夹摔在座位垫子上，拉起他麦秆粗细的胳膊就往车下冲去。

石楠被我一下子搞懵了，使劲掰我握着他胳膊的右手，那力气大的，感觉就是一座山也能给夷平的样子。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跟石楠较起真来，一只手不行，我两只手硬拽，死活将他从车上给拖了下来，差点还栽一跟头。

我气喘吁吁：“跟我去找陈颖！”

石楠鄙夷的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看一堆垃圾，看的我浑身上□无完肤的，只听他说：“陈颖有手有脚有脑子，放心，丢不了。”

“可她现在还没回来，汽车都要开了，喂，石楠，我真怀疑你是不是铁石心肠啊，陈颖再怎么说也是和你同班了两年的同学，你真能看着她这样消失？不见？”

“拜托，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就这么点路就能失踪，那是不是说如果她一个人从家里到学校就应该给穿越了。”

“你这是混淆视听！”我咬牙。

“你这叫肆意猜测！”石楠不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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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四（3） ...

大片的榕树叶子这个时候从头顶上方落了下来，落满了我和石楠的身侧，来的那么的决然，毫不犹豫的样子。我突然想起了那些被人津津乐道的卜算之术，这叶子的飘落难道就是在预示什么不好事情的发生？联想到陈颖的至今未归，我的心毛躁了起来。再看看那石楠，面无表情，压根什么事都没放在心上的浪荡样，如果再指望他，我估计母猪都能上树了。

我对石楠说：“行，您厉害，我自己去找可以了吧。”说完就往芦苇荡那边走去。

也许是我说的满不在乎，也许真的是石楠良心上过不去，总之在我走了不到三秒钟，他直接就跟在我的身后，轻手轻脚的，像是做好事怕留名的样子。知道他在身后我也再没说什么，只把脚程来的快些，好在最短的时间走到刚才和陈颖分开的地方。我挺后悔刚才怎么脑子一热，扔下她一个湿了鞋子的柔弱女孩在那生长旺盛的苇子荡里，要真出来个洪水猛兽，这陈颖还不给生生挂掉。

不过，要真出来个怪兽，不单单是陈颖，我也是自身难保的像，谁叫我们俩都不是奥特曼，所以更没有打怪兽的潜质。

司机看到我和石楠跑出了车厢，从车窗口伸出头来喊道：“喂，你们俩快点，十分钟快要到了，再不回来，就不等了。”

这一下说得我的速度更快了。

好在我野外的方向感还是不错，并没有在市区里来的那样迷茫不知，脚底沙沙的穿过麦田，拐了几个弯，直逼芦苇荡。

这还没走到前，依稀的听见梭梭的声音，感觉有些恐怖，再转了个弯，透过一大片苇子，看到陈颖定格在刚才我走之前的样子，左手提着湿透的鞋子，右手放在芦苇叶上，额上冷汗直流，花容惨淡的。

我是又好气又好笑，这算是哪门子的表演？刚想上去质问就被后面的石楠一下子拽住，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正在天空中盎然自已潇洒自如海阔天空，却突然一下子给拽进地狱，身边还是层层叠叠的恶鬼小人，超级的不爽。

转过头，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别动！”石楠趴在我耳边小声说道，从没来的郑重，直让我感到疑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猛然吸了一口冷气，他爷爷的，好大的一条菜花蛇。周身翠绿森然，从陈颖的右脚边上去盘在其纤细的小腰上，蛇头还在不停的向上攀爬，边爬边吐着红芯子，几乎快要到陈颖的肩膀上了。

我的脸现在纯粹是青紫色的了，心跳声扑通扑通的从左心房处传过来，从未有过的清晰。我在心底暗道，还好找了个石楠过来，要是自己一个，见了菜花蛇那森森然的样，腿脚一软，一声尖叫，不出一秒也就成了蛇身下的俘虏了。

女生天生就对这些软体动物怕的要死，就平时在中央电视台播放的《动物世界》里面的那些森然白牙之物，也是看上一眼，几天都难以消化的样子，更别说还爬在陈颖这小女子的身上。

陈颖现在那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样子，完全没了当初盛气凌人的傲慢样。如果不是蛇在身上一点一点的向上涌动，指不定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叫喊出来了。

这下，我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有可怜兮兮的望着身后的石楠，将救助陈颖的唯一希望放在他的身上。而反观石楠，双手摊开，耸了耸肩，一副他也无可奈何的表情，比那吃荤喝酒的俗人装成吃斋念佛的和尚还要来的讨人厌。

可现在不是我和他抬杠吵架的好时机，一切得先把陈颖从那蛇的血口中救出来再说。我把自己装成一孙子，陈颖还没吓得掉眼泪（她已经给吓傻了），我的眼泪就先扑嗒扑嗒的下来了，要多凶猛就有多凶猛，不知情的还以为眼药水点多了，洪水泛滥呢。

果然，眼泪是女人的决胜法宝，这攻城之势还不到一半，石楠就丢盔弃甲直呼投降。于是，我的眼泪奇迹般的止住了，比那水龙头的开关还要来的灵光。

只见石楠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树杈，脚底绕过我，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向陈颖靠近，等到估计树杈差不多够得上的时候，再慢慢将其靠前，离蛇身大约不到半米远，他一个迅速过去，树杈一挑，直接将蛇整个挑飞出去，“嗵”的一声撞在芦苇之上，蛇身扭动，发出“哗哗”的声响。

这下蛇你该走了吧，我心想着，岂料它反过头来，躬起上半身，红色的芯子时不时的吐出来，一副攻击式的作战状态，眼泛绿光，看得人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常识的人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会动的，谁都知道这个时候的蛇是最为危险的，什么时候都可能突然一下子冲将上来，给人狠狠的一击。所以，以静制静是最好的办法。可陈颖那家伙对此纯粹就是一小白，什么也不知道，一看身上的蛇没了，危机解除了，兴奋的提着湿漉漉的鞋子光着脚丫子就往我和石楠这边跑。

这一跑就不得了，蛇的目标立马由石楠转移到离它最近的陈颖，目光阴冷，呼哨一下整个身子向陈颖弹去，快如闪电。

陈颖的脸瞬间白了下来，一时间直愣愣的停在了那里，鞋子掉落，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石楠大喝一声“混蛋”，拿着树杈就冲上前去，一声惨叫，被飞身上来的蛇咬在拿着树杈的虎口上。刹那间，我觉得天昏地暗、乌云密布的，一想起武侠小说里，那些被蛇咬中的人最后一命呜呼、满脸黑紫、七窍流血的悲惨样子，我的手就直打哆嗦，一屁股坐了下来，压倒了一大片芦苇叶，双眼无神，浑身发冷。

“喂？！”有人推我的肩膀，看我半天没应声，又推了几下，似乎都有些不耐烦了。

“我说许景宇，貌似你也没被蛇咬，给点反应成不成啊？”石楠晃悠着树杈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

“你没被蛇咬？”我小声的问着。

“有啊，那，就这。”石楠伸出拿着树杈的右手，两个鲜红的小口子露了出来，特别的扎眼。

“你有没有中毒啊？”我问道，“就是感觉现在浑身上下晕晕乎乎的，不受大脑控制。”

石楠左边的嘴轻轻地咧开，看着我就像在看一傻妞：“许景宇，我看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白痴，普通的菜花蛇是没有毒的好不好？！”

我的脑袋一阵短路，然后小心翼翼的继续问道：“那，现在那条蛇呢？你弄跑了没有？”

“这不就是？”石楠的树杈晃过来，树杈前头，一身绿衣的菜花蛇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可不就是刚才那只凶恶乖戾爬在陈颖身上的罪魁祸首。

石楠边晃着边得意洋洋的对我说：“你们女生就不懂了吧，打蛇打七寸，刚才我的一招擒龙爪过去，这蛇就乖乖的俯首称臣，任我摆布。”

“任你摆布还不照样咬上你一口！”陈颖从地上捡起鞋子张口就讽刺道，哪还有刚才胆小如鼠双目无神的怯弱样子。

“如果不是你，我会被咬吗？”石楠气道。

“你自己扮英雄，又不是我让你扮的！就算我被咬了，又关你什么事？”陈颖赌气，丝毫不让步。

石楠的脸都气绿了，就差呼出孔老夫子“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经典名句，他转过头来对着我就是一阵咆哮：“许景宇，我告诉你，今后她就是死了，你也别再找我！要不然，老天不揍你，我也揍死你！”

我一下子愣到那了，久久的缓不过神来，直到石楠的身影在一个个的转弯中渐渐地模糊下去，而他扔在地上的那根树杈前头，蛇身轻轻地蠕动，半天也动不了一下，却依然阴森恐怖，惹人发寒。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陈颖一脸的歉意：“小宇，别伤心，石楠的本意不是那样的，他其实人很好的，就是内敛，然后不怎么会说话。要真说起来，也是生我气，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到笑得陈颖莫名其妙，一脸的匪夷所思。

我说：“你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边说边往回走。

“什么三百两九百两的？许景宇，你给我说清楚！”陈颖在后面追喊着。

徐徐的凉风拂面而来，是久违了的自由解脱的味道，一声一声的脚步以及哗哗作响的枯树枝从脚边或深或浅的传了回来，那种肆意徜徉的感觉仿佛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体会到了，只是，来的不是那么的深刻，就像美酒轻啜、浅尝辄止而已，但，经历了这么多后，却又如此的回味无穷，如同浓郁而沉香的黑色咖啡。

而沉淀于底的，似乎永远都是最为沉重的。

20

20、四（4） ...

接下来的路途中，道路平坦，司机将车开得老快，大约中午十一点四十分左右，巴车驶进了浅草镇镇中心唯一的一家旅店——浅草客栈。到了之后，叶阑老师带着大家入住旅店，而司机师傅开着大巴跟着保安去地下停车场停车。

除了叶阑老师和十三个女生中剩下的那个一人单间外，所有的人都是三人一间房。

我分到了403房间的门卡，背着厚厚的双肩包，手上再拎着一系列的画画工具，比游戏上玩的那个搬运工还要可怜。

身负载重，慨叹不已。

整个四楼楼层靠左的十个南北相对的房间全是这次随校写生的学生，女生住南边，男生住北边。如果将两边的房间比喻为商显高中的两栋男女公寓楼，而房间中间的过道比喻为两栋公寓楼之间的小观园，那么这个所谓的浅草客栈就是商显宿舍的小翻版了。

不过，再怎么说这个也比学校的公寓要好的多，尤其对男同学来讲，一出门就到了女生的宿舍门口，也不用偷偷摸摸、贼迷鼠眼往里面瞅，更不会碰到楼管阿姨在楼底下用小竹棍拍打着公寓楼前的公告栏耀武扬威的大声咆哮着：“你，谁谁谁，一边待着去，看清楚了没，‘女生宿舍，男生止步’！”而引来一系列有关色狼的称呼，且沦为同性之人茶余饭后消遣时间的无聊谈资。

从回到车上开始，石楠就不怎么理睬我和陈颖（貌似他以前也是冰块一个），双手抱着画架子，闭着眼睛，耳朵里塞着耳麦，估计声音放到了最大，就是我在旁边都能听到Brain Hyland的那首经典乡村音乐《sealed with a kiss》。

其实对于这个歌手我也就只知道他的这一首歌，那还是因为林晓对古典浪漫爱情的向往，不知道从哪搞到了奥斯卡金像奖《蝴蝶梦》的两张电影票，硬拽这我去看的。记得当时自己感冒刚好，脑袋还晕晕乎乎的，电影的情节没看多少，也没怎么记，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这首《sealed with a kiss》。

我记得当时这个音乐响起的时候偌大的电影院突然鸦雀无声，只剩下Brain Hyland干净而忧郁的嗓音：

Though we gotta say good bye

For the summer

Baby, I promise you this

I’ll send you all my love

Every day in the letter

Sealed with a kiss

……

那种空灵，淡淡的忧伤，加上深沉的“Sealed with a kiss”，时间仿佛倒流一样，一道道光圈，一丝丝残迹，在逆光中叠影重重。

以石楠的个性来讲，他本身就是一个孤傲，简单，又带点忧郁气息的大男孩，的确是适合这样简单淡淡的曲调。

相反，对于萧齐来讲，越是火辣感性，则越得其青睐。

石楠耳麦里反复响起的那句“sealed with a kiss”一直让我旁边的陈颖坐立不安，一会儿挪到这边，一会儿挪到那边，像是座位下有什么不明物似地。直到到了目的地，下了车，不见了石楠的人影，才消停下来，可是，人也忽的变得有些沉默了。

她挎着自己有些异味的包裹跟着叶阑老师第一个走了进去，而后，那两间单间中的其一自然成了她的了。

我打开403房间的门，三张床两张已经摆满了，对于美术生来讲，自然是一些纸啊，笔啊，颜料之类的东西。我走到那张唯一空下的床，学着前两个人，“嗵”的一声将所有的物品抛在床上，肩膀一下子解放出来，做着伸展的动作，别提多舒服了。而后过了没多久，发短信给萧齐说我到了。

那家伙不知道现在跟谁打CS打得正火呢，压根就没感觉到手机短信的震动声，等了十五分钟也没见回过来，于是不管了，该干嘛干嘛，反正又没出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我鞋子一甩，一个抛物线精彩落地，只身和着那些笔呀纸的就躺在了床上，来了个大大的人字V型。

躺着正舒服，床头柜上的电话机滴滴答答的响了，我实在是懒得不想下床够电话，估摸着它响了一会没人接也就挂了。可是，老半天过去了，电话机还是不停的响着，而且，一阵比一阵时间还要来的长，听得我耳朵像是塞了两只苍蝇嗡嗡嗡的。

正当我准备一脚飞下将电话线给拔掉的时候，两个女生打开了房门，其中之一如真传于段誉的凌波微步般瞬移到电话机旁，玉手拿起话筒，甜甜的一声“喂”过去后，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两层。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另外一个女生两只手拎着沉甸甸的白色塑料袋，里面如陈颖一般大包小包的妙脆角、可比克、亲亲果冻等等，显而易见，这两人是刚从超市狂购回来的。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侦查到超市的具体地点。

我的脑袋有些发木，房间里电话声不断，无非一些狐朋狗友三教九流之徒的骚扰，却见那女生聊了估计也差不多两小时了，却还没完没了，边聊边用小拇指挖着鼻屎，还利用鼻屎当弹丸，做出弹指神通的样子。另外一个也不闲着，双腿盘坐在床上，抱着大包的吃食，眼睛盯着不远处电视柜上正在放映的成龙版《神勇飞虎霸王花》，而且时不时因为太过搞笑而笑得花枝乱颤，被褥上，地板上，到处都是薯片、土豆片的碎片残渣。

我的脑海里突然印出古人说过的一句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大概就是说这样的场景了，而用民间的俗语来讲就是“驴粪蛋，外面光”，而里面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如果那些对这些在外面光鲜耀眼的魅力女子倾慕有加的翩翩公子，知道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就是这么一德行，我估计，就是黄浦江也该跳上十次了。

横竖没了睡意，又觉得房间气闷非常，穿上鞋子，准备到外面逛上一逛。

那岑江的晚潮估摸着也在八九点以后，而现在顶多就是下午两点，离观潮还有五六个钟头，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熟悉熟悉环境，等下次一个人来的时候，也安省方便点。

我这门刚拉开，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可以遁掉，却见陈颖她背着包包肆无忌惮的定格在门框中央，表情漠然，如同死尸。

还好这不是半夜十二点，也闹不起个午夜凶铃，不然，以她这样不声不响的样子，谁知道被吓死的人是十一还是一十。

21

21、四（5） ...

我耸了耸肩，郁闷之极，张口就道：“大小姐，拜托你老人家别总是这么神秘兮兮的，整天这么吓来吓去，我三魂七魄都给你吓得剩俩了。”

陈颖推开门径直往里走，边走边说：“你又没做亏心事，干嘛一副怕怕磕磕的样子？再说了，大白天的，难不成用麻绳把我拴在房间里不让出去，这也忒霸道了吧。”她走的挺快，不一会就进了卧室，然后看到了那两个女生的经典形象。

这一见倒好，没两三分钟都成了成龙的铁杆粉丝，看着那些搞笑的武打片段以及诙谐的语言风格，一个个笑口常开，那张嘴就差咧到南北极去了。

陈颖边看边往嘴里扔着薯片，一边又转过头来问我：“你刚是准备到哪去？”

我自然不敢说自己是想一个人出去溜达一下，压压马路，踢踢石子，看有什么好玩的娱乐设施消遣一下。看她平时那为虎作伥善恶分明的样子，搞不好知道真相给我安个什么不合群体私自外出的罪名，那多划不来。

我在心底暗暗道，绝对不能透漏自己的真实想法，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能到哪去？”我装成气愤的样子，“这么小的镇子，人生地不熟的，走两步就是海呀江的，我这人又怕水，就是想出去也没个地啊。”

陈颖全神贯注的盯着电视屏幕，往嘴里塞了一个妙脆角进去，习惯性的点点头，嗯呀了一下，表示认同。

“不然你给整个地方出来？”我趁着陈颖沉溺于成龙大叔的精彩表演中试探性的问，那感觉就像是在哄骗一个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来的无耻。谁都知道他们这些二年级的学生来岑江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就混的比烤全羊还要来的熟，肯定知道哪里有什么好玩的玩意。

“还说不是想出去？！”陈颖愤愤道，“你所有的想法都写在一张脸上了，真亏憋到现在才说出口！”她葡萄大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滴溜溜的转动，精明的样子堪比水帘洞里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好吧，好吧，我是要出去。”我讨好似的投降，双手举过头顶，感觉有点小日本的味道，挺屈辱的。还好陈颖不像林晓小姨那样的尖酸刻薄，一件小事都能给你引经据典傍古倚今，直说的你眼泪汪汪不算，还得心甘情愿的用毛笔字洋洋洒洒的写满三大张《陈错表》来表示自己是真的错了，要像杨过的字“改之”一样重新改过。

旁边那两个女生一听是要出去，打电话的那个直接挂了电话坐到了陈颖的旁边，而原来那个抱着一大包薯片的也正儿八经的侧耳聆听，敢情刚才偷偷摸摸跑到外面买零嘴没逛够，这一有了机会，一个比一个心痒，就差抓着陈颖的小手，贴心贴肺的说些知己话了。看的我那是瞠目结舌、汗毛直立，心里慨叹道，人的潜力真是无穷无尽啊。

话说陈颖这小丫头片子还真不是一般之人，对着两个姑娘死缠烂打的攻击招式竟然游刃有余，毫不慌乱，借用武侠小说上的话语来讲，此女内力磅礴，功力深厚，一招遮云挡雨之势竟然已到出神入化之境，堪称大乘。

就在我们几个纠缠着要不要出去的当下，外面走廊“哐嘡”一声巨响，似是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接着是杂七杂八慌乱无章的脚步以及一开一合的开门声，人声鼎沸，你一言，我一语，不知在吵些什么。

我和陈颖两个面面相觑，干瞪着眼睛，直听到有人大声的嚷嚷“出人命啦，出人命啦”，这才像个弹簧一样跳了起来，冲出了门口。

往走廊里一站，向前一看，立马傻眼了。

只见石楠骑在一个满脸是血的人的身上，挥舞着巨大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那人娇弱的面部上，鼻青脸肿，于是，血流的更加汹涌了。旁边零零散散的站着的一些人也不敢上前去拉架，唯恐自己惹祸上身，大大小小的房间门口也同样站满了看热闹的人，而那声“出人命啦”则是一个油画系的美术新生不堪鲜血而害怕的惊叫出来的。

我从没见过石楠这个样子，就是被陈颖气得七窍冒烟，也只是拂袖离去，哪像现在，双手沾满鲜血，残忍的就像是一头正在撕碎敌人的猎豹。

陈颖的手颤巍巍的，她抓着我的手是那么的用力，像是要烙上烙铁一样。我疼得龇牙咧嘴的，就差叫出声来，可看到那张惨白恍然不知所措的脸，我就闭紧了嘴巴，把牙齿咬的咯噔作响。

陈颖愣了半会后放开了我的手腕，跑上前从后面捉住石楠的拳头，使尽吃奶的力气想把他从那个鲜血淋漓的人的身上拉起来，边拉边哭腔：“石楠，你个王八蛋，你除了一身肌肉一身蛮力，你还能做什么啊你？！你怎么不用你那猪脑子想一想？！！打死人是要偿命的！”

她死死的从后面抱着石楠的胳膊拉了好半天，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可石楠还是纹丝不动的样子，眼睛红的可怕，像森林里的野兽。他盯着陈颖抱着自己后腰的手臂，缓缓说道：“放手！”

“我不放！”陈颖哽咽着，“你先给我起来！你不能这个样子！”

“我说你放手！”石楠声嘶力竭，表情愤怒，他一个转身扬手一挥，陈颖像一根枯树枝一样跌倒在一旁，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石楠，生生怔住了。

我有些不敢看陈颖的眼神，那里有委屈，有愤怒，有不解，还带着淡淡的悲伤。陈颖颓然的坐倒在地，伤心欲绝，眼泪在眼眶中不断的打着转转，却怎么也没见掉下来。我拽着她的胳膊说起来再说，她就依靠着我的身体站了起来，听话得都有些行尸走肉了。

“石楠！你到底想干嘛？！”我吼着，感觉比乡村街道上那些泼妇的嗓子还要来的大，继续道，“这样你他妈就很牛逼是不？！你打人了不起了？！人家活该被你打是不？！”

我的一腔热血还没沸腾完，就看到石楠那张比厉鬼还要恐怖的面容，他走到旁边的角落捡起一张不知道画着什么的宣纸，放在刚才扔在一旁的双肩包里，左手抓着背包的带子走到我和陈颖的跟前，他盯着陈颖悲伤的眼睛表情有些抑郁，嘴唇张了张，究竟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转过身，手抓着带子将包放在肩膀上，另外一只手抓着自己的作画工具，大步走向走廊的尽头，那样决然离去的背影以及因为走动而猎猎作响的黑色风衣，孤单徜徉，如同矗立在山林里那高大富硕的银杏树，那么的孤傲与落寂。

我不由自主的向前迈出了一步，脚下踩着碎裂的瓷器碎片以及石楠拳头上留下的滴滴血迹，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间蓄满了整个胸腔，堵得慌，来的那么的殷实。我转过头去，看到陈颖一眨不眨的望着石楠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淡淡的，却来得如此浓烈。

陈颖走到走廊中间冲着石楠大喊：“你个混蛋！你个王八蛋！！你个王九蛋！！！”声音歇斯底里的，到最后竟成了哽咽，她用袖子擦着流下的鼻涕呜咽的有些不清不楚。

“石楠，你到底要去哪里？”她低喃道。

走廊外的天空依然万里无云，那阳光来的比平时还要强烈，刺得人睁不开眼。到底是下午两点钟左右的太阳，紫外线最为强大的时候。

眼前这些狼籍不堪的画面似乎永远都定格在石楠决然而去的刹那间，房间门口，几人一小堆的议论声此消彼长，好不热闹。

陆陆续续有人从走廊上经过，看到满地的碎瓷片以及红色的血迹，也仅仅只是稍微的皱皱眉，抬眼望望人群。

而后，漠然无息的离去。

感觉到来自皮肤的火热，口干舌燥，满头大汗的，我用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滴，难受之极。

这天，也太热了吧，什么时候来点风凉快一下，我暗道。

可即使是风，也充满着太阳的温度。

热......

22

22、五（1） ...

浅草客栈对面是一个大型的施工工地，那楼都盖了有四十多层了，可还是无休无止的往上堆着，直感觉是摇摇欲坠、横塌下来的样子，不免让人胆战心惊、唏嘘不已。马路上不时有一两辆车擦着我和陈颖的裤腿边疾驰而过，顺便带起路上无人问津的小石头，石头叮叮当当的在柏油路上跳跃，像个快乐的孩子，比如是我。

可身边的陈颖就没有那么乐观了，半天时间过去了，还是苦瓜脸一张，感觉像是欠了人家几百几十万的。而且是拉她到哪，她就跟着到哪，一点防患坏人的意识也没有，这样我就更不敢放开她的手了，谁知道放开了，下一秒钟我到哪去找她。

环顾四周，并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沿途不是卖小吃就是卖鞋袜的，除了一个破旧的浅草中学以及中学大门旁边古老的旧书租赁摊。

看书摊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短发，小眼，高鼻梁，还算端正。

下午三四点正是毕业班上课的时间，而一二年级的学生在周末都回家去了。所以，男子看起来比较清闲，躺在一个有靠垫的躺椅上，脸上盖着一本纸张泛黄的三侠五义，特有文化人的气息。

躺椅的上方是一棵绿绿葱葱的大树，不知其名，就觉得叶子挺大挺圆，浓密的树叶遮住了午后的阳光，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

随手翻看了几本古龙的武侠小说，真可谓是古董级别的，铅笔钢笔画的一大堆，什么“谁谁谁是个猪头，应该直接用刀砍，做那劳什子君子顶个屁用”，什么“花无缺纯粹就是傻瓜，有没有脑子，那大宫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真是丢男人的脸，迂腐”，又或者写到“楚留香真有这么风流倜傥，赶明哥们也去学上一学，说不定邻家小妹就看上我了”。

上面千奇百怪的留言和春蚓秋蛇的文字让我实在是不敢恭维，也难怪，这年头学的好的都贡献给了奥数班、英语班，又哪来的时间看这些在老师家长眼里浪费金钱浪费青春的无聊之物。况且，这些书陈旧的样子，在我看来，是该扔垃圾箱的结果，竟然还一本三毛钱的租金，简直就是抢劫。

我愤愤不平的在书堆里翻过来复过去的，直将书弄的乱糟糟，却还不解气。抬头看那看摊子的，却怡然自得的自我休眠，好不快活，突然就有了颓败的感觉。

陈颖不知什么时候也像我一样蹲在旧书的旁边，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拂过一本本封面脏乱的小说，然后从中抽出一本金庸爷爷的《神雕侠侣》对着男子摇晃了一下，喊道：“大哥，打个商量，这本书三折处理给我。”

男子依然躺着，嘴唇动了动，书一上一下差点从脸上掉下来，他说：“没看清楚广告牌么？本摊只租不卖。”

停了一会，像是发现什么似地，头向旁边一转，随手接住掉下来的书，然后惊奇的望着陈颖，喝道：“陈颖，你个死丫头，来岑江了怎么也不见找我？”说着就从躺椅上跳起来，三两步就到了我们俩的跟前，简直比兔子还要来的快。

陈颖蹲在摊子旁，长长地黑色秀发散落一地，从来未有的文静，那样子就像是武夷山上的山茶花，醇香而典雅。

男子拉过陈颖的手说：“走，今天不摆摊了，难得你过来，怎么着也得尽尽地主之谊。”

陈颖不动弹，手臂被男子直直的拽着，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盯着他看，她说：“我就是想问你，石楠到你这来了没？”

男子一愣：“他跟你一起来的？”

陈颖的眼睛一下子亮的厉害，眼泪扑嗒扑嗒的下来了，她鼻子通红的说：“小A，石楠打架了，把人打得半死 ，现在还在浅草镇镇医院的加护病床上躺着。我出来就是要找他回去给人道个歉，不然被告故意谋杀，他一辈子就完了。”

“可他现在没在我这。”小A摊开双手，一脸的无奈。

“可是在岑江，除了你这，他也没地去啊。”陈颖一脸焦急，继续道：“你再好好想想，他会不会是提着行李在你家门口等你，你今天还没回家吧？”

小A从躺椅上拉起一件上衣，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串机车钥匙，他对着旁边看人下棋的白胡子老汉招了招手道：“大爷，我有事先走了 ，摊子你帮我盯上。”

老汉似乎耳朵不太灵光，又问了句：“小伙，你说什么？再说上一遍。”

小A走到老汉身边贴着老汉的耳朵一字一句的说：“大爷，我出去一会，摊子您帮忙盯着，成不成？”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红双喜递给老汉，继续道：“您老先抽着，回头我给您弄旱烟叶卷着抽。”

老汉不悦了，说：“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年纪轻轻的，就跟谁学了这一手，搞什么政治腐化。我老汉是好烟，却也不在乎这么一口，自己拿着，就你这破书能赚几个钱，还在你大爷面前装什么熊样！”

这一段不急不慢的话语下来，小A一脸的冷汗，他不好意思的搔搔脑袋看着陈颖说：“呵呵，大爷就这样，习惯了就好，习惯了就好。”敢情他自己倒是不习惯。

他的机车放在大槐树底下，奶油色的，车身比一般的越野赛车还要来的短，明显是改装过的。他横身上车，将唯一的头盔递给了陈颖，说：“上车，我载你过去。”陈颖接过头盔，刚想上车，却发现我还傻愣愣的站在一旁一句话不说的样子，一脸的惊愕，估计刚才那会压根就把我当空气了。

她指了指我，再指了指机车，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还是小A理解的问了句：“你朋友？”

陈颖恩了一声。

小A盯着我看了好一会，有些打量的味道，问：“坐过机车么？”

我紧张兮兮的，虽说萧邦的那辆蓝色雅马哈整天来回奔跑，载着萧邦跑遍了整个广州，可我和萧齐还真没坐过，就连简阿姨也没有。

通常情况如果一起出去吃饭聚会的话，萧邦总是会让简阿姨开着她那辆吉普带着我和萧齐，而他则骑着自己的摩的跟在后面。往往从后视镜里总会看到他开着机车帅气十足的样子：大大的黑色墨镜，随风飞扬的亮丽短发，加上一身皮衣皮手套，简直天下无双。

小A看我半天一句没应，接着指了指前面汽油盖的地方道：“这里你敢坐吗？不然就在这等着，我们也就十几分钟。”

陈颖这个时候答话了：“小Ａ，那里怎么可能坐人，你也太欺负人了。”

“那没办法，我的机车是改良版的，比一般的车身小上了很多，能坐上你一人都算是祖上烧香的，她要真上来，也只能是坐这里了。”小Ａ边说边把钥匙插`进孔里，松了松离合，车子翁的一声发动起来。

他绕着我们转了一圈，然后停到我的跟前，再次挑衅似地问道：“怎么样，敢不敢上来？”边说边用嘴努了努，意思显而易见，在激将我。而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脑袋一团浆糊，竟然抽筋似的点了点头同意了。然后我看到小A脸上戏谑的笑意，直感觉自己别不是上了贼车下不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刚发现了一个错字，腾腾腾的就跑来改。

呵呵，看过的请无视之，嘻嘻

23

23、五（2） ...

耳边的风，全是风，呼啸着，来的如此的狂烈，像是要湮没一切的样子。我坐在机车前吓得整个人都给呆住了，直感觉那山那水那沿途的树木比光还要来的迅速，呼呼地就朝后面跑去，连残影也没留下。

看不到陈颖的表情，被身后的小A完全遮挡住了，我横坐在机车的前梁上，除了速度，就像是坐在四五十年代的二八自行车上一样。

唯一的头盔最终套在了我的头上，用小A的话来讲，我是这辆摩托车上危险系数最高的，要给予最好的保护，不然一不小心从汽油盖上滑将下来，还不直接给横尸荒野成了天底下最憋屈的冤魂了。

小A将油门轰得震天响，估计是一脚到底的那种。

没个十来分钟，车子在一座大大的石拱桥边停靠了下来。熄灭车子，小A招呼着我和陈颖下来。陈颖到没怎么，纵身一跳，也就到了桥面上。而我却突然发现，自己从脚脖子到小腿肚子全麻木了，就是最简单的伸腿运动也做不出来。我可怜兮兮的看着陈颖，一副泪眼婆娑的壮观景色。

陈颖那家伙一跳下摩的，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桥下跑去，完全忘了后面还有我和小A的存在，更是忘了她这么跑过去，到底有没有人家小A家的钥匙。或者，人家女朋友什么的正在厨房里弄着下午饭，这样直愣愣的过去多不好意思。

小A倒是什么也没说，就只是那样看着陈颖，然后转过头来瞅瞅我问：“能下来不？第一次坐我车的人差不多都有一些超常反应，你算是好的，至少还没七吐八吐的。”

我脸色煞白胃液翻涌，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吐？”然后就噌的一下溜下机车，奔到桥边，对着那水盈盈的河水就大吐特吐起来，直吐得浑身发虚，两眼翻白。如果不是一只手撑在桥头的石头栏杆上，指不定一头栽进水里，做了河神的新娘了。

石拱桥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发出隆隆的耳鸣声，高大挺拔绿绿茵茵的杨树伫立在河道两岸，那被风吹得来回游荡的树枝哗哗作响，像一个不安分的孩子扭动着身躯。我转过头，露出污秽不堪的一张嘴，霎时，酸臭扑鼻。

河床边，石楠撑开画架，背靠着太阳，白色的牛仔裤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额头上的眉毛轻轻的蹙起，透出一种恒远的淡漠。他的旁边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河水缓慢的从石头边轻趟而去，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在他的身后，是陈颖单薄的身影，逆着光，却来得如此的鲜明，让人不忍忽视。

他们两个一个静静地坐着，一个默默的站着，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然后，陈颖走了过去，走到了石楠的跟前，将他面前的阳光、风景，所有的一切通通挡住，像是在疯狂的宣泄着什么，像是在恒久的坚持着什么，四只眼睛在空气中静默的比对，火花满天，熊熊燃烧。

石楠看到陈颖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没有露出丝毫的讶异，只是很自然的拎起自己放在石头上的包，默然无声，准备离去。

“你又想一个人离开是不是？”陈颖拉住了石楠的背包，嘶哑着喉咙：“你永远都只会这么逃避责任是不是？你打了人啊石楠，那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浑身上下被白色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家属现在还没有报案，你只要过去道歉，给他们个说法，这件事就就此完结，可你不要总是这么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好不好，你这样子，究竟要我怎么办？”

背包被陈颖拉着拖在了石头上，连着石楠的上衣，半截袖子已经到了水里。石楠转过身，紧了紧背带，他说：“我不要你怎么办，你也不用为我怎么办，我只想现在你放手，让我离开，行么？”

“你走了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我心安不安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就只会这样伤害别人么？那天在楼道，在绘画室里，你也是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对于你，我算是什么？在你心底，到底还有没有我的存在？！”

石楠轻轻的笑了，笑得花枝招展的，那个样子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满脸讽刺的味道，他说：“陈颖，我想之前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一点都不。说的好听了是你一往情深、情比石坚，说的不好听了，你就是犯贱，不要脸。”

陈颖的脸刷的一下子白了，半点血色也没有，她似乎不敢相信这样残忍犀利的话是出自石楠之口。她侧脸望着他，眼睛有些通红。

在桥上看到这一幕的小A终于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拉着我的手就往桥下走，丝毫不管我还晕不晕，还想吐不吐。脚上像绑了两个火箭筒一样，我觉得自己全身的重量都搭在他的右手上了。

石楠一秒钟也不想待，看到陈颖不放手，就去掰她握在自己背带上的手指。陈颖的手指渗白，但就是不放开，比那种工具钳还要来的结实。掰不开，石楠就去拽书包带，一下不行，就两下。我在远处看得是心惊肉跳的，暗道，陈颖你别固执了，你先放开啊，不然手没了那可怎么办，做人要识时务者为俊杰，别一根筋到底啊。

然而，我不是陈颖，陈颖也不是我，于是，她还是死死的拽着石楠的背包，一点也不放松。石楠终于是愤怒了，他使劲的甩了一下背包，背包的带子恍然断裂，而陈颖一个趔趄站立不稳直接掉进了河里，连带着从石楠肩膀上飞出去的书包。“嗵，嗵”两声，河水将这一人一物完全吞没。

石楠手中拽着断裂的带子，眼睛怔怔的望着水面，突然傻掉了一样，嘴里呐呐自语：“画…我的画…”

“你个王八蛋，还傻愣着干嘛，下去救人啊。”小A拉着我跑到了石楠的跟前，上气不接下气的，脸色通红，面色可怕，那样子像是恨不得直接将石楠阉成个太监。

我对正在水中挣扎着，一上一下不停吞着河水的陈颖大声喊道：“陈颖，陈颖，你坚持住啊，你一定得坚持住。”声音特别的彷徨，心底打鼓的要命，就怕这一时半会时间没赶上老天爷就要了她的小命。我喊完话后就直接往河里面冲，比黄继光堵枪眼看起来还要来的勇猛十足。

等身子下了水，离岸三米多远，直感觉被冰冷完全覆盖，脑袋一个激灵，才想起自己从小生活在北方纯粹就是个旱鸭子，哪会什么水。河水已经漫过了腰部，再往前，不知深浅，只得在底下用脚使劲使劲的扒着石头，害怕一个细流冲击过来，脚底一滑，东流而去了。

陈颖在我不远的地方大口大口的喝着河水就像是喝着可口可乐一样，那眼白翻得到处都是，我吓得就喊小A和石楠，然后什么也不顾，就往那边冲去。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个打滑，摔将下去。

周围除了水还是水，我咕嘟咕嘟的比陈颖喝的还要凶猛，脑袋当住了，就只知道喊陈颖的名字，可她现在也是自身难保，半条命去了十之八九，哪顾得上我。

当我感觉自己再也喝不下去了，身子沉重沉重的向上浮去，视线开始模糊不清，双手已经瘫软下来。

迷糊中，我感觉到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将我狠命狠命的朝一个地方拽。基于求生的本能，我已经瘫软的手伸了过去，抓住一个不知道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打死都不松手了。

耳边有人胡乱的叫喊着，身边的河水剧烈的颤动起来，感觉却来的那么的遥远，像是隔了万水千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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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五（3） ...

等我恢复意识以后，看到自己躺在用来洗衣服的大石板上，头顶上是已经偏西的太阳，以及被午后阳光照耀的美丽非凡的火烧云。

石板上条条道道的，睡得人浑身酸疼，我第一的反应就是先站起来，可是刚躬起腿就感觉到被火燎过的疼痛从脚脖子那里传来，生鲜生鲜的。小A，石楠，陈颖，全都不见了，我看看顺流而下的河水，欲哭无泪的，他们别不是都给冲走了吧，可貌似这水还没到洪水泛滥的时期，而他们也不至于就这么倒霉，况且连我这旱鸭子也仅仅只是扭伤了脚脖子而已。

站不起来，我就尝试着挪个方向，好让身体能好受点。

于是半坐着将背靠在河岸上望着石拱桥上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辆，分析着车型和牌号，以此打发着无聊的时间，却也不怎么着急。

时间就在这百无聊赖中磨磨蹭蹭的躲了过去，桥上一阵嗡鸣，小A的机车停靠在栏杆上。而后，是小A熟悉的身影，他从后备箱里取出三四个白色塑料袋对着我扬了扬，从桥上喊着：“你醒了啊——！”

我说：“小A，你先下来，这样我没力气喊。”

小A蹭蹭蹭的提着塑料袋就下来了，到了我跟前，袋子往石板上一放，一屁股坐了下来。他说：“我还以为你得过一会才醒呢，没想到这么快啊。”

“你以为我是猪，就剩下睡了。”我嘟囔着，用手翻了翻塑料袋，看装着什么。

“这倒没有，你没猪可爱。”小A一脸欠揍的样子，他伸了伸懒腰同样靠在河岸的石头上，很是写意。河风从对面缓慢的吹来，很是凉爽，吹在我和小A的头发上，发丝舞动，刘海飞扬。

“石楠陈颖他们俩呢？”我装成毫不在意的问到，其实心里早就想知道的要死。

“能怎么着，都给送到医院去了。”小A不痛不痒的说道。

“石楠那家伙能听话？搞笑的吧。”我一脸的不可置信。

小A突然很是郑重的看着我，一脸的严肃，他说：“我说许景宇，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纯粹就是个花瓶当摆设的啊？”

我突然不知道怎么答话，说他是花瓶吧，可人家花瓶一般都是长的好看放在家里长面子的，他小A也就算是个白面书生怎么都上不了台面；可若是不说吧，他连当个摆设的资格都没有，岂不是更可怜。

我犹豫在说与不说之间，心里纠结的要死。这就好比是一个天平，这边放着苹果，那边放着葡萄，然后家长过来说，你只能拿重量比较轻的，把重的让给兄弟姊妹。可是，你既想要苹果，又想要葡萄。所以，既希望苹果重于葡萄又希望葡萄重于苹果的矛盾心理。而往往聪明的人则会选择二者都拿上一些，这样每个人都可以尝到新鲜的水果。

可是，我不是聪明人，所以对于小A这模棱两可的问题真是绞尽了脑汁，直弄得脸红脖子粗，却也还是回答不了，怎么都怕得罪人。

小A看着我纠结在一起快要成堆的眉毛呼哧一声笑了，他说：“好了，不为难你了。这个袋子是你今天的晚餐，那个袋子是从药店买的红花油，怎么，先吃饭还是先抹油？”

饭香味从塑料袋里飘了出来，更显得我饥肠辘辘吐光了所有一切的胃。我直接从袋子里拿出饭盒，掰开一次性筷子，就地吃了起来，兴许是饿的慌了，一筷子下去就塞满了整个嘴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牙齿一上一下，嚼得不亦乐乎，整一个饿死鬼投胎的傻样，直看得小A那是目瞪口呆。

“怎么你没吃么？”我边嚼边问，声音混合着饭菜，不清不楚的。

小A忙摇头，过了一会他又说道：“我就是想问你，你们女生吃东西都这么不斯文么？”他问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的，手扶在石头上，像是一有什么不对劲就快如闪电的飞奔而去。

我咽下了嘴里的饭菜，端着盒子，从上到下将小A好好的打量了一番，直看得他是汗毛竖立，冷汗直流，我问：“你说的你们指的是谁？”

“还能有谁，自然是你和陈颖了呗。”

我笑道：“陈颖在你面前也是这个样子？这下心里平衡了，不用担心自己被人糗了，怎么着也有一个垫背的。”

“你们俩还真是能混到一块，我见过的女生除了你们俩外，哪一个在男生面前不是花枝招展、靓丽青春，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优点发扬光大，所有的缺点销声匿迹。女孩子要矜持，要淑女，你今天这样子就很不淑女。”小A品足论头道。

我说：“我淑不淑女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在乎的人，我干嘛要装成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讨好你。女为悦己者容这古人都懂得道理你不懂啊。”

小A有些怔住，眼睛滴流了好一会，似乎想起了什么。

“喂，别发什么愣啊。”我打断他的沉思，“说说我是怎么从水里出来的，然后，石楠是怎么听话去医院的。”

“很简单啊，在你掉进水里不久，我和石楠就分别下水了，我水性好游得快，就去救漂远了的陈颖，石楠就救你。不过你这家伙真够厉害，都溺水成那样了，还那么大力气的抱着石楠的脖子，弄的他浮不起来喝了一肚子的脏水，要不是最后关头那小子聪明将你敲晕了，我估计在我还没把陈颖救回来之前，你们俩就先去阎王殿报道了。”

我的脸有些微红，记起了那个在我生命浮沉之时拽着我衣服的温热身体，眼睛有些晃悠。

小A接着说：“而后，我们俩将你们抱上岸，还算不错，一个个都挺能吐的，肚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吐了一大堆，水藻、水草、污泥的都出来了，乌漆抹黑的，恶心的要命。费了很大的力气，将你们的嘴巴洗干净，陈颖先你一步醒来了。这一醒，就了不得了。”

“什么叫这一醒就了不得了，难不成你们还想着让陈颖一辈子就窝到那，跟一植物人一样。”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小A作为一个二十七八的大小伙对着我横眉冷眼，继续道：“陈颖在落水之前也将石楠那一背包给整了下去，那包里面装的全是石楠的命根子，你说，这了得还是了不得？”

“什么命根子不命根子的，能跟人命相比？他石楠差点把陈颖淹死，就是真断了他的命根子也活该。”我恶狠狠地咬牙道，一副牛鬼蛇神的狠厉。直看得小A浑身一哆嗦，不由的向下望了望，心有余悸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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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五（4） ...

我白了他一眼说：“继续，怎么个了不得法？”

“这是你要我说的，到时可别打岔。”

“行了，你到底说不说啊，罗里吧嗦的，典型的小老太。”我撅起嘴很不满道。

“得了，得了，我算是怕了你了。”小A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样子，表情很是无奈。然后我就从他口中得知了所有的一切，心底却空荡荡的，没由来的烦躁。我一直疑惑着，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张画会让他和别人打得头破血流，又是什么样的一张画让他差点送掉陈颖的性命，甚至在陈颖醒来后，他望着背包里泥糊状的烂纸差点对其抡上一个响亮的耳光。

小A说和石楠认识三年多了也没见这家伙这么失控过，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提到那张画，翻脸比翻书还厉害。

我问：“那那张画呢？”

小A的脸侧过来，眼睛一瞥：“你说呢？”

自然不用说了，在他的提点下我看到河水中央那块大石头上一堆白花花的纸浆糊，粘糊糊的，上面还有残留着墨迹，怎么看怎么恶心。

“那你还让石楠和陈颖待在一块，你猪啊！”我嗓门一下子开得老大，感觉方圆几十里都能听到似地，如果这是在深山老林里，说不定一座山的野兽都给我震到大草原去了。

小A摸着耳朵好一会，感觉就像是在抚摸猫咪一样，温柔的要死，他摇摇头说：“你以为我愿意啊，可是总得有人过去是不，而且后来也不知道石楠是不是被水淹坏了，竟然答应和陈颖一块去医院看那个受伤的。你说我一个外人能有什么办法？”

“你是白长这么大的个头，白吃了这么多年的白面馍馍和咸菜，白浪费了祖国这么多的物质资源教育资源。”我一顿抢白过去，就差上手了。弄的小A憋屈的要命，好好地一个人眼睛都绿了，倒让我有些心虚不已。

我拿着筷子一边扒着剩下来的饭菜，一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转过头对小A说：“不是说来你家找石楠，这石楠是找到了，那你家在哪啊？”说着我还四处瞅了瞅，跟个侦探似地。

“喏，那不就是。”小A指了指石拱桥下，两个桥洞唯一一个有门的说。

我的眼睛睁得老大，瞅了半天也没见瞅明白，敢情这家伙是“桥洞人”一族。我啧啧了两声：“没看出来，生活蛮享受的，连住的地方都跟别人不一样。要我说，你不是神经病就是天才，要么，介于两者之间。”

小A一脸的黑线：“我说许景宇，你是不是嘴里有毒，有你这样评价人的吗？”

“自然是有了，”我不急不慢，“不然那莫泊桑也不会成为著名的短篇小说家，而梵高的遗作也不会被人炒到成百上千万。”

“我声明我不是天才，更不是你嘴里的神经病。”

“可是你为什么要住在桥洞里，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山林，你这是大隐还是小隐呢？”

“大姐，我什么都不是，就是一看书摊的！”小A彻底崩溃掉。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河岸两旁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水波荡漾，凉意甚浓。

吃完饭，小A从塑料袋里拿出装着红花油的瓶子，揭开瓶盖，先倒在自己的手心上，然后两只手就像是钻木取火一样的疯狂揉搓起来，那架势，就是点起一片森林的功力也有。我就感觉那家伙贴在我脚脖子上的手像是个火苗子一样，烫的我差点跳起来，眼泪汪汪的直喊：“小A，你轻点，轻点，你轻点会死啊你。”疼得都哭出声了。

“这怎么轻点，想好的快就得受点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小A说着不免再加上一点力。

“我又没说我要做人上人。”我呜咽着。

小A嗤鼻：“你们这些孩子都是从小给惯坏的，这点痛都忍不了，将来可怎么办？”

“你才多大，就我们这些孩子长孩子短的，搞得好像你都是进土的人了。”我哭得都岔音了，感觉自己就是那被沸水煮的牛蛙，一跳一跳的，就是蹦跶不出来。

兴许小A是累了，不然就真的觉得我挺可怜的，手下留了情，不过，那脚还是火热火热的，跟刚从洗脚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通红通红。

我望着小A有些细密汗珠的鼻尖和因为用力而有些轻喘的气息，突然发现，他其实长得还是蛮好看的。虽然单眼皮，一笑起来一条缝，可是浑身上下透出一种别样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上几眼。

我说：“小A，你是干什么的？”

“小孩子家，问那么多干嘛？”他继续揉着我的脚，累的呼哧呼哧的。

“我有脚气，你抓着我的脚臭不臭啊？”我继续无聊的说着不痛不痒的话题，打发着时间。

小A一愣，抬起头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就跟那摄像头似地，他说：“你怎么不早说？”直接转过身将手伸进旁边的河水里搓洗开来，那样子似乎要将两只手上的老茧搓下来一样，唬得我一愣一愣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小A噗的一下笑出声来，牙齿森白白的，他说：“许景宇，你不是说不注意那劳什子形象么？怎么，这才几下就原形毕露，开始在意了。”他说着拎气我的鞋子，一只手扶着我站起来，老气横秋的：“女孩子，该注意的时候还是要注意点。”那样子感觉比学校对面卖公婆饼的老爷爷还要来的神气，弄的我死郁闷的。

“你这是扶我到哪去？”我问小A。

“你这样子能到哪去？”小A一个白眼给我还了回来，整的我丫就一白痴样，可把我气坏了。我挣开他扶着我手臂的手，拽回自己的鞋子说：“你看我走的了还是走不了。”声音很是嚣张，跟那初生牛犊似地。

可牛犊就是牛犊，我蹦跶了还没两步，一个趔趄差点翻身下水，还好小A的一只手拽住了我的领子，这才避免我抛尸入河。

小A蹲□子，指了指他的后背说：“你上来。”

本来我还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可一想到自己肿的像大象腿一样的脚，还有这百十来个人工台阶，刚才的豪情壮志消失的比那闪电还要来的迅速，直接抱着小A的脖子，往上一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还真重！”小A直起身子嘀咕道。

我将头扭向一边来个耳不听眼不闻，而且还在暗中渐渐用力，我心想，你不是说我重吗？我现在就重给你看，要不是腿脚不便，再加上上衣没口袋，我肯定装上个百十来斤的石头沉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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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五（5） ...

小A的背很是强壮，一米八的大块头背着一米六的我，显得很是轻松。而我自然也没继续乱使绊子，安安分分的趴在他的背上，哼起了小时候学的儿歌：“考试时候难过，愁眉锁，数学英文不会做，老师曾经教过也讲过，怪我自己太懒惰，红鸡蛋我拿的特别多，爸爸生气妈妈在罗嗦，从此我要努力做功课，不怕考试再来过。”

唱着唱着我的声音就变得很小了，最后不成音调。

萧齐说我永远都是拿第一的那个，简阿姨说我永远都是最乖最受老师疼爱的一个，萧邦说我永远都那么的善良什么都不用人担心。

可是，何童呢？

可是，沈洛呢？

这两个人就这么放心把我一个人孤独的留在这个人潮涌动的世界上，就这么义无反顾的双双离去，何童她在跳下那口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还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还如此的幼小，还不太会讲话，就只会跟在她的身后依依呀呀，或者缠着姥姥要妈妈。

为什么会有白天和黑夜之分？为什么鸟儿会叫，花儿会红？为什么树木可以一直矗立着千百年载而人却仅仅百十来岁？为什么有人在哭而有人在笑？为什么有蓝天和白云？却又是为什么冬天要下雪夏天风雨声？

这所有所有的一切，为何偏偏不是你们教会我的呢？

昏暗的天空，像是被什么挡住了一样，灰蒙蒙一片，小A抬了抬头说：“估计要下雨了。”

我“哦”了一声后，继续沉默。

小A把我背到桥洞口放了下来，说到房里取些东西，然后送我回浅草客栈。他小心翼翼的扶着我坐在门口一个像是小猪的石头上，取出钥匙打开了门。我侧着身子朝里面望了望，黑漆漆的一片，不断有冷气从里面嗖嗖的冒出来，激起我一胳膊的鸡皮疙瘩，阴森森的。

里面一阵踢哩咕嗵的翻箱倒柜后，小A拿着一件雨衣和一把雨伞走了出来，他将两件东西往我手里一塞：“拿好了都。”就背着我往桥上走去，边走边晃悠。

那辆奶油改良版机车离我的视线越来越近，想起刚才在桥上大吐特吐的情景我的心就毛毛的，我拿着伞的左手对着小A的脑门就是一下，恶狠狠的道：“这次说什么也不准开快车，我要是再吐，铁定跟你没完。”

河面水波荡漾，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小雨就从天上掉了下来，打湿了我刚好仰头看天的脸。雨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冷冷的，我不禁一个战栗。小A忙将我放在摩托车后座上坐好，拿过雨衣披在我的身上，再撑开雨伞。

“这个撑好。”他说。

我的全身被雨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感觉自己就像是那抗洪救险的英雄，手里握着伞柄，雨下的更大了，再加上呼啸而来的东南风，我都差点握不住。

小A顶着雨水，开了火，整个头发都贴在了脑壳上，水从发梢上滴滴答答的落下来，跟那没拧紧的水龙头一样。

“坐好了不？”小A问。

我点点头意思好了，可发现小A是看着前头的，于是，扯着嗓门喊：“坐好了！”这时的天色已经完全被阴暗覆盖，就连桥头两侧的栏杆也是不清不楚的，好在小A亮起了前灯。灯光中，雨越发的大了起来，把伞打的嗵嗵响。

“抱紧我的腰，别栽下去了。”前面传来小A的叮嘱，我又继续像小鸡吃米一样点了点头，仿佛自己也就只剩下点头这个动作而已。

可是，过了好一会，小A的机车还是没有开出去。我推推他的肩膀：“怎么了，你倒是走啊，这雨下的大的，要淹死人的。”可是推了老半天，小A还是一动不动的，像是寺庙里面的泥菩萨一样。我不解的侧过头，雨夜里的车灯明晃晃的，然后在车灯阑珊的地方我看到一个撑着花布伞的长发女子，她的半边身子已经被水打湿，眼睛长久的注视着我们这个方向，像是要看破一切。

我说：“你认识？”

小A回过神来，腼腆的一笑：“怎么可能？走，我送你回浅草。”说完他轰着油门调转车头向另一个桥头驶去，来的那么的猛烈，像是要迅速逃离一样。握在手里的伞突然被风吹成了降落伞状，而后一个不稳，如同风浪一样向后飘去，越飘越远直到女子的跟前。我看到她蹲下了身子捡起了那把已经面目全非的伞，长长地黑发瞬间滑落，遮挡住她本就模糊不清的容颜。

车速开得老快，可我还是挣扎的给小A说：“停车，停车，伞掉了。”小A没有回头，他弱弱的说了句：“没关系，你紧好雨衣就行。”

“可是，可是…”没有什么可是，我的那几声全部被淹没在雨水中，眼前的小A突然有些模糊，像是隔了几层纱似地看不清楚。我理了理自己被雨水冲乱的刘海，感觉到一种冰冷，可究竟为什么冰冷，自己也说不清楚。

道路两旁的树木迅速的隐匿下去，黑色的雨夜，像是要吞没一切的样子，来的如此彷徨。我只有眯着眼睛防止雨水的进入，然后紧紧的抓住小A的衬衫永不放手。至少这样，不会再那么的寒冷，也不会那么的害怕，也不用一个人去承受这恒远的寂静。

摩托车路过浅草中学的时候，我挣着身子瞅了瞅那边的灯火，远远的也就零星的几个，而后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小A的书摊被雨淋得成了什么样子。小A像是知道我的想法似地，他说：“你坐好，掉下去我可不管你。”而后安慰似地的对我加以说明：“放心，书不会怎么着的，王爷爷会搬到他家的。况且，也就是那几本破书，淋湿了又怎么样，值不了几个钱的。”

“那不是你的生活来源，没了这个，你喝西北风啊你。”

小A神秘的一笑：“许景宇，你有听说过这样的旧书摊能养活我这么一个能吃能喝的大男人么？靠它生活，那我还不如去市区当乞丐来的划算。”满是得意的笑声，清晰的传进我的耳朵，却又来的如此深沉。

车子继续向浅草客栈驶近，连绵不断的雨声夹杂着机车隆隆的马达声，声音撕裂，划破整个浅草镇的夜空。

27

27、六（1） ...

小A的机车在浅草门口停了下来，他双脚撑地，从裤兜里拿出一盒红双喜，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薄薄的烟雾在风雨中越发的氤氲，像是缠绕在空气中的白霜，顺着风飘过我的前额。

烟草的味道，很是呛人，我不由的咳了两下，脑袋有些发晕，面色通红的。

雨水顺着雨衣滑落了下来，趁着客栈前昏暗的黄色灯光，我发现雨衣下摆处的一个地方一条明显很长的划痕，看模样是被刀子割的。雨水透过划痕流了下来，我的下半身完全湿透，牛仔裤裤腿像是被水泡过一样，一拧都能拧出一碗水来。

一支烟很快在小A的手中燃尽，他弹了弹烟灰，将烟嘴扔在了泥水里。滋的一声，烟嘴熄灭，冒出淡淡的黑烟。他清了清嗓子，之后从车上下来，顺便将车撑好，他递给我一只手轻声道：“下来吧。”声音很是温柔。

我扶着他的手臂，踮着脚，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抓着摩托车的后备箱，一高一低的安全着地，不过中间所承受的来自脚脖子处的痛苦的确是不足为外人道也，我扯着嘴，一副嘘气呼呼的样子，像是被驴子踢了嘴似地。我对小A说不用送了，我可以自己进旅馆。然后就从身上扯下那件残破的雨衣递给他。

他默默地拿过雨衣，看到我满身雨水狼狈不堪的样子笑了，他说：“没想到雨衣坏成了这样，早知道就什么都不用带了，这样淋着雨吹着风，多融入自然。”

“想融入自然，你回去的时候就好好地融。”我气愤着，额头更加的滚烫，估计是发烧了，鼻子一阵瘙痒，一个“阿嚏”打了出来，我用手背揉了揉鼻子，说：“还不是你这破雨衣惹得事，回去赶紧扔了，买个新的。”

“买新的？”小A皱了皱眉头，说：“我平时又不用，买来干嘛，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女孩子，一点小雨，就娇气成这样了。”他说完摸了摸我的脑袋，好像我真是个娇气的小孩子一样。

其实他也就是二十几岁，可总是装的少年老成，给人感觉就是四五十岁的大叔。我不满的嘟着嘴，问他：“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研究心理学的？或者是医生？”

“难道只有这两种人看起来老么？”

“不是，只是这两种职业都比较稳重平和，所以几乎都是老年人吃得香点。”

“你看我破破烂烂的样子，肯定是混的不好，还吃什么香，人家吃肉，我就喝那剩下的一点汤，而且还是没肉末的那种。”

“这么说你真的是医生了？”

“你见过长得这么帅气和蔼可亲外加穷困潦倒的医生么？”

“你少往你脸上贴金。”

“不是吧，我都穷困潦倒了我还哪来的金子贴？”

“去死！”我吼道，然后转身一高一低的往旅馆大门走去，边走边喊：“小A，你最好现在去医院看看陈颖，她和石楠待在一块我不放心，现在外面又下着雨，估计是没法回来了。”

“许景宇，你管好你自己吧，别像个大婶一样罗里吧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老今年八十八，正往百岁老人蹦极呢。”

小A的声音被雨水淹没，不一会儿，嘈杂的摩的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朦胧的黑夜中。

我走进了旅馆，一楼的前台，老板娘坐在电脑前“砰砰砰”的敲着键盘，右手的鼠标来回旋转，玩得不亦乐乎。

跟萧齐和林晓待得时间长了，这哪个游戏是什么背景音乐的也就知晓的八九不离十了，一听到这我就知道，这老板娘一定玩得是魔兽世界。话说魔兽这个游戏，玩家是男生比女生多，年轻人比中年人多，而看看这老板娘四五十岁的样子，我不由的点了点头，叹道，真是极品啊！

抬头瞅了瞅墙上的猫头鹰挂钟，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再看看窗子外面的雨，没有一丝要停下来的意思，看来今天晚上八九点钟到岑江边上写生的计划要推迟了，可是，只要这雨不停，就是改在明天早上的早潮这写生也是遥遥无期的啊。

感觉到脚下粘糊糊的，低下头，层层叠叠的一排黑色脚印，趁着白色的地板鲜活的像是白色宣纸上的墨迹，龙飞凤舞，苍劲有力，整一个“中国风”的样子。

我刚走到楼梯口，准备上四楼去，旁边的电梯打开了，叶阑老师和我房间里的那两个姐妹同时走了出来，并且刚好看到我一只脚踩着台阶上的身影，她冲着我招手：“那个许同学你等一下。”

于是我就站住了，乖乖的在原地等着，十足一个好孩子的形象。

叶阑老师踩着高跟鞋踢踢踏踏的到我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说道：“你和陈颖今天到什么地方去了？石楠打人的事该是知道的吧，说说为什么？中午到的时候还好好的，我这一不在，你们就一个个给我惹事是不？”

我很想辩解说，没，老师，就石楠一个人打架，我和陈颖可都是好好的，什么事都没干。可话到了嘴边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再想想陈颖对石楠那态度，这些话更是咽进了胃里，被胃酸消化的一干二净。

“怎么？想包庇？”叶阑老师的眼睛瞪了我一下，“你们这些孩子就是翻个眼皮我都知道你们骨子里什么打算，想这样蒙混过关，早两年对那些老古董还有作用，现在是二十一世纪，别还一些你们的那点小聪明，什么哥们义气，两肋插刀的，”她的头发猛然一甩，“这不是混黑社会。”

弄的我有些欲哭无泪的，想想我丫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是脑袋抽还是少根筋，混什么黑社会啊我。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叶阑双手交叉横在胸前，脚下的高跟鞋一下一下打着节拍，我突然想起在叶阑刚到绘画室的那天晚上，我前排的一个男生对着自己的同桌说：“看到了吧，这丫就是一母老虎，听说去年那个风靡商显的打架王张力的屁股也给她当球踢过。”一想到这，我的面色惨淡了下去，心想她该不会也对女生动粗吧，再怎么说我也和她是一个性别的啊。

话正说着，从旅馆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一步一个水印。

老板娘的注意力从电脑屏幕上转移了下来，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她从前台走出去，直接拉住那个披头散发人的手道：“颖子，你这是怎么了？出去也不见打个伞，淋病了可怎么办？”说着就把她往一楼的单间房里面拉。

我一下子给唬住了，眼睛晃悠了两下，心里嘀咕，可别告诉我这是陈颖那死丫头。

还真让我猜个正着，只见那老板娘双手上去扒开脸上的头发，一张梨花凋落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这不是陈颖还能是谁。

陈颖停住脚步，手搭在老板娘的胳膊上：“石姑姑，你也别忙活了，我回来就是找你借钱的，石楠被人打了，现在医院里，可这医院小，不给刷卡，我口袋里的现金加起来也才五百来块，医生说了交了三千块钱的押金才给住院的。”陈颖说着，那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被人打了？你说石楠那小子被人打了？”老板娘追问了两遍，脑袋似乎还在当机中，半天没反应过来。

“恩，头上裂了一个口子，要做手术。”

“这臭小子，存心给我惹事是不？好好地画不画，就知道打架。”说着眼睛瞄着墙边的各个角落像是要找什么笤帚、木棍之类的东西，敢情是条件反射。

“您先别忙着生气，先让他做了手术，做完之后这气您再慢慢出，成不成？”

虽说这老板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眉宇间还是忧色重重，在陈颖说出这些话后心情平复了不少，也知道了轻重，走到前台拿着座机打了个电话，一会一辆面包车出现在了旅馆门口，车门打开，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跳了下来。

“老板，您叫我？”

“开车去医院。”老板娘半点废话也没有，算是雷厉风行的狠角色。

这叶阑老师在陈颖进来以后就听得稀里糊涂的，像是脑袋里塞满了浆糊一样，粘稠粘稠的，不过老板娘的一句“开车去医院”像是突然给了她一个惊雷，将她从浆糊堆里生生给炸了出来，她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奔跑着，直叫：“等一下，等一下，石楠是我学生。”那摇摇晃晃的样子像是踩着高跷，轻舞飞扬。

好在陈颖和老板娘才刚刚上去，车门还没有关上，正巧给她赶上了。由于穿的是秋裙，她背对着车门，屁股先进去了，之后两脚往上一放，拉上车门。

面包车上了客栈前的公路，嗖一声疾驰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28

28、六（2） ...

我站得累了，坐在楼梯的冰凉台阶上，像是坐在北方冬天那厚厚透明的冰河之上一样。和我同房间的两个女孩看了我一眼，觉得很是奇怪，问：“干嘛坐这，多冷啊 。”

我说：“是有点冷。”

“那还不上去，你不晓得么？秋天的晚上就跟那立冬一样，小心冻感冒了。”今天下午抱着零嘴看电视的女孩轻声道。

“恩，知道了，你们先上去吧，我再待一会。”我对着她们俩笑眯眯的，直感觉脸部的整个线条都给僵硬了。

“别待太晚了。”另一个说道，之后，她们摁了摁电梯按钮，双双走了进去，边走边不断的小声嘀咕着什么，隐隐约约听一个在说：“你看她是不是有毛病啊，大雨天的，穿的少不说，还全都是湿的，一个人坐在水泥台阶上，这不脑袋少根筋吧。”另一个接口道：“行了，她喜欢冻着由着她，咱们赶紧上去，这刚被母老虎从被窝里面拽出来，心情本就郁闷，哪还管得了其他，快点，冷死我了都。”

电梯缓缓地闭上了，那显示着数字的地方不一会就从一跳到了四，之后定格了下来。

我依然轻轻的咧着嘴保持着好看的笑容，却不知这样的笑容要给谁看。脚脖子已经没有下午来的疼痛难忍了，算是红花油见效了吧，不过真的好难闻，像风油精的味道。

我望着大门外黑暗的天空飘落下来的雨滴沉默了下来，不知道石楠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小A有没有去医院，还有那个捡了伞的女子会不会还在桥头上等着我们回去拿伞，呵，想的太多了，也算是应了那句“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突然想起手机还在口袋里，打个电话给陈颖吧，问问她们到了没，可这一拿出来，水就从手机壳里滴滴答答着出来了，哗啦啦的，像在下雨。这下彻底给死心了，就觉得自己最近挺背的，诸事不顺。

昏暗的楼道口就剩我一人在那安静的坐着，低着头，头发遮住了整张脸，怪可怕的。

门口叮铃铃响起自行车的声音，一辆酷炫风格的袖珍脚踏车忽悠着冲了进来，生生停在了前台前，骑在车上穿着黑色风衣留着短短头发的女孩子左手上前敲打着桌子，直叫着：“石姑，石姑。”却没有半点回音。

我盯着女孩子的背影说：“别叫了，老板娘去医院了，不在这里。”

“去医院？怎么回事？”女孩转过头来。

我一下子给愣住了，准确的说是震惊了，我没想到那个在篮球场上飞扬跋扈的身影会到岑江这个荒芜暗淡的地方，更别说是晚上，外面还下着瓢泼似地大雨。一阵停车的声音后，帅子走到了我的跟前，【www.qinkan.net】她俯视着我说：“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么？”声音有些沙哑，淡淡的味道。

我说：“我的一个叫石楠的同学被人打了，现在浅草医院作手术，老板娘、陪队老师和我另一个同学赶到医院去了。”

帅子一听，脸色很难看，她快步走到车前掉转车头，身子往上一跃，就要疾驰而去，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跛着脚抓住了她的后车架，忙道：“你载着我一起去。”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放手的痞子样。

我摸不清她的脾气，心里没有底。如果是林晓的话，就一定会大喊大叫的当众发泼说：“人活脸树活皮，你这是不是连皮都不想要了。”可对于眼前这个跟帅子同名的女孩，除了她的名字外，我可以算是一无所知，不过看她紧张的样子，以及她叫老板娘石姑，我敢笃定，她跟石楠之间肯定有什么关系。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有些冷意，看的我全身直发毛，我说：“喂，别想了，我真的是石楠的同学，就是想看看手术做的怎么样，没别的意思，你看我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能有什么杀伤力。”说着我放开了抓着车座的手，一副我是喜羊羊的样子。

“走吧。”帅子向前怒了努嘴轻声道，我身子往车后座上一倾坐了上去。

外面的雨还是下得哗啦哗啦的，帅子将车子骑得飞快，跟刚才小A的摩托车车速都有的一拼，雨不断的从我的头发脸颊上流了下来，很疯狂的样子。我的脑袋更晕了，额头来的滚烫，烧的稀里糊涂的。

迷糊中，我好像看到帅子在我的前面，他使劲的蹬着脚踏车，绕着环山公路，边蹬边哈哈笑着，他说：“许景宇，你来追啊，快来追啊。”然后我就撒开脚丫子，疯狂的奔跑在环山公路上，沿途的风景一个个飞快的朝后面驶去。而那辆自行车却离我越来越遥远，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我跪倒在柏油马路上，泪流满面，我说：“等等我，等等我，帅子。”

周围的风轻轻而过，带走了一切，不留痕迹。

眼前突然亮了起来，刺得我睁不开眼，我问：“到了。”她恩了一声，然后将自行车停在了医院门口让我下来。

不知道是晚上几点了，但医院门口还是人来人往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来回穿梭在人群中，挂号的和看病的将小小的医院大厅挤得满满的，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帅子的眼睛扫视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停自行车的地方，她对我说：“你先进去，我去别处看看能不能停车。”

之后，她就推着她那辆脚踏车陷入了黑暗之中，风从四面八方肆无忌惮的吹来，黑色的风衣在雨中猎猎作响。看着渐渐离去的背影，我突然想叫住她问，你为什么要叫帅子这个名字？或者，你知不知道德南也有一个和你同样姓名的人？

然而，我究竟是没有叫出口，问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已经是永远的离开了，就像萧齐所说，我是亲眼看着他死在了我的面前，如此的真实。看了那么多生死离别的电影，听了那么多黯然神伤的歌曲，哭也哭过，笑也笑过，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着，似乎，一些残留在指缝间曾被自己誉为永远也无法磨灭的记忆也在一点点的淡去，淡去。

呵，我就是这样等待着时间慢慢的苍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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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六（3） ...

本来我是该先到住院部护士值班室去问问石楠在哪个病床上，或者他什么时候做手术，严重不严重，可是，没由来的，闻到走廊处浓重的消毒水味，就突然不想进去了。我站在医院大门口的房檐下躲着雨，吹着风，双手抱着肩膀，冷的直打哆嗦。来来往往的人群从我身边走过，不免打量一番，眼里一丝诧异，大抵在说这是谁家的傻姑娘啊，怎么也不到里面去避避，看，浑身湿漉漉的不说，脸蛋绯红绯红的，怕是正生着病。

一个老爷爷带着自己孙子到我跟前问：“姑娘，幼儿科在哪啊？”我一愣，转过头来说：“不知道，大爷，您问大厅里的护士。”大概是我冷的发抖，说话特不利索，大爷听了半天愣是没有听明白。

于是，我继续说：“真不知道。”看着他一脸迷惑的样子，估计还是没听懂，我这心就挺焦虑的，一焦虑，滚烫的额头越发的厉害了，仿佛只要在头上放上一个生鸡蛋，不出十秒钟就能给蒸熟一样，而脑袋更是晕的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那孩子看着我一副将死要死的样子，眼睛眨巴了两下，还没等问是怎么了，就嚎啕大哭起来，害的老大爷直拍着孙子的小背背，学着老奶奶哄孩子的伎俩：“宝贝不哭，宝贝不哭，要跟董存瑞叔叔一样的坚强，男子汉，不能动不动就掉眼泪。”哄了半天，也没见那孩子消停下来，并且哭的更是凶了，方圆百里都能听到似地。

我虽然晕的要命，可还是不满在心里嘀咕了几声，现在这么小的孩子谁还知道有战斗英雄董存瑞这么一号人，就是雷锋，如果不是每年三月五日的“学雷锋日”，也早该忘光了。用董存瑞来教育小孩子还不如找些现代偶像派加实力派人物，比如某某组合的某某人从小打针不怕疼，就是摔倒了，也从来不掉一滴眼泪，某某明星在生病的时候还坚持学习，将所有的英文字母和拼音字母背完了。

多好的素材，愣是给大爷这老古董给浪费掉了，还显得孩子不听话，净会哭。

他哭不要紧，可却害苦了我，本来脑袋就发晕，这下估计是要倒下去的。在对待孩子这一方面我没有简阿姨来的耐心，例如家里隔壁的李姐姐出门买菜，两岁半的孩子淘淘没人带，就寄放在我家让简阿姨帮忙操操心，那么简阿姨就不紧不慢的带着孩子一会从阳台上摘朵花，一会抱着他看鱼缸里的金鱼游泳，要么把萧齐和我小时候的玩具全拿出来摆在客厅的沙发上，尽其玩耍，哄得小祖宗一天到晚喜笑颜开，到了晚上还拉着简阿姨的裙子让简阿姨跟着他回家。

但，如果简阿姨临时有事，而我正好在家，那照顾小孩的任务就交给我了。

我可以赌天发誓，只要那小孩子不哭不闹不缠着我不放，他就是把这个家的房顶掀了我也没意见。

可事实恰好相反，他不但缠着我，而且是寸步不离的跟在我屁股后面。我拿着画笔画画，他就用手指蘸着颜料在画纸上胡涂乱抹；我坐在电脑前作PPt，他就钻到电脑桌下，将电源什么的一股脑全拔了下来；我跑到阳台上呼吸新鲜空气，他干脆将家里的灭害灵搬了上来，对着我就是一阵猛喷。

这下，等到简阿姨从外面办事回来，他没哭，我到先给哭了，而且哭得那是稀里哗啦，不成人形，直感觉乌云密布，这天都要塌了，吓得简阿姨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包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往我屋里跑。

我一看简阿姨上来了就紧紧抱着她的大腿，鼻涕流了一地，指着那小孩笑嘻嘻的脸，气得脸红脖子粗，半天都闷不出一句话来，到让那小孩觉得越发有意思了，咯咯咯的笑个没完没了。

从那以后，我只要看见小孩子，能闪多远我就闪多远，还别说听到他们震天动地的鬼哭狼嚎，那比杀了我还要来的痛苦。

而现在这个孩子小手拽着爷爷的衣衫袖子，边哭边用右手手背抹着眼泪，一副我欺负他的样子，再加上那爷爷心疼孙子，满满一眼睛的火焰，我真是比窦娥还要来的冤，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闪现过来的眼神，我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正当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身后伸出来一只手，那只手上还拿着一支阿尔卑斯棒棒糖，孩子一见糖果，立马不哭了，用擦完鼻涕的右手将糖接了过去，剥了糖纸，喜滋滋的放进嘴里咯噔了起来，跟咬着盐豆子差不多。

我转过身想看到底是哪个好心人江湖救急，小A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就传了过来，他说：“许景宇，你还真是能蹦跶啊，从浅草客栈到这里，怎么说也有两三里的路程，你就这一跛一跛的跛过来了？”眼里充满着戏谑，跟萧齐一个德性，说完还不忘盯着我的跛脚看上一眼，似乎想认认这脚到底是真跛还是假跛，恨得我牙痒痒的，将头偏向了一边。

“怎么？闹脾气了？话说你许景宇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小A走到我的面前，弯着腰看着我，一脸的笑意。

“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一个朋友被人打了，另外一个朋友跑回去借钱，你怎么还像是没事人一样闲情逸致的胡乱逛达。”我这次把头正了过来，对着小A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是一顿狠批，仿佛还不解气，就差从脚上脱下鞋子抡在他脑袋上了。

这个时候，突然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被医院里的消毒水刺得的过火了，或是看到一切全是白的，心里堵得慌，再不然就是雨下的太久，什么都霉掉了。总之，我的心情非常非常的不爽，像吞了好几颗子弹一样，再不发射出去，就爆裂在枪膛里，然后体无完肤。所以，我只有尽最大的努力去释放自己，一点都不想被火药炸的死无全尸。

小A默默地看了我好一会，仿佛要在我的脸上看出个花开，可我知道，这永远都是不可能的，什么样的地结什么样的果，我这块早八百年前都不撒草木灰了，满地连一根荒草都没有，又如何来的开花？

我的喉咙突然有些哽咽，抬起头，眼泪嗖的从眼眶中流了下来，跟那小孩子一样，我用手背抹了抹眼泪，看着小A有些沉默的样子慌乱的解释着，我说：“对不起，小A，我不是想向你发脾气的，你知道，我…我…不….你不知道……”说着说着我的逻辑也开始混乱起来，不清不楚的，连自己都给饶了进去，迷迷糊糊的。

小A安静了很多，给人有些温文儒雅的感觉，他对着我笑了笑说：“许景宇，我知道，我全都知道。”说完他拉起我的手走进了医院大厅，而后在护士站旁边的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两个人瞅着对面的白色墙壁都不说话，到显得周围人声嘈杂，忙碌不断，一双双腿影如闪电般从眼前掠过，恍然如梦。

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明白小A的那句“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说了出来，以为只是纯属对我的安慰，怕我难过而已。

可当未来的某一天他突然从我们的世界中消失掉，然后再怎么找也找不到的时候，陈颖坐在商显高中艺术中心的观礼台上告诉了一个小A从来没有对我讲过一个字的秘密，说完之后，她默默地看了我好久好久，泪水哗然的溢满了眼眶。

像是天山的雪花轻抚在脸上的感觉，冰凉冰凉的，胸口似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一样，我张开嘴巴，只想拼命拼命的呼吸，用尽一切的呼吸，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还是鲜活存在的。

可是，小A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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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六（4） ...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自己被小A握在的手掌里的指头都酸麻了，不由的动了动手指，他才回过神来，嘴角咧了咧，顺便放开了我的手，他轻轻道：“很酸吗？”似是在询问我，可还没等我回答，头就又扭向另一边，望着窗户外面无言的夜空，雨还是一直下着，啪啪的打在窗玻璃上，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样子。

我看着小A的侧面，菱角分明，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尖瘦的下巴下一层青色的胡渣，五官组合在一起也就是放在人群中谁也找不到的那种，可却偏偏给人一种颓废的美感，以及一种豁然潇洒的样子。习惯了他的潇潇洒洒、傲慢不羁，冷然间的沉默倒让我有些不太适应，空气从窗口处吹了进来，冷飕飕的，我不由的抱紧了双臂。

照着说一般女孩子冷的话，身边只要是有点绅士风度的男士都会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在女孩子的身上，可是小A愣是半个眼睛都没瞧见，依然自由写意的望着窗外的景色，一副全然陶醉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外面来了貂蝉西施一样的大美女，再不然就是国宝级的古董。

于是我推了推他的肩膀说：“小A，其实，我挺为你担心的，你这个木讷的样子，怎么交得到女朋友啊？”他在听到这句话后身体明显的一僵，连我将湿鞋子湿袜子脱下来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光脚蜷缩着，双臂抱紧，下巴顶在膝盖处，望着白色的地板砖继续道：“你想想看，女孩子都喜欢将自己放在第一位的男生，时刻需要别人的爱护，就连陈颖那么自立强悍的人，都因为石楠不将她放在心上而大发雷霆，何况是一般那种小鸟依人的女孩呢？不是有一首歌唱的，女孩，是要被宠爱的。”

小A笑道：“说的挺有道理的，敢情你专门做过这样的研究？”

“这倒没有，不过跟着林晓那疯丫头整天耳濡目染的，也就学会了一些皮毛而已。”兴致有些高昂，我双手抱拳对着小A扶了扶手：“小女子才疏学浅，班门弄斧而已，上不得台面。”

小A哈哈一笑，对着我同样抱拳道：“以小生看来，姑娘才思敏捷，可谓是才高八斗，怎可妄自菲薄，轻贱了自己。”

两个现代人也文言文了一回，让本来就打冷战的我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都能装满一个小塑料袋当成底肥施给那些花花草草了。回过头再去想从初中到高一学的那些文言古文，那几句一个“曰”，几段一个“焉”的到成了小case，不足为道也。

小A笑过之后站了起来，他看着我光脚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然后指了指旁边的鞋子和袜子说：“那，都给穿上，像什么样子，整一个女流氓。”说完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跟那白眼狼似地。

我双手一摊，怒了努嘴，意思全都湿了怎么穿？

可小A全然没把我的表情看在眼里，他从椅子上把鞋袜拿了下来重重的扔在我的脚下，只一个字：穿！感觉特别给力，就差点张口问他每天吃的是什么牌子的润喉片，声音来的如此的圆润和浑厚。

在他的淫威之下我总算是乖乖的全给穿上了，好了之后，还不忘踢腾两下鞋底子，蹭蹭蹭的，又是老鼠打洞的声音，我四周瞅了瞅，心里直嘀咕，还好林晓不在身边。小A看着我贼迷鼠眼的样子又是一脸的黑线，二话不说再次拉着我的手就往楼梯口走去，走的飞快，跟那凌波微步似地。

我的脚一受力，钻心的疼痛就从脚脖子上传了过来，再往下一踮，“嗵”的一声摔倒在楼梯台阶上，直摔得那是龇牙咧嘴、七荤八素的，嗓子叫的没音了，就剩下朦朦胧胧的呜咽声，跟那小狗似地，来的不怎么真实，摔破脑袋也没见别人这么个叫疼法，估计是前世造了孽，这一世遭报应来了。

眯着眼睛，盯着前面的罪魁祸首，怎么看怎么四不像，亏我刚才在心里还说他给人一种什么颓废的美感，我呸，没说成癞蛤蟆都万万岁了，真想直接给自己两巴掌，可一想，自己的脚本来就疼了，这再挨几个巴掌我不是活受罪么我，做人还是要留有余地，尤其是对待自己的时候。

楼道里的气氛有些怪异，小A站在比我高一节的台阶上默默地审视着我，而我则坐倒在楼梯上，两个屁股瓣来的生疼，空闲的右手撑在了楼梯上，因为惯性磨破了表皮，一丝丝的血迹渗透了出来，混合着尘土，血肉模糊的样子。

我对小A说：“愣着干嘛，还不快扶我起来。”

小A笑了，有些惊讶的说：“许景宇，我以为你会哭，会闹，然后会对着我破口大骂，说我就是一坏人胚子，专门修理你的，话说你也没陈颖说的那么娇弱不堪、蛮不讲理、榆木疙瘩啊，看来那小丫头的话也不能全信。”

我眉毛一瞪：“陈颖什么时候这么说我来着？你骗人都不会骗啊，拜托，这是她在遇见我之后，我和她第一次来岑江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而且咱俩认识之后，她光忙石楠的事都忙得晕头转向的，还有时间给你说我怎么怎么样，别不是刚睡醒，做梦做出来的吧。”

小A摇了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无奈表情：“刚说你不是榆木疙瘩了，这就又傻上了，小丫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MSN、QQ、YY等表情乱飞的时代，想要了解一个人不用非跑到那个人的跟前的，你开学那天被泼颜料的糗事早就成了我们俩饭前饭后的笑点了，自己看起来还傻不啦唧的。”

那口气说得似乎我还真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得外星怪物，浑身上下一无是处，着实让人郁闷至极，就觉得自己是流年不利、恶鬼缠身，脚上伤上加伤不说，心灵更受创伤，一撮一个疼的。

“好了，也别抱怨了，我扶你上去，外科病房就在二楼，咱们一上去左拐第一个房间就是石楠的。”小A下了一个台阶，手扶着我的肩膀，稍稍用了点力，我就一颠一跛的随着他的节奏蹦跶上去了。

到了二楼楼梯口，整个楼道被两个玻璃门分成了两个科室，外科和骨科。因为是晚上十点多，病人几乎都上床躺着了，也没有形形色`色探病的亲属朋友。护士刚刚交接班完毕，住院部非常的清净，一护士坐在值班室拿着一张报纸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偶尔还咯咯的轻笑出声，似是读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大大咧咧的推开玻璃门准备跛进去的时候，小A就抓住了我的胳膊，他说：“你这样就想进去？”说的我迷糊的，我问：“不这样进该怎么进？难不成穿墙走壁，貌似你我都是凡人，还没那神仙似的能耐。”说的小A眼神一愣，哭笑不得的。

他说：“许景宇，你是魔幻小说看多了吧，有些常识好不好，医院十点以后就不准病人随意走动，更不会让人探视，而且绝对是十一点整准时锁院门。你这要是进去，我敢保证，不出三十秒，护士一个大头针管子轰你出来。”那表情有些狠厉，给人感觉这医院是他家开的一样。

我还真就杠上了，白了他一眼，一句话不说就蹦跶进去了。不过，却也没敢正大光明的直接从护士站走过去，先小心翼翼的瞅了瞅那个看报纸的护士，估摸着过了个十一二秒的，她还是保持着那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造型。

于是准备偷偷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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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六（5） ...

这时我终于注意到脚下湿漉漉的鞋子，走着还是水印连连的，二活不说，再次脱了下来，光脚走在白色的地板砖上，悄无声息的。看得小A目瞪口呆，刚要张口说话，我的脚板直接踩在了他的鞋子上，用没拎鞋带的左手抓着他的袖子说：“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在这是不是？”

这一句到说的有些大声，不过还好护士太过专注没有发现。

我拉着小A顺着墙壁一下一下的往前挪，快要到石楠房间的时候一个单腿神功跳跃了进去，而竟然让我庆幸无比的是，脚脖子只是微微的疼了一下，比之刚才在楼梯上被小A拉着摔倒简直是天壤之别，想到这，真觉得自己对他的态度太过于仁慈了，再怎么说也应该要挟他做些什么，比如，他的摩的借我玩两天，或者帮我捞岑江里盛产的河螺和河贝，穿成手链给简阿姨玩。

正当我沉溺于如何好好地利用小A这个良好资源的时候，里面“嗵”的一声，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而后，我听到石楠无比熟悉的吼着：“出去！”声音嘹亮，直逼聂耳的《义勇军进行曲》。

这下，我和小A都怔住了，这进吧，貌似石楠正向陈颖发脾气，不进吧，外面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还在虎视眈眈的，这真真是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小A望着我一句话不说，一副听之任之的样，我心道，亏了他还是陈颖的好朋友，有这么会躲事的么？

我们俩站在门口，以为陈颖会说出什么振奋人心的话语来回击石楠，可是，等了半天，什么声音也再没出现。一个身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黑色的风衣，面无表情的脸庞，如同一阵风与我擦肩而过，带起我长长的头发。我叫住她说：“帅子，你干嘛去？”没有回应，一声“嗵”的关门声将她隔到了外面。

小A纳闷似地瞅了瞅门，再瞅了瞅我，一脸的疑惑，我赶忙摆手撇清，意思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后，观察了一下病房，没别的人，也不知道陈颖和老板娘到了没有。不过，应该早到了，毕竟是开汽车来的。

我和小A轻手轻脚的走到了石楠的床前，看到他整个头部被厚厚的绷带饶了百十来圈，加上木乃伊的左脚和右手，臃肿的不成人形，眼睛闭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小A过去推了推他的胳膊说：“喂，醒醒，别装睡了。”

石楠睁开眼睛说：“你不是已经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小A指指我：“那，刚好来了一个探病却不知道地址的人，所以就给带上来了。”说着坐到病床旁的一个凳子上，翘起了二郎腿，一副得瑟样，完全忘了我还是个脚受伤的人。别人不让，我还自己找不到么，一踮一踮地到了床前，坐了上去。

看着石楠，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于他，我应该算是一概不知了，除却他是陈颖喜欢的人外，加上他在画画上面的造诣。

我说：“你干嘛又要打架？”

石楠一听，鼻子都歪了，他说：“拜托你打听清楚行不行？我好心好意的跑来道歉，是他们家人先动手的。”一副自己委屈的样子，但我还真是看不着，嘴里继续嘟囔：“你下午的时候如果不打人家，又怎么会来这么多事，害得陈颖跟着你屁股后面转悠，感觉你挺能的是不？”我边说边察言观色，感觉石楠快要爆发的时候话题一转，问道：“石姑姑和陈颖来了没？”

“石姑姑？哪个石姑姑？”他问道。

“就是浅草客栈的那个老板娘，一听你住院了蛮担心的。”

一时间石楠沉默了下去，我说估计她们正在交住院费，一会就过来，而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刚才那个女生……”

石楠没有回答，白色的绷带遮挡了他的面部，我不晓得他到底是怎样的表情，总之他很久都没有一点声音，像是睡去了，弄得我很无趣，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坐下去。我从小就有个毛病，如果一不小心问错了话，就会长时间的局促不安，现在刚好印证了这种情况，双手摆弄着白色的床单，头低得快要挨住胸口了，仿佛自己犯了很严重的错误。

而小A则在一旁没心没肺的笑着，就差脸上开出花了。我很讨厌别人这样幸灾乐祸的笑，尤其这嘲笑对象还是我的时候。我白了小A一眼，而后继续手足无措下去，到让小A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不再对着我奸笑。

房间又安静下来，门推开了，陈颖和老板娘走了进来，加上刚才在门口值夜班的护士。护士前脚刚踏上屋里的地板看到我和小A就吼道：“晚上不准探视，你，你，怎么进来的？”嗓门如雷，感觉就像是学校的教导主任，我被吓得一愣一愣，赶忙站了起来。

老板娘拉了拉护士的袖子叫了声李姐，说这都是石楠这孩子的朋友，那护士才恢复了和蔼可亲的白衣天使面貌。而后，老板娘拉着护士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护士点了点头，看了看病床上的石楠，就走了出去。

石楠看到老板娘越走越近，低声叫道：“小姑。”

老板娘面色不善，声音很冷，说：“你还记得我这个姑姑，我以为你都给忘了，说吧，下午为什么在我店里打架？”石楠不说话，沉默的像是没了呼吸一样。

很久之后，老板娘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算了，你和小帅我都没法管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全当你们不存在。可要是让我知道你不学好，跟你那死鬼老爸一个品性，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你别跟我提那个人，他是你哥哥，不是我父亲。”石楠冷冰冰的说着，边说边从床上站起来，光脚在地。这时我才发现脚下真的很冷很冷，冷到骨髓一样的感觉，手上的鞋带松开，鞋子“吧嗒”一声落了下来，一时间屋里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小偷装扮成舞者混在舞池里偷东西，刚偷得一件值钱物时候、，美丽闪耀的灯光汇聚在他偷东西的右手上，窘的不成样子，却还得面带笑容，咬着牙将东西放回原处，很绅士的说，大家继续，大家继续。而这“继续”的含义不知是继续跳舞，还是继续偷东西。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窘迫，小A直接蹲下去帮我把鞋子捡起来，而后对陈颖和老板娘说：“你们慢聊，我先送她回去。”就拉着我的手往外面走去，就在我们拉开门的时候，叶阑老师刚好到了门口，她看到我这么晚还跑到医院，加上身前还是小A这么一个大男生，一脸的鄙夷，说：“许景宇，你还真是有能耐，到哪都有认识的人，刚说了你混黑社会，这你就给我找了这么一个人出来。”

我说：“你什么意思？”

“能什么意思？只想你检点一点，你的档案我可是看过的，你叔叔送你来商显也不容易，别让他最后弄得人财两空，还摊上教导无方的骂名。”

本来我还想着跟平常一样忍忍就过去，可她直接提了萧邦，加上原本脑袋就晕的想骂娘，一肚子的火腾得给上来了，我说：“叶老师，我敬重你是人民的好公仆，可你也得凭事实说话是不，从始至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检点了，不就是身边多了个朋友，这人陈颖、石楠也认识，不信你问问。”

我把小A拉到中间，一副让人上瞧下瞧的样子，弄得他一个大男人被当成猴看特别的尴尬。叶阑老师更是被我一阵机关枪扫射弄得脸红脖子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有心反驳，无力辩解，死得憋屈，怒哉！怒哉！我原本还想再加上一句“你别听风就是雨，见雷就是电的”，可一想，这句话出来后就是我在教训人民教师了，而上下打量了自己后，怎么看都看不出自己能有这样的资格，于是赶紧缄默了。

叶阑的右手手指指着我，半天一个“你”字都没说出来，估计以前还没有学生像我这样在她虎口拔毛，一时间接受不了。

反正话也说出去了，管不了她受得了还是受不了。在我的印象中，这已不知是她第几次找茬，已经习惯了，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让自己心受累。我拽了拽小A的手，意思现在离开。

叶阑脸色铁青在后面大声喊道，她说：“许景宇，你以为有萧邦护着你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快快乐乐下去么？你母亲搅乱了我们本该幸福平静的生活，还害死了我的小舅，你以为这样毫无罪恶感的离开，所有的一切就可以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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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七（1） ...

耳边突然一阵失聪，什么也听不到。

原以为脚板已经冻得麻木没了知觉，可为什么还是感觉到冷呢？深入血液，遍布全身各处的冷。小A手中的鞋子还滴落着黄色的泥水，跟当年在陕北窑洞生活陪着姥姥走回家的山间小路是一个颜色。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绵延不断的雨，从山上，从树荫外，一点一滴的落在泥土上，形成一个个水坑，我穿着长筒胶鞋，专找那些水清而且比较深的坑踩，一踩就是泥水飞溅。姥姥蹒跚着小脚，跟在我后面，张着手臂从后面护着我，还要兼顾着不让风吹跑她头上挡雨的草帽。

我蹦蹦跳跳总是不停地在问她一些从来没有给过我准确答案的问题，比如，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种在田里的老鼠会不会发芽。她在我的记忆里总是一头黑白相间的头发，用一个小巧的网兜网住，像极了民国时代太太们的打扮，脑海中还浮现着她大着嗓门喊我回家吃饭的场景。

我没有回头去看叶阑，只是紧紧地抓着小A的手，想要汲取些力量继续往下走去。而小A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软弱，什么都没问，同样抓紧我的手，汗从手心处冒了出来，滑腻腻的。我想说，没有，没有，何童怎么会害死沈洛呢？她愿意抛弃一切的随他去死，又怎么可能去害他呢？

叶阑嘲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说：“看来你连小舅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也难怪，他死的时候你还在何童肚子里，又怎么会知道。”

“叶老师，你认错人了。”我深深吸了口气说道。

“你以为我是老年痴呆还是幼童无知，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你和何童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何况当年他们那么频繁的出现在我和我母亲的生活里。”

我转过身，望着叶阑的眼睛，一眨不眨，而后一字一句道：“叶老师，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姓许。”

*

从医院出来，觉得外面更加的黑了，我放开了小A抓我的手，一跛一跛的往前走，光着脚，没有声音，却来得飞快。医院前面的马路突然一声鸣笛，灯光刺眼，小A从后面猛然抓住我的手臂，用力的向后一扯，他吼道：“许景宇，你疯了！”

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从眼眶中汹涌下来，大颗大颗的，道路旁的灯光微弱的照耀在我脸上，泪眼分明，小A瞬间怔住。

我用手背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下，装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笑着对他说：“那个，你送我回宾馆吧。”说完从他手里拿过鞋子，湿漉漉的套在脚上，并且踩了两下。

夜，似乎更浓重了。

小A让我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等他去停车场取摩托车，并且千叮咛万嘱咐不准一个人离开，走到拐弯处还不时的回过头来看我有没有在原地待着。我冲他摆手，意思别婆婆妈妈，快去取车，终于一个转身后他也消失在漆黑的夜幕里。

时间恍然静止了一样，雨没有再下，院门口阔叶林树木的叶子上积满了水，被风一吹，打湿了我原本就已湿透的衣服，寒冷凛冽，像极了北方的冬天，而现在还只是秋天而已。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南方的冬天更让我难以适应，每年气候寒冷的一两个月里，我都是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待在房间里，即使屋里暖气沸腾，实体温度达到十度以上，我还是感觉到浑身的冷，不敢出去。我想，这大抵是跟自己小时候在北方待过一段时间有很大的关系。

那个时候，姥姥总是将炕火烧的很旺，外面即使雪花满天飞舞，屋里也是温暖如春。

通常情况，她睡在炉口那边，而我则睡在她的对面，并且将两只冰凉的脚丫子伸进她的手里，脚底总是暖烘烘的。

那个时候姥姥年岁比较大，身体不是很好，差不多到了半夜总是咳个没完没了，更怕咳嗽声太大而吵醒我，所以死命的压抑着自己，不发出声来。

于是，在那段岁月里，睡梦中我总可以感觉到被子里的微微颤抖，以及来自对面的轻微咳嗽声，梦里却是从未有过的香甜。

后来，姥姥因为肺出血去世了，现在想来，大抵是因她长时间睡在最热的地方，导致重度上火，扁桃体发炎，又没有机会进行调理，肝火过剩引起的。

我突然想起自己曾有一次心血来潮，缠着姥姥要并排睡，最后她被磨得没办法而调过头和我睡在了一起，把唯一的一条被子大半都盖在我的身上，右手撑着脑袋 ，左手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肩膀，哼着耳熟能详的信天游曲调，而窗户外面是鹅毛般的大雪。小孩子一般是很容易睡着的，于是我很快就睡了。

半夜因为憋尿醒来，揉着眼睛，发现姥姥没在身边，而炉口那边传来微微的咳嗽声，以及她怕冰到我伸出被子外面裹得不足三寸的小脚，透着微弱的雪光，那双小脚在轻轻地抖动。

直到很久之后，我被萧邦接到广州，一天，萧邦的朋友送来一对母女珍珠鸟，母亲在吃东西的时候总是用喙啄着幼鸟去吃东西，或者将食物推到它的身边，帮着幼鸟清理羽毛什么的，那种感觉，那种氛围，我突然想起已经长眠于地下且十年之久的姥姥，手中的英文速记本“哐”的一声掉落在白色地板上，惊飞了两只鸟儿，灰色的鸟毛漫天飞舞。

泪水不知不觉掉了下来，那条薄薄的单人被，那一次次夜半的咳嗽声，以及脚底下暖暖的火炉，缓慢而沉静地爬满我的胸腔。

我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她喜欢头对脚的跟我睡，为什么总是要睡在炉口那边，为什么要扯着大嗓子满山满地的喊着小景小景。

姥姥她也许还可以再活个几年，她一定不想这么快的离开，她要看着她的小景一点一点地长大，有人保护了才可以放心，没有一丝遗憾的离去，她怕这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再失去唯一的姥姥后，要怎么一个人继续在这冰冷的世界上生存下去。所以，她才会至死都没能合上眼睛。

耳边响起她曾说过的话：小景，你是姥姥的孩子，咱们都姓许，今后你的学名就是许景宇。

我仰望天空，嘴里喃喃道，对，我姓许。

33

33、七（2） ...

冰凉的石阶，头顶上方是遮蔽天空的树叶，医院门口的咨询室里，灯火依旧。

很久没有这样寂静地看着夜空，看着时光从身边悄然而过，而后，形同陌路。

萧齐灿烂的笑脸突然闪现在脑海中，那菱角分明的轮廓如此清晰，他对我说，许景宇，你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捏了捏口袋中已经坏掉的手机，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咨询室门口。

咨询室里只有一个值夜班穿着蓝色保安服的青年人，约莫二十一二，坐着靠椅，将脚搭在桌面上，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漫画书看得全神贯注。

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户玻璃，他转过头来，一脸疑惑，问道：“大妹子，有事吗？”普通话中夹杂着浓重的陕北口音。我说能不能把电话借我用用，我的坏了，边说边扬起已经黑屏的翻盖手机。

保安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当然。”他从里面把话筒递给我，“线不够，机子拿不出来，你报号码，我帮你拨。”

我报出了家里的固话号码，一阵嘟嘟声后，简阿姨的声音传过来：“你好，哪位？”

“是我，小景。”

简阿姨的呼吸明显一顿，她急切道：“你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手机从五点开始一直无法接通？！！”

我赶紧解释说手机掉进水里，开不了机了。

她唏嘘了一阵，连说了几个“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而后告诉我萧齐已经坐上了通往岑江的巴士，估计这会该到了，让我给他去个电话。我脑子里只记了家里一个电话，萧齐、林晓等等都是手机帮忙记着，于是赶紧向保安借了纸笔，问她要了萧齐的手机号码。

挂了电话后，我把纸条递给保安，麻烦他帮我再拨一下这个，嘟了一声后，电话就通了，呼呼的风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我还没发出一点声音，萧齐就劈头盖脸的吼道：“许景宇，你还知道打电话过来啊你！！！”声音如雷，震得我耳朵一阵嗡鸣，就连他为什么如此笃定这个电话是我打的都没顾得上问。

我说：“你在哪？安全到了没？我去接你。”

萧齐一阵沉默，而后轻声道：“不用，你转过身来。”

像是什么情绪肆无忌惮的在心底深处徜徉徘徊，我手握着话筒机械式的转过身，看到萧齐高大的身影背着一个挎肩包随意站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榕树底下，湿漉漉的衣服和头发，沾满黄泥的鞋子，脑子突然一阵空白。我没想到他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这么迅速的找到我。

我在这里，他淡淡说道。

放下电话，我一点一点的向他那边挪去，节奏很是缓慢。他似乎看见我有些不对劲，左右看了下路上没车，一阵小跑过来扶住我的胳膊说：“怎么一天不见，你脚就成这样了。”

“这算什么，没被淹死都是好的。”

“淹死？你们都跑到岑江边去了，老师难道没在后面跟着？”

“什么岑江，这辈子还没见过，下了一晚上的雨，江水暴涨，发生了一些事，这次写生估计会提前结束，总的来说我自己也理不清头绪。”估计我说得有些不清不楚，萧齐一副丈二和尚的样子。

他一脸郁闷：“行了，我不自虐了，你说话没逻辑也不是一次两次，再纠结下去，我非得神经错乱下去不可。”抖了抖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他继续道：“这里可真冷，到底是江边。你们住哪个宾馆？”正说着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溅了我一脸。我刚想对他发脾气，鼻子一痒，同样一个喷嚏出来喷在了他外套上。

我们俩互相瞅瞅，倍是尴尬，于是都没出声，当成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样子让我突然想起某一年的冬天，我们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半夜十二点在家里的阳台上放风筝的场景。晚上的风很大，阳台上摆放的植物哗哗作响，冷的让人发抖。我当时是用两个围巾将自己的头部包裹的严严实实，萧齐那家伙认为自己是男子汉，这点冷不算什么，羽绒服底下连保暖内衣都没穿。

最后风筝是放上去了，并且用光了从百货商店买来的十三个线头，可是，因为严重感冒我们俩最后都进了医院，住满了整整一个星期，打光了三十八瓶生理盐水。而且在住院期间那喷嚏声竟成了一种生理现象，从未停过。而后从医院回来，萧邦直接让简阿姨将风筝锁在柜子里。只有到了每年的三四月份才肯拿出来让我们去玩。

我问萧齐：“你还记不记得那只风筝？”

“什么？”他呵欠了一下，貌似没有听到。

我想，风筝总会有远去的一天，而记忆却来得如此之清晰，于是轻声道：“没什么。”

后面一阵明亮的喇叭声，小A骑着摩托车到了我们跟前，他看着萧齐问我：“你朋友，不介绍下吗？”说着将手伸向萧齐，“你好，我叫小A，是景宇在岑江的朋友。”

萧齐盯着小A看了老半天，才伸出手，“萧齐，和景宇住在一块。”

“你们是兄妹。”

“算是吧。”我点头。

“什么狗屁兄妹，你小的时候打赌输了的时候明明说过长大了要嫁给……啊……痛！！”萧齐跳脚鬼嚎道，“许景宇，你干嘛踩我！”

我装成一脸无辜样，无视他愤怒的眼神，感觉好像就是那种做了错事死不悔改，又或者像打翻了人家的饭碗还踩上一两脚的那种人。旁边的小A看到我们俩互相吵闹、争论不休，一下子给逗乐了<网罗电子书>，说：“你们俩还真是对冤家，好了，小孩子家吵吵就够了。”

“我们俩冤家不冤家碍着你了？”萧齐对小A瞥了瞥眼，大有不把其放在眼里的架势。

“萧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边数落他边对小A解释说萧齐比较不会说话。

这一解释，他直接和我杠上了，“我又怎么不会说话了？他算哪根葱哪根蒜，凭什么对着我指手画脚。”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人家哪里对你指手画脚了？！就不过说了个‘冤家’，说你小孩子。拜托，你是男生，拿出点绅士风度行不行。”

“别跟我讲绅士风度，我又没说要移民到英国。”

“你今天是不是吃炸药了，怎么到哪都爆炸，不过一句玩笑话，有那么较真的么？”我突然也一下子火了起来。

小A拉了拉我的袖子说：“好了，多大点事，值得发这么大的脾气吗？跟下午一样，景宇坐前面，萧齐坐后面，我开车送你们回去。”说完将车头调转过来，开到我跟前，扶着我小心翼翼的往机箱上坐。

萧齐嘲笑道，一脸的冷漠，“对，的确是屁大点事，是我小孩子，是我犯贱，不该屁颠屁颠的跑到岑江来。”说完背包一挥，扭头就走。

“这么晚，你上哪去？”我刚踩在踏板上的脚退了回来，一不留神又崴了一下，疼得我呲牙裂嘴的，却也顾不上，我大声喊他：“萧齐，你给我回来，这里是岑江，不是德南！”却见他头也不回，走到马路中央横档了一辆的士 ，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萧齐突然到达岑江，让景宇有些出乎意料。

而，小A的出现却让萧齐更加的感觉到一种威胁，等待了几十年的感情，在帅子走后，难道还无法真正得到吗？

敬请收看下一章节。

34

34、七（3） ...

我盯着那辆渐渐远去的的士，一时间，好些年的记忆浮现了出来。

六岁第一次被萧邦接回来，萧齐送我的变形金刚；八岁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他背着我到附近的医院包扎伤口；十二岁的时候，隔壁班的男生撕坏了我画给帅子的第一幅画，他为了帮我出气，在那男生放学的路上把人家打成重伤，最后被德南中学记过处分。

那一段段，一幕幕，在我的脑海深处肆意翻涌，如同疯长旷野里的荒草，杂乱无章。

我冲着坐在机车上的小A灿烂地笑，视线突然间模糊了下去。

昏暗的夜色中，什么也看不清楚，什么也不想看得清楚。

我在心底暗暗道：萧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回到浅草客栈已经是午夜零点了，小A抽了好几支烟第N次问我要不要他出去找萧齐。我说不用，萧齐一个大男生会自己照顾自己，不会出什么事的。

他笑了：“也对，男生是一般不会出事，可要真出事，绝对就是大事。”

我说：“你最好别吓我，本姑娘从小胆子就小，如果吓出个脑瘫神经病的，你这一辈子就别想安省。”

“那还是算了吧，你要一辈子赖上我，我到哪找老婆去。算算时间都已经二十八了，家里父母整天电话催着找女朋友结婚，这被人催婚的日子可真不好过。”说完小A抖了抖烟灰，神情颓败。他转过头来问我：“你们是不是明天就要走了？”

“应该是，这次说是来写生，但直到现在我连岑江面都没见着，不过说不定哪天心血来潮就又过来了，到时候你要负责接待，我对你那桥洞屋子蛮感兴趣的。”我笑着调凯道。

小A望了望天空，丢掉了正燃烧的半支烟，甩了甩额前的刘海对我喊道：“上车！”

“到哪去？！”

“择日不如撞日，已经不下雨了，我带你去看涨潮后的岑江，那种气势磅礴的景观可不会像今天这样频繁出现。”

“可是，你不怕吗？那海浪如果扑面而来，跑不及被卷进江里怎么办？”

小A笑而不语，对我伸出手，那样子仿佛在说：别害怕，只要有我在。

于是，我将手递给了他。

夜晚的江面是雾气浓重的，尤其是在下过雨后，白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和小A站在岑江上面的一座大桥上，他的机车停在了一边。桥下波涛汹涌，不时的有潮水冲将上来，溅起一朵朵白色浪花，好一番壮丽之景。

江边的风很大，身上的衣服没多久就吹干了，却依然冻得直发抖，嘴唇都有些青紫。小A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我几番推辞不要，他就恐吓我再不要的话，就将我扔到桥下喂鱼虾，边说还向我展示了他那发达的二头肌三头肌。话说我还真不相信像他这样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还会有如此强壮的身体，可是，事实却摆在眼前。

他看到我吃惊的样子很是得瑟，竟然直接一个后空翻翻到了栏杆处，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八岁成熟稳重的男人。

“想不想下去？”他指了指汹涌澎湃的江水对我说。

“还是不要了，站在这里我都觉得森冷森冷的，要是下去，指不定去掉半条命。”我缩了缩脖子，一脸的不情愿。

“胆小鬼！”说着他抓住了我的手臂，将我背了起来，“来到岑江不到江边去玩玩，你还不如回家去种花。”

“你放我下来，我真不想下去，下午的时候被水淹了，到现在还没缓过神呢！”我在他背上使劲的挣扎，就差用手指掐着他的脖子逼迫他放我下来，可到底心肠太软，什么五毒神掌、冰魄神针的硬是打不出去，急得我差点掉下憋屈的眼泪，比那小白兔的眼睛还要来的通红。

狗狗摸摸脑袋还舔舔我的手心噌蹭我的裤子，他小A被我“大叔、大爷”的叫了一大堆，却半点情面都不给，只管走自己的路。

不一会就到了江边，他将我放下来，指着前方不远的一大块礁石说：“看到了吗？那是水神的雕像，经过了无数年江水的冲刷，自然形成的，是岑江独有的特色。”

“你硬拉着我下来就是要我看那块破石头么？”

“那是自然界的艺术好不好，亏你还是美术出身，这最起码的审美观念都不具备，又怎么画得出好的作品出来。”

“第一，我不是科班出身，只是半路出家；第二，本人从来都是觉得自己容易审美疲劳，一般能不看就不看；第三，任何人之间的审美观念都不一样，最基本的不是你说了就算，我说了就算，是大家都说了才算的。”

小A一脸惊讶，说我不去当律师真是可惜了，中国未来律师行业又少了一颗璀璨之星。

我说：“明明是一个，怎么还加个“又”字。”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是还有我这颗嘛。”一脸得意的笑容。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待在岑江这个小地方么？”小A迎着江风轻声道，“我只是喜欢这里的宁静，生活的安定，以及曾经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之后，他转过头来冲我一笑，很是温暖，“有的人喜欢大海的壮阔，有的人喜欢小溪的恬静，而我，只是喜欢夜幕下的岑江，这个有着水神守护的地方，就好像现在，静静地站在江边，内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我笑道：“小A，我觉得你不像是在说话，像是在背诵普希金的《致大海》一样，拜托，这不是学校，也不是杂志社，不用搞什么文艺风。”

“这是我废掉了几千亿个脑细胞酝酿出来的激情感言，原以为会感动的你痛哭流涕，激动不已，却被你说得如此不堪，我还要不要活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道：“大叔，别想不开，虽然中国提倡计划生育，但您已经超脱胎教位于计划之外，孔子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百姓孝为先”，难道你要让伯父伯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你呢？”

“我可没说过我要死要活这种话，这人生正是青春美好之际，自然是要先好好的享受了再说。”

“是么？”

“难道不是么？”

我们俩都轻笑出声，而后突然一阵沉默，震耳欲聋的波涛声从旁边汹涌而来，潮水上涨，打湿了我的裤腿。小A盯着我黑色的眼眸看了老半天，过了很久之后他叫我的名字，许景宇。

我“嗯”了一声，问：“怎么了？”

“你闭上眼睛。”他说。

“为什么？”我一脸疑惑。

“别问为什么，你只要闭上就好。”他笑得有些贼迷鼠眼，弄得我心里直发毛，更不敢闭上了。

“到底为什么要闭上，你说了，我再闭。” 我试着商量。

他挑了挑眉，估计很是头疼，“是不是像你这样的小女生都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

“那到不是，是我自己好奇心重了点。”

“我数三下，你要再不闭上，可别后悔。”说完他开始数数，“一……二……二点一……”我的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他一脸无奈，“你到底要不要闭上了。”

“好了，我闭，我闭，总可以了吧。真是老套，一点新意都没有。”说完我真闭上了眼睛。就在那一刹那间，我感觉到脖子上一阵清凉，似有什么东西滑落进去。而后，整个身体撞入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耳边响起小A沉闷的声音，他说：“许景宇，请你一定要幸福。”

周围突然沉寂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A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景宇对于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说：“许景宇，请你一定要幸福！”是真心的祝福她幸福，还是暗喻着什么，他自己的人生又是怎么样的，他和景宇之间，和过去之间，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一个答案。

35

35、七（4） ...

从岑江回来已经连续下了两个礼拜的绵绵细雨了，天空异常沉闷，灰暗暗的。

萧邦要去法国巴黎参加一个国际化的时装艺术展，而简阿姨的公司正好有在那边的业务需要处理，于是他们两个在我和萧齐安全回到学校后的当天晚上，就飞往了香港，而后转机直达巴黎。

平时在学校还好一些，至少和林晓待在一起，她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整天喋喋不休，直到三天后她被广播站选中，做了校园DJ，这话痨子才算是真正结束。而我的日子却越发的清闲下来，除了每天必要的绘画练习课和作品欣赏外，几乎就是无所事事，徜徉在校园小路之上。

石楠因为受伤的关系在浅草医院做了手术就回家休养，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看不到他的身影，而陈颖更加忙忙碌碌，一天到晚的穿插在学校和浅草之间，而她和石楠之间的关系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周末回到家里，萧齐房里的电脑开着，正放着灌篮高手的主题曲《想大声说爱你》，人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许是被几个好哥们叫出去打台球，或者几个游戏好友邀约一起玩魔兽，他玩网游几乎是不会用家里的电脑，一般都到网吧，说那里有一种打游戏的气场，保准可以事半功倍。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书桌前看了看台历，对着窗子沉默了一会，之后穿上风衣，背上背包走了出去。

农历二十三日，何童去世的日子。

沿着屋外的马路一直往前走，到了第一个十字路口左拐一百米是通往天山墓场的公交站牌，我坐在站牌边的长椅上等着公交，冷风从四面八方吹了过来，我将风衣帽子戴在了头上。大约二十分钟左右一辆很小的白色客车才姗姗来迟。

上了车，空位子很多，我随便找了一个坐了下来。售票员估计刚睡醒，一副魂游太虚的样子，拿着票单子边打呵欠边往我这边走。

“到哪去？”

“天山墓场。”

“一共四块五毛钱。”她撕了一张车票给我，接着返回自己的位子继续睡觉.

途径几站，却一个乘客都没拉到，司机不免抱怨这阴雨绵绵的鬼天气，从十一月份到现在都没晴过。这时，售票员也睡醒了，左右瞧着无人，和司机说起了公交公司里的八卦事件，什么某某和某某是旧相好，两家的父母都是正科级的；什么谁最好别得罪，他（她）的后台是省上的高官。

说得多了，弄得我浑身上下不舒服。我是那种不喜欢说八卦，也不喜欢听别人说八卦的人，对于此类事件很是反感。于是打开背包取出Mp3听起了音乐，将视线转移到车窗之外的风景。朦朦胧胧的细雨打在窗玻璃上，凝结成一颗颗水珠，从上面流了下去，仿佛在掉眼泪。

路途很是遥远，经过一段时间后，客车晃晃悠悠地驶进了盘山公路，沿途绿色的树木一个个向后飞撤而去。坐在我后面的一个中年妇女突然低声抽泣起来，嘴里呜咽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旁边是她儿子的小伙拍着母亲的肩膀劝慰道：“妈妈，别伤心了，爸爸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哭声似乎引起了车上一些人的伤心事，整个车厢里气氛压抑，充满悲戚。

售票员不乐意了，说：“你们一个个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这是公交车，不是你们家的灵堂。”

“你怎么说话了你？！！”旁边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衫的老大爷站了起来，“开公共汽车的了不起了，就这态度，我就可以到你们公交公司去投诉你。”

“你去啊，我还正不想干了，整天拉的不是死了丈夫就是死了儿女的，晦气的要死。难怪待了十几年了，要官没官，要钱没钱的。”

“哎呦，你还来劲了，难不成你家人都长命百岁，没病没灾，要不要拿到国家生物科技研究院研究研究，看是个什么道理，赶明儿大家都一起万万岁。”老大爷后面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应声道，虽说得尖酸刻薄，但一车的人都觉得倍解气。

售票员一时气结，刚想继续反驳，司机在前面说话了，“我说大家能不能都退一步，现在车子在盘山路上，危险着呢，让我好好安心开车成不成？！”而后他喊“秋菊”，售票员应了一声，非常不情愿的回到了自己的售票岗位。

车内一时间又恢复了平静。

这个售票员对我来说是最熟悉的一个，每年除了何童的祭日外，我也经常会坐着这辆客车去天山墓场看望何童，告诉她最近发生了些什么有趣的事情，我的作品获得了什么奖励，来来回回好几十趟，虽没正儿八经的与这售票员说过话，混个脸熟却是肯定的。就感觉以前怎么看她都不是这种没同情心之人，今天不知为何给爆发了出来。

公交已经驶过了隧道，估计不到半个小时就会到达墓场。正坐得好好的，车子突然一晃，而后熄了火，停在了马路中央。一车人不明所以，干瞪着眼睛。司机拍了一下方向盘，很是气愤，跳下车去检查了半天，最后告诉了我们一个最让人无奈的原因：车没油了。这就像是上了战场敌人眼看就要过来了，却说自己忘记带武器一样让人觉得悲催。

司机急急忙忙道歉，然后就给公司打电话，让另外派一辆车过来。可是，如果真等那辆车过来，估计也就是两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我看了看四周，这里挺熟悉的，况且我知道在离天山墓场不远的地方有一家花店，每次在看望何童之前我都会到那里选上一束康乃馨。于是便拿上自己的东西，沿着马路向前走去。司机在后面喊：“小姑娘，一个人很危险，你最好跟大家一起在这等车。”

我转过身冲他摆摆手说：“没关系，这里我很熟悉，不会迷路的。”

身后的公车越来越小，直到我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走了大约有四十多分钟，到了一个分叉路口，朝右拐五百米就看到了那家花店。店铺很小，种类却很齐全。

天气阴霾，连绵不断的雨季让花店的生意很不景气，我进去的时候，店主正坐在电脑前玩连连看，眼手并用，忙的不可开交。等到一局杀完了，他转过头来笑着说：“小姑娘，又来给妈妈买康乃馨。”

我说：“是啊，跟以前一样要似开未开的那种。”

店主从凳子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行，没问题，你等着。”说完便去了店铺后面，刚揭开门帘，他又转过头来，“小姑娘，估摸着你来了好几十次了，要不要一起过来看看大叔的苗圃，顺便自己挑选看上眼的花，喏，就在后面，整整一百多亩的田园。”

很早的时候我就听说了天山墓场附近有一个巨大的人工花园，只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当店主带着我走进这个人工苗圃的时候，视野突然一下子辽阔起来，整个山头上，红的，蓝的，白色，紫的，各种各样颜色的花朵齐聚，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绽放光彩，给人一种清新之感。

店主递给我一个大沿帽，自己拿了个塑料袋套在头上，圆圆的脑袋，亮光闪闪，看上去很是滑稽，我不由得笑出声来。

他自己也哈哈大笑，说：“一到下雨天就这样，好些年了，都成了种习惯，我外甥女曾揪着我好几天要我改过来，但她一走我就又成这样了。”笑声很是爽朗。

“舅舅，你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花海中传了出来，我抬头看到苗圃中央穿着白色毛线衣和蓝色牛仔裤的背影，她转过头来对我灿烂一笑。

“许景宇，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对景宇灿烂微笑的女孩子是谁呢？

大家猜一猜，答对有奖，拨打110领取奖励，(*^__^*) 嘻嘻……

36

36、七（5） ...

我有些吃惊，嘴巴张得老大，“你……你是…….”半天没叫出名字来，其实，我还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她从花丛中站起来，几步跃到我跟前，用腰上的围裙擦了擦沾满泥土的右手，而后伸了过来，“上次匆匆忙忙，也没向你介绍，我叫周师悠，是商显高中三年级的学生。”店主在旁边惊讶道：“原来你们都是商显高中的。”

我说：“你就是开学典礼上周校长旁边的女孩子？也是那天在实验楼碰到，帮我捡东西的那个？”

师悠笑着点点头。

“真巧，在这里碰到了。”我客气道。

“不是巧，”店主笑呵呵道，“她就是我给你说总要我改掉坏毛病的外甥女。从小跟别人喜好不同，差不多每个周末都到这来陪我这老头子弄弄花花草草的，像现在的孩子喜欢这些东西的可不多了。”

我赶忙附和，“是的，的确不多见。”

师悠对店主说：“舅舅，你去屋里歇着，这边有我。”然后就拉着我的手臂往中间小道上走去。

“听说前段时间你们美术班到岑江去了一趟？那个地方挺幽静的，去年爸爸到那里的疗养院疗养的时候有带我去过，很美。”

“不是很清楚，我们去的时候一直下雨，没怎么转悠。”

我们边说边走不一会就到了一栋玻璃花房前，师悠从口袋中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请我进去。刚走到门口，一阵阵花香扑鼻而来。我看到花房左侧整整齐齐一排排的康乃馨花束，红的，紫的，白的，黄的，颜色不一，种类齐全。

我说：“康乃馨的花期一般是二月到六月之间，现在已经十一月底了，你们是怎么做到让它开得如此漂亮繁密？”

“这种康乃馨是四季都开花的，不过不怎么耐寒，所以才会被舅舅放在花房里面单独培养。喜欢什么样的，自己过去随便挑吧。”师悠说完脱掉了身上的围裙，将其放在一边的长椅上，拿着喷壶给一下花儿喷水。

这里都是一些比较常见的花，比如中间的红叶三角梅，右边的满天星，以及天门冬，美人蕉，等等，而最耀眼的要数最里面的红玫瑰和白玫瑰，整整一个小房间那么多，上面还残留着晶亮亮的露珠。

小时候我就幻想过自己住在一栋大大的房子里，身边全是花啊草啊的，高兴了给花草施个肥，洒洒水，不高兴了扯扯树叶子。当时我还兴致勃勃的专门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萧齐，却换来他的白眼和四个字：白日做梦！

于是，我真就开始做梦了，梦见自己躺在花丛中，周围全是各种各样的花，蝴蝶飞来飞去，一会儿又到了丛林中，像人猿泰山一样爬上爬下，树底下是亚洲象，树上面是峨眉山的金丝猴，耳边时不时传来老虎吼叫的声音，却觉得越发有趣，玩的不亦乐乎。

花房一边支了一张单人床，一看床单就知道是女生的，我问师悠，是不是有人住在这里？她说是因为有时候回去比较晚了，舅舅担心，就直接睡在花房里。

我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虽说苗圃离天山墓场还有一小段距离，但谁知道那些孤魂野鬼会不会晚上没事干，溜达来溜达去，一不小心溜达到这里。不过看到师悠面色红润，印堂发亮，也算是千人之中的有福之人。

脚脖子在岑江崴了后，轻度拉伤，休息了几天也好的差不多了。不过今天走了四十几分钟的路，受力太多，稍感不适，于是我就坐在了床边休息，顺便拿起师悠的一本书看了起来，正翻着，一张照片从书页里掉了出来，手指诧然僵住。

照片直挺挺的躺在白色的地板砖上，除了比较平整外，就像是一具无名僵尸，冷的让我发抖，上面帅子和师悠靠在一起对着镜头灿烂的微笑。

我颤巍巍的用食指和中指夹起照片问师悠：“你和帅子到底什么关系？”声音无比的冷漠。

师悠转过头来，表情愕然，直到她看清楚我手中的照片，露出一丝苦笑，“你应该已经猜出来了。”

“我猜出来什么？关于帅子，还是关于你？”

“景宇，对于这件事情我不想深究，有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也不想他在死了后还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

“对，我的确是不想他被人说三道四，所以，我更想要弄明白，有些事情他到底做了还是没做？”

“为什么非要追寻到底？这样死了的人不安省，活着的人更不安省。”

“我只要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他的谁？”

“许景宇，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你拿着一张帅子和我的照片就以为我和他有什么关系，或者我和他死亡的原因有什么关联，你清醒点好不好，他已经死了，即使你纠结一辈子，他还是死了，死了，就是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

死了，就是永远的离开了。

2005年6月28日，下午两点，德南中学第二教学楼，一学生从顶楼失足掉落，头部坠地，当场死亡，时年十六岁。有传言此次事件可能与社会贩毒分子有所关联，德南公安分局已经介于调查，死亡原因正在勘察，有关消息将继续跟踪报道。

他的确是死了，但我不想他死的这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你懂不懂啊，你懂不懂。

照片上帅子灿烂的笑脸还是如此鲜活，仿佛从来就没有走远。我想，他也不会走远。

师悠过来抓住了我的肩膀，她说：“你想哭就哭出来吧，这种感觉我也有过。”

我把头仰的高高的，防止眼泪的迅速决堤，我说：“这种感觉你怎么会懂得呢？这种感觉你一辈子也明白不了。一个自己爱的人，生生的惨死在自己面前，白色的脑浆，红色的鲜血到处都是，至死都没能闭上的眼睛，呵，你又怎么会了解呢？”

冷风从四面八方肆无忌惮的吹来，我沿着台阶缓慢地前行着，肩上的背包异常沉重，像是装进了满满一兜的石头。

墓场里一片宁静。

闭上眼睛，我按照往常的记忆数着台阶数，一，二，三……直到五百零八个后，再睁开眼睛向右拐，不远的大树下传来鸟儿的鸣叫声，很是欢快。手中握着的是刚刚从花房中摘取的康乃馨，满满一大束，与以前的一束相较而言显得特别的饱满，不知道何童在看到这些花后会不会开心的笑呢？

山上的树叶被风吹落，铺满一地，踩上去，发出“吱吱”的声响。

同往年一样，我在杂草丛生的土丘堆中找到了何童的坟茔，墓碑上的名字和祭文都已经被岁月侵蚀的模糊不清，遗留下白色的刻痕。

弯下腰，我将花轻轻放在墓碑前，说：“妈妈，我来看你了。”

回答我的是整个世界的沉默。

我将背包卸下来，放在一边，继续道：“你想我了吗？咱们估计有大半年没有见面了。网上的一些人说死去的人会去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跟这个世界是一个样子的，有花有草，有虫有鱼，只是再也无法同这个世界的人产生交集而已。那么，在那个世界里，你见到爸爸了吗？你们有没有在一起呢？还有帅子，你见到他了吗？”我轻笑着，而后沉默了下去。

关于人死后轮回重生的说法，道家、佛家，各执一词，形形色`色的版本到处都是，谁又能说得清楚明了呢？

视线扫过何童的坟头，一朵火红色的玫瑰花静静地躺着，在静谧的小雨中烂漫绽放。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我转过身，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身影匆匆忙忙沿着石阶往山下走去，一眨眼，消失在天山墓场石阶的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情节在这章后才算是真正的拉开序幕，帅子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跳楼身亡？何童坟茔上的火红色玫瑰，以及师悠和帅子之间，何童和沈洛之间，敬请继续收看下章。

37

37、八（1） ...

那天晚上从天山墓场回来不久，萧齐背着CS经典装备推门进来，当时我正在厨房煮泡面，准确的说是正往锅里下切好的大白菜。他换了鞋子，将包扔在沙发上，从冰箱里拿出一罐生啤，打开瓶盖，一口饮尽。我端着面碗出来，看到他一脸疲惫和漠然的样子。

“吃不吃面？”我问他。

他转过头看我，沉默了一会，嘴角轻轻上扬：“许景宇，我今天输的很惨，就差当内裤了。”

我一脸的不解，他横躺在沙发道：“你的那个好朋友林晓今天算是耀武扬威了，三十局，赢了我三分之二。”正说着，放在桌上新买的诺基亚手机铃声响起，瞄了一眼，是林晓的。我将碗放在茶几上，接通了电话，一个“喂”字还没喊出来，林晓劈头盖脸的狼吼就从手机和门外同时传来。

刚打开门，林晓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理都没理我，将电脑往茶几上一搁，头发一甩，手插着风衣口袋道：“萧齐，你小子跑得挺快的哟，怎么，男子汉大丈夫，说出来的话纯当放屁了？！！”

“怎么回事？”我问道。

“还能怎么着，某人和我玩魔兽打赌谁输了要满足赢的一方的一个条件，谁知道，某人竟然这么玩不起的，半途像狗狗一样灰溜溜地溜掉。”说着林晓眼睛上翻瞅着天花板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萧齐的脸立马变得很难看，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砖上说：“你哪只耳朵听到我不讲信用了？”

“你要是讲信用，干嘛不待在网吧等我收拾好东西出来？”

“行了，不就是一个条件，要我做什么随便开口！”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那我可说了。”林晓歪着脑袋一脸的神秘。

“对，是我说的，林大小姐，请快说吧。”说着萧齐穿上拖鞋，顺便端起桌几上的面碗喝了一口汤，只听头顶上方清楚的传来：“萧齐，做我一个月的生活助理。”萧齐嘴里汤水四溅，一根方便面从嘴里喷了出来，他反问道：“你说什么？”

“没听清楚么？就是帮我买饭、打水、做作业之类的。”我估计萧齐当时直接给当机了，盯着林晓看了半天，一脸黑线，他说找你男朋友去，本少爷恕不奉陪。林晓居高临下，双手抱胸，对着萧齐嗤之以鼻 ，一脸嘲弄，而萧齐则将视线转向了我。

我说：“你们慢聊，我楼上去。”说完就准备奔赴二楼，林晓一把抓住我的右手臂，“景宇，你不能走，你得在这给我当见证，不然他死不承认怎么办。”

我瞄了一眼萧齐，他同时看着我，我赶忙转过头来，“那个，你们俩的事情你们自己参合，我这个外人就不插上一脚了。”

萧齐一阵冷笑，用手抹了抹嘴边的汤泽对林晓说：“行，让我当你男朋友都没问题。”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瞅我一眼，看得我一阵心虚，直骂自己没用，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丫的事情，干嘛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

那天之后，萧齐就真成了林晓的男朋友，每天上学下学那辆曾经属于我的捷安特山地车后车座便成了林晓的专属位子，看着她神气十足的坐在后车座上来回摇晃着四十码的脚丫子，我突然感觉到幸福，一丝丝的划过胸腔，让我感动不已。而在学校，好多知道林晓喜欢萧齐的同学眼里，这叫“有情人终成眷属”，“金城所致，金石为开”。一男一女，爱好一致，网游天下，至尊侠侣，天生一对。

林晓曾经说过，萧齐是她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就算放弃全世界也要在一起的人

而萧齐则说过，许景宇，如果时光倒回从前，没有帅子，没有任何人，你可不可以跟我在一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我房间里，当时我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以为我睡着了，悄悄地走到床边摸着我毛茸茸的短发，而后沉痛道：“为什么你们母女俩对我们父子两个都是如此的残忍，为什么？”

他弄得我想掉眼泪，而事实上我也真的掉了，掉在了心底，消失于无形。

我想当年萧邦看着何童和沈洛在一起的时候大抵也是如此心境，可是，有些事情是无法勉强的，不管是一天还是一辈子。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的弹指一瞬，这么些年，一分一秒，一步一停，我还是不紧不慢的长大了，长得越来越像铁盒子里面那张黑白照片上的女子，除却她拥有一头乌黑的长发，而我则是不足三寸的短发而已。

某天下午放学后，叶阑借口绘画室需要打扫将我单独留了下来，等到整个教室的人全部走光，她走到我跟前拿走了我放在绘画板上的图纸说：“我妈妈要见你。”灯光照耀着她的眼睛，我想起那天晚上在浅草医院里，她对着我喊叫，说我连沈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声音歇斯底里，面目有些狰狞。

我半天默不作声，手里的绘画笔因为汗水而变得滑腻腻的。她以为我对她有些恐惧，于是道：“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该报应的你也报应了。”之后她走到门口关了灯，整个绘画室陷入一片昏暗，走廊里微弱的感应灯光透过门缝照在叶阑的身上，影子变得纤弱细长。她看我一动不动，继续道：“你想一个人这样待一辈子？”

从实验楼出来，叶阑到停车场取车，嘱咐我在学校小北门外等着。

我怀抱宣纸、毛笔、画架、颜料盒等等一大堆的东西，一边走东西一边不停地往下滑，时不时向上拽拽。小北门是学校的侧门，出了门朝右拐不到五百米就有一家家家乐超市，里面生活用品、零食小吃等等种类齐全兼且价格便宜，商显的学生差不多都喜欢在放学后到那里去逛逛。

出口处，保安在一个个检查进出人员证件。

背后一阵骚动，一个人影撞了上来，怀中东西“哗啦”一声全部掉落在地，我给撞得整整转了两个圈才停下来，扭头看到帅子一个跳跃从保安旁边跑了出去，而她的后面紧紧跟随着十来个凶神恶煞之人，一个个从我的颜料盒上呼啦过去，顿时，盒子支离破碎。

作者有话要说：帅子后面为什么会跟随十来个凶神，而那天在浅草医院的病房里，石楠为什么对帅子发那么大的脾气？

叶阑的妈妈会对景宇讲些什么？

敬请继续阅读。

呵呵，好长时间没更了，因为学校的事情比较忙，这不，刚码完一章就发了上来，离子承诺本书绝对完本，请大家放心，会给每一个人一个结局的。

38

38、八（2） ...

周围学生一个个目瞪口呆，就连保安也愣在了那里，看着这一群人蜂拥而过，一晃眼的功夫，消失在拐弯之处。

我蹲□子，看着那些被踩碎的颜料盒，突然一阵惆怅，倒不是心疼钱的问题，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萧邦和简阿姨，这是他上次专门托简阿姨从北京带回来的上等颜料，不光颜色持久艳丽，视觉效果也是上等之上，简阿姨为了买到这款颜料，在工作百忙中抽出本来休息的时间为我买的，就这样给摔碎了。

一辆车出现在我身边，叶阑放下玻璃对我喊道：“上车。”口气冰冷。

我抬起头看到她带着宽边眼镜的脸上的冷漠，突然就想要逃离，原本我就是一胆小之人，我害怕她母亲对我说，沈洛是何童害死的，就像那天在浅草医院她对着我歇斯底里一样，我怕，就是小时候和萧齐一起坐过山车都没这么怕过。

叶阑打开了驾驶座那边的车门下来，看到我身边零零散散的画画工具，眉头轻轻一皱，说：“别理会那些，回头我那里有一款一摸一样的拿给你。”说着便准备拉我起来。

我身子一侧，躲开她伸过来的手，突然冒出一句：你的东西我不要！

叶阑摘下眼镜，嘴角一丝嘲弄：我还真没想着要给你。

一时间陷入僵局中，旁边各种各样的眼神扫视过来，叶阑同样蹲□子靠近我的耳朵，她说，许景宇，你是想自己走呢？还是我拽着你走？

我想起她母老虎的样子，身上森冷森冷，于是决定好女不吃眼前亏，胡乱收拾了一下摔碎的东西，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一种舒缓的钢琴曲传进耳朵，貌似是莫扎特的小提琴奏鸣曲，经常有见简阿姨在家里的琴房弹起过。她那架白色钢琴是奥地利的波森道弗，是她二十岁的时候父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只是在送完这架钢琴后，她父亲搭乘的南航飞机失事，在通往香港的途中坠海，连尸体也没有找到。

听萧邦说简阿姨在得知此噩耗的时候，将自己一个人关在琴房里，任凭萧邦和从小带她长大的保姆如何喊叫也漠然无声。原本萧邦以为她会消沉个三五天，一月半的，可是，第二天她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雷厉风行的接手了父亲的公司，并通过一个月的修整，得到了整个董事会的认可，成为了泰华公司的执行董事长。对于简阿姨这种将悲痛化为力量的魄力我是打心底的佩服，但，自己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车门哐一声关上，叶阑坐上了驾驶座，按了声喇叭，电动门自动向右侧移去。她发动汽车，而后对我努努嘴，意思系上安全带，我将怀中一大堆碎片往座位底下乱丢一气，拉过安全带系好，叶阑的车已经驶上了柏油马路。

一路上她什么话都没说，双手抓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就差耳朵里塞上棉花了。我不淡定了，本来是她找我去的，现在到弄得好像我赖着不走。一阵沉默后，我将视线转向窗外，头靠在椅背上，装成看风景的样，后视镜上映射出帅子满身鲜血的样子，她使劲的奔跑，奈何越来越慢，后面则是刚才在校门口追赶她的人。

我扯掉安全带，喊叶阑停车，叫了半天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里气极，就用手去抓方向盘。叶阑右手挡住我伸出的手，她吼我：“你是不是疯了？！！！”

我说：“我没疯，你停车。”

她左手按着方向盘，右手直接给了我一个巴掌，说：“你知道后面追她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以为你有几个脑袋够别人去砍的。”

我一下子给愣住了，脸上火辣辣的，跟在伤口上抹了盐巴一样来得生疼，深吸了一口气我说：“我不管追她的是什么人，我只要你现在停车，就现在，马上，不然我直接跳下去！”说完一脸慨然的盯着她的眼睛，一动不动，那样子就像是夜晚出去觅食的猎豹一样，充满了未知的破坏力。

叶阑大概没有料到我会突然之间如此失控，面色难看，她踩住刹车，车子停靠在路边，我迅速打开车门，飞一般的向后跑去，如同百米冲刺，沿途两旁的树木残影掠过。我只知道，前面那个离我越来越近满身鲜血的是名叫帅子的人，她不能出事，她要代替某个人活下去，让我知道他还是存在的，并没有舍我而去，哪怕这个世界上仅仅只剩下一个相同的名字，哪怕那张熟悉的脸孔再也不会出现。

我发现帅子的眼睛似乎已经停滞不动了，她森然的望着前方，机械式的向前跑着，鲜血流了一地，等到了我跟前一下子扑在我的怀里，我两手抓着她的手臂，感觉所碰之处粘糊糊、滑腻腻，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帅子努力的睁着眼睛，对我呢喃道：走！快走！

眼看着那些人影将近，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我一把抓住帅子，将她背在背上，往上一颠，就往环城高速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回头看那些人到了哪里，生怕一不小心就给追了上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中午吃饭多了，竟然比四百米测速跑还要来的飞快，只是嗓子冒烟，仿佛几千只蚂蚁撕咬一般，喉咙红肿。

背上不断传来帅子迷迷糊糊的说话声，除了叫“哥”之外，什么也听不清楚。

我怕的要命，却也没时间去害怕，马不停蹄的向前赶，就指望前面突然出现个的哥，捎带我们一下。

背后叫嚣的声音越来越近，我隐隐都能感觉到背后一股强烈的杀气，就跟进了萧齐的CS世界一般。

“前面的人，给老子站住，否则打的你哭爹叫妈！”貌似一个大汉在后面恶狠狠地吼道。这一听我的速度就更快了，虽说已到了极限，但听到危机将近，人的潜力突然无休止的扩大开来。

“妈的，站住，听到没有，你小丫头片子是不是不要命了！”

我吓得更不敢回话，基于身体本能和脑子给予的指令，跑跑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竟连自己是人不是神总有跑趴下的时候都给忘记了，其实，这个时候我真得以为自己是神，而我也只能是神。

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杂乱无章，乱哄哄一片，我甚至可以听到木棍从空中扫过的声音。帅子在这个时候竟然挣扎着要从我背上下来，她说他们找的是她不是我，让我赶快走。我狂晕，现在就算我想撇清关系，他们估计也不会放过我了，至少这十几双眼睛都盯着是我将帅子背走的。

我气喘吁吁道：“你给我安分点，我真没力气了。”真没想到，个子高的人体重如此之重，跟背了头牛差不多。如果不是天气冷，血气不怎么上涌，不然，我肯定当场吐血而亡。

一阵刹车声在我耳边响起，叶阑的汽车停在我旁边，她从车里喊着：“上车！”比之前在学校门口还要来的冰冷，不过这个时候我可不像当初那么愣神，车门一开，将帅子塞在后面，而后自己钻了进去。刚进去，后面玻璃“哐嘡”一声完全碎裂，玻璃渣子四处乱溅，一块圆球擦过我的脸颊，一道红印过去，回头看到后面十几个木棍照着车子砸将过来，气势汹汹，惨绝人寰，比电影上的黑社会看起来还要骇人百十倍。

叶阑当机立断，对我说声坐好了，一个倒车将一部分人撞倒在地，而后向左一个大回盘，加足马力冲过人群，车子飞奔，直上环城公路，将那群混混远远地甩在车后。我从前视镜看到她面无表情的冷酷样子，突然觉得她也不是那么的凶狠无情，只是平时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而已。

“送她到医院？”叶阑在前面问道。

我点头顺便恩了一声，说：“去最近的医院，她头部被打伤，流血太多，需要好好清理包扎。”

帅子却突然拉住了我的衣袖，她挣扎着从座位上坐起来，说：“别去医院。”

“这怎么行，你流了好多血，必须要医生看看，看有什么后遗症之类的。”

“我说了，不去医院，在前面下了高速就放我下车。”她倔强道，嘴唇咬在了一起，似是非常痛苦。

“不行，一定要去医院，就是抬也要把你抬过去。”我同样寸步不让，从来没有如此执拗过。

“我不会去医院的，还有，我想咱们还没有熟悉到这种地步，在前面放我下来就成，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她很委婉客气的说道。我说我们见过的，就在浅草客栈，Qī.shū.ωǎng.那天下着雨，你骑着一辆自行车载我去的医院。

她哦了一声，甩了甩头发，脸上的血泽已经干涸。叶阑从前面随手扔过来一条干毛巾让我给她包扎一下。拉开袖子，她胳膊上条条道道被棍子打过的红印，我问她：“那些人为什么要追着打你？”

帅子拿过毛巾擦脸上的血，半天没吭一声，车子里突然沉寂了下来，那首莫扎特的钢琴曲继续上演着繁华，仿佛刚才那场惊险的追逐从没有出现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帅子对于景宇的定义在哪里？

我们很多时候都觉得事情过去了，成为了事实，就不要再去纠结了。

可，还是会有一些人在纠结。

可能一分钟，也许一辈子。

敬请收看《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下面的章节。

情节起伏，扑朔迷离，尽在于此。

39

39、八（3） ...

任凭我好多歹说她就是坚持不去医院，下了高速后的第一个十字路口，便让叶阑将车停住，随手招了一辆过来的TAXI扬长而去。她在离开的时候对叶阑说：你后面的车窗玻璃我会赔给你的，记住，我叫石帅，高一（3）班的体育生。说话的口气太过于冷漠，跟那天她骑车载我时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

其实，这世间之人大多都是两重性格，区别只是有的人明显，而有的人看不出来而已。

我对叶阑说你最好把你的车牌号换了，那些打手什么的肯定是看到了，会找你麻烦的。叶阑冷眼过来说：“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然知道。”而后车子继续行驶。我随手摆弄着车上的向日葵饰物，一张照片从底部掉了出来，一个清秀而菱角分明的男子头像闪现在眼底，带着警帽，穿着警服。

我手里拿照片，对叶阑调侃道：“男朋友？长得挺帅的。”

叶阑看我的眼神有些悲哀，似乎在可怜我，她说你该不会连小舅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

脑袋轰然而响，一片空白，照片紧紧地拽在手心里。

沈洛？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叶阑去掉安全带打开车门走了出去，我从车窗玻璃看到外面是一个汽车维修站，钳子、撬杠之类的东西摆的到处都是，加上或多或少零零散散的汽车部件，给人感觉很是凌乱。

叶阑将手中的钥匙扔给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小伙子，指着自己的后车窗玻璃和车牌嘀嘀咕咕一通。小伙做了一个Ok的动作，将帽檐向上一耸，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

他走过来打开车门，对着我眯眼笑道：“小妹妹，下车吧。”

下了车，叶阑骑着一辆类似于小A的机车，在汽车修理部的门口等着我。小伙从后面跑来，问车里的东西要不要拿出来，我才想起那些已经不成物形的画画工具，刚准备去拿，叶阑发话了，她说：“这些东西你拿着也没地方放，先放车里，等车子修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她那样子根本就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我说不用麻烦你，我自己能拿得走。边说边打开书包带子开始翻找，最终找到了一个曾经装书的塑料袋，走过去，将那些碎裂的东西全部装进去，塞进书包里。

小伙在旁边看着我收拾那些垃圾一本正经的样子，对叶阑道：“你妹妹？长得怎么不太像？”

我刚想反驳说不是，叶阑就搭话了，她说：“你觉得可能吗？”声音充满了不屑。

小伙的笑容僵在了那里，我接口道：“是不可能，叶阑老师，我从小就是孤儿，可攀不起你这样的姐姐。”

“我说，今天是不是都吃错药了，怎么一个个嘴里冒刺？”维修房里面走出来一个大约一米七八左右的黑瘦男子。小伙一见此人出来，笑声先到，“哟，师父您出来了，叶姐在这候您老半天了。”

\奇\叶阑一脸冷酷，“谁候他了，他爱干嘛干嘛去。”转过头对刚刚走出来的那名男子道：“你的机车我先骑走了，修好我的车子后用它来换。”

\书\“行，保准三天后给你送过去，这辆机车新换了马达，速度比较快，骑车的时候注意点，别给警察抓住了。”男子说完顺便从口袋里抽出一根香烟放在嘴里，不过看到叶阑微微皱起的眉头，又灿灿的放了下来，对着她嘿嘿一笑。

我收拾完东西走到叶阑身边，也不用她招呼就爬上了机车后座，唯一的感觉就是比小A的那辆看起来大多了，坐着也舒服多了。从来没想过叶阑的机车也可以开的这么好，到是让我有些小小的吃惊，不过一想到她那张冷死人不偿命的脸，我就觉得自己很悲惨。这就好比刚看到疑似UFO的飞碟从天空掠过，心情正激动，那东西就被小孩子一个弹弓打了下来，原来不过是个纸糊的风筝。

叶阑住在城东，属于郊区范围，这里的空气很是清新，花草树木兼且也多，大约三十分钟后，她将机车停在了一栋两层的小洋楼前，靠在一棵大树上，熄了火，拔掉钥匙，往屋里走去。

我跟在她的后面突然有些忐忑不安，毕竟这是第一见传说中是我姑母的人，也不晓得她长得是圆的扁的高的低的胖的瘦的，对此我充满了比海还要深的好奇感，并且在内心深处生根发芽，荒草蔓延。

一进大铁门，先是一只浑身黑透的大狼狗对着我龇牙咧嘴、汪汪大叫，从小没怎么见过狗，看到如此凶猛动物，骨子里的胆小性格萌生了出来，一步上前抓住叶阑的衣服，嗖一声躲在了她的背后，低着头，恨不得找个遮挡物将整个身子完全挡起来不被狗看到。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怕狗，小时候还整天抱着狗狗来回玩耍，晚上更是抱着家里的毛仔（小时候简阿姨养的狮子狗，浑身白色，毛发较长）一起睡觉。具体有了恐狗症是因为一次和林晓陪她朋友到男朋友家去溜达的时候，我亲眼看到那男孩家里的大狼狗一下子扑上来来咬在了林晓朋友的小腿上，当时是夏天，那女生穿的是牛仔短裤，小腿上立马一个牙印，伴随着滴滴鲜血，森冷森冷，那场面是绝对的壮观，一只狗趴在人腿上，丝毫不亚于地震带来的震撼力。

所以，当叶阑家的那条大狼狗虽套着锁链，却对着我“汪汪”个没完没了，再加上一副就要挣脱铁链向我冲来的架势，我是真的发抖了，而且还是全身上下的，并且伴随着一声尖叫。

叶阑一脸无奈的将我缩着的身子扯出来，她说这喜欢叫唤的狗是不咬人的，让我别一副丢了三魂七魄无处藏身的怂样子。

我说你让它别叫，我就不叫，像是小孩子在谈条件，我估计她鄙视我的心都有了。不过我不在乎，跟唯一的生命比起来，孰轻孰重，答案自然揭晓，我宁可被她说成胆小鬼，没出息。

一楼大门打开，狗立马不叫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站在了门口，手中拿着一包茶叶，估计还没来得及放下，“阑阑回来了？”她问道，眼睛有些呆滞，怕是看不见。

叶阑拽着我往前走，边走边说：“是我回来了，妈，你明知道自己眼睛不好，为什么不带眼镜就出来，要是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这不是听到狗叫声知道你回来，所以忘记了，你现在去我卧室给妈把老花镜拿过来不就行了。”

叶阑放开我的手，一个人走了进去，剩下我尴尬的在门口，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眼前这个老太太眉宇之间多了些睿智，人看起来和蔼可亲，但一想到叶阑，她就是再善良我都不敢将其想象成一只羊。现在的社会复杂的多了，羊披着狼皮、狼披着羊皮多了去了，这一秒看的是万花筒，下一秒就换成了恐怖片，算是应了那句俗语——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正当我犹豫要不要随着叶阑屁股后面进去的时候，老太太发话了，她拉住我的手，说：“你是景宇吧，来，先屋里坐坐，咱们应该有好多话要说。”接着，我就被她忽悠着进了屋子。

从屋子的简单布局到呈现出的大气，可以看出叶阑家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家庭。但我至今心里还犯着疙瘩，她为什么在外面总是一副高傲的姿态，如果不是好多人都怕她，我估计天天当她面叫她母老虎的人比比皆是，都能汇聚成八百里的秦川。

老太太拉我进来后，让我坐在沙发上，而后坐在我的旁边，她说：“你清楚我是谁吗？”我嗯了一声，｛奇｝双手不由自主的握在一块，｛书｝就像警察正在审的犯人。｛网｝她似乎看到了我的窘迫，说：“你不用紧张，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我继续嗯了一声，心道，我也想就跟在家一样，无拘无束的，奈何您老人家一副佘太君的气势，我这边放松的情绪还没酝酿出来，就给您一本正经的样子弹劾回去。

叶阑没过一会从左侧的一个房间走了出来，将老花镜递给了老太太，然后站在了一旁。老太太戴上眼镜后让她去厨房洗几个水果出来，而后问我吃过饭没？我自然答曰吃过了，还害怕她不相信在后面继续加了两个字：真的！说完后，才发现有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于是又赶忙站起来重复道：“我真吃过了，不信你问叶老师。”说完瞅了瞅叶阑，冲她对我咬牙切齿的态度，多待一分钟都是罪孽。

叶阑问道：“你真吃了？”

我说：“真吃了。”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她转过头对老太太说：“妈，我先去吃了，中午忙，到现在还没吃呢，可饿死我了。”她说那个“饿”字的时候特别加重了音，感觉是鼻音和喉音一起发出来，然后产生了共振，所以声音特别大，力量也醇厚。

话说，到目前为止我都不是很明白，叶阑她为什么要对我恨之入骨，就算是我母亲害死了爸爸，那也不是我的错，至少那个时候我还没出生，还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然而，世间之事，又有几个可以说得清楚道得明白的，归根结底，还是看不破。而我，还不是一样纠结着帅子如风一样的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答案在慢慢揭晓，请继续往下看吧，

(*^__^*) 嘻嘻……(*^__^*) 嘻嘻……

40

40、八（4） ...

那天叶阑母亲给了我一张沈洛的照片，大约是二十岁的时候，还未从警校毕业，穿着绿军装雄姿英发的站在教学楼前的升旗台上，睥睨一切。

像我和林晓这种懒散之人，对于什么升国旗、唱国歌，从来都是大大咧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在老师和同学的眼中除了学习好外，思想政治是严重的有问题。还好的是，年纪小，可塑性比较强，所以也就没对我们多番刁难，由着我们不升旗、不唱国歌，只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是好孩子。

但是看到沈洛站在升旗台上，一副正装肃穆的样子，我是真的震撼到了，第一次发现，原来升国旗也是如此的充满魅力。看着那张照片，再回想自己铁盒子里何童的黑白照片，眼睛突然有些发酸，也是，谁会像我这么悲催的十几年后才晓得老爸长啥样子。[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小学三年级第一次写作文，老师让以“我的爸爸是~~”为题，有的同学说“我的爸爸是白衣天使”，有的同学说“我的爸爸是银行行长”，轮到我了，脑子突然一阵短路，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大约十几秒钟，想到前天晚上看的破案片“重案六组”，于是就直接脱口而出：我的爸爸是国际刑警。

周围同学一阵惊叹，一个个投来羡慕的目光，我当时的同桌，一个外号叫蚂蚁的男孩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说：“你说谎，我看过你填的资料，你没有爸爸妈妈，是个孤儿。”我直接反驳：“我没爸没妈，难道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你以为演西游记啊。”他被我说的一阵脸红，辩解道：“那你怎么不在父母栏里填你爸妈的名字。”

那时的孩子说起来都有些好笑，什么事都比较较真，课堂上就我有没有爸妈展开了一场辩论赛。

正方一辩：我

观点：我有爸妈

反方一辩：蚂蚁

观点：我没有爸妈

我们各据一词，如同战场厮杀一样将课堂弄得乌烟瘴气，班主任在讲桌上气得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惊堂木（黑板擦）”，喊了多少声“静一静”。人说小孩子倔强起来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而当时，我和蚂蚁都急红了眼，外界杂七杂八的东西通通过滤完全，脑子里就浮现两个字：爸妈。

蚂蚁：你没爸妈。

我：我有爸妈。

蚂蚁：有本事把他们的照片拿出来。

我：凭什么拿我爸妈的照片出来，怎么不见你拿你爸妈的照片出来。

蚂蚁：行了吧你，没爸妈就没爸妈，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我：狗`日的才没爸没妈。

这场辩论赛最终以我一个鹰勾拳砸在蚂蚁的鼻梁上引出一大堆鲜血而华丽丽的谢幕，并且因为这次突发事件我和蚂蚁都相应的得到了学校的处分，我是被罚洗了一个月的女厕所，整天浑身一股尿骚味不算，还他妈的愣是洗不掉，被同学指指点点，背后嘲笑，狼狈不堪。但，我想，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这样做，说不定打得更狠。我只想告诉每一个人，我许景宇也是有爸有妈的孩子，即使他们已经死去，不会在我想要掉眼泪的时候说好孩子是要坚强的，也不会在我困惑无助的时候奉上依靠的肩膀，但，毕竟是他们给了我一个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机会，即便现在，我的心底还如此在意着他们两个不负责任的离去，而那也是我心底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与我被罚的同时，蚂蚁则去了体育部，擦了整整一月的足球、排球不算，还活森森的被当成了每场足球赛的捡球员。当我每天拉着林晓去操场逛的时候，看到他小小偏瘦的个子穿梭在球场中间突然有了些愧疚感，然后就拼命的想他那天说我没爸没妈气势昂扬没心没肺的恶心样子，于是脑子里就变成了：妈的，你小子也有今天。之后，继续挽起袖子洗我的厕所，接受来自四面八方嘲弄的眼神。

对于学校对我的处分，萧齐气不过，偷偷在我班主任上课之前往粉笔盒里塞进了三条绿油油的毛毛虫，直接吓得那老师在往后的时光里每每拿粉笔之前都要先瞅一瞅盒子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甚至半年内，见到绿油油的，比如青菜、豆角之类的蔬菜都反胃呕吐，差点被人当成未婚先孕的反面教材去教育那些懵懂的花季少女。

于是，那老师对我更加的愤恨了。

不过，好在不到一年时间里，我们班语文成绩飞速上升，夺得了同年级的第一名，而带我们语文课的，即班主任老师受到了校长大人的亲自表彰，火速升迁，成了毕业班的一把手，于是，我得以苟延残喘下去。

谁也没有想到会因为一个小小的作文题目引发出血一般的教训，不过，我自家是晓得的，那个时候年纪小，凶的跟小老虎似的，爸妈两个词就是心里的一根刺，别人动一下，我就疼一下，我一疼，就喜欢乱发神经。

直到十岁过后，读了很多书 ，看了很多部狗血般的电视连续剧，何童的模样在脑海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便也学会了沉默。只是偶尔在大街上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幸幸福福散步、逛街时开心大笑的样子，心里会突然一颤，而后选择无声的离去。

那场惊心动魄的辩论赛我至今还记忆犹新，不是因为我以漂亮的姿态取得了精神上的胜利，也不是那长达一个月的尿骚味让我难以忘怀，只是因为在这个事件中，那永远埋藏在我心中，永不忘怀的“爸妈”二字。

所以，当在叶阑车上看到那张照片，并且得知相片上的人是沈洛的时候，我不得不说，这算不算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注定呢？原来，我的爸爸，真的是警察。

一种油然而生的亲切感和自豪感瞬间溢满胸腔，暖如春风。

可是，我还没暖和几分钟，叶阑母亲接下来的话直接将我打入冰窖，永世不得翻身。她说，我的父亲沈洛戒毒未果，自杀于戒毒所中，享年三十二岁。

死一般的沉静，这个时候我到希望那只狼狗能够无休无止的叫下去。

什么叫死于戒毒所中？我质问道，他不是警察，又怎么会知法犯法，跑去吸毒呢？

叶阑母亲还没有回答我，洗好水果的叶阑直接从厨房走了出来，将水果狠狠地摔在我的脚下，她大声道：“还不是因为何童，如果不是她，小舅怎么会沾染到毒品？！！！”

“你胡说！”我站起来一脚踩在一根香蕉上，差点滑个跟头，吼道：“我妈都死了，你连死人都想污蔑！”

“我只是告诉你事实，萧邦有告诉你吗？他敢告诉你吗？这么些年了，他是不是从来没有对你说过任何关于小舅的事情？包括他是干什么？长什么样子？有什么亲人？为什么死的？他有么？他从来就没有，他怕他一说出来就颠覆了何童在你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呵，好一个痴情之人，就算何童死了，还帮她保留名声。只是可惜了，自己一厢情愿，换来的也不过是人鬼两隔。”叶阑一下子说出一大堆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我整个脑袋一团浆糊，嗡声一片，但大意是听懂了，就跟那次在浅草医院她说是何童害死沈洛的一样。

“证据？你想污蔑我妈妈，你拿出证据啊！”

“许景宇，你听不明白吗？问我要证据，你可以去问萧邦，也可以去问那个简家女子，同样可以到商显缉毒大队的档案部去问问，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说的歇斯底里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动，叶阑妈妈直接应声道：“够了，阑阑，别再说了，别再说了，你再怎么说，你小舅也听不到，回不来了。”泪水惶然从她的眼睛中流了出来。

叶阑一下子慌了神，走过去抱住妈妈单薄的身体，右手帮着擦流下来的眼泪说：“妈，别哭了，我不说了，求您别哭，医生说了，你的眼睛不能再掉眼泪了。”

过了好一阵子，叶阑妈妈总算停止了哭泣，她转过头来看着我，说：“孩子，你表姐说的话别放在心上，所有一切都是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与你无关。来，让姑妈好好看看你。”说完她双手捧着我的脸蛋，眼睛靠的很近，镜片差点贴在我的脸上。

她窥视了好久，悠悠的叹息一声：“长得真像，怕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后眼泪又掉了出来，不过很快就用手帕擦掉。

她继续道：“当年我听说何童出事的消息后，几番辗转才得知你住在延安外婆那 ，原本那个时候就想要接你回来，奈何你外婆死活不答应，我登门好几次，都被拒之门外，甚至连让我见你一面的机会都不给，于是我只能留了些钱在门口，一个人回了广州。直到两年后，再次传来她去世的消息，我原想着这次你该跟我走的，谁知到了那后，人去楼空，几番打听，才从邻里那里得知你被一名中年男子带走了，我继续问男子姓名，却无人知晓，于是便再也没了你的消息。如果不是阑儿说在学校见到了一个跟何童长得很像的女孩子，估计这辈子，咱们姑侄女两个都别想再见着面了。”说着又感伤起来。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爸爸是警察，却因为妈妈而死？！我慢慢地后退，嘴里呢喃着，不，不，眼睛不知道要看什么地方，直到身体撞到一堵结实的墙壁，冰凉冰凉。我想起当年在沈洛去世后的那几年里，何童醉眼惺忪、摇摇晃晃，无法从离别的伤痛中走出来的样子。那满屋子的酒精味，那笑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那醉生梦死、恍恍惚惚长达三年之久的记忆时光，她怎么会，她怎么会。

耳边响起叶阑的声音，她说，何童连你都放弃了，她还有什么不会去做的呢？！！

泪水，终于酝酿了出来，大颗大颗的从眼眶中决然掉落。

我的手背抵住了墙壁，先是一阵呜咽，而后慢慢地痛苦出声，身体顺着墙壁缓缓地滑落，脑袋深深地埋在双腿之间，眼泪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澎湃。

原来，即便过了这么些年，即便得到了萧邦、简阿姨、萧齐无微不至的关怀后，即便以为曾经的岁月忧伤早该风轻云淡、消失不在，岂不知，它早就埋藏在我心底最深处，将我快要愈合的伤口再一次生生撕裂开来，比往常还要来得猛烈，如同暴风雨的前奏。

原来，在我的潜意识里，最为在意的不是她能给我多少温暖，也不是我能给她多少温暖，而是她在跳下那口水井准备放弃整个世界的同时，也放弃了她唯一的孩子——我！

她放弃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码的是在是太纠结了，对于人物心里描写，我要继续加油了。

呵呵，不过希望你们看的开心点，别像我一样纠结。

小说毕竟只是小说而已。

41

41、八（5） ...

我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的力气，狠命推开想要扶我起来的叶阑母亲，夺门而出，后面传来叶阑的惊呼声，以及东西互相碰撞发出的砰砰声，不过，我已经顾不上了，全都顾不上了。我的脑子只剩下一个意识，那就是找到萧邦，让他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他是第一个闯进我生命里面的男人，对于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我充满了莫名的信任感。

我甚至忘记了，他还在巴黎参加那劳什子的时装会展，三天之后才会搭乘班机回到商显。

跑出叶阑家大门的时候那只狗不知道是不是正蹲在窝里啃骨头，摔门那么大的响动也没见冲出来对我汪汪大叫。

外面的天已经黑的差不多，到底是十一月底的气候。

出了门，才发现这里是郊区，而本身自己对于方向感就像是男生对于绣花针一样来的不感冒，却不愿回到那个让我有些压抑的地方，于是沿着马路开始奔跑，希望幸运的话挡到一辆出租车。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还是对于小A那辆改良加强版机车印象特别深刻，就觉得那车在我眼前胡乱晃悠，奶油色机身上的幽蓝色长条，充满了苍寂之感，却又蕴藏着难以估摸的爆发力。

开始还以为是叶阑刚从汽车行里开出来的那辆，不过那辆车现在还停在她家门口，又怎么会移形换影到这里。对此我很是费解，犹豫着要不要跑到跟前去瞧上一瞧，小A高大的身影就从大树边走了出来，对着我灿烂一笑，他叫我，许景宇。

眼前突然浮现岑江边，他拥我入怀的情景，以及脖子上已经被我体温温热的鹅暖石吊坠。我问他：“你怎么跑到了这里？”

“我来等你，”他说，“而且在岑江的时候我承诺过，如果来商显，第一个找的人一定是你，于是，我遵守诺言来了，怎么，不欢迎？”

“哪能，求之不得。”我尽量低着头，不让他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只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疑惑道。

小A坏坏一笑，眯起眼睛，他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左心房：“只要有心，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问题。”然后他像我第一次见到的那样冲我拍了拍车座，让我上车。我无声的爬了上去，扯住他背后的衣服。

“你不怕掉下来吗？”他问我。

“什么意思？”我不明所以。

“你应该这样。”他拉过我的手将其放在他的腰上，说了声：“抱紧了。”路旁的树影便迅速向后移去。

我将耳朵贴在小A的背上，传来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突然车子晃荡了一下，我一个害怕，就抓紧了他，他身体微微一颤。

我赶忙放开手说：“对不起，是不是抓痛你了？”

小A说没事，转过头来看了看我，然后继续开车前行。

我在后面感觉到他壮实的后背，就像小时候萧邦从姥姥那接我去广州，背着我走过蜿蜿蜒蜒的山路一样来的安全。

在我心里，小A他像是萧邦一样的人，可似乎也不全是。比如，他坏坏的笑容，萧邦是从来不会有的。

头盔依旧戴在我的脑袋上，冷风嗖嗖过来，将小A的短发吹得不成形，看上去，如墙头草一般来得杂乱。这个时候我突然静下心来，回响着叶阑说的每一句话，关于沈洛的，关于何童的，理了半会，更加纠缠不清，就仿佛手中拿着一大摞毛线，要一种颜色一种款式分开摆放，却越弄越乱，最后全然分不清楚了。

我正魂游太虚之际，眼睛扫过小A的脖子，一条条红印印清晰的呈现在眼前，于是踮起脚从车上站起来，翻开他的领子，青的，紫的，到处都是。

我问：“怎么回事？”

他搪塞：“什么怎么回事？”

“脖子上的伤，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呵，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许景宇，坐好了，这是摩托车，可没有小汽车来的安全。”他嘻嘻哈哈选择了打诨而过。

其实，就算他不说我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就凭他突然出现在离叶阑家不远的地方，我就知道他一定是一路跟着我过来的。这自然不难推理到他是在学校门口的某个角落里等着我，而后看到我上了叶阑的车，接着自然看到了我背着帅子躲避追打的那一幕。

当我和帅子坐上叶阑的车逃走之后，他愤然而起，与那些混混大打出手。

我依然可以想象得到战况的惨烈，一个人对着那么多人，并且，还都是一群练家子。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我也就没再继续追问。

从见小A的第一面起，我就觉得眼前这个男生是有故事的人，只是他不愿说起，而我也没那么的八卦。

机车从环城高速绕了一圈回到了市区干道上，车子渐渐多了起来，天空阴暗，竟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打在头盔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小A在前面喊：“下雨了，得找个地方避雨。”我拉紧他的衣袖，防止冷风进入，我说为什么每次遇到你，天都要下雨，别不是你丫缺德事做多了，连天都不待见。小A哈哈大笑，wrshǚ.сōm他说要真是缺德事做多了，你也是帮凶，不然怎么光在遇到你的这天下雨。

他说话的时候脑袋一摇一晃，发梢的水珠正好溅在我的头盔玻璃上，形成一条条水印，模糊了视线，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我说前面有一家星巴克，咱们到里面去避避雨。小A点头，发动油门，车子很快到了咖啡馆门口。下了车，他将车子停在一旁的车位上，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大大的塑料袋将其整个包裹。

旁边一个穿着雨衣的保安过来，他对小A说：“先生，这里是专门为汽车准备的停车位，您的摩托车不能停在这里。”

“这里不是写着机动车停车处，难道我的车子不算机动车？”

“不是这样的，只是您这么小的车子占这么大的位置，您是知道的，车位很是紧张，所以……这样，我会很难做的。”

我刚准备拉住小A说算了，咱们另换一家。玻璃门里走出来一个女子，黑色卷发，一身黑色女士西装，戴着眼镜，但能看出眼睛很大。她对保安挥了挥手，说你去忙你的吧。那个保安就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女子走到我和小A面前，一脸冷漠，看了看我，而后将视线落在小A身上，她问：“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小A拉着我右手的手指突然僵住，半天默不作声，死死地盯着前方。

女子继续道：“四年了，玩也玩了，疯也疯了，该回来了，家里所有的人都在等你，你还想要怎么样？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毁了你自己，也毁了整个家吗？”

“我们走。”小A拉着我的手就去扯车上的塑料袋。

“四年前你就是这样不敢面对，四年后你依旧选择逃避，季川，你能不能为你自己活一次？也替爸爸妈妈想想，他们已经老了。”说着她过来抓住小A的胳膊，轻声道：“还有小风，她一直等着你回心转意。”

小A准备扯掉塑料袋的手停了下来，目色深沉，他握着我的手掌有些用力，微微疼痛。我以为他会就此沉默下去，但他开口了，他说：“告诉小风，去寻找她自己的幸福，我不是她要等的那个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女子放在小A肩膀上的手垂在了半空。

雨，一直下。

机车行驶在柏油马路上，整个天空灰蒙蒙一片，没有尽头。

我们两个像是相约好的一样，默然无声，任凭雨水从头顶飘过，要路人看来不是白痴就是傻蛋。

“我送你回去。”他说。

“我一点也不想回去。”

“你一直都这么的任性？”

“对，这才是我的真实本相。”

他笑了，说：“你一个小丫头搞什么深沉，难不成青春期综合症犯了？”

我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一个大男人又搞什么煽情，说吧，刚才那句话从哪部狗血电视剧里学来的，我听得都想吐。”说着便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不过他在前面看不到。

小A将车停在了路边，前面是长长地隧道，里面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汽车呼啦着嗡声而过，溅起一堆泥水。他将自己身上的皮衣披在我身上，说回家吧，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仰起头，“你又为什么不想回家？”

“我已经二十八岁了，早过了回家的年纪。”他习惯性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依旧是六块钱一包的红双喜。

我随手抢过他的烟，狠狠地扔在脚下，直接踩了个稀巴烂，我说：“小Ａ，你回家吧，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小A只是轻笑，继续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左手摸索着衬衫前面口袋里的打火机。我又一次扯掉他的烟，说：“你能不能别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抽烟行不行？”说着便用手指着烟盒上印着的那几个小字，“吸烟有害健康你懂不懂啊？！！！”

那天在隧道口，小A沉默良久，旁边是来来往往的汽车，发出一阵阵嗡鸣。他说，许景宇，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他打开机车后备箱，取出一只口琴，是那种老式上海牌的。

沉郁的调子传了出来，有些像小提琴曲，让人想要掉眼泪。

我说，小A你别吹了，你他妈就是个妖孽，你想虐死人啊。

小A转过头来，一直笑，就是那种最简单的，嘴角微微咧开再向上抽起，眼睛突然从未有过的明亮。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又一章完成了，关于小A这个主角，其实离子纠结过，本来只想让他当一个路人，擦肩而过就成，没想到写着写着就写进了景宇的生命里，这是一个大景宇十几岁的男人，像萧邦一样，但又不同于萧邦，我只能说，亲们继续往下看吧，呵呵。

42

42、九（1） ...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十点，还有半个小时就要锁宿舍楼门。

小A车还没撑好，我就跳了下来，比老鼠还要灵活。这时手机响了，是林晓，她问我在哪里，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

声音断断续续，中间参着杂音，听了半天我愣是不知道她说些什么，声音突然加了扩音器，震得我耳膜松动，她吼到：“许景宇，你那什么破手机！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我条件反射，将手机拿到一边。林晓的声音继续传来，不过这次很清晰，只感觉一只手轻搭在我肩上。扭过头去，林晓那张倾国倾城、天下无双的脸孔便特别无耻地出现在我视线底下，一副洋洋得意之样，怕是不知道中了彩票还是捡到了RMB，特别欠拾掇。

晚上冷的要人命，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嘴里呵着白气，瞄了一眼我身后的小A，一脸贼笑，低声道：“小景子，你是从哪整出来这么一个帅叔叔？”

小A一听林晓叫他叔叔，撑着地面的脚突然打滑了一下，车子差点栽倒，他说：“同学，貌似我没那么老吧。”

林晓围着小A转了一圈，一副上下打量的样子，最后从嘴里死抠出两个字：是么？

“要不要我拿身份证给你？”小A无奈道。

“那倒不必，这年头，护照、签证都能办假，何况是小小的身份证。”林晓摇头晃脑的说出这些话，我估计小A气得想吐血的心都有了。也难怪，林晓本身就是一个特能耍嘴皮子的妖孽，这仅有的几分钟如果不卖弄卖弄，感觉就是对不起中国人民共`产党。而自从她和萧齐建立了男女间的纯洁友谊之后，这家伙的刀子嘴就从没消停过，一天到晚训练，说得那叫个昏天暗地。

我说行了，怎么不见萧齐跟你在一块？一个人在这形单影只，多落寞。

林晓勾搭着我脖子说：“怎么会落寞呢？敢情你不是人啊。”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尖酸刻薄着，到把一旁的小A忘得干干净净。小A发动了车子，他对我说：“许景宇，有时间到岑江来玩，我带你去江边捉鱼、捡河螺。”

我恩了一声，机车扬长不见。林晓的手在我眼前晃悠了两下，她说：“怎么，恋恋不舍？”

“没有。”

“你脸都红了，还说没有。”

“外面天冷，冻得。”

林晓一脸无趣，摇头叹息，她说你这个口非心是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一时间说的我有些伤春悲秋的。我踢她一脚说：“别一副神婆样，算命卜卦的人多了，你小样哪闲哪站着去。”其实，当时我心里想说的是：你一个大大咧咧、粗里粗气的假小子如果都能看透这世间人心，那老母猪就该上树玩耍去了。好在真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不然天翻地覆，而我自然回归六道轮回。

林晓一个侧身闪开，一边闪，一边伸手过来掐我的脖子，好在我提前防备，连退了好几步。我们俩从小掐到大，她是什么脾性的，就是裹上十层糖稀我也看得清楚。况且，她也真得只是外表率真，内心比一般的女孩子还要来得细腻。

也许真得是验证了这样一种人：一个躯体里，居住着两个灵魂，一个白天出现，一个夜晚游荡；一个飞扬跋扈，一个恬淡安静。林晓就是这样的一种人，而我，到底是还是不是，也交与老天判断了。

往宿舍楼走的途中，林晓有意无意提及下个礼拜商显组织的全广州女子高中篮球联谊赛，她极力怂恿我去勾搭陈颖，希望弄得几张位置绝佳的贵宾票。我一脸迷糊，说要找也应该是找体育部的负责老师，说不定他们手中还能留存几张，找陈颖一个画画的，简直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事。

林晓脸色狼籍，抿嘴瞪眼，伸出食指指了我半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说：“你怎么这么BC，陈颖老子是广州体育协会的副会长，不找他要票，你找空气要啊。”我瞬间崩盘，他丫的，怪不得当初在绘画室外罗阎王见了她，那一张脸笑得都快抽筋了，原来是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里面。我不由自主地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林晓笑咪咪地欺近我，眼皮向上一眨一眨的，嘴里娇嗔着：“怎么样嘛，怎么样嘛。”我赶忙后退，右手推向前道：“别，您好老人家安省点，咱们之间的关系只限于朋友，不带外份的。”

林晓哈哈大笑，“许景宇，你就装纯吧，早八百年前都不是处了，还一本正经的。”声音特大，盖得上下雨天的雷吼，周围形形色`色的眼神扫了过来，弄得我颜面无存，倍是尴尬，真感觉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我还不能直接去说林晓，这家伙干这种不经过大脑思考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看来，还真要时刻带上个避雷针，不然啥时候被她这彪悍的语言风格雷死，自己都不知道。

“到底怎么样？”林晓锲而不舍。

“什么怎么样？”我装糊涂。

林晓奸笑，“小景子，别跟我打哑谜，你知道后果滴。”那嘴角微微露出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像苏妲己的，吃人不吐骨头啊。最终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还是脑袋抽了，我竟然答应了她的请求，当时那个嘴贱，真恨不得立马变成个哑巴，话说除了这次来商显上学，我可是从来没靠关系走过后门的好孩子。

林晓似乎了解到我内心的挣扎，她摸摸我头发，一副小大人模样，“乖啊，这可不是做什么坏事，这是利己利民的大好事。”那声音感觉就是哄骗小红帽的大灰狼，哄得我一愣一愣的。

“得了吧你，越来越欠抽了是不？”我一脸恶相。

林晓身子一抬，手一挥，嘴里喊道：“搞定，收工。”说完蹦蹦跳跳进了公寓楼，顺便对着一楼传达室的楼管阿姨抛了个媚眼，扔我一个在这黑漆漆的夜里，两栋公寓楼之间到显得更加空旷了。

一道灯光扫过，我抬头，看到萧齐穿着T恤衫趴在阳台上，手里握着一个手电筒，墨绿色的外壳，光线正是从那里射了下来，微微弱弱，恍恍惚惚。

我支吾着说：“林晓刚上去。”

他说：“我看到了。”

“帮你叫她下来？”

“不用。”

“那……我也上去了？”

“恩。”

......

我急忙进了女生公寓，不知为何，总感觉身后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弄得我浑身上下忐忑不安，只想迅速脱离。

应该说，我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萧齐，他越是冷漠、安静，越让我无法捉摸。我希望他恢复到以前嘻嘻哈哈，一副痞子无赖的小流氓样，至少，那样的他对于我来说是最为熟悉的，那样的他带给我一种安心，不会让我如此恍惚。

不知不觉中，一道鸿沟出现在我们之间，我和他都在慢慢地改变，一点一点，直至面目全非。

五年级的时候，学校流行起来男生给女生送情书，我们班男生多，女生少，俗称狼多肉少。于是，女生便成了珍稀动物，一个个头脑上贴着一级保护的商标。我虽是个假小子，却也收到了不少。

当时萧齐在一班，他不知道从谁那知道我一抽屉信件时，直接从他们班跑到我们班，将我抽屉里所有的信件通通用打火机点燃，并且在黑板报上写着“许景宇是我老婆”七个大字。向全班男生警告。

当时就有人直接告诉了老班。老班一副气势汹汹之态从办公室移驾过来，看到一地的黑色纸灰，像警察找到了证据一样面色黝黑，拎起萧齐的领子，一段长篇大论教育之后，逼着他写检讨，同时在大会上点名批评。

我们两个因为这件事被同学笑话了很长时间，很多小孩子直接在我面前说我是萧齐的童养媳，那个时候我年少气盛，容不得别人说我半字，自然打了不少架，更因为此次事件，连着好几个礼拜不理萧齐，直到他信誓旦旦向我保证再也不做这种出格之事才罢休。

现在回想起来，明明那么幼稚好笑，我却半点都笑不出来。

那是萧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当着那么多人面前说喜欢我，我没有当真，我想，当时的他也没有当真。

但命运总是那么的奇妙，于是沿着它预想的轨迹慢慢地走近，再走近，将我们紧紧地圈在一起，彼此之间互相折磨。

楼梯上的感应灯散发出昏黄的灯光，我站在窗户前，看到萧齐手握手电筒依旧趴在窗户上，眼睛望着黑暗未知的角落，仿佛要永远停留下去一样。

夜晚的凉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黑暗中，那黑色的眼眸如同星空般闪闪发亮。

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像实验楼画室里的那副荷花，在黑夜中无声的绽放，悠远而隽永。

作者有话要说：全世界离子会尽最快的速度先完结吧，毕竟这篇文的大概构思已经成型。本人主要还是想表达一种思想，那就是：就算我们如何的艰难困苦，也要微笑着坚持走下去。

加油，各位JM们

43

43、九（2） ...

女子高中篮球联谊赛的日子越来越近，林晓两天一个短信、三天一个电话的催我，问有没有拿到VIP票。

我一阵支吾希望搪塞过去。

话说，自从那天之后，我一直怕见叶阑，连着好几天没去绘画室晃荡，画画手法都生疏了不少，更别说问陈颖要票，压根就不知道她在不在。林晓在电话里放下狠话，她说：“许景宇，如果星期五晚上你还没有把票送到我面前，我不介意更多人知道你小时候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她说的时候磨着牙齿，那感觉就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我心里一个咯噔，就想骂娘，她和萧齐还真不愧是冤家，每次都喜欢拿我小时候的糗事说事，欲哭无泪，就觉得这种被人赤`裸`裸威胁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尽头。

挂了林晓电话，翻开通讯录找到陈颖的，一个电话拨了过去。响了半天没人接，心道，不会出什么事吧，我挂了继续拨，直到第八个还是第九个的时候，电话总算通了。我刚喂了一声，一个很粗暴的女子声音传了过来，“你还有完没完？！说了陈颖不在，再打电话过来……”电话被打断了，貌似是陈颖在叫“妈”，之后电话没了音，我赶紧对着电话猛喊：“陈颖，陈颖，别挂电话，是我，景宇。”

电话那头总算传来正常的声音，陈颖气喘吁吁，估计没少跟自己老妈撕扯。

我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妈怎么还控制你的人权。”

陈颖低声道：“你如果不想被挂电话，最好还是别提我妈。”她说那个“妈”字的时候声音特别小，几乎听不到，估计她妈正在一旁监督着。

我说：“怎么回事？几天不见连人生自由都没了。”

“别提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本来想直接说你有没有女子篮球联谊赛的VIP票，但觉得人家现在被关在家里，连和谁通个电话的权利都没有，自己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嘴里立马改口：“也没什么，好长时间不见了，问候一下。”

陈颖在那边嗤鼻道：“行了吧，我还不了解你，到底什么事？”再装下去就无耻了，我忙说了自己意思。陈颖沉默了一会说了句“行”，就挂了电话。不一会，一条短信过来，她写到：

许景宇，今天凌晨两点半带上折叠梯到我家后院那里等我。

我脑袋一阵当机，折叠梯，凌晨两点半，后院。我立马发信息过去：你想干嘛？等了许久没有回音。心里一阵唏嘘，想起小时候和林晓穿着开裆裤“飞檐走壁”一统江湖的光荣事迹，热血沸腾。

晚上我叫上林晓，把萧邦用来装电棒管子的梯子塞进了书包里，如火如荼展开了我们的救人计划。本来林晓是死活不去的，因她今天好不容易约了萧齐去小蚂蚁网吧打魔兽，而且还是和一个韩国战队比赛，绝对不能丢了中国人的份。但，最终门票战胜魔兽，她被我死缠烂打从电脑桌前拽了出来。

夜静天高，我们俩一身黑色运动装备，活脱脱的盗帅风采。依着记忆，左拐右拐，最后到了陈颖家二层小洋楼，躲在一堵砖墙后面。

林晓问我现在怎么办？

我说了一个字，等。我和陈颖早就商量好了暗号，她准备好了就在自家阳台上放一盆常青树，我就将折叠梯放在阳台底下。现在看了看表，才凌晨一点不到，估摸等陈颖她爸妈睡熟了，陈颖也就准备的差不多了。

我觉得陈颖特惨，一点自由都没有，大部分学生上了高中都是住校，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一直活在老爸老妈的羽翼之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和林晓靠着墙壁迷迷糊糊都给睡着了，阳台上一阵亮光，睁开眼睛，陈颖拿着手电筒四处张望，我站起来朝着她挥挥手，咬着口型说“我在这里”。陈颖一脸着急，指着楼底下，让我把梯子送过去。

我推醒林晓，取出折叠梯，将书包扔给她，怯手怯脚的翻了木栅栏过去，底下已经扔了一大堆东西。

楼层虽然不高，但梯子还是够不到阳台，陈颖又不敢直接跳下来。弄了半天，一点进展都没有。

陈颖牙一咬，从屋里拿出一条绳子绑在窗户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身上，手抓着绳子往下一扑，整个身子悬挂在半空，看的我眼冒金星，那样子简直比蹦极还要来的惊险。林晓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差点冒出来，嘴里直嚷着“彪悍，彪悍”。陈颖喊着：“许景宇，你别愣那，把梯子搬过来啊。”

经过了非人般的蹦极后，陈颖总算下来了，连同身后一大包东西，感觉比那些逃难的都要夸张。

我随便在地上抓了几个书包带子，扛在肩上，就往外面跑。

林晓自然是跟在我后面，而陈颖早就在下来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蹦跶到了外面的柏油马路上，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生怕她老爸老妈第一时间发现她。当时我心里就在想，你就不怕你老爸老妈将我和林晓当成小偷给抓起来，以中国古代惨绝人寰的五大刑罚伺候，那时，你可别埋怨我们俩没义气，没气节，出卖你是没商量的，毕竟保住自己小命要紧。

这天晚上诸事顺利，估计是提前上香拜佛祈求上苍灵验了。我们三个背着大包小包在午夜三点游荡在人行道上，马路两旁的路灯照亮了陈颖和林晓的整张脸。陈颖一脸兴奋，似乎还沉溺在刚才的惊险历程中，她抓住我的手一阵摇晃，说：“许景宇，没想到原来这些事情我也能做。”

林晓本来犯困呵欠，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一脸无奈看了陈颖半天说：“大姐，这种事情，只要是个人都会做的。”说着她对着陈颖伸出手。

“干嘛？”陈颖问。

“票啊？”

“什么票？”

林晓一阵委屈，她望向了我，“小景子，你不是说有票拿，我才跟你来的，你要是骗了我，这辈子你就死定了。”

我看着林晓对我赌咒发誓的样子，心里别提多委屈，大冷天的谁愿意出来，而且出来了还不讨好，一张苦瓜脸快要哭出来了，我说：“陈颖，咱不待这么整人的，篮球比赛的票你到底拿出来了没有？”

陈颖道：“是不是没票你今天就不来帮我出去了？”

我说：“怎么可能，咱们是朋友不是嘛，不过旁边这位估计就不会来了。”我指了指林晓小心翼翼道。

林晓一副士气高昂的样子，她抬起了下巴，说：“老娘就是喜欢干有报酬的事情，没利益，还拖累人的事情坚决不干，除非你是美女，但怎么看也看不出你哪里有做美女的潜质。”那样子活脱脱就是她小姨横空出世，眼里，手里，全是RMB，一副被铜钱砸倒砸不死的无敌僵尸样。

两个人一左一右吵得我头痛欲裂，我将手里的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上面，说：“吵吧，都吵吧，你们吵完了，咱再继续走。”

两人停止了争吵，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林晓迷茫道：“许景宇，你又犯什么神经了？”陈颖附和式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我叫道：“两位姑奶奶，现在是凌晨三点快四点了，这地方乌漆抹黑的，不赶快找个有光有人的地方待着，你们还有时间吵架？”

那天晚上，我们在西七路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开店的麦当劳，里面暖意浓浓。林晓不一会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而我和陈颖两人眼睛睁得老大，不知为何，脑袋比平时还要来的清醒。

她当时要了一杯咖啡，不停用搅拌棒搅拌，嘴角轻轻地抿着。我问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她不答话。等到咖啡逐渐冷却，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开口道：“我爸妈知道我喜欢石楠。他们说我年纪小，要好好学习考大学，不应该早恋。”

我点头道：“他们说的很对。”

陈颖撇了我一眼，爆粗口道：“对个屁！”整个麦当劳里她的声音特别响亮，前台几个服务生扭头过来，眼神诧异。

我低下头，装着喝饮料。

陈颖说：“不管怎么着，我就是喜欢他。”

“那他喜欢你吗？”我反问道。

陈颖声音有些不确定，她说：“我不知道。”想了一会她继续道，“有的时候我觉得他是喜欢我的，有的时候又觉得他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他那个人整天一张臭脸，像是谁都欠了他几百万似地。”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那家伙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一开始我就没对他好印象过。”

“那是你不了解他。”

“陈颖，我只能说喜欢他是你白痴。从我遇见你们俩起，就没见他对你好过。”

陈颖沉默了好一会，她说：“许景宇，你知道石楠生长的环境吗？你知道他是如何一个人将妹妹抚养长大，又是如何去赚生活费、学费、画具费？”陈颖这些话把我问住了，我摇头。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经历之人。

陈颖说石楠母亲在其五岁时因为不堪生活压力跟一个台湾男人跑了，父亲常年酗酒，喝醉了，对着他和妹妹不是打就是骂，说他们两个是野种，不是他的孩子，终于一天他父亲酒精中毒死在酒吧的吧台上。

从那之后，石楠就负起了照顾妹妹的责任。他画画特别有天赋，每个礼拜星期天都会去书院门文化街摆地摊赚取生活费。那便是她第一次见到石楠的地方。陈颖说她当时就是看到一个大男孩摆着地摊，手中拿着毛笔当场作画，画画的不错，引来好多人围观。奇＋【书】＋网陪她一起的爸爸便随手买了一张，那张画现在还贴在她卧室的墙壁上，是关于启明星的描述。

她说许景宇你不知道他有多难，每天晚上在快餐店兼职到深夜，双休日更是排地满满的。在你看着电视剧玩着电脑游戏的时候，他还在为生活费、学费拼命。在你无聊之时去公园散步，或去唱K，他还在为梦想奋斗。

“所以，”陈颖望着我，眼睛很是倔强，“我要给他幸福。”

林晓从桌子上睡醒过来，她擦了擦流在嘴边的哈喇子，望着陈颖平静说道：“你要给他幸福，如果我是他，这种幸福不要也罢。”

“为什么这样说？”陈颖问道。

“你给的是同情，不是爱情，对于一个男生来说自尊比什么都来的重要，他宁可不要那份幸福，也不愿别人是在同情他，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喜欢他，而他对你却很冷淡的原因。”

“同情？”陈颖呢喃着。

“对，是同情。”林晓肯定道。

我推了推林晓，说：“行了，你自己还是一个爱情白痴，现在跑来分析人家的。”

林晓抓着桌上的汉堡包咬了一大口，支吾道：“放心，我可是被称为正宗的爱情心理咨询师，她这种情况难不倒我的。还有陈颖，”她转过头继续说道，“我不管你杀人，放火，抢劫，反正周五我要看到篮球赛的VIP票，OK？”那双星星眼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码完一章就放出来，这个礼拜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呵，大家凑合着看。不好的地方指出来。

44

44、九（3） ...

陈颖从家里出来后，躲在我宿舍里。

一个礼拜七天，周末两天我回家，剩下五天，有时在有时不在，所以大部分时间她还是能够安安稳稳一个人占着那张不足一米宽的床铺睡觉。

其实，在她说出住我宿舍的时候，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她脑子抽了，第二反应：她脑袋被门挤了，第三第四、五、六…….她彻底疯癫，化身为妖。

陈颖皱了皱眉，一副我是白痴的样子，拿出孙子兵法教训到，说古人有云：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说着仰着脖子叫嚣着：你懂不？你懂不？！

对此我不做任何回复，反正只要她不碍着我，爱干嘛干嘛去。

于是，她一有空，便往医院跑，而且每次都是偷偷从宿舍后门溜进来，生怕前面的摄像头逮住她模样，传到她老爸老妈眼睛里。

我问陈颖：“前次浅草客栈老板娘不是石楠的姑姑么？看起来她挺有钱，对石楠也蛮关心的，为什么石楠还要一个人出去拼命，他才屁大点孩子，能赚多少，小心别人告他老板非法雇佣童工。”

陈颖想了会，说：“应该不会，他今年已经成年了，就是想找他麻烦也没了证据。”

同宿舍一个叫吴倩的女生插嘴道，她说：“许景宇，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思进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拜托，不是每一个人都那么好命，况且人还是要活得自尊点，别整天有事没事待在人家家里，也要给自己留点脸面不是。”

我脸刷的白了，一句话说不出来，胸口堵得慌。

林晓当时正在上铺叠被子，听到吴倩的话，一下子火了，二话没说，直接将快叠好的被子从上面狠狠仍在吴倩身上，大声骂道：“去你他妈的自尊，你自尊清高，别用你爸妈给的生活费，你他妈喝西北风去！！！少在这给老娘装圣母。”水泥地板一阵颤动，她从床上跳了下来，光着两只脚丫子。

吴倩一把甩开扔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怒火上冲，抡起被子就朝林晓身上抽来，那架势就像是甩着拂尘的红拂女，我心里暗暗祈祷她可别有红拂女那样的无敌神功，不然林晓一定死的很难看。

眼看着被子抽了下来，脑袋一热，我像个二百五一样迎着被子冲了上去。只听“啪”一声巨响，眼睛吓得一闭，脸上火燎般的疼痛，怕是鼻子都给抽掉了。话说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打过，以前都是我欺负别人，现在遭报应了。

林晓气愤不过，还没过去，袖子先挽了起来，嘴里嚷道：“你当姑奶奶是吃干饭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我赶忙放下捂脸的手去抱林晓的腰，害怕一个延迟，就发生第三个人间惨剧。

当年蚂蚁是第一个，在说了我没爸妈后，除了擦洗一个月的篮球足球外，他那屁股被林晓当球踢了Ｎ次，吓得他在路上见了林晓能闪多远就闪多远。第二个是小学毕业学生家长见面会上同级的一个女生，当时她指着我给她妈说：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没爸没妈住在别人家的同学。

当时我还真没听到，却见旁边的林晓将手里还没吃完的糖葫芦扔在一旁，抬脚走到那对母亲跟前说：你们说谁没爸没妈？

那个时候林晓在同龄男女生中属于人高马大一看就特有力量的那种，突然在母女俩面前现身，到真把那两人唬了一跳。不过，母亲很快就镇定下来，说：又没说你，你找哪门子的事。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当时，林晓就不干了，她是最了解我的人，知道我从蚂蚁那件事后虽长大成熟，不再为这种事情和人吵架，但其实内心特别脆弱，只是懂得了伪装，学会了伪坚强。于是，她和那个母亲吵了一架，甚至动用了武力，将那个同学老妈弄得破了相，当时就被德南一小扣发了毕业证，甚至要在学生档案里塞处分单子。好在她老爸（省市委书记秘书）及时出面才摆平了一切。

那几件事后我就觉得挺对不起她，为了我，林晓一而再、再而三被同学称为凶神、男人婆，她却丝毫不在意，勾搭着我的肩膀嘻嘻哈哈，说：许景宇，这有什么，我就是看不惯那些有爸有妈还整天跳来跳去，胡乱得瑟的人。

那天她笑得很跟太阳花一样灿烂，连我都觉得世界上没有比她更潇洒不羁的人了，然而浮云之外只是表象，浮云之内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林晓说，许景宇，我小时候也经常被别人说成有妈生没妈养的野孩子，开始我抱着置之不理的态度，以为流言蜚语可以随着时间的缓慢流逝总会慢慢淡去，可社会就是社会，它往往不把你弄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是绝对不会罢休。所以，在往后遇到这种事情，我就会狠狠地反击，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伤害到我，同样而言，也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

我恬不知耻的享受着林晓里三层外三层的安全防护，仿佛这所有的一切都理所应当，而更加不知道她直来直去的性格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忧伤。我记得当年在德南中学的操场上，当时我还没有遇见帅子，林晓在那一圈四百米的跑道上跑了整整五十四圈，累的差点昏倒。

她平躺在跑道上，呵呵傻笑，说：许景宇，今天是我爸爸结婚的日子。

我说：恭喜，你以后也算是有妈的人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在夜空下闪闪发亮，却还是笑得如此之灿烂，像天上的星辰。而也就是在那天晚上，我知道了她为什么长达十几年来对她老爸的愤恨，以至于无论她老爸为她做任何事情都从来没有原谅过。

林晓三岁的时候，父亲官运亨通，从一名普通小秘书升迁为省委书记秘书长，手中权利、财力日益见长，在东郊买了一栋房子，金屋藏娇，一晃就是三年，直到某天晚上她爸爸因为应酬喝醉了酒，将林晓妈妈当成那个女人，且口中一直叫着女人名字，当时她妈妈就有了疑惑，然后在某天拉着六岁的林晓尾随在丈夫后面，直到亲眼看到两个人在别墅前亲吻拥抱的画面。林晓说当时她妈妈拉着她的手掌冰凉如雪，一脸震惊，右手上的包瞬间掉落在地，发出声响，打断了正在亲热的两人。而后，她妈妈拉着她决然的转身，丝毫不理会后面追赶的父亲，眼泪刷刷从眼中掉落，走得飞快，迎面一辆卡车突然冲了过来，林晓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推到一边的栅栏边，而妈妈倒在血泊里，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她只能看到那轻挂在眼睫毛上晶亮的泪珠。

林晓笑着哭出声来，她望着头顶上方无穷无尽的星空轻咬下唇，一直沉默，从未有过的安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耳边传来她的声音：“景宇，你知道吗？当我看到我妈妈睁大着眼睛惨死在我面前，整个身体匍匐在血泊里，我就告诉我自己，这辈子，我就只有她一个妈妈，只有一个。可是，我爸爸竟然在妈妈死了这么多年后，终于还是娶了那个女人，终于还是让她进了家门，说是给我一个妈妈，让我跟同龄人一样享受所谓的母爱，呵，多么的讽刺，以爱之名？他们以为我年纪小没有记忆，可是，不管我闭不闭眼睛脑海中全是妈妈永不瞑目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全是她在卡车冲过来之时将我推开的影像。景宇，如果没有他们，我妈妈不会死的，她绝对不会死！”

到后面她已经哽咽的说不出一句话，整个身体微微轻颤。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情绪失控，看到她坚强外表下的全部脆弱，让我不知道如何去劝慰。我只能将她轻轻抱住，像抱小孩子一样的抱住，脑海中印出何童日记薄上的一首小诗，她这样写着：

伤心了，难过了，眼泪掉了，心还跳着；

夜来了，风吹了，星星跑了，时光飞逝着；

你来了，我走了，记忆消失了，画面模糊着；

山崩了，地裂了，世界毁灭了，灵魂，去哪里了？

我至今依稀回忆起，在以前的很多时候，林晓总是待在桃源巷她小姨的内衣店里不肯回家，美曰其名看商显的各大美女，而真正的原因大概就是不想要见到那个间接害死她母亲的女人。

她嘻嘻哈哈、热热闹闹了十几年，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记忆如果不是痛到极致也断然不会浮出水面，令她情绪失控，难以自拔。好在她是一个自控力非常刚强之人，这一次，也算是最后一次。

所以，当我像水鬼一样死死抱着她的腰，恨不得将其拽进地底的时候，陈颖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她从地上捡起被子，将林晓整个除了头和我之外全部包裹在里面，仿佛在裹一只粽子。

林晓叫嚷着让我们放了她，说再不放她就不客气了。

陈颖扫了我一眼问到底放不放，我郑重其事再三摇头：这个时候千万别放开她，不然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惨绝人寰的惊天大事。

也难怪林晓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吴倩这个女生平时就是嘴中剧毒，仗着自己老爸开了一家手机零件加工厂拉动了商显经济的增长，且认识几个比较有说服力的芝麻官，在学校横行霸道，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有事没事总喜欢说长道短，显示自己高人一等，忒有能耐。宿舍里除了我和陈颖拉着林晓外，其他几个女生不是自己捧着书本看，就是抱着电脑和网友视频，显然吴倩已经将人全部得罪。

估计是林晓现在的彪悍样残存了些许威慑力，吴倩面色很是难看，但又不愿示弱，强装上阵，她说：“林晓，你想干嘛？打我？！仗着会几句鸟语就他妈撒泼，疯狗一个！”

林晓一听这话挣扎的更凶了，被子又掉了下去，陈颖赶忙上前摁住她胡乱动弹的手臂，防止她抓伤别人。

我在后面死死扣住她，说：“林晓，你停下！停下！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其实今天这场战争爆发是积蓄了好久，早在开学初，林晓一次不小心将洗脚水洒在了吴倩新买的跑鞋上面，虽然道歉，但吴倩一直耿耿于怀，加上班上选学习委员，两人同时竞选，林晓因为人缘好，最终当选，令吴倩面子特下不来，从早到晚黑着一张臭脸。而最厉害的冲突也就是最近学校广播站招人，林晓因为天生的好嗓子加上好文笔，成了高一新生里最具魅力的校园DJ，吴倩自然名落孙山。

吴倩在嘴皮子上一直讨不到林晓的便宜，但她知道林晓对我的爱护，所以私底下时不时讽刺我一两句，比如，在我手捧着简?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说我装深沉不合群，在我整理画册的时候将水洒在上面，或者在我床单上故意弄上墨水。这些林晓平时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我一直拽着她，我本身觉得犯不着跟这种人生气，然而她今天突然当着林晓面说起了我爸妈，自然是一下子撞在了枪口上。

当我和陈颖揪着林晓不松手的时候，桌子上林晓的手机响了。

瞄了一眼，上面显示着“紫禁城”，我对林晓说：“你家里电话。”

林晓停止躁动，说：“摁掉。”

“摁掉？！”我问，“接一下你爸电话能死啊你？！”

“死倒不怕，就怕半死不活。”林晓半幽默道。

“你真不接？”我不死心的问。

“你有完没完？不然你接，手机离我远点。”说着她竟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连正对着她咬牙切齿的吴倩突然间也视而不见。

电话一直响着，震动声和铃声混合在一起，超级震撼。宿舍那几个带着耳机的同学时不时的向下望，看得我不好意思。拿过手机，犹豫了大约半秒我摁下了通话键，一个女声传了出来，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我感觉过了一世纪。

霎时，脑子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一个凌晨，呵呵，似乎很是习惯在这个时候写一些东西，这样夜静天高的时候正是能够好好沉思，去想想生命中发生过的人和事。

呵呵，《全世界》又出来了，貌似是第一次一章节四千多字，很累，却写的很充实。

欢迎大家讨论剧情，可能会有两个结局，不知道大家会喜欢哪一个，到时候投票一下。

45

45、九（4） ...

林晓爸爸在我印象里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模样俊朗，一看年轻时候就是大帅哥一个，但为人不苟言笑，一天到晚脸比臭豆腐还臭，用林晓的话来讲就是给驴子踢了。也难怪，貌似见了这么多的国家公务员，大多都是这个死人一样的表情。

我将手中电话递给林晓的时候就再三嘱咐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镇静，她给了我一个白眼，说没什么大不了，但之后面色很快就沉郁了下来，声音冷淡对着电话说：“我不会去的。”

“他是你爸，你再怎么恨我，这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林晓后妈在电话那头扯着嗓子，声音尖锐。

林晓微眯着眼睛，一阵冷笑：“程兰兰，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愤恨的地方？麻烦你转告林泽峰，说报应的时候到了，让他好生受着。”

“就是养条狗也会对着主人摇尾巴，何况他养了你十几年，吃的喝的用的穿的，哪样少过你？！现在他出事了，你就能够心安理得的置之事外？！！你到底还是不是人？！！”程兰兰口不择言，火药味浓重。

我以为林晓会突然跳起，如同火山爆发一样给其狠命的还击，就像对待萧齐一样，但她依旧冰冷淡然道：“你还真说对了，我压根就不是人。”

这下我和陈颖两个都傻眼了，从没听过有人承认自己不是人这么爽快并且如此之镇定，这林晓真他妈极品了。

林晓在说完那句“她不是人”的经典名句后直接挂掉了电话，随即将手机扔在了床上，任其做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地动作。她看着我俩互相勾搭、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扑哧笑出了声，道：“怎么？小爷我刚刚是不是帅翻了？”

我和陈颖对望一眼，同时点头后又齐齐摇头。

林晓弄得不高兴了，对着我们上下其手，说：“你们俩是不是欠抽啊，小爷我满足你们。”口气跟那痞子似地，一身土匪气息，特真传于萧齐，不一会就将我和陈颖俩磕翻在床，弄得我们头发散乱狼狈不堪，眼泪差点笑下来。

林晓一看我俩笑得不行了，松开狼爪，吆喝道：“打个商量，出去庆祝，小四川还是百人王，随便挑，今晚我做东。”

我心里挺慌得，看着林晓一本正经比白金还要真诚的眼睛问：“你确定你没有发烧？”

林晓疑惑：“跟发不发烧有一毛钱关系啊！”

“那我换个问题问问，你确定你现在脑神经、IQ等等比36度的体温都正常？”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战战兢兢说的，就怕她一个反应过来，给上重重的一棒槌，那我就真跟抗日英雄一样英勇就义了，区别人家是为民族解放而就义，我则是为林晓这小丫头片子捐躯了，特别冤屈，还上不了光荣榜。

陈颖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她紧紧握住我的手，晃了两晃，很是给力，表达了跟我相同的疑惑，那问号大的，就差当成司马光砸的那口缸里的大水瓢了。

林晓歪着脖子，笑眯眯的脸蛋越来越近，露出一口森然白牙，声音说不出的毛骨悚然：“你们倒是认为呢？”

我和陈颖两个突然全身一个哆嗦，像被塞进了冰箱，而那按钮还是速冻的，真个是冰天雪地，一片苍茫。

那天晚上，我们有生以来第二次爬墙（第一次是在德南，当时非典横行，学校封校，为了买到学校附近小巷子里王大妈家的肉饼子解馋，林晓翻墙而过的时候被树枝勾住，差点扯破衣服，来个全方位的重度曝光，她一脸绯红、窘迫难堪的样子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学校后操场的红砖围墙高达两米五，林晓，陈颖，我平均下来，个子也就一米六二左右，那墙我仰着头实在是越看心里越没底，本想着西北角有一条被人踩熟的路，可不知啥时给校领导发现，坚决杜绝无效后，不知是谁竟有才的在旁边电压杆上放了个1100W的摄像头，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监控，画面清晰的连你脸上几颗青春美丽痘都看得一清二楚。

陈颖望着高高的围墙慨叹说：为毛不管干啥都走不了捷径呢？说着便想拉我和林晓光明正大从学校正门走出去，一身豪迈，说：一个小小的学校大门还拦不住我。

我和林晓顿时喜气洋洋，早在林晓提出翻墙出校门前我就想要陈颖这么做，多方便，只要在门卫那露个脸，晚自习、封校什么的都是小Case，不足为惧。

就在我俩屁颠的跟在陈颖后面准备借助她后门的力量冲出商显这座牢笼的时候，陈颖停了下来，反身走回墙边：“…..那个….咱还是翻墙吧……”

林晓和我：“……”

陈颖一看我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说：“别瞪眼睛，我这好容易跑出来，还没逍遥几天，你们想我被爸妈发现拎回去啊。”

我咳了一下：“这倒不是，不过，陈大小姐，你三天四天的跑出去见石楠又是怎么出去的呢？”

“你有见我晚自习出去过吗？”

“没有。”

“那不就结了。”

我试探性建议：“还是走正门吧，至少这堵墙死活我都爬不上去，况且，咱自家有自家的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陈颖不屑道。

“办法当然是有，不然我的床怎么可能轮到你晚上一个人霸占着。”

“咦？”陈颖眼睛亮了，她将我从上到下大量了一遍继续道：“老实交代，你丫怎么蒙混过关的？”

我冲她神秘一笑，摇头晃脑道：“山人自有妙计。”

林晓右胳膊推来，一个趔趄，我差点栽倒在地。她将手臂随意搭在我肩膀上，脑袋微微倾斜，看得我心里有些发虚，她说：“许景宇，我就从没见你聪明过，一天到晚傻不拉机，还‘山人自有妙计’，你忽悠谁啊你！”那表情仿佛我就是一妖精，专门祸害人间来的。

我自然不愿被说得如此不堪，为了证明她所说的话纯粹子虚乌有，我立马从书包里拿出三张早就复印好的请假条，接着拿出钢笔在每张上面签上了班主任李秀茹的大名。林晓这一下彻底惊住，竖起大拇指直夸道：“没看出来，你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高招啊！”

“那是，也不想想我是学什么的，这模仿的功底可不是吹嘘的。”

林晓抽出一张假条，说：“好了，先歇着，等真个出去了再得瑟也不迟。”说完第一个往学校正门走去。

我刚准备抬脚紧跟林晓的革命道路，一扭头看到陈颖站在墙底下一动不动的瞅着我俩，便道：“别愣那，走啊。”

陈颖迷迷糊糊拿过假条，一而再再而三的问我：“你确定凭着这个就能出去？”

“恩啊。”

“如果出不去，被发现了怎么办？”

“这个假设还没成真过。”

“那万一它今天晚上成真了呢？”

林晓折了回来，恰好听到我俩之间的对话，张口就呸，说陈颖是乌鸦嘴，好学生当惯了，这么点破事就怕怕磕磕。

陈颖回敬道：“我怎么就乌鸦嘴了，这不是将所有后果都想清楚，做好完全准备。”

“八点半了，大小姐！”林晓跺脚道，“不然你一个人翻墙，我和景宇从学校门口出去后，到墙外面接你。”

“你想得美，扔老娘一个人在这喝西北风，我今天还就真豁出去了。”

我们沿着花园里的小道往校门口赶，这个时候校园特别安静，周围除了我们三个的脚步声什么也没有。三栋教学楼上灯火通明，从窗户口望进去，可以看到好些个埋头苦写的勤奋学生，回头看看自己，再想想萧邦的模样，油然而生出一丝愧疚之感，然而不到两秒钟就被林晓异于往常的情绪吸住，动弹不得。我是第一个从林晓后妈口中知道她爸突然被双规，且暂时关押在了商显第一监狱。当时心里特别紧张，就怕林晓一个不小心情绪失控，我这个发小连带着遭殃。可直到现在，人家压根什么事没有，镇定的都过了头，委实令我疑惑不已。说担心吧，这小半天都过去了她那嘴角边的笑容还没见断过，说不担心吧，可这笑容笑得都有些发木了，比机器人的还要来得僵硬。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们三个人一人一张假条揣在手里，林晓和我从小就是胆大之人，脸不红心不跳将假条塞到门卫手中，大摇大摆走了出来。后面的陈颖还真是应了纸老虎，给门卫递假条的时候手稍微抖了一下，假条直接给掉在了地上，她吓得脸都绿了，蹲□子准备去捡，门卫摆摆手，很散漫的说：“行了，你出去吧。”

陈颖听到这话愣住了，还好我反应比较快，拉起地上的陈颖，对门卫说声“谢谢”就走了出来。

刚一出来，林晓就数落陈颖，说她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都是属鼠的，吹胡子（貌似没有胡子）瞪眼睛，比陈颖她妈还陈颖她妈。

正激情昂扬之时，一个声音传进了我们耳朵，特富有召力：

你们在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全世界》继续奉一章，不知道你们是想要一个温馨的结局，还是一个遗憾却显示女主性格的结局。

这一章将慢慢地渗透，林晓爸爸因多年前的一桩走私毒品入狱，这是一个线索，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那朵坟茔上的火红色玫瑰呢？额，貌似说的有些多了，呵呵呵，大家看下去吧，一定会找到答案的。

文是很零散，但主线不会埋没的，好多东西都在慢慢地揭晓。

PS：貌似又是凌晨，额，快四点了，我估计明天我老师要哭了，汗o(╯□╰)o

46

46、九（5） ...

叶阑那张冷脸映入我们视线，周围气温迅速下降十来度。一般学生在被老师撞见做坏事时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我和陈颖自然也不例外，像是商量好一样躲在林晓背后，想着横竖叶阑是不认识林晓的。然而，我们终究还是掩耳盗铃，叶阑精明的越过林晓在我和陈颖面前站定，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没有像芭比娃娃带来欢乐，相反看的我和陈颖浑身上下汗毛竖立，她冷喝道：“怎么出来的？！”

我和陈颖不答话，两人都低下了头，林晓在旁边看不明白便问叶阑：“你谁啊你？”

“你又是哪个班的？上课时间不好好待在教室，跑到学校外面胡乱溜达，你猜猜我告诉你班主任她会怎么收拾你？！”

陈颖原本缩着的脑袋再也缩不下去了，叫了声“叶老师”。

叶阑扫了我一眼后就不看我了，问陈颖：“怎么出来的？”

陈颖回过头眼巴巴瞅着我俩，很是可怜，完全没了往日耀武扬威的雄风。我白她一眼，心道，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她似乎读懂了我的意思，回瞪一眼，偏过头来对我咬耳朵：“要不是怕事情闹大给我爸妈发现，你以为我喜欢装孙子啊！”

我调侃了一句“为了石楠，您真是能屈能伸，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换回了陈颖继续瞪我的凶厉眼神。

叶阑刚准备对我们三个长篇大论，一辆汽车停在了校门口，车窗打开，一个人头伸了出来，是汽车维修站的黑瘦男子。他对叶阑招了招手，喊道：“叶子，过来。”露出一口白牙齿，让我想起了电视上关于非洲黑人吃巧克力的广告片段，随即将此人插入进去，联想到他吃黑色巧克力咬到手指龇牙咧嘴样，不觉笑出了声。

林晓在我头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是不是嗑药犯傻了？”

我回敬一句：“你才嗑药，你全家都嗑药。”叶阑突然望向了我，眼里很是复杂，我便一下子噤声。

沉默一两秒后，她要我们乖乖待在原地等着，说如果谁跑了有谁好瞧。

我们三个自是屁话都不敢放一个，连连点头，典型的中国十大好少年。之后叶阑便走到汽车旁，男子打开车门让叶阑进去，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在说些什么。看着车样像是叶阑当初的那辆，可这颜色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原来的那辆是奶白色，这辆则全红。

男子貌似在跟叶阑说车换样的事情。只见她左瞅瞅，右瞅瞅，瞅完之后，点了点头，很是满意。黑人男乐开了花，突然将脸贴近叶阑，趁其不备在左脸颊上吻了一下。叶阑愣了半秒，随即一个巴掌过去，却被男子紧紧抓住不得动弹，而后，整个身体被黑人男拽入怀抱。

叶阑挣扎：“混蛋，你放手！”

“你知道的，我喜欢你。”男子轻声道，手力不大不小，刚好将其圈在怀里，目光深情。

“放手！你！”叶阑挣扎半天脱不得身，车子反射镜中透出她绯红的一张脸，很是娇羞，眼神慌乱。

男子并不理会，圈的更紧，两个人的脸差一两毫米就贴到一块。

叶阑侧过脸，不愿靠的太近，“你到底想干嘛…..唔…..”黑人男的嘴堵住了她想要咆哮的话，一双眼睛瞪得比气球还圆。

林晓推了推我和陈颖的胳膊，说：“你们俩是不是看傻了，此时不走，等待何时。”

我和陈颖这才反应过来，嘴里“嗯嗯啊啊”的答应着，脚底踩风，三个人接连着闪进迎面而来的一辆敞篷车里。

上了车，三个人先是一阵沉默，过了没两秒，林晓先噗哈哈大笑起来，她指着叶阑的方向说：“许景宇，我真没想到，刚才那个母老虎竟然也会被人强吻，而且你看她那样子，简直比猫咪还要来的温顺。”

而后，陈颖和我两个也狂笑起来，的确，从没见过叶阑像今天这么憋屈过，算是开了眼界，那个黑人男真不是一般的彪悍，我们几个都挺佩服他的勇气。说起他的样子觉得跟聂远相像，而肤色就比NBA的麦迪白上那么一丁点，总体看起来不属于帅哥，却属于型男。

林晓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许景宇，你和那个黑人男是不是认识啊？我刚有看到他对你使眼色，是不是你专门找来给叶阑使美男计用的。”

我哭笑不得：“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就算我俩认识，我也不可能算到叶阑会突然出现，要真成那样子，我不当人，直接当神仙好了。”

“切——”林晓和陈颖两个一起喊道，尾音拉得特别长。

敞篷车速度很慢，连一般的三轮机动车都赶不上，不过没关系，已经出了校门摆脱了叶阑的纠缠，便也不需要多快的速度。

过了半个来时辰，陈颖突然惊喝道：“咱们几个这样是不是太不厚道了，看刚才那情形叶阑老师纯粹就是手无缚鸡之力，如果一个不小心真给那黑人男强`奸了，岂不是贞洁不保的大事，而咱们仨就是见死不救。”

林晓扫了陈颖一眼，很是沉稳，特别有陆小凤的范：“有什么好大惊小怪，放心，母老虎命硬，吃不了亏。”

我同样点头附和，对于叶阑的了解，她根本就不是那种轻易吃亏的主，况且还是在校门口，那黑人男在汽车维修站的时候我就看出对叶阑有意思，而叶阑也并不反感，总而言之她是比保险箱还要来得安全。

开着敞篷车的是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大叔，大冷的天穿着厚厚的绿色军大衣，毛茸茸领子，看起来特别暖和，想来是家里有人在部队参军。大叔手握着车把，呵着白气问我们要到哪里去。

我们三个合计了一下，一致决定去小四川。一是因为小四川的正品川菜做的地道，二是那里的酒水跟超市里的价格一模一样，三是目前距离我们最近的地方。

大叔一听是去小四川，便道：“姑娘们坐好了，车子加速了。”

还真别说，速度一下子快了好多，冷风从窗户口、车门缝钻了进来，鼻子冻得通红，不过还没冷到想把鼻子揪下来的地步。林晓碎碎念叨：真TM的冷。

车子快速行驶，耳边只剩下马达“嗡嗡”的震天响。

到了小四川门口大叔停下了车，我们几个分别跳了下来。

陈颖问：“多少钱？”

大叔憨笑：“不多，二十块。”

“你抢钱啊，这才几步路，就是出租车也没你这价位的。”陈颖还没吼，林晓就先吼了。

大叔依旧用老实巴交的笑容麻痹着我们，说：“人家出租车司机是坐在车里面不用吹冷风，我这是在车外面又冷又冻的开着车，自然要比那个多一些，现在的钱不好赚，这一行也不容易，都是拿命拼的。”

陈颖嘟囔道：“行了，你拿什么跟人家出租车比，人家至少速度上快你个火箭。”

“可我这不也把你们几位拉到了。”大叔搓着手，跺着脚，叫道：“都不容易，不容易，我是真没多要，你想想这大晚上的，谁还整夜的来回跑啊。”

那一脸老实相还真把我们唬住了。如果是一个强抢的，翻脸也就翻脸了，但这位大叔给人的感觉就是打在棉花上一样，软弱无力。的确，劳动人民不容易，可这年头，谁活着容易啊，学生的辛酸史都可以汇聚成一片汪洋了。

最后林晓发挥其软磨硬泡之功，终于成功将二十元杀到了十五元，可付钱的时候真是个囧，林晓、陈颖口袋都没零钱，车钱便只能由我付，我付给大叔二十元的票子，可他硬是没有五块钱的零钱，最后一股脑儿将身上所有零钱全部掏了出来，数了数，一共三块八毛钱，碎票子零零散散的捧在手上，看得我眼睛发酸，我说：“行了，大叔，您拿着吧，不用找了，真个不用了。”

这个时候大叔竟然较起真来，说：“讲好的十五块钱就十五块钱，大叔我可不白赖你的。等着，我去买包两块钱的烟，将钱导开。”这句话说的我差点掉眼泪，扭头看陈颖和林晓，也一个个缄默不语，面容悲戚。

这时我想起书包里咪咪兔小钱袋内有好些个一块钱硬币，是我专门坐公交车用的，于是赶忙叫住大叔：“等等。”将书包翻了个底朝天，找到咪咪兔，数了数里面的钢镚，一共十四个，还差一个。

大叔道：“没有就算了，不用去买烟，还多赚了一块。”说完直接将十四个硬币揣进怀里，戴上帽子，跨在车座上，对我们三打声招呼：“走了。”发动油门，嗡的一声，消失在雾气浓重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要说：凌晨四点半，有些困了，赶了一夜才写出三千字，速度的确很慢，不过这周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这一章怎么说呢，很是现实，其实我反应的也是一些生活里的事情，亲们觉得枯燥了可以掠过不看。如果觉得有些感动，那我想这个章节就算写成功了。

47

47、十（1） ...

小四川里，生意红火，人满为患，走进去才发现一个空位都没有。林晓一脸愤恨，四处张望，最终锁定了前台一个一米七左右的服务生，她上前揪住那人衣袖，张口就道：“给老娘腾三个位子出来。”

服务生转过头来，一张稚嫩小脸，扑闪着两只无辜大眼睛，情深语切，不缓不慢，曰：店里满员，腾不出地，各位客官请别处看看。

林晓逼近此帅哥，奸笑连连：“本小姐要是非赖在这不走呢？”

“那我——”

“怎样——”

“自然是——热烈欢迎！”帅哥将手中酒瓶扔在一旁，“林晓！你小丫头片子总算是知道还有我这么一个人了。”他张开双臂和其来了个全方位拥抱。

林晓指着我和陈颖对帅哥介绍道：“我朋友，许景宇和陈颖。”转过头来又对我们俩介绍那男生，“我姐们，撞桌球特棒的那个。”

男生整了整上衣，一本正经自我介绍：“别听那丫头乱说，我叫皓辰，是她大哥。”

林晓抓住皓辰领子，右手小拇指抠了抠耳孔，眼睛微眯疑问道：“你是谁大哥？！”

皓辰：“这不你的吗？”

“占我便宜啊你，顶多姐们一个，不然咱俩谁不认识谁。”

帅哥笑道：“还姐们，你丫就一男人婆，问问周围，说你是我哥们还差不多。”

林晓爆粗口：“都他妈屁话，老娘明明一活色生香的大美女。”

皓辰从前台走出来，脱掉工作服，底下是一黑色短袖，“得，大美女就大美女，哥们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等哪天上了桌球场，再好好的收拾你。”接着他转过头来对我和陈颖做了个摊手动作，说：“甭管林晓，那丫头平时就癫狂的厉害，这不，脑袋又抽上了。”

“你说谁抽呢？不想混了是不，皓辰，我可告诉你，今天晚上你最好别招惹我，不然有你好看。”

皓辰笑道：“好了，不逗你了，楼上空着，你带你朋友先上去，我底下安排安排就上去和你拼酒。”

皓辰这个人我曾听林晓提起过，所以印象特别深刻。因为对于林晓来讲，凡是被她记住的人往往都会有惊人之举。而皓辰就是因为在桌球方面有很大的潜力，且曾代表商显参加国家桌球争霸赛获得了A组的一等奖，让林晓打心眼里佩服。不过这家伙特别傲气，在决赛期间，跟赛区里一白痴教练发生了口角之分，二话不说将人打伤，被赛务组取消比赛资格逐出赛场。

总体来说，都是些不安省的激烈分子。

我们三个在楼上包间还没个三分钟，皓辰提了两打啤酒走了上来，他将酒放在地上，用开酒器开了四瓶，白色泡沫四溢，我的脸立马成了酱紫色，眼睛瞥向了林晓说：“你今天真要喝酒？”

林晓像看一个白痴一样的看我：“不喝酒，跑出来干嘛？！”手握酒瓶和皓辰碰了一个。

我缄默不语，看着他们两个你一口我一口，心里不是个滋味，但又不能去劝，早前已经说过，林晓是属于那种自己决定了的事情就是十头牛八只老虎也拉不回来的人，性格倔强，跟她妈妈一模一样，而她喝酒就跟喝白开水似地，整一个水牛。

而我旁边的陈颖也同时拿起一瓶酒，倒满了自己的杯子，一口饮尽，半点不剩。

我瞅瞅林晓再瞅瞅陈颖说：“你们一个个被谁给打击坏了？有这样二杆子似的喝法吗？”可这两个家伙纯粹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一个个自喝自的，比梁山好汉还要来的凶猛，倒弄得我一个人面色尴尬，倍是无光。

等到服务生端着菜上来之时，林晓和皓辰两个兴致昂然划起了拳。

林晓：“老虎！”

皓辰：“虫子！”

林晓：“鸡！哈，你输了，喝！”说完给皓辰满上一杯。

“喝就喝，继续！”皓辰一口喝完。

“行，咱先定个规矩，下次谁输了要连喝三杯，怎么样？”林晓给皓辰提意见，她看了我和陈颖一眼，右手指着：“你，你，两个都跑不了，一起喝。”

我拉过她面前的酒瓶子：“喝你个大头鬼啊，再喝就该吐血了你。”

“吐血算什么？！那不是有句话说来着，‘感情铁，喝出血’，懂不，我们是感情到这个地步了，许景宇，不是我说你，胆子放大点，行不？别整天一副怕天怕地的样子，看得本姑娘我眼疼。”

“你醉了。”

林晓望着皓辰：“你说，我喝没喝醉？”说话都有些叽叽歪歪不清不楚，明显是喝醉的样子。

我瞪了一下皓辰，只要他敢说出一个“没醉”，我就直接将他就地正法挫骨扬灰，那样子就好像他是笼子里的动物，等待着我上剁下剁。

林晓眼睛迷离，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比如：前天起早了，没有刷牙洗脸就跑到操场做早操；上个礼拜吃兰州拉面时把醋当成酱油放进了碗里；再不就是广播站放音乐的时候将朴树的《生如夏花》当成《义勇军进行曲》来放。好多糗事一一从她口中道了出来，笑得我们几个肚子疼，眼泪都差点下来。之后，我们沉默了。林晓她软呼呼的趴在桌上，侧着脸，嘴里轻轻地哼唱：

世上只有妈妈好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投进妈妈的怀抱

幸福享不了

世上只有妈妈好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离开妈妈的怀抱

幸福哪里找

……

眼泪刷的从眼眶中掉了下来，脑海里浮现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中一段段伤感的画面。

我走过去抓住林晓肩膀哽咽道：“好了，别唱了，咱们回家。”陈颖也过来帮忙扶起林晓。可那家伙耍起了酒疯，手臂乱挥，身体乱动，嘴里嚷嚷着“不要回家，不要回家”，那力气大的惊人，差点将陈颖整个掀翻在墙上。

皓辰说：“别动她，让她好好趴着，一会就会好。”

“你说风凉话是不？哪有把一个酒醉的人搁到那就会好的。”我白他一眼。

皓辰这家伙喝酒不上脸，俗称小白脸的类型，他从包厢柜子里拿出一件大衣披在林晓身上，说：“林晓这丫头经常在我这醉酒，她那习惯我早了如指掌。喝醉的时候最好别动她，不然，受苦受伤的是你们。”

陈颖哭丧着一张脸说：“许景宇，你看我胳膊。”只见白皙的胳膊上一条条指甲印，看得我触目惊心：“那啥，你没事吧？”

“除了火辣辣的疼外，还真没别的事。我看还是听皓辰的话，先把她搁这，等酒醒了再说。”陈颖附和皓辰的意见，脸上愁云惨雾的，那眼睛里尽是怨恨。

我想要是眼神会杀人，林晓指不定死了几百几千次了。

还真别说，皓辰这方法很是管用，没两分钟，林晓就趴在那一动不动，除却身体温度，跟那死尸差不多。总算是清净了，肚子饿的厉害，我拿着筷子端起碗扒了几口米饭，嘴里塞得满满的，陈颖和皓辰一副夸张的表情瞪着我，仿佛在看怪物。

我将米饭咽下，说：“你们两个盯着我干嘛？想吃人啊？”

皓辰埋头吃菜掩饰想笑的冲动，而陈颖同样喝了一口自己面前的果粒橙。

我撂下筷子：“你们想笑就笑，别给憋坏了，我可负担不起。”

陈颖刚想反驳，林晓身上的大衣掉了下去，她的脸上满是泪水，闭着眼睛，嘴里叫着“妈，妈，妈”，脸上全是泪水。

皓辰一脸不解，问：“她多大了？做梦还叫妈，跟醒着时候性格截然不同。”

我和陈颖两个都没答话，陈颖是不知道，而我是不想说，有些伤痛就算说出来也是无法改变的。

皓辰有些迷茫，他说：“从没见林晓喝醉了这个样子，她以前酒量还是蛮好的。”

我说：“是啊，曾经见她一口气喝了十二瓶，中途就去了一次厕所，这家伙比起一般男生还要来的彪悍。夜路走多了也会遇到鬼，这次算她撞到了。”

因为和皓辰是第一次见面，加上唯一一个和他熟络的林晓这会还趴在桌上迷糊不清，我们几个过了一会就都没话说了。看着林晓因为醉酒而蹙起的眉毛，心里便堵的慌，我想告诉她说，一切都过去了，不要这么沉溺于往事的伤痛无法自拔。可我究竟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我没有资格去说那些话，从某些方面来讲，她是比我更为坚强的人。

小四川隔音效果非常好，即使底下人声鼎沸，上面依然安静。

陈颖为了不使三个人之间尴尬，便和皓辰聊起了这个店面。

“你在这个店做什么？”

“什么都做，杂七杂八，没个定数。”

“这么说你很能干了？”

“还行，就是个勤杂工而已。”

我插嘴道：“不像，看着你身上黑色T恤衫，怕是好几百吧。”

皓辰笑了：“我想，一个打工仔买一两件几百块钱的衣服还是买的起的。”

“那是，那是。”

之后我们又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我的人生观里，爱情，友情最后都会转化为亲情，这也是我着重于这些笔墨的原因。

人与人之间，上穷碧落，下及黄泉。

48

48、十（2） ...

晚上十二点，小四川准备关门，皓辰穿了羽绒服从更衣间出来，说：“我送你们回家。”

我和陈颖同时摆手：“不用。”

“你们不用可以，但是她呢？”皓辰指着林晓。

林晓趴在那醉眼惺忪，一滩软泥扶不起的样子，还真是个大麻烦。我说：“我打过电话给萧齐，让他来接我们，就不麻烦你了。”

“萧齐？”

“恩。”

“就是玩竞技游戏特棒的那个男生？”

“是的。”

“呵，我常听林晓提起，不过那家伙特拽，林晓在我跟前没少骂他。”皓辰一副很了解林晓的样子。

我问他：“你和林晓什么时候认识的？”

皓辰：“也没多久，就是一次桌球比赛，她赢了娱乐部里所有的人，唯独输给了我。于是向我学习撞球技巧，我觉得这丫头蛮有天赋，便倾囊相授，一来二去，就熟稔了。说起来，我是她名副其实的师父。”

林晓从桌子上爬起来，“你…是…谁师父——？”她摇摇晃晃走到皓辰身边，右手抓住皓辰一只袖子，结结巴巴道：“萧……萧齐，总……总有……一天，我会赢了你，赢你！”脚底一软，她抓着皓辰的右手一松，“嗵”的一声坐倒在地上，脑袋来回摇晃，两只眼睛四处张望，除了乖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点都不安分。

我和陈颖架着林晓下了楼，推开玻璃门，一股冷风吹来，林晓一个激灵，脑袋似乎清醒了许多，她扭头问我：“咱们这是要到哪去？”

“您老人家酒醒了？”我笑呵呵的问。

林晓扭了扭上身，摆脱我和陈颖的手臂，说：“什么醒不醒，老娘酒量好着呢，压根就没醉。”

“是，您没醉，您比那李太白都要来的海量。”陈颖摇头晃脑，嘴里讽刺，那说话调调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在林晓的确是喝醉酒的人，脑子没有清醒时灵光，倒也没听出有什么讽刺之意，一张嘴笑得乐呵呵的。

“看，我说了吧，我是典型的千杯不醉，我爸都没我厉害。”她说道她爸的时候声音一顿，眼睛瞟向我身后。

我扭头看到一个三十左右的女子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脖子上的围巾随风飘荡。

林晓一眨不眨的望着那女子，对我说：“咱们走。”说着便摇摇晃晃往马路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晓，你给我站住！”女子上前几步，大声喊道。

我和陈颖全愣在那，一动不动。

林晓在前面喊：“走啊，傻了你们。”

“可是，林晓，你看——”我和陈颖互相望了一眼，拉住林晓的袖子，“那个，你还是过去说说得好。”

“没什么好说的，对吧，程兰兰。”林晓对着那个女子飞扬跋扈地一笑，半点不放在眼里，仿佛她是空气。

立冬的气息扑面而来，马路不时有汽车疾驰而过，显得周围更加寒冷。

“林晓！”程兰兰继续叫道，奈何林晓吃了秤砣铁了心，对她的呼唤不管不问，只身走自己的路。

程兰兰的脸霎时苍白下去，纤细的身影像是随时都能被风吹倒的样子。

我是了解林晓的，即便她平时笑口常开，不拘小节，但她骨子里有一种我和陈颖都不曾有过的残忍，那种残忍只要是发生了，不管是对别人还是自己都会无所保留，除非两败俱伤，生死相搏。

只见程兰兰扔掉手提包，踩着高跟鞋“踢踢踏踏”向我们奔跑过来，来势凶猛，像是要毁灭一切。我和陈颖两个拽在一起，手心里全是汗水，心想完蛋了，林晓今晚铁定是要挂在这里了。谁想那程兰兰跑到距离林晓不到三公分一把抱住其大腿，“嗵”一声跪倒在人行道上，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大堆，边哭边对着林晓喊：“求你了，去看你爸吧，林晓，我求你了，我真求你了，这辈子除了我爸妈外我没给谁下过跪，只要你去看你爸，你要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求你了——”

看着前面上演的戏码，脑袋瞬间短路，我望着陈颖希望她给予解答，可她也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林晓并没有因为陈兰兰抱住她大腿就停止了走动，相反动作更加激烈，拼命摆脱，奈何其用力太大，而林晓刚喝过酒，全身酥软，摆脱了半天就是摆脱不掉。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林晓望着脚下的程兰兰吼道。

“我没疯，林晓，你爸这次真的是犯大事了，估计这辈子就待在那里了，你是他唯一的孩子，你怎么忍心连见他一面都不肯。”程兰兰抬着头一脸希冀的望着林晓，希望从她口中得到“答应”两个字。

林晓嗤鼻一笑：“我残忍？！当初你们俩不顾我妈死活的在一块逍遥快活就不残忍了？！现在跑过来说我残忍，到底谁他妈残忍？！！！”

“是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这么些年我一直很愧疚，整天坐立不安。”

“那是你活该！”林晓恨恨地说。

“所以，我一直试图补偿你，给你一个同样的家。”

“呵，不要假惺惺了好不好，我爸现在不在这里，你这么做是给谁看？老天爷还是地王爷？我受够了，你这样做让我很恶心，恶心，你懂不懂，就是想吐，挖空心肺的吐。”说着她竟然真得低下头，晚上喝的啤酒吃的川菜一股脑儿全从她嘴巴里吐了出来，噗了她和程兰兰一身，寒风而过，恶臭扑鼻。

我和陈颖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这家伙说话算话，一个“吐”字立马就吐了。我赶忙从包里拿出餐巾纸帮程兰兰擦脸，说：“程阿姨，那个，林晓今晚喝多了，胡乱说话，您别介意。”

林晓立马反驳我：“许景宇，你说谁喝多了？！恩？”

我对陈颖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将林晓控制住，不然这家伙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程兰兰顾不上自己身上的酒肉残渣紧紧拽住林晓衣角，生怕一个不小心林晓来个穿越时空消失不见。

这下林晓更加暴躁，使劲掰着程兰兰手，想要将衣服从其手中扯下来，但貌似没有成功。最后她急了，将外套脱下来，嘴里嚷嚷着“让你拽，我让你拽，给你，通通给你”，气急败坏，而且因为天冷，打了个震天响喷嚏，天上的月亮突然那么一颤，差点给震下来。

“林晓，衣服穿上！”我命令她。

林晓深深吸了口气：“脑子有病你，我的事最好别管，你也管不着。”

“你是真喝醉了，还是喝醉了，还是喝醉了？！拜托，清醒点，成不成，我快崩溃了，真的！”说实话，我真到了边缘，快撑不住了，脑袋同样被酒精腐蚀，再被这两个人折腾下去，昏倒是迟早的问题。

陈颖依着我的意思扶程兰兰起来：“阿姨，您先起来，有什么事咱慢慢说。”她说话轻声慢语，感觉在哄孩子，而我还真觉得这一老一少都是孩子，一个是小孩子，一个是老孩子，但总体性质不变，都是不好伺候的主。

夜空下，手机铃声响了，萧齐打电话说他到小四川门口了，问我们在哪里。

我说你面对小四川朝右拐，看到路灯没？我们就在路灯左侧的人行道上。然后我看到萧齐骑着他那辆捷安特从黑暗中飞了出来，感觉在上演《暮光之城》，而貌似我们还真的是在暮光里。

萧齐将自行车停在一旁，看到我们几个狼狈不堪的样子，还以为被人给打劫了，问：“你们怎么回事？”

我说：“没法说清楚，萧齐，你先带林晓回家，等她酒醒了让她告诉你。”

“那你呢？”萧齐问。

“我？不用管了，这不是还有个人要照顾。”我指着程兰兰说。

陈颖将林晓交到萧齐怀里，看到萧齐一脸不放心的样子说：“不用担心啦，我会帮你照顾她。”

萧齐犹豫了一下对我说：“许景宇，你自己小心点，早点回来，有什么事立马给我打电话，知道了么？”

“行了，你啥时候也这么婆婆妈妈，赶紧带人走，再不走，这天就要塌了。”

陈颖帮忙将林晓外套捡起来，不过那衣服已经脏了，穿不了，萧齐将自己羽绒服脱下来套在林晓身上。林晓眯着眼睛，嘴里哼哼唧唧，不知所云。但，貌似知道抱着她的是萧齐，不再反抗动弹，一副乖乖女。

程兰兰哭着不让林晓走，她坐在地上，任凭我如何拉扯就是不起来，说一定要林晓同意去看林泽峰。

我和陈颖一脸黑线，就连萧齐那家伙都惊骇涟涟。这小的喝醉了耍酒疯也就罢了，这老的啥都没喝，怎么比小的还疯的厉害。我哄她说：“程阿姨，林晓今天是真喝醉了，先让她回去醒醒酒。我向你保证，等她第二天醒来，一定去看她爸爸。”

好说歹说，程兰兰总算不再闹腾。

萧齐将林晓抱上车后座，自己骑上车子，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抿着嘴唇，似是还想说什么。

“路上小心。”我说。

“恩，你也是。”

脚踏车迅速潜入黑夜里，依稀间，还能听到林晓依依呀呀的唱歌声，悲催的让人想掉眼泪。

这他妈的林晓，什么时候也这么煽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从林晓爸爸这条线索开始，云雾会慢慢的揭开，亲们等着吧，剧情开始激烈碰撞了。

49

49、十（3） ...

林晓这后妈我是从来没见过，什么长得一张祸国殃民的妖精脸都是从林晓那家伙口中得知。今天晚上零距离接触后，还真别说，确有那魅惑众生的条件：纤细的小腰，一双闪亮亮勾人心魄的狐狸眼，三十好几了还白晰光彩的水嫩肌肤，难怪当年林晓他爸把持不住拜倒在这女人的石榴裙下。要我是男的，在其面前，三秒不到，丢盔弃甲，缴械投降。说得好听点，是欣赏美丽，说得不好听点，我丫纯粹就一食色动物，半点受不得诱惑，对于这点我也挺唾弃我自己的。

林晓后妈在人行道上伤心了好一阵，眼睛都给哭肿了，她边哭边对我俩说：“你们给评评理，林晓她怎么能这样子，好歹那局子里关的是她爸，不是旁人，她到底从哪学来的铁石心肠。”

我和陈颖自然附和着后妈将林晓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数落了个稀巴烂，不知情的人要是听到，肯定以为林晓是那种十恶不赦的极品坏蛋，俗称为――人渣！

好吧，这个“人渣”被程兰兰第四十七次抱怨我没有愤怒，第九十九次抱怨我也没愤怒，而第一百次后，我行动了，直接抽掉扶她的手臂，很快所有重心倒向陈颖，偏偏陈颖是个体力不足的弱丫头，而程兰兰也没想到我会突然放开她，于是，人间悲剧发生了：程兰兰一屁股倒在刚才林晓吐过的地方，双手本能支撑身体，整个手掌沾满污秽，身体向后仰起，脸上残羹清晰可辨。我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程兰兰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再一次问：“你刚才到底说什么了？”表情严肃

“说林晓打过他爸一耳光子。”程兰兰看着我突然变冷的脸，有些战战兢兢。

“不是这句，上一句。”我上前揪住她衣领。

陈颖一见我这样子，以为我突然脑袋抽风，她过来抓住我揪程兰兰的手，说：“许景宇，你冷静点，别干傻事。”手臂被她紧紧抓着，能感觉到微微地颤抖，大概我从没这样子过，将她给吓住了。

我没说话，也不想废话，只要程兰兰告诉我，哪怕重复一遍就好。大抵是我面无表情，神情冷淡刺激了程兰兰的神经中枢，她终于说出了那句令我这么长时间一直纠葛困扰的真实答案。她告诉我说警方从一名中学生突然坠楼事件调查出林泽峰可能跟毒品走私集团有秘密联系，所以被双规，送入监狱，接受警方调查。

几个月前？中学生？毒品走私？我扯住程兰兰来回摇晃：“那个学生是不是叫周江帅？”

程兰兰挣扎：“你放手，我怎么可能知道，那天警察来家里搜寻证据也没告诉我。”她说得很快，仿佛怕我继续问下去。也难怪她有如此反应，这么些天，警察能问的大概都问遍了。

我松开她的衣领，望着黑夜里残存的亮光，翻江倒海，心想，帅子就算不是林泽峰害死的也断然与他脱不了关系。觉得自己必须去做些什么，就现在，马上。思维还未成型，脚步就先迈了出去，如同猎豹般在柏油马路上急速奔跑，全力冲刺，而具体要干什么却全然没有定性。后面是陈颖呼喊我的声音：“许景宇，你要干嘛去？！”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什么也听不见。

马路两旁的树木迅速向后移去，我跑了好长一会，累的气喘吁吁，停了下来，发现不知道到哪里，心想坏了，忘记自己是个路痴。四处瞅瞅，一个人影也没有，安静的像是到了坟场，冷嗖嗖的，这一冷，脑袋便清醒了，才想到自己是要到商显公安局去。刚想着要怎么去，一个声音传进耳朵：“姑娘，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了？”

我扭头一看，是晚上那会拉我们仨到小四川的大叔。我说：“大叔，这么晚了，还不收工？”

“这不就准备回家，都凌晨一点多了。你呢？还外面晃荡，现在的孩子也真是，哪像我们那会，都是规规矩矩，老实做人。”

我冲他憨笑了下，说：“我迷路了，所以……”

大叔一听我迷路了，将车开到我身边，问：“家哪的，我送你过去。”

我连连摆手，说不用。看他风尘朴朴的样子，肯定工作一天，早该回家休息了。

大叔却以为我害怕没钱付车费，大手一挥，豪爽道：“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上车，大叔免费送你。”

我当时心里那个感动，可以用岑江之水浩瀚无边来形容了，完全忘记萧邦简阿姨平时的叮嘱：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对着大叔“谢”个不停。

大叔腼腆，特不好意思，窘迫的挠了挠后脑勺，加上身上厚厚的军大衣，整一个大猩猩的形象。

我坐进车里，给他说去商显公安局。大叔疑惑：“到公安局干什么？”

我随即道：“我家在那附近。”

大叔乐呵呵：“还真巧，我家也在那附近，就是明珠小区对面的土坯房。”

德南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从六岁开始生活到现在，但大部分区域还是一抹黑，何况几乎不去的商显公安局附近。但已经说出自己是那里的人，而大叔谈话的兴致正在高涨，自然不能拂了他老人家的面子，我微微一笑，点头应付。

大叔看我答话，一高兴，开车的左手从方向盘上退下来，指着马路两旁高大建筑滔滔不绝，为我讲起了最近两年商显房地产发展动向，然后由动向讲到房价飚高直线上升，再由房价讲到他儿子，提起儿子，立马一脸骄傲，眉飞色舞，说儿子是清华大学建筑系的高材生，十年前毕业，去了深圳一家大型房地产公司，不出一年便升上项目经理，年薪一百多万，找了老婆，安了家，孙女前年刚一岁，就会对着话筒喊他爷爷。

我说您老真有福气。

大叔听到这，哀叹了一声，说：“我老汉这辈子就没享福气的命。”语调有些无奈。

“怎么会没福气，大叔，你看你儿子事业有成，孙女也抱上了，一家人乐乐呵呵，怎么能说没福气呢。”从小没几个人在我跟前吐露心情，自然更没有像大叔这样的大人，我学着电视剧上大妈的角色安慰他，感觉刹那间老了好几十岁，都能给小妹妹当奶奶了。

大叔继续叹口气：“不说了，再说你也就跟我儿子一样嫌我烦了。”

“不会。”我应声，“您说得挺好，商显最近几年的确是楼盘越来越多，而房价也快炒上天了。”

“我儿子要是能像你这样就好了，其实我也没别的要求，就是逢年过节他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就好，可他总是很忙，媳妇也忙着开店，孩子都是交给保姆看管，自从深圳有了家，几年回来一次，我老伴整天盼着那边打电话头发都白了一圈。心想着既然忙，把孩子送回来，我们老两口帮忙带带，可人家媳妇觉得咱没文化，会误了孩子，所以也就不提那等子事了。”

大叔说到这里便沉默了，只剩下敞篷车的马达声在黑夜中肆无忌惮响起，很是清晰，心里有些心酸。

我想起好些日子没见萧邦，不知道他在法国那边好不好，还有简阿姨，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走到一起，都已经过了十六年，该放下的总该放下了。有时我纯粹就觉得萧邦是一榆木疙瘩，半点不开窍，这个世界上有个哪个女人能够像简阿姨这样十六年如一日的陪在他的身边，不求任何回报。

还记得几年前的一天下午，简阿姨生日，她做了满满一桌子饭菜等萧邦回来。我和萧齐非常识相的在送过生日礼物后便悄悄躲进各自房间，想着这么些年了，他们两个总该有个结果。

那天，萧邦顶着暮色回来，一进门，便看到餐桌上灯火闪耀的蜡烛，以及沙发上盛装打扮的简阿姨。他如同往年一样从包里拿出礼物递给简阿姨，说：“生日快乐。”温润儒雅的样子。

坐在饭桌前，两人沉默不语。

不知怎么回事，从我来到这个家便是这种样子，只要我和萧齐不在身边，他们两个大人之间几乎不怎么讲话，简阿姨还好，至少时不时的帮萧邦夹菜，说些简单的家常话。而萧邦就是那种低下头静静吃菜的样子，偶尔回复简阿姨半句，表示自己在听。如果简阿姨不讲话，他们就完全沉默。

小的时候以为萧邦害羞，不敢同简阿姨讲话，长大了，也就是那天，我和萧齐从门缝里看到一切，终于明白了这么多年沉默背后的真相。

萧邦对简阿姨说：“对不起，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她。”

而简阿姨坐在对面抬起头，对着萧邦微笑，是那种最为简单的，嘴角露出一个上扬的弧度，她握住萧邦放在餐桌上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爱她，胜过一切，即便她已经离开，不再回来。所以，对于你，我早就死心，而且我也对你说过，我是那种宁缺毋滥的人，如果这辈子找不到合适的，就这样一个人简简单单过一辈子，你不用对我有什么愧疚，这是我自己对于人生和婚姻的处事态度，不管有没有遇到你，我都会这么做。”

“但是，姗姗……”萧邦声音有些干涩，眼里充满了愧疚。

简阿姨笑出声：“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姗姗，谢谢你，萧邦。”她的眼睛映着烛火，前所未有的明亮。

我怔住了，萧齐也怔住了，仿佛什么情绪缓慢地爬过胸腔，杂乱无章的样子。

原来，我的母亲——何童，是萧邦曾经爱过，并将一直爱下去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得不说，我挺为简阿姨心疼的，那萧邦，哎，何童都走了那么多年了，该有的爱情都差不多散了，唾弃他，哼。

50

50、十（4） ...

那天晚上凌晨一点半多，我脑袋抽风似得跑到商显公安局门口敲值班室的门，当时里面就俩警察，他们看到我因为跑得快脸蛋绯红和半气不接下气，还以为半路上撞到了色鬼，其中一个大约五十几岁头发花白的瘦高警察直接拿出案例本，准备给我立案，当听到我说不是报案，而是来探视人的时候，脸上立刻乌云密布，不过还好，就是把本子往桌子上一摔，响了一响。可旁边那年轻警察就不一样了，特不耐烦，说：大晚上的你没事找事。

要搁以前，这句话半茬子冒出来，我不上拳头也直接走人，绝对不会留下来看别人眼色，可今天就算被当成孙子修理，我估摸着也不会吭上一声，谁叫有求于人。可无论说上多少遍，浪费多少唾沫星子，那俩警察比榆木疙瘩还要来得不开窍，不让我去探视林晓她爸不说，那年轻警察还拍了拍我肩膀，语重心长道：“孩子，哪里好玩哪里玩去，警察局不是你待得地方。”

那种轻蔑得瑟的眼神让我特别无语，就感觉胸口闷了个炸弹，却还是那种没线拉不响的，想死死不成，就专门堵得你慌，就想如果自己能幻想个咸蛋超人出来也就光明正大的飞进去了，可愣是拼命想，脑子就一抹空白，哪来的超人影子。

陈颖打电话给我，说我没心没肺，把一个哭哭啼啼的老女人（林晓她妈可是美女胚子，哪里老了？）放她怀里，一点哥们义气都没有。

我这边还在为探视不到人而发木讷，将陈颖嘴里的怨气过滤个七七八八，等到神经将声音转换成脑电波成为意识的时候，便自然翻译成：陈颖现在和程兰兰无比幸福的抱在一起。于是乎，程兰兰被我光荣送入弱者需要人保护的行列，张嘴便道：“你们俩好好的，陈颖，你让着点。”

手机“嗵哒”一声就给挂了，嘟嘟的忙音显得周围更加寂静。我想，手机那边的陈颖脸都该气绿了吧。

值班室里，两位警察各干各事，一副“门在这边，赶紧滚蛋“的极品表情，让我深深感受到人民警察强悍的威慑力。

失望回家，又看到林晓夸张的pose在我床上，披头散发，醉眼惺忪，一脸口水，突然笑出声来。

林晓从梦中惊醒，看到床边傻笑的我，满脸疑惑。我拿枕头砸在她头上，说您老睡醒了，还不赶紧起来给我好好收拾一下。

林晓没听到我说话，眼睛瞟向窗外，莫名其妙来了句：“他送我回来的。”

“谁？”我听不明白。

“萧齐，昨晚我看到他了。”

“这么说来你很清醒，那什么醉酒、说胡话都是给鬼看的。”

林晓同样笑了：“你说呢？”

这下我不笑了，表情尽量保持跟平时一样，“林晓，跟你商量个事？”我将早上从外面带的汉堡包递给她。林晓接过汉堡，也没想着刷牙，对着其就是狠狠一大口，口齿不清，边嚼边道：“恩，你说。”

我继续递给她温热的早餐牛奶，林晓抬起头扑闪着一双大眼睛，说：“许景宇，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不对劲？肚子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我沉默一小会，用我最为合适的音调，真诚道：“林晓，带我去看你爸爸。”

林晓瞬间怔住，半张着嘴，口里生菜肉丝清晰可见。她没有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说声“好”，就那么一个字，简单要死，却清晰地浮在我脑海深处，久久徘徊不去。

我转身出去，留给她一个自由空间，即使我知道这并不能减少她心中对于父亲的憎恨，但，往往一个人的时候，是最有资格回忆过去、遥想未来的时候。

从房间出来，萧齐端着一碗白米粥在楼梯上站住，“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刚回来。”

“我有留门给你。”

“我看到了。”

萧齐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对我说什么，但究竟还是没有开口，手中白米粥冒着热气，很是温暖，雾气氤氲里，他从我侧边擦肩而过，耳边传来关门声以及林晓夸张的喊叫声，我在心底默默念道：林晓，请你幸福；林晓，谢谢你。

第三天晚上实验楼画室里，叶阑正在为我们讲解人体素描和景物素描之间的区别，石楠突然出现在门口，可能因为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脸色很是苍白，他手里握着一张纸，对叶阑和我们深深鞠上一躬，说：“谢谢你们这么长时间来对我的照顾。”

陈颖在听到这句话时，眼睛噙满泪水，却没有掉下来，只是将牙齿咬的咯噔响。她望着石楠鞠躬后消失在门口的方向，沉默不语，门外走廊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指间煞白。

石楠因为上次岑江打架事件被商显高中当成重点教育对象开除学籍。

我看着陈颖沉痛的样子说：“你早知道了，对吧？”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说：“我不是他的谁谁谁，又怎么能左右他的决定。”

“你说什么？”我问。

陈颖转过头对我勉强一笑，她说：“石楠本来根本不会被开除学籍，他自己本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学校不会那么无情，而那个学生和家长也早就安抚好了，就是赔偿点钱而已。况且他们也打了石楠，双双抵消掉了。可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脑子神经还是什么，自己向学校要求开除他的学籍。”

“他自己要求？”我一脸不可置信，说：“陈颖，你搞笑的吧。”

陈颖道：“我也希望是我搞笑，这所有一切都是梦境，醒来后，就都不复存在，然而，毕竟事实就是事实。”

石楠因为何种原因离开学校谁也不清楚，官方原因是他打伤了人被学校开除学籍，而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他想要离开这里的一个借口，也许，在他还在岑江医院的时候，他就想到了离开。

我问陈颖：“你知道他要到哪里去？”

陈颖摇头。

“既然你喜欢他，并且喜欢了这么些年，为什么不去追？！”

陈颖不说话，我感觉到她慢慢地蜕变，由一个大大咧咧、粗粗狂狂的女生变得内敛，沉静。她父亲体育会副会长在学校外面等着她，希望她回家去。这次她没有反抗，连放在我床上的一系列东西也忘了取，她说：“许景宇，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一个乖乖的孩子，不让父母操心，他们已经够老了。”

我没有说话，其实我当时想说：陈颖，你是对的，因为至少你、我、林晓三个人中，只有你拥有一个最完整的家，所以，要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而后过了没几天陈颖说自己要出国，是父母早就安排好的，她托付自己家的司机给林晓带来了篮球比赛的VIP票，说这她送给我们俩最后的礼物，以后她会在那边好好的，也请我们都好好的。

林晓拿到票没有想象中的开心，沉默不语。

这个周末，她带着我去了商显公安局，以直系亲属的身份探视。当时林晓她后妈程兰兰就在一旁，看到林晓来了，一脸激动。林晓指着我泼冷水：“是她要来，我可没想着见他。”

程兰兰说：“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你来了就好。”

我突然觉得这个风华正茂被人称为“小三”的女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堪，至少在对林晓她爸的感情上忠贞不渝，就是现在其进了监狱还守候在外面。（前提是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并不知后面会发生让我和林晓都不敢相信的事情）

我们在探监室等了很长时间，狱警才压着林泽峰从里面走出来，示意他坐在玻璃窗前拿起电话筒。

林泽峰坐下来，颤巍巍的拿过话筒，一脸希冀的望着林晓，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十岁。

“你来了。”他对林晓说。

林晓在窗前坐定，拿过话筒“嗯”了一声。

林泽峰继续道：“以为你不会来看爸爸，可是你程阿姨说你一定会来的，果真今天就见到了你。”

“别跟我提那个女人，你心里除了那个女人还有谁。”林晓声音突然放大，狱警往这边走来，指着墙壁上贴的标语“不要大声喧哗”，说如果再这样就直接请人出去。

林晓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我对林泽峰说：“是她找你有事，我先出去了。”说完直接将话筒扔给我，不顾我拉扯跑了出去。

林泽峰叹了口气，说：“让她去吧。”

我突然变得很局促，坐下来后不知道说什么。林泽峰似乎看出我的紧张，他问我叫什么名字，跟林晓是不是同班同学，声音跟前几年一样充满磁性。

我说：“你不认识我了？小时候我经常到你家跟林晓玩，不过你公务繁忙，没怎么注意。”

林泽峰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林晓说你有事找我，说吧，能让你跑到监狱见我这个犯人，可见这件事对你很重要。”

“是的。”我答道，而后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想问你，半年前，德南中学一男生跳楼事件到底和你有什么样的关系？”

林泽峰脸色微变，眼眸深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早该更新了，但离子最近太忙了，快期末了，复习，做题神马滴，好多。已经连着两三天平均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不过，一定会完成任务滴，大家期待吧，呵呵。

51

51、十（5） ...

对于像林晓父亲这样的国家公干人员我本就没有什么好感，尤其在知道他是害死林晓母亲的间接凶手后。

林泽峰看了我好一会问道：“谁派你来的？”

“没有人派我来，是我自己想要知道，这对我很重要。”

“可是，恐怕会让你失望，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我猛然站起，贴近玻璃：“怎么可能？就是德南中学叫周江帅的男生，他们说他跟毒品走私有关系。”

“你不相信也没办法，在此之前我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感觉心里空荡荡，脑海中浮现帅子死后第二天德南分局的警察上门查案的情景。记得当时是三个警察，两男一女，除了其中一个男的岁数比较大，其余两个都很年轻，<网罗电子书>估计刚从警校毕业不久。

女警察说：“不用紧张，跟平时一样，我们只是简单问你几个问题。”

我“嗯”了一声，便坐在沙发上，当时简阿姨在我旁边，她看出我有些紧张，便握住我的手。

旁边那个年轻男警开始询问。

“2005年6月28日，也就是当事人周江帅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德南第二教学楼前的广场，正准备进入考场进行考试。”

“也就是说你亲眼目睹了当事人的死亡经过对吗？”

我点头。

男警继续：“那么请问，除了当事人从楼顶掉下来，还有没有其他人在附近。”

“其他人？”

“对，就是在他死亡第一现场，德南第二教学楼楼顶附近你有没有看到别的可疑的人？”

“你们怀疑他是被人推下去的？”

“我们现在只是在判定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还有我听说周江帅平时跟你走的挺近，他在出事前三个月有什么不开心或者抑郁之类的情绪么？”

警察问到这里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天晚上帅子打电话过来，很是兴奋，说：“许景宇，我弄清楚了，我终于弄清楚了。”他特别开心，笑得很灿烂，之后便挂了电话。于是我告诉警察：“没有，他一直乐观开朗，和同学相处愉快，整天嘻嘻哈哈。”

“那你知不知道他平时跟什么人交往？比如，学校外面的青年混混，或是少年黑帮之类的违法组织。”

“不会，他每天除了上课就是画画，从来不会跟社会上的那些人打交道。”

“可是，你知道吗？”女警顿了顿，“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一袋海洛因，大约三百克，而经过尸检，他血液和尿道里分别残留少量吗啡因子，所以初步确定他肯定和某些毒品走私有关联。”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不，你们一定是弄错了，周江帅一直是好学生，不信你去学校问老师同学，他不是你们所说的那样。”

“正因为我们从老师同学口中得知周江帅一直品学兼优，所以才对他身上藏有这么多的白粉感到奇怪。”旁边一直不说话的老警察插嘴道，“按理说，他完全没有可能接触到外面的不法分子，更不可能自身携带，这点实在说不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绝对和毒品脱不了关系，无论他是否吸毒。”

之后警察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便回去了。我在沙发上沉默不语，脑海里一直浮现帅子死去的那一刻，仿佛画面重现，额上冷汗不断。

简阿姨让我不要多想，说一切都过去了。

我在心底也安慰自己，说一切都过去了，可就是无法平静下来。

初中开学第一天和帅子一同迟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天我们被班主任叫到外面罚站两个小时，并且在放学后打扫教室卫生。我和他一人一个笤帚，扫完后，他去倒垃圾，我给教室洒水。

等所有事情忙完后，外面一片黑暗。我记他眼眸闪亮，说了那天唯一的一句话：“许景宇，我送你回家。”

之后，他便成了我同桌，在我上课睡觉的时候帮我放哨，在我忘乎所以的玩耍忘了记笔记时将他的借给我，在我因为逃课被老师抓住狠批的时候幸灾乐祸，却不忘在幸灾乐祸过后给我一个阿尔卑斯棒棒糖。

在一起整整三年时间，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以这么惨烈的方式离开。

十二层教学楼，相当于五十米的距离，摔下来形成巨大冲力，自是骨骼完全碎裂。那天，我实在没有勇气看他死在我面前的样子，耳边听着周围女生的尖叫和男生的唏嘘。德南从建校开始就从来没有出现过命案，这大概是始无前例的第一次。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林晓站在不远的一棵大树下面等我，看到我出来便问：“找到答案了？”

我摇头：“没有。”

“林泽峰没有告诉你？”

“他说他不知道。”

之后，我们两个都沉默，一起走在马路上，沿途不断有车飞驰而过。林晓突然停下来，说：“许景宇，你这么长时间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也许，他就像谣言中所说跟毒品有关。”

“连你也这样认为吗？”

“景宇。”林晓叫我一声名字，“我只是不希望你在这个地方一直纠结下去，他到底跟毒品有没有关系，警察自会给你一个答案。”她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就像好些年前她帮我揍那些说我是没爸没妈的孩子时一样的表情，看得我热泪盈眶。

一辆小车停在我们跟前，师悠从车里探出头来：“真巧，许景宇。”

林晓一阵疑惑：“你——是——？”然后整个人突然容光焕发，她走到汽车跟前，伸出手向师悠自我介绍：“你好，美女，我叫林晓。”

师悠被她这一热情弄懵了。

我说林晓：“你这样会吓坏美女的。”

林晓耸耸肩，一副很无辜的样子：“会吗？”

“当然会。”

师悠问去哪里，说送我们一程。

我摆摆手：“不用了，你忙吧。”

“我没什么事情，对了，舅舅跟我在前面一家咖啡厅约好了，一起过去吧。”

我刚想继续拒绝，林晓忙道：“好的，好的。”拉着我往车里钻，我没她力气大，不一会就被塞进车里，随即她也上来，将车门“嗵”一声关上，对着前排位子上的司机喊道：“叔叔，走吧。”一点不跟师悠客气。

阳光从车窗外面倾洒进来，师悠鼻梁上的眼镜散发着亮光。师悠问我们两个：“下个礼拜五的篮球比赛你们去不去？”

对于林晓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当然去了。”

“我这有三张连座的VIP票，留着无用，送给你们去看看，听说今年有一个叫石帅的女生，篮球打的特棒，初中时候她组织的球队在少年组里拿了第一名。”

我知道她说得是和周江帅相同外号的女孩，那天她受了很重的外伤，不知道恢复过来没有，这几天也没在学校里见过她。于是我问师悠：“你知不知道那女生具体情况？比如，家住在哪里？”

师悠想了一会，“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学生档案除了他的班主任外，一般不允许外人查看，不过听说她有个哥哥，也是商显的学生，似乎是个美术生，叫‘石楠’还是什么。”

“石楠？！”

“恩，就是他，怎么了？”师悠转过头来看我，似乎对我刚才的样子表示疑惑。

“没什么。”

早在岑江医院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两人有什么关系，原来是兄妹，而当时石楠对石帅态度特别冷淡，加上回到商显后，石帅遇到的那场群殴，继而石楠被开除学籍，这一切的一切联系在一起，似乎很混乱，但唯一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石楠要离开这里，并且以一个正当的理由。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事情并不像我想的这么简单，一定还有什么，肯定还有什么。我打电话给陈颖，通了，却无人接听。再拨电话给她家座机，依然无人接听，别不是已经坐上飞机离开了。可她明明说过，过几天才走，可这几天又到底是几天，也许三四天，也许一两个礼拜。

这个时候我显得很是焦躁，陈颖表面上说对石楠不报任何希望，可我知道，喜欢上一个人是刻骨铭心，哪能如此轻易就从心骨上刮去，就算真的刮掉了，也一定长时间无法愈合，徘徊在伤痛边缘。

而我的脑海中还印刻着石楠走后，她满脸泪滴笑着哭了的样子，让我恍然不知所措。

师悠从后视镜看到我有些慌乱的眼神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没有答话，因为不知道怎么说。

林晓回复师悠：“没事，她总喜欢大惊小怪，上半秒钟思绪还在这边，下半秒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我想起师悠是商显周郎年的女儿，手中肯定有些关系，于是试探性的问：“你能不能找到石楠家的地址？”

师悠沉默了一会问：“这对你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

“好，”师悠应声，“我打个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许景宇到底发现了什么？她想要做什么？石楠为什么要离开？陈颖将如何选择？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PS：下次更新在明天下午

52

52、十一（1） ...

不到三分钟，师悠问到了石楠家地址，在粉巷第三百八十三号。她让司机送我过去，我还没说“不用”，司机在前面开口了：“小姐，我想董事长不会乐意你去那种地方。”

“什么意思？”我和师悠同时问道。

“那里不适合你们去。”

“有什么不适合的？”师悠一头雾水。

司机沉默半响，似乎不知如何回答。旁边林晓搭话了，她说那是因为粉巷是商显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三教九流什么都有。夜店、KTV，形形色`色的酒吧。而且里面经常发生群殴、砍人、卖`淫、贩毒事件，公安部早就对这个地方非常头痛，但出警多次还是根治不了，反而愈演愈烈。

林晓凯凯而谈，很有女诸葛的范，我问她：“这些信息从哪得来的？”

她转过头道：“因为有个林泽峰，他曾被政府委派负责过这方面信息的核对。而我恰好在他旁边，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林晓说“林泽峰”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淡漠，双手插在后脑勺上，眼睛瞟着车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对师悠说：“我一个人过去，你带林晓到舅舅那，他还在等你。”说完便拉过车门准备下车。

师悠从前面伸过手按住车门，“不行，既然知道那里复杂，就更不可能放你一个女孩子过去。”她喊司机：“曾叔，开车到粉巷。”

“小姐！”曾叔喊道。

“什么都别说，曾叔，你只要将我们送到巷口，我们自己进去。”

曾叔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过了半会，下定决心，发动了车子。

汽车在公路上奔跑，商显公安局很快消失在车后，我从右后视镜看到程兰兰一个人站在公安局门口，一头卷发被风吹乱，脸色蜡黄，整个人有些消瘦，但还是一眨不眨看着我们离去的方向。而林晓在车驶上马路后就一句话不说闭上了眼睛，好像很累。

车上无人说话，很是安静。

行驶不到一个小时，曾叔将车停在马路一旁，指着一个陈旧的小巷子说：“看，那就是粉巷。”

巷子不是一般陈旧，路口处的标识牌从中间横断，上部分消失不见，下部分看不清字。还没走进去，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整条街道异常脏乱。沿途被好些流浪人占据，破碗，破袋子，到处都是。

我没想到商显这个不管从经济还是教育都比较靠前的城市竟然还会有这么一个地方。

师悠问林晓：“不是说有KTV、酒吧之类的活动场所，怎么会这么破败？跟旧金山的贫民窟差不多。”

我也一肚子疑问，心想，石楠和帅子怎么可能住在这种地方？

林晓还没回答，曾叔从车上下来接口道：“那是粉巷正街，你们不是要到三百八十三号，从这里进去比较近。下车吧，我带你们过去。”

我们三个小心翼翼跟在曾叔后面，话说如果没有他在前面震慑我还真有些怕，倒不是说我歧【奇】视这里的人民同胞，主要他们中好【书】些蓬头垢面，面目【网】狰狞，直愣愣盯着我们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看，仿佛我们是进了盘丝洞的师徒四个。

正走着，一只脏兮兮的手抓住我牛仔裤边，黑色瓷碗放在我面前，一个童声响起：“姐姐，赏点吧。”我低下头，看到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跪在旁边，脸被头发挡着，除了眼睛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刚想从口袋里拿出点钱放在他碗里，林晓一把抓住我，在我耳边低语：“你不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了？！”

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拉着我跟上了曾叔和师悠的脚步。等到了一块僻静之地，那些流浪人都不见了，她才将我的手放下。刚一放下，就朝着我吼，说我一点常识不懂。

我脸一阵红白，还嘴道：“我怎么一点常识不懂了？你没看那孩子多可怜。”

林晓嗤鼻：“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你以为你基督——救世主啊！”

林晓这句话直接把我说的噎住了，半天缓不过神。倒是一旁的曾叔为我解释道，说粉巷偷盗抢劫的事太多，财最好不要外露，指不定啥时候就飞来横祸。而我刚才掏钱的时候就有好多横躺在角落里的汉子虎视眈眈。

林晓朝我努嘴，意思：看，你傻吧。

我没理她，跑到前面和师悠走到一块，因为知道这家伙一得瑟起来就不知天高地厚，自己姓甚名谁。

大约走了多半个钟头，我们穿过几十条横竖交叉巷，沿着门牌总算知道到了三百八十三号的大楼。楼很破旧，砖头灰暗，灰尘布满个个阳台，看情况好些年头。

我问师悠：“这么多房子，他家到底在哪？”

师悠说：“你们跟着我走。”她率先进去，我和林晓随后，曾叔在后面压阵。

楼道里很黑暗，只能微微看到前面师悠的身影，想来感应灯之类的照明工具早N年前就魂断蓝桥。我拉扯着林晓手臂，小心翼翼随着她走，虽说对于黑暗我俩都挺怕，但根据德南住宿三年下来的经验，她比我抗黑能力强太多。

林晓这个时候充分发挥自己老大姐的风范，带着小妹我，一步一个脚印，踩得殷实。她的手掌比一般女生修长，很是温暖，这样我便安定下来。

不知道爬了几层，师悠停下来，用手机屏幕照了照门牌，转过身对我说：“到了。”

我和林晓两个累的差点趴下，感觉比登山还要无语。缓了一会，差不多不喘气了，我直起身子依着微弱的手机灯光照到门铃，摁了一下，没有反应，大概跟灯泡一样翘辫了。于是“叩叩叩”三下，拳头撞在铁门上，有些疼。

敲了半天，没有回应，师悠说可能屋里没人，出去了，我想也是。

林晓便建议先回去下次再来，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但想起陈颖，我便说：“你们先走，我等石楠回来。”说着往下走了几步，坐在楼梯台阶上，望着黑洞洞的楼道。

“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怕啊？黑黑的，指不定啥时候就跑个鬼出来。”林晓几步到我跟前，蹲下来吓唬我。

“行了，早几年这招还管用，现在——？”

“现在怎么了？你骨子里的胆小，就是扔进火葬场它也是火化不掉的。”

我和林晓正调侃，师悠“咦”了一下，接着“咯吱”一声，铁门开了。她对我俩喊道：“门没锁。”

我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和林晓一同走到师悠跟前，看到门口一条小缝，还真是没锁。

林晓嘟囔：“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人，邋里邋遢，连门都不锁，这在粉巷这个鼠虫集聚的地方可谓是独竖一帜。”

我打断林晓废话：“好了，既然门开着，咱们就进去等，在外面也不是个事。”

师悠点头，依旧第一个走进去。

屋里比楼道还要暗，一点亮光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正走着，师悠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脚底一软滑倒在地。我忙喊她：“你有没有事？”

她唏嘘了一下应道：“没事，这地上东西太多，不知道踩了什么，你们也都小心点。”然后她喊曾叔，让他帮忙找一找电灯开关。但屋子里乌漆抹黑，曾叔不熟悉房屋结构，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还好几次被东西绊住，差点跟师悠一样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林晓抱怨：“这什么鬼地方？哪有谁家这么黑，跟地窖差不多。”

我反驳她：“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以为谁都跟你家一样，还地窖。”

说实话，林晓家那个地窖还真不属于一般范畴，别人家就是有，也是藏些值钱的，比如好酒，字画，传家宝之类的东西。而林晓他爸呢，干脆是收拾破烂，将以前结婚时的家具，床铺，相框等塞满整个储物室，特有怀旧氛围，要是对外开放，我想，当历史博物馆的条件也有了。

曾叔说：“你们把手机拿出来照照，小心脚下，最好站在原地别动，我继续找开关。”说完，便听到他“蹭蹭”来回走动的声音。

奇！~“曾叔，你自己也小心点。”师悠坐在地上喊道。

书！~我和林晓摸索着到了她跟前，蹲下去问：“能不能站起来？”

网！~“可以，就是脚脖子稍微拉了一下，不是很疼，休息一会就好。”

我乱摸一气，发现一把椅子，便将它放在师悠旁边，说：“地上又乱又凉，先坐椅子上。”

师悠便在我和林晓的掺扶下坐了下去。“谢谢。”她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在手机灯光中越发黑亮，让我想起在天山墓场上的情景。

她说，死了就是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无论我如何纠葛，都不会再回来。

而帅子，也真得没再回来。

眼前一阵明亮，曾叔打开了灯，因为前后光线反差太大，眼睛有些刺疼，我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耳边林晓突然一声惊呼。

作者有话要说：林晓到底为什么惊呼？

答案下一章会揭晓。

下次更新，明天下午。

53

53、十一（2） ...

凌乱的客厅中央石楠倒在血泊里，整个身体蜷缩在一块，特别脆弱。鼻梁上的近视眼镜歪歪扭扭耷拉在一边。

林晓“啊”了一声就定在那里，师悠也是一脸不可置信，我们三个同时短路，直到曾叔喊道：“都愣着干嘛，赶紧看人还有没有气。”

我和林晓对望一眼，一同跑到石楠跟前，手在鼻孔前试了试，还好，还有呼吸，但特别微弱，似有似无。林晓则想要将石楠扶起，但看着他一身血迹不知从何下手，左右摇摆不定。曾叔说现在最好别动他，要大出血就不妙了。

林晓直接给曾叔来了句：“您老别一边风凉话成不，想个万全的办法。”

曾叔看了林晓一眼，还好没跟她一般见识，大哥大一拨，打给商显第一人民医院，报了地址和门牌号。

几个人都很沉默，望着屋子里碎了一地的东西。石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他一个清清白白的文弱书生，谁闲的没事跑过来打他。

林晓说：“看情况可能是入室抢劫。”

我说：“怎么可能？他家一贫如洗，就是偷也是偷那些有钱人家的。”

师悠问曾叔：“救护车什么时候到？”

曾叔回答：“最早也要两个小时后，现在是下午五点，正是下班高峰期，堵车特别严重。”

一时间我们几个愁云惨雾，商量到最后，觉得不能这样直愣愣等救护车来，不然黄花菜还没凉，石楠就因为失血过多一命呜呼了。

曾叔问：“你们中谁会开车？”

我和师悠摇头，林晓举手，说她会，但没驾照。

曾叔一把将车钥匙塞在林晓手中，说：“事急从权，你到巷口将车开进来，我背着小伙子下去。”

林晓傻愣：“真要我开？可是….”

师悠打断她：“这都什么时候了，别可是，赶紧开车去！”

我也喊林晓，说：“你最好快点。”

林晓犹豫两下便撒开脚丫子转身就跑，如同百米冲刺，外面楼道里只剩下“踏踏”的下楼声。

正当我和师悠帮忙将石楠放在曾叔背上的时候，窗户处一阵响动，一个大约一米多的长形竹竿（貌似是挂窗帘用的竿子）掉了下来，摔在师悠左侧胳膊上，差一点就戳到她眼睛。望过去，一双滑板鞋出现在窗帘底下，窗帘无风自动。

“谁在那里？！”我喊道。

没有人应声。

师悠将竹竿撇到一边，她也看到了那双鞋子，接着我的话继续喊道：“谁，出来！我们看到你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我心里也特别忐忑，像是挂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就怕那是抢劫的还没走，趁着我们大意之时冲出来给上一刀。瞄了师悠一眼，她同时也看向我，身体不由自主往曾叔身边靠了靠。也难怪，她一个乖乖女自然比不得我和林晓的飞扬跋扈，可我也是怕的不轻。但曾叔正背着石楠不方便，师悠往曾叔那靠了后我就离窗口最近。看着师悠希冀闪亮亮的眼神，我是真豁出去了。

一步一步轻手轻脚走到窗户旁，右手慢慢抓住窗帘，猛然一扯。

帅子蜷缩着身体躲在墙角，双手抱膝，抬起头怔怔望着我，眼睛通红，脸颊上是还未干涸的泪痕。

我瞬间目瞪口呆、风中凌乱。

师悠看我半天没反应走过来，越过我看到帅子一身颓败的样子也给惊吓住了。

我蹲下去，摇着帅子胳膊说：“你一直都在，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谁打了石楠？”

她只是看着我，一声不吭，眼眶里蓄满泪水。

我继续摇她：“你倒是说话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师悠过来拽住我说：“你先陪曾叔将石楠送到医院去，我在这照看她。”

我也觉得送石楠去医院比较重要，也不知道他到底伤到何种程度，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比上次在岑江要厉害多了，至少那次没有像今天这样一身鲜血、昏迷不醒。

曾叔在前面背着石楠，我在旁边扶着，防止他因为颠簸而掉下来，期间自然因为楼道黑暗速度慢了很多，好几次闪到脚。

等出了楼门，原想着林晓差不多该把车开过来，但我们等了五分钟，她还没过来。曾叔让我打电话催人，刚拨通，曾叔那辆黑色汽车就出现在不远的十字路口，看得我潮起潮落、惊心动魄。

只见车子一会东一会西，中间不止一次的刹车加速，简直比演搞笑电影还来得逼真形象，而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左边车灯撞没了不说，整个车头完全凹进去了一半。

车子到了门口，林晓停下车来，刚打开车门，整个人一晃荡，差点瘫软下去，那张脸可以当白无常了。

而在林晓脸色苍白的同时，曾叔已经到达变色的地步，那张脸一会红，一会白，一会绿，再配色几下，就可以当成一条彩虹挂在天空。

曾叔将石楠横放在后座，让我和林晓负责照顾，继而进了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我和林晓都是乖孩子，没飙过车，就连最简单的自行车也没飙过。但，也经常在电视上看到那些激情昂扬的飙车族，特别的酷帅。而现在曾叔就是这样一个飙车的，车子快得吓鬼，路上行人、车辆、树木如同闪电般向后撤去。于是我的脸跟林晓一模一样，不，应该说比她还要不堪，森白森白。

正当心里承受能力到达极限的时候，电话响了，我战战巍巍拿起电话，看到是陈颖。犹豫着接还是不接。

林晓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我打口型说是陈颖的，问要不要告诉她石楠情况，说了她是什么反应，如果她就要去国外了怎么办？说还是不说好。

林晓说我罗里吧嗦，一把拿过电话，摁了通话键：“陈颖，我是林晓，告诉你一个消息，石楠受了重伤，现在我们在送他去商显第一人民医院的途中，你赶紧过来，医院会和。”之后便挂了电话。

“你…你…就这样说？”我结结巴巴。

“不然要怎样？”林晓白我一眼。

之后我们俩都沉默，看着石楠昏睡在那里，身上的血迹将坐垫染红，脑袋还往外淌血，林晓用衣服摁紧。

我们之间都被一种害怕侵蚀，对于死亡的恐惧，对于未知的茫然。

石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不断出问题，上次岑江，这次商显，永远都那么不省事。

不知道陈颖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不过，肯定好不到哪去。还有帅子，刚才她抱膝怔怔看我的眼神，似乎瞳孔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曾叔说：“你们现在再给医院打个电话，说咱们快到了，让他们在医院门口准备。”

林晓拨了电话。

曾叔抄近道，过了不到一会儿，他一个大回盘，汽车驶入正街，第一人民医院就在前方，医院门口已经占满抢救人员。

车刚停下，两名男护士抬着担架过来，我打开车门，协助他们将石楠放在担架上。之后来了两个医生，说：“你们去办住院手续，病人就交给我们。”

护士匆匆忙忙将石楠沿着医院走廊推了进去，一个拐弯消失不见。

曾叔过来拍拍我俩肩膀：“别担心，他会没事的，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过了半个小时，一个护士拿着一张单子走了出来问：“谁是刚才那个病人的家属。”

我和林晓上前：“我们都是。”

护士看了我和林晓一眼，将目光停在曾叔身上：“麻烦您签一下手术单，您儿子受伤非常严重，必须尽快手术。”说完将手术单和签字笔递给曾叔。

曾叔握着笔望向我俩。

护士催促：“您最好快点，病人已经流了很多血，再不赶快，谁都保证不了能不能活着。”

“你什么意思？”我问她。

“病人后脑严重受创，就算做手术也不知道能不能醒来。”

这一听，如同五雷轰顶，我俩都知道石楠伤的很严重，但也没想到这么严重，我上前抓住曾叔袖子：“您签啊！什么事先签了再说。”那样子恨不得我替他签。

“可是？”

“没有可是，曾叔，您签吧，求您了。”

曾叔在我和林晓的希冀下终于签了手术单，护士拿了手术单便进了手术室再也没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却是如此缓慢，就觉得自己进了异度空间，一分钟当成一小时来用。手术室上面的灯一直亮着，永远是那个“正在手术中”，等的我和林晓焦躁不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陈颖气喘吁吁出现在我们面前，发丝散乱，几根还挂在嘴边。

我和林晓原本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陈颖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和林晓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去他家的时候他就倒在血里昏迷不醒。”

“医生怎么说？他有没有事？”陈颖抓的我胳膊生疼。

曾叔一旁答道：“正在手术，等出了手术室医生会告诉的。”

我也点头。

陈颖放开我，一身颓败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整个头发散落下去，遮住了她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石楠的结局是什么？陈颖将怎么办？

还有帅子，而许景宇会从这里发现什么？后面会出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现在这里提点一下，呵呵。

精彩尽在后续。

PS：下次更新， 明天下午。

54

54、十一（3） ...

手术还在继续，等待永远如此漫长。

期间林晓去了趟厕所，曾叔到饮水机倒了两杯水。我看着身边的陈颖，选择了沉默，也只能是沉默。

陈颖木讷的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灯光，眼泪哗哗流淌，用手背擦了一遍又一遍。

似乎从撞见她开始她就一直哭着，还真是水做的。记起自己那天说她是梅超风的情景，而现在无论如何都无法开出那样的玩笑，不是肚子里没有墨水，而是不敢。大家都说，在一个人心情糟糕到极点的时候，不是一直用不同的方式去安慰，而是，能够默默的在一旁陪她哭陪她笑。

可我是真的哭不出来，所以，我选择沉默。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了出来，他摘下了口罩，叹了口气。

陈颖从椅子上缓慢站起来，眼睛望着医生。

林晓口急心快：“手术顺不顺利？你别光叹气啊。”

医生将口罩拽在手里，面无表情，说：“我希望你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什么叫最坏的打算？”我喊道，“他也就是被人打了几下，至多外伤，躺上一个礼拜就好。”

我和林晓咋咋呼呼，倒显得陈颖非常安静。

医生继续道：“病人颅内出血，已经沉淀成血块，头部被重物狠狠击打过，且不止一两次，尤其后脑勺那一下是最严重，关键现在高烧不退，情况很不乐观。如果明天早上烧能退的话……”

“他就会脱离危险，对吗？”陈颖终于出声，声音堪比冬雪。

“这个我不能保证，只能说他暂时不会有事，但要想醒来……”医生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本以为陈颖会发疯的抓住医生不让他走，除非从他口中得知石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消息。然而，她什么也没做，眼睁睁看着医生离开。

一会又出来一个小护士告诉我们石楠已经送入了重症监护室，让我们留一个人在这，其余都回去。

我刚想询问陈颖，她就开口道：“景宇，林晓，谢谢，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我。”

“我也留这吧，多一个人多个照顾。”

“不用，有什么需要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陈颖说完就跟着护士往重症监护病房走去，一个人挡住了她的路，陈颖仰起头，很是惊诧：“妈，你怎么来了？”

“你丢下一大堆行李在机场，你说我能不来吗？”陈颖妈厉声道。

“对不起，妈，我恐怕不能出国了。”

“你说不出就不出，这种事情不是儿戏，是关乎着你的前程，前几天你怎么给我答应着，嗯？”

“可这个时候我真不能走，我也走不了。”陈颖后退几步。

“又是为了那小子是不？你要我说多少次，那家伙家世不清白，小时候母亲跟人跑了，父亲整日酗酒也死在酒精中毒，唯一的妹妹还是个小太妹，跟道上的混不算，还整天吸毒。这样的环境能有什么好人出来，你说，你给我说说。”

陈颖妈一股脑儿将石楠的家史掏了个底朝天，那干条条列出来，尤其关于帅子的，我是彻底震惊，整个脑袋嗡声一片。反观林晓，也同样一副不可置信，至于旁边的曾叔倒显得格外镇静。

陈颖道：“石楠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是那样的人能整天跑医院，小颖，算妈求你了，你爸还在机场等着你回去呢，飞机是九点钟的，现在走还来得及。”说着便过来拉陈颖手臂。

陈颖侧身闪开：“别让我恨你，妈。”

陈颖妈瞬间定格，一下子老了好几十岁，她喃声道：“恨我？！”声音有些颤抖，脚步浮动。

陈颖慌忙扶住她妈，喊道：“妈，您没事吧。”

她妈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右手指着陈颖“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来了句：“你个小兔崽子，白养你这么大是不？整个白眼狼，今天别给我耍小聪明，不走也得走！”最后那一句说的暂钉截铁，怕是把牙齿都咬碎了。

我和林晓两个旁观者都吓出一身冷汗，尤其是我，想起当初她接陈颖电话时说话的调调，就觉得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同时更衬托出陈颖的悲惨。

陈颖使劲给我俩使眼色，我本来想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但觉得这样太不厚道，便插上一句：“阿姨，那…啥…”

“你给我闭嘴！”陈颖妈直接将我一军，扫视了我和林晓一眼，道：“都不是好东西！”

我立马对陈颖来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败下阵来。而林晓就更囧，她上前准备搭着陈颖她妈肩膀拉近关系，可这手还没搭上去，她妈凌厉的眼神就过来了，直弄得林晓跟进了南北极差不多。

正当这边陈颖跟她妈对决，一个不走，一个坚决要走的时候，师悠给我打来电话，她哭喊着叫我赶紧过去，说帅子口吐白沫、直翻白眼。

这下可不得了，哥哥还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妹妹就开始向死神靠拢。我对着电话机喊：“师悠，你镇定，先镇定，我马上过来。”然后就对曾叔说：“师悠那边有麻烦了，咱们赶快过去。”

曾叔一听师悠再加上“麻烦”二字，跑得比我这年轻人还要快，不一会就出了医院大门。

等我出去，他却刚好从车里下来。我问他：“怎么了？”

他答道：“车子出问题了。”

“刚才不是好好的，这么快就有问题了。”

曾叔眼睛一道凶光，看得我心肝乱跳，他说肯定是林晓那丫头开车的时候将车子内部撞坏了。

我想了想当时林晓开着车在街上疯魔乱舞的情形，觉得这种猜测八九不离十，继而又想到她跟我穿一条裤子，就觉得特别对不起曾叔，对着他“嘿嘿”奸笑两下表示道歉，但他压根就没看过来，瞅着街道上来回晃悠的出租车，想先拦上一辆，但好几辆都载着乘客过去，空车到一个没见。

这时，小A突然发短信问我在哪里？说他带了岑江的河贝过来。

我问他在哪里？

五秒钟不到他短信过来，说在西五路附近，正往学校赶。

西五路离人民医院不到五个巷子，以小A机车的速度不出三分钟就能赶过来。我也不发短信，直接拨号过去，叫他立马出现在人民医院门口，说我在这里等他，有急事。

小A真不是人，速度给的快，我这电话刚挂没多久，他人就出现在视线里，堪比火箭。

“说吧，什么急事？”他将车停在我身边，双脚撑地，鼻孔里冒着白气。

我二话没说，先坐了上去，对一旁正招揽出租车的曾叔说：“我先过去帮忙，你打了车也尽快过来。”说完一拍小A肩膀，说：“出发。”

上了路，小A问我出发到哪？我这才想到自己被他速度震撼了，忘了说去哪，于是赶紧说到粉巷第三百三十号。说到“粉巷”的时候小A明显身体一颤：“你怎么想着去那种地方？”

“朋友在那，需要帮忙。”

“哦。”小A继续开车。

“你也知道粉巷那个地方？”我问小A。

“知道一点。”

“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小A笑了：“那说明你平时很乖，要继续保持。”

“对了，你今天怎么想着过来，是不是最近学生放假，书摊生意不好做，所以出来溜达溜达，转转霉运。”

小A叹了口气：“许景宇，貌似我说过那几本破书值不了几个钱，我要靠它就真个喝西北风了。”

想了想，他还真说过这话，我继续问：“那你除了摆书摊还干什么？”

“我说我是老师你相信吗？”

“就你，行了吧，不教坏学生算是好的。”我尤是想起那天他摆书摊的臭样子，以那种状态去教学生，家长还不给哭死，祖国花朵怕是全都萎嫣了。

小A就笑了下，沉默不语。

我想起师悠刚才打电话急切的样子，便吆喝小A快点，说赶时间。

小A说：“你不怕晕车？”

“怕也要快，人命关天。”

车速一下子翻了两倍，小A身上的黑衣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而我像当初在岑江一样，将整个脑袋埋在他后腰上躲避风吹。

到了三百八十三号楼前，我一个蹦跶就跳了下去，急急忙忙便往帅子家赶，小Ａ在后面喊我，说等他锁了车。

我说：“你快点，我上面等你。”便继续爬楼梯，轻车熟路到了帅子家门口。

一进门便看到帅子整个在师悠怀里，嘴巴咬着师悠胳膊，特用力，脸上全是泪水，嘴角边满是白沫。而师悠则笑中带哭，上演着惨绝人寰的血泪史。一看到我出现在门口，眼睛蹭一下——亮了。她喊我：“许景宇，别处那，你倒是过来帮忙啊！”

我三两步蹦跶过去，想先将师悠的胳膊救下来，但那家伙咬得忒狠，半点不松口，浑身发冷，眼泪鼻涕一大堆。

师悠说我：“你别那么蛮力，她现在毒瘾发作，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想起刚才陈颖妈说石楠妹子是个小太妹吸毒，当时根本就没往帅子身上想，现在看到她这个不成人形的样子，脑子真不够用了。应该说我是彻底当掉，为什么两个帅子都跟毒品撇不了关系，这上辈子到底是招谁惹谁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凌晨五点写完的，放存稿箱里了，貌似这几天一直是这样，没办法，要上学。

下次更新照样是第二天下午，呵呵。

55

55、十一（4） ...

我抓着帅子胳膊，说：“帅子，你清醒点，别这个样子。”可她还是一脸迷糊，浑身害冷，仿佛身处冰天雪地。我想沈洛当年在戒毒所里毒瘾发作大抵也是这个样子，不成人形，也一定非常难过，所以才会在最后不堪忍受痛苦而自杀。

我哄着帅子说她是最乖的孩子，所以要听话，但貌似她什么也听不进去。过了几秒钟，突然牙齿松动，鼻涕和眼泪同时掉在师悠袖子上，她仰起头问我：Qī.shū.ωǎng.“我哥怎么样了？”

我没想到她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会问出这么一句话，随口道：“他现在在重症监护室。”

“他要死了，对吗？”帅子用手背擦掉鼻涕。

师悠和我两个人瞬间怔住。

帅子接着说：“你们不用骗我，那些人说了，他死了，被打死了。”她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往门口方向走去。

“你要到哪里去？”我挡住帅子去路。

她不说话往前走，越走步伐越坚定，一副决然赴死的表情。刚好小A出现在门口，我喊他不要让帅子出去。

小A一头雾水，却还是照着我说的做了。

帅子在离小A一米远的箱子边停下来，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继而从盒子里拿出一叠照片。她转过身，刚想对我说话，整个人突然倒下去，连最近的小A都没反应过来，照片从她手中掉落，洒了一地。

“嗵”一声，身体与地面重重撞击的声响。

我跑过去蹲下，不停拍她脸蛋、喊她名字，然而她彻底昏厥，额上全是汗水，脸色蜡黄，特别难看。

师悠说她是因为抵抗毒瘾而脱力，没什么大碍。我说上次她被一群混混打了就没好好处理，这次说什么也得去医院。

我满怀希望将目光锁定门口的小A，原以为他大丈夫袖口一挥，说：你们都放心，人我这就背下去。但事实是他在我盯了他半天后，同样盯了我半天，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等我求他的样子。直到师悠的目光也停在他身上，才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将帅子像在岑江边背着我一样。

师悠让我们先下去，说自己包包不知道落在屋子哪里。

我说那你尽快找到尽快下来。

她点了点头。

到了楼下，曾叔刚好坐着出租车到了。他打开车门问师悠怎么样了。我指着小A背上的帅子说：“师悠没事，是她突然昏倒了。”

曾叔瞅了瞅四周，继续道：“那小姐人呢？”

“她落了东西，一会就下来。”正说着，师悠从黑洞洞的楼梯口走出来，叫了一声“曾叔”，说：“我没事。”

我、帅子、师悠三个坐在车后面，曾叔坐在副驾驶座，小A骑着机车跟在出租车后面。等到医院，医生帮帅子彻底检查后，说帅子身体很虚弱，除了身体各处外伤没有好好调理外，长时间吸毒是最主要的问题。

这次医生又把曾叔当成帅子她爸，说：“你是怎么教育女儿的，小小年纪就吸毒，家里有钱也不能这么整，等孩子醒了，赶紧将她送到戒毒所戒毒，什么人，祸害下一代。”曾叔当时那个窘态，脸色红白相间，就差吐血身亡。

帅子躺倒病床上后，一直翻来覆去，冷汗就没断过，且嘴里说着胡话，直到护士过来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才安静下来。

我算是彻底松了口气，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小A跑到医院附近二十四小时豆浆店，给我和师悠买了包子和豆浆。

师悠摆手说吃不下，而曾叔连看都不看。按理说忙活了这么长时间都早该饿了，我问师悠：“是不是不合胃口，可以让小A去买别的。”小A在旁边瞪眼，说你就当我是一个送外卖的。

“不了。”师悠站起来，“我该走了，本来和舅舅约好，现在只能过去赔个不是。医药费曾叔已经预付一万，不知道够不够，如果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别客气。”

话说如果不是师悠说预付医药费，我还真没想到有这么一个东西。我结巴道：“等帅子醒了，我会让她还你的。”其实我心里根本没底，听陈颖曾经说起石楠打工的事就知道帅子家肯定不富裕，这不知道是一万还是几万的医药费对他们来讲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师悠笑了下：“不用，我走了。”她跟曾叔走出了病房。

这下，整个病房除了昏睡的帅子就剩下我跟小A两个，而他手中还提着热腾腾的包子，色香诱人。

肚子“咕噜”了一下，看来饿的不轻，也不管他有没有招呼就上去拽着口袋拿出一个大包放在嘴边咬了一口，肉汁醇香，真是不赖。

小A道：“还真是饿死鬼投胎，这貌似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狼吞虎咽，就不能注意点形象？”

我嘴里全是包子，手里也拿着包子，没工夫回答他无聊废话，专心专一吃我的，不一会将一袋吃下去半袋，喝光了豆浆，舔了舔嘴，一副非常满足的样子。抬起头，刚好看到小A怔怔看我的眼神，眼睛里若有若无的暖意，那种感觉很奇怪，我被看得全身起毛，便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干嘛，学贾宝玉魂游太虚？”

小A张口：“没有，只是你吃东西的样子很熟悉。”

“自然熟悉，上次不在你家那条河岸上我也是这么个吃法。”我嘟囔着，本想着把吃剩的半袋包子递给他，却又想到那次因为我吃东西太过粗鲁他狂笑不止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递过去的袋子被我生生拽回来，就好比明星开演唱会，天空突然一个惊雷。

他到没有在意，问我今晚是要待在医院还是回家。

我说自然是待在医院了，顺便让他回去。

小Ａ说：“我回哪去？”

“上次晚上你到哪去的，这次就到哪去。”

“上次是到我一哥们那，但人家现在和女朋友度假回来了，你说我还能过去吗？”

“不然我打电话给萧齐，你住我家。”我取出手机开始拨号。

“不用，今晚我陪你，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小Ａ阻止我。

“最后一次？什么意思。”我停止拨号，抬头看他。

“没什么。”他伸了伸腰，发出“嗯”的一声，便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拿起桌上一本财经杂志随意翻看。

我伸手拿开杂志，“你搞什么玩笑？”

小A将书抢过去，笑呵呵：“小丫头，我能开什么玩笑。乖，去床边睡会。”

夜越发深沉，我趴在帅子床边打盹，眼皮一上一下，与周公进行激烈的斗争，不一会就迷迷糊糊了。小Ａ走过来将风衣披在我身上，摸着我毛茸茸的短发，叹息一声，给人很苍老的感觉，可他明明还不到三十，还没有而立。

我想，能给人这种感觉大抵跟他经历有关。可是，他到底有怎样的经历呢？

.

第二天醒来，帅子还在熟睡，小A不见踪影，只是地上掉落的风衣和桌上翻阅的杂志告诉我他昨晚存在的事实。我将衣服捡起来，走出病房。刚出去就看到小A端着洗脸盆从热水房走来，看到我，嘴角咧开：“醒了？”

“恩。”

“刚打好的热水，擦把脸，不然又迷糊了。”他单手将脸盆里的毛巾拧干递给我。

我问小A：“看到陈颖没？”

“她也在这？”

我点头，说：“石楠也是昨个进来的，做完手术就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医生说今天早上烧退了的话，可能还有希望活下去，但能不能醒来就看他造化了。”

“他为什么住院？跟上次在岑江那件事有没有关系？”

“我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真相的是帅子，我们发现石楠躺在地上的时候，她正躲在窗口的窗帘里，估计都看到了。”

小A面色一顿，眼睛看到我后面。

我转身，帅子一脸苍白靠在门上望着我和小A，嘴唇干裂，她说：“带我去看我哥哥。”

去往重症监护室的路我也不熟悉，期间问了好几个护士才找到方位。小A帮忙在后面掺着帅子，走得很慢。

当我们拐了好几个弯后，看到林晓横躺在监护室外面的长椅上，而陈颖端直坐在她旁边，眼睛望着玻璃房病床上被一系列仪器围绕的石楠怔怔出神，突然感觉很苍凉。

我叫她一声：“陈颖。”没有反应。想要继续叫第二声，却突然觉得不适合，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候。

帅子让小A不用掺她，说自己可以走。她一步一步向石楠病房移去，直到两个手掌触碰到厚厚的透明玻璃。

石楠孤零零躺在病床上，面无颜色，眼睛紧闭，旁边仪器上的绿色线条微微起伏，还显示着他存在但微弱的生命气息。

帅子凝视了好一会，转过身，沿着玻璃慢慢滑下，直到坐倒在玻璃窗下，蜷缩着身体。她仰起头，甩了甩额前刘海，眼睛瞬间通红，泪水肆无忌惮从眼眶中溢出，汹涌澎湃。

她带着哭腔呢喃着：哥……

作者有话要说：帅子看到哥哥石楠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打石楠的又是什么人，帅子从盒子里拿出的照片是干什么用的，她又将做出一个怎么样的决定？

PS：下次更新，下午两点半。

56

56、十一（5） ...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痛彻心扉，只能简单发出清晰的一个字。

这时陈颖回过神来，走到帅子跟前，随她蹲下，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石楠到底被谁打了？”

帅子不说话，陈颖怒了，伸出手狠命摇晃帅子肩膀，“你他妈倒是说啊！”声音咆哮，整栋楼都能听到。林晓被吵醒，揉着眼睛不明所以，直到看到我，抱怨道：“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等了你整整一夜。”

我说她：“困了就该乖乖回家睡觉，在这逞什么英雄。”

她伸伸懒腰，“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继而向我后面瞄了一眼，看到小A，笑道：“原来是有帅哥陪着，怪不得没把我放心上。”

我也笑：“原来在你心里我比你还要见色忘友。”

林晓灿灿一笑，吐了吐舌头。

小Ａ走过来看着玻璃墙边的陈颖和帅子面色凝重。我想过去制止陈颖那样，心想帅子肯定不好受。小Ａ按住我肩膀，说：“让她发泄一下，发泄了，两个人都会好受一些。”

过了N久，陈颖不再咆哮，帅子转过头来问我：“昨天昏倒前我手里的照片呢？”我这才想起那些散落一地、凌乱非常的图片，说：“昨天你一晕倒，我们就急急忙忙送你到医院，那些照片估计还在你家地板上躺着。”

帅子一听，便从地上挣扎着起来，说要出院拿照片。看她弱不禁风一掀就倒的样子，我真是服了，便道：“你好好在医院待着，我去帮你拿。”说完便往外面走。小A在后面喊道：“你等下，我陪你。”

到了帅子家，屋里比昨天还要混乱，像是又被人抢劫了一遭一样。散落一地的照片不翼而飞，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而我明明记得它就在门口箱子不远处。小A说：“好好找找，是不是谁收起来了？”

“不会啊，石楠、帅子都在医院，这家里没别人了。”

“咱们走的时候没锁门，粉巷这个地方可是什么事都会发生的。”小A看着一地凌乱的样子猜测道。

“可这没道理，进屋不拿值钱东西，拿走照片，天底下没几个贼这么傻的。”我突然想到昨天最后一个走的是师悠，也许她把照片收起来也不一定，便给她打电话。通了后，师悠说自己拿了包就下来，那些照片肯定还在原地。我和小A翻了两圈，就差把房顶掀了，但除了石楠卧室上一张和帅子的合照外，别的连影子都没见着。

回到医院，帅子问照片，我说：“不见了。”

她问：“什么叫不见？”

我让小A作证，说昨天门没锁，估计有人进去偷东西连带着将照片也拿走了，因为我们去的时候屋子比昨天走的时候还要乱。

帅子脸色霎时苍白，整个人像是被重物击中，双眼无神。怔了一会，她从病床上爬起，说她不信，要亲自回屋看看。

我抓住她：“你消停会，这么折腾来折腾去受得了吗你！”

帅子突然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把将我甩开，向我大吼：“你懂什么？！你知道那些照片对我有多么重要？！如果可以，我愿意拿命去换。”她眼睛通红，像极了一只受伤的猎豹，随时准备攻击任何走近她的人。

我瞬间呆住，一句话说不出来。帅子说那些照片是证据，是她辛辛苦苦拿到的证据，为了它，她付出了太多，而石楠还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她说她要报仇，她要那些人不得好死。

石帅告诉我们她父亲是个酒鬼，母亲在很小时候跟人跑了，而后父亲死亡，家里所有一切经济来源由大她两岁的石楠支撑，当时他们的姑妈，也就是浅草客栈的老板娘并没有回国开饭店，什么都不知道，也无法帮助到他们。

帅子每天看着哥哥为了生计拼死拼活，自己不甘落后，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十二岁的时候她碰到了校外混混抢劫，打伤了其中一人。那人后来叫了一帮人回来揍她，她打架的样子很凶狠，意外被大哥大看中，要她加入，不然就废了哥哥。她知道自己惹不起那些人，在粉巷里，她和哥哥是最弱小的，弱小到任何人都能欺负，而这样也算是有靠山。

于是，她看到了更残忍的事情，抢劫、偷盗、打伤人，这些在平时她连想都不敢想。到后来她接触到毒品，大哥大逼着她和一群孩子去抢劫，抢到钱便去买毒品，后来也逼着她吸毒，让她不得不为了自己想尽任何办法筹钱，偷钱，抢钱。

她想要反抗，却无力反抗。直到十四岁，碰到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告诉她，他需要她的帮助，并且许诺如果事情成功会免费帮她戒毒，而且在她帮他办事期间为她提供金钱上的物质。她太想要摆脱这样的生活，于是便答应了。男人并不食言，当场拿出三万块钱人民币，说当需要她帮助的时候会回来。

她惶惶不安拿着那些钱，不知道该怎么办。那男人也没教她怎么办，只是每月月初的时候门口都会多出三万块钱，装在一个黑色袋子里。在大哥大要她交钱的时候便将这些交出去，大哥大越来越信任她，开始让她参加会里的一些事物，买毒品的时候也带着她。她才知道，大哥大并不是最厉害的那个，他只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底下一个小弟，微不足道。

就这样过了三四年，不久前，也就是那次被另一帮会的人追赶之后，那个给她钱的男人再一次出现，说需要西装男人和人交易毒品的证据。

“那些照片就是证据？”我开口道。

帅子点了点头。她说她小心翼翼拍下照片后就藏了起来，但还是被他们发现，四处找她。昨天她刚从外面回来，和男人联系好交照片的时间，一群人敲打着门。石楠早就知道关于她的一些事情，这也是这么些年石楠对她很冷淡的原因。但昨天，石楠将她塞在窗帘下，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一个人面对那么多拿着棍棒的人。

那些人问她在哪里？石楠说不知道，过了会就听到石楠被打倒在地，然后就没了喊叫。那些人胡乱砸东西，翻箱倒柜，最后骂骂离去。再然后我们就来了。

帅子说：“我和那个男人已经约好了交照片的时间，就是今天下午五点，可是哥哥用生命保护的照片就这么没了，没了。”

我内心从未有过的震撼，帅子说出的这件事情完全超乎我的想象。而旁边的小A也是目瞪口呆，大概连他也不能够相信。我结结巴巴：“帅子，你开玩笑，是吧。这怎么可能？”

“这世界坑脏的事情多了，我只能说你被保护的太好，但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像你那样的条件。”帅子讽刺道。

我哑口无言，的确，跟她相比，我要幸福太多，即便没了沈洛和何童，还有萧邦、简阿姨、萧齐，他们像家人一样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

病房里异常沉默。我是不知道说什么，小A是从头到尾就没开口过，而帅子则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大约一刻钟，她转过头来说：“许景宇，帮我个忙。”

“你说。”

她问有纸笔没有？

书包就在旁边，我取了纸笔递给她。她在便签上写了一个电话号码，塞在我手里，说让我在四点四十五分打这个电话，就给那边的人说她现在在医院，东西没了。

“是那个给你钱的男人？”我问。

她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只是给了我这个电话，而电话那边的接头人我也不知道，人随时都会因为情况改变而发生改变。还有，这件事请不要告诉我们之外的第四人，我不想他有麻烦。”

和小A从病房出来，心情异常沉重，可见知道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的压力显而易见。“现在怎么办？”我问小A，自己脑子太乱，很不灵光。

小A说：“等吧，到了下午四点四十五，打了电话，看那边怎么说。”而后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笑呵呵道：“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有做地下党的潜质。”

我笑骂一句，知道他这是在调节空气中的压抑气氛。

时间恍惚一下就过去了。

下午四点四十分，人民医院附近一个话吧里，我和小A盯着那部红色电话足足一分钟。

我鼓足了勇气拿起电话又给放下，对小A说：“不然你打吧，我怎么觉得自己这心都快跳出来了。”

小A：“没那么夸张吧，就跟平时打电话一样，说‘喂，不好意思，东西没了’。”

“这样就完了？”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恩，对啊，不然你还要怎样？”

“照说也是。”我点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那，我打了？”

“打吧，打吧。”小Ａ催促道。

战战巍巍拨好了号码，我将听筒放在耳边，听着那一下一下接通的声音，心跳得更快了，可半天没人接，我对小Ａ说：“没人接。”

“再等会，说不定就来了。”小Ａ正说着那边传来“喂”一声。

“石帅吗？”一个深沉的男中音传来。

我结结巴巴：“不．．．不是，她住院了，说．．．东．．．东西．．．没了。”

男子沉默了一会，说：“恩，我知道了。”便挂掉了电话。

嘟嘟忙音了半天我才挂掉了电话，手心里全是汗，心道：这就完了？回头看小Ａ一副笑呵呵的样子，才想到自己刚才那样有多糗。

正想着怎么修理他，萧邦来电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需要帅子帮助的男人到底是谁呢？这算是我说的那个神秘人，大家猜猜看，这个神秘人要做什么？他想要抓住谁？

秘密在后面会一一揭晓。继续期待吧，这周任务完了，还超了两千，让离子缓缓两天，连着几天更新真是吐血了。这个应该会很快完成的。

57

57、十二（1） ...

萧邦从巴黎回来，问我在哪里，为什么连着几天没去学校？说学校老师已经给他打了三个电话。

我在电话这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道不明白。萧邦没再说什么，让我现在立马回家。我“哦”了一声挂断电话。小A在一旁看我吃瘪，幸灾乐祸：“总算有个能治住你的人出现了。”【www.qinkan.net】

我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说：“送我回家。”

到了家门口，萧邦那辆雅马哈靠在花园栅栏边，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而萧邦正在二楼阳台晒衣服，那天貌似都是我和萧齐换下且放在洗衣机里还没顾得上洗的。当时就感觉整张脸特别烫，怕是放上三个生鸡蛋都能蒸熟。

萧邦在上面看到我和身后的小A，沉默一会，说：“晚饭还没吃吧，客厅桌几上我炒了三个菜，都是你爱吃的，你们先吃，我晒完衣服就下来。”

我抬起头问他：“你一个人回来的么？简阿姨呢？”

“她在那边还有两个业务需要协商，估计过几天回来。我是担心你和萧齐两个，所以买了最早的飞机票。”

我和小A两个坐在沙发上等萧邦下来。心里正酝酿着一会萧邦问起不去学校的问题时自己该怎么回答。萧齐从楼上走了下来，一瞄眼便看到我身边的小A。小A也看到了萧齐，站起来问候道：“你好，萧齐对吧？”

萧齐没说话，坐在一旁，拿双筷子开始吃菜。弄得小A有些尴尬，我不好意思对他笑笑。

我对萧齐说：“萧邦回来怎么不提前来个电话？”

萧齐边往嘴里塞东西边说：“我这也是刚被老爸从网吧叫回来，比你好不了多少。”

这一听我就觉得更不得了，两个人都被抓个正着，看来大刑伺候在望，前途一片黑暗。

正想着曹操，曹操就到了。

萧邦从楼梯下来坐到我对面，我正想着他会对我说些什么，他就开口了：“小景，最近没什么事就别在外面乱跑，知道了么？”我正疑惑不解，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他又继续道：“我明天去公司，后天到陕北出差，顺便带你回一趟延安，听说那边的墓地要拆迁，回去将你姥姥的骨灰带到德南，跟你母亲葬在一块，坟地我也已经选好。学校那边不用担心，我也打过电话帮你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差不多下个星期五就能回来。你去屋里准备准备，看需要拿什么东西，咱们后天就出发。”萧邦慢慢悠悠说到，估计在巴黎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打算，也已经规划完全。

我想到石家兄妹还在医院，而陈颖昨天为了能留下将老妈气个半死，她妈连断绝母女关系都说了出来也丝毫没动摇陈颖决心，最后气急拂袖离去。而林晓更是傻帽一个，典型的马虎小姐，更不可能靠得住。但想来想去，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反对萧邦，毕竟给姥姥迁坟是很重要的事，死者为大，何况，姥姥是我最最敬爱的人。于是我默默点了点头。

吃过饭，萧邦从房间拿了两个方盒子出来，说是简阿姨在蒙田大道帮我和萧齐挑选的新年礼物，毕竟元旦就要到了。

萧邦将礼物递给我们后就回到房间，不知道是在收拾东西，还是休息。而那个时候，我真想问他要个准信 ，什么时候娶简阿姨为妻。毕竟已经过了十六年，简阿姨老了，他也老了，人生没有多余的十六年可以继续挥霍，简阿姨更加没有。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萧邦一脸疲惫的样子，我突然缄默。

我们三个上楼进了萧齐房间。

打开包装盒，两个盒子里都是围巾，区别在颜色，萧齐是蓝黑色的，我的是粉白色的。我们两个比看谁的更好看，将围巾摆弄个不亦乐乎，一会这个形状，一会那个形状。小A看我一副臭美的样子，嘴角轻轻裂开一个弧度，很是欠揍。

我摆好一个形状问他：“这个样子好看么？”

他抿嘴偷笑，显得我很幼稚。

过了一会我对他说：“你最近有没有事？能不能去医院帮我照顾帅子石楠他们，虽说陈颖、林晓两个在，可毕竟都是女生，有你一个大男生在会安全一些。”其实我是怕那些混混突然闯到医院，将帅子挟持而走。

萧齐听到这里回过头来：“许景宇，不用麻烦人家小A，刚好最近我有空，我替你去。”

“你不是刚参加了一个魔兽竞技组，哪来的时间。”我一针见血戳破他，以他的个性，竞技游戏比生命还要重要，况且这次是为了两个月后和日本一竞技队的比赛而准备，他自然不会输了风采。

“可是，我能抽出时间，人家小A还要回岑江，你不能把人搁到这。”

“谁说我要回岑江了？”小A应声道，“陈颖和石楠也是我朋友，许景宇，你就是不说我也会留下来照顾那对冤家的。”

萧齐听到这里将围巾扔在床上，背上自己笔记本电脑说：“我先出去了，都给忘了，还有三场比赛。”

我叫住他：“萧齐。”

“嗯？怎么了？”他停下脚步。

“你如果真有时间就去关心关心林晓，她家最近出了很多事，我真怕她一个人承受不了。”

“林晓家出什么事了？”萧齐问道。

“他爸爸涉嫌毒品走私，已经双规进了商显第一监狱，案情还在继续审查，如果坐实案件，最低都得一个无期。”

萧齐听到这，整个人愣住，“毒品走私？”

“恩。”

“她现在人在哪？”

“商显第一人民医院，跟陈颖他们在一块。”

萧齐看了我和小A一眼，提上电脑包头也不会的走了出去，门被重重地拉上。

屋里突然特别安静。小A咳了一声说：“忘了给你东西。”

“什么？”

“就是答应你的河贝。我没有去岑江，就在我家前面那条河上捉的，你该知道，就上次淹你的那条。”他从单肩包里拿出一个水袋，几个巴掌大的河贝清晰可见。他问我有没有鱼缸，将河贝放进去。我说让我想想，记得小时候自己是养过金鱼的，而那个鱼缸应该就在屋子某个地方。但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在哪里，小A说实在不行，去厨房取个脸盆出来，放那里面也成。

我想想也是，开了门到厨房拿了一个盆过来，刚进屋，发现小A手中的水袋破了几个洞，水四面八方的射，他身上已经湿了一半。我说小A：“你怎么那么傻，袋子破了，就先将它放地上。”

小A说我才傻，如果放地上，水早该流干了。

“行了，行了，盆子拿来了，连袋子一起放吧。”我拿着盆靠近，可还没靠近多少，水过来溅了我一身，其中一道还射中眼睛。我本能用没拿盆的左手挡住，另外一道又射在右边头发上。我不干了，嘟囔着将盆放在地上，对小A说：“你自己把贝壳放盆里，我不过去了。”这时身上已经湿漉漉，头发上滴着水，鱼腥味特别严重。

小A嘻嘻哈哈，说我也有狼狈不堪的一天。岂不知他现在这个样子才算是真正的狼狈不堪，全身上下全给湿了，裤子上还粘着绿色水草，要不是屋里空调开着十八度，肯定打上三个喷嚏没问题。

河贝放在了盆里，整个地板上全是水泽。我从洗手间拿过拖把将地上的水拖干净，小A过来抓住拖把说要帮忙，我说：“你帮忙把盆端起来，我把底下的水抹干净。”他便老老实实将盆端在胸前，岂不知河贝中还有几条小鱼，因为盆子动荡“扑通”了几下，溅他一脸的水，这下可真成名副其实的“落汤鸡”。笑得我肚子疼，腰都直不起来，直说他：“你看，连鱼都不待见你，可见你这人平时坏到什么程度了。”

小A咧嘴道：“行了吧你，别光说我，你看看自己头发、衣服，还不一个样。”

“我才没你那么狼狈，你看这是什么？”我将拖把放一边，在他裤子上摘下水草。小A左手抱盆，右手拂过我头发放在我跟前说：“你又看看这是什么？”明晃晃的一根绿草，还忽闪忽闪的。

我继而指着他风衣上的苔藓，“这又是什么？”他又指着我衣服上说：“那你这又是什么？”

我撒泼：“还不都是你这破袋子惹的祸，下次不准用塑料袋带，整的跟房顶漏雨似地。”

小A将盆子一横，“你还想下次，没了。”

“不是你说那还有虾、螃蟹。”

“有是有，但不是给你带的。”

“小气鬼。”

“我是人不是鬼。”小A严重声明。

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翻了个白眼：“还真没瞧出来。”

“你那八百度的近视眼能瞧出个什么出来？”小A指着我的眼睛一本正经道，那敢情我还真是对近视眼。我气势昂扬，大嗓门吼道：“你说谁近视眼呢你？”拿着拖把追在他后面。

小A端着盆子在前面跑，屋子虽然不大，但他够灵活，我捣鼓了好几次都没捣鼓上，但最终将他逼到一个死角，拿着拖把奸笑而上，谁知拖把絮子卡在柜子缝里，脚底刚粘着水，一个不小心，往前摔去，出于本能一把抓住小A胸前的盆子。

只听“哐嘡”一声，整个盆子翻滚下来，我和小A同时摔倒在地，大水扑面，人仰马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算是比较温馨的镜头了，两个人打打闹闹，很是幸福。

58

58、十二（2） ...

萧邦听到响动，跑过来推开房门看到我和小A两个人倒在地上狗啃泥，波澜不惊的脸上突地露出一丝微笑。他拉我起来问：“摔痛了没有？”

我摇头：“还好。”

这时小A已从地上爬起，将散落的河贝和鱼捡起来放在盆里，浑身湿漉漉站在那里，很是窘迫。

萧邦接过小A手中盆子，让我回自己房间换衣服。等我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小A已经穿着萧邦的衣服坐在楼下沙发悠闲地喝着铁观音，和萧邦海阔天空的谈论。还别说，他人是长得普通了点，不过身材不错，萧邦那作为模特专用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倒是十分合体。

萧邦见我下来，指着电视机上的鱼缸，那仅有的几条小鱼正欢快游来游去。他说：“我想这样放着挺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恩，就放到这。”

之后他们俩无视我的存在又聊起来，直到外面一片黑暗，小A起身告辞。

我说：“你不是没地住？”

“你担心我？”小A附着我耳朵小声道。

萧邦让小A今晚住在萧齐房间，说萧齐打电话不回来。

小A拒绝道：“不了，给你们添麻烦了。衣服我过几天会寄过来。”他又对我说：“许景宇，后天你去延安我就不送了，陈颖他们我会托朋友好好代为照顾。”

我送小A出去，他骑上摩的，黑夜里有些看不清楚。他叫我：“许景宇，你过来。”

“干嘛？”我问道，但还是走了过去。

他摊开手，那天在岑江边上挂在我脖子的鹅暖石出现在手掌上，“刚才打闹的时候掉的。”他不等我说话就帮我挂在脖子上，摸着我毛茸茸短发，露出个好看笑容，他看着我的眼睛低声道：“许景宇，答应我，你一定会幸福。”

我很奇怪，他不只一次摸我脑袋说一些深沉的话。我拂掉他手掌，默默盯着他，没有说话，幸福的定义实在太宽广，而我直到现在也没弄清楚。

小A傻笑一下，发动机车，如同岑江大雨那晚迅速隐匿在黑暗里，而我仿佛是那个雨中的女子，默默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朝他消失的方向大喊：“小A，那个女子是谁？那晚桥头上的女子是谁？！”没有回音，整个街道的冷风肆无忌惮，原本凌乱的短发更加凌乱下去。

萧邦走出来，他左手搭在我肩膀上，说：“外面冷，回家吧。”

我仰起头问他：“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这么奇怪？让人猜不透。”

萧邦笑了，他说：“猜不透的不是人，而是人心。”

我说：“那么你喜欢简阿姨吗？你知道的，她爱你，也爱了这么多年。”

萧邦跟小A一样摸着我头发，笑呵呵：“你今晚怎么了，感慨这么多。”

“我只是觉得你要珍惜幸福，简阿姨就是你的幸福。况且，我妈妈早走了十四年，你在当时能娶了萧齐的母亲，那么现在为什么不能娶了简阿姨？”

萧邦笑容瞬间僵住，搁在我肩上的手放了下去。他迎着风眯起眼睛，“景宇，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七年前，我十岁，简阿姨生日那晚我问你，你就是这样回答我，说我还小，很多事不懂，七年后的今天，我十七岁，依旧这么问你，但为何你还要这么回答我？你爱的女人已经死了，她不要你，不要我，跟着沈洛死了，难道你要让唯一爱你的女人也伤心而死吗？”

“景宇……”萧邦抓住我肩膀，“不要这么说你母亲，她是个很好的女人。”

“即使她一点都不爱你？”

“对。”萧邦笃定。

我挣开他的手，眼泪汹涌而下，“你混蛋，如果你真得爱她这么深，为什么要让简阿姨这么等你，如果你真得爱到骨髓，当年又为何还要结婚，生下萧齐，导致他妈妈难产而死。你的犹柔寡断伤害了太多的人，你知道吗？！你他妈不知道！你混蛋！”我大声咆哮，将这些年肚子里的不满通通说出来，我要敲醒萧邦，何童不值得他这样痴心守候，何况，再怎么守候也侯不到了。

“够了！”萧邦生生打断我，“我喜欢你母亲，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我都将义无反顾下去。萧齐母亲是我和简阿姨编出来的，他是孤儿，一岁时候被我从育幼院领养回来，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结过婚。”

脑袋轰然而响，他没有结过婚，萧齐不是他孩子。

萧邦继续说：“也许你一直在意你母亲不负责任，扔下你离去，可对于我来说，她永远是那个重情重义的女子，在我心底，没有人可以替代。”

栅栏边的雅马哈摩托车突然倒地，萧齐从黑暗中走出来，肩膀上的电脑包耷拉着，眼睛在灯光下从未有过的明亮，他叫萧邦：“爸。”声音有些颤巍。

我和萧邦两个瞬间呆住。

萧齐一步步越来越近，重复着：“这不是真的，对吗？爸，不是真的。”等到他走到距离我们五米远停下来，电脑包重重掉在地上。

萧邦向前走了两步，“萧齐，你听我说。”可半天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萧齐突然笑了一下，整个人慢慢后退，边退边摇头，“你不是说不出来，你是不敢说对吧？”

“萧齐，不要这样。”我赶忙喊道。

“不要你管！”他突然一脚踢在电脑包上，里面鼠标耳麦通通散落在地。萧齐看了萧邦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萧齐，你回来！”我冲他大喊。却见他越跑越快，消失在黑暗里。

回身看到萧邦，他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目不转睛望着萧齐跑远的方向。我起身去追，萧邦拉住我说：“让他一个人静静，也许，想通了就会回来。”

“可，如果他想不通呢？”

萧邦一脸疲惫，他说：“我也不知道。”之后，他拍了拍我肩膀，“去休息吧，很晚了。”

躺在床上我根本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浮现小时候，萧邦、简阿姨带着我和萧齐去公园玩碰碰车的情景。当时萧邦跟我一辆车，简阿姨跟萧齐一辆车，我们在车场里乱碰，碰的全身发颤，玩得不亦乐乎。还有跳跳床、旋转木马等等好玩好耍的，直到长大，他们两个工作繁忙，萧齐迷恋上竞技游戏，而我则专心于画画，这样温馨的情景越来越少，却长时间停留在我脑海深处。

我从床上坐起，打开台灯，门缝里，萧邦房间的灯还亮着。从桌上拿手机给萧齐打电话，却是移动公司的电子音“对不起，您拨打的手机已经关机”，这下我更睡不着，套了件外套走出去。我敲萧邦房门，还没挨到，门就开了，萧邦整个人出现在门口。他问我：“怎么回事？还不睡觉？”

我说：“萧齐电话关机了，他以前就算再怎么不开心都不会关手机，说这样如果我想找到他就一定可以找到，可是，现在却关了，我很担心。”

萧邦眼睛布满血丝，很是疲惫，他仰起头，吐了口气，手掌拂过额前头发，“我也打了，是关机状态。然后我给他平时要好的朋友一个个打了电话，都说没见到。”他穿上外衣，戴上皮手套，对我说：“你乖乖回屋睡觉，我这就出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里？”

“不知道。但我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去找，他喜欢到附近的网吧，先到那些地方看看。”

我说：“带上我，咱们一起去找他。”

“别闹，你好好休息，准备后天去陕北。”

“可是，你明明很累，眼睛都红了，是不是这些天在法国那边工作就没合过眼？”

“我没事，你乖乖听话，等我回来。说不定萧齐一会就回来，你到时打电话给我。”

我一想也对，就点头同意，说：“那你路上小心。”

“恩，你现在回你房间。”

我站在阳台上，看到萧邦那辆摩的前灯照亮花园，嗡一声，消失在黑夜里，偌大的房间又只剩下我一个。

萧齐现在在什么地方呢？如果真在网吧就好了，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不会去网吧。一定会到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独自哀伤。我能够理解他这种行为，一个原本知根知底的人，突然得知自己是孤儿，而，与自己生活十几年的亲人突然不是亲生父亲，那种感觉就好像原本拥有满满幸福，活在天堂，却突然被打入地狱，忍受惨绝人寰的刑罚。

三个小时过去，凌晨两点钟，萧邦还没回来，萧齐更是不知去向。我一个人从阳台走到客厅，再从客厅走到阳台，终于忍不住，回房间换了衣服，锁了门。

冬季的黑夜，寒风凛冽，冻得我直呵气，不停搓手，还好的是，我将简阿姨送的围巾围在脖子上。我在想，萧齐他究竟会待在什么地方？除了网吧，还有哪里？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走到了离家不远的体育场。

体育场自然也是一片黑暗，脑海中突然浮现当年萧齐在篮球场上用球砸我脑袋的情景，他说我半身残废，什么都玩不了。当时简阿姨和萧邦两个在球场外沿散步，看到萧齐一副拽的欠揍的样子，萧邦下场帮我出气，那场二人比赛可谓是精彩绝伦，萧齐个子低，不占优势，被萧邦欺负的泪流满面。也是那个时候他发誓从今以后要好好玩篮球，总有一天要从萧邦身上将面子找回来。不过后来迷上了竞技，自然忘了曾经的赌咒誓言。

耳边突然一阵风声，一东西重重砸在脑袋上，砸得我浑身冒烟。

作者有话要说：一时间听到原本是自己爸爸的人突然不是爸爸了，萧齐那种反应自然很正常。他会做出如何反应呢？

后面会写到简阿姨和萧邦，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的结局如何？萧邦说自己爱的何童，简阿姨说自己宁缺毋滥，这个世界上的感情就是个复杂，那么就让它继续复杂下去吧，“不经历寒彻骨，哪来梅花香”，所以，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59

59、十二（3） ...

一颗篮球在我面前蹦蹦跳跳，后面传来萧齐声音：美女，帮忙捡个球！

弯下去将球捡起来，转身看到萧齐一张神采飞扬的脸，直接将球顺势砸过去，我吼道：“捡个球！你他妈怎么不去死！”

萧齐随手接过篮球笑呵呵走到我跟前？：“怎么了你？吃炸药了？”

“你才吃炸药了！”

“不是被刚才那一下砸疼了吧，话说你许景宇可没这么虚弱。”萧齐一根手指将篮球转的飞快，浑身流里流气。

我没说话，一眨不眨望着他。他被我看得不自在，转移视线，说自己鼠标坏了，要重新买一个。

我说买啊。

他又说你下个礼拜五回来对吧，我请你去看电影，那种3D高清的。

我说行啊。

萧齐受不住了：“姑奶奶，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倒是说句话啊！”

我说我不要你怎么办，就现在回家。萧齐脸色立马变了，就是在黑夜里也一清二楚，他一下一下拍着篮球，没有答话，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很长一会，他才停止拍球，说：“许景宇，你知道我现在的感受吗？你懂吗？”

我打掉他手中篮球，反问他：“那你又知道萧邦心里的感受吗？他现在还骑着摩托车满世界找你，这么晚，外面这么冷，你就这样忍心！”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这么说萧齐，自己还有想了十几年还乱七八糟想不明白的道理。

萧齐突然拉住我左手在体育场上奔跑，他个子高腿长跑得很快，可却苦了我，那感觉怎么都觉得别扭，像被人抡在空中，却还喘个不行。我挣扎不开，便用指甲掐他胳膊，但那家伙不知道是不是被扔进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刀枪不入，怎么掐都没见皱一下眉，脚底踩风，跟在哪吒太子的风火轮上一样。

我“喂、喂、喂”的喊，本来没多少的力气也耗个七七八八，就差闭眼了。

萧齐在一个路灯下停下来，步子放慢，但还是拽紧我一直一直往前走，而前方除了道路两边的高大建筑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星光，除了冷风黑夜还是冷风黑夜。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手在外面冻的发麻，萧齐说话了，他说：“那天晚上我看到你们了。”

我侧头看他，有些疑惑，“什么？”

“就是岑江边，你和小A。”萧齐淡淡道，“我还记得江水中央那个石像，给人感觉活了一般。”

原本对石像没怎么注意，听萧齐提起便又想到小A给我介绍石像时的表情，还有那段慷慨激昂的感言，听得我五脏六腑全体涌动。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说努力一辈子，不是自己的就永远也不是自己的。”他停止走动，转过身盯着我眼睛：“许景宇，你明白吗？”

他说“明白”二字的时候轻轻放开我的手，嘴角似有笑意。

周围寒风吹过，整个世界的寒冷。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说我明白，可我真的不明白，说我不明白，可似乎有那么点明白，总之处于那种似似而非的境地。

萧齐深深呼出一口气，对我笑道：“走吧。”

“到哪去？”

“回家。”他说完往前面走去。

我在后面愣了，半天没回过神，直到他再一次叫我：“许景宇，你干嘛？回家！快点！”

回去的路上萧齐走的很快，我虽然尽力赶还是落在后面，但也不愿叫他放慢脚步等我，走着走着，家里的二层楼房出现在视线里，我才突然想起自己忘了给萧邦打电话，翻开口袋，没找到手机，估计出来的时候根本没带。

走近一看发现一楼客厅灯亮着，记着出去时我全都给关了，想必萧邦回来了。扭头，他那辆摩托车静静搁在门口。

萧齐轻轻推开房门，我俩走了进去，看到萧邦一个人静静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香烟，整个客厅烟雾缭绕。我有些吃惊，因为印象里萧邦是从来不吸烟的。萧齐走到萧邦面前，低下头，叫了声：“爸。”

萧邦眼角突然滑落几颗眼泪，顺便咳嗽起来，因为呛住而满脸通红。萧齐慌了，手足无措，对萧邦说：“爸，我错了，爸，你别这样，我就是突然知道你不是我亲爸，心里难过，怕你以后不要我。我不是想惹你难过的，真的，爸。”

“跟你没关系。”萧邦说。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萧邦突然这个样子让人很担心。正当我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他开口了，说刚刚接到电话，从巴黎飞往广州的航班在飞行途中遭遇强大气流，飞机失去控制，坠毁在黑海附近，飞机上四百三十名乘客和十一名乘务人员全部罹难。

萧邦从沙发上站起来，望着我俩，一字一句道：“你们简阿姨就在那趟航班里。”

萧齐和我瞬间怔住，整个世界仿佛崩塌，简阿姨曾经的一颦一笑出现在脑海里，来得如此清晰。

我说不可能，怎么会？她不是过几天才回来的么？

萧邦两只眼睛瞬间通红，“对啊，她说了过几天回来，可，为什么不是过几天？为什么？”他痛苦的抓着头发。

整个房间里弥漫出一种压抑，压的人喘不过气，即便当年何童离去，我都没这么难受过，这种感觉不那么强烈，却将我们每一个伤的体无完肤。

简阿姨，这不是真的，不是，你说过，要一直陪在萧邦身边，即使他从未对你说过一句“我爱你”。这么些年都等了过来，却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弃我们而去。谁能想到，她的命运会与她父亲当年的命运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萧邦去了航空公司。

我和萧齐没去学校，在家里等消息。茶水一杯接一杯的喝，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心里很是毛躁。

正等不下去时，手机响了，我赶紧一看，却是师悠的。

“喂，景宇么？”

“对，是我，有什么事？”

她有些支吾。

“到底怎么了？”我继续问。

“你能不能来我家一趟？”

简阿姨生死未卜，我实在没有心情到别的地方去，便婉拒，“对不起，师悠，我家里出了点事，恐怕不能过去了。”

她沉默一会，叫我，“许景宇，其实，周江帅是我弟弟。”

手指一颤，“什么？”

她重复道：“周江帅是我弟弟，你来我家吧，他的事情需要好好谈谈。”

我默默挂了电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弟弟？周江帅？周师悠？

我对萧齐说我出去一会，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他轻轻点了点头。

不知晓师悠家地址，她派曾叔来我家接我。

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师悠家，是一栋郊外别墅。

推门进去，师悠站在楼梯中间，看我来了，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我们俩坐在客厅。

师悠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帅子他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她不等我说便继续开口：“开始我根本不相信，因为我父亲周郎年很爱我妈妈。2005年6月28日，也就是帅子出事那天，我亲耳听到父亲和他手下之间的交谈。”

“什么？”我很迷茫。

师悠顿了顿，眼里泛着泪光，“景宇，帅子其实是……”

“是什么？”直觉告诉我师悠要说出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便是我至今不相信帅子是瘾君子的证据。

“他，他是被，父亲手下骗到楼顶推了下去。”

“什么？！”我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帅子是被人推下去的？！他不是十足掉落？！是被人推下去的？！”

师悠重重的点了点头。

手脚有些虚脱，我问她：“为什么？！你父亲为什么要杀死一个学生？如果帅子真是他儿子，他为何连自己儿子都要杀害？！周郎年到底是何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不是商显的名誉校长、学校乃至政府最崇敬的人吗？”

我发现整个脑子都乱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盯着师悠，希望她说出一个为什么。

师悠理了理额前刘海，“帅子是爸爸当年跟一个酒吧女生的孩子，爸爸在帅子死之前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儿子。帅子母亲癌症去世前，告诉了帅子他生父的姓名，他便开始找寻父亲，找到了爸爸公司，无意中听到秘密，即父亲这些年一直贩毒。”

“贩毒？”

“对，”师悠肯定，“爸爸一直贩毒，开的那些公司全都为了掩人耳目，混淆警方视线。”

“帅子发现了你父亲公司的秘密，所以，你爸爸要杀他灭口？”

师悠仰起头，“不，当时爸爸并不知道，是帅子先偷拿了一袋白粉，他太天真，用毒品威胁那些人自首，那些人表面同意，说给些时间，暗地里查到他在哪里上学，之后，便是你看到的情景。”

我被震撼了，可以说整个人处于一种游离状态，“那么，今天你就是要告诉我这件事情？你不怕我出去后直接找警察……”

“你没有机会了！”一个声音从楼上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更新，本文要完结。

60

60、十二（4） ...

周郎年的身影映入我视线，“你没有机会了。”他再一次说。

我望向师悠，“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看我的眼睛有些躲闪，“对不起，景宇，为了父亲我必须这么做。”

“你要做什么？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呵——”我觉得很是莫名其妙。

周郎年这个人我仅仅见过两面，但印象非常深刻，他走到我跟前，眼里精光一闪，“许景宇，你大概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什么？”

他坐在沙发上，望着我一字一句道：“沈洛并没有死。”

我彻底呆住，比刚才听到帅子的消息还要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沈洛没死？我爸爸没死？”

“对，他没死。”周郎年肯定道。

我坐了下去，嘴里喃喃道：“没死？没死？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如果他没死，那何童呢？她要怎么办？”

周郎年幽幽道：“你父亲当年为了查出毒品走私的真正黑手，也就是我，假装吸毒，跟着你母亲何童到我的酒吧买白粉，被我手下发现，又假装毒瘾发作，假死在戒毒所里，然后暗中调查。呵，这的确是一个高招，将我和我几百名手下骗了过去。不过他付出了代价，自己最爱的人没几年便自杀了。”

“那么你现在是？”

“不错，你父亲找到了证据，证明了我犯罪事实，所以——，许景宇，你只能在这多待几天，或者说，你也许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冲窗户外使了个眼色，几个人拿着枪支进来，“老大，要我们做什么？”

“将她绑起来。”周郎年吩咐道。

师悠冲到我身边，“爸，你说了，只是将她关着，并没有说绑她。”

周郎年冲师悠吼道：“悠悠，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她爸爸不久就会带着人过来，我这是逃命，她就是最后一道王牌。”

我浑身冷汗，很害怕，非常害怕，手指哆嗦着从口袋里摸手机，一个不小心，手机掉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下去。看着不远处几个大汉，我知道，怎么跑也不可能跑出去。颤抖着摸到了手机，刚摁了最近通话键，一个大汉过来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将其摔在地上。

“怎么？想打电话报警？来不及了，小妞。”

绳子捆在我身上，我刚想叫，一块黑胶布贴在我嘴上，只能发出呜呜声。我狠命挣扎，半点挣脱不掉，那大汉对我说：“别白费力气，省点力，说不定还能多熬一会。”

我愤怒看着师悠，她别过脸去。

周郎年挥手：“把她放到车顶，咱们走。”他回身对师悠说：“悠悠，爸爸对不起你，如果这次顺利逃脱，一定会回来接你和你妈妈的，记着自己照顾自己。”

我被放在汽车顶上，手脚被绑，动弹不了。一个大汉又拿一条绳子过来将我和汽车绑在一起，正绑着，警笛大作。众人一听，一个个慌慌张张。

周郎年招呼着上车，快点离开这里。

车子飞速的驶上公路，沿途树木、建筑飞快向后掠去。我被半绑在车上，摇摇晃晃，快要掉下来。

后面听到警察喊叫声：“周郎年，你跑不掉了，我们已经找到了证据，你再怎么挣扎也别想摆脱警察的追捕。”

车子并未减速，反而更快，我一直挣扎，感觉被绳子磨破，手腕处黏糊糊的。

后面几辆警车追了上来，周郎年他们一看警察，车开的更快了，我吓得将头压得很低。

后面一人喊我：“小景，别怕，我是爸爸。”

我向后一瞧，一个人影从警车里露出半个身影，太远，看得不是真切，但轮廓像极了叶阑母亲给我看的那张照片。他朝我大喊：“别怕，爸爸这就救你。”

爸爸，这个词是如此陌生，这个声音也是如此陌生，但我却感觉胸口溢满了幸福，陡然间，整个眼眶蓄满了泪水。

突然一声枪响，打破天空寂静，我在泪水中看到那半个身影从警车栽到外面，整个人如同折翼飞鸟般落了下去。

不——！

接着又几声枪响，是警察开枪了。身下这辆车突然一颤，似是打破了车胎，车子开始歪歪扭扭。

里面的人一阵慌张，接着几个人从车窗跳了出来，车子开始无人驾驶，沿着马路向前疾驰而去。

脑海里全是那半个影子突然掉下去的场景，不，我哭笑一声，不会的。

“许景宇！许景宇！”

似乎是小A的声音，他怎么来了。

我挣脱着绳子，扭头一看，他开着那辆改良版机车迅速朝这辆车子追了过来。

“许景宇，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他喊着，速度更加快了。

我身下车子已然不受控制，前面似乎是个转弯，我努力挣扎，再挣扎，面临死亡，突然生出一种潜力。

但貌似那人绑的太紧，整个手腕一片火辣，还是挣脱不了，正当绝望漫延，“噌”一声响，手可以活动了。

小A骑着机车到了车子旁边，他冲我喊：“许景宇，跳下来，快点！”

前方不远便是一个建筑工地。

我怕怕磕磕，手脚瘫软，更别说是跳，就是力气都是问题。眼看工地越来越近，车子速度不减朝前开去，小A急了，“许景宇，你个孬种，跳下来有那么困难吗？我在你身边，什么都不别怕！”

我尝试着慢慢站起来，看到小A递过来的左手，眼睛猛地一闭，拉过他手，往机车上一跳，整个人腾空起来，耳边风声呼呼。

只听一声巨响，汽车整个撞进工地，尘土飞扬，烟雾弥漫。

我被小A拉着坐在了车前，第一次坐机车的地方，他一个转弯，车子停了下来。

眼泪突然从眼眶涌了出来，我抱紧小A，整个人像是发了疯，一直叫着他的名字。他同样用力抱紧了我，眼眶通红，说：“许景宇，你知道吗？我好怕刚才失去你，我好怕，四年前，她就是从车里被甩了出来，后脑磕在石头上离开我的。”

我抬头问他：“她是谁？”

小A没说话，将我抱得更紧，感觉到整个脖颈一片湿热。

我突然将他推开，从车上跳下来，沿着马路朝回跑。

那半个身影，那叫我“小景”的人，不，他一定还在等我。小A在后面喊我：“许景宇，你等等！”

他从后面开着机车过来，右手将我抄起放在车上，便向来时开去。

我挣扎吼道：“你放开我，我要去看我爸爸。”

小A贴着耳朵，“我带你过去，这样快点。”

前面几辆警车停在路边，一群警察围着一块地方，周郎年等人已经陆续被抓，送进警车。离那里越来越近，我整个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仿佛要从心口跳出来。

当小A将车停在边上，放我下去。

我突然站在那里不敢过去。

一个警察走到我跟前，“你是许景宇吧？”

我轻轻点了点头。

他推我上前，“过去吧，你爸爸在等你。”

我依然一动不动，眼睛盯着人群聚集的地方。

警察再一次道：“他在等你过去，小景。”

他那声“小景”一下子唤回了我的记忆，眼前一片模糊，我缓缓移动着步子朝哪里走去。

人群慢慢散开。

走到尽头，一地鲜血，那个有着模糊轮廓的人倒在那里，他看到了我，朝我缓缓伸出手，而后突然垂了下去。

我“嗵”一声跪倒在地。

爸！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更新，争取完结，等着哈。

61

61、十二（5）全文完 ...

沈洛的葬礼是在天山墓场举行的，同去的除了萧邦、萧齐、小A外，还有他那些生死亲密的战友。

我站在一边，看着何童坟头长满的荒草，泪流满面。

呵，他们两个终于在一起了。

萧邦拿了铲子帮忙去除杂草，一时无话。我知道他现在是最沉重的时刻，简阿姨至今尸骨未寒。

商显缉毒大队队长对着沈洛的墓碑深深鞠上一躬，他转过来对我说：“你爸爸是个好男儿，我们会永远记住的。”

我对他微笑，还上一鞠躬。

不时有我不认识的穿着警服的叔叔、阿姨过来，他们不是拍拍我肩膀，就是说声“珍重”。

不久，天上下起了小雨。

不远处，叶阑扶了母亲过来。老人家失声痛哭，无限哀伤。我默默拍着她肩膀，叶阑对我报之歉意。

我明白她意思，她是对当年误会何童诱使沈洛吸毒之事向我道歉。不过，已经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个人都已长埋黄土，化身微尘，还有什么解不开的事情呢？

叶阑和姑妈走的时候，那个黑瘦男子开着车在一旁等着，看到叶阑母亲很是积极，热络的帮着开车门，问好。我想，她会是幸福的。

人一个接一个走了，坟地里就剩下我、萧邦、萧齐和小A。

小A望了我半天不说话，眼睛很是清澈。过了半会，他开口了，“许景宇，我要走了。”

我说你早该走了。

小A笑了一下，很是温暖，就像当初在岑江河畔对我笑的样子，他说：“我真的要走了，不是回浅草。”

我一愣，问：“那是要到哪里？”

他慢慢后退，冲我挥手：“去完成我未完成的梦想，我早该去了！再见！许景宇！”

望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心里突然一阵落寞。

去医院看了石楠，还是一直昏迷的样子，陈颖一直陪在旁边。我问她：“你准备这样一直下去么？”

她微笑着说：“对啊，不然要怎样。”

“你父母允许你这样？如果他一直不醒呢？你会等到何时。”

陈颖呼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但现在，我只想陪在他身边。”

“帅子呢？”我问道。

“她去了戒毒所，你爸爸生前帮她联系好了一切，也许，等她出来，石楠就醒了。”

我点了点头，“恩。”便向病房外走去。

陈颖在后面喊我，“景宇，你知道小A去了哪里么？”

“他说去完成什么梦想。”

“是的，他是去完成他和女朋友的梦想，去西藏支教。”

从医院出来，天空从未有过的明朗，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

是的，小A去了西藏。

四年前，他也去了西藏，只是在回来的路上，乘坐的货车突然失去平衡，女朋友从车上甩了下来，后脑勺撞在石头上，当场死亡。

那天他来我家送贝壳便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只是现在去执行而已，那我想，我该是要祝福他的。

某天下午，在家门口碰到林晓。

我问她来了怎么不叫我？她冲我笑了一下，拍了拍我肩膀，跟以前一样侠女风范，而后说：“那，景宇，我要转学了。”

“转学？”我一脸惊奇，“为什么？”

“我要去上海和外婆住在一块。”

林晓走了。

他爸爸因为涉嫌贿赂走私被判入狱十三年，继母陈兰兰骗取了林晓父亲银行卡密码，取走了里面所有的钱财。

林晓那天是来和萧齐说分手。她说：“萧齐，我知道这么些年，你一直喜欢着景宇，所以，为了让她注意到你，同意了跟我交往。我的确喜欢你，也将这样喜欢下去，但，我绝对不会纠缠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当初说交往是你开的口，那么，现在由我开口说结束吧。谢谢你给了我那些时光，再见。”

萧邦在简阿姨事件之后一直将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人，也不工作。

呵，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可是，已经迟了，不是么？

那天他坐在客厅沙发，看着桌几上清凉的茉莉花茶，一双腿出现在视线里。简阿姨熟悉的样子，熟悉的气息，整个扑面而来。

萧邦这热血男子猛然间流出眼泪，“姗姗！”他一把抱住了简阿姨。

原来，简阿姨并没有搭乘那次航班，临时有个重要会议给耽搁了，她在法国逗留了一个礼拜。

萧邦和简阿姨的新房被我收拾的很漂亮，这让萧齐很是妒忌，萧齐说：“景宇，什么时候你也帮我收拾一下房间？”

我微微一笑，“好啊。”然后我看到萧齐惊讶的表情，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着：谢谢你，萧齐，谢谢你。

我开始整理何童的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整理的，就是一张黑白色照片，几本日记。萧齐走过来坐在床边，“景宇，十一年了，你舍得走吗？”

我刮了刮他的鼻子，“傻瓜，我又不是不回来。”

之后，萧齐再也没有说话。

我想他应该是明白我的，如果他也不明白，这个世界真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那么我要怎么做才能够驱走这亘古的孤独与寂寞呢？

萧邦走过来拍拍我肩膀，“到了巴黎，自己照顾好自己，画要画好，人也要给我好好的，有时间我会和简阿姨过去看你。”

我有种想哭的冲动，这么些年萧邦如父亲般照顾着我，到底是对我的亲情还是对于何童的爱情？

其实我该知道的，是他对于何童的爱情而让他长达十一年对我的贴心照顾，这样一名男子早就应该得到自己应有的幸福。

我对萧邦萧齐说：“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答应我，我们都要幸福，好吗？”

萧邦没有说一句话，萧齐也没有说，只是我看到了他们眼睛里晶亮的眼泪。

何童日记里最后写着这样的话：

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我要怎么好好地生活下去？怎么能够把握住生命中那些华美的梦境，怎么拥有自己的幸福时光？

一个人的世界里，飘荡的孤寂到底有多远？

那些亘古冗长的落寞就像是行走在山间的无语石头，要怎么才能够听见寂寞的歌唱？也许，等待未尝不是一个善意的办法，也许，死亡是另一种生命的开始。

我默默看着那些黑色墨迹的楷体字，这也许就是何童选择死亡的原因了吧。

我提着行李慢慢走过机场检查口，对着检查口那边的萧邦，萧齐，简阿姨挥手。

是的，当我走过这道检查口，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

可是，又不只是剩下我一个。他们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随我走到他乡异国。还有何童、沈洛他们在那蓝色天幕之上对着我微笑。

我想就算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我也要坚强的生活下去，既然整个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为什么不好好的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为什么不善意地接受上天的安排？

我们无法左右天命，但可以改变自己的处世态度；我们无法延续生命的长度，但可以拓宽生命的宽度；我们无法预料天气的变换，但可以改变心情。

是的，就算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个人也可以很好的活下去。

一个人，也能够寂寞并幸福的走下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我实现了自己的承诺。

握拳，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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