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雨如尘》 作者:未雨棠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往事如潮 四月的江城,阳光温柔,春风和煦,X大的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一个身穿蓝色牛仔裤、葱绿色衬衫的女孩手托缠着纱布的胳膊从车上下来。 正赶上中午时分,人潮涌出来,一向平凡低调的她,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人人窃窃私语,她却低头只管自己的事,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她就是X大外语系大三的学生,蒋雨辰。 她推推黑框眼镜,俯身提起身边的一个个袋子,没有与车里的人打招呼就回手准备关车门,不料关门的刹那东西洒落了一地。 她又低头一件件捡起来,却没有发现人群中一道犀利冷漠的目光。 车内32岁的男人,微微皱眉,考究的西装,一丝不苟的头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无法言语的霸气和威严。 他正是鑫焱集团总经理,林跃。 林跃不慌不忙从车上下来,一边捡起脚下的袋子,一边略带笑意:“不要着急,碰到手臂就麻烦了。”好听的声音传来,语气中有着刻意保留的疏远和分寸, “没关系,林先生,就这样,您先忙吧。”没有回头看他,蒋雨辰马上转身离开,却几乎同时被林跃一把握住肩头,“我送你。”他轻轻推着她,顺势接过手里的东西,蒋雨辰来不及拒绝只得跟上他的脚步。 人们唏嘘声传进耳朵,他继续昂扬阔步,蒋雨辰斜着眼瞥到他笔挺的西装和微微抬起的下巴。 没有过多的交流,把她送到宿舍,林跃只告诉说了句“好好养伤”,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回到寝室,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也好,落得清静。 放下手中的东西,曾宇肖就打来了电话,“蒋雨辰,你没事吧,怎么第一天就出了这样的事啊,现在在哪里啊?” “我在寝室,学长,没事的。”蒋雨辰不是娇生惯养的女生,她更加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我来看看你吧,现在怎么样了?” “我没关系,你不用过来,我准备吃饭了。” “真的不要紧吗?”曾宇肖试探的问,声音里传递出她所不熟悉的紧张和担心。 “嗯,放心吧。” 挂了电话,蒋雨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无奈。 轻轻抬起她的胳膊,真是狼狈不堪,白皙的手腕那一道暗红的伤疤,丑陋而刺眼,它就那么□出来,掀起许多灰暗的记忆尘埃。 现在加上纱布下惨不忍睹的灼伤,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来遮掩。 还清晰记得,林跃的女儿自告奋勇的端来茶水时眼里诡异的笑意,她嘴里叫着蒋老师,下一秒滚烫的茶水就不经意泼到了蒋雨辰的身上。 当医生要求把手腕上的浅绿色的玉镯脱掉时她死命的握着不肯松手,当林跃不顾她的叫喊用力砸碎伴了她六年的手镯时她看着飞溅的碎片眼中带泪,当那道难看的疤痕暴露在众人面前她仿佛被扒光衣服一样感到难堪和羞耻。 敲碎的玉镯,林跃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异,以及浓烈刺鼻的药味,整个上午,她脑子都昏昏沉沉,总感觉要发生一些事情,这样的感觉,从进入林家大院的那一刻就开始,现在愈加强烈。 她懒懒地歪在床上,电话又响了起来,蒋雨辰正纳闷谁呢,却又是曾宇肖,“我在你寝室楼下,下来吧。” “什么事呀,学长?”她费劲地翻身下床,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 “先下来,见面说。” “哦”了一声蒋雨辰穿着拖鞋下来了,眼前的曾宇肖还是一如往常的,温文尔雅中透露出一种安定和沉稳的感觉。 可是,现在的他又似乎和平常有些不一样,他茶色的眼镜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全是焦急和不安,□的鼻梁爬着细细的汗珠,他微微喘着粗气,上下打量着近在咫尺的蒋雨辰。 “学长,你怎么来了?” “快让我好好看看。” 她话音未落,曾宇肖就一把拉过她,没有任何心里准备,她身子一晃,额头就要贴上他的胸膛,蒋雨辰赶忙退开,白皙的脸颊不觉微微泛起红晕。 “学长,你……”蒋雨辰知道,他们的关系还没相熟到这样的地步,他只是一个不吵不闹,能够给她带来些许平静和安心的学长,仅此而已。 “你的脸色很不好,没关系吗?”曾宇肖的话暖暖的,让人心头一热。 意识到蒋雨辰的变化他放开手,也略显得不自然。 雨辰没说话,他又开口了,“雨辰,都怪我,介绍了这样的家教给你,其实那个小孩子一直对给她上课的老师有很大敌意,我不该介绍你去的。” “怎么能怪你呢,谁都没想到会这样的,再说这只是小伤,没什么要紧的,怎么能赖在你头上。” “不管怎么说,我也有责任。”曾宇肖摸摸她的额头,又试试自己的,“还好,不发烧,走,咱们吃饭去吧,我急急忙忙赶来,什么也没买,一会再给你买点补养品。” “不用这么夸张吧,学长,我也没那么娇弱,你不用觉得抱歉。”她极力想告诉他,这事和他一点关系没有,可是他一改往常的绅士风度,拉起蒋雨辰的手往前走,完全不听她说话。 蒋雨辰感受到手心的温度,可还是轻轻抽出手,尽管他的手很大,很温暖。 曾宇肖没有说话,悄悄瞥了她一眼,有些黯然的神色一闪而过。 他们认识三年,他叫他学长,他却像唤着妹子一样,亲切地叫她雨辰,他们的关系没有要发生改变的迹象。 可能今天的偶然牵手,不过是一场错乱的纷争中最平常的相遇。 半个月很快过去了,她的伤慢慢好了,而林跃自从那天送蒋雨辰回来就没再出现,只是托人送来一个包装华丽的锦盒,洁白光滑的锦缎上躺着一只晶莹润泽的手环,蒋雨辰拿在手里,冰凉的,翠翠的绿,充满渴望。 曾宇肖一直照顾着蒋雨辰的生活,每天送饭打水,甚至搜集笑话给她解闷。 看着校园风云人物每天在她楼下穿梭,已经有流言蜚语慢慢扩散。 寝室的姐妹们也盘问过他们的关系,蒋雨辰答的干脆,“他只是内心愧疚,没别的,再说,他怎么会喜欢我啊。” 后一句声音不知怎么就那么轻,那么不情愿,谁也不甘心把自己说的那么不堪吧,然而这话却说的姐们连连点头,对呀,外语系的美女何其多,光是她们325寝室哪个不是艳若桃花啊,除了她蒋雨辰。 听到这样的话,姐妹都放下心又开始笑嘻嘻的了。 像她这样平凡的女孩子,没有攻击性,没有存在感,大家为了她的自知之明更加喜欢她,因为她只是别人的衬景,不会抢你的风头。 仿佛这样的女生,她获得爱情和幸福,都是一件违反常理的事。 这一天蒋雨辰一个人站在窗口看着外面一对对情侣,一刹那她竟然有些傻了,她看到了多日未见的她的哥哥——张昊,旁边的巧笑倩兮的女生不是她外语系的系花吗,她一阵神经过敏似的,禁不住头皮发麻。 “雨辰,你知道吗,张昊有女朋友了。”刚进门还没换鞋的众姐妹开始了今天的话题,蒋雨辰不自然的敷衍着,“是吗?” 邰邰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坏坏的笑,“你绝对猜不到,是咱们系的郭佳盈。” “郭佳盈也真厉害,软磨硬泡缠了他好几个月,终于追上了。” “管他呢,男的有几个能扛得住啊,况且人家大美女一个。” “是啊,张昊也有男人的弱点啊,哈哈。”姐妹们情绪高涨。 不做声的蒋雨辰悄悄出了门,张昊,每次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头痛。 他们从来就是一对冤家,从五岁她托着行李跟着她的妈妈来到他的家,已经注定了一生的纠缠。 不知不觉来到楼下的长椅坐下,天边一抹残阳,和煦的风吹来,迎春花金黄烂漫,春天这么快就来了,雨辰心想,这一个月是错过了许多风景吧。 上一次和张昊见面是什么时候,有两三个月了吧。 “蒋雨辰,回家吧,爸妈想你了。” “蒋雨辰,看到短信请回电,急。” “蒋雨辰,家里出事了,回来。” “蒋雨辰,你要拽到什么时候,如果是因为我让你不想回家,那么好,我不回了,不会让你看到我。” 蒋雨辰,这次你真的太过分了。” 连续几天发烧的蒋雨辰在大年初二的晚上开始爬起来,打开手机,张昊十几条的短信铺天盖地而来,着实吓坏了她,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家怎么了。头脑尚不清醒的蒋雨辰马上拨通了张昊的电话,那一边却是长长的忙音,思考很久,还是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她没出声,爸爸以为是张昊,轻声说着:“小浩啊,你妈明天出院,你跑到哪里去了,快回来……”话还没说完,蒋雨辰马上挂断电话,是妈妈生病了,怎么回事,爸爸的声音听起来好疲惫,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蒋雨辰勉强打起精神,虽然她是家里不受欢迎的人,可是还是要硬着头皮回去。 勉强支撑来到火车站,刚刚从售票厅出来,她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人。 只见张昊一身黑色大衣,衬着一张阴沉的脸更加可怕,他怒气冲冲过来,劈头盖脸一通大喊“你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全家都等你等得发疯了。” “你的短信我刚刚看到……”不等话说完,张昊一把抓着蒋雨辰的手腕,“是吗,你这是要去哪里啊,我的好妹妹?”他讥讽的语气立刻激起了蒋雨辰愤怒, “你又发什么疯了,拜托你像个正常人!”每次“好妹妹”一出口绝对就不是好兆头,蒋雨辰没力气和他撕扯,她甩开他的手往前走,却被他生生拽回来。 “是,我不正常,我有病,可是我没把自己亲生母亲放在一边,三年不闻不问,我有病,我看你病的也不清。”他瞪大眼睛,攥着她的手腕,几乎是咆哮。 “我怎么样不用你操心,那个家有你就行了,你一个人尽孝就够了,没必要拖上我。”他的话触碰到蒋雨辰最敏感的神经,手里车票被攥得紧紧的,她倔强的近乎残忍的目光让张昊失去理智,以至于她烧红的双颊都没能落进他眼里。 “呵呵”张昊一阵冷笑,他已经青筋暴起,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蒋雨辰挣脱不开,任由他拖着, “好,蒋雨辰,我倒看看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在学校那么能装啊,善良的好学生啊,多懂事多听话,全是狗屁!能对自己亲妈这么残忍!” 蒋雨辰实在没了力气,头晕晕的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张昊渐渐变得模糊,他说什么也无力还击,只是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正待把她拖进售票厅,蒋雨辰忽然眼前一黑,手中的包掉落在地,她身子向下倒去,张昊回头,这才发现蒋雨辰通红的小脸,眼看她就要瘫倒在地上,张昊急忙把她拦腰抱起,看着她紧闭的双眼,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第二章第关于宇肖 第二天,早上,医院里。 睁开眼睛,她看到的是趴在床边的张昊,她阴晴不定的哥哥,他继父的儿子。 想叫他起来,眼光却停在他的脸庞,长长地睫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不再冷漠霸道,不再咄咄逼人,他安静地睡着,那么俊美的脸庞,那么触手可及的真实,雨辰恍惚,这个张昊是与他一起长大的小男孩吗? 眨眨眼,蒋雨辰恢复了神智,她脑子坏掉了想这些有的没的, 呀,不对呀,怎么会在医院里?昨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她来不及多回忆,张昊睫毛轻微动了动,吓得蒋雨辰马上闭眼,原来是他的手机震动。 一阵窸窸窣窣,张昊出了门,是他的声音,“妈,雨辰病了,之前说了你还不信,她今天想回家来着,可是得了肠胃炎一直没好,这不昨天被我硬拉到医院来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对,没事,你放心,天这么冷,就不让她回去了,折腾得再感冒就不好了,你说是吧,妈。” “对对,她睡着呢,您别担心,等她醒了,再给您打电话,好好,放心。” 蒋雨辰听着心里发酸,一声声妈叫的不是滋味,不过想想这张昊是在为自己说好话吗,还真会演戏,他就装孝子去吧。 脚步声传来,是张昊回来了,蒋雨辰依然闭着眼。 “蒋雨辰,住院费付过了,有空给妈打个电话吧。”张昊立在身旁,不带任何情感地说,雨辰仍旧闭着眼,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醒了吗? 声音消失了,人也没再出现。 这是张昊留下最后一句话,他也不想看到她吧。 到今天为止,蒋雨辰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低头看看自己千疮百孔的手腕,烫伤渐渐伤好了,她又可以恢复从前的生活,可是有些事,发生了就不会再更改,有些人伤害了就没法再重来,有些梦碎了就注定是残缺。 像她手腕上的疤痕,会跟着她,缠着她,如梦魇一般,无休无止,纠缠一生。 那一夜,红色的血液,一点一滴的流淌,她能清晰感觉到生命一点点终结,她并不惧怕,只是深深的绝望,绝望这个世界的冰冷,绝望到最后一刻等不到一点温存的可能。 神思游离,她眼中充满了惊慌和恐惧,每次回忆十七岁那夜的种种,总会让人不寒而栗,是生命的浩劫,也是重生,有时她也不明白是该庆幸还是该怨恨,对于她还活着的事实。 感觉有人坐到身边,她侧头,是曾宇肖,尽力恢复自己的情绪,她知道她的表情肯定又冷漠又凄凉。 “你怎么了,常常一个人发呆?”曾宇肖试探地问,他的手轻抚她柔软的发丝,眼中都是关切。 “没有,寝室太吵闹了,出来坐坐。”蒋雨辰扭过头,望向那一片辉煌的迎春,眼光穿透了天边红色的斜阳和渐渐散开的云朵。 他们并肩坐着,没有人再开口。 某一刻,我们需要的不过就是一个人静静地在一旁,听着风声,看落日,这就够了。 回到正常的学习生活,一切恢复到最初的样子,可是为什么现在会有那么多异样的眼光尾随着她,一向低调的蒋雨辰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关注度,面对人们的窃窃私语她还是躲躲闪闪,她不怕,只是想生活的简单一点,可是没想到,肆起的流言无可避免地影响到她的生活。 这一天,邰邰和V回来就一脸的不高兴,雨辰也不能装看不见,“你们怎么了。” “雨辰,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们说,不拿我们当姐妹呀。” “我说什么呀?”雨辰不明所以,放下手中的肉丝面,她面对着两道审讯的目光。 “雨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那天你受伤谁送你回来的,你瞒着我们干嘛呀” 小西被问得张口结舌,不知从何说起 “我,我没要瞒你们,只是我觉得没必要说的,不重要嘛”雨辰支支吾吾,她还是第一次成了她们关注的焦点了。 “今天上课,好几个人在议论你呢,他们说……”V的话没有说完,就用眼角瞟着雨辰,“怎么回事呀”小西听到这样不明不白的话当然要问个究竟。 “哎呀,还是我说吧”见V说话吞吞吐吐,邰邰说道“513寝室几个人说看见你从豪车上下来,挽着一个英俊的男人在校园里有说有笑的。” “有人还说,说你们经常晚上回来,他把车开到宿舍楼下,你们难舍难离呢。” 简直是天方夜谭,自从林跃送她回来,蒋雨辰就没见过他,这都哪跟哪呀,雨辰轻声叹息,不得不佩服女人的想象力。 “你们相信吗”小西直直看着她们,“我天天和你们在一起,尤其这几天,我都这幅尊荣了,我有那闲功夫吗”蒋雨辰还是生气了,她不能理解,她们兴师问罪的算什么。 “我们也没别的意思,你看咱们一起三年了,我们还不了解你吗,”邰邰面色难看,看到雨辰生气了她们反倒赔上好话了。 “是呀,听她们说的那些话我们就为你抱不平,呵呵。” 两人干笑着,蒋雨辰却是心绪不宁了,原来众口铄金不是骗人的,谣言如此的可怕。 没人再提及这个话题,可是,今天的蒋雨辰却再不是一个月前的蒋雨辰了。 因为迈巴赫又一次停在校门口,蒋雨辰上了车,在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 绯闻有时不是空穴来风。 又是上次的欧式别墅,俏丽的丁香,宽阔的草坪,白白的屋顶,肥硕的芭蕉,时隔一个月,这里还是给她那么强烈的冲击,管家把她引到客厅,林先生已经等在那里,依然是那样似笑非笑,蒋雨辰有些纳闷,这人看起来怎么总是冷冰冰的,巨人千里之外的高傲。 林跃伸手示意蒋雨辰坐下,态度还是那样的淡漠,这个年龄的男人还真是可怕,心思藏得真深啊,让人捉摸不透。 “蒋小姐能够再来真是太好了,上次一直过意不去。” “没关系,林楠又不是故意的。”这样的交谈让蒋雨辰不知所措,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林南一会就放学了,你先坐,我还有些事情要出去。”说着起身离开,雨辰刚要站起来,林跃抬手示意,她又乖乖坐回去。 空荡的房间顿时让蒋雨辰有一种悲壮感,仿佛要举行什么重要仪式,她几乎是正襟危坐,目送林跃离开。 他的身影消失,蒋雨辰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开始斜靠在温软的沙发上环顾四周,墙上的西洋壁画不是出自哪位名家,高挑的天花板和华美的吊灯让她仿佛置身辉煌的殿堂。 可是那么空落落的感觉,仿佛无根的野草,始终漂泊,始终游荡。 林跃的家,原来只是一幢别墅,如此的霸气,却又如此冷清。 “蒋老师好。”清脆的声音传来,蒋雨辰回头看见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冲着她眨呀眨的。这七岁的女孩就是上次小宇宙爆发、在别墅里一个不小心把茶水撒到她身上的、她蒋雨辰的学生? 没想到一个月不见,这小孩如此礼貌,弄得雨辰有点意外,上次伤了她,也不见小孩多害怕,这样年纪的孩子做错事怎么都会慌张吧,而她却理直气壮的看着她,好像一切错在雨辰自己,没人道歉,倒是雨辰一个人忙说着“没关系,没关系。”今天是怎么了,奇怪。 “嗯,你好,那么咱们开始上课吧。”雨辰摆出老师的姿态,没想到林南却是一句“你喜欢宇肖吗?” 小孩子定定的看着蒋雨辰的眼睛,弄得雨辰一时慌了神, “没有,没有” “那你为什么紧张啊?”真是不能把她当孩子看,说话够犀利,雨辰一细想,她怎么知道曾宇肖啊,怎么没听他提起啊,他和这个家有什么关系吗? “宇肖,你认识他?” “老师咱们上课吧,只剩下半小时了。”果然是林跃的孩子,和他的爸爸一样的孤傲,听不得别人多说话。 日子这样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五月舒适的暖风,吹动着个人躁动不安的心事。同福火锅店里,曾宇肖和蒋雨辰正享受着可口的菜肴。 “雨辰,以后想从事什么职业,有想过吗?”曾宇肖眼睛里充满笑意,温柔地看着她,一块羊肉放进蒋雨辰的碗里,“多吃点,长得胖胖的。” 蒋雨辰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多日子以来,她小心接受他递来的每一个关心的眼神,小心揣摩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她不是没心没肺的人,知道他眼底的热度代表着怎样的期盼,可是那也是蒋雨辰承受不起的。 “还没想过,你呢,你应该都规划好了吧。”蒋雨辰知道他的才学和抱负,他的人生会是耀眼夺目的吧。 “嗯,其实……”曾宇肖吞吞吐吐地不知要说什么,他眼睛落在她的手腕上,纱布褪去,还是有些微红,而那只莹润的玉镯衬得她的手腕更加小巧精致,她不知他眼光注视的是那只手环还是她若有若无的伤痕。 蒋雨辰移开手臂,她不喜欢这样的注视,似乎那一段残破的过往又暴露在人前,撕扯她的心。“对了,你认识林跃吗?他们家的小孩子提起过你。” “哦,我忘了告诉你,林跃是我的姐夫。”他如此轻描淡写,仿佛这是最平常的事。 原来是这样,他和林跃竟然是这一层的关系,雨辰还来不及惊呼,宇肖喝一口饮料又说“雨辰你有没有想过……”他好像不愿谈及林跃似的马上换话题,可是话还没说完,窗边传来尖锐的声音,蒋雨辰侧过头去,她不是爱看热闹,只是张昊的热闹不能不看,其实从进门她就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张昊。 “张昊,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一声怨怼的叫嚷,惹来人们的关注,叫做郭佳盈的美女满脸泪痕,无辜的嘤嘤哭泣,而张昊则泰然坐在一边,手中的筷子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人们都抬起来下巴等着看一场好戏,店里很多的校友,人人都知道这郭佳盈向来不是等闲之辈,她费尽心思才追到手的人,怎么能轻易结束,再说,就算是结束,也得她提出来。 “你认识他们?”曾宇肖看到一脸好奇心的蒋雨辰禁不住发问,从来对什么局外事不多关心的她今天的表现实在可疑。 “不认识,只是那个女生是我们系的。”蒋雨辰敷衍过去,她和张昊,从来是最陌生的人。 “开始时我们说好的,怎么了,现在才两个月不到,你怎么忍心对我这样?”美女还在哭诉,而张昊却静坐一旁仿佛局外人, “你说话呀,张昊,我哪一点不好了?”可怜的女人伸手摇晃着他的胳膊,张昊的筷子掉落在地上,不顾女孩的央求,他回头冷冷地喊“服务员,再来一盘羊肉,顺便拿双筷子。” 张昊还真是冷酷,面对这样娇弱漂亮的女孩子他也狠得下心,不过,下一秒蒋雨辰就不这样想了,只见女孩不慌不慢掏出纸巾,轻轻擦拭脸颊,转而微微一笑,接着起身就泼了张昊一脸的可乐,黑色的液体纵横在张昊帅气的脸上,他猝不及防,抬头狠狠望向她,而郭佳盈则得意地看着他,随即提起小巧的手包,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蒋雨辰有点心疼,毕竟是她的哥哥,大庭广众,那么狼狈不堪,可想起平时种种,她又有点幸灾乐祸,活该! 好戏看完了,蒋雨辰回过头来,正对上曾宇肖炯炯的目光,慌忙低下头,她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也忘记追问曾宇肖没说完的话,只是两人离开的时候,蒋雨辰还是多看了一眼狼狈的张昊,他一个人静静坐在那,显得有那么一点点孤单。 转眼进入六月,当曾宇肖拿着毕业照来找蒋雨辰的时候,两人竟然有些不自然,因为面对曾宇肖热烈的目光,蒋雨辰有点胆怯,他马上离开校园,动身去加拿大了。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气氛有些诡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们的肩头,曾宇肖推推茶色的镜框,又颓然放下手,一贯善谈的他今天有些沉默,而本来话不多蒋雨辰也只顾低头看着旁边芊芊碧草和点缀其间的朵朵黄色的小花。两人似乎走在酝酿一种情绪,或者说感受最后一次的漫步。 终于还是宇肖开口了,“雨辰,这几个月和你相处我很开心,我不知道你的感觉。”雨辰还是没敢抬头迎接他的目光, “嗯”这算什么回答。 “如果不是即将离开,我……” 脚步不觉放慢了些,蒋雨辰忽然有些失落,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她低着头默默听着, “我不能给你承诺,也不能那么自私要你等我,但是我相信我们不会停留在,我们……”曾宇肖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蒋雨辰的眼睛, “……”蒋雨辰低头看着脚尖,那上面是光的影子,树的影子,还有她漂浮的心事,她不开口,是没想好拒绝的字句。 “我知道说这样的话不合适,可是我还是想说,雨辰……”一脸真诚的曾宇肖眼睛里盛满期盼和紧张,他以为他会听到他想要的。 这时候蒋雨辰忽地抬头,“学长,你别说了,马上就要离开了,你不是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吗,咱们快走吧。” 一句我喜欢你,曾宇肖还是没能说出口,这也成了他唯一的遗憾。 多年以后,蒋雨辰始终没忘记那一天,有个男生眼底的焦灼和等待,如果她当初明确的拒绝,会不会很多的事都不会发生,会不会很多人的人生都会改写。 没办法,那时候的蒋雨辰只想自在的活着,不想背负任何负担,爱情对她而言是个让人沉沦让人迷醉的词,她还不够勇敢,去接受一个人的爱,去负责一个人的所有悲欢。 她唯一想要的就是岁月的静好。 两个人继续漫步校园,他们相识的那个夏天也和现在差不多,一样的灿烂阳光,一样的绿草如茵,只不过那时候一切是崭新的开始,而现在的所有却都是终结。 那是新生报到的日子,雨辰拖着行李,一个人往学校走,她习惯了这样的开始,每一次升学报到,她都是一个人,她不喜欢这样的习惯,可有时候习惯会成为一种本能,教会人怎么样坚强。 她一个人报到、排队领被褥,那一天真的很热很闷,瘦小的雨辰被人群挤来挤去,几次被冲出队伍,这时候曾宇肖出现了。 “你在一边等着吧,我去排队。”推了推无框的眼镜,曾宇肖挤进了人群。 整整一个上午,他帮着雨辰完成了所有的事, “这个是饭卡,这是军训要穿的迷彩服、这是寝室的钥匙。”曾宇肖把一堆的东西放到雨辰手上时,她感激的连连称谢。 “好了,中午你就在附近吃点东西吧,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啊。”雨辰不好意思的问,忙活了一上午,连活雷锋的名字都没问过呢。 “嗨,瞧我这记性,呵呵。”曾宇肖拍拍自己的头,有些傻气的笑着,只见他掏出笔记本,快速的写下一串数字,后面缀上三个大字,曾宇肖 第三章 措手不及 本来说好不去送行的,可蒋雨辰还是偷偷跑来,想看着他离开,起码说一声再见。 喧嚣的机场,远远地看着曾宇肖,她有些退缩和软弱,眼看着他就要离开,蒋雨辰不觉心里空落落的,正要上前,这时候一个中年男子向曾宇肖走去,那人真是鑫焱集团总经理林跃。 曾宇肖抱起林南,宠爱地亲亲她粉嫩的脸蛋。 林跃低沉的嗓音一如往常,“你就放心的走吧,老爷子那边我自会交代的。” “我知道,姐夫。”曾宇肖稍微停顿一下继续说:“不过雨辰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这几个月相处我了解她,希望你……” “行了,我都知道,蒋小姐那里我自有分寸。”林跃拍拍曾宇肖的肩,嘴角边是雨辰不熟悉的笑。 “总之,如果你真的……不要伤害到她就好,毕竟她……”曾宇肖放下林南,话说的吞吞吐吐, “好了,我都知道,你就好好去读书,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曾宇肖点点头,又拍拍林南的小脑袋,向四周张望一眼,随即转身大步走开去了。 蒋雨辰倒退一步,惊的睁大了眼睛,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会提到她的名字,什么分寸,什么伤害,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她想冲上去问个究竟,再回头曾宇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看着林跃拉着林南一点点走远,她咬紧嘴唇,心里怦怦乱跳。 雨辰决定去找林跃,不管他们策划什么,她都不想卷入其中。 离开机场,蒋雨辰马上打电话给林跃, “林先生,家教我不想做了,给林南请个更好的老师吧。”到底不经世事,蒋雨辰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话语里充满不满和气愤,而那边却是波澜不惊, “蒋雨辰,出来见一面,咱们需要谈谈。”这倒是出乎意料,蒋雨辰第一次听到他这样叫自己,听别人叫了20多年的名字,今天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啊。 欧诺咖啡厅,莫文蔚慵懒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浓浓的咖啡散发醉人的芳香,朦胧梦幻般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小巧可爱的盆景,精致的蕾丝杯垫,闪亮的银色器皿,让蒋雨辰第一次出入这样的场合就着了迷的沉醉,咖啡丝绸般润滑的口感,使得她已经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她微眯着眼睛享受这般奢侈的情调。 “看来这样的地方是选对了,蒋小姐很喜欢。”这句似是调侃的话马上让蒋雨辰警惕起来,放下杯子,她理直气壮的看过去,“林先生有什么要说的请讲。” 林跃嘴角却荡开层层笑容,儒雅地轻啄一口,然后久久注视着蒋雨辰的表情,像是欣赏一件玩物。“其实你不用如此多心,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也未必是真实的。” 什么意思,雨辰一时消化不了这话的含义。 “在机场我看到你了,所以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你一定在想我们在你身上打着什么算盘,我可以告诉你,你真的没什么值得我费心机去琢磨的,只不过是宇肖介绍过来的老师,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他说得轻松,真的这么简单? 原来他早已知道我会找他,难怪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雨辰心下沉吟。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不想做了,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人教你女儿。”蒋雨辰态度坚决,虽然语气已经不似电话里那样的强硬。 “何必这样固执,你知道,林南她不容易接受一个人的,我不想在这事上浪费时间,有你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他君临天下的霸道,让人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宇肖担心林南会继续刁难你,可是你也看到林南的转变了,是不是,明天我去学校接你,还是原定的时间不变,怎么样?” “可是……”显然她败下阵来,面对他的老练专横,她根本不是对手。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还有什么要求提出来,只要我能做到。”他如此自作主张,似乎从没考虑过要问问雨辰的意愿。“没有其他事情就这样,今天就不送你了,我还有事。” “等一下。”蒋雨辰几乎是喊出来的,她没见过这样自说自话的人,如此嚣张蛮横。 已经起身的林跃又坐回去,饶有兴味的看着蒋雨辰,“还有什么事?”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话一出口她就暗骂自己无能,本来想好的,现在又这样出卖自己。 “说说看。”林跃倒是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眼光落在她极力伪装镇定的小脸上,嘴角带笑。 “以后不要派车接送我。” “好。”林跃答得干脆利落。 暑假来临,又开始忙碌的打工日子,L城的那个家,她是不会回的。 品香阁快餐店,蒋雨辰的服务员干得得心应手。 中午一如往常的繁忙。 “对面的大厦两份咖喱牛肉饭,雨辰你送下吧。”拎着重重的餐盒,雨辰顶着烈日就直奔过去。 这幢大楼还真是气派呀,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精致奢华的欧式吊灯,连电梯都装修的豪华气派。雨辰按按拍拍,这么讲究的电梯不是中看不中用吧,果然,电梯里忽然出来两个维修工模样的人,“电梯抢修。” “不是吧”雨辰狂呼一声,还有比这等狗血的事吗,看看手中握着的小纸条,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十楼研发部! 数分钟之后,雨辰把餐盒放到美女面前,她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 “怎么这么久啊。”美女不满地瞟了一眼雨辰。 “不好意思,电梯坏了,我爬楼梯上来的。”雨辰气还没喘匀。 “还有备用电梯啊,”美女不可思议抬头看看了雨辰,“你不是真的爬楼梯吧,十楼诶!”雨辰已经没力气理会她的嘲弄了,抓起桌子上的钱就往外走。 “哎,我要的咖喱牛肉,怎么送来的这个”刚要走开的雨辰傻了眼,真是越忙越乱,俯身一看,果然咖喱牛肉换成了蛋炒饭。 “你们怎么搞的呀。”这女人还真是不客气,餐盒一推,摆出大小姐的样子, “怎么了,恩琪?”进来的人绕过雨辰来到女人身旁,手搭在肩膀上,一脸的温柔,雨辰为难的看向男人,这才发现,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张昊,两人目光一对,雨辰立即避开。 “你看,这是什么?”她娇滴滴色声音,冲着张昊微微皱眉。 “没关系,将就一下吧,蛋炒饭也不错。”他依然耐心地哄着对面的女生。 雨辰定定看着他,但他却刻意闪躲似的,没有睁眼看她一眼。 “下次不要这样了,你可以走了。”叫做恩琪的高贵女人挑剔的看着手中的饭菜,不时抬头望向一旁的张昊,雨辰出了神,手里死死攥着钱,呆呆立在那里。 “还有什么事吗?”女人抬头嫌恶的看了雨辰一眼……她这才回过神来逃也似的跑开了。 不可否认,眼前的张昊从未有过的陌生,这不动声色的冷漠还是刺伤了雨辰。 回到快餐店,雨辰满脑子的疑问,整个下午都神不守舍的,张昊竟然没有回家,他又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而那个高贵的女人又是谁,看张昊语气温柔,态度从未有过的温和,难道是他的新女友?管他呢,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雨辰心里冷哼一声接着工作。 九点钟,从快餐店出来夜色正浓,七月的天空,璀璨的灯火,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家,不过是她租住的20平米的小房子。 抬头看看,那么多的窗口,那么多的灯火,却没有一个人等在那里,只为她蒋雨辰而等在那里。 小胡同里昏暗得只依稀有点光亮,静的没别的声响,甚至听得清风吹过耳畔,奇怪今天没有一个人影,她不由得开始加快脚步。 突然,黑暗的角落里窜出一个人,一把夺去她手中的包,还没反映过来的蒋雨辰霎时又被身后两个人包围起来,心忽然向下坠去,她知道今天是遇到麻烦了, “呵呵,大哥我没什么钱,你找错人了。”她勉强保持镇定,尽力不让自己声音颤抖。 “瞧瞧,这小嘴还挺会说话的吗。”说着就进一步走向雨辰,丑陋的嘴脸一点点靠近,扑面而来的酒气让人作呕。 雨辰别开脸,趁他不备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包撒腿就跑。 雨辰跑得昏天暗地,狭窄的小胡同,只听的见她一个人慌乱的脚步和急促的喘息,不知跑了多远,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停下来,心下奇怪怎么那些人没追上来呢,站定仔细一听,身后隐约传来打架的声音,雨辰小心挪动着步子,扶着一堵墙面,微微探着头想一看究竟。 “跑啊。”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一双大手拉着跑向另一边的胡同。 手被攥得紧紧的,雨辰没有挣脱,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跑。 前面的光亮一点点的放大,那个人的呼吸,那个人的身影,都越来越清楚地落入她的眼睛,他是张昊,从他喊出第一句话她就知道是他。 后面的声音渐渐消失,他们也停住脚步,雨辰只顾得回头紧张的张望,惊魂未定的她半天才意识到手还被人死死握着,低头看着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她使劲抽出来,不忘用眼角偷偷瞄了他一眼,她奇怪张昊怎么会出现。 张昊不理会她,一个人自顾自往前走,揉搓着手背,嘴里暗骂着什么。 忽然他急转身,看着雨辰,生气地说:“我说你没病吧,跑掉了还回头张望,我知道你脑子笨,也不至于这么傻吧。” “我又不知道你会在这。”雨辰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停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呵呵,你胆子还真大,这么晚一个人走夜路,人家要你的包就给她好了,干嘛要惹恼他们?”看一眼低她一头的雨辰小脸吓得煞白,他的声音稍稍放低了。 “你安得什么心啊,原来你一开始就在旁边,你还看热闹,别以为你帮我就有资格教训我,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我看你和那群流氓没什么区别。” “蒋雨辰你不要不知好歹,我是流氓我还大半夜不睡觉看着你回家,别以为世界都欠你了!”听此话张昊眼中有了几分怒意,可是对着眼前的人却无计可施。 “好,不管怎样我不和你吵,今天你帮了我,我记住了。”说完,蒋雨辰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看着蒋雨辰瘦弱的身影一点点远去,消失不见,他才无可奈何地转头离开。 躺在床上,蒋雨辰仍然心有余悸,都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环顾着空空的房间,蒙上被子,蒋雨辰一夜无梦。 这天正午,小小快餐店门口停了辆拉风的迈巴赫,识货的人们纷纷向外张望着,只见一中年男人走下车来。 当他出现在雨辰面前时还是吓了一跳,这人正是林跃的管家,做事严谨甚微,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在这,真是不可思议。 “蒋小姐,林先生在外面的车上等您。”这不是商量,俨然命令。 “我还在上班啊”雨辰有些为难,看着人们目光投向她,更加压低了声音。 “没关系,已经和老板交代过了,蒋小姐请放心。” 雨辰转头看看吧台里的老板,他点点头,示意批准。 穿着海蓝色的工作服,她马尾辫扎在脑后,走近车子,林跃打开车门,蒋雨辰乖乖上车。 “非常不好意思,打扰蒋小姐工作”林跃开口,雨辰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也没有特别的事情,只是告诉你这两个月林南会跟着我去美国,所以你可以暂时轻松一下了,”林跃稍稍停顿侧头看着雨辰的眼睛,“这样的工作环境并不适合你,如果感兴趣随时可以来鑫焱公司。” “谢谢林先生,不过……”雨辰没找到合适的措辞。 “不用急着推掉,反正以后时间多的是。”林跃说话自有一种无法辩驳的威严。 “呵呵”雨辰干笑两声,她知道这气氛不适合笑的,不知怎么心里憋得慌,“我很奇怪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雨辰问道。 林跃爽郎地笑,“蒋小姐,你要知道这对我不是难事。” 雨辰一时语塞,眼睛斜着想看看林跃到底什么表情。 “好了,蒋小姐,不耽误你了。” 雨辰如获大赦,赶紧下车,可是这么高级的车子,车门却怎样也打不开,急的小脸微微红了,林跃探过身子,轻轻一扳,门打开了,雨辰连声谢谢都没说,忙跳下车来。 她清晰感觉到这个男人越过她的身体时散发地淡淡清香,她甚至怀疑林跃故意在她上前多停留几秒,还有他刚刚看向自己时那个眼神,雨辰一时慌得有些慌神, 不可能,一定自己敏感,不会的,雨辰摇摇头继续工作。 第四章 北苑三栋 这天一大早,雨辰还没起床,胖嘟嘟的房东大姐就来敲门,“小蒋啊,真是不好意思,你看我的一个亲戚最近要过来工作,这房子不能租给你了。” “这怎么行啊,大姐,你忽然这样让我去哪里啊。”蒋雨辰昏昏沉沉的脑子听到这样的消息马上精神起来。 “实在不好意思,我也没办法,今天就搬吧,蒋小姐。”房东话不多说,留下了蒋雨辰给过的房租走出去了。 蒋雨辰茫然的看向窗外,心烦意乱。 简单收拾一下,不过是一个行李箱,没办法,蒋雨辰托着箱子来到了快餐店。 早上客人比较少,一身工作服的蒋雨辰看起来那么单薄瘦弱,她倚在角落的椅子上,手中的《供求世界》已经翻阅好几遍还是没有称心如意的房子。 “雨辰,刚刚有个人留给你的。”同事小琴放下信封,诡异的笑笑转身走开。 “哎,什么人啊?”手中扬着信封,雨辰满是不解。 打开信封: “北苑小区,三栋,401室,你可以去看看。”附带一把钥匙。 “雨辰,来客人了。”一声召唤,雨辰赶紧把信封放好过去招呼。 这样一忙就到了晚上,雨辰托着行李站在快餐店门口,偌大的城市,没有属于雨辰的哪怕一个角落,还是先找家旅店,明天请假再找房子吧,雨辰这样想着,正要起身,迎面对上一张英俊的脸,嘴角依然是若以若无的一丝狡黠的笑,不是张昊是谁。 “妹妹要去哪里呀这么晚” “张昊你是不是特别忙,都没空看医生啊?”看到他雨辰就莫名的竖起全身的汗毛,进入备战状态。 “妹妹的事,再忙我也能想办法脱开身呀?”张昊俯下身来似乎研究着雨辰表情,看来他心情不错。 “你哪凉快哪歇着去,别在这找不痛快!”雨辰生气了,她没心情跟他调侃,现在处境是最不想让他看到的。“你让开!” 张昊还是一脸无赖地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根本没有让步的意思。 “你不走我走”雨辰见他如此更加生气,说着提起行李就要走。 “蒋雨辰,别再逞强了,明明都没地方住,你能去哪里?”丢下这一句,从雨辰手中夺走行李就自顾自的往前走。 “张昊,你发疯我没必要陪着你,你放下我的行李。”雨辰上前抢夺行李,“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霸道的张昊马上拦下出租车,雨辰的行李被重重扔进去,他随后上车了,不管雨辰外外面的叫嚷,见事态不妙蒋雨辰马上跟着上车,两人的争执仍在继续,直到“北苑小区”的字样落进雨辰眼中。 “这是我朋友的房子,现在没人住,你可以住在这里。”一手拖着行李边一边拉着雨辰的手往前走,雨辰没有继续争执,两人就这样来到信封中的房子。 北苑小区,三栋,401室。 多年以后雨辰还在怀念,关于这房子的种种,如果她早知道会有那样的一天,那么她或许会再温柔一点,至少对着张昊眼底的光芒。 当一切成为午夜梦回时不可回望的遗憾,她只是更加心疼,这世界本就如此,如今少了你,会多凄凉。 “想直接告诉你,不过你那个脾气……”还是张昊先开口,语气不知不觉缓和下来,可是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为什么这么做,可怜我啊,用不着!”雨辰眼中游移,她不愿接受他的可怜帮助,早上的那张纸条她一看就认出他的字迹,和小时候一样的笔体,稍稍向左倾斜,有点孩子气。 “就知道你这样子,从小到大一直这样”顿了顿,张昊继续说“没把我想得那么高尚,我没那么多同情心,钥匙在这儿,要不要住你自己决定。”帅气的脸上显然有了怒容,张昊迟疑了一下,放下钥匙,似乎还要说什么,又看看你蒋雨辰臭臭的小脸,终究还是走了出去。 空荡的房子只留她一个人,蒋雨辰摸了摸手腕,被张昊拧的通红一片,他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这两天怎么了,他竟然开始出现在她的生活。 她坐进舒适柔软的布艺沙发,开始打量这间房子,咖色的窗帘,水晶隔断,还有一个小巧的酒柜,她侧过头时竟然发现一个大大的鱼缸,清晰可见几尾三色金鱼自在地游来游去,这房子装修的倒是不错。 住还是不住,她眉头紧锁,心里小小的纠结着。 走近卧室,崭新的床单、温软的被子,蒋雨辰开心的笑了,不管怎么样,今天不用喂蚊子了,她俯下身来贴着被子闻了闻,果然一股淡淡的清香,什么也不管了,先住一晚再说。 早上起来心情尚好,这大房子感觉就是舒服,拉开窗帘,蒋雨辰望向这座城市,又是新的一天,脸上荡漾着恣意的笑。 从银行提出现金,蒋雨辰拨通了张昊的电话,“中午出来见一面吧” “稀奇呀,蒋雨辰也会给我打电话,说吧,什么事,我正忙着呢。” “还是见面说吧,房子的事。” “好,你中午来上次来过的那家公司,咱们在这说,哦,顺便再来一份牛肉饭。” “喂,什么意思呀……”蒋雨辰来不及和他多说,那边已经是嘟嘟的盲音了,真是气煞人也。 一会,蒋雨辰带着打包好的牛肉饭来到了对面的办公楼。 出了电梯没走多远,听到女人的声音, “你说那个张昊也真厉害,把老总的女儿弄得服服帖帖。” “谁说不是呀,看看宋恩琪平实蛮横的劲,在人家面前还不是小女人的样子。” “先不用羡慕嫉妒了,看着吧,他们长久不了的。” “……” 雨辰轻手轻脚走过去,原来上次傲慢的女人是千金小姐,怪不得呢,张昊会那么小心伺候着,可是一想到这个,心里怎么有点不是滋味,一向桀骜不驯的人竟会如此吗? 算了,不要想了,她加快脚步,来到张昊的办公室。 门开着,雨辰没有敲门直接进去了,“牛肉饭”雨辰把餐盒往桌上一放,旁边另附几张百元大钞,“今天饭我请你,算是谢谢你。”雨辰说完转身要走,一旁埋头工作的张昊这才发现她。 “蒋雨辰也会说谢谢,奇谈啊。哟,你们饭店点餐还附送钞票啊,好事哦”他看着一旁的人民币已经猜到雨辰的用意,可他还是一边逗她,一边用眼角瞄着他, “没心情这胡扯,这是房租,我住两个月。”雨辰不想和他多说,不理他的调侃。 “别走啊,”张昊起身挡在她面前,“这钱你给的,可不能反悔,”他晃晃手中的钞票,它们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然。”雨辰瞟了眼一脸奸笑的张昊,转身走开。 心下沉吟,他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吧,可恶的张昊。 晚上九点半,雨辰坐最后一班车终于回到了家,直接来到厨房,放下手中的袋子,开始往冰箱里塞东西,既然打算住下,就要有个家的样子。 看着满满的冰箱,还有桌上两只可爱的瓷碗,她满足的笑了。 甩甩酸痛的手臂,全身乏力的雨辰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正要伸个懒腰,忽然一声尖叫,立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正对着她的那间卧室的床上,赫然躺着一个人,蒋雨辰甚至听得到他均匀的呼吸。 夜的静寂被打破,雨辰开了客厅的灯,蹑手蹑脚走进卧房,她背后藏着刚买回来的水果刀。 “你回来了。”那人翻身过来,睡眼惺忪的样子,不是张昊是谁。 “你怎么在这,谁让你进来的。”雨辰怒不可止,她终于知道他的坏笑藏着的是什么了,原来他埋伏在这等着她呢,早知道没那么好心。 “有钥匙,门打开,就进来了,很简单。”张昊揉揉眼睛,嬉皮笑脸,“呵呵,以后哥哥照顾你啊,别担心。” “你真够阴险,谁要你照顾,说好了房子租给我的,你出尔反尔。”雨辰气呼呼的,看着得意的张昊恨的牙痒痒。 “我从来没说不住这里呀,你看我的衣物都在这里,一切都是你自己的理解,不关我的事啊。”张昊扬扬手,示意她出去,“没事了吧,回房间整理一下情绪,好好睡觉吧,乖啊。”说完躺下来,还不忘拉拉被子。 “还我钱,我要搬出去。”蒋雨辰的拳头已经砸下来,一把扯掉被子,狠狠看着他。 “那是不可能吧,你自愿给的,不是我要的,你以为咱们玩过家家啊”张昊明摆着耍赖,扯上被子不理会雨辰。 “好,我走,哼。”雨辰放下狠话,怒气冲冲回到房间,东西收拾一半,她才反应过来,凭什么我走啊,钱我不能白白给他呀,想来这套,咱们就住着,看最后谁搬出去。 一大早醒来,迷迷糊糊的进厕所,刹那间整间房子都是刺耳的尖叫声,蓬头垢面的雨辰撞上了袒露胸膛的张昊。 “你没走啊,这就对了吗,大女人能屈能伸。” “张昊,你是故意的,阴险。”雨辰狠狠盯着他,足有半分钟方才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啊”的一声跑回卧室,留下张昊一个人在那贼笑。 若干分钟后,屋子里传来张昊的声音, “雨辰吃饭吧。” “雨辰过来吃饭了。” 还在闷闷的生气的雨辰听到这样的呼喊恍惚回到了十几年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爸爸总是宠溺地把她抱在腿上,小心呵护着,每次吃饭都是这样一遍遍叫着雨辰的名字,安心温暖。 然而雨辰想到的是张昊的爸爸,她对自己的爸爸几乎没有什么印象。 磨磨蹭蹭出来,她错愕的看着厨房里忙来忙去的张昊,桌子上粥冒着腾腾热气,这样浓烈的气氛瞬间感染了满心戒备的她。[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你怎么这么勤快呀”雨辰有些难为情,“你还会做饭啊,我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张昊一脸得意, 是呀,她对张昊的了解有多少,两人同一屋檐下住,同一饭桌上吃,二十年,却始终是熟悉的陌路人。 “你以为谁都有你那么好命什么也不用做,全世界的人就争着抢着要对你好。” 雨辰扁扁嘴,横了她一眼,不就一碗粥吗,有什么了不起,好像给我多大恩惠似的,快送到嘴里的汤勺“砰”地摔在桌子上, “不就一碗粥吗,有什么了不起,谁愿意吃你这烂粥,哼,你自己慢慢享用。”说罢起身就离桌,剩下一脸错愕的张昊。 平常的蒋雨辰没那么大脾气,也不知为什么,见了张昊,总莫名其妙勾起一股邪火,奇了怪了,今天这发飙好像有点过。 两人挤公车上班,一路无话。 第五章 心生芥蒂 晚上,蒋雨辰推门进屋,有温柔的光照在脸上,她忽然有种归属感。 厨房的亮居然着灯,都什么时候了,张昊还在琢磨吃的。 “才回来呀。”张昊主动打招呼,早上的不快似乎忘记了。 放下手中的包,雨辰探头一看,一只煎得糊糊的荷包蛋,一碗煮到软透的方便面,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尽情地嘲笑我吧,不用客气。”他倒不在意,端起面坐下来。“我快要饿疯了,不招呼你了,想吃的话自己就坐下一起啊。” “算了,谢谢您的好意。”雨辰回身要走,忽然转念一想,不对啊,张昊既然把粥熬得那么好,总不至于把煎蛋弄成这样吧,“早上的粥……” “呵呵,早上我出去跑步顺便买回来的,我又没说是自己做的。”他算是坦白,咧嘴嘿嘿笑。 “行了,别吃了。”实在看不下去,雨辰几步走过去从他手中抢去盘子,说时迟那时快,张昊想夺回来,他的晚餐早被丢进垃圾桶了。 “二十分钟开饭。” 张昊想发火,却被这句话镇住了,她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做吧。 蒋雨辰平生第一次给一个男人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 张昊吃得开心,喝得满意,对蒋雨辰赞不绝口,老话说的对啊,“吃人家的嘴短”。 “蒋雨辰,这以后谁娶了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啊,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啊。” “你就安静的吃吧,废话那么多。”雨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没回头看他,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听着很受用。 “你看你这人,没劲了吧,夸你呢。”张昊一边往嘴里塞绿油油的菠菜一边对雨辰说道。 “谢谢了,用不着您的赞美,知道你业务繁忙,就不用在我身上下功夫了。”想到白天那几个女人的对话,雨辰也不知怎么的,心里有股酸酸的感觉。”你呀,还是留着哄别人吧。” “蒋雨辰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阴阳怪气的,有话直说啊。”放下筷子张昊擦擦嘴角,好看的眼睛慢慢凝聚出愤怒的火光。 战争又要爆发了。 雨辰也转过身来,“没什么话要说,你就是这样的人,我应该习惯的。呵呵。”她也放下手中的遥控器,对上他怒意升腾的双眼,同时发出几声冷笑。 “简直莫名其妙,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昊愤愤然起身,砰地一声关门出去了。 雨辰呆呆望着桌上的碗筷,心中五味杂陈,她是因为白天看到的一幕怏怏不快吗,分明就是她从来都讨厌这个家伙! 回想起白天有个女人挽着张昊的胳膊从店经过,两人谈笑风生,亲近甜蜜的样子,蒋雨辰心里悄悄的诅咒,看你这场戏能演多久。 中午时分,雨辰忙得不可开交,白皙的小脸浮现出细小的汗珠。 “雨辰,5号桌点餐。”小琴在一边急急地喊。 “好的,马上来了。” 她左手轻轻扶了扶镜框,拿着菜单走向窗边的桌子,没想到低头却撞上一双毫不掩饰反感的眼睛,雨辰弄不明白她哪里得罪了这千金小姐,宋恩琪。 当然她也看见了旁边静坐一旁的张昊。 “这里都有什么呀”宋恩琪漫不经心的打量着雨辰, “这是菜单,请你看一下吧”雨辰忽略她眼中的挑剔,尽力保持微笑。 “我要看还用你干嘛呀,你说来听听吧”放下菜单,宋恩琪挪动身子,朝对面坐着的张昊媚笑,似是不经意地手轻轻搭在张昊手背上,“你想吃什么呢” “随便吃什么,不要那么麻烦了。”张昊也似是不经意的抽出手,抬眼对着雨辰说:“红烧排骨、宫保鸡丁都不错” 听张昊的话当然知道,他在嘲笑她曾把这两道菜做杂了的糗事,眼睛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添乱。 “让你报菜单,发什么呆呀,”仿佛受了冷落的宋恩琪的态度更加恶劣。“这里就这样的服务态度吗,点个菜都不会,还是叫你们老板吧,我有必要然他知道,他请了什么样的员工”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到。 没办法,雨辰一个个报着菜名,这快餐店地方不大怎么有那么多的菜呀,念着念着就觉得口干舌燥头昏眼花了。 “好了,就铁观音炖子鸡,荷香笼载鸭,粉皮烧鱼头,香辣肉丝,鸡鸭鱼肉什么都有了”张昊一口气说完,看向雨辰,他在努力使她不那么难堪吧。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宋恩琪可是不高兴了,看看张昊,不好不给面子,也就不做声了。 “一杯椰香咖啡,加凤梨,劳驾,蒋小姐。”冲着雨辰的背影,宋恩琪道。 这快餐店哪里来的咖啡,摆什么气派,想刁难也不能这么大张旗鼓吧。 雨辰忍着,跑到外面超市自己掏腰包买了速溶咖啡。 折腾的满头大汗,雨辰端来咖啡,本以为可以告一段落了,没想到,宋恩琪把脚一横,轻而易举把雨辰办了个趔趄,幸好张昊反应快,一把扶住了雨辰,不过咖啡还是溅到了宋恩琪的裙角。 她非但没有歉意反而恶人先告状,“要你端咖啡,不要这么大的意见吧,弄脏了我的衣服你一个月的工钱也赔不起。” 雨辰已经忍无可忍了,不顾同事过来解围,“够了,你吃饭就安静吃饭,吃完走人,别在这里摆臭小姐的架子。” “啪”的一声,一巴掌落在雨辰脸上,眼镜也同时被打落在地上,周围霎时没了一切声响,雨辰惊得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上一秒发生的事情,她望向宋恩琪,没想到她居然投过来挑衅的目光,一副“我就打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雨辰的脸火辣辣疼,虽然在这里她不过是服务员,也见过多事的客人,可是众人面前受这样的侮辱,任是谁也忍不下去了,她气得扬起颤抖的手,却被张昊一把挡在了前面, “雨辰,算了,”张昊挡在宋恩琪的前面,抓住了雨辰的手,他盯着雨辰的脸,无力地哀求,声音里有她不熟悉的隐忍和无奈。 雨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却回避雨辰的眼光,“算了,雨辰。”还是这句话,张昊放下雨辰的手,转身拉起宋恩琪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雨辰心里针扎似的疼起来。 忘记了了脸上的痛,忘记了哭、忘记了追上去讨说法,只是张昊那样陌生的眼神始终在脑海挥之不去,只有张昊陌生的眼神如此清晰明白地刺伤着他的心,他小心保护的人,是对着雨辰甩耳光的人。那么我算什么,原来我什么也不是! 同事在旁边劝解她,她咬紧了嘴唇,气得浑身发抖,她呆呆站在那里,从未有过的狼狈。 熬到下班,她简单收拾下出了快餐店,不想外面却下着雨,冰凉的雨点肆意打在脸上,行走在昏黄的路灯下,透过迷蒙的雨雾,看行人渐行渐远,她只觉得心寒,原来她什么也不是,在他的眼里她究竟算得上什么角色。 车灯模糊,路人匆匆,雨辰郁郁寡欢,她一步一步艰难地前行,只希望脚下的路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她多想忘记家的方向,忘记脸上尖锐的疼痛。 回到家,却是意料之外的平静,谁也没提白天的事,没有人为那一耳光道歉,自然也没有人心疼那一耳光带来的伤害,只是张昊不再让雨辰给她送外卖。 夏日依旧重复着每个夜晚清凉的风和静好的月,偶尔阴雨绵绵,偶尔舒云卷月,正如人的心事,正如这夜他们各自的不安和小心翼翼,正如他们每次目光相对时匆忙的躲闪。 转眼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闷热的8月,滚烫的太阳,彪升的气温,让人变得烦躁不安。 雨辰和张昊,他们还是重复着每天不断的吵闹,那一天的不快渐渐在雨辰心中消解,她的世界里,没有对别人过多的奢望,只希望暑假快些结束,结束与张昊的朝夕相对。 被老板数落了几句,蒋雨辰垂头丧气的换衣服准备下班,她一整天频频出错,也不知道怎么了。 心不在焉的走到车站,她沉沉地坐下来,幸亏今天没有家教,要不然真要发疯了。靠在栏杆上蒋雨辰差点睡过去,忽然冰凉的东西贴上她的额头,她禁不住浑身一激灵,抬头看去,张昊站在那里。 “喝点饮料吧,舒服一些。”没力气斗嘴,接过他手中的瓶子,两人平静地对看一眼,等着35路,一起回家。 眼看35路也像疲惫的老汉一样缓缓驶来,一辆抢眼的红色跑车抢先一步停在路边,时尚靓丽的美女探出头来,冲着这边媚媚地笑着,只瞥了一眼,蒋雨辰立即调动起所有记忆,对,要咖喱牛肉饭的是她,挽着张昊的胳膊招摇过市的也是她,朝雨辰甩巴掌的也是她——宋恩琪。 “张昊,去哪里,我送你呀。”女人已经走下车来,摇曳生姿,妩媚动人。 宋恩琪根本没正眼看雨辰,就横在他们中间。 “回家”张昊倒是乐得旁边站一美女,“你怎么在这啊” “……” 两人说着没营养的话,雨辰稍稍退后一步,才不管他们。 等公车的人都纷纷上前一步,35路马上来了。 临上车,雨辰意味深长的看了张昊一眼,眼睛咪咪笑着。 看到张昊转头偷偷挤眉弄眼的搞怪表情,雨辰想笑可是心里生出许多的不自在。 车上人满为患,勉强有个站脚的地方,仰头喝下冰凉的饮料,果然畅快了许多。雨辰回头看看那跑车,已经不见踪影。 摇摇晃晃的终于到家了,全身是汗的雨辰感觉整个人就要散架了。 走进电梯,刚要关门,听到熟悉的声音,“等等”是张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雨辰满是疑惑的看着他,“你……” “宋恩琪要带我见几个朋友,我说今天有事就回来了”张昊似在解释什么,说完也感觉不对劲,两人都盯着变化的数字,不再言语。 “那个女生,和你不配。”雨辰弱弱的说,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张昊怔了怔,“什么?” 雨辰见状只好转换话题,“从没问过你,你在那家公司干什么呀?” 张昊还停留在上一个问题上,他的表情显然已经明晰了雨辰的心思,“我们只是同事关系,放心,给你找嫂子一定经过你同意。” 雨辰尴尬的笑笑,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看看两人如此近的距离只想电梯马上到。 “那是一家游戏软件开发公司,我主要负责软件编程研发。” 雨辰哦了一声,还想问问他这个暑假怎么也没有回家呢,正巧电梯到了,她逃似的马上跑了出去。 回到房间,两人默默吃晚饭,也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很久以后雨辰还在追忆,那一天,天空很蓝,很多的星星,一轮弯弯的月,那一天,他们没有吵架。 第六章 家人的意义 马上开学了,雨辰辞了品香阁的工作,早早回来收拾行李,说是行李,其实不过几件衣服而已。 看看张昊的房间,门紧紧掩着,公约还贴在那里,雨辰悄悄走过去,靠在门边, 听听房间里没一点响动,还没回来吧,雨辰转身,忽然“吱”的一声门被打开,冒出一张帅气逼人的脸。 “没想到你还有偷窥的嗜好的,蒋雨辰,看错你了”张昊夸张地扭曲着那张让女人都嫉妒的脸,雨辰觉得今天的张昊怎么看起来那么不错呢,“我,我只是看你在不在,谁偷窥你呀,自恋狂。” “没有最好,雨辰你也真是,长得很有创意,一点没遗传妈妈的优点啊,看看你小眼睛,小鼻子的。”张昊说着就指着雨辰的脸放肆的取笑她, “妈妈”的字眼还是同时触碰到两人的敏感神经,张昊马上话锋一转,“你是有事情吗,回来的这么早。” “我是想问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明天我就走了。”雨辰说着坐到了沙发上。 “这么快?不如你就搬过来,反正也快毕业了。”张昊也坐到她身边,随手递过来一只苹果“最多我不收你房钱,怎么样?”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雨辰回头狐疑地看着他,“你又想怎么样?” “瞧你说的,好像我就非得做点什么坏事才趁你的意。”张昊夸张地挑挑眉,不以为然的样子。 “不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可不想继续做饲养员。”雨辰拉起箱子,咯咯笑出来,“既然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什么意思你,蒋雨辰,你知不知道千古流传的吕洞宾说的就是你。”他站起来抢雨辰的行李,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张昊慌忙拿开,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送你吧。” “不用,没什么东西,我能行的,你明天还上班,早点……”雨辰话没说完,张昊提过行李箱出了门。 看着他高大的身影,雨辰忽然有种暖融融的感觉,可同时又有点舍不得。 就这样离开了,雨辰回头向上望了一望,不觉嘴角勾出淡淡的笑容。 夜幕降临这个城市,雨辰趴在图书馆的大桌子上不停地打瞌睡,刚刚回到学校的生活,她一时有点适应不过来。 她努力支撑起来,书才翻了几页,电话震动了,雨辰打开一看,是条短信,破天荒地张昊竟然要请吃饭。 同福火锅,上一次还是雨辰带着曾宇肖来的。 点了一桌的菜,正吃得酣畅淋漓,张昊低低的声音说道“雨辰,这几天跟我回趟家吧。” 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雨辰睁大眼睛惊讶的看着他。 “妈妈病了,我早上刚接到爸的电话,你别再这样了,这么多年什么都过去了,好不好,回家吧。” “我吃饱了,再见。”雨辰听清楚他说的话不愿再多停留一刻,抓起包起身要走。 “别这样,雨辰,咱们可以坐下好好谈谈。”张昊有力的双手把雨辰按回座位。 “我没什么想说的,张昊,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我,但是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对我横加干涉,我的事不用别人操心。”雨辰面无表情的望向窗外,“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雨辰再次起身。 雨辰的态度激怒了张昊,他再不能好脾气的哄着她,“蒋雨辰你真的无药可救。”他满脸气愤,“雨辰,你不在乎我和爸爸可以,可是你的妈妈,你留下她一个人这么多年,你忍心吗?” “她怎么一个人,不是有你们么,她不需要我,她也不想看到我。”雨辰故作镇静,手心微微生出一层凉汗。 “呵呵”张昊冷笑着,盯着雨辰的眼睛,他无奈的摇摇头,“你才是她的女儿,她多想你你知道吗,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总归是一家人。” 雨辰转过头深深的叹了口气“张昊,你知道的,那不是我的家,是你们的家。”泪终于滑落下来,雨辰跑出了火锅店。 晚风拂面,雨辰一个人游走在大街上,九月的夜空浩渺遥远,今晚没有朗月,没有星光,只有安静的风吹着耳边的头发。 雨辰撩撩碎发,专注听泛黄的树叶发出的沙沙脆响,似是一波波的海浪,翻卷着不堪回首的往事滚滚袭来,她不堪重负般摇摇头,却还是躲不开那些命定的纠葛。 那年雨辰十岁,张昊十一岁,他们亲眼看着五岁妹妹薇儿怎样一眨眼就被碾成一滩肉泥,而罪魁祸首就是蒋雨辰。 这时候新爸爸和妈妈自己的孩子也已经五岁了,薇儿乖巧漂亮,五岁的小孩子已经懂得怎样逗人开心。 那一天是雨辰的生日,这是在新爸爸家过的第五个生日,在游乐场玩了一天,爸爸妈妈已经被三个孩子折腾的筋疲力尽 ,一家人在椅子上休息,这时候街对面五颜六色的棉花糖深深吸引了好奇的薇儿,也许爸妈真的太累了,看着自告奋勇的雨辰带着薇儿过去,他们没有阻拦。 “吱呀——”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引来路人一片惊诧。 等爸妈回过神来,雨辰和薇儿已经躺在血泊之中。 薇儿消失在这世界上。 雨辰清晰记得她醒过来看见妈妈红肿的眼睛,那么多年,她都无法忘记那双眼睛,充满哀伤,埋怨,就是没有一点的庆幸,庆幸她还有一个女儿活下来,所以雨辰常常问自己,“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如果真的那样,现在的一家人可以称得上幸福美满了。 出院回到家,再没有了从前的欢声笑语,家里被悲伤的氛围笼罩。 虽然没人说,可他们一直在责怪她,是她害死了可爱的薇儿,甚至车祸中死去的人本来就应该是她。 爸妈冷漠的眼神一次次刺痛着幼小的她,再没有撒过娇,没有得到爸妈的一个拥抱,她的不安深藏在心里,只留半夜惊醒时自己一个人承受。 小小的孩子开始有了心事,她渐渐明白自己的处境,那样的负担和自责把雨辰的童年变得晦涩而辛酸。 她努力学习,百般讨好,可是十一岁那年她还是被送到了寄宿学校。 雨辰现在还记得她泪眼汪汪的求妈妈别让她走的场景,妈妈看起来那么残忍冷酷。 再哭再闹都没有人会为你做出改变,再不能成为威胁的武器,那是最无能为力的挣扎,因为他们已经不在乎你了。 以后偶尔回家,爸爸妈妈嘘寒问暖,可是敏感的雨辰对这样的关爱、这样的家已经有了更多的戒备和隔膜。 她像寄人篱下的孩子,眼中都是警惕,生活得战战兢兢。 而张昊,说也奇怪,他竟然也去了寄宿学校,可是校园里,他们即使迎面走过,她也会刻意低下头躲过他的目光,他们忘记了小时候牵手玩耍的时光,越长大他们变得越加陌生。 雨辰十七岁,这一切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她放学回家,无意间听到了爸妈的谈话:“雨辰长大了,你可要多关心关心她,不能像以前一样了。”透过门缝她看到妈妈把手中毛线搁置一旁,她神情哀伤,慢慢说道:“我知道,这么年我也不好受,只是看到她就想起薇儿,要不是她带着薇儿……唉,看看现在,还不如……” “别说这个了,咱们不能总提以前的事,那孩子也不好过。” “我知道,只是觉得对不起你,都是雨辰的不好,要是薇儿活着的话该多好……”妈妈声音里传递着雨辰最负担不起的伤痛和遗憾。 她没有胆量进门,没有力气迈开那一步,良久,她看到妈妈满是泪水的双眼,她的心一点点窒息。 而这时候张昊却意外地出现在身旁,“雨辰干什么呢,不进去?” 爸妈同时急忙走了过来,他们看着雨辰的眼神那样慌张,“妈,是我害死了薇儿,你要我给她偿命吗?”雨辰平静地说。 “孩子,你妈不是这个意思,没有人怪你。”爸爸拉着雨辰的胳膊,却被雨辰使劲甩开了。 “不怪我?真的吗?那为什么我那么小就把我送到寄宿学校,为什么我明明有家,却像无家可归的孤儿?妈,是不是我死了你就会开心了,是不是?”她十几年的委屈忍耐一时间迸发出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可以这样肆无忌惮。 啪的一声,妈妈的巴掌落在雨辰的脸上,那么响亮的一声,吓到了所有人,妈妈看着自己的手掌不敢相信似的又看看自己的女儿,她的泪霎时间滚落下来,“雨辰……” 雨辰没有哭闹,看看眼前的三个人,她转身跑出去了。 忘记了怎样的绝望,让她有勇气在自己的手腕上割出一道长长的伤口,只恍惚记得那天天下着蒙蒙细雨,她望着外面的雨幕发呆,听着雨声,她一点点闭上了眼睛。 她忽然觉得轻松了,不必再觉得亏欠,她可以安心地去另一个地方了。 等她醒来已是两天以后的事了,爸爸妈妈都一脸憔悴,似乎这时才感觉到原来雨辰也是他们的女儿,而这唯一的女儿已经遍体鳞伤了。 只是有些事情发生了难再改变,雨辰的心已经千疮百孔,她眼中的所谓家人不过是可以以“爱”的名义把你伤害的最彻底的人。 她知道生命无论怎样的形式走过,最终不过化作一抔黄土,十七岁的她,生命荒芜的只有夜半醒来干涸的眼角,透视人间的冷暖悲欢。 第七章 有关张昊 不知不觉到了宿舍门口,雨辰慌忙擦擦眼角,何时已湿了眼眶,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到。 看着大伙亲热的叙旧,雨辰提不起兴致,打开电脑,竟意外发现一封邮件。 曾宇肖,她或许已经忘记了这个名字,从他走后就中断了一切联系。 “雨辰,很久看不见你笑的样子,我很想念。 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开心不开心,我都不能在一旁看着你。 走的那天你在身后我知道的,没叫住你,是怕看着你我哪里都去不了。 这么久才联络,是希望有足够的时间平静你的心情,才能看清我说的话。 有些事情你可能将信将疑,可是我想告诉你,我没有做过一件伤害你的事。 还有,谨记最好和林跃保持距离。 PS:我喜欢你。” 一直音信全无的人忽然说这样的话,雨辰以为自己会忍不住怦然心动,可是没有,她安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一串字,努力回忆曾宇肖的样子,可是脑海却反复出现张昊的脸,他不时轻挑的眉毛和那双细长好看的眼睛。 关掉电脑雨辰趴在桌子上,她并没有回复曾宇肖任何话语,只感到身心疲惫, 一整天,对雨辰来说却像走了人生的大半。 听着几位姐妹吵吵闹闹的,雨辰一个人走出来,她坐在操场的一角,对着茫茫的黑夜出神。 夜空静寂冷清,沉沉的像是要下起雨来,这个季节的凉风会让人显得更单薄,雨辰裹紧了衬衫,把头深深埋进臂弯。 不知多久,她好像睡着了,似是梦中,她看见一个美好的夜晚,那是除夕夜,张昊还有乖巧的薇儿,在大院里,烟火映着他们稚嫩的笑脸,如此真切。薇儿笑声尖尖的,像银铃般通透,张昊在一旁小心的照看,原来他也这样真心的笑过,雨辰努力寻找自己的身影,却是看不到、摸不着。 她问薇儿,姐姐哪里去了,隐约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雨辰已经死了,你再看不到她了。” 雨辰猛地睁眼,原来是梦! 她抬起头,吓得连连喘着粗气,她手捂住胸口,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可是五脏六腑却传来钻心的疼痛,泪水大颗大颗的流下来,她只觉得心口憋闷的难以忍受,她的病又发作了,自从十七岁那年她活下来,这病就跟着来了。 她全身发抖,手脚冰凉,窒息到绝望,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她站起来,可是一阵眩晕又跌坐在地上。 忽然一双有力的大手把雨辰揽入怀中……轻轻舒缓着她的心口,小心翼翼的揉搓着她的手,雨辰感觉有冰冰的东西贴在额头。 “雨辰,别怕,没事的。”朦胧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软语,那么疼惜,那么轻柔。 第二天早上,雨辰睁开眼,被子上铺满阳光,她微微皱眉,觉得浑身酸痛。 她轻轻一侧身,发现一个人佝偻在床边,昨晚的事情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不用说,是张昊把她带了回来,盯着他的背影,雨辰有点失神,那人忽然翻身,吓得雨辰赶快蒙上被子。 “雨辰,回来住吧,一个人在外面,总让人不放心。”头一次从张昊嘴里听到这样的话,隔着被子她都能感觉到张昊这几句话说的多么吃力。“雨辰,我不逼你回家,但是让我能看见你生活的好好的,这样行吧。” 雨辰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听他不对自己大喊大叫,这么近乎温柔地对自己说话,她更加不敢拿开被子,只盼望张昊早点走开。 “雨辰,不要装作听不到,你早就醒了,快掀开被子,你不觉得闷得慌吗?”张昊一面说一面使劲拽被子。 雨辰哪里是他的对手,来回拉扯几次她就没了力气,张昊猛地一拉,她乱蓬蓬的头发遮着半边脸,终于露出来了。 张昊摸摸雨辰的额头,“还好不烧了,昨晚说了一夜的梦话,再不好就要送医院了。”雨辰条件反射般拨开他的手,张昊也不怒,收回手,又意味深长的看看他,“好了,你再睡会,时间还早,我去买早点。” 听着自己的心跳,有点慌了神,刚刚对着她微笑,眼神那么心疼,那么温柔,那个人是张昊吗? 蒋雨辰和张昊并肩走在学校里,这是两人都不曾想到的。 自从薇儿离开,雨辰被送进寄宿学校,她眼中的张昊就从没和她和颜悦色的说过一句话,或者说,雨辰根本就在故意和名义上的哥哥保持着疏离和冷漠。 看见远远走过来的人群,雨辰不经意加快了脚步,张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识相的放慢步伐,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如三年前,张昊刚来到学校一样,他们从一开始就扮演着这样陌生的角色。 “雨辰,昨晚去哪里了,夜不归寝啊。”邰邰神情暧昧的看着雨辰“别瞎说,你以为雨辰像你一样……”阿V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邰邰使劲掐了一把,“哎呦”地惨叫一声。“雨辰,你没事吧,脸色不怎么好,不是生病了吧。”萱萱关切的看着雨辰,“没事,就是太累啊。”雨辰挎着萱萱的胳膊,三个人笑笑闹闹去上课了。 雨辰不知道,后面有双眼睛,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一个上午,雨辰心不在焉,恍然若失,她想起了关于张昊的点滴。 那一天阳光甚好,那一年雨辰才刚刚大一。 午觉睡过了头,雨辰匆匆忙忙赶着去上课,不巧教学楼门口人头攒动,这是怎么回事啊,雨辰顾不上看热闹,可就在人群中似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转念一想,不可能吧,Z大的张昊,怎么会出现在这呢。 老师还没来,雨辰边庆幸边找位子坐下,只听大家聊的热情高涨,她好奇的侧耳听,却是晴天霹雳的坏消息。“听说今年的交换生有Z大,刚才楼下那么多人,就是这个事情吧。”“你说Z大的来咱们学校不是亏大了吗,理科生来这有什么前途啊。” “是呀,我听说,今年的交换生要……”后面的话雨辰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只感觉一阵阵的眩晕,难道刚才看见的果真是张昊吗? 下了课,雨辰紧张的不敢出去,她害怕见到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她更厌倦了每次见面就是无休止的争吵,本以为上了大学可以过她喜欢的自在生活,却半路杀出程咬金。 怀抱着一摞书的雨辰和萱萱从教室出来正有说有笑,忽然撞上从对面走过来的张昊,果然是他!雨辰想着怎样应付,不曾想,张昊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径直走过去了,留下雨辰一个人,紧张得心扑通扑通乱跳。萱萱走出好远,连连喊着雨辰的名字她才回过神。 两个月后,雨辰和邰邰等人在食堂吃饭。端着餐盘,雨辰忙着找座位,筷子却掉在了地上,她懊恼的俯身捡筷子,起身一个不留神,餐盒撞到了一名大汉身上,惊的雨辰张大的嘴巴,“对不起”说的结结巴巴,面前白衬衫上油乎乎的一片, “你怎么回事啊!”大汉怒目圆睁,这一吼引来姐妹们的注意, “怎么了雨辰。”看着眼前的情形,大家猜到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吼什么,自己不看路来赖着别人了。”还是邰邰关键时刻最勇敢。 “怎么了,大树?”后面一个声音,众人回头,是一张好看的脸,白皙的皮肤,亚麻色的头发,带点邪气的眼睛,薄薄的嘴唇,□的鼻梁,张昊! 雨辰掩饰着惊奇和慌张,却不自觉的退到邰邰身后,刚才还义气的邰邰见到帅哥这会儿也没话了。 “把我弄成这样,她们还怨上我了。”是大树,还是大叔的人指着身上的斑斓色彩说道。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想怎么样。”雨辰弱弱的说,她有一万分的想马上离开这。 这话引起的张昊的注意,他挪动脚步,找着声音的主人,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就那样俯视着雨辰,仿佛看透她惊涛骇浪般的心绪。 “你们认识?”勇猛的大汉问道。 “不认识。”几乎异口同声,只不过雨辰的声音更加响亮,似乎在极力撇清什么似的,这样的反应总有点奇怪,大家看看雨辰,又看看张昊。 “算了,大树,过去吃饭吧,哥们几个等着呢。”张昊拍拍那人肩膀,“再说你一大老爷们和几个美女计较什么,还想不想找老婆了。” 一句话把邰邰们逗乐了,大树却是有点呆头呆脑的,像是孩子一样更生气了,正待他发作,张昊一把拦过他的肩膀,“行了,哥们,走吧。” 看着他的背影,雨辰说不出的愤恨,这么糗的事让他撞见了,倒霉! 要一个自己讨厌的人来帮你的忙,真是叫人不爽。 第八章 心结打开 长长的林荫路,新鲜的阳光,梧桐的叶子滴落着晶莹的雨滴,雨后的校园多少有些潮湿清冷。 雨辰眉头紧锁,她的手机落在北苑的房子,一个人徘徊在小路上不知如何是好,打了几遍无人接听,想来是张昊也不知道吧,她总不能等到晚上他下班,雨辰没办法,只好来到张昊上班的那家公司。 凭借丰富的送餐经验,雨辰对这已是轻车熟路,她直接来到十楼靠边的一间,扶着墙,探着头,她努力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们没叫外卖,你怎么在这?”柔柔的声音刺激着雨辰的耳膜,回头看去是碰过几次面的宋恩琪。 “请问张昊在这吗”蒋雨辰问的不卑不亢,跟这样的人说话不能输了阵势,否则她会更加变本加厉的。 “不在。”恩琪答的干脆,傲慢的想把人踩在脚下似的。 什么了不起,哼,雨辰心中暗骂。 “这份计划书交给王总看过了么?” 听到这样的声音,雨辰立马转过身来,那不是张昊吗?她也不管那么多,推开门,目光搜寻熟悉的脸庞。 那个手拿文件刚从里间出来的正是张昊,他看到雨辰明显的一惊,然后大步走到雨辰身边:“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嗯,我……” “走吧,出去说。”雨辰话没讲完,张昊就推着她的肩膀迈出门去,一直在旁边默默注视的宋恩琪看到张昊离开马上走到跟前,说道:“张昊,上班时间,你随便出去不适合吧。”她眼睛盯着张昊,甜腻的声音里有丝哀怨和威胁。 “我马上回来。”张昊一边说一边已经走出门外。 “你擅自离开,有人追究下来我可没办法交代,”宋恩琪追过去继续念叨,说完话还不忘眼睛挑衅地看看雨辰。 “你别那么多事,我说了马上回来,你听不懂吗,没人要你的交代。”张昊已经不耐烦了,没多看宋恩琪一眼继续往前走。 雨辰抬头看看张昊,她的脚步却迟疑了,“你别出去了,其实我来只是……” 雨辰轻轻的声音马上被盖过,因为身后的宋恩琪开始了歇斯底里,“一个服务行业的你也要,张昊,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敢这么对我说话,今天你去了就别回来。”话音落下,张昊停下了脚步,拿开放在雨辰肩上的手,缓缓走向恩琪,雨辰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吃惊,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说什么,再重复一遍。”张昊的反应吓到了这千金小姐,可能还没几个人敢这样对她吧。 “张昊,我们走吧,算了。”雨辰不想事情闹大,看到张昊愤怒的眼神她赶忙走上前,拉拉张昊的衣角,毕竟这是他工作的地方,影响了他的工作到底不好。 “别装了,真看不惯你们这样的,穷酸的样子装可怜博同情,让人恶心……”不堪入耳的话从宋恩琪红艳的嘴唇里冒出来,她指着雨辰的鼻子开始破口大骂,不自觉提高的音量使得办公室的人纷纷走了出来。 雨辰再也忍受不了,那么多尖刻的字眼气得她浑身哆嗦,她气势汹汹地上前一步问道:“你什么意思,我博谁的同情了,你给我再说一遍!” 听到这话宋恩琪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她发出几声冷笑:“今天还真特别,谁都可以跟我大呼小叫啊,蒋雨辰别自以为是了,还没轮得到你来恐吓我。”宋恩琪高高抬起下颚,扬手就要打在雨辰脸上。 雨辰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上次一耳光的灼痛感瞬间浮现在脑海,她没了过多的想法就那么木木站在原地,而这一次似乎有什么不一样,魔爪没有落下来,雨辰睁开眼睛,只见它还停在半空,宋恩琪的手腕被张昊死死握在手里。 “宋恩琪,这样的事一次就够了。”张昊说着甩开她,回头看向雨辰,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一切似乎结束了,人群即将散去,可是几秒中的时间,人们却又都停下脚步,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宽敞的走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原来没走出几步的雨辰就忽然折回来,她扬起手掌,上来一记耳光打在宋恩琪的脸上,“这是你上次欠我的。”恩琪要还手却被雨辰先一步拦住了她,“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打人,我这是告诉你别口没遮拦,不要整天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哗众取宠。” 恩琪被打傻了,愣愣站着,眼睛盯着雨辰说不出话,她这辈子也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吧。 一旁的张昊默默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走回来附上雨辰的耳朵轻声说,“够了,快走。” 这时候很多人慢慢围了上来,“宋小姐,你没事吧。” 这才恢复神志的宋恩琪发疯似的的喊叫,“还愣着干嘛,叫保安,报警,把这疯婆子抓起来。”宋恩琪开始咆哮,她双手捂着脸满眼泪光,冲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喊道:“你们会后悔的。” 保安果然追上来,张昊抓起她的手,奔出大楼。 两人跑出好远终于停下来。 “欠你的还了。”放开雨辰的手,张昊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说。 雨辰抬眼看向他,有点不可思议,欠我的?他指的是什么?是曾经宋恩琪赏的那一耳光?她想说什么,却无法开口。 原来那天的事他一直记得,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意。 她委屈了那么久,如今被轻描淡写掠过去了,心里还是觉得不是滋味,不过今天他这样说了,雨辰还有什么能计较的。 她没有接他的话,抬眼看他,可他却把眼光移开了。 片刻的沉默,可能看出雨辰纠结的心理,张昊转而恢复他一贯的嬉皮笑脸:“不过你刚刚劲太大了点吧,这么凶巴巴的会把男人吓跑的。” “你不是说我力气大,而是说你心疼了吧,这么快就后悔了,刚才为什么不拦着啊,又不是没拦过!”此话一出,立刻觉得不对头,雨辰是开玩笑的,现在反倒弄得自己浑身不自在了。 “你说说你这个人,真够没良心的,我工作都没了,你还说风凉话。” 说到这才忽然想到这样跑出来的后果,雨辰担心地问:“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还能回去了吗,她会不会找你麻烦?” 张昊无所谓的笑笑,又似是满足地长长叹了口气,“终于摆脱魔女的纠缠了,这段时间真是受够了。” “真的吗,是享受的受吧。”雨辰嘴上开他玩笑,心里却很是抱歉。 “没良心啊,你,还不是为了……”他话一出口马上收住了,看看雨辰的表情,才又开口:“折腾半天忘了问你,找我什么事呀?” “我手机落在家里了。” 张昊抬手一个暴戾打在她头上,“怎么这么丢三落四的。” “啊”雨辰疼得叫了一声,惦着脚尖要报仇,哪有那么容易,他人早就跑开了。 那天以后一连几天雨辰没再看到张昊的影子,蒋雨辰有些奇怪,回过头来想想也没什么,他怎么可能总会出现在我身边呢,可是,我为什么会想起他呢?雨辰有些心神不宁,搞不清自己怎么了。 难道是在想他吗? 这样的想法吓着了自己,算了,胡思乱想什么?她加快脚步,努力不去纠结。 林南已经回来了,要去上课了。 走到大门口,黑色迈巴赫闪耀着金钱的腐朽光芒,雨辰看到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在唏嘘。 没有多加注意,雨辰心事重重的往前走着,忽然一个人从车上下来, “雨辰!” “啊?”雨辰本能般应声道,回头的瞬间却被林跃一把揽入怀中。 雨辰被匝得紧紧的,几乎喘不过气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雨辰拼命的挣扎,可是林跃的手臂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足有半分钟他终于松开了手,缓缓地退后一步道,“对不起,蒋小姐。” 雨辰戒备地稍稍退后,一袭深咖色西装让林跃看起来依旧那样的沉稳威严,可是他恍惚的眼神却透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哀伤,他在忧心什么,看上去竟然有种挫败的伤感。 “林,林先生 ,你……”雨辰小心地开口,她觉得刚刚只是一种错觉。 “蒋小姐,可以陪我喝杯咖啡吗?”他收敛了从前的霸道,沉稳的声音里,雨辰听出了些许的哀求,这是她认识的林跃吗? “可是,我还有事。”雨辰有些为难,她根本不想和他独处哪怕一分一秒。 “不会耽搁太久。”雨辰心中还在犹疑,那边林跃已经打开了车门,看看他投过来坚定的眼神,根本不容许有人对他说不,没办法的雨辰顺势坐进了车子。 又是欧诺咖啡厅,他们靠窗坐下来,雨辰环顾四周,这里就是有一种独到的慵懒,让人心释然,不知是咖啡的浓郁芳香,还是歌声的柔情绵长,总之雨辰感觉一种被蛊惑的快乐,这是一份心底的舒畅。 林跃靠在椅背上,不说话,看来那么疲惫,他微微闭着眼睛似乎陷入冥想。 雨辰轻啄手中的卡布奇诺,奶油一点点晕开,她享受地长舒一口气,同时又忐忑不安,她偷偷观看林跃的表情,怎么今天的他有那么一点孤独的味道。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么?”林跃睁开眼,重新恢复神采,雨辰慌得马上转开脸,“你是想安静的待会吧,呵呵”雨辰干笑,然而笑容马上僵在唇边,心里暗骂自己白痴。 林跃端起咖啡,轻轻抿一小口,举止儒雅,他好像根本没看见雨辰脸上的尴尬和别扭,“也对也不对,蒋小姐你知道么你很像一个人。” “是吗,我长了一张大众脸嘛,不奇怪。”雨辰没留心林跃眼中的灼热,心想你在耍什么花招,这种套路太低级了点吧。 “最近过的好吗?”恢复了往常的冷淡和沉稳,又是成功人士的招牌笑容,他近乎优雅微微抬起下巴,眼光扫过雨辰手腕上脆生生的玉镯不觉莞尔。 雨辰盼望着早点结束对话,她态度敷衍,“还不错呀,我一直就这样子,林南怎么样了?” “蒋小姐,不需要这样。”雨辰听此话不知如何作答,也不抬头,闷闷的喝着手里的咖啡。 “好了,不难为你了,送你回校吧。”林跃已经要起身的意思。 “我不想给林南做家教了,你找别人吧。”看着他要离开,雨辰终于到最后才说出口。 好像已经预感这样的话,林跃毫不惊讶,“想好了?”林跃挑眉,温和地问。 “嗯,想好了。” “那好吧,就随你,不过我们还是会再见的。”说完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这是个奇怪的人,蒋雨辰琢磨着他最后留在脸上的笑意,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他说的还会见面什么意思。 回到学校已经很晚了,雨辰走在月光下,不知为何,又想起了怪癖的张昊,他在干什么呢。 忽然背后一个声音响起,“蒋雨辰。”似是梦幻,雨辰无奈的笑笑,继续往前走,原来电影里的画面也可以这般真实。 一只大手落在肩上,雨辰停下脚步,“谁呀?”上次的小流氓给她留下了阴影,校园里不会也有变态吧。 “蒋雨辰,我等你很久了。”如此熟悉的声音,如此蛮横的语气,不是张昊还有谁,雨辰奇怪他怎么阴晴不定的,亏她还想他,哪根筋不对呀。 “谁叫你等我了。”雨辰顶回去,最看不惯张昊一副高高在上的拽样。 “对不起,我态度不好,”不曾想张昊会如此这般,“明天请假,跟我回趟家,妈妈这次病的很严重。”张昊诚恳的说。 雨辰呆呆站在那里,大脑几乎空白,可还是嘴硬,“那是你妈,有你在就好了,她女儿早就死了。”雨辰转身逃开,她心里恨,恨不能名正言顺的守在家人身边,恨自己不够狠心还会忍不住关心。 “蒋雨辰,别再闹了,回家吧,不要这么任性。”张昊字字诛心。 “我任性,我闹,呵呵,张昊,从小到大,我和谁闹过,我有资格闹、有资格任性吗?你们当我不存在就好了,不要来烦我。”雨辰用力甩开张昊的手。 张昊几步追上来,几乎在咆哮,“蒋雨辰,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妈妈有多在乎你,你不要装作不知道。”张昊强迫雨辰对着他的目光,“你知道暑假为什么没有回家,wrshǚ.сōm是妈妈叫我留下来照顾你,她不放心你,这么多年,爸妈最抱歉是当年对你的疏忽,你难道真的这么铁石心肠吗?” 雨辰惊得瞠目结舌,原来是这样,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她还感激张昊对她的好,不过是完成任务,不想再争辩什么,“我就是铁石心肠,以后拜托收起你们的关心和抱歉,我不需要。” “好,这是你说的,蒋雨辰,以后我们两不相干。”张昊放出狠话,转身走掉了。 “本来也没什么相干。”雨辰冲着他的背影喊。 月光依旧清澈皎洁,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动,一条小路重新恢复了平静,而两个倔强的身影,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各自孤单,各自藏着说不口的心事。 第九章 我的女友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走,转眼实习结束,毕业在即,只让人感觉一切都太匆匆。 蒋雨辰再回到学校已是银装素裹,雪花飞舞的的深冬。 她会偶尔想起张昊,他的耍无赖,他的蛮横,都让她情不自禁地在心中泛起一层涟漪,而转瞬又暗骂自己如此不争气,既然他都说了再不相干,想念又有什么用。 她想他们不会再有交集吧,可是偏偏仿佛宿命般地又有勾连的机会。 一大早,教室掀起了一场风波,雨辰意外地成为众矢之的。 迈进教室门槛,同学们面面相觑,蒋雨辰没放在心上,寝室的几位姐妹还在路上,她一个人找好位子,刚刚落座,黑板上那一张张照片映在眼前,虽然模糊,却依然能辨认出黑色的迈巴赫旁边相拥的两个人,那不正是几个月前在大门口的一幕吗,雨辰的脸刷一下红了,她低下头不知怎么解释,又该向谁解释。 老师踏着高跟鞋进来了,看到今天气氛活跃,她开玩笑地说,“各位今天好兴致,看来周末的约会很开心吧!” 一句话教室就炸开了锅,老师好奇的看着大家,顺着一双双眼睛,她才回头看到了事件的源头。 蒋雨辰一脸尴尬,想上去撕下照片又没勇气,这时寝室的姐妹终于气喘吁吁进来了,雨辰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可怜兮兮的看着她们, “怎么回事,雨辰,我们错过什么好戏了?”邰邰睁着灵动的大眼睛问道, 雨辰弩弩嘴,“黑板上的照片。”邰邰看看照片,再看看雨辰,已猜到发生什么。 “谁的照片摘下来,我们还要上课。”老师看来不高兴了。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看向雨辰,“照片不是我弄上去的,再说那里面的人也不是我。”雨辰为自己争取最后的自尊,声音听起来却那么底气不足。 “没人说是你,你干嘛说这样的话,心虚了吧。”素来咄咄逼人的徐娜语带讥讽。 “怎么不是她,又不是第一次,这都是不用公开的秘密了。”她的搭档恰到好处的开口迎合。 “你说话注意点,你有什么证据呀,这照片指不定谁P出来的呢。”邰邰以更大的声音顶了回去。 “哎,这关你什么事啊,” “行了,人家本来就是一路人呢,你这样不客气,她当然帮助同胞了。”徐娜双手抱在胸前,挑衅的抬高下巴,两人说起双簧。 邰邰气得使劲瞪着两个女人,“照片就是你们弄出来的吧,要不然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啊,” “笑话,你说话注意点,别仗有人撑腰就了不起,我劝你收敛一下。”徐娜歪着脖子一脸得意。 教室里乱哄哄,议论得七嘴八舌,老师板着脸,“你们再闹下去还要不要上课!” 雨辰气得手发抖,心怦怦的跳,她大步走到讲台,“别吵了,我撕下来还不行吗?” 雨辰的手还没碰到照片,张昊却冲进教室,一把将她扯下讲台,“不是你的为什么要你撕?” 顿时教室静了下来,大家停止手边的动作,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张昊依然攥着雨辰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蒋雨辰是我的女朋友,你们有什么事来找我,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再找她麻烦。”张昊说完回身拿起雨辰的包,旁若无人的拉着她走了出去。 连老师都仿佛受了惊吓,半天没有出声。 “放开我,你这样做我以后怎么回去上课?”雨辰挣脱开张昊的钳制。 张昊摇摇头,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刚才为什么那样受人欺负,你对我的那份凶狠呢,你不是很彪悍的嘛?”张昊气愤的把包使劲往雨辰怀里扔,无奈又生气。 “关你什么事,谁说的以后各不相干?”想想那晚他冲口而出的话,雨辰也气急败坏的冲着他吼。 “走,跟我走。”张昊掐住雨辰的胳膊,不由分说往前拖着她走。 “张昊,你放开,你以为你是谁啊,对我呼来喝去啊。” “和你商量着来是不行的,你这个人我算看透了,就是不知好歹,少说废话,跟我走就对了。” 两个人一路推推搡搡的,恰好上课时间,校园里没什么人,要不然保不准又闹出什么新闻了。 雨辰揉揉一片红紫的手腕,忿恨地瞪着张昊的侧脸,坐在长途客车里,雨辰靠在椅背上,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张昊早消了气,坐在外侧,盯着雨辰说道:“这就对了,反抗是没有用的,现在多好。哈哈。” 不用去看张昊一定春风得意,一脸奸邪的笑,他倒是舒服了,连拖带拽把雨辰弄到车上。 “累了就先睡会,饿了吃面包,无聊看看杂志,”说着把一堆七零八落的东西放在雨辰腿上。 雨辰唬地坐起身来,“张昊你精神分裂你知道么?你一会像希特勒对我独裁统治,一会像唐僧一样在耳边念咒语。” 张昊不生气反倒咯咯地笑出来,“我有那么优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雨辰翻翻眼睛,气得五脏六腑加上小腿一起抽筋,“张……”气得话都说不下去,她毫不留情地拿起几本厚厚的杂志硬生生拍到他的头上,“闭嘴,不想听你说话。” 挨了揍张昊也不怒,好脾气地看着雨辰,“您老休息,小的闭嘴。” 车子终于开动了,雨辰想跑也跑不掉了,张昊看犯人一样盯着雨辰,中间休息站下车都不错眼的看着,雨辰没好脸色的瞪着他。 夜色朦胧,雨辰看着灯火阑珊的景致,不知何时雪花渐渐飘落,在玻璃上化成水,一会就模糊一片,外面的世界看不真切,只依稀一盏盏灯、一扇扇窗迅速从眼前倒退,好像电影镜头匆匆的闪过,来不及多回味。 雨辰的头渐渐无意识的倾斜,她困倦的双眼眯着,车子晃晃悠悠,不知何时,雨辰竟然睡熟了,眉头却微微皱着。 她有些害怕,三年没回的家,究竟是什么样子,她患病眼中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样子。 一番辗转,晚上八点钟,雨辰终于站在了距离她的家仅五十米的地方。 “雨辰”一声轻轻的呼唤,雨辰抬眼,是自己的妈妈,穿着厚厚的大衣,等在门口。只这一声,就揉碎了雨辰心中满满的愤恨,就带给她那么多那么多的回忆,这世界上,没有谁会比母亲呼唤你的名字更加充满温情,尤其在雨辰,是那么疼痛的呼喊。 雨辰微微怔住了,她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动容,眼中微微泛着泪光,可不等妈妈走近,她又恢复了冷漠。 “不是说病了吗,看起来挺容光焕发的呀。”雨辰摆弄手中的包包,脸侧过去,盯着张昊。 妈妈的脚步停滞了,局促得不知怎么面对自己的女儿。 “雨辰你别过分啊,是不是又来劲啊?”张昊警告道,刚刚满脸挂着的笑一扫而光。 “行了,快回屋里吧,坐了一整天的车。”说话的是张昊的爸爸,还是那么慈爱,那么温和。 张爸爸接过雨辰手中的包,想揽过她的肩膀,可是迟疑了下,一双手臂又颓然放下了。 一如往昔,家中的摆设都没有变,雨辰来到自己的房间,手轻轻的抚摸洁白的墙壁,她的衣柜,她的书架,在这房间里曾发生的所有,一一如电影画面掠过雨辰的脑海。 “雨辰,过来吃点东西吧,一整天也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妈妈的声音填充整个房间,雨辰趴在床上,疲惫不堪,不想吃东西,更不想看见那些人。 “咚咚咚”毫不客气的敲门声,不用猜定是张昊,“再不出来我进去了”,想起张昊刚刚眼底流露的凶光,雨辰只好起身,她累了,不想吵了。 “你厉害什么呀,还想欺负我?”雨辰冲张昊扬着脸,毫不示弱, “他敢,看我不收拾他!”张爸爸笑呵呵地从厨房出来,手中的汤热气腾腾,他的脸看起来有点滑稽,却那么温暖。“来,尝尝这鸡汤,你妈早上就去菜场买的,忙活了一整天呢。”爸爸看着雨辰,依然笑容满面。 一家人围坐一起,眼前摆着一桌子的菜,真有点吃年夜饭的味道,只是雨辰的心却怎么了热不起来,再看看张昊的一张臭脸,不知他又哪根筋搭错了。 妈妈坐在对面,一直微低着头,雨辰能感受到她闪躲的目光,她只默然地为雨辰盛饭,像是在赎罪的犯人,如此这般的妈妈,生硬又陌生。 半天妈妈才说出话,“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身体,爸妈都不在身边。” “知道。”雨辰面无表情的回答。 “雨辰,看你都瘦了,多吃点。”爸爸近乎讨好般的往她碗里夹着菜。 雨辰心里冷笑,我三年没回来,胖瘦你们又没看见。她客气地笑笑,轻声说句“谢谢。” 爸爸看了雨辰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 妈妈盛一碗汤,特意了鸡爪进去,那是雨辰从前最爱吃的,碗送到雨辰面前,她甚至有点卑微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还是和以前一样,鸡爪都给你。”妈妈自我安慰似的,嘴角边浅浅的笑。 雨辰不耐烦地推开,她实在受不了大家制造的这种其乐融融的假象,明明都不自在却还在演戏, “我早就不吃这个了,你们自己吃吧。”她刚起身,没想到那只盛满汤的碗却顺着桌边滑过去,“啪”,摔到了地上。 真的没想到会这样,雨辰身子不由自主向后退了退。 “烫到没,快让妈看看!”妈妈马上拉过雨辰的手。 一直低头吃饭的张昊,终于按捺不住了,只见他手中的碗使劲往桌上一砸,“蒋雨辰,你闹够了没有,大家像伺候老佛爷一样伺候你,你还想怎么样?” “没关系,小昊,雨辰也不是故意的。”妈妈开始蹲下来收拾一地的碎片,她眼泪开始扑簌簌掉下来。 张昊上前拉起妈妈,“雨辰,你看看妈妈的手。” 雨辰眼光定格在妈妈的手背,那上面一片又红又肿,她惊得说不出话,她真的不是有意的。 “这个家亏欠你的,小时候让你受委屈了,全家人对不起你,你有委屈,我们理解,可是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想怎样就怎样,是不是太自私了,雨辰,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想让爸妈怎么做?” “小浩,别说了,都是妈妈不好,不怪雨辰。”妈妈捋了捋垂下的头发,黯然的低着头,那一刻,她竟如此苍老。 自始至终,雨辰一直沉默着,她咬紧了下唇,抬头迎接张昊愤怒的目光,“张昊,就你一个人会装好人,你们家人享受天伦之乐,干嘛,要我来当观众看母慈子孝啊。” “不要太过分,你还有完没完?”张昊气得眼睛通红,不管一旁的爸妈,他冲雨辰低吼。 “你要我怎么办,我看明白了,今天我根本不该回来,我这就走总行了吧。”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刚要打开门,张昊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面前,“这么晚你要去哪,你怎么没完没了了,爸妈看来多难过。”张昊似乎妥协的语气。 雨辰还在使劲拉着门,张昊却一把抓住了雨辰的手,“别在闹了,如果是因为让你不自在,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不等大伙去阻拦,张昊穿上大衣出门了。 他果然没有回来,雨辰也不多打听,别别扭扭的住了两夜,她赶晚上的火车返校了。 爸爸买的软卧车票,临上车妈妈塞给雨辰一包吃的,她坐在窗前,看着爸妈的脸一点点向后退去,他们摇着手,嘴里还在嘱咐什么,雨辰至此还是没有喊出一句爸妈,她扭过头去,有泪轻轻坠落。 如果雨辰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她再怨再恨,也不会就这样离开。 夜里,车内的灯熄灭了,雨辰躺下来,拉下窗帘,被子盖到腰部,她闭着眼,只听得到铁轨轰隆作响,这巨大的怪物把她带离家人的身边。 想睡满脑子却都是爸妈的身影,昏黄灯光下他们的脸映衬得模糊,有种悲凉的味道,从来不曾经历这样送别,原来会如此揪痛着让人心酸。 回想爸妈殷勤的种种,让雨辰感到悲哀,明明是最平常不过的人情,在雨辰却多了这么多的不堪和尴尬。 她不要他们的抱歉,不要他们的补偿,只愿得到最平凡的亲情,可是那么难,那么难。 半夜,雨辰轻手轻脚下床,摸索着掏出手机,她要去厕所。 手机微微发着幽蓝的光,雨辰走地小心翼翼,不料在狭窄的过道里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两人手机却同时坠地,“不好意思”雨辰轻轻说,弯身捡起手机走开了。 “各位旅客朋友你们好,X站到了,请各位旅客坐好下车准备,祝您旅途愉快,我们下次再见。”广播里甜美的声音把雨辰叫醒。 终于到站了,雨辰收拾东西,她轻装快步下车。 第十章 美女唐嫣 一路赶回宿舍,雨辰推门进屋却遭到众姐妹的集体漠视。 那么不满的眼神在她身上一掠而过,随即各自说笑,雨辰张张嘴,满心疑惑没有问出口,她们是赌气张昊说的女朋友的谎话还是在责怪她一直的隐瞒。 怎么都好,雨辰累得浑身疲倦顾不得那么多,她手握木梳对着镜子梳理她蓬乱的头发,这时候电话响了,雨辰从口袋拿出手机可是没等打开就发现出了差错,白色的手机外壳没错,可是细看却不是她的,来不及多想,雨辰只得接听,没想到如此温柔的声音,“请问,你是蒋雨辰吗?” “哦,是啊,你是?” “我是昨天火车上那个,嗯……咱们撞到了,然后手机拿错了。”那一头轻轻的说,语调柔软,像是抱歉她做错了什么,雨辰想这个人有趣,又不是她的错。 “那怎么办,你是哪里的,咱门出来见一面,把手机换回来吧。”雨辰提议。 “我是X大会计系的唐嫣……” 约定好见面时间,放下电话雨辰才感觉出奇怪,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实验楼门前,雨辰远远看见一个人向她走来,那人就是唐嫣,她不知为什么有这份确定。 只见她腰肢细软,行步轻盈,海藻般的卷发披散下来,一双灵动的眸子,淡淡的眉毛,精致的鼻梁,只静静站着不需言语,竟是受蛊惑般让人移不看眼睛。 雨辰没见过生得如此美艳的女人,她不像宋恩琪那样妖冶,也不是邰邰那样清秀,眼前的人让人忍不住去细细研读,这份魅惑,这份惊艳。 “你好,我是唐嫣。”美人已经走到跟前,雨辰却如梦初醒,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哦,呵呵”雨辰捶一下脑袋,好不争气,看见美女就知道傻笑,这一笑逗乐了唐嫣,“蒋雨辰,你真可爱,比张昊口中说的还可爱。” 雨辰忽然收起所有笑容,张昊?可爱?她怎么认识的张昊? “这是你的手机。”雨辰没了刚刚欣赏美女的兴致,她递过手机。 唐嫣微微皱起眉头,“可是,我已经把你的电话交给张昊了,怎么办?”美女就是有这样的能耐,她委屈地看着你,你还能说什么,谁也不忍心去责怪。 雨辰想知道怎么回事,却不等开口,美女问,“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一起吃一顿饭吧。” 咱们?雨辰斟酌着这几个字的含义。“可是我的电话……”雨辰答非所问。 唐嫣微微一笑,自是美得羞花闭月,“张昊会给你送过来的吧,他是这么说的,你别急。” 雨辰感到莫名其妙,看来美女也并不准备解决她的疑惑,客气地道谢后,唐嫣笑着走开了。 有种被人涮了一把的感觉,自己电话没了,唐嫣的电话交出去了,看她样子,不像个骗子啊,况且提到张昊……雨辰警惕起这个名字。 就是有天公不作美的时候,雨辰没走到宿舍,就下起雪来,雪花越下越大,一会雨辰头发就打湿了,没办法,这里离上课的班级近一些,直接去教室等会。 雨辰抖落身上的雪,刚刚坐下就听到门外声音,“恩琪姐,你放心吧,这点事我办不好,回头任你收拾我。” 雨辰不觉好笑,谁打电话呀,像是立军令状似的。 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恩琪? 待那人走进,雨辰一看不正是徐娜,怎么回事,她和恩琪认识?她们和那些照片有什么关系? 徐娜显然吃了一惊,不曾想到她会在这,随即眼睛傲慢地掠过雨辰,坐得远远的。 天空放晴了,残血夕阳,被一场清雪洗的更加清透,它低低垂着,仿佛烈日的尾巴,留恋得划过大地,这在严严冬日多么珍贵。 雨辰回寝室,手边没有电话,心里七上八下,有点没着落。 寝室空无一人,雨辰正觉纳闷,忽然门被撞开,大伙一拥而入,“雨辰,我们回来了,”阿V笑嘻嘻的,递过来一杯奶茶。 雨辰有点奇怪,迟疑地接过来,刚刚不是还气鼓鼓、冷冰冰的吗? 萱萱把手机放到她桌子上,“喏,你的手机。” “怎么会在你这里?”雨辰惊问。 “我们都知道了,雨辰。”萱萱眼睛清澈真诚,小孩子一样说着。 “怎么回事啊,你们能说明白点吗。”雨辰实在不明所以。 “别问了,雨辰,总之张昊哥哥请我们喝奶茶了!”邰邰开口,脸上满是得意的表情。 什么狗屁总之呀,雨辰一头雾水,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没有多问,她们好像被迷了心窍,从进门就傻呵呵地笑。 不过电话拿回来,大伙又都恢复原样,总算是好事一件。 雨辰没想过大美女唐嫣会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下午没课,咱们一起吃个饭吧。”美女开口,齿白唇红,笑靥如花。 纳闷…… “我想见张昊,可是你也知道他的脾气,他生我气,所以想请你帮忙。”唐嫣央求,美目泛着点点泪光。 雨辰哪见过这阵势,一时慌了手脚,不知怎么哄眼前的瓷娃娃。“你找错人了吧,我们关系一般,我帮不上你的,你找我说不定事情越变越糟呢。”雨辰没说谎。 “不会的,你就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好吗?”唐嫣拉过雨辰的手,乞求地看着她。 无奈…… “那我怎么帮你啊,你说。” “你约她出来,咱们一起吃饭,他怎么也会给你面子的吧。” 郁闷…… 自从上次回家大吵一架,她还没见过他,怎么约呀,好像我主动示好。 再看看唐嫣,恐怕一会就要哭出来了,“好吧,我试试,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事情不会搞砸。” 没法子,雨辰拨通了张昊的电话,“喂,”对方一出声,雨辰就后悔了,“蒋雨辰说话,这忙着呢。” “晚上有空吗,出来吃个饭。”要不是唐嫣频频投来期盼的目光,雨辰真想挂断电话,张昊什么态度! “吃饭?真的假的,不会是鸿门宴吧。”他忽然提高嗓音,看来心情转好。 “你就别那么多废话,请你吃饭还这事那事的,”雨辰尽量态度真诚,“出来吧,张昊。” “好,那就玫瑰园吧,难得你主动请客,怎么也寒酸不得。”张昊坏笑声。 “张昊,你狮子大开口啊。”玫瑰园五星级酒店,一餐会吃掉她几个月的血汗钱。 “那就你做给我吃吧,随便什么都行,怎么样?” 雨辰知道张昊又在耍她,“就人民路的星月餐厅,六点钟,不见不散。”说完雨辰挂断电话,不给张昊任何商量的余地。 回头看看唐嫣,想想刚刚和张昊说话的情形,雨辰有点不好意思,唐嫣却喜笑颜开,谢了又谢。 星月餐厅, 郎才女貌! 雨辰感叹,一个英俊潇洒,一个千娇百媚,两人看起来还挺登对。 只不过气氛有点不合情调。 只不过雨辰心里像打翻五味瓶,有点不是滋味。 她喝着热乎乎的咖啡,呆看张昊冷着的脸和唐嫣的满眼无辜。 雨辰不敢也出声,回想刚刚张昊进门,看见雨辰旁边有人转身便走,雨辰赶紧把他拽回来,可坐下后就一言不发,瞪了雨辰一眼,然后故作轻松地欣赏风景。 雨辰是想问问手机怎么回事,寝室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可是今天的场合,似乎不适合她开口,她不是主角。 唐嫣投来求助的目光,一副哀愁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雨辰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张昊,你怎么不吭声啊,哑巴了,还是见到美女激动地说不出话?” 张昊手里摆弄着什么东西,始终阴沉着脸。 雨辰陪着笑脸顺带夹了块鸡肉放在他碗里:“唐嫣点的菜,尝尝啊。” 张昊还是冷若冰霜,雨辰再看唐嫣静坐一旁一直一言不发,难道他们真的闹别扭了? “今天天气不错啊,听说……”雨辰努力缓和气氛。 “蒋雨辰,你很吵知不知道?”张昊冲着雨辰低吼, “没有,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我不管,但是我不想听你废话。”张昊瞪着眼睛大声说道。 雨辰手停在半空,几根肉丝不小心掉落在桌上,她被数落得瞠目结舌,几次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她真的太吵了吧,一直是她在念叨,可是她干嘛这听张昊的大呼小叫,就算是他心情不好,与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要掺和进来?你们吵你们闹,是你们自己的事,本小姐恕不奉陪了! 雨辰忽地站起来,要不是有唐嫣在,说不定她又要预备和他大吵一架,可是看看唐嫣,她压着心里的怒火缓缓道:“你们先吃,我不打扰两位了。”然后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她一个人游荡在大街上,也不知走到了哪里,手脚冻得冰凉,看看大街上热热闹闹的,忽然一股酸楚涌上心头,莫名的失落感在心中慢慢弥漫开来,她也不知怎么了,觉得莫名的委屈,比挨了一耳光还委屈, 忽然,身后“噔噔噔”跑步声,“蒋雨辰!” 雨辰回头,张昊气喘嘘嘘,眼前白雾一丛丛的。 “谁让你这么做的?”他气没喘匀就开始教训人。 “什么呀?”雨辰惊奇地问,“你怎么跑出来了?” “怎么不管好自己,倒给我找起女人了?你什么意思呀?”张昊似乎没听见她的话,生气地质问道。 “是她来找我的,我不清楚。”雨辰如实说,“再说,她好像挺喜欢你的,而且、你们、你们也挺配的。”雨辰解释,她今天忽然不想和他吵了。 “蒋雨辰,我的事什么时候需要你来管,”没想到张昊更加生气,一双美目怒气冲冲,他气急败坏低吼出来,“你认为我们配?那你怎么不问问我,你怎么知道我也会这么认为!” “好了,你爱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我招谁惹谁了?你犯不着跟我发脾气,女朋友哄不好,来我这撒野,我是你出气筒吗?就我一个人好欺负啊。”雨辰忽然眼泪下来了,她第一次这样在张昊面前哭,像个小孩子,有点无厘头。 见她这样子张昊也不知怎么办,雨辰一向很凶猛,总像小豹子一样咬人,怎么说哭就哭了呢。 “别哭啊,大街上呢,雨辰,你怎么了,我也没说什么啊。”张昊一时慌了手脚,被她汹涌而出的泪水吓着了,他拉拉雨辰的胳膊想哄哄她被她不耐烦的甩开了。 “我错,全是我错,我做什么都不对,你就是讨厌我,我也不是故意出现在你面前的。” “你别啊,雨辰,我不是故意冲你喊的……”张昊笨拙的哄着,却说的吞吞吐吐,语无伦次,手不知放哪合适。 “你总是这样,总喜欢对我大吼大叫,我是你的什么人呀,凭什么总这样对我?”雨辰委屈的抹着泪,再次甩开张昊的手,一个人径直往前走。 她小小的心事点染了这冬日寒冷的夜,红色的围巾随风摆动,像一只蝴蝶妖艳夺目,一下子整个夜像被泼了浓艳的墨,生动起来。 走累了,饿坏了,雨辰随便走进一家饭馆,“一碗牛肉面,”靠边坐下,雨辰招呼道。 “两碗,不放香菜。”张昊什么时候跟进来,不客气地坐在对面。冲雨辰呵呵笑笑,亏他还记得她也不吃香菜。 “谁让你坐这的?” 张昊噌地站起来,“那就站着吃,”他嬉皮笑脸,不着调的傻笑。 雨辰白了他一眼,却也笑了,“你付钱。” “当然,是小的荣幸。”张昊装腔作势的拱拱手,又坐下。 “再来一个清蒸鲤鱼,水煮肉片,爆炒腰花,嗯,最后一个罗宋汤。”雨辰看着张昊,眼睛还红着,却调皮笑了,后悔了吧,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张昊还真是不太在意,嘴上念几句,看着雨辰冻得红扑扑的小脸自己先笑了。 心情慢慢平静下来,雨辰问道,“手机怎么回事呀?” 张昊埋头吃面条,抬眼看看雨辰,略微有些迟疑,“那天在你宿舍楼下等你,好半天没见你出来,恰好你寝室的人过来,他们见我一大帅哥没二话就主动帮忙了,”张昊回答。 也不知真的假的,雨辰揣摩,他如若什么也没说,她们回来后态度怎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呢? 其实雨辰更想知道唐嫣是怎么回事,不过话到嘴边又说不下去了。 “你别想了,你的小脑袋能想明白什么呀,就知道对我凶,还说我欺负你。”张昊近乎温柔地看着雨辰,黑色眼瞳闪着亮光,好像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被他这儿一说,雨辰不好意思地扁扁嘴,埋头吃饭,不再多问。 “哦,对了,照片,照片我知道谁干的了。”雨辰咬着筷子,等着张昊的回答。 张昊没有她预想的诧异,半天才缓缓地说“其实我早就知道。” 这回轮到雨辰大吃一惊,“你知道,那你怎么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难道她……” “之前接到恩琪的电话,她叫我回公司去,我不答应,她就开始威胁我,”张昊不紧不慢地说,“还记得那天我去找你吧,是恩琪通知我让我看好戏,我能有什么事,你想就是她对你下手了,所以就……” 原来如此,雨辰喟叹一声,“女人啊!” “不过,她怎么就这么和我过不去啊,我没招她呀。”雨辰对这问题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张昊冲她笑笑,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雨辰很少看到这样的笑容,清澈明亮,有点小坏,却有点甜腻。 “女人怎么,你还不是女人,只是没人家漂亮的女人。”说完嘴角的弧度笑得更大了。 雨辰知道张昊又在故意气她,斜着眼角瞪他一眼,“怎么,我就这样又没碍着你,你喜欢那样的干嘛不去找人家?” “呃、嗯、不过我口轻,你这样的正合适,哈哈。”张昊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雨辰一旁要疯掉了,“张昊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 一餐饭吃得风生水起,好不热闹,送雨辰回到学校,他们第一次友好地说了再见。 第十一章 奋不顾身 考完最后一科,雨辰从考场出来,深深吸了一口凉气,仰头看见阳光灿烂,身旁雪地晶莹闪耀,不觉心情大好。 恰巧今天是阿V的生日,看来晚上大伙免不了出去high一下了。 雨辰一个人来到街边,橱窗里琳琅满目,她想挑到一件特别又中意的礼物还真不容易。 逛了大半天,终于看上一对复古的吊坠耳环,阿V长得江南女孩的秀气玲珑,却对复古的服饰情有独钟,雨辰拿在手中也是喜欢的不得了。 打算付钱走人,这才注意到一对做工精致的钥匙扣,小巧的瑞士军刀做得形象逼真,墨绿色的军用水壶更是惟妙惟肖,看看标价,啊!雨辰张大嘴巴,算了吧!我一周的饭钱,匆匆出了店,没走几步,又折回来,终于一狠心,买了。 记得张昊小时候因为买这个没少挨揍,雨辰拿着它在眼前晃来晃去,不觉莞尔一笑。 恐怕已是后半夜了,姐妹们狂欢的热情不减,雨辰只喝点啤酒就晕晕乎乎走不成直线了,众人笑着闹着,疯得畅快淋漓。 从烧烤屋转战到KTV,八个女孩子说着疯话,又唱又跳,话说自从大二把她们八人一分为二寝,这还是第一次团聚,当然要玩得尽兴。 半夜节目接近尾声,她们游晃在马路上,彼此攀着肩膀,唱着听不着调的歌,各种颜色围巾在她们身后飘荡,让这个暗淡的冬夜仿佛瞬间就俗艳地活泼开来。 快到校门口,突然一辆车“吱呀”停在她们身边险些撞到人,借着酒劲,姐妹们撒泼似的吐着脏话,却是谁也始料未及,下来几个彪形大汉,“谁是蒋雨辰?”大伙不明所以,还不知道要有什么凶险发生,“怎么了,你是谁呀。”一人问道。 有人把雨辰拉过来,迷迷糊糊说着,“雨辰,他、他找你。”雨辰眯着眼,酒劲上来一阵阵眩晕,根本看不清来人的模样。 大汉见状不由分说抓住雨辰的胳膊就往车里拉,这时大家才警觉来者不善,拼命和他们厮打,本来力气就小还喝了酒,又怕、脑子又不清醒的,怎么是他们的对手,一个个被推搡着跌坐在地上,雨辰死命挣扎,还是被拖了进去,大汉掳走雨辰绝尘而去,地上只剩一条红色的围巾,突兀的惊扰了平静的夜。 一杯冷水泼在雨辰脸上,她唬地张开眼,水顺着脸流到脖子,好凉好冷。 原来已经天亮了,艰难地抬起头阳光刺痛雨辰的眼睛,她躲闪地低头,却发现自己被捆绑起来,头剧烈疼痛起来,她怎么在这里,回想昨晚被逮到车上,她乱叫乱抓,被人在后面当头一棒,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实在不好意思,不是这样你也醒不过来,”有声音传来,雨辰抬起头,身材魁梧的大汉挡在面前,他身后竟是一片阳光。 雨辰环顾四周,空旷的一大间屋子,破旧的窗户,高高的棚顶,应该是废弃的仓库吧。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雨辰自问一直安分守己,没有得罪人啊。 那人不怀好意的笑,慢慢走近雨辰,“没什么事,就是想请蒋小姐过来聊聊。”他俯身低着头,眼睛要掉在雨辰的脸上。 雨辰别开脸去,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你是谁,想怎么样。” 他端详起雨辰的表情,“告诉你也没关系,徐刚,正是鄙人。”他还装模作样的拱拱手。 谁认识什么徐刚的,雨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她怕得要命,也不知能说什么。 他收起了刚才邪恶的笑, 板起面孔,“叫你过来也没别的事情,就是看看蒋雨晨是个什么人物,我徐刚想见识见识。” 雨辰不知他什么意思,她本分的上学怎么会得罪他们。 “不明白?”那人看雨辰不吭声,近一步说,“其实你是怎么样的人与我无关,可是你得罪了她就等于得罪了我,知道吧?” 雨辰奇怪,他话里藏着什么玄机,“她”是谁?寻思半天,忽然想起,该不会是宋恩琪吧,除了打过她耳光没有发生和谁结怨的事。 见雨辰如此反应,他问道,“想起来了?想起来就好办了,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吧?” 雨辰心想这下完了,她要报复,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了。 “来,”大汉手一招呼,后面的几个人也上来,“哥几个替我招呼一下蒋小姐。”说着他走开去。 听到这话雨辰吓得脸都绿了,几个龌龊不堪的小子嘻嘻笑着,摩拳擦掌,一点点走近,身子向后退着,吓得浑身发抖。 一个大个子上前一把拎起雨辰,毫不客气就是两耳光,耳边顿时嗡嗡响,雨辰想挣脱,哪里来的力气呀, 接着一只脚又狠狠踹在肚子上,她立马瘫倒在地上,疼得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碎了,她看着他们走来,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打死我吧,怎么样我都是跫然一身。 就是这时候,后门被哗啦一声撞开,张昊奇迹般站在那里。 一切动作都停止了,众人回头看向张昊,雨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那分明就是他,一双眼睛漆黑深邃,带着雨辰不熟悉的犀利和凶狠。 徐刚走过来,也不意外,“来了?等你很久了!” 张昊看着雨辰,眼中满是心疼。 “废话少说,我来了,放了她,你有什么事冲我来。” 徐刚走过来,一字一顿,“你认为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今天你有胆量一个人闯进来,我佩服你的勇气,也不废话,你能放倒我这些兄弟,人你带走,不能嘛,就只怪你太自不量力。” “好”张昊一口答应,然后走到雨辰面前,擦擦她嘴角的血丝,整了整头发,耳语道,“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雨辰勉强支撑着,想说什么却都没说出口,她不知张昊竟能为她奋不顾身到如此。 张昊走开几步,赤手空拳拉开架势,那哥几个回身抓起棍子,一阵拳打脚踢,雨辰眼睛死命地盯着张昊,不敢有一刻的错过,她为张昊捏把冷汗,任张昊学过散打搏击,这样寡不敌众,也没有多少胜算。 噼噼啪啪的打斗声,看着张昊渐渐败下阵,她的心更见收紧。只见他一个过肩摔将一人狠狠摔在地上,可是来不及回身背后挨了重重一棍,他吃痛的叫了声,跪倒在地上。 张昊回头,眼底露出狰狞的怒气,他忽然一跃而起,奋力还击那人,随后抢过他手里的棍子,忽然像发疯的狮子,不管不顾地朝来人劈下来,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众人不免露怯,只见他急红了眼,势要拼劲最后一丝力气。 看着他额头上的血迹,看着他奋力拼搏,雨晨一股热泪忽然涌出来。 一会的功夫,那几个人都被打得连滚带爬,纷纷跑开了。 张昊扔掉手中的棍子,一瘸一拐走到雨辰面前,“没事了,咱们可以走了。”张昊轻轻拉起雨辰,解开她背后的绳子,撩开遮住她眼睛的头发然后搀扶着她往前走。 忘了说话,雨辰吓得只能呆呆看着他,泪却如断线的珠子,不听话地流淌下来。 “你太天真了吧,说走就走,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空旷的大仓库传来徐刚的声音,他们回头,看到他缓缓走来,怒目圆睁。 “还想怎么样?”张昊问。 “我的兄弟被你打成这样,你就这么走了,我徐刚以后还怎么混。” “那么我也告诉你,今天我必须带着人走出去。”张昊说完,扶着雨辰径直往前走,大哥也不拦他,刚到门口,忽然一行人出现在面前挡住了去路,原来大哥留了一手。 雨辰吓傻了眼,张昊已经浑身是伤,怎么可能再打下去,难道他们真的在劫难逃? “张昊,你一人想办法走吧,别管我了。”雨辰慢慢抽出被张昊握住的手,悄悄地说。 张昊不言语,握着雨辰的手更加了几分力道。 “谁也别想走,张昊,你今天就乖乖跟爷爷认个错,兴许放你一马。” “你做梦,今天就算……”张昊的话没说完,忽然脑后遭到当头一棒,他顷刻间倒了下去,雨辰来不及扶他,已经躺在地上了。 雨晨吓得张大了嘴巴,想要蹲下来看看他,可张昊却被拖走了,雨辰发疯似的冲过去,却被人从身后扣住了手腕,她拼命挣扎,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不要伤害他,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快放开他。” 那么胆战心惊地,不是害怕拳头,是怕失去眼前的人。 她拼命挣扎嘶喊,为的是好好看他一眼,原来这世界有她的不舍,有她想拼命拼命保护的人。 “还想替比人求饶,先管好自己吧。”徐刚转身之际下达命令。“给我打!” 看着躺在墙角的张昊,雨辰心如刀绞,她已经不在乎这点疼痛了。 “住手!”突然,浑厚霸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徐刚震惊,眼睛向后张望“谁来多管闲事?” 林跃走进来,身穿黑色风衣,一脸的从容不迫。 徐刚始料未及,“林总怎么也来凑这份热闹?” “徐刚没什么事跟小孩子计较什么。”林跃拿开一人手中的棍子,“咣当”一声撇在地上。 “人我要带走。”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林跃说, 听此言徐刚冷笑“呵呵,不是开玩笑吧?” “你说带走就带走,我怎么对得起这帮兄弟,我徐刚也不是吃素的,这里还是我说了算,” “那好,你就试试看,现在这里到底谁说了算。”说着,几十个人一拥而入,把大家团团围住,“徐刚,做事之前先调查一下,我的人你也敢动,是不是存心和我过不去。” 徐刚低头略微思量,他的兄弟已经大半伤残,打起来肯定吃亏的是自己,也不知堂堂林跃会和他们能扯上什么系,卖个人情也好,“别呀,林总,咱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的,为了这点事,伤了和气,不值。” “想明白了就好,舞刀弄枪的游戏不好玩,这样多好,”人我带走了,这是医药费,今天的事就了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不过以后他们有什么闪失……” 徐刚无法,只好说软话,“放心,林总,这点规矩我懂。” 林跃满意地笑笑,“那就好。” 他转身看向雨辰,她早已跑到张昊身边,心疼地抱着他,一遍遍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她满心都是张昊,没有觉到有视线落在她身上,自然也没看到林跃眼中的肃杀和寒气。 第十二章 暗夜微光 仁爱医院,住院部。 雨辰躺在病床上,侧头看满脸是伤的张昊,他还在睡着,确切说是在昏迷。 仍然心有余悸,昨天救护车赶来张昊还处在昏迷中,一张惨白的脸,雨辰吓得直哭。 幸好有林跃帮忙,到了医院一切都安排妥妥当当,雨辰感激地谢了再谢。 昨天当医生递过手术同意书,雨辰颤抖地写不完自己的名字,眼看着张昊被推进手术室,她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双眼死盯着手术室的门,wωw奇Qìsuu書còm网不肯离开半步。 林跃带着医生过来要求给她做检查,她却固执地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任性地不肯走。 焦灼的等地中,一分一秒都显得尤为漫长,她几乎心力交瘁,干涸的眼角,满脸的泪痕,满是泥土的衣服,她像刚被打劫的路人,狼狈不堪,可是这些都不在意。 任是林跃在一旁怎么劝说,她都执意守在那里,看到她眼底的坚定,林跃只好无奈地走开。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手术室的门开了,雨辰一个箭步冲上去,“他怎么样 ?” “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医生摘下口罩,说道。 雨辰听如此说,嘴角轻轻勾勒出似有若无的笑容,终于深深叹口气,还好,还好你没事。 没想到医生又开口:“病人小腿骨折,身上多处外伤,还有轻微脑震荡,正处于昏迷当中,24小时内醒过来就应该没什么事。” “什么?”雨辰脑子忽然又嗡地一下,只觉的眼前一黑,昏过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她忽然从噩梦中醒来,吓得一身冷汗,梦中的张昊满脸是血,一个人躺在冰天雪地里。 稍稍平定下来,她侧头,才看见躺在旁边病床上的张昊。 他一张英俊的脸不再耀武扬威,变得如此苍白憔悴,额头上包着纱布,想必缝了几针,也不知会不会留下疤痕,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恐怕已是深夜,外面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屋子里是她轻轻的叹息,还有她不安的心跳。 没有开灯,借着走廊微弱的光,雨辰悄悄来到张昊床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惊扰了他,她尖尖的下巴搭在床沿,眼睛眨阿眨地细致地观察他。 雨辰心里默默祈祷,一遍又一遍。 张昊你不能有事。 张昊你一定好好给我醒过来。 泪水不经意间落在张昊的手臂上,雨辰顾不得擦却发现他长长的睫毛动了一下,雨辰立刻收住泪水,瞪起眼睛,“张昊,张昊……”雨辰轻轻呼唤,从未有过的柔声细语。 见他还是没有反应,雨辰急了,顾不得许多,两只手捧着张昊的脸,开始摇晃。 “张昊,张昊,你醒醒啊。”她语带哭腔, 张昊不会成植物人吧,再不然就失忆?照医生的话再醒不过来就危险了,雨辰越想越我怕,越怕摇的越凶,“不要吓唬我,{奇}张昊我答应你,{书}以后不跟你吵架了,{网}你快醒过来。” 可能是听到她的喊声,值班护士大步从外面奔过来,使劲扳开雨辰的手,“你在干什么呀,这样对病人是没有帮助的,这么晚了,你这样会打扰他休息的。”护士生气了,示意她回床上去,“你现在也需要休息,如果你一直这样,我们就安排你去别的病房了。” 雨辰傻傻看着张昊,泪水在眼中盘旋,忽地张昊竟然睁开眼,冲雨辰微微一笑, 雨辰不相信地揉揉眼睛,再看,却还是如刚才一样安静地睡着,怎么回事?“护士,他刚刚好像睁眼了,快叫医生来看看吧!”雨辰几乎是欢呼,她抓着护士的胳膊开心地说。 “怎么可能,你快躺好吧,”说完护士也低头瞧上一瞧,“根本没有的事吗?” 护士不以为然,又嘱咐雨辰几句,然后手插口袋走了。 听得护士走远,雨辰又悄悄下床,仔细琢磨他这张脸,张昊果然安静的闭着眼睛,难道真是她看错了? “张昊,你醒了吗,睁开眼看看我”她坐到他身边,轻轻地问。 “快点醒过来吧,你一直这样睡叫我怎么办啊!”雨辰手放在他的额头,一点点抚摸他英俊的脸。 雨辰眼里晶莹着泪花,他手指小心触碰他下颚青青的胡茬,忽然之间张昊却睁开了眼睛!立马停止手上的动作,雨辰激动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醒了?” 张昊茫然望着他,抬手拿开雨辰的手,眼神陌生冷漠。 “张昊,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她试探着问,看着他不出声雨辰心里七上八下的,“你说话啊,你怎么了,别吓唬我啊。” 张昊眼睛上下打量雨辰,好久,他才缓缓开口:“你怎么会在这,这么晚不睡觉还乱吵乱闹的。” 雨辰愣住了,垂下去的手慢慢收紧,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用那么冰冷的口气说话? 沉默半饷,雨辰又开口道:“张昊,你看看我是谁?”她心里急得扑扑乱跳,俯下身双手板着张昊的脸,努力让他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你很无聊啊。”张昊皱眉,看着雨辰的脸若有所思。 “你不记得我了?”雨辰颓然放下手倒退一步,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张昊那张熟悉的脸,声音无力而脆弱。 张昊别开脸去,望望天花板忽然轻声说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就把我葬在海边吧。”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啊?”雨辰又一次凑上前来,拉过张昊的手又迅速放下,她急急地转身。“你忍着,这就叫医生去。” “别走,蒋雨辰。”张昊一把拉过雨辰的手,“我没事,就是、头疼,”他一边说一边扶着头,露出痛苦万分的表情。 雨辰回头,定定看着张昊的脸,她从来没觉得他叫自己的名字会是这么开心的一件事,她忘了开口,忘了拨开他的手。 “你是蒋雨辰,明明视力正常却一直戴眼镜的蒋雨辰,长相平凡、专门对我脾气火爆的蒋雨辰,常常喜欢一个人却又害怕孤单寂寞的蒋雨辰,也是能让我不由自主却又义无反顾的蒋雨辰。”张昊冲她笑出来,眼神变得有点古怪,有点陌生,好像又有点温柔,“怎么样,我说的还够不够?” 原来他对什么都了然于心,原来他也会对着蒋雨辰,如此用心如此珍惜地讲话。 不知是他的眼神太让人沉醉还是他刚刚说话时露出的小心跟温柔,雨辰忽然觉得眼前的张昊有点让人不敢靠近,她怕一个不小心会迷失自己,会担心哪一天这样的眼神从他眼中消失。 分不清自己是因为开心还是委屈,雨辰忽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哇地哭了出来,“张昊你在耍我吗?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看到眼前的人泪流满面,张昊直起身子慌忙拉拉雨辰的手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开玩笑,谁知道你这么认真。” “谁喜欢这样的玩笑,看你醒不过来我都担心死了,你还开玩笑?”雨辰呜呜哭着,她也不知道原来可以有这么多眼泪,为张昊而流。 “不过刚刚真的疼了,很疼的。”张昊指着他的脑袋,俏皮的眼睛盯着雨辰的脸。“谁叫你问那么奇怪的问题,我会忘记你吗?我怎么会忘记你?” 看到张昊装无辜的搞怪表情她忽然扑哧一声破涕而笑,“知道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你乖乖躺着,我去叫医生。”雨辰擦擦脸,转身往外走,刚刚是不是她听到有个词叫“义无反顾”?那是什么意思,我可不可以把那个当作一种承诺? 一会,医生护士们匆匆赶来,一番检查之后,医生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已经没有危险,只安心养伤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听到这话雨辰回头再看看张昊,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这才落地了。 送走他们雨辰长长舒了口气,来到窗边倒了杯水,也不管一旁巴望着的张昊,她仰头喝下半杯然后回到床上准备睡觉。 “说你没良心一点不冤枉,只顾自己喝水也不管我,好歹跟我客气一下啊。” 雨辰还在为刚才的事而心神不定不想和他拌嘴,老实地倒了杯水径直走到他身边。她俯下身,一手托着张昊脊背一手端着水杯好心地扶他起身,可他张昊故意使坏似的一点不配合,雨辰使出全身力气,也硬是支撑不住他,反复几次雨辰不耐烦了:“你到底喝不喝,存心在找麻烦是不是?” “你别那么凶啊,我现在是病人,需要保持愉快心情。”张昊阴阳怪气的。 该死的张昊,诚心耍我,雨辰心想,看我不收拾你! 她趁张昊不备猛地一使劲,他果然噌地坐起来了,可是水溅了她满脸,“都怪你,喝水也不老实,。”雨辰好像生气了。 “行了,怪我,怪我。”听到她不悦的口气张昊连连赔小心,一手托着杯底半杯水下肚了。“雨辰,刚刚你好像很担心我啊。” 张昊似乎漫步经心,雨辰却忽然慌乱,“是啊,都是因为我才害你这样的。” 她眼神躲闪,明明自己都不确定的心事被人戳穿有点措手不及,此时张昊还偎坐在她的怀里,雨辰的手还环绕着他的腰,意识到尴尬的处境她马上抽手起身,却只听“扑通”一声张昊摔在床上,疼得他忙不迭喊痛。 她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张昊看到雨辰红扑扑的小脸更加开心了:“刚才有人在我耳边又哭又偷摸我,还说了好多话,那个人不是你吧?” “张昊你又犯神经了,让你昏迷算了,干嘛醒过来 ?”雨辰伸手小小的拳头就要抵在他的胸膛,张昊起身稍稍用力,雨辰顺势倒在他的怀中。 “你干嘛!”雨辰惊呼。 张昊盯着她的脸,眼神温柔如水,也不管手腕的伤,紧紧圈着她,“别吵,就一会。”是商量,更像是请求。 雨辰心跳怦怦的,她别过脸去,不敢看张昊的眼。 “干么那么紧张啊,蒋雨辰,你该不会存着什么私心杂念吧。”张昊恢复狡黠的笑,坏坏的,却让雨辰有点招架不住。 她忽然使出全身力气马上跳开,“你说什么呢,胡说八道。” 雨辰转过身躺回床上,面朝墙壁,心慌慌的,眉眼间却全是笑。 没有再说话,屋子里恢复了安静,可是有的人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她恍惚看到张昊留在她脸上那人异样的眼神,她竟会有如此的怦然心动。 只有些微的光照在他们身上,雨辰隐隐感觉有灼热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叫人怎能安然入睡。 第十三章 怦然心动 第二天下午,雨辰正给张昊剥桔子时一拨人忽地涌进来,以为是谁,定睛一看,竟然是325众姐妹集体出动。 看到雨辰的脸她们当时就吓傻了,一个个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雨辰从那么震惊的表情里终于了解到她那张本不出众的脸当时何等惨不忍睹。 “没事,马上会好的。”雨辰笑嘻嘻冲她们说,不想那么悲情。 “这马上放假,我们几个就要回家了,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知道,知道,你们别这样,看我现在能吃能睡的,多好。” “你当然好,张昊就惨了。”前一秒还泪眼汪汪的她们下一秒马上回头转向张昊,一个个投出赞许仰慕的目光。 雨辰扁扁嘴刚要开口,不料她们转站到张昊床前,各个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雨辰顿时倍感心酸,这帮有异性没人性的哦,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姐妹呵呵笑,雨辰无法,还是乖乖吃她的苹果吧。 花丛中的张昊笑得一脸得意。 同样是病人,雨辰却没张昊那么舒服,因为她是要照顾病人的病人。 没想到张昊那么难伺候,一会要这个,一会又要那个,折腾得雨辰连连叫苦,他高出雨辰一头,走起路整个人几乎挂在她的身上。 尽管如此雨辰还是忍了,毕竟人家为了你搞成这样,算了,姑且先让他嚣张。 这一天夜里,张昊出奇的安静,雨辰早早关了灯睡下,不料夜半他又开始折腾上了,“雨辰,睡了么?” 雨辰背对着她,没有睁眼,语气有点不耐烦:“睡了。” “以后我不会让人在欺负你。”张昊少有的严肃,这么郑重的口气是在承诺吗? 雨辰睁开眼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看窗前透出的月光那不是梦,分明是张昊的声音。 “嗯,快睡吧。”雨辰微笑着轻声说,他的声音如此认真,他不是在开玩笑。 “雨辰你相信我,不管什么人,我都不会让人伤害到你。” 忽然一阵莫名的、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雨辰转过来看着张昊的脸,朦胧地看不清他的轮廓,可是那双细长的眼睛借着微弱的光闪着不一样的光彩,那里是最让她招架不住的悸动。 “我信。”只要你说,我就会相信。 夜安静缠绵,张昊不知何时睡着了,雨辰却出神的看着他,听着他的呼吸,流下泪来。 “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她在心里悄悄的许诺。 听姐妹说,那天雨辰被抓走以后,她们吓得哭哭啼啼,赶紧打电话给张昊,因为他对她们说过,只要雨辰有什么困难马上找他。 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都一次次在她脑海回放,她看到张昊疼惜的眼神,看到他不顾一切挡在自己前面,看到他为自己奋不顾身到头破血流。 雨辰知道,原来这世上有人真的在乎她,有用尽所有心力想去保护她的人。 她又怎能不去在乎、不去理会心里那一股股新奇却让人有些措手不及的的心动! 医院里住了两周,今天终于出院了,雨辰快乐地如笼中飞出的小鸟,她红色的围巾飘舞出愉快的音符,迅速感染了周围沉闷的空气。 天下着小雪,一点点轻盈,舒缓,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很有一种调调,尤其对于躺在医院两周的雨辰。 回到北苑的家,一切都没变,合住公约还安分地趴在门上。 把张昊扶到沙发上,她开始收拾屋子,放眼望去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雨辰手脚麻利,这边骂张昊邋遢,那边就开始做晚饭了。 虽是嘴上念几句,到底心里不生气,不知不觉哼起了小调,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张昊歪在一旁,欣赏艺术品一样,嘴角扬起笑容。 第二天一大早,雨辰早早起来,熬好粥,把张昊要吃的药片放在一旁,悄悄出门了。 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林跃,她知道躲避不了,还是要面对的。 一家普通的小餐厅,当雨辰跟着林跃进来的时候,她有点不敢相信。 老板模样的人走过来,看到雨辰有点惊讶,而后马上恢复常态冲林跃道:“林先生,好久没来了。”他态度恭敬,引他们到窗边坐下。 “老样子,上菜吧。”林跃吩咐。 老板了然于心的表情,只笑笑不多言语然后走开去了。 一道道菜摆上来,雨辰再不敢小觑这不够豪华的门面。 “吃吃看。”林跃完全没有领会雨辰这次道谢的目的,在他不过简单的一次吃饭。 雨辰试探地看着他,没办法只好拿起筷子,看看菜色还真是不错,夹一块放入口中,果然口齿留香,回味无穷,雨辰满意的点点头。 “真好吃!”雨辰发出最朴实的赞叹。 “这是日本富山的鳟鱼,空运过来,保证鱼肉足够鲜美。”林跃似是得意,因为雨辰的喜欢。 不觉瞪大眼睛看着辩不出原形的鳟鱼,雨辰感叹,资本家就是这么腐败,剥削我们贫下中农,在这奢侈享受! 雨辰放下筷子,不再胡吃海塞,她没忘记今天的正事。“林先生,上一次谢谢你帮了我们。” 林跃似乎并不想开始这样的话题,他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饶有兴味的看着雨辰,这眼神雨辰曾经见过,而这一次还是慌张地不敢应对。 “这是我准备的,可能不够,以后我会慢慢还给你。”雨辰递出土黄色的信封,不用说里面一打钞票,用来偿还他付医药费。 “你认为我做这些就是为了这个?”林跃手指敲着信封,有点不屑。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可是不能……”雨辰话被打断,“知道为什么帮你吗?” 避开他的话不谈雨辰继续说,“你能帮我,我真的很感激,可是我也不想欠别人的。” 林跃话题一转,“蒋小姐认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雨辰很挫败的低头,不知如何作答,也猜不透他的心思,想不到他要的答案。 “好了,今天就说这么多吧,蒋小姐吃着,我就不陪你了。”林跃忽然很疲惫的样子,抬起头有些失望看着雨辰,黄色信封被送到雨辰怀中。 雨辰想再说什么,可看到林跃眼中的果决终究没再开口,她知道林跃这样的人是听不进别人的话,但是她也有她的坚持。 重新放下手中信封,在林跃起身之前雨辰先一步走了。 她深知谈判需要筹码,她什么也没有,可是她要获得阳光,干净地活着。 出了餐厅,雨辰仍然心神不宁,对于林跃的种种,她一直琢磨不透。 下午在商场逛了一圈,临近晚上雨辰抱着买给张昊的大衣才到家,这一路她满意地傻笑,忘了林跃带给她的困扰。 回到家,客厅漆黑一片,雨辰奇怪张昊拐着一只伤残的退跑哪里去了,正纳闷呢,灯忽然亮了,一室的光明,雨辰眼睛刺得生疼。 “张昊你搞什么鬼啊?”雨辰喊。 “还说我,没批评你呢,你倒先急了,你说,你把我一人扔在家里,你跑哪鬼混去啦?”张昊一蹦一跳地过来, 雨辰不知怎么有点心虚,“我,我哪有鬼混?”关于林跃,张昊从头至尾没问过一句。 “没有最好,否则……”张昊装模作样, 看见雨辰手中的袋子,他一脸受伤的可怜相:“雨辰,你个没良心的,我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逛街啊,” “给你的,”雨辰上前一步把袋子塞进他的怀里。“不知道谁更没良心,整天叫我干这干那的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什么呀。”张昊怀抱着袋子不明所以,等他回身要问个明白雨辰早钻进屋子,她心扑扑地跳,不过一件衣服而已,可是当她送到他手中时却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他发现她心里汹涌而来的澎湃。 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们却夸张到会有几天碰不到面的时候,雨辰早出晚归,忙着做各种兼职,张昊整个一大懒虫,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来,那时早不见雨辰踪影。 他一瘸一拐来到厨房,那里会有做好的早餐,还有雨辰精心研究的各种猪骨汤牛骨汤。 张昊细长的眼睛满是笑意。 每个夜晚,雨辰回来,走到楼下她都抬头望望,阳台上的灯亮着,她心里不禁暖暖的, 有个人会等她,在这匆忙的世界上。 这一天,雨辰回来尚早,一进屋没来得及换鞋,就听到卫生间哗哗的水声,“张昊?”雨辰担心,他该不会是洗澡时摔倒了吧。 走进一看,天啊!张昊蹲在那里,奋力搓着盆中的衣服,打着石膏的小腿潮湿一片片。 看到雨辰他一脸惊讶,“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你在干嘛呀?”雨辰也问, “你不看见了吗?洗衣服啊。” “快起来,你闲的没事干啊,没事你回屋打游戏去,用得着你干这个吗?”雨辰上前拉着张昊的胳膊。 “别别,我马上就好,你该干嘛干嘛啊。”张昊重新坐好,沾满泡沫的手又开始搓衣服。 “抻着腿怎么办,你有病,你不知道吗”雨辰急了。 “你才有病呢,说得我脑残似的,雨辰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女孩子衣服这么脏了还不洗,啊,叫我说什么好。” 雨辰不好意思起来,她最近实在太忙,“好好好,我什么都不如你,拜托你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剩下的我来洗。”雨辰蹲下来,抢他手中的衣服。“你想表现一下可以,为什么不用洗衣机啊,你这出戏过了吧。” 张昊不以为然,“谁说没用啊,只不过这几件需要手洗而已,你看那里。” 雨辰顺着他指的方向,不由地嘴变成了O型,满阳台上挂满了衣服,花花绿绿的一片,还没来得及表示惊叹,张昊又开口了,“这是什么?”一对钥匙扣在雨辰面前晃来晃去, 这不是阿V生日那天雨辰买给他的吗,事情这么多,雨辰都把它忘在脑后了, “我的。”雨辰伸手去抢, 张昊早收手,牢牢握在掌心。“有什么凭据,在我手里就是我的。” 算了,雨辰想左右是买给他的,还不知怎么开口给他,正好,“好吧,给你了,反正我也不喜欢。” 张昊一看雨辰低下头也不抢也不要以为她生气了,“不就这么个小东西,拿去拿去,谁稀罕。”说着往她怀里送, “说了给你的嘛。”雨辰往外推,手上沫沫弄得满身都是。 “还给你,免得惹你生气,该送谁送谁。”张昊挑挑眉,满不在乎的表情。 “到底想怎么样啊,说了给你,就是买给你的,给你的,求你收下,行了吧!”雨辰急躁得乱吼乱叫。 这时张昊嘿嘿笑了,满脸的得意之情:“早说不就完了,给你个面子收下了,别总给我买东西怪不好意思的。”他晃晃墨绿色的小挂坠,站起身一瘸一拐得意地出去了。 雨辰气得想上去海扁一顿,又耍她,明知就是买给他的。 第十四章 良辰美景 晚上睡得正香,客厅里传来“啪”的一声,雨辰忽然惊醒,赶紧跑出去一看,张昊整个人躺在地上,旁边一堆玻璃碎片。 “怎么搞的呀。”雨辰惊呼。 “我想喝水,结果脚下一滑……”张昊直起身子看向雨辰。 “快起来,看看伤着没有,”雨辰担忧地说,伸出手要拉他一把。 “我一个人能起得来还会惊动您吗?”他抬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拍拍厚厚的石膏,装腔作势地叹口气。 雨辰只好耐着性子,驾着张昊的胳膊扶他起来,“好,小的知错这就扶您起来。” 没想到一个月来他还长很胖了,雨辰扯着他的胳膊用尽力气还是拽不起他。 折腾了半天,雨辰累得浑身是汗,看着张昊,她头都大了。 “算了,你就把我的被子拿来,今晚将就一宿得了。”张昊唉声叹气的,说着就要躺下来。 “那怎么行,这么冷的天,感冒怎么办?”雨辰一把拉起他,“乖乖坐好,我就不信了……”她说着两手环突然扣住了他的腰,张昊一惊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觉得浑身一震,不敢再大口出气。 雨辰脸贴着他的胸膛,张昊的下巴贴着她柔软的发丝,第一次他们如此亲近,来不及多感受彼此的心跳,雨辰指挥道:“一、二、三。” 随着壮烈的呐喊,他们重重摔在沙发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 雨辰忘了起来,张昊忘了开口, 再一秒, 再两秒, 再三秒 …… “张昊你耍流氓!”半天才搞清状况的雨辰涨红了小脸冲着他嚷, “搞清楚,到底谁耍流氓?”张昊眼里藏着坏坏的笑,英俊的脸让雨辰不敢直视, 不怪张昊如此说,雨辰分析一下现在的状况,她压在张昊的身上,双手紧紧抱着人家的腰,明眼人一看便知,到底谁更有当流氓的资格。 雨辰更加难堪,想抽出手却被张昊重重压在身下,“干什么呀,你欺负人是不是?” “我怎么欺负你了?”他一双媚眼邪邪地笑,他注视着雨辰眼神的躲闪,故意逗她,“我说了不让你起来吗?” 雨辰不多辩驳,她再次用力,手竟然轻而易举拔了出来。 一手支着沙发,另一支手扶着靠背,她终于爬起来,可没想到还没站稳,张昊腿一勾,雨辰又重重摔回他身上,她感到自己的脸颊碰到了他的唇,凉凉的,有他不均匀的呼吸,雨辰慌了手脚,挣扎着起身,却被张昊两手一扣,紧紧搂在怀中。 “不要乱动,老实一点,”张昊的声音软软的,小心地说。 雨辰更加不知所措,只听的心跳声,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一声声,慌乱而有力。 雨辰不知哪来的勇气,一点点看向张昊的脸,他额头上伤疤清晰可见,狐狸般狡黠的眼睛是柔情,是宠溺,还有嘴角淡淡的胡茬,两片唇薄薄的,勾出撩人心魄的笑容,雨辰一时竟移不开眼睛,看得有些痴了。 “很好看吧。”张昊嘴角轻轻扯开笑容,玩味地看着雨辰红红的小脸。 慌忙移开视线,雨辰不自然的开口:“少臭美,”她的声音不自觉的也是那么轻,那么柔。 感觉到背部的力道渐渐松懈,雨辰趁着张昊一个不留神,马上挣开他的束缚,逃也似的跑开了。 一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满脑子是张昊的眼,张昊的笑。 第二天雨辰早早起来,悄悄推开房门唯恐碰到张昊,早饭也不准备做了她这就要出门,没想到才走几步,后面传来张昊好听的声音:“你鬼鬼祟祟的干嘛?”雨辰吓得丢掉了手中的靴子。 回头看张昊在沙发上,一只手支着头,一边专注地看着雨辰。 “我上班,上班,”捡起靴子,雨辰嘿嘿的笑,可是看到张昊两片薄薄的唇不自觉地脸有红了。该死!想什么呢!雨辰暗骂自己。 “怎么了,雨辰?”张昊若无其事地问。 “没,没,……”雨辰已经在穿鞋。 “今天周末,你不用上班。”张昊好心提醒。 “哦 ,是吗,哦 ,是啊,我忘了,” “雨辰你怎么了,该不会……” “没怎么,我什么都没想。”雨辰大声说。 “我没说你想啊” 雨辰拍拍自己的额头,心里连连骂自己没用。 “哦,我出去有点事”雨辰找借口,她只想快快逃开他的视线。 “可是今天应该去医院的。” O,M,G!看来还是逃不掉了!雨辰简直要发疯了。 无月无风的晚上,雨辰酣然入睡,夜半醒来,手机一闪一闪发着幽蓝的光,打开一看是一条短信:“雨辰,不要爱上我哦。” 惊得雨辰马上起身,再仔细看看,这不是张昊发来的吗? 想敲开他的房门问个究竟,可是说什么呢,雨辰还是躺下来,盯着这一行字有点失神。 早上起来,昨夜一切仿佛梦境,她翻开手机,那一行字竟然还在! 不要爱上我? 呵呵,雨辰浅浅笑了,有点痴迷。 好像还不及了吧,在他站在讲台上向众人宣称她是他的女朋友的那一刻,在他为他奋不顾身那一刻,在她看着他静静发呆那一刻,在……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在什么时候,雨辰说不清了,总之她早已经身不由己地、不能自拔地爱上了他! 梳洗完毕,雨辰走向阳台打开窗户,外面竟飘着鹅毛般的大雪,她不由地伸出手去,看着片片雪花落在掌心,她又想起张昊发来的短信,是不是他发错了,还是……如果他是真的,为什么…… “想什么呢,这么用心?”身后响起张昊的声音,雨辰忙抽手,却早已被张昊一把握住了,他小心抹去她手心的雪水,“怎么了,一早就在这发呆,昨晚睡得不好?” 雨辰看向张昊,想从他眼里找到些蛛丝马迹,可是他如此问,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忙抽出手,转身走开了。 再过两天就是新年,看着马路上张灯结彩的喜庆劲,雨辰心里也觉得快活,不似往年她一个人,现在多了他,雨辰决定今年要过得像模像样。 早早地起床,雨辰冲着张昊的门喊:“张昊,今天给你机会给我做苦力,你去不去?” 听到这话张昊马上钻出门来,“去去去,当然去,怎么使唤都行,保证服务一流。”在屋子里憋了一个月的张昊能够出门自然高兴地不得了。 一会雨辰扶着些微有些跛脚的张昊出门了,他们要置办年货了。 逛了一整天,两人吃完晚饭终于回家了,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堆砌的小山一样的东西,他们相视一笑,明天就过年了,属于他们两个的第一个新年。 第二天,张昊竟然没睡懒觉,贴春联,打扫房间,在雨辰身边忙来忙去,屋子里不时回荡他们的笑闹声,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已经不再恶语相向,反而是眼神碰撞时都会匆忙地躲闪开。 晚上他们裹着厚厚的棉衣,在小区里偷偷放着烟火,像两个顽皮的孩子,他们追着闹着。 一簇簇烟花像怒放的花朵,雨辰看着那张映衬得无比灿烂的笑脸,心里泛起层层涟漪,他的眼睛如此明亮,他的笑如此生动。 璀璨的灯火辉映着这座城市,绚烂的烟火也染红了头顶的夜空。 一切都是那么平和安静,他们在淡淡的笑容中感受彼此平静的喜悦,原来爱情降临会让一切都变得美好。 新年欢欢喜喜地过完了,雨辰的假期也没剩几天了,这天晚上两人坐在沙发上,守着电视看张昊买回的一打据说是新上映的电影光碟。 张昊关了灯紧贴着雨辰坐下,照他的话这样有电影院的气氛。 月黑风高,寂静无人,暧昧正在发生。 只见镜头里碧海蓝天,桃花飞舞。 真田广之饰演的光明和张柏芝饰演的倾城情浓意切,没有过多的台词,他们四目相对自是一切了然于心。 耳鬓厮磨、缠绵悱恻的画面很安静很美好,他们两人衣衫清透,笑容灿烂,两个身体慢慢地缠绕在一起,他们的欢愉比身边的桃瓣更加热闹,他们喘息、他们呢喃,他们发出声声颤抖的呻吟。 雨辰实在不敢再看,余光撇着张昊,他却一脸平静,原来是自己思想不纯洁了。 又看了一会,雨辰只觉得口干舌燥,她轻轻咽了口唾沫,没想到“咕噜”一声,显得那么突兀, “雨辰你没事吧?” 雨辰囧囧有神地看着他,尴尬地摇头,“没事,嗯,我去倒杯水。” 她几步跨到厨房喝下半杯水,斜着眼再看看张昊,她决定死也不再和他一起看电影了。 偷偷地从沙发后面溜过去,她钻到了自己房间,靠在门上她的心还扑扑跳着。 “雨辰你怎么了?”门外传来张昊的声音。 “哦,没事,我困了,先睡了,你自己看吧。”雨辰生怕他再说点什么,静静地听张昊走开,终于安心上床睡觉了。 也不知什么时辰忽然电话响起来,雨辰睡眼惺忪,这么晚了,谁这么不知趣扰人清梦, “雨辰,有点想你。” 她立刻坐起来打开灯,心跳地厉害,那发信人的名字写着“张昊”,他竟然对她说“想你”! 假期过得风生水起,和张昊的朝夕相对渐渐让她总有点错乱的慌张,他逼人心魄的眼神每每落在雨辰身上,她都慌忙躲开,不知怎么,雨辰有点害怕,这怕随着张昊渐渐频繁的注视而在一点点扩大。 两人吵架次数迅速下降,甚至说话见面的机会也在迅速减少,除了吃饭,雨辰就乖乖窝在床上,就是张昊主动挑衅,雨辰也敷衍几句,混过去然后马上开溜。 不过,看来这次雨辰躲不过去了。 深夜,雨辰从浴室出来,擦擦头发上的水,端着水杯悄悄走回卧室。 这几天她每日掐算着时间,故意等张昊睡熟了才出来洗澡。 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雨辰掀开被子,还没坐到床上,忽然尖叫一声,披在身上的浴巾瞬间滑落下来,身上只留一件轻薄的睡衣。 雨辰吓得魂飞魄散,再一看原来躺在床上的竟然是张昊,“你怎么在这?” “那要问你啊,每天大半夜洗澡,让不让人睡觉啊。”张昊半躺着,悠然自在,“你最近有点不正常,干么总躲着我呀。” 雨辰赶紧捡起浴巾裹在身上,上前拉起张昊,“哪有啊,你快出去,否则我不客气了。” “好,我出去。”张昊起身,雨辰侧过身去给他让路,眼睛却盯着脚尖不敢抬头看他。 忽然张昊急转身从背后一把环住雨辰的纤腰,来不及挣扎,她已经感受到脖子后面温热的气息, 他轻轻耳语,“雨辰,” “张昊,你干嘛,放开我。”雨辰欲扳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扣住, “雨辰。”张昊在耳边呢喃,一遍遍,声音软到了心坎里。 雨辰慌了,乱了,“你干嘛,放开我。” 张昊转身一把将雨辰拦腰抱起,火热的唇几乎就要落下来,忽然,他受伤的腿不争气地颤抖,紧跟着身子就开始摇晃,雨辰趁机挣脱,可是一个不小心却摔在床上,而他也顺势倒下来。 张昊眼角带笑,手轻轻抚摸雨辰的脸颊,“告诉过你,你不听。” 雨辰不明所以“你说什么?”她紧张地看着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雨辰,我想你。”张昊贴近雨辰的耳朵,声音甜腻腻的让人迷醉。 雨辰瞪着眼睛,看张昊鼻翼细细的汗珠,竟然忘了挣脱伸手去拂,没想到手指刚碰到他的鼻尖就一下子被张昊握住,而后轻轻放在身下。他疼惜地看着雨辰,漆黑的瞳孔一点点放大,尽在咫尺的脸有夺人心魄的美。 她不再躲闪,迎着他的目光,微蹙娥眉,“那短信是你发的?”只见她两颊泛起红晕,说不出的可爱动人。 张昊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疼惜地注视着她,轻轻撩开挡在她额角的发丝,好看的脸一点点凑近,他的吻终于落了下来。 “张昊?”雨辰轻声呼喊,他的唇却已经滑过她光滑的额头,小心翼翼地触碰她小巧的鼻子和绯红的脸颊,随即准确找到她樱红的唇,一点点试探找寻。 看着他迷离的眼睛,雨辰抑制不住更加狂乱的心跳,她没了力气挣扎,也没有开口说话,只轻轻闭上眼,他的吻也更加细致地散落下来。 耳边痒痒的,是他的喘息,他的温度,雨辰觉得浑身一阵酥麻,她想开口,而他的唇却轻轻压下来,堵住了所有的语言。 一只大手拨开了雨辰的浴巾,那么轻柔,那么小心,雨辰想挣扎,可是感受到这双手触到到肌肤时轻微的颤抖,她又忍不住心疼。 雨辰的手轻轻勾住了他的脖子。 灯灭了,窗外灯火辉煌,室内盛满暧昧的气息,温软的大床,缱绻缠绵。 嘿嘿,少儿不宜 …… 第十五章 文玉?锦和 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照在身上暖暖的,雨辰睁眼,张昊一双眼睛正深深凝视自己,“醒了?”他声音轻轻地,手指撩撩她耳边的发丝。 雨辰慌忙转过脸,张昊□的上身让她的脸刷下红到耳根,她眼睛眨呀眨不知该如何是好,终于伸出一只胳膊去拿床边的衣服,却被张昊从身后一把揽进怀中,她的背一下子贴上他的胸膛,甚至他的心跳,都那么强烈地震撼着她的心。 “雨辰,怎么了?”张昊问,他的吻又一次落在她的脖颈。 “没,没什么。”感觉到他冰凉的唇,雨辰立刻缩进了被子,声音变得怪怪的。 “不要这样了,快出来。” “不、不、不,我冷,这样最好。” “冷啊,那让我帮你暖和起来。”张昊嘴角有坏坏的笑,他掀开被角准确找到雨辰的手一把将她拉过来。 …… 餐桌上,雨辰站在一边盛粥,张昊支着下巴盯着她看,“我们家雨辰细看看,也是蛮漂亮的,就是脾气火爆了点。” “谁是你家的”雨辰小脸一直红扑扑的,避开他灼热的目光。 “雨辰你的脸好红啊,再这么下去咱们可以在上面煎蛋喔。”张昊逗她,不顾她手中的粥,一把拉她入怀, “你干嘛呀,别闹了,我还要上班呢,”雨辰嗔怪道, 张昊抵着她额头,薄薄的唇一点点靠近,雨辰看得到他长长的睫毛投下的一小段阴影,忽然从他怀中逃开了,“你自己慢慢吃,我、我先走了啊。” 张昊没有再追她,看着她慌张的样子不觉莞尔,视线追随到门口,他的眼底藏着疼惜的温柔。 下午雨辰在品香阁快餐店忙着给客人端菜,同事阿炳急匆匆跑过来,“雨辰你的电话响了十几遍了,快看看吧。” 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雨辰接起来,是张昊,“雨辰快回来,咱们得马上回家一趟。” 没有多说,挂断电话雨辰急忙往回赶。 一进门,张昊满脸惶然,“什么也不要收拾,现在马上走,” “怎么了,你和我说说啊。”雨辰喘着粗气。 从张昊斟酌的表情已经猜到了几分,雨辰不敢问,扶着张昊马上出门。 坐上车,两人几乎一路无话,雨辰手被张昊紧紧握着,里面潮湿一片,也分辨不清这汗水是谁的。 终于,L城到了。 直接赶到医院,病房里挤满了人,拨开人群,看到病床上瘦的不成人形的妈妈,雨辰险些昏过去,半年,仅仅半年,怎么会这样,上次回来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扑到妈妈身边,不敢相信地问,“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身旁的爸爸一脸憔悴,好像苍老了十几岁,雨辰几乎在冲着他怒吼:“告诉我,我妈怎么了,她为什么会这样?”,爸爸老泪纵横,没有开口。 “雨辰?是雨辰吗?”是妈妈的声音,细若游丝,毫无生气。 雨辰立即凑过去贴近妈妈的脸,只见她闭着双眼,眼皮微微动了动却还是没有睁开,她的手缓缓抬起来,像是要找寻雨辰,雨辰见状赶忙一把握住,而泪水顷刻间夺眶而出,妈妈的手已经瘦只剩硬硬的骨头,硌得她心一阵阵钻心的疼 “是我,我是雨辰,妈你别吓唬我,妈,我回来了,妈!”雨辰抑制不住泪水,嘴里连连喊着妈妈。 这时妈妈忽然笑了,那笑却尖锐地刺痛着她的心,“妈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她仿佛用尽所有的力气,攥住雨辰冰冷的手指,可是话没说完那瘦骨嶙峋的手忽然垂了下去。 雨辰仿佛没察觉到,抚摸着妈妈的手仍然一遍遍地絮絮叨叨:“是我回来了,妈,你睁眼看看我,我们有好久没好好聊天了,妈,你起来啊,妈!”雨辰渐渐声嘶力竭地喊,她扑到妈身上,号啕大哭。 而妈妈真的已经去了,她嘴角噙着笑,有泪滑过脸庞。 “妈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雨辰眼前一黑当时昏厥于地。 回到家里,她谁也不理,蜷缩着躺在妈妈的床上,怀里捧着妈妈的照片。 张昊走进来手抚着她的肩,轻声说道:“雨辰,别这样了,回屋去好好歇着吧。” 雨辰忽然转头,冰冷的目光射向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昊低头不语,“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凭什么不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格对我隐瞒?”她站起来,揪着张昊的衣领,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任由他摆布,张昊心疼地看着她,没有多余的解释。 雨辰疯狂地摇晃他的肩膀,对他拳脚相加,“为什么,为什么?张昊,你好残忍啊!” “雨辰你冷静一点,不是小昊的错,这都是你妈的意思,她不想让你担心。”爸爸过来拉开雨辰,对她说道,“小昊没告诉你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你们都为我好,到底什么叫为我好,啊!”雨辰矛头指向爸爸,她发疯般大喊大叫。 张昊扶住摇摇欲坠的雨辰,“雨辰,你不要这样,冷静一点,你还有我啊,我们还是一家人。” “是啊,我们是一家人,呵呵”雨辰凄惨一笑,大颗大颗泪水滚落下来,“什么一家人,啊,张昊你告诉我啊,我妈走了,再也回不来了,你知道么,这世上我什么都没有了。” 张昊心疼地看着她,任凭她一拳拳打在身上,“你还有我,还有我。” 停止了哭喊,雨辰仿佛失去最后一丝力气,眼睛看着张昊身子却一点点向下滑去,张昊赶忙一把拦腰抱起,看雨辰嘴一张一合,他听得真切,她在说“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下葬的日子,亲戚朋友都来了,雨辰一身缟素,像木偶一样机械地行礼、回礼, 攥着一抔黄土哭成了泪人。 回到家里,妈妈的照片还摆在厅堂,只是雨辰再听不到她呼喊自己的名字。 她静静地躺着,怀抱妈妈的照片在房间自言自语,爸爸敲着门,她不理会,张昊把饭菜端到眼前,她看都不看一下。 直到第三天,家里来了客人,雨辰听见有响动却也不曾留意,直到女人说“施文玉也有今天,到头来还是输给了我!” 雨辰推开门,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站立中央,眼睛盯着妈妈的照片。 “你胡说什么呢?”雨辰不能忍受半句对她妈妈的诋毁。 “是文玉的女儿?果然与她有几分相像。”女人不怒反而微微一笑,打量着雨辰。 雨辰搞不清状况,刚要问明白,身旁俏丽的女孩吸引了她的注意,尽管一袭黑衣打扮,可还是挡不住眉宇间神采,虽只是见过两次,可是如此娇媚的唐嫣她又怎么会忘记,“你怎么会在这?” 这时候刚巧张昊推门而入,唐嫣不答问话,转而对着张昊灿然一笑,“昊,你回来了?” 张昊显然一惊,越过唐嫣走向中年女人,“妈,你怎么来了?”女人笑得好看,拉过张昊的手,“我的儿子瘦了,看你爸到现在也不会照顾你。” 雨辰看看爸爸,再看看张昊,心中冷笑,原来他们家人团聚啊。 “你们有话可以出去说吗?我妈需要休息了”雨辰冷冷道。 中年女人转头,马上换上一副不可侵犯的表情,“不好意思,知道蒋小姐心情不好,我们当然可以出去,不过你要知道,这房子好像不是你的,你似乎没有资格赶人!” 雨辰哪有心情争辩这些 ,对呀,五岁时妈妈带她来到这,二十年后这还是别人的家!“好,我走。”她无力地向门边走去。 张昊几步挡在门前,“雨辰,我妈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走。” “雨辰,听话,爸爸的家就是你的家,谁说这不是你的家,谁也没有资格。”爸爸似乎生气了,她拉过雨辰的手,看向女人。 “看看,我还没说什么就成了坏人了,蒋小姐,快别走了,该走的是我们。”说着拉着唐嫣的手,走到雨辰面前,“没想到文玉有手段,她的女儿更是青出于蓝,把我们张家一对父子摆弄的服服帖帖。” 雨辰气得浑身哆嗦,“我要你收回刚才的话!” 女人不等开口,唐嫣上前一把将雨辰推了个趔趄,“你跟谁这么说话呢,注意你的态度。” 原来瓷娃娃也会变得残忍,雨辰心中冷笑,她本就虚弱,被人这么一推差点摔倒,张昊在旁边赶忙扶住她的腰,关切地问,“雨辰,你没事吧……” 猛地挣脱张昊,雨辰抱紧了怀里的相框,就要走出门去,可是眼前一黑她又倒了下去,幸而张昊反应快,立即冲上去,雨辰才倒在 第十六章 说我爱你 阳台上的子午兰早已枯萎,雨辰兀自畏缩在墙角,头低垂着,似乎在看向怀里凋零的花瓣,可是两眼空空洞洞地没有焦点,整个人仿佛被罩上一层灰蒙蒙的烟雾,没有任何生的气息。 漆黑的夜没有云,没有月,“呼啦”一声窗户被吹开,冷风灌进来,怀里的花枝浑身颤动,雨辰依然靠在墙角,凌乱的发丝遮盖了脸。 屋子里没有半点光亮,只有寒风,依然凛冽。 “雨辰,醒醒,进屋去睡,这里风大。”爸爸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面回来,找了一圈才发现缩在阳台的她。“孩子,听话,快起来。”爸爸声音沙哑,他的手放在雨辰的肩膀,小心拍拍,生怕惊吓到她。 见雨辰半天也没有反应,爸爸伸手要拿开她怀里的花盆,却没想到雨辰立马抬起了眼睛,她望向爸爸,眼神绝望而凄怆,“你要干什么?这是妈妈最喜欢的花,谁也别想夺走它。” “好,爸爸知道,你先起来,刚买回的粥,你先吃点,把它交给我。”爸爸耐心地商量着她,试探着上前扳开她的手指,可是她却抱得更紧了,“不不不,不要管我,我就想在这坐会,谁也别管我。” “你让我怎么办啊,孩子,你妈不在了,你的心情爸爸了解,可是咱们还要活着不是?”爸爸眼圈红了,他颓然放下手,对这个女儿束手无策。 “爸,你别管她,这交给我。”张昊从外面奔过来,把爸爸推出去,开了阳台的灯,他刚想上去狠狠骂醒她,可是看到她那张憔悴的脸却又迟疑了。 雨辰头靠在墙上,似乎根本没有看见眼前的人。 张昊心里轻叹一声,终于鼓起勇气似的走上前去,他一把将雨辰拉起来,攥着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蒋雨辰,你预备一直这样下去吗?你认为这样做就能换回妈妈,如果真的可以我和爸爸一起陪你。” 雨辰挣脱,不管他眼中燃烧的怒气只别过脸,不说话。 “你要到什么时候才清醒,整天捧着照片和这几盆烂花,你以为这样妈妈就会回来吗?”张昊音量提高,眼睛盯着她的苍白的小脸, 雨辰还是不为所动,她似乎忘记身边的人事,除了想念妈妈,什么也不会做。 实在没有办法,说什么都不能引起她的注意,张昊忽然夺过她手中的花盆,不等雨辰回过神,只听“啪”一声,花盆应声落地,泥土泼洒一地,花枝也都折断了。 “张昊,你这个疯子,还我,还我,”雨辰忽然变得疯狂,她冲着张昊咆哮,使出全身力气对他拳打脚踢,他也不反抗,任凭她捶打,只是他的心一点点收紧,看着她,心疼,却无计可施。 没了力气,雨辰忽然跌坐下来,手捧着泥土,大颗大颗泪掉落下来。 张昊更加心疼,雨辰你知不知道,如此让你伤心,我比谁都痛。 “雨辰,今天我一定要让你清醒。”张昊又一次把她拽起来,打落她手中的土,本以为又会激怒她,但她只冷冷地说:“你够了吧,张昊,我没心情和你搅合。”然后就要走出去。 “蒋雨辰——”张昊拉长声音,雨辰没有回头,却是一连串“啪啪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阳台上一排各色兰花纷纷坠地。 雨辰回头,眼神冰冷愤恨,她伸手,响亮的巴掌落在张昊脸上,“你在做什么?张昊?你真的疯了吗?”她吼,声音凄厉而寒冷。 张昊看着雨辰,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任她扯着自己的衣领。 雨辰一点点放松手上的动作,站在原地,仿佛整颗心都被掏空了。 良久的沉默,雨辰缓缓抬头,四目相对之时,他们都泪眼婆娑,那是他们共同的母亲,而此时正承受着一样的痛,那是谁都无力回天的生死离别。 张昊上前一步一把将雨辰揽入怀中,他疼惜地看向她,雨辰也不再挣扎,慢慢地将头靠过来抵在他的胸口,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雨辰,以后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他抚摸她瘦弱的肩膀,细长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 雨辰的状态一天好似一天,她渐渐明白,妈妈去了,她的所有计较和心结都随着去了,可是生命里不能再没有你,张昊。 坐上返校的火车,靠在张昊的肩上,虽然雨辰脸上依然有阴霾,可是手被他紧紧握着,雨辰告诉自己,要认真活着,认真去爱。 回归校园,已是春意盎然,褪去厚厚的棉衣,换上米色的收腰风衣,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雨辰眼中的忧伤渐渐散去,生活平静安稳,却始终不能开怀。 寝室的姐妹看到她郁郁寡欢的样子,想关心问问,却都不知怎么开口。 雨辰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她辞去所有的兼职,一个人准备论文答辩,一个人数着心事黯然神伤,说不上孤独,却总让人心疼。 张昊收起所有的坏脾气,下了班,会为了雨辰无意间提起的某样东西特地赶过来,他不再冷言冷语,总是温柔地看着雨辰,轻声软语,微微一笑。 天气好的时候,雨辰也会跷课,倒两趟车,跑去张昊的公司,站在门口,静静等着他下班。 风轻轻吹,他们走在霓虹灯下,牵着手,身影一点点拉长,仿佛他们的故事也不会终结,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没有什么山盟海誓,可是有一份爱,已经深深扎根在心中。 这天天气晴好,两人约好一起吃饭,雨辰下课匆匆赶过去,却在校门口撞上张昊的妈妈,关锦和。 雨辰急匆匆差点与她撞个满怀,而关锦和却不紧不慢,“蒋小姐,还记得我吗?”雨辰驻足,稍稍打量,她发髻盘起,珍珠耳环,白色套装,眼中有淡淡的笑。 “您有什么事吗?”想到那天她说的话,雨辰恨得牙痒痒,可是毕竟她是张昊的妈,还是要有起码的礼貌。 “咱们出去聊聊吧。”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雨辰委婉拒绝,抬脚要走, “张昊今天不会来了,有些事情咱么有必要好好谈谈。” 雨辰思考半饷,还是跟着她上了车。 古香古色的茶馆里,雨辰坐定,心稍稍有些不安,待侍者出去,女人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一下,抿一口,茶杯放回去时甚至听不到一点碰触桌面的声音。 “你和张昊的事情我知道。”女人不抬头,轻轻地说。 雨辰不接话,等着她下面的内容,可是不由得地紧张。 “他现在在一家小公司上班,为了你,他离开了宋氏集团,现在又是为了你放弃和我出国深造的机会,今天作为一位母亲,我希望你能替他的前途多考虑一下,他今后人生走向都握在你的手里。” 女人眼光射过来故意造成一种压迫感,雨辰却并不着急,“他的未来他自己心里有数,叫您一声伯母,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我想刚刚那些话,你应该对张昊讲,我们都无权左右他的人生。”顿了顿继续道“或许您已经找过他了,不过你没能说服他,既然他都决定了,那今天的谈话似乎就没有意义了。”雨辰保持镇静,心慌慌却不甘露出一点怯懦之色,她也不明白自己哪里来得这份勇敢。 “我客气地这样说是不想让大家难看,你要明白我不是在求你,我的儿子我了解,现在的工作,他是不会满足的,一时感情牵绊毁了一生的前途,就都是你的错。”女人直视雨辰,表情淡漠。 “这话我懂,可是我能怎么办,劝他离开我,跟您走?太高估我了吧,张昊从来不会任人摆布,你没权利替他做决定,我同样没有。”自始至终,雨辰端坐一动不动,说着拿起手边的包站起身,“我体谅您的心情,可是很抱歉,我帮不了您。”她就这样走了出去,无视女人气得煞白的脸。 出了茶馆,雨辰终于松了口气,掏出电话,打给张昊,那边却关机。 她就是想告诉他,张昊,我爱你。 无论怎样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我要用尽所有生命去爱你。 这份捍卫爱情的坚定,让她心里涨满了对他的思想念,也只在那一刻她才深切体会到,原来爱,已经这么深,这么深。 雨辰来到张昊北苑的房子,今天一定要等到他,她有些偏执,有些任性。 可是直到晚上十点多他还没有回来,空空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雨辰躺在床上,几乎要睡着了,突然外面窸窸窣窣的响声把他惊醒,来不及穿鞋就急忙跑出去,可是看到眼前一幕她却惊得目瞪口呆,张昊满身酒气,整个人几乎是挂在唐嫣身上,他眼微微闭着,看来是喝得酩酊大醉。 唐嫣回手关门,随着那“咔嚓”一声响,张昊忽然睁开眼睛,咧着嘴笑呵呵地说“雨辰你来啦。” 雨辰木木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看着唐嫣费力撑着他,一手环着腰一手拉着他的胳膊,两人踉踉跄跄走到沙发上,却又“扑通”一下双双摔在上面,唐嫣爬起来,去他房间拿出一块毯子小心盖在身上。 张昊喝的烂醉,胡乱抓着唐嫣的手,嘴里呢喃着什么听不真切。 雨辰呆呆站在那,地板微凉,让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失去热度。 “昊交给你了,我要走了,他喝了不少,你要好好照顾他啊。”说着唐嫣回头冲雨辰说道。 见她拎起黑色亮皮手包,踏着红色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向门口,雨辰没有开口,只盯着她脚上的鞋,心里禁不住一阵阵发酸。 不可否认她真是标志的美人,海藻般头发垂下来,脸颊因酒精两朵潮红,她立在门口,冲着雨辰微微一笑,“再见,雨辰。” 雨辰不知说什么合适,待要开口,唐嫣已经走出去了。 早上,睡梦中的雨辰感觉有人拉着她的手,睁眼一看,张昊身穿白色的浴袍坐在床边,发尖的水滴落在她的手背,她想抽手却被攥得更紧。 他轻抚雨辰的脸颊,冰凉的手指让她浑身一颤,“对不起,雨辰,昨晚喝多了。”雨辰拿开他的手,“你怎么这么早起来啊?”她是想问唐嫣怎么会和你在一起的。 看她态度冷淡,张昊讨好似的朝她展开笑颜,“一会就要动身,公司派我出差。”他侧过身想躺下来,雨辰却手一撑起身了,“那我帮你整理下东西吧。” “不用。”他把雨辰重新按回去,也躺在一侧,“只去几天而已,不用收拾什么,我现在只想——”他拉长声音,嘴角一丝坏笑, “可是?????”话没说完,张昊早把她搂紧怀中,“不要说了,再睡会,要收拾也不急,我就是想抱抱你。” 顺从地缩进他的怀里,雨辰听着他的心跳,昨晚的不安一点点消散。 甜腻的温柔,一点点弥漫整个房间。 雨辰选择沉默,是因为相信,相信你,相信爱情。 八点钟,江城机场,没有过多的话别,因为他们知道,这不过短暂分开,以后还有无数日夜的相守。 张昊冲着雨辰笑得温柔。 松开他的手,看着张昊进去安检,雨辰的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良久都没有转身走开。 此时她还不知道,某个黄昏,她也会这样离开,只是没有现在的不舍,只有无奈的决绝。 第十七章 好孕来临 时间过的真快,只是不经意间,仿佛锦瑟年华都成了昨日的梦影,转眼六月,雨辰忙着毕业,忙着和大学说再见,忙着和朋友离别。 收拾行囊,雨辰找了车,把东西统统搬到张昊那里,忙活一整天,心里却很开心。 她是把自己今后的人生都交给他,一生的悲欢,她希望有他一起。 晚上,雨辰肚子疼得厉害,饭也没吃,一直折腾到半夜,终于忍不了了,一个人打车来到医院。 一个小时以后,雨辰手里拿着诊断书,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脑海中始终是刚刚医生的话“三个多月了,胎儿一切正常,你身体虚弱,注意多休息。” 蒋雨辰怀孕了! 大脑一片空白,雨辰回到家傻傻坐在床上发愣,孩子?她和张昊的孩子?张昊知道了会怎么想?他会笑逐颜开还是忧思辗转,雨辰既兴奋又忧虑,躺下来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眼看天一点点放亮。 迷迷糊糊稍微睡了一会,不知何时她睁眼,撞上窗前一片灿烂的朝阳,忽然心中盛满了喜悦,原来安静的晨光如此迷人,原来生活会这么温暖给人力量! 她手轻放在小腹上不觉莞尔,慢慢地她眼中凝聚出坚定和希望。 原来生命的喜悦是这样的美好,她要这个孩子,他的孩子! 她起床,拉开客厅的窗帘,大片阳光洒在脚下,那么明媚。 雨辰心情颇好,她放着音乐,在厨房里为自己准备早餐,突然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今后再不会一个人,她腹中的小生命会唤回那么多她曾失去的美好。 她去公园散步,去菜市场买菜,她仿佛拥有了全世界一样的开心满足。 晚上,还是她一个人,鱼缸里的三色金鱼好像睡着了,安静地一动不动。 雨辰深深陷在沙发里对着黑夜发呆,对着黑夜开始想念。 张昊已经走了一个月,他会在深夜里偶尔发来一条短信告诉她好好吃饭睡觉,雨辰每次都握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上好久。 雨辰打电话给他,可是好几次没说上几句就听到有人叫他,几乎每次都草草结束,雨辰索性不再打了,正巧这几天都没有联络,要突然把这个消息告诉他,雨辰担心会吓着他。 不知如何是好,手机屏幕打出一行行字又一个个删除了,怎么说才不至于太突兀呢,她想不出好的措辞,合上手机又开始发呆。 忽然电话响起,“雨辰,睡了么”张昊在那一边问道,“明天我就回去了,在家等我哦。” 听到这样的话,雨辰马上坐起来,“真的吗?”她不掩饰心中的喜悦,笑得眼睛弯弯的,甜甜的。 早早起来,雨辰换上棉布的宽松短袖,下身卡其色的阔腿裤,画了点淡妆就出门了,她不想等下去,要直接去机场接他,一两个小时对她而言是那么煎熬。 半路上,电话铃声响起,雨辰一看是一组陌生的数字,该不会是张昊有什么变故吧,她疑惑地接起来,竟然是张昊的妈妈。 清静的茶馆,没有喧嚣和琐碎,雨辰拉开木质拉门,关女士已经坐在里面。 “蒋小姐请坐。”她略微欠身,态度依然客气,却依旧掩盖不住举止间的冷淡疏远。 雨辰坐下看着她,关女士虽依旧优雅得体,却似乎气色不佳。 “离开张昊吧,你们不适合。”她倒是开门见山。 “上次说的很清楚了,这个问题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吧。”雨辰也毫不示弱。 “这次算我求你。”她忽然没有往日的高傲,目光中竟透出一缕软弱和哀求。 雨辰纳闷,探寻看向她,只见关锦和从身侧拿出一叠纸,送到雨辰眼前,“这是加拿大医院的诊断书,我已经没有多长时间。” 雨辰心一惊,目光落在几张纸上 ,“这怎么可能啊?” “我何必拿自己生命开玩笑,这里还有S城医院的检验报告,你可以看看。加拿大的生意没有人打理,我的身体也吃不消,你知道,这世界上除了张昊再没有亲人,我只希望现在张昊能多陪陪我。” “可是我能做什么,要我离开他绝对不可能……” “蒋小姐,你的母亲已经不在了,我知道你心里有遗憾,难道你还要看着张昊因为你而带着遗憾过一生吗?” 从她疲惫的面容雨辰看到一个母亲的脆弱,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 “况且,在加拿大我已经为他安排好一切,那里的生活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如果你非要捆着他,那么你就是在毁灭他的人生。” “你的话太严重了吧,张昊是成年人,有他自己的判断,他想离开会直接来和我说,不会拖泥带水。” “你也应该了解张昊,他有责任心、重感情,他不忍心看你孤零零一个人,他同情你、可怜你,所以他不会离开你,可是早晚有一天他会厌倦现在的生活,蒋小姐难道你真的以为他会和你结婚吗?” 雨辰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张昊的确从没表示过,他甚至一句喜欢的话也没有说过,可是她一直相信一种感觉,她以为那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为了不让你太难看,我想分手的话还是由你先提出来,当然我会为你做适当的补偿,你今后的生活不必担心。” 雨辰一直默不作声,听到这话终于坐不住了,“不可能,我只告诉你,我们要在一起,你说的那些我都不管,我只要和他在一起。”她想起肚子中的小生命就愈加坚定,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女人摆手示意雨辰坐下,“我这样也不完全为了自己,即使你们现在不分开,可是到最后也走不到一起。”她又掌握谈话主动权,眼神带有不可回避的攻击性。 “你什么意思?”雨辰问道。 “你的爸爸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听到“爸爸”两个字雨辰浑身一震,爸爸?他的记忆中甚至没有爸爸的影子,为什么会忽然提到死去多年的人,关锦和来者不善的口气,雨辰心下沉吟,她究竟想干什么,“你想说什么?” “二十年前L城那厂爆炸事故很多人都不会忘记,你的爸爸就是死于那次事故,而制造那场爆炸的人就是你的妈妈和你叫了这么年的爸爸,张昊的爸爸。” “不可能,你胡说,我爸是得了重病去世的。”雨辰极力争辩,手心却都是冷汗,听得毛骨悚然。 “没关系,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你完全可以问问张昊的爸爸,看他怎么说?退一步讲这些你都不在乎,可是你总该在意张昊吧,这一个月来唐嫣一直守在他的身边,你能保证他丝毫不会动心吗?我劝你好好想想。”关锦和重新恢复高高在上的姿态,这场谈判她赢定了。 雨辰倒退一步,心里发怵。“我凭什么相信你?张昊的个性我了解,你煞费苦心无非希望我离开他,可我并没你想的那么好骗。”雨辰用尽所有气力,迎着她的眼光。 “我可以坦白告诉你,这么多年张家父子抱着赎罪的态度守着你们母女,有他爸一个人就够了,我决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张昊身上。”关女士站起来,下巴微微抬高,有点挑衅,又像是威胁。 雨辰招架不住,仿佛她笃信的一切瞬间天塌地陷,她跑了出来,不能让女人看到她脆弱的样子。 一口气跑出好远,雨辰心乱如麻,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她要问个明白还是守候眼前的温暖。 爆炸?唐嫣?同情?赎罪?加拿大?孩子?离开? 一连串的词在她脑海中不停地翻腾,她觉得头晕目眩,忽然胃里一阵恶心她哗地吐了出来。 一个人站在街角,她茫然,无助。 “雨辰,我要晚点过去找你,我妈生病了,现在赶到医院去。”电话那边张昊抱歉的声音。 “好,你去忙吧。”雨辰淡淡地说。 “你不舒服吗,雨辰,是不是病了?”张昊急切地问,“这边完事了我马上就去找你。” 雨辰泛起一丝酸楚,张昊还是关心我的,那么他的关心是出于同情还是什么,雨辰刚开口说话,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声音,雨辰听得真切,分明是唐嫣甜甜的嗓音。 “雨辰,这里忙,先这样。”电话挂断,雨辰也已经疲惫不堪了。 在外面游逛半天,夜幕渐渐降临,雨辰看着湛蓝的星空,不知何去何从。 终于,一番挣扎后,她站到了医院门口。经过打探,雨辰找到了关锦和的病房。 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门虚掩着,透过缝隙雨辰看到一个熟悉不过的背影,他似乎瘦了,似乎远了,坐在关锦和床边,轻声说着什么,雨辰的手抬起,刚要推门而入,却看见从另一边走出的人——唐嫣。 她把水杯递到张昊手里,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雨辰脑子嗡的一下,他们身侧两个行李箱,似乎也在证实着雨辰无法接受的事实。 她悄悄退了出来,一个人回了家。 第二天,是雨辰面试的日子,她身穿一身米色套装正要出门,刚打开门,张昊手里握着钥匙站在门口,看见雨辰,他脸上立刻显出惊喜的笑容,扔下手中的行李,一把将雨辰抱在怀里,“雨辰,终于看见了,想我了吧。” 雨辰双手垂下来,心中动容,却又有疑惑, 张昊或许太兴奋,根本没留意她的情绪,拉着她的手走进屋子,二人在沙发上坐下,张昊伸手来摸她的脸,“脸色这么差,没事吧,” 雨辰一侧身躲开了,“没事,就是太累了,你妈怎么样了?她、有没有说什么?”雨辰尽量态度平和,她告诉自己相信他,只要这世界还有什么人值得信赖,那么就只有张昊。 “她没事,你放心吧,怎么,这么快就关心起婆婆了?”张昊刮着雨辰的鼻子,神经大条到丝毫没察觉出雨辰话里的意思。 看着他心无城府的笑,雨辰更加难以开口, 要怎么开口,问你有没有爱过我,问你要不要我们的孩子,问你会不会离开,对我来说太残忍! “那你先休息,我今天要面试”雨辰转身,张昊却一把将她拉回来,一不留神,她结实地坐在他的怀里,张昊在她唇上轻轻一啄,“想我没?”他深情款款,一双眸子真切清澈, 雨辰所有担心一下子似乎都消失了,只感觉着被疼爱的温存,他不是在赎罪,不是因为同情,他爱她,必须爱她! “我要走啦,来不及了,晚上见吧。”雨辰挣脱他的怀抱,几步走出去了,张昊嘴角还若隐若无一丝笑意,没有深究她的躲闪和犹疑。 晚上回来,张昊还在睡觉,可能这几天太累了吧,雨辰躺下他都没察觉。 把手放在他的胸口,雨辰看着他的脸,静静感受他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她不相信,有一天,这个男人也会对她残忍。 忽然手被张昊握住,“看够了没有?”他语带笑意,翻身过来,看着雨辰的目光温柔如水,盈盈动人,她顺势钻进他的怀中,他的唇印在她的额角,“张昊,517Ζ你把我当作你的什么人?”雨辰问得小心翼翼。 “你说呢,这还用问啊?” “那你爱我吗?”雨辰鼓起勇气,她或许不够自信,但只要他说爱,那么她就有力量一直走下去,任是什么险阻,她都不会放手。 “当然。” 没有一句完整的我爱你,雨辰有些失望,只不过,多少年后,回看这段逝去的年华,雨辰会笑得眼中带泪,去回味这一刻的真实。 如果一切重来,她宁可什么也不去追究,只要身边的这个男人。 关锦和没再找她,张昊也回归原来正常的工作,雨辰乐得生活一片祥和,只是怀孕的事情却一拖再拖,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在家等待面试结果,她有些忐忑。 照顾着窗前几盆娇艳的子午兰,蓝色的花朵俏丽得可爱,叶子脆生生的,它们午夜时分悄然绽放,似乎也在昭示生命的错落安排。 记得张昊那天怀抱着几盆兰花,站在门口,看得雨辰一愣,他深情的眼眸全是宠溺疼惜,花枝在胸前,他的脸更映衬的明媚好看。 电话聒噪地响起,雨辰放下手中的剪刀赶忙去接,“雨辰,晚上要晚些回去,你一个人先睡吧,别等我。” 那头乱哄哄得嘈杂一片,“好,你少喝点酒啊”想起上次唐嫣拖着烂醉如泥的他,雨辰担心的嘱咐道。 放下电话,环顾四周,雨辰忽然觉得寂寞,窗外不知何时飘落起雨点,雨辰手伏在窗上,听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不和谐的韵律。 煮了稀饭,也没有胃口,她躺在床上,微微闭上眼睛,等待着黑夜一点点将寂寞吞噬。 电话又响起,烦躁而不安,雨辰有些不耐烦,接听却是唐嫣。“雨辰,你怎么还没到啊,我今天特地为你准备了礼服”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 对面却支支吾吾,不说话了, “怎么回事,说话啊。”雨辰追问。 “张昊没跟你说吗,那、那是我多嘴了,不好意思啊。”唐嫣停顿几秒,“不过既然都知道了还是过来吧,天茂酒店……” 第十八章你和她订婚 换上一身雪纺连衣裙,她梳着低垂的马尾出现在天茂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里。 侍者接过她手中的雨伞,雨辰走近一看,不远的条幅上写着:“庆祝欧翔企业与永康集团合作酒会。” 舒缓的曲调在空气中流淌,人们脸上是客套得体的笑容,觥筹交错间都是寒暄恭维,身着燕尾服的侍者走过来,高脚杯中红色液体轻轻晃动,雨辰端起一杯红酒,巡视四周。 音乐停止,大家静下来,雨辰的目光随着众人的视线转移,只见主持人上台讲话,“今天很荣幸各位来宾能够参加欧翔企业与永康集团的合作酒会,欧翔这次把目光转向国内,我想对于业界的发展有不可忽略的作用,那么现在让我们以热烈欢迎欧翔的美丽总裁关锦和女士上台为大家发言。” 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过后雨辰看到关锦和缓缓走上台去,她风度娴雅、笑容可掬,“首先谢谢各位,其实这次回国永康集团给了我很多的帮助,我在这里真心谢谢他--唐怀顺先生。”关锦和的目光投向下面站着的一位气宇不凡的男子,雨辰想那就是永康的大老板吧。 只见他微笑着走上台,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挽着他的胳膊也跟着走上前去。雨辰定睛一看那不是唐嫣吗,她蓝色的V字领连身礼服,胸前闪耀的钻石项链,那么高贵,那么美丽。 关锦和与他们一一握手,大方地向大家点头微笑,“很高兴各位莅临今天的酒会,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人要介绍给大家。”关锦和眉开眼笑,看着台下的张昊来到自己身边又开口道:“这是张昊,我的儿子,不久将接管欧翔,成为新的领导人。” 关锦和话音刚落掌声就响起来,他们一对母子看起来都很高高在上。 张昊西装革履的样子很帅气也很陌生,他和唐嫣的眼神交流全都落在雨辰的眼里,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她闷闷的喘不过气。 掌声平息,一直话不多的唐总裁发话了,“首先很高兴有这样的机会和各位朋友相聚,还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这个酒会不单单是庆祝两家公司的合作,同时也是小女唐嫣与张昊的订婚酒会……” 雨辰脑袋嗡嗡作响,下面说什么她都听不清了,只看到一袭黑色西装的张昊静立一旁,唐嫣慢慢走向他,挽起他的手臂,他始终淡淡的笑,唐嫣脚尖踮起,在他脸上轻轻一吻,张昊从从容容,不惊不躲,关锦和和唐怀顺满意地笑,大家欢呼鼓掌。 音乐又一次响起,张昊拉着唐嫣走进了舞池。 西头痛欲裂,看不真切眼前发生的一切。 仿佛时间和空间都迅速的抽离,脑海中反复浮现唐嫣红艳的嘴唇和张昊温柔的笑意,她握紧手中的酒杯,向后倒退一步,本能地想扶住身后的椅子却扑了空,撞到不知何时走过来的侍者身上,嫣红的酒溅洒在胸口,血红一片,刺得人心疼。人们纷纷侧目,雨辰惊得向后逃脱,就在这时却被一双大手拉过去,不由分说揽入怀中,看不清他的容貌,雨辰挣不开,此时酒会进入□,人们沉醉在美好的音乐中,没人注意到雨辰哽咽的呼喊。 站在天茂酒店门口,林跃松开了对她的束缚。 望着朦胧的雨幕,雨辰只觉得钻心的痛,她以为的爱情,渐渐模糊,要怎么相信,要怎么追寻。 没有和林跃多说一句话,雨辰冲进了淅沥的雨中,她不知要往哪里去,已经没有人在等她。 林跃紧随其后,手中的伞努力盖过她的头顶,可是没走几步,两个人都淋了一身。“你往哪里走啊?冷静一点!”林跃忽然说道。 雨辰甩开他的手,几乎疯狂的往前跑, “你能逃到哪里去,事情还没弄明白你就选择放弃了吗?”林跃大步向前,按住雨辰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你现在走掉就是成全,你甘心吗?难道你都不想争取吗?不想亲耳听到他对你说点什么吗?” 雨辰视线模糊,林跃的话句句敲打在她的心口,“你不是都看见了吗?他们订婚了,如果张昊没有同意,刚刚会是那副样子吗?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之这是事实了,不是吗?” 雨辰的声音在雨夜的天空流转出最伤感的符号,她深知张昊的脾气,没有人能强迫他,除非他心甘情愿。 那么蒋雨辰还有什么可以去争取! “欧翔最近股市低糜,听说在加拿大已经有大量外债,张昊今天的表现不过是为了挽救公司而作的假象,你至少听听他的解释吧。” “……” “即使真的是我们看到的那样,你就这么轻易放弃吗?你舍得吗?” “不要再问我,我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知道!我能怎么办,要我去求他,求他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雨辰冷笑,如果那么卑微乞求得到一份爱情,不如让她亲手把张昊交给唐嫣来得痛快直接,她有她的坚持,她的底线,她始终相信出于爱的结合,对于张昊,她执著却也苛求。 她颓废地蹲下去,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只这样做着失去张昊的假想,她已经痛不欲生,原来她已经这么依恋,这么不舍。 林跃站立一旁,一向沉着冷静的他此刻看起来那么束手无策,扔掉手中的伞,他抓着雨辰的肩膀,“快起来,要怎么样明天再说,你要一直淋着雨吗?张昊他们就要出来了,你希望大家看到我们这个样子吗?” 雨辰置若罔闻,她没办法思想,泪水混和雨水早就把她整个身体穿透,她还在意什么,如果真的失去! 雨辰被拉起来,面对着林跃站好,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忽然笑了,“林先生,是你啊!” 难道她才发现陪她走出几十米的人吗? 林跃正要发作,雨辰身子摇晃几下忽然倒了下去,他赶忙将他扶住,看着她憔悴伤心的样子,林跃表情沉重,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走向身后的迈巴赫。 正午的阳光耀眼热烈, 雨辰睁开眼睛,看到白色的被子,它的一角染着金色的太阳,晃得眼角涩涩的。 环顾四周,她才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家,高雅奢华的欧式家具,雪白的墙壁,精美的壁画,这样的风格她有几分熟悉,回头看看床头放着的纸条才恍然大悟。 “多睡会吧,你的身体虚弱,要注意休息,医生开了药,记得按时吃。 至于张昊,如果不想失去就尽力争取,我帮你约了他,下午阿瓦餐厅。” 看着床头放着的一套新衣服,雨辰忽然很感谢他,一直冷淡傲慢的林跃原来也有这样温情的一面,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帮我呢? 小小的药瓶拿在手里,雨辰疑惑重重,看到那几个字她差点跌到床下去,保胎丸?他都知道了!她心里很不舒服,好像被人偷窥了一样别扭,她不知道下次看到林跃能说什么,回忆起昨晚的点滴,她懊恼得一直愁眉苦脸。 时间尚早,空荡的别墅雨辰是呆不下去了,换好衣服出了门,不想管家快一步上前,开了车门,“蒋小姐,林先生吩咐了,负责您的出行。” 雨辰揣摩林跃的用意,他没有理由对她这般啊,“不用了,替我谢谢林先生。”说完雨辰走开了,她对林跃一直敬而远之。 阿瓦餐厅,雨辰在角落里坐下,一想到一会见到张昊竟不由地紧张起来。 可是雨辰喝下一杯又一杯的水,张昊还是没有出现,眼睛盯着窗外来往的行人,她的心慢慢变得沉重。 时间一点点蚕食她所剩无几的信念,她承认,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害怕,害怕有一天失去,害怕有一天他会走远。 如果注定要失去,我也不会后悔当初的相遇,张昊,只要你说,我依然选择相信。什么也不问,更不需承诺和誓言,因为是你,我就会选择义无反顾的相信。 窗外渐渐已经灯火辉煌了,可还是等不到自己想要的人,雨辰刚刚还信心满满,此刻又变得的忧心忡忡,她拿起电话想打给张昊,可是按了又按,没一点反应,她朝门口望了望,还是没有张昊的身影,她轻叹一声,颓然起身离开。 第十九章 若我离开 雨辰回到家,打开门,来不及换鞋,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双亮红色系带高跟鞋上,那鞋分明就是唐嫣的,高跟鞋叩击地面,几次都如踩在她的心上,针扎似的疼,她怎么能忘记。 雨辰几乎不敢往前迈步,倒吸一口气,她静立在门厅。 “雨辰不在,你穿我的衬衫吧。”张昊手拿白色衬衫从他的卧室出来,雨辰瞪着眼睛看着他好看的侧脸,原来他也可以对别人这样温柔, “你怎么回来了?”张昊转身看到雨辰明显吃了一惊。 “不能回来吗?”雨辰盯着他手上的白衬衫,一动不动。 “我不是那意思,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进来啊,站在门口干嘛?”张昊好脾气地伸手拉过雨辰,“我失约了,对不起,今天实在太忙了,给你打打电话也打不通,后来唐嫣……” “唐嫣很漂亮。”雨辰接过他的话,拉长声音,倔强又胆怯地看着从浴室出来裹着浴巾的唐嫣,她缓缓走来,香肩外露。 “你说什么?”张昊不明所以,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你怎么……”张昊诧异问着唐嫣,“不好意思,我先去换下衣服。”唐嫣大方拿走张昊手中的衬衫,进了卧室,甚至没有多看雨辰一眼。 心一点点坠落,一阵恶心感觉涌上来,雨辰难受得想吐,“看来我果然来的不是时候。”她留下一句话朝门口走去。 “雨辰,你听我说,我们没什么,刚刚她的衣服撒上可乐了,我才……”他赶忙拉住雨辰,不让她走。 雨辰冷笑,拨开他的手,眼中寒光直射过来,“好,我听你解释,你说吧。” 张昊看着平静到近乎冷漠的雨辰,半天支吾着说不出话。 两人目光交汇,他面色凝重,从没有过的陌生,半响才开口道:“没有赴约是我的错,下了班我赶紧去找你,半路唐嫣打电话要一份材料,结果,结果……” “你解释得很好吗?张昊,我一直相信,世界上所有人欺骗我,你都不会,可是今天我知道了,在你心里我什么都不是。”她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下来。 “你没有骗你,你不要这样。”张昊心疼看着雨辰,伸手试图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却被雨辰推开了,“真的吗,我还可以相信吗?让我一个人等你几个小时,你在家里风花雪月,你来教教我怎么相信?” “蒋雨辰,我张昊在你心里就是那样的人吗?我有那么不堪吗?工作事情很多,我不是有意失约的,要怎么说你才相信!”他声音提高,脸上没有柔情,被无可奈何的失望占据。 “好啊,你还无辜了,既然事情那么多你怎么还有空宽衣解带、沐浴熏香?”雨辰已经歇斯底里,指着茶几上的红酒冲他大喊,“还需要红酒调情是吧,这也是工作需要吗?” “你不要说话那么难听,冷静点,听我解释。”张昊扳过雨辰的脸,目光炯炯看着她。 “别碰我,张昊,你让我恶心!”雨辰转过脸,走过去几步,心扑通扑通跳着,张昊一双温暖的手刚一碰到她,她的心就软下来,她想相信,可越是爱的纯粹,越是容不得半点瑕疵。 “啪”—一个巴掌甩在雨辰脸上,唐嫣手僵在半空,瞪着雨辰。 雨辰毫无防备,这一下她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你干什么呢?”张昊扯过唐嫣大喊道。 “我不能让她这么说你。”唐嫣看着他对自己发火,委屈地说。 张昊没理会唐嫣,他又走近雨辰,心疼地看着她:“没事吧?”他急的乱了方寸,伸手把她搂入怀中,没想到雨辰挣开来冷冷道:“挨这一巴掌,我认了,张昊,今天我明白了我蒋雨辰什么身份。”说完她又一次转身走开, “不要走,这么晚你一个人能去哪?”张昊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 “和你没关系了,你可以放下我这个包袱,去当总经理也好,去加拿大也好,总之你自由了。” “你对我的信任就那么一点点吗?我要怎样什么时候要别人作主,你到底在说什么?”张昊生气问道。 “对,是没人能干涉你,你想怎样就怎样,”雨辰嘶吼,“现在我要走,你也没有权利阻拦我。”她拨开张昊的手,决绝地转身走掉。 “是不是离开我,你又可以投入林跃的怀抱?”张昊细长的眼睛瞪着她,脸上的肌肉不时地抽动,目光忽然变得尖锐凶狠。 雨辰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却流下泪,“我要怎样也与你无关,以后我们各不相干了!” 这次是她说的各不相干,她说这句话心里很痛,很舍不得,不知道张昊曾经是不是一样的心情。 在X大校园里,那个晚上,他是不是一样的心疼难过? 雨辰游荡在江城的中心广场上,池中泉水翻滚着水花,人们三五成群,享受夏日清凉的夜风。 雨辰抬头,一弯淡月,温润如玉。她竟然笑了,那么苦涩,那么心酸。 怎么会又一次流落街头,人事匆匆,来不及好好相守,就这样结束,是我轻弃了你,还是你辜负了我? 这世上,究竟我会遇到谁,记得谁,会和谁一起,又能走到哪里呢? 什么天长地久,什么地老天荒,一切不过尔尔。 夜一点点深了,雨辰找了一家旅店住下。 躺在陌生的房间,摸着隆起的小腹,雨辰惨然一笑,这漂泊的生活,我要带你来到这吗,自己的人生都狼藉一片,又怎么负责你的呢? 如此漫长的夜,在淡淡冷月的注视下,终于一点点,消逝过去了。 清早起来,退了房,买了部新的手机,她吃着早餐,想不出今后的生活。 原来这么大的世界,有一天,真的只会剩下你一个人? 已经死过一次,雨辰恐惧那种看着生命一点点耗尽的残忍,所以她会活着,对于未来,没有计划,没有愿景,只剩简单的想法,活着。 一个人再站到北苑的这间房间,雨辰怅然若失,明知张昊不在,可是打开门看着空空的屋子,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收拾完毕,只一个行李箱,仿佛装得下她轻薄的人生。 原来二十几年,她那么单薄的人生,会在今天几乎付之一炬。 走在路上,雨辰打算去中介找一处房子落脚,电话响起,她以为是面试的公司:“您好,我是蒋雨辰。” “蒋小姐,出来见一面吧,晚上我就回加拿大了。”是关锦和。 “没必要了吧,如你所愿,我和你儿子分开了,你可以带走他了。” “别挂断,蒋雨辰,我有其他事情要对你说,或许你也会感兴趣的。” 雨辰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和她见面,如果她没有去,是不是张昊就不会离开,她的生活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阳光热烈,餐厅里吹着空调,雨辰端详对面的女人,她和我的母亲有过怎么的过去呢,一向可亲的张爸爸又经历过什么呢,“蒋小姐,这样看人不太礼貌吧。” 雨辰尴尬地收回目光,“你找我究竟什么事?” 女人拿着银匙搅拌咖啡,抬头不经意看向雨辰,“这是你应得的,保证你以后生活无忧。” 一个纸袋推到雨辰眼下,“什么意思?和你儿子的分手费吗?”雨辰冷笑,拿起纸袋,“我倒要看看你儿子值多少钱?” 就在这时,张昊忽然出现在身后,雨辰当时太生气了,连张昊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雨辰怎么回事?你在干什么?” 雨辰转过脸,迎着张昊冷冷的目光,他已经有几分怒容。 她竟然不知如何开口,对着他一双眸子,心一点点向下坠落,他不会如此巧合的出现,一定是关锦和的安排。 不能就这么轻易被算计,即使要分开,也要说得清清楚楚。 雨辰刚要开口解释,唐嫣却站到了张昊身旁,她笑容甜美,一如往常的美丽可人。雨辰咽下了嘴边的话,忽然觉得荒唐,有什么好说的,既然你们已经出双入对,何必还来追究我。 她举起手中的钱袋在张昊眼前晃晃冷笑着说:“就是这样,你都看到了,你的妈妈要给我分手费,我来看看你欧翔总经理的身价到底是多少。” “你说什么,蒋雨辰,快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张昊抓起她手中的袋子,又重重摔回桌子上。 “我没什么可说的,想知道什么,可以问你的妈妈。”雨辰起身大步走出去,她手中的包包不经意地挡在身前,她隆起的腹部,会让她在他的面前变得更加软弱,更加不堪一击。 张昊追出门外一手拉住雨辰,“你又要走吗?起码给我一个解释,刚刚怎么回事?难道你认为我会相信吗?”他目光坚定,声音铿锵有力,“这两天一直找你,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张昊,算了,我现在什么也不想说,也没有你想要的解释。”雨辰心里汹涌着千万种情绪,面对着近在眼前的他,却说不出一句想说的话。 唐嫣朝这边走过来,一双明亮的眼睛充满挑衅,她粉拳紧握,气势汹汹,“怎么,还想打我一耳光吗?”雨辰继而转过来对张昊说:“是不是你身边的女人都习惯了向我挥巴掌?” 他冲唐嫣递过眼色,唐嫣知趣地没有开口,站在一旁没有走近。 “雨辰,我只想和你好好谈谈,咱们没必要这样。”他态度诚恳,拉起雨辰的手往前走,“放开我,没什么和你说的。”雨辰挣扎叫喊,看着张昊身影,她想不明白,事情如何会这般模样。 “放开她!”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林跃从上车下来,气宇轩昂,他迈着大步走过来,自有一种君临天下,让人臣服的霸气。 “我们之间的事不用你指手画脚。”张昊不客气地说,继续拉着雨辰往前走。 “我让你放开她。”林跃怒目圆睁,他的手搭在张昊肩上。 雨辰转头,看他们四目相对,张昊眼中一片肃杀,林跃也是从未见过的凶狠,气氛越来越紧张,雨辰头嗡嗡响,这样的场面让她颤栗恐慌。 “林先生,谢谢你,不用管我,让我和他说几句话。”雨辰拿开林跃的手,对他勉强勾勒出一个笑容。 林跃退出几步,看着雨辰,眼中有担忧的神色一闪而过。 雨辰转身面向张昊,冷冷地说道:“那我问你,上次出差是不是唐嫣和你在一起?” “是,我们在一起上班,我没告诉你,是认为根本没必要,况且我也是到了那边才知道的。” “是吗?你预备怎样对我?什么都不说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了吗?是不是你预备在你们结婚典礼上才告诉我?” “……” 雨辰抿着嘴,头发轻轻飞舞,她眼中的张昊一点点变得疏远,他的沉默、他的躲闪深深刺痛着她的心。 “我从来没有预备和她结婚,你要相信我,不过是……”张昊终于开口,却是吞吞吐吐,拉着雨辰的胳膊,默默凝视她。 雨辰打断他的话,“好,那我最后问你,我的爸爸是不是死于张忠启手上?” 张启忠是雨辰叫了十几年的爸爸,此话一出她的心也仿佛腾空了,看着张昊紧锁的眉和那样惊慌的眼光,她就已经洞悉一切了。 一句话凝滞了周围空气,张昊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眼睛。 “……” 良久的沉默。 夏日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燥热凝重。 雨辰泪终于扑簌簌落下,张昊低垂下的双手,黯然的神情,已经昭示一切。 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雨辰轻按着肚子勉强支撑,她面色苍白、疼痛难忍。 张昊还是保持沉默,他甚至不敢抬头睁眼看看她,雨辰见他如此早已万念俱灰,盯着他惊慌失措的脸,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林跃走过来拉着雨辰的手,话语轻声,“走吧,还要纠缠什么,你想倒在这里吗?” 我想听的不是你苍白的解释,只要你说爱我,胜却千言万语,不管什么,我都为你义无反顾。 我没有责怪,没有怨恨,只是张昊你的不爱我,是今生都不能被原谅的。 因为我爱你,爱你。 雨辰心里如此想着,却跟上了林跃的脚步。 “雨辰别走,别走好吗。”张昊忽然冲过来一把抓住了雨辰的手,“这些我都可以解释,你冷静点好吗” “晚了,张昊,我不是施文玉,现在我什么都不需要了。”雨辰站定,回看他近似哀求的眼神,心里某个角落那么无声地刺痛着。 “到底怎样你才可以相信我,到底要我怎样你才不会离开?” “除非你死。”雨辰没有再回头,声音冷冷的,绝望而空洞,她的泪水在眼中盘旋,使劲拨开张昊的手终于一步步走出了他的视线。 雨辰知道,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走出了彼此的世界。 张昊不可置信的看着雨辰,手还僵在半空,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她跟着林跃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雨辰走了,不敢相信原来他们也有分开的一天,原来走过这一遭,她身边的男人竟然没有说过一次“爱你”,她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爱情。 许多的不甘和心酸化作泪水流淌在她的心里,她手一直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孩子,从今以后你没有了爸爸,而我也终于失去了他。 雨辰决绝地离开,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难过,以为只有她的世界天塌地陷,却不知道多年后她最后脱口而出的话会成了她今生最大的悔恨。 第二十章 香衣花店 “林先生,谢谢你今天帮我,请你在前面停车。”雨辰坐在林跃旁边轻轻地说,走了一路,她早收了眼泪,一脸的平静。 “你确定吗?下了车你要去哪里或许都不知道吧。”林跃收敛了一贯的嚣张蛮横,语气很平和,可是这话听起来却怎么也不顺耳。 “没关系,前面停车。”雨辰没有看林跃,低头淡淡地说,她确如他所说,对于未来毫无计划,可是她总归要一个人面对的吧。 “吱呀”一声,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雨辰下车取出行李,没有说再见,她默然离开了林跃的视线。 傍晚时分,她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休息,一天没吃没喝,有些支撑不住,头轻轻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了眼,耳边的风吹的发丝拨弄脸颊,痒痒的。 “小蒋?” 雨辰抬头,胖胖的大姐拎着菜篮站在自己面前,雨辰努力回想,却怎么样想不起眼前的人是谁,“你是?” “还真是你,差点认不出来。”大姐笑呵呵的,“我是你以前的房东啊,在南喜路这边……”雨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远处一排排的平房。 “是徐姐啊。”雨辰直起身,脸上慢慢浮现笑意,她终于想起来,这是那个暑假赶她走的房东大姐。 “你说那么多房客,我怎么会把你记得这么清楚呢,其实当初让你搬出去啊,”徐姐坐到雨辰身边,胖胖的脸上堆积起朴实的笑容,她手中的菜篮子放在一侧,雨辰看到里面新鲜的小黄瓜和红红的苹果。 她犹疑地看着雨辰,又缓缓说道:“其实当初让你搬出去啊,是一个小伙子的主意,他来找我还塞给我一千块,说我那个房子住着不安全……” 雨辰听着徐姐的话,心里翻江倒海,原来是这样!她的手轻轻抚摸着肚子,默默地说:“孩子,爸爸曾经一定是爱着妈妈的,是不是?” 徐姐走开,雨辰看着她的背影,那一年的夏天,那么多她与张昊的点滴一点点在脑海中回放,才离开一天她竟然就开始想念了,以后一个人要怎么过? 张昊,既然你当初能如此对我,为什么还要和别人订婚,为什么要让我流落街头! 江城的火车站,雨辰拖着行李在检票口排队,她要离开江城,这里已经没有她留下的理由,她用一整晚的时间说服自己,离开,离开张昊,彻底的和这里来个了断! 雨辰上了火车,靠在窗边坐下,她深深叹了口气,看着车窗外送行的人们,默默流下两行泪。 “蒋雨辰!” 有人大声喊出她的名字,雨辰顾不得擦眼泪赶忙站起来寻望四周,竟然是林跃。 “你要到哪里去?”他看见雨晨急急地跑过来,身子在狭窄的车厢里穿梭。“为什么就这么离开?你想好今后要怎么生活了吗?”汗珠在他额头上细密分布,他眼睛里全是焦急和愤怒。 雨辰坐回去,低着头不说话。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一个人感到莫名的恐慌,想到以后也是一个人生活就会忍不住流泪,可是那又能怎么办,不是她喜欢这样的无助和孤独,是她根本别无选择。 “跟我回去。”林跃上来拉起雨辰的胳膊往出走,“你现在哪里都不能去。” “不要管我,放开我。”雨辰大声喊着,整节车厢因为他们而变得聒噪嘈杂,人们议论纷纷,雨辰成了他们口中的逃跑新娘。 她挣扎却没有结果,硬是被林跃拖出了车厢,雨辰看着火车开走,她无奈地蹲在地上,又一次泪流满面,这两天她的眼泪流了太多,一切才刚刚开始就如此艰难,以后的日子叫她怎么办? “你要离开江城,好,我可以帮你。”林跃再一次把雨辰从地上拉起来,“但是我绝不允许你就这么离开。” 你不允许?雨辰心里思量,凭什么我要听你的允不允许,你是我的谁啊! 可是雨辰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听凭他一路拽着,没有说话。出了车站,上了林跃的车,他才放开她的手,她才抬头认真看看他的脸。 “为什么要帮我,我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你怎么帮饿哦?”雨辰问道。 “我带你去个地方。”林跃答非所问,他恢复专注冷傲的神态,转头发动车子,不再和雨晨说话。 五年后。 香衣花店。 她梳着一头浅栗色的大卷,眼眸温柔流动,坐在花丛中,笑容甚至比身边的玫瑰更加妩媚动人,她是尹一茜,这家香衣花店的女掌柜。 夕阳的余晖洒进来,墙边的几朵扶郎花泛着点点金光,绚烂夺目。 整理好一切,尹一茜披上波西米亚流苏披肩,踏上黑色的高跟鞋出了花店。 离开江城近五年,脚下这座安静的小城,给了她最宁静的生活。她在这里安然自足,几年下来这附近的很多人都知道,景川路有一个举止娴雅,性情温良的女掌柜——尹一茜。 朗加幼儿园门口,一个小男孩正东张西望。 “不好意思,李老师,又让您在这等了。”尹一茜下车走向门口,她拉起男孩的手,对年轻的老师抱歉的说,老师摆摆手,笑着走开了。 一茜捏着男孩胖乎乎的小脸,满脸幸福,男孩一双眼睛闪着最纯净的光芒,照亮一茜所有的阴霾。 “小宝贝,告诉妈妈今天想吃什么啊。”尹一茜抱起男孩,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下。 “今天小阳的妈妈给她拿来了鸡翅,我们也吃好不好啊。”小男孩圈着妈妈的脖子,奶声奶气的说。 “当然可以了,原来我们的童童也是个小馋猫啊,走,回家妈妈给做红烧鸡翅膀。” 尹一茜抱着孩子上车,他们的家就在不远处,装修的温馨舒适,四十多平的房子,装载一茜所有的生活。 早早起来,把孩子送到幼儿园,尹一茜一如往常来到香衣花店。 放下手中的贴花陶瓷花瓶,先拉开白色卷闸门,再回身抱起花瓶,打开木框的玻璃门,挂上“营业”的木牌,一天新的生活又开始了。 桌上刚刚送来的鲜花堆得小山一样高,雨辰手脚麻利,一会功夫就收拾停当。 插几个花篮,给墙边的几盆吊兰撒上水,又裁剪几支艳美的月季插入刚买回的陶瓷花瓶中,整理好一切,一茜松了口气。 退下围裙,准备休息,一茜才发现一枚鲜红的血凝在指尖,赶忙去洗了手,重新披上方格子的流苏披肩,挽起的发髻放下来,对着镜子,她审视自己,不觉莞尔,原来你也可以生活的如此美丽。 去后房取出虹吸壶,煮上一杯咖啡,握在手中,浓郁的香绸混合着馥郁的花香,是让人沉落的一种奢靡的快乐。 一茜唇边荡起笑意,一天之中,她最享受就是这一刻,闲适,自在。 想起刚来到这里的那段日子,真是不堪回首,租住在小小的房间,做了两个月的兼职后,老板们看着她隆起的大肚子都不再雇用她,没有办法只好闲置在家,靠着这几年存着的一点积蓄度日。 孩子生下来时看到他臭臭的一张小脸,一茜难过的想哭,被推出病房,林跃紧张又激动的神情,又让一茜心中充满感激。 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就要被逼上绝境的时候尹一茜终于肯接受林跃的帮助,开了这家花店,几年下来,欠他的钱还清了,还买了自己的房子,一茜总算结束飘零的生活,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门口的风铃发出好听的脆响,一茜马上放下杯子出来迎客人,“小姐,请问要买什么花?” 那客人穿着素色的衬衫,外面一件简单的针织开衫,她进来,外面微凉的风也跟着灌进来,一茜看着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不觉想起自己的从前。 可是脸上依然是宁静地微笑,她亲和的说这话,那位小姐抬头也冲她微微一笑,“一束百合,要紫色的包装纸。” “好的,稍等。” 一茜回身,从冰柜中取出一打百合,又抽出三支马蹄莲,剪掉多余的枝叶,细心地捆好,选了张透明的紫色包装纸,最后配上水绿色的蝴蝶结,她看着手中的花,不觉唇边掠过一丝笑意,送到客人手里,她依然在微笑,“谢谢,马蹄莲送您的,一共88元。” 客人接过鲜花,付过钱,满意地笑笑,走出去了。 每次看到自己喜欢的客人,一茜都会主动送一两只花,她不在意赚钱也否,她只要自己的日子过得不要太违背自己的心。 一茜靠在门口看着街边的路人,忽然电话响了。 “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不是应给在美国吗?”她惊奇地问。 “是啊,睡不着就看看你们怎么样,”电话那头是林跃低沉的声音,他轻咳一声,继续说。“童童在身边么?” \奇\“没有,他在幼儿园,这个时间怎么可能在,你、没什么事吧?” \书\“嗯、没事,那就这样吧,照顾好自己。”林跃失望的轻叹一声,没说什么,电话挂掉了。 一茜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觉得今天的林跃有些异样,他远在美国,打来电话只是为了说一两句不相干的话,他是怎么了? 一茜一路走来,林跃给了她太多太多,想起林跃的时候,她都会发自内心地感到温暖。她不会像从前那样躲闪和猜忌。他,对她而言是朋友,是兄长,是生活中的依靠。 是他带着雨辰来到脚下这片土地,是他给了她一茜想要的生活,是他让世界上少了个漂泊的女人,而多了个安心满足的妈妈。 下午的客人渐渐稀少,转眼已是傍晚,一茜看看时间,收拾好一切,准备出门接童童。 她拉下白色的卷闸门,只听得后面的声音,“蒋雨辰?” 多少年没有听到人这样叫她,一茜本能地回头,是一别多年、未曾见过的学长——曾宇肖。 “您认错人了,先生买花明天吧,现在关门了。”一茜微笑,继续回身使劲拉下卷门。 “不可能啊,你的背影实在太像了,而且……”曾宇肖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尹一茜。 “不好意思先生,我赶时间,”说着她锁好门,避开那人探寻的眼光,径直往前走,她那辆红色的雨燕停在前面。 “那么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我并没有恶意。”他追上来,一茜不多加言语直接钻进车里,车门砰地被关上,尹一茜看到外面的曾宇肖嘴唇一张一翕,她没有去管他早已发动了车子。 也曾有人提及蒋雨辰的名字,可是她一再否认,也都蒙混过去,毕竟她摘下了戴了十几年的黑框眼镜,而且白皙的脸颊多了一颗黑痣,她不再是蒋雨辰,也再做不回蒋雨辰。 眼前的她自信满满,生活快意,脸上不再有阴霾,她的心沉静而安稳。 “学长,你只当认错人了吧。”看着倒车镜里曾宇肖原地驻足的身影,一茜心里默念。 一路驱车赶到幼儿园,一茜整理下衣服换上温柔的笑容下了车。 这么多年过去,她也不再是懵懂的小姑娘,现在的她,多了份与世无争的安闲宁静,她眼里的世界虽然也混沌不堪,可是起码她会在心灵深处留一方净土,那里要安放她最疼惜的温暖——她最最心爱的儿子。 第二十一章 明媚春光 早上花店一批新货,一茜坐在桌子前细心挑选好的花材,她的头发垂下来挡在眉间,花店里放着轻缓的音乐,一切在春日的早晨看起来如此美好。 不知何时面前站了人一茜都没察觉,猛地回过神来,她马上换上职业的微笑,“请问先生要点什么?”抬头一看,却是昨天那人——曾宇肖。 “普陀紫光。”不再是青涩少年,他说话掷地有声,眼睛注视着一茜每一个表情, “请问您是要插花还是盆景?”一茜问道,毫不躲闪他探寻的眼光。 “盆景吧,我喜欢有生命的植物。”曾宇肖见她如此不得不收回目光。 一茜回身,往靠左一侧的花架上走去,那里摆着各色的茶花,姿态挺拔、体态丰盈。 捧出一盆紫砂盆普陀紫光放在曾宇肖眼前,“多浇水,保持湿润还要有充足阳光。”一茜客气周到地微笑,“八十元,谢谢。” 曾宇肖拿出一百元,放在透明的玻璃柜上,一茜回身找零再一看他已经走了出去。 看着他从窗前走过,一茜没有追出去,他要的普陀紫光还没有拿走,明天他应该还会再来吧。 她手里攥着钱,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是不是平静的生活就要结束,学长,你可不可以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不认你是因为我真的不能再回头!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一茜手边的咖啡陪她走过这样无数的平淡的时光,她眼中没有过往留下的伤痕,只有淡淡的笑,始终挂在嘴边,她是不会再冲着别人歇斯底里了吧,因为她的整颗心都系在童童身上,其他的人事,她都不会刻意追究。 所以曾宇肖出现,对她而言,不过如此。 可是第二天的早上,曾宇肖又一次出现了。 一茜身穿灰色的收腰风衣,桃红流苏颈巾随风款摆,她一头大卷蓬松饱满,春风拂面,一茜脸上洋溢着明媚的光彩。 刚走到花店门口,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住了,曾宇肖果然又来了,他背靠着门,盯着尹一茜略带惊慌的眼睛。 “我来早了啊?还记得我吗?”他直起身,抱歉似的笑笑,“昨天突然有事来不及拿花。” 一茜禁不住又笑了,哪有人买了花不带走。“先生何必呢?”尹一茜一边拿出钥匙准备开门一边从容看着他。 曾宇肖不接话,身子挡在门前,从身后提出一个袋子送到一茜面前,“鲜奶栗子蛋糕,送你。” “对不起先生,我不能收,请您让开好吗,您的茶花还在屋子里。”一茜依然保持微笑。 曾宇肖这才反应过来,抱歉一笑而后退到一旁,注视尹一茜的每一个动作。 两人进入店中,一茜拿出普陀紫光,他却不接,看着一茜,眼中有些许的失望。“你真的不是蒋雨辰?”他又一次提起这个名字。 “您真的认错人了,这是您的花,我还要忙,不好意思。”一茜垂下眼帘,侍弄手中的花草,下逐客令。 “好吧,不管你是谁,咱们见过两次面总算是朋友了吧。”捧起茶花,看看一茜不动声色,他又从西服口袋里掏出卡片。“我叫曾宇肖,这是我名片,那么再见了。” 一茜没有抬头,听到他一点点走远,不禁喟叹一声。 尹一茜眼睛直直盯着红木圆桌上包装精巧的那一小方蛋糕,它旁边的广口玻璃花瓶中几支郁金香生动灿烂。 阳光很温和,尹一茜却没了往常闲适的心思。 鲜奶栗子蛋糕,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口味,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细心,算起来他快三十了,眉宇间多了不少老练成熟,可是那又怎么样,尹一茜不想回到从前,不想再面对蒋雨辰的世界。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曾宇肖几乎每天都来,一茜依然表情淡漠,她知道如何进退,可是面对帮助过她,曾给她许多温暖的学长,心里还是不忍。 每次都会花心思买点小东西讨一茜开心,不再追问蒋雨辰的一切,只是一句问候,一个笑容,然后他就转身离开。 一茜任由他如此,不和他多说话,不过心情好的时候也会递给他一杯咖啡,他们保持了不远不近的关系,对于未来,谁都没有把握,她只希望眼前的安逸祥和能够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这一天黄昏时分,一茜正要收拾一切准备关门,不林跃却奇迹般出现在门口,他依然是威风凛凛,霸气非凡。 一茜眉眼带笑,她大步迎出来,“林跃?你怎么回来了啊?”她又惊又喜,也不记得哪一年哪一天,她直呼他的名字。 “怎么,两个多月不见,回来看看你还不高兴啊。”林跃温和地笑笑,手抚弄一茜柔软的头发。“孩子怎么样,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吧。” “嗯,都好,你不是说半年才能回来吗?这次回来还要走吗?”一茜问道,停下手里的钥匙,给林跃倒了杯水。 “不走了,公司事情解决了,林南跟着老爷子准备定居美国,我现在是孤家寡人了。”他喝下半杯水,随便在花店中走走看看。“童童放学了吧,你刚不是要出门吗?” 尹一茜听她说完不知该针对哪一句回答他好,恰好他又开口了,“天也不早了,咱们走吧。” “你准备去哪,我先送你,还是……”一茜手拿着钥匙跟在他身后。 “不用,今天不走了,明早老李把车开过来接我。”林跃不紧不慢地说,他走在前面,背影很挺拔。 一茜听言不觉吃惊他是下了飞机直接来了吗?“哦,现在去接童童,晚上请你吃饭,算是为你接风,好吧?”他们朝着红色的雨燕走去。 “好啊,哈哈。“林跃难得笑得开怀,“我的干儿子又长大了吧。” 高档的餐厅里,他们围坐一起,仿佛快乐的一家人。 可是童童一直咕嘟着小嘴,一脸不高兴,尹一茜装作没看见不给他撒娇耍赖的机会,他一早就央着吃汉堡,这会看见满桌子的中菜肯定不乐意了。 看见妈妈不理他,童童开始臭着小脸可怜兮兮地看向林跃,这孩子就会这招,虽然计量差,却屡试不爽。 没办法,林跃专吃他这套,抱起他就往外走,丝毫不管满桌子的菜肴,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一茜在后面叫他,他们倒是腿脚麻利早走出好远了。 来到人满为患的KFC,看着一身西装革履的林跃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一茜心里泛起层层暖意,一向冷漠的他也可以如此亲近。 坐在林跃身边,孩子捧着汉堡,叽叽喳喳地冲林跃说个不停,弄得林跃身上满是碎屑油渣。 “童童过来妈妈这里。”一茜看童童太吵闹拉他过去,没想到小家伙拉着林跃的胳膊不肯动弹,一茜拉扯几次,忽然童童的小胳膊一扬,掀翻了桌上的可乐,满满一杯哗下洒在了林跃身上。 “今天是怎么了,这么不懂事!”一茜赶忙拿来纸巾去擦,回手在童童手上重重打了一下。 “打孩子干嘛啊,都是你招惹的,这不吃的挺好吗,拉他干什么?”林跃不高兴的看着一茜,宠溺地揉揉孩子的小手,“没事,童童,好好吃不理她。” “妈妈生气了,女人都是小气鬼。”孩子扁扁嘴,悄声说,一茜还是听到了,拿眼睛扫过一眼,他马上躲到林跃身后了,一茜也不气了,反而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孩子,真拿他没办法,也不知道像谁。” 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一茜收敛笑容,垂下头,默不作声地喝起饮料。 她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她的眼神顿时黯淡下去,张昊,原来你一直在,只是碰触不得,现在的你在哪里,或许你永远不知道,在这个小城有这样的我,和你可爱的儿子。 一顿饭终于结束,一茜拿起包走出店门,林跃已经抱着孩子走出几步,他脸伏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胖乎乎的小手垂下来,睡的那么香。 林跃转头说道,“快走,一茜,孩子睡着了。” 他也叫她一茜,为的是她口中的重新活过。 或许他真的希望她就是一茜,没有蒋雨辰的过去和未来。 看着他们的背影,一茜会心一笑,感激林跃给她的守护和安稳,即使这激不起她心里的半点涟漪,这样的安静已经足够美好。 把孩子放在床上,引着林跃在客厅坐下,倒上一杯水,他们四目相对,空气忽然有点凝滞。 一茜开口,“衣服脱下来吧,给你洗洗。” 不答她的话,林跃抬眼,意味深长地问道:“一茜,这么多年,你还是放不下吗?” “怎么了,干吗说这个?”一茜小心迎接他的目光, “你这样躲躲藏藏过了五年,还不够吗?难道你真的打算一辈子这样过下去?” “ 我没有啊,难道现在不好吗?”回头看看熟睡中的孩子,一茜摆弄手指,有点心烦意乱,林跃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的,今天的他怎么了。 “如果不是,那么为什么改了名字,搬到这里,中断过去所有的来往?” 一茜哑口无言,他说的对,但是她不是在躲藏,只是希望能够安静的生活,难道这样有错吗? “你该放下了,这么多年什么事都应该过去了。”他收敛眼中所有锋芒,温情暖暖的眼眸直视一茜,“老爷子回美国后公司就交给我一个人了,我不能像以前一样时常过来看你,你一个人不行的,不为自己想,你也考虑一下孩子,是不是?” 沉默良久,一茜不知如何开口,她想说林跃,不要管我了,你自己也成个家吧,我的生活就让我自己来作主吧。 “张昊……” “不要提他!”一茜打断他的话,不自觉地喊出来。 “听我说完,张昊不在江城,即使他是你这样固执的原因,现在也不存在了。”林跃似有不悦,看着一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张昊?这名字多少次出现在午夜梦回,哪一次不是湿了眼眶,一遍遍地呼唤着,可是有什么用,那已经是回不去的了。 “不,我不回去,这里没什么不好。”一茜垂下头,小声说道。 “你一直拒绝听到有关张昊的消息,就说明你一直在意,这样你永远走不出来,永远不会真的快乐。”顿了顿,他继续说。“其实,在你离开江城的一个月张昊就和唐嫣结婚去了加拿大……” 努力听他说完,一茜觉得脑子里空空的,想起张昊的脸,却模糊一片,他还是走了,加拿大的天空也一定很蓝很美吧,那里有他的事业、他的爱情。 一茜心中冷笑,他的人生,从那个夏天的午后,就都与蒋雨辰这三个字无关。 半天回过神,一茜努力不去想有关张昊的一切,他的名字,他的脸,都会让她几年积攒的希望和憧憬瞬间崩塌。 过了半响,她话题一转,“你不在这段日子,曾宇肖来过很多次了,他认出了我。” “哦?”林跃喝了口水,解开西装的扣子,身子向后靠靠,“他从加拿大回来不久,可能过来出差吧,你们怎么样?” “什么?”似乎没听清他的话,雨辰问道。“我们能怎么样,我坚持自己的身份,他也没有多追问,仅此而已。” “他都知道你的身份,看来你隐居的日子过不了不久了,早作打算,回来吧,到我的身边。” 听到这话,一茜心里琢磨半天,他的身边?这代表着什么? 五年来,林跃一直默默关怀她,可是他们都知道,她的心里装不下另外的人,而他心里也或许藏着她看不到的深渊。 一直城府颇深的林跃怎会如此不计任何代价守着他们母子,这本来就是件让人生疑的事情,不过一茜情愿相信他,因为如他所说,她的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他去花心思算计的。 他有时也会很温和,就像今天一样,大家坐下来吃饭,可是他还是林跃,一向做事果决、霸道专横的林跃,这一点到何时都不会改变。 “我已经给你物色好一家门面,装修马上完工,一楼开花店,二楼当住处,免得这样两面跑来跑去,好好想想吧,这次决定权在你。” 林跃说话从来干脆利落,他眼中闪过的一缕神情,是失望还是紧张,一茜不多研究,毕竟那不是她应该关心的事情。 送走他,已是午夜过后,看着孩子睡的那么香甜,一茜亲亲他的小脸蛋,露出满足的笑容。 躺在床上,看着外面天空泛着的点点星光,一茜怎么也睡不着,回去?不回去?林跃笃定的眼神,曾宇肖执著的追寻,都让今天的夜晚显得那么纷乱。 而那个人的名字,更是让她无法回避地一次又一次心如刀绞。 第二十二章 江城水月 一场倾盆大雨过后,地面被洗刷的光洁清亮,重新打开门窗,清新又略带潮湿的的雨气扑进来,香衣花店里顿时多了份味道庄园里的清新浪漫。 她倚在木质墙板上,街边的树叶凝结着晶莹的雨珠,阳光透过缝隙一点点洒下来,雨后的清新润泽,让人心情舒畅。 一茜一只脚尖踮起,轻轻叩击墙根,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脚下凌乱的光影,明媚灿烂的笑容看不出过往的心酸纠结。 “雨辰?” 一茜无意识的应声,“嗯?” 抬头一看却是曾宇肖,他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笑意盈盈。 “是你?”一茜站好,手中的咖啡见底,她握紧杯子,看向曾宇肖。 “还不承认吗?曾经的雨辰也有你这样的小动作,而且你刚才没有思索地应了我,难道你还说你不是吗?”他走近,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笃定。 一茜没有回避,她斟酌地看着他的眼睛,好半天才开口,“学长,我……”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一茜就被他搂进怀中,“我就知道是你,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有多想你啊。”他激动地说着,手轻轻环着她的腰。 “对不起,我也不是有意骗你的。” 曾宇肖放手,把她推开一点,仔细上下打量她,满眼是抑制不住的笑。“没关系,见到你就好……” 可是话没说完,曾宇肖电话响了,他抱歉地看看一茜才接起电话,“好,我知道,对对,我马上回去。”挂断电话,曾宇肖又冲一茜笑笑,他的好心情全摆在脸上,一茜看他如此也淡淡地笑了。 “好不容易找到你却又要走了,公司要我回去,雨辰,等我好吗,一有空我就过来看你。”他匆匆忙忙道别,然后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几步一回头,一茜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舍不得的是雨辰,可是她却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乖乖小学妹了,而且他还不知道,明天的一茜就要回到江城了。 八月五号,香衣花店在江城的西山路正式营业。 店铺面积是以前的两倍大,装修、摆设样样布置都深得一茜心意。 “怎么样,都还满意?”林跃松松领带,站在一片热烈的阳光下问道。 “当然,这里这么好,林跃,真的要谢谢你。”一茜的手拂过一排排古香古色的花架,她在小圆桌旁坐下,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就好,只要你喜欢就好。”林跃呵呵笑着,那笑容在他脸上是难得看到的,在金色的阳光下,他的脸也变得温柔亲切。 他们正说着话,门外走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生,一茜这么快就来了生意,她起身相迎却被林跃摁住了肩膀,她重新坐回去,有点不明所以。 “来,这是庄严,我为你找的助手。”林跃带着男生走到一茜跟前如此说。 “什么,助手?林跃,你怎么事先都不和我说啊,才刚开业,客人又不多,哪里用得着助手?”一茜站起身,一边说话,一边打量名叫庄严的大男生。 他浓黑的眉,眼睛低低垂着始终没抬头,身上是干净的牛仔裤,白T恤,很学生气息,可是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自在,又说不出来。 “这么大的店,你忙不过来,就这么定了,公司还有事情要忙,我得走了。”林跃拍拍一茜的肩膀,轻声说道。“有他在能照看一下,听我的。” 一茜抬眼看看他,林跃就是有那么一种气场,他说的事,叫人总不能反驳。 一茜只好听他的,送走他,陆续来了客人,一茜开始了新的忙碌。 “姐,外面的花篮都摆好了,还有什么活?”说话的是庄严,他人如其名,严肃庄重、少言寡语,脸色常常冷冰冰,半天下来,一茜就了解到,他不会插花不会养花,实在不知林跃请他的目的,不过好在他老实听话、态度恭敬,一声声姐,叫得一茜很受用。 “没什么事了,也中午了,你出去吃饭吧。”一茜微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免好奇,林跃哪里找来这样的人呢,他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俊秀,不苟言笑。 下午人渐渐少了,花店里有些冷清,她把长长的卷发盘起,露出复古的镶钻耳环,身子斜斜地歪在吧台上,自有一种慵懒的美。 一茜手中翻弄一本旅游杂志,忽然她眼前一亮,好美的精致!普罗旺斯粉红色的葡萄酒,梦幻般紫色的薰衣草都让她着迷,让她神往。 跟随着一排排方块字和精美的插图,她仿佛真的来到了味道庄园,门口那一口石碑,以及石碑上的文字都清晰映在眼前,都深深镌刻在心里。 我只活在我们相爱的日子里。 我只活在我们相爱的日子里。 竟然经不住热泪盈眶,一茜少有的多愁善感。她幻想穿越一片紫色花海,仿佛能看到自己的裙角飞扬,不远的前方,有个人热切呼喊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姐,电话响了,姐?”庄严走过来奇怪地看着她,一茜才回过神,接过他手中的电话,“喂,您好,香衣花店。” “雨辰,你在哪里?”曾宇肖焦急的声音传来。 “我在店里,学长,有事么?”她回答的心不在焉。 “什么?不是又骗我吧,我就在你的店门,可是已经关了门。” “你在L城吗?学长,我已经回到这边了,那天你走的急没和你说明白。” “没关系,你回来就好,我以为你又失踪了,那好,你在什么地方,过几天我去看你。” 通话结束,一茜觉得沉重,合上手里的杂志再没别的心思。 童童放暑假了,整日围在一茜身旁,绕着花花草草,嬉笑玩闹,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她总会充满幸福感。 雨下了两天都还没停,花店里只稀稀疏疏几个人,一茜索性提早关门。 她打点好一切上楼时才发觉好半天没看见童童出来玩,走进童童房间发现他竟乖乖躺在床上,一茜走上前,一看他通红的小脸,不觉担心地摸摸他的额头,天啊,烧得滚烫!一茜一下子慌了,抱起孩子就冲下楼。 车子发动半天没有反应,她急得手忙脚乱。 天淅淅沥沥的下着雨,看着一直喊着妈妈的童童,一茜顾不得许多,重新抱起孩子冲向雨幕之中。 伞握在手中,一茜站在马路边拦车子,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一辆辆车子呼啸而过,一茜怎么招手,也没有人停下,她心急如焚,怀抱着孩子,开始在宽阔的马路上奔跑。 忽然脚下一滑,一茜不小心摔倒了,伞从手中滑落,她顾不得捡,赶忙抱紧怀中的孩子,不料后面的车子“吱呀”一声停了下来,一茜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疯了,这么大雨不看路。”车主下车,气急败坏喊, 刺眼的车灯照着一茜睁不开眼睛,她看不清那人的样子,赶紧拾起伞为童童遮挡好,这才起身说道,“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有意的,” 那人一点点走近,一茜以为有了希望,她继续说,“我儿子病了,你看这么大的雨,我找不到车,您能送我们去附近的医院吗?”没有别的办法,一茜硬着头皮恳求道。 满脸的雨水遮盖了她的视线,只一心想着怀里生病的孩子,一茜根本没注意来人冷冽的眼光,可是当那人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一茜忽然觉得天旋地转难以呼吸。张昊!那么好看的眼睛,那么熟悉的味道。 “雨辰?”他睁大眼睛,惊问道。 不敢相信竟然会在这样的时候撞上他,她只觉得心脏马上要停止跳动了,“你认错人了。”来不及多考虑一茜快步往前走。 “不是要我送你去医院吗?”他跟过来,扯过一茜的胳膊,险些打落她手中的雨伞。“即使我认错人,你何必急着跑掉。” 她头发乱蓬蓬,遮盖了半边脸,满身的泥水加上一把坏掉的雨伞不知有多狼狈,没有抬头看他,一茜淡淡地说:“不用了,先生谢谢你。”一茜挣开他,抱着孩子快步走开。 幻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却是这般的残忍狼狈,他尖锐的目光,颤栗的声音,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甚至他抓着她手臂的时候,都感觉到他的慌乱和紧张。 他不是在加拿大吗?为何今时今日要如此相见? 熬过一夜,孩子终于醒过来,一茜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看着他睁开眼睛才稍稍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童童病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林跃推门进来,一脸不高兴。 他轻手轻脚走过来,心疼摸摸他的头,“你怎么还是这么倔强,就算为了孩子你也不能这样啊,打一通电话我马上赶过来……” “没事了,烧也退了,看,他才刚刚醒呢。”一茜疲惫不堪,她打断他的话,知道这事情确实自己考虑不周。 童童看着林跃小声叫着“林伯伯。”小手上扎着针,脸上却是在笑,“我一点也不疼。” 一茜听得心酸,泪水刷的下来,她别过头,不知怎么又想起昨晚的一幕。 如果童童有自己的爸爸妈妈,有何苦会这样,如果当初不带他来到这个世界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可是,要一茜做掉属于他们的孩子,那是多么残忍。 “你怎么了,一茜,脸色这么差,这交给我,你先休息一下。”他看着一脸憔悴的一茜关切地说。 “没关系,我哪那么脆弱,我们童童这么勇敢,做妈妈的怎么能那么差劲。”她努力挤出笑容, “别逞强了,我带来了一些衣物,你赶紧换上,看你衣服又脏又潮,都照顾不好自己怎么当好妈妈?快去吧,吃点东西再过来。”林跃把身边的几个袋子送到她的怀里,语气不觉加重,这是林跃的命令,他的关心有时也会这么霸道强势。 一茜走出病房,她的眼角又湿润了。 这一夜折腾下来,她筋疲力尽,脑海中张昊的影子挥之不去。 原来说好的不去想、不去管,都是言不由衷的自我催眠,根本还会让人痛彻心扉。 尹一茜,那个张昊是属于蒋雨辰的过去,而不是你的。她心想着,却也忍不住一遍遍回想昨晚的每个细节。 一茜换好衣服回来,病房里不见了童童,她一时愣在原地乱了方寸。 “护士,护士,我儿子呢,这床上的孩子哪里去了?”抓着经过的护士,一茜急切地问。 “转到高级病房去了,你不知道吗?去那看看吧。”护士小姐态度温和,“老公那么有钱,又那么帅,你真幸福。” 一茜没去管护士说的话赶忙去找自己的宝贝儿子。 推门一看,她愣愣地站住不动了,只见林跃穿着白衬衫,西服领带都搭在床边,他手里端着碗,正一小口一小口,细心地往小雨嘴里送。他们开心地说着什么,两人亲密地像一对父子。 一茜看到这样的场面,心里暖融融的,她一直觉得亏欠童童,没有给他完整的家,甚至当初一度想扼杀这个小生命。 看他慢慢成长,一茜觉得,这几年自己都在跟着他一点点长大。 原来生命的延续有这样神奇的蕴意,他的眉,他的眼,像极了那个人,只是,他,或许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一个孩子。 高级病房住了三天,终于在阳光明媚的上午办了出院手续,他们快乐地回到了家。 下午,天热的难耐,庄严出去送花还没回来,一茜胳膊支在桌子上打盹。 “雨辰?雨辰?”有人轻轻唤着她的名字,一茜迷迷糊糊睁开眼,曾宇肖坐在跟前,“让我好找啊,来了几次你都不在。” 一茜端坐起来,“因为童童……” “我以为你又消失了,你知道这几天我多么着急啊。”他的手伸到一茜手边,她却陡然挪开了。 “雨辰,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没有忘记过你,如果不是当初去了加拿大,我们或许今天就……”他说不下去了,紧张地等待一茜的回应, “……” “你知道,我以前喜欢你,现在我还是没变,这段日子我就想一定不能再错过,雨辰,给我个机会,咱们重新开始好吗?” 一茜慌地起身退出几步,“学长,我想你误会了,一直我只当你是我的学长,这几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也不是以前你认识的那个蒋雨辰,我是尹一茜。” “不,不管你是谁,不管发生了什么,你还是我喜欢的蒋雨辰。”他近上一步,似乎有点心急。 “要我怎么说你才明白,学长,我心里记着你对我的好,可是咱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一茜话说到一半,童童“当当”踩着拖鞋,从楼上下来, “妈妈,我要吃汉堡。” 曾宇肖转头,一茜瞥见他诧异的神情,他呆立在原地盯着童童。 “雨辰,你……你结婚了?”曾宇肖仿佛受了打击似的,不可置信地问。 一茜迎上童童,几句话把他哄上楼才转过身,“没有,只是,我有儿子了。所以、我说咱们不可能,你认识的蒋雨辰早就没有了,很多东西已经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了。” “孩子爸爸是谁?”一向温文尔雅的他,此刻也有几分急躁愤怒, “都过去了,再说那也根本不重要。正如你看的的样子,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是五岁孩子的妈妈。学长,如果你愿意,当我是朋友,要不然,就当从没认识过吧。” 一茜目光冷冷的,声音里似乎没有一点不舍,她话音刚落只听曾宇肖说道:“原来这么多年一直是我一厢情愿,蒋雨辰,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说话完毕,他转身愤愤然离开。 第二十三章 迷醉Whiskies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平静无波澜。 一茜身穿水蓝色的连衣裙,浅栗色的长发用一只苏州堇色木簪高高束起,她在香衣花店一角,唇边的笑容宁静淡然。 客人不多,庄严闲适地靠在墙边,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分明的棱角也柔和了几分。 刚送走林跃,简单的问候几句,他就开着车绝尘而去,他越来越温厚了,从前咄咄逼人的气焰在一茜面前不知何时没了影踪,他也会冲着他微笑,甚至说上几句俏皮话,逗她开心。 摆弄手中清纯可爱的马蹄莲,曾宇肖竟意外出现在门口,他怀抱着火红的玫瑰,静静看着一茜。 庄严站直身体,浓眉深皱,他迎上前去,“先生,请问你……” “我是来找蒋雨辰的。” 循声看向他,一茜不免几分诧异,徐步走来,她微微一笑,“学长,你来了” 她不知何时变的从容不惊,淡淡地笑是委婉的拒绝。 “雨辰,我……” 放下手中的花,一茜冲庄严使个眼色,他没有再上前,点头退后了几步。 “学长,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尹一茜,没有你说的蒋雨辰。” “好好好,不管怎么样,这几天我仔细想想,真是糊涂,那天不该那么冲动就走了,我想说的是……”他走上前,红艳的花送到一茜眼下,“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不管你改变了多少,我依然想要和你在一起。” “不是说得很明白的吗,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学长,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有第二种关系。”一茜推开他的花,忽略他眼睛的局促窘迫。 “我是真心的,让我照顾你,让我成为孩子的爸爸,这样不好吗?”他提高嗓音,从怀中掏出一个紫色的锦盒,一颗闪耀的钻戒发着灿烂的光芒。 即使再没有心肝的女人,看到娇艳的玫瑰和这枚发亮的钻戒也会情不自禁的吧。可是一茜却例外。 “你不要这样,如果你一再相逼,我只能再次搬离这里,学长,我说的是真的。”此情此景,没有缠绵缱绻,一茜态度冷冷的,说着伤人心的话。“我从没想过会和你发生什么,你这样只是逼着我再四处飘泊。” “好好好,我不逼你,雨辰,哦,不,一茜,”他生怕说错一字半句又惹恼了她, “从前没想过,那么你可以从现在起用另一种眼光看我吗?我不强迫你,至少你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我的好。” 一大束花放在桌子上,他默默离开。 她眼前的学长,依然温和亲切,他眉宇间的黯然失落让她几分愧疚,可是有什么办法,有些人,不爱就是不爱。 而有些人,一旦爱了,那就是一生一世,再难忘记。 庄严一直侧立一旁,没有说一句话,一茜隐隐感觉他盯着曾宇肖时眼中的寒气和冷漠。 早上送走童童,一茜驱车回到花店。 庄严正忙作一团,眼看小货车上满是花篮,一茜心里高兴,看来生意不错嘛! 庄严前脚走,后边电话就响了,“姐,有几束花落在桌上忘记拿了,我这时间来不及,你送过来吧” “好。” 放下电话,按着他说的地址,一茜捧着花走了。 进入新元酒店的礼堂,电梯“叮”一声打开,她走出去,恰在这时,几个穿着体面的人从另一部电梯里几乎同时出来。 “一茜?”是曾宇肖的声音,她转过头,眼含笑意。 “你怎么来这里?”不顾旁边的众人,他拉过她的手,亲昵的眼光落在她身上。 “我来送花的。”一茜如实说,面对众人不好驳他的面子。 接过她手中的花,送到工作人员手里,曾宇肖拉着她走到众人面前,一茜想说什么却已是来不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晟智的李总,这是航鈤的秦总,这是景天地产的郭总,这是齐宇集团的张总。” 一茜一一握过他们的手,努力保持亲和的笑容。 “这是我未婚妻!”曾宇肖开口。 一茜手停留在半空,不知道是这话太突兀吓到了她,还是眼前英气逼人的张昊让她失神。 一瞬间,天旋地转,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忽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张昊他似笑非笑,眼中淡漠。“你好,我是张昊。” 一茜傻傻盯着他,忘了开口,好一会功夫听到有人轻声唤她的名字才回过神来,她伸出手轻轻一握,触碰到他冰凉的指尖,又慌忙缩回去…… 看着他们离开,一茜盯着他的背影心中百转千回,明明是他却那么遥远,那么陌生。 半天她才猛然想起,曾宇肖刚说的莫不是未婚妻?谁的未婚妻,谁是未婚妻! 晚上七点多,一茜坐在花店门口百无聊赖。 蕙风习人,带来点点花香,她靠着椅背心绪平和,可是白天一幕幕又翻江倒海,搅得她心烦意乱。 一辆车忽然停下来,曾宇肖从车中下来,一如往常的柔情似水,他走过来,面带微笑,“一茜,带你去个地方吧。” “这么晚去哪里啊,改天吧。”她无精打采,哪有那份闲心啊。 “走吧,一个人闷闷的也没意思,带你出去玩。”说着拉着一茜的胳膊就朝车子走去,不由分说被带到了一家酒吧。 一茜一进去就看到舞台上的钢管舞女郎在震耳的音乐中扭动腰肢,如此性感魅惑。闪动的灯光,缭绕的烟雾,让一茜看到这个城市的狂野和躁动不安。 曾宇肖带她到稍微安静一点的角落,那里已经有一拨人在喝酒聊天了。 大家寒暄过后,他们终于落座,一群陌生人,又是这样的场合,一茜几次想起身离开,无奈曾宇肖抓着她的手,无辜地眼光让她不忍驳了他的面子。 钢管舞结束,一名白衣黑裤的翩翩少年怀抱吉他上台,向大家鞠躬致意后,他开始弹唱。灯光罩着他,好一张精致的脸,俊美的五官,动人的歌声,大家一劲叫好。 一曲终了,安静下来,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你们来得倒快啊。”众人转头,张昊阔步走来,松松领带,笑着打过招呼,坐在一茜对面。 觥筹交错间一茜已经微微有些醉意了,这时看到张昊,不禁手心冒汗,心跳加速。 迷迷糊糊喝下一杯Whiskies,她两颊泛起两朵红云,不敢抬头,只希望一切早点结束。 “一茜,这是我在加拿大认识的朋友 ,张昊,你们见过的,那天正是他的公司上市酒会。”曾宇肖丝毫没注意到一茜的不自在,他指着张昊介绍道。 一茜没出声,倒是张昊开口了,“尹小姐,如果没认错,那天是你吧,实在抱歉,你儿子没什么事吧。” 听到此话,一茜手中的被子差点脱落,他那么不动声色,却又如此清晰明了,在场的所有人瞬间目光落在一茜身上,“没事了,谢谢您关心。”她的声音细弱游丝,知道张昊这样的话必定会带来朋友的调侃,她感到很不安。 “宇肖,快从实招来,上次说是未婚妻大家伙还琢磨呢,原来你小子也学会奉子成婚了啊,行啊你这提前量打得够足啊。”众人起哄说笑,他们拍着曾宇肖的肩膀开始灌他酒。“哥们,喝吧,这么大的事瞒着大伙,来,先罚三杯不算多吧。” 一茜瞥到曾宇肖脸上一抹尴尬的神色掠过,她小心看着他不敢多说话。 “饶了我吧,各位,这酒我干了。”话音刚落,曾宇肖举杯,一饮而尽。众人看看一脸尴尬的一茜再看看老实的曾宇肖也都换了话题,一茜这才松口气,同时偷偷看了一眼张昊,心里很不是滋味。 过一会,曾宇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们见过?” “宇肖,不好意思,不知道是你的未婚妻,要不然一定把他们送到医院了,不过你小子也是,都当爹了,还没事往外跑。” 张昊依旧嘴角一弯邪邪的笑,晃动着手中的酒杯,说得再平常不过。 曾宇肖自己倒了杯酒,没有接张昊的话他呵呵笑着仰头喝下去,一茜感觉到他的介怀和不快。 推说去洗手间,一茜靠在走廊,头晕晕的,很不好受。 “尹小姐?”张昊忽然站在面前,一茜戒备地直起腰,准身要走。 她眼神迷离,脸红扑扑的,都怪刚刚稀里糊涂喝下一大杯Whiskies,她哪里知道是那么烈的酒,要不然现在可以马上离开,不会腿脚发软,没有力气。 “喂,别走啊。”他走近,手撑在一茜身后的墙壁,就那么圈着她直视她的眼睛,“尹小姐还在生气吗?” “让开”,不去看他深邃的目光,一茜挥手却被他一把抓住。 “看来尹小姐对我的印象不是很好,我没有恶意,作为宇肖的朋友,关心一下他的未婚妻也是应该。”他忽然露出狡黠的笑,“不对,这话听起来有点别扭,我的意思是、要不要提醒他精明一点,别糊涂到替别人养儿子。” 一茜气得浑身哆嗦,他刚刚果然是成心让人难看,“你什么意思?” “如果没看错,那天你怀里的孩子怎么也有四五岁吧,宇肖刚刚回国不久,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儿子,他是老实人,你可不能欺骗他。” “够了,张先生,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你管的太多了吧。” “嘘,不要那么激动。”他的脸一点点靠近,一茜看到他的瞳孔慢慢放大,嘴角的笑渐渐消失,眼光变得凶狠霸道。“你到底是谁?尹一茜?真的吗?” 张昊抓起她的手臂,一茜使劲挣扎他却更加重力气,“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一茜懂他的意思,他在寻找证明蒋雨辰身份的那道伤疤,可是,在她决定和蒋雨辰说再见的时候,那道丑陋的疤痕就被这只飞舞的蓝蝴蝶所替代。 如她所料,张昊眼里满是失望的神色,他不敢相信似的看着她的脸,摇晃着一茜的手臂,对她大声咆哮:“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一茜的手腕疼得几欲断掉,可她看着面前青筋暴起的脸心里慌慌地又有点不忍,“你到底在想干什么?放开我。” “告诉我,你是谁,”张昊满眼怒火,阴沉的声音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别对我撒谎,听到了吗?” 面对这样的咄咄逼人,一茜紧张得再说不出什么,只用力挣脱想摆脱他的钳制,可他的脸又一次凑近,“你是尹一茜也好,不管你是谁……”他薄薄的双唇就在一茜的眼前,甚至于他嘴角牵动时那洁白的牙齿都清晰可见, 一茜屏住了呼吸头紧贴着墙面,她的手还使劲握着张昊的胳膊,感觉到他湿热的呼吸一点点靠近,一茜只觉得心里一阵锥心的痛,她也曾被他疼惜地抱在怀中,可是此刻却是残忍地给她这般羞辱。 忽然走廊那头传来曾宇肖他们大声的说笑,张昊略一走神,一茜赶紧推开他的肩膀逃也似的跑开了。 第二十四章 紫色郁金香 一茜刚刚回到花店,曾宇肖紧随其后跟了进来,“一茜,你没事吧,张昊说你喝醉了,我……” “没事的,学长,我现在不舒服,咱们有话明天说好吗?”一茜手按着头,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 “好吧,明天来看你。” 一茜听到关门声才缓缓回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眼中闪着灰暗的光芒,心里沉沉的很是不安。 照今天的情形看来他和张昊早就认识,可是很明显,他们都没提及过我的名字,一茜想这样最好不过。 花店生意如火如荼,一茜却忧心忡忡。 她安逸的生活似乎就要结束,一茜有这种预感,从那个雨夜和张昊相遇,从那次酒吧里张昊的步步紧逼,她都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尹一茜正在低头给花浇水,不知何时门口站立一人。“尹小姐好啊。” 她抬头,那人逆着光看不清他的面孔,可是待他一步步走来,尹一茜脸上的笑也僵在了嘴角,那么漫不经心的眼神不正是张昊! “请问……” “怎么,不认识了吗?”张昊径直走进来,打量着四周。“嗯,布置的不错,尹小姐很有品味啊。” “谢谢,张先生要买花吗?” “子午兰,有吗?”他松松领带,一边拨弄桌上的百合一边似乎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不好意思,只有蕙兰,剑兰,没有您说的子午兰。”一茜手里的水壶忘了放下,她的心扑扑跳着。 “是吗,可惜了。”他轻叹一声,绕着花架走了一圈又站回一茜身边,手中是一只紫色的郁金香。 看他掏钱的手势,一茜抢先一步开口:“既然您是宇肖的朋友,送您好了。”她唇边显出温婉的笑,一副幸福小女人的姿态,她也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了,是在向他极力证明着什么吗? 他凑近一茜,俯身轻声说道,“尹小姐好意,不过如果你这么大方恐怕吃不消啊,因为我每天都会来的。” 看着他戏弄的眼神一茜一阵恼火,“你到底想怎么样?”可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太沉不住气了。 “这话奇怪,我会怎么样,我的公司就在尹小姐的附近,每天早上拈一朵花,我心情好,你生意也不错,两全其美的事。” 这时候庄严从外面回来,一茜故意压低了声音,“张先生,谢谢你支持小店生意,不过店面小,怕合不了您的意,还是看看别家吧。” “有什么在意,花不过是花,什么百合,玫瑰,哪里都一样,可是别家店里没有一茜小姐,是不是?哈哈。”他一面笑一面朝门口走去,手中的郁金香晃过头顶。“明天见。” 一茜气血直往上蹿,她扶着桌角,气得浑身哆嗦,张昊恶魔般邪恶的笑让人不寒而栗。 第二天,张昊如约而至。 一茜从外面回来,张昊白色的Gallardo停在门口,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整理了头发才进门。 “尹小姐还真是忙,让我等了好久。”张昊见一茜进来他徐步走上前,似是不满的语气。 “张先生说话好笑,没有人叫您等我,这会反倒怪我了,小店门面小,赚不了您的钱,还是请您另寻他家吧 。”一茜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地说。 “哈哈哈。”张昊忽然笑出来,眼光中迸发出摄人的寒气,“开门做生意是这样做的吗,尹小姐对我如此的态度究竟为何,是不是……”张昊的身子一点点靠近她,一茜吓得连连往后退,可是她退他则进,“嘭”的一声,一茜撞到的后面的花架上。 “别害怕,干嘛躲我,我不过是买花的客人,一茜小姐难不成把我当作了什么特殊的人?”一茜的心狂乱地跳着,张昊话里有话,他是不是认出她了,还是早就已经知道,因为她如此慌张和躲闪,在她自己看来都很让人生疑。 “呵呵,抱歉,吓到蒋小姐了,宇肖知道会找我算账的。”张昊忽然收敛眼中的冰冷转而微微一笑,他口中提到宇肖,看看一茜没说什么又他退开几步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朵紫色的郁金香,把花移向鼻尖轻轻嗅了嗅,“这花真美。” 一茜站直身体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忽然他又朝自己走过来,把花送到一茜的手中,“有没有人说过,这花和那你很配。” 话说完他整整西装大步朝门口走去,一茜手拿着郁金香,失了神一样死死盯着看。 之后的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张昊如他所说,每天必来香衣花店停留片刻。 他总是似笑非笑,看着一茜的眼睛会偶尔闪烁出温柔的光辉,他不再询问,不再试探,只随意讲几句,在花丛之中走走看看,然后随手捻一朵郁金香,就开着车扬长而去。 一茜忧心忡忡,面对他的变幻莫测,她有点应付不来,如果事情照这样的情形发展那么她身份被揭穿是早晚的事了。 虽然没有告诉林跃,可是她已经有了搬家的打算,为了童童,她要给他最安稳的生活。 第六天,直到夕阳拖着长长的尾巴一点点消失在天边,香衣花店都没有张昊的身影。 一茜庆幸,可是又好似有些微失落。 夏日接近尾声店里换了一批新的花材,忙活一整天,一茜累得浑身酸软,没有吃晚饭,头晕晕的难受。 忽听楼下吵吵闹闹的,是童童的声音,他向来不喜欢和庄严耍闹的,难道是林跃来了吗? 翻身下床跑下楼,却是张昊。 他手托着童童的腰,满脸笑容,童童站在桌子上又蹦又跳,两个人玩的正开心。 一茜心咯噔一下,急急跑过来,从他手中夺过孩子挡在身后,“张先生,你要干什么?” “尹小姐,你反应未免过了吧,不过逗逗孩子,我又不是豺狼虎豹,你那么怕我干嘛?”他耸耸肩,不可思议的表情。 一茜也察觉语气重了,又努力恢复往常的笑容,“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小孩子不懂事,烦着您。”一茜转身吩咐童童上楼,没想到小家伙的小脸皱成一团,一脸的不高兴。 看着童童上楼张昊忽然觉得无趣,打了招呼推门出去了。 一茜心中很是难过,他刚刚面对童童时眼中的那片温柔让人忍不住心酸,张昊,你可知道那就是你自己的儿子啊! 同时她心里又有很多的揣测和纠结,她不得不去怀疑,张昊一再出现的动机,如果他认出是她,以他的个性定要追究到底的,可是如果没有认出来,那么屡次纠缠又是为了什么呢。 阴雨绵绵的晚上,一茜披着林跃买给她的流苏披肩,靠在窗前,微微闭着眼,好似在听雨幕里浅浅的哀歌。 她的脸贴在玻璃上,凉凉的,窗外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过,她有些累,裹紧了身上的披肩,身子向里挪了挪。 曾宇肖站在窗外,看着她娴静而安然的神情不禁微笑,他不忍走进去破坏她的宁静,就那么站着,雨水从他的发稍一滴滴地流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抬头,看见了雨中满脸笑容的曾宇肖。 急急忙忙跑去开门,她的心在见到他那一刻就忍不住地愧疚。“学长,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一茜拿毛巾擦着他身上的雨水,“我刚刚睡着了,你应该叫我的。” “没关系。”曾宇肖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大略擦擦头发就坐了下来,“今天下雨,我想你店里应该不忙就过来看看你。” “是啊,这雨一直下,都没什么客人。”一茜坐到他身旁,显得有些不自在。 “一茜,我们结婚好吗,那天在朋友面前宣布你是我的未婚妻,你没说什么,我是不是可以当作你已经答应我了。”他忽然开口,还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小巧精致的戒指。 一茜一怔不知如何开口,那枚戒指沾着晶莹的雨水,被曾宇肖送到自己眼下。 “学长,这太突然了,我们不是说好的……”一茜话说到一半门忽然被推开了,二人同时转头,竟然是张昊。 “张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又是找我喝酒啊。”曾宇肖把戒指放到一茜手里起身向门口走去,他的动作看起来那么自然,好像不过是件衣服随意递到她手里。 “是啊,才下班,看见你的车停在外面就进来看看,怎么,不会嫌我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吧?” 张昊走过来,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静坐一旁的一茜。 一茜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地把那枚戒指包裹在掌心。 “瞧你说的,快来坐。”曾宇肖引着张昊坐下,两人开始了说笑。 一茜看着他们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悄悄起身,“天冷了,我煮杯咖啡去。” 她经过张昊的时候,手里那枚戒指使劲攥在手心,凸起的钻石铬疼了她的手,她的心。 一茜在后厨煮着咖啡,忽然张昊走了进来,“尹小姐的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 “是吗,我不觉得,多谢张先生关心。”一茜提着水往放好的过滤网里倒水,她的声音很淡漠,心却很沉重。 “不要这样和我说话,不要叫我‘张先生’,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张先生’,我怎知道你是在叫我?”张昊忽然压低声音对着她喊道。 一茜不言语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嘴角有一丝冷笑。却不想这样的沉默惹恼了他,“不要那样笑,听到没有!”张昊忽然一把扯过一茜的胳膊,他如此的气忿,以至于控制不好自己的力气,只见一茜身子一晃,她手中的热水哗地喷洒出来,整个手背顿时红肿起来。一茜吃痛地叫了一声,水壶掉在地上,热水又泼洒到了她的脚踝。 “怎么样,让我看看?”张昊拉起她的手急切地说,他看起来那么担忧那么自责。 “没事,没事。”一茜躲开他的手,转身往外走,张昊紧跟过来又一次按住她的肩膀,“别走,让我看看你伤的怎么样……” 一茜手脚传来一阵刺痛,她皱着眉不想和张昊多纠缠,恰在这时曾宇肖的声音响起。“一茜,怎么搞的,发生了什么事?”听到他跑过来的声音一茜赶忙走了出去,“没事,我不小心把水弄洒了,你去哪里了。” 看到一茜的手他心疼地拉过来,“都怪我,偏偏这时候来看你,还让你煮什么咖啡,”他把一茜按在椅子上,又蹲下来小心地脱掉她的鞋子,“你忍着,我这去买烫伤药马上回来。” 一茜还要说什么他却已经开了门跑出去,地上的袋子里装着蛋糕店特制的精美纸盒,那里面是她最爱吃的鲜奶栗子蛋糕。 “看来宇肖对你真的不错,不过刚刚你为什么不说是因为我才弄撒的水,为什么,你是不是在维护我,还是在对宇肖隐瞒着什么?”张昊站在一茜眼前,刚刚还是疼惜的眼神现在却是无比的冰冷漠然。 “我真的不知你为什么三番两次的找我麻烦,就算看在宇肖的面子,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她缓缓抬头,对上他黑洞洞的眼睛,那里面尽是冷漠寒气。“况且、我们已经要结婚了。” 她的手扬起来,在他眼前轻轻一晃,那枚小巧的钻戒不知什么时候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他眼睛瞪着一茜,许久没有开口,一茜看到他嘴角的肌肉抽动,想必他又要发火了,可是这次他竟没有! 站直了身子,张昊理理袖口,走出去了。 看着他转身,她才颓然放下手。 一茜泪水在眼中盘旋,刚刚水壶掉落的瞬间,他毫不顾忌地伸手去挡,他左手手背红红的那一片正是为她而烫到的,她怎能不将这看在眼里! 可是又怎么样呢,你是别人的,不是我的谁! 第二十五章 雾里看花 天气渐渐转凉,一茜手上的伤也随着一场冷似一场的雨慢慢好转,可是她的心越发沉重,她竟会不由自主地望着一朵朵的紫色郁金香想起那个人指间夹着它时脸上好看的笑容,明明是尹一茜,却似乎开了了想念,开始了蒋雨辰曾经的萌动和烦扰不安。 她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她告诉自己,不能,不能。 可是自上次张昊就没怎么出现,他是不是又一次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一茜矛盾,她甚至不知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样的生活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为何又如此心绪不宁。 生活还在上演着不同的悲喜,她努力平复心情,告诉自己只现世安稳,这就够了,够了。 曾宇肖笑盈盈出现在门口,一茜收起许多的心事出来相迎,她还欠他一个说明,尽管那枚戒指已经退还给他,可是曾宇肖似乎还在坚持不该坚持的等待。 有些人,是一生也换不回他的一次真心的。 曾宇肖才进门还没说话坐在一旁的童童就马上奔过去,“你怎么又来了?”一句话问得曾宇肖当时语塞,他嘿嘿笑着,可是童童显然不买账,眼睛眨巴眨巴不理会他转身跑开了。 “你今天怎么来了,不用上班吗?”一茜缕缕垂下的发丝,漫不经心地问道。 “嗯,今天不用上班,过来看看你。” 曾宇肖没开口,却是童童像模像样学起宇肖的口气说道,宇肖刚要说话,没想到童童又说, “这孩子,真是……” 一茜在一旁禁不住好笑,只要曾宇肖撞见童童,那么这屋子就必定不会安静。瞧,童童手拿着水壶悄悄来到他的身后,趁他不注意就往他身上喷。 曾宇肖回身捉他,童童早飞快跑到了一茜身后。 “童童乖,叔叔不怪你,看叔叔给你买什么好吃的了?”曾宇肖擦擦头上的水,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个小包包,蹲在童童身边耐心地说。“这是巧克力,这是朱古力,这里还有好多,是叔叔从美国托朋友带回来的,很好吃喔。” 童童双手抱在胸前奶声奶气地说:“我不要,妈妈会买给我!” 一茜看着曾宇肖脸上的不悦赶忙接过来,“童童,妈妈可买不到美国的巧克力啊,快拿去和庄严叔叔一起吃。” 童童蛮不情愿地接过去走到了庄严那边,一茜总想不明白小小的童童会对曾宇肖有如此大的反感,尽管曾宇肖百般讨好。 可能这才是小孩子宝贵的天真吧,那么干净,那么纯粹,不带任何杂质。 庄严休假,香衣花店里只有一茜一个人忙来忙去,才两天她就感觉吃不消。 一茜下午送花回来,推开门却不见了童童,一茜赶忙跑上楼,结果空无一人,一向不会乱跑的孩子今天哪里去了,她不禁有些担忧。 附近的蛋糕店、玩具店都找过了还是不见他的踪影,眼看天一点点黑了,一茜更加心急。没办法,再次折身回到店中,她心中还有点幻想,或许他自己回来了也说不定呢。 可是站在门口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人影,一茜失去了耐心,急得泪水在眼眶中一直打转。 忽然不远的前方,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手牵手慢慢走来,一茜揉揉眼睛,竟是童童。 他身边那高大帅气的人却正是张昊! 一茜飞奔过去,一把将孩子拉过来,抬起他的小胳膊小腿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冲张昊说道:“凭什么带走我的孩子,你究竟想怎样?”她又急又气,忘记了上一秒对眼前这个人的无休止的思念和怀想。 “妈妈,别生气了,我想吃蛋糕,是我求张昊叔叔带我去买的,你看。”童童仰着小脸,手举着蛋糕盒子说道。 听到童童这样说,一茜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还没等她开口,张昊先说话了:“我是人贩子吗,我奇怪,对别人一向温和有礼,怎么每次见我就这个样子,我做什么让你如此讨厌了。”张昊愤愤不平地说。 “你什么也没做,只是我不喜欢和陌生人讲话,没其他意思。”一茜抱起孩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到张昊面前,“这是蛋糕的钱,谢谢你陪着童童。” “你、你,”张昊瞪着眼睛气得张口结舌,“我是陌生人,对,我是陌生人,好。呵呵。”他发出一阵冷笑,然后开始自言自语。 一茜的手里还拿着那张钞票,他们目光相对,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忽然童童伸着小手一把抓了过去,“张昊叔叔,明天你来我请你吃蛋糕好不好,我现在有钱了。” 童童咯咯的笑声那么纯真无邪,一下子让一茜觉得自己很荒唐,干么在这里和他搅合,那是他的儿子啊! “刚刚算我失礼,抱歉,”她低垂着眼眸,声音没了刚才那么冷硬,可是却不敢再看他那双黑亮的眼睛,说完抱着孩子走开了。“不过请您以后不要碰我的孩子。” 留下张昊错愕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跟随他们母子,直到进入店中,他才挪动步子走开。 一转眼,又到了童童的生日。 一茜早早起来偷偷来到儿子的房间,他还呼呼地睡着,一茜走到他的床前蹲下来,看着童童胖胖的小脸蛋,想伸手去摸一下又忙收了手,生怕吵到他。 童童的小手蜷在腮边,他睫毛长长的,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地颤动,这样熟睡的表情像极了某个人,他也曾在她身边这样的熟睡,这样安静美好。 一茜的脸伏在床边,轻轻吻了吻孩子粉嫩的小手,她眼睛里都是笑,笑到有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 晚上林跃带着他们母子来到温馨雅致的饭庄,为他亲爱的干儿子庆生。 一茜宽松的藏青色毛衣,蓬松的马尾辫,淡淡的眉,浅浅的笑,今天的她看起来如此动人。 童童穿着小西服、黑皮鞋,粉红的小领结更衬托得他俏皮可爱,他们其乐融融,旁人看来俨然一家人。 唱了生日歌,切了蛋糕,一茜起身去了洗手间。 几分钟回来,座位上不见了童童,一茜没有发问,顺着林跃的目光看到隔着几张桌子,他正坐在张昊怀里。 “他怎么在这?”一茜惊问,起身要过去。“童童不能和他在一起。” “等等。“林跃按住一茜的手,拉她坐下,“他还什么也不知道,你这样反倒让他起疑。” 一茜坐回去,眼睛盯着说说笑笑的张昊父子,满心的不安,如果有一天张昊要带走他的儿子,那么一茜要怎么办,童童是她的命啊! “不过话说回来,难道你预备一辈子也不告诉他吗?”林跃举起酒杯,轻描淡写地说道,“他总归会知道,即使你瞒着,也阻挡不了他们父子的血肉亲情,看看他们。” 是啊,难道一茜会不知道吗,童童的眼睛嘴巴都像极他的爸爸,他们不过见过几次可是童童竟会没事念叨起他来。 一茜被问的瞠目结舌,她还能说什么,一辈子?她还没来得及想那么远。 正忧心着童童跑跑跑跳跳回来了,手里端着一叠绿油油的菜,一茜还没问他怎么回事,看他踮起脚贴着一茜的耳朵小声说,“张昊叔叔送的‘挪威森林’,让我悄悄告诉你。” 一茜听了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半天才缓过神来,“挪威森林”?那是蒋雨辰做给张昊的一道小菜! 回头看见张昊举杯冲这边微微一笑,林跃也端起杯子,点头致意。 “看见我们在一起,他会不会……”一茜担忧地问。 “好了,别想了,事情要来你挡也挡不住的,他想知道你是谁,恐怕早就调查清楚了,他可不是当年那个冲冲撞撞的张昊,回国不久就能启动公司上市,你应该相信他的手段和能力。” 一茜默然不语,林跃从不夸奖别人,听他如此说,想来张昊果真练就一身本领,关锦和当初说的没错,他本非池中物,定要闯一番天地。 只是他怎么一步步脱变,无从知晓,他的过去,对于一茜,是一张白纸。 眼前的饭菜味同嚼蜡,看着张昊意气风发,她忽然很落寞。 第二十六章 又起波澜 外面的秋天一片衰败萧瑟,一茜的周围却依然花海一片。 门口的风铃发出好听的响声,一茜抬头原来是林跃进来了。 虽然也是三十七八的人了,可是林跃一样的神采奕奕、精力充沛,丝毫不显岁月的痕迹,只 是他举止间多了谦和包容,多年商场争斗打磨的更具魅力。 “怎么好久没有过来,很忙吗?”一茜放下手中的剪刀,走过来给林跃倒上一杯水。 “还好吧,你这没什么事吧?”林跃在小圆桌旁坐下,随口问道。 想起张昊的屡次造访一茜斟酌要不要和林跃讲一下,可是话没出口,童童从楼上跑下来。“林伯伯。”他奶声奶气地叫着林跃,抓起林跃身旁的玩具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林伯伯真好。” “看看我们的童童比他的妈妈懂事多了,呵呵。”林跃笑着抱起童童往楼上走,“看看林伯伯都给你买什么了。” 一茜看着他们,心里五味陈杂,如果换做是张昊,那么这样的画面算不算完美? “姐你上去吧,这我照看着。” 庄严在一旁开口道,一茜这才回过神,向楼上走去,却也奇怪每一次林跃来,庄严总是毕恭毕敬,他向来对人冷淡,不想对林跃态度与众人不同。管他呢,一茜不去多想,推开了楼上的门。 童童手捧玩具,咯咯地笑,嘴里甜甜地叫着“林伯伯”,还没和一茜说几句,林跃就抱着童童玩开了,看他们开心的样子,一茜有点不是滋味,童童,是妈妈对不起你,剥夺了你和爸爸相聚的权利。 “妈妈,过来啊,林伯伯买了遥控飞机,很好玩。”童童叫着,一茜脸上重新换上笑容走过去了。“好,让妈妈和童童一起玩。” 他们欢快的笑着,却没有注意门什么时候被轻轻推开。 总觉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茜回头才发现曾宇肖站在门口,他面色苍白、两眼通红,不待一茜开口,他走进来,眼睛盯着嘻嘻哈哈玩闹的两个人,可是他们玩的开心哪主意来人。 “学长,”一茜迎上去,却被曾宇肖一把推开,林跃闻声抬头,他也是一怔。 “你拼命要维护的人就是他,林跃?让你不能接受我,让你躲躲藏藏的就是他?”曾宇肖指着林跃转头对着一茜大声说,她慌了,看见这样的曾宇肖一时说不出话来,原来曾宇肖也会这样对着人大呼小叫,他的温文尔雅被满脸的愤怒所取代。 “你别误会,学长,你听我说。”一茜温和的地说,试图平息他的怒火,她担心他的吼叫吓着了一旁童童。 “我不想听”他上前一把揪起林跃,“林跃,你说,你究竟干了什么?从前是我姐,现在又是她,你不是答应过不碰她的吗,你出尔反尔算什么东西?” 一茜吓坏了,从没见过这样疯狂的曾宇肖,童童也扑到一茜怀里,吓得不敢出声。 “宇肖你别冲动,”林跃拿开他的手,整理一下衣服,“你姐的事过去那么多年,你想抱不平也没什么意义了,再说一茜,我们的事你不清楚,不要妄加评论。” 曾宇肖冷笑,“收起你那一套,姐夫,我今天还这么叫你,我就问你一句,这孩子是不是你的?” 他指着童童,眼露凶光。 林跃刚要开口,一茜忽然挡在他的身前,满眼恳求:“不,林跃,”而后又转头冲着宇肖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学长,什么也别问了,好吗?我早就和你说过咱们不可能,你走吧,算是放了我。”她陷入极大的恐慌,不能让林跃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千万不能。 “一茜,你别傻了,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他身边的女人多的他自己都数不过来,你算什么,当初他可以把我姐姐逼上绝路,你就不担心自己的下场吗?” 一茜脑子乱乱的,没有思绪,她从没想过林跃是什么样的人,不管怎么样,他没有伤害过她,没有要求过她怎样,一直以来默默支撑着她,这不就够了吗? “学长,我的确不了解他,可是那么多年有他陪在身边,我很满足,至于你,我们只能保持现在的关系。”一茜一字一句,态度坚定,可是这到底激怒了曾宇肖, “好啊,原来一直是我自作多情,你知道要我什么也不顾去接受你,接受这个孩子需要多大的勇气,现在呢,你把我的心踩在脚下任意践踏,不管你是蒋雨辰,还是尹一茜,问问自己,我对你怎么样,啊!” 林跃欲上前,一茜赶忙阻止了,他说的对,是自己辜负了他,他不甘他抱怨,一茜不去还口,就让他都说出来吧,总比她这样,这么多年一个人守着过往来得痛快。 面对一茜的默不作声,曾宇肖忽然冲过来,“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他抓狂似的摇晃着一茜的肩膀,又把目光对准了童童,“原来你是我姐夫的孩子,我还梦想有一天你会叫我做爸爸,哈哈哈。”曾宇肖大声的笑出来,声音让人有点心酸,一茜赶忙抱起童童退开几步。 “你怕我会伤害你么,我那么爱你,一茜,究竟在你心里我算什么啊。”看着一茜曾宇肖眼神暗淡,显出失望落寞的神色。 忽然他又将矛头指向了林跃:“好、好,林跃,你这辈子就是要夺走属于我的一切,告诉你,我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你也休想再像以前那么对我,咱们等着瞧。”曾宇肖气红了眼,愤愤然看着眼前三个人而后摔门而出。 看着他出去,一茜半天没有说话,曾宇肖这次是真的动气了,他伤心难过都是因为她自己的优柔寡断造成的,如果当初一切说明白现在就不会弄得这般不可收拾,而他和林跃好像又有着什么复杂的过往,他对着林跃时那么凶狠的目光是一茜从未看到过的。 “一茜,还好吗?”林跃轻声说。 一茜这才抬头抱歉地看着林跃,“对不起,事情搞成这样,害你被他误会。” “没关系,只不过,”他顿了顿继续说。“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呆在我身边会很满足……”林跃没有说下去,低头看向一茜的眼睛,有些许期许和等待。 一茜忽然红了脸,垂下眼帘,躲开他陌生而有些温柔的眼光,“中午了,咱们出去吃饭吧。” 一茜抱起童童往楼下走,不给林跃多说话的机会。 “……” 适逢周末,一茜带着童童在温馨的糕点屋吃点心。 吹着空调,安心地靠在椅背上,一茜看着外窗人们急匆匆的脚步,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眼前的一块块小蛋糕精美诱人,身边的童童嘴角沾着奶油,满脸的快乐笑容。 “妈妈,我要吃那个。”童童伸着小手,指着邻桌小朋友手里拿着的坚果巧克力蛋糕说道。 一茜拿出纸巾为他擦擦嘴角,才轻轻说道,“好,妈妈去给你拿,在这坐着,乖啊。” 一会功夫一茜端着蛋糕回来,却看见童童嘴里正吃着不知谁给的坚果蛋糕。“妈妈怎么才回来,看,我已经吃到了,妈妈也吃。”他小手凑过来,鼻尖上沾着蛋糕屑,模样很是可爱。 “童童,这是哪里来的,谁给的,告诉妈妈。”一茜拿开他的小手,把自己买来的蛋糕送到童童手里,“吃这个,告诉妈妈,这是谁给童童的。” 童童回头,指着不远的角落说道:“那个阿姨给的。”一茜顺着童童的目光看过去,眼睛却再也移不开,童童口中的阿姨竟是唐嫣,她修身的毛衣,衬出姣好的身材,脸上依旧妩媚的笑,不说话已是如此动人。 她也回来了?是啊,张昊身在江城,她理所当然地也会在这啊。 唐嫣忽然抬头,一茜想收回目光都来不及,她们四目相对,一茜有种说不出的悲凉,她上一秒中还带着笑的眼睛此刻无比的黯淡无光。 没有人开口,她们对望着,唐嫣却忽然笑了,一茜想回她一个微笑,可是一个小女孩踮着脚尖慢慢走到了唐嫣身边,唐嫣俯身把孩子抱在怀中,她们碰着额头,笑容挂在脸上。 一茜无法再转开视线,她看到唐嫣冲她略微点头然后为孩子穿戴好衣帽走了出去,外面张昊白色的Gallardo停在路边,他走下车来,抱起小女孩在脸上轻轻一吻,一茜清晰看到他眼中的温柔和脸上开心的笑容。 他们开着车离去,一茜渐渐觉得窒息,原来你们如此幸福! “妈妈,妈妈。”一茜的表情大概很可怕吧,童童在一旁拉着一茜的胳膊不住地喊妈妈。 一茜回过神才发现蛋糕已经被她用叉子搅弄的满桌子都是。 张昊,既然你什么都有了,我们的存在是不是对你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那么为什么你还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为什么还要来纠缠我? 转眼入冬,那个秋天对一茜来说,匆忙得仿佛这在一夜之间过去了。曾宇肖自那次吵架之后再没出现过,他就这么突然地从一茜的生活消失。 而张昊,他也有好长时间没再光临香衣花店。 没有了这许多的牵绊,日子还是一样的过,一茜难得的回归悠闲自在的生活。或许生活没了谁都还是一样的,只不过少一点的悸动,多一些的平和。 阳光明媚的花店里,“爱的代价”略带伤感的旋律漂浮在空气周围,一茜煮一杯咖啡,偎在小巧的布艺沙发里,眼前袅袅几缕香雾,在轻缓又略带感伤的曲调中她突然生出很多想念。 晚上,关了门,一切收拾停当,一茜要上楼,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庄严起身走向门口,一茜也以为是客人,没在意就上楼了,却不曾想,刚走近客厅,后面竟有人跟过来,一茜回头,正是林跃。 “怎么了,这么晚。”一茜很是吃惊,不禁问道,“上楼来说吧。” “没什么,刚谈完一笔生意,顺便过来。”他神色有几分倦怠,跟上一茜的脚步往前走。 难道发生什么了吗,一茜看他的神情有几分担忧,正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可他往沙发上一靠,眼睛微微闭起来,却不言语了。 一茜奇怪,他以前累了、遇到难以处理的事情也会到这里来,静静坐着,一茜煮上一杯咖啡,他不多说什么,可是一杯咖啡过后,也就一笑而过又焕发神采了,今天却不一样,他闷闷地样子,好像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一茜也不敢出声,回屋拿出毯子,俯身轻轻盖在他身上,还没回身,林跃忽地握住了一茜的手,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赶忙抽手,林跃却睁开了眼,“一茜,到我身边来好吗?” “什么?”似乎是没听清,一茜问。 他还是开口了吗?这五年,他不曾说过一句这样的话,他了解她当初多辛苦地生活,了解她对某个人何等的在意,他不开口,一茜感激他,更觉得亏欠他;可有时她也不懂,他守着他们母子那么多年究竟为的是什么,或许他看惯逢场作戏的女子,在这里只是找一份安静自然? 并不曾说过的,那么今天为何开口? “来我的公司上班,做我的助理。”林跃坐起来,脸上重新换上笑容。 一茜松了口气,原来是这层意思,害她紧张了半天,不过如果他真的告白,她又会作何反应呢。 “林跃,你在开玩笑吧。”一茜坐在他对面,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毕业后就没干过一份正式的工作,你找我当助理,我怎么应付得来?再说了,那么多优秀的人才削尖了脑袋要往你的公司挤,你怎么也找不到我头上啊。” “哈哈哈。”林跃忽然笑了出来,刚才的疲惫一扫而光。“看看,我就说一句,你说这么一堆,也听我把话说完,你说得没错,很多人比你优秀,可是他们却没有一个比你更合适。” “这我就不懂了,我哪里合适。” “实话跟你说了吧,公司出了内鬼,我需要信得过的人,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一茜听得紧张兮兮的,那么大一家公司出现内鬼?他不是一向出了名的精明老辣,怎么能发生这样的事,而且看他的样子显然被这个内鬼弄得焦头烂额。 “出了什么事,说说看。”一茜好奇地问,其实在听到“内鬼“两个字她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怎么想起那个人的名字,可还是没说什么,继续听林跃讲话。 “新上的几个项目还没经过进一步核查,竟然让另外一家公司捷足先登,而且有几个大客户连番撤资,现在情况很不乐观,这几天股市连续下跌,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妙。”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茜左右掂量,“好,你说,我怎么才能帮你捉鬼。” 一句话把林跃逗乐了,“你是宋定伯啊,还捉鬼,”他顿了顿,继续道。“最好明天就过来,先熟悉一下业务,你就做我的私人助理,其他的事情不用去管。” “这么突然?明天?”一茜惊呼。 “明天直接去人事部,我安排了人接待你,不用大张旗鼓,低掉一点,要不然你在公司也不好做。”这才是林跃,一贯的雷厉风行、自作主张,却是常常让人折服敬仰。 一茜点头答应,又摇摇头,“我的花店怎么办,童童谁来照顾?还有,曾宇肖他不是在公司吗?” “你还不知道,经过上次之后他就主动请缨,去下面一个分公司了,你们碰不到的,没关系。至于孩子,你就放心吧,这都不是问题,我自会安排。”他拍拍一茜的肩,仿佛如释负重。 第二十七章 判若两人 上班第一天,一茜白色的职业装让林跃眼前一亮。 她静静站在门口,脸上有洗尽铅华的平和安然,与她身后这间肃静威严的办公室显得格格不入。 林跃走上前拉她进来,随手关上了总裁办公室的门,而后转身又为一茜倒了杯水并示意她坐下。 “怎么样,还习惯吗?”他轻声问道,脸上呈现出静静的喜悦。 如果当时别人在场看到堂堂鑫焱总裁如此定是要跌破眼镜的,能有如此待遇的人恐怕除了一茜相信没有别人了。 “衣服很适合,第一天上班感觉如何?”坐回他的位子,林跃无意识地拿起手边的派克金笔,他嘴角一丝笑意。 侍弄惯了花花草草,面对陌生的面孔和文件,她有些吃力,不过还是笑笑说:“还好吧,我正努力熟悉业务争取尽快走马上任。”她所坐的位子正是林跃对面,偌大一间办公室,他们好似在遥遥相望。 “不急,慢慢来。” “当当当。”敲门声,一茜要起身去开门,林跃却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动。 林跃正襟危坐,马上换上一副严厉的表情,“进来。” 来人是企划部经理,精明能干,面对威严的林跃却一样的谨小慎微,没说上几句话,那人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一茜想啊,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林跃,做事果决,霸气非凡。 林跃忽然笑了,“怎么,刚刚干吗一直盯着我看?” 一茜才发觉自己的失神,移开目光,不好意思的两腮微红。 她的职位是总裁助理,听起来光鲜,其实不过是端茶倒水、准备文件。 半个月一眨眼过去了,对于工作也渐渐摸出一点门道,至于捉内鬼的大事情还没提到议程上来,她的眼光没那么通透,看人实在不精准。 “一茜,下周我要飞美国,先去准备一下。”林跃吩咐道。 “好。”一茜在本子上记着,连连点头。 “晚上一起吃饭。” “晚上……”一茜嘴里嘟囔着,忽然觉得不对劲,抬头看林跃眼中泛起笑意,她也笑了。 “老板不能剥削员工,加班要收加班费的。”她调皮地说。 林跃走了三天还是没有回来,一茜老实本分地做着本职工作,可是好像还是有风言风言进了她的耳朵。 “履历一片空白,竟然一跃做上总裁助理,有手段。” “不是啊,我听说他们从前有过……嗯嗯” “看不出来啊,总裁怎么就被她迷上了,身边那么多女人也没见他动过真心啊。” 一茜躲在厕所,听到声音一点点消失才敢出来,无可奈何的回到办公室,她没的解释,算了,由着她们说吧,毕竟自己是“空降部队”,任是谁都会有想法的。 门呼啦被推开,一茜心下沉吟,都知道这是总裁办公室,谁这么无所顾忌。 她转过头,看见的却是曾宇肖。 “学长?你、找林先生吗?她出差过几天才能回来。”一茜起身迎过来,客气地笑笑,有多久没见过他了,他还是给人亲和温暖的感觉。 “林先生?怎么叫的那么生疏啊?”他怎么这样一副戏谑的样子,素来和善亲厚的学长一下子变得陌生冰冷。 一茜知道他心里有气也不吱声,任由他挖苦讽刺。 他茶色的眼镜下那双眼睛有点不屑地随意一瞥,“看来你待得很舒服啊,林跃对你还很不赖呢。”他随处走走,在林跃座位上坐下,拍拍眼前的桌子继续说道,“该叫你什么呢,雨辰?不对,你改了名字,尹一茜?也不好,你现在是我姐夫的女人,算起来我该叫你一声嫂子?可是你又叫我学长,这怎么好呢?” “你来这有什么事吗?”收起笑容,一茜说道,“没事的话你先出去好吗,我还要工作。”她看到这幅阴阳怪气的曾宇肖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还唤他作学长,因为一直心存感激。 她天真的以为那天他说几句发泄一下就没事了,没想到,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温厚的学长了。 只见他忽然变了脸,满眼邪恶的笑,起身朝一茜慢慢走过来,“一茜,你知道吗?我有多爱你。” 一茜还没察觉他的转变,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以前是我没讲清楚,对不起……” 他忽然走到一茜跟前捧起她的脸,仿佛失去了理智。“不要说对不起,一茜,不管怎么样,只要你回头,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对你。” “放开我,我说过我们不可能的。”一茜这才意识到曾宇肖的异常,马上挣脱开就往门口跑去,不想曾宇肖一个箭步跑上来,从后面一下搂住她了细细的腰肢。 “你要干什么去?喜欢了你那么多年,难道你一点不为所动吗?还是你看重林跃的钱,他除了比我有钱他有什么?”看不见曾宇肖的表情,不过从他渐渐加重的手一茜意识到他已经发狂。 他的吻落在一茜的后颈,她浑身发抖、奋力挣扎,而曾宇肖的手却砸得更紧了。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我一直拿你当兄长,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一茜的脚乱蹬乱踹,却无济于事,只感觉身子一点点腾空。 “别吵,你不想让别人看见你勾引鑫焱总经理吧,这话传出去不好,对林跃不好,是不是?” 一茜极力挣扎,她泪水在眼圈里打转,昔日陪伴她的学长此刻是如此的卑劣龌龊,她狠狠咬着嘴唇,不让泪水掉下来。 就在她快要没有力气的时候,门神奇地开了,林跃神奇地出现了。 他几步跨过来,一把扯过曾宇肖,一茜逃开他的束缚马上躲到一边,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曾宇肖你疯了!“林跃上来一记重重拳头落在他脸上,宇肖没反应过来,第二拳又砸下来,他倒在地上,半天才抬起头,擦擦嘴角的血,眼露寒光,“林跃wωw奇Qìsuu書còm网,装什么君子,我呸!”他不屑地啐一口,缓缓起身。 林跃额头青筋暴起,牙磨得吱吱响,他气得攥紧拳头又一次向他扑去,“谁让你动她的,谁给你的胆子?”他揪住他的衣领,眼神犀利,可怕到极点。 他伸手甩开林跃的手,指着他的鼻子狠狠道:“林跃,你自己就是个烂人你还好意思教训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点事。” “我是烂,可是我不会对女人下手,不会像你这么卑劣。” “是么?不要装的那么高高在上,那个庄严,不是你派去监视一茜的吗,今天又把她安在身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吗?你比我更卑劣还有脸教训我?” 林跃挥出拳头,又是一拳,曾宇肖却急忙闪开了,“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他冲一茜说道,“小心被他利用,别以为林跃是什么好人!” 怔怔看着两个人,一茜茫茫然,曾宇肖的话字字诛心,她不能不去想,庄严确实待林跃不同他人,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监视她的举动对他有什么好处,她一无所有,有什么能让他处心积虑去利用呢。 不,林跃不会,他向来为人坦荡,一茜选择相信他,起码他不会计算着她,这么多年是他一直扶持她走过来。 林跃还欲上前,一茜冲了过去,“算了,林跃,你们别打了,再吵下去外面的人都听到了。” 林跃回头,看着一茜,他满眼心疼,又转头看看宇肖,放下拳头,使劲把曾宇肖推出好远,“滚,快滚。” “林跃,就为了这个女人,你会后悔的。”曾宇肖看看面前的两个人狠狠地说,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看来这次他们真的闹翻了。 一茜想起曾宇肖刚刚那么多话,他一时有些消化不了,她要怎么才能分辨哪些是真,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可以让她不留余地去信任的人吗? 或许从前是有的,可是对他的信仰不是一样无情地坍塌了吗? 她整理了衣服回身要往外走,林跃忽地上前把一茜揽入怀中,“对不起,不该让你来这里,你还好吗。” “我没事。”一茜没有推开他,那如此真实的紧张心疼不是骗她的吧,那是真的关心吧!她轻轻靠着他的肩,此刻不去怀疑任何东西。 刚刚那一幕不停浮现在脑海,她想起曾经的曾宇肖心里真的很难过,毕竟那是她一直感念的学长,变成今天这样也是她造成的。 林跃拍拍她的背,一双大手,厚实,温暖。 林跃没有为曾宇肖的话解释半句,一茜也不问,她选择相信他,因为他看着童童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她相信那份真诚是伪装不出来的。 第二十八章 浓郁的紫 新年过后,一茜带着孩子,来到了L城,那里埋葬着她的母亲,和她那些不忍回首的轻狂岁月。 墓地很安静,听的见北风呼啸而过。 有两盆兰花摆在一侧,另一边是妈妈爱吃的萨其马,想必是爸爸来过了吧。 张启忠,他那么慈爱的爸爸,有五年多没有再见过,她害怕从他口中听到可怕的事实,她宁愿这样糊涂的生活,也不想直面那些不堪负重的过去。 放下手中的鲜花,她蹲下来,眼望着慈爱的母亲,她看着一茜,眼里含笑。 每一年的这一天,她都会出现在这,不过今年带来了童童。 指着石碑上的照片她告诉孩子:“童童,叫外婆,告诉外婆童童来看你啦。” “外婆,童童来看你了。”孩子乖乖复述,小手摸索着妈妈冰冷的脸颊,一茜泪水却顷刻间夺眶而出。 “妈妈,爸爸是不是也埋在石碑里,永远不能来找我们。” 童童忽然问道,他很少问到爸爸的事情,看他黑亮的眼睛里水汪汪含着眼泪,一茜一阵心酸,她把孩子搂进怀里,说不出的难过。 “童童乖,有一天爸爸会来找我们的,再说童童有妈妈不是一样过得很好,对不对?” 小童童圈着雨辰的脖子,一对母子她在寒风中轻声呜咽。 “雨辰?” 冷冽的寒风送来这一声轻轻的呼唤,一刹那间,恍然如梦,一茜回头,张昊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怀抱一束鲜花,手上戴着黑色皮手套,他缓缓摘下墨镜,出神地注视着一茜。 一茜放下孩子站起身却看到他身边一袭红衣的唐嫣,她没有说话,又蹲了下去,刚刚脸上的惊喜被更为苦涩的心酸替代,他们竟会一起来到这里!一茜仅存的一点幻想终于破灭了。 给童童整理好衣帽,一茜向母亲深深鞠躬,然后拉着童童的手,向另一头走去。 张昊几步追上来,他拉住一茜质问:“你是蒋雨辰,还想否认?” 童童忽然向他挥起小拳头,大喊道,“不许欺负我妈妈,放开,放开。” 一茜赶忙抱起孩子大步往前走,生怕张昊的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身上,可是已经晚了,张昊跑过来一把抢过孩子,“好,你不承认没关系,告诉我孩子到底是谁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放开我的孩子!”童童在张昊的怀里大声喊着妈妈,一茜担心粗暴的张昊是不是弄疼了孩子。 她伸手过去抢孩子却被张昊一把推开,“你不说今天别想再见到你的儿子。”他大步朝前走,手中的鲜花早在脚下踩得狼狈不堪,一茜在后面追着他,不知如何收场,忽然童童大声喊道“你欺侮我们,我告诉林伯伯,告诉林伯伯。” 张昊突然停下脚步,“林伯伯,林跃?”他缓缓转身,耸动着浓眉,满眼愤怒,“雨辰,你到底是跟了他?当初你离开就是为了和他……为什么……?” 看着张昊失神一茜快步跟过来,神色淡定地看着他:“我再强调一遍,我是尹一茜,不是你嘴里说的雨辰,孩子的父亲的确是林跃,怎么样,这样的答案你满意吗?如果还有什么问题你直接去找他,不要吓着我的孩子。” 说着从他手中抱过孩子,大步朝前方走去,而身后的张昊却神魂落魄站在那里,眼神无比黯淡忧伤,他嘴角翕动着,终究没有说出什么,眼看着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 一茜又一次流下泪来,幸亏刚刚走得快,童童在怀里一直嚷,“妈妈说谎,我的爸爸不是林跃,我没有爸爸。” 风肆意咆哮,刮在脸上,一茜感觉隐隐作痛,童童的话吹散在风里,他小小的人,哪里知道他的爸爸妈妈,经历一场又一场浩劫。 回到江城,刚刚走进总裁办公室,就看到林跃眉头深锁地坐在桌前,一茜快步走过去,还没说话就看见桌子上一帖红艳的请柬,再看看林跃眼色,一茜才打开来,“送呈林跃先生台启: 谨订于2008年3月5为曾宇肖先生与宋恩琪女士举行结婚典礼敬备喜筵。 恭请光临 。” 放下帖子,她心中疑惑重重:“他们怎么会在一起?这么快就要结婚吗?” “小看了宇肖,不要以为这是简单的婚礼,”他拿起请柬,又摔回桌子上,“他在向我下战书,你知道么?” “什么?你们何必弄成这样呢?”一茜想起事情种种不免有些自责,要不是因为她,他们又怎会到如此的地步。 “不要多想,我们的事情本就与你无关,不过这场婚礼我要你陪我。” “我还要去?那样不太好吧,如果曾宇肖他……” “没关系,你只管跟着我,今天我倒要看看他曾宇肖要怎么跟我玩。”他露出凶狠的目光,嘴角却是阴郁的一笑,“你等着吧,好戏马上开始了。” 一茜看着这样的林跃不免有点担忧。不过是一场婚礼,听林跃说来却更像一场阴谋,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呢?他口中的好戏又是什么呢。 婚礼还有三天,曾宇肖却有了大动作。 一早上林跃急急召开临时董事会,在座股东个个面如土色,一茜在一旁准备会议资料,不敢多说一句话。 原来,曾宇肖带走了一批大项目和集团内部资料,利用宋恩琪资助的资金高价买下了鑫焱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连带他自己百分之十的股份,集合宋氏企业,他的宇肖科技公司今天正式成立。一夜之间,成为江城家喻户晓的商界人物。 股东和各部门经理商量对策,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曾宇肖的出走,使得鑫焱集团一下子资金紧张,大客户接连退订单,如果明天消息一出股市大跌那么鑫焱将不可设想。 果然是曾宇肖,一茜没想到他会如此深不可测,以至于想把林跃、把鑫焱集团逼上绝境,他们之间一定藏着很多她不知道的过去,一茜相信曾宇肖绝不会因为她的拒绝就下如此毒手。 不过她始终相信鑫焱跨不掉,因为有林跃。他是什么人物,商场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他的手段和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果然,全公司上上下下的员工经过三天的不眠不休,终于换来局势的大体稳定,连续两天股市保持良好运势及时收盘,终于过了这一关,一茜为林跃捏了把汗。 曾宇肖的婚礼如期举行,尹一茜一身香槟色的礼服挽着林跃的胳膊出现在婚礼现场。 商场上拼杀的你死我活,大家见面却还是热络周到,一茜心里反感又鄙夷,可是面上还保持微笑,她感叹人心复杂,虚虚假假,而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虚假世界里的一份子。 宋恩琪一袭粉红色婚纱,闪耀的海蓝色钻石项链,手中一束捧花,美目秋水般盈盈动人,叫人不由得感叹,好美的新娘! 婚礼进行曲开始,一对新人走上红毯缓步向前,他们男才女貌还很般配,只是如果没有她的搅局,不知道今天婚礼的男主角会不会是张昊。 尹一茜从人群中退出来,找一处稍安静的地方坐下,她不想看到曾宇肖那种陌生的表情,他破坏了一茜曾经珍惜的温暖。 张昊身穿黑色大衣站在一茜眼前,他身后白雪皑皑,他的眼睛明亮深邃。 一张俊美干净的脸忽然冲着一茜微微一笑。“哦,雨辰,原来你在这。” 他亲昵地刮了下她的鼻尖,暖暖的笑融化了冰雪,融化了她冰封已久的心。 “你不是要和唐嫣结婚吗?你不是去加拿大吗?” “不,雨辰,这辈子,我只要你,没有你的地方,我哪都不会去。” 他拥她入怀,小心翼翼、呵护备至,一茜的脸伏在他的胸口,听他在耳边一遍又又一遍轻轻唤着自己的名字,“雨辰,雨辰。” 手中的杯子忽然摇摇晃晃,啪的一声,落地了。 一茜惊醒,原来是南柯一梦。可是为什么如此真实,张昊的笑好像近在眼前,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俯身擦|奇|拭迸溅在脚踝上的|书|红酒,可是一双黑亮的皮鞋出现在眼前,一茜抬头却是张昊真的站在面前。 “做梦了?刚刚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张昊蹲下来,拿出纸巾轻轻擦着她的脚踝,“小心玻璃碎片扎到脚。” 一茜看着细语温存的他,一时有点失神,她心虚地不敢正眼看他,急匆匆起身要走,“没关系,张先生。” “你这个女人还看不出啊,曾经是宇肖的未婚妻,现在摇身一变,成了鑫焱的女主人。”他也站起来,收起刚刚的细致温柔,突然挖苦讽刺道。 他眼中是深深的不可回避的漆黑的光芒。 一茜不辩解,想着刚刚那个梦,看到张昊冰凉的眼神,她不由得心痛,不去多做纠缠,一茜径直走向了人群。 张昊也不追,静静看着她走掉。 有多少次他都这样目送她离开,她永远不知道他会有多心痛! 席间杯盏交错,新娘穿着红旗袍款款走来,满桌的人举杯,一茜默默跟随众人却始终没有开口,她知道宋恩琪还记恨着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不过她也不躲闪,微笑着看向亮丽的新娘。 “谢谢尹小姐参加我和宇肖的婚礼,听说尹小姐是宇肖的学妹,不知认不认识一个叫蒋雨辰的女人?” “不认识,”一茜保持微笑,她举杯对宋恩琪说,“宋小姐,恭喜!” “谢谢。”宋恩琪妩媚地笑着,她拉过一茜的手轻声说道。“不过那就可惜了,我还想让你给她带个话,告诉她,别忘了当年我们姐妹一场。” “是吗?”一茜心里冷笑,去她的姐妹,找人来绑走我,害的张昊进医院,还想怎样!她气得牙痒痒,面对满座宾朋却只得保持笑容,不能发作。 看着宋恩琪,张昊的身影却在一茜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曾今为了她义无反顾、为了她头破血流,可是现在呢,还不是一样的比陌生人还不如! 婚礼结束,曾宇肖没有什么大动作,而林跃的公司也一切安稳,一茜没有理由再待下去,他们的争斗她不关心,或许说不想搅合进去。 再回到香衣花店,已经一片好春光了。这样的身份才是她乐得的,才会让她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总算告一段落,一茜可以安心经营自己的花店,远离那些尔虞我诈。 花行送来一批盆景,百年紫藤、滴水观音、散尾葵,看着郁郁葱葱的枝叶,她心里也一片生机盎然。 庄严还是在这里,依然是冷峻的翩翩少年,很少看见他恣意地笑,可是附近的女学生们却为了看他一眼特地跑过来买一两支花,每每看到女孩子把他围坐一团时他羞红的脸,一茜在一旁总会忍俊不禁。 一茜没有为曾宇肖的话而询问过庄严,可有时忍不住会悄悄观察,结果庄严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依然和往常一样。一茜不想破坏眼前的平静,也就没深究那么子虚乌有,她眼中的庄严不过是个大男孩,有干净清澈的眼睛和侍弄花草时不易流露出的笑容。 一茜看着庄严不自在的神情,脸上满是笑意,这时张昊走了进来。 “尹小姐,好久不见?”他站在柜台旁,眼光肆无忌惮地对上一茜的视线。 不知是不是一茜敏感,她感觉自张昊进门,庄严有意无意注视着他们。 “张先生要什么花吗?”一茜抬头看看张昊,淡淡说道。 “非要买花才能来吗?看看老朋友不行吗?” “那您请便,我还要忙。”不去管张昊,一茜继续侍弄手中的花草。 她淡定的神情,温婉的笑容,张昊看在眼里,好似生出许多伤感,待要说什么,却盯着一茜手上的动作忘了开口,五朵白色马蹄莲配上八朵紫色的玫瑰,她剪去多余的枝叶,插在精美的水晶花瓶中,稍稍调整放好,她端起来满意地看了又看,一茜笑意盈盈,仿佛忘记了身边的人,只陶醉在自己的创作中。 “一打紫色郁金香。”张昊终于按捺不住,开口说道。 一茜询问的目光投过来,“好的,选什么样的纸,你挑一下吧?”她面对他时也可以有如此沉静的神情,其实这是件让人感到悲哀的事情。 “随便吧,只要你满意。”张昊也是不在意的口气。 等着一茜麻利地包好花,张昊拿起来走出去了。 一茜看着他心里有点难过,他一次次出现,心里怎么想呢,“老朋友”的意思是不是暗示他已经知道她的一切? 一茜心里轻轻叹息,张昊,如果我说了我就是蒋雨辰,你会如何对我呢? 傍晚时分,一茜出去接童童放学,走出门口,忽然看见窗下的木椅上躺着那一束美丽的郁金香,那么浓郁的紫色,那么馥郁的花香,让它们在夕阳的光辉中如此生动耀眼。 一茜轻轻拿起来,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拂过饱满的花蕾,她的心又一次不可抑制地怦然心动。 第二十九章 林跃车祸 报纸上关于林跃和曾宇肖的事情在现在可谓的人尽皆知了。 短短几个星期,曾宇肖的公司就支撑不住,几招下三滥的招式还是笼络不了人心,曾经的大客户纷纷倒向林跃这边,宇肖亏损了一大笔不说,他卷走的项目大多被林跃早一步运作上轨道,看起来他注定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再看林跃这边,他的林跃的公司安然不动,业绩一天好似一天,甚至在这场战争中更提高了威望,国内大财团纷纷要投资入股,林跃一如从前的威风八面、气概不凡。 一场恶战,最后看曾宇肖似乎没得到一点甜头,仿佛林跃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 一茜一本杂志在手,里面关于他们两人的争斗被写的神乎其神,她不禁莞尔一笑,里面甚至有关于她的各种桥段。 忽然一双大手迅速从一茜手里面抽在杂志,“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抬头看竟然是张昊,想起那束花一茜不觉红了脸,她不说话转身走开了,“张先生有什么事?” “你说这两个人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赢家?哦,换句话说你希望谁可以笑到最后?”张昊把杂志随意往桌上一扔,走到一茜跟前问道。 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一茜回避他灼灼的目光,冷冷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我以为你会说林跃,他不是孩子的爸爸吗,你没理由希望别人胜过他吧?”他俯身凑近她,一茜感到他湿热的呼吸吹在脸上,心里慌慌的。 他那么漫不经心的口气,一茜都不敢看他,等她刚要开口,门口的风铃响了,她马上走去招待客人。等她回来张昊已经坐在圆桌旁悠闲地喝着咖啡了。 “张先生没事我就不陪你了,天色不早了,我要关门了。”一茜走过来说道。 “哦,这么快就下逐客令吗?也等我喝完这杯。”张昊翘着腿,嘴角边似笑非笑。 “那您随便好了。” 一茜越过他准备上楼,却忽然被张昊一把扯过来,“你到底想怎么样,不是说和宇肖结婚吗,怎么样,现在不会告诉我你又要和林跃结婚吧,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究竟你可以同时应付几个男人?” 一茜吓得什么也说不出来,想起楼上睡觉的童童她也不敢大声喊出来,“你放开我,我还想问你,为什么总是来纠缠我?” “好啊,那我今天就让你知道,”说着他搂过一茜的腰,脸一点点靠过来,“你身边这么多男人,也不在乎多我一个是不是?” “疯子,你是疯子,放开。”一茜连连捶打他,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忽然他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手上的动作放松了,他退开一步,有点无奈地笑了,“尹小姐,需要我给你多少钱?”他掏出钱包,拿出一打钞票,“这够吗?还是再加上一些?” 张昊手里晃动着一打的票子,脸上显出不屑和嘲讽的笑,“怎么样,尹小姐觉得我还够不够诚意?” 张昊的眼睛冰冷地盯着一茜,那样的无所顾忌,一茜感到一股刺骨的心痛,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可是分明看到星星的泪光闪烁。 “啪”一茜一个耳光打在张昊脸上,“滚,你给我滚,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 一茜扬手打散了他手中的钞票,唰的一声,它们飞过头顶飞舞而后慢慢降落,一茜看到张昊的脸色渐渐凝重,眼中凝聚出可怕的怒火,他静静看着一茜,伸手摸摸被一茜打的地方,忽然很苦涩的笑了,他看看一茜,没有说话,蓦然走开了。 他竟然没有发火! 一茜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刚刚打在他脸上时,她的手也火辣辣的疼,而他或许会更痛吧,可是他怎么可以这样侮辱她、伤害她! 她向窗外望了望,灯火辉煌的街道,他的身影早消失不见。 一茜跌坐在身旁的椅子上,太阳□图地跳着,整颗心也仿佛被掏空似的,她抬 头拢拢头发准备上楼,两行冰凉的泪珠却瞬间流淌下来。 …… 早晨花店刚开门,庄严把门口的报纸拿进屋里,一茜不经意一瞥,一行醒目的标题落入眼底:“鑫焱总裁突发车祸,股市骤跌情势危急”。 一茜顿时大脑一片空白,拿过报纸翻开大略看一下就急忙冲出门去,坐在车里才发现她身上的围裙没解下来。 一边开车一边拨林跃的电话,却迟迟没有人接,一茜更慌了,林跃车祸都没有人告诉她,他究竟怎么样了。 一路赶到他家,却是大门紧锁,一茜按按门铃,半天玲姐才出来,那是她家的小阿姨。 “林跃呢,他在哪里,是不是出事了?”透过大门,她急切的问道。 “尹小姐,先生在医院,李管家说您来就让您去医院看他,林先生没事,你不用担心。” 玲姐的话没说完,一茜早跳上车子,飞驰而去。 老李守在门口,看到一茜跑来赶忙迎过去,“先生在里面,医生说脱离危险了,你不要太担心。” 听到这话一茜终于稍稍放心了些,“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出车祸,他喝酒了吗?” “昨天晚上先生从公司回来的路上,先生从不喝酒的,也不知道怎么了,唉!” “是这样?你先回去休息吧,这有我。”一茜看着老李满眼的红血丝知道他肯定累坏了。 “不用,不用,玲姐待会会过来的,先生这样我哪有心思休息啊!” 推开病房门,一茜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林跃,霎时间泪水夺眶而出。 他脸苍白的没一点血色,手上打着点滴,眼睛闭着,头上、身上多处膊缠着纱布,看来果真不轻! 一茜惊慌失色,她甚至不敢抬脚,生怕惊动了他。 一步步,她走到他面前,泪水不争气地落下了,他那么静静躺在那,干裂的嘴唇,憔悴的脸庞,哪是她认识的意气风发的林跃! “你来了。”林跃忽然睁开眼睛,声音沙哑疲倦。 “嗯,怎么会这样,你、还好么?”一茜忍住泪,问道,“为什么都没人告诉我,看了报纸我才知道。” “没关系,傻丫头,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他努力伸手,却经不住一声呻吟,看来是牵动了伤口。 “别动别动,你躺着就好,我没事,”一茜擦擦眼泪在他身旁坐下,“这不是简单的车祸吧,是不是……”一路上一茜一直琢磨,刚刚听老李这样说就 更加怀疑这是有人刻意要害他的。 “宇肖在我的车上做了手脚,只有他有这份心机。”林跃很平静地说,一茜听了却愣在原地,宇肖竟会如此狠心吗,那可是他的姐夫啊! “他公司面临倒闭的危险,他求过我,我没有答应,那本就是一家外强中干的公司,我劝他收手,他不听。”他说话时眉头皱着,有气无力的模样让人心疼。 一茜看着他,手轻轻握住了他手,“别说这个了,你哪里疼,我现在能为你做什么?” “呵呵。”他勉强笑笑,脸上的伤口跟着一动一动,却比哭更让人揪心,“你陪我一会就行了,我没关系,马上就会好起来。”林跃反手把一茜的手握在掌心。这是他们第一次的牵手,一茜没有预想的澎湃,看着他的眼睛苦涩地笑了笑。 忽然一拨医生鱼贯而入,一茜放下林跃的手缓缓退出房去。 老李还坐在门口,见一茜出来走到她的跟前语重心长的说道:“尹小姐,劝先生想开点吧,医生检查结果出来了,先生可能以后要坐着轮椅了。”他声音低沉,手中的一份手术协议书微微颤抖。 “你说什么?有这么严重吗?不可能的!”一茜不敢相信地拿过他手中的诊断书看了又看,“医学这么发达,林跃会好起来的。” “要连续做几次手术,可是医生刚刚已经交代,成功的几率只有百分之十,如果失败就要直接截肢,而且还有生命危险。” 天啊,一茜倒退一步靠在墙上,她转头看看躺在床上的林跃,一生征战商场从不服输,要他后半生靠着轮椅度日简直天方夜谭,不要说他听到会崩溃,一茜此刻已经支撑不住。 而这时候医生们都出来了,一茜看他们为难地摇摇头,那是只有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劝他尽量配合,而且手术要尽快,尽快。” 老李和一茜纷纷点头,“是是是,我们会的。” 送走医生,他们守在门口,谁也不敢进去和他说明白,要告诉林跃,你这辈子都不能走路了,这将代表着什么,是对一个人生命最彻底的摧毁! 透过玻璃窗,一茜看到他忽然坐起来,拔掉了手上的点滴,身旁的水杯、果篮哗啦一声被他掀翻在地,他捶打着自己的双腿,抓狂一样乱吼乱叫。 一茜、老李赶紧进屋,还没走近,林跃挥舞着已经渗出血迹的手臂,大声喊:“你们出去,出去!” 他眼睛地低垂着,手放下来又开始砸向双腿,殷红的血透过洁白的纱布渗过来,那么冲突的对照,让人不忍看。 一茜心想,原来他都知道了。 老李上前阻止他被他一把推开,“别来管我,走开,不要管我。”他像发疯的豹子,朝着他们怒吼。 一茜顾不得许多,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他拳头下的双腿,果然后背重重挨了下,一茜吃痛地叫了声,泪水顺着脸颊流进了嘴角,她哭了,不知是被打疼了,还是看着他的抓狂心疼了。 林跃终于安静下来,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任由一茜这样抱着。 老李不知何时退了出去,林跃渐渐冷静下来,他扶起一茜,小心地揉揉她的背,“干嘛那么傻,为我这样的人不值得。” “……” 一茜不明白他的话,值不值得哪有什么评判标准,她只知道,不能眼睁睁看着林跃伤害自己,她会心疼,会流眼泪。 “不要这样好吗?你是林跃,我眼里从不会倒下的英雄,现在还没开始你就认输了吗?我认识的林跃不是那么畏惧的人!” “那又怎么样,林跃如果失去了双腿比街边的苍蝇都不如,哈哈哈。”林跃放开一茜大声地笑出来,凌厉刺耳的笑声很是骇人。 “不要轻易放弃,我们一起面对,我会一直陪着你,好吗?尽力配合医生,一切会好起来的!” 林跃不再吵闹,直挺挺坐着,眼睛茫然望着一茜的脸,这样的神情让人忍不住心酸。 一茜理理林跃蓬乱的头发,铺好被子让他重新躺好,此刻的林跃像是小孩子一样的脆弱无助,一茜从病房走出来都不忍回头多看他一眼。 经过漫长的四个多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亮了,医生摘下口罩,没有说话先笑了,一茜见状知道手术成功,一颗心终于落地了。 “手术顺利,不过还需要至少两次手术,患者肌肉损伤严重,韧带断裂,多处神经坏死,现在还不能排除瘫痪的可能,我们只能进一步的观察治疗。” 一堆话又把希望打落谷底,一茜和老李面面相觑,几乎同时叹了口气。 林跃还在昏睡,一茜一颗心悬着,他究竟能否站起来,谁也不能确定。 第三天,林南竟然回来了,看见她时一茜险些认不出来,几年不见,当初的小丫头出落成大姑娘了。 其实她不过十几岁,却比同龄孩子更镇定冷静。见到爸爸躺在床上,她没有哭哭啼啼,虽然小手颤颤巍巍摸着爸爸略带胡茬的脸,眼睛里也有泪来回转悠,可就是忍着没掉下来。 “爸爸,你会没事的,你是林南的爸爸,一定会没事的。” “嗯,爸爸知道。”林跃看着女儿,笑了,这是一个爸爸给女儿的承诺,他眼中是坚定和勇敢。 林跃拉着女儿的手转头对着一茜说,“这是尹阿姨,爸爸的好朋友。” 林南回头,上下打量一茜半天没说话,“这是……”她回头狐疑地看着爸爸, 一茜心里琢磨,她不应该还记得蒋雨辰啊,都过去那么多年,况且当初她才那么小啊。 看着爸爸肯定的眼神林南才又转头缓缓开口:“尹阿姨好,谢谢你照顾我爸爸。” 一茜看着她有点婴儿肥的脸蛋,眼睛里还闪着泪光,一时也没说什么,只希望她能给她的爸爸一些力量,因为谁也不知道林跃下一秒又会出什么状况。 第三十章 静肖的死 果然林跃车祸的消息一出,公司的股价又开始波动,整个公司里乱作一团,几个平时本就不安分的股东纷纷起来闹事,鑫焱集团陷入空前的危机。 一茜走在医院的走廊里,低头看着报纸上的新闻,她担心林跃知道了又会有怎样的反应,就要到门口的时侯她放好手里的报纸,却意外看到了曾宇肖,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一茜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也没有进去。 “怎么样,姐夫,医院还住的惯吗?”曾宇肖走到林跃跟前,笑呵呵地说。 “曾宇肖,你少来,我面前你就不用装了,我怎么会住进来,这是你我心知肚明的事情。”林跃眼睛盯着曾宇肖,面对把自己害成这样的人他说话算是客气。 “林跃,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躺在床上的滋味好受吗?”他面对着林跃,随意拿起桌边的苹果开始削皮,“早知道今天这样的下场当初何必!唉,可惜。” “宇肖,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垮掉吗?告诉你,你就算下辈子,也只配给我当副手,因为你的招数太低劣。”林跃直起身子,依然很平静地说。 “是吗?要说低劣,我能比得上你吗?我不会利用一个女人来达到我的目的,别以为可以瞒得过所有人,你从开始就计划好了,利用我对一茜的感情,激怒我,让我主动上钩,然后故意露出一些空子,让我钻,等我得手,你才杀出来,这样,你成功把我打垮而且不费一兵一卒,表面上还是我无情无义,而你名利双收,对不对?” 他细心削苹果,水果刀在他手上熟练的运作,一会功夫长长的薄薄的苹果皮就从上面脱落下来,他把削好的苹果丢在桌上,开始把玩着手中的刀子,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不过那又怎么样,你还是晚了一步,你的公司就要倒了,那个宋氏老头子向来认钱不认人,你以后要靠女人翻身恐怕没那么容易。”林跃看看曾宇肖耐着性子说道。 曾宇肖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抬头,眼睛里迸发出愤怒的火光,“到现在你还嚣张,难道你会比我好过吗,我垮了,你也不会有好结果!” 林跃一句话击中了他的要害,曾宇肖恼羞成怒,他一步步靠近林跃,手中的刀子闪着刺眼的光。“你还是那么嚣张,你以为我这辈子就永远瞻仰你的荣耀吗?” “站住!”一茜大喊一声冲进去过来,他推开曾宇肖,挡在林跃身前:“你有没有人性,对他下这样的毒手现在还嫌不够吗,你还要干什么?” 曾宇肖看见一茜忽然笑了,“你果然在这,你知不知道你身后的人身上背着多少人的债,他该死,你知道吗,只可惜他命大,这样也让他活下来。”他的目光变得犀利,指尖轻轻划过刀刃wrshǚ.сōm,他唇边的笑阴险而冷硬。 “够了,曾宇肖,你出去好吗,这里不欢迎你。”一茜生气大声说道。 “一茜,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天真了,他只爱他的钱,他根本就是个冷血动物。”说着曾宇肖放下刀子,从钱包中抽出一张照片,“你看仔细,这是我姐,是不是很眼熟?有没有觉得你们很像?” 一茜盯着曾宇肖手中照片,里面的人快乐地笑着,眼睛水汪汪的,很好看。 “曾宇肖,你到底想怎么样,给我出去。”林跃忽然大声喊道,上前夺照片,却被曾宇肖迅速收回掌中。“怎么,不敢让我说了吗?你有胆做没胆承认吗?” “一茜,我跟你说,当初他就是觉得你和我姐有几分相像才要我把你介绍给她,我起初没觉得什么,后来才明白过来,可那时候已经晚了,因为我要去加拿大了,”他又看向林跃,“临走时我还请求你,不要伤害她,可是今天呢,你们蛮好的,我反倒成了恶人!哈哈哈。” 他冷笑着,眼神忧伤地看着一茜,她忽然一阵难过,还记得他去加拿大前他们在林荫路下漫步,那时他不会如此的阴森恐怖,而她也不会这样无助悲哀。 “林跃,你害死了静肖现在又要利用一茜达到你的目的,告诉你,你的阴谋不会得逞的。”曾宇肖仿佛精神错乱似的指着林跃大声咆哮。 “还有你,一茜,他对你的好都是假的,你知道吗,他因为对不起静肖才对你好的,你不过是静肖的替身!你什么也不是。” 一茜听着曾宇肖的话很想去反驳,可是面对一直沉默的林跃她终究没有开口。 曾宇肖大呼小叫终于引来护士,她们把他轰出去时,他嘴里还重复着这几句话: “一茜,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会后悔的。” 看着林跃,一茜希望他能说什么,可是长久的缄默,他始终没有开口。 曾宇肖几次说的话不得不让她去揣测,难道他真的利用过她、欺骗过她? 林跃到底拿一茜当什么人,她想问个明白,却不敢开口,他陪着她走过那么漫长的一段路,最后却是这么不堪的收场吗? 为什么每一次她相信的东西都会在眼前破碎掉,是她的选择有错误,还是她本就不该相信任何人。 林跃一直没有看向她,只觉的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一茜的心也一点点冷却。 晚上回到花店,一茜安安静静待了两天不曾出门。 她需要静下心来整理一下情绪,那么多、那么纷杂的事情,她一下子接受不了。 曾宇肖的话不假,他在机场对林跃说过那样的话,当时他的心很纯净,他亲切叫着她“雨辰”,而现在却变得让人认不出来。 再说林跃,一茜反复想想这一段日子发生的事情,确是如曾宇肖所说,林跃一步步赶走他,把他逼上绝境。可是这些跟自己有什么关系,难道她真的成了林跃的一颗棋子,利用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越想越乱,一茜心不在焉,她情愿什么人也不曾遇见过,那么就不会有欺骗和离开 。 傍晚,吃完饭收拾碗筷,庄严却领着老李上楼来,看他的神色慌张,定是林跃又出什么事了。 一茜赶忙迎上来:“请坐。”她擦擦手上的水,为老李倒上一杯茶。“有事?” “尹小姐,今天我来是有些话对您说,先生根本不知道。”老李向来不善言谈,他局促坐着,脸上稍显不安。 “您说。”一茜坐下来,看着老李的神色,知道接下来会是个漫长的故事了。 “我在林家三十多年了,看着先生一点点长大,他的个性就是这样,不会为自己辩解,那天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不能听宇肖的片面之词。”他搓搓手喝下几口茶水继续说。“林夫人去世快十年了,她得了癌症,那时候林先生忙着事业整天在外面忙,所以他没看到夫人最后一面她就走了,林先生觉得对不起她。” 一茜没有打断他,知道他还有很多话要说,起身把茶杯端过来为老李续了茶。 “静肖,哦,也就是夫人,宇肖的姐姐,大学毕业后嫁给了先生,而同一年静肖的父母却在一场车祸中相继去世了,不久宇肖也搬过来与先生同住。” 好纷杂的上流家庭,一茜听得迷糊,那么林跃和宇肖之间有什么纠葛竟然到今天的地步,他们也算朝夕相处多年,不至于为了一茜就闹成这样的吧。 一茜渐渐察觉,她的出现不过是导火索,真正的原因应该还在背后。 老李喝口茶,继续说,“静肖活泼开朗,婚后和先生相处的一直很好,不久他们的孩子就出生了。先生的生意越做越大,越来越忙,他们开始了争吵,而先生倔强的脾气你也知道,从不说软话,他们的关系渐渐疏远了。” “宇肖少爷是曾家领养的孩子,他从小喜欢这个姐姐。” 一茜茶水差点喷出来,什么,领养的?喜欢他的姐姐? “那时宇肖他才十八九岁,看着姐姐婚后怏怏不快,他几次找先生理论,甚至劝静肖和先生离婚,被先生看到不免又是一顿争吵,慢慢地他们关系越来越僵,先生甚至想把他赶出去,可是知道静肖心疼这个弟弟,又不忍心。可是没想到,静肖第二年就患了癌症。” “宇肖把一切责任归结在先生身上,不让先生再见静肖,趁着先生出差把静肖转到别的地方,不成想贻误了病情,静肖在路上就走了。” 一茜终于明白他们恨的源头在哪,他们彼此埋怨、彼此推脱都只是对静肖的亏欠和不舍,换句话说他们深爱着同一个人,却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谁也没有办法挽回。 “后来宇肖上了大学,他也变得成熟了,没有人不再提及静肖,他们的关系才渐渐好了很多,虽然表面上还过得去,可是宇肖心里一直是怨恨先生的。” “直到你的出现,才又使得他们……” 听听长长的故事一茜忽然有点感伤,那个叫静肖的女人是幸还是不幸啊,被这样的两人爱着。 听老李没有说下去一茜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看他。 老李略微迟疑,然后缓缓说道:“先生对你是真心的,虽然他也有过几个女人,可是自从遇见您,他没碰过别的人,要说你和夫人相像,那是宇肖少爷的自己的想法,夫人生得娇小,和您的脾气秉性更没有一处相像,所以请您不要相信宇肖,更不能生先生的气,好么?” 一茜心里有点复杂,刚刚林跃还是深爱着自己的妻子,现在又听到他对自己的真心,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老李,她不是生气,只不过觉得难过,毕竟被自己信任的人利用总归让人不快。 “明天去看看先生吧,他几天都不说话,情况看起来不是很好。” 一茜笑了,老李终于说出这句话,他之前说了一筐也不过抛砖引玉吧。说到头,他还是希望林跃能好过一点,她又何尝不是呢? 罢了,看他如此用心良苦,一茜也并不计较那么多,“好,我明天就去看他。” 本以为听到一茜这样说老李会高兴起来,没想到他的神情似乎更加苦恼了:“公司的情况很糟糕,这两周多时间竟然跌幅百分之四,如果照这样发展恐怕熬不了多久就要宣布破产了,我已经连着跑了好几个地方,他们看先生住院根本都在袖手旁观。如果公司就这么垮掉,先生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听老李说完一茜也觉得好沉重,这也是一茜担心的事情,俗话说的好树倒猢狲散,这个关节有谁能真的帮你,不落井下石就算仁义了! 可是鑫焱真的倒闭恐怕林跃会崩溃的,他那样争强好胜的人,根本容不得失败。而老李说这些话又在暗示什么呢,一茜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送走老李,夜已经深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回想老李临走时欲言又止的神情和连连的唉声叹气,他一定在暗示着什么,而那又是什么,竟让他如此难以开口。 第三十一章 三天之约(一) 再次见到林跃,一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几天没见他憔悴了许多,眼睛深深陷下去,瘦了,也苍老了。 几次手术把人折磨成这样,如果还要承受公司的破产,接踵而来的灾难不知他能否扛得住。 林跃艰难地坐起来,眼神不再威严冷峻,他对一茜轻声说道,“你来了。” 看到他如此一茜忍不住心酸,她慢慢走近,“嗯,我来了,” 只这一句话,一茜不觉湿了眼眶,她不能忍受躺在床上病恹恹的林跃,他是她心中的高山一样的人物,他怎会倒下,怎么如此孱弱,如此不堪一击。 一茜削一个苹果送到他手中,“你都瘦了,是不是没有按时吃饭啊。” “呵呵。”他勉强堆起笑意,接过苹果拿在手中,看着一茜才说,“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一茜心上一紧,对上他的视线,不由得替他心疼,这么没有底气的口吻,林跃,你还是我识的桀骜不驯的林跃吗? “不会的,什么都会好起来的。”一茜知道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至少他还是林跃,曾经陪着她走过人生最灰暗、最不堪回首的日子的那个人。 “我去给你倒杯水,”她起身,没迈出脚步,手被林跃抓住了,“一茜,只有你能帮我。” 没明白他的意思,一茜回头,投来询问的目光,“什么意思?” “去找张昊,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可是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他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眼睛里布满血丝,神色黯然,“他的公司发展的很好,有坚实的物质财力基础,只要他肯出手,鑫焱就有希望了。” 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口中说出,他怎么可以,为了公司,为了事业,不顾她的感受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应该了解,面对张昊,对一茜来说是多么残忍的折磨。 “我知道会让你为难,可是我现在只能求你,帮我这一次。” 一茜愣在原地,脚上灌了铅一样沉重,手中的杯子几乎拿不稳,她就那么看向林跃,好像在说,“你知道我不能拒绝,可是你要我怎么办?” 他难道真的是曾宇肖口子只在乎金钱的冷血动物,要不必然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明知那是深渊却眼睁睁看着她跳? 忽然之间,在一茜心里,有什么一直坚信的东西刹那间崩塌了,有什么一直萦绕心田的温暖变得遥远模糊了,有什么厚重温存的美好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好,我去找他。”留下一句话,一茜走出来。 林跃,你陪我走过的那五年,我是不会忘记的,只要你提出来的,我都会努力去做,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变得冰冷了,对你,也隐隐失望了呢! 夕阳的余晖铺洒在天边,遥远视线的尽头,染成一片金色,这个城市一天的奔波争夺就要慢慢落下帷幕。 一茜站在齐宇大厦的楼下,仰望高耸云端的建筑,她手心沁出一层层凉汗,他要等的人,还没有出来。 忽然,白色的Gallardo从身边飞驰而过,一茜知道那是张昊的坐骑,“等等,等等。”她毫不犹豫地追上去,高跟鞋踩在地上,白色的手袋飘飘摇摇,她浅栗色的头发随风飞舞,这样的画面给这个夏日的傍晚增添了一缕诗意般的惆怅。 终于在拐角处他停了下来,一茜赶紧跑过去,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慢慢摇下车窗,张昊探出头来,露出邪魅的笑,他轻挑眉毛,“尹小姐?好久不见。” 一茜气喘吁吁,“张、张先生,能和您聊聊吗?” “哦,尹小姐追出这么远,什么要紧事要聊。” 一茜硬着头皮,不得不忽略掉他戏谑的口吻:“有要紧事想请您帮忙。” “是吗?可是我现在有重要的客户要见,你的事再要紧也比不上我几千万的生意吧,什么事去公司预约吧,让我的秘书给你安排个时间。” 一提到帮忙他马上变脸,人还真实际,还是说他介怀一茜给他的那一巴掌? 张昊的态度明摆着推脱,她知道他不过在敷衍而已,眼看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去,一茜顾不得许多,伸手拦住正在上升的玻璃窗,“就几句话而已,只要五分钟,可以吗?” 张昊不说话,足有半分钟,他抬起头,迎接一茜的视线,那样的眼神,冰冷得让人忍不住退缩,可是她不能。 “好,我答应你,不过现在我的确有事,如果你愿意跟我上车,等事情处理完毕,我就给你五分钟。” 五分钟,一茜心里冷笑,张昊,我们的生命就只有这五分钟的交汇吗? 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就是曾和你相依相偎的蒋雨辰, 你知不知道,你的儿子,还在盼望他的爸爸有一天会出现。 五分钟,为了这五分钟,一茜上了车,此时,她别无选择。 坐在他的身侧,一茜仿佛感受到张昊的冷漠尖刻,可是为什么又那么熟悉,还是一样的气息,一样专注的神情。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车内放着张学友的“心如刀割”,沙哑的声线,悲伤的旋律,充斥整个空间: “我是真的为你哭了,我是真的为你哭了,你是真的随他走了 就在这一刻,全世界伤心角色又多了我一个, 我是真的为你爱了,你是真的跟他走了,能给的我全都给了我都舍得。” 一茜不觉眼角酸涩,想起曾经的他们吵吵闹闹,哪想到会有今天,并肩而坐却是心隔着万水千山。 张昊还是原来的张昊,清晰的眼眸,俊美的侧脸,只是不会再亲昵叫她的名字。 不会疼惜地看她一眼,因为她是尹一茜。 来到一家酒店的包厢,两个中年男人看到他们进屋都起身伸出了手,见到一茜,张昊随口说是他的秘书,他们也不在意,纷纷落座后,开始了他们枯燥无味的谈话,一茜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也不过脑子,她只等着他的五分钟。 “尹秘书,给王老板倒酒。”张昊摆摆手,冲身边的一茜说, “尹秘书。”张昊第二次叫她,声音已有几分不悦。 一茜这才知道是叫她,抬头看了张昊一眼,顺着他的目光,一茜走到王老板面前。 “王老板请慢用。”一茜斟满酒笑呵呵地说,而后抬腿要走,却又被胖胖的王老板叫住,“尹小姐,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我敬你一杯,怎么样?”说着他端起杯子,另一只手放在她柔软的纤腰上,一茜侧脸看他,满脸的横肉,咧嘴笑时露出一排大黄牙。 一茜拿开他的手臂,厌恶地退后一步,却还是很客气地说:“不好意思,王老板,我不会喝酒。” “哎,喝一杯就会了,谁也不是天生喝酒的。”他的脏手又附上来,一把将一茜按到旁边的椅子上, 一茜望着对面的张昊,向他求救,谁知他竟然笑着说,“尹秘书就陪王老板喝一杯吧,难得王老板今天高兴,签了这么大一单子。” 一茜几乎崩溃,这个时候他还笑得出来,想都没想就把她卖了,他事先没说她还要当交际花吧。 接过杯子,一茜咬咬牙,仰头喝下去了,谁知却呛得马上咳嗽起来。 “好好好。”在座的三个人男的齐声鼓掌喝彩。 她脸颊绯红,腿脚发软,这是什么酒啊,劲这么大。 一茜努力站起身走回去,却被旁边另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截住了,“尹小姐不能偏心不是,陪老王喝一个你就得陪我喝两个。” “对不起,先生,我真的喝不了,我给您倒上吧。”一茜笑呵呵地,尽力做到让张昊满意。 “算了吧,都到了这还装什么装啊,张总出来从不带秘书,今天的用意我们明白。”说着两个人哈哈大笑,一茜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张昊当真要把她卖了? 一张油腻腻的脸凑过来,一茜甚至来不及分辨他是王老板还是孙经理,忽然屁股被一只大手猛拍了下,一茜慌忙跳开,扬手把杯中的酒泼在那人脸上。 紧接着一声响亮的耳光落下来,一茜脸火辣辣疼,她被打得头晕转向差点摔倒。 “还没有人在我面前这么嚣张,你是个什么东西。”男人接过张昊递过的纸巾,一边擦擦脸,一边狠狠地说。 “算,别生气了,一场误会,尹小姐的确是我的秘书,新来的,不懂规矩,来,咱们喝一个,别扫了各位雅兴。” 那人也打着圆场,“老王,得了,跟个丫头计较什么,来,让尹秘书再陪你喝两个。” 一茜站在一旁,委屈地忍着泪,没有时间伤心,没有时间辨别脸上的疼痛,两杯酒摆在面前,一茜清楚地知道,搞砸了今天就得不到那五分钟,把心一横豁出去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好,今天我就喝给你们看。 看看张昊,他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看来他存心整她,张昊,你真是混蛋! 端起那人手中的酒,一茜一饮而尽,第二杯更是没有犹豫,拿过来就干了。 一阵眩晕,一茜扶住边上的椅子站稳了,她看着张昊,他怎么摇摇晃晃的还咧着嘴冲她笑呢,这回算是喝大了。 她身子不听使唤地往张昊身边走,跌跌撞撞的,耳边的声音都轻飘飘的飞起来,她很忧伤地笑了,她看到眼前的张昊也在笑,她扶着墙走向他,却感觉那么遥远,怎么走也走不到,忽然被一人一把扯过去,一茜喊出一声就觉得脚下空空的,她是真的醉了,整个人轻飘飘的,面前都是张昊的脸,愤怒的,温柔的,可爱的,调皮的。 可是她还不知道她的任务有没有完成,他的五分钟会不会给她。 她靠着软软的垫子,看见张昊的脸凑过来,美目中都是怜惜,他手指抚摸过她的脸颊,温柔地说:“雨辰,还疼吗?” 一茜眯着眼睛,应着他:“张昊,我头疼,咱们回家吧。” 忽地醒过来,旁边的座位空空的,原来又是梦。 她在张向身边略一张望,知道这是在昊白色Gallardo里,她是睡着了么,睡了多久,张昊又哪里去了。 望望窗外,这不是刚刚吃饭的酒店门口吗?她怎么还在这,而且会在张昊的车子里睡觉,刚才明明有人从背后偷袭她,然后、然后…… 一茜揉揉头,怎么也想不起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身子向后面靠着,有依然晕晕的,过了一会,张昊终于回来了,他身上黑色西装不见了,只穿一件白衬衫,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上了车,领带扯下来扔到后座,没有开口说话,直接发动车子。 难道她真的把事情搞杂了,要不然他怎么会如此不高兴呢? “张先生,刚刚没什么事吧”走出好远一茜才弱弱地问。 张昊没有开口,车子忽然吱呀一下停在了路边,一茜被这毫无预兆的叉车吓得心脏乱跳。 谁知张昊的双手忽然使劲向方向盘砸去,框框几声,吓坏了一茜,她不由自主身子向后缩,什么也不敢多问。 “说吧,你要让我为你做什么?”他忽然开口道,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手却还在微微颤抖。 一茜忘记了开口,看着他默默吸烟的模样有点难过,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个个烟圈从两片薄唇中吐出来,紫色烟雾缭绕在头顶,他微微眯着眼,颓靡的模样让她心疼。 一茜盯着他好半天忘记了开口。 他的手颓然放下,指间的烟一点点化为灰烬,一段段落在他的身上,这使一茜想起时间的残骸,想起过往的旧事,他们也如他指间的烟蒂,没有归宿,没有依托。 “说啊,我给你五分钟,你不说,那就下车。”张昊忽然说,没有抬头,只是兀自望着远方,眼神空洞。 “我想求你帮帮林跃,他的公司面临危机,只有你能帮他。”一茜终于鼓起勇气。 “哈哈,”他忽然露出嘲弄的笑容,“我为什么要帮他,他林跃是谁,他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茜急得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服他,“可是他不能倒下,他是那么骄傲的人,你不帮他他就完了,帮他度过这一关,我们都会感激你的。” “可笑,我要你们的感激干什么,你今天可怜巴巴来求我就是为了林跃?看来你还真是有情有义,”他从车窗丢出烟蒂,随即转过脸来看着一茜。“如果有一天我也像他那样,你会这样对我吗?” 他身子靠过来,眼睛里漆黑一片,都是混乱的颓废。 “只要你帮他,我会,我一定报答你。”一茜没了退路,她口口声声答应…… “好啊,我不要你的报答,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帮你。”张昊露出奸邪的笑,他坐回去,眼睛又看向前方。 “好,你说。”“你都不考虑一下吗,如果我说要你嫁给我,你也答应?”他忽然目光炯炯的看着她,一双黑亮的眸子里溢满温柔。 一茜躲闪不及,她的心有点慌了,张昊,此刻说出这话你的心情是怎样,那双眼睛,曾经无数次深情凝视过我的那双眼睛,此刻的温柔我怎么承受? 你是我今生都无法放开的人,如果这不是戏言,如果你当初就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今天又如何? 看一茜不说话,张昊眼中的温柔仿佛在瞬间散去,他冷冷地又说道:“不要害怕,你只要陪我三天,三天之后,我会考虑。”话说完,张昊收回目光,重新变得冷峻孤高,而下一秒又好像失去所有的力气,他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可是三天后你反悔怎么办,如果林跃的公司撑不到三天呢?”看着他英俊的侧脸,一茜怯怯的小声说。 “你没别的选择,只能相信我,再有,他那么一家大企业怎么会说倒就倒,你小看了你的林跃。”张昊不抬头,他的声音轻轻的,却有着让一茜彻底沦陷的力量。 “好,都听你的。”没奈何,一茜答应下来, “今天算是第一天。”张昊睁开眼,冷冷地说,随即踩了油门,车子飞驰而出。 第三十二章 三天之约(二) 酒吧里,嘈杂的音乐和闪烁的灯光让本就不清醒的一茜心烦意乱。 一茜酒劲没过,她趴在桌上脑袋昏昏沉沉的,面前的张昊满脸邪笑,他怀里拥着的女人浓妆艳抹、丰乳肥臀。 张昊手持酒杯一杯接一杯地猛喝下去,他高声笑着,眼睛看都不看一茜一眼,可是不知怎的她却依稀看得见他眼中掠过的一丝痛楚。 “我们去跳舞,你去吗?”张昊忽然拉起女人走到一茜跟前,他的手揽着女人的腰,脸上无所谓的表情看起来很伤人。 “不,你们去就好。”一茜直起身子勉强笑笑。 “我们走吧。”女人的手绕到张昊的下颚,她冲他甜甜地说道。 “好。”张昊抓住女人的手圈在自己的腰身,然后看看一茜才走开。 看着他们走开,一茜不追不问,乖乖等着,现在除了等待她什么也做不了。 震耳的音乐响起,舞池里的人们欢乐自在,她默默看着张昊,默默等着这一切的结束。 从来都是讨厌这样的地方,如此混乱喧嚣,可是她似乎也一点点喜欢,因为幽蓝的灯光下她仿佛看到,张昊刚刚眼中掠过的似曾相识的温柔。 他眼神飘过来,在一茜身上停留片刻,那种熟悉而夺人心魄的眼光也只有张昊才有,只有一茜才懂! 可是他怀中搂着别的女人,他们随着音乐舞动,他也一点点远离一茜的视线。 “怎么一个人啊。”一茜抬头,一个喝的醉醺醺的男人手搭在她的肩上,嘿嘿笑着。 一茜忙起身,拿开他的手坐到另一边,不想那人晃晃悠悠地又跟了过来,“别跑啊,第一次来吗,来,我教你好好玩玩。” 一茜慌忙躲开,却被那人一下抓住了手,“别跑啊,来嘛。” “拿开你的手。” 他们同时转头,张昊从一旁走了过来。 “呦,这是谁啊,你和谁说话呢?”那个泼皮左看看右看看,狡猾地笑,“说我吗?你知不知道你在用这种态度对谁讲话,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谁?” “管你什么来头”,张昊上前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那人吃痛地哎呦一声摔倒了,而桌上的酒瓶杯子也跟着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 一茜看着张昊握紧的拳头不想事情闹大,她凑过来拉拉他的袖口,“咱们走吧。”张昊还没开口,忽然几个人气势汹汹向这边走来,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跟紧我,别怕。”张昊俯身小声耳语道…… 一茜抬头看张昊执著坚定的眼神,忽然心头一热,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而这样的场面也让人不由地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冬天,那个旧仓库,张昊挡在她面前为她奋不顾身的画面。 今天的他还会像从前那样义无反顾的保护她吗,即使她已经不是他的蒋雨辰。 一阵打斗过后,张昊多少吃了点亏,一茜这个拖油瓶被张昊护着,倒是毫发无伤。 张昊拉着一茜的手就要冲过人群,可忽然一人拿起酒瓶砸向一茜,张昊眼疾手快,马上搪出胳膊挡在了一茜面前,哗的一声,瓶子碎了一地,他洁白的衬衫顿时一片血红。 一茜看着他血淋淋的手臂,忽然疯了一样随手拿起身边的椅子瓶子砸向众人,她乱吼乱叫,众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变化吓着了,竟一时都没有还手。 她不要他流血,不要他再住进医院! 混乱中有人找到她的手,“快跑。”张昊附耳轻声说,一茜心领神会,跟着张昊拨开围观的众人从后门跑了出去。 又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又是张昊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有路灯,没有月光,只看得见彼此闪亮的眼睛,和一样狂乱的心跳。 她水汪汪的眼睛布满泪水,他靠在墙上,攥着她的手,忘记了受的伤,忘记了疼痛。 还是她先开口,“去医院吧,你的手需要包扎。” “你这是关心我吗?这样不怕对不起林跃吗?”他突然松开她的手,脸上又是尖酸刻薄的模样,眼睛里忽闪着带有些微苦楚的光芒。 一茜不管他的不以为然,抬起他的手臂,慢慢撩起衬衫袖口,借着微弱的光,一茜看到好多细细的伤口,上面甚至还有玻璃瓶的碎片。 “马上去医院吧。”一茜轻声说。 谁想张昊甩开手臂,一个人往前走,“今天结束了,你可以回去了。”他的声音清冷,没有丝毫的感情,让一茜怀疑刚刚还为自己挡瓶子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他才不要她的关心,为了让他出手救人而伪装的关心! “你要去哪?”一茜追上来,拉住他说道。“别任性了,伤口会感染的,”不管怎么样,一茜都不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只见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手背低落下来,517Ζ那是为她而流的啊! 张昊不理她,猛地甩开她,继续往前走。 他的前方一片光明,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茜还是停下了脚步,由他吧,他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过只是陪他度过三天时间的人。 可是眼睛落在地面却再也移不开视线,石板路面是的血迹斑斑,让她心疼地掉下泪,刚刚张昊挡在她身前的霎那,嘴里明明喊着:“雨辰,小心!” 第二天,一茜身穿中袖雪纺衬衫,头发随意披散下来,她坐在角落里忙着插花,这时张昊走了进来。 诧异地看向他,一茜放下手中的情人草,等着他一点点走近。 “看到我这么意外吗?”他随手从瓶中拔出一只黄玫瑰,拿到鼻尖嗅了嗅。 “今天有什么安排,对了,你……”一茜不知他的伤口有没有好好的包扎,可是看他漫无表情的样子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跟我走就知道了。”他满不在乎,确信一茜一定乖乖跟着,所以他径直朝门口走去。 庄严几步挡住一茜,他本就不苟言笑,现在的样子更加严肃认真,“姐!”他只叫了声姐,一茜却看清了他眼中的深意,“没关系,有事我会打给你。”一茜说完,走出去,上了他的车。 珠宝行,售货员小姐礼貌周到地微笑。 张昊指着一枚足有三克拉的钻戒,对一旁的小姐说道:“拿出来给这位小姐试试。” 张昊转头看向一茜,他竟是在冲着她微笑,一茜慌忙低头,玻璃柜里的钻石好漂亮,而此刻张昊脸上的神采却比钻石更闪耀。 小姐会意马上拿出来送到一茜手中,闪闪发亮的钻石,一茜拿在手中不知该怎么办,她看看张昊,而他却依然嘴角带笑,没有任何言语。 如果一切重来是不是他们的生命中也会迎来这样的时刻,可是现在呢,她就几乎被他胁迫着,任由他的摆布。 “替我的未婚妻选一枚戒指,你帮我试试。” 他忽然开口,一茜的心也随即破碎一般地疼痛着。 未婚妻?!一茜傻傻地盯着手中的戒指,整个思想瞬间都被抽离,她心里反复默念未婚妻三个字,忘记了周围的人和事。 张昊看着发愣的一茜走近来毫不迟疑地拿过戒指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小姐们听到张昊如此说都在悄悄地眼神交流,一茜却管不了那么多,她脑子里都是张昊刚刚说的“未婚妻”,他还没有结婚吗?怎么可能?唐嫣抱着的孩子不是他的?林跃明明说过他早已经结婚了。 不管怎样,那么现在终究是要结婚了,一茜戴着的是属于他未婚妻的戒指! 呵呵,她心中冷笑,张昊你今天预备对我怎样呢?是想彻底的伤害我羞辱我吗,你做到了! “正合适。”张昊拿过她纤纤玉手看了看,露出满意的笑容。 一茜受不了他那样装模作样,她收回手准备拔下戒指,却被张昊阻止了,“先戴着,一会还有用处。” 戴着价值几十万的戒指,一茜跟随张昊又来到了婚纱店。 一茜被带到试衣间,她怀中是一件Laura的法国婚纱礼服。 精准的立体剪裁,浪漫的设计风格,如此高贵而奢华,如此美妙绝伦。 可是它不是我的,他也不是我的! 没有忘记刚刚张昊递过婚纱时说的话,“我会不会守信,全凭你的态度,不想玩了,你随时可以走。” 张昊看来越战越勇,一茜却节节败退。 柔软轻盈的婚纱拿在手中,一茜寻思良久不敢穿上,她不是要打退堂鼓,只是穿上婚纱站在他的面前需要的勇气,她没有。她害怕张昊脸上春光灿烂般的笑容,她会忍不住轻轻地叹息,她会不由自主想起他曾经给过的温柔。 过了许久她才在年轻小姐的帮助下穿戴好,白色的幔帐哗地拉开,她终于出现在他的面前。 张昊转身,一时之间眼里闪过几许惊艳,他唇边凝着笑,慢慢走来,拉起了一茜的手。 镜子里好美的一对玉人! 一茜白色的婚纱,衬着绯红的脸颊,没有多加修饰,已经足够明艳动人,原来她也可以如此妩媚迷人。 张昊手放在她的腰际,一茜想躲开,他却多了几分力道,他低头微微笑着,下巴搭在她□的香肩,镜中的他像个多情的王子,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童话般美好。 很自然地张昊拉起一茜的手,一点点移到唇边,忽然又抬头,微皱着眉,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嗯,不对,不是一个味道。”他忽地放开她的手,走到一边,很扫兴的样子。 又在羞辱她!一茜不知道他在拿她和谁做比较,刚刚带着忐忑躲闪的那份暧昧的心情一下子暗淡而失落,“可以了吗?” “别急啊,既然礼服也选了,钻戒也戴了,现在就差一张婚纱照了,你帮人帮到底,再和我演练一把,怎么样。”他笑嘻嘻地,尖削的下巴微微抬着,重新拉起一茜找地方坐下来。 拖到地面的婚纱让她走起路来更加小心翼翼,张昊牵着她的手,那一刻仿佛他们真是一对恋人,只是一茜明白一切不过是场游戏,只要他愿意,一切可以随时叫停。 照片拍完了,一茜眼里噙着泪,她心痛地简直无法呼吸,赶紧跑到试衣间,换上自己的衣服,可那一股突如其来的伤心还是无法平息,只感觉彻骨的寒气,让她心都跟着颤抖,明明是盛夏,她却仿佛置身冰天雪地。 强忍着泪没有掉下来,她走出来,不敢看张昊的眼睛,跟着他出门,外面竟落起雨。 细雨微茫,他们并肩走在朦胧的雨幕中,没有打伞,一茜手里提着婚纱,雨滴打在脸上,一丝丝的凉意沁入心底,她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们的车停在稍远的地方,一茜不急,他也不急,他们几乎在细雨中漫步。 如果可以,她想要时间定格在这一刻,起码我能够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你就在我的身边,不会在有一天,当我想看看你的脸,都成了奢望。 天色渐渐暗下来,长长一段路,似乎他们已经走过前世今生,就只为这一刻默然的相聚。 那一条路仿佛没有了尽头,他们也不明了要走向何方。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打湿了那么多那么久不曾被提及的往昔。 终于,他的座驾出现在眼前。 一茜停下脚步,看着张昊就要上车,没有跟上去的意思。 “上车啊,想什么呢?”张昊冷冷道,一茜忽然才觉醒,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她的张昊,是赫赫有名的齐宇企业总裁,是另外一个女人的未婚夫。 “还要去哪里,我应该回家了,童童一个人我不放心。” 张昊回头,不耐烦地说,“随便你,你想走随时可以,我不强求。” 一茜无奈,“去哪里?” “这么晚,找个地方吃饭,不过你也可以不用跟来,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无辜的表情。”说完他坐进车里,车门砰一声关上了。 犹豫几秒钟,一茜还是上了车,坐到了他身边。 第三十三章 三天之约(待续) 雨还在下着,无数雨点打在车窗上,一茜茫然望着窗外,眼神清冷无助,想起身旁的张昊,无奈地在心里哀叹,他们究竟要去哪里,她连问都不敢多问。 绕过大半S城,兜兜转转,他们站在了北苑小区,看着前方一片灯火通明,她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你如果这么不情愿就回家算了,不要一副委屈的样子。”张昊看着她的犹疑不高兴地说,然后一个人大步往前走。 一茜没说话,仰头准确找到了曾经属于他们的那个小家,只是漆黑一片,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跟着他进去,上了电梯,开了门。 玄关处还放着她新买的卡通图案的拖鞋,面前的水晶隔断随着打开门灌进来的风悠悠晃动,发出好听的响声。不敢往屋子里多望一眼,她的心悬空了一样,不安的心跳,泪眼朦胧的眼神,泄露了她所有秘密。 “进来啊,还愣着干嘛。”张昊没看到她的变化,直接从容走进去,打开灯,在酒柜边倒了杯红酒,悠然坐在沙发上。 一茜忙擦擦眼角,跟着进来。 想问他为什么带她来这里,没想到他先开口了:“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啊,你都不好奇吗,尹小姐?” 还是这间房子,还是这个人,可是他冷漠黠慧的眼神,微微耸动的肩膀,不时轻挑的眉毛,那一副无所顾忌的模样哪里还是她曾经的张昊,他的漫不经心正一点点吞没着她心灵深入最难以割舍的温存。 “为什么?”一茜淡淡地、顺着他的意问出这句话。 张昊看见如此顺从的一茜忽然一下子没了兴致,他开口说道:“算了,我也饿了,你做几道菜,这是你今天最后的任务,咱们就在这吃了就送你回家。”他靠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眼睛不再看向一茜。 好吧,都听他的。一茜听他的话走进厨房,没想到这里收拾的井井有条,各种菜蔬佐料一应俱全。 回头再看看张昊,曾经有无数次他歪在沙发上看电视,她在小厨房里忙来忙去,他们说说笑笑的情景还那么清晰,可是她却再也没有了曾今的心情,也再想不起当时是什么心情,更看不到张昊向他抛过来的调皮的眼神。 系上围裙,一茜开始煎炒烹炸,她还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呢,算了,他们只有三天而已,仅仅三天! 她素来手脚麻利,半个小时,四菜一汤就上桌了。 撩起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她坐在张昊对面,没想到他在唇边勾勒出完美的弧度,那么久违的笑,不带嘲弄,没有尖酸,淡淡的,如春风拂面般轻柔舒服。 他眼中清澈无尘,默默注视着一茜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一茜抬眼正对上这样的张昊,她慌地垂下眼帘,抿着唇,双颊红红的,有点难为情。 张昊早倒好了两杯酒,他低头看看菜色然后举杯,“看来你很了解我的口味,为了你的劳动,敬你。” “不客气,只要你高兴就行了。”一茜也端起杯子,避开他的目光,她只沾了一下,轻轻放下,鉴于上次醉酒的教训她可不敢再喝醉。 环顾整间屋子,她完全心思吃这一顿饭,一切都没有改变,窗前的子午兰,沙发上她精心挑选的靠垫,就连眼下的印花桌布、花边瓷碗他都一一保留。 鱼缸里的三色金鱼还在噘着小嘴鼓出一个个小泡泡,一茜盯着它们,想起第一次到这间屋子时的情景,就好像昨天才发生,却已经那么遥远了,因为她身边的人,甚至于她自己,都已经改变了。 窗外雨潺潺,玻璃窗蒙上一层水气,听着雨声,听着自己的心碎,她千言万语,骨鲠在喉。 忽然,灯一下子灭了。 “张昊!”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得她心惊,没有半点考虑的时间,她喊出他的名字,竟然准确地找到了他的手,死死攥在手心。 没有回应,张昊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 窗外的雨下的更大了。 忽然一个惊雷,一茜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闪电照亮屋子的一瞬间,她看见他深情的眸子正深深凝望着自己。 一茜赶忙收手,却反被张昊捉住。“雨辰,不要怕。” 灯忽地又亮了,张昊的话被刺眼的光亮吞没,他眼中的柔情也渐渐褪去。 一茜抽回手起身要走,“天这么晚了,我得走了。” “你又要逃跑。”张昊低吼一声,他大步跨过来握住了一茜的肩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明明你就是雨辰,从那晚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确信。”他突如其来的暴怒让人猝不及防,一茜的肩膀就要被他捏碎了,一阵疼痛过后一茜这才明白,原来他一直什么都知道,却还是百般刁难。 “我不是,我不是。”她矢口否认,就算是又怎么样,他从来没有真心爱过,能指望他什么。 “还在装是吗,我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妈妈的坟前,为什么你对这里了如指掌,为什么?”张昊眼睛通红,他发疯一样嘶吼着。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一茜甩开他的胳膊朝门口跑去。 张昊忽然从背后一把搂住她的腰,“你走,你走,你出了这个门,就别想让林跃活。” 一茜脑子翁的一声,慢慢放弃了挣扎,两手垂了下去。 “张昊,你究竟想怎么样,林跃是林跃,我们是我们,你不能混为一谈。” “我为什么不能,刚刚你叫我什么,”张昊扳过一茜的身体,眼中闪着明亮的光芒,“再叫一遍,再叫一遍给我听!” “叫什么都不重要,张昊,不要这样,帮帮林跃,这个时候没人能帮他。” 张昊眼光忽然黯淡下来,只在一瞬间他就变得凶狠,“是不是为了林跃你什么都可以做?” 张昊的脸贴过来,只在离她三公分的距离,一茜紧张的心扑扑跳,“你要干什么??”她一点点后退,他却一点点上前, 忽然他的手钳住他,纤腰被紧紧环住,他的唇,毫不客气的落在她的脸上,“张昊,你疯了,你混蛋,你不可以这么对我。”一茜拳打脚踢,不敢相信张昊竟做出这样的事。 他抬头,凝望她的眼睛,“为什么不能,不管你是雨辰还是什么一茜,你都是我的,这辈子都是。” 他薄薄的唇落下来,一茜挣扎不开,任由他霸道地吻下去,顷刻间酒气弥漫口腔,仿佛穷尽所有力量,他强取豪夺似的索取,长驱直入,没有温柔,没有试探,他闭上眼睛,长长睫毛上晶莹着泪光,一股腥甜混杂开,不知道谁的血,混着泪滴落在手臂。 一茜就要窒息,可是再怎么用力也逃不开他的束缚。 他的手移到她胸前,稍稍用力,她衬衫上的扣子纷纷掉落,一茜慌得把手挡在胸前,他却又紧紧扣住她,细致的吻顺着脸颊和她精致的锁骨,一点点向下滑落,她白皙的肩膀□在外面,细腻白皙的肌肤在他火热的唇瓣下微微颤动。 一茜委屈的泪水一滴滴,落在他的身上,他更加疯狂的向她索取,嘴里呢喃着什么,眼中燃烧着不可抑止的欲望。 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张昊不顾她的厮打喊叫,回到卧室将她扔到床上,回身机敏地锁上了门。 一茜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她眼忘张昊,身子一点点向后缩,泪水纵横在脸上,她的心都在流血,张昊怎么能这样对她! “张昊,你怎么了,不要这样,我是雨辰,我承认我是雨辰,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一茜拿着被子挡在身前央求他,细弱的声音带着胆怯和委屈。 “你说什么,你是雨辰?真的吗?你终于承认了?”他笑了,这是怎样的笑,那么苦楚,那么心酸,细长的眼睛闪着泪花,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 一茜以为这样承认自己的身份就能脱身,没想到下一秒他张昊又忽然变得狰狞,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么辛苦,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知不知道你以宇肖未婚妻身份出现在我面前我有多心痛,蒋雨辰,你说走就走,回来了还装作不认识我,为什么,现在为了林跃,你委曲求全,忍受我的折磨,他在你心里那么重要,那我呢,我算什么?” 原来你还在乎,原来这么多年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原来你也会为了我伤心流泪。 只是我以为听到这些话我会开心,没想到,我的心会那么痛。 那么骄傲的人也会在她面前泪流满面,他此刻没有了霸道强势,只倔强看着他,眼里是深不见底的伤痛,让人不敢直视。 “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况且、况且我们都变了……”一茜声音怯怯的,想亲口告诉他,你一直在我心底,一刻不曾离开过。 “是吗,平静的生活,你告诉我什么是平静,什么叫我们都变了,今天我倒是要看看,一茜的心和雨辰什么不同。”他爬上床,一把将一茜扯过来,还来不及分辨,她的衣服已经被抛在了床下。 将她压在身下,张昊冰凉的手指顺着她袒露的锁骨一点点向下滑落,他的唇吻着她的脸,她的唇。 没有一丝的怜惜,他眼里冷冰冰的寒光,仿佛要将她彻底融进自己的身体,那样才算是真正的拥有。 一茜歇斯底里地乱抓乱叫,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捉着他的胳膊一茜使劲咬下去,张昊身子一颤,只停顿两秒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奇#一茜哭了出来,张昊胳膊上一排青紫的牙印清晰可见,她还是不忍,她心疼了,也心碎了。 #书#放弃挣扎,放弃哀求。她任命地闭上了眼,两行冰凉的泪珠从眼角流出来。“如果这样你就可以救林跃,我认了。” 张昊忽然停了下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他额角青筋暴起,眼睛通红,嘴里发出可怕的笑声:“你以为说这样的话我就会放手吗,哈哈,我完全你,既然你可以为了他牺牲,那我就成全你!”张昊忽然俯下身,眼中燃烧着烈火,他的吻再次落下来,却比刚刚更加狂野。 早上醒来,外面还是迷朦的雨雾。 地板上零落着他们的衣服,她不忍想起昨晚的一幕幕,张昊的手横在她的身上,轻轻转过头来,没想到他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一茜马上回头要起身,才想起自己□。卷起被子裹在身上,她蹭到床边拾起衣服。 她一刻不想留在这里,张昊冷漠无情的眼神更让她刺骨的心痛。 “你要干嘛?衣服都破了,怎么穿?”张昊把她摁回床上,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棉纺连衣裙,“穿这个吧。” 一茜稍稍迟疑,接过他手中的衣服,走了出去。 “你儿子,进医院了。”当一茜再次回来收拾衣物的时候,听到张昊这样的说。“刚刚幼儿园来电话,老师说,他从滑梯上摔下来了。” 一茜顿时懵了,童童进医院了,他不会怎么样吧?她慌了手脚,抓起地上的包就往外奔。 “你先别急,冷静一下,或许只是一点小伤。”张昊追出来,一起跑下楼。 一茜急得直跺脚,她站在路边半天也拦不到车,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就快哭了出来。 忽然张昊开着他的车停在身边,“快上车,这个时间怎么能拦得到车。” 一茜看看他急忙跳车子,也顾不得心里对他的怨气。 匆忙赶到医院,一茜看到小小童童躺在病床上,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可怜兮兮地边哭边喊着妈妈。 一茜跑过去要抱起孩子却被几个护士阻止了,看着心爱的儿子受苦而无能为力,一茜心疼地流下泪。 这时几个医生走过来,“你们就是孩子的父母?孩子大量失血,需要马上手术,你们准备输血吧。” “好好好,抽我的。”一茜连连点头,说着跟上护士就走。 “不行,你贫血怎么能抽,”张昊拉过一茜的胳膊轻声说道,“医生,孩子什么血型,你看看我能不能行?”他又转过来询问医生。 一茜这时候才意识到张昊就在自己身边,她回身一把推开了张昊:“不行,你不行。”一茜仿佛想起什么,突然一声,惊得在场的人都朝她看。 张昊回头不明所以的看一茜,她怎么这么激动,她就这么反感他,连这样的帮忙都拒绝! “不然怎么办,要林跃来吗啊?他现在的身体你认为他可以吗?”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根本没想到林跃,只是害怕张昊会知道点什么。 一茜一再坚持,可是医生明白地告诉她贫血的人不可以,然后就引着张昊去做检查了。 一会儿张昊按着胳膊回来了,他神色有些疲倦,是因为刚刚输血的缘故吗?一茜看着他微微有些发白的脸担心地问:“你没事吧,快回去休息吧。” “没事,等着孩子手术完了我再走。” 一茜没说什么,可是心里却说不出的难过,他明明就是孩子的爸爸,却不能让他们不能相认,可是能怎么办,张昊知道了一定会要回童童,他就要快要结婚了,他的新家能够容忍这样的孩子? 一早她就对自己说过,决不让自己的孩子有后母继父,所以这么多年她都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婚姻,今天也绝不容许任何人来伤害她的童童。 接近两个小时,手术终于结束了。一茜急忙跑过去,看着童童小小的身子被推出来,又禁不住落泪。童童小脸惨白,他眉头皱着,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酸。 转到病房里,一茜守在他的床前,不错眼珠地盯着,根本没注意到张昊从始至终一直陪在她身边。 折腾到下午,童童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看到病床前的两个人,竟然先开口叫了句“张昊叔叔”,一茜一时百感交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麻药作用渐渐消失,童童小手挥舞着,疼的嘴角抽搐,却没有哭出声来。 “这孩子真勇敢。”张昊站在身旁,忍不住心疼道。 “我哭了妈妈也会哭的,童童不能让妈妈难过。”才这么大的孩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让一茜既高兴有惭愧,她是个不称职的妈妈,照顾不好自己的孩子。 一茜低头,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童童乖,妈妈真为你骄傲。”她亲吻儿子的额头,他的一双眼睛明亮无邪,闪着这世上最生动的光芒。一如她五岁时第一次见到张昊,那时他就有这样的一双眼睛,干净清澈,无限美好。 “不告诉林跃吗,听说他也在这家医院,虽然他身体也不是很好,你也不该瞒着他吧,毕竟是孩子的爸爸。”张昊的语气略带忧伤,一茜想不出他说这话时心情是什么样子的。 一茜没说话,孩子却先开口了,“他不是我爸爸,我的爸爸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妈妈说等童童长大了就去找爸爸。” “童童乖,别说了,再睡会,妈妈去给你买你最爱吃的糯米鸡。”一茜打断孩子的话,轻轻给他盖好被子然后拉着张昊出门了。 “你先回去吧,这没什么事了,谢谢你送我过来。”不能再节外生枝,一茜要赶紧弄走他,再在这待下去不知还会发生什么事。 “孩子的话什么意思,林跃不是他的爸爸,那么他的爸爸到底是谁?雨辰,你这几年的生活怎么过的,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张昊生气地质问他,他不明白从前单纯的雨辰怎么变得这么复杂。 他叫她雨辰,这世界上恐怕只有他还这样叫她,而他心里,雨辰究竟算得上什么呢? 多少次一茜在梦中会听到他这样的呼唤,可是今时今日,他就站在面前,他就这么叫着她,而她,却并不能好好的看看他一眼。 不想谈及这个话题,一茜岔开他的话,想起了他们的三天之约,“你别管了,那是我的事,说好的今天是最后一天,可是现在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恐怕要食言了,不过等童童出院了我立马补给你,你先想想怎么帮林跃,好吗?” 张昊又瞪起眼睛,英俊的脸一沉,“你就只关心林跃的死活!在你眼里就看不到别的人了是吗?”他忽然吼出来,整个走廊都是他愤怒的声音。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也要……”一茜话未说完,张昊扫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愤然离开。 看着他离开,她也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两行泪默默流过脸颊,她不喜欢这样看着他的背影,几年前的早上她也是这样看着他一步步走远,而后来他就几乎没再靠近过。 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可他还是这样离开了,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真的不会再勾连? 他是去找他的未婚妻了吧,或许明天他就要成为别人的新郎!那么我的伤心算什么? 第三十四章 发现?爱 童童呼呼睡着觉,一茜趁这个时候赶紧回到家,换下了张昊给他的棉纺裙子,米色的针织开衫让她看上去更加单薄。 炖了汤、带上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她又匆匆赶回医院。 一路上,大雨如注,一茜开着车子,心里七上八下,总担心童童一个人醒过来无人照看。街上车水马龙,路灯恍恍忽忽,空气中混着尘土的雨气,她看着湿漉漉的地面有些心烦,这场雨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 终于到了医院,从电梯出来,走在长长的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直扑过来,混杂着一股黏黏的潮湿。 一茜手中保温瓶里装着童童最喜欢吃的饭菜,天花板的灯光昏黄朦胧,让人禁不住怀想那些旧日时光。 轻轻推开门,一茜顿时僵在原地。 张昊坐在床上,童童很舒服地躺在他的怀里,暖黄的灯光下他们的轮廓有点梦幻般的飘渺朦胧,一茜心上一紧,不由地收住脚步。 张昊头低着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从他嘴里传来轻柔动听的声音,大概讲着什么小故事,他手抚摸童童的头发,而童童眼睛微微闭着,好像已经睡着了。 刚刚不是很生气地离开吗,他怎么又会出现这里? 看着他对待童童耐心温柔的样子,一茜心里颇为欣慰,难得他们有这样亲近的机会,她趴在窗口静静看着,不忍进去打扰。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安,她已经承认自己的身份,而他是以什么眼光看待她的儿子,又是以心态守在童童身边,他来到这又带着什么目的,不行,不行,无论是童童还是她自己,远离张昊才会过得平静安宁。 此刻的他对于一茜来说似乎是一切灾难和不幸的开端,可是她不知道,有一天他会为了她付出所有,只为换取她要的安宁。 一茜轻轻推开门,这时候张昊抬头,他抬手摆一摆,示意她别出声,一茜会意,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见张昊慢慢放下童童,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他睡着了,很乖。”张昊开口说道,脸上似乎很是得意,显出稀少的明亮的笑。“没想到这孩子跟我挺投缘的。” “谢谢你,这有我就行了,张先生回吧。”一茜压低声音,用淡漠眼神看看他,说完话就朝病房里走。 张昊刚刚还笑呵呵的瞬间就变了脸:“等等,你为什么这么排斥我,为什么对我充满敌意?”他挡在门前,抓住一茜的胳膊,刚刚嘴角还噙着的笑已经消失不见。 “您多想了,我不过不想耽误您时间,我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处理。”她依然冷冷的,拒人千里之外。 “是吗?如果林跃在这里你会不会这样说,是不是在你心里我永远比不上他?”他眼睛死死盯着她,瞳孔一点点收缩。 “这和他没有关系,张先生请便吧,我要进去了。”一茜拨开他的手,往病房走去。 这时候老李却推着林跃迎面走过来,“张先生的好意一茜就不要拒绝了,难得他有这份心。” 没想到林跃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茜转头惊诧地看向林跃:“你怎么会这在的?”她走到他身边赶忙一边推动轮椅掉转方向,一边紧张地说。“老李,刚刚做完手术,你怎么可以让他下床呢?” “一茜,听我把话说完,我来看看孩子就走,”他消瘦的手附在一茜手臂,声音亲切温和。 “那也不行,童童这时候也睡了,你改天再来也是一样。” 一茜只顾着和林跃说话,没看到张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漆黑的瞳孔迸发出愤怒的光芒。 “我只待一会。”林跃的声音稍稍提高,看来他执意不走,一茜听出他话语里的坚定,是没办法对林跃说不的,只好重新把他推回到病房门口。“好吧,那就一会儿。” 林跃靠在门边向房里望了望,眼睛里忽闪着疼惜和关怀,看着童童呼呼睡得正香,也不说什么,几分钟过后也就由老李推着离开了。 送走林跃,一茜才走来张昊身边,他靠在墙边静定的神情和执著的眼神,一茜知道如果非赶他走说不定要吵闹一番,还是算了,由着他吧。 “如果你不嫌累就待在这好了,”一茜声音清冷地说道。 “好。”张昊站直身体,冲一茜吐出一个字。 “不过说好了,童童醒来时不要问他太多问题,他需要休息。”一茜心里还是藏着很多顾虑,看着张昊推门进去,她跟在后面小声地说。 “好,都依你。” 以为张昊又会因为一茜这样淡漠的语气生气,没想到竟然满口答应下来,甚至从声音里流露出快乐的好心情。 夜一点点深了,张昊靠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拖着头歪在一侧好像睡着了,他眉头皱着,尖削的下巴微微抬起,那神态像是小孩子要糖果时的任性和蛮缠。 而童童则睡的沉稳,小嘴鼓囊着,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一茜看着既心疼又难过,她趴在床边看着这对父子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窗边刮过清凉的风,雨水打在窗上沙沙作响,他们一家三口,沉浸在安谧的睡梦中,此时恐怕是一茜最感念的美好,一直深藏在雨夜中,深藏在她后来荒芜的生命里,即便如此短暂,如此朦胧。 半夜里听到童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胡话,一茜忽地醒过来,赶忙试探他的额头,果然发烧了,正要出去找医生,张昊早一步出门了,“别担心,我去找医生,你守着他就好了。” 一会儿张昊跑回来,随后跟着医生,又给童童挂上点滴,过了不知多久童童红红的脸蛋才渐渐消退,可是眼皮却还是一动一动睡得不安稳,握着他的小手,一茜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张昊轻轻拍她的肩膀,“好了,没事了,你先睡会,这我看着。” 一茜不理他,继续趴在床边,张昊却把她一把拉起来,“你听话,孩子醒了我就叫你,如果你累垮了要谁来照顾你,谁来照顾他!” 张昊虽然霸道可是眼睛里有疼惜,一茜看着这样的他,不觉恍惚,是她看错了,还是张昊真的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把她摁到旁边的床上,盖上被子,张昊这才来到童童床边,拉开椅子坐下去。 一茜躺在床上如何睡得着,屋内光线微弱,外面风雨飘摇,听着雨点打在玻璃上清晰的声音,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她流下两行清凉的泪珠。 早上醒来,阳光洒在窗前,睁开眼睛,童童还在睡觉,张昊趴在床边一动不动,一茜轻轻走来,看着他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煽动,英俊的脸上冒出青青的胡茬,她心中五味陈杂,这样的一对父子,是她今生最想拥抱的幸福,可是他就在眼前,她却不能向他伸出双臂。 一茜小心为他披上毯子,没想到还是惊动了他,“雨辰。”手被他一把抓住,一茜想收手都来不及。 张昊睁开眼睛,满脸倦容,看到一茜错愕的神情赶忙放开她的手。“吓到你了?”他直起身,扭扭脖子,揉揉胳膊,这一夜就这么守着,他是累坏了吧。 “到床上去睡会吧。”一茜看着张昊,话语轻声地说道。 “没关系,我还好。”张昊站起来把毯子送到一茜怀里,向窗外望了一望,“天晴了。你歇着,我去买早点。”他脸上浮出温暖的笑容,又俯身轻轻抚摸童童的小脸。 一茜盯着他白衬衫上的褶皱和松开的袖口,半天移不开眼睛,他带着胡茬的侧脸,略显倦意的声音都让她心疼。如果他一直陪在她身边,那会是多么美好的一段风景! “你回去吧,这里不用你了,谢谢你……”终于开口,却是这样的言不由衷。 张昊转头,脸上霎时冷若冰霜:“谢谢?你知不知道你在对谁说这两个字,难道我们之间真的这么生疏吗?”他站直身子收回抚摸着童童的手冷冷地反问道。 “没有,是真的想谢谢你,为了童童,也为了……”一茜看他生气了,竟然结结巴巴说不下去。 他打断一茜的话,嘴角露出嘲弄的笑,“为了林跃是不是,你始终张口闭口都是林跃。”他说完拎起挂在一旁的西装往外走。 张昊对林跃的名字如此敏感,仿佛一触即发,这是一茜始料未及的。 “你去哪里?”一茜追上去,不知是他受伤的眼神还是疲惫的倦容让她的心一下子软下来。 他经过她的身边,熟悉的气息萦绕眼前,忽然从前许多的细小的温柔感动一股脑地涌进心窝,她缓和了语气,跟上他的脚步,竟然想挽留。 “去救你的林跃,我现在就去想办法,这两天你陪在我身边不都是为了我这句话吗?” 没有回头,张昊毅然决然地走了。 大片的阳光洒在走廊光洁的地面,张昊离开的脚步清晰明了,想想张昊刚刚眼神里的悲楚和不甘,看不透他是怎样的一种人,可以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对她冷言冷语,却又能放下自尊守在这一夜不眠不休。 看着他离开一茜柔软的心湖里荡起层层波纹,她竟然如此的不舍,竟然对着他的背影默默流泪,这时她这才发现,不管是蒋雨辰还是现在的尹一茜,她们都不愿看着他这样从身边离开,她们都用着生命去深爱着同一个人,张昊! 她以为的改名换姓可以改变自己的内心,可是不行,即使他背叛、欺骗,她都无法说服自己不去爱。 可是有什么用,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第三十五章 信守诺言 办完出院手续,一茜抱着童童走出医院时天气已经有几分秋意的凉爽了,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看着怀中恢复了健康和笑容的宝贝,终于会心一笑。 可是没走几步忽然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尹小姐,等等。” 一茜回头,是老李气喘吁吁地跑来,“这就出院了吗?先生还嘱咐要送你们回家的。” “是啊,不用麻烦了,”一茜对老李客气地微微一笑,接着轻轻说道。“林跃他还好吗?” “你还不知道吗,公司可能明天就宣布破产了,刚刚几个投资商来这里找先生闹,他们要求撤掉投资项目,这样一来之前签订的合同无法履行,光是违约金我们就吃不消了,这可怎么办?” 一茜放下童童,不可置信地看着老李,“林跃呢,他怎么说?” “先生还在手术,如果刚刚的情形被他看到……”老李轻叹一声,没有继续往下说,眼睛瞟了一茜一眼。 “这怎么可能啊,张昊没有借钱给我们吗?”一茜好像自言自语,边说边从包中掏出手机打给张昊,那边却迟迟没有人接。 “先生的手术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老李抬头向楼上望了望,神色有些慌乱。 “你先回去吧,我这就去找张昊,先不要着急,也不要和林跃说这些,等我消息。”一茜说完抱起童童上了车,她要去找张昊,她不能看着林跃就这么倒下! 赶到齐宇大厦已经临近傍晚,天边一缕残阳斜挂着,霞光染得一茜那辆红色的雨燕更加耀眼夺目。她坐在车里等着张昊。 大厦里涌出人群,是下班了吧,她眼睛巴望着却始终没搜寻到张昊的身影,人潮渐渐散去,一茜带着童童进入这幢恢宏的大楼。 一茜打听到总裁办公室就怀揣着忐忑不安一步步走去,张昊会怎么说,会怎么做,究竟会不会出手她甚至一点把握都没有,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除了硬着头皮往前走没有没的选择。 办公室的门没关,里面也没有灯光,难道他已经走了?一茜刚要转身离开忽然看到一点的星火,一茜没多考量直接推开门进去。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立于窗前,他指间的烟闪着一点星光,那样的背影看起来很单薄很孤单。 一茜一眼认出那确是张昊。 “你来了?”张昊没回头却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为什么出尔反尔?明明你答应了?”一茜走进去,对着朦胧的背影开门见山地问道。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呵呵。”张昊转头发出可怕的冷笑,他狠狠吸了两口烟,火光照亮了他薄薄的唇,一茜看到他嘴角肌肉抽动:“我从没问过你,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会再出现,现在你问我为什么,那有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生活如此混乱?” 张昊将烟蒂碾在脚下突然阔步走过来,他急促的脚步带着一种气息让人不寒而栗,一茜看他走来身子不由地向后退去,手在墙上摸索着灯的开关,心里害怕极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难道又是林跃?”张昊低吼,他声音冷冷的,略带一丝嘲弄。“你说啊,你怎么不说话了?” 张昊一步步凑近,一茜贴着墙一步步退开。 “张昊,你听我说……”一茜细弱的声音响起,张昊置若罔闻,在这时灯忽然亮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两人都是一怔,张昊停住了脚步,一茜这才看到他怒红的双眼里藏着的冰冷,他额角的青筋暴起,脸上的怒气让人不敢直视。 “我来是希望你遵守诺言,你说过的要帮林跃。”一茜攥着童童的小手向窗边走过去,和张昊视线相对时那股难言的慌张让她忍不住想退却。 “是我说的吗,我怎么不记得?”他轻淡地说,嘴角挂着不屑的笑,走过来拎起椅子上的西装穿在身上,才继续道。“我还有事,走的时候记得关好门。” 一茜愣在原地心一下子冷下去了,看来张昊是不预备帮忙的,自己是主动送上门让他羞辱了。 “张昊叔叔,你别走哦。”忽然童童脱开一茜的手追过去,他一把抓住了张昊的手,“救救林伯伯,他都不能走路了,好可怜的。” 没有人和童童讲这些的,可他小小的却好像什么都懂,他仰着小脸哀求地看着张昊,一茜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走开!”张昊忽然甩开童童的手朝前大步走去。 童童身子向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一茜赶忙跑过去抱起童童。 “干嘛这么对孩子?”她追过去,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那是他的儿子,他怎么可以?张昊怎么样对一茜都没关系,可是她绝对不能忍受他这么对待童童。 “我为什么不能,你给我一个理由!”张昊忽然转过来,他瞪大的眼睛漆黑一片,残忍而无情地盯着她。 一句话让一茜无言以对,是啊,有什么理由,难不成告诉你,那是你的儿子吗?她心里思量半天才开口:“我们不是有过约定吗,你答应帮林跃的,这么快什么都忘记了吗?” “你现在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蒋雨辰?如果是的话我还可以顾念以前的情分考虑一下。”张昊的手抚摸着童童的小脸蛋,他忽然抬眼又看看一茜,“如果是这孩子的母亲,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你可以出去了。” 张昊,你究竟想怎么样呢,究竟你需要我做什么? 为什么前几天还可以赖在医院守着这对母子,今天却这么厌恶呢?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好,我是蒋雨辰,从今天起我就是蒋雨辰,我请求张昊,请求你帮帮林跃!”一茜不再躲闪不再退缩,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的明明白白。 那么就做回蒋雨辰,又怎么样,张昊你已经要结婚了,我们还能怎么样?她想到此忽然没什么畏惧和顾虑了。 “好,这是你说的。”张昊薄薄的唇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细长的眼睛忽闪出灰暗的光,“如果是蒋雨辰就要答应我,今生今世都不能结婚!” 一茜浑身一震,他在说什么,今生今世?张昊果真恨透了自己,就这样折磨她他才甘心,看到她永远得不到幸福他才满意! “好,我答应你,”眼里圈着泪水,她忍着不掉下来,张昊你就是想看着我活得多惨吗?难道现在还不够吗?一次次被你羞辱折磨,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那么你就可以去救林跃了吗?” 张昊依旧怒视着一茜,听她说完他再一次把目光看向童童,眼睛里依旧凌厉冷漠,“我去救林跃,小家伙,那是你妈妈给你找的好爸爸,怎么样,张昊叔叔对你不错了吧?” 他的话听起来让人不自在,“叔叔“两个字被咬的很生硬,张昊何以对童童如此大的转变! 他说完收回目光,转身走出门去。 “张昊叔叔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为什么瞪着我?”童童面向一茜小声的问道。 一茜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看着童童黑亮的眼睛,她从心里涌出一阵酸涩,童童,爸爸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还没看清我们而已! 不过他总算是答应了,林跃有救了! 回到香衣花店,一茜的心才安定下来,不管怎么样,现在她又可以安然坐在花丛中,尽管生活还会有很多意外,不过像这样,每天看着童童跑跑跳跳,看着过往的行人,面带各种表情,过着各自生活,这已经够了。 庄严冷酷的外表,却总会不经意间露出孩子般无邪的笑容,他眼睛雪亮的,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来到这里一年多,却很少和他聊过天,这一天,吃完午饭,客人也渐渐少了,一茜煮了杯咖啡,送到庄严的手中,他明显一怔,却还是接过来,“姐有话要说吗?”果然机敏,庄严略微迟疑,坐在了一茜身边。 一杯蓝山在手,一茜轻抿一口,浓郁香醇的口感让人忍不住叹息,她微微一笑,这种酸苦兼备却又让人不忍放手的感觉就像眼前的生活吧。 “来这时间也不短了,喜欢这份工作吗?”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只不过比以前轻闲了许多。”他倒毫不遮掩,话说到这里好像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 一茜有些兴味索然,没想到庄严又开口道:“其实姐想问的,我现在一句都不能说,但是你放心,我在这里不会做一件伤害你们的事。”依旧是淡然的口气,可是眼中闪着明亮真诚的光芒。 庄严忽然这样说,弄得一茜再不好问什么,她张张嘴终究没说话。 “我去送花了,姐。”庄严放下咖啡,起身拿起早已扎好的花篮走出门去。 …… 秋日的风带着几分清凉和冷清在香衣花店门前掠过,一茜坐在窗前看着纷纷扬扬的落叶不免垂下眼睑,白皙的脸上显出些微的疲乏,她肩上颜色繁复的民族风披肩轻轻滑落到地面,一茜俯身,看到一双黑亮的皮鞋出现子眼前。 “怎么样啊,还好么?蒋雨辰?” 声音一听就是张昊,一茜都没抬头,直接围上披肩绕过他走向一边。 “我帮了这么大的忙你就这种态度么?”张昊跟进去悠然坐下来,他淡淡的口气,眉毛轻挑,手指随意抚弄桌边的康乃馨 一茜不明白他的话,徐步走来,轻声问:“什么意思?你是说……” “是的,就在刚刚,一切都已经解决了,”他站起来嘴角浮现着笑意,手忽然抚弄一茜垂在耳边的发丝。“而你,是不是也已经变回了蒋雨辰呢?” 他眼睛飘过一抹短暂的温柔,一茜心下一惊忽地躲开,忘记了他刚才问的话。 张昊看着两颊泛红的一茜放下手,声音又变得冷清。“看看新闻吧,你要的我已经给了你,而你说过的话也要兑现才好。”说完他手插口袋大步踱了出去。 一茜心还突突跳着,她刚刚分明听到他口子吐出蒋雨辰三个字时的温柔和煦,可是下一秒钟他又换回冷漠的面孔,是尹一茜的身份让他心生厌恶,还是当初的雨辰还让他充满怨恨? 而今天的自己,该以何种身份面对他呢? 门口的风铃响起,一茜这才缓过神来。给客人包好一大束粉红的玫瑰,微笑着递过花、收好钱她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 晚上坐在电视前,看到里面坐在轮椅上的林跃,虽然眉宇间还有着几分病容,可是却已经恢复了从前的自信威严,他面对镜头的从容和悠然让一茜禁不住微笑,她知道张昊果然信守了承诺,现在好了,一切的风波终于过去,她可以停下来过轻闲的生活了。 几天以后,一茜带着包装精美的22只粉色的康乃馨来看林跃。 他坐在轮椅里,腿上披着厚厚的毯子,虽然还不能站起来,可是从他眼中闪烁的光芒,一茜看到了希望。他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也挂着暖暖的笑容。 他们在大树下,吹着秋日凉爽的晚风,没有说话,一茜手中的花香飘洒在周围的空气中,仿佛落叶也变得更加凄美动人。 “一茜,我知道为了我你受委屈了。” “没有,你想多了,我真的没做什么。”事情都告一段落,她虽然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可是起码眼前有了希望。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林跃转动轮椅,离一茜稍远的地方停下来,“如果现在我和张昊同时向你求婚,你会做什么样的选择呢?” 一茜一愣,抬起头看看他马上移开了视线,她脑海中掠过的都是那天试婚纱时一个个镜头,张昊的窄领西装、细带领带,张昊牵过她的手,张昊对着镜子对她温柔一笑…… “我、我,林跃,其实我们……”眼前飘落着枯黄的叶子,一茜的心跟着飘零,跟着荒芜。 “好了,一茜,我都明白了,你不用多说,其实我一直在想,当初带着你离开是对是措,如果没有我,你和他又会怎么样,呵呵。”他转过身,自我解嘲似的笑笑,一茜觉得抱歉,也不知能说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 “咱不说这个了,陪我到那边看看吧,几天没出来,秋天这么快就来了。”他略带伤感的说道,自己转动轮椅朝前面慢慢走去。 从来威武刚强的他,怅然若失的神情让人觉得难过,林跃,对不起,我也曾想过试着接受,可是我做不到,我的心再也不能为第二个人打开。 可是我会陪着你,哪怕这样一辈子推着轮椅,我也会在你的身后,默默给你力量。 站起身,一茜默默赶了上来。 第三十六章 冷暖自知 一茜和彤彤吃完晚饭回到香衣花店,开了门,没想到庄严西装笔挺地坐在桌子旁,看到一茜回来他抬头,一脸的阴沉,眼中满是轻淡疏离。 这样的装束,这样的神情,庄严今天看起来很奇怪。 一茜没多说什么,她把孩子送上楼又走下来,“庄严,时间不早了,你准备下班吧。”上一次的简短的谈话一茜没有忘记,眼前谜一样的庄严让一茜不想多加的靠近。 “姐,坐下来咱们谈谈吧。”庄严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比往常更冷淡。 “哦?什么事?”一茜狐疑地坐下来,她面前的庄严冷峻的面容让人没有与之谈话的心情。 “其实我不是林先生当初说的待业青年,我是林先生的保镖,两年前他特地派我到这里来保护你们母子的。” “什么?”一茜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惊问道。“保镖?” “是的,林先生怕有人对你们母子不利,所以一直让我暗中保护你们,不过,我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庄严有些自嘲的笑笑,又缓缓开口,“林先生担心曾宇肖会伤害你,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向先生下手了。” “难道林跃早预料会和曾宇肖走到今天这地步吗?”一茜脑子嗡地一下,这样说来曾宇肖的话也不完全的假的,“庄严,你告诉我,其实很多事情都不是巧合吧?” 想起关于曾宇肖的种种,一茜小心地问,“曾宇肖那天能闯进来也是林跃事先和你打过招呼的吧,要不然你为什么没有拦住他?” “是。”庄严略微迟疑还是吐出一个字。 “那么林跃要我去找张昊求救,又是……”一茜缓缓开口,她此刻心里怕极了,不知道又会听到什么。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了解的林先生,即使变得一无所有,也断然不会向别人低头。”提到林跃他眼神发出幽深的光芒。 一茜忽地觉得头皮发麻,林跃究竟是存的什么心,让一茜一次次去找张昊受他的折磨,是要试探她还是另有所图? 一茜刚要发问,庄严缓缓站起身才说道:“林先生现在身体不好,他下个月要回美国去,我也是时候回到他的身边了,所以今天是和您告别。” 一茜满脑子的问号,眼睛看着庄严朝自己略微欠身然后开门出去都没说出话来。 林跃,情愿你做这些都是出于对我们的好,要不然我在张昊那里受的屈辱算得上什么了!到今天我还是相信你的!请你不要让我失望! 忽地一茜从椅子上腾地站起来:“去美国?” 空荡的房间只有她自己的声音,细弱飘渺的悬浮在头顶,而后隐没在静静的空气中,身边的花草随着门口吹过的凉风轻轻摇晃,没有人回答她的话,其实也不需要回答。 为什么没听林跃提起,事情已经解决了为什么还要离开,就这么不声不响的离开?一茜走到电话旁想问个明白,可是抓起电话又放下了。 算了,如果不能爱他,那么就应该让别人来好好爱他,你的挽留带来的只是伤害,倒不如真心的祝福。 皓月一轮高高挂在湛蓝的天空,凉风习习,秋意浓浓。 依偎在柜台旁,一茜身穿V字领的灰色毛衣,手中摇晃着紫色的郁金香,那是张昊每次来这里都会带走的花。 不远处的齐宇大厦灯火辉煌,一茜的心却灰蒙蒙,张昊没有再露面,就是那辆白色的Gallardo也再没从窗前经过。 一茜胡思乱想,门却吱呀一声开了,林跃身穿黑色的夹克坐在轮椅里,由庄严推着进来。 三个人见面都没有说话。 庄严深蓝色的风衣,里面洁白的衬衫,看见一茜淡漠地点点头不说话,仿佛陌生人一般,他不过才离开半个月而已! 庄严俯身对林跃道:“先生,我到外面等您。” “好。”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一茜觉得很不是滋味,到底人要戴着面具活着,谁也无法真正看清一个人,或许眼前的他才是真实的?也未可知! “你知道了吧,再过几天我就要去美国,我的腿还需要进一步的治疗。”他淡淡地说,看不穿心里想些什么,他似乎没有舍不得,没有询问对方的意思,只不过叙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真的要走?”一茜把林跃推进里间,为他倒了杯热水。 林跃不说话,接过水杯又轻轻放在一旁的小柜子上,他眼睛扫过整间屋子,嘴角勾勒出淡淡的笑意,“这里倒也让你安心了,也好。” 一茜勉强笑笑,“是啊,待久了,也习惯了。”还想说什么,可是眼前即将离开的人都没有半点留恋,自己一再的说什么似乎有点多余,她只能掩饰所有的伤感,同样淡然地说道。 “都不挽留吗,我说要走你都不觉得难过吗?”林跃忽然抓着一茜的手,眼睛深情地看着她。 一茜松松垮垮的毛衣让她在灯光下看起来很是妩媚迷人,她眼睛映着清濛的光,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我、我只希望你能过的好,把腿治好再回来,又是从前的林跃了。”一茜脱开他的手,走开一步,嘴角边淡淡的笑。 “如果我说不回来呢,你……”林跃的话终究没有说下去,却始终盯着一茜,眼睛里蕴藏着幽远神秘的光。 不回来?一茜心里揣摩着他的用意,林跃,我现在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看你了,到底你的城府有多深,是不是又在计划着什么? “我会带着童童去美国看你的。”她眼睛犹疑地扫过林跃,轻声说道。 半天林跃也没再开口,一茜感觉有种压迫感,是几年前冷漠傲慢的林跃曾给她的那种几近窒息的压迫。 他收回目光,清朗的面容瞬间冷到冰点,眼睛里沉寂着萧索的阴暗,“你?”一茜看看林跃一下子变得阴沉的脸半天吐出一个字。 “在我回美国的时间林安会过来接替我的职位,如果你有困难就去找他。”他打断一茜的话,声音听起来也如从前的疏远淡漠。 “林安是我的弟弟。”他似是随口一说,然后转动轮椅走向门口。 “好,你在美国……”一茜跟在他身后要帮他推轮椅,可他自己转动轮子先一步走出去了。 “庄严!”林跃不听一茜的话大声喊出庄严的名字。 他的声音冷漠坚硬,一茜看着自己垂下来的双手一时很是失落,是不是给她依靠的那个林跃,会对着她和童童轻声絮语的林跃,就在刚刚一瞬间消失了! 是的,他冷峻的面庞和犀利的眼神都是在告诉一茜,结束了,属于他们的过往和未来,都结束了。 盯着林跃的身影,忽然觉得很悲凉,陪伴自己五六年的林跃一下子就不见了,眼前的这个人冷得让人心寒。 林跃果真这样的离开了,一茜每每想起总觉得不真实,那么多的岁月就这样眨眼工夫变得虚无缥缈了, 这样的剧变让人一时难以接受,明明不久前他还拉着她的手温和地说话,明明为了他,她可以忍着痛去找张昊求救,可是就这么转眼功夫消失了。 一茜轻叹一声,不管是被利用也好,是出自真心也罢,反正都过去了,她的生活再不会有林跃的身影出现。 尽管会难过,可是这些终会过去的,曾经她信以为真的挚爱的人,不是也会像今天这样云淡风轻吗? 她手里端着咖啡,袅袅几缕香雾弥漫在周围,她眉间露出苦楚的悲哀,心上牵挂的人今天又少了一个! 忽然门被推开,一茜起身相迎,却是曾宇肖。 他满脸的胡茬,头发乱蓬蓬的,一身黑色的夹克衫布满灰尘,如此的狼狈不堪。传言说曾宇肖公司倒闭正四处躲避债主,今天的情形看来不假。可是他何以出现在这里? “你来干什么?”一茜没了往日的淡然,她冷冷地对他说道。 “我已经走投无路了,这下你开心了吧,我听说林跃去美国了,怎么样,当初我就提醒你,我的话都印证了吧!”曾宇肖一步步走过来,他用阴郁的眼神盯着一茜的脸,声音阴森森的,透漏着隐隐的威胁。 “你要怎么样?”一茜心里慌乱极了,她一步步退后,手中的咖啡微微颤抖。曾宇肖是来找她算账的,要怎么脱身啊。 “一茜,我不为难你……”曾宇肖的话没说完,忽然又冲进来两个人,一茜还没看清来人面容,他们就一把揪住曾宇肖把他拖出去了。 几步走到门前,看着曾宇肖被扔进车里,不免为之惋惜,曾宇肖落得今天的田地,可惜又可恨。 不知何时窗外飘起雨来,一茜隔着玻璃门看着街边的落叶在雨中回转飘零,雨水落地激起点点水花,落叶在泥水中来回打转而后又随着风飘向另一处。 她手中抚弄着娇媚的蝴蝶兰,浓郁的粉色和外面的萧瑟截然的对比,一茜望着窗外冷雨凄风,看看眼下的浓郁芳香,也分不清哪个天地是属于自己的。 她轻叹一声,眉间的忧思渐渐散去,算了,守护住眼下的比什么都重要,只要看着童童快乐健康的笑脸,其他的,都可以不在意。 一茜穿上藏青色的风衣,对着镜子理理头发,她娴雅安静的面容,轻轻对着镜中的自己笑,转身拿起伞,一茜出门准备去接童童。 …… 窗外的雨依然很大,一茜开着车走在回家的路上,童童一直在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挺,小家伙的心情不错。 忽然电话响起,一茜没连接耳机直接去接,而正巧这时童童挥舞着手中的画纸凑到一茜眼前,“妈妈,你看,这是我今天的画。” “你现在是蒋雨辰,不要忘记……”对方的声音一听就是张昊,依旧冷冷的,没有温度,甚至比外面的冷雨更让人心寒。 一茜看着窗外朦胧的雨雾,听着电话地嗡嗡的声音,脑子里有些混乱。 “童童坐好。”一茜慌忙把童童摁回座位上,还没应电话里的声音,而前面的转弯处忽然疾驰而出一辆车子,一茜急转却躲闪不及,她手中的电话丢到了一旁,紧急打着方向旁,车子却嘭一声撞在了路旁的栏杆上,一茜的头重重撞在方向盘上,有温热的液体流出,眼前的事物霎时变得模糊不清,电话那头传来张昊急切的声音,一茜睁不开眼却用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护住了身旁的童童。 第三十七章 晚夜清风 一茜醒来,眼前却漆黑一片,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摁着头,手摸索着下床,却忽然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 “谁?放开我。”一茜挣开那人,淡眉微蹙,“怎么不开灯,这是在哪里?”她挥舞着双手,却始终看不到一丝光亮。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人说话,我的孩子呢,为什么我什么也看不见?”她的声音一点点变得凄厉,不顾旁边那人的阻拦硬是挣脱他的手跌跌撞撞下床,她赤着脚走在地上,才走出两步,忽然一下子摔倒了。 “雨辰,不要这样,听我慢慢和你说。”能这样叫她的人只有张昊,他走上来扶起一茜坐回到床上,轻声细语道。 一茜胡乱抓着张昊大声喊:“张昊,是你么?为什么我看不见,到底怎么了,童童呢,他究竟怎么样了,你快告诉我呀!” “童童没事,你放心,医生给他做过详细的检查,只是擦破了点皮,过几天就会好。”张昊抓着一茜的握我在掌心,一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一边小声说,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只有他对着雨辰时才看得见。 “真的吗?他没事?”一茜长舒一口气,才缓缓道。“没事就好。”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茜一把将张昊推开:“那我呢,我什么也看不见了,这是这是怎么回事?”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来,她细弱的手指紧握着张昊的胳膊,指甲嵌在他的皮肤里。 “你头部受撞击导致暂时失明,不过医生说会好起来的,或许明天,明天你就看得见了。”张昊的声音温存和煦,说不出的疼惜小心。 “不,你骗我,我永远也看不见了,童童还那么小,谁来照顾他啊。”一茜变得歇斯底里,她踢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又一次试图走下床。“我要去找医生,我要去找童童,你骗我的,我不相信你。” “不要闹了,冷静一点,”张昊一把拉过一茜,厉声说道。 一茜可能是吓着了,对于黑暗的恐惧,对于这冷漠的声音的恐惧,她乖乖坐回床上,眼睛空洞洞的望着前方,没有任何神采和光芒。 “雨辰,我在你身边,别怕。”张昊将一茜轻轻揽入怀中,细语温存地说。 屋外是浓浓的夜,清风不知何时吹开了窗户,白色的窗帘随风轻轻舞动,张昊满眼的爱怜和温柔,在晚夜清风中宛如一道绚烂的朝霞,那么光辉四射,充满希望,可是一茜的世界却只有早已茫味的往事和如临深渊的漆黑。 她失去的不光是湛蓝的天空,还有张昊看她时如深海一样湛蓝的眼睛! 一茜在张昊的怀里轻轻呼吸,他尖削的下巴贴在她耳际,她不再哭闹,只是茫然睁着眼看向前方,他也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更小心轻柔。 “可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一茜忽然挣脱开,眉头皱起,脸上慢慢凝聚出愤怒和疑惑,“是你给我打电话我才变成这样的,是你,为什么你总是要破坏我的生活,为什么不能让我一个人好好的过,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张昊望着一茜半天没有出声。 “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我现在这样你心里很得意?”一茜胡乱挥着手臂,冲张昊低吼。“你走,不要你在这,你走啊。” 张昊站在一茜身前,看着她泪流满面不知怎么办是好。 一茜用力向外推着张昊,她忽然重心不稳马上就要摔下去,张昊赶忙伸手过去接着,一茜却又自己坐好了,他收回了手臂,看看一茜斟酌着说道,“让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好吗?” “不要,你走,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你不就是想看到我活得多痛苦吗,张昊,你都看见了,还不满意吗,你还想怎么样?”一茜忽然平静地说,声音说不出的绝望清冷。 张昊眉间皱成一个大大的“川”字,眼盯着一茜半天,终于无奈地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眼里闪烁着泪光,垂下的手微微颤抖,他满脸的疼惜和心痛,这些,一茜都看不见了。 听着脚步声一点点消失,一茜的大脑也变得空白一片,两行清凉无助的泪珠划过脸庞,忽然没有光亮的世界让她感到致命的窒息,而张昊刻骨的柔情也让她迷失自己,绝对不能软弱,这软弱会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靠近他,依赖他,想一辈子守着他,一茜不能!他是马上结婚的人,她不能容忍自己尴尬的第三者的身份,更不要他的同情怜悯来施舍一份不自在的爱情。 张昊留在空气中熟悉的气息还停在她心间,她只能一次次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他那么好看的脸,她竟然再也看不到了! 不再哭喊吵闹,一茜尽量配合着医生的治疗,她不要自己的生命在黑暗中一点点消逝,不要命运的车轮一次又一次残忍从她身上碾过,她必须好起来,迎接新的朝阳。 医院派来看护照顾她的饮食,童童也在一个有阳光盛开的午后来到一茜的床前,摸着他的小脸,一茜的清泪又一次流淌下来,只要童童没事,即使她真的看不见又怎么样。 分不清是白昼还是夜晚,一茜躺在床上,在沙沙的雨声中细数着几年来的轻烟往事,与张昊相伴的童年,与林跃共处的岁月,都那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可是此刻身边却空无一人。 一茜慢慢闭上了眼,两行珠泪却瞬间滑落。 张昊,在我对你的爱渐渐复苏的时候,我才真正发现,我们已经离得太远了,我已经看不见你的样子,更看不见你的心! “尹小姐?” 一茜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是看不见的,她循着声音问道:“谁?” “出院手续都办好了,咱们今天就可以回家了。”中年女人的声音,不过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 “你是谁?谁找你来的?” “我是专业的看护,叫粟英,是医院介绍我来的,详细的资料你可以去医院查查。” 一茜慢慢坐起来伸出手去摸索着来人,她也不躲,甚至走过来由着一茜在她脸上游移。 她宽宽的额头,颧骨有点突出,一茜收回手,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别介意,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毕竟……” “没关系,很多的患者都是这样的心态,对于自己看不见的总会有许多顾虑,”女人很憨厚地笑声传来,一茜听她说完才稍稍放心。 “你叫我英姐就行,以后有什么事都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一茜嘴角边勾勒出浅浅的笑容,她心里却沉沉的,难道今后都要靠别人照料吗,苦重的生活才刚刚要结束,突然之间天地倒转,冰冷的黑暗中只有她一个人,是不是太荒唐了,为什么我就不能拥有平凡宁静的生活? 她现在的世界,像小时候坐火车过隧道时那种恐惧的心情,冗长而浓墨一样的漆黑,没有一丝光明,耳边是隆隆的声音夹杂着大人们说得听不懂的话,想伸手抓住什么,脑子里却空白的,分不清方向,看不见前方。 她的眼泪在眼圈里,心空空的,攥着拳,没让自己哭出来,哭给我自己看吗,算了,眼泪只会让自己更脆弱。 花店暂时关了,英姐每天按时送童童上学、放学,一茜乖乖窝在房间里,几天都没下楼来,她还是适应不了满眼的黑暗,夜半醒来会害怕地小声呜咽,会茫茫然看着前面暗自伤神。 这一天一茜坐在窗边,外面的车辆停停走走,她听的见路过人群的脚步声,听的见他们话语里流露出的各种情绪。 原来声音的世界也很繁复多彩,只不过需要澄净的心去倾听,需要没有视觉感官的表面雕琢。 忽然听得有人跑上楼来,一茜回身道:“英姐,是你吗?” “一茜啊,我们去外面散散步怎么样,今天的阳光很好。”英姐拉着一茜的手,一茜感觉这双手很结实,很温暖。 由英姐搀着走下楼,一茜走过花丛,嗅到一阵阵清香。 推开木框的玻璃门,她站在香衣花店门前,有微凉的风吹拂脸颊,她感觉整个人都忽然间焕发了神采。 “给。”英姐把杯子放到一茜手上,那是蓝山苦涩温存的味道,一茜贪婪地移到鼻尖闻了闻,才莞尔一笑道,“谢谢英姐。” 靠着墙,听着细细的风声,品着蓝山干涩而苦后回甘的余韵,牵动了她对生活的体会,原来静静的黑夜会让很多沉睡的梦再次苏醒,会让一颗几近破碎的心慢慢萦回希望的光芒。 “来,坐上去,这是新买来的轮椅。”手中的杯子被接过去,一茜被英姐安排在一处坐下,厚实的毯子盖着身上,一茜用手摸摸,软软的手感很好。 “在屋子憋久了吧,咱们这就去散步。”英姐缕缕一茜被风吹散的发丝,轻轻地说。 一茜没说话,心里很喜欢这样的安排。 他们走在路边,落叶从树上飘落,经过一茜再飞到远方,她扬起脸,冲着风的方向伸出手,仿佛感觉到风漫云卷、淡烟疏柳的春日,清浅河水旁阳光明媚、素菜清香,她微微一笑,脸上堆积许久的阴霾渐渐散开,渐渐变得明朗。 原来人间有味是清欢就是这份意境,可是属于一茜的这份清欢疏淡要等到她面对一世的漆黑才感知的到! 她们在公园里转悠,一茜听得身边有小孩子的笑声,听得英姐在她身后轻轻的脚步声,听得秋日冷冷的气息和心底慢慢浮出的希望。 “一茜,我们今天去医院复查吧。”一茜还懒懒地躺在床上,英姐推门进来。 “好啊,不过好像几天不见童童了,他在哪里?”一茜坐起身子,感觉到灿烂的阳光照在背后,暖融融的。 “我早送他去上学了,你就不要操心了,临走时他来你房间看你,你还睡着哩。” 英姐质朴的笑出来,她走过来把一件披肩围在她身上。 “这是什么?”一茜问道。 “是印着海棠花的披肩。”英姐把披肩的一角放在一茜的手里,而后细心地为她理理稍显凌乱的头发。“你摸摸看,很柔软的面料,颜色也很清丽,适合现在的你。”一茜觉得英姐凑过来时有一种熟悉的气息,而且那双手在抚弄自己头发时都有种久违的牵挂和恍然。 “英姐,你……”一茜挥着手臂,满心疑惑。 “怎么了,一茜?”英姐的手一凑上前就被一茜一把抓住,修长的手指,冰凉的温度,就在把他握在手心的霎那,一阵莫名的心动和熟悉迅速传到她柔软的心湖,一茜忽地一阵迷蒙,真的像极了那个人!可是又怎么可能! “好了,咱们快些换好衣服准备出发吧。”英姐抽回手,不给一茜多加辨别的机会。 到底怎么回事,是张昊?可是明明是女人的声音,而且她亲自检验过的呀!还是,因为想念他,出现了这样荒谬的幻觉? 由英姐带着去医院,一茜心里还是不安,总想再摸摸她的脸考证一下,可是她一路好像都很忙,不给一茜任何机会,这让她更加生疑。 趁着她离开办手续时一茜询问旁边的人,而答案,英姐确实是四十多岁的女人,而且据说体态匀陈,风韵犹存。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吧,一茜心里苦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他。 跟着英姐回到家,继续没有期限的等待。 晚上一茜的手机响起,她伸手在枕头下准确地掏出来,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有呼呼的风声,好像走在车水马龙之中,很是喧嚣。 一茜寻思莫不是打错了,刚要挂断才传来熟悉的声音:“一茜,是我。” “林跃?”一茜忍不住惊呼道,他低沉的嗓音,一如往常的静定沉稳,现在听来却觉得很遥远陌生。 “你在那边还好么?好久没有那你的消息。”一茜握着电话的手轻轻颤抖,可是嘴上保持着淡淡的口气,一如从前她的淡然娴静。 既然你选择了,那么我也不会哀求,现在的林跃不是可以搀扶着一茜给她力量的人了,所以她的愁苦再不会讲给他听。 “你、你怎么样?”林跃略微迟疑,他很小心地询问。“用不用……” 这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了什么?一茜不听他说完打断他,“不好意思,童童吵着要出去玩,不能多聊了,你保重。” 关掉手机,一茜心头一阵酸楚,林跃,你还挂心着我么?你的所有目的都达到了,还需要我吗?都结束了不是吗? 我不需要你们,谁也不要用同情的眼光看我,即使真的失明,我的内心也会盛满阳光,绝不活在你们怜悯中! 第三十八章 又见朝阳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个清凉的早上,一茜睁开眼竟然看到了桌子上一束包装精美的郁金香,内层透明的玻璃纸,外层浅兰□纱,翠绿的叶子,浓艳的花朵,在一片金灿灿的阳光下显得高雅而让人迷恋。 一茜伸出手,果然看得见自己纤细的手指,她急忙起身站到镜子前,一件宽松的棉质睡衣,几缕发丝轻垂下来,她摸摸自己的脸,很明朗地笑了出来,镜中的人不正是自己吗,她真的看到了! “英姐,英姐,你快过来,我看到了,我的眼睛好了!”一茜欢快地喊出来,她拉开窗帘,热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脸上,她从未有过的开心。 “英姐?”半天没有回音,一茜狐疑地下楼来,往常这个时间她早就上楼来,今天怎么了? 走下楼,一茜盯着眼前的景致挪不开脚步,她在黑暗中仿佛过了几世漫长的岁月,而香衣花店还是一样生动明丽,本以为这花草会如她一样晦涩萎靡,没想到满室的花,正生机勃勃、光华四射。 不远处的小圆桌上放着一只瓷质细润的花瓶,一茜走过去,是十八只橙色的太阳菊搭配娇媚的黄莺,她曾经叫它沐浴阳光,想不到这个早晨会再次看到! 忽然她抚弄花瓣的手停下来,细眉微蹙,是谁插的花,英姐又哪里去了? 她又上楼来走进客房,那里应该是英姐的房间。推门进去,里面的床被摆设纹丝未动,都和从前一样,完全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一切都很蹊跷,一茜讷讷地回到房间,忽然窗外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一茜赶紧走过去一看,竟是张昊白色的Gallardo从窗前驶过。 事情变得很诡异,一茜先不去想那么,她洗了澡,换上一件卷边镂空披肩小开衫,长发披散下来,明亮的笑脸映着海棠花披肩很好看。她挎上咖啡色的小包,叫了辆车去医院。 医生一番检查过后,一茜面带微笑地走出来,而这时候一个中年女人迎了上来,“一茜?你真的好了?” 一茜眼睛瞄了她一眼,声音听着很陌生,不记得哪里见过她。“你是……?” “我是粟英啊,咱们相处了十来天呢。”女人笑呵呵,她走上前来,拉过一茜的手,“刚刚看你睡的深就出去买菜了,不想你竟然这个时候醒过来奇*|*书^|^网,我看到家里东西摆设很齐整,心想莫不是你眼睛看到了,就赶忙过来,结果你果然来医院了。” 一茜听她说话,似乎和往日听得的声音略显不同,她握着她的手的力道和温度也不太一样,可是要怎么问呢。 “这些日子都是你照顾我,真的很感谢你。”一茜微笑着,对她缓缓道。 她们二人往医院外走去,一茜观察着她的侧脸,果然颧骨有些突出,皮肤却保养的很好,一双大眼睛很好看,是别人描述给她的模样。 “跟我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吧,顺便结算工钱。” “没什么收拾的,至于工钱张……”马上路一辆辆车在眼前呼啸而过,英姐的声音淹没在刺耳的汽笛声中。 “英姐你说什么?” “哦,没,没什么,我就不回去了,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就吱一声,大姐肯定过去帮你,我还要回医院那就再见吧。”英姐慌慌张张的转身走开了,一茜更觉得纳闷了,她几步追过去,扯着肩上印着海棠花的披肩问道。“这披肩,英姐见过么?” “当然,是前几天我在街上买的,看到你的衣橱里很多披肩,以为你喜欢就买来送你的。”英姐答得爽快,看来是自己多虑了,那个陪着自己的人果真就是英姐! 披肩上的海棠花清丽素雅,一茜手攥着一角,想起她当时说的话还是觉得哪里缺点什么。 她半天才移开视线,抬头时英姐已经走出了好远。 挂上“营业”的木牌,一茜重新开始香衣花店女掌柜的生活。 门铃响起,一茜笑吟吟起身相迎,进来的是眉目清秀的男人,看不准年龄,他一身休闲装,很儒雅、温和。 “要一束蓝色妖姬。”他说话声音轻淡,眼睛里发出幽深的光芒,嘴角边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好的,不过要三天后拿给你,没有现货的。”一茜抱歉似的一笑,轻声说道。 “那就三天后吧。”男人从上衣口袋掏出名片,递到一茜面前。“到时候给我打电话。”他眼睛盯着一茜,眼里溢满笑容。 “好的,慢走。”一茜目送他离开,而后低头看着名片上一串字。 “鑫焱总裁,林安。” …… 三天后,一茜包好了花打电话给林安,不过半小时林安赶到,他一袭黑色长风衣,细窄的领带,浓浓的眉毛,嘴角始终噙着一丝笑意,他出现在一茜面前,一时之间一茜竟恍惚以为来人是林跃。 “请问……”林安试探着开口。 一茜错开眼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转身把包好的花送到他面前。“这是你要的花。” 林安接过来细细观赏,九朵蓝色妖姬,高贵中透露着神秘和优雅,配上白色的桔梗花,更显得瑰丽曼妙。 “很好看。”林安满意地微笑,递过几张百元大钞。 “只要你喜欢就好。”一茜接过钱,回头找零。 “我说的是你。”李安忽然走过来说,“我是林跃的弟弟,从你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你还惦记着我哥,他在美国很好。” 一茜抬头看他,这是过了多久有人在她面前提及他的名字,林跃! “我知道你和我哥的关系,不管怎样,我想以我自己的方式认识你。”林安又露出安静地笑容,一茜不知怎么的觉得他的笑很温暖,很舒服。 “我和你哥有什么关系,我自己都说不清……”一茜一时很怅然,林跃曾帮她获得新生活,却让她又一次沦陷在不堪回首的过往中,他们什么关系,他利用她得到自己想要的,然后再悄无声息的离开!她不曾爱过他,却曾想过一辈子推着轮椅照顾他!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抱歉。”林安收起笑容,走到一茜身侧说道。 “没有,你和你哥很不一样,他从不会跟别人道歉,也不会这样对着人笑。” 一茜脸上重新换成淡淡的笑,眼波流转,一丝怅惘瞬间流走。“有机会转告他,不要担心我,尹一茜知道怎么生活。” “好的,走了,再见。”林安点点头,拿起花转身走出门。 一对兄弟性情差好多,林安总是带着和煦惬意的笑,说话时谦谦有礼,没有他哥哥那么霸道强硬、独断蛮横,可是林安来这里和她“认识”,又是为了什么,该不会又是林跃的什么计划吧,想起这些,一茜觉得很可悲很沉重,把林跃想的那么居心叵测,她有些不忍,有些不情愿。 09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一茜红色的小雨燕在某个昏黄的下午忽然蒙上了一层洁白的雪,她走出花店,呼吸着清冷的空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关好店门一茜打车去接童童。 曾试过几次去开车,可是每次只要手握上方向盘脑海中马上浮现出她车祸时种种可怕的画面,几次下来她也不敢再尝试。 学校门口好多的人,一茜下车来走近人群中,左顾右盼不见童童,忽然身后一个稚嫩的声音喊着一茜的名字,她回头,果然是童童,他竟然坐在张昊的车子里! 一茜大步走过去,童童从车子里探着头,小脸笑盈盈的。 “下来,童童。”一茜对童童吩咐道。 “妈妈……”童童说的话被张昊阴郁的声音盖过,“上车,蒋雨辰!”车内张昊转头面向一茜霸道地命令道。 “不,放下童童,你要干嘛?”一茜拉着车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她伸手刚要去抱起童童而这时车窗却被摇了上去。 一茜使劲敲打车门,张昊却发动了车子,眼看他就要带走童童,一茜心里慌乱极了,她马上跑到张昊这边继续敲车窗。“张昊,有话好好说,不要吓到童童。” “雨辰,难道你忘了?”车窗忽然放下来,露出张昊俊美的侧脸。 “什么?”一茜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快让童童下车,你总不会想对小孩子怎么样吧?” “你还欠我一天,你忘记了吗?”张昊转过脸,抬眼看着满脸惊慌的一茜。 “你说的是这个,好,我答应你,不过……”一茜的话没说完,张昊收回目光,开了后边的车门,“不要那么多废话,上车!” 张昊阴冷的面庞,毫无温度的声音,让一茜又一次心如刀割的痛,既然你恨我、讨厌我,为什么不能让我远离你,为什么还要见面?还要牵扯? 一茜稍稍迟疑最后还是跟着上了车。 外面是冰天雪地,车子里却很暖和,阳光照进来脸上又是光辉灿烂,童童靠在一茜的身上睡了,他小手窝在腮边,脸胖嘟嘟的,睡着的样子着实惹人怜爱。 驶过喧嚣繁华的都市,掠过广阔平川的大地,从皑皑白雪到苍翠的青山,他们走了好久,好久…… 他们始终没有说话,张昊一个人吸烟,灰白的烟圈一点点扩散开,他的脸在混匀的烟雾中迷离朦胧。 一茜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张昊孤单的侧影,听着车子里黄大炜的“地老天荒”,竟不觉湿了眼眸。 “我的泪不停哭诉、地老天荒、不能没有你、谁来为这爱做主……” 恍恍惚惚一茜闭上了眼睛,她仿佛看到一个有雨的早上,一个男孩撑着伞站在楼下向上张望,她推开窗,看到蓝海色的雨伞下一张清朗明媚的笑脸,手中挥舞着白色的丝巾。 她要开口问他为什么你在这里,忽然一辆重型卡车飞驰而过,她张着嘴,声音消散在空气中,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翻滚过来,再一看,他躺在鲜血之中,洁白的丝巾染成一片腥红,在他上空轻轻飞舞。 “不要!” 一茜嘶喊出来,睁开眼,原来竟是梦境! 脑海中始终是那个躺在血泊中的男孩,那条染得血红的丝巾,她轻叹一声,怎么又做这样的梦,感觉脸上凉凉的,抬手去摸,潮湿一片,已然在梦中哭过了。 半天缓过神她才发现外面的景致停滞不前,原来车子已停在路边,她四下张望,看到夕阳下广阔无边的大地上张昊和童童一红一蓝两个身影,他们手里扬着雪,在大地上来回奔跑,身上圈着昏黄的霞光,眼睛里晃着一样清澈明亮的光芒,他们快乐的笑声在飞着雪的天空中飘荡,明艳的色彩在一茜眼前跳动,这样的画面让寒冷的冬天瞬间变得充满生机,充满诗情画意。 她下了车,眼前是无数的脚印,一双双大大小小,是他们刚刚留下的,一茜没有走近他们,她靠着车门,静静欣赏眼前最美妙的风景。 第三十九章 三天之约(完结) 车子驶进一个老旧的小区慢慢停下来,一茜向外面望了望,张昊竟然会带她来这里。 张昊回头轻声说:“下车吧,爸爸还在家里等着。” 一茜没有动弹,张昊的模样看着如此亲和,口中叫着的爸爸,也是那么习以为常,可是一茜已经没办法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了。 他下车转身打开后面的车门,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盖在童童身上然后小心地抱在怀中站起身,一茜看着他手上的小心轻柔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你、还想干什么?”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雨晨。”他仿佛有点不悦可还是压低嗓音,生怕惊扰了怀中的童童。 一茜跟着他走进眼前这幢熟悉的小楼,楼道里依旧是昏黄的灯光,走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一茜的心一沉,有无数次他们携伴回家都是这样一前一后,可是现在她都没勇气认真看他,更没有信心去敲开那扇门,去看看苍老的父亲。 “开门吧,爸爸或许已经睡下,就别惊动他了。”张昊站在门口对她说道。 一茜手掌紧紧握着,不知该不该掏出包里的钥匙,她不要了的家,五年来竟然还保存着这把钥匙,算不算是对自己的背叛! 而张昊那口气,仿佛已经断定一茜随身带着钥匙,那份确信也让一茜感到很不自在。她抿着嘴唇迟疑地盯着门板,忽然门开了,里面钻出一张温和熟悉的脸,“雨晨?” 爸爸很是吃惊,很快脸上浮出温暖慈爱的笑容,他拉着一茜,“快进来,我听到声音出来看看,没想到是你们回来了。” 一茜看着他两鬓的斑白,看着他手上苍老的皱纹忽然很心酸,可是她还是说不出话来,任由爸爸把她拉进来,摁在沙发上坐下。 张昊抱着童童走进她的卧室,一茜看到他精心的表情没去多管,至少现在的他多了份柔和亲切,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了吧。 一茜环顾整个房间,想起他们最后一次围坐一起吃饭的情景,想起妈妈灼伤的手背,想起那碗浓香的鸡汤,想起张昊恼怒的摔门而去,想起…… “这么多年都不回来,你这孩子!”爸爸递过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他眼圈有点湿,一茜避开他的目光,也忽然心头涌上一阵酸楚。 “这回要多住些日子,还有……”爸爸坐到一茜身侧,拍着她的肩膀,露出慈祥的微笑。 张昊从卧室出来忽然打断爸爸的话:“爸,让雨晨睡吧,什么事明天说。” 爸爸有些扫兴地收回手,“也是,看我一直说不听,你们也累了,早点休息。” 一茜冲爸爸笑笑,没说什么,放下杯子绕过他们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没办法叫出爸爸,她还不能忘记关锦和曾经说的话。 童童躺在床上睡的正香,一茜为他掖好杯子,看到他身上崭新的睡衣,难道是张昊刚刚为他换上的? 在童童身侧躺下来,一茜望着天花板,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想着那么多那么多陈旧的往事却怎么也睡不着,就因为关锦和的话,让她置身如此尴尬的境地,如果她不听信那些,那么眼前这个家还是她可以停留依靠的家啊!可是现在怎么办,再次回到这里,要以怎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你们? 一茜纠结着这许多细小的磕绊满眼惶然,而身边童童呼吸声让她的心稍稍沉定,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梦乡。 她是在临近中午的时候醒来的,她懒懒地睁开眼,拉开窗帘,冬日的阳光照在脸上,让人说不出的温暖舒适。 她叠好被子又坐在窗前向外面望了望,一片银装素裹,厚重的白雪压弯了柳树的枝条,几只小鸟从窗前掠过,飞到树上停【奇】留片刻又飞走了,片片的雪花在【书】鸟儿轻盈飞出的瞬间纷纷扬扬的【网】掉落下来,很安静、很惬意,像一副淡雅别致的水墨画。 一茜看了不觉莞尔一笑,她站起来挽起蓬松的大卷,又对着镜子理理两鬓垂下的碎发,走到童童跟前轻轻摸摸他熟睡的小脸,心里默默对他说:“童童,这是爸爸和妈妈的家,你要记得这里,恐怕以后我们都没有机会再回来……” 她有淡淡的伤感、淡淡的忧愁,却不知这种情绪是因为什么,仿佛对于一件即将失去的事物的一种恐慌和依恋。 过了好半天一茜才察觉客厅里一直静悄悄的,她推开门,看到张昊坐在沙发上独自抽烟,他微微低垂着头,眼睛似乎看向地面,听到一茜开门也没有抬头,仿佛陷入沉思,连手上的香烟燃尽了都没发觉。 “张昊?”一茜小心走过去,轻声喊他。 张昊猛地抬头,一双细长的眼睛闪着灰蒙蒙的光,“什么?” 他究竟在这里坐了多久,对突如其来的声音如此惊诧。 手上的烟发出焦糊地气味,一茜微微皱眉,“你的烟……”盯着他修长的手指,一茜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张昊循着他的目光才猛然发觉,他迅速弹开手指,眉头皱起来,恐怕已烫到了。 他似乎有些尴尬地看了看一茜,随即站起身背对着他立于窗前,一茜也不管他,坐回沙发上抽出纸巾细心地擦着茶几上掉落的烟灰。 “一天马上结束,准备出门吧,时间不多了。”他忽然说道,声音又是一贯的冷淡轻飘。 “张昊,为什么不能放过我,过各自的生活难道不可以吗?”一茜对着他挺拔的背影近乎哀求地说,她真的累了,每一次看到他都是刻骨铭心地痛,他就去结婚吧,去过自己的幸福,为什么还要牵扯上她! “你再说一遍,雨辰,什么是各自的生活,”张昊忽然转身大步走到一茜跟前,一把握住一茜的肩膀,拉她起来,“和你分开五年,那五年都像是被人偷走了一样,你现在竟然说这样的话?” 他们四目相对,张昊深邃的眼眸仿佛就要将她看尽,那么明亮的光芒一时打动了她的心,那么坚定和执着的眼神让她说不出拒绝,也只能深深凝望他。 他们的眸子交汇处最难以言说的悸动和波澜,两颗心激荡着一样莫名的感伤和冲动。 周围的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停滞了,所有的声音都融化在他们眼里的热度和期盼之中。 仿佛这一眼就是一生,这一生也只为了这一次的凝注! 忽然一茜房间的门开了,“妈妈。”童童站在门口,眼睛盯着眼前的两人,“你们为什么总是吵架,我不喜欢张昊叔叔惹妈妈哭。” 一茜回头,马上挣脱张昊的手快步走到童童面前,“童童乖,咱们去洗脸,一会妈妈带童童出去玩。”一茜拉着童童走到卫生间关上了门。 张昊抬起的脚又放下了,看着他们母子的背影刚刚充满神采的眼睛一下子灰暗了。 一茜对着镜子才发现自己满脸的泪痕,怪不得童童说出那样的话。她的眼泪都是为他而流,而他究竟是不是知道呢? 心还怦怦跳,刚刚张昊那样笃定的眼神让她想移开目光都不行,他就那么深情望着你,那一刻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只要有他这样注视着你,失去和拥有似乎已经微不足道。 打开水龙头冰凉水猛拍在脸上,一茜,你是怎么了,不是早就决心割舍掉,怎么还这样流连! 一整个下午他们玩的很开心,临近傍晚童童穿着张昊买给他的新衣服在小公园里跑来跑去,那是他们小时候常会来的地方,只不过眼下的公园变化实在太大,几乎辨不出从前的模样。 地面一层厚厚的雪是昨晚下的吧,一串串脚印在童童身后铺展开。 一茜和张昊并肩走在后面,凉风吹过,树上的积雪飘落下来,张昊急忙揽过一茜的腰,冰凉的雪花就落到了张昊的脖颈。 一茜转头,他忙收回手臂,侧过脸扭扭脖子,好像雪花融化了,他的眉微微皱起,表情有点俏皮有点可爱。 一茜不知怎么的,心情一下变得明朗。 三个人的脚踩在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前后交错宛如悦耳的交响乐,一茜看看眼前两个人,嘴角不觉泛起笑意。 忽然童童脚下一滑摔倒了,一茜赶忙冲上去扶起他,擦着童童身上的雪,再看看原地未动的张昊一脸与他无关的表情,心里五味陈杂,他对待童童不似从前的亲热,却也没有前几天的冷漠,只不过像是邻家的小孩子,保持着最平常的客气。 一茜抱起童童走在前面,刚刚的好心情一下没了,她也知道不能怪张昊,可是他冷淡的态度,漠然的眼神,她还是接受不了。 张昊也不去追,默然跟在后面。 “早点休息吧,这两天也累了,明天回江城。”回到家里,张昊说道,他蹲下来,手轻轻抚弄童童的小脸,“今天开心吗?” “开心,张昊叔叔你真好,还给我买那么多好吃的。”童童笑得眼睛弯弯的。 “叔叔明天带你去个好地方,好不好?”他看童童眼神竟多了份柔和,修长的手指抚摸着童童软软的头发。 “童童跟叔叔说明天再见,我们要睡觉觉了。”看到张昊的些许温柔一茜有点不自然,只想早些结束和他的朝夕相对。 童童听话地说再见,由着一茜拉回房。 待在只有他们母子的小房间,一茜看着童童不谙世事的小脸,说不出的难过,张昊,如果我说这是你的儿子,你会很疼他吧,会不会哪里都不去,只守在我们母子身边? 一茜轻轻哀叹一声,她不会去请求他,哪怕再辛苦她也不要他因为孩子而留在她身边,或许她还在幻想属于他们的那种爱情,干净而纯粹的爱情! 早晨外面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一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翻身一看童童竟然不见了,跑出去一看只有爸爸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童童呢,我的孩子在哪去了?”一茜惊惶地问道,她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昨晚张昊说过的话,一定是他带走了童童。 她打开所有房门,可是房间里就只有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流动,果然没有半个人影。“是不是张昊带走了他,是不是啊。”她重新站到爸爸面前大声喊。 “雨晨,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张昊早起就带走了孩子,我要叫醒你他也不让。” “他有没有说什么,他要带童童去哪里?”一茜急躁地打断爸爸的话,她急得眼泪快要出来了,张昊,那是你的孩子,千万不能伤害他啊! “他什么也没说,只让我告诉你回江城找他们。”爸爸同样满脸的疑问。 一茜看看爸爸说话时紧张的样子也不再多问,转身回屋穿好衣服就跑出了门。 楼下张昊的车子果然不见了,一茜的心忽地一沉,张昊把她带到这来就是为了夺走童童吗,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而爸爸,从昨晚到现在他甚至一句有关于童童都没问过她,这不是太奇怪了吗,他是不关心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她满心疑惑,不管怎么样,要马上找到童童。 那是张昊给她最后的一件守护,不能失去了他还要失去心爱的儿子,张昊,你千万不能伤害他,我这就去找你,告诉你这所有的一切。 一茜流着泪,一路上犹如芒刺在背,终于到机场搭最快的班机回了江城。 第四十章 有口难辩 齐宇大厦里,一茜不顾秘书的阻拦硬是闯入张昊的办公室。 “孩子还我。”站在他面前,一茜眼睛狠狠盯着他,声音冷淡,态度坚决。 张昊听到声音缓缓抬头,嘴角边玩味似的扯开一个笑容,“是你!” “张总……”秘书紧跟着一茜进来,在她身后站定等待张昊的进一步指示。 “你出去吧,这没什么事了。”张昊向秘书略一抬手,从容站起来,迎接一茜怒火中烧的眼光。“来得倒快啊。”他竟然还笑的出来,眼睛里的谐谑让一茜心头一紧。 “张昊,别闹了,把孩子还我,我知道是你带走了童童。”一茜手心沁出一层凉汗,满心焦灼。 “我不过带他出去玩玩,过两天就给你送回去,不要那么大惊小怪,怎么说我也是孩子的舅舅,你还担心我会伤害他吗?”张昊回身点燃一只香烟,拉开椅子坐下,表情漫不经心。 “不用你费心,我的孩子我会照看好的。”保持淡定的语气,一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来,你也坐,难得咱们见一次。”他吐出一口烟,指着一茜身侧的椅子随口说道,仿佛一茜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用不着每次见面就闹得不欢而散,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你们母子,我都会照看好的,你就放心吧,我这个哥哥不会不管你的。” “你说什么呢,张昊,不要对我说这些,我不想听!”一茜实在耐不下性子,她一把夺过张昊手里的香烟丢在地上,“我的话你到底听清没有,孩子还我!” 张昊不怒反而笑了,他缓缓站起来,对上她灵秀的双眼,“怎么了,这么快就急了,不是亲口说过恢复蒋雨辰的身份吗,蒋雨辰不会这么易怒,不会对着哥哥大喊大叫的。” “张昊,你究竟想怎么样,明确告诉我可以吗,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把孩子还我。”一茜士气全无,看到张昊满不在乎的样子实在束手无策。 “我要你做什么?没有,呵呵。”他似是苦笑,松松领带,身子向后稍稍退开,一双细长的眼睛迅速扫过一茜,像猎鹰寻觅猎物时的警觉残忍。 一茜低下头,不敢面对他犀利的眼神,“如果,如果我说那是你的孩子呢?”,她声音轻轻的,混合着淡紫色的烟圈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茜依然低垂着头,心里很复杂,不知自己在等待什么,这句话藏了几年她竟然脱口而出,如果那年夏天她直截了当告诉他…… “什么?”张昊忽然绕过桌子走过来,仔细审视一茜的脸,眼神狡黠而深邃。“你再说一遍。” 一茜的心砰砰的,下唇咬的青紫,她深吸一口气才敢抬起头对上张昊的视线,“我说,童童是你的儿子。” “哈哈哈哈。”张昊忽然大笑,冰凉的手指捏着一茜的下巴,嘴角的肌肉抽动。“我的儿子?雨辰,你确定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他冰冷的眼睛肆无忌惮地盯着她,一茜扳开他的手别开脸,没有预想的吃惊和讶异,他好像早知道一茜会如此说,脸上的表情带着嘲弄和不屑。 “我说的是真的,所以你不能伤害他!”一茜说着,眼圈却红了,张昊,你是怎么了,没听清我说的吗,那是你的孩子啊! “是吗,那这是什么?”张昊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摔在桌子上,“我也希望你说的是真的,我也幻想那孩子是我的,可事实呢!”张昊露出更加残忍的笑,狰狞而冷血的眼神仿佛要把一茜撕得粉碎。 把那几张纸拿在手中,一茜大略看看,果然是一份亲子鉴定,可是、可是,结果怎么可能是这样! “不,不,不是这样的,张昊,你相信我,我没有骗过你。”白纸从一茜颤抖的手中滑落,她的泪水顷刻间流下来。“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张昊,再验一次好不好,是哪里出错了,再验一次!”她一步步走到张昊身前,拉起他的胳膊惊慌无措地看着他。 张昊的眼睛慢慢变得暗淡无光,那种冷漠冰冷甚至可以用麻木不仁来形容,一茜仰着脸几乎乞求似的巴望着他,心在一点点向下坠落。 “我也希望错了,可错的不是机器,是我自己,我还对你抱有希望。”张昊狠狠甩开她的手走到窗前,从前给她无数缠绵温柔的两片唇瓣吐出最残忍的对白,“我怎么相信你,前后你已经是两个男人的未婚妻,叫我相信你什么,恐怕连你自己也不清楚这孩子是谁的吧……”他反问的语气,无情而决绝,话到这里没说下去,却已经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我说的是真的,是真的。”一茜哀哀哭出来,脸色苍白,有细微的汗珠浮现在额角,她慢慢蹲到了地上,感到一阵眩晕,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仿佛自言自语,她声音细若游丝,轻飘飘地慢慢消失在耳畔。 “你回去吧,那孩子我不会为难他,这你放心。不过现在不能交给你。”他在一茜眼前走过,声音变得无力苍白,脚步似乎也沉重了几分。 “不要,张昊。”一茜猛地扑过去抱住了张昊的腿,仰起脸望着他满脸的冰冷无情,“求你把孩子还我,我真的没骗你!” “放开!”张昊大喝一声,几下挣开她大步往前走。他没有半点的怜惜,脚上的动作粗鲁无情,根本没顾及是否会伤到一茜。 一茜没再追过去,发丝遮住了她苍白的脸,望着张昊的背影,冰冷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在他心里她是如此不堪的女人,甚至他的儿子,她都没办法让他相信,这是谁的错! 偌大的房间里忽然只剩下张昊匆匆的脚步,还有一茜心碎的声音,那是张昊听不到,也不想去听的。 走出几步,张昊发觉不对劲,停下来转身却发现一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张昊急忙跑过去一把将她抱在怀中,轻柔地抚着她的背,看着她满脸泪痕,他的眼角竟也一片潮湿,“雨辰?雨辰?”他轻轻拍着她的脸,深邃的眼睛露出一丝难忍的痛楚。“你要我怎么办啊,雨辰!” 下过雨的傍晚,一袭红衣的女孩脚尖踢着石板路上清凉水花,她手里一只海蓝色的雨伞没有收起来。 女孩恣意地笑,手里的伞轻轻旋转,飞舞出无数欢快的小水滴。 “快来啊。”女孩停下来,看见路的尽头有一个男孩,他头顶是一道绚烂的彩虹,他冲她招手微笑,白衬衫上的黑色纽扣像一只只小蚂蚁整齐列队,同样等待她回应的笑容。 她收起伞,朝着他的方向走去,一步、两步、三步……走了好久好久,女孩觉得脚下的路变得越发漫长,男孩的身影在湛蓝的天空下一点点变得遥远,她加快脚步,却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越来越远。 潮湿的路在眼前铺展开,男孩的笑仿佛触手可及,可又好像远隔天涯。 女孩哭了,她丢开伞奔跑过去,可是男孩却迅速向后倒退,她跑得越快,他离得越远,“等等我!”女孩呼喊,泪水飘散在湿冷的空气中。 依稀看得见男孩眉间淡然的笑容,他冲她挥手,好像在告别。 “不要!”一茜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原来是梦! 梦中女孩凄厉的哭声让她不忍回想却清晰地浮现在耳边。一茜深吸一口气,脑子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怎么还是这样的梦,那女孩的所有悲喜似乎都深藏在一茜心中,她哭,一茜也哭,她笑,一茜也笑。 好半天沉定下来,一茜才发觉身处陌生的房间。 恍惚记起,朦胧中有人抱着他,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呢喃,她睁不开眼,可是却仿佛看到一张温和好看的脸,对着自己笑。 那是张昊!不,不是,是梦,只有梦里才有如此没有的景象! 床头微暗的灯光,朦朦胧胧,看不清房间的摆设,可是被子上的气息却有几分熟悉,她走下床出了卧室才发现自己所在的是一幢别墅的二楼。 挑高的天花板,精致绝伦的欧式水晶吊灯,好不气派!顺着螺旋式的楼梯下楼,一茜放慢脚步,观察着眼前美轮美奂的建筑,她满心疑惑,这是哪里,莫不是张昊…… 果然,在她转身的刹那马上就印证了刚刚的猜想,只见张昊坐在沙发上,手扶着头,一个个烟圈从嘴里吐出来,他周身烟雾缭绕,仿佛陷入深深的瞎想,竟没有听到来人的脚步声。 一茜考虑到底怎么才能要回童童,张昊如此坚决,依白天的情形希望不大,如果张昊果真不会伤害童童,那么就让他守在他的身边,只不过几天也未尝不可,可是张昊会不会把对一茜的怨气发泄到孩子身上,如果是那样,童童一分一秒都不能留在他身边。 一茜静静站在他的面前,想不明白明明是张昊的孩子,怎么鉴定结果会是那样,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可以自己找到证据,只要能证明童童是张昊的儿子,那么一切不都解决了吗?可以不必和他纠缠,不必担心他对童童怎样! 想到此她转身,却被他叫住了。 “还要去哪里?”张昊掐灭烟,忽然站起来走到一茜身边,“烧还没退,你要干什么去?” “我、我回家。”一茜移开脸很平静地说,态度俨然不似白天时的低微恳求,因为她心里有谱了,过不了几天一切会真相大白的! “回家?好啊,你走吧。”张昊坐回到沙发上,翘起腿,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一茜看着张昊掠过的一丝狡黠的眼神有点不安,可还是转身走到门口,在玄关处换上自己的鞋子,回头再看看张昊,他一张脸平静如水,正眼睛漠然地盯着电视。 一茜准备推门出去,空旷的房间,张昊一个人落寞的样子她看着揪心。 可是坚硬的金属门板任由她推推打打,却怎么也打不开。 “张昊,开门。”一茜回头冷冷地说道。 张昊认认真真盯着电视没有抬头理会一茜的不满。 “张昊,你放我出去。”一茜走过来,气势汹汹的站在他面前。 “我没拦着你啊,不过你这一走说不定就再也看不见你的宝贝儿子了。”他慵懒地抬头,眼睛忽闪出慧黠的光彩。 “你难道真的不能再相信我吗,就这一次,你让我出去,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好不好?”一茜态度软下来,小声地哀求道。 “抱歉,我做不到,你的证明留给别人看吧。”张昊把遥控器丢到脚边,站起身依旧淡漠地看着她。“其实我还考虑要不要让你带走童童,结果你现在要走……” “你说把童童还给我,是真的吗,他在哪里,他在哪里啊!”一茜紧张地盯着他,根本来不及分辨这话是真是假。 “张昊,你怎么了,说话啊,不是说让我带走童童吗?”一茜急切地等待他的回音,可是张昊迟迟没再言语。 “你有没有听清我的话?”他走开几步,仰头环顾四周,然后很淡然地说道,“我的新房子,有了新娘,现在缺个帮佣,你留下来,为我布置新居,直到我结婚,孩子你就带回去,怎么样,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一茜的心忽地一沉,好像有锋利的刀子划过心间,胸腔传来一阵窒息的疼痛,淡眉微蹙,这种锥心刺骨的痛让她难以承受。“为什么让我做这个?”她强忍着痛挤出这几个字。 “你说过做什么都行,忘记了么?是不是你经常随意许诺?”张昊从酒柜取出一瓶红酒,倒在透明的高脚杯里,手轻轻摇晃,享受似的嗅着红酒散出的香绸甘醇,“也因为只有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我想让你看着我挽着新娘步入礼堂,看着我幸福……”他走过来看着一茜,仰头一饮而尽。 “如果我不答应呢?”一茜很没有底气地问道。 “你没得选择,门我设了密码,你出不去的,再不然从窗户跳下去,也没有生命之忧,不过我担心你一不小心断了腿,童童就惨喽。”张昊说完话放下杯子自顾自地上楼。“以后你睡客房,记得每天做好早晚饭等我,还有,刚刚你盖过的盖子扔掉,我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 一茜看着他走上去终于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她按着胸口,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因为一个叫张昊的男人,她曾享受过最奢侈的疼爱,也因为这同一个男人,让她知道什么是痛彻心扉,什么叫做心灰意冷。 在他说出那话的一瞬间,所有的所有都破灭了,她不能在纪念那份爱,不能再固守着他,看着自己的生命慢慢枯竭…… 第四十一章 爱恨难决 一茜站在窗口,拉开丝质柔软的梨花白窗帘,竟看见外面广阔的海,她不觉推开窗探出头去,深吸一口带着卷着海风的寒冷清凉的空气。 深褐色的海面深邃凝重,狂风气势汹汹的掠过,小山似的涌浪像千万头暴怒的狮子,从北边的天际前赴后继、锲而不舍地扑向堤岸,数丈高的浪花被溅起,同时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一茜扶着窗,两眼茫然,听着海的怒吼更加心慌意乱,一会功夫天边渐渐泛白,没想到这一夜就过去了,眼前这一道壮丽的风景线也即将收场。 忽然听到外面踢踢踏踏下楼的声音,知道是张昊起床了,她脸上换做隐忍平静的神态走出卧室。做张昊的女佣,有什么难,到今天这地步她都还放不下对他的爱,还有什么是不能的! 趁着他洗漱的功夫一茜去厨房煎了两个蛋,再摆上两片吐司面包,张昊的早餐就齐备了。 看到他走过来一茜悄悄退回厨房,她的心很疼,不能直面他冷峻的面容,不想听到他凉薄的声音,更不敢看他深邃却无情的眼眸。 “以后不要拿面包糊弄我,要做就用心,你是帮佣保姆,不是我请来的贵宾,不要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一茜手里的抹布攥得紧紧的,眼睛凄惶地盯着脚面,她靠在墙上,没有走出去。 “还有,不要想着跑出去,你知道把我惹急了的后果!”说完他拎起西转丢下这一串话走出了门。 一茜来到窗边看到他上车,一直到白色的Gallardo消失在视线里她才收回目光。 下午一茜一直待在小别墅里,像一只金丝雀只能翘望外面自由的世界,可是金丝雀尚有美丽的羽毛,她身上只剩下斑驳的伤痕。 她来到张昊的房间,换下她睡过的被子,想起他说过的话不由地辛酸难过。 忽然大大的落地窗外几只飞鸟掠过,一茜放下手中的东西跑过去,海面上波涛澎湃,汹涌而来的巨浪层层叠叠,白色的鸟儿扑打着灵活的翅膀,在海面上轻舞追逐,她落寞的眼神忽然焕发一丝光彩,不是飞鸟的畅游让她快意,是因为她看到踩在脚下的一只稚拙的图画。 俯身拾起来,这竟是车祸那天童童扬着小手非要拿给一茜看的那张画,里面一男一女两个大人,手拉着一个快乐的男孩,他们走在大太阳下,身边是郁葱葱的绿树红花。 怎么回事,这画竟会出现在这!难道童童来过,还是他根本就在这里?一茜不免惊异,赶忙停下手中的活去寻找可能的蛛丝马迹。 可是翻遍整个小楼,再没看到有关童童的其他任何物品,她有些怅然地回到卧室,海水还在翻腾,巨浪拍打着堤岸,一茜仿佛听见岸边凄厉的呼啸,这种不安宁的画面搅得一茜更加心神不宁,一夜未睡的她面对渐渐昏暗的天空慢慢有了几分倦意,不知何时,她睡着了。 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一茜从睡梦中惊醒,跑出去一看是张昊回来了,不单是他,还有身旁的俏丽灵秀的女孩。 她傻傻望着他们再也移不开眼睛,张昊似乎喝醉了,手挂在女孩的肩上,低垂的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那姑娘却看的真切,一身浅兰色的大衣衬出玲珑的身段,美丽的大眼睛流露出迷人的光彩,一茜觉得有几分眼熟,却想不起在究竟哪里见过。 女孩向一茜稍稍示意就扶着张昊往楼上走,他们跌跌撞撞,女孩搂着张昊的腰一步步走上去,那样子很是小心翼翼,一茜恍惚想起那一次张昊醉酒也是由别人送回来,那时的唐嫣也是这样用心地照顾他,一茜当时心里酸酸的,有点生气,有点怨他,可是相同的事再重演一次,她现在心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悲凉。 她漠然转身,现在的张昊和她没关系了,用不着她多操心,或许眼前这个人就是他的未婚妻吧,看起来温柔可人,会让张昊幸福吧! “张总小心!”女孩发出一声轻呼。 张总?一茜回头,才猛然想起她不正是那天阻拦她的秘书小姐吗?再仔细打量一下,白皙的肤色,高高挽起的头发,果然就是她。 张昊要结婚的对象竟是自己的秘书,一茜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并没有发觉两人有这层关系,或许是她太过急躁,根本没留心吧。 回到卧室,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没有开灯,天空黑蒙蒙的,没有月光,也没有星辰,她听着自己的心跳,茫然盯着天花板。 女秘书一直没有下楼来,那间房是不是正在发生什么…… 早上起来,一茜简单梳洗一下,镜中的自己双眼无神,面色苍白憔悴,她不自觉地轻叹一声,拢拢头发然后钻进厨房熬粥。 女秘书匆匆下楼,脚步很急促,一茜从厨房出来时她已经走出了门。 “别看了,怎么样,粥煮好了吗?” 一茜循着声音回头,张昊从楼上缓缓下来,眼中带着一丝邪笑。 他穿着浅灰色的毛衣,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副悠哉清闲的样子。 “嗯、好了。”一茜简短回答他,而后从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皮蛋粥。 张昊在桌旁坐下,抬着下颚上下打量一茜,“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一茜把几碟小菜摆在他面前,面带浅浅的笑,很温和地说。 他这话问得奇怪,一茜为了什么不高兴啊,她现在哪有不高兴的权利,她的心情什么时候变得重要了呢,张昊,你要怎么样就随便吧,我不和你吵,不和你闹,只要把童童还我,只要让我不要再见你! “坐下。”张昊拉过转身要走的一茜,收敛了蛮横和冷冽,眼中浮现一丝柔波。“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陪我。”他说话的样子像极了任性的小孩子。 一茜被按在椅子上,她不挣扎,安静地坐着,不去看她,也不说话。 张昊吃饭从来慢条斯理,他一勺勺舀着粥,在嘴里轻轻咀嚼,一茜低垂着眼睑,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 “好,我吃好了,房间里有几件衣服你洗一下。”张昊抽出纸巾擦擦嘴角,站起来穿上大衣,“你受累!”经过一茜身边时他俯下身轻声说道。 一茜没来及说话,他已经走出几步,刚刚吹在耳边温热的呼吸让她浑身一哆嗦,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慧黠的光辉更让她不由自主地心慌。 可是张昊凑过来时一股清新的香水味钻进鼻子里,那分明是女士香水,一茜清晰记得刚刚女秘书走过时留在空气中这种淡淡的清香。 收拾好碗筷一茜来到张昊的房间,推开门一看,果然凌乱不堪,她拾起脚边的衣服,忽然白衬衫一抹红艳夺过她的眼球,在掌心摊开仔细一看,果然是昨晚他们缠绵迤逦留下的纪念。 抓着衬衫的手微微颤抖,泪水在眼圈打转,此刻,在她荒凉无依靠的心中慢慢萌生出恨意,张昊一次次奚落她羞辱她,只是为了报复当年她的离开,那么已经够了,为什么还要牵扯上童童,把她禁锢在这里,让她一次次无助彷徨地落泪。 她深吸一口气,收住泪水,简单整理之后出了房间。 晚上张昊竟很早回来,他手里一大束紫色的郁金香,一进门一茜就闻到它特有的那种仿佛略带神秘气息的清香。 他把花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坐下来,眼睛凝视着饱满的花蕾。 一茜没有上前,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站定。 “老板告诉我这十六只郁金香配上水仙百合叫做轨迹,一起牵手走过时空的轨迹,不离不弃。”张昊仿佛在讲述一个迷人的传说,声音听起来虔诚婉转。 一茜盯着他抚摸花瓣时轻柔小心的动作有点不可思议,他一双眼睛流露出的怜惜和不忍更让人疑惑,这几年张昊的身上究竟经历了什么,表面耀武扬威、霸道专断,可是为什么一茜总会看到他孤独脆弱的一面,就如此刻,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拂过翠绿的枝叶,他那份隐忍和慵散再清楚不过。 “我把花插起来吧。”一茜走过去,从他手中轻轻拿开花,她不想看到他沉溺的样子,明明恨着,却忍不住心疼。 “雨辰,累吗?”张昊忽然按住一茜的手,抬起头缓缓说道,那眼神竟说不出的忧伤。“就快结束了,再等等。” 一茜抬头看看他,手不经意地抽回去,“你说什么?” “如果我不在你身边,是不是你就会过得很好?”张昊声音低沉而略带感伤,他看着一茜的时候有丝不舍和心疼在眼中一闪而过。 “吃饭吧,饭菜都做好了。”一茜捧起花躲开他灼灼的目光,张昊说话的神情充满悲伤,让一茜本就荒芜的心更加凄怆寒冷。 如果他不在身边,她会过得很好吗? 会吧,五年来没有他的日子她不是已经走过来了吗,只要不去想他,她的日子就会充盈满足。 只要不去想那些流散的往事,那么就不会流泪,就不会有心如刀割地疼痛。他的笑,他的吻,他的每一次拥抱都深深藏在她的内心,从没一刻地离开过,只要想起,她都会不可抑制地流泪伤怀。 可是现在他就在眼前,却让她一次次体会生不如死的心痛。 张昊忽然走上前夺过一茜手里的花,不待她发问,他已经不由分说走开去丢进了垃圾桶,“什么轨迹,全是狗屁!” 一茜一怔,呆呆站在原地,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藕荷色的包装纸划过手心,丝丝疼痛传来,一茜低头,一道细细的伤口,慢慢渗出血来,她看着掌心的鲜红,看着张昊摔门而去。 第四十二章 布置新居 阳光很温暖的早晨,张昊来到一茜门前,“当当当”几声把睡得正香一茜叫醒了,她睡眼惺忪,磨磨蹭蹭从床上爬起来给他开门。 只见张昊穿着整齐,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随意搭一件毛衣,看起来既有几分成熟有不失帅气。 “这么早,有什么事?”一茜揉揉眼睛,轻声问他。 “快准备一下跟我出门。”张昊言简意赅,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嗯?”一茜嘴里含混地发出一个音节,想问个明白可是张昊已经退开几步坐到沙发上,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刚刚他是说出去吧,一茜没再多问,赶忙换好衣服洗了把脸跟着他出门。她以为张昊带她去看童童,心中正盛满期待。 几分钟之后,他们站在这座豪宅脚下,一茜头发没顾得上梳理,只随意披在肩上,灰黑色的收腰大衣让她看起来仿佛笼罩在阴霾的浓雾中,更加消瘦可怜,眉间一缕忧愁挥之不去,她眼中边停留着宁静的漠然。 张昊早坐在车里,手放在方向盘上,满脸麻木冷清。 “坐后面,那里不是你的位置。”一茜刚要开车门,张昊抬眼冷冷地说道。 一茜看看他冷淡的表情默然收手,坐到了他身后。 一路上一茜不住地观察张昊的情绪变化,可是他淡漠的看着前方,专注地开车,没再说一句话。 车子在市中心的百货大楼边停下,一茜跟在张昊身后来到十二楼的家居卖场,这时她才明白,他根本不是要带她找童童! “来这干嘛?”出了电梯一茜急忙赶上他的脚步问道。 “选家具啊,下个月我结婚,到时候你就解脱了。不好吗?”张昊没回头,身子停下几秒中,淡淡地说。 “可是,童童……” “随便看看,有喜欢的告诉我。”张昊打断一茜的话而后一个人大步朝前走,对她眼里的失望和焦虑视而不见。 看着他挺拔消瘦的背影一茜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她哀叹一声,希望落空! 环顾一下四周,整套整套的家具摆设真的很好看,可是又和她有什么关系,那是他的婚房,她不是他的新娘! “你再磨蹭浪费时间,我的婚期就要延后了。”张昊忽然转身走回到一茜身旁,俯身轻声说着残忍无情的话。“还是你要跑掉?我想你没有多少成功的可能!” 一茜抿着唇没吭声,眼角瞥到张昊有几分不耐烦的表情她才赶忙跟了上去。她也想逃,可是身无分文她能逃到哪里去,童童还在他手里,她跑掉说不定最后还要回头找他。 卖场里太多太多的家具摆设一茜看得眼花缭乱,高雅时尚的衣柜,丝绸质感的落地窗帘,温软舒适的简易沙发,她都喜欢得爱不释手。 手轻轻拂过温馨可爱的儿童床,一茜会心一笑,可惜童童是男孩,要不这公主床买回去,他不知多开心呢! 呵,她心里冷笑,怎么忘记了自己的处境,现在她在帮张昊挑选新房用的家具,那不是她的家,哪里他们的位置! 忽然眼前一套欧式田园风情设计的大床吸引了一茜的眼球,她停下脚步,手轻轻抚摸质地柔软的茉莉花白床单,心里很是喜欢,她退开一步细细观赏,整张床看起来大气稳重,高贵而又典雅。 店员小姐走过来微笑着介绍,一茜听她说的什么传承意大利古典拉扣工艺、什么享受皇室的至尊荣誉如云山雾绕,却不好意思打断,也只好耐着性子听下去,忽然张昊走过来,“喜欢?”他轻淡地问出一句,不等一茜大话随后冲小姐喊道,“要这个了。” “张昊,你……”一茜惊得瞪大了眼睛,太草率了吧,她还没看仔细,再说他都不问未婚妻的意见吗?他那样子好像挑一颗大白菜一样随意。 “走吧,还要去看别的。”张昊回来对一茜说完就往电梯口走去。 一整天绕着偌大的城市,他们挑选沙发、灯罩,甚至一件小摆设,没有争执,也没有商量,只要一茜多停留一秒,张昊就会冲店员潇洒说道,“就这个!” 他们一前一后两个人身影,如果他们脸上不是麻木别扭的神情,别人眼里就一定是对幸福的准夫妻。 他们回到海边的别墅已经是万家灯火的晚上了,一茜下车,发现一个女孩竟然蹲在门口,她听到车子响动缓缓站起来,一茜没看清来人的模样,张昊先一步开口:“卉西你怎么来了?” “你忘了……” 原来叫卉西,一茜站在他们身后,眼睁睁看着张昊拉着她的手走进房中,她脚上灌了铅一样沉重,心里某个角落传来丝丝强烈的痛楚,可仍旧跟着他们进去,只是眼睛始终凝视张昊温柔的侧脸,凝视他附在她肩上的修长的手指。 他那两片唇曾说过想她念她,现在又对着眼前温婉可爱的女孩说着什么情话。 一茜踱回自己的房间,门没关上张昊就站到了身后,惜字如金:“去做饭,饿了。” 还能说什么,一茜哦了一声走向厨房,张昊真的把她当成保姆,他身边的位置要留给客厅里悠然坐着的卉西,她只能待在厨房,熏着油烟,面对冷冰冰的墙壁。 “可以吃饭了。”不知过了多久,一茜朝客厅里两个人影招呼道。 听见他们走来一茜摘下围裙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她不想看到他们甜蜜的画面,会让她溃不成军,彻底崩溃。 “一起吃吧。”卉西走过来对着一茜的背影轻声说道,一茜惊诧地回头看,这是张昊身边这么多女人中唯一对她算客气的。 一茜不自觉的多看了她一眼,弯弯的眼睛,小巧的鼻子,看起来很亲和秀美,即使是张昊未婚妻的身份,却并没有让一茜觉得她哪里讨厌。 “不了,你们慢用吧。”一茜微笑着走开。 “让你吃就坐下来一起吃吧。”张昊阴冷的声音响起,一茜听得出他几分不悦,再看看他一脸的阴郁,只好坐下来。 “来,吃这个。”张昊夹一块牛肉送到卉西碗里,满怀柔情。 一茜不敢抬头看他们,她想卉西一定甜甜冲着他笑,他的眼里也会满是宠溺,那样的神情,她见过,也不止一次为之心动过。 “咳咳咳”忽然张昊猛烈的咳嗽起来,手中的筷子掉落下来,一阵呛咳来势凶猛,仿佛要把喉咙撕裂,咳得他满脸通红,额头出了汗。 “怎么了,吃到什么了?”卉西轻轻拍着他的背,查看他碗中的饭菜。 “这肚丝里放芥末了?”卉西用筷子挑着盘中几根肚丝,上面芥末刺鼻的气味慢慢扩散。 “怎么了?”一茜站起身不知自己哪里错了,这是张昊往常最喜欢吃的菜!怎么今天吃就出了问题?她看到张昊难受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疼,可是卉西在他身边,她只能这样远远看着。 “你知不知道他……”卉西气得杏眼瞪得大大的,对一茜的行为表现出极大的谴责和不满。 “别说了,卉西,我们上楼。”张昊拦着卉西没让她说下去,他捂着肚子表情痛苦万分。 一茜傻傻站着看他们走上楼,一句话话也说不出来。 九点钟的时候有人下楼,一茜待在自己的房间,听到窸窣的脚步声也没有出来,忽然房门“当当”两声,一茜开门,是卉西立于门口,“不好意思,刚刚我的态度不好。”她一丝迟疑,接着说道。“张昊的胃不好,以后尽量不要给他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他好些了吗,没什么要紧吧?”一茜先是一惊,而后缓缓道。 “嗯,没事了,我先走了,你们……”卉西结结巴巴,欲言又止,“算了,再见。”她有些落寞的转身,眼睛一抹无耐的神情掠过。 一茜讷讷的不知她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目送她离开,耳朵却一直留意楼上的动静,可一整晚张昊的房间没发出一点响动,她想上去看看他,可想想他眼中的寒冷和阴郁又退缩了。 幸好早上他按时起床,只不过餐桌上的煮好的粥他看都不看直接出门了。 天空飘着雪,她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飞雪慢慢降落、凝固,周围的时间悠然流走,她手中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散出迷人的香味。 没多久就是新年了,她在这里都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还要继续等多久,她什么都不确定,只知道,这份无望的等待换来的是她愈加破碎的心。 悠悠忽忽进入梦境,一片广袤荒芜的森林,满地堆积着枯黄的落叶,天空阴沉,仿佛灰暗的雾霭就要压下来,近处一颗缸口粗的大树横亘在脚下,枝丫折断了,只剩光秃秃的树干。 忽然一阵清风,迷雾被吹散,一个女孩出现在眼前,她满怀痴情地凝望着远方,泪水萦绕在眼圈,她穿着雪纺连衣裙,裙摆轻轻舞动,乌黑的秀发在风中飞舞。 迎面走来的男孩面带微笑,他看到女孩泪眼朦胧不觉奔跑起来,快要到达女孩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慢慢走向她,然后一把将她搂紧怀中,他热切的眼光,温柔的面庞,手上细心轻柔的动作,都融化了她的心,热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流下,他的唇马上附上她的泪,微微苦涩的味道,他皱眉,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让女孩流泪。 他们在大树上坐下,他轻轻圈着她,她安心地靠在他怀里,他们闭着眼,细细听耳边的清风扫落叶,细细回味近在咫尺的地老天荒。 “我们一直这样不分开好不好?”女孩贪婪地享受这一刻依偎在男孩怀里的幸福,可是男孩迟迟没有回应,她抬头,却发现她靠着的是一颗残败的枯树,根本不存在男孩温柔的怀抱,她站起来呼喊他的名字,却又怎么都喊不出来,她竟忘记了他是谁!她在烟雾弥漫的森林奔跑,找不到男孩,找不到来时的路…… 忽然一阵敲门声,一茜从梦中醒来,不觉眼角酸涩,她仿佛感应到女孩奔跑时狂乱不安的心跳,那种茫然的恐慌让她心里很是不安。 起身一看是送家具的,她手伏在门上想告诉外面的人门打不开,可是稍一用力,叮一声,门竟然开了,一茜露出惊奇的神色,马上招呼他们进来。 所有的家具摆设都是那天一茜相中的,送走搬运工人,她盯着布置好的新居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她就要离开这里了,他也马上要结婚了。 收拾烦乱的心绪,一茜穿上大衣出门,这是她不能放过的机会,既然张昊的门不上锁,不就是默许她出去吗? 回到香衣花店,一茜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花架上、圆桌上布满灰尘,甚至花瓶里的水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花瓣掉落满地,枯枝败叶,好不萧条,这哪里是她从前生机盎然的花店! 回到楼上她仔细查看一番,没有任何的变化,还是她那个黄昏离开时的样子。 匆匆下楼,一茜要马上赶回去,她不想惹恼了张昊,既然这里没有童童来过的痕迹,那么还要乖乖听张昊的,等着他玩够了,就会放过他们。 可是刚刚关好门,一茜回头却看到站在她身后的林安。 “你怎么在这?”她轻声问道。 “你去哪里了,我几乎天天在这等你。”林安露出快意的笑容,眼睛闪着清澈无尘的光芒。“你再不出现我就要报警了!” “我、我有点私事。”一茜吞吞吐吐,看到林安心无城府的笑,她也慢慢放松的心情,“你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只是看看你,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看到你会觉得很亲切。”林安挠挠头发,表情有点不自然,“呵呵,我是说……”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咱们改天有空聊吧。”一茜没心思听他讲完,略带歉意地笑笑而后转身要走,眼看夜幕降临,张昊回来看她不再保不准又会怎样。 “曾宇肖被放出来了,你自己要小心。”听到林安在身后喊道,一茜惊诧地回头“知道了!”曾宇肖的事情他竟然也知道,是林跃告诉他的还是什么呢,顾不了那么多一茜说完急忙拦辆车走了。 她回头看见林安还站在原地,对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凝望。 第四十三章 旧事重提 “回来了?”一茜回到张昊海滨的豪宅,推开门听到他略带嘲弄地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一茜不说话直接走向自己的房间,张昊面对她的沉默忽然跃上前来,一把扣住她的胳膊,“怎么,现在都懒得和我说话吗?” “没有,我累了,没什么事情可以让我休息吗?”一茜弱弱的恳求。 “哼!”张昊松开手,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口气充满不屑和不满。“你不高兴就出去,还回来干什么?” “张昊,别再闹下去了,难道你的目的就是折磨我吗?”一茜转身,目光淡漠。“你要怎么样才能罢手,真要把我逼上绝境吗,外面是大海,要不然你就把我推进去吧,那样岂不是更痛快?” “你在威胁我吗,别惹我,你以为我不敢吗?”张昊瞪着眼睛,怒火中烧,他立马扯过一茜的胳膊把她拉到二楼的阳台,推开窗外面潮湿冰冷的空气顿时潮涌般灌进来。 “你想死吗,来啊。”张昊拖着一茜的胳膊把她拽到栏杆上,一茜挣扎不开,手腕传来阵阵疼痛,她几乎悬在半空,面前是波涛翻滚的大海,海浪一声一声逐渐增大,一茜感到冷风吹进肺里,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 “怎么样,只要我一松手你的梦想就实现了?”张昊的声音吹散在风里,眼中的怒气一点点变得浓重。 “咳咳咳”一茜呛咳的说不出半句话,手抓着张昊的衣襟不敢放开,她还不能死,她的儿子还不知身在何处! “怎么,后悔了?刚刚不是说的义正严词吗,现在怕了?”张昊声音冷漠无情,仿佛只要他放开手一茜果真会掉进眼前冰冷的大海。 有什么怕的,唯一不舍的是她的孩子,一茜想,张昊,总有一天你会知道那孩子就是你的亲生骨肉,总有一天! 忽然她放开了手,如果就这样离开也不会有太多遗憾,起码我对你说出了真相,而你,总有一天会相信我。与其让我看着你和别人结婚倒不如就这样死掉还落得痛苦,张昊你放手吧,从此以后我也可以自在逍遥了! 感觉到一茜手上的动作,张昊忽然收手,一把将一茜从桅杆上抱了下来。 一茜终于双脚着地,她脸憋得通红,一声接一声的咳嗽。 张昊颓然退后一步,眼神说不出的忧伤,他没有看向一茜,手握着栏杆,仿佛自言自语:“你都不怕吗,我什么都做的出来。” “我知道。”一茜忍着咳嗽艰难吐出三个字。 “在你眼里我恐怕是世界上最不堪的人吧,夺走你的孩子,把你软禁在这里,你是不是恨透了我?”张昊眼睛里明亮的光彩一下子消失殆尽,他无力地看着一茜,消瘦的脸庞有几分疲惫。 待一茜稍稍平复她才回答:“没有。” 一茜默默走开,说不出更多的话,她是恨他,可更狠她自己,他做了这么多伤害她的事她还忍不住去想他、爱他,他让她体会刻入骨髓的冰冷,也让她享受过最真切的幸福,究竟是恨、是爱,她已经分不清楚。 “为什么不能好好看看我,你眼里是不是再也看不见我的存在?”张昊扳过一茜的身体,这样他才能让她直面他的眼睛。“你说话,说话呀!” “够了张昊!”一茜猛地挣脱开,抬起眼冷冷地看向他,“你究竟有完没完,还想让我怎样,我已经顺着你的意,你还想要什么,你说,是不是要我……” 一茜发疯似的怒喊,她脱下外套扔在地板上,扒开肩上的毛衣,露出一小段细嫩的皮肤,她走向张昊,把胸口的毛衣拉得更低,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瞪起眼睛歇斯底里地怒吼。“是不是要我这样,好,我答应你,可以了吧?” “住手!”张昊一声低吼,然后转身,眼睛的痛楚一瞬而过,“我不是禽兽,雨辰。”说完他大步走出去,声音响亮干脆。 “明天我会把童童带过来,你就可以走了。”他补上一句,那双漆黑的眼睛闪过一丝疼痛和不忍,声音也一下子变得低沉无力。 一茜抬头,看着他瘦高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她拾起地上的衣服,满心疲惫,越来越猜不透张昊的想法,也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心思。 傍晚时分一茜听到停车的声音急忙跑出去,张昊果然带回了童童! “妈妈!”童童下车欢快的叫着妈妈,跑着扑向一茜的怀抱。 “童童还好吗,有没有想妈妈?”一茜极力克制汹涌而来的泪水,抱着他喜出望外。 “童童去哪里了,有没有生病?怎么不回来找妈妈?”把童童轻轻推开,一茜细细打量他,而后又紧紧抱在怀里,抚摸童童柔软的头发,看到他健健康康的一茜整颗心才算踏实。 “爷爷带我去好多好玩的地方……”童童眼睛里圈着泪,摸摸一茜的脸,小声说。“妈妈不哭,以后童童再也不离开妈妈。” “谁是爷爷?”一茜好奇的发问,这么多天张昊把童童交给什么人看管了? “走吧。”张昊忽然发出清冷的声音命令道,一茜这才发觉他一直站在身侧。 她缓缓起身,擦擦眼角的泪水然后说道,“你让童童完好地回来我很感激你。” 张昊没有答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就直接走进别墅。 一茜拉着童童走出院子,身后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她听到堤岸处浪花撞击礁石的声音,那一夜伏在窗口看到的豪装景观在眼前回放,只不过现在的心情比那晚明媚了许多。她嘴角噙着笑,抱起童童一步步走远了。 楼上张昊伫立在窗口,他盯着这对母子渐行渐远的背影长出一口气,幽暗的眼睛里布满惆怅和忧伤。 回到家中一茜给童童做了顿丰盛的晚餐,母子二人坐在暖黄的灯光下看起来很是温馨幸福。 枯萎的花全都被一茜收走丢到了垃圾桶,屋子里只留几张圆桌几只椅子,现在的家空空荡荡,有点寂寥。 不过她也不打算继续经营下去,香衣花店的招牌撤下,换上出兑转让的字样,她已经想好了兑出店铺,搬到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过平凡的生活。 新年很快过去了,一茜卖掉车子拟定了搬家的日期,她新生活马上开始,却愈加感到惴惴不安,张昊的婚期马上到了吧! 昏黄的傍晚,灯没有开,一茜坐在一楼的圆桌旁,肩上披着海棠花披肩,眼神黯淡,眉目萧索。 她手里拿着一张红艳的请柬,上面印着张昊幸福的侧脸,卉西笑意盈盈,两人眉眼交流,真可谓天作之合。 一茜紧紧攥着拳,指甲嵌在肉里,冰凉的泪珠掉落在张昊的名字上,这一天真的来了! 刚刚张昊推门进来,一茜的心不由地收紧,卉西挽着他的胳膊,他们缓缓走向她,张昊递过请帖,漫不经心地对一茜说:“三天后我的婚礼,希望你能来。”一茜感到自己的心一点点被绝望吞噬,她迟疑地伸手去接,张昊却啪一下把它随便丢在桌子上,“别忘记带着你的儿子。” 他们转身走开,一茜跌坐在椅子上,早就知道有今天,可是真的面对他们,一茜却没想象的那么坚强,她的胸口一阵剧痛,眼泪啪嗒啪嗒落下,她爱了那么多年的人,今天竟然站在自己面前平静地宣布他的婚期! 第二天一茜早早起来,收拾好行李准备搬家,她不得不提前离开,他的婚礼,宁可死她都不要去参加。 “唐嫣?”一茜惊异地叫出来人的名字,她依旧雍容美丽,只是眼中也飘散出生活打磨的淡淡的灰暗。 “是我,没想到我会来吧。”她在一茜身旁坐下,环顾四周,轻叹一声,“你这是要离开吗,真的想好了?” 一茜淡淡地笑,给她端来一杯清水,她们不是情谊深厚的姐妹,她的心思不想对她透露半句。 “还介意当年的事情吗,算了,不都过去了吗。”唐嫣仿佛看出一茜对她讪讪的态度,轻声说道。“张昊明天就跟别人结婚了,我们都输了,谁也没能得到他。” 一茜坐下来,想想也是,不由地苦笑,“你来有事吗?” “没什么事,听说你要走,我过来看看,这么多年,始终觉得对不住你。”她站起身,随便走走看看,“我和你差不多,自己带着孩子,丈夫是个薄幸的人几年前和别人走了。” 一茜听来她有几分的无奈和苦楚,“那么你和张昊……” “张昊一直觉得亏欠我,生活上总对我尽心尽力。可我知道他根本没爱过我。” “你们不是结婚了吗?”一茜记得林跃这样说过,当时她听到后那一阵心痛的感觉现在还记忆犹新。 “是啊,结婚了,却是一场谎言!”唐嫣美目中流露出淡淡的哀愁,她走到一茜身边又坐下,才缓缓开口,“其实不是我,你们也不至于到今天。你离开之后我和张昊确实结婚了,不到半个月他的妈妈过世了,我们又闪电离婚,从始至终他都没碰过我,更别说对我动真心。一切都是做给他妈妈看的,当时我以为即使假的只要让我待在他身边总要一天他会改变心意,没想到他坚决提出离婚,根本没给我机会。” “原来是这样,可是你们也算结过婚,你也曾以张昊妻子的身份待在他身边过啊!”一茜心里暗道,看着唐嫣怅然神伤也不知该说什么。 “后来他回国找你,可是你已经离开了。”唐嫣认真看着一茜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他一直爱着你,这么多年都没停止过,如果我是你就会去找他,才不管他和什么人结婚,我不会让他再一次从眼前消失。” “为什么说这些?”一茜手里摆弄着透明的玻璃杯,疑惑重重。 “我也不知道,看到你们不能在一起,总觉得是我的错。”唐嫣眼中掠过隐隐的惭愧和不安,看到一茜低垂着头不说话有些失望。 她站起身往外面走,“或许我不该来吧,你已经不在乎了!” “还有,那次你撞到的场景是张昊的妈妈掐算了你回去的时间特地安排我导演的一场好戏,为了把你们分开,我们曾经煞费苦心……”她一边走一边发出自嘲的笑声。 一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盯着唐嫣的背影发愣。 是真的吗,一切都是她们安排的?如果是真是这样当初为什么不能好好听他的解释,会顾着自己那可怜的自尊逃之夭夭? 现在怎么办,他明天就结婚了,果真去大闹他的婚礼然后在众人面前告诉他,张昊,我爱你,不要和别人结婚,不能和别人结婚! 因为蒋雨辰的世界里张昊从没走开过! 可是张昊冰冷的双眼告诉她,他已经不爱了!现在没有人逼他,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她还要去争什么? 第四十四章 迷雾将散 深夜,一茜游走在大街上,感到寒风刺骨。 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吹乱了她蓬杂的心事,世界上那么多男男女女,有多少相爱的人会携手相伴一生,太多的人渐渐走向爱成陌路,恨不能恨,放不能放,最后终落得天涯沦落,遗恨一生吧! 张昊,你在哪里,你的怀里此刻依偎着谁,你的温柔又会迎送给谁?究竟你的心有没有一刻是只属于我的,你那张俊美的脸可不可以只对着我一个人微笑,那双幽黑的眸子能不能这一生都只凝视我自己? 你的婚礼,我的离开,谁能体会我的悲哀! 你就要结婚了,有美丽的妻子,不久也会有可爱的孩子,那么我和童童对于你是不是就更没有存在的必要? 无需再向你证明什么,现在只要我们离开,你就可以安然过生活,然后在一年年流转的岁月中淡忘我们的名字,淡忘我们的过往? 只是世界上再没有人听得懂我的脚步,我一个人,将怀抱破碎的可怕记忆,对着以后像这样无数深幽的夜倾诉,它会知道,我有多痛,有多难熬! 大颗大颗冰凉的泪珠从一茜茫然的双眼中流淌下来,她继续低垂着头,手□口袋里,仿佛梦游一般游荡在街头,不去擦拭唇边的泪,不去管风有多冷冽,她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 忽然一辆车吱呀一声停在身旁,一茜猛地回身,林安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外面冷,上车吧!” “不,我想一个人走走。”一茜慌忙抹了一把脸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她不喜欢林安,也不喜欢这样的状态下讲话,反正就是不想和他牵扯上什么关系。 “那好吧。”林安有些失望地坐回去,望着一茜的背影有些怅然。 一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两步、三步,她想走出自己的世界,走出眼前破败萧条的景况。 或许不远处就会有蔚明的蓝天,或许她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下个口路口,扬着灿烂的笑容张着双臂等她到来! “冷吗?”忽然林安的声音响起,一茜看到自己脚边多了一双铮亮的黑色皮鞋。 “把这个戴上。”说着林安把一条黑色的毛线围巾围在一茜脖子上。 对于这种亲密的举动一茜觉得很不自在,她赶忙伸手自己围好,“谢谢。”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一茜面带着淡淡的微笑,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悲苦的样子,那样颓废的姿态只会让她看起来更加暗淡无光。 “去了你家,发现花店关门了,灯也没开,知道你出来了,只好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希望你没走远。”林安投来关心的眼神,放慢脚步随着一茜的步伐。 “有什么不开心吗,为什么你看起来……”林安再一次开口,却显然没有信心说下去,面对一茜他好像一直小心翼翼。 “没有,一切都很好,呵呵。”一茜深呼吸,眼睛莹着泪光可还是努力在脸上堆满笑容,她的忧思自怜应该结束了,深夜里咀嚼茫味的往事不能治疗心里的伤,面对离别,除了坚强还要学会忍耐,聚散终有定数,何必太执著! “不早了,送我回家吧,明天我就要离开了。”一茜停下脚步,抬头来看看身侧年轻俊朗的林安,黑夜里他的眼睛仍然有明亮的笑容。 “去哪里,为什么要走?”林安抓起一茜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他微微皱眉,那种不悦的表情像极了从前的林跃。 “不知道,随便哪里都好。”一茜口气淡淡的,拨开林安的手,抬眼悄悄扫过他有些怒气的眼睛。 是的,她已经想好了,随便哪里,只要没有张昊,没有锥心的痛,没有彻骨的冷,她平静地过日子,到有一天白发苍苍,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那时说不定她早就忘记了张昊的名字,说不定也有一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人握着她的手,对着她布满皱纹的脸安静地笑,他们但看春花秋月、人世悲喜…… 想到这一茜的泪又涌出来,她的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痛,真的会这样吗,从今以后过着没有他的生活,到死去的那一天? 一茜极力控制可是眼泪却汹涌而来,她讨厌在别人面前露出这般脆弱的一面,摘下围巾送到林安手里然后快速转身:“这个还你,我自己回去就好。”她的声音随着身体的回转悬散在寒冷的空气中,听得出哽咽,听得出心底莫大的伤悲。 林安一时懵了,等他回过神一茜已经跑出好远。 早上一茜收拾行李,打开衣柜,很多不同款式的披肩像一道道彩虹绚烂生姿,英伦风的红格子,波西米亚式的长流苏,再不就是异族风情的斑斓色彩,一条条搭在床上,一茜用手轻轻抚摸,说不出的喜欢。女人就是这样,哪怕再烦心的时候看到自己心爱的衣服,也会露出些许欣然的笑容。 把它们一条条装进箱包,一茜感觉自己零碎的记忆也都一并装进去了。这几年颠簸的生活她没攒下什么,可是眼下的它们是她每一段岁月的鉴证,陪着她哭,看着她笑,她要它们一直待在身边。 忽然一张小纸条掉落在地上,一茜俯身捡起来,摊在手心一看是一张发票,大概地扫过一眼一茜把它丢进垃圾桶,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似的她又迅速回身从垃圾桶中把它掏出来,再仔细一看,却再也移不开眼睛,她声音几乎是颤抖地,念出上面的名字,“张昊!” 这是买海棠花披肩时刷卡他留下的签名,那条印着海棠花的丝质披肩她早因为疑虑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明明是英姐送她的怎么是张昊的签名,一茜看着发票上的数字更加疑惑,一条价值几千块的披肩,一个看护怎么买得起,即使有能力又怎么会买给她,对她而言一茜不过是她照顾的患者! 心里忽然紧张地砰砰乱跳,她断定披肩是他买的,那么照顾自己那么多日夜的也是他?一茜反复回想当时的情景,那天英姐说过,是她逛街随便买的,现在看来她是在撒谎! 虽然当时眼睛看不见,可也正因为如此让她的嗅觉和听觉都出奇的敏锐,她记得“英姐”说话时略带粗糙的嗓音,记得“她”抓着自己的手时那份温柔而有力的力量,那一定不是女人的手!还有,他身上那一股熟悉的气息和他撩起她的头发时稚拙而小心的动作……是的,一定是他! 可是那条披肩不见了,她应该视如珍宝的他送的里屋,现在却被她弃如草履! 她的手微微颤抖,发疯似的翻出衣柜里所有的衣服,只为找出那件印着清丽的海棠花的披肩。 终于在箱子地下一茜找到了它,皱巴巴的裹成一团,一茜细心地铺展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童童,告诉妈妈,在妈妈看不见的时候,张昊叔叔是不是经常来我们家?”一茜手拿着披肩蹬蹬跑下楼。 “妈妈,你怎么了?”小孩被妈妈脸上焦灼的表情吓着了,瞪着水汪汪大眼睛发问。 “告诉妈妈,是不是张昊叔叔每天送你上学,接你放学?”一茜心急火燎,握着童童的小肩膀,耐着性子追问。 “叔叔不让我告诉你,他说你知道了就会哭鼻子,所以童童不说,童童答应张昊叔叔的。” 一茜的手登时垂了下去,果然是这样! 原来陪在我身边的人一直是他,为什么自己那么笨今天才知道!张昊每天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看着她脆弱的流泪,看着她在黑暗中摸索,他当时会不会很心疼,会不会想用自己的声音给她一丝温暖的鼓励? 可是他的声音如何变成那样,究竟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究竟他们是怎么做到偷梁换柱让她毫无察觉的? 她心里诸多疑惑,拉着童童打车去医院,她要找到英姐,要问个明明白白。 急急忙忙来到住院处,一茜一个个病房仔细查看,果真让她找到了英姐。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你还是找来了”英姐看到一茜没显出过分的讶异,她放下手里的水果刀出了病房门。“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他们站在走廊,有医生病人来来往往,窗边的光线很好,照在脚上的阳光灿烂明媚。 “英姐,既然你这么说也应该知道我要问什么吧?”一茜压低声音,掩饰自己满心的激动和不安。 “张先生人很好,那一段日子他精心照料你,我在一旁看着都说不出的感动。”英姐不遮不掩开门见上地说道。 真是这样!一茜心慌慌地,狂乱的心跳让她几乎站不稳:“可是他的声音……” 英姐看看一茜继续说道,“他特地买来了变声器,那样你就认不出他来,而且坚持每天买一束花回来放在床头,说是等你醒来闻到花香会不那么难过。” “他这样说过吗?”一茜满眼忧伤,她望着英姐沐浴在阳光下的侧脸,有点恍惚的错觉。“他是不是从来不笑,常常板着脸?”一茜想起张昊的脸,不觉心酸,他面对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也不是,他喜欢盯着你看,有时候不知怎的就会笑出来,只不过他常常一个个默默抽烟,不说话,这些都是你睡着时他轻轻对你说的,碰巧我听到几句。每天晚上我走了,他就睡在沙发上,我想应该是担心你半夜醒来一个人会害怕……” 一茜渐渐听不下去了,跟着英姐的话一茜在脑海中描绘张昊的每一种表情,她的眼圈湿了,心慢慢疼起来。 “哦,对了,有一次来医院复查,医生说你脑中血块没有消失的迹象,可能会永久失明,他听完就急了,揪着医生的领子给了他一拳,当时我都吓傻了,赶忙把你拉了出去,结果换到这家医院,不到一星期,你的眼睛竟然好了,也是奇事!” “呵呵。”一茜听到张昊打人竟然笑了,果真还是改不了这毛病,容易冲动,不计后果。 “好了,差不多都说了,一茜,张昊是个不错的男人,天底下没几个能这么死心塌地对你的人,他可能犯过错,你也别较真了,原谅他一回,说不定幸福一辈子!”英姐笑容可掬的模样,手轻轻拍拍一茜的肩继续道。“我还要工作,那就不陪你了,珍惜吧,别错过了时机。况且他对孩子也不错,这年头男人这样的胸襟算是不错了。”她意味深长的说着,转身走回了病房, 一茜听完不觉苦笑,那本就是他的孩子,在别人看来却成了这般模样。当初他四处打探孩子的消息,现在她告诉他一切,他却不再相信她了,这是多讽刺的笑话!可是他竟然也会友善地对待孩子吗,像对她一样的呵护照顾? 为什么她的眼睛一恢复,他就马上换做一个人似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百般折磨她,极尽所能地奚落她,甚至带着未婚妻在她面前炫耀自己的幸福! 究竟该相信哪一个,该倾听哪一个? “张昊叔叔对童童好不好?”一茜带着童童回家,路上她轻声问他。 “当然好,张昊叔叔说他最爱童童,要童童快快长大保护雨辰。”童童学着大人说话的模样一板一眼地说道。“妈妈,谁是雨辰?张昊叔叔还说他很想她呢。” “他这么说的?”一茜轻轻推开童童,看着他黑亮的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他会想念雨辰,他甚至说他爱着童童?是不是张昊已经查明了什么,要不然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不知何时外面飘起了雪,车窗蒙上一层雾气,外面的景象影影绰绰,一茜搂紧童童,两眼泛起泪花。 他想她?他想她!而她又何尝不是!多少次思君忆君,魂牵梦绕! 盯着外面迷蒙的白雪,一茜回忆起在她失明的那段日子里,所有关于张昊的点滴,花店被他料理的妥妥当当,每天卧室里都会有甜美的花香,给她搭配穿不同的衣服,即使她看不见,他都会认真告诉她那是蓝色、这是紫色,萦绕鼻尖的花香不断,门口的风铃一直快乐的发出翠鸣,他做那么多都是要她心中怀有希望吧! 精心为她调制咖啡,带她去街头散步,给她做她喜欢的饭菜,甚至帮她洗澡,为她梳头。 一茜的眼睛一天没有康复,张昊是不是就会一直默默守着她,看着她,一生都不离不弃? 这所有的所有,一茜可以把它认定是张昊还爱着她的证明吗? 他们从未谈起过的爱情,应该一直都在彼此心中吧,如果这都不算是爱,那么爱又是什么呢? 可为什么等一茜视力恢复他又变得尖刻残忍,凶巴巴对着她,眼里总是冷漠疏淡,他是怎么了,为什么前后判若两人? 一茜决心要问个明白,他究竟是不是还爱着她,唐嫣那句话说的没错,不能再一次错失,说不定这一次错过就是永久的分离! 她要亲自问他,爱或不爱,只要是他说的,她就相信!悄无声息了离开过一次已经够了,这次她要留下,站在他的面前,告诉他,蒋雨辰回来了,深爱你的蒋雨辰一直就在你的身边,从未走远! “师傅掉头,去惠明路的皇阁酒店。”不管那是多么盛大的婚礼,她都要去终止它。他不能和别人结婚,她才是他今生唯一的新娘! 第四十五章 大闹婚礼 一茜从车上下来,地面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没有风,稀疏的阳光透过云朵的缝隙散下来,周遭一片耀眼的光芒,雪落在脚尖,不一会也就化成了水。 道路上人来人往,一茜面带着笑容,拉着童童的小手混迹在熙攘的人群中。 穿过马路,美轮美奂的皇阁酒店就在眼前。 她在心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张昊,等我! 跟前台打探明白,一茜直接坐电梯上到8楼的贵宾区。 两扇漆红的木质大门中间一条两三寸的缝隙,里面宾朋满座、杯盏交错的画面,窄窄的如电影的取景。 一茜的手握在金黄的门把手上,顿时一股凉意沁入心底,她轻抿唇线,推门而入。 红地毯从眼前延伸开去,一茜的黑色高跟鞋踏上去发出温吞的响声,没人注意到她,一茜一步步走向前,却一直没看到张昊和卉西的身影。 她靠在一边安静地站着,不知是空调温度太高,还是自己太过紧张,额头、手心竟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拿过一过饮料仰头一饮而尽,这才稍稍舒缓了情绪。 总感觉背后一道目光注视自己,一茜回头,却都是陌生的面孔,根本没人留意她。 忽然那扇红漆门又一次徐徐打开,豪华典雅的金色大厅顿时安静下来,一茜随着众人目光看去,一对璧人踏着红毯正缓缓走来,伴随着音乐声,他们的笑容辉映出最默契的甜美。 一茜的手微微颤抖,心砰砰乱跳,她站在人群中,望着张昊脸上明灿灿的笑有些心酸。卉西一袭白色婚纱,精致的妆容,流盼的眼波,真是再美不过! 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茜在心里长长出了一口气,才抓紧童童的手大步向前迈开一步,正好对上迎面走来的张昊。 “张昊……”一茜的声音细小柔弱,她只在唇边轻喊出他的名字,但是她确信他听得到。 如一阵清风,张昊经过一茜的身旁,没留下哪怕多一秒的停留,他昂着头,嘴角边挂着笑,手拉着身旁的卉西,满眼宠爱。 一茜的眼睛还盯着张昊经过的地方,心却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没看到她吗? 过了好半天她才转头,张昊卉西已经站在主持人身边,有说有笑地叙说甜蜜的恋爱史。 掌声一阵高过一阵,一茜看着张昊越发陌生的脸,听着他们精彩的过往,心疼地几乎呼吸不过来。 忽然她绕过人群几步走到他们身后,趁着没人注意,一把拔下了麦克风的电源插头,嗡----一阵刺耳的声音,短暂而尖锐,马上主持人的话就像被利刀斩断,一截留在耳边,那一段却如掉落悬崖的几缕青丝,悠悠漂浮在上空。 人们一片惊诧之声。 “张昊,你不能结这个婚!”一茜拿着唯一好用的麦克风,站在他身后,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 她的声音在整个大厅中回响,人们回头,不禁都睁大眼睛,原来还有这一场夺夫之战! 此刻的她眼神静定,面对众人异样的眼光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勇敢和执著,为了留住他,原来一茜可以什么都不怕! 奇!“雨辰,回去吧。”张昊回头,眼神清冷无情,对于她的到来似乎没一点讶异的神色。 书!“你爱她吗,你要和她结婚?”一茜定定地看着张昊的眼睛,平静地说。 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我问你,你爱她吗?”一茜面对他的沉默再一次发问。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说着张昊转头,握住了卉西的手,而后吩咐工作人员继续婚礼。 “不,那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在我失明的日子里是你一直陪着我,你心里还有我,是不是!”一茜一边说一边走向张昊身边。 不管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只要张昊说爱她,就算失去全世界也没有关系…… “够了,雨辰,你不要破坏我的生活好吗,你想什么我很清楚,现在身边没有可以让你玩弄的男人了,怎么,又找上我了吗?”张昊的眼睛忽然变得阴郁暗沉,他松开卉西的手慢慢走向众人,“大家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妹妹,喜欢把各种男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就连我这个哥哥,他都不放过。” “张昊,你在说什么?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一茜的心落空了,一股彻骨的冰冷直穿心窝,她几乎就要哭出来,不敢相信他在众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忽然张昊阔步走过来,一把打掉一茜手里的麦克风,他眼睛轻蔑而冷漠地扫视一茜和她身边满脸惊慌的童童,“这么小的孩子跟着你这样的妈妈真是可怜,怎么,还没找到爸爸吗,还是你今天要买一送一啊?”他嘴边勾勒出一丝不屑的笑,说完他几步走开,脚步坚定,态度决绝。 一片唏嘘声传进一茜的耳朵,她深深埋下头,没看见张昊转身的霎那眼底闪过的晶莹,她只感到心碎的刺痛,只感到脚下轻轻飘的,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昏厥余地。 整个世界忽然戛然而止了,她只看到向坠落下的麦克风,它重重砸在殷红的地毯上,溅起几缕轻尘,仿佛那是她的心,就那么被张昊无情地打落在地。 音乐响起,婚礼继续,一茜的泪水滴落在脚面,无人顾霞。她缓缓抬头,看到张昊的手轻轻环着卉西的纤腰,他的唇落下去,卉西闭眼,他们长久神情地一吻…… “不,不,张昊。”一茜还要上前,忽然一个人影挡在身前,定睛一看,竟然是唐嫣。 “走吧,别再搅合下去了。”她穿着青灰色抹胸长裙,说不出的高雅华贵。 “是你说的,不要错失机会!”一茜瞪着盈满泪水的眼睛,无助地看着眼前标志的美人。 “可是你看现在还有所谓的机会吗,我们都了解张昊,他从来做事果断不拖泥带水,现在的情形你都看到了,恐怕、恐怕你们真的没可能了。”唐嫣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指着新娘又说道。“再看看那个女人,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你已经扰乱了他们的婚礼,还想怎么样呢?” “可是……”一茜身体的所有关节好像都麻痹了,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翕动嘴角,却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回去吧,看看周围的人怎么看你,你不在乎自己也要顾及张昊的脸面吧,毕竟今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想张昊的婚礼明天上花边小报的新闻吗?” 唐嫣拍拍她的肩无奈何地叹息一声走开了,一茜咬紧了下唇,额角的青筋清晰可见。 忽然张昊拉着新娘出门,一茜一看慌了,想都没想马上跑出去追。 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风冷冽得像锋利的刀子,打在脸上硬生生的疼。张昊他们站在几米远的地方,可是眼前都是白茫茫的清雪,一茜看不清他的表情。忽然童童“哎呦”一声,脚下一滑摔倒了,一茜急忙把他扶起来,等她抬头再要追过去的时候,他们的车子已经压着脚下皑皑白雪走远了。 一茜捂住了胸口,钻心的疼痛让她不觉皱眉,仿佛那辆车带走的不单单是张昊这个人,还有她今生所有的悲欢爱恨都一并带走。 “妈妈,你哭了。”童童仰着脸,眼睛里闪着比身边的白雪还要清亮的光。 一茜慌忙擦擦脸,才发觉不知何时已是满脸泪痕。 冷风夹着飞雪,天地之间苍茫一片,皇阁酒店门口,这一对母子默默遥望远方,很久不曾离去。 其实那个人她真的永远也等不到了!只是一旦下定了决心,就再难放手! 第二天,一茜仍然没有离开江城,她把童童送到学校,一个人来到了张昊海滨的别墅。 门前堆积着厚厚的雪,一个脚印都没有,抬眼望望楼上,门窗紧闭,显然没有人来过这里,一茜轻叹一声,只好颓然离开。 一茜在手机里打出一长串的字,手指冻得微微发紫了, 站在齐宇大厦,她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的忐忑阴霾更加深了一层。 从前来过几次,一茜对这里已有几分熟悉,她来到张昊的办公室,没等敲门,旁边秘书模样的人走过来,面带微笑地问道:“请问小姐有什么事?” “我,我找张昊!”一茜的手放下来,淡淡地说。 “张总昨天就去蜜月旅行了,可能要下个月才回来,你有什么事就先等等吧。”秘书礼貌地稍稍欠身然后走开了。 一茜一时瞠目结舌,当场愣住,你就这么走掉了吗,就这么迫不及待开始新生活,让我去哪里找你! 失魂落魄地走出齐宇大厦,一茜掏出手机拨打张昊的电话,心里残存最后一点希望,可是那边却是长久的嘟嘟的忙音,是啊,此刻你的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流连忘返,而我却固守着对你的爱,辗转经年…… “张昊,我离开了五年,回来发现我还是一样爱着你。而你,今天却成了别人的丈夫,其实你只要明白告诉我,你不爱我了,那我就甘心,五年、十年甚至到死,我都不会再出现。” 在手机里打出这长串的字,她白皙纤细的手指冻得微微发紫,忽然抬眼再看看高耸的大楼,那是张昊几年打下的天地,他的世界其实早就离你远去,那些属于他们的过往,对他而言不过是青烟往事,随着似水流年早成了清狂的梦影,只有她还念念不忘,忧思辗转。 想到此她又悲叹一声,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掉,盯着手机屏幕眼睛不知何时早溢满了泪水。 心中涌出无尽的悲凉,一茜心想,或许你真的不爱了,才会如此坚决的离开! 几缕发丝垂在耳际,她脸色苍白,眼睛暗淡无光,好吧,张昊,我走! 一茜抬起脚,朝着家的方向漫步走去…… 第四十六章 林跃归来 一茜终究是个懦弱的人,等不到张昊蜜月回来就要逃跑了。 东西收拾妥当,只等着明天天亮动身,一茜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不觉心酸,看来她还是没能安稳地停下来,颠沛流离的生活,又要开始!她如飞离巢穴的小鸟,再没有可以安心停留的枝头。 “妈妈,我们又要去哪里啊,你不是说过要给童童找回爸爸吗,我们不找了吗?”童童稚嫩的小脸蛋在一茜面前晃来晃去,她冲孩子微微一笑,拉过他的小手轻声道,“童童,以后我们都不找爸爸了,妈妈会带着童童去一个新的地方,那里有好多小朋友陪着童童玩,好不好?”一茜默默的叹息,觉得对不起眼前的孩子,他长大了会不会怨她,没有给他完整的家,甚至没给他机会叫过一次爸爸。 “童童的小肚子饿了吧,我们去吃饭吧,妈妈给你买好吃的蛋糕和巧克力。” “好啊,妈妈真好!”童童拍着小手欢呼,一茜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笑好似心里的伤也好了大半。 母子二人牵着手出门,后面却一直跟着一个人影…… 走在街上,吹着冷风,一茜脑子里空荡荡,什么也想不起。 那一场雪早就化干净了,头顶一片高远的天空,无云无月,她又要离开脚下这座城市,其实没有了张昊,哪里对她而言都是一样。 回到家的时候,灯居然是亮着的,一茜的心一阵狂喜,是张昊? 她几步跨进门,松开童童的手走近一看,竟是林安。不仅如此,她还看到了曾经的香衣花店。 体态玲珑、端庄端庄大方的康乃馨,纯洁甘美、轻盈多姿的马蹄莲,饱满生动、鲜艳欲滴红玫瑰,还有各色的盆景、花篮、精致的小摆设一应俱全,一茜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简直太美了!一阵阵清幽的香味扑过来,眼前斑斓如梦幻的美景,让她感觉仿佛又置身在明媚的春日,心中盛满了喜悦。 不过她只离开短短两个小时,这些是怎么办到的! “童童自己上楼睡觉,妈妈有事和叔叔说。”一茜对儿子嘱咐完,看着他噔噔跑上楼才慢慢抬脚,一步步走向林安。 经过木质的小圆桌,她看到水晶花瓶中一簇嫩黄的非洲菊,旁边一杯她挚爱的蓝山,还冒着热气。 看着林安的背影她有点失落,原来不是张昊,是啊,他怎么可能回来!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眼睛亮晶晶,笑起来弯弯的。 “你,你怎么回来了?”一茜定定站住了,他不是林安,竟然是林跃!“这里怎么会……” 林跃拂过手边一朵朵鲜花,眼睛盯着一茜,缓缓说道“你不是喜欢吗,为什么还要放弃?” “我,我,”一茜的心咯噔一下,不知林跃指的是什么,她在桌子旁坐下,细长的手指附着在咖啡杯上才又开口。“我就要走了,这花店自然不能再做下去了。”那么久没看到林跃,今天见了只觉得陌生的不知如何开口,或者说,她还没忘记他临走时冷漠的眼神和决绝的态度。她不能确信眼前这个人,她到底能不能够靠近。 “是吗,这一次你预备藏几年,一茜,我回来就是要告诉你,不要重复以前的老路。”他凑近一些,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米远,他细语温存,说话时注视着一茜的每一个动作。 “你在说什么?”一茜抬头看向他,才发现他依旧坐在轮椅上,不觉吃惊地问道。“你的腿,还没有好吗?” “是啊,本来想等我能够站起来再回来找你,可是我等不了了。”林跃凑近一茜,仔细端详她的脸,可能是刚从外面回来的关系,她两颊微红,眼睛虽有些愁雾,却依旧清亮无尘。“还是没变。”他似乎是欣慰地笑了,而后更加深情地凝视她。 “什么?”一茜轻轻挪开身子,回避他的目光,林跃这次回来好像哪里变了,他离开时眼神不是冷冰冰的吗,怎么现在却温柔似水了? “我想你这一次为了我留下来,可以吗?”林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盒,慢慢在一茜面前打开,“这只手环是我在第一次见你之后就买来的,送过你一只,而这只我一直留着,这么多年,看着它,感觉仿佛就像是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林跃,你怎么了,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一茜的眼睛落在锦盒中那只玉质润泽的手镯上,抬起手腕再看看细致的肌肤上那只文上去的蝴蝶,没了丑陋的疤痕,她的心却仿佛比以前更痛了。 她只轻声说不需要,不知指的是玉镯,还是这个人。 林跃默默收回锦盒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浅紫色的缎带看起来像飞舞的精灵,配着黄色的非洲菊很好看。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看不透我,甚至认为我在利用你,其实对于你,我从来都是真心,只不过很多的事,来不及解释给你听。” “当初带你去梨城,我也是有自己的私心,我以为新的生活会让你忘记过去,会让你看到身边的我。五年,我看到了蜕变的如此完美的你,举止娴雅,浅笑温柔,那时候以为你可以了,才把你再带回到这,结果却让我大失所望。当时看到你为了张昊伤心难过,我真的很痛心,原来你一直没忘记过他,而我,在你眼里也不过是个朋友。” “要你当我的助理,也不是真的想把你卷进我和宇肖的争斗,我只想慢慢把你融入我的生活,可是看见你每天吃力的样子,我又不忍心。后来,我出了车祸,看到你为了我那么伤心,我以为这一次你是对我不一样了吧,所以我求你去找张昊帮忙,我承认是为了试探你对我的心,结果却让我看到了你对张昊的依然旧情难忘。” “别说了,林跃,那些我都不想知道了。”一茜打断林跃的话,听到这些名字心里沉沉的,不舒服,那么多的过去,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却让她独自缅怀、落泪,现在她好不容易决心离开,还提它做什么。 “不,你让我说,或许以后我再也没勇气对你说这些。”林跃忽然眼神忧郁的看着一茜,这在他,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后来我说去美国,那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可是你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这么多年,我想,我还是输了。回到美国,知道你过得还好我想算了,只要你好好的,我也别无所求了,可是你竟然失明了,听到消息我几乎是第一时间飞回来,看到灯还亮着,我在楼下给你打电话,听到你的声音我几乎就要上去看你,可是,我看到了张昊,我想这才是你想要的吧,看来这一次我真的失去了你!” 原来你可以为了看我一眼远渡重洋,原来我淡漠地告诉你我安然无恙的时候你在为我牵心,林跃,原来这么久这么久,你都不曾表露的心会这么深沉,这么让我难以承受! “再回到美国,我安定下来终于决心忘记你,却传来张昊大婚的消息,婚礼那一天我一直在你身后,我以为你会穿着漂亮的婚纱出现在张昊身边,结果,你却在众人面前被他欺侮,当时我的心有多疼,我想你永远体会不到,我真的想过去将你带走,可是你始终看不到我,即便我就在你的身后。” 听到这一茜的眼睛慢慢湿润了,心咚咚地跳,她怎么也想不到叱咤风云的林跃也有如此心思细腻的时候,原来他也曾为她付出这么多,而她还一直怀疑他,猜忌他。 “我知道老李和你提及过静肖。”一茜听到静肖的名字心里一惊,不禁抬眼看他,只见林跃手里端起咖啡,轻抿一小口,眼底的温柔清晰可见。 一茜心想,是不是每个人提及自己深爱的人,眼里都会是这般柔情蜜意呢? “其实你们是完全不同的女子,你喜欢富山的鳟鱼,喜欢咖啡馆慵懒的情调,喜欢安静地倚在沙发里看书,而她则不然,她要的是在草原上策马奔腾的狂野,要的是在深夜里把车开到一百八十迈的疯狂,我也曾试图从你身上找到她的影子,可是,你们除了一双眼睛长得像意外再找不到任何相似的地方。” 他忽然放下杯子,自嘲似的笑了,“呵呵,不过,倒是有一个,你们都没有爱过林跃这个男人。 “林跃,你,不要这样说,其实静肖,我想……” 一茜看到他眼中的疼惜瞬间消失,满脸的阴霾,声音也不自觉的低沉了几分。 “没事,都过去了,其实这些话早该和你说的,只是找不到契机。” 一茜安静听着,不再说话,她知道关于静肖,他应该有许多说不完的话。 “曾宇肖爱的是静肖的影子,而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你明白吗?”林跃忽然抬眼看着一茜,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她,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耳际,轻柔的抚弄那一缕无忧的青丝。 一茜一愣,没想到他会说出如此动人的话,她忙站起身,心跳得更加慌乱了。 “还是,因为我的腿……”林跃的声音由刚刚的热切忽然一下变得无力。 “不是,你想多了,不是因为那个。”一茜心想,她曾经想过一生就在他的身后,甘愿为他推着轮椅,可是他竟然决绝的离开了,而她当时的那份坚守也再找不回来。 原来有时心情也有保质期,过了,就变味了。 “不要再固执了,好吗?这么多年走过来,唯一让我想用真心去呵护的人就是你,现在我甚至不计较你退而求其次,只希望你能多看我一眼,面前这个男人,会一生陪在你身边,只要是你说的,他都会拼了命去为你实现。” “别说了,好吗?你为我做这么多,我真的很感动,可是,林跃,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就走,咱们,还是算了吧。”一茜背对着林跃,眼眶潮湿,她怎么能不为之感动,可是她的心早在那一场盛大的婚礼上被张昊无情地碾碎了,怎么还能再有真心去爱上一个人,去做白首一生的承诺! “不,你不能走,花店也重新装好了,只要你愿意,它还是你的,就连你面前这个男人,只要你点头,他这辈子也可以为你赴汤蹈火,绝不后悔。” “不,林跃……”一茜转过头,泪水也瞬间滴落下来,“你看着我走过那五年,只有你了解我是怎么过来的,难道你还不能明白我的心吗?” “好,你执意要走也好,我们去美国,再也不回来,那里只有我们,对了,还有童童,我们一家人……” “好!好!好!”张昊忽然外面进来,他拍着手笑盈盈地连声喊了三个好。 二人都是一怔,一茜回头,看见他一身黑西装,依旧神采奕奕可是才几日不见竟消瘦了不少。 “多感人的表白啊,雨辰,答应了吧,你岁数也不小了,还带着那么大一个孩子,林跃不嫌弃你,你就见好就收吧!”张昊依旧调侃的语气,从容地坐下,把花瓶中的非洲菊一只只抽出来,整齐地摆在桌上。 “张昊,你来这里干什么?”一茜脸色清冷,深吸口气才说。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脑海中反复浮现的便是婚礼上他那件精美的礼服和打落麦克风时眼里的冰冷无情,他曾带着轻蔑的口吻赶她出去,现在又是用那样谐谑的眼神扫视四周。 看着张昊修长的手指沾着滴落下来的水在桌子上胡乱涂抹,她的心不知怎么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听说你们好事将近,我会包一个特大红包的,怎么样,哥哥对你不赖吧?”他忽然抬头,冲笑着说道。 林跃一直默不作声,到这时才推着轮椅过来,“谢谢张先生,我们正打算去美国,你觉得这个注意怎么样?” “好啊,非常好!”张昊说完又低下头,拿起一朵花,伸出两根手指,不厌其烦地一片一片摘下上面的花瓣。“不过要办手续,看来挺麻烦的,你们就在这举办婚礼,不是挺好吗,我还能赶得上!”他头也不抬,依然聚精会神地摆弄手中的花瓣。 “一茜,我先走了,你们聊吧,明天过来看你。”林跃来到一茜身边温声细语道。 “不,你别走!”一茜忽然一把拉住林跃的手,声音大的让她自己都有点讶异。 “别,一茜。”林跃脱开一茜的手,再反手拍拍她的手背,像是给她一丝鼓励,“有话好好说,明早我过来,你千万不能走,记得等我!” 一茜还想说什么他却已经出了门。 再看看张昊,依旧悠然坐着,桌子上一滩碎落的花瓣,而水晶花瓶中几支寥落的白色雏菊显得特别孤单寂寞。 “你走吧,我也要休息了。”一茜在他身旁站定,冷冷说道。 “好,这就走。其实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的蜜月旅行结束了,爱琴海是个不错的地方,你们也可以去体验一下。” 一茜感到揪心的刺痛,今时今日,张昊已经彻底改变了,她还能对她抱有什么幻想啊! 张昊忽然站起身,眼睛露出慧黠的笑,手指捏着非洲菊的茎干,微微皱眉,“这花我不喜欢,我喜欢什么,你知道的。” “是吗,林跃喜欢就好!” 一茜忽然脱口而出,张昊吃惊的看了她一眼,“呵呵,也是。”他略有些不自然的笑笑,然后转身走了。 一茜的脑子嗡嗡直响,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才仿佛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第四十七章 花海惊梦 眼睛盯着红木桌上一堆零落的花瓣,一茜轻抬玉指,一片一片小心地拨弄开,他在爱琴海应该留下了最甜蜜的笑吧,拉着新婚妻子的手一起看葱茏中掩盖的清晰明亮的白屋,一起在圣特里尼岛看最美的日落…… 一行行珠泪滚落下来,一茜凄然看着嫩黄的花瓣,满面忧伤,屋子里静得可怕,甚至能听到泪水砸在桌面上发出的啪嗒啪嗒的响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茜才拾起烦乱的心绪,起身去关门。 外面浓浓的黑夜,偶尔几辆车经过,江城的夜从来都是灯火辉煌,霓虹璀璨,怎么今天一茜眼里的它竟如此苍茫、如此寂寥。 她伸手去拉白色的卷闸门,忽然被一只大手擎住,一茜吓得浑身一阵,她还没来得及问是何人,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曾宇肖! “这么晚你来这里干什么?”一茜放下手,看着他走进来,跟在后面小心的问,她已经对这个曾经温文尔雅的学长充满戒备。 “来看看你不行吗?”曾宇肖捡一处靠边的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凉咖啡仰头喝下去。“我现在四处游荡,连个真正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看看你过得多好。” 在他身旁站着,一茜心里很害怕,不说话,眼睛一直向外张望, “别看了,我看着他们走了才进来的,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俩了。”他抬起头,一茜这才看清才半年未见他却沧桑许多,茶色的眼镜面那双曾真诚友善的眼睛现在变得污浊昏暗。 “你也不用那么怕我,一茜,我回来就是想拿走我应得的,林跃也好,张昊也罢,我谁也不会放过!” 一茜的手心出了一层冷汗,看着曾宇肖阴郁的眼神,听他说话时攥紧的拳头不禁更加恐慌。“那你去找他们,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告诉你,我的日子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逍遥自在。”说着他站起来走近她,眼睛露出凶狠的目光,“我今天身败名裂都是你们一手造成的,你还说和你没关系吗?” 一茜退后一大步,看着曾宇肖怒火中烧的样子不免胆怯。 “不说话了?怎么,是不是觉得有愧于我啊?”曾宇肖忽然上前一步抓起一茜的手,眼睛露出愤怒的火光,那样子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走,跟我走,让你看看我现在过得什么日子?” “放开我,曾宇肖,你要带我去哪,放开我!”一茜死命挣扎,曾宇肖的手上力道却更大了,他回头冷冷地说。“乖乖的跟我走,别惹火了我!” “放手!”忽然一人大喝一声,声音强悍有利。 曾宇肖和一茜纷纷抬眼,竟是张昊站在门前。 “是你?”曾宇肖抓着一茜的手没有放松,对着张昊狠狠道。“正好,我通知你一声,监狱生活结束了,我又回来了。” “好,你想怎么都行,但是,现在放开你的手。”张昊冷静沉着的看着宇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当初拿你当朋友,结果你们联合对付我,张昊,算是我看错了人,咱们的帐改天算,现在你让开,我和一茜的事与你无关。” “曾宇肖,我再说一遍,放开她。”张昊走近一步,面色凝重,声音却比宇肖更加阴森恐怖。 “哦?怎么,你们之间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吗?”曾宇肖回头看向一茜,眼神狡狯。“难道……” “没有,我们不熟。”一茜立即斩钉截铁的说道,她害怕他们的关系会激怒曾宇肖,怕已经失去理智的他会伤害面前她深爱的男人。 她偷偷瞥了一眼张昊,见他也在看向自己又迅速低下了头。 曾宇肖稍稍犹疑,放开一茜的手,才又看着张昊说道:“好吧,既然张总说话,我怎么也要给几分面子,不过提醒你,这女人心机重得很,你小心点,担心被她骗。”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临了又回身道。“转告林跃,上一次断了他的腿,这次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茜的脑子嗡的一下,他们的战争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曾宇肖已经一无所有,还拿什么斗啊! 眼看曾宇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一茜才低头看看被他捏得一片青紫的手腕,感觉有道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一茜抬头果然看见张昊正站在原处,静静盯着她,明亮的一双眼睛,带着些许的清冷和淡漠。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闪躲,谁也没有说话。他身后大大的玻璃窗里映着他们静默的身影,好像电影结束时最后默然的谢幕。 “门关好,不用害怕,他不会回来了。”张昊首先开口打破了沉寂的空气,他收回目光,口气再淡然不过。 一茜轻抿朱唇,心下沉吟,他怎么会回来的,可是不待她张口,忽然曾宇肖又折了回来,不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大步朝这边走,来势汹汹。 玻璃窗有些反光,让一茜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马上就有什么物体从他手中飞出,就在砸到玻璃窗的刹那,她迅速冲到张昊了跟前。 “张昊小心!” 一茜本能的地喊着他的名字,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扯过去,紧紧护住怀里,她一百八十度的急转身,破碎的玻璃哗啦一声全打在她的后背。 一股血腥味即可从一茜脑后传来。 一茜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伤,手臂依然紧紧抱着张昊,一点不敢放松。他们站在一地的碎玻璃片旁,这样紧紧相拥,仿佛是前世才有的梦景。 张昊盯着一茜,不敢相信上一秒发生的事,他细长的眼睛流露出无法言说的惊诧。“你还好吗?”张昊反手撑住一茜的身子,满眼担忧。 一茜轻轻摇头,张昊才放开她,冲出门去,可是曾宇肖早消失不见了。 张昊又跑过来重新上下打量一茜,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紧张地询问道。“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快告诉我!” 一茜太阳穴吐吐地跳,感觉天旋地转,忽然一股温热的液体流进脖子,一茜伸手一摸,竟是鲜红的血液。 “幸好你没事!” 忘了喊疼,盯着他俊美的脸,一茜的声音细弱游丝,仿佛听到童童噔噔噔跑下楼,可是她没力气抬头,也再说不出话来,只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身在何处,只看见霞光染透了天地,一片紫色的花海在面前铺展开,疏风吹拂,空气中都是馥郁的花香。 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赤着脚,在花垄中奔跑,她眼睛清亮明媚,远处壮美的彩霞染红了她欢快的笑声。 一个男孩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笑,看着她裙角飞扬。 她仿佛没看见男孩,默然从他身旁经过,却感觉心忽然咚咚跳,可是她还是走开了,依然简单无忧,笑得轻松慵懒,依然享受云卷云舒的闲适意境。 她跑着跑着,忽然脚下的花海消失了,松软的土地一瞬间变成了坚硬的石块,她刚要抬脚,发现面前竟是万丈深渊! “等等我!”飘渺轻灵的声音响起,她回头,看见有一个男孩正奔向她。 “你是谁?”她轻声问道。 男孩站在自己面前,眉眼带笑,秀气俊美。“我是……”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脚下一滑,身子直直坠下陡崖。 “不要--------”女孩探着身子,面前却只是绝壁悬崖,什么也没有,她几乎也要纵身跃下,就在这时却被叫醒了。 “一茜,一茜。” 她睁眼,看见雪白的墙壁,看见窗外灿漫的阳光,原来她身在医院。 心还在怦怦跳,仿佛真真看见了谁瞬间消失在面前。 为什么常常梦到这样的两个人,梦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能清晰回想起来,女孩的惊恐,男孩的悲伤,都无比真实地萦绕在她心窝,可是男孩的脸却始终模糊不清,而奇怪的是他眼睛迷茫和深深的忧郁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重。 “做梦了吗?看你都出汗了。”林跃为一茜擦擦额角的汗珠,眼神温柔亲切。 怎么是林跃,张昊呢,他在哪,昨晚是他送一茜来医院的吧,为什么现在不见他的踪影? “你怎么在这?”一茜坐起来,头部隐隐作痛,她摸摸头发,才发现她齐腰的长发被剪短了。“我的头发?” “没办法,脑后很多的小伤口,只能剪短了,”林跃伸手轻轻揉揉她的头,笑吟吟地说道,“没关系,其实,这样齐整的短发看起来也不错。” 林跃说着回身端过一只保温瓶,“来,喝汤吧,早上特地为你炖的,还热着呢。” 看来他不预备提及张昊了,自己也不好开口,心里略有些失望,可还是接过来,“你炖的?”她禁不住疑问道,谁也不敢相信堂堂总裁居然会煲汤吧! “当然,尝尝,我的手艺应该不错。”他有几分得意,眼睛盯着一茜,满怀期待。 “嗯,还真挺好喝的。”一茜抿抿满是油珠的嘴唇,浅浅地笑了。 “你喜欢的话我一辈子都炖给你喝。”林跃抬起手为一茜擦去嘴角的油圈,动作轻柔小心。 如此亲昵的动作让一茜很不自在,她放下汤碗,身子向后靠去,眼睛低垂,不再看林跃热切的眼睛。 “跟我去美国好吗?”林跃凑过来,拉过一茜的手,“我知道你的心,虽然现在还不能接受我,可是我可以等,真的,已经等你了这么多年,我不在乎多等几年,哪怕一辈子等不到,只要你陪在我身边,我也甘愿。”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一茜慢慢看向林跃,手轻轻抽出来,捂着心口说道:“林跃,如果可以,我也想忘了过去,可是我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所以,请你不要为我做这么多,不值得。” 林跃的眼光忽然蒙上一层灰暗的轻雾,他依旧专注地看着一茜,轻声说道:“对于你,我没有那么多少考虑的余地,没办法在你身上计算得失,一茜,别人眼里我是叱咤风云的成功商人,可是在你面前,我只是一个看着你笑就会觉得心满意足的男人。” 林跃无比深情地看着一茜,如此暖人心窝的话让一茜的心越发沉重。 “我已经订好了机票,你的身体好一些我们就动身。”看一茜不开口,林跃继续道,“过去的,忘不掉,那就在心里藏着吧,我陪你一起,开始新的记忆,好吗?” “可是,我还不能……”一茜内心似乎有几分松动了,面对林跃和煦温柔的眼神竟有点不忍心说下去。 她还不能忘记他,哪怕再给她一辈子、两辈子的时间都不能! 那个人就刻在她的生命里,就像呼吸一样,那么平常,却那么珍贵,叫她怎么割舍? 除非有一天她的灵魂飞离出身体,或许那时他的音容笑容模糊了,她就能渐渐忘却。可是他的名字早已刻入骨骼,恐怕几世轮回,都无法从她记忆中抹掉吧! 第四十八章 你不爱我 一茜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齐耳的短发,微微有些蓬松,腮边的那颗痣因为没有了遮盖而愈加明显,她一双眼睛依然水润清亮,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娴雅温柔。 可是她常常觉得自己有时太过冷静,冷静到几乎凉薄冷漠,缺少了平常女子偶尔略带喜剧色彩的刁蛮和任性。 人家常说懂得任性的女子,也懂得怎样坚强,可是坚强是留给人看的,而任性,从很小的时候她就丧失了这种能力。 所以张昊说爱琴海很美妙的时候,她只有默默心痛,却没有抓着他哭哭闹闹;所以林跃守在她床边的时候,明明不喜欢却还会对着他安静地笑。 她只是一个人暗暗难过,一个人偷偷流泪,她要的不是坚强,是希望每个走过她身边的人都能记得她幸福的笑脸,即便幸福的滋味对她来说那么飘渺,那么空洞。 林安提着一篮水果笑吟吟进来的时候,正看见镜子里面眼神宁静安然的一茜,站到她身旁,他才轻声说道:“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啊。” “是啊,挺好的。”一茜也是笑呵呵地说,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外面天气不错吧,都好久没出去了。”不知怎么她对眼前的人已经不那么排斥了,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喜欢,像喜欢弟弟一样的喜欢,wrshǚ.сōm他常常笑呵呵的,没有心机,不用防备。 “是啊,你要快快好起来,带你去看梨花,城边的果园一大片呢。”林安放下果篮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窗边,“这几天忙的没时间过来,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其实我现在可以出院的,只是你哥他不同意。”一茜提到林跃,忽然感觉有些不自在,他等着她的答复,她却不忍再看他失望的模样。 林安坐在一片阳光下,他依旧满面春风,笑得温和惬意,这种不带杂质的笑让一茜想起庄严,想起他们在香衣花店那段平静如水的日子,只是庄严的眼睛永远不会如他一样温和幽静。 林安手里一只大红苹果,水果刀在手中娴熟的操练,不过一分钟,就结束了近乎完美的表演,童童过来拉着他削下来的苹果皮,咯咯笑着,一直拖到好远。 “你好棒,比9213还厉害!”他欢快地笑声充满整个房间,两颗门牙刚掉,咧着嘴露出光秃秃的牙床,看起来又可爱又好笑。 “什么9213?”一茜不确定童童含混地喊出的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小孩子说话都要用代码的吗?”一茜冲林安笑道。 林安把削好的苹果递到一茜手里,又回身逗童童玩,一茜感觉他们都是小孩子,笑得那么干净。 “一茜,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哥呢?”过了一会,林安走过来在一茜身旁坐下,斟酌着问道。“还是,你的心里还记挂着别人?” 苹果咬到一半,一茜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其实我哥真的很喜欢你,当我告诉他你眼睛看不见了他就急忙飞回来,远远看着你,却没能上去和你说一句话。其实我知道只要你过得好,他绝对不会再回来,可是现在的你不能让他安心离开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林安,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一旦爱了就忘不掉,这一辈子所有的爱都给他还嫌不够,怎么还能容的下别人!”一茜脑中勾勒出某个人的样子嘴角边不禁泛起笑意,她已是千疮百孔的心,竟还会为了他展开笑颜! “但是你和他不可能了,不是吗,为什么你看不到哥哥的存在,他对你也是一样的心啊。”林安皱着眉,不明白一茜眼中的等待是为谁。 好半天没人说话,空气有点沉重。 “其实在他还没去美国的时候,我真的想过一辈子陪着他,可是他走了……”一茜声音轻轻的,说话时脸上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这些话你应该告诉他的,他一直等着你。”林安似乎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提高了。 “算了,那也不过是当时的情绪,过去了,就找不回来了。”一茜一双灵秀的眼睛望向雪白的墙壁,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她看不够的风景。“林跃他不懂,现在这样每天守着我,只会增加我的负担,让我觉得更加歉疚而已。” 话说到这林跃竟然进来了,一茜心上一紧,刚刚的话他不会都听到了吧。 “哦,哥你来了?”林安首先站起拉冲林跃说道,看他谨慎小心的模样是对这个哥哥又敬又畏吧。 “嗯。”林跃从嘴里吐出一个单调的音节,脸上似乎有几分不悦。 “一茜,我带童童吃午饭去,你们聊。”林安回过头来对一茜说,表情显然不似刚刚那么轻松活跃了…… “来,咱们出去玩。”林安拉起童童的小手,又回头瞥了一眼沉默的两个人转身走了。 “我依然尊重你的选择,其实我也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没有亲耳听你说,总还抱着一丝幻想。”林跃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说完别开脸去眼睛茫然望向窗外。“可现在什么都听到了,却没能像当初想的那样可以轻易放开你。” 一茜看着他落寞的身影不知能说什么。 “为什么不能?一茜!你是为了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你眼里都只有他?”林跃忽然转身,来到一茜身旁,神情忧伤地说。 “当初为了你去找张昊的时候,我就答应过他,今生都不会结婚!”一茜面对他黯然的样子依旧一脸平静,她不想给他无味的希望,而后又让他如尝尽坠入深渊的痛苦。 可这话说出来一茜句想起那时为了林跃的那份坚定执著,还有张昊说这话时阴郁冷漠的眼神,和自己刻入骨髓的心痛。 “你说什么?就是为了这个你不能答应我吗?”林跃一双眼睛迸发出阴沉的火光,盯着一茜,缓缓说道。 “如果说这一切是张昊的意思呢,他希望你跟我走,你会怎么说?” “不可能,当初他……”一茜摇摇头,不相信林跃的话。 “是,是我说的,”一茜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张昊从门外进来,难道他一直就在那里听他们说话吗?“那不过我一时戏言,你还当真了。” 他一身黑色的西装,好像又瘦了,眼里也少了往日明亮傲然的神采。 “卉西,把我为他们准备的大礼带过来。”张昊一边走进来一边高声说道。 一茜的心慌慌的,不知张昊又在搞什么鬼。 顺着他的目光,一茜看到秀美温和的卉西缓步走来,手捧着一个黄色的纸箱,脸上的笑光彩照人,她把纸箱放在一茜面前,稍稍退后一步。 张昊走到卉西身旁站定着,拉起她的手,轻柔地拂去纸箱留在上面的灰尘,眼神温柔和煦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看看吧,都是你的。”张昊放下卉西的手,抬眼不经意地扫过病床上的一茜。 狐疑地打开纸箱,一茜看到一个署名是尹一茜的存折,面对一长串的数字她不禁惊诧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多钱,你要干什么?” “你的嫁妆啊,我不是说过吗,会做个好哥哥的!怎么样,还不赖吧。” 一茜不理会张昊狡狯的目光,和那声音传递出的谐谑,她继续向下翻弄,可是泪水却顷刻间掉了下来,“张昊,这是什么?”一茜手举着妈妈的遗像,难以相信张昊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你的妈妈,最后还是要你来看管,我的事情很多,恐怕照看不到。”他依旧淡漠的看着她,毫不回避她眼里的失望和苦楚。 一茜小心抚摸妈妈笑意盈盈的脸,她目光那么慈爱,那么温和,可是脸颊却是冰凉的没有温度。 拳头攥得紧紧的,一茜再说不出话来,也再没力气继续向下看,他是要和她撇得干干净净,连妈妈,他也不要了! “一茜,走吧,别在这了,看着你我会生活的不好,”说着张昊搂过卉西的腰,慢慢走向一茜,“我刚开始我的生活,不希望因为你的存在而让她觉得委屈,毕竟她才是我的妻子。” 一茜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一对璧人,心中冷笑,是她阻碍了他们的幸福吗?张昊看不得妻子的一丁点委屈,却能残忍地让一茜一次次体会生不如死的痛苦! “我不是来吵架的,以后咱们也别再吵了,都各自生活吧,以前是哥哥不好,不该那么对你。现在找到林跃这样的好男人,你就跟他走吧,不要让我觉得很歉疚,我不能再像爸爸一样,为了赎罪搭上自己的人生,你就放了我,可以吗?” 一茜埋着头不敢看他,泪水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晶莹的珠泪一点点晕开,仿佛一朵飘渺的云,坠落天地,慢慢消失。 “那么,你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我?”一茜咬着唇,忍着胸口钻心的刺痛轻声问出这一句。 这是她最后的奢望,最后的赌注。 “没有。”干净利落的两个字,张昊想都没想,爽快的回答。 “……” 没有!没有? 七年,我用生命去爱的这个男人,最后只换来他的这一句没有,简单的两个字,击碎了所有的守望和信念。 为了你这一句回答我仿佛等了千年,却原来他真的不爱,要不然怎么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说得面不改色! 到底是从没有爱过她吗?哪怕一秒也好! “好,我走,你不用求我,我走就是了。”一茜擦擦眼泪,忽然变得平静了,原来一切都是自己自编自导的闹剧,原来一直笃信的爱情,原来一直支撑着整个生命的不过是一场残忍的梦魇! 既然你说不爱,那么我就可以放手了,张昊,既然你说我的离开可以让你放心,那么我就走,离你远远的,远远的。这一次我真的放开了,真的! 林跃走了,张昊和卉西也走了,病房里只有一茜一个人,她想放声大哭,都结束了,难道还不值得好好祭奠这份没有发生过的爱情吗? 可是她却哭不出来,干涩的眼角流露出最深沉的悲哀,她茫然无措地盯着前方,心空了,也碎了,却始终没有流泪。 有句话叫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她现在的心情吧。 不管发生什么,太阳依旧从东方升起,而且今天的阳光更加热烈。 一茜换上自己精致钩花蝙蝠袖罩衫毛衣,头上戴一顶花咖色有檐八角帽,对着镜子轻轻一笑,她的行李都收好了,她的心情也收拾好了,现在,可以走了。 第四十九章 原来如此 坐在林跃的车里他眼睛始终望向窗外一言不发,从医院到家一个小时的路,仿佛走了几天几夜那么漫长,他们之间忽然变得生疏了。 “明天九点钟我来接你,今晚就好好休息吧,什么也别想了。”下车的时候林跃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略有些惆怅。 “好。”一茜简短地回答,然后拉着童童走了。 昨天四个人的病房里,当张昊斩钉截铁的说出“没有”的时候,一茜还没开口,林跃首先急了,他面色凝重,怒气冲冲,阴沉的嗓音发出一声低吼,“张昊,你说够了没有?”他气得青筋暴起,眼睛通红,“难道你看不到一茜受的伤吗,她是为了你才住进医院的,你不感激她也没必要做的这么绝吧!” 张昊细长的眼睛迅速扫过正怒火中烧林跃,嘴角边似笑非笑,接着清淡地说一句,“那我怎么说,哦,对了,是该说句谢谢。”说着他转头又看着一茜,明亮而深邃的眼睛里尽是戏谑和嘲弄,一句“谢谢”说得漫不经心。 “带着你的妻子马上离开,”林跃来到张昊跟前,眼里的怒火更加浓重了,盯着张昊半天才又厉声喊道。“出去,出去!” 一茜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他们的声音轻飘飘的,好像几缕浓重的烟雾在眼前慢慢散开,呛得她止不住流眼泪。 张昊却是轻轻一笑,淡然道:“好,那就不打扰扰两位,以后我的妹妹就交给你了。”说完他拉起卉西的手两人并肩走向门口。 “还有,你不爱的人,以后由我好好去疼爱,所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林跃推着轮椅跟上几步,朝着他们的背影说道,他目光坚定,声音温厚有力。 张昊的脚步有一秒钟的停顿而后又继续朝前方走去,终究没有再回头。 “一茜,不要再为他流泪。”林跃凑到一茜身旁,手微微有些颤抖,小心拭去一茜的泪,看着她暗淡无光的眼睛,终于转过身,喉咙中里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 林跃是真的爱她吧,明明知道她的不爱,却在那人面前为她争取最后一点的尊严。可是面对为她为另一个人而流下的眼泪,他还是是束手无策了! 或许他知道,她的心,永远不会偏向他这一边,可是他已经停不下来,爱了她七年,他也如她一样,这份爱,刻入心底,实在难以割舍。 下午,残血夕阳照进这一间宛如春日的花店时,一茜拉着童童下楼了。 她最终还是一个人,冥冥中仿佛早已注定,注定一生颠沛流离。 林跃,对不起,是我还不够勇敢去真的丢掉一份过往重新来过,我走了,不要来找我。 一茜留下这张纸条,在这样一个早春的傍晚决定彻底的离开。 推开门,她手上的动作却僵住了,因为她看到了爸爸,正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 “爸?”一茜几乎不加思考就喊出了这句爸爸。 上一次回家她都没能好好和他说几句话,现在张口喊出来自己倒觉得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关锦和说过的话,好像已经失去了效力,面前年迈慈祥的老父亲,一茜怎么还能忍心去伤他的心! 停顿几秒之后,一茜心里又有点疑惑,爸爸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上一次张昊婚礼都没见到他,怎么这时候出现在这。 “诶!”爸爸笑着答应,一茜好久都没有这样叫过他,现在听了心里自然高兴。他脸上的笑容堆积出更加明显的皱纹,一茜看着他饱经沧桑的模样,心里竟涌上一阵酸楚。爸爸是真的老了! “要走吗,雨辰,这是要去哪啊,还带着行李?”他稍稍打量一茜忽然惊奇地问。 “嗯,去旅行,”略一沉吟她才说道。“你来,有什么事?”一茜没有把他让进屋里的意思,想尽快结束谈话,她的手心攥着的是一张南下的火车票,那里才是她应该停留的地方。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你走之前,爸爸有话要告诉你。”爸爸慈爱的目光中闪过些微的忧思,看着身边一直认真听他们说话的童童脸上又浮出笑意。“这孩子多好,又长高了!” “可是我就要走了,能不能以后……”一茜都没时间琢磨爸爸看童童时眼里的疼爱和宠溺,她心急火燎的,只想尽早离开。 “一茜,对你来说这是很重要的事,爸爸从来不会骗你,也没有拦着你的意思,况且听完之后,你再走也不迟。”爸爸的脸色变得严肃了,他看着一茜的眼睛,很肯定地说。 “好吧。”没办法,一茜将爸爸引到房间坐下, 把童童送上楼,才端过一杯茶,坐到爸爸身边。“您有话就说吧,我听着。” “先给你讲个故事吧,爸爸这个故事藏了一辈子也没和别人说起过。”接过一茜沏好的茶,热气在爸爸面前升腾,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他此刻眼中的神色。 “三十年前,在一个还不是很发达的小城,有这样一对恋人,男的叫彭展,女的叫慧菁,他们很相爱,无奈却遭到父母反对。原因很简单,彭展是干部子弟,而慧菁不过是刚下乡回来的知识青年。” 故事的开头往往这样,一对恋人,经历很多坎坷,最后无非相守一生,或者擦肩而过,如果人们早知道结局,还会去相爱吗?一茜在心里暗道,不知这个故事,最终会怎么样收场。 “可是他们依然坚持在一起,为此彭展甚至不惜和家里断绝关系,他们就是要在一起,最后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忽然有一天,慧菁病了,医生诊断出肝炎,不及时治疗很可能恶化,在三十年前,这无疑是晴天霹雳,他不敢把病情告诉她,每天一个人在外面为了她的医药费辛苦赚钱。 他们本来就没什么积蓄,勉强维持一段时间,最后即使他一天打几份工,也交不起昂贵的治疗费了。眼看慧菁就要被赶出医院,情况一天不如一天,彭展没有办法,只好向父母低头。 钱到手了,慧菁病情也慢慢好转,可是依照父母的意思,彭展却要离开,和当时一个厂商的女儿结婚。 慧菁什么也不知道,出了院才发现彭展早离开了那个小城,以为他抛弃了她,一时心灰意冷,慧菁接受父母的安排嫁给了一名普通工人。” 说到这爸爸的眼圈竟然红了,他从衣兜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擦眼角,一茜慢慢发现他提到慧菁时眼睛里会散发出异样的光彩,带着怜惜、带着牵挂。 一茜听的入神,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也慢慢蒙上一层水气。 无论是什么年代,无论哪个国家,这样的故事都在发生,可能就在这一秒,昨天还牵手欢笑的恋人现在却各奔东西,人的感情,如同一个色彩缤纷的玻璃球,美丽,却也容易破碎。 爸爸喝一口茶润润喉咙继续道:“几年之后,彭展回到小城,经过一番打探才知道,慧菁几乎生活在水生火热中,他的丈夫不务正业,脾气暴躁,常常输了钱就对慧菁拳打脚踢。 彭展得知这样的消息当天找到慧菁的住所,可是一见面他就禁不住泪流满面。当时在一个破旧的小院子里,她蹲在地上侧对着他,面前是一堆黑乎乎的煤渣,曾白皙细嫩的手指变得粗糙苍老,她回头,彭展才看到还三十不到的慧菁竟然变得如此苍老憔悴! 看到慧菁脸上的伤痕,彭展当即找她丈夫理论,没想到那人粗鲁蛮横,将他打了一顿。即便如此他还是常常来她的家,每次见面也不过说几句他就匆忙离开,因为他受不了慧菁无助的眼神,她的不幸深深刺痛着他的心。 其实这个时候他们都已经有了各自的孩子,只不过,慧菁还不知道,彭展已经离了婚,他回来只想看看慧菁生活的好不好。” “那么后来呢,他们有没有在一起?”一茜的心紧张得怦怦跳,她猜想,困扰了多年的这个谜,就要揭晓。 “一次彭展又来到她家,没想到,大白天门窗紧闭,只听得里面哭声喊声乱作一团。从邻居那里打听到,原来是她的丈夫欠下一大笔赌债,此刻已经走投无路,想点燃煤气,一家人同归于尽。 彭展不顾众人阻拦,毅然从后墙偷偷跳进院子,十几分钟过去了,里面还是嘈杂混乱的声音,忽然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屋子房顶被掀开,彭展抱着她的孩子,拽着慧菁从一片浓烟中跑了出来,而她的丈夫却葬身火海。等到消防队赶到,只剩下他几乎烧焦的尸体。” “彭展被判两年,原因有人指控是他纵火杀人,而这个人正是他的妻子,因为她恨彭展,所以找人作了伪证。” 爸爸讲到这深深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可是杯已见底,一茜起身续了杯茶,回身时抹了把脸,却还是眼圈通红,她早就听出来,故事中的彭展就是张昊的爸爸,而慧菁就是她可怜的母亲,怪不得爸爸身后有一大块伤疤,而妈妈这么多年也缄口不提她的亲生父亲。 “后来彭展出狱了,慧菁嫁给了他,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一茜缓步走回来,接着爸爸的故事往下说。“二十多年后,慧菁肝炎复发早一步去了,最后只留下彭展和他们一对不懂事的儿女。” 一茜把茶杯送到爸爸面前,心里泛上一股苦涩的滋味,原来谜底就是这个,纠缠了自己那么多年,竟然是这样!她轻信了关锦和的话,这么多年在心里怨恨的这个衰老慈爱的父亲,不知已经对他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而为了这个,也让她离开一生挚爱的张昊,想来禁不住一阵钻心的难过。那个夏天,阳光热烈,张昊的眼神落寞而无奈,或许他早就知道,不说,是为了保护她心中爸爸的完好形象,而她却以为那是他无力的默认,竟然挣脱开他的手,走向林跃。 “你都听明白了?”爸爸抬起眼睛,一行浑浊的泪水竟然流出眼角。 一茜不忍看,忙低下头来。“明白了,你们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原来结局是这样。” 和自己先前的猜想大相径庭,原本来以为只是别人的故事,没想到却是他们上一代真实的恩怨纠葛。现在又落到他们身上,延续诅咒一般不能完结的噩梦。 爸爸眼中含泪,拉过一茜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关锦和找过你,我都知道了,傻孩子,你怎么能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呢,她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我和你妈妈,她怎么可能看着你好过。” 一茜呆呆看着爸爸,往事一幕幕,闪现在眼前。 “其实你和张昊的事,发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是不能被认可的,可是我和你妈经历了这么多,怎么能不体谅你们,所以我们什么也不说,任由你们,谁知道,你们竟然走到今天这地步。”爸爸松开手,哀叹一声。 不知何时,落日的霞光已经慢慢收敛,红色的天空渐渐暗淡下去,带着褪了色的烟霞的薄暮,缓缓进入房间,给身旁鲜艳的花朵染上一层层暗影,给老父亲的声音涂上一层墨黑混杂色调。 一茜起身打开灯,看着爸爸投下来的一对黑影慢慢开口:“爸,你能这样想我应该感激你的,可是我们的事过去了,不提也罢。况且他也结婚了,就更没有可能了。” “你说小昊结婚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没和我提过,上一次从家里拿走你妈妈的照片,我就觉得奇怪,问他干什么,他说是你想妈妈了,可是也没说起结婚的事情啊。”爸爸惊诧地看着一茜,说完连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茜听到这话也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可事实却是如此,他的婚礼,是她眼睁睁看着举行的,怎会有错! “好,先不说那个,张昊已经失踪两天了,车没有开,电话也没带走,这个你知道吗?”爸爸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冲一茜说道。“如果他再不出现就得报警了,整个公司他丢下不管,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况且他不久前刚胃出血进医院,这么下去,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一茜的心忽悠一下悬空了,他胃出血住进医院?她怎么什么也不知道,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忽然想起在海滨别墅里张昊吃到芥末时那阵剧烈的咳嗽,卉西说过他胃不舒服,难道就是那时候吗? “会不会被人绑架了?”一茜紧张地问,手心全是冷汗,她担心,张昊一向锋芒毕楼说不定得罪了什么人。 忽然,几年前的冬天,在破旧的仓库里,张昊被打的满身是血的画面浮现在脑海,此刻他会不会也被人打伤,躺在哪里不省人事?一茜越想越怕,急得眼泪就要掉下来。 “不可能,如果是绑匪早就打电话了。”爸爸否定她的推测,两手互相揉搓,眉头皱起来。“也没有回家,他能去哪?” “你去公司找过了吗?秘书,秘书,她怎么说?”一茜想起卉西,刚刚紧张的心绪又蒙上一层酸楚的难耐,说出的话也结结巴巴。 “找过了,谁也联系不上,公司都乱套了。”爸爸眉头紧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没有力气。 一茜的心止不住慌乱地跳动,她不能忘记,几年前,当张昊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她说出“我怎么你才会留下,才会相信我”时,一茜回答他“除非你死”,是的,“除非你死”!一茜当时是这样说的,决绝而残忍,然后头都没回地走了。想到此,一茜的泪水如泉涌一般流下来,她心里害怕极了,如果张昊真的有什么,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忽然一茜灵光一闪,猜到了张昊可能在哪。他不是任性的人,不会丢下这么大一摊子说走就走,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想躲一躲,静一静,那这个清静的地方,应该就是那里吧。 “我出去找他,爸爸你在这照顾童童。”一茜说着跑出门,急忙打车,赶往北苑三栋那个曾属于他们的温馨甜蜜的家。 车票落到地上,几片掉落的花瓣掩盖了上面的字迹,一茜忘了自己是要离去的人,听到张昊的名字,想到他可能处在某种痛苦中,她就什么也顾不得,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他! 第五十章 北苑伤情 到达北苑小区,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只一点稀疏的月光,阴阴沉沉,好像就要下起雨似的。 上了电梯,她的心还在扑扑跳,张昊,你一定要在这里,千万不能出什么事!情愿看着你挽着卉西的手在我面前继续炫耀你们的幸福,也不能看到你发生什么不测! 急促的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走廊,一茜伫立在门口,发现门竟然是虚掩着的,手扶在把手上,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推开门,室内突然的黑暗让她一时间什么也看不真切,静悄悄的也没有一点声音,难不成进贼了吗? 一茜没敢开灯,蹑手蹑脚往前走,窗户开着,风呼呼灌进来,带着外面清冷的空气,她缩缩肩膀,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往前走。 白色窗帘随风飞舞,室内静寂一片,只有她一个人慌乱紧张的心跳声。 忽然发现窗边好似有一个人影,静静地一动不动,一茜的心咯噔一下,她禁不住握紧了拳头,更加放慢了脚步。 那人听见声响,身子动了动,借着淡淡的月光,一茜看到一张熟悉的侧脸,才发现这人不正是张昊! 刚要开口说话,忽然被脚下东西绊了一下,一茜只得回身打开灯,眼前却是触目惊心的一幕,张昊只穿一件单薄的衬衫斜靠在窗前,满身酒气,眼睛闭着,英俊的脸上布满胡茬,却比比前几天看起来更加消瘦憔悴,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滩滩啤酒的污渍,他周围是一地的酒瓶、烟头。 一茜走过去轻轻叫他的名字,“张昊?张昊?” 他好像睡着了,依旧低着头,没有回应。 “张昊,张昊,你醒醒。”一茜上前拉起他的胳膊,俯身继续叫他。“张昊,起来,你怎么了?” “别管我,走开。”他忽然开口,沙哑的声线让人听来感觉沧桑而遥远,甩开一茜的手,他继续坐在地上。 一茜站在原地眼睛盯着他没有再说话,看来他只是喝醉了,应该没什么事,那我就可以走了,你的事,我本就不该多管的! 可是转身的瞬间,张昊忽然然睁开了眼睛,抬起头,柔声问道:“雨辰?是你吗?你怎么来了?”他眼睛红红的,嘴角边的肌肉微微抽动,好像在笑,“呵呵,你怎么来了?” 一茜的心不自觉的收紧了,想离开,可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抬不起脚。“跟我回去吧,所有人走在找你,大家都快急疯了。”一茜拖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拽起来,“不是说胃不好吗,怎么还能喝这么多酒,你不要命了吗?” “我不管,谁也不管,你们都走开,都走开。”张昊嘴里嘟嘟囔囔,像一滩泥似的怎么也拉不动,没一会眼睛又闭上了。 “张昊,你清醒一点。”一茜气得没法回身拿起一杯水泼在他的脸上,“你醒醒啊,起来跟我回去。” 水顺着他英挺的鼻梁流下来,张昊缓缓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一茜,好像这时候他才清醒一点,“你生气了吗?雨辰,对不起,我又让你生气了。”他伸手握住一茜的手,满脸忧伤,“雨辰,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一茜马上甩开他退后几步,脚不小心踢到后面的酒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张昊你喝多了,别说了,快起来跟我走。” “不,雨辰,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陪陪我好吗,就一会。”他忽然站起来,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好看的脸一点点凑过来,细长的眼睛里带着迷离的隐忍和淡淡的哀伤。 一茜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酒气,双手迅速撑开他,转身往门口走去:“你不走我找人来带你走。” “别走,雨辰你别走。”张昊喊着她的名字,突然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你是不是又要跟着他走了,我心有多痛,你知不知道?” 一茜挣扎的双手登时停下了,因为有液体滴落在她的后颈,凉凉的,她感到一阵沁入骨髓的冰冷,这是张昊的泪吗?他怎么会在她面前流泪,为了她的离开而流泪? 可是想起医院里他冷漠无情的样子一茜的心又变得清冷了,他是喝醉了,分不清怀里抱着的是谁了吧! 听出他声音里的哀求和无力,一茜却只淡淡地说,“是的,明天我就走,这不正是你的意思吗?”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为什么还来这里?”一把推开一茜,张昊忽然发出一声怒吼。 一茜的身体重重撞在墙上,不知道张昊究竟是怎么了,他阴郁的双眼藏着深深的阴霾,刚刚环在她腰际的手轻轻颤抖,他真的醉了,竟想不起是自己千方百计逼着一茜离开吗? “对,对,是我说的。那你怎么还不走?”张昊别开脸,缓步走到一边。“你走啊,为什么还不走?”他眼睛红红的,说话时没有再抬眼看她。 一茜盯着他的侧脸,心怦怦乱跳,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两人就这样默默对峙。忽然张昊抬起手,狠狠地砸向了身边的鱼缸,只听哗啦一声,鱼缸碎了,水倾泻出来,几尾三色的金鱼也随之滚落到地上,再看看张昊的手,已是血肉模糊。“你走,你走!” “你在干什么?”一茜快步跑过来抓起他的手,冰凉的手指,鲜血从指尖滴落下来。“你疯了吗,这是在干什么!” 一茜想仔细查看一下,张昊却甩开她的手,大步走到一旁。“你走吧,没事。叫卉西过来。”张昊恢复了往日的神态,好看的眼睛里冷漠和淡然一点点弥漫开来,他对着一茜的生硬地说道。 “好。”一茜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抿着唇转身走向门口,心中涌出了无限的酸楚,怎么忘了,他是有妻子的人啊,你在这里算什么! 没走几步,忽然身后传来哇的一声,回身看去,张昊白色的衬衫上竟是血红一片!急忙跑回来,看他脸色惨白,嘴唇甚至都没有半点血色。 心口顿时传来一阵短暂而尖锐的刺痛,一茜的脑子嗡嗡的,吓得惊慌失措。“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快跟我去医院!”冰凉的泪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她哽咽地再说不出话,只拉着张昊的手往外走。 “我没事,说了让你走,听不懂吗?”张昊擦擦嘴角,俊美的脸上隐约浮现几丝痛苦的神态,避开一茜心疼的目光,他走开几步,声音依旧冷淡无情。 白色的窗帘掠过他身旁,胸前那一片惨红更加明显地刺伤着一茜的心,张昊孤单地站在窗边,夹杂着雨点的晚风打在他身上,他眼睛眨都不眨,茫茫然对着外面的冷雨凄风。 “好,我走,我走。”一茜没有办法,只得听他的,颓然抬起脚步,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 一会就会有人来找他,带他去医院,照顾他,关怀他,而这个人,是不是她好像已经并不那么重要了。只要他能好好的,不要再伤害自己。 只不过泪水会止不住地流下来,只不过心痛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断了气。 从楼上下来,才知道雨原来并不大,可是沉沉的天幕压在头顶,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这种感觉让人喘不过气来。 零零落落的雨点打在身上,并没有怎么冷,可是为什么,她的手却如此冰凉。 一茜手里拿着曾经送给张昊的那把钥匙扣,心中百转千回,刚刚她转身离开的时候,竟然在脚边出现了它。 军绿色的小水壶,已经磨得没有光亮,他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吗。现在他们都开始了新的生活,那么也不再需要过去的牵绊了吧。 回到家里,和爸爸简单交代后他就急匆匆地走了。一茜拖着疲倦的身子上楼,发现电视开着,而童童已经睡着了。 没有开灯,她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画面她竟看不清楚,泪眼模糊,只听到外面沙沙的雨声。 她不禁皱眉,今年的春天来得真快,而这一场雨不知又要下到什么时候,江城就是这样,仿佛有下不完的雨,连连绵绵,弄的人心情也跟着暗沉沉,那些陈年往事总会在这样的雨天一次次被提及,它们也跟着潮湿,等着发霉,尤其是今晚,尤其是看到张昊流泪的这个雨夜。 不经意一瞥,一茜看到电视里正播着《橘子红了》的大结局,年轻俊朗的耀辉,这边牵着手和娴雅结婚,而那边秀禾却孤苦伶仃地离开了人世…… 一茜的眼泪来得更凶了,而窗外的雨声也更大了,掩盖了她无助凄惶的幽咽,却掩盖不了她清冷无望的眼神里流露出的绝望和痛苦。 第五十一章 开始坠落 早上起来,雨果然还在下,一茜推开窗,潮湿清新的空气扑过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离九点钟林跃来接他们还有一段时间,一茜带着童童去附近超市买一些路上用的东西。 昨晚想了很久,她终于决心和林跃走了,无论是美国,还是哪里,她决定跟着他,把自己和童童都交给他。 在商场里兜兜转转,他们的收获还真是不小,提着大包小包走了大半天,两个人都有点累了。 正好童童喊着吃冰淇淋,一茜就把他领到座位处坐下,一个人先走开。 没几分钟一茜举着香草冰淇淋回来,童童却不见了,四周找了一圈也不见他身影。 一茜又急又慌,焦急地询问旁边的人:“请问看到刚刚这里坐着的六七岁的小男孩吗?” 她急得心怦怦乱跳,向人们比划着童童的身高相貌,可得到的回答却都是“没有” 、“没有”。 “哦,你是说穿着深蓝色衣服的小男孩吗?”忽然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妇人听到一茜说话走过来问道。 “对对对,眼睛大大的,穿蓝衣服。”有了一丝希望,一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老太太。 “我看到他跟着一个男人走了,小孩叫他什么叔叔的,没听清。” 叔叔?会是谁呢,一茜来不及多想赶紧给林跃打电话,她祈求是他在开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电话那头是林跃焦急的声音,“你别急,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 一茜忍着泪放下电话,她左思右想,童童叫叔叔的人也就是张昊和林家兄弟,不是他们那么一定是张昊,他以前不是也偷偷带走过童童吗? 想到这她又赶紧拨通张昊的电话,可是打了几遍,张昊都毫不留情的挂断了,这更加深了一茜对他的怀疑。 林跃迟迟没有过来,一茜实在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直接打车来到张昊的公司。 一茜来到他的办公室,推开门,里面却空无一人,就只好退出来。 其实一茜也不确定张昊在不在这里,昨天他呕出的那一口鲜血还清晰浮现在脑海,说不定他还在医院呢,怎么还会去带走童童,自己是欠考虑,来得太莽撞了吧。 忽然迎面走来卉西,依旧淡雅的妆容,带着温煦的笑。“有什么事吗?”她轻声询问。 “张昊在哪里?我要见他。”一茜急忙走过去问道,声音里透露出焦急和不安。 卉西看到她不紧不慢地微笑着回答:“等等吧,张总正在开会。” “可是我有要紧事要找他,你能不能……” 一茜的话没说完,忽然一拨人簇拥着张昊从旁边的房间里出来,她马上冲上去,却不得近身,“张昊!”隔着人群一茜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张昊转头,轻淡地看她一眼,却像不认识似的从她身边走过。 “张昊,我有要紧事,只问你一句话。”一茜追上来,这个时候她什么也顾不得了,拨开人群冲他喊道。“是不是你带走了童童?” 张昊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看一茜,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他吩咐下去几句,人都慢慢散开了,一茜看着他缓步走过来,目光却冷得可怕,“你说什么?” “童童不见了,是不是你把他带走的。”一茜话一出口,泪水就流了下来。 “我没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张昊的脸色看起来依然很苍白,苍白中带着常有的冷淡和疏离,可是他说这话时眼中却带着几分热度。 “你别骗我,如果是你,请马上把他交给我,不管你信不信,他真的是你的儿子,不要伤害他。”一茜盯着他的眼睛,又瞥了一眼近旁的卉西,哽咽着小声哀求道。 “我说了不是我,你先别慌,我们出去找找看。”张昊说完把手中的文件交给卉西就往前走。 “可是……”一茜没有跟上去,还想说什么,张昊却走回来拉起她的手,“都什么时候了,快跟我走!” 一茜没再开口,默默跟了上去,恍惚中看到他手背上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坐在他身旁,一茜不断向外张望,此时雨下得更大了,铺天盖地,眼前模糊一片,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张昊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柔声细语道:“别哭,没事的,一定能找到!” “嗯。”一茜抿着唇,声音细小柔弱。 大雨磅礴,他们并肩坐着,没有过多的言语,张昊的手一直紧握着一茜,他们靠的这么近,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忽然林跃打来电话,“一茜,孩子找到了,快过来。” 放下电话,一茜刚刚心里的狂喜慢慢褪去,她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林跃明明说童童找到了,可是他语气却并不怎么高兴,而且好像在担心着更大的隐忧。 按着林跃说的地址,来到了一处残破的院落,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林跃还没有赶到,一茜偷偷看了张昊一眼,心中五味杂陈,没办法,现在只能指望他了! “下车看看吧,别害怕,有我!”张昊轻拍一茜的肩膀,说话时眼神清明透亮。一茜没说什么,使劲点点头跟着下车了,他会帮她找到儿子的,刚刚他坚定的目光就是在告诉她这句话吧。 跟在张昊身后,走过长长的甬道,他们没有撑伞,雨落在身上,感到一阵瑟缩寒冷。 面前一间破旧的房子,雨水顺着屋檐滴落下来,石板铺成的地面上积聚着一滩滩深深浅浅的水洼。 推开木质板门,屋子里一股发霉腐朽的气味直扑过来,一茜不觉微微皱眉,跟着张昊走进去,她的心又开始扑扑乱跳。 “嗯嗯。”忽然从一处阴暗的角落里传来含混不清的几声叫嚷,一茜猛地回头,却发现童童嘴上贴着黑色的胶带,靠在墙边老实地蹲着,小脸脏兮兮的,满是泪痕。 “童童!”一茜的声音有些嘶哑,只顾着自己的儿子还没看到此刻静坐一旁,正用阴郁恐怖的眼神注视着她的曾宇肖。 小孩子看到妈妈本能般地站起来想要过去,可是曾宇肖突然大喊一声,童童吓的浑身一抖,又乖乖蹲回去,而两行泪水却顺着眼角流出来。 “曾宇肖,你要干什么,放开我的孩子。”一茜这才注意到始作俑者曾宇肖,他穿着灰色的大衣,头发淋湿了,坐在一个破旧的沙发上,背后的墙壁好像被浓烟熏黑了,从棚顶处滴漏的雨水顺着灰黑的墙壁流淌下来,旁边零散着各种饮料瓶和用过的餐具,看来他就是在这安身,过着邋遢肮脏的生活。 “放了我的儿子!你为什么这么做?”她声嘶力竭的喊,就要冲过去被张昊一把拽住了。 “不要问我,先问问林跃对我做了什么。”他声音冰冷,眼睛看着一茜,又慢慢走向童童。 “是你们逼我的,恩琪已经和我离了婚,为了躲债我四处躲藏最后还是被抓进去坐牢,现在我一无所有了,而你们却在外面过得逍遥自在!” 曾宇肖来到童童身边,一把将他拉起来,小家伙好像被痛疼了,眉头紧皱,在曾宇肖怀里乱蹬乱踹,却没有再哭出来,只是眼睛巴巴望着一茜。 “你放心,林跃拿来五百万,我不会伤害他的宝贝儿子。”曾宇肖低头看看童童,才又阴阳怪气地说。“我要五百万不过分吧,比起他从我身边拿走的,简直九牛一毛。” “你抓错人了,童童不是林跃的孩子,放了他,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一茜不顾张昊的阻拦上前一步,冲曾宇肖大声说道。 “又想骗我吗?什么也不用说,见不到五百万我是不会放人的。”他忽然从身后抽出一把刀,架在了童童脖子上。“我没有和你们开玩笑,乖乖的拿钱来,不要惹急了我,我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 看到闪亮的刀一茜大脑瞬间空白一片,太阳穴怦怦地跳,她害怕到了极点。 “宇肖,你冷静一点,雨辰说的没错,孩子不是林跃的,是我的!”张昊迈开几步和一茜并肩站着,抓起她的手紧握在掌心,而后朝曾宇肖沉着说道。 一茜转头看看张昊,他神情镇定自若,眼睛发出坚毅的光芒。他说童童是他的儿子,他真的相信了还是把它当作权宜之计? “是你的?张昊,这样的事你也争抢吗?”曾宇肖忽然发出阴冷的笑声,“哈哈哈,是你的又怎么样,我不管,五百万拿不来谁的儿子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你快放了他,要不然我饶不了你。”张昊低吼一声,阔步向前走,愤怒烧红了双眼,可是他依旧声音镇定,脚步沉稳。 “果然是你的?那也好,反正都一样,今天咱们这笔帐一起算!”曾宇肖发出一声冷哼,他手中的刀子轻微颤抖,忽闪着刺眼的光。 “好啊,宇肖。”是林跃浑厚沉稳的声音,他一脸威严肃穆,由庄严推着进来,“你把我害成这样,这笔帐我要怎么跟你算?” “姐夫,你迟到了,让我等了这么久。”曾宇肖循着声音望过去,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费劲心思把我弄到一败涂地,而我就只要了你的一双腿算是便宜了你。” “那你还想怎么样,你也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挟持这么小的孩子,不觉得丢脸吗?”林跃慢慢靠近他,看着曾宇肖的眼睛满含鄙夷的神色。“放了孩子,咱们的帐慢慢算。” “少废话,钱拿来了吗,我不是听你教训来的,叫你一声姐夫你还真以为可以像从前那样命令我啊?”说着他的刀子一点点靠近童童,好像只要再稍稍用力,童童的脖子马上就会流出血来。 “不要,学长不要!”一茜的泪水夺眶而出,惊恐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茜别急,我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其实如果没有他们,或许今天这个孩子会叫我一声爸爸,是不是?”曾宇肖假模假样地摸摸童童的小脸,眼中忽然露出一丝邪恶的笑,他继续说道:“可是他偏偏不喜欢我!哦,忘了问你,这孩子究竟是谁的?” 一茜紧紧握着拳,听到曾宇肖问话半天没出声。 “哈哈哈哈。”曾宇肖忽然爆发出一阵阴冷的狂笑,挥舞起手中的刀子朝着张昊林跃说道。“你们也算聪明人,却被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 此时一茜更加慌乱了,从曾宇肖几近疯狂的笑看得出,他好像已经失去了理智,童童在他怀里多停留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险。 “学长……”一茜想拨开张昊的手冲过去,可他敏锐地感知了一茜手上细微的动作,他稍一用力,一茜的身子就顺着他手臂的力量向后退去。 是的,她的手还由张昊紧紧握着,一直没有放开,忽然,张昊撒开一茜的手,把她轻轻向后推开几步,然后大步走过去,突然的动作让一茜来不及思考,只感到手空空地垂下来,心仿佛也跟着坠落。 “你别胡来,冷静点,放开孩子,你要多少钱我们都给你。”张昊的声音强韧有力,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 “钱给你,你别激动,”几乎同时庄严拎起一个黑色的箱子也往前走,他眼中寒气逼人,声音听起来阴森冷绝。“你要的钱都在这,一分不少。” “别过来,都别过来,别以为我不知你们要干什么,先把箱子扔过来,要不然别怪我手下无情。”曾宇肖掐着童童的脖子向后退出几步,他迅速扫视众人,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有点慌张胆怯。 “最好别跟我耍花招,箱子放下,你们都出去。” 曾宇肖发出一声狂怒的叫喊,手上的动作加了几分力道,只见童童的小脸霎时憋得通红,众人见状只得一点点向后退步。 庄严把箱子轻轻放到地上,用脚往前一踢,箱子顺势滑离曾宇肖几步远的地方,“你看看够不够数。”庄严低沉的《奇》嗓音响起,眼睛注视曾《书》宇肖的每一个动作,那种锐利的眼光《网》犹如鹰隼即将扑向猎物。 “你后退!后退!”曾宇肖指着庄严喊道,看着他果真退后才把目光慢慢移到箱子上,可是几次抬脚要踢过来却始终差一点点。 “我过去帮你怎么样?”庄严上前迈开一小步说道。 “不用!别过来,你们这么多人,想干什么我清楚得很,最后别动歪心思,我拿到钱自然放了孩子,要不然……”曾宇肖的声音微微颤抖,明晃晃的刀子在童童面前挥来挥去。 庄严只好停住脚步,五指慢慢收于掌心,好像在等待有利的时机。 曾宇肖眼睛盯着众人,脚步一点点向前,他低头去捡箱子,谁也没有预料到,张昊就在这一瞬间忽然一个箭步冲过去,趁他放松戒备,一把夺过孩子。 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张昊还没走出几步,曾宇肖忽然像一头暴怒的狂狮,手持着雪亮的尖刀冲过来,眼里带着野兽吞食猎物时独有的凶猛和残忍。 “张昊小心——”一茜嘶喊道。 张昊避闪不及,只听 “嗤”的一声,是锋利的尖刀穿过胸膛的声音,是鲜血随着曾宇肖快速拔刀喷发出来的声音。 一切来得太突然,只几秒钟,就已经结束。 庄严疾步奔过去,已经晚了,张昊重重跌倒在地上。 曾宇肖被庄严几下打倒在地,他手中的刀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上面满是鲜血,零落在地面,泼散出一朵朵殷红的、绮丽的花。 一茜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她几乎没了呼吸,跌坐在地上,看着鲜血直流的张昊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颤抖着凑到张昊身旁,一茜的泪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内心正经受着肝胆俱裂的疼痛,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昊脸上浮出一层细小的汗珠,他嘴角抽动,好像巨大的疼痛正一步步侵蚀他的生命,可是看着一茜时他却微微一笑,轻轻推开怀里的孩子,声音细弱柔丝。“雨辰,咱们的儿子,我说过会没事的。” 一颗晶莹清透的泪滑落在嘴角,他的眼神温柔动人,只笑着不用说话,就已经如此牵动人心,让人甘愿迷醉沉沦。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他那对深情的眸子流动着温柔的眼波,这份柔情和宠爱足能搅动她的五脏六腑,可是此时此刻,她只感到天崩地裂般钻心的痛。他说“我们的儿子”,原来他一直知道! 长长的睫毛沾湿了,唇边的笑也凝固了,那颗泪停在腮边,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仿佛在一场旧梦中,应该是雨后初晴的傍晚,一株葱郁的榕树下,一袭红裙的女孩静静站立,雨水顺着枝叶滴答滴答落在头顶,她娥眉微蹙,轻抬脚步缓缓走开。 不远处的一个男孩,十几岁的样子,清秀俊美,看着女孩,眉眼尽是笑意。 他悄悄来到女孩身后,伸出修长的手指偷偷绞着她的辫子,女孩回头吃痛地叫了一声,男孩撒手,马上逃之夭夭。女孩在后面嗔怪地边追边叫,“张昊,你给我站住。” 她红色的裙子在风中飞舞,恰似一只生动的蝴蝶轻盈美丽,而在他眼里,女孩的一颦一笑却比天边绚烂的烟霞还要隽妙多姿。 而他不知道,他一直是她的梦,是她所有的生息。 童童拽着一茜的手哇哇地哭着,而她早已经昏倒在他的身边。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却冲不开这一幕残忍的梦魇。 林跃俊朗的五官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喉咙处发出一声轻叹,他站起来,缓步走到一茜身边,俯身轻轻抱起她。 明明已经昏了过去,明明已经停止了哽咽,可还是有泪从眼角流出来,一滴滴,滑落到他的手上,灼伤了他的手,刺痛了他的心。 外面救护车已经赶到,张昊被抬上担架,而一茜,由林跃抱在怀里,久久不忍放手。 第五十二章 梦归何处(大结局) 雨依旧下个不停,一茜醒来时首先听到了雨点打在玻璃窗上沙沙的响声,她一睁开眼就感到心底莫名地抽痛,“张昊呢?他……”她面色苍白,话到嘴边却不敢说下去。 “他还在手术,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林跃放下一直握在手心的一茜冰凉的手,拢拢挡在她额角的秀发,轻声说道。 一茜的心终于稍稍平定,她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我要去看他。” 林跃没有阻拦,扶着她的肩跟在身旁。“好,我陪你。” 走出几步一茜突然察觉到什么似的,她转身,看到林跃双腿完好地站在他面前,“林跃,你的腿?” “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的腿早就好了。”他收回放在一茜肩上的手,目光看向自己修长挺直的大腿。 “你怎么可以这样?”一茜并没有为了他能站起来而感到欢喜,相反地她脸色一黯,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那种表情带着愤怒和失望。“为什么骗我,又是为了达到你的某个目的吗?” “你别生气,听我说,只要我还坐在轮椅一天,曾宇肖就不会再来找麻烦,而我也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去安排我们的事。”林跃惶恐地看着一茜,仿佛每一句话都要经过深思熟虑,说的得小心翼翼。 “是这样吗,你能说隐瞒这一切就没有别的目的吗?” “一茜,我不是故意骗你的,相信我,我只是在等待机会而已……” “你别说了,我都明白了。可是我不懂宇肖已经一无所有了,为什么到了今天你还想报复,就是因为静肖爱的人是他吗?为了彻底击垮他你甚至不惜牺牲我和童童,现在你终于赢了,可是你又得到什么了呢?”一茜打断他的话,退开几步,两滴泪珠在眼中慢慢积聚,却没有掉下来。“我真的以为可以相信你,到最后你还是欺骗了我,张昊现在恐怕还生死未卜,而宇肖这次恐怕也要做一辈子的牢,我想知道,看着他们这样你是不是很开心?究竟你的眼里除了仇恨和报复还剩下什么?” “一茜,我没有,我怎么会那你们的安危做赌注,这次回来就是要带你们去美国,远离这里的一切,可是没想到宇肖会……”林跃过来拉拉一茜的手,看着她难过失望,他满眼心疼,却束手无策。 “算了,别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林跃,原来你是这么可怕的人,叫我还能怎么相信你。”一茜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声音轻轻的,夹杂着淡漠和反感。 在他面前一向温和娴雅的一茜也会如此冷若冰霜,是林跃始料未及的,他怔怔地盯着她瘦弱的背影,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屋子里静寂一片,窗外的雨好像更大了,他们默然站立,时间在脚下游走,仿佛两颗心也随之慢慢拉开了距离。 “我要去看张昊,你别跟过来。”一茜突然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林跃,那样责备怨怼的目光终于让他放下了手,漠然看着她一步步走开。 没有追上去,没有更多的解释,他知道,一茜再不会回来了。因为他伤害了张昊,那是她最爱的人!这恐怕是今生都不能被原谅的! 林跃阴沉着脸,拳头慢慢收紧,无望的痛楚一点点在眼中弥漫开,他低垂下头,陷入深深的绝望,没有人看到,叱咤风云的林跃会对着冰凉的地板独自黯然垂泪,会为了一个女人的转身离开而沉湎于久久不能自拔的痛苦中。 可她还是走了,曾答应过和他去美国的,看来一切都不作数了。 一茜一路小跑来到手术室门前,远远看着紧闭的门她的心就止不住地狂乱的跳动。 卉西坐在椅子上,纤细白嫩的手指抠着衣角,满脸的惶惶不安。看到一茜过来她起身轻声问道:“你来了?没什么事吧。” “张昊怎么样了?还要多久手术才能结束?”一茜气喘吁吁,一边问一边承受着心底莫名的恐慌。 “医生进进出出我也不敢多问,等等吧。”卉西说着,两行泪珠从眼角滚落下来。 “你别担心,会好的,张昊一定没事的!”一茜见她如此只好开口安慰,孰不知她的心已经被撕开两半的痛了。 “尹小姐,有些话我想该是告诉你的时候了。”卉西忽然抬头,望着一茜的脸,泪眼朦胧。 “什么话,是不是张昊他怎么了?”卉西犹疑不觉的表情让一茜心生不好的预感。 “还记得有一次晚上我搀着张昊回来吗?”卉西说着坐回到椅子上,好像这样她才有力气说下去。“其实他根本没有喝酒,只不过胃痛发作,疼得几乎走不了路。” 一茜没忘记,那晚他们踢踢踏踏地上楼,待在二楼的卧室里一夜未曾出门,当时面对着窗外呼啸汹涌的大海,她何等心痛,又怎么能忘记! “他的胃病这么严重了吗?”一茜忽然想起他在北苑呕出了那一口鲜血,他果真病得这么厉害,她却一无所知吗! “不是简单的胃病,他得的是胃癌。”卉西小心吐出这几个字,抿着唇,继而头就深深埋下去,大概是哭了吧。 “你,你说什么?”一茜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抓着卉西的肩再一次问道。“再说一遍,你刚刚说什么了?” 卉西流着泪,看着一茜不说话。 “这不是真的,你骗我的,你在骗我!”一茜疯了似的低声叫喊,又把卉西一把推搡在椅子上。 “是,张昊得了胃癌,得了胃癌,可是他偏偏不去手术,都是为了你,他想看到你跟着林跃离开,不想让你为了他伤心难过,可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一直拖拖拉拉不肯走,如果你走一步离开,或许张昊早就做了手术,根本不会有今天。”卉西伸手擦擦眼泪,抬头迎上一茜的视线,冲她大喊道。 “为了我、为了我?”一茜重复着卉西的话,布满忧伤的双眼无助地看着她,乞求她告诉自己一切只是玩笑。“他、怎么会……” “是的,就是为了你,为了你的幸福,他不惜导演一场华丽盛大的婚礼,为了让你死心,他请求我扮演这个名不副实的新娘。”卉西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从眼角滑下来,她带着一丝嫉妒和无奈的酸楚对一茜说道。“你知道我跟了她五年,爱了他五年,可是他都看不到,他的眼里永远只有你一个人。” 一茜的腿微微颤抖,她几乎站不稳,赶忙伸手扶住了墙。 暗无神采的双眼茫然盯着面前雪白的墙壁,心空空的,好像五脏六腑全都别抽走了,可是她却始终没有流泪,只感到心口一阵这疼,一阵阵深入骨髓的疼。 卉西说的是真的吗,张昊竟然病得如此严重! 原来他的婚礼是假的,他爱琴海的蜜月是假的,千方百计要赶走她的心也是假的,张昊,你怎么这么傻!明明怀抱着一颗真心却用寒冰包裹住,你就不怕自己的心会痛吗? 如果知道我的离开能够让你安心治疗,那么无论多痛,我都会选择放手的,可是没有人告诉我…… 两行凉凉的泪珠顺着她苍白脸颊流下来,锥心刺骨地心痛让她再说不出话,只面对着雪白的墙壁,一次一次承受泪水带来的尖锐的灼痛。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 卉西首先冲了过去,而一茜跟在后面脚像灌了铅似的,一步步走得极为艰难。 “小昊怎么样?”一茜听声音回头才看到爸爸拉着童童正步履蹒跚地走来。 “爸?你别急,医生刚出来,咱们问问。”一茜回身搀起爸爸的胳膊往前走。 医生走出来,看见他们缓缓摘下了口罩,还没说话先轻声叹了一口气。一茜的心咯噔一下,知道事情不好。 “如果病人当初及时手术多少还会有些希望,可是拖了这么久,加上这一刀,恐怕……”医生无奈地摇摇头,又说道。“我们只对刀伤进行了处理,他的癌细胞已经扩散,没办法再手术,现在只能给他服用止痛药缓解一些痛苦,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爸爸老泪纵横,卉西小声呜咽,就连童童看着大人流眼泪他也呜呜哭起来,可是唯有一茜,默默站着,一脸的平静,眼里带着一种庄重的肃穆,宛如虔诚的教徒。她等待张昊出来,就好像在迎接一个历史性伟大的时刻。 她的爱有多深,心就有多痛,可是不一定泪水才代表痛,无言的凝望有时更让人感到肝肠寸断。 她不能再哭,张昊是为了她的幸福才走到这一步,她怎么还能在他面前流泪,她要开心地对着他笑,只有她笑,他才会觉得幸福,才会舍不得离开,才会在这个世界上多停留一秒。 不一会张昊终于被护士推着出来,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脸色煞白, 这种没有血色的惨白仿佛预示着生命正一步步走向枯萎,任是谁见了都忍不住伤心落泪。 卉西只低头看了一眼就捂着嘴哭着跑开了,爸爸颤抖的双手轻轻抚摸儿子的脸颊,只一小会儿也慢慢收回手,不忍再看。 转入重症监护室,张昊的身边就只有一茜一个人了。 外面的雨绵绵不绝,已经下了几天,好像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张昊不喜欢这样的雨天,一茜望着玻璃上流淌下来的雨水不禁微微皱眉,但愿张昊醒来时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 黑夜悄悄降临,一茜把床头的灯调暗一些,免得张昊醒来时觉得刺眼。是的,张昊一定会醒过来,她一直这样确信。 血压测量仪和心电图发出滴滴的声音,一茜守在他床前,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眉、他的眼,柔声细语道:“张昊,你醒过来吧,那一场虚假的婚礼不算数,这次我向你求婚,求你娶了我,你说好不好?” 她满眼柔情,拉起张昊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我把儿子养的这么大还没听到你说一句我爱你,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冤,你快醒来说给我听,这是你欠我的。” 一茜说着说着忽然哽咽了,她长出一口气,嘴角挤出一丝微笑:“爸爸都告诉我了,他是真的爱妈妈,你为什么都不和我说呢?还有童童,他很喜欢爸爸,“爷爷”“爷爷”的叫得很亲,他们相处的很好。” “还有啊,我们都没有全家福,等你醒了带着童童和爸爸我们一起去照,好吗?以后你上班,我在家照顾童童,爸爸没事出去和别的老头老太太下下棋。等到周末我们一家去郊外野餐,外面绿树红花,还有清凉的小河,还有一大片一大片的田野,绿油油,空气又清新又甜美,多好!” 啪嗒一声,一颗泪珠掉落在张昊的手上,一茜慌忙别开脸,再看看张昊,床头微暗的灯光把他的脸分成一明一暗两部分,挺拔的鼻梁在左脸留下一大块暗影,他平静地睡着,听不到身旁一茜轻微的呜咽,听不到窗外磅礴的冷雨。 “哦,对了,你不是喜欢郁金香吗,看我拿来这么一大束,好看吧!”一茜的目光移到身旁那一丛饱满多姿的紫色,小声咕哝。“你的紫色郁金香,紫色郁金香。” 就这样守着他,已经过去了三天,他仅靠着输液维持生命,一直处在没有疼痛、没有知觉的沉睡中。 卉西来过两次又匆匆走了,最后一次带来一把张昊海滨别墅的钥匙。 就在第四天的早上,一茜醒来时发现窗边一束耀眼的阳光,她抬起酸痛的胳膊,一低头,却发现张昊睁着眼,静静地看着自己。 “你醒了?”一茜一阵狂喜,就要跑出去找医生,张昊忽然发出沙哑的声音:“雨辰,我爱你。” 他的声音实在不好听,嘶哑而带着病恹恹的无力感,可是一茜却发觉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她回头,眼圈红红的,“张昊!” “雨辰,我爱你。”张昊又一次重复道,他眉头微微皱着,英俊的脸上一丝痛苦的神情迅速掠过,可是看着一茜的眼睛,里面全是宠溺的笑。 泪水像迸发的洪流从一茜干涩的眼角溢出来,她再也止不住泪,俯身轻轻拥上浓情脉脉的张昊。 这句话,她等的太久太久…… 张昊的情况不是很坏,虽然依旧常常昏睡,不过偶尔也能靠在窗边坐一会,喝几口粥,陪一茜说上几句话。 只不过他迅速消瘦下去,脸颊塌了下来,指骨也越来越凸显,每次一茜牵起他的手都觉得心疼地难受。 可是他却常常笑,对着每一个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是那么美,却让一茜一阵阵心酸,她害怕这样的笑,不知哪一天就会从身边消失。 卉西又来了,一茜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不禁为她心疼,她悄悄退出去,给他们单独说话的机会。 靠在走廊站着,她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其实只要张昊能活下来,不管他身边的人是不是她,都没关系,只要这世界上还有张昊这么个人,和她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可是,现在这也成了她的奢望。 送走卉西一茜脸上重新换做欣然开朗的笑,她坐在一片灿烂的阳光下,凝视着张昊的眼睛。 “怎么了,哭了吗,眼睛红红的?”张昊拉过一茜的手,一字一句说的很慢,现在他的呼吸好像越来越不平稳了。“还是,吃醋了?” “没有啊,哪有。”一茜呵呵地笑了,却依然掩饰不了眼底的痛楚。 “没有就好,我这辈子就只爱你一个人,可是我却没好好爱过你一天……” 张昊神色黯淡,抚摸着一茜柔软的秀发,轻声软语道。 “怎么没有,有啊,我们还有好多好多的时间。”一茜抓紧张昊的手,他们十指相扣,目光慢慢交汇。 默然相看,泪眼迷离,他们的明天似乎没有多远了,可是他不知道,他给的爱情,哪怕只是一天,对她而言都会是天老天荒的永久。 一茜从外面回来发现张昊正背对着门安静地躺着,一茜的心忽悠一下停住了脚步。“张昊?”她轻呼他的名字,他却丝毫没有反应。 一步步轻轻走过来,整颗心怦怦跳。“张昊?”一茜俯下身想听听他的呼吸,泪水在眼中盘旋,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恐慌的心跳声。 “嗯?怎么了。”张昊忽然转头,看到一茜满眼的惊恐便柔声道。“害怕了吗,是不是以为我死了?”他拉起一茜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你看,我没事,就算是死,也要握着你的手。” 一茜不想在他面前流泪,可是看着张昊深陷下去的双眼里泛起的笑意,听着他一声声急促的呼吸,她就忍不住哭泣,她真怕,怕他会像刚才那样,只在她一个转身的瞬间,就突然离她而去。 “不许胡说,谁说你会死的。”一茜哽咽着说道,这才发现他满头大汗,莫不是刚才胃痛又发作了。 “好好好,我不死,活到一百岁,天天吵着你,那样好吧。”张昊微微一笑,伸手拂去她眼角的泪水。“童童都没见这么多眼泪,你当妈妈的人,却是爱哭鬼。” 一茜被说的哭笑不是,看着张昊好看的笑脸,一时失神,会有那么一天吗,我们到了白发苍苍的时候,还在一起? 张昊撑起胳膊想要坐起来,一茜担心他牵动伤口,伸手过去帮忙,他却眉头一皱,抬头看看一茜,没办法她只好收手,默默看着他。 张昊就是这样,不给她看自己的软弱和疼痛,不论多么难受,只要看到她,他总是笑意盈盈。 而她又怎会不懂,所以有时看着他痛,看着他挣扎,她也只能悄悄守在门口,不敢进来。 “开窗户吧,外面的天气看起来不错。”张昊指着窗外那一片湛蓝的天空说道,他容颜消瘦却依旧倜傥风流,粲然一笑,扰的一茜的心起起伏伏。 “可是……”外面的风很凉,一茜担心他会受不了, “去吧,没事,透透气就好。”张昊晃晃一茜的手,轻声哀求道。 稍稍犹豫,一茜还是走到窗前,外面的梨花一丛丛,开的真美,她推开一扇窗,顿时带着淡淡花香的风涌进来,轻柔和煦,一茜的心情一下舒展了许多,她笑着说道:“梨花开了,要不要我出去偷偷折一支回来?” 可是回头张昊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一茜轻叹一声,为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认真看着他的睡颜。 早上起来,张昊的精神出奇的好,认真地洗了脸,喝下半碗粥,还和童童玩了半天。 他一直坚持坐着,一茜怕他吃不消,在身后撑着他,感觉他的呼吸比前几天平缓了许多,稍稍放心了些。 临近中午,张昊甚至在一茜的搀扶下下了床,靠在窗边坐了一会。 “春天到了,海滨的那幢房子又是鲜花环绕。”张昊仿佛陷入美好的遐想,声音飘忽忽,有点轻盈脆弱。 “以前做过那么多伤害你的事,可不可以原谅我。”他忽然回头,目光深深凝视她。 “觉得对不起我那以后都补偿给我不就行了。”一茜强挤出一丝欢笑,她仿佛知道张昊要说什么,于是立即打住话头,不让他说下去。 “我不能一直陪着你了,可是,我知道有个人,他会像我一样爱你的,雨辰,我走了以后就去找他,不要再错过了,好吗?” 一茜的笑凝固在唇边,没接他的话,知道它还是来了。 “把我忘记,和林跃重新过幸福的生活,答应我!” 外面的清风拂过枝头,梨花清白的花瓣片片飘落下来,像零落的雨,像零落的泪。 “好,我答应你。”一茜早知道他要说这些,也早知道自己会这样回答,为了他的安心,她要过得幸福,可是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心如刀绞的痛。 她嘴上答应,心却一遍遍默念:“不,张昊,不可以,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可以!” “去找林跃吧,让我看着你们站在我面前,我才放得下心。”张昊的呼吸变得更加短促,他手放在胸口,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一茜轻轻抬脚,走出门,没有回头。 他不想让她看到,那么她就顺着他,当作真的看不到。 下午,一茜带着林跃出现在张昊病房的时候,只剩下空荡荡的床,他,已经离开了。 一束温和的阳光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这份独属于春日的慵懒恬淡,他,再也看不到了。 一茜没有哭,很平静地走进去,把刚刚买回的郁金香插好,又坐到了床边,仿佛那个人还在,闻着花香,会对着她温柔地笑。 后续:湿云如梦雨如尘 三天以后,一茜带着卉西拿给她的钥匙来到海滨的别墅。她说,这是张昊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推开张昊卧房的门,一茜看到了世上最美丽的风景。 紫色的郁金香装点整间房,大大小小的花蕾吐露芬芳,随着窗外吹来的带着海浪气息的清风散出醉人的芳香。 一茜慢慢走近,看到雪白的墙壁上挂着的结婚照,新娘眼里莹着泪光,嘴角淡淡地一抹笑,身侧是英俊绝美的新郎,修长的手指伏在她的腰际,满眼柔情蜜意。 尹一茜再移不开眼睛,原来那时的张昊笑得这么完美! 只是当时她看不见他的心,竟然没有片刻的珍惜。 床上一只大大的纸箱,印着“蒋雨辰”三个大字,那是她的名字。一茜走过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清冷的叹息,这个世界上还有几个人记得蒋雨辰,人们只认识一茜,娴雅端庄、淡然从容的尹一茜。 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竟是一件奢华美艳的婚纱,和照片里的那件一模一样! 旁边一个小巧的锦盒,和一纸白色信笺,一茜捧在手中,感觉锥心的刺痛。 她轻轻打开锦盒,果然是那枚璀璨夺目的钻戒。 “雨辰,你才是我今生唯一的新娘, 紫色郁金香的花语是不可磨灭的爱。” 白色的信笺上,潇洒的笔体,是张昊最后和她说的话。 日期:公元两千零九年十月十五号。 一茜的手微微颤抖,那是在她双眼失明,而他还没检查出胃癌的时候写的吧。 当时他肯定是满怀欣喜地写出这样动人的句子,可是,到最后,他都没能亲自交给她。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中滚落下来,滴在那颗熠熠生辉的宝石上。它就如同张昊的心,坚硬冰冷,却永远闪着耀眼的光芒。 细如烟尘的过往慢慢网络交织在心头。 一直以为,那年夏天的撒手离开不过只是中断了一段感情和过往,到现在,攥着这枚璀璨的戒指,才知道,原来我丢失的不仅是你,还有我整个的人生。 靠近海的地方,一幢白色的洋房,一个孩子,一个老人,他们追捉着开心的欢笑。 一茜凝神伫立,即将西沉在海岸线上的夕阳发着艳丽的紫红色,它缓缓坠落,绮丽的海面,瑰丽的色彩,简直要夺人心魄,只是这一刻绝世倾城的美,少了一个人欣赏,也不过是平凡的风景,会被瞬间抛向脑后。 海面波涛汹涌,浪花层层叠起,海鸥飞过头顶,发出几声幽咽般的鸣叫,离此不远的地方,安静的墓园里,正安眠着她的爱人。 一茜转过头,看到林安正向她走来,依旧带着清新温和的笑容,只不过眼中隐约浮现一缕哀伤。“我哥三天前走了。” “知道。”一茜淡然一笑,还有什么是她在乎的,任是谁的离开谁的来临,都激不起心中半点波澜。 “其实,他真正放不下的是你,爱的人也是你,可是谁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算了,我们都不能让时间倒流,一切也不能再重演。”一茜说的淡淡的,看着林安落寞的眼神有点不忍,可还是向前大步走去。 她的泪滑落在嘴角,恍惚看到张昊的脸,一双眸子闪耀着光辉,宠溺地看着她,不说话,却冲她温柔一笑。 忽然想起以往无数的凄楚朦胧的梦境,那张蓝海色的雨伞下清朗明媚的笑脸,那份紫色花海中眉眼尽显的秀气俊美,那个云雾缭绕的树林中近在咫尺的地老天荒,这一切的一切,忽然变得豁然开朗,原来那个始终看不真切的男孩,竟是张昊! 怪不得每一次入梦,一茜都会感觉深深的悲凉,而每一次醒来,又都承受着梦中的女孩一次次沁入心底的痛,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可是一连几天她都没再做过梦,或许张昊不喜欢看到她难过吧,抽走了她的梦,只留下安稳的守望,伴着她…… “我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开始失去,现在又要失去你。”一茜在心里小声叨念,摸摸左手无名指的那枚戒指,心上的痛又加重了一分。 看到张昊的笑,一茜也笑了,却有更多的泪流下来,望着前方,她不觉加快了脚步…… 番外——张昊 1 十八岁那一年的雨夜,我在一段残破的桥洞下发现了你,齐整的黑发遮盖住了弯弯的眉,你的手腕滴着血,流淌在脚边,混合着雨水染红了白色的球鞋。 你眼睛紧紧闭着,唇边的笑很安逸, 我几乎是直扑过去一把将你抱在怀中。 发疯似的向医院奔跑,雨太大,我的心太慌,不知跌倒了几次,弄得浑身泥水,握着你的手腕,看着你沉沉地睡,我的心怦怦跳,雨辰,你千万不能有事! 次日清晨,雨辰醒了过来,可是你淡漠的看着我,看着爸爸妈妈,住院七天,你说的话不超过十句,我想从前那个乐观活泼的孩子终究消失了。 你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每次看到都会牵动我的心。 人前你再没有哭过,那样的笑容却比泪水更让我心疼。当时多想告诉你,雨辰,想哭的话,有个人的怀抱一生都会为你张开,可是我太笨,每次话一出口就会惹得你不高兴。 蒋雨辰的确是个有些偏执的孩子。你笃信的事情即使全世界都反对,你还是会坚持。 你常常隐藏自己的情绪,无论遇到多么高兴的事也只不过淡然一笑,而别人遭遇不幸,你也不会说多么好听的话去安慰,人们以为你凉薄,其实我知道,你只是看的太透彻,只是把一切看的太轻,这反而让人觉得更可悲。 你梳着长长的马尾,眼睛里明亮鲜活,你的一颦一笑,略带一丝浅浅的忧伤,而聪颖如你,却常常绽放让我惊艳的光芒。 就是这样的女子,我的心不知什么时候就住进了你,一晃经年,没一刻离开过。 第一次,你来到我的家,怀里抱着毛绒娃娃,眼睛幽忽躲闪,我很清晰的记得,妈妈要你叫哥哥,你声音小的像蚊子叫,而我却快活地答应着,然后拉着你的小手跑出去玩。 那是你第一次叫我哥哥,也是最后一次。 不顾大人的反对,你整天“张昊张昊”挂在嘴边,我听着听着也习惯了。 后来我们一起上学,你总是在校门口左边的榕树下等我,白色的裙子随着风轻轻舞动,我觉得你美得像个天使。 “张昊,我要喝橘子汁。 张昊,我要那个小皮球。 张昊…… 张昊……” 你跟在我身后就这样叫了几年,我们的小妹妹薇儿也长到了五岁。同样是妹妹,可我的心里却清楚,你们对我的意义是不同的,尽管那时我才十岁而已。 可是十一岁那一年,薇儿死了,一切的美好瞬间化成泡影。 爸爸妈妈变了,雨辰也变了,你以为满世界的人都怨你,可是你不知道,我多么庆幸,你会活下来! 你渐渐和我疏远,不再喊着张昊张昊跟在我身后,不再等我骑车带你回家,不再笑嘻嘻央我陪着你玩,可是每天我都偷偷跟在你身后,看着你背着小书包一个人走在宽阔的马路上,无奈也无能为力,因为你关闭了自己的内心,我再也不能靠近你。 没想到我就这样看着你,一晃就是多年。 当你被送进寄宿学校时我和爸妈吵了一架,我也要求住校,却被爸妈阻止了。而这更加深了雨辰对我的敌意,是我抢夺了你的妈妈,是我占据了本属于你的那份家庭温暖,可是你不知道我多么想和你调换,哪怕你所有的苦都有我承担,我都不会皱一下眉! 雨辰喜欢靠在窗边坐着,手拖着腮,眼睛望向窗外,每天下课我都跑到你的教室门口望一望你,可是我看到的永远是你的侧脸。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不喜欢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甚至有时还会装作不认识我,默不作声地从我身边经过。 我能说什么呢,只好依着你的意思,不会再在人群中大声喊出你的名字。 升初中那一年我很不安,因为我的学校离雨辰远了,看不见你,时常让我感到缺点什么似的。 所以我常跑到你的学校偷偷去看你,你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一个人在教室自习,我真的很想过去陪陪你,哪怕只和你说上几句话,可是我知道那样做的话你会更加不高兴。 还好,那一年终于过去了,雨辰来到了我的学校。 开学的那天我在校门口等你,我知道一定又是你一个人,你就是这样,总想一个人把事情做好,不去麻烦别人也不喜欢别人的麻烦。 你拖着行李从远处走来,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清爽的短发,脸上静静的笑,我的心不知怎么的,忽然咚咚咚跳起来,原来从前的小姑娘已经出落得如此可爱迷人。 我稍一愣神赶紧跑了过去,“雨辰,我帮你。” “不用了,我能行。” 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径直朝前面走,当时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可还是默默跟着你,看你把一切入学手续办好之后才悄然离开,既然你不喜欢看见我,那么我就默默看着你好了。 再后来,升了高中,就在那一年,雨辰自杀了。 看着鲜红的血液从你体内流淌出来,我变得疯狂,雨辰为什么不能好好对待自己,看到你痛,会有人心疼地想死掉,你知道吗? 我想就在那时,就在我怀抱着你奔向医院的时候,一切已经注定了,我这辈子,为你生,也可以为你死。 你的笑消失了,虽然活了下来,可是我知道,你心里某个角落已经死掉了。 后来终于要高考了,听你提过想去有苏堤春晓、平湖秋月的江南,我就毫不犹豫地在志愿书上填了杭州一所高校。 上了大学,那么长时间看不见你,你知道我多想你!可是你连一通电话都没打给我! 第一个假期回来时给你买了一只蝶恋花合金镶钻手镯,满怀欣喜的捧给你,可是当你看到时,只缓缓接过去,什么也没说,我都看不出你是喜欢不喜欢,那是我省了两个月才买给你的啊! 一年以后,雨辰也上了大学,夏末的晚上我们一起收拾行囊,为了送你,我决定提前一个月返校,可是到了火车站我才知道,你不是要南下,你去的地方,没有西湖美景,只有寒冬零下三十几度的冰雪。 当时我真的气极了,可是有什么办法,你是蒋雨辰我能拿你怎么样! 回到学校我四处打探交换生的消息,果然,在大二的下学期我努力争取到了一个名额。 又可以和你同在一所学校,又可以每天见到你,那一夜我兴奋地几乎一夜未睡。 当然我没有和你说,我想看到你又惊又喜的可爱模样,像小时候,我从身后拿出两块金丝猴奶糖,你会咧着嘴摇着我的手咯咯地笑,露出一排细小的牙齿。 来到X大的第一天我就看到了你,你从远处匆匆跑过来,黑框眼睛在小巧的鼻梁上上下颠簸,午后的阳光洒在你的头上,乌黑的头发在耳后飞扬,你还是我心心念念的雨辰!已经那么美,那么动人! 你急匆匆的跑进了教室,竟没看到我,我有了小小的失落。 就在同一天的傍晚,竟然让我在路边又遇到了你,你怀里抱着一摞书,和旁边的女生说说笑笑,一双大眼睛闪闪发光,明艳动人,我有多久没见过你这样笑,看着你笑,我竟然忘了开口说话。 雨辰,从今天开始,让我默默守着你,看着你,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我们这样的身份,那么我就以陌生人的角色出现在你的生活,只要能看到你这样开心的笑,我是你的谁,都已经不重要。 番外——张昊 2 你喜欢在早上的时候一个人在去图书馆看书,喜欢学校门口左边那一家同福火锅,喜欢春日的午后坐在宿舍楼下灿烂的迎春花旁晒太阳。 阴雨天你会手里提着伞,任由雨点打在身上也不撑开,脚尖踮在地上,泥水溅在你的脚踝,我看到你脸上浮现的可爱的笑窝。 炎炎夏日,你穿着一身连衣裙,纯纯的白色,走在我前面,像一朵可爱的云,散在梦里的迷蒙的云。 秋天里,你坐在高高的梧桐下,周围满是落叶,清亮的眼睛里泛着柔美的光,凉风拂过耳畔,黄叶飞舞,你唇边的笑容荡漾在我的心间。 到了冬季,你会专拣下雪的时候出来漫步,一条狭窄的甬路,两旁树木的压枝在头顶交错,双脚踩在地上,发出吱呀吱呀地声音,宛如一首音乐,协和而完美。 三年,我就这样几乎每天跟着你的脚步,仿佛真的离你更近了。 只是你比我想像的还要固执倔强,各处找兼职,拼命地打工赚钱,就是不肯接受爸妈给的生活费,这个家对你来说,似乎真的没什么意义了。 而且每年假期你都不回家,任凭我怎么劝说,你都无动于衷。每次当我一个人踏进家门,看着爸妈失望的眼神时真的很无奈。 那年冬天,妈妈的肝病复发了,我发了十几条信息要你回家,可是你竟然完全不理会,这次真的气急了,所以在火车站看见你时,怒火冲昏了头脑,我甚至没看出你正发着高烧,一路拉扯着,只想把你拽回家去,却没想到,你昏倒在我脚下。看着你苍白憔悴的小脸,我心疼把你抱在怀中,对自己真是又气又恨。 守着你一夜,那么近的看着你,还是第一次。烧渐渐退了,我轻柔地抚摸你柔软的秀发,心里某个角落觉得空落落的疼。原来你正打算回家,那张去L城的车票被我紧紧攥在手心,我想,这一次我们又要几个月不会说话了。 我知道你醒来就不会想要看见我,所以接完电话我就离开了。 三年来你身旁没有什么异性朋友,唯一走得近一些的是你的学长,曾宇肖,他为人谦和,温文尔雅,必须承认他是个很不错的人。看到你们一起走在林荫路上,说说笑笑,有时我会嫉妒的要命,你身旁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啊! 不过还好,我知道你们没有进一步的发展,总算放心不少。 可是忽然有一天你从一辆价值三百万的豪车上下来,手腕上竟然还缠着纱布,淡眉下一双眼睛里闪烁着些许的惊慌和不安,我想过去,可是,一个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他威武霸气,英俊潇洒,让我一时乱了阵脚,他是谁,一向生活简简单单的你,怎会认识这样的人? 他做每一个动作几乎都不露一丝感情,可是我总觉得他看你时眼中深埋着异样的光彩。 我心心念念的小人儿,不是要被这个人抢走吧! 你手腕上的伤慢慢愈合,我知道是曾宇肖一直陪着你,看着你冲着他眉开眼笑,我说不出的气恼,可是有什么用,我依然不能堂堂正正出现在你面前,不能告诉你,爱你的心,已经越来越疼痛。 让我自己都没想到的是这时候我竟然成了你们外语系郭佳盈的男朋友,可能被一时的妒忌冲昏了头,可能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总之,我做了这件错事。 不知道你得知这个消息是一笑置之,还是会有些许的不快。 火锅店里她把一杯可乐浇在我头上,我知道你一直在旁边看着。 你们笑意盈盈地坐在阳光下,我真的控制不住那股令人恼火的嫉妒,我的心原来如此狭窄,窄到只能放得下你一个人,所以,我不怕当众出丑,任由郭佳盈怎么对我都没关系,只要结束和她的一切。 当你和曾宇肖走出门,我抬起头,目送你们离开。 我毕业了,爸妈没有要我回去,或许他们早知道我会留在你的身边,或许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张昊爱着蒋雨辰,而唯独你,不知道。 我在一家游戏软件开发公司上班,在那里认识了老总的女儿,宋恩琪,她刁蛮任性,恃宠而骄,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不如她,可是她不知道,在张昊的眼里,她不及你的一分一毫。 知道你在快餐店打工很晚才下班,我就偷偷跟着你,每天送你回家。 夏天的夜晚,风吹过来很舒服,你悠然走在前面,不时哼出一两个小调,那时候我会不觉得笑出来,为了你的开心感到心灵的畅快和满足。 可是有一天在昏暗的小胡同,你竟然遭遇了小流氓,若不是有我在,那天会发生什么,想一想都觉得后怕! 再也不能让你独自住在外面,我找到你的房东说服她将你赶了出来。 这样我们同住在北苑,一切新奇的故事就发生了,那段时光像染色的玻璃球,异彩纷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都觉得温馨醉人,而那时的你也是让我最念念不忘的。 早上起来,你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然后穿着宽松的睡衣赤着脚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我们站在卫生间一起刷牙洗脸,镜中的我们蓬头垢面很邋遢,可我却觉得那最好看的画面。 站在你身边的不是别人,是我!看着你不修边幅还会带着欣赏的眼光,满心幸福的人,不是别人,是我! 我们虽然常常拌嘴,可是我没有真的生过你的气,有时看到你弯弯的眉毛蹙起来,瞪着眼恼怒的样子我会忍不住偷笑。 可是宋恩琪竟然在我面前向你挥起巴掌,当时我真想把那个女人暴打一顿,可是,我却只能挡在她身前,不是护着她,是以我认为最好的方式保护你,可是我知道,那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你落寞失望的眼神死盯着我,仿佛是一把锋刃戳进我的胸腔,那一刻我无奈地垂下头,我知道,是我让你伤心了。 那天晚上下着雨,你回来的很晚,我一直站在窗口向外张望,多么怕你会不回来! 结果你回来了,好冲过去,一把将你拥入怀中,可是我不能。听到你进来,我赶忙跑回房中,知道你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我背靠着门,默默陪着你,后来你回屋睡下了,而我却一直坐在那里,几乎到天明。 再后来开学了,你搬走了,空荡的房间只有我一个人,从来不知道孤单寂寞,第一次,因为你的离开而尝到这种苦涩无奈的滋味。 每天下班打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想你,想你在这间屋子里轻盈的脚步,和恣意欢快的笑声。 一个人吃饭,再美味,也填不满心里的空洞;一个人走路,再轻快,也遮掩不住脚下的孤独。[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才发觉,对你的爱,越来越深,雨辰,如果我说出来,你会怎么想? 而这时候妈妈病的更严重了,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你,而你却冷漠地让我心酸,什么事我都顺着你,唯独这一件,不行。 预料之中,我们又吵了起来,看着你愤然离去,我没有追上去,我一直以为可以抚平你心中的伤口,看来我太异想天开了,那些伤恐怕早成了可怕的疮疤,长遍全身,再也抹不掉了。可是我要怎么才能让你释怀,走出过去,那样你才活得轻松自在。 看着你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操场上,瘦弱的肩膀轻轻耸动,我知道你哭了,雨点稀稀疏疏落在身上,你毫无察觉,我走到你身边,才发现你心绞痛又发作了,额头尽是汗珠,小脸煞白,轻轻把你抱起来,看着睫毛下沾湿的泪,我竟不敢伸手去拂。 我爱你,却不知道怎么给你我的爱! 最后雨辰还是由我生拉硬拽带回L城,那一晚我一个人直接回来,我想或许没有我的存在,那个家你会更舒服自在一些。 因为从你眼中我看到了闪烁的泪光,看到了你心底的脆弱和不安,甚至还有对爸妈不能言说的惦念。 从L城回来,我和雨辰一直没有见面,心里想着你,却不知怎么面对。 正巧你打电话来约我吃饭,让我又惊又喜。 星月餐厅里,我刚进门就看到了唐嫣。 她是我妈即关锦和女士指定给我的未来的老婆,她远在加拿大,却还想操控我的感情生活。我猜可能她也并不喜欢唐嫣,只是喜欢唐嫣背后那堆金山银矿。 勉强坐下来,我已经猜出她的几分来意,可没想到的是主动邀约我不成,她竟然从雨辰下手。 可是雨辰你这是在给我牵红线吗,难道你一点都看不到我的心,还是明明知道却把我推向别人?我实在忍不下去,终于冲你喊了出来。 你果然走了,小脸气得通红。面对唐嫣,我又怎么能坐得下去。 “我再说一遍,我妈喜欢你是她的事,我,喜欢的是雨辰,她很单纯,所以不要想着利用她来接近我,更不要伤害她。” 说完我跑了出去,没理会唐嫣怨怼委屈的眼神。外面寒风凛冽,我担心雨辰一个人不知跑到哪去了,你还没有吃晚饭…… 那一次我们一直步行回到学校,看着你上楼,我才转身离开,脑子里反复出现你冲我挥手说再见时黑瞳中美丽的光彩,冷风刮在脸上我却好似沐浴在春日的阳光中,心花怒放般地开怀。 不顾天气的寒冷,那么长的一段路,我竟是走着回去的,踏着我们来时的脚印,仿佛一直有你陪着我。 原来我已经如此疯狂!雨辰,看来我的心藏不住了。 酝酿了几天的告白还没开始,雨辰却被人绑架了,得知这个消息我急得气血直往上窜。 漆黑的寒夜,我几乎翻遍的整个江城,却一无所获。 终于捱到天亮,当我看到破旧的库房里,有拳脚落在雨辰身上的时候,发了疯一样冲过去。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顾。 腿上一阵阵钻心的疼,可我还是忍着,只要他们不去动你,怎样的痛我都能忍受。可是你脸上的泪珠看得我的心都要碎了,怎么能让你落到这样的境地! 雨辰,别怕,拼了命我也要带着你完好的走出去! 躺在医院里,我耳边一直有个声音,轻轻的,细细的,那是雨辰,是你在一遍遍呼唤我的名字。 睁开眼睛,看到心力交瘁的你,我想,雨辰也是在乎我的吧。 看着你情绪低落的样子想逗逗你,却把你惹哭了,我忍着伤口传来的剧痛,一把拉你入怀,看着你两颊绯红,不敢看我的眼睛,我就猜想,或许你在悄悄喜欢着我吧,这样的想法一旦产生,我就彻底放不开你,一头扎进去了。 夜晚,在微弱的灯光下,我看到你明亮的眼睛,对着我粲然一笑,所有的痛都消失了。我想告诉你,雨辰,我喜欢你,可是话到嘴边,说出来的却是“雨辰,睡了吗”? 隐隐感觉,你说话时的语气,看我时的眼神,都在慢慢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我想准备好的那段告白应该不用说了,因为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你会答应。 这么多年一直在身后注视着你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现在,我要以另外一种身份站在你的身边,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天竟真的来了! 番外——张昊 3 我们出院之后又回到北苑的家,看到你整天忙来忙去,进进出出,我真的很心疼。你不再和我吵架,说话总是客客气气,都有点不像我认识的那个雨辰。 有天半夜我起来喝水,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啪的一声摔倒了,你急急忙忙从卧室跑出来,身上只穿一件轻薄的睡衣。 嘴上数落我几句,可从你的眼神里看出你的担心和不安。 看着你憋红了小脸也没办法把我扶起来,索性直接睡在地上,可是没想到你忽地一把抱住了我的腰,我的心咚咚咚跳着,盯着你的脸说不出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最后在你的号令下我们终于双双跌倒进温软的沙发,你那张可人的小脸,红扑扑,近在咫尺,我环着你的腰不肯撒手,以为你又会别开脸不看我,没想到,你竟然迎接我的视线,柔美的眼波,精致小巧的鼻子,还有两片朱唇,以及如翠玉般剔透的牙齿,如此美艳动人的你,叫我如何舍得放手。 可是,再不放开,我真怕,我会吻上你的唇,那样的话,你会吓跑的吧。 深夜,躺在床上睡不着,我们只隔着一道门,我却出奇地想你,发个信息给你,你没有回,我想你是睡了。 结果一早起来你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穿着单衣,吹着外面夹着雪的冷风,我走过去,发现你掌心都是雪花,一片片,一朵朵,落下,很快化成水。 伸手抓过来你的手,冰凉的,亦如你的脸色,这让我心生不安,是昨晚的短信让你不高兴了吗? 我怀着忐忑的心一直没再敢表露什么,直到新年,我们在雪地上欢欢喜喜地放烟花。可惜我的腿还不是灵便,只能在后面跌跌撞撞追随你的脚步。 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整个黑夜瞬间被点燃,花瓣如雨,纷纷坠落,斑斓绚丽的夜空下,你的笑脸也跟着变换颜色,浅黄、银白、洗绿、淡紫、清蓝、粉红,真是美不胜收。 我不知道,那一刻究竟是喜欢上烟火点缀的夜空,还是爱上夜空下你粲然的笑脸,总之,那一夜,那个吹着凉风的夜晚,我真的有些痴醉了。 原来你就如同天空中盛放的焰火,即使只有一秒钟的灿漫,我也愿意付上一生的喝彩,可是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场尘世的烟花,过了璀璨,就只剩荒凉,因为你在不久以后就离开了我,整整五年,抽走了我生命中所有的美丽和期冀。 新年过后你就要开学了,而我的腿也好的差不多了,你又要离开这里了吧。 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每天都想和你多说几句话,可是你看见我却躲躲闪闪,甚至有时一连几天不见你的踪影。 那一天你回来的不算晚,我在沙发上看着你开门,换鞋,从我身旁默然经过,然后嘭一声关上卧室的门。雨辰,你是怎么了,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呢? 夜里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卫生间间有哗哗的水声,我起身开灯一看,已经十二点多了,你就是为了躲我才这样的吗? 翻身下床,我来到你的房间。 回来时你果真吓了一跳,水从你的发梢滴落下来,浴巾滑落,你身上单薄的睡衣,露出如雪的肌肤,我看着你脸颊上泛起的两朵红晕,更加移不开眼睛。 我小心翼翼地吻上你的额头,一点点试探着,生怕吓到了你,如果你推开我,我发誓我会马上停手,可你没有,居然问短信是不是我发的,你的声音柔柔的,像绵软的笑窝,我在心里笑了,雨辰,是我,“想你”的那句话是我说的。 那一夜你睡在我的身旁,那么触手可及的幸福! 可是属于我们的甜蜜生活才刚开始,忽然噩耗传来。妈妈去世了。 回到L城,看着你哭喊,消沉,抑郁,我唯有在一旁默默看着,无能为力。 终于再回到江城,已是春暖花开,经历了这么多,我们也似乎长大了,虽然你少了很多的笑容,可是我一直努力,努力给你想要的温暖和幸福。 我们一直生活的恬静安然,每天下班着看着你,都忍不住轻轻拥你入怀,你熟悉气息,温柔的眼神,会驱散我所有的疲倦和烦恼。 我以为那就是幸福,我们会牵手一起慢慢厘定幸福的意义。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就在你偎在我怀里,我以为你快乐无忧的时候,我妈已经找过你了。 公司派我去出差,机场里我轻轻搂着你,满心的不舍。透过明亮的玻璃墙,看着你站在空荡的大厅里,落寞孤单的身影,久久没有离去,我真想丢掉所有不顾一切地跑过去紧紧拥抱你。 飞机终于降落,才刚刚开始,我就计算着归期了。 上班的第一天,我看见了唐嫣,她居然早一步到了,没把这事告诉你,我以为,你早就明白,我的心,对你是坚如磐石。 分开那么久,我真的很想你,可是公司事情实在太多,为了早一天回去,我整天不停工作,却还是疏忽了你。 终于结束工作,一路马不停蹄赶回去,可是忽然接到妈妈的电话,她竟然住院了。 妈妈病的很重,她一生也算是坎坎坷坷,到了这地步,身边就只剩我这么一个人。 所以我尽力满足她的要求,答应她去参加和永康的合作酒会,可是我不知道他们要当众宣布我和唐嫣订婚的消息,而且在众人瞩目的情况下,唐嫣竟然主动献吻,更让我意料不到的是雨辰居然会出现在那里,亲眼目睹这一切。 当后来唐嫣把这所有的一切告诉我的时候,我气的要发疯了。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你一直到很晚都没有回家,我四处找你,担心的要命,后来是林跃打来电话。 “蒋小姐在我这里,她受了很大的刺激,现在不便回去,明天,我会把她送回去。” “雨辰在哪,我过去接她。” “不用,她不想回去。还有,如果你不能给她幸福,我会带走她,再不让你找到。” 林跃果断的挂掉电话,不给我多言的机会。 我握紧了拳头,气得青筋暴起。 回到家里等了一夜,真是饱受煎熬。 我早知道那次绑架是他出手相救,也知道出院不久你出去找过他,可是没想到,你们的关系这样不寻常,他如此霸道地宣布,好像他才是你身边的最亲近的人。 后来,误会产生了,唐嫣披着浴巾走出浴室,当时我看到你伤心失望的眼神,可是我竟然给不了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个阳光炙烤着大地的夏日午后,你跟着林跃走了,我以为你只是一时的生气,可是没想到,你竟是彻底的消失了。 找遍整个江城,都没有你的消息,我一时灰心丧气,悔不该放开手让你走掉。而此时妈妈病危,我当时几近崩溃,只好先把找你的事放到一边,回加拿大料理生意,在那里,顺着妈妈的意愿,和唐嫣结了婚。 妈妈终于没有遗憾地去了,我再回来,发现人海茫茫,你已是杳无踪迹。原来江城已经在一个风雨之夜,彻底走散了一对爱人。 林跃说的对,我争不过他,雨辰果真跟着他走了。 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结果,五年之后,竟然在一个狂风肆虐的雨夜,让我再次遇见了你,怀里抱着四五岁的孩子,满身泥水,狼狈不堪,真的是你吗? 原来你回来了,你们的孩子已经这么大了!你匆匆忙忙跑掉,我站在雨幕中望着你的身影,不知是泪,还有雨水,纵横在脸上,冰冷无比。 我还在原地等你,而你,竟然已为□! 后来,在齐宇上市那天,你捧着一束鲜花站在我面前。浅兰色的开衫,一头浅栗色的大卷,黑框眼睛摘下去,那双大眼睛更是明亮生动,我几乎不敢错开眼睛,果真是你,那晚看见的就是你! 宇肖说,“这是我的未婚妻,尹一茜。” 轰隆一声,仿佛天空乍起一声响雷,我登时就懵了,你是宇肖的未婚妻?你不是跟着林跃走的吗,却成了他的未婚妻! 你淡然笑着和每一个人握手,到我这里,却怔怔地看着我,眼睛里深埋着惊慌和退却,半天没回过神,直到我开口,“我是张昊,”你才犹疑地伸手过来,刚触碰到指尖,你就赶忙缩回去了, 原来你已经换了名字,换了新的身份,是不是也换了心,把曾经的柔情蜜意一并换给另一个人! 这样的相遇让我万分抓狂,那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从宇肖嘴里得知,这五年你一直在梨城,谈及你的过去,他支支吾吾,我想他也是不甚了解,他去加拿大那么久,连我的存在,都不知道。想到这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难道也成为雨辰的过去了吗? 后来,在酒吧里,说到你的孩子,看着宇肖推脱尴尬的神情,我发觉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看你走出去,我紧跟上来,实在没办法不去问个究竟,满脑子的疑问让我寝食难安。威士忌起着微妙的作用,让你两颊绯红,眼神迷离,看我的时候,略带一丝悲伤和隐忍。我抓起你的手腕,想用那道伤疤戳穿你的身份,可是我看到的只是一只蓝蝴蝶,飞舞在你细致白皙的手腕。 你真的好狠心,是不是知道有一天我们会这样相逢,所以斩断一切,就是要和我做对陌生人。 而我又怎能轻易放手,找到你的花店,看着花丛中笑靥如花的你,那种心情真的难以形容,你眉间淡然安静的神态,已经完全不是从前的雨辰了,可是,一茜的名字我始终叫不出口。 郁金香在阳光下摇曳出紫色的光圈,我抽出一朵,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清新淡雅的芳香,饱满艳美的花瓣,实在像极了我心中的雨辰。 不知从你听来的,紫色郁金香的花语是不可磨灭的爱,我将它递到你面前,想告诉你,可是,你对着我时冷漠轻淡的眼神,让我只好默默转身离开。 你的儿子,童童,每一次看见他我都心如刀绞,你竟然和别的男人生下孩子,这件事,让我从心底生出不可平息的怒火,可是不得不承认,我竟然渐渐喜欢上他,清澈雪亮的眼睛,圆嘟嘟的小脸,说话时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他实在惹人疼爱! 夏末的晚上,我又一次来到花店,宇肖的车停在门口。 走进来看见你们说话的神态,我整颗心仿佛被撕裂般的疼痛,那一颗小巧的钻戒被你慌忙收于掌心,我怎会看不到。 是不是就在刚才,完成了一场浪漫的求婚仪式! 你披着流苏披肩,浅浅地笑,一句句地叫我“张先生”,把我气得浑身颤栗,而你却依旧泰然自若、波澜不惊,难道所有的过去你都忘记了吗?你真的能以尹一茜的身份,面对陌生人,张昊吗? 当我看到你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我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你不是雨辰,雨辰的无名指,会为我保留,她只能戴上我送的婚戒。 转眼冬季来临,回到L城,在北风怒吼的墓园里,我看到你和童童跪在妈妈的墓前。你回头,脸上还挂着泪,那样凄楚无助的神情我再熟悉不过,你不是雨辰还是谁,我冲过去,再一次质问你,可你收住泪,又变回清冷淡漠的样子。 你亲口告诉我孩子是林跃的,并且再一次重申,你是尹一茜,不是蒋雨辰。 我愣愣站在原地,再也挪不动脚,直到你们消失在凛冽的寒风中,直到唐嫣拉着她的孩子走过来,我才在心里发出一声长叹。 其实那个时候,我知道曾宇肖已经和林跃闹崩了,从他含混不清的酒话里我听出一些端倪,孩子似乎真是林跃的。 可我一度以为童童是我的,是我和雨辰的孩子,现在一切都落空了。 宇肖的婚礼上,你穿着香槟色的礼服,挽着林跃缓缓走进人群,美艳如你,让我心动,却也感到万分难过。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着你娴静的笑,恍然有种错觉,你果真是尹一茜?那么你把我的雨辰藏到哪里去了,你周旋于两个男人中间,究竟要得到什么? 婚礼过后,我又一次来到雨辰家里,你静静坐着,淡定的神情,温婉的笑容,面前的花瓶中五朵白色马蹄莲配上八朵紫色的玫瑰,说不出的娇艳美丽。 我是想好好和你谈谈,可是看你淡淡的态度,最后只买了一束郁金香,放置在门口的木椅上。 那是对你不能言说的爱,只是不知你哪一天会懂得。 番外——张昊 4 有时我会问自己,究竟我还想要什么,每次你用带着忧虑和戒备的眼神看我的时候,心里都会莫名地涌上一阵悲哀,是不是我真的应该放手了? 你打了一耳光,我都不敢相信当时会对你说出那样的话,可我还是说了。一直以来我都在爱你,确信这世界上只有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幸福,可是我根本不懂得怎样爱你,总是让你流眼泪,我想,既然你的心已经不在我这了,那么就放手吧,远离你,让不会使你流泪的人守护着你,可能对你是最好的。 可是要把你就这么拱手让给别人,对我来说又是一件再艰难不过的选择,一想到看着你、保护你,陪你哭、陪你笑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别人,我就陷入无穷无尽的自我痛苦挣扎中。 爱了你这么多年,早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要怎么割舍,如果真的失去你,我不知道那样的我活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就在我处于这样纷乱的状态下,你竟然主动来找我。 那一天的夕阳很美,风裹着夏日的余温,吹在脸上,很舒服,你跟在车后面跑出好远,浅栗色的头发在耳后飞扬,你喊着“张先生,等等”,却不是我的名字。 可我终究狠不下心,把车停下来等你,结果你一出口,我的心就凉透了。 林跃出了车祸,已是人人皆知,现在公司危机四伏,你定是为了他来找我帮忙。 坐在我身边,这是五年多你离我最近的时候。 一路你不断抠着指甲,我知道你此刻定是如芒刺在背,可是我却不能对你说什么,你看不到,其实比你还要揪心。 可是你还是说出了让我寒心的话,你的眼里只剩林跃,看不到我的失落和难过。 即便如此,看到你被小流氓欺负我还是会为你出手,我已经没得选择,张昊的人生,早在18岁那年的雨夜全都交给你了,而你,却把他的心弄丢了。 昏暗的小胡同,我拉着你的手一路奔跑,曾几何时,我们也这样牵着手。 手臂一滴滴流着血,我不觉得痛,看不真切的你的脸,却让我心如刀绞,想过去拥抱你,到头来却只是转身离开了,看到了你心疼的目光,紧张的神情,我不知道,那是为了我的真心,还是为了林跃的敷衍。 第二天我们选钻戒、试婚纱,当白色的帘幔拉开,当你一身白色婚纱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已经分辨不清眼前的你究竟是谁,肩膀露出一段如雪的肌肤,双颊绯红,双眼清亮明媚,没有多加修饰,却已经如出水芙蓉,清丽迷人。 我的心咚咚跳,这时候才看明白我的心,不管是调皮可爱的雨辰,还是优雅娴静的一茜,我都无法放手! 后来我们在雨中漫步,走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路,你都没有说话,我故意放慢脚步,想走得久一点再久一点,这一天又要结束 ,真的舍不得。 没想到第二天童童住院了,看到你无助彷徨的模样,我又忍不住心疼,不管那是谁的孩子,总归是你心爱的宝贝。守着你们母子一夜,我才体会,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经受了多少痛苦心酸。 当童童说林跃不是他爸爸的时候,我心中充满了欣喜希望,瞒着你偷偷做了DNA鉴定,结果却让我的心情堕入谷底般沉重悲伤! 我都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办了,听说林跃去了美国,而你独自留下,如果你还爱他,为什么不跟着他离开,那样的话,或许我的心也不会这么痛,看着你幸福,多少会觉得宽慰一些,可是你没走,让我糊涂了。 我打来电话,没想到却害你出了车祸。 回头想想,真的感谢那段日子,让我有机会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你,让我真真看清雨辰的样子。 雨辰,你还不知道,张昊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什么也不会的懒虫了,你爱吃的,我天天做给你,你喜欢的,我会全部都给你。 所以,不要一个人偷偷哭泣,有我在,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直守候你。 早上醒来,你摸索着下床,开窗,微凉的秋风拂过耳畔,你的双瞳闪着漆黑的茫然,心里一阵难过,我想过去说点什么,你却忽然对着我笑了。 “英姐,我闻到花香了,你是不是买了郁金香?” “是啊,就在床头呢。”变声器让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滑稽。 凌乱了发丝遮盖了你细细的眉,身上单薄的睡衣随着风款摆,我好想过去抱抱你,好想告诉你,不要这样笑了,在我面前不需要伪装坚强,想哭有个人的怀抱随时为你张开。 我无奈地叹口气,还不能告诉你我是谁,现在你怨我、恨我,我还没把握,告诉你一切后会怎样。就这样借个身份,借个声音,看着你、守着你我已经知足了。 我转身,却有轻轻的声音传进我耳朵,“这是张昊最喜欢的。” 我愣愣地站住了,回头看你,你坐在床边,手里的郁金香,灿若金霞。 你竟会想起我吗?在这样美好的早晨,提及我名字的时候,你的唇边会浮现那么安然隽美的笑! 夜里看着你睡下我才悄悄走出卧室,多少次,你在睡梦中惊醒,多少次喊着我的名字泪流满脸,我冲进去,看见你靠着墙,手里攥着被子,默默垂泪,你知道吗,看着你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你还能说忘记了我,不再爱我吗? 傍晚接童童放学,那天为了给你买海棠花披肩,有些迟了,等我到学校,看到老师和童童站在门口。 “对不起,老师,路上有事耽误了。”我抱歉地说。 “没关系,张先生多和孩子交流交流,他最近情绪不太好。”老师态度很好,摸着童童的头发,对我说。 “好好好。”我满口答应,拉着童童要走却忽然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姓张?” “你不是他的爸爸吗?你和张锡童长得那么像,一眼就认得出来。”老师笑着转身走开了,我却彻底懵了,张锡童? “童童,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锡童。” …… 回到家里,看着英姐陪你坐在沙发上,我真想过去把你紧紧抱在怀里,我怎么那么傻,童童明明就是我的儿子,却因为他的存在,那么深深埋怨过你,雨辰,对不起!我错了,真的错了! 我的心五味杂陈,既为那孩子是我们的而快活兴奋,又因为从前对你做过那么多蠢事而自责内疚,雨辰,原谅我这一次,以后我会努力做到最好。 十月十五号那天,我回到海滨的别墅,把对你说的话写在一张白色的信笺上,和那件你穿过的婚纱、戒指放在一起。 雨辰,嫁给我吧,这一次,让我好好爱你! 开车一路往回赶,路边的落叶,飘零的雨点,在我眼里都那么快活生动,雨辰,等我,我要为你准备一场浪漫的求婚,等我…… 可是半路上我却因为胃痛发作去了医院,让我更没想到检查的结果竟是胃癌! 拿着化验单,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这是上天开的玩笑吗?我还来不及说爱你,还来不及做一个好爸爸,怎么忽然一切就要终结! 回到家,雨已经停了,你和英姐坐在门口,吹着秋天微凉的晚风,你身上披着我买给你的披肩,脸上的神态恬然精美,而我,却一步不敢靠近。 欠你的疼爱,我一直等待,可是,忽然这一天,我得知,生命可能随时戛然而止,这一刻,我流泪了,不是害怕死忙,我怕这世界没有谁能像我这样爱你。 从前一直在努力唤醒你,唤醒那颗睡着的、曾经爱着我的真心,而现在,我只能乞求,乞求你永远不会再爱我。 为什么,我想好好爱你一回都不能! 把你带回北苑的时候,我的胃病已经很严重了,其实我可以默默消失,可我又舍不得,想在离开之前,有一次属于我们三口之家的回忆,也想让爸爸看到,他的孙子已经这么大了。 多少话不能再对你说,看着你眼睛里闪烁的期待,我只能装作视而不见,雨辰,忘了我吧。 把童童带回江城,那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不能让你知道我已经病的如此严重,不能让你眼睁睁看着我离去。那样你会永远都忘不掉我,会带着这样的记忆孤单单过一生,我不要那样的纪念,不要你在想我的时候,黯然落泪,雨辰,我要你幸福,一定要幸福! 现在我才明白,以前的我有多自私,能给你幸福、快乐,那个人,为什么非要是我! 卉西是唯一知道我病情的人,那天中午昏倒在办公室,镇痛药散落满地,她什么都猜到了。几年来一直跟在我身边,她完全有能力找到更好的工作,留下的理由我当然知道,可是我什么都不能给她。 把一切告诉卉西,她清秀的面庞挂着泪,我知道提出那样的请求很过分,可她还是答应做我一天的新娘。 置办一场婚礼,这是让你死心的第二步。 那天我一直在楼上向下望,如果你不出现,那场婚礼随时都会取消,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来了,而且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那些话,我应该高兴的,你还爱着我,而且是如此至深的爱!可是我的心感觉不到一丝的开心,看着你落泪,我心痛到极点,雨辰,走吧,不要让我看到你为我流泪,走吧。 剥落你手中的麦克,我狠下心说出恶毒的话语,已分不清是胃痛还是心痛,总是五脏六腑全都揪起来似的,疼痛难忍,是老天在报应我吧,一直害你流眼泪。为了不让你看见,卉西赶忙扶着我走掉了,我的爱琴海的蜜月,最终是在医院捱过的。 可是即使我如此待你,你竟然还会为了我,在危险来临之时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玻璃碎片划伤了你的头,我心疼地紧紧抱着你,看着你苍白的脸颊,几欲疯狂。可我不能在一旁照看你,只能把你送到医院,然后通知林跃,再悄然离开。 那一次医院里,你问我有没有爱过,我的心怦怦跳,雨辰,张昊在用整个生命爱着你,可是他不能说,他的不爱,会换来你的幸福,那才是他应该做的。 这是让你离开的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我在心里想着,如果你还不走,那么我就什么都不顾,把你留在身旁,起码让你知道,这么多年,你深爱的男人,没有让你失望,他也在爱着你,会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去爱你。 可是最后的最后,你仍然没有走掉,还是知道了一切。 那个早晨我睁开眼,看到窗边金灿灿的阳光,我很开心,雨终于停了,从十八岁那年,我就讨厌阴雨的天气,那会让我想起雨辰手腕的伤口,想起鲜血在她脚下漫溢,想起可怕的死忙正在吞噬她的生命。 那种感觉很难受,常常压得胸口喘不上气,一种莫名的恐慌惧怕会由心底萌生,让我无所适从,胆战心惊。 面前的雨辰,眉目中带着疲倦和忧伤,可是她依旧美丽温柔。胸腔里一阵疼地厉害,可我忍着,努力说出欠你的告白,雨辰,我爱你! 你慢慢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泪珠滚落,眼睛里却都是笑。 春天来了,外面的梨花开了,可是我已经不能陪着你一起看了,疼痛越来越剧烈,只得加大止痛药的剂量,可是大量的止痛药又让我常常处于昏睡状态,好想多和你说会话,担心就这么睡过去再看不到你,所以我背着你,偷偷扔掉了药片,即使痛,我也要保持清醒,哪怕多看你一眼也好。 那几天我真的很开心,我们仿佛回到从前,你开心的笑,一声声叫着我的名字。 爸爸慈爱却悲痛的眼神,卉西欲言又止、掩面哭泣的模样,童童稚嫩开心的小脸,那么多的画面,我都深深铭记在心里。 雨辰,我知道我要走了,今生欠你的宠爱,由别人来替代吧,林跃是个不错的人,他答应我会好好照顾你,我知道他做得到。 已经无法掩饰急促的呼吸,胃里传来一阵阵刺痛,我眼望着窗外对你说出最后一句话,不能让你看到我痛苦的模样,虽然舍不得你,虽然答应要握着你的手离开,可我还是支开你,让你看着我离去,对你,对我,都太残忍。 雨辰,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没说过,我想床边紫色的郁金香,会告诉你,我对你的爱,今生今世,不可磨灭。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