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花如诉》 作者:月光无涯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卷一:江湖初探 夜宿 晌午,秋高气爽,云淡天高。山脚下,干燥带着点炎热的风吹过半枯黄的草,开始西斜的日头隐隐退了些温度。 白洛悠闲地呷着茶,全然不顾周遭的喧哗和那边角落里时不时瞟过来的目光,低眉顺目,唇线微翘,全然一副沉溺于香茶的神情。 她的左手搁在桌面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磕着,暗自思忖着逃遁的方法和路径。手指修长纤弱,细致的皮肤与她一身书生长衫倒也相配。 两面半高半通风的泥墙,几张勉强遮阳遮雨的油布,店家带着有些痴傻的儿子里外忙个不停。一个山郊野外的小茶饭铺子,在此歇脚本就图个清静,怎么片刻间就坐满了人。 先是一群镖师,带来一股汗臭,进来就上酒上菜地一阵吆喝,吵闹个不停。位子不够,两个领头的还过来和她搭了桌,好在他们言语得体,目光坦荡,只和她客套了几句,就安静地喝酒吃菜。 没多久又来了两个樵夫模样的人,店家急忙给另找了简陋的桌凳,在角落里置了,那两位要了茶就窝在角落里不说话。 白洛心不在焉地转着茶杯,竖着耳朵听了一段镖师们说起一路南下的见闻,无非是哪里的女子更水灵,哪个地方东西更好吃罢了,并无与她有关的事,显然朝廷打算封锁消息,暗中追查。 侧脸感觉到不寻常地目光,眼角偷偷地看过去,只见边上那两人喝着茶,手却在桌底下来回比划。白洛定睛看了片刻,心里不由地砰砰直跳。 “现在怎么办?” “先跟着,等人到齐了,再动手。” “也好,这是谕令,要保证万无一失。” 白洛脸色有些发白,虽然如醉为她定的出逃计划十分缜密,但她也从心里晓得,如果皇上想要拿她,再缜密的计划也不可能让她轻轻松松地南下将近一个月而丝毫没有受阻。 她以为她已经避过了所有眼线,没想到人家一直前后脚的跟着,眼看人马到齐后就要手到擒来了,她才有所察觉。 白洛在思索着如何摆脱的同时,无不庆幸她那一表人才的好二哥是皇帝御赐亲封的昭德将军。她曾经撞见二哥和部下比划的手语,觉得稀罕得紧,硬是死求烂打地学了来,当初好奇学来的东西,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那两人打的手语,是詹朝武官专用的三级暗语。一级皇家专用,二级兵马大元帅及御林军等级的人才通晓,三级则是各州府长官及捕快的暗语。 白洛皱了皱眉,皇上竟然动用了各州府的力量,自己的身价怕是又看涨了。 中原已是入秋,北方想必秋深日寒了。四周远山环绕,层林尽染,若是藏匿其中追索起来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吧。 白洛耐心地等着这群大汉酒足饭饱,起身买单,立即也掏出几个铜板随手放在桌上,拿起包裹混在人群中,随着众人走出铺子。 角落里两个捕快一怔,先是看了看那群镖师,脸色微变,相互使了眼色,丢了茶钱立即跟上。 山路夹在两面山丘之间,路面狭窄仅仅能两匹马并架而行。 白洛赶在镖队之前驱马先行,回头看,绵长的镖队之后,两个捕快不远不近的跟着,时不时向队伍前头张望。 虽然借着镖队摆脱了追踪,白洛却不敢掉以轻心,轻喝一声,扬鞭抽在马股上,激得马儿飞奔起来,向远处的青山飞驰而去。 迎风跑了许久,早已将身后的人抛得不见影了。白洛长吁了口气,放了缰绳,任凭马儿自由奔行。再有十来里路,天黑前就可以进入随州城。拂华居在各大州县都有分号,她这个二当家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这里,不用风餐露宿,不愁雨打日晒,那都多亏了拂华居庞大的人脉。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逃出去,从此海阔天空。” 她还记得一个多月前的那个深夜,柳如醉潜入她的房中,一句话点醒了她。 虽然,留下来并不能算是坐以待毙,但她不愿安然地老死在那个冰冷薄情的地方。既然姐姐都逃了,她为什么不能逃?但是逃出去要做什么,未来要过怎样的生活,她还没想好。 “如醉,你会帮我么?”她的眼里闪过迷茫。 “这还用问,你当我深更半夜出来逛街么?”柳如醉替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去睡吧,一切有我。” 白洛点点头,她相信他——柳如醉,江湖四公子之一的如醉公子,另一个隐匿的身份是拂华居的当家。谈笑间可诗书琴弹,也可聚财百万。 三年前,她遇到他,那时他重伤在身。她帮他避过杀手的追踪,他分给她拂华居四成的财物作为回报。从此,她多了个江湖上的朋友,也从此,她才真正意识到了外面那个她不曾触摸到的世界是如此精彩辽阔。不管怎么说,现在她已经离开了京城,只要找个适合的地方隐居几年,等事态平息之后,未来的海阔天空指日可待。 行出山谷,路面逐渐开阔,白洛心情大好,下巴微扬,衣袂乘风,笑容清隽秀丽飘然若仙,女子的美态尽显。 可惜好景不长,行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白洛突然警觉地靳紧马缰,身后隐约传来杂乱的马蹄声,白洛心里咯登一下,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转眼间路的那头就扬起了浮沙,看这个阵势来的人可不少。 “分开走。”先冲出沙雾的人影,竟然是镖师的领头。此人双腿紧夹马臀,手握马鞭向前方一指,回身向众人厉声喝道。 在他身后,马蹄踏起的沙雾比刚才高出了数倍,紧接着一众人马踏尘而出,来势迅猛,片刻间已赶上白洛。垫尾的两人,听到领头的命令,将马车套卸下,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土雷,抛了出去。 众人更是不敢停留,纷纷大声呼喝扬鞭疾奔,各自散开,循着有路没路的两旁杂草树丛窜了进去。 只听闷雷一般的响声轰隆传来,震荡人心,地动山摇。瞬间砂石砾土冲天而起,又铺天盖地地打在众人身上。 白洛□的黑马,原本只是随着性子奔跑,不想被突然的平地惊雷吓得不清,又见狂奔而来的马群,嘶鸣阵阵,马蹄声声,也顾不得路在何方,一个人立而起,慌不择路地随着散开的众人马匹一同冲进了茂密的树丛。 转变只在瞬息之间,白洛一时还搞不清楚状况,已经被黑马带入了树林。在进入树林之前的一点空隙,大约看到了刚才那两个樵夫打扮的捕快,混在十多个同样打扮的人当中,紧追着镖师的人马冲过来。白洛心里一缓,感情这些捕快盯上的不是她,而是那些镖师。看来那些镖师也不是简单的镖师,能让皇上下谕令,极有可能是为祸甚广的马贼。到是害得她白担心一场。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驼着白洛的马儿惊得入了林子后,只顾发蹄狂奔。林内横斜的枯枝扫在白洛上,划出许多道深深浅浅的血痕。 白洛立即俯身紧紧抱住马颈,身子尽量贴着马背,任由马儿如何颠簸绝不松手。手指被马棕勒出了血口子,刺痛无比。风声呼啦啦地刮过耳边,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地形渐渐平坦,树木越显开阔。白洛看准了时机,双足一夹马肚,借力翻身而起,一手轻托马背,提气抬身,抓住头顶斜出的枝干,身体脱离马背的同时,将缰绳甩向近旁的半截枯树。黑马的奔势被缰绳所困,吃痛之余人立而起,蹬蹄嘶鸣了一会才渐渐平静下来。 白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两手一松,重重地摔在地上。索性树林间落叶深厚,仿佛一张酥松柔软的床褥。她大口地喘着气,随即动了动僵硬手臂,酸麻疼痛骤然传来。 日已西斜,淡黄的夕阳透过浓密的树叶缝隙射进来,更显得林子里的昏暗。时不时有几声慵懒的鸟叫声,让人听着就泛困。四周人迹罕至,也不知被马儿带到了什么地方。远处一片暗沉,无边无际的,一眼竟然看不到头。 刚才那会儿消耗了许多体力,以她现在的状况必定无法在关城门前赶到随州城。又要露宿一晚啊,白洛悲惨地想着,伸了伸腿脚,站起身。 黑马累得几乎不想动弹,走起路来有些不情不愿,白洛给它喂了点水,艰难地拖着它走。不知不觉地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但似乎离官道还十分遥远。白洛知道既使赶不及,也得往回走,找个靠近官道的林间空地休息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再进城。 又走了半个时辰,林子里已经全部黑了下来。夜里风冷,吹得白洛身上的皮肤一阵一阵地发紧。她找了个背风的坡底,生起火,从包裹里取出烧饼放在火旁烘烤。靠近火堆,将身体仔细地烤暖。虽然烧饼有些干硬,不过好歹饿了大半天,有得东西填填肚子,总比没有的好。想想自己原本可以在温暖的房间柔软的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现在却只能在这荒郊野外,吹冷风啃烧饼,不禁暗骂了那些官差几句。 烧饼吃完,全身温暖。火光淡淡地照在白洛的脸上,一天的疲倦慢慢袭上来,不知怎么的就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突然有一个低沉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就在这儿休整,半夜再行动。”另几个声音小声地应了句“是。” 多此一举 白洛全身一僵,怎么在树林里露宿还碰上寻仇暗杀的?真倒霉! 赶紧爬起身,灭了火堆。安抚了身边的黑马几下,悄悄地朝声音的方向潜过去。 山坡的另一面,大约十来号人马,其中几个已经手脚麻利地生起了火,旁边一人端坐在石块上,闭目养神,两个穿着黑衣的人背对着白洛,站在半坡上小声地闲聊。他们离白洛歇脚的地方并不十分远,但是隔了一条又高又长的土坡,风向又吹得正好,竟然没有被他们发觉。 “这帮盗贼偷窃了不少官员的财物,每次都能顺利逃脱,这次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其中一个对另一人说。 “难说,这帮盗贼可不比普通,要不咱几次三番地都捉不着?再说了,擒贼先擒王,就算今晚把他们都逮着了,保不齐日后还卷土重来,我们要到哪年哪月才能有好日子过。” “要不是上头逼得紧,我还真希望抓不着他们。” “怎么着?” “你新来的不知。我们追的这些人,把盗来的钱财都分给了穷苦的百姓。他们偷的可都是些什么人,”说着把手掩着嘴凑到同伴的耳边,“都是些贪官,家里都盖了金库专门装钱,十个加起来都顶得上一个国库了。” “有这等事,皇上怎么也忍得?” “皇上不忍得又能怎样,如今他才亲政两年,还得靠着这些个官员。” 那人喝了口水,把水壶丢给身边的人,“底下的老百姓饿死的病死的天天有,他们在那守着金山银山,吃着山珍海味,让我们累死累活地……”话还没说完,那边闭目养神的那位有意无意地清了清嗓子,这俩人缩了缩头没继续聊下去。 白洛轻手轻脚地爬下山坡,回到原来的火堆旁,靠着火堆的余温暖着身子,不敢再生起火。刚才听到的就当没听到,养好精神明天一早好赶路。 闭目坐了半晌,白洛脑子里激灵一闪,突然睁开眼。 就说刚才偷听两人说话,那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原来其中一人的声音她白天在茶铺子里听过,就那两个打手语的捕快之一。那人进来时刻意压粗了嗓门要了两碗茶,刚才咋一听竟然没有听出来。 今年入夏之时就听爹爹说起南方水患,少不得几千人受灾,粮食绝收,家园被毁。朝廷拨了专款用于赈灾,只是这个钱真正到灾民手中,不知还剩多少。 虽然明知道这不是她应该管的,以她现在的身份和情况应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脑海中一直不断浮现出小时候情景。 三皇子刑皓的母妃丽贵妃出于詹朝书香名门高家,白家与高家颇有些家世渊源,丽妃求了皇上让刑皓拜白玄几为师。为刑皓读书有伴,与刑皓年龄相仿的五皇子刑爽也顺便加入其中,白家的几个子女便成了他们的伴读,一同学习。 每回白玄几讲到史例,常多有感叹,官场黑暗,贪腐无能。借此让刑皓明白詹朝之忧患。直到先皇驾崩,三皇子刑皓继位,抵制高官贵族,推行新政,登基三载,詹朝的国力朝政才逐渐恢复。 白玄几身为詹朝宰相,不事浮夸享乐。娶妻李霜乃商贾之女,白家平日吃穿用度与寻常的大户人家无异,但到底是家大业大,若非其妻极擅经营,宰相行架怕是难以为继。 自小受父亲影响,白洛也颇有正义感,当初明知柳如醉被禁卫追杀还要救他,也是这个道理。眼前现下就有个机会让她行一回侠,仗一次义,想起来就让人心痒痒,要她眼睁睁地看着一群侠义之士被伏击,虽然人家也许并不把这些捕快放在眼里,但她还是坐不住。 心里已经决定,白洛不再犹豫,将黑马找了个稳妥的地方安置好,背上包裹轻轻一跃上了树枝,借着夜色和枝叶的掩护几个腾跃站到了树梢。 白洛低头看了看自己原来休息的山坡,背面那些捕快仍原地休整。此地丘陵纵横,老树繁茂,离得大概一里地远的地方有似明似暗的火光。白洛飞身过去藏匿在枝头。 一处低洼背风的地方起了篝火,是白天的那伙镖师。除了两个在四周走动巡逻,其余的围在火堆旁,或烤肉煮水,或检查马匹。次序井然,所有动作发出的声响极细,完全不象普通的山野盗匪,明显受过特殊训练。 “你说公子是否已到了随州?” 白洛巡声看去,一个人从马肚旁取下一个小壶递给坐在火堆旁的人,那人接过来喝了一口,“按说应该在我们之前到的,都是那几个小杂碎,这回又要被滕渊那家伙笑话了。” 问话的人笑了笑,坐到他身旁,“笑就笑呗,反正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自然是要慢他们一些的。” 那人无所谓地摇摇头,话锋一转,“这次到随州,公子的意思你可知?” “不知,似乎是寻着人来的。” “哦,是谁?” “不知。” 那人点点头,两人又扯起了家常。 白洛听得无趣,运起轻功返回原地,捕快们都吃喝完毕,靠着树木闭目休息。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柴火燃烧爆出的辟啪声。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从随身包裹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小丸,轻轻弹入火堆中,然后迅速飞身撤离,选了远处一枝繁茂的大树干静静地坐下。 不出半刻钟,下面开始有人哼哼着起来抓抓了背又睡过去,所有人接着接二连三地坐起身,缩头扭身、烦燥不安。没多久,那些人象是发现了什么,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脱下外衫用力抖动,象是要抖掉什么东西,同时手在身上拼命地来回抓抠。嘴里不敢大声嚷嚷,小声叫着痒。 再过了一刻钟,那些人再也顾不得许多,疯了似的脱了衣裤,在地上打滚,手在身上抓出血痕,落叶枯枝扎在身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几圈打滚下来,弄得遍身带血,好不狼狈。 白洛坐在枝头,捂着嘴偷笑,从树上看下去,那些人就象一群小白猪在地里左扭右蹭地拱泥,越发地让她乐不可支。她觉得她终于是过了一把混迹江湖的瘾,当了一回柳如醉口中的女侠。自从逃出京城,一直都躲躲藏藏的,完全没机会体验柳如醉常挂在嘴边的江湖,那些惊世骇俗的武林恩怨,那些肚肠寸断的侠骨柔情,仿佛就藏在某个角落等着她去发现。 树下带头那人见到这个情况,心下也明了了几分,当下强忍着奇痒指挥众人立刻离开此地。 白洛不以为然地轻哼了声,算他识相,要不今晚有得他们受的。 这边的动静没逃过那边人的耳目,片刻两个轻功不错的人顺着动静摸了过来,只看到满地混乱的树枝草叶,树叶树干上满满的爬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毒虫毒蛛,以及没能彻底熄灭的火堆。两人顿时头皮发麻,立即回头禀报了情况,那伙人也连夜拔了营。 直到人都走光了,白洛轻吐了口气,足下轻点来到自己的黑马身边,拍了拍它,轻笑,“小黑,我们换个地方休息吧,这里坏人多。” 黑马打了两个喷嚏,温顺的跟在白洛身侧。一人一马慢慢地步行离开。 此时,两个身影轻轻地落在不远处的枝头。 “公子,那些捕快要解决么?”穿黑衣的人对身前的白衣男子说。 白衣男子玉立枝头,脸庞隐在夜色中,看不分明。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夺人的光彩。他目视着渐渐走远的一人一马,淡淡地挑了挑眉,“算了,留着给冯经谢仑提点精神,走吧。” 宿命 随州是詹朝五州府之一,地处中原,水脉纵横,土壤肥沃,粮产丰富,是朝内最大的赋税州府。 阳光柔暖,和风轻摇。走进随州城门,平整的青石,数丈高的城墙,墙头城旗随风飘舞,气势磅礴,大气豪迈,透着浓厚的肃穆与庄严。 白洛骑着黑马左右张望,不禁啧啧感慨,随州不愧称詹朝第一大州府,这城墙,这守卫,这气势,一点也输京城。 此时的白洛在城外树林草丛中休息了一晚,昨天一天的折腾直到日上三竿才醒来,梳洗一番,换了一袭干净素色的长衫,白巾束发,眉宇隽秀,俏朗风华,尽显儒生风采,走进城来不远的路程已引得沿街不少女子偷偷抛来心仪的眼神。 罪过呀,罪过。白洛一面坦荡地接受姑娘们的爱慕,一面在心里默贪,听闻南方民风开放,女子不但能自由选择婚配对象,还可以二嫁三嫁,今日一见果然此言不虚。 随州城颇大,走了半晌似乎只走了小半。拂华居是大商号,一般开在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白洛的肚子传来低低的咕嘟声,恨不得赶紧找到拂华居,点上一桌子美味佳肴,吃饱喝足再沐浴一番,把身上的不爽快通通洗净,再高床软枕的睡上一觉。 白洛夹了夹马肚子,催着黑马一路小跑起来。穿过一段民房聚居的区域,路面开阔许多。街边原本零星的小贩渐渐增多,抬头看去,东头一侧鳞次栉比的屋脊之中酒旗招展。其中最高的一处楼台,挂着一面大旗,绣着黑色的凤字鸟书,橙黄的颜色在阳光下分外的醒目。她眼前一亮,这正是拂华居的旗号。俯身拍了拍马脖子,“走吧,前面有好吃的等着我们呢。”黑马似乎听懂了,一面喷着气,一面晃着脑袋往前跑。 眼见着拂华居近在咫尺,拐过街角就到了。却不知马前冲出个小女孩,黑马正乐颠颠的往前跑,完全没注意到。白洛眼疾手快提手死死勒紧缰绳,膝盖暗使劲力硬将马头生生的往一侧拉开。在众人的惊呼和孩子母亲的尖叫声中,蹄子险险的落在孩子身侧。 白洛惊出一身冷汗,立即下马仔细检查孩子身上是否有伤,索性有惊无险。众人吁声一片,孩子母亲从她的手中接过孩子抱头大哭。白洛正待安慰,一个路过的官差骑着高头大马在人群外喝道:“官差办事,还不快让道,堵着路做什么?” 众人赶紧散到街边,白洛扶着孩子的母亲走到一旁,黑马也颇有眼色的退到墙根。对于官差这些人物,白洛见得不少,大多时候都是别人对她点头哈腰的,如今她却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态度恭顺的挤在人群中,眼看着拂华居近在眼前,白洛真是郁闷至极。 那个官差趾高气扬的哼了一声,踢了踢马肚缓缓前行,他的身后还跟着十来个人,同样骑着官马,却穿着普通人的服饰。马队快要经过人群的时候,突然一人不知嘀咕了句什么。其中两人随即下马,慢慢循着人群向白洛走过来。 白洛心里咯登一下,这两人脸上脖子上都有几处明显的抓痕和肿包,虽然素未谋面但已经可以肯定正是昨夜她教训的那帮官差。可她哪里知道,这两人恰恰是昨日在小茶饭铺子里跟踪盗贼的两人,昨日易了容,今天的模样才是真面目。 两人之一等不及走到面前,鹰爪手已经伸出直抓白洛的面门。 白洛侧身偏过,内息微震将身旁众人推开,单足轻点,一个跃身飞上了屋檐。 那两人随即指着她大喊:“就是他,那个盗贼头子就是他。” 百姓一阵哗然,无法将一个文弱的少年和盗贼头子联系在一起。前面骑马的人当即扯住马缰,抬头时只看到白洛隐去时的白色衣角,一脸阴沉地指着身侧几人:“你们,分两路从后边包抄。你们,给我追。”说着,轻拍马背借力跃上了屋顶。 白洛本想绕开他们,在去拂华居,谁知这些官差也非泛泛之辈。起初,她还觉得自己的轻功虽然比不上大内的高手,但也不至于让州府的官差抓着。可是,对方根据地形屋势适时的围追堵截,人数上又占了优,饶是白洛自认为轻功不错,也渐渐被他们逼着无路可逃。 前面就是一个死巷子,两边是临街的厢房,后面追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不能被抓住,无论是以被他们误会的身份,还是以她原来的身份,都将是可怕的梦魇。白洛顾不得多想,看准一扇虚掩的窗子飞身闪了进去。 进屋后,白洛紧张的伏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情况,几个官差从各路追至胡同内,相互交流了几句,抬头指了指左右的二楼。为首那人颇为恼怒,“分头去找,连个小白脸都抓不到,等着受死吧。”众人脸色一白,除了两人留守,其他人立即分成两队左右散去。 白洛盘算着如何逃脱,四周并无可攀之物,唯有趁下面的人不注意,推开窗子才能借力翻上屋顶。心中有数,才长叹了一口气。这才想着进了屋子也不知屋里什么情况,转过身去却吓了一跳。原来她的背后一直站着个人,暗堇色的长袍,蜂腰玉带,明眸朗若繁星,面容美而不妖,清俊飘逸中透着高雅贵气,只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他的脸上隐着一股似有似无的青气。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轩昂气度,反而更增添了一份柔和的美。饶是白洛见过柳如醉这等人中妖孽,也不禁对这人的风姿大为叹服,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没有最美,只有更美。 此人一手握着手札,另一手负在身后,静静的看着她。显然白洛破窗而入之前,他正站在窗前看书。 白洛迅速收整好思绪,在心里暗骂自己这么紧要的关头还能有暇心想那些东西。正要开口说抱歉,却听门外侍女的脚步声停在门边软软地叫了一声,“公子,几位差爷来问,是否看到一个白衣书生?” 他似笑非笑的垂眼看着白洛,从容的回了一句:“不曾。” 声音温和带有磁性,倒比柳如醉还好听三分,白洛轻轻的掐了掐自己的手,制止这种类似花痴的想法继续蔓延。 门外侍女低声说了几句,一个粗陋的男声拍着门大喊:“开门,快开门。官差搜捕逃犯,违令者绝不轻饶。” 白洛侧头看到被拍着几乎颤抖到要倒下的门,转身要拉开窗子跳出去,那人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臂微微一使劲便将她抛上了屋子的横梁。她没料到这人竟有如此身手,一切都只在眨眼之间,横梁又是圆木,她晃悠了几下都没站稳,眼看着就要掉下去。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稳稳的将她托住一拉,反手扣到身边。白洛心惊不小,原来房梁上还有其他人,这人全身黑衣,长得不错,就是脸冷得象冰块,面无表情注视着下面的情况。房口已被人撞开,刚才追捕她的人已经进来了。 白洛看着扣在腰际的手,脸上微微发烫,心里却暗暗叫苦。两个人挤在梁上的一个角落,正好不会让下面的人看见,又能将情况一览无遗。 几个官差进到屋内转了一圈,将床底衣柜都翻了一遍,差未有任何异样,加上房中之人的穿着气质并不似普通之人,也不敢造次,说了句“多有得罪。”就退了出去。由始至终,房中那人安静看着手札,完全视那几个人如无物。 直到脚步声渐渐走远,白洛正准备挣开腰上的手,谁知腰上的手紧了紧,耳边传来微不可觉的声音,“别动,还没走。” 白洛停止动作,仔细听门外的响动,过了一会儿,才有一阵极轻的脚步慢慢离开。 那人松开手,自己先跳下去,白洛也没有继续呆在上面的理由,跟着跳下去。房里那人仍然是握着书卷,静静的看着她,眼神里不带疑问、探究,甚至没有任何波澜。梁上的黑衣人冷着脸垂首立在那人面前,看样子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屋里的气氛象凝固了一般,白洛有些手足无措,尴尬的笑了笑,“两位兄台,真是抱歉。小弟打搅了,打搅了。告辞。”冲他们抱了抱拳,走到窗边看了看情况,一跃而出。 白洛走了之后,握书之人轻笑了声,“滕渊,你那样搂着她,小心人家以身相许。” 滕渊愣了许久,脸色渐渐布满红云,苦笑,“早知是个女子,我千万不敢碰她。” 那人也不理会他说什么,将书让到书案上,坐下,“把那些人解决了,省得碍了咱们的事。” 滕渊有些不解,“昨晚不是说留着么?” 那人剑眉一挑,“滕渊,你越发的长进了。” 滕渊笑了笑,靠到书案边,“跟在公子身边多年,长进些也是应该的。” 那人似是毫不在意滕渊的说辞,唇边浅浅地凝了笑意,“事情查得怎么样?” “已经查明,随州府在任五年余,收受贿赂、搜刮民膏共十五万一千三百两。”滕渊肃然道。 那人点了点头,手指在案上轻轻的敲击,又听滕渊道:“虽然是小鱼,但冯经谢仑他们许久没动过手,手痒得紧。让我来请示公子,说麻雀再小好歹也是块肉。”滕渊说着想起那几人搓着手卷着袖,一副准备饿虎扑食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那人也被逗乐了,指着滕渊笑骂道:“一群江洋大盗。” 滕渊笑意更浓,暗暗退后一步,“公子身为我等之首领,岂不也是江洋大盗?”话未说完,闪身将那人甩手丢来的茶杯抓在手里,“冯经谢仑早是轻车熟路,公子不必为他们担心,倒是今晚自己小心些。” 那人挑了挑眉,“今晚你不必跟着,得手后跟着他们南下。有信报父亲又摔伤了腿,你替我回去照看一下。” “是。”滕渊应了一声,身形微闪已消失不见了。 窥视 白洛翻出屋子,借力上了屋顶,未免有人盯梢,也不落地,直接朝拂华居的锦旗去了。出示了当家玉佩,掌柜连忙好吃好喝的招待起来,并取来连年的帐目让她过目。白洛也清楚,她这个二当家从未在拂华居的范围内正式露面,这次一路南下柳如醉已经吩咐下去,只说二当家的要查看帐目。一是顺便帮了她,二也是为了给这些个掌柜提点精神,平时小款小钱的漏过去也就算了,别搞得太大。 白洛边吃边喝边看,约摸有两个时辰才将所有的帐本看完,沐浴一番之后已进深夜。一个小姑娘来给她送了热水还红着脸给她铺了床,白洛给了她一小锭银子就让她下去了。真是年年桃花开,今年特别多。以前柳如醉说她男装模样特别俊,她还一直的怀疑,现在看来所言不虚,能得到如醉公子的赞美,说明她还有几分姿色,可气的是,他从来就不说她女装打扮如何如何。 想到这,她又想起白天见到的那个人。没想到天底下真有比柳如醉更好看的男子。那人是谁?只那一抬手就能感觉出他精深的武功,不会是个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吧。从头到尾,他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就象一株幽兰,净淡的开在那里,从容悠远,我自不动。不象柳如醉就跟个迎风摆柳一样,定都定不住。 白洛趴在桌子上想了半天,脑子里混沌一片,渐渐要睡过去。突然有人急切的敲门,压低声音说,“二当家,二当家,快走。”话刚说完,楼下传来辟辟啪啪的脚步声,掌柜惊慌的大叫,“这么晚了,出了什么大事,还要劳官爷大驾?” 白洛此时已经翻上了屋顶,大半夜的一时也不知该去哪儿,索性躺在屋顶上发呆。下面隐约的传来官差粗鲁的喊声,一些住客低低的抱怨声和掌柜委曲求全的应和声。头上寂寞的星空一片深邃,几缕云缓缓的随风飘走。白洛有些恍惚,在家的时候她也常常到屋顶上躺着,为了乘凉也是为了听柳如醉的笛。他吹得一手好笛,却不喜欢在人前吹,总是要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偶尔吹上几曲。所以只要听到他的笛声,她都会都屋顶上躺着,静静的听,静静的享受。可惜夜还是那样的夜,她却背井离乡了。 白洛有些感叹,正准备闭眼眯一会儿,突然眼角似乎有黑影闪过。她立即屏息凝神,就听见一个极低的声音说:“就是那里。” 另一个声音也低低的回答:“好,我们打头,你们准备接应。” 两人沉默片刻离开了。 听这个意思,今晚似乎有笔大买卖。白洛慢慢坐起身,心里暗笑,她和这帮人还真有缘,半夜出来惹点露水都能碰上。既然撞上了,左右无事,不如跟去看看。 -- 深更半夜,万籁俱寂。 一所宅院还亮得微微的灯烛,如今已入秋,草丛树叶上都降了白白的一层霜。院中假山回廊分布得井然有序,细看之下竟是按九龙八卦阵法格局布置的。那看似白霜的东西,其实是错综复杂的冰蛛丝,这是蛛丝散星阵,阵中的寒毒冰蛛以玄冰寒草喂饲而成,奇毒无比,防御能力极强,一旦有人触碰到阵中的蛛丝,藏匿其中的冰蛛会群起而攻之,直至对手被缠成硬茧吸成干尸为止。 云榕颀长的身形半倚在一处院落外的树枝上,墨深如海的双眸一刻也未离开烛光微闪的房间。 今天是七七四十九天,房中那人的幽觉心法修练到了第五层,今晚便是关键时刻。如今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他。 云榕想到这里,暗暗提了提内息,丹田隐隐地牵出一丝痛楚。他苦笑,来得真不是时候。 正在此时,一个灵巧的身影跳入他的眼帘。 白洛悄悄跟着那伙人,没想到他们竟然去了州府,她暗中观察了一阵,发现这帮人武功不弱,对偷盗这个事简单就是熟门熟路。望风、开锁、搬运,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不禁心生敬佩。 恰好此时一个下人披衣出门上茅房,惊觉有响动,正要喊叫。白洛便随手抓了一只野猫丢过去,那人才胡乱骂了几句,迷迷糊糊地离去。 打头的冯经往白洛藏身之处拱了拱手以示感谢,白洛也不好继续盯着人家办事。出来也有一个多时辰了,拂华居那边该搜的也应该搜完了,趁早回去睡个好觉。可是左右看看,刚才来时跟得紧,竟然忘了记路,四周黑茫茫一片,要回去可得花些功夫了。 翻过几个小宅子,白洛立在墙头四下看顾,这个方向兴许是对的吧。此时她并未发现,离她不远的树上,云榕正皱着眉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白洛跳进院里,猫着腰走了几步,突然发现不对,四周草丛里无数个冰蓝色的小斑点顺着她的衣角爬上来。她心里大惊,这似乎有点象师父说过的那个什么什么蛛来着,怎么在这个小院里会有这种东西。也来不及细想,她的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搓,指尖燃起一团淡黄的荧火,随手擦过衣服袖口,那些小蛛立即被烧成了青烟。冰蛛乃至寒之物,对荧火甚为忌怕,借着荧火的保护,她身旁的冰蛛迅速退到三尺开外。 此时,屋内隐隐传来暗暗的呻吟声。白洛已经觉得这些冰蛛有些蹊跷,屋内的声音更让她好奇。她持着荧火扫开身前的冰蛛,偷偷靠近窗下,从窗户的缝隙看进去。 只见一人带着银色的半月面具盘坐在床边,浑身散发着淡绿的雾气,右手成爪抓在床下一人的天灵盖上。床下之人翻着白眼面如灰土,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痛苦的呻吟声便由他发出。不出片刻,床下那人的满头黑发渐渐变白,身体从僵硬变得瘫软。 白洛连忙捂住嘴,阻止了即将溢出口的尖叫。只是这样仍逃不过屋内那人的耳朵,他略微抬手,一道银光如迅雷闪过,震慑人心的利器夹着森森的寒气呜鸣着射来。她还未及反应,身体被人向侧后方一拉,银光将将贴着她的颊侧偏过。来人也不停顿,护着她的腰,反正向屋内投出一颗小石子,足下轻点踏着草木已跃出了墙头。 变化只在一瞬之间,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云榕携着白洛已经出了城。城郊树林茂盛,水露寒气扑面而来。白洛才算从刚的骤变中清醒过来,抬头向云榕看去,削尖的下巴,薄唇挺鼻之上,是白天才见过的俊朗眉眼。 云榕感到她的注视,扬了扬眉并未说话。身体左飘右荡穿行在茂密的树林中。 夜色正深,林中更为阴暗,想起刚才那人的诡异功法,白洛不由的一个哆嗦。云榕似乎感觉到她的不适,突然跃到茂林之上,将她放在一棵大树的冠顶,低声道:“呆在这儿,别动。”未等她说回答,他的身影已隐进林中。 白洛看着他飘去的方向有些怔忡,一日劳顿,此时困意渐起,恍惚间看到脚下树林中,一个鬼魅般飘忽的人影闪出来,在离她不远的树枝上立了一会儿,夜色下那人的面具泛着银色的光晕。 她吓得不敢动弹,躲在枝丛中闭住气息。那人的眼睛扫过她身上的时候,阴冷的寒光刺得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好在那人似乎没发现她,未做太久的停留,片刻就追着云榕而去。她略松了口气,刚才一阵惊吓到让她头脑清醒了许多,回过神来发现正独身一人坐在树上,觉得四周寒露重重,鬼影森森,手臂上鸡皮顿起。 她搓了搓两臂,估摸着这个时辰,回城后还能小睡上一会儿,跳下树去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伸手往怀里摸了摸,发现不对再摸了摸。脸色开始有些发白,不见了,她的玉佩,象征着拂华居二当家身份的玉佩。没了它,失去了身份证明,以后她四处游历时就没有好吃好睡的好日子了。 肯定是刚才不知在哪掉落了。白洛叹了口气,看来她今晚是没那个福分做美梦了。 再次回到那个小院,白洛站在墙头仔细地察看了院里的地形,确实是布了阵,但明显比刚才弱了许多。也许是布阵之人不在阵中,这可如了她的意。她一路寻来,几乎把人家屋顶上的瓦片,院子里的草皮都翻起来也未找到,必定是掉在这个院子里了。 她翻入院中,擦起荧火从自己来时的路开始一点点找。那些冰蛛见到荧火都远远地躲开了。没找多久,就看见窗下她原先偷看的位置躺着一个白物,心中大喜,立即过去捡起来,用衣袖擦拭干净,宝贝似的捂在手心里。 眼看着东方的天际已隐隐泛出紫光,白洛将玉佩放入怀中,转身要离开院子。眼前人影一闪,冷风吹过,几步远的地方站了个人,带着银色面具冷冷的看着她,“你是什么人?” 强出头 白洛大惊,眼睛瞟向院墙,估算着凭自己的功力要从他手下逃脱,有多少成的胜算。那人不等她回答伸手要扣上她的肩膀,白洛身形一矮,躲过去一招,还未及看清第二招,已经被那人的手抓往肩头,生生的将她抓到近前。那人钳着她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一股寒凉的气流瞬间贯入她的体内。 白洛肩上骨痛欲裂,两手挣扎着抓着他的手腕,抖着唇喊,“放,开我,放开。” 那人似乎并不打算饶了她,另一只手也掐上她的肩膀,面具后的一双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冰冷入骨的寒意笼上她的全身。 就在白洛以为自己今天定要死在这个不知名的小院的时候,寒气突然停滞下来,扣在她肩膀上的双手从用力转为了支撑,那人张口吐出一口血,整个人竟然向白洛倒去。 白洛手忙脚乱的接住他,竟然承不住他的重量,脚下一软,两个一起扑倒在地。那人重重的压在她身上,痛得白洛一声低吼。片刻,她推了推那人,完全没了动静。白洛撑起他的脸,只见他露在面具外的脸颊色如白灰,呼吸微不可觉,已陷入昏迷。她不敢去探他的内息,这人练的异道之法常常能将人内力吸去。 怎么办?她是该把他丢下逃走,还是以德报怨将他扶回房中。 她看着这个男子,削尖的下巴和半张隐在面具后的脸庞,他没在临昏倒前将她杀了,她也不好丢他在这里打露水。 白洛忍着全身的酸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进屋,艰难的丢到床上。累得她坐在床边直喘气,肩膀揉了又揉,颇有些怨怼的看着他,没想到这人细皮嫩肉的,身体竟然这么重这么结实。记得二哥说过,习武之人,越是看起来精瘦,越是内功高深,外表壮实的都不过是外家功夫,在真正的高手下走不过一二招。 刚才倒在床边那个被吸了精气的人,现在已经不在屋内。莫不是已变成了恶鬼,自己爬了出去。此时,床上那人突然哼哼了两句,把白洛吓得魂差点飞出来。 她有些忌惮的望着他,此人虽练的是内家功夫,可是练功的方式实在是诡异,如果任他如此下去,还不知要有多少人遭殃。何不趁着他没醒先断了他以后练功的后路。 白洛非常认同自己这个想法,在众多的灵咒巫术中有一种疗伤的助法,不伤人性命,暂时锁住丹田,防止医治过程中内力反噬。中咒之人在未解咒前,除了不能动内力,其它行走坐卧皆如常人。反而言之,对于练武之人,不能使用内力便如同废人一般了。 白洛打定主意,伸手解开那人的衣服。让她吃惊的是华丽的衣衫之下,竟然伤痕交错,几乎没有一片完整的皮肤,但显然是用了上好的伤药而没有留下较深较大的痕迹。 白洛怔了怔,一时有此不忍。犹豫了一阵,还是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珠,将咒文念了三遍。手指上的血渐渐发出淡蓝色的荧光,欲滴未滴,有如气团一般灵动的飘在指尖。她将手指点在那人的丹田上,血珠迅速被他吸入体内,丹田内瞬间发亮,荧光透出皮肤随着丹田的血脉鼓动,片刻便隐没下去了。 白洛叹了口气,将他的衣服盖好,准备离开。转身后,又对那人面具下的脸实在好奇,不知这人长得什么样,如果奇丑无比也就算了,要是美艳至极,不看看岂不可惜。她正不怀好意伸手去摘他的面具。 “什么人,敢对我家公子无礼。”窗口凉风一送,一个女子已经跃了进来,通身的红衣,面容娇好,身材玲珑。不等白洛反应,扬手一甩,一条银索闪电般射向白洛的手腕。 白洛身子一侧,不敢纠缠,立即闪出了屋子,片刻之间已经翻出了院墙。 那女子也不追出来,急忙扑到床边,扶着那人轻唤了几声,不见有何反应,赶紧扶起他,将真气推入他的体内,细细的将经络打通。 几柱香的时间,那人口角慢慢溢出血丝,“楚楚,可以了。” 楚楚赶紧收了功,下床去倒了杯水,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小瓶,倒出一粒药丸放入杯中晃了晃,在来到床前扶着他小口小口的全部喝下。 那人长长的舒了口气,“辛苦你了。” 楚楚扶着他躺下,坐在床侧为他揉着胸口,“公子感觉好些么?那人的功力怎么增长了这么多,竟然能将你伤成这样?” 那人看着她紧皱的眉,轻哼了一声,“他伤我如此,自己也未必好受。这几日他蛊毒反噬,滕渊也被调开。今晚之后他至少有几日功力全无,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办。你立即派足人手,无论如何都要将紫云华佩给我弄到手。” 楚楚看着他苍白无血的脸,取了帕子为了擦了擦汗,柔声说,“既然已是水到渠成,公子就安心养伤吧,万事有我。” 那人眉心一冷,紧紧的捉住她的手,“楚楚,我只信你,你千万不要背叛我。” -- 尺水河畔,晌午时分。 一艘小船徐徐靠岸,白洛神清气爽的跳上岸,伸了伸筋骨,转头交待了船夫,“你也不必在这等我,随便吃点东西,我到处逛逛,日落前在此碰头。” 晌午的天气,燥热得很。白洛摇着折扇,回头看了看河面,不禁轻叹,京城周边水源稀少,不似这南方多水多湖,一路南下这几日才算是真正过得舒心悠闲的。顺水而下,或闭目养神,或欣赏风景。走水路能避开官府的眼线,船夫又是个谨慎之人,不需骑马,不用走路,除了吃饭不太方便,其它都算是享受了。 如今距离在随州也有六七天的路程,那晚离开小院后,天色已渐亮,她回了拂华居,按计划让掌柜给找了只船,也没再休息,直接上了水路。本来是打算去会一会救她之人,当面道个歉。可她那天被人追得实在有些慌乱,竟然没记下那人住在何处。如今若劳师动众的去找,似乎不太合适。这份人情便先记下,若来日有缘遇见再说吧。 其实白洛并不打算离河太远,只是趁着码头上来吃饭,顺便再买些日常用的东西,走远了也不安全。刚走出没多久,便看到一个酒楼临河而建,外形虽粗糙了些,但似乎生意还不错,大堂内坐满了人。白洛也不做他想,抬脚进了酒楼。 正是午饭时间,人还真不少,大堂都坐满了,小二立在跟前一脸为难告诉她,楼上雅间也满了人,是否再等等或上别个家? 白洛环视一周,吃饭的人大多是粗莽的汗子,甚至还有几个江湖人士模样的人,腰上佩了刀剑。在酒楼临窗的角落上,坐着个干瘦的算命先生,年纪四十多岁,脸上一颗大痣,痣上还长着长毛。她走过去,笑着对那人说:“不知可否与先生同桌?” 那人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把桌上的茶碗往边上移了移。 白洛道了谢,坐到他的对面,对尾随的小二说:“两个小菜,一壶好茶,一碗白饭。” 小二的眼神在她身上巡了一回,应声而去,不久就送上酒菜,摆在那人面前。菜色简单,无甚出奇。 白洛望着窗外出神,那人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顿时酒香醇浓,沁人心脾,惹得她不禁吸了一口气,心动忽地一动,两眼微眯看向对面。 那人自顾自的执杯就饮,白洛微笑着用扇子按住他的手,“先生且慢。” 白洛的声音不大,却能感觉出周围的气氛略略的有些不同,似乎是极快速的一滞,瞬间又恢复原样,吃酒的吃酒,说话的说话。 那人抬眼看了看她,抬手要将酒喝下,突然手腕一转,手臂往旁挪出去,将酒泼向就近的一个食客。那个食客正转头和同伴说话,不想他会有这一手,大惊失色,折腰往一侧闪开。酒水正好洒在到对面之人的脸上,顿时起烟冒泡。那人惨叫着捂脸倒在地上,空气中的酒香变成一股难闻的腥臭。 白洛一阵恶心,连忙捂着鼻子。 就在此时,几人交换了眼色,掌柜的一拍桌面,“动手。”四座的人唰唰的亮出了兵刃,慢慢的围了上来。 白洛连忙赔着笑,往后退了退,向他们摆手示意,“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你们找他,找他,是他泼的酒,我和他不是一路的。” 那个算命先生轻哼了一声,面不改色的仍坐在原处。 众人只当白洛和他是一伙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白洛就出招。白洛一面接招一面向那人递眼色,可他全当没看到,拿着筷子把盘里的菜挑来挑去。 以一敌十几,白洛很快就落了下风,心里开始有点悔不当初,背着师父不好好习武练功,没料到她堂堂一个宰相千金也有被人群殴的地步,如今身边那位也不帮忙,她要腾出个手来施点巫术,只怕也是不能够了。 正想得凄惨,脖子上几把明晃晃的刀剑已经架上来了。白洛一动也不敢动,苦着脸看着桌边的算命先生。那人也抬头对她苦笑了笑,当即说道,“掌柜的,你这菜里半块肉没有,如何拿得出手?”说着将一盘菜泼向众人,从腰间缓缓抽出一口软剑。 此剑一出,便是一阵龙呤般的铮铮做响,异芒四射,寒气森森,瞬间在气势上压倒了所有人。 最近的几个人先是怔了怔,相互对视了一眼,长啸一声扑了上去。其他的除了一个粗壮的汉子仍拿刀守着白洛,其余的人也不再畏惧,一齐包抄那人。 原本白洛很镇定,心想此人若是出手,这里所有的人都不可能是他对手。渐渐的才发现,这人的似乎只使得一些奇怪的招式,并没有深厚的内力,起初还刺伤了几个人,时间一长,众人都看破他的弱势,相互配合,他反而落了下风。 莫非她认错了人,她低头看着那把刀剑,刀锋犀利轻轻磨着她的脖子,总这么架着万一那人手上抖了一下,自己的小命可不就没了么? 白洛心里轻叹了一声,师父啊,你可得原谅徒儿,我也是万般无奈才在人前使用那些东西的。 她暗暗在袖里用随身的短剑划破了手指,掐了个手诀默念几句口诀,轻笑一声,眼里闪过一抹清亮的精光,抬手拍了拍前面那人,“这位大哥。” 顺流而下 那边正打得热火朝天,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果将眼前这小子擒获上,均未看到这边。那人心里记挂着,忙里抽空往这边看了一眼,不曾想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那个大汉正抱着根房柱,又亲又蹭,大刀就丢落在脚边。他心里存着讶异,但眼前刀剑无眼却不能分心细想其中缘由。 那个汉子被白洛拍了拍肩,转过身来就惊呆了,面前十里桃林,落英缤纷,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正笑着向他招手,他一下看就傻了,将身后那些正在打打杀杀的同伴忘得一干二净,直直的朝那女子走去。 白洛看了他那猥亵的笑,身上一阵恶寒,赶紧撇开身,那人便色眯眯的走了过去,抱着白洛身后的顶梁的大柱子蹭来蹭去。 那边的算命先生已被众人逼到角落,手臂和腿肚子上挂了些小彩头,只凭借奇异的招式勉强应敌。 白洛抽出袖里的短剑跳进圈里,挡在他身前与众人接招,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剑法虽好,只是没什么杀气,配不上这宝剑。” 云榕朗声大笑,劲力后带将她往后一扯,起手抖开刺到眼前的双钩,“小心点。”用得竟是他的本声。 白洛侧腰让过去,躲在他身后,凤眼一挑,眼波漾漾,笑意盈盈的看着那些人,“你救我两次,今日我先还一次,还欠你一个人情。” 说话间,但凡接触到她目光的人,只觉眼前桃花处处,美女如云,如妖如魅的冲着他们招手,霎时都怔在那里,随即变得痴愣,丢了手中的家伙,色咪咪的向前走去。 领头的几个定力稍强,连忙撇开头,对其他人喝道:“别看他的眼睛。”话音刚落,又有几人丢了兵刃向白洛走去。白洛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几根立柱,那些人便疯癫了似的走过去,一堆人嘻嘻哈哈的抱在一起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下,神情古怪,动作猥琐,看着让人胃里越发难受。 白洛心情大好,靠窗边角落里对护在她身前的云榕轻声说,“解决了一大半,剩下的你有办法么?” 云榕仗剑于胸,淡淡的看着前方,嘴唇微动,“呆会河面上会漂过一只船。” 白洛了然一笑,不再多言,眼光直视那些人,盯着他们个个不敢抬头。那些人去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垫后望风的,士气一下子削了不少。其中一个领头银枪一指,对白洛怪叫道,“暮谷先生是你什么人?” 白洛皱了皱眉,好奇的问:“什么暮谷先生?不认得。” 另一人把剑一横,怒道:“师兄,别和他废话。先杀了此人,再解决那阴阳怪气的小子。” 那人冷眼看着前方,银枪一指,“大家不要看他的眼睛,只管把这人拿下。一起给我上。” 几人又缠斗起来,白洛一直被那人护在墙角,虽然对方人数锐减,那人应付起来仍然吃力,不多时又被划伤了手臂。白洛大概也明白了原由,那晚面具人伤得如此严重,想必他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她心里渐渐有些焦急,不时用眼角瞥过河面。 正在此时,一只简陋的小船顺流而下,船上无遮无拦,也没有船家。白洛心中一喜,回头抓住云榕手臂,催起内息,低声道:“走。” 云榕虚晃一招,划出一圈空隙,由着她一带,跃出窗子,反身手腕一扬,一颗黑色的小丸抛进酒楼内。白洛带着他飞坠而下,轻巧的落在小船,与此同时酒楼内一声山崩地裂的爆响,连桌椅带碗碟飞沙走石般的从窗子喷出来,酒楼临水一侧瞬间坍塌,堵住了众人的追赶。 这段河道两岸连山,落差颇大,湍急的流水拍打岩壁,隆隆之声震耳欲聋。小船的材料极为普通,船上早准备有了干粮和水。白洛坐在船上,面色有些复杂的看看岸上又望着身边的人,倒是她多此一举了。 云榕笑了笑,收回长剑,撕下脸上的假面具丢进河里,“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白洛有些郁闷,又见他识穿了她的身份,更是心中有气,盯着水里不理他。 云榕淡淡一笑,坐在她对面将水壶递到她面前,“你如何认出是我?” 白洛也不看他,伸手接过来狠狠的灌了几口水,边擦嘴边说,“这有何难?” 云榕闻言愣了愣,眉梢一挑,“愿闻其详。” 白洛不以为意,将水壶丢还给他,“你的手指指甲与别人不同,没有白色的月牙儿。还有,四十多岁的人年色已衰,眼白应该略带黄色,你的却是青白色。再有,”她说到这里,看到他仔细聆听的神情,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算了不说了。反正就是破绽百出,一眼就看出你易了容。” 云榕见她如此也不生气,喝了水,又取出干粮分于白洛。白洛啃了几口,见天见有些转暗,才想起和般夫约定了在码头碰面,如今她顺流而下已近数十里,要再逆流回去只怕不太可能了。 “你准备去哪儿?”云榕见白洛向岸上张望,“到是我耽误了你。” 白洛无所谓的挑了挑眉,“顺水而下,漂到哪儿是哪儿。反正天下之大,去哪儿都是一样的。”只要有拂华居,离京城越远越好。 云榕细细的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秀眉翦目不似寻常女子般的姣羞做作,却有着别样的固执从容,即刻朗声大笑,“说得是,天下之大,四海为家,没想到你一个姑娘家也有这等心胸。” 白洛听了这话反倒笑了起来,“你也太小看人,姑娘家怎么了,难道只能穿针引线,相夫教子?但凡仕家贵族里的女子无一不是德才兼备,即使在民间的隐士高人之中亦有女子,只不过……”她说得起兴,一抬头看见对面云榕目光明亮,十分专注的望着她,一时有些打哽。 “只不过什么?”云榕笑了笑。 “没什么。”白洛低下头看着河面。 云榕垂下眼,眼里闪过不明的情绪,短暂的沉默错过了接话的最好时机。 顺流而下又过半日,船头弯过峡谷,河面渐渐开阔,沿岸地势平缓,草泽峻茂,轻风徐至,鸟鸣西归,水声拍岸,令人心神俱荡。 一脉笛声幽幽响起,若隐若现,时有时无,应和如此怡人之影,澹荡心怀。两人不禁同时感叹了一声,又同时转头看向对方。大家都是年轻人,究竟容易相处出,二人对看了一眼都不禁笑了起来。 云榕顺着流水的方向看去,对她说,“事已至此,你若单独行走,只怕那些人未必会放过你。到不如你我结伴而行,相互也有个照应。” 白洛不以为意的笑道,“我看呀,你功力尽失,如今身边也只有我能帮你。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啊。” 云榕被白洛冷嘲了也不以为意,只手把着舵站在舷侧,丝带束发,如墨发丝随风而动,笑意明朗,飞眉入鬓,“可不是么,我就是算准了你必然会答应,你们女儿家脸皮子薄,不若由我先说出口。” 白洛笑而不答,两人目光一触,她随即起身默契的与他击掌为盟。 “在下姓云名榕,白云的云,榕树的榕。敢问姑娘芳名?”云榕对白洛拱了拱手。 “我叫……我叫洛白,洛神的洛,白云的白。”白洛不敢报上实名,虽然心中有愧,但也只能暗怀抱歉。 云榕到是觉得有趣,“白云的白,白云的云,有意思。” 白洛瞥了他一眼,坐下来伸手到水里。心想,这人行为举止非同常人,举手投足之间从容淡定,清雅不俗。虽不象恶人,但不知什么来例什么身份,会被人如此追杀。 突然水里沉闷的低响,云榕脸色微变,低喝,“小心。”抬手一掌打在白洛肩上,白洛被他推顺势向后一倒,一支短箭从水里在激射而出,擦着她的鼻尖飞过去。 云榕清淡的声音幽幽响起,“他们追来了。” 白洛微微喘着气,耳边还留着箭支划过的啸鸣,她对云榕点点头,“来得真快。”话音未落,紧贴着船边的水面泛起怪异的波纹,瞬间浮出密密麻麻尖锐的黑色鱼鳍。白洛有些奇怪,“这是什么东西?” “食人鱼,想必是受那笛声驱使。”云榕看了看对岸,“至于它是用来做什么的,不用我多说。” “鱼当然是用来吃的。”白洛紧着脸说了个笑话,撕下一片干粮丢进水里,鱼群发现异物,争相挤出水面张着带齿的大口几下便把布料撕咬分吃光了,白洛被眼前的情景惊得脸色有些惨白,幸好它们咬不碎木头,要不这船只怕早啃没了。 这时,几个锋利的箭头钉穿了船底,河水从破洞快速涌进船内,转眼间已没过鞋面。她斜着眼看着仍然气定神闲的云榕,“你必定是做了什么缺德的事,仇家才如此穷追不舍。他们不敢与我们正面冲突,到是要让我们喂鱼呢。” 云榕笑而不答,指着远处河面上突起的礁石,“借力那块礁石可以飞到河对岸,上了岸是一片竹海,地形复杂,追踪起来比较困难。” 白洛站在他面前,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如他所说,想想又觉得不对劲,猛的一扭头,只见云榕看着她淡淡的笑着,“那你呢?” 结伴 云榕摇了摇头,“不妨事,能有幸与美同游,看尽这山水美景,也是乐事。” 白洛面露愠色,“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她回头看了看礁石与河岸的位置,少说也有三四丈,凭她的轻功要到对岸并不十分困难,但是多带一个人,就未必有把握了。虽然没有十分的把握,至少先要离开船,离开这堆食人鱼。想到这里,她抓住云榕的手臂,“我们既然上了一条船,就不能把你丢下。况且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呢。” 云榕低头看她,那双清灵的眼睛里满是倔强固执,顿时觉得被她抓住的手臂被烙铁熨烫一般,他突然牵起嘴角,“如此,那就事不宜迟。” 白洛一点头,深深的提了口内息,足下轻点,两人腾空而起,在礁石上借力向岸边的竹林掠过去。 霎时,笛声也一反刚才的悠扬,曲调急促催升,河面上浮出数量惊人鱼鳍,接着“嗖嗖”几声,十余支箭穿水而出,准确的照着他们身上的大穴射来。 白洛早有准备,腰上一拧翻飞出一丈多远,勉强躲过第一批水箭,还未及换气,第二批水箭已经近身。 云榕眼中神光暴涨,踢掉两支,抓紧白洛的腰带,喝道,“踏箭。” 白洛不及点头,脚下已经踢开数支水箭,借着水箭的冲力飘向岸去。 对方也不甘心就此让他们逃掉,最后一支水箭竟使出了十二分的力道,快如疯风,携着水滴寒气照着白洛的后背心射出。 白洛敏锐的察觉后背生寒,只是苦于在半空之中,身边毫无借力之物,若是强行收下内息,两人俱要跌落竹林,一时想不出法子化解。 云榕却比她先做出反应,左臂疾送,反手抓住箭身,腕上使力借着迅猛的箭势将两人送过岸线。箭身却因两头强力而四分五裂,激化成碎屑纵横飞射出去。 白洛大惊之下正要说话,瞬时觉得眼前一黑,中脉一阵剧痛,内息不凝。 云榕发觉了她的异样,扣紧她的腰,两人顺势坠下竹林。 不久,河面上浮起几个人,深深换了几口气。对岸的笛声嘎然而止,刚才在水面翻腾的鳞鳞波纹也瞬时销声匿迹,随即一声划水破空的长啸,几人心中一震,立即朝对岸游去。 -- 半空中,风声呼啸,白洛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已经昏厥过去。快速的下坠中,云榕的体内骤然升起一股暖流,携着青光内息直冲灵台。他知道这是功力恢复的前兆,也正是这样的时刻更不能擅动内息,以免真气逆行损及内脏功力。 情况紧急,云榕心中数念疾闪,无意中见远处一支高挑的翠竹迎风摆动。他心有所悟,看准一丛颇高的竹子只手抓去,坚硬竹节枝叶刮得手心热辣生疼,借着竹竿的韧性缓冲了下坠的速度,但最终两人还是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竹林中静谥幽深,夕阳的余辉在林中薄雾的遮蔽下,呈现出依稀朦胧的美感。微风过处,竹叶沙沙低吟。云榕背心着地,此时阵阵作痛,轻咳了几声才缓过气来,他放开左手,竹枝力道强劲的弹回原位,手心多处刮伤,慢慢的渗着血滴。他低头看了看趴在他身上白洛,面上几处竹枝划过的血痕,索性很浅,用不了几天便可不药而愈。似是熟睡的脸毫无血色,鼻息极淡,嘴角溢出淡淡的血丝。他起身检查了她四肢的关节,都完好无损。 这时,一声长啸远远的传来。云榕将白洛负于身后,朝河对岸的方向看去,过了片刻,唇边一掠,似是略带无奈的笑意,转身向竹林深处走去。 这一刻,他心中竟然少有的平静。这许多年,虽然那人一直苦苦相逼,却从不曾伤他如何。每每陷入绝境,又想方设法为他留下后路。这份情意,他自然是明白的。只是那紫云华佩若不是他家传之物,定然送给他,了了这段是非尘缘。 -- 天似苍穹,夜沉如墨,十里清秋无垠如水,皓月当空洒照四野。 火堆淡淡的燃弄,熏烤着其上的竹鼠肉,飘出淡淡馋涎的焦香。 白洛躺在铺陈妥当的干草上,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睛。入眼的云榕一身素白沾染了几分火焰明黄的温暖之气,雪衣俊颜映衬得越发清朗脱俗。他正微微侧头翻动架上的烤肉,十指修长灵活,神情温润专注。察觉到她醒来,他转过脸对她露出迷人的浅笑,到把她三魂勾出二魂来。 白洛急忙将眼移开,收住心神。起身的时候想起方才那幕危险,才惊觉天色已晚,二人已安全。只是头脑有些发胀,全身绵软无力,记不得后来发生了什么。火上滋滋作响的美味勾起了她的食欲,肚子这会儿也很合时宜的叫唤起来。她不好意思的坐起来,偷偷看了云榕一眼,他只是笑了笑,“再等会儿,很快就能吃了。” 白洛摸了摸鼻子,凑到云榕身旁坐下,望着飘香的肉块直舔唇角,“这是什么肉?这么香。” 云榕把肉翻了一面,“这是竹鼠,竹林里最特别的美味。呆会儿你吃了就知道,天上龙肉地上驴肉都不过如此。” 白洛一脸不信,但那醇厚诱人的肉香又一点都骗不了人,两手跃跃欲试的搓着膝盖嚷嚷,“好了没有啊,肚子饿,肚子饿。” 云榕看着她孩子的模样,心底只想逗着她玩,把鼠肉慢慢摸摸的左翻右翻,前翻后翻,还将野果的汁挤到上面,来回熏烤。看得白洛心里那个着急,不住的问好了没,可以吃了没,奈不住伸手就要去夺。云榕没有拦她,任她抢过去狠咬了一口,再一脸幸福享受的表情。他的嘴角微微牵起,淡淡的笑意直达眉梢。 累了半日,食毕,白洛撕下襟边为云榕包扎了掌心的伤口,二人都有些疲乏,眼前跳动的火苗明黄的火光映出两人灰暗的影子,和着竹枝燃烧的辟啪声,夜晚更是宁静非常。二人偶有目光对视,皆一笑而过,谁都不愿最先打破这份宁。 天边月儿西落,夜空纯粹深邃,同样的夜,同样的山林竹下,如今却不是那番光景。 那时,当今的皇帝刑皓还是三皇子。与五皇子刑献,二哥白濡林,三皇子的随身护卫毕照,四人自小特别投缘,关系亲厚。刑皓最喜欢狩猎,每当入秋便将其他三人和白家姐妹叫上,出城狩猎。 几个少年策马扬鞭,快意奔腾。 野地无人,三皇子刑皓年少风流,常临风而立,一吐心中抱负。白璇和毕照则站在他左右,细心聆听,敬慕不已。 五皇子刑献与白洛年龄相仿,总拿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吓她。白洛迷糊的倚在二哥怀里,睁眼就看到一条青翠的小蛇吐着红信与她对视。 她常被吓得大哭,刑献却一脸幸灾乐祸地大笑。久而久之,她不再怕了,反而主动地捉弄他。比如,偷偷地将他裤带的一头系在低矮的灌木上,只要他一起身裤子会扯下来。再比如,趁他睡熟时用细绳将他的双脚系上,半夜要小解时一迈步就能扑向大地,摔个人啃树叶,清早还要在大家嘲笑声中装作毫不知情。 云榕正在静坐调息,自觉功力已恢复了三四成,仔细算了算时日,离那晚已隔了七日,是该恢复的时候了,不料却被白洛的笑声打扰。睁眼的时候,正对上白洛侧身的睡容,从发稍到指尖,无不流转着清丽嫣然,唇边还挂着一抹柔和的淡笑,是静绽于暗夜中的幽莲。 也许是睡得不太沉,也许是云榕注视的目光太过专注引起了白洛的警觉,她缓缓睁开眼睛,怔怔地朝四周看了一眼,无尽的黑暗中,星空依旧,火堆旁却是云榕清俊的面容。 她一时有些恍惚,“二哥,天亮了么?”话一出口才发觉不对。是了,曾经的一切都化成了梦境。如今三皇子刑皓已登基当了皇上,五皇子刑献因一次意外变成痴傻,姐姐和毕照暗生情愫私奔去了,而她也逃出京城流落到此。想到这里,她不禁低叹了一声。 云榕撩了撩火堆,“梦到你二哥了么,你一直笑。” 白洛对他抱歉的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就是想家了。” “那为什么一个人离开家?”云榕眼皮都没抬一下,丢给她一个半生的野果,“一个姑娘家,也不怕被人卖了。” 白洛接过来啃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正好润喉,“我就是想南下看看,听说那边山明水秀,景致与北方大不相同。” 云榕眉梢一扬,“只怕没那么简单吧,是不是你爹爹要将你嫁给一个长着狗耳朵猪鼻子的八十岁老头,所以你逃婚了?” 白洛被人说中心事,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抬眼瞪过去,“胡说,世间哪有长着狗耳朵猪鼻子的人?” 云榕接着笑问:“那你为什么逃婚?” “我……”白洛一时打哽,“我确实是出来游山玩水的。年前爹爹的旧友拿了一副慕容公子画与爹爹共赏,我有幸得见,画得哪叫一个美啊。”说着还做势擦了擦口水,“所以才忍不住偷跑出来。” 云榕怔了一怔,“只不过是看了一幅画,就要跑出来游山玩水?这个理由很不充分。” 白洛干笑了几声,刻意做出花痴状,“其实我也不是非要看什么山水,主要是传说中的慕容公子仪表堂堂,俊美非凡,文武双全,尚未娶亲。虽然,那只是传说,我要有幸一见,也是人生一大快事。万一要是能将他据为己有,那更是此生无憾了。” 云榕无语望天,“那你见着了么?是不是和传说中那般丰神俊朗?” 白洛叹气摇头,“果然是天不助我,我追着他的行踪个把月了,愣是没见着。不过,”她冲着云榕笑了笑,“倒是让我遇着了云兄,以云兄这等绝人的风姿,那慕容公子不见也罢。” 云榕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再抛给她一枚果子,“一个姑娘家说出这些话,小心烂舌头。” 白洛冲他吐吐舌头笑了,也不再多说。 一阵笑闹到把她想家的情绪冲淡了许多,从今往后,便再也没有家了,多想无益,到是涂增烦恼。 共患难 夜半,白洛被一声脆响吵醒,睁眼便看见云榕面色如常的将剩下的竹枝丢入火堆之中。她浑身一僵,正要开口,忽见四周漆黑的竹林散布一双双绿莹莹的亮光,幽灵一般悉悉过过的朝这边靠近。狼,或者说是狼群,这个意识让她汗毛一根一根都竖起来,心中顿时暗呼不妙。 云榕将火堆燃得更旺,“这些狼受过特殊训练,没有痛觉,一旦遇到目标除非自身或对方气绝身亡,否则不会停止攻击。千万别让它们近身。” 夜风中渐渐飘浮起腥臊的气味,白洛皱了皱眉,“若是在普通的林子里,还可以躲到树上。这竹林要怎么躲?” 云榕眉心略紧,指了指顶上,“只怕躲到树上也没用。” 白洛向上看去,一对对鬼魅般血红的眼睛透过竹丛的缝隙阴悚地注视着他们。白洛微微一颤,“是,是吸血蝙蝠么?”说话间,一只蝙蝠也许是耐不住性子,暗中想偷袭白洛。 云榕旋身扬袖抽出腰上的软剑,宝剑在手,真气继而不发,横腕划去,势如飞虹,声如惊雷,剑气狂涌如闪电自长天而下,将狼群蝙蝠都惊得退开去。 那只蝙蝠一分为二,落在白洛面前,她看着他的一招一式,眼神发亮,心中无比佩服,“你的功力恢复了?” 云榕收了长剑,“只有三四成,吓唬这些畜生是够了。” 白洛取出短剑与云榕并肩而立。 云榕唇边泛起笑意,“怕么?” 白洛看向他,剑眉朗目之间意态从容,原本急速的心跳突然回复了平静,心中的恐惧竟淡了几分,四下扫了一眼,回以微笑,“不怕。” 云榕点点头,指着竹林顶点,“你轻功不错,呆会不可着地,一直往南踏竹而行。” 白洛紧着眉头问他,“怎么,你又打算让我一人逃生?” 云榕侧头看着她,眼中映着雄雄火光,“逃出一个是一个。”说罢,将长剑递给她,“用这把剑,它们近不得你的身。” 白洛看了看火光和一直畏火没到靠近的群狼,眼里忽然一亮,“我到有一计,只是要借你的内力一用。” 云榕闪眼一扫身边的群狼,向她点点头,“好。” 白洛伸出手指将荧火擦亮递到云榕的面前,“这火不是普通的火,可实可虚,可冷可热,可大可小。前二者都好说,就是可大这项需用内力催动。待会咱俩跃到竹梢,你按我指的六合迷魂阵的方位将火种抛出,把狼群围在火中。此火虚冷,发出的光亮可吓退狼群,又不至将竹林烧毁,天亮后便可消失。” 云榕应了一声,二人一起跃上竹梢,云榕屏气凝息,嘴唇微动,内劲暗提,长剑缓缓运起,呜呜作响,将荧火挑至剑尖,骤然眼中寒芒大盛,剑身化成飞蛟长啸而出,剑气漩升如浪,将荧火纷纷卷入其中聚成光点。他身形一抖,剑气又疾风骤雨般迸发而出,火光暴涨四溅,片刻竹林燃起十几处火势,将狼群隔开成若干小群。 云榕居高看得清楚,火虽未连成一片,但其中的狼圈却怎么也绕行不出来。 白洛看着云榕使出的招式,美伦美奂,如此美妙上乘,此生只怕再难遇见。 蝙蝠群开始向他们发起攻击,云榕轻扣白洛的肩头,二人一同跃向另一侧的竹梢。 白洛顺着他的劲道踏上竹梢,才刚稳住身形便被空中的蝙蝠缠上,几只蝙蝠已经趴到她的肩头张着血盆大口欲意咬下去,她连忙拍掉。云榕袖袍微鼓,真气充盈形成一个圆球向外震开,二人身边的蝙蝠纷纷坠落。 云榕毫不迟疑牵住白洛的手,飞身竹海之上,向南面而去。 云榕停在竹梢,将剑尖的荧火催至极盛,分左右两侧一字撒出去。荧火更是火中异物,借着内力顷刻之间便各处飞窜,形成一脉火线将蝙蝠群隔在那头。 炎炎的火光中,二人执手相望。突然白洛面色微凝,玉颈略略后仰,皓腕一翻击出短剑直刺云榕左肩,云榕侧身一让,长臂前送直指白洛的面门。瞬时削切声声,双剑削落二人身后几只偷袭的蝙蝠。 这些蝙蝠嗜血成性,一旦见血凶残疾虐的本性便显露出来。不计其数的蝙蝠似是突然找到了目标,越过火线冲着二人蜂拥而来。 云白二人有了刚才的默契,对视而笑,双双携手滑下林梢。月如银盘,苍穹如墨,清风拂面,身躯飘飘荡荡,万顷竹海碧波皆在脚下。虽然身后有蝠群追赶,但白洛仍觉得夜美如此,心如鸿鸟般自由畅然,离京时的不舍,一路上的疲惫,郁积在心中的所思所念,此刻都化作轻烟消散无踪。 白洛抿嘴一笑,宛若凡尘仙子,云榕心中莫名欣喜,体内气血涌动,真气渐渐充盈全身,右手轻轻一带,长剑所及之处,蝙蝠皆纷纷坠落。二人衣衫纠缠,翩跹悠闲灵动如仙,悄然划过夜空。 -- 东方露白,晨曦初现。 狼群蝙蝠之类喜暗的生物渐渐疏散消退得毫无踪影,云白二人整晚横穿竹海,几乎不曾休息。身体都疲惫不堪,心情却好得很。竹林边上是山岭南坡的一片芳草地,此间人迹罕至,草叶丛荣,各色的野花携着朝露含苞欲放,早有勤劳的蜜蜂嗡嗡而至,吸取清晨最香甜的花蜜。 白洛一阵惬意,跑出几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头对云榕说,“好香的花。” 云榕立于她的身后,笑看她活泼的身影,突然眼底一暗,拉着白洛身形后撤数丈。 白洛不明所以,云榕面色微谨,山谷间突然传来一阵媚艳的笑声,那笑声,似笑似泣,如歌如诉,幸好已经天亮,否则夜里听起来倒叫人有点发悚。 转眼间,便见草地的那头出现了一个火红的身影,凹凸有致的身材裹在艳红的锦缎中,全身半透明的红纱袅袅婷婷,左手腕戴着一大串银铃,抬手之间铃声清脆悦耳,勾得人心痒难耐。 云榕已恢复了原先的从容,淡淡的看着那女子,不怒不笑。 自小生长在王族权贵之中的白洛倒是第一次见女子眉梢带媚姿态妖娆,不禁盯着她仔细打量起来。可她忘了自己男装的打扮,如果随意的看着人家,倒让那人上了心,也回视打量起她来。 云榕一抱拳,“姑娘可是江南史家史忠老前辈的义女史红楼?” 史红楼嫣然一笑,“奴家何德何能,到叫公子挂念了。” 白洛想了想,“怪不得是史家。”能称得上江南史家的,只有江南一带专司驯化飞禽走兽而名扬江湖的史家了,如此一路上的食人鱼,狼群蝙蝠也就容易解释了。 不怪从不行走江湖的白洛能知道,只因这个史家在朝堂之上也颇有名气。当年太祖打江山之时,曾借用史家之力将西域胡人逼退在清元关之外,以此保下了中原百余年的国泰民安。立国后,史家不愿入朝为官,太祖便赐地江南,让史家后世子孙得享鸿恩。 史家族长史忠自从做了七十大寿,便极少过问江湖中事,将一切事务交由自己的独子史怀南打理。其实外人却不知,这史忠虽年过七十却因练了一种奇特的内功,性事上的需求反而日渐上涨。此人发妻已离世多年,他又极顾江湖面子,怕江湖朋友笑他七十娶妾,临老入花丛。身边几个侍奉的丫头他到是没放过,可是那些丫头都非习武之人,经不住他三下五下的便奄奄一息了。他思前想后见其义女红楼生得美貌无双,耐着性子等史红楼年满十五,行了及笄之礼便强行要了她。知道这事的人极少,只有其子史怀南无意中撞见一次。 史红楼笑意未收更添艳色,“这位小公子也听说过奴家?真是惭愧,昨夜让二位受累了,不如随红楼到史府,奴家已备下上等好茶以了表歉意。” 云榕抱了抱拳,“我二人还要赶路,不劳史姑娘费心。” 史红楼的凤眼冷冷掠过一道眼波,手指绕着一缕发丝慢慢把玩,风情万种,眉目含嗔,“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话罢,婀娜的腰身突然一转,红衣魅影飘若轻烟,身姿已飞出数丈之外。 白洛眼里一花,未能看清她的身形,云榕却暗叫不好,翻腕向空中挥出一掌,掌风过处,粉末被吹散了许多。白洛回神之时,折腰抬手一挡,勉强将剩余的粉末尽数挡在袖子上。即使如此,二人周身仍被淡淡的黄色雾气笼罩,鼻息中吸入一片淡淡的香气。 史红楼立在远处竹梢,笑得花枝乱颤,“两位慢慢享用,奴家告辞了。” 云榕皱着眉看向她乌发间几点黄沫,白洛还要再说什么,空中突然响起嗡嗡的轰鸣声。东边的天际原本已渐亮的晨光被一道墨色的烟云罩住。黑云旋风一般的迅速移动,轰鸣声越来越大,形状变化不定,眼见着就要来到二人头顶。 水火不容 “是史红楼的毒蜂。”云榕不再多说,脱下外袍将白洛当头罩下,抓起她的肩大喝一声,“走。” 白洛也来不及生怕,气息一提,就着云榕的力道已飘身数丈之外。 二人在山间纵身飞掠,片刻已越过翻上另一侧山头。这史红楼的嗜魂蜂和头天晚上的狼群蝙蝠一样,皆受过特殊训练,一旦听到号令,便如被捣了蜂巢一般蜂拥而出,冲着蜂皇身上特殊的香气直追不舍。而史红楼撒出的黄粉,此时正散发着这种香气。 蜂群雨点一般的来势汹汹,即便是二人将内力催到极致,也不免被一些打头的蜂子缠上。云榕护着白洛,双掌翻飞,凌厉的掌锋如云如雾,将二人团团围住。白洛第一次见识到如此精妙的掌法,心中不禁暗暗佩服,身手开始有些凝滞,竟让一只黑蜂伏在肩膀上。 云榕紧着眉,趁隙拍落黑蜂,“小心别让毒蜂蜇到。” 白洛赶紧集中注意力,心里却暗叹,若不是师父一再严厉告戒她未满二十,不得使用那些高级的巫术,否则管他什么狼群蝙蝠,黑蜂蚂蚁的,都有法子解决。 避过一阵蜂雨,其势稍歇,云榕高喝一声,“走。”身形迅出飞烟,抓住白洛的手往山北坡地逸去。 白洛被象老鹰捉小鸡似的抓着,顿时觉得形象无全,赶紧提起内息跟上他。 两人堪堪绕过坡北,却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来自山林各处的泉水溪流在此处汇聚成河网,被阶梯状的岩湖层层过滤,水色透明清亮呈现神幻奇妙的缤纷色彩,宛如人间仙境一般。 云榕抬头望向白洛,白洛却微微一笑,“到是天助于我。” 说话之时,蜂云已追至近前,容不得片刻细想,二人便飞身跳入水中。 白洛自小就同二哥白濡林带着四处玩耍,上树捉鸟,下水摸鱼,全然当她是个小弟弟。云榕看到白洛会水,心里到是颇为吃惊。但见识过眼前这女子之前施展的特殊能才,也就见怪不怪了。 二人潜入水底,每隔一段就浮上来换气。身上的香气渐渐被水气冲淡,嗜魂蜂群找不到目标,只在水面上嗡嗡巡回,迟迟不离去。 正在此时,从碧湖水源漂来一层浮油,随着水流迅速布满了整个湖面。 白洛匿在水中,湿衣贴在身上,只觉得初秋水寒,心里盼着那群黑蜂立即散去,好上岸去将衣服身子弄干。 云榕先她一步发现情况,赶紧扯住上浮换气的白洛,用手式告诉她浮油的事。 正在两人比划之时,一种异样的光亮从头顶传来。水面只在片刻之间已燃起了熊熊大火,原来透明光净的湖面瞬间化成火的海洋,橙黄色的火焰眨眼间已向岸边卷去。刚才还是明湖碧水秋色红叶的人间仙境顷刻变成了炼狱。 白洛看着有如十日在空的景象,有些着急,那些人是要活生生的把他们溺死在这水里么? 云榕内功深厚,又曾经学过龟息的法门,不过片刻便能在水底自由呼吸。而白洛内功尚浅,经不住半刻已经有些受不住了。胸口仿若被沉重的巨石压得透不过气来,嘴里不住的向外吐着气泡,手脚忍不住开始挣扎。 云榕早看出她的异样,将她拉到怀中捧着她的脸以口渡气。一新鲜的气息贯入白洛几乎要被压爆的肺叶,她逐渐停止了挣扎,静静的看着与她近在咫尺的那张清俊的脸,唇上冰凉滑软的触觉让她脸上发烫。这是她的第一次,虽然不带任何的情与爱,那特殊的触感和咚咚的心跳足以让她一生难忘了。 云榕放开白洛,不自然的笑了笑。表面上仍然是淡淡的,心里却十分的不平静。刚才只想着救她,却忘了男女有别。 幸好此时情况危急,二人也只尴尬了片刻回复正常。 云榕指了指湖水的上游,示意往上游游过去。浮油顺水而下,水势正好能将火势引向下游。 白洛点点头,二人携手一同逆水而上,其间云榕又几次为白洛渡气,二人都尽量若无其事,同时无视内心的感受。 水源的尽头连着山涧和溪流,此处山形地貌多以熔岩地貌为主,地下水网充沛,地表径流发达。这次对方是存了心的要置他们于死地,整个水面此时都被覆上了浮油,火势顺着岸边的野草疯狂的烧向山顶,即便二人能跃出水面,也会被焰炎灼伤,无处落脚逃生。 水下的世界安静无声,清澈透明,水草飘摇细密丛生。白洛只顾观察水面的动静,浮油时聚时散,岸上的情况依稀可见,可脚上不知何时被水草缠了个结实。她一面蹬水,一面抽出短剑弓身去割开水草。 当白洛与水草纠结的时候,一条躲藏在水底的水蛇从水草丛中钻出来,用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眨眼间扭摆着身子逃走了。她吓了一跳,原本弊在肺里的一口气全都咳了出来,冰凉的湖水立即涌进她的口鼻。云榕立即靠过来,伸手点了她咽部的几个穴位,及时止住了她的咳嗽,再以口渡气,才慢慢缓解了她的窘迫。等她的情况稳定后,才用短剑挑开了缠在她脚上的水草。 这时,云榕发现,离他们数丈远的湖壁处的有一个大岩洞。岩洞周围的水草青一色的顺着一个方向飘摇。云榕突然想到这应该是地下水的出口,上游汇聚的溪流只是湖水的一个来源,更大的水源则是来自这些岩洞中的地下河。如果顺着水流逆流而上,或许可以找到通向其它湖泊河流的出口。 他将这个想象比划给白洛看,白洛稍稍点头表示同意,二人携手向岩洞游去。越近洞口水流越是湍急,白洛几乎被水流冲得无法前进。云榕便搂着她的腰,一边为她渡气,一边向洞口划去。 就在这时,天空中响起一声刺耳的长啸,一只金雕舒展着长翅飞掠过湖面上空,两只强劲的爪子上还钩着一人。那人手握十字弩,正向水里瞄准。 白洛从水下从火焰油渍的间隙看到天空中的情景,那人手中的弩钩上一支利箭反射着太阳的光芒,阴森森的指向他们,而云榕却并未发觉,若是对方射中了他,那么她也别想活着离开湖底了。此时已是千钧一发之际,而她却来无法比划给云榕看。心中闪过数过念头,师父曾经教她的一口诀突然闪进脑海。他老人家曾说,这个口诀要在她的生命受到极大威胁的时候,才能起作用,要她千万千万记好。于是,她在心中快速的默念了口诀数遍,可周围却不见任何念咒后应该有变化。 空中那人的手弩已拉开了机关,利箭眼看着就要脱弩而出。白洛激灵一下悄然明白,箭指向的是云榕而非她,所以这个救命的口诀根本不会起作用。 眨眼间,十字弩弓一松,利箭离弦穿空而来。 白洛顾不得那许多,心里立即默念了另一个口诀。就在利箭穿越湖泊水面直射云榕后背之时,两人的身体突然间变得模糊不清,闪烁了几下才恢复清晰正常。此时,白洛和云榕的位置和身体姿势完全调了个个,白洛在上而云榕在下。那支利箭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狠狠的钉着白洛的右琵琶骨上。白洛一声闷哼,如锥般的巨痛蔓延全身。 突来的变化让云榕吃惊不小,反而过来后,几丝腥甜从白洛的口中传来。空中那人还要再射一箭,二人已顺势逆水游入了岩洞。 白洛的面色变得苍白,火光透过水纹的光影投在她脸上,亦幻亦真仿佛要飞仙而去。她两手无力的揪着云榕的衣角,胸部的剧痛几乎要将她撕得粉碎,她不能呼吸,不能动弹。看到云榕没事,她的心只淡淡的冒出一个念头:“还好。他没事,自己还有救。” 岩洞里的水异常清澈,白洛的血从后背急速逸出,形成一条血带流向湖中。云榕将她拥在怀里,满心满眼的都是焦急,心知刚才是她救了自己,也留住了二人逃生的希望。 白洛虚弱的看着他,尽量轻松的笑了笑。 云榕皱了皱眉,为她渡了气,摸到她身后,点下几处止血的大穴,再摸到箭尾,箭杆触手光滑,用精铁制,杆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紫云轻弩”。他暗运用劲,用手指将露在白洛体外的箭杆掐断,一面将真气推入她的体内,一面带着她往岩洞深处游去。 岩洞中的水分外的宁静幽深,比湖中的水更添几分刺骨的冰寒。云榕带着白洛逆水前行,不知游了多久,远处的黑暗中朦胧的现出一团光。云榕看准方位,迅速的向光亮游过去。近了才发现,光亮来自一个方形的口,看形状也许是村民取水的井口。浮上去后,便觉得非常失望。这个方形的口不过是一个人工凿成的石室底部的一个取水口。石室大约一丈见方,顶部却有四五丈高,四壁的灯座燃着长明灯。 云榕将白洛托出水面,白洛挣扎着爬上去,靠坐在石室壁旁。她捂着前胸轻咳了几声,问道,“这是哪里?” 水中情 云榕也稍带喘息,摇摇头,“不清楚,也许是某位高人为了修行在山中开凿的石室。” 白洛强凝精神向四周看了看,才发现石室的顶端刻有一些方格子,仔细数了数,共有十六个正方形组合成一个大的正方形。每一个小格中似乎有刻凿的痕迹。 她指了指石室顶部,“你看那是什么?” 云榕略略观察,“大约是棋盘之类的东西吧,那些隐士高人头脑精明,处事乖张,行事爱好也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懂的。” 白洛笑了笑,牵动了伤口,身体里的疼痛越发的加剧,一时间皱着眉,痛得说不出话来。 云榕怜惜的看着她,将她面上的湿发拨于耳后,“刚才,多谢你舍命想救,如今到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 白洛轻轻摇了摇头,“如若这箭是插在你的背上,恐怕我也不能活到现在了。”她没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云榕温柔的笑,眼里满是淡淡的柔柔的信任。 云榕望着她苍白的嘴唇,紧琐的眉,和虚弱的呼吸,料想她此刻必定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以她现在的情况,实在不适合再下水,不如在此替她运功疗伤,等她伤势大好了,二人再一同游出去。 那时,湖面的浮油应该已经冲向下游,那些人也不会一直守在附近等着他们的出现。 云榕将这个想法告诉白洛,她的嘴角牵出一丝笑意,“能得到武林高手的十几年修为的真气,我可真是福泽不浅啊。”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最可行。 伤口这么痛,还能开这样的玩笑,云榕心中不忍,又不知该说什么,一时怔在那里。 二人的衣服都已湿透,紧紧的贴在身上,湿重粘腻的感觉十分难受。白洛寻思着得先将衣服烤干再做其它,可她身体虚弱,竟然打不起荧火。 云榕想将石壁上的长明灯取来,端详了一阵,才发现灯火由透明的琉璃灯罩严密的罩住,看不出点的什么油。他将灯座左右转了转,谁知竟能转动,突然整个石室便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仿佛两块巨大的石块相互碾磨,震耳欲聋。 白洛指着刚才进来的入口轻喊,“快看,入口合并了。” 云榕回身时,入口正好被两块石板封闭起来。 二人惊诧的对视了一阵,头顶上又传了巨响,四个长明灯座的上方缓缓打开了四个方形的小口,各伸出一个雕琢细致的龙头,轰隆声嘎然而止,龙头的嘴里瞬喷出粗大的水柱。 两人对视了一眼,均明白了怎么回事。白洛绝望的看着云榕,云榕连忙走过来将她扶起,沉声道,“放心,有我。” 白洛惶恐的点点头,将身体靠在云榕身上,稳健有力的心跳,声声传来,瞬间她又释然了,“就算死了,有个美男陪伴左右,黄泉路上我也不孤单。” 云榕搂着她的手紧了紧,“别说丧气话,我们得想办法出去。天无绝人之路,也许那位修建石室的高人设这个机关就是要我们至之死地而后生呢?” 两人开始向石室内张望,石壁光滑甚至没有凿刻过的痕迹。云榕沿着石壁轻敲,绕行一周也没发现什么异样,他用上五六分的功力以掌击壁,石壁竟然纹丝不动。最后两人同时将目光锁定在石室顶端的棋盘模样的刻痕上。 云榕想了想,“这应该就是出去的机关,只是不知如何开启。” 白洛似是没听到他说的话,看着那些方格有些出神。师父和蔼的声音似乎在耳畔响起。 “小洛儿,你要是把这副图参详透彻了,便是明白了奇门遁甲之术。” 小洛儿坐在师父对面好奇的看着这副图,问道,“师父,这是什么图?奇门遁甲又是什么?学了之后,能帮助爹爹治理国家么?” 师父摸着她的脑袋笑道,“这副图便是远古传下来的洛河纵横图,图中每一条串成的数字加起来都等于一个固定的数。当纵横的个数增加,图中的数字便要变化成才再组成新的纵横图。其中任何一个数字位置的改变都将改变全图数字的位置。此图不但能通天文地理,治国理家,行军作战,小可知祸福,大可还知天道。” 小洛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将那副图仔细折好收进袖里。 龙头的出水量很大,片刻之间,石室中的水已涨到半人多高。云榕抱着白洛浮在水面上。 后背再次触水,钻心的刺痛将白洛从童年的记忆中位回来,脑子里顿时豁然开朗,紧抓着云榕的衣服微微摇了摇,“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副图便是洛图纵横图的延伸,十六个格子里分别填入一到十六,”说到这里,她停下来喘了喘气,继续说,“使得每条横竖斜线上的数字之和均为同一个数。你仔细看看,图上是不是刻了其中一条线的四个数?” 云榕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凡习武之人,目所能及皆在数丈以上,她竟然看不清室顶的刻痕,显然已是虚弱至极,“刻了一条斜线,分别是十一、五、二、十六。” 白洛苍白的脸上露出欣喜,“那就对了,四个数加起来正好等于三十四。我们只要将剩余的十二个数填进去,加起来都等于三十四,应该就可开启这位高人的机关了。” 云榕看着那副图沉思了一阵,若有所思的看向白洛,“传说洛河纵横图共有九格,要填入相应的数到也容易,只是这副纵横图有十六格,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填入数字却并非易事。” 白洛笑道,“都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虽然现在只有你我二人,说不定也能顶得上一个诸葛亮呢?” 云榕又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得通,你我不是臭皮匠,肯定能顶得上诸葛亮。即知道需要填入什么数字,要将数字刻入格中,还需等到室里的水将要满到顶的时候才可,我们还有时间。” 二人自知时间宝贵,不再多说,均开始默默计算格子中的数字。直到石室中的水升过了一半,白洛才先将第一条横线线的数字填出,分别是六、十三、四、十一。云榕紧跟着说了第一条横线上两个空格中的数,三、十二、五,十四。 两人相视而笑,云榕看着面前那张苍白得近似透明的脸,心思有些动荡,这是个怎样的女子,伤及如此仍能笑得意气飞扬,让她跟在身边,到是害了她。一时又笑自己还有时间想这些无关之事,于是压下心中的担忧,集中精力在数字上。 水面离室顶还有三尺左右,二人合作终于将纵横图中的数字填出。云榕验算了一便,给纵横斜线上的数加起来都等于三十四,这才松了一口气。 白洛捉着云榕的襟口,虚弱的说,“短剑在我袖里,你用它刻,每一剑凿下去都要和原告的凿痕一般大小,力度要均匀一致。” 云榕点点头,运起内力在室顶的方格内刻下相应的数字。才刻了几个格子,便觉得真气不继,似有似无。他心里明白刚才在水底启动胎息耗费了大量的真气,如今这个情况原本就未恢复的内力更是难以为继。 白洛察觉到他的异样,让他将她放开。云榕只得应了她,将她扶到石壁边上。 直到水面离室顶约有三四寸,他所有数字刻完。 石室里轰隆隆的声音再次响起,云榕四面环顾却不见白洛身影,就在刚才她还靠在壁边对着他笑。他心急如焚,立即潜入水中,疯了似的在水里搜寻着她。幸好石室中的长明灯并未熄灭,他借着火光很快发现了白洛。她飘在水中一动不动,双眼紧闭恍若睡着一般,白衣如纱,秀发如云,仿佛水中的精灵。 云榕奋力游过去,将她拥在怀里,从胸口把内力推进她的体内,把肺中的水从肺中挤出来,再为她渡气。直到唇齿间传来她颤抖的触觉,云榕的心情才稍微安定,将她带向石室顶端。 此时,水已将整个石室充满,轰隆隆的声音从室顶传来。云榕抬头一看,室顶已一分为二,缓缓向两侧打开。石室之上,显现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之上,隐约可见白云蓝天。看到了出去的希望,云榕咬了咬牙关,尽力将内力催生至极致,带着白洛穿过漩涡浮上去。 漩涡里卷进的鱼虾草石,杂物不断,二人置身其中,衣衫皮肤被刮出许多小口。索性漩涡只用来障眼,云榕费了不少力气,最终带着周身的划伤浮出了水面。 河岸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火红艳黄,层林尽染,美不盛收。 云榕不及多想,带着白洛爬上了岸,白洛已昏迷不醒,云榕伏在地上,中脉的疼痛又隐隐而发,毒伤才愈,功力初回,却强行消耗真气,身体疲倦得几尽虚脱。若能及时运功调息,三两天的也能恢复。可是,白洛失血过多,气息微虚,再不施救,只怕性命不保。 正在这时,眼前人影一晃,一个形容奇秀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云榕的面前。那人一身素服,手握一把镰刀,背着竹篓,看着面前两个衣着狼狈的人,淡淡的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时候人,怎么会到谷中来?” 云榕闻出一股药香,心想也许遇到了奇人,勉强站起身向他拱手一礼,“这位前辈,我与同伴遭人追杀,不想得奇遇到此。望前辈能救人一命,晚辈在此谢过了。” 那人炯炯有神的双眼,在二人之间一扫,微微有些恼怒,“你二人遭人追杀,为何跑到我的谷中?还不快快从来路离去。” 好一个不讲理的人,云榕心里一沉,面色不变,“如此,前辈可否赐于在下一些止血疗伤的草药,在下必不忘前辈恩德,来日定当相报。” 那人瞥了眼地上的白洛,指着她说,“你救不活她,不用白费力气。” 枫谷 云榕双眼微眯,“都道医者父母心,你却枉为医者,冷酷无情。” 那人也不理他,向白洛跨了一步,云榕一惊,抬手将他挡住。那人眼里一亮,剑指点向云榕腋下。云榕急收身势,折腰侧出,顺势抬腿踢他的命门。 那人脚下急旋,飞出一丈开外,将镰刀在手里衬了衬,“小子,好功夫,今日正好我手痒,陪我玩几招,衬了我的意便救你的朋友,否则,都给我滚出谷去。” 云榕轻哼一声,暗凝真气,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就请前辈出招吧。”他仗剑而立,心道,此人两眼矍铄,声音沉稳有力,料想必是隐士高人,若得他允诺救人,说不定比自己强上几倍。 两人起手过了几招,一开始都在试探对方的虚实。交手之后,云榕才发现此人功力比想象中的高深,算得上的江湖中一流的高手。可他似乎看出自己受过很重的伤,真气不足,所以在招式上并未用上内力,只与自己在招式上相互切磋。 思想间,那人的招式突然的一变,从原先的四平八稳变得怪异刁钻,每一招都似是有千万种变化,一时间让云榕摸不着头脑。他越是想化解这些招式就越是力不从心,走过十来招之后,云榕突然觉得这些招式非常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灵台明光一闪,于是不再费尽心思破解对方的招式,而是顺应身体的第一反应去接招。刚开始时,竟然十有三四使出的招式与那人相同,最后两人每招每式都完全相同。这套招式每一招最佳的破解之法就是使出同一招。 云榕越打心里欣喜越盛,这分明是娘曾教过他的那套晚风落叶剑法。 那人忽地收了身形,脸上颇为惊奇的问,“西林小婉,是你何人?” 云榕将剑势一收,单膝拜下,“云榕,拜见二师叔。” 那人顺势上前一扶,“你是小婉的儿子?” 云榕点点头,“家母闺名正是西林小婉。” 那人大喜,立即将云榕扶着,“你如何得知我是你二师叔?” 云榕笑道,“小时,娘亲曾多次提前她的两个师兄。提得最多的,便是她那个风流俊朗,医术当世无双的二师兄墨叶。娘亲还说,这套晚风落叶剑,是二师叔和她所创。” 墨叶上下打量了云榕,长长的叹了口气,面色转喜为悲,拍拍他的肩膀,“十八年了,上次见你母亲,你还在她肚子里,如今你都长大成人了。不知,小婉现下可好?” 云榕怔了怔,垂下眼低声道,“娘亲已辞世十多年了。” 墨叶倒吸了一口凉气,两手慌乱的握住云榕的肩,“什么?你说什么?小婉她……怎么会?她的身体一向很好,我们师兄妹三人以她的功力最为深厚,怎么会这么早离世?” 云榕面露悲痛,“此事说来话长。”转瞬想到一旁的白洛,又说道,“二师叔,我的这位朋友为了救我,舍身挡箭。她命在旦夕,还请二师叔施以援手。云榕感恩不尽。” 墨叶也不再多说,走过去点了白洛伤口附近的几处穴道,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她的嘴里,将她背起,转身对云榕说道,“随我来。” -- 此谷名为枫叶谷,因满谷皆是香枫树而得名,每至秋季,层林尽染,红艳如霞。 墨叶带着白洛和云榕来到谷中的居所,选了间宽阔明亮的屋子,将白洛放在小榻上。从衣柜中取出两件干净的布袍,让他帮白洛换衫,转向走出房门顺手将门关上,去准备疗伤的药材和器具。 墨叶走后,云榕有些为难。他与白洛男女有别,若是帮她换衫岂非有辱她姑娘家的名节,但是二人身上湿衣寒重,若不及时除去有可能寒湿困锁经脉而落下病根。如此也顾不得男女之别,他来到白洛身边,对她轻说了一句,“得罪了。”将双眼闭上摸索着为她除去湿衣,指尖无意间碰到那细滑如冰的肌肤,不禁微微的有些颤抖。帮她擦干了身子再穿上干爽的布衣,云榕才睁开双眼,轻舒了口气。再用干布擦干她的头发,将她抱至床前,扶着她俯卧在床上,替她整理了枕头,铺顺一枕乌黑如墨的秀发,盖上半身的软被。再到屏风后将自己身上的湿衣换下,头发擦干。 一切收拾妥当,墨叶带着一个半旧的药箱,适时的推门而入。他瞥了一眼云榕,无视他微红的脸。坐到床边打开药箱,取出一把剪子,剪开白洛背上伤口处的衣料,抬头见云榕站在一旁,于是轻喝了一声,“还不快过来帮忙。” 云榕此时才恍然一般,立即走到床边,将白洛的衣服左右分开压好。 墨叶从药箱底部取出一个紫檀小盒,将盒子打开,用镊子夹出一只通体银白肥胖的蚕虫。 云榕惊奇的看着它,墨叶并不理会他的表情,而是一边操作一边解释,“此虫乃我悉心驯养十年而得,母虫的身体上附着数以百计的幼虫,而幼虫不吃别的食物,只啃食金属。此虫用来治疗箭伤入体最为神奇,呆会儿你看了便知。”于是,他将蚕虫放于白洛伤口旁,母虫的身体上布着密密层层的白粉,随后那些白粉竟然从头到尾一波一波的躁动起来。接着那些幼虫迅速离开母体向白洛的伤口爬去。等到大多数幼虫都爬进白洛的伤口后,仔细的聆听便能听到悉悉索索的细小的啃食声。 云榕几乎不敢相信,白洛伤口上突出的半截箭柄慢慢在幼虫的啃食中越来越细,越来越短。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啃食声渐渐消失。从白洛身体里爬出来的,却是如小米大小的幼虫,一个个圆滚滚的争先恐后的附着回母虫身体上。 墨叶满意的将母虫镊回盒子中,盖好盒盖放回药箱,再翻出一个小瓶,将瓶中的粉末倒在白洛的伤口上,伤口上的血水迅速的凝结,变干变暗。整个疗伤的过程,轻松快速,而白洛丝毫不见痛苦之色。云榕不禁从心底折服。 将伤口包好后,墨叶看了云榕一眼,“你中的毒比受的伤重许多啊。” 云榕点点头,正要再说。 墨叶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如今遇到我,必然尽心替你解毒。你二人便在这房里休息疗伤吧。呆会我会开出药方,你先将这里丹药服下,运功调息。如果真气有所凝聚,便先引真气绕行带脉七七四十九圈。若绕行后真气有强盛之感,再将真气引中脉升降八八六十四次。此后,全身一片清凉,你只守着清凉坐忘即可。切不可急功近利绕行小周天,以免耗费真气,更添新伤。” 云榕点点头,墨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 云榕按照墨叶说的运行线路疏通经脉,一坐便是四个多时辰。下坐时,天已入夜,房中昏暗,静淡的月光透过窗棂格子投洒在地面床上。白洛俯在床上,如水的月光下睡容宁静安详,嘴角微微勾起,似是做着甜美的梦。 云榕起身坐到床前,静静的看着她的睡颜。今日若不是机缘巧合遇到二师叔,他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救了。如果她真的……他不敢去想,在水漫石室时,他看不见她的时候是怎样一种心情。云榕挑了挑眉,在心底奇异的情绪中静默了片刻,便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自己的思维。 白洛觉得自己周身皆是彻骨冰寒,冻得她止不住的颤抖,后来一股暖流涌过来,将她层层包裹,舒适极了。于是,她见到了姐姐白璇和毕照,两人相拥而立,执手相望,脸上尽是幸福的表情。 白璇看了白洛一眼,甜蜜的笑着说,“洛儿,姐姐很幸福,很幸福。”于是,低头摸了摸略微突起的小腹,又看向她,“你也要幸福哦。” 正在此时,白洛身后,一人大喝,“好一对奸夫□。”白洛回身一看,是刑皓,当今的皇上。他目赤欲裂,指着白璇和毕照二人愤怒的喝道,“你们以为可以逃出朕的手掌心么?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你们天人永隔,生不如死。”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把烈焰炎炎的大刀,白洛心中一惊,发现四周竟然都是熊熊大火,而她正浸在水中飘摇不定,四肢皆不着地。 刑皓举得火刀向白璇和毕照砍来,白洛转身一挡,火刀狠狠的□了她的后背,痛得她撕心裂肺的大叫,“云榕,救我,救我。” 挣扎中,她睁开双眼。昏暗的烛光映了一室的昏黄,她怔了怔,才发现自己俯在床上。云榕坐在床边关切的为她擦着额头的汗,她的手紧握着云榕的手瑟瑟的发抖。白洛觉得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时何处。 云榕见她苏醒,淡淡的露出笑,“是梦,别怕。” 白洛大口的喘气,背上隐隐的疼痛将她的记忆一点一点的拉回来。她想起晕迷前还在那个蓄水的石室里,于是开口就问,“这是哪里?”没想到咽喉里干燥非常,一开口便嘶哑痛苦。 云榕立即倒了杯水,用小勺子一点一点的喂进她的嘴里,一边慢慢和她说起他们如何从石室中出来,又如何遇到了二叔师墨叶,以及墨叶为她疗伤的过程。 白洛一边听,一边不住的眨眼表示惊奇,但是伤口真的不怎么疼,比起在石室里确实好了许多许多。 正在此时,门外轻敲了几声,墨叶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另一人端着冒着热气香喷喷的鸡肉粥。 落花有意水无情 云榕和白洛闻到香气,都不禁觉得肚子饥饿异常。 墨叶笑着对二人说,“都醒了吧,先喝粥吧。”又指着端粥的那人说,“榕儿,这是你大师叔沈竹。” 云榕一听,连忙起身向那人深深的行了一礼,“云榕见过大师叔。”抬起头来,才注意到沈竹脸上有一条很长的刀疤,将他的脸生生的斜划成两分。刀疤虽然不深,并且看得出受过很好的治疗,但仍将他的容貌变得有些怪异。 沈竹看他仔细的端详自己,也并不介意,将粥放在桌上,对他笑了笑,“饿了吧,孩子们,快喝粥吧。”帮他们两人各盛了一碗。 云榕想先拿粥喂给白洛,沈竹拦下他,“你吃你的,我来喂她。”于是拿了一碗粥,坐在床前一边吹凉了,一边细细的喂着白洛,还笑着说,“小丫头,你的命真大,要是没遇到传说中的枫谷神医,你哪里还有命吃到我做的美味鸡粥呢。” 白洛看着递到嘴边热气腾腾的粥,突而就想起小时自己生了病,爹爹也是这样在床头哄着她吃药吃粥,眼底升起淡淡的雾气,连带望着眼前这人也倍感亲切,眨眼闪去眼里的异样,笑道,“大师叔,你快点,我都饿晕了。” 这话正和沈竹心意,他转头对着身后二人笑道,“你们看,她跟着榕儿叫我大师叔。” 听了他的打趣,墨叶也跟着笑起来。云榕和白洛都不好意思的垂下眼不敢看对方。 云榕一面吃粥,墨叶一面为他诊脉。吃的差不多后,墨叶将他叫出屋子,两人延着小径在谷中散步。 暗夜中,一脉秋色平静的铺展在天地间,夜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枫叶清香。 “你的气息调整的如何?”墨叶负手走在前。 云榕跟在他身后,将自己调息的情况说于墨叶听,墨叶一边仔细聆听,一边拈须点头,“你是否觉得自小练功就比别人省事许多?” 云榕点点头。 “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墨叶身看着他。 “榕儿不知。” “你自小与常人不同,你练一遍内功心法,顶得上别人练十遍以上,年纪轻轻的就拥有上乘的功力,这都是你母亲的功劳。” 云榕自小察觉自己与众不同,如今墨叶主动说起,他也想一知究竟,“为何?” 墨叶看着他微微的笑,似乎又并不象是对着他笑,“那是因为你母亲怀你之时修习了紫河心法,此法能先一步将腹中胎儿周身的经络打通,才使得你一生出来便与旁人不同。” 云榕听了自然少不得怀念起母亲的音容笑貌,虽隔了十多年,心底里的那张笑脸,那双温柔抚过他额头的手,依然明晰。 墨叶接着说,“如今你调息一次便顶得上常人调息十次,加上我配制的丹药,内力会很快恢复。只是你身体里的毒,却非平常之毒,似乎不是中原人士所用,怎么我发觉竟然是从娘胎中带出来的?” 云榕点点头,“确是如此,娘曾告诉我,我体内的毒是她十月怀胎时,不知误食了什么中的毒。我自出生后,便每三个月毒发一次,毒发时全身剧痛,功力全无。也不需药物,只要不擅动真气,七日后自然疼痛消失,恢复功力。爹爹曾寻遍天下名医,娘也亲自为我运功疗毒,均不见有效。” 墨叶面色戚戚,抬头看向天际,“他们明知如此,也不来找我。果真是恩断情绝了么?” 云榕低下头,不再说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母亲自生了他之后身体一直虚弱,她自小学艺的枫谷的入口又是遵了师命,不能告知外人的。 记忆中,他的诗词书画,内功招式全都是在娘的病榻前学会的,直到五岁那年,娘才油尽灯枯撒手人寰。他不愿再提及此事,以免二师叔更伤心。 两人各自心有所思,静默的走了一段,云榕才想起白洛的伤势,“我那位朋友洛白的伤,应无大碍吧?” 墨叶看了他一眼,脸上带起笑意,“遇着了我,有碍也变成无碍了。不过是一些刀箭小伤,在我手下不过尔尔。” 云榕点点头,“小时每逢娘亲说起二师叔,皆是满眼的钦佩之色,说二师叔集百家之长,另辟蹊径,早年时医术已有大成。十多年之后,想必早已独步天下了。” 墨叶回头看了看他,没说什么,面上一片沉思的表情,抬头望着夜空中普照万里的皓月,许久才缓缓的说道,“夜深了,你去调息疗伤吧。” 云榕点点头,不再打搅,让他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回忆过往。 -- 一夜调息之后,内力渐有起色。云榕起得大早,看白洛在床上安睡,他便推门出去。 踏出房门几步,满谷的烟霞红叶尽收眼底,鸟儿在枝头欢快的鸣叫,晨曦未露,露水凝在草叶上晶莹剔透,清闲的空气瞬间沁入心脾。 好一个世外的怡人居所,云榕心里暗暗的感叹。 屋前几条青石铺叠的石径,远远的匿进树林之中。云榕随心选了其中一条缓缓而行。行出不远,便闻到淡淡的烟火之气。循着气息来到一棵姿态飘逸,与众不同的香枫树下。 墨叶背对着他负手而立,他的面前是一座坟冢,坟前静静的燃着香烛纸钱。他闻声,也不回头,有些低沉的声音说道,“榕儿,你来了。” 云榕应了一声走过去,才看见墓碑上刻着“西林小婉之墓”。石碑的石料是新出的,连字都是才新刻上去的。 他走到墨叶身旁,问道,“二师叔,这是?” 墨叶看着坟冢,点了点头,“昨日听闻小婉已不在人世,便连夜找出她昔日最爱穿的服饰,为她立了个衣冠冢。我想,她一定希望能回枫谷看看,毕竟这里是她生长的地方,有我们师兄妹三人快乐的童年,年少青春。来,给你母亲上柱香吧。” 云榕看着墨叶有些萧琐的身影,原来他一夜未眠,为母亲建了冢,墓碑上笔画沉重的隶书带着浓烈的悲伤,无一不透露他对母亲的深切的情意。云榕半跪在坟前上了三柱香,又取了些纸钱,慢慢的扔在火里。 墨叶脸上泛着柔光,轻声说起他们师兄妹三人的过往。 三人皆是孤儿,师父左青盐在云游之时因见他们天姿聪慧,相貌出众,便带回谷中悉心教养。稍加时日,三人的潜质都充分的显现出来。 大师兄沈竹,只几年时间便将易经卦数研究得透彻,占星布阵,巫蛊符咒无所不精。 二师兄墨叶,却是个医术奇才,不过十二岁已将传世医理典集倒背如流,治愈了许多名医不能治之疑难杂症,被誉为“枫谷神医”。 小师妹西林小婉天生骨骼奇秀,十三岁就学遍天下各种内功心法招式剑谱,无一不精无一不晓。十五岁便能与师父左青盐对上百招而不落败。 三人各有所长,却也相互兼学并用,于巫蛊之术,内力武功,医毒草药,皆有建树。 三人在谷中生活快乐无比,墨叶和西林小婉的年纪相仿,感情更为深厚,二人时常一同拆招学艺。二人还突发奇想创立了一套剑法,剑法中每一招的唯一的拆解方式,对方必须使出相同的一招。这套剑法便是云榕和墨叶初遇时使的那套晚枫落叶剑,剑法的名字中暗含了二人的名字。墨叶曾将这套剑法看成是他们二人的定情之剑,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西林小婉对他始终只有兄妹之情,毫无男女之意。 直至西林小婉十六岁那年,左青盐便让三人出谷,闯荡江湖,增长见闻。三人同行一年之后,便分道扬镳。 沈竹去了巫蛊之术的发源地,墨叶和西林小婉则云游四海,收集民方,治病救人。此后机缘巧合,西林小婉与云榕的父亲云瑜相识相爱,定下了终身。 墨叶闻此一讯,痛心疾首。撒手离去,直到十八年前才又出现在西林小婉的面前。此时,西林小婉已有了五个月的身孕。二人情意深厚不比寻常,许久不见自是洒泪颜欢。不想云瑜醋意大盛,逼着西林小婉立下毒誓此生再不与墨叶相见。 墨叶伤痛欲绝,回谷后只专心探研医毒之术,再未远行。一日采药途中,竟在枫谷附近发现了浑身是伤的沈竹。 他的脸上被划了道极深的伤口,时日已久已开始腐烂。除此之外,他武功尽废,神情恍惚,竟然将云游之事忘得干净,只勉强记得枫谷,师父和师妹,也不知从哪里一路沿途乞讨到了枫谷附近。无奈伤口被人撒了蚀毒粉,墨叶穷尽其医术,只勉强将他面上的伤口愈合,修复到医术所能的极致。可惜了沈竹天生俊美的相貌,风流幽默的个性,正是天意弄人。 云榕听了他们的际遇,一时十分的感慨,原本尽得天地眷顾的三人,如今一人早已辞世,一人暗自情伤,一人失了傲人容貌,命运竟是如此的坎坷。又想到自己的情况,云榕心中不禁深深的叹惜。 二人皆沉浸在伤痛之中,沈竹润着笑意的声音从林外传来,“枫林里的两位伤心客,快快收拾心情,来尝尝天底下最美味的红枣白果粥吧。”语调甚是滑稽有趣。 林中二人听了都忍俊不住,墨叶拍了拍云榕的肩膀,“走,回去看看洛姑娘的伤势如何。” -- 在墨叶奇特的疗法之下,白洛的伤势几日间大有起色。从第一日丝毫不能动弹,到第三日已勉强能够抬手翻身。这期间多亏云榕的悉心照料,小到喂食换药,大到擦身如厕,都由他一手包办。 用墨叶的话说,就是我们两个老头子,怎么好玷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云榕苦笑,怎地他年轻就能玷污么?只是,白洛因他受伤,谷中又无其他女子,不由他照顾又由谁照顾呢? 白洛是个大家闺秀,心里到是明白贞洁对女儿家的重要,无奈伤重至此,出门在外,又不似平日家中有父母兄姐在旁,既已人在江湖少不得要放开一些。加上云榕对她极为守礼,但凡擦身换衣皆紧闭双目,非礼勿视。之前又屡次救过她,当下对他好感倍增。 云榕替她擦完身,又换了一盆温水,洗了白布,一个一个的替她将手指擦洗干净,边擦边仔细的看,只觉得她的手指细白如葱,纤如柔荑,十分悦目。 白洛有些好奇,“你在看什么?” 云榕抬眸笑道,“在看你说的月牙儿,记得上次在尺水河畔的酒楼,你说你看穿了我的易容有一个原因是指甲上没有月牙儿,今天记起便仔细看了看,你的手还真的个个都有白色的月牙儿呢。到是我从小一直没有,便以为别人也没有。” 白洛微微一笑,脑海里光影一闪,尽是小时母亲慈爱的画面,“会注意这个,只是因为小时候,娘经常要看我们几个孩子指甲,月牙儿小了表示身体弱,要多进补,月牙儿大了表示身体内热,会煮些凉茶。我和姐姐喜欢吃爹爹拿手的枸杞羊肉汤,这个最补,最讨厌喝凉茶,又苦又涩。为了经常吃到爹爹的羊肉汤,我与姐姐用院子里的指甲花将指甲涂成红色,希望娘看不到我们的月牙儿,而让爹爹做羊肉汤。每次娘都识破我们的诡计,却仍然不动声色的让爹爹给我们做羊肉汤喝。” 云榕脸上逸出不见冷热的笑痕,垂眸道,“你娘,真好。” 白洛这才想起他娘离世已久,五岁啊,她这么大的时候根本整天都粘在娘身边要吃桂花糖,而他已经要独自面对今后风雨飘摇的人生了。下意识的手指轻轻收拢握住他的手,纤修的指腹轻轻摩挲长茧的掌心,带着冰水般的柔润,抚慰他的肌肤他的心。心中似有一丝不灭的火光,如许温暖不尽,渐渐化作漫天漫地的宁静。静夜幽长,似有温热的液体轻轻滑过脸庞。 三日后,白洛已能下地,上身由于伤口牵拉手臂不能抬,颈项不能转,腰背不能屈。墨叶说,要多活动才能加快伤口的愈合。每日云榕在房内运功疗伤之前,便将她扶出屋子,让她自己绕着居所慢慢行走。于是,每日都能见到一个上身僵硬如木偶,脚下虚浮如鬼魅的长发人影,出没于房前屋后。 此时,云榕正在屋内运功疗伤,耳中飘来人声,不觉唇线微挑暗露笑意。 “唉哟,吓得我的心肝哟。你怎么又躲在这里吓人。”沈竹提着刚去采买的食物,拐过屋角转弯处正碰到绕着屋子溜弯的白洛。 白洛反到被了惊了一惊,僵硬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知道沈竹这人素喜与人玩笑,心底也乐得逗他开心,当下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说这位大叔,你这样大呼小叫的,很没形象啊。” 沈竹一听,脸色顿时黑了下去,“你叫我大叔,你敢叫我大叔,我有这么老么?我才不过三十出头,正是宝刀未老,风华正茂之年。” 白洛不以为意的望天,“大叔和大师叔只差一个字,我大伤初遇,身体虚弱,自然是能省一个字是一个字,你老人家就别和我们晚辈一般计较了。” 沈竹气极,指着她,“你,你,你……”半天也说不出话,突然似想到什么主意,笑里藏刀的对她笑了又笑,“小丫头,我说不过你,但我有办法治你。”抛下这话,转身走向灶房。 白洛朝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然后心情大好的继续她的绕屋运动。 吃饭的时候,沈竹笑眯眯的把菜一样一样的端上桌,墨叶举着筷子瞪了他一眼,他完全当做没看见。 云榕扶着白洛往桌前一坐,白洛登时乐开了花,指着桌上的菜,“天哪,这里竟然有能吃到这种东西。我说大叔,”说到嘴边,收到沈竹狠狠瞥过来的眼神,立即改了口,“大师叔,wrshǚ.сōm这不会是蜂蛹吧,还有这个,看起来象蚕蛹呢。” 沈竹半眯着眼猫笑,“怎么,你认识这些东西,这可是我花了半天的功夫捉来的。这些东西营养丰富,味道鲜美,呆会儿你们可要多吃点。” 云榕看了眼不知如何下筷的墨叶,两人眼神交汇,皆会心苦笑,也不打搅那两人拌嘴,只挑另两个素菜送饭。 白洛却不似他们那般无奈,小的时候她就常常被小五叫出去东吃西喝,什么古怪离奇的菜色食材没见过啊,别说蚕蛹,就是苍蝇蛹粪虫蛋,她也没少吃。刚开始的时候,确实难以入口,以为小五故意整她,后来才知道,这些东西可都是人间的美味,吃上了就停不住。久而久之也就渐渐的从害怕到喜欢,隔三差五的便和小五去吃上一回。但自从小五封王去了易州,就再没人陪她去吃那些东西,不想如今沈竹竟做了这么一桌的菜,把她高兴得不行,二话不说,坐下就吃。 沈竹在一旁看不过眼,指着她刚夹的蜂蛹很认真的问,“丫头,这是蜂蛹哎,就是那个拱来拱去,扭来扭去的虫哎。” 白洛面色无常的把蜂蛹送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嚼着,“我知道啊,怎么了?” 沈竹还不死心,指着另一盘蝶蛹,“这个虫花花绿绿的,长着绒毛和倒刺,经常一堆一堆的爬满了整棵树,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你不怕么?” 白洛斜眼看他,疑惑的问,“我说大师叔,你不说这些东西营养丰富,味道鲜美么?你怎么不吃啊?” 沈竹被噎了回来,原先一心想着弄这些菜出来让她吓一跳,没想到她丝毫不受影响还正合了她的意,心中怨气发不出来,只得坐着闷闷的吃饭。 白洛汤足饭饱,满意的拍了拍脖肚子,对一旁沉默的沈竹大加赞赏,“大师叔,你这做菜的水平确实是一流的,估计皇宫里的御厨也比不过你呢。” 沈竹原本心中不快,但听她将自己与御厨相比,胸口那颗小小虚荣心立即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刚才还觉得她看哪都不顺眼的,现在又觉得这小丫头还挺不错。看在她将他做的菜一扫而光的面子上,也觉得不必跟这丫头计较,“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做的菜,不如明天我再做几道你没吃过的菜。” 白洛一听,来了兴致,勉强侧过头去,“真的,那不如……” 云榕和墨叶十分郁闷的看着两个臭味相投的人吃了这些东西之后还有食欲兴致勃勃的讨论下一餐吃什么,都只能苦笑摇头。 俏寒轻随一夜去 不觉已过半月,云榕在墨叶的指导下调息养气,几日内不但功力恢复如初,更有盛于前之势。体内的毒势也被制住,面上不再浮着青气,较之前更为玉面俊朗,风雅飘逸。 白洛的伤口已经愈合。这几日来或卧床静养,或悠闲散步,有墨叶给她服用独家研制的长功丹药,又有沈竹一日四餐的精心烹调的美食药膳,不必象之前那样成日里风餐露宿,提心吊胆,功力增长了不少,整个人变得越发的圆润精神,神采也倩丽亮眼。加之换上女装,青丝如墨,肌如白雪,眉眼飞舞间更显女儿娇媚之态。 这日起床后,白洛自感与往日大有不同,不仅神清气爽,一身的沈重之感也消失怠尽。 自从白洛能行动自如之后,云榕每日清晨便陪着她在谷从散步,今日更将她的神态看在眼里,当下倒了杯茶水,递到白洛面前,笑道,“洛姑娘,请喝茶。” 白洛早已习惯茶来伸手,道了声谢便要接过来,谁知云榕手上一紧,茶杯绕过白洛的指尖,攻向耳侧。 白洛心中了然,眼底泛起笑意,身子一侧抬手搁上他的手腕,将茶杯拍飞,正要伸手接下,云榕先她一步将茶杯抓到,足下凝了真气,瞬间飞出屋外。白洛哪里肯饶他,立刻追着他的人影出了房门。 二人也不多说,在屋前的空地上比划起来。白洛的功力不及云榕,但身手灵巧,招式以短打巧踢为主。云榕始终内力不发,配合着她,仔细的拆招。过了上百招,出了一身细汗,反而觉得脑清目明,筋骨舒畅。二人的招式变得有些随意,白洛手起脚落之间变幻出招式皆大开大合,无所顾忌。云榕却短肘曲腿,在细微处变化极多。 打斗声引来了林中练功的沈竹与墨叶,只见二人身形飘忽,举手投足间如两只花丛中翻飞起舞的蝴蝶。墨叶拈着胡须静笑不语,沈竹却越看越笑着欢跃。 看了约摸五六十招,二人便相视而笑。墨叶足下轻点,飘身入场,拍了拍云榕的肩膀,“榕儿,你且站到一边,让我来与洛姑娘过几招。” 白洛拱手一笑,单手一递先发至人,从着墨叶的胸口点去。墨叶折腰回身,反手向她腰侧拍去。 白洛飘身而退,落在墨叶身后,“二师叔,再来。” 墨叶淡笑不语,与她过了五十来招,收了身势哈哈大笑起来,冲着沈竹喊了声,“师兄,不如你也来向洛姑娘讨教几招吧。” 沈竹虽武功被废,但到底是天资过人,十几年来潜心修炼武功已甚之当年。武功恢复后,他还从未与师父师兄之外的人过过招,心里早已是迫不及待,听了墨叶的话,连忙接过云榕手中的柴棍,飞身入场,眼中光芒大盛,长步一跨直点白洛的下盘。 白洛轻巧的一个小跳,笑道,“敢问大师叔,今天我们吃什么美味佳肴?”话音未落,身形拔地而起,真气如浪般贯入棍稍,卷起一道急速的漩涡向沈竹扫去。 沈竹笑道,“若是打赢了我,天上的龙肉都给你弄来。”话说间,身形不知如何变化的,突然移了方位,双手齐发,右手执棍点在白洛的后腰,左手以掌托住她的手腕,笑着道,“这招‘龙气升飞’,你少运了一脉真气到指尖,手腕上的力度锐减,气脉不统一,影响了腰上的动作,导致内力凝滞,产生攻防的空隙。这招应该这么使。”说着照原样将招式使出,故意放慢速度让白洛能看清他气脉的运行,果然威力大增。 白洛一听,他句句说到点上,心中不服,又与他过了几招,招招被沈竹一针见血的指出不足之处,想到沈竹一直待她特别亲厚,如今这么不留情面,当下满面委屈的看向云榕。 云榕连忙笑着向前几步将她扶住,轻声的问,“如何?伤口有没有扯痛?” 白洛摇了摇了头,拍拍膝盖上的尘土,笑道,“两位师叔才看一遍,竟然能将我的招式缺点看得通透,我这功夫可算是白学了。”她一脸惨兮兮的表情,把大家都逗乐了。 墨叶接着说,“不怪你学艺不精,实在是这套玄明剑法,我与他都早已烂熟于心,自然能轻易找出你的错处。” “二师叔如何得知这套剑法的名字?”白洛一脸疑惑的看了看云榕,云榕也摇摇头表示不明所以。 沈竹一脸玩笑的看着云榕,却对墨叶说,“墨叶,这几日她都跟着榕儿叫我们师叔来着,若是突然让榕儿改口叫她师叔,是不是很有意思?” 此话一出,云榕和白洛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无限。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已有了个大概。 墨叶最后一语定音,“没错,洛姑娘。几年前师父他老人家云游回谷,曾说起收了一位关门的小弟子,等时机成熟便带到谷中与我们相见,不想你自己到先跑到谷里来了。依你的身份,榕儿应该尊称你一声,三师叔。” 云榕此时已回复了平日里的从容,回想之前两人初遇之事,不曾想她竟然与自己有这番渊源,不禁感叹世事机缘。 白洛指着沈墨二人,睁大了眼睛道,“你们的师父可有名讳?” 沈竹走到她身边,笑道,“家师暮谷先生左青盐,我的小师妹,还不快快改口叫我大师兄?” 白洛从未听师父说起还有两个师兄,但现下这个情况做不得假,只得接受现实的应了一声,“大师……兄,二师兄。”说着眼珠子咕噜一转,转身向着云榕俏皮的唤了一声,“云师侄。” 云榕眉梢一挑,斜着眼看她,嘴里故意狠狠的挤出几个字,“你再叫一声。” 白洛冲他吐了吐舌头,不怕死的又叫了一声,话音一出人却已经飘出数丈。云榕向沈墨二人拱手道,“榕儿失陪。”亮出身法,朝那个人影飘去。 -- 白洛飘身枫林之上,红叶如海,晨风吹送,层层叠叠如赤浪涛天。 她只觉得体内真气充盈,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劲力,心情之愉悦不可言喻。看到云榕在身后急追,足下毫不停滞,不时拈了片枫叶打过去,却一次未能打中。 云榕的功力始终胜出白洛一筹,只稍片刻便追了上去。白洛在林海梢头左躲右闪,身形变换。云榕也不急于追上,随着她在林间飘飞。二人的身影在漫山的红叶中,时隐时现,欢快的笑声回荡在山谷中。 白洛一时兴起,握住一枝半软的树杆,借着弹力回身准备给云榕一个措手不及。不想,枝条过软,“啪”的一声断成两截,身势顿时落了下去。 云榕眼明手快,低喝了一声,“小心。”身体斜窜出去,正好将白洛接了个正着。怀中的人儿身香体软,让他不禁心神一荡,气息略有不稳,细密的喷在白洛的额头。 白洛低声说了句,“谢谢。”扶在他胸口的指尖传来他沉稳的心跳,脸上立刻飞红如霞,不敢抬头看他。 云榕轻笑了一声,扶着她的腰,看准了溪边一块大石,飞落下去。 刚一着地,云榕迅速向后退了一步,离开白洛。不想白洛并未稳,没注意脚下踏空,身体向后倒去,手便很自然的伸向云榕。 云榕立即上前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回身前。 两人相对而立,目光一触便再也分不开了。身旁丹林幽深,鸟鸣绢脆,溪水潺潺。白洛扬眉浅笑,娇俏倩丽,轻挽斜鬓,耳边的青丝被山风吹拂到她的面上,更衬得她眉眼如黛,肤若凝脂,别有一番风流娇态,仿如落入枫谷的仙子。 云榕低头凝视着她,禁不住抬手抚上她的面颊,心中有所触动,眼神渐渐有些迷离。 他温热的气息扑在白洛脸上,她一阵心慌意乱,手脚酥麻,一时站立不稳,由着云榕拉她入怀。 他的面容越来越近,眼里汹涌的激情瞬间将她卷进无底的漩涡之中,禁不住一时意乱情迷。 正在此时,一只大鸟扑扇着翅膀,“嘎嘎”的叫着飞掠过去。两人同时一惊,向后退了一步。 许久,白洛才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转身指着溪流,“如今已入秋,这溪中必定蟹肥鱼美,不如我们捉一些去给大师叔,哦,是大师兄,给他做菜吧。” 云榕将她眼中反射的粼粼水光看在眼里,竟是无限的生动娇媚,无声的叹了口气,笑道,“也好。” 一时风景旧曾谙 白洛迅速脱了鞋袜,走入溪中。云榕看着那娇巧的身影,眼里微微一暗,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随在她身后下了溪。 溪水清澈见底,带着山中的清凉滑过脚裸。鱼群逆水而游,不时轻啄浸在水中的肌肤,吓得白洛一边跳,一边对云榕说,“你负责抓两条大鱼,我去那边的乱石堆看能不能找几只毛蟹。” 云榕笑着向她挥了挥手表示同意,不用片刻便捉了两条个头不小的青鱼。他用草叶搓成细绳穿过鱼鳃结成环,将草环压在浅水洼里。抬眼望去,白洛已走出半里远,正弯着腰看着石头堆。 毛蟹最喜欢呆在水流不急的石头缝里觅食,果然不出白洛所料,那一堆乱石中竟藏着好几只大毛蟹。她俯身快手一抓,眨眼间便一手一只。她将毛蟹高高举起,兴奋的冲着云榕大喊,“哎,快来帮帮我。” 云榕笑着跑来一看,好家伙,蟹鳌足有人的前臂般粗,立即用搓好的草绳将蟹腿绑了个结实。 白洛在一旁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想到沈竹那丝毫不输给皇宫御厨的高超手艺,口水就直到嘴里打转。 云榕弯腰整毛蟹,瞥眼看到站在毛蟹旁的一双小脚,玉豆般的趾头踩鹅卵石上,形状诱人,净白如膏,顿时有些分神。再抬头正好将她的馋样尽收眼底,不禁笑道,“走,回去穿鞋。” 二人回到下水的地方,白洛的鞋却被溪水冲走了一只,她气得只跺脚,后悔刚才急着想摆脱尴尬的气氛,把鞋脱得离水太近。这下可好,没有鞋,难道要光着脚走回去么? 云榕看出她的心思,将手中的毛蟹和水里的鱼递给她,快速的穿好了鞋袜,背对着她弯下了腰。 白洛提着鱼蟹怔了怔,低头着自己的□的双脚,细嫩的脚底踩在粗石上,硌得隐隐有些生疼。 云榕二话不说,拉着她两只手往肩上一圈,背起她原路返回。他看了看日头,还早,现在回去还赶得及给大师叔下锅。 白洛至始至终没出一声,脸上变得烧红,那声“谢谢”堵在喉咙里却总觉得没有力气说出来。她伏在他背上,两手用力圈住他的脖子,手里的鱼和毛蟹在他胸前慢慢的晃悠。只觉得这副身躯宽阔厚实,如此温暖舒适,真希望一直这么走下去。 云榕背着白洛,在枫林间慢悠悠的走着。白洛俯在他肩上,随着他平稳的脚步软软的颠簸。深幽的林中不时有清脆的鸟鸣,微风抚面,暗送馨香。白洛有些熏熏然,心神渐渐有些飘忽。环视枫林,红叶如雾,云霞满天,枫谷到是个隐蔽藏身的好地方。白洛曾想过找个借口在谷里住上二三年,如此一来,不必风餐露宿的受苦,也不必提心吊胆的躲避追踪。等京城里的风头过去之后,再考虑自己今后的出路。亦或者一辈子就生活在这个山明水净,红叶如霞的枫谷中。可是,毕竟自己的身份如此特殊,若是告诉他们,必然不能如现下一般自然的相处。如此到不如不说的好。再想到背着自己的人,半月来的相处,他的细心照顾,无微不至,若是对他没有好感,肯定是假的。倘若放在几个月前,二人也许还有将来。但如今她这个身份,无论和谁在一起,都只能预见到悲剧的结局。到不如保持距离,只做个江湖中的义气朋友。 二人回来居所时,白洛已趴在云榕背上睡熟了。直到沈竹做了一大桌子的美味,云榕才将她叫起身。 大早因为与三人比划了一轮,又去捉了鱼蟹,白洛睡得特别沉,醒来后便有丰盛的美味等着她,心情大好,拆了只喷香的蟹腿,啃了满嘴的蟹肉,抬头无比羡慕的叹道,“二师兄真真好福气,每天与美食为伴,得师兄如此,夫复何求?” 墨叶指着她笑骂,“好个甜嘴的丫头,你大师兄都快被你吹上天了。” 沈竹心里暗爽,立即献宝的将剁椒鱼头上最大的一块肉夹到她碗里,“小师妹,来来,再尝尝这个,看看味道如何?”看着白洛津津有味的大口吃肉,又说,“你别理你二师兄,我天天给他做好吃的,他从不夸上一句,要不是你来了,我指不定郁闷到什么地方去了。” 云榕看着三人说话,陪着淡淡的笑,配着酒吃菜,看不出喜乐。 白洛将这些看在眼里,今日在溪里上来便觉得他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看他明明是笑的,可笑意却总达不到眼底。是她成为他小师叔后的身份恼了他,想想又觉得不象。他这样洒脱从容的人,断断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情生气。当下点了点他,“你怎么不吃鱼?你要是怕辣,不如喝这个鱼汤,可鲜了。” “是啊,是啊,大师叔做的鱼,天下无双,来,也给你夹一块,免得你说我偏心这丫头。”沈竹说着也挑了块大的鱼肉夹到云榕碗里。 云榕微皱眉头,看着碗里鱼肉,正要推脱的手僵在那里。 白洛看他这个表情,和小时候二哥不吃牛肉的一模一样,顿时明白,“你,你是不是不吃鱼肉?” 云榕苦笑着点点头,“我自小便不喜欢鱼腥味。” 白洛有些疑问,“你不吃鱼,可我怎么看着你今天捉鱼拴鱼很有一手啊。 云榕怔了怔,将眉目垂下,“我不喜欢吃,可娘很喜欢,所以四五岁的时候就经常到河溪里捉鱼给娘吃。” 白洛非常理解的点点头,十分乖巧的把碗挪到他的碗旁边,“你不吃,就给我吃吧,我喜欢。” 沈竹一听,连忙也附和道,“没事没事,不吃鱼,那就吃蟹,吃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在沈白二人一唱一和之下,气氛总算有所抬头。 墨叶悠悠的喝下一口酒,笑着打趣道,“你们一个不吃鱼,一个爱吃鱼,真是绝配。” 白洛脸上一红,拿了酒壶替墨叶满上,“二师兄,你多吃菜,多喝酒啊。”心里却恨恨的加上一句,少说话。 沈竹不怕死的凑过来,指着白洛问,“咦,小师妹,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可是让老二说中了心事?” 此话一出,白洛更是气血上涌,面上一直到脖子根都烧起一层红云,挑眼看向云榕,见他扶着酒杯,目带柔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一时大窘,将手中的酒壶用力一搁,一下子站起来,“不说了,我,我去拿酒。”起身匆匆奔灶房而去。 云榕眉眼尽带笑意,追着她而去。 沈竹心中高兴,与墨叶相互碰了碰酒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皆开怀大笑起来。 沈竹是真心的高兴,而墨叶强颜欢笑之下,心中一片哀思。 白洛和云榕取酒回来,面色已恢复正常,一桌人有说有笑吃得兴起,她眉梢一扬,边吃边说,“大家只是这样吃菜,多没意思。不如,我出些谜语给大家猜猜,保管让大家乐上一乐,如何?” 第一个响应的人自然是沈竹,“好啊,小师妹,你快说,我今天非得把老二比下去。” 白洛看了一眼云榕,见他也颇有兴趣的听着,便笑着说,“听好了啊,前面有一片草地,打一种花。”话音刚落,便看见云榕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嘴角微微的勾起,想必是知道这个谜底的。她心里暗自一阵高兴,终于是让他笑了。 白洛的谜语本就来源于市井茶楼的说书先生,云榕闯荡江湖多年,这样的话本子可没少听到,可对于极少出谷喝茶听书的沈墨二人,自然是闻所未闻了。 沈竹听了谜面,仔细的想了想,又望向墨叶,见他也在沉思,心里有些焦急,但怎么想都觉得不对,于是缠着白洛问,“怎么有这样的谜语,完全猜不出来。是什么?不会是你乱说的,故意来戏弄我们吧?” 白洛不吃他那套,看着墨叶笑而不答,墨叶也只得摇摇头,“若说医术草药,我还算行家,这猜谜,可不行。” 沈竹有些不服,不以为意的对白洛说,“依我看你就是瞎编的,根本没有什么谜底。不如你说出来,若是有道理,我便认输。” 白洛正好吃完一只蟹腿,又掰了一只在手中挥了挥,“光认输怎么行,我很吃亏的。” 沈竹当下一拍桌子,“我若认输,便教你一样防身的技法,如何?” 白洛立马跟着拍了桌子,“行,就这么决定。梅花。” “啊?什么?”不光是沈竹大叫了一声,连墨叶即将送到嘴边的杯子也顿了一顿。 白洛立即摊了摊手,解释道,“前面有一片草地,自然是没(梅)花了。” 沈竹怔怔的想了想,突然一笑,到也爽快答应了,“也罢,也罢,不就防身的技法嘛。再来。” 白洛又说出第二个,“还是前面一片草地,来了一群羊,打一种水果。” 沈竹一口酒差点吐出来,“怎么又是草地啊?刚才是梅花,那这个是不是梅子?不如换一个,老猜这个多没意思。” 白洛笑着打断他,“不对,不是梅子。”又转向墨叶,“二师兄,你觉得是什么?” 墨叶放下杯子准备说话,却被沈竹抢白,“你问他,他哪里知道。” 墨叶朝他一挑眉,也不理他,有了第一个的指引,顺着思路便能猜个大概,便问白洛,“是不是,草莓?” 白洛双手一拍,“哈,猜对了呢。羊来了,自然是把草吃没了。看来二师兄是比大师兄脑子好用些。来来来,与二师兄同饮一杯。” 沈竹看着他们一副哥俩好的劲头,满脸委屈,“这个我也知道,只是没说出来。你们也不体谅一下我的脑子受过伤,就这样挤兑我。” 白洛做无奈状,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最后一个留给你,我们都不猜,你可别让我们失望哦。” 沈竹被她这么一安慰,立即又起了斗志,“快说,快说,我等着呢。” 白洛笑着他,眼里却看着云榕,他放下了杯子抬眼正望向她笑,她冲着他眨了眨眼。两人对视,便各自撇开,云榕继续吃菜,白洛则和沈竹说笑。似乎无需言语心里却能明了对方的心意。 白洛说出第三个谜面,“前面还是一片草地,来了一群羊,又来了一群狼,还是打一种水果。” 沈竹两眼一翻,“敢情今天我们都掉草原里了,又是羊又是狼的,丫头,你就不能出点别的?” 白洛也不生气,凑到他耳边小声的说,“你静下心来仔细想想,羊要是被狼吃了,羊会怎么样?” 沈竹侧着头看她,“羊会怎么样,当然是没了。哦……”他一拍脑袋,抓着她的手一个劲的摇,“是杨梅,对不对,杨梅。” 白洛笑哈哈的点头,墨叶差点将杯子朝他丢了过去,“没个正经的,为了这点事和个丫头闹成一团。” 沈竹猜出谜底,心里自然高兴,连忙为白洛夹了几块肉,又张罗着云榕吃这吃那,一顿饭吃得到是忙碌得很。 不知今夕是何年 一夜大雨过后,山中的黎明较往时多了几分雾气弥漫的诗意,暗淡的晨光透过密布的阴云,隐隐的照在窗棂上。 白洛醒得早,通常这个时候沈竹和墨叶必定到山中练功,而云榕肯定被沈竹指派去帮他看火。或是熬粥,或是蒸品,总之每日皆不相同。可是今日,白洛房前屋后的找了个遍也不见他的踪影,灶房的早餐都温在炭火之上,看似离人已久。莫非他也会偷懒不成,白洛心下好奇,循着几方石径一一找下去。便在一条最荒疏的尽头,发现了他。 一树香枫红艳滴雨,树下一冢孤坟,坟旁一块苔痕斑驳的山石,石侧一桌凫凫清茶,郁郁饮茶之人不是云榕又是何人? 白洛轻咳一声,他转头望她,眼中一抹湛湛水雾微微漾开,“你怎么找来了?” 白洛从未见他如此,轻退了一步,有些不自在,“起来没见你,便自己四处逛逛,没想到你来看西林师姐,我,我不打搅你了。” 云榕放下茶杯,淡淡一笑,“无妨,若你不嫌弃,便来尝尝我泡的茶。” “是桂花茶?”白洛坐到他身边,看他煮水弄茶。林木深幽,枫树下偶有水珠滴落,打在石上嘀嗒作响,更显出他一身寥落。 云榕眼里带过一丝波动,垂眸道,“我娘在世时,唯独衷情桂花茶,每天一饮,从不间断。未曾想,前些天竟让我从二师叔那里翻出一些来。” 白洛深吸了一口气,道,“好香,果然只有这桂花的馥郁才配得上西林师姐。” 云榕侧头看她,“你没见过我娘,何出此言?” 白洛抿嘴一笑,“你以为只有你才去翻他的东西么?那日他出谷行医,我去翻了,还翻出一副你娘的画像来,真真是……”白洛目光飘忽,想起那日见着的画中人,周身上下,哪怕是指尖发稍,无处不飘逸出尘,美得如谪仙一般。也难怪墨叶那样的人物会对她心心念念,旧情不忘。 云榕将茶水注入杯中,巡城点兵之后,才点了点她的头,“你可有将东西归复原位,若是被发现了,你我都要挨骂。” 白洛吐了吐舌头,“如此我们这对难兄难弟,要先干一杯才行啊。”说着取过小杯,在鼻下绕了绕,茶之香气飘溢清轻,淡升如云,再啜一口,唇齿留香,回味幽长。禁不住赞道,“好水,好茶,好人品。” 云榕微微一笑,双目微闭又开,再泡第二巡,“好水,好茶,好理解。好人品,可是夸我?” 白洛放下杯子,“夸你又如何?人若从容自若,淡定虚怀,茶自然便能泡出这个味道。若你是奸险小人,只怕再好的水与茶,得其味也不得其神。” 云榕将二巡茶斟好,面色洇在朦胧的茶雾里,看不分明,“你可知,我泡的茶却不及娘的三分。” 白洛挑了挑眉,静静的听他往下说。 “我娘是世间少有奇女子,与我爹相知相爱,终成人间眷属。可我爹在她怀我之时又娶了二娘。我娘伤心之余,生我时伤了心脉,若及时调理便可好转,怎知我又中了毒,她为了替我压制毒性,损耗了大半的真气。原本好端端的一个人,才不过一年便心力交瘁。” 云榕说到此处,情绪已落寞到极致,“记得那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娘拖着病体却为我量身做冬天的袍子,说长夏无暖冬,早准备早好。袍子就要做好的那一天,娘的精神特别好,让我去溪边捉条大鱼,说晚上亲手下厨给我做个全鱼宴。可是……可是,我提了条大鱼到娘面前炫耀时,她已经……手里的袍子还留着没剪的针脚。” 云榕手紧紧的握着茶壶,指节发白,隐隐颤抖。白洛一惊,“哎,你的手。”伸手夺下滚烫的茶壶,只见他的掌心被烫得通红,几处指节还起了小泡。云榕从往事中蓦然清醒过来,见她扶着自己的手,眸中心疼之色拂过他的眼底。 他抱歉的笑了笑,将手收回。 白洛的神色略有一丝迟疑,“那你爹,他……” 云榕一垂眸,“二娘早产,几乎与我娘同时临盆,爹被她拖住,从此极少来看我和我娘。” 白洛怔了怔,许久轻叹了一句,“你娘所嫁非人了。” 云榕深吸一口气,平下心中情绪,“并非如此,二娘她是南疆女子,但凡南疆之人多少懂得些巫蛊幻术,我爹是被她的异术所迷,才变得如此。”他怎么也不会忘记,爹冲到灵堂趴在娘的棺木旁痛哭流涕的神情,记忆中那双迷蒙的眼睛骤然间变得清明澄亮,爹将头上常戴的一只木质发簪取下递给他,反复叮嘱他不可将发簪交给别人。之后便跪在灵前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说到最后竟然又哭又笑又叫又闹,才不过半日便变得痴呆傻愣的模样了。 白洛侧头看他,发丝润雨微湿,长眉朗目中蕴着几许清寂,一片红叶翩风如花,落在他的肩头,青丝似墨,素衣俊雅,却耀得人的心跳漏了一漏。她有些刻意的移开眼看向面前那座坟冢,心中不禁戚戚,原来他不是不喜鱼腥,而是吃鱼会让他想起他娘。西林师姐,得子如此,足以慰藉你的在天之灵了。 云榕抬眸一笑,“那些过往不提也罢,到是我说得多了,让你也跟着伤心。” “大清早的,是谁惹我小师妹伤心了?”此人未到,声音却先传过来了,“让我知道了,可不放过他。” 白洛和云榕皆是一愣,相互看了一眼都笑起来。 此时晨光明媚,透过林叶空隙斑驳的投射在两人身上。此番一席话,似乎让他们之间似有似无的起了些变化,如美酒醇酿一般散发出淡淡的芬芳。 -- 夜,白洛左右辗转睡得极不安稳,恍惚间仿佛堕落到时光流转的梦境轮回中。 “洛儿,救我,救我……”梦里白璇如泣如诉般的声音象丝线铺天盖地网过来,纠缠着她,她拼命挣扎就是挣不脱,被越缠越紧,紧到不能呼吸。 猛的一睁眼,才惊觉是奇异的梦境。白洛满身冷汗,只觉得口干舌燥,心烦意乱,喝了杯水,心中了无睡意,见窗外夜色如水,便推门出去,到屋外走走。 此时正是月初,满天星光璀璨,清辉淡洒,带着无尽的凉意抚过指尖,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涌上心头。 姐姐年龄相近,自小就一处读书玩耍,姐妹二人自是比大哥二哥更亲厚许多。时日久了,二人便发觉与旁人的不同,相互间竟有些许心灵感应。一人发烧,另一人至少也跟着感冒。一人受伤,另一人也会跟着疼痛。如今白洛在谷中住了半月,却做了两次白璇不祥之梦,这是预兆还是事实,白洛心中忐忑,不觉间渐渐走得远离居所。 一脉幽幽的箫声似有似无的传来,白洛顺着箫声的牵引步入林中,小径尽处,只有一座凉亭,并不见有人。白洛正要往别处走,突然箫声打住,沈竹的声音从凉亭的顶上传来,“小师妹,你没睡啊?” 白洛绕过亭去,才看到沈竹一人坐在凉亭顶上,悠闲的转着手上的玉箫。她足下轻点,飞身上去,笑着坐到他身边,“大师兄,你背着我们偷偷练箫么?” 沈竹的箫技乃是一绝,如今有人笑他偷偷练箫,他也不恼,“你到是好兴致,半夜不睡觉,跑来听我吹箫。” 白洛挑了挑眉,看向远方的天际,“这亭子顶上,到是看风景的好地方。你继续,我坐会儿就走。” 沈竹知她有心事,也不再多说,随性的吹了几曲,曲调或悠扬或婉转,空灵中却匿着隐约的凄美,随着吹箫之人的情绪暗自浮沉微动。 白洛不禁有些伤感,想着沈竹这样一个英俊的人物,竟容颜尽毁,少年之时,他或许曾满腔抱负,或许曾神仙美眷,如今却遗忘得干净,空有一身本领,却在这与世隔绝的深谷中虚度了年华。 沈竹吹罢,侧头看了看白洛眼中的雾气,“小师妹不必如此伤怀,若有什么心事,可以说出来,今夜过后,我便当从未没听到过。” 白洛见他眼底满满的关心,更觉得心中憋闷不吐不快,长长的叹了口气,将头轻轻倚在他的肩上,低低的细语,象是说与他听,又象是自言自语,“大师兄,不知为何,我只觉得你很亲切,虽然你的容貌……但是我第一眼见你便觉得你象我的亲人,就如我的叔伯长辈一般。我们就象认识了好久好久,一见面就能自然的说笑。我刚才是在感叹你的境遇,十几年前的你应该就象现在的我们,年少青春恣意挥洒,是怎么天大的仇恨让那人要毁你容颜武功。革去你的记忆,是怕你向他寻仇还是不想让你记得某些事某些人?你为何十几年不愿再出谷,是怕自己一旦记忆恢复,会犯下杀戮,怕冤冤相报何时了么?不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在天涯海角,有一个对你情深意重的女子正等着你回去,地老天荒,海枯石烂,至死不渝,你可是辜负了人家十八年,还想辜负人家一生么?” 沈竹低着头,细细的抚摸着玉箫,许久才自嘲道,“一直都觉得我与墨叶想得通透,没想到竟不如你一个小丫头心里明白。起初的几年,我的神智不太清楚,墨叶气愤之极,要不是为了照顾我,早就出谷替我追查仇人的下落了。后来师父云游回谷,帮我打通了经络,我才恢复了心智。师父离谷之时,给我们下了禁足令,说时机不成熟便不能离开枫谷方圆百里。我们一直认为是自己学艺不精,或是我重练武功,功力还不足以与仇家抗衡,所以师父要留我们在谷中。听了你一番话,才发现也许我们都错了,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着要报仇,也许我并不是被仇人所害,而是自己犯下了涛天的大错,别人才还以颜色,留下我一条命也算是厚待我了。” 白洛靠在他的肩上,听着他的声音,渐渐有些泛困,“你别乱想,师父不让你们出谷,自然有他的道理,时机成熟了你们自然而然就要出谷的。再说,枫谷有什么不好,气候温和,安静清幽,秋天红叶漫山,春夏茂林敝日。不必担心被人追踪,不必担心到点了没饭吃,走过了没店睡,我如今是有家不能回,能住在这儿到是一件美事。只是,我心中挂着一件事,眼下必须去办,不能在此长住下去。” 沈竹拍了拍她的头,“我也知,枫谷再美,也留不住你们。” 白洛似是呓语,伸手握住沈竹的手,“我会想你的。” 沈竹不再说什么,让她枕着肩膀沉沉睡去。 林外,墨叶转身走向屋内,对身后之人丢下一句,“你也去睡吧。” -- 谷中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给这场告别增添了几分忧郁。 沈竹起了个大早,给云榕和白洛做了丰盛的早饭。四人坐在饭桌前,面临即将的离别,彼此心里都是满满的不舍。但都不轻易的表现在面上,仍然轻松的聊天吃饭, 白洛坐在桌前,食指大动,夹起她最爱吃的水晶虾饺,一口一个,对沈竹手艺赞不绝口。 沈竹打开墨叶的筷子,瞪了他一眼,将盘子里的虾饺一个一个的都夹到白洛的碗里,“慢慢吃,别急,没人敢和你抢。”白洛卖力的吃,他便卖力的夹,恨不得她全都吃光了才好。 白洛看了云榕一眼,埋着头,吃着吃着就停下来了。 沈竹看着,连忙把豆浆递过去,“怎么了?咽着了,快喝豆浆。” 白洛慢慢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大师兄,你别对我这么好啊。”说完,又低下头,把碗里的饺子一个一个的吃得干净。 沈竹心里难过,这丫头一走,枫谷又要变回原来那般冷清了,脸上却仍然带着笑,“以后想吃我煮的菜了,就回枫谷来,这里的门会一直为你开着。下次你回来,大师兄给你做一桌大宴,咱们连吃上三天三夜。” 白洛眼里含着雾气,点点头。 云榕在一旁笑道,“大师叔好偏心,榕儿终是隔了一辈,比不上你跟小师叔那般亲厚啊。” 沈竹被他逗得乐开了,“哪能呢,一样亲,一样厚,到时你们一起回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保管吃得你们不想走。”说着用肘顶了顶墨叶,“老二,你也说句话呀,板着张脸,让他们以为我们不欢迎他们呢。” 墨叶被他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逗笑了,亲手为白洛和云榕夹了吃食,意味深长的说,“还没分离,就说什么重遇?个人际遇不同,不如今日有食今日饱吧。” -- 沈竹提着小包裹和白洛并肩而行,“小师妹,师兄教你的那些东西,你可都记熟了?” 白洛点点头,“记熟了,记熟了。” 沈竹又不放心的说,“老二给你的丹药,你可要带好了,那些都是世间少有的疗伤去病的药。” 白洛笑着拍了拍衣襟,“放心,我都放好了。保证不会丢的。” 沈竹还想说再什么,又觉得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白洛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勉强的笑了笑,“大师兄,等我办完了事,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到时你的手艺可不准退步哦。” 沈竹点了点头,和白洛两个站在那里,尽力忽略身旁随都着满谷细雨飘飞的丝丝惆怅。 云榕和墨叶走在后面,墨叶也和沈竹一样仔细的叮咛他要注意身体,按时服药之类的话。 半个多月来,他总算是把云榕身上的毒给弄明白了。应该是来自南疆一种蛊毒,此毒甚为阴险,是种在妇人的胎中。胎儿中毒勉出之后,每三个月会毒发一次,毒发时胸腹剧痛不已,若不是极有毅力之人,只怕挨不过四五岁,即使能忍受毒发之苦,也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突然毒发身亡。 原本他以为他可以解得了些毒,但半个月下来,他翻遍了所有医书经典和行医手札,得出的结论都是,此毒无解。他救不了小婉的儿子,让他如何面对枫林红叶下那座孤冢。同时他又无比愤慨,怎么会有如此恶毒之人忍心向一个腹中的胎儿下这样残忍的毒。 可他将这个结论告知云榕时,他所表现出来的平静与从容,却让他始料不及,果然是小婉教出的好儿子。 前几日,两人曾秉烛夜谈,云榕只道有要事在身,不便长居枫谷。那日听说白洛要走,他也顺道一起出谷。墨叶只得用药,压制他体内的毒素,保他半年才毒发一次。 几天来,墨叶和沈竹几乎使出浑身解数,将二人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他们。只是那些技艺深奥,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学得,他们也只学了皮毛,不过是换得两人的安心罢了。 细雨中,云榕和白洛向沈墨二人挥手道别,衣衫随着晨风起起落落,此一去山长水远,相见待有期。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看的人不少,霸王也很多。 冲破秋空一点青 出谷的道路并不难走,但枫谷周围布有玄幻阵法,一般人看来到入口,即使看到了入口,也必须按着口诀才能一直走到谷中,否则只能在深山中打转,进不来出不去。二人进谷之时在北边,而出谷的方位却在南边,不觉间已远离原先的随州尺水河流域,接近顺江境内。 云榕和白洛脚力不比常人,只用了半日的时间,便来到顺江桓风渡。 细雨如丝,斜风入江,隔着浓密的雨幕,波涛浑黄的江面似乎也变成了烟波飘渺的水乡。桓风渡是顺江上的小船渡,航道浅窄,渡边船家过客都十分稀疏冷清,只有两三个船家停在渡边招揽船客。 二人立在岸边,发丝如墨,衣袂随风,看得前来接客的船家有些呆怔,“二……二位公子,要去往何处?” 云榕笑而不答,却看向白洛,“敢问这位公子要去往何处?” 白洛笑着一扬头,“在下要去往易州,不知是否与公子同路?” 云榕转头看向船家,“我二人都要去易州,不知天黑前能不能到圳坞码头?” 圳坞码头所在陶德县,是南下去易州的必经之路,离此约有半日水程,对于船家而言是笔不小的买卖,当下便应允了。 云榕掀衫上船,回身一笑,眸光流转温雅如玉,极自然的将手递给白洛。白洛心里喜欢,面上却只是淡淡笑了笑,也不娇柔作态,扶着他的手上了船。 陶德县地方并不大,却以出产着名的陶花画瓷而出名,一年四季商客络绎不绝,渐渐变成一方富庶。 云榕和白洛到达时,日头才将将西斜,二人从码头一路走向县中,沿街都是出售陶花画瓷的小摊小铺。白洛看得喜欢,忍不住一家一家细细的看去。云榕陪在左右,不厌其烦的为她讲解瓷器花样的出处与技法,细微之处竟比店家了解得还要详细,把白洛佩服得五体投地。 将整条街看得个遍,白洛却没有看到拂华居经营的店铺,正奇怪怎么拂华居没做这个生意,眼角无意中扫过迎面走来一人的胸前,眼中光芒大盛,再看那人陌生的面容,脑子轰的一声,心中警钟大响。 云榕看见白洛脸色忽的发白,冲着对面一个女子走去,揪起她的手怒喝,“你的玉佩是从哪来的?” 那名女子原是和家里的老妈妈一同出来逛集市,不曾想走在跳上突然被一个年轻俊俏的公子捉住了手臂,虽然他表情愤怒,气势逼人,将她吓得愣在当场,反应过后却面色羞红,虽然被陌生男子揪着手臂,但对方相貌俊美,气质高贵,不似寻常人家的公子,他身旁的公子也一副风流俊雅的模样,两个美男当街而立简直是鹤立鸡群,而他们此时关注的是她,当下象征性的要挣脱钳制,又希望对方一直这么与她纠缠。 跟在她身后的老妈妈看到这个情况,手都牵上了,那还了得,上前拽住白洛的手便往一边丢开。可白洛并非文弱书生,那点力道并不为所动。那老妈妈心里一急便反映着她大喊起来,“哪里来的无礼之徒,敢对我家小姐动手动脚,还不赶快将手放开。”尖叫声惹得周围一众人等都聚拢过来看热闹。 云榕上前在白洛的手腕上暗暗一捏,白洛才腕上一软将手松开,却仍不肯放弃,正要再说,突然想起自己此刻男装的打扮,在大街上如此抓着人家姑娘的手,却有失礼之处。关心则乱,都怪她一时气血上头,乱了分雨,忘了正常的行止,好在云榕及时提醒,才不至于引起大乱,心中顿时有些懊恼,又不知如何打圆场。 此时,云榕极有风度的笑着与那女子和老妈妈陪不是,“这位小姐与妈妈有礼了,方才是在下的小兄弟鲁莽,为兄的在些代为道歉,还望小姐与妈妈多多包涵。” 那女子见云榕衣着翩翩,样貌不凡,不觉看得痴了,脸上发烧般的红热。老妈妈看着不对劲,向云榕还了一礼,拉着女子快速走开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云榕向白洛使了个眼色,二人便一路远远的跟着那女子行入县中,进了一处宅院。宅院临街,斜对面便是生意红火的酒楼与客栈。白洛抬头一看,酒楼之上迎风而立的竟是拂华居的旗号。 白洛本欲直接翻进宅中找那女子问话,突然想到云榕跟在身旁,担心他因此得知她真实的身份,脚下行动顿了顿。白洛的犹豫早已落入云榕的眼中,他却未知白洛所思所想,“时候不早了,不如先到客栈住下,再慢慢打听那女子的情况。” 白洛一时不知如何与他说明,只得点点头,便与他一同进了拂华居。 两人要了两间上房,用了晚饭,向跑堂的打听了那女子的下落,方知那女子是拂华居大掌柜的千金。白洛得此消息,想到如此之快便能知姐姐的下落行踪,心中欣喜。却又不知是否应该告知云榕。二人也曾共过患难,又有师叔侄的辈份,在枫谷居住的半月,感情更是与日倍增。如今是否将她的身份告知于他,却怕他恼她隐瞒,而且事关重大,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吃完晚饭后,她便推说身体不适要早些回房休息。在房中将要做的事细想了一遍,便整衣从窗口去了客栈,一路轻功起落,来到拂华居大掌柜的宅院,跟踪了几个仆人,摸清楚大掌柜的起居所在,直奔了过去。 晚饭时分,云榕便见白洛若有所思,欲言又止,如此到不如大家摊开来说个明折。等到掌灯时分便敲响了白洛的房门。出忽意料的是,白洛并不在房中,问了几个跑堂的人,皆说不知她去了何处。 云榕心下了然,回至房中静坐了一会儿,窗外忽起的夜风吹得烛火灯影明灭摇曳。他起身将窗子关上,对着烛火自嘲的摇了摇头,两人共同经历这么多,她终究还是不信任他么? 大掌柜姓屈,统管着陶德县所有拂华居铺号的事宜,白天各处看货巡视,夜里吃过晚饭便在书房里算账看账。白洛一路行来,宅中小道只点着两三盏小豆灯,下人的屋内无灯,主人房中的灯火也偏暗淡。白洛心里明白,但凡能做掌柜的,心性里多少都有点守财奴的嗜好。翻窗进入书房,只见屈掌柜借着昏暗的小烛正仔细的查看账薄。 屈掌柜发现有人跳窗而入,以为是贼人要劫财,正欲大叫。 白洛上前点了他的哑穴,掏了玉佩在他眼前一亮,低声道,“屈掌柜莫要叫唤。” 屈掌柜一看那玉佩便知是二当家驾到,忙丢下账本,对着白洛深深一礼。 白洛笑吟吟的解了他的穴,在靠窗的椅子上落了座,“屈掌柜请坐着说话。” “屈樟,见过二当家。”屈樟心中有些犹豫,夏末之时就听说二当家要南下巡视,他掌管的陶德县拂华居原本就不是什么大的分号,以为二当家不会前来,不想二当家还是来了,而且选了个入夜时分,不走正门破窗而入点了他的穴,展示了武功的底子。这是要给他一点警示么?他有些忐忑的坐下,望了白洛几眼,却没有出声。 白洛不理会他的神情,淡淡的问了句,“不知陶德县的拂华居都做些什么营生?” 屈樟连忙答道,“除了常做的酒楼客栈,粮面布染,还兼有当铺银号,以及陶德县的特产陶花画瓷。” 白洛应了一声,闭着眼沉思了片刻,又问,“近几日,你这里的当铺可收了什么好东西?”如她所料,屈樟的眼神略微有一丝闪烁,于是心满意足的低头理了理束袖。姐姐随身玉佩是出生时先皇赏赐之物,如今落到这个小地方,必然是了不得的好东西,绝对错不了。 屈樟心里一沉,这二当家是使了什么神通么?他坐上大掌柜之位后,好处自然不少。单单每年从拂华居领到的红利,便让他家产置业整整扩大了三倍。若说收了什么好东西,眼下只有前几日,一个大娘到下属的当铺当一块玉佩,雕工精美,水色上乘。他正好到当铺巡视,原本巡视后要陪着女儿去选生辰的首饰。不想女儿看到那块玉佩,爱不释手,说什么也要带走。他原是不依的,这不符合拂华居的规矩。可他夫人早死,只留下这么个宝贝心肝,在他耳边哭着闹着要那块玉佩,他拗不过,想那大娘衣襟颇为朴素,也不知从哪里得了这样的好玉,以他的判断她是断断不可能再回来赎玉的,便着人偷偷用另一块普通的玉佩换下。 白洛见他神色明暗不定,挑眉冷声道,“屈掌柜怕是年事已高,容易忘事。不若我回去跟当家的说说,让你老退隐,享享清福吧。” 屈樟一听白洛话中的意思,只怕要革了他的职,甚至有可能没收之前所得,立马一身冷汗,也不敢再坐,躬着腰站到白洛面前,“屈樟记得,记得。还请二当家手下留情。” 白洛看着他微微冷笑,“哦,记得了么?那就说来听听。” 屈樟便将得玉之事照实说了,对于那个大娘却提得很少。白洛又将大娘的情况仔细询问了一番,只大概知道她家住何处,其余包括她如何得玉,为何要当去,都不得结果。心里也知,此等杂事屈樟一个大掌柜,过问极少,不知也是自然。当下点了点头,再问,“不知那玉佩,如今何在?” 假作真时真亦假 屈樟不敢违命,唤了下人,“去请小姐来书房。” 屈樟之女,小名青玉。 晚饭之后,便与丫头在房中刺绣,听到爹爹命人唤她,也不知何事。进了书房,却见今日街上抓她手臂的公子正在书房中与爹爹相谈。脸上不禁一红,心想莫非是他日间看上了自己,此刻来向爹爹提亲么?又觉得自己不害臊,女儿家的,怎么想起这个。 屈樟心里有事,并未注意闺女的神情,走上前好声好气的说,“青玉,前几日那块玉佩可带在身上?” 屈青玉一听,心中所想落空,那公子是专程上府找她要玉来的,那块玉佩质细精美,非寻常之物。这几日,她日日看着那玉,越看越爱越看越喜欢,就连出门访友都带着它到处炫耀。如今所有的闺中密友都知道她得了件好东西,再要失去,如何舍得下心丢得下面子。当下退了一步,手捂上胸口,“什么玉佩?女儿不记得了。” 白洛心下一急,张口说道,“便是你今日出门所带的玉佩。” 屈樟听了,心中明白,原来二当家是看中了这块玉,专程找过来的,这玉更是不能留了。便耐着性子向女儿讨那玉佩。怎知屈青玉就是铁了心的不给,哭闹着跑了。 屈樟拿她没办法,有些尴尬的看向白洛,“小女自小被我宠坏了,二当家的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计较。这玉佩……我现下便去要来。” “且慢。”白洛心里还真生了跟上去明抢的念头,但最终还是生生压了下去,挑着眉缓缓坐回座上,沉思许久才问他,“不知令千金可有其它喜爱之物?” 屈樟一听便知她的意图,连忙答道,“有是有,只是那东西怕是比玉佩更难求。” 白洛半眯着眼,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是什么东西?” 屈樟抬头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只得明说,“是慕容公子的画。小女一直倾慕于他,无奈慕容公子的画有钱也难求,我也只得买了些赝品给她。若是能得慕容公子真迹一副,我想小女应该肯让出玉佩。” 白洛听了这话,许久不曾言语,只说了声告辞,明日还会再来,便出了府。 慕容公子的画么?有的,在京城拂华居总号的大掌柜那有一副,他也是嗜画之人,慕容公子的画更是视如生命,别说要过来,就连当年白洛想看一看,他都没应允。怪只怪这慕容公子的画作甚少,被坊间炒到天价,有钱也未必能买到一副,连皇家也只有两人拥有真迹。 一路行回客栈,云榕坐在大堂等她。见她一脸沉思,只默默的跟在她身后进了房。 刚进房,白洛突然转身看着他,“你说,如果我要去偷一件女子身上的东西,能成功么?” 云榕将门关上,推她至桌前坐下,“怎么,她不愿给?” 白洛有些气馁的点点头,“那玉是珍品中的极品,她不肯。还说要慕容公子的画作来换。你知道的,就是我曾经跟你提过的慕容公子,他的画多难求啊。要不,我还是去偷得了。517Ζ趁着今晚下手,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他也追不到咱们。” 云榕看着她一副决绝的表情,甚是可爱,笑道,“原来是要慕容公子的画作,这也不难。不如,我们搞个赝品给她,只要仿得真一些,她定然不知。” 白洛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可以么,能骗得过去么?” 云榕起身开门,“不若试试。” -- 白洛站在云榕身后,不过两个时辰,他便画出一副画。仿的是慕容公子的空山烟雨图。 白洛拿着绢扇扇走水气,一面忍不住啧啧称奇,“没想到你还真有两手,内力深厚不说,还画了一手好画。也不知能不能瞒骗过去。” 云榕将笔一搁,“你忘了二师叔说过,我母亲除了武功好,还是诗画双绝。” 白洛眨了眨眼,想起他五岁丧母,如今说起来风清云淡,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何等的辛酸。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随便转了个话题,“你怎么不问我为何要那玉佩?” 云榕将笔墨整理妥当,“那些事,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何必去问。” 此话正和了白洛的心意,一抬头见他额上细细的汗珠,忍不住抬手擦了擦,“很辛苦吧?都出汗了。”忽然对上他灼热的目光,心里噗通噗通的急跳几下,情急之下收了手,立即背过身继续摇扇子。 云榕站在她身后,她束起了满头秀发,细弱的肩颈描绘出优美的曲线,淡淡的笼在烛光之下,晕着柔美和幽香。他几乎控制不住要握上她的肩,将她拥入怀里,手抬至半空却又慢慢握成拳垂回身侧。 -- 第二天,白洛如约而至,出现在屈樟的面前。 屈樟看着她以及身后那位相貌俊雅,气度不凡的公子,心里不禁暗叹,昨夜只道二当家的容貌俊美,天下无双,不曾想还有更甚之人。 白洛将画作递与屈樟,“屈掌柜,这位是我的朋友,正好收藏了一副慕容公子的空山烟雨图,还请屈掌柜履行承诺将玉佩给我。” 昨夜,屈樟只听她说明日再访,并未应允要用慕容公子的画做交换,况且慕容公子的画一画难求,她也不可能一晚上就弄得到。只怕她今日要用什么手段来威胁他,一个晚上辗转反侧,想了无数个应对之策。没想到,她当真拿了画来。 屈樟躬身接过画轴,铺在桌上慢慢展开,画作通幅用淡墨晕写,山峦隐于浮云,明溪曲于枯木。景物出没,空旷有无,明润秀雅,虚灵轻远。 屈樟虽不似女儿那般嗜画,但多年经营买卖,见过的珍品也不在少数,看了此画,心里又不禁暗叹,真乃世间少有的珍品,这样一副价值连城的画,如今真的就要归他所有了么?激动之余,转念又想,不会是二当家诓他,弄了副赝品来吧? 白洛端着茶碗淡淡的吹了吹,呷了一口,将屈樟变换的神色都看在眼里,“屈掌柜的大可请行家来鉴定一番,再作打算。” 屈樟听了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叫人去请县里最好的鉴画师。 云榕坐于一旁,始终没有出声。他静静的观察着白洛的神情举止,言谈间眼神犀利,措辞刚中带柔。和他之前所认识的那个或顽皮或坚忍的白洛完全不同。屈樟叫她二当家的时候,他到是颇为惊讶。拂华居是数一数二的大商户,当家的是江湖上与他并驾的如醉公子柳如醉,拂华居与云家也有些生意往来,从未听说还有个二当家的。况且这个二当家还是一个年方二八的女子。可他不知,白洛那副压人的气势都是柳如醉一点点□出来的,偶尔拿出来使使还行,却不能经常这样。 鉴画师一听屈掌柜的要他鉴定慕容公子的画,立即停下手里所有的活计,着急忙慌的赶了来。说了几句客套话,茶也没顾上喝,便一心扑在了画上。 眼看着日头近午,屈樟见他横看竖看,近看远看,不时伸手摸摸,还凑近去嗅嗅,开始有些不耐烦,“怎么样?这画可是真迹。” 鉴画师才缓缓起身,落了座,“这画单从构图,画技以及落款印章来看,与慕容公子之作万分相似。但是否真是慕容公子所作,却不能凭此断论。” 屈樟怔了一怔,抬头看向白洛二人,见他们神情自如,半点不见变化,心里明白了几分,他们硬是用假的来换,自己也不好当面揭穿,如此这哑巴亏是吃定了。 想到这里,又听到鉴画师笑了笑,“不过,我到是知道一个辨别真伪的法子。几年前,我去了趟京城,一个朋友家正好有一副慕容公子的月下雪竹图,我那朋友到是说起,曾经一人借了此画去看,还回来时却是赝品,他一看便知,遂找友人要回了真迹。因为慕容公子的画中有一种技法只怕全天下只有他一人会用,别人是无法模仿的。那月下雪竹图,在暗处对着烛光或月光,侧着看月亮里能看到‘慕容’二字,作不得假。之后,我也曾见过两幅他的真迹,于暗处皆能从画中看到‘慕容’二字。若此画为真,那于暗处必能看到那两个字。还请屈掌柜做间暗室,好辨清真伪。” 云榕听到这里挑了挑眉,对白洛使了个眼神,让她别着急。 白洛表面上淡定,心里可有些慌了,若验不出二字,保不得要明抢了,看来呆会还得去弄点迷香。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屈樟已让下人将偏厅用黑布围成了一个暗室,几人拿着画走到暗室中,昏暗的烛光的映照下,画作右上角赫然显出‘慕容’二字。 屈樟和鉴画师的眼里同是迸发精光,白洛心里“咯登”一下,转头看向云榕,云榕则回以微笑。 屈樟立即将画卷好,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让鉴画师跟着下人去拿银子,又叫人让小姐立刻过来。 一直折腾将近午饭时间,那块玉佩才终于来到白洛的手中。屈樟想要留饭,白洛却让他派人带路,去了当铺。仔细询问了伙计,得知那位当玉的大娘常在对面街角卖烧饼。二人寻过去,却不见人。再问旁人,才知那位大娘姓包,也许家中有事,有两天没来了。二人好不容易在天快黑之前才找到她城郊的家,几间残破的瓦房。 月散方期拾瑶草 两人推门而入,屋里昏暗,床上一人轻轻的咳嗽。 白洛走过去,扶起那人,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妈子,看她的形容样貌和伙计所说的无差,她应该就是包大娘了。 包大娘身世凄惨,早年洪灾逃难到这里,家人全都失散。改嫁后过了几年的舒服日子,没想到丈夫带着七岁的儿子上山砍柴发生意外,再也没回来。留下她一个人,每天靠卖些烧饼赚钱,日子过得清贫。这两日卧病在床,也断了收入。昏睡间,依稀看见白洛,心里高兴,抓着她的手嘶哑说道,“阿白,你怎么又回来了?快给大娘倒杯水,渴死我了。” 白洛怔了怔,刚要转身,云榕按住她,去窗边的桌子上取水,不想壶里连一滴水都没有,又到小院的井里打了水来。 包大娘猛灌了几口,长长的吁了口气,她冲着云榕笑了笑,“阿毕这孩子真不错,找着他可是你的福气。” 白洛听了这话,心里也明白了大概。 云榕在她耳边轻声的说,“估计她还没吃饭,你们聊,我去给她煮点粥。” 白洛点点头,继续套包大娘的话,“大娘,我们这不是舍不得你,又回来了么?” 包大娘立即板下脸,“这样多危险,那些黑衣人这几日老往我这屋里来,我只装着睡熟了,才没事。你怀着身孕,又受了那么重的伤,走都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白洛的脸唰的白了,声音都有些发颤,“是受了伤,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包大娘低咳了几声,安心的笑起来,“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这么重的伤几天就能好。我就琢磨着那些黑衣人肯定没找着你们,所以才老往我这来。” 白洛心里有些安慰,看得出来包大娘是真是对姐姐好的,“大娘,你有没有跟人说我们去了哪儿?” 包大娘略微清醒了些,急得从床上起了身,“怎么会呢?打死我也不会说的。”说完,揉了揉眼睛,借着微光仔细的把白洛看了看,突然一脸惊色,指着白洛叫道,“你,你不是阿白,你是什么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云榕闻声起来,见包大娘揪着被子坐在床上大叫,“你们别想知道他们的下落,我不会说的,不说。” 白洛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包大娘,阿白是我姐姐,她现在很危险,你快告诉我她去哪儿,我要去救她。”可不管她怎么哀求,包大娘就是不再开口。 云榕走过去,拉起白洛,“别急,慢慢来,你这样问不出什么的。” 白洛正想着要怎么办,云榕将她拉到一边,低声说,“你姐姐真要去哪里,也不会跟她说的。你想是不是?” 白洛忽地一醒,心想刚才确实关心则乱,怎么忘了这一层?于是皱着眉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云榕突然做了个吁声的手势,闪身到床前,点了包大娘的睡穴。二人迅速钻到床下。 片刻,两个黑衣人飞身进屋。从身形步法来看,武功不低,一人站在床前,另一个到其它屋转了一圈过来,“除了她,没别人。” “难道他们会飞天遁地?这几日,方圆百里我们都搜遍了。” “说不定他们已经走掉了。” “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怎么逃处出去。” “不如把这老货抓回去严刑逼供?” 那人探身往床向看了看,“他们要去哪儿,会告诉她么?抓了也白抓。” 两人说着走出屋去,另一人叹了口气,“毕照还真敢,做了这个事,还想着活命么?” “罢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大不了到时请主上留他一个全尸,也算是兄弟为他做件事。走吧。” 云榕听了这些话,心里已有了个大概。 白洛却眉头紧锁,双手握着拳,微微的打着颤。虽然早就猜到皇上会追拿他们,但如今证实了这个猜想,她心里却说不出什么滋味。皇上果真不再是小时候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的那个三皇子哥哥了,一朝尽得天下权势,他是君,而他们是他的臣。君臣之别有如天壤,纷纷扰扰的一切阻隔了所有人世情义。 云榕轻拍了拍白洛,她从沉思中回神,有些恍惚的跟着他钻出床底。 云榕对她说了句什么,她也没仔细听,仍然想着那两人的话。姐姐他们真的是受伤了,而且非常严重。可他们躲到什么地方才能让皇上身边追踪能力最强的癸甲卫都找不到呢?她必须马上知道姐姐的情况,知道她的下落,一刻也不愿再等。 白洛坐于桌边,思索着那个可能性。 这时,云榕端着给包大娘煮的粥进了屋。见她仍是锁眉深思,便安慰道,“既然他们没有找到人,就表示他们现在很安全,你也不要太过担心。” 白洛慢慢抬头,“我,想用追踪术。” 云榕皱了皱眉,想起大师叔曾说过,白洛年龄太小,过早使用大型的法术会损身折寿,并且需要巨大的内力支持,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 白洛又说,“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他们一定出事了。我想知道他们之前和之后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云榕低头看着她,清澈的双眸里充满了坚定和固执,他不再相劝,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如此,我守在屋外。有什么事,你便叫我。” 白洛抬手放在肩上他的手上,沉默了片刻才说,“好。” -- 追踪术是奇门异术中较难施为的一术,施术时,施术人身边必须同时存在受术人身上经常佩戴的物品和最近常接触的人。原本白洛是想着使用读心术,直接看看包大娘记忆里关于姐姐去向的片断,但又不能肯定包大娘知道他们的行踪。读心术需要耗费的精力内力于追踪术相当,而她的能力有限,能否顺利完全其中一个都不能确定,只有选择更有把握的一个。 白洛取了包大娘的一缕头发,用荧火烧成灰,置于桌上一面小镜前。她坐在桌边,将白璇身上常佩的玉握在手心,另一手掐了个指诀,念出咒语。镜子中显出模糊的影像,渐渐的影像变得清晰。整个过程变换很快且非常的跳跃,没有声音只有图像。白洛只能通过表情和动作来推断中间和后来发生的事。直到白璇和毕照离开包大娘家,白洛心里一慌,后背冒出丝丝冷汗,她知道这是内力透支的表现。可是,还差一点她就可以看到姐姐在哪儿了,只差那么一点。 听到茶杯落地的碎裂声,云榕立即冲进屋内。只见白洛脸色苍白,唇边殷红,扶着桌边摇摇欲坠,胸前的衣襟和地上血迹斑斑。他飞身过去,将将接住倒地的她。 白洛躺在他的怀里,虚弱的抬着手指向桌上的镜面。 云榕顺着看过去,镜子里依稀可见一个男子扶着一个女子上马车,车边几个身穿异族服饰的人,再要看得仔细,影像已变得模糊不清,随着白洛意识的消退而逐渐消失。他宁神静气,细细的将内力推入白洛体内。 白洛抓着他的衣襟,喃喃的说了什么,最后晕倒在他的怀里。 此时,院子内突然传来脚步声。刚才那两人发觉有些不对劲,去而复反。 云榕面色一变,方才一心紧张白洛,竟没注意到这些,现下更来不及掩藏屋内二人的行迹,抱着白洛猛的踢开窗子,腾跃而出。 院子里那两人听到破窗的声音,对视了一眼,急忙追进屋去,只见桌上一碗微温的粥,桌边地上皆是血迹。两人脸色一变,从窗口追出去,哪里还能看到人影。追了一段路,似乎也找不到方向,于是朝空中发了信号弹,集结同伴一同追捕。 城郊居住的都是生活落破的穷苦人家,成片残破的瓦房,首尾相连,再往外便是出了县城,有大片连绵不断的山岳和森林。 癸甲卫是皇帝身边的一支精锐,所有的人都经过特殊的训练,善于防守、追踪、搜捕。一旦看到集结围捕的信号,便迅速向城郊围拢过来。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已将云榕和白洛困在小范围的包围圈中。 白洛和姐姐白璇的身形相当,追捕白璇多时的癸甲卫将她错认成了白璇也是情理中的事。但云榕的身材修长较毕照要高出一些,按理来说,癸甲卫并不应该将他们错认。只是一路上追踪,白璇和毕照多次易容,好几次都有惊无险的逃脱,这让号称善于追捕的癸甲卫几乎颜面扫地。所以,这会儿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癸甲卫也顾不得扰民或是其它,先把人抓住了再说。 但话又说回来,癸甲卫再是厉害,以云榕的武功修为要逃出他们的包围并不是难事。只是如今,他还抱着昏迷的白洛,也来不及细细看她如何,躲开癸甲卫的围追堵截的同时,还要分出一部分内力和精神来给白洛,心中有所顾忌,在对抗中勉强计较成平手甚至落了下风。 两方相持了一阵,云榕心里有些焦急,强压着心志与对方周旋。怀中的白洛,唇色苍白毫无血色,指尖冰凉,虽然已经服下了墨叶给的救急丹药,可仍不见任何起色。 反到是癸甲卫这边,久攻不下,久拿不住,十来个人追踪两人已是三月有余,其中一个还不会武功。这事要传出去,可想而知,癸甲卫颜面扫地不说,只怕今后也难在皇上身边立足。既有此想,行动上不免寻求急功,相互配合屡屡出现失误,渐渐露出破绽来。 云榕在包围圈中,身如轻烟一般,几次从对方配合失误中逃过。虽不能摆脱他们,也不至于被他们抓到。心中正想着如何才行脱困,一支短箭随着嗡嗡的破弦之声震破黄昏的余辉,呼啸的疾射而来。云榕闪身躲过,随之而来的便是如雨般的流箭。他运起内力,左躲右闪,刚避过一轮箭雨,身旁闪出几个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个个武艺高强,招式内力都与武林人士大有不同,上来就不断的发出进攻的招式,只求在短时间内将他们拿下。 云榕抽出长剑,一手护着白洛,一手疾转,翻飞出雪亮的剑芒,一时间剑气纵横,虹光飞闪。顷刻便有两名黑衣人应声倒地,其余的人看到云榕剑式奇特,内力深厚,与毕照的皆不相同,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但不管怎样先捉到人再说。 若论近身围攻,云榕有宝剑在手,功力招数上也更胜癸甲卫一筹。如果不是对方人多,他又分心护着白洛,早已将这些人一一逼退了。他略略分析当前的地势环境,要将对方一一击败,不太可能。几人的站位正好封住了他的退路。于是刻意在一众黑衣人中游走,借着自己强盛的剑势,将几人的位置稍稍拉开。众人见他武艺高强,内力浑厚,怕被他剑气所伤,一时间也不敢过分逼近。而这恰恰使他们配合失利,破绽即在眼前。 云榕看准时机,纵身飞掠,没花多少功夫便跳出了众人的包围圈。一众黑衣人,又气又急,不能强攻只能死死的追在云榕身后,时不时放出一轮箭雨。 再绕出这圈瓦房,便是县郊的山地茂林。云榕在小道上飞纵,见眼便出绕出去,前面几个黑衣人迎面而来。他身形一侧,闪进旁边一条小巷,却发现是条死路,后前追兵,前人来者。云榕将牙一咬,仗剑于胸准备迎战。 蓄势待发之际,身后有人在他肩上一拍,低声道,“随我来。” 春风东来忽相过 云榕闻声,眉尾一挑,抱着白洛随那人躲进一处破旧的院门,进入一间屋子,屋里有个后门,直通山林。 二人匿入丛林,运起内力,发劲疾奔,不多时已掠过几个山头。 此时夕阳西下,站于山顶还约略能看到一丝余光。云榕扶着白洛,见她呼吸稳定,气色也稍有起色,心中不禁暗暗叹服墨叶的医术。思想间,那人才追至身后,有些微喘气,躬身笑道,“一月不见,公子的功力又涨了。” 云榕回身看着他,微微勾起嘴角,“怕是你偷得浮生半月闲,把练功的事都忘了吧?” 那人仍是躬身,“滕渊不敢。”说着看了眼云榕怀中的人,笑意更甚,“公子怀中是何人?” 云榕低头看了看白洛,问,“你在哪里落脚,快带我去。” -- 滕渊落脚的地方是不远处的一个山洞,但山洞的入口却在一处悬崖之上,四周杂草丛生,极不易被人发现。 两人才靠近悬崖,便有数十只狼从杂草中现出身来,龇牙咧嘴的冲着他们呜呜低吼。滕渊冲着它们摆手笑了笑,狼群才散开。转眼发现云榕别有意味的看着他,有些尴尬又无奈的笑了笑,“偶遇,偶得,公子不要这样看我。” 洞内燃着昏暗的烛火,云榕原本以为滕渊是一个人,没想到进洞之后发现洞中还有躺着一人,呼吸很弱,似乎也在昏迷中。那人面上光洁,发丝柔顺的铺在头侧,身上却穿着滕渊宽大的衣衫。 滕渊将洞中另一侧的细草铺整齐,帮着云榕将白洛放下躺好,仔细一看,“咦”了一声,指着白洛问道,“这不是那日见过的姑娘么?怎么和你在一起?” 云榕叹了叹,“说来话长,其中际遇非常奇妙。”眼光往旁边一瞥,别有意味的问,“这是谁,看着象个女人,莫非?”他看向滕渊,只见他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磨蹭到一边,“她啊,就是,就是在路上遇见的,受了很重的伤,我见着可怜就救了她。” 云榕头一回见他这样,他非常的怕女人,云榕知道的。滕渊出生在妓院,院中的头牌不慎怀孕,生下了他。刚出生便送了人,那家人有个特别凶狠的婆娘,没事就一顿毒打,平时打打骂骂更是不在话下。滕渊从小便特别害怕女人,身边三尺不能有女人出没,即使在熟睡中,若是有女人近身都会惊醒。这样一个人,竟然出手救了一个女人,而且还于她同处一室,照顾了人家这么久,非常让人浮想联翩。 想到这里,云榕不禁挑了挑眉,原来不是近不得身,是没遇到良配罢了,也不再多说什么,从怀里掏出墨叶治伤的药,让滕渊给那女子服下。 滕渊接过药丸,将那女子扶起,云榕才看清楚她的脸,心里一惊,脱口而出,“怎么是她?” 滕渊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云榕,“怎么,你也认识她么?” 云榕点点头,“你先喂她吃药,呆会儿再说。”说完,仔细的探了探白洛的内息,虚弱但好在平稳,再细细的将她的头发衣衫整理好。转身点了二人的昏睡穴,对滕渊说,“你在哪儿遇到她的?” 滕渊吁了口气,“我还没回到云府,就听兄弟们说你可能出了事,于是我原路折回,但是一直找不到你的行踪。我担心你出了事,便让兄弟们分头去找,我留在尺水河附近寻找。一日,竟然发现山中起了大火,大小径流上浮着着火的轻油。我想必定是那人使的手段,就在山中四处寻找,可三天三夜都见不着你的人。那人以往都留了一手,怎地这次的架势竟是要取你性命?于是打算从被指使的人下手,看能不能找到你的下落,没想到就遇到了她。她不知怎么的被她义兄要挟,她不肯就范,被挑了右手的手筋,废了武功,还对她施暴。我看不过去,就将她救下来。”滕渊一边说,一边回忆那晚的事。 空气腥臊难闻,半个山坡都是狼,发出低低的悲鸣。他觉得有些奇怪,便靠过去看看。不想树丛中有女子求饶和痛苦的呻吟声,火堆旁一个年轻的男人将她压在一棵树上,下身疯狂的抖动,还掐着她脖子大骂,“贱货,怎么样?我比老头子如何?叫大声点,再大声点。” 那女子不着寸缕,右手手腕红肉模糊,只用左手勉强的撑开和那男人的距离,嘴里低声的哀求着,“求你,求你放过……它们,我……什么都答应。” 男人越发癫狂,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扣着她的双肩猛烈的进攻。 滕渊注意到,在他们和狼群之间的棵树上,晃晃悠悠的挂着一条狼的尸体。开膛破肚,内脏血水横流一地。也许是狼王的尸体,凄惨的景象让狼群不敢动作,只伏在原地呜呜的低鸣。 那女子泪眼滂泼间,无意中发现了滕渊。她看着滕渊,眼神里的羞愤与挣扎,无奈与哀求,在那一刻如此深刻浓烈的刻入了滕渊的脑海。仿佛在这个世界上遇到了与他类似的人,同样的凄苦,同样的莫可奈何。 随着男子猛烈的进攻,女子的声音越发的凄厉,嘴里已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泪流满面却记挂着那群可怜的狼。 看到这里滕渊想都没想,就出手将那男子打晕,脱了外衫套在那女子身上,抱着她离开。女子虚弱至极,看了他一眼便昏了过去。反而是那群狼,顿时来了精神,想扑过去将男子咬死,又畏惧火堆,转了几圈后跟着滕渊走了。 滕渊本想回客栈,可那女子满身伤痕,失血过多,经不起奔波。只想在附近找个地方先将她安顿好。没想到狼群却将他带到一个山洞,又叼来治伤的草药。 之后,曾有几次搜山,索性他们呆的山洞隐蔽性极好,狼群也远远的躲开,并未让那些人发觉。 直到女子伤势好转,他才带着她上路,一路照顾,一路打探云榕的下落。那群狼便一直跟着他们,白天不见踪影,晚上叼来食物,并为他们守夜,以至于他都不敢再住客栈,只在荒郊野外随便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休息。 “你预备将她怎么办?”天色已黑,洞中阴凉到了晚上更甚,云榕在洞内生了个小火堆,淡淡的问滕渊。 滕渊看着那名女子,摇了摇头,“我不能抛下她。” 云榕又问,“你可知道,她是谁?” 滕渊看了他一眼,又望向火堆,坚定的点点头,“知道。开始时不知,但后来慢慢想明白了。能驱动这般规模狼群的人,江湖上只有江南史家能做到。她是女子,自然就是史家义女史红楼。” 云榕没说什么,滕渊名义上虽然是他的下属,但他从来未将他当成下属来看待。七岁那年,他在街边遇到了向他讨饭的滕渊,一身褴褛,身形瘦小,却有着一双清澈坚定的眼睛。 他问滕渊,“为什么讨饭?” 滕渊只说了一句,“因为可以离开那个地方。” “跟我走,我带你离开,你也不用讨饭。” 滕渊点点头,上了他的车。 他便将滕渊留在了身边,这个仅比他大一岁的男孩从此成了他的挚友,两人一同学文习武,同吃同睡。虽然滕渊决意要称他公子,但对他来说,滕渊是比那人更象兄弟的兄弟。 两人多年来的默契,滕渊心知云榕不会反对他的决定,“我听说史红楼曾经伏击过你们?” 云榕点点头,看着身前跳耀的火焰,目光泠泠,“江南史家与我云家非敌非友,一切都是受了他的指使。怕只怕……”他将眼光转向史红楼,没继续说下去。 滕渊接下话,“公子这么说,我到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原本他从不会下此狠手,这次如此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公子以后可要万分小心才行。至于她,”他说着扭头看了看史红楼,眼底闪过一抹柔情,“公子放心,滕渊愿意为此负责到底。如今她这个情况,我不能弃她于此,不理不顾。” 云榕抬眼望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滕渊,难得你对她上了心,若是你想留她,便留吧。你也老大不上了,留着也好给你做个伴。” 滕渊脸上不禁起了红晕,“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滕渊救她并未有其它想法。” “就这么说定了。”滕渊的改变让云榕不禁心生喜悦,再看向一旁沉睡的白洛,那张或俏皮,或靓丽,或坚定,或固执的脸,此刻眉宇舒展,神态安详,真实得触手可及,却又似乎虚无飘渺,心里某个角落便渐渐暗淡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求乃们留个评吧,干嘛要霸王偶。。。。 相见时难别亦难 白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的黄昏。她昏睡了一天一夜,云榕也守了一天一夜。睁眼之后,不知身在何处,一时有些恍然,待视线能够聚集,才对上云榕饱含笑意的双眼。 他笑着扶起她靠在自己的胸前,将她的秀发束在颈后,递上水。 白洛看着递在眼前用叶子卷成小水杯,不禁想起那夜在枫谷醒来时的情景。如今,他照顾她似乎已成了习惯,一切都十分自然。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只觉得这水甘甜清洌,恰好滋润了干涩的咽喉,心中已知他细心如此,不禁暗升暖意,抬头对他笑了笑。两人目光相触,那一眼对视仿佛看进了对方的心里,如晨曦破晓,春天闲来。彼此竟觉得似是许久不见,如今见着了方才了结了一段心事。 滕渊看两人也不说话,只旁若无人的相互凝望,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两声,问道,“总算是醒了,饿了么?” 白洛只觉得头脑虚浮,视力不佳,看过去只见两个模糊的人影。 云榕将她身后的干草堆起,扶她靠好,“他是滕渊,那日在厢房中你见过的。”起身去火堆旁取了一只烤腿,“这次没有竹鼠,却有美味的烤羊。” 白洛看着喷香流油的整只羊腿,立即露出一副馋样,一抬手要接过去,才发现身上虚软无力,竟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不禁可怜兮兮的看向云榕。 云榕看着她俏皮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取出匕首一片一片的将肉削下来送入她的口中。 滕渊看着两人亲密默契的模样,正要说话,却被史红楼暗暗拍了拍手。他看向她,只见她微微的朝他摇了摇头,当下会意,不再出声打扰那两人。 -- 那日,白洛施用追踪术,消耗了大量的内力,服了墨叶的疗伤的丹药,又得云榕细致入微的照顾,将养了几日,便觉得精神大好,手脚也恢复如常。 相较之下,史红楼的伤则是外伤,加上早前有狼群给找来的治伤良药以及滕渊悉心的照料,好得比白洛要快,但身上的伤大部分都已结痂,【www.qiyebooks.com】反而行动不太方便。 四人在洞中住了三日,云榕便与滕渊商量去南疆的事。 “公子要去南疆,出了什么事?”滕渊有些吃惊。 云榕淡淡的摇了摇头,“不是去雪域,只是去寻两个朋友的下落,顺便派访一下南疆的族老,再过两个月是他老人家的八十大寿。” 滕渊稍稍安心,“早说啊,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云榕抬头看看不远处,白洛和史红楼坐在溪涧边有说有笑,面上露出笑意,“这几天来搜山的人越来越少,我们也耽搁了不少时间。” 滕渊微点了点头,“出去后我让他们查一查,搜山的人看上去至少有三路,也不知什么来头?” 二人继续聊得上路的事宜,没注意那边史红楼不经意的往这边看了一眼。 -- 夜间,山间幽远宁静,微弱的风穿过挂着月弯的树梢,银色的柔光铺洒向天际,映得石壁下的溪水练白如霜。 史红楼与头狼坐于溪边的石上,抬首仰望苍茫的夜空,轻轻叹了口气。手上传来湿热,头狼温驯的舔得她的手指,象是安慰又是依恋。她俯身将狼抱进怀中,柔软的皮毛,温暖的体温,她用脸蹭了又蹭,满怀哀伤的说,“要离开了呢,真舍不得。” “你要去哪儿?”冷不防身后一个声音传来,吓了她一跳,却僵在那里,没有勇气转身面对来人。 “你,怎么没睡?”史红楼咬着下唇,不知他站在那儿多久了,或者是一直在监视她。 滕渊自她悄悄出来,便一直跟在她身后,默默的陪着她仰望星空,看着她孤独瘦弱的背影,惆怅无奈的叹息声,心里隐隐的作痛。可她说她要离开,他整个气血“噌”的一下冲上脑门,脱口问出那句话。 话一出口,双方都不知如何回答。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史红楼怀里的头狼乖顺的走远,将这望月最好的地方留给他们。 许久,滕渊才慢慢走到史红楼身前,依在她坐的石块旁,轻声的再问,“你要走?” 史红楼点点头,轻应了一声。 滕渊执起她放在石上的手,包容在自己的大掌里,白荑柔软而冰凉,“跟我走吧,你的伤还没好,需要人照顾。” 史红楼低头细细的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里晶晶亮亮的透着一片似水的柔情,仿如漩涡一般将她吸进去,纠缠着她无法挣扎,无法抽身而退。恍惚间抬手抚上他的脸,瞬间咸涩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猛然一惊,将手抽离,冷笑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看上了我如花的容貌,还是这具春帐销魂的身子?” 滕渊皱着眉,摇了摇头。 史红楼仰头自嘲的笑了几声,“还是,你觉得我是那种女人,养在身边玩玩也不错?” 滕渊脸色暗沉,“我从未看轻你,你又何必如此。” 史红楼含着泪,哽咽道,“那你是可怜我?你亲眼见到我被义兄侮辱,我最不堪最羞耻的一面,你不救我只是你良心上会过意不去,你对我好只因为我可怜。” 滕渊一脸怒色,跳上石块,握着她的肩猛摇,“不是的,不是。我对你好,只是因为……” “够了,”史红楼双手捂着耳朵,“我不想听,我不要听……” 滕渊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紧咬着牙关看着她,眼里纷杂的情绪纠结,是情是爱,是怨是怒,一时也分不清楚,而手上巨大的力道捏得她双肩生疼。 两人对视许久,史红楼终于软下身来,深深的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我一生下来便被遗弃在南疆雪山上,是狼群将我养大,从小我喝的是狼奶,吃的是生肉。直到四岁那年,无意中被义父捡到,才有了人的身份。他教我读书识字,习武练功,对我如亲生女儿一般。我只当他收留我不过是因为我天生有策驯动物之能,又有狼群一路跟着我来到江南。没想到,我才刚及笄便被他……他比我大六十岁,做我的爷爷都算老了。我原本是想过要逃回南疆去,可他以狼群做要胁,让我就范。我是它们养大的,怎么能丢下它们不管不顾自己跑了。后来,义兄无意中撞破了这事,之后便常来找我,我若不依他,他便威胁我要告诉义父说我勾引他。我是万般无奈,才和他……” 说到这里,史红楼已是泣不成声,滕渊将她拥到怀里,心头涌起一片辛酸,又听她说,“一个月前,义父命我和义兄去捉拿云公子,没想到他们在尺水河竹林里竟然放了狼群一条生路。我感念他们恩惠,暗自打算放过他们,便引他们下水。没想到义兄看出了我的想法,他们入水后,突然命人在上游倒下浮了油,点了火将整个山谷烧成炼狱。为此,我让狼群搜遍了附近的山林峡谷,都没找到他们。我以为他们已经死了,没想到最近他们又再度现身。义兄又想出一条毒计,要我假装被他们废了武功,然后让你们遇上,到你们身边做内应。我不依,义兄便杀了我的狼王……接下来的事,你都看到了。” 滕渊一直轻抚她的后背,安慰她的情绪,“都过去了,过去了。你若是不嫌弃……” “滕渊。”史红楼抬手按着他的唇,泪眼婆娑的阻止他说下去,“我不想再参与江湖的事,雪狼本就生活在雪山上,跟着我来江南,它们活得很辛苦。如今狼群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控制,我不愿再害你们,我想带着狼群回南疆去,毕竟那里才是适合我们的地方。在那里,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我的身份。我可以有尊严的活着,请你不要阻止我。” 滕渊看着她,摇摇头,再摇摇头。 “时候不早了,我该上路了。”面前的人儿用力的擦掉脸上的泪痕,冲他露出淡淡的笑容,唤来狼群,转过身,慢慢离开。 滕渊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模糊在视线里,双手紧握成拳,久久不能松开。 滕渊轻手轻脚的回来,却见云榕倚在洞口。他情绪低落,看了云榕一眼,没说什么径直朝里走。越过云榕的时候,听到他淡淡的抛出一句,“既然舍不得,就去把她找回来。” 滕渊的身体僵了僵,往前走了两步。 云榕又说,“找着她,再跟上我们。” 滕渊的脚步定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又飞快的转身,冲出洞去。 云榕微勾了唇角,抬头望向那轮新月,清风虫鸣,闲静悠淡,此刻静静的相伴,足矣。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明天不更,后天更..... 众里寻他千百度 秋窗萧瑟,秋雨才歇。 南方入秋后,气候有些反常,本应该秋高气爽的天气,连日来却大雨不断,引发了山洪,水道停航,山路塌方。 云榕与白洛刚入易州境内,便被困于芒城,出不去,进不来。镇日的闲坐,无所事事。 白洛倚在窗边,紧锁着眉头,几不可觉的叹了口气。 云榕坐在案前,俯首画着什么,听到叹息,不禁笑着摇头,“你也别恼了,过不了几日应该就能通航。” 白洛转身,看他无论何时都是一派悠闲的模样,心中有些来气,走过去拈起案边一垒画卷,“我说慕容公子,你这样画下去,只怕这芒城都能被你买下来了。” 云榕住了笔,“你的伤刚好,正好借此机会多多休息。反正事已至此,你着急也没用。不如安下心想想咱们出去之后要怎么办?” 白洛心中明白,此事急不来,况且从追踪术里显示的来看,姐姐和毕照两人应该暂时无性命危险。她取来他的手中的笔,沾了点墨,潦潦的在画边上题了两句诗,边写着边说,“我想过的,但是想不出来。而且姐姐他们怎么会和南疆异族扯上关系,我也不知道。凡事计划总赶不上变化,纵使我在这里想出千万种解决方案,说不定到时一个都用不上。”想到这里,心中忽感郁闷,将笔递给云榕,“写不下去了,另两句你补上吧。” 云榕细看了看那两句,也不接笔,顺势握着白洛的手,俯身续上后两句,“城里热闹的地方不少,不如晚饭后出去散散心。” 白洛点点头,看着他的落款的行书,遒健飘逸,行气流畅,便如清风出袖,明月入怀,因而想起他的另一个身份,慕容公子。那时两人逃到船上,她还跟他说如何如何仰慕慕容公子,追随着他一直南下,几乎到了非他不嫁的地步。如今想来,怪不得他那时的表情怪怪的,原来他就是慕容公子,她在他面前到是把脸都丢到家。 此刻,他温热的呼吸细密的喷在她的颈侧,酥酥麻麻的感觉带起一阵潮热。那片结实的胸膛贴在她后背,灼热得似要将她点燃。她想着要躲闪,却觉得脑子晕乎乎的,手足疲软完全使不上劲。 云榕站在她身后,感觉怀中她柔软的身躯,阵阵幽香入鼻,一刹那间心旌动摇,强自控制住将后两句诗题完,才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心中暗道,怎地又情不自禁了? 白洛暗暗的舒了口气,为打破尴尬,她转身笑道,“晚上要去哪儿……”转过身却正好对上云榕专注的目光,话到嘴边只说了一半便忘了说下去。 云榕冷不防被她撞破,不着痕迹的将目光向一旁挪开。白洛一时间也不知应该说什么。两人便尴尬的站在那里,直到跑堂的敲门,提醒他们去用晚饭。 白洛微红着脸先迈出门,“我去洗个脸,你先下去吧。” 云榕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眼底里一丝暗沉旋入,转身走入里间,“都查清楚了么?” 滕渊依旧一袭黑衣,倚在窗边低声道,“几路人马都查清楚了。”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所有的情况都在这里。” 云榕接过来,笑道,“好,让冯经谢仑灵醒点,只要对方不动,咱们也按兵不动,不要暴露了形迹。你先往南疆,打点好一切,我们随后就去。” 滕渊点点头,准备跃出窗去,云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好对她,别成天想着任务,惦念我。” 滕渊身体一僵,快速而用力的再一点头,身形微晃,瞬间便飘得没影了。 云榕下楼的时候,刻意扶着楼梯的围拦,俯看着满桌的菜,笑道,“这几天是元宝节,晚上有庙会,百姓都聚集到财神庙烧香拜财神,祈求财神降财。今年大灾不断,拜神求财更是热闹。晚上不如出去逛逛,瞧你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到与某些家畜很类似啊。” 白洛早已落坐,握着筷子满脸馋相,听他这么一说,立即抬头鼓了腮邦子,“什么,敢说我是……咳咳。”突然被口水呛到,心道这拂华居的掌柜的手腕也太高明了,象供神一样供着她,帐面上那点纰漏让她想说也觉得嘴软。 -- 刚入夜,城南庙会区已是张灯结彩 纵使相逢应不识 两人来到远离人群的一处安静地,那人才慢慢松开手,白洛顾不得许多,反身冲着那人就是一拳。 那人笑嘻嘻的捉住她的手腕,轻叫,“洛妹妹,别打,是我。” 白洛听到他的声音,心里一松,手上却更用劲,“我偏打,谁叫你这样吓唬我。” 那人再捉下她另一只手,凑到她面前,“洛妹妹,是我啊,你不认得了?我是小五啊。你是专程来看我的么?” 白洛看着他天真的模样,心里不禁高兴,嘴上却不饶他,“什么小五,哪里来的小五,不认得。” 听了这话,那人肩膀顿时垮了上来,松开她的手转头问身后一人,“季叔,我认错人了?可她明明跟洛妹妹长得一模一样。” 他身后那人赶紧上前一步,向白洛行了个礼,无奈的道,“二小姐,你明知他心智不全,莫要再和他玩笑了。” 白洛冲他吐了吐舌头,“季叔,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 那人听了她和季叔的对话,指着她恍然大悟的叫,“哦,你真是洛妹妹,竟然不认我,下次我可不帮你了。” 白洛想象以前一样拍拍他的肩,却发现他比五年前长高了许多,要拍他的肩,她非得踮起脚来,于是转而轻拍他的手臂,“小五,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了,你可不许不帮我哦。”又转头对季叔说,“季叔,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这里离易州城蛮远的啊。” 季叔摇了摇头,“前段,王,嗯,公子听下人说芒城的元宝节庙会很好玩,说什么也要过来看。我扭不过他,便跟过来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二小姐。” 白洛点点对,怜惜的看向小五。五年不见,当年那个俊俏的小子,从小一起胡闹的玩伴,如今长得甚是玉树临风,又见他一副单纯天真的神情,全然不见当年慧冠诸子的风采,不禁心里又感叹一番。 小五的名讳刑献,他身份不俗,是先皇的五皇子。自小便是皇家引以为傲的神童,据说三岁能诗,五岁能文,六岁便能跟着先皇批阅奏折。他与白洛年龄相仿,又拜了白玄几为老师,所以两人自小常在一处,感情甚好。然而,五年前因为误食了毒药,变得痴痴傻傻的。但也因些躲过了那场皇子的大劫难。先皇共十一个皇子,在那场劫难中仅存二人,一人便是当今的皇上三皇子刑皓,另一人便是五皇子刑献。刑皓登基后,便封刑献为慧王,赐易州为封地。那时她年纪尚小,并不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长大了才渐渐悟到,若不是他变得这般痴傻必定也会在那场劫难中死去。那个坐在广殿之上,俯瞰江山的人手上沾满的是什么,她不敢去想,不敢去追究。这也是她为何逃出京城的原因之一。如今白洛与刑献久别重逢,曾经的玩伴摈去了神童的光环,只似个五六岁的孩童,也不知是祸是福,她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思想间,刑献抓着她的手臂一个劲的摇,“洛妹妹,你是专门来找我玩的么?你好狠心,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 白洛冲着他笑了笑,“小五,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我在这里哦。” 刑献怔了一下,偷偷瞥了季叔一眼,小声说,“连季叔也不能说么?他管得我很严,我怕瞒不过他。” 白洛哑然失笑,一时间想不出如何向他解释清楚这个情况,便听季叔无奈的说,“二小姐,公子出门已久,怕是不太安全,不如回行馆再说吧。” 白洛向庙会那边看了一眼,想着反正云榕找不到自己便会回客栈,她和小五说会儿话便回去,并无大碍。便跟着刑献一行人回了行馆。 -- 季叔名季苌,季氏家族将军倍出,在京城也曾有响当当的名号。也不知怎么的认识了小五的母妃裘菲,那时裘菲还未进宫,两人一见钟情,差点就私定终生。后来季氏因奸人所害倒台,季苌入狱,裘菲被迫选入宫中。两人从此再未相见。多年之后,裘菲临死才让季苌知道当年她是为了保住他性命才入宫的。季苌心中愧疚,又有旧情人临死托孤,便一直随在刑献身边护他周全。 这段情事,此中缘由,白洛自然不知,只道季叔如此忠心是因为他是刑献娘家的亲戚。 她随刑献来到行馆,怎知才到不久,还来不及把椅子坐热,便有刺客行刺。刺客武功不弱,招招夺命,杀意凛凛。白洛会武之事,身边的人都不知晓。此时眼见着刀剑在头顶晃了晃去,却只能躲闪,不能出手。 季叔沉着应对,护着白洛和刑献从密道快速离开了行馆。 黑暗中走了许久,才重见天日。出了地道,白洛一阵恍然,这哪里还是芒城,分明已离易州城不远了嘛。停航断路他们也能来芒城逛庙会,原来是从密道来的。这密道修得极为坚固,通风效果也十分好,到是个避难躲灾的好去处。 再想回来,她自己离了芒城,云榕可怎么办?要她再回去,季叔他们可指不定跟着,一个人走那么长的地道,心有余悸。好在季叔是个有眼色的,便她是否有朋友还在芒城,不如托人稍个信去说明一番,也好不让对方挂心。 从小白洛就喜欢这位叔叔,温和有礼,又非常能体贴她的小心思。于是,她将随身的短剑给季叔做为信物,又写了张字条让季叔派人一并送到芒城拂华居客栈天字二号房的慕容公子。 字条上说了她跟朋友去了易州城,路要是通了让他到易州城的拂华居来找她,她会在易州城等他。字条用的是在枫谷里所学的暗语,只有枫谷一门的人才能看得明白,旁人看来不过是一首普通的诗罢了。 易州几乎横跨东西,占地广阔,农林水牧一应俱全,但因其远离京城,朝廷的支援管辖皆不到位,长久以来都是上缴税利最少的州府。自从成了慧王的封地,季苌便替刑献打理得井井有条,开荒造田,围堰养殖,更开拓了西部的草场,畜牧围猎。几年下来,易州竟成了朝廷第二大的上税州府。皇帝龙颜大悦,各种封赏流水一般的送到易州来。易州城地处易州之北,离白洛要去的南疆地域尚有一段距离。 遇到了儿时的玩伴,又不用刻意的隐藏身份,白洛在慧王府的日子到是过得自在多了。来了两日,和刑献钓鱼摸虾,游湖赏月,两人重温着儿时快乐时光。直到派去送信的人回来复命说,芒城拂华居天字二号房的公子已经退了房,信未送到。 白洛才有些担心,对刑献提议出游之事兴趣缺缺。她深知云榕不是这样的不告而别的人,莫非他出了什么事。想想又不太可能,出了事还能回来退房么?难道是有什么急事要他去办,也不太可能。他们二人困在芒城许多日,想尽办法也未能离开,他必定也走不开。 如今这个情况,她也不能回去找他,应该立即起程,继续南下去南疆寻姐姐,但是要如何将此事告知小五或季叔,总不能说姐姐和毕照私奔了吧,那京城皇宫的凤位鸾座上坐的又是何人?可是,又怎么跟他们解释姐姐不在京城呢?思前想后,也不得正解,不免有些烦燥,独自到花园中散步。行到一片桂园,顿时馨香扑鼻,沁人肺腑,不禁移步进去看看。走了没几步,突然觉得脚步有些虚浮,脑子晕沉沉的,象是……中了……迷香。 -- 刑献较白洛只大不到一岁,从小便对她特别上眼,逗她闹她,甚是好玩。原想等着大些,便奏明父王赐婚。不想突遇宫变,又被封王赐了封地,这事便耽搁下来。此时,他虽有些痴傻,但心里仍是喜欢着她。见她来找他,自然高兴,巴不得她一直留着陪他。 今日见她心情不好,又不搭理自己,便一人在花厅生闷气。眼见白洛摇着裙摆走进来,心里高兴但又不想主动理她。 白洛端着一杯茶到他面前,笑意盈盈的说,“王爷,喝茶。” 她越是温顺,刑献越是心里闹别扭,轻哼一声,将头扭到一边。 白洛转到另一边,又讨好的将茶递到他眼前,揪着他的衣襟轻摇,“王爷,是我的错。这杯茶给你赔理认错,你可不能不喝哟。” 刑献哪儿顶得住她嫣笑软语,心里一热,双手捧住茶杯,“你着急朋友,可要将我丢在一边。” 白洛无辜的大眼睛眨了又眨,“以后不敢了,王爷别生气了。” 刑献早就心软,揭开茶碗呷了一口,问道,“这是什么香,是茶里的香么?” 白洛将身侧的帕子一扬,笑道,“王爷问的是这个?这是我新近最喜欢的香粉,怎么样?好闻么?” 刑献深深的吸了一口,点点头,“好香啊,真好闻。”再抬头,只见白洛低着头,对着他浅浅的笑。 因果真假亦难辨 晚饭之时,刑献让人去传白洛晚饭,不想许久不见回来,便亲自去白洛住的西园请。 不想进到院子里,却发现两个白洛在站树下,皆被人点了穴道,不能动,不能话说。看到他,眼中都露出紧张求救的神情。 树下背着他站着一个身材并不十分高挑的小公子,一面摇着折扇,一面对着他笑。 刑献立即指着他大叫,“你是什么人?敢私闯我慧王府。来人啊,来人啊,有刺客。洛儿,你还好吧?”他这么一叫唤,王府的侍卫立即从各处赶来将西园围了个水泄不通,季苌更是先他们一步进了西园。 那小公子收了折扇,先开了口,“慧王殿下,别紧张,别生气。我不是来刺杀你的。” 刑献见他笑得和气,又有季叔和众侍卫在旁,也不再紧张,眨了眨眼,疑问道,“是么?那你为什么跑到我府里来?” 小公子笑道,“我听说慧王最喜欢玩游戏,所以今天特地找了个有趣的游戏和你玩儿。” 刑献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刚要上前一步便被季叔拦下,只得站在原地问他,“什么有趣的游戏,说来听听?” 小公子不紧不慢的在树下来回走了两步,“以往慧王玩的游戏那都是假的,没意思。不如今天我与慧王玩一个真的游戏。王爷请看,这里有两个洛儿姑娘,她们之中有一个是假扮的。半柱香之内,王爷只能看或闻,不能触摸,若能猜出真的洛儿姑娘,我便将假的那人一并送给王爷。若是错了,那我要将真的带走,只将假的留给王爷。”他走了两步,略微思索了一下,停下来,“还有,要是王爷输了,不能阻止我们,三天之内不能派人追踪我们。三日后,我便将洛儿小姐归还,王爷以为如何?” “真的游戏?”刑献皱着眉头想了想,“你保证不会伤害洛儿?” 小公子笑着摇了摇头。 刑献一拍手,“好,本王陪你玩。” 季苌在一旁低劝道,“王爷,这不合适吧?” 刑献手一抬,求道,“季叔,只是玩个游戏,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本王与洛儿相熟,怎么可能猜错。就这样吧。”再大声的对侍卫说,“若是本王输了,不准你们去追。” 季苌动了动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一脸担忧的看着那边两个白洛。 两方说定,刑献立即走过去,在两个白洛面前左看右看,围着她们仔仔细细转了一圈,又用鼻子在她们身上闻了闻,当下面露喜色,牵起其中一人的手笑道,“这必定是洛妹妹,不会有错。” 小公子站于他身旁,笑问,“王爷可是选定了。” 刑献点点头,“选定了,就是她,她肯定是真的洛妹妹。” 小公子迅速走到另一人身侧,环上那人的腰,足下轻点已飞身上了树,他站在树上大笑起来,“王爷,我赢了,假的给你,真的我可要带走了。” 刑献脸色一变,正要追去。 “王爷,愿赌服输。”话音未落,小公子已抱着真正的白洛飞出了院墙。 刑献气得跳脚,将假的白洛推到地上,“你是哪来的洛妹妹?” 季苌走过去将那人的穴道解开,那人立即趴在二人面前,痛哭求饶。季苌一惊,走过去揪起那人衣服仔细看了看,抬手撕下她面上的一层皮,才露出她原本的面目,原来是府上一个身材与白洛差不多的丫鬟。 刑献一看,顿时目赤欲裂,冲着众人吼道,“都走开,走开,走得远远的。” 侍卫哪里还敢多留一步,扯着那丫鬟,迅速撤得没了踪影。 直到西园里的人都走光了,季苌才缓缓上前一步,“王爷,大局为重啊。” 刑献转身微眯着双眸,“季叔,你放心,时机还不成熟。” 季苌面露欣慰之色,“可白洛怎么办,落入其他人手中终归不好。” 刑献冷冷的瞥了院墙一眼,右手紧握成拳,“晋州云家?哼,他也想分一杯羹么?派人跟着,那人没现身前不可暴露。” 季苌轻声应道,“是。” -- 日光的光束透过车窗的缝隙投射进来,明晃晃的打在白洛身上,她安静倚在软卧上,撇过头拒绝喝送到嘴边的汤水。浑身仍是疲软无力,连动一下睡麻了的身体都十分艰难。 云梃碰了钉子,将碗搁在盘中,用帕子擦了擦手,丢在一旁,冷声道,“白姑娘,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怕死么?”他一身黑袍,领口松散的敞着,半露着迷人的锁骨和线条起浮的胸肌。黑褐色的长发闲闲的束于颈后,隐约可见右耳垂上穿着的一只银环。 白洛抬了抬眼皮,看着对方银色的面具在那束阳光中的闪着寒光。到是她大意了,没想到有人敢在戒备森严的慧王府里下迷香。那日被迷香迷倒,到现在手脚都不怎么能动。从日头和马车行进的方向来看,云梃带她走的恰好是她计划要去的方向。他带走她是为了什么,她心里是清楚的,想到这里她暗暗咬了咬舌头,都怪她多事,将他的内力锁住,如今人家找上门来,她少不得要吃些苦头。可她就是气不过啊,用这种方式把她绑来,让她解咒她就解咒么? 云梃见她仍是不出声,眉头一锁,唇线同抿,俯身去解白洛的腰带。 白洛怔怔的看着他的手,猛的一回神,使出全身力气向后缩,“你,你要干什么?” 云梃双眸一抬,眼神犀利,停下手中的动作,“原来你不是哑巴。”说完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眼看着腰带和外衫被他挑开,肚兜的轮廓在中衣下若隐若现,白洛全身的血液瞬间冲至面颊,原本细白的脸刹那间烧得飞红,又气又羞,大声叫唤,“你,住手,快住手。” 云梃停下动作,伸手扣住白洛的下巴,见她满脸通红,怒目相向,轻哼了一声,“怎么,你肯说话了么?” 白洛只觉得下颌骨都快被捏碎了,将头向一侧偏了偏,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无耻之徒,快点放开我,否则我就……” 他微眯了双眸,将她的脸扳回来,两手撑在她颈侧俯下身去,直到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将对方都看进眼里,才慢慢说道,“你就怎样?” 那是一双阴冷的眼睛,眼底幽深无限,透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距离太近,他整个人几乎贴到她身上,四周的空气凝涩缓慢的流动着,白洛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艰难的用手撑开他,“有什么话,大家坐好了说。你靠这么近,做什么?” 云梃微微勾起唇角,鼻尖擦着她的面颊,继续加强暧昧的气氛,声音却冷得刺骨的寒冷,“你锁了我的内力,就用你的身子来换,很公平。” 白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可又不能激怒他,“你不要得寸进尺,否则我不给你解咒。” 云梃满意的直起腰,用手指将白洛衣襟挑起整理好,“解咒,原来我是中了咒。”转身端起一旁的汤碗,轻轻的搅动,“不如实话告诉你,这几日的汤水都放了解药。可惜白姑娘看起来似乎很喜欢全身无力的感觉。” 白洛半眯着眼,真恨不得撕开他那碍眼的面具,看看面具后面是不是一张奇丑无比的脸。 云梃见她没有动作,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楚楚,把这汤……” “我喝。”白洛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不过,我要楚楚喂我。” 云梃继续说,“把这碗汤拿去倒了。” 楚楚很快出现在车门,撩开帘子向里面看了看,“公子,要将这汤倒了?” 白洛看着他将碗递给楚楚,立即接话,“我喝,我喝还不行么?” 他面无表情,冲楚楚挥了挥手,“你先去吧。” 楚楚看了两人一眼,将帘子放下。 他慢悠悠的一勺一勺的喂给白洛,“两个时辰之后,你的手脚便能行动自如了,打算什么时候帮我解咒?” 白洛看着他那磨磨蹭蹭,慢条斯理的动作,摆明了耍她。她要是有力气,指不定顾不上形象,一掌把他拍出马车。可是不行啊,她得忍着,“马车里不行,要到无人打扰,安静的环境才行。”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象是在审视她说的话的可靠性。片刻,才冷冰冰的说,“你最好别给我耍心眼,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要说:冷冰冰的男配总算登场了,掌声欢迎.... 激楚结风莫忘归 马车一路南行,才过了一个时辰,白洛身上的力气就已经彻底恢复了,自从经过墨叶的调养,身体的自愈力到是比以前强了许多。她暗自舒展手脚,一边观察身旁云梃,他靠着软枕,细目微合,胸膛平稳的起伏,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目养神。趁着他睡着的当口,她是不是可以点了他的穴,谎称他晕倒了,骗楚楚进来查看,然后跑掉。能跑得掉么?她的轻功虽好,但也清楚马车外随行的人虽然不多,但绝对是受过训练的武功高手。一旦她露出想逃的意图,又不能成功逃脱,他会怎么对她?一百种生不如死的方法。 正在犹豫之中,他突然睁开了眼,阴沉沉的眸子里刺出冷峻目光,静静的望向她。白洛有些慌乱的稍与他对视,立即垂下眼,仿佛那眸子中射出的是一道道利剑,再看下去会被看穿刚才的心思,“我们这是去哪儿?” 他又微微闭了眼,“晋州。” 白洛皱了皱眉,“晋州哪里?” 他也不再睁眼,淡淡的回答,“到了你就知道了,问这么多也没人会来救你。” 这话白洛听得来气,“你为什么要带着我去晋州,随便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帮你解了咒,我们俩就扯平了。你继续做你的事,带着我也不方便,是不?” 他轻哼了一声,冷冷的道,“你再吵,我们就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此话一出,白洛瞬间禁声,只能咬着牙暗自腹诽他,看个身材体形人模人样的,内里根本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思想间,马车突然一震,云梃骤然伸手将她拉向怀中,白洛还不及反应,一颗乌黑的炎弹已经穿过车壁掉在车厢里,正冒出浓烟。 慌乱中,白洛束发的锦带扯落,如墨如瀑的长发铺了他一个满怀。她顾不上许多,忙问,“是来杀你的么?”她心里还有一丝喜悦,想着也许是小五甚至可能是云榕来救她。 云梃千钧一发之时将白洛拉过来,不想此时温香满怀,柔软的发丝落在脸上。他正要开口便被发丝缠上口鼻,一时间心烦意乱的拨开乱发,暴喝道,“管好你的头发。” 此时,楚楚掀开车帘,烟气朦胧中见二人暧昧的倒在车厢里,怔了怔,急道,“公子,快走。” 云梃哼了一声,甩手推开白洛,唔着口鼻先下了车。 白洛随手扯了块帕子跟着他下了马车,将头发束好。 他们一出马车,满天满地的飞箭伴着嗡嗡的弓弦声,呼啸而来。楚楚挡在他们面前,手上的银索转得呼呼作响,将来箭全都打偏了方向。她一边舞着银索,一面不时回头和云梃说,“公子,他们人比我们多,现在怎么办?” 云梃冷冷的站在车旁,左右环视,仿佛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那些人那些箭不过是比划着玩,“他们在左侧留了破绽,想引诱我们上当,如此便不能如他的意。楚楚,往右边人最多的地方突围出去。” 楚楚应了一声,移动方位护着他们离开。 白洛不时弯腰避开漏网飞来的流箭,却细心观察周围的地势,马车此时正停在弯曲的山路上,路的一侧是高山,另一侧是悬崖。前面几里是一片茂密的小树林。这些黑衣人似乎颇有经验,选择这个无遮无挡的地方下手。 她心里十分苦恼,她本想着趁乱逃到黑衣人那边,可云梃一下车便扣着她的手。虽然他内力没了,可力气仍然不小,才一会功夫已将她的手腕抓出几排红印。还好他并未看出她已经恢复,正适合她寻找可以逃脱的机会。 三人周围一片混乱,不时有流箭擦着耳边飞过,远处近处刀剑厮杀声不绝于耳。几十个黑衣蒙面人围着他们,随行的护卫拼死抵抗,几个中了箭的仍然顽强的杀敌。 楚楚一身红色,将银索舞得更是呼呼生风,气势惊人。她一直护在他们前面,拦住所有攻向他们的刀刃利箭,气息渐渐有些沉重。晃开一轮攻势,内力未能续上,又勉强接下另一轮攻势。 白洛暗暗动了动的手腕,袖里用来防身的短剑已被搜走。没有剑只能用手,于是她果断的扣上云梃的咽部,嘴里朗声道,“都住手。” 众人身形一滞,都停下来看向这边。 楚楚回过身来,顿时大惊失色,“白姑娘,公子。” 云梃甚至连身体都未动一下,垂下眼看着白洛,握着她手腕的手力道重了几分。 白洛无心于此,对着一个看似黑衣人领头的人又喊,“你们可是慧王的手下?我跟你们走,放了他们。” 领头的黑衣人眉梢一挑,抬手一剑便将身前一人解决了,轻哼一声道,“什么慧王,兄弟们别愣着,三个都要抓活的。”话音刚落,几个未反应过来的侍卫已被黑衣人砍倒。四周顿时又陷入一片混乱中。 白洛一惊,原以为那些人是小五派来的,没想到竟然连她都要抓。 忡怔间,云梃反手将她的手抓下来,冷声道,“瞧瞧你干的好事。”他不再理会她惨白的脸,嘴里不住提醒楚楚使用相应的招式,注意对方攻击的方向。楚楚已有些不支,手臂肩上都带了口子,慢慢退到他们身前,招式却不间断,身形交错间护着他们撤往右侧的小树林。 慌乱间,白洛被云梃拉着疾走,一时竟也忘了自己内力已经恢复,可以使用轻功,随在云梃身后快速逃进小树林。 两人跑了片刻,身后惨叫声接连传来,树林之外楚楚渐远的声音传来,“公子先走,楚楚垫后。” 云梃后背的线条猛的一僵,停住脚步,想要回头却突然狠狠一甩头,拉起白洛继续往前跑。 白洛却在此时手腕一转,一个小擒拿手将他的手臂反扣身后,“这位哥哥,本姑娘不陪你玩了。我们各走各的,告辞。”她将他推开,四处张望了一下,选了个方向走出两步,停下来回头又说,“我往那边,你别跟着我啊。” 云梃自始至终都没说话,没有错愕,没有挽留,只是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她跳跃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她完全消失于密林之中,他的眼中才爆出凌厉的光芒,转瞬又平息下去,唇边一抹自嘲幽幽升起。 白洛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林中幽暗,风声娑娑,他呆立其中,身后二三个黑衣人举着明晃晃的刀剑快速迫近。她狠心一转头,心里默念着,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脚下更是不停,眼见不远处似有炊烟凫凫,催起内力直奔而去。 行出一二里地,白洛突然停住,重重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再摇了摇头。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善良了,人家这样对她,将她强行掳走。她已经脱离了危险,竟然忍不住良心的谴责而又折回去救他。也怪她之前多事,将他的功力锁住,否则如今也不会是这个局面。 她心里想着这些,脚下却没有停顿,片刻便返回了刚才那个小树林。天色已暗,树林外,隐约还能听到刀剑相击的铮铮声,看来楚楚他们成功的将其余的人拖住。地上的落叶被搅得十分零乱,附近已不见云梃踪影。她四周查看,循着打斗的痕迹一直往前。渐渐的痕迹更深,落叶上竟有血迹。周围的树枝折损了不少,树杆上也有许多刀剑的划痕。 白洛不禁一阵苦笑,若是云梃因此丢了性命,只怕她这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吧。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长啸,白洛听得心惊,立即循声潜了过去。只见一处悬崖边上,两个黑衣人正围着云梃。云梃功力全无,只有能招架,毫无还手之力。胸口和后背已被划出许多道血痕,最严重的要数右腿上的一个血窟窿,深刻入骨,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裤。山风吹过,他发丝凌乱,却不显狼狈,一招一式干净利落,直取对方要害。 白洛不也轻举妄动,仔细观察了那几个黑衣人的武功,见他们起手落足之间并未使出杀招,看来他们并不打算要云梃的性命,或许只是要将他活捉,或许另有其它的目的。她心知,几人的武功较她高出许多,若是她贸贸然暴露行踪,并不能将云梃救下,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要不是墨叶一再提醒她,不到最要紧的关头不能再轻易使用巫术法咒,那一切就会变得简单多了。 思想间,两人已将云梃逼到崖边,他脚下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那两人看他势弱,对视了一眼,竟大笑起来,只拿刀尖托着他的下巴,也不急着捉他,反而拿他打趣,“没想到云家的二公子也有今天,都传云家大公子俊颜貌美,堪比潘安,我们倒要看看你云二公子比他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偶终于发现了,亲们都喜欢默默滴看文,那偶也就消停了,默默的爬下去写文了。 兰心慧智解危难 失血过多,云梃的脸一片苍白,他咬着牙,犀利的眼神冷冷的看着两人。 白洛暗中绕过几人,到悬崖边查看了地形,悬崖并不高,约摸只有十来丈,崖壁上生着许多斜出的树枝和藤蔓,或许这是个逃生的方法。她从随身的小包裹抓出一把细粉,飞身向崖边而去。 那两人正欲上前,白洛俏丽的身影正好落在他们面前。山风烈烈,衣衫发丝被风吹得起起落落,她笑意盈盈的挡住两人,“二位大哥,怎的如此心急?” 两人一见白洛自己送上门来,还以为她搬了救兵来,立即左右瞧了瞧,可并未见有人来支援。再看白洛,那清眉浅笑如出水芙蓉一般,其中一人眯着眼不怀好意的笑道,“好个讲义气的小丫头,哥们儿正嫌一个不够,你便自动送上门来,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着两人齐上前去,一人捉白洛,一人拿云梃。 白洛柳腰一折,避过两人的招式,见两人近身擒她,时机正好,手上一扬,将抓在手心里的粉沫打向两人面部。 两人不想到她的武功不但不差,而且出手又快又准。两人的眼睛进了不知是什么的粉末,顿时刺痛不已,捂着眼睛蹲在一旁嗷嗷直叫。 白洛担心他们的叫声引来其他人,迅速扶起云梃,低声问,“你可信我?” 云梃看了看对面两人,微点了点头。 白洛不再多说,一把将他背在背上,毫不犹豫的纵身跳下悬崖。 那两个黑衣人,勉强能睁眼时,悬崖上已空空如也,不见他们的踪影。两人行至崖边看去,悬底雾霭沉沉,深不见底。料想两人也不敢贸然从悬崖上跳下去,便匆匆折回树林追踪二人。 许久,才听悬崖之下一人轻声问,“走了?” 一人轻声的答,“嗯。” 方才白洛冒险跳下悬崖之际,抓住了岩边的青藤,身形下坠之时竟然发现崖边有一个凹进去的小石洞。她心念疾转,便顺势荡进小石洞内,云梃抱着她的肩头,二人缩在小石洞内,那两个黑衣人才未看到他们。 石洞极小,勉强只能容下两个人,云梃的手死死的扣住她的双肩,为免不小心滑出洞去,白洛的手也死死的抵住石壁上突出的石块。两人缩在那里,一直等到天色黑透,一波又一波的人马来到崖上搜查又离开,直到上面再无任何动静,白洛略微松了口气。此时,她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双手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有些酸痛脱力。她腾出一只手来慢慢活动了一番,想起方才的凶险,不禁长长的吁了口气。 许久不见身后之人有反应,白洛悄声问道,“你还在么?” 他没有回答,白洛向后动了动身体,“喂,说话呀?” 片刻仍然得不到回音,身后云梃不但没有回答她,甚至连身体都未曾动一下。 白洛连忙侧头一看,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能辨别出面具下的那张脸已惨白得毫无血色。看情形是失血过多晕了过去,可晕迷中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还紧紧的扣着她。刚才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没有静下心思感觉,现在才发现云梃身体热得厉害,贴着她的后背滚烫得让她直冒汗。白洛叹了口气,等到手臂回血,酸麻退去,慢慢恢复得力气后,带着云梃翻上了悬崖。 她将他靠坐在一棵大树下,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口。其它都无大碍,最要紧的是腿上的剑伤,午后到天黑,这么长的时间里,那里一直流着血。血不但染血了他的整条裤腿,甚至将她的衣角也染湿了一大片。事不宜迟,她点了伤口周围的穴道,帮助止血,又撕下衣襟,在他伤口前方紧紧的扎了个结。 片刻,又想着也许他随身带着疗伤的药丸,顺手往他怀里摸了摸,没想到竟然摸出了自己装药的小包裹。白洛眼睛禁不住闪出亮光,包裹里可是墨叶给她的疗伤治病的圣药啊,虽然给这小子用太便宜了他,但他现在这个情况,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打开包裹,借着夜色找出外伤的药粉和内服的药丸,外敷内服的忙了好一阵,才疲惫的靠在他身旁坐下。休息片刻,想伸手试一试他的额头的温度,手抬到一半却在半空停住,一副面具贴在他的脸上,盖住了额头眉眼。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收回了手。 云梃迷蒙之际隐约感觉有人背着他一直颠簸,他紧搂着的身体就象曾经渴望的怀抱一样温软馨香,逐渐舒缓着他的神经。被放下来后,他才悠悠醒转,强撑着睁开眼,见是白洛帮他止血治伤,黑暗中并没发觉他已醒。便由着她摆弄,自己闭目养神。许久,见她没再有动静,微微睁眼看了看。只见她抬手伸向自己,顿时绑紧全身蓄势待发。可她的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显然并没有恶意。他才缓缓睁开眼,淡淡的道,“面具摘了吧。” 白洛闻声怔了一怔,“你醒了?不怕被我看到真面目?” 他勉强抬了抬手,却又无力的放下,“手上没力气,你帮我摘了吧。” 白洛想起自第一次见他时起,他就一直带着面具,倒吸了口气,“看到你的脸,会不会后果很严重?比如……” “比如什么?”他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摘个面具还这么多废话。 “比如,”白洛瞬间想到从书上看来的东西,“比如你可能长得奇丑无比,看了你的脸以后你会满世界的追杀我。再比如,或许你是某个隐匿的族群,看了你的脸你就要以身相似什么的……” 白洛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竟然如蚊子般细小。 云梃听到最后,实在有些忍俊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只觉得面前这个小丫头的想象力丰富之极,只不过一个面具,竟然能联想到这么些有的没的,正要拿话兑她,抬眼见她对着自己浅笑,清灵俏丽宛如松间明月,照进内心深处,到口的话语一时哽在咽喉,出不得声。 白洛没察觉他的异样,朝他吐了吐舌头,“刚才跟你开玩笑呢,面具我取下来了,整天带着怪难受的。”说着轻轻将面具取下。 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细眉细目,线条有些冷俊,因为伤势的关系白得毫无血色,更加强了这种效果,但总体来说仍然可用美男来形容。 白洛愣愣的看着,冷不防云梃问了一句,“怎样?比他如何?” 白洛一回神,“谁?” 云梃低下眼,“就是陪你飞掠竹海,畅游湖底的人。” 白洛恍然大悟,“你说云榕么?呵呵,你们两风格不同,这个不好比较吧。”若要比较,云榕比他生得更俊,眉目明朗,清润风雅,笑容温暖。而这人长眉细目薄唇,不笑的时候多少显得阴冷了些。 云梃轻哼了一声,“是么?所有云家的人都这么说。” 白洛思索了片刻,惊异道,“莫非你们是……” 云梃不经意的抬眼看她,登时脸色大变,寒光一闪,突然抽出袖里的短剑,对着白洛腰际砍下去。 白洛凭着感觉,身形一短,向旁侧滚翻出去,半蹲在地上准备起手还击。手未伸出,便见一个细长的黑影,从刚刚她背后的位置朝着云梃飞袭过去。此时短剑一扫,正好将黑影削成两截,那个东西在地上扭动了一下,突然奋起,张开大口狠狠向他咬下去。 云梃闷哼了一声,丢掉短剑抓着被咬的手腕。 白洛大惊,只见他的掌侧被一个三角形的蛇头咬住,蛇皮隐约可见暗黄色的斑点,蛇颈约有三指来粗。被砍断的半截蛇身吊在空中,不断的搅动,看得让人恶心。她忍着反胃的感觉,上前捏住蛇头丢在地上,还捡起短剑狠狠的扎下去,将蛇头钉在地上。回头看到云梃手掌一侧两个深深的牙印正向外流着黑血,事不宜迟,立即双手紧握他的手臂,徐徐推入内力,将毒液和脏血一并逼出去。 云梃原本有伤,此时更是雪上加霜中了蛇毒,先前还稍微清醒的神志,又变得模糊起来。 白洛想着他为救她而再度受伤,为他清理伤口时动作更是细心轻缓。谁知刚刚清理完伤口,还没来得及敷药,便听见狗叫声,远远看去,有数点火光朝着这边过来。白洛才放松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四下环顾,最后看到头顶茂密的树冠,当下拔起短剑收回袖里,把蛇头蛇身丢下崖去,带着云梃飞身上树,安置稳妥后,又下来将地上的痕迹扫清,落叶复原,再跃上树冠。 一切处理妥当,火光犬吠便渐渐近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不更后天更 若即若离从此始 白洛从上看下去,茂盛浓密的枝叶几乎将她的视线完全遮挡,隐蔽性极好。而且他们并未离开,山崖上本来就留有他们的气味,即使带着猎犬也未必能发现他们。 果然如白洛所料,那些人又把崖边搜了一遍,虽然所带的猎犬吠了几声,但似乎他们已习以为常,并未深究。片刻未见异常又向其它地方搜去。 白洛精神高度紧张了大半夜,身体也有些吃不消。未免云梃昏迷中掉下去,她将他拉过来半靠着自己,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将伤药涂在蛇咬的牙印上。 云梃迷糊中只觉得有温暖的手轻柔和抚摸着他,他将那只手捉住,轻轻喃喃,“娘……” 白洛笑着摇摇头,别看了平时冷冰冰的,昏迷中竟然还要叫娘。她正要脱开他的手,云梃却加重了力道,另一手环上她的腰,“娘,别走,别走……”只见他紧紧皱着眉头,声音里满是痛苦和哀求。 她抬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烧还未退,但已比刚才在崖下好多了。也许他正在做恶梦,她摇了摇他,想要把他推醒,却见他抱着自己越来越紧,一个劲儿的喃喃着“别走,别走……” 她只得轻拍了拍他,小声道,“好,我不走,不走。”他才慢慢安静下来,沉沉的睡过去。 夜色沉寂,了无声息。 白洛干坐了一会便觉得眼皮坠重,不知怎么的也疲倦的睡了过去。 云梃迷糊之中,似乎正在房中练功。幽觉心法,今晚他便练到第二层了。娘说过,只要他练到第二层,便会抱着他一起赏菊。一大清早,他催着楚楚帮他梳洗完毕,就直奔娘住的云菊园而去。 园里摆了小桌,娘与几个丫头婆子说笑。满园的碧菊竞相开放,清苦香冷之气扑鼻而来,令他精神一振,心情大好,远远的单膝而跪,“孩儿给娘请早安。” 娘侧过头,简单的笑了笑,“梃儿大早的过来,是有什么好事么?” 云梃掀衣起身,满脸稚气的向前走了几步,“娘可还记得前阵说过的话,只要孩儿练到第二层,便会抱着孩儿赏菊。” 娘笑了笑,“是了,是有这么回事。梃儿练到第二层了?” 娘的笑容很美,但她很少笑,即使笑了笑意也到不了眼底。云梃不知此时她的笑是表示愿意让他亲近还是因为菊花开了满园,便点点头,“孩儿昨晚终于练到第二层,比预计的时间还早了一月呢?” 娘又笑了,笑得很温柔,她向他敞开怀抱,“来,梃儿,到娘这儿来,练功很苦吧?” 云梃恍了恍神,咧开嘴笑着扑向娘的怀抱。可未到娘的身前,地上陷进去一个坑。他掉了进去,还没反应过来,几个沉重的麻袋兜头砸下来,将他重重的压在坑底。接着冰凉的井水跟着泼进来,将他浑身打了个透湿。 他缓过劲来,好不容易将头上的麻袋推到一旁,抬头看去,娘正站在坑边冷冷的看着他,“娘,为什么?你说过你要抱着孩儿赏菊的。” 娘高傲的仰起头,“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么?”她双眸一细,“你太容易相信人了。好好呆在下面想清楚,等你练到第三层,娘再考虑要不要抱着你赏菊。”回头对一众丫头婆子说,“让他在这呆上一天一信息,谁也不许扔东西给他吃。”说完,毫无留恋的走了。 秋寒刺骨,云梃伸手想要抓着娘,他拼命的喊着,“娘,别走,别走……”这一次,终于让他抓住了娘的手,他赶紧抱住娘的身体,好温暖,好香。他抬头看去,娘正对着他盈盈的笑,轻拍着他的肩,“好,我不走,不走。”得到了承诺,他心满意足的抱着娘沉入了梦乡。 似乎隐约有人声,白洛朦胧的睁开眼,就被云梃一把捂着嘴。 此时,天色已蒙蒙发亮。秋寒露重,晓寒绕身。 这人昨夜还受伤中毒,发烧昏迷,此时却目露精光,一脸警惕谨慎的神情。捂着她的嘴是怕她刚醒来,不知道情况发出声音,暴露了踪迹。他向树下扬了扬下巴,一队人马正在树下搜索。 两人皆屏气凝神,不敢乱动,深怕身下的树枝会发出响声,引起树下众人注意。索性那些人只随便搜了搜,便转向树林深处,并未多做停留。 许久,白洛深深吐了口气,才发觉云梃的手一直捂着她的嘴,刚才情况紧急,意忘了放开。云梃也发觉异样,他的身体紧挨着白洛,一手环着她的肩,一手捂着她的嘴,两人几乎脸贴着脸,身贴着身。想起昨夜那个梦,梦里那具温软柔香的身体,云梃刹那间心旌动荡,五脏六腑似是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拉扯着,十分不舒服。他立即松了手,挪开身体。 白洛一时也觉尴尬,瞥眼看见他手上包扎的布条,便问,“你的伤如何,还痛么?” 云梃举起手动扭着手腕,“手上到是不痛了,腿上的伤只怕还需要一段时日,若是内力还在坐上一晚便能恢复得五成。”说着看了看白洛的脸色,“此地也算安静无人,恰好符合你解咒的条件,不如就在此替我解咒。那些人迟早会再搜回来,到时你一走了之,我一个废人岂不是任由他们欺辱?” 白洛想想也是,虽然他练的武功看着实在阴毒,但这本与她无关,江湖中类似的武功不在少数,难道她都能一一管到么?这件事终是由她多事引起,替他解咒也在情理之中。 云梃见她仍在思索,有些不耐,“我从未招惹过你,却被你下咒,如今因为没有内力而身受重伤。你害我至此,不过是让你解个咒,你还十分不甘心的样子。” 白洛有些过意不去,但觉得此人性格冷酷,之前不伤她是为了让她解咒,之后他会不会立即杀了她也未可知,她心中一动,于是笑道,“自然是要给你解咒的,你也别太着急,解咒之后即使功力恢复了,你在一个时辰之内也不能催动内力,否则会伤到经脉,新添内伤的。” 云梃点点头,“如此,来吧。” 白洛笑道,“你得躺下,松开腰带,把丹田露出来。” 云梃无语望天,躺下,松了腰带,将衣襟掀至两侧,连裤腰都退下去两寸。 他的身体精壮,即使放松了腹部也能大约看到腹肌的形状,隐隐蕴着力量蓄势而发。如果忽略布满皮肤上的细密伤痕,确实很有看头。 白洛心里暗爽,男色啊男色。 云梃突然低吼了一声,“发什么呆,快点。” 白洛抿嘴笑了笑,才收了心神,按原先施咒的方法,再做了一遍。 云梃看着她的手指从他的丹田处引出一团幽蓝的荧光,星星点点的散化开,消失去。便问,“这样就解了?” 白洛应了一声,“解了,先别尝试动气。一个时辰之后,再慢慢调息,内力很快就会恢复的。” 云梃将衣裤收拾妥当,眉梢一挑,捉住她的手臂,“你不会是怕我功力恢复了再捉着你,故意让我不要动内力吧?” 白洛笑得更灿烂,冲他眨了眨眼睛,“怎么会呢?平白无故的,你捉我做什么?”心里却一直回放着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心想,这人做事不按常理,和他练的功法一样阴森,说翻脸就翻脸,若是让他知道内力已然恢复,指不定为了报复她,让她尝尽一百种生不如死的方法,别说一百种,一种她都不想尝。 云梃冲她轻哼了一声,抬首望向天际,突然幽幽的说道,“天快亮了,不知楚楚现在如何?” 白洛对楚楚的印象颇为深刻,从最初见时的一身红衣,玲珑身段,到最近的温婉浅笑,对云梃服侍周到,细致入微。而且楚楚的易容术还相当高明,那日楚楚便是抓了她房里的丫头易容成她的模样,才轻易的从小五身边将她带走的。 原以为楚楚该是云梃身边的人,至少也是个侍妾什么的,结果她只是他的贴身的随从,看得出云梃对她不一般,可两人在一起却不让人觉得他们之间有更亲密的关系甚至是那种情份。 白洛安慰道,“楚楚的武功不错,吉人自有天相,你也不必太担心。” 云梃满眼担忧,“她与别人不同,是孤儿,小时被娘捡来与我作伴。虽然她明是我的丫鬟兼侍卫,可我们自小一处长大,同吃同住,情如兄妹。她若死了……她若死了……”说到这里,一时心乱如麻,情绪有些激动,目露阴冷,一把抓住白洛的手腕,“昨日,我不该丢下她自己走了。 若不是你假装药力未过,或许我们能突破包围。楚楚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别想好过。” 白洛心里一惊,用力甩开云梃的手,站起身,“你这人果然救不得,既然如此,我也不打算留在你身边受罪。告辞了。” 白洛正欲飞身下树,突然林子里响起一串“咕咕”的鸟叫声,由远及近,叫声十分有规律。思索间,身后的云梃也跟着吹起了几声口哨,两个声音合了合,那边有人低声唤了唤,“公子,是你么?” 白洛心中警钟大作,立马飞身离开,却晚了一步。 云梃上前捉她的手臂,阴森森的道,“敢和我耍心机。” 白洛反手架开他,顺势一推将他推倒,催起内力飞下树去,朝来人的另一个方向发劲狂奔。 云梃带上面具,跳下树去,一行人马立即拥在他身旁,“公子,可算找着你了。” 云梃也不回答,看着白洛远去的身影冷声道,“抓住她。” 纤云绊月诚不悟 刘三德颤微微的看着满地的茶碗碎片,向来奉茶的小子挥了挥手,才小心的陪着笑道,“没找到,那其实也算是好消息。寨主不必动怒,属下已经将人手都派出去了,相信不久便能有楚楚姑娘的下落。”说着,他又看了看上座之人的脸色,虽隔着面具看得不真切但仍能确认较刚才有所好转,心里稍稍松懈一些,继续笑道,“时候也不早了,寨主也担心了一天,不如先和‘夫人’回房安歇吧。”说是“夫人”,其实就是个长得细皮嫩肉的小子,男生女相罢了。可就这个小子却不简单啊。整个营地登记在数的约有一万余人,每日操练五六个时辰,比之军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新寨主能以数百人的下属整个端了他们这个营地,据说多亏这小子所赐。 只是没想到新寨主好的是这一口。想当年他年轻那会儿也当过几年兵,军里头这种事常有,稍微长得白净些的都被百夫长千夫长招到帐子里陪过睡,更别说生得这么俊俏的小子。他们下面的兵士还常常跑去帐边听房,里面的声音听得果然刺激啊。 他就这么看着那小子想得出神,突然回神敏锐的感觉到脑门上扫来一记冷光,赶紧又道,“只要一有消息,属下立刻来报,立刻来报。” 云梃侧头看了一眼旁座的白洛,此时她仍端正坐着,眼角飘来的恨意似要立刻将他杀死一般,他闭眼想了片刻,将方才的怒气压下,对刘三德说,“你再加派人手往河流下游搜去,人指不定被水冲去了。” 刘三德得令,赶紧退下去督办。 云梃紧绷着脸,起身走到白洛面前,也不管她是否愿意,直接无视她怒气冲天的眼神,从腋下环过她的身体,抱起来往内屋走去。 此地位于易州和晋州交界,一路南下,只有此处地势复杂,人烟稀少。云梃料想慧王最迟必然会在这里截下白洛,于是早将人手布局在此。那日,他们遇到伏击,不过半日所有的人都集结完毕,并在慧王的人找到他之前先发现了他们。原本这些人只做试探慧王之用,没想到袭击他们的人,竟然来头不小。离遇袭地点三里左右的地方,有一个地形隐秘的山谷,那里竟然是慧王暗中训养的军队营地。他们明以山匪路霸自居,暗里却招兵买马,做这判国逆君之事,而寨子里的大多数人真当自己是山匪路霸,对此竟一直蒙在鼓里。索性些营地刚刚组建不久,营里之人鱼龙混杂,训练的效果还未突显。否则即使凭他几百人的手下和白洛的指挥也不一定能轻易拿下来。 整件事虽大出云梃意料,但一切细细想来,也在情理之中。慧王幼年时便是出了名的早慧,怎地会因为误食毒药而变得呆傻,这必定是他为保全性命而走的一步险棋。而白洛与慧王竟是熟识,这到让他多少有些吃惊,立即着人去查她的身世,只怕她不是个公主也是某个权贵重臣之后。 况且,那日攻打营地之时,她竟能从对方的队列阵形中找到破绽,指挥他手下数百人,按不同的地势方位或泼油火攻,或烧山崩石,竟将数万人的队伍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以她的身份和能力,怎么能让她离开?如此他要将她硬留在身边也就有了充分的理由。 房中灯豆如玉,窗外月影清浅。流露出与外堂的冷峻肃然截然不同清轻。 云梃将白洛轻放在床上,在床沿坐下伸手解了她的穴,颇有些疲惫的说,“我知道你恨我锁了你的穴道,禁固你的自由。 可如今楚楚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我心中烦乱得很。你便留在此陪我几日,若是楚楚有了下落,重伤在身,这里深山密林荒郊野外,到哪里去找其他女人。你留在此,到时替她换药擦身也方便许多。” 白洛因穴道被封多时,此时刚解,全身酸麻无力,倚在床头左右活动着手腕,仍是不理他。 云梃又道,“你既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要看在楚楚自慧王府出来之后一路照顾你的恩情吧。” 白洛虽心中有些气愤,但又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前日若不是楚楚退回去挡住前来追击的人,舍身想救,她与云梃只怕已沦为别人的阶下囚了。楚楚下落不明,也与她脱不了关系,要她撒手不管,自己离去,似乎有违道义。想到这里,面色也缓和了许多。 云梃看着她的表情,心中暗喜,面上却冷冷的不见波澜。他起身整了整衣襟,对白洛道,“你便在此安心休息,我去前堂看看。”转身便要走出门去。 白洛抬眼看见他手臂上包扎的伤,想起前夜他为救她而被蛇咬伤,心中一软,“哎,你手臂上的伤,该换药了。” 云梃停下脚步,慢慢转身回头,暗叹了口气,唤人拿来换药所需的纱布清水,静静的坐于桌前。 白洛替他将那晚胡乱扎上的衣襟碎片拆下,手臂上赫然两个牙洞,索性当时救治及时,伤口周围只略微红肿。她用清水将伤口处的旧药和些许腐肉洗去,又倒上新药,用纱布一层层的细细包扎好。处理妥当,看到他裤管处隐隐渗着血迹,想着这一天一夜以来,他亲自带着手下围剿了这个山寨,之后又带人到事发地周围搜寻楚楚的下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又奔波了一天,想必裤上的血痕是伤口裂开造成的。于是,挑着眉到,“你腿上的伤口也一并重新包扎吧。” 云梃此时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听她这么一说,蓦得睁眼看去,见她面露关切之情,眸间眉梢若有若无的倦意更显出几分柔美的风姿,于是长眉细目上忍不住带起一丝笑意,“要换这里的伤口,可是要我脱了裤子么?” 白洛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人家好心要帮你,若是不愿意,便要外面那些粗手粗脚的男人帮你换药吧。”说着作势将纱布与药瓶丢进托盘内。 云梃身子往前探去,一把捉住她的手腕,讨好的道,“跟你开个玩笑呢,怎么这般小家子气?” 白洛回身垂眸看他,将他的手拍开,嗔怒道,“若不是看你那日救我于蛇口之下,我才不管你的死活。” 云梃一天来除了怒目相向未见她有其它表情,现下见她眉俏目笑的,心头一松,楚楚失踪带给他的焦虑烦乱也淡了几分,声音忍不住放柔了些许,“你要帮我换药,便要脱了裤子,你待如何?” 白洛没发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温柔,明眸一转,笑着坐下,“如此便不脱裤子吧,只可惜这上好的衣料。”说着伸手抓上云梃伤口处的裤管,用力一扯撕开一大道口子。她从眼角瞟到云梃顿时转为阴沉的脸,便笑意更甚的问,“怎地,你个大少爷,难道还心疼这一两条裤子么?”然后笑着取了清水替他清洗伤口,一切动作细心轻柔。 云梃垂眸看着她,灯火之下,几缕碎发在光洁的额头上投照出幽丽的光影,女子清润的眉目之间悄然弥漫着一点净澈如水的温柔,浓密的黑发如云雾般,幽香暗传,瞬间荡入他的心怀,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手未碰到,腿上伤口便被狠狠一勒,痛得他低嚎了一声。 云梃愤愤的看向白洛,她连眼睛都没抬,继续若无其事的倾着身子为他缠纱布。他唇角一抿,方才心里那一缕似有似无的情绪,此时又缓缓升起。他的目光转柔,看向眼前她肩头的一丝乱发,伸手要将它抚顺。 白洛手上不动声色的用力一紧,云梃又是一声低嚎,双手捂着腿,两眼喷火似的瞪着她。她满意的抬头看他,边收拾纱布药瓶,边说,“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记得别人给你换药时,别再动手动脚,以免到头来反而伤到自己。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云梃抚着疼痛不已的伤口,皱着眉看她收拾好带血的衣襟碎条和纱布托盘,净了手,再去将床细细的铺好。完全无视他的疼痛和愤怒,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将发要发的,十分难受。 白洛将所有物事整理妥当,一回头发现云梃还坐在那里,恨恨的看着她。她微微一愣,叉着腰凶道,“你怎么还在啊,我要休息了,你快出去。”说着,走过去,不由分说的将云梃拉起来,一直将他推至门外。 门外秋寒夜冻,云梃一出门便被寒气激了一激,顿时清醒许多,发现白洛竟对他这般无礼,竟敢生生的将他赶出门来,心中怒气更是不打一处来,转身便要对她发火。谁知白洛正好转身取了托盘,塞进他怀里,只道了声“晚安”,便将房间关了个结实,险些将云梃的鼻尖撞上。 云梃怒起,抬手刚要砸门,房中的灯火瞬间熄灭了。胸中的怒火堵在那里却又无处发泄,便将手里托盘狠狠的往远处一甩,托盘里的药罐乘了他的内力竟甩出不知多远,只听远处一人大叫,“谁拿东西砸我?”云梃听了愣了一愣,顿时心情大好,弯了弯唇角,负手向前堂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一周日更......飘去码字 月影婆娑照九洲 夜,十分安宁。浮云轻辉穿空而过,月影婆娑淡洒九洲。 十里茂林中,屋舍微隐,檐角似现。一人黑衣幽暗,仰卧檐顶,独对皓月。 白洛抱着两坛酒,一路寻来,见云梃独自躺在上面,拔身而起来到屋顶之上,轻笑道,“你可让我好找,没想到自己跑到这里晒月亮。” 云梃见是她,也懒得起身,“你怎么来了?” 白洛笑着坐下,将其中一坛酒递到他面前,指着天上明月,道,“若是想将嫦娥引下凡间,光靠看是不够的。‘应得美酒香如醉,引下嫦娥落凡间’。”她说完,自己还愣了一下,原本是想逗他开心,竟然顺口把如醉曾经用来调侃她的诗句说出来了。 云梃轻叹一声,将面具除下,伸手接过酒坛,“我到不知你还会作诗。”说着将酒封戳破,仰头饮了几口,入口香醇,清冽不化,“你哪来的好酒?” 白洛举着酒坛与他碰了碰,“从他们的酒窖里翻出来的,据刘三德说,这可是前寨主珍藏的佳酿,少说也有三十多年。” 云梃看了她一眼,将自己的酒坛往白洛手上的碰了碰,“干。” 白洛怔了怔,见他不似平日气恼的模样,面色淡淡,眉宇之间纠结着显而易见的倦意,与以往冷峻漠然完全不同。如今离那日楚楚失踪已有四天,他不分白天黑夜的让人去找去搜,他自己更是搜遍了附近所有可能藏人的山洞谷地,结果都一无所获。每一次下属来报有新发现,他都满怀希望的赶去,但每一次都失望而归。他的焦虑他的失落他的疲惫,她都看在眼里,其实她有办法帮他,但又有些害怕知道最终的结果,是以一直未与他明说。 云梃将坛里的酒灌下大半,再看她时,眼里已多了些迷离,眉头微锁对着天际长长的叹了口气,“楚楚,你一定不能死,不能死……”他咬了咬牙,摇晃着站起身来,几口将坛内的酒喝干,酒坛抛下屋去,随着一声碎响,他手臂一挥对着群山茂林狠狠的说,“你若死了,我要他们统统给你陪葬。”此时,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肤色通红青筋暴露,似有怒火在体内熊熊燃烧。他抢过白洛手中的酒坛,内力鼓劲,真气聚会之处,酒坛瞬间暴裂成许多碎片,夹着坛中美酒,迸射向四面八方。体内蓬勃的内劲无处发泄,他张开双臂,冲着静谥的星空一声激愤的长啸,“啊——”啸声中运着无比强劲的劲力竟将四周未落地的酒坛碎片震得粉碎,和着香醇的酒液如星如雨般的洒落。崇山峻岭间,比比回声不绝于耳,从开始的愤慨到最后的哀怨,许久才渐渐的弱了下去。 劲力散尽,云梃终于支持不住,跌坐下来。 白洛上前将他扶住,他却反手握住白洛的手,无力的说,“楚楚,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 白洛见他神志不太清醒,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几日来不眠不休,任他武功如何高强也终究是抵不住的,希望借着酒劲,能让他好好睡上一觉。足下一点,白洛带着他飞身下了屋顶,往内堂而去。 云梃脚下趔趄,被白洛扶至床边,便要倒下去,朦胧间觉得身边之人身形娇小,温软幽香,只当是楚楚回来了,心中一喜,便将她拉入怀抱压在身下。 白洛一心只想让他躺下,不想竟被他沉沉的压上来。当中羞恼,双手成拳抵住他的胸膛,“喂,你干嘛,快让我起来。” 云梃已醉得不十分清醒,只觉得身下身躯不停的扭动,摩擦得他热血喷张,难以自持。他呼吸急促,眼中跳动着莫名的火焰,将撑着胸口的那双手抓下摁在身侧,忍不住坠落下去。 白洛双眼微愠,将头一侧,感觉他滚烫的唇印在颊际,顺着颈侧吮吸下去,她用力挣扎却丝毫不起作用。他宽厚的胸膛抵着她的胸部,有意无意的重压几下。 正在白洛打算挣开双手将他打晕之时,云梃突然停下所有的动作,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粗重的喘着气,“不,楚楚,我不能。但我真后悔啊,当初娘逼我娶你之时,我没有真要了你。否则,今日你必定好好的呆在冠云山庄。” 白洛见他不再用强,将手抽出来,把他推到一边。可云梃固执的抱着她,压着她,不让她离开,又继续自言自语的说,“我知你自小当我是兄长一般,我对你也并非男女之情,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顶着娘的压力,只盼日后你能遇到真心待你之人,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可你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了。”自幼相伴的欣悦,身旁温柔的提醒,事事为他着想,处处以他为先。为了救他,甘愿身陷毒虫洞窖,满身青瘀紫肿,昏迷了三个月,显些救不过来。这样一个与他的生命联系得如此紧密的人从此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感觉,也许真如书上所说,兄弟手足,失去她便如将他的身体生生的撕掉一部分那般血淋淋的痛。 白洛知他酒醉,心里又挂着楚楚,将她当成了她,便将他轻轻推到一边,安慰道,“睡吧,睡醒了都会好的。” 云梃微睁着双眼看着白洛温柔的笑脸,扯住她的手放在枕畔,“楚楚,你回来就好。” -- 晋州地处詹朝西南端,占地不多却山水秀丽。各民族混居共存,形成了独特的文化。也因为地势偏远,是许多犯事逃逸之人的天堂。但他们到了这里,都知道一个规矩,不可扰民,不可继续作恶,否则晋州的龙头不会放过他们。而这晋州的龙头,第一大庄——冠云山庄此刻就在白洛面前。一路风尘仆仆,日夜兼程,终于到了目的地。只是不知这诺大的宅府里,她又将经历什么? 冠云山庄踞山而建,抬眼望去,一条高耸入云看不到尽头的青石长阶,气势雄伟庄严的山门城阙层层递进,第一阙的阙身上竟雕着一对升龙飞凤,横楣则行草书就了“苍山牧云”四个大字。石阶两旁每一阶都站了奴仆丫头,人人皆衣着不俗,每上一级便跪下两个齐声道,“梃少爷。” 白洛心中轻叹,这个气势果然当得起第一大庄的称号,只是那升龙飞凤乃皇家专用的事物,云家竟将它雕在自家的门楣上,多少有些逾越了。心中有所思,脚下不小心一拌。 云梃抬手将她一扶,免了她摔倒丢人。白洛轻哼了一声,正眼也不瞧他,自顾自往前走。 云梃将她嗔怒的女儿姿态看在眼里,眉梢微微一挑,将手负在身后,向庄里走去,“把云辛轩收拾干净,给她住。”早就随在一旁的云府管家何鸿跟在他身后,微微躬身应了,立即命人打扫。 庄门一进,门楣汉隶横书“冠云山庄”,笔画苍劲,气势磅礴。二进三进之后,才算到了内庄主人的居所。 云梃一路引着白洛往云辛轩走去,一面给她介绍庄里的情况,“冠云山庄里所有的亭台楼阁都以‘云’字开头,第二个字取得是某种花卉的名,比如你要住的云辛轩便种满了辛夷花,故而得名。” 白洛原是恼他硬将她带来冠云山庄,但既已如此,也只得尝试将心事放下,讨好他一段日子,等他防备松懈再想办法逃走。于是笑问,“那你住哪里?” 云梃见她主动于他说话,眉眼一软,“云棠园,与你的云辛轩比邻。” 白洛双眼一眯,恨恨的说,“这么近,你是怕我又逃了?” 云梃不怒反笑,“怎么我的心意总能让你歪曲成这样,我是想着你头回进庄,什么都不熟,离得近些彼此有个照应。再说,进了冠云山庄,想要逃出去,只怕比登天还难,我犯得着操这份心么?” 白洛看着他碍眼的笑,气得牙直痒痒,“早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阴险狡诈,老奸巨滑,诡计多端,龌龊下流……” “停,停,停,”云梃早已领教了她的嘴皮子,无奈的摇着头,抬手制止她再说抵毁他的话语,低声道,“平时私下说说就算了,当着下人的面你得给我留些面子。” 白洛轻哼了哼,又问,“那云榕住哪里?” 云梃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问他做什么,他已有十年未来庄里住过了。虽然云丹水榭还为他留着,但早就空废了。” 白洛见他脸色不佳,也知他们兄弟间的心结,不想火上浇油,哼哼了几声,跟在他后面朝云辛轩走去。 一语成谶藏玄机 云梃一路行往他常住的云棠园,间或遇到做事的仆人丫头,皆停在原处躬身轻唤“梃少爷。”刚进园里,几个丫鬟立即围过来替他更衣梳洗。一人替他除了冠饰,将满头的乌发垂下,梳顺,用绵带扎上。再取了只银簪递到他眼前,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那人放回去又取了只包金的玉簪递过去,他凌厉目光一扫,那丫鬟吓得立即跪在地上,全身发抖,不敢出声。 何鸿看了云梃一眼,冲着屋里的人道,“这没你们的事,都下去吧。” 一屋子的人如获大赦,立即退出门外。 何鸿走过去,从檀香盒里取出一支极素的象牙簪子,一边替他插上,一边笑道,“底下的人哪里能象楚楚那样了解梃少爷的习惯,但凡回到庄里必然只带这支素簪。” 云梃想到楚楚之事,免不了心里又难过一番,叹了口气,对何鸿说,“说吧,什么事?” 何鸿忙道,“二夫人知道楚楚失踪之后,大发雷霆。说让你一回庄立即就去见她。” 云梃取了手边的茶杯,揭了盖子略略吹了吹,沾了一小口便放下,“知道了,你忙你的吧。” 何鸿告退,云梃在窗边呆呆的坐下,看着屋里摆设,仿佛又看到日常楚楚在屋内走动打扫,为他端茶递水,结发穿衣,笑意盈盈的面庞几乎近在眼前,不禁细目微润,心中戚戚。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才起身理了理衣襟袖口,朝云菊园走去。 -- 何鸿口中的二夫人,正是云梃的亲娘,冠云山庄的庄主云瑜的二夫人,闺名娜卓,南疆人。之前云榕和滕渊说起要去南疆庆贺族老八十大寿,而这位二夫人正是南疆族老的旁系外侄孙女。自从云榕的娘西林小婉死后,云瑜因伤心过度得了失心风,云榕虽以嫡出长子的身份继承了云家的紫云华佩,但云家实际的掌权人却是这位二房的夫人娜卓。 屋内香气弥漫,暖意袭人。云梃穿过宽阔的外室来到里间,娜卓正靠在矮榻上看书。当中一个镶金雕兽的香炉,焚得凫凫暖香。地上铺着柔软的长毛羊毯,一个侍女正端着茶候在一旁,见到云梃进来,将茶放下,欠身退了出去。 娜卓一袭藏青色锦服,衬着凝脂一般的肌肤尊贵而华丽。凭着动人心魄的美貌,虽年近四十却不见一丝老态,若不是这身贵妇的装扮使得她略显老气,没见过的人只怕也当她二十出头的姑娘而已。 云梃不敢惊动,只远远的站着,小声的叫了声,“娘。” 娜卓看了不看他,甩手将手上的书向他劈头砸去,“你到是好好的,楚楚呢?” 云梃垂着眼,沉声道,“楚楚她,失踪了。” “失踪了?”娜卓坐起身,目光犀利的盯着他,“她跟你在一起,怎么她失踪了,你却没事?” 云梃无言以对,垂首而立,只等娜卓发泄完了再说。 娜卓怒意更盛,“楚楚跟了你这么多年,我早叫你收她入房,你却不同意。成天带着她到处乱跑。现在弄成这个样子,你满意了?” “孩儿,孩儿……”云梃心中有愧,一时间竟无从回答。 娜卓看着更是来气,走到他面前厉声说道,“什么找了十多天没找到,什么端了山匪路霸的窝没找到,只要是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去,马上加派人手,找不到就不要回来见我。” 云梃点头应了一声,“楚楚自小与孩儿一起长大,孩儿怎么会弃她不顾。现下已大概知道她的去向,一定会找到她的。” 娜卓冷冷的质问道,“你也知道她与你一起长大,竟然将她至于危险之地,自己跑回晋州来?” 云梃暗暗吸了口气,压下心口憋闷,这半个多月他过得并不好受,楚楚的失踪让他几乎乱了阵脚,发疯似的抄了那群土匪的老窝,又派人没日没夜的搜山,连老鼠洞都挖遍了,就是不见楚楚的踪影。后来,白洛同意施用追踪术,但她身子弱,内力差,勉强作了一半,只大约见得到楚楚无事,似乎被人所救。至于,救他何人?他们身在何处?却无从得知。 那日,白洛以施用追踪术换她自由为交换,他想都没想便应允了。施术之后,她便一直昏迷。他为了她不断消耗真气,又担心她出了什么状况一直带着她上路。偏偏她醒了以后,发现自己到晋州,离云家已是不远,便当他不守信用硬将她留住,整日没个笑脸,怒目相向。既然她这么看他,他便如了她的愿,果真将她强留在身边。 娜卓许久未见他回答,若有所思的似乎没听进她的话,火从中来,声音禁不住抬高了几分,“怎么?你长大了,连娘的话你都不想听了?” 她的话恰恰如火上浇油一般,将云梃心里连日来的烦闷,焦躁全都逼了出来,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娘,我知道你对楚楚视如亲生,但这些年来,你对她甚至对庄里的一个丫头侍女都比对孩儿要好。有时,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娜卓听了一愣,不想到云梃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深深吸了口气,抖着手指着云梃,“好,好,这就是我生的好儿子。”气得想都不想就抬手照着他的脸就掴出去,可是到了半道却又停了下来。片刻,她后退了一步,扶着桌子叹道,“当初多少人等着看我们二房孤儿寡母的笑话,娘若是一味的骄纵着你,如何能有今天的局面。” 云梃看她气成这样,顿时心软,扶着她坐下,柔声道,“娘,你别难过。楚楚不见了,我也是急疯了才说出那些话的。或楚楚不是别人,她受过专门的训练,不会平白无故的消失。她肯定是被什么人救走了,她这么聪明,定然能随机应变,保全自身。我们不如将明查变成暗访,只要没找到她的尸体,就代表她还活着。”说着将茶递给娜卓。 娜卓接过茶抿了两口,稍稍稳定了情绪,才说,“就按你说的办吧,楚楚这孩子身世可怜,我们家大业大的也不能欺负她没父没母。”说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云梃低声劝慰,“孩儿知道了,孩儿一定会将楚楚找回来的。要是她真的有什么不测,”他淡淡的吸了口气,“我会让他血债血偿。” 娜卓点点头,“就按你的想法办吧。”低头吹着茶想了一会儿,,“那个姑娘你带回来了?” 云梃应了一声,“没错,孩儿之前与大哥交手后受了伤,误打误撞被她施了一种能锁住内力益于治疗的巫咒,多亏如此,孩儿的伤才能迅速全愈。” 娜卓淡淡的哼了一声,“怎么?想让娘先入为主的觉得她好么?你可知道她是谁?” 云梃怔了一怔,“孩儿已派人去查了,至今还未曾来报。” 娜卓慢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是我让他们不要告诉你的,只等你回庄,我要详细说给你知。” 云梃暗挑眉梢,“不知她是个什么身份?难道还会对我们有影响么?” 娜卓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微倾,“她是当朝宰相的二女,刚刚册封的新后白璇的亲妹妹白洛。” 云梃心中早已猜想到白洛的身份非富既贵,乍一听到还是略略有些吃惊。 娜卓看了看他的神色,又道,“侏子下凡,得幸可得天下。” 云梃又是一惊,“娘,你的意思是她是……” 娜卓摇摇头,“十多年前,有一术士异人向詹朝先皇进言,‘侏子下凡,得幸可得天下。’后经此人推算,白家长女便是上界的侏子。此时,她已指婚三皇子。此乃惑乱朝纲之言,先皇为将此事隐下,便把那术士暗中杀掉。但那术士死前与许多朝臣都有过接触,那件事仍旧是纸包不住火。之后,那三皇子果然夺得了帝位。”说着,她微微相后靠向椅背,“但这都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术士虽算出了侏子下凡这一层,却推算错了人。” 云梃的眼里闪过一丝波动,“娘的意思是……” 娜卓冲着他摆摆手,缓缓站起身,“此事容后再议,庄里有许多事还等着你去处理,你去吧,晚饭你再过来。”走到外间对管事的人说,“传话下去,请云辛轩的那位姑娘到云荷亭,坐坐。” 作者有话要说:码字到面容憔悴滴偶,颤抖滴举个手,弱弱滴喊,下章有500字滴船啊500字滴船。 涸辙之鲋出急谋 白洛一进冠云山庄便被“请”到云辛轩里做客,屋里留了两个丫鬟,院子外却守着许多侍卫。她简单的梳洗后,便倚着窗棂生闷气。这云梃也太不讲理了,她救了他的命,也帮他解了咒,甚至耗费内力精神为他打探楚楚的下落,为何他还要强将她留在他身边。如今离开陶德县包大娘家已一月有余,也不知姐姐和毕照现在如何,她被拌在云梃身边,几次心急想逃脱都被他抓了回来,现在进了他的老窝想要逃走更是比登天还难了。 正想着,一个管事的婆子进来传话,说,“二夫人要见姑娘,请姑娘到云荷亭一叙。” 白洛怔了怔,云榕从未说起过,但她大概也猜得到云梃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才刚到山庄,这位夫人便主动要见她,这到让她有些意外。 云荷亭依着云香湖而建,湖内植满了白藕。南方秋意方兴,夕阳西下,流金铺洒湖面,碧波荷叶间支支莲蓬藏匿其中,微风掠过,随风轻曳,凫凫生姿。几个仆人撑着船采收新鲜的莲子,远远看去,颇上些渔歌唱晚的味道。 白洛坐了片刻,娜卓才姗姗来迟。 白洛起身相迎,娜卓远远便上下打量起她,退了左右之后入座,脸上带着不进眼底的淡笑,“白姑娘一路风尘,辛苦了。” 白洛眼光一闪,心里悚然一惊,这位二夫人素未谋面,连云榕云梃都不知她姓甚名谁,怎么她竟然劈头就叫出她的姓氏? 娜卓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变幻,不以为意的挑了挑眉,“怎么,我没说错吧,白姑娘可是当朝宰相的二女,单名一个洛字?” 白洛不再心惊,到是多了几分好奇,这位二夫人既然已对她的家世身份都了若指掌,她不如顺水推舟的应答。想到这里便带起了笑容,“二夫人果然非等闲之辈,不知二夫人今日见我,目的何在?” 娜卓仍然保持着笑意,“要说目的,或许有一个。不过是想看我们云家二位公子都急着想保护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白洛也假假的勾起唇角,“二夫人如今看到了,有否失望?” 娜卓和颜悦色的又问,“不愧是宰相之女,样貌身量,风姿气度到底是比那些山野粗人要强上许多。” 这口气里的明褒实贬,白洛这个时常游走于宫廷皇族之中的人怎么会听不懂,只是现在她被押在人家府上,却不能由着性子得罪了人家,“二夫人见笑了,我这自小关在京城城墙里的丫头,见的世面哪里比得上二夫人。早听云……公子说起过您年轻貌美,如今得见,若是您不开口,我还以为是他的哪位姐姐呢。”夸女人一定要夸其貌美,这个白洛还是颇有心得的。 果然,娜卓眼里一亮,虽然对她的赞赏不置可否,但脸上的笑意还是深了几分,“令尊令堂的身体可还健朗么?” 想起父母,白洛的眉梢一挑,“家父和家母的身体一直都不错,多谢二夫人关心。” 娜卓点点头,脸色稍暗了暗,“令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更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虽然是礼貌上的关心,但在白洛心里这样的话听起来到是十分的受用,心防也放松了许多,“爹爹虽然辛苦,但有我娘悉心照顾,到也无大碍。” 娜卓的眼皮不可察觉的一跳,脸上却笑意不减,“令尊令堂鹣鲽情深,可真是羡煞旁人啊。” 白洛不觉想起爹娘时常恩爱的情景,眼里流出淡淡的笑意,“是啊,满朝文武甚至连宫里的嫔妃都对他们羡慕不已呢。” 这时,亭外小径来了个仆人,冲着娜卓单膝而跪,她挑眼看了看,转过头对白洛笑道,“白姑娘,天色已晚。你既在府上住着,咱们以后聊天的机会也多。如此,你便回去休息吧。来呀,送白姑娘回云辛轩休息,白姑娘初来府上,你们得好好伺候着。”说着,刚才那两个丫鬟立即过来,为白洛带路。 云荷亭中,直到白洛走得没影了,娜卓才冷冷的问道,“消息放出去了?那人来了么?” 亭外半跪的仆人点头应道,“放出去了,人已经来了。” 白洛边走着,只觉得她的笑容有如长辈一般亲切,心中有些喜欢,应了一声,便离开了云荷亭。刚绕过亭边的假山,突然脑子里一醒,只觉得仿佛做了梦一般的恍惚。白洛不禁心鼓大作,这分明是中了摄魂术的表现,刚才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着了她的道。娜卓为什么要对她施术,而且问的都是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不知是什么目的?以后可要万分小心才行。 正想着,突然觉得脖子一酸,白洛心呼不妙,急忙转身一掌劈出去,只看到丫鬟的弯着眉对着她笑。她眼前一阵眩晕,欲施展轻功逃脱,脚下却一软,摔到地上再无知觉。 -- 云梃揭开茶盏,借着吹茶的动作眼睛禁不住往门外瞟了一眼。 娜卓微微挑了挑眉梢,装作毫不知觉的垂头呷了口茶,奇怪的问道,“怎么还没到啊?去请的人回来了么?” 旁边立着的一个侍女福了福身,“回二夫人,去了多时,仍不见回来。” 云梃看了看娜卓的脸色,放下茶碗,顺水推舟的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人回来说一声,你们这些人是做什么用的。再派人去请。” 娜卓将手一抬,提高了点音量,“不必了。”说罢别有意味的看向他,“只怕是你那位姑娘看不上咱们准备的这点家常小菜吧?” 云梃望着娜卓的眼神,登时明白了什么,细目一睁,忽地站起身,“娘,你是不是……”话到嘴边,便在娜卓冷漠的眼神下突然住了口。只见她寒眸凛威,深深的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抬高下巴缓缓的起身,“怎么?这就是你跟娘说话的态度么?” 她回避拖延的态度让云梃心乱如麻,她的手段他知道,此时白洛必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他将眉头一蹙,“你把她怎么了?她救过我命,你不能恩将仇报。”边说着就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娜卓绷着脸,慢慢起身走到他面前,抬头将他看进眼底,片刻唇边勾出寒冷的笑意,慢条斯理一字一顿的问,“梃儿,你喜欢她?” 喜欢她?喜欢她么?无论是悬崖边上的冒死搭救,树完顶上的相偎而眠,还是屋檐上的对饮浇愁,床榻间的暧昧纠缠。她的善良真诚,她的倩笑俏语,她的每个动作每个神情,回想起来都清晰的印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便是喜欢么? 云梃目光微闪,瞬间又重新武装起来,“怎么会呢?她不过是孩儿的一个朋友。而且她身份特殊……” “够了,一个朋友值得你甘愿冒着违背娘意愿的风险,也要去救她么?只怕没那么简单吧。”娜卓轻哼一声,转过身去,“或者,连你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反常。” 云梃心急如焚,不愿再与她多说下去,“娘,请恕孩儿……恕孩儿暂时离开。若她无事,孩儿立即回来向娘请罪。”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娜卓冷若冰霜的声音制止道,“你现在过去,恐怕也晚了。” 云梃的脚步顿了顿,手握成拳,抛下一句,“若是她有什么事,我不会原谅你的。” 临跨出门去,身后娜卓的声音幽幽的传来,“云梃,记着,我是你娘。” -- 朦朦胧胧中,白洛睁开眼,只见云榕温润的笑脸近在眼前,照着她心中一片温暖。四周漆黑一片,又似乎泛着柔柔的蓝光,雾气般的如潮轻涌,水纹一样向两侧波动。刚才的危机似乎已经解除了,她有些激动,慢慢伸出手扶上他的脸,“你又救了我一次。” 云榕笑着不答,用手抚上白洛的脸,下巴,胸部,手掌所过之处触感弹柔丰软,撩起串串热欲之火,白洛通体舒畅,心神荡漾,媚眼含波,体内气血翻涌,在他温柔如微风一般的抚摸下禁不住轻吟出声。 云榕看着她娇容妩艳,红唇微张,兰气轻吐,鼻息渐渐沉重,俯身啃咬她的颈侧,细滑如脂的肌肤散发着媚惑的幽香,轻轻浅浅的纠缠着他的口鼻,时轻时重的呻吟听在耳中便如仙乐一般美妙,不觉间小腹热流凝聚冲入脑中,他颤抖着手指伸向她的腰带,急不可待的扯开,便将身体重重的压上去。 “啪”的一声不知是什么轻响,白洛心头一震,眼底有那么一瞬的清醒,眼前云榕的笑脸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肮脏的男人,她心中悚然,此时自己象是中了媚药,又或是吸了迷香,全身疲软无力,内力竟然一点都提不起来。 那人见她的反应有些异常,手加快速度退开她的裤子。眼前之人娇柔妩媚,胴体更是白玉无暇,看着他心痒如挠,血脉贲张,立即跪到她两腿之间。 白洛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越来越沉沦,她心急如焚,用尽全部心神,聚起最后一丝力量,勉强抬起脚向他的下身踢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承认,其实这个不是真船。 下一章,偶们滴小榕子要重新登场了。 手足之情淡若水 白洛缓缓醒过来,感觉耳边劲风呼啸,寒霜袭人。月色之下,身旁的树木正飞速的后退。她似乎正趴在某人的肩上,被他背着在山间树丛中飞掠而行。 她的脑子迅速清醒过来,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幕,心里不由的一颤,手脚想要挣扎,却觉得绵软无力,勉强能动却使不上劲。 “醒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前传来,温润柔和中关切之情溢满而出。 白洛从先前的情绪中恢复过来,悄悄的吐了口气,软软的伏在他宽厚的肩背将身体彻底的放松,“嗯,谢谢。” 云榕负着白洛身形却无停滞,如灵蛇般飞身疾走,“不必谢我,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着了她的道?” 白洛趴在他身后,只觉得这副身躯里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如此温暖如此安全,不但替她挡去了秋夜的寒风,更在危急时刻救了她,嘟了嘟嘴,“不是我不小心,而是她的摄魂术太高明,也不知她从哪里学来的,看起来竟和大师兄不相上下。对了,你什么时候赶来的?”她思忖着,不禁有些脸热,或许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他全看了去。 云榕轻声笑了笑,“去的正是时候,那人被你踹着蹲在地上嗷嗷直叫。看不出你还挺凶的,以后花烛洞房夜,你的夫君可有得受了。” 白洛面上烧红,勉强抬手轻捶他一下,“好个小师侄,竟敢以下犯上,嘲笑你师叔。” 云梃轻叫了一声,“你还真打啊,恢复得还挺快。打伤了我,摔到的可是你自己。” 两人骤然再度相遇,分离并未使他们疏远,许多日夜里心底描摹的眼眸,微笑和温柔,灯纱剪影一般美仑美奂。时间似乎在他们之间酝酿出一份异样的芬芳,说不清道不明,似苦似甜,如喜如醉的纠缠在心里,只盼永远这样才好。 白洛心情大好,又捶了他几拳,才双手圈上他的颈,在他耳边柔声道,“云榕。” 相识以来,白洛从未这般叫过云榕的名字,这声云榕听在他耳里,竟是柔情无限,如蜜水一般香甜,不觉轻应了一声,“嗯?” 白洛将下巴勾在他的肩上,笑问,“那日元宝节,你跑到哪里去了?害我找了你好久。”说着想起那日跟着他的情形,他和一个女子走进了小巷。 湿热的气息扑到云榕的颈侧,幽香阵阵,浸入心脾,他禁不住半身酥麻,强忍着撇开头,答道,“是这样的,那日楚楚,嗯,就是云梃的随从,她突然找到我,说云梃自因我而受伤那日起,便伤势不愈,内力全无,让我随她去看看。我原是想回头找你,可遍寻不见,便决定先和楚楚去看看云梃的伤势。怎知回到拂华居客栈后,就再无你的下落。” 白洛心觉奇怪,“是楚楚么?怎地我不认识她?后来,我让人送信给你,你怎么先退房离去了?” 云榕摇头,“楚楚极擅易容,平时亦不露真容,你自然不知是她。那日之后,我一直在那住了五日,并未见有人来送信。” 白洛心中疑惑,季叔明明派了人去拂华居,怎么云榕说没遇见。 云榕见她不说话,便问,“到是你,怎么会和云梃在一起,还到了晋州住进冠云山庄来了?” 白洛便将那日之后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其中隐去了小五的身份,只说他是她儿时的一个玩伴。 云榕淡笑的听着,在心里将时日计算了一下,原本他每次都迟了一步,未能追上他们。心里想着,竟渐渐的便觉得有些不对,体内真气竟有散去的征兆,奔走的脚步越来越显得虚浮,他低叫了一声,“不好。” 于此同时,白洛与他异口同声,两人皆是心惊。 云榕微喘着气,凝下身形,放白洛放在地上,“你怎么知道不好?” 白洛通晓奇门之术,此时紧锁着眉,看察四周,低问,“你没发觉走了这么久,我们似乎都在原地打转么?”刚才两人只顾聊天,竟然未发觉身边的树林竟有着严谨的奇门阵法,林中不但浮现缥缈如纱的薄雾,前方远山的轮廓也失去了踪影。再回头,身后整片林地如水幕一般渐渐消失,天空与星光全都化成一片黑气。此阵布得精妙,阵中套阵,似乎迎合了太乙玄术的变化,一旦触动了阵法,便能生出迷惑人心的幻象,如果不是阵中之人自省,只怕很难走出阵去。 云榕突然眉心一跳,从怀中掏出药丸吞下,侧身在自己身上点了几处大穴,但似乎为时已晚,丹田一脉幽痛冉冉升起,慢慢向五脏六腑蔓延开去。 白洛一愣,登时明白了几分,上前扶住他,“你身上的毒发作了?怎么会呢,二师兄说过,半年之内……” 云榕抬手制止了她的话,眼睛却直直的看向前方。她慢慢转过身去,只见,远处的一座依山而建的阁楼上站着一男一女。男的长眉细目,女的华贵艳魅,正是云梃和娜卓。 娜卓立于幻色之中,冷冷的笑声遥遥而至,“两位好兴致,来我这云荆阁赏月么?” 云榕怒视二人,胸中一时气血不畅难过至极,捂着胸口咳了几声,“你在她身上下了什么药?” 娜卓顿时得意的哈哈大笑,“没想到一向心细缜密的云大公子,竟然英雄难过美人关,栽在一个小姑娘身上。我不过是在媚药里加了一点点能催发你毒性的药粉,怎么样?刚才是不是觉得她香得很诱人啊,你总算是着了我的道了,既害了她又能将你引来,真是一箭双雕。” 白洛看着她那个得意的劲头,又想到今天一进云府便被她甩得团团转,甚至差点被……心中不免来气,可如今云榕毒发,凭她的武功甚至是巫咒幻术都不能和那二人相比,到底要如何才能脱身,哪怕只让云榕脱身也是好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云榕却在此时轻笑出声,挺直了身形淡淡的说道,“云梃,枉我们兄弟一场,你就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技俩赢了我,也定然不能服众。我到有有个提议,只是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云梃上前一步,冷然道,“说。” 云榕看了身旁白洛一眼,“不如趁现在,你我比试一场。你赢,我便将紫云华佩双手奉上。我赢,你便放她走,从此不得再对她无礼。如何?”白洛一听,哪里肯答应,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云榕侧头看她,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里从容不迫,泛着笑意。 云梃看了看娜卓,只见她微微点了点头,当下应道,“好,只是我如何能知紫云华佩是否在你身上,若是你输了逃掉,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云榕略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块冰糯飘紫的玉佩,递给白洛,轻声道,“此玉乃我云家家传之物,拿着它便可号令云家隐族,你可千万拿好。” 白洛点点头,反手连玉佩一起握住他的手。 云榕转身又对云梃说,“紫云华佩在此,你答不答应?” 云梃阴郁的看着两人紧握着的手,冷笑道,“好,一言为定。” “这阵?”云榕挑眼看了看周围。 娜卓将下巴一抬,念了几声咒语,挥手间如流云穿月,迷雾飞荡而去,现出原本万丈星空下的幽暗丛林。云榕左右一望,正是冠云山庄后山的那片林子。 云梃与娜卓此时正站在云荆阁上,注视着他们的行动。 云榕的手暗暗抚了抚腰际,目视前方,唇齿微动,用极低的声音对白洛说,“你趁我们动手之际尽快逃走,二娘的轻功不及你,暗处隐藏的人也追不上你。重新布阵需要很多时间,你的轻功不错,完全能逃得出去。” 白洛也压低声音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云榕勾了勾唇,“没了紫云华佩,我对他们毫无用处。” 白洛还要再说什么,抬头竟被云榕带笑的眼眸吸了进去,那里一片温柔的光华,如此柔情似水,瞬间撞入她的心怀。 云榕向前跨了几步,冲着云梃喊话,“出招吧。” 话音刚落,只见云梃劲喝一声,手中一柄青剑寒芒毕露,瞬时林中电光惊目,凌厉萧杀的剑气迅速笼罩下来,以令人难以致信的速度向云榕袭来。剑气所过之处,木摧枝折,粗大的古树拦腰截倒,巨响不断,枝叶木屑四处飙溅。 云榕立即拉着白洛急速后撤,带她到安全的地方,单手用力将她往后一送,已将她送出数丈之远。娜卓一惊,大喝一声,“别让她跑了。”几个伏在暗中的侍卫瞬间飞身而去向白洛袭去。 云榕轻喝一声,顺势拔剑,剑锋一转,瞬间将体内的真气催升至极致,广袖长衣,利剑如虹,身形如惊鸿凌空飞掠而起,恰恰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云家的凌云剑法配合独步武林的临云心法,真气暴涨,四周顿时华光炫烂,一片真气如云似水,云榕的身形微晃竟消失其中。 云梃手中青剑一抖,骤然化作万缕青光,射入云水之中便如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静默片刻又突然暴盛,从云水雾气中冲贯而出,冷光似雪,寒彻万物,光锋如剑,宛如夺命的魔爪,如影随形的向云梃直射而去。 云梃大惊,不想云榕的功力已远在他之上,竟能借他之力反打过来,冷光来势迅猛,他心念急转,料是无法避过,瞬间横剑一挡,硬生生的迎了上去。 披心相付问是谁 剑气相击,锋芒大盛,飞星流光如雨溅洒四方。空中一明一暗,两道人影从半空的强芒中脱身而出,云梃半蹲在地,以剑撑住身体,侧头看向云榕,“你,不是毒发了么?” 云榕收了剑势,重重的咳了几声,脸色霎时一白,低头吐出一口腥红。他抬手将血迹擦掉,似笑非笑的望了远处的娜卓一眼,星眸耀耀再看向云梃,“你输了。” 双方僵持片刻,云梃眉目一冷,眼中隐有锋芒微沉正要发作,却发现云榕的身形晃动了一下,缓缓的向后倒去。就在云梃愣神之际,云榕身后白影一闪,将他拦腰接住,眨眼间已掠进树林之中。 云梃刚才硬挡了云榕一剑,身体各处经脉皆有损伤,内力一时竟凝聚不起,无法追上去,阴郁的目光追随着那条白影,直到她消失在夜色之中。 此时,娜卓已经下了云荆阁,眼中精光闪过,幽幽的吐出几个字,“给我追。” -- 白洛负着云榕奔出几里,见后边无人追来,心头才稍稍放松。将随身的丹药塞了一颗进他的嘴里,护住他的心脉。又想起刚才他假装未中毒而向云梃挑战都是为了能让她顺利逃走,一时间他的伤痛似在她身,心中柔肠痛彻,百转千回。这种情况之下,她怎么可能丢下他就这么一走了之。 奔行她间心念数转,她的轻功对付一般的侍卫那是足够的,但要对付云梃却是不大可能,即使是在他受伤之后,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背着一个人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掉。当务之急,便是寻得一处安全的地方藏身,替他运功疗伤。 思想间,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人声,白洛心呼不妙,当下催起全身内力,发足狂奔,只盼能将那些人甩得越远越好。 也不知奔了多久,白洛感觉身上的云榕越来越沉重,他的呼吸也似乎越来越微不可觉。她心中万分的焦急,眼里雾气渐起,竟忍不住泪流满面。 娜卓给她吃的媚药乃南疆巫族特有的勾子草,药性浓烈,不易驱散。云榕救下她时,虽给她服下墨叶的解毒药丸。但始终药不对毒,并没有完全将她体内的毒性清除干净。加上现在勉强催动内息,狂奔数十里路,心中又焦虑不安,一时内息不继,气血上头,媚药的药力竟渐渐有些回头的趋势。 乌云卷过遮住满天繁星,林间风寒夜露,白洛渐渐觉得气息不畅,脚下有些趔趄,再奔了一段,终于内力难以为继而跌到地上。她奋力爬到云榕身边查看他的伤势,幸好林间落叶松厚,没有石头疙瘩,没摔伤他,心中稍稍有些安慰。左右望去,皆是宽阔的林地,无遮无挡,无处藏身。白洛心头一凉,只怕今晚注定逃不过这一劫,只能将云榕护入怀中。 夜色里,感觉到他呼吸微浅,似有似无,苍白的面上眉头紧锁,似乎正承受某种剧烈的疼痛。白洛心中升起一丝悲怜,低首抵住他的额头,喃喃道,“你一定不能有事,听到么?不能有事。”说着抬起头深吸了口气,将身上所有疗伤疗毒的药丸都给他灌下,再将他扶正,缓缓将体内所剩不多的内力推入他的体内。 白洛的内力虽不强盛,但因在枫谷中曾听墨叶说过如何助云榕疗伤的经脉法门,按照法门行气效果竟然事半功倍。 不多时,云榕幽幽转醒,睁眼便见着白洛脸上泪光莹莹,一时心疼不已,抬手扶上她的脸颊,虚弱的打趣道,“你这是口水呢,还是鼻涕?” 白洛见他醒来,没想到一张口竟然这般无赖,当下又喜又怒,“你醒了么?是否觉得好些了?” 云榕笑着眨了眨眼皮表示回答,看到她覆于他胸口的手,轻轻抬手握上,“别浪费真气,我过会儿就好。” 白洛垂眼看着他,手背一片冰凉,想他毒发此至必定剧痛不已,竟还有心思和她开玩笑,关心她。想必她的内力能缓解疼痛,更是不愿撤去内力。只将他拉入怀中,两人靠着大树,静静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好怀念大师兄的菜啊。”白洛摸了摸大半日未进食的肚子,无比艳羡的说,“二师兄真是幸福,他每天都能喝到鲜美的鱼汤。这个时候,肯定在吃夜宵。” 云榕靠在她怀里,感觉全身发寒,似乎不只是毒发这么简单。刚才为了接下云梃那招,他强压毒性催动了内力,经络应该损伤严重。腹部的剧痛一阵痛过一阵,唯有白洛身上温暖幽香象是绵延不绝的力量支持着他,始终保持最后一比清醒,“何止是鱼汤,那时我见大师叔经常跑到后山去,问了才知道,他是去看今年新掏的野兔窝。这个时候,他们肯定天天都有肥美的兔肉下酒呢。” “还记得我们答应过大师兄,要回枫谷品尝他的美食的,你可别忘了。”云榕听了,只喃喃着应了。 白洛渐渐觉出他的异样,内力推过去,却如石沉大海毫无音讯,心里更是难过,这样的毒伤加内伤,只怕墨叶此刻就在身边,要医治也得费上一番心思,何况如今他在千里之遥,远水救不得近火。 悲伤之时,远处破风之声隐隐传来,单从其声便可判断,来者都是修为不错的高手,而且训练有素,擅长追踪之术。渐渐,来者的行踪不再隐藏,脚步声踏破林中的寂静,渐渐朝这边过来。 白洛不再惊慌,擦干泪水,将云榕扶起,从怀中取出紫云华佩放入他怀中,将他靠在树旁。抽出随身的短剑,深深的吸了口气,唯今之际,也管不了许多了。 她缓缓起身,用短剑划破前臂,剑锋过处顿时血涌如注。她咬了咬牙,手心向上将手臂平举,口中默念着法咒。 林间渐渐升起黑雾,浓密的弥漫向四方,将方圆十里的幽林都锁在雾中,周围只见丛丛暗暗树影,不见夜空繁星,天际林端,一片冥朦死寂一般。 追踪之人悄然踏入重雾之中,伏在草丛中极有耐性的缓缓前进。 白洛借着雾气的波动,感觉来人的方位,待到时机成熟,忽地双眼圆睁,手心一道幽芒冷绽开去。 众人对此却毫无察觉,依然循序向前。突然,为首一人挥手制止了前进,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深陷万丈的悬崖,悬崖深不见底,黑雾沉沉,似有一股股暗流汹涌,若再往前一步,便要失足摔落崖去。正在踌躇之间,崖底一声奇异的怪啸,尖削如剑,入耳如针,刺得耳脉隐隐生疼。一阵狂烈的破风之声隆隆传来,瞬间,只见浓雾中庞大的如鸟如兽的黑影携着幽冥阴气从崖底升起。 众人皆未看清一切,巨大的黑影已腾空而起,展翅引劲,对天长啸。啸声刚落,黑影“彭”的一声金芒四射,奇光异彩,顿时四分五裂,化成无数金粉漫天暴雨般的朝众人飞落而下。 众人未曾见过如此事物,皆看得出神。冷不防金粉凝聚成股向他们袭来,瞬间钻进最前面几人的头盖骨,那几人双手抱头,身体抽搐,嚎叫着往回跑,还未跑出几步,整个头部已被金粉吃空,露出森白的骨头,双腿仍在奔跑,身体和双手还保持的原状,没跑多远便软软的倒在地上,头骨里的金粉立即飞散而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剩下的人虽都受过极严苛的训练,可看到同伴如此遭遇,再无法保持冷静,为首那人刚才侥幸躲过一劫,便觉此事蹊跷,立即命令撤离。 看到来人快速退去,白洛将七玄阵法布下,那些人再来便怎么也走不进阵中。一切妥当之后,她心头略略一松,脚下一软,跌坐在地。略喘了几口气,又突然想起身后那人,迅速打起精神爬到云榕身边。 此时,没有她的内力维系,他倒在地上,全身颤抖着蜷缩成团,脸色白青,皱头紧锁,呼吸急促不似方才那般微弱,他的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明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却不愿发出任何声响。 白洛心中隐隐着得不妙,俯身过去将他扶起,轻唤了几声。云榕神智不清,完全没有反应。白洛再要为他输入内力,却突然闻到他身上散出淡淡的馨香,香味似有若无,似浓若淡,幽幽的飘入她的鼻息,缠上她的五脏六腑,如丝如网,纠结不散。 白洛有些摇摇欲坠,面前的云榕病容憔悴,却似乎较往日的俊美上更添了几分妖冶。她忍不住抬手向那美颜抚去,未及目的,却在中途颤抖着握成拳。她用力将头一甩,心知是体内残留未解的媚药,此番以血布阵,必然催发药性,又有反蚀之势。正准备摸出解毒的药丸再服一颗,压制媚药,却听到一脉幽幽的冷笑自夜空传来,四面八方无数条人影将他二人围住。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不是玄幻。。。。。。 若非冤家不聚头 四周的黑雾骤然水波一般的向两旁散开,丛林中顿时现出原貌,蝉鸣虫叫,星辉淡洒。 刚才追击而来的众人,左右一看,发现方才眼见着已经死去的同伴还站在身侧,都不由的心底暗惊。这个女子果真不是省油的灯,一场幻术,竟将他们吓得几欲败走。 “就这点本事,还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么?”话音刚落,娜卓与云梃的身影便出现在二人面前,娜卓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倒在一旁的云榕,又转眼看着她,“你父亲只教了你这点本事,就敢在我面前卖弄。” 白洛大惊,狠心一咬舌尖,借此恢复神智,奋力的向云榕挪动身体,如今大势已去,她要如何保护他,如何保护自己。只怕这次再没有以往的好运气了。 云梃将她的举动神情看在眼里,胸口登时怒火中烧,弄得满身是伤,是为了哪般?此刻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要保护别人么?他压下心中怒意,在一旁冷冷的接话,“娘,此处离庄甚远,先将他们带回去再说。” 娜卓轻哼了一声,冷然道,“带走。” 霎时,话音未落,众人都感觉到头顶光芒四射,抬头看去,中天不知何时悬着一个巨大的火球,流光飞转,华艳夺目,照着林间晃如白昼,一草一木,一沙一土都辨得分明。奇*|*书^|^网如此奇景,众人皆看得出神,目不转睛。 娜卓心中一凛,大喝出口,“不要看。” 但已为时已晚,火球瞬间流金如注,光芒暴涨,刺目如盲。除了云梃迅速避过,众人都慢了半拍,只觉得眼前一亮复又一暗,眼前一阵火花纷扰便再看不到任何东西。 此时两道黑影闪身而至,抱起云白二人,拔身飞离。 云梃和娜卓立即追去,截住来人的退路。 四人对面而立,抱着云榕之人先轻笑出声,指着云梃问旁边一人,“滕渊,这人便是榕儿之弟么?怎地带着面具,难道是长得奇丑,不敢见人?” 白洛此时略有清醒,适才看到异景还暗自高兴了一番,听得来人一句问话,心中的喜悦顿时被冲得四分五裂,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伸手抓了抓滕渊的衣襟,“滕渊,很热,别抱得太紧。” 滕渊听得些话,才突然意识到她是女子,差点失手丢她出去。连忙定了定神,只将她放下,松松的扶着。 云梃见那人面对他和娜卓竟然还敢随意调侃,眸中冷光乍现,也不管来人什么身份,伸手便向滕渊怀中抓去。 虽然云梃刚与云榕交过手,身上内伤不轻,但滕渊的武功本就不如他,又带着白洛,一交手便处在劣势。身旁那人也不插手,一边为云榕渡入真气,一边还不忘指点一二,“滕渊,左边……右边右边。哎,你怎么回事,前阵教你的东西一点记住。” 滕渊苦着脸应付着云梃疾风骤雨般的招式,“前辈,你不帮忙就算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损我。” -- 几人或打或说,闹成一团,都没注意这边娜卓一脸惨白的看着那人。修长高挑的身材却不见瘦弱,宽肩窄腰,体态风流,一身玄色束腰劲装硬是给他穿得意态悠闲。仍是那样沉而不冷,醇而不腻声音,仍是那样的身形体态,虽不似记忆中那个心怀天下,豪爽正气的少年,但却有同样令人心折的气度风姿。她上前一步要将他看个真切,可惜一层黑布挡住了大半的面容,只看到侧面高挺的鼻线,和依稀的长眉朗目。 云梃与滕渊缠斗不下,回头看见娜卓愣愣的看着身旁那人,心中一急,大喝一声,“娘,快动手。” 娜卓才惊觉自己神游天外,心中一醒,立即出手向那人面巾抓去。 不料那人身形更快,一晃眼已转至她的身后,将她一推,娜卓险些摔倒在地,立刻回身再要出招。 那人连连退后,向她摆手,“我不和女人打架的,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省省吧。” 娜卓听着来气,指着他怒道,“你,到底是谁?敢来我冠云山庄捣乱,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人摇对笑道,“我为什么给你看脸,难道方便你日后派人来追杀我么?” 娜卓被他哽得一时接不上话,双眸微眯,手上掐起指诀,默念咒文。瞬间,一只泛着荧光的白虎从天而降,挥舞着利爪向那人扑去,那人连看也不看,手臂一挥,数道赤色的轻烟从指尖飘出,将白虎的身体分解成几块,烟波一般的消散在空中。 娜卓双眼圆睁,喝道,“你是谁,究竟是谁?” 那人无奈的撇撇嘴角,“你问我就告诉你,很没面子呢。” 此时,东方的天际突然升起一道青白的光弹,隐隐传来刀剑嘶喊之声。 那人眼光一闪,绕过娜卓切进云梃和滕渊交手的圈子,翻掌一击云梃的前胸,转头对滕渊喝道,“练够了,走。” 滕渊如获大赦,搂着白洛便要跟上,突然后背一紧,一个黑衣人双手扣上二人的肩骨,反手出掌,结结实实的打上二人后背大穴。一股强大精纯的内力,由脊入体,震向经脉脏腑。那人顿时一口鲜血喷出,滕渊更是伏倒在地,晕死过去。云梃趁隙上前将白洛接下,那人借着云梃的阻挡,身形一晃将滕渊负于肩上,瞬间已如飞烟一般飘出数丈。 云梃正要指挥众下属去追,娜卓抬手一挡,看着那人已消失的方向,冷声道,“派出白虎密义暗中跟着。” 云梃应了一声,吩咐妥当之后,才想起方才救急的黑衣人,正要寻找,四下看去却早已不见踪影了。 -- 云梃抱着白洛走到云辛轩前,对身后跟随的众人清冷的道,“都下去吧,不用跟着了。”下人见他如此,都知此时他必定心中怒意大盛,皆不敢出声,只默默的退开去。 娜卓怒意十足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梃儿。” 云梃也不回头,目光直视前方,“娘,我不希望再看到你用那种手段对付她。” “你……”娜卓顿了一顿,顾及左右,怒极反笑,“那种手段?人家心心念念着别人,你若不耍手段,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投进别人的怀抱。” 云梃闻言,牙关一紧,低头看向怀中的白洛,她秀发流泻,双眸似闭微张,带着些迷离的看着他,娇态可人。 娜卓冷笑了几声,“她的药力似乎还没解呢。”说完,昂着头从云梃身边走过,向云菊园去了。 云梃待众人都离去,方才抬脚往云辛轩里走,怀中之人全身无力柔若无骨,靠在他怀中轻声呢喃,细细听去,竟是叫着云榕的名字。他眉目一寒,抱着她的手臂顿时骨节青白,隐隐暴着青筋,脚下的步子怎么也迈不出去。他眼底暗了又暗,最终深吸了口气,一转身抱着白洛向云棠园内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下章有船,是真船,但不是他和她的船. 过节了,改成晚上9点更,隔日更. 春风如水柳如醉 云梃将她放在床榻之上,握起她的一缕青丝,于指间把玩,□的感觉纠缠上来。帷帽掩映灯火,迷蒙的光影中,只见她乌发如云,轻泻枕畔,衬着面色妖娆若桃花,印象中她只以怒容相待,如此艳魅撩人之色却从未得见。眉如轻烟淡笼远山,星眸微露如柳含春,红唇微掀,宛转的线条深浅隐约,似在相邀同乐。 她有些烦闷的动了动身子,宽大的外袍滑落,衣襟微敞,冰肌玉颈,锁骨酥胸。他修长的手指抚过襟边绢绣的暗纹,指尖无意中滑过细致的肌肤。他下腹一紧,呼吸深沉,倾身压了上去。 却在咫尺间停住,猛的抽身站起,背对着床榻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将满身的□稍稍压下,才走出房门。命人将园后那处云昙冰泉里的水引至浴房,将白洛泡入水中。 云昙冰泉是南方少有的寒泉,一年四季泉水皆冰寒无比,因其特性,可助内力增长,可消外伤红肿,云梃自小就每日浸泡,功力确比常人进益得快,伤口也能加速愈合。冰火相击,正好能解白洛所中的媚药之毒。 白洛在冰寒的泉水中,顿时安静下来,靠在浴桶边上沉沉睡去。 云梃返回房中,既命一侍女奉茶。侍女入内,片刻便听到侍女低呼,茶杯落地碎裂。 云梃将侍女压在床上,衣帛撕裂,床榻震响。美肌嫩乳,幽丛密林,仿佛是方才那桃花带露的俏颜,魅惑勾魂的身子。他将侍女的双手制于头顶,粗暴的掠夺身下处子的娇嫩青涩,只当她便是她。 屋外夜色已沉,夜风中只听到男子粗重的喘息和女子承欢的低泣。 -- 这两日,日暖风轻,实属难得好的天气。 白洛自那夜醒来,便似换了个人,也不摆脸色,也不闹着要走。镇日里,好吃好睡,见这冠云山庄奇珍异草无数,亭台楼阁精美,竟日日去闲逛,回来必泼墨作画,画毕必请丫鬟侍女欣赏。 这日日闲逛的收获之一就是她遇到了一个人——云瑜,冠云山庄的老庄主,云榕和云梃的父亲,一个因爱妻去逝而深受打击变得痴傻疯癫的人。 这位冠云山庄曾经的主人,年少之时便以武功、财富、俊美名冠天下,世人美其名曰:“三绝公子”。白洛见到他的时候,刚下过一场大雨,他衣衫发带零乱,蹭得一身泥泞脏水,正瘸着腿往一棵大树上爬,树下一大堆仆人大呼小叫的围着,生怕他再掉下树来摔断腿。几个身材高挑的冒险上前拉住他的腿,阻止他继续往上爬。他哭喊着踢开那些人,“我要到树上去等小婉回来,你们别拉我,让我上去,我要上去。”眼泪鼻涕一大把,流得满脸都是,再不见曾经的温雅俊美,绝代风华。 白洛站在碧蓝的天空下,远远的看着众人终于将他拖下来,他便呆呆的坐在地上,抬头凝视着远方,似是在寻找什么,等待什么。即使是深秋明丽的日光,照在他身上,都似乎照不进他内心的那片天地。白洛心中唏嘘一片,他必是不能承受心爱之人已死的事实,宁愿活在等待的谎言里。 另一个收获,便是去了西林小婉的云丹水榭,那是云榕生长的地方。夕阳洒金,精巧的楼榭临水,晚风抚过若有若无的惆怅,一切的摆设物件都未改变,只是佳人已逝,物似人非。 今日午后,白洛闲逛了一圈回来,又作了一副画,画的是冠云山庄北角的一处景致,笑着侧身对随身侍候的丫鬟燕尾笑道,“燕尾姐姐,你看今日这副如何?” 燕尾跟了白洛几日,也知她宽待下人,对她又以姐妹相称,心里自然更用心的侍候,当下将手中的茶碗递给白洛,“姑娘这副画比原先几副要更细腻许多,不知画的是庄北的云荟楼否?” 白洛接过茶碗,点点头,“正是。” 燕尾俯身细细的看去,过了会儿便笑道,“画得不错,只不过这云荟楼虽然临着半壁悬崖,但却不似姑娘画的这般靠外。楼与悬崖之间还有条小道。” 白洛颇为惊奇,指着画中楼身一旁,“是在这么?” 燕尾笑着摇头,指向另一侧,“在这,小道从这往东,一直走能走到山脚下佃户的村子里去。” 白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在那儿坐了许久,竟没发现。” 燕尾正要再说,却听到外间有人冷声问道,“没发现什么?”燕尾一听,立即迎出去行礼。 白洛一惊,扯过一张白纸将画作盖好,跟着燕尾步出外间,脸上带起笑,问道,“怎么这个时候有空到我这来?” 燕尾见两人说话,便退下奉茶去了。 云梃负手立在屏风前,看着白洛盈盈的笑意,心里一暖,“你们方才说的什么,也让我看看。”说着便往里走去。 白洛在他面前一挡,脸上似有红云,垂眼道,“女儿家的东西,你看了做什么?今日天气不错,不如我们去云荷亭坐坐。” 云梃不以为意的“哦”了一声,“女儿家的东西,更是稀奇了。”说着绕过白洛往内间走去。 白洛跟在他身后,心里有些慌乱,面上却保持笑容,“就是些胭脂水粉的,你稀奇什么,又用不上。”看着云梃离书案越来越近,她的心也揪到了半空之中。 云梃在书案前站定,扫了一眼案上的文房四宝,砚中新墨正酽,笔尖墨色未干,再抬眼看了看白洛,唇边逸出冷笑,“我看不是什么胭脂水粉吧?”说着便伸手去揭那画上的白纸。 白洛心中打鼓,却不敢暴露分毫,正想着如何说辞,门外一个丫头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跪在地上,“梃,梃少爷,夫,夫人让你立刻去见她。” 云梃闻言,仔细一看,竟是娜卓身边新换的一个小丫头,目中冷光迸射,伸到一半的手缓缓的收了回来。他走到白洛面前,垂眸睨着她,“晚饭,我在这里吃。”说完,广袖一甩,步出房门。 白洛心道,好险好险,若被他看到那画,她能逃出去的希望就变得很渺茫了。挥手让屋内人都下去,她才长长的吁了口气。 未及转身,便被一双手臂紧搂在怀里,她大惊之下惊呓出口,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口鼻,白洛大伸手扣上那人手腕,要反手将他拿住。 不想来人武功高出她许多,顺着她的招式将她的身子一转,又转到她的背后,不待她再出招,足下一点便将她带至床上,单手一挥床帷尽数滑下,将二人重重围在当中。 反抗中,白洛抬头看去,只见那人眉飞色舞,媚眼,媚瞳,媚笑,美色潋滟,吸人魂魄,他身上素来的合欢香此时正浓浓的笼上来,包裹住她的全身。他侧臂支头,衣领松散,露出结实诱人的胸膛,胸慵懒的睨着她,“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白洛大喜,一记粉拳半打半推的捶在他身上,“如醉,怎么是你?” 柳如醉捉住她的手,紧握在掌心里,低声又暧昧的问,“许久不见,想我么?不如我们今日……”说着就要压下来。 白洛双手使劲将他推往一侧,沉声责道,“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柳如醉浪荡的将肩一耸,轻叹道,“我千人醉万人迷的魅力,怎地就对你无效呢?” 白洛起身掀开床帷,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将方才的暧昧不明的温度冲淡。她将床帷挂好,又将头发衣衫整理了一遍,才转身对柳如醉说,“说正事吧,你来是要带我出去么?” 柳如醉倚着床阁,魅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是看这冠云山庄里的美女如云……”说到一半,接到白洛瞪来的一记冷光,连忙转了话锋,“当然,不然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那么,你想到我们要怎么出去了么?”白洛急问。 柳如醉抬手理了理垂在肩头的发丝,“当然是大大方方的走出去了,不然要爬出去么?” 白洛奇道,“走出去?山庄的守卫非常森严,要是被云梃发现了,更加别想逃了。” 柳如醉慢条斯理的坐在椅子上,笑道,“当然不会被他发现了,他现在估计正在恼羞成怒呢,没功夫理我们。你刚才不是问清楚了出庄的小道么?咱们自然挑那儿出庄了。” 白洛终于有些不耐烦,“可我们怎么走到云荟楼去?我也许还行,你怎么办?” 柳如醉眼波一转,惊艳的看着白洛,“你终于问到重点了?快把你那美人丫鬟叫进来。” 白洛以为他色心又起待要发作,心中突然一动,一切了然,于是唤了燕尾进屋奉茶。 作者有话要说:霍霍霍,偶家小柳终于登声了...... 晚上不在,传上来本来想等到21点的,想想还是提前发出吧. 突如其来暗惊心 云荆阁地处冠云山庄后山,地势偏远,幽静安逸,其中藏书众多,堪比皇家书院,那日云榕带白洛出庄便经过云荆阁。 云梃从云辛轩匆匆赶往云荆阁,走近之后,竟发现阁楼周围皆无下人伺候,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云荆阁一直是娜卓闲时读书休憩之所,连他也极少得入,今日怎地会让他到云荆阁去说事,莫非所说之事十分重要? 云梃登梯上楼,才至门前,便见房门虚掩,内有人声隐隐传来。云梃细目微眯,立于门外细细听来。 娜卓素发净颜,取了本杂记靠在软榻上闲闲的翻阅。正看得入神,榻边一面书架悄然移向一侧,从书架背后走出一人。 那人宽袍广袖,襟边绣着奇异的鸟兽图案,他肤色偏黑,深眼勾鼻,满头微卷的发丝拢在一侧束于银环之中,鬓边一掠卷发垂下,遮住眼尾一道几不可见的疤痕。 娜卓眼也不抬,“你来早了。” 那人笑着坐在她的榻边,伸手抽开她的书,勾起她的下巴,“还不是怕你等得心焦。”看着娜卓清隽的面容,眼里闪过一道惊艳,瞬间深沉了许多,禁不住俯身下去含住她的檀口。 娜卓躲闪着推开他,“步萨,你等等,我有正事跟你谈。” 步萨气血上涌,那里听得下她的话,抓住她的手摁在两边,舌尖顺着纤纤玉颈一直向下,“什么正事?那些事待会儿再说,我们现在先做……房事。” 娜卓尽力忽略已经酥麻的半身,近似呻吟的说,“别,先别这样……” “彭……”她的话音未落,房外廊下传来栏杆碎裂之声。 两人皆是一惊,迅速起身,整理衣冠。步萨先娜卓一步出了房门,见是云梃,微微一怔。随后满眼惊艳,许久不眼,从前那个清秀的小男孩竟长得如此出挑了,颀长的身段,细致的皮肤,俊秀的细目长眉,冰冷无情深沉含怒的眼神,竟有一股说不出的风姿。 娜卓随后出来,见到是云梃便愣在当场。 云梃见两人面色微红,大有□未息之势,眉目间怒火暴戾,指着两人厉声道,“你是谁?你们在做什么?” 步萨微一挑眉看向娜卓,没有出声。 云梃仔细打量了他的身材,突然目光一动,失声道,“你是,你是那晚的黑衣人。” 有了这阵缓冲,娜卓尴尬之余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但仍掩不住眼底的一丝慌乱,“梃儿,你怎么来了?”她朝楼梯的转角看了一眼,“有什么话,进来再说。”说着下巴一扬,转身与步萨进了阁内。 云梃冷冷的注视着她的背影,强压下心中的怒气,片刻才抬步向书阁内走去。 书阁之中,娜卓坐着,步萨站在她身边,轻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这个动作看在云梃眼里,便如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碍眼,他沉着脸站在他们面前,等着娜卓给他一个解释。 娜卓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梃儿,其实……其实……” 云梃眉目一冷,“其实什么?娘,爹他虽然是那个样子,但他还在世,就算是他不在了,你也不应背着他偷人。” 娜卓被他这么一说,顿时玄然若泣,“背着他偷人,当年若不是他酒后乱性强要了我,我怎么会嫁于他做小。” 云梃自小便记得父亲温雅如玉的音容笑貌,只觉得象他如此俊美又武功高强,坐拥天下财富的男子,娘自然是爱他的。今日听娘如此说法,心中颇受打击。沉声道,“嫁了便是嫁了,娘做出这等丑事,如何还能这般义正言辞?” 娜卓被他这么一说,便知他不能原谅她,心中委屈一齐涌上心头,竟忍不住掩面抽泣起来。步萨一见如此情景,连忙俯身扶着她的身轻哄道,“卓儿别哭,事到如今,不如将真相告知梃儿,也难为你这十几年过得辛苦。” 云梃立即低喝道,“什么梃儿,梃儿是你叫的么?你到底是谁?” 娜卓哭着抬起头,轻喝道,“梃儿,不许这么跟你爹说话。”说完便转身过去,将头埋在步萨的怀中,低低的哭起来。 云梃一听,如被九天惊雷霹得一个趔趄,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二人。步萨一面安慰怀中的娜卓,一面抬起头与他对视,眼里满溢着慈爱与怜惜。云梃只觉得脑中轰轰作响,似有一股力量要爆头而出,他目赤欲裂,身体摇摇欲坠,指着步萨缓缓的摇头,“不会,你怎么会是我爹,我爹是名冠天下的三绝公子,是冠云山庄的庄主,怎么会是你这个……” 步萨扶着娜卓坐好,慢慢的走到云梃面前,平静的说,“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是你爹,你新生的爹。当年,我和你娘早就彼此相爱,情定终生,甚至已经……”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吸了口气控制下情绪,又说,“结果,你娘跟族老到冠云山庄拜见老庄主的时候,云瑜竟然看上你娘的美貌,借着酒劲□了你娘,这事又正好被族老和老庄主撞见。可怜你娘当时已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却是未婚先孕难以启齿,不得已在两位老人尽力撮合之下才嫁给云瑜做妾。你本应该是我步萨的儿子,将来要继承我步库一族的家业,却养在别人家里,叫着别人做父亲,只做个庶出的二子。” “够了,够了。”云梃双眼已蒙上雾气,捂着耳朵不愿再听他说下去。这么多年,他都以自己是云家的孩子而骄傲,他虽然处处不如云榕,却一直以他为豪。就算是娘要追踪他算计他,要夺下他手中紫云华佩,自己也会每每在绝处留下一条后路,只因为他觉得只有云榕才配拥有紫云华佩,才配当云家的家主。如今,一切都变了,原来爹不是爹,哥哥也不是哥哥,他根本就与云家没有一点关系,他还一直追着人家要人家的传家之宝,枉他还厚着脸皮的住在冠云山庄,使唤着云家的仆人丫鬟。 步萨看着云梃似乎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回身向娜卓使了个眼色,娜卓点点头,扑到云梃面前,握着他的肩使劲的摇,“梃儿,听娘说,“你不能怪你爹,是云瑜,一切都是他,是他拆散了我们一家人,你要怪便应该去怪他。不要再责怪你爹,你可知他这么多年来,都只能在暗中默默的注视你,关心你,看着自己的儿子叫别人做父亲,这有多么苦,多么心碎哪。”说着便靠在云梃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云梃麻木的由着她摇着,拽着,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步萨看到此情景,眼底微红,上前将两人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如今我们父子相认,便一家团聚了。” 听到此话,云梃身体一僵,挣开他的手臂,冲着两人悲吼,“不,我是云家的孩子,我不是你儿子,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是你儿子,不是……”说着,夺门而出,瞬间已身形飘远。 屋内两人向窗外看了一眼,娜卓瞥了步萨一眼,冷冷的将他的手推开,转身去窗边的面盆净脸。 步萨眉尾轻挑,走到她身后一把将她抱住,“怎么又生气了?” 娜卓把他的手拍开,“幸好将他骗过了,否则我们的计划怕是……” 步萨轻蔑的一笑,“这个小兔崽子还嫩着呢,如何能逃得出我们的手掌心。依我看,如今的情况我们的计划反而更容易成功。” 娜卓颇有兴趣,转身“哦”了一声,“是么?此话怎讲?” 步萨顺势将她拉入怀中,一脸坏笑的解着她的腰带,“说来话长,不如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完结了.从下一卷开始会有更多人物登场.敬请期待... 卷二:南疆风云 横生枝节从此时 云榕与白洛离开枫谷后的一个月里,墨叶一直潜心研究如何在找不到下毒之人的情况下解除云榕身上的蛊毒。但蛊毒一直是所有毒类之中下素因素最复杂,最难完全拔除干净的,就算找到蛊引,解蛊时也非常讲究手法时机的把握。更何况是在没有蛊引的情况下,想要彻底的将它拔除,不但需要施术之人精湛的手法和纯厚的内力保证作为保证,最重要的是找到一种能与蛊毒完全融合,散化其毒性的药物。而这种药物必定非常珍贵,可遇而不可求。 所以,在潜心研究了一个月之后,墨叶决定出谷,到蛊毒的发源地——南疆,去寻找可行的解毒方案和药引。 沈竹在得知墨叶的结论之后,自然也要跟着去。原因之一便是他一人留在谷中,纵使做出天下无双的山珍海味,也不过是自己做自己吃而已,无人分享甚无乐趣。墨叶在提议前往南疆之时,其实就有与他同行之意,主要的原因还是希望通过这次南疆之行,找出当年残害沈竹之人,了解当年他在南疆到底遇见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商议决定后,突然便明白,或许这便是师父所说的机缘到了。 之后,两人一路南下,直到易州芒城方才碰到云榕。而此时,正是云榕与白洛同游元宝节庙会之后。云榕正为白洛的失踪焦急,此事他曾怀疑过系云梃,他那晚跟着楚楚去见云梃,他体内的内力确实丝毫全无。虽然明知楚楚极擅易容,却可以肯定云梃和楚楚确是其人。他让冯经谢仑暗中寻访,却一无所获。直到他逾越权限将在潜伏在芒城附近的云家隐族都调用起来,才得知白洛是被慧王刑献带离了芒城,如今在易州城内慧王府暂住。 得知这个消息后,芒城的水路陆路方通。云榕准备起程前往易城之际,却碰巧遇到来投宿的墨叶与沈竹。 三人一同上路,不过一日便来到易州城。只可惜不凑巧,此时正值楚楚将白洛带人,季苌大怒,加派人手把慧王府守卫得极为森严。如此反而误导了三人,皆判断为是因白洛在王府中所以才加强守卫。只那么一耽搁,云梃和楚楚已带着白洛上路一直向南去了。 然而,这三人皆是泛泛之辈,夜间凭着卓越的轻功,兵分三路,躲过了一众守卫将王府搜了个遍,竟不见白洛的踪迹。沈竹碰巧遇到那日被易容成白洛模样的丫鬟正与另一个丫鬟说起被劫之事,才得知白洛其实早已被人用计带走了。 既知如此,三人也不在易州城停留,连夜又追踪云梃一行人而去。 然而为此三人与云梃的路程便差了七日有余,当他们赶到易州与晋州交界处,云梃一行被劫的黑风坳时,正是白洛施用追踪术寻找楚楚下落之后的第二天。此时,云梃正带着施术后晕迷未醒的白洛一路赶往冠云山庄。 云榕三人一路追寻,终于与云梃同一天抵达冠云山庄。三人正盘盘算如何救人,却碰到了一路暗中跟着云梃一行人来到晋州的滕渊和史红楼。原来二人在去南疆的途中发现了白洛无意中留下的标记,便一直跟着,沿途曾多次施救,皆被云梃识破。二人又不便露面表明身份,只有一路跟着,并派人通知云榕。怎知云榕亦是一路追赶,行踪不定竟然错过了。 当晚,五人便合计好一切。因知娜卓精通异术,随时随处都能施下幻境,而摆脱幻境最好的方法便是外来的声光。沈竹便让史红楼带狼群在山脚等候,时辰一到便对空放出明弹。滕渊与沈竹一路,墨叶与云榕的武功相当,两人各为一路,四分三路潜入庄中寻找白洛的下落。 当时,白洛在施展幻术之后,被沈竹察觉,凭着施术的感应,终于赶在云梃将二人控制之前,救下两人。当时,沈竹便能感觉有武功高强的人一直隐匿在附近,可史红楼的明弹却一直未发。他便也只能一边装着调笑滕渊,一边防备暗中之人。可惜最终功亏一篑,不但没能救出白洛,还被那人打成重伤。他强自提息,用尽最后一股内力将轻功施展到极致,朝另一个方向把受伤的云榕和滕渊二人带出百里之外,力竭晕死之前,还顺手布了个迷阵。 沈竹虽失了记忆,性格也变得与原来极不相同。但他的心智仍是高人一筹的,重伤之下他心念急转,并未带着云滕二人往指定的地点而去,因此反而躲过了白虎秘义的第一次集中搜索,但也让墨叶和史红楼寻不到他们的追踪。 然而新的机缘却在此时悄然来临。 ------------------------------------------------------ 沈竹带着云滕二人奔出百里之后,也不知身在何处,便于昏死前用仅存的一点意念布了个迷阵。 而这个迷阵,却引得一辆经过的马车停了下来。 晋州地处詹朝南端,地势以平原为主,与南疆仅隔着一条南北纵横的古次山脉。然而正是这古次山脉,却阻隔了两地的物资往来,一切物流车马都必须绕道晋州西南角的镇炎梧镇,出了镇子再有一天的路程,便能进入南疆境内。南疆并不是詹朝的辖地,但百余年来一直与詹朝和平共处,互通往来,相安无事。 因南疆之人小到生活起居,衣饰食物,大到文化内容,社会制度,皆与詹朝差异极大。是以,詹朝百姓都称南疆人为皋兰族。久而久之,南疆人也默许了这个名讳,自称皋兰族人。 晋州与南疆的距离最近,又盛产南疆极缺的物产资源,所以常年引得众多皋兰族人到晋州采购货物再运回南疆贩卖。是以在晋州常见身穿皋兰族服装的皋兰族人,百姓也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距冠云山庄向西百里之遥,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炎梧镇。镇子虽然不大,却是北上出晋州的必经之地,所以在此地留宿一晚,第二天继续赶路的人也不少。自然,这样的好生意,拂华居便少不得要参上一腿。镇子里最大的客栈酒楼,必然悬挂着拂华居的旗号。 这日,一辆马车在天色未亮,晨露未退之时,早早的便出了客栈,一路飞奔往西去了。 车子的造型到不似寻常的样子,花梨木质的车棂上镂空雕了许多精美的鸟兽图,就算是帘子遮幔亦用了中土不常用上等的料子,料子上手工绣着的各色各样的花卉,细看甚至能看到花卉的花瓣花蕊都是用各色细碎的宝贝绣上去的,若是行驶在日光之下,必定耀耀生辉,夺人眼球。车队只有一辆马车,却跟着三四十个随从,随从从面容到服饰,从举止到配刀,样样都与常人有别。 马车中,一个肤色白里透红的女子,眉色清秀细挑,一双水灵灵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把整个脸衬得十分水嫩可爱,惹人喜欢。她此时正把玩着一把江湖中寻常的长剑。她用手指细细抚过剑身,似是自言自语的道,“詹朝的铸造技术,确实不怎么样。这样的剑,在我们南疆可都是废品呀。” 车中另一个女子手上拿着个绣盘,专心的仿着矮桌上的一块方绢绣着图案,见她说这个话,停下手上的活笑道,“公主,这詹朝的铸剑或许不如我们,可他们的织绣却不比我们的差。你看,这绢帕绣得,多美呀!” 被称作公主的女子,正是南疆皋兰族女王布隆方丹的妹妹布隆娸若。年方十四,自小与别的女孩不同,贪玩任性,喜欢武刀弄剑。此次背着姐姐跑到晋州游山玩水,被其姐发现,硬是派了四十个身怀绝技的皋兰族武士来保护她。可以遇见的结果便是,她本可以坐着小船,泛舟湖上,却必须租条大船与四十个剑拔弩张随时怕被人偷袭的大汉一同游湖。过程有多么的扫兴无趣,想必只有她自己知道。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心情继续玩下去,只得下令回南疆。 布隆娸若将剑还鞘,不屑的瞥了一眼身旁的丫鬟冲莲,“好看是好看,总比不过我们的劝绿吧,再好看也不过是布料,穿在身上晃一晃,有什么用?还不如配把好剑,还能威慑一下敌人。” 冲莲听了,抿嘴一笑,“公主,你老这么武刀弄剑的,小心以后没人敢娶你。” 布隆娸若丝毫不在意,轻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嫁人呢,嫁了人之后天天只能呆在家里,围着一个人转,多没意思啊。” 冲莲和布隆娸大两岁,此时已经有了心上人,男女之事自然比她懂得多些,“那是因为公主你还没遇到让你心仪之人,若是遇上了,只怕弯刀架在你脖子上,你都哭着想着要嫁他呢。” 布隆娸脸上一红,伸手点了点冲莲的脑门,“真不害臊,这种话让你的阿资哥听到,看你把脸装在哪儿。” 冲莲轻揉着额头,笑了笑,“公主再有两个月就满十五了,这次回去,女王便要帮你物色成婚的人选了,到时看你怎么……”话才说到一半,突然见布隆娸若面色一凝,抬手示意她禁声。冲莲紧张的点点头,望向布隆娸若。只见她闭目感应了一阵,突然轻敲车壁。车外之人接到指令,立即将马车停了下来。 千里相会不是缘 待到马车停稳,一人掀开车窗,肤色如麦,眉目秀雅,鼻细唇薄,看了布隆娸若一眼,轻声问,“公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冲莲对那人笑了笑,“克进,公主感应到附近有异常,你们可要小心些。” 布隆娸也不正眼看他,对冲莲说,“陪我下车,我要去看看。” 克进伸臂拦在车前,“公主,太危险了。不如让我先去打探打探?” 布隆娸若娇目一瞪,“本公主说要去看看,怎么?你想违抗我的命令?” 克进微不可觉的叹了口气,将手拢在袖中,低头暗道,“克进不敢。” 布隆娸若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下了车去,回头对冲莲说,“走吧,找十个人陪我们过去,其他人留在这里。” 冲莲应了一声,挑了十个人点了火把,一同跟着布隆娸若向路边的密林走去。 此时,东方才露微白,林中树枝茂密,将层层光影阻挡在外。走入林中,便如回到黑夜一般。 众人没走多远,布隆娸若抬手止住大家停住脚步。众人借着火把的光亮向前看去,只见树影丛丛,淡淡的雾气在林间悬浮,并没什么特别之处。 布隆娸若慢慢走过去,停在一棵平常的树旁,素手向前一伸,面前的景物便如水纹一般波动,将她的手埋了进去。冲莲站在她身后,明明看着她的手消失在无形的水墙里,只剩手腕衣袖还露在外面,“公主,这是阵么?” 布隆娸若面色肃然,点了点头,“是,不但是阵,还是我们皋兰族王族才会施用的逐水阵。不怪你没见过,这个阵法在皋兰族几乎已经失传了,连我也只是听族老说过,并未亲眼得见。如今在晋州竟有人施用此阵,这人很有可能与我们皋兰一族关系非浅。” 冲莲又问,“如此说来,这阵连公主也破不了了,也不知施阵之人为什么在此布阵?” 布隆娸若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见得破不了。从这水墙的厚度来看,此人若不是功力尚浅便是身受重伤,布得此阵后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了。此阵是诸阵之中防御能力最强的阵式,我想他必然是受了重伤,失去意识前布下的阵形。” 冲莲听了便小声叫道,“如果真如公主的猜想,此人与我们皋兰族关系密切,又身受重伤,我们可不能不救他呀。” 布隆娸若点点头表示认同,转后向身后众人道,“你们退后十步,守着,别让人误撞进来。”正说着,身边的克进上前一步,抬手拦在她面前,“公主,小心有诈。” 布隆娸若眉梢一挑,看向他,“能有什么诈,此人我必定要救,你要怎地?” 克进微微倾身,“公主,我奉女王之命要将你安全送回南疆,不可有任何闪失。除非你答应破阵之时,让我留在身边保护你。” 布隆娸若面色微愠,“好个克进,用我王姐来压我,此阵乃我王族密传的阵法,若让你学去,是想帮你的部族造反么?” 克进面容平静的看着她,“如此,便请公主上车,我们立即起程。” “你……”布隆娸若怒气冲冲,可面对克进始终波澜不起的样子,一时间竟觉得无处发泄,微眯着眼看了他一阵,狠狠的呼出一口声,“你要看便看吧,只是破阵之时我不保证不伤着你。其他人给我退后。” 公主有令,自然不能违抗,身后一众人等包括冲莲,立即退出十步之外。 克进朝布隆娸若点了点头,表示他已准备妥当,布隆娸若正眼也不看他,取下头上的一支银簪,在左手中指一扎,待血珠出现,立即默念诀咒。 血珠缓缓升起,在空中越来越大,颜色由红变橙,又由橙变黄,再慢慢变成土黄色。 克进细细看去,土黄色的巨大球里竟象是一个用沙子团成的大球,沙粒在球形的范围内围着中心高速的旋转,沙粒因高速的旋转而发出“嗡嗡”的巨响,震耳欲聋。沙球时聚时散,聚时如实心球体,散时能看到中心那颗鲜红的血球,每聚散一次就增大一倍。直到整个沙球大如一棵百年老树的树冠,悬浮在二人头顶上。布隆娸若突然双眼圆睁,口中念咒的速度骤然加快。沙球旋转的速度也瞬间提升了几倍,渐渐的从球形变为盘形。只见布隆娸若手掌用力一握,大声的喝了一句,沙盘变如失去了动力和支撑,如暴雨般下落。 天地顿时一片昏黑冥暗,布隆娸若到底是年纪轻,异术的能力也不过半桶水而已。虽知如何破阵,却不想这类高级的异术一但引发能量巨大,是以并为对自身的安危有所预见。见到如此情景,被吓得愣在当场,若不是克进眼疾手快,回身将布隆娸若揽在怀里,任狂暴的沙雨击打在他身上如鞭抽刀砍一般的疼痛,只要布隆娸若安然无事便好。 布隆娸若的破阵之法,其实并不十分难,只不过是应了五行相生相克之术而已。沈竹所布之阵乃水性阵,以水为防。而布隆娸若则用了克水之土做为破阵的法门。原本以她的能力,要破沈竹的阵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可沈竹之前被步萨一掌打成重伤,又狂奔了数百里,勉强布下此阵也只为了防追踪而来的一般高手,拖延一些时间,为墨叶和史红楼找到他们增加可能。是以,布隆娸若轻而易举的破了沈竹的阵。 狂沙过后,克进率先清醒,低头看了看布隆娸若,见她一脸茫然的转头看看身后十步外吓得脸色发青的冲莲和一众紧张又不敢靠近的随从,再转回来看着克进。只见他伏在她身上目光清泠,无限关怀的看着她。当下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推开他站起身来,“谁要你多管闲事,还趁机占我便宜。” 克进暗叹了叹,起身将身上的沙子拍落,扶着胸口咳了两声,“请公主恕罪。” 布隆娸若轻哼一声,不再理他,转身对众人说,“你们可以跟上来了。”说完便往方才的阵中走去。 大约行了二三十步,一棵大树下,歪歪斜斜的躺着三个人,自然就是云榕、沈竹和滕渊了。 云榕的五脏六腑正受蛊毒侵害,虽在昏迷之中,但乃能感觉到剧痛不已,加上之前与云梃交手受的内伤,毒上加伤,此时已气息微弱,蜷缩在地。沈竹与滕渊仅仅受了步萨一掌,虽伤势较重却未中毒,这对练武之人是家常便饭,是以只是昏死过去,只要及时救治,并不会有大碍。 布隆娸若走过去,探了探三人的内息,在检查云榕的伤势时,竟奇怪的“咦”了一声。 冲莲见她有异样,紧张的问,“公主,有什么不对劲么?” 布隆娸若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立即起身对众随从说,“你们,赶紧把这三人抬上马车。” 克进一听,立即阻拦,“公主,这三人来路不明,况且马车是公主代步的工具,根本容不下三个人,给这三人占了,公主要如何上路?” 冲莲听了这话,扯了扯布隆娸若的衣袖,“公主,克进说的是呢。我们一下之带三个人上路,似乎不太方便。” 布隆娸若皱着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是,”但眼珠一转又带起了笑意,“如此,我们便带伤势最重的那人上路,他体内中的是我们南疆的蛊毒,方才那阵必定是他昏迷前布下的。其余两人留几人将他们送回镇子去,要两间上房住下,直到他们伤势全愈。” 克进闻言正要说什么,布隆娸若拦手阻止,“克进,别再说了。如果将这两人留下,我破了阵,他们的仇家追来之时没有阵法的保护,岂不白白送了性命。既然我破了阵,必是要保护他们周全的。”说着甩手从他身边走过,指挥随从将云榕抬上车,又派三人护送沈竹和滕渊回小镇。一切事情办妥,已是东方褐紫,晨曦迷蒙。 -- 布隆娸若将湿布扭干水,细细的为云榕擦拭面上的污浊。一张俊美而苍白的脸,渐渐呈现在她的面前。入鬓的朗眉此时微蹙在一起,双眸紧闭,直挺鼻线在面上投下浅浅的侧影,毫无血色薄唇倔强的紧抿着。重伤憔悴之下,仍将他的儒雅温容展现得淋漓尽致。她静静的注视着他,也不知为何,越看越觉得他长得好看,仿佛百看不厌一般。一个人中毒受伤,昏迷不醒的样子都这么耐看,比她所见过的所有男子都生得俊美,真不知当他清醒时,睁开的那双眼睛是不是也分外的迷人?他笑的时候,说话的时候,甚至只是静静看着她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公主?公主……”冲莲在车外轻敲了几下,未见布隆娸若回应,只得将声音提高了几分。 布隆娸若猛得一抬头,尖指轻轻划过云榕的面颊,触手的一脉冰凉微微荡入心怀,“什么事?” 冲莲在车外抬手遮了遮笑意,“你要的药,我给你配好了。” 布隆娸若看了看半躺着的云榕,唇边勾起笑,“拿来吧。” 冲莲应了一声,这才掀起车帘,将一个木质的托盘递进来,“公主,是我喂这位公子吃药呢,还是公主亲自?”她将尾间拖长,别有用意的看着布隆娸若。 布隆娸若面上一红,作势轻拍了一下她,“你可是长进了,敢拿本公主取笑。”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不知这公主与小榕对上了嘴,大家有没有意见...狂笑飘走 东南雀飞分两端 冲莲的笑意更浓,躲闪着将托盘放在车内的小几上,“那我不打扰公主给他喂药了。”说着,把车帘放下,转身坐回车夫身边。 幔幔车帘一旦放下,便将车内和车外分隔成两个空间,没有布隆娸若的命令,谁也不敢轻易的掀开。 冲莲配的药,乃是南疆皇族密制的疗伤驱毒的圣药,虽不能解除云榕体内的蛊毒,但对他的内伤和毒性的压制却很有帮助。因他仍在晕迷,便用清酒调成了药糊。可布隆娸若哪里做过伺候人的事,用勺子喂了几次,一点都喂不进去,上好的药糊就顺着云榕的嘴角白白的流掉了。 此时,布隆娸若的脸上丝毫不见方才的逞威作势,急得不行,眼见着只剩下半碗药,若再喂不下去,只得在冲莲面前丢脸了。可她公主的面子,是这么轻易丢得的么?布隆娸若思前想后,突然面上泛起了一抹羞色,她看着云榕晕迷不醒的俊容,伸手抚了抚嘴唇,心道,“他既生得如此,也不枉我……”想着,便取了几个靠垫将云榕的上身垫高,颈项向后微微仰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碗里的药糊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向云榕俯身。两唇相触之际,唇间传来那抹冰凉顺着她的口鼻瞬间化入脏腑之中。她定了定神,用舌尖轻撬开云榕的牙合,将口中的药糊涂涂的渡过去。 此刻,晕迷中的云榕觉得唇舌之间似有一缕温情柔柔的缠上来,或进或退,或追或逃。心中只念着那人的温香软玉,巧笑俏颜,便淡淡的回应着那青涩的温柔。 布隆娸若初次经历这些,只觉得眼前青光四溅,唇齿间滑润的触感,情致的往来,竟是如此妙不可言。 直致将半碗药糊全都送入云榕的口中,布隆娸若才稍稍回过神来,抚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羞涩的望着云榕,一看便是半日,竟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直到冲莲又敲了敲车壁,她才突然醒悟,伸手为云榕切了切脉象。此时他睡颜平和,脉象平稳,显然已度过了最难的关口。 布隆娸若松了口气,心中欢喜得不可言喻,若按如此状况,三日内他便能苏醒,不知他会不会第一眼就看上她,喜欢她。如果他不喜欢她,又该如何?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直揪着衣角皱巴巴的,十分难看。 -- 而此时,墨叶和史红楼在群狼的追踪下找到了沈竹布阵的地方,林地上来来去去的脚印不少,三人已不见踪迹。 头狼在原地嗅了几圈,重新回到正路上,来回嗅了几遍,对着史红楼呜呜的低叫。 史红楼蹲下身,嘴里发出狼一般的声音,人狼对话了一阵,她才面色凝重的抚了抚头狼的颈毛,对墨叶说,“头狼说有三人到了此地,在此分开了,一个往左两个往右,大概已有五六个时辰了。” 墨叶抬头看了看出镇的方向,“它能分得出,谁出了镇么?” 史红楼点点头,看向头狼,头狼又呜呜的叫了几声,史红楼拍拍它,对墨叶说,“是云大哥出了镇。” 墨叶的脸色稍有缓和,“如此,镇上离山庄更近,我们先回镇上,以免云梃先我们一步找到他们。” 史红楼应了一声,“云大哥既出了镇,估计并不大碍,我让几只狼跟去,一路留下记号。日后我们找他也会比较方便。” 二人最终在镇内的拂华居客栈的上房内找到了沈竹和滕渊。布隆娸若的三名随从正要为他们喝药,墨叶焦虑之下出手将三名随从拿住,点了穴道,史红楼一看躺在美人榻上的正是一夜不见的滕渊,眼里一红便扑了上去,忍住泪水在他身上仔细摸过一番,并无破皮骨折,就连衣衫袖裤虽有污脏但亦都完整,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放下。 此时,墨叶闻了闻三名随从要给他们喂下的药,用手指醼了一点放在嘴里尝试。片刻,心中一动,对史红楼说,“史姑娘,这是上好的伤药,快给滕渊喂下。” 史红楼一听,随便擦了擦泪水,将碗里的药细细的给滕渊喂下。 二人喂药完毕,墨叶将三名随从的穴道解开,询问沈竹和滕渊的情况,三人之中为首的那人将布隆娸若救人的过程略略的说了,说他家小姐见其中一人的伤势较重,便带在身边救治,这两人便命他们带回镇内安置妥当。话语间隐去了布隆娸若的身份,只说她是南疆的一个大户的小姐。 墨叶微微点头,并向三人施礼赔罪。那人便说要跟上小姐,不便久留,将剩下的伤药交给墨叶,让他每天一次给二人服下,三五日便能全愈。 三人离开后,墨叶将门窗掩好,坐于桌面沉思了片刻,对史红楼说,“史姑娘,你是否看出这三人有什么异常?” 史红楼虽幼时在南疆雪域生长,如今对那儿的印象已基本无全,但凭三人的衣着举止,还是看出些许不同,“异常到不觉得,从样貌举止来看,三人应该是南疆皋兰族之人,但按他们所说他们的主人是一个大户的小姐却让人觉得不可信。” 墨叶认同的点点头,“我也有察觉,南疆一个大户人家,家仆杂役不过百人而已。家中小姐出一趟门,所带仆役包括车夫丫鬟不过十来号人,竟能留下三人救助他人,身边的人只怕不够使唤。” 史红楼接着说,“不单如此,就看他们身的衣裤布料也非普通大户人家的仆役能穿得上的。按此推断,他们的主人很有可能是南疆皋兰族的——皇族?” 墨叶的脸色略略一沉,“非常有可能。” 史红楼皱了皱眉,“如此,云大哥他可安全?” 墨叶,“从几位仆役对沈竹滕渊的态度上来看,榕儿暂时无忧。南疆之人擅医擅毒,他们给的药就能看出来。无论榕儿受了多重的伤,凭她皇族的伤药,应保得榕儿的性命。” 史红楼放下心来,想了片刻又问,“墨先生本就要去沈叔叔同去南疆,如此也好,这三五日内我们将洛儿姑娘救出,等滕渊和沈叔叔的伤势全愈,我们就一路向西到南疆与云大哥会合。” 墨叶点点头,“也只有如此了。只希望这次我们能将洛儿救出。” -- 车厢里,白洛懒懒的斜靠软枕,闭目养神。眉宇间一缕疲惫暗透,不似她平日的俏丽灵秀,到显露些柔弱纤细的模样。 “才四个月不见,你怎地变得如此?”柳如醉坐在她身侧,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她的发丝。 白洛勉强睁了睁眼,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是不知,我离京这三个月,不是镇日的躲避官差捕快,就是在江湖高手下藏匿逃生。长这么大,从来没过过这般奔波的日子,我容易么?”其实她心中明白,那次在冠云山庄的后山,她施用了顶级的幻术,不但失血过多,还耗损了不少内力。 虽说有墨叶的疗伤圣药,一路上又有如醉悉心呵护,日日为她输入真气,拂华居的各种补品汤煲,更是顿顿不少。但终是入不敷出,她夜晚睡得极沉,常常一睡五六个时辰都醒不过来。日间醒时,也大多没什么精神。 柳如醉面露怜爱之色,扶上她的脸,“瞧瞧,本来就不大的脸,现在瘦得跟刀削似的。成日的补品,怎么到你肚子里跟喝了白水没什么区别。我到有些后悔当初的提议了。” 白洛淡笑着摇头,握住他的手,“如醉,虽然现在身子不如当初,但我却一点都不后悔,若不是如此……”说到这里,一个身影,风姿儒雅俊朗,笑意清润如月,猛的撞进心怀,一时间竟忘了把话接下去。 柳如醉眼底一暗,瞬间又挂上笑意,媚眼含春的靠过去,“其实,你这情况也不是没得治。我到有一法,保管你试了之后生龙活虎,再不象现在这般没精神。” 白洛看他那个笑,媚艳得有些过分,赶紧往旁挪了挪,“什,什么法子?” 柳如醉见她躲闪的模样,更是笑靥如花,“都说夜为阴,日为阳,你夜间尚好,日间却没什么精神。此乃阴盛阳虚之兆,若能与一阳气强盛的男子行床第之欢……哎哟,你干嘛扭我,很痛哎。” 白洛揪着他手臂上的一小块肉,用力的扭了一圈,“我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说几句就能想到那些事上去。” 柳如醉用力拍开她的手,掀开衣袖看那扭红的皮肤,皱着眉头边揉边说,“我就是开开玩笑,犯得着下手这么狠么?你看,都红了。掌柜的都替我定下了芦月楼的花魁,今晚我怎么见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且看小白同学如何掉进醋缸.... 逃出升天遇旧人 白洛十分无语的望了望车顶,这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如醉公子的真面目。美胜女子,媚更胜女子。人家是阅遍天下文章,留名天下名胜,他是阅遍天下美女,留名天下妓馆。每到一处必宿在烟花柳巷,各地名妓花魁也以能得如醉公子留宿为荣。偏偏他不但才貌双绝,还武功超凡,财大气粗,甚至为搏美人一笑挥金如土,如此更成为江湖各名门,坊间各商贾的待字闺中的良家女子向往的如意郎君。 但私底下,他却管辖着詹朝最大的商号拂华居的所有事务,每年夏末招集所有地方的大掌柜一会详细分析讨论来年的物资动向,气候情况,在旱灾水灾之前囤积粮食,台风之前购进食盐海货。拂华居正因为有了他这个灵魂人物,才能在短短的几年内压倒众多商号,一枝独秀。 可他周身媚骨阴柔的气质,让白洛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便对他丝毫没有心动的感觉。他虽常媚惑于她,却不曾真的对她动手动脚。她与他,便如从小一起玩大的姐妹一般,没有性别之分,没有男女之别。 轻松的从冠云山庄逃出来后,白洛又见识了他另一个强项,便是易容。 那日,白洛将身边的丫鬟燕尾叫进屋内奉茶。 燕尾捧着茶盘走入里间之时,便被柳如醉一个手刀砍晕了过去。茶托在他手上一旋便稳稳的置于桌上,另一手便顺势接过燕尾软倒的身子,顺手在她衣衫内一摸,不由低低一叹,“好个身材模样都不错的小丫鬟,若不是今日事出紧急,我柳如醉定然不放过你。” 白洛走到他身边,狠狠的一敲他的脑袋,“你不如改名叫柳如色吧,如醉这等潇洒风流的名字不应该冠在一个色狼头上。” 柳如醉歪头冲她一瞪眼,“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的意思是不放过于她潇洒风流的聊会儿天,又不是那个意思。” “是不是那个意思,你可比我清楚多了。”白洛见怪不怪的瞥了他一眼,将晕倒的燕尾扶到床上。 柳如醉取出随身的一个小锦囊,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到桌子上。白洛睁大眼在一旁好奇的看,假的人面皮,假的眉毛胡子,假的鼻子,还有眉笔唇盒以及一堆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柳如醉坐在床边仔细端详了一下燕尾,坐到妆镜前双手穿花一般的在脸上捣鼓了一阵,铜镜里顿时呈现出一个俏丽的小姑娘,随后他将燕尾的外衫除下换在自己身上。白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燕尾,除了身形和衣着果然如双胞胎似的一模一样。柳如醉对她笑了笑,一面将发丝散开,巧手一弄,片刻便给自己梳了个丫鬟的发髻。 白洛看得愣了愣,才靠过去摸了摸他的脸,“如醉,要不是看着你弄的,我还以为见了鬼呢。” 柳如醉本是想向她炫耀一番,没想到她将他比成鬼,脸顿时耷拉下来,“哎,你怎么能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如醉公子和鬼这样一种阴暗潮湿的东西做比较呢。简直是奇耻大辱,我不活了。” 说着玄然若泣的转身扑到白洛的怀抱。 白洛侧身一让,漠然的拍了拍衣袖,“得了,少跟我装纯情。我们走吧,免得云梃回来,谁都逃不掉。” 柳如醉一脸不甘心的表情,跟在她身后将声音变了变,“走呗,白姑娘。” 白洛听得全身一抖,恶心兮兮的回头冲他扮了个鬼脸,转身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声音提高了几分,“燕尾,我中午好象吃多了,到现在都还没消化,我们出去走走。” 柳如醉抿嘴忍着笑,“是,白姑娘。” 二人一行骗过轩院外的守卫,大摇大摆的穿廊绕栋,直奔庄北的云荟楼,一路上遇到仆人丫鬟无数,但大家都对她这几天在庄里乱晃习以为常,并不阻拦二人。 如此二人便一路顺着云荟楼后的那条小路顺利的出了冠云山庄,来到山下佃户农庄,那里有柳如醉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二人也不耽搁,上车后径直奔西而去。 出了小镇一路向西,此时离云榕将白洛救出冠云山庄已过去了三日,白洛让柳如醉沿路打听云榕等人的消息,只是墨叶和史红楼将沈竹和滕渊的行踪封锁得十分严密,而冠云山庄里又一直没传出捉到几人的消息。他们就象是突然消失了一般。任凭柳如醉如何打听,都打听不到任何的线索和消息。 白洛无奈的问,“芦月楼的花魁,你这到底是去南疆干嘛呢?” 柳如醉见她这日来都不甚精神,也一直没向她说起去南疆的原因,现下她正巧问到,也打算详细的和她说说,“拂华居和南疆一直都有生意上的往来。再过一段日子便是南疆族老的八十岁生辰,南疆各地的族长贵侯都要在戈旯城聚集,这正是我拓展生意的好时机,怎么能不去呢?”他想了一下又道,“云榕是冠云山庄的少主,他的心思手段非常人可比,既然他能将行踪隐藏得这么好,必定没什么危险。你要在冠云山庄的势力范围内寻他,又不希望暴露身份,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如今,你姐姐被南疆皋兰族的人带走,也不知伤势如何,身在如处,你自然应当先去找她。至于云榕,他如此大名,以后通过拂华居找他也并非难事。” 白洛细细的听着,想起那夜云榕身上毒发伤重,苍白憔悴,昏迷不醒的模样,胸口一阵暗痛,牵扯得五脏六腑十分纠结。但如醉说得有理,那夜他将紫云华佩交于她时曾说过,那是号令云家隐族的令牌。可见他并不仅仅只是云家的少主,他还拥有云家的一众暗势力,而这些都不为世人所知。或许他真的已经被人所救,或许他已经和二师兄他们会合了,有二师兄这位神医在,多重的伤,多狠的毒也不是问题。 她静静的想着这些自我安慰的理由,可理由找得越多,她却越是牵挂他,放不下他,真希望他此刻便好好的站在她面前,与她笑,与她说话。 柳如醉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看着白洛,看一会儿她皱眉思索,一会儿又展眉浅笑,双手在袖中暗暗握了握拳,唇边却仍旧带着惯常的笑意,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般的风轻云淡,云淡风轻。 两人在车中又坐了半日,便到了青芦镇,也就是那个芦月楼的所在。 车夫将马车停在拂华居的门前,轻敲了敲车壁,“当家的,咱们到了。” 柳如醉朝着白洛媚眼一笑,抬手掀开了帘子,轻轻跳下了车,衣袂随身而动,整个人突然那么明艳的站进阳光里,耀得人头晕目炫,顿时引来周围一众倒吸凉气的声音,他却不甚在意,回身向白洛伸手,“娘子,小心。”此话一出,又是一阵失望的叹息。 白洛在车里狠狠比了他一眼,换上一脸温柔的笑意,扶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小鸟依人状的靠在他身上,“相公,这是到了哪里?” 此时,白洛已被柳如醉易容成了一个小家碧玉般的柔美女子,两人一路以夫妇相称,竟也瞒过了几波追踪的人。 柳如醉到是乐得享受白洛少有的温柔娴淑,顺势抬手将她搂在怀中,“是到了青芦镇,天色不早了,咱们进店吧。” 白洛仍是面带笑意,眼里却迸身着冷光,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管好你的爪子。”然后又换上可人的笑,温柔的点点头,“好。” 两人正预往拂华居内走去,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孩童尖锐的惊叫声,只见一辆风格迥异的马车正要踏在他的身上。车夫手上一紧,向侧一抖缰绳,马头竟被生生的转向,制在当场。蹄子落地时,将将偏开那孩子的腰侧几分。 从车旁的马背上立即下来一个人,浓眉大目,身材高挑,走到那孩童身边将惊哭的孩子抱起,小声的安慰了几句,直到孩子的娘赶来将孩子接走。 柳如醉却将柳眉一挑,旁人只道刚才那马是被车夫制停的,但实际上却是车旁这人将一颗小石打中了马腿筋腱上,将马儿强行转了向,救人的其实是他。柳如醉不禁多看了两眼,从马车和服饰来看,这一行人必定是南疆皋兰族的人。 事发突然,白洛方才看得心惊,竟没注意到这些,只见那孩子没事一个心才放下。正要牵着柳如醉往客栈里走,此时一个声音却将她的脚步生生的拉了回来。 转头看去,那辆马车上下来一人,一袭素袍,身形颀修,朗眉秀目,俊美儒润,温雅如玉。他下了马车,回首冲车上之人笑着点点头,“小心,别碰到伤处。”说着伸出手她扶下车来。 那名女子唇红齿白,娇巧嫣然,一只脚上缠着纱布,温柔看了他一眼,笑着垂下头,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的手下车。刚着地,恰巧没站稳身子,轻叫了一声,整个人扑到他的怀中。那人赶紧接住她,两人结结实实的抱了个满怀。 白洛看得胸口一紧,原来本听声音只以为认错,没想到果然是他,自己成日的为他担心,他却早已有了新欢,还在大街上公然的打情骂俏。她暗咬了咬银牙,低哼了一声,转身向拂华居里走去。 自贻伊戚心之忧 柳如醉将一切看在眼里,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跟着白洛进了拂华居。 云榕将布隆娸若扶稳,立即抽身松手,颇为歉意的道,“公主,在下方才多有得罪了。” 布隆娸若此时早已满面羞红,低着头小声说,“多谢云公子。”冲莲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立即来到布隆娸若的身边,“公,小姐,你没事吧。刚才真是紧张死我了。” 布隆娸若对她点点头,“没事,就是让马车颠了颠,脚上又有些疼了。” 早已站在一旁的克进立刻上前,“是么?可是震到了伤处?” 布隆娸若对他没有好感,他的关心和焦急全然不看在眼里,“明知如此,还不快去客栈开好房间,本小姐要休息。” 克进面露窘色,看了云榕和冲莲一眼,赶紧领着人往拂华居内走去。 拂华居的大当家和二当家亲临,掌柜的自然亲自迎接,又安排了最上等的独门独院的厢房供二人居住。 一切安顿妥当,各式的补汤药膳源源不断的送来。白洛只手撑着桌面,握着筷子在面前的盘中挑来挑去,菜色是一等一的好菜,色香味俱全,可她对着一大桌子的饭菜愣是一点胃口都没有qǐsǔü。脑子里乱七八糟浮现的都是刚才云榕与那名女子,她一直以为他只有对她才会那样,没想到原来他对别人也会那样的笑,也会那样的温柔,甚至那样的……暧昧。她一直只当他是他,而忘了他真正的身份,他是云家的少主,是江湖上与如醉齐名的慕容公子。他冠以的名他身后的利注定了他的身边少不了形形□或美或艳或娇或媚的女子,而她…… 一只修长圆润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只听手的主人笑道,“别再翻了,这盘是素菜,没肉。” 白洛强打着精神,“哦”了一声,放下筷子,有气无力的道,“如醉,我没食欲呢。” 柳如醉仍是轻声慢语的哄着,“没食欲也要吃啊,你看你都瘦成这样了,再不多吃点养胖,摸起来手感不好。” 白洛听得此话,双眼微眯,一手卷着袖子看向他,“我看不把你打肿一些,手感也不太好。”说着,作势握拳要打去去。 柳如醉赶紧双手护脸,“不准打脸,不准留瘀青。否则我跟你没完。” 白洛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再忍俊不住了,笑着取了筷子,准备吃饭,可所有的菜,都是她喜欢吃的,一时又不知应该先夹哪样菜好,手停在半空,眼睛在满桌的菜色中挑选。 柳如醉连忙将一盘菜放在到近前,“喏,吃这个吧,你不是最爱吃清蒸鱼么,这是镇上专门出产一种荷花鳜鱼,再用当地雨林里独有的一种兰花一同上笼蒸,味道自然是虽不比皇宫御膳华贵,却别有一番风味,北方是吃不到的。” 白洛到是十分奇怪的望着他,“如醉,你竟然也知道我喜欢吃清蒸鱼?”京城地处北方,人的品味都偏咸偏重,吃鱼必是红烧油炸,味厚汤膏。清蒸鱼的做法过于清淡,北人不喜鱼腥,无论是家常菜肴或酒楼饭馆都极少有人吃。而她自小喜欢吃鱼,娘就变着法的为她做,吃了许多口味,竟喜欢上了这种清淡新鲜的吃法。 柳如醉眼波一动,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着名的如醉公子呢,天下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何况白家小姐的喜好?”说着献媚似的白洛眨了眨眼睛。 白洛一听,身子当即垮掉,勉强以手支头,无奈的道,“如醉,你放过我吧。” -- 布隆娸若眉梢一挑,“什么?没有?” 克进在一旁轻道,“是,说是已经有人住了。” 冲莲扶着布隆娸若小声道,“竟然被人抢先了一步,公主,既然没有独立的院落,我们不如就住上房吧。” 布隆娸若看向云榕,见他对她点头轻笑,便对克进说,“你去跟掌柜的说,三楼的上房我们全包了。派人在楼梯口守着,别让人上来。” 克进应了一声,转身到柜台和掌柜的话说去了。 不过半刻,满脸堆笑的掌柜立即亲自迎来,引着他们上楼。 云榕跟在最后,瞥眼看着门外,那辆马车正被人拉着往侧门去。方才,他应该不会看错。马车的主人身量修长,衣着光鲜,面若桃花,笑颜妖媚,所用的马车木料,帷幔,随从的衣衫布料都非常人所及,当世怕只有一人能够如此。然而这一切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刚才他明明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射向自己,转脸过去时只见那名女子病容憔悴,柔若抚柳,样貌却十分陌生。但似乎非常熟悉,象是曾经在哪儿见过。她软软的靠在如醉公子的怀里,单凭这一点便大约能猜出她是如醉公子的红颜知己,莫非…… 云榕眼中一跳,早知道白洛是拂华居的二当家,她和柳如醉的关系匪浅,有了这一层关系,那女子极有可能便是她了。想到方才布隆娸若佯装站立不稳,跌进他怀里,被她看了去,云榕的唇边不禁泛起苦笑,这个布隆娸若可不是一般的难缠啊。自从被她救起之后,她对他便照顾得细致入微,也从不掩示对他的好感。有很多次他想要对她说明,可她都用将话题委婉的转来。甚至在他提出要离开回头去与朋友会合之时,她竟不惜故意扭伤脚裸来挽留他,再下来便到了如今这个局面。索性白洛无事,他便也放下心来。看她与柳如醉行走的方向必是往南疆去,如此也正好一同在南疆会合。 “云公子,云公子?”布隆娸若快到二楼,见云榕正扶梯栏慢慢上向,面上似乎若有所思,便停下来转身叫他,“想什么呢?快上来呀。” 云榕回神,抬头朝她笑了笑,“你站好了,小心别摔着。” 布隆娸若笑着点点头,眼里却闪过一丝异动,云榕的话音未落,只见她脚下一个踏空,便往楼下摔去。 云榕眉头微皱,足下一点,飞身而起,白衣素手,衣袂轻飘,如惊鸿掠起,将布隆娸若稳稳的接在怀里,到此真气却不停滞,身形一旋,顺势而发,带着布隆娸若飞身上了三楼。 布隆娸若偎在云榕的怀里,只觉得他胸怀厚实,搂着她的臂膀结实有力,看着楼下众人艳羡的目光,若此生能与他,与他……她羞红着脸没敢往下想。虽然现在他对她仍然有些疏离,但只要她一直将他留在身边,时日长了他必定会对她有感觉的。 云榕刚落地,便将布隆娸若扶正,仍是款款有礼的向她道歉,“在下得罪了。” 这时,冲莲已经跑到布隆娸若的身边,扶着她对云榕笑着说,“云公子的身手果真不凡,与公主真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 布隆娸若听她这么一说,脸上又是一阵飞红,不好意思的瞄了云榕一眼,作势打了冲莲一下,“没正经的丫鬟,说的这是什么话。”转身看过去,见克进沉着脸站在一旁,便没好气的对他说,“你还不去看看房间,站在这里做什么?” 克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云榕,双眼一垂,没说什么便低头走了。 冲莲看了看布隆娸若,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始终未说出口。扶着布隆娸若慢慢的朝房间走去。 云榕在原地站了站,从身后打量着克进,方才便是他阻止了马踏行人,也是他在马车侧翻前稳住了马车,这人绝对不是布隆娸若的跟班这么简单,他试探的问过冲莲,但冲莲顾左右而言它,对克进的身份只字不提。索性此人的眼里心里装得满满的都是布隆娸若,并不似有所图谋之人,他便不打算揭穿。 -- 大早的,突然起风,吹得房屋门窗咯吱咯吱的响。天气变得干燥而寒冷,竟渐渐有了冬天的气息。 白洛还没睡醒,便被柳如醉从暖暖的被窝里挖起来,强撑着梳洗,吃早饭,没等她喝完最后一口粥,便将她抱上了马车。现在,她正靠在软垫上,头一点一点的直打磕睡。这嗜睡的毛病似乎越发的重了,每日早晨起床都成了一件极其辛苦的事。到是好在柳如醉的好脾气,软语轻言的哄着她起身,亲自替她穿衣梳发,还总对她嘘寒问暖外加吃豆腐的,才勉强让她打起点精神。 车里起了个小炭炉,精致的荷花造型到与别的兽形炭炉不同,炭炉上煨着白洛没来得及喝的滋补汤药。柳如醉则是静静的坐于一旁,有事没事就伸手替白洛整整垫子,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白洛见他也不说话,比往日沉寂许多,便先逗他开口,“哎,如醉,为什么今天这么赶着上路?昨晚那个芦月楼的花魁没衬你的心?” 柳如醉听她这么一问,立即青着脸作紧张状,“快别提那什么花魁了,长得个猪脸,害我整晚跟着做恶梦。” 白洛知道他与她说笑,“那胡掌柜看着挺精明的样子,怎地欣赏水平这么次呢?” 柳如醉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抓过白洛的手,“是啊,早知道昨晚我就不该抛下你,一个人去芦月楼。让你独守空闺,寂寞难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心情不太好,发完文就去睡。。。。。 抵掌而谈烟波起 白洛一身肉紧,赶紧甩掉他的手,“开开玩笑就得了呗,演得这么真切,弄着我一身鸡皮。” 柳如醉见她精神好转,连忙挤过去与她同靠一垫,“昨夜我寻思着,或许你这个嗜睡的毛病有得治。以前曾听我娘说过,南疆有一口包治百病的温泉,到时我去寻了让你泡上个把月,指不定就好了。” 白洛一听来了兴趣,“真有这样的泉么?能包治百病,可不可以包解百毒?” 柳如醉眼底微不可觉的一暗,瞬间挑了挑眉,“我也只听说可以治百病,解毒可未听过。况且有这样的泉,必是王族所有,还不知能不能为你求来。” 白洛有些丧气的点点头,“嗯,”转念一想,他还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提及他的母亲,又道,“如醉,刚才你说你娘说的,你娘竟然知道这个。” 柳如醉叹了口气,点点头,“是啊,我娘其实是南疆女子。” 白洛很早便知他父母双亡,如今提及此事,难免替他难过一番。 柳如醉却突然媚眼一笑,抚着脸说,“都说南疆的女子貌美,你瞧我承了我娘的容貌,也是个女人胚子呢。” 白洛斜眼上下将他一扫,往旁挪了一挪,这人从来没个正经,果然不能可怜。 柳如醉见她这个神情,长眉一竖,“你那什么眼神,我难道不是美人么?” 白洛很无语的叹了口气,正要拿话兑他,突然马车轻微的晃了晃,车夫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当家的,后面的马车示意我们要先走。” 柳如醉懒懒的挪了挪腰,“让他们吧。” 车夫答道,“是,当家的,坐稳了。”说完,车子速度渐渐放缓靠边,不一会儿便有一阵车轮马蹄声驶过,车上传来一个女子嗔笑,“哎呀,云公子,你又输了,这次罚你……” 白洛静静的听着,眼里突突的跳了两下。 柳如醉到是听着面露向往,忍不住赞到,“这女子的声音如此轻盈娇媚,必定是美人一个,可惜啊,就这么擦车而过了。” 白洛不自然的笑了笑,“是么?我们现在也可以追上去啊。” 柳如醉暗暗咬了咬牙,作势真诚的握着她的手,“本就有个美人在身边,我又怎么能会丢了芝麻去捡西瓜呢?啊,哈哈,是丢了西瓜去捡芝麻。” 白洛仍是淡淡的,任他握着,自嘲的笑了笑,“我或许不能跟她比呢。” 柳如醉眨着媚眼点着头,“能,怎么不能。在我心里你是天下最美的美人。”瞬间又哭丧着脸,手掌在白洛曼妙的身材处隔空抚了抚,“可惜看得摸不得,闻得吃不得,想得要不得,人生三大悲剧都给我占全了。” 白洛斜瞪了他一眼终于忍不住笑了,拍开他的手,“真服了你,这么大的人了,也没个正经。” -- 南疆位于詹朝之西南,都城戈旯。当年詹太祖建国之时,曾与南疆皋兰族有过一数场久攻不下的血战,南疆疆土广大,多为丛林水泽或高原雪域,虽国力并不如中原之地强盛,但对于擅平原作战的詹朝军队而言并占不得半点优势。当时的南疆族老虽漠选择与詹朝合谈,双方定下不战之约,并将各自的公主送予和亲,两族合亲同力对付西狄,威慑力不可谓不大,这才使得月照大陆有了百余年的安宁。 云榕和布隆娸若所乘的马车一路向西,不过二日,便来到南疆都城戈旯。 布隆娸若重回家乡,顿时兴奋不已,自己掀了车帘跳下车来,高兴的在阳光中转了两圈,再深深的吸了口气,“还是南疆好啊,连空气的味道都这么熟悉。云大哥……“她一转头,见云榕立在车边,微笑的看着她,明媚的日光挥洒在他身上,使他更添了几分飒爽英姿。她毫不掩示内心的赞赏,定定的看着他。 云榕向她走了几步,看着她的脚问,“公主的脚伤可是大好了?” 布隆娸若听了脸上一红,想起上车之时她还刻意让他扶着,刚才一时忘情竟没想着这个事,只得小声的应着,“嗯,也,也许是到了戈旯,心情一激动,便觉得脚也不疼了。” 冲莲想多留给他们一些相处的时候,一直拉着克进,这时才慢悠悠的从后面的马车走过来,“公主,可算到了。”说着指指城门,“你看女王派人接你来了。” 布隆娸若和云榕转头看去,只见以青石墩造的筑台之上,青褐色的双檐城楼巍然而立,城楼三阙,重楼五楹,威严庄重,气势宏大。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适逢族老大寿,女王又将大婚,百姓无一不是喜气洋洋。 城门前不远,整整齐齐的列着两行女王的侍从,当中一人剑眉峻目,眉骨硬冷,鼻线长直,乍然看去却是少有的英气挺拔,他一身詹朝特有的窄袖劲装,以礼而立,见到布隆娸若便微笑着拱手一礼。 布隆娸若看着奇怪,问冲莲,“什么时候王姐身边多了这样一个人物,我竟然不知道?” 冲莲摇摇头,“公主,我是跟你一起偷跑出去的,我怎么会知道。” 布隆娸若又看向克进,克进连忙低声道,“属下不敢私下议论,此中原由还是请公主亲自去问女王吧。” 布隆娸若轻哼一声,“没出息的家伙,本公主已经到了戈旯,你的任务也完成了。今后别再跟着我,听到没有。” 克进只低了低头,并未回答。 布隆娸若又转向云榕,拉起他的手,“云大哥,咱们这就进城吧,我要把你介绍给王姐,她一定不会讨厌你的。” 云榕笑意不减,冲她点点头,眼角却瞥向方才那人,果然是他,没想到救他们的竟然是南疆的女王。一日前,他们的马车驶入南疆境内,但听说南疆女王要在族老大寿之后举行婚礼。布隆娸若趁机邀请云榕到戈旯城去观礼,虽然心里极不情愿与她同行,但他如今若是再折回头去,只怕要耽误给族老贺寿的日子。前二日收到下属送来的墨叶亲笔信,说白洛已不在冠云山庄,似乎有踪迹显示她亦向西去往南疆。他们几人一切安好,现在正往南疆赶去。让他不必挂心。而白洛他已在途中遇上,如此,他也就随着布隆娸若一行同往南疆,待到所有人都到了南疆,再作打算。 -- 戈旯城原本只是族人的一个聚居地,因此地依山绕水,风水调和,交通便易,不知是第几代王将戈旯四周砌起了城墙,久而久之来此定居的人越来越多,城墙拓了又拓,渐渐便成了南疆的都城。 是日,天朗风清,原本几丝浅淡的云彩悠悠飘走,只留下碧空皓日,一望无垠。 这样难得的好天气,在戈旯城东南方一处僻静的宅院里,两人正盘坐在日光之中,悠然自得的品茗对弈。 其中一人须发半白,面颊削瘦却不现衰势,目光如炬,精气内敛,举着茶碗浅呷一口,满足的闭眼叹道,“还是你这儿的茶好啊。” 另一人身形微胖,满面红光,若不是眉须皆白,到象是不惑之人,此人蓄着长须,此时正一手托须,一手捏棋,俯着身子全神贯注的看着棋盘,听了他的赞叹,眼也不抬,轻哼道,“好个左老头子,年年到我这儿骗茶。这么好的茶给你喝,我还真觉得糟蹋了。” 左老头端茶闻香,对他的挤兑作听而不闻状,笑呵呵的道,“你这老鬼,只说这茶年年都被我糟蹋,怎么不说你年年都输棋呢?” 这个被称为左老头的人,便是暮谷先生左青盐,沈竹,墨叶,白洛的师父。而被他称作老鬼之人,便是南疆的族老屠符。两人年轻之时不打不相识,成为知交之后,每年左青盐都会找屠符下棋。两人定下规矩,若是左青盐输了,便要教他一套自创的武功,若是屠符输了,便要请左青盐喝南疆最最上品的桐梓白芽。光阴一晃几十年,左青盐便喝了屠符几十年的好茶,而屠符的心愿却始终未有达成。 屠符听了也不来气,落手一子,也取了茶碗饮了一口,“还不是看你稀罕我这茶,每回来都巴不得掉茶桶里。我这只不过做个顺水人情,你倒得意了这么些年。” 左青盐一听乐了,放下茶碗指着他大笑,“你这老鬼,输就输嘛,非说成是顺水人情。如今这茶我是喝定了,这局咱们玩点新鲜的,如何?” 屠符一听来了兴趣,“什么新鲜的?” 左青盐看了他片刻,“若是这局我赢了,你那北天漱玉泉,可得借我一用。” 擿埴索涂事难成 屠符正欲饮茶,听了这话不免有些吃惊,“怎地,你哪儿受伤了?” 左青盐叹了口气,摇摇头,“不是我,是我那个关门的小弟子,她不听我的劝,年纪轻轻便使用巫咒之术,如今虚耗过多,我怕她如此下去哪一天真要长睡不醒了。此非伤非病,无从医药,只有借你那宝泉试一试。” 屠符点点头,“虽说北天漱玉泉由我看守,但始终不是我个人之物。你是不知,此泉若为一人救治,泉水会吸收那人身上的病气,水质变得污浊,三个月之后才能复清。若是三个月之内女王不受重伤便好,若是碰巧她受了重伤,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左青盐也知他职责所在,不便为难,“如此,便算了。” 屠符皱眉思索了片刻,轻拍了拍桌边,“也罢,如今南疆安定,女王自上任起便从未用过北天漱玉泉,便悄悄的让你徒弟用了,三个月内不让女王受伤,也能瞒过去。” 左青盐眼里精光一闪而逝,面上染起淡淡笑意,“那我就代我那徒儿,谢过族老了。” 屠符将一切看在眼里,“你别想得太轻易了,我既然答应你,便要你这三个月力保女王安然无恙,否则她若有事,怪罪下来,明年起我这茶你也就喝不着了。” 左青盐心情大好,“这有何难,我那二徒弟武艺高强,内功精妙,还习得一手绝世的医术,要他保护区区一个女子,又有何难?” 屠符此时却稍显凝重,低低的叹了口气,“皓帝如今羽翼渐丰,此般一局,也不知是个什么想法。我也只能尽我之力保得女王周全,希望南疆不要再起战火才好。” 左青盐收住笑意,拍了拍屠符的肩,安慰道,“皓帝此人心思缜密,出此一局,不过为试探各方意向,若女王真无东犯之意又何须担心。况且皓帝此番并非针对南疆,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屠符点点头,“若真是如此,那便好了。” 左青盐看他如此模样,丝毫不见人前族长之威,连忙笑劝,“你这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来来,我们继续下棋下棋,输了你得请我吃烤肉。” 屠符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刚才不是要赌泡泉么?” 左青盐不自然的大笑,“是么?我以为刚才我们是在交换条件。” 屠符也禁不住扬眉大笑,此时要得左青盐的一句承诺,便让他将心中担忧之事一放,陪着左青盐对饮对弈,又是一番谈天说地。 -- 延珂宫在戈旯城中心,是历代皋兰王上朝,处理政事的地方,也是其日常起居之所在。 布隆娸若回城,第一时间便要带着云榕去见她的姐姐,南疆的女王布隆方丹。云榕原本是不想这么急着派见,但看着布隆娸若身前引路那人一脸平静的表情,心里到是奇怪,他不是冒着生命危险带着心爱的人私奔了么,这么多人追踪他们,他怎么敢这么坦然的露面?想到这里,要推拒的话到了嘴边却未说出口,跟着布隆娸若一起往延珂宫去了。 南疆自有史以来便一直被皋兰族统治,皋兰族是南疆唯一的族群,但下属却有七个大族部和十几个小族部。每一族部以族名为姓,各有不同的族长。每一任女王都是由上一任女王选定。当时上一任女王重病缠身,是以布隆方丹继任女王之时不过十二岁。她上任后便力推新政,立法奖惩,重视工商,在短短三年之中将南疆治理的井井有条,五年之内使南疆百姓的生活欣欣向荣。如今她已二十,却依然独身,并不是她不够美,相反的她还是南疆的第一美人。而是她亲眼目睹了父母生死相随的爱情,父亲因母亲的离世毫不犹豫的追随而去,让她觉得这个世上或许再也找不到一个能与父亲相比的男人,才将婚姻大事一搁再搁。以至于布隆娸若认为她有可能会终生不嫁,可没想到,才离开南疆不过几个月便传来她要嫁人的喜讯。 布隆娸若刚一进延珂宫,便一路拉着云榕急冲冲的向沉书房走去。早有宫中侍从通报了布隆方丹,所以二人既没通报也没等候,直直的进了沉书房。还没进门,布隆娸若便高兴的叫道,“王姐,王姐,我回来了。” 沉书房是布隆方丹平日批阅奏折或看书学习的地方,分内外两间,内间供她休息,外间存着许多书籍,一进门便能闻到幽幽的墨香,中堂一方长案后,她一身明紫华衣轻裹,坠地的长襟广袖皋兰宫装,金银丝线绣上凤翔云端的暗纹,线条流畅,玄妙尊贵,高耸镶边的衣领肃穆严谨,却也衬得肌肤欺霜胜雪一般明亮。她神色微沉,冷静清淡,正执笔伏案,快速的书写,听到妹妹的声音,凤目一抬,自唇边勾起笑意,搁下笔收好桌面的奏折,起身迎了过去。 姐妹二人自小便相依为命,布隆娸若比布隆方丹小上六岁,对父母的印象已模糊不清,自幼但当这个【奇】姐姐如母亲一般。长至十四岁从【书】未与姐姐分开,这次分【网】离甚久,忽一见面,便扑进她怀里,又是哭又是笑,十足还象个孩子一般。 布隆方丹搂着怀中的布隆娸若,轻轻的拍抚表示安慰,抬头便见云榕立在面前,对着她儒雅的点了点头。她早听下属来报,说云家少主此次与公主一同返回,虽有心理准备却仍是惊异于云榕周身从容闲淡,素雅超然的风姿。她回以微笑,将布隆娸若的双肩扶起,笑道,“好了,好了,我的公主,快别哭了。别让我们远到而来的客人看了笑话。” 布隆娸若一听,身子僵了僵,才扭捏的擦了擦泪水,红着眼睛朝着云榕笑了笑,对布隆方丹撒娇到,“王姐,你又笑我。云大哥才不是那种人呢。” 云榕掀衫拱手一礼,“云家少主云榕,见过女王殿下。” 布隆方丹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把,和气的道,“云家一直与皋兰交好,又助南疆兴国,这些虚礼以后就免了吧。云少主此次来南疆,可是为了族老寿辰一事?” 云榕微微一点头,“殿下不必客气。今年乃族老八十大寿,凭着云家与他老人家的交情,岂有不来之理。” 布隆方丹略微一抬手,让侍女奉茶,自己转身坐在主位上,抬头请云榕入座,又道,“令尊的身体可还好么?想想,我也有十多年未见过他老人家了。”上次相见,还是在上任女王六十大寿之时,当时云瑜前来祝寿,她有幸见上一面。印象中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几年后竟然变得痴傻了,现在想来真是觉得天妒英才啊。 云榕面色微沉,低声道,“多谢殿下挂心,家父一切安好。” 布隆方丹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却被身边站着的布隆娸若抢了话头,“王姐,听说你要嫁人了,那人是谁,我可认识,快让他出来见见,我到要看是个什么模样的男人。” 说到这个,依礼云榕是不便继续呆下去,准备起身告辞之际,布隆方丹却笑着答道,“此人你早前已见过了。” 云榕心中一惊,莫非是…… 布隆娸若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是么?是他,那个来城门迎我的人。”见到布隆方丹含笑点头,又道,“竟然真是他,我见他与别人不同,只道是你新近招募的能人异士,原来都不是,而是我未来的姐夫。” 布隆方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他或许是能人异士,也未可知。” 云榕压住内心的情绪,适时的恭贺道,“云榕恭喜女王殿下,能找到知心之人,愿女王与王驸白头同心,相约百年。” 布隆方丹也不显羞涩,大方的接受他的祝福,“承云少主的吉言,族老大寿之后半月便是婚期,届时还请云少主别急着离开。” 云榕立即起身应道,“谢殿下盛情邀请。” 正说着一个侍女进来奉茶,平日见惯了南疆男子那般犷荡豪放,何曾见过云榕这等儒雅风姿,禁不住多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俊美非凡,一个不小心手下碰翻了茶碗。一阵刺耳的碎响之后,那名侍女慌乱的趴跪在地上,脸上已吓得毫无血色,嘴里断断续续求饶。 布隆娸若正要说什么,云榕却微笑着起身,向布隆方丹一礼,“殿下见谅,是才云榕无意碰翻了茶盏,让殿下和公主受惊,是云榕失礼了,还请殿下莫要责罚这名侍女。” 布隆方丹此时却一脸和气,“云少主心胸宽阔,不与她为难那是她的福份。”又转向侍女,“既然有云少主替你求情,你便退下去吧。”那名侍女如获大赦,冲布隆方丹和云榕磕了几个响头,才匆匆退去。抬头时,云榕才看清她眉心生有一颗绿豆大小的朱砂痣。 布隆娸若立即跑过来,拉起云榕的手看了又看,轻问,“云大哥,你的手没烫伤吧?” 云榕笑着摇头,却听布隆方丹笑道,“云家自有家传绝学,你云大哥必定武功高强,区区一碗茶水又怎么会烫着他呢?” 布隆娸若这才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一时窘着面红耳赤,看了看云榕垂眸的笑意,把脚微微一跺,噘着嘴嗔道,“王姐,你取笑人家。” 布隆方丹看着她满脸羞涩的模样,再有意无意的看了云榕两眼,唇边泛起温和的笑意。 秋风明媚戈旯城 戈旯城的地势偏南,北方又有崇山峻岭的阻挡,是以进入戈旯之后,气候竟比来路温暖许多。此处正值金秋,展眼望去,山坡上皆是被百姓依山势堆垒的梯田,层层金黄的稻谷随风起舞,将金浪叠叠推向山顶。山间不时响起呼应的歌声,此起彼伏,清亮悦耳。 眼见再有几里路便能到戈旯城门,白洛便想下车走走,窝在车内好几天,再不活动活动,仿佛觉得自己就要睡死过去了。 柳如醉扶着她下车,让马车和随从在后面跟着,两人慢慢踱步,一面欣赏路边的风景民俗,一面向戈旯城走去。 戈旯城门的结构仿的是詹朝的风格,青石的城墙,高耸的城楼,双檐挑飞,气势宏伟。 此时,白洛已去了易容,恢复本来的相貌和女装。虽不如柳如醉那般惊艳媚人,却也倩丽娇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两人并肩走在戈旯城街头,立即吸引了百姓随行围观。 白洛到是有些紧张,拽着他的衣角后悔道,“晓得刚才就坐车了,这样被人看下去,会不会被看死啊?” 柳如醉在众人的注目下却十分大方坦然,一边不断向身旁的女子抛媚眼,一边安慰道,“长得美就是要有人欣赏,所谓女为悦己者容。我可不愿做深山幽兰,不以无人而不香。”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妙龄女子上前塞给他一样东西。 白洛皱着眉闷道,“女为悦己者容是没错了,可你好象是男人。”转头定睛一看,他手中竟然多了一个硕大的蜜桔,刚准备白他一眼,也有人往她怀里塞了东西,竟然是一把铸造精美的小钢刀。再看周围,似乎许多拿着东西的人正要跃跃欲试。她立即强打精神,以防更多的人把蔬菜水果都往她身上丢。 正当她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解脱的时候,眼角却瞥见一个人影,此人似是从屋檐上一晃而过,朝城外飞身而去。她心中一惊,扯了扯柳如醉的袖子,“如醉,你看到了么?” 柳如醉正忙不迭的收着各种礼物,也没注意,“嗯,怎么?” 白洛皱着眉答道,“他的身影很象……” 柳如醉苦着脸牵起她的一只手,“别管象谁,人越来越多了,咱们走快些,我可不想被水果鸡蛋给埋了。” 白洛转头一看,只见他手里不单有各种水果还有一篮子鸡蛋,鸡蛋上还摆着一块肥瘦均匀成分不错的腊肉,再也忍俊不住笑起来。 索性拂华居的客栈离城门并不十分远,走了约半柱香的时间,二人才终于得以解脱。 柳如醉一面高喊着掌柜的名字,一面将怀里的东西递给小二,吩咐他分发给客栈里的小工,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白洛终于将东西放下,累得左右捶着胳膊,“下次还是坐马车吧,这里的人太热情。” 柳如醉与掌柜说完了事,看着她疲倦的模样,心疼的扶着她去后院休息,“我看得尽快去找那个神泉,不然你整日里病怏怏的,多没意思。” 白洛抬头笑道,“你不就是嫌我没精神,没人陪你玩。你那什么楼什么阁的什么魁,还不够受用么?” 柳如醉一脸被惊醒的模样,拍了拍脑袋,“你不说我都给忘了,我已经很久没……嗯……呵呵,”接到白洛比来的目光,他转口道,“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先吃饭,吃饭。” -- 皋兰族的族老并不是任何人轻易都能见的,但柳如醉却轻易的带了白洛去见屠符。 屠符此人虽近八十,却最喜欢与棋艺高超的年轻人结交。见到柳如醉带了个样貌俏丽的女子前来,目光微闪,笑道,“如醉此次前来可是又要与老夫赌棋?” 柳如醉也不拘礼,“除了赌棋,莫非我就不能来了?” 屠符顿时抚须大笑,“来得,来得,但这棋少不得你要陪我下几盘。” 白洛见这族老完全没有一族之长的架子,心里也乐得与他攀谈,“白洛见过族老,听闻族老就要八十大寿,怎地看起来才过不惑之年?” 屠符本就对她颇为好奇,一听白洛这样巧嘴恭维他,更心中乐开了花,赶紧命人在院子里置了茶具棋盘,三人围在那里,边晒太阳边说话。 白洛和柳如醉分别与屠符对弈了几盘,白洛精神不济,与屠符到是输赢对半,而柳如醉却是盘盘赢他,这让屠符不免有些感叹,“果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当年你娘的棋艺不过是我闲时教了几手,没想到如今我到连她的儿子赢不起啰。” 柳如醉媚眼一弯,笑道,“族老这是疼惜晚辈,让了我几盘,何必装模作样的感叹。” 屠符听了哈哈一笑,“你这小子,三四年没来陪我下棋了,一见面就拿话戳我。我这不是送个人情,让你了了心头之事么?说吧,你来必然是有要事相求,什么事,说来听听。” 柳如醉看了白洛一眼,“小时曾听娘说过,南疆有一口神泉,受了重伤或身体抱恙之人泡了可迅速恢复如常人。不知族老可曾听说?” 屠符开始便知他来意,再细细看向白洛,只见她眉宇间似隐似现着一股浊气,确实与左青盐说的情况相符,他皱皱眉,“果然是白姑娘有伤在身?” 柳如醉点点头,正色道,“恳请族老看在如醉的外祖母伺候你多年的份上,”说都会便要跪下,屠符连忙将他扶住,“孩子,不必如此。你外祖母与我虽是主仆关系,但却对我有救命之恩。既是你来求我,我又怎能不救。”又转身对白洛说,“丫头,还不快将他扶起。” 白洛正好奇柳如醉的外家与南疆的渊源,听了这话,立即扶了柳如醉起身,自己却拜在族老面前,“族老此番相救,白洛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只请族老受白洛三拜。”说着便登登登的磕了三个敲头。 @奇@屠符也不再推让,理所当然的受了她三拜,心里还美滋滋的想,左老头儿,你这徒弟可比你识礼多了。 @书@白洛三拜起身,被柳如醉扶起重新落座。 屠符便和蔼的问,“如醉啊,看你和白丫头的关系,你们可是好事将近了?” 这个问题,差点把正在喝茶的白洛给呛得个人仰马翻,好一阵咳嗽之后,她才指着柳如醉对屠符说,“族老,别拿我和他想提并论。” 柳如醉一面细心的替她拍背,一面媚眼望她,“是不是好事将近,我不敢说。但她救过我一命,这份情意迟早是要还回去的。” 白洛完全忽视他眼里假意的深情,“族老,你猜错了,我与他可是一点那方面的关系都没有。我们只是朋友,最多也就是相识多年的知己。” 屠符看着柳如醉非常同情的点点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一个老头怕是插不上手啰,还是留给你们自己解决。白丫头,明天你来我这儿,我便让你泡泉,记得今天要吃得清淡一些,不可吃其它药,不可施针或推穴。还有一点也很重要,”说着,他的眼光暧昧的在二人身上转了转,“就是要禁房事。” 白洛一听,面上噌的通红,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头上,羞窘之下恶狠狠的斜眼比了柳如醉,见他眉目含春,美滋滋的笑着别有意味的看着她,恨得她只想拿醼了辣椒水的皮鞭抽他个千千万万遍。 屠符将一切视而不见,继续说,“此事只有你们二人知道,切不可告知第三人。” 柳如醉将垂到耳边的发丝往后一捋,动作得意又潇洒,含笑答道,“族老如此爽快,我也不能没个礼数,恰巧前些前些日子得了个冰地飘萍,明日便给你送来。” 屠符眼前一亮,急急问道,“可是当年赞月老人的珍品,冰地飘萍?”如此一份人情便有两份好处,这个事做起来他可不舍底啊。 柳如醉点点头,“正是五百年前,以棋闻名天下的赞月老人取深埋雪域冰山的极品翡翠亲手制作的棋盘——冰地飘萍。” -- 二人从屠符那儿出来,白洛立即垮了张脸,郁闷之极,揪着柳如醉的袖子发紧,“如醉啊,那可是冰地飘萍啊。” 柳如醉点头,“是啊。” “价值连城啊。” 柳如醉又点点头,“嗯,怎么了?” 白洛欲哭无泪的样子,“你竟然就换我去泡了个什么泉,真浪费。我这泡的哪里是什么泉水,泡的简直就是银子嘛。” 柳如醉无所谓的笑了笑,“冰地飘萍又如何?你的身体更要紧。价值连城的东西世间多的是,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必在乎这些。” 白洛狠狠的叹了口气,“如醉,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柳如醉正要再说什么,却见白洛看着前方有些忡怔,他细目一挑看过去,竟见两人并肩行来,女子秀丽婉约,男子清雅从容,不知她说了什么,他侧头对她露出微笑。柳如醉便将目光一收,拍了拍白洛的手臂,“要过去打声招呼么?” 白洛抬眼看他,“怎么,你认得那名女子?” 柳如醉只手摸着下巴,眯着眼笑弯了唇,“这样的美貌女子,我柳如醉怎么可能不认得?” 斧钺不避醋意生 正说着,布隆娸若转头正看到他们,眼睛在两人身上一打转,笑着和柳如醉打招呼,“如醉哥哥,你也来了南疆呀。” 柳如醉冲她魅眼一笑,拉着白洛走过去。 布隆娸若立即上前,揪着柳如醉的衣角,撒娇道,“你来了怎么也不先来找我?有没有给我带什么礼物啊?” 云榕侧头看向这边,见白洛一身素雅的女装,鬓发如云,柔眉润目,明明媚媚的站在阳光里,眼中不由的一亮。 柳如醉不着痕迹的拉开面隆娸若的手,笑道,“我这不是正要去找你么,礼物放在拂华居,你随时可以拿去。” 布隆娸若听着高兴,眨着眼看了看他身边的白洛,品貌俊秀脱俗,不似以前见的那些艳媚的女人,随即指着她笑道,“如醉哥哥,这位是你的红颜知己么?” 柳如醉眸光轻柔,望向白洛一笑,她将一把揽过怀中,“你说呢?” 白洛第一反应便要挣开,但见云榕施施然的站在布隆娸若身边,眼里一片平静,仍然保持着一贯的微笑和风度,几乎要推出的手瞬间软了下来,任由柳如醉揽了她的肩,又得寸进尺的扶上她的腰,“她是白洛,这位是南疆公主布隆娸若。” 白洛身体僵硬的对布隆娸若拱了拱手,柳如醉哪能不知她所想,也不戳破,半眯着眼看向云榕,传说中与他并称江湖二公子的慕容公子,虽不是第一次见面,但这样近距离的与他打照面还是头一回。果然是风姿朗俊,气度不凡。他抬手向他一礼,并未说什么。 云榕也坦坦荡荡的回礼,丝毫不回避他略有敌意的眼神,回敬的目光耀耀如日,却比日光更尖锐刺目。 两人的眼神你来我往的刀光剑影了一番,白洛看得心惊,布隆娸若却完全没有察觉,只当是两人对对方都十分好奇罢了。 高手过招只需瞬间,相比云榕眉目间朗朗的清气和体内精纯的内力,柳如醉虽也是难得的高手,仍显得过于阴柔。二人眸光飞闪,柳如醉终是败下阵来,他略微阴沉了脸问布隆娸若,“公主妹妹,敢问这位公子是?”没等布隆娸若回答又故作恍然大悟状,语中藏着暧昧,“莫非他是……” 布隆娸若顿时脸色飞红,向云榕靠了一小步,“不,不是,他只是,只是我新认识的一个朋友。”表面上说着不是,又盼着云榕站出来承认。 “不是什么?”柳如醉瞟了眼白洛微微皱起的眉头,得意的扬了扬眉继续添油加醋道,“我说了什么?” 布隆娸若“哎呀”一声嗔道,脚上一跺,“如醉哥哥最坏了。” 白洛见状,偷偷看了云榕一眼,见他垂眸静笑不语,面色坦然平静,对两人的对话不否认也不承认,甚至目不斜视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胸口不知怎么的,便觉得堵得慌。布隆娸若越是娇羞,她就越是觉得心气不顺,银牙暗暗一咬,朗声道,“如醉,我们不是要去吃问仙楼的田七炖鸡么?去晚了可没位子了。”说完,一扭头,完全无视布隆娸若略略惊讶的表情,抬着下巴从云榕身边擦肩而过,径直向前走去。 布隆娸若只道她吃柳如醉和自己的醋,连忙笑道,“如醉哥哥,她生气了,你还不追去?”话还没落,柳如醉道了声别,便匆匆离开,临走还不忘喊了一句,“你身体不好,别走太快。” 留下身后云榕和布隆娸若二人,一个面上眉开眼笑,一个眼底暗潮汹涌。 -- 晨色清清淡淡浮现在天际,柳如醉便带着白洛如约而至,屠符正在院子里练剑,别看他微胖的身形,一口青锋在他手里耍得是呼呼作响。看到二人前来,他也不停手,剑尖一指便朝柳如醉袭来。柳如醉侧身一挡,双指捏住雪亮的剑身,劲力齐发,将剑势压住,侧头对屠符笑道,“族老好剑法,等办完正事,如醉便好好与族老切磋切磋。” 屠符大笑着收了剑,凑过去对白洛说,“白丫头,这人对你很是上心啊。” 白洛抿着唇笑了笑,才答道,“族老,你可是会错意了,他对所有雌性的动物都很上心,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柳如醉黑着脸在旁也不辩解,突然象是想到了什么,媚惑的笑着冲她眨眼,“你这是吃醋么?是么?” 白洛从眼角将他上下看了一眼,无奈的把头侧向一边。 屠符看了他一眼他手中的宽扁木盒,脸上又扬起满意的笑,将剑丢给前来侍奉的婢女,转身亲自引着他们往内院走去。 屠符所居之所乃傍着双七山而建,传说双七山是一位十四岁的仙女为了镇压袭击皋兰族的怪兽所化,便被后人称为双七山。其山石岩缝中有一道清泉,泉水清澈,却味苦之极,饮之必死无疑。但此水却另有一项用途,便是疗伤治病,不管伤得有多重,病得有多惨,入泉泡上七日,便能恢复如常人。这便是左青盐和屠符说起的北天漱玉泉。 北天漱玉泉的疗效十分特别,又因一人入泉之后,三个月内此泉便全无治伤医病之效,所以一直由南疆族老守护,为皋兰王所有,平常人想要见上一见都是不可能的。 二人随屠符穿廊过榭,走了许久,眼前绿意盈盈的,竟是一片竹林,林中白雾弥漫,雾气遮住了初升的朝阳,朦胧的光影穿过竹枝叶梢散漫的投射下来,一眼竟望不见头。 屠符回头对二人笑了笑,“这是神泉蒸腾的雾气,据说这雾气对风寒特别有效,虽然我没试过。”说着领着二人进了一间竹屋。 竹屋内布置清雅,摆设极少,只在靠窗处置了一张棋桌并小茶案。 屠符指着屋里的后门,对白洛说,“白丫头,你便从此处进去吧。顺着路走,一直走到尽头,便能看到泉水。泡的时候,勿必将脖子以下都浸入水中,但千万莫将口鼻没入水中,泉水有毒是喝不得的。泉旁有一个水做的时漏,你入泉时将它倒转过来,三个时辰后它自会鸣叫,你便可以起身出来了。切莫泡得过久,以免虚脱。” 白洛冲着他笑,“谢族老,等白洛身体好了,定陪族老多下几盘棋。” 屠符摸着胡须满足的笑道,“如此甚好,甚好。去吧,丫头。” 白洛点了点头,往后门走去,柳如醉正要抬脚跟上,被屠符一抬手拦下,“人家姑娘去泡澡,你跟去做什么?” 柳如醉一脸不甘,“我怕她出事,万一泡到一半睡着了怎么办?” 屠符脸色一沉,“在我这儿还能出什么事?你手里提的是什么?还不快快拿出来。” -- 白洛出了后门,便傻了眼,这不应该叫出了后门,而叫进了后门才对。后门之后,竟然是一条山底的隧道,能容两人并肩而行,隧道壁上隔一段便供着一颗人头般大小的夜明珠,虽是不见天日,却能将隧道内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一路走下去,白洛默默数着数,不禁对此赞叹不已,如此大的夜明珠,在詹朝的皇宫里也就只听说过一颗,没想到在这竟然有十几颗。 终于走到隧道的出口,眼前是一个草木葳蕤的小山谷,雾气迷蒙,原貌看得并不真切。只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从雾气中传来。白洛暗道,这便是那神泉了,只是这样一个地方,周围会不会有人进来,她不把这里看个清楚,便不敢贸然的脱衣入泉。 循着水声前行,前方隐隐现出一个人影来。白洛大惊,正准备退步,那人身形一晃便来到她近前,一脸清风明月般的笑容蕴在这氲氤的雾气中,竟然带着些迷离和媚惑。 白洛抬眼看着他,心头一跳一跳的很是惊喜,但转瞬想起昨日他与那公主暧昧不明的表情,面上不笑反怒,转身便要往回走。 云榕急着上前一步,将她拉住,柔声问,“怎地又生气了?” 白洛将头撇向一边,冷声道,“我生不生气与你何干?你去关心你的公主,何必来烦我。” 云榕听她此言,分明是在与他怄气,嘴角隐隐勾起笑意,“公主生不生气与我何干?我只关心你。” 白洛见他说得如此直白,心中已是有些服软,但面上又觉得过不去,甩了他的手,冷哼道,“谁知你是不是两面三刀,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云榕上前一步在她面前站定,干净明澈的双眸穿过雾影水气变得朦胧缱绻,他弯着唇低头看着她,“需要我证明么?” 爱不忍释两相悦 白洛见他欺上身来,抬头正要与他理论,却不想他温热的嘴唇软软的压了下来,未作过多的停留,轻啄一下,点到既止。 白洛惊了一下,仿佛原本就盘桓错节的藤蔓竟已经葳蕤满地,此时竟似悄然绽放出花朵来。心底升出奇异的感觉,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微张着唇愣愣的看他。 云榕眼里润着浅笑,象漫天的水雾一般全化作丝丝柔情,四面八方的包围过来,将她网进去,纠缠不休。他伸手抚上她的面颊,触手细滑,凝若羊脂。 白洛猛的一回神,瞬间面上烧红,全身气血翻涌,呼吸不稳,胸口那个心扑通扑通的几欲跳出来,羞窘不已。经过刚才一幕,也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他,只想赶快离了他的身边找个没人的地方平息胸口的激潮。 方要退开,云榕伸手圈过她的细腰,拉她入怀,不等她有任何反应,俊美的脸庞渐近,低头吻上她诱人的红唇。 唇上温温发热,她没来得及躲开,甚至没来得及闭眼,就这样对上他幽黑如潭的眼眸,那眼里分明闪烁着一种柔和的光彩,仿佛是八月里的桂花香,甜甜暖暖的沁入她的身体。他身上的独特的男性气息,缠缠绕绕的卷入她的口鼻,推开她半掩的心门。 她慢慢将眼垂下,微仰起头承接他似水般的柔情。 云榕见她瓷白若雪的肌肤上染了淡淡红晕,心绪微动,舌尖轻轻滑过她的唇瓣,温软香甜如蜜桃一般,禁不住放纵自己坠落下去。轻撬开她的贝齿,追着她一路纠缠,一路嬉戏,尽情的沉伦在积蓄已久的热情之中。 直到两人鼻息急促,衣衫发丝缭乱,云榕才忍隐着抬起头。白洛此刻靠在他怀里,气息不稳,眼波含媚的看着他。 他将头抵住她的额头,等待体内乱窜的□平息下去。依俯在他怀里的人儿,柔若无骨,香软如玉,方才他差点就控制不住要了她。他何其有幸,能得上天眷顾。本以为这伴随终身的毒再不能解,他与她便是绝无将来。可来南疆的路上,布隆娸若帮他诊断了一番,结论是此种蛊毒,可解。但必须找到雪域一种珍贵的药草。如此他便安心了。雪域上,有他云家的隐族,此种药草或许并不十分难找。几日来,他都压抑着心中那份激动,只盼在南疆与白洛重逢。昨日见她靠在如醉公子怀里,心中醋意浓浓,未想她的酸劲儿竟不比他少,也不顾礼节堵气就走。她对他还是有情的吧,在冠云山庄那晚,他与她相互搭救扶持,自然比别人的情义更甚吧。 白洛待激情退去,才慌乱的将衣衫理好,脸色潮红不散,侧着头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榕万分不舍的将她放开,整了整衣襟,“你却不知,冠云山庄与南疆族老世代交好么?” 白洛眉稍一挑,“那也不至于放你到这里来呀。” 云榕牵起她的手坐在泉边的石上,“还有一层,你的师父我的师祖与族老是莫逆之交,便是他拜托族老准你入泉调理身体的。” 白洛心下奇怪,“这不是如醉拜托的么?” 云榕笑着摇了摇对,“族老此人心思不少,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不过是两边都要了好处罢了。” 白洛这才恍然失笑,“那老头子可真不是个好人。” 云榕看了看天色,笑道,“时间不早了,你快泡泉吧,我便在这里守着你。” 白洛面上一红,低头娇声道,“你,你把头转过去。” 云榕想起刚才她娇羞的模样,不由心头一荡,勉强压下躁动,起身转到一块大岩石后面,“这样如何?” 白洛点点头,突然想到他看不见,又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脱去身上衣衫,走下泉中,靠着泉边坐下。泉水温热,全身浸在水里顿时舒畅不已。她不禁低低的吐了口气,完全放松的躺进水里。转头看见泉边的一个小凹槽里,置着一个剔透的水晶时漏,两头打磨成锥形中空的形状,中间细腰,只有通了一个极小的孔。时漏里装着天蓝色透明粘稠的液体,将时漏倒转过来,液体会一滴一滴的往下漏。 她见云榕许久不出声,笑着问,“我没记错的话,那晚你不是和大师兄,滕渊一起么,最后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你怎么和南疆的公主一起南疆了?” 云榕靠在石壁上,漫天水雾里垂眸低笑,“那么你呢?白丞相的二女,白洛白姑娘。” 白洛也知凭他的手腕,此事定瞒不过他,便含糊的应了过去。 云榕知她心里所想,也不追问,当即便将那晚之后,整个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跟她说了一遍,当然他和布隆娸若之间的事,只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又告诉她墨叶和沈竹随后便会来到戈旯。但却未告诉她关于那人的消息,她要泡泉七日,他怕她一时冲动会去找那人,反而耽误了自己的身体。只是七日之后,正好是族老的寿辰,但愿她在寿宴上看到那人,不要怪他瞒着她才好。 -- 天际夜色正浓,一轮秋月明净,光华普洒山川江河。 月华之下,疾峰之巅,趁着月色妩媚,一个影子望着万里群山,玉盘皓月兴奋的引颈长啸。啸声响彻山谷,回声戚戚。 史红楼蹲下身,轻抚着头狼的渐渐厚实的皮毛,叹道,“你也喜欢这里吧,你爹离开这里的时候,才象个小狗那么点大。” 头狼张得嘴低喘着,忍不住又冲着月空啸了一声。其它的狼早已等待许久,听到号令立即冲上前来,一齐对着月亮不住的嚎叫。 史红楼摇头笑了笑,站起身回头看向身后的滕渊,“这里真美!” 滕渊看着她,披着一层淡淡银光,清灵中带着几许潇洒。他的眼中耀耀,柔情和着华光,织成一张温柔的网,软软的将她包围。 史红楼走到他身边,“渊,我想一直留在这里,你愿意陪我么?” 滕渊一时迷蒙,点点头,怔了一下,随后又摇摇头。 史红楼失望的垂下眼,不自然的笑道,“是,是我越界了。我知道,你一向都以公子为先的。” 滕渊皱着眉,上前握住她的手,“红楼,等公子的事办完,我一定陪你留在此处。我们……” 史红楼微笑着捂上他的嘴,摇了摇头,“别说,不能承诺我的,就别说。别让我有了想念,到时又是一个人。” 滕渊面露难色,“红楼,我……”一时又不知如何说下去。 史红楼低低的叹了一声,轻轻靠进他的怀里,“渊,能遇见你,我已经知足了,其它的我不奢望,真的不奢望。” 头狼站在山巅嚎了个够,才温驯的来着史红楼的脚边,蹭来蹭去。 沈竹猫在不远处的树丛里,呜呜的学着狼叫,招手让头狼过去。头狼歪头看他,又抬头看了看两柔情蜜意的两人,才不舍的带着群狼离开。 沈竹将头狼攒在怀中,凑到它耳边道,“小乖,你这个时候去打扰人家就不对了,带着你的跟班去玩吧。明天我们就进城了,你得先找个牢靠的地儿安家,你的任务就是要把城周巡视一遍,有什么异样就在城门口留个爪子印,听到没?” 头狼呜呜的应了几声,回头唤来了群狼,朝树林深处走去。 沈竹笑着站起身,从树丛的缝隙间偷偷看去,只见那边两人正月下谈情,也不知说了什么。 “你还说别个,你自己也打扰人家了,不是么?”墨叶低沉的声音自他身后想起。 沈竹被当场捉到,脸色不佳,“我哪有打扰,我只是想……” “想偷看偷听,你我还不知道。”墨叶压下笑意,上前拉着他往回走,“走吧,走吧,与其看别人小情侣花前月下,还不如赶紧去办正事。” 沈竹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他,“大半夜的,办什么正事?” 墨叶也不回头,“你忘了,师父让我们办的事。” 沈竹一脸吃亏的模样,“那是师父让你办的事,与我何干?” 墨叶听了,回头狠狠的看着他,让他到了嘴边的话音越说越小,搞什么嘛,明明他是大师兄,明明他的辈份比他高,他竟然敢这样凶他。要不是看在他救了他,又十多年如一日的拿那些乱七八糟的苦药还喂他,他就……就不做好吃的给他吃。 墨叶见沈竹许久未出声,又道,“明日便要进城,今晚我们先到女王的延珂宫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走吧,别磨蹭。”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终于写到这里了。 矢志不渝单相思 夜已深,延珂宫有好几处还亮得灯火,皋兰女王的寝居凌华宫何在? 墨叶和沈竹晃过几班侍卫,施展轻功,悄无声息的落在一处檐顶。墨叶朝沈竹点点头,沈竹轻轻揭开两片琉璃瓦,其内便有人声传来。 “王姐,我看,我看她也不是故意的,不如饶了她吧。”布隆娸若小声的求道。 布隆方丹一身藏青色的华服,她坐在妆案铜镜前,面色清冷,一双凤眼目光直视前方,丝毫不理会趴在她脚边脸色发白,一个劲儿求饶的侍女,“不必多说,你犯了什么错,你自各儿心里清楚。来人啊,拖下去,赏五十大板,撵出宫去找个痞子嫁了。” 话音刚落,几个宫婆子立即架着痛哭求饶的侍女出去了。 布隆娸若嘟着嘴看向布隆方丹,“王姐,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云大哥本来就生得,生得俊美非凡,只要是女子都会多看两眼。” 布隆方丹对着她慈爱的笑了笑,伸出手示意她到她身边来。 布隆娸若撒娇的扭着身子靠过去,又听布隆方丹说,“傻丫头,你既然看中了他,自然要将他抓牢,不能让人白抢了去。” 布隆娸若将头埋在她的怀里,“一个侍女怎么能和我抢?” 布隆方丹抚着她柔软的发丝,唇边似有似无的笑起,眼里却透着狠厉和执着,“你还小,不知道有的时候,是不能给对手任何机会的。” 布隆娸若想了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就象对毕大哥他们一样么?” 布隆方丹眼色放柔,低着头对她说,“是,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要将他留在我身边。” 她不能忘记,也许一生都不可能忘记。 三个月前,布隆娸若留书说要云游天下,寻遍南疆皆无她的消息。她心急如焚,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带着个十六岁的侍女就要去云游天下。两人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只怕还没走多远,就被人骗去掳去,或卖到酒馆妓院,或卖到什么人家去当粗使丫鬟。她越想越是心惊肉跳,她就这么一个亲人,若是失去她,她要怎么活下去。整整思索了一晚,吩咐克进一路向东寻去,自己则微服北上。未想竟在陶德县附近救下一男一女。 他们便是毕照和白璇。当时白璇身上有严重的刀伤,又怀着身孕,二人被几路人马追杀,毕照力竭,抱着白璇玩命的向前奔跑。 如此不离不弃之行,顿时让她大为感动。她将二人救起,喂入南疆特有的伤药,一路将他们藏在马车下,顺利的出了詹朝。 这一路,她眼见着毕照凡事以白璇为先,药给她先用,粥让她先喝,两人即使不能起身,关怀呵护却一点不少,眼里也只看着对方,千般柔情,万般怜爱,丝丝扣扣在缠在一起,也映进了她的心。这样的眼神,她曾经见过,原以为只有爹跟娘才会这样,世间仅此一对,别无他人,没想到真真叫她遇上。 只是她也知道,如此毕照的眼里便再容不下别人,于是,她下了狠心,她以治好白璇为名,要毕照答应她一个要求,这个要求就是毕照必须与她成婚,等白璇将孩子生下,必须离开他。 她看得到他眼里痛苦和挣扎,但她舍不下,他越是爱白璇,她就越是为他的痴情着迷。她会用心全力让他爱上她,就象他爱白璇一样。即使他现在放不下,时日久了,等他们婚后肌肤相亲,等他们有了孩子,他会发现她的好,会爱上她,爱他们的孩子。一想到他对她会象爹娘那般深情,她就激动得全身颤抖,会有那么一天,一定会的。 布隆娸若面上浮出不安的神色,今日,布隆方丹带着毕照和她一同出城去见了白璇。那个温婉秀美的女子,身怀六甲,却被关在一间小小的石屋里,终日不见阳光。也不知毕大哥和她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出来的时候,面色略有阴沉,但之后与布隆方丹说话时仍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可她看得出,他的笑只浮在表面,没有进到眼底。眼底里还是隐隐的笼着雾气和血丝。 她微不可觉的叹了叹,“可是,你这样对他的妻子,即使能留他在你身边,也不是心甘情愿的。他不是真心对你,你对他使了手腕,你们这样会幸福么?” 布隆方丹眼里闪过自信,捧起她的脸,“娸若,你觉得王姐比那白璇如何?” 布隆娸若看着她,面华如玉,肤若蜜脂,长眉飞挑入鬓,凤目如漆,这样绝艳的美貌配上她在位多年历练而来的高贵雍容凌厉傲物的气质,绝对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自然是王姐更美,王姐的心智手腕定然也胜她一筹。” 布隆方丹满意的微笑,“那不就得了,只要将他留在我身边,哪怕五年十年,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好,最终我们会象爹娘那样彼此相爱,生死不离。” 布隆娸若有些茫然,她对爹娘的印象十分模糊,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只知道爹死后,娘连她们姐妹都不顾就随爹去了,她在心底其实是恨他们的,索性有王姐无微不至的爱,才让她没受太大的影响。可是她要的爱与王姐的不同,她希望云榕能真心的喜欢她,不以公主的身份施压,不用任何手段,不逼迫,不威胁,真真正正的爱她。 布隆方丹见她许久不说话,只当她倦了,轻拍了拍她的背,“娸若今天是和王姐一起睡么?” 布隆娸若将她搂得更紧,喃喃道,“和王姐一起睡。” 檐顶两人,听到别人要休息了,也不好再继续偷看下去,二人飞身离去,将延珂宫内的侍卫巡逻换班的情况大概查看了一翻,确定相互之间没有大的漏洞才悄悄离开。 -- 云家与南疆素来交好,是以戈旯城内有云家置的私人宅院浮云居,云榕拒绝了布隆娸若为其安排居所的邀请,住进了浮云居。浮云居是三进的宅院,隐在城东的街角,十分的不张扬。 沈竹一行四人,进城后便在此处落脚。云榕与沈墨二人再次相见,立即迎头派下。 墨叶笑呵呵的将他扶起,“何必如此多礼,咱们也同吃同住过,以后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滕渊见云榕安然无恙,气色也不似当初那般泛青,心中欣喜,笑着跨前两步,“公子。” 云榕转身一把拍上他的手臂,两人难后重见,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此前,冯经谢仑带着几人一路暗随着云榕来到戈旯城的兄弟,如今大家再次相聚,见状皆满面喜色。 笑罢,云榕扶着滕渊的双臂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眼他身旁的史红楼,打趣道,“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有个伴照顾着确实比之前圆润了许多。” 此话一出,大家轰笑一阵。 史红楼听了这话,登时满脸飞红。 冯经谢仑立即上前与滕渊抱了又抱,借机对史红楼左一个大嫂右一个大嫂的叫,逗得她藏在滕渊身后不肯出声。 此时,沈竹则四下打量,只见这浮云居里飞檐舒展,阁宇相映,衬着草木花卉,到是很象江南的园林的精致风格,“这可真是个好地方,修建之人必是詹朝江南一带的工匠。” 云榕走到他身边点了点头,“这宅子是老宅,当年我爹来南疆后,将它翻修了一遍,增加了几处轩阁景致,皆是我娘亲自设计的。” 墨叶正抚着一处廊边雕花,闻言,手上一僵,片刻再慢慢的抚下去,指尖却几不可觉的颤抖着,“你爹和你娘,是哪一年来的南疆?” 云榕见他面色戚戚,沉声答道,“是,当年他们成亲后,曾来过一次南疆,回去之后我娘便怀了我,算起来大概有十九年了。” 墨叶微微皱了皱眉,“你可有听你娘说起过你大师叔在南疆的事?” 云榕低头思索了一番,“似乎并未提及,怎么?难道娘有可能知道大师叔在南疆的遭遇?” 墨叶略微点了点头,“极有可能,只不过据我推断你大师叔出事之时,是十八年前。若是能知当年他在南疆的情况,也许能找出害他之人。” 云榕看了一眼沈竹,他面上的面具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仍然遮不去他脸上长及额部的疤痕,“如此,我便仔细想想,或许能想出些线索来。” 作者有话要说:刚才有点事耽搁了,晚了四十分钟,抱歉哈。。 这周周三周五不更,其它日更啊日更,打滚求评。 猝然相见已惘然 初到南疆,白洛自然是不能放过任何美食。柳如醉也尽她要求,除了屠符所说的油腻之物,其它的美食皆样样带她品尝。索性南疆的饮食本就以清鲜细润为主,只有少数是菜式有烤制和腊味,即使是这样的菜,亦做得清香爽口,并不似北方膏脂厚重。这些异地的美食,对于每日泡泉后饥肠辘辘的白洛而言,简直就是天上的恩赐。 入泉已有五日,每日皆由柳如醉陪她同去,却是云榕在泉边与她说话谈天,娜卓与南疆的关系,史红楼和滕渊一行人的到来,云榕事无具细的都告知于她,但说得最多的还是南疆各地的风土人情,社会制度以及各族部关系。至此,白洛才算对南疆有了全面的了解。 这日,便是入泉第六日。白洛泡得一身轻松,与柳如醉走在街上,讨论着呆会儿要去吃些什么。 柳如醉见她精神大好,眼神清亮,黑白分明,过午时分也没有一丝倦意。面色早已不再似前几日那样青白,瓷白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红,面若桃花大抵就是这么一个状态吧。他心中欣喜,表现在脸上却是媚艳有加,到处放电,一个眼神一个笑意,勾得经过身边的女子脸颊羞红,似乎又有送礼的冲动。 索性拂华居就在不远,他不以为意的牵了牵唇角,对白洛道,“今日我请了边角寨的主厨过来,你可猜得出他要做什么好吃的?” 白洛听了,暗暗一笑,这边角寨不是一个寨,而是戈旯较为出名的一个饭馆的名字,听云榕说这家饭馆以食材的奇特而出名,至于吃的是什么,她当然是知道的,“鸡鸭鱼肉我们都吃过了,还能有什么好吃的?” 柳如醉眯眼看她,“这话是怪我没给你找点其它的乐子?”说着眼珠子一转,搂过她的肩低低的笑道,“你可是想找小倌?这还不简单,吃过饭我带你去凤玉楼转转?若是没看得上眼的,我牺牲一下色相也行。” 白洛当即比了他一眼,挣开他的手跑前几步,倒着身边走边对他说,“你想得美,我才不要和你同流合污,哼。”说着转身要往拂华居方向跑去,不想整个人狠狠的撞进别人的怀抱,那人肌肉结实,撞上去便如撞到了墙一般。她摸着额际,“哎哟哎哟”的直叫,抬起头看向那人,双眼顿时睁得比铜铃还大。 此人一身黑袍,长眉细目,乌发松松的系在脑后,一颗银色的耳丁在过午的阳光下耀耀生寒。他正负着手,低着头淡淡的睨着她,面色冷峻,目光冰凉微愠,仿佛一阵冷风吹过,卷走了所有的温暖,让人不寒而栗。 许久不见他,今日偶遇,白洛吓得倒退了两步,只觉得他那身冷冽的气质似乎较之前更甚,紧紧的闭锁了他曾经偶尔露出的温暖柔情。 柳如醉看了云梃一眼,赶紧上前扶住白洛,轻声的安慰道,“撞哪儿了,撞疼了没有。”又很和气的对云梃说,“这位公子实在抱歉,我家小妹鲁莽,还请见谅。” 白洛咬着唇看着云梃,他禁锢了她,她逃了,现在怎地感觉象是她做错了一般。 云梃看着二人亲密的模样,面无表情的拱了拱手,没说一句话便带着随从绕过他们走了。 白洛垮着身子看向他的背,冷硬的线条,陌生的身影,难道在她离开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莫非是楚楚……她心头一跳,不会的,也许还有其它的原因。 柳如醉如何能不认识云梃,他对他可算是记恨已久。看他虽然对白洛一副毫不关心十分冷陌的表情,但细心些便能从中发现他眼神的变化,清冷的表面下蕴含着几不可觉的异样情绪。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喜欢上了她,只在易州到冠云山庄这十分不遥远的中途中么?他的双眼微微一暗,透出一丝狠绝,随即消失在妖媚的笑容中,“别看了,先去吃饭,吃完饭你再考虑要不要与我同流合污。” 白洛轻轻推开他的手,心事重重的点点头,任他牵着往拂华居内走去。 二人刚一进门,立即有勤快的小二,将他们引上二楼的雅间。餐桌上的杯茶碗筷早已摆放妥当,显然已等候多时了。 柳如醉笑着丢给小二一颗碎银,“让他们上菜,再把你们掌柜的藏了二十年的桃妖陈酿挖出一坛来。” 小二应声下去了,不久大盘小锅的菜品便被端了上来,只是都盖着盖子,似乎故意让白洛好奇。 白洛十分配合的奇怪了一下,指着满桌的菜问,“你不要告诉我,里面都是些虫蛹蝉幼吧?” 柳如醉故作惊奇的看着她,“你,竟然猜得到我的心意。”说着捉起她的手摁在胸口,“洛儿,这就是心有灵犀么?我可不可以理解为……” “不可以。”白洛猛得将手抽走,面无表情的说,“这和心有灵犀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我都闻到味儿了。” 柳如醉十分无趣的坐正身子,挥手让人把盖子全都揭走。白洛往桌上一扫,果然猜得准确。想起她第一次吃这类菜肴还是在京城,那时整天没事就是闲逛,吃吃这儿,喝喝那儿,没事听个书,或者装成男装去青楼听曲儿。 白洛眨了眨眼,将眼里渐起的雾气眨去,长长的吸了一口,“哇,好香。如醉,我们开动吧。” 柳如醉侧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等将来办完事,我就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天空海阔,任你遨游。 -- 娜卓与步萨本来预与云梃一同前往南疆,云梃却先走一步,只为眼不见心不烦。虽是分开走,但两队人马也不过是一前一后就到达了戈旯城。 娜卓所在的娜部是皋兰族族下统率的大部,娜卓自己又是族老屠符的旁系外侄孙女,虽是远亲,但她的家人自小便与屠符走得比较近,所以任她远家詹朝,回娘家之时也少不得要先拜见这位家族中的长老。 从族老家出来,原本他们也该住到云家的浮云居去,只是这所宅院历来又云家嫡子继承,云榕早来浮云居住过几回,如此母子二人到不方便再住进去。娜卓为了这件事刚开始还心中不快,但想想自己当冠云山庄霸占多年,云榕也未回去住过,如此一来她似乎还赚了一些,心里也就平衡多了。再说她的家族在南疆族大业大,也不稀罕这一两间草房。 母子二人在城中要了一处僻静的宅院做为此行的居所,而步萨也以保护娜卓的名义住了进来。云梃十分讨厌此人,都说血浓于水,情亲是天生的,可他在步萨身上从未有过所谓的父亲的感觉,反而对着痴呆的云瑜,他到觉得更为亲切。是以,那声“父亲”他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索性步萨也从未有如此要求,甚至在人前也不刻意亲近他。 是夜,夜静月美,桂香如蜜。 屋内灯豆暗沉,云梃静静的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月光透过窗格洒下的白霜阴影,眼前浮现的是日间那张俏丽的面容。她对着那人笑,自然的和他打趣,开玩笑。她任由他扶着肩,任由他对她软语轻言。 云梃缓缓的合了眼,已经不记得有多久不曾看到她的笑脸,那夜她在他身下娇媚的笑靥,几乎将他的自制力全部掏空。或许那时要了她,便不会有今日她与别人这般暧昧。他暗暗的咬紧了牙关,她这么美好,或许命中注定不会属于他,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不会属于他。 正想着迷醉,一股酒气让云梃警觉的睁开双眼,只见床边立着一人,眉梢带着几分醉,正对着他露着笑意。他皱了皱眉,这已经不是那人第一次潜入他房中了。就算他是他的父亲,他也没有权力闯入他隐私的卧房。 步萨见他察觉,掀了衣摆坐在床过,轻声问,“一路可是累了,今日刚到也不去前厅和族部里的兄弟喝酒?” 云梃清冷的应了一声,“是有些累,想歇息一会儿。” 步萨倾身,伸手要试他额头的温度,被云梃撩手挡开,“都说了我没事,请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步萨立即捉住他的手腕,手指在他腕上的肌肤来回的磨蹭,喉间发出低低的笑,“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气性。”说着,另一只手便摸上云梃的脸颊。 云梃一惊,搁手一挡,手腕轻转要将他的手拿住。 可惜步萨的武功远在他之上,两三下便轻易的将他摁在床头。他嘴里吐着酒气,眼里闪烁着别有意味的光亮,身体渐渐靠向云梃,“不如今晚让我尝尝你的滋味,我猜你还是第一次吧?” 作者有话要说:下。。。下章会有乃们想看又不想看到的情节。 蓄意已久今欲成 柳如醉眉目一挑,举起案上的小杯笑道,“原来是步库部的首领,久仰久仰。” 步萨看了看他手中的杯子,抬手将他的手连同酒杯一齐握住,所触肌肤细滑如脂,不由的心中一荡,眼中尽带暧昧的笑意,“柳当家这酒杯太小,怎么能承着住步萨的情呢?”说着将他的手往酒案上按下,又笑道,“不如换杯大的,你我也好尽兴。” 柳如醉在风月场中打滚多年,步萨的挑逗怎么会看不出来,早听说此人嗜好有异常人,今日一见面便暴露无遗。他面上波澜不起,暗中却劲力齐运,将步萨的手抵住,将酒杯向上一抛,手腕一转,脱出他的控制,再将杯子接住,杯内酒液平静无波一如握在手中一般。 步萨本不想与他较劲,只为试探一番,不想他武功不错,竟远在云梃之上,如此想要得到他便不如那般容易了。思及至此,更是让他心痒难耐,却又不能泄露分毫,只得饮了杯中之酒,转而肆无忌惮的看向白洛,“这位是?” 柳如醉侧身将他的视线微微一挡,笑道,“这位是我拂华居的二当家,初见世面,不懂礼数,还请步首领海涵。” 白洛直觉着这人一脸阴险模样,刚才甚至借着敬酒之名,试探如醉,显然不是可交之人,当下举了杯,随意向他敬了敬,饮下,便不再接话。 步萨见此也不便打搅,又客套了几句,便转身与其他人寒暄去了。 其他敬酒之人相约而至,白洛兴趣缺缺,一概由柳如醉顶去。坐在席上看着场中几个南遥族的舞姬跳得花枝摇曳,媚影生烟。细细的看了一会,只觉得那几个舞姬相貌不过清秀,身材纤瘦,舞姿也属平常,却因为身着飘渺的轻纱,让人看着仿佛云烟雾漫的,云雾中的人都鲜亮了几分。 柳如醉见她看得出神,凑过来暗道,“这便是皋兰南遥族特有的劝绿宣纱了。” 白洛一听,才恍然大悟,原来便觉得眼熟,竟是先帝裘妃也就是小五的亲娘常穿的衣料。只是那时她还很小,见着了只觉得美仑美奂,如今裘妃离世多年,她也未再见过。柳如醉方才一说,才想得起来。 柳如醉这边热闹,云榕那边也不乏意欲巴结交好之人。云榕和云梃二人,虽为兄弟,却不甚相熟,多年间相互较劲,但都未能见上一面。在众人面前,两兄弟或是一齐敬酒,或是谈天说地,到让人觉得二人似乎还很熟络。 一众人等刚刚敬酒离开,云榕略微垂了头,嘴上微微掀动,“步萨此人,武功高强,极好男色,年过四十尚未娶妻,家中养着过百玉倌,供他泄欲享乐之用。如今你和二娘与他走得近,要时刻小心他。” 云梃脸色一沉,杯中之酒微波乍现,瞬间一切又恢复平静,他将酒举至唇边,冷冷的笑道,“不劳大哥关心,我自有分寸。” 云榕知他素来清冷,不以为意的挑眼看了看对面的白洛,“白姑娘身份特殊,二娘有意为难她,还得谢谢你那日护她周全。” 云梃仰头将酒喝下,唇边泛起微不可觉的苦笑,“她是我朋友,自然要护她周全。” 又有几人朝他们走过来,云榕笑了一笑,拉着云梃举杯相向。 几人詹朝服饰,为首那人虽上了年纪,却是睛明体健之态,行到云榕身前眼光略略往他身后一瞟,便笑着与云榕寒暄。云榕虽未见过此人,但从他身侧那个浓眉大目的年轻男子的腰际看到一只象牙色手指长短的小笛,也就猜到了他们的身份。一面笑对回酒,一面心中暗道,怎地此人也来了南疆,竟未有人察觉。 云榕与那老者客套着说辞,那挂象牙笛的年轻人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云榕身后一身男装打扮的史红楼。 男装打扮的史红楼早在几人走向这边时就白了脸,朝滕渊的身后移了移。滕渊不认得那老者,却对那年轻人记忆深刻,此时人前衣冠楚楚,道貌岸然,那时人后却卑鄙无耻,龌龊下流。当日,滕渊正是从那人身下将史红楼救出。他不是别人,正是江南史家的新任家主史怀南,那为首的老者正是史红楼的义父史忠。 史忠握着酒盏慈笑着与云榕闲扯了几句,便笑着看向他身后两人,“敢问云少主,这位年轻人可是你的属下?” 云榕面色平静,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吧?怎么史老前辈对晚辈的属下也有兴趣?” 史忠神色微恸,黯然道,“非也。只是你这位下属身边的少年,老夫看着眼熟,相貌身段都与在下失踪多日的小女神似。偶然一见,便有些思女心切,冒昧之处还望云少主见谅。” 滕渊心中本就气愤这两父子对史红楼所做之事,如今更见不得他假仁假义,眼中忍不住升起怒气,正要上前与他理论。 云榕却有意无意的将手一甩,袖袍暗藏劲力,正好抽在滕渊的手腕上,将他的行动制了制,脸上仍是清淡如水,将杯子一推,“史老前辈疼惜爱女,江南一带无人不知。如今寻之不见,必是心焦神伤。若有晚辈帮得上忙的地方,晚辈愿尽一分满力。” 史忠不想他年纪轻轻,场面说竟说得如此圆滑,自己在他面前讨不到半分好处,心里虽然气愤,但脸上却不能表露分毫,只得与他干了一杯,又说了几句谢辞便拉着史怀南往别处去了。 场中歌舞方息,又换成了商驰部的弯刀胡舞。商驰族位于南疆西南,山地众多,盛产炼制刀剑的矿石。是以族中多刀剑铸造的手艺人。 几循歌舞之后,皋兰女王与族老才隆重登场。 两人皆穿着民族盛装,窄腰宽袖,襟边袖口针绣各式花鸟图样,色彩艳丽多姿,形状纷繁乱眼,内里挑着的金线银丝在高烛华灯之下,炫烂耀眼,光辉夺目。 众人起身向两位南疆尊贵的人物行礼,祝族老福寿安康,寿与天齐。又转向席外的滦仙山,又拜天神贡卡赐予皋兰万物万象,保佑皋兰世代繁荣安宁。 白洛抬头,略略的看了看上座,只觉得站在女王身后的那人看着眼熟,便扯了扯柳如醉的衣角,“你瞧那人是谁,怎么这么眼熟。” 柳如醉朝那方望过去,点了点头,“确实眼熟,只是离得远,看不太分明。” 白洛又往那边瞟了几眼,终是没看清楚,又觉得总这么瞧着也于礼不合,才低头默默的喝酒。 酒过三巡,步萨侧头看了看娜卓,二人眼神一触便分。步萨将眉稍一滞,握盏起身,对着族老与女王一敬,“尊贵的女王殿下,尊敬的皋兰族老,今日适逢族老八十大寿,也是我南疆皋兰各部难得一聚的好日子,在此我谨祝族老福与天齐,万寿无疆,谨祝我们皋兰一族能盛世昌平,再续繁华。来,大家干了!” 各部首领纷纷响应叫好,握着酒杯齐齐起身,高喊着“祝族老福与天齐,万寿无疆,祝皋兰族盛世昌平,再续繁华!”向族老和女王举杯致酒。 族老笑逐颜开,与女王布隆方丹一起举起杯盏,将甘酿饮下。 待到场中气氛平息,步萨突然话锋一转,“如今的南疆再不是昔日的南疆,我们皋兰也再不是软弱好欺的皋兰,我们各部应该更加团结,一致对外,不可再被邻国欺压了,你们说是也不是?” 众人皆沉浸在方才喜庆的气氛中,步萨此话一出,场中气氛一滞,各人的神色有了微小的变化。 布隆方丹仍是笑意不减,眼神扫过阶下众人,有人低头饮酒,有人拈须不语,有人左右观望,有人跃跃欲试。也今日难得各部首领聚集,势必要出些状况。步萨此人在她上位后,多年以来有助有反,心机深藏不露,现下提出这个话,也不知有何打算。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云梃对步萨恨憎不已,不想他野心如此之大,竟然在这样的大场合公然游说南疆各部反抗詹朝。 步萨见众人甚至女王都不出声,又朗声道,“南疆与詹朝的停战协议虽有百年,但这协议原本就不公平。近百年了,詹朝的皇帝得寸进尺,不仅年年增加进贡,甚至变相的掠夺我们南疆的资源人才。难道我们还要坐视不管,任人欺凌么?” 话音刚落,不知哪里冒出的一个声音喊道,“我们如何被欺凌了,还请步库首领言明。” 用心险恶布棋局 步萨目光一利,继续说道,“不说别的,先说邕琴部的水源之河灿布江,詹朝易州与邕琴相邻,詹朝小皇帝新一登基便下令在易州与南疆边境大建水坝。如今水坝建成一年有余,旱时放水,涝时闭匣,致使邕琴旱时无水浇灌饮用,涝时洪水泛滥,冲损家园,千亩良田,万顷水域,饥民在道,流离失所。”说着悲痛的仰头喝下一杯,又道,“南边的遥南部的姐妹同胞,心灵手巧,劝绿宣纱乃部中圣品,部中会织劝绿宣纱的老手艺人却被詹朝皇帝招进宫去专门为妃嫔制作劝绿宣纱,日夜劳作,多少艺人眼瞎无用之后甚至无力返家,客死他乡。使我南疆不外传之术如今传人凋零。还有商驰部的矿产大部分都成了贡品,制刀的艺人也被詹朝请去再无回还。若然部的女子产天生美貌,每年要送数百人进京供詹朝皇帝官员享乐。这些难道不是詹朝欺压我们南疆的罪证么?难道我们还要等着詹朝皇帝带着军队打到家门口的时候,才想要奋起反抗么?只怕到时一切都晚了。” 步萨一番话,说得众部族人热血沸腾,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突然一个满面卷曲胡须的人拍桌而起,喝骂道,“詹朝的皇帝小儿,每年要我们进贡数万匹的优良种马,我诺雏部的种马几乎全都进贡去了,如今马匹的质量越来越差,以后还不知什么结果。” 他刚把话说完,立即有几个部首领跟着起哄,或拍桌子,或叫骂不休。 步萨心中十分满意,似笑非笑的看着场中,眼里略略往布隆方丹那方瞟了一眼。布隆方丹虽年纪轻轻,但到底是久经风雨,只见她面色平静的看着众人,既不出面制止,也不顺水推舟。 白洛却是在心里一惊,这些人竟然公然的要反抗詹朝,想南疆山高皇帝远的,如果那人嘴里所说之事确实,那皇上确实做得不甚正确。但治国安邦之道,本就是要削弱他国之力,兴本国胜。若不这般,或许遭殃的便是詹朝的百姓,若有一种方法两厢讨喜多好。思想至此,便有些感叹,无意中抬眼一看,正与云榕看过来的眼神对上。 云榕未想步萨会在寿宴上扇动众人,而且还当着这么多詹朝来宾的面,心里正想着如何应对,眼光一扫将在场众人的表情一览无余,见白洛眉头紧蹙,看着桌上的果肉蜜饯叹气。见她似有察觉抬眼看向自己,便把杯盏举起,与她隔空一敬。 白洛情绪有些低落,看到云榕正举杯对着她笑,想他几天来都在泉边陪她说话,甚至有一次泡得实在舒坦竟迷糊睡过去,也是他及时救下,醒时只着了他宽大的外袍。她不禁脸上一红,周围之人或窃窃私语,或大声讨论,一切嘈杂营营之声便都入不了耳,朝他举了举杯,正要饮下,却见云榕身边突然跳出一个美貌的女子,仔细一看竟然是那南疆公主布隆娸若。只见她今晚精心的打扮了一番,眉如远山,唇似樱桃,一来便紧挨着云榕坐下,拉着他一个劲的说话。白洛脸色一沉,把酒盏放下,片刻又将酒盏拿起,狠狠的灌了几口。 两人的互动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眼,云梃原是对步萨要说的话已是知晓,只在心里默默观察众人的反应,看到白洛一笑一怒皆由云榕牵动,便垂下双眸不再向对面看去。 柳如醉这边仍是一脸明艳撩拨的笑,手在袖中微微握了拳,瞬间又放开,抬手将白洛送到嘴边的酒盏按了按笑道,“这新酿的七果酒,味道甚好,你可别辜负了。” 白洛挑眉将他看了看,才觉得这酒确实与别的不同,酒味甜腻,果香浓郁,“你哪儿来的好酒?” 柳如醉摇头道,“你果真心不在此。方才刚上的,你都没注意。这酒专门配着肉吃的,后劲很足,别喝多了。” 正当两人说话之际,场中各部的首领议论之声更甚,甚至已经有人跃跃欲试,许诺若是开战,愿出多少多少资金财物。 布隆方丹沉着气望着座下众人激愤的反应和步萨满意的表情,将手中杯盏放在案上,略微抬手挥了挥。满座人气立即安静下来,各部首领似乎都被撩拨得激情澎湃,只等女王一个首肯便要发兵北上。 布隆方丹的唇角略略带起笑意,将众人一一看过,才慢悠悠的道,“各位首领可是忘了,今日乃族老寿辰,各位不说些吉祥如意的话语,却要动刀动枪的做什么?莫非是要对天神不敬么?” 贡卡天神乃南疆各部极其信仰的神灵,而族老便是天神派来人间的代表。此话一出,各部首领并属下内眷皆面上失色,急急跪地向上座族老拜下,异口同声的高喊,“贡卡枯扎索,贡卡枯扎索。” 步萨见众人皆拜,他自然不能例外,便也随着拜了。眼底却是一动,眉目一展,与众人高喊神语,“贡卡枯扎索。” 三遍神语喊过,步萨便向对的一个年事颇长头发半白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了意,略略点头。 众人刚一落座,那位并未坐下,捧着酒向族老笑道,“族老好福气,八十大寿连詹朝的云家,拂华居的当家皆来贺寿。” 方才步萨那一闹,屠符虽有些气闷,但碍着女王在场,他也不好先说什么。好在布隆方丹一句话便将场面圆了回来,他在心里少不得赞叹了一番。屠符冲着那位举了举杯,笑呵呵的把酒喝干,却听见那位又问了一句,“就是怎么不见詹朝皇帝来使贺寿呢?” 屠符眉稍暗挑,今日这是怎么了,人人都拿詹朝说事,象是已经算计好的,非要把他这个寿宴变成议事开战的大会么? 那位有年事的说的话,便象是滚油锅里倒入了一碗冷水,场中顿时炸开了花,族老自上位后,每十年一次大寿宴请宾客亲朋,詹朝的皇帝便次次派来使者,送的贺礼亦是十分贵重。如今新帝登基不过三年,便逢南疆族老寿辰,别说贺礼连使个人来问候一声竟然都无,莫不是摆明了要拿捏一下南疆? 场中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布隆方丹略有些烦闷的揉了揉额角,低声对屠符道,“依族老看,这该如何是好?” 屠符正心烦这帮人时时搅他雅性,本想今晚借着寿宴与年轻一辈的小子姑娘好好乐一乐,竟给这些顽固的大人们搞砸了。 此时,步萨却又添油加醋的来了一句,“不来使贺寿,怕是要同南疆宣战了吧?” 几个年轻些的部首领血气方刚,哪里容得这般一而再的挑唆,当即便拍桌而起,嚷着詹朝的小皇帝竟如此不将南疆放在眼里,要女王立即集结了军队将士,准备开战。 屠符见场面失控得有些难以收拾,在上位冷冷的哼了一声,硬是将众人的气势压了压,他随即半笑半怒的道,“各位果真是想将我这寿宴给搅了才安心。” 见众人被制住,步萨岂能善罢甘休,起身似笑非笑的朝屠符礼了一礼,“族老,他詹朝皇帝小儿竟不将你放在眼里,事说小可小,说大可大呀。” 屠符面有愠色,淡淡的将他看着,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场中一人朗声说道,“詹朝未有使者来贺,会不会只是某些人一厢情愿的猜测?” 众人只注意上位,一时未发现一个女子此时正握着酒盏站在明亮的灯火下,俏眸含笑的看向步萨。 白洛顺利将众人的注意力转向自己身上,目光聚得似乎要将她烧起来,她微微不自在的咳了两声,心里到是十分清楚的,五个月前她的父亲便按皇帝的旨意开始筹备一位外族长者的寿礼,只是当时她并不甚注意朝中之事,也没真正了解过那位外族长者姓甚名谁。如今想来那位外族长者应该就是南疆的族老屠符了。既然备了礼,必定是要送的,也不知是不是送礼的人路上出了什么叉子。她因为云榕和布隆娸若两人暧昧不明多喝了几杯,再听有人如此抵毁自己的国家难免有些气血上涌,趁着柳如醉身旁之人扯着他聊天,便斗胆站了出去。 白洛淡淡的扯了个笑,将场中众人一扫,目光中带起难得的犀利,“詹朝使者未到,并不一定表明詹朝的皇帝不想送族老贺礼。詹朝今夏洪灾不断,不但百姓流离失所,洪水更截断了京城南下之路Qī.shū.ωǎng.,保不定皇帝为族老准备的贺礼连大河龙王都看上了眼,巴巴的先抢了去呢?” 此言一出,不知哪位女眷十分适时的笑出了声,众人才一片哗然,方才要打要杀的人此时便觉得有些突兀,悻悻的收了拳脚坐下来。族老一看是白洛,便在心里暗叹果真没有白疼她一回,顿时面露喜色,“好个心灵嘴巧的丫头,来人,赏她一坛御品果酿。” 话音刚落,一个清朗洪亮的声音从末席处响起,此声虽离上位甚远,却暗蕴劲力,将将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分明,“便是大河龙王看上了眼,本将军也定保贺礼万无一失的送到族老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写到这里,某月觉得有必要将几个主要人物的武功等级做个排序,以方便阅读。 云榕≒墨叶=步萨>柳如醉>沈竹>云梃>滕渊=毕昭 另:最近发现有个朋友的文的读者特别有爱,经常表白,鸡肚啊,羡慕啊,五味杂陈。遂向她取经,曰:作者有话要说里,要多做受,要多点名,要多说话。 可是,偶乃强攻,受无能,怪不得不受读者喜欢,无人愿意表白。唉,难道这年头读者都转移性格路线了么? 于是,拍桌子,偶要反包养,看偶的文的都进偶后宫吧。咩哈哈哈………… 再另:今天我一朋友生日,在此祝他生日快乐,虽然他一定不会看到,呵呵。2010-10-28 峰回路转夺先机 此话一出,在坐众人皆面露惊异,白洛更是惊喜交加,蓦的转身向帐口看去。 只听见帐门末席处,侍从高声喊道,“詹朝贺使白儒林白将军到——” 众人神色各异,侧着头向末席看去,只见来人一身暗紫紧身的武士服,身形颀长精壮,猿臂蜂腰,窄袖束腰皆有着银白的束扣,玉冠束发,腰配长剑,每走一步都沉重稳健如虎行路,双眼炯炯有神暗含精芒,扫视而过竟是一番千军万马的凌厉气象,令人心惊胆寒。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机灵的小侍卫,许是头次见这样的大场面,眼睛十分好奇的左顾右看。 白洛自出京以来,许久不见家人,如今骤然一见与自己甚为亲厚的二哥,当下便要惊叫出声,幸好云榕在那处拳着手低咳咳了两声,她才惊觉此刻自己正站在席边,确实不是个相认的好场合,才生生将心里的激动压下,礼貌的对着一步步走来的白儒林点了点头。 此时,步萨却暗中扼腕,一记狠厉的眼神扫过下座史忠那方,手中的酒盏几乎要被捏得粉碎,幸好娜卓暗中弹了颗蜜饯过来,将他惊了一惊,才咬着牙把酒盏放下。 白儒林走到白洛身边,眼底无波的对她略点了点头,转身向上位女王与族老单膝跪下,手一抱拳,朗声道,“詹朝皓帝来使白儒林,派见女王殿下与族老阁下,祝南疆族老福如东海,寿比松龄,耆英望重,千秋万世。” 屠符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心情大悦,“白将军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快快请起吧。” 白儒林将衫角一掀,立身而起,举手投足间极是自信潇洒,引得众多女眷投来惊艳的目光,“多谢族老,本将军此次虽远道而来,但或许以后能常有往来。” 布隆方丹心底一动,淡淡的问道,“白将军此话怎讲?” 白儒林轻松的一笑,答道,“方才本将军在帐外略略听了听步萨首领的话,虽似有请战之意,但步库部的地界与我朝没有交界,若两国恶交,似乎也不太能影响到步库,到是要累及邕琴,首当其冲成为战场。”说着,目光一环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底,又接着道,“我朝皓帝今派本将军南下,除了将寿礼送于族老,还顺路走马上任。” 布隆方丹微挑了挑眉稍,“走马上任?” 白儒林点了点头,“是,皓帝已命本将军驻守易州。” 此言一出,场中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位白姓将军的英迹或许詹朝百姓知之不多,但南疆各部却是都知晓的。五年前,詹朝与南疆联兵对抗西狄,那时方年十八的白儒林便创下了累累战功。特别是万枯山一役,更以五千兵马捣毁了西狄五部十二万雄师。此后搬师回朝,皇帝御赐亲封他昭德将军,年纪轻轻便官派二品,一时荣极京师。皓帝此番让他来驻守与南疆交界的易州,是何用意,众人皆心知肚明。若要宣战,少不得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够不够这位大将军重。 布隆方丹眉宇间闪过冷光,扯出笑容道,“将军的意思是?” 白儒林朗朗一笑,“或许女王对我朝有些误会,灿布江长年洪水泛滥,我朝在邕琴部与易州间修建水坝之前,曾几次三番派人递了文书,还亲自上门与邕琴部首领处合计如何施工,却不知为何文书未能送达,而邕琴部首领也闭门不见?” 布隆方丹眼光一动,当时确实没见有什么文书呈上来。 又听白儒林道,“还有当初我朝确实招了一批劝绿宣纱的老手艺人进京传艺,也在规定的时间内任她们去留,只是她们看惯了京城的繁华和又能赚到更多的银子过更好的生活,许多人最终都选择留在京城。皓帝感念她们辛劳,还特地下旨为她们安顿了住所,颐养天年。怎么传到南疆竟变成客死他乡了?还有商驰部的炼铁制刀的艺人大致也如此,至于商驰的矿产大部分都不是贡品,而是我朝出高价购去的,怎地就变成强取毫夺了呢?” 白儒林见二部的首领听了相互对了对眼色,部中之人也多露疑惑的神情,心中一片了然,再道,“再有若然部的女子,每年百人上京,或进宫为妃嫔,或嫁于达官贵人,皆有正式的品位和头衔,并非供人玩乐。不如说南疆各部每年从若然带走多少女子,大多进了青楼花巷,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说到此处,他言辞犀利,语调沉重,见众部首领私下议论纷纷,其中一名中年的女子右拳紧握,把着酒盏默默的喝酒,想必她便是若然部的首领了。于是他又沉声道,“詹朝百年,向来以和为贵,即使新帝登基也不会更改这一治国理念。还望女王殿下并众首领莫要中了他人挑拨离间之计。皇上命我驻守易州并非其它,只不过近年来南方山匪路霸颇多,本将军也不过是来做个剿匪的头儿罢了。”说着面上还多少显出几分苦笑,但这笑到是让众首领提起的心略略放下来。 白儒林所说的一切,身为皋兰女王的布隆方丹如何不知啊,只是族老大寿,她也不好发作,方才步萨那般咄咄逼人,若是在朝上必然被她一句驳回。南疆地域广阔,各族之间相距较远,消息传递多凭书信口述,难免有些消息被有心人误传。这始终是她的一块心病,今日差点闹出事来,日后这块心病还得想法医治一番。 屠符见气氛有些凝滞,哈哈一笑,插上一嘴,“敢问白将军千里迢迢的送了什么好礼?不如呈上来让大家都开开眼界?” 白儒林微笑着点了点头,从身旁小侍卫手中接过一个枣红锦布的包裹,双手奉上,“族老请看。”说着将锦布的结解了,露出一个紫檀木盒,再将盒盖掀开,盒中锦缎簇的是一黑一白两个棋笥,其中亦盛满了黑白的棋子。他将木盒转了个方位,呈给众人。 无奈众人大多对弈棋不甚感兴趣,自然也不知白儒林手中捧的是什么好礼。可屠符是个棋痴,一见这两个棋笥,当下双眼发亮,摸着胡须微微点头。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此刻他几乎要将自己的胡须摸得都快掉了。 白洛不知那是个什么东西,柳如醉淡淡的在她耳边说,“千里黑白乃是赞月老人用东海火山岛极品的黑白火山石亲手制作的棋笥和棋子,与冰地飘萍并称稀世棋偶。得一件便了不得了,他竟短短几日得了一双,估计非得几日几夜睡不得觉吧。” 白洛这才明了,敢情这千里黑白与那日柳如醉送给屠符的冰地飘萍是一对,皆是极上品的物件。 白儒林一来便化解了危险,又呈上如此贵重的礼物,布隆方丹当下便露了笑意,“白将军既是来使,也是我南疆皋兰的贵客,来人啊,快请将军入席。” 白儒林笑着坐到座首,与女王的上位挨得较近,又客套了一番,才挑眼将女王身后之人看了看,那人无意中瞥了眼这边,抬手摸着脸几只手指变换了两三个位置。白儒林便当没看见一般的,举盏与临座之人寒暄起来。 有眼色的侍官司早将那些娇娥飞燕请出,歌舞乐起场中又变得详和一片。 白洛已找了个机会回座,兄妹久别重逢,虽不能相认但到底是见到了,她心里高兴却又不能表露在脸上,眼见着对面那位公主贴着云榕一阵紧过一阵,于是心中又是甜又是酸,搅在一起便不知是个什么味道,十分的难受。柳如醉此刻偏又被临座的人拉着说话分不开身,她便将那坛御品果酿一杯一杯的倒出来喝,也不知怎么地,才片刻功夫竟将一坛子酒都喝了下去,一时间满腹都见香醇的滋味,鼻息口气中亦带了浓郁的果香,眼前的景物也有些朦胧,身上似乎发热,呆在帐中憋闷不已,便想着离席去门面吹吹酒气。 白洛正琢磨着出去的路线,便听见帐外几声炮声,空中闪亮的烟火隐隐照入帐内。 族老总算从一派昏沉中觉醒,乐呵呵的放下酒杯,起身笑道,“各位,篝火晚会就要开始了,别坐在这挖心眼,都散了吧,跟年轻人一起去闹腾闹腾。” 白洛一听便长长的松了口气,一旁的柳如醉轻笑了笑,抚了抚她的额头,“瞧我片刻没注意你,就喝成这样,呆会跟着我别乱跑,小心遇见坏人把你拐跑了。”说着话,却抬眼将对席的云梃看了看,还颇有意味的眨了眨眼。 云梃面上一片冷然,也不理会他的眼光,径直起身向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其实想说几句,那什么,我要留言我要评,就象老鼠要大米。 说话53章会有一段让你们看得有一点心疼的情节啊,虽然只有一点,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我提前通知一下。 素手兰心为哪家 帐外,夜色苍茫,洗墨一般的铺展向天际,美丽明净的湖泊间,数堆篝火,烈焰高跳,火光倒映的湖面,将整个山脚照得晃如白昼。 早有皋兰族的年轻男女,男的健壮女的柔美,穿着节日一般喜庆的服装,围着火堆且弹且唱,翩翩起舞。明美华亮的篝火映着他们兴奋欢乐的脸庞,歌声笑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众人从帐内出来,立即被那些热情的男女拉进的人堆里,跟着或唱或跳起来。这些部族的首领和官员被他们的热情感染,将平日的身分放下,融入年轻人中尽情的发泄中心的激情。 云榕一出帐便被布隆娸若拉进一个大圈子里坐下。她跟着众人跳闹了一段,便和弹芦兜琴的小伙子说了几句,弹琴的小伙子别有意味的看了云榕一眼,笑着点了点头。众人识趣的退到一旁,只留下她一人站在当中,笑意柔柔的看着云榕。 乐声响起,竟是一首皋兰族世代相传的歌曲,讲述的是远古时期一个女子为了心爱的男人跋涉千山万水为他采来治病的神药,却最终没能救下他故事。布隆娸若甜甜的嗓音,对着着云榕深情的吟唱,双手身形或起或落,如彩蝶翩飞,如白鹤展翅。 云榕看着淡淡的挑了挑眉,并不做任何回应。倒是他身不远处,沉着脸看着布隆娸若的克进,眼里闪过一阵一阵的惊艳,一时竟忘了自己在暗自保护布隆娸若的职责,脚下冷不防踩到什么,发出一声脆响。 旁人都未有所觉,可云榕却听得分明,他笑着起身,将克进从暗处拉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一把将他推到布隆娸若的身边。面对布隆娸若尴尬困窘的脸和不知所措的克进,云榕淡笑着冲他们摆了摆手,潇洒的转身离开。 滕渊因见云榕被布隆娸若拉了去,便没跟上去,而是带着史红楼一个一个火堆的闲逛。逛到最后,或许是看歌舞看得入了迷,竟发现史红楼已不在身旁。他心中一紧,想起方才在帐内,史忠两父子也在场,是不是那两人又想找她麻烦? 思想至此,滕渊一刻都不愿在停留,焦急的四处寻找史红楼的下落。只是眼前人影火光,时明时暗,一时还真不好找。 此时,远方一个供各首领休息的小帐内,史忠靠坐在席上,膝上放着一片油光滑亮的狼皮毯子,看着被史怀南拖进帐的史红楼,意味不明的低头喝了口茶,眼也不抬便清冷的问道,“可是义父亏待了你?” 史红楼垂目盯着那块皮毛,面露悲痛,低声回了句,“不曾。” “不曾?”史怀南用力将她的手腕攒起,恶狠狠的道,“那你为何要让狼群攻击我们?” 史红楼闻言,惊讶的抬起头,“我没让它们攻击你,只是让它们在戈旯城外找个地方安家,没想到……没想到……” 史怀南将她的手臂向后一拧,“没想到,就你一句没想到,却坏了我们的大事,把白儒林给放进了戈旯城。” 史红楼脸里含着热泪,哀求道,“此前我一直在晋州,并不知你们要来南疆,也不知你们要阻止白儒林入城,如何能怪我?我一直都按原先的计划行事。” 史忠冷眼看着史红楼,淡淡的说,“既然事已至此,那便算了。不过,你那群狼仔可要管好些,若再有下次,只怕连我也保不住你。” 史红楼连忙点点头答应,保证下次再不会出岔子。 突然帐外一个声音低道,“老爷,人来了。” 史忠应了一声,缓缓的起身走到史红楼面前,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神色和蔼的道,“夜晚既然碰到了,就陪怀南演一出戏吧。”说着抬脚走出了小帐。 史怀南看着史红楼,眉目微微一细,将她往帐内的软榻上一堆,欺身便压上去,双手在她胸前揉搓了一把,“我倒要看看,这段时间他有没有将你□得更好?不如我们再做一场□戏,上次的感觉真是妙不可言。” 史红楼眼里早有的雾气,此时无声的滑落下来,她用手掌撑着史怀南,只希望滕渊能快点赶来,结束这痛苦的一切。 滕渊最终找到了这顶人踪稀少的帐子,只见帐门不远的地上,有一颗闪亮的东西,捡起才发现是史红楼束袖的扣子,他心中一惊,立即向帐里奔去。 帐中灯火明暗,一个男人趴在史红楼身上,疯狂的揉捏啃咬,一只手已伸到下身去解裤带。史红楼泪眼婆娑的反抗着,衣衫已被撕得不能覆体,□的肌肤上都是抓破的血痕和瘀青。 滕渊瞋目切齿,一个健步上去,抓住史怀南的双肩,劲力齐运将他甩在地上。再脱下外袍将史红楼盖住。 史红楼羞愧得不敢正眼看他,低着头唔着嘴暗暗的抽泣。 史怀南还未看清楚的来人,已被丢出去,趴在地上起不得身,只得恶狠狠的骂道,“谁,敢来坏老子的好事?” 滕渊一回头,眼中一暗,拔出剑来指着他的鼻尖,也许是怒极攻心,向来挥剑自如的他,此时手上竟有些颤抖,“滚,再不滚就让你见血。” 史怀南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上次已吃过一次亏,这次便十分知趣的检了地上的衣物连滚带爬的出了帐。 帐中安静,只有长烛燃烧时带出是辟啪声和史红楼压抑的低泣。 滕渊收了剑,立即走过去,将她护在怀里。 史红楼窝在他怀里,紧揪着他的衣襟泣不成声的说,“半道……被点了穴……我反抗不了……他不是人……” 滕渊心痛的轻抚她的背,想说些安慰的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怀中之人如此柔软如此需要人疼惜,又恨自己如此不小心,没好好保护她,让她再次遭遇这样的事。只得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 -- 出了帐,清凉的夜风让白洛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酒气上头没过片刻便晕晕沉沉的。柳如醉见她不是很爽利,便拉着她坐到一堆篝火边,周围坐了一圈年轻的男女,几个人在火堆前又跳又唱。白洛看着高兴跟着一起拍手,唱唱闹闹的十分欢乐。 过了一阵,突然转头已不见身旁的柳如醉,想他必定是被什么人拉着去打哈哈了。正想寻他,突然见一个身影从那边走过,从服饰看便是女王身后站着的那人,但身形举止却十分十分的眼熟。白洛立即打起精神,悄悄跟了过去。 那人一直四处观察,又细心叮嘱各处守卫,再进了一个小帐。等他从帐内扶着布隆方丹出来时,正好与在帐外等候的白洛正正的打了个照面,白洛便张着嘴惊得呆站在原地。wrshǚ.сōm这样英俊的脸,挺拔英武的身材,除了毕照还能有谁。白洛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更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他。毕照此时正扶着布隆方丹的手臂,轻声叮嘱她“小心。”布隆方丹则温柔的笑着抬头看他,扶着他往前走。 白洛的脑子里轰的一声闷响,仿佛被人一个巨棒当头打来,头脑里原本还迷迷糊糊的神志似乎有些清醒。枉她还一直心心念念的让柳如醉帮着找,没想到自己却先遇上了,不仅遇上了,还见到他和别人的□。她怒火中烧,管她什么女王,什么清醒什么理智全都被抛到脑后,想也不想的就向毕照冲过去。 可是,才迈出不到两步,手臂便被人扯住。 来人的武功必定不弱,白洛因吃了酒,又将注意力集中在毕照身上,三两下便被他扣上肩头,几个转换便已远离了方才的帐子,来到湖边。 白洛被转得头晕目眩,酒力此时更是全部涌上来,脚下站得不太稳妥。 步萨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不冷不热的笑道,“模样长得到是十分不错,怪不得能将他迷住。” 白洛眯着眼看了他许久,才略略记得这张脸似乎是方才席帐内那位挑拔众人的部族首领,顿时心警钟大作。他与她从未认识,他怎么会来招惹她。莫不是…… 心中来不及思考,手上的功夫便先使出来,无奈带着七八分的醉意,手软脚软的,与其说使了什么招数,在步萨看来不过只是手上的几分推搡。 步萨今晚本就想让她吃些苦头,见着脚边一片明净湖水,也不多与她纠缠,点了她手脚的穴道,便顺势将手一放,“扑通”一声,白洛便跌入湖中。 众人皆醒我独醉 秋夜湖水寒凉彻骨,白洛只觉得仿佛掉入了冰窖一般,全身刺骨的辣痛,她习惯性的闭气,但湖水太过冰冷瞬间灌入口鼻,呛得她一阵咳嗽,却使更多的湖水涌进口中。她本是会水的,却不想手脚四肢都不听使唤,整个身体便一直一直的往下沉。 岸中原是一片歌舞琴乐,白洛落水后,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有人落水了,拂华居的二当家落水了。” 此言一出,立即有会水的侍卫跳下水中营救。 云榕早在白洛跟着毕照之时便注意着她,不想她竟被步萨抢先一步制住,正考虑要以什么名目将她带走,犹豫之间步萨已将她点了穴推入水中。时间已不容再想,他便悄然滑入水中,找到了四肢僵硬一直往下沉的白洛。 白洛一袭白衣在水中云飘雾荡一般,恍若落入凡间的仙子。那样幽暗的光影,那样熟悉的画面。云榕心底猛的一抽,当日在密室之中便是这样。明明前一刻还看着她淡淡的笑,下一刻便已没在水中如死去一般。 他奋力游过去,那一刻甚至觉得手指都在发抖,索性她只是被制了穴道,人还是清醒的。 云榕将白洛拥入怀中,捧着她的脸寻到她的唇,以口渡气。 两唇相接时,白洛忍不住轻轻的一叹。唇舌纠缠在一起,她似乎察觉出他的情绪,有些粗暴,有些激动,或许还有些责罚。自见他以来,他便是那样的从容淡定波澜不惊,此时却将她的唇角咬破了口子。 血腥的气息在两人口中传递,云榕才惊觉不妥将她放开,解了她的穴道,内劲精聚运起,带着她轻巧的腾出水面。 一出水面,便发现岸上乱成一团,呼喊喝斥声连成一片,几乎所有人都围在湖边,湖中已有几人跳进去寻找,岸上还有侍卫拿着长竹竿伸到水里左右撩拨。众人注意力皆集中在水面,竟没什么人发现白洛已经被救起了。 情绪已经稳定的史红楼,眼尖看到云榕和白洛二人,便拉着滕渊过去,给两人递上披风。 白洛深深的喘了口气,手脚已被冻得有些麻木僵硬,正颤颤的靠在云榕怀里,看着一群人在湖边大呼小叫的十分过意不去,刚要开口喊话,竟忍不住生生的打了个喷嚏。 滕渊自然明白她的想法,接收到云榕的眼神,便冲着众人喊,“大家不必找了,白姑娘已被我家少主救起。” 众人一听皆回头看过来,只见云榕轻扶着白洛,两人虽有些狼狈,倒还算精神的站在那里。便有爱溜须拍马之人立即上前问候几句,云榕正待一一谢过。 突然人群左右散开,一个随从模样的人跟在一人身后,嘴里轻声问,“梃少爷,快披上。”这话虽说得极轻,但却让许多有心之人听了去。 白洛的脸顿时僵住了,只见人群那头,云梃浑身湿透,发丝衣袖正不住的滴水,显得颇为狼狈。但即使周身的水泽,亦掩不住他冥厉疏离的气质。 云梃细目微微往白洛一挑,见她唇角一脉殷红,眼皮突的一跳瞬间又隐没下去。白洛被他看得身体一颤,忍不住生生的打了个喷嚏。他眼底依旧一片冰冷漠然,接过随从递来了的外袍,双手一抖披在身上,再不看她,无视众人眼底各异的神情,举步离开。 步萨此时立在人群之后,眼里迸出幽暗的冷光,暗道,“事成之后,我要她死。”站于他身旁的娜卓没说话,咬着牙摇了摇头。 白儒林自然知道白洛会水,他的四妹从来都不柔弱,是以一脸平静的坐在火堆旁,边观望边与身旁的小侍卫聊天。小侍卫似是对什么都十分好奇,一双大眼睛左右咕噜咕噜的直转。 柳如醉早见到云榕去救,自己却晚了一步,只得压着怒火耐心等着他们上来。方才的一幕,果真是有意思得紧啊。他轻咳了一声,换上一脸惊喜加魅笑,朝云榕和白洛走过去。 柳如醉来到云榕面前,先是拱手一礼,眼光一转笑道,“多谢云少主救了我家洛儿。”说着也不等云榕回个说法,自顾自站到他和白洛中间,对她轻道,“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差点把我的心肝都吓出来了。”说着,将她身上的披风推掉,又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用力一抖动作大得将云榕往旁边挤了又挤,再披到白洛身上。 柳如醉用袖子为白洛擦了擦脸上的水珠,“你看看,脸都冻白了。”说着又将自己的外袍细心的理了又理,嘴里一个劲的叨念诸如什么下次要小心,以后远离水源。到让一旁的云榕始终插不上话。 云榕负手立在一边,闲闲的看着两人似是亲密的模样,眉梢挑了再挑,袖中的拳握了又握,终究是淡淡一笑,携着滕渊史红楼走远了。 谁都没注意到,湖边不远,布隆娸若一直呆呆的看着他们。云榕对白洛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笑,每一个表情动作都是她不曾见过的。那样的含情那样的温柔,完全不似他对她那般礼让,那般疏离。她咬着唇,眼里渐渐升起雾气。许久才放下已被双手揉皱的衣角,微微扬了扬下巴,隐没到人群中去。她身后隐在阴影里的克进,暗暗的垂了眼眸,也追随着她离去。 族老的寿宴后来是个什么样子,白洛没有得见。那晚落水后,柳如醉立即带着她回了城,换衣沐浴喝姜汤,很是耐心的折腾到半夜,才放她去睡。索性镇日来被柳如醉灌了不少补品,再加上前几日泡泉,把身子养得十分壮实,是以她并没有着凉感冒,只小小的咳嗽了一晚,便恢复如常。 若按往常惯例,众人在戈旯城呆到寿宴结束,再过个一二天便要离开,只是这次再过半月便是皋兰女王大婚之日,稍有些德高望重名声在外的人皆被邀出席,是以戈旯城内至少有半月的时间仍会如寿宴之前那般热闹。 -- “你是怎么办事的?”步萨手中的云盏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彭的一声震得面前站着的史忠暗暗有些心惊,略低了低头没出声。 步萨怒意未消,取了帕子,慢慢的将手上的茶水擦净,冷森森的道,“连个人都拦不住,养着你们史家有什么用?” 史忠到底是见识风雨的老江湖,心里无论如何打鼓,面上到还是一片平静,这件事确实是他办事不利,怎么说都推脱不掉。这么些年,史家家道中落,光景一年不似一年,若不是步萨暗中拿出白花花的银两养着,只怕江南史家早不如以前那般风光了。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即使衣食父母要拿他撒些气,他也得忍让三分。想到这里,脸上凝了些沉重,“步首领不知,那白儒林并非寻常之人,为了拦他史家可是动用了所有力量,能将他拖到最后一刻才到已是十分不易了。况且……”史忠说着,抬眼看了看一旁悠闲吹着茶的娜卓,微提了提眉,“况且,小女的狼群并未出力,少了中坚力量,结果变数徒增了不少啊。” 步萨抚着桌角,食指慢慢的转圈,并未注意他的神色,“白儒林果然不是好对付的,原本只以为他那不过是虚名,是沾了那些长年带兵打仗的老将军的光,如今看来到是我低估了他。” 娜卓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笑道,“其实这也无妨,纵使你当晚挑拨起了各部首领,难道一定能说动女王么?这么大的事也不可能单凭一个寿宴就定得下来。既然不成,便当是投石问路,日后在逐一慢慢说服吧。” 步萨听着也略略点头,起身在座旁来回踱了几步,“如此,一切还按计划行事。”说着向史忠抛下一句话,“你那边要抓紧,可不要再把事情弄砸了。” 史忠连忙点头称是,看了看两人的神色,似乎还有话相商,便道,“若是没有其它的事,史某先行告退了。”说着便退了出去。[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许久,步萨才轻哼了一声,“布隆大婚在即,皓帝可是好手腕啊,只放出两个人就杨把所有问题一起解决,不但不废吹灰之力就整治了眼中盯,还将局势搅得纷乱。要不是我们早已心里有数,也得被他诓了去。大婚之后,那白家的大小姐可就是香馍馍一个了,布隆要找机会杀她,各部如何能依。如今他们蠢蠢欲动,反倒是我们弄巧成拙。” 娜卓淡淡的挑眼看着他笑,“我到是很少见你发这么大的脾气。此计不成,另想别的就是了,何必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步萨侧头看了看她一脸自在悠闲的表情,心里的气稍稍和顺了一些,“你可是想到了什么好计策?”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的几章,会有关于娜卓的一些过去。 曾经沧海难为水 娜卓慢悠悠的将茶盏放下,走过去扶着他的肩软软的捏着,“这有何难?你只需放出消息,说白璇肚子里的孩子是皓帝的,一切不就解决了么?” 步萨一听,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眯着眼在心中将前后那么一推敲。这个消息一出,布隆若不想起事端,对白璇不但不能关在囚牢,指不定还得好吃好喝的供着,失了这个把柄她要逼毕照就范就变得不容易了。然而布隆一直强势,如何能丢得起这个面子,必定想出什么法子促成大婚。那些原本想打白璇主意的人少不得要多掂量掂量皓帝的份量,这样更有可能却除他们的小心思,有利于结集。只是…… 他放下茶盏,回头将娜卓看了看,问道,“只是,若皓帝与白璇未行人事,如何能引得起他的注意?” 娜卓扶着他的肩,在她耳边轻道,“我敢打赌,皓帝必是取了白璇的清白之身。他既能杀出重围,以皇子身份登基,自然心思不输旁人。难道就丝毫未发觉身边人的私情?这步棋只怕他早就布下了,白璇早就指给了他,如何能让别人抢了先?他将二人放出,引出窥伺江山的各方势力,此举已捞到了足够的好处,失去个把女人也不算什么,权当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步萨转身将她的手扶住,满意的笑道,“还是你们女人心思细。布隆这人我是从小看着长大,生性要强,从不服输,但凡想要的东西,必一心执着。她对毕照似乎用情颇深,自然不会轻松放手。皓帝若是知道自己的血脉正流落在外,也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只要我们尽力促成大婚,再看准时机推波助澜便能激得两方起兵。不错,就这么办。”说着抬头看到娜卓精致的五官面容,嘴边勾起笑意,“晚上,我去找你?” 娜卓作势轻打了他一下,“我先去梃儿那一趟,用饭时再过来。” 步萨点点头,转身坐回案前,专心的打理案上的文书。直到娜卓出了书房,他才拉了拉案底的一根细绳。不过一会儿,窗边黑影一闪,一人低头抱拳,“主人。” 此人眉宇间一股阴冷暴戾之气,身着黑色束身武士服,正是史忠的儿子史怀南。 步萨仍是看着文书,淡淡的问,“怎么样?” 那人低声道,“他和云榕一道,现在浮云居落脚。” 步萨挑了挑眉,放下文书取了湿帕子缓缓擦着手,“还有呢?” “他是云榕的大师叔,名字叫沈竹。” “沈竹?”步萨眼皮突突的动了几下,手里的湿帕骤然被撰紧,水滴顺着手臂滴落到文书上,瞬间泅开了墨迹。他猛然惊觉,暗暗吸了口气,淡淡的道,“你下去吧,此事不必跟你父亲和其他人说。” -- 娜卓慢慢的踱出书房,却见史忠在远处微微轻咳了两声,“云夫人,请留步。” 娜卓看着步萨渐已走远,回头将他看了看,笑道,“史老英雄,找我有何事?” 史忠哈哈一笑,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夫人还是直呼我的名讳吧。今日有件旧事,还想与夫人叙一叙,只问夫人有空否?” 娜卓冷眉一挑,“旧事?”说着看了看左右无人,压低了些声音,“如此,便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吧。” 娜卓保养得十分白嫩的手轻轻的抚过亭栏,此亭临湖,左右皆是开阔的湖岸,到是个安静说话的好地方。她转过身,对史忠微微笑了笑,“史前辈,有什么话就请说吧。” 史忠略略顿了顿,问道,“族老寿宴那晚,夫人可注意过一个人?” 娜卓有些疑惑的看向他,又听史忠道,“就是站在云少主身后的那名女子。” 娜卓在脑子里粗粗想了一遍,似乎有点印象,但又非常模糊,“嗯,是有那么一个人,怎么?” 史忠凑近了些,低声道,“夫人可知那女子是谁?” 娜卓轻轻哼笑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倚栏坐下,“她不是你女儿么?怎么来问起我这个?” 史忠听了眼底闪过一丝奸佞的笑意,“她是我的女儿不错,却只是义女,与我到不如与夫人更亲些。” 娜卓眼角一挑,目光严严的盯着史忠,“史前辈的意思是?” 史忠假腥腥的一叹,“这么多年,史某一直将这个秘密埋在心里,现今既然夫人与她有缘再见,史某自然也应将当年之事告于夫人知晓才是。” 娜卓垂下眼皮,将眼里的波澜隐去,面上扯出一分笑意,“如此,便请史前辈言明吧。” 史忠略点了点头,坐到娜卓对面,“史某的义女,便是夫人当年让史某丢去雪山喂狼的女婴。” 说着,他顿了顿,看娜卓面色如常,又继续说,“原想着天寒地冻的,食物又甚是短缺,那女婴既不被冻死,也定逃不出饿狼的口下,必死无疑。哪知四年后,我正好又去了一次那儿,偏巧就看到一个女娃娃混在一群恶狼中,撕咬着一头幼鹿的尸体。我心中好奇,将狼群赶走后亲自察看了那女娃娃,她的背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恰恰与那女婴身上的一模一样。” 娜卓眉眼一细,脸色暗沉下去,冷声道,“那么,你怎么没将她一刀解决了?” 史忠眼中露出慈爱的表情,“史某当时已近天命,方才喜获璘儿,一时不忍杀生,况且那女娃娃生得清秀标志,十分讨人喜欢。是以,是以史某才将她收留下来带回了江南。” 娜卓心中一震,又不便发作,略微稳了稳情绪,便道,“如此,史前辈与我说这些,又是为何?” 史忠叹了口气,“史某今日将此事说于夫人听,原是想他日或许,或许你们能母女相认。若夫人另有苦衷,史某以后都不再提及此事,只希望事成之后夫人仍将她安排在史某身边,也算是圆了老夫一个儿女绕膝的心愿。” 娜卓听到这里,心里已是了然,什么母女相认,什么儿女绕膝,不过是想用这个痛处拿捏一下她,好让她在步萨面前帮他说些好话罢了。想着面上便带了笑意,“史前辈何出此言啊,她既是你教养长大,日后理应跟在你身边伺候,断不会有人以此为难你的。” 史忠一听,眼角隐约泛起泪花,向娜卓拱了拱手,谢道,“多谢夫人成全,多谢夫人成全。” 娜卓连忙站起,“不必如此,她能跟着你是她的福气。既然已认了你做义父,便与我没有任何瓜葛了。” 史忠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正巧一个侍女寻来,远远的站在亭外,冲着两个行了个礼,对史忠道,“史老前辈,您的属下正找您呢,说有要事与您商量。” 史忠转头看了娜卓一眼,娜卓对他点头道,“既是如此,你去吧。”待史忠走出几步,娜卓幽幽的声音淡淡传来,“家兄的坟头也好些年没去收拾了,难得来南疆一趟,可别忘了去烧些纸钱。”当年他将他大哥骗到南疆,再借娜卓的手将其害死,才得以继承史家家主之位,这个把柄一直握在娜卓手中,也是时候翻出来拿捏拿捏了。 史忠听了这话,脚步不自然的滞了滞,当即又抬脚继续前行。 待到二人走远了,娜卓才将袖里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削尖的指甲掐在掌心里,显出一弯一弯的红印来。 碧波荡漾的湖面,清凉干燥的微风,一如十七年前,那时她也不过十八岁,却已是心事憔悴,曾经沧海了。 -- 那日,日朗风轻,冠云山庄的云菊园云苔小筑。 离娜卓生产已有三月,三个月来她用迷魂术将云瑜困在身边,使他一刻都不能去西林小婉那处。奶娘将云梃抱下去喂奶,云瑜依旧呆呆的坐在外间。 娜卓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脑子里浮现的全是那漫天漫地的红,那个英眉朗目的男子一身大红喜服,满面盈盈的喜气,手挽喜弓朝花轿顶上的红花虚射了三箭,意气风发的踢了轿门后便从轿里扶出一只素手,接着是凤冠霞帔的新娘。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拜了天地,进了洞房。几个童子跟着一路酒了无数的枣生桂子。那处喧嚣热闹,嫣红重垒,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没有人留意她,一个形容憔悴的女子正躲在门外戚戚的看着这一切,满脸的泪水是悲是恨早已辨不分明。 作者有话要说:唉,叹一叹,其实娜卓是个可怜的女人。 除却巫山不是云 娜卓猛然睁开眼,如今离那时已过了个六七个月,然而每每一闭上双眼,便能看见那个男子牵着红带温柔的回头笑,每个眼神每个表情都历历在目。她忘不掉他,也许一辈子都忘不掉,可他才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却将她忘得干干净净。 三个月前,他对她说要回去一趟。她要跟着去,他不让,说她刚怀了孩子,不要来回奔波。结果,三个月后他便和别人拜堂成亲了。若不是步萨带来那个消息,说他爱慕虚荣要娶一个富贾的女儿,她还一直安心的等着他回来。她不顾身怀六甲仍然跋涉千里去找他,果然看到那幕让她伤心欲绝的婚礼。 眼见着肚子一天比一天显形,她却终日以泪洗面。步萨却一直陪在她左右,悉心呵护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于是,她幡然醒悟了。与其暗地里摧残自己,不如以牙还牙。她心灰意冷之后便将那个始乱终弃的男子恨入骨髓,带着这满腔的恨意,她终于答应了步萨的提出的要求,用计嫁入了冠云山庄。 窗外残阳倦倦,她也懒得起身,这时许久未见的步萨从窗口一跃进来。 娜卓与步萨从小便认识,两人也不拘礼。她将身上的外衫轻拢了拢,牵起一丝笑意,“你到舍得大老远的来看我一回了。” 步萨站在床头,眼里有些冷意,“方才我先去看了那孩子,你从哪里找来的?长得还挺清秀,但比他起的俊美却是差之甚远。” 娜卓脸上一僵,将眼垂下,“不要再提他,孩子既然已死,从今往后我与他再无一丝情意。” 步萨冷着脸坐到床畔,一把扣住她的腕,恨恨的道,“事到如今,你敢说你对他再无一丝情意,你有多恨他,就有多爱他。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何还放不下他?” 娜卓被他眼中的暴戾吓住,张了张口又不知该说什么。却不想步萨一个倾身压下来,她想反抗想叫,却怕声音太大让外间的云瑜和下人听到,只能任着步萨撕咬揉弄她的身体。似推似就的抗拒更惹得步萨欲望迭起,身下美人白玉,幽香温软,忍不得动作不知轻重,留下点点瘀青。 他制着她的手,强硬的挺进,干涩如砂磨的感觉让她不禁咬牙皱眉。可被□快感冲晕头的他哪里顾及这些,找到了发泄的地方,便一路驰骋掠夺,直到冲致顶锋,将一股浊白喷洒入她体内,方才趴在她身上满足的喘息。 那一刻,她闭上眼,眼角悄然滑过一行清泪。就这样吧,从此她便不再是她…… 娜卓闭了眼,深深的吸了口气,当年她以省亲之名回到南疆,躲在雪域的一个山洞中将她第二个孩子生下来时,她甚至不想看她一眼,直接将那孩子丢给了史忠。没想到阴差阳错,那孩子竟然留了下来,甚至此刻就在南疆。但即便如此,她仍然对她没有任何的好感遑论什么血浓于水的母爱,那孩子终究是她与步萨的孽种,她不得不委身于他,自然不愿让他知道他们还有个女儿。只希望那点把柄能拿捏得住史忠,她赌他绝不会放弃江湖中德高望重的地位和无论去到哪里都被各帮派高高景仰的优越感。 这些暂且就此压下,剩下的便是白家的三个孩子。她到没料到他们竟然都聚到了南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娜卓想到这里,唇边牵起狠厉的笑意,白玄几我便要你也知道,什么是咬牙切齿的恨,什么是撕心裂肺的痛。 -- 白洛自那晚见了白儒林之后,便一直抓心挠肺的想见他,想象儿时那般扑到他怀里大哭,跟他说说这几个月来的委屈辛酸,想跟他说她见着了毕照,想要和他商量如何找到姐姐白璇。可平日里还有些忙碌的柳如醉不知怎地竟然守着了她两日,陪她玩陪她乐,镇日里做些不正经的事,只绝口不提白儒林,但凡她要将话题转到那处,也都被他泼皮耍赖的东拉西扯到别处。 白洛想着,白儒林既然以詹朝将军的名义来到南疆,自然是住在行馆之中,大张旗鼓的上门拜访始终不太方便,到不如哪天夜里悄悄的摸过去。 这夜,晚饭后,白洛正准备从窗口翻出去。却听到门外有人轻敲几下。她暗叹柳如醉果真有着狗一般的鼻子,灵敏的闻出了她的所有动作。于是,万般无奈的去开了门。 柳如醉见门一开,立即露出一脸足以勾引良家妇女的魅笑,“洛儿,你可是想翻窗出去到凤玉楼找小倌?” 白洛脸上一红,啐了他一口,“我可没你如醉公子那般风流成性。” 柳如醉大呼小叫一番,“我,我怎么了,人不风流枉少年,我是趁着还没老,及时行乐。” 白洛眼睛将他一比,转身坐下,背对着他,“如醉,我烦着呢,你去找你那些莺莺燕燕的陪你吧。” 柳如醉怔了怔,立即换上悲腔,“真烦了?是不是身体哪儿不舒服?我可是柳如醉啊,仪表堂堂的如醉公子呀,你不想见我?” 白洛无力的挥挥手,“我累了,不想说话,谁都不想见。” 柳如醉轻笑了声,又问,“真的谁都不见?” 白洛叹了口气,抚着额郁闷道,“如醉,别闹了。” “连我,也不想见么?”一个柔中带笑,却又醇厚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白洛听了,猛的一回头,心里又是惊又是喜,噌的一下站起身,紧走几步将柳如醉拔到一旁。前眼那人粗眉大目,满面胡须拉杂,头发有些零乱,一身粗布麻衣,看上就是个市井屠夫的模样。那人垂眼看着她,露出一贯温醇的笑。 白洛高兴得大叫一声,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脖子,“二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么?” 白儒林顺势将她抱起,原地转了几圈,才将她放下,“是我,如假包换的我。” 白洛扯着他两只袖子,左看右看,一时心中喜不自胜,重新将他抱住,周身熟悉的气息,温暖安心的怀抱,让她不禁深深的吸了口气。 白儒林将她抱紧,抚着她的后脑低声道,“四妹,二哥来了,这几个月,你受苦了。” 只那个轻轻的一句,便让白洛眼眶染起了雾气,回想离家几月来,在外飘泊的种种辛酸遭遇,终是自己的亲人最亲。 此时,柳如醉被完全忽略在一旁,他轻咳了几声,“二位哥哥妹妹,不好在我面前这么亲密吧,我要吃醋了。” 白洛得见白儒林,也知是柳如醉急她所急,将白儒林易容带了过来,想他白天拉着她到处逛必然是为了躲过有心人的耳目,心里十分感激,此刻他说出这样的话,她便有心情逗他一逗。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遂问,“你吃谁的醋?” 柳如醉凤目圆睁,冲到她身边哀怨道,“洛儿,我的取向非常十分相当的正常。”说着又看了看白儒林,叹了叹,“你们聊吧,我去楼下吃醋溜白菜去。”说完飘身出了房门,还不忘把门关好。 白洛和白儒林相视对笑了一下,白儒林道,“你什么时候交了这样的朋友,还真有意思。” 白洛拉着他坐在桌旁,为他倒了杯茶水,笑道,“他是我几年前在京城救下的一个朋友,因为感激我救命之恩,分了四成的家业于我。便从此结交上了。” 白儒林点点头,握着她的手,“前晚我听他们说,你是拂华居的二当家,当时真是比较诧异,还以为是你出来这几个月混得风生水起的呢。” 白洛淡淡的笑了笑,“哪里有什么风生水起,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说着,想起那件事,脸上有些忧虑,“二哥,你前晚见到毕照了吧,他就站在女王身后,你有没有和他说上话?” 白儒林朗目一暗,手掌在桌上轻轻一拍,“四妹,我正是来和你商量此事。三妹她,怕是有难了。” 白洛心中一惊,急问,“姐姐她,怎么了?” 白儒林剑眉紧蹙,“我虽未与毕照说上话,但却可用手语交流。那日他远远的对我打着手语,我也总算将事情的始于了解了。”于是,他慢慢将事情原委道来。 如今布隆方丹看中了毕照,一心一意的要与他成婚,连婚期都已定下并昭告天下,此事看来怕是难有转还的余地。她将白璇囚禁,逼着毕照就范。毕照虽日日心急火燎一般,却碍着当初为救白璇答应了布隆方丹的条件,不得不委屈求全。 白洛听得心中一阵紧过一阵,“我原以为毕照做了对不起姐姐的事,没想到竟是女王要逼婚。姐姐现下身怀六甲,如何经得起牢狱之灾?那女王也太狠心了。我们一定要尽快将姐姐救出才是。” 白儒林面露难色,“事发突然,我想了一天也没想出个好办法。要说行军打仗还好,这阻止女王大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搞不好弄巧成拙,还会连累到三妹。没有个万全之策,千万不能冒然行动。” 白洛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想来想去,右手成拳往左掌一击,“要不,我们打探好姐姐的下落,来个劫狱,然后联合毕照一起逃走吧?” 白儒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们三个在詹朝已算是逃犯,如今又要成为南疆的逃犯么?打算往哪逃,难不成要逃到西狄去么?那里狂沙漫天的,你们要怎么生活?” 因事成人奇计生 几句问话,问得白洛哑口无言。确实,是她逍遥太久,忘了自己和姐姐他们是逃了皇帝大婚的人,虽然不曾被大张旗鼓的追逃,但也是记在宗档里的逃犯啊。 白洛顿时没了气焰,软软的坐回去,下巴磕在桌面上,“那要怎么办才好,只有一月了,时间不多啊。” 白儒林拍了拍她的背,“四妹莫急,时间虽然不多,但若有好的计策,到是足够。我来找你便是希望大家都想想办法,总归是不能让女王大婚就好。” 白洛听着眼睛一亮,“那不如我们将女王……这样?”手掌在脖子前横着一拉。 白儒林摇了摇手,“不可,这一代的女王主和不主战,于百姓是福,如果这样,情况会比现在更糟。”说着他看了眼白洛沮丧的表情,和煦的笑道,“我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难免受人监视,所以只带了几个人进南疆。昨夜见你的情形,看来你这几月结交了不少朋友。我们先各自想办法,过几天我再过来。” 白洛点了点头,开门送他出去,柳如醉早已吃完醋溜白菜,坐在楼梯上支头发呆。见他出来,也不多说什么,便将他送了出去。 -- 白洛依依不舍的目送白儒林离开,转身回房将门掩上,一回头却见云榕一身素袍,清风明月一般的站在窗边对着她笑,臂上还挂着一件厚实的披风。 白洛本来亦想去找他,没想到他却心有灵犀的自己来了,心里暗自一番高兴,又想到昨晚他与公主那般亲密,便十分不乐意的站在一旁,“这么晚了你不去找你的公主,来我这儿做什么?” 云榕面上笑意更浓,脚下一个迈步,手臂卷过她的腰,“今晚月色极好,想着要与你一同欣赏,便过来了。”说罢,足下一个轻点,带着白洛一同飞出窗外。 夜风寒凉,乍一出来白洛冷不防打了个冷颤,却被云榕用大披风围住,一同飘进深沉的夜空里。 不过一会,云榕带着白洛来到浮云居。浮云居内只有前厅灯火通明,四周黑暗无光,隐隐透着谨慎的气氛。白洛能明显的感觉到那些阴影里藏着不少人,呼吸稳健轻浅,看来是高手侍卫们。 云榕一路将她引进前厅,里面七嘴八舌的说话声,似乎人还不少。 白洛刚一进门,一个人影唰的冲到她面前,“洛儿,洛儿,真是你啊,我可想死你了。”说着拽着她的手往里走,边走还边说,“看看,这几月没吃好饭吧,想当初我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出来,现在瘦得跟柴禾一样了。” 天上地下能一见面就叨念她没吃好饭的人,非沈竹莫属了。她眨眼看着他,忽然一笑,指着沈竹的面具笑问,“大师兄,你这面具在哪买的,挺衬你呀。” 此话一出,沈竹先愣了愣,身旁一个墨色劲装的人朗笑两声,“果然还是你们俩亲一些。” 白洛侧头对着墨叶笑咧了嘴,“哪有,哪有,二师叔把胡须剃了,果然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什么时候给我物色个师嫂啊?” 墨叶抬手在她额上点了点,“小丫头,怎么说话的?” 云榕笑着将白洛拉至身边,“来,我与你介绍介绍。”指着一边两人说道,“这二位是冯经谢仑,是滕渊手下办事的兄弟。” 白洛环顾一周,除了沈竹墨叶,滕渊史红楼,还有两个面生的人,一个打扮斯文皮有书生气,一个则是身形高大窄袖劲装十分彪壮的模样。遂朝二人拱了拱手,正欲转头同云榕说话,突然心电一闪,猛然再打量了二人片刻,笑问,“白洛可是与二位有过一面之缘?” 冯经线条粗些,想也未想,便道,“白姑娘怎么可能与我们有一面之缘,你与我家公子有缘才正话。” 白洛一听脸上顿时染了红晕,瞟了那边众人一眼,皆是一付了然的表情,更是羞窘不已。 谢仑却将白洛再打量了一番,略略点头,“或许是有过一面之缘,冯三,你可记得那日我们在山里的一个茶水铺子被两个捕快盯梢的事?” 冯经想了想,应了一声。谢仑又道,“当时与我们同桌吃菜的可不就是白姑娘么?只是彼时她一身男装,今日若不细看到没想起来。” 谢仑恍然大悟,轻拍了拍脑袋,“敢情白姑娘是那个小子啊,还得多谢白姑娘那日相助,我们才好脱险。”说着就要对着白洛施礼。 白洛哪里敢当,轻轻跳到云榕身后,“不敢不敢,二位好汉劫富济贫,白洛佩服之至,出手相助也是应该的。”转而又对云榕说,“原来你才是他们的头儿。”想起那时,若不是因为好奇跟着冯经谢仑去看热闹,也不会遇到云梃,更不会下咒锁了他的功力,之后或许就不会再遇到云榕,不会与他劫后余生入了枫谷。后来之事,却真如风中鹅毛水里浮萍一般,从北到南,从南再到南疆,飘来荡去,无依无托。 思想间,滕渊在一旁轻咳了一声,笑道,“公子是你们的头儿,要谢也自然由公子来谢,何须你们操这份心。” 白洛听了嗔怒,“今晚找我来,原来就为了拿我取笑么?那我可走了。” 史红楼这几日早与他们混得熟稔,笑着将她拉到身边,“白姑娘,他们说笑呢,你别在意。” 谢仑听了这话,眼珠子一转,作势向史红楼揖了揖,“嫂子说得极是,我们平常玩笑惯了,白姑娘别往心里去。” 史红楼指着他笑骂道,“谁是你嫂子?”说着将白洛推前了一些,“这位才是你正经的嫂子呢。” 白洛脸色飞红,见众人都哪她取笑,抬头将云榕看了看,只见他不远不近的站着,弯着唇角,满眼含笑别有意味的看着她,一时觉得窘迫不已,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狠狠将脚一跺,蹭到沈竹身边,扯着他的袖子,“哎呀,大师兄,你看他们欺负我。” 沈竹最是护短的,赶紧将她护在身后,“你们竟敢占我小师妹的便宜?再这样我可不饶你们。”回头拍了拍白洛的肩,又道,“若真想叫嫂子,就赶紧让你们公子将生米煮成熟饭。” 这话把已经入座喝茶的墨叶给呛了一呛,一口茶水险些喷到地上,众人一阵哄笑,把白洛气得一直往沈竹身上抡拳头。 笑闹了片刻,云榕及时出声制止了,“时候不早了,大家说说正事吧。” 众人于是都安静的落了座。 云榕将几上的茶盏移了移,对白洛沉声道,“你姐姐被女王囚在牢中,如今正以此逼你姐夫就范。” 白洛点了点头,“此事我已知晓,正想要怎么将她救出来。” 云榕又道,“寿宴那晚,你见到毕照,想必也猜到了这一层。只是现在事态怕是有变了。” 白洛心中一惊,莫不是姐姐出了什么事? 云榕看着她,投来安慰的眼神,接着道,“这两日,不知从哪儿传出的消息,说你姐姐肚子里的孩子是皓帝的骨血。” 白洛一听,脸色骤变,噌的站起身来,“这,怎么可能?” 沈竹在一旁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洛儿,你别急,我们这不是正商量对策么。” 白洛略微稳了稳心神,坐下来端着菜盏慢慢的吹。 滕渊接下话来,“这消息目前还没传开,我们正追索消息的源头,不日会有结果。只是这消息一旦传开,怕是比女王强行大婚的后果更加严重。” 墨叶叹了口气,“确实如此,原本女王大婚之后,她必然不会将你姐姐留在毕照身边,你姐姐的去留归属势必要引起南疆各部的争议。大家冲着那句,‘侏子下凡,得幸可得天下。’怎么也要将你姐姐夺到手。况且,此中还包括云家的二公子,江南史家的少家主,拂华居的当家,或许还会引来西狄的势力。虽然看起来情况严重,也不过是各势力暗中的较量。若是你姐姐怀的是皓帝的骨血,皓帝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女王不好再明着囚禁你姐姐,也无法再逼毕照成婚。” 白洛听到拂华居的名字,心里咯登了一下。如醉此次来南疆难道也为了姐姐而来?他是最了解其中始末的人,可他从来只表现出对生意上的兴趣,怎么也要趟这淌混水? 云榕点头表示认同,“可皋兰女王不同寻常女子,能在其位,必有其智。以她的性情,逼婚的事能做,再狠毒些的事自然也能做。如此一来,原本看似江湖部落的纷争,就会演化成国与国之间的矛盾。将来百姓少不得又要受苦了。” 冯经听得不爽,将桌子一拍,“这么麻烦,我们也甭管火攻水攻什么攻,只将白姑娘的姐姐救出来便好,这样她姐夫也能解脱,两人一起逃走便好,还考虑什么其它。” 云榕听了这话,登时心电疾闪,瞬间将心念飞速的掠了一遍,唇边竟不自觉的弯起了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仍然三五不更,其它日更。 诪张为幻怀隐情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章后面的一段和下章前面的一段。。。咳咳,有点那什么。。但是里面透露了某个重要的线索,当时写得我自己都有些恶心。。不喜欢的就请一目百行跳过去看吧。 顺。。顺便说下,米人理偶,下章偶要名字了。顶锅盖逃去。。。白洛闻言,脸色暗了又暗,咬着唇没说话。 云榕见她面露难色,大概也明了她为何如此,转头对谢仑使了个眼神,谢仑会意,接下冯经的话,“你说得容易,劫狱是这么容易的么?就算劫成了,咱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俗话说猛虎斗不过地头蛇,能逃哪儿去?” 冯经被他一呛,随便接了一句,“逃回詹朝呗。” 白洛听了,更是眉头紧锁,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只怕他们也不能逃回詹朝。”她抬眼,见众人都看着她,又说,“姐姐是皇帝亲封的皇后,此次逃婚皓帝并未召告天下,若是没有这个消息或许还有转还的余地,如今再要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云榕见她愁容满面的模样,淡淡的笑道,“事情也不至于此,我到有一计,可使皋兰女王自动放弃与毕照的大婚。”说着,他低头喝了口茶,清茶的雾气掩映中眼波微动,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似有似无的看了一眼史红楼。 滕渊怔了怔,立即了然,对白洛说,“白姑娘莫要担心,凡事有公子在,再大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 白洛冲他略略点头,谢仑看了忙问,“公子,既有了计策,便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也好让白姑娘安安心。” 云榕将茶盏放下,“我也是方才突然想到的,只不过还欠些周全,容我考虑几天,等计划周详了再说于你们。” -- “你不是邀我出来赏月么?”白洛看着满天星光,独不见月亮,挑着眉问云榕。 云榕低头轻笑,再抬头时,眼里多了许多柔光,抬手将白洛身上的披风收了收,“我随口的托词,你就认真了?方才大师叔的玩笑话,你可还记得?” 白洛横眉瞪去,轻打了他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油嘴滑舌的了?” 云榕捉住她的手,捂在手心里暖着,“那日落水后,调理了么?怎么手还这么冰凉?” 白洛忍不住唇边挂起笑,轻了轻嗓子,“不碍事,这两天天天被如醉灌下那些补品,似乎还有些上火了。” 云榕眉目略略一僵,放了她的手,负手走在前面,“他到是时时关心你,连冰地飘萍都舍得。” 白洛听他如此一说,知他吃味,顿时笑意更盛,亦步亦趋跟着,“他与我有好多年的交情,可我一直当他是江湖朋友,顶多是兄妹一般。他虽与你并称公子,却也风流成性,花街柳巷处处留情。若他真有情于我,只怕我也不能接受。到是你与那公主大庭广众的如影随形,她是对你上了心,日后若招你为驸马,你便答应了好称了她的心。” 云榕脚步一顿,猛的回身,垂眸看她,“此话可是真心?” 白洛一个没注意撞上他的下巴,两人同时闷哼出声。云榕退了一步,见她扶着额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眸中的星光闪烁拂过他的心头。 他淡淡的牵起嘴角,将她拉入怀中,替她轻揉额际。 白洛鼻息间除了金桂的浓郁的芳香还有他身上净淡的气息,便安心的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稳健的呼吸和心跳,神情略有些懒懒的意味。想要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有点多余。他若明白她的心意,便是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也会懂的,于她也是如此。 两人许久不语,云榕突然轻叹了一口气,问,“你终究要回京城么?” 白洛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全身一僵,心中染起几分喜忧,辗转了片刻才缓缓反问,“若是我真要回京呢?” 云榕搂着她的手臂微微一紧,“如果我……如果我希望你别回去呢?” 白洛心里一柔,将头埋进他的怀里,闷声闷气的说,“我若回去,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这不好么?” 云榕微微皱了眉,“你不愿与我一道么?游遍青山绿水,走遍名江大川,若是累了便寻个无人知晓的世外桃园隐居。”他顿了顿,又说,“或者你想做生意,喜欢数银子,云家的家业也不比拂华居少。” 白洛见他时时都把话题扯到柳如醉身上,忍不住抿着嘴偷笑,“京城里,已有了一个替代品,我还回去做什么?” 云榕眸光倏地一收,反应过来后眼里激动如光暗放,立即将她的肩扶正,“你,你刚才的意思是?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语无伦次之际,白洛娇羞的冲他点了点头。他长眉一掀,惊喜之情染上眼角眉梢,只觉得胸中一团热烈的火焰被她一个首肯瞬间点燃,气血翻涌如潮,无处发泄。他低头笑得春风一般的和煦,手上一紧,催起体内精纯的内力,带着白洛腾上半空快速的旋转起来。 白洛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愕不已,只能紧紧靠在他怀里平日里只见他从容淡定,不见喜怒,今晚却象换了个人似的。 两人魅影在半空中飞旋,衣袂发丝飘飞纠缠,恍如惊鸿御风蚕绸漂水。静夜如歌,清风恬淡,两人眉目相对,烈酒一般醇美的柔情此时正是芬芳如醉,沁人心脾…… 云榕将白洛送进屋内,回头扶着窗棂,“你好好休息,其它的事无需担心。” 白洛笑意盈盈的点点头,目送他的身影烟雾一般飘离,唇边的笑意许久都不曾散去。她满足的叹了口气,将窗子合上,洗漱一番便睡下。或许是今夜发生了太多事,她一沾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夜,悄静无声。 一个颀长的人影闪进白洛的房内,他缓缓的走到白洛床边,掀衫坐在床边。 床上之人,睡容恬静温婉,长长的羽睫安静的伏在脸上,额边几丝乱发绕过脸颊落在颈侧蜿蜒进亵衣领内。 柳如醉忍不住伸手将她的发丝撩到耳后,指尖不意触到她如脂的冰肌,一脉奇异的感觉顺着手臂冲进心房。他骤然收回了手,稳了稳心中的情绪。眼前的人儿,触手可及,可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她真心相付,而不是一时唐突得到的欢愉。 又坐了片刻,柳如醉暗叹一声,替她掖好被角,低沉的道,“本以为几个月的时间尚短,你与他不可能发生什么,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你和他……我一直没有离开你啊,你可知道?” 说完,他慢慢的起身,推门而去,落寞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之中。 -- 阴冷湿暗的囚室内,炭火生得辟啪作响,几个铁钳烙块正插在火里,烤与通红。 炭炉的一侧,步萨正坐在矮榻上,身旁一个穿得十分娇艳的秀丽男子正为他细细的捶腿。另一侧,一个身形刚毅的男子,浑身□,手脚被绑在刑架上,身上不少的鞭伤还在慢慢的往下淌血。这名男子闭着眼睛,一脸坦然无畏的神情。 步萨冷冷的哼了一声,“钱非,果然是条汉子,不过再硬的汉子也过不了我这一关。今天就让你长长见识。”说着他向他捶腿的男子使了个眼色,那男子抿嘴一笑,起身走到钱非身前,露出挑逗勾魂的笑,伸手抚过钱非的脸,“钱统领,白虎密义的兄弟都是硬汉子,硬的想来你也尝得多了,不如我们试试软的。保管叫你终身难忘。” 钱非将头一撇,怒道,“你这个变态,拿开你的脏手。” 那名男子被他辱骂,却不怒反笑,“既然你嫌我脏,我便让你变得和我一样脏,看你还怎么嫌弃我。”说着俯身在他胸前的伤口上舔了一舔,享受的将舌尖上的血含进嘴里尝了尝,眼里禁不住一亮,回头对步萨笑道,“步,他的血好喝。” 步萨挑了挑眉,懒懒的在榻上挪了个舒服的位置,“如此,他的阳液也差不到哪去。” 那男子又是抿嘴轻笑,“说得也是,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钱非听得一惊,立即手脚乱动骂道,“你们这些变态,无耻下作的东西,老子□祖宗十八代。” 那男子也不惧怕,跪下身去用舌尖挑逗钱非□的事物。 钱非又怒又急,脸色已胀得通红,不断的想要挣开拷在手脚上的锁链,嘴上嘶吼的骂着两人。 步萨阴着脸轻哼了一声,“只不过是让你别把查到的那人的行踪告诉二夫人,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值得你如此忠贞,要拿自己的身体去换?” 钱非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怒道,“白虎密义是二夫人一手栽培的,只忠于二夫人,即使你和她的关系非同一般,我也不可能背叛二夫人。” “是么?”步萨淡淡的起身,“既然你不愿背叛她,为了不让消息泄露,只有让你成为我的禁脔了。”他走到钱非面前,伸手拍了拍跪在地上的男子的头,那男子立即起身伏在他的怀里,步萨对着钱非笑得十分的不一般,“想知道禁脔平日里要做些什么么?今天便让你看看。”说着,他将那男子反身压到一旁的桌上。 有苦难言身飘零 一台活色春香的男男艳情戏便□裸的呈现在钱非面前,钱非先是吃惊的瞪大眼睛,然后恶心的将眼睛闭上,可耳朵仍传来那男子一阵一阵的□声,听得他也跟着一阵一阵的心惊。他从小便接受最严苛的训练,即便上刀山下火海,或要面对毒蛇猛兽,他都可以无所畏惧,可是要他一个铁骨铮铮的大男人,被男人压在身上行那苟且之事,这让他如何能接受。他不是没想过死,可是他才不过二十,家中还有老母妻儿,这让他如何放得下?况且,正如步萨所言,为了二夫人随口说的一个人的形踪是不是有必要搭上自己的一切。 钱非闭着眼,紧紧的咬着牙关,强迫自己必须镇定,必须充耳不闻,可那声音就象一堆尖头的小蛆一个劲儿的往耳朵里钻。 终于,那边的声音平静下来了。钱非微微睁开眼看去,只见那名男子光着下身,面色透粉,唇如桃花,一双媚眼含波的看着他笑。这无疑极大的震憾了他,难道自己怪后也要变成这副模样。想到这里顿时觉得头皮发紧,口舌如石。 步萨整理好自己的衣衫,一脸满足的走到钱非身边,挑起他的下巴,“怎么样?是打算从了我。还是决定不将沈竹的情况告诉二夫人?” 钱非满眼血丝,愤怒的看着他,牙关一咬再咬,终于微微的垂下眼,“我答应你,但仅此一件,其它的恕我不能,不能从命。” 步萨眼神一利,阴阴的笑道,“好,咱们一言为定。” -- 这天,是戈旯城的半月一次的集日。大早的天刚蒙蒙亮,位于城南的大集场已被许多赶早的小商小贩,占得满满当当。所有人的都盼着这天能将半月需要卖的东西卖出去,需要买的买进来。是以每逢迎集日,大集声必定是人声鼎沸,拥挤不堪。 滕渊这日正好有事,史红楼便一人来大集场里闲逛,买些胭脂水粉和女儿家用的私物。她先是左挑右看,随着人群挤入集市中央,确定身后无人,便在一个挂着小红灯笼的摊前站定,对着摊主暗道,“千里无云月遮日。” 摊主眼中精光闪过,扫了眼她的身后,立即堆起笑,“姑娘可是要大件的物品,这可得跟我进店中选择了。”说着嘱咐了伙计要仔细看摊,便引着史红楼进入摊后的铺面,然后一路领着她入了内堂,到了天井处,指着二楼的厢房躬身道,“姑娘往这上二楼便是,小的告退。” 史红楼冷着脸挥退了他,抬头看了看二楼窗棂半掩的厢房,眉目一暗,硬着头皮走上去。才将门轻轻一推,便有一股疾风将她一带,下一刻房门关闭,而她已被人重重的压在身下。她被压得难受,大早吃的东西仿佛就要被挤压出来。 史怀南却不管不顾,顺着她的颈侧一路啃咬下去,手上已迫不及待的去解她的腰带。 史红楼原本对史家两父子就极度的恐惧反感,那时她孤身一人,心如死灰,世间之大可哪里都不是她的靠山,谁也不会为她停留,她曾陷入深深的自弃中,曾经以为她的一生就会在那样的日子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直到结束。是以她麻木的承受着这一切,甚至强迫自己去讨好他们,以求得到卑微的一点尊重。可命运却不允许她这样消沉的虚度一生,让她遇到了滕渊,那个深情的男子,他护她,爱她,全心全意的相信她。给了她无尽的力量和希望。她无法阻止自己的沦陷,无法阻止自己那颗重新勃勃跳动的心。有了滕渊,她似乎明白了生命的意义,激发了体内某种不可言喻的坚毅。她决定必须脱离史家父子,从此与心爱之人长厢厮守。 史红楼尽力在脸上堆着笑,“义兄,别急啊,我们先说正事要紧。”说着轻推了推史怀南的肩。 史怀南从她胸前微微抬起头,一脸迷离的看着她,“那快说吧,最近我学了个新把式,呆会让你尝鲜,保准你飞上天去下不来。” 史红楼厌恶的皱了皱眉,继续假笑道,“那些新把式你也不用来找我,自己玩够了还让我尝鲜?我可没那个福份。”说着她挑了挑眉,将他推到一边,坐起身将衣衫头发理了理,正气道,“他们的消息十分灵通,才不过一天就得到那个消息了,而且正在对消息的来源进行调查,你们可要小心些,别露了马脚。还有,云榕可能会有行动阻止女王的婚礼。但他非常谨慎,对所有人都没有透露行动的计划和细节。我套过几次滕渊的话,连他也不知道。” 史怀南躺在床上皱了皱眉,“如此,是不是他们开始怀疑你了?” 史红楼面色有些不阴沉,摇摇头,“应该没有,上次我们在帐子里演了那场戏之后,他们就更信任我了。后面的安排是什么?” 史怀南听了也不回答,眯着眼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天你演得可真逼真,搞得我差点欲罢不能,回去干了整整一晚才把火给消了,今天你可得帮我泄泄火。” 史红楼回身将他一瞥,冷哼道,“说正事呢,你扯远了。” 史怀南一把将她拉近怀里,反身压在身下,油里油气的说,“正事?什么是正事,老子干你就是正事。” 史红楼使劲将他撑起,低喝道,“你还没说后面的安排呢?快告诉我,我是偷溜出来的,回去晚了不好。” 史怀南心知不能为此误了大事,目光森森的看着她,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配合他们行动,也不必再与我们接触。主上的意思是先留着你这颗棋,不到万不得已不随便动。” 史红楼垂下眼眸,隐去眼底复杂的情绪,淡淡的道,“如此,快把解药给我,我得走了。” 史怀南目光一沉,制住她,“解药,说白了你过来就是为了解药吧?若是没有解药,你今天会躺在这床上么?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三个月了,今日你不把老子伺候舒服了,你的那些狼兄狗弟们就去见阎王吧。” 史红楼一听,迟疑了片刻。 史怀南看出她的顾忌,将她翻过身去,不顾她的挣扎与喝骂,胡乱扯下两人的裤子…… 厢房外的飞檐上,一片白色衣角掠过,它的主人无奈的闭上双眼,暗叹了口气,身形一晃便消失了影踪。 -- 秋天明媚的阳光,照得人里里外外都十分舒坦。离女王大婚的日子已不过十日,戈旯城内的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云榕坐在浮云居的湖畔留云亭中,静静的闭目养神,耳边传来的说话叫吵声让他微微的勾起了唇角。 “我说,明明嫂子说得对,你偏要按你的做,”冯经拿着手里的风翅膀,对着谢伦叫喊道,“看,现在弄成这样,还得翻功。晚上的红烧肉,你少吃一碗。” 谢伦胳膊下夹着几只风翅指着他笑道,“哎,明明是你要按你想的做才搞砸的,怎么到算到我头上来,我可不帮你背黑锅。红烧肉我少吃一碗也轮不到你。” 滕渊一面清理满地的纸屑竹片,任他们笑骂也不阻止,一不小心踩上了浆糊碗,粘了一脚的稀糊,顿时有些郁闷,“我说你们两个话唠,一人少说一句会遭雷霹么?” 史红楼见状赶紧丢下手里的活,扶着他到亭子里坐下,将他一只脚的鞋袜都脱掉,笑着对滕渊说,“他们时常这样闹,你和他们急什么?大不了罚他们今晚不做完就不准吃红烧肉。” 冯经一听可受不住,连忙接上话,“嫂子,我到愿意挨雷霹,不给吃红烧肉那不是要了我的命。”谢伦听了,赶紧附和,“对对对,罚别的都好,哪怕罚我们绣个花做个女红的,红烧肉万万不能啊。” 滕渊一听,看着史红楼的眼里猛的一放光,“红楼,还是你能治得住他们啊。” 云榕勾着唇角,淡淡的听着,脑海里一层暗暗的光影浮现。冯经谢伦亦是孤儿,两人自小是一个村里的。六七岁那年闹了大旱,全村的人都死了。他发现他们时,两人瘦得几乎只剩骨头,正大把大把的将土塞进嘴里。 “我给你拿只干净的来,你等着。”史红楼温柔的声音传入云榕的耳里,他暗暗的挑了挑眉,收回心底纷飞的思绪,睁眼对冯经谢伦笑道,“你们再不麻利些,指不定今晚真没肉吃了。”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时做了个怪样,异口同声道,“不就是做个风向标么?赶紧做事去了。”说完两人立即忙活起来。 云榕从眼角瞥了眼身旁的滕渊,以极低的声音道,“她若背叛了你,你待如何?” 滕渊闻言怔了怔,扭头看向云榕,他眼中淡淡的看向远方,不见任何的情绪,他略略皱了眉,“我信她,她被义父义兄如此虐待,绝不可能再帮他们做事了。” 云榕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起身走出亭子,“若真有这一天,便顺从你的心意去做,不必处处替我着想。”说着循着曲径慢慢走了。 滕渊急得单脚站起,喊了几声“公子”,却不见他回应。他无奈的看着云榕消失的方向,冯经和谢伦相互抬杠的话语响在耳边,不知怎么的,突然让他觉得有些不安。抬头看了看日头,一片云飘过将阳光遮去了大半,湖面一片阴霾。他心里蓦的一坠,复杂的滋味纠结其中久久不见散去。 作者有话要说:令人恶心的一章,终于更完了。我也舒服了。。。躺着晒太阳去。。 深谋远虑其心苦 离皋兰女王布隆方丹大婚只差不过七日。 夜幕沉重,窗外的树枝草叶被突出其来的雷电暴雨抽打得四面飘摇。急促的雨点拍打在屋前的青石阶上,溅起朦胧的水雾。 与屋外不同,屋内一片宁静,明黄的灯火照得通亮。 “城中都部署好了么?”步萨看了看云梃,只见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凝神,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不禁皱了皱眉。 娜卓吹了口茶,将要喝下时又忽然停住,转头问步萨,“你就这么有把握他们会在城内动手脚,而不是城外?” 步萨眉目一挑,扫向在坐的史家父子,“与其说我有把握,倒不如说他们捉襟见肘。大婚所需的物资早已准备妥当,安放在城内。城外还能有什么动作?他们若是以为去救人就能阻止大婚,那就大错特错了。大婚在即,依布隆日常谨慎的行事态度,万万不会在这几日把事情搞砸。不但人不会关在原处甚至有可能设下陷井,云榕不笨,这个问题恐怕他早已想到,否则何苦到了南疆这么久都不动手。所以,只要我们盯紧了大婚的物资就足够了。” 娜卓听了,略略点点头,呷了口茶对史家父子道,“如此,辛苦二位了。” 史忠和史怀南闻言立即起身向步萨和娜卓拱了拱手,“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娜卓满意的勾了勾唇角,抬手做出请的姿势,“二位请坐。至于另一方面还得靠你们史家在江湖上的地位,多多注意南下水陆的动静,若是小皇帝出了京,务必让他一路顺畅的来到南疆。” 史怀南露出献媚的神情,“主上和夫人果然料事如神,自从放出那个消息之后,小皇帝就有些异样,想是受了不少影响。属下方才得知的消息,小皇帝已经出了京,现已到了易州与南疆交界处。以他的速度,大婚之前必定能潜入戈旯城。”话音落处,只见一道紫光的闪电迎空霹下,屋内顿时白昼一般,每人的脸都被闪电映得惨白而诡异。 娜卓将眉心一皱,似乎觉得这场雨来得有些不是时候。趁火打劫是常有的事,趁雨造乱也不是不可能。 “哦,是么?”步萨蓦地一抬眼看向史怀南,却乍见云梃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他将茶盏一放,手掌一拍几面,“好,他果然是两个都舍不得,能引他到南疆,咱们的事也就成功了一半。”说着他看向娜卓,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浅浅的喜色,却冷不防被一个声音打破,“哼,别忘了白儒林也在南疆,只怕你们的计划难成。” 二人同时看向云梃,只见他仍是闭目而坐,面色如水,冷淡如常。步萨眼里暗了又暗,许久才吐出几个字,“你说的到也是,有什么好计策不妨说说?” 云梃自嘲的一笑,沉声道,“我能有什么计策,不过是遵从你们的差遣罢了。” 史家父子感到气氛有些不对,步萨阴沉的脸色和娜卓欲言又止的神情,让二人有些坐立不安,此时不知是留是走才为妥当。 正当气氛胶着之时,一个侍从立在门外,隔着滂泼的雨声颤声道,“家主,大事不好了。” 在场的人除了云梃之外,皆是一惊。 步萨眼光凌厉的将众人一扫,低喝道,“进来说话。” 侍从立即进门来,满脸雨水的半跪在地上道,“滦仙山遭雷霹了,山上,山上起火了。” 步萨垂着眼冷冷的盯着他,“起火就起火,为何如此慌张?” 那侍从擦了一把要滴进眼的雨水,指着滦仙山的方向道,“起的火不是一般的火,火上有,有字。” 娜卓听他断断续续的说不清楚,急喝一声,“别吞吞吐吐的,快说。” 侍从被惊了一惊,低头道,“字上说,王毕成婚,天祸南疆。” 此言一出,所有人同是一惊,步萨目光一暗,手掌重重拍向几面,椅边置茶的小几经不起拍击碎裂成几块,茶盏茶水溅得满地。他额头青筋暴露,将手紧紧一握,忍隐着怒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云榕这小子果然棘手。” 娜卓暗暗的吸了口气,冲侍从挥了挥手,“让几个人潜去看看,再叫人来打扫打扫。” 侍从应声退下,找来侍女将屋内打扫干净,等人都撤了下去,娜卓才看了眼步萨,见他此时仍握着拳久久不放,想着云榕这次确实让他们方寸大乱,不同的摇头叹了口气,“他这一手可真绝,不出一个时辰,族老和戈旯城里的各部首领都会收到消息,明天一早全城的百姓都会知道。布隆再想一意孤行的举行大婚就不太可能了。” 史忠父子相互交换了眼色,史忠皱着眉道,“前几日,小女送来消息说云榕命人在浮云居立了个风向标,现在想来竟是这样的用途。可见云榕一早就想着用此一计了。” 娜卓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们只是猜到他做风向标是为了火攻,只当他是要烧了大婚的物资,没想到他竟连南疆的贡卡天神都利用上了。” 史怀南接着说道,“南疆百姓对贡卡天神如此信仰,必定会联合起来阻止女王大婚,百姓的力量有时是非常可怕的。如今,我们要如何应对?” 此话一出,在场除了云梃,皆看向步萨。 步萨缓缓睁开眼睛,起身在屋内负着走慢慢的来回踱步,许久才沉沉的道,“布隆大婚不成,小皇帝入疆的速度必然减慢,你们先把这条线盯紧了。云榕这一步阻止了大婚,下一步就是要设计救出白璇。大婚之前出了这样的事,布隆自然清楚有人故意与她作对,她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 如此,我们暂时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吧。” -- 大雨滂沱,万里群山一片雨幕。一道惊虹闪电自半空直霹而下,照出山林间阴沉凝滞的湿气。 云榕负手立在山巅,身后黑衣的滕渊为他执伞,眼里看着他的背影露出崇拜的神情,“公子果然好计策,如此绕过众人耳目,不废吹灰之力就让女王大婚不成。” 云榕的眉目染着笑意,“你这夸奖可是作大了,为了这个我何止用了吹灰之力。” 滕渊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皓帝如今已准备潜入南疆,再不快些,只怕于白姑娘不利。” 云榕将笑意压下,看向前远处滦仙山的南麓八个仍在雨中雄雄燃烧的大字,微微叹了口气,“娸若是个好孩子,虽说成大事不拘小节,但若非万不得已,我却不愿伤害她。” 雷声隆隆,雨势更强,如水泼一般的砸在伞上,滕渊上前半步将伞向前移了移,“公子不必自责,娸若公主迟早会明白,感情之事来不得半分的勉强。否则她强留在公子身边,亦不会得到幸福。” 云榕侧头将滕渊看了看,抿着嘴笑道,“滕渊,你成熟了不少啊。” 滕渊垂下双眼,黯然道,“公子夸奖。” 此时,一个人影闪至二人身后,暗暗的道,“公子,有几路人马曾过来试探。” 云榕略略点头,“所有痕迹都消除干净了么?” 那人的声音带了点笑意,“公子放心。” 云榕与滕渊对视一眼,挥了挥手,“通知兄弟们都撤吧,撤的时候手脚利落些。” 那人应了一声,闪身离去。 云榕眼底幽深的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开了口,“此计我还未全局想透,但若要此计成功,还得你与史姑娘演一场戏。” 滕渊怔了怔,抬眸时目光明锐的看着他的侧影,“听凭公子吩咐。” -- 由于远古时期的神话传说过分渲染了天神的威力,加之近几百年来许多次天象异常都准确的对应了南疆的灾难,是以南皋兰族人对天神贡卡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崇拜。 次日,延珂宫外聚集了许多人。城里许多百姓惶恐了一夜,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营生到皋兰女王的行宫外祈求女王不要与毕昭大婚。理由是贡卡天神趁着雷电雨夜颁下了神谕,“王毕成婚,天祸南疆。”如果大婚,势必有大祸降临南疆。再则毕昭原是有妇之夫,又已有了孩子,配不上女王。女王应该顺应神谕,取消和毕昭的大婚,另觅佳偶。 是以大清早的,延珂宫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人声鼎沸,分外的热闹。上朝的官员不得绕过激动的人群从延珂宫侧门入朝。关于昨晚雷电引发的滦仙山山火所有人都早已得到消息,一众新老重臣仿佛商量好了一般齐齐向布隆方丹承了取消大婚的奏折。 众臣施压,百姓聚会,层层阻力之下,三日后,布隆方丹不得不下召,宣布大婚取消。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船。。真船。。绝对的真船。。。。 估计你们谁也猜不到,是谁和谁的。。 鼓励留评竞猜,猜中送美男一枚。 ╭╮ 共赴云雨结良缘 夜色正好,秋意正浓,星如子,月似钩。 延珂宫的花园里,静夜下的凉亭中,摆着一席方案,酒香醇厚,菜肴精致。侍女侍卫全都退避三舍,只留一人,{奇}娇颜清冷,{书}红衣锦袍,{网}半倚在案前,似笑非笑的扶着酒盏。此刻,退去了凌厉外表的她,勿须担心宫外局势险峻,也不理会书房里朝事压身。面颊陀红飞彩,眼中雾气缭绕,魅眼湛湛含春的望着夜空,低低的喃喃着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今夜应当是她的大婚之夜,此时她应该凤冠霞帔的坐在红烛高照的洞房中与心爱之人喝下那杯承着生死相许誓言的交卺酒,而不是如现下这般坐在灯火幽暗处独酌独饮,为他消得人憔悴,他却不知不觉不闻不问。 布隆方丹自嘲的低笑了一声,举起酒盏一饮而尽,袖起杯落间,面上泪光点点,眸底清波澹澹。 他莫非是前世的冤家,这一世偏来招惹她,要她拿情苦泪水甚至是脸面名声去还他那一世的债么? 添酒盈杯,浓烈入肠,勾得人神志恍惚。借酒浇愁果然是句虚言,否则怎地她越喝心越苦,越喝愁越浓?布隆方丹将杯盏抛入亭畔池中,半眯着醉眼趴到栏前看着白玉的杯子渐渐沉入池底不见踪影,忽然低低的笑起,郁抑的沉重的积压了许久的痛直逼心头。 此时,一人将她扶起,低声说,“怎地喝了这么多酒?” 她双眼迷离,转过身来,扶着栏杆摇摇而立,夜风吹起广袖袍边,飘渺的面容仿佛下一刻便要乘风归去。她对上来人明月清风般的双眼,苦笑了笑,“你舍得来看我了么?今晚原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你都忘了?” 墨叶怔了怔,只见幽暗的夜色中,布隆方丹凤目含春,眼波如翦,透着醇浓的深情,周身上下清笼着一层凄美清灵的柔光。他看了她半晌,才轻声道,“我送你回去。” 布隆方丹扯住他的衣袖,“你既对我无情,又何必假仁假意的来关心我?也罢,我也倦了,明日你们便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让我再见到你。” 墨叶垂眼将她看着,扶着她的肩轻道,“你醉了,别在这儿吹冷风。” 布隆方丹将他的手一甩,绕过他双手撑在案边,眼里忍不住泪水奔流,“我没醉,我清醒得很。我有什么不如她,我只不过比她晚一步遇到你。” 墨叶立在她身后,眼里闪过一丝隐痛,曾几何时,似乎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记忆中那个女子,拿着他随身的配剑架在脖子上,威胁道,“墨叶,你若再往前一步,我便死在你面前。” 他背对着她冷冷的道,“你知道的,我有一百种方法保你不死。”说着,继续往前走。 他不应该回头的,可是听到她一声惨呼,他还是回头了,那把剑深深的抽在她的腹部。他过去为她止了血,正在施救,她却捉住他的手缓缓的按在心口上。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她在他怀里淡淡不舍的笑,几分无奈,几分伤感,“西林小婉真有这么好么?我有什么比不过她,我只不过比她晚一步遇到你。” 他低低的叹气,很想告诉她,人生际遇便是如此,差之毫厘,便是一生一世的无缘了。可是这话终究没说出口,她已安然的在他怀中长睡不醒了。 后来他才发现,原来她趁他不注意时将他的手按在胸口,手掌中带着巨毒的银针穿过他的指缝插入她的心脏。原来她这次回家便要嫁给她那个纨裤的表哥,原来她宁可死在他的手中也不愿回去,原来她早有求死之心,原来是他杀了她。 夜风中,墨叶深深的吸了一口凉气,让自己的头脑恢复清醒,没想到那些时过境迁的往事回忆起来仍然那么的令人感伤。他不顾布隆方丹的反抗,点了她的哑穴带着她绕过宫中侍卫,回到寝宫。 宫中空无一人,幽暗的烛火映照出清冷的氛围。 墨叶解了布隆方丹的穴道,此时的布隆方丹褪去了平日的凌厉锋芒,小鸟依人般的靠在他的怀里。他欲将她抱到床上,她却拒绝似的将他抱得更紧。 墨叶只得象个木桩一般定定的让她抱了片刻,似乎觉得这样不妥,要将她环着他的手扯开。 布隆方丹微微将头一抬,凤目闪烁着深浅不明的光芒,将墨叶定定的看在眼中,突然灿然一笑,桃花妖娆的感觉晃得他眼前一花,在他微微愣神之际,她伸手扯住他的衣襟,扬头送上香唇。 墨叶蓦地一惊,抬手将她推出去,却正好推在她的胸部,温软柔弱的触感让他将推未推。只那么一刹那的犹豫,便叫她的唇舌占了先机。幽兰的气息混上醇暖的酒香沁入他的口中,柔软灵巧的丁香小舌,灼热玲珑的曼妙身体不断撩拨侵袭着他的意志。要推出去的手便怎么也推不出去了。 此时,墨叶若想阻止,凭他的武功修为是完全可行的。可一时的意乱情迷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布隆方丹染起艳魅的笑意,推着他一步一步往床边退去。 墨叶觉得血脉在脑子里急速的奔流,震得他头脑发晕,什么理智什么原则都抛在脑后,只见得怀中之人,暖香沁脾,娇媚如妖。 只消片刻,布隆方丹便将他抵在床阁上,澹目传波,顾盼生情。她抬手拉开束腰的结带,将身上的红衣层层退去。烛光暗照,幽夜静好。衣衫尽退后,白玉无瑕,峰波傲立,弱腰如柳,藕臂纤凝。 墨叶的瞳孔瞬间收紧,眼中祭出惊艳,美人香玉,洁若霜兰。他伸手抚上布隆方丹的削肩,触手柔滑如脂。忽然觉得口干舌燥,烦闷异常,心神再不能凝聚,一个反身将她压在床上。 他的反应,鼓舞了布隆方丹,她努力的回应着他热情得近似暴力的亲吻爱抚,扯去他身上的衣衫,挑逗他敏感的部位。 床帷幔影中,两人在纠缠撕扭,发丝染着汗水,盘结在一起,急促的喘息气勾出血脉喷张的激情,天雷引入地火,尽情的燃烧着两个空虚的灵魂。 墨叶挺身进入时,微微感到一丝阻隔,他在迷离中扬起一脉清醒,稍稍停滞了动作。布隆方丹娇媚的鸣吟一声,侧头咬上他的手臂。 身体的疼痛刺激了双方敏锐的感官,他忍隐的律动几次,让身下的人儿能慢慢适应。 布隆方丹沉浸在朦胧的幻境中,她抬手环上墨叶的后颈,配合着他的律动,似乎觉得每一次都是幸福的潮水推涌着她向顶端冲去。 美人环抱,幽香暗涌,墨叶最后一脉清醒被彻底的击碎,再也忍不下*体内叫嚣狂奔的气血,肆意的驰骋起来。 帐暖春宵,风月有情。男女交*欢,挥汗如雨,承情的喘息吟叹不绝于耳,连烛火都羞得垂了眼,灭去了光芒。 不知经过几次情*欲疯狂,布隆方丹疲惫的睡去。清醒此时才重回墨叶的脑中。他低头看着身下沉沉的睡颜,他竟意乱情迷的取了她清白之身。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怎么就失了理智,竟然没有控制住。他伸手抚了抚布隆方丹的脸颊,烦乱中带着酸楚,喜悦里掺着悔意,一时间竟如打翻了五味瓶子,心中不知什么滋味。 他长久的将她凝视,终是叹了叹气,起身穿好衣衫,走到门边又觉得心中不舍,折了回来。从她的枕畔截了一缕乌发,藏在怀中,才趁着未淡的夜色,离了女王的寝宫。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为了单独奉送,这章字数少些,表怪我啊。。。。。 为了纪念光棍节,所以有了这么一段。 揆情度理已成局 布隆娸若一袭便装往布隆方丹日常居处傲珩宫走去,刚进宫门便见毕昭面色阴沉的从里面走出来,见了她只淡淡的施了一礼,径直向宫外走去。 布隆娸若也深知发生了那件事,如今这个局面,再让他对王姐如以前那般客气礼让已是不可能之事,但仍忍不住回身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终有一天,他会这样毫不犹豫离王姐而去,那么云大哥呢,他会不会也如他一样,什么都不说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走出她的生命,留给她一个只能遥望的背影。如果真有一天,她要怎么办?她是否会象书人那些被人抛弃的女子一样漫漫长夜以泪洗面,是否只能默默的看着他与别的女子恩恩爱爱长相厮守。一脉幽幽的心痛自心底生起,寿宴那晚,众目睽睽之下,他一点也不回避对那位白姑娘的感情。原来那日初遇,她生的不是柳如醉的气,而吃的是云大哥的醋。两人应该早就认识,或许他们早就两情相悦,两心相许。 一想到他们笑颜相对,眼中只有彼此,布隆娸若的瞳孔迅速的一收,用力跺了跺脚,转身向宫内走去。 穿过笔直的青石路,绕过一片花草,便听到房中一声碎响,布隆方丹急怒的声音传来,“出去,都给我出去。” 布隆娸若几步跑进去,几个侍女,跪在地上颤畏的收拾干净满地的碎片,头也不敢抬的就夺门而出,路过她身边匆匆的行了个礼,哭着跑走了。 布隆娸若在门边站了站,才走进去。 布隆方丹仍穿着朝服,靠在窗边的椅子里,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明艳的照在她身上。只是这明艳的阳光却没能让她明艳起来,她以手支头,暗暗的揉着眉心,神情似乎疲惫不堪。见到布隆娸若进来,先是怔了怔,便抬手招她过来。 布隆娸若何时见过王姐发这么大的脾气,以前总觉得王姐是女王,想要什么便一定能得到什么,曾经有官员不服,她就征服他们,曾经落寞的百姓民生,也被她提振到如今的局面。没有什么是她想得又得不到的。现在她才发觉,即便贵为女王,也有得不到,征服不了的。想到这里,布隆娸若心里一酸,脚下快走几步扑进布隆方丹怀里,软软的唤了一声,“王姐。” 布隆方丹将她紧紧的搂着,抚着她柔软的长发,“娸若,我真恨哪。恨我为什么被选为女王,恨我为什么没早点认识他。” 布隆娸若将头闷在布隆方丹的怀中,暗道,“王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从来都是不服输的人,你不能这么快就认输。”说着抬起头,眼里雾气浓浓看着她,“我们再想想办法,也许这事还有转还的余地呢?” 布隆方丹原是怒意疲惫占满心房,此时听到布隆娸若说的话,不禁低头将她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坚毅的女孩真的是那个总在她身边撒娇调皮的妹妹么?都说爱情使人成熟,如今看来果真如此。心里更是五味杂陈,难道她们两姐妹都注定不能和心爱之人共结连理么? 她欣喜的叹了口气,再将布隆娸若紧紧的抱住,第一次和妹妹说起自己心底一直有的想法,“娸若,王姐觉得有些累了。这么些年,我一直强撑到现在,有时真想一走了之,到什么地方隐居算了。你能理解么?” 布隆娸若在她怀中点了点头,“我能,但也知道王姐放下不南疆的百姓,放不下在你手中蓬勃发展的南疆基业。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娸若已经长大了,有娸若陪着你,你不再是一个人。” 布隆方丹不想她会说出这番话,不由的眼中泪光点点,“我一直都不是一个人,即便所有的人都背弃我,离我而去,至少还有你,我亲爱的妹妹。”说着,多年来历练的让她瞬间恢复了心智,她还有个妹妹,即使她自己不能得到幸福,为了这个妹妹她也不能这样消沉下去。于是,她将布隆娸若扶着,温柔的问道,“你对云少主可是真心,若是如此,王姐定要替你将他留在身边。” 布隆娸若红着脸点点头,眼里阴郁一闪而过,“王姐,我要得到他,你也要得到毕昭,只要想个万全之策,我们都能得到心爱之人。” 布隆方丹闻言怔了怔,想起那晚与毕昭的肌肤之亲,如此美好,如此消魂。他若无意于她,为何要与她……他若有意于她,为何做了又不肯承认。布隆方丹的心里扬起一道狠厉,缓缓说道,奇*|*书^|^网“对,这局棋我们还没输,我们还握着一颗好棋,他们还会有下一步的行动,或许一切还有转还的余地。” -- 戈旯城里的酒馆茶馆不少,却以涉琴楼的茶叶最为出名,是以生意也是城中最好的。 自火烧滦仙山,女王取消大婚之后,云榕一直象个闲散的公子一般,日日到涉琴楼听书喝茶。每到必要二楼那方雅间,既可清楚的听到说书先生唾沫横飞有滋有味的声音,又可以隐在竹帘之后享受一方天地。 这日,碧空明媚,万里无云。 云榕仍是照常来涉琴楼听书喝茶。茶过三巡,窗边一个人影晃入雅间。 云榕也不抬头,取了个碧玉杯子,置于茶案的对面,砌满了茶,笑道,“贵客光临,云某有失远迎。” 那人一身素服迎风,遥遥衬着窗外清朗的碧空,浑身剑啸枪鸣之气隐在眉稍,施施然的走过来坐于云榕对面,“云少主日日在此煮茗虚待,今日路过闻此茶香,在下斗胆妄想,特来讨杯茶吃。”说着,拿了茶杯喝上一口,品了品,“果然好茶。” 云榕双眸一抬,再将茶斟满,“白将军勿须多礼,云某在此等候多时了。” 白儒林哈哈一笑,随即收住笑势,英气十足的眉宇此刻染上深深的担忧,他朝云榕拱了拱手,“云少主,不知等在下可是有什么要事相商?” 云榕略略点头,将手中的茶壶放下,“也非什么要事,平时云某闲云野鹤,白将军朝堂为官,云某久闻白将军英名,今既然能在南疆相遇,自然要请将军饮茶长叙,还望将军能满足云某这个小小的愿望。” 白儒林轻“哦”了一声,“这么说来,在下若不赏脸,还真对不起云少主的一片相知之心。” 云榕将一盏茶饮下,双手在茶桌上飞快的变换着手势,一面却淡笑道,“好男儿自当从军报效国家,云某自小体弱不能参军,却对军营之事十分好奇,云某素知将军的兵器是长枪,战块上紫袍银枪,英姿飒爽,只不知将军的枪缨是什么颜色?” 白儒林眼神一利,他使是的詹朝皇室禁卫的一级手语。立即屏息细听,敏感的发现雅间的竹帘外隐隐能听到一脉幽幽的呼吸。不由得心中大赞,他进来时并未发现异象,此人必定是才到的,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早知云家少主的武功了得,今日得见才知确实比他高出许多。当下笑起,“没想到云少主对军旅生活也有兴趣,在下使得是八宝錾月枪,枪缨的颜色与别的枪不同,却是黑色的。”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出来比划。 “哦?原来是黑色的。”云榕有意无意的往帘外瞥了一眼,又道,“八宝錾月枪,可是传说中的那把八宝錾月枪么?云某听说,这枪乃詹朝开国元勋康轸所有,不知怎么的竟然传到将军手中。” 白儒林面色略有悲戚,“正是此枪,不瞒云不主,在下参军之初便跟在康国公的嫡孙康骇大将军身边做副将。可惜猎猎西狄,黄沙忠骨,终究如了他的意身殉沙场。他膝下只有一女,临死前便将此枪赠与在下。” 云榕听了,不由的感叹一番,突然似想到了什么,又笑了笑,“康大将军独留一女,听闻似乎有意于将军,美人宝枪配英雄,倒也不损将军的威名。”【www.qiyebooks.com】 白儒林不想他竟然说起这个,愣了一愣,想到那个比他小六岁的康敏,性格怪僻,心情好时缠得他不放,心情差时暴燥得不能让人靠近,这些年实在让他有些头疼,也不知是该为了责任将她娶进门,还是按着自己的心意将她拒之门外。想到这里,脑海里竟闪出一个玲珑秀丽的身影,唇边竟带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云少主莫要说笑,在下或许没那个福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嘴上聊得十分欢快,手上也聊得十分尽兴。只到日落时分,云榕才意犹未尽的叹道,“今日可算是见识了,将军所说,云某记下了。若他日有缘,必定还请将军烹酒煮茶。” 两人又客套了一番才离去,却苦了帘外偷听之人,满耳听的全是乱七八糟的军旅内幕和家长里短,只觉得两人谈话内容丝毫不得要领。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日更啊。。日更 责有攸归不堪提 步萨负手听着那人讲情况说了一遍,别有用意的看了一眼娜卓,稍微挑了眉,“他们就只说了这些?” 那人半跪在堂中,被步萨森冷的气息慑住,低低的应了一句,“是,属下,属下只听到这些。” 步萨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滚!” 那人走后,娜卓淡淡的理着襟摆,道,“云榕和白儒林哪一个不是厉害的角色,即便是你亲自出马也未必能探听到什么,何必与下人动怒。” 步萨阴森双眼扫过娜卓,皮笑肉不笑的道,“我的人没用,你的人呢?到现在也没见动静。”话未说完,唇边忽然一滞。 娜卓牵起一丝笑意,“你看,一说她,她就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片刻,一个娇小的黑影闪入屋内,见到两人,单膝跪下,暗声道,“二夫人,步首领。” 步萨借着烛光将眼前之人打量了一番,全身的夜行衣,连头发面容都遮在黑巾之下,仅留的一双眸子也半垂着,看不出什么模样,但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闪过,再仔细看她又捕捉不到什么特别之处。 娜卓露出少有的温和笑容,“楚楚,你可算来了。” 楚楚抬眼对娜卓笑了笑,“谢谢二夫人挂念,楚楚得到消息立即来报个信。” 步萨眉心一紧,“什么消息,快说。” 楚楚也不迟疑,说道,“云榕和白儒林二人在涉琴楼已商议好了,要计诱布隆方丹出手,地点就定在索鲁山口。” “索鲁山口?”步萨听了双目猛的一睁,“难道他们是想借天马逐日……” 楚楚微点了点头,“正是,他们想借天马逐日让白璇和毕昭假死。” 娜卓只手揉了揉眉心,“竟然能想到借用十年一次的天马逐日,留着这两人,日后必是祸害。” 步萨来回踱了几步,眼底深沉幽暗,“既然他们想借天马逐日逃出生天,我们也可以将计就计把他们都埋藏在索鲁山口。詹朝折了白儒林和云家,我们这边又少了布隆这个累赘,敌弱我强倒可以让我们占尽先机。” 娜卓握着扶椅的手暗暗的紧了紧,“如此,我们得好好规划规划,这次可要保证万无一失才行。”说着她看了楚楚一眼,面上染起淡淡的笑意,“楚楚,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跟在白儒林身边,要仔细监视他的动向,有什么异常立即来报,如果你自己脱不了身可以到城北玉雌楼找一个叫迁仞的歌妓,让她替你传话。” 楚楚低着头,面色隐在烛光的阴影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白儒林不日便要起启回詹朝易州上任,这句话到了嘴边却一直没说出来。 那日,她为了救云梃和白洛,和几个手下挡住了那群山匪路霸。没想到那些人的武功都不弱,而且训练有素,不象普通的乌合之众。她拼死阻挡,最后遍体鳞伤的滚落山崖。再苏醒时,眼前便是白儒林的繁星朗目,剑啸英眉。 彼时他受皇命到易州查探山匪路霸,正巧将她救下。之后,她才知道救她之人正是詹朝的大将军白儒林。但是她也知道,白儒林是二夫人仇人的儿子,身份又极为特殊,直接关系到他们筹划的大事。于是,伤好后她立即寻找机会联系了二夫人的白虎密义,接下来便是暗中将消息传出来。 可是,如今二夫人他们要白儒林死啊。可她觉得,白儒林是个好人,上一辈的恩怨不应该波及到下一辈,或许让白儒林离开南疆,可以救他一命。如此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楚楚略略回了回神,暗道,“是,楚楚明白。”说着身形一晃,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出府的时候,楚楚特地绕过侍卫巡逻的路线,可半道上乃被一人自身后搭了肩。她身形一凝,反手一掌直劈来人下肋。她快,那人比她更快,下盘一旋,517Ζ移形换影后又朝她肩上抓下。这次,她却万万躲不过了,任那人抓住她的肩头往空中一丢。她顺势一个翻腾,稳稳的半跪在地上。脸上扬起笑意,冲那人一拱手,道,“楚楚拜见公子。” 云梃一袭素服站在阴影里,冷冷的哼了一声,“你还记得我这个公子么?” 楚楚知他素来如此,也不惧他,站起身笑盈盈的走到他面前,“公子可是在此等候多时?那可是折损楚楚了。” 云梃淡淡的面上略弯了弯嘴角,“你说谁在此等候多时?” 楚楚抬眼将他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心疼的道,“公子倒是清减了,近来可是二夫人委屈了公子?” 云梃脸色一暗,顿时泼冷了夜色,他将身一转,低声道,“有人来了,你快离开吧。要好好照顾自己。”话音落时,身影却已经飘远了。 楚楚看着他远去的方向,无声的叹了口气,二夫人为何要对公子如此严苛,让公子活得这么辛苦这么累。 …… 夜,静谧如寂。 一个黑影正迅速的拐进一条小巷,忽然却停了下来。前面一人正闲闲的靠在巷子壁上,见她出现,淡淡的望着天叹了一叹,“长夜无眠,美人啊美人,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啊。” 楚楚面色一紧,慢慢走过去,抱拳一礼,“师兄,别来无恙。” 柳如醉将头一侧,从阴影里走出来,“楚楚,你可让我好找,明知道这里蚊子多,还让我等了这么久。” 楚楚定定的看着他勾魂的媚笑,心里十分的赞叹,他掐的真准,料得到她必然有所行动,才在这处截住她,只不知是不是所有的事他都算到了呢,于是敷衍道,“师兄好皮相,自然蚊子苍蝇的沾惹了不少,似我等粗皮薄柳想沾也是沾不到的。” 柳如醉也不和她废话,走到她面前站定,“楚楚,我可是来帮你的,你不要拂了我的好意。” 楚楚抬眸将他看着,压人的气势让她禁不住运功抵抗,“不知楚楚拂了师兄什么好意?” 柳如醉淡淡的挑了眉,“不知白儒林的生死,对你来说算不算是个大事?” 楚楚闻言,眼底一惊,“你……” 柳如醉抬手制止她,“不是我要他死,谁要他死你肯定比我更清楚。我是个纯粹的商人,与那些势力没什么关系。可我历来喜欢把握全局,从中谋取最大的利益。如果我有能力让他生,你待如何?” 楚楚心中稍稍平静,心中暗忖,眼下这个情况下,即便白儒林回到易州,也不能保证二夫从他们不会对他下毒手,如此倒不如求助眼前之人。思想至此,于是垂眸暗道,“既是如此,楚楚倒可以帮师兄一个小忙。” -- 秋高,气爽,日明媚。 白洛甚是无趣的在街上闲逛。柳如醉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据说是拂华居要采买一批冬货运往北方。此时北方已是隆冬时分了,南疆和晋州一带还是深秋,许多过冬的物资的价码并不高。柳如醉要趁着这一趟来南疆,顺便把需要的物资都采购回去,前些日子已陪着她乱晃了些时日,如今自然忙得不可开交。 南疆这一带,她并不熟悉,时间又颇为紧急,是以柳如醉并未让她跟着,只说日后有机会再了解也不迟。接着就有了这几日,她极悠闲的生活。 不知不觉间,白洛走到一家酒楼,门楣上扬扬洒洒的写了三个大字“糊涂楼”。 正是这家。昨晚白儒林再次乔装过来,将他与云榕的计策前前后后详细说与她听,一切的开始便从这“糊涂楼”吧。 她轻笑一声,抬步往里走去。进门便是说书先生唾沫横飞的精彩段子,和一堂人听得聚精会神的模样。见到有客进门,立即有小二引着到楼上靠窗的位子落了坐。 窗外风景独好,差不多可以看到半个戈旯城。才入座不一会儿,便见滕渊上了楼来,笑嘻嘻的坐到她对面,白洛便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吃茶听书,约摸坐了一盏茶的时间,两人才起身离去,采买了一些东西,再一同前往浮云居。 拐过一个路口,前面路中有一个小突石,白洛与滕渊的余光扫过身后,只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跟着他们,两人心领神会,相互交换了眼色。 滕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白洛先行,却不料白洛脚下踩到突石,一时间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滕渊看着,立即将她接在怀里。他赶紧低头询问白洛的情况,白洛抬头对他笑了笑。 可远远望去,便觉得两人似乎过于亲密,脸贴着脸在说什么悄悄话。 这时,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史红楼,经不住这么一挑逗,立即怒火攻心,急急的冲到二人身边,将白洛从滕渊的怀里生生的扯开,“白姑娘,请自重。” 扑朔迷离泄深机 白洛一脸无辜的看着史红楼,又看看滕渊,刚要开口解释。滕渊便将史红楼拉到一边,轻声道,“红楼,别这样,我和白姑娘没什么。刚才她滑倒,我总不能看着她摔地上吧。” 史红楼是个急性子,听他这样坦护白洛,眼里顿时起了水雾,“难怪你这段时间对我不冷不热的,原来是移情别恋。你可别忘了,她是公子的人,什么时候轮得上你?” 滕渊被她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低低的吼道,“你说的什么话,让公子听到怎么是好。人家白姑娘和我是清清白白的。” 史红楼一听气急,指着滕渊和白洛道,“白姑娘,白姑娘,你叫得这么亲热。你,你们,不要脸。”说着,捂着嘴跑开了。 白洛和滕渊喊着她的名字追了几步,直到一直悄悄跟在身后的那个身影闪离,他们才停下步伐。 滕渊早已满面通红,刚要对白洛一礼,白洛略略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对他使了个眼色。 滕渊用余光左右瞟了瞟,虽然确实没感觉附近有人跟踪,但还是小心为上,莫要破坏了公子的全盘大计。于是,暗暗的一点头,与白洛一同往浮云居去了。 -- 糊涂楼的视野开阔,风景独好,最主要是里面有全戈旯城最好的说书先生,而布隆娸若性子直爽,特别喜欢听说书先生说那些个江湖侠客,肝胆相照的故事。是以她常去糊涂楼听书,并长期包下了一间楼上的雅厢。 今日她听得正兴起的时,却见白洛和滕渊二人也在二楼,两人喝茶听说,不时还凑在一起议论着,不知说到什么事,白洛还嗔笑着作势打了一下滕渊的肩。 布隆娸若看得有些冒火,云大哥这么优秀俊美,对她又这般的体贴关爱,她却水性扬花,在背地里勾搭他的属下,这个属下无论身材样貌都不及云大哥万分之一,更别提文采武功智谋心性。大庭广众之下,竟还打情骂俏,好不恶心。云大哥真是看走了眼,如果他看上的是自己,她是绝对只会对他一心一意,直到老死。 布隆娸若越看越气,恨不得立即掀了桌子冲出去将两人痛骂一顿,正有如此打算之际,却瞥见一旁的角落里,暗暗的坐着个人,那人侧面而坐,时不时用余光瞟向二人,仔细一看,竟是一直跟在滕渊身边的那名女子,名字似乎不太记得,好象叫红什么的。莫非她也发现意中人的异样,悄悄跟踪过来的么? 布隆娸若见此情景便耐下心来,坐在厢里暗中观察三人的动向。直到白洛和滕渊两人离去,史红楼紧随其后,她也不动声色的一种跟在三人后面看个究竟。 事情终究还是爆发了,滕渊扶了白洛一把,两人的动作眼神暧昧之极,史红楼忍不下这口气上前与二人发生口角后,哭着跑开了。 布隆娸若心中一动,史红楼与云大哥一边的人关系都十分不错,若是能拉拢到她,说不定……想到这里,她便一路跟随史红楼,直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巷子,才走过去与她搭讪。 史红楼满脸泪痕的看着布隆娸若,也许是心绪低落,许久才将她认出,连忙要躬身拜见,布隆娸若却将她扶住,同情的说道,“姑娘不必拘礼,你我不过是同病相怜之人。” 史红楼怔怔的看着布隆娸若,一时并未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布隆娸若凄惨的笑了笑,挽着她的胳膊,“红姐姐,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各找一处慢慢聊会儿天吧。” -- 延珂宫,沉书房。 布隆方丹将白儒林递上的文书搁在一边,长长的吐了口气,身子一软靠向椅背,闭目轻揉了揉眼角。 如今南疆各股势力抗衡,大婚不成,白儒林自然没有留在南疆的必要,只是此次是否应该将他放回易州,皓帝若是得到白璇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这个消息,自己此前囚禁她的行为会不会激怒皓帝,他是不是会发兵南疆讨回白璇。如果禁固住白儒林,那么皓帝发兵就少了一员大将,是不是会对南疆更有力。 身体是放松下来了,心却无时无刻为这些事操劳。当然,若是詹朝不与南疆为敌,那是最好的结局。但以步萨为首的一干首领却从中挑事,眼看着南疆百年的和平便要终结,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她要如何从中平衡,既能得到毕昭,又能让皓帝不发兵,同时折损步萨的势力,确实需要一番仔细的计较才行。 思想至此,顿时觉得局势错综复杂,一时不知如何入手,心绪也变得烦乱起来。正欲叫人沏茶,却听到外面侍女传话的声音,“女王,娸若公主要见您。” 布隆方丹顿时心情大好,“快让她进来。” 说声刚落,布隆娸若便拉着史红楼一路笑着跑了进来,一到布隆方丹跟前,便拉起她的袖子笑道,“王姐,王姐,你可办完朝事了?” 布隆方丹刮了刮她的鼻子,眼睛却看向她身后的史红楼,问道,“这位是?” 布隆娸若吐了吐舌头,转身将史红楼拉上前,笑道,“王姐,这是我新结交的姐姐,名字叫史红楼,是云大哥身边的人。” 史红楼对布隆方丹知道不少,每次却只是遥遥的看着,今日近在眼前,抬眼一晃,只觉得眼前之人,气宇轩昂,貌美如仙,连忙低下头,沉沉拜下,“史红楼参见女王殿下。” 布隆方丹别有意味的看了眼布隆娸若,见她冲着她眨了眨眼,姐妹俩早有的心意相通,自然明白其中含义,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你既是娸若的朋友,日后便不必行那些虚礼。起身吧。” 布隆娸若笑着扶史红楼起来,一同坐于站于布隆方丹对面,“王姐,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否是因为国事操劳过度,我让人给你端参汤来。” 布隆方丹摆了摆手,“算了,王姐一直都是如此,休息片刻便好。” 布隆娸若心疼的看着她,气得一跺脚,“都是那些人,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和王姐对着干。还有白家姐妹,真是一对狐狸精,姐姐勾引了皓帝又拖住毕大哥,妹妹占着云大哥还去勾搭红姐姐的心上人。真是不要脸。” 布隆方丹一听,面色动了动,关切的问史红楼,“怎么?白洛竟然勾搭你的心上人?” 史红楼脸色微白,咬着唇点点头。 布隆娸若仍是一脸气愤未消,“红姐姐,你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人好,但不能这样受他们欺负。” 布隆方丹脸色一沉,“娸若,你怎么说话的。史姑娘性本善良,又是你的朋友,你可不能带她做坏事。 布隆娸若一噘嘴,十分的不高兴。 史红楼看着两人似乎闹了别扭,连忙劝慰道,“女王殿下,不关娸若妹妹的事,其实我也很气滕渊那样对我,因为我是真心的爱他,难道我们几个月来的感情,比不上他与白洛一时半会儿的眉来眼去么?我只是担心他一时受人诱惑,失了心智,走错了方向。可我自己又愚笨得很,不知如何才能让他回心转意。今日与公主有缘,方才我们知心交谈,不想竟有如此多的共同之处。公主的意思我明白,无非是大家联合起来,捍卫自己的幸福罢了。若是有什么可效劳之处,还请女王明示,红楼必定知无不言。” 布隆娸若听了立即过去挨着史红楼站着,眼睛鼻子都红了一圈,可怜兮兮的看着布隆方丹。 布隆方丹微微点了点头,“难得史姑娘与本王姐妹的遭遇相似,也算是有缘之人,如果本王能得史姑娘相助,必能将南疆的整个局势稳定下来,至于白家姐妹,就算是为了娸若,本王也是不会轻饶的,更何况还有包括本王自己。”说着眼里顿时暗沉了许多。 史红楼听得布隆方丹这些话,立即又跪下,眼里透着坚定,“红楼的心上人对云公子一片忠心,若云公子一日不得安宁,他必不会与我一道安居乐业。只希望女王能除掉白洛,如此……如此公主与云公子便能成双成对,自然无需滕渊随侍在旁,我便可和他双宿双飞,不再过问世间俗事。” 布隆方丹与布隆娸若对视了一眼,淡淡的说道,“如此,本王想知道云少主与白儒林那日究竟谈了什么内容。” 啖以重利诱君王 戈旯城外的滦仙山顶上,有一座为了供奉皋兰族人极为敬重的天神贡卡而建的贡卡神庙。除了方便百姓日常参拜许愿之用,也是皇家举行祭天拜神大典的地方。 布隆娸若见布隆方丹这几日尽情郁闷,便陪她到贡卡神庙去敬神礼拜,顺便散散心,活动活动身体,改善精神。 滦仙山顶,山风烈烈,吹得人神清气爽。一片无垠的明日碧空之下,九万里江山延绵铺展开去。 布隆方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将郁积心中的气闷缓缓吐出来。登高望远,果然能让人开阔心胸,抛却烦恼。身旁布隆娸若温顺的倚着她,对着她甜甜的笑,“王姐,偶尔来这里吹吹风,看看景色,真的很舒服啊。” 布隆方丹低头看她,笑道,“你前几个月在詹朝也见识了不少,那边的风景比南疆如何?” 布隆娸若看着远处的山峰,眨了眨眼,“詹朝地形多样,山青水秀,异树繁花,确实比南疆要美丽灵秀许多。可是,我们南疆也不赖,万里江山,气势磅礴。最主要的是,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纵使詹朝富庶繁华,终究不是我的归属。” 布隆方丹温和的看了看她,“娸若,你果真长大了。以前那个闹着耍刀耍枪的孩子,现在变成一个懂事的大姑娘了。再过些时日,等你和云少主成了婚,生了孩子,王姐的心愿也就了了。” 布隆娸若脸色飞红,扭捏的钻到布隆方丹的怀里,低低的娇唤,“哎呀,王姐,你怎么说起这个。” 布隆方丹笑着将她搂住,两人又一阵说笑。身后神庙内走出一个神侍,对着她们平静的一礼,“女王殿下,公主,厢房已收拾妥当,庙中已备下茶品,请二位到厢房休息。” 神庙的厢房在神堂的后方,是神庙的内殿,只有一条隐密的小道通过,日常参拜的百姓不得指引不能入内,是以是非常理想的休憩之所。 神侍引着二人往厢房去,一路幽香喷鼻,诱得人不住的想找寻香气的来源。神侍一面引路,一面指着墙头笑着跟二人解释,“幽香来自墙头的花,不抬头便看不见。” 二人看去,只见墙头爬着一种藤蔓,开着暗紫色形状奇异的花。布隆娸若甚是好奇,停下脚步要靠近去看,突然耳边暗风抚过,她心中一惊,凭着多年对武功的痴迷,迅速判断出暗器的方向,细腰一折,反身一让,一枚梅花钉堪堪擦着胸口飞过,转眼间牢牢的钉在身后的凭栏上。她脱口便喊,“什么人?来人啊,有刺客。” 神侍没经过这些事,吓得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指着墙头,“啊啊”了半天,一句话都没出来了。 布隆方丹眉眼一细,拉着布隆娸若一同隐在一个粗大立柱的后面。 几个随行的侍卫闻声立即冲过来,还没摆开架式,就被暗处的飞镖一一命中喉部,一声未出,更没看清对手是谁就已毙命当场了。紧接着几十个持长刀的黑衣人跃下,将神侍敲晕丢到一旁,一步一步向布隆方丹和布隆娸若逼近。 布隆方丹自上任以来,已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明杀暗刺,对这样的场面早就司空见惯毫无惧色了。 此时,见来人并未有立即加害之意,便稳稳的走前几步,冷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贡卡神庙里杀人作恶心,刺杀本王?”此话一出,气势凌人,威压当场,刺客们被慑住,竟然都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布隆娸若性子更冲,立马挡在布隆方丹身前,伸手便要施出巫术,却被布隆方丹抬手拦住,“娸若,神庙里不得使用异术,否则会遭天谴的。”说着将余光一瞟,寒意四射,冽冽如冰,“他们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在神庙里行刺。” …… 白洛前两天,左右无事,便到族老屠伏那儿去吃茶聊天。碰巧贡卡神庙中一位地位声望颇高的神侍来访,屠伏便请了个面子,让白洛到神庙一游。既然是屠伏的面子,神侍也少不得对白洛尊敬一些,允诺她来参拜,便收拾出厢房香茗招待,绝不怠慢。 是以,白洛这天正好也在神庙之中游玩,正巧听到呼救,立即顺着声音的方向赶了过去,正好看到几十个黑衣人围着布隆两姐妹的情景。 白洛不禁心中暗叹,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个时机正好赶上了。也不做他想,直接跃入圈中,一柄短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锋刃冷利间便有一人应声倒下。她扫了背后两人一眼,持剑对着一众刺客笑了笑,嘴里却对二人喊道,“女王,公主,你们没事吧?” 布隆娸若点点头,又发现她看不见,于是大声应道,“我们没事,白姑娘,我来帮你。”说着跃到白洛身边,与她并肩对敌。 白洛侧头与她相视点头,一面注视着黑衣人的反应,脚尖挑起刚才击倒那人的长刀,递给布隆娸若,“拿着,别让他们近身。” 布隆娸若点点头,握着长刀,摆出招式。虽说她从小遇刺无数,但从未象今日这般,身边竟无一个侍卫保护,还得她保护王姐的安全。多年习练的武艺,终于有了施展的的机会,心里竟是万分的激动,连刀尖都有些颤抖。 白洛看着她的刀,微微有些皱眉,伸手将她的手腕扶了扶,暗道,“别紧张。” 黑衣人猝然被白洛的来势唬住,定睛一看竟是个娇滴滴的女子,不由的有些轻敌。相互使了个眼色,蓦然出手要攻她们个措手不及。 布隆娸若虽然习武多年,可终究是花拳绣腿,平日里和侍卫对打几乎都让着她,加上没有临场实战的经验,一交手便败下阵来,手臂上还被划了一道血口子。布隆方丹立即将她扯到身边,仔细查看伤口。 白洛的武功内力尚好,将她护在身后,一步步退往墙边。余光瞥见身侧房屋的转角有一处狭窄的旮旯小路通往他处,心意一闪,手中短剑飞挑,将守住那方的几人迫得往一边退去,冲着身后两人大喊,“从那里出去,就是前面的大明神殿,人多眼杂,他们不好下手。” 布隆方丹冲她点了点头,“白姑娘,救命之恩,本王定当回谢。”说着扶了布隆娸若往小路钻过去。 一众黑衣人眼看行刺的目标要逃,立即全线压上,白洛若是与其中任何一人单打独斗,必然能胜。只是凭她一人之力同时阻挡几十人,渐渐有些手足发酸,力不从心。 白洛原本只道这些黑衣人是云榕安排的手下,所以先前并未使出杀招,只将近身之人打昏。没想到布隆姐妹退走以后,这些黑衣人还死缠烂打,毫无退缩之意。这不由的让她心惊,莫非他们不是云榕派来的,指使他们的另有其人? 正在思想间,对方一计阴狠的杀招直逼白洛的面门。白洛不及侧身避过,只得撩起短剑要生生的接下这一招。 就在此时,白洛腰身被人握住,往侧转了小半圈,一只大手忽然横现眼前,指节微弹,长刀“匡啷”一声断成两截,一截应声落地,一截还握在对方手中。也看不清来人的动作,只见虹光闪过,剑气袭人,便连人带刀一同掀出去,纯厚的内力竟将一众黑衣人撩倒了大半。 众人一招之内被掀了个人仰马翻,堆叠在地上抬头望去。只见云梃长身玉立,素衣冷颜,搂着白洛,手中青锋直指这方。剑尖微寒,劲力如潮汐暗涌,压得众人皆动弹不得。 云梃细目扫过众人,将劲力收敛,冷“哼”一声,喝道,“还不滚。” 白洛侧头将他看了看,见他脸色微沉,眉目含霜,只觉得即使如此近的距离仍不能把他看透,她与他到底是敌是友,他处处护她却又站在敌对的一方。 一众黑衣人见到云梃出面,也不敢恋战,迅速抬着几个不能走的匆匆离去。 云梃将剑一收,低头看向白洛,见她正认真的看着自己,眉头紧蹙,双眸敛波,不禁将头瞥向一侧,移开视线。手上松开她柔软的细腰,心中也顿时失落了一方。他强压下那份焦虑,不再看她,转身便要离开,袖角却被扯住。 “哎……”白洛见他要走,手上不自觉的便扯住了他的衣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末了只低声说了句,“谢谢。”话一出口,又陷入一阵空白之中。 云梃回首,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胸口一处隐幽之地升起淡淡的痛意,瞥眼见白洛腰间别着块黄玉腰佩,正是他方才搂着她时碰到的冰凉。他谨了谨神色,不再看她,暗道,“保重。”说完将衣袖扯回,广袖抚过白洛的腰际,将那块黄玉扯走,既而飞身飘远。 白洛只当他内力高深,来去随意,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逃得多么的狼狈,多么仓惶。 在原地怔了怔,白洛微微叹了口气,跃上高处将附近的庙堂小巷都勘察了一遍,确定再无危险,才转身循着刚才布隆姐妹退去的小路飞身而去。蜿蜒小路的尽头是一座小凉亭,一干神侍围正着二人,已有人取了伤药为布隆娸若包扎。 众神侍见白洛持着短剑突然落在近前,还以为是刺客,立即护在二人面前。 布隆娸若看到是白洛,也顾不得手上有伤,上前一步叫道,“是自己人,你们都退下。”说完,对白洛招了招手,“白姐姐,快过来,你没受伤吧,那些刺客被你打跑了么?” 布隆方丹正闭目揉着太阳穴,感觉到异动,蓦地睁开眼,看到是白洛,便松了口气。凭心而论,她对白洛并无十分反感,只是看到她与另一人相似的脸,心中难免有些恨意牵连。再加上她是布隆娸若的情敌,原本并不差的印象便荡然无存了。 白洛笑着上前,向二人行了礼,“女王无须担心,刺客已经退去,目前暂无危险了。” 布隆方丹缓缓点了点头,挥手对神侍们说,“你们都到附近守着吧,派两人将山下的禁卫小队领上山来。” 神侍们领命退去,只剩布隆姐妹与白洛在亭中。 布隆方丹看着白洛面露微笑,“白姑娘,今日你救了本王,本王必然不会亏待你。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白洛一听,看了她身边布隆娸若一眼,立马单膝跪下,朗声道,“回女王殿下,白洛不需要别的赏赐,只求女王答应白洛一件事,白洛便心满意足了。” 布隆方丹眼中一动,却笑意不减,“何事?说来听听。” 白洛面色一谨,沉声道,“想来殿下也知白洛身份,白璇与白洛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只求殿下能放了我姐姐,好让我们姐妹团圆。” 此话一出,布隆方丹脸色微沉,许久的看着白洛,却始终没有说话。她在心中飞速的盘算着,根据史红楼透露的讯息,云榕准备暗中劫狱,再将几人送出南疆。如果真让他们救人成功,那凭毕昭的武功,她是断断不可能留得下他,何况还有个娸若喜欢的云榕。可她怎么能这么轻易的让他们走出南疆,必须要想法子将他们留住。 她的心念飞闪,一本奏折的内容突然浮现脑海,那是诺雏部首领关于十年一次的天马逐日而专门写的奏折。大意是如今南疆战马商马品种弱化,想借着天马逐日引来强壮的野马与驯马配对,扭转马匹品种弱化的趋势。但诺雏部的高明的驯马驭马师大都或老或死,年轻的几个又欠缺经验。希望女王能从禁卫上挑出一些武功高强擅骑擅战的人来协助诺雏部完成这次引种。 思想至此,布隆方丹嘴角微微掠了笑意,“难得白姑娘与令姐姐妹情深,倒与我和娸若一般,到令本王颇有感触。只是,不知白姑娘从哪里听得本王囚禁了令姐。本王只不过将她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调养身体罢了。既然白姑娘救了我与娸若一命,本王自当有所回报。现在南疆正有一件大事,十日之后是南疆诺雏部十年一次的天马逐日,诺雏部的首领希望本王能派给他一些骑术高明的人手。白姑娘既是白将军的胞妹,必定也是骑术不凡,不知白姑娘与令兄可愿意帮本王这个忙。当然,事成之后,本王会立即放了你姐姐和姐夫。” 白洛一听,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眼里溢着坚毅,“只要能救姐姐,便是刀山火海,白洛与二哥也欣然相赴。” “好。”布隆方丹眼底精芒闪过,与布隆娸若对视一眼,二人眼中尽是了然,“如此,一言为定。” 白洛犹豫了片刻,又道,“不过,白洛还希望在天马逐日之前,能让我见上姐姐一面。” 布隆方丹将眉稍一挑,嘴边掀起一抹狡黠,“令姐身怀六甲,身体虚弱,如今有南疆的名医悉心照顾,白姑娘请安心准备相关事宜,不必操心令姐的身体。天马逐日当天,本王会带着她一同前去,到时你们便可相见,不急于一时。” 白洛暗自咬了咬牙,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如此,白洛谢过女王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章字数真多啊... 不知道发出来,有没有人夸我勤快呢... 卷三:尘埃落定 威望素着归来兮 十年一次的天马逐日,是地处南疆西北的诺雏部所辖的索鲁山口奇异的现象。索鲁山口离戈旯城不到百里,南面一片绵延高耸的赤焰丘陵,是欣赏天马逐日最佳的地点,不仅可以观看到万马奔腾的奇观,亦能将对面的青焰雪山的美丽雪景一览无余。 每逢天马逐日之日,太阳初升,露水未净。数万匹不同种群的野马为追逐东部塔措加湖的肥美水草,从索鲁山以西向东穿过狭窄的山口岸。万马奔腾卷起尘土飞扬,站在附近的山上远远观去,便如天河的神马踏着祥云朝着红日奔袭而去,这便是天马逐日一名的来由。据说若是有缘之人,甚至能看到天神驭马下界的神光奇影,此后一生都会好运连连。原本留在戈旯城的南疆各部首领自然不愿错过这个十年一遇的良机。 按照诺雏部人的习俗,每十年一次的天马逐日便是他们引来野马培育良驹的大日子。只是詹朝和南疆建交后,急需大量的驯马人,加上酬劳丰厚,诺雏部内稍有些技术的驯马人都更愿意到经济发达的詹朝北方为达官贵人驯练马匹,才使得诺雏部驯马人才空虚,引马不足,近三五十年出产的马匹质量逐渐变差变弱。 为了能在天马逐日之时,祭出意外,让白洛一干牵涉其中的人都假死,云榕设计贡卡神庙,一方面利用楚楚暗中通知步萨娜卓消息,另一方面引导步萨授意诺雏部首领上书,又让史红楼误导了布隆方丹,借她之手提出让白洛和白儒林去驯天马。布隆方丹想让他们葬身于天马逐日,他便将计就计,借此让众人假死,逃出生天。 天马逐日这日,清早的露水还未退去,高原草场中还散发的凉夜的潮汽。展眼望去,东天的天际已鱼白初显,而西边墨蓝的苍穹还挂着一两颗星子。山野草场起伏铺展,似乎和远天接为一线,广阔连绵。 白洛和白儒林早其它驯马师一步来到赤焰丘陵,早几日二人已来此探查过多次,与云榕墨叶等人一道,敲定了整个计划的各个细节。 白儒林抬眼将群山收入眼底,唇边带了笑意,侧头看向白洛,“四妹,二哥没想到有一天会与你一同并肩作战。这么多年来我却不知,原来你拜了名师,身怀武功,还会奇门幻异之术。” 白洛看着他轻轻一笑,“我与师父也算有缘,学的那些东西,也只当乐趣,并未想着有朝一日能有大用,还能以此来救姐姐和毕昭。” 白儒林剑眉一挑,心中颇为感慨,伸手揽住白洛的肩,“四妹,二哥真是无能。身为哥哥却顾忌甚多,竟然无法护得你们周全,这大将军的头衔果然一无是处,真不如卸甲归田的好。” 白洛扭头看了他一眼,“二哥,你才不过二十多岁,就想着卸甲归田,是要将爹爹那般年纪的老臣置于何处啊?虽然詹朝如今战事不多,但边疆总不是一片太平的,就算你不为了皇上的江山,也要为詹朝的百姓着想,有你坐阵总有一定的威慑作用,仗打不起来总是好的。” 白儒林低头将白洛看在眼里,只觉得这么多年来自己竟然没有仔细的了解这个妹妹,在他面前,她一直象个孩子,需要呵护,需要哄着。几个月不见,再相逢时才惊觉她的变化如此之大。前几日,大家一同商量需要什么方法能将部分马群分流到一边时,就是她提出一个非常简单但又十分可行的改进方法。利用循序渐进的原则,将诺雏部人原本采用的高度不变的围墙栏改成一条先低后高的临时土墙。顺着土墙一侧跑的马匹不能辨别前方逐渐升高的土墙,最后只能跑进土墙后的围栏内,如此不担能将马群顺利的分流,而且还能尽可能多的分流马匹,确实比原先方法高明许多。 想到这里,他眼中不禁带起了怜惜,抬手揉了揉白洛的发,“你说得对,二哥是身不由己了,只希望从今往后,你和三妹能摆脱枷锁,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白洛目光里含了些雾气,低低的应了一声,“以后不能在爹娘膝下尽孝,还望二哥好好照顾他们。” 白儒林听到这话,手臂略收了收,“放心,一切有二哥呢。” 话未说完,只听到身后传来呜轰轰的号角声,二人回头看去,山坡顶上布隆方丹及各部首领的车驾缓缓而来。清明的阳光普照万里山峰,长风急送,各色旗带起落飘扬。 而云榕一马当先,率着众人,先车驾一步策马向他们奔来。 二人对视而笑,立即迎了上去。 云榕下得马来,牵着缰绳笑意盈盈的走到白洛面前,“都准备好了么?” 滕渊紧随其后,笑道,“从未见过公子如此性急,不过是晚了片刻,你瞧马屁股都要被抽坏了。”此话一出,身后才下马的史红楼、冯经、谢仑都别有意味的扬起了笑意。 白洛听得耳根有些发热,“你做什么又让他们取笑我,不理你了。” 云榕侧头将他们扫了一眼,众人立即望天的望天,撇头的撇头,作事不关己状。他才回头对她笑了笑,“呆会儿千万小心,不必顾虑其他人,自有人会救他们。我如果不及赶到你身边,你一定要记得无论出现什么突发的状况都要认准艮位的方位。” 白洛认真的点了点头,扬起笑意,“嗯,会的。” 史红楼与滕渊相互对视了一眼,滕渊掀了唇角,伸手将她的手紧紧的握着。 冯经看着这两对,眼里放着喜悦的光彩,抬手狠捶了谢仑一拳,谢仑笑嘻嘻的在他肩上用力一拍,二人互揽着肩,兄弟情谊溢于言表。 沈竹自下马后一直跟在云榕身后,等到二人说完了悄悄话,才挤到白洛面前,替她扯了扯衣领,又将她束着护身软甲的腰带紧了紧,将她转了几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戚戚道,“洛儿啊,我怎么觉得我象个娘儿们,一见到你爱心就特别泛滥。” 冯经听了这话,在一旁打趣道,“我说沈师叔啊,您这么一说我倒真觉得你象个娘儿们。你可得小心了,那边有人好这一口,别让他盯上。”说着下巴冲坡顶那群人扬了扬。 众人素来都知步萨最好男色,听了冯经的话,都忍俊不住。 沈竹顿时觉得面上无光,几步冲过去,掐着冯经的肚脖子死命的摇。冯经被他摇着两眼昏花,伸长着舌头,口齿不清的连连求饶。更是把众人逗得乐不可支。 紧随他们一道来的是白儒林身边的小侍卫,也就是一直易容变装隐藏身份跟在他身边的楚楚。她跳下马,来到白儒林的身边,一脸惊艳的看着他,“将军,你……你穿上盔甲好俊啊!” 白儒林笑着轻咳了一声,伸手揉乱她的头发,“是么,你将来当了将军也可以这么俊。” 楚楚嘟着嘴,“我才不要当将军呢,我宁愿永远跟在将军身边做小侍卫。” 白儒林的身体微不可觉的一僵,刮了刮她的鼻子,随后笑道,“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没出息的小家伙。” 楚楚怔怔的看着,水灵的眼睛用力的眨了几下,将心底的情绪掩了下去,指着他的领口道,“将军,你看你的衣服又没整好。”说着便上将,踮起脚,将他有些歪了的领口正了正,又顺便理了理盔甲、腰带,甚至是护肩。额头上,能明显的感觉到他喷出的热气,细细密密的吹得人酥麻。这便是她与他相处的最后时刻,从今往后,她便不可能留在他身边了,他们命中注定分属两派,她对他的情意也只能永远的深埋在心里,直到地老天荒。 作者有话要说:捶地。。。。 你们。。你们。。。 人家发了这么多字的一章,竟然米有人鼓励一下。55555555555555~~ 不跟你们玩了,你们都是坏人。坏人。。坏人。。。 前世今生几许情 女王的车驾已停在坡顶之上,布隆方丹淡淡的睨着前方坡下的众人,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在她车驾之后,墨叶装成侍卫的模样,正幽幽的看着她的背影。今天的她一身劲装打扮,确有些英气逼人的女战将的味道。见她侧头朝立在身旁的毕昭略略展了笑颜,心里突然有些不太舒适。多年没有离开枫谷,或许是身体无法适应南疆的气候。 布隆娸若没有随她坐在车,而是自己骑着一匹马,计划已然成形,呆会儿她要亲眼看着白家姐妹们葬身马蹄山石之下。她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布隆方丹身边的一驾小车。车上坐着的正是白洛的白璇,此刻她的手被反绑在坐椅上,形容略显憔悴,因为怀孕的关系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浮肿虚胖。但这些都无法掩示她的美貌优雅以及即将为人母而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慈和的光辉。布隆娸若不禁在心里叹了叹,果然是和姐姐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姐姐终究是过于强势,或许她就是毕大哥喜欢的样子吧。 毕昭眼见妻子就在身边,眼睛总不自觉的想看着她,可现在是关键时刻,他任何的动作都有可能激怒布隆方丹,所以必须忍着。这几日,布隆方丹对他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变,不再逼他与她一道游园赏景,可他知道这都是假象,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正设计要害死他至亲之人。他微微眯了眯眼,平抚了心中的情绪,白儒林已将整个计划告知于他,浮躁并不能解决问题,一切都得按计划行事。 众人皆未察觉,遥在坡顶之上的车驾之中,有一驾车的车帘微微掀起,一双冰冷的眸子正幽暗的看着他们,最后将目光集中在沈竹身上。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他,即使脸上蒙了黑布,但是颀长的身形,清隽的气质,却一点没变。也不知他这些年躲在什么地方,过的什么样子,脸上的伤好了没有,是不是还象初见时那般风姿秀美。此刻,他真想不顾一切的冲到他面前,质问他,是否还记得那年夭夭桃林里,舍命为他疗伤之人。 步萨心潮澎湃,呼吸不稳,连手指都跟着微微颤抖。他放下车帘,缓缓闭上眼睛。他一定不记得他了。当年他凭着仅存的一丝神志逃出他的掌控,一去便是十多年。没有他的解毒,他的记忆连同他的所爱所恨,都一同埋葬进脑海深处,永远也不可能苏醒。步萨额间隐隐暴着青筋,取来矮几上的一只茶杯,握在手里一用力,便有许多粉沫从指间落下。既已如此,便怪不得他了。 车外的云梃,听到车内的一点响动,暗自挑了挑眉,抬头望向远方。眼眸始终追随着人群中一个纤瘦的身影,她正和身旁之人有说有笑,还不时侧头与众人打趣。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不管今天结果如何,她必须安然无事。他已打定主意,呆会儿她若有危险,他便是豁出性命也要救她。即使……即使,最终站在她身旁的人不是他,即使她对他从来就无那份情意。 女王坐驾旁便是南疆各部首领的坐驾,所有马车延着坡顶一字排开,以方便各部首领都能看到天马逐日的奇观。其它跟着来的达官贵人,平民百姓则远远的跟着,或站或骑。再远处,整个赤焰丘陵都站满了来朝拜的百姓。眼见着时辰快到,大家都开始虔诚的默念神语。 白洛与白儒林对视了一眼,白儒林将手一挥,对着执行这次任务的诺雏部的驭马师高喊道,“所有的人各就各位,看号旗行事。” 众人得令,立即分赴各自的职位。几天前他们还对这个詹朝的大将军不甚好感,可几日的相处下来,他献出的计谋,利落干练的指挥风格,还有超越他们所有人的骑术,竟将他们牢牢的征服,甘心情愿的被他指挥,为他所用。 白儒林对白洛灿然一笑,回身上马,手中的八宝錾月长枪轻轻一挥,初生的朝阳之下,英勇神武,气势逼人。 白洛也笑着上了马,低头对为她牵着缰绳的云榕调皮的眨了眨眼。云榕将缰绳递给她,顺势抽出腰上的软剑,握在她手里,“千万小心,我很快就会过去。” 白洛点了点头,与白儒林一道策马扬鞭向索鲁山口奔去。 -- 卯时将过,辰时之始。一轮红日已冉冉挂到山口天际,顿时漫天橙霞,映得整个山口丘陵一片火红。 不过半刻,只觉得脚下的地面微微有些震感,连带马匹都有些躁动不安。众人心中明了,颇为激动的看向山口的另一侧。片刻,天地相接处现出一个黑点,随着黑点慢慢的扩大,黑点周围卷起的尘土也依稀可见,雷鸣一般轰隆的马蹄声先行一步滚滚而来。猎猎马群,慑人的嘶鸣震蹄,宛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白儒林身边一个颇有些经验的驭马师顿时有些激动不已,他冲着白儒林大喊,“白将军,听这个声音,这次来的天马可能比往次都要多啊。” 白儒林向天际看了看,眼露精芒,“是么?如此最好不过。” 白洛一直注视着马群,只见领头的马匹,长鬓扬风,怒马如龙,蹄下风驰电掣,暗影流光,自天边腾云一般飞奔而来,果然不付天马逐日之名。眼见着马群离渐近,二人对望一眼,心有灵犀将手一挥,身后的驭马师兵分两路,跟在二人身后冲入奔腾的马群之中。 一入马群,白洛顿时觉得眼前一片迷蒙,马蹄踏起的沙土立即灌入她的口鼻。她迅速凝息闭口,认准一方位,奋力的策马向艮位而去。按计划,她要斜穿马群将马匹尽可能多的赶向围栏的土墙。马群里马的数量越少,才更方便他们行事。然后再到索鲁山口的艮位待命,等着布隆方丹和步萨等人行动,白儒林再依三方的情势配合着将之后的马匹驱赶向特定的方位。 而云榕此时便是旗手,站在山口至高的坡顶,打着旗语指挥所有人的行动。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布隆方丹淡淡的看着这一切,向身旁的布隆娸若使了个眼色。布隆娸若便趁着众人不注意,暗暗|奇|的退身人群之|书|后,闭眼掐出一个指诀默念了几句,再睁眼时直直的看向白璇乘坐马车的马腿。不过眨眼的功夫,两匹马突然嘶鸣,既而人立而起,疯狂的蹬踏前蹄。众人皆惊,毕昭还来不及过去阻止,马匹已拖着车直奔坡底而去。 坐在车上的白璇已然知道今日的计划,那晚墨叶潜入牢中已将所有情况告知于她,并给她提前服下了安胎的药,以保证今天的颠簸不会对胎儿有什么影响。但真正面临这样的危险,她还是不自觉的有些害怕,马匹狂奔之下丝毫不会择路,马车都坡上突起的石块颠得几乎要散架了。她双手被紧紧的缚在马车里的椅背上,丝毫不能动弹,好几次险些翻车,都让她冷汗频出,惊叫连连。 毕昭看着白璇的马车一路几乎是摔落下去的,心如刀割,目赤欲裂,血红的眼睛愤愤的瞪了布隆方丹一眼,再不顾及什么,策马冲下坡去。 坡顶上的众人都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如今万马奔腾,冲下坡去就等于死路一条啊。 布隆方丹被毕昭的眼神慑住,扶着车栏,对着毕昭的背影大叫,“毕昭,别去——别去——”随着她的喊声,几个黑衣的人迅速飞纵而去,要将毕昭捉回。 就在此时,步萨车驾旁的一人从怀中取出一块小镜借着日光进索鲁山口那边晃了晃,又立即反手掩下收入袖中。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第三卷终于开始了,胭花如诉终于也走到终结卷. 这一卷里会详述各人物的来龙去脉,前尘纠葛. 看到自己笔下的人物终于要各归各路,心里颇有点不明的情绪. 总之,哈哈,没事都来我家喝酒吧.... 危急存亡见生死 布隆方丹早就准备妥当,必然不会让毕昭白折送死。岂料白璇的马车滑下坡时,她的马车也有些晃动,不待众侍卫反应,也一并滚下坡去。墨叶四周扫了眼,脸色一沉,却和众侍卫一起低呼小叫的追着马车冲下坡去。 布隆娸若本来还站在人群之后,突然听到有人高呼,“女王的车驾滚下山坡了,快救女王,快救女王!”她闻声一惊,立即飞身冲过去,一直守在她身边的克进也不顾一切打马冲了下去。 步萨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向车外站着的人使了个眼色,将车帘缓缓放下,闭上双眼似是假寐。 此刻,站在索鲁山口南岸的娜卓已收到步萨发出的信号,她面对着涛涛而来的天马群,沉心静气,缓缓的张开双臂。 从远处看去,只见一个周身笼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影,站在山口南岸,烈风刮过,斗篷起落间却分辨不出男女人形。有胆小的百姓已惊惶失措的大叫,“天神显灵了,天神显灵了。”人群里顿时骚动不已,连带马匹车驾都跟着晃动起来。 娜卓张开双臂,口中大声的念着咒语,速度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她的眼眸从深黑渐渐变得五彩斑斓,炫丽的华光从眼眸中析出,在额前聚结成一个通透的光球。随着咒语能量的提升,光球从鸡蛋大小竟变得有一人来高,中部凝着红火的球心与光球的边缘有一条条光脉相连接,耀动着奇异炫美的光彩。 她向山口下望去,先行达到的白洛云榕,白儒林,以及之后滑进来的女王的车驾,白璇毕昭,计划中所有的人都随着天马群一同奔来。眼看着白玄几和其他女人生的几个孩子,就要被她亲手埋藏,她狠厉的神色里竟然带起了笑意。十八年了,他日你负我,今天我便要你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 娜卓站在高处,眼中尽是凌乱的锋芒,她狂厉的大笑,继续将光球催大。直到时机成熟,她才停住咒语,腾挪双手转光球托起在空中快速的旋转。她手臂一振,大喝一声,将光球甩下山口。 山口之下,白儒林已将起过半数的天马引至栏围之外,剩下的天马数量乃然过万,夹着众人的马和马车,一路往索鲁山口疾奔。 云榕早已弃了令旗,骑着马汇入奔马中。万马奔腾,飞土扬沙中,朦胧看到白洛的身影随着马群一路狂颠。她整个人趴在马上,双手紧紧的抱着马颈,发丝衣衫都被风吹的零乱不堪,但却不敢有一丝的松懈。 眼见着娜卓的光球就要甩下,云榕伏在马背上,目光一扫将众人的位置都看在眼底,确认并无差池,才微微勒住缰绳,夹着马肚尽可能的朝白洛的方位靠近。 此时,布隆姐妹已顺着山坡融入到奔腾的马群中。布隆方丹的车驾上并无车夫,两匹拉车的马一遇到咆哮嘶鸣的同类,瞬间变得疯狂焦躁,也不管身后拖着的车驾,随着群马一同狂奔起来。布隆方丹在车内早已被颠得零乱不堪,完全没有了女王仪容和风度,她紧抓着车驾,一边固定自己的身体,一边想要将缰绳扯回。可马匹狂蹄乱放,早将缰绳甩到身侧,刚要够着又被马车颠得失去平衡,摔到车内。往复几次,摔得她浑身酸痛,力不可支,耳边轰轰蹄声,烈风如刀,她却未想要放弃。 墨叶追着车驾而来,飞身落在有了布隆方丹身边,不由分说的将她禁固在臂弯里,“你疯了,掉下车去就被踏成肉酱。”说完伸手扯过缰绳。虽然缰绳在手,可马匹已失去控制,只不过图个心安罢了。 布隆娸若跟着布隆方丹的车驾冲下山坡,眼看姐姐的坐驾冲入咆哮的马群,正在施展轻功掠过去,却被克进伏身援臂,揪着后衣领扯上马背,牢牢的锁在身前。她惊魂未定,喘息间抬头望去,整个马群浩瀚激荡,克进手执缰绳,目光如练,锐气凛风,驭着马向前方布隆方丹的车驾奔去。举手投足间竟然让人觉得气势慑魂,令人敬畏。她恍然觉醒,玉臂前伸,念了几句咒语,瞬间将身旁一同狂奔的马匹拒着远了几分。她看了看箍在自己腰间的手,侧头大声的喊到,“克进,追上王姐的马车。” 娜卓看准了时机将手中控制的光球甩向对岸的岩壁,精光瞬间暴涨,如十日临空,刺得所有人双眼如盲,眼前刹那变成黑幕。再见光明之时,山口的北岸崖壁被巨大的光球聚集的极强之力震成碎块,缓缓朝山口落下。 山口之下,白洛等人恰巧经过,山岩便重重的压了下来。 索鲁山口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巨石从天而降,卷着石粉飞沙将领头的天马砸成肉泥,天马群受到惊吓,纷纷绕道。 白洛被马群逼到一个角落,完全偏离了预定的方位和方向。她也顾不得许多,只求能顺利躲过落下的石块,再朝预定的艮位奔去。 正当此时,众人突然觉得异样。一股隐隐的震动带得雄浑伟岸的气势从脚底传来。如果说天马群奔是停留在地表的震憾,这种震动却仿佛从脚下的大地里发出。人们似乎站立不稳,只觉得四周山峰里埋着的巨龙正翻滚扭动,羁脱蛰伏。 顷刻间,索鲁山口北侧的青焰雪山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巨响,有眼尖的人惊吓之余指着青焰雪山的方向大叫,“看,是雪崩,雪崩。” 坡顶上的众人都将视线聚于那处,只见雪山的半坡上翻起一卷白浪,冰雪夹带泥土巨岩和碎石沿陡峭山坡崩涌而下,远远看去,似云似雾,若撇去它的灾害不谈,却是难得一见的蔚为壮观之景。可此情此景,他们再不能安坐,大喝着挥起鞭绳,策着立即马匹坐驾调头,向相反的方向全力奔驰。 雪浪来势汹涌,不过片刻已变成一条声势凌厉的白色雪龙,腾云驾雾般呼啸着冲着索鲁山口直泻而下,瞬间便将整个山口彻底的掩埋。 崩雪不知过了多久,最终是归于平静。 坡顶上的众人大多逃出生天,庆幸的站在远方的丘陵上,再回头看索鲁山口方向,熟悉的山丘沟壑,千里草场,都已变成茫茫雪海。那些驰骋飞扬的天马,那些适才还看到的人,通通掩埋在了厚厚的雪层之下,永远的长眠于此了。 爱别离苦人人有 空谷暗夜,清月淡照,一泻华冷微光铺陈于薄雪残冰之上,静谥中带着飘渺的诡异。谷下阴幽之地,竟生着密林,一脉似有若无的水气缭绕其间,飘忽不定,渐生渐浓,将整个谷地笼入迷茫的雾色里。 云榕将窗子关上,回头对躺在床上的白洛温雅的一笑,“此处风景虽好,也不应似你这般镇日的开着窗。” 那日雪崩,白洛伤了腿骨,被云榕带回崇云谷后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这三天于她来说是何等的难熬啊。先是痛得死去活来,清醒后又忧心二哥和姐姐的安全,再下来便是哪儿也去不了,躺在床上无事可做。好在云榕已派出隐族去打探消息,一时半会儿还不知如何,她也只能安下心来好好养伤。 这日,突然发现窗外的景致甚好,可以同时看到围谷的雪山和谷底的绿树繁花,便时时要求开着窗。 崇云谷是一个山谷,不过它地处的位置有些特别,是深藏在雪域之中的一片绿洲。山谷四面皆不通风,其下又有地热温泉涌出,反而滋养了这一带的植被水草,形成了一个温暖湿润的独立环境。一谷有四季,百步不同天就是它真实的写照。云家的隐族便隐匿于此。 白洛冲着云榕吐了吐舌头,笑道,“你看,天天躺着多无聊啊,你这飞云阁里的藏书都被我看得差不多了,再不让我看看外面的美景,我就要闷死了。” 云榕走过来,在床边坐定,端起小几上的一碗汤药,递给她,“别找借口不喝药,腿不好就别想快些去见你二哥姐姐。” 白洛苦着眉,“不是已经用了二师兄的伤药了么?为什么还要喝这苦苦的药啊,天神啊,救救我吧。” 云榕轻哼一声,“叫天神也没用,今天你一定得把这药喝下去。”说着他顿了顿,眼里笑意一闪而过,“或者你不想自己喝,要我喂你?” 听了这话,白洛脸上“噌”的一下飞起红云,“我……不……不需要,我自己喝,自己喝。”她第一天到崇云谷的时候,痛得全身无力,头脑昏沉,尝了一口苦药,硬是喝不下去。云榕便退了所有的人,亲自上阵,含药渡口,硬是逼她一口一口的将苦药喝了下去。苦啊,那药确实苦。可他却转移了她的注意,两人唇舌交动,激情四溢,竟让她将苦味抛诸脑后。 云榕将她的娇羞看在眼底,唇边掀了笑意,“肾在体为骨,断骨要辅以补肾的汤药才会好得快。二师叔此次留下这几帖药方就是以防有人断骨之用,不曾想我们都没事偏你一个最怕苦怕痛的人伤了腿。早知如此便要他少放几味苦药,你也喝得痛快些。”说着将药递过去。 白洛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过药碗,皱眉屏息,硬着头皮把药一口饮尽,再连忙侧过头来含进云榕早已准备好的蜜饯,使劲的嚼了几下。口中的甜腻盖过了药苦,她才全身垮了下来,没精打采的靠在床边,“都是二师兄医术过人,怎么三天了我还不能下地?” 话音刚落,门边便有人附和道,“就是老二那家伙指不定就是个庸医。”沈竹脸上还缠着纱布,说着就走进门来,身后还跟着滕渊与史红楼。 滕渊笑着看了史红楼一眼,对沈竹说,“你们不是师兄弟么?怎么连他是不是庸医都不知道啊。” 沈竹将端着肉粥的盘子放在白洛的床头,一边检查她的腿,一边无奈的说,“你们看看按他的吩咐把我的脸包成个猪头,要我怎么相信他不是庸医?” 得益于云家隐族珍藏的各种稀有珍奇的药材,往日因为药材的不能医治的疾病,终于有了医治的法门。墨叶早与云榕来过一次崇云谷,大约配伍出三四十剂方子,除了白洛现在正在用的断骨内伤之类的方单,还有为沈竹脸上的旧伤疤特制的药膏,为史红楼的狼群解毒的解药。可最令墨叶叹息的事,便是依然无法除去云榕体内的蛊毒。他还为此事特地去拜见南疆族老屠符,得到的结论与当时布隆娸若告诉云榕的相关无几。毒是能解的,只是要找到合适的药引。既然如此,便只有用药先压制住他的毒性,尽可能的拖延毒发的时间。待一切琐事都过去,便专心为他寻找合适的药引。 可他自雪崩之后仿佛消失了踪迹一般,不知所踪。但几乎所有的人都坚信以墨叶的武功修为,就算遇到再大的雪崩都会安然无恙。是以并未有人特特的去找他。 而现在,沈竹的脸便被滕渊和史红楼强制的涂了药膏,整个头包得只露出两只眼睛。 白洛警惕的看着面前的沈竹,小心翼翼的问,“你,你真的是大师兄,看你这副样子,煮出来的粥会不好吃吧?” 沈竹待要发作,却被史红楼打趣,“怎么会呢?猪头煮的猪肉粥,肯定是更加鲜美的啊。” 在场的人听了,都忍不住笑出声,这把沈竹可郁闷得不行,一个劲的拍着大腿指着虚空的方向骂着墨叶,“老二,你这个猪头,等我好了,非揭了你的皮煮粥。” 白洛怔了怔,作势往床内移了移,“你,你不会是煮给我喝的吧,我,我吃不下人肉啊。” 沈竹气得指了指她的脑袋,“洛儿,你就不能捧个场么?” 云榕靠在一边闲闲的插上一句,“捧个场,你就是共犯了。” 沈竹顿时气结,回头冲着云榕哀嚎,“榕儿,你也站他那边。” 三人抬杠得起劲,史红楼对滕渊使了个眼色,两个悄悄离开了房间。 -- 史红楼将滕渊扯进自己的房间,倒让他一头雾水,跟在她身后一个劲儿好奇的问,“做什么?做什么?” 史红楼笑着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平整的衣服递过去,“呢,给你的。” 滕渊看着衣服,有些激动的眨了眨眼,“这是,是给我的?” 史红楼点点头,将衣服托高了些,“这两天赶出来的,上次你那套旧衣服被我洗坏了,所以照着大小做了一套,也不知合不合身。” 滕渊喜出望外,连着她的手一起握着衣服,“原来你这两天一直闷在房里是为了给我缝衣服啊,怪不得早上看你总是两眼红红的,我还以为是你换了个环境睡不着觉呢。我真是笨,竟然一点都没发觉。”说着将衣服抖开,在身前比来比去,不时还抬头说,“好象挺合身的,颜色也很是我喜欢的。” 史红楼看着他兴奋的模样,眼里不禁升起一丝雾气,她伸手握住滕渊的手,“渊,不如穿到身上试试,不合适的地方我再改改。” 滕渊笑着点点头,将衣服搭在一旁的椅背上,抬手要去解腰带,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夜深时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他还要试衣服,这如何使得?想到这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头对史红楼说,“我,我回屋去试,你做的衣服应,应该合身的。”说着耳根有些发红,抓起衣服便要往外走。 #奇#史红楼跟着他走到门边,抢先一步反身将门关上,抬头直视他的双眼,“在哪儿试都是一样的。”说着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书#滕渊眼里闪过一丝暗沉,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史红楼将他的前襟扯开,侧头靠在他的胸膛,“渊,你是嫌弃我么?” 滕渊怔了怔,扶着她的肩一个劲的摇头,“没,没有,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女人,我……” 话未说完,史红楼便抬头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她搂住滕渊的脖子,嘴上啃咬着他的唇。 滕渊被咬得闷哼了几声,体内气血禁不住翻涌上头,他紧紧的握住史红楼的肩,将她推开一点距离,眼神灼热的盯着她殷红的唇,沙哑的问道,“红楼,你,你确定?” 史红楼点头的动作瞬间点燃了他的激情,他将她压在门板上,雨点般的吻密集的落下,她的额,她的眼,红唇玉颈,一路狂奔而下。 史红楼被他激烈的吻怔住,片刻便热烈的回应他。 两人相拥狂吻,疯狂的撕扯着对方的衣衫,一路向床榻退去,撞得屋内桌椅板凳零乱,腰腿闷痛,再重重的摔到床上。 滕渊只觉得被点燃的热血在下腹叫嚣狂涌,身下的人儿娇美如花,柔若无骨,眼神渐渐迷离狂乱……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出去玩,结果周五晚JJ抽了,只传了一章,看来这周只能周日、周五不更,其它时间日更了,谢谢大家。 ╮╭ 人生际遇各不同 淡淡的阳光洒在窗棂上,鸟儿清脆的鸣啼在窗外,屋内静寂如常。 滕渊慢慢睁开双眼,一切似乎都和往日的清晨相似,神志渐渐回复脑海,昨夜的激情仿佛就在眼前,可他总觉得有些异样。身边的床位早已变凉,想是她起床多时。他的耳根不禁有些发热,微微笑了笑,起身穿衣,只见她帮他做的新衣叠得整整齐齐的摆在床头的矮几上,瞥眼看见桌上置着一个无字信封,心里一慌,咚咚的跳了两下。 他迫不及待的冲过去拆开信封取出信来,抖着手打开,看完了信红着眼把桌子劈成了两半,青白的信纸幽幽的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就如同她的离开。在他们一夜激情之后,只说她配不上他。 他慌慌张张的穿上衣服,头发也来不及束,便奔出了房门。 云榕正陪着白洛在廊下吃早点,冯经谢仑也在坐,见到滕渊衣着零乱头发披散的冲过来。 冯经便打趣道,“哟,滕大哥,怎么今天嫂子没伺候你梳洗穿衣么?” 滕渊也不理他,直直的站到云榕面前,大喊,“公子,红楼她走了,她走了。” 云榕先是愣了一愣,随后看了眼冯经谢仑,“你们先去谷里四处找找。”再转过头来扯着滕渊坐下,“出了什么事,信上说什么?” 冯经听了紧着眉道,“是不是你对嫂子做了什么?昨晚我好象听到你们在房里打架来着,碰得桌椅咯咯的响。” 此话一出,云榕顿时有些不自在,白洛也羞红了脸低下头去。滕渊却无知无觉的看着桌上的茶发呆。 谢仑以手成拳在唇边假意咳了咳,尴尬的道,“那什么,我们先去找找。”说完便死拉硬拽的把冯经拖走了。 云榕看着滕渊的模样也大致猜到是什么情况,看着两人走远,伸手拍了拍滕渊的肩,轻道,“她信上说了什么?” 滕渊一把握着云榕的手臂,呼吸有些急促,“她说,她说,不配和我在一起,昨夜我们……早上起来已经不见她了,她一定是带着雪狼走了。也没说去哪儿,也不知什么时候……” 云榕叹了叹气,安慰道,“别急,别急,既然是昨夜走的,谷外冰天雪地,就算有狼群引路,也肯定走得不远。你耐心一点,等冯经谢仑他们回来,若是她真的出了谷。我便派隐使去找,必定有将她找回来。” 滕渊沉痛的点点头,坐在那儿也不知应该做什么,只看着桌上的食物发呆。 云榕只得唤了人带他去梳洗,他走出两三步,突然不顾一切的发足狂奔。云榕欲上前拦下,却被白洛扯住,“你去拦他,倒不如命人带棉袍大裘跟上。他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不让他去找,只怕人要疯掉的。” 云榕听了略略点头,“也罢,你慢慢吃,我随他去看看,别要出事了才好。” -- 雪崩是个意外,任谁都没有料到天马逐日之时会出现这个状况。 云梃在雪崩引发之前,娜卓推上光球之时,就已经绕到人群之后悄悄的冲下了天马群。眼见着白洛伏在马背上就在前方不远处,却被天群生生的推向了另一侧。他还来不及多想什么,大块的积雪夹着冰团碎石已冲至进前。迷蒙中,他隐约能见云榕携着白洛飞身离去,心里也安慰了许多。 正在这时,便听见另一侧有人大呼救命,他转头一看,竟然是白洛的姐姐白璇,此时她正绑在马车上,奋力扭动挣脱双手。马车后紧随其后的毕昭却被一块巨石击中后背,晕厥在马背上。两人之中他必须选择救起一人。 心电疾闪间,他急拍马背,弃马腾空,飞身落在颠簸不稳的马车上,双手劲力一展,绳索应声撕碎。身后雪雾卷涌而来,不待他多想,抱起白璇,足下踏着车驾向索鲁山口另一侧的山峰飘去。 滚滚雪浪在他身后疾追,他将内力催升至极致,踏着雪浪里的碎石坚冰,借力随着浪头往前移动。 此种情景,若是只有他一人,要逃离并非难事。只是此刻怀中还抱着一人,少不得要分出一些力道护着她。云梃顾不上多想,随着雪浪发力奔出了不知多远,最后竟渐渐感到一丝吃力,可身后的雪涌并无停歇之势。照此下去,别说救人,只怕两人都要被埋在雪堆之下。 他眼中一片暗沉,看了看怀中已然晕过去的女子,那样相似的眉眼,那样相似的脸型下巴。他一咬牙,强提内息飞至高处,从怀中摸出一颗药丸吞了下去。药丸下肚,立即有一丝暖意从下田升起。这丹药可瞬间提升三倍的功力,但之后便三个月虚弱如常人一般。 云梃的内力得到提升,带着白璇左闪右撞,终于是逃到远方一个突出小丘陵后面。此时雪崩之势已弱,雪浪冲上丘陵,却再没冲过去。 云梃抱着白璇,伏在丘陵之后,长长的吐了口气。将白璇扶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碎雪,四周看了看。发力狂奔了不知多久,眼下这个地方似乎不是他所熟悉。入眼的皆是一望无际的干黄的草地,远处似乎还能看见隐隐的黄沙。莫非……云梃甩了甩头,出了索鲁山口便是南疆最北边的一片草场,此时应该是水草丰肥,而不应该是眼前这般景象。此地极有可能已经出了南疆边境,到了西狄境内。 云梃低头看了看白璇,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叫道,“哎,醒醒,醒醒。” 许久不见白璇反应,又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算平稳,想来是刚才颠簸中消耗了大量的体力,累得晕了过去。 他略略平复了体内的气息,感觉只在提气时丹田稍有不适,但似乎不算什么,不过再要提气狂奔已经是不可能了。 展眼望去,一轮红日此时正炎炎的挂在天地之间。要趁着它未升到中天尽快找到避所,否则中午烈日和入夜的冰冻足以让他们致命。他望着白璇微突的小腹,暗暗的挑了挑眉,将她打横抱起,往南寻了个方向走下去。 -- 白璇苏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时分。 云梃抱着她向南一直走到快入夜,才渐渐看到成形的山林植被。有了树木的辟护,再加上极幸运的找到了一个小山洞,两人才有了栖身之所。 云梃将她置于干草堆上,起了火堆烤着已经洗剥干净的野兔山鸡,阵阵肉香飘来,分外的诱人。 白璇吞了吞口水,坐起身来。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小心翼翼的问,“请问这位公子,是你救了我么?” 云梃抬头,眼神幽幽的将她看着,火光中朦胧的五官就仿佛是那夜星光下的笑脸。他微点了点头,起身从石壁旁端起一个东西,起到她身边,蹲下递给她,淡淡的道,“喝水。” 白璇虽觉得他有些冷漠,但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笑了笑,接过器物一看,竟然是动物的头骨,从大小来看估计马或鹿的,她吓的尖叫一声,将那东西抛到一边,慌张的说,“这,这……” 云梃眼疾手快的那头骨接住,里面的水丝毫未漏出,他眼神凉凉的看着她,低声道,“要活下去,就喝。” 白璇怔了怔,感觉自己确实有些口干舌燥,要是以前让她用这个喝水,那是万万不能的,可如今她不再是一个人,她的肚子里还有和毕昭的孩子。看现在这个情况,很有可能其他人都不在了,毕昭、二哥、四妹,也许都已经埋在了茫茫白雪之下。所以,她更应该坚强啊,为了孩子也为了他们。 她咬了咬牙,勇敢的接过头骨,仰头闭着眼咕嘟咕嘟的将水喝下,一行热泪竟不知不觉从眼角流下。 云梃冷眼看着她,接过她递来的头骨,沉声道,“你别想太多,她不会有事的。” 白璇一愣,扯着他的衣袖急急的问道,“怎么,你是洛儿的朋友,她没事么,你确定?我的二哥和相公呢,你可知他们如何?” 云梃瞟了眼自己的衣袖,曾几何时她也这样扯着他的衣袖,不自然的对他说谢谢。可现在她在大哥身边,有他的保护,她必定毫发无伤。 白璇见他定定的看着她的手,连忙将手松开,“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云梃暗叹了一声,坐回火堆旁翻了翻肉,许久都不说话,直到白璇以为他不再理她之时,他才暗暗的说,“虽然不能确定她无事,但她十有八九能逃过那一劫。至于其他人,我不甚清楚。我们在此休息一晚,明日继续往南走,估计再有两天便可离开南疆达到詹朝易州地界。”由于雪崩的原故,想要回到戈旯城需要绕得更远的路,还不如直取易州,到了有人烟的地方雇了马车再做他想。 作者有话要说:真滴真滴很抱歉。。。某月因为车子的关系,晚了一天回来。结果系统还中毒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啊。一键恢复后,立即马上把这章发出。 大家表生气,表记仇,表怨念。。。。 生死相护有深情 白璇眼里的希望之光,暗了又暗,如今能知道一人生还,总还是好的。她不住的安慰自己,再看云梃清冷的面容,细目长眉下暗透几丝寂寥的神情,于是主动与他说话,“原来你真是洛儿的朋友,看得出你很关心她。她这几个月吃了这么多苦都是我害的,还让她为了救我费尽心机的策划了这么多。” 云梃看着面前跃动的火焰,不知在想些什么,久久才接了一句,“你既是她姐姐,我必定保你母子安全。” 白璇在草堆上挪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暗暗的注视着云梃,这样一个从骨子里透出清冷的人,明明看上去距人与千里之外,但相处片刻便觉得他分外的让人安心。有他一句承诺,似乎便能放下高悬的心,整个人安然平和起来。 她暗暗的回想着昨日的情景,盘算着毕昭和二哥有多少胜算能生还。以二哥的武功修为和战场上应对突发情况的经验,要逃出来并不是不可能。毕昭自小便接受严苛的训练,各种艰难险恶的环境对他而言都是小菜一碟,所以他活着的可能性也很大。 这样自我安慰的想象,便让她稍稍宽了心。因为吃了墨叶的药,肚子经受这么大的震动竟然也安然无恙,真是天佑她们母子了。 -- 云梃和白璇在山洞内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便启程一路向南前往易州。 云梃一夜未眠,提升功力的药丸在夜间开始反噬,丹田内一个鸡蛋大小的痛点不停的抽动,痛得他浑身冰凉意识模糊,而且这显然还不是最严重情况。索性疼了大半夜,清晨时已缓缓减弱了,并不防碍他们上路。 白璇经过一夜的休息,精神比原先好了许多。只是一路上云梃都冷着张脸,着实让她有些无奈,便找了些事与他聊聊,“哎,这位公子,能否告知姓甚名谁,得你相护,白璇他日必要报答救命之恩。” 云梃双眼直视远方,手上还注意帮她拨开横生的树枝草叶,冷冷答道,“云梃。” 白璇长长的“哦”了一声,“‘西蜀子云亭’的云亭,原来是云公子,果然人如其名。” 这样说话的语气,云梃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她们姐妹长得确实很象,若不是她的眉眼更多了分成熟的媚态,他几乎要以为她便是她了。心中不由的有些失落,由她认错,也不出口纠正,淡淡的应了一句,“过奖。” 白璇看着他有些僵硬背影,紧走几步跟上他,“怎么,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么?” 眼见前面一块岩石绊脚,云梃长眉一挑,伸手将她一托,“你,小心点儿。”话音中无意放入的柔情,让两人同时一愣,云梃速度收回手臂,继续前行。 白璇却心有所悟,原来他对洛儿有意。他于危难之中救了她,也是因为她是洛儿的姐姐。只不知洛儿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但多半是白璇主动挑起话题,而云梃时不时的应上一句。一路向南走去,也不算乏味。 不知不觉间,便走进了丛林深处。云梃略略停了停,仔细看去,光影幽暗中,左右两侧都是深重的雾霭,只有前方树木草叶清晰可辨。可怕的是,雾蔼有渐渐向他们靠拢趋势,如果不尽快离开,很有可能中毒身亡。 白璇从云梃的表情大约可以看出什么,便问,“怎么了,云公子,我们不走了么?” 云梃从袖里抽出随身的匕首,看向她,“此处地形诡异,我们可能走进了一条狭长的山谷,前面是风口,两侧都是浓稠的瘴气,前方是一片荆棘,却也是走出去的必经之路。”他低头扫了眼白璇的小腹和脚,抬眼淡淡的对她说,“我背你。”说着背过身半蹲 白璇面前。 白璇怔了怔,犹豫道,“云公子,这可使不得。男,男女授受不亲。我,我还是自己走吧。” 云梃头也不回,低声喝道,“上来。” 白璇便不敢再说什么,小心翼翼的伏到他的背上。 云梃将她的手臂往肩前一拉,暗道,“如果不想变刺猬,就抓稳。” 白璇尴尬的点点头,将双手环上云梃的脖子上,脸上早已一片烧红。除了毕昭,她从未和其他男人如此亲近,即使早有婚约的当今皇上与她也无半点肌肤相亲。她微微调整了姿势,尽可能的不让小腹受到重压,一面小声的在云梃耳边说,“谢谢,除了谢谢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 云梃面无表情的哼了一声,“只要你们母子平安就算是谢我了。”说着便抬脚向荆棘林走去。 他尽量将腰弯低,一手托着白璇,一手持着匕首一路斩砍荆棘。无奈体内的内力已完全消失,匕首又太短,他还背着一人,膝盖以下的荆棘仍有些斩不干净。眼见瘴气越来越重,他也顾不得许多,咬牙背着白璇极力朝前方走去。 荆棘的硬刺划过小腿,裤管长靴早被撕划得七零八落,沽沽的鲜血沾染在裤管的碎片上,甚至润湿了鞋底。 白璇在他背上,眼见着如此情景,便挣扎着要下来。却被他紧紧的固在身上,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终于,眼前的荆棘越来越稀疏低矮,过午的阳光微微透过林间的缝隙,照射下来。清新的空气弥漫在四周。 再走了数里,林间便再没有荆棘的踪影。两人终于松了口气,云梃力道一松,将白璇轻放于地面,自己也倒在一旁,大口的喘气。 白璇看着云梃触目惊心的双腿,禁不住泪如雨下,一面撕着衣摆为他擦血包扎,一面哭道,“云公子何至于此,这叫我如何,如何报答你?” 云梃从怀里掏出伤药,正要递给她,却听到身后一个声音传来,“真是踏破铁鞋我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另一个声音接了话,“别人找了这许久,竟然让我们在这儿碰上了,这功够咱们哥儿几个分的。” 云梃和白璇皆是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五六个黑衣蒙面的人,正缓缓向他们围过来。 云梃目光一利,甩手将匕首打向领头之人,跳起身将白璇往肩上一扛,飞一般的往来时的路跑去。 一路过去,荆棘渐起,迷瘴重生,竟将两人的身影掩得有些扑朔迷离。 几个黑衣人对云梃的身手也有所耳闻,见迅速奔去,也不敢冒然急追,只随着他们一同步入了荆棘丛林。 云梃扛着白璇一路狂奔,荆棘尖刺几乎将他的小腿削得血肉模糊,如此危急的时刻,偏生下田的阵痛又起,新一轮的反噬即将到来。他紧咬着牙关,却又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只想着逃回瘴气峡谷中,躲避得一时再作打算。 黑衣人划开荆棘,入得瘴气林,此处林叶阴霾,阳光不入,晃如黑暗一般。云梃和白璇的踪影似乎就在前方。领头的做了个手势,众人一字排开,慢慢的向他们靠近。直到近前才发现,原来是一件外袍挂在树枝上。 领头的顿时感觉被耍了,大怒的指着前方,“弟兄们,追上去,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皇后娘娘带回去。” 众人领命,运起劲力,发足狂奔。 云梃与白璇隐在树后,见几个奔了过去,心中略略一松,顿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想来是吸入了不少瘴气。云梃向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掏出怀中的火石递给她。瘴气林中的草木皆有抗毒之效,必要时点燃了或许能减轻瘴气的毒害。 白璇接过去,点了点头。 云梃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示意她自己要往另一个方向引开他们,让她躲在这里不要出声。 白璇眨去眼中的雾气,再点了点头。 云梃转身要离开之际,白璇扯住他的衣角,以唇语对他说,“要活着。” 云梃暗暗的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去。瞬间眼底一暗,扯过白璇反身一挡。 随即骨裂穿肉之声,闷闷的响在白璇的耳际。 云梃扶着白璇手臂生生的一僵,转而软软的靠在她身上。 白璇这才看到,那支刚才被云梃甩出的匕首,此刻在深深的插在他的背上,只留把手露体外。 云梃浑身除了痛就是痛,仿佛要把他撕裂一般,不能呼吸不能动,靠着白璇的支撑,自嘲的笑了一声,他果然是一事无成,终究是保不住她。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在白璇的前襟,大片殷红刺得白璇眼前发昏。 此时,几个黑衣人去而复返,其中一人狞笑道,“想用这种小技俩骗过哥儿个,没这么容易。” 白璇狠狠的盯了他们一眼,扶着云梃坐下来,轻摇了摇他,“云公子,你怎么样,你不能有事,你要撑住。” 云梃缓缓睁开眼,恍惚中,只觉得面前之人便是白洛,她正焦急的看着他,她从未这样焦急的看着他。她是在替他担心,为他着急么?他笑了笑,断断续续的道,“抱歉,答应你的事,看来是做不到了。” 乐在其中不自知 白璇哭着摇头,紧握住他的手,“不会的,你做得到的。不要放弃,要撑住,撑住。” 领头的黑衣人,几步走到白璇面前,对她弯腰礼了礼,“皇后娘娘,这就随我们走吧。” 白璇抬起哭颜,怒道,“谁是你的皇后娘娘,他若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领头之人不想看似柔弱的白璇,怒起时竟这般有气势,怔了一怔,道,“属下也是奉皇上这命,必须将你带回去。所以,得罪了。”说着上前将白璇扯起来。他没有当着她的面杀掉云梃已经是便宜他了,碍了他们多少事。刚才若不是他冒险朝白璇射上一箭,兴许还没这么容易对付云梃。如今好不容易找到皇后,带他回去还碍手碍脚夜长梦多,指不定半道上就断气了。 云梃少了白璇的支持,跌落到地上,后脑磕在突起的山石上,闷闷的哼了一声。 白璇哭着冲云梃大叫,无奈被领头人揪着手腕,想要过去却挣不脱手,弯腰时却顺手捡起一截树枝,横在颈前。她心中燃起狠意,“他若有事,我必不苟活。若想我跟你们走,先救他。” 领头之人没想到白璇还会用这一招,“要我们带着他一起上路是绝无可能了,或许留下点伤药,让他自生自灭吧。”当下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一人从怀中掏出药丸要给云梃喂下。 白璇低喝一声,“等等。这药我先吃,你们若是想害他,便连我一起害了。” 那人有些尴尬,只得从怀中掏出另一个瓷瓶递给白璇,她甩开领头人的手,将药瓶握在手中,正要打开瓶盖,后颈徒然一酸,便软软的倒在那人怀中。 其他人迅速围上来,一人指着云梃问领头人,“大哥,他怎么办?” 领头人轻哼一声,“皇上要杀他,如今他这个样子必死无疑,也省得咱们亲自动手,走。”说着一挥手,几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深沉的瘴霭中。 -- “不要,啊,你放开我。”女子的声音低低的尖叫。 “不想死就听我的。”男子的声音威胁道,说着一声衣襟撕裂的声音,女子痛苦闷哼,喘息着大骂,“你这个混蛋,放开我,快放开我。” 男子清冷的道,“既然你认定我的混蛋,我就混蛋一次给你看。”接着又一衣襟撕裂之声。 幽幽山林,寂寥无人。一股清温的泉水从山石巨岩的缝隙中流出,汇成溪流流向远方。溪边一片平整石子滩上,此刻正躺着一男一女。 女满面羞红,仰面而卧,上半身半立,正哭着抡拳头捶打着男子的肩。男子一手按着女子的腰腹,另一只手正撕开女子下身的裤腿。 墨叶无视入眼的白玉冰肌,仔细的检查布隆方丹大腿根部一道极深的伤口。雪崩之后,他将布隆方丹救起,可两人躲避逃亡之际,她却被突如其来的雪块砸中了大腿。只是本身干净雪块却似乎有毒,流出的全是黑色的血液。他心中纳闷,仔细检查也查不出原因,唯今之计,只有先帮她吸出毒液,再内服外用解毒的药物。只是这个部位,多少让人有些尴尬。虽然他与她已有肌肤之亲,但这光天化日之下始终不太妥当。 他抬头看了看布隆方丹,只见她脸红得樱桃一般,一时怒目相向,一时泪眼婆娑,印堂中已隐隐泛了青色,看来事不宜迟。 墨叶将头微微一低,暗道,“抱歉,今日如果我不如此,你便有性命危险。” 布隆方丹听了,愣了一愣。还没反应这来,墨叶已抬手制住她的双手,二话不说俯身低头为她吸毒。 布隆方丹一惊,心里羞怒难当,双手挣扎着要脱离他的控制,无奈他力大无穷,一只手便稳稳的将她双手抓牢,手肘还压在她的腰腹上,让她直不起身。整个下半身因为失血过多早已全部麻木,没有丝毫的感觉,自然也无法动弹。墨叶的唇一点一点的划过她大腿内侧敏感的肌肤,吮吸的动作轻柔,并未带给她太多的不适。最初的羞赫过去了,布隆方丹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在位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识过,怎么能被这等小事给迷了心智。仔细想想,此地渺无人烟,他若有那份心思,只怕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何况她还有伤在身,爬都爬不出几米,惶论其它。只是,自己从未示人的私密部位这样明目张胆的呈现在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前,任何一个女人都会不习惯吧。 伤口在右腿的前侧,墨叶要为布隆方丹吸毒必然极其的接近她私密的部位,一丛暗林之中花蕊隐现,散发着幽幽的香气。不由的让墨叶想起他们暗合的那晚,冰滑的肌肤,撩人的低泣…… 他略略的皱了皱眉,将心中龌龊的想法甩开,强迫自己专心的为她吸毒。 也不知吸了多少,直到两人旁边的碎石上,吐了一滩黑紫的脏血。墨叶才最终抬起头。从怀里摸出药来,内服的递给布隆方丹,外敷的倒在伤口上,痛得她哇哇直叫,“你轻点,轻点。好痛啊,痛——” 墨叶白了她一眼,“我碰都没碰你,什么轻点?瓶里的药丸,吃两颗。” 布隆方丹皱着眉,咬着唇,接过药瓶,闻了闻,吃了两颗。再看墨叶,此人从未见过,却穿着她近身侍卫的服饰,年龄也不似侍卫那般年轻,身形精瘦,长相普通。倒是眉宇间那股儒道之风,颇有些耐人寻味。 思想间,墨叶已撕下衣襟为她包扎伤口。她忍着疼痛,轻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穿着我近身侍卫的服饰?看你包扎伤口的手法,难道你的个大夫?” 墨叶的唇边还残留着血迹,看起来有些吓人。他听她小心翼翼询问的口气,有些好笑又好气,眼也不抬的回答,“你猜得不错,我是个大夫。为什么要穿这样的服饰,只因为我答应了家师,要保你三个月内不死不残。至于我的是谁,以你女王的身份或许并不想知道。”说话间已将伤口包扎完毕,他起身走开。 布隆方丹急着大喊一声,“站住,你要去哪儿?” 墨叶缓缓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漱口。” 布隆方丹不知怎么的,竟被他一记森森的眼神吓得禁了声。 -- 墨叶去溪旁漱口,布隆方丹才慢慢的抚了抚伤口,涂了药之后确实不似方才那般痛了。她四下看了看,树丛密野,人迹迷离,溪水清幽,空谷寂静。自上位以来,她从未在毫无亲卫的情况下单独在这样的地方呆过。记得以前小时候,常带着娸若到山坡上去采野花,蓝天白云碧湖繁花,何等的自在逍遥。如今既然受了伤,正好逃掉那些繁重的事务,忙里偷闲的修养身心。想到这里,唇边竟带起一丝微弯的笑意。 墨地洗漱完毕,回头正欲问她是否要喝些水,晃眼却见她唇边笑靥嫣然,不禁怔怔的看着。 布隆方丹似乎觉得有些异样,回神见墨叶直直的看着她,连忙低下头,轻咳了两声。 墨叶如梦初醒,才惊觉自己刚才失礼之处,垂下眼问道,“你要不要喝水?” 布隆方丹撑着身子挪了个舒服的位置,心中对他方才的逾越有些不舒服,扬起下巴为难道,“这水没煮过,怎么喝?我,本王只喝煮过的水。” 墨叶眉稍暗暗的一扬,“煮过的水?” 布隆方丹冷傲的看着他,挑衅点点头。 “没有。”墨叶说着起身,往林中走去。 布隆方丹心里一急,大叫,“哎,你去哪儿?” 墨叶轻哼了一声,头也不回,“你管不着。” 布隆方丹皱了皱眉,看着他的身影即将隐没进树丛,赶紧又大声的叫了一句,“哎,你答应过你师父要照顾我的,你可不能……”话还没说完,墨叶的背影已完全消失在幽深的草木中。 她顿时有些气结,没有人敢这样对她,没有人敢在她说话的时候,背朝着她离开。而且还扯下她的裤子,用嘴为她吸毒。想着想着,她竟然面红耳赤起来。即使是为了救她,他为免也太强硬太直接了点。若是他能温柔点耐心点,或许她就不会觉得这么尴尬,这么愤懑。 她边想着,边开始整理衣裤。里裤右边的裤腿已裤那人整个截断了,外裤却还算完好。如今深秋的天气,若是没有外裤还是非常冷的。她将里裤的裤腿略略撕了几个口,然后两边对接着绑起来,再将外裤套上,似乎比先前要温暖许多。 她咳嗽了两声,似乎觉得喉咙有些干燥。方才赌气没要水喝,现在自己离溪边有两三丈的距离,要过去肯定不太方便,那人也许就快回来了。 等了不知许久,也不见那人回来,布隆方丹开始有些心慌,他不会因为她一时的任性,就将她丢在这里不管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你。。你们。。是不是都跑了,不来看我了。。。我哭,我又没怎么地,我不会把我家小梃写S滴。求求你们都回来吧,捶地疾哭。。。。 情愫暗生意难平 此时,她又渴又饿,身上的伤药药力似乎有些减退,疼痛慢慢的爬上来。可她不是一般的人,她是皋兰族的女王,她不能完全依靠别人,何况那人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唇边扬起倔强的笑,qǐsǔü她的马车为什么会滚下坡去,必定是有人居心叵测,希望她死。她便不能如了他们的意,她不能这么轻易的被打败,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被打败。她缓缓平抬起手,伸向溪水的方向,暗暗的念了几句咒语。过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任何的反应。 布隆方丹微微怔了怔,再将咒语念了几遍。 溪水仍然不见任何的动静。 她颇有些心惊,转念一想也就明白。失血过多造成了气血两亏,没有办法祭出咒语巫术。原本她还想着先喝了水,然后看附近有没有飞来的鸟儿,打下一两只来,生了火烤来吃。虽然这样很耗元气,但也可以自理。可现在,这些想法都无法实施了,她只得一点一点的挪到溪边,先喝了水再说。或许运气好,溪水还小鱼,若能捉到一两条也勉强能够裹腹了。 墨叶返回的时候,便看见布隆方丹已经挪到溪边,一手撑着身体,一手俯身去捧溪里的水往嘴里送。他一个飞身落在布隆方丹身后,冷然道,“怎么你不是要喝煮过的水么?” 布隆方丹被他这么一吓,刚吞进去的半口水呛在当中,顿时咳嗽不止。她一边拍着胸,一边怨恨的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回来么?” 墨叶蹲在她身边调侃道,“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象是独守空闺的怨妇说的话。”他看向她,不由的脸色一变。 布隆方丹怒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正要于他分辨,他突然伸手在她胸前点了几下,一掌重重的打在她胸口上。她只觉得胸前仿佛压了一块巨石,一股腥甜直喷喉头,眼前一黑便再无知觉。 墨叶伸手将她软软的接到怀里。她中的毒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严重,服了解毒的丹药才不过几刻钟,竟然又眼唇发黑,毒性去而复返。他望着怀中的人儿,摇了摇头,抚着她的心口急催内力,将她压在上焦的毒血逼了出来,再将两个药丸塞是她的嘴里。 先前他将附近巡了一遍,幸运的碰到一间猎户弃用的小木屋,虽然简陋,但总算能够遮风避雨。他已将木收拾妥当,打来的野鸟也洗拨干净,烤在火上,只等着回来带她过去,不想她竟然是这般情景。 布隆方丹苏醒的时候,天色已全黑了。木屋的火堆上内正烤着喷香的鸡肉,旁边破了角的锅上,不知正烧着什么呜呜的作响。 墨叶侧头看了她一眼,将破锅从火上取下来,放在边上,淡淡的问道,“醒了么?” 布隆方丹只觉得身体十分疲惫,看他悠闲的坐在火旁心里十分的不是滋味,“明知我醒了还问什么,还不过来扶我起来。” 墨叶本就性情高傲,对这样的大小姐脾气最看不惯,但转念一想,她如今中毒在身,自己枉称在世神医,却不能立即将她治好,有负师父所托,心里不禁有些愧疚。暗暗压下心中的火气,过去将她打横抱起。 布隆方丹惊着手脚乱动,大喊,“哎,我只是叫你扶我,谁让你抱我了,快放我下来。” 墨叶垂眼看着她,问道,“放你下来,你能站得稳么?” 布隆方丹将下巴撇过一侧,“我只伤了一只腿,还有另一只可用,为什么站不稳。” 墨叶也不理会她说的话,径直将她抱到火堆旁一个舒适的位置,“你现在不适宜乱动。安心的养上两天伤,身体才能复原。”说罢看到布隆方丹愤颜相向欲与他争辩,提高了声音又道,“也不适宜动怒,如果你想尽快的回去,就听我的。” 一句话,堵着布隆方丹无话可说。可是心里那口气发不出来,咽不下去,十分的难受。她只得狠狠的瞪着墨叶,以求用她最凌厉的气势压倒他。 墨叶一面翻着火上的烤肉,一面不时的挑眼看她。最终忍俊不住,摇了摇头,伸手按上她的眼睛,暗声道,“别用你的眼睛这样看男人,多数人会把持不住。”太美了!他自己也没把握住啊。 布隆方丹听了这话,身体僵了僵,也不挣开他的手,黯然道,“是么?可惜有人却不这么觉得。” 墨叶皱了皱眉,一时觉得口舌无味,索性收回了手,“做人不必太执着,否则活得太累了。” 布隆方丹垂下眼,微微点了点头,“这个道理我如何不知,世间能做到的又有几人?知易而行难,要能放下,早就放下了。”突然,她从戚哀中回神,发现自己竟将心里的话说给一个陌生人听,一时不知做何反应,怔怔的将墨叶看着。 墨叶知她心中所想,也不强求什么,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破锅,“锅里炖着有鸡脚鸡头汤。你不是不喝生水么?汤总可以喝吧?” 布隆方丹被他说得有些脸热,移了移身体,取了锅边的破碗盛了一碗,想了想,先递给了墨叶,“我也不是不能喝生水,刚才那是逗着你玩的。” 墨叶见她流露少有的温柔,笑了笑接过去,“你这模样倒象是换了个人。” 布隆方丹提眉抿嘴,没有答他,转身再为自己盛了一碗,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的吹着,许久才答道,“我若如此,早被那些有心计的大臣首领们给吃了。” 墨叶轻叹了一声,“也真难为你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本该天真浪漫的,却要镇日想着那些勾心斗角的事。” 布隆方丹听了,心中一暖,自父母死后,她上位以来,身边便再无一人对她说过这样贴心的话。娸若年纪尚轻,总不能了解她的苦处。如今被人一说,眼里竟然迷漫起一些水气。 二人静静的坐着,火苗燃烧树枝发出的辟啪响,让夜变得更加静谧。 许久,墨叶将肉从火上拿下,撕了一大块腿上的肉,用削过的竹签穿好递给她。 布隆方丹接过来,小小的咬了一口,味道真不错,笑着说,“你的手艺真不赖,比宫里的御厨还强些。” 墨叶咬下一块肉,在嘴里嚼了嚼,微微皱了皱眉,“我这手艺还真拿不出手。以前一直吃着大师兄做的东西,总觉得天下之物大都一般的味道,没想到差别这么大。你不过是饿了一整天,吃到什么都会觉得美味。” 布隆方丹笑着吐了吐舌头,“被你猜中了,不过荒郊野外的能吃上这样的东西,我已经很知足了。”说着又狠狠的咬了一口,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墨叶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目光不禁放柔了许多,“慢慢吃,别急。这还有很多,管够。” 布隆方丹平时在宫里都必须注意仪态,现在左右只有他一个人,也不再顾忌什么,大口吃起来,边吃还边鼓着腮邦问,“哎,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我不能老哎哎的叫你吧。再说你武功如此了得,医术又高明,不如以后做我的贴身侍卫吧。黄金白银的任你挑。” 墨叶淡淡一笑,“若说黄金白银,我却是不缺的。闲云野鹤惯了,并不适合为人差遣。” 布隆方丹点头表示认同,“也是,你们这些江湖人士总应该和平常的人有些区别才对。啊,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呢,不会是叫什么田二狗,朱石头的吧,是不是很难听不敢说出来。” 墨叶斜着眼瞟她,最后又觉得好笑,觉得自己竟然和一个小姑娘较起劲来,“墨叶,墨水的墨,树叶的叶。” 布隆方丹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顿时觉得不雅,又捂着嘴笑,倒把墨叶笑得一头雾水。片刻,她忍住笑意才道,“如果用你们的文字,这名字可真不错。但这个发音在我们皋兰古语里的意思是,懒猪。” 墨叶看她笑颜中花,映着火光竟有别于往日见她的神采,眼里禁不住溢出惊艳。 布隆方丹看着他的表情,慢慢的止住笑,垂下眼,耳根子微微有些发热,“你,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墨叶闻言,忡怔了片刻,突然眼内精光暴涨,起身抬脚将汤锅踢向火堆,一手圈过布隆方丹的腰际,带着她飞身出屋,跃上高高的枝头。一切动作行云流水,未有一丝停顿。等布隆方丹反应过来之时,他们已站在高高的林木之巅。她正要出声询问,墨叶用手按住她的唇,对她摇摇头又用下巴指了指下方。 布隆方丹低头看去,许久才有一队人马举着火把向这些搜过来。 身后一人问打头的那人,“咱们这样找,能找得到么?” 打头那人嘿嘿笑了两声,“找不到也没关系,只要把毕昭被抓的消息放出去,挂在易州城门上晒上几天,那些相关的人能不急着跳出来?” 只字不提有隐情 身后那人郁闷道,“既然如此,干嘛还让咱们来巡,大半夜的睡在被窝里多舒坦。” 打头那人回头敲了一下他,“咱今天可是直接为皇上办事,可不比往常。你看陆虎他们,把皇后娘娘都找着了,以后少不得升他个千夫长。咱也不指望那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万一有什么闪失,脖子上那玩意立即就得落地。” 墨叶脸色微沉,取出火折子,点燃一小截树枝,催起内力远远的甩向另一边的林子里。 一行人左右搜索着,看到远处隐隐有火光,立即朝那边搜去,竟未发现他们落脚的小木屋。 布隆方丹从刚听到那两人的对话,就开始心跳加速,毕昭被詹朝的皇帝抓了,还要被挂在城头晒三天。一想到他平时英挺俊朗的模样和那衣衫褴褛的持在城门的囚犯完全无法重合。她心里顿时一阵一阵的抽痛,挣扎着要下去。 墨叶一手固着她,将她紧紧的摁在怀里,直到那行人走远,带着她落到地面,才在她耳边沉声道,“你现在自身难保,更别提去救他。” 布隆方丹挣开他的手,扶墙站着,“他不是你什么人,你当然无所谓。可他是我爱的人,我必须去救他。”再看墨叶略有阴沉的脸,缓了缓说话的语气,“谢谢你照顾我,或许你能帮我去救他,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能保他平安无事。凭你的武功,一定做得到的,对不对?” 墨叶面色沉郁,过去扶着她进了小木屋,“我只答应了师父保你平安。”其它的事,自然有其他人按计划行事,不用他插手。 可是布隆方丹哪里知道这些,只当他不肯救毕昭,冷冷的伸手将他推开,扶着墙站着,“都说医者父母心,原来你也是个见死不救之人。何以医者自称?”她冰冷倨傲的面容,完全与刚才那般女儿神态差之千里。 墨叶看在眼中,心里一口气硬是顺不过来,明明刚才还笑着问他的名字,此刻却为另一个男人与他翻脸。他上前一步,抓住布隆方丹的手腕,怒道,“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值得么?” 布隆方丹高扬起下巴与他对视,坚决的点点头,“值得。” 墨叶微微的眯了双眼,伸手抚上她的脸。 布隆方丹警惕的往后靠了靠,侧头躲过他的手,“你,你要干什么?” 墨叶阴沉着面,暗道,“如果我救他,你真的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布隆方丹紧了紧脸,犹豫的点了点头,“是。” 墨叶突然一声轻叹,咬破自己的舌尖,强吻上她的唇。 她体内的毒时有发作,此刻面上暗青,看来只有他的血或许能够解了她的毒。 果然是为了所爱之人,什么都值得。 -- 沈竹端着粥碗,吹冷了一口粥递到白洛唇边,“乖,慢慢吃,别烫着。” 白洛十分无语的翻了翻白眼,“大师兄,我好象只是腿上受伤吧?” 沈竹隔着层层纱布,瞪了她一眼,“不管哪儿受伤,都是受伤了。既然受伤就要好好休养,榕儿和滕渊去找史姑娘,临行先托付我要好好照顾你的。” 白洛苦着一张脸哀号道,“那也不会除了上茅厕沐浴,所有的事你都一手包办吧,我觉得我整个一废人。” 沈竹十分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胡说,我们的洛儿怎么可能是废人呢。忍过这几天就放你出去疯,再忍忍,再忍忍。” 白洛点点头,看了一眼沈竹的上臂,衣料仍然微微有些突起,便问,“大师兄,你的伤不碍事了吧?” 沈竹侧对看了看伤口,“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了。” 白洛摸着下巴寻思道,“以你的功力,竟然会受伤,真是个奇迹啊。” 沈竹被她这么一提,脑海里一张女人的脸一晃而过,长眉凤目,美艳如霜,眼中满是焦急惊慌的神情。 那日雪崩,他正往约定的地点飞身过去。却不想一个人影横过身前往他的另一侧奔去,嘴里还大喊着,“楚楚,小心,小心。” 眼看着大片的雪浪疾泻至近前,她却奔着雪浪而去,这不是找死么? 心念急闪之间,他也顾不得许多,勾手一捞,将她捞在怀里,再顺势一旋身,劲力齐发把她远远的抛出,若她有心逃命,借着他的力道,肯定可以逃过一劫。至于她最后是生是死,他并不过于关心。只是这几日,脑子里时常映出那女人的脸。特别是梦中,她还对他笑,一直的笑。笑得他毛骨悚然的惊醒,口干舌燥的起床喝水。早知如此折磨,他便不救她了。 想到这里,沈竹不自然的轻咳两声,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小丫头,终于让你逮着个机会编排我了吧。”说着看到白洛又要开口说话,赶紧一口粥喂是去,沉着脸道,“赶紧的吃,免得凉了不是那个味。” 白洛只得认命的摇摇头,张口吃下那勺粥,味道还是那样一流的鲜美,可吃在嘴里已经那个味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云榕和滕渊出谷去寻史红楼已经一天了,也不知找没找到。这几日,谷外的风雪加剧,若不是谷内有条密道通向谷外,只怕他们要被困在这里了。 沈竹看她那个一面沉思一面木然吃粥的模样,打心眼里心疼。方才隐族的侍卫来报,说毕昭和白璇有了消息,两人都被詹朝的皇帝抓到了易州。并且,还将毕昭挂于城门之上,暴晒三日。今天应该是第二天了。 沈竹嘱咐了所有人,千万别在白洛面前露了口风,以免她急性子一上来,不管不顾的都要去救人。皓帝暴晒毕昭,必然是事先设好的陷阱引得大家去救。云榕出谷已一日有余,估计不久必归,等他回来再做打算也不迟。 正想着,便听到冯经的大嗓口喊道,“白姑娘,公子回来了。” 二人一听,皆是大喜,白洛已迫不及待的要起身出去,沈竹连忙丢下碗,扶着她往屋外走。 云榕一身白狐的皮裘,发上肩上风雪仍然风雪冽冽,清冷一束的正往这边走来。他的身后跟着面色阴沉的滕渊,只看二人的表情,便知道他们找寻的结果了。 白洛和沈竹对视了一眼,挪着步子迎了上去。 云榕紧走几步将她一扶,“还没好,就想乱动。” 白洛看了滕渊一见,“史姑娘她……” 云榕从眼角看了滕渊一眼,笑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说着将身上皮裘一脱,丢给了冯经,“走,进屋去。 冯经再是眼疾手快,也比不上云榕,冷不防被皮裘当头罩下,扯了半天才扯开,性子一急,跟上云榕的脚步便道,“公子,你还有心思吟诗作对。有人被挂在城头都两天了,就指着你回来呢。” 此话一出,白洛瞬间身体一僵,沈竹在她身后拼命向冯经使眼色,不过透过层层纱布,冯经愣是没看清。云榕略略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大约也知道了是什么情况,眼底一派淡定的神情,仍扶着白洛坐下,为她整好靠垫,自己再坐下,喝了口茶,问道,“是谁被城头?” 冯经话一出口已意识到不对,支支唔唔的开了口,“是,是毕昭。” 白洛一听,双眼圆睁的看向他,“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冯经看了看沈竹,他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是公子刚出谷不久,但不是我们瞒着姑娘,是沈先生不让我们告诉你的,你要生气都冲着他,冲着他来。” 沈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心里暗骂,没出息的家伙,嘴上却笑着讨好白洛,“洛儿,你别生大师兄的气,这事就算早告诉了你,你也不能如何,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白洛看他那个模样,又想气又想笑,最后还是云榕帮着解了围,“既是如此,也不必多说这些没用的事。早上族老大寿之时,皓帝已派了许多人手潜入南疆,如今南疆各部都有他的人,毕昭被抓也算是意料中的事。他用此法想引我们上钩,必然不能成行。只是苦了毕昭,少不得让他受一些皮肉之累。我倒是担心另一件事,不知洛儿的姐姐会不会也已经落入皓帝的手中。而且,皓帝走的这一步棋还有另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冯经立即问。 云榕看了看白洛的神色,道,“活捉皋兰女王。”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忽然一醒。 云榕叹了叹气,“看来,皓帝早有吞并南疆的意图,几年来步步为营,韬光养晦,如今才是真正要出手的时候。” 白洛听着他的分析,将过往之事略略一回想,暗暗有些心惊,莫非姐姐和毕昭的事是皇上一手促成的?他为了当上皇帝,连手足兄弟都杀光了,想想也不是不可能的,他不惜让自己戴上绿帽,将早已指婚的王妃拱手送给了自己的近身侍卫。若是姐姐真落在皇上的手中,以他的性格必然不会轻饶了她,至于毕昭,更是必死无疑。何况,姐姐肚子里还怀着毕昭的孩子,于他那是极大的耻辱。白洛暗暗的咬了咬牙,从他布下这一局时,就打算要放弃姐姐了么?想到这里,心里更是又怒又气,火急火燎的一般,环视了众人,又将那份焦急缓缓的压下。他们后面说了什么,她都没用心听。 这阵子功夫,云榕与沈竹冯经已将随后的计划细节讨论得大概,只等谢仑从谷外巡视回来,便开始行动。 一往情深一世情 步萨慢幽幽的喝着茶,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身边之人。 明媚的阳光下,娜卓闭着眼靠在矮榻上,脸色有些苍白。那日引发山石坠落,耗损了大量的元气,这几日虽大量是补,但仍不能立即恢复如常。“如今倒是如了你的愿,若是布隆死了,整个南疆便是你的了。” 步萨得意的笑了两声,“这便是如了我的愿,你是知道的,我的愿可不止如此。” 娜卓侧身取了小几上的参茶,饮了一口,“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步萨挑眉看了看她,“我若不是如此,你也不会将我放在眼里,不是么?” 娜卓哼笑了一声,“如今皓帝在易州屯兵五十万,我们只有区区不过二十万兵马,还得分出一部分留守西面,以免西狄趁机进犯。如何能胜?” 正说着,一个侍从远远的站着向步萨弓了弓身,步萨笑着起身,理了理襟边,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如何?” 娜卓将身子挪了个位置,闭上眼不再说话。 步萨抬步向那个侍从走去,侍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顿时脸色大变,却又不愿娜卓察觉,略定了定神,离了这处。 他急冲冲的走进一所偏院,直到房门处,才停了停脚步,缓缓推门进去。 内间光线明亮,床上趴着一人,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着几乎就要消失。 步萨几步走过去,慢慢掀开被子,只见他后背缠了厚厚的纱布,仍能看到伤口渗出的暗红血迹。小腿也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看来伤得不轻。他帮他将被子盖好,在床过坐下,右手放在右腿上紧紧的握了拳,骨节青白,微微发颤。 那一幕,他看到了。 娜卓不顾一切的跳下山口,只为了救一个人。这个人除了云梃还会有谁?他果然是她亲生的儿子。她骗他说孩子是抱来的,然后光明正大的将他养大。 那日在*云山庄初见,相似的眉眼,相似的神情,叫他如何能不怀疑。 步萨微微眯了双眼,不能留住他,留住他的儿子也是一样的。他微微的叹了口气,抬手运起内力,缓缓的推入云梃的体内。 许久,他才走出外间,立即有人静立当前。 “在哪儿找到的?怎么弄成这样?”他阴冷的看着身前之人。 “在南部快与易州交界的紫雾林。” “当时情况如何?” “就他一人,有打斗的痕迹。” -- 布隆娸若喘着粗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一眼望去,天地之间只有三种颜色,蓝天白云草地。远处的山坡后面,似乎有牛羊的痕迹。她喜出望外,用力的扯了扯肩上的粗藤,对着身后声音暗哑的道,“前面可能有牧户,你要撑住,我们有救了。”说着,卖力的扯着粗藤,不管柔嫩的双肩已被粗砾的藤条磨得血肉模糊,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去。她的身后,一块用藤条编成的拖板上,睡着一个人。眉目倒十分清朗,只是面色惨白,不省人事。 布隆娸若睁眼的时候,一个大娘正关切的看着她。见她醒了,立即笑着问,“姑娘,你醒了么?”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愣愣的四周看看,见身旁不远,克进安稳的躺着,才恍然想起一切。 克进为了救她,被雪块砸中,受了极严重的内伤。她好不容易才将他从雪堆里挖出来,一路躲这追踪他们的人,来到这个不知名的地方。不过,听这位大娘的口音,或许他们已经进入了西狄的境内。 布隆娸若冲着大娘笑了笑,“谢谢你救了我们。请问大娘,这是哪里?” 大娘露着一口白牙,扶着她坐起,转身从火旁取了碗羊奶递给她,“这是西狄的兹乌罗山地,来,把羊奶喝了。” 兹乌罗山地,离索鲁山口有百里之遥,没想到他们竟然走了这么远的路。布隆娸若心里微微有些诧异,接过羊奶,又道了声谢,才听大娘说,“你刚才晕倒在我的帐篷外,看你们的模样,应该是南疆人吧。是不是家里反对你们的婚事,才逃出来的?” 布隆娸若差点被呛到,一边咳嗽一边佩服这位大娘的想象力,但仔细一想,这倒是个很不错的借口,于是顺着大娘的意思,红着脸点了点头,“我和他自小一起长大,眼里只有对方。阿爹硬要将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所以我们就逃了。结果那家人竟然一路追杀我们,阿克为了保护我,受了内伤,可我不能丢下他。”说着还作势抹了抹眼睛。 大娘的老伴早死,只生了个儿子,一心盼个女儿的她看布隆娸若的模样,简直疼到心肝里去了,低骂道,“真是个没良心的爹,对自己的闺女也舍得。你们不用怕,这里不是南疆,他们来了我就叫我儿子将他们通通打走。你们安心在这里养伤,这个帐篷留给你们。我和儿子睡另一个。” 布隆娸若看了看克进,对大娘点了点头,仰头将羊奶喝尽,擦了擦嘴,“不知大娘有没有适合我们的衣裳,你看我们的……” “有,有。”大娘说着立即起身,“你们先休息,我去给你们找找。” 等她出去以后,布隆娸若立即过去检查了克进的呼吸,还是有些微弱,不过好在已经平稳有力了许多。她略略松了口气,两天来,他的情况时好时坏,她随身带的伤药份量并不是很多。所以她带他不但要避过追踪的人,还得定时的用巫蛊替他疗伤。 巫蛊疗伤是南疆特有的一种疗伤方法,要用施蛊人的身体气血寄养蛊虫,极其耗损真元,除非至亲,不会有人愿意使用。想她自小到大,从未受过这般苦,现在却为一个平日最看不顺眼的人做了这么多事,真有些不可意思。可她就是无法丢下克进,自己一人逃走。如果真的那样,她的良心会一辈子不得安宁。 布隆娸若坐回原来的位置,艰难的动了动肩膀,涩涩的疼痛几乎让她叫呼出声,她小心的将衣衫一层一层的剥下,最里层的亵衣粘连着半干的血枷,尖锐的裂痛仿佛要将她撕裂一般。她咬着牙左右看了看,红肿出血却没有流脓,也没有伤到筋骨。还好克进只是内伤,她随身带的外用伤药还够,至少不会让她留下难看的疤痕。她取了药粉,慢慢洒在伤口上,顿时阵阵清凉传来,不禁让她长舒了口气。 药粉洒完,布隆娸若要将衣衫脱下,扫眼朝克进看去,却发觉他已醒来,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她。 她低头一看自己,胸前竟无遮挡,坦露在他的目光下。她羞得尖叫一声,双手捂住胸部,大喊,“克进,你混蛋。” 方才转醒的克进,脑子里还一片混沌,视线模糊,面前的景物看得不太分明,只大约觉得有个人影在动。恍然的到布隆娸若的尖叫大喊,猛的要坐起来,未起到一半,又软软的倒下去。他喘息了片刻,才轻声的问,“娸若,是你么?你怎么了?” 布隆娸若怔了怔,迅速将衣衫穿上,“克进,你醒了?你听得出我的声音么?” 克进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眼里闪过焦急,“听得出,你没事吧,没被雪块压着吧?” 这一句简单的问话,便将布隆娸若的眼泪问了出来。她哭着扑过去,揪着他的衣襟一个劲的摇,“你怎么到这个时候才醒啊,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么,我们差点就被人杀死了,你也不醒来保护我。”说到最后,伏在克进胸前泣不成声。 克进此时才算是完全清醒,脑子里浮现的都是那日雪崩时的情景,之后的事,他完全一无所知,但听了布隆娸若的话,也大概能猜到一二。见她哭着如此伤心,勉强抬起手,轻扶着她的头,安慰道,“好了,现在没事了。别哭,你哭的样子最难看了。” 布隆娸若抬起头,泪眼朦胧的将他看着,心里的喜悦似乎只能用哭来发泄。 克进替她擦去眼泪,“你救了我的命,这么重的恩情,我要拿什么来报答你啊。” 布隆娸若被他逗得破濞而笑,俯在他的胸口吸着鼻子道,“你醒了就好,你不知救过我多少次,还谈什么报答不报答。” 正说着,帐篷的帘子被人掀开,来人“哎哟”的叫了一声,立即将帘子放下,“姑娘呀,大娘给你送衣服来了,就放门口。你们完事了就出来拿,穿好衣服,就去那边帐篷吃耙肉吧。” 帐里的二人,猛然被人撞见,都羞红了脸。布隆娸若早在门帘掀起时就脱开克进的怀抱坐到了一边,克进却被她过猛的动作震着一个劲的咳嗽。她忍不住又靠过去,替他顺了顺气,小声的问,“你能起来么?” 克进此前还觉得全身无力,如今被布隆娸若抚着心口,不知怎么的便有劲了许多,点了点头,挣扎的坐起身。 布隆娸若从帐外取了衣服进来,男的交给他,自己拿着女人的衣服,站到克进身后,“我要换衣服了,你要是没力气,等我换完了再帮你。你,你别回头啊。”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同学,今天临时有事,发晚了,抱歉抱歉!!! 幸得相逢未嫁时 克进点点头,坐在原处,一边慢慢的解着自己的腰带,一边细细体会身体里的感觉。胸口和腹部都有些沉重,呼吸时能听到细微的杂音,内力有些不继,却有另一股力量在支持着内力四周游走。看来他之前是受了内伤,而且极有可能布隆娸若用了巫蛊的方法为他疗伤。他心里微微一暖,唇边不自觉的挂起笑意。 布隆娸若换好衣服,走到他身边,见他呆呆的笑着,以为他又有不适,赶紧扶了扶他,“克进,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 克进回神,见她焦急的眼神,失笑道,“我没事,这几天辛苦你了,照顾我这个废人,还用了巫蛊疗伤。” 布隆娸若一边为他脱衣,一边笑道,“这个不算什么了,反正你以前也救过我很多次,我这算是一次还清了。”说着扶着克进站起来,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突然“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将手拿上,换搭在腰际,“你扶好了,我帮你换衣服。” 克进明显察觉她的异样,“你的肩膀……” 布隆娸若哈哈的干笑了两声,“不碍事,就是有点皮肉伤。” 克进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扶着她纤细的腰际,心中甜潮暗涌,不曾想自己与她还能这般的亲近,她光洁的额头就在自己唇边,晃得他有些眼花。她倾身为他穿衣,靠得极近,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他忍不住双手收紧,将她抱在怀中,柔柔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布隆娸若被他突然的举动惊了一惊,抗拒的将他一推,见他站立不住向后倒去,又忍不住上前扶了一把。 克进整个人软软的靠在她身上,却自嘲的笑了笑,“对不起,我刚才,刚才……” “刚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布隆娸若尴尬的垂着眼,加快了手上为了穿衣的动作。 克进心里一酸,暗声道,“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布隆娸若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着,直到衣服穿好,她扶着他到大娘的另一顶帐篷去,都没再说话。 救他们的大娘有个儿子,年纪大约二十来岁,长像身材都是西狄男子特有的模样。见到他们进来,很热情帮忙将克进扶到火堆旁,然后一边割着烤好的羊肉,一边对他们说,“我娘说救了两个南疆人,长得就是比我们西狄人秀气啊。” 克进看了眼布隆娸若,笑着回道,“若说秀气,詹朝比南疆更甚。不过,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各有各的特色而已。” 大娘跟着呵呵的笑,“我儿子,叫查科沁,以前当过几年兵,腿上受过伤。如今回来陪着我放放牧,养养羊,过些简单的日子。 布隆娸若早在他扶克进时,就发现他走路有些跛足,同情的对他点了点头。 查科沁笑了笑,“战场上,刀箭不长眼,能活着回来就行。”说着,他将割下来的羊肉混上奶酪和酱料包在烤好的面子耙里,递给布隆娸若和克进,“家里头一次来客人,也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只有现成的耙肉和羊奶,还有很多,你们别客气。” -- 这夜,布隆娸若睡得特别的沉,累积下的疲劳困顿似乎一起发作出来,压在她身上,很重很重。她在梦里听着风声雨声,却完全使不出任何的力气,一直往下的沉。 猛然间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明媚的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间投射进来,耀得她睁不开眼。她伸了个懒腰,看见身边克进睡的位置空无一人,心里骤然警觉,抓起外衣披在肩上冲出了帐篷。一片金黄的草场,却不见牛羊圈的围栏和大娘的帐篷。 她只觉得身体蓦然的一沉,心里咚咚的直跳,震得她脑子有些发晕,克进不见了,大娘和她儿子,甚至连牛羊都不见了。 “你醒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侧传来,布隆娸若突然转过身去,只见克进站在阳光下,对着她爽朗的笑,从没有过的温和俊挺,看在她眼里竟变得水波般扭曲。 克进怔了一怔,赶紧上前扶住她,急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布隆娸若抓着他的前襟,闭着眼摇了摇头,她以为他把她丢在这儿自己走了,刚才那没来由的害怕心惊,在见到他的那一刻,都忍不住化成泪水奔涌而出,“我以为,我以为你……” 克进替她擦去眼泪,笑道,“我没事,睡到半夜力气已恢复了大半。昨夜来了大风,我们连夜将牛羊圈和帐篷移到背风处。可是,怎么喊你,就是喊不醒,最后还是查科沁把你抱着挪了地方。” 布隆娸若用力将头撞上他的心窝,闷气道,“下次,不许这样。” 克进难得见她乖巧的模样,想将她抱住。昨日的逾越,她不喜欢。他也答应这不会再有下一次。手抬了起来,最终却停在半空,慢慢握成拳。娸若,难道我永远只能接近你,却不能走进你心里么? “我去放牧,克进兄,你……”查科沁背着马鞍从帐篷背后绕过来,正巧看到两人暧昧的情景,一时愣了愣。 克进将布隆娸若推离,回头不好意思的对他笑了笑,“我帮你照看大娘,你去吧。” 布隆娸若擦了擦脸,躲在克进身后,没出声。 “那我去了,多谢你。”查科沁对克进点了点头,背着马鞍走开了。 克进回头对布隆娸若说,“昨晚大娘扭了腰,我呆会得去帮她做些事,你跟着来洗漱一下吧。” 布隆娸若应了一声,默默的跟在他身后,抬头看他的背影,竟觉得万分的心安。 -- 游牧的西狄人,吃的东西自然比不过南疆,更与詹朝无法相比。 夜晚来临之际,克进和布隆娸若与这家母子二人一起围在火堆旁,仍然吃着昨天吃的羊奶和耙肉。不同的是,大娘拿出了藏制许久的羊奶酒,这酒用羊奶酪制成,醇香异常。 克进和布隆娸若都是头一次尝到,禁不住多喝了几碗。 大家欢快的交谈,查科沁讲起他放牧时遇到的趣事,四人围着火堆笑个不停,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克进无意中看向布隆娸若,只见她笑靥温柔,美艳飞霞。心神也跟着一漾一漾的飘飞起来,头上阵阵的眩晕,让他不禁甩了甩头。身体晃了又晃,竟坐立不稳,直直向后倒去。 布隆娸若大惊失色,扶着克进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可他仿佛睡死过去一般,毫无知觉。 查科沁立即将克进背回帐篷,大娘也跟着身前身后的张罗。 布隆娸若心里却大约明了,这不过是巫蛊疗法的最后一关,只要立即为他施治,他便能完全恢复。想到这里,也就放下心来,只说克进不胜酒和,让大娘在他们的帐篷里烧上一锅水,便说服他们回自己的帐篷休息了。 巫蛊疗伤的最后一步,并不十分凶险,只要将蛊虫引出,将它吸饱的血渡给受蛊之人便可。只是布隆娸若连日奔波,身体已极度疲劳,虽然休息了一夜,仍是杯水车薪。好不容易完成疗伤的整个过程,看着蛊虫僵死后丢进火里烧掉,她便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克进转醒之时,看到布隆娸若晕倒在他身边,身体冷得冰块一般,知她必是用了巫蛊导致体力不支,自是心疼不已。将她抱到火堆旁,脱了两人的外衣,环着她躺下,最大限度为她暖身。许久许久才觉得她身上慢慢有了些暖意,他不禁低低的叹息,她既为他如此,却又拒他于千里之外,何必? 布隆娸若看着面前静睡的容颜,长眉在火光中染上一层金黄,她不禁抬头抚上去。帮他疗伤之后,她晕了过去,但却能感觉到一股温暖包容着她,让她很舒服很安宁。是他吧,这个一直站在他身后默默关心着她的人。此刻,她才惊觉,自己这几天竟然从未想起过云榕。以前,她心心念念的只有那样一个人,温雅的,从容的,可那俊美风华的人却从未将她真真实实的放在心上。 正想着,却发现克进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眼底沉沉的都是不知名的情绪。她连忙将手缩回来,却被克进紧紧的握住。他呼吸似乎有些急促,胸膛一起一落的挤压着她。 她愣了愣,才发觉两人只着了轻薄的里衣,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透过衣料传来的他炽热的体温,熨烤着她的身体,烧得她额头脸面都开始发烫。她垂着眼,羞赧的推开一些两人的距离,低声说了句“谢谢”之后,就不知该说些什么。 蓦然回首心相印 克进在她的轻抚中醒来,入眼便是她出神时迷蒙的表情。自幼便跟在她身后,伴着她一点一点的长成美人,那不经意间的回眸一笑,便可以让他为她舍去性命。她娇柔任性,天真直率的性格让他又爱又恨。爱,无从说起,却只恨她不懂他,即使他那样为她,她也从未将他看在眼里,放在心上。如今心尖上的人儿,就依在他怀里,面颊飞红,隐着笑意。温软的胸部紧紧的贴着她,幽幽的体香正从单薄的衣料下发散出来。 布隆娸若将手从克进的手里抽出,反手握着他的手轻轻的贴上自己的脸。掌心粗砾干燥,轻抚在脸上有说不出的安心。她却不知,克进此时的自制力已接近边缘,这样的动作,更象是一种邀约一种鼓励。 克进颤抖着手抚过她的脸,她的耳际,最后托着她的后颈,沙哑的道,“娸若,我,可以么?” 布隆娸若有些不知所措,沉默了片刻才微微点了点头。 克进反身将她压在身下,激动的吻上她的唇,那么柔软那么香甜,是他渴望已久的甘露。 布隆娸若被他激烈的反应惊了一惊,心里涌起暖流,唇瓣被他啃咬得有些疼痛,她禁不住轻哼了一声。 克进听了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来,双眼深沉的看着她。 布隆娸若揪着他的衣襟,低声道,“我,我有点害怕。你,你温柔点儿。” 克进低叹了叹,低柔情无限的头吻住她,一手轻抚过身下玲珑的曲线,缓缓探入衣内…… 进入的时候,布隆娸若皱着眉轻吟一声,轻捶着克进的肩膀轻叫,“痛啊,不……” 克进压抑着体内翻涌的血脉激情,耐心的等着她适应自己。即使在此刻,他也不敢置信,心底那个自小便有的宿愿,已成真实。他不是没有过女人,在寂寥落寞之时,他也会去喝喝花酒,找个女人慰籍一下那颗失落的心。没想到,他一直放在心里仰望的女人,日思夜想,恨不能强占了去的女人,此刻就在他身下婉转承欢。他终于得到了她的人,她的心。满心的幸福袭卷则来,将他打得有些晕沉。 他放缓了步调,等着她适应他。然后慢慢的律动,细细的研磨,将他多年无根无果的情感种植进她的身体里。即使是第一次,他也要给她最完满的感受。 帐篷内,风光旖旎,鸳鸯交颈。而帐外,一个黑影长立不走,女子的呻吟浅喔,撩拨得他口干舌燥,不能自持,一道寒光闪过眼际,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 清晨的阳光极好,草叶上粘着的薄薄霜雪已开始化去。 克进与查科沁一道刷马,神清气爽的样子一点不象昨夜晕倒的人。查科沁看了他一眼,笑道,“克进兄,昨晚你是怎么了?” 克进仔细的刷着马鬃,一面笑道,“昨晚高兴,多喝了几杯,我原本是不能喝酒的。” 查科沁一脸不信的样子,“不是吧,看你身子骨挺结实的,竟然不能喝酒?” 克进耸肩道,“我也不知怎么的,反正自小就不能喝,逢喝必晕。” 查科沁提着水转到马的另一侧,脚下不小心一跛,水洒出半桶。克进见了连忙过去扶住他,问,“怎么?你的腿没事吧?” 查科沁摇摇头,将水桶放好,叹了口气道,“这几天起风,腿上的旧伤又痛了。老毛病,没事的,习惯了。” 克进点点头,转回另一侧,想了想开口道,“你腿脚不便,大娘又扭伤了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说话。” 查科沁看了看日头,沉了沉声音,“其实也没什么,我这腿过几日就能好,只是这牛羊没办法赶出去放牧,吃不好的草料,怕是要挨饿了。” 克进回身看了眼圈里的牛羊,“不如我帮你放牧吧,小的时候我也曾随部族里的叔伯们去放过牧。虽然不及你们,但勉强能顶用。” 查科沁听了心中一喜,停下手中的动作,“真的么?那太好了。不过,让你单独去放这么多牛羊,怕是不行。牛的食量大,不如你赶着牛去,左边二十里地外有一大片好草,我自己赶着羊在附近转转。我们分头放,这样或许容易些,你看如何?” 克进听了,略略点头,“如此甚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 西狄的草场宽阔副平坦,与南疆起伏的丘陵草场大有不同,但更方便驱赶牛群。 克进策马扬鞭,赶往查科沁所说的那片草场。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往日大娘一早便起身,今日直到他出发也未见她有什么动静。又想到昨夜激情,布隆娸若本就虚弱身体承受得有些勉强,早起时她还睡得极沉。他将她一人留在那里,似乎,似乎有些不妥。 想到这里,他暗暗的心惊,整个事一串起来,也许只有一种可能。 克进心中蓦地一收,也不管牛群,倒转缰绳,怒喝马匹往回赶。才跑几步,却见身下的马口吐白沫,脚蹄虚软,竟只能勉强走步,无法再奔跑起来。他大惊之下,弃马而行,催起全身纯厚的内力,发劲往回狂奔。 此时,大娘被查科沁下了迷药,安静的躺在另一座帐篷里。而布隆娸若睡得正沉,并未察觉查科沁已进了帐篷,眼中带着惊艳的表情。 他蹲在布隆娸若身边,伸手摸了摸布隆娸若的脸,细滑如脂,微微的红晕瞬间映红了他的眼,“美人,昨夜你是他的,今日便是我的。” 他□着起身,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脱下,钻进布隆娸若的被子里。她只着着贴身的衣物,胸前的柔软被他紧紧握住,揉捏中渐渐变得硬挺。 布隆娸若轻唔了一声,也不睁眼,伸手推了推他,转了个身喃喃道,“不要了,人家困。” 查科沁许久未碰女人,如今她这一声娇吟,几乎把他的魂都勾了出去。他从她腰间伸进手去,探到她下身茂密的幽林,寻到那个小球,来回的搓揉。臀部也跟着节奏贴在她身上摩擦。 布隆娸若此时仍困顿不已,但身体的畅快让她不禁呻吟出声。 查科沁再忍不□内咆哮的欲望,将布隆娸若翻过身来,撕扯掉她身上的衣物,跪在她两腿之间便要攻进去。 布隆娸若这才察觉有些异样,睁眼时间发现自己与查科沁赤身裸体的纠缠在一起,顿时尖声大叫,两腿用力蹬出去,踢中了查科沁的腹部。 查科沁捂着肚子,哼了两声。见布隆娸若起身要跑,伸手抓住她的脚裸,将她扯了回来。 布隆娸若惊吓之际,竟忘了自己还会武功,双手双脚只顾着乱打乱踢,一切动作毫无章法。 查科沁没想到布隆娸若这么难缠,心中一怒,狠狠的抽了她一耳光,制住她的手骂道,“想跑,没这么容易。” 布隆娸若被他一个耳光抽得五个青瘀的指印,鼻子和嘴唇都流了血,脑子里轰轰的作响,眩晕阵阵,嘴里悲泣着,“不要,不要……” 查科沁轻哼一声,将她拖回身下,一手制住她的双手,两膝分开她的腿,狠狠的挺身进入。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的这么顺利,在他还有完成这个动作时,已被人整个踢飞到帐篷边。 查科沁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抬头看去,只见克进一身凌厉的气势,怀中搂着已经披上外袍的布隆娸若。 克进低头看着布隆娸若,她脸上五个紫青的指印和鼻口流出的血丝,几乎将他整个人烧了起来。一直被他捧在手里的人,竟因为他一时疏忽,遭到这等虐待,更何况她已经是他的女人,有人竟敢对他的女人下这样的狠手。 他愤怒的指着查科沁,道,“你个阴险小人,竟然使计害她。今日不取你性命,它日必遗害他人。”说着,便要上前一掌,却被布隆娸若哭着拉住,“克进,不要。大娘毕竟救过我们一命,他是她唯一的儿子,没了他,今后大娘如何生活?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就当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克进温柔的看了她一眼,强自顺了顺胸口的怒气,才缓缓点头,走过去抓起查科沁的一条腿,拖着丢出了帐篷外,“滚。”回身仔细的帮布隆娸若穿好衣服,带着她选了两匹好马,离开了这对母子。 神摇意夺不自持 白儒林手握青锋,长身玉立。眉目含霜,内劲齐运,朗声喝道,“你们谁先来?还是一起上?”剑尖扫过之处,众人不禁打了寒颤,向后退了一步。 楚楚被他护在身后,身体的重点放在右腿上,抬头看着他宽厚的肩膀,挺阔的背影,面露挣扎之色。 对方约有二三十人,皆穿着詹朝士兵的服饰,举着长刀相互看了看,犹豫着不敢上前。 雪崩之时,白儒林只来得及救下楚楚,却错过了与大家约定的汇合地点。奔出不远,便遇到了詹朝的一批士兵。领头一人一见是他,便当头拜下,说是皇上命他们来寻将军。 白儒林不动声色的冷笑,立即揭穿了他们的真面目,不过是一群穿着詹朝士兵服的南疆人罢了。 领头那人见被识破,立即下令将二人围住,向其中三人使了个眼色,三人大喝一声,“我们先来领教白将军的高招。”说着,提刀跳入圈中,与白儒林对战起来。 白儒林身经百战,加上自身功力了得,这些人都不是泛泛之辈,但真要打起来,也未必会吃亏。只是,身后还有个楚楚,虽然他早知她是步萨的部下,可这些人并不一定知道她的身份奇Qīsūu.сom书,以她的武功本可以对付,只是她先伤了左腿,行动不便,真要打起来,只怕又要伤到她。心中多了份顾虑,手下自然要谨慎许多,他一面接招还招,一面还分神护着楚楚,竟然堪堪与那三人打成平手。 楚楚被他护着左躲右闪,皱着眉并未出手,一只手却始终扶着胸前,那里挂着一块玉牌,只要这些人见到玉牌,就能知道她的身份。这样,她就可以离开他,回到二夫人身边。这样,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她再也不必日日见他,不必再受那些良心的煎熬。 两人各有所思,身形移动渐缓,倒让三人钻了空子,三把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将白儒林上中下盘都封得死死的,竟让他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招之力。 领头之人,见白儒林一直护着楚楚,心中也大概明白这名小侍卫对他的重要性。于是,向身旁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微点了点头,抬起前臂露出绑在臂上的袖箭,拳头一握,袖箭对着楚楚触动而发。 现在混乱,楚楚一时无觉,白儒林却早已察觉到一股劲风袭来。可三人缠得他不得脱身,眼看楚楚即将中箭,他凝神提气,身形侧旋,拦腰抱起楚楚,顺着自己的剑势,向着三人使出必杀的一记狠招,趁他们阵脚大乱之时,跃过他们的头顶,飞出包围圈之外的一块岩石后。 白儒林原想,跳出包围后,若他们再围上来,他便将楚楚置于石后。这样,她能躲避一些攻击,自己也能全心应战,争取尽快将他们击倒。 不曾想,他抱着楚楚往岩石后跳去,脚下却着不了地,生生的一直往下坠。 二人顿时大惊不已,白儒林一手抱着楚楚,一手疾速抓向身旁斜同的树枝。那些树枝都生得细小,根也只扎在不甚牢固的岩缝中,哪里经得起他们二人和下坠时的重量,纷纷被连根拔起。 楚楚心惊之下,立即明了他们的处境,急喝道,“将军,快放开我。”说着,握上他的手腕,卸去他抱她的力道。 白儒林借着树枝拉扯力,稍稍减缓二人下坠的速度,见她如此挣扎,心中一暖。意念急闪中,下意识的一旋身,用力的将她向上一抛,希望有将她抛出去。 楚楚虽被抛出去,却因先前下坠的速度太快,虽是抛到地缝的入口,却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又迅速的坠了下来。 白儒林将楚楚抛出时,反而使自己加速下坠,身边的树枝野草飞快的划过他的身体,割出许多带血的口子。他奋力抓住树枝,却一次次的脱手,手心已被割划得血肉模糊。不知下坠了多久,才将将抓住一棵稍大的斜枝,勉强稳住了身形。 此时却听到上面传来楚楚的尖叫,一个黑影从他上方摔下。他忍下手心的剧痛,侧足点了身旁的突起的岩石,腾起身将她揽回怀中,拦住她的坠势,二人又疾速的坠向深渊。 -- 时候尚早,二人的身边还隐约落下一缕细弱的日光。楚楚幽幽的转醒,她抬头看了看上方,头顶极高处,一条细细的天空和不甚刺眼的太阳。她咽下口中的一丝腥甜,发现自己趴在白儒林身上。记忆中,落地之时,他将她护在了怀中。 她急忙起身,却觉得全身酸痛,内脏仿佛碎了一般的撕痛,不由的咳了两声。再看白儒林,口鼻边都淌着已经干了的血印,闭着眼,呼吸已完全消失。 眼泪立即从眼眶里奔涌而出,她无声的咬了咬牙,轻摇了摇他,没有任何反应,再摇了摇,又摇了摇。一闭眼,便俯在他身上低低的哭起来,“将军,将军……我如此对你,你为何……还要救我。都是我……是我害……了你。你醒……醒啊……不要……把我一人丢在这里……”说到最后,竟然大声的哭起来,哭到伤心处,便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我本想……想着,如果告诉师……师兄这个事……他……他或许能帮……帮你逃回……詹朝……朝,没想到……” 想着这几月来,她与他的相处,他正直爽朗的性格,他无微不至的关心,他那阳光一般和煦的笑……她哭得极伤心,额头抵着他的胸,眼泪鼻涕染湿了他胸前一大片。突然感觉到他胸口有微微的震动,楚楚忽地抬起头,只见那双俊朗清澈的眼睛,此刻正满含笑意的望着她,脸上竟是憋笑憋得通红。她略微一怔,立即明白了一切。又羞又怒,狠狠的给了他胸口一拳,怒喝道,“人……人家哭得这么伤心,你到好意思装死骗我。” 白儒林经不住也这一拳,捂着胸口咳得差点背过气,竟将方才堵心口的一口血吐了出来,反而感觉舒服了许多。 落地之时,他反身替她挡去了着地之力,摔得全身散架一搬的剧痛。他想询问她如何,可心口堵着什么,一时让他晕死过去。然后耳边不断的哭诉声,又让他慢慢清醒过来。听着楚楚为他那般悲伤,竟希望着多听一会儿,没想到被她捉了个正着。 楚楚见他被她打得吐血,顿时化容失色,也不管其它,立即过去将他扶着靠在自己的怀中,轻问,“哎,你怎么样了?” 白儒林虽已咳出积血,却仍是受了不轻的内伤,靠在她怀里,喘了喘才睁开眼看她,刚要说话,却发现她的鼻子处脱了一大块皮,不禁多看了几眼,忍不住问道,“小林,你的鼻子怎么了?”当初楚楚被他所救,便一直化名林姓之人,所以,他便一直叫她小林。 楚楚一愣,摸了摸鼻子,脸上有些不自然,“这个……这个,是……” 白儒林闭了闭眼,接着道,“是易容,对吧?” 楚楚暗暗吸了吸鼻子,不敢看他,微微的点点头。 白儒林笑了笑,“你真实的面目不会是个丑八怪吧?” 楚楚抬眼看着他,见他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心知他并不怪罪于她,立即瞪了回去,“丑八怪怎么了?犯了天条么?” 白儒林见她故意撒泼的模样甚是可爱,“可不是犯了天条的才会投错猪胎么?”见她顿时怒气冲冲的朝他挥了挥拳头,心里不由一暖,笑道,“丑八怪,我也喜欢。” 此话一出,楚楚即刻满脸通红,几月的相处,要说两人之间完全没有任何感觉,那是不可能的。一直以来,白儒林都将自己的感情埋藏得极深,而楚楚也不能表露分毫。但她对他的那份心意,只怕早就有了。如今听着这话,似是表白又似是安慰,一时也不好细细琢磨他的意思。想要低下头遮羞,无奈他就躺在她的怀中,低下头却正被他看着。 白儒林也尴尬的咳了几声,挣扎着从她怀里起身,四周打量了一番,“这里看上去象是个地缝,估计离地面有三十多丈。下来容易,要上去可就难了。我们少不得要在此地呆上些时日,慢慢想法子出去。” 楚楚扶着他,应了一声,“也只有如此了,不如四处看看有没有可以过夜的地方再说。” 白儒林点点头,勉强弯腰拾起落在一旁的剑,以剑支地,“此处虽深,才草木却还算繁盛,日光有直射进来,想必飞禽走兽亦不少,水源和食物来源都应该有。”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地缝的深处走去。 一笑风流两心间 白儒林在附近巡视了一遍。这个地缝非常之大,他只略略走了一下,估计只走了一小部分。 地缝自形成之日,常年与世隔绝,倒是飞禽走兽居住的好去处。于他们而言,要想在此住上个把月的水源和食物的来源都非常的充足,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也借此机会平复了一下心情。刚才自己这是怎么了?见着她的样子,竟想丢了魂一般。按说,美女他可见过不少,京城本来就是个美女如云之地,更别提皇宫内院,整个詹朝的美女更是源源不断的往那里送。除了行军打仗,别的不说,识美女的功力也不比仕家的纨裤差去多少。况且,人在其位,平时少不得要与一些官员联络感情,花酒妓院虽然去过的次数不多,但也绝不是毛头小子一个。这几年,爹娘也都着紧的要为他张罗婚事,对象不外乎康敏。于他而言,与其和她白头以对,到不如一个人活得自在一些。所以,婚娶之事便一拖再拖,直至今日。 在这之前,他对她若说全无好感,那也不尽然。但若说如何有感觉,似乎也不是。方才自己的反应,他想了想也大致明白了,或许她便是他今生今世的孽缘冤家了。 想到这里,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既然是,那便是吧。从此爱她,护她,只要她开心便好。 抬头见茂密的古树丫上,竟长满了丛丛幽兰,朵朵黄色红芯的小兰悬在半空,暗香浮动,美如云霞。他勉强提了气,摘了一大把,准备回去送给她。 当白儒林再次折回水潭边时,楚楚正支着手闭目养神。他笑着悄悄走过去。 突然,在楚楚身后缓缓竖起一个巨大的蛇头,黄绿错综的蛇头正对着楚楚狂吐红信,黏滑的感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此时,楚楚却无知无觉,醒熟了过去。 白儒林一惊,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悄悄的将内力运至手臂,大喊一声,“楚楚,快跑。”与此同时,迅速将怀中的花束打向蛇头,一个倒地滚到楚楚身边,捡起地上的长剑,横地一削,将竖起的蛇头从颈部斩成两段。 楚楚闻声全身警觉,向侧面一滚,偏离了蛇头攻击的方向。 白儒林砍下蛇头之后,蛇却未死绝。巨大的蛇头突然暴起,张着大口生生的咬住了他的手臂。他闷哼一声,回剑再将蛇身削去一截,但蛇头却死死的咬着乱甩。 楚楚此时却被仍然扭动的蛇尾打晕,半截蛇身紧紧的将她缠住,眼见着她面色发青。白儒林目赤欲裂,咬着牙反手用剑对着自己的手臂狠狠插了下去。蛇头终究经不住这么一下,不多时便松开了口。 白儒林心急如焚,顾不上许多,立即挥剑向楚楚砍去,箍在她身上的蛇身顿时断成几截。他跑过去,扶起楚楚搂在怀里,“楚楚,楚楚,你不能有事,你不会有事。楚楚,楚楚……” 楚楚被蛇尾打得眩晕,此时又被白儒林搂得几乎喘不过气,在他怀里有气无力的说,“你,松一松,让我喘口气。” 白儒林立即松了手,仍稳稳的托着她,一脸关切的看着她,“现在怎么样,好些了么?” 楚楚的眼睛稍能聚焦,便看到他血淋淋的袖子,“我没事,很好。你受伤了,快放开我。”说着,挣扎着从他怀里起来,撕开他的袖子,几个深可见骨的血窟窿,看着十分恐怖。好在流出的血是鲜红的,看来那蛇虽然大,却没有毒。她忍不住泪流满面,“都是为了我,不然你也不会摔下来,也不会受伤,被蛇咬。”然后慌乱的撕下自己的衣边,为他包扎止血。 白儒林看着她为他流的泪,焦急紧张的模样,一时心中暖潮涌动,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摸一摸她的头发,但又觉得有些唐突,终究是停在半空中又缓缓的放了下来。 包扎完毕,白儒林看着身边被踩碾着残破不堪的幽兰,暗叹了口气,这么好的花竟然被那条蛇糟蹋了。 楚楚将干草分成两分,铺在洞的两边干爽的地方,中间生起火堆,扶着白儒林进去休息。 也许是失血过多的关系,白儒林觉得头脑有些晕沉,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天色也渐暗,楚楚便觉得有些饥饿,看着洞外满地的蛇尸,便硬着头皮蛇尸收拾起来,在冷水潭中洗净,穿在木棍上架在火上烤,不一会儿,洞内便飘起烤肉的香气。 白儒林恍惚中睁了眼,见楚楚在火堆旁忙碌的身影,眼底一柔,“烤的是蛇肉?” 楚楚猛然听到他说话,惊了一下,又笑起来,“啊,你醒了,好些了么?烤的是蛇肉,就是刚才那条欺负我们的大蛇。它害得你如此,我们吃了它解解气。”说着,擦了擦手,过去将他扶起靠在岩壁上。突然,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只觉得一股酸臭直冲鼻尖。想起与巨蛇打斗一场,全身又脏又黏的都是蛇的粘液,如今粘在衣衫和身上,酸臭无比。方才一心做事,此刻才留心闻到,不禁脸红了红,迅速回到火堆旁,将肉放得离火远一些,“我,我想到外边的温潭去洗洗,你先休息一下,精神恢复了就把肉吃了。” 白儒林见她原是热情的扶着他,突然就松了手,心里不禁怅然所失。想到一事连忙唤住她,“你将我的外袍带去,洗完了把身上的衣衫换下,用火烤干。” 楚楚点了点头,接过他的外袍,低着头跑了出去。 白儒林昏睡了一阵,头脑似乎比刚才更晕,体内的血脉也运行得更快,下田处的内息隐隐跳动,让人有些说不出的烦燥。不知是不是因为被蛇咬的后果,单从表象来看,并不似中毒的现象。他微微挑了挑眉,就算是中毒,此等小毒他也不放在心上。以往行军打仗,什么样的毒蛇没见过,也就不甚在意了。 精神高度紧张了大半天,难得有温泉,楚楚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身上的脏东西一洗而去,连带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她将自己的衣衫洗净,套上白儒林宽大的外袍,袍襟在腰间几乎围了两圈。她掀起嘴角笑了笑,再折了几只略直的树枝回去,方便烤衣服。 洞内白儒林正坐在火堆旁发呆,转眼见楚楚进来,葶葶蔓蔓的身姿带进一股沐浴后少女的芳香。行走间衣襟飘起,一双修长凝白的腿,若隐若现。他不由的心神一漾,小腹里的跳动似乎强烈了许多。他不自然的轻咳几声,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你洗好了,这肉能吃了,你先吃吧,我也去洗洗。”说都会逃也似的出了洞。 楚楚一脸的莫名,看他行动得如此迅速,想是伤口包扎后没刚才那么疼了?心里略微地松了松,将树枝架好,衣服晾上,便坐在火堆旁吃起肉了。回想着今日他们的遭遇,【www.qiyebooks.com】唇角微微翘起,笑意淡淡爬上眉梢。 白儒林跑出洞来,用力的甩了甩头,深吸了几口气以平复体内奇异的感觉。除下衣物,他泡入温潭中,脑子里却不自觉的浮想她在潭中赤身裸体的情景。他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今天似乎定力特别不稳。他使劲捶了捶自己的头,用心的搓洗身体,借此撇去那些龌龊的想法。 楚楚吃了个大半饱,衣服也都烤干了,却迟迟不见白儒林回来。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冲出洞去。温泉泡久了,会使人虚脱昏迷,更何况他是空腹,该不会…… 楚楚冲到温潭旁,见白儒林靠在潭边,满头是汗,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她也顾不上男女有别,立即将他扶出水面。 白儒林虚倚着她,觉得怀中一团温香软玉,体内一股血脉直冲脑门,□一词自脑中一闪而过,便陷入一种执狂的状态。他双手转而扶住楚楚的肩,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捏碎。 楚楚却并未察觉异样,以为他只是身体不适,连忙问道,“将军,你感觉怎么样?快回洞躺着,来我扶你。”侧身将他扶往洞中。 白儒林却似乎听不到她的声音,只看到她对他笑,眉梢带俏,眼波含情,被她扶着走了几步,便再也忍奈不住,将她拦腰抱起,几步走进洞去。 闲敲棋子待君来 楚楚猛的一惊,刚要挣扎,已被他丢在干草堆上,赤身压了上来。她登时大惊,两只手正打算运起劲力打向他,又顾及他身上的伤,没有真正使力。 犹豫之间,双手被白儒林抓住,摁在身侧。他强烈的喘息着,眼中不见以往的清明,被深沉的欲望掩盖。他低头用嘴将楚楚身上的外袍扯开,一路啃咬吮吸,仿佛身下的胴体才能缓解他体内沸腾奔流的气血。 楚楚吃痛的哼叫,扭动身体,急蹬双腿。他是怎么了,自从被蛇咬了以后,仿佛变了一个人?她心念忽然一闪,曾听说南疆有一种名叫巴俄帝的蛇,体型巨大,常生于阴蔽之所,蛇本身无毒,但其唾液却是针对男性的催情圣药,只要沾上一点,必然性乱无常。此种催情圣药必须通过阴阳交合才能消除,否则中毒之人必会爆阳而死。那条蛇,该不会就是…… 思想到此,楚楚渐渐的停止了反抗,平静坦然的对待将要发生的事。他三番两次救她,如今也只有这样才能报答他。 白儒林全身血脉喷张,身下处子的体香搅乱了他所有的感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只跟随都会体内叫嚣的欲望而为。 破瓜之时,楚楚被下身艰涩的痛感折磨得尖叫出声,她双手撑在白儒林的肩上,以求他的动作能稍微缓和一些。可这些动作在白儒林看来却是盛情的邀请,激励着他更疯狂的进攻。 楚楚紧咬着下唇,承受着撕裂的痛苦,终于在他一阵阵猛烈的进攻中晕迷过去。 巴俄帝的唾液催情的效力之强,世间少有。白儒林在它的催情下,完全丧失了心智,他抱着楚楚,一次又一次的索取,从入夜一直到露白,才最终消除了药力,趴在楚楚身上沉沉的睡去。 清淡的阳光洒进岩洞,白儒林才从昏沉中转醒,入眼的便是一只盈盈在握的椒乳。他顿时大惊,猛地起身,才发现自己和楚楚的身体□的纠缠在一起,两人的下身一片殷红浊白的痕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只觉得做了一个好梦,梦里与楚楚泛舟游湖,水波一漾一漾的,春风抚面。 此时,楚楚缓缓醒来,昏沉的双眼对上了他的,然后立即垂下。她青白着脸遮住自己的胸前,起身扯过自己的衣衫,全身的酸痛让她记忆起昨夜的疯狂。她背过身去,抖着手穿上。 白儒林也惊觉,连忙扯起一旁的外袍披在身上。他起身走到她身后,想要说些什么或问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问什么,只是定定的站在她身后。 楚楚勉强将衣衫穿好,深深的吸了口气,强迫在脸上挂起一丝笑意,转身对他说,“你醒了,昨晚你都没吃东西,我烤了好吃的蛇肉,呆会儿热一热就能吃。”说着从他身边掠过,往火堆旁走去。 白儒林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我……昨晚怎么了?我们,我们……是不是……” 楚楚自不能回避,咬唇点了点头,“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不过,你不必介怀,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白儒林皱了皱眉,回身柔声道,“楚楚,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怎么,昨晚的事……” 楚楚摇了摇头,低声说,“不怪你,你是中了蛇毒才……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白儒林转到她身前,垂着眼直视着她,“已经发生的事,怎么能当没发生。”他顿了顿,平息心里莫名的怒气,“若是,若是,你不嫌弃……” 楚楚仰着头,不等他说完,冷然道,“我嫌弃。” 白儒林看着她别扭的模样,心里又爱又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怒问,“你嫌弃,你嫌弃什么,我好歹也是堂堂的大将军,论家世有家艺,论相貌有相貌,才学兼备,战功无数,而且,而且尚未娶妻。”他想了想又道,“难道我是嫌弃我,嫌弃我那方面,不会吧,我年纪轻轻,气血方刚,你怎么会嫌弃?” 楚楚昨夜被折磨得要死,大早醒来又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一时只想冷着脸,与他拉开距离,不想他竟一改往日温雅的形象,开始泼皮耍赖,说出这样的话来,脸上再也挂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白儒林见她破冰而笑,轻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楚楚,对不起。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点都记不清了。我……我是不是很粗暴?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楚楚将头埋在他胸前,闷闷的摇了摇头,“不怪你,昨天我们杀的那条大蛇,它的唾液是□,你是被它咬了才会那样的。” 白儒林轻抚着她的发,在她耳边低声道,“原本如此,我毁了你的清白,你既不怪我,出去之后,我便带你上京,秉明父母,做足三媒六聘将你娶进门。” 楚楚眼里一暗,出去之后,只怕他们便要各自为主,分道扬镳了。转念一想,此处离地面三十多丈,要想出去只怕比登天还难,若是一辈子都出不去那该有多好。 -- 白洛延着地下的密道一路前行,前方尽头一盏长明灯幽幽的跳动着。她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咬了咬牙,走过去将长明灯的灯盏左扭几下右扭几下,过了一会儿,密道通向外面的石门悄然滑开。她跨了出去,石门在她身后悄然关闭。 终于还是选择先行一步,自己的姐姐姐夫与他们没关系,不能再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他们。她必须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救他们。 五日后,易州城惠王府,夜半。 府内一片晕暗,只有亭台楼阁的边角上,零星的挂着向个灯笼。 刑皓正坐在偏院收拾出的一间书房内,看着一张帖子。案上烛台通亮,暖黄的烛光映着他冷俊秀挺的眉目,细直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成一条线。修长的手指,骨节明显突出,握着帖子微着呼吸略微上下浮动。帖子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几行字。他看着,冷冷的勾了勾唇,步萨这个老狐狸,才二十万的兵力就敢明目张胆的向他宣战么?他是不是以为没了白儒林,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他到要叫他看看,詹朝不止有个白儒林,还有他这个皇帝。 刑皓将帖子合起来丢在案上,抬手在眉心揉了揉。 一个声音在门外暗暗的道,“皇上,有人入府。” 刑皓猛的睁开眼,从屏风上取下披风,当头一罩,吹灯开门,随那人溶进苍茫的夜色里。 白洛潜入易州城时,城门上并未看到毕昭的身影,从雪域到易州,她日夜赶路,亦花了五天的时间,也不知毕昭是被人救人了,还是被晒死了。进了易州城,她反而不敢四处打探消息,只怕自己打草惊蛇。她曾在惠王府住过,对王府里的格局颇为熟悉。她料到皇上若在易州,必定会住到惠王府中,便一路打探着来到时此处。没想到,果然被她料到,王府里的侍卫巡岗比原先多了不知多少倍,单从这点上看,她的打断就不会错。于是找了个适合的时机潜入王府。 王府里十分安静,想是都已经睡了。她看准了地形,摸进小五住的院落,院落竟然是空的,小五不在他的王府里,能去哪儿?转瞬一想又明白了,或许是皇上来了,为了防刺客,他们几个院落轮流的睡。这就和宫里的差不多。她继续往以往几个经常有人打扫的院落摸过去,希望运气好点能碰上小五住的地方,然后让他帮忙救出毕昭和姐姐。若是运气很背,碰到了皇上住的地方,那她就小心点,别惊动了,再偷偷摸出去。 刚打定主意,前面便一前一后的来了两人,前面的人盖着大披风,看得不真切。 白洛隐在树木的阴影里,注视着一切。 那人走到一所院门前,朝身后那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那人点了点头,低声道,“是,王爷。”然后转身离开。 白洛大喜,那人叫他王爷,此人必然是小五了。没想到这样就能碰到小五,她立即跟上去,在他身后轻拍了拍小五的肩,那人作势要回头,她一跃而起,从后面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低声道,“嘘——小五,别出声,我是洛儿。有话进屋说。” 那人微微点了点头,便被白洛拖进屋里。 辗转烟云雾成迷 白洛将房门关上,略略松了口气,转身对他笑道,“小五,你可让我好找。”抬头看去,却发现面前之人站得离她很近,正垂着头看她。借着窗口透进的夜色,那双黑沉的眼睛,清冷又摄人。 她大吃一惊,尖叫出声,“皇……”却被那人一把捂住嘴,紧紧的压在门板上。 刑皓低低的笑了几声,笑得白洛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洛儿,朕的皇后。朕千辛万苦的寻你,没想到你竟然自己回来了。” 白洛挣扎了一下,却被他制得更紧,“怎么?还没玩够么?你最好还是放弃抵抗,因为你的好姐姐和毕昭如今都在朕的手里。” 此话一出,白洛闻言身体一僵,果然停止了动作。 刑皓低笑着松开手,悠然的理了理衣衫袖口,“即使没有他们,还有你父母,所以你从现在开始,最好都听朕的。否则……”他说着将手卡上她的脖子,稍稍用了用力,“否则,朕也不能保证他们会怎么样?嗯,明白?” 白洛只觉得面前这人并不是她以前所认识的皇上,以前的三皇子,那样儒雅彬彬,那样温容清贵,绝不是现在《奇》这般阴冷无情。她全身抵《书》在门板上,头皮一阵《网》一阵的发麻,他究竟要拿她怎么样?如今看来,并不是只做皇后那么简单。 思想间,刑皓将她打横抱起,不由分说的丢到床上。她挣扎着起身,却被刑皓一只手指点在额头上,冷笑道,“璇儿的身孕也有五六个月了吧。” 白洛浑身一僵,垂下眼,缓缓躺在床上。 刑皓冷哼一声,伸手去解她的腰带,嘴里淡淡的说道,“皇后,今晚朕要你侍寝。”说着,一件一件的挑开白洛的衣衫,只剩了后一件亵衣时,却顺着玲珑的曲线来回抚摸。 白洛又急又气,却又不能反抗,以免惹怒了他。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上下浮动,抚在刑皓的手里就象是热情的邀约。 刑皓俯身亲吻她的耳际,暗哑狠厉的低声道,“你若不是处子,朕便杀光所有的人。”说完在她颈侧轻咬了一口,顺势滑向她的胸前。 就在此时,白洛手指微弹,一股雾状的药粉洒向刑皓的鼻息,他微哼了一声,立即软倒下去,不省人事。 白洛长长的舒了口气,用力将他推到一旁,起身理好衣衫。趁着药力未过,又没惊动其它人,她再去找找小五,或者直接去救毕昭。她悄悄的出了房门,小心的将门掩好,再摸出院门。 一出院门,白洛便定在原地,只见院门四周,乌压压静默的站了一片黑影。远处的什么亭台楼阁,什么假山池塘,完全都被遮得严严实实的。那些人见她出来,立即整齐划一的单腿跪下,暗声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白洛怔了怔,背抵在院门上,惊得只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这下完了,或者彻底的不可能逃了。她朝院里看了看,屋内静寂无声,可她却似乎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阴森森的盯着她。她将心一横,咬破手指头,让鲜血流出来,嘴里默念着咒语。唯今之计,只有再度使用师父禁用的巫咒了,希望有借此让他们暂时失忆。 一点荧光在掌间慢慢扩大,水波一样的溢出来。 白洛将手高举过头,突然大声的念咒,荧光突然暴涨,在站所有的人都闷哼了一声,抱着头痛苦的呻吟。 正在白洛以为一切都将继续下去之时,荧光骤然缩小,似乎是被另一股更强的力量打压下去,把黑衣侍卫们从痛苦中解救出来。 一个人从众人身后缓缓走出来,在白洛面前站定。 白洛睁大了双眼瞪着他,惊奇又失望的叫道,“季叔,怎么是你?” 季苌十分无奈且愧疚的看着白洛,半跪着向她行了大礼,“季苌参见皇后娘娘。” 白洛有些慌乱的四下望了望,在人群中找寻那个身影。 季苌见她如此,暗声道,“皇后娘娘莫要找了,惠王爷不在此处。前些天秋猎,摔伤了脚,此刻正在府外的别院休养。” 白洛暗暗咬了咬牙,都怪自己没打听清楚就冒然前来。正郁闷着,身后淡淡响起一个声音,“朕与皇后还有事相商,你们都退下吧。” 她回头看去,只见刑皓正负着手,闲闲的站在身后不远处,话虽说得极是台面,但这三晚半夜的,除了那个事一男一女还有什么事可商量。 季苌和众侍卫自然心里明了,立即行礼告退,不一会儿就散得人影不见。只留下白洛站在院门口,十分矛盾的看着刑皓。 刑皓走近几步,垂着眼直勾勾将她看了许久,才冷哼了一声,“在外面混了几个月,到学了不少本事。不想其他人有事,就进屋去。”说着便往回走。 白洛望了望院外,再看了看刑皓颀长的背影,进是不进?退路既然没有了,不妨进去把话说个明白。他若真要用强,自己还有最后的底限不是么?打定主意,白洛暗暗压下心里的紧张,跟着他一同进了屋。 屋里燃了香,点起了明烛,许多天的风餐露宿,让白洛看那一室的温暖后,身体没来由的一松。 刑皓坐在桌前,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白洛只得认命的走过去,为他斟上一杯热茶,又为自己倒上了一杯。 刑皓欲伸手为她抚去额边的乱发,她却偏头躲过,眼睛只看着杯子里碧绿清香的液体。 茶气氲氤中,刑皓叹了口气,“只几个月不见,你们姐妹怎么都搞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你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早知就不放你们出京。” 此话一出,白洛忽地抬头看他,他说什么,放我们出京? 刑皓看她露出惯常的模样表情,苦笑道,“你们真以为,没有朕的默许,能这么轻易的离开京城么?” 白洛看着他,仔细的揣测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实,方才他还打算对她用强的,此刻却是在装好人么? 刑皓怎么会看不出她眼里闪烁的警觉,端着茶杯淡淡的喝了口茶,“否则,你们突然逃走了,朕如何能这么快就找到一个和你们长相行止相似的替身?”  白洛心里有些松动,事情似乎真如他所说,自己逃走以后,确实没有任何关于皇后逃婚的消息,而且帝后圆房之后三日还一同祭了祖。一切都风平浪静的,仿佛没有发生。虽然自己一路上都被人跟踪,但至少不是大张旗鼓的明着来。 刑皓扫了她一眼,“亏得我还让他跟去保护你,就还回来这样一个骨瘦如柴的人儿。” 他,是谁?白洛眉头微微皱了皱,出京以来跟着保护她的人?云榕,不会,他是堂堂的云家少主。云梃,更不可能,他似乎都没保护过她,还反过来欺负她。再把滕渊史红楼,甚至沈竹墨叶想了一遍,都觉得这些人不可能。他们都是她无意中遇到之人。只有如醉,似乎最有可能。他从一开始就怂恿她逃婚,又为她安排好了逃婚的路线和计策,而且她一路都由拂华居吃住照料。要说是他,的确非常有可能。 白洛心里狠狠的一收,如醉啊如醉,你果真是皇上安排在我身边的人么?若真是如此,我们之间的友情又算是什么呢?三年前的那次救助,难道都是你刻意为之?想到这里,白洛心中又悲又怒,抓起茶杯猛灌了几口茶,再看向刑皓,见他仍然一付万事尽在掌握之中的表情,更觉得气血上涌。 她放下杯子,去抓刑皓的手,“皇上,他是谁?” 刑皓侧过头笑着将她看在眼里,伸手抚上她的手,“你觉得他是谁,他就是谁。” 白洛觉得头脑有些发胀,眼前刑皓的脸也看得不十分直切,她用力的甩了甩头,追问道,“他是不是……是不……是……”话未说完,身子便向一边倒去。 刑皓抬手将她接住,揽在胸前,借着烛光细细的打量着怀里之人。几个月的江湖之行,不仅没有磨灭去她的美丽,便使她俏丽娇艳的容颜增添了几分历练的韵味,越发的叫得人移不开眼。看她方才的反应,那么青涩,那么直接,必定仍是处子之身。 他按奈□内的几分燥动,他等今夜已等了不知多久,终于能一亲芳泽,他会慢慢的享受她,品尝这颗娇嫩的果实。 他将她打横抱到床上,把床头的几盏台烛同时点亮,轻纱帐里,美人沉眠。他心头情绪微漾,俯身吻上那颗樱唇,香甜如蜜,醉人心脾,让人禁不住想要索取更多。他一手伸入她衣内,细细的揉搓着胸前的柔软,一手控入她裤内,寻着幽林而去。 瞬时,他全身一僵,非常气馁的收回了手。瘫软在她身旁,急促的喘息着,努力将体内狂奔的气血平息下去。 月信,该死的月信。 刑皓忍隐着满腹莫名的情绪,阴着脸步出院门,停了停,冰冷的说道,“加派人手看着她。” 身后阴影中,一人立即回复,“是。” 千军万马若等闲 次日大早,白洛转醒,只觉得全身疲倦,似乎连眼皮都不愿眨上一眨。 早有侍女捧着华服首饰立在床边,见她醒了立即向她行礼,齐声道,“娘娘早安,恭请娘娘沐浴更衣。”说着便掀了床帷,掺起她去隔壁的浴房。 白洛摸了摸身上,全身上下所有能藏药的地方全被洗劫一空,甚至包括头发耳朵上的各种小首饰,也全被摘除。 侍女们将她整个洗漱打理完毕,她才稍稍清醒过来,昨夜之事,皇上必定是在她出屋后点了上迷香。好在她正好来了月信,想到这里不禁暗暗庆幸。她瞄了瞄桌上的烛台,或许就是那些香烛。可已经过了一夜,怎么她还是这般没有力气,连走路都只能靠别人的掺扶勉强而行。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躁响。白洛细细的听着,似乎是很遥远的地方有许多人在大喊大叫,甚至还能听到金属撞击的脆响。 侍女们陆续将早点摆上桌来,她们面色平静,对于那些声响犹如不闻,白洛奇怪的问了句,“这是什么声音?” 其中一个侍女屈膝行了个礼,柔声道,“回皇后娘娘,这是在打仗呢。从昨夜五更起一直到现在了。” 白洛心中一惊,停住喝粥的动作,“打仗?什么打仗,谁和谁?”那声音仔细听来,确实象是那么回事。 侍女又屈了屈膝,应道,“回皇后娘娘,是在打仗,咱们詹朝和南疆开战了。听说是南疆的一个首领污蔑皇上杀了他们的女王,要来讨个说法。” 白洛微微皱起眉头,步萨这一局布得果然巧妙,将计就计的引了他们所有人去索鲁山口,除了制造山石崩塌,还引发了雪崩。将所有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也不知他将女王如何了,却找到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向詹朝开战。只是,詹朝国力强盛,比南疆不知强出几倍,如此一役此非以卵击石么? 她不动声色的喝着粥,心里却另有盘算,如今两国开战,皇上必然无暇顾及她和姐姐,正是救人的大好时机,易州城地处边境,又在战场附近,逃脱相对也容易一些。可是,身上的软骨迷药无法解除,她怎么去救人,怎么逃出去?想着心里便有些气馁。转瞬,似乎又想到了好点子,笑眯眯的放下粥碗,对侍女道,“我要见季叔。” 侍女低着头回道,“回皇后娘娘,皇上说,不准娘娘见任何人。” “不准?”白洛刻意压沉了嗓音,“这么说你们也不是人?还是你们不打算做人,想做鬼?” 白洛自打出生便在权贵如林的京城,跟着富家纨裤一起长大,要装出几分清贵冷冽的气势也不十分困难,况且她此刻贵为皇后,一人之下万上之上的皇后,这些侍女看得面生,必定不会是刑皓从京城带来的。要唬住她们,似乎也不特别的困难。 果然不出白洛所料,几个侍女见她突然变脸,都被吓得不清。连忙跪倒在地上,抖着身子求饶。 白洛脸上闪过一抹笑意,又绷着脸道,“如此,便去通传吧。” 侍女们伏在地上,相互看了看,吱唔了许久,才有一人答话,“季管家昨夜才被命为副帅,此刻正跟在皇上身边,恐怕……恐怕不能来见娘娘。” -- 一夜秋风紧,空旷的山野间,千军万马正奋勇杀敌,嘶杀叫啸之声不绝于耳。 刑皓正与白玄几站隐密的高台之上,负手睥睨着山林间的气象万千。[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远方的战场上,不多时便见红色隐有压倒黑色之势。 刑皓略略勾了勾唇,对白玄几道,“白卿以为这场较量,哪方胜算更大。” 白玄几一身素衣长袍,眉宇间朗朗清明,两颊削瘦却傲骨如铮。十多年的朝堂生涯,将这位曾经风度翩翩的美少年,雕琢成一代名相。虽年未四十,须发却隐隐有些白霜。他抚了抚胡须,暗答,“做为军师,微臣只有五成把握胜。”他看了看身前这人的侧脸,欲言又止。 刑皓哼了一声,将手一挥,“只有五成么?” 白玄几垂下眼,微微上前一步,“步萨此人诡诈,此次敢以二十万兵马挑战我朝五十万强兵,恐怕有诈。只怕在小处胜,而大处败。皇上此番瞒着众臣,微服易州,还得多多提防,想好退路为上。” 刑皓点了点头,“白卿说的极是。满朝文武,也只有白卿时刻替朕着想,那些所谓重臣,也不过是在其位行其事,做做样子罢了。” 白玄几慌忙躬身,连声道,“臣惶恐,臣惶恐。” 刑皓侧身虚虚将他扶了一扶,“白卿不必如此,倒是朕先负了你们白家。你统共两个女儿,却甘愿为了朕的江山大计……”说着,他叹了叹,“此事完结之后,朕会让璇儿和毕昭隐姓埋名,双宿双栖。至于洛儿,朕会封皇后,从此与朕共享荣华,坐拥江山,永不反悔。” 白玄几双眼清明坚定的看着刑皓,“国家国家,先有国后有家,臣自然是知道的。她们能得到皇上的眷顾是她们的福气。” 话说间,山下红色尽染,将黑色逼退到死角,既而攻战了有利的地形。 刑皓掀唇一笑,“好。传令下去,就地扎营。” 一侍卫领命下去,不多久又折回,单膝跪于刑皓面前,呈上紧急军报。 刑皓和白玄几都略有吃惊,刑皓打开一看,竟是东部*锦州求援之信。看完之后,刑皓顿时脸色发青,将信丢给白玄几。 白玄几取来一看,信纸上血迹斑斑,细读下去才知,原来是东部山区有一股不明军队势力以皓帝昏庸,南方开战,令百姓水深火热为由,举旗北上。锦州府地处中原地带,四面皆不靠四边境,是以并无军队把守,自然也经不起狼兵铁骑。此信是锦州城守官在破城之际冒死送出的。 白玄几将信折好,便听到刑皓阴沉的声音,“白卿以为如何?” 白玄几叹了口气,“想必这便是步萨的计谋之一。看着来势,应是直奔京城而去的。只不知他哪里找来的一支军队,而且提前埋伏在詹朝地界之内。臣以为,这只是个开始,之后,各种不利的消息会源源不断的传来。” 刑皓狠厉的眯了眯双眼,“军队或许没有,但山匪路霸,只怕就多了。” -- 白洛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得见季苌。 季苌一身风尘扑扑的回到易州城惠王府,也不管侍卫的再三阻拦,高举着皇上给白洛的信,冲进了白洛住的院落。 白洛原以为侍女未将她的要求通传,没想到刑皓竟然主动的让季苌来见她,心里惊喜,脸上却表现是极为淡定。慢慢的喝了口茶,才身前半跪的季苌,“季叔,皇上现下如何?你不在他身边侍候着,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季苌未敢抬有看她,只双手捧着信,低声道,“这是皇上给皇后娘娘的信,娘娘一看便知。” 白洛正在心里琢磨着刑皓特地让季苌来送封信,不知是何用意,莫非信上有毒,或是其它什么。一时也想不通,但皇上的信,自然是要接下来了。她硬着头皮伸手将信取过来,取信之时,季苌的手指在信下住她手心里一搓。 她几不可觉的抬了抬眉,见身边几个侍女都垂着眼,并未看到。她抽走了信,转身坐到案前,将信纸缓缓的打开,装模作样的看了又看。然后收好信,趁着众人不注意打了个哈欠,顺势将手心里的一颗小药丸拍进了嘴里。 她起身走到季苌身后,淡淡的道,“退下去吧,我要午睡。” 几个侍女应了一声,正打算请季苌出去,却见他抬头笑了笑,手上一扬,一股轻粉洒过,几人便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季苌起身回向白洛,换了一个声音笑道,“多日不见了,皇后娘娘。” 白洛身体僵了僵,立即白了他一眼,又换上笑容,上前抓着他的袖子,“如醉,每次都是你。” 柳如醉掐了掐她的脸,暗笑,“是不是有些失望。” 白洛有些不自然的别过脸,转过身去,“呃,怎么会呢,也只有你有这样以假乱真的易容术啊。” 柳如醉察觉出她的异样,沉着脸紧抿了抿唇,又染起笑意,从袖里拿出事先做好的人皮面具,“来,别闹别扭,先出去再说。” 片刻之后,季苌和一个侍女从房内走出来,在王府的一个隐秘处换了装,随着采买果蔬的车子,顺利的出了惠王府。 诚知此恨人人有 日头西斜不久,柳如醉便带着白洛来到一所小庭院,庭院的后门已备好了马车。 白洛对他摇了摇头,“姐姐和毕昭还在他的手里,你叫我怎么能一个人离开?” 柳如醉惯常的轻哄道,“你姐姐和姐夫,我已经派人去救了。我们先出城,他们随后便和我们汇合。你不必担心。” 白洛皱着眉看他,“真的?”如今看来,皇上所说的那个保护她的人,不象是如醉。不管怎么说,他都真真实实的是在救她,而且那些都只是她的猜测,万一错怪了好人,岂不是…… 他点点头,应道,“真的。” 白洛将心一横,先出城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柳如醉将车帘撩起,“你进去躺着,尽量贴着车底,呆会我打开机关,会把车底升到车顶。如今查得很严,出城时会要求下车检查,你可记得千万别出声。” 白洛点了点头,上了车子,曲着身子躺好。柳如醉拉动了机关,缓缓将她升致车顶。她挤在车顶狭小的缝隙里,一片黑暗,看不到车外,只能听到声音。 柳如醉命人将矮几睡榻等物置入车内,上了车轻敲了敲车顶,“可怜的小洛,你还好吧?让你挤在这么小的地方而自己坐辆大车子,我于心何忍啊。” 白洛极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威胁道,“你再不快点,城门都要关了。” 柳如醉十分无趣的坐下,对车夫说,“走吧。”说着拿出准备好的衣袍和易容的装备,将自己变了副模样。 一路上十分顺利,到了城门,果然被城门的守兵要求下车。 柳如醉一下车来,守兵们立即禁了声。柳如醉朝他们摆了摆手,领头的一人凑到前来,小声道,“王……” “哎……这位军爷,你们不是要看搜车子么?搜吧,快点,爷我还有急事要办。” 那人不敢吱声,只讨好的道,“不……不必搜了,请爷慢走,慢走。” 柳如醉冷哼一声,“如此,多谢了。他日,爷必定会重赏你们。”转身便上了车,命车夫继续赶路。 那人看着马车走远,抬手擦了擦汗,王爷的车子谁敢搜啊,找死不是? -- 车内,白洛和柳如醉并肩而坐。 柳如醉低头看着她假寐的模样,头一点一点的似是十分疲乏。他抬手,轻轻将她的头扶向自己的肩上,暗暗的叹了口气。还差一步,只要完成那件事,我永远都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出了易州城的地界,马车一路向东行。 突然车子一震,车夫低喝着将马匹制稳。车内白洛从迷糊中转醒,抬头看着柳如醉低问,“怎么回事?” 车夫急道,“有人拦车。”话音未落,只听一人的声音传来,“请问白姑娘可在车上?” 白洛一听大喜,便要开口应道。柳如醉却按住她的唇,向她使了个眼色,转头冲着屋外喊,“不知来人是谁,这里没有什么白姑娘,你找错了。” 那人听了,似乎有些焦急,“白姑娘,我是滕渊啊。” 白洛暗暗掀了车帘看去,果然是滕渊,她心底暗喜,他们发现她不见了,所以来找她了。于是,掀了车帘要跳出车去。 柳如醉眼底微暗,一把搂过白洛的腰身,足下轻点带着她飞身落地。手上的力道却不减分毫,象是刻意表明他的决心,“原来是滕渊,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吧?” 白洛挣了挣他的手,却被他箍得更紧,急道,“如醉,你做什么,快放开我。”又问滕渊,“滕渊,你们都来了么?大师兄他们都来了么?” 柳如醉却不看她,仍是对着滕渊魅笑,“我说滕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云少主呢?他怎么没来?” 滕渊一看眼前的情景,心里大约也明白了几分,指着柳如醉喝道,“如醉公子,放了白姑娘。我奉公子之命来救白姑娘,没想到让你抢先一步。” 白洛拍了拍柳如醉,“如醉,你放开我。” 柳如醉有些阴冷的低头看她,“小洛,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去找他?你可知他是什么人?什么身份?” 白洛愣了愣,不明白他的意思,正要发问。滕渊在那边已亮出了武器,大喝道,“姑娘小心,滕渊来救你。看招。” 滕渊执着剑飞身向柳如醉袭过来,半路却被一直未发话的车夫截住。两人一经交手,便知高下。车夫虽然功力稍逊一筹,但却出招沉着,极有耐心。而滕渊一心想救白洛,心浮气躁,竟然就落了下风。 柳如醉趁白洛不注意,点了她的穴道,在她的怒视下,无奈的撇了撇嘴,“小洛啊小洛,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若想知道他真实的身份,我便带你去个地方,让你彻彻底底的对他死了心。”说着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然后你就知道,只有我对你最好最好了。” 白洛皱着眉,却答不得话,便由他带着飞身离去。 -- 南疆下了战书,詹朝皓帝也不甘示弱。几次试探性的交锋后,竟派出军中精锐长驱直入,号称三日之内攻陷南疆第一座壁垒城池,苏荅城。此时,苏荅城外百里之遥的几十万大军正打得不可开交。 两军对垒,实力相当。步萨熟读兵法,精于用兵。而詹朝的军师白玄几却倚山势地形之利,四两拔千斤。 难舍难分之际,一路不明来路的铁骑兵马从两军阵中穿过,恰巧挫去了两军的锐势。正当两军的锋线找不着方向之时,那路兵马又兵分两路,从两军的锋线当中直穿而过,真正的将两军的气势打退。之后,再幻化成各种阵形,生生的将两军隔开。 柳如醉揽着白洛在高处看去,只见那路兵马之中,一人青袍银甲,手执惯常的韧软的宝剑,嘶吼着指挥手下的兵马迅速的变换着阵形。 此时的他,完全不似平日里的他,颀长如玉,淡静从容。一身寒光铁衣,眉目中凌厉如霜,包含万千气象,果敢,英挺,仿佛战神一般威武倨傲。 白洛静静的看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柳如醉在她身边淡淡的笑道,“詹朝开国之时,其实是两个结拜兄弟一同打下的江山,晋州云家与当朝的刑家便是那两兄弟的后裔。当时,两人还同时喜欢上了一名女子。云姓之人得到了心爱女子之后,觉得愧对兄弟,于是甘愿将江湖拱手让给刑家。并发愿,世世代代为刑家守江山。所以,云榕做为云家少主,自当听命于皇上。” 白洛侧头看上柳如醉的,“听命于皇上,听命于皇上。”这句话在她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响,突然刑皓的声音也掺和进来,“我还让他跟去保护你,让他跟去保护你……”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恍如从四面八方包围雍塞过来,轰隆隆的震得她什么都听不清楚。 原来如此,他是奉了皇命来保护她,怪不得他多次舍身相护。其实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吧,她是皇后,是和当今皇上行了大婚之礼的皇后。既是如此,北天漱玉泉旁的热吻情话,浮云居里的醋意横生,只是他一时的动情么? “洛儿,洛儿?”柳如醉有些慌乱的摇了摇她,“你,你别吓我?” 白洛突然一醒,只觉得近在眼前的景物水波一样的晃动。她立即垂下眼,眨去眼眶里的泪水,唇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啊,没事,风太大,眼睛里好象进了沙子。” 柳如醉暗暗的皱了皱眉,转而堆起笑意,指着脚下的战场道,“洛儿,你看,那是谁?” 白洛顺着方向看去,只见詹朝军中,一个大型的马车被护得十分严实,车上站着一人,从容的举着令旗正在指挥各部迅速调整队形。整个詹朝或许只有他能在巍巍战场之上保持这样儒雅文致的气质。这不因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而是他早有为国家奉献一切的心怀和气度。这人便是她的父亲,白玄几。 她没想到这次皇上南征,竟然带了父亲做军师。举眼望去,军中几员大将里,竟然没有二哥的身影。心里略略一惊,二哥不在军中,那么他极有可能被困在某处或者是他根本没逃出那场雪崩,否则他必定会全力赶来。 想到这里,她心情有些烦乱,扯过柳如醉的衣袖道,“如醉,我想……” “不行。”柳如醉连听都没听完,就立即打断了她的话,“你想下去,是不是?洛儿,你知不知道,战场上刀剑不长眼,再好的武功都不能保证能全身而退。你去了不但帮不了他,还会让他分心,甚至为你丢了性命。” 白洛心里有些犹豫,她明白柳如醉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云榕此刻正用兵力将两军隔开,也许他突然良心发现,不打算帮皇上,而是阻止两军正面相锋,或许这样便能避免一场血战,Qī.shū.ωǎng.于两国的百姓是福音。 千钧一发制全局 步萨和娜卓没想到半路竟然杀出个程咬金,将他们隐隐有些胜算的态势完全打破,使战局再度陷入混乱之中。而打破这个态势的人,此刻正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戎装,在阵中指挥着部下轻易的破了他们布下的阵局。 步萨侧头看了娜卓一眼,心知再不打破僵局,自己必然满盘皆输。他微闭了闭目,再睁开时眼里闪过恨意,抬手指着詹朝的阵营对娜卓说,“你可知那车上站着的是何人?” 娜卓其实早已注意以那辆战车,通常来说,车上之人便是一军之师。此人精通排兵布阵,与他交手几次,都被他奇异的阵形逼退。为此她与步萨花了几晚的时间来研究他布阵的规律,想出应对的方法,确保万无一失。如今才与之正面交兵,希望一鼓作气拿下易州,生擒皓帝。 她略略瞟了那人一眼,一身的儒衣打扮,若不是与他交过手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答道,“他是何人,莫非你知道?” 步萨暗了暗眼眸,冷声道,“这么多日,我竟忘了告诉你,他们的军师乃是詹朝的丞相。”此话一出,顿时感觉到娜卓周身腾起寒气,他满意的眯了眯眼,“他姓白,名玄几。” 娜卓仿佛被一语惊醒,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再转头望向远处那个模糊的身影。是他么?那个十八年前被她深深爱着又弃她而去的男人。怎地她由始自终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终究是十多年的光阴磨碎了一地的相思么?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冷,幽幽的道,“杀了他,詹朝军中再无能人,云榕几万人的兵力便不足为道了。” 步萨装出十分担忧的模样,“卓,不可如此,你的身体要紧。” 娜卓冷冷一哼,唇边掀起自嘲的笑意,“你留我到今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放心,我必然如了你的愿。” 步萨心中隐隐有些动怒,却不能在此刻爆发出来,仍假意关心道,“卓,何苦说这些,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不了解么?你的身体还未恢复,还是我来吧。”说着从下属手下接过弓箭,作势要张弓射箭,却被娜卓一手按下。 她也不看他,只看着对方阵营里那个模样的身影,“太远了,你就算把弓拉断也射不到,而且必须一击致命,否则我们再难有杀他的机会。还是我来吧。”步萨再要拦她,却被她制止,“就当给我一个报仇的机会吧,我要亲手杀了那个忘恩负义的人。” 步萨于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退到一侧,对属下暗道,“弓箭掩护。” 娜卓松了缰绳,手臂以拍马背,飞身跃上阵前的一棵大树。此处隐秘,离白玄几又更近了一步。她看向对方阵营,已经能看清白玄几的容貌。确实是他,那样的眉眼,那样的形容。虽然早已不是年少时的模样,却依稀能辨出是他。也许是国事操劳,他比十八年前老了许多。她无法想象,当她还保有艳丽的容颜的时候,他已经这么老了。往事不堪回首,终究是他负了她。 娜卓狠狠的咬了咬牙,先是你三个儿女,如今便是你,休怪我冷血无情。她从怀中取出一颗圆润的明珠,置于手心,默默的念起咒文。 -- 白洛正在犹豫之间,柳如醉心里却十分喜悦,就让那些人打个你死我活,他只要她安然的留在他的身边。等着所有的一切尘埃落定,他再出来轻而易举的收拾残局。 他完全没注意到,白洛的脸色在此时突然变得煞白。 只见对方阵营里突然亮起一团刺眼的白光,光团越来越大,欲动不动,却骤然腾起,向白玄几袭去。 白洛不容有多余的时间考虑,一把抽出他随身的剑,大叫一声,纵身向白玄几一跃而去。 柳如醉迅速上前要扯回白洛,却为时已晚。他眼见白洛跃下去,也不再考虑其它,飞身随着她的身影一同落入啸啸战场之中。 白洛抢在白光袭来之前,持剑割开手腕,殷红的鲜血喷射而出。 十万火急之际,她冲到白玄几身前,心里快速的念着玄冰咒,只求在白光来袭之前,在白玄几的前面凝成一块坚冰,将白光反射掉一些,再吸收掉一些,力求将白光的强度减到最弱。 正当她专心与光束对抗之际,另一侧一条白影闪过,整个人扑到白玄几身上,以背为盾将白玄几护住。 白洛心中一喜,脱口而出,“二哥,你没死啊。” 话一出口,忽地觉得手上劲力一减,一只手拍上她的手臂,另一手击向白儒林的后背心,劲道齐发,将三人同时震出二丈多远。来人同时轻笑一声,“活得不耐烦了?” 说话间,白光轰然而至,来人抬起单手,一张五彩的光网在指掌间铺展开去,竟将白光锁在网中。他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白色的光团便越来越小,最后竟收进了他的掌心。 柳如醉及时赶到,将白洛扶起身,为她的手腕做包扎。 白洛在惊喜之余,高兴的喊出声,“大师兄。” 沈竹面色沉静,并不答她,专心念着咒语,缓缓将手掌打开,突然双眼奇光暴涨,手掌里的小光球瞬间迸射而去,径直向它的来源之地激射过去。顿时,众人便觉眼前一片玄光,犹如十日在空,炫耀得睁不开眼。 娜卓见自己全力使出的巫咒,竟被生生的劫了去,可惜看不清来人,心里虽有不甘,也知是遇到了高人,心口一堵,气血不和,一口血喷了出来,摇摇坠下树去。步萨顺势接下她坠落的身体。却听她一声暗喝,“快走。” 话音刚落,几数道强光骤然袭来。两人身后几处树木被强光击毁,燃起雄雄大火。顿时兵士战马乱跑乱逃,哀号嘶鸣不断。被截断退路后,两人左右躲闪,强光在两人周围屡屡引爆,两人逼于无奈只得双双跃入云榕的阵中。 强光过后,白洛向沈竹看去,只见他抬手擦了擦汗,长吁了一口气,对着她笑了笑,“刚才,好险啊。要不是我,你们都完蛋了。”话说了一半,见白洛十分吃惊的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于是又用袖子擦了擦脸,奇怪的问道,“怎么,我脸上很脏么?不可能啊,我来之前刚洗过脸。” 柳如醉见白洛痴痴的看着沈竹,便推了她一把,“洛儿,你傻了?” 白洛自目瞪口呆中觉醒,指着沈竹对另一侧的白儒林道,“二哥,他,他……” 白儒林一听也觉得奇怪,扶着白玄几走过来绕到沈竹的对面,也不禁吃了一惊,“你……”说着又转头对白洛说,“他,怎么长得和父亲年轻时一个样?” 白洛愣愣的看了看父亲,点点头,“你也觉得象吧,简直就象是一个人。”说着两人同时看向白玄几。 此时,白玄几正皱着眉,打量着眼前之人,少顷,面色变得释然,他扫了柳如醉一眼,严厉的对白儒林道,“林儿,战场之上岂容分心,速速随我应战。”转身便上了车。 此话一出,白儒林立即凝暗了面色,沉声道,“是。”接过兵士递来的盔甲和长枪,穿戴整齐后,骑上战马,英气啸啸,岸然临风。 白洛眼前一亮,立即跟上去,“那我留下来保护父亲。”柳如醉随在她身后,接着说,“我留下来保护你。” 白玄几站在车上,看着沈竹的背影,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便碍于此刻情况紧急,即使是天大的事也等结束之后再说吧。 -- 沈竹将娜卓的光咒引出,使得南疆一侧的树林燃起大火。步萨与娜卓又因躲避光咒而逃到了云榕的阵中,被阵中的兵马团团围住。南疆一派失了主帅,又被火攻,顿时士气大减,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当中。远远看去,战场上刀剑兄铮铮,人影马蹄火光战成一片。其实却只有南疆一派自乱阵脚罢了。 却说步萨娜卓二人被逼跃入云榕阵中之后,便被重重包围起来。两人都算武功高手,步萨更甚,对付一群普通的士兵虽不能立即脱身,短时间内却也制服不了他们。 云榕在马上看得分明,今日若不杀步萨此人,一旦给他喘息之机,必定会东山再起,卷土重来。他与身旁谢仑对了一眼,两人素来默契,谢仑立即明白他的意思,略略点了点头,回身担起指挥之职。 云榕已无后顾之忧,立即飞身下马,手中青锋直刺步萨的要害。剑尖寒光如雪,杀机尽现。 步萨原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还好好的活着,甚至还带了几万的兵马来给他添乱,可他似乎只是隔开两军,并未有偏帮之意。此刻却不再袖手旁观,竟然动了杀意。再想到素来知他武功卓绝,容貌又是一等一的俊美,能与这样的对手生死一战,却也值得。想着便向四周虚晃一招,专心与云榕生死对决。 娜卓见两人交上了手,便抢了一柄长刀与步萨一同对敌。 此时,远在詹朝阵营中的沈竹与白洛看到这边的情景,便象是娜卓与步萨夹攻云榕,情况似乎十分危急。两人相视一眼,便要飞身而去。柳如醉却及时拉住白洛,阴着脸道,“你去做什么?是想他死,还是你死?”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可能还有十来章就要完结了。 突然觉得好舍不得,四个月来文里的人物几乎溶进了我的生活。吃饭时,睡觉时,几乎所有的时间里,我的大脑都充满了他们的身影,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悲欢离合,他们的爱恨情仇。 完结之际,便是他们离开我之时。就象好不容易养大的狗狗,却要送人一般。从今以后,再没有它绕膝讨食,再没有它钻怀取暖。很感伤! 可是,人生就是这样,有时我们必须离开一些人,然后又结识另一些人。这些人注定只能是生命中的过客,但他们走在我们生命里的每一个足迹,都是那么鲜明,温暖,忆起时会让人禁不住会心一笑。 ------------------ 以上,是突然有感而发,大家WS哈WS。。。。。 纵使相逢犹未识 白洛挣不开他,焦急的看向沈竹,“大师兄,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沈竹也不再废话,几个腾跃,飞身进三人大战的圈内。 娜卓正要助步萨,却不想一个身影飞纵而来,冲着她兜头便是一掌。她急速向一边撤去,长刀在手上一转,削向那人右肩。 沈竹轻喝一声,挑起脚尖将她的刀头踢歪,伸手去抓她的咽喉。近了才看得仔细这女人的脸,竟然是那日雪崩时救下之人,她还活着。那张脸自那以后,一直在他眼前晃,在他梦里出现。他怔了怔神,动作一缓。 娜卓借着时机,反手一刀就要刺进他的腹中,抬头时竟看到那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年少时许多美好的记忆瞬时间冲出脑海,他抱着她在桃花树下一圈一圈的转,落英缤纷中,他们拥吻到险些不能自持。那欢乐的笑声仿佛仍回荡在耳旁,她微一皱眉,生生倒转内力,将那一刀的劲力收回。索性刀头只浅浅的扎在沈竹的腹部,再加上他及时撤身,只划了一道皮肉口子。 娜卓略松了一口气,立即又暗骂自己,难道这十八年的恨,只用这浅浅的一刀便能了结了么?她正要回身再刺,却被沈竹转自身后,一手掐住了咽喉。 沈竹在她身后,淡淡的叹了口气,在她耳边暗道,“我不想杀你,你也别杀我。” 娜卓整个人被他制在怀中,动弹不得。那个熟悉的声音,千百次在她梦里响起的声音,此刻就在她身后。她侧头往上看了看,只勉强看到沈竹的下巴,削尖的下巴,十分好看的线条,果真是他。只是,刚才那人似乎留着胡须,年龄也较他稍长,他们难道不是一个人? “你是谁?究竟是谁?”她寒得声问道。 沈竹稍稍将扣在她咽喉的手松一松,这样亲近一个女人,他这还是头一遭。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了,明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却又不舍得杀了她,甚至都不想让她受伤。他对这样的自己很是反感,有些不耐烦的说,“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想死在我手里,问清楚我的姓名好到阎王那儿去告状。” 娜卓顿时有些气结,这人绝对不是他,他从来不会用这样奇怪的口气说话。 此时,詹朝与南疆两军都有意突破云榕的军队,却被谢仑布下的奇特阵式所困,举步为艰。兵士们也不再围着打斗中的几人,而是听从号令变换阵形。 是以,沈竹与娜卓两人不为他人所迫,竟然有一句没一句的对上了话。就在两人极不自然的对话时,从身后,忽地闪过一条白影,抬头重重的击在沈竹的后脑上。 沈竹没来得及哼上一哼,便倒在地上。娜卓回身看去,只见云梃一身雪衣银甲,看她的眼神凝重而复杂。她勉强挤出个笑容,“梃儿,你来了。”说着看向躺在地上的沈竹,慌张的将他扶起,“你,你把他怎么了?” 云梃冷漠的看着娜卓焦急的表情,微抬了抬眉,“没怎么,只是打晕了。” 娜卓低头将沈竹的面容看在眼里,十八年的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仿佛他仍是当年初见时那个俊美的少年。只是有一条淡淡的暗痕从他左侧的额头一直斜划到右侧的脸颊,不近距离的仔细看竟然看得不太分明。这条疤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以前从不见有。 云梃冷冷的拉起娜卓,“快走。” 娜卓舍不得放手,她隐隐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什么误会,或许事情并不象她所想象的那样,她要等他醒来问个清楚,到底当年他为什么要抛弃她。 云梃却不知她心中的转折,长剑一转指向沈竹,冷声道,“你若不走,我便杀了他。” 两人的动作和神态,让远在詹朝军中的白洛看得十分焦急,想要去救他们,又怕柳如醉阻止,她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柳如醉,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已空了,柳如醉不知去了哪里,四下里都不见他的踪影。 白洛心中一松,白儒林照着白玄几的号令指挥官兵将士,谁也无暇顾及她。她悄悄退了两步,夺了一名侍卫的剑,飞身窜了出去。 正当云梃用剑指着沈竹逼娜卓离开的时候,白洛及时赶到,一剑搁来了云梃的剑。 奇)云梃的目光几不可觉的一动,又瞬间阴沉上去。他未料到白洛也在此处,而且竟然还到阵中来救人,四周兵慌马乱的,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葬身马蹄之下。 书)白洛搁开他的剑,又向娜卓虚晃了一招,将沈竹护在身后,怒视两人。 网)云梃顺着剑尖一直看过去,接触到白洛憎恨的目光,心中暗暗一收,隐隐的疼痛涌上心头。他们终是只能相互敌对吧,既然如此,为何又要让他们有所交集? 想到这里,他将剑收起,抓住娜卓转身便要离去。面前却是一柄长剑,幽幽的指着他的心口。 持剑之人眼中凛然,沉声道,“娜卓,你与步萨串通一气,想要将我南疆置于危难之中,是何居心?” 娜卓看着来人,愣了一愣,此人一身清贵之气,眼神举止间竟是与往日完全不同的轩昂逼人。她迅速认清的当前的局势,身后她所牵挂的那人必定不会有事,而有事的人也许是她。她收整心情,冲着那人冷哼道,“克进,什么时候你的胆子也如此大了,竟然直呼我们的名字?” 克进仍不为所动的持剑指着云梃,“就凭我南疆族老之名。” 娜卓略略心惊,面上却轻蔑道,“你?南疆族老?屠符还活着,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着正好看到他当胸佩着的族老的玉牌,脸色顿时大变。屠符这个老狐狸,竟将他的接班人保护得如此之好,谁会想得到一个成天跟在公主身边,被呼来喝去的侍从会是他早就选定的族老的人选呢。 克进将她的表情看在眼中,不再理会她,转而对着云梃道,“久闻云家二公子武功了得,今日克进便想请教一番,出招吧。” 云梃将娜卓的手臂放开,身形一闪只见剑光飞舞如贯日长虹一般,两人飘移的身影混杂在一起,一时难辨。 娜卓见白洛落单,又见她抱着沈竹一声一声的唤他大师兄,心里勃然大怒。正在此时,又听到远处山岗上隐隐传来狼嚎之声,她心中一喜,上前一步一掌向白洛当头劈去。 白洛正焦急沈竹的情况,未留意娜卓的行动。眼见着娜卓的掌心便要劈到白洛头上,她却突然感觉脚上却被什么东西夹住。 娜卓一回头,猛然见到一只浑身毛光油亮体形高大的狼,正恶狠狠的咬着她的小腿。好在未使力,齿尖并未咬入肌肤。她大惊之时,却听到身后一人哼哼着冷笑道,“夫人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白洛才反应这来,抬头看去,却见史红楼立在娜卓面前,几只狼乖顺的围着她脚边来回的转。她高兴的冲着史红楼道,“红楼,你可算回来了。可把滕渊担心死了。” 史红楼缓缓走到白洛身边,看了看沈竹的情况,“沈先生没事吧?” 白洛点点头道,“没事,就是被敲晕了,应该过会儿就能醒。”想了想又道,“这位夫人心眼不好,不如把她抓起来,省得呆会又闹出事来。” 史红楼点点头,两人一起起身,向娜卓靠过去。 娜卓原本武功不弱,但同时对付这两个人,还加上几只狼,也不得不在心里掂量几分。她退了几步,却又有些神情紧张的站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两人觉得奇怪,一回头却见一个女子一手执着长鞭,一手扣着沈竹的咽喉。白洛一眼便认出了女子手中的长鞭,这是楚楚惯长的兵器,再看这人身形与楚楚倒有几分相似,只是这张脸虽不认得,却似乎有些面熟。 楚楚皱着眉道,“你们放了她,我便放了他,否则……”她将手紧了紧,却让昏迷中的沈竹轻咳了一声。 与此同时,这边的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句,“不要啊。” 白洛和史红楼莫名的看了一眼娜卓,只见她面露担忧之色,顿时觉得十分怪异。 百味杂陈会一堂 史红楼询问的看向白洛,白洛摊手摇了摇头。 娜卓面色有些不自然,对着楚楚喊道,“楚楚,你别杀他。你要杀了他,我们也逃不掉,不如把他当做人质,你把他带过来,快。” 楚楚点了点头,将沈竹扶起,仍旧扣着他的脖子,眼神警告着白洛和史红楼不要轻举妄动。 白洛和史红楼只得让开一条道,让他们过去。白洛听到娜卓叫那人楚楚,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也许现在的楚楚是易容混进来的,或许她以前是易容的,总之她没死,而且很有可能一直在她身边活动,她却不知道。 此刻,云榕与步萨正在不远处打得难解难分。云榕的内力精纯远在步萨意料之外,原本速战速决的打算,现在却变成了持久战。而云榕年轻力健,精力远在他之上,时间拖得越久,对他就越发的不利。是以,他一直注意周遭的变化,那边的一幕幕看在眼里,他的心却只为那一个人狂跳不止。这一局他未必会输,只要重新得到他,便是他最大的胜利。 思想间,手下一疏忽,被云榕一招逼来。他迅速后撤,正好撤到史红楼身侧,他心念一转,回身一把扯住史红楼,脚下轻点,飞身跳出两人的战圈。 -- 阵中几人缠斗之时,局势却发生了重大的逆转。 墨叶带着布隆方丹,掠过众多兵士来到白玄几面前。 白玄几虽不识皋兰王,却能从眼前之人的风姿气度中猜到几分。 布隆方丹也不废话,张口便道,“本王要见詹朝皇帝。” 白玄几打量着她,暗暗揣测她的来意。南疆中部以女王被皓帝所杀为名起兵,如今女王安好,他们自然便没了出兵之名。她此刻不到军中指挥撤兵,却要到敌方的阵营里要求见皇上,却不知是何用意? 墨叶这是第一次看到白玄几,却心里大大的吃了一惊,此人若是再年轻一些,容貌竟然与沈竹有九分的相似。只不过他更老一些,眉宇间也多了一些历世的老成与稳重。再看他身旁的白儒林,说他们是两父子,竟是这般的不想象,或许是随娘吧。 白儒林与墨叶之前的来往并不多,但也深知他与白洛和云榕的关系,此次冒着风险带女王来此,必定有他的用意。于是便向白玄几解释道,“父亲,这位是洛儿的二师兄,他与孩儿也是朋友。既然皋兰王一番诚意,不如待通报了皇上再做定夺。” 白玄几心里也是这个意思,听了他的话,便点了点头,“也好,你亲自去。” 白儒林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回转,对着布隆方丹和墨叶道,“二位请随我来。” 詹朝军阵之后,有一辆素布的马车静静的停着。刑皓两目腥红,将一张信张用力揉要手里,心中一时又怒又悲。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这个消息是经秘密渠道而来,非常可信。 他又缓缓将手中的信纸摊开,纸上只有四个字:皇太后薨。 詹朝的礼制规定,皇族中帝后或太后薨,所有子女亲族必斋戒一月,以示孝感。期间不可嫁娶同房,不可杀生动邪。所以,若非它国主动挑衅是不可开战。 他使劲的一捶车中的矮几,将茶具全都掀翻打碎。即便如此,也无法平抑他这个消息给他带来的悲痛。他才刚刚当了几年的皇帝,他要他的母亲与他一同享受荣华和尊贵,不再象以前那般过得委屈求全的日子,可她却匆匆离世。她一向保养得当,怎么就突然……或许……或许…… 他握紧的拳头渐渐的放松,心中一片清明。幕后之人居心叵测,先是发兵北上分去他一部分兵力,又在最关键的时候传出这个消息。此人必定是对他相当熟悉的人,熟知他的情况,甚至非常了解他的处事原则,知道他是孝顺之人,必定会撤兵回京。如今不管这事是真是假,他都必须立即起程回京。 过了一会儿,车外侍卫暗声道,“皇上,皋兰王求见。” 他略略稳了稳情绪,整理好衣衫,才缓缓步下车去。留下众侍卫与布隆方丹一同走到林子边上密谈。 墨叶立在二人三丈开外,远远的看着那方的战火,暗暗的叹了口气,难得数百年的平安盛世,眼看就要变成人间地狱了。如果两位当权者谈不拢的话,便极有可能发生。他微微合目,仔细的留意那边的动静。他们以为三丈之外,他便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了么?若他真的有心要听,只怕站在十丈之外也能听得清楚。 想起那日,他为她解毒,而甘心喂她饮下自己多年来以身试毒而百毒不侵的鲜血,就是不知她是何感想?她清醒后,只问了一句,“你想要什么?”便一心要来易州,关于他,关于他们,她一直都避而不谈。两人的关系似乎僵到极点,除了必要的话语,她甚至不愿多看他一眼。入了易州,知道两国开战,她更是马不停蹄的赶路,而他就象一个跟随在她身后的随从,可有可无,毫无所谓。 纵使他们之间有过什么,纵使他愿意对她负责,只怕她也不会愿意吧。 墨叶苦笑了笑,看到布隆方丹与刑皓往回走,立即走过去。 布隆方丹对身后的刑皓礼了一礼,“希望皇上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刑皓淡淡的应了一声,对车夫挥了挥手,车夫上前取过一方虎符交给身旁一名侍卫,然后侍候刑皓上了车,放下车帘,驾着马车离去。 布隆方丹冲墨叶点了点头,“如你所愿。” 墨叶默默的垂了眼,当她问他想要什么的时候,他便按云榕的计策说了,要她放弃毕昭,要她不要再针对白家姐妹,要她为南疆的和平永远不与詹朝为敌。其实,他最想要的都不是这些,可是他知道,她能做的只有这些。 布隆方丹没再看他,转过身淡淡的道,“我要回军中。” -- 四周刀光融于剑影之中,士兵嘶吼,马蹄零乱。乱箭呼啸齐飞,残破的号旗在战火中瑟瑟飘扬。 步萨一把抓住史红楼,用剑抵住她的脖子,干笑了几声,“云少主,果然好功夫。” 云榕心中一惊,暗道还好白洛再离得较远的另一侧,不然此刻被抓的便是她,他必定不能这样平静与步萨对话。他心里想着,面上却仍是常色,淡淡的道,“怎么?步首领是打算用自己的人来要胁我么?” 情势变化突然,白洛立即拿剑指着楚楚,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娜卓眉尾微微一抬,几步走到步萨身边,对着楚楚喊道,“楚楚,把那个詹朝军师带过来,有了这两个人质不怕他们不撤兵。” 步萨这才注意以她身后,白洛正用剑指着楚楚,而楚楚手里扶着的人,正渐渐从昏迷中转醒。他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不动声色的将剑往史红楼的脖子上按了按,“楚楚,把人带过来。其他人都别动,否则……” 正说着,突然听到南疆军阵一侧,一个明亮冷静的女声高声的说,“南疆皋兰众将士,我乃皋兰王布隆方丹,我命令你们即刻停止进攻,整队撤离。” 此话一出,南疆阵营里一片哗然,将士们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对男女高立于一块巨岩之上。 墨叶以掌抵住她的背心,将真气源源推入,使得布隆方丹的声音借着这些真气的推助,清晰的传到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于此同时,詹朝的军队已现收兵之态。南疆的将士见女王仍在,甚至亲临阵前,开战的理由已不成立,军心动摇,士兵们再也无心恋战,阵形慢慢收拢,列队准备撤离。 两方人马都停止了进攻。谢仑也指挥着兵士们逐渐后撤,一场尚未真正打响的战役,在南疆一方的先行退兵下,草草的收了场,只留下几人仍在僵持中。 此时,克进与云梃停止交手,各归各的一方。 楚楚挟着沈竹相步萨靠拢,此时白儒林却带着白玄几及时赶到。 “楚楚,不要。”白儒林大喊一声,终止了楚楚移动的脚步。她看向白儒林,两人相汇的目光里,尽是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一旦出得了地缝,他们必须各为其主,只能站在互相的对立面了。 白玄几上前向云榕拱了拱手,“云少主。” 云榕对他点了点头,转眼向白洛看去。白洛咬着唇,垂下眼不再看他。父亲果然认得他,连官拜丞相的父亲都要以礼相待,可见柳如醉说的便是事实。 随后赶来的滕渊,见史红楼被步萨制住,忍不住要冲过去救人,却被云榕抬手拦下,他十分焦急的看向云榕。 云榕冲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上前一步,说道,“步首领,你待怎样?” 步萨将众人扫了一眼,终是明白自己想要称霸天下已是不可能了,多年的苦心经营竟被眼前这人一一毁去,于心何甘。他突然冷冷的笑起来,既而放肆的仰天大笑。笑声似凄似狂,响绝山谷。 笑毕,突然反手一剑刺向身旁的娜卓。 爱恨情仇已惘然 这一剑刺得突然,所有的人都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包括站在娜卓身旁不远的云梃。就在众人惊呼之际,云梃身形一晃,窜到娜卓身侧将她斜拉出去,以求避过致命一剑。 步萨的武功远在云梃之上,更何况他还受了伤。一剑刺出,如追命连环一般的紧追着娜卓而去,直插她的膻中大穴。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疾闪而致,双指掐住步萨的剑尖,劲力齐发,生生将剑尖折断。 眼见自己的攻势被化解,步萨狂催内力,将全身精纯的真气直贯向剑身。已经折断的剑尖在强大内力的驱动下骤然加速,径直打入娜卓的胸口,再从她体内穿出狠狠的扎在云梃的左胸上。 二人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冲击,被高高抛起,重重的摔在一丈开外。 云梃被两面夹击,一口鲜血喷出来,沾得一身白袍血迹斑斑。白洛看在眼里,正打算过去,却被白儒林拉住,“洛儿,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你去做什么?” 白洛皱着眉看着云梃,见他扶着伤口站起了身,才放心下来。 娜卓胸口血流如注,痛苦的呻吟了几声,渐渐的脸上竟然带起了无奈的苦笑,她看着步萨,断断续续的问,“为什么?你要杀我。” 步萨仍是单手扣着史红楼的咽喉,一面恶狠狠的对她说,“你可知,这么多年来,我最想杀的就是你。我要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说着,他看向娜卓身边那人,“当年若不是你勾引他,他不会离开我。占有你不过是因为你曾经和他,我得到你便似与他亲密无间了。” 沈竹飞身来到娜卓身边,将她托入自己的怀中,为她点了止血的穴位,又从怀里取出随身带的伤药,给娜卓喂了一颗,轻声道,“娜卓,我来晚了。” 娜卓抬头将沈竹的焦虑望在眼里,抖着手抓上他的衣襟,痛苦的喘了几口气,才问,“你,究竟是谁?沈竹,还是白玄几?” 沈竹愣了愣,答道,“我是沈竹啊,你的阿竹。白玄几是谁?”方才被云梃重击了一下后脑,醒过来时便觉得头痛欲裂,脑子里杂乱的情节如流水一般滑过,曾经的一切就这么重新回忆起来了。 娜卓听了他的回答,竟有些恍然,慢慢伸手抚上他的面颊,夜夜梦里的熟悉脸庞,此刻如此真实的呈现眼前。她胸中气血翻涌,重重的咳了几声,才喘息道,“阿竹,真的是你么?你当年,为何要抛下我?”当年离别时,他回头灿然一笑,说让她等他回来。这一等便是十八年。 沈竹替她擦去颊际的泪水,摇着头暗声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没有抛下你。是他……”他转头怒视着步萨,“是他将我抓了去,给我灌下失忆的药水。若不是我以毁容相逼,或许连清白都要被他占了去。” 此话一出,众人大约也心里有数了。谁都知道步萨那个异于常人的喜好,当年必定是步萨看上了沈竹,有意拆散了人家一对鸳鸯。 步萨手握断剑,看着相拥在一起的那两人,双眼含恨的咬牙道,“你果然记起来了。当年明明是我救了你在先,为了救你我几乎耗尽了真气,差点丢了性命。你却趁着我闭关调养,和她私定了终身。”他还记得,那日他出关时,两人牵着手来到他面前,让他祝福他们永结白头。他们的笑那么的刺眼,将他的一片真心踩在脚下,却毫无知觉。 沈竹没等他说完,便怒吼道,“你是男人,我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 步萨被激得全身发抖,“男人又怎样?只要两人相爱,性别根本就不是问题。”他目赤欲裂,面目狰狞,扣着史红楼的手瞬间收紧,嘴里不断的嚷嚷着,“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史红楼被他一制,顿时面色涨红,气都喘不上来。 娜卓脸色苍白,扶着沈竹的手提高了音量道,“你,别杀她,别杀……她,她是你的女儿。” 她说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场之人都听得分明。 史红楼仿佛被一个大锤当头打下,脑袋里轰轰的一片空白,惊异的看向娜卓,完全不知对这句话该做如何的反应。 滕渊愣愣的看着那几人,眉心皱成了川字。云榕暗暗压住他的手,以极低的声音对他说,“或许是娜卓救人之计,别自乱阵脚。” 步萨听了大笑了两声,“我的女儿,你想我不杀她,也不用说出这样的话。我会相信你么?” 娜卓却不再看他,只对着沈竹说,“阿竹,我,对不起你。当年我们的孩子出生不久,他便□了我,不久后就发现自己怀孕了。那时,我身子实在虚弱经不起打胎,而且我还要照顾我们的女儿。所以便偷偷在南疆雪域那生了她。”说着,她喘了喘,又道,“我恨这个孩子,又不忍心亲手杀了她。所以将她交给江南史家的家主史忠。我们,我们也有个孩子,是个女孩,长得很漂亮。”然后,她停了停,眼睛看向楚楚,唇边掀起一丝笑意,勉强将手伸向楚楚,“过来,楚楚,我的孩子。” 楚楚从娜卓受伤便一直焦急的站在一旁,如今的她低唤她的名字,才如梦初醒的意识到她口中说的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孩子,很有可能指的就是她。她不敢相信的摇着头向后退了一步,稳了稳心神,心想她或许是受伤不轻,神志有些糊涂,立即哭着跪到娜卓的面前,“二夫人,你是不是很痛,痛就不要说话。” 娜卓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一把抓住楚楚的手腕,坚定的看着她,“我没有认错,你才是我的女儿。当年我谎称你已经死了,用一个佃户的儿子换了你。否则,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才是你生身母亲,”说着又看向沈竹,“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楚楚含着泪一个劲的摇头,“不是,我不是。” 沈竹眼里含着热泪,抚上楚楚的头,“我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娜卓面露凄惨的笑意,转头看向沈竹,“阿竹,这便是你我的女儿,她生得真象你啊。所以我不得不让她去学了易容,就怕被他认出来。没想到,我们一家三口还有团聚的一天。你原谅我,原谅我。” 沈竹紧咬得唇,用力的点点头,“我从来就没怪过你……” 白洛看着三人,吃惊于娜卓所说的那些往事。她同情的看向他们身后的云梃,此时他半站着靠在一块大石上,左胸一片殷红如盛放的蔷薇,面上毫无血色,清冷的神情中带着一丝酸楚与自嘲。 云梃静静的听着,心中暗潮却汹涌澎湃。原来他和楚楚的身份竟是颠倒黑白的。枉他以云家二公子这样高贵的身份活了这么许多年,到头来只不过是一个低下的佃户的儿子。而楚楚才是娘的亲生女儿。怪不得,娘对她比对他好了不知多少倍,她虽为下人,在云府里却从未受过半分委屈。两相对比,便如云泥一般。娜卓的话,让他瞬间从云端直堕入土。猛然觉得有两道视线正看着他,抬头望去竟对上白洛复杂的眼神,这是在笑他还是在可怜他。他突然觉得自己竟是如此的可笑而多余。 步萨面上的狰狞有些松动,看着身前的史红楼,心志有些恍惚,一直喃喃,“我的女儿,你是我的女儿。没想到我竟然有了女儿……” 娜卓看向步萨,叹息道,“她确实是你的女儿,你杀了她也好,我们,也就两清了。” 一直被步萨制住咽喉的史红楼,此时早已泪流满目。她幽幽的望向滕渊,在场的所有人只有他一直看着她,关注着她。可她究竟是什么?她早一步离开雪域,暗中杀了史家父子,就是想断了过去,从今往后和他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她竟然幼稚的以为,只要史家父子死了,她的一切过往也就终结了,她可以重新的活过。以后,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拆散。可是,老天爷不愿给她这个机会,。早已不干净的身子再加上这样龌龊不堪的身世,阴险怪癖的父亲要杀她,母亲却根本不在乎她的生死。她与他,一个黑一个白,注定只能对立,永远不可能站在一起。既然如此,不如…… 史红楼咬着牙,决绝的看了滕渊一眼。趁着步萨大意之际,抢过他手中的断剑,狠狠的朝腹部插下去。 滕渊从她的眼神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大吼一声,先一步冲上去。 那柄断剑深深的□史红楼的腹部,没到只剩剑柄。她身后的步萨未及反应,被她一剑贯穿身体。步萨勃然大怒,抬手一掌劈向史红楼的背心,将她生生的震飞出去。被飞身而来的滕渊接了个正着。 步萨呼吸急促,两眼通红,点了身上几处止血的穴位,发狂一般的嘶吼着倾身向滕渊当头抓下。滕渊心知必不能抵他一招,只用身体护住史红楼。 千钧一发之际,云榕身形闪过,巧妙的化去这一招,反手运起十分的劲力向步萨胸口打去。与此同时,步萨足下一转,真气回旋至极致,顺势回掌击向云榕的胸口。 两人出招极快,距离又近,都避无可避,胸口被对方的掌力沉沉的一击。在场之人只觉得被一道无形的水波推着向后撤了几步,林间的树枝都被震得乱晃。 多情自古空余恨 云榕被步萨的内力震得嘴角渗出血丝,经脉剧痛得几乎站立不稳,向后退了几步被赶过来的白洛扶着,才勉强定住身形。 他侧头看她,见她满眼焦急,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心中不由的一暖,对她淡淡笑了笑。 步萨之前便受了伤,又不似云榕那般拼出最大功力,苍促间只使了七成的内劲,瞬间被云榕浑厚精纯的内力震出十步之外方才站定。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体内的经络被强震错位,全身剧痛如撕裂一般。虽口鼻未有出血,腹部的伤口却鲜血喷涌。他狂笑着正欲再度袭来,却被云梃拦住了去路。他看清眼前之人,顿时大笑起来,“有你陪我,也是一样的。”说着便抓向云梃左肩。 云梃早有准备,催起内力与他纠缠。 步萨已知自己穷途末路,仍然做着垂死挣扎。 此时,云梃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心中早已一片冰凉。胸口的血液随着打斗迅速的蔓延出来。他抱着求死之心,不顾自己的身体,招招使得催命狠辣。看准了一个时机,欺身探手插入步萨腹部的伤口,推着他一同滚下了身后陡峭的山崖。 白洛一直看着两人打斗,见云梃如此不管不顾,心里似乎明了他的心意。她放开云榕奔向两人滚下的山崖边。只见一路向下血迹斑斑,树木枝条被折断劈裂的不计其数。 她含着泪冲下崖去,“云梃,不要——”却被白儒林一把扯住抱在怀里。 “二哥,我们下去看看,他不知怎么样了,我想下去看看。”她一面捶打着白儒林的手臂,一面哭道。 “我去看看。”两人身旁人影一晃,克进已飞身而下。 云榕向山坡走了几步,顿时觉得体内剧痛,头晕目眩。虽然这个弟弟他早知不是他的亲生兄弟,但兄弟两明着是仇,暗里却不象别人想象的那般。他能感觉得出,他对他的敬重,他对他也如亲弟弟一般爱护。 他急忙取下头上的发簪,置于嘴边吹响,笛声只响了两声便被溢出的鲜血堵住,再吹不出声。这个笛声,能唤来谢仑。步萨的经络已被他震断,即使能有还手之力,也是强弩之末,云梃完全有能力杀了他。让云梃去杀他,也算是了却他一个心愿。 思想间,几个人影闪至身旁,拱手道,“公子。” 云榕指着山崖处,沉声道,“下去看看,勿必救下白衣之人。”说着,勉强转过身去,见滕渊扶着一剑穿腹的史红楼坐在地上,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你怎么这么傻,他不值得你舍命与他同归于尽。”见史红楼含着笑意看着他,心里猛的一抽,哑着声音道,“红楼,你撑住,墨先生妙手回春,一定能救你的,你一定要撑住,就算,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你一定,一定不能死,不能……”说着将头抵在她颈侧失声痛哭。 云榕将怀里的伤药先吃了一丸,再将它抛给滕渊,安慰道,“有二师叔的伤药,她必定不会有事,你不必担心。” 此时,白玄几却一直注视着沈竹的背影,目光复杂纠结。他缓缓的走到沈竹身后,最后才忍不住问道,“敢问这侠客,姓甚名谁,家中可有父母长辈?” 娜卓此时已止住了血,见到步萨滚下崖去,情绪稍稍的稳定下来。心里又担心起云梃,这孩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对他太过严厉,让他失去了正常人家孩子应有的欢乐。他应该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呼护在怀里,不必象现在这般。想着忍不住轻叹了一声。沈竹将怀中的她紧了一紧,眼神中的关切与笑意那么真实纯粹,才让她稍稍释怀。 沈竹回过头来看着白玄几,方才在詹朝的军阵中,便觉得他与自己长得相象,现下近距离看去,更是觉得五官眉眼非常近似,心中也万分疑惑。他将娜卓交给楚楚,转身站起,“在下沈竹,家中,无父无母。” 白玄几眼中略略一亮,“你可知自己的生辰,或是年纪?你的模样,似乎才过而立。”他的语气微微有些发抖,话中更显词不达意。 沈竹心里一紧,大概明白了些什么,“生辰我却不知,只知道师父捡到我时,大约六七岁,如今应该三十有七了。只是之前的十八年我失了记忆,住在深谷中调养,不经人世沧桑,所以略为显得年轻些。” 白玄几一听,激动得又站上前一步,“如此,如此……”一时又不知如何表达。他暗叹了口气,将胸中翻腾的情绪压下,缓缓的说道,“三十年前,家母带着年方七岁的幼弟回娘家探亲,不想半路遇到歹人。幸亏家里侍从奋力相救,才脱了险。哪知那歹人临死前竟一把抢过幼弟丢下了山涧。”说及至此,不禁悲从中来,眼眶微湿。 白洛和白儒林也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一直以来只到父亲是家中独子,不曾想还有一位叔叔。两人走到白玄几身旁,细细的听他继续讲着往事。 “事后,父亲曾多次派人到山涧去寻找幼弟的尸体,只找着了一只鞋和几片衣衫碎片,一月之后才彻底的放弃寻找,只怕幼弟早被野狼叼了去。母亲为此还大病了一场,之后便一直体虚不药。父亲便在家中下了禁口令,让谁都不准再提幼弟之事。”白玄几说都会看了一眼沈竹,见他面色凝重,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又急道,“吾之幼弟,自小便生得肤白俊美,只在左腰眼上有一个蚕蛹形状的胎记,不知……” 此话一出,娜卓双眼一张,惊异的看向白玄几。她与沈竹曾有过肌肤之亲,那时她还玩笑的说他腰后的那个胎记很象一只黑蛹。整件事在她的脑海里匆匆掠过,事到如今她才彻底的想明白。当年步萨让她去看的那场婚礼,其实是白玄几的婚礼,他们夫妻恩爱,却被她当成是他以沈竹的假名对她始乱终弃。她白白的恨了十八年,却不知恨错了人。让她这十八年里,天天活在仇恨之中,甚至为了报仇而与自己真正的仇人结盟。 与她一样惊讶的还有沈竹,虽早已猜到有这个可能,脑子却在白玄几说出胎记位置形状的那一刻变得完全空白。原来他不是无父无母,原来他还有个哥哥,原来他一直唤着小师妹的那人竟然是他的亲侄女。 白玄几从沈竹的表情读出了一切,泪水早已倾泻而出,他激动的上前抓住他的手臂,“你真的是,真的是……父亲临终前是一直念着你的名字走的,没想到你……你还活着……” 沈竹望着白玄几,突然如梦初醒,伸手抱住他,沉痛的叫道,“大哥,你真是我大哥。” 失散多年的兄弟相认,震惊了在场所有的人,白洛不知如何时是好,白儒林更是脸色煞白。 许久,白玄几才自觉失态,将沈竹微微推开,转身向白洛和白儒林招了招手,“洛儿,林儿,快来见过你们的二叔。” 白洛已从惊异中回神,想着沈竹便是她的亲二叔,怪不得枫谷初见便与他特别亲厚,果然是血浓于水,亲情血脉任何时候都是割不断的联系。她展开笑颜,拉着白儒林一同过去,在沈竹面前拜下,“二叔。” 白儒林也只得跟着白洛一同拜下,心情复杂的叫了声“二叔”。 沈竹自是高兴,连忙将两人扶起,细细的将白儒林打量了一番,眼里才退的雾气又袭染上来,他拍了拍白儒林的肩,笑道,“好啊,好。” 白洛立即过去挽着他的手问,“呀,你既是我的大师兄,又是我的二叔,以后我是叫你大师兄好呢,还是二叔好呢?” 沈竹听着伸手在她的鼻头微微一刮,“没大没小的丫头。” 白洛俏皮的冲他吐了吐舌头,眨了眨眼。 沈竹高兴的回身,将娜卓扶起,向白玄几介绍她和楚楚。 楚楚一直没有抬头,将面前的人一一见过,却在叫白儒林“二堂兄”时,声音涩哑,眼泪不争气的奔涌而出。 白儒林低头将她看着,心中仿佛刀剜一般的绞痛。那夜之后,他们便私定了终生,在地缝中拜了天地洞了房。那些忆起就令人脸红心跳的片断,现在却成了他们祸乱人伦的罪症。他们,原来是至亲至亲的堂兄妹。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会在93章完结。 机关算尽太聪明 “二哥,二哥,你怎么了?”白洛发觉白儒林的异样,回头扯了扯他的袖子,晃眼却见云榕苍白着脸,站在不远处,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方才他为了救滕渊和史红楼,生生的受了步萨一掌,不知现下情况如何?白洛咬了咬唇,还是走了过去。 云榕视线有些模糊,只勉强看着她一步一步的向他走来,心里顿时一松,身形晃了一晃。 白洛抢上两步扶住他,轻声问,“你可吃了伤药?” 云榕于低眼处看着她,轻咳了两声,唇过牵起笑意,点点头,“吃了,过一会儿,过一会儿就好。” 白洛点点头,扶他的手缓缓松开。自从知道那件事之后,她觉得他们之间变得陌生许多,仿佛突然多出了一条横亘在他们之间鸿沟。他对她的好,对她的种种关心,自始至终都只不过是在帮皇上做事,他要帮皇上保住她这颗棋子,仅此而已。可她不甘心,她要问一问他,她对他而言究竟算是什么?是一时动情之下的代替品,还是与她一样付出了真心。 正要开口之际,身旁人影一闪,一人二话不说,拉着她后撤了几步,耳边传来魅惑的轻笑,“洛儿,你站得离他这么近,不怕他吃了你么?” 云榕眼波微动,着紧的向前一步,看着柳如醉,眼神凌厉,“如醉公子,青天白日的,这是说的什么话?” 白洛方才还觉得他伤得极重,现下见他周身气息合抱,似乎又不象受了伤。两人之间突然多了个柳如醉,时机一过,有些话便再也问不出口了。 柳如醉见她一直看着云榕,手上紧了紧。白洛顺着他的衣袖看上去,只见柳如醉正一脸魅惑的看着对面的云榕笑,“云少主,抱歉了,我这就要带洛儿离开。” 白洛将他的手一甩,“我……”在接收以他一计警告的眼神后,“不走”两个字便换了几个字,“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此时,那边众人都走了过来。 柳如醉回头扫了眼众人,又特地看了看白玄几,对白洛笑道,“你不跟我走,难不成想回去做皇后?” 白洛浑身一僵,看着他竟不知如何回答。她是一万个不愿意做皇后,却也是一万个舍不得京城的父母亲人。 云榕皱着眉趋前一步,“洛儿,跟我走。你可还记得浮云居,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些话么?” 不等白洛说话,柳如醉快一步挡在白洛前面,“洛儿,别听他的。你若跟他走,一旦皓帝向他要人,你说他是给还是不给?他从一开始便诱你入计,骗你至今。他可是詹朝的隐臣,云家发过毒誓要世代忠于皇帝,就算他愿意护你,隐族的其他人也必定要遵从皇帝的命令,将你拱手奉上。你跟他走,岂不是自投罗网?” 白洛原本还犹豫不定,听了柳如醉的话,竟向后退了几步。 白玄几上前一步,慈爱的唤了声,“洛儿。” 白洛转身正对上父亲蒙着雾气的双眼,心里憋闷多时的委屈竟忍不住化成泪水奔涌而出。她哭着扑到白玄几怀里,“爹,我想回家。我想你,还想娘。” 白玄几拍了拍她的背,哑着声道,“都是爹不好,爹原以为你衷情于皇上,正巧璇儿与毕昭又发生了那样的事,皇上没有怪罪白家,只私底下让我自己解决,我才想着让你顶替你姐姐与皇上大婚。没想到,没想到……”他说着看了眼云榕,又看了看柳如醉,欲言又止的没再说下去。 柳如醉挑衅的向云榕扬了扬眉,走到白玄几身旁,行了一礼,“白丞相,晚辈拂华居当家柳如醉。” 白玄几神色有些复杂,将白洛扶正,向他略点了点头。 柳如醉笑了笑,抬手抚开他扶着白洛手臂的手,将白洛扯到自己身边,“你的女儿不是索雪崩时葬身雪海了么?这里哪有什么你的女儿,只有我们拂华居的二当家,洛白。”他边说着边注视着白玄几的一举一动。 白玄几的手被他抚开,却意外的发现手掌里塞进了一样东西,他在袖里仔细的摸了摸,眼皮突突的弹动了一下,再看向柳如醉时,已恢复了平静。他略带了笑容,“柳当家的说得是,这里确实没有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早已葬身了雪海。” 白洛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见白儒林也向她点了点头。他在南疆时与柳如醉有所接触,看得出他对自己妹妹的心意。 “洛儿……”云榕站在不远处,眉宇间尽染心痛,想要上前,柳如醉却先一步出招阻拦。 两人一搭上手,柳如醉便能感觉到云榕体内气机凌乱,再看他的脸色,必然是之前经脉受了重创。他眼神一利,趁着两人对掌之际,突然卸去内力,凭着常人的力道生生的接了云榕一掌。 云榕早觉得体力不支,手脚发软,没想到柳如醉却主动出招挑衅,只得强凝内力御敌,不想他竟然当着众人的面使诈,不用任何内力接了他勉强只有一成功力的一掌。如此白洛为了他的伤势便不会再信他,更别说会跟他走了。 思及至此,体内气血逆转,一口血喷在地上,眼前只觉得天旋地转,倒退了好几步,幸得谢仑及时上前,将他托住才定住了身形,手掌在他后背心暗暗输入真气。 柳如醉受了云榕一掌,原本只略微伤了经络的气息,却重重的弹倒在地上,哇的喷了几口血。云榕吐血,他便要比云榕吐得更多,然后可怜兮兮的看着白洛。 白洛见柳如醉就倒在自己脚边,立即靠过去将他扶起,却焦急的看着云榕那边,见他被谢仑扶住,心才略略松了一松。 柳如醉将沾了血的手一把抓住白洛的手,虚弱的道,“洛儿,你……快走。我或许不行了……他的武功高强……别让他抓着你……” 白洛哪知他是假装,见他伤成这样,脸色惨白,血也不知吐了多少,这时是万万不可能丢下他,自己走掉。他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打伤一个与他无怨无仇的人,她一转头,含着怒气看向仍站在那边的云榕,见他要开口辩解,便质问道,“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以为这样我就会跟你走么?”说着,再看了看身边的白玄几等人,低下头含着泪道,“女儿不孝,不能陪在爹的身边尽孝,还望爹爹多多保重身体。” 白玄几动了动唇,始终没说什么。白儒林心里蒙着一层悲痛,现在见白洛真要离开,更是痛上加痛,轻拍了拍白洛的肩,只说了句“你也保重。”便哽咽再说不出来。 沈竹却在她身后叹了口气,“洛儿,你何必如此?”他顿了顿,又道,“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也无话可说。” 白洛微点了点头,扶着呼吸微弱的柳如醉道,“如醉,你能走么?我扶你。” 柳如醉虚弱的靠在白洛身上,眼角却似笑非笑的瞄了云榕一眼。 云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暗咬了咬牙关,挡在她的前面,“洛儿,我在雪域等你,你若……” 白洛垂着眼打断他的话,“多谢云少主抬爱,白洛受不起。”说完,扶着柳如醉绕过他身边而去。 云榕嘴唇微动,伸手挽留,却见她去意已决,只有任她的衣角划过手心。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没再说什么。 白玄几摇着头长叹了一口气,对沈竹说,“我知你是江湖人士,不愿与朝堂之人多有瓜葛。但也得随我回京祭过父母才好。” 沈竹点头称是,白玄几带着众人走过云榕身边,微微行了礼,“云少主,保重。” 云榕点点头,“丞相也请保重。” 沈竹抱着娜卓,对他无奈的笑了笑,“榕儿,随缘吧。” 云榕染上淡淡的苦笑,“大师叔多多保重。” 待众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视野之中,云榕才身体一松,软软的倒在谢仑怀里。 滕渊抱着史红楼,焦急的对谢仑说,“可知墨先生在哪儿?” 谢仑摇了摇头,“或许此刻正陪着女王。” “我来了。”两人四周看了看,片刻墨叶的身影才出现在两人面前,一看到倒在谢仑怀里的云榕,惊异的叫了一声,“怎么伤得这么重?”说着接过云榕,抬手一掌打在他胸口,向上一直推到咽喉。 随着他的真气推进,云榕的嘴里涌出许多泡沫和血块,呼吸却因此通畅了许多。 墨叶将他交还给谢仑,取了银针分别扎在云榕和史红楼的身上,沉声道,“先找个安静的地方替他们疗伤。”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会在93章完结。 苦尽甘来成眷属 军帐中,墨叶长长的叹了口气,抬眼看着滕渊,面色有些不善,“你怎么能让他受这么重的伤?” 滕渊一脸阴沉,看着榻上的云榕,面色惨白,躺得极不安稳,皱拧的眉毛显示着他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恨不得自己能替他受了这些痛,“都是我的错,当时事发突然,我一时也……也……” 墨叶走到案前写了三张单子,递给滕渊,“一张是给史姑娘的,一张派人送到詹朝军营里给娜卓,一张是给你家公子的。你先出去吧,让谢仑在外面守着,我要替他运功疗伤。” 滕渊急着应了一声,接过单子,又犹豫的问道,“墨先生,红楼她……” 墨叶看着他哼笑了笑,“放心吧,那点小伤难不倒我。” 滕渊一听,眉心顿时松展开,拿着单子立即出了军帐。 墨叶方才一边为云榕切脉,一边大略听他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没想到沈竹与娜卓十八年前竟然是一对恋人,世间的缘份真是奇妙,便如他与布隆方丹。 随她回城后,她一直都冷着脸对他,直到他急着赶去帮助云榕之时,才拉下脸扯住他的袖子。 他意外的回头看她,却见她脸上闪过一丝松动。 她被他看着,立即垂下眼,暗暗的问,“你要去哪里?别忘了,你答应过你师父三个月内保我无事。” 他唇边掀起笑意,反手捉住她的手,任她挣扎就是不放手,安抚道,“我去去就回。” 她不自然的点点头,小声说,“我等你。” 有这三个字便足够了,他忍不住扬了扬眉稍,沉下心来为云榕运功疗伤。 -- 一场来势汹汹的战争在初初打响之际就这样匆匆的莫名奇妙的结束了,这在许多不明就里的百姓看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而做为被民间流传的给他们重新带来和平的人白儒林,亦被皓帝亲封为詹朝兵马大元帅,官至一品,统管朝中一众军事。他是朝堂上的势力制衡的受益者,却早已无心于此。在随皓帝北上回京的途中,他与楚楚日日相见,多有尴尬。本想与她若是不再敌对,该是多么美妙之事。不想如今不但不再敌对,反而亲上加亲成了同姓兄妹。他时常为自己对她做出那种有违人伦的龌龊之事而感到羞耻,却又忍不住时时想起他们一起时那些面红心跳的场景。白日不敢见她,却夜夜梦到她。对她的一腔热恋之情压抑在众人的目光之下,掩埋在心底深处那个没有阳光的角落。 沈竹虽然恢复了记忆,却仍象失忆后那般乐观风趣,一路上悉心照顾娜卓,甚至亲手为了做菜熬汤,堪比御厨的手艺让旁人艳羡不已。休整露营之时,便手痒得非要找白儒林切磋武艺。 白儒林原是想尽力避开他们一家三口,可白玄几却让他多与叔叔亲近,便只有硬着头皮应付沈竹。可沈竹却不是省油的灯,内力武功都在他之上,是以只有他吃亏的份,却无沈竹半点为难。 这日,白儒林晚间又梦到楚楚,惊醒后一夜不敢再眠,晨起时精神不济,却被沈竹拉着拆招取乐,一个不小心便划伤了手臂。 一旁观战的娜卓见伤了白儒林,立即过来查看伤势,“林儿怎地这么不小心,可是有什么心事?” 白儒林扶着伤臂,眼角扫过娜卓身后楚楚的绣花鞋,心中一痛,随即大笑了两声,“这点小伤,婶子不必挂心。” 沈竹收了剑,用力的拍了拍他的伤臂,“人家可是兵马大元帅,不过是皮肉之伤,算不上什么。可是你若再如此心神不宁,只怕随便一个小兵都能将你撩倒,到时你的面子可往哪里放?” 白儒林吃痛的往一边躲去,正要撞在楚楚身上,两人身上同时一僵,他连忙规矩的站好,“叔叔教训得事,侄儿这就去包扎一下。” 娜卓在一旁笑着喊住他,“等等,让楚楚跟着去。你们那些男人手脚重得很。” 白儒林脸上一紧,忙低下头笑道,“是该楚楚妹妹帮忙帮忙。” 楚楚应了一声,从帐子里取了伤药过来,对沈竹和娜卓道,“爹,娘,我去去就回。” 两人渐行渐远,娜卓却抬头对上了沈竹的眼,满是担忧的道,“他们如此,终究不是个办法。” 沈竹叹了叹气,“世事弄人,要怪只能怪老天爷不长眼了。” -- 楚楚低着头,随在白儒林身后走进白儒林的大帐。 进了大帐,白儒林突然定住,猛的回身握住她的手,轻声的唤着她的名字,“楚楚,楚楚……”心里有许多话想和她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楚楚咬着唇,将手从他手中抽开,把药瓶放在一旁的书案上,背对着他暗声道,“堂兄,请坐下来,楚楚好为你上药。” 白儒林几步走到她的身后,伸出双手要握上她的肩,却在半空收紧成拳,狠狠的砸在案面上。 楚楚心里一惊,立即拉起他的手查看伤势,再抬眼时,眼中早已泪水涟涟,“你这是何苦?你我今生无缘,何苦再做这些伤害身体的事。” 白儒林心疼的看着她,抬手抚去她脸上的泪珠,“楚楚,我不信你能这么洒脱。我放不下,从易州救起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陷进去了。更何况,我们已经……”他说着深深的吸了口气,将眼中的雾气驱散,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如今,突然说你是我的堂妹,我们身上流着至亲的血液,你叫我如何能接受?” 楚楚摇着头,挣开他的纠缠,哭着道,“不这样洒脱,你叫我怎么办?我们能怎么办? 白儒林见她哭着梨花带雨般的娇弱,忍不住又将她搂在怀中,心里一直暗暗滋生的想法,在此刻便脱口而出,“我们私奔吧,楚楚,我们逃吧。” 楚楚在他怀里已是泣不成声,摇了摇头,“逃,能逃到哪儿去?逃到哪里都改变不了我们是堂兄妹的事实。” 白儒林用脸颊摩挲着她的柔发,“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大不了,大不了我们不行人事,不生孩子。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愿意。” 楚楚怔了怔,幽幽的道,“你是新封的兵马大元帅,前途一片光明,何苦为了我而放弃大好前程。”话未说完,却被白儒林吻下来,封住了之后的话。 两人深深的吻着对方,缠绵不尽几日来的相思之苦,唇齿交缠间尽是咸涩的滋味。许久,白儒林才微微离了她的唇,“答应我,跟我走。” 楚楚暗暗的喘息着,点点头表示默许。看了一眼他臂的伤,“来,我先为你包扎吧。” 帐外,白玄几面色沉重的负着手,静静的站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回自己的帐中。临入帐时,对帐边的侍卫道,“去,把你们元帅请过来。” -- 白儒林才将楚楚送走,便有侍卫来请他过丞相的帐里,他心里有些奇怪,此时父亲一般都要处理政务,不知是有什么事,这么急着唤他前去。他略略整理了一番,来到白玄几的帐中,“爹,你找我何事?” 白玄几正低头看着快马送到的奏折,见他掀帐而入,身形颀长精壮,眉宇挺秀俊朗,晃如曾经的故人站于面前。 “爹?”白儒林见他看着自己失神,又小心的问了一声。 白玄几怔了一怔,才觉方才的失态,立即收拾起心头杂绪,道“你来了,坐。” 白儒林从在一侧,看着白儒林的一副欲言又止的面色,心中奇怪,“不知爹爹找孩子何事?” 白玄几抬眼将他看了许久,终究是叹了口气,暗道,“你常年带兵,如今统管军事,不知对过往几任将军元帅的事可否了解?” 白儒林一听这话,心中舒了一口气,答道,“孩子常在军中走动,自然听过许多。” 白玄几点点头,又道,“如此,可知先帝曾下令诛杀九族的林之耀将军?” 白儒林不想他会问起这个,思索了一阵才缓缓道来,“孩儿自参军以来,便听将士们说起林将军的事迹,我军中还有几个老将听说曾经追随过他。只是不知这样一个顶天立地之人,竟会收受贿赂允许贵族之弟在军中买官换职。即使如此,依军法,先帝也不该判个诛九族之刑。” 白玄几起身,负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其实当年他是被奸人所害。先是战功赫赫引人妒忌,再是功高盖主让先帝疑心。林将军之妹是先帝的德妃,一直是娴淑良德的品行,却被人捉到与未净身的太监偷情。先帝虽盛怒之下,也看得出有人暗中陷害,但他一直想找个由头拔掉自己心头的刺,所以便顺水推舟将林家诛了九族。”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会在93章完结。 某月果断的要开新文了,新文已在努力构思中,应该会赶在新年的钟声敲响前开文。最晚不会超过2011年的第一周。 新文轻松向,灰常适合学习工作了一天人,很烦很想吵架的人,在吃好穿好之余闲着无赖打发时间的人,以及广大生活如死水想哭想笑的人阅读,喜欢某月的文的童鞋,果断点击这个链接收藏某月的专栏吧,这样会第一时间知道某月的写文动向。 月光在此拜谢各位这四个月的陪伴和鼓励,我爱乃们,我会永远记住2010年这个阳光明媚的秋天。。。。 一世心思三段情 “这……”白儒林心惊不小,原来整件事内里竟然是如此复杂,“父亲当时可有为林将军申辩?” 白玄几摇了摇头,“事发前几日,我与林将军还秘会了一次,他早知自身的情况势必逃不过先帝的肃清,便劝我不要为他强出头,免得累及自身。并且……”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白儒林一眼,“还有一事相托。” 白儒林恍然大悟,忙道,“爹急着叫我过来,就是要告知我想些托之事?” 白玄几眼中闪过一丝悲痛,重新坐回案前,眼睛看着某个虚空的地方,暗道,“当日他不是一个人前来,而是……而是怀抱着一个才出生两天的男婴。他将男婴托付于我,希望我能保他性命,将他抚养长大。”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我与他乃是莫逆之交,这样的要求我岂能拒绝。那时,你娘正好临盆,好不容易生下的孩子没来得及喘气便死了。我便把那男婴当成我的儿子养了起来。此事,连你娘都不知情,二十多年来,我也一直将它埋在心底。原想让它烂在心里也不会说出来,可如今,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白儒林原本听得一头雾水,越往后心里却隐隐有了一些云里雾里的眉目,他想去证实,却又不敢证实,怕证实了什么之后,他会承受不住。他往后退了两步,勉强的笑着问道,“爹这话的意思是?” 白玄几将心底的话说出,便觉得一身都轻松许多。他抬头将白儒林看在眼里,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要说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也必定是比亲生骨肉还要亲的人,“此事,其实还有一个人知道,便是当今的皇上。否则,我决不会答应将洛儿嫁于他为后。”说着,他拿起笔,舔了舔墨,匆匆的写了一页纸,折起塞入白儒林的手中,眼中染着湿意,拍了拍白儒林的肩,“如此,你去吧。” 白儒林从白玄几的帐中出来,仿佛呆了一般,直直的朝自己的帐中走去。事情来得太突然,他防不胜防的便被一个大浪打得不知所措。自己叫了二十多年的爹娘,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爹娘,自己自小同吃同睡的兄妹也不是自己的新兄妹,他的爹娘兄长早在他刚出来之时便死了。他不可置信,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晃晃无觉。是了,他怎么从未想过,白家世代书香,兄妹们都是好静的读书人,而自己却做了大将军,决战沙场。原本只道是白家出了他这另类,不曾想其中竟有这般原由,却丝毫未有察觉。 他回到帐中,将手中的纸团打开来看。 “你乃大将军林之耀之二子,与白家并无血缘。上者未有杀你之心,切勿思及复仇。趁着未到京城,带楚楚远走高飞。” 他将纸团燃尽,静静的坐于帐中。许久才突然笑起,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 一日后,皓帝的车队遭不明山匪劫袭,兵马大元帅白儒林与其堂妹奋力救主,被山匪打落山崖身亡。 大帐中,刑皓重重的一拍长案,喝道,“什么?” 众人被他少有的怒气吓得全都跪在地上,颤抖着身子大喊,“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刑皓冷冷的一哼,放柔了声音问跪在角落里的军医,“胡军医,白卿现下如何?” 军医冒了一身冷汗,被皇上这么一点名,连忙应道,“白丞相只是哀思过甚才会晕倒,微臣已经开了方子,只要安心调养,便会好转。” 刑皓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要安顿好白卿的胞弟及家属,将白元帅和其堂妹的遗骸收拾妥当,就地火化了。还有,立即派人围剿那群山匪,端了他们的老窝,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是。”其中一人应道,退了出去。 刑皓疲惫的挥了挥手,“都退下去吧,让朕静一静。” 众人如获大赦,鱼贯而出。 直到帐中只剩了一人,刑皓才缓缓才双眼闭上。 离开了也好啊。他怎么会看不出白儒林与其堂妹楚楚的感情,那种想看又不敢看对方时时记挂牵念的眼神,他早已在毕昭和白璇身上看到过。既然白儒林并非白家之子,与楚楚的感情便不再有违人伦。他何不成人之美呢? 毕昭与白璇如今被云榕藏匿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男耕女织,生儿育女,过得十分逍遥。至于白洛,她聪明伶俐,定然会过得自由惬意,无须他来担心。 想到这里,他淡淡的笑了笑,没想到他未能成就谋划多年的大计,却帮着白家三个儿女成就三段情缘。瞧他这个月老当得。他扬了扬眉,只是自己的儿时玩伴走的走,散的散,往后只有他一盏孤灯,挑尽寒夜了。 -- 落日西斜,霞光尽染层林。不觉间南方已度过了隆冬。 “公子,你这是何苦?”话音刚落,一阵止不住的咳嗽响起,咳嗽之人几次想要停下来说话,却又再次咳起来。 咳了许久,才听到他虚弱的道,“慢慢挨,总能挨得过去的。只怕跟她说了,她真的去找那人。那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说话之人用水漱了漱口,又道,“你可千万别多嘴,否则我要你好看。” 那人轻轻的应道,“是。” 白洛将要推门的手缓缓放下,转身离开,站在不远的一处弯角等着。 片刻,房中一名老奴躬身出门,提着带血的痰罐朝这边走来。 白洛突然站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沉着声音问,“老苦头儿,你做什么去?” 老苦头儿的背因为年轻时受了伤,一直弓着直不起来,他被吓了一跳,看清是白洛后,对她笑眯眯的道,“原来是洛儿姑娘,青天白日的怎么来吓我这老头儿。我给公子换痰罐去。” 白洛抿嘴轻笑了一下,给他让了个道,跟在他身边又道,“老苦头儿,你跟着如醉多久了,怎么我从来没见过你?” 老苦头儿一面走着,仍然不减笑意,“公子还未认识姑娘时,我便跟在他身边了。公子的性情你也知道,一个地方呆不长久,我这一把老骨头哪能时时跟着,所以只是帮他照看些私人的产业而已。” 白洛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痰罐,心里一收,问道,“他今天又咳了多少?” 老苦头儿叹了口气,“比昨儿又多了,这些大夫也不知怎么看的,就是止不住。” 白洛停住脚步,也将老苦头儿扯住,“或许需要什么特别的草药?” 老苦头儿眼睛不自然的回避开去,“哪……哪有什么特别的草药,或许有,也不一定要得来。” 白洛眼神暗了暗,“别和我兜圈子。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快说,是什么药?” 老苦头儿一脸为难的看着她,“我说洛儿姑娘,你就别难为我了,我要是说了,非让公子赶出去。你让我这年纪一把的,去哪找西北风喝啊。” 白洛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狰狞,揪住老苦头儿的衣襟,恶声道,“你若再不说,等他死了,你也一样找不着西北风喝。” 老苦头儿被她的气势镇住,紧张的低喊,“洛儿姑娘,洛儿姑娘,快放手。我说,我说还不行么。” 白洛将手松开,仍恶狠狠的盯着他。 老苦头儿面露悲伤道,“公子这伤只怕是难好了。最可恶的就是那个云公子,也不知练了什么阴毒的武功,公子中了他一掌,同时也中了一种无药可解的蛊毒。不瞒姑娘说,老苦头儿年少时曾拜过一位江湖上精于用毒的人为师,后来发现他以人试毒,便被他毒成现在这般模样。所以,我还能略略能解一些奇毒。公子此次中的毒,需用雪域之巅的解毒圣药——岸芷汀兰。” 白洛疑惑道,“既是雪域之上的药,怎么用的是水木繁盛之处才有的名字?” 老苦头儿笑了笑,“这药,我也只听师父说过,并未得见。据说此药乃生长在雪域,百年才能入药,所以极其稀有。” 白洛听了这话,渐渐陷入沉思之中。老苦头儿见她不再纠缠,赶紧拎了痰罐走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会在93章完结。 某月果断的要开新文了,新文已在努力构思中,应该会赶在新年的钟声敲响前开文。最晚不会超过2011年的第一周。 新文轻松向,灰常适合学习工作了一天人,很烦很想吵架的人,在吃好穿好之余闲着无赖打发时间的人,以及广大生活如死水想哭想笑的人阅读,喜欢某月的文的童鞋,果断点击这个链接收藏某月的专栏吧,这样会第一时间知道某月的写文动向。 月光在此拜谢各位这四个月的陪伴和鼓励,我爱乃们,我会永远记住2010年这个阳光明媚的秋天。。。。 岸芷汀兰误终身 雪域之中,那个温暖的山谷里,云榕一袭锦袍,素手执笔,正对窗做画。 滕渊自屋外进来,笑道,“公子,你看谁来了?” 云榕抬眼看去,只见一对碧人相拥着走进来,心里略略有些失望,面上却染起笑意,“怪不得我今日眼皮直跳,原来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啊。” 克进小心的扶着布隆娸若跨进门槛,两人抬眼便见铺得满屋满室的画卷,皆是一愣。布隆娸若扶着微突的肚子打趣道,“都说慕容公子的画千金难求,克进,快捡几张,赶明儿给我们的孩子做嫁妆。” 克进垂着眼温柔的看着她,笑道,“我们还差这几个钱?” 布隆娸若嗔道,“哎呀,有备无患嘛。” 滕渊却在一旁报怨道,“你们可是快劝劝他吧,咱们这儿纸墨都快给他用光了。” 云榕搁下笔,“你若是心疼,拿一张出去当了便是。”说着,引了他们入座,“怀着孩子就别跑东跑西的,小心动了胎气。” 克进忙道,“她哪能听我的,昨天无意中说起了你,便闹着要来。这儿到还近些,赶明儿她要奔个月什么的,那才郁闷呢。” 一番话,说得云榕和滕渊哈哈大笑,才笑了几声,云榕便咳了起来。滕渊连忙将茶水递到他面前漱了漱口。 布隆娸若担忧的道,“怎么内伤还未调理好么?云大哥,你看起来气色很不好。” 云榕摇了摇头,“无事,内伤还需慢慢的养,急不来。” 滕渊一听不太高兴,“什么无事,明明就是有事。这几月天天吃药,可体内的毒性就是压不下来,时好时坏的。”他见布隆娸若白了白脸,克进也皱起了眉,于是又安慰道,“不过也不碍事,前阵隐族的长老已为公子找来了岸芷汀兰,今天方才将其它的药备齐,等明日时辰到了便按墨先生的方法炼药。” 布隆娸若听了,高兴站起了身,“真的?我还以为岸芷汀兰只是传说中的才有,没想到真找着了。”克进在一旁连忙将她扶住,细声安慰道,“别激动,别激动。” 云榕看了他们的模样,心里竟有些失落,若是此时她在他的身边,他们也必定如此恩爱吧。 滕渊走到克进身边,“你来得正巧,公子配的药,有一味需要研成细磨,普通的磨磨是不够细,你既然要了公子的画,便出一份力,用你那功力将药磨了吧。” 云榕看着滕渊那半求半挟的模样,假怒道,“人家是客,你怎地让人家当了磨子呢?” 布隆娸若看了看克进,笑道,“我许久未和云大哥说话了,你便去吧。指不定还有什么好处等着你呢。” 克进点了点头,扶她坐下,才随着滕渊而去。 屋子里只剩下云榕和布隆娸若两人,突然变得十分安静。云榕只看着她淡淡的笑,她却能看出这笑里的一层忧伤。 她叹了口气,“云大哥,你若是好了,会去找她吧?” 云榕苦笑着点了点头,“纵使她不愿原谅我,我必然要和她解释一番。” “那么,那日你怎么不解释清楚,要让她误会你呢?”布隆娸若急问。 云榕轻咳了两声,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那日?我这样的身体,虽也希望她陪在我身旁,但终究是不能长久的,何苦拖累她。”一想到那日,她看着他那冷冷的眼神,他的胸口就隐隐作痛,似有一股腥甜翻涌上来。 布隆娸若并未察觉,只是同情的点点头,有些郁闷的道,“你这般为她,她自然是知道的。虽然当时我不在声,但也听滕渊说了一些,如醉哥哥使了诡计搏得了同情。日后如醉哥哥伤好了,她还是会回来找你的。你只要顾着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是。” 云榕点点头,刚要说话,却又忍不住猛咳起来。 布隆娸若看到他唇边淡淡的血丝,心里一慌,连忙起身,掏出帕子为他擦掉血迹,“云大哥,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叫人来……” 云榕抢先一步抓住她的手腕,轻笑道,“不碍事,别叫。” 正说着,突然觉得房门一暗,一个人影正站在门前看着他们。 此时,两人站得极近,布隆娸若正拿着帕子为云榕擦唇,而云榕正握着她的手,两人的关系在那人看来暧昧至极。 云榕一见那人,面上一喜,猛然发现她正看着自己的手,立即将布隆娸若的手松开,几步走到白洛面前,惊喜的道,“洛儿,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白洛赶往雪域的路上曾不止千百遍的想象两人再度重逢的情景,或是远处的遥望相对,或是近处的执手无语。或者他身体不适,虚弱的躺在床上。她都想象到了。她甚至还打定主意,只要他再开口留她,她一定不会再象之前那样赌气离去。她会派人将岸芷汀兰送去给如醉,而永远的留在他身边。 只是千思万想,却从未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布隆娸若挺着大肚子与他温情脉脉的对视。与她分开不过四个月,他早已和别人双宿双栖,而且连孩子都有了。她冒然前来,到是扰了他们的安宁。思想之此,心里那份因为期待重逢而高涨的情绪也在此刻滑落到极点。 她不禁倒退了一步,躲开云榕笼罩过来的气息,强制着不让泪水涌进眼眶,如刺在喉,“云少主,别来无恙。” 他们必须这么生疏么?云榕怔了怔,苦笑道,“白姑娘此番前来,可是有事?” 白洛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布隆娸若却先将她拉进门来,“白姑娘,快坐。有什么话,慢慢讲。” 云榕忍下欲咳之意,眼睛一刻也不愿离开她。 白洛却站着不动,自知难以启齿,又不得不说,于是硬着头皮道,“听说雪域之巅有一种疗毒的圣药,名为岸芷汀兰。我想……” 听她道明来意,云榕的眉微微皱了皱,“你是想来要岸芷汀兰给柳如醉解毒?他中了什么毒,竟用得到岸芷汀兰?” 白洛见他立即猜到她的来意却还明知故问,扬起眉反问道,“那日,你将他打伤,他便中了毒。难道你不知他中了什么毒么?” 布隆娸若一听急了,“白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云大哥不是那种人。” 白洛见他们夫唱妇随,突然有些自嘲,她这是来做什么,自取其辱么?她侧头看着布隆娸若,“事实就是如醉确实中了毒,而且命在旦夕。” 布隆娸若正要说什么,云榕却抬手将她止住,她也顾不得许多,提高声音道,“他中了毒怎么能怪在云大哥的身上,云大哥自己也身中剧毒。岸芷汀兰是极其珍贵百年不遇的圣药,怎么能说给就给,想拿就拿。”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白洛眼色一暗,将下巴略抬,“就请云少主开出个价来。” 布隆娸若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云榕喝止住,他缓缓的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的不适,对白洛淡淡的道,“白姑娘这一趟来,或许已经准备好了价码,不如说来听听。” 白洛挑了挑眉,沉声道,“或者云少主可以将我交给詹朝的皇帝,又或者我留在此处听凭云少主处置。” 云榕似是未听清楚,暗暗的重复了一遍,“听凭我处置?” 白洛扫了布隆娸若一眼,垂下头暗道,“是。” 此话一出,云榕骤然觉得周身气血再不受自己控制,他呼吸急促的扶着胸口,立即转过身去,单手扶在案前,怒喝道,“来人,去滕渊那儿把岸芷汀兰取来。” 侍从应了一声,急忙离去。 布隆娸若却惊慌的跑过来扶住他,“云大哥,你怎么能把岸芷汀兰给她,那你……”话说到一半,看到云榕脸色苍白,胸前已是血迹斑斑,口中不断有血涌出。她要为他擦去,却被他一把拦下,扯过帕子将嘴边擦干净。她心疼的看向他,却见他暗暗的对她摇头。 直到侍从取了岸芷汀兰回来,云榕仍未转身,只背对着白洛淡淡的道,“你拿了岸芷汀兰,可以离去了。至于价码,我现下未想好,想好之后定然会去找你讨要,你可记好了。” 白洛看着他的背影,心如刀绞,他便连看她一眼也不愿意。既是如此,她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如此白洛便静待云少主了。”说着转身向外走去。跨出门槛的那一瞬,她犹豫了片刻,暗暗的问了句,“不知云梃可有寻到?”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会在93章完结。 某月果断的要开新文了,新文已在努力构思中,应该会赶在新年的钟声敲响前开文。最晚不会超过2011年的第一周。 新文轻松向,灰常适合学习工作了一天人,很烦很想吵架的人,在吃好穿好之余闲着无赖打发时间的人,以及广大生活如死水想哭想笑的人阅读,喜欢某月的文的童鞋,果断点击这个链接收藏某月的专栏吧,这样会第一时间知道某月的写文动向。 月光在此拜谢各位这四个月的陪伴和鼓励,我爱乃们,我会永远记住2010年这个阳光明媚的秋天。。。。 众人皆醒我独醉 布隆娸若叹了口气,低声答道,“未曾,只找到了步萨的尸首,他或许已经……” 滕渊与克进闻讯赶来,面上均有焦急之色。见白洛带着岸芷汀兰就这么离开,想拦,却被云榕喝斥住,“让她走。”二人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白洛。 白洛心中一痛,想说些让他保重身体的话,看到布隆娸若微突的肚子,他的身旁已经有了别人,还需她关心么?于是,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云榕待白洛走后,强提的气息一松,一口血喷在桌上未完的画作上。他摇着头笑了笑,洛儿,你为何不看一眼这满屋的画作,皆是你我一路南下时沿途的风景啊。 滕渊立即上前将他一扶,只见他胸前衣襟上满是鲜血,面色白得几乎透明,呼吸已若游丝。 -- 橙黄的太阳渐渐沉入海底,给船只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 柳如醉扶着栏杆展眼望去,一望无际的海水天空,云卷云舒。海风轻送,扬起衣袂翩翩。他的唇角掀起笑意,这一刻果然无比的满足。 老苦头儿躬着腰站在他身后,暗道,“王爷,从今往后可是再不能回头了。” 柳如醉侧头看了看他,笑道,“季叔,从此世上再无惠王,以后可辛苦你日日装成驼子了。”他为什么要回头,现在这样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让他放松,让他自由。他毁了那人称霸天下的宏愿,一雪当年他下毒迫害之耻,从此不必再假成痴傻的惠王。还杀了那个长居深宫的皇太后,为含冤而死的母妃报了仇。最主要的是,他最终抱得了美人归。那个他自小便放在心上的人,即使在被逼装傻易州封王之时,他也不愿离开她。于是,他用了另一个身份,接近她,照顾她,只求她在他的羽翼之下安然的成长。 他满足的转身看着整个船队的千里红妆,今晚,便是他们的好日子。她最终答应嫁他为妻,自此一生一世永结同心。他会带她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岛屿上,在那里有他几年来精心打造的王国,一个落英缤纷与世无争的世外桃园。 “都准备好了么?”他朗声问道,脸上终于露出符合他年龄的少年英挺之气。 季苌笑着点了点头,“回公子的话,全准备妥当了。吉时也差不多了。” 柳如醉广袖一挥,笑道,“如此,去请新娘子吧。” -- 洞房里,红烛高照。 拜完堂的一对新人,双双入了洞房。 白洛坐在床边,喜帕下细致的脸庞却不见丝毫的喜悦。她如愿的拿了岸芷汀兰给柳如醉解毒,可脑子里总是一遍一遍的闪过那日见云榕的情景。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但又想不出有什么不对劲。整日带着烦乱的思绪,柳如醉却对她千般万般的好,让她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他。今晚之后,她便是他的妻,再不要想那些人那些事,只要开开心心的活着。 柳如醉唇边蕴着笑意,挑开了喜帕。红烛映照之下,白洛一身烟霞流云的大红喜服,倩丽的面容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柔光,仿佛雨后清新的月色,朦胧中透着清雅,甜美中逸着安宁。那一道明眸配着鬓角的凤冠珠宝,相映美魅,顾盼生辉。几分似畅饮后的薄醉化入心怀,他顿时有些目眩,却毫不反抗,任自己沉伦下去。他耐心的为她除下凤冠,与她喝了交杯酒,从此结发同心,白首相对。 白洛紧张的握着酒杯,总觉得心里堵着慌。在他叠被铺床之际,抬头将酒壶里的酒一饮而尽。带着几分醉意,或许就不会紧张了吧。她暗暗的叹了口气,身子却突然悬空。 柳如醉自她身后将她抱起,垂眼含笑,将她望在眼底,“别怕,凡事有我。” 白洛低着头掩去眼中的挣扎,双手搂在他颈后,却不敢看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他将她放在床上,轻柔的将两人的衣衫退尽。满眼艳红之上,冰肌如白玉凝脂般无暇。他惊艳得有些窒息,俯身吻上欲滴的樱唇,唇齿香甜混着迷醉的酒香,让他无法自持。他顺着玲珑的曲线一直舔吻下去,或轻或重,留下串串紫红的印迹。 白洛一直僵着身子,双手撑在他的肩上,不由自主的抗拒着这没有隔膜的亲近。 柳如醉将白洛的双手握住,轻轻压在身畔,精壮的上身现出条条结实的肌肉。额上滴下的汗珠,沉重的喘息声昭示着他强烈的欲望。他分开白洛的两腿,火热的下身抵着她,却仍耐心的等她适应。只见她将头侧向一边,身体有些瑟瑟的发抖。原本只道她未经人事,害羞或是害怕。可她眼里分明闪烁着一丝挣扎,一丝犹豫,甚至是一丝厌恶。 柳如醉眼神一暗,体内翻涌的气血此时更是欲罢不能。正在他决意不管不顾之际,却见她的眼角隐有泪光。他骤然一惊,停下所有爱抚的动作,抬手扶过她的脸,将她的泪水尽收眼底,那样的忍隐,那样的楚楚可怜。 他所有的激情,所有的爱欲在此刻就象被泼了一盆冰水,身体里快速腾窜的火焰瞬间被浇熄。他狠狠的一拳砸在枕边,软软的趴在白洛身上,在她耳际恨恨的道,“你若不愿意,我必定不会勉强你,你又何苦作贱自己?” 白洛被他一拳吓到,再忍不住委屈的心情,捂着嘴呜呜的哭起来。 他轻叹一身,翻身躺在她身旁,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将她搂在怀里,任她冰凉的泪水一滴一滴利剑一般的滑过他的胸膛,宣示着他所有努力的失败。而他还得压下心里翻江倒海般的酸楚,耐心的哄着她。 白洛原本是觉得,只要两人交为一体,或许就能越过那道坎,断了对那人的想念。天下这么多夫妻成亲前从未见过面,相比那些入了洞房才得知嫁给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自己能得柳如醉这样的夫婿,已是万幸,确实不该再作它想。只是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临到最后关头,她还是觉得万般委屈,忍不住落下泪来。这对他应该是莫大的耻辱吧,可她确实无法做出那些违心之事。她哭得累了,想得累了,耳边又伴着柳如醉轻软的呢喃声,渐渐便睡了过去。 -- 一觉到天亮,白洛从混乱的梦中惊醒,发现自己仍赤*裸的躺在床上,身边那个位置早已冰凉。她起身穿衣,便有侍女端着洗漱用具推门而入,站成一排,恭敬的向她行礼,“恭请夫人洗漱。” 白洛见她们称她夫人,便觉得有些红热,迅速的洗漱完毕,又有各色早点端了上来。她边吃着,假装随意的问道,“如醉已经吃过了么?” 领头的一个侍女面色谨慎,上前一步递给白洛一封信,信封上端正的写着几个字:“吾妻敬启”。 白洛心头一紧,立即拆了信,急急的看去,整封信中只有一句话:“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妻。” 她眼前顿时有些昏暗,将这句话来回读了十几遍,心里就象压着一块巨石。片刻才回过神来问侍女,“他现在在哪儿?” 侍女低着头应道,“公子五更时,便离了船。” 白洛一听,丢下信立即夺门而出。只见屋外甲板上稀疏的站着几个船夫,船侧原本跟随的大批大小船只都消失了踪影。她明知结果,还是将船上船下找了个遍。如往常一般的初升红日,海水蓝天,偶尔嘎嘎飞来的海鸥,却不再有他魅惑的笑颜。忡怔之际,竟发现船只行驶的方向有些不对。昨日夕阳在船舷右侧西下,今日日出又是在右侧。他们这是要把船往哪儿开? 她转身对一直跟在身后的侍女们喊道,“我们这是去哪儿?去哪儿?” 领头的侍女被她激动的情绪吓到,小声的说,“公子下了船后,命船往回开,大约五日便能到岸。” 白洛见她脸色有些发白,愣了片刻,才轻叹着挥手让他们下去。自己则扶着栏杆靠坐在甲板上,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晨风轻轻吹送,带来海底的腥咸。他曾说要带她离开那些是非之地,到一个世外桃园去过安宁的日子。说这话时,他面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暖祥和。可她终究是辜负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会在93章完结。 某月果断的要开新文了,新文已在努力构思中,应该会赶在新年的钟声敲响前开文。最晚不会超过2011年的第一周。 新文轻松向,灰常适合学习工作了一天人,很烦很想吵架的人,在吃好穿好之余闲着无赖打发时间的人,以及广大生活如死水想哭想笑的人阅读,喜欢某月的文的童鞋,果断点击这个链接收藏某月的专栏吧,这样会第一时间知道某月的写文动向。 月光在此拜谢各位这四个月的陪伴和鼓励,我爱乃们,我会永远记住2010年这个阳光明媚的秋天。。。。 年年岁岁长相忆 “姑娘,请回吧。公子不会再见你了。”滕渊转身便要离去。 白洛抢上前拦住他的去路,“你怎知他不会见我?我还欠他一个要求,他说以后想到了便会向我讨要。如今我自动送上门来,还不好么?” 滕渊皱着眉看着白洛,许久才幽幽的说,“你知道岸芷汀兰对公子有多么重要么?你竟然拿去救了柳如醉。” 白洛怔了怔辩解道,“我知道岸芷汀兰是百年难求治伤疗毒的圣药……”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滕渊没等她说完便愤怒的打断她,“那是隐族长老爬了几十座雪山才找来的药,也只有它能解公子身上的蛊毒。” 白洛顿时心跳加速,上前抓住滕渊急问,“你是说……你是说……” 滕渊撇过头去,将她的手推开,沉痛的道,“晚了,你来晚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你请回吧。” 白洛的瞳孔骤然收紧,再度扑上来,抓着他一个劲的摇,“什么叫晚了?晚了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了?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滕渊正不知如何应对之时,站在一旁的史红楼叹了叹,轻声道,“渊,让她去吧。” 滕渊侧过头,为难的道,“可公子嘱咐过,若是她来了……” 白洛看了看滕渊,又看了看史红楼,隐隐觉得他们的脸色有些不对,一咬牙跪倒在地上,“滕渊,我求你,让我见一见他。” 滕渊吓了一跳,立即扶起她,“姑娘何必如此,我这就带你去见他。红楼,麻烦你给她拿件貂皮披风。” 白洛随在滕渊身后,穿过崇云谷的四季小院,径直走向后山一处冰封的岩洞。 刚一入洞,便觉得寒气袭人,纵使是练过内功之人,呆上片刻便觉得刺骨的寒冷。白洛立即将披风披在身上,心中虽疑惑云榕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却又心存喜悦,只要能见到他便好。 从海上归来的这些时日,她将那日的情形反复想了几遍,谷里气候大多温暖,长住之人一般只着一件薄袍便可。可那日,布隆娸若分明穿着南疆族人的衣服,而且里里外外的穿了好几层,都说怀孕之人有纯阳之火,怕热不怕冷。况且,离开之时还见到了克进。克进对布隆娸若的感情明眼人一看便知,若是布隆娸若嫁给了云榕,克进怎么可能心无间隙的留在她的身边。可见布隆娸若并非长住在谷里,而是那日碰巧过来被她撞了个正着。即便没想到这一层,可如果她再细心一点,如果她再冷静一点,就应该注意以满屋的画里,全都是他们一起游历过的风景。怪只怪她少年心性,被妒火蒙了眼,伤了他,也伤了自己。 白洛在一片复杂的心思里,随着滕渊走进了一个冰室。他呆在冰洞内,是不是因为毒性发作了,是不是被疼痛折磨得受不了,而冰洞里的低温恰恰能缓解他的疼痛。她不住的安慰自己,呆会儿无论见到什么情景,她都要保持镇定。 滕渊站在门口侧身给她让了个道,垂着眼暗道,“进去吧,公子就在里面。” 白洛在门口略略站了站,才走进去。整个冰室里除了一口冰制的棺材,什么摆设都没有。她双睛圆睁,心中徒然凉透。扶着门边愣愣的站了许久,才一步一步的向冰棺走去。 透明的冰棺内,安详的躺着一个人,长眉入鬓,秀目紧闭。直挺的鼻梁下是微抿的薄唇,整张脸比上次见他时消瘦了许多,下巴尖得几若刀削。苍白无血的脸色与这一室寒冰无异,似在无声的告诉她,他们已经天人永隔的事实。 白洛腿上一软,跪在冰棺旁。将里面的人细细看着,仿佛要找出这人与他的不同,只希望睡在里面的人不是那个记忆里曾经温雅浅笑着与她说话之人。 滕渊缓缓的走到她身后,痛声道,“公子,滕渊没有听从你的嘱咐,我还是把她带来了。而且,我还要告诉她,你从来没有将她当成皇上的一颗棋子来保护。白姑娘,公子直到在易州与你失去联系时,才收到皇上的密令,让他无论如何保你周全。他也从未想过之后要将你交给皇上。否则也不会费尽心机想出天马逐日的计策,只为了让你脱身。也不知你是听信了谁的话,枉费了他一番苦心。” 白洛心中酸楚,不可置信的捂住嘴,嘤嘤的哭起来。泪水悄然滑落,滴在皮裘上瞬间凝成了冰珠。 滕渊深吸一口气,眨去眼里的水气,暗暗的道,“其实,公子没有死。不过没有岸芷汀兰,公子的蛊毒便无药可解。那日你走之后,公子吐了不知多少的血。别人只道他毒发咳血,但我知道,那都是因为你。你走了,也带走了公子活下去的希望。这口皎寒棺是隐族第一代长老练功时无意发现的,任何食物蔬果置于其中都不会腐烂变质。公子睡在里面可保肉身不坏,倘若再遇岸芷汀兰。或者十年,或者百年,他终究还是会活过来的。” 一段话说完,白洛渐渐停止了哭声,她抬手擦掉面上的泪水,静静的看着冰棺出神。 滕渊见她如此,冷然道,“如此,姑娘还是请回吧。” 白洛不看他,只是摇了摇头后再不说话。 滕渊略又耐心的说了几句,等了等,见她没有反应,只得叹了口气道,“此地冰寒,姑娘不可久呆。”然后退了出去。 静,苍茫的天地之间,万物皆是默默无声。 白洛靠坐在冰棺旁,漠然的看着某处虚空。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过不了片刻,他一定会忍不下心从冰棺里跳出来,笑着告诉她,这不过是在逗她。 四周寒气袭人,她昏沉的闭了闭眼,抬手抚上胸口。眼前挥之不去的浅笑从容,却在胸间凝滞成乱麻。愧疚、懊悔、自责,纠结成无声细密的网将她紧紧的缠住。 还记得初见时,他一身暗堇长袍,蜂腰玉带。明眸朗若繁星,暗含着笑意,低着头凝视着她。面容美而不妖,清俊飘逸中透着高雅贵气。还记得枫谷里,二人捞鱼捉蟹,煮茶听琴。冠云山庄舍命相救,南疆腹地悉心谋划。一路走来,他对她的好,仿佛是一场匆匆的幻梦。梦里梦外,她不知是醒是醉,是错是对。如今看来,竟是她害了他。 无尽的黑暗袭卷而来,静默处是无过无际的哀伤。 我等你,十年或是百年,直至你醒来,或是我死去。这一世,再不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到这一章完结了,顺祝大家圣诞快乐,永远青春! 月光在此拜谢各位这四个月的陪伴和鼓励,我爱乃们,我会永远记住2010年这个阳光明媚的秋天。。。。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