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雪轻寒》

作者：凤小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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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今夕何夕 玉水雪戏

遇妖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寒冷的冬天，天空中吹过的风都是冷冽如刀般，晴朗的天空看起来也仿佛有寒气淡淡弥漫。

这样的冷持续了很久，终于有一天出奇的暖了起来。

天空，却开始飘雪。

雪下得很大，一大片，一大片，落在地上没有化开，如随风的柳絮，很快堆满了整个世界，白了，厚了。

雪一直下到晚上也没有停下。

上京城的人们并没有因为大雪而深居不出，反而随着夜色的深沉，越发热闹起来。上京城玉水河边，闪烁的灯光，带笑的书生少爷，打闹的丫环小姐，诱人的小吃香味，一切组成了平淡而温馨的画面。

这是一年的小年夜。

冷轻寒带着活泼可爱的小师妹下了山，小师妹李轻妍是师他父的女儿，与他们师兄弟同属轻字辈。小师妹从小体弱多病，修炼仙术也甚为缓慢，好在众师兄弟对这唯一的师妹都疼如亲妹，呵护倍至，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她的性子才始终活泼开朗，并不显阴沉内向。

这次他下山来是奉师命给大师兄送信，不知怎的让小师妹知道了，她便一定要跟，甚至还哭闹不休，这才让师父皱着眉头答应下来。临行前师父叮嘱告诫了半天，不料小师妹在山上时答应得轻快，下了山便全丢脑后去了。

一路走一路玩，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看上两眼，摸上两把，以至于到了京城玉水河畔都已天色全黑。

李轻妍见师兄沉着脸，一脸不快，也不害怕上前便拉他衣袖。谁叫师兄生得美，凤眼樱唇，比身为女子的她都要美上六七分，怎么生气都还是赏心悦目。她拉着他的衣袖娇声道：“师兄，这里好热闹，我们去看看好不好，好不好？”

冷轻寒把眼一瞪，冰冷的脸带上了三分艳丽：“你答应师父的话全忘了？再胡闹回去告诉师父，下次再也不带你出来！”

李轻妍顿时抱着他的胳膊惨叫起来，哭道：“师兄不要啦，师兄最好了，不要告诉爹爹！我们就去看一下嘛，都到玉水河了，找大师兄也是要找的，我们一边看一边找去，不会多花功夫的，求求你了，师兄~~~”

冷轻寒并不理她，自顾往目的地而去。

李轻妍挂在他手上一路被拖着走，又拉不住他，又不敢真离了他身边回去遭父亲责骂，只得急得不停哀求，双脚拄着地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两排印子。

正纠缠间，路边柳树下突然转出一个书生来，埋头疾走直直撞上李轻妍。

“啊……”

李轻妍冷不防被一撞，没站稳踉跄了两步便要摔倒在地。一旁冷轻寒反应飞快，一把托住了李轻妍的腰，将她带到一边。

那书生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撞了人，而且还是个姑娘家，他又是躬身又是揖礼，不停道歉：“恕罪，恕罪！在下莽撞，不知姑娘是否受伤，需不需要叫大夫来看看？”

冷轻寒冷冷道：“不用。”

这时，李轻妍也缓过神来了，她见那书生十分紧张，抬头望向他们时，露出一张清新俊逸的脸来，面挂羞愧，满脸歉意。看样子人家也不是故意的，李轻妍便豪爽大方的挥挥手，笑道：“没事没事，你小心点走路就好，别再撞到别人了。”

书生长出一口气，站直了身体，看着李轻妍时温和的露出一笑：“实在是对不住了，在下刚顾着想事情，没看清路，撞到了姑娘，多谢姑娘不怪罪。”

说罢，书生又是一个长揖。

李轻妍少下山，在山上时见到的那些师伯师叔、师兄师弟全都是飞扬不羁，潇洒自如，难得出个异类冷轻寒，就是一天到晚冷着张脸，不苟言笑。她哪里见过这样充满书卷味，墨香扑面的少年书生，更兼人品俊雅，顿时觉得十分有趣：“不打紧，也没真撞倒。我叫李轻妍，你叫什么？”

书生听她说得爽快，也并不觉她轻佻，又加刚才撞了她，不好拒绝，便揖手行了个书生礼，道：“李姑娘，在下有礼。在下姓秦，草字雪宜。”

秦雪宜直起身，又露出一个微笑。夜风拂过，衣袖飞扬，漫漫大雪中，真是少年如玉，说不出的卓尔出尘，俊逸清雅。

李轻妍开心的放开冷轻寒的手，跳到秦雪宜面前：“雪宜，我看到今天玉水河好多人好热闹，你也是去玩的吗？”

秦雪宜听她这么一叫，立刻一顿，身体似是一紧，下一瞬又放松下来：“是啊，我去玉水河畔最有名的红玉舫，那里是整个玉水河最热闹的地方了。”

“红玉舫，玉水河最热闹的地方？那一定很好玩了！”李轻妍眼睛都亮了起来，她回头拉住冷轻寒，使劲露出可爱的表情，“师兄，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冷轻寒冷脸看她，脸上摆明写着拒绝。

见状，李轻妍一转眼珠儿，更加腻声道：“师兄，轻寒师兄……轻寒，轻寒哥哥~~~”

冷轻寒好看的剑眉一抖，开口便堵了她的嘴：“去！”

欢呼声顿起，李轻妍笑叫着，又跑去催秦雪宜赶紧带路。秦雪宜面露为难，后悔自己怎么失神把这种地方说给一个姑娘家听，红玉舫这种青楼画舫岂是女儿家可以去的！他面向那身后负剑，一直面色冷漠的俊美男子，想来两人夜色相伴，必定关系亲密，便道：“这位公子，红玉舫这种地方李姑娘去……恐怕不太妥当，还望公子劝劝李姑娘。”

他说完，冷轻寒还未开口，李轻妍便跳将起来：“你你你，秦雪宜！你也不让我去，小心我跟你拼命！”

秦雪宜还待再劝，冷轻寒上前两步，走到他面前，冷冷开口：“请秦公子带路。”

柳树灯影下，秦雪宜见两张脸，一张冷漠，一张威胁，只得又是一无奈笑，伸手虚抬，无奈道：“两位请跟在下来吧。”

玉水河畔，灯火两岸，夜如白昼，画舫林立。抬眼望去满是绰绰人影，不时闻得丝竹悦耳，歌声缭绕，简直如入人间仙境。

“哇，好美……”

李轻妍第一次见到人间如斯美景，不由痴了，由衷的赞叹。此时只恨当时爹娘少生了几只眼给她，来不及看这华美景色。

秦雪宜带两人到地方，便揖手道：“地方到了，至于红玉舫就停在这玉水河上，去与不去还望这位公子与李姑娘考虑。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便先告辞了。”

说罢，不待两人反应，已拂袖走远。

“哎……这秦雪宜还真是奇怪，说走就走，也不等我道个别……刚才还笑脸相迎，到了这里却冷起脸来！”李轻妍望着背影嘟嘟哝哝，想到奇异处，又回头怪异的看了一眼冷轻寒。

难道这硬邦邦的冷脸还跟风寒一样会过人不成？

想罢，她便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心中叹息，冷轻寒有时觉得还真搞不懂女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也从来没有想搞明白过。他懒得管李轻妍那一脸古怪，跟着秦雪宜而去。

看他去的方向，李轻妍分外意外。大师兄的府邸可不在那方向，师兄怎么往那去了，难道是知道红玉舫好玩去凑热闹去了？那她可也不能错过了！

“师兄，等等我！”

李轻妍拔腿追了上去。

红玉舫，是整个玉水河畔最有名的青楼妓舫，这里有最美的姑娘，最香醇的美酒，还有最优雅的格调。进入舫中，不像是进了青楼，倒像进了清幽雅致的书香之所。

秉烛夜读，红袖添香，这也许是每个男人心底的梦想。因此，这红玉舫也就成了男人实现梦想的地方。

来来往往的少爷书生，士族平民，无不笑容满面，走路生风，看样子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不时有美貌女子袅袅婷婷从画舫中出现，或是迎客，或是送客，惊鸿一瞥，端是惊艳动人，不可或忘。

此时正是月上柳梢之时，人潮热闹，李轻妍蹲在地上，仰头看向冷轻寒，一脸哀怨：“师兄，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来了又不进去，不进去又不走，只傻呆呆站在这雪地里，到底是为什么啊？”

冷轻寒斜了她一眼，冷冷吐出两字：“捉妖。”

捉妖？

身为修仙中人，以守护天下苍生为任，除妖灭魔，以尽本分。李轻妍一听要捉妖，顿时浑身一震，脸上红云浮现，激动得抓住冷轻寒的衣襟大吼，差点没把他压倒在地拷打逼问：“捉妖？真的吗，妖在哪里，师兄怎么发现的，我怎么没有看见？快说快说！”

拉下那两只小手，将她拎到一边站好，冷轻寒道：“不知道师父教法术的时候你都在干什么，那个秦雪宜身上妖味浓烈，你都没闻到。”

李轻妍被训了也不生气，法术她倒记得，只是没记得用。她可不像他，是个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术法高深，随便一闻便闻出人家身上有妖味。

“秦雪宜是妖？我看不是啊，干干净净明明是个人类，再则他见了师兄也没一点惊慌失措，不像是妖物……难道，他被妖怪缠上了？”

这回，冷轻寒总算是赞同的点了下头，说道：“法术没学好，脑子倒还好没算笨到家。”

“——！”努力想着接下来还要靠他捉妖，李轻妍控制着自己不去打那张欠扁的脸，问道：“师兄知道是什么妖吗？”

“狐妖，一只修行了千年的狐妖。”

李轻妍眼睛一亮：“是个美人啊……怎么还不来？”

“……”

冷轻寒只当没听见，千年狐妖她不担心，倒是担心起人家来不来。他握紧了拳头，生怕一时忍住气将她给打个满头包。

“别说话，来了。”

冷轻寒终于轻道，他双目有神，望向灯火深处，一手摘剑，一手已握上了剑柄。

只见到灯火晃动处，一盏灯笼一晃一晃的近前。待得再近了，看清那灯笼上绘着双蝶嬉兰，灵动传神，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上面飞舞而出一般。

再见那灯笼，被一只细白素手执着，透白如玉，晶莹泛光，看得人眼生旖旎，浮想联翩。李轻妍赶紧闭上眼不敢再看，暗道厉害，默念了两遍清心咒，这才恢复过来。睁眼想看她的长相，又有点害怕，光一只手就这么厉害了，要是看了脸那还了得。

可是……难得有只千年狐狸精在眼前，不看一眼又怎么舍得，以后见了众师兄弟们也少了件吹嘘的事儿，不由又抬头去看，只是这次她学乖了，边看边小心的默念清心咒。

终于看到脸了，狐妖生得十分的美，杏眼殷唇，瑶鼻秀眉，是个人间难得的绝色美人。但，却没有她的手来得美，来得让人惊心动魄。

见她望去，那狐妖也望了过来，两人视线对上，那狐妖露出一笑，竟是神态端庄，眼神柔和。

李轻妍一呆，清心咒也忘了念。

只见那狐妖看了李轻妍一会儿，又转眼看起冷轻寒，表情一愣先是皱眉，仿佛是在思索什么，半晌又恢复温和的笑脸，恍然道：“原来是公子，许久不见，公子可安好？佟姑娘可好？”

冷轻寒握在剑柄上的手一紧：“什么佟姑娘？”

狐妖闻言，又细看了他两眼，面上突然掠过一丝黯然：“原来是这样，是我认错人了，打扰了两位。”

那妖狐又袅袅婷婷的向前走去，冷轻寒却不让，飞身上前拦住她的去路。他脑中发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一般，他绷着脸厉声道：“你胡说，你一定没有认错人，告诉我佟姑娘是谁！我应该认识她，我一定认识她！”

那边，李轻妍呆呆看着他，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他。她认识的冷轻寒师兄一向是俊美出尘，寡言少语，又冷静自持，从没有像今日这样只为了一个名字，不，连名字也算不上，只是一个姑娘家的姓氏，就让他失去冷静，违背本性。

冷轻寒还拦在那狐妖的面前，一步不让，手按剑柄仿佛随时要拔剑相向。狐妖深深看了他一眼，怜悯的说：“又是何必呢，既已坠入轮回，忘记一切，又何必念念不忘，折磨自己……这到底算有情呢，还是无情？”

狐妖最后两句喃喃说得很轻，冷轻寒没有听清，但她之前说的话他听得很清楚。坠入轮回，忘记一切？这说的是他吗，他为的谁坠入轮回，又是想忘记谁？难道是那妖狐口中的佟姑娘？

妖狐飘然远去，冷轻寒怔立当地，没有去追，也忘记去追。

等那妖狐走远了，李轻妍才像是从魔咒中醒转过来，她两步跑到冷轻寒面前，拉着他的手着急的大喊：“师兄，师兄！你没事吧，妖狐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倒是动一动啊，别吓我！”

终于，冷轻寒眨了眨眼，定定看着眼前的小师妹，拉远的神思一分一分收回身体之中。突然他回头一望，不见了妖狐，拉着李轻妍就问：“那妖狐呢？”

拍拍胸口，李轻妍见师兄恢复正常，这才放下悬着的心。听他这么问，不由没好气的道：“师兄你是睡着了？妖狐早走远了！”

走远了？走远了……也好……

冷轻寒揉了揉眉心，准备放下妖狐的事不再管，不料那“佟姑娘”三字又从心头冒了来，仿佛这短短的几句话间已经烙在他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再也抹之不去。

“师兄，你怎么了？”李轻妍从来没有见过师兄这样，面露担心，忍不住出声问他。

冷轻寒眼神顿时一清，强念了两遍清心咒，才道：“我没事，妖狐厉害，我们不是对手，先离开再说。”

见他神情古怪，强自镇定，李轻妍不敢多问，只点头嗯了一声，便随他离开。

走了几步，李轻妍又忍不住心中好奇。她刚才站得有些距离，师兄与妖狐的对话她听得并不清楚，只依稀听到一个名字，便怯怯的问：“师兄……佟姑娘是谁？你认识的人吗？”

冷轻寒猛然止步，耳边仿佛春雷乍响，魂魄战栗。片刻，他才迟疑的道：“……我也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开填了~~~

书生

两人心中有事，便不再多说，李轻妍也没有再吵着要去玩闹，一路乖乖跟着冷轻寒，去找大师兄。

大师兄名叫秦轻玉，住在玉水河东畔的秦府。秦家世代为官，秦轻玉的祖父曾是两朝元老，位高权重的帝师，忠心耿耿的辅政大臣，可谓荣及一时。现任秦家家主，是秦轻玉的父亲，祖父的小儿子，位居一品，深得皇帝信任，又娶了皇帝的亲妹子，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说来秦家几代人都在朝为官，又忠心为君，深得君心。到了秦轻玉这一代，却出了个异类，便是从小厌恶做官的秦轻玉。

秦轻玉自小便讨厌做官，抓周时不抓笔抓剑，入学时不爱先生爱侍卫，到再大点，有大人见了他问他长大了要当什么官，他便大怒，非说是人家骂他，要与对方拼命，对方看是秦府的公子，哪敢回手，只抱头乖乖被打。为此，他也不知被祖父扒了裤子打了多少次小屁股，也不见改善。

后来，他被正好被下山的李迟仙，也就是李轻妍的父亲遇上，见他灵气十足，是块修仙的好料子，便收他做了徒弟，带出秦府，从此改名秦轻玉。

一晃好几年，秦轻玉在山上待得快活，压根儿没想过要回秦府看看，不料前不久家中有信寄来，说是二弟要成亲，希望他这个做大哥的回家一趟。秦轻玉这才打了个小包裹，背着把剑回了秦府。

冷轻寒这次下山为师父送信，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只隐约知道是大师兄寄信求师父借一样东西给他，至于为什么借，用处是什么，他便不知道了。

默默走着，冷轻寒只让自己想着大师兄的事，一刻也不停，再就猜大师兄到底向师父借了什么东西，师父又答应了没有……那狐妖的事，是一丝也不敢再想。

漫天大雪还在不停的下，沾染了他如墨的长发，冰冷了他绝美的容颜。李轻妍越想越担心，想像以往一般上去抓着他的衣袖，看着他平静的脸立刻又没了勇气。明明以前他的脸还要冷，还要硬，她都没有觉得怕，现在只是收了表情，她却吓得不敢伸手。

李轻妍想不明白，她不说话，就显得更加沉默，更加寂静。就在她快要受不之时，终于到了秦府。

李轻妍大大的轻了一口气，从来没有此刻觉得大师兄的好处。

敲了门，过不久便有一个小门童开小门出来察看。见是一男一女，薄衫背剑，静静立在那儿，一骨子的出尘飘逸，宛若仙人。

那小门童眼前一亮，立刻堆笑的迎上来：“请问两位是……？”

李轻妍爽快活泼，加之路上又憋了一肚子话不敢说，这会儿抢着回答说：“我们来找大师兄秦轻玉，我是他的师妹，这是他的师弟。请问大师兄他在吗？”

“在，在！”小门童赶紧点头，不敢怠慢，“大公子吩咐过了，今日他的师弟师妹要来，命小的在这儿候着。刚才小的一看便猜到是两位。大公子在家等着，请随小的来。”

进了门，才发现这秦府房子宽大华丽，建得里三重外三重，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样样不缺，样样精美。李轻妍直叹大师兄真会享受，怪不得不愿回来山了。

被李轻妍这一闹，冷轻寒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虽然看着还是冰冷僵硬，但好歹也没有之前那种冷静吓人。

小门童领着两人走了盏茶功夫，才进了一个小厅。那小门童在门边站定，向冷轻寒与李轻妍两人恭敬的道：“大公子吩咐过两位来了不用通报，请直接进去就行，大公子正在厅内。”

李轻妍早就按捺不住，听得大师兄在里面，飞快就冲了进去。留下冷轻寒面无表情的向小门童道了声谢，这才缓步走了进去。

厅内装饰得很雅致，案几分明，墙上挂着两幅水墨山水，却是他们清始山的风景，看向落款处正是秦轻玉三字。其中一幅画前，一鼎古铜香炉，一支绿意莹然的香立在其中散着袅袅烟雾，凝而不散，闻在鼻中顿感宁远幽静，灵台一清，正是清始山的安神香。

冷轻寒进了厅中，闻得香味，也不去看人，先自闭了眼，凝神静气。

这边，李轻妍早已扑到了那白衣微笑，长身而立的男子身边，笑着勾住他的手臂：“大师兄，见到你真好！你可不知道这冷冰冰有多冷冰冰，简直比外面的大雪都要冷冰冰！”

冷冰冰是在山上时，他们师兄妹给冷轻寒取的外号，他冷冷的表情和态度，第一次听到之后也是报以冷冰冰的一瞥嘴，这个外号便与他粘上了。

秦轻玉见小师妹一来便“冷冰冰、冷冰冰”念得直跟绕口令一般，自然知道这一路是把这个性子活泼的小师妹给闷坏了。

他笑着拉拉李轻妍的长发，宠溺的道：“好好，大师兄都知道，等明天大师兄就带你去玩好玩的，保管你开心。”

听他这么一说，李轻妍才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秦轻玉抬头，见一向礼数周到的小师弟闭眼而立，整个人仿佛陷进了安神香的烟雾之中，绝美如冰雪的脸上残留着躁动，三分艳色荡人心神。

秦轻玉想起山上时师兄妹们常开的玩笑，不由拉过李轻妍，努嘴一指站得如玉柱一样的人，在她的耳边轻语：“师妹，这是怎么了？你……莫不是在路上真强了你轻寒师兄？！”

冷轻寒面容俊美，又冷静自持，总似一幅冰雕，美则美已，却少了几分人气。虽然师父常说冷轻寒有“仙气”，但师兄妹们聚在一起，总要讨论一翻怎么把他弄得“人气”一些，讨论到后来，众人只得出结论，除非哪天他被哪位强悍的女子强了，说不定才有可能露出一分两分的人气来，否则以他雷打不动的性子，怕是难了。

“……”

李轻妍朝天一个不雅的白眼，大师兄真是太无聊了，把她说得像是女色魔一样……虽然当时她也讨论得挺高兴……

“大师兄，你说我敢吗？”

大师兄摸摸下巴，唔了一声：“别说你不敢，就是我也是不敢的！”

满意的点头，李轻妍心中又加了一句：就算我敢，我也得有那本事才行啊！

师兄妹又说了一会子话，无非也就山上怎么样，师兄弟们怎么样，又或是山下好不好，哪里热闹之类。李轻妍又想起狐妖的事，疑问堆在心里堵得她难受，她想了想决定还是问问大师兄。

李轻妍压低了声音：“大师兄，问你件事情，你知不知道——”

“大师兄。”

秦轻玉与李轻妍同时回头，不知何时冷轻寒直直站在三步之外，正看着他们俩。李轻妍莫名心一虚，低头住嘴。

秦轻玉的眼神在他脸上一转，见他又恢复一惯的冰冷严肃，也不去自讨没趣的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冷轻寒就是这个脾气，想说就会说，一旦决定不说你就是以死相逼自尽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说一个字出来。

冷轻寒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秦轻玉，说：“这是师父要我带给大师兄的信，请大师兄过目。”

“好，有劳师弟了。”

接过信，秦轻玉随手拆开，里面只有薄薄一张手笺再无其它，他皱眉展开，寥寥几行字，一眼就看完了。

只是，看完之后他的眉并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加紧实，脸上还多了几分不解。冷轻寒束手立在那，看他久久不说话，只得问道：“大师兄，师父怎么说？出来时师父交待让我们听从大师兄安排……师父，可有让我和小师妹立时回山？”

秦轻玉表情一松，将那张手笺折好放回信封，放进怀中，看着冷轻寒又看看李轻妍，笑说：“没什么，你们不用担心。师父让你们留下，你们不需要立刻回山……小师妹【www.qinkan.net】，这回可如你的愿了！”

顿时白光一闪，白衣小巧的李轻妍跳进了秦轻玉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大叫大笑：“大师兄，你最了不起了，我就知道，跟着大师兄没错，有得吃又有得玩！”

两人纠缠笑闹了一会儿，冷轻寒冰冷着脸，看着秦轻玉不放：“大师兄，师父还有什么交待？师父……师父他是不是没答应大师兄的恳求？”

冰冷的脸如冰雪雕琢而成，晶莹剔透，他睁着眼深深望着他，仿佛可以看透一切。秦轻玉不由想起师父对他们几个师兄弟的评价，说到冷轻寒时，只说得四字——七巧玲珑。他也的确不负这四字，有一颗七巧玲珑心，凡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原本秦轻玉也没打算瞒着小师弟、小师妹，再加上师父交待的事也要他们两人出手去办的。他摇头微笑，开口说道：“师弟，真是没有什么事可以瞒得过你，师父没有答应我的要求但也可以算是答应了，这事得从头说起。”

说罢，他走到案前椅上坐下，拿起玉荷清香的青花瓷杯喝了两口，复又放下，神态清淡。

“大师兄，从头说起你倒是快点说啊，这是要急死人了！”李轻妍着急，凑过去双眼直瞪着他，恨不得掐着脖子把他的话掐出来。

“好好，我这不是要说了嘛，别急。”秦轻玉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了，这才开始说起事情的始末。

冷轻寒早在旁边的椅上坐下，静静听着。

秦轻玉道：“这次我下山回家待了两日，二弟完了婚我便提出要回山，不料祖父与父亲都不同意，差点没打断我的腿……我没法子就表面应了下来，想着乘晚上无人之时再不告而别。”

说到此，见李轻妍捂着嘴偷笑，他便警告的睨了她一眼，继续道：“谁料到晚上祖父硬要我去见那些表兄表弟，本来这也没什么，应付完了就是了。怎知却被我发现了妖物的踪迹，在我一个表弟身上。”

“有妖？”冷轻寒好看的长眉一挑。

秦轻玉点头：“的确有妖，你们来之前，我试探过几次，没试出它的本体，只知是一只有千年道行的大妖，很棘手。”

“那师父怎么……？”

按了按怀中的手笺，秦轻玉无奈：“其实师父也不是不答应，只是说万事不可依赖外力，让师弟和师妹助我一起除妖，也是一种修行。”

冷轻寒见他说得轻巧，不由疑惑。千年道行的妖，哪是他们三人可以对付得了的，师父说这是修行，难道其中有什么意义？

这厢，李轻妍摸着长长的头发，眨着眼奇怪的自语：“这上京城原来是看着好看，其实内里乱得很，不像山上干干净净。”

“哦？小师妹何出此言，难道遇上妖物了？”

“大师兄，你说这个世上有很多妖吗？”李轻妍问，见秦轻玉失笑摇头，她的眼神飞快在冷轻寒身上一掠而过，又回过来说，“我，我和师兄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妖，师兄说是只千年狐妖，他也不是对手。”

千年狐妖？

秦轻玉面色一紧，又一只千年道行的，难道上京真隐匿了许多妖不成？

这时李轻妍又回想起一些路上遇妖前的事：“对了，大师兄，那妖的妖气一直缠在一个书生身上，师兄就是从那书生身上闻出来的……那书生叫秦雪宜，看着是个好人，大师兄你能不能帮忙找到他，救他一命，别让他被那狐妖害死！”

秦轻玉张了张嘴，化作满脸惊讶：“也许不用找，如果不是重名，我那被妖物缠身的表弟便叫的秦雪宜了。”

冬雪

李轻妍惊讶的张大了嘴，那样子又可爱又可笑，秦轻玉笑看她：“好了，也别这么惊讶，是与不是，明日便知晓。天色已晚，师弟与师妹赶路也幸苦了，我带你们去休息吧。”

听他这么一说，冷轻寒与要轻妍这才发现的确夜已深了，只是这秦府之中到处挂着灯笼，亮堂如昼，两人这才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这就跟着秦轻玉去了客房，各自休息。一天下来三人却怀上了心事，躺在高床软枕之上辗转，许久才深深睡去。

第二天一早，习惯早起的三人凑在一起，不比在山上时，只各自练了两套剑法活动活动身体，又相互喂招练习，直到下人们来催早饭，才打理一翻换了衣物去前厅。

早饭前，李轻妍还以为会有一大家子的人一起吃，谁知饭桌前除了他们三人，便只有秦老太爷一人。害她失望好一会子，本想见识一番人间的官吏是什么模样的，结果一个也没见到。不过还好有秦老太爷这个帝师坐在那，她才没有失望到底。

只是，她很快就后悔了。什么叫叫相见不如不见，她总算是深有体会了一回。帝师果然有帝师的派头，不仅严格遵守寝不言食不语的古训，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再加动作严谨，一碗稀粥，不闻碗筷叮咚，喝得悄无声息，看得李轻妍汗如雨下，食不下咽。

这日子就是世上的人所过的吗？

秦轻玉似是感觉不对，抬头看了一圈，见冷轻寒冰着一张脸慢条斯理的喝粥，李轻妍苦着脸正看他，筷子拨着粥一小口一小口小心翼翼的送入嘴中，再看老太爷四平八稳的端着架子坐在那里。

原来是这样！

秦轻玉好笑的朝秦老太爷道：“老头，这是我师兄师妹，你假正经些什么，存心让他们吃不下饭是不是？”

“什么老头！要叫爷爷！”秦老太爷气乎乎的将碗重重按在红木桌上，瞪眼就骂，整个人仿佛从一座木雕变活人了。“你这个小兔崽子，跟着你师父十几年，你师父的出尘若仙就算没学到，总也该沾到一丝儿仙气了吧，怎么还是这么没长进！”

秦轻玉不屑的瞥了他一眼，慢慢吞吞又喝了口粥：“这叫有其祖必有其孙。”

秦老爷子粥也不喝了，吹胡子瞪眼，提着衣袖就要和孙子理论一翻。李轻妍看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来老爷子这么可爱，简直像个老顽童，敢情刚才他那模样就是在后辈面前摆架子用的。

被她一笑，秦老爷子便有些不好意思，老脸微红，当即握拳挡嘴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李轻妍机灵，又见他放了架子和蔼好亲近，便对着老爷子用上她对爹娘时常用的撒娇招数：“秦爷爷，原来您真跟大师兄说得一样，果然和蔼可亲，风趣开明！”

秦老爷子一听，顿时笑容满面，忘了尴尬，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他有向你们提起我？”

秦轻玉埋头喝粥，暗中腹诽：的确有提过，不过提的是你为老不尊，没大没小，像个老疯癫！

看秦老爷子竖着耳朵，面上却一脸不在意，李轻妍弯了好看的杏眼，十分确定的大点其头：“大师兄常常提起您，说他小时候您啊……”

早饭的气氛顿时好了起来，这一老一小聊得天南地北，不亦乐乎。李轻妍讲得吐沫乱飞，粥喝得“哗哗”直响，老太爷直眯眼捋须看着她，听得不停颔首。秦轻玉直摇头，冷轻寒却是仿佛早知如此一般，脸色岿然不动。

“好了，老头，我们吃饱。这就去找雪宜表弟，顺便带小师妹逛逛上京，午饭就不回来吃了。”秦轻玉抓过婢女递来的丝帕一抹嘴，冲秦老太爷说道。

老太爷高兴的挥手，叮嘱道：“去吧去吧，晚上早点回来。雪宜那孩子向来聪明，也有自己的考量，听说他最近动作有些出格，估计是知道真相了，你去也听听他的想法，免得伤了他的心。”

秦轻玉若有所思的点头，带着两人出门。

到了门边，秦老太爷又叫住他。秦轻玉回头，见老太爷贼头贼脑的凑到他身边，还鬼祟的不让李轻妍与冷轻寒听到他的声音：“小兔崽子，你那小师妹不错，又漂亮又可爱，还是修仙的跟你相配，你考虑看看让她改口叫我爷爷？”

“……”

秦轻玉免费奉献他一个大白眼，转身就走：“师父说了，师妹姻缘已定，不在我身上，您老人家完全可以彻底死心。”

三人出了秦府，一路往秦雪宜的住处而去。

“师兄，刚才秦爷爷说什么了，这么神神秘秘的？”李轻妍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想到便问了。

秦轻玉一笑，摸摸她的头：“我家老头喜欢你，想让你叫他爷爷！”

眨巴了两下眼睛，她这才反应过来，大师兄说的意思是什么，不由跳起来叫道：“大师兄你太坏了，我才不嫁给你！”

“哦？那小师妹觉得谁比较好啊，想嫁给谁？大师兄帮你鸿雁传情去，保管不叫人知道！”

“才没有谁好呢！我要好好修仙，以后当仙女，才不嫁人！”

见她说得认真，秦轻玉倒是愣了一下，飞快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冷轻寒。难道是他想岔了，小师妹对小师弟并没有男女之情？那师父怎么……

袖子被拉住，秦轻玉睁眼一看，李轻妍咬着嘴唇，一脸犹豫的看着他。

“小师妹，你有什么事要和大师兄说？

拉着他落后了几步，李轻妍看着眼前连背影也冰冷的冷轻寒，眼中蓦地的一片清明，大有豁出去的架势：“大师兄，我问你件事……”

“……？”

“大师兄，你认不认识一个……佟姑娘？”

李轻妍注意到，走在前方的冷轻寒背脊轻微的一僵，复又恢复如常，显然“佟姑娘”三字他是听到了。

佟姑娘？小师弟反常，又令小师妹介意，不会是爱慕小师弟的女子吧？

秦轻玉把一切看在眼里，掩过嘴，在她耳朵边上轻道：“是小师弟认识的姑娘？”

“师兄说不认识。”李轻妍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是从昨晚遇上的那只狐妖口中说出来的名字，师兄应该真的是不认识，但师兄反应很奇怪，我，我有点担心。”

秦轻玉若有所思，伸手不由自主抚向怀中，他又一顿，伸出手指在衣上掸了两下。秦轻玉笑着安慰道：“没事，小师妹你想得多了，你要对轻寒的仙术有信心，对他本人有信心！这佟姑娘大师兄也没听说过，轻寒从小被师父带上山，从未下过山，不可能认识什么佟姑娘。这名字估计是那狐妖是用来骗你们的，狐性狡，天下皆知。”

“……嗯。”

随即，李轻妍便换了笑脸。

这想不通的事儿先扔脑后，反正是想了还是不通，还不如乘着机会好好玩一玩。

李轻妍说好听点是个单纯的人，心里一下装不了两件事。说不好听点，她就是整个没心没肺，在她的眼里没有任何事是真的放不下的。

一看热闹的上京城，沿街满是茶楼酒肆，银楼画坊，穿梭在大街上的书生小姐，老爷夫人，或俊逸优雅，或富贵逼人，晃得李轻妍眼都花了。特别是好几次，她都被银楼里亮闪闪的首饰光芒粘住脚步，走不动路。

实在忍不住了，她便要叫住两个师兄让他们等她买件首饰，谁料，她转头找人却是一个也不见，应该是她光顾着看首饰与他们走丢了。

李轻妍也不急，反正过会使个法术便找到他们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于是她便欢快的跳进了那家银楼，又是挑又是捡，好不容易才买下了一只孔雀怜影的银簪。

出门时她走得快了些，险些撞上一位白衣女子。

李轻妍赶紧扶住她，口中直道歉：“啊，对不住，有没有撞到你？”

“我没事。”

白衣女子晃了一晃立时便站稳了，她不着痕迹的绕开李轻妍的手，这才抬头，清清淡淡，不带一丝烟火气息的轻道。

李轻妍怔住，那白衣女子悠然抬首，只见她莹白的脸颊如雪片一般，眼神清雅，长发白衣，翩若仙人。

那女子淡淡扫过她的脸，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仿佛被阳光晕开，柔弱如风中白花。她只觉脑中有一声巨响，手脚都无力，眼看着白衣女子婷婷走远，那身姿就如此时天上飘落的雪片被风扬起，飞远……

指尖凉意透骨，仿佛是那女子留下的温度。

“师妹？师妹？……小师妹？！”

两只瞪得如牛眼般大的眼睛突然贴到她的眼前，那黑色的眼珠子转啊转……好惊悚！

李轻妍顿时惊醒，她惨叫着跳开：“大师兄你干什么，存心想吓死人是不是？”

什么叫唯小人与女子难养？这就是了！明着是她站在路边发呆，他在她面前晃了好几圈都没让她清醒过来，这才近前看她是不是被妖魔附身了，结果倒好，变成他存心要吓人了！

“我说，小师妹，你可不可以讲点道理？明显是你在发呆，不是大师兄我要吓你。”

“谁发呆了？我只看到一个漂亮的白衣女子，有些失神罢了！”李轻妍振振有词，绝不承认自己是在发呆。

听得她这么蹩脚的理由，秦轻玉摇头失笑：“小师妹，下次你要说看谁看得失神，一定要说是看到了绝世美男子，这样我们才会相信。”

李轻妍跺脚，这大师兄真是太坏了，认定了她在撒谎，不相信她。转头见冷轻寒正望着白衣女子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便急道：“我真的看到一个白衣女子，就像雪片做的人儿，美得不像凡人……师兄，你也看到了是不是？”

冷轻寒闻言，回过头来看她，冷冰冰没有起伏的说：“没有。”

瞬间冰冷，这下着雪的温度都没有她家师兄来得冷！

下雪？

李轻妍惊讶抬头，看这银装素裹的天地，冬阳微暖，无风无雪，几个孩童正在一角堆雪人，欢笑叫闹，童声清脆。

天上没有一片雪落下！

难道她见鬼了不成？不，是遇妖了不成？

手指上的寒意还在，忍不住低头去看，水泽晶莹，仿佛是雪片融化的痕迹。

“师兄，你闻闻，我身上有没有妖气！”

冷轻寒看着她，那表情仿佛在问她是不是傻了。李轻妍不依，只叫他闻，冷轻寒心中叹气，只得目光一凝，黑色的眼瞳变得如吸人的黑色深渊，他鼻端轻耸，瞬间整个人又恢复了正常。

“师弟？”

秦轻玉也好奇的挑起一只眼角望来。

“闻到了。”冷轻寒淡淡的开口，李轻妍顿时眼睛一亮，听他继续说道，“我闻到你一个人乱走，把师父的话忘一边，回去后被师父关禁闭的味道。”

说罢，他走到她身边，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亮眼的孔雀形发簪，随手□她的发间，绕过她走远。

“……”李轻妍握紧了小拳头，满脸恼怒的红色。大师兄过分，轻寒师兄也过分！

“哈，小师妹，快跟上走了。”

秦轻玉摇头失笑，他这冷轻寒师弟一向冷如冰，却没想到还会讲笑话，还是很特别很冷的笑话！回去一定要好好说给其他师兄弟们听，肯定冻坏了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短篇的，现在看来又短不了了，哭啊……

小修了几个错误的地方，其他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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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文啦，这文也就剩下五六没章没发了，但是因为写得太久了，有些地方偶自己也忘了，所以不得不重新修一遍，只是最后超忙的，每晚都要加班，修文时间也没有，所以。。。。

不过可以保证的是11月10日之前肯定能完结的！

偶保证！

纠缠

时近午时。

三人走在玉水河畔，去秦雪宜的住处。

秦轻玉的表弟秦雪宜，说来也是个清雅自律的人，家境富裕的他从没有一丝纨绔习气，虽说是秦家的家风门气一向很好，但也足以说明秦雪宜自己的为人品性十分的出色。

秦雪宜与秦轻玉不同，自小爱舞文弄墨，书倦是一天也离不了手，为了有个清幽的环境，还从家中搬出，在玉水河畔搭了个竹屋，居住研读。

说起这些，秦轻玉也是非常佩服这个出尘的表弟的。

“大师兄，你确定你说是的秦雪宜是这个样子的？”李轻妍怀疑的问道。如果说清雅出尘的话，她还相信，但说他整天在竹屋“之乎者也”，那她可不信，明着昨晚他还去了红玉舫。

想到红玉舫，李轻妍便脸上微红。之前她不知那是什么所在，还闹着要去，结果刚才她在买银簪的时候却听到有几位妇人在那里窃窃私语，她耳聪目明的，听了一耳朵的“红玉舫”、“狐狸精”、“不要脸”之类的词，她就是再不谙世事也听懂了。

说话间，三人已到了一间临水的竹屋前，此间幽幽静静，满是银雪铺地的世界，仿佛只有这一间竹屋傲然而立。

没来由的让人心神一宁。

“我也不知，听老头说雪宜的确是那个样子的，只是近来行为好似有些出阁，让他爹娘忧心不已，我们先看看再说吧。”秦轻玉也不知内里真相，摇头叹道。

何况他区区一介凡人，与妖物扯上了关系，总不是好事。他伸手去敲那扇紧闭的竹门。

许久，也不见人来应门。

手下加了几分力再敲得几下，屋里还是没有一丝动静。

“大师兄，你表弟不会不在家吧？敲了这么久，在的话早就来开门了。”李轻妍绕到竹屋的窗边张望，只是大雪天，窗门紧闭，什么也望不见。

秦轻玉见还是没人来开门，也绕到窗边张望，伸手拉了拉，窗关着拉不开。他皱了一下眉：“表弟可能回家了吧，这么冷的天，这里也的确有点呆不住人。”

竹屋虽然雅致，但实在避不住风雪，秦雪宜回家住两天也是可能的。

秦轻玉便要回去，看他是否真回了家。

冷轻寒一直站在竹门前若有所思，见两人要走，便开口叫住他们：“大师兄，等等。”

只见他手指划动，在前身结出手印，口中念念有词，猛的双眼一睁：“散！”

秦轻玉与李轻妍听他叫住他们，便走到他身边，见他动作，微带疑惑，随着他一声轻斥，只觉浑身一清，一股如冰雪一般的凉意从头覆到脚，丝丝密密钻入身体之中，浑身浊气不由全被带走。

“这是清心咒？”李轻妍吐了吐舌头，师兄真厉害，同样的咒，放在她身上恐怕百分之一的威力也没有。

秦轻玉微笑点头：“师父一直说，小师弟是几百年难得一见的修仙天才。”

冷轻寒上前敲了敲竹门。

吱嘎。

正在感叹间，竹屋的门慢慢吞吞的开了，探出一个头发散发，衣衫不整的人来。

“……表兄？”

屋中的人看到门外站着的三人，似是一怔，接着才张着布满血丝的眼看向其中一个熟悉的人开口。

李清妍大大退了一步，实在是被他一开口满口的酒气吓住了。看来之前不是他不来开门，而是醉得根本没听见有人在敲门，现在被师兄的清心咒弄醒起来。站开了，她缓过气来仔细打量他，看了好久才看清眼前这个颓废到了极点的酒鬼，真是昨晚见的那个微笑淡然的书生。

这时，秦轻玉已经和秦雪宜说了起来。

“表弟，才几日不见，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让姨父姨母看了不知要多担心。”

“让表兄担心了，雪宜谢过表兄教诲。”秦雪宜面有愧色，片刻，他的目光扫过冷轻寒和李轻妍，又将目光定定的停留在秦轻玉身上，“表兄……”

“表弟怎么了，可有话要说？正好表兄来找你也有事要说。”

秦雪宜一咬牙，知道有些事是瞒不过去了，只得说道：“雪宜知道表兄是修仙中人，表兄前几日见了雪宜就面有疑色，又在雪宜身上接连试探了几回，雪宜明白，表兄是知道了！可是，可是月心真的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她虽是妖，却是明善恶，知是非，不是邪恶之辈，望表兄和表兄的同门放过月心！”

秦轻玉早知秦雪宜是个聪明之人，加之秦老太爷的提点，他也猜出秦雪宜可能已经知道妖物的真相了，只是没想到他不仅知道了，还替那妖物说情。

秦轻玉沉了脸。

一旁站立的冷轻寒突然出声，他面无表情的道：“人妖不可相恋，你可知道？”

“……我知道。”秦雪宜面露苦涩，眼中似喜似悲，依稀想起了与“月心”在一起时的种种甜蜜欢喜。

“知不可为却为，愚蠢！”冷轻寒一向冰冷的脸添了两分怒色，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他为什么要生气。

秦雪宜看着他，如冰雪一般的脸，怒气涌动的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多像“月心”生气时的样子！秦雪宜看着，突然露出一笑，眼中深情似海，不知是在回答他的话，还是在自言自语：“月心，我是情不自禁啊……”

情不自禁，明知不对，明知不该爱，可看着那张脸，那个人，再多的克制，再多的“明知”，也敌不住一个微笑，一个皱眉！拥她入怀，此生不离，便是他一生最大的愿望！

情不自禁啊！

冷轻寒浑身一晃，一手揪住了心口，手指在发颤，耳中仿佛有许多声音在响。

（“人妖不能相恋，难道你不知道吗？你大好的前途难道就为了区区一只妖，而全部葬送？”严肃的声音仿佛在咆哮。

“我不知道什么人妖不能相恋，我只知道我喜欢了她，我爱惜她，我要娶做我的妻！为什么人妖就不可相恋，这是谁定的规矩！”也仿佛有个青衣的书生，对着那咆哮怒斥。

“天！这是天定的规矩，难道你还抗得了天！”电闪雷鸣，仿佛天也在咆哮，天也在应和。

人妖不能相恋，这是天定的规矩！）

冷轻寒不由呼吸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李轻妍看着他吓得伸手去扶，不料他却手一挥，把她挥得向后踉跄了两步，被秦轻玉扶住。

冷轻寒的手指还在颤动，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激动，耳中传来的声音渐渐扩散，这幽静的冰雪天里仿佛也开始电闪雷鸣，他看着眼前深情不悔的书生，不由厉声：“情不自禁？你可知什么叫天意不可违，人妖不能相恋，这是天定的规矩，这便是天意不可违！你的情不自禁只会害死她，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秦雪宜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往后退，待听完他的话，脸色苍白，腿下一软跌坐在地，眼神呆滞，嘴里只知道念着一个名字，痛苦而绝望。

“月心，月心……”

李轻妍缩在秦轻玉的怀里，她也被吓到了，半晌，她才拉住秦轻玉的手：“大师兄，我说过师兄他不正常，遇到狐妖那次他也是这样，只是这次更可怕。”

“我知道了，师弟的事回去再问师父，先解决了雪宜的事再说。”

秦轻玉拍拍她的头，让她站在一旁。他走上前去，见冷轻寒已经站在那里闭上了眼，嘴中念念，见他脸上已经平静下来，想来念的清心咒起了作用。

再看地上的秦雪宜，秦轻玉不由叹了一口气：“表弟，你这又是何苦，就像小师弟说的一样，明知不可为却为，你这不是爱她，是害她啊！”

秦雪宜如遭雷击，浑身一颤，只喏喏道：“表兄……”

秦轻玉摇头：“表弟，修仙中人也不是不知善恶，人有善恶，妖有善恶，这些我们都知道，不会一味见了妖就杀，修仙中人也有与妖结交，成为朋友的。”

见秦雪宜的眼睛一亮，秦轻玉更加严肃且叹息：“但人妖相恋不同，别说妖物性命悠长，可以几百年几千年的活下去，而人却只有短短几十年的生命，人会生老病死，妖却不会！而且妖性不除，即使她不想害你性命，你也会慢慢被她吸光精气，而她只要吸了你的精气便会有天劫下来，难逃一死！”

“月心没有……”

“真的没有？我和轻寒都在你身上闻到了妖气，你敢说你们守着男女之礼，没有一丝逾越？我说了这不是她能控制的，只要她还是妖，只要你们越了那礼，她就会吸你的精气！”秦轻玉蹲下身，扣住他的肩膀，肃声道，“雪宜，放手吧，乘现在还能回头的时候，赶紧回头吧！表兄不会害你，再这样下去，天劫一来，她一定会死！”

“表兄……”

秦雪宜怔怔的抬头，眼泪哗的划下，他揪住秦轻玉的衣袖，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表兄，你说的我都知道，我知道不该再和她纠缠下去，为了她的性命我也不该再见她！

我告诉她我对她只是一时的喜欢，现在早就移情别恋了，可是她就是不走，她说，就算我不喜欢她了，就算只是为奴为婢也要跟着我，她这样的女子为了我却做得如此卑微，我真的是不舍，于是便拖了一天又一天，直到表兄也察觉了她的存在，我就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故意去了红玉舫，夜夜笙歌，花天酒地，只盼她心冷了，就会离我而去，只是没料到，没料到她会天天提着灯笼，默默的跟着我，就是不走……表兄，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我是真的舍不得她！表兄，难道就没有办法吗？算雪宜求你，求你帮我和月心！”

秦轻玉黯然：“不是表兄不愿帮你，实是天意难违！”

秦雪宜一时怔在那里，半晌，终于抬头看向秦轻玉，惨然一笑，吃力的一字一顿：“那就麻烦表兄，帮雪宜想个办法叫她死心离去！”

秦轻玉轻轻点头，答应道：“好，你让我们见她一面，我和她谈谈。”

“谢谢你，表兄。”秦雪宜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对着秦轻玉深深一揖，“这辈子注定是我负了她，我只求她能平平安安活下去，从此……从此便彻底忘了我！”

“我尽力，以后能帮她的我看在你的面上，也一定帮她。”

“晚上，我约她在玉水河畔相见，就请表兄，随我去见她。”秦雪宜终于一闭眼，吃力说道。

回去的路上，秦雪宜惨然的面色一直印在三人心中，心中都感觉沉重。恢复正常的冷轻寒默默的走着，突然他冷笑一声：“天意？天定的规矩？天又如何懂得感情，凭什么定这样的规矩！”

秦轻玉正走在他的身侧，听他自语，话语间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心里大惊，立时就斥道：“师弟，你在说些什么糊涂话，莫要入了魔道！”

冷轻寒仿佛被惊醒过来，脸色一阵的难看，低声应了声“是”，收眉敛目的埋头走路。

秦轻玉不由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看来这次真正麻烦的，还不止是千年狐妖的事，唉，师父，我该怎么办才是正确的？

“大师兄，师兄真的是奇怪，他，他不会有事吧？”李轻妍也看出不对劲，轻声问他。

秦轻玉叹气，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快把一辈子的气都要叹完了。他拍拍她的头，柔声道：“没事的，我们多看着他点，向来越是聪明的人钻了牛角尖，就越钻不出来，不知道师弟他是哪里想不通，我们只能看看再说了。”

李轻妍点头。

狐妖

夜。

今晚已不是小年夜，夜晚出来玩闹的人并不多，加上前晚下的大雪，在这寒冷刺骨的夜晚出来的人就更少了。

玉水河向西，急急流入峡谷，再向西便出了上京城的范围，群山环绕，罕有人至。

秦雪宜与狐妖相约的地方便是在峡谷之上。

一行四人不待得天黑，便满怀心事的出发。

夜路难走，雪路更难走，沿着玉水河一路走至峡谷之下时，天色已全黑，目不见路，要不是其中三人都是修仙之人，早摔得个手断脚折，鼻青脸肿了。

“这路怎么这么难走，还真是会选地方！”李轻妍跌跌撞撞走得怒起，轻声抱怨。

秦雪宜也不生气，只是解释道：“这是我和月心认识的地方，有一次我不慎落入河中，被漂至此，月心经过刚巧就救了我，后来，我们便认识了……李姑娘，过了这个弯，就不会这么难走了。”

果然，绕了个弯，四人向峡谷上行去，只见一条山石铺成的石阶蜿蜒而上，石阶上的积雪已被清扫一空，雪白的堆在石阶两侧。石阶上十步一盏灯笼，也是蜿蜒而上，细看灯笼上画着双蝶嬉兰，灵动传神，仿佛就要从灯笼上飞舞而出。

“这是……”李轻妍忍不住轻呼出声，冷轻寒与秦轻玉同样惊讶，冷轻寒眼中更是闪过一些其他的什么，眼神黝亮。

秦雪宜上前，忍不住蹲身拾起灯笼，轻轻抚着上面的蝴蝶，说道：“这是月心点的，她怕我看不见路，就点了这许多的灯笼还扫了石阶……她，她一向如此……”

这回连李轻妍也说不出话来，心头都是一沉。这狐妖如此对秦雪宜，怎肯就此罢休，要她放手离开恐怕是难了！

四人默默走着路，上了峡谷。

峡谷上，只有一座简陋的草亭，对着下方川流不息的玉水河，和弥漫的雾气。

草亭中，狐妖静静的坐在那里，托腮凝思，眼神悠远，自有一股淡淡的哀色，惹人怜惜。

秦雪宜看她如此，忍不住心头的痛意，便要出口安慰：“月心……”

冷轻寒一把拉住他，抬眼瞪他。又是情不自禁吗，难道这时候了还控制不了自己？

被冷轻寒一瞪，他登时醒悟过来，他要的就是下狠心让她离开他！热切的眼眸黯淡下来，嘴唇轻阖，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个白色的背影一颤，听到这个日思夜想的声音，想见又不敢见，生怕他又说出让她离开之类的话。她缓缓的转过身，想劝得他回心转意，脸上顿时堆起温柔的笑：“秦郎……”

亭前，站着白衣优雅的良人，以及，三个持剑而立的男女，一看便知是修仙中人。

她的笑凝结在脸上，僵硬而刺痛，她强迫自己不去猜测，颤着声道：“秦郎，他们是？”

“这是我表兄，这两位是我表兄的师弟师妹，他们，他们有话要与你说。”秦雪宜偏过头，一字一句说道。

狐妖哀笑：“秦郎，你为何不看着我？我还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看着我说话了。”

手指握得死紧，指甲深深刻进了皮肉之中，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不用质问，不用哭泣，只要看到她，他就控制不了的想疼惜她，舍不得让她感到一丝一豪的难过，天晓得他之前是用了多大的毅力对她说出违心的话。他求助似的看向秦轻玉：“表兄……”

秦轻玉无奈上前：“在下秦轻玉，是雪宜的表兄，也是清始山弟子，这次来是想和……”

“我叫江月心。”

“和江姑娘有事相谈，请借一步说话。”

秦轻玉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狐妖只看着秦雪宜：“秦郎，你是真的不想要我了吗？他们，这几个清始山的弟子便是你请来收我的吗？”

“不是！”秦雪宜痛叫出声，“不是的……”

冷轻寒看得直摇头，他这情不自禁还真是控制不了了，到这时还不明白两人的处境，简直就是无知。

狐妖看着秦雪宜，眼神悲伤，一步一步向他走近：“秦郎，你看着我，有什么事情，你看着我说啊！”

秦雪宜一步一步后退，脸色苍白，他颤抖着手揪住自己的衣袖一角，无力说要，也无力说不要。

对她，他要不起，也放不下。她的存在，就如一把无形的刀子，一刻不停的凌迟他！

冷轻寒冰冷着脸，一个闪身挡在秦雪宜面前，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狐妖，冷声道：“江月心，你身为千年狐妖，难道还不明白，人妖不可相恋，这是天意，不可违！你又何必强求？他是人，你是妖，在一起便是你害了他的性命，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我不管什么天意难违，我只知爱他，要与他在一起！”狐妖悲怒，泪珠便顺着脸颊落下。

冷轻寒脸色更冷：“那他就要死！”

狐妖顿住，嘴中虚弱的辩道：“我可以守着男女之礼，不与他发生关系，这样他就不会死。我只要留在他的身边，可以每天每天的看到他。”

“哼，这礼你真守得住，一辈子不逾越？你这是在骗我们，还是在骗你自己？你与他开始之时不也是这么想的，你又哪里守得住了！”

男女之间，发乎情，止于礼，说得简单，真做得到的又有几个，自古至今，柳下慧也只出了一个，何况是对着心爱的人，做一辈子的柳下慧。

“我……”

“再说，你只要留在他的身边，那他以后娶妻生子，你能忍受得了？或者让他一生不娶，对不起父母爹娘？这就是你要的，这就是你对他的爱？”

狐妖无语可驳。

冷轻寒毫不留情的继续说道：“我相信你爱他，也相信你不忍看他死去，既然这样，你终是要离开他的，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你难道就真的不明白？”

“……”

是的，她是宁愿自己死也不愿秦郎死的，那到了最后，她还不是只有离开的下场？

不论她怎么骗自己，怎么逃避这个问题，这却是埋在他心底明知又不愿知的事实！她与他，最终只能是分离！她明白的，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在她爱上他的第一天起，她就明白的！

朦胧的灯笼影下，她绝美的脸上现出绝望来，眼神幽亮闪烁，被逼到绝处，终于露出从末显现过的妖性来。

妖性无忌，发作起来不顾一切，这千年的狐妖要是被妖性控制了心智，一定会闯下弥天大祸出来，到时真的就要无法挽回了。

唰、唰两声，冷轻寒与秦轻玉便抽出了长剑，凝神以对，李轻妍悄悄拉过秦雪宜，躲在了两人身后的石边。

狐妖的眼睛开始泛红，面色狰狞，耳朵变成了尖尖的狐狸耳朵，纤纤玉指变成了尖锐的狐爪，身后连长长的狐尾也显现了出来。

“月心，月心……”秦雪宜看着她如此，心痛如绞，不停挣扎叫着她的名字，使劲要冲向她。

“你不要命了？”李轻妍死命拉住他。

狐眼中赤红的光芒一明一灭，仿佛在挣扎，突然的她一声尖叫，似人似妖，举起狐爪便扑向冷轻寒两人。

“师兄！”李轻妍尖叫。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有雪片从天而降，一片一片，如闪着银光在飞舞。漫天的飞雪，仿佛漫天的星光散落。

所有人，包括狐妖，都呆住了。

突然有一个声音传来，先是很远，慢慢近了，到了他们身侧。

“小狐狸，好久不见，你怎么变丑了？我闻着你的味道过来，你这是在生气吗？”

一个雪衣女子仿佛是从夜色中隐现出来，没有人看到她是怎么出现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她便站在了那里。

李轻妍站在那里，见了她突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她认得她，是那个白日里在街上被她撞到的女子。

她果然是妖。

李轻妍抬眼去看冷轻寒的脸，朦胧的光线下，只看见他的半边脸，奇异的扭曲，那黝黑的眼亮得炙人。

“师兄……”

“……”狐妖看着她，渐渐收了妖性，恢复原来端庄美丽的女子形象，眼睛扫过冷轻寒，有疑惑有不解。

雪衣女子淡淡看着她，轻道：“小狐狸，这么久没见，你已经认不出我了吗？”

她看着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如冰雪般透彻：

“我是冬雪，一千年前我还抱过你，你忘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一下

落水

雪停了，也仿佛一切都是幻觉，这里从来也没有下过雪。

雪衣女子静静的拂袖而立。

狐妖转过身，对着她曲身行礼：“……见过姑娘。”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秦轻玉大惊，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比狐妖还要厉害？

他拉过冷轻寒，在他耳边轻道：“小师弟，你有没有看出她是什么妖？”

冷轻寒定定看着她，眼中也是疑惑，待秦轻玉问到第二遍时，他才摇头，答道：“大师兄，我……闻不出她身上有妖气。”

“什么？”秦轻玉手里的剑差点没握住，“难道她不是妖？不，不可能，她身上绝对有妖气，我都闻到了，小师弟你怎么可能没有闻到？”

“……”

冷轻寒又看向那雪衣女子，雪白纯净的衣裙，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直至腰际，脸色晶莹，五官精致，仿佛一个冰雪雕成的娃娃，干净透明，美好易碎。

“她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冬雪，冬雪……”他轻喃。

这边，一身雪衣的冬雪缓缓在草亭的凳上坐了，对狐妖道：“小狐狸，你真的在生气？谁惹你不高兴了……嗯，怎么还有修仙之人在场，是他们吗？我帮你杀了他们好了。”

明明是一个可爱的娃娃般的女子，偏说起杀人来，眼也不眨一下，嘴角仿佛还勾着笑，让人平白打了个冷战。

狐妖一听，急道：“姑娘息怒！这事月心可以自己解决，不劳动姑娘玉手，请姑娘在这里稍坐，待月心解决了他们便来与姑娘续话。”

那冬雪懒懒一挥手，算是应了。

草亭外，狐妖一步一步向他们四人走去。

冷轻寒与秦轻玉仗剑而立，凝神以对。狐妖步至他们面前，满含眷恋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秦雪宜，说道：“今天的事我们改天再说，秦郎麻烦你们照顾，让他不要再去红玉舫了，不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他，不要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秦轻玉打量了草亭中的女子，再看一脸痴色的狐妖，双方实力悬殊，根本就没有胜算，于是便点头说道：“好，改天我们再谈，走吧。”

“慢着。”冷轻寒在秦轻玉惊讶的目光中，叫住了狐妖，“她是谁？她叫什么？”

“小师弟？”秦轻玉想拉住他，却被他一个晃身闪过。

狐妖细细的看向冷轻寒，眼神诡异的问道：“你想知道什么？为什么要对她好奇，她是妖，你是人，你自己也说了，天意不可违，难道你喜欢上她了？”

冷轻寒一颤，久久才冷冷道：“……告诉我，她是谁？你不用管其他的事，只要把你知道的告诉都告诉我！”

突然，狐妖笑了出来，明媚如花：“这位公子，你让我说你可怜好呢，还是可叹好？明明都已经入了轮回，还念念不忘！你是不是觉得她似曾相识，是不是觉得有一些曾经被遗忘，我……偏不告诉你！”

“你——！”

冷轻寒气极，伸手便要拔剑。

“师弟，你冷静点！回去！”

秦轻玉用出七分力气，狠狠的拉过他的手臂，对上他暗潮汹涌的黑色眼光，望入他心中的轻吼。

冷轻寒一怔，被他拉走。

狐妖站在那里，笑得若有所思，再看向秦雪宜，眼中似有羡慕。

草亭中，雪衣女子依旧懒懒的靠着，拨弄胸前的黑发，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什么也没有听见。

“雪宜，我们走吧。”

李轻妍见秦雪宜痴痴的望着狐妖，不由有些难受，伸手拉他离开。

秦雪宜呆呆愣愣的应了一声，心不在焉的迈步而行，不料脚下不平，一个踉跄摔了出去。

“秦郎！”狐妖担心的急呼，身体已冲了过去。

她快，与秦雪宜站在一起的李轻妍更快。手臂一拦，便从侧面拉到了他的衣服，只是秦雪宜摔下去的动作太快，又加是在峡谷顶上，乱石林立，他摔得太猛，李轻妍想使力也来不及，被他带着一起倒了下去。着地的那一瞬间，秦雪宜一把抱住李轻妍，把她护在怀里，以免她受伤。

一落地，李轻妍趴在秦雪宜的怀里，担心的扶过他的脸，大声问他：“雪宜，你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快给我看看！”

脸上的小手把他拍得有些头晕，他抓住在他脸上肆虐的小手，勉强睁开眼：“我没事，你别摇我，我头晕。”

“好好，不摇你，我扶我起来。”

两人在雪地上挣作一团，你扶我，我扶你，看在狐妖眼里，不知有多刺眼。

嫉妒，像是疯了一样在心里生根，发芽，把她淹没。

“秦郎！”她尖利的叫声，像是要划坏耳膜，她以为她突然明白了一些事，“秦郎，这才是你要与我分开的理由，是不是？你要为了她，才不要我是不是？”

秦雪宜呆住。

“月心……”

狐妖开始哀哀哭泣，她捂着心口，眼睛却一刻也不放开他：“秦郎，你让她叫你雪宜，是不是要娶她了，她是人，我是妖，所以你选她而不要我，是不是？”

不是！

秦雪宜到了嘴边的话，终是没有吐出来，也许刚才摔的雪地太冰冷，冷得他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别过头，不去看她的表情。这冬夜的温度，没有他的心冷，没有他的心寒，他仿佛是陷在了雪地里跋涉，艰难的顿住又顿住。

“对、不、起。”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无情的响起，一字一顿，清晰又绝情。

“不，不是的！”狐妖不敢相信的大叫，四周的雪因为她的激动而四下飞溅，她的发在夜色中的张扬乱舞，她的心痛得她快要死掉！“秦郎，你告诉我，这是假的，你只是想把我气走对不对？你告诉我啊！”

夜色里，他突然抬头，搂过身边的女子，努力看着她悲伤欲绝的眼：“这是真的，不是用来骗你的！”

不是骗你，我从来没有爱上别的女子，只是，对不起，我要你活下去！不要为了我这个凡人短短的几十载，或者更短的时间，而陪上你千年的道行和性命！

他在颤抖，连手指都在颤抖，李轻妍感觉到了，只觉得心中也莫名的“砰砰砰”似悲痛似激动的响成一片。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不论身为女子还是身为妖，得秦雪宜这样的情郎，便是死也可以知足了吧。

李轻妍决定帮他，她没有挣开他的手，反而坚定的把手握住他的手：“雪宜，我扶你回去吧。”

秦雪宜回头看她，也看懂了她眼中的支持，于是回她一个虚弱的清笑，答：“好。”

空气仿佛突然沉闷下来，狐妖脸上凝着两行泪水，她转向李轻妍，双眼开始赤红：“那，你就去死吧！”

她已经倾尽一切，怎么可以失去他！

所以，这个娇小玲珑，笑得可爱的女子必须去死！

狐妖再无顾忌，伸手成爪，厉声扑向李轻妍。

“师妹小心！”

秦轻玉大惊，他出声提醒李轻妍，手下更是不慢，拔剑飞掠而去。而在他放开冷轻寒，拔剑的同时，冷轻寒已经如闪电般袭向了狐妖。

人如玉，剑如虹，在夜色中，他仿佛一道雪光，眨眼就到了狐妖面前。

运剑，杀妖。

“你以为凭你就可以伤到我吗？可笑！”狐妖赤红如血的妖眼中，透着狠厉，也不见她动作，只是如一个曼妙回转，玉臂轻抬，空中“砰”的一声重响，冷轻寒倒飞出去。

砰。

他倒在草亭前的雪地上，眼前一片发黑，一时起不了身。

紧接着，秦轻玉也毫不停留的以一种比飞掠过去时更快的速度，被打了回来。

狐爪微张，已到了李轻妍面前。李轻妍像是傻了一样，忘了反击，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击。从小体弱多病的她，即使修习仙术也只用来扑蝶摘花，从未与人动过手，更别说生死相搏。

眼看着狐爪袭来，她只吓得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月心，不要伤她！”

最后一霎那，秦雪宜终于反应过来，他一把把傻掉的李轻妍拉至身后，用自己的背挡在狐妖面前。

“秦郎……”

一切静止下来，风也停了，发也不舞了。她脸色苍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白衣书生，单薄的背影，惊恐的少女，以及一只面目可憎的妖。这便是她的，最后的结局吗？

原来不是爱到极处后的无奈，只是爱薄情淡的移情负心，这才是她的结局啊！

江月心突然觉得有些悲，却一丝也哭不出来。

“哼！”

冷轻寒抓住机会，在江月心神情恍惚的瞬间，一剑又刺出。

剑花如雪，人矫如龙，气势冲天，这是必杀的一剑。

看着这一剑的人，都觉得呆立不动的狐妖不会有除了死之外的第二个下场，秦轻玉甚至已经勾起了嘴角的微笑。

噗——

长剑刺入肉中的声音，然后，便是狐妖惊天的尖叫。

“秦郎！”

鲜血顺着剑脊滑落，越落越快，仿佛一串断了线的红色珍珠。江月心反手抱住他，被他的鲜血吓坏了，只知道抱着他，死也不放手。

“我，我没……事。”秦雪宜努力牵动嘴角，想安慰她，让她不要担心。

剑柄还握在冷轻寒的手中，他看着秦雪宜在最后一刻冲到狐妖面前，抱住她，旋身挡剑。他想收手，但一切发生的太快，没有一点时间让他应变，眼睁睁看着连人带剑刺中他。

他放开手，倒退着向后，血色朦胧中，他满眼都是剑影舞动，有青衣的书生踉跄着，染了半身的红，胸前的插着一柄长剑，红色的剑穗在风中摇曳。

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那抹亮眼的红色。

******

“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说了讨厌我，不想再见我，为什么还要救我？”有女子在耳边哭泣，一团雪白的影子在眼前闪动，看不真切，朦朦胧胧是一张透明如雪的脸。

“我不是救你。”青衣的书生笑得很讽刺，嘴角的弧度畅快无比，“我只是要彻底的忘记你，坠入轮回，再也不想见到你。”

雪白的影子不停的擦着他嘴角流出的血沫，她传给他的冰冷的寒意，仿佛印到了他的灵魂之上。

“为什么要这样，只要你说，即使让我去死我也可以做到的！”

“我不用你死，我只要你忘记我，你做不到！所以，我就来忘了你，彻底忘了！”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只要你活着，我一定可以做到忘记你，一定可以！”

******

秦轻玉从地上挣了起来，半跑到秦雪宜身旁，为他拔剑止血，还好剑刺得偏了，并没有刺中要害，秦雪宜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江月心看向那呆立的冷轻寒，恨不得生吃了他。她的眼掠过草亭中的雪衣女子，神色闪动。

“修仙之人，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杀妖杀魔在你们眼中是一件平常不过的事。就如今天，如果我只是一个人类女子，你也会对我拔剑？你们这些人，满口公平正义，又公平正义在哪里？妖爱上人便是错了，你们便要插手，你们想过没有，我们不需要你们插手，是爱是恨，是生是死，只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何需你们替我们做决定！

妖有妖性，便是有恩报恩，有恨报恨……今天你伤了秦郎，我一定也让你尝尝这种身不由己，爱恨两难的味道！”

说着，江月心飞身扑向冷轻寒。冷轻寒抵抗，只是没料到她根本不是想杀他，只是重重撞飞他。

草亭中，雪衣女子懒懒看着冷轻寒飞向她，抬手便要将他拨开。此时，江月心嘴角轻动，雪衣女子微带惊讶的看向她。一顿，江月心便将冷轻寒推入她的怀中，随手甩出一团粉红色的烟雾笼罩了他与她，再抬手一击。

冷轻寒只听到秦轻玉与李轻妍的惊呼，便轻飘飘的飞出草亭外，向峡谷中坠落。

“噗通。”

一阵刺骨的寒，他掉入玉水河中，水流涌动，不能呼吸，却更显得鼻间满是狐妖甩出的那团粉红色烟雾的味道，香香甜甜，终于，他抵不住沉沉睡去。

昏睡前，仿佛有一双冰冰凉凉的手环住了他的腰，把他带进一个冰冷又熟悉的怀抱。

是谁？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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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曾定终生 白发齐眉

破草屋

玉水河畔，峡谷草亭边。

一瞬间的突变，冷轻寒落水，雪衣女子同时坠河，江月心走回到秦雪宜身前，身姿绰约，衣裙翩然，温柔的抬手抚着他的脸。

望着眼着这张充满温柔，端庄美丽的脸，秦轻玉被她压制着，强忍着动手的冲动，低声喝问道：“江月心，你把我小师弟怎么样了？”

他怀里的秦雪宜已经昏睡了过去，连日的饮酒买醉，为了赶走江月心，日不思食，夜不能寐，原本就单薄的身体早就有些支撑不住，现下又受了伤，虽不致命，但却流了许多的血，自然是再也保持不了清醒。

江月心看着心中一痛，秦郎啊秦郎，你既然都已喜欢了别人，为何还来惹我的情债，你这样用命来护着我，怎能叫我放手！

她的目光掠过一旁面露担心的李轻妍，抚着他衣衫上未干的血迹，突然下了决定。她有妖力在身，轻而易举的从秦轻玉手中抱起秦雪宜就走。

秦轻玉没料到她会出此举动，手中一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你干什么？”

“我只是带他离开一会儿，等他伤好了，我就送他回去。”江月心站住脚步，充满爱恋的在秦雪宜失血苍白的脸上转过。“至于你师弟，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打伤他……记得昨天我们遇见的时候，他问我佟姑娘是谁，我现在就只是把佟姑娘送到他面前罢了，认不认得却是他自己的事。”

峡谷中，突然升起异色的雾气，如梦如幻，笼罩一切。

江月心抱着秦雪宜，慢步消失在石阶蜿蜒的尽处。

雾气越来越大，远远的，还能听到江月心仿佛叹息般的轻喃：“爱一个人，不爱一个人，与旁人有何干系？真希望这天下所有修仙之人，都爱上妖，都尝尝这欲罢不能，欲生欲死的味道……”

草亭前，李轻妍害怕的上前拉住秦轻玉，说道：“大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去找师兄吧，他和那个佟姑娘在一起，我好怕会出事！”

秦轻玉摇头，这么黑的雪夜，又起了雾气，还有一只不知深浅的妖随侍在小师弟身边，这时候去，绝对是下下策。他咽下心中的急切，强迫道：“我们先回秦府，我传讯给师父，希望他老人家可以下山一次。我再让爷爷派些人出去找，玉水河太长，下游又在群山之中，就凭我们两个人找个几年也不定能找到。”

李轻妍虽想反驳，可也知道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只得点头同意了。

冷轻寒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处。

冰冷潮湿的空气，呜呜咽咽仿佛是有风在哭泣般吟唱。

身体很沉，像是被万斤的巨石压住，动弹不了一根手指头，耳中恍恍惚惚听得许多的声音在响，有欢笑，有哭泣，有软语，也有训斥；面前有很多张脸晃过，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喜欢的，讨厌的，带着喜哀乐，爱恨情愁，不停在他眼前轮回出现，一直出现一直出现，晃得他头晕眼花。

然后，他就醒了。

冷轻寒睁开眼，一眼望见一个破败的草屋屋顶，有一丝丝、一块块斑驳的天光从草缝中泄漏进来，明亮而温暖，是冬日里太阳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了一会这淡淡的暖意，身体之中的力量仿佛因这温暖而苏醒了几分。他攒足了力气，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草屋很破旧，屋顶和墙壁挂满了蛛网和灰尘，四面墙是用枯树干和一些杂乱的树枝堆扎起来的，看起来摇摇欲坠，好似风一吹就会倒下。说是草屋，屋里也真只有一堆乱草，被他一股脑儿压在身下睡着。

转头望向侧边，他的呼吸突然一窒。

那是个窗，勉强是在满是空洞的树枝草墙上，挖出的一个更大一点的洞，算是窗了。冷轻寒没有留意到这个窗是多么的简陋，他只看到了一袭雪衣的女子，姿态优雅的躺靠在上面，面朝着他，轻阖双眼，呼吸清淡的睡着。

那一瞬间，他以为见到了仙女下凡。

晨光初开，朝阳暖人。

冬雪是被两道比阳光还炙人的视线盯醒的，她睁开眼，找到视线的来源。一个一身白衣的俊美少年躺在一堆乱草之上，白色的衣衫凌乱半湿，衣摆上还挂着两根水草，黑发松散，粘了几根乱草在上面。他浑身上下狼狈，惊讶凝窒的脸却是说不出的惊艳。

冬雪忍不住从唇齿间逸出轻叹：“真像个妖怪啊……”

这一声轻叹，把仿佛石化的少年惊醒了，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墨黑的眼中闪过一丝艳色，勾人心魄。

冬雪顿时觉得惊艳，不过，下一刻她又淡淡闭上了眼。哼，长得比她还好看，竟然还是个男的，真是让人讨厌！

冷轻寒挣扎着从草堆上爬起来，看到身上的衣服半湿着，怪不得他觉得冷。再看躺在窗上的人儿一身干爽，衣带飘飞，脸顿时难看起来。

他伸手摘去衣摆上的两根水草，又顺手收拾了头发和衣衫，勉强把那个冷漠如冰的清始山弟子收拾回来了几分……除了身上还半湿的衣服……

冷轻寒上前一抱拳，说道：“在下冷轻寒，为清始山弟子，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请问这里是哪里？”

这模样，这表情，多像人类常说的两个词，衣冠禽兽，人面兽心！看着就让人讨厌！

“哼！”冬雪从眼缝里瞟了他一眼，嘟起粉红色的小嘴，冷哼一声，在摇摇欲坠的草墙窗户上轻巧的翻了一个身，留了一个小小的后脑勺给他。

“……”冷轻寒努力控制让自己的表情不要那么狰狞，回想自己是不是得罪过这个脾气古怪的妖。

应该没有见过她吧，他从小在清始山长大，难得下山也从来没有与什么女子接触过，何况她这样的女子，不，是她这样的妖，他见过的话怎么会没有印象？

但，如果他们从未见过，她又为何要跟着他掉入玉水河，又救他？可要说她与他有关系，可她怎么会把他从河里拖起来后，又随手扔在草堆里管也不管，由他自生自灭？

这天下的妖，果然是这般的不可琢磨，不可以常理来推论？亦或是只有她才这样奇怪？

冷轻寒看她背他倾泻了一地长发，再看看身上半湿的衣衫。一阵北风吹过，顿时遍体生寒。

“那个……”冷轻寒语塞，可沉默下来，破草屋中除了风声再没别的声音，他与她孤男寡女，呃，孤男寡妖，也是十分的不妥。他想起从小师父的教导，轻轻向后退了两步，与她保持距离，然后开始没话找话，“姑娘可叫冬雪，多谢相救，姑娘大恩，轻寒不敢忘，日后有机会必当相报。”

冬雪唰一下翻过身，冰雪一样的小脸对上他：“我不是姑娘！”

“呃……”冷轻寒又语塞，这不是姑娘，难道是兄台？

冬雪朝他龇牙，眼睛亮晶晶像是一匹饿极的小狼正看着食物冒出绿光：“我是妖，所以不是姑娘……我肚子饿了，你，看起来挺好吃的！”

“你不是只吃素？”耳中仿佛有相似的对话出现过，他对她脱口而出。

（“不要怕，我是雪妖，可我从来只吃素！”）

“吃素？”冬雪大笑起来，笑得从窗上掉下来，轻飘飘掉在草堆上，好久她才揉着肚子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从地上站起来。她走到冷轻寒面前，笑中带着嘲讽，“我是雪妖，可我从来不吃素！”

冬雪瞪着他，看着他一脸沉思的表情就有气，听着他嘴里说出来的可笑的话就愤怒，虽然她不认识他，虽然她不喜欢吃人肉，但此时她真想一口一口咬死他，然后扔进玉水河里喂鱼！

冬雪脸上挂着怒气，想也不想就一脚把冷轻寒踢出草屋，恶狠狠的说道：“我饿了！你去给我找吃的，找不到我就吃了你！”

砰——

草屋的门，几根树枝绑起来的木板重重甩上，整个草屋都震动了几下，有一种立刻就要垮下的趋势。幸亏里面待了一只妖，否则冷轻寒就要控制不住跑进去救人了。

不过，望着草屋冷轻寒便开始苦笑。这只雪妖，脾气还真够大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生气，心还跳得更加欢畅。他让自己忽略这么奇怪的反应，只当自己在玉水河里泡久了，脑子进水不正常了。

冷轻寒打量了一下四周，他这个清始山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开始踩着积雪，去为那只脾气很大的妖找食物。

炼情香

草屋四周群山环绕，寒冬季节又是大雪初停，别说找吃的，就是找方向也很困难。

冷轻寒就这么一脚深一脚浅的在雪地里跋涉，四下里白茫茫什么也没有，身上半湿的衣衫冻得硬梆梆的，蹭得他的皮肤又冷又痛。

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一身法术半点也使不出来，刚发现的时候差点没把他吓死，幸亏他惊吓之下察看，才发现修为还在，清始山的修炼心法还可以运转，只是法术用不出来。所以，他现在还能活着没有被冻死，拖着双腿一步一步在雪地里，任由身上衣服冻得像刀片在他身上来回滚动的找食物……

不是那只雪妖怕他逃跑，故意为难他的吧？

他舔舔嘴唇，觉得点甜甜香香的味道，好像之前在哪里闻过？

放弃再去怀疑那只坏脾气的雪妖，冷轻寒被嘴里似有若无的甜香味勾起了食欲。

也许她现在也饿了吧，他应该快点了。

冬雪把人踢了出去，便回到窗上重又躺下。

手臂弯曲枕在脑后，她看着这个满是银雪的世界，很安静，很熟悉，却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什么呢？她想不出来。

就这么靠，一动不动，眼也不眨一下，仿佛变成了一尊雪雕的娃娃。

这是几千年下来，她最习惯做的事情。

突然，远处的雪中有一个白点在动，一点点变大。

是那个什么山的弟子回来了，冬雪一瞬间明白是少了什么。

她少了千年不变的平和心态！

看着这个什么山的弟子就讨厌，冬雪轻轻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一闭，睡觉。

冷轻寒走近，一手拎着一只兔子，另一手提着一包东西，看那包东西的布，依稀仿佛是他衣衫下摆处的布料……

走着，好不容易到了破草屋前，冷轻寒快要饿死冻死了，看到这摇摇欲坠的破草屋，这才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

顿时，雪色温柔，天间一亮。

冷轻寒行至草屋前，他看着草屋的破门，擦了擦在这大雪天里穿着冰衣浑身发冷，额头却还冒出的汗，他边向屋里喊，边向前走：“冬雪姑娘，在下——啊——”

只见，冷轻寒向前跨出一步，然后整个脚下一松，凭空出现了一个大坑，他整个人毫无反抗之力的掉了下，一堆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雪球嘭彭嘭砸了下去，把他活埋了……

这时，破草屋的门开了，一袭雪衣般的冬雪优雅的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到雪坑上时还故意跳了两下，这才走到一边，捡了一块石头坐下。

“喂，你不要装死了，快点起来把吃的给我，我要饿死了。”

雪坑里的雪哗哗像流水一样倒流到了雪坑旁，冷轻寒的咳嗽声从里面传出来。

他被雪闷得岔了气，差点没憋死。

好不容易抚顺胸口的纠结，他抓起手里的东西，从坑里爬了出来。他倒也没有生气，只觉得她像个小娃娃一样，端着优雅出尘的外表，搞点气死人不偿命的小把戏，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他走到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东西一放，语气温和：“我找到了一些雪菇，还抓到了一只兔子，你等一下我生了火就烤给你吃。”

说着，冷轻寒放下东西，他用衣袍的下摆包的一包东西就是雪菇，他放到雪地上，另一只手里的兔子已经被打昏了，他也一起放下，然后起身到破草屋中搬了一些乱草和树枝出来。

冬雪看他一点也不生气，还语气温和，脸色如常，心里好像更生气了，她看了眼地上的兔子，一手抓了起来。

冷轻寒从破草屋中出来，抬头看到冬雪，顿时吓了一大跳，手里的东西也差点掉了。

冬雪还是坐在那儿，手里抓着那只兔子，一张冰雪般白皙透明的小脸埋在手里，正在啃咬！

兔子白色的皮毛上全是鲜血，红色的血肉□在外，还冒着丝丝的热气，在这冰雪的天地里特别显眼。她雪白小手和小脸上沾满了血迹，雪衣上更是斑驳一片，刺眼的红晃痛了眼！

冬雪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慢慢抬起头来，嘴角挂着血丝，她吞下嘴里的血红色的肉块，露着牙齿朝他一笑……

“……”

冷轻寒强忍着恶心的感觉，皱眉抱着草和树枝走到她的身旁放下，又转身从破草屋里拿出一口可能是草屋主人留下的锅子出来，他搭灶架锅点火，然后扔了点雪进锅里，洗了锅又扔了一大把干净的雪开始煮开水。

冬雪看他冷冰冰的动作，眼睛转来转去，片刻，她捧着兔子一下出现在他面前，她带血的笑脸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喂，兔子很好吃哦，看到是你打回来的份上，我让你吃一半！”

她把已经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来样子的一团沾着白色兔毛的血团递到他嘴边。

“很好吃的哦。”她继续笑，白白的牙沾着鲜红的血迹。

冷轻寒看她，见她满眼都是笑意，眼儿弯弯，眼波流转，心中顿时一动，仿佛有什么涌动而出，压也压不住。他赶紧低下头，摆弄锅子，嘴里勉强淡淡的说道：“虽然我现在使不出法术，也看不破你的幻术，但我还没有傻到这么容易就被骗过去。”

“咦？”冬雪的笑顿时凝在脸上，难道这个什么山的弟子看透了她的把戏？她捧着血团子的手停住，仔细打量他的脸。

冷轻寒头低得低低的，看着锅子无比认真：“你收了幻术吧，你……我第一次看见你笑，你不要让我留下这么不好的回忆。”

冬雪闻言一呆，接着便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呵呵……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我最喜欢聪明的人了。”

随着她的笑，鲜血兔毛一下子全不见了，她的手里抓的还是那只昏迷不醒的兔子，雪白的雪白的没有鲜血，一根兔毛也没少。

……我最喜欢聪明的人了。

……最喜欢聪明的……

……喜欢……

冷轻寒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之言，全身颤抖，他不由自主的抬头，虽然心里的理智在狂吼着让他低头，让他不要看，可他还是一寸一寸的抬起头，直直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晶莹的，剔透的，这是她的脸。

甜美的，动人的，这是她的笑。

一瞬间，他仿佛闻到了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触动了他的嗅觉，他的神经，仿佛要沉迷进那股味道之中。他忍不住寻找那股味道的来源……是从她身上传来的，他一嗅再嗅，几乎要贴到她的身边！

这个味道……

冷轻寒突然又觉得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香甜甜的了，他鼻端全是是清清淡淡，冰冰凉凉，干净又剔透的味道……是天上飘下的雪花的味道！

冬雪拉着昏迷不醒的兔子玩得不亦乐乎，白嫩嫩的手指把它的两只耳朵扭得像麻花一样，她提起它到眼前，看着它可笑的样子“咯咯”的笑了出来。

她就如一尊冰雪雕成的娃娃，突然被放到了阳光之下，光彩夺目，流光溢彩。

冷轻寒看得呆了，慢慢他的视线滑落，落到她粉红如花瓣的嘴唇之上，再也移不开……

空气中飘散着她的味道，叫人着迷，忽又混合了熟悉的香甜的味道，冷轻寒只觉得脑中一热，神思也恍惚起来，眼中迷茫，艳色溢满。

满世界的冰雪，雪白柔和，又干净冰冷，仿佛没有任何污秽。

只见，白衣冷淡的少年，脸上染着两抹异色的绯红，既羞涩又艳丽，睫毛轻垂着，轻颤抖动，他悬着上半身，探向雪衣如冰雕娃娃般的少女，冰凉的薄唇贴向她粉红的樱唇。

冬雪看向他，眼中有惊讶和不知所措。

空中，仿佛有无数雪花落下。

哗——

锅子里刚煮化的雪水一气泼到了冷轻寒的脸上，冷热不一的雪水激得他一个激灵，彻底醒了过来。

空气中那腻人的香味终于散了，淡得几乎闻不到。

冷轻寒摸了一脸的水迹，茫然的坐看着冬雪，半晌，他终于在她似笑非笑的嘲讽中惊醒过来。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几乎仓惶的向后倒退而去，他脸上的血色顿时退却，脸色白了又青了，难堪异常。他真是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她是妖，他是人，人与妖不可相恋，他难道忘了？就因为她身上莫名其妙的熟悉，他就把十几年来师父的教诲全忘了？就只一个笑容，他就被这只妖迷晕了头了？

冷轻寒不敢再看冬雪，脑中只觉一片混乱，仿佛不认得自己了一般。

哼！

冬雪看着这个什么山的弟子仿佛做了什么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恶事，表情纠结得都快要当场自杀，她不屑的冷哼。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因为想要亲我，就自责的一脸要去死的表情！哼，要不是看在不是你心思龌龊，我早一剑杀了你，还轮得到你在那里一脸鬼表情？”冬雪冷了表情，淡淡说着，手里的兔子仿佛也引不起她的兴趣了，手一甩，兔子就被她扔了出去。那雪白一团的东西，浑不知道自己命大，在雪地里一滚醒了过来，迷茫的转了下脑袋，这才撒腿跑远了。

冷轻寒一时没有收回心神，呆呆的重复：“你说什么？”

“哼！”

冬雪抬高了小下巴，甩头不理他。看着空空的锅子，她索性把锅子也扔到了一边，从不知哪里变出一根树枝，串上几只布衫下摆做成的包裹里拿出来的雪菇，在雪地上弄干净了，放在火上开始烤起来。

冷轻寒皱眉，也许是她的表情太过冷静，他一点一点也冷静了起来。依稀仿佛他之前闻到了一股香香甜甜的味道，然后他就开始变得不正常起来。

难道是她对他使幻术？

他想到了之前血淋淋的兔子和满脸满身鲜血的她，于是他便压抑了怒气的向她质问，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迟疑。

“你……你会媚术？”

啪——

一堆雪团劈头盖脸砸在冷轻寒脸上、头上、身上。

“这样清醒了没有？”

想起那香香甜甜的味道，又回想起坠河前的记忆，冷轻寒这才又问道：“……是之前狐妖下的？”

冬雪见他总算没有傻到底，这才没有再打他，她望着火堆有些出神：“是修炼千年的狐妖才有术，叫炼心。”

“炼心？”

冬雪突然笑了起来，眼中有与外表不符的沧桑：“当然，你也可以叫它——炼情，不过，我知道小狐狸们更喜欢叫它炼情香。”

作者有话要说：加了一点点……

修啊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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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修了一点，这几天工作太多了，晚上也在加班，没时间修文

小白蛇

炼心？炼情？

冷轻寒不明白这与狐妖的媚术有什么关系，不论是炼心还是炼情，听名字都应该与媚术沾不上边。

听到她轻笑，他不敢去看她，埋头也串了几个雪菇边烤边措词问道：“这是什么术？”

冬雪悠悠叹了一口气，几千年的岁月真是太长了，就算她懒得出来行走，懒得知道一些事，可有些事情还是避免不了的会知道，也许这就是岁月的积淀吧。

看着眼前才十几岁的少年，几千岁高龄的她又不明白之前自己为什么要讨厌他了。

于是，她便真正开始倚老卖老起来。

“炼情，这是我们妖喜欢叫的名字，因为只要中了这个术，只要心里对对方有一丝喜欢，就会想亲近他（她），无法压抑……我们妖都是直接的，不像人类那样口是心非，所以，有妖喜欢了人，却不知道那人的心里是否也喜欢自己，就会去求有千年道行的狐妖施炼情之术，只有心中有情，炼情就会发作。”

冬雪慢慢说着，冷轻寒却已经听得呆了。

他……竟然喜欢了这只妖？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喜欢她？怎么可能？！

仿佛一个一心向善的和尚，突然有人告诉他，他其实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杀人狂魔一样，冷轻寒的心混乱至极，不知该怎样反应。

冬雪见逗他逗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不用这么中了毒一样的表情，炼情初时发作并不需要太多的情绪，就算你看见路边开了朵花，觉得它好看也足以引发炼情。”

“初时？”

冬雪点头：“是的，初时。炼情厉害的地方，就是它不是只发作一次就能解除，它会伴着中术者的情感深入骨血，纠缠至死。”

冷轻寒一颤，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此术可有解法？”

“有啊。”冬雪看着他埋头的样子，突然笑起来，“只要你心中无情，胸中无爱，炼情便不药而解。”

炼情之术，心中无情，胸中无爱，便不药而解。

冷轻寒被她笑中的冷意伤到，猛然抬头看向她：“落水之时，你就在这我的身边！”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虽然当时已近昏迷，但他可以肯定她就在他的身边，他感觉到了她柔软的身体和冰冷的体温。

所以，她也一定中了狐妖的术。

冬雪一直看着他，笑意加深，在他有些发白的脸色中轻轻点头：“是啊，我也中了炼情，所以你更加可以相信我，只要无情无爱，术便自动解了。”

冷轻寒一瞬间显得有些颓然，默默不再作声。

破草屋前一片安静。

只有火焰轻轻爆裂，树枝燃烧的声音。

静了一会儿，冬雪又开始说起炼情，她道：“对于凡人来说，炼情并不可怕，只是测试心中是否有情爱的一种术，但对于你们这些修仙之人却是一把双刃剑。中了炼情奇＋书＋网，所有法术都会被压制，半分使不出来，而炼情发作一次，法术便会恢复一分，发作得越多，法术便恢复得越多。”

冷轻寒默默听着，只觉得不对，炼情之术既然要无情无爱才可解，为什么又要动情动爱引它发作恢复法术？

“最后会怎么样？当炼情发作到最后法术全解？”

冬雪摇头，冰雪雕成般的晶莹剔透的脸上带上了三分幸灾乐祸，她弯着嘴角说道：“等炼情发作到最后一分，再发作一次便是法术全失，化为凡人！”

见冷轻寒并不意外言语，她便又带上了三分诱惑的语气：“但是如果，在炼情最后一次发作之时，断情绝爱，便可——成仙！”

成仙！

冷轻寒手里的雪菇顿时掉落，他师父李迟仙修炼一生也才修了个半仙，现在却有人告诉他，只要断情绝爱便可成仙！

莫大的一个诱惑突然放到眼前，再冷静如冷轻寒也不禁失色。

一念成人，一念成仙。

现在只成了一种选择。

爱，或不爱，人，或者仙，只因为一个术一个人而出现的选择。

银雪的世界，雪衣女子静静坐在那里，火焰映得她的脸或阴暗或明朗，眼中的火焰时明时灭。

她静静坐在那里，勾着嘴角，神态安祥而冷酷。

冷轻寒放下心中诸般复杂，修长干净的手指在雪上捡起串着雪菇的树枝，继续放到火上翻烤，他问道：“如果有妖中了炼情呢？”

冬雪摇头：“炼情，对人对妖都只是炼情，只有对修仙之人，才会变成……炼心！是有情有爱成人，还是灭情灭爱成仙，问心炼情，问情炼心。”

她的手掌小巧雪白，手指光滑圆润，粉红色的指甲闪着淡淡的柔光。她伸手贴上他的胸口，按着他猛然加快跳动的心脏，眼神锐利，眼含深意。

“我……”

冷轻寒嘴角轻动，发不出声音。

“真是可怜的小家伙，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了是吗？”冬雪眼中多出怜悯，更多的却是有趣的玩味，她张扬的笑出声，优雅的脸上妖气四溢。

冬雪推开冷轻寒，专心烤起雪菇，不一会儿便有香气飘散。冬雪觉得自己真的有些饿了，把雪菇串拿到面前吹了几下，一下咬了下去。

唔……好烫，烫死她了！

满嘴的香气和热气，冬雪想吐出来，又舍不得那味道，犹豫了一下再吐出来便晚了，只觉得嘴里痛得麻麻的，好像烫伤了。

“……”听说人老了可能会变痴笨，难道妖老了也会这样？

冬雪闪着亮晶晶的眸子，张着小嘴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时的她可爱得就像一只小猫。

冷轻寒忍不住笑意爬上嘴角，淡去心中的担忧。他捧了一把干净冰凉的雪递到她面前。冬雪见了顿时眼前一亮，张着小嘴就着他的手吞了几口。

哇，终于凉下来了。

冬雪舔舔嘴唇，表情缓下来。不过这雪这么吃，味道还不错，她又低头，却见那团雪在她面前飞快一闪，缩了回去。

冬雪抬头，冷轻寒一脸尴尬的别开眼，脖子上却红云蔓延。

这是……害羞？

“扑哧……”她不知怎么笑意上涌，就那么笑了出来。

冷轻寒脸一热，别开的眼又绕回她的身上，见她笑靥如花，心中顿时一动。

好想，好想靠近她……这，就是炼情？！

心神开始恍惚，他想压制，她的笑脸在却在他心中更加清晰。越不想去想，就越不能忘记。

闻着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香味，他仿佛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清醒一个恍惚，清醒的看着恍惚的一步一步向她逼近，想阻止却一根手指也动弹不了。

他被困在了这个叫做冷轻寒的身体里。

冬雪看着他靠近，还保持着微张着小嘴的样子，完全不知自己的样子落在冷轻寒眼中是多么的可爱勾人，多么的美丽诱惑。

她还在心里想着，是用一个大雪球砸他好呢，还是用很多个小雪球砸他好？

再想想，再想想……

他靠近。

她发呆。

两人一寸一寸的接近。

“喂，你们在干什么啊？比瞪眼睛吗？这个好玩，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雪地里，突然冒出一个细细的男声。

冬雪被这个声音惊醒了，接着，一大团雪砸在冷轻寒脸上，冷轻寒被整个砸趴在雪地上。

“是谁在说话？”冷轻寒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雪，四下里找寻。

“哼，是我在说话！笨蛋，是我，是本少爷在说话！”

冷轻寒抬眼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看到，那个声音还气急败坏的在那里大吼。

冬雪扯扯他的衣服，他转头疑惑的以眼神询问。冬雪抬手指指前方的雪地上，眼神瞥去：“在那。”

雪地上，两点红宝石一样的光芒闪烁着，还不时的变幻位置。

伴着一阵“笨蛋，本少爷在这里！笨蛋，你往哪里看！真笨真笨，真是比乌龟还笨”的骂声，冷轻寒与冬雪都看清了，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小蛇在说话！

小蛇的眼睛是红色的，随着它游动，仿佛是两颗红宝石在移动，美丽又诡异。

小蛇又游了两圈，它停到冬雪的面前，高高仰起头：“喂，你看够了没有，本少爷知道自己很帅，你也不用这么□裸的用眼神来赞美我，那样我会忍不住骄傲的！”

冬雪有趣的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冷轻寒看它一幅很享受的样子，终于没有冷着不说话：“真的是你在说话？”

小蛇一听，顿时不高兴了，“嘶”的一声吐了一下舌头，眼中仿佛有不屑的表情：“当然是聪明又帅气的本少爷了，难道你还见过别的小蛇会说话不成？笨蛋！”

被说笨蛋还是第一次，何况还是被一条小蛇说笨蛋。

冷轻寒眯了一下眼睛，面色冰冷，不再说话。

冬雪见它可爱，笑着把它捧了起来：“你真聪明，这么小就会说话，你修炼了多少年了，可以告诉我吗？”

小蛇甩甩尾巴，似乎对冬雪把它捧在手心里有些不满：“本少爷不喜欢被女人保护，所以不要随便抱我，就算是你觉得我可爱也不行！不过，看在你是个美人的份上，我就原谅你的无礼了……至于本少爷的年龄嘛，那是秘密，不可以随便问的！”

“是这样子啊……”冬雪偏过头看它，很是喜爱，“你的眼睛真漂亮，很少见的颜色。”

仿佛是说到了小蛇的得意处，它“嘶嘶”欢快的吐了几下舌头，仿佛在眨眼睛：“你真的这么觉得？”

冬雪点头。

“哈哈，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伯乐存在，我这么时尚的眼睛怎么会没有人欣赏！”

“时……尚？”

得意的声音：“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本少爷前知五万年，后知五万年，时尚这个词便是很久很久以后用的词了。”

“哦……你这个小不点，还挺会吹牛的嘛。”

小蛇一下怒了，从头到脚，呃，从头到尾，变成了火一样的红色，它张大嘴巴大叫道：“敢说本少爷吹牛，本少爷哪吹牛了，你有看到天上有牛在飞吗！你你你你……我要咬你！”

冬雪看蛇飞快的一圈一圈缠上她雪白的手腕，大张的嘴巴对着她白嫩的皮肤，尖尖的牙齿闪着幽光。不由无辜的眨了眨眼，问道：“你真的要咬我啊，我会很痛的。”

小蛇看看她，又闭上了嘴，微微羞涩的低声道：“那本少爷不咬你了……本少爷不咬美人。”

“……呵呵！”

冬雪听它细细的声音，一下子笑了出来，小蛇也跟着细细的笑了起来。

冷轻寒看了一眼雪白手腕上的红色小蛇，淡淡的伸过手指，抓住小蛇一抖，再一甩飞快的把它扔了出去。他淡淡说道：“小心蛇有毒，不要随便碰它。”

冬雪不赞同的皱眉，她刚想说话，小蛇已经飞一般冲了回来，端着尖尖的牙齿，大声叫骂：“啊！！！你才有毒，你全家都有毒！”

骂完，不给冷轻寒回嘴或回手的机会，“嗖”一声爬进冬雪怀里，缠在她的衣襟上，摇摇晃晃：“美人美人，我这么可爱，以后跟着你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啊？”

“因为我记性不好，总是会忘记事情，你跟着我，说不定哪天我肚子饿了，又忘了你是谁，就把你吃掉了。”

“没关系，本少爷这次从山里出来，就是出来找死的，所以我不怕死，你让我跟着你吧！”

两只红色的蛇眼睛，闪啊闪啊，冬雪心一软就答应了。

“好吧，你跟着我就跟着我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蛇摇摇整个身体，表示它的否定：“本少爷从来没有名字，美人帮本少爷取一个吧。”

“那叫小白？”

小蛇不同意了，身体摇得像在打秋千：“为什么要叫小白啊，感觉很小白啊！”

“因为你是白色的啊。”

冬雪伸手点点它的小脑袋。

“那我现在还是红色的呢，难道叫小红？”

冬雪眼前一亮，十分赞同的道：“小红也很好啊！”

“……”

吧唧一声，小蛇从衣襟上掉了下去，倒地抽搐。半晌它才从地上爬起来，爬回冬雪的衣襟上，它吐着舌头虚弱的认真无比的说道：“美人美人，以后请叫本少爷小白！”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修。。。

如梦幻

小蛇最后终于确定了名字，就叫小白，冬雪没想到它真的会同意，反而觉得有点对不起它，但它还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她只好作罢。在它要求跟着她时，也没好意思说不同意。

于是，冬雪有了一只小跟班，叫小白。

安静的吃完雪菇，小白跟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自动缠上冬雪的手腕。

“美人，本少爷吃饱了，要睡觉了，你别叫我哦。”

白色的小蛇，头尾相缠，颜色瞬间变成亮丽的火红色，安静下来不再发出声音。

“哦。”冬雪应着，见它一动不动，便伸手去摸摸它，没想到本来柔软的蛇身已经变得坚硬，摸上去还有点凉凉的。冬雪细看，才发现它不知使了什么法术，把自己变得如玉石一般质地。

这倒是挺有趣的。

冬雪甩甩手，手上就仿佛带上了一只蛇形的玛瑙镯子，紧紧扣着一动不动。

“我去睡觉了，你记得找食物，晚上我要吃烤兔子。”冬雪头也不回的走进破草屋，留下一时还反应不过来的冷轻寒。

“等一下。”冷轻寒叫住已经推门进屋的冬雪，拦到她的面前，“你还要在这里待下去？我们不下山，不回上京城？”

冬雪面露诧色，眼睛瞪得大大的，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下山了？上京城又不是我家，我只是路过而已，为什么要回去？”

冷轻寒也是一呆，转过念来。这只坏脾气的妖是没有说过要回上京城的，他怎么会理所当然的以为她会回去？

冬雪见他不语，便又说道：“你想回去，你就回去好了，我又不拦着你。我是我，你是你，可不是什么我们。”

他是修仙之人，她是一只游离于世上的妖，可没有什么交集，更提不上是什么我们了。

冷轻寒感觉自己是傻了，或者是刚才吃的雪菇有毒，不然怎么会反常的把自己和一只妖联系在一起。

人妖不可相恋，这是天定的规矩。

耳中不期然的冒出这句话，这听过几数遍，也说过无数遍的话，突然让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冷轻寒复杂的看了一眼冬雪，终于转头离开。

冬雪躺回破草屋的窗上辗转，总觉得心头有事挂怀。

想起冷轻寒，想起江月心，想起书生秦轻玉……突然也想起她落水前江月心在她耳边说的话。

那只小狐狸的声音很小，却足够让她听清楚。她说：“姑娘，他曾经给过你一个姓，曾经，你姓佟。”

她应该不相信她的话的，几千年来，她记得很清楚，她没有姓，她只有一个名字，叫冬雪。

她怎么会姓佟？一定是江月心骗她？

但是……这个该死的“佟”却在她心里扎了根，像根刺，刺得她很痛，很痛，痛得她无法忽略遗忘它。

这个该死的“佟”！

冬雪跳下窗户，飞一般冲出破草屋，循着她现在也没记住名字的什么山的弟子的味道追去。

天间，无风无雪，地上，两排脚印清楚的留在上面。

幸亏他中了炼情，不能御剑飞行。

冬雪觉得庆幸，追着脚印去了。

没有追出很远，冬雪就追到了冷轻寒。

他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冬雪落到地上，绕到他的面前站定。他长长的头发盖住了脸，凌乱的发丝中间，隐约可以看见他布满红晕的脸颊和脖子。

他喘着气，呻吟着，无意识的在雪地上扭动。

是炼情发作了？

冬雪有些不敢相信，短短的时间内，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他竟然喜欢了她？

这还真是好笑，修仙弟子，竟然喜欢了一只妖？这算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真是太有趣了！

冬雪逼着自己笑出声，心里明明还有对他的讨厌，可知道他喜欢她，这个认知竟然让她心里暖暖的热了起来。

无趣了几千年，难得有件有趣的事，怎么能让自己错过呢？

冬雪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竟然没有运用妖力飞行，伸手把他背到了背上，往回走去。

他的身体很热，不像她的，永远都是那么冰冷。

之前都看不出来，他其实很修长，长长的手，长长的腿，她背着他，他的头垂在她的脸边，脸颊几乎贴在她的脸上。

他的呼吸也很热，他动了一下脑袋，在她的肩膀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脸埋进她的脖子，热热的呼吸炙烧在她的脖子上，一阵一阵，仿佛把她也要烧起来了。

她从来没有感觉这么热过，像一个雪人要融化。

“……你是谁？你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不可以……这是谁……定的规矩……谁……”

他仿佛在做梦，嘴里不停的低语着一些话，断断续续，不知所云。

冬雪背着他一路的走，想弄醒他却弄不醒，他仿佛陷在了梦魇之中自己不愿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冷轻寒开始不停的道歉，冬雪听得没来由一阵烦闷，使了法术就要叫他发不出声音来。只是他的声音仿佛魔咒，在她耳边突然响起。

“……雪儿，娘子……”

冬雪呆住，他在叫谁，难道是在叫她？

他不停的模糊的叫着“雪儿”“娘子”，干燥柔软的嘴唇寻到了她的颈项，轻柔怜惜的吮吻。

“腾”的一声，她的脸仿佛被火烧着了，不可抑制的红得吓人。

“……雪儿……娘子……雪儿……”

冬雪几乎是手足无措的把他从背上扔下来，忽的脚下一软，被他纠缠的手脚绊得一起摔落。

天旋地转。

身在冰凉的雪地上，她想挣扎。身边的人却缠上来，手脚并用，头埋进她的颈窝，身体重重压在她身上。

她僵硬住。

有温热的液体滑到她的脖子上，慢慢淌落，痒痒的，揪心的，慢慢冷却……

“……对不起，雪儿……”

他终于不再乱动，仿佛炼情退去，他陷入沉睡。

她缩在他的怀里，感受着脖子上他流下的凉意，再无力挣扎。

不知是因他温暖的怀抱，还是他已然冰凉的泪水……

冬雪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天微微透亮，身后抱着她的冷轻寒还没有醒过来，呼吸轻轻拂在她的后颈，让她有一种奇异的安宁的感觉。

她修炼成妖，化为人形已有几千年，这么长久的时间几乎已经让她忘记了还有安宁这种感觉。

每日每日，她都在重复一件事，醒了睡，睡了又醒，然后又睡……

循环往复，她看出去的世界都是雪一样的白色的，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不知道要干什么也不知道想要干什么，一天一天没有目的的呼吸着。

只是，她不知道躺在一个人的怀里醒来，是这么宁静的，让心里填得满满的一件事。

她转过身，怔怔看着他熟睡的脸开始发呆。

安静了片刻，冷轻寒醒转过来。

怀里抱着一个软软的身体，有点冷冽的香味，刺激的他的嗅觉，有发丝绕在鼻端，痒痒的。

他睁开眼睛，雪衣如画的少女，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她仿佛在出神，眼里有宁静温暖的光彩。

似乎曾经他曾这样抱着她一起迎接晨曦；似乎曾经他这样看着她忘记朝阳；也似乎曾经他这样对她发誓要永远在一起……

那些似乎和曾经都在他的眼中渐渐淡去，他看到她的眼神宁静，看到她的鼻尖秀气，看到她的嘴唇诱人！

他闻到了香甜的味道，混合了她身上淡淡的香。

原来是炼情还在发作啊，看来他真不能想她，现在连幻觉都有她躺在他的怀里，他真是可笑又可悲啊。

明知不可为而为，那叫愚蠢。

这是他自己说的话，原来说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啊。

香味越来越浓，几乎迷惑了他的神智。

就放纵自己一次吧！他心里这么对自己说着，也许他是不清醒的，也许这一刻他是忘记了修仙弟子与妖的身份的，也许……没有也许，他以唇覆上那抹诱人的粉红。

他的吻，与他的冰冷完全不一样，热烈而缠绵。他拥紧了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之中，他加深这个吻，几至窒息。

炼情的绯红色慢慢从他的脸上退下，他放开她的唇，脸色恢复冰冷。平缓了呼吸，他睁开眼，怀里的人却没有消失，粉红色的唇瓣被吸吮得鲜艳殷红，闪着水润的光泽。

“你……”冷轻寒的声音暗哑低沉，显示着他还未完全从那一吻中恢复过来。

冬雪从他的眼神中完全读懂了他的意思，她不由笑起来，张扬又恶意：“你以为你在做梦吗，你以为我是你幻觉吗？不是哦，我是真的，不是幻觉，所以你是真的亲了我，亲了一只你最讨厌的妖！”

冷轻寒抱着她，手指下她的体温冰冷，冷得就如这地上的积雪一样，冷得他觉得刺骨的寒。

冬雪笑得越加的甜美，她伸手抚过他俊美异常的脸，“你承认吧，炼情不停的发作，这说明，你是喜欢上我了，你……喜欢了一只妖！”

作者有话要说：修修修！

蛟蛇妖

喜欢了一只妖。

冷轻寒不寒而栗，无关理智与情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与妖相恋的后果——人，被吸尽精气而死；妖，面对天劫魂飞魄散。

他是如此的清楚这个后果，他又怎么会爱上一只妖？

对，他现在只是喜欢，就像每一个男人会喜欢温柔似水的美人一样。他只是喜欢她，不是爱。

冷轻寒抬头，脸色正常的冰冷，他说道：“就算是喜欢又怎么样，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总会引得人喜欢的，你，我承认，你是个值得人喜欢的美人。”

他的眼神透明，没有一点说谎的迹象。冬雪被他这样的态度迷惑，虽然她没有喜欢过人，但是千百年来她见过太多的爱恨情仇，却不知道有人承认喜欢的时候是这样的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喜欢一朵花，一根草，这么的无关紧要。

冷轻寒上上下下从来没有如此仔细的看她，看完，他无比坚决的对她说道：“也许我是喜欢了你，炼情的发作是不可否认的证据，但那不是爱。这个世上多的是相爱又不再爱的人，何况我只是喜欢你，忘记你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

一瞬间，她仿佛被雷电击中，从头到脚都麻木了，她木然的问他：“你说忘记？”

“……是，忘记。”

冷轻寒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轻颤，冰冷的侧脸像是被晨曦柔化了，散着温和的光晕。冬雪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是这么的冷漠，冷得足以冻伤作为雪妖的她。

（“我不是救你，我只是要彻底的忘记你，坠入轮回，再也不想见到你。”

“……”

“我只要你忘记我，你做不到！所以，我就来忘了你，彻底忘了！”）

忘记！他说忘记，不，她不允许！她要他永远也忘不了她！永远忘不了，死也忘不了她！

愤怒，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愤怒，占据了她的整个身体，看着眼前的人，她双眼赤红，她从来没有如此的想杀人，杀掉眼前这个说要忘记的人！

但是，不能。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话，说不要，不能杀了他。

吸气，吐气，再吸气……

“随便你，忘记或记得都是你自己的事。但是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人，我到哪里，你就要到哪里。要是我发现你逃跑……我就下山去杀人，见一个杀一个，杀到你回来为止。”

冬雪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冷轻寒被她恶狠狠的表情镇住，心底对她的话表示愤怒，然而看到她仿佛绝不会回头的背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沉吟，只能默默跟上她。

又在破草屋里待了几天，炼情没有再发作，他每天除了找食物，便是修炼法术。正如冬雪所说，炼情发作几次之后，他已经可以使用一些法术了，但都是一些小法术，大的法术依旧不能使用。但这样也已经很好了，至少他不用再穿着冰衣服四处找食物了，也不用再挨冻。

冬雪的生活很简单，冷轻寒除了弄好食物叫她来吃之外，看到的永远是她在窗户上睡觉的背影。

难道妖的生活都是这样子的？

冷轻寒不知道其他的妖是怎么过的，他只知道伴着冬雪的日子，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宁静和简单。

也许妖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嗜血和妄为，他不止一次这样想。

又过了几日，冷轻寒终于开始淡忘她说要杀人时的表情，看着她的脸色也不再那么冰冷。其实他心里是知道的，他对她冷脸相对，是恼怒了她，并不是真的讨厌她。

对她，他是讨厌不起来的。

就是这样，炼情又开始发作，在晚上他熟睡的梦里。

每次从梦里醒来，闻着香甜的味道，他一次次想拥她入怀，搂着她恣意怜爱，每次他都会回想起那天晨曦中吻她时的甜美味道。

他诅咒自己，指甲掐得两臂鲜血淋漓，还是无法压抑淡去当时她唇上的柔软味道。

这些时候，他便会望着她的背影，克制自己闭上双眼，害怕吵醒了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大声的念着清心咒，让那股淡淡的寒意从头到脚冲刷着他，一遍又一遍。

然后，再筋疲力尽的睡去。

这天中午。

冬雪吃完冷轻寒弄回来的食物，用雪花擦了一下手，她淡淡的说：“快点吃，吃完我们下山。”

“下山？”冷轻寒吞下嘴里的东西，惊讶的看向她，“你要去哪里？是回上京城还是去别的地方？”

冬雪轻甩了一下头，白白嫩嫩的手指梳起长发：“没有目的，随便走，走到哪里是哪里，这个破草屋我已经呆烦了。”

冷轻寒点头，不再说话，默默吃完了手里的东西。

沉默，仿佛已经成了他与她之间最多的交流。

有时，冷轻寒也会怀念当时她就着他的手吃雪时的温馨，但每次他总是摇头甩去这些不该有的想法。

下山的时候，冬雪真的没有目的，她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迈步就出发，冷轻寒跟在她身后一起离开。

山路很不好走，这里本来群山环绕，没有道路。冬雪随意选的方向更是荒芜，所谓的山路也只是杂草和树木少一点的地方。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冷轻寒终于发现大雪已经停了好几天了，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道路变得泥泞而湿滑，走得他磕磕绊绊。远观她，仿若仙女，飘然而行，一簇的白色在这冬季的萧条中鲜明耀眼。

他的目光几乎是在追随着她。

他苦笑，收回眼光，防范于未然的念了两遍清心咒。

冬雪突然停下脚步。

冷轻寒差点撞上她，绕到她面前停下来不解的问她：“怎么了？我们要在这里休息吗？”

冬雪摇头，伸手把他拨回身后，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说道：“你站在这里别说话，有故人来了。”

冷轻寒无奈的牵动嘴角，如果这时候两人换了性别，他几乎都要以为她刚才的动作是想要保护他了。可是，这只坏脾气又讨厌他的妖，怎么会想保护他？

他还清楚的记得她挖雪洞把他埋进去的事实。

于是，他站在她身后安静的不说话。

“出来吧，我们从来也是无怨无仇，何必这么藏头缩尾的？”

冬雪拢着衣袖，嘴角依旧勾着，仿佛逗弄着贪玩的孩子。她雪白衣衫被寒风带得轻轻飘动，发丝飞扬，出尘中又带着一种镇定人心的气质。

这一刻，连冷轻寒也不得不承认，她不仅是一只妖，还是一只强大的妖。

又是一阵风，空气有些凝滞。

黑袍金带的男子凭空出现，消瘦的侧脸，挺直的鼻梁，凌厉的双眼，冷酷中又带着张扬，是个让人一见便不能忘记的男人。

男子走近冬雪，脸上露出一笑，表情也柔和不少，他躬身行礼，恭敬的说道：“青蛟见过姑娘。”

冬雪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就认出了他，也仿佛确定他会认出她一样，她微笑着点头：“好久不见了，青蛟如今也已经修成人形了，当年我就说过，你和小狐狸是最有天分的，果然一千年没见，你们便都修炼大成了。”

青蛟表情更加恭敬，他道：“多谢姑娘夸赞，如果没有姑娘当日指点，青蛟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冬雪“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谦逊的话，她问起另外的事情来：“青蛟，你换了洞府？你怎么不在玉水河的深处待了？”

青蛟摇头，说：“这群山都是月心的地方，我这次出来是去为她的婚礼做见证，她几天前特别让人来找我。”

“是这样……”冬雪手指一顿，小狐狸要嫁给那个书生了？还是另有其人？想起那天晚上的混乱，她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青蛟还是恭敬的站在那里，“是的，姑娘。”

想不明白，冬雪揉揉额角，向青蛟挥手：“你去吧，小狐狸的事让她自己决定，我也不去管她了。”

青蛟翕动嘴唇，最终只是一躬身：“青蛟恭送姑娘。”

冬雪点头转身离开，露出冷轻寒来。

冷轻寒静静的转身跟在她的身后，走得两步，他突然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忍不住回头，只见那青蛟阴冷着一张脸，直直的瞪着他。

那眼神，就像一条毒蛇盯上了它的猎物。冷轻寒再也忍不住背脊上一阵一阵的寒意，伸手就握住了背上的剑柄。

青蛟没有动作，只是眼神越加的沉了，看着他和她离开。

走出青蛟的视线，冷轻寒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那个青蛟是谁？”

冬雪没有想到他会问起青蛟，不由奇怪的回头看了他两眼，他的脸色除了有点发白外没有异样，她懒洋洋的随口回答：“青蛟是玉水河深处的一条蛟蛇，它体内流有龙的血脉，是一只很强大的妖。”

冷轻寒“唔”一声，“那你，你和他……”

冷轻寒终于还是不再问下去。

冬雪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猛的贴近他的脸，长长的睫毛差点刷上他的。

“……”冷轻寒被吓了一大跳，面对眼前突然放大的脸，忘记了要与她拉开距离，只觉得她晶莹透明的闪着柔和光芒的皮肤蛊惑了他的眼睛。

他想他是错了，她不是一只强大的妖，她只是一个优雅又可爱的小女人，有时冷淡却需要人来怜惜。

熟悉的香味袭来，他竟然不想抗拒。

“炼情发作了？”冬雪看着他渐渐朦胧的眼睛，说出的话却是带着淡淡的冷意，“这次你不念那个什么清心咒了？”

冷轻寒抓住一丝神智，心底恍然，原来他每次发作，她都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为她挣扎沉浮。

她一直在冷眼旁观着他！

他从来没有觉得她是如此的残忍。

冷轻寒忍不住心里想靠近她的欲望，一边却又想狠狠的咬上她的嘴唇，看她是不是也会疼痛，也会流血。

他伸出手抓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抓碎她的骨头！他拉近她，将她死命扣进怀里，侧过脸狠狠寻到她的嘴唇，用力吻下去。

她像一个冰雕，任由他啃咬，一动也不动。

“青蛟是谁……说！他是谁？你和他……”

怒气似乎更炽，只因她的毫无所动。

冬雪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的是要把这个轻薄她的男人一掌打出去，但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哀伤的低泣，阻止她的一举一动。

她能感觉到他热切的吻和愤怒的心情，恍如隔世般，印在她的唇上。

他的手带着怒意，开始撕扯她的衣衫，她平静的几乎哭出来。

是谁，到底是谁？

这么熟悉又这么陌生？

难道她曾经认识他吗，但为什么她却没有一丝的印象？

他的手探进了她的衣服，在她身上游走。

也许……

也许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任由他为所欲为。

“喂，你们在干什么？美人，本少爷睡醒了，本少爷要吃东西！”细细的男声突然冒出来，仿佛打破了魔咒。

冬雪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得冷轻寒脸一偏。她身上的衣衫转眼恢复了原样，看不出一丝凌乱。

小白眨着朦胧的睡眼，它好似终于清醒了过来。它看到一脸僵硬，脸色苍白的冷轻寒，又看看脸色如冰的冬雪，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它尖叫起来：“啊！！！你这个登徒子，竟敢非礼本少爷的美人，我……我要和你决斗！”

小白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白手套，“pia”一声甩在冷轻寒脸上，小脑袋仰得高高的，身体和眼睛变得通红，火焰一般的颜色，口中愤怒的嘶嘶作响。

“本少爷要和你决斗！”

作者有话要说：偶承认啦，偶有恶趣味，恶趣味呀恶趣味……

请矜持

冷轻寒转过头，表情冰冷看不出情绪，他低声道：“对不起。”

“咦咦？”小白感觉一下被人泼了一大盆冷水，决斗的气势也没有了，他结巴着说道，“你，你不想决斗，也不用，不用道歉么，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

冷轻寒的目光落在冬雪身上，她的雪衣整洁，姿态从容，找不出一丝前一刻的脆弱狼狈，他又说一次：“对不起。”

冬雪冷着脸，仿佛没有听见他的道歉。

“喂，本少爷说了不用道歉……”小白无奈摇头，游到冷轻寒的旁边的树枝上，对上冷轻寒的脸，正想对他好好说教一通，没想到人家的眼神压根儿没有落在它的身上，“什么嘛，搞了半天，根本不是在与本少爷说话！太没礼貌了，实在太没有礼貌！本少爷决定不和你决斗了，这样不尊重对手的人根本不值得本少爷出手！”

小白无趣的在两个冰雕前转了几圈，看也没有东西吃，只得甩甩尾巴爬回冬雪的手腕上，继续睡它的觉。

“走吧。”

良久，冬雪才冷冷的甩出一句话，准备离开。

冷轻寒也不再言语，两人默默的出发，空气沉重的呼吸也困难起来。

一路走，一路沉默。

直到临近傍晚的时候，两人终于看见了人烟。

这是一个小小的镇子，不太繁华，也并不破落，置身其中有一种古色古香的宁静感，悠远而淡然。

四周有炊烟袅袅，生气无处不在。

冬雪选了一家小小的茶楼，信步走进去。她挑了一个临街的位置，叫了一壶茶几样点心，便开始慢慢的品了起来。

“你知道吗？”冬雪轻嘬了一口茶，茶叶不是什么好茶叶，泡茶人的手艺更上不了台面，只是用开水把茶叶冲开罢了。冬雪却喝得一脸满足的样子，她不像是在与冷轻寒说话，更像是在独自呓语。

“作为一只妖，其实不应该对人类的生活有什么向往，几千年来我也一直是这么过的，但是这一千年，我总是睡不好，每次醒来，心里浮上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想来人间沾染烟火的气息……我，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失忆了？”冷轻寒有些惊奇。

“不是！也许，不是……这一千年发生的事我都记得，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仿佛忘了什么，却总也想不起来。”

“……”

“你知道吗，我很讨厌你。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讨厌你，不是因为你是修仙弟子，只是讨厌，看着就讨厌！”

“……那你就该让我离开，你不用勉强自己看到我。”

“让你走？呵呵……你想得也太美好了！就算我不好过也要拉着你一起不好过，你别想逃开我身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炼情发作/奇/的时候会极度想靠/书/近喜欢的人，你用清心咒虽然可以保持神智清醒，但肉体上的折磨却非常人可以忍受的。”

冬雪放下茶杯，脸上带着惑人的轻笑，樱唇轻启，轻轻靠到他的耳边，吐气如兰：“告诉一个办法哦，可以很快平息炼情的发作……”

“什么？”冷轻寒冲口而出。

苦笑，他不是害怕炼情发作时的痛苦，他只是无法面对幻觉中她刻骨深刻的容颜，这让他有一种做了天大的错事的罪恶感。

“就是……”冬雪笑得诱惑且媚人，她在他的耳边腻声道，“和我做你心里想的事情，比如，拥抱……比如，亲吻……比如……”

声音仿佛带上了魔力，引诱着他的视线落向她的纤细的身体和粉红的嘴唇。

“你……”

冷轻寒寻向她的视线，她的眼中一片冰冷，仿佛有雪花飞扬。冰冷的气息一下子扑灭了他旖旎的遐想，他霍然惊醒。

冬雪重又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再吐出一口热气，“唉……真是可惜，差一点就可以看到修仙弟子被一只妖引诱的好玩场景了。”

也许天很冷，也许他的表情很冷，但却都没有她带笑的脸上说出的语言来得冰冷，一路冷进了他的心里。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姑娘家的矜持，你这种行为是想让我难堪还是在作贱你自己！”

冷轻寒重重捶在桌子上，眼中闪着愤怒的光芒。

茶楼的掌柜和小二被吓得心惊肉跳，恨不得和楼内的茶客一般，逃出生天而去，不用再看那张俊美却狰狞得要杀人一样的脸。

冬雪自斟自饮，就如没有看见他的怒火，她一笑，“我是妖啊，又不是什么姑娘，妖就是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善恶事非，任性妄为，性情古怪！妖要懂得矜持干什么，难道还要嫁人不成？可是嫁人的话我只能嫁给妖，难道也需要矜持？”

砰——

冷轻寒一阵恼怒，不知是因她无所谓的态度，还是“只能嫁给妖”这么简单的五个字。他知道自己现在很不正常，但他该死的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他前眼闪过那个让人见便忘不了的青蛟的面容。

“你……”

“你再跟着我，信不信我就杀了你！”

窗外，一个尖叫声响起，愤怒而厌恶。

“美人，原来你生气也这么美！你想杀我，来，我把脖子凑过来……啊，你没刀，要不要我帮你拿一把来？还是你想自己买一把，你有钱没有？没有的话，我这儿还有一些，要不要先借给你买刀？”温柔的有些甜味的声音，有些分不清男女，仿佛在逗弄一只闹别扭的小猫，耐心十足。

果然，先前的女声受不了了，她崩溃的声音远远传进茶楼里。

“啊！！！我不杀你，不杀了行不行？我去自杀，我要自杀！！！”

噗嗤——

冬雪忍不住乐了，这是哪对活宝在当街表演啊，她要去给赏钱。

冬雪乐呵呵的趴到茶楼的窗户上，身上探向外面找人。

窗外，一个娇小玲珑的小女子，留着一头长长的黑发，用一只兰花的簪子简单的束着，一手抚着额头，半佝偻了腰飘乎的站在当街。

她的对面，一个锦衣绣着百花的女子，呃，应该是女子吧？正挑着媚眼，一脸深情状的站在面前。

“呃……”

冬雪用一种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跳了起来，白光一闪回到冷轻寒面前，盯着他的猛瞧。

冷轻寒被看得莫名其妙，连愤怒也忘了。这时的她就像一个人类的小女孩，调皮活泼，快乐得像只画眉鸟。

他不禁柔下表情，摸了一下脸问道：“怎么了？你在外面看到了什么？和我的脸有关？”

冬雪猛摇头，表情可爱又无辜，她道：“我借你的脸看一下，调节一下情绪。”

“……”冷轻寒无语。

他绕过她，走到窗边，学着她的样子向窗处张望。同样，他看到了一名娇小玲珑的可爱女子，也看到了她身边的女子……

冷轻寒收眼，转身，深呼吸。

“怎么样，很震撼人心吧？”冬雪露着白白的小牙齿，凑到他身边问他。

冷轻寒不得不点头，她说的是实说话。的确是够震撼的，这位小姐的长相……

“喂，我敢和你拿一个铜板打赌！她爹娘一定已经驾鹤西归了！”小小声的说话声。

“为什么？”同样小小声的问道。

“因为，她长得那——么丑，她爹娘一定已经在她出生的时候就被吓死了。”之前的小小声继续猜测。

“这样啊，说得有道理，看来是你赢了……来，一个铜板拿去。”后来的小小声愿赌服输的拿出一个铜板不舍的看了两眼给出去。

小小声的讨论，小到刚好让街上的女子听进耳中。

顿时，一只发狂的……野兽，冲进了茶楼。她环顾一圈四周，看到冬雪与冷轻寒正站在那里，冷眼看她。

顿时，所有人仿佛从她的眼中看到有星光闪烁。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太阳月亮星星……她见到美人了，她的人生又有未来了！

女子拖着手里娇小的女子，直冲向冬雪与冷轻寒。

站定，甩手，把那娇小的女子甩到一边。她用手一顺长发，眼儿一抬，一个媚眼轻飘飘飞出，她“矜持”的一福：“小女了司悦这厢有礼了。”

“……”

冷轻寒飞快向后退了两步，努力把自己缩进冬雪的阴影里，这礼简直可比洪水猛兽！不，洪水猛兽都比她能入眼！

不是冷轻寒以貌取人，实在是眼前这位“小女子”，无论从头到脚，从长相到气质，完全已经不能用一个丑字来形容了。

再加这百花锦衣，这乱飞的媚眼。冷得冷轻寒牙齿都要打战了。

看来，也不是所有的女子都适合矜持的……

司悦仿佛没有看到冷轻寒厌恶的动作，她上前一把抓住冬雪的手，惊喜的陶醉：“美人，真是美人！我牵到美人的小手了，好幸福！”

还没等众人惊讶完，白影一闪，冬雪已经到了另一外，抓了一把雪开始擦手。

“美人……”司悦还待冲上去。

冷轻寒冷冷的瞪她，抽身挡在她的面前。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啊！丑八怪，再盯着我看我挖了你眼珠子，快给我滚开！”司悦一脸不悦，伸手就去推他。冷轻寒差点被她推倒，从小到大，他好像没有被人说过丑八怪吧！

一挡一拦，那个娇小玲珑的女子眼儿一转，悄悄跑到了冬雪身边。

“这位姑娘好，我叫叶梓，你帮一个忙好不好？”

冬雪抬头打量她，嘴里有趣的问道：“哦？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叶梓笑得灿烂，她大声的说道：“我要向你卖身！”

作者有话要说：伟大的龙套们上场了 O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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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不说了，最近真的快忙死了！

买我吧

吧嗒。

茶楼掌柜的镶金算盘掉落而下，砸在他自己的大脚丫子上，他却顾不得惨叫，两只眼睛瞪得比算盘珠还大。

卖身啊，怎么没有这么美的美人儿向他卖身呢？好歹他家儿子还没娶媳妇呢！

小二端着一盘茶点，双眼无神的放下……放到了客人的头顶上，他谦卑的招呼“客官您慢用”。

一脸白嫩嫩的肥肉的客人，正想着身上揣的钱够不够“买身”，挥手不耐烦的赶小二下去，顺便把怀里的揣的一把银票当成打赏的全塞给了他。

“唉哟，烫烫烫……怎么做事的，你不想活了是不是？敢烫你家老爷！”

“啊，对，对不住，对不住！客官，我马上给您擦！马上擦！”

“客官，实在对不住，这小二是谁来的，您给我一个面子，今天的茶点我给您全免了，您看……”

冬雪看着眼前的小女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确定的问她：“你说，你要卖身？”

“是的！”叶梓坚定的点头，小脸上满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决，“姑娘，我要向你卖身，你买了我吧！”

“呃……”冬雪冷淡的表情快要维持不住，这几千年来也没有碰到过的稀奇的事，今天倒让她碰到了，难道她一只妖还要买一个人使唤不成？“我可以说不吗？”冬雪婉转的问道。

毕竟这小女子还是挺可爱的，一眼看着也不想说无情的话伤害她。

叶梓坚定的摇头：“当然不可以！”

“那好吧。”冬雪转过头，淡淡的不去看她的表情，毫无回旋余地的拒绝，“我不买。”

嘭——

茶楼里摔碎了好几个茶杯。

“为什么，我很便宜的，你一定买得起！姑娘你就买了我吧！”叶梓不死心，就差挂个板子在脖子上，上面大写特写，吐血大贱卖。

冬雪懒懒不看她，嘴里吐出两个字：“麻烦。”

叶梓真要吐血了，想姑娘她年轻貌美，聪明可人，竟然有一天会沦落到卖身也卖不出去的地步。

苍天啊！这也太没天理了吧！

不管叶梓在想什么，冬雪冷眼瞥向那花枝招展，对冷轻寒一脸唾弃的司悦。

“不管有你什么目的，我只数到三，你要是还在我视线范围内的话，就别怪我出手不客气。”

明明只是说得云淡风轻的话，落在司悦耳中，却不啻于夏日的一声声闷雷，从骨子里涌出一阵阵战栗和恐惧。

这是妖对于一切无法抵御的危险的本能反应。

司悦战战兢兢的再看了一眼冬雪，像是这才看清楚她一般。她的身上没有仙气，也没有人气，那就应该与她相同，也是一只妖了，还是一只强大到她闻不出妖气的妖！

司悦不敢再看，她收了那一脸“矜持”，头一次正正经经的行礼：“司悦不知姑娘身份，得罪了姑娘，还请原谅，司悦这就告退。”

原来她正经起来也没有那么难看嘛。

冷轻寒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不由多看了她两眼。正好被司悦发现了他的眼神，顿时她就不爽快了。

“看什么看，丑八怪！没见过美女啊，再看我挖了你眼珠子！”

强大的妖怪前辈她不敢得罪，这小小的人她可不怕。司悦狠狠瞪了这个一再用古怪神色打量她的男人，恨不得上去好好打他一顿出气，可一看他与那个雪衣女子是同伴，她便不敢了……真是倒霉，最近上京城满是修仙之人，还出了几只大妖怪，害她都不敢再待在那里，特地跑到这鸟不拉屎，乌龟不生蛋的地方来，没想到还是碰到了大妖怪！

这年头，到底是妖怪不值钱了，还是她在山里待太久，跟不上妖怪的发展了？

司悦大呼着倒霉，颇为留恋的最后看了一眼茶楼中两个她中意的美人，这才讪讪走了。呜……美人，别了……

冬雪淡淡的喝茶，见叶梓还站在那儿，两眼期盼的望着她。

“人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叶梓眨巴了两下眼睛，惊喜的靠近冬雪，两眼泛光：“姑娘，你在与我说话吗？”

冬雪点头。

叶梓更加高兴：“姑娘，我在等你买我。”

“……”冬雪有点头疼，喝干了杯中茶，轻轻摇头，“我说了不会买你，你拉上我不就是想避开那只……那个人么，现在她已经走了，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叶梓赶紧抢在她前头，素手轻抬，把她的茶杯满上，笑着答道：“之前我是那么想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就是想卖身给姑娘，你有什么条件就说吧，我一定努力做到，证明你买了我一定不亏本！”

冬雪思考她话中的真假，看着她的脸一会儿皱起来，一会舒展开来，时喜时忧，变幻不定，顿时觉得她好笑。

这时，她的眼角扫过窗处，有小贩推着贩卖的物事经过。她顿时眼中一亮，有了主意。

“要我买你也可以，只要你可以在我眨下眼睛之前，把……”

话未完，身边的人已不见了。

她把眼神移向冷轻寒，冷轻寒也摇头表示不知。

一愣神之间，叶梓娇小玲珑的身影已经跑了回来。

“给，姑娘，这是你要的包子！”

冬雪这才眨了一下眼睛，有点呆呆的接过，不由奇怪的问她：“呃……你怎么知道我要你去把窗外小贩的包子买回来？”

叶梓顿时得意了，下巴不由仰高了，说道：“姑娘，你刚才的表情就是想为难我，而你露出这个表情的前一刻，刚好有小贩在外面卖包子，你的眼神在上面停留了一下。其实，你的心思不难猜的。”

我的心思不难猜吗？

冬雪突然就想大笑出声，有人竟然说一只任性妄为的妖的心思不难猜？

冷轻寒看着叶梓，很想问问她是不是也是一只从哪个山角落里钻出来的妖。除了物以类聚，心里默契外，她实在找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解释了。

冬雪看着叶梓心情莫明的很好，她懒懒的说道：“那个包子给你了。”

“咦？”叶梓一呆，接着便有些不敢置信，她惊喜的问她，“姑娘的意思是，你愿意买我了？”

“嗯，买你了，就用这个包子。”

叶梓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颜，紧紧抓着手里的包子，大声道；“是，叶梓见过姑娘。”

冬雪又喝了一杯茶，叫过叶梓，慢慢吞吞的说起话来。

“刚才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现在把它告诉你，你要听了之后还想跟着我，那我就不赶你了。”

冬雪凑到叶梓的耳边淡淡说道，眼底深处有股说不出的捉弄人的不怀好意。

叶梓顿时点头，脸上全是好奇的表情。

“呵呵，告诉你哦，其实我……不是人，我是一只妖……”

叶梓看着她嘴唇翕动，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耳中却清清楚楚的听到她说话的声音。

“啊？啊？啊……”叶梓有些傻眼，她艰难的吞了一口水，强辩着，“这，这个传音，武林高手也会，别以为我没见识就来骗我！”

冬雪看着她笑而不答。

正当她要再发问时，茶楼里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一片一片，纷纷扬扬的往下落。雪片落在她的头上，肩上，手上，睫毛上……

她的手指触到是凉凉的感觉。

“下雪了？这是……”叶梓抬头，茶楼的屋顶好好的还在，雪却不停的从半空中落下来。

冬雪依旧淡笑着，抬眼看茶楼里，客人们坐在大雪纷飞中或说或笑，热热闹闹，手指再轻抬，一时间大雪便止住了，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场突然来又突然消失的大雪。而刚才落下的雪片已经不知去向，茶楼里干干净净，哪里有半分下过雪的迹象？

“你真的是……”叶梓说不下去了。

冬雪点头看着她，虽是等着她做出决定，但心里有个声音就是相信她会接受她。

叶梓低下头，不停绞动手指，心里激烈的斗争。终于，她抬起头来：“姑娘，我决定了，我要跟着你，我知道你一定不是一只坏妖，所以，我要跟着你！”

冬雪看了她半天，半是无奈好笑的摇头：“我只是一只妖，跟着我有什么好，你们人类的心思真难弄明白。”

叶梓笑：“没跟过怎么知道好不好？很多事情没有试过怎么知道结局，就如姑娘一直不肯收我，现在我不是站在姑娘身边吗？如果当时不争取，那我和姑娘便只是陌路之人，永远不可能有交集……退一步来说，就算姑娘最后还是没有留下我，至少我也已经努力过了，以后回想起来才不会后悔。至于跟着姑娘好不好，那也要以后才知道的。”

冬雪闻言，仿佛触动了心底莫名的一条弦：“努力……不后悔……是这样的吗？”

斩妖剑

“是啊，姑娘。”叶梓点头，很高兴她能应和她的看法，“人生短短几十载，如果什么也不努力，什么也不争取，那到老了，临死了，再回头看，就会觉得这一生都白活了！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呢？”

人生短短几十载，就该快意恩仇，努力过快活的、想过的日子。

这是人，可她是妖……

妖的生命漫漫无期，几百年，几千年的活下来，甚至还可修炼成仙，永不入轮回，永生不死，这样的生活也该努力，也该争取吗？

冬雪不明白，她只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想要努力，想要争取的事，她一日一日重复，睡觉吃饭修炼，再没有其他，也再没有让她有兴趣的事。

她的心情永远像寒冬结冰的湖面一样平静，无法兴起波澜……除了他！这个她打心眼里讨厌的什么山的弟子！

冬雪狠狠睨了冷轻寒一眼。

“……”

这坏脾气的雪妖！冷轻寒又是无奈，他不说也能惹到她？

“姑娘？姑娘你怎么不说话？”叶梓奇怪的伸手在发呆的冬雪眼前晃晃，看到她与冷轻寒的小动作，心里暗笑起来。“姑娘，不管是做人还是做妖，都要懂得努力和争取哦，让自己变得幸福！”

幸福？

妖也需要这种东西吗？

冬雪一拂衣袖站起来，越过叶梓和冷轻寒，说道：“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去找客栈投宿。”

冷轻寒默默的跟着她，叶梓觉得奇怪，这个人怎么变哑巴了啊，既不说话，还冷着一张脸。不过，他长得还真是俊美，凤眼樱唇，比女人都美。

走出茶楼，外面很冷，天空不知何时开始又飘起了雪片。

冬雪伸手抓了一片雪，看着它静静躺在手心里，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妖，追求的应该是生命的永存吧！

冬雪呼出一口气，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她做妖做得是太漫不经心了，日子过得越来越糊涂起来。

三人随便挑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店，便住了进去。冬雪与叶梓一间，冷轻寒独自一间。也许是心情的关系，三人没有再多说话，各自回房歇息了。

进了房，叶梓先给冬雪斟了杯茶，又去铺床。

冬雪百无聊赖的走至窗边，推窗而立。她们的房间正好面朝大街，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夕阳又挂了出来，微弱的红着。

她望着夕阳沉思，轻身一跃习惯的坐在窗上，整个身体软软的靠在窗框上，眼神迷离，却又悠远清淡。

世界又开始飘雪。

落到地上，落到身上，落到房间里。

“咦，雪不是停了吗……姑娘，你又让天下雪了？”叶梓停下手中的活，跑到冬雪的面前。她伸手接住一片雪片，白色的雪片从她的手心穿透而过，掉落在地消失不见。

她吃惊的望向自己的手心，又看向窗外满天的飞雪，不觉张大了嘴巴。

冬雪微仰着头，表情依旧是平淡的，不带烟火的气息。她的目光穿透纷扬的大雪，落在尽处，不知在想着什么。

“姑娘？”叶梓奇怪的上前。

“叶梓，”冬雪淡淡的开口，眼神没有收回，“你说，人追求幸福，妖应该追求什么？”

叶梓一呆，迟疑了片刻，她不确定的道：“妖追求的应该也是幸福吧？”

呵呵……

冬雪扯起嘴角，无声的轻笑。

“姑娘，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冬雪摇头：“当然不对，这是你们人类的想法，不是我们妖的……你知道妖追求什么吗？”

叶梓眨着眼睛摇头，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

“是生命的永存！”冬雪转头看她，眼神灼热，她抬头指着外面如幻的雪色，“看到这雪了没有？它是那么的美丽却又动人，但它面临的结局，却终将是消亡，从此如水过无痕不复存在，或许只能存在在人的记忆中等待忘记！”

“所以，姑娘你要追求长生不老，永远活着？”

“……是，或成仙或成魔，我要永远的活下去，不被人遗忘。”

似是在诉说誓言，她转向窗外，手指舞动间，大雪更大了，入眼满世界的白。街上还有行人三两，各个铺子房屋中有人进进出出，却都对这漫天的大雪视若无睹。

这就是强大的幻术，而这些渺小的人类是怎样也不会懂的。

叶梓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也不懂她越来越冰冷的情绪，只是想到了一件事，于是疑惑的问了出来：“姑娘，那冷公子怎么办？姑娘要追求长生不老，可冷公子不行啊，他会老会死，到时候姑娘和冷公子该怎么办”

冬雪怔住。

叶梓激动起来，她继续道：“姑娘，难道你舍得和冷公子分开吗？你舍得为了长生不老而放弃你们的感情？”

闻言，冬雪突然开始大笑，好似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她笑得叶梓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冬雪笑罢，带着一脸残留的笑意问道：“你说我和那个什么山的弟子？难道你不知道吗，他是仙门弟子，是修仙之人，他是以天下苍生的安危为己任，立志守护这世间，斩妖除魔，绝不留情！”

“姑娘……”叶梓被她一脸的笑意惊骇，后退着低喊。

冬雪终于收起微笑，如水晶般剔透的脸上布满了妖气，她冷酷的对着面前可爱的女子说着残忍的话：“你不知道吧，他背上背的那把剑叫做斩妖剑，上面沾满了各种妖物的鲜血，有强的有弱的，有邪恶的有善良的，只要被修仙之人认为是会影响天下苍生，便会被一一诸杀！”

冬雪仰头，靠在窗上深深的吸气，仿佛嗅到了无数熟悉的味道：“每次只要靠近那把剑，我就可以闻到无数的妖气，浓重的血腥味，以及不甘的凶厉怒吼和冷进骨子里的杀气……多像是在地狱……”

“姑娘，邪恶的妖是该被杀，就像坏人一样要被律法制裁杀掉！但好的妖又怎么会影响天下苍生，怎么会被杀掉？”

“真是个天真的孩子……”冬雪回想，“我记得千年前，有一只妖与人相爱了，那人是一国之君，为了与那只妖永远在一起，不惜倾尽全国之力，想要把自己变成妖，结果他却没有成功，反而变得人不人，妖不妖，国家纷乱，百姓受苦，那只妖可没有做什么坏事，相反心地还很善良，但最终仙门之人还是下手将那她杀了，那个君王也被封印一把神器之中。”

“但那不是姑娘和冷公子！”

“但也未尝不是前车之鉴！”

叶梓无语，半晌她才说道：“姑娘，冷公子虽然一脸的冰冷不近人情，但我相信他不是那样是非不分的人，我一相信，他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爱可以化解一切奇Qīsūu.сom书，而只要有爱，就能有幸福！”

冬雪笑起来，有点甜甜的味道，她说：“你短短的生命一定过得很单纯，没有经历过人心的黑暗……女人，其实什么也不是，在大义面前，在天下苍生面前，女人只是被牺牲的棋子，何况是一只异类的妖物！在他们眼里，天下苍生和妖，哪里还用得着选择。”

“不是的……”叶梓还想再说。

冬雪开口打断她，“不用再说了，就算没有这些问题，我和他一个人类也是不可能的，天有天规，人妖不可相恋！如若违反，只有用死换来代价，我和他……是绝无可能的。”

叶梓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这么复杂，饶是聪明如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在人和妖，在仙和妖，在天规面前，她一个平凡的人类女子，是多么的平凡渺小，毫无抵抗之力。

半晌，她闷闷的说道：“姑娘，我去叫小二打些热水来沐浴，姑娘要吗？”

冬雪淡淡摇头，看她自去了。

冬日的傍晚是那么的短暂，夕阳在不知不觉间便隐去了。

冬雪坐靠在窗上，仿佛已经痴了。

砰砰。

“姑娘，热水好了，小的这就帮你们搬进来？”

门外，客栈小二敲着门喊道。

叶梓闻声，赶紧去开了门，朝那小二说道：“搬进来吧，放到里面。”

一阵响动，小二搬完东西便退了出去，他关上门的一瞬间，目光落在叶梓小巧玲珑的背影上，又划过窗上冬雪冰冷的面容，低沉一笑。

房内静下来，叶梓绕到冬雪面前，再次问道：“姑娘，你真的不洗一下？”

冬雪摇头，看了一眼屏风内冒着热气的浴桶，眉也皱了。

“不了，我喜凉，你去洗吧。”

叶梓只得作罢，自去洗了。

是夜。

叶梓躺在床上睡了，冬雪却依旧坐在窗上发呆。

冬雪想着，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总有模糊的影像在不经意间从眼前闪过。她越是想抓住那种感觉，却越是抓不住，于是这一夜，她一直坐在那里，用幻术下着大雪，把自己淹没，让自己沉浸在冰冷中回忆着。

桌上的蜡烛早就熄了，外面远远传来打更声，间或有几声空旷的犬吠，这世上的一切仿佛都已经陷入了沉睡。

寒风冷冽，月色如冰。

瑟瑟的声响由远而近，冬雪不耐的皱了眉。

真是讨厌的东西！

窗棂上白白的窗纸被小心的挖出一个洞，一根黑黝黝的管子伸了进来，然后有白色的雾气从其中散布到房间中。

一时间，房内满是淡淡的香味。

管子又被收了回去，仿佛是在静待着什么。

过了片刻，房间的门被一把薄薄的匕首挑开，一条黑影迅速的蹿了进来。

黑影蹑手蹑脚的摸进屋内，几步蹿到床边。

屋内黑乎乎一片，床上被子隆成一团，隐约是个人正躺在里面。

窗边，雪衣女子一脸淡然的看着黑影行为，他小心的动作落在她眼里，全成了那般的可笑。

叶梓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向冬雪身边靠了过去，心有余悸的悄声道：“姑娘，幸亏你没有睡着，这个贼人真是该死，竟敢摸进我们屋内偷东西，一定要抓他去见官！”

冬雪摇头，嘴角似有嘲讽：“他要只是想偷东西就好了，就怕他是来偷香的。”

“偷香？！”叶梓瞪大了眼，“那就是淫贼了？姑娘怎么能确定？”

冬雪依旧淡淡的，说道：“你看着就是了。”

两人轻声交谈，声音虽然不高，但寂静的寂静的黑夜中还是可以传得很远，而那近在眼前的黑影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

黑影在床边停留，黑暗中终于伸手去揭那被子。床上的人沉沉睡着，没有一丝被惊扰到，被子下，女子如墨的长发披散在枕畔，白色的里衣衬得柔嫩的皮肤若隐若现。

黑影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此时，他已经忘了两人的房内，为什么床上只躺了一人。

索索沙沙。

黑影三两下脱了身上的夜行衣，露出里面白衣的中衣，一下上了床。

“嘿嘿，美人儿，大爷来了！”

黑暗中，只闻得黑影邪恶的沉笑，和逐渐粗重的呼吸。

一片死寂。[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熏心的黑影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他伸手扳过床上人儿那姿态妙曼的肩头，又吸了两下口水，嘟着嘴巴就凑了过去。

“美人……”

床上的人儿顺着他的手转了过来，小巧的脸上双只杏眼睁得大大的，她醒着。黑影被吓了一跳，那双眼睛就这么直直的瞪着他，空洞无神，黑影终于开始觉得不对，背脊蓦地的一寒。

黑影睁大了眼，只见那少女黑白分明的两颗眼珠子“噗”一下从眼眶中掉了下来，红润的皮肤变得青紫狰狞，仿佛一条条蜈蚣爬上了她的脸颊，黑洞洞的眼眶里泊泊的流出红得发黑的血水，樱红的嘴唇干枯而苍白，仿佛一个死人才有的颜色，有无数的蛇蚁蛆虫从中蠕动着挤出来……

那少女用没有眼珠子的眼眶看着他，枯黑的手掌轻轻抚上他的脸，蛇蚁蛆虫跟着爬上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口鼻……蠕动着钻进他的身体……

“啊——！！！”

如遇厉鬼般的惨叫，打破深夜的宁静。

烛火灯笼一间一间亮起，人声四起，客栈的门一间一间打开，不时有人探出头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客栈的掌柜带着几个小二往尖叫出声的房间而去，他一路走一路安抚着客人，心里不停祈祷不要出什么事情了才好。

房内，叶梓紧闭着眼，怯怯的问道：“姑娘，你好了没有，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冬雪轻轻恩了一声，她这才小小的睁了一条缝向床连看去。桌上的蜡烛不知何时已经燃着了，照得屋内灯影晃动，暖暖的昏黄照亮了一切。

没有任何吓人的东西。

叶梓睁大了眼，拍拍胸口，那黑影叫得如此凄惨，姑娘变出来的东西应该很可怕吧，幸亏姑娘有先叫她把眼睛闭上。

黑影只着了一件中衣，扑得在地，侧过来的脸看上去惨白的没有人色，即使在昏迷中脸上也全是惊恐的神色。

“咦，怎么是他？”叶梓大着胆走上前，看清了黑影的脸，没想到竟然是之前来给她们送水的小二。她踢了他两脚，黑影一动也不动，她有些担心：“姑娘，你说他会不会被吓死了啊？”

冬雪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淡的开口：“这种人，死了又如何。”

想到如果没有冬雪，被玷污的人就是自己，叶梓也不客气，“也对，姑娘说的是，这种淫贼死一千次也不足惜！”

正说话间，房间的门被敲得砰砰响。

“发生了什么事，我听到有男人的声音，你们没事吧？”冷轻寒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叶梓看了一眼冬雪，见她没有反应，便走过去开了门，让他进来。

冷轻寒冰冷的脸上没有表情，眼底深处却有急切流动。他走进屋内，第一眼便是去找那雪衣的身影，见她还是一贯的那么淡淡的表情站在那里，心里的焦躁一下平息了下去。

这时，他才想到查看屋内的情况。

地上的黑影人只着中衣躺在地上，满脸惊恐的表情，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以致昏厥，“这是？”

冷轻寒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最终停在冬雪的身上。这里有能力使用幻术的只有她……

冬雪不答，只是看着窗外的黑沉的夜色，眼神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大开着，奇异的没有一丝寒风吹进来，房内温暖如春。

叶梓看了一眼冬雪，感觉有些尴尬，赶紧上前对着冷轻寒解释：“我和姑娘在房内睡觉，这人——”

“他怎么了？”冷轻寒的眼睛盯着冬雪一瞬不瞬，叶梓只得住了嘴。

冬雪这时突然转过头看着冷轻寒，她的眼中仿佛染上了夜色，深沉不可见底，她淡淡说道：“你没看到吗，我用幻术杀了他。”

“姑娘……”叶梓不解的惊呼，被她淡淡一眼看得闭了嘴。

“为什么？”冷轻寒轻轻问道。

“为什么？呵呵，妖要杀人需要理由吗？”

冬雪的眼中似有嘲讽，她一字一字咬得那么的重，“我是妖啊，一只任性妄为，想如何便如何的妖啊……我，只是一只妖。”

冷轻寒的眼凝住，他似被吓到了，不由自主的后退。

半晌，他猛一闭眼，再睁开，眼中仿佛有薄冰浮现，掩去了他所有的情绪。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

冷轻寒伸手，仿佛有万斤重，缓缓握上手中之剑，他看着她道：“我问你最后一遍，为什么？”

冬雪抬头，以一种无比认真的姿势回答：“没有为什么。”

唰——

长剑从剑鞘中跳出，白色的剑芒吞吐，仿佛要从半截剑鞘中挣脱出来。冷轻寒的手微微颤抖着，暴露了他此时绝不平静的心情。

他的剑，真的要染上眼前人的鲜血？

眼角抽动，手中还未完全出鞘的长剑一寸一寸被推回剑鞘之中，心中挣扎。

她不是一只坏妖，他知道的，她的脾气虽然不好，但从来没有伤害过人不是吗？不能杀她，就算她杀人，一定是有理由的……

不对，冷轻寒你忘了师门的教诲了吗，斩妖除魔，保护天下苍生，是每个修仙之人的责任，她只要无故杀了人，你就要杀了她……

不是的，她一定有理由，不用她说你也应该明白，一个大男人半夜衣衫不整的闯入女子的房间，想也不是好事……

这只是你的推测，不是她杀人理由，就算是他不该，可她也不应该下杀手。她自己都承认了，她只是一只任性妄为，随意取人性命的妖……

不对，她不是……

她……

昏黄的烛火下，冷轻寒的额上有汗珠滴落。

对面，夜色下，雪衣女子越发的出尘绝美，犹如雪雕，美丽不可方物。

鼻中仿佛闻到有香香甜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全身。

冷轻寒几乎握不住剑柄，他想靠近她，收剑拥她入怀。可是，心中有一个声音突然张狂的大笑——

冷轻寒，你承认吧！你不愿拔剑杀了她，就是因为你喜欢了她，你不仅让情感左右了理智，还让一只妖闯进了心里！你说要忘记她易如反掌，现在你还能这么说吗，你这是在骗她还是在骗自己，任由自己陷入不可自拔的地步！你为了一只妖，要放弃天下苍生吗？！

冷轻寒大震，手中长剑唰的拔了出来。

三尺长剑，名约斩妖。长剑所指，除魔斩妖！

大木头

冬雪淡淡的看着他，脸上有妖气弥漫。

斩妖剑仿佛感觉到了妖气，剑身轻鸣，白色的剑芒吞吐，蠢蠢欲动。

冬雪看着剑尖，仿佛不经意的问他：“你对我拔剑，这是要杀我吗？我能听到，剑上有无数的妖魂在哭泣，在挣扎，永不得超生……你想把我也变成其中的一个吗？”

冷轻寒的呼吸粗重起来，抓着剑柄的手指颤动。炼情在发作，他现在想握的不是剑柄，而是她的莹白如玉的手腕；他现在想做的不是与她长剑相向，而是身心相融。

但是，他不能。

清心咒一遍一遍的心中不停念响，寒与热交替，清心与炼情往复，这种感觉简直生不如死。

心像是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冷一半热，一半冷情一半有情。

“那就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我要一个理由！”

“我说什么你都相信吗？”

“是，只要你说！”

“那要是我骗你怎么办，这样你也相信我？”

“……你不要逼我！”

冷轻寒痛苦的向前逼近，斩妖剑指到她的心口。

“你不要逼我！”他大喊。

冬雪看着他，终究是轻笑了出来，懒懒的拂着衣角，冷轻寒又见到了初见时草亭中她的神态，她说道：“原来是我在逼你啊……可我逼你什么，逼你伤了我，还是逼你杀了我？你和你手里的剑有这个能耐吗……没有的吧。”

她是几千年的妖，他是十几岁的仙门弟子，就算他再如何的天才，也不可能伤得了她。

这是她与他之间的差距。不论是实力还是年龄的……

“你走吧。”

冬雪回过身，看着满满的夜色，淡淡的说着。“你可以离开我了，我不会因为你的离开而去杀人。因为……我厌了你了，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你可以滚了！”

冷轻寒呆住，斩妖剑也不再鸣叫，仿佛和它的主人一起被惊呆了。猛的抬头看她，只见她的背影坚决，仿佛永远不会回头的样子。

“好……我走！希望你守住你的承诺！”

冷轻寒艰难的说道，然后收剑转身，凝滞的脚步一步又一步的走出房内。

房外，急急赶来的客栈掌柜终于到了。他一见有人从房中传来，还未开始说话便先道起歉来。

“这位客官，这位客官！发生了什么事了，小店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客官您请多多包涵！”

四五十岁的客栈掌柜，白胖富态，此时他不停的打躬作揖，脸上苦哈哈的一片。

冷轻寒并未回答他，脚下的步子却停了。

一时无声。

客栈掌柜带来的几个小二眼尖，冬雪她们的房门并未被关上，从门外望进去，刚好可以看见躺在地上的黑影惨白无人色的脸，他惊讶的叫道：“掌柜的，这不是阿宝吗，他怎么会在这里？我刚才就说嘛，阿宝不见了，不要又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旁边的小二闻言也看清了房内那人的脸，纷纷应和。

掌柜的脸色铁青，气得直喘，他把眼一瞪，顿时怒吼道：“都给我闭嘴！”

吼完，他顿时又换了一副脸面，“客官，之前我们听到有人尖叫，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冷轻寒仿佛变成了一柱石柱，不语不动。

房内，冬雪淡如水寒如冰的声音传来，清晰的落入每一个的耳中。

“给我滚，滚出去！”

掌柜的一激灵，赶忙应道：“是是是，马上滚，我们马上滚！”他白胖的身体跑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姑娘，这个人……”

“当然是拖出去，难道还想让他在姑娘房里睡觉不成？”叶梓气呼呼的瞪那掌柜，要不是怕麻烦，这个淫贼又被姑娘吓得不轻，她才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呢。

掌柜抹了一把汗，赶紧挥手让两个小二去房里把人抬出来。他这个侄子啊，没什么不好，就是好色，看到漂亮姑娘就想沾一手，之前他给那俩姑娘送完洗澡水回来，就有些神魂颠倒了，没想到还真出了事！这浑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看两个姑娘家好欺负，竟然半夜摸进人家姑娘的房里去了。唉，他这店还要不要开了，待他醒了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一时间，房里房外的人走尽了。

那些亮起的房间又一间一间暗了下去，夜深人静。

叶梓见两人一里一外的两人还在僵持着，不由出声道：“姑娘……”

她拿眼求她，冬雪不看她，却淡淡的开了口：“你还不走吗？”

“姑娘！”叶梓急得跺脚。

冬雪只说道：“夜深了，去关门睡觉。”

砰——

轻轻的关门声，伴着叶梓的挤眉弄眼，冷轻寒与一片冬日的寒意被关在门外。

他张了一下嘴，终是没有说出话来。

这只坏脾气的妖已经放他走了，这不就是他最想要的结局的吗？难不成他还想留在她的身边不成？

“去找大师兄和师妹，然后就回山闭关，除去炼情，成就仙人之身，这才是我清始山弟子应该做的！”

他紧了紧手中的斩妖剑，走出客栈，消失在寒风黑暗之中。

房内，叶梓急得直跺脚。

“姑娘，你怎么就让他走了，也不说去哪里，到时候你上哪里去找他啊？”叶梓不停在冬雪面前走来晃去，心想不能劝得她回心也要烦得她转意不成。

虽然这位公子话少得让人误会他是哑巴，脸上表情也冷得冻人，可怎么看也是个绝好的相公人选，真不知俩人在闹什么别扭，这做妖的，修仙的，也太复杂了，还是做人好。

冬雪终于皱了眉，对上叶梓的双眼，淡淡的道：“去睡。”

“我不睡！”叶梓嘟起嘴，硬是问道，“姑娘，你赶走他，到底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

冬雪笑着摇头，眉眼儿都弯了：“我也不知道啊，我想赶便赶了，哪有什么原因。”

“哪有这样的！”叶梓不依不饶，还待再问。

“别问了，哪有这么多为什么要问，快去睡吧。”

叶梓只觉得冬雪的眼睛分外的明亮，脑中一昏，便乖乖走到床边爬上床睡了。

终于，安静了。

冬雪舒了一口气，收了笑容坐上窗子继续发起呆来。

为什么，真的没有原因的赶他走吗？

其实她心底知道，还是有原因的吧。他是人，她是妖，再纠缠下去终是不好。这些时候以来，她的心中已经有了太多有该有的起伏，与他，还是早些分开的好！为了一时的畅快为以后找来无尽的麻烦也太不值得了。

第二日一早。

叶梓有些迷迷糊糊的从床上醒来，想起前夜的事来，顿时向窗边望去。一直开着的窗户紧闭着，懒懒躺在之上发呆的雪衣女子已没了影子。

“姑娘！”

叶梓这下全醒了，姑娘不会在她睡着的时候跑了吧？她一只妖，想跑就跑了，她哪里还追得到啊，早知道昨晚就不该为了那个公子的事去烦姑娘了。唉，现在好了，姑娘要真走了，她连姑娘的名字也没问过，到哪里去找人啊！

叶梓飞快的穿完衣物，跳下床就去找冬雪。在她跑过房中的桌边时，一张白色的纸片立在那儿，引了她的视线去。

“咦？”叶梓又跑回来，抓起纸片一看，“‘我回山了，你也回家吧’，这是什么啊，真抛下我独自走了？”

反复看了几遍，她气得小脸通红，恨不得把纸片吃下去才消气。

不行，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乖乖回家了。

叶梓把纸片往怀里一塞，拔脚就向外追去。说不定姑娘才走没多久，她还能追得上。

刚跑出房外，就看到有小二走过，她一把抓住那小二，急急的问道：“小二，你有没有看到和我一房的姑娘什么时候出去的？”

小二被她晃得头晕，赶忙摇头，“回姑娘话，小的没看见。”

叶梓见状气道：“你想也没想就摇头，看姑娘我好欺负，想骗我是不是！”

小二的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没有没有，小的哪敢欺骗姑娘，小的是真的没看到，与姑娘同房的小姐美得仙女儿似的，小的要是见到了，肯定记得！”

叶梓这才放过他，不过临走还狠狠踩了他一脚。

“姑娘就姑娘，干嘛又分个小姐出来，哼！”

留下小二呲着牙，一脸苦相。

客栈外，一男一女，俱是白衣飘飘，手持长剑，俩人走到客栈大门处，其中的女子指着客栈说道：“大师兄，就是这里了吧？”

男子如释重负般的点头：“如果我们收到消息没错的话，就是这里了……我们进去看看。”

女子点头，跟着他的身后进入客栈。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冷轻寒落河后，派人不断打听消息的秦轻玉与李轻妍。他们前一天收到消息，听说有个长得很像冷轻寒的男子出现在这个镇上，顾不得打探清楚。急急赶了过来。

这么久以来，这是第一次收到消息，也由不得他们不急。

刚进门，小二还没迎上来，一个一脸平凡的中年男人已经靠到秦轻玉身侧。

“属下秦乱见过大公子。”

秦轻玉嗯了一声，问道：“小师弟还在客栈里吗？”

秦乱点头：“属下天还未亮之时便守在冷公子的房间外，并未见冷公子外出过。”

秦轻玉点头，与李轻妍两人跟在秦乱身后，向冷轻寒的房间而去。结果，秦轻玉当然是没有找着冷轻寒，他们走进房间里，里面一片安静，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冷轻寒的东西。

秦轻玉的脸不禁难看起来，他冷声道：“人呢？”

秦乱一看房中无人，不禁一呆，顿时跪了下去：“大公子，属下这就去查！”

秦轻玉也只好忍住即将爆发的怒气，挥手让他去找人。

李轻妍看着秦轻玉难看的脸色，终于小心的说：“大师兄，你说师兄他会不会看到我们来找他，故意避开我们啊？”

秦轻玉的脸色更加难看，呵斥道：“在胡说些什么，轻寒与我们是同门弟子，我们是他的师兄和师妹，他为何要避开我们！”

“因为那个佟姑娘啊，她，她……师兄对她是不同的，师兄怕我们遇到她，索性连他也避开我们。”

“……小师妹，小师弟与她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虽然师兄现在是人，佟姑娘是妖，天规有定，人妖不可相恋。但师兄是修仙的奇才，不用多久他就可以修得半仙之身，到时他们不就可以在一起了？”

“小师妹，你不知道……”秦轻玉的语气有些沉重，他缓慢却又笃定的说，“我可以确定，小师弟以后娶的人绝对不是那个秦姑娘，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大师兄，为什么他们不能在一起，师兄他知道这件事吗？”

秦轻玉一愣，这才回答：“……当然是因为小师弟不会爱上那只妖，绝对不会！”

“啊……为什么啊？”

这次任由李轻妍再怎么问，秦轻玉也不再回答她。

不久，秦乱终于回来了，他跪到秦轻玉面前：“大公子，已经查到冷公子的下落了，他昨晚子时左右离开了客栈，独自一人出了镇，【www.qinkan.net】往上京城的方向去了。”

秦轻玉似是松了一口气，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对着李轻妍道：“小师妹，我说的没错吧，小师弟是回上京城去找我们，我们快点回去，说不定现在他已经到秦府了。”

李轻妍也笑着点头。

屏退了秦乱，两人行色匆匆的又要往回赶。

冷轻寒的房在二楼，秦轻玉与李轻妍下楼时，正巧有小二端着一盆水上楼，走得急了，两边就撞上了。

秦轻玉修仙之人身手敏捷，一把抓住了那小二和那盆，免得他摔下楼去，只是那一盆水却整个泼了下出。

“啊——！！！”

一声尖叫，急踏的脚步中断，伴着嘭的一声大响有人摔倒了。

秦轻玉一抚额，真是越急越来事儿。

他纵身一跃，眨眼便到了倒地的人面前，是一个娇小玲珑的小女子，长长的黑发用一只兰花的簪子简单的束着，从头到脚都被打湿了，发丝还在滴着水。

“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你给我从楼上摔下来，看看会不会有事！”

女子小小的脸气得通红，双眼因为愤怒显得特别的明亮有神，秦轻玉一时看得呆住了。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也挖出来！水是你泼下来的吧，别想赖，我脚受伤了，还不来扶我！”

“呃……好……”

秦轻玉上前扶起娇小柔弱的身体，那轻飘飘的重量让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放柔了，生怕弄伤了她。

“大师兄……”李轻妍叫他。

“唔，小师妹，你先回秦府等小师弟，免得他到时见不到我们又出来找我们，我处理了这姑娘的伤马上就回去。”秦轻玉也不细想想便安排道。

李轻妍见状，的确是他们害得那姑娘受了伤，扔下不管怎么也说不过去，只得点头同意，独自一人上路。

“喂，你好了没有，快点送我去看大夫，你想痛死我啊！”看着娇小的女子脾气实在不小，对着秦轻玉丝毫不客气。

“呃，啊，好……”秦轻玉见白着小脸还有力气瞪他，不由又看呆了。这时他突然想到他家表弟秦雪宜来，他乐颠颠叹道，表弟啊表弟，原来这就是情不自禁啊，表兄算是领略到了，好像滋味也不错……

他乐颠颠的，也忘了自己会法术，更会医术，这点小小的扭伤哪需要去看大夫。

叶梓忍着痛，看着扶着自己之人一脸的呆相，大摇其头。

“……木头，真是块大木头……”

白娘子

那夜，冬雪心里想事情想得烦了，便给叶梓留了张字，从窗中跳出来，一路飞奔而出。夜风，山林，满世界的寒冷，冬雪穿梭在其中，奔至最高的一座山峰的山顶之上，寻到一处积雪还未化开的地方，闭着眼睛躺上去。

这个地方，才是她应该在的地方。寒冷，孤寂，而不是被那种温暖，热闹包围。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做妖也应如是。

于是，心开始慢慢平静下来。

手臂上一动，那个玛瑙色的镯子突然活了起来。

“啊，睡得真舒服！”小白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直把身体拉得长长的，半晌才慢慢缩了回来。它爬上冬雪的衣襟，开心的吐着舌头嘶嘶作响：“美人美人，本少爷醒了，快点和本少爷说话！”

冬雪的手指如冰雪般白嫩，她点上又变成了白色的小蛇的脑袋，懒懒的问它：“好啊，我们说话，不过要说什么呀？”

“说什么……”小白转着火红色的眼珠子，仿佛是在思考，“美人，我给你讲故事吧，我可是前知五万年，后知五万年，我的故事顶好听的哦。”

“好啊，你说。”

冬雪更加懒懒的闭上眼，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样子。

“咳咳……”小白清清了嗓，开始讲故事了。

“很久很久……以后，会有一条小白蛇，就像小白本少爷这么白的白蛇！她叫白素贞，有一天她到了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杭州西湖，那天烟雨朦朦，白素贞撑着一把油纸伞上了断桥，在断桥上她遇到了一个书生，叫许仙……”

小白不停的说着，细细的声音仿佛带上了魔力，冬雪张开了眼睛，越听越专注。

“好了，本少爷说完了。”小白甩甩尾巴，眨巴着眼睛期待的看向冬雪。

“……哦。”

“就这样？就这样？”小白怒了，张着嘴露着牙大声道。

“那要怎样？”冬雪也无辜的眨眼，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白无奈，大大的吸气又吐气，总算让自己心头儿上的怒火平息了一点儿。它张着火红色的小眼睛，细声说道：“这位美人，你听了本少爷这么凄婉动人的故事，有什么感想没有？快快说来听听！”

“感想？”冬雪终于知道小白的意思了，她认真想了想，于是道，“这个故事是谁编出来的，肯定是假的。人与妖不可相恋，这是天规，那个许仙不用等到白蛇怀孕生子，早就被吸干精气死去了，这个故事哪里还说得下去？”

“……”小白从她的衣襟上吧唧一声掉了下去，它在地上乱跳乱扭，“啊……本少爷要疯了，本少爷要疯了，谁来把这个小妞扔出去算了！”

“小白，你扭得好像一条蚯蚓哦。”

顿时，小白不扭也不跳了，它嗖一声蹿回衣襟上，晃着尾巴道：“美人，你不要管那些合不合理么，说感想，对这个故事的感想！”

冬雪又仰望了半天夜空，认真思考后回答：“没感想。”

小白差点没昏过去。

“给本少爷想，本少爷命令你把自己当成白素贞来感想！”

“哦……”

冬雪长长吐了口气，懒懒的躺着。

“如果我是她的话，在遇到他的第一眼，一定可以一眼看出这个人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我又怎么会留在他的身边爱上他，我肯定是第一时间离得他远远的，或者干脆使个计让人一刀杀了他，这样他就没办法影响到我了，以后我也不会死了还会修炼成仙……所以，感想完了。”

小白看着她，就像在看着一只妖怪，呃，她本来就是妖怪。总之，小白以一种无比沉痛的目光注视着她，大摇其头，心痛无比：“对牛弹琴，对牛弹琴啊！”

扭了两扭，小白终于失败到无力的爬回她的手腕，继续做它的玛瑙手镯。

“被气死了，本少爷睡觉去……美人，你完全不懂什么是感情哦，这几千年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就算没有体验过，难道连看也没看到过吗？”

冬雪看着手上的小白，寂静无声的山顶更加安静得可怕。

感情吗？她心底有个声音在说，这种东西值什么用，与她完全没有关系，还不如睡觉修炼来得实际。

寒冷的山风吹过，雪衣在雪地上散着柔和的光芒，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姑娘。”

雪地上突然多了一个人出来，伴着柔和的声音，冷酷消瘦的男子如风一般出现，恭敬的躬身一礼，然后站在那里不动。

冬雪慢慢睁开眼，看了一眼，懒懒的道：“哦，是青蛟啊，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参加小狐狸的婚礼了吗，难道这么快就好了？”

青蛟略一迟疑，这才点头道：“月心在几个时辰前拜堂成亲了，新郎官……是个人类！”

“所以你便生气跑出来了，喜酒也不喝一口，不怕小狐狸气到处找你麻烦？”

青蛟摇头，并未再说下去，他转开话题。

“姑娘怎么在这里，那天那位公子呢？”

“……让他滚了！”

青蛟双眼一凝，忍不住问道：“这便是姑娘的做法吗？”

冬雪一呆，什么做法？接着她才回味过来，青蛟是听到了她与小白关于白素贞的对话，这才有此一说。她别过眼，含糊的嗯了一声。

青蛟逼视着她，一字一字的说：“以姑娘的脾气，不是更应该选第二种吗？青蛟，愿意让姑娘借手一用……在青蛟来说，姑娘是很重要的，所以不希望姑娘面临任何危险！”

冬雪真个呆住，这个青蛟到底在说什么？第二种选择，是杀人铲除一切可能有的后果，青蛟要帮她杀了那个什么山的弟子？

冬雪从地上翩然跃起，衣袂飘飘，渐行渐远。

远远，传来她几至模糊的声音。

“随你高兴，我回山睡觉了。”

青蛟站在山顶，天色明朗起来，晨曦的耀眼光芒透过云层射入他的眼中。

守过一夜的黑暗，终于迎来了光明的白昼，天终于亮起。

迎着寒冷刺骨的山风，他望着满世界让他血液不顺畅的积雪和萧条，嘴边终于露出一个笑。

不同于面对冬雪时的温和恭敬，是一个带着夜色般幽深没有一丝笑意的阴沉笑容。

一切总有了解的时候，小婉，你的仇我一定会帮你报的！

而你，既然已经影响到了姑娘，我就不能客气了……清始山李迟仙的弟子！

涅槃咒

冷轻寒冰着脸从客栈中出来，在踏出客栈门的那一刻，他心中盈满的种种情绪突然消失无踪，整个胸膛中空落落的，仿佛什么也没剩下了。

那只妖，也许只能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如天上云烟，抓不到，留不住，只能任她随风而逝。

如果他没有中那只狐妖的炼情，或者一切还可以等到他修成半仙，但上天总是这么的捉弄世人！炼情，炼心，要么炼情成人，要么炼心成仙，无论是怎样的选择奇Qīsūu.сom书，他对她都没有选择了。

冷轻寒苦笑，俊美的脸上充满苦涩。

那只坏脾气的妖啊……

在寒冷无人的夜色下，他无意识的在街上游荡。直到衣衫上的雾气结成了冰，那寒冷的温度让他想起了雪片般的触感，他猛然惊醒。

之前炼情不停的发作，如今他的法术大半已可以使出来。

站在夜色中，他辨明了方向，向着玉水河秦府的方向而去。一路上他却没有使用任何的法术，一步一步走着离开。

或者他的心中不在期待着什么，但是他不想再想下去……

夜色退去，晨曦而至，朝阳东升。

待得天色大亮，冷轻寒离开小镇也并未太远，他只是缓缓的走着，一路挑无人的小路，越走越荒野。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远离了大道，走进群山之中了。

冷轻寒仰头望天。

“师父说得对，情爱果然是修仙之人最大的魔障！”

看他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冷轻寒的样子，短短几日，曾经那个冷面如冰，冷静自持的清始弟子已经消失得连他自己都快要找不到了。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勉力收回心神，准备尽快赶回秦府，然后回山闭关。

寒冷的群山之中，天空蓦然一暗，气氛整个阴沉下来。

冷轻寒站住脚，看着天气，脸色沉下来。

有很强烈的妖气！

风起云涌，黑袍金带的男子突然出现在面前。他阴森的目光，仿佛是出洞的毒蛇看上了即将抓住的猎物。

“我们又见面了，清始山的弟子！”

冷轻寒的目光一凝，面上的表情似说不清的复杂：“青蛟！”

黑袍金带的男子正是青蛟，他赶着拦到冷轻寒面前，并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事，只为他口中的“小婉”。

“我问你！”青蛟的脸色如冰，眼神如刀般锋锐，落在冷轻寒背后，他冷声问道，“你背上的剑可是斩妖剑？清始山李迟仙与你是什么关系？”

冷轻寒心中一沉，这妖如此气势汹汹的追上来，看也不是要与他攀亲套关系的，八成与师父有过节。猜了个大概，冷轻寒并不畏怯，他一手摘下背上的长剑，一手抚上剑柄，沉声道：“没错，我背上的便是我清始山的镇山之器斩妖剑，李迟仙便是我师父！”

“很好……”

青蛟第一次露出笑容，空气中却是杀气弥漫。

他微微笑着，有种多年夙愿得以完成的轻松之意，他抬起一只手掌，略有些苍白的皮肤迅速被青色所沾染，由青而墨，手掌上布满青得发黑的鳞片。

青蛟具有龙的血脉，是一只强大的妖。这是昔日冬雪对青蛟的评价，不期然的跃进冷轻寒的脑中，面对青蛟状如龙爪的手掌，心中奇异的平静了下来，没有一丝怯意。

无惧的动作，落入青蛟的眼中，只带起一片更加张扬的目光。

这只肆无忌惮的妖，眼中的神色仿佛不把天地放在眼中，可……他看向她时的目光，总是带着恭敬和温和，仿佛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存在。

唰——

斩妖剑出鞘，带起一片寒光。

“你想死在斩妖剑下，我就成全你！”

不经思考，如此恶狠狠的话便已出口，冷轻寒皱眉，不去想原因，只凝聚起所有的法术全力以对。

那是千年的妖，法术只剩半数的他只能放手一搏。

“呵呵……”青蛟低笑，微扬的嘴角恨意四溢，说出的话却越来越淡，“果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连对我说的话都一模一样……五十年了，如果五十年前不是李迟仙，那小婉也就不会死，她现在也是个满头银发，面容慈祥的奶奶了，儿孙绕膝，幸福美满。也许，就算她老了，还是会带着两分顽皮，看到我就甜甜的喊我一声小青子……”

青蛟猛的抬头，恨中满满的恨意：“在你们修仙之人眼中，只要是妖便该死吗？”

冷轻寒张了张嘴，没有发生一丝声音。

人有善恶，妖亦如此，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明白，但此刻他却不想明白。

“要动手便动手吧，不用说得冠冕堂皇，要说善恶，你心中如有善恶之分的话，此刻也不会拦着我的路，要取我性命了。”

冷轻寒不再多语，握剑凝神。

见状，青蛟一笑，如风一般攻了上去。

剑掌相交，暴出双剑互击般的重重撞击声。青蛟露出嘲讽的一笑：“李迟仙的弟子也不过如此罢了。”语末，他手上加力，重重迎上冷轻寒的剑尖，一扣一拖，再轻巧的一拨，闪着白色剑芒的斩妖剑顿时被击飞了出去。

“……”

冷轻寒咬紧了牙关，心下一横，收掌为指，眼中有火焰闪过。手指间红色的火苗猛然蹿起，火焰的颜色由红而蓝，慢慢向着白色淡去。

清始山所有法术中攻击力最强的法咒，涅槃咒！

涅槃，取自由凤凰浴火重生，效法凤凰之火，焚尽一切，由生到死，再由死到生！涅槃咒出，或敌亡，或己灭，置之死地而后生，以命换命！

火焰燃起，在冷轻寒面前形成一堵火墙。“去！”冷轻寒手的指，火墙向着青蛟包围而去。

青蛟不慌不忙，口中叹道：“姑娘没有告诉过你吗，我是玉水河中的蛟蛇，属性属水，水克火，你竟然用火来攻击我，真是可笑到底！”

不见他如何动作，空中水雾腾起，在火墙之外形成一堵水墙，水墙收缩，接近于白色的火焰顿时被包在了水球之中，任由冷轻寒如何驱动，火焰跳跃，最终还是在水球中慢慢弱了下去，直到熄灭。

在火焰熄灭的同时，冷轻寒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

“没想到，李迟仙的弟子竟然弱得这么不堪一击，他这个师父当的实在不怎么样啊。”青蛟跺至冷轻寒面前，抬起一脚把他踢翻在地，再一脚踏上他的胸口，脸色阴沉无比。

“你想怎样？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喘着气，冷轻寒冷冷的说道，沾血的嘴角轻蔑的笑着，霎时艳色逸满。

青蛟呼吸一窒，姑娘就是被他这样引诱的吧？

“杀了你？”青蛟怒极，脚下却松开了他，绕着他跺起步来，仿佛猫逗着鼠，“杀你还不容易吗，可是，那也太便宜你了，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李迟仙一辈子后悔当初的行为，毁了他的道心，让他永远成不了仙！”

青蛟微眯了眼，眼中恨至极处的光芒，比寒冬的风的还冷。

寒风萧萧。

冷轻寒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爱上她

青蛟的笑容恨极而狰狞，下手一下比一下狠。他虽然没准备杀他，但也没准备就这么放过他。

“小婉，你看到了吗，害死你的人我一个一个会报复过来，你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青蛟又是一掌击了，冷轻寒已无力还手，被实实的打在胸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在地上翻过两个圈，抽搐着动弹不了。

“小婉……”冷轻寒勉强的睁开被鲜血糊住的双眼，带血的唇角翕动，眼神没有重伤后的涣散，反而更加的尖锐而明亮，“小婉，是谁？”

一怔，青蛟想不到在这个生死边缘，这个清始山的弟子会问小婉是谁，他不由回答道：“小婉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女子。”

就像妹妹一般重要的人。

青蛟没有说出后一句，也无心解释。

冷轻寒并不知道青蛟心中未完的话，只觉得眼前闪过那雪衣女子，或冰冷、或轻笑的脸上止不住的露出悲伤的颜色，想到这一切全是因为眼前这只张扬的蛇妖，心中便痛得无以复加。

他还记得第一次遇见青蛟时，青蛟望着她时露出的温和表情，收起了一切张扬，只对她展露温柔，他就认定了他是喜欢她的，但是现在，现在他说另一个女人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女人！

就算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他也不允许！

不允许这个叫青蛟的妖有一丝会伤害她的行为。

冷轻寒嘴角挂着鲜血，脸色比青蛟还要狰狞，他厉声道：“冬雪呢？小婉是你心中最重要的人，那冬雪又算什么！”

青蛟又是一怔，这个清始山的弟子已经被他打坏了脑袋了吗，又关姑娘什么事了？

青蛟停了手，望着冷轻寒若有所思，片刻，他便笑了起来，发自心底的快意的大笑：“哈哈哈……清始山的弟子，你爱上姑娘了，爱上冬雪了，爱上——一只妖了吗？！”

青蛟只觉得自己笑得要逸出泪了，仙门弟子竟然爱上了一只妖，李迟仙要是知道自己的弟子爱上了一只他最痛恨的妖，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脸色！

他真想大喊一声，老天有眼啊，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冷轻寒的脸色顿时凝住，他爱上那只妖了吗？

不！他没有，他只是有一点喜欢她，他很容易就会忘记她，他没有爱上她！

他看到青蛟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顿时有一种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看穿的感觉，异样的心思仿佛被暴晒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没有爱上她，没有……我没有！”

仿佛在说服自己般，冷轻寒抱头低吼。

寒风中，青蛟笑得越加快意。

李轻妍从客栈出来，一路离开小镇，向着玉水河秦府的方向而去。

走不多久，她便停了下来，想着师兄也许行的不快，还在路上也说不定，那她就可以找到他了。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她还是使出清始山专门用来寻找同门弟子的灵犀咒。

本来她也没有抱什么希望，以她低微的法力也只能在两三里路的范围内使用，可没想到灵犀咒竟然起了反应。

“不会吧，大半天的时间师兄竟然才走出两三里路？”

李轻妍摸摸自己的额头，开始怀疑到底是自己生病出现错觉了，还是以她的愚钝的资质和低微的法力连清始山最简单的法术也使错了。

满怀疑问，她向着灵犀咒传出反应的地方行去。

先是有点破败的官道，慢慢向群山之中而去，李轻妍越走越迟疑，师兄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方来，要不是灵犀咒的反应越来越强烈，她早就回头了。

又走了一段距离，走入群山之中。山中寒冷，一些积雪还未化去，寒意四射。李轻妍虽不怕冷，但在这荒凉得连鸟鸣人迹也没有的地方，心中实在有些毛毛的不安。

“还是去大师兄家里等吧，师兄又不是小孩子，肯定认得路的对不对？”李轻妍轻喃的自言自语，又仿佛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转身就要离开。

寒风掠过，风声四起。

远处仿佛有声音夹杂在风中飘来。

“……没有……我没有……”

仿佛被逼至绝境的受伤的动物的怒吼。

“这个声音……”李轻妍浑身一震，霍然而惊，“是师兄的声音！是师兄！”

一向冷静自持，冰冷如雪的师兄，怎么会发出这样凄厉的吼声，师兄一定是出事了！李轻妍不敢再想，心中惊怒的向声音传出的方向飞奔而去。从小师兄待她便如亲妹妹一般，虽然他很少笑，也不爱说话，但是她知道师兄是打心底里疼爱她的，她绝不允许师兄有事，她一定要救师兄！

这个轻灵的少女，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般的坚定执着。

“没有爱上姑娘吗？”青蛟一步一步走到冷轻寒的身侧，慢慢蹲下身去，看着他痛苦纠结的表情，仿佛是一种极致的享受，他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青蛟不再动手，不紧不慢的说着仿佛不着边际的话：“你可能不知道，在这个世上有无数的妖，有弱有强，有丑有美，或许所有的妖之间都是谁也不服谁，今天是朋友，明天或许就是敌人，但不变的就是我们对一些强大存在的尊敬，比如……雪妖冬雪。”

冷轻寒忍不住抬头看他，他是在说那只坏脾气的妖吗？没想到她竟然超出他的想象如此之多，强大的妖，这些都隐藏在她冰雪琉璃般的身体之中吗？

青蛟继续着：“我们尊称她为姑娘，姑娘不仅在众妖中实力强大，她的美貌与冰冷同样是出名的，不知有多少男妖使尽浑身解数，为姑娘找来天下间罕见的珍宝，只为了博得姑娘一笑。可是姑娘却从来没有真正快乐的笑过，更加没有允许过任何妖靠近她……”

青蛟的目光停在冷轻寒身上，未尽的语气，让冷轻寒心头一跳。

她对他笑过，她强迫他待在她的身边，她说，如果他离开她，她就去杀人，见一个杀一个，杀到他回到她的身边为止……

这些，是不是说明，他在她的心里是不一样的？

想起两人之间不止一次的亲吻，冷轻寒抑制不住的浮想。

鼻间熟悉的香甜味道缭绕，粉红的色泽从衣领中漫延而上，爬上他的脖子，他的脸颊。

压抑的喘息从唇间逸出，冷轻寒支持不住的瘫倒在地上。

青蛟惊讶的看着他，正怀疑他是不是开始耍花招，却看见那布满全身的粉红色，顿时觉得眼熟。

看了半晌，青蛟终于想起这是什么东西，不由失声道：“月心的炼情！”

炼情之术，心中无情，胸中无爱，便不药而解。

她说过，炼情炼心，只在一念之间。冷轻寒努力睁开双眼，对上青蛟张扬惊讶的双眼，冷声道：“是炼心，不是炼情！”

青蛟挑眉：“哟，对于这个东西你知道的不少吗，是姑娘告诉你的？”

冷轻寒不答，怒气十足的瞪着他，一时之间，炼情的粉红色开始慢慢退去。

见状，青蛟也不含糊，他笑得温和，眼底却有寒光闪过。

他说道：“炼心也好，听说炼心可成仙，那青蛟在此可要恭喜未来的上仙大人了……不过可惜呀，姑娘比天仙还美上三分，青蛟正想向姑娘提亲，想来以青蛟的实力，姑娘也是不会拒绝的，到时候不能请上仙大人您来喝我们的喜酒，真是可惜啊！”

冷轻寒的脸色开始狰狞。

青蛟还不放过他，冷冷的给出致命一击。

“不过嘛，还是有事情可以麻烦上仙大人的，比如……以后我与姑娘成亲生子，这未来孩子的名字倒是麻烦上仙大人帮忙取一取！”

“你……”冷轻寒怒瞪，从青蛟张扬得意的眼中，他仿佛可以看见她与他手牵着手，相依相偎，她对着他微笑，她对着他生气，她团了雪球打他，脸上露着得意的表情……

这一切明明是属于他们的回忆，他不允许有第三个人出现，她……是他的！

冷轻寒在地上抽搐着，身上的粉红色更甚。

青蛟笑得畅快，李迟仙的弟子竟然爱上了一只妖，还是一只绝对不会爱上任何人或妖的冷酷雪妖。

他想到该如何报复李迟仙了，这世上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报复方法了。

青蛟嘴角扬高，轻笑慢慢变成无声的大笑。

真是太好了呢！

“师兄！”

一个突兀出现的女声，惊叫着打破了青蛟的思绪。

他迅速回头，只见一名穿着白色衣裙的少女，满脸急色，脸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向着他的方向飞奔而来。

心跳，猛然静止了一秒。

李轻妍

李轻妍越过呆愣的青蛟，扑到冷轻寒身边，只见冷轻寒一袭白衣已被鲜血染得红一块，白一块，沾着地上的枯枝残叶和黑色泥土，狼狈得不成样子。

“师兄，师兄你醒醒！师兄你不要有事啊！”只叫了两声，李轻妍泪珠儿便掉了下来，张着双手想去扶他，又见他满身的血迹，不知从哪里下手才好。

青蛟站在一旁，见着她又哭又急，眼神飘眼，竟是发起呆来。

李轻妍又叫了几声，冷轻寒终于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他吃力的张开双眼，被炼情折磨着的身体还微微抽搐着，李轻妍的白色衣裙在他眼前晃过，他向她伸出手。

“……雪，雪儿……”

“师兄，你说什么？”李轻妍胡乱的一擦双眼，低下头凑近他想听清他在说什么，双手就去握他的手。

“别碰他！”青蛟突然出声，出手如电，向她的手腕抓去。

瞬间的突变，冷轻寒的手终是先抓住了李轻妍的手腕。

天旋地转。

李轻妍被大力带动，再睁开眼时，她已经被冷轻寒重重压在身下。冷轻寒的头埋在她的脖子上啃咬，炙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上一路往下，寒意直冲她的背脊。

“师兄，你怎么了？师兄你醒醒啊！”李轻妍尖叫，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挣脱不了他的力量。

冷轻寒仿若未闻，啃咬的力度又加了几分。

“雪儿……雪儿，雪儿……”

“师兄，你放开我啊，师兄！”

“……雪儿……”

李轻妍终于无力再挣扎，冷轻寒的失去理智显而易见，她却毫无办法，最后只得抱紧了他，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呜……师兄你醒醒啊，呜呜，师兄我好怕……师兄，师兄……”

青蛟扣在冷轻寒后颈准备甩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可以说是错愕，这个哭得像只花猫的女孩竟然还会抱着那个正在伤害她的男子，这算怎么回事？

他缓缓收回手，脸上飘过半僵硬的冷笑。

这是李迟仙的弟子，他们是死是活与他何干，他巴不得他们越惨才越好！师兄强迫师妹，这可是好事，大大的好事，能气得李迟仙吐血就更好了！

嘶——

那白色的衣裙变成一片片，如白蝶在空中飞舞。

李轻妍的哭声渐渐小了,布满泪痕的小脸变得惨白。

“佟姑娘……师兄，你忘了佟姑娘了吗？你记起佟姑娘是谁了吗，师兄？！”

轻声无力的喃喃，有些不知所云的话语，传入冷轻寒的耳中，他的身体一震，顿时停下了动作。

佟姑娘，佟姑娘……

冷轻寒醒了过来，他想起来了，想起了那个仿佛是上辈子里遇见的，在冰雪天里长发垂地，脸色冰冷如雪的女子。

雪儿……佟雪……他的妻……

炼情的粉色在他的脸上时起时落，仿佛是他的理智在挣扎。

清醒沉沦。

终于，他头一歪昏了过去，身体重重压在李轻妍的身上。

（“轻寒，我真的可以嫁给你吗？”

白衣女子一向冰冷的脸上有着忐忑，从来冰冷无情的眼，看着他时又是甜蜜又是挣扎，落在他眼里，美得犹如仙人下凡。

“自然是可以，只要你愿意，我愿意，就可以！”

他抱着她的腰，让她靠在他的胸前，伸手揉着她的长发，笑得出奇的温柔。

“可是，你是人，我是妖，上天注定我们不能在一起……你娶我，你会死的！”

她似要哭泣，他的心痛得几欲裂开。

“雪儿，你听好了，我只说这一次，我爱你，没有你我会生不如死，与其那样，我情愿用我的生命换来与你短暂的相守，唯一我希望的是，下一辈子我可以不忘记你，下一辈子可以让我投胎成妖，与你相守长长久久的一生一世！”

她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他看见她如冰雪雕成的脸露出比阳光还要温暖的笑容。

“恩，我相信，不相忘，永远！”

他抱紧了她，贴上她冰凉的脸。

“雪儿，佟雪，我的妻，我对你发誓，我会死，但我不会忘了你，永远不会！你要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好好活着，等着我再来娶你为妻……”）

“你是谁？”

李轻妍抱住昏迷的冷轻寒，这才抬头分神打量这个张扬又冷酷的男子。

似是松了一口气，青蛟心头纠结的沉重消失而去。他也抬眼看她，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是李迟仙的弟子？”

他的眼中寒光闪烁，李轻妍并不是没有看出来，但是她却没有要撒谎的意思，身为清始山的弟子，她不会为了自身的安全而不承认自己的父亲。

“他是我爹爹，我是他的女儿！”

再次僵硬，青蛟突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好！很好！”

他手掌展开，五指向内一收，地上的冷轻寒便脱出了她的怀抱，飞入他的掌中。

李轻妍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向青蛟：“你干什么！把师兄还我！”

青蛟轻轻一挥挥开了她，拉近冷轻寒，昏迷中的他表情痛苦，青蛟的脸凑近他，眼神停留在李轻妍的脸上，突然笑得邪肆：“青蛟，记住了，这是我的名字，也将是你以后痛恨一辈子的人的名字！”

“师兄！”

李轻妍尖叫，她的眼前，青蛟偏过头凑近冷轻寒的脖子，尖利的牙齿狠狠的刺入皮肤，血丝渗出，青蛟抬起头，舌尖扫过嘴角舔去沾染的红色。冷轻寒依旧昏迷着，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黑色，然后消失无踪。

李轻妍终于跑近：“你对师兄做了什么？你到底对师兄做了什么？！”

青蛟推开手里的人，看着他撞入眼前女子的怀里，一起踉跄倒地。他高高的俯视着她，淡淡的说道：“也没什么，只是给他下了点毒，如果……你乖乖听话，那他也可以不用死。”

说罢，他不再多语，仿佛是给她时间思考。

半晌，李轻妍终于抬头，眼神坚定：“好！只要你放过师兄，你要怎样我都答应你！”

师兄，师兄绝不能有事，从小体弱多病的她一直多亏了师兄们的照顾，现在也轮到她为师兄做一点事了，哪怕是再可怕的事她都会做！

青蛟的脸上一片肃然，看不出喜悲。

他道：“那就走吧，李迟仙的，女儿！”

再相遇

玉水河蜿蜒而下，下游流入群山之中。

而玉水河的源头却在北方，整条河流由北而南，再改向西，流经上京城，再向西才入群山。

玉水河的历史比存在了千百年的上京城更加悠久，也更加传奇。

据说，玉水河西的群山之中，住着一只千年的狐妖，美艳不可方物。

据说，玉水河的深处，有着一只蛟龙，修炼千年，即将化龙而去。

据说，玉水河的源头，那寒冷的北方，有一座高高耸立的雪山，山顶住着一只法力无边的大妖。

据说！

其实所有的妖都知道，玉水河灵气十足，真真养育了三只千年的妖。

狐妖江月心，蛟蛇青蛟，还有最强大的已经几千年的活下来的雪妖，冬雪！

在罕有人至的玉水河的北方，一座雪山就那么孤独的立在一片萧瑟之中。雪山不陡但高，从山脚上一路往上，不顾那些陡峭和颠簸，可以不停的走上一日一夜，如果是夏日上的山，爬上半山便要穿上冬日的棉袄。

雪山，从半山开始温度便开始寒冷起来，四季如冬，山顶上就更不用说，常年积雪不化，据那些妖们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说法，雪山顶上的积雪还从来没有化过。

就是这座雪山，在它的顶上住着一只妖，叫冬雪。

雪山的顶上，有一座雪做的房屋，小巧却精致。

屋内，只有一张冰晶做成的床，床上躺着一名雪衣琉璃般的女子，晶莹剔透的小脸仿佛娃娃一般可爱。床的外侧，一条白色的小蛇盘着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正呼呼大睡，一丝一毫也不怕冷的样子。

时间也静悄悄的流淌。

突然，白色的小蛇抬起头，玛瑙色的眼睛盯着外面眼神闪烁。

“喂喂，美人美人，快点起来，外面好像有人来了！”

床上的女子懒懒睁开眼，眼中没有一丝睡意，仿佛根本没有睡着一样。

“唔……是青蛟来了，我闻到他的气味也……咦，还有鲜血的味道，难道他受伤了，现在还有谁能伤到他呢？”

女子从床上起身，拉了拉并不凌乱的衣服，莲步轻移，向屋外行去。

小蛇跟着她从床上蹿下来，嗖一声一道白光闪过，眨眼便上了她的肩膀。它吐着舌头嘶嘶作响：“美人美人，青蛟是谁？是不是就是玉水河里的那条小蛟？”

叫一条千年修行的蛟蛇为小蛟？估计被青蛟听到了非要狠狠的教训一番不可。

女子抬手点着它的小脑袋：“你这个小东西，青蛟已经一千多岁了，早就不是小蛟了。”

小蛇又嘶嘶的吐了两下舌头，用只有它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嘟囔：本少爷前知五万年，后知五万年，在时空中穿梭游历，早不记得年龄了，算来可比那小东西大多了，怎么不能叫它小蛟了？

女子推门而出，山顶上一片雪白，没有树也没有人，只有乱石林立，积雪满地。

“咦，怎么没有人，明明有闻到青蛟的味道。”

小蛇也好奇的探出头，它的眼睛一亮：“美人，人在那里，在那里！不过好像不是青蛟……啊，是了，是那个白衣服的小子！美人，是那个什么山的弟子！”

什么山的弟子……

女子心头顿时一动，向着小蛇指的方向走去。

在一块布满积雪的石头后，身上沾满了已经干涸的鲜血的男子，异常狼狈的昏靠在石上，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美人，他快要死了吧？”

小蛇仰着头问道，雪衣女子眨着眼，仿佛在思考。

她蹲下身，手指拂开他遮挡住半张脸的发丝，发下他的脸苍白而没有血色，双眼紧闭，剑眉深锁，仿佛正强忍着无限的痛苦。

“走吧。”

她收回手，淡淡的说道。

小蛇呆了，差点从她肩上摔下去。

“嘶嘶，美人，你生病了？他是那个小子，就是那个小子啊！难道你看那么仔细都没认出来？他快要死了，你不救他吗？”

“救？为什么要救？”她歪过头，不解的问。

“冬雪！”小蛇终于受不了，它怒气十足的大吼，身体哗一下变成了火红色。

她不去理它，转身就向屋子走去。

“啊——”小蛇惨叫，使劲扭动身体，“停停停！美人美人，你等等，你等等嘛！”

冬雪这才站定身，表情淡淡的看着远处白茫茫的天际。

“美人，你真的不救他？”这条被取名叫小白的小蛇，伸着细长的身体，细声细气的问道。

冬雪淡淡瞥了它一眼，作势要走。

“好了，好了，我不说话废话还不成吗？”小白委屈的吐了下舌头，这才说道，“美人，在你心里他是什么人？”

“……”冬雪似是一怔，这才面无表情的吐出三个字。

“陌生人。”

小白真想变个手出来抚一下额头，它摇了摇头：“美人啊，这两天你睡着的时候可一直在说梦话……你在叫‘炼情’两个字！”

身体猛然一震，冬雪的表情似是不信，直觉想逃跑，不想听这些话。

“这与他无关！”她咬牙沉声道，脸色更冷了三分。

小白撇嘴：“与他无关，难道与我有关？本少爷可不记得自己有中过炼情，还是难道你想江月心那只小狐狸了？”

张着嘴却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冬雪跺脚，嘴硬道：“就算我记得他，也不代表我要救他，我讨厌他，巴不得他死了才好！”

小白幽幽叹了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历经沧桑的老人。

“美人，你真的不救他？你要知道，他是人，不仅一生短暂，生命脆弱，而且他死了投胎转世那便不是他了，你知道这个世上有多少山盟海誓，多少刻骨铭心，可过了忘川彼岸，喝下孟婆汤，便什么也没有了！你眼前这个人，他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爱恨挣扎全部消失，从此不会再记得你，你真的要看着他死去，彻底忘掉你吗？”

“雪儿，你听好了，我只说这一次，我爱你，没有你我会生不如死，与其那样，我情愿用我的生命换来与你短暂的相守，唯一我希望的是，下一辈子我可以不忘记你，下一辈子可以让我投胎成妖，与你相守长长久久的一生一世！”

“恩，我相信，不相忘，永远！”

“……我对你发誓，我会死，但我不会忘了你，永远不会！你要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好好活着，等着我再来娶你为妻……”

眼前一花，脑袋突然的昏沉了一下，耳边似有男女的对话掠过。

“不相忘，永远……”她喃喃，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忘记了。

“美人，你说什么？”小白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她发白的脸色让它有些担心起来，生怕下一刻她便会倒地不起。

冬雪摇头，不由自主的转头去看冷轻寒，他倒在石边，没有血色的脸已经不再那么痛苦的紧皱，平静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没有平时的冰冷，却有一种异样的淡然，淡得如天边的浮云，随时就会随风飘远，了无踪迹。

救？不救？

她的方寸已乱。

梦中话

在小白惊讶的眼神中，冬雪叹了一口气，回身走去。

冷轻寒依旧昏迷，浑不知自己刚才已经在生死线上挣扎了一圈。有时候，不知才是最幸福的事。

蹲下身，冬地盯着他的脸细细的看，那眉那眼，仿佛是刻进了心里般，她傻傻开始发呆。承认吧，这个人在心里其实是不同的，无法莫视他的生死，无法轻易把他从心头赶走，那种感觉，仿佛上辈子便认可了他一般。

“我真是疯了，竟然会把一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小家伙放在心上……”

她轻喃，伸手抱起他，走进屋内。

小蛇愣了一下，细细的声音嚷嚷道：“美人美人，你怎么抱他啊，使个法术把他弄进去不就好了，干嘛还要费力气？你看呀，把自己身上弄得全是血，衣服都脏了！”

冬雪仿佛没有听到耳边有这么个声音在响。

冬雪把他轻轻放到床上，看着他满身的血迹又开始发呆。她需要看一下他的伤口，但他满身的血，说不定身上全是伤，难道她得脱他的衣服？

脱衣服……

使劲摇了摇头，把一些不应该存在的画面摇出脑海，暗暗吸了一口气，不就脱衣服嘛，她一只几千年的“老妖怪”难道还怕给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脱衣服？

手指探向他的衣襟，解开衣扣，不小心碰到他胸口冰凉的皮肤，手指不由颤了一下……嗯，触感……

红云爬上脸颊，越来越红，有着燃烧起来的趋势。

“嘿嘿……美人，你脸红了！”小白在肩头笑得摇头摆尾。

闻言，美人一把抓下小白，脸色透着恼羞成怒：“你这条小蛇，什么也不懂，就会乱说，快点睡觉去！”

美人的眼有中闪着幽亮的光泽，小白坚持不到几个呼吸就软软倒下了。临睡着它还不甘心的抱怨：“美人你好赖皮，自己不好意思，还不让本少爷说，使法术让本少爷睡觉，美人你太坏了，太欺负人了……呼呼……”

冬雪小心的把小白放到床的另一边，这才回过头来看冷轻寒。被小白这么一闹，她的脸倒不那么红了，咬了咬牙，她开始解开他的衣服。

冷轻寒身上的伤并不严重，青蛟抓住他时还没得及怎么虐打他，就被李轻妍打断了，虽说如此，只是他的内伤却不轻，清始山的涅槃咒使出，在伤敌之余更伤自身，仅这个内伤就不轻。

“炼情，火毒，蛇毒……这才几天你便成了这样子，你当自己的命真的如此不值钱吗？”

冬雪轻叹，处理完他身上的伤口，这才坐在他身侧凝视他，她的手指划过他的眉眼，表情淡淡的。

昏迷中的冷轻寒似有所觉，轻逸出几声呻吟：“……雪儿……雪，雪儿……”

似有微笑爬上她的嘴角，她俯下身。

“我只是救你而已……”

轻叹，粉红色的唇瓣贴上他的，炼情发作，如果不发泄出来，那中者所受的痛苦将是非人的。以前看他在半夜里忍痛熬着倒也不觉得怎样，现在却狠不下这个心来放任他不管。

冷轻寒本能的攫住她的唇，顺应着本能加深这个吻，手臂搂住这个清冷的身体……他身上的红色渐渐退去，僵硬的身体柔软下来。

冬雪轻轻推开他，冰冷如白雪的双颊飞掠上绯红，眼波流转，布满柔媚之色，配着她如雪般的白衣，淡淡的表情，竟是惊心动魄的美。

床上的人又是一声呻吟，本该是昏迷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

冬雪一下呆住，不知是该羞还是该恼，他醒了！他是不是发现她主动吻他了，他会不会觉得她太过大胆……

“雪儿……”双眼有些发直，冷轻寒盯着她，突然伸手拉住她。冬雪以为他又要像以前炼情发作时那样，抓着她乱来，刚想甩开他的手，却不料受伤后的他力气还大得惊人，一把拽得她踉跄了两步，一个不稳摔进他的怀里。

“雪儿，雪儿！”冷轻寒越抱越紧，却没有别的动作。

冬雪这才慢慢放松下身体，任由他抱着，在她的身边吐着炙热的气息，不停的乞求般的喃喃。

仿佛因为没有得到怀中人的回应，他躁动起来。

“雪儿，你说话，你回答我！回答我！”

要回答什么？冬雪疑惑的眨眼，他并没有问她问题，怎么就叫她回答呢？

她的沉默，让他失去理智。一个翻身，她被压到了身下，他长长的发垂在她的脸上，脖子上，痒痒的，让她很想伸手去拂。他仿佛读懂了她内心的想法，直接伸手抓住她的双手扣在她的头顶处。

“你……”

“回答我的问题！”

她再次眨眼：“什么问题？”

“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有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冬雪的眼神变得古怪：“我是妖，你是人，我们自然不能在一起，天规如此，人妖不可相恋，仙凡不可相恋，一向便是这样。”

“那又为何不走，总是出现在我眼前？”

眼神更加古怪：“我何时不走了？我何时总出现在你眼前了？我自回了雪山，你与我本是陌路，是你又总出现我的面前，怎么赶也赶不走！”她忽略曾经说过的，只要他离开她，她便杀人，杀到他回来的束缚。

听她之言，冷轻寒闭上了嘴，眼神凝住。他胡乱的喃喃：“是，是我，一切都是我，都怪我，雪儿！雪儿！”

手指放松，冬雪从他的手中滑出。

轻叹，他这次的伤真是太重了，又加上中毒，思绪都开始混乱了，现在明显是没有真正清醒，却抓着她不停的问，不停的说话，也不知醒来后，此时的事他还能记得几分。

扶着他躺好，抓住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放到他的身侧。他反手握住她细白的手腕：“雪儿，你要离开我了是不是，我知道，你又想要离开！”

面对他哀求的脸，冬雪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你，你放手，我……不走的……”

冷轻寒没有放手，反而握得更紧，脸上的哀色更加浓厚。

“我知道，你想离开我了，我知道这不应该！雪儿，我会乞求上天的原谅，让一切惩罚落在我身上，所以，求你别离开我，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妻……我爱上你了，我不能没有你！雪儿！”

轰隆——

天仿佛塌了，冬雪跌坐在地上。

这个人，这个什么山的弟子，这个仙门弟子，竟然说爱上她了？！

爱上一只妖？

作者有话要说：唉，写这章真是太痛苦了，最不哪手感情戏，也不知道写清楚了没有。

如果觉得冷轻寒的话混乱看不懂的，就把当成是人说梦话的不知所云好了，这章其实主要还是写冬雪的，听到冷轻寒“告白”对她接下来行为的解释。

下雪山

思绪乱飞间，冷轻寒又昏睡过去，留下她心如乱麻。

都说快刀斩乱麻，现如今这刀却钝了，锈了，斩不下去了。

“小白，你说我该怎么办？”

冬雪只能无助的抱起小蛇，弄了醒了它，一心求助于它。小白抛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心说，本少爷现在有用了，就又弄醒了，没用了就弄昏，哼，本少爷偏不帮你！

“哼，本少爷不知道！”

“小白……”冬雪眨着眼，无声的请求。

小蛇玛瑙般的眼睛闪了闪，瞬间的失神，它立刻别过头去，尾巴不自在的左右扭动：“呃，美人，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救活这个半只脚已经去见阎王大人的人吧。”

冬雪果然思考点头。

“炼情我去不了，蛇毒应该是青蛟下的，我也解不了……火毒倒是可以治好，炼情不会致命，看来明天要去找青蛟要解药了。”

一夜忙活，冷轻寒的火毒被压了下来，再治个三天便能完全痊愈，可蛇毒怕拖不下去……

冬雪有些累，便在冰雪做的地上躺下睡了。她一向无牵无挂，没心没肺，睡觉便是做得最多的事，可这次在冰雪上辗转了半晌才渐渐睡着。

时近午时，冷轻寒终于清醒了。

眨眼便被满眼的冰和雪吓了一跳，他的记忆还停在被青蛟抓住，昏迷前依稀听到小师妹之时。

“小师妹！”

一想到他这个从小体弱多病的小师妹，冷轻寒就一个激灵，小师妹绝不能出事！

双脚一踏到冰雪地面，便看见那抹冰冷的白衣身影静静睡在那里，动作僵住。

空气是冰凉的，呼进身体仿佛一股清流滋润着，察觉到身上的伤口不再疼痛，受的内伤也减轻了许多，一袭被弄坏弄脏的白衣也已恢复了原状，他的眼中一会儿炙热，一会儿冰冷，太复杂而看不出情绪。

“醒了？”

冬雪原没有睡觉，听到他的声音便知他醒了，只是没有想好要用什么样的表情语气对他，便一直闭着眼假寐，没想到他久久没有动作，凭感觉只知他一直盯着她看，这假寐便再也假不下去，仿佛躺着的冰开始着火了一般，赶忙睁开眼“醒”来，避开他的眼光。

“呃……是……”冷轻寒不防她突然睡醒过来，有着狼狈的移开眼，冲口问道，“这是哪里？”

冬雪眨眼：“玉水之北，雪山之顶。”

冷轻寒看着眼前满满的冰雪，呼吸着冷冷的空气，若有所悟：“这是你家？”

“是。”她轻轻点头。

不再言语，不知如何言语。

小白冷眼旁观，真个十分的不爽快。

你，还有你，要说就爽快点嘛，这么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看着人着急上火！我说么，是妖就爽快点，是男人也给我爽快点，倒是快点都给本少爷爽快啊！

小白快要把它的蛇牙给咬断了，还不见动静，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

“两位，你们不累啊，本少爷看得都累死了！”

身体动了动，把小白抱到自己的肩头，她头也不回。

“能动了就出来。”

远远传来她的声音，冷轻寒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似是哭笑不得。

站在山顶边上，山风猎猎。山很高，放眼平视只见云海翻涌，一片白茫茫。

这是一个白色的世界，也是一个雪的世界，这里是冰冷的，也是美丽的，因为在这里，住着一个雪衣琉璃般的女子，带着淡淡的冷冽的雪的味道，布满这个世界。

雪衣而立，仿若仙人翩然。

冷轻寒推门而出，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色，冰冷，绝然，而又美丽！

@奇@收敛心神，他走至她的身侧，同望那云海。

@书@“……姑娘，在下是怎的来此？”

“不知，应是青蛟送你来的吧，我昨夜闻到了他的味道。”冬雪的声音很飘渺，似远若近。

冷轻寒疑惑，随即了然，脸上微微变色。

她是引他炼情发作的引子，待在她身边便成了最可怕的事，喜欢上她，爱……上她，他都将是清始山的逆徒，这是青蛟的阴谋！

他明白这个道理，她，肯定也是明白的。

冷轻寒的视线投向她，她依旧直视前方，让他看不到她的眼神。

仿佛迟疑了一会儿，她道：“昨晚……你可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昨晚……他记得有小师妹，他好似对小师妹……

点头，冷轻寒眼色一沉，既悔且恨：“记得。”

冬雪身体一震，声音不由柔了几分：“你可真想好了？”

冷轻寒脸上疑惑，她转着脸却没有看见，只听他坚决的道：“我会请求小师妹的原谅，再找青蛟报仇！”

“……呵呵。”冬雪猛的回头瞪向他，怒极却笑了出来。

请求小师妹原谅？小师妹是那天他身边的那个女子吧，迷乱中向她示爱，醒来并要向另一个女子请求原谅，真是好啊！真是非常的好！

“下山！”

声音尖锐的上扬。

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脸，沉默片刻，他便躬身一礼：“多谢姑娘相救，在下这就下山去，不叨扰姑娘了。”他本来也是要下山的，也不知师妹是否出了事，要是师妹落入了青蛟的手中，那他就算拼死也要把她救出来的。

冬雪冷笑，道：“谁说叫你一个人下山了，是我和你一起下山！”

“——？”

冬雪转身就走。

冷轻寒追上去:“你为何要下山？”

冬雪冷哼：“杀人。”

呆立，寒风呼啸，天地间冷意弥漫。

冬雪说走便走，从肩上拿下小白，让它缠在手腕上带着。然后回身，拖了冷轻寒便下山。

见她脸色冰冷，妖性本狂肆，冷轻寒真怕她是下山去杀人，只是他不明白，原先她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异常的样子，他到底说了什么触怒她的话了吗？

“姑娘，姑娘！你等等！”

冬雪果然停下脚步。

“我叫冬雪，不叫姑娘。”

“呃……”

“名字？”

是在问他的名字吗？他好像跟她说过！

“冷，冷轻寒。”

她转身又要走。

“姑……冬雪，你等等，你这样急着下山到底是为什么？如果是我哪里说错了，请你明示，我向你道歉。”

“……你没错。”冬雪继续向前走。

“那你为什么要……”未完的话，是明显的重复了好几遍的疑问。

冬雪停下，拿眼瞪他，道：“你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啰嗦，我下山去找青蛟你也要管？”

原来是去找青蛟，不是去杀人的。冷轻寒放下悬着的心，转又皱眉：“冬雪你明说就成了，为何要说出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我愿意，我高兴。”

“……你要见他，为何我也要去？”

几分不解，几分怒气。

冬雪没有听出来，顿了顿只说：“青蛟答应过我，不会对人出手，可这次他却对你下了毒，我自然要去问问他是何意思……至于你，我怕我口说无凭，拿你做活生生的证据，怎能不去？”

原来如此，但……也不用拉着他的手用拖的吧？

皱起的眉，展了又皱，皱了又展……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好不容易空了一点儿，就多修了几章，说不定明天以后又要开始忙了，唉……

见家长

玉水河东畔，秦府。

“管家，管家……”秦老太爷一路走一路的吼，吓得小丫鬟们四处躲闪，唯恐被老太爷抓到了一顿好骂。

“老太爷，老太爷……老奴在这里……”

老管家的声音继继续续的传来，秦老太爷一路寻去，终于在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找着了人。

“我说小久啊，你在这里是干啥呢？”秦老太爷仰着头，撑着腰十分的不解。

“回老太爷话，老奴看这树上的腊梅开得不错，正想着折几朵下来放到轻妍小姐的房中去。”被唤小久的老管家爬在那棵百来年的腊梅树上，手里抓着几枝梅枝，皱巴巴的脸笑得舒展了。

秦老太爷一听，顿时没好气。“我说小久啊，你是不是真老糊涂了，家里那些个小子养着是干什么的，让他们来折不就好了，你这把老骨头还嫌不够松是不是？”

“老太爷，这不是您说的嘛，真想办成事情那就得用心，您现在想叫轻妍小姐变成我们家大少夫人，那老奴也该用些心，让轻妍小姐觉得这是在家里一般，说不得她一感动，这事情就成了两三分了！”老管家笑得眯了眼，摇晃着头得意非凡。

“好你个小久，总有这么多理由！花也折了，还不快点下来！”秦老太爷也笑了，不痛不痒的笑骂了两句。

老管家虽老，手脚还利索，要不也不敢爬上树去。他从小与秦老太爷一起长大，感情可比兄弟，自也知道老太爷的脾气，这时开两句玩笑话，老太爷只会更开心。

老管家三两下下了树，把花交给经过的下人，交待清楚要送到哪里去，这才回过身来。

“老太爷，老奴这两下子不比当年差吧？”

“呃，咳咳……”

当年只爬树偷看过人家姑娘洗澡，还是让小久先爬了再把他拉上去的……

“老太爷，表小姐很久没来看您了，要不您去看看她？”

“咳咳……”

那个姑娘不就是表小姐么……

老管家又要张嘴，秦老太爷倒是大冷天里的汗也流出来了。

“小久，你今日怎的如此多嘴？越老越不正经！”老太爷的脸顿时端了出来。

老管家委屈：“老太爷，老奴正要向您禀报大少爷和轻妍小姐的事，哪里不正经了？”

“……”秦老太爷真想吹胡子了，气道，“好你个小久，那还不快说！”

秦府外。

那一男，一女，正瞪着眼站在夕阳中，寒风瑟瑟，衣袂翻飞，眼神肃杀。

“我不去！”娇小玲珑的女子终于开口道，眼神更是狠狠瞪了眼前的男子一眼。

“为什么不去？之前不是答应了，现在怎么又反悔，你这又是犯了什么脾气？得，你也别说，我向你道歉，你就跟我进去怎样？”男子无奈的一抹额，还是好声好气的劝说。

“不去！”这回更简单，女子只回了干脆的两字。

“那你倒是说为什么不去，说出个理由我听听！”男子也开始冒火了。

沉默，她的理由不能说出来。

“反正不去就是不去，我自去住客栈，谁要你管我！”开始耍无赖，女子转身就走，不料脚下一软，整个摔倒下去。

生气又无奈，男子抢上两步把她扶住。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见她还要挣扎，男子一使力就把人甩上肩膀，顺手在她扭来扭去的臀上打了两巴掌。“脚受伤了还乱动！”

“……”女子放声尖叫，双拳在他背上捶得咚咚响，“啊！！！你这个登徒子！流氓！色鬼！混蛋！快放我下来！”

男子倒抽了一口气，耳朵都快被尖叫声震聋了，威胁道：“闭嘴！再叫就不打了，改用摸的！”

果然，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两只小手抓着他背上肉，使劲一扭。

“嘶——”

秦府大门。

男子扛着人就向里走，看门的小童跳了出来，见来人眼前一亮，大声问好：“公子您回来了！”

进门，便见两个老人家站在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高兴。

“老头，我回来了。”

“臭小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也不怕饿着你师妹。”秦老爷见来人，立马板起了脸，只是眼中却是满满掩不住的笑意。

“咦？老头你怎么站在这里？”男子，自然就是一向温柔有礼的秦轻玉了，他扛着个姑娘也没觉得不妥，往那一站，与自家祖父说起话来。

秦老太爷一瞪眼：“还不是在等你们回来吃饭，一大早的出去到现在才回来，也不会先跟我老人家报个信！”

秦轻玉刚想解释，他已经叫小师妹先回来了，还有小师弟也应该回来了，难道俩人都没有到家？

“老头，小师弟没回来？”

秦老太爷摇头：“没回来，你不是去找了吗，难道没找到？”

“没有。”秦轻玉皱眉，“那小师妹呢，小师妹也没有回来？”

秦老太爷瞪眼，生气道：“臭小子，连自家爷爷都耍，小丫头不是在你肩膀上嘛……我说你小子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这么对待你小师妹，小心让你师父打断腿！”

“不对呀，老太爷。”旁边的老管家眨眨眼，确定自己还没有老眼昏花，赶紧掩着嘴到秦老太爷耳边悄声道，“这姑娘不是轻妍小姐，怎么看着都比轻妍小姐小了一号。”

“咦……”秦老太爷回神打量，果然是要比小丫头小了那么点儿，“臭小子，这是谁？你强抢良家妇女啊？”

“……”

秦轻玉把肩上的人放到地上，反手揉了揉背，苦笑着道：“抢她？我非被她打死不可，我哪有这么大的胆啊！这是叶梓，我不小心弄伤了她的脚，不放心她一个姑娘家带伤住客栈，就带她回来养伤。”

把整个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秦老太爷恍然的点头。

三双眼顿时都落到了娇小玲珑的女子身上，只见她低垂着头，只差埋进秦轻玉的怀里，一动不动。

……

“小子，你过来，过来。”秦老太爷挥手，让秦轻玉凑近了，“你可老实告诉我，真个不是你在路上强抢的？”

苦笑摇头，谁知道这牙尖嘴利的大小姐又要耍什么花样。

秦老太爷好奇，绕过去看她的脸，他动她也动，转了个身还是背对着他。

不死心，他再绕。

她再转。

他还绕。

她还转。

……

……

“小子，老头我长得很可怕？”秦老太爷伤心了，转头拉住秦轻玉问他。

秦轻玉认真打量了秦老太爷半晌，终于慢慢吞吞的回道：“嗯，有这个可能。”

“……”

“姑娘，你这是要去哪？找个丫鬟带您去可好？”

老管家慢悠悠的向着乘祖孙俩不注意慢慢向外摸去的某人好心问道。

秦老太爷立刻回神，动作迅速的跳到叶梓的面前：“哈哈，这回可给我看到了，让你还躲着我老头……啊，啊，啊……”

秦老太爷指着叶梓像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两眼珠子凸着，“啊”个不停。

“老头，你抽筋了？”

秦轻玉眼神怪异的看他，秦老太爷顿时一震，抽得更厉害：“公，公，公……”

不待他说完，叶梓瘸了个脚向外飞奔。

秦老太爷终于清醒了，大吼一声：“快拦住她，别让她跑了……哎哟，您快别跑了，公主殿下！”

秦轻玉刚抬脚要去追，闻言，顿时左脚绊了右脚，差点没摔地上。

公主？

确定不是厨房的大白菜，随地捡捡都可以捡得到？

转眼工夫，叶梓便被秦府中众多的家丁围住了。

秦老太爷喘着气跑上前，整了整衣衫就要行礼：“公主殿下……”

“叫什么叫，再叫打断你的腿！”叶梓又气又急，一跺脚又差点痛得没把自己跺地上，一时间眼泪汪汪的倒在秦轻玉怀里，指着秦老太爷的鼻子大吼。

秦轻玉头晕眼花，真个叫他出门捡了颗大白菜，呃，不，是捡了个公主回来？

见狐妖

见两人终于不再纠缠于狗尾巴花这个“本质”性的问题，司悦抹了一把额头，干巴巴的道：“昨日傍晚我遇到了青蛟大人，他让我到这个小镇上等姑娘和一个穿白衣服脸像冰块的仙门弟子，然后帮他带几句话。”

穿白衣脸像冰块的冷轻寒一板脸，抬眼眼神如剑：“他还说了什么？”

司悦一翻白眼，到了嘴边的“丑八怪”三个这回倒是忍住没有骂出来，她一撇嘴：“青蛟大人说了，最近几十年他一直埋头修炼，日子过得太无聊了，现在要出去走走，他会在毒发前回那个玉水河秦什么府……谁中毒了，不会是你这个仙门小弟子吧？”

冷轻寒冷冷瞥了她一眼。

“喂，瞪什么瞪，说你是仙门小弟子怎么了，我可比你大多了，论年纪你祖奶奶的祖奶奶的祖奶奶见了我也得叫老祖宗！”

“……老妖怪。”吸了两口气，冷轻寒还是忍不住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我本来就是妖怪啊！司悦找不到反击的词了。

冬雪淡淡的看着两人，眼神在冷轻寒身上一掠而过，那刺骨的寒意顿时叫整个楼里的人都轻轻一颤。

呃，老妖怪……这不是有个更加老的妖怪坐着么……

“呃，不是说你……”

“……”

楼里仿佛更冷了。

“那你有没有看到青蛟带着一个穿白色衣裙的女子，大概这么高，头上簪着一只孔雀形的发簪？”这回轮到冷轻寒转移话题了，那淡淡冷冷的眼神扎得他浑身不舒服。

“看是有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姑娘啦，戴没戴孔雀形的发簪就不知道了……我说你这个小子对人家姑娘簪什么簪子都这么清楚，你和她什么关系啊？”司悦皱眉，说着还偷偷瞟了一眼冬雪。

冬雪表情依旧淡漠，只是空气中的寒意更浓郁了。

司悦在心头默默为冷轻寒祈祷，希望姑娘一生气不要把这个小子打个半死才好，不过她刚才有问什么问题吗，好像什么也没有吧，啦啦……

冷轻寒也不语，小师妹头上的簪子还是他随手替她戴上去的，他怎么会不记得？那天去找秦雪宜，小师妹却突然半路跑去买簪子，把他和大师兄吓了一跳，以为她走丢了，正担心她着急害怕，没想到她玩得却开心。

无奈的叹气又微笑。

“哼。”

冬雪忍不住轻哼，表情如冰。

司悦看看这个，又偷偷打量那个，捂着嘴偷笑。这个茶啊真浪费，喝下去全变成醋了……

“走。”

冬雪放下茶杯突然起身，冷轻寒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跟着也起身。

司悦一看，正乐着想挥着小手绢说声，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不料冬雪一回头，淡淡望着她：“你还不跟上来？”

“……啊？”司悦傻眼了。

冷轻寒也回头，看她傻兮兮瞪大眼的样子，叹道：“狗尾巴花果真修成人形不易。”

闻言，司悦顿时暴跳如雷：“什么什么！你这个小子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笨吗？你给我弄清楚了，我可是绝无仅有的狗尾巴花，一千五百年我就修成了人形，你敢说我笨，到底是我笨还是你笨啊！”

冷轻寒又是一叹：“一千五百年，狗尾巴花果然是不容易的。”

怒了怒了，污辱她不要紧，竟然把她整个族类都污辱了，孰可忍孰不可忍！

“你你你……”

司悦张口就要与他理论一翻，冬雪瞧得不耐烦了，皱眉道：“还不走？”

那寒气一出，司悦顿时如六月天没浇水的狗尾巴花，萎了。

三人出了茶楼，冬雪动作翩然，姿势如仙的往镇外而去。

一路无话，司悦是个嘴巴闭不上的妖，那两位习惯沉默，她可是一点也不习惯，终于忍不住开口：“姑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原以为冬雪不会回答，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回答了，虽然声音还是那么淡淡的道：“群山月心居。”

群山月心居，月心居。

司悦在嘴里重复了两遍，不由惊讶的低呼：“那不是狐妖江月心大人的地方吗？”

这回冬雪没有回答她，她也不在意，自个儿在那说个不停。

“要见到江月心大人了耶，真是太激动了！”

“月心大长相又美，对小妖们又好，不知道她会不会让我握她的小手？”

“哎呀，听说前阵子月心大人成亲了，还是与一个人类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回去了一定要问问月心大人！”

“……”

冷轻寒听说那狐妖竟然成亲了，不由一呆，她对秦雪宜爱得简直是不死不休，现在怎么竟然成亲了？

他走上两步，与冬雪并肩而行。

“那狐……江月心真的成亲了？”

冬雪看了他一眼，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想法，于是便轻轻点头：“是，就在你我出群山之时。”

如此一说，冷轻寒便也想起来了，那时他们遇到了青蛟，青蛟就说是要去参加那狐妖的婚礼，当时他被青蛟吸引了注意，便没有再细心追究狐妖成亲之事。

“新郎是谁？”

“峡谷草亭见过的书生，好似是姓秦吧，小狐狸叫他秦郎。”

“秦雪宜？大师兄他们怎么没有阻止？”

“……小狐狸有千年修为，成亲之时又叫了青蛟去，就算你师父亲来也未必能在他们两人手下讨得好去。”

“嗯……”

他们两不知道的是，当时冷轻寒落水失踪，秦雪宜受伤昏迷，狐妖又答应会在秦雪宜伤好后将他送回，秦轻玉便没有拼命去救人，反而派出大部分的人出来找冷轻寒，谁料得到江月心会在这种时候与秦雪宜成了亲。

司悦还在自言自语，她跟着两人身后，不经意间抬头，见两人不时转头轻声交谈，冷轻寒的脸上虽没有笑意却带着柔软的表情，冬雪的脸还是如冰雪一般清冷淡然，眼中却没有那种一贯的漠视万物，黑亮的眼中有着冷轻寒的倒影。

这两个人，明明都是那种冰冷如雪的性子，不为外物所动，也没有情绪波动，只此时站在一起，却叫司悦泛起一种两人是如此契合的感觉，仿佛两个冰雪做成的人偶娃娃，原本就该是一对的。

我一定是疯了，怎么会觉得传说中最伟大的妖，冬雪大人，会和一个渺小的人类相配呢？我一定是疯了！

“冬雪大人怎么会和一个人类在一起呢？”

司悦咬着手指，纠结于这个自己无法扔出脑海的“可怕”想法。

走在前面的冬雪突然一顿，收回不知何时落在冷轻寒身上的目光，见四周已无人，双手结印，雪花纷飞，包围三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消失在玉水河的群山之中。

“你找江月心有事？”飞行中，冷轻寒望着脚下连绵的群山，不由问道。

冬雪没有去看他，视线跟着落在脚下：“小狐狸可能知道青蛟的去向。”

“嗯……”

又是沉默，司悦张了张嘴，最终无力的闭上。

哎呀，好闷啊好闷啊……

半个时辰后，三人慢慢落在一处山谷之中。

谷中有几条小溪流过，弯弯曲曲，水声哗哗。溪旁有几间竹屋，几丛翠竹，宁静悠远，恍然出尘。

竹屋前，一块半人高的巨石斜斜立着，上书三字，俊逸清雅。

雪月居。

情之花

司悦跳到石头前，研究再三，抬头不解道：“姑娘，这怎么是雪月居啊？不是说月心大人住的地方叫月心居吗？”

雪月居，雪月……秦雪宜，江月心……

冷轻寒心中叹息，这一人一妖，注定是不能在一起，注定会以一死一灭为结局，何苦还要选择这样的路走下去。

明知不可为而为，谓之曰愚蠢。

往常说得最熟悉的话浮上心头，那冰冷的意味却少了三分，不复往昔的决绝。明知不可为而为，虽然愚蠢，在他却没有那般愚蠢的勇气的吧。

冷轻寒的眼神在冬雪身上一掠而过。

冷静如她，也应是与自己相同的。

淡淡的寒意侵入身体，心头的热意一点一点凉下来。

“这是月心居，有小狐狸的味道。”白衣如雪，冬雪抬头望向竹屋，眼神淡然如知一切。

有风吹过，竹叶摩挲，四周越发的宁静起来。

突然一阵兰花香气袭来，眨眼便见竹屋前多了一抹红色的身影。红影艳丽，姿态却端庄，那女子分明笑得优雅，拂着青丝的手却美得动人心魄，勾人心神。

“小狐狸，终于舍得出来了？”

“呵，姑娘可是生气了，是月心怠慢了，姑娘难得出来，更难得到月心这小屋来，快请屋里坐！”

红影翩然，脚下轻抬慢步，眨前便到了眼前。她微笑着向冬雪行了一个礼，再抬头时已将目光落在冷轻寒身上，依旧微笑。

“公子多日不见，不知可好？”

“……嗯。”

冷轻寒凝目看她，那微笑含着真诚，没有半丝虚假，他实在无法把这个笑得优雅如兰的女子，或者说这只端庄得如大家闺秀一般的妖，与当日对他下毒，把他打入玉水河的那个人相联系起来。

“公子还在记恨当日之事？”江月心掩嘴轻笑，“公子可别恨上我了，月心也只是回答了那晚公子的问题而已，月心对公子从无恶意，落水未必就是坏事，你看现在，公子不是不再对月心喊打喊杀了吗？”

“当日的哪个问题？”

“呀，公子忘了啊，那就当月心没有提过吧。”

“……妖便是妖，未必不杀！”

江月心又是一阵轻笑，不再与他接话，转身向冬雪道：“姑娘，还是先去屋里坐会吧，月心种的花几天前刚开了，正好摘来给姑娘泡茶喝。”

“花开了？”冬雪似是十分惊讶，不由问了一句。

江月心嘴角慢慢收拢，神思似已飘远，那表情是微笑着的，美丽而幸福，她喃喃着：“是啊，花已经开了。”

一向爱美人的狗尾巴花的花妖，则是已经看得痴了，双手捧心，眼中泛起点点星光。

“月心大人，您果然是我们妖中最美的美人啊……月心大人，听说您的手是这个世上最美的手了，您可以给我摸一下吗……”

轻风拂过，独留一人已疯癫。

竹屋中。

几个竹椅竹凳，一个竹制的小几，简洁明了，干净清雅。

冷轻寒环视了一周，在屋中唯一的一张画前站定，画中有一红衣女子，眉目端庄，眼神温柔，身后一片花海，竟全是粉的，原本柔和的颜色堆积在一起，却让人刺目得不能逼视，只那女子的温柔笑意，又让视觉恢复过来，只觉那女子更加的美了。

冷轻寒叹息：“这又是何必呢。”

太多的美好的回忆，只会让两人分开时更加痛苦。秦雪宜对江月心有爱，所以害怕他们的结局，他想着办法要江月心离开他，可最终俩人还是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江月心闻言，走至他的身边，同望着墙上的画，说道：“公子站在局外，觉得我们是在苦海，可我们在局内，却不觉得苦。”

她看着画中人的微笑，也笑开了，淡淡的，她又道：“能在苦海中挣扎也是一种幸福，有坚持、有执着，总比碌碌无为一生，糊糊涂涂一世来得好。”

久久，冷轻寒点头道：“也许。”

三人沉默下来，司悦坐在凳子屁股挪来挪去，就快坐不住了。

“月心，不是说去去就来，怎的这么久还不回来？”

此时，一身紫衣的男子突然低头走了进来，目光还落在手中的玉盆之中，进得屋内才发现，屋里竟然还有其他人在。

江月心微笑着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整了整他并不凌乱的衣衫，这才笑着道：“夫君回来得正巧，刚好有几位客人来了，夫君也认识，不妨坐下聊聊。”

说罢，便袅袅婷婷的拿着玉盆走了出去。

秦雪宜这才看清了，白衣佩剑的男子正是他表兄的师弟，玉水河畔偶遇的仙门弟子，那雪衣女子却是他受伤那晚，峡谷草亭中见过的，应该与月心一样是只妖。而剩下那位目光只落在他家夫人画上转不开的他倒不认识了，想来与他们在一起，不是仙门弟子，便是妖了。

秦雪宜涩然一笑，朝着冷轻寒道：“多日不见，不知在下的表兄与李姑娘是否安好？”

冷轻寒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

有些事说出来，他也帮不上忙，还是不说，少一个人担心也好。

“那就好，那日麻烦公子与令师妹了，还有表兄那里，是雪宜对不住父母和几位的苦心，还请冷公子原谅。”

“你后悔了吗？”

秦雪宜一笑，望着墙上红影轻声道：“不悔。”

“来，这是后山刚开的花，我与夫君刚摘下来的，现在泡茶来喝正好，请姑娘、公子还有这位妹妹一起尝尝。”

江月心笑着走近，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一人一杯端到小几上。

杯是少见的雪玉琉璃杯，通透的白，又带着朦胧的雾气，杯中的花是粉色的，刚开放，花苞微绽，泡出的茶也是粉色的，透过杯子看起来竟像是流动的粉色雾气，似云卷云舒，变化多端，看久了心中跟着迷糊起来。

“果然是迷恋。”

冬雪端起杯子，在手中轻晃，杯中热气顿时消散无踪，她手腕轻斜，粉红色的液体一点一点流入她粉嫩的嘴唇之中。

闭目，慢慢的品味着。

司悦好奇的端起其中一杯，放在眼前不停的打量，只觉得这颜色异常的好看，也没有看出其他有什么特别来，她嘴巴终于闲不住了，于是便问道：“月心大人，迷恋是什么？”

江月心微微一笑，这好似是她的习惯般，她道：“迷恋就是这花的名字，用迷恋泡出来的茶喝了可以抵御媚术，还可以增加修为，是个好东西哦！”

闻言，司悦眼前一亮，一口就把茶连着花瓣一起喝了下去，顺便还吧嗒了两下嘴巴，表示意犹未尽。

江月心看着有些目瞪口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牛嚼牡丹！”

秦雪宜拉过江月心的小手，也跟着轻笑起来。

冷轻寒也无奈摇了摇头，端起杯子试尝尝这是什么味道。

粉色的茶水在杯中轻漾，鼻端闻着有一股清雅的香味，不太像花香，也说不上来是什么香味，只觉得好闻，冷轻寒又是一顿，慢慢的嗅着香气，这才凑近嘴边正待喝下。

这一瞬间，那粉色突然浓郁起来。

“公子慢喝！”江月心惊叫。

“冷公子别喝！”秦雪宜也跟着着急阻止。

冷轻寒一顿，眼现疑惑，喝茶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前看茶水就要入口。

侧边突然多出一只手来，晶莹如雪，速度飞快，一打把他手中的杯子打出去。

咚。

雪玉琉璃杯砸在木质的地上，发生沉闷的声响。

“这是怎么回事？”冬雪的目光落在江月心身上，森冷异常。

空气中寒意四射。

司悦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姑娘先莫生气。”江月心苦笑着，“姑娘应该听过迷恋之花的名字，也知道它的作用，却不知道它还有一个特性，那便是种花之人情越深，它的色泽越艳丽，它隐藏的毒性也越烈，由茶变毒的时间也越短。”

冬雪的脸色终于平静下来，望向秦雪宜时也不再那么冰冷，眼中多了几分好奇与和善。

情越深，花越毒。

冷轻寒的目光落在地上，雪玉琉璃杯碎了一地，碎片上还沾着一丝水迹，那粉红的颜色已经变得如血般鲜红，在地上流了薄薄一层，仿佛是一滩鲜血留在那里。

“真是神奇的花。”冷轻寒不由说道。

冬雪看了他一眼，冰雪一般的脸上没有表情，她道：“你不知道吗，迷恋之花还有一个名字，便叫做情花。”

用情培养，以情为食，这是狐族特有的花。

“这回的花应该很美吧，小狐狸带我去看看吧。”冬雪淡淡的说道。

江月心点头，与秦雪宜相携在前带路。

意难违

后山。

在这寒冬里，后山竟然出奇的暖，仿佛是阳春的三月，草长莺飞的季节。

这群山之中，或是山峰迭起，或是怪石嶙峋，没有一处平坦的地方，可在这里，却是一片山谷，平坦整洁。

几人随着江月心与秦雪宜来到后山，站在山谷的入口处，抬眼望去，跃入眼中的是满世界的粉色，一大片，一大片，粉得艳丽，粉得刺目，这柔和的颜色仿佛沾了妖气般，美得异乎寻常。

“好美啊！”

司悦看着眼前的花海，已经痴了，双眼朦胧，脸色绯红，向着山谷中一步一步走去。

江月心靠在秦雪宜身上，闻言回头笑道：“这便是我与夫君种的迷恋之花了，这位姑娘别太靠近了，这花的颜色和香气有迷人之效，靠得近了会陷入幻境。”

“嗯……”

司悦应了一声，脚下不停，那花有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它。

“果然是美。”

冬雪赞道，脸上的表情淡然，眼中透着一丝的惊艳，她望了一眼江月心，绕着山谷向旁处走去。

江月心放开秦雪宜的手，在他耳边轻道：“夫君，你与公子聊吧，月心与姑娘多时不见，有些话要说。”

秦雪宜温柔一笑，捏捏她的手心，这才松开她。

“去吧。”

佳人翩然而去，紫衣书生悠然而立，含笑出神。

冷轻寒走上前，在秦雪宜身侧站定，他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当日便知今日，你又何必。”

秦雪宜回神，一顿，转目含笑：“公子面似无情，心却良善，雪宜多谢公子关心了，公子当日的话雪宜还记得清楚，‘知不可为却为，愚蠢’，只是如今，雪宜做这愚蠢之人做得很开心，从未有过的开心，雪宜，此生知足了！”

是的，他知足了，得一心爱的女子为妻，他已经开心到可以不在乎接下来他与她要面对的生死与离别。

冷轻寒默然无声，不再看他幸福满足的表情，调转目光，花海另一侧的雪衣翩然，不期然跃入眼中。

知足吗？

冬雪静静的站着，面前是粉色的花海，淡雅的香气萦绕鼻间。红衣端庄的女子走近，停在她身边。

一时默默。

“小狐狸，用无尽的生命与强大的法力换来短暂的相处，值得吗？”最终是冬雪先开了口，淡淡的语气里有一丝的责问，已是她难得的情绪表露。

江月心未语先笑，弯腰折了一朵粉色的花，在手指间转着，她说：“姑娘，爱与不爱不是值不值得可以说得清的，我只知道我爱了，到现在也没有后悔，以后也不会后悔就够了。”

冬雪终于有些微怒，对上江月心的双眼，现实却残忍的道：“到现在你还说不后悔？他，那个书生他快要死了，你快吸光他的精气，他死了你的天劫就不远了，你会魂飞魄散，你知不知道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啊。”换成江月心的语气平淡，“我当然知道，与他在一起的每一次欢娱，都是用性命一点一滴换来的，所以我更加不会后悔，他用生命给予的爱，我怎么会后悔！”

“你……”冬雪突然凝住。小狐狸是准备与那个书生一起同死了吧，可是那书生却还有轮回，她却只能灰飞烟灭，了无痕迹的消失在这个世上。

难耐的沉默。

“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或者，我帮你拖延天劫，你生下他！”冬雪从来没有如此的坚定过。

抚着平坦的腹部，江月心温柔的微笑，那一瞬间的光辉圣洁而美好。

“姑娘目光还是这么的锐利，什么也瞒不过你。只是这个孩子，姑娘不用费心了，他是半人半妖的体质，活不下来的。”

“小狐狸……”

“姑娘不用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并不后悔，能与秦郎相爱相守，时间虽短，却也够了……只是可惜，我玉水妖|奇|狐一脉传下来的迷恋之花即将|书|消失在我的手里，想来真是对不起母亲。”

“……秋思她不会怪你，她同样爱上凡人，生下了你，又怎会怪你，怕是她还在的话非要狠狠的夸奖你一番。”

“呵……母亲比我幸福，她还为父亲生下了我，为江家留下了血脉，只是我却不能为秦郎保全这个孩子……”

冬雪抬头望天，很想问问老天，什么叫天意？真心相爱的两人不能在一起，注定了一死一灭，这样的惩罚难道还不够吗？他们的孩子可以是妖，也可以是人，可为什么偏偏是半人半妖，注定不能出生便会夭折？不是说天无绝人之路，可这路又在哪里？

冬雪激动的说，冰雪一般的脸上红晕浮现：“小狐狸，离开他吧，一切还来得急！”

“姑娘，我做不到的。”

“那就忘了他！我的锁心咒早就练成，我可以封了你们俩的记忆，忘掉彼此，从新回到你们各自应该待的世界里去！”

“姑娘！”江月心叹息，带着丝感动，“我不想忘记秦郎，不想、不愿、不能！我要记着他，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每一丝每一毫，幸福快乐的证明我江月心曾经那么精彩的活过的痕迹，我都要记着！”

“小狐狸，你又何必呢，明明可以不用走到这样的结果……”

“月心谢过姑娘的关心，姑娘看着是我们这些妖中最冰冷的，其实姑娘才是最温柔的，青蛟曾经说过，雪山的雪，是清冷却不冰冷，正如姑娘。”

冬雪闻言，顿时淡然摇头。

江月心也笑，她继续道：“月心的事让姑娘担心不少，是月心对不住姑娘，还给姑娘找了许多麻烦，只是月心真心劝姑娘一句，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锁心也好，炼情也好，并不能让人幸福，放下心头过多的骄傲与自尊，放低姿态，并不丢脸，只要能幸福，做先退让的人又何妨。”

“炼情？小狐狸在说他？”冬雪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与紫衣书生相谈的白衣少年，不由摇头，“他是仙门弟子，与你想像中的事没有关系……如果我爱一个人，要就按天意发展一死一灭，要就彻底忘了他，又怎么会有逃避这一说呢。”

选择遗忘，不就逃避吗？

江月心不与她强辩，只是点头绕开。

“只要姑娘开心便好，那日将冷公子打落玉水河引姑娘与之相识，希望以后姑娘不要怪罪月心。”

“你说过我姓佟，可我并不知道，他也不认识我。”

“以后姑娘会知道，月心还是不多嘴的好。”

冬雪摇头，江月心也不再多说。

这边，两人两人正对着花海默默想着心事，而另一边，无人可对，无话可聊的司悦，本就对着满眼的粉色花朵赞叹、发呆，受着花香与花色的迷惑，一步一步向着花中走去，双眼迷蒙，脸上泛起古怪的笑意。

而冬雪四个，一时注意都没有放在她的身上，等到她们发现时，司悦已经走入花海中一段距离。

四人具是一惊。

只听得司悦一人在那古怪的笑着，口中嚷嚷不停。

“嘿嘿嘿嘿……美人，你的手好白，给我摸摸可好？”

“哈哈哈，别跑啊，美人的腿这么细，跑坏了怎么办，我来背你！”

“美人啊美人，你的腰真好看，我……”

四人脚下一顿，差点没载进花丛中。

秦雪宜艰难的笑了一下，见其他三人也要去拉司悦，便开口说道：“那个，还是我去拉那位姑娘出来吧……花会迷人。”

花是秦雪宜与江月心种的，那迷人的效果秦雪宜与江月心当然不怕，冬雪属于那种传说中存在的大妖，妖力不知比江月心深多少，这花自然是不怕的，说到底，秦雪宜这话还是说给冷轻寒听的，冷轻寒法力未复，修为比起千年的妖来更是浅得多，需要注意也是正常。

秦雪宜走入花海中，走到司悦身边，牵起她的一只衣袖向外走，司悦这时仿佛梦游般，迷迷糊糊的跟着迈动双腿。

出到阵外，司悦还未清醒，只是不再满口胡言，仿佛累极了，倒在地上的草地上便睡了过去。

“好厉害。”

冬雪惊讶，她以前见过江月心的母亲秋思种的迷恋，却没有这样强烈的效果，最多只是让人迷糊，待出了花海便失去效果了，没想到江月心的花竟然出来后还会昏睡。

“能得姑娘的称赞，月心高兴得很。”江月心一笑，“只是姑娘有没有想过，要是冷公子入了这花海会叫出什么样的话来？”

迷恋之花，也叫情花，花会迷惑人说出心底最钟情的人或事。

自己想知道吗？

冬雪否定，眼神落下，正是花粉叶红，美得诱人。

“小狐狸，有没有青蛟的消息？”冬雪摇头甩去一些不该存在的想法，于是问道。

江月心倒是不敢太过纠缠于一个问题，闻言虽有些惊讶，但还是很快摇头，说：“自上次喝完我与夫君的喜酒他便没有来过，他当时劝了我两句，我没有听他的，他便生气说要回玉水河睡个几十年，眼不见为净，反正我被天劫打死了也不用收尸。”

这话倒的确像是青蛟气极了会说的，冬雪也不免莞尔。

“姑娘，你找青蛟？”

“没事，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先走了。”

“那姑娘，我帮你找找吧，青蛟没回玉水河，天地之大任他遨游，找起来实属不易。”

“不用……最后的时间你陪书生……陪你夫君吧，人我会自己找，你不用费心。”

雪衣携着白衣，告别了江月心夫妇离去。

山谷花海，独留一小妖睡得香甜。

钟公子

无名山间的小道，寒风瑟瑟。

白衣女子静静的走着，不出一声，跟着她身旁的男子黑袍金带，同样沉默着。

高低不平的山路在他们的脚下一点一点蜿蜒，这两人仿佛不知疲倦的走着，瞧那样子，似乎可以不出一声的走到天荒地老。

转过一个山脚。

山中特有的雾气不知不觉开始弥漫，安静的山间，突然有一道粗重的呼吸之声传出，越来越近。

白衣女子有些惊讶，同时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她回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男子，把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呼吸声越来越近，然后冲破雾气，冲进白衣女子的视线中。

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深蓝色的衣服，头发随意的束着，看起来还有几分凌乱。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表情慌张，不时回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追着他一样。

没有妖气，竟然是人？

白衣女子微微有些惊讶，随即她又失笑，什么时候她这个清始山最不长进的弟子也变得这么厉害了，竟能一眼看穿对方是人是妖？

那男子仿佛被眼前突然遇到的一男一女吓了一跳，放缓脚步小心戒备的绕到路的另一边，不时拿眼打量两人。

白衣女子展露笑颜，善意的向他点点头。

也许是那一抹笑中的温暖，男子紧张的双肩松了下来，表情也不再那么难看。他似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脚步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问道：“敢问两位，这出山的路怎么走？”

白衣女子望望他，又望望天，无力的叹了口气，然后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见状，那男子立刻面露失望低头。

那一直未出声的黑袍金带的男子面露张扬，嘴角似嘲非嘲的一撇。

“这是桃夭的地方，没有她允许你走断腿也出不去。”

男子似是一震，手指紧扣。

“可是她已经——”

黑袍金带的男子嘴角的嘲讽更加深刻，他的眼神似剑，让被看的人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你想说桃夭已经死了吗？还是想说你身上沾着她温热的鲜血，还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在你的手上一点一滴的逝去，直到冰冷？你真的觉得你一个小小的人类，可以杀得死几千年道行的妖？”

黑袍男子每说一句，对面男子的脸色便白一分，直到苍白毫无血色，冷汗滑落不可抑制。

“她死了，她一定死了……她死了，她死了……”

男子开始冷颤着喃喃自语，语气里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后悔。

“唉……”

一声幽幽的叹息，一阵桃花香气袭来，眼前一花便出现了一名粉色衣裙的美貌女子。

蓝衣男子见到那一抹粉色之时，便抽气倒退，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原先的一男一女站在原地看着，只见那粉衣女子出现后，便盈盈上前一拜，道：“桃夭见过青蛟大人，大人一向可好？”

青蛟一惯的黑袍金带，表情冷酷张扬，他凌厉的眼神在桃夭身上一扫而过，然后一点一点柔和下来。

“开山门吧，既然决定要送他走了，何必再眷恋那一眼两眼，当断不断，伤心的还不是你自己，他可有一点半点的内疚？只怕是暗自庆幸终于摆脱了一只缠人的妖罢了。”

“是，青蛟大人教训得是，桃夭这就送他出去。”

桃夭抬头，笑得如春花灿烂。

她走过两步，在山壁前停下，手臂轻挥，原本光滑如镜的山石竟然如春雪消融，雾气消散，露出一条下山的羊肠小道来。

“钟公子，这就是下山路了，请吧，不送。”

蓝衣的钟公子闻言迈步，走至小道前突然又停了下来，脸色难看。

“之前你是引我杀你，你早就决定要我下山了？”

“是啊，钟公子的心在山下，我自然是要送你下山的，难不成我还会留你住一辈子不成？”

“……你说谎！昨日你还求我留下！”

“哈哈哈，钟公子真会说笑，这明明就是你心中的愿望，书生夜读，妖精红袖，与我何干？你钟公子与桃夭一番绮梦，不正合了你的心意，以后与人谈起也不失为一件风流快事，值得人羡慕了。”

“不是！这不是你的心里话，你是爱我的，为何要把自己说得如此不堪！你的真心，我可以感受得到！”

“呵呵，妖也有真心吗？钟公子你太入戏了，我只是一只让你惧怕的妖，而这也只是一个你情我愿的游戏，现在这个游戏我玩腻了，不想玩了！你可以滚了，不要在这里碍我的眼！”

“小夭……”

钟公子还待再说，桃夭已笑得媚人，伸脚就把人踢了出去。手臂再挥，小道消失，山壁依然如故，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桃夭回过头来，脸上笑容灿烂。

“青蛟大人难得来桃谷，可是来找桃夭的？”

青蛟摇头，难得温柔的道：“我只是经过此地，并不是特地来找你，我还有事不去打扰了。”

桃夭笑着说：“那桃夭就恭送青蛟大人了。”

青蛟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桃夭，不想笑别勉强自己笑，这样的你一点也不美……如果他还回来的话，就让他上山吧，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虽然，我不赞同妖与人相恋，因为那样的结果太不值得。”

“……多谢青蛟大人。”

出了桃谷，到是见到了许多桃树，只是现在天气正寒，桃树只剩下孤零零的枝杆在寒风中挺立着。

李轻妍一身白衣，站在桃树前若有所思。

“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就看这些情情爱爱，注定没有好下场的感情纠缠？”

“我想干什么？我只想让你和你爹承认你们错了！妖并不都是坏的，妖也有感情，许多妖比人善良，而人有时才是最残忍的……还记得我说过的小婉吗？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只有十五岁，那时我最爱化成半大的人形，到处的跑，然后遇到了小婉。小婉很照顾我，把我当成弟弟一般看待，就算后来她知道了我是妖的身份，她也没有害怕疏远我。”

“后来呢？”

“后来，就遇到了你斩妖除魔、守护天下苍生的爹！他见我这只千年的妖，千方百计的要除掉我，最后虽然没成功，却让我受了重伤，不得不回玉水河养伤，等一年后伤愈出来，小婉……小婉已经死了！”

“小婉怎么会死，我爹不会伤害她的！”

“哼！你爹是不会伤害她，可是却把自己当成除妖大侠大张旗鼓把小婉送回家里，你可知道小婉住的那个小村子有多保守落后，他们是感激你爹，你爹也带着他们的感激离开了，可你知道小婉所要面对的是怎么样的对待吗？”

“……怎样？”

“小婉回去后被当成妖怪，她爹娘害怕她，丢弃一般把她送去未婚夫家，她的夫家厌恶她，打骂折辱，想着法子虐待她，不到两个月，便把她折磨死了！不仅如此，他们还把她弃尸荒野，等我找去的时候已经连骨头都找不到了，全被山里的野兽吃了，而我竟然不能杀了那些人为小婉报仇！妖不能杀人！小婉有什么错，她只是认识我而已，我把她当成妹妹，当成家人，从未有逾越之事，她心地善良，从未做过坏事害过人，却被那些人折磨死……这些都是因为你爹，善恶不分，以偏盖全，这才害死了小婉！”

李轻妍张嘴，却无从辩起。

喜重逢

秦府。

原本一直空无人住的如玉园如今却热闹得不行，叶梓把自个儿关在屋内，连屋子原本的主人秦轻玉也不让进。屋外，秦轻玉倚着柱子一脸无奈的苦笑，秦老太爷跟个猴子似的在门口不停打转。

“公主，您出来可好，都一整日没吃东西了，您小心别饿坏了！”

“不吃不吃！你走开，烦死人了！”

“公主您出来吃饭老臣就不烦了，皇上就您一个公主，您要是饿坏了皇上可要心疼了！”

“知道他心疼你还关着我不让我走，你这是存心要饿我，存心让他心疼，小心我告诉他让他砍你头！”

“……”

秦老太爷就差口吐白沫了，他敢放人走吗，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可是逃宫出来的，他要是放了人才会被关起来再拖出去砍头呢！宫里那位爷也是的，都找着人了却不接回宫里奇*|*书^|^网，偏要传道口谕让他好生照看着，不要“逼迫”公主回宫！

天啊，这位姑奶奶谁敢逼迫，连爷您都不敢了，何况他一个小小在家养老的老臣了。现下可好，放不敢放，留看来也不敢久留的，要是真个饿坏了，还是他自个儿办事不利。

秦老爷越想越闷，他朝堂上这么多久过来什么风浪没见过，今天却被这小小丫头给难住了。

揪了揪老管家的白胡子，看他一张苦脸总算觉得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闷着，心下里才好受了一点。

秦轻玉叹了口气，懒懒站直身子，几步走到门边，在老太爷与老管家惊讶的目光中，抬脚就向那紧闭的房门踹去。

回到秦府已经几日了，叶梓被老太爷揭穿了真实身份就开始不停的想花样闹腾，前几日还好，今日却想出绝食的法子来了，奇＋[书]＋网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真是欠教训。

又想到那日出门找小师弟，不仅没把人找回来，却又把小师妹给弄丢了，小师妹身体弱法术也弱，又是女子，万一……后果他真是不敢想像！

越想越是烦躁，还是快点解决了这个烦恼去找小师弟与小师妹正经！

于是，秦轻玉一脚踹了门，走进屋里。

“好了，别闹了！”秦轻玉沉了脸，不自觉的把她当成了当日客栈中被他不小心扭伤了脚的小女子，整个忘了她是个公主。

“你，你竟然吼我？”叶梓被他一脸的阴沉弄得委屈，这人总是一脸温和，虽然有时会耍无赖，但却从没有这么凶过她。

秦轻玉闻言也是一愣，他脾气一向克制得好，怎么对这个小女子却是几次三番的失控，变得不像自己。

难道，自己把她当成了“自家人”？

秦轻玉一脑门的汗，暗道自己什么时候对人家存了这样的心思，怎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我，我没吼你……”声音都弱了。

“你就吼我了，我都听到了！你吼我，你讨厌我，好！我走，省得在你面前碍你的眼！”叶梓一推他，瘸着个腿向外跑，满脸的委屈，泪珠子差点掉下来。

秦轻玉着急，他什么时候吼她了，什么时候表现得讨厌她了，这女人真是说风便是雨。又见她一瘸一拐跑得歪歪扭扭，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顾不是自己还没理清的心情，一把抓住她的手揽入怀中。

“好了，别闹！你又不回宫，身上又没银子，现在跑出去住哪里，吃什么？不是明摆着让我们担心吗？”

“我去找姑娘，不要你管！”

叶梓挣不开他，又听他说得关切，心中便软了下来，只是嘴上不服输说得硬气十足。

“好好，我不管……”秦轻玉还待再安慰几句，突然出现的两人打断了他。

如玉园中，雪衣女子与白衣少年各自冰冷着一张脸站在那里。

衣袂拂动间，仿若仙人降临，让人不敢逼视；又仿如一对璧人楚楚而立，接受世人羡慕之色。

秦轻玉呆了，没想到失踪的小师弟竟然这么回来了。

秦老太爷和老管家呆了，没想到这位冷公子的师妹漂亮，现在带回来的姑娘更加漂亮，漂亮得简直……不像是人！

叶梓也是呆了一下，接着她便笑开了。还是姑娘好，她正想去找她呢，姑娘就自己出现了，现在看谁还敢把她拦在这个秦府里！

叶梓瘸着腿，从秦轻玉的手中挣脱出来，一晃一晃像只鸭子一样扑到冬雪面前。

“姑娘，总算又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你就留了张纸离开，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看我了！”叶梓就差掉两滴眼睛以表示她的感动和激动之情。

冬雪一向冷情且不喜与人接触，对她却是有些不一样，总感觉冷不下脸来。

“我只是回了次山上，又不是不出来了。”原本她是准备不出来了，准备睡觉睡个几百几千年愿意了再起来，没想到被青蛟给破坏了。

冬雪看了一眼身侧白衣如仙的男子，不论青蛟的目的是什么，却都是让她下了山。想到此，对于这个仙门小弟子对她的影响力，让她心中不由一阵烦闷。

叶梓这边正高兴，她滔滔不绝的道：“姑娘，你不知道这个姓秦的有多坏，他把我关在他家里都不让我出去，还一定要我住他的房间，也不怕影响我的名声，要是我以后嫁不出去该怎么啊？还有啊，这个姓秦的还害我的腿受伤，每天瘸着走路！他还不给我吃饭，我都饿了一天了……”

秦轻玉脸都要青了，关在他房里坏她名声？害她腿受伤？不给饭吃饿她？

叶梓一条条数下来，说到连他家的蚂蚁都欺侮过她之后，她终于喘了一口大气停下来。秦轻玉额头上青筋直冒，除了她的腿是他不小心弄扭伤的之外，哪一件事是如她所说的？看那雪衣女子的眼神已如刀般锋利，秦轻玉也不解释，也没想解释。

斩妖除魔，守护天下苍生，是他们修仙之人的使命。

而她，是妖！

秦轻玉一把拉过叶梓，不顾她哇哇的喊叫，扔到自家祖父的身边。一抬手捏剑决，房中“嗡”的一声飞出一把长剑来。

一剑在手，他的神色顿时庄严无比。

“人妖有别，来我秦府是何目的，要是心存不良，休怪我不客气！”

冬雪冷哼一声，秀手微抬，不做任何解释。

握紧了剑，秦轻玉心中紧张，这至少是千年道行的妖，他加上小师弟也肯定不是她的对手，但要他对此妖视而不见，就是杀了他也做不到。

心弦崩紧，一时剑拔弩张。

叶梓想到冲上前，她相信姑娘不是坏妖。秦老太爷抓住她的手臂，冲她微微摇头，微微发白的眉毛紧皱着，泄露他心底的担心。

冷轻寒心中一紧，不由自主挡在冬雪面前。

“小师弟你让开！”秦轻玉皱眉，顿觉不好，小师弟护着这妖，不会是……

冷轻寒面无表情，越发像块冰块，他道：“大师兄，我不让，也不能让！”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没有理由你就给我让开，你护着她，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还记得师父往日里的教诲不记得？！”

“记得！”

冷轻寒脚下轻移，把冬雪更往身后遮挡。

紧了手中剑，秦轻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就连一旁的叶梓看着也微微害怕他干出什么事来。

“你这么护着她，是爱上她了？”

目光如剑，却比剑更加锋利。

冷轻寒心中一揪，脸上没有表情：“不是！”

“既不是，那就让开！清始山弟子何时会去维护一只妖！”

“大师兄，我不让，也不能让！”

冷轻寒摇头，他没有爱上身后的这只妖，他只是不想让大师兄用剑指着她，用那种逼问的语气喝问她！而且她【奇】也不坏，除开她【书】捉弄他，脾气有点【网】古怪，有点坏，他相信她是一只心存良善的妖，她并不欠他什么，却愿意想找蛇妖替他解毒……所以他护着她，这一切都与爱恨无关，只是他想护着她而已！

秦轻玉只觉这个冰冷如雪的小师弟变了，短短几日，已经变得陌生无比，变得比相处的十年中都多，变得一点儿也不像“冷轻寒”了。

从他自身来说，他并不是完全反对人与妖相恋，只要你够本事，把自己修成个半仙，有命与妖相守一生。只是，他的这个小师弟不一样，从小师父就说小师弟天资过人，是几百、几千年难得一见的修仙天才，又加心性符合天道，不用百年必能得道成仙，为沉寂几千年的清始山再添一段传奇。

如果他为了一只妖放弃成仙，只留下半仙之身，真的太可惜，也太令师父、师门失望了。

想着，秦轻玉心中一沉。抬眼看冬雪，一身雪衣，晶莹剔透的皮肤像是个娃娃般，小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睁着眼中一片澄净，看着她只觉是看着一片天空飘落的雪花，美得纯净自然。

秦轻玉也得承认，她虽不媚人，但却是见过的女子最让他不能忽视的，的确是美得很不一般……那，小师弟不会真爱上这只妖了吧。

正沉思斟酌间，冬雪绕过冷轻寒走到秦轻玉面前站定，她缓声道：“你问我有何目的，告诉你也是不妨的，我来只是找一只违反约定的妖，找他问两个问题。”

找妖问问题……

秦轻玉脸上不好看，冷声道：“除了你，我家没妖！”

到他家找妖，他家又不是妖窝，哪来的妖！

“我知道他现在不在，但他约我在你家见面，他来之前我就住你家了。”

“……”秦轻玉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言语，他家什么时候变成妖们聚头相见的地方了？

笑倾蛇

秦轻玉回过神来，顿时生出一股丢剑提扫把赶人的冲动。这帮无法无天的妖，把秦府当成什么见不得人的旮旯了？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顺了顺气，秦轻玉努力让自己变回那个温和有礼的清始山大师兄，然后再有礼的请对方滚出去！

“大师兄，小师妹回来了吗？”冷轻寒突然上前问道，语中含着一丝期盼。

“小师妹……”秦轻玉脸色一黯，手中的剑不由抓紧了，“前几日我与小师妹出去找你，分开后小师妹就再没有回来过，小师妹虽然顽皮爱闹，却不会做出这种让我们担心的事来，我就怕她遇到危险，可派人怎么也找不到……你怎么知道小师妹没有回来？”

那一日的对话，那一日的痛苦挣扎，那一日青蛟黑袍金带张扬的仇恨，冷轻寒努力将之甩出脑海，镇定的道：“小师妹被蛇妖抓走了，是我无能……”

沉默半晌，秦轻玉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

冷轻寒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情。

“他放话说会回秦府，我与冬雪就是来等他的。”

“冬雪？”秦轻玉把眼转向雪衣女子，面露询问。冷轻寒点头，等着秦轻玉的回答。

陷入沉思，其实这只叫冬雪的妖给他的感觉并不恶，身上也没有血腥气，应该不是邪恶之辈，看样子法力也高强，真要帮忙对付蛇妖也是个帮手。

想到此，秦轻玉回头看了一眼正鼓着脸的叶梓，罢了，这小丫头看来是知道她的身份的，还这么喜欢她，他也就不要再做这个坏人了。

“在下秦轻玉，委屈冬雪姑娘在鄙府住几日了。”

叶梓顿时一阵欢呼，扑向冬雪身边。

冬雪见她瘸着脚一蹦一蹦，伸手把她带到身侧，甩了秦轻玉一个冷脸。

“哼。”

叶梓又是一阵笑，秦轻玉也无奈苦笑。

终于静下来，叶梓带着冬雪去她的房间，把两人分开后的事一件一件的说着，最多的还是“欺负”她的秦轻玉的事。

冬雪脸色终于放柔了，听着听着眼中也含着一丝笑意，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只是叶梓正沉静在兴奋之中，压根儿没有看到她的眼神。

秦轻玉等着她们进了屋，这才叫住准备回自己房间的冷轻寒。

“小师弟，你来一下，我有事与你说。”

冷轻寒微微惊讶，闻言也没有多问，跟着秦以玉离开。

两人沉默的走着，一路进了秦轻玉的书房。

“大师兄，有事请说，你我师兄弟之间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说的。”冷轻寒坐在椅上见秦轻玉皱眉沉思，直觉有事，且与他有关，便出声催促道。

秦轻玉似是下了决心，抬头微笑。

“既然如此，那大师兄就直说了……”又看了一眼冷轻寒，秦轻玉眼神炙炙，仿佛能看透人心，“小师弟你是否喜欢了冬雪？你不用隐瞒，她现在不在，这里也只有你我两个，你说实话吧。”

冷轻寒路上时已有预感秦轻玉会问他，只是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大师兄，我也不知是否喜欢了她……”眼神幽幽，透过空气仿佛看向了未知的世界，他叹息，“初见她时，她只是一只坏脾气的妖，虽然长得美但实在顽劣，只是我却生不起她的气，每次只要看着她的脸总是觉得似是欠了她一般，想摆脱却又摆脱不了……”

秦轻玉静静听着，难得见这个有“冷冰冰”之称的小师弟露出不冷的表情和语气。

冷轻寒突然问道：“大师兄，我们修仙之人讲究因果轮回，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真欠了她，这辈子才遇到她……我有时总觉得她不是她，我也不是我，朦朦胧胧间好似有一些人一些事被我忘记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还有‘佟姑娘’三字，每听一遍，每念一遍，心底总有一股战栗，激得我魂不守舍！”

“小师弟，你是喜欢她了吧。”

“……也许……”

秦轻玉从怀中拿出一份手笺，在指尖把玩着，他道：“小师弟，不是大师兄无情，你与那冬雪毕竟人妖有别，你是我们清始山几千年来最有希望成仙的弟子，师兄实在不忍心你为了她只成就半仙，师父宠爱我们师兄弟，只是心底还是会失望的吧！小师弟你好好想想，如真要与她在一起，师兄还是祝福你们的。”

冷轻寒低头，一边是放不开的女子，一边是师门厚望，他该怎么选？也许他根本不用选，身中炼情，或成仙或成人，只有两种选择，却没有一种是与她在一起的，何来师门与她的选择！

成仙，断情绝爱。

成人，他又怎舍得用自己的一条命与不长久的爱，换她千来的道行以及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根本就没有选择啊！

一切皆错在这个不应该的时间遇见了她。

一次次的拒绝，一次次的否认，其实他是喜欢了她的。

骗不自己，她对自己的影响炼情便是最好的说明。

“大师兄，你不用担心，即使我……我喜欢她，也不可能在一起的！待找到了小师妹，我们便回清始山吧。”

冰冷的脸上，异常的苍白，颧骨上却有一抹异样的红晕，嘴唇紧抿，凤眼樱唇，冰冷若雪，清冷如冰，却又无端艳丽，俊美如仙魔。

“即使仙人也不及师弟风姿……”秦轻玉突然感叹，手中的信送到冷轻寒面前，“你能想通最好，这是你下山师父让你带给我的信，你看看吧。”

微微疑惑，他伸手接过那薄薄的手笺，其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一目了然，手指微颤，他将手笺递回，垂眼而立，长长的睫毛颤动。

“……这样也好。”

将手笺放回怀中，秦轻玉起身，绕过书桌行至冷轻寒身边，他柔声道：“回去好好休息吧。”

“嗯。”

如玉园。

“姑娘姑娘，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好开心！”叶梓在屋里跳来跳去，一会儿端茶，一会儿拿点心，一会儿又问吃的合不合心意。

冬雪一直淡淡的脸色，似是终于被她跳得不耐烦了，一把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

“咦？姑娘，怎么了？”叶梓一脸疑惑。

冬雪摇头不语，蹲下身，将她受伤的脚搁到自己腿上，一手捏住脚腕处，揉捏了一小会儿便将手放开，放下她的脚直起身子。

“好了？”叶梓更加疑惑，看样子姑娘是在治她的脚，但怎么没感觉？“姑娘这是在治我的脚？”

“嗯。”

“好了？”

“嗯。”

站起身子在地上跳了两下，脚果然不疼了，完全好了。叶梓一撇嘴，喃喃自语：“不是说|奇|使起法术来满眼|书|生辉，异光缭绕，感情全是骗人的呀！”

“呵……”

冬雪终于忍不住轻笑了起来，眉眼间柔柔的，满满的，全是笑意。

叶梓一时看呆了。

“铛……”

叶梓被一声清脆的声音惊醒了，姑娘真是好美啊，像仙女一样。

“呀，姑娘的镯子怎么掉了，都坏了！”

叶梓从地上捡起缺了一道口子的玛瑙色的镯子，一脸心疼的递给冬雪。冬雪看了一眼，并不接过，只是继续笑着看着它。

“呀呀呀……”突然一阵细细的声音拉得尖锐，“你才是镯子，你全家都是镯子！本少爷是蛇，前知五万年，后知五万年独一无二的蛇！”

“姑娘，镯子说话了！”叶梓嘴角僵硬，被骂得有些愣，一手拿着它，不知是该扔了还是该继续拿着，手指紧张得快要抽筋了。

“这是小白。”冬雪淡淡的解释。

“小白？”叶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正常一点，会说话的蛇，是蛇妖吗？

“叫本少爷干什么？”小白正检讨自己呢，被冬雪一个笑迷惑得松了嘴掉下地，又扭了腰动弹不得，这简直……简直是丢了几万年的老脸啊！

“真的是你的说话？你是蛇妖？你怎么不动，你是石头妖吗？”

“……本少爷要和你决斗！”只可惜某蛇还僵着腰，丢不了白手套了。

叶梓转眼，手指也不抽筋了，望着冬雪一脸八卦，小声的问道：“姑娘，妖会不会修炼太久，修炼得傻掉啊？”

言下之意，就是这小白脑子有问题，说话都让人听不懂。

冬雪淡笑，走到窗前，推窗一跃懒懒躺靠在窗上。

这边，小白终于缓过气来，扭了两下腰，嗖一声绕着叶梓的手腕游了两圈。把叶梓吓得一声尖叫，甩手把这冰凉凉，滑腻腻的东西甩了出去。

“叫什么叫！敢说本少爷傻了，我看你这个小妞才傻了，傻瓜笨蛋！”轻巧落地，小白变成了白色，直起脑袋，吐着信子细声细气的叫骂。

“你你你……”叶梓又傻了，这东西怎么会动了，难道真是蛇，不是石头？

“你什么你，没见过本少爷这么帅的蛇啊！”一仰头，小白得意了，这看头斗嘴斗过它的可不多，这小妞真不自量力。

“……”叶梓无语了。

小白红宝石般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扭了两下突然“扑”的一声一扭，一道人影拔地而起，白衣红瞳，乌发雪肤，一脸的笑容。

仿佛是有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

很温暖的感觉。

“美人，小白想你了！”

阳光般灿烂的少年咧嘴而笑，飞扑着扑向窗上的雪衣女子。

定姻缘

冬雪抬眼，淡淡的望了他一眼，对他的飞扑视若无睹，转头依旧看向院中吸引她的景色。

小白露齿一笑，美人没有拒绝他耶！

飞扑而下，触到那雪衣的一瞬间，雪花迸射，寒意满天。

“砰”的一声，小白被倒打了回来。

叶梓一揉眼，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白影一闪飞了出去，再一眨，白影又一闪飞了回来，落地干脆利落，扬起灰尘些许。

莲步轻移，蹲到白影身侧，伸出一根雪白的手指戳戳。

“喂，你还活着吗？”

小白仰起头，甩了两下脑袋，一脸悲惨状：“美人，你好狠的心，呜呜呜……可怜本少爷的俊脸要摔坏了！”

叶梓偷看，姑娘脸上的表情是叫做偷笑吧？

“别闹，走，我与你去赏梅。”冬雪翩然跃下窗子，行至小白面前，晶莹剔透的小手伸到他面前。

看看她，看看面前的手，小白别扭的偏过头，脸上可疑的升起两抹红晕。

“脸红了耶！”叶梓惊奇的叫道。

冬雪含笑道：“小白，难道你在害羞？”

一只瘦长有力的手顿时抓住了她的手，白影“腾”的跳了起来。

“本少爷是谁，本少爷怎么会脸红！美人你眼神不好，还有你这个小妞，眼神太差，太差！”

叶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镯子变的妖还真是挺可爱的嘛。

小白还待再说，叶梓已抢在他的前面问道：“姑娘，我们到哪里赏梅？”

“美人是带我去赏梅，又不带你，你多事问来干什么？”小白得意，这小妞竟然嘲笑他，看他怎么收拾她！

“哼，姑娘一定会带我去的！姑娘，我们去哪里啊？”

冬雪淡淡道：“前院。”

叶梓眼儿一转，不由道：“姑娘，我们去玉水河玩吧，听说那里好玩的很！我这些日子天天被关在这秦府里，闷都要闷死了，我们去吧，姑娘姑娘……”

沉吟片刻，冬雪微微点头。

叶梓顿时一阵欢呼，鸟儿一样飞了出去，远远传来她的声音：“姑娘先去前院等我片刻，我去告诉秦轻玉一声……”

冬雪一阵失笑，这个她用一个包子买来的小丫头还真是有趣呢。

“走吧，去赏梅。”

小白大骂自己笨蛋，又不是没见过她笑，怎么又呆了……终于又记得挂上两汪盈盈泪光，一脸可怜样追上她。

“美人美人，等等我呀……”

叶梓一阵风似的飞跑，很快便到了宁心园外。

宁心园，原本是秦雪宜难得来住上几日时住的园子，现在他不在，秦轻玉的园子又被叶梓占了，便住了进去。

此时宁心园里静悄悄一片，下人也不见一个。

叶梓猜测秦轻玉可能不在，便大咧咧的推门进屋，屋里果然没人，她大模大样的喊了两声秦轻玉，自然没人应。

叶梓捂着自己的嘴巴偷笑了两声，接着她便脸色一正，四下里一看，走到屏风前，指着秦轻玉甩在上面的衣衫说了起来：“秦轻玉，你可听好了，本姑娘现在要和姑娘出去逛玉水河，我可是来告诉你了啊，别回来又啰嗦我！”

说完，她又偷笑了半天，指着那衣衫又道：“我可跟你说了啊，我数到三，你不说话，就表示你同意了啊……一、二……”

“我要是不同意，你准备怎么办？”衣衫突然说话了，分明是秦轻玉没好气的声音。

“哇……有鬼啊……”叶梓尖叫，抱头跳了起来，看到桌上有几个茶壶茶杯，一股脑儿抓起砸了过去。

一阵乒乒乓乓，屏风摇了两下，差点被砸倒。

“唉……”屏风后又传出秦轻玉的声音来，“公主殿下，您可以停手了吗？再砸屏风就倒了，草民可在里面沐浴，公主这时见了可不太好。”

“……”手僵在半空，叶梓愤愤的将手中最后一只茶杯放回桌上。想想还是忍不下这口气，不由怒道：“大白天的沫什么浴！没事装鬼吓人，很好玩是不是！”

秦轻玉无奈叹气：“公主殿下您能讲点道理吗？是您先不敲门闯进来，我阻止也来不及，好歹盼着您见草民不在就该回了，谁知道您与草民的衣衫还如此许多的话要说，浴桶里水冷了，草民自然忍不住要出声打扰一下公主您的兴致了……现在，公主殿下您可以出去容草民穿个衣服出来见人吗？”

穿衣服……出来见人……

叶梓脸色红润像刚上了胭脂，转身要走，又觉得好像无形中输给了他一筹。跺脚，怎么也不能输了他啊。

秦轻玉听得屏风外的声音远了，料想那个磨人的小丫头应该已经走了，刚想从浴桶里出来，却听得那脚步声又转了回来。

再一转眼，挂在屏风上的衣衫竟然不见了。

接着便听到一阵捉弄人的娇笑声：“秦轻玉，叫你吓本姑娘，我让你没衣服穿，看你怎么出来！你乖乖在里面洗冷水澡吧，本姑娘就不奉陪了！”

听得她得意，秦轻玉忍不住打击她：“公主殿下不知道吗，这些衣衫都是换下来的，换洗的衣物放在屏风内了，倒叫公主失望！”

叶梓又是一跺脚，怎么感觉这回还是自己输了！

“哼！冻死你，不和你玩儿了！”泄愤的将衣衫往地上一甩，又在上面踩了两脚，这才作罢。

抬脚一踢，衣衫被高高扬起又落地，一张雪白的纸片从衣服中掉了出来。

屋门开着，风吹进来把纸片吹得飘了起来。叶梓怕把纸吹飞了，顺手上去捡了起来，准备塞回那堆衣衫里。

又是一阵风，纸片一扬，几个字跃入叶梓眼中。

……妍儿……姻缘……

姻缘……

叶梓心中一跳，不会是秦轻玉……

手指翻动，半折的纸片被打开。

半晌没声音，秦轻玉不确定的出声：“公主殿下，还在吗？”

“在，没死！”叶梓的声音听起来很恶劣，不知道又发哪门子火，秦轻玉倒是也不生气，这段时间已经被她的“百变”弄得很是习惯。

正想请她出去，她却先出声了：“那个和姑娘一起回来的，总是一脸冰冷的家伙是不是叫轻寒？”

“是，小师弟的确叫做轻寒，冷轻寒。”

“哦……”

“怎么？”

“哼，都不是好东西！”

叶梓甩头踩着脚步走了，这回是真走了。

秦轻玉苦笑，沐浴都能惹到这个小丫头。伸手拿粘在发上的茶叶，不由高声叫道：“秦河，秦海，换桶水，公子我要沐浴……啊欠……”

这水可真冷……

前院梅树下。

冬雪扶着梅树双眼微闭，冷冽的梅香缭绕，小白趴在梅树上看得痴了。

“美人，我们不等那个小妞吧，我们两个出去玩！”小白忍不住说道。

秦府来往的家人远远看着她与他，虽觉得奇怪，但老太爷下了令不许打扰，只得绕开了不敢近前。

这两人奇怪得很，但……但这么看着还真的是很好看……

“姑娘！姑娘！”

叶梓大叫着，由远跑近。

正春寒，绿色的身影如开始绽放的生命，待近前，白嫩的脸上跑得有些热气，红扑扑的，口中直喘气，一脸急色。

“姑娘……”

冬雪看着她，颇觉好笑，淡淡道：“慢慢说，我在这儿，不会跑走的。”

“呼……”叶梓猛吸了两口气再吐掉，终于不喘了，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姑娘说接下来的事情了，怎么办？

“嗯？”冬雪挑眉看她。

“我……你……”

“我什么你什么，你倒是快说呀，想急死本少爷不是？”小白叼了朵梅花，从树上跃下，拉着叶梓的长发着急。

“你走开，我和姑娘说，和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叶梓抢回自己的头发，拿脚踹他。转头，她拉着冬雪的衣袖，嘟囔道，“姑娘，我有事和你说，你别让他听到！”

冬雪淡笑，手指结印，顿时白色的雪花飞舞，包围了两人，把小白隔离在外。小白不满的向她们这边靠，柔弱的雪花却似无形的手掌，把他挡在外边，把小白气得大叫“气死本少爷了”，却又无可奈何。

看得叶梓一阵“咯咯”直笑，回头见了冬雪又是一脸苦相。

“说吧，什么事儿？”冬雪抬眼看她，神情淡然。

“这个……”

犹豫再犹豫，叶梓慢慢吞吞从怀中拿出一张白色的纸片来，小心措词：“姑娘，你觉得冷公子怎么样？”

冬雪的眼扫过她手中的纸片：“和他有关？”

“……嗯。”伸手将纸片递过去，递到一半又停住。要不，还是不给姑娘看了，这纸上的话说不定说的是别人！

半晌，冬雪见她还如木雕一般，便直接伸手从她的手中接过纸片。

“哎，姑娘……”

被冬雪眼一看，叶梓翕了几下嘴巴，终是低头无语。

白色的纸片对折着，如雪玉般的手指轻轻打开。

飘逸如仙的字体翩然跃入眼中，白纸黑字，短短几行，却如一幅生动灵活的山水画。

细细读下来，冬雪只觉得手指轻颤，心头有些茫然。

只见纸上写着:

玉水一行，有危无险，为师算来，妍儿与轻寒一行，姻缘既定，此乃天意，一切顺其自然，可安心。

心头伤

姻缘既定，此乃天意！

冬雪茫然抬头，触眼是满世界的雪片，一片片，一朵朵，只是为什么这么的冷？

透过雪片，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一袭白衣，身背长剑的男子正低头独行，那悠然出尘的姿态，虽漫步在小小在庭园之中，却透着仙人般的气息，即使是他行走间带起的衣角，也仿佛散着透明的光泽。

只道玉人如画，说的便是这般的人，这般的景了吧。

冷轻寒默默的走来，在小白的身边站定。

围绕在冬雪身侧的雪突然崩散，露出雪色的身影，在满天雪片中衣袂飞扬，仿佛仙人下凡。

因为冬雪的反常，冷轻寒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她身上移不开，紧抿的嘴唇，如雪的皮肤，纤细的手指柔软白皙，衬着指间的纸片，微微轻颤，显得那么柔弱……

纸片？怎么如此的眼熟？

冷轻寒一惊，双眼紧紧的盯着那张纸，竟越看越觉得是师兄给自己看的那张手笺！

“你……”

气氛凝结，小白也忘了耍宝，只觉得大家的目光全落在那只雪白小手上，不由也将目光定定的落了下去。

“哪来的？”冷轻寒哑着声音，压抑的怒气任谁都可以听到。

“你师兄房里的。”冬雪一如往常的淡淡，叶梓怎么看都夹着一丝丝的怒意和赌气，上前想要解释，却被她一把拉住了手腕。

“果然！”冷轻寒的脸冷得如冰，不，是比冰更冷，简直如刀一般，把面前的人刺得遍体鳞伤，他的手紧了又紧，眼中全是怒火，“你即使是妖，也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不入男子的住处，不随意翻拿东西，这样简单的道理难得你还不懂吗？私自去大师兄房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冰冷的脸，白中透着怒火的红，清俊的脸上到时添了三分艳丽。

小白不经意间看了冷轻寒一眼，万千思绪中，竟不甘心的承认，这男人真的好看的过分了！

冬雪倒是笑了，目光凝在冷轻寒的身上，妖媚异常的娇声道：“我想干什么？我爱干什么便干什么，我又不是来做圣人的，为什么就不能动他的东西了？我就动了，我高兴我还可以拆房子！”

“冬雪！”冷轻寒怒斥。

“叫我作什？不就是一张纸片，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还你就是。”手腕高高抬起，纸片夹在手指间递到冷轻寒眼前，然后，手指一松，纸片如雪花一般轻飘飘的荡飞而去。

目光跟着那纸左右飘浮，最终慢慢、慢慢落地，再也动不了。冷轻寒的心中一绞，他感觉自己仿佛就是那纸一般，任风扬起，无力的落地。

不想让她知道的，但她到底是知道了！

无力，愤怒，无奈，迷茫……他，该怎么办才好？

弯下身去，轻轻拾起那张纸，前一秒的怒气与力量仿佛在这一个动作中消失殆尽。

“走！妖便是妖，不该存于这世，不该与人纠缠，不要说什么约定与诺言，即使那条蛇伤了我也与没你没有一丝关系！你……回雪山吧。”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白色的纸片如他没有血色的苍白面颊，淡淡的话中没有情绪，从他美好的唇中吐出来，刺入冬雪的耳中，如刀般锋利。

一切都与她无关……

无关？真的无关吗？他要与她无关？

“你要与你师妹成亲了。”不是疑问，而是陈述，陈述一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出口的事实。

她更应该当作什么也不知道，然后以一向的笑看风云般的心态对待！但是，她的心中为什么这么的难受，仿佛有一只手紧紧的揪住了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是。”长长的睫毛轻颤，形成一片阴影，正如他此刻阴暗的心情。

长久的沉默。

“你忘了炼情了吗？你注定不能……”与我在一起！冬雪抬头，望向枝头的梅花，嗅着空气中的梅香，冷冽又迷人，“……注定不能与她在一起，炼情成人，炼心成仙，仙道无情，除非你愿意为了她放弃仙道，永远变成一介凡人。”

冷轻寒突然微笑，微微的一抹弧度，艳丽得惊人。[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炼情，有情才可炼；炼心，有心才可炼，没有喜爱之情，没有爱你之心，哪来的炼情炼心……我，会忘了你！”

“……”

（不相忘，永远！

我对你发誓，我会死，但我不会忘了你，永远不会！你要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好好活着，等着我再来娶你为妻……）

一切太远，抑或一切太近。

她看不清他的脸，听不清他的誓言，她只是知道，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眼前这个人，不应该用这样的脸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这么残忍的话！

狂怒，抑或无力到颤抖。

从来没有此刻这样的清楚，她是喜欢他的！

“你忘得了吗？”她的笑，仿佛带着罂粟的香气，又柔又美。她眼中的冰冷，仿佛是绝望与希望的结合，太过亮眼刺目，伤人又让人无可自拔。

她走近他，如冰雪雕成的手指晶莹剔透，柔柔的抚上他脸，半强迫的让他的眼对上她的。

“你忘得了吗？我的脸，我的吻，你抱着我时的感觉……你忘不了！”

如中魔咒，心中的理智再叫嚣，眼神却离不了她。那妩媚的笑，眼中淡淡的伤，闻着那股熟悉的香甜的味道，粉色呈上他的眼。指尖发颤，仿佛是理智与情感的拉锯，慢慢发白，慢慢拥住她，嘴唇慢慢靠向她……

不该这样的，他不该这样！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放纵自己的结局便是她的死亡，他无比清楚，也是无比的……不愿！

该死的！

停下来！

停下来！！

一滴眼泪，滑落。

那张近在咫尺的清俊脸，双眼紧闭，双眉皱着，一道水痕闪着晶莹的光泽，看起来是那么的美丽。

冬雪抿着嘴唇，仰着脸品尝落入嘴中的味道，那是微微的苦涩。

啪——

冷轻寒脸上一痛，失控的理智终于回来了几分。不敢再看眼前的雪颜，收敛心神默念清心咒。

“冷轻寒，”冬雪沉静的脸，表情深得看不见底，“其实，炼情有解。”

闻言，冷轻寒猛的睁开了双眼。

“我也可以帮你拿到它，把它给你。”黑色的眼睛如墨般，幽深不见底。

“……条件？”

“条件就是……”冬雪轻笑出声，“我要你求我！你求我，我帮你解炼情，让你快快乐乐、毫无顾忌的娶你那个师妹……所以，求我吧，我要你求我！”

陌路人

冷轻寒的眼神幽深，如深渊般幽寒。

他望着冬雪，想从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最终，所有的表情，所有的情绪，化作一抹淡笑，一句轻语。

“我求你。”

轻柔如风的嗓音，透过她的耳，变成声声巨雷，震得她面色如雪。

他求她！

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求她！

冰冷如他，冷傲如他，出尘如他！狼狈过，温柔过，慌乱过，却从来没有低头过，现在他竟然在求她！

是该笑呢，还是该悲哀？她的目的达到了，她愤怒得想折辱他，可真听到他求她，她分不清，这到底是在折磨他，还是在折磨自己。

她记得，记得那晚，他拉着她的手，眼光炙炙，胡乱的说着爱……

冷轻寒直视着眼前的人，告诉自己，这才是最好的选择，最正确的做法。

她是人，自己是仙门弟子，注定没有可能，那就让两人回到各自的轨迹上，从此陌路吧。

“我说，我求你！求你给我炼情的解药，结束这件荒唐的事情！”冷轻寒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着。

就让她的吻，她的人，离开他的世界，好好的活着吧。

“……好。”冬雪的表情愈加的冰冷，雪白的脸颊仿佛透明。

视线落在冷轻寒清俊的身上，他是如此的俊雅如仙，也无情如仙。

再深深的看了一眼，冬雪转身，对着一脸担心的叶梓淡淡一笑：“不能陪你了，我要出去几天。”

“姑娘……”叶梓欲言又止，不知从何安慰，“我等你回来，以后我们再出去玩，上京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带你去，你答应我！”

冬雪看着她，突然展露微笑：“好。”

视线又落到小白的身上，想说什么最终化作淡然的微笑，无语肃立，手指结印，便要破空而去。

“美人！”

小白突然上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眼中似有挣扎后明悟般的决心：“我陪你！”

讶然，瞥见他认真的眼神，冬雪沉默，终于将手腕一点一点从他的手指间滑开，淡然如风，不可捉摸，无法挽留：“我一人便够了。”

雪片涌现，飞舞而逝。

小白看着只留空气的手指，慢慢绽出一个奇特的笑，似苦涩，似觉悟。

叶梓正想上前劝慰，却被他的笑惊呆在原地。

这一个一个都不正常了！

“师弟，回去吧。”

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的秦轻玉，轻拍冷轻寒的肩膀，安慰中带着如释重负的感觉。

冷轻寒似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呆呆的站立良久。

“咳咳……”

突然的猛咳，秦轻玉一脸担心，接着猛然变色，在他眼前，冷轻寒突然咳着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染红了雪白的前襟。

“小师弟！你怎样？！”

冷轻寒摆手，避开秦轻玉要扶他的手，清俊的脸上表情冰冷。

“我没事，只是胸口有些闷，吐出来就好了。”

秦轻玉点头，不忍逼他，只是心中最重要的那一抹疑问还是不得不问道：“小师弟，那炼情……”

面无表情的点头，冷轻寒道：“是真的，大师兄不用担心，用清心咒压着就是……大师兄难道还信不用师弟的本事吗？”

无奈摇头，秦轻玉担心的催他去休息。

小白也走了，走的时候一脸黯然。

院里只剩下叶梓与秦轻玉两人若有所思的站在梅树下。

“哼！都是你不好！”叶梓一扭头，只觉得与眼前这人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不骂不快。

“又关我什么事？”秦轻玉只觉得委屈，遇上不讲理的小丫头真是没办法，“这次的事情可都是你弄出来的，要不是你从我房里拿了手笺，冬雪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姑娘为什么就不能知道了？难道要我不告诉她，让她被你们这些个坏人骗？！”

“我们是坏人？”

“就是！”

“是坏人早就把那只妖给杀了，哪还有你在这边骂人！”

“那你们还是好人了不成？整个在欺骗姑娘的感情，明明要与自家师妹成亲了，还来纠缠姑娘，太过分了！”

“公主殿下，这哪里在欺骗感情了？小师弟与冬雪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他们一人一妖，天意不可违，注定没有缘份，即使相爱也只有痛苦……小师弟又中了炼情，冬雪知道小师弟与师妹的事也好，乘早绝了心里的念想，今后才不会痛苦。”

“……”叶梓无话可驳，恼怒的一跺脚转身就走。

秦轻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师弟很有可能成为清始山千年来第一个得道成仙的人，他不该为了一只妖而毁了自己的仙缘！”

叶梓愤怒：“你就知道你小师弟有仙缘，你怎么不说姑娘才是被毁的那一个？姑娘比你小师弟更加优秀，不论成仙还是成魔肯定是比你师弟更加了不起，她与他在一起才是错误！”

“……”

人妖不可相恋，天意难违。

这谁都知道的道理，越是听着叫人厌恶。即使是天，也不能阻止两个灵魂的相爱，不是吗？

叶梓越想，越觉得不服。

要是她喜欢了一个人，才不管他是人是妖，是皇族是平民，只要她爱便好。

初春的天气很好。

无云无风，天空有点蓝，看起来很美的样子。

冬雪在天空中自由的飞着，向着雪月居的方向而去。

也许是到了做决定的时候了吧！其实她一直的逃避，有些问题早就该面对的不是？这样也好，一张小小的手笺让她不得不面对，人与妖注定不可能，不时绕上心头的那些错觉般的感情，不能再影响她了！

分开吧，即使喜欢又怎样？

注定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人，骗得了自己也骗不了上天，不可能还是不可能！

君娶妻，妾自去。

相忘才是最好的选择，即使……她是喜欢他的……

飞的时间总是太快，晃神间，仿佛什么事也没有想出头绪，雪月居已在眼前。

山谷、小屋、竹林……一切如旧，竹边一抹蓝色的身影正倚竹而立，望着不远处的小屋含笑凝眸。

温和如玉，俊雅如竹，正是秦雪宜。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很不在状态，先这样吧，以后再修文

心头血

冬雪慢下速度，旋身落在“雪月居”那块半人高的石头边上。

秦雪宜一惊，见是冬雪，脸上的表情化为一笑，如春风惬意：“冬雪姑娘好久不见，月心正在后山，我这就去唤她。”

秦雪宜引着冬雪往屋里走，眉间刚浮上的一抹笑。走着，不经意间又消逝，轻愁之意染上眉间。

“秦雪宜，你在担心什么？”冬雪直呼他的名字，直接问出心中的疑问。

秦雪宜身体一紧，接着便又放松下来。

“冬雪姑娘，雪宜有个问题想问，只是太唐突，希望姑娘原谅。”

冬雪点头：“你问。”

“姑娘可知……”秦雪宜顿了顿，“可知有什么办法能增加人的寿命，或者有什么能让人不死的神药？”

“药是没有，但办法倒是有一个。”冬雪见到秦雪宜脸上骤然露出的惊喜，面色古怪的说道，“只要你修仙就可以了，修成半仙之身不仅可以长生不老，还可以与妖结合不损性命。”

秦雪宜刚泛上的喜意顿时在脸黯淡了下去。

他半晌终于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见状，冬雪淡淡问道：“秦雪宜，你可是后悔与小狐狸在一起了？”

秦雪宜摇头，说道：“冬雪姑娘，这个问题雪宜以前就回答过，不悔！这一生能与月心在一起，死也不悔！只是……”

冬雪望着他，静静等着下文。

“雪宜不怕死，明知最后的结局会是那般伤心，雪宜也曾挣扎抗拒，但月心的决心与爱让雪宜愿意承受这一切的痛苦，就算月心死去，魂飞魄散，雪宜也愿意生生世世承受失去的痛苦！只是……月心有了孩子，我想让她活下去！我想陪着她还有我们的孩子一起活下去！”

秦雪宜激动的颤抖，脸上浮现激动的红。

原来是这样……

冬雪淡淡的叹了一口气，不是背叛，那就好！

“你怎么知道小狐狸有孩子，她没有打算告诉你。”冬雪疑惑。

“她没有告诉我。”秦雪宜摇头，脸上似喜似悲，“这些日子里，月心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发呆，表情很悲伤。我知道她不是后悔与我在一起，也许她在担心我会死，但是她每次又都抚着肚子默默悲伤，我就猜到了。”

闻言，冬雪也只能叹息，毕竟小狐是关心则乱了，否则秦雪宜怎么会发现。

“秦雪宜，那个孩子保不住的。”冬雪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告知与他，他是孩子的父亲，有权利事情真相。

秦雪宜猛的停下脚步，手指收了又放，最终都化成他嘴角的一抹苦涩。

“我知道的……”

冬雪摇头：“你不知道！孩子是半人半妖，即使生下也会夭折，注定长不大，否则就算绑了小狐狸我也会让她离开你，然后生下这个孩子！”

秦雪宜一颤，眼中的泪终于滑下。

“是我欠月心太多，保不住孩子，也没有办法让月心活下来！冬雪姑娘，如果你有办法，我求你，让月心忘了我吧！现在还来得及，我想她活着，只要活着啊！”

相爱时，就像发疯，死也不怕，只要能在一起。

在一起了，爱得更深了，却只想着对方能不能好好的活下去，不是后悔了，而是更贪心，希望有朝朝暮暮与天长地久了。

短短几个时辰内，却有两个男人求她，为了他们各自已已娶和将娶的妻！

“……”

好！

这么简单的一个字却怎么也无法从嘴里吐出来，莫名的她不想答应，幸福的人中只有她一个痛苦，那实在太痛了，如果有人比她更痛苦，那她是不是会好受一些？

“呵呵……”

她突然张扬的笑了出来，笑得秦雪宜一脸的不知所措。直到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悠然从远处近前，停到她的面前。

“姑娘您来了，月心算着您也该来了。”江月心一身白衣，嘴角含笑，一片端庄温柔。风微扬，细白的手指掠过耳际，却是妩媚得动人心魄。

秦雪宜上前拉过她的手，微凉的触感让他眉心一皱。

“手怎么这么凉，也不多加件衣服，现在天还寒，小心身子。”温柔的责备。

江月心笑得温暖，回握住他的手，柔柔应了声是。

“姑娘，这是您要的东西，在冷公子落水的第二天我就准备好了，猜想着您也该要了。”江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子，黑玉的质地，却薄如纸片，透明可见，瓶中的液体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黑玉瓶染成了同色随着瓶身的摇动晃动着波澜。

轻轻接过，黑玉瓶还带着江月心的体温，看向她时，脸上笑挡不住的幸福。

冬雪脱口叫道：“小狐狸……”

天色渐黑，夜幕降临。

秦府西园，原来冷清的园子里聚了不少的人。

秦轻玉，叶梓，小白，还是园子现在住着的人，冷轻寒。

一众人脸色沉凝，秦轻玉表情严肃，时不时打量小白的眼神中透露出好奇与疑问。叶梓看得明白，却不好解释，小白是怎么从一条手镯形的蛇变成这么一个美丽少年的。

无奈之下，叶梓只得闭上嘴巴当作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应该要回来了吧。”

气氛有些凝结，一众人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奈，秦轻玉只得安慰着。

随着话音落下，园子里突然涌出无数雪花，由远而近，由高而低，落至地上。

雪衣长发，晶莹如雪花。

冬雪循着味道落至一个园中，还未多想便见面前出现了好几人。

“美人美人，你终于回来了！小白想你了！”

如一片红云淹没了白色的雪，小白幸福的把头放到某人的胸前蹭了两下，双手抱在纤细的腰上又紧了两分。

“……小白。”冬雪淡然的表情不再，小白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这么亲密的动作怎么也不像是那条只会抬着下巴自称“本少爷”的小蛇会做的。“小白，你生病了？什么时候换的衣服，红彤彤的，像朵鸡冠花。”

“美人太过分了！这叫与众不同，与众不同知道不知道！看你们一个个穿得白兮兮，又不是死了人奔丧，红的才好，又喜气又热闹，可是代表胜利的颜色！”小白明显是被“鸡冠花”给刺激到了，两眼冒火光，说得只差吐沫横飞，语罢还乘冬雪不注意狠狠瞪了冷轻寒一眼。

片白丛中一点红，果然是鲜艳了。

冬雪把他整个人从身上推开，整了下雪白的衣摆，表情淡然，眼神亮得炙人。她走至冷轻寒的面前，从怀中拿出一个黑玉瓶。

“这是小狐狸的心头血，你只要喝下去，炼情就可以解开。”雪一样白皙的手指，轻轻托着那墨色的玉瓶。

小白僵硬，停下了扑上去的身形。

冷轻寒不知是惊是喜，炼情原来真的有解，她真的……为他找来了！目光移向她如雪一样白的脸上，心不知为什么开始发疼，仿佛在下一刻，他与她本就薄弱的联系就会如泡影般消失无踪，狠狠的，永远断开。

她是想，从此与他陌路的吧……

这样也好！冷轻寒这么告诉自己，伸手去接那个黑玉瓶。瓶子很轻，几乎没有什么重量，他拿在手里，却重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会这么重？那些装在黑色的瓶子里的液体真的可以喝吗？

拿着黑玉瓶的手指僵立在空中，眼神是茫然的，真正选择的时候才知道是多么困难。冷轻寒突然想起自己喝斥那个书生秦雪宜的话，明知不可为而为是为愚蠢，他觉得说出这句话的自己才显得那么的愚蠢。

他此时才那么清楚的明白，感情，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东西！

“小师弟！还在犹豫什么，快喝下去！”秦轻玉肃然冷喝，望向冬雪时的眼神有惊讶。

手指一颤，却再没有动作。

“小师弟！”秦轻玉终是一叹，上前两步，想要出手强迫冷轻寒喝下血。一向冷情的小师弟是怎么了？竟然在这个时候犹豫？

白影一闪，冬雪已抢到冷轻寒面前。

“你不是要解药吗，现已在你手中，又为何不喝？”

冬雪的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绪，她的手指贴上冷轻寒的，他一颤，手中的黑玉瓶差点掉落。

“……”冷轻寒回望着她，这一时刻，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他是喜欢她的，喜欢了这只妖，认命、坠落的自暴自弃，他承认喜欢她！

“这是我好不容易取回来的，不喝太可惜了……既然如此，我帮你把它喝下去吧！”雪白的手指突然用力，就着他的手，黑玉瓶推到他的嘴边，手指抬起倾斜了瓶身。

这只能说是灌，秦轻玉停住脚步，小白、叶梓看得呆了。冬雪淡然的表情，幽暗如深渊的眸色，给人她正在狂怒中的感觉，空气似乎也变冷了，那三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你希望我喝？”艳色的嘴蜃被黑玉瓶紧贴着，即使这堪称狼狈的动作，在冷轻寒的身上也显得如风景般美好。

冬雪突然勾起嘲讽的媚笑，加重手上的力道。

冷轻寒眼中光影交替。

喝？不喝？记得？忘记？人？妖？仙……

眼神终于开始狂乱，痛苦之色纠结于眉间，他快要疯了，为什么一定要做出选择，为什么？！

好痛苦！

手臂挥起，狠狠向前挥去！

春|色寒

啪。

清脆的声响，黑玉瓶随着一个完美的弧线被冷轻寒打飞出去，落地碎裂。

冬雪的手被打开，她垂着眼望着地上黑玉的碎片，以及渗入地面，只留下一小团暗红色的血迹。

“小师弟！你疯了！”

秦轻玉再也找不出比“疯”更合理的理由了，炼情是天下间最厉害的情毒，无药可解，这是他偶然从师父那里得知的，小师弟中了炼情，对于炼情的厉害不可能不知道，如此却还打破了那解药的瓶子！

师父说小师弟与小师妹有既定的姻缘，而现在小师妹失踪，小师弟又似喜欢上了一只妖，是师父算错了吗？还是，什么改变了已定的命数？

秦轻玉的目光落向冬雪，到底什么是才是命运？

冬雪轻笑：“冷轻寒，你师兄说得对，你果然疯了！你可知，天下间唯有玉水妖狐一脉最是痴情于与人相恋，因此世间才有炼情，而可解炼情的，也唯有玉水妖狐的心头之血……你可知道，在我回来之时，这个世间便没有了玉水妖狐，你打碎的这一瓶血，是世间最后一瓶炼情的解药！”

“心头血？你杀了她？”那只狐妖，江月心她死了？那个书生秦雪宜又该怎么办？心头跳上第一反应竟是担心那只狐妖与书生的安危，而他的微怒中又带着一令人恐惧的喜悦，他在窃喜，她竟不惜为了他而杀死同类，证明他对她的重要！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中所想，冬雪冷哼：“是你疯了，不是我，月心她——”

“大公子！大公子！事情不好了！”青衣的小家丁跌跌撞撞冲进西园。

秦轻玉顿时不悦的皱起眉：“做什么大呼小叫，越来越没有规矩！”

小家丁被吓得一抖，双腿一软差点跌跪下去，嘴中嚅嚅：“大公子，大公子……”

眼看秦轻玉的脸色更加不愉，叶梓看不过去了，朝那小家丁柔声道：“不要急，慢慢说，是出什么什么事了，这么急着来找大公子？”

小家丁定了定神，向叶梓投以感激的目光，终于想起要说的话，他对上秦轻玉战战兢兢的说道：“大公子，雪宜表少爷昏倒在府门外，老太爷让抬到了东厢房，表少爷看着就像睡着了，可是却怎么也叫不醒，府上的大夫看了也看不出问题，老太爷这才着急让小的来叫大公子赶紧过去！”

“雪宜回来了？！”秦轻玉脱口问道，控制不住满脸的惊讶之色。

“回大公子，就在盏茶时间前，表少爷昏倒在府门外被抬回来了。”小家丁回道。

秦轻玉思绪急转，却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只觉得这事情仿佛被一团浓雾蒙盖了，怎么也找不到原因。

那狐妖说了会将秦雪宜送回来，以他看来，狐妖是真爱秦雪宜，又怎么会让他昏倒在秦府门外呢？难道江月心已经没有能力保护他？秦轻玉理不出头绪，最终将视线停在了冬雪身上。

“是我将他带回来的。”

冬雪回头说道，手指绕着圈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轻玉挑眉，等待她的下文。

冬雪也不多说，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下去：“小狐狸喜欢秦雪宜，也没想把他送回来，但与死相比，她选择让他活下来……”

顿了片刻，冬雪环视几人，郑重道：“秦雪宜所有关于小狐狸的记忆，我用锁心咒锁了起来，你们记住不要再去问他任何关于小狐狸的事情……过两天他的身体适应锁心咒之后便会清醒过来。”

几人都是点头应下。

唯有小白，闻言长叹一声，不知是惆怅还是感慨：“唉……可怜的小狐狸，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那狐……江月心呢？”秦轻玉突然问道。

“小狐狸她……”冬雪淡淡的说道，“舍弃千年修为，将转世为人！”

舍弃修为转世为人，那今生她与秦雪宜便再无交集的可能，赌上一切，换一个飘渺虚幻的来世，真的值得吗？

众人一时无语。

“我先去看看雪宜，小师弟……你先休息。”秦雪宜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一眼冷轻寒，只得无奈的说道。

“嗯……”

冷轻寒垂下眼，停住步子。

“大公子！大公子！”才出去的那个小家丁又跑了回来，尖叫着冲过来。

秦轻玉见状，眉毛拧得都快要打结。这个学不乖的小家丁，叶梓直想伸手蒙住自已的眼睛。

果然，小家丁也没见秦轻玉的表情，还有老远一段距离便感觉到了他的不悦，脚下又是一软，这回可是真的“哎哟”一声整个摔趴到地上了。

“呜……大少爷……”

小家丁一脸泥印，下巴上还粘了根草，一脸苦相。

叶梓看得有趣，“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秦轻玉被他一摔不悦也消散了几分，他板着脸道：“又发生什么事，难道又有人昏到府门外了？这么慌慌张张的，有空多跟着秦管家学学，稳重点！”

“是，大公子！”小家丁又是感激的看向叶梓，又是公主殿下一笑救命啊，公主殿下果然人美心也好！正默默感激间，陡觉自家公子冰冷得让人能抖上三抖的目光，赶紧回道，“大公子，确实又有人昏在府门外了，这回是李姑娘！”

李姑娘？

李轻妍？

“是小师妹回来了？！”冷轻寒已经抢在前面大声问道。

“是，是李姑娘，此刻也在东厢房，让府上的大夫看着呢！”小家丁万分肯定。

“小师妹！小师妹……我去看她！”冷轻寒拨开身前的人，一径向东厢房奔去。

秦轻玉跟着向东厢房而去，急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冬雪姑娘可要去看看？”

“……也好。”

秦轻玉在前带路，背对众人的脸上爬上恼怒，对自己的恼怒。他也脑袋发昏了不成，叫这只妖去看小师妹？师父说了，小师弟与小师妹有夫妻之缘，此时更该多培养感情才是，他叫这只妖去干什么，捣乱？破坏？妖啊妖，明着她是一脸冷淡，他怎么会觉得她会伤心难过，不就是给小师弟找了份解药，他就对她好感直线上升了？

妖女，还真是厉害啊！

出西园，绕过重叠如迷宫的房舍，进东厢。

东厢房原本是秦轻玉的屋子，只是秦轻玉不爱住，所以便一直空着。秦雪宜到秦府住的是宁心园，现在正住着秦轻玉，老太爷一向视秦雪宜如嫡亲，秦雪宜的房间又被秦轻玉占了，便想也不想把秦雪宜安排到了秦轻玉的房里，李轻妍昏倒回来，为了方便照顾便也一起安排在了东厢。

一行人到东厢时，老太爷正对着府上的大夫发脾气。

一边是疼爱的子侄，一边是认定的孙媳妇人选，秦老太爷能不急嘛！

“轻玉，你可来了，快来看看，你雪宜表弟和你小师妹现下昏迷，怎么都弄不醒，你快看看有没有大碍！”

秦老太爷见了秦轻玉，顿时急步上前拉住了他，心急火燎的往屋里拖。

秦轻玉见状赶紧安抚他，保证道：“爷爷，你冷静点！表弟和小师妹都不会有有事，相信我！”

秦老太爷定了定神，颇为疲惫的道：“我知道，只是见着他们两个接连倒在府门外，我真怕有人故意对我们秦家不利……我已经让人去查了，真要有人想对付我们秦家，我必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老人的头发似乎又白了不少，慈爱随意的表情被收起，眼中闪过的锐利光芒，仿佛一只威武的狮子露出了收起的爪牙。

秦轻玉给予一个肯定的眼神：“让人回来吧，这事情与人无关，我来解决。”

秦老太爷一瞬间似是想到了什么，点头同意。

说话间，秦轻玉与秦老太爷，以及跟在两人身后一起进来的冬雪、冷轻寒等人，已进了李轻妍的房间。

李轻妍一身清始山弟子打扮的白衣，静静躺在那里，仿佛是睡着了，神情安祥。

秦轻玉与冷轻寒抢在众人前面，一起来到床前，轮流查看起来，李轻妍无论是脉相、呼吸、心跳都与正常人无异，他们试图叫醒她，却如秦老太爷说的那般，怎样都叫不醒。

“小师弟，你能找到原因吗？”

秦轻玉一脸凝重，有些束手无策。

冷轻寒试了试李轨妍的体温，同样与正常人无异，也是一脸的困惑，摇头道：“找不出原因，小师妹好像只是睡着了，并无危险异样。”

一时沉默。

秦轻玉突然抬眼看向众人后方的冬雪，欲言又止。

众人先是不解，小白与叶梓倒是明白了他的想法，小白不满的冷哼了一声，眼神不善起来，叶梓没有发出声音，脸上的表情却已经堆满了不悦。

冬雪仿佛局外人，漠不关己。

“我只对秦雪宜下了锁心咒。”

淡淡的解释，毫无表情的脸落在冷轻寒的眼中，心口没来由一疼，他转向秦轻玉道：“大师兄，小师妹之前被蛇妖抓住，会不会是蛇妖动了什么手脚？”

秦轻玉收回目光，点头赞同：“有可能，只是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雪宜没有大碍，就留在家里，我带了小师妹回山找师父！”

“清心咒。”

冬雪淡淡的开口，见那对师兄弟向她望来，她不紧不慢的说道：“是青蛟的梦境之术，把她困在梦里，对她并不会形成伤害，只要用清心凝神的清心咒，她就可以醒过来。”

冷轻寒依言运起清心咒，众人只觉得心中一轻，神思清明了几分，对冷轻寒多了几分佩服。

一直说冷轻寒是清始山的修仙天才，看来绝不是说假的。

几个呼吸的时间，床上的白衣女子睫毛轻颤了几下，果然就睁开了双眼。

“小师妹，觉得怎么样？”秦轻玉扶起李轻妍，让她轻靠在床上。

“大师兄？”李轻妍有些疑惑的眨眨眼，不解的问道，“大师兄，师兄呢？他刚才还答应给我扎风筝的，怎么一转眼就跑了？我可是求了他好久他才答应的，大师兄你要帮我找哦，我们说好了要到落情峰上看蝴蝶放风筝的！”

闻言，秦轻玉这才松了一口气的笑出来，他伸手揉揉她的头顶，宠溺的道：“小师弟不是站在这儿么，小丫头你还没有睡醒啊！”

李轻妍眨眨眼，这才看清了床边还站着许多人。

“咦？我怎么在这里，我不是在清始山主峰上吗？”

秦轻玉与冷轻寒的目光又落到冬雪身上。

“她没事，梦境太真实，与现实一时分不清而已，对身体不会有影响。”冬雪上前，在李轻妍好奇和惊艳的视线中，从她的怀中拿出一个小玉瓶。

“我上次见过你，在银楼前我撞到过你！”李轻妍突然惊讶的喊道，惊喜之色形于面。

李轻妍对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很有好感，没想到能够再见到她，只是她好像在哪里还见过她，在哪里呢，那天她撞了她，然后被大师兄找到……去找秦雪宜……见狐妖，又见到她，她是妖……师兄被打落玉水河……再然后……

一点一点，并不久远的记忆一一回到脑中。

“青蛟！”

李轻妍尖叫出声。

“别怕！大师兄在这里，不会让他伤害你的！别怕，乖！”秦轻玉搂住她，拍着她的背安慰着，这个他视如亲妹妹的师妹，他是满心的疼惜，一点儿也不舍得难过不高兴，更别说让别人伤害了！

李轻妍神色有些复杂，垂下眼渐渐平静下来。

床前，冬雪拿着小玉瓶递到冷轻寒的面前。

“这是青蛟留下的解药，能解你体内的毒……我答应做的事，现下也做完了，我，该回山了。”

冷轻寒伸手接过玉瓶，默默无语。

快速收回手，冬雪转身离开，走至门边她突又停了下来，回头道：“不与我一道回山吗……小白？”

红衣少年宝石般的眼一亮，欢呼：“美人，本少爷还以为你忘记我了呢！快快，我们回家了，这地方本少爷早待厌烦了，还是雪山好，我们回去之后要这样，还要……”

“大师兄，事情也办完了，我们是不是该回清始山了？”冷轻寒握着手中的玉瓶，冷淡的表情近乎僵硬。

“师兄……”李轻妍看着冷轻寒轻唤，秦轻玉却按住她的肩。

“是该回去了，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上路吧。”

“……好。”

东厢房外，不知何时，点点的绿色已跃上枝桠，无声的彰显着生命的色彩与春日的到来。

是的，已经是春天了呢，只是……这春为何会这么的冷呢？

白色与红色的人影一步一步，渐渐行远。

作者有话要说：晕，春|色寒竟然会被禁掉。。。

漏了一个重要的情节，现在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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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今生前世 雪落凡尘

山外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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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师兄！”

“……小师弟……小师弟，你醒醒……”

有个女子的声音在耳边时轻时重的响，过了一会儿，又变成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是着急的在唤他。冷轻寒努力睁开双眼，迷糊的视线慢慢变清晰，眼前着急的脸正是李轻妍与秦轻玉两人。

“大师兄，小师妹……你们为何在此？”冷轻寒坐起身，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从窗边到了床上。

秦轻玉长出了一口气，这才缓缓道来：“小师弟，是炼情发作了？小师妹来找你，却见你倒在窗下，衣衫上还有血迹，可是把她吓坏了。”

李轻妍在旁赶紧点头：“对啊对啊，师兄，你吓死我了！”

扶着额头摇晃了一下，冷轻寒从床上站起来，慢慢跺至窗边，白日里的记忆一一回到脑海。是她故意的吧，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那个肆无忌惮的妖，在离开的同时故意留下情花，奇Qīsūu.сom书算准了他会带在身边，她就让他闻着花香陷入幻境，让他不时想起她！

冬雪！这个磨人心肺的妖！

“劳师兄担心，炼情还可用清心咒压制，无甚大碍。”冷轻寒淡淡的说道，云淡风轻的掩盖了他快要压制不住炼情的真相。

炼情炼心，最后的结果只有两种，炼心成仙，炼情……成人！

对于修仙之人来说，炼情可能才是最可怕的惩罚，被化去一切修为法术，被彻底打回凡人之形，一生不得再修仙！

冷轻寒炼情发作时，不止一次的开始吐血，也许很快，他就要面对炼情与炼心，成人与成仙的选择。

世上唯一的炼情解药已经不存在！

而他，已经做出了选择，炼心成仙！

师门养育长大的恩情，天下苍生安危的重责，都比这段注定不幸的人妖情恋重要无数倍！

喜欢也好，爱也罢，这些就算真正存在于他与她之间，对于他来说，也不重要不是吗？

“不知大师兄与小师妹来寒殿有何事？”冷轻寒挂上一贯的冰冷表情，转头向两人投以一个询问的眼神。

秦轻玉摇头，看向身侧的李轻妍。

收到他的目光，李轻妍立刻跳了出来，说起她的目的。

“师兄，我怕爹会责罚你，就想来问问你看，没想到我在寒殿找了一个遍都没找到你，最后在窗边发现你昏倒了，就急急去找大师兄来……师兄，你放心，我没有告诉爹！”李轻妍急急的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这一天她真是惊吓不小，之前吓得她还以为师兄那个什么炼情发作死了呢，还好师兄没事！

想到此处，李轻妍忍不住问道：“师兄，那个炼情真的没有解吗？”

“……也许吧。”冷轻寒眼神悠远，一瞬间心神放空了，仿佛飞到了积满白雪的雪山这顶。

炼情有解，唯有无情！

“好了，小师弟受了点伤，让他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吧。”秦轻玉拍拍李轻妍的脑袋，表情尽量轻松的笑了笑。

“嗯。”李轻妍乖乖点头，跟着秦轻玉出门。

“小师弟！”出门的前一刻，秦轻玉突然回头道，“你去寒池闭关吧，以你现在的心态，是过不炼情最后一关的，你现在的样子……必定成不了仙！”

“……是，大师兄，我会考虑！”

夜。

清始山，寒殿。

冷轻寒睡着，些许的月光洒进房中，微白的皮肤透出月光的透明色，朦胧中又有些许的苍白。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表情也是冰冷的，只余紧皱的双眉淡淡传递着主人压抑的心情。

“……冬雪……雪……”

突然，细碎的梦呓从唇间逸出。

梦中。

参天的大树是整个世界的支撑，绿色的枝干从天空垂下，缠绕了天地，缠绕了视线。冷轻寒站在原地，向着天空的方向仰望，看不见天，也看不云。

正疑惑间，天空突然下起了雪，一片一片，冰凉的没有温度，却让不人不觉得寒冷。这个飘着雪的绿色的世界，仿佛……像幻觉一般！

沙沙……

轻柔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冷轻寒闻声转过头去，是一名美丽的女子，嫩绿色的衣裙，与树的颜色相映，乌黑的眼珠闪着顽皮的神色，嘴角总是微微勾着，露着古灵精怪的韵味。

冷轻寒觉得她很熟悉，好似早在几千年前便认识了她一般。

“你……”他迟疑的出声询问。

女子仿佛与他熟悉而亲密。

“怎么又到这里来了？我什么？”女子点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想说不认识我了吗？那样我可太伤心了，我要告诉爹爹，你欺负我！”

“我……”他同样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她爹爹是谁？她是谁？而他，又是谁？

“你怎么了？”女子点着自己鼻子处的手又转了方向，点到了他的鼻尖上，“想说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呀，原来你也会讲笑话的，还以为你只会冷着脸装木头呢！”

“……我是谁？”冷轻寒盯着她的双眼，一脸认真的问道。

风从未停止过吹拂，随风而落的叶子是绿色的，并不是枯黄。

“这个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女子嘟起了嘴，拉着他的手摇晃，“你是轻寒哥哥啊，还能是别的什么人吗？”

“轻寒？”冷轻寒重复。

“是啊，轻寒哥哥，我们就要成亲了，你怎么还拿这种事开玩笑？莫非轻寒哥哥不想娶我……”女子拉平了嘴角，头低低垂下，一脸的委屈。

“不是，是——”冷轻寒顿住，“是”什么？是他根本弄不清自己是谁了，还是“是”想娶她？

“噗嗤……”女子掩着嘴笑了，看他微侧着头沉思迷惑的样子，她可能觉得十分的好笑，好一会儿她才继续说，“好了，轻寒哥哥，我知道你是在与我开玩笑，我们快点回家吧，世伯与爹爹正找你商量成亲的事呢。”

女子的脸在说到“成亲”的时候微红了一下，衬着白皙的皮肤更是美丽动人。她羞涩的垂着眼，拉住他的手，向家的方向跑去。

冷轻寒任由她拉着手，她的手小而软，温暖却没有心动的感觉。

走出树荫，天空是黑色的。

原来，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

回头，巨大的树枝包成伞状，在外面看着，就像它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一般。

“走啦！天都黑了！”女子晃动他的手，他急走两步跟上她的步子。

成亲？应该是件快乐的事吧，可为什么他会有一种悲伤的感觉？

风中仿佛有人在轻唤他的名字，忍不住又一次回头，那不知何时停下的雪竟又开始下起来，一片一片，如柳絮飞扬，在夜色里，竟泛起莹莹的白光，仿佛有万千的萤火虫在飞舞盘旋。

“下雪了……”

冷轻寒睁大了眼，盯着满世界的光点痴了。

“轻寒哥哥，你怎么了？”

“是雪，发着光的雪！你看到没有？”

女子疑惑的张望，担心的望着他：“轻寒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这里没有下雪啊！雪怎么会发光呢？”

冷轻寒伸出手掌接住一片雪片，放到女子眼前，她的目光迷惑，直直的从他的手掌掠过，仿佛那里什么也不存在。

他失魂落魄的被拉走。

世上什么事最让人伤心？

莫不过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的那人已牵着她的手。

强烈的情绪侵略般渗入他的心中，手中温暖的小手仿佛变成蛇蝎般的毒物，他闪电间扔开女子的手。

是它在伤心？亦或是她在伤心？

心仿佛被无言的悲伤牵住，再也无法挣脱。

万千的压抑与悲伤压在胸口，仿佛落入水中的人，找不着岸也够不着底，最终化作一团破碎的呻吟。

“雪……”

他不知是在叫潜意识里的她，还是叫那一世界让他移不开眼的雪花。

心有所牵

霍然睁大双眼，雪白的床帐在风中微微飘动。

原来只是一场梦……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夜风一吹，遍体生寒，原来不仅额上身上也布满了冷汗。

冷轻寒表情微微苦涩，拢了拢衣衫，只见刚换的白色里衣胸前又沾上了点点红色，回头见枕边，同样的红色还未干透。炼情又发作了，难道她在他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吗？她只是一只妖，与她相处也只有短短几日，她既没有为他做什么感天动地的付出，也没有爱他爱到让他心有负疚，甚至，她一直是那么冷冷的对他，脾气坏不说，还赶他离开。

现在他都已经离得她远远的了，为什么还要时时想着她？就连做梦，梦中明明没有她，他却疯了一样觉得她在难过！

枕边摆放的小香袋静静的待在那儿，看不颜色，却有一种似有若无的香气弥漫着。

是花香在迷惑他吧。

情花，也称迷恋之花，花香与花色均带有迷人的效果。

情愿一切推给情花，也不愿承认他已经难以掩饰的心情。

临回清始山时，叶梓偷偷找到他说，她的性子冷淡却很善良，那天客栈中的事是他误会她、不信任她在先，怪不得她！还希望他能向她赔个不是不要再闹气了，希望他们可以幸福！

那个单纯的小女子，就算他们真有情那又怎样？秦雪宜与狐妖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最好的结果便秦雪宜有她为之锁情，狐妖舍弃修为期待某个渺茫的来世，这一世注定有缘无分。

而来世，就算遇到了又怎样，他们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明明清楚一切，该死的他却还把叶梓的话听进了耳里，放进了心里，用他的骨血在身体之中扎了根。

也许，他与她在一起真的会幸福……

停！

真的疯了！

冷轻寒心中一凛，竟然是心魔！他冷轻寒也被心魔引诱的一天！

想大笑，到了嘴边只化作一团苦涩。

“也许真该到寒池闭关，大师兄说得对，我这样绝对赢不了炼情！”喃喃自语，冷轻寒僵硬着穿上衣衫，向着寒殿的后殿深处而去。

离尘殿。

“师父，小师弟去寒池了！”秦轻玉站在殿前，看着殿上的人恭敬的道。

李迟仙坐在殿上，微闭的眼慢慢睁开，半晌叹了一口气道：“放轻寒与妍儿下山前，为师也曾犹豫，轻寒的命格从小便不明朗，似有仙缘，看他的性子却十分的适合修仙之道，为师便一直相信轻寒能成仙。因此，这次下山前为师算出了妍儿会与轻寒有夫妻之缘，好为妍儿挡去过不了二十的死劫。只是轻寒的命格却越来越模糊，为师也看不透。原以为不会有大碍，没想到这次轻寒回来竟隐有情劫之兆，唉……”

“师父也勿需太过担心，看那雪妖也是冰冷不会纠缠不放的性子，相信没有她在身侧，以小师弟的定力加上寒池的助力，一定可以成功解去炼情，飞升成仙！”秦轻玉对冷轻寒抱着十足的信心奇Qīsūu.сom书，炼情虽可怕，但他更相信小师弟的修为与定力，只是心下里对小师弟的命格也颇觉神奇。突然又想到一件事，秦轻玉便接着说道：“师父，小师妹还不知道炼情有破解的办法，是否让弟子去解释，免得小师妹担心。”

李迟仙摇了摇头，道：“妍儿那先不用说，轻寒的事并不简单，到时寒池也压不下炼情，妍儿会更加担心。”

秦轻玉闻言惊讶：“师父，寒池为先人留下的宝物，能够镇魂凝神，怎么还会压不住炼情？”

李迟仙道：“情之一物，无影无形，生于心灭于心，越是冷情的人，一旦动了情更是难以控制。轻寒从小对人对事对物，皆是寡情，这回动了情怕是难以把持了。”

秦轻玉回神一想，道：“小师弟与那雪妖相处也只短短几日，应当不至于吧？”

“世间有人相交几十年，也有反目成仇，从此陌路的。短短几日爱上一人也不奇怪，凡人间不是有个形容感情的词叫一见钟情么，也不算奇怪了。”

“是，师父。”

“好了，下去休息吧，这几日多找你师弟与师妹们聚聚吧。”

秦轻玉应声记下，只是奇怪师父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见师父又闭上了眼，他不敢再多问，恭声退出离尘殿。

寒池。

寒池的得名并不是如它面上意思指一池冰寒的池水，寒池寒池，其实是一个天然的冰洞，满满的冰块布满这里，冰笋林立，满地坑洼，只有中间一块地方平滑如镜，在冰笋中显得如一汪池水，犹为奇特。

而寒池就此因这一小块地方而得名，而此处也不枉它寒池的名，是整个冰洞中寒意最重的地方。

此时，冷轻寒一袭白衣，正盘腿坐在寒池之上。

清心咒一遍一遍的重复，借着冰上的寒意紧守心神。冰洞，连空气也是冰冷的，冷轻寒的头上却有汗珠滑落。

越是挣扎，越是沉沦。

噗——

鲜血自口中喷出，溅到冰面上顿时结成了鲜红色的冰。

“难道连寒池也没用？不，不可能！”

冷轻寒倒在冰面上，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

不知多久。

他从冰面上站起，摇晃着向他行去，漫无目的的，甚至有些呆滞。东方已见白，一路上早起修炼的师兄弟有向他问好，有他向打招呼的，他都似没有看见一般，飘一般交错而过，wrshǚ.сōm换来对方惊讶的眼神。

“轻寒。”

冷轻寒又绕过一人，仿若未见般，只是那一人却轻轻唤了他一声，那声音很轻，可却让他听到了。

“师父？”

冷轻寒回头，只见被他绕过的人正是他的师父李迟仙，他转身行礼，脸色苍白。

李迟仙带着冷轻寒一路而去，直到清始山前山顶上。

李迟仙微微笑着，温和的说道：“轻寒，你看到那里有什么？”

指尖所指之处，几丛绿树，几棵桃树，树下散乱的堆着一些石块，再普通不过的景色，在清始山随处可见。

冷轻寒仔细看了看，迟疑的道：“师父可是叫徒儿看那石头？”

李迟仙微笑点头：“轻寒，就是你看见的那块石头，你现在把他放下。”

“放下？”冷轻寒的眼睁大了一些，看着那块石头有些不知所措，“师父，那块石头并不在徒儿手中，徒儿如何放下？”

李迟仙神秘一笑：“为师现在让你放下它。”

放下？放下？

这该如何放下？它根本不在自己手里，叫他如何放下？

“该如何放下？该如何放下啊？！”冷轻寒双眼泛红，逐渐暴躁。

李迟仙见时机差不多了，叫道：“轻寒，轻寒……轻寒！”

“……”冷轻寒一颤，终于冷静下来，“师父？”

李迟仙一整脸色，肃声道：“轻寒，你记住了！想要放下，须得拿起，还未拿起便想着放下，只会如你刚才一般，反而更想要拿起……你，明白吗？”

拿起和放下，先要拿起才能放下？

石头如此……她，也如此吗？

炼心与炼情一体，那也要有情可炼方可，他应该要对她付出感情，才能忘记她？

李迟仙见他凝眉思索，出声打断道：“轻寒，下山吧，有果必有因，去了了与她之间的纠葛再回来。”

“……”

冷轻寒一阵轻松，接着又一阵愧疚。

“好了，去吧。”

李迟仙一推他，面前便是下山的路。

半晌犹豫，冷轻寒终是回身磕了一个头：“师父，徒儿一定尽早回山。”

李迟仙站在山前目送着自己得意的小弟子下山，那白衣翩翩的影子很快消失在他的目光中。

再看那石头，李迟仙长叹一声。

“唉……何为放下？见如不见，淡然离去，从未将它放在心上便是放下！”

叹罢，转身而去，云淡风轻，不带一丝留恋烟尘，那背影仿佛一切皆是与之无关之物，永远不会回头。

情丝难断

玉水河畔，秦府。

一道红色的人影慢慢靠近秦府，确定没有人发现她之后，一个闪身进了秦府的园子。

宁静的园子好似并没有人住，园前的匾上赫然题着三个字——宁心园。

正是秦雪宜在秦府时住的园子，红衣人进了园中便四处进出，仿佛是在找人一般。半晌，面对空无一人的屋子，红衣人终于颓然的停住脚步。

“他不在这儿。”

突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红衣人的身后传来，红衣人一惊跳了起来，露出一脸的惊讶与防备。

“怎么是你，姑娘？”

红衣人看清了身后人的面貌，那冷冷淡淡的表情再熟悉不过，她不由惊讶的低叫了一声。

“很惊讶？”冬雪懒懒挑起眼神，淡淡的责备浮现在其中，“小狐狸，你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事了，秦雪宜现在已经不记得你了，你来也没用。”

江月心咬着牙，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说道：“月心自然记得答应过姑娘的事，姑娘对月心与秦郎的恩情月心也是死不敢忘……只是，我想见秦郎，就算他不记得我，我也想远远的看他一眼，看他过得好不好！”

冬雪口中已经舍去一身修为转世而去的江月心，竟然还活着！

冬雪似是并不奇怪她会出现，虽然生气却也是无奈居多，她道：“小狐狸，不是不让你见他，只是现在你们不适应见面，让你借尸还魂这件事把握并不大，如果你情绪不稳，心神不宁，很有可能就会失败，这是你们唯一的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你就真的只能期待那个飘渺的下一世了！”

“我都明白的，姑娘。”

江月心低下了头。

冬雪淡淡的道：“你知道就好，你可记住了，成功的机会并不大，一切取决于你自己。现在封住秦雪宜的记忆也是为他好，否则万一我们失败，到时我没余力再封他的记忆，免不了他便要痛苦一生。”

江月心点头，难掩感激：“多谢姑娘成全，是月心太自私……”

“好了，不用说了，回去吧。”冬雪打断她的话，淡淡说道，“回去定下心神，身体我已为你找好了，十日后待身体主人阳寿尽后，你便可借着她的身体还魂了！”

江月心再望一眼宁心园，这才恋恋不舍的消失在秦府之中。

感情，感情……

是羡慕的吧，被人爱着，也可以爱着这样一个人。

冬淡淡的笑开了，什么时候她这只冰雪做成的妖也会羡慕，也会多愁善感起来了？

“出来吧，小丫头。”

冬雪头也不回，只站在园中望着一棵发芽的小树发呆。

叶梓吐了下舌头，一脸心虚的从门外走进来。

“姑娘，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我可是一丁点声音也没有弄出来呢！”叶梓好奇的问道，瞬间把自己偷窥被人发现的心虚给丢到脑后去了。

冬雪看到她就觉得有点好笑，心情也随之变得轻松起来。

“会发现你很简单，第一你是人，身上的人味毫不掩饰，我闻得很清楚；第二，你有呼吸，下次记得要闭上呼吸。”

“我记下了，姑娘！”

叶梓一脸认真的模样，看得冬雪又想笑了。

冬雪放柔了表情，说道：“我要走了，你也别在外面乱跑，早些回家吧。”

叶梓跳到冬雪面前，一脸不高兴的嘟起嘴：“姑娘，我才不要回去呢！姑娘带与我去外面玩吧，上次姑娘说去逛上京城，结果都没去成，姑娘我们现在去吧！姑娘……”

叶梓抱过冬雪的手臂晃啊晃，冬雪终于带着点无奈的点头同意了。

两人一路向外走，那样子仿佛把秦府当成了自家后院了。

走到前院时，众多的下人、家丁一时都看呆了，虽说公主殿下现在可以在秦府里自由走动，但要出府还得老太爷许可，现在看样子公主殿下是要出府了，可他们没听说老太爷同意了呀。

一个机灵的家丁早一溜烟的跑去向老太爷汇报去了，留下众人对突然出现的冬雪窃窃私语。

冬雪在秦府待过几日，见过她的人不多，但那日在前院中可是有许多人见过的，众人虽不知她的身份，但总有那么一点儿的传言流传出来。

“是仙女吧，好美哦！”一个婢女小心的赞叹道。

“嘘……听说是大公子的小师弟的朋友呢，不是仙女也快成仙女了吧！”某个有见识的小家丁面带得意之色。

“对哦，大公子的小师弟真是神仙一样的人呢，看他一眼我就觉得沾了两分仙气！”之前的小婢女一脸的羞涩之色。

与她说话的小家丁顿时忘了冬雪在旁，十分赞同的大点其首，说道：“的确有仙气，看着他我就觉得浑身神清气爽，脑子也好使了……不过，我听说我们表少爷最近也变得很有仙气，有时候就像会飞走一样，看着人的时候就像是，就像是……啊，就像是庙里的菩萨一样！你说我们表少爷会不会也让大公子的师父收了做徒弟，修炼成仙啊？”

窃窃私语还在继续，冬雪向秦府外走去，微有些惊讶的问叶梓：“秦雪宜怎么了？”

“姑娘问秦轻玉的表弟啊？”叶梓眨眨眼，偏着头想了想道，“他没什么奇怪的地方，醒来后就回家了……不过，这几天我又见过他一次，远远的我还差点把他错认成冷公子……呃，姑娘，秦雪宜没事的，我看着正常得很！”

叶梓不小心说露了嘴，带出冷公子三字，顿时面色不太自然的闭了嘴，偷眼去看冬雪的表情。

“哦……”

冬雪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表情看不出异样。

“姑娘……”叶梓咬着嘴唇，终于忍不住一脸豁出去的表情问道，“姑娘，你与冷公子到底是怎么了？冷公子为何回清始山去了？”

冬雪冷哼一声，道：“他是仙门弟子，自然要回他的清始山，至于我与他之间，只是一只妖与一个仙门小弟子的关系，能怎么样！你把你脑中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丢出去罢！”

“……是，姑娘。”叶梓点头，心中却怎么也不相信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秦府大门处。

小门童与家丁已经开始额头冒汗了，老太爷怎么还不出现，公主殿下要出府他们可不敢阻拦，但老太爷明着已经发下话来过，不能让公主出府，这下子可叫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怎么办？

正着急间，一个紫衣人迈着步子走进秦府来。

“秦……雪宜？”

叶梓有些不敢相信，迟疑的叫道。

紫衣人闻声抬头，看到一绿一白两名女子正站在自己面前。

“雪宜见过公主，这位姑娘有礼了。”

秦雪宜知道这位娇小玲珑的姑娘便是公主，躬身一礼，又转头看向一身雪衣的冬雪，眼中疑惑一闪而过，便归于平淡。

初春的阳光下，紫衣仿佛存在于另一个世界，淡然，宁远，宛如云端中人。

叶梓移到冬雪身侧，悄声道：“姑娘，这个秦雪宜是不是假的啊？感觉……越发不像人了？”

冬雪抬眼细看，还是秦雪宜的脸，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应该说是他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气息，完全不像是凡人。

那种悠远宁静，看淡一切的眼神带着微微的怜悯，似乎只在修仙之人身上可以看见。

秦雪宜修仙了？

那小狐狸该怎么办？

“秦雪宜。”冬雪叫他。

他抬头，亦看向她。

冬雪淡淡的问道：“你身上的紫衣是为谁而穿？”

紫衣？

秦雪宜的表情迷惑，心中却是大震！是啊，他为何要穿紫衣呢？他所有的衣物不是青色，便是白色，为何现在单单要穿紫衣？身上一旦穿上别的颜色为何会难受，仿佛不穿紫色就会忘记了些什么？可是他为何又什么也记不得呢？

“为谁？”

秦雪宜喃喃重复。

“是啊，你为谁而穿？”

淡然的声音仿佛刀刻般划进心头，抬眼见到秦府门口过年时扎放的红色绢花，那一抹红色……仿佛在哪里见过……

幽深的记忆中，红衣女子对着他露出爱恋的微笑，透着妩媚勾魂的细白的手指抚着腹部，张唇轻语……

一切朦胧如梦幻，似是想起了，又似是什么也没想起。

如影相随

“走吧。”冬雪的目光自秦雪宜身上一掠而过，迈步出了秦府。

“姑娘等等我！”

叶梓跟着追了出去，留下一地脸色为难的下人、侍卫，以及一脸呆愣的秦雪宜。

“嘻嘻，姑娘简直是仙女下凡！”走着走着，叶梓突然脸色古怪的笑了出来，还对着冬雪露出一脸小狗腿的表情。

“笑成这样？你不喜欢住在秦府？”冬雪淡淡的问道，仿佛知道一切她的想法。

果然，叶梓一嘟小嘴，头扬得高高的，怎么看都是在赌气：“谁爱住谁住去，本公主不稀罕！”

“哦……不爱住还不愿走，人果然是与妖不同的啊！”难得冬雪带上调侃的语气，叶梓张口欲辩，却又不知从何辩起，只脸现红云，不停跺脚。

“姑娘尽拿我说笑！”叶梓跑到前边去了。

“呵呵……”冬雪笑着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叶梓一路买了许多小东西，吃的玩的，一样不落。冬雪看着好笑，但也不阻止她，对这个人类的小姑娘她总是无法冷面以对，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好感。

“这就叫做缘份！”叶梓一脸我很讨喜，人见人爱的表情，看得冬雪又想发笑。

“好，如此有缘份我们就去吃包子吧。”

冬雪走到桥下的一个茶铺子前坐下，须发皆白的老汉赶紧上前来抹桌子：“两位姑娘，要喝些啥，吃些啥？”

叶梓瞧那老汉一脸紧张的样子，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人家，你这儿除了茶还能喝些啥呀？”

老汉一呆，老脸立刻红了。哎呀，都怪他一见两人打扮不似平常人家的姑娘，怕是官家小姐之流，伺候不好就要惹出麻烦来，这才问了傻话，他这小茶铺子除了茶水还真没有别的可喝的东西。

“这位姑娘恕罪，老汉说错话了，姑娘莫放心上……”

见那老汉紧张得快要跪下的样子，冬雪不由淡淡道：“老人家，你这儿可有包子？”

“哎……有，有！”

“那就上两碗茶，再上盘包子吧。”

“是，是！”老汉抹着额头跑去准备吃食了。

冬雪看了一眼叶梓，眼中似有责备。

“姑娘不要这么看我嘛，我又不是故意要吓他的……明着是他自己说得好笑啊！”叶梓觉得委屈，小嘴又嘟了起来。

见她似是生气了，冬雪这才淡淡道：“小丫头一个人在那说些个什么，几日不见脾气倒是见长了，我可是什么也没说你倒生起气来。”

“哼……”叶梓一甩头不理人了。

这时，老汉端着两碗茶，一盘包子上来，他将东西轻放在桌上，一手使劲搓着衣角，脸上神色颇为尴尬，不停道：“小铺子简陋，两位姑娘莫见怪！”

冬雪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从盘中拿出一个包子送入口中，细嚼慢咽起来。只见她动作悠然，表情淡淡，如雪般细嫩白皙的手指倒比包子白了不止一筹，晃得两眼发花。

咽下包子，冬雪又喝了一口茶润润口，这才淡淡道：“还不错。”

闻言，老汉顿时如闻仙乐，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高兴的裂着嘴，不停说着“慢用慢用”，这才傻呵呵的去顾他的铺子。

叶梓看了一眼盘子里的包子，不由皱了一下眉：“姑娘，你怎么又吃包子啊？难道妖都喜欢吃包子？”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不由放低了声音。

冬雪挑眉，似是思考，半晌看着她突然露出一个倾人心跳的笑容：“也不知怎么的，每次看到你就想吃包子，当初，你不就是我用一个包子买回来的……要不，以后你改名叫小包子吧？”

“……”

叶梓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叫做悲愤的情绪，想她堂堂一国公主，竟然被起了个名叫“小包子”，难道她以后就要被人叫“包子公主”不成？

一想到此，叶梓决定要誓死保卫她的名字。

“姑娘，我有小名了，叫叶子，不劳姑娘改名！”

“哦，原来小包子有小名。”

“姑娘，是叶子！”

“知道，小包子。”

“是叶子，叶子！”

“我听得很清楚，小包子。”

“啊……是叶子啦，叶子！”

“小包子，你太大声，会吓到路人。”

“……”

叶梓终于倒下了，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另一面，姑娘竟是这样的可怕！

“好了好了，我就说该饿了吧，看你都没力气趴到桌上去了，来，吃个包子吧……小包子！”

冬雪一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眉眼含笑，嘴角边带着抹天真无邪的笑意，一手捏着一个包子递到她的面前，示意她接过。那神情，那眼神，叶梓只感觉到一股热意一路涌上脸颊，脸上火辣辣的，眼前一向冰冷淡漠的人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天真可爱中带着□惑般的魅力，让她呼吸都困难起来。

叶梓赶紧转过头，捂住通红的脸颊。

好丢脸！她竟然看一个女子看得入了迷，还觉得人家漂亮！不愧是修炼得久了的大妖，连女人都能迷住……如果，冷公子看到了姑娘的这一面，他那时还会选择回清始山吗？

叶梓看着桥下的柳树发了会儿呆，桥边有人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木雕，这才回过头来。

“姑娘，我们……”

话还未说完，叶梓眼前慢半拍的突然闪过那个傻站的人的脸，竟然是冷轻寒？

猛的回头，那傻站的人还在，依旧立在桥边，连发丝儿也没动一下。白衣背剑，面色冰冷，绝美如冰雪，眼底深处闪过的艳丽之色仿佛一朵冻在冰雪中的夏花。

竟是冷轻寒！真是冷轻寒！

“姑，姑娘！看，看啊……”叶梓回身揪住冬雪的衣袖，话也结巴说不利索了。

冬雪未收起之前的表情，只是天真中更多了魅惑，道：“看什么啊，包子快冷了，小包子快点吃完，我们还要去别处呢。”

“呃……”

叶梓回头小心的打量了一下冬雪的表情，见她没有一丝欢喜或者异样的表情，她不能知道此时冷轻寒的心情，只是她自己的心情倒失落了。原来她以为姑娘是有些喜欢冷公子的，只是冷公子顾着修仙而不接受姑娘，可现在看来，事实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默默的吃完包子，冬雪精神满满，带着叶梓满上京城的转，而冷轻寒，如影子般默默的跟在她们的身后，既不上前，也不离开。

她们逛小摊，他在路边当路人。

她们进银楼，他在楼外跟小二比瞪眼。

她们进衣铺，他在外面给老板当免费的小二吸引来往的女客人。

“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回秦府？”叶梓不安的问道，眼神时不时往后瞟。

冬雪默不作声，立在船头任风吹拂。

\奇\又望了眼船后，那个惊世骇俗立于水面的冰冷男子真是可怜呢，虽然知道姑娘听不进去，但看着船上的人都要跪下去喊神仙下凡，她只得又硬着头皮上前劝道。

\书\“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这时候玉水河上没什么风景可看，站在这儿怪冷的，还是回去暖暖身子的好？”

闻言，冬雪回过头来，顺着叶梓偷看的眼神望了一眼河上的人，霎时露出一个勾人的魅笑：“为何无景，这不是在赏花吗？”

赏花？

叶梓见了冬雪的眼神，不由身上一冷，彻底确定了一件事。可怜的冷公子，你一定什么时候得罪了姑娘！就说嘛，姑娘怎么突然想出要租船游玉水河，原来真正目的是来“赏花”来的！

为你而来

好不容易折腾到将近天黑，叶梓这才拖了冬雪回到秦府。

冷轻寒还是一路跟着，既不上前，也不离去。

叶梓叹了口气，推开秦府的大门。说也奇怪，秦府一向有门童守门，今日里竟然连她推门进后也没有人出现，这小门童也偷懒去了？

疑惑的进门，门内一排的下人站得比府前的石狮子还威武，双手贴在身侧，双眼圆瞪，那意思明显是在喊——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最显眼处，那一排下人前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椅子，旁侧放着一张小茶几，坐在椅上的人不时从几上拿起茶杯悠闲的喝几口香茶。

突然，那人放下茶杯对着她微微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唰。

砰。

收步，甩门，捂着胸口转身就走，动作一气喝成，干净利落。

“小包子，你跑什么呀？里面有老虎？”冬雪眯着眼，柔柔靠在叶梓肩上，手指还勾着自己的长发绕啊绕。

里面没老虎，可是有笑面虎，笑啊笑，笑得她全身上下都冷了。

“姑娘，你明知他回来了，竟然不提醒我！”叶梓闪着肩不让她靠，以此来表示她的不满。

冬雪不解：“谁回来了啊……呀，你说秦轻玉啊，你也没说他回来要提醒你啊！他回自己家不是很正常的事嘛，难道他回来还要经过你允许？”

秦轻玉回来是挺正常的，可是猝然间见到，害她变得不正常了啊！

叶梓小声嘀咕：“就算正常，也提醒我一声嘛，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眼神瞟过身后如影子般静静跟着的冷轻寒，叶梓心中突然跳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姑娘不会是恼她看了冷公子的“笑话”，现下里报复回来？

脑中赶紧把这个奇怪的想法丢出去，一向善良、冷淡的姑娘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不过，姑娘真的没这么想……？

此时，秦府的大门“呀”的一声大开，锦衣华服的公子从门内步出，一脸笑意的看着叶梓，如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公主殿下这是要上哪啊？是秦府招待不周惹殿下不快了吗？”

秦轻玉笑着，心中已经想把这个小女子掐死一百遍了！在师父为小师弟的事烦恼之时，他却要求下山回家，虽说师父只是笑着说，早知道他天资虽好，却有情关难关，修仙的机缘只有五成，现在看来是真的应验了，笑着送他下了山，但他心中总是觉得亏欠师门，亏欠师父的！

一路上只有想着她才能稍稍止住那股愧疚，没想到回到府中，竟然被下人们告知她一早跟着冬雪离开了。怒，怨，最多的还是找到她，把她狠狠抱在怀中，狠狠的吻到她喘不过气，然后问她下次还敢不敢离开！

只是没想到，她看到他的第一眼竟然是拔脚便跑！

很好，真的是很好！

秦轻玉越发的笑的柔和。

“不，不是……”叶梓一步一步后退，只觉得这个秦轻玉一点儿不像仙门弟子，倒比江月心那只狐狸还像狐狸精，现在还有点像狼！

“既然不是，那公主殿下您后退做什么？难道是在怕草民不成？”

不紧不慢的逼问，叶梓恍然。对啊，她又没做错事，她退什么啊？再说了，她还是公主呢，干啥要怕他这个草民？

想着，底气一足，脚下立刻便站定了，抬头挺胸道：“我哪有怕你，我就是不想住了！你这个讨厌的家伙还回来干什么，看着你就不舒服！”

秦轻玉走下来的脚步一顿，“呵呵”低笑了两声，这才道：“草民倒是不知，自己已经讨厌到让人看到就拔腿而跑的地步，草民下次一定注意。”

说罢，他已经到了叶梓的面前，伸手似是想抚她长发，但不知怎的手抬起又放下。

叶梓眼尾的余光一直看着他，见他的手又垂下，脸上浮起的红云复又隐了去。

“回来是要抓你师弟回去吧？他就在后面，你不要挡着我的道，让开！”

说罢伸手去推他。

秦轻玉的眼神在冷轻寒冰块般的脸上打了个转，又落回叶梓身上，见她的小手一个劲的推他，不由轻叹了一口气，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叶梓一惊，抬头。

秦轻玉一脸认真，随即又有些无奈的道：“我是为了一个小女子回来的，只可惜她是个小笨蛋！在离开时我特地去与她说等我回来，可是也她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着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看样子是没有听到了。”

在听到第一句时，叶梓还想大吼，只是忍着听下去，怎么觉得越听越不对劲，惊疑不定的看秦轻玉，只见他正炙炙望着她。

秦轻玉微微一笑，看着她道：“公主殿下，您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回山那日，你把我关在门外死活不让我进门，当时你是在里面睡着了，还是在干什么？”

呃……

好像说的真是她！

叶梓觉得有些心虚，那日她好像正气恼他要回清始山，见是他当然不给开门了，见他在外面说个不停，索性捂了耳朵躲进被子里生闷气！

这些话她可没脸说出来，不由有些恼羞成怒，娇声道：“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你管！”

“这样……”秦轻玉目光闪烁，道，“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唉，我这就回清始山，永远也不下山好了。”

“你敢！”叶梓大急，反手抓住他的手掌。

握着自己的手掌小巧而温暖，软软的掌心贴着他的，心不由自主的柔软了下来。

“小傻瓜，骗你的也当真！这次下山，我再也不会回去了！”大手微微用力，配着他的话坚定如誓言。

再也不会回去？

叶梓有些不相信的望着他，所有人都知道秦府大公子秦轻玉从小天资过人，被清始山掌门收为大弟子，踏入修仙之门！没想到，如今他竟然再不回山，放弃修仙，甘做一名凡人？

眼前的人，锦衣黑发，贵若王侯，又岂有半点当初白衣如仙、潇洒如风的清始山大师兄之影……他真的成了一名凡人，离她如此之近！

“秦轻玉！”

叶梓面上似喜似悲，猛的扑进秦轻玉怀中。

“秦府不在这个方向，别跟着我！”

冰冷的声音传入叶梓耳中，她红着脸一把推开秦轻玉，向那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白衣如雪的女子正对着身侧不远处的冷面男子呵斥，夜色灰暗，灯火朦胧中，说不出是怎样一幅美丽的画面。

冬雪换了个方向离开。

冷轻寒眼神复杂，师父说，想要放下便要先拿起，他真的要为了解去炼情而利用她吗？如雪雕成般的女子，连衣角都是透明般的干净不染尘，相比，他的接下来要做的事是如此的肮脏！

脚步，却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冬雪顿住，道：“你耳朵坏了，还是听不懂我说的话？”

幽深的目光望着她，冷轻寒微微喘着气，道：“我是来找你的……我为你而来！”

霎时，天空之上，明月高悬，繁星亮起。

叶梓激动的揪住自己的衣角，冷公子终于开窍了！

秦轻玉轻叹了一口气，拉起叶梓向秦府走去。

小师弟还是走了这一步，将来的结局……如果可以，真希望他们从来也不曾认识过。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看到别的作者文下有读者与马甲对骂，羡慕也~~

什么时候咱也有这么多读者就太幸福了！

ps：咱努力更新，努力更新~~

相濡以沫

“……”

冬雪一怔，见他一脸认真的表情望着她，不由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她冷哼一声：“为我而来？你为我而来是如何，我是妖，你是仙门弟子，你看看你背后的斩妖剑，你不是要斩妖除魔，不是要守护天下苍生，现在你又是如何？！”

一字字一句句，充满愤怒，充满指责！是怪他扰乱她的心，还是怪他的优柔天真？

冷轻寒张了张嘴，心底有个声音不停的告诉他，要柔情，要甜蜜，要让她愿意留下他，只是一路上想好的说辞，到了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有话便说，不要挡着我的路浪费时间。”

冰冷的脸仿佛没有温度，如此清晰的让人联想到她的本质，雪妖。

万千的话语落在唇边，只冲动的化作一句平淡无奇的话。

冷轻寒脱口而出：“我来找你，我忘不了你！”

也许电闪雷鸣，也许狂风暴雨，冬雪此刻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无法想，全身上下，从手指尖到发丝，都软软的，浑身摇摇欲坠。

手指开始轻颤，心不知为何而起涟漪。

“你……说什么？”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冷轻寒一闭眼，道：“我，忘不了你！让我跟着你！”

背上的斩妖剑被摘下，冷轻寒将它举至冬雪面前，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将这把清始山的镇山神器扔进了秦府的院中。

“从今以后，冷轻寒没有‘斩妖’。”

久久的沉默，不知心思如何的百转。

冬雪竟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比星光还璀璨。她道：“好。”

猛然抬头，冷轻寒的目光中含着疑惑，与她的微笑在夜色中相对，渐渐被软化，终也化作一团柔软。

夜色中，星月下，他走向她，风绕过，卷起白色的衣角，仿佛仙人御风而临。冰冷的脸上露出惊艳的颜色，仿佛仙人也染上了凡尘的气息。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骗我，我一定杀了你！

耳中仿佛有女子甜蜜的娇嗔，冬雪已经什么也听不见。

星月之下，一雪衣一白衣相携而去。

玉水河群山之中，有一座小小的不起眼的草屋。

冬雪没有细想，凭着感觉就带冷轻寒来了这个两人的初识之地。也许这里并不是什么人间桃源，没有雪山的高绝临天，没有清始山的四季如春，桃花满山，但这里却是两人同样不能忘记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至草屋前，原本已破旧的草屋更破了，仿佛风一吹就能吹倒般。

“这里不能住了。”冷轻寒轻声道。

“嗯。”冬雪低声应着。

突然，冷轻寒仿佛有了决定，他转头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屋子？竹子、木头还是别的？”

“屋子？”冬雪呆了一呆，她住的最多的屋子便是雪山的冰屋，“你要在这儿建一间屋子？”

冷轻寒点头，柔和的表情带着宠溺。

“你喜欢什么样的屋子，我来建一间。”

要屋子还不简单，何必用建的那么麻烦。

冬雪心中想着，指着眼前一片空地，问道：“你要建在这里吗？”

“嗯……也好。”冷轻寒四下一看，冬雪指的地方感觉也不错，她的屋子建在这里也很好，便点头同意。

得了他的意见，只见冬雪双手抬起，结印、变幻，瞬间一座冰雕成的屋子便拔地而起，稳稳落在两人面前。

冬雪一歪头，露出一个微笑，道：“已经好了，你忘了天下间的冰雪都听我的话，建屋子并不需要竹子木头。”

看着她天真的表情，再看看瞬间多出来的屋子，冷轻寒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天真如她，真的是几千年修行下来的妖吗？

抬手，柔柔的揉了揉她的长发，温声道：“雪……雪儿，屋子是我为你而建，这样……”指指冰屋，“就失去了意义！”

眨着眼望着眼前的冰屋，冰凉的脸上顿生红晕，急道：“那我拆了它！”

手将抬起，还来不及结印，便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掌盖下。

冷轻寒轻笑道：“别拆，我送你一座，你也送我一座……公平得很！”

红晕再起，手指悄然收起。

“竹子。”她轻声道，“建一间竹屋罢，在屋旁种上细细的竹子，风吹过就会有竹叶的沙沙声。”

“好，等我回来。”

冷轻寒说着，御空而去，瞬间消失在天边。

冬雪闭上嘴唇，把未完的话留在口中。冷轻寒，自第一次见到他，便觉得这个男子如如清晨的翠竹沾着透明的露珠，清俊雅致，翩然如仙，无论在谁身边，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无人无物无法掩盖他身上与众不同的光芒。

而他之于她，是不同的！

也许，他真的是不同的！

站在草屋前，也许是一瞬，也许很久，当风拂过之时，冷轻寒已经御空而回，身边带回了许多竹子。

空旷的山野，渺无人烟，雪衣而立的女子望着孤零零的冰屋，静静的等着未归的人。

他落下身子，微微一笑，不由柔了眼神。

“很快。”

于是，在冰屋旁，一座小小的竹屋开始一点一点搭建起来。

竹影飞舞，竹屋的框架一点一点明显起来，有了四壁，有了门窗，有了屋顶……白衣如雪的人影临空而立，手指翻飞间，一个一个法术被利落的使出，毫无生涩之感，如行云流水般令人目眩。

清始山千年难得一遇的修仙天才，目光沉静，清俊如仙，这才是他真正展现于世人之前的一面。

冬雪的抬眼，目光暖暖落在冷轻寒身上，这个与狼狈弱小完全不沾边的男子，不由让她看得痴了。

自那一日起，两人如一人。

清晨，两人迎着朝阳在冰屋上看山中的日出。

晚上，两人坐在她的屋中秉烛夜谈。

有时，他会跟着她出门，飞遍名山大川，踏完幽谷溪涧，寻找着罕见的奇花异兽，珍禽奇兽，他从不问这些是为了什么，她也从不解释她的目的在哪里。

有时累了，便找一处地方住下，或抚琴轻歌，或舞剑修炼，日子在不经意间流动如水，春至春过，花落花开，抬首间已是夏花满眼。

有时，总会错觉般以为，以后的日子也是如此的过吧，一直这么的过吧……

自下山以来，冷轻寒的炼情便不再发作。两人仿佛有默契的不去触及这个问题，只是午夜醒来，或是开心快乐极处时，冬雪也会一掠而过的想到，炼情可能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再发作时，便是选择之时。

他，是炼心成仙，还是炼情成人？

她，不想，不问，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泪~~最近卡得厉害，以后一定修文！

爱到深处

玉水河畔，竹屋。

“雪儿，雪儿，我回来了！”

冷轻寒的声音从竹屋外传来，冬雪正趴在床上半梦半醒的做着不着边际的梦。

“唔……”

她懒懒的应了一声，慢慢吞吞的从床上起身，披上雪白的外衫，向着屋外走去。只见冷轻寒已经进了竹屋，在外间里心急的跺步。

“怎么了？”冬雪懒声问道，走到窗边的竹榻上柔若无骨的躺了下来。

冷轻寒倒是见怪不怪了，无事时，她总是这么一幅睡不醒，站不稳的样子。他上前，帮她挪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这才说道：“雪儿你看，我带什么来了？”

一团白色的物体从他的身后变了出来，他小心的捧着送到她的面前。

“这是……”冬雪抬眼，见他小心的捧着一只雪白一团的兔子半蹲在她的面前，两眼中掩不住的喜悦，不由柔柔一笑，“不就是一只兔子，看你得意的！”

举了举手中的兔子，冷轻寒也是一笑，解释道：“这可不是一般的兔子，第一次来这里时我抓了一只兔子，便是这只了！”

看他飞扬的脸，又看看他手中被抓得耷拉了耳朵的雪白兔子，冬雪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别笑！”

冷轻寒有些恼了，只觉耳根处被她笑得火辣辣得热起来。

“呵，好，我不笑，呵呵……”

冬雪努力忍住笑，可一看到那兔子便又忍不住了。

“……”冷轻寒俊脸一板，努力掩着颈后的红云，将兔子往怀里一抱，便站起来要离开，“还笑！我去扔了它！”

见把他笑急了，冬雪赶紧收了笑，起身拦到他的面前，抱过雪白的兔子，抚着它的长毛，微勾着笑意，说道：“你呀，怎么像个孩子一样！我不笑你便是了，随便抓了只兔子便觉得是以前见过的，没见你这么傻的！”

说罢，她又“噗嗤”一声笑。

“是当初的那只。”他望着她，眼神炙热。

冬雪怔住，轻快的笑意转而柔软，她道：“是不是那一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

又将兔子放回他的怀中，揉着兔子软软的身体。两眼相对，都已明了对方的心中之意，冷轻寒没有移动身体，抱着兔子，目光停留在她婷婷而立的身影上。

窗外的阳光洒进屋内，两人的影子重叠交融在一起，仿若一人。

当初也好，现在也好，变了也好，没变也好，只要那个“他”还在，那就够了。

正在此时，门框上“咚”的一声声响，惊醒了屋内的两人。

“有什么东西撞到门了，我去看看。”冷轻寒迅速恢复冷静，将手中的兔子往冬雪怀中一放，转身就向屋外走去。

希望不是师父……

冷轻寒的脸色并不好看，手指竟微微有些颤抖。

冬雪垂下眼，放下兔子跟了出来，她打开屋门迈步走了出去。

屋外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更别说是人了。冬雪望了一眼四周没有动静，便要回去，眼光掠过竹门时，见门边倒了一只黄毛小狐狸，看样子正还撞得晕着，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呢。

将小狐狸抱了起来，冬雪对这小东西倒不少怜惜，俏皮的向着冷轻寒说道：“是小狐狸来找我了，没想到短短时日小狐狸到是找了只更小的小小狐狸当手下了，只是太也迷糊了一些，竟撞昏在竹门上了。”

“是江月心？”冷轻寒似是松了一口气，不过转念又回过神来，“她不是为了秦雪宜舍弃修为转世为人去了吗？”

闻言，冬雪瞥眼看他，嘴角勾起的笑妖气又张扬，她道：“没有尽最后的努力把握今生，又怎会去追求飘渺的下一世，你还是不了解妖！”

皱了眉，他问道：“你们要做什么？秦雪宜都已经忘了她了，你们又何必再去打乱一切，你何不封了江月心的记忆，记他们从新开始过自己应该过的日子！”

“什么才是应该过的日子？”冬雪扬声，“明明相爱的两人，为何不能在一起？就因为天意，便要抹杀一切情感，那天也太霸道了！我不愿！我们都不愿！相爱的两人追求彼此有什么错，我们就要把握今生，我们只要今生！如果天要阻止，那我们就反了天！”

“雪儿……”

“好了，你不要说了，我去找小狐狸，你别跟来！”

抱紧了怀中的小狐狸，冬雪负气而出。一阵雪片纷飞，便消失在天际。

凝望长空，云卷云舒，已没有她离去的痕迹。

屋旁的竹子沙沙作响，一如她当初种时的心愿，翠绿优雅的竹叶已长得满眼都是，狭长的叶片充满灵气，近乎于妖，他知道她没有道理的喜欢这片竹林，每每用妖气助它们生长，这里的妖气也一日比一日浓厚。

心中压抑，冷轻寒转身回冰屋。

“小师弟，你过得可还好？”

青竹外，锦衣男子慢慢踱着步子走了出来，一惯飞扬的眼角也收了回来，嘴唇边的笑少了几分洒脱，多了几分戏谑，他仿佛收敛了身体中所有飞扬超脱，只如一介翩翩贵公子，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高高在上，俯视天下人！

“大师兄！”

心脏猛的收紧，冷轻寒浑身一僵，惊讶声脱口而出，却是干涩异常。

缓步上前，优雅的步子踩着冰阶走上冰屋。【www.qinkan.net】

秦轻玉看着眼前的小师弟，眼神不由柔软下来，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人。

秦轻玉拍拍他的肩，说道：“我来看看你……你们！”

冷轻寒涩声：“大师兄，可是师父让你来的？”

“不是，”摇头，秦轻玉否认道，“是我自己要来，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已不是清始山的弟子，师父就是要召你回山，也不会让我来了……斩妖剑我已经帮你送回清始山了，你放心吧。”

“谢谢你，大师兄……我对不起师父的期望，我想，我想留下来伴着她！到时请大师兄把我的尸骨带回清始山，任凭师父发落……”

“你听我说！”秦轻玉按住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这次是为了炼情而来找她，我并不想对这件事发表什么看法，做任何决定《奇》都是你的决定，也不想劝你《书》改变什么，因为这件《网》没有对错，只有选择，我来只是想要来告诉你一件事……”

秦轻玉的目光炙炙，冷轻寒屏息聆听。

“小师弟，不论你最后的选择是什么，你可考虑过她的感受没有？我听叶子，就是公主说，她是一向冰冷示人，会留你在身边，就表示你在她而言是不同的，你们朝夕相处，你对她百般的好，她也是有心的，也会感动，如果到时她爱上你……那时，你不论成人还是成仙，都不能与她在一起，你可曾想过她的感受？！”

冷轻寒呆住，她的感受？她的感受？！

手脚顿时冰冷，他何曾想过到时他离开，她会怎样！

“你现在对她越好，以后对她便是越残忍！”秦轻玉按住他的肩膀，轻轻一叹。有些话他并不想说，只是对叶梓，对冷轻寒，他都不希望到时冬雪的情绪而影响到她与他。

“……大师兄，我知道了……我，明白的！”

仿佛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那么长，冷轻寒终于艰难的点头，目光落下，没有焦点。

他一直想，他与她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挣扎与痛苦，最后，他只得出结论，是他们相遇得太早，如果相遇时他已修成了半仙，那他又怎么会有半丝犹豫，他们又何须面对现在的死局。

一切只怪上天，让他们相遇得太早。

秦轻玉又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走了，你好好想想。”

冷国寒失魂落魄的点头。

走了两步，秦轻玉又回头意有所指：“刚来时见你们在争吵，人与人不同，妖与人更是不同的多……你，好好把握机会。”

“……好。”

秦轻玉走了，冷轻寒站在冰屋之前，冰晶在阳光下灿烂而耀眼，仿佛一块块干净无尘污的水晶，一如她身上如雪般清冷绝美的气息。

而他，却正伸着手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地步，以爱为名！

把握今生也好，苦苦追求来世也好，只要有她在，他便可以什么也不在乎，只是，他似乎已经没有了可以走下去的生路。

垂下眼，沙沙的竹叶声，仿佛竹子也在哭泣。不知何时从竹屋里跑出来的兔子，此时正胆大的在小竹林前跳跃。

总是怀念，就连她当时用幻术啃着兔子满脸鲜血吓他的样子也是那么的可爱。

鲜血……

上天！也许还有最后一丝机会，他愿望不顾一切放弃从小的信仰，背弃师门，只求与她在一起！

江月心，炼情解药的心头之血！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写文，努力写文！只是收藏点击好少……

为爱放弃

直到傍晚之时，冬雪终于伴着一阵飞舞的雪片回来，只是脸色却并不那么好看。

“怎么了？”冷轻寒将准备好的晚饭端了上来，如往常一般晚饭两人都在冬雪的屋中吃的，今日冷轻寒也没有例外。

冬雪端着手中的碗，侧头微微凝神，夕阳的光辉透过竹窗落在她的身后，衬得她如沐金光，连发丝也变成了金色。

“小狐狸的情况并不好，如果不是不能封她的记忆，我一定让她忘了秦雪宜！”

冷轻寒心中一颤。

“她怎么了？”

转眼看他，冬雪并不避讳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她道：“小狐狸准备借尸还魂，真正嫁给秦雪宜！”

冷轻寒心中明显一跳，只听过借尸还魂这个词，没想到还真有妖可以做到！

“很困难吗？”

“小狐狸只要能够凝聚全部的魂魄然后脱离身体，就可以借尸还魂成功，真正成为人类女子！”冬雪无比坚定的说道。

“果真？”

“……嗯。”

“那她需要付出什么？”

冬雪沉默。

半晌，冷轻寒又开口说道。

“既如此，可否再取一次她的心头之血？”

猛的抬头，冬雪眼中充斥着不解，黛眉紧皱，口中却是坚决的否定道：“绝对不行！小狐狸已经心神不宁，法力不继，每取一次她的心头之血，便会降她的修为，到时无法魂魄离体，或是融入新的身体，她便会魂飞魄散，从此消失在世间！我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冷轻寒沉默。

又是半晌，他幽幽声起：“那你是希望我成人，还是成仙？”

啪。

手中的筷子顿时断成两截，希望他成仙还是成人？她这些日子所做的事难道还不能表明她的心中所想吗？对，她是喜欢他，她是希望能与他在一起，但这难道就能让她不顾小狐狸的安危，去取她的心头血解炼情？

说这样的话，是在逼她做选择吗？

这个能够说出如此自私的话的人，真的与那些碌碌的人类不同的吗？

抿了抿跟，冬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说道：“这不是我怎么想的问题，而是小狐狸的身体不允许，我不能为了你而不顾她的安危！”

冷轻寒垂下眼，黝黑的眸子完全被掩盖住，屋中一时无比安静。

啪。

筷子从冷轻寒的手中跌下，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他轻轻站起声向外走去，脚步缓慢而轻沉重，他道：“既如此，我先回去了。”

“饭……”

“不吃了。”

疏远与淡漠充斥，看不见的沟壑横亘在两人之间，消不去，越不过。

冬雪看了一眼面前的饭菜，全是她平日里最喜欢吃的，只是她已经感受不到准备这些的人的心情。

冷轻寒，他的骨子里竟是贪生怕死的吗？不，他不是的！她了解他，他并不是这样的人，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只能说明他是对她有情，他想与她长相厮守，可以说他是在为她着想啊，毕竟他有机会成仙，任何一个仙门弟子一生追求的梦想便是成仙，现在有机会放在他的面前，他却想着放弃！

她怎么可以怀疑他！

再也坐不住，冬雪立刻冲到冰屋，没想到冷轻寒竟不在。

找遍了玉水河畔，也没有找到他的影子，他会离开这个念头如可怕的阴影纠缠着她，把她拖入不安的深渊。回到冰屋前，望着静得可怕的两间小屋子，还记得当时他温柔的声音。

“别拆，我送你一座，你也送我一座……公平得很！”

话语还句句在耳，他却已经不在这里，冰屋，一如她，被毫不留恋的抛弃在原地。

心仿佛被雪山上的风吹得太久，久到没有了任何感觉，不痛、不苦、不起伏！

很想看天，虽然半夜的天空不可能有蔚蓝的颜色，但她就是想看……冰做的屋子，沐浴在月光下，冰屋仿佛变成了用光线做成的，柔柔的，晃得人的眼睛模糊，仿佛有个人坐在屋顶上，望着月光发呆！

轻巧如飞燕，冬雪霎时出现在屋顶上白衣人的面前。

愤怒像是关在笼子中太久的野兽冲动而出，身体似乎也变轻了，只有怒火越燃越高，她浑身都在颤抖：“你在这里！为什么不回答我！”

保持着抬头望天的动作，冷轻寒头也不回，语气淡漠道：“回答了又能如何？能改变现在这一切？还是能解掉炼情？”

“你……”

如凉水覆面，酸涩之感顿生。眼前一阵模糊，冰冷的液体从眼眶中分泌出来，快速滑落，留下一道冷冷的痕迹。

这是什么？

抬手接住那一滴液体，又从指尖继续滑下。

这是眼泪？她竟然也会有眼泪？心底仿佛有另一个人存在，让她控制不了自己，她似抽离！不知为何，眼泪的冷意如一把刀，让她痛又觉好笑，她也真的笑了出来。

“呵呵……呵，哈哈……”

如飞而去。

冷轻寒缓慢的低下头，视线慢慢落在身侧，干净透明的冰晶上什么也没有。前一秒，那个雪衣女子还俏生生的立在那，为他生气，被他伤害……

无力的倒在屋顶上，前一刻还亮得晃眼的月亮，这一刻已没有影，黑暗的天幕笼罩世间，这个世界太大，太大。

她与他，也许注定要错过……

胸口一疼，鲜红的颜色从口中控制不住的逸出。

时间一天一天流逝，冬雪要么整日不见人影，要么就是关在竹屋中发呆。冷轻寒坐在屋中闭门不出，冬雪原以为他那日之后便会离开，没想到他却没有走，只是整日不出，猜不出心思。

终于，冬雪走出竹屋。

冷轻寒仿佛知道了什么，一袭白衣背对着站在冰屋前，风拂起袍袖，如乘风而去的仙人，飘渺如云。

眼神一凝，冬雪含着万般情绪，再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他，仿佛这是最后一次看他般。

“你起来了？”

冷轻寒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向来冰冷的脸上平静无波，一脸淡然仿佛什么也不在乎，出奇的，与之前冬雪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相似。

“嗯。”冬雪淡淡点头，“小狐狸换魂的身体已经找好了，今日便会香消玉殒，我会抓准机会为小狐狸换魂……你可随我一起去？”

借尸还魂本就是逆天行事，其中的危险不用言明，冷轻寒虽中炼情，但法力已恢复九成，是一大助力。

冬雪是希望冷轻寒同行的，否则她也不会出口问他，但冷轻寒仿佛没有看见她的希冀，动作流畅飘逸，他摇了摇头道：“我不去了。”

“嗯？”

冷轻寒突然对上冬雪的双眼，认真且冰冷，说道：“我已经认真考虑过了，你为妖，我为仙门弟子，总处在一起并不合适……我决定回山，把这段时间的荒唐行为全都忘却了，成仙才是我这一生正确的追求，唯有成仙！”他的样子仿佛放下屠刀的屠夫，一脸立地成佛的空灵与超脱。

冬雪冷眼看他，荒唐的行为，正确的追求，他就这么否定了这一切，否定了她，他在她的生命中突兀的出现，又突兀的离开，离开后却又出现，打扰了她的生活，搅乱了她的心境，现在他说走便走，想忘就忘！什么妖，什么仙门弟子，她根本不想管这些事，爱也好，死也好，她都不在乎，只是他怎么可以如此的玩弄她的生活和感情？是她太廉价，还是她的感情太廉价，换不来他的一丝犹豫与留恋？！

“好！”

看着冷轻寒淡淡的表情，冬雪回以一个更加淡然的表情。如果他们的结局一定是分离，她不会强留，她会比他更早转身离开。

她的反应，一如他的预计，只是心为什么会那么疼？她的美，她的笑，她唇上微凉的感觉……冰雪雕成的脸颊突然放大，反应过来时，他已在她的唇上辗转吮吸，唇舌滑动间，侵入她的口中，与她的舌尖缠绵……

如果这一秒成永恒，他愿意放弃一切！

冬雪突的推开他，舌尖滑过唇角，道：“你必成不了仙！”

微笑，变成娇艳的大笑，冬雪转身离开，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冷轻寒站在风中望着那个人，雪衣如仙，娇小玲珑，坚强如雪山上的风雪，永不停止。

今日他的无情冷酷，他日她才可以忘了他从新开始。

他相信，她可以忘记他！

手指抚上薄唇，指上微微的凉意，直透入骨……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可能又会更得很慢吧，主要是把结局写完了，开始修文。。。。

借尸还魂

上京城。

要说起上京城什么最有名，上至八十老太，下至三岁稚童，第一反应便是秦府老太爷这个两朝元老当朝帝师，这也是正常，秦老太爷老归老，可当今天下，有谁不知他的名姓！

再说上京城，如果问秦老太爷之下，有谁是整个上京城最有名的人，那便要数王尚书家的大小姐，王宝儿。

王宝儿有个小名叫王美人，这美人二字不是她自家取的，而是整个上京城的人送的。据说曾经有一年，王宝儿刚满十三岁，与母亲二人上街之时，刚好风吹起车轿的帘子，露出王宝儿的半张脸，顿时让整个路上一片混乱，人仰马翻，眼珠子和下巴掉了满地。从此，王宝儿便有了王美人之名。

据说，皇上曾有意让王宝儿入东宫封太子妃，只可惜王宝儿身子骨太弱，吹个风便能病个三两日，担不了皇宫女人的重任，皇上这才作罢。

此时，王宝儿正坐在自家园子里赏花，说是赏花，实则是出来晒太阳的。夏日时分，别人热得恨不得扒下层皮来，她还穿着密不通风的春衣，坐在微微能照到阳光的地方微闭着眼小睡。

“姑娘，她这副身子我换了真的可以恢复健康？”

隐在尚书府一角的江月心，看着王宝儿直皱眉，这样的身体换给她，她真的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到时她没了法力，说不定摔一跤都能摔死她。

冬雪靠在园中的紫藤架下，手指拨着叶子有些出神。

“姑娘？”

冬雪终于回过神来，道：“没事的，她会这样是因为三魂七魄比一般人都要弱的关系，而且她的身体越与魂魄越不契合，你的机会才越大！如果她是一个正常人，身体强健，精神十足，你要取代她掌握身体难度便会大很多……所以，小狐狸你要庆幸才是！”

虽被说服，江月心还是叹了一口气。别人身体差是一回事，看着“自己”的身体差成这样，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又叹了一口气，江月心换了一个问题问道：“姑娘，她什么时辰死啊？”

冬雪望了天际，太阳正高悬于顶，便道：“快了。”

正说话间，一直躺着小睡的美人儿醒了。

轻声慢语的说了些什么，伺候在边上的小丫头立刻回身转了出去。王宝儿大概是睡得久了，便从榻上站了起来小步走着，夏日午间天气炎热，园中的花被照顾得再好也忍不住有些蔫了脑袋，倒是边上几口几人也抱不住的大缸里的荷花还精神着。

王宝儿走了几步，便到了缸前，她笑着摸摸绿色的荷叶，如对待孩童般轻柔。江月心看看，身为女子的她也忍不住对她起了几分怜惜。

“姑娘，她一定会死吗？”

“生死天注定，你我又如何逆天改命！”

江月心脸色有些悲伤，道：“不是无法逆天，我们现在做的事不正是逆天改命的事？只是我们无法放弃自己的私念而去成全她，说来妖的确是坏的，见死不救还要利用她的身体……秦郎知道了，怕是会怪我的吧！”

冬雪看了她一眼，说：“你占了她的身子，以后替她好好孝敬父母便是。妖性自私，却不无情，她是注定要死的，不因你我，不因任何人……你凝神，保持心境。”

江月心点头。

于是，两人眼看着王宝儿摸完了荷叶，直起身时头晕眼花，一头栽进了水缸，没扑腾两下便沉了下去。

“时辰到了，走！”

冬雪一把抓住江月心的手腕，便如电般冲向水缸，双双跃入其中。

冬雪抱住王宝儿轻柔的身子，向江月心点头示意她可以换魂了。江月心勾起嘴角一笑，手指轻轻在她的手心一抹收回，闭眼开始凝神。

冬雪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玉瓶，里面的液体正晃动不已。

心头血！

冬雪一震，赶紧看向江月心，只见她闭着神色平静，她这才慢慢松了口气，心跳逐渐缓下来，她小心的收起玉瓶放入怀中。

凝神，结印，离体……

江月心一步一步做下来，虽惊不险，灵魂离体，一团柔柔的光团落在冬雪的手中。

就是此刻了！

拢住江月心的灵魂，冬雪双手结印，灵魂“嗖”的一声，如流星划过天际，一闪没入王宝儿的身体之中。灵魂入体，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只要把灵魂融合进身体，江月心便可以真正成人了！

小狐狸终于可以和秦雪宜在一起，生生世世，再不用分开。

可是，她与冷轻寒却……

冬雪一秒的恍惚，结印的双手不由一顿，王宝儿脸上顿时一阵痛楚，浮在水中的表情更加苍白，接着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染红了一片水色。

冬雪大惊，她这时怎么可以分神，她总是告诫小狐狸要凝神，不可分心，这是事关一人性命两人幸福的大事，最后出事的竟然是她！

她怎么可以这样！

即使是死，她也要救回小狐狸！

柔和的光芒亮起，冬雪整个变得虚幻起来，如透明的冰雪，一片一片融入她的身体，冬雪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仿佛就要化为天空下的一抹雪色消失无踪。

她要救她，不惜一切！因为，她们中总该有一人可以得到幸福！

神思渐渐模糊，她却不愿放弃，可以救下她的，她一定可以救下她……

“小傻瓜，总是一个人这么拼命，你不知道你还有人可以依靠的吗？”

恍惚中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叹，满是无奈的语气。冬雪努力睁大眼，她已看不清他的脸，鲜艳的红色充斥了她的眼前的世界。心中一喜又一黯，这鲜艳的颜色，原来不是白衣如仙的那个人！

思维仿佛被凝固了，她不及细想也无力细想，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一根手指。

“救她……”

似乎是有温暖的感觉包围了她的手，她听到了令人安心的承诺。

“好，一定救她！”

冬雪勉力支撑自己不彻底昏过去，她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接替了她未完的工作，付出千年的修为，安抚江月心的灵魂，使之与身体一点一点融合起来。

终于，红衣人做完了一切，抱着她与江月心的狐狸原身从水缸中一跃而出，瞬间隐去。

“小姐，小姐……”

刚离开的丫鬟回到院中，不见了王宝儿顿时失措的喊了起来，寻到缸边时只见一地的水迹，她家小姐正沉在缸中，不知生死。

“啊——小，小姐！快来人啊，快来人！小姐落水了！”

一阵鸡飞狗跳，尚书府差点被翻了个身，王宝儿被救回屋中，王夫人在旁一个劲的哭，王尚书的怒火差点没烧到整个尚书府的下人身上。

大夫进进出出，换了一个又一个，只可惜每个都战战兢兢的进去，惶惶恐恐的出来，头直摇得王尚书夫妇心肝也凉了。

半日后，宫中的御医一脸沉重的从屋中出来。

“怎么样了，叶大人，小女……可还有救？”王尚书的嗓音有些发颤。

御医同着先前的大夫一般，摇了摇头，他惋惜的道：“尚书大人，令爱从小体弱，这次落水不比旁人，幸亏发现得早才捡回一条命，只是，能不能醒过来下官也无能为力了！”

“老爷！”王夫人闻言一声悲呼，眼泪直下，几欲晕倒。

“叶大人，你一定要救救小女！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叶大人！”王尚书扶住自家夫人，眼睛也红了。

御医正要摇头，屋中陡然吹过一阵风，他脑中一昏，甩了甩头有些茫然，他向王尚书比了个手势，走到一个角落处。

“尚书大人，此事下官本不该说，只是谁都知道您膝下只有一女，珍爱异常，下官无论如何也要告知大人。”

“叶大人快说，快请说！”王尚书一脸激动。

“尚书大人可能不知，下官以前曾听一异人说过，秦府表家少爷命格奇特，福缘深厚，令小姐要是能嫁与他，借着他的命格定能醒过来！”

“秦府表家……”王尚书一怔，顿时想到了这表家少爷是谁，“叶大人是说秦家出嫁的二小姐生的那个儿子，跟着秦家姓，从小便有神童之称的秦雪宜？”

“正是。”

御医说着忽然怔住，他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呢？什么异人、命格、秦府表家……他一定是被妖精上了身了，这的胡言乱语！心尖一颤，叶御医一抹额头眨眼间冒出来的冷汗，再也不敢乱说，满心惶恐惊慌的告辞，仿佛有东西在身后追一般逃出了尚书府。

王尚书回到夫人身边，王夫人红着眼着急问道：“老爷，叶御医可是说了什么方法能救宝儿？”

“……”王尚书一咬牙，下定了决心，“你等着，我这就上秦府为宝儿定下这门亲事！”

“啊？”王夫人惊呆。

冬雪一直昏昏沉沉，她不愿就此昏睡过去，看着红衣人一件事一件事的做下来，解开秦雪宜的锁心咒，助王尚书定下亲事，在最短的时间里让两人成亲。

亲眼看见秦雪宜抱着昏迷不醒的王宝儿身体里的江月心成亲，冬雪淡淡的勾起嘴角，轻轻一笑，这才心甘情愿的昏过去。

那年冬天

似是睡了很久，也似是根本没有睡。

冬雪睁开眼睛，有些迷惑不解。她什么时候回雪山了，从冰床上坐起，如墨的云发披泄而下，绕过她的手指，一直往下，停在她的脚边。

她的头发怎么这么长？

努力回想，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冬雪抱住头呆坐在床上，只是想不起终是想不起来。很久之后她才站起来，带点好奇的向外走，走出冰屋，走下雪山，走进上京城。

天很冷，应该是深冬。

冬雪站立在雪中，满眼灯火的夜晚与雪山的寂寞冷清完全不同，冬雪好奇的歪着头看着人来人往。听说，这是上京城，听说，这是一年的小年夜，还听说，这一日里，是一家团圆欢欣的日子。

家？那是什么？

冬雪不懂。

“轻寒哥哥，快点来啊！”

清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名长相清甜的女子小跑着越过她，扑到一个小贩的摊子前东摸西看，一脸兴奋。

“轻寒哥哥，你快点嘛！”女子手里捻了朵精致的珠花，冲着冬雪的方向娇嗔。

冬雪偏过头看她，只觉得她的样子煞是可爱。

此时，一名月白色锦衣的陌生男子从她身侧经过，带起一丝清风。空气中有一股干净的味道，诱使她不自觉的转头看去。

淡漠的侧脸，如玉雕成的下巴，在脸前一闪而过。

冬雪望着这人的背影，觉得仿佛已经认识了他几千年。

“你……”

她想不起他是谁。

声音太轻，或者他的耳中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冬雪看着他走向那名女子，看着她抱住他的手臂展示着手中的珠花，浑不管旁人的眼神有多么惊讶大胆。

他们买下了珠花，在小贩的谦卑笑眼中离开。

冬雪看到自己跟在他们身后，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们。

突然那男子停了下来，她以为他会过来驱赶她，下意识的避向路边的一株腊梅之下。

没想那人并没有发现她，只是他身边的女子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冬雪此时才发现他又变成了一个人，她默默看着，觉得自己一定是修炼到走火入魔了，才会在大晚上的跟在一个陌生人类男子的身后。

抓在指尖的梅枝不小心被折成了两断。

“这位姑娘是在等人吗？”

清清淡淡的男声拉到近前，仿佛是在耳边响起的。冬雪抬头，只见刚还在脑海中的脸放大了无数倍出现在眼前，心跳一紧，手指一松梅枝便落到了地上。

男子微一皱眉，也好看得很，他说：“在下唐突，还请姑娘恕罪！”

冬雪微微瞪大了眼，看着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便就这么看了下去。

男子的眉皱得更紧了，嘴角微动，似是有话要说，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化作一声轻叹。

“在下打扰了。”

他弯下腰捡起那一枝梅枝送入她手中，动作如竹枝摆动，清雅俊秀。

视线停留在那一枝梅枝上，她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它这么好看过，还是经了他的手指它才变得那么好看？

再抬头时，他的身边又跟着那个女子，娇俏可爱，不停的对他说着有趣的见闻。

又走了几步，两人便消失在转角之处。最后落入冬雪眼中的印象，便只有他在转身之时，露出好看的下巴闪着如玉般的光泽。

心头蓦然涌起几句诗来，冬雪突然想笑。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可惜，那人身边已有了一个她。

冬雪不知目的的在上京城玉水河畔游荡着，人群慢慢散去，河中的画舫也都靠了岸，走下一些或年轻或年老的男人们，还有一些女人依在画舫上笑骂着。自然，有一些画舫停在了河中，估计今晚是不会回来了，想当然的，有一些男人也不会回家了。

回家……

冬雪扯着嘴角笑起来，手指结印，天空顿时飘起雪片。

一大片，一大片，仿佛可以淹没这个世界。

唯有雪才让她感到不寂寞。

可是，却只有她可以看见。

“为什么还不回家？”

男人的声音是如此熟悉，冬雪低下望着天空的眼，出现在眼前的是冷淡又俊秀的一张脸，望着她时候眉还如之前那样紧皱着。

“你找我？”冬雪突然很想这么问他，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对，我找你！”他好看的挑起眉，眉眼间突然扬起的尽是张扬与霸道。

“找我做什么？我不认识你！”

“……”他缓缓摇头，“先回答我，为什么还不回家？在这里等人？”

冬雪茫然的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可以让我等，我……不记得很多的事！”

“那就等我吧。”他突然笑了出来，“我可以让你等，但一定不会让你等很久，不会等到忘记你在等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找你，便来找你了，没有要做什么。”

他伸出手到她面前，他的眼神在示意她将手放上。冬雪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是否要放上去，她好像并不认识他。

“我叫冷轻寒，你现在认识我了。”

他看穿了她心底所想，温和的说道。

她的手，轻轻放进他的手中。

原来他叫冷轻寒，她决定喜欢这个名字，与她的很配，都带着冷冷的感觉。

“手怎么这么凉？”冷轻寒好看的眉又开始皱起来，他放开她的手，在她心里一阵失落的时候，快速的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她的身上，然后又握住她的手，这次没有经过她的同意，禁锢般牵住了她。

“我们回家。”

冷轻寒住的地方很大，人很多却很安静。下人们在冬雪皱眉的第一时间被赶到了前院，后院只剩下冬雪与冷轻寒两人。

从此，冬雪便在此住了下来，离开雪山，不再修炼。

这段时间里，冷轻寒陪着冬雪玩遍了上京城，上山下水，他那么冷淡高高在上的人甚至还亲手为她洗手做羹汤，只为博她一笑。

即使是冬雪这么不知世事的性子，也能体会到冷轻寒对她的不同，只是她是妖，他是人，真的可以在一起吗？

冬雪有些郁郁，冷轻寒想尽了办法，她也开心不起来。

一日，冷轻寒在外喝了许多酒回来，脸色冰冷的闯进冬雪房中。

“你回来了？”冬雪正坐在窗前发呆，见他进来便迎了上去，“怎么这么重的酒味，你喝酒了？”

冷轻寒狠狠瞪着她，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下肚去。他上前两步，一个使力抱住冬雪，顺势把她压在墙上。

“你做什么？！”冬雪惊叫。

他炙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浓浓的酒味熏得她几欲醉去。

他道：“雪儿，你喜欢我吗？”

“我……”冬雪翕动嘴角，不知该怎么回答，脸色已然绯红。

“我喜欢你！”

冷轻寒的眼有些发红，直直瞪着她。冬雪脸色越来越红，在他的逼视下头越垂越低，几乎贴着胸。

“雪儿，你爱我吗？”他更贴近她，嘴唇几乎贴上她的。

冬雪脑中一片空白，被他抱着，被他贴着，浑身上下被他的味道包围，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思考：“我……”

“我爱你！”

冷轻寒的脸埋进她的脖子，他用力的重复：“雪儿，我爱你！我爱你！你知不知道，你的态度要让我疯了！”

冬雪一震，手指揪紧了他的衣袖。

她是妖，他是人，注定不能在一起！他们可以决定爱与不爱，却没有办法决定生与死，也许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

“对不起！”

冬雪偏过头，避开他的眼睛。

“为什么？”冷轻寒怒道，双手更加用力的抱紧了她，“他们不赞同，你也拒绝我！雪儿，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此时的冷轻寒仿佛受伤的兽，不再是平时的冰冷，也没有偶尔露出的张扬霸气，他仿佛带着乞求的，渴望她的施与。

冬雪不会撒谎，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只能选择说出事实。

“轻寒，我不能喜欢你，你能明白吗？”冬雪有些难过的说，脸上满满的压抑，冷轻寒抬起头看着她却慢慢冷静下来。

冬雪继续说道：“我其实是妖，而你是人，我们不能在一起的！我……我这就离开吧！”

妖？

冷轻寒怔住，她是妖？有这么单纯，这么可爱的妖？冷轻寒脸色顿时变得奇怪，不由自主的问道：“你是妖？吃人吗？”

冬雪吓了一跳，以为吓到他了，赶紧摇手解释，她不要他误会她。

“不要怕，我是雪妖，可我从来只吃素！”

冷轻寒本被她吓了一跳，对于她所谓的身份惊疑不定，她这么紧张的一说，他到是笑了出来。反正，他曾猜测过她的身世有千万种可能，每一种都比这种可怕及……严肃。

“嗯，吃素的妖啊……那就没什么好可怕的了！”

冷轻寒抱紧她，抵着她的额头呵呵笑了起来。

“你不明白！”冬雪推他，脸上神色一松，复又忧愁，“你是人，我是妖，我们在一起你会死的！我知道你有雄心壮志，你是本朝的皇子，你想夺回你的皇位，你做了那么多，努力了这许多年，你甘愿用这一切交换与我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吗？”

“你怎么知道的？”

冷轻寒脸上的笑意慢慢凝结，抱着她的手一点点松开。

“我是妖啊，只要我想知道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你……”

他的目光闪动：“雪儿，别玩了，告诉我你家住在哪儿，我这就去向你双亲提亲！”

“我没有在玩，我说的是真的！”

在他的目光中，她抬手结印，雪片顿时蜂拥。

冷轻寒目瞪口呆，天雷阵阵也没有此刻他的心中来得跌宕起伏，她真是妖……

“我……对不起！”冷轻寒一脸震惊的后退，“我，我要好好想想！”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更啊更……

有在看的别霸王啊，有支持偶才有动力啊！！！

江山美人

之后的几天，冷轻寒再没有出现。

说不出是失落还是什么，冬雪淡淡的想着，也许是该她离开的时候了。她并不是不难过，只是她怎么能让他为了短短的几月时间而失去生命，他身为人类一生也才只有短短的几十年。

况且他还有弑父夺位的大仇未报，他还有一心想杀他的兄长未除……他怎么能放下这一切！

冬雪告诉自己，就当是一次情劫，情未深时便放手吧！不强求才是天道，妖，也要顺应天道。

推开窗，冬雪越出窗外飘然而去。

书房。

“轻寒，你考虑好了没有！”有些苍老严肃的声音从中透出。

“义父……”冷轻寒的声音虚弱而疲惫。

“你确定她真是妖？”苍老严肃的声音再次响起，沉重的语气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他紧皱双眉的样子。

“……是。”

“那就立刻离开她的身边！她不能留下！”

“义父！我喜欢她！”

“喜欢也不行！天下长得好看的女子多的是，你想想你父皇，想想这个国家，想想你这些年的努力与生死间的挣扎，你绝不能为了一只妖而毁了这一切！”

“我只是喜欢她啊，义父！这与天下大业并无关系，你常教导我的话，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不能为了报仇和国家而没有自己的追求。妖又怎样？她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我，伤害别人的事，我就是喜欢了她！如果义父介意她妖的身份，那从今天起她便不是妖，她是人，有名有姓！她姓佟名雪，我让她成人，她是人类佟雪，不是雪妖冬雪！”

“你别在这里自欺欺人了，你以为给她名字里加个‘人’便是真的人了？她是妖，她彻彻底底还是妖！你立刻断了与她的来往，把她赶出去！”

“不，不行！无论如何我要留下她，从看见她的第一眼起，我就认定了她！我不要什么醉卧美人膝，我只要她！”

“她她她！你要她？你有命要她吗？你想学前朝皇帝为了一只妖用举国之力把自己变得人不人，妖不妖，国家纷乱，置天下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况且这国还没到你手了，你也得先有命掌这国！”

“那只是传说，我不一定会死！”

“你与她在一起必死无疑！人妖不能相恋，难道你不知道吗？你大好的前途难道就为了区区一只妖，而全部葬送？”苍老严肃的声音仿佛在咆哮。

“我不知道什么人妖不能相恋，我只知道我喜欢了她，我爱惜她，我要娶做我的妻！为什么人妖就不可相恋，这是谁定的规矩！”冷轻寒一拳砸在桌上，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反对，他只是喜欢她而已！

“天！这是天定的规矩，难道你还抗得了天！”

突然电闪雷鸣，仿佛天也在咆哮，天也在应和。

人妖不能相恋，这是天定的规矩！

窗外电闪雷鸣，听说这是妖们最害怕的季节。

冬去春至，她竟然在这个地方住了这么久，记得刚遇见她时天空还在飘雪，现在竟已春雷阵阵，春雨缠绵。

他与她，真的不能在一起？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接受，原以为义父他们反对他娶她，他说出她的妖的身份他们便会重新考虑，没想到却把自己推入了绝地，连原来有的转圜的余地也不剩下。他这种行为算不算自寻死路？

冷轻寒颓然坐倒在桌前，桌前的另一人还想再劝，他也只摇头不听，那人终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开门离开，复又将门轻轻关上。

房中寂静一片。

结局真不能改变？

前朝皇帝也爱上了妖，他难道是想把自己也变成妖，只是没有成功？

既如此，那天意也能改变！天意可违，只是他不知道办法而已，雪儿既能修炼成妖，肯定有办法将他变成妖，到时他不用死，也不用放弃现在的一切，如此长长久久的与她生活在一起，岂不完美？

想到此，冷轻寒已冷下去的心顿时炙热起来。

其实，在他心底她是不是妖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他可以与她在一起。

当冷轻寒来到冬雪房中时，只见窗门大开，缦纱摇曳，偌大的房中，竟无一人。

她走了！

跳上冷轻寒心头的第一句话便是不告而别四字。在他好不容易做出决定，当他违背义父的意愿，当他拿天下衡量她的轻重却仍放不下她时，她竟然不告而别！

她怎么可以！

她怎么敢！

怒火燃上心头，一时愤一时悲，最后只留下一个念头，他要抓着她的肩，狠狠摇晃她，问她，她的心是不是也是冰雪做成的，是不是妖的心全都是冷的？！

冷轻寒一握拳，想也不想从大开的窗门上一跃而出，消失在雷雨正盛的夜色之中。

冷轻寒一路飞奔，漫天的雨水，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时隐时现。雨越来越大，完全找不到冬雪留下的踪迹，天空没有一丝光亮，道路高低起伏，越行越荒凉，眼看要进入玉水河畔的群山之中，到时更加找不到人。冷轻寒心中一急，脚步顿时一乱，绊到路边的树枝乱石，踉跄了两下，“扑通”一声跌入玉水河中。

雨丝缠绵，河水湍急，玉水河既深且宽，挣扎许久冷轻寒都没有挣扎出来，渐渐力气用尽，他闭上眼顺着水流的方向被冲走。

无奈苦笑，他冷轻寒一世英明，没想到最后竟默默无声的死在一条河中。

正绝望间，一股大力传到手腕之上，向上一阵急拽，“哗”的一声破水而出，他划出一个弧度直跌而下，双脚着地，却已到了岸上。

“咳咳咳……”

抹了一把脸上河水混合着雨水的水迹，湿漉漉的睫毛颤了两下，冷轻寒终于看清了面前白衣如雪，面色冰冷的女子的脸。

“怎么不跑了？”

“我只是回家。”

“回家？回家就可以不告而别？”冷轻寒强忍着怒意，“冬雪！你到底有没有心，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可以随意丢弃的偶人，还是只是你生命中可有可无随便谁都可以替代的路人？”

“是又怎样？”一直冰冷的冬雪突然仰起头，激烈得仿佛火山爆发，“偶人也好，路人也好，你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上天让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你该是偶人就得是偶人，你该是路人就只能是路人！你改变不了，你也没有能力改变！”

“那就把我变成妖啊！让我与你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

冷轻寒心中愤怒，埋在心底的话脱口而出，两人具是一震。

半晌，冬雪终了恢复过来，她是笑非笑，黑暗的夜色下仿佛在嘲讽：“把人变成妖，你想过没有，如果真有这样的方法，世界上不知有多少妖了，人妖不可相恋这句话也不会自古相传下来。人便是人，妖便是妖，就像桃子不能变李子，男人不能变女人一样！我不是神，我没有那么法力无边，翻手覆云雨，我是一只妖而已！”

希望又一次破灭，冷轻寒低垂着头无语。

冬雪冷冷的笑了一声，没有任何温度：“现在我可以走了，可以回家了吗？”

寂静无声。

“……”终于一声低叹，冬雪闭了闭眼，转身走入黑暗。

“雪儿！”

手指被扣住，是一只微微颤抖着的冰冷的手，大而有力。他道：“等一下，雪儿！在你想走之前，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你有没有喜欢过我？有没有一点点爱过我？”

“我……”

“抛开那该死的人与妖之分，你告诉我你的心里话……哪怕一次也好！”

雨不知何时停了，冷轻寒一身狼狈的站在那里，身上、发梢还不停滴着水，冰冷的寒气让他不停的颤抖。

他在这半夜之中追着她出来，一身狼狈，他是一介凡人，同时他也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他为了她做尽这一切，也许不惊天，也许不动地，但却让她的心中又酸又甜。

“爱！”冬雪发誓般，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很爱！”

冷轻寒脸上的表情一松，手下用力，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够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江山美人，如果江山可以换来你，那我就去打这江山；如果江山换不来你，只能成为我与你在一起的阻碍，那我情愿不要这江山，反正它现在也不是我的，不是吗？也许父皇在地下会怪罪我，但皇兄也是父皇的儿子，他坐江山也好……所以，雪儿，可以嫁你眼前这个没有江山，没有权势，甚至将没有很久生命的冷轻寒吗！”

“我，轻寒，我真的可以嫁给你吗？”

黑暗中，白衣如雪的女子一向冰冷的脸上有着忐忑，从来冰冷无情的眼，看着他时又是甜蜜又是挣扎，落在他眼里，美得犹如仙人下凡。

“自然是可以，只要你愿意，我愿意，就可以！”

他抱着她的腰，让她靠在他的胸前，伸手揉着她的长发，笑得出奇的温柔。

“可是，你是人，我是妖，上天注定我们不能在一起……你娶我，你会死的！”

她似要哭泣，他的心痛得几欲裂开。

“雪儿，你听好了，我只说这一次，我爱你，没有你我会生不如死，与其那样，我情愿用我的生命换来与你短暂的相守，唯一我希望的是，下一辈子我可以不忘记你，下一辈子可以让我投胎成妖，与你相守长长久久的一生一世！”

她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他看见她如冰雪雕成的脸露出比阳光还要温暖的笑容。

“恩，我相信，不相忘，永远！”

他抱紧了她，贴上她冰凉的脸。

“雪儿，佟雪，我的妻，我对你发誓，我会死，但我不会忘了你，永远不会！你要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好好活着，等着我再来娶你为妻……”

“好！”冬雪依着他，笑容忍不住甜了起来，把他的话一遍的品味着，突然皱眉问道：“佟雪是什么？”

“是你以后的姓名！在你的冬字旁边加一个‘人’，以后你便姓佟！”

“佟？佟雪？”

冬雪细细嚼着这两个字，终于露出一个笑脸。

作者有话要说：又卡了。。。

爱恨交织

“哎呀！”冬雪推开冷轻寒，一脸惊色，急急向玉水河岸处跑。

“雪儿！”冷轻寒一把没有拉住她，跟着她跑起来，“雪儿你怎么了？”

冬雪又回过身来拉住冷轻寒的手，向着河岸边掠去。

“是小狐狸！我把她忘在河边了，她现在一定很害怕！”

“小狐狸？”

冷轻寒来不及再细问，冬雪已经带着他在河岸边找了起来。

叽叽。

草丛里一团白色的小东西怯生生的探出了小脑袋，冬雪欢呼一声扑了过去抱起它，她抚了抚它被雨水打湿的白色的皮毛，递到他的面前，道：“看，她就是小狐狸，她叫江月心，才几十岁，还是个没有修成人形的娃娃哦。”

几十岁……娃娃……

冷轻寒赶紧甩掉这种怪异的感觉，看来与妖相恋，他的心理随能力得加强。他打量着那只小狐狸，尖耳尖嘴，两只眼睛黑溜溜的，很是机灵的样子，倒也可爱得很。

“她有名字？”

“当然，玉水狐妖江氏一族可是妖狐中最为厉害的呢！”

“玉水……是指这玉水河吗？”

“嗯，这整个玉水河的群山都是江氏一族的领地。”冬雪爱怜的摸摸小狐狸的头，复又点点它的脑袋，一脸好气又好笑，“你呀，真是不乖，为什么打雷的天气不待在月心居，跑出来你不怕被雷打到吗？”

“叽叽……”小狐狸一脸委屈的垂下头。它只是想娘亲了嘛，娘亲也是在打雷的时候不见的，一样的天气，也许娘亲就会出现啊，它只是想出来找找看，也许能找到娘亲……

“它能听懂人话？”冷轻寒看到它如此人性化的动作，不由惊讶的微微睁大了眼。

“那是当然，小狐狸很有天份的。我相信不用千年她便可以修成人形，到时再现玉水狐妖的威风！”冬雪点着小狐狸的鼻尖处，一脸笑意的说道。

小狐狸仿佛也听懂了冬雪的话，湿漉漉的尾巴得意的摇了摇，斜着眼睛看了冷轻寒一眼，仿佛在示威般。

这小家伙……

冷轻寒也不由好笑，前一刻与冬雪的揪心纠结仿佛也淡去不少，心底不由一松。他笑看着冬雪抱着小狐狸说着“悄悄话”。

“小狐狸，我告诉你啊，以后我也有姓名了！”她一脸的得意，仿佛是个孩子一般。

“叽叽！”它急促的叫了两声，好似在催她快说。

“你想知道啊？”

使劲点头，小眼睛里全是好奇。

“好吧，看你这么想知道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她点着自己小小的下巴，“从今天起，我叫佟雪，姓佟名雪！很好听对不对，我也这么觉得……”

它的小眼睛闪闪发光，赞同的点头。姑娘看起来好美哦，从来没有这么美过，这位看起奇奇怪怪的公子好厉害哦，能让姑娘笑得这么美！她以后也要找一个好玩的公子来玩玩……

“雪儿，这么晚了，我们送它回去吧。”冷轻寒被冷风一吹，顿时有些瑟瑟发抖，看着小狐狸身上也是一块干，一块湿的，便开口说道。

冬雪这时才发现他全身上下都湿透了，脸色顿时一窘，飞快的使了个离水咒，将他的衣服弄干，顺便也将小狐狸的弄成一个干干净净，松松软软的小毛球。

“我现在送小狐狸回月心居，你和我一起吗？”

冷轻寒甩甩衣袖，身上干爽无比，他又惊奇又惊叹，闻言顿时抬头点头，道：“自然是一起！”

冬雪柔柔一笑，说：“有没有羡慕过天上的飞鸟？”

冷轻寒不解。

“我带你在天上飞！”

咯咯笑着，冬雪一手抱着小狐狸，扑进他的怀中，另一手环住他的腰。她轻轻在他耳边道：“抱住我，要飞了哦！”

雪片飞舞，如长虹划过天际。

冷轻寒骇得脸色发白，差点没吐个天昏地暗，又双腿发软的游览了一回“狐狸精”的“洞窟”，两人这才相携回上京城。

目送两人离开，江月心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每每回想起这一次的相遇，她总会想起姑娘当时脸上美丽的笑容！

曾经她以为，他们这一生都会在一起，也许最后会像烟尘般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或者能够找到共同活下去的方法彼此扶持一生。只是想不到，再相遇时，他与她，一个已落入轮回忘却一切，一个似锁心忘情慧剑断情……

上京城。

冬雪笑闹着冷轻寒从天而降，落在冷府不远处无人的角落里。

“轻寒。”望着黑暗中的屋脊，冬雪收起前一刻的欢乐，心中掠过一阵不安，“我们真的要回去吗？你义父不会同意我们的事的！”

紧了紧手中的小手，冷轻寒安慰道：“没事，我会解决这一切，你不用担心，安心等着我娶你就好！”

他认真的眼，让她心中也涌起勇气。

是的，只要他与她相爱，坚定不移，就没有人可以分开、伤害他们。

走近冷府。

只见黑暗中府中上下灯火通明，在沉寂的众家夜色中明显万分。

冷轻寒陡然一惊，不要在这一会儿时间里，府里就出了什么大事！与冬雪对视一眼，他拉着她的手向府中飞射而去。

推开府门，前院中黑压压一片跪满了人。

“出什么事了！”冷轻寒随手拉起地上一人，冲着他着急喝问。

那人跪了许久，被拖着站起来，一时站立不稳，身体弯曲着却努力挺直背脊，他沉声道：“禀殿下，先皇驾崩，贼子窃国，此乃国之大辱，殿下为先皇亲笔御立之皇储，怎可沉迷于儿女私情，而弃天下及黎民百姓于不顾！属下万死，恳请殿下！远妖女，近贤姬，殿下三思！”

“远妖女，近贤姬，殿下三思！”

“远妖女，近贤姬，殿下三思！”

跪在地上的一众人突然捶胸大吼，也不知道他们知道了些什么，一个一个抬头逼视着他，那一双双眼睛，就如被逼到了绝境的哀兽，凄厉而疯狂！

闻众声悲愤，如天上沉雷。

冷轻寒手下一松，被这场景骇得踉跄后退。

冬雪早在入府之时便隐隐感觉不安，看见灯火通明，满地跪人之时，更加确定了今日事不能善了。现下看来，果然被她猜中了，只是“远妖女，近贤姬”这六字还是如芒刺深深扎入她心中，她上前扶住了他，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轻寒，先别急……”

人妖相恋，已是天理不容，现在她更是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妖爱上人是个悲剧，她爱上这个不凡的人，也许只能是个更深的悲剧。

命运，如此简单而又复杂的两字，他们是否又能把握住彼此的命运？

谁又知道呢……

“雪儿，回房等我，我会解决好一切！”冷轻寒镇定下心神，紧紧的握了一下她的手才放开。

“好，我等你。”

冬雪微微一笑，催着他离开。

书房，精瘦威严的老人坐在他平时常坐的位子上。

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一口喝下，眉也不皱一下，仿佛没有感觉一般，沉静如木雕。冷轻寒推门进来时，他深深出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来。

“你回来了。”

“义父！”冷轻寒掩去心底涌起的阵阵疲惫，压下怒气，一脸平静的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这才与老人的目光灼灼相对。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义父说笑了，您算定我会回来，否则院中的一幕岂不是没有了用武之地？”

“那你还回来？不怕我让人杀了她？”

“她是妖，杀她恐怕不容易。”

老人目光一闪，仿佛有意有所指，道：“用刀剑杀她是难，但不用刀剑却容易得很。”

冷轻寒一惊，心中闪过一阵狐疑，问道：“义父真有办法？那又为何不用？”

“殿下，您虽是老夫的义子，却更是微臣的主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殿下已失先皇与天下，微臣又怎么舍得殿下再为她痛苦一生！殿下该是天下之主，万寿无疆，如果不是性命之危，微臣又怎么舍得违逆殿下的意思？”

冷轻寒心下感动，回忆起往昔的点点滴滴，亦师亦臣亦父的关系不是说舍便能舍的，他也是一心为自己好的。

冷轻寒张口欲言，老人却打断他，继续道：“杀她，只要一条人命便可。殿下可能不知，六道轮回，妖与人分属的‘道’，妖只要害了人便要接受天罚，避无可避，也许有些妖可借助魔道暂时逃过一劫，但天罚只会越来越重，妖也是必死无疑。现在，只要让一个人死在她手里，不入魔道她会死，入了魔道她还是会死，因此，如果微臣要她死，她便必死无疑！

殿下从小便是有主张之人，做下的决定绝不轻易改变，微臣心知现下说什么殿下也不会听进去，只是为了她，为了佟姑娘的安危，殿下三思！”

“义父！”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事，不行，这里太危险，他现在就带着雪儿离开！冷轻寒心中又惊又怒，竟将自己心爱的人置于险地而不自知，他太自大了！

冷轻寒起身就向外急步行去。

“你放心，她没事，你听我把话说完！”

冷轻寒站住脚步，脸上已冷若冰霜。

老人继续道：“你细细想我的话，你与她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妖与人一但行男女之事，便会吸取人的精气，精气一吸干，人便会死，妖也会受到天罚，灰飞烟灭！你注定娶不了她，除非你愿望让她陪你一起去死，让她用无尽的生命与恣意无忧的生活给你陪葬？”

“不！不是真的！雪儿从来没有说过她会死，她只说我与她在一起我才会死！所以，你在骗我，雪儿不会死的，对不对！对不对！”

冷轻寒无法接受这个所谓的真相，朝着老人怒吼。老人无奈的叹气，缓缓摇头，冷轻寒只觉玉水河的寒气似乎又开始纠缠他的身体，浑身无力脚下一软跌坐在身旁的椅子上。

书房中一阵死寂，老人再三张口，最终只说出一句：“殿下，三思。”

也许自己的手段太不光明，他不在乎那只妖的性命如何，但如果殿下为了那只妖的性命可以离开她，又能保住殿下的性命，如此一石二鸟之计，他又何乐而不为。

死寂依旧。

在老人以为冷轻寒不会说话时，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的道：“义父是想我娶世伯的女儿吧……那就娶吧，一切都无所谓了。”

老人想要辩解，一想之下便觉这不失为一个上策，生生停住到了嘴边的话，点头应下。

“好了，你出去吧，雪儿那里……那里，我会亲自去与她说的。”

整整一夜，冷轻寒就那么坐在书房之中。

心中挣扎，如在油锅中煎熬。死就死吧，两个相爱的人可以死在一起也是很幸福的事情！这个念头像疯了一样一次又一次跃上心头，诱惑着他立刻带着雪儿远走高飞。

可是，不行！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如此自私，他可以死，可以落入轮回，可雪儿只会灰飞烟灭，从此消失！雪儿可以为了爱他而放弃一切，难道他的爱就如此自私吗？她还有很长的时间，长到可以忘记一切，忘记冷轻寒这个名字，忘记曾经爱过这么一个凡人，她还可以爱上别的人，不，她可以爱上别的妖，从此幸福的在一起……

冷轻寒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窗外的朝阳灿烂，温暖充满希望。他推门而出，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渗入皮肤，他打了个冷战，仿佛更冷了。

漫无目的的走着，身体自己有意识的走向那个小院子，之前的他恨不得可以永远待在那里，现在的他却避之如蛇蝎，恨不能可以永远走不到那里。

“轻寒……”

白衣如雪的女子站在身前，正抬眼惊讶的看着他。

“……”嘴唇动了两下，却怎么也叫不出她的名字，他低头，仿佛放空了自己。

“怎么了？”白衣女子仿佛开始悠远起来，阳光下越发像一个雪玉雕成的娃娃，干净透明美好，她粉色的樱唇一张一合，划出美丽的影像，“你义父不同意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雪儿，你离开吧……我想了一晚上，你们的确是不适合，皇位父仇，我不能放下，也放不上！我会娶一个对我有帮助的女人，而不是为你去死！对不起……你不适合再在这里住下去。”

冷轻寒面无表情，简直可以说是冷酷。

“为什么？你才说爱我，现在就要我走？”

“爱不能当饭吃！爱不能杀人！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就算我爱你，也不能放弃我一直以来的努力！”

“轻寒！”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只一夕，沧海变桑田，世事变得也太快了！

“说谎！你昨晚还说的，江山美人，生生世世，别告诉我这么快就忘了！我知道我们人、妖有别，我不强求你娶我！我从没有下过山，我不知道很多事情，但我还不至于愚蠢，这一切如果你为难，我可以——”

“好了！不要说了，是我一时冲动，考虑不周，不该对你说那些话！父仇怎么可能放下，你不是人不会明白的，我希望你明白离开对你我才是最好的结局……你，不要让我讨厌你！”

“……”

如果你为难，我可以只远远的看着你；如果你想得到天下，我也可以助你完美这个心愿；如果你要娶别的女子，我也当作自己瞎了、聋了，什么也不知道。我知道让你付出一生代价太大，我不奢求名份，不奢求相守，只要我还可以留在你身边，静静看着你，偶尔得你一个不经意的回眸微笑！

“好，我会离开！如果这是你的愿望，那如你所愿！”

眸子渐渐变冷，天空仿佛也变得更冷了。冬雪偏过头，长长的发丝垂落在颊边，被遮挡下的脸，痛楚的扭曲着。

如你所愿！我一定如你所愿！

雨夜追逐的感动有多少，现在的愤怒便有多少。

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深。

她只是一只妖，不懂得很多事，但是她却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一时间，妖气肆意！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写好了这章一起发的，只是见收藏增加了，一激动便先来发个半章，希望在追文的童鞋们能高兴！！

接下来可能会停一个星期吧（虽然之前一直说停便停的，但偶接下来准备要做一个有信用的人了。。。），准备把结局写完了，修一下文再全部发出来。

在追的童鞋们见谅了！

............

修文终于结束了，剩下的内容也不多了，大概2、3万字吧，只是还没有全部写完。。。。。

最近实在太忙了，恨不得连觉也不要睡了，大概这半个月来的修文内容和更文都是之前写的！5555，偶要放假！放寒假！

原来如此

冷轻寒离她如此之近，自然是感受到了她浑身上下令人颤抖的力量。只是他不准备闪躲，也不想闪躲。如果不是他，她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死能让她不那么难受，那他愿意死在她手里。

冬雪手指轻颤，手掌被雪片包裹，晶莹如雪，锋利如刀。

她的手抬至胸前，脸上一片平静。

“轻寒哥哥，轻寒哥哥……你在哪里呀？我在找你，你听到没有呀？”甜美清脆的声音如晨露般清新。

冷轻寒惊讶，她怎么会来这里？

“是她吧？”冬雪的手一顿，脸上的神色变幻着，“‘远妖女，近贤姬’，说的便是她吧？你如今要娶的人也是她吧？”

“……是。”冷轻寒本想否认，但转眼又默默承认。

“那就让她进来吧。”冬雪放下手，抬脚踢倒了身侧的花架子，发出“砰”的一声响声，引得那脚步声一点一点接近。

“轻寒哥哥，你果然在这里！”一身绿衣的女子弯着眉眼，笑着如彩蝶般翩翩而来，拉起冷轻寒的手臂摇啊摇。“轻寒哥哥你怎么不应我呀，我叫你好久哦！都不理我，你好坏！”

“别闹，先回去。”冷轻寒拉开她手，不自在的瞥向冬雪，只见她一脸平静如若无睹，脸上的表情仿佛已经凝住了一般。

“轻寒哥哥好凶！”绿衣女子嘟起嘴，一脸撒娇。

“好了，我现在与雪儿有事要说，等会儿我再去找你。”冷轻寒压下心头的不耐，努力让自己冰冷的脸看起来可亲一些。

“雪儿？雪儿姐姐呢，我怎么没看见？轻寒哥哥又骗我，你快点和我走啦，真有事找你！”绿衣女子转头四顾，除了倒地的花架子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看到，更别说一个活生生的人，顿时小脚跺得啪啪直响。

“雪儿不就站在这里？”冷轻寒一指身侧的冬雪，见绿衣女子的目光透过冬雪看向前方一脸迷惑，不由心中一惊，为什么她会看不见。

绿衣女子顾不得他奇奇怪怪的行为，想着自家爹爹交待的事便急急拉他：“轻寒哥哥，不要再玩了，我们先走啦，世伯与爹爹都在找你商量成亲的事呢！”

她的脸在说到“成亲”的时候微红了一下，衬着白皙的皮肤更是美丽动人。她羞涩的垂着眼，用力拉住他的手，向前院的方向跑去。

“等等，你说你爹爹正在前院？”冷轻寒拉住她的手停下。

“是啊，轻寒哥哥。”绿衣女子又是一笑，绿色的衣袖在手指间绕啊绕，开心的脸上又挂上几许担心，“我知道轻寒哥哥喜欢雪儿姐姐，但是轻寒哥哥又要借助爹爹手里的兵马和势力，轻寒哥哥娶我也是很为难的，我也知道自己总是给轻寒哥哥惹麻烦，但是爹爹说，我想帮轻寒哥哥的话，就一定要嫁给轻寒哥哥，所以我想，我想和雪儿姐姐一起嫁给轻寒哥哥，我也会乖乖的，一直做轻寒哥哥的妹妹，不惹雪儿姐姐生气，轻寒哥哥你说好不好？”

冷轻寒惊讶的看着她，最后只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乖，先回前面到世伯那里去，我一会儿就来，还有你雪儿姐姐也不会生气，因为她要走了。”

“雪儿姐姐为什么要走，轻寒哥哥？”她瞪大了眼，一脸不解。

“不要问那么多，先去吧。”

绿衣女子被推着走远了。

冷轻寒回过身，看着冬雪：“你该走了。”

冬雪一笑，仿若梦呓：“好，我走！走之前我去杀了她！”

她长袖一甩，身体已如蝴蝶般飞了出去，向着前院的方向而去。冷轻寒心简直快从胸腔中跳跃出来，大喊一声跟着追了出去。

她那么冰冷骄傲的性子，妒恨这样的情绪不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冷轻寒只觉得一切都开始脱离他的预想，他料想了一切，却没有料到她的反应，他开始害怕。

原来，他也只是自认为了解她而已。

前院之中，冬雪拦在绿衣女子身前现出了身，一袭白衣如雪出暴露在阳光之下。

众侍卫一声惊呼，已将突然出现的她团团围了起来。

冬雪并不在意这些人，她随手一抓，两把长剑就到了手里，她一手倒了剑，另一手将剑扔给了侍卫保卫中的绿衣女子。

“想嫁给他，先赢了我！”

“雪儿姐姐，我不会和你争的，你不要——”

冬雪并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提剑轻盈跃起，出了侍卫的包围圈子，一剑刺到了她的面前。

唰唰两声，绿衣女子只得使剑格开她的剑。旁的人见了，也只得让开地方，将两人团团转在圈内。

“雪儿，不要——”

冷轻寒拨开侍卫，见两人正打得凶猛，根本插不上手，只得在外急急的叫道。

冬雪嘴角一勾，为什么是叫她不要，明明现在输的人是她啊！心中已痛到了极致，五脏六腑仿佛被啃噬出一个个黑色的洞来。她笑起来，从来没有的妖媚，她一个转身回剑，在绿衣女子的耳边留下一句话。

“你喜欢他吧，那就用全力，否则我就去杀了他！”

果然，绿衣女子的剑势开始凌厉，不再一味的闪避，打到紧张处，两人舞作一团光影，再分不清哪是人哪是剑光。

冷轻寒在外看得胆战心惊。

突然一道剑光自下上撩，划过长长弧度，一团白影高高跃起避开了剑光，是冬雪。她的身子轻如雪片，在空中一个旋身，脚尖在半空中轻轻一旋，如飞箭般向着绿衣女子处横剑而去。绿衣女子剑势才止，来不及再闪躲变招，直觉抬剑直刺。

冬雪脸上的笑意更盛，不是将要成功的胜利笑容，反而更像是解脱的安然。冷轻寒一直紧张的看着她，此时见了她的表情，心中突然一阵不安。冬雪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在半空中回头向着他一笑，手蓦然一松，长剑当啷一声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不——”

冷轻寒只觉得掉在地上不是一把剑，而是他的整个世界。

一瞬间，直刺的长剑，她飞蛾扑火的白色身影。

冷轻寒心中一阵绝望！

她想自杀！

噗嗤——

长剑入体，血光崩现。

“啊……轻寒哥哥！”绿衣女子尖叫着松了手。

冬雪瞪大了眼，轻轻落在了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一身青衣，踉跄着，从她的面前倒下。染了半身的红，胸前插着一柄长剑，红色的剑穗在风中摇曳。

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那抹亮眼的红色。

“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说了讨厌我，不想再见我，为什么还要救我？”有女子在耳边哭泣，一团雪白的影子在眼前闪动，看不真切，朦朦胧胧是一张透明如雪的脸。

“我不是救你。”冷轻寒一身的青衣，笑得很讽刺，嘴角的弧度畅快无比，“我只是要彻底的忘记你，坠入轮回，再也不想见到你。”

雪白的影子不停的擦着他嘴角流出的血沫，她传给他的冰冷的寒意，仿佛印到了他的灵魂之上。

“为什么要这样，只要你说，即使让我去死我也可以做到的！”

“我不用你死，我只要你忘记我，你做不到！所以，我就来忘了你，彻底忘了！”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只要你活着，我一定可以做到忘记你，一定可以！”

冬雪满眼泪，冷轻寒轻叹一声，微不可闻，他的眼神努力在她的脸上停留，细长的眉，纯净如水的黑眸，小小的鼻子，微粉色的嘴唇……

一如初见时，她无助的站在夜色中，仿佛迷路的小兔子，雪白的，干净的，就那么强烈的冲入他的眼中，印上他的心头，再也去不掉……

对不起，雪儿……

冷轻寒无力的闭上眼，在冬雪怀中，再也没有醒过来。

慌乱的绿衣女子，怒到极致的老人，失控的场面。一双粗鲁的手一把抢过她怀中的人，她踉跄着望着突然空的双手，无数刀剑交加在她身上，染红了一地。

为什么啊！她只是想吓他，只想试他的真心而已，普通的刀剑岂能伤得了她，你看，她现在身上那么多的刀剑，她不是也没有死，不是吗？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啊！

“啊——！！！”

凄厉的尖叫如失偶的鸿雁，长长徘徊于空。

奔跑，奔跑，失去任何感觉的奔跑，直到失去所有力量，无力的倒地。

满世界的雪，不停的下。[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是玉雪山，她出生、成长的地方，一切都那么熟悉，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只是她的心中却有了一道永远也消不去的伤。

爱极生恨，恨中有爱，他说她忘不了他，但她真的可以。很久以前，她已经忘了从哪里学过一道咒，叫锁心。

锁心咒，锁心忘情。她忘了他，但愿从此长睡不醒。

眼泪从眼角滑落，冬雪睁开眼，望着冰屋的顶默默。

她原来真的曾有个名字叫佟雪，她真的曾经喜欢过一个人，只是没有想到，她还会遇到他……

是轮回？是宿命？还是一场不知可笑还是可悲的天注定？

这一切，原来如此。

以身相许

“你醒了？”

一只红色的袖子出现在眼前，袖中伸出的手修长光洁，在她的额头上一抚而过，又抚去她眼角的湿意，手的主人温和的声音顿时轻快起来。

“美人，你终于醒了！你快吓死本少爷了，从来没听说过雪妖也会发烧的，你这一烧就是五天，本少爷差点就想把你抬出去埋了！”

“小……小白？”

冬雪吃力的坐起来，看着眼前一身红色的人，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语调，还有不熟悉的关心。

“是啦是啦，是本少爷啦，还认得人，应该没有烧傻掉，这样本少爷就放心了！”

小白双眼一弯，脸上全是温暖的笑意，配着他阳光般灿烂的脸，真让人一直暖到心里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本少爷当然在这里啊！”小白瞪大了眼，指着自个儿的鼻子一脸得意，“本少爷把你从山下救回来的，你忘啦？还有小狐狸和那个呆书生，奇*|*书^|^网也是本少爷成全的，本少爷是不是很了不起？”

小白一脸等待夸奖的表情。

小狐狸，书生……冬雪一点一点想起来，顿时抓着小白的手，着急的问道：“小白，快告诉我，小狐狸与秦雪宜怎样了？有没有事，小狐狸醒了吗？”

“没事啦，我带你回山的时候已经安排好一切了，本少爷亲眼看着他们进的洞房……本少爷自己都还没有娶老婆呢，倒让那个呆书生先娶了，真气死本少爷了！气死了气死了！”小白扭过头，不停的扭起自己的袖子。

冬雪放下心来，这才有心情略带好笑的看着小白在那儿摇头叹气。

“小白，谢谢你！”

“……”小白突然转过头，一向弯弯的眼奇异的平静的睁着，他的眼睛变成玛瑙般的红色，眼瞳如蛇幽幽的竖立着闪着光泽，阳光般耀眼的少年，突然收起自己，变得如天上闲云悠阳，云淡风轻起来。

他道：“雪儿，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在各个时空中游荡，许许多多的女人们都喜欢一个话题，英雄救美，然后英雄真的很英雄的话，美人就会以身相许……”小白盯着她，“雪儿，你觉得我像英雄吗？”

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而他刚好救了她，他这么问她……冬雪脸上刚露出的一丝笑意顿时敛了进去。

“小白，别说玩笑！”

“雪儿，我是认真的！你以身相许好不好？”小白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手掌下，他的心扑通扑通有力的跳着，越跳越急。

“我……”冬雪抽不回手，又不知该怎么拒绝，她从来只把他当作一条小蛇，当做弟弟，当做是一个朋友，但他却不是这么想的……

“雪儿！”小白突然嘟起嘴大叫一声，猛力扑进她的怀中，抱着她的腰不停的扭啊扭啊，像条蛇一般，“雪儿你太坏了，本少爷这么用力的求你以身相许，你都不同意，本少爷以后再也不救你，你个没良心的臭雪儿！”

小白扭得很用力，几乎把她弄痛了，但冬雪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原来小白是闹着她玩的，如果是真的，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小白，才几天你就变坏了！”

推开他，手指不经意间碰到怀中的东西，指尖一顿，她的心一颤，脸色一阵沉重，压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怎么了？”小白察觉她的僵硬，不由问道。

“没事……”摸摸小白的长发，冬雪从床上站起来，心中挣扎半晌，她还是抬头说道，“小白，我出去几天！”

“找冷轻寒？”小白声音顿时冷下来。

“是。”冬雪低低应道。

“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去找他？”小白生气的嘟嘴。

“我不是去做什么，小狐狸换魂前给了我一瓶血，正好可以解他的炼情，我只是去送解药而已。”冬雪解释，拿出怀中的黑玉瓶，液体在瓶中晃动。“毕竟这也是小狐狸的意愿。”

小白哼了一声，撇过头不理她。

“我走了，我很快回来。”冬雪再三犹豫，终于推门而出。

“雪儿！”小白叫住她，她推开了门立在门边回头望他，“真的，你以身相许好不好？我会对你很好，比他对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他的脸认真，少年的身影站在那里无端的悲伤起来。

冬雪摇头，扬起一抹淡淡的笑，说：“我很快回来，乖！”

门关上，小白仰起头，睫毛不可抑制的颤抖。

清始山。

这是冬雪第一次来到修仙之地，满山桃花永不凋谢，即使在夜色中也美得惊人。

冬雪如雪片一般飞上清始山，此时天色已晚，清始山上偶有灯光闪过，其它一片乌黑，万籁俱寂，所以人似乎都已经睡了。

循着熟悉的味道，冬雪朝着目的走去，越来越近。

她该怎么与他说，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把玉瓶放下就走？反正他也已经入了轮回不再认得她了，都上一世的事了，她当然也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只是，这一世，他不记得一切，他还是喜欢上了她，是不是说明，她对他来说，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不一样的？

冬雪敲敲自己的脑袋，她怎么会有这么不正常的想法？他要真是喜欢她的，怎么又会离开她？上一世是皇权与父仇，这一世是修仙，她永远在他心里不是最重要的！

都过去一千年来，就算他还是那个长相，还是那个名字，他也已经不是他了！既然那时他的选择是忘记，是离开，那她又何必执着不放呢？

一千年了，有什么事是不可以放下的呢！

冬雪自觉想冷静了一千年，时间已让她明白了一切，握着黑玉瓶便不再犹豫。

寒殿。

冷轻寒大开着窗，坐靠在上面，天上的月很圆，衬托得他心中的残缺更加残缺。他原不知道炼情是怎样的痛入心扉，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内伤，不是吐血，只是停不住的想她，停不住的念她，停不住的挣扎他与她不能在一起的命运。

“雪儿……”

不由自主的叫着这个名字，他记得清楚，她那日决绝时说的话，他必成不了仙，是的，这样的他怎么可能成仙？

长叹一口气，抬头却见满天雪片落下，扬扬大雪，突然覆盖了整个世界。

她来了！

冷轻寒心中狂跳，盯着眼前的雪片一眨也不眨眼。

雪片飞舞中，白衣如雪的女子终于现出身来，乌黑的长发及膝，如雪雕成的脸上没有表情，冷冷的的眸子就那么年着他。

“雪儿。”

冷轻寒忍不住出声叫她的名字。

冬雪并不说话，手指轻抬，黑色的小团东西轻飘飘飞到了冷轻寒面前。他伸手接在手里，黑玉瓶，里面的液体还是晃动，是如此的熟悉。

“心头血！”

他又惊又喜，握住黑玉瓶，几乎要跳起来。

“是的，给你这个，从此我们再不相欠！”

眼神在他脸上一遍又一遍的流连，想走的脚步被粘在了地上。

冷轻寒从窗台上跳下，快步跨到冬雪面前，握住她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雪儿！炼情可以解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雪儿！雪儿，你等我，解了炼情，修仙也好，天下也好，从此再与我没有关系，等办完小师妹的事，我就禀明师父，下山与你永远在一起！”

“你在说什么？”冬雪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么冰冷，只是心中已如波澜起伏，澎湃不定。

“我说，雪儿，我一直喜欢你，我说离开是有苦衷的，你听我解释！”

他热切的双眼对上她的，努力传达着他的心情。

冬雪盯着他，心中复杂得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其实她还是想听她解释的。只是此时，远远的有脚步声传来，方向正是两人所站的寒殿。

“可能是小师妹来找我，雪儿你等我一个月，不，半个月，我一定处理好一切下山去找你，到时我再向你解释！”冷轻寒紧了紧手中的人儿，舍不得放开她，直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才放手。

“我可以再相信你吗？”千言万语，有责问有唾骂，只是没想到到了嘴边竟是这一句。

“当然可以！”冷轻寒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觉得‘再’字奇怪，但也只以为是以前自己的行为太过伤她的心，现在她才会不安，哪里能联系到他自己根本不知道已经忘了的前世？

再看了他两眼，冬雪说服自己，只试着相信他，这样即使他说谎她也不会因为期望而失望。

“好。”她点头，一个旋身从寒殿消失。

满世界的雪片，顿时消失得干净，天上明月依旧，云淡风轻，一切只如梦一般。冷轻寒看手中的黑玉瓶，这才安心，她是真的来过，这次不是他的午夜梦回，是真真正正有了希望！

天意难违

“师兄！”李轻妍从黑暗中出现，白色的衣裙轻轻摆动。

“小师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有何事找我？”冷轻寒站在门边，带着门外的人进屋，顺手拿了件自己的外衫递到她手里。

李轻妍披上衣衫，觉得身上慢慢又暖和起来，这才慢慢吞吞的说道。

“师兄，你想到办法没有？爹爹叫你娶我，你真同意啦？”

“还没有。”冷轻寒摇头，一向冰冷的脸上闪过为难，“只是师父让我好好考虑，我也仔细想过，我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向亲如兄妹，要做夫妻实在……”

“对呀对呀，爹爹就会乱点鸳鸯谱，师兄就是师兄，怎么能变成夫君呢！”李轻妍使劲点头。

“只是师父这次好像很认真……”

“没事儿，只要我们不同意不就行了，难道爹爹还能架着我们成亲不成？所以，师兄你要坚持住啊！千万别答应！千万！”李轻妍近乎狗腿的眯了眼，只差没长出根尾巴来摇一摇。

冷轻寒因为有了炼情的解药刚放下心中沉重，此时见了她谄媚的样子，不由微微一笑。

“呃……师兄，你好美……有这么美的夫君好像也不错……”李轻妍一擦嘴角，眼中直冒星光。

“……”冷轻寒顿时收了表情。

“好啦好啦，小气的师兄，明明长得那么好看，总是摆棺材脸，人家又没欠你钱！”李轻妍嘟嘟嘴，一脸受不了，“名字叫‘轻寒’也就算了，外号叫‘冷冰冰’，住的地方叫‘寒殿’，师兄你是嫌不够冷吗？现在喜欢个姑娘也是个雪妖……呃，师兄，我有事找你帮忙！真的！”

李轻妍差点咬下自己的舌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偷偷觑了眼他的表情，在他还没有彻底变成“冷冰冰”之前赶紧转移话题……只是奇怪他今天怎么没有变脸？

“什么事？”

“就是这个！”

李轻妍立刻忘了心中的疑惑，贼笑一声，两步跑到门外，蹲下身在地上摸索了两下又跑回来。冷轻寒头顿时痛起来，她不会是想把最近清始闹腾得不得安宁，师父扬言一定要杀了它的东西吧……

“师兄师兄，就是它了，小青！拜托您老帮小的照顾一下！”

双手一递，一双琥珀色的竖瞳顿时与他瞪上了。

咝咝——

蛇！

小青蛇缠在李轻妍的手腕上，示威的吐着舌，状似十分不满。

“小师妹，把小青养在这里不太好吧？”冷轻寒眼神开始闪烁，他不想他的寒殿毁在一条蛇手里啊，“那个，那个……它是个‘姑娘’吧，好歹它也是半妖，我们孤男寡蛇住在一起不太好！”

“师兄！”李轻妍一脸你太假了的表情，不由分说便将小青塞到了他手里，“师兄，你们好好培养感情，以后你不娶我，还可以娶它，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小青，乖乖哦，姐姐走了，记得对师兄狗腿一点，师兄人很好的！”

“……”

冷轻寒看着李轻妍一蹦一跳的消失在黑暗中，又看了一眼手中正瞪着他的东西，不由叹了一口气。

明明是自小就不喜欢这东西，现在却又喜欢得不行，真不知那段时间，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将小蛇安顿在外间，任由它东游西撞，弄得房间一团乱。冷轻寒将黑玉瓶再三确认后才放进怀中，走入后殿的寒池。

寒池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改变，冰笋林立，满地坑洼，中间一块地方平滑如镜，在冰笋中显得如一汪池水。

他走到中间的寒池之上，盘腿而坐，双手垂放在膝盖上。

闭眼前，冷轻寒不由觉得唏嘘，以往每次他都是拼了命的不去想她，而现在他却是要努力去想她。

想与不想间，竟是如此奇妙的一种转变。

淡淡一笑，冬雪的一颦一笑自然而然的浮现在眼前，初见时的悠然，相处时的冷淡，捉弄他时的狡黠，偶尔的甜笑，偶尔的魅惑……她的一点一滴，慢慢聚成一个完整的形象，就是雪妖冬雪。

他最放不下的人。

炼情是如此忠实的反应出他此时的心情，粉红色爬上他的脖子、脸颊，香香甜甜的气味，如她身上的香气，魅惑着他，眼神渐渐朦胧起来。

一直苦苦压制的炼情，一次又一次被引发，直到最后一次发作起来。

要么成仙，要么成人，这是他最后的选择，也是唯一一次的选择。

伸手拿出怀中的黑玉瓶，这个小小的瓶子承载的是两个人的希望。

他除去瓶口的封印，一股难言的香味顿时传出，就如雪月居后山迷恋花的香气，令人怀念起生命中最难以忘却的美好。

冷轻寒将瓶子送至唇边。

咝咝——

在冷轻寒喝下瓶中血液的那一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一撞而过，跌落在他眼前。小青头晕眼花的倒在地上，黑玉瓶倒在它身侧不远，与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叮叮当当的在冰面上滚出很远，红色的液体蛇一样在寒池上悠游开去，眨眼间钻入冰面消失不见。

冷轻寒保持着抬手仰头的姿势，他有些木然的将空了的手指放到眼前，寒池上只剩下一个空了的黑玉瓶，以及一条已经冻僵至冬眠了的小青蛇。

这算什么？天意吗？

如果当日的青蛟在这里，他恐怕会笑掉他的蛇牙的吧。他一步一步挣扎，最后还是应他所言，爱上冬雪，不能自拔，而他唯一的机会竟然会丢失在一条蛇的身上，而这条还是因为他青蛟的原因，才使得小师妹送来的。

天意难违，果然是天意难违啊。

“呵呵……”

冷轻寒低沉没有一丝笑意的轻笑起来。

炼情发作，冷轻寒倒在寒池之上。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粉红色，带着香甜的气息，她白色的身影布满他的整个世界。

炼情成人，还是炼心成仙，对他来说已对不重要，因为无论如何，他都无法与她在一起了。

两日后，冷轻寒拎着一条只剩下一口气的僵蛇从寒池出来。

李轻妍来到寒殿时，冷轻寒面无表情的将小青交还到她手上，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色让李轻妍只觉得他下一刻便会倒下去。

“师兄，你没事吧？”

李轻妍接过小蛇，也没注意小蛇如逃命一般蹿进她的怀里。

“没事，小师妹，师兄想请你帮个忙，你可以答应我吗？”冷轻寒望着她，眼中的绝望让人窒息。

李轻妍心中一跳，几乎立时想到了她所担心的事，她探上他的手腕，眼眶顿时红了。她的师兄，清始山几百年来最天才的人，竟然真过不了炼情这一关，彻底废去了修为，重新变成了一介凡人！

“好！师兄说什么我都会答应！”李轻妍眨去眼中的泪光，赶紧找出几件厚实的衣衫给他披上。

“那我们成亲吧，半个月后！”冷轻寒摸摸她的头，脸上绽出一丝笑意。

那一刹那，他就如天边飘浮的云，明朗淡然而又遥远。

大闹清始

一日又一日，玉水河的水每日里涨了又落，落了又涨。

冬雪看得心烦，驾着飞雪跑去看小狐狸去了。

现在小狐狸已经嫁给了秦雪宜，自是随着秦雪宜住在玉水河畔的竹屋之中。当然，此时的小狐狸就算不想住在那里也没有办法反驳，因为，到现在她还未“醒”过来。

冬雪庆幸，如果不是小白，换魂时小狐狸肯定已经魂飞魄散了，幸亏小白出手得及时，才救了小狐狸一命！

“雪宜，今天小狐狸怎么样了？”

冬雪走进屋中，望了一眼床边正给小狐狸擦洗手脸，一脸暖色的书生。

“嗯，她很好，今天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比前些日子都要动得有力！”秦雪宜做完手上的动作，将江月心的手放回被中，这才拿着帕子回过身来。

紫衣的书生迎着朝阳而立，温暖微笑，袍袖摆动，清俊非凡，只是他眼中充满的眷恋才让他身上的出尘之色陡消。

“这样就好，我已经看过了，她虽然魂魄受伤，但并没有伤及根本，相信不久她便能恢复，重新醒过来！”冬雪看着他的衣角一个恍惚，转眼她又回过神来，看着秦雪宜微微一笑，安慰着。

“我相信她一定可以醒过来！”秦雪宜将手中的帕子洗干净拧干放下，转脸面向冬雪正色道，“雪宜与月心都要感谢姑娘大恩，请姑娘受雪宜一拜！”

紫衣飘动，秦雪宜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

冬雪闪至一边，皱眉道：“我救小狐狸又不是为了你，你不用谢我……何况，现在小狐狸会昏迷不醒一半也是我的原因，说到底我根本没有帮到她什么。”

秦雪宜直起身，了解的摇头：“姑娘不说，雪宜也是知道的，姑娘为了月心舍了几千年的修为，这又怎么是一个‘帮’字可以说得完的。既然姑娘这么说了，雪宜与月心也只能记在心里，默默感激姑娘了！还有那位白公子，他不止一次的来看望月心，雪宜也该好好谢谢他。”

冬雪摇摇手，只是奇怪，白公子应该是说小白吧？他什么时候来过这里？正想问，耳中突然一动，略带惊讶的看向门外。

秦雪宜顺着她的眼神也跟着看了过去。

砰砰——

秦雪宜正想去开门，原来就没有扣住的门被大力的从外面拉开，一袭绿衣的女子两步跳了进来。

小小的房中并没有多少东西，她的目光一下集中在冬雪身上。只见她一个纵身扑来，满脸委屈。

“姑娘，你怎么都不来找我！我去玉水河都找不到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扭着冬雪的手臂不放。

“怎么了？是秦轻玉欺负你了？”冬雪斜眼睨她，眼神柔和下来，“小包子不想嫁给他的话，我可以帮你打断他的腿，你父皇一定会收回圣旨的，毕竟驸马爷总不能是个跛子吧？”

冬雪本是玩笑她几句，没想到叶梓一听，重重点头道：“姑娘就打断他的腿好了，我再也不要理他了！不要理他！”

冬雪脸上本就不多的表情慢慢收起，眼中的惊讶掩饰不住，拉住她问道：“怎么了？秦轻玉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难道是他要娶小妾？”

“不是啦，姑娘！”叶梓拉住她的手臂，用力的摇她，“秦轻玉这个臭坏蛋，他竟然要我去参加他的什么小师妹的婚宴！太过分了，他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冷轻寒原本是喜欢……反正他就是太过分了！”

成亲？冷轻寒？

心头猛的沉了下去。

冬雪表情有些僵硬，道：“谁要成亲了？”

“没谁啦，就是秦轻玉的一个师妹，姑娘你不认识的，不要再问了……”叶梓开始躲闪，她怎么这么笨，在姑娘面前说这些事，不是摆明了让姑娘心情不好吗？先前那个冷轻寒还特地来找姑娘，她都要以为两个人和好如初了，没想到这个该杀千刀的冷轻寒现在又要娶别人！

“你不说，我可以自己去问秦轻玉。”

“……是李轻妍！”叶梓垂下头，觉得自己比冷轻寒更该杀千刀。

“和谁？”

“……冷轻寒。”叶梓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吟。

冷轻寒，李轻妍。

他们要成亲了？

冬雪低下头，看着自己如雪般透明的手指。

“姑娘，你没事吧？”叶梓开始担心，听到冷轻寒成亲，姑娘脸上竟然没有一丝特别的表情！要是她的话，早拿刀去把那人阉了！

“我没事，你觉得我会怎么样？拿着刀找他拼命？”冬雪抬起头轻笑起来。

春雪初融，春暖花开。

叶梓被她的笑晃得有些出神。姑娘这么美，那个冷轻寒怎么会舍得离开？而他既然要离开，又为什么要回来？这些仙啊，妖啊，她真是搞不清楚他们在想些什么！

“好了，既然小狐狸一切都好，那我先回山了。”冬雪一拂衣袖，如云般飘出了竹屋。

叶梓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赶紧追了上去。

“姑娘，你要走了？”

“恩，你回秦府吧，有些人是不能错过的，秦轻玉可以为你放弃修仙，离开师门，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到的，你好好珍惜。”略一犹豫，她继续道，“秦轻玉要去清始山的话，你也跟着去吧。”

再淡淡一笑，雪片纷飞，冬雪消失在开际。

叶梓呆呆站在原地发呆。

“咳，公主殿下，表兄该着急了。”一袭紫衣的秦雪宜跟在叶梓身后，一脸温和又出尘的表情。

“唔……”叶梓应了一声，仿佛自言自语的抬头问道，“秦半仙，你说姑娘说的错过，是在说谁？冷轻寒吗？”

“……”秦雪宜凝住。秦半仙？是在叫他吗？

秦雪宜回过神来，微侧着头思考：“姑娘如仙人般，能叫她倾心的相信必不凡，就我们所知，也只有冷轻寒公子才配得上姑娘。”

“唔……”叶梓不停摇头，秦雪宜奇怪的看着她，难道他说得不对？

“公主殿下？”

“没什么，希望姑娘能忍受不桩错过’而去争取！”

秦雪宜脸露惊讶之色，道：“公主殿下，刚才的话您是故意说给姑娘听的？”

“当然！”叶梓不雅的抛了个大白眼，“我不是说姑娘听，跑来这儿干嘛？找你聊天啊？”

“……”

“秦半仙，我走了啊，还有恭喜你如愿娶到心爱的姑娘！”叶梓转身就走，放下冬雪的事，却叹了一口大气，唏嘘道：“原来再出尘如仙的男人说起八卦来也会有这么呆的表情……秦雪宜，你以后千万别说八卦，会保不住你半仙的名号了！”

八卦？他又不是真的半仙要算命，说什么八卦？

秦雪宜一脸不解。

叶梓甩着两只手走远了，远远道：“秦半仙，我走了啊，你不用送了。”

唉，那个总是自称本少爷的小白不在也挺寂寞的啊，至少他一身的红，讲起八卦来那媒婆脸让她特别有喜感。

唉……

想到此，叶梓又是长长一叹。

雪山。

冬雪驾着雪片飞舞在半空，这满世界的雪是孕育她的地方，每次回到雪山，她总会有回家的感觉。

只是此时，只有冬雪自己明白，她的心中是空的。

一片白茫茫的空，什么也没有，不知何去，不知何从，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冬雪自问，开始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可笑，那个人，不是第一次背弃誓言，千年前，他为了那个女人和天下背弃她，千年后，他还是为了那个女人背弃她！

她醒来的那一刻就想起来了，那个女人，上辈子喊着轻寒哥哥，这辈子喊着师兄，总是出现在他的身边！

相比之下，上天让他们一次又一次相遇，不是强调他们的缘分，反而更是在告诉她，他和那个女人才是注定的姻缘，怎样都会在一起！

姻缘既定，此乃天意！

那张手笺她见了，却还是不相信，可是现在，他们就要成亲了！天意，她怎么斗得过天？天意！天意！

雪片狂舞，瞬间消失在雪山。

同一刻，雪山上飞射下一道红影，他停留在冬雪停留的地方，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脸慢慢变得黯淡。

她回来了，却没有回山！

他应该留下她的，在她送解药上清始山的时候！他们千年的羁绊，他完全可以一手打断，却……

一声轻叹，红影跟着消失在雪山。

如果不是那只小狐狸，他又怎么会废去大半修为！如果不是她，他又怎么会从沉睡中清醒过来！如果早知会有这些许的心情变化，他又怎么会让事情走到这一步！如果……他还有穿越时空的能力，那该多好！

清始山。

这一天，对于清始山的弟子们来说，绝对是不平凡的一天，因为，有一只妖打上清始山！

“师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山啊？”

“师弟，不要急，等到守山大阵撤了，我们就可以出山了。”

“可是师兄，那只妖那么厉害，我看师父和几个师叔都不是她的对手，我们这山要封到什么时候啊？”

“说什么话呢？那只妖再厉害能有师父和师叔厉害吗？师父早就成就半仙，早料到这只妖会找咱们麻烦，这才早早开了守山大阵把她挡在外面，那妖再厉害还不是逃不出师父的算计嘛，师弟放心好了！”

“也是……不过我听说那只妖是为了轻寒师兄来的，这妖爱谁不好，偏要爱上咱们山上的冷冰冰，注定是没结果，唉，真可惜她长得那么美，又那么强大，听说都快要修成妖仙了！”

“是啊，是啊！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件事来，小师妹与轻寒师兄成亲那日，是要到落情峰上完成礼数的，那这守山大阵不是一定要撤吗？那只妖要是到时还没走怎么办？”

“呃……这个，师父与师叔们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吧……”

五彩的大阵，包围了整个清始山，冬雪临空立在大阵外，浑身上下妖气四溢，雪片狂舞。蓦地，她的眼神一凝，眼中的疯狂到了顶点，天空开始变暗，风舞云涌，雪片纷落。

大雪，仿佛能把整个世界都淹没的大雪，开始下在清始山。

“冰封千里，万物皆亡！冷轻寒，你再不出来，我就让这个世界天翻地覆！”冰冷无情的厉喝声从她的冰雪般的身体中暴发出来。

天翻地覆，天翻地覆……

长长的回声落到清始山的每一个角落。

“天道无情，修仙之人更该断爱绝情，前辈，您又何苦为了一介小小仙门弟子而大动干戈，有损修为啊！”

一行七人，皆是长衫执剑，出现在半空中与冬雪对峙。

“交出冷轻寒！否则……死！”眼角挑起妖异的弧度，脸上不复淡淡的表情，此刻，她便是一只彻彻底底的妖，没有理性，肆意妄为。

“既然如此，请恕我等无理了！”李迟仙暗叹一声，脸色一整。

锵——

七把长剑顿时出鞘，剑气横飞，杀意顿起。

一念之间

临空而立，长剑相对。

冬雪如雪雕成的脸更加冰冷，她不再多说，直接挥动芊芊玉手，无数尖锐的冰棱凭空出现，手指轻弹，冰棱飞射而去，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

“剑阵，结！”

李迟仙与着几个师弟结起剑阵，仙剑绕飞，把几个护在其中。

冰棱虽利，却被挡在了剑阵之外。冬雪有几千年的修为，虽为江月心换魂受伤未痊愈，但也不是一个半仙带着几个修仙之人可挡的，只是清始山的剑阵端是玄妙无比，连续几波的冰棱都被挡了下来。

冬雪一皱眉，脸中煞气更浓。

手指轻抬，手指翻飞，如盛开的莲花，一个个复杂的印飞快的结了出来。

天空中的雪顿时停了，连续不断冰棱也消失了，李迟仙与一众师弟脸上的表情更加凝沉。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叫声，天空中的寒意瞬间被抽空了，狂风平地而起。在冬雪的身后，一道白色的影子如仿佛撕裂了空间般出现。

龙！

一头白色的冰雪之龙，它咆哮着，瞪着巨大的龙目狠狠的将视线锁定在李迟仙七人身上！

“她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李迟仙控制不住的发颤，从心底处源源冒着寒气。妖与人不同，人可说是得上天独爱，人虽生命短暂，也没有妖的强大法力，但不论是妖、魔、仙，一旦杀了人，都要受到天罚，所以人才可以尽情的繁衍发展。

有传说人间才是整个世界的中心，六道也好，六界也好，没有人间便没有一切！

所以李迟仙一直有信心，就算冬雪再恨冷轻寒，恨清始山，也不敢大肆杀人，只是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敢，不惜废去几千年的修为与性命！

冰龙一出，势必将涉及到凡人之间，即使清始山可以保存下来，但人间必会遭到不小的破坏。

“师兄，怎么办？这冰龙我们一定挡不住！”李迟仙的师弟中，微瘦一脸和气的中年人靠前两步，一脸沉重的看着李迟仙。

“挡不住也要挡！”李迟仙努力缓下心中的寒意，控制着自己的身躯，“守护天下苍生是我等的责任，就算拼死也不能让那条冰龙的冰寒之气冲下清始山！”

剑光缭绕，众人脸上的表情也在剑影中交错。

“师兄！”站得较远的中年人开口，他比之前那位中年人更年长一些，看起来更像是李迟仙的师兄，他脸色不定，犹豫不决道：“师兄，不如我们交出轻寒，熄了她的怒火？”

“二师弟！胡说些什么！”李迟仙猛的换上怒颜，“轻寒是我清始山的弟子，现在又……怎么将他交出去！”

“轻寒是我清始山的弟子，大家也都将他当成自己的家人看待，只是师兄，难道就因为轻寒，而不顾天下苍生了吗？对于轻寒，谁都不舍得牺牲他，可是这条冰龙，我等定是挡不住的啊！”

李迟仙脸色一惨，说不出话来。

“师兄别去！”

李轻妍眼角含泪，满脸的乞求。

“放手！”冷轻寒脸色冰冷，看着她，一脸坚决。

“不放！”李轻妍一抹眼泪，使劲抱住了他的手臂。说什么也不能让师兄出去，冬雪已经疯了，师兄现在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小师妹，你忍心看着无数无辜的人为我丢了性命吗？从小师父的教训你忘了吗？是我对不起雪儿，但我只是要她死心，并不是要她死！她是妖，只要她杀了人，天劫便会降临，我不能看着她死！”

冷轻寒拉她的手，只是变回一介凡人的她，又怎么拉得开。

“师兄，你也疯了！”李轻妍回过神来，尖叫一声，“与天下人的性命相比，你竟然更担心她！”

“……是！”

“师兄……”李轻妍怔怔的看着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眼中涌出一股苦涩与羡慕，“我知道你有多爱她，我能理解你此时的心情，因为我也……但是，师兄你现在出去真的只是送死，我们把一切交给爹爹和师叔们，相信他们可以挡下她的！”

冷轻寒仰头：“真的能挡下来吗？”

五彩的护山大阵外，冰雪凝聚成的巨龙仰天怒吼着。

“前辈，住手吧！你这样只是自寻死路而已！轻寒与小女的姻缘是上天注定的，不是强求便可以改变的！”

李迟仙与几个师弟相视一眼，一脸沉色。如果真的说服不了这只妖，那他也只能交出冷轻寒，与天下苍生相比，他这个师父别无选择。

“我说过，交出冷轻寒，否则……死！”冬雪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意，仿佛连心也已经冰冷了。“我数到三，你不交人，我就杀人……冷轻寒！你听着，你不出现我就杀光这些人，杀到你出现为止！”

……你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人，我到哪里，你就要到哪里。要是我发现你逃跑……我就下山去杀人，见一个杀一个，杀到你回来为止……

你不出现我就杀光这些人，杀到你出现为止！

冷轻寒看着半空中的雪衣女子，他爱却不能拥有的女子！他恨那只狐妖，让他中了炼情，与她相遇！他更恨那条蛇，毁了炼情唯一的解药，让他化为一介凡人，再不能与她相守！

他恨天！为什么老天爷要定下人妖不能相恋的规矩！

几欲疯狂，爱恨嗔痴，一并涌上心头，最后都只化为她的笑与她的冰冷！

“哇！”

一口鲜血顿时喷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衣襟。

半空中，冬雪的忍耐到了极限。

“三！”

“二！”

“一！”

李迟仙脸色一白，闭上眼痛声喊道。

“等等！”

相同的两个字，却有三个声音。李迟仙睁开眼，半空中冬雪的身侧多出了两道身影，一黑一红，气势逼人。

天空中的冰雪巨龙停下了动作，冬雪看着身侧的两人，表情依旧冰冷。

“姑娘，停手吧！为一个人类引来天劫不值得！”黑袍金带的青蛟靠近冬雪，凌厉的眼看向冬雪时变得温和而包容。

“让开！”

“姑娘！”

两人僵持在半空。

李迟仙的视线落在青蛟身上，复杂万分。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在玩瞪眼睛的游戏了！”红影一闪，就那么抱住的冬雪的腰，“本少爷来了这么久，雪儿你怎么都不理我！太过分了，亏我还这么想你，下山来找你呢！”

冬雪不自在的一闪，小白却抱得更紧。

“小白，放手。”

“本少爷就是不放！”红衣人扭啊扭，眼见冬雪要动手推开他，他探着脑袋在耳边轻声道，“美人，你想见冷轻寒吧？不用花这么大的力气，我保你见到他！”

冬雪停下手，转眼疑惑的看他。

“本少爷从来不骗人，相信我怎么样？”

半空中的冰雪龙巨慢慢消散，大雪也不再下，冬雪选择相信他。

“美人，本少爷肚子都饿了，快点陪我去吃饭吧！”小白搂过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偏着头微笑。他的眼光扫过下方五彩的护山大阵时，在某一处微微一停留，这才又转开去，他嘴角边的笑容却更深了。

深深的望了一眼清始山，冬雪与挂在她身上的小白消失在半空中。

“哼！”

青蛟冷眼扫过清始山的众人，也消失在而去。

绝不放手

清始山。

冷轻寒呆立在山上，望着天空发呆。

“师兄，我们回去吧？”李轻妍轻轻的开口，拉拉他的衣袖，有些不安，想了想又安慰他，“她现在已经走了，也不会杀人伤害自己，师兄你就放心吧！”

“已经走了……”

天空中聚拢的云已散开，微风吹拂，风轻云淡，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道雪衣身影已经走了，和那个红衣人一起，那道扫过他的得意的目光，仿佛在诉说他的胜利。是的，他赢了，因为他是一只妖，所以他赢了！明明是他先遇上她的，也是他先爱上她的，wrshǚ.сōm可是，还是他赢了，那条细声细气说话，总是自称本少爷的小蛇赢了！

不是不后悔，他是连后悔的资格也没有，只因为自己与她是异类！

而他们，他与她，一红一白，是多么的般配，也唯有他，那个时候轻笑着两句话，让暴怒中的她收手而走，轻易的将造成的伤害抚平，将他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是走了，她已经走了……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声。

李轻妍伸手帮他顺气，一脸担心：“师兄，你别激动啊，你才吐了血，现在不比以前，要是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冷轻寒苦笑：“不比以前，是不比以前了……”

雪山。

冬雪推开冰屋的门，走入其中。小白跟着她的身后，一脸小狗式的笑容，满是讨好的意味。

“办法。”

冬雪转身，目光直直的望着他。

“美人，你太无情了！”小白抱住她，在她的脸颊边磨蹭，“本少爷千里迢迢把你找回来，你竟然只关心那个凡人小子的事，一点儿都不关心我！”

冬雪脸色稍暖，眼中有些歉意，拍拍他的肩膀道：“对不起啊，小白，有些事我不想再这样不明不白，也许我可以锁心忘情再过个千年万年，但我真的不想这样，这次我想弄清楚一切，你知道方法的话就告诉我！”

小白垂下头，也不知是不是看不到他的笑脸的关系，感觉他的声音有些沉。

“再过两天，冷轻寒成亲时，清始山的护山大阵便会关闭，到时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你能肯定？”

“这是清始山历来的规矩，不可能改变的。”

冬雪点头，脸上的表情莫测。

一时沉默，小白突然抬起头，露出一个阳光一样温暖的微笑：“美人，本少爷想睡觉了，你陪我好不好？”

“我……”冬雪微微迟疑。

“就这一次！”他眼中带上了乞求。

冬雪有些不忍，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小白顿时欢呼一声，拥着她跳到冰床上。他抱着她，将头埋在她的胸口，冬雪皱眉推他，见他闭着眼一脸“我已经睡着了”的表情，{奇}心中一软，{书}终于将手缩了回来。{网}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与小白相处了，两天后她上清始山生死未知，现在能为他做点高兴的事也好。

冬雪也闭上眼，慢慢睡去。

初七。

清始山。

今日对于清始山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一日，因为，今日便是冷轻寒与李轻妍成亲的日子。

寒殿中，冷轻寒坐在窗上，望着殿外的景色，李轻妍轻轻的走到他的身后，将手中的衣服披到他肩上。

“师兄，寒殿太冷了，你也不加件衣服，着凉了怎么办？”

李轻妍微微抱怨着，手下动作却轻柔。

“小师妹。”冷轻寒拉过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前，一脸认真的看着她，“如果你现在不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将这一切停下来。”

“师兄，我……”

冷轻寒打断她，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他道：“小师妹，我知道你喜欢上了青蛟，让你帮我这样的忙让你很为难，本来这只是我们清始山的事，青蛟并不会知道，但他现在就在外面，也知道了我们要成亲，你不与他解释，他一定会误会。”

李轻妍一袭白衣，站在寒殿的窗边，耳边的长发迎风吹动，楚楚可怜。

李轻妍突然微微一笑，拂去颊边的发丝。

“师兄，让青蛟知道也好。”她咬了咬下唇，“我想过要与他在一起，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要争取一次！但是我知道，我的资质就算修炼一百年也成不了半仙，与他在一起便是镜花水月一般，就算他真的喜欢了我，愿意为我放弃一切，我也不能这么自私的牺牲他的一切！”

“小师妹……你长大了。”

冷轻寒将她抱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师兄……”李轻妍一直憋在心中无法诉说的的话，今日被人这样说了出来，心中的委屈顿时无法阻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轻妍哭了很久，才慢慢停了下来。

她擦擦眼睛，声音微微有些暗哑，道：“师兄，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去落情峰吧……这是封魔剑，爹爹让我拿来给你的。这两把剑样子完全一样，别人肯定看不出差别，师兄你现在变为凡人，想要御剑飞行一定要借助它，至于斩妖剑，爹爹已经放到了祭坛上代替封魔剑……到时候，如果她来的话，她就不会发现师兄已经变回凡人的事情。”

“多谢师父了。”

冷轻寒接过封魔剑，在手中细细的观看，它没有什么重量，入手仿若无物，如果不是拿在手上的感觉不同，他一定以为这是他一向带在身边的斩妖剑。

突然，剑身一沉。

放我出去！我让你拥有一切！

封魔剑上的力量侵袭着他，诱惑的声音直入心底，冷轻寒手指一颤，封魔剑掉落在地上，那道突然出现的声音又消失无踪。

“师兄，你怎么了？”

李轻妍赶紧扶住他，担心的问。

“没事。”

冷轻寒吸了两口气，让李轻妍放开他，他蹲下身捡起那把剑细细的感受，只是那把剑寂静无声，之前的那个声音仿佛是他的幻觉一般，只是剑上的力量依旧。

“我们走吧。”

冷轻寒率先而出，白衣仗剑，仿佛是出世的高人，而不是一个今日成亲该一身喜气的新郎官。

落情峰上。

李迟仙带着众师弟一脸沉重的解开护山大阵，前两日的惊心动魄还在眼前，现在解开护山大阵，心中不安是自然的。

“师兄，这护山大阵真的要解吗？”

李迟仙点头，对师弟的担心明了于心，只是他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天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推算。

时至午时，李迟仙带着众师弟，一行七人来到落情顶，打开了祭祀的高坛。

铛——

午时的撞钟声响起，宁静悠远。

落情峰的对面是清始山主峰，远远的，两道白色的身影从主峰上缓缓飞来。

此时清始山的弟子都已到了落情峰上，对着祭坛肃立着。

飞来的白色身影近了，是冷轻寒踏剑而行，带着李轻妍而来。

清始山的弟子还不知道他已经被打回一介凡人，只道清始山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弟子果然不凡，清俊出尘，清冷如仙。

“弟子冷轻寒见过师父，诸位师叔。”冷轻寒稳稳落地，恭敬的躬身行礼，李轻妍自是跟着他，一脸严肃。

“恩。”李迟仙应了一声，双手微抬。

成亲的礼数自已经有人教过，两人同时上前，来到祭坛前跪下。

“气死我了！看不下去了！”

清始山众弟子中突然传出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气氛下却显得十分的清晰。

“叶儿，你答应过我不闹事的！”

或明或暗的目光下，一身白衣如贵气公子般的秦轻玉无奈的瞪了一眼身侧一脸气呼呼的小女子。

“哼！我哪里闹事了，明明是有人说着什么为你而来，现在可好，还不是娶了别人！男人真是行，说变心就变心，良心不是被狗吃了，就是黑的，连狗也不要吃！”叶梓拍开秦轻玉的手，越说越大声。

“叶儿！”秦轻玉见李迟仙的目光都转了过来，不由低斥道。

前两日冬雪闹上清始山，还在天空中弄出了一条冰龙，清始山的护山大阵也开了，清始山弟子不知道冷轻寒与冬雪的事的还真没有，此刻，闻言不由目光中都带上了三分探究。

李迟仙脸色不动，目光在众弟子身上扫过，顿时众弟子便没了声音。

这时，冷轻寒淡淡的出声道：“师父，时辰到了。”

李迟仙一顿，收回目光，侧立在祭坛旁，向着众弟子肃声道：“我清始山弟子，尊历代相传的门规，门中弟子如有结成夫妇者，需在本门弟子前，祭剑告天，冷轻寒、李轻妍上前，祭剑！”

“是！”

冷轻寒带着李轻妍站起身，缓缓上前，祭坛上的剑被衬托得神圣庄严，冷轻寒走至祭坛下，停下。

只要拿起祭坛边上准备的匕首，轻轻的割开手掌，将鲜血淋到剑上，仪式便成了，从此他冷轻寒与身边的这个女子便是夫妻，一生一世，永不背誓！

难忍的沉默。

冷轻寒伸手拿起了匕首。

叶梓被秦轻玉使劲的按住，她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暴怒的，恨不得冲上去一棒子敲昏了冷轻寒拖走。

“冬雪自己也没有来，你急什么？”

秦轻玉十分的无奈。

“你懂什么！姑娘那么骄傲冰冷的人，拿天下苍生威胁冷轻寒，他都不肯出来一见，她又怎么会来第二次！姑娘一定会后悔的啦，她一定是想敲昏了冷轻寒拖走，所以我一定要帮姑娘做成了这事！”

“……”

秦轻玉哑然，突然，叶梓就那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甲不自觉的掐进了肉里，痛得他倒抽了一口气。

“秦轻玉！姑娘来了！”

秦轻玉顾不得痛，讶然抬头。

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飘雪，纷纷扬扬，转眼布满整个世界。

清始山的弟子好奇的抬头，惊讶四顾。

李迟仙与几位师弟心头同时浮上一叹，握紧了随身的兵器。果然还是来了。

“冷轻寒，我只来问你一句话。”

大雪纷飞中，雪衣女子就那么出现在落情峰上，祭坛前，那白衣男子果然停了下来。

“我问你，你说的爱，是真是假？”

他的眼神干净淡然，却又幽深如渊。

“爱过，就如爱这雪花，冬去春来，雪化了，爱也淡了，所以，现在不爱了。”

叶梓倒抽了口气。

清始山众人怔住，这是那个冷冰冰的冷轻寒？

“好。”雪衣女子仿佛早知道了这个答案，更加平静，平静得可怕。

她继续道：“曾经你爱，我也爱！现在你不爱，我却不想你不爱，既然这样，那就让这一切永远停在曾经爱的时候吧！”她微微一笑，在大雪中柔和得如一汪春水，“那个爱着的冷轻寒，我决不放手！”

红衣之殇

斩妖剑感觉到了妖气，发出凄厉的剑鸣。

冬雪感觉到它的飞速逼近，只是她仍是不回首，不闪避，向着冷轻寒一剑斩去，她的世界除了眼前这个被血染得半红的人再也容不下其他。

噗嗤。

利刃刺入肉中的声间接连响起，冷轻寒的左臂又被斩出一个长而深的口子，他恍若未见。只是她的背被斩妖剑刺入，鲜血崩现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才波动起来。

“小师妹！住手！”

冷轻寒哑着嗓子厉声喝斥，用力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仿佛要断气般的咳声。

李轻妍立时一僵，她只是要救师兄的性命，没想到要伤害师兄爱的人。

“师兄，我……”

话未完，冬雪竟是不顾自己的伤势，又是一剑斩下，狠狠落在冷轻寒的胸前，顿时衣衫尽碎，血肉模糊。

“你疯了！”

李轻妍尖叫，顿住的斩妖剑顿时疯一般向她身上刺去。

冬雪并不躲闪，一时鲜血飞溅。

众人都闭上了眼，就算是再讨厌冬雪的人，也不忍看着这个红衣如血，眼神单纯干净却又忧伤的女子在满大雪纷扬中被斩得如一个破布娃娃一般。

“姑娘！”

青蛟猛一握拳，忍不住要出手阻止，可下一秒，他却又停住了。

“小师妹！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冷轻寒挣扎着站了起来，几乎踉跄的扑到冬雪，一起向旁边闪躲。

李轻妍的脸色有些发白，紧咬着嘴唇不依不挠的向他们两人的方向刺去。

冷轻寒顾不得再责怪，带着如木偶一般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的冬雪努力躲避着斩妖剑，他的手环在她的背上，红衣上看不出颜色，但手掌上却尽是湿漉漉的感觉。那是她的血！他的心突然痛得难以控制，这一切都是他的缘故才造成的。

冷轻寒的避让，李轻妍一次又一次的挥动长剑，剑上冬雪的鲜血四处飞溅着，慢慢少了。李轻妍仿佛得了喘息的机会，她停了下来。

“师兄，你快带着她让开！斩，斩妖剑，我控制不住了！”

冷轻寒脸色蓦地一变，他想起师父将斩妖剑交给他时的告诫，千万不要在功力不足的时候使用斩妖剑，如果人控制不了神器，那这件神器便会反过来控制人！

李轻妍这个连清始山最简单的清心咒都念不好的人，想要控制神器，那才是最大的笑话。

“快扔了它！”冷轻寒直觉的反应道。

“……我扔不掉，它粘在我手上了！”李轻妍快要哭出来了。

“凝神，定心！默念清心咒，对，就是这样！慢慢来，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的！”冷轻寒将冬雪移到自己的左侧，右手向前伸着，慢慢靠近李轻妍，试图将剑夺下来。

众人的心跟着悬了起来，看着冷轻寒一步一步逼近。

“千万要成功！”叶梓就差跳起来大喊了。

青蛟神色莫测，上前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十步，九步……

冷轻寒的手指已经触到了斩妖剑的剑尖。

嗡——

突然剑鸣声大作，斩妖剑化作一道白芒，从李轻妍手中脱手飞射而出，她被剑带着摔倒在地。

冷轻寒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不及细想便向后暴退，只是他失去了法术，又重伤未治，手臂间还靠着冬雪，退得两步他便踉跄着要摔倒下去。

一瞬间，他已经想要坦然闭目，然后结束这一切。那道红影却是着了魔一般挡在了他的面前，黑色的发丝狂舞着，飞扬的红色衣裙仿佛盛开在他胸前的鲜花。

噗。

细小的声音传入耳中，被分解成慢动作，如此清晰的反映进他的脑海。

此刻，他竟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喜怒，不知哀乐。

世界慢慢静了下来，就连她带着那把刺入心脏的斩妖剑慢慢软倒下去，也显得那样的慢……斩妖剑，跟了他十几年的剑，最后竟然刺在他用尽生命想要保全的女子身上！

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冬雪倒在地上，其实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他站在那里，如此绝望的表情让她的心一丝一丝的抽紧。

她不要他难过的。

于是，她慢慢的笑了起来，仿佛解脱，那笑容比身上的红衣更艳丽。

“你不用难过，千年前你替我挡了一剑，千年后我还你一剑，因果循环，你不用觉得歉疚。”

“什么因果循环，什么千年前，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不许死，听到没有！我不许你死！”

冷轻寒抱着她，满眼的红色刺激着他的眼，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要她死！

她动了动嘴角，还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她一震，眼睑慢慢垂下，片刻又睁开，努力的看向冷轻寒的眼睛，仿佛是在其中寻找着自己的倒影，深深地、深深地把那个景象印入心底！她终于满足的将清澈的眼神望向天空出神，她的唇角落下一个空灵的轻笑。

“对不起了，千万不要因此愧疚啊……”

手指无力的滑落，眼睛再次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雪儿？”冷轻寒瞳孔紧缩，小心翼翼的叫道。

冬雪微闭着眼，仿佛已经睡了过去。

冷轻寒颤抖起来，手指探到她的鼻端，她的皮肤凉凉的，小巧可爱的鼻子就如她的人，仿佛是用透明的雪片雕成的。此刻，他的手指放在她的鼻子下面，那凉凉的感觉沾染了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凉进他的心底。

没有呼吸！

死了？

冷轻寒抱着她，手指滑落在她的脸上，一点一点细细的描绘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嘴唇……

“呵呵……咳……咳咳……呵呵……”

胸口很闷，喘不过气来。他的脸埋进她的颈侧，鲜血大口的从他的口中逸出。

他只是想她离开，他只是想她可以幸福的，好好的生活下去……结果，却终是他害死了她！

早知如此，当初他就该带着她离开，相爱相守短暂的，至少她也会是幸福快乐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心痛和满满的恨离去！

“对不起，雪儿！”他轻柔的低喃，“我爱你！我是爱你的，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对不起，我骗了你，以前我爱你，现在我还是爱你！对不起，对不起，雪儿！”

叶梓已经泪流满面，她扑在秦轻玉的怀里，泣不成声。

“秦轻玉！姑娘死了！姑娘死了……哇……”

秦轻玉抱紧了她，任由她发泄着情绪。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束缚着众人的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清始山的一干人从地上站起身来。对于祭坛上那个张扬肆意，杀上清始山无人能挡，将清始山的颜面踩在脚下的妖，原本是该怀有恶感的，可此刻，看着冷轻寒抱着她尸体不言不语，突然就同情起她来。

做妖，做仙，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爱上人类！

青蛟心中一阵悲，那个待他与小狐狸都如亲人一般的姑娘，就这样死了？不！他不相信！

在默默的悲伤气氛中，冷轻寒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斩妖剑还留在冬雪胸前，他伸手握住剑柄，剑被一寸一寸的拔出，鲜红的血液被剑身带起，斩妖剑带着渴望的剑鸣声，剑身微微泛着暗红色。

斩妖剑，斩妖除魔……好个斩妖除魔啊！

冷轻寒突然张狂的笑出声，“铛”的一声，他承受不起斩妖剑的重量，斩妖剑从手中跌落在地。

曾经，他是那么的以此剑为荣，斩妖除魔，保卫天下苍生！现在！妖是斩了，可他又保卫了哪个苍生？

狂笑着，带着狂涌而出的鲜血。

一身白衣染在成了红，眼泪滴落在她的衣襟，他抱紧了他，如被逼入了绝境的哀兽。

祭坛下的众人一时停住了脚步。

任谁都可以看出，冷轻寒的癫狂欲绝。

“师兄，轻寒的身体……”李迟仙的师弟中微瘦一脸和气的中年人似是看出了些什么，忍不住惊讶的看向李迟仙。

李迟仙缓缓摇头，冷轻寒失去法术并打回凡人的事情是瞒不住了，毕竟祭坛上出现了斩妖剑，而封魔剑却在冷轻寒手中，这已经说明了很多事。

事到如今，清始山众人也不知道是惋惜还是怨怼，清始山的最优秀的弟子竟然就这么毁了，这一切一定与那只妖脱不了关系。望向祭坛时，其上不时何时却多了一名黑袍金带的男子。

“师兄？”

李迟仙见几位师弟都是蠢蠢欲动，又见冷轻寒已如疯傻的样子，挥手压下了众人。

“这是他们几人之间的事，我们不要插手……妖虽是妖，却没有伤及凡人，便与我们无关。”

“……是，师兄。”

黑色的衣角在眼前闪动，然后停下。

冷轻寒木然的抬头，天空不知何时挂上了太阳，眼前的人的脸在阳光下耀眼刺目。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把姑娘给我！”

冷冷的声音，刺入冷轻寒的耳中。

把人给他？把人……给他？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他现在连她的尸体也保护不了？即使是死，他与她也不能在一起？

“滚！”

冷轻寒低声咆哮着，双眼泛红。

“哼！”青蛟冷笑，避开冬雪的身体，手掌轻挥间，冷轻寒如破布一般被打了出去，“这么久的时间，你还是这么的不堪一击，我真是想不明白，姑娘如此完美近乎于妖仙，怎么会喜欢上你，为了你这样的蝼蚁丢掉性命！”

青蛟居高临下，一句一句，仿佛一把尖刀，把冷轻寒已经痛得支离破碎的心再次斩得粉碎。

青蛟不再看他，在冬雪的身体前单膝跪下，细细的凝视着她的脸。他不是不恨，待他如弟弟般小婉死在了李迟仙的手中，待他如亲人般的姑娘死在了李迟仙的女儿手上！李轻妍……青蛟看了一眼已经呆立在那里如失心的娃娃一般的女子，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再不看她，只是温柔得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对着冬雪轻语。

“姑娘，青蛟带你回雪山！我们，回家了！”

他伸出手抱她，手指在触到她的衣角时，突然闪过一阵萤光，在阳光下如此微弱又是如此的明亮。

青蛟惊讶的缩手。

萤光慢慢扩大，把她整个身体都包围在了其中，然后，她的身体也变得虚无了起来，慢慢化成了黄色的细沙，融进萤光中，成了萤光的一部分。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

萤光慢慢浮起，原地已没有了那红衣的女子。

一阵风过，满天萤光和着细沙一瞬间被吹上了天空，扩散，随意的向着这个世界的任意一个方向飞舞开去，纷纷扬扬，如大雪飘飞。

作者有话要说：想说，要是到这里结束了的话，会不会被在看的同学扁成猪头啊？

逐出师门

“姑娘走了。”

青蛟慢慢释怀，看着那一些纷扬，似是放开了什么，再看了一眼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怨也好，恨也好，他不想再追究，一切都让它慢慢过去吧。

也许，这样才是应该的结局，人与妖本不该相恋，他不用解她害死姑娘的结，也不用纠结人妖不能相恋的死局，上天已经都为他算好了呢！

“呵呵……”

轻笑着，青蛟再也不看谁，转身离开。

“师兄……”

李轻妍失心一般走上前，连青蛟的离开也没有注意。她想安慰冷轻寒，却又不道该怎么开口，想道歉，却连“对不起”三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怎么会这么笨，法术学不好，帮师兄演戏却失手将师兄最爱的女人也杀了！

如果可以，她愿望用她的命来换冬雪的命！

“师兄，你不要这样！你要杀我打我，我都认，是我的错！但是求你不要这样，不要吓我好不好！？”李轻妍怎么叫他、晃他都没有用，说着忍不住开始哭了起来。

“嗯……”

冷轻寒仿佛被她的哭声拉回魂，张了张哼了一声。

“什么？师兄你说什么？”

李轻妍一抹眼泪，赶忙看向他。

“小丫头……”冷轻寒突然叫起她小时的名儿，手指尖轻轻抹去她的眼珠，“哭什么，从小你就这么爱哭，以后别哭了，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师傅和师叔们担心，知道吗？”

他的笑容很温柔，与那个以冷冰冰著称的冷轻寒完全不一样。

“嗯，我听话，不让爹和师叔们担心！师兄，你还会照顾我对不对？”李轻妍抓住他的手腕，眼中充满了不安。

冷轻寒缓缓摇头，他移开目光，掠过李迟仙，秦轻玉，叶梓……掠过众位师叔，众师兄弟……

他仿佛在与这一切默默的作别。

看完一切，他收回目光，立在那里，开始疯了一般，将目光落到了一把剑上。

封魔剑。

放我出去！我让你拥有一切！

他记得，那把剑是那么告诉他的，他走上前，一把抓起了那把剑。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她活过来！只要她活过来就好！你说话啊，我放你出去，你把变活，我命令你把她变活！”

失去了冬雪，变成了凡人，他等于失去了一切，也许她还会以另一种方式再回来，但他很怕再没有机会等到那个时候。这个世界是那么的大，大得他环顾四周却感觉如此的空旷可怕。

“如果你做不到，那就让我和她去同一个方向，死也好，消散也好，让我和她永远在一起！”

鲜血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剑上。

嗡——

封魔剑开始发出剑鸣。

冷轻寒脸上露出笑容，看着封魔剑开始充满了希望。

手中的剑开始发热，眼前飞掠过一幕幕熟悉的场景，有她，也有他，有高兴的时候，也有不高兴的时候。

突然眼前闪过一团雪白的影子，她的哭泣声在耳边响着：“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说了讨厌我，不想再见我，为什么还要救我？”

朦朦胧胧中看见的是一张透明如雪的脸。

是冬雪，可又不是冬雪！

到底是谁？他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我不是救你，我只是要彻底的忘记你，坠入轮回，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心中狂震，竟然是他自己？！

那个人是谁？是冬雪吗？可为什么他从来不记得对冬雪说过如此这般的话？到底是谁？他为的谁坠入轮回，又是想忘记谁？

封魔剑越来越亮，最终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师兄？”李轻妍伸手去摸那团光，却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挡在外面。

李迟仙这时终于上了祭坛，他拉住李轻妍，向她缓缓摇头。

“爹，师兄没事吧？”

“封魔剑传到这一代已经千年，从来没有听说过会有此异变，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希望轻寒会没有事吧。”

李迟仙虽是如此说，可心中最深处的担心并没有说出来，封魔剑，传说便是一把封印着魔的神剑，如今虽没有祸害世人的样子，但难保它不会改变冷轻寒的性格，那到时，冷轻寒这个失去了修为的仙门弟子又将如何，他这个师父又是否该保住他？

李迟仙轻叹一声，拉过女儿走下祭坛。

那团光越来越亮，接着又陡然暗了下去，暗至最后，简直成了一个黑色的光球。

冷轻寒被包裹在光球之中，他的眼前并不黑暗，相反的他看见了光，还有人，他看到自己在走动，可却控制不了身体。

无奈之下，他只能看着这个身体自己行动。

他走出了一个仿佛是家的地方，突然有个女子出现在他身边，两人仿佛是约好了般，一起向外走去。他不知道这个女子是谁，但看那神态，他却无端想起自己的小师妹李轻妍。

“他”带着她一路的胡乱逛着，她很高兴的样子，这边看着有趣，那连看着好玩，真的与小师妹很像。

晚了，满眼都是灯火，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像上京城的地方，晚上也是如此的热闹，她又在叫自己了，手里还拿着一朵珠花。

是的，她竟然叫自己“轻寒哥哥”，他已经快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谁了。

他为她买下了珠花，继续走着。

身后突然有一道的目光，炙热而熟悉，他心中一跳，是雪儿！

他呐喊着回头！不知道这具身体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轻轻的转了头。

果然是她！

白衣如雪，面色淡然，站在腊梅树下，却比满树的梅花还要幽香，还要娇艳。

砰……砰……砰……

心跳，他可以确定不仅是他的，还是这具身体的！此时，天地之大，他已经忘却一切，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人！

她似乎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手中的梅枝掉落在雪地上，他不知道这具身体是否说了什么，只是他知道，自己已经痴了，眼前的她，是活生生的，不是那个一身红衣却没有一丝温度的尸体！

她还活着！

冷轻寒如此庆幸，封魔剑给他的也许只是一个梦，但他情愿永远生活在这个梦中。

心中一痛，他终于听到了“自己”说的话。

“在下打扰了。”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那一枝梅枝送入她手中，离开……

他看着这一切发生，向他希望的方向发展，相遇相爱，他感觉到了幸福，可同时现实又背弃他的意愿向着绝望的轨迹而去。

……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找你，便来找你了，没有要做什么。”

……

“我其实是妖，而你是人，我们不能在一起的！我……我这就离开吧！”

“你是妖？吃人吗？”

……

“偶人也好，路人也好，你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上天让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你该是偶人就得是偶人，你该是路人就只能是路人！你改变不了，你也没有能力改变！”

“那就把我变成妖啊！让我与你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

……

“……我只说这一次，我爱你，没有你我会生不如死，与其那样，我情愿用我的生命换来与你短暂的相守，唯一我希望的是，下一辈子我可以不忘记你，下一辈子可以让我投胎成妖，与你相守长长久久的一生一世！”

……

“雪儿，你离开吧……我想了一晚上，你们的确是不适合，皇位父仇，我不能放下，也放不下……”

……

“我不是救你……我只是要彻底的忘记你……”

……

……

这是属于他和……她的前生吗？

他负了她一生，最终，今生她终是因他而死。

而他，却还活得好好的，到底这又是为了什么。

“你就真的相信她已经死？相信她再也不能回来？”

微微熟悉的声音从黑色的光中传出，冷轻寒四顾，没有发现任何的人。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熟悉的剑嗡的一声飞到了冷轻寒身前，它散着幽幽的光，“重要的是，我给你一个等待她的机会，你愿不愿意？”

那声音，如帝王一般威严！

“你到底是谁？”

冷轻寒盯着眼前的剑，这是封魔剑，如他的斩妖剑一模一样的样子，除此没有一丝相同的地方。

“我……”封魔剑颤了颤，传出的声音仿佛在轻笑，“我只是一个失去一切的落魄帝王，不，现在来说，我就是一个魔，连人也早就不是了！”

既是帝王，又为何会成魔？

“那你怎会？”

“很奇怪吗？我只是爱上爱上一只妖。”封魔剑中的声音淡淡的，冷轻寒听来却满含深情，顿了顿，它继续道，“为了她，我试尽一切办法，我负尽天下人，背上一世骂名，我要成妖！就算是一只最低微的小妖也好，可惜……最后，我终是没有成功，人不人，妖不妖！她知道后，再也不忍我继续错下去，废去一身修为，自杀投入轮回，她说，也许下一世，也许再下一世，终有一世，我们会再相遇，然后在一起。”

封魔剑突然移到冷轻寒面前，道：“我终是负了她，被封在了剑中，一日一日超脱不了，堕入魔道，这千年来，我积蓄力量，终于有机会可以出去实现我的诺言！而你，可愿意背弃一切换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隐约中冷轻寒已经预料到了他要说的内容，他有些颤抖。

封魔剑中传出一声冷笑：“我将这一身魔力分离出灵魂，然后以人的方式重新入轮回，你，接受魔力，堕入魔道，从此背叛仙门，成为仙门之中的叛徒，世人眼中的魔物！你，可愿意？”

封魔剑不再说话，仿佛给他思考的时间。

本该思考，本该衡量……不，他本该一口拒绝才是！师门，师父，师兄弟们，还有他的责任，他往昔最重视的一切，现在已经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不知道上一世，雪儿在他死了之后是怎么才过下来的，他只知道，这一世，他没有了她会活得生不如死。

“怎么做？”

冷轻寒冷静的开口。

“你想好了？这可是没有后悔的机会！”

“开始吧。”

封魔剑仿佛心中负担的笑了，它道：“我将所有魔力转嫁给你，直到我的灵魂之中没有一丝魔的气息，封魔剑只禁锢魔，对凡人的灵魂没有束缚，此后我才可从此剑中超脱。”

冷轻寒点头。

黑色的的光球如雾气涌动。

魔气突然大盛。

“爹！”

李轻妍一把抓住了李迟仙的衣袖，她时刻关注着祭坛上的动静，此时见状，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感觉事情不对劲。

“是魔气，师兄！”

李迟仙的一干师弟惊叫起来。

李迟仙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解释。是啊，是魔气，谁都知道，那黑色的光球中，散发出的鲜血一样的红色气息，是魔气啊！

“师兄？”

已有仙剑出鞘的声音，李迟仙颓然一笑，放下手似是也放弃了阻止。

众人上前，长剑出鞘。

身后，李迟仙的声音淡淡传来，沧桑又无奈。

“那是小师妹的儿子。”

短短一句，足以让所有人停下脚步。

清始山年轻的一辈几乎没有人知道，清始山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并不是冷轻寒，而是一名如天山雪莲般纯净美好的女子，雪莲。

雪莲，天资过人，聪慧异常。

八岁修仙，十五岁便离半仙只有一步之遥，清始山众师兄弟，无不爱慕倾心。

十六岁，她入世修炼，爱上凡间魔教教主，最终因魔教教主杀人太多，无法挽回，自杀而亡，而她殉情追随。

唯李迟仙被其托孤，将其留下一子抱回清始山。从此，清始山少了一个女弟子雪莲，多了一名冷俊绝美的少年冷轻寒。

落情峰上。

众弟子早已被驱逐下山，只留下李迟仙与其师弟，以及李轻妍，秦轻玉和叶梓。

他们在等！

翻滚的魔气终于慢慢收敛了起来，原来那个白衣如仙，淡漠出尘的人终于露也出来。

白衣还是那白衣，如墨长发却换成了一头红发，黑色的眼瞳变成了血红色，转头看人时，眼珠轻转，顿时勾人心魄！原本健康的皮肤变得苍白没有血色，光洁的额间，印上一个堕落的印记，复杂华丽，又妖异诡奇！

这是冷轻寒！那个偶尔生气或高兴时，凤眼殷唇露出的艳色也会夹杂着冷意的冷轻寒！此时的他，再不见一点冷意！

初八。

修仙界皆惊，清始山弟子冷轻寒触犯门规，甘入魔道，遂，逐出师门，从此不得以清始山弟子自居，终身不得回山。

这个雪已经化尽的初夏，有人哀伤，有人惆怅，也有人付出了一切开始慢长没有目标的等待。

也许一切是天意，可在天意之下，依旧有那么些人不死心、不放弃的坚持着某些坚持。

风拂花飞，春夏秋冬，终是一个轮回，冬了之后是夏，夏了之后总也会有冬。

一切，皆在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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