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遗恨》

作者：王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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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１

我是一个弃婴，刚出生没多久便被父母丢弃在了孤儿院门口。我唯一的亲人就只有世杰。是他在寒冬将快要冻死的我给抱进了孤儿院，那一年他6岁。自此，世杰就再也没有放开过我的手。我们曾一起在孤儿院后的小山上嬉戏，一起挑灯夜战备考，一起一家一户地投报纸送牛奶打工，也曾一起分担失去院长嬷嬷的痛苦。即使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样的词都无法形容我和世杰之间的关系。他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父亲。我从不曾怨恨父母将我丢弃，因为院长嬷嬷教导我们世上的一切必然有其因果，我也一直认为，父母将我抛弃正是为了让世杰捡到我。他将他所有的感情，所有的爱都给了我。在我16岁那一年院长嬷嬷永远的离开了我们，当时世杰刚刚大学毕业，找到了第一份工作，我们俩毅然搬出了孤儿院住到了同一屋檐下，并且自那时起他负担了我所有的学费生活费，直至我医学院毕业。一晃眼已经8年了，我已成为了一个出色的医生，而世杰也在这几年中和一群大学损友合作开办了一家颇具规模的公司。在外人的眼中世杰高大、帅气、温柔、体贴又事业有成，但这样的他却一直都没有女朋友。我知道世杰是在等我，我知道自24年前的那一天起，他的眼中就只有我。这8年来我们尽管住在同一屋檐下，但我们之间的仍然如当初般纯洁。他是那么的爱我，只要我不开口，他愿意一直等我。周围的好友也一直劝我早一点点头答应，毕竟世杰已经30岁了，但是每次一想到这个问题我心中总是隐隐感到不安。并非我不爱世杰，我相信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他，但每次到了关键时刻我就打了退堂鼓。我想大概是幼时被抛弃的经历让我对婚姻有所抵触吧！世杰和我尽管现在都很忙，但我们仍然约好每天一块儿吃晚饭，晚餐大家轮流负责。这是我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们会一起分享一天中遇到的开心事和不开心的事，我们也会互相揶揄对方的厨艺。我曾经以为这种快乐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是的我一直都是这么相信的，我可以得到幸福。但当医生将一张化验报告单放在我和世杰面前时，我才知道神是多么的残忍。

“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据目前的情况看是急性白血病。”我茫然的注视着眼前的正在说话的人，他是我同院的同事，平时和我有说有笑的，现在却一脸严肃与遗憾的看着我。可好奇怪，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转头看着世杰，发现他的脸色异常苍白，握着我的手不住地发颤。“世杰，他在说什么？”我笑着问他。

他缓缓地转过头幽深的双眼中露出的是让我心痛的眼神，双唇紧抿着，让那原本的红润转成毫无血色。

“他在说什么？”我又问了他一次，却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我的喉咙沙哑得连我自己都无法辨认。

“琉璃……”他终于开口了，无限爱怜地叫着我的名字。我惊讶地看着他，发现他竟然哭了。

他的眼泪让我害怕，记忆中上一次世杰哭泣是在疼爱我们的院长嬷嬷去世时，现在的他让我感到无比的不安。“他在说什么。”我慌乱地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用颤抖的声音一遍遍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在说什么？他在说什么？”

“琉璃，不要害怕，有我在一切都会好得。”世杰似乎是在安慰我，可我只觉得可笑，他现在的表情分明是告诉我我得的是不治之症。

“是啊，琉璃，只要进行骨髓移植成功治好的概率有70%-80%。”

“是啊！”世杰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你听连你的同事都这么说了，治的好的。现在和当初不一样了，我们现在有钱了，我们可以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病的。”

“呵呵呵呵”我笑了，我在笑世杰傻，也在笑自己傻，我以为我可以得到幸福，却发现自己的一生早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嵌在了命运的轮回之中。“世杰，我们是孤儿根本无法找亲人配对，而要非血亲配对成功500万人中才会有1次可能。”这句话我几乎是连哭带喊地说出的。我从未痛恨过自己的孤儿身份，可是此时此刻我却痛恨起那生我却不养我，给了我生命却抛弃我的父母。因为他们当年的遗弃无疑在今天给我判了死刑。诊疗室中霎时一片死寂，那个同事几次想开口，但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一脸同情的看着我。我见他如此就知道自己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我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脑海中各种情景各种想法蜂拥而至。24年，难道我的人生才过了24年就要结束了吗？我死后还会有人记得我吗?难道我就如一粒灰尘一样因一阵风而来，又随一阵风儿走，半点痕迹都不留下。不！我不要这样。这样的情形让我不寒而栗。比起死亡我更害怕被遗忘。死亡至少证明我曾经活在在这个世上而若是被遗忘那么我这24年的人生又有何意义呢？我的快乐我的悲伤岂不是都成为了一种幻觉，或许我的人生从头到尾只是神的一个梦。

“不会的，不会的医生。”世杰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俯身上前抓住医生的手。他疯狂的，撕声力竭的声音撕碎了我的心。“不可能的医生，她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她是那么善良，怎么会这样呢？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一定还有救的，医生，你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啊！”

“世杰，不要，不要这样。”我拉着他，哭着恳求他，比起自己，他的慌乱，他的绝望，他的疯狂更让我心痛。

“琉璃！”世杰拉住我，看着我。我一直都最喜欢世杰的眼睛，因为那双眼睛永远散发着自信，散发着睿智，也因为在他的眼中我永远都能看见自己。但此时此刻，他的自信他的睿智却被痛苦和绝望取代，而唯一不变的是那其中仍然只有我。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头发，我的眼睛，我的脸像是在确认我的存在。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放纵眼泪往下淌。我知道即使世界上的人都不曾注意到我曾经存在过，但我这粒沙并不是神的幻想因为他看见了我的飘落。我24年的人生与他的交缠着，只要他还活着，那我的生命就会一直延续下去。“够了世杰，真的够了”我看着他笑了，是的，既然时日无多那么自这一刻起我要将最美最美的自己留给他，永远地留在他的记忆中。

世杰沉默地看着我，我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他似乎已经作了某种决定。

“琉璃，我们结婚吧！”

今生２

我始终都没有答应世杰的求婚，但他并不死心，将公司里的事全部交给死党将所有的时间都留出来陪我。我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尽管我一直都坚持治疗，可情况并没有任何的好转反而每况愈下。但更让我担心的是世杰，他也一天天的消瘦下去，我知道他是一心求死，他想和我一起走。所以我走了，我离开了他，我知道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失去他。我又回到了孤儿院，这里有着我最美丽的回忆，这里葬着我最爱的院长嬷嬷。“你决定留在这里？”澄问我。他是我的好友，也是我的主治医生。

“是的，这里是我生命开始的地方，所以即使我的生命结束我也要留在这里。”我笑着看着他。

“哎，你看，都因为你害得我得陪你留在这荒山野岭的，我差不多把医院的设备都搬过来了。”

我看了看他特别为我布置的房间，笑了出来。发现医院里的顶尖设备都被他挪了过来，也只有他这个医院小开敢这么做了。“谢谢你，谢谢你。”我笑着看着他，由衷地感谢着，人生在世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我已经没有遗憾了。他看着我，良久叹了口气。“你就不怕你的那个世杰找过来吗？”

“不，我给他留了一封信，我告诉他若是他做不到就永远都不要来找我。”

澄惊讶地看着我，似乎认为我在说天方夜谭：“琉璃，你在开玩笑吧！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他还会听你的？”

“是的，他会。”我看着他，坚定地告诉他，“因为他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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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渐渐流逝，而随着时间而走的是我的生命，我的病情越来越重，有好几次我都陷入了严重的昏迷，是澄一次次将我从死神手上救了回来，两天前我再次的的陷入了昏迷，当我醒来时，我看见澄红着眼站在我的床边哽咽着对我说：“琉璃，对不起。”

我想开口对他说话，可是却发现自己连开口说一句话都变得那么困难。我知道我的时间快到了。　“没关系，你尽力了。”我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是的，澄已经尽力了，平时特别注意容貌的他此时却显得狼狈不堪，若不是他怕是两天前的那次昏迷我就该走了吧。突然，门被打开了，从门外走进来的是我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的人。

“琉璃，我按照约定来了。”这个场景曾千百次的出现在我的梦中，但我知道这次不是梦，真的是世杰微笑着走向我。和从前一样那么有自信，那么帅气。我感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我的心中却充满欣慰。是的这才是我的世杰，这才是我的世杰。他笑着坐到我的床边执起我的手放到他的唇边，怜爱，依恋透过他的吻传到我的心中。

“你会忘记我吗？”

“不会。”

“即使我离开了你？”

“不会。”

“即使我忘记你？”

“不会。”

“即使我死去？”

“不会。”

我问一句，他答一句。尽管每次的回答只有两个字，但对我来说，这两个字便已经足够了。我们的誓言并非天长地久，但比天长地久更珍贵，我们的承诺只要生命还存在就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彼此都走到生命的尽头。那时我一定可以在那宁静的安息之地见到你吧，世杰。

我好想再看一眼世杰，可是眼皮却重得怎么也抬不起来，不只如此，就连呼吸也变得这么困难。恍惚中耳边传来了刺耳的一起鸣叫声，似乎还有世杰阵阵撕声力竭的喊声，可是我都已经听不真切了。我反而觉得痛楚渐渐消失了，意识与身体好像渐渐在分离，永恒寂静的夜渐渐降临到眼前，我在这交汇之处喃喃轻语着：“世杰，一口气若是提不上来，将往何处安身立命？ ”我，自此投入暗夜之中。

番外１——世杰

我爱琉璃，是的我爱她，自24年前的那一夜起我就一直只爱她。她是我的妹妹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们一起嬉戏，一起成长。当院长嬷嬷去世时我和琉璃都悲痛万分，搂着哭倒在我怀里的她，我生平第一次流下了眼泪，我发誓要让琉璃幸福，不再让她哭泣。随后我和琉璃一起离开了孤儿院，我努力工作，为的就是给琉璃一个好的环境。为了让琉璃过上更舒适的日子，我决定和几个损友合作开办公司。创业初期是非常辛苦的，可是当我载着满身的疲劳回家时只要看到琉璃的笑容，只要听到她喊一声：“世杰，你回来了。”我所有的疲劳所有的忧虑都被抛之一空。琉璃也不负我所望，她一直都健康地成长着，从一个16岁的少女成长为一位出色的医生，她是那么美，那么让我难以忘怀。但我始终没有开口向她求婚，我看出琉璃有顾虑，可我愿意等，等到她心中的不安完全消失，等到她安心地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我。可是我错了，当我听到医生向我们宣布检查结果时，我感觉整个人都崩溃了。琉璃就是我的全部，没有她，这个人生将没有任何意义，我一路走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没有她我将没有任何的幸福。所以，我向琉璃求婚了。她的拒绝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知道她是不想连累我，她永远都是那么善良，但是我却没有告诉她，一旦她死了那么我也不愿意独活。我将公司的所有事情全部交给几个死党，也将遗嘱立好，我已决定要和琉璃一起走。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黄泉路，这24年来都是我在陪她，若是没有我她一定会害怕的。可是琉璃却走了，她却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我发疯似的在家中疯狂地找她，喊着她的名字，最后，我在她的床边找到了她留给我的信。

给我最爱的世杰：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相信我已经离开了。请不要怪我的不告而别，我离开是因为我爱你，我知道若是我死了你一定会跟我一起死，这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世杰，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在后山上捉萤火虫吗？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复习功课吗？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去送牛奶吗？你还记得我们一起为嬷嬷送行吗？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做饭吗？这点点滴滴都是我最最珍贵的回忆，我相信也是你最珍贵的。我就要死了，可是我并不害怕死亡，比起死亡更让我感到恐惧的是遗忘。你不是常说遗忘是一种罪吗？你说你不怨父母抛弃你，却不原谅他们忘记自己罪行。我好害怕当我死后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叫琉璃的人为了生存而努力过。我好害怕自己的人生到头来其实只是别人的一个梦，当梦醒了，琉璃也就消失了。那我这24年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但是世杰，因为有你，让我不再害怕了，我知道我们一起度过的日子会永远留在你的记忆之中。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记得我，那琉璃的人生就会有意义，那琉璃就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

世杰，请放开琉璃也放开你自己好吗？琉璃相信这个世上一定有和琉璃一样爱你又值得你去爱的人，那个人才是你的幸福。当你得到幸福时请告诉你的孩子们曾经有一个叫琉璃的阿姨和爸爸一起长大，请把我们的事告诉他们，这样琉璃就会永远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就在孤儿院中，但若是你不能答应我，那么请你不要来。我希望最后见到的仍旧是那个我所爱的世杰。

琉璃绝笔

“琉璃，琉璃……”我紧紧攥着信纸，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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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那扇门，我笑着走进了房间，我的琉璃就静静地躺在床上。她看到我来了笑了，笑得那么轻松，笑得那么美，那些痛楚似乎都没有影响到她。

“你会忘记我吗？”她问我。

“不会。”我回答她。

“即使我离开了你？” 她问我。

“不会。”我回答她。

“即使我忘记你？” 她问我。

“不会。”我回答她。

“即使我死去？” 她问我。

“不会。”我回答她。

一旁的阿澄早已哭着扭过头去，可是我依然笑着。我最爱的琉璃就要走了，我要让她永远记得我，记得她最喜欢的世杰。她微笑着渐渐闭上了眼，一旁的心电图发出了“滴……”的声响。我害怕地站起身，揪住阿澄的衣领。“这是什么声音！告诉我啊！”

“世杰，琉璃走了，她走了。”阿澄看着我，用颤抖的声音说着。

我愕然地放开他，跌跌撞撞地走回床边，轻轻抱起床上已经失去灵魂的人儿，拿去她脸上的氧气罩，轻轻地吻上她还留有余温的唇，这是今生我第一次吻她。

“祁筝，今生你又负了我，这次你能否许我一个来生呢？”

今生缘前世续

我一直在黑暗中走着，走了好久好久，久到时间的概念已经渐渐自我的心中淡去。我看不到前方，也看不见身后，我不知道脚下的这条路尽头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我只是怀着对他的思念勉强支撑两条腿自动地向前迈着。是谁说死亡就是尽头？那是骗人的。我原以为到了阴间我就会忘却一切，想不到对他的感情并没有随着我的死亡而消失，反而越发的强烈。我的脑海之中充斥着他的身影，他的每一个笑容，他的每一个眼神都是那么清晰地在我眼前浮现，而心中残留着的是对他割舍不下的爱。我想要忘记却发现那些曾经的美好在我蓄意地排挤之下竟益发的清晰。

神啊，你听得见我的祈祷吗，若在这无边黑暗之中怀着对他永久的思念就是您给我的惩罚，那我宁愿灰飞烟灭！

“唉……”

一声几欲不可闻的叹息忽然窜进了我的耳朵里，跟着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一阵强光。我一下子适应不了，下意识地咪上了眼睛，抬起手臂希望低挡这刺眼的光芒。渐渐地，我的眼睛适应周遭的光芒，我缓缓睁开眼睛，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女人，一个身着白衣，长发及腰的女人。我努力凝聚起有些涣散的心智，让自己看清楚她，可令我惊讶的是眼前的这个人竟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接下来一切都交给你了。”她微微牵动起嘴角，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好像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我看着她心中充满了疑惑。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她要说这样的话？这里到底是哪里？我有好多好多的疑问想要问她，她似是也看出了我的想法，但却没有回答我，只是有些凄凉地笑着，略略抬起手。随着衣袖的滑落，露出得是一双修长无暇得手。只是那双手和我的一样没有丝毫的温度，从我们相接触的部分我只感到一片冰冷。

“我太脆弱了，我曾以为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可到头来去发现其实我是这世上最傻的人。我不敢面对这么残酷的现实。你比我坚强，要是你一定没问题的。”

我感觉到阵阵心碎与绝望突然自心底而生，那一阵强过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悲伤重重压在我的心上，我的泪竟是止不住地从眼中滑落。怎么会这样，这种悲伤不是我的，这种感情也不是我的，为什么我会难过呢？我甩不掉心中的那突然入侵的感情，抬头看向她一脸的哀伤，猛然间有了一种奇怪的想法，这些感情好像是从她那里传来的。我为自己的这种猜测感到害怕，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她的痛楚我可以感受的到？

“你到底是谁？”

她又一次地叹了口气，微微张开嘴，缓缓地说出让我无比震惊的话来。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是你的前世而你就是我的来生。我已不愿意醒来，可是我还没有死，所以我希望你能继续这个生命。”

听了她的话，我突然有一种想要大笑的冲动。人们都期盼来生，那是因为来世中有着他们的希望。可是我这个来世已经死了，死人还有什么希望呢？她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不在意地笑了笑，对我说：“你不是还有割舍不下的人吗？也许在前世有你的希望呢？”

我的希望，我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突然，一个名字窜入了我的脑海中，难道是世杰！

“会吗？真的可以再见到世杰吗？我真的可以再见到他吗？”我急切地问着她，并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希望她回答是。

“也许吧！但活着就总有希望啊！”

是啊！她说的没错，只要活着就一定还有希望。我看着着她，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我答应你。”

她闻言嘴角边不觉漾开了一抹微笑，那笑容是得那么的轻松，那么的美，我觉得原本堵在心上的重压也随着她的笑容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轻轻放开我的手，指向她身后的光对我说：“你去吧，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我朝她点了点头，再次迈开了脚步。只是这一次我的心中有着希望，只是这一次我看得到前头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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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娘娘，您醒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一片迷茫之中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我慢慢睁开眼，努力让自己的精神集中。

“娘娘？”

那个声音又喊了一声，我下意识地寻声而去，只见眼前是一个穿着旗装，梳着电视中常见的宫女头的小女孩，她正俯着身子一脸关切地看着我。我活过来了吗？我动了动手，发现自己又有了知觉，这让我兴奋不已，我曲起胳膊撑起身子想下地走走，体会一下活着的感觉。可那个小女孩却紧张得立刻拦住了我。

“不行，娘娘，您还不能下床。您刚才就那么一下子晕了过去，可把我给吓坏了。太医刚走不久，他说您是长期心中郁结，加上一下子气血攻心，才会昏了过去，他吩咐我一定要让您好好休息。”

一时之间，我倒是被她的长篇大论给愣住了，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她刚才说了什么，娘娘？太医？我心中一惊，抬眼向四处打量，可眼前所见尽是一片“古”意盎然的风光。木雕床，雪纺纱，流苏坠还有这身上盖着的绣花锦被，再看看眼前这个小女孩的打扮我的脑袋中霎时一片清晰，这里是清朝！

我是谁？

我心中尽管震惊万分，可是转念一想却也不觉得奇怪，既然是前世那么即使是清朝也在情理之中了。理了理有些混乱的思绪，我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现在不是我感慨的时候，当务之急不能让别人发现这个“我”已不同了，还有就是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朝，这里是哪里？最要紧的一点是我到底是谁？

小女孩见我愣着不吭声大概是以为我又不舒服了，她弯着腰，凑到我跟前一个劲地替我抚胸口。

“娘娘，您怎么样了，您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这下可好，她这一喊倒是替我解了1个半疑惑。她既然喊我娘娘，那我必然是皇帝的众老婆之一了，既然是皇帝的老婆那这里十有八九是故宫了。唉，老天爷，你真是爱开玩笑，我一个20世纪的单身贵族一睁开眼竟然已经有了丈夫，而且这个丈夫常常被中学历史课本这么描述：“腐朽罪恶的封建制度的最高集权统治者。”你是不是在惩罚我当初对世杰求婚的逃避，今次索性强行塞给我一个丈夫让我后悔曾经错过自己选择的机会。

“娘娘，您……”

我猜想我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波澜壮观，我都用不着照镜子，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女孩一脸复杂的神色我就知道了。虽然我被这突发的状况震得头晕脑胀，但我仍然强迫自己的脑到运转，我没时间再去伤感了，我一定要先混过眼前的这一关。片刻后，我已经想到了知道其余答案的方法，不过首先我得解决眼前的这个小女孩。

我努力牵扯起嘴角，向她展露一个微笑，疼惜地拉过她的手，用我自认最亲切无害的口吻对她说道：“你累了吧，这几日辛苦你了，快下去休息吧，换个人来侍候我吧！”

不知道古代人是心思单纯还是怎么的，小女孩因为我这句话立刻就感动的红了眼。

“是，娘娘。”

她替我轻轻盖好被子，转身走到门口，抬手掀开帘子，略一弯腰就闪了出去。隔着帘子，我隐约听见她低声说道：“梅香，你进去吧，娘娘刚醒，好生伺候着，莫让娘娘再伤心了。”

“好的，心荷姐姐。我知道了。”

原来她叫心荷，那接着进来的那个就叫梅香了。这古人取名字没什么创意不过这梅啊，莲啊的倒也好记。我记着刚才四处打量时，好像瞥见桌上有几封信，写信就一定会写日期!只要看到信我就知道现在是什么朝了。

在我思索的这片刻工夫中，那个叫梅香的宫女已经进了屋，安安静静地站在我床边等着我的吩咐。

“梅香，我躺了这么久生怕有什么没做的事给耽搁了，你把我桌上那些信啊，纸啊的拿过来，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要紧的。”

“是，娘娘。”小丫头乖乖地帮我拿来了信，又轻轻将我扶起。看着她小心翼翼生怕弄痛我的样子，让我这个二十多年来习惯了独立生活的我不由得感慨有人服侍的感觉真好。言归正传，我捡了几封看着要紧的浏览了一下，发现这些信好像是“她”的家里人寄来的，信中无外乎是说要保重身体，想开一点。想开一点？难道发生过什么事吗？可看完了信我也不太明白，没办法，上高中时古文没学好，那几处关键的句子我颠来倒去地看了好几遍就是不明白它在说什么。不过信的末尾倒是清清楚楚的写着时间：康熙二十一年八月。康熙？！我心中吃了一惊，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盯着这几个字，生怕自己看错了。皇帝的年号我知道的不多，不外乎就是什么贞观，开元，洪武，万历之类的，但我想他的年号怕是没几个人不知道，他可是历史上大大有名的封建君主啊！这位帝王的大名我可是如雷贯耳，远至上学时学的中国古代史，近至时下电视上的《康熙王朝 》、《康熙微服私访记》，尽管我因为工作忙没看过多少，可是从历史书中和《辞海》上也能感受到史学家们对这位帝王的褒奖。

老天，想不到我与这位帝王竟然有这样的前世缘分，先别说说给别人听他们不会相信，就连我自己也觉着不可思议。不过康熙嫔妃众多，有名有姓的就有３、４打，就不晓得我是其中的哪一位了。因为我翻遍整封信也只找到“筝儿”二字，看来是“我”的闺名了，可是古代女子多以姓氏称呼，我光知道名字也是没用的。抬眼看了看身边的小宫女，我觉着要是我问她我是谁，估计她大概要吓得跪在地上大喊“娘娘饶命了”。我正在为自个儿的身份犯愁时，先前出去的心荷进来了，她欠了欠身，对着我一脸严肃地说道：“娘娘，佟贵妃娘娘来看您了。”

有人要来看我，这真是太好了！听她这么一说，我心中是止不住的兴奋，宫女不可能直呼妃嫔的姓名，其它妃子总可以了吧。佟贵妃？我记得康熙的母亲好像就姓佟，那这位佟贵妃就是他的表妹了，后来的孝懿皇后了。想到要见到历史上的真人我有点兴奋，那可是真真实实的历史名人呀。可我转念一想其实我也是历史上的真人，自己这么兴奋是不是有些太大惊小怪了？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帘子被掀开了，从外头走进来一个温文典雅，气质高贵的古典美人。饱满的天庭透出她的聪慧，两道柳眉自额上飞过，一对美眸半含着温柔半含笑意地看着我，只是眼角略略地下垂显着有些哀愁。精致小巧的鼻子下是一张弧线完美的嘴，不过那有些偏薄的唇瓣倒显得她有些个福薄，缓缓走来身段是那么优雅，那么迷人。她美丽，但绝非艳丽，而是清丽；她高贵，但绝非孤高，而是高雅。身着并不过分华贵，但却尽显一派高贵端庄。我心中对她暗自赞许，不愧是名门望族调教出来的大家闺秀，气质就是好。随着她的靠近，我突然意识到我应该给她行礼，唉，做惯了自由人还真是不能适应古人的那一套。她看出我想起身行礼，连忙快走几步按住了我。

“妹妹的病初有起色，切不可起身，当心又感风寒。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我正乐得她说这句话，也就不客气地顺水推舟地说道：“是的，姐姐！”

我思量着她叫我一声妹妹，我回一声姐姐总没错吧！

“妹妹身子本就弱，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妹妹可千万不要心急，慢慢调养自会痊愈的。”天哪，感情此世还是个药罐子，我不由得抖了下身，一想到祖国博大中医的中药我就想感叹自己未来多难的人生。接下来都是一些没营养的客套话，什么“最近太忙，今日才得空过来”，什么“缺什么就直说”之类的话。可就是我最想知道的她偏偏不说。我到底是谁啊？不行，我得想个法子让她叫我的名或是封号，这么妹妹，妹妹的可不行。佟贵妃看我半天不说话，她也没声了，屋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异常。她不说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低着头装傻。好半晌我听见佟贵妃叹了口气。“唉，妹妹，你要想开一点，现在台湾那边不太稳定，皇上他日理万机，对后宫有疏忽也是自然的，小公主夭折了他很心痛，可是你要体谅，皇上他实在是太忙了。”我有一点不解地抬头看着她，她和我说这些干什么？佟贵妃没看出我的疑惑还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我尽管没有生育过可也知道孩子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小公主是你亲身的，你当然是是痛不欲生了。”

什么！亲生？！

她的话真是给了我好一棒喝，想不到我死而复生竟然连黄花大闺女都不是了，直接两级跳升格为娘了，这回真是赔大了。

“妹妹还有六阿哥呢。”得，还不只生过一个孩子，还是两个。想想这个身体不过才20出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康熙啊康熙，你下手也太快了吧！不过我却从佟贵妃的话中猜到了事情的始末。估计这个前世的我自进宫以来一直颇受宠爱，更何况还生下了一位阿哥，周围的人一定是奉承拍马，讨好巴结，她自己一个涉世未深的古代小妇人恐怕也是以为自己的贵为九五之尊的皇帝丈夫对自己一心一意，那时的她大概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想不到小女儿突然夭折，她伤心不已，原以为皇帝丈夫会对她百般安抚，万般柔情，想不到怎么等也等不到自己的良人那回头一顾，深宫里头又都是势利小人，一看她失了宠立刻就摆上了冷眼以待，从天堂到地狱的滋味怕是只有一人独尝吧。我觉得心中一阵难受，可能前世的感情还残留在心中吧。这痛苦竟是如此的强烈，让现世的自己竟也有了感觉，想那当初她定是夜夜流泪到天明吧!被抛弃，被冷遇，加上丧女之痛这三重折磨又岂是一个寻常女子能承受的，怪不得她不想活了,怕是看透了这世态炎凉吧。

佟贵妃不知道我此刻脑子中乱哄哄的，以为我又想起了伤心事，脸上浮现出一抹同情，柔柔地看着我，拉过我的手轻声安抚我：“妹妹放心，你进宫也已经5年了，这五年来皇上待你怎样你自己心里明白，我们的圣上最是重感情，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是5年的夫妻呢？”

“是，姐姐说的我都明白。”此刻的我已经没有心情打探我到底是谁了，只有公式化地敷衍着她。

佟贵妃见我这么说似乎也就放心了。“妹妹明白就好，如今妹妹已位及妃位了，六阿哥自可亲自抚养，这样妹妹的心中想来也有所托。不能亲自抚育四阿哥的缺憾应该也有所弥补了吧。你放心，他虽是你生的，但自小由我抚育，我自己又没有孩子，一直视他如己出，他现在可讨人喜欢了……”

四阿哥！

在听到这三个字时我浑身一片冰冷，至于佟贵妃后面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真切了。我知道自己是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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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宫宇之中我独自一个人呆坐在窗边看着漆黑的夜空，下午送走佟贵妃后我便是一直混混谔谔的，一掌灯我就让服侍的人都退了下去，说要一个人静一静。是啊，我是该一个人静静了。四阿哥，四阿哥，我就算对清朝了解得再少可也知道康熙的四阿哥就是后来的雍正皇帝，而我，他的生母自然就是后来的孝恭皇后，现在的德妃乌雅氏了。老天啊，你究竟给我开了一个怎样的玩笑啊，先是让我24岁就早逝，好容易有机会再活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为人妇，为人母，丈夫是历史上有名的康熙大帝而儿子又是未来的雍正皇帝。

我不想哭，可是却忍不住落泪。是我太天真了。我原以为能在此世再次遇见世杰，原以为能够再看到他深情地眼眸，原以为能够再听到他低沉但有磁性的声音再喊我的名字，即使他喊的不再是琉璃。但这一切转瞬间都成为了泡影。康熙妻妾极多，若我只是个史书上一笔带过的一般的妃子，只要我小心隐藏就一定不会被他注意。虽说我这一生会注定结束在这禁宫中，但我这条命原本就是佘来的，过得再差也比当初的永远不再醒来要好，因为这样我至少可以怀着对世杰的爱，怀着对他的思念过完这一生。然而我现在是史书上都能寻得见篇幅的德妃，几十年始终都跟在康熙身边，更何况若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德妃至少还有一个十四阿哥，我只要一想到那将是我，是我，而不是死了的那个德妃和康熙生下的，我就不由得胆战心惊，到那时，即使我见到了世杰，我恐怕连思念他的资格都没有了。无论如何，我和世杰之间无论是前世，还是来生都没有希望。妃嫔是一生只能仰望皇帝的女人，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世界里只能有皇帝。世杰难道我和你之间注定还要再期待下一个来生吗？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房梁，皇宫里的房梁可真够高的，这么设计是不是为了防止宫人上吊自杀啊。死也许可以快一点解脱，但是我却不愿意死。16岁之前的岁月我一直都在孤儿院待着，和世杰一起承欢在可亲的院长嬷嬷膝下，院长从小就教育我们要珍惜生命，不要轻易放弃人生。若就这么放弃生命叫我拿什么脸去见爱我，疼我，视我如己出的嬷嬷？另一个理由是我不甘心！为什么老天爷待我如此的不公平，别人有爸又有妈，我却是没人要的弃婴。好不容易才抓到一点点幸福却只有短短的24年。我现在还记得在病中时我就曾暗暗起誓，若能再继续生命，我定要活得比以前更精彩。我不甘心就这么死去，现如今死过一次的我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我是断不会放弃的。更何况，在这个时代妃嫔是不被允许自杀的，那样做会连累满门受累。我也不愿意牵连他们，他们好歹是我前世的，不，应该说是现世的亲人。是的，我要好好活下去，即使没有他，我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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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我醒来已有好几日了，我的心也较之平静了许多，只是有一点茫然，突然之间落到了这深墙之中，我都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但让我比较放心的是康熙没有叫我去，呃，侍寝，这也暂时让我安心了些。不过几天来我的过于沉默让心荷和梅香有些担心，她们似乎是有了误会，以为我对于皇上的不召见而难过，其实我巴不得一辈子不见他。她们俩这两天一直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我怪难受的。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打算让她们一次吐个明白。

“心荷，梅香，你们一直都跟着我，我也拿你们当贴心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我不会怪罪的。”

“娘娘，那就恕奴婢大胆了。”

我点点头，示意心荷继续说下去。

“娘娘，万岁爷圣心难测，但娘娘您不用担心，您主位已定，再加上四阿哥和六阿哥，娘娘您的地位是决不会有动摇的。所谓母以子贵，娘娘现在和过去不同了，您现在已经是一宫主位了，六阿哥是完完全全属于您的，娘娘，恕奴婢大胆了，六阿哥才是您的将来啊！”

听了她的话，我的心中生出一股奇妙的感受，我虽然不太认同心荷母以子贵的观念，但她的话却让我想起了那时在孤儿院的日子，想起了和弟弟妹妹们一起生活的幸福时光。小孩子就是有这种魔力，让你仅仅只是看着他们就觉得很幸福。无须深思，我的心中已有了决定。

“心荷，你去阿哥所走一趟吧，我想看看六阿哥。”

“是，娘娘。”心荷听我这么说，立刻福了下身，欢天喜地的去了。

自她走后我就有一点心神不宁，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来来回回地在屋里走着，就是坐不下来。梅香笑说是我太想儿子了，没错，我确实有一点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自己的这个“儿子”，他是我的血脉啊。

“娘娘，娘娘。”

奶声奶气的童声从院子中传来，接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一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径直扑向了我。我急忙蹲下身接住冲进我怀中的小身体。自怀中软软的身体传来淡淡的乳香，我的心中一动，只觉得眼泪就这么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没错，他就是我的孩子。

“娘娘，抱抱祚儿，娘娘抱抱。”

“好的，好的。”软软的童语彻底激发了我的母爱，也许是缘自前世的记忆，也许是出于女性的本能，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现在正在我怀中撒娇的这位六阿哥将是我真正的儿子了。现在想想，当初“她”所说的“一切都交给你了”怕就是指孩子吧。你放心，他也是我的儿子啊。我搂紧了胤祚,在心中默默告诉着那个已经逝去的自己。

“娘娘请放心六阿哥乖巧懂事，一切都很好。”跟进门照顾胤祚的保姆毕恭毕敬地说着。

我抱起儿子让他坐在我怀里，擦了擦眼角的泪，看着眼前的女人，软着声对她说道：“是，我懂宫里的规矩，只是突然有些想儿子了，你知道，公主刚刚……殁了，四阿哥又……我只有胤祚了。”

“奴才惶恐，定当竭力照顾好六阿哥。”那个保姆听我这么一说，一脸惶恐地退到一边去了。我转过胤祚的小身体，让他面对着我坐在我的膝上，仔细地打量起他，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觉着他的脸架子和我真的有几分像。但他的眼睛，我一怔，这……好像世杰啊。

“娘娘，六阿哥活泼健康皇上也很喜欢，皇上还说六阿哥的眼睛有几分像他呢。”

像康熙，她的无心之语让我又是一怔，一个大胆的设想就此在我心中发了芽，会不会……会不会世杰就是……不，这个念头太疯狂了。但我又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起这个念头。世杰的气势确实远过常人，他也颇具领导才能，否则他那几个死党是不会乖乖听他指挥的，我曾经不止一次见过他雷厉风行的下令。可是会吗，会这么巧吗？

错，错，错

自那日起，我隔三差五的就会让保姆偷偷带胤祚过来走走。清朝规定嫔以上的主位不能亲自抚养自几的孩子，自己亲生的孩子一出生便被抱走，但却可以养别人的孩子。皇子自出生后很难与母亲亲近，每年母子会面都是只有在固定时间。但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在现代我就奉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条至理名言。更何况康熙那么忙一年到头也去不了阿哥所几次，他儿子那么多股都顾不过来，其他的妃嫔哪个不是一门心思扑在自个儿的丈夫身上，每天就围着他一人打转，哪里还有闲情管其他的事啊。再说了世上只要你有钱有势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德妃家里地位不高钱到是不少，再加上现下中宫空缺，顶在我上头的就剩一个皇贵妃佟佳氏和贵妃钮钴禄氏了。我对那个保姆是威逼加利诱，她只好常常私下里偷偷带胤祚过来，虽然每次时间都不长，可是我却倍加珍惜这短暂的时光。我的生命中也因为有了胤祚变得快乐了许多，每当他用奶声奶气的童音喊我额娘时，我是真的感觉自己已经是一个母亲了。日子过得很快，一晃眼已经是康熙二十二年的1月底了，我活过来也有半年了，这半年来那个念头常常在我心中翻腾。有时我也会想这并非不可能啊，我都可以是德妃了，世杰为什么不可以是康熙？这半年来康熙始终都没有翻过我的牌子，让我没有机会揭开谜底，但我在遗憾的同时又感觉松了一口气。我知道我心底对命运有着畏惧，我怕连这最后一点希望也会像阳光下的肥皂泡一样，“扑”的一声破灭，所以我宁愿做一只鸵鸟，也好过没有希望地活着。

“皇上有口谕，德妃娘娘快出来接吧。”一阵鸭公嗓子突然由门外传来，让我心头一阵慌乱。这半年来风平浪静的，我都快把这个名义上的丈夫给忘了，现在突然之间接到康熙的口谕，我真的是有些个不知所措了。不过我也不敢耽搁立刻让心荷把人请到外厅，我也跟着来到外厅，虽然不太情愿但也只能恭恭敬敬地跪下。那太监扳着个脸，吊着嗓子不紧不慢地说着：“朕拟于二月往五台山礼佛，着德妃伴驾。”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就见他像川剧变脸一样，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哈着腰笑着对我说：“娘娘，恭喜您了，快接旨吧！”

“谢皇上，臣妾遵旨。”

我心情复杂地到了声谢，让心荷带着这个公公下去打赏。

“娘娘，”心荷才打发了传旨的太监就立刻回来了，她的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双眼也着透着兴奋的光芒,“娘娘，恭喜娘娘了，皇上毕竟没有忘记娘娘啊，这次尽管荣妃娘娘、惠妃娘娘也伴驾，可至少皇上没有忘记娘娘，娘娘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看着她的一脸高兴，我不由得叹了口气，是福是祸谁又说的准呢？

古人出门真是极为不方便，从那一天起，心荷她们就开始收拾，行李壮观得让我汗颜，看到那一大堆的东西我才知道自己平日里过得有多么享受。

康熙二十二年二月初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向五台山进发。在路上颠簸了半月后我们终于到了五台山。五台山不愧为佛教名山，处处透着庄重与空灵。虽然我不知道野史中传说顺治在这里出家是不是真的，但这里的景色却美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在树木成林，鸟语花香之间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数十座寺庙，而峻山秀岭之中腾空而起的白烟袅袅，更为其增添了一片神秘。我深深被这美丽的风景所吸引，在安顿好了以后就迫不及待地跟心荷说要随处逛逛。她面露难色说我们单独行动做恐怕不太合适，万一被人知道了会因此而落下口舌，但我觉着这满山遍野地都是禁军守卫，能出什么事？再说了，康熙不找我难道我就不能自己去逛吗？好不容易出一趟宫，我可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她看我意志坚决也知道拦不住我，只得小心翼翼地跟在我后头守着我。

这是我自来到古代后第一次尝到“自由”的滋味。我和她走在山路上，尽情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享受着这难得的自在时光。突然我看见不远处又一条山溪，我拉着心荷迫不及待地小步快跑了过去。我从未尝过山间清泉的味道，这次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又怎能错过呢？我用手掬起一捧水喝了一口，果然如我所想的一帮甘甜。我心念一动想着要带些回宫里，就当作是这次长途旅游的纪念品，于是就让心荷回去拿个水袋来。她有些不放心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可是我和她再三保证我不会乱跑她这才不情不愿地飞快往回跑。

蹲在溪边我随手拨了几下水，享受着山溪流过我指间带来的凉爽。抬头看向周围，放眼所及尽是晴空、绿树、清泉。这里的一切仿佛净化了我心中的污垢，我想起了以前在孤儿院时院长嬷嬷教我们唱的颂歌。我一边拨弄着溪水，一边不自觉地低声吟唱了出来。因为四周十分空旷，所以尽管我的声音很轻，但在回声的作用下，我的歌声仍然在林间回荡。

“唱得好！”

随着“啪啪”的几下鼓掌，一个男声突然在林中响起。我心中一惊，腾地一下立刻就站了起来，可也许动作太快加上溪边地湿，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往溪中栽去。我闭上眼，准备接受做落汤鸡的命运，却猛然感到有人拉了我一把，然后我就安安稳稳地靠在了一个男子的怀中。我回过神后，立即推开了他，半带尴尬，半带谢意地对他说道：“谢谢你，是我自个儿太不小心了。”

顺着他的胸膛我抬头向上看去，那人大约30来岁，穿着侍卫的服色，五官算不上好看，倒也白净斯文，只是眉宇之中带着一份不同寻常的沉稳凝重。他一看见我的脸原本透着些高兴的神情立刻变了色，双眼透着些许惊讶，一个转身一语不发地就这么跑开了。我只觉得莫名其妙，可被他这么一闹。我也没有了游山玩水的兴致，等到心荷回来后，我们装完了水就寻着原路回去了。一路上我越想越不对劲，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难不成他认识我？若是他多嘴向别人说一句，德妃一个人到处乱晃那我可真是怎么也说不清了。我越想越担心，就那样呆在屋子里胡思乱想。好不容易捱过了晚膳，什么事也没发生，我才松了口气，一道伴驾的口谕跟着就到了。我战战兢兢地默默跟在传旨的太监后面，心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念头。康熙他想干什么?半年多不曾传召过我，今天怎么突然叫了我，这里是佛门圣地应该不至于叫我去侍寝，难不成，难不成是今天上午的事？

“娘娘，皇上正在里头等您呢，奴才就不进去了。”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口上，我已经到了康熙下榻的院落。领路的太监替我掀开了帘子，对着我笑了笑示意我自己走进去。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吸了口气，迈开有些发颤的腿踏进了屋子。

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稍稍缓解了我紧绷的神经，略略偷看了一下，康熙正坐在桌后不知道在写些什么，他左手边坐着一人，我瞄了一眼，天啊，不正是上午碰到的那人吗！完蛋了，看来这次是东窗事发了。

“臣妾参见皇上。”

我胆战心惊的屈膝行礼，等待康熙的劈头盖脸的斥责。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房中竟然怪异地陷入了一片安静。康熙什么话也没说，我是第一次见他，心中只顾着害怕，也不敢到处乱看，只能直直地平视前方。可视线所及就只是他的大书桌，根本看不见他的神情，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皇帝不叫起，我也只好继续这么半跪着。可半跪着也是很累的！我在心中暗自咒骂着康熙，这不是变相的体罚吗。大概是这半年来养尊处优惯了，才这么一会儿工夫我已经觉得两脚发软了。

“皇上！”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一旁的那个侍卫开口了唤了他一声。

“哦，德妃平身罢。”

康熙愣愣地声音这才传来结束了我的苦难，我心里对那个侍卫感动万分，终于可以不用再受罚了。

“皇上，奴才告退了。”

别走啊大哥，你好人做到底吧，我在心中祈祷着，可那位仁兄显然听不见我的心声，他一掀帘子就那样潇洒地走了出去，房中只剩下我和康熙。我非常紧张，低着头一动都不敢动。可奇怪的是，我不动，康熙他也不动，屋内又恢复到了刚才的沉默，不过好歹我现在是站着而不是蹲着。

在最初的慌张过后我反而冷静了下来，过去那个疯狂的念头此时竟然又在我心中浮现。我知道现在是个大好机会可以看清康熙的脸，错过了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虽说我还是有些惶恐，可终究对事实真相的渴望战胜了我的心中的犹豫，我缓缓抬起头，带着几分期许，几分不安向着这个千古一帝看去。

“祁……德……妃，朕……朕最近得到一幅元代王冕的画，你来看看怎么样。”他笑着缓缓抬起了头指着桌上的一幅画让我过去。

随着他抬头的动作我只觉得时间在这一瞬间停止了。眼前的所见让我震撼，我根本就没有办法移动我的脚和我的眼睛。浓密的剑眉下是我所熟悉的饱含暖意的幽深双眸，挺直的鼻梁配着那如刀削般的脸庞，透着几分刚毅和坚决。没错，是他，是他！那眼，那眉，那笑，那神态分明就是世杰！原来“她”没有骗我，前世中真的有我的希望，而现在，这个我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梦竟然已经变成了现实。我和世杰来生未尽的缘想不到在前世却可以再续。

“德妃？”

“是，世……皇上。”

我的脑袋中乱哄哄的，兴奋，激动，悲伤，委曲……各种感情一拥而上将我的心塞得满满的。我全身不住地颤抖，强行压下心头不住翻腾的激动，紧紧收紧拳头命令自己要冷静下来。艰难地移动有些发软的腿，来到桌边，低着头，根本不敢在这时去看他的脸。

“你看，这里……”

他似是饶有兴致地不住地在纸上指点着，随着我们之间距离的拉近，我明显感受到被他的气息所包围。恍恍惚惚的，我好像又回到从前那幸福的时光中一般。我低着头，努力想要看清画，可是我的眼前一片朦胧，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掉落，一滴滴地落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皇，皇上……皇上恕罪。”我拼命压抑自己，可断断续续的哽咽声还是控制不住地自我的口中传出。

“对不起，对不起……” 抬起头来略带惊慌地看着他，我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好一个劲地说着抱歉。

康熙沉默地看着我，用那和世杰一样的眼睛看着我，他的眼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感情，我想看，我想知道，可是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根本看不清也看不透。

“我知道，我都知道，祁筝，你不要再说了。”朦朦胧胧间，耳边传来他的叹息声，“这半年来你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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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昨天那么多事，我一夜辗转难眠，今天索性起了个一大早，希望让山间清新的空气和晨间的丝丝凉爽替我醒醒脑。想起昨天的事我就觉得羞愧，我竟然像个小女孩似得感动得哭个不停，弄得康熙——不，是世杰只好眼巴巴的看着我，现在想想真是惭愧不已。

“娘娘，娘娘大喜啊！”心荷兴冲冲地边喊边跑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我看她这么高兴，脸上不觉也有了笑意。她见我没有怪罪她失礼，越发的眉飞色舞了起来。“娘娘，刚才皇上差人来说，让娘娘准备一下，待会儿让您伴驾游山呢！娘娘，奴婢刚才都打听过了，皇上今次只是招您一人呢！”

游山，和他！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脑子里顿时胡思乱想了起来，这在现代也算是拍拖约会了。

“娘娘。”一边的梅香见我脸红，打趣儿地说，“心荷姐姐，你看娘娘都害羞了，约摸是想到当初刚进宫时的事了吧！”

这两个丫头，平日里我对她们放任自如，现在连主子都敢调笑了。我瞪了她们一眼，她们更认定我是害羞。但和康熙不，是世杰一起游山玩水的日子真的很开心。我们踏遍整座五台山，一路上他向我倾诉了他的雄伟壮志，也向我讲述了许多他去民间微服私访的趣事，我不时地被他的妙语如珠逗得笑声连连。累了我们就在山亭中暂歇品茶休憩，无聊了我们就写字画画消遣，我感觉好象回到了在孤儿院时的快乐时光。有时他站在山顶眺望远方时脸上所露出的神情、气势更让我坚信他就是世杰。

一连数天都只有我奉旨伴驾，听心荷说其他几位同样随驾的妃子都有点吃味了。可我此时此刻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整个人都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中。我将心中的那一点不安压在心灵深处，我现在只想想着世杰，也只想看着他，别的我都不在乎，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他了。

不觉间我们已来了6天了，今个儿一早，我照例奉旨去伴驾，我兴冲冲地来到亭中，看到康熙已经在那里等我了。我一个屈膝向他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平身吧。”

我笑着看着康熙，问道：“皇上，今个儿我们要去哪里？”

“噢，今天哪。”康熙仿佛是被我给问住了，有些愣愣地看着我，脸上是一脸的苦恼，半天都没想出来。

“皇上。”这时，他身边的一个侍卫开口了，“臣听说半山腰上有一处小瀑布景致非常特别。”

我好奇的打量了他一眼，他不正是那天遇到的那个侍卫吗？看来康熙挺信任他的，这几天他也一直随侍御前。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看到他都觉得那被我强压在心底的不安就想要挣扎着逃出来。更有甚者，不经意间我发现他也会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这更让我心慌。这些天来我对他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我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害怕见到他。但是康熙却十分信任他每次只要是他提的建议康熙一定会准奏。“好，我们就去哪里。”看，这次也一样。

约摸半个时辰后我们终于来到了那处小瀑布，果然如他所说是风景宜人。但因为走了1个时辰的山路大家明显都有些累了，于是康熙就下令原地休息。一旁随侍的太监和宫女就地支起炉子烧起水来。尽管古代生活设施不方便但是皇帝的享受可是比现代人强多了。不一会儿工夫水就开了。伺候茶水的宫女砌好了茶端了过来，近侍的太监尝过之后将茶杯递给了我。

“皇上，”我从他手中接过水，转身递给康熙，“您累了吧，喝口水吧。”

“好，谢谢。”

他微笑着伸出手，想要将茶杯从我手中接过去。无意之间，他的手指轻轻碰到了我的手背，我是觉着没什么，但我明显感受到他的身体却猛地一僵，跟着脸上怪异地浮现出一抹尴尬。他迅速地接过杯子，跟着就是一饮而尽。看着他这样，我心中却是五味陈年杂。我不是傻瓜，也不是没有感觉，这几天能够陪在他的身边我是很高兴，但我并没有被喜悦冲昏了头，我明显地感受到他刻意地同我保持距离，我们之间的间隔永远都不会近于半米。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主动靠近我或是扶我一把，偶尔的目光交汇，我总能从他看我的眼神中察觉到一抹压抑，而每次当我想要细细探究时，他总会先移开视线。还有像刚才那样不经意地肌肤相触时，他就会露出一脸的尴尬和不自在。

“谢谢。”

唉，看着他再次无比客气地同我道了声谢，将已经空了的茶杯递到我面前，我只得收起纷乱的思绪。算了，没关系的，只要我们能够在一起就好，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我终有一天会搞清楚的。我这么安慰自己，暗自叹了口气，抬起手想要接过杯子，可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有一束银光向我和康熙射来，接着我就感觉到手腕上一阵剧痛，“哐当”一声，茶杯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我惊魂不定的看着康熙，发现他脸色难看得盯着我的手腕。我顺着他的视线往下，只见我的手腕不知被什么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沿着手腕直往下淌，猩红的颜色让我感觉一阵晕眩。顺着滴下的血，我赫然看见脚边横躺着一只箭箭头上还沾着血，是我的血。有刺客！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想法。接着四周侍卫的高喊声也证实了我的猜测。

“有刺客，有刺客！快保护皇上，快保护皇上！”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四周突然涌出了好多的拿着刀的人向我们冲来。他们和电视剧中演的刺客不一样，并没有蒙面，也没有穿黑衣服，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剃头，而且头上还缠着辫子！分明就是是一幅明朝人的打扮。我向康熙看去，却在他眼中看到了我所害怕的神情，这种眼神在我重病之时曾多次在镜中的自己的眼中看到。

“不……”我才开口他仿佛就已经明白我想说什么。第一次主动握了握我的手，然后突然用力的推了我一把，接着转过身飞奔向前方已经打起来的人堆中。

不要，我是为了你才再活过来的，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可他终究听不见我的心声，我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却落了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我自己则因为失去重心而向后倒去。我以为我会摔在地上，却惊讶地感到有双有力的手臂在我快要落地前托住了我，接着我就被他牢牢地抱在怀中。眼前是一阵人影晃动，十几个身材魁梧的侍卫将我团团包围住。不，不只我，我心中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一个男人抱着，我害怕得想要挣脱，抬起手就往后拐去。

“筝儿，别怕没事了！”

我转过头，发现搂着我的竟然是那个一直跟在康熙身边的侍卫。为什么他没有上前去保护康熙？为什么他还呆在这里？为什么他会直呼我的闺名？无数个疑问在我心里炸开了锅。我的心因为紧张而扑通扑通直跳，我是第一次这么近的看他，我也是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和世杰是那么的像，我也是一次看见……

怎么会这样，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我甚至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都凝固了，一阵寒意从心中而出并迅速蔓延到整个身体。

“筝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手也这么冷。” 他似乎也发现到了我的异样，拉起我的手，惊讶地看着我手腕上还在流血的伤口，“你受伤了。该死的，伤口还在流血！”他转过头去向身后的侍卫大喊：“快传太医！德妃受伤了。”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你啊，是因为你啊，皇上！

“皇上。”熟悉的男低音在我耳边响起。是世杰！我激动地自那人怀里抬起头，朝他看去，他的头发有一些凌乱，而那明黄色的龙袍上溅着些血迹，他右手提着一把长剑，顺着剑身流下的是红色的血。他单膝跪下抱拳禀报着：“臣裕亲王福全启禀皇上，台湾派来的刺客已经全部拿下了。皇上和娘娘一切都好吧。”

“朕很好，只是筝儿受了伤，她好像很不舒服，手很冷，还一直冒冷汗。”

“请让臣看看，那群亡命之徒可能在箭上涂了毒。”

原来是他，原来是裕亲王福全，康熙的亲哥哥。我好傻，我到现在才明白我心中的那份不安是什么，是他们过于相像的眼睛。还有就是我一直没有在世杰脸上看到的，但却不该没有的——白色的麻子，那是出过天花的人因该有的。而他，我转过头看着这个搂着我一脸担忧的男人，虽然颜色已经很淡了，可是近看还是能从他脸上看的见那淡淡的白色。他，他才是我的丈夫，他才是康熙皇帝。手上传来一阵暖意，世杰，不应该是裕亲王福全，是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了我的手仔细地检查我腕上的伤口。

错了，错了，错了，原来从一开始，就全错了。我不禁在心中嘲笑自己的愚蠢和天真。我好傻，傻得以为老天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傻得以为我这福薄之人会有幸福的一天，傻得以为这一世可以和世杰在一起白首偕老。

“皇上，据臣察看娘娘的伤口未见黑血，箭上应该没有毒，请皇上放心。”

他轻轻地放下了我的手，将那一点暖意也从我身边带走。这恐怕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能够碰触到他的手吧，这一放手只怕又是一生一世了。胸口一阵心悸，我感觉喉中涌出一股腥味，之后点点红梅就这么开在了我眼前的“他”那明黄色的龙袍上。

我好累，尽管我的“丈夫”扶着我，可我仍然觉得身子直往下滑。

“筝儿！”

“娘娘！”

耳边传来开他们的惊呼声，怎么了，为什么我感到心这么难受，难道所谓的心痛就是这个感受吗？口中尝到了咸咸的味道，我将自己埋入康熙的怀中，躲开那一双想要扶我的手。是的，一切都结束了，我的梦也该醒了。

侍寝

冉冉的白烟自眼前的木桶中升起，我顺从的任由心荷和梅香解开我的衣服，扶我踏进入其中净身，然后再由她们将我扶出，为我擦拭更衣，最后换上一袭簇新的华服。心荷原本就有一双巧手，从她为我画眉的每一笔中，从她为我梳髻的每一下中我都能感受到她对我的用心，。五台山上那一口血，据太医说是我心中郁积甚多有饱受惊吓才造成的。回宫后在泛滥成灾的补品下，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有手腕上的那道疤痕留了下来。“娘娘，您好美啊！”心荷一脸仰慕的看着我。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如炭黑，肤赛盛雪，柳眉樱唇，高鼻大眼，再加上因病而而明显消瘦下来的瓜子脸，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真的很美吗？”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喃喃地自言自语着，“不知比起裕亲王福晋又如何呢？”

这话才出口，我就愣住了。我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这样，可原来只要是人都会有嫉妒之心的。深宫寂寞难耐，宫里的人闲着无聊之时就喜欢说长道短。谁在皇帝跟前最得宠，谁最不受皇帝的重视都成了大家议论茶余饭后议论的对象。

裕亲王福全这次主动作康熙的替身引出那些台湾派来想最后一搏的刺客因而护驾有功，回京之后康熙屡有褒奖和赏赐，立时就成了宫里的大红人，走到哪儿都可以听到对他的议论。但最让我介意的是宫女们对他福晋的羡慕之语，这位福晋来自蒙古八旗，是和我同一届的秀女。说什么当初选秀时就是个拔尖的人物，原本是要留宫中的，可是一来当时的福全还没有嫡福晋，二来皇上对这位兄长敬重有加就由太皇太后出面指给了裕亲王。说什么婚后夫妻恩爱异常，前两年有个一侧福晋仗着生养了一个男孩就在言语上冲撞了她，裕亲王立刻就将她贬为妾室。这些话不用我去打听自然而然地就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但我心中确确实实浮起了一股连自己也说不出的感受。

“娘娘说笑了。” 她一边笑着一边替我整理着衣服，“当然是娘娘比她美上百倍！”

“不过，裕亲王福晋对王爷倒是忠心不二。福晋的身体其实不太适合生养，可几年前她硬是拼了命剩下了世子。还有王爷的衣服全是福晋亲手做的。” 一边地梅香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让我的心猛地揪紧。我在心中不禁对她佩服万分，这么一个自幼养在深闺的女子尽然能如此的勇敢，冒着死亡的威胁只为了给丈夫留下一儿半女，看来她确实是全心全意地爱他的。“王爷曾说过：‘得此贤妻，夫复何求。’。”

我可以想象他在讲这句话时的神情，一定是充满自豪的吧！这几日我冷静下来后想了很多，我原本就对自己的妄想不抱希望，现在只不过验证了我当初的想法确实是太天真了。再者他又有妻又有妾，我真的可以忍受和其他人分享自己所爱的人吗？何况我当初不愿意嫁给世杰不就是因为怕自个儿拖累他，也担心自己死后他成为曾经结过婚的人，怕因此而影响他将来的幸福吗。我爱他，所以希望他幸福。现如今他又有娇妻又有麟儿，生活过得是这么幸福我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这些日子以来我常常梦见孤儿院的院长，梦见她将我和世杰一手一个搂在怀里，对我们说：“爱一个人重要的是放手而不是占有，是祝福而不是强求。”那时我和世杰还太小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时至今日今时我才明白院长嬷嬷的话。

世杰，这一世我不求其它，但求能与你共活在这大清的天空下，但求你此生能幸福快乐。而五台山的那五天，将是我这一生永记在心的美梦。

“娘娘，时辰到了，我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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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自五台山回来之后第一次在内务府递牌子，而皇贵妃佟佳氏、贵妃钮祜禄氏和宜妃郭络罗氏今日都不在，她们因为产期将近，实在不适宜伴驾，而其他妃嫔们就散坐在四周等候传唤。我觉着有些可笑的看着这一幕，始终都觉着这么些女人一生所思，所想，所求的不过就是一个男人的一点点爱恋，可为了那短暂的恩宠，她们却要奉献自己的一生。可是更为可笑的是，我，竟也成为了她们中的一员。过去的半年之中，我无数次的看见被翻了牌子的人高高兴兴地随内侍离开，没有被叫到的人难掩失落地离开。每日每日，一幕幕地悲喜就在这里上演，而主导这一切的，仅仅只是一个男人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爱一个人是一种冒险，是一次赌博，赢了也不是一生的，输了也不是一世，但爱上皇帝却注定了这一世都是输家。

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我冷笑着看着传旨的太监跨进过门槛，不知道这一夜之后是否又要多一个痴痴守候的人呢？

“德妃乌雅氏。”

是我！我感到血液似乎在瞬间在我脸上凝固，条件反射般地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终于，我终于还是必须面对这一切。我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拳，紧到连指甲都深深地嵌到手掌心中，可是我却感觉不到疼痛，原来我也会害怕。

“娘娘大喜！”心荷高兴得向我行礼，可一看我的脸色她接下去的那些恭喜的话就没敢说出口。我昏昏噩噩地随太监出去，坐上轿子，然后就这么一路恍惚地被抬到了乾清宫东侧的昭仁殿，这里是康熙的寝宫。我心中万分的紧张，见到从里头走出来一个太监，领着我的人见了他就回话说 ：“李谙达，德主子来了。”原来他就是后来的太监总管李德全。我客客气气地向他打招呼：“公公。”这个人可是不能得罪的。

他见我客气，也笑嘻嘻地说：“哟，德主子，快进去吧，皇上正在候着呢。”

我跟着他走了进去，康熙正在用膳，我立刻就站到一旁和其他人一起伺候他。这一顿饭吃得沉闷无比。我不但得站着吃饭，还得伺候他进食，即便是面对满桌的美味佳肴我也是食之无味。晚膳结束后陆续有太监和宫女来往把东西撤下去，在沏上两杯茶后，所有人就都退了出去，在门外候着。若大的房间之中，霎时只剩下了我和康熙。他缓缓走到炕边坐下，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一切都像慢动作一般进行着。我一直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头低着，一动也不敢动。对我来说这沉寂的气氛让我觉着我像是被告席上的犯人，站在这里苦苦地熬着，只是为了等候法官的最后宣判。

“筝儿，朕一直想问你，”他好歹总算是开了口，让我不觉稍稍松了一口气，“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拆穿朕的身份，还陪朕演了这么一场戏，难道你事先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站了起来，走到了我的跟前，他那饱含压力的话也就自我的头顶传来，我顿时觉得冷汗自全身的毛孔中不断地冒出来。“通”得一声我就向他跪下了。

原来他始终还是怀疑我的。我该怎么办呢，要是回答得稍有纰漏那么不仅仅是我，连带的福全也会被我牵累。其实我纯粹是误打误撞，但总不见的告诉他实情，真实的情况是我搞错了丈夫吧！

“皇上，臣妾并不知道皇上和裕亲王的计划。”在考虑了再三后，我终究还是战战兢兢地开口了，“当时在溪边臣妾见到皇上时实在是万分惊讶。可是过后臣妾猜想皇上是圣君，这么作一定有皇上自个儿的用意，臣妾一妇道人家，见识浅薄实在是猜不透也不敢妄猜圣意，可臣妾知道只要皇上想掩饰身份那么臣妾即使豁出性命也一定要帮皇上演好这一场戏。”

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我心中是倍感凄凉，这就是皇帝，这就是天家吗？即使是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也抱着防患之心。难道我的下半生不但要防着其他人就连眼前的这个丈夫也要时时算计吗？气愤与不甘涌上我的心头，硬是逼出了我的眼泪。康熙伸出手缓缓地抬起我的头，似乎是被我的神情和眼泪怔住了。我直视着他坚定地说道：“请皇上赐臣妾三尺白绫，臣妾愿意以此明心。”

我当然知道康熙不会杀我，否则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大将军王了，所以我才赌这一把，只有这样才能一次彻底消除康熙的疑惑。

“哎，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康熙叹了口气，缓缓将我扶起把我搂在怀中，“朕只是想知道你一个弱质女流为何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我僵着身子靠在他怀中深吸了一口气后说：“皇上，您是臣妾的夫君，是臣妾孩子的阿玛，更是天下人的君主，没有臣妾，皇上会伤心，六阿哥会伤心，可是若没有皇上那整个大清江山都会哭泣。”我感觉眼前搂着我的这个人明显震了一下身体，我知道自己赢了。我在心里暗自感叹自己的幸运，现在康熙毕竟还年轻，若是再过几年我这一番话定是瞒不过去的。

“祁筝。”

他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慢慢地府下身。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吻缓缓自我的额头，到我的眉，最后停留在我的唇上。我任由他将我抱到床上，感到他修长的手指自上而下，一颗颗地解开我的盘扣。微微收紧十指，我勉强压抑住内心的恐惧，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对于这一刻我早已有了准备，这个身体本就是他的，我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

我本以为只要让自己不去感受，只要让意识游离就不会有感觉。但是我发现我错了，男与女的结合不仅是肉体上的，也是心灵上的。当他最终进入到我的身体中时，伴随疼痛而来的是一股被侵犯的无力感，这种感觉从身体一直延伸到心，我感到心上的某一处碎裂了。

“筝儿，睁开眼睛看着朕。”

康熙在我耳边低语，我被迫睁开眼睛被动地看向他，在他眼中我看到了软弱的自己以及那软弱的眼泪。直到这一刻我才第一次感受到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我痛恨自己的这份软弱，更痛恨自己此时此刻的无力。

“筝儿……”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与我的交缠，他怜惜地吻去我的泪，他将我带入到他的世界之中。我的眼泪，我的低泣，我的意识尽皆溶化在他的吻中。自这一夜起这个男人真正走入到我的生命中。

木兰围猎

宜妃郭络罗氏于三月生下九阿哥，又一次的生产报国。康熙本就很喜欢她，这次更是接二连三地赏赐不断。她原本就明艳照人，算是康熙众妃子中模样最出挑的，现在更是增添了一股妩媚。梅香她们近来常在我耳边嘀咕说：“娘娘，您可不能比别人落了下风。那宜妃娘娘粘万岁爷也太紧了吧！她自个儿还在坐月子不能侍奉万岁爷，就在白天一个劲的缠着万岁爷。娘娘，您可得加把劲啊。”

我微微一笑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皇帝的意志是那么容易被掌握的吗？以前的那个“我”争过要过，可到头来又得到什么呢？她们争是因为她们爱康熙，当然希望丈夫的眼中只有自己，但对我而言康熙只是我的丈夫，对他我没有爱，所以我既不会去争，也不会因为争不到而受伤。帝王的怜爱是短暂的，当红颜老去时，当圣眷不再时，又该怎样收回当初献出的心呢？我看了眼梅香，她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入了四月我再次地搬入了永和宫。我所住的永和宫东殿建于明朝，自大清入关以来一直没有修缮过，前些日子雨下得大了点，竟然漏水了。无奈之下，我只好暂时迁出。康熙让我选一个喜欢的地方，我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就告诉他我还是打算留在原处。他当时的脸上透着些诧异，因为永和宫东殿地势比较偏僻，这些年来除了我之外就没什么人住在那里。但我独独钟情那里是因为它离景阳宫御书房最近，另一个重要的理由正是因为那里是东西六宫中比较偏僻的一处宫殿。我就是瞄准了那里离乾清宫远才做的决定，这也算是我的一种鸵鸟心态吧，我总是想着要远离他和他后宫的那些是是非非。可是对康熙我只能说那里离御书房最近。康熙看我“求知”欲望如此强烈倒也高兴，还特准我可以去御书房借书看。我现在常常拿着书独自一个人坐在景阳宫旁的耸秀亭中看书。我估摸着看了一下，若我能把康熙的藏书都看完那我这一辈子也就差不多过了。

除了御书房我最常去的地方就是佟贵妃的承乾宫，因为四阿哥的关系我们走得很近。她是康熙的表妹，入宫十八年了，也许是血缘太近的关系，她每次怀孕挨不过3个月就小产，以现代医学的角度我估计她这是是溶血症，但这一切都无损于她的美丽与高贵。在康熙二十二年的今天，后宫之中大小事务都是她一手操办，不但如此她还肩负着养育皇子的重任。她将所有的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比起现代的那些女强人是丝毫不差。

我醒来时康熙的头两任皇后都已经过世了，但我想即使她们还活着也不一定能比她做得更好了，她是当之无愧的副后。让人高兴的是去年年末她被诊出怀孕了，这次在数位御医的调理下安然度过了流产期，眼看着产期将近了。我现在一有空就会去看她，她快30了才算是有了头一胎，所以是格外的紧张，反过来常常请教我这个“晚辈”。天晓得我没赶上生前头三个，而且我是牙医不是妇产科大夫，我只好把还记得的一些专业课上的知识来凑合。

对康熙我的感觉最是矛盾，尽管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但是我不爱他，可是为了六阿哥我又不得不依赖他。毕竟在现在的后宫之中还是子凭母贵的，受冷落的妃子的子女在后宫这个到处是势利眼的地方会怎么样不用想也知道。所以对他，我也只能秉持着相敬如宾的态度。梅香她们见我对康熙不冷不热的暗地里着急。其实康熙最近还是挺眷顾我的，他白天一般会呆在在宜妃那里，而晚上则常常招我去陪伴。经过这么多日子的观察我发现他真的是一位勤政的君主，晚间的时光常常是他批他的奏章我看我的书。我算了一下他一般都会批到十一二点，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要起来早朝，实在是太辛苦了。这样一天只睡几小时的日子简直就和现代那些高三生一样。

今天康熙依旧翻了我的牌子，我看了看一旁的摆钟已经过了12点了。而他坐在书桌前盯着一份折子也已经很久了，他的眼眶下浮现出淡淡的黑眼圈，神情也有些疲劳。平日里要处理的事已经够多的了，而现今台湾那边的仗正打到关键时刻，雅克萨那边又不太安稳，折子更是像雪片一样的多。人们常说工作时的男人最有魅力，但看着他这么没日没夜的干，我只觉得心微微的痛。我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为他再点上一支蜡烛。轻轻地移去已快燃尽的蜡烛，我顺势换上新的烛台。

“皇上，休息一会儿吧。”我轻声对康熙说道，同时飞快地瞥了一眼奏章上的内容，大致是说设汉军火器营的事。我能理解那些反对者的想法，好不容易从汉人手中夺得天下，现在若将火器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汉人，担心之情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八旗军的人数毕竟是太少了，而且冲锋陷阵这种事都是靠汉人来做，加强汉军的装备也是势在必行的。康熙怕也是顾虑到满臣们的想法，才迟迟没有下笔吧。

“好吧。”他把笔搁下顺手合上奏章，人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陷入了沉思中。我走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按摩两边的太阳穴，缓解他的疲劳。 “皇上。”我知道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我也明白康熙并不需要我的指点，其实作为一个帝王他的见识远比我广，所有的一切他都想明白了，之所以还在犹豫，怕只是因为考虑的太多而欠缺那临门一脚的最后决心吧。“我听新进来的宫女们说，民间到处都在盛赞皇上您是一位明君呢。”

“哦？他们都怎么说？”康熙似乎有了兴趣，随口问了我一句。

“他们说皇上推行满汉一家亲，汉人不再是奴隶，汉人也可以考科举，汉人也可以做官。这一切都是皇上的恩典啊，臣妾听后真是为皇上感到高兴，皇上多年来的辛劳总算没有白费了。”

“哦，满汉一家吗。”康熙突地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的低喃着，片刻后已有了决断的他直起身拿起笔翻开奏折，决断地写下了几个字。我适时地从他的身边走开，拿起我的书继续看着。望着他的背影，我有片刻的恍惚，仿佛看到了世杰他们公司刚成立那会儿他忙得昏天黑地的情形。我的心中一阵发酸，此时此刻我很庆幸康熙背对着我，因而看不见我眼中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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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北京气候最是宜人，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此时也没有沙尘暴，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祥和。不知不觉我来到这个清朝已经快一年了，我也逐渐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白天我仍然喜欢呆在耸秀亭中看书，可也许是天气太过舒适了，我最近常常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今日的太阳似乎格外的暖和，我才坐了一会儿已经有了睡意，索性放任自己靠着柱子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祁筝，祁筝……”

迷茫中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我微微睁开眼一看，天哪竟然是康熙！我心中一慌，立刻就站了起来，“皇上，臣妾……”我的腿偏生和我作对，我话还没说完，两脚一软立刻就往下倒。我以为这次要御前出醜了，可出乎我意料的是，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来，我睁开眼睛发现我竟然将康熙压在下面，他的左手环住我的腰，看来是他保护了我。我有一点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他深邃的眼睛直视着我，眼中的炙热让我无法移开视线，陪伴他也有些时日了，他一向都是那么冷静那么威严，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向来冷静的神情竟然也有了热量，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慌乱。看着这样的他，我不禁有些茫然了。

“这已经是朕第二次了救你了，你要怎么答谢朕？”

低沉的男音自他口中说出，将我自迷茫中唤醒。我心中突地一跳，他这分明是在调戏我！不过我也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些不妥。

“皇上，……”

我挣扎着想起来，可他的左手牢牢地扣住了我的腰，我根本动不了。我有些气恼的看着他，发现他居然对我露出了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你说不出，那这个谢礼朕就自己拿了。”他想拿什么？我看着他，心中有些不安。却感觉到他的右手抚上了我的后脑勺，略微用劲，我就感到自己越来越靠近他的脸。我心中一动，他该不会是想……我一想到这里，感觉血气立刻就往脸上涌。他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我们就这么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四周一片宁静，只有隐隐约约传来阵阵淡淡的花香。

“呵呵……”

他毫无预警的突然笑了出来将我拉到他的怀中。我被动地靠在他的胸前，感觉他由原来有抑制的低笑转而大笑不止。

“哎呦，我的万岁爷，德主子，您二位这是怎么啦。”

兴许是他笑得太大声了，竟然把李德全给引来了，他一见我们俩都躺在地上，立刻就慌慌张张的喊了开来。康熙见他来了，只好松开手让我起来。我觉得好像偷情被逮着了似的，尴尬到了极点，他一松手我立刻就爬了起来。看来这位将来的总管太监现在还年轻，没有意识到他竟然搅了皇帝的调情，眼巴巴地凑上去扶起了康熙，康熙手一甩就推开了他，不在意地自己拍了拍身上的灰。李德全对皇帝突然的小性子有些茫然，可他看到一旁脸上温度飙升的我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吓得他立时就跪下了。

“皇上，奴才该死，奴才不知……”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怕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吧。不过我倒是挺感激他的，一想到刚才的情形，我感觉脸上的温度好像又往上攀升了几度。

“好了，没你的事了，下去吧。”康熙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者！”

我看他退下了后才敢走到康熙面前替他整理有些乱的衣服。

“祁筝”他突然一把拉住我的手，有些兴奋地看着我说，“你这次就随朕一去打猎吧！”

打猎，难道是！他看我有些兴趣，高兴得说了起来：“朕觉得咱们满人是在马上的天下的，现在江山已定可但也不可忘了我们满人的血性，所以朕已经下诏以后每年都在木兰举行闱猎。”

受他的感染我也有了些许兴奋。我以前学过骑马，可还从来没有在大草地上驰骋过，更不用说是打猎了。

“臣妾谢皇上恩典。”

我微微福了福身，向他谢恩。

“好了，你也回去收拾收拾吧，过几日就走，这次朕下旨4岁以上的阿哥，成年的八旗子弟都要去，人还挺多的，裕亲王负责这次的安全朕还要和他商议商议。”

裕亲王，我以为过了这么久我的心已经平静了，可乍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心悸却让我无法忽视，原来要忘记一个人是这么的难。我默默地福身送康熙离开，心中已经没有了对围猎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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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潇潇旗声飘飘，以这句话来形容是再适合不过了。雄壮威武的八旗将士早已整装等待康熙的检阅，黄、白、红、蓝四色的八旗旗帜也在劲风中飞舞着。蒙古高原的雄浑壮美配上宽广的围场及碧蓝的天空，大清盛世时的皇家围猎果然是不同寻常的。而今天的康熙身着骑装英姿勃发地坐在马上，俯视着八旗众将士，检阅他们的行军。我到今天才第一次真正体会到皇帝的天子威严，怪不得中国的封建帝王思想会在人们心中扎根这么深，我想任谁见过这样的场景都是难以忘怀的吧！

“呜……呜……”

长哨声一阵阵的自四周响起，狩猎开始了。康熙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福全和其他随驾的侍卫们也跟了上去，我也一夹马肚子跟了上去。在现代时学的马术总算派上了用场，我尽管骑术远比不上这些个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满人，可也还勉勉强强能跟上他们。突然，前面的队伍渐渐停了下来，我缓缓骑行上前去，似乎见到林中隐约有鹿角晃动，看来是有鹿被这声音吸引而来，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康熙缓缓举起手中的弓，搭上剑，拉开弓瞄准林中的鹿，毫不犹豫地就是一箭。他的箭法非常准，我只听见耳边传来“嗖”的一声利箭的破空声，那头鹿就应声立刻倒了下来。

四周霎时响起了一阵的赞誉之声。康熙有些骄傲的回头看着我，我也朝他笑了笑，只是心中隐约感到有些不安。自刚才开始我就隐隐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腥臭味，尽管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但这股味道却让我没来由的感到心慌。

我甩了甩头告诉自己别想得太多，可就在这时一道暗黄的影子从林间一闪而出，伴随着一声吼叫向康熙扑了过去。这事实在是发生的太突然了，等众人都回过神来时只见康熙已经被压在一直硕大的老虎下面。众人一时都乱了套。“护驾！护驾！”的声音此起彼伏。笨蛋！我在心中不禁咒骂了一句，这不是存心惊吓老虎吗。果然那老虎受了惊，仰天狂吼一声，接着一扭脖子就朝康熙咬过去。我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虽然我知道康熙不会有事因为他要再过几十年才会死，可是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我还是感到害怕。

突然，康熙身边的福全抄起一旁侍卫手中的长矛，一夹马肚子疾驰了过去。他长臂一挥就将那长柄打向老虎张得硕大的血盆大口。这一下真是异常的危急，虽然没有打退老虎可是这矛柄却及时卡在了老虎的嘴中，及时了阻止了它的利牙割破康熙的咽喉。

“吼！”

老虎吃痛地大叫了一声，咬着牙，飞快地一甩头，连矛带人的将福全从马背上扯了下来。只听得“啪，咚！”两声之后，福全和原本横亘在老虎口中的矛都被它甩到了地上。那只老虎似乎是被彻底激怒了，脖子周围的毛全部竖起，索性放开了康熙，瞪着一对善着凶光的眼睛，转身向着福全扑了过去。福全躺在地上来不及避开，只能飞快地拿起落在身边的长矛，对着老虎朝他张开的大嘴就是一挡。这下一人一虎之间形成了对峙，老虎是四抓撑地头不住地往下压，而福全则躺在老虎身下，双手托着长矛不断地往上顶着。

就在这档，周围的侍卫早将康熙团团围住。可他们也被这危险至极的情况吓住了，竟没有一个人冲上去救福全。我眼见此情形都快急疯了。我的历史知识实在是太贫乏了，我只知道康熙确实有一个哥哥叫福全但其他的事我就一无所知了，难道他就是死在今天的吗？我心中一慌，不！我不能看着世杰在我眼前死去，尤其是死无全尸！我抽了马一鞭子，可它也许是迫于老虎的压力，竟然连动也不动。福全啊福全，是什么让你这么勇敢。连畜牲都知道害怕，你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为什么连命都不要了，康熙对你而言比命还重要吗？

不过这一番变故也让我稍微冷静了下来，我一个弱智女流冲上去又有什么用呢？无非是一同成为老虎口中的食物。我索性翻身下马，几步快跑到康熙身边。康熙被一群侍卫围着，看来只受了一点轻伤，他似乎也被福全不要命的举动给吓住了，两眼一眨也不眨地死盯着那纠缠在一起的一人一虎，眼中快要喷出火来，双唇抿的泛白，而拳头则攥得死紧。

“皇上！”我拨开重围冲到他身边跪在地上求康熙，“皇上，现在只有您能救裕亲王了！皇上！”

是的，既然康熙不会死于这一次的，那么只要他亲自动手救人就有50%以上的成功率。

康熙似乎被我的话给震醒了， 他唰得一声站了起来，大喊了一声：“ 都让开！”前头刹时就闪开了一条道。康熙立刻毫不犹豫地搭箭拉开弓瞄准了那只老虎。可他却似乎还在犹豫，箭已在弦却是迟迟不肯放手。我看着干着急又不敢喊他怕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只能盯着他看。他闭上了眼，皱了皱眉头，咬了咬牙，又唰地睁开眼。这一次他没有再迟疑，对着就是一箭，正中老虎的眉心。老虎一阵吃痛扬起巨掌一掌打在福全的肩上，我只听到“咔嚓”一声，就知道他的肩骨定是碎了。

“呜……”

他发出一声痛苦地低吟，那只受了伤的手立刻就软了下来。而那老虎似乎是抱定了要同归于尽的打算，头上插着箭仍然不肯放过福全。一手撑着，一手只能虚托着的福全再也抵挡不了它的拼死蛮力，就只见那矛渐渐倾斜向一边，而那老虎留着血的头也越来越靠近他的脸。看着这一幕我怕得连眼都没有办法移开。康熙见状立刻翻身上马夺过身边一个侍卫的长枪，驾马跑至老虎前抬起手又重重地往下一戳，枪头立刻没入了老虎的背部，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涌上前去一人一枪。老虎痛得终于放开了福全，翻滚了好几下才倒地死去。

我立刻冲了上去，飞快地对福全初步检查了一下，他的左肩在流血，但看位置和血的流量应该没有伤到主动脉，我飞快地替他作了紧急止血，我估计是骨折。幸好他的骑装够厚，否则他的手就废了，我在确定他没事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也许是我检查时碰到了他的伤口，他呻吟了一声张开了眼睛。我朝他安慰地笑了笑说道：“王爷放心，已经没事了。”然后我立刻就假装慌张的大叫起来，“快叫太医！快啊！”才片刻功夫，太医们就赶了过来，我也随着康熙一起撤离。

历史上首次就在这慌乱与惊险下结束了它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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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康熙的帐中，太医们替他检查了一下，他没有什么重伤，只是擦破了点皮。包扎过后他仔细地询问了福全的伤势，太医们回禀说已经没事了，血已经止住了，也上了夹带了。他挥手让太医们下去，我看他阴晴不定的脸色有些害怕。他才猎杀了一只老虎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为什么脸色这么阴暗呢？我走到他面前将太医留下的药递给他。他一声不吭地接过药碗，我发现他拿碗的手竟然有一些颤抖。

“皇上，您怎么了？”

我有些担心的握住他的手，只感到一片冰冷。

“差一点，差一点朕就永远失去他了，二哥他，二哥他……”他神情黯然地喃喃自语着，我从未见过他这么意志消沉。原来他们兄弟的感情竟然如此的深厚，一个愿意为了对方去死，而另一个宁愿对方活着。

“有人在吗？”我哑着嗓子喊道。

“奴才在，主子有什么吩咐？”一个太监进来回话，我一看是李德全就客客气气地对他说：“李公公，麻烦请去请一下裕亲王。”

李德全有些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不过见康熙也没说什么就立刻下去办了。过了一会儿福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臣福全参见皇上。”

“裕亲王请进来吧！”我掀起帐廉请福全进来。他走进来后立刻就给康熙行了礼，康熙示意他起来，然后就沉默地看着他。他伤得不重，可是整个左臂都缠着布吊着绷带也真是够壮观的了。我呀了咬牙突然几步走到福全前面，抬起手“啪”地就给了他一巴掌。康熙和福全都惊呆了，我想自古以来就没有哪个妃子敢打一位亲王吧！我算是开了先例了。

“裕亲王，您以为您替皇上去死就是忠君吗？您以为您这么一死皇上就能安心吗？您有没有想过皇上要的不仅仅是能为他去死的人，皇上要的是能为他活的人。人总有一死，死太容易了可是活才难啊！现在天下还不稳定，没有了您，谁来替皇上征战沙场？谁来替皇上保家卫国？谁来替皇上分忧解扰？您以一死换取一个忠臣的名号，可是您让皇上怎么办？皇上和您数十载的兄弟情，难道您就让皇上自此日日愧疚，夜夜难眠吗？妾身并不是说王爷舍身救万岁有错只是希望王爷您能明白您的生命对皇上来说是多么的珍贵啊！”说到此处，我早已是泪流满面了，“若你死了你让我……不，让皇上，让还在京中等候您的福晋情何以堪啊？”

直到现在我只要一想起当时的情形就感到不寒而栗。若当时康熙的箭射得晚了一点，又或者射得歪了一点，那结果会使怎么样啊？若这种不幸真的发生到时我又该如何面对康熙如何面对自己呢？我“扑通”一下跪在康熙的面前，该说的我都说了，康熙要怎么罚我我也认了。

“臣妾说完了，臣妾有罪，请皇上赐臣妾死罪！”

“不，娘娘没有错，臣，臣有罪啊！”福全自惊愕中回过神后也跪了下来，愧疚地俯身痛哭，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真的落了泪却比女子的泪更让人感动。

康熙扶起了我，又走到福全面前缓缓扶起他，他注视着他，眼中饱含着兄弟深情及深深的依恋。“二哥，朕，朕只允许你这么放肆一次。若有下次朕一定会撬开你的坟墓向你问罪的。”

我缓缓退了出去，将这一刻留给他们兄弟，接下来我已经不用担心了，因为我看到了帝王的眼泪。

情

经过两三日的调理康熙很快就没事了，原本他还打算继续狩猎可是发生了这么惊险的事，那些个王公大臣吓得是跪在地上请求康熙作罢，他眼见这么多人反对也只好同意。而另一方面，京中也传来了坏消息。皇贵妃佟佳氏在6月初生下了皇八女，想不到才活了3天就夭折了，（注）佟贵妃现在是一病不起，只得将后宫的事物暂时交给皇太后管理。

我看到康熙在接到邸报后是一脸的严肃。对于这位表妹他向来是敬爱有加的，若非她父亲佟国维在朝中的势力过大，怕是早就立她做了皇后了。他手上拿着信，有些烦躁不安地在帐中走来走去，我猜他定是想飞奔回去吧！可是太医们千叮咛万嘱咐说他现在一定要静养不可劳累。这里距京中少说也要走十天到半个月，快马加鞭也要５、６日，但据京里来的折子说佟贵妃形非常糟糕。这一年多来佟贵妃一直都挺照顾我的，她现在病成这样与与理我都该去帮着照顾她，何况见到康熙这样我也真是看不下去了，康熙，就当是我欠你的吧！

“皇上，要不臣妾先行一步赶回京中吧。”

“你？”康熙停住脚步，转过身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我对着他肯定地点点头说道：“佟姐姐现在身体不适，后宫中大多数姐妹这次大都随皇上出猎，姐姐身边必然缺个体己照顾的人，再者恕臣妾斗胆，皇上是男子，即使皇上您赶了回去也无法细心照顾姐姐，臣妾虽不才，但定会用心侍奉姐姐的，皇上请放心。”

康熙挑了挑眉，一语不发地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些探究，似乎在打量我的真意。我问心无愧地直视着他，这本就是我的想法我根本无须回避他的目光。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好吧，那你就替朕先回去看看吧！”

“臣妾遵旨。”

我向康熙领旨后，回去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立刻出发了，临行前他将一封信交给了我，让我一定要转交到佟贵妃手中，我猜这信中大概是他想对佟贵妃说的话，看来他对佟佳氏的感真的是不一般啊。不过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让福全护送我回去。我心中尽管有一百个不愿意，但是康熙和福全的意志却无比坚定，我也只好顺从。我们俩在辞别康熙后就立刻出发了。

福全的骑技实在是非常了得，他左手吊着绷带，完全仅凭右手操控缰绳，竟然骑得比我还要快。我的脑子里乱哄哄的，这还是自五台山一别后我第一次有机会和他单独相处，我感觉心脏脉动的速率简直就比胯下飞奔的马还快，为了压抑自己，我索性一路上都沉默着赶路。第四天傍晚时分我们终于赶到了璐河，再过小半日就可以到京了。我见没多少路了，想一口气赶回去，打算听听他的想法。

“裕亲王，佟贵妃的况不容乐观，我看还有小半天的路，我们索性就这么连夜赶回去吧。”

“微臣单凭娘娘意思。”

“那我们就快走吧。”

我立刻驾马飞奔了出去。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夜间骑马，尽管这时的官道修得宽敞平整直通京师，可我还是有些悬心。果然，我正想着呢，就觉得身子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就从马上滑了下来。

“哦！”

我一阵惊呼，暗想这次必然要摔个鼻青脸肿了，却见黑影一晃，身旁的福全比我还要快的向我扑了过来，捞起我下滑的身体抱着我直往下坠。随着“通”的一声我们俩一起摔在了地上。“呜……”有他做肉垫我是没事，可他却被我压倒了伤口，痛得呻吟了一声。他忍着痛立刻将我扶起，眼中原本一直伫立着的屏障出现了裂痕，惊慌与担忧像潮水一般一股脑地都涌了出来。他紧张地一边检查我有没有受伤，一边不住地询问：“祁筝，你有没有事，你有没有受伤，你哪里痛？”他明明自个儿痛得脸色发白，头冒冷汗，却还在问我哪里痛。恍然间我记起小时候我和世杰被一只野狗欺负，世杰为了保护我硬是被狗咬了好几口，可他却还是问我：“琉璃，让世杰看看，有没有哪里痛。”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神再一次的在我眼前出现，记忆中来生的世杰和眼前的人相互重叠，我有些恍恍惚惚，分不清现在是真实还是过去的记忆，我迷迷茫茫的看着他，不由自主地说道：“我没事，世杰，我没事。”

“祁筝，你。”福全听到我说出另一个人的名字明显人震了一下，一脸诧异地看着我。我一惊之下也自过去的记忆中清醒过来。是啊，那已经是我再也无法碰触地过去了。我们俩有些尴尬的看着彼此，直到福全打破沉默：“娘娘真的没有受伤吗？”

“没有，我没事。”

“那我们继续赶路吧！”

“继续？”我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他的额头上因为疼痛而布满了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不，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再赶路了。”我不禁有些埋怨起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的心急。“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娘娘，不要说了，臣可以的。”

“不行，你不可以再赶路了。”我异常坚持地反对他。我是医生我知道他现在一定在忍受巨痛。

他朝我笑了笑，潇洒地一个翻身上了马，“驾”他低喝一声，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娘娘，若是不信的话就试试能不能追上微臣。”

“你！”我看他不要命的骑法立刻也翻身上马追了上去。我真是气恼自己的骑术不精，直到到达紫禁城我都没有追上他。到了东华门时，他终于坚持不住，从马背上滑了下来。我急忙上前扶住他，略略检查了一下，幸好伤口没有裂开，看来只是体力消耗过大。幸好这里离太医院不太远，我让东华门的侍卫去把太医喊了来，等两人一到，我将福全交给他立刻就赶往承乾宫。刚进宫门正巧赶上太医替佟贵妃号脉出来，我拦住他询问佟贵妃的况，他一见是我立刻就地跪了下来。“微臣参见德妃娘娘。”

“陈太医不必多礼，皇上担心佟姐姐的况，让我先回来看看。”我示意他起来，引他和我走到一边。“陈太医，你老实告诉我，皇贵妃娘娘的况到底怎么样了？”

他一连惶恐地看着我，小心谨慎地说道：“娘娘生产时本已经气血耗损过多，加上小公主三日就夭折了，娘娘这是气血攻心，导致身心皆伤，形可以说是相当危险，依微臣看若要娘娘康复首先得治疗娘娘的心伤。”

心伤吗？现代医学对心理学都只在探索阶段，何况是在古代呢？我叹了口气，轻轻地走入房中，只见服侍的宫女正准备给佟贵妃喂药。我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下去，她将药交给我微微欠了欠身就退了下去。我端着药碗坐在佟贵妃床边，轻声对她说：“姐姐，喝点药吧！”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我觉得颇为惊讶：“妹妹，怎么是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皇上不是5日前才下旨返京的吗？”

“皇上挂念姐姐的病，他本想亲自赶回来的，您应该也知道皇上在围猎时受了点轻伤，太医们无论如何都不让皇上过于劳累，但皇上对姐姐终究是放心不下，所以就让我先回来照顾姐姐。”

她听了我的话，整个人变得十分激动，原本软弱无力的手突然紧紧抓住我，连说话声都带了些颤抖。“真的吗？是真的吗？”

我看着她，确定的点点头：“是的，妹妹怎敢假传圣意呢？皇上还有封信要我转交给姐姐呢。”

我将手中的碗搁在一边，从贴身的口袋中拿出那封康熙亲笔写的信交给佟贵妃。她一见到信立刻一把夺了过去，抖着手从里头取出信。我知道此刻在说什么也是无用的，也就识时务地闭上嘴看着她。周遭回响着纸张摩擦发出的嚓嚓声以及一丝淡淡的紧张。好容易将信展开，佟贵妃一刻也没有耽搁，捧着信纸全神贯注地一句句看着。我不方便看信的内容，只能将眼光集中在她的脸上。她抿着唇，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生怕因为视域的不开阔而漏看了一个字。随着她目光的移动，她脸上的神色也是起起伏伏的。最后她无力地垂下了手，整个人像虚脱般倚在床头，是两眼有些出神地看着前方，双手紧紧抓着锦被。那信因为她的放手而飘落到了我的膝上，我抗拒不了内心的好奇，偷偷地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莹佳，是小公主命薄，没有福分做朕与你的女儿，与你无关，你根本就无须自责，你自入宫以来始终诚心侍朕，十八年如一日，朕与你夫妻深，你何忍抛下朕一人独自离去？你何忍朕只能在梦中见你？你又何忍朕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呢？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朕还要与你白头偕老。”

内容和我想得差不多，我也没觉着有什么特别的，再看她的反应，想来这信怕是没什么作用。唉，暗自叹了口气，就在我烦恼着该想什么办法来解开她的心结时，只见她缓缓地闭上的双眼，那晶莹的泪珠立刻顺势而下，但她依旧苍白的脸上却浮现起淡淡的幸福的微笑。

“皇上，臣妾遵旨，臣妾遵旨。”

佟佳氏流着泪低声诉说着她对康熙的承诺。此时的她是那么美丽，那么幸福。看到时此刻的佟贵妃我才明白康熙的这一番话是说给爱他的女人听的，只有爱他的人才会为他的这番话而感动。对于我这个不爱他的女人，自然什么感觉都没有。对佟贵妃而言再多的补品，再名贵的药怕是也比不上丈夫的这几句深告白。我替她擦去眼泪，端起药碗舀起一勺药，对她说：“姐姐喝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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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皇贵妃佟佳氏生的皇八女是康熙二十二年六月生闰六月（也就是六月后的一个月，1683年在农历中有13个月）死的。

喜讯

我自此就频繁往返于永和宫和承乾宫之间照顾佟贵妃，在我的开导下，她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兴许是那一剂心药起了作用，心境的开阔给了她求生的欲望，她的病明显有了好转，但仍需要长期的静养。五日之后康熙的御驾终于回到了京城。我本打算如前几日一般去承乾宫照顾佟贵妃，可是不知怎的，一早起身就觉得不太舒服，胸口闷得慌，再加上听心荷她们说康熙一回来立刻就去了承乾宫看望佟贵妃，我也安了心，决定不去打扰他们夫妻重聚，依旧如同往常一般，躲在花园中享受只属于我的时光。但早上的不适却一直延续着，我才看了没几页书就觉得眼前晕晕乎乎的，胸口的那股子郁塞又上来了。我放下书，起身走了两步，做了几次深呼吸想调节一下。突然看到心荷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嘴里还不住地喊着：

“娘娘，娘娘，不好了！”心荷向来比梅香要沉稳许多，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心里免不了也是一阵慌乱：“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看着我，咽了咽口水说到：“四阿哥，四阿哥才一回来得知皇贵妃不好了，哭着闹着要见皇贵妃，万岁爷说皇贵妃要休息不让他去见，四阿哥就同皇上拧上了，皇上一生气就让他去书房跪着，还说要打他。”[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禛儿！我心口一紧，感觉那阵郁塞将我堵得喘不过气来，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一般难以呼吸，然后我只觉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昏沉沉之中，耳边传来阵阵嘈杂的声音，我缓缓睁开眼，眼前所见是熟悉的纱帐，看样子我是回来了。我刚想开口唤人来，耳边却传来了一阵怒斥。

“你说她没病，可是若真是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就晕了呢？”

我被吓了一跳，过了片刻我才反应过来是康熙的声音。估计是心荷看我晕倒了就慌慌张张地去找康熙了。我略略撑起身体向纱帐外看去，那被骂的另一个人是给佟贵妃看病的陈太医，估计康熙直接将他从佟贵妃那里带了过来。陈太医医术高明，人也非常老实，可这会儿他竟然似笑非笑的看着康熙，让我一阵心惊，我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让他行为如此反常。

“恭喜皇上，娘娘她不是有病而是有喜了。”

有喜?他的意思是……我怀孕了！

不知道是因为曾经死过一次的关系还是因为肉体和灵魂还不融洽的关系，但自我来到这个前世的身体之后月事一直都没有准过，所以我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竟然怀孕了 。

陈太医的一声“恭喜”当下就将我震住了，我是惊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但随即浮上心头的是满满的感动，我的手轻轻地抚上依然扁平的小腹，似乎已经感觉到掌下生命的跳动。我素来喜欢小孩，尽管我已经有了胤祚可我一直对未曾从他一出生就陪在他身边而感到遗憾，现在我竟然能真真实实的从头体验做母亲的幸福，感觉到孩子一天天在腹中成长，只要一想到这，幸福感就溢满我的整颗心。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我只要一想到以后要和康熙生儿育女就感到害怕，但现在真的有了孩子我却打从心底感到高兴，兴许这都是胤祚的功劳吧！

“真的吗？真的是有喜了？”

即是隔着纱帐我仍能轻易地从康熙的声音中听出喜悦之情。

“皇上。”我轻微掀动纱帐，开口唤了他一声。

“祁筝，你醒了。”

他快步走过来坐到了我的床边，握起我的手，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睛一直进入到眼眸深处。

“祁筝，你知道吗，你又要做额娘了，这次，你想为朕再添一个阿哥还是一位公主啊？”

他的笑让我心中一动，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丈夫，与你一同分享喜悦，与你一同期盼小生命的到来。他那饱含热情的笑容似乎也将我融化了。我有些感动，也有些羞涩，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见我说不出话，以为我是不舒服，急忙转头问陈太医：“陈国栋，德妃她即是有喜怎么又会晕倒呢？”

似乎是感觉到他话中的焦虑，陈太医忙着向他解释：“皇上，娘娘本就体弱，怀孕之后体力消耗就更大了，加上娘娘一路从围场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又立刻亲自照顾皇贵妃娘娘，寻常人等都会觉得招架不住又何况娘娘如今的身体呢？”

听了他这番解释，康熙这才松了口气，我也感觉放心了许多。

“娘娘身形小，所以虽说已经有四个月但还看不太出来。目前危险期已经过，娘娘只要多多注意休息就可以了。”

陈太医又再叮嘱了我两句就告退了，我心中还在消化着他刚才说过的话，四个月，往前算的话也就是三月里了，想到这我不禁脸上一阵燥热，想来那第一次我就已经有了。

“想什么呢？”

康熙的脸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一惊之下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身，他却一把将我搂在怀中，喃喃地在我耳边低语，“这么入神，连脸都红了。”他炙热的气息在我耳边吹动，我不禁想到刚才的事，只觉得脸上的温度又窜升了好几度，我只好随口笑着说道：“臣妾只是想臣妾和这个孩子缘分极深，连日来一直在马上颠簸他竟也挺了过来。”

“你还笑！”康熙板着脸一脸严肃地抬起了我的头，带着点宠溺的口吻教训着我，“下次可不准再做这种事了，朕要是知道你有了身孕是绝对不会让你冒这个险的。”

“是，臣妾谨尊圣谕。”我调皮地朝他笑了笑，他也忍不住卸下了严肃的伪装，换上一脸轻松地笑着问我：“你还没有回答朕，你到底想为朕生个阿哥，还是公主啊？”

这个问题到把我给难住了，我对男孩女孩都是一视同仁的。但此时我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我还从未见过一眼就早夭的皇七女来。 “皇上，臣妾想要一个女儿。”

“女儿吗？”康熙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他又想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生气的说，“女儿也好，省得再生出个儿子出来气我！”听他有些恼怒的口吻，我只觉得心中一沉，猛然想起四阿哥的事来。

“皇上，四阿哥也是太担心佟姐姐的病，才会失了分寸，他才六岁，母亲病重，他当然会害怕的。”

我焦急地替他求着请，小心观察着康熙的神色。他看我一脸担心，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你这个儿子啊，不知道像谁感情太过激烈，可古来成大事者最忌喜怒形于色，朕也是想磨炼他啊。”

我见他有些心软，连忙加把劲劝解道：“皇上的苦心臣妾明白，可四阿哥还小却不一定理解，皇上还是以教育为重，皮肉责罚就免了吧！”

“好吧！”他大概是见我如此焦急怕我动了胎气，终于松了口，“念及他年纪还小又事出有因，这次就免了，你也好放心了吧！”他笑着看着我，让我松了口气。“不过……”他话锋一转又让我心中一跳，“佳莹的身体也实在是不好，要不暂时把胤禛接回你身边照顾？”

我不知道康熙这句话是否是真心的，但我却为此高兴了一个晚上，从来我都只能从佟贵妃的口中得知自己儿子的一些消息，我还从未见过他，现在一想到可能有机会能见到儿子我的兴奋之情实非笔墨能形容。但事态的发展却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佟贵妃隔天就亲自来到了我的永和宫。我看着她硬撑着那虚弱不堪的身体，以及她苍白得吓人的脸色，赶紧扶她到炕上躺下。

“姐姐这是何必呢？你身子这么弱，有什么事派人传唤一声妹妹自会过去，又何苦这么伤害自己呢？”

她默默地看着我，神情有些哀怨，但似乎又有所顾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觉得心里憋得慌，索性先开口问她。“姐姐，妹妹若有做错什么请姐姐明示，妹妹自当改过。”

“妹妹”她令我诧异地流下了眼泪，一把抓住我的手，力道之大甚至让我有些感觉疼痛。她泫然欲泣地看着我，眼中尽是哀求与绝望，“姐姐只求你，请你不要带走四阿哥好吗？”

我吃惊地倒吸了口气，原来她是为这件事情来的，看来康熙已经向她提过了。我沉默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别的什么事我都可以不争，可是对于“祁筝”所留给我的孩子我却是绝对不想放手的，他们是我对“她”的承诺也是我的精神依托。佟贵妃见我不说话心中怕是已经猜到了我的想法，抓住我的手不禁有些颤抖起来。“妹妹，我向来视四阿哥如己出，对我来说他就是我亲生的儿子，当年皇上第一次抱他来见我时我就爱上了他，6年来我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成长，从蹒跚学步到牙牙学语。妹妹你知道吗，当他第一次叫我额娘时我有多高兴吗？我知道四阿哥是妹妹亲生的，妹妹当然会挂念，可妹妹既然也是母亲就应当了解我的一片爱子之心啊。姐姐知道妹妹也同样放不下四阿哥，可是妹妹还有六阿哥。现如今妹妹又有了身孕，可能又是一位阿哥，可是姐姐，姐姐我只有四阿哥了啊！我，我只有他了啊！”

她边说边哭，泪水不断地沿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当她的泪滴在我的手背上时，我感觉如火烧般的疼痛。看着卸下平日里冷静端庄尽显脆弱的佟佳氏，我突然意识到现在在我眼前的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贵妃，而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母亲，一个因为害怕失去儿子而恐惧的母亲。她是那么的爱自己的孩子，甚至不惜为此抛下尊严去求另一个女人。而我又是何其残忍，竟然伤害了一位母亲的心。我以为自己是四阿哥的“生母”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她的母亲，可是我却忘了生而不养的我根本就已经失去了做他母亲的资格。就如同当年那个抛弃我的女人根本不是我的母亲，在孤儿院孩子的心中只有爱我们养我们教我们的院长嬷嬷才是我们的母亲。眼前的这个女人代替“德妃”代替我给了四阿哥一个母亲所能给的一切，她才是四阿哥的额娘。从他出生起就一直看着他，陪着他，爱着他，今时今日我又有什么资格和她来争呢？

“姐姐，”咬了咬牙，在慎重地想了又想后，我最终还是艰难地开了口，“我不会带走四阿哥的，他现在是您的儿子将来也是您的儿子，永永远远都是您的儿子，没有人可以从您身边将他抢走。”

她有些个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似乎怎么也没想到我会就此轻易地放手：“你没有骗我吧！”

“是真的。”我笑着告诉她，也在心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晚间我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康熙，他什么也没说，好像整件事从来不曾发生过，我猜不透他的想法，也没有力气去猜，这一夜第一次我放纵自己哭倒在他的怀中。

生女

康熙二十二年似乎注定了是充满喜气的一年，先有宜妃生下了皇九子，接着八月初，康熙期盼已久的东南捷报终于传来，施郎所率的水军终于攻下了台湾，郑克塽、冯锡范、刘国轩等捧表归降，交纳了土地、户口、府库册及大印。施琅于八月三十一日登上台湾岛受降。秋天，台湾兵民剃发，自此分离了多年的台湾终于得以回归。康熙感概于天下的统一，特地于十一月前往孝陵告祭列祖列宗。而紧接着贵妃钮祜禄氏生下了皇十子胤礻我，整个宫中都欢喜异常。这位贵妃娘娘是康熙的第二位皇后孝昭皇后的亲妹妹。因为家世显赫在康熙二十年被册封为贵妃。放眼现在康熙的诸位皇子除却太子之外，就属这位新出生的十阿哥生母最为尊贵，可是太子的母亲早已经去世了，所以这位生母显贵的小阿哥自一出生就受到了四面八方的关注。恭贺的人是络绎不觉地往宫里跑，庆贺的礼物也是源源不绝地往宫里运。

宫外的人都尚且如此，宫中的妃嫔们就更不用说了。连一直都身体不适的皇贵妃佟佳氏都亲自登门道贺，其余的人见状更是一窝蜂地往那儿涌。可有人高兴了就必然会有人不高兴。同样是在今年生产的宜妃就看不下去了，她尽管圣眷正隆，又连着生了五阿哥和九阿哥，可是娘家的底子毕竟不及钮祜禄氏厚，自身等级也较她低一等，九阿哥出生时虽说也是贺礼不断可那阵仗毕竟不能和现在相比。更何况这位贵妃娘娘本就是个直肠子，高兴和得意之情不用说看一眼就明白了，那高涨的气焰一时竟然压过了宜妃。这位宜主子本就是个极要强的人，想当初即使在坐月子不能侍寝时，她也尽量在白天缠住康熙更何况她一出月子皇上立马就又不断点召她，今时今日如日中天的她又怎会让别人骑到她头上呢？她们两人就暗中斗着气，佟贵妃身体不适也没力气理这事，搞得近来宫中的气氛十分沉重。

我依然在属于我的世界中过着自由的日子。原本宜妃怀孕及坐月子那段日子康熙倒是常常点召我，让我一度颇受他人的注意，可是一来宜妃出了月子后重回往日风光，二来接回四阿哥不了了之一事到底还是传了出去，后宫中人见康熙对我并无特别关照，再加上我本就不想卷入这些个后宫嫔妃的争风吃醋中，除了偶尔有人来串串门子顺便探查敌情外，我的世界倒也清静。但最让我烦恼的是康熙，我身子渐重行动不便早就已经不能服侍他了，有时他白天下了朝会来我这里坐一会，但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别有深意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可每当我鼓起勇气想问他时他就回我一句：“朕走了，你好好休息。”搞得我极其郁闷，几次下来我也放弃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他爱看多久就看吧！

近日里我迷上了宋词，时不时地会让心荷和梅香帮我把那些喜欢的词句秀到锦帕上。尽管在现代上学时老师们常说所谓词就是诗余，在古时地位比诗要低，可是我却觉得词更能表达作者的感情。尤其是苏东坡的那一首《江城子》更是让我感触甚多。“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我常常会想，我和世杰之间又岂是相隔一个十年？又岂是相隔一个生死？我的凄凉又该向谁诉呢？

“妹妹，怎么好好的念起这么凄凉的诗呢？”一个高昂的女声将我从沉思中拉回现实。我自炕上起身，凝神看去只见来人脸若桃花，艳似牡丹，一双大大的丹凤眼中透着些许狡黠和骄傲。微微上扬的嘴角透着几分春风得意的心情，身着一袭绣工精致的红色宫装，云鬓之中是珠翠环绕，真是个绝代佳人。放眼宫中有如此姿色的也只有宜妃了，站在她身边我也只能相形见拙了。

“姐姐今个儿怎么有空来？”

这位要事的主儿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今日里来准没好事。

“姐姐我今日来也没什么事，只是贵妃姐姐近日喜得贵子，我们做妹妹的也应当去看看，所以我就想和妹妹结伴而去，妹妹身子重，有我陪着也好有个照应。”

我笑了笑，心中暗自琢磨着她的用意。不过我也是应该去拜会一下钮钴禄氏，要想在这宫中生存下去这些虚礼是免不了的。何况……我看着宜妃一脸期待的样子，知道她必然是想利用我来刺激刺激风头正旺的钮钴禄氏，好告诉她宫中不止她一人会生。但又何妨呢？若我一直只懂得明哲保身难免给人过于精明的感觉，何不就让她利用我这么一次，让她觉得我是个易受掌控的人。何况历史上宜妃的荣宠直到康熙去世都不曾衰减，得罪钮钴禄氏总比得罪她好。我在心中暗自作了决定后，单纯地笑着对她说：“姐姐能这么为妹妹我着想，妹妹实在是感动，我们这就去吧！”

当我和宜妃来到储秀宫时，只见后宫妃嫔和八旗贵妇坐了满满一屋。好啊，我在心中冷哼了一声，这位宜妃倒是做足了功课，特地挑今天上门挑衅。可不，我们才进门，众人的眼光就刷地朝我们扫了过来，不正确地说应该是朝我9个月大的肚子扫过来。我装作不在意地走了上去准备给钮钴禄氏行礼。

“贵妃姐姐，妹妹特来贺喜了。”

这位钮钴禄氏真是个直肠子，从她的脸我就知道她心里头不高兴。我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向她行礼她竟然也不让我免了，就这么干巴巴地看着我。倒是宜妃忍不住了：“哎呀妹妹，你现在的身子可金贵了，连皇上、太皇太后、皇太后那里的礼都免了，怎么到了这里到反而忘了呢？”她一手扶着我，一边看了一眼钮钴禄氏。钮钴禄氏当下就黑了脸可也不能说什么，只好勉勉强强地开口酸溜溜地说了句：“是啊，宜妃妹妹说得对，你现在身子重，怎么好行礼呢？快坐下吧。”

“是。”

我答应了一声，和宜妃一起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屋里立刻恢复了刚才的热闹劲儿，众人是你一句我一句地夸奖小阿哥长得多么富贵，将来必成大器。我心中暗暗感到好笑，不就是成个草包十吗！真是可惜了他母家的势力了。我偷偷打量旁边的宜妃，见她不自觉地蹙起两道柳眉，脸上隐隐散发着不满，我见状暗自揣测着她还能忍多久，可正想着呢，她就开了口：“是啊，皇上的儿子必定是各个富贵的。就如德妹妹一般，这胎就算不是金枝也是玉叶。说来德妹妹已经生了四阿哥和六阿哥了，这胎要是又是个阿哥，妹妹的功劳可就大了。”

她这一番话让我对她佩服万分，她自己也是生了两位皇子，今日里却拿我论起了是非，把我当挡箭牌堵在前头，自个儿在后头放冷箭。说来“祁筝”的运气还真是好，竟然连着两胎都是男孩，这在重男轻女的古代特别是皇家更是扎眼。要是这胎又是男的，我估计我就成了康熙后宫中的英雄妈妈了，只不过他是不会给我颁奖章就是了。

果然她此话一出，所有的女人都立时盯着我的肚子看。隐约间我似乎还听到了磨牙声。那位直性子的贵妃娘娘终于坐不住的腾的一声就站了起来，铁青着脸看着我冷冷地说：“最好是个男的，身体能强壮点，别像她胞姐一样。还有妹妹啊，佟姐姐身子太弱，照顾四阿哥已经够她累了，若你这一胎是男的就让我来照顾吧！”

我端着茶杯的手不禁晃了一下，好厉害的一张嘴啊！句句都刺中了我的要害。我勉强稳住心绪，想尽量装作不在意，可她的话一遍遍不断在我脑中响着，当初决定放弃孩子时的痛苦又浮了上来。我绷着一张脸缓缓站了起来，上座的钮钴禄氏满意地看着我，嘴角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那阵痛竟然逐渐蔓延到全身，接着我就感到从下腹处传来一阵剧痛，一股热流沿着小腿流了下来。我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而我昏迷前最后见到的就是她那惊恐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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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又一阵的疼痛将我自昏迷中拉回。我虚弱的睁开眼睛，发现我已经回到了自己宫里。床边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看来我是早产了。又一阵巨痛向我袭来，我咬着牙硬是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呻吟。

“娘娘！”一旁的心荷看我忍得那么辛苦，急红了眼，“娘娘，您又何必这么折腾自己呢，疼得话就喊出来啊！”

我摇了摇头，这是我的尊严，我绝对不会放弃。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早产呢？”

令我惊讶的是康熙的声音竟然在产房外出现。他怎么会过来？

“回万岁爷，下午，下午宜主子接娘娘去了贵妃娘娘那里，然后，然后就……”看样子梅香是被吓坏了，话都说不完整。“该死的，”他像是一拳打在了门上，发出了好大一声响。“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出了什么事了，朕要进去！”他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让我心中一暖，皇帝是不可以进产房的，但他的这份心却让我感动万分。

“拦住皇上，不可以让他进来！”

我虚弱地转过头向心荷嘱咐着，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还没到生死攸关的份上，“告诉皇上，若是他踏了进来，那么臣妾只有死在这产房中了。”

心荷害怕地点点头，立刻出去了。不久随着康熙的一声“该死的。”接着就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听见他走后我这才放下心来，咬着牙对着一旁的产婆说：“我们开始吧。”

较量

生产倒是出乎我意料外的顺利，在入夜时我平安地生下了康熙的皇九女。兴许因为年轻力壮又是顺产，经过一夜的休息后我已经恢复了精神，让我惊讶的是贵妃钮钴禄氏和宜妃竟然一块儿来看我，拉着我说了一堆没营养的话，这两人合着亲亲热热的，好像过去的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我也不能同她们扯破了脸，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同她们说笑。晚间心荷去外面打探了一番才水落石出，原来昨天康熙一怒之下去了她们俩那里狠狠地把她们训了一通，这两人自知理亏，所以今日里才厚着脸过来。心荷看康熙这么护着我倒是挺高兴的，可我却高兴不起来，也不知道这两人是真心认错还是只做做表面功夫给康熙看，是福是祸谁都说不清啊。

但我的女儿实在是非常可爱，长得圆圆润润的一点都看不出是早产，我一醒过来就让心荷将她抱来，将她抱在怀中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看着她紧闭着的眼睛，还有那稀疏的胎毛，心中涌出阵阵感动。自然就是如此的神奇，这个小小的生命竟然是从我的身体中产生的。她是那么的可爱，一个小小的微笑，一个小小的哈欠都让我觉得幸福，她是我的女儿，和胤禛胤祚一样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尽管生在帝王之家，生在这亲情淡漠的深宫之中，但我决不会让我的孩子和其他阿哥公主一样失去普通人家的手足之情，我也不会让我的孩子和我一样失去父母的爱。在心中默默下了决定后，我让心荷去兆祥所把六阿哥带来。

“额娘，额娘！”

胤祚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直向我扑了过来。我一把抱住了他，亲了亲他红扑扑的小脸，半哄半逗地对他说：“额娘亲过你了，那你也是不是该亲亲额娘啊？”

他歪着小脑袋想了半天最后甜甜地笑着说：“额娘亲胤祚，胤祚也应该亲额娘！”

说着他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带着口水的吻，把一旁的心荷、梅香还有那位嬷嬷都笑弯了腰。我示意心荷把小女儿的摇篮搬过来，指着小女儿的对他说：“胤祚你看，这是妹妹哦！”

“妹妹?”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熟睡的婴儿，大大的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着，似乎在研究着这熟睡中红彤彤又皱巴巴的生物到底是什么东西。突然，摇篮中的小女儿打了个哈欠，顺带吐出了几个小泡泡。胤祚惊讶地看着，伸手越过摇篮用手指去碰了碰小女儿的脸。

“六阿哥！”

心荷她们惊呼一声想要拦住他，我却给她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别大惊小怪的。似乎是感觉到有人碰她，小女儿翻了个身，小小的手指突然抓住了胤祚的小手。胤祚呵呵呵地笑了起来，摇着手指逗她玩。看着这幸福的一幕我知道我没有做错，我的儿子和女儿理应得到这份兄妹之情。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三天后康熙终于可以踏进我的房间了，但现在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就是他，因为他是来带走我的女儿的。我一声不吭地坐在炕上，双手握得死紧连指甲钳到肉里都不觉得痛。我看着他抱起小女儿，看着他转身将孩子交给嬷嬷，看着那些人离开永和宫。是的，我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我知道此时此刻无论我是哭，是闹甚至是跪下来求他，无论我怎么做都不能改变现状，这是该死的满清皇室的祖宗家法，也是这该死的大清王朝的后宫制度。我所能做的仅仅只有看，也只能看着。但是我不会再度放手，我已经失去了禛儿，我不会再度失去自己的孩子了！

“筝儿，小公主满月时朕打算……”

“臣妾一切单凭皇上做主。”我冷笑着看打断康熙兴高采烈的话，挑衅地朝他挑了挑眉，你既然剥夺了我一个做母亲的基本权利那么所有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虚伪的，我不在乎也不需要，但是康熙，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在现代，要是夫妻双方为了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有公正的法律可以仰赖，可在这封建专制统治的清朝，皇帝就是天，就是地，就是法律。“妃”，冠冕堂皇地说来也算得上是一宫之主，但我很明白在这后宫之中除了皇后之外其余的女人都只不过是身着华丽的“奴婢”，是康熙拿来繁衍后代，维持皇室命脉的工具。在这里根本没有人权也没有平等，想要和康熙平等地谈什么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所能做的也只有依赖金钱的力量和庞大机构下的腐败及漏洞了。

宫中生活的生活在我看来与其说是一份包吃包住的２４小时制工作，还不如说是同样有“双包”的蹲监，只不过刑期是无期。在这金碧辉煌的“监狱”之中，金钱对我来说是无用的。所以我把康熙拨给我的每月俸银以及娘家捎进宫的银子几乎都花在了“贿赂”照顾两个孩子的奴才们身上。他们倒也知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私底下常常安排我和两个孩子见面。倘是白天，则多是在我那里，若是晚上，则多是我过去。我相信这是最好的安排，也知道这一切都来之不易，因此也就格外珍惜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娘娘，这边走。”

洗去脸上的胭脂，退下头上的珠翠，梳上少女的发髻，换上宫女的宫装，挽上一盏宫灯，我随着跟前的人离开永和宫。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习惯了在不用侍奉君侧时常走的这条通往兆祥所的路。

“赵嬷嬷，今儿个又去永和宫了啊！”守门的侍卫熟悉的朝我们打招呼。

“是啊是啊，娘娘爱子情深吗，这不，又让心荷姑娘去看看。”那个保姆笑着和守门的侍卫攀谈着，顺手塞给他几两碎银子。那人倒也不客气，不着痕迹地把银子收了起来笑着对我们说道：“心荷姑娘辛苦你了，早去早回吧！”

“赵大哥，您也辛苦了！”我笑着和往常一样朝他打了声招呼继续走我的路。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一米，两米，三米，四米。一路走来，我终于来到了我的目的地。

“娘娘，小人先下去了。”

那人谄媚地朝我笑着，我却没有理她，径直轻轻地推开眼前紧闭的门走了进去。我点上房中的灯，看见原本乖乖躺在床上的小家伙一骨碌地坐了起来。笑呵呵地扑到了我怀里。

“额娘今天怎么晚了？祚儿等得都快睡着了。”软软的童语轻声抱怨着，却将一抹温暖带进我心里。“额娘先去看了看妹妹，祚儿不要怪额娘好不好?”我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笑着答复着。

“好，祚儿就原谅额娘这一次，可是额娘下次一定不可以迟到哦！”小小的胤祚抬起小脑袋一本正经的说着。

“好，额娘下次一定不会迟到了，你睡吧，额娘唱歌给你听。”我将他放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轻轻地为他哼唱着：“

让我们的孩子睡在母亲的怀里

让母亲的希望寄托在孩子的梦里

当三月阳光轻轻抚照着大地

春风也带来了青草成长的消息

让我们的孩子睡在母亲的怀里

让母亲的希望寄托在孩子的梦里

当流水悠悠飘来花香的醉意

春雨也滋润了绿叶萌芽的奇迹

让孩子们留下一些尘封的记忆

让他们将来懂得去辛酸地回忆

母亲的怀中有多少乳香的甜蜜

睡梦里伴有多少轻柔的细语

小胤祚打着哈欠，渐渐睡去，我依然一遍遍地唱着哼着歌，沉浸在这恬静却有幸福的时光中。

胤祚趴在我的膝上，一脸认真地听我唱着歌，渐渐的他的眼皮越来越往下耷拉，最后终于支持不住沉沉睡去。我轻轻地转过他的小身体，为他盖好被子，抚着他的小脸，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心中充满着幸福感。

“唉……”

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几不可闻的叹息，但这声叹息却犹如给了我当头一棒，随即浮上心头的是阵阵苦涩，这熟悉的声音分明就是“他”。我不由地暗自嘲笑着自己，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我自以为天衣无缝、完满无缺的安排所换来的片刻幸福到头来竟还是“他”的恩赐。

康熙，是你赢了。

搞笑篇

第一篇 木兰围猎

关于老虎就盯上康熙一事，其实是一个凄凉的爱情故事。

不知道大家是否了解，木兰围猎时士兵吹的那个号角其实是模仿鹿的求偶声，这只倒霉的老虎其实是母的，再加上年就有点大，耳朵有点背，错以为是老虎的发情声。她闻声前来看见一大群黑压压，蓝呼呼的人群中却有着一抹明黄，再加上那东西身上又有一条条黑黑的东东（其实是龙的刺绣），她老眼昏花又长年独守空闺，此时再也按耐不住寂寞的芳心大喊一声：“宝贝，我来了！”

可怜这只不顾“世俗眼光”勇敢追求“黄昏恋”的母“老”虎，就此命丧她的“小冤家”之手。

阿门，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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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关于一碗饭的问题

乾清宫

康熙：二哥，那个惨无人道的女魔头终于滚了！

福全：是啊，是啊，三弟，你不知道，我近来一直都没睡好觉，就怕她在虐你之余突然想起我。好不容易得到几天解脱我

可不想重回地狱。

康熙：可是二哥啊，她不虐你就要虐我，你忍心大清江山就此断送吗？

福全：……(福全突然跪地，痛苦流涕)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不得不牺牲祖宗的百年基业了！！！问世间情为何物……

康熙：……(大汗中)好了好了二哥，别再提那档子事了，我只要一想起那个恶女就浑身冒冷汗。我们讲点开心的。对了，德妹妹前两天给我做了一道题：假设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尽管非常穷，可是你和老婆非常恩爱，对你来说她是你最重要的人。可是有一天你们终于穷到只剩一碗饭，您会怎么处理这碗饭？第一，让给你老婆吃。第二，自个儿独吞，第三，两人一人一半。二哥你选哪一个？

福全：（大惊失色，跪倒在地）三弟啊，你要罢老哥哥的职，还是要抄老哥哥的家？我上有90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婴儿，中间还夹着个凶悍的婆娘，三弟啊，这叫老哥哥我怎么活啊？

康熙：（汗）我不是这个意思。

福全：啊？那难道是大清气数已经，汉人要造反了？

康熙：（汗汗）我不是这个意思！

福全：（小心谨慎状）三弟，你，你很饿吗？

康熙：（汗汗汗）我不是这个意思！！

福全：可俺还没媳妇儿呢！

康熙：……

（完）

又：以上情节纯属搞笑，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南巡1——庆元之行

在平定三藩收复台湾后康熙逐渐将精力转向国内的吏治。而后宫之中也进入了一个较为平静的时期。经过几个月的调理，皇贵妃佟佳氏的身体有所恢复，开始重新执掌后宫的各项事务，几位较大的小阿哥们也开始了学生生涯。我的生活也稍微起了一点变化，近来佟贵妃有意识地将一部分后宫事务交给我们几位妃子处理。我原本是不愿意踏入到这是是非非之中的，可是她实在是太累了，宫中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她躬身处理，即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何况是她一个病体初愈的弱女子呢？我权衡再三之后决定尽自己所能的帮她一把，也好分担一下她的重担。对于她我是满怀敬意的。自小在孤儿院中我就是女孩子中的老大，因此多年来我一直渴望能有一个能与之交心的长姐。而佟贵妃正是给了我如姐姐一般的亲切感。对她，我是真心真意地敬爱。

我负责整理和记录每月后宫的支出，可仅仅这文书工作就让我手忙脚乱。从前自己用着时没什么感觉，直到现如今自己亲自接手了，这才发现后宫的支出是五花八门，每月零零总总地加起来也有数千条。有时还有人会因为觉得分配不均而来大吵大闹。而佟贵妃每次都能沉着应对，使我对她的敬佩又多了一分。

如同往常一般，今日里我一早就去了佟贵妃的承乾宫，将账目取回自己那里进行清算。习惯了现代计算器的我根本不会用算盘，只好靠笔算来清点账目。后宫的记账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各类支出是混杂在一起。我只好一项项地将它们分门别类，尽管我不是会计出生，可我好歹在大学里学过统计学原理，怎么样也比他们算得清初。但清朝的数学水平到底有多高我心里也没个底，所以只好一个人偷偷地躲在永和宫里清账，我还吩咐了心荷她们在我清理账目时不准任何人来打扰。

今儿是月底，我照例得把这个月的各项支出进行统计，我拿起笔在纸上进行简单地四则运算，在必要处还用英文作了注释，以防别人看明白。算着算着我觉得四周好像暗了下来，可是应该还不到晌午，我抱着疑惑从一堆数字中抬起头来，想看看是不是快变天了。可眼前的景象让我好生下了一跳，康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我心中一慌，赶紧站了起来向他行礼顺便不着痕迹地顺手在纸上抹了一下。“臣妾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来了，请皇上赎罪。”我有些担心地偷偷打量他，心里揣测着他到底看到多少。

“平身吧！”他扶我站了起来，好像什么也没看见。我瞥了一眼桌上的纸，很好，古代用墨汁写字唯一地好处就是便于毁尸灭迹，就我刚才那么一抹，立刻纸上就成了一团黑。只是可怜了我的手，现在想必成了“千蛛万毒手”了。

“皇上今日里怎么有兴致上臣妾这里来了？”

我拉他到一边的炕上坐下，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也许是我多虑了，他似乎真的是什么都没看见，带着点兴奋地看着我说道：“筝儿，我们去江南好不好？”

江南，那也就是苏州和杭州了。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对这两个地方的美景我是向往已久了，可是以前由于我和世杰工作太忙一直都没有空去。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愿意错过，我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其实只要是能离开这个沉闷的后宫让我去开发大西北我都乐意。当然康熙是不会知道我的想法的，他见我这么高兴，兴致也越发地高昂，拉着我说了很久。就这样在九月时，康熙开始了他一生中第一次的南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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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了大半月陆路后，我们在山东境内换走水路。让我颇感意外的是，康熙绕开了江苏却先到了浙江。尽管古代交通不发达，原本一班飞机１个多小时的行程我们却走了快一个月，但一路上欣赏着美丽的祖国山水倒也不觉得闷，特别是我每次想到宜妃就感到好笑。她也算是机关算尽，却聪明反被聪明误。自打出了月子之后她是想尽办法霸住康熙，果然在她的努力“做人”之下，还真的又有了，可是却错过了这次陪驾南巡的机会。每次我只要一想起康熙要她留在京城好好安胎时她那懊恼沮丧的表情我就感到好笑。在进入浙江后不久我们就到达了庆元。上岸后我们在行宫稍作休息，第二天康熙就拉上我，换上便服出去溜达。我心里琢磨着，这大概可算是康熙微服私访记了，只不过女主角却不是那位宜妃郭络罗氏。

庆元也就是日后的宁波港，位于中国海岸线中段，扼南北水路要冲，唐宋以来，更是我国对外贸易重要港口，系“海上陶瓷之路”的起点。其繁华及开放远非沉闷的京城可比。不但是我，连康熙也被这盛世繁华所吸引，拉着我到处迋。我也暂时将种种烦恼抛诸于脑后，尽情地享受这1７世纪江南的繁华。

“祁筝，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康熙指着一件琉璃饰品，笑着也让我评论评论。我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才知道为什么这件琉璃能吸引康熙的注意了。看上去这不是一件“国产”货，而是一件颇具文艺复兴时期艺术品风格的舶来品。

“爷，这件琉璃和家里的可不太一样，看样子好像是一件洋货。”

店里的老板听我这么一说又见我们衣着光鲜，认定了我们是有钱的主，对着我们就滔滔不决地说了起来。

“这位夫人好眼力，这确实是从法兰西那边过来的。”

“哦？”康熙似乎也有了兴趣，和那个老板饶有兴致地聊了起来，“这里有卖从法兰西来的洋货的地儿吗？”

老板看我们那么感兴趣索性靠了过来，凑在我们耳边悄悄地说：“这位爷，现下哪里有这种地方啊，官家不允许咱们和洋人交易，这套玩意儿是我私底下和靠在我们这儿的洋人商船偷偷交易的。”

“可你这么光明正大地摆出来卖，官府难道就不管了吗？”康熙听出了他话中的矛盾之处，一语就切中了要害。

这个老板倒真是胆大，听康熙这么问不但不害怕，反倒笑了起来：“这位爷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您满大街逛逛去，哪家店里没有这么一两件洋玩意儿，官老爷只是禁止我们交易，可我们明里头是以朋友之间互相交换礼物为由，官老爷也管不到这上头啊！”

“哦，那你们都交换些什么啊？”

康熙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脸色也不太好看。我知道他生平最不喜欢这种欺上瞒下之举，看他神情这么严肃我赶紧暗中向那个老板使眼色，可他好像是一点都没注意到我的好心，还在那里一个劲地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都换。诸如金饰、珠宝、皮裘、钟表。洋人则喜欢我们的茶叶、丝绸和瓷器。每月初都会有船靠岸，那时我们就会偷偷上去看看。这不，今天早上我还去了一趟呢！”

“老板，打扰了。”

康熙没等他说完就拉着我离开了。上了马车，我见他脸色不太好又不说话，我也不敢开口问他这是要去哪里，我们俩就这么沉默地相对着。车行了一段路后总算是停了下来，康熙扶我下了车，我这才发现我们竟然到了港口。而眼前停泊的商船分明挂着法兰西国旗。我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康熙敢情是准备踢场子了，可我又拦不住他，只好见机行事了。

那艘船上的船员见我们衣着华丽又气质不凡立刻笑脸迎了上来，“欢迎欢迎，这位先生、太太不知两位是做什么生意的呢？”

他那一口洋式中文颇为奇怪，我不禁笑了出来，抬眼看了看一旁的康熙，原本僵着的脸也终于是有了几分笑意。他朝一旁一直跟着我们的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回车上不知去拿什么。过了片刻他拿着一个不大的锦盒回来了，康熙示意他打开。我和那个洋人一见都发出一声惊呼。只见那盒子中是一只小的瓷碗，不过红色的碗身上却布满着白色的裂纹。这分明就是日后让无数考古学家苦苦探索的汝窑瓷器。惊喜过后我却突然明白为什么康熙会让福全先去江宁，而自己却继续南下来到庆元。恐怕早在京师他就听闻了庆元这里的商家同欧洲人非法交易的事，正好趁着南巡之际来打探一番，恐怕刚才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想到这里，我不禁为他深沉的帝王心术而感到一阵战栗。

那个洋人满意地笑了，立刻带我们上了船。船上东西倒还真多，有印度的香料，欧洲的香水，美洲的咖啡豆，以及摆钟，望远镜等等。对我来说这些东西根本不算什么，在现代随便哪间超市中都能买到。可是对清朝人来说这都是稀罕的玩意儿。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几个人在船上，听着那几个洋人的介绍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叹之声。康熙到没有对这些东西太过在意，反倒是对一旁的几本书有兴趣。我偷偷看了一眼，竟然是欧几里德的《几何原本》，而还有几本则根本不是什么书，是诸如学术报告和交流报告之类的东西。康熙对这些倒很是喜欢，立刻就同意交换。这可把那几个洋人乐翻了天，对他们而言那几本书才几块钱，可是这件瓷器可是价值连城。相对他们的高兴，我却是心如刀割。那可是汝窑的瓷器啊，说它是举世孤品也是毫不夸张的。

也许是我哭笑不得的表情太过怪异而引起了那几个洋人的注意，他们倒是挺关心地随口问了一句：“先生，您的夫人是不是不舒服？”我吓了一跳，不禁在心中暗暗骂道：“死洋鬼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也不看看是谁害的。”康熙看我脸色不太好倒是挺关心的问我：“祁筝，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确实是不舒服，都是被你这个败家子气的，竟然拿中华民族的瑰宝去换那几本破书。可是我也知道这些话不能对康熙说，只好低着头装作不舒服的样子。一旁的侍卫倒是挺识时务的，立刻凑上来对康熙说:“老爷，天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聪明人，给你加十分。“何况咱都逛了一天了，四夫人想必也累了。”倒扣100分。四夫人？这家伙也分得太清楚了吧。

康熙看我好像真的不舒服，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好吧，那我们就走吧。”

半个时辰后，我们终于从港口回到了下榻的行宫。我对那几本康熙用无价之宝换来的书实在是心有不甘，决心要弄清它们到底是什么书。“皇上，您刚才买了什么书呀？”

“哦，筝儿也懂洋文吗？”

“没有，臣妾哪里懂那玩意儿，只是臣妾对洋文好奇，想看看到底和咱们的文字有什么不一样。”我一连谄媚地说着，不住地在心中暗骂自己狗腿。

康熙笑了笑，将那几本书递给了我。我赶紧接了过来，一本本翻着看，这几本书都不是法语而是英文，怕是那艘船到英国时顺路带上的吧。第一本是那本《几何原理》，至于第二本……我有些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弄错，那本书上赫然印着让我无比熟悉的单词“Cambridge”，原，原来后面几本书竟然是剑桥大学的学刊！翻了几页我猛然间注意到一个让我震惊的人名“Newton”。原来这本校刊上所刊登的竟然是牛顿和莱布尼兹关于微积分学的研究报告。想来现在牛顿已经４０多岁了，他著名的著作《数学原理》应该就是这时写的吧！我无力地呻吟了一声，更加痛心那件汝窑瓷器。要是早知道他想学微积分我就自告奋勇了，好歹我也是学过高数的呀。

“祁筝，你怎么了，你看得懂吗？”

也许是我脸上波澜起伏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壮观了，康熙终于还是注意到了。

我强自压下想要尖叫的冲动，僵着脸对康熙笑着说：“哪儿呀皇上，臣妾哪里看得懂，臣妾只是感慨那洋人的文字简直就如同画鬼符一般。”

“哦，是吗？”康熙审视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我只好硬着头皮和他装傻。兴许终究还是骗过他了，半晌后他倒是主动转换了话题。“筝儿，你说朕该不该严惩那些不顾大清法律的国人和洋人呢？”

他此话一出，我才放下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这该让我怎么说呢，康熙既然这次专程绕道来庆元，怕就是为了来了解国人同洋人交易的实情的，而见他如此重视这几本书，他是有心同“外商”做交易的，但他怕是担心洋货的大量侵入对本国产品的冲击吧，可我也总不见得告诉他就算是他现在拦着，２００多年后他们洋人也会用大炮砸开中国的门户，逼着他的后代子孙签下一份份丧权辱国的条约吧！在考虑了再三后我才想到了一个比较婉转的回答。

“皇上，臣妾只是一个女流之辈对律法这类东西实在是不明白，不过臣妾觉得咱大清的东西实在是比那洋人的玩意儿好得太多了。刚才皇上在选东西时，臣妾和旁边的一位夫人聊了几句，那位夫人私下里告诉我，他们洋人特别热衷我们的瓷器，往往捧上数百两的银子来同我们购买。”

说完我仔细观察康熙的神色，但见他只是那起那几本书看了又看。许久之后他淡淡地对我说：“你今天也累了，早些下去休息吧！”

“是，皇上，臣妾告退了。”

南巡2——遇险

在庆元又逗留了几天后我们就乘船出发去了苏州，下船之后就直接赴行宫休息。江苏的大小官员都到了苏州来见驾。在接见了两江总督和江苏巡抚两位二品、三品的封疆大吏后，康熙却私下里特别召见了一位四品的苏州织造。这一点让我觉得非常奇怪。江苏一个大省，四品以上的官员不在少数，为何康熙单独召见一个区区四品官呢？而且还是非正式的私下召见，让我不禁对这人有了几分好奇。

跟在李德全后走进来的是一个30多岁颇具儒雅气质的男人，但引起我注意的却是他手臂上缠着的黑纱，看样子必是家中的高堂过失了。照道理他应该服丧停职在家守孝，为何康熙明知如此却又要召见他呢？

他不卑不亢地走到康熙面前，左腿向前，右腿半曲着向康熙行礼。

“奴才曹寅，参见皇上，德妃娘娘。”

曹寅！直到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曹雪芹的祖父。（注）我也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心中默默地感慨着也只有他这样的文臣雅士才生得出如此才华横溢的孙子。说起来曹寅的母亲曾经是康熙的保姆，而曹寅更曾是康熙曾经的伴读，怪不得康熙和他的感情如此之好了。

“哦，是楝亭呀，你可来了，快起来，快起来。”康熙自公文间抬起了头，笑着招呼他过去，“朕也有好几年没见着你了，今日里朕可要和你好好聊聊！”

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个曹寅竟然自己摘去了头上的顶戴放在地上，两膝跪地向康熙叩起了头。

“奴才不敢，奴才还在守孝期中，实不该带着一身晦气来面见圣驾的，奴才有罪啊！”

康熙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愣住了，有些愧疚地看着他最后长叹了一声：“唉，你起来吧，是朕要你来的，你有什么罪啊？”他从书桌后站了起来，几步走过去将曹寅拉了起来。

“谢皇上。”

康熙拉着曹寅走到了厅中坐下，我也立时向康熙福了福身，退入内堂避嫌。但他们俩的谈话声却依然隐隐地从前厅传了过来。

“曹玺是六月殁的吧，孙嬷嬷可还好？”

曹寅怕是想到了伤心处落下泪来，声音也变得有些个哽咽：“母亲说父亲这也算是寿终正寝了，让奴才兄弟俩高兴点别伤心，只是奴才时常感怀家父生前自己未能多多进孝而有些感伤罢了。”

康熙似乎是站了起来，不时地从前头传来他的踱步声，来来回回的持续了许久，看样子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曹寅也没有说话，房中顿时一片安静。最后康熙终于停了下来，接着就是一阵纸张摩擦的声音，他好像在纸上写了些什么。跟着又是一阵衣服的摩挲声，康熙好像从内衣袖中拿了什么出来。

“你这就去京城，把这折子交给留守京师的上书房大臣，告诉他们朕决定开放海禁，让他们拟个具体的章程出来，朕回京后要和他们详议。另外，这一张是给你的任命令，你提前从苏州织造上卸任，改任江宁织造。接替你父亲的职位吧。”

“皇上！”曹寅突然跪了下来，接着就传来了“咚咚”的叩头声。

“奴，奴才叩谢皇上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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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州的日子是很快乐的，我们到达时恰逢金秋十月，正是大闸蟹上市之时，美景，好酒，再配上美味佳肴，着实让人流连忘返。不过我们还是按照原定计划离开了苏州继续北上到了江宁，并在南京将军府同福全汇合。

“臣福全参见皇上，参见德妃娘娘。”

康熙示意让福全起身，我在一旁偷偷地打量他，他好像清瘦了许多，看来他最近很忙。“皇上，臣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皇上，您不再多多考虑吗？”

“不了，朕意已决，还是按照原计划去拜谒孝陵。”

孝陵？那就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陵墓了。我为他们沏上茶，不动声色地听他们谈论着。“皇上，微臣实在是担心那群明朝余孽会借机行刺皇上。”

福全一脸紧张严肃，可我看着康熙倒像是没事似的，反过来安慰紧张的福全：“你就是太过于紧张了，有你的安排朕是放一百二十个心的。”

会吗？会有这么顺利吗？五台山上那一劫我至今还记忆犹新，那时只不过是台湾来的“海龟”，可这次咱们却是来到了他们的地盘上，还去拜祭他们的老祖宗，这群低头蛇可不是好欺负的。但我了解康熙，一旦他有了决定那是绝不会改变的。

第二天一早我们一行人就向孝陵出发。尽管康熙昨天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不会出事，可是我心中仍旧是非常不安，总觉得会出什么事。不过也许真的是我多虑了，整个拜谒过程什么都没有发生，竟是异常的平安和顺利。康熙这次不但亲自来祭朱元璋，更是下旨拨款修复孝陵。他这么作是只怕是为了安抚前明遗臣以及江南的士绅百姓。当初清军攻下江南以及后来安定江南都杀了不少人。我还记得当初看《鹿鼎记》时韦小宝常常一口一个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康熙此举也算是对先人过错的补偿吧。

祭陵一结束我们就返回将军府，康熙先行登上皇撵，随后福全再护送我们几个嫔妃一个个上车。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许许多多的手持刀剑的人向我们砍来，整个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康熙因为先我们一步上车，所以暂时还无恙。而暴露在外的我们则立刻成了众矢之的。我身边的贵妃钮钴禄氏在一声尖叫后就昏了过去。福全只好拨出原本护卫我们的几个侍卫让他们先护送她到后面去。不仅如此，福全因为担心保护康熙的人不够，还特地抽了几个人过去。所以现下里只剩他和另外两人加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我面对浩浩荡荡的一拨人。

“娘娘，请您不要害怕，臣一定会保护您的。”

他一边掩护我后撤，一边还不住地安慰着我。

怕我倒是不怕，若是我现在就这么死了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大将军王了，更不会有雍正篡位夺嫡这种野史传闻了。突然，围攻我们的人中有一个人大叫了起来：“兄弟们，这满狗就是上次做了康熙替身的家伙，而他旁边的婆娘就是康熙那小子的小老婆，上次就是这两人坏了郑王爷的好事，还害得我们许多兄弟命丧黄泉，兄弟们，今日我们就将他们杀了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原来他是上次五台山时逃走的刺客，他就这么一喊立刻激发了同伴们强烈的“爱国心”。围攻我们的包围圈也是越缩越小，最后就剩下我和福全二人了。

“呜……”随着一声闷哼，接着是“匡当”一声长剑掉地声。我抬眼看去，福全左手捂着右臂，血不断从指缝间流出。他经过长时间的激战，终究还是体力不支的败下阵来。那些杀红了眼的人见状立刻向他提剑刺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听见一声怒斥：“还不快住手，你们都已经被包围了，赶快弃剑投降！”

那群刺客一惊之下停了下来，朝四处打量，康熙已经带人将此地团团围住了。那些围攻康熙的人早已经被全部拿下，也就仅剩我面前的这十几人在垂死挣扎了。福全见到康熙平安也放下了心，肉体和心灵上的疲劳让他难以支持一个踉跄向前栽去。

“王爷！”我惊呼了一声也顾不了男女之别扶住了他。

康熙眼见福全脸色苍白还在不住流血，脸上虽然平静如夕，可从他的眼中我还是看到了担忧的神色。“大胆狂徒，你们已经逃不了了，还不赶快投降！”

那群人中一个貌似首领的人跳了出来，反手长剑一挥，剑尖就立刻抵在了福全的脖子上。“康熙，你要是不想他们死的话就让我们离开！”

“大胆狂徒，竟然敢和皇上谈条件！”

“快放了王爷和娘娘！”

“快放人！”

“快放人！”

康熙什么都没说，倒是他身边的那群臣子们一个个叫嚣了开。我仔细观察着康熙的神色，但此时我也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突然我感觉福全轻轻在我耳边说道：“筝儿，对不起了。”我被他话中的决断所惊，他想干什么？

福全挺直了身，冷冷地扫视了一下包围着我们的人，对着他们大声地呵斥道：“哼，你们这群前朝旧民统统该死，皇上已经如此宽厚待人，你们竟还敢兴风作浪。你们难道不想知道上次五台山那批人是怎么死的吗？告诉你们，本王将他们用渔网网住然后一刀一刀将露出的肉割下来。然后将他们的肉拿去喂了本王养的狗。哈哈！你们这群汉狗、贱民的肉连本王的狗都不会吃！”那群他越说越起劲，脸上还配合着露出狰狞的表情。而那群刺客则从最初的震惊变为愤怒。

看着他强忍剧痛却还在那里不停地激怒他们我的心却止不住的感到一阵阵疼痛。福全家里哪里有养狗啊，当初的那群死士也是交由刑部定罪根本和他无关，他这么做只是想激怒那群人让他们在盛怒之中一剑杀了他，让康熙不再有后顾之忧。所以他才会对我说对不起，福全啊福全，难道康熙对你而言真的比生命还要重要吗？

“贱民！当年我八旗将士攻下江南时就应该将你们全数歼灭，这样你们也不会有今日的逆天之举了！”他还在不停地咒骂着，而那群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拿着剑的手也不住地颤抖，我只觉得他们的忍耐极限就快到了。

“福全，住口！”康熙一声怒喝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大家都让开，放他们走。”我惊喜地向他看去。只见他脸色依旧平静如常，可他的双手却攥地死紧。

“皇上，万万不可呀。”

“是呀皇上，这可是纵虎归山啊！”

“都给朕住口！”康熙生气地呵斥那些人转过身对那个首领说，“朕是天子，自然一言九鼎，你们自称是侠义之人也应当遵守承诺，当你们安全突围后就立刻放了他们。”

那个首领点了点头，康熙见他同意了立刻让清兵让开了一条路放他们走。我们也就被押着和他们一起上了马车离开。福全因为流血过多而有一点半昏迷地靠着我，我强迫自己冷静地观察他们的反应。还好这群明朝余孽真是自命正人君子，竟然真的信守对康熙的承诺，在马车狂奔了许久后将我们扔下了车。我是第一次来江苏，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江宁地界。可现下里福全的情况越来越不好，让我担心不已，我卷起他的袖子，掏出锦帕扎在伤口上方压住血管先为他止住血。环顾四周我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座很小的教堂。我赶紧跑了过去用力地敲门大声喊着：“Help! Help!”开门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外国小孩，他朝我说了几句话，我觉得不是英语反倒比较像意大利语，这下可把我急坏了。“I can’t understand Italian ,can you or anyone else understand English？”他也不知道听懂了没，转身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拉了一个四五十岁的神父来。

“哦，这位夫人，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谢天谢地！尽管发音很不标准，可好歹他说的是中文。我像遇到救世主般，拉着他的手说：“神父，我们被人劫持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我的亲人受了重伤，请您帮帮我！”

他见我哭得伤心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立刻和那个男孩一起把福全抬了进去。福全此时因为流血过多而发起了高烧，此时天色已晚我又身无分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神父见我急得不知所措在犹豫了半天后说道：“这位夫人，我看他高烧不退，我这里有一些我们国家的药，您要是放心的话就让他试试吧！”

他的话突然给了我灵感，他指的怕就是西药吧！在现在这档子功夫，西药远比中药好得多，药效也快多了。我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般一个劲地朝他点头：“神父，我相信你们国家的药，请让我试试。”

他笑着点点头，转身去拿了药箱过来，我在里面翻腾了半天，从名字和化学结构上推测出了一种可能是消炎用的药，可此时福全的情况越来越坏我只有冒险一试了。神父见我竟然看得懂洋文倒很是惊讶。

“夫人竟然懂得我们欧洲的文字？”

我现下也没功夫和他进行国际交流，我拿起碗，想让福全把药吞下。可处在昏迷中的他别说是药，连水都没法喝。我只好现将药放在嘴里嚼成粉末，然后再和着水，嘴对嘴地喂给他喝。一旁的神父见我如此救人心切，不由得赞叹道：“夫人对您的丈夫真是好啊！”

丈夫？他这句话无疑是触碰到了我的伤心处，我的心中浮起一阵酸涩，可我硬是把它强压下。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要紧的是赶快联系上康熙。我解下福全腰间的衣带还有他一直挂在身上的玉佩交给神父，郑重地对他说：“神父，请您帮我一个忙，请将这两样东西交到江宁城中的将军府，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

“将军府？那里是你们的家吗？”

“不，可我丈夫暂时在那里做客。”

“你丈夫？”神父一脸吃惊地看着我，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福全，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

“是真的。他不是我丈夫，而是我丈夫的兄长，所以刚才的事情您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冷静地告诉神父实情，可是他却脸露疑惑。

“为什么？你刚才是为了救他，况且他是你丈夫的哥哥，你们是亲人啊？”

我向他苦笑了一下，对他这个问题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是啊，这怎么样也算是见义勇为的义举，可身在皇家，这却是要命的行为。

“神父，我夫家地位极其高贵，家规严格。我只是一个四夫人，在家中根本毫无作用。若是被外人知道这事怕是我们俩性命都不保。”

神父见我说得如此耸人听闻到为我鸣不平了。“那是什么家呀，竟然可以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

我见神父如此激动，也只好朝他无奈地笑了笑：“您去了就知道了。”

＝＝＝＝＝＝＝＝＝＝＝＝＝＝

向神父打听过后我才知道原来我们早已经出了江宁城，这里离开江宁有好几十里路。由于福全的情况不容乐观，神父带上我给的信物连夜就出发了。我则留在了小教堂中和那个意大利小孩一起照顾福全。昨天晚上，他烧了整整一夜，痛苦时一直抓着我的手，口中不断地呢喃着：“祁筝，对不起，对不起。”

我为他擦汗的手僵住了，委屈与心痛从心底冒上来，也带出了我的眼泪。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直滴到我们俩交握得手中。看着他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我用手帕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一整夜他的情况反反复复的，有好几次他突然翻身呕吐，让我和那个小男孩吓得手忙脚乱的。我想为他分担痛苦却又觉得无能为力只好含着泪守在他的身边，不时地替他擦去额上不断冒出的汗珠。福全，你千万不能　有事啊，我，我是为了你才再活过来的，要是你就这么走了，那我……我赶紧逼着自己打断这念头，不敢再往下想。

到天快亮的时候，他的烧终于退了下去。我让那个孩子下去休息，自己也靠在他的床边休息一下。朦朦胧胧间我感到有人为我披上了衣服，睁开眼，发现是福全。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脸色苍白地靠在床上，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我见他醒了过来高兴地站了起来，太好了，他醒过来了也就代表度过为危险期了，看来那些药真的有用。

“王爷，您醒了！”

他点了点头，正色道：“多谢娘娘的救命之恩，都是微臣拖累娘娘了。”

他如此公式化的回答到让我不知该说什么好。房中顿时一片安静，气氛尴尬无比。我在脑中飞快地搜索着，想要找出办法化解僵局。猛然间，我想起以前曾经给世杰做过的一道心理测试，那时他的回答让他那群死党大叫肉麻。不知怎的我就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王爷，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您，若是您现在穷得只有一碗饭……”

“娘娘！”福全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微臣家中出了什么事吗？”

我在心中暗自呻吟了一声，古人的思想可真是直啊。

“不是，我只是假设。假设您只是一个普通人，尽管非常穷，可是您和夫人非常恩爱，对您来说她是您最重要的人。可是有一天你们终于穷到只剩一碗饭，您会怎么处理这碗饭？第一，让给您夫人吃。第二，自己吃，第三，两人一人一半。

福全一声不吭地看着我，眼中有着几许挣扎，过了片刻他说道：“臣选第一种。”

南巡3——巡河

听见他的答案我有如挨了一棍，整个人都闷住了。为什么他会选第一种？为什么！震惊，失望，痛苦各种各样的情绪在我心中翻滚着，我不住地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为什么。直到今日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初世杰选的是第三个答案。因为他说无论有多困难他都会和所爱的人一起分担，一起面对。他当时自信的笑容以及看着我时眼中的神情还深深地留在我的脑海中。回过神来再看着眼前的福全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灵魂会说出不同的答案。

“你……”我只觉得脸上血色尽褪，张嘴刚想问他为什么，就听见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我转身看去，康熙一脸担忧地冲了进来，他终于赶到了。

“皇上。”我暂时收起纷乱的思绪，打算先将眼前的事处理好。

“祁筝，你和二哥都没事吧？”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拉到身前，仔细地打量着我，关切地问着。我看着他有些疲惫的神情以及眼下的黑眼圈，心中不免有些动容。看样子他怕是一宿都没睡吧。

“皇上，臣妾和裕亲王都没事。”我故意语带轻松地说着，好让他放心，“王爷只是失血过多，虽然已无大碍，可是臣妾觉得还是再让太医好好诊治才是。”

“皇上，托皇上洪福，微臣此次是有惊无险。”福全自始至终都努力维持笑脸好让康熙安心。

康熙见我们两人都那么说，也就放心地下令让人将福全抬回行宫。在休养了几天后我们就从江宁起驾北上返回京城。但是此次康熙南巡的另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巡视黄河。历史上黄河经常泛滥成灾,直至21世纪的现代仍然是几代党和国家领导人每年防洪防涝的巡视重点，在古代就更不用说了。仅康熙元年至十六年,黄河大的决口六十七次，河南、苏北广大地区深受水患之苦。康熙十分重视对黄河的治理,将“三藩”、河务、漕运列为三大要务。自“三藩”问题解决以来，河务便成了康熙诸多政务之中的重中之重。为此他任命了原安徽巡抚任靳辅为河道总督，命他全权负责治理黄河的事务。这位总督大人我也曾经有过数面之缘，他大概50来岁，一看就知道是个踏实能干，又有才华的能臣。在他的治理之下，才短短几年的工夫黄河就回归故道，淮河出流顺畅，漕运也畅通无阻。今年夏汛时黄河两湖沿岸均平安度过汛期。康熙在京师时就对此十分高兴，今时今日更是要亲眼见见治理后的黄河。因此我们一行人就先到了黄河下河地区位于江淮之间运河段以东的高邮县。

一辆简单的马车，一身便服，康熙又带着我开始了他最喜欢的“微服私访”游戏。福全因为伤势未愈而硬是被康熙留在了驻地修养。原本康熙也打算带上贵妃钮钴禄氏，让她也能趁着出宫时见见外头的世界，可那次遇劫之后经过随行的太医诊脉竟然发现她有了身孕，这会儿康熙说什么也是不会让她出去了。于是乎又只剩下我陪在他的身边，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高邮在改革开放前也算是国家贫困地区了，但是在以农业为主的清朝却也热闹。小小的一个县城街上人来人往的，茶楼中是人声鼎沸，间歇地充斥着叫卖声。只是大街上却也有一些个三三两两衣着褴褛的乞丐，不过这倒也常见，我们也就没有太过在意。走了许久也有些累了，康熙找了家茶馆好歇歇脚，顺道打探一下当地民情。

我细细品着老板端出的“极品”茶，觉得远不如宫中的茶叶清香甘醇。看来这几年的宫中养尊处优的生活把我惯坏了。人哪，真是养尊处优异，甘守清贫难啊。看向康熙，他却是不经意地皱了皱眉。我暗地里偷笑，不愧是自小在金银堆里长大的皇帝，喝惯了好茶，对这种下等货的反应好强烈啊。就在这时，邻桌的两个人的谈话倒是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钱兄，这两日县城里头的乞丐可是越来越多了。”

“可不是，县太爷忙着救他老丈人家的那两亩破地，那里还管得了那些个穷鬼。”

“我家里那两亩地也被水淹了。”

“可不是，我们家也是。”

我看到康熙皱了皱眉，然后站了起来，走到邻桌，向他们抱了抱拳，然后打探地问道：“两位，敢问一下，这里离黄河尚远，也会发大水吗？”

那两人奇怪的看了康熙一眼，然后说到：“兄台，你是外乡人吧，咱们这里有个高邮湖，那和黄河可是相通的呀，那个河道总督把黄河的各支都打通了，黄河是没事了，可我们县却糟了殃，水全上这里来了。

“你看看。”他拉着康熙指着外边那些个乞丐说道，“这些都是住在高邮湖附近的农民，得，水一发，田一淹，房子一没统统上街乞讨来了，在高邮湖附近情况还要严重。”

“这不可能吧，河道总督靳辅为人公正、本分又谨慎，为皇上办事也是战战兢兢，哪里会出这等纰漏？”康熙有些个不相信，反问了他们一句。

“您不信，自个儿上湖边看看去吧！”

我们当下立刻结了账就往湖边去，到了那里一看果真如那两人所说到处是衣衫褴褛的百姓以及上百亩被水淹过的农田。康熙拉住了一个老太太问道：“老太太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湖，湖水冲上岸来，田，家，都没了，都没了啊。”她一边说一边哭。

康熙茫然地放开了手，看着她蹒跚而去，双手也不自觉地握紧。我见他脸色不善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就怕说错一句自己会遭到和乾隆的第二任皇后一样的下场。

康熙气冲冲地回到了驻地后立刻把福全叫了来，让我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一遍，我不敢替靳辅说好话，只好把见到的如实重复。

“裕亲王，你怎么看？”

康熙看着福全，一脸严肃地问他。福全的脸上也有着不敢置信，看样子他也不相信靳辅会出这样大的状况。“这治水工程十分的复杂，臣觉得这应该只是个别现象，皇上切莫心急，沿途再看看再说吧！”

康熙沉思了一会后才点点头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们明日就起程，到下一个县去。”

当下我们就立刻收拾起了东西准备动身出发，康熙在走时连下两道谕旨，一是另附近县开仓放粮救济高阳县，二是立刻以假公济私、玩忽职守的罪名革了原高阳县令的职，让他随队上京候审。

出人意料的是，宝应县的情况也是如此，在湖边视察完后，康熙恼恨地对着福全说：“你看看，这还叫个别现象，两个县都是如此，这靳辅真是太辜负朕了！”

“皇上，臣认……”

福全不知道是真没看见康熙脸色不善还是抱定了要做贤臣，康熙正是在气头上，他却还打算往这火炉里加料。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赶紧眼明手快地到了两杯茶端了过去。

“皇上，王爷，你们走了半天也累了，喝杯茶吧！”

福全看到我为他端茶倒是停了一下，我也借着侧身的机会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一愣之下，倒也真的没有再说下去。

“你不用再说了。朕也不是什么暴君，立刻传旨叫靳辅到山东境内的郯城县见驾，朕到要亲自听听他的解释。”

“臣，遵旨。”

这也算是一个比较好的结局，福全也就没再说什么退了下去，办他该办的事。房中就剩下了我和康熙。康熙的观察力惊人，我还在为刚才大胆的举动而后怕不已，现在就剩下我们俩，我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祁筝。”他喊了我一声，示意我过去。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但他是皇帝除非我不要命了才敢不去。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微笑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然后就走到了他的身旁。他拉着我做到他的膝上，将我搂在怀中，大手也抚上了我的左手腕。尽管连女儿都为他生了，可是我依然不是很习惯与他之间的亲密，特别是他像现在这般偶尔出现的柔情。我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可是却觉得越来越紧张。

我感到他的吻落在我的头顶上，全身的汗毛都因此而竖了起来。我死命低着头来逃避他的眼光，他却故意不让我称心，用手抬起了我的脸让我看着他。我又害怕又紧张，可又不敢四处乱看，只好直直地看着他。他面无表情，但幽深的眼眸却像是在打量着我，让我更加心慌。突然，他用手遮住了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他心中害怕却也不敢乱动，就只好这么僵着身子。朦胧中我感觉他用右手抱紧了我，接着他的唇就这么压了上来。尽管我早已经为人妻，为人母，可他后宫佳丽众多，我也不像宜妃那样特别受宠，每个月也就点召我那么１、２次。而康熙１２岁就大婚了，这方面的经验不知比我多多少倍。我那点经历和他相比简直就如沧海一粟。

半晌之后当他放开我时，我早已经是气喘吁吁，满脸通红了。他倒是满意地看着我一脸的害羞，低下头靠在我耳边轻声说道：“筝儿，你进宫都已经８年了，老四都快７岁了，这么多年来，朕怎么发现你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害羞啊？”

我闻言觉得脸上的温度越升越高，简直就可以煎荷包蛋了。不错“祁筝”进宫却是有８年了，可属于我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两年，再加上自个儿运气太好，竟然一发即中。扣除一年的生产期，也就没剩多少日子是真正和他相处，现下里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呵呵呵……”康熙将头靠在我的肩上禁不住笑了起来，而且还越笑越大声。在我感觉他把一年份的笑都笑完了后他终于放开了手。而我立刻站了起来，也顾不上行礼，飞奔似地跑出了房间。

到了屋外我靠着墙不住地直喘气，抖着手扣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松开的盘扣。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我一抬头发现福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绷着一张脸，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我的眼中有着我不懂的神色，而放在身侧的手则攥得死紧。

我原本沸腾的心在看到他后立刻跌入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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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我们到了郯城县红花铺，康熙十分介意那件事，让靳辅与总漕邵甘及郯城知县方殿元立刻到黄河边上见他。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古代的黄河，虽然也有些沙土掺杂在其中，可是却远没有现代水土流失的那么严重。它的江涛翻滚，气势雄伟，立刻就吸引了我的注意。

“臣靳辅”

“臣邵甘”

“臣方殿元”

“给皇上请安。”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三人已经来了，就那么跪在冰冷潮湿的河岸边，但康熙不叫起，他们也只能这么跪着。

“靳辅，你好大的胆子啊，你给朕上的折子说黄河的水患已经大有改善了，可是为什么朕却在高邮和宝应两县看到湖水泛滥淹没农田啊？”

“回皇上，下河地区位于江淮之间运河段以东，由于地势低洼，一旦黄河水量增多，势必会涌入这两处地方。可微臣一早已经告诉过这两个县的县令要他们好好防范了。”

“哦？真的吗？”康熙俯视着他们，话语中的凝重连一旁在马车中的我都感受得到。

从偷偷地掀开一角的布帘向他们看去，只见三人仍然跪着，但是身体却挺得笔直。

“臣不敢欺瞒皇上，邵甘、陈潢等都可以为臣作证。”

他字字坚定地说着，也丝毫不回避康熙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我在心中不由地暗暗为他叫好，真是条汉子。

康熙似乎也被他的气势所折服，对着一边的太监说道：“去把那个高阳县的县令给朕提上来。”

“来人啊！去吧高阳县令给朕提上来！”“者。”

一旁伺候着的太监立刻领了旨下去。过了一会儿那个县太爷就被押着上来了。我一看他长得脑满肠肥一脸贪官样就对他没什么好感，立刻对靳辅话就多信了两分。

他一见到靳辅立刻下得浑身发抖，一哆嗦就跪了下来，以为东窗事发立时就不打自招了：“皇上，奴才有罪，是，是奴才没有照总督大人的话去做耽误了大事，皇上饶命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磕着头。

“把他给朕拉下去，押回京里审问。还有立刻着人将宝应县的县令也给朕一块抓起来。”康熙嫌恶地皱了皱眉，看也不看那个县令一眼。

“者。”

当侍卫将那个县令押下去后，康熙这才走过去亲自将靳辅他们扶起：“紫垣啊，是朕错怪你们了，让你们受委屈了。”

“不，不。”靳辅一脸惶恐地回道，“这件事总的说来是微臣没能做到尽善尽美才出了事的，都是微臣的错。”

“好了好了，你不用说了，朕心里清楚。”康熙笑着摆了摆手，突然又敛起笑容正色说道，“但是这样也不是办法。黄河是好了，可是周边几个地势低的县却会遭殃，这样吧，这次你随朕一起回京，到了京里我们在商量个法子。”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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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几日，靳辅领着康熙在河、淮之间，详视黄河、淮河、运河的水势、灾情及治河工程进展情况。其间还向康熙引见了他发觉的治河人才，叫做陈潢。康熙同他聊了几句之后非常欣赏他的才华，只是这个人有些桀骜，但康熙正值求才若渴之际也就不怎么计较了。其实康熙本身就十分聪明，对治河之事也略通一二，还在京中时我就曾见过他钻研过这方面的书。昨儿个靳辅向康熙反映对水的流量难以确定。想不到康熙面对着黄河思考了半天后就告诉了他办法，那就是让他计算一秒的流量，然后再根据一秒的流量测出一天的流量。我听了答案之后对他更是佩服万分，想不到他的流体学已经到了如此水平。

明日我们就要出发回京成了，今日里他又把我拉了出来，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这黄河边默不作声地看着。

“皇上。”我从李德全手中接过披风给他披上，“都十一月了，河边又湿风又大，还是披上吧！”

他将披风接了过去，反而给我围上。我虽吃惊却也感到心中一阵温暖。他拉着我又向河边走近了几步，近到我都感觉得到奔腾而过的河水飞溅在我的脸上。他指着川流不息的河水豪情万丈地对我说：“祁筝，你看着，只要再过３年，朕必定要让这黄河臣服在朕的脚下，朕要还两岸的百姓一个安宁的生活！”

“臣妾相信皇上一定可以做到的。”

我笑着回望他，这一次没有阿谀，没有奉承，只有发自内心的钦佩。在这一刻我深深地相信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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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曹寅是康熙二十九年开始任的苏州织造，此前一直呆在京中任正白旗佐领，三十一年再去转任的江宁织造。

早春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的我们终于在年底前回到了京城。康熙这次回京除了带回了两个玩忽职守的县令外，还把那个帮了我们一把的法国传教士白晋给带回宫中。康熙非常欣赏他的才学，亲自命他留在宫中教授他数学。他对康熙也是佩服万分，只不过有时在宫中碰到我时，他常会不好意思，我猜他大概是想起当时义愤填膺地要为我讨个公道的事吧。现如今不用我说他也应该明白当初我的顾虑。

晃眼间已经到了康熙二十四年的正月，在新年时，京城突然间冷了许多。心荷在过年时染了些风寒，我本是让她好好休息的。可是过年时宫中实在太忙，她看人手不够，于是就自高奋勇地带病工作。天气又冷她又在年间积累了不少的劳累。果不其然，新年后，她一下子就病倒了，连着休息了好多天都不见好，整日里咳个不停，而且看情况是有越来越严重的倾向。我和梅香都十分担忧，于是趁着陈太医来给我诊脉的机会，我也让他给心荷看看。

“陈太医，心荷她怎么样了？”

陈太医自从坐下把脉后脸色是越发的沉重，这也让我的心是越悬越高。过了好久他终于放开了手，但他却说出了让我犹如晴空霹雳般的话。

“娘娘，她怕是患的肺病。”

肺病，那就是肺炎了。在医学不发达的古代，肺病往往会要了人的命。我担忧地看着心荷，焦急地问道：“陈太医，那还有没有救？”

“娘娘请放心，心荷姑娘的病并不严重，况且发现的又早，只要精心治疗相信痊愈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他朝我确定地点了点头，却又突然神色一正，“不过娘娘，原本您请老臣私下里替宫女看病这没什么，可是现在她得的这个病会传染，老臣不得不向上头禀报了。”

“这也是应该的，你去吧！”我向他点了点头，却发现他听了我的话后有些怪异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走了出去。他刚走，梅香就“嗵”地一声跪来下来，不住地向我磕着头。我看她这样又不知道为什么下了一跳赶紧拉她起来，可她说什么也不愿意起来，还是一个尽地磕头，前额都磕破流血了。我也有些火了对着她的声音也有些大了起来。

“梅香，你这是干什么！”

“娘娘……”

梅香刚想说话就从外面突然冲进来一群太监，他们向我问过安后从床上架起心荷就往外走。我一惊之下立刻拦住了他们。

“你们这是干什么？”

“娘娘，请别为难小的，这是宫里的规矩，像她这种病一定要出宫去的。”为首的太监为难地看着我，示意让我走开。

我听着觉得也有道理让开身准备放他们过去。

“娘娘！”梅香却突然跪爬了过来，攥着我的衣服下摆哭着说到：“您千万不能让她们带走心荷，娘娘，奴婢求求您了。”

“梅香，你今天是怎么了？心荷病了，那就应该到该治病的地方去治病才对，这样对心荷才是最好的呀！”

“可是娘娘，凡是去了宫外吉征房养病的宫女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什么？”我震惊地看着她，立刻拦下了准备带走心荷的太监，“你说清楚了，为什么会这样。”

梅香哭着说：“娘娘您不知道吗？这吉征房在北京城郊区的山中，是个没人管的地方。老鼠蟑螂到处乱窜，生活环境极其恶劣，生了重病的宫女都被扔到那里，根本就没人管，整个院子里到处都是等死的人。大家也都清楚，一旦去了那里定是没法子活着回来了。所以我们奴才有病只能悄悄地请太医过来看，就是不想被送到那里去啊！”

看着眼前痛哭着的梅香我实在不敢想象她所说的是真的。我转过头冷冷地问那几个太监：“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们为难的互相看了看，最后只好开口回道：“德主儿，这也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奴才们也没办法，您就让奴才们把人带走好让奴才们有个交待吧！”

听他们这么说，我感觉如同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我实在难以想象在现如今的康熙盛世之中还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我也实难想象康熙会默许这种惨无人道的人间地狱存在。

“咳咳咳咳……”床上的心荷发出一阵咳嗽声，痛苦地翻了个身。看着床上的她，往日与她相处的种种此时一一浮现在我的眼前，她就像我的妹妹一般乖巧可爱。不行，我不能让她去送死。

“你们走吧，我不会让你们带走心荷的。我这就去向皇上请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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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匆匆地赶到东暖阁，正巧赶上李德全引几个大臣从里头出来。他一见是我来了，倒是愣了一下。我平日里一直都只待在永和宫或是御书房其它地方我很少去，更不要说是大白天的来见康熙了。不过他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一惊之下立刻恢复了常色，赶紧迎了上来。

“哎哟，德主儿，您怎么来了？”

我为了心荷的事焦急不已，也不和他绕弯子直接对他说：“李安达，皇上现在有空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见皇上，劳烦公公替我通报一声。”

我想我现在的脸色一定是非同寻常的凝重，他看了我一眼觉得可能真出了什么事，于是一刻也不耽搁，转身就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他出来对我说：“德主儿，皇上让您进去。”

我朝他点点头，掀开帘子正要进去，李德全却一把拉住了我悄悄地对我说道：“皇上今儿个心情不太好，刚才靳辅大人和于成龙大人为了修河的事在皇上面前争了起来，皇上让他们俩回去想好了再来。娘娘您可要自个儿主意啊！”

“谢谢公公。”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走了进去。

康熙正在里头看着奏章，我一进去立刻就向他曲膝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平身吧！”

他笑着放下了手里的折子，起身几步走了过来扶起了我说道，“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我偷偷地打量他觉得他心情哪里又不好，简直就是很不错，看样子李德全这匹老马也有识错途的时候。于是我就大着胆子说：“皇上国事繁忙臣妾本不应该来打扰，但臣妾今个儿来实在是有一事要相求皇上。”

“哦，什么事呀？”他拉我到一旁的炕上坐下，认真地听我说。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道：“皇上，臣妾请求您将吉征房从宫外移到宫中。”

说完之后我摒主呼吸观察他的神色。原以为他会斥责我，可是他只是别有深意地看着我追问原因。

“你怎么想到这事的呢？”

我见他没有怪罪，面色也如先前一般平静，心也稍微放宽了，为了心荷我索性豁出去了。

“皇上，臣妾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叫心荷的病了要被送去吉征房，可她的好姐妹却说宁愿她死了也不想她去。臣妾觉得奇怪，吉征房是皇上下旨让宫女们养病的地方为什么她们这么害怕呢？后来臣妾仔细问了之后才知道。宫女们觉得离开了皇宫就像是垃圾一般地被遗弃了，去吉征房就是皇上打算让她们自生自灭，在那里待着待着她们渐渐也就失去了求生的意志，臣妾斗胆问皇上，一个人若是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了，哪里还有什么药能救他呢？”

“那你认为又应该如何呢？”

“臣妾请皇上将吉征房移至皇城内幽静处，这样无疑是告诉宫女们她们并没有被抛弃，也算是给了她们与病魔斗争得勇气。臣妾相信她们只要有了求生的意志就一定可以痊愈的。其实只要保持通风，皇上根本无须担心疾病会扩散。”依现代医学的研究看一般的病菌在100度的高温和干燥的空气中都会死亡，只要注意消毒就可以基本杜绝大范围传染。我静静地看像康熙，等待着他的回答。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已经尽了我的所能，现在一切就看“天”意了。

他似乎也很为难，低着头沉默着。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心也越发的低落，看样子是没什么希望了。毕竟这是祖制，要他违背怕是十分困难的吧！但出乎我意料外的是，他在思考了许久后竟然点头同意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朕幼时因染了天花而不得不和皇阿玛、皇额娘分离，出宫避痘，朕当时年纪虽小，却也深深感受到孤寂与失望。幸好那时孙嬷嬷一直都陪在朕的身边，朕才能闯过这一关。”他看着我向我诉说着幼时的回忆，而后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这样吧，这件事我会和佳莹好好商量的，让她在皇城中找个癖静点的地方，再把吉征房迁过来。至于你那边的那个小宫女就暂时在你的永和宫中养病吧！”

“臣妾代心荷还有其他宫女谢谢皇上。”我有些激动地看着他，真心地道着谢。

他笑着摇摇头，轻轻地拍着我的手。今日里的事似乎也让他追忆起了幼年的时光，我看着他，竟然发现他向来坚定的眼睛中竟流露出了些许的寂寞。猛然间记起他的父亲顺治皇帝向来偏爱孝献皇后董鄂氏生的荣亲王，在他这个做父亲心中只有荣亲王才是他的“第一子”，而他的生母孝康章皇后也不是个个性坚强的人，当初他被强行送出宫去时尽管年纪还小，可心中也必定是伤心难过的吧。看着缅怀过去流露出些许寂寞神情的康熙，我的心中也不禁地泛起些许的难受。

“皇上，您……”

来到这大清已经有三年了，而同他相伴也已经两年多了，甚至于我们俩人之间也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可仔细想来这还是第一次他向我展露他内心情感丰富的一面，而我也是第一次真心地想要了解眼前的这个丈夫。虽然在他面前我始终自称“臣妾”，但我心里明白我始终将自己看作“臣”而非“妾”，更是一直把他看作是一位历史上功勋卓越的帝王，原来我在不经意间竟然忘了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也曾有过渴望亲情的时光。今时今日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软弱让我一时之间有些怔忡了。

“什么都别说了祁筝，这也是朕的心愿，朕要谢谢你。”

我闻言只觉得心中一软，双手也不自觉地覆上他的大手，想要借此给他一点温暖。我感觉到他的手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一直看着我的眼睛中也流露出一抹惊喜的神色。他的手抚上我的脸，幽深的眼睛注视着我许久，随后温柔地吻上了我的唇。他的怜惜与柔情借着吻传了过来，当我自他带给我的迷茫中清新过来时，发觉自己已经被他牢牢地搂在怀里。

“祁筝，祁筝。”

他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带着我顺势躺了下来，他的吻轻轻地落在我的额头上，落在我的紧闭的眼睛上，最后停留在我的耳边。耳边传来他轻声的低语，随之而来的炙热气息却令我我忍不住轻颤。

“留下来好吗？”

我偎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今日的他让我无法拒绝。

衣扣缓缓地被解开，衣襟也渐渐地敞开。当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时，我感到有些冷意，竟不觉地向他靠近了些。他不觉轻轻地笑出了声，熟悉的身躯伴着他的吻覆上了我的身体，而他那有力的大手也随之抚上了我的肩。随着他的手划过，我感到他好像在我身上点起了一把火，所到之处带来的尽是一片炙热。

窗外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可冬暖阁中却犹如春天般的温暖。

选秀

冬天渐去，天气也开始回暖，心荷其实是由感冒转而患的轻微肺炎，病势本就不严重，有陈太医精湛的医术，还有我和梅香的细心照看，她很快就恢复了健康。经此一事她对我也是越发的忠心，我也放心地将许多事交给她处理。至于吉征房内迁一事，康熙确实是做到了“君无戏言”，第二天他就去了承乾宫找佟贵妃商议此事，数日后就正式下诏令内务府总管大臣全权负责执行。后宫之中的宫女听闻此事无一人不因此而感动地叩谢圣恩。

入了三月就是三年一次的八旗，宫里为了这事也忙活开了。上一次的我还没“穿”来，所以就这么错过了，这次是我第一次见识到让后世无数心怀浪漫的少女们幻想不已的皇帝选美。女的目的，除了充实皇帝的后宫，就是为皇室子孙指婚，或为亲王、郡王和他们的儿子指婚。不过现如今才康熙二十四年，除了皇长子胤禔１４岁，皇次子也就是太子胤礽１２岁外，其余的皇子都在１０岁以下，为他们选似乎还太早了点了，所以这次主要还是为康熙选妃。当应选的秀女们在神武门外走下骡车后，先由户部司官维持秩序，再由太监引入宫中，在御花园、体元殿、静怡轩等处，供皇帝或太后选阅。作为后宫主位之一，我也和其她妃嫔等人一起参与选阅。

自前几日开始我们就按旗籍的顺序一旗一旗地选。，其重点就在一个“选”字上，能够参加的大多都是四品以上官员的女儿，家世都还算中上。但是相貌就不能保证了，一连几天看下来，她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只是中等之姿，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秀女并不是如电视中所演的个个美丽动人，也知道为什么秀女要反反复复地选了。其实仔细想想也对，美女本来就是万中才会出一的，这里是17世纪的清朝又没有现代的整容技术，人人都是顶着一张天生无造作的脸来的，美女的比例自然是小了。当然容貌好的也还是有的，她们一旦被皇帝或是皇太后看中，就会给一个荷包，并且将写有她们家世和姓名的牌子留下，住进宫中进行品性方面的考察，最后再确定到底是选中了还是没选中。不过她们中间长的出挑的还真是没几个，所以大多数被留下的秀女的容貌也只是平凡普通罢了。

“镶蓝旗！”随着殿外的太监一声高喊，又一队少女缓缓走了进来，她们小的只有１２岁，大的也只有１８岁，安静地走至我们面前一字排开。

“这应该是最后的了吧？”

我转过头去低声问了问宜妃，她朝我肯定地点了点头，我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可以解脱了，几日下来我都有一点审“美”疲劳了。偷偷地打量了一眼康熙，他的脸上也透着些许疲倦，看来无论什么事都是要有付出的，即使是左拥右搂大享齐人之福也一样。

奇！~“镶蓝旗佐领赫山女那拉氏！”

书！~“镶蓝旗员外郎赵国时女赵氏！”

网！~“镶蓝旗参领海宽女章佳氏！”

我们顺着太监的喊话一个个看过去，却都不由自主地被一个１６岁的少女吸引了目光。当太监喊到她的名字时她缓缓抬起头，让我感到眼前一亮，明眸皓齿，艳若牡丹，到有几分像宜妃，不，怕是将宜妃都比了下去。我看向太后和佟贵妃，发现她们是一脸满意，而康熙的脸上也透着“惊艳”的神色，我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男人果真都是色狼，看到美女就立刻精神振奋。果然如我所料，管事的太监高喊了一声：“留！”一旁负责的人立刻将一个荷包，递给了她。她脸上一红，娇羞地地将它接了过去，此时的她更是添了几分娇艳。我又看向坐在我身旁的宜妃，她的脸色好看不到哪里去，手也不自觉地紧紧把着椅子的扶手，估计也是预感到强敌将至而有些心慌吧。

在经过了选貌后被留宫中的秀女又经历了一段时间近距离的品性观察。那位章佳氏始终给我留下了非常好的映像，娇柔却不造作，守礼却不拘禁，待人接物都有章有据。各项评分都挺高的，我估摸着少说最后也会赐她一个嫔吧。

就这么忙活了半个多月，终于结束了。但最后的结果却让我有些吃惊，那位秀外慧中的章佳氏仅仅得了个琳贵人的名分留在宫中随侍皇帝左右。我疑惑了很久都想不通，最后猛然间想起他的父亲只是个从五品的下五旗包衣参领，这或多或少都影响了女儿的晋封吧！看来女不仅要看品德，看容貌，更重要的是出身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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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都看了半天书了，休息一下吧。”我端着茶杯笑着走到康熙面前，他已经连续看了一个多时辰的奏章了。以前上学时老师常啰里啰唆地教育我们每隔４５分钟就要休息一下，可他却一口气看了２个多小时，疲劳的程度可想而知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钟后点点头说：“好吧，朕也是该休息一下了。”他从我手中接过茶杯慢慢地品着，我也坐在另一边陪他一起享受这闲暇时光。

“皇上最近白日里一直都和明珠大人忙着巡视京畿，晚上又要批阅奏章，一定要多多注意调节，该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啊。”话才出口我自己却愣住了，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竟然也关注起了康熙的身体健康了。看来职业习惯这玩意儿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回来的。

“朕是一国之君，理应要对天下的百姓负责，这点累朕还受得起。倒是前一段里后宫的事物也挺多，你也辛苦了，近日里也没什么事了，你也好好休息休息吧！”过了片刻他放下了茶杯对我说道。

我在感动于他的责任心的同时，却也有一点受宠若惊，想不到他还挺体贴的。“皇上，臣妾没什么，好在顺顺利利地结束了，我也算是不负皇恩了。”他牵着我的手将我拉到他的身旁坐下，手指磨擦着我的手腕，不知道为什他常常下意识地有这个动作。

“那你这两日在忙什么，朕今儿下午来都没见着你。”

“我和皇贵妃一起去看了看新进的几个贵人。皇上，容臣妾说一句，其实那位章佳氏无论容貌还是品性都是这次中最出色的，臣妾觉得封她一个贵人实在是有些委屈她了。佟姐姐也是这么说的，她还说章佳氏倒有几分像宜妃呢。”这番话我原本是不想说的，但今日和佟贵妃一起去看了那几个贵人后我实在是深有感触。这些个花季少女被迫离开挚爱的双亲离开温暖的家来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之中为的不就是一朝得宠光耀门楣吗？其实她们这么做不单单是为了家族，也是为了能够在这后宫之中生存下去。嫔妃毕竟和宫女不一样，宫女到了一定的年龄还能放出去，可嫔妃一旦选中那就一身都得留在宫中。若是再得不到皇帝的垂青，那她们的这一生也就孤寂地葬送在这里，那还真是应了李白的那一句“白头宫女”了。所以尽管我觉得自己像是在间接迫害未成年少女，又像是皮条客在拉生意，可是我却还是忍不住要说。

“哦，你倒是挺欣赏她的。”康熙看着我，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相信。

唉，我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他怕是见多了后宫中女人的争宠，对我这一番“贤良淑德”、“雨露均沾”的话多半是不信的。“皇上，臣妾当初也因为阿玛官职不高而仅仅得了个常在的名分留侍宫中，但有幸蒙皇上的垂青才进为贵人，生下四阿哥后得以母以子贵晋封德嫔，又蒙皇上的不弃才能晋为妃的。每每想起自身这一路走来的幸运，臣妾心中就越发地感激皇上。臣妾身受皇恩，也希望她们能得到皇上的恩泽。”

康熙沉默地看着我，眼中冰冷以及脸上复杂的神情让我心慌。拉着我的手突然紧握让我感到有些痛。“你真的这么想？”

“是，是啊。”我有些害怕地看着他，现在的他让我感到陌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冷漠的他。他一脸阴沉地盯着我过了半天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不愧是朕的德妃！”

我并没有指望康熙听了我的话后会赞赏我的识大体，可也想不到他会是这等反应。我怎么听怎么觉得他的话带着讽刺，我暗自惊心，难不成刚才说错话了？

“呀！”我轻喊了声，感到一阵晕眩，原来是他突然将我抱起接着转身把我带到了床上。“皇上……”我有些心惊肉跳，惊呼了一声，却感到他突然重重地吻住了我，而他的手甚至是有些粗鲁地在扯着我的盘扣。

“好痛……”与平日的温柔不同，今日他蛮横地行为让我感觉到疼痛。我痛得流下了眼泪，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他一语不发，只是用力地抱紧了我，将我的眼泪与呻吟全数封在他的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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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李德全扶着我走出昭仁殿，将我交给一直在外候着的心荷。我浑身直冒冷汗，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困难。心荷见我一脸的苍白，有些担心地问我：“娘娘，您怎么样啊？”我朝她摇摇头，累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唉，德主儿，您这又是何苦呢？”李德全叹息着摇了摇头，对心荷说道，“好好照顾娘娘。”

心荷点了点头，扶着我到了一旁的宫室中休息，并为我准备好了热水净身。我麻木地顺着她为我沐浴更衣，麻木地顺着她扶我到床上休息。直到她走了出去我才放纵眼泪流下。生平第一次我感到深深的屈辱，而最让我伤心的是，这第一次竟然是我的丈夫带给我的。我闭着双眼一声又一声地喊着世杰的名字，以前若是有人欺负了我，他一定会挡在我的面前保护我，可是现在他已经是另一个女人的天，另一个女人的屏障，而留下我独自面对这种对一个女人而言最深刻的耻辱。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心荷又走了进来在我床边轻轻说道：“娘娘，快到卯时了。”我才擦去眼泪掀开帐幔坐了起来，让心荷为我穿上衣服，简单地梳妆一下。看到镜中的自己我不由得泛起一抹苦笑。哭红的双眼，苍白的脸色，任谁看了都知道我一夜无眠吧。

“李安达，皇上醒了吗？”我哑着嗓子问他。他见了我的眼睛先是一惊，随后立刻恢复了平静，对我点点头。“醒了，万岁爷刚醒，您进去吧！”我向他点点头走进室内，康熙已经起床了，几个宫女正在为他穿衣，我也加入到她们中为他整理着装。屋中安静异常，只有衣服的摩擦声和宫女太监进进出出端茶送水的脚步声。在这个过程中我始终低着头，不敢也不想面对他。半个时辰后，一切已经大功告成。我曲膝道：“皇上，都已经弄好了。”

“筝儿，朕……”他托住我的双臂想要扶起我，我却因他的碰触而害怕地颤抖，紧张地抬头看他想要干什么。他一见到我那哭红的双眼及苍白的脸色像是震了一下，双唇抿得死紧，一声不吭，接着放开我一转身走了出去。我整个人则在松了口气后瘫坐在地上，久久都站不起来。

初相见

自那一夜起康熙再也没有点召过我，反倒是那位章佳氏开始频频受到康熙的宠幸。她姿容出众又比那些久居深宫的女人多了朝气与活力，受到康熙的青睐也在情理之中。她也算是一时风头正劲，大有取宜妃而代之的趋势。可宜妃到底不是省油的灯，五月里生下了皇十一子胤禌，（注）凭借着连生三子再次得到了康熙的注意，一时间这两人倒也平分秋色。

我这里倒是越发的冷清了，除了佟贵妃偶尔会来走动外真的就只剩小猫两三只了，说白了我就是彻底失宠了。梅香不明白三月里康熙还时常翻我的牌子，为何一夜之间就恍若我不存在般。心荷也曾旁敲侧击地问我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没有回答她，她也就不敢再问了。其实说到底我也不明白那天到底是为了什么康熙竟然会和我生那么大的气，我记得那天他为孔子撰写了块碑文，还亲自题写了“万世师表”四字，心情挺不错的。那就是我说错什么了？可是我左思右想，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恪守妇道”、“无嫉无妒”。

自从明白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中后我就立刻找了本长孙皇后的《女诫》出来，简直就是把这本书捧为我的后宫生活指南，尽量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我一直都很明白这里是封建制度鼎盛时期的清朝，而不是开放民主自由的２１世纪，从前一些正常的言谈举措在这里都会凸现出与众不同，所以我是时时刻刻警惕自己要小心谨慎。可是我实在是不明白难不成贤良淑德也错了，若真是如此康熙当初又为何给我一个“德”字呢？

不过他不来倒真是让我松了口气，经过那件事我也算是体会了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特别是在他自己的后宫之中，他想要你就得给，他给你屈辱你只能笑着接受。可是我的灵魂毕竟是一个生长在二十世纪的新女性，就算我再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是皇帝，但经过了那件事若是他再碰我，我怕会控制不住地一巴掌打过去。但无论怎样我也要抬头挺胸地做人不能让宫中的那些势利眼看扁了。所以我依然和其他人一样出席小皇子的洗三、满月，依然参加后宫中的各项事务，依然在不得不面对康熙时笑语盈盈。这一切都是为了胤祚和小女儿，我不想他们因为我而被人看不起。此时此刻我很庆幸当初对禛儿的放手，有皇贵妃佟佳氏做他的养母怕是没有人敢看不起他。只是我心里明白，那笑都不曾进入到我的内心中，我依然冷冷地看着这后宫中的一切。

转眼间又到了五月底，康熙如往年般决定于六月前往古北口外围猎。宫中为此又忙碌了起来，但不同的是，这次却没有着我伴驾的谕旨。六月初一，康熙正式起驾出巡塞外。紫禁城中没有了皇帝就仿佛鸟儿飞离了囚禁的牢笼，宫中人人脸上都显出一股子轻松劲儿。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趁着康熙不在，宫中的清规戒律没那么严，我也比较安心地让保姆悄悄地带着胤祚和小女儿来我这里聚一聚。

“亲亲额娘，亲亲妹妹！”胤祚用他招牌式的打招呼方式给了我和小女儿一人一个大大的却满带口水的吻。我笑着也回了他一个大大的吻，再看向小女儿却见她似乎是被胤祚的“热情”给惊住了，两眼睁得大大的，眨着眼来回转头看着我们俩亲热的举动。过了半晌，她竟然也模仿胤祚的动作，用她那两个白白嫩嫩的小手“啪”地贴上了我的脸，凑上她红红嫩嫩的小脸对着我就亲了下去，还发出了好大一声“啵”响。一屋子的人都惊呆了，在一阵沉默后随即就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我爱怜地搂紧了她，掏出锦帕擦去脸上的口水，顺道也擦去笑出的眼泪。

“额娘，额娘，你好坏，都霸着妹妹，我也要和妹妹一起玩。”胤祚有些个吃醋了，气鼓鼓地看着我抱怨着。

“好好好，额娘这就把妹妹还给你。”

“噢，好噢！”胤祚笑着一马当先地跑到内厅去玩，我也放下小女儿让她也跟着去。刚学会走路的小孩都不太喜欢人抱，更乐意自个儿跑，小女儿也是如此，我才抱了她一会儿她就已经按耐不住地在我怀里乱动，我索性放她自己走个够。她个儿小小的跑得到挺快，撒开小短腿，扭着小屁股，摇摇晃晃地就追着胤祚去了，边跑边口齿不清地喊着：“哥哥，哥哥。”

我向心荷点了点头，她立刻会意地跟了进去，我就和两个保姆在外厅闲聊了起来，仔细地询问两个孩子的近况，顺道也叮嘱了她们几句。突然里头传来了“砰”的一声，接着就是心荷的一声惊呼：“六阿哥！”我心中一慌，立刻和两个保姆冲了进去。只见胤祚呆呆地坐在地上，而心荷则抱着小女儿。

“出了什么事了？”我看向心荷心急如火地问道。

“刚才六阿哥跑得太快，一下子撞在了椅子上。”她似乎是被刚刚的情况吓住了，还有些个惊魂未定。

一旁的保姆早已是吓坏了，“哎哟，我的小主子，您怎么样了啊？”一边喊着一边就准备冲上去扶他。我一把拉住了她，对她的惊讶视若无睹，只是对着胤祚说：“祚儿，你怎么样了？”

他也没有哭，相反却勇敢地自己站了起来，笑着跑到了我面前说：“额娘，儿子没事，儿子不怕痛。”

我满意地点点头，我就是要培养他自己站起来的勇气。此时我才撩起他的裤脚管替他检查，发现他除了撞出了块青外其他倒也没什么。我放下他的裤管告诫他说：“以后可要自己小心啊。”

“是，额娘。”他像个小大人似地点点头对我说：“儿子下次会小心的。”

又疯了好一会儿，我看天色也不早了，就让保姆送他们俩回去。他们走后，我也让心荷和梅香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照顾小孩子真的是很累，你不但要跟着他们到处跑，还得回答他们各式各样古里古怪的问题，体力消耗可想而知。

“累了吧，真是辛苦你们了。”

“奴婢们不累，这都是奴婢们应该做的。你说是吧，梅香？”心荷笑着对我说，接着转头问梅香。可梅香却难得地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似乎没听见她说的话。

“梅香！你在想什么啊？”

“啊？”心荷又喊了她一声，这才把她拉回了现实。她抬起仍然有点茫然的眼睛看着我们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小阿哥和小公主这么可爱照顾他们只有觉得幸福哪里会累呢。”心荷看着她摇了摇头，又重复着了一遍。

她闻言脸上绽开了笑容连连点头称是：“对啊，六阿哥和九公主既活泼又可爱，这是奴婢的荣幸能够照顾两位小主子。说起来娘娘，九公主长得和您很像啊，想必将来也定是位美人。”

“哦，是吗。”虽然我不认为从才１岁多的孩子身上能看得出到底是像父亲还是母亲，可是所有的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女儿长大后是最美的，所以听到梅香这句恭维的话我确实是打从心底感到高兴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了自豪的笑容。

“若是四阿哥也在就好了。”

梅香向来比较莽撞，性情耿直，有什么说什么。此时此刻她说这句话虽是说者无心，但我却是闻者伤心。在我的内心深处总有一个角落是为我那无缘的儿子胤稹所留。天长日久的那片小天地却成了我心上的伤。我轻轻叹了口气，人也随之沉默了。

“梅香，胡说什么呢！”到底还是心荷沉稳听她这么一说赶紧给她使了个眼色。

梅香见我一脸落寞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吓得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娘娘，奴婢错了，是奴婢胡言乱语，请娘娘责罚。”

“算了，你也是无心的，起来吧。”我摇了摇头，让心荷将她拉起来。但经过了刚才的那一番突变，若大的屋子中顿时陷入了沉默，刚才的欢笑似乎就此一去不复返了。

“妹妹。”佟贵妃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这一室的沉寂。我诧异地站了起来立刻将她引进了屋。

“妹妹不不必多礼，皇上走时将后宫一切事物交给我打理，我只是顺道过来看看。”她笑着拉起了正准备给她行礼的我，领着我走到炕边一起坐下。接着她转过头对心荷和梅香说：“你们都下去吧，我同你们主子有些话要说。”

我不知道她来了多久，但见这阵仗想必我们刚才的对话她听进去了不少。心荷和梅香有些不安地看着我，最后还是欠了欠身退出了房间顺道把门给我们带上。我看着她，心中不断地揣测着她到底要和我说什么，但过了许久都不见她开口，只是双眼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禁替她感到悲哀。这深宫生活竟然把一个人变得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要小心谨慎考虑再三，无论她是谁，也无论她有多高的地位。只是不知多年后的我是否也会和她一样呢？

“姐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们都是胤禛的母亲，彼此之间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唉，”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忧伤，“妹妹你不会怨我抢走禛儿吗？”

她这一问却给了我一个措手不及，让我顿时哑口无言。这个问题我曾在心中想过千百遍，也问过自己千百遍，只是想不到今日竟会从她的口中听到。

怨吗？我怎么会不怨。天底下哪里有不疼爱子女的母亲，天底下又哪里有舍得同子女分离的母亲？虽然我和世杰都是弃儿，但是我们都相信母亲当初抛弃我们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自始至终我们都能够感受到母亲当初抛弃我们时的无奈与绝望。

尽管“祁筝”不得不和儿子分开，尽管我至今未曾见过，未曾养过禛儿一日，尽管禛儿眼中的，口中的，心中的母亲只有佟贵妃一人，但我却从来没有怨过佟佳氏，我怨的是这大清皇室残忍的后宫制度，我怨的是康熙对这人伦惨剧的视若无睹，但我更怨老天对我的作弄，在一次次给我希望后又一次次让我绝望。

“不，姐姐，我谁都不怨。”

话才出口，连我自己都愣住了。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我也早已变得和佟佳氏一样尽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了。但闻言她却笑了，笑得解脱，笑得轻松。原来一句简简单单的谎言就可以换来她的笑容，这到底是值还是不值呢？我看着她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娘娘，承乾宫来人了。”就在这时心荷走了进来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有说是什么事吗？”佟贵妃看着她随口问了句，“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告诉她我还要再呆会儿。”

“这……”心荷有些不安地朝我看了一眼，吞吞吐吐地说道：“好，好像是说四阿哥身子有些个不爽。”

“什么！”我和佟贵妃同时惊呼一声站了起来，彼此对视了一眼，却同样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姐姐快些回去看看吧，妹妹就不送了。”我昧着良心地对她说道，黯然地对她福了福身。其实我恨不得立刻飞奔过去看看禛儿到底怎么样了，但是我不能也不可以。但令我大感意外的是，她却扶起了我说道：“妹妹还是和我一起去吧，皇上不在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有你在我也安心点，何况胤禛毕竟是你生的。”

我闻言喜不自禁，连连点头，立刻就准备随她一起回了承乾宫。佟贵妃让心荷去请太医，我们则往承乾宫赶。一路上我们仔细询问了那个传话的宫女到底出了什么事，她说禛儿从早上开始就不舒服，先是突然起了高烧，随即又拉了肚子，一个早上都拉了好几回。我拼命回想着过去学过的专业课，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病的症状，可却越急越想不出来。到了承乾宫才进了屋子，就听见从床上传来了一阵虚弱的呼喊声：“额娘，额娘……”我心中一阵激荡，是禛儿。

“额娘在……”

“禛儿，额娘在这里。”

我轻声喊了一声，迈开步子刚想过去，却见佟贵妃早已比我更快地冲了过去，拉起胤禛的手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啊，告诉额娘啊！”

我就那么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陈太医的请安声，我才回过神来。

“微臣给佟妃娘娘，德妃娘娘请安。”

“陈老，您快过来看看四阿哥到底这是怎么了？”佟贵妃一脸焦虑地看着胤禛，示意陈太医赶快过去给禛儿看诊。

陈太医立刻奉命上前给禛儿诊脉，我也走了上去，有些不安却也满怀期待地看向胤禛，我的儿子。他有些偏瘦，些许是因为疼痛难忍，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头上不住地冒着冷汗，右手用力地抓住佟贵妃的衣袖。见他如此难受我的心微微地痛着，若是能够我愿意替他承担所有的痛苦。突然，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无神地看着我们，接着手一松，两眼一闭就此昏了过去。

“禛儿！”我和佟贵妃同时惊呼一声，她更是急得当下就掉下泪来。我拼命在心中告诉自己要冷静，现在最要紧的是禛儿到底得了什么病。

“陈太医，四阿哥到底是什么病。”我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及音量，怕吓坏了太医和佟贵妃。

“据四阿哥的脉象及症状看应该是肠癖。”

“肠癖！”我的声音不由得高了８度，那不就是痢疾嘛。小孩子常常会得这个病。

“不过四阿哥像是感染了疫毒。”

我感觉整个人被他的话震了一下，意识都有点晕乎了。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医学书，中毒性细菌性痢疾是儿童最常见、最严重的一种急性肠道传染病。多发生于2～7岁体质较好的儿童。目前认为由于神经发育不健全，且胃酸少，不能杀灭痢疾杆菌，加上有些儿童为特异体质，对于细菌毒素易发生强烈的过敏反应及全身微循环障碍，出现感染性休克症状，故发病率和死亡率较高。它来势急，几个小时就可发病，病情在几分钟内便可急转直下。且病势凶险，大多以突发高烧或超高热起病，病人手脚发凉、面色苍白、血压下降、脉细弱或摸不到、口唇和指甲发青。有的还出现抽风、神志不清、反复惊厥等症状。我细看了一下，禛儿每一条都符合。要命的是这种病死亡率高，如抢救不及时，小孩子常常就保不住了。我就曾亲眼见过有的患儿腹泻症状比中毒症状出现晚，而且轻，因而被家长忽视，等到发现事情不对送到医院后没多久就断气了。

“请皇上回来吧！”佟贵妃焦急地看着我，我点了点头，我的心也是乱做一团，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于是佟贵妃立刻休书一封，遣人快马加鞭的送往离京的队伍，我也暂时留在承乾宫帮忙照顾禛儿。期间禛儿高热不退，反复昏厥了好几次。此时是六月初七，到了初九上午，康熙终于赶了回来，顺便也带回了随驾的几位太医。

“现在病况怎么样了！”他一回宫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立刻赶了过来，见到我在这微微愣了一下。

“回皇上，四阿哥一直都高烧不退，最要紧的是赶快退烧，然后让几位太医会诊之后再拟个方子。”我福身向他回道，暂时将先前的不愉快放到一边，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胤禛。

他也立刻恢复了常色，对着陈太医问道：“哦，那你有什么好方法？”

陈太医规规矩矩地回道：“这几日微臣和娘娘将好几种方法都试过了，都不见效果，娘娘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只是微臣从未试过，因此等待皇上圣裁。”

“哦，那是什么方法？”康熙转身面对我问道。

“灌盐水。”我平静地答道。这是现代常用的降温的方法，将盐和水以１：１０００的比例混合，然后反复地灌肠。这也是在古代我唯一能使用的方法了。

康熙盯着我看了许久，我原以为他会问我有没有把握，或是怎么会知道这种方法，但出乎我的意料，最后他却只是点点头说：“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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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又一碗的盐水不断地送入承乾宫中，经由佟贵妃的手喂给胤禛。作为一个才８岁的孩子他真的很勇敢，吭都不吭一声地都喝了下去。然后就是漫长的排泄，再补充盐水的往复过程，就这么来来回回我估摸了一下少说也有３、４升了，到了后来，他实在是喝不下去，捂着胃就吐了起来。

“妹妹，这……”佟贵妃端着碗，眼带泪花地看着我。

我不忍地别过头咬牙说道：“继续。”

好在一切的苦都没有白吃，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折腾了一天，他的烧终于有些退了下来，不再那么热得惊人了。此时几位太医经过会诊反复斟酌了再三也拟出了一张方子。康熙也通晓医术，拿了过来要亲自作最后的决断。

“凤尾草３钱，蔓荆叶２钱，柞树叶２钱，辣蓼叶１５钱，柿子５钱，鹿衔草、扁豆花、干姜各４钱，青辣椒籽２钱，石榴皮茶１０钱，地锦草，银花，生甘草各６钱……”他拿着方子反反复复看了半天，最后用笔在上头改了几处，“鹿衔草、扁豆花、干姜再加１钱，其余的就这样吧！”

“是，皇上。”太医院的太监拿着方子退了下去，随即就去煎药。当药端来后，佟贵妃接了过来，看了看康熙又看了看我，我们俩默契地一起朝她点了点头。她见我们俩都那么坚定，最后也就下定决心给胤禛喂了下去。这之后我们所能做的仅仅就只是等待，我第一次深深地体会到所谓煎熬的滋味。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两天。我和佟贵妃就这么轮流守候在禛儿的身边，时刻观察着病势的发展。多少次他在昏迷中因为不堪忍受痛苦而拉着我的手呻吟着：“额娘，额娘。”明知道那不是在喊我，但我却强忍心如刀割般的感受不由自主地一遍遍地回着：“禛儿，额娘在这里，额娘在这里。”

终于在第四天，他的病况有了明显的好转，高热终于退了下去，原本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毛也因为痛苦的离去而舒展了开来，我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经过几日几夜的挣扎，他的身上满是汗水，衣服也因此而湿透了。我看着心疼，吩咐太监取来干净的衣服准备替他换。我的手才碰到他的衣襟，他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意识到他醒了。

“禛儿，你醒了。”我拉过他的手，试着测他的心跳，觉得他的脉搏基本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水平，看样子他好像已经没事了。

“你是谁？”胤禛防备地看着我，将手抽了回去。

“我是额……”话才说出半句，我却沉默了，是啊，我是谁呢？我不是我亲生的，更不是我养的，他虽是我的骨肉，但从不曾喊我一声额娘。对他而言，我倒底算什么？

“去告诉皇上和皇贵妃，就说四阿哥醒了。”

我僵着身体地对服侍的太监吩咐着，声音空洞地让我自己都无法相信。片刻后，康熙和佟贵妃就立刻赶了过来。

“禛儿，你醒了，真是太好了，这次真是吓坏额娘了。”佟贵妃看着胤禛禁不住又哭又笑的，康熙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说：“好了，老四没事就好了。”

“儿臣不孝，让皇阿玛，让额娘操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

“……”

“……”

看着他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团圆美满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简直就是一个大笑话，周围的空气似乎因此而变得稀薄让我喘不过起来。我夺门而出，脑子里乱成一团，只知道自己在不断地跑着，当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兆祥所外头。

“哎哟，德主子，您怎么过来了。”负责照顾胤祚的太监看见我来了一脸惊慌地迎了出来，“您要来怎么也不知会儿奴才一声啊！”

“我要见六阿哥。”我冷冷地推开他，径直往里走。

“德主子，德主子，您慢点……”

我对他的阻拦视而不见，直接推开胤祚的房门，走进他的房间。胤祚看见是我，一脸的惊喜：“额娘，你快来，你快来。”看着他对我笑，听见他喊我“额娘”我心中一阵激动，几步走上去一把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眼泪也顺势就这么掉了下来，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一句话：“祚儿，谢谢你，谢谢你还留在额娘身边，谢谢你。”

偶遇

我就那么抱着他一直哭着，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才在太监的催促下离开兆祥所。原本靠意志力强撑的身体也因为心的脆弱而有了破绽，连日来的疲劳立刻涌了上来。我感到浑身无力，身体就这么软软地向后倒去，随即我整个人就此堕入黑暗之中。

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听心荷说我是因为太过劳累，所以才昏睡了这么久。

“那是谁送我回来的？兆祥所的赵嬷嬷吗？回头可要谢谢她了。”我让心荷扶我坐了起来，随口问了她一声。

“这……”她看着我有些吞吞吐吐的。

“怎么了，到底是谁送我回来的？”我看着觉得不解，有什么事发生吗？

“是，是皇上送您回来的。”

我猛地一愣随即沉默了，两眼盯着前方发呆，而双手却在不觉中用力地抓着被面。

是他，原来是他……

“皇上这两日常常过来看您，今儿个临出发前还过来了一趟，见娘娘没醒，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是吗。”我喃喃地低语着，心中却万分庆幸自己醒的真是时候。

“娘娘，其实……”

“好了，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我打发心荷下去，顺带也堵住了她后面的话。她无奈地看着我，只好福了福身，说了声“是”后退了下去。

我其实很明白心荷想要说什么，她无非是看出康熙对我还没有完全放弃，希望我主动向康熙让步，曲意承欢地讨好他。我也清楚对后宫中的女人来说除了拥有皇帝的血脉之外，得到皇帝的宠爱也是很重要的。像八阿哥的生母良贵人卫氏就是最好的例子，虽然她同样也为康熙生下了一子，但因为圣眷不再，不但儿子得交给惠妃抚养，她自己也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苦苦守候着。而她所等的，所期望，所求得的只是康熙那偶然的对过往的追忆吧。

但心荷所不明白的是，我也有我的尊严。别的女人或许可以因为爱康熙而甘愿为他放下尊严，但是我做不到，因为我不爱他，就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甚至是有些恨他。我可以对他敷衍地笑，我可以对他说言不由衷，阿谀奉承的话，我也可以忍受他对我的每一次拥抱。但最重要的是，即使那件事不曾发生过，我也绝不会去求他的怜爱，求他的垂青，求他的“宠幸”。我接受“祁筝”的条件再次活过来为的就是和命运赌一下，我所求的是我这一世的希望。但是我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

我常常会想在这个世界之中有什么是真正属于我的呢？丈夫的爱吗？我不认为皇帝的心在装了他的江山，他的社稷之后还会有多余的空间去装爱情，更不用说我的丈夫，当今的天子是妻妾众多的康熙了。我的孩子吗？对他们，我所能扮演地角色只是引路人，我所要做的只是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引导他们，直到他们长大成人为止。更何况在这个大清朝，阿哥、公主都是国体的一部分，换言之也可以说是“国有资产”更不可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一路走来其实真正属于我的只有尊严了，若是连这个也失去了，我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心荷原本以为康熙自木兰回来后会再次点召我，但是出乎她意料外的是，我依然被康熙遗忘在角落。后宫中现如今同木兰秋闱前一般仍旧是宜妃郭络罗氏和琳贵人章佳氏的天下。但对我而言这却是最好的局面，虽然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永远都这样，但是这却给了我考虑的时间，我也乐意于暂时做一只鸵鸟。

因为康熙对我的冷落，后宫中的风风雨雨也暂时刮不到我身上，我终于可以将自己全部的精力放在两个孩子身上。小女儿１岁半了，已经会开口喊我额娘了。而胤祚也已满六岁，将要进书房念书了。

“额娘，额娘，好了没有？”今日是他第一天去书房，照例保姆要带他来我这里请安，我也就顺带给他换上我让心荷做的新衣服。他倒是有些兴奋异常，一个劲地催着我。

“好了好了。”我笑着替他扣上最后一粒盘扣，又整了整帽子，满意地看着焕然一新的他。“祚儿，你先去外厅等一会儿，额娘有话要和嬷嬷说。”

“好，不过额娘要快一点，儿子怕迟到了。” 他边说着边揉了揉鼻子，然后突地打了好大一个喷嚏。随着“嗨口秋”一声，一条鼻血就这么挂在了他的小脸上。我先是一惊，随后却被他这么一幅滑稽的样子给逗笑了。一旁的心荷倒是吓坏了，赶紧走了过来想给他止血。我笑着向她摇了摇手，示意她不用那么担心。“好了，你别慌，小孩子内火过大是常有的事，现在天气也渐渐热起来了，流点鼻血很正常。”我边说边让他仰起头，用手帕替他轻轻擦去血，过了一会儿血就止住了。

“额娘，好了没有？”他有点迫不及待地扭了扭身子。

我又细细地替他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再流血，这才放心地放开了他的手。我一松手他立刻就跑了出去。我看着他离开，向心荷她们使了个眼色，她们立刻带着其他人退了下去，顺道带上了门。那个保姆也就二十多岁，看着这阵仗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一脸的惊慌失措。“娘娘，您这是……”

“嬷嬷不用惊慌，你照顾六阿哥辛苦了，这些是你因得的赏赐，你好好收着吧！”我拿出一张银票轻轻地交到她手中安抚她紧张的心。

“奴才谢谢娘娘赏赐。”她笑着向我行了礼，顺带不着痕迹地将银票收好，“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笑着慢慢走向她，双手略微用力将她按在椅子上，俯身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请你把衣服脱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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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又关上，“保姆”躬着身倒退着走出房间，寻到六阿哥后，领着他离开了永和宫。胤祚诧异地感到身边的人有一股熟悉感，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惊喜地笑了：“额娘！”

“是的，是额娘。”我弯下腰抱起他亲了亲他的脸蛋，“今天是你第一天和哥哥们一起读书，额娘一定要送你去。”还记得当初我第一次去小学也是院长嬷嬷和世杰亲自送我去的，时光飞逝，一晃眼轮到我送儿子了。“你高兴吗？”他用一个大大的吻当作回答交给我。“小鬼，没个正经。”我轻轻刮了他一下鼻子，将他放到地上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到了书房前，我放开他的手再一次地替他整了整衣服。

“哈口秋，哈口秋。”他又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这才意识到他可能不是因为鼻子痒，而是真的感冒了。我有些担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感觉到发烫，这才放下了心。“你呀，是不是晚上又踢被子？”我轻轻打了他一下手心，半带溺爱地教训着他，“现在尽管渐渐暖起来了，可是晚上还是挺冷的，晚上睡觉时可不能再闹了！”他调皮地朝我吐了吐舌头。看他这样我也只能是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好了，你先进去吧，回去后我会让嬷嬷给你煮点去感冒的汤的。”

“好的，额娘！”他迫不及待地放开了我的手，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到了里头自然有陪读的侍从领他入座。过了一会儿几个稍大一点的阿哥从另一边走了进来，他们先是去上了另一堂早课，然后再到这里和几个年纪较小的阿哥一起上第二堂课。走在最前头的大概１０多岁，看衣着品级应该是皇太子胤礽，而跟在他后头比他小了一点的那个……我心头不由得一震，是胤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上次一心扑在他的病上我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仔细瞧他，今日细细地打量才发觉他和胤祚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长得有几分相像，只是比起祚儿的天真烂漫他却有着不同于年纪的成熟。他先是向太子行了礼，然后又向师傅行了礼，一切都做得那么有规有矩。我感到眼睛湿润了，眼泪顺势就掉了下来，我赶紧用帕子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可我的心中却是一阵欣慰，看来佟贵妃将他照顾得很好，而我原本一直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

恍然间，我好像听到了禁鞭的声音，转身看去，康熙似乎是下了朝往这儿来，御驾已经在不远处了。我心中一慌，赶紧转身低着头匆匆离开。匆忙之间我在拐角处好像是撞到了谁，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我整个人立时就往后倒去，幸好那人眼明手快地拉了我一把我这才没有摔倒。

“你没事吧！”

熟悉又温暖的声音自我的头顶传来。我惊讶地抬头一看，眼前的人竟然是福全。他见到我这身装扮却也怔住了，“你……”他似乎想说什么可却只是用他充满暖意的双眼注视着我，好半天才问了句，“你……还好吗？”

不好，我很不好。他的温暖让我的坚强彻底崩溃，心上泛起的是压抑不住的委屈与绝望。我看着他想告诉他我厌倦了后宫的尔虞我诈，想告诉他我受够了康熙对我的忽冷忽热，想告诉他我受不了和儿女的分离。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为了淡淡地一句：“我很好。”

我笑了，在他的怔忡间，亲亲地挣开了他扶着我的手，迈开步子从他身旁走过，一如我们只是两个擦身而过的陌生人般。耳边传来的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却也隐隐地带着他温柔低沉的男音。“祁筝……”

我没有回头，泪却已潸然而下。

噩耗

北京缓缓步入了夏天，紫禁城中也渐渐蒙热了起来。宫中的人们也都个个有了些许的懒意。好在七月初定贵人万琉哈氏生下了十二阿哥胤祹，（注）围绕新生儿的各项庆祝活动也稍稍扫去了些沉闷。胤祚自从上了书房开始念书以来，每日早午都可以到我这里来请安，我也有了机会光明正大地同儿子亲近。

“儿子给额娘请安。”小小的人儿却一本正经地向我作揖行礼……我一想到这就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还是立刻将他拉了起来。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

“额娘！”他撒娇地钻到我的怀里，立刻本性毕露。

“好了，真是的，都已经上书房念书了，还这么爱撒娇，被哥哥弟弟们看见了还不笑话你！”我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却还是挺开心的。就因为知道将来他必定会像他父亲、兄长那样卷入到争权夺位的风波中，我才更加舍不下他如今的天真活泼。

“咳咳咳……”他皱着小眉毛，连着咳了几下。不知道“祁筝”在生祚儿时是不是早产，我老觉得他有些先天不足，身体有点弱，近来他断断续续地感冒咳嗽一直都没有好。我有些心疼地看着他，心里暗骂康熙的不近人情。这么小的孩子每日天还没亮就得起床念书，真是摧残国家幼苗。我用手试了试他的额头发现竟然有些个烫手。

“祚儿，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今天和师傅告一天假？”

我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可他却摇了摇头。“不，额娘，祚儿没事，祚儿学的本就比哥哥们晚了，现在更是不能再落下了。”，我看他那么坚持，也只好让他去。但却私下里嘱咐跟着的太监让他密切注意胤祚的状况。

因为这个时代写字得用毛笔，为了不让别人看出破绽来，我每日里都会找出一些曾经的“德妃”所写过的东西出来临摹，久而久之我和她笔迹的相似度到了９９％。不过我倒也不敢松懈，毕竟这装是要装一辈子的，何况近来自己渐渐接触后宫帐务，越来越多的时候需要我亲自来写点什么，所以我依然保持着每日里练字的习惯。

早饭过后，我在“祁筝”的旧手稿中找出一些样板来临摹。突然，一张夹在一本书中的纸吸引了我的注意，但见上面写着：

记得来时春未暮，

执手攀花，

袖染花梢露。

暗卜春心共花语，

争寻双朵争先去。

多情因甚相辜负？

有轻拆轻离，

向谁分诉？

泪湿海棠花枝处，

东君空把奴分付。

纸上依旧是“祁筝”娟秀端庄的小楷，但引起我注意的却是那点点泪痕与化开的墨迹。我暗叹了一声，这八成是皇七女死后不久她所写的吧。拿起笔来，我一笔一划地照着临摹了起来。写了几张后，我渐渐感到心烦，好像“祁筝”那时的心情又浮了出来，我索性搁下笔，坐了下来休息。端起一边的茶杯，慢慢地品着，想要借此平复自己烦躁的心情。可那句“泪湿海棠花枝处，东君空把奴分付”却如同魔咒般一遍遍地在我脑海中回响。

“娘娘！”心荷突然从外面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不住地喘着气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我从未见她过她如此慌张的神情，那眼神之中甚至还带着几分的恐惧。我的心顿时往下一沉，人也不安地站了起来。她白着一张脸，喘息地说道：“六阿哥，六阿哥在书房昏倒了！”

“砰！”的一声，茶杯自我手中滑落到地上，砸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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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祺门，麟趾门，内左门，我抄着近道，一路狂奔向乾清宫。“娘娘，您当心，慢一点！”心荷跑得慢，只能在我后头追着我。可我却管不了她了，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快！快！我的心中是乱成一片，跟着脚下也是一个踉跄。猛地将重心移向一边的墙，好不容易右手扶着墙稳住了身子，这才险险地没有摔倒。

“娘娘！”心荷惊呼了一声，立刻从后头赶了上来扶助了我。【www.qinkan.net】

不行，我还不能倒下，胤祚还在等我。我暗自咬牙，扶着心荷站稳了身子，抬头看去眼前却已是乾清门了。李德全已经在门口东张西望地候着了，我心急如焚，也顾不上和他客套，越过他径直往乾清宫冲去。推开门，却见屋子里宫女太监跪倒了一大片，耳边传来的是康熙的一声怒斥。

“你们一个个是怎么照顾六阿哥的！朕昨个儿见他还活蹦乱跳的，怎么今日里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的心被他这么一喊更是一阵狂跳，早忘记要向他行礼，我的心此刻已经飞向了躺在床上的胤祚身上，我现在只想要看看孩子到底怎么样了。可我才走了没几步就被康熙一把拉住了。

“祁筝，你先别急，太医正在给老六看诊。”

“不要，我要看看孩子！”我扭着手用力想挣开他的钳制，此时此刻我是心急如焚，早已经忘了他是皇帝，对他的阻拦甚至暗起了恨意。“你快放手！”在不觉中我连对他的敬语也省了。我已经抱定了主意，若是他再不放手我今日可就要越矩了。

“祁筝！”他用力扳过我的双肩，强迫我面对着他，“你现在过去又有什么用呢，只能是添乱而已，不如先听听太医是怎么说的。”

我被他这么一喊虽然吓了一跳，倒也冷静了些许。他说的没错，我是牙医，根本不懂得“望闻问切”冲上去又有什么用呢？等，我只能等。我强压着急躁，耐着性子看着太医为胤祚诊脉。过了半天，他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却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上，老臣该死，六阿哥的脉象十分古怪，臣实在是平生未见。”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尖声问到，那慌乱的声音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请皇上和娘娘饶恕臣的无能，不知道病因臣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如今老臣唯一能做的，只有让六阿哥退烧好减轻他的痛苦了。”

我闻言脚下一软，要不是康熙及时扶着我，我怕是立时就要瘫倒在地。“皇上！”我用几近哀求地眼神看向他，他却也有些愣住了，不发一语，只是将我扶到胤祚的床边。我用手帕轻轻擦去他头上的汗，看着他因高烧而痛苦的表情，心也随之揪紧。为什么他会病得这么严重？他早上确实有一点发热的症状，可是也没有这么严重，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就病成了这样？苏太医是太医院的正院判也是当事的医科圣手竟然有他都不曾见过的病，祚儿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我不住地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突然，脑海中像是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我为自己的猜测感到心惊，却忍不住想要证实一下。我抖着手，缓缓撩起了他的衣袖，眼前所见却让我和康熙都倒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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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十二生于康熙二十四年十二月初四，这里不幸的让我给他“早产”了。还早了５个月，不知道会不会先天愚。（狂汗中～～）

死别

胤祚小小的手臂上竟然布着一大片的瘀青，我又掀起了他的裤腿，同样是如此。

“狗奴才！好大的胆子，尽然敢虐打皇子！”康熙气急败坏地转身一脚踹向跪在一旁的保姆。那保姆忍住痛吓得赶紧一个尽地叩头，口里还不停地嚷嚷着：“皇上饶命啊！奴才就是向天借了胆也不敢啊！”

“那这些瘀青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六阿哥喜欢蹦蹦跳跳的，这些大概是他平时不小心撞出来的，他也没喊疼，奴才就以为没什么了，真的不关奴才的事啊！”

“你还敢狡辩！来人啊！”康熙对着外面就是一声高喊，“把这个恶奴给拖下去砍了。”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真的不管奴才的事啊！奴才冤枉啊！”听见康熙要砍她的头，那个保姆她吓得一个尽地叩头求饶。

看她害怕地瑟瑟发抖，我想要告诉康熙这不是她的错，但自打看到胤祚身上那片片惊人的瘀青后我整个人仿佛都被掏空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力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祁筝，你想说什么？”他拉着我的手，弯下腰看着我，有些紧张地问着我。

我想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而那位原本跪在一旁的太医却颤颤巍巍地开了口：“皇…… 皇上，据微臣看六阿哥身上的瘀青不是鞭打所至，应该是紫癜，您看皇上，这些瘀青的旁还有不少的血点。”

苏太医边说边指着胤祚身上的血点给康熙看。确实如他所说，在瘀青旁还分布着许多红色的血点。康熙在亲自确认过之后转过头看向我问道：“祁筝，你是不是要和朕说这个？”

我向他点点头，表示认同。那个保姆一看到这，整个人松了一口气，歪向一边索性昏了过去。康熙厌恶地皱了皱眉吩咐李德全说：“把她先拉下去，等着再和她算帐！”

接着他又厉声质问苏太医道：“你现在说这是紫癜可刚才又说诊不出是什么病，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倒是给朕说说清楚！”苏太医闻言一脸惶恐地看着康熙，抖抖索索地回道：“皇上明鉴，老臣绝无欺君之意，虽说六阿哥身上的这是紫癜可是他的脉象极为古怪

与老臣所见的紫癜病患实在差别太大了。”

“是这样吗？”康熙语气沉重地又问了一声，锐利的目光也看像跪在地上的苏太医。

“是的，是的，老臣万万不敢欺骗皇上。”苏太医连连点头，生怕康熙不相信。

是的，我很清楚，祚儿所患的并非是紫癜。祚儿身上那骇人的血点我曾在自己，在和自己同病房的孩子身上看到过无数次。当初我的身上也曾反反复复地出现紫癜的症状，但因为女性身上常见有这种病所以我并没有在意，而是仅仅服用维生素C和路丁，但是症状却始终都没有消退，是世杰硬压着我让医院的同事替我作了检查。现如今我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我的胤祚竟然患了和我一样的病——白血病。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不住地埋怨着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到呢？因为免疫力急剧的下降，所以经常容易感冒发烧。因为毛细血管的扩张，所以鼻腔容易流血。因为新陈代谢机制的破坏，导致血小板减少因而引发了紫癜。我好粗心，为什么，为什么我直到今天才发现呢？

“难道就没有办法治了吗？”

“老臣有罪，可是查不出病因老臣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是的，这一点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我自己不就是死于这个病的吗？当时的我是有设备却等不到匹配的骨髓，而现如今胤祚有那么多可能和他配对成功的人却没有相应得设备。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捉弄我，将人类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就真的这么让你感到愉快吗？

“我要带祚儿回永和宫。”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却嘶哑地让我自己都没有办法辨认。

“不行。”

“我要带祚儿走。”

康熙看着我坚定的神情，最后叹了口气总算是做出了让步：“这样吧，暂时把胤祚移到乾清宫后的冬暖阁里，这样你既能留在那里照看他，朕也方便过去看看。”

我点了点头，只要能陪在祚儿的身边我根本不在乎是在哪里。

就这样，胤祚被移到了冬暖阁中，我也暂时移居到了那里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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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忙碌了一夜后，胤祚的烧暂时是退了下去，但是我心里清楚，这一切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不能骨髓移植胤祚终究是难逃一死，就和当初的我一样。情况也确实如我所预料一般糟糕，他反反复复地发烧，每次只能靠着药物来退烧，原本圆润的小脸也一天天瘦下去，免疫力也越来越差，现在只怕是别人一个小小的喷嚏都可以要了他的命。我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让绝望一点一滴地啃噬我的心。

“祁筝，你去休息一下吧，再这样下去你也会垮的。”

康熙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我没有动，因为我根本就不想离开祚儿的身边。他见我如此，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两手扶着我的手臂，略一用力，扶着我站起来， 硬是将我带到旁边的炕上休息。这段日子里来他一有空就往这里跑，既要处理国事，又要时时留心胤祚的病情进展，两头兼顾之下也显得十分的疲惫。对他我是心存感激的，若非他的陪伴，我恐怕早就崩溃了。

“皇上，谢谢您。”

我明白他是担心我会在祚儿前头倒下去，我也真心感谢他对我的关切，但此时的我实在是没有心思顾及自个儿的身体，眼见胤祚就这么一天天地痛苦着，而我这个作母亲的却什么都不能作，我的心都快碎了，我也终于能够体会世杰当初的心情。看着所爱的人一步步走向死亡而自己却又无能为力，那种煎熬甚至让我数次起了想和祚儿一起走的念头。

“都是我不好，都怨我，要是我能更加留心祚儿的身体，要是我能够多关心他一点，要是我能够更加注意他的身体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我不住地责怪着自己，将脸深埋在手掌中，感觉眼泪就那样顺着指缝一个劲儿地往下淌。

“不，不是你的错，都是朕不好，都是朕的过错，是朕没有听老祖宗的话才会害了老六的。”康熙扳下我的手，强迫我看着他，脸上也是一片忧伤。他或许对女人薄幸，但对自己孩子却始终都疼爱有加，胤祚天真烂漫又聪敏活泼向来都很得他的喜欢。但此时他所说的话却让我万分不解。

“皇上为何这么说？发生过什么事吗？”我不由地紧张了起来，康熙对太皇太后一直都敬重有佳，若是祚儿的病与她有关，我真的是受不了了。

他有些迟疑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后悔，但见我如此坚持，最后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原本朕是不打算说的，但是现在也没有必要瞒你了。当初你生下胤禛后朕本打算升你为妃，但是荣妃和惠妃比你早进宫，也早于你替朕生下皇子，而她们俩也只不过受封为嫔。加上你父亲的官位不高所以朕也不好破格，因此只能将你由贵人晋为德嫔。为此朕一直觉得对你有所亏欠，但若你能再生一位阿哥那么朕就有理由册封你为妃。所以当你如朕所愿生下老六时朕心中着实非常高兴也非常的喜欢，在给老六赐名时就给了他一个‘祚’字。但老祖宗却对朕说这个字对老六来说太过沉重，可朕当时是高兴过了头也就没有听她老人家的话，现在看来朕真的是错了。”

他在说这番话时脸上的神情既伤痛又严肃，更让我感到心慌的是他竟然会说自己错了，能让皇帝承认自己有错那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啊！我不知道他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我清楚康熙的儿子们都以“礻”字旁作为名的一部分，但我却从没有想过这么多个皇子的名字到底有什么含义，可总不外乎是吉祥如意的意思，祚儿的名字也应该是如此。只是现在听他刚才的一番话祚儿的名字似是另有含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上，臣妾……”我刚想问他，却突然传来了心荷一声撕心裂肺地喊声。

“六阿哥，六阿哥，您怎么啦？”

我一惊，心脏一阵狂跳，唰地一下自炕上站起，软着腿，几步快走到床前，拨开围在床榻旁的众人，发现胤祚正痛苦地全身缩成一团，口中不断地喊着：“额娘，额娘，你在哪里？”

我弯下腰拉着他的右手紧张地问道：“祚儿，你很难受吗？额娘在这里啊，你不要吓唬我，睁开眼睛看看额娘好吗？”

他慢慢睁开双眼，艰难地喘着气说道：“额娘不要难过，额娘难过，祚儿也难过，祚儿最爱额娘了。祚儿一定会好的。皇阿玛，皇阿玛！”他连声叫着康熙，眼神有些涣散地找着他的身影。

“皇阿玛在这里。”康熙听到他的呼喊哽咽着也靠了过来。

“皇阿玛，等祚儿好了之后祚儿还要和师傅们学习骑射，将来做一个和皇阿玛一样了不起的大英雄，祚儿还要和师傅们学习《四书》、《五经》，像三哥哥一样聪明，懂得好多好多。好不好，皇阿玛？”

“好，好……”康熙红着眼睛连连应声，“只要你能好起来，朕要亲自教你骑射，教你满文、汉文，教你算术，不，只要你能好起来你想学什么朕都教你。”

但胤祚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只是一个劲儿地在那里喃喃自语着：“皇阿玛，您……您知不知道额娘会唱好好听的歌，祚儿最喜欢额娘的歌了，祚儿也最爱，最爱……额娘了，祚儿好想快快长大，祚儿要……要保护……额娘，保护……额……额娘……保……”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没了声音。我感觉整个人狠狠地被抽了一下，心脏也跟着猛地一抽。

“祚儿！”

我尖叫一声，就想要扑到他身边，却感到康熙突然之间拉住了我的手臂。

“苏盛卿，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过去看看！”

他的声音中透着慌乱，拉着我的手也在发抖。

“是，是……”

苏太医连滚带爬地摸到祚儿地床边，颤着手拿出银针在祚儿地手臂上扎了几下，祚儿痛苦地呜咽了一声，才又缓缓地张开了眼睛。

“祚儿，祚儿……”

我见到他醒过来，再也忍耐不住，返身猛地推开一直拉着我的康熙，坐到他的床边，一把将他抱在怀里，生怕他就这样在我眼前消失。

“额娘，我……我想听你唱歌……”

胤祚满头大汗地看着我，咬着牙忍着痛苦，半天才摒出这么一句。

“乖孩子，你想听什么？”

我爱怜地替他擦去头上的汗水，努力让自己微笑，好叫他不感到害怕。

“就唱《豆豆龙》好不好？还向以前那样……”

“好，好……”我努力咽下到了口边的呜咽，调整了下嗓子，断断续续地唱道，“伸……伸开双手……我就是风……”

“梦……是世界最……最不同的时空……”

“心的海洋爱的山峰……”

“是……你说的……人都不……同……”

“是你教我成长的感动……”

“闭……上……眼睛……”

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我唱一句，他跟一句，只是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喘气也越来越急促。

“我最爱的豆豆龙豆豆龙,……”

我停了停，以为会听到他还像从前那样，高兴地跟在我后头大声地唱着。“豆豆龙豆豆龙。”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屋中除了一片死寂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等到。

“祚儿……”

我唤了他一声，还是等不到他的回答，低下头，才发现他的眼睛早已经闭上，好似他平日里玩累了后就要入睡了一般，只是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脸上多了一抹解脱的轻松。我好害怕，一个劲儿地对着他说：“祚儿，你不要睡好不好，你喜欢听额娘唱歌是吗？我们继续唱好不好，接下来是什么呢，两只老虎？健康歌？还是洗澡歌？你告诉额娘啊！”我心急如火地喊着，但他却依然闭着眼睛。这时一直在旁诊脉的太医却松开了手，“嗵”的一声跪了下来。

“皇上，娘娘，六阿哥去了，请节哀。”

屋中的宫女太监霎时全都跪了下来，一时哭声震天。康熙脸色发青，身子不觉也摇晃了一下，“砰”地一拳打在床檐上。我则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已然没有了气息的孩子。

我不敢相信原本那活泼的小生命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了我，耳旁似乎还依稀残留着他甜甜的声音，往事也一幕幕地在我脑中闪过。我还记得当初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祚儿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我还记得是他的一声“额娘”给了我亲人的温暖，我还记得他软软的童音和甜甜的微笑，我还记得他那招牌式的口水亲吻，我还记得他和小女儿嬉闹时的笑声，我还记得，我还记得……我的脑海中满满地充斥着这些年来和他一起度过的每一个场景，这其中虽然有快乐也有忧伤，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却让我觉得我不是一场梦，我还真真实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曾无数次地感激“祁筝”将祚儿留给了我，是他给了我新的生命。可现在那个我所挚爱的小生命，我的孩子，我的胤祚就这样在我的眼前消失了。

出神地抚上他的脸颊却感觉不到指下应有的跳动。

爱怜地看向熟悉的小脸却见不到那永远透着快乐和聪明的清澈眼眸。

“祚儿。”

轻轻地唤他一声，却再也听不到他甜甜的应答。

此时我才愿意承认我的祚儿是真的睡着了，只是这一眠不知何时是尽头，怕是要待天地绝。

“不！”

我的尖叫声伴随着我浓浓的哀伤笼罩在这紫禁城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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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六阿哥胤祚死于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也就是说，先是有六阿哥夭折，再是四阿哥患病，此处为了剧情，我正好把它们写反了。

疗伤

胤祚走了也随之带走了我的心，我整日里混混谔谔的，脑海中所想的全都是和他在一起渡过的每一分，每一秒。我不想吃，也不想喝，既不理会心荷和梅香的焦虑，也不搭理康熙一次次的探望。我终日所做的只是思念，思念，再思念。身体再强壮的人也经不起我这样的折腾，在一个月之后，我彻底病倒了。

原以为这次历史会改变，我会随着祚儿一起走，但我错了，康熙却不让我死。当心荷告诉他我病倒了后，他立刻带了太医过来替我诊治。一开始我完全是消极对待治疗，因此我的病是一点起色都没有。康熙在焦急之中也火了，竟然冲着满屋子的奴才呵斥道：“你们是怎么照顾娘娘的，若是祁筝出了什么事，朕要你们全部都陪葬！”

他这一番话却把我吓醒了，我知道他说的出做得到，我不想连累心荷她们，所以自那一天起我强迫自己积极面对治疗。但这一次的病完全是由心伤所引起，因此是来势汹汹。在１个多月之中我始终都缠绵病榻，每日里醒来就是吃药，吃完药就又沉沉睡去。

也许正如祚儿的早夭是历史上已经注定的，我的命运也早已被记录在了史书上。我终究还是活了下来，在九月里我的身体竟渐渐好转了起来。而到了月底，我竟然完全康复了。虽说身体的病痛是痊愈了，但祚儿的死在我心上留下的伤却永远都无法愈合，它时时刻刻都在淌血，提醒我那痛苦的一幕。我自身体康复后便彻底的沉默了，别说是康熙了，即使是心荷和梅香我也不曾和她们说过一句话。虽然我无法选择死亡但我却可以选择怎么活。只是康熙依然每日里过来看我，对着我常常一个人说半天话，但是我却不曾回过他一句。他却依然日复一日地来，始终都不曾放弃。

“祁筝，你告诉朕，朕到底应该怎么做？祚儿没了也都快百日了，你到底还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你在折磨自己的同时也是在折磨朕啊！朕知道你心里头难过，你就放声哭出来吧，你这个样子朕实在是很心痛啊！”

他说到后面有些个激动，不住地摇晃着我的肩想要我的一句答复，但我依然低着头，对他的所说的一切置若罔闻。

“‘泪湿海棠花枝处，东君空把奴分付。’”他缓缓地念着这句我再熟悉不过的词，末了长叹了一声道，“祁筝，你这是在怨朕吗？”

强自押下那自内心深处泛起的哀伤，以及禁不住微微颤动的手，我还是没有开口说半个字。

他见我没丝毫的反应终究还是放弃了。

“朕……朕明天再来看你。”

他放开了我的手，转身落寞地离开了永和宫。没有看见我那抑制不住的眼泪，也没有听见我那一声声地喃喃低语。

“那不是我啊，皇上。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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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说这事好不好笑？”

心荷同康熙一般不死心，每日里给我讲笑话，陪我说话，为的只是希望我能开口。她的笑话兴许真的很好笑，周围其他人都憋红着脸抖着身子。可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她见我毫无反应，原本期待的眼神也黯然了下来，跪在我身边含着泪看着我，“娘娘，您开开口好吗，即使是打奴婢，骂奴婢也没关系，即使是说一句话，发一个声也没关系，可您这样……您这样……您这样让奴婢怎么向……”

她俨然已经完全失态了，刚才强作的笑容已去，只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地看着我。

“姐姐，您出来一下。”

梅香在门边轻声招呼着心荷过去。心荷擦去了眼泪对我说道：“娘娘，奴婢待会儿回来再和您说个笑话。”然后就起身走了出去。我却微微松了口气，我可以装做没有听见她说的话，可对她的眼泪我却无法视而不见。

片刻后心荷领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一脸欢快地对我说：“娘娘，您快看看谁来了！”

“臣妾李氏给德妃娘娘请安。”

她俯下身朝我曲膝行礼，我略微打量了一下，她大约四十多岁，看得出是江南人士，五官与北方女子的明艳不同，显得典雅秀致，虽已是人到中年但仍风韵犹存，看得出年轻时一定是位绝代的江南佳人。虽然她的容貌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我却不想去细究，我点了点头，示意她起身后也就不再搭理她了。但她却一直盯着我看，甚至夸张地留下了眼泪。

“筝儿，你真的病得这么厉害，连额娘都不愿意理吗？”

她哽咽着轻语着，但她的这一句话却比康熙比心荷的百句，千句更有效。我惊讶地看着她这才明白为何自己对她有一种似曾相识感，因为那张脸，那份神韵同镜中的自己有７、８分相像，因为她是“祁筝”的母亲。

“您……”我嗫嚅了许久才吐出了一声，“额娘。”

心荷以及那位妇人见我终于说话了，高兴地流下了眼泪，那位李氏更是激动地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我。边哭边说着：“祁筝，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她的怀抱好温暖，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让我安心。生平第一次，我被母亲所拥抱，也是第一次我体会到了有母亲的幸福。“额娘，额娘！”我倒在她的怀中，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额娘，我好怨啊，四阿哥是我亲生的，但我却不可以见；芩淑是我的女儿，但我却不可以养；而胤祚，他，他是我的欢乐，我的爱，但我却救不回他，为什么啊额娘，您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一遍遍地问着她，一声声地痛哭着，把自祚儿死后一直压抑在心中的痛一股脑地都发泄了出来。而她只是紧紧地搂着我陪着我默默地掉着眼泪，任凭我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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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天我才终于冷静了下来，自她的怀中直起了身子，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母亲”。她嘴角带微笑，眼中满是温柔与关切，柔软的手轻轻抚着我的发鬓，替我整理有些零乱的仪容。

“额娘，您怎么来了？”

清朝的秀女一旦被选为妃嫔留侍宫中终其一身都不可能出宫，不但如此同宫女们不同，没有皇帝的准许连挚亲的家人都不可以见。

“是皇上特地派人来接额娘的。康熙二十一年时你的那一场病已经让你阿玛和额娘我急坏了，自那时起额娘就知道你是放不下孩子的。七月里从宫中传出消息说六阿哥殁了，额娘就知道你肯定又要病倒了。自打你患病的消息从宫中传出后，我和你阿玛急得在家中直犯愁，我们四处打探都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万般无奈之下，我甚至让你阿玛去求求裕亲王，但他却生气地说：‘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一句话就把我给堵了回去。你也知道你阿玛这个人，脾气强得跟驴似的，我明白我再说什么也是没用的，他对于当年的事始终都不曾释怀过。”

她的话却让我心下一惊，当年的“祁筝”和福全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吗？我有些好奇地看着她，可她却叹了口气道：“算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提又有什么意思呢？”她转变了话题我也不好再追究下去。“今日里皇上特地派人接额娘进宫来看你，看来皇上对你确实宠爱有佳，额娘也就放心了。”

原来是康熙命她进宫来看看我的，他是想让我振作起来。我轻声地叹了口气，看来他这剂药确实是下对了。一个上午，我就坐在那里听着这个母亲对女儿满怀真情真意的唠叨，她那无私的母爱让我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就立刻把她看作了自己的亲娘。

“额娘，您后悔过吗？”

看得出她是江南人，想来同丈夫的结合定是经历了重重的艰难和考验。

她闻言只是对我笑了笑，眼神却迷离了起来仿佛在追忆那遥远的过去。

“自打那日你阿玛救了差点受辱的我后，额娘的眼中，额娘的心中都只有你阿玛一个人。父母的责骂我不在乎，家族的除名我也不在乎，背弃祖宗转入旗籍受无数人的唾骂我也不在乎。什么前明遗臣，什么江南名士，什么书香世家的名媛小姐，额娘统统都不要。额娘放弃了过往的一切只是想抓住今生的幸福。事实证明额娘没有做错，这么多年来你阿玛只有我一个女人，他对我的爱从来都不曾因为我的过去而改变过。当日定情之时，他对我的誓言更是从不曾违背过，所以额娘这一生都不会后悔。”

原来“祁筝”的双亲也曾有过如此轰轰烈烈的爱情，看着她一脸骄傲又幸福地说着陈年旧事我却暗自羡慕她，却也明了了只有这种母亲才能生出外表柔情似水实则内在感情激烈的女儿吧。

“筝儿，过往的一切太沉重了，既然你已经入宫，过去的一切你就都忘了吧。裕亲王已经有了一位嫡福晋，一位侧福晋和３位庶福晋了，而你也已是皇上的德妃了，他怕是早就将你忘记了，你又何必独自一人苦苦追忆那些前尘往事呢？额娘看得出皇上很在乎你，他才是值得你去抓住的人啊！”

不，您错了呀，看着她我的心中却是无法倾诉的苦。额娘，即使我和福全今生无缘我也绝不会去爱康熙。对福全我只是受着思念的苦，若是爱上康熙那无疑是落入了万丈深渊。除了我之外他还有佟贵妃、贵妃、荣妃、惠妃、宜妃，这只是现在，更不用提将来了。我不知道过去的“祁筝”和福全之间有过什么，但曾经的“祁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傻傻的爱上皇帝，傻傻地捧上自己的一颗心，换来的却是一世的心碎。那句“泪湿海棠花枝处，东君空把奴分付。”以及纸上那点点泪迹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但是这些话我始终都没有说出口，我不想让她为我这个“女儿”担心，更不愿让她知道她真正的女儿已经死了。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能将她长留宫中陪我，只是一来这与后宫规矩不合，二来我也担心她看出我和“祁筝”的不同，没有一个做母亲的会察觉不出一手养大的女儿的改变的，所以我也只能强忍不舍同她惜别。

“祁筝，你处在这深宫之中一定要好好保重啊！”她的眼中泛满泪花，双手也紧紧握着我的手。

“好的额娘，女儿会的，您和阿玛也要保重，请恕女儿不孝不能在您二老身边侍候。”我也哽咽着回着她，句句都发自内心。

她最后一起温柔地抚了抚我的头发说道：“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额娘和阿玛希望你能永远记住，无论何时，你都是我们的‘奇珍异宝’。”

“额娘！”

我闻言感动地紧紧地抱住她。在这分别之时眼泪与“保重”成了我们彼此之间赠与对方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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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真是太好了，您终于开口说话了。”在送走了李氏之后心荷反倒是哭了起来。我叹了口气，默然地看着她们。母亲的话确实给了我再活下去的勇气，但我的心依然空旷的难受，那里面原本装着祚儿，现在失去了他，立时变得空空荡荡的。

“娘，娘……”软软但又熟悉的童音自门口传来，我的心猛地一揪，急急往门外望去，只见佟贵妃走了进来，而她手上抱着的却是我的女儿。

我激动地冲了过去也顾不上给佟贵妃行礼就直接从她怀中将小女儿抱了过来。她粉粉嫩嫩的小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小手抓着我的衣服喃喃地唤着我：“娘娘，娘娘……”

我仔细地打量着她，发现她好像瘦了一点，我心疼地不禁落下泪来。过去即使再忙我每周至少都会见她一次，而因为祚儿的死以及随后来势汹汹的病我竟然有快３个月没有见过她一面了。

“对不起，芩淑，都是额娘不好，额娘竟然这么久都没有去找你，都是额娘的错。额娘竟然把你给忘了，对不起啊！”是啊，我真是太不应该了，我竟然忘了我不仅是祚儿的母亲，我还有小女儿啊！

“好了，妹妹，你就别伤心了，当心又激动地病了。”佟贵妃看着我抱着芩淑哭得肝肠寸断赶紧走上前来劝了我几句。

“佟姐姐，谢谢你，谢谢你带芩淑过来。”我抬起头感激地笑着对她说，“若不是你的提醒我恐怕又要失去一个孩子了。”

她宽慰地笑着摇了摇头。“你啊，要谢就谢皇上吧，若不是皇上提醒我，我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又是康熙，我心中咯噔了一下，有些愣住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她故意卖了个关子，顿了顿，高深莫测地对着我笑。

我茫然地看向她，还有什么事吗？

“皇上说了，‘皇九女自出生起就身体孱弱，朕惟觉只有其生母才能妥善照顾之，所以公主暂时养在永和宫，让其生母德妃细心调养。’”

我因为她的这一番话而彻底震住了，小女儿虽说有些早产，但是一直都非常的健康，康熙这么说无疑是在撒谎，为的，为的……

“皇上知道你失去了六阿哥心痛，所以才下旨将公主移居到你的永和宫的。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安排，毕竟很多东西是不能改的。”

“嗯。”我点了点头，心中充满着感动，虽说只是暂时的，但我明白这已经是尽他的全力了。

佟贵妃走后我立刻吩咐心荷她们收拾给小女儿住的房间。而我则陪在她的身边陪她玩，想要弥补这三个多月之中我对她的亏欠。可小女儿自刚才起就一直东张西望地不知道在找什么，我觉得好奇，轻声问道：“芩淑，你在找什么，告诉额娘好吗？”

“哥哥，哥哥……”小女儿望着着我一脸天真无邪地笑着说着。原本在忙碌的心荷和梅香却因为她的童言童语而停下了手边的工作，有些不安的看着我。而我感到那原本似已喘过了一口气的心又仿佛被人紧紧握住，过去母子三人一起嬉戏的快乐场景又一次地浮现在我的眼前，现如今却只孤零零地剩下我和小女儿，那快乐的时光已然恍若隔世了。我悲从心生，待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娘娘，娘娘……”

我用手抵着前额，不想让小女儿见到我伤心的样子。小女儿却以为我在和她玩捉迷藏更是高兴得一个劲地拽着我的手,想要从指缝之间偷窥我的表情。看着她的纯真无暇，我却恍然间似乎见到了祚儿那甜甜的笑容，眼前的这一幕更是让我倍感心酸。

“娘娘，乾清宫的李公公求见。”

心荷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低声向我禀报着。

“让他进来吧。”

我赶紧擦去脸上的泪，微微整了整衣着，吩咐心荷好好看着小女儿，旋即走到外厅中，坐上主座后我向梅香示意请李德全进来。梅香点点头，走了出去，片刻后领着李德全走了进来。

“奴才给德主子请安。”

“公公快请起吧，不知道公公今日里来有什么事吗？”他是康熙的贴身奴才，平日里一般不会离开康熙的左右。

“奴才奉皇上的旨意替娘娘送了些东西过来。”他拍了两下掌，立刻有两个太监扛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因为是康熙所赐的东西，所以我站了起来亲自走过去开启。打开箱子，只见放在最上面的赫然是那套我让心荷替祚儿做的小衣服。我颤抖着手拿起衣服，发现箱中尽是祚儿曾经用过的东西。他的衣服、帽子、饰品、玩具诸如此类的种种种种。

“这是皇上特地命人整理的，说是让送到娘娘这里来……”

李德全接下去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我的心乱了，我的眼睛也因泪水而迷茫了。

原来，原来……还是他。

我就这么捧着祚儿的衣服呆呆地愣在那里，连李德全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娘娘，您怎么了？”心荷抱着小女儿从内间走了出来有些担心地问我。

我没有看她只是喃喃低语着：“今日，你就去太医院劳烦陈太医和你一起走一趟内务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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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要脸，儿子死了还不到百日她就又来了！”

“真是假，那天惨叫得整个东西六宫都听见了，现下里连三个月都没到，她就又像没事儿似的了。”

“真是个薄信寡恩的女人。”

“是呀，你看她今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

“ ……　”

“娘娘，她们怎么能这么说”

那些个冷嘲热讽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你听清每一字每一句。梅香气愤地涨红了脸，一副要过去拼命的样子。我却不动声色地着拉住了她，我明白这些人的话是不能听进去的，要是真的和她们计较我怕是早就被气死了。

“德妃乌雅氏！”随着来传旨的太监的高喊，我满意地看着那些人的脸色或是涨红，或是发青，或是一片惨白。我将她们丰富多“彩”的脸“色”看在眼中，心里冷冷地笑着。无论怎样，最后是我赢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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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自个儿过来了，你若是想见朕，刚才李德全去你那儿时你就吩咐他一声，让他转告朕，朕就会过去看你啊！”

我才进门康熙就急急地拉着我的手说，眼神中也透着一股子关切。我笑了，如我预料般的在他眼中看到一抹惊艳。

额上是两道细心描画过的细眉，唇上是一抹朱红，戴上一对圆润的珍珠耳坠，插上一支金步摇，身着一袭鹅黄色的宫装，足踏一双锦缎面的花盆底鞋。缓缓走来随之而动的是雪纺的下摆和头上的流苏。微微低头福下身去，露出的是颈后的那一抹雪白，轻轻地被他扶起，不经意间滑落的衣袖下是一双无暇的玉臂。

同他这几年的相处，我很清楚他的喜好，我也知道他最喜欢我什么样的装扮。只是我从来都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为的只是一句“女为悦己者容”。但今日的我却需要这份从不曾上过心的美丽。而在心荷的巧手装扮后，我相信此刻的我在他的眼中是完美的。

“因为臣妾有一些话要说，也有一些事要做，所以臣妾来了。”

轻轻柔柔的嗓音带出了一股暧昧，我在他的惊讶中笑着退后几步双膝前曲跪在了地上，随后两手贴地，俯身向他叩首。抬起头来，看着有些发怵的他我缓缓地说道：“臣妾感谢皇上这么多年来对臣妾的恩宠。”

再叩首，我又道：“臣妾再谢皇上今日为臣妾所做的一切。”

又一次的俯地、起身，只是这一回，眼泪已经挂在了我的脸上。

“臣妾还要谢谢皇上曾经疼过、宠过、爱过六阿哥，并且让六阿哥能永远陪在臣妾身边。”

“祁筝。”他拉起我，旋即将我搂在怀中。他的动作是那么怜惜，可是那拥抱却如此强烈地让我感受到他内心的激动。鼓足勇气我轻轻退出他的怀抱，扶着他的双臂，闭起双眼，踮起脚，颤抖着主动吻上他的唇。这是谢恩，却也是预谋。渐渐地，一切似乎都已脱离了我的掌控。原本那蜻蜓点水般地轻吻在由他接手后的转变为点燃我热情的激烈交缠。当我自他的吻中清醒过来时，我已经躺在了床上，朦朦胧胧地就着自帐幔外透进来的光，发现他正俯着身看着我。

“祁筝，告诉朕，朕该怎么做呢？”

我有些喘息地笑着说道：“臣妾请求皇上，请皇上再赐一个孩子给臣妾好吗？”

他在微微一愣之后随即缓缓降下了身子，轻柔地叠在了我的身上，但他那漆黑深邃的双眼却始终都不曾离开过我。一如既往地用他那坚定的声音说出他的答复。

“朕准奏。”

这一夜，金纱账中，红烛影下，尽是一片缠绵。

臣

康熙二十四年十月，朝廷中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原因就在于康熙所信任并重用的河道总督靳辅身上。十月二十二日，靳辅一日之内自山东连奏三本至北京，一向康熙提议挑浚高、宝等七州县下河令入海；二是希望筑高家堰堤岸；三是恳请修理黄河两堤。这三道奏折立刻在朝堂上炸开了锅。以内阁大学士明珠为首的人极力赞同靳辅的提议，而以通政使参议成其范、给事中王又旦、御史钱珏多为首的众人则认为工程耗费巨大实属浪费，不如疏浚海口更好。两派人马互相不相让，互相争执不休。但有一点对靳辅极为不利，因为康熙本就倾向于疏浚海口，但是秉着公正的态度，二十三日他命靳辅及安徽按察使于成龙立即驰驿来京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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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数声炮响让我的心猛地震了一下。

“娘娘您快看，鸣炮了呀！”

康熙今日在卢沟桥外大阅八旗将士，并下旨在卢沟桥外的王家岭山麓放排枪，发巨炮。女眷们虽有幸能参加这一盛典，但也只能远远地观望。我笑着推拒了梅香递过来的望远镜。在现代的时候电视上的大阅兵我都看过两回了，上次去木兰秋闱时也见识过康熙朝的阅兵了，对此我已经没了兴致，况且这里总让我感觉不舒服，只要一想到几百年后日本人就是从这开始侵略全中国的我就没有了她们的激情。

“靳辅大人什么时候到京？”我轻声地问了下身边的心荷。

“奴婢打听过了，预计两日后就到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我也要有所行动了。看着我沉默不语，心荷的脸上却隐隐透着些许不安。

“娘娘，您是否对靳辅大人太过关心了，奴婢不懂这是为什么呀？”

“你不需要明白，只是乾清宫那边你可要不时留心啊！”

“是，娘娘。”

心荷见我不肯说也就不再问了，其实并非我不愿意告诉她，只是许多事情即使我说了怕也是没有人会相信的，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费唇舌呢？

“砰！砰！”

又是几声炮响，那阵阵闷炮声，让我的心中感到一阵憋得慌，呼吸也觉有点不畅。

“娘娘，您没事吧？”

心荷有些担心地看着我，从她慌张的神情中我想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我想回答她，可胸中的那一股气竟让我说不出话来。她们俩见此都急坏了，等到康熙一回来立刻向他禀报。他也是担心不已，回宫后立刻请了太医来给我把脉。其实有了上次的经验，对于结果我心中早已经有了底，我怕是……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娘娘是有喜了，已经快要一个月了。”

陈太医摸着有些个花白的胡子笑着对我们说道。他的话肯定了我的答复，我确实是如愿以偿地怀孕了。

“祁筝，这真是太好了，看来朕的‘努力’终于是有了结果。”康熙似乎特别的高兴，与平日的冷静稳重不同，今日他的话语中竟然带了几分调侃。

我却笑着低下了头，手轻轻抚上小腹，心中不禁感慨着：“孩子啊，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正好能帮到我。”

十月二十日，靳辅与按察使于成龙在马不停蹄的赶路后终于到达了京城，康熙则在他们到达后的第一时间立刻召开会议讨论治河工程。会议自十一月二十日至二十二日，整整持续了三天。会上俩派人马争执的焦点在于到底是住坝，还是挑唆海口。康熙是一位体恤民忧的皇帝，因而更倾向于成龙，说他“所请钱粮不多，又不害百姓，且著他做，做得成固好，即不成再议未迟”。

我每日都让心荷去乾清宫打探会议的消息，我虽然明白这样做若是被康熙知道我一定会被冠以后宫干政的罪名，轻则被废幽禁，重则被处极刑，但是我却自有我的坚持。可是每日传回来的消息却让我愈发地担心起来，康熙向来深忧普通百姓的苦难，靳辅的建议却与众不同，而且就工部的估算来看真的是耗费颇多而且波及了数万户的平民，这一点真的是犯了康熙的大忌。

“娘娘，奴婢回来了。”

心荷依然同前两日一般，在打探完消息后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今日里情形怎么样了？”现在的形式越来越不容乐观，我的心也有些焦急了起来，心荷才刚进屋我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今日皇上只是问了几个在黄河两岸既无房屋也屋田地的京官意见，可他们也是各执一词，皇上说让工部尚书萨穆哈、学士穆成格会同总漕徐旭龄、江宁巡抚汤斌速到淮安、高邮等地详问地方，并命他们二十天内回奏。”

心荷凑在我耳边轻声告诉我，她的音量虽然不大，但却有条有理句句都是要点。我闻言点了点头，却也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二十天，我终于有了二十天的时间可以行动了，只是时间确实是紧了一点。

可就在我忙着想办法的时候事情却有了新的变化，奉命南下寻访的大一直都没有办完康熙交待的任务，甚至于过了年到了二月初还没有回来，但这无异于为我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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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身于御书房的层层书架之后，我屏息倾留意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在经过了多日的打探之后，我终于收到消息，康熙今日要在这里单独召见靳辅。自从几年前有了康熙的特许之后我是隔三差五的就往这里跑，对御书房的熟悉程度别说是康熙了，就连负责管理书房的太监和侍卫都比不上我。今日里一方面我特地趁着御书房两轮值守侍卫换班的空档偷偷地潜了进来，另一方面我也早已吩咐过心荷在适当的时机将康熙引出去，这样我才有机会同靳辅单独谈谈。当我把我的主意告诉心荷时，她下得跪了下来请求我不要这样冒险。我知道康熙极端厌恶后宫同朝结交，但我也是出于无奈才出此下策的。就在这时，突然从前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而来的是康熙熟悉的声音。

“你们都下去吧，等会儿紫恒来了你们就让他直接进来见朕。”

“者。”

在又一阵脚步声响过后我揣测着那些随侍的太监侍卫应该都退了下去。此时的我比刚才更加的紧张，因为在这偌大的御书房中现在仅剩下我和康熙二人。我尽量放慢、放轻自己的呼吸，就怕发出一丁点儿的声响让康熙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阵椅子拖动的声音，我感到康熙好像是站了起来，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接着就传来了一阵阵纸张翻动的声音。这时，我那自刚才起就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啪！”

他好像是猛然间合起了书，这一声却也将我的心一震，紧接着房中传来了那令我胆战心惊的脚步移动的声音。虽然康熙的步子不重但因为御书房空旷无人，回音效果极佳，那一声声与地的摩擦声也就显得格外的清晰。一步，又是一步，我感到他似乎正在往我这边走来。我的心不住地收缩着，感到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了，我竟然有些个呼吸困难了起来。难道他发现我了？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得惊出了一身冷汗。不会的，我藏得这么隐蔽，况且他又怎会想到我躲在这里呢？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却让我愈发的心惊，我在心中呻吟着心荷怎么还不来。突然我感到康熙似乎就停在了我所躲藏的书架的前面，也就是说我和他之间只隔了一排书了。他那熟悉的压迫感自层层的书后传来，我感到浑身的汗毛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紧张而全都竖了起来。我只能够拼命摒住呼吸，生怕让康熙听见我害怕的喘息声。与此同时我在脑中飞快地想着应对的法子，可是情急之下我竟是一片茫然，脑海中唯一剩下的只是挖个坑钻下去或是现在就一头撞死之类的馊主意。

“嚓嚓”

我惊惧地看着面前的一本书动了几下，看样子康熙想要把它拿出来。我的心也随着它的慢慢退后而越提越高，简直就快到了喉咙口，再差一步就要蹦出来了。

“皇上，皇上！”

心荷急匆匆的声音却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从外面传了进来，康熙停下了动作，我也勉强压抑住了快要抑制不住的尖叫。

“出了什么事了，大惊小怪的。”

康熙似乎是有些个不悦，连带着口气也重了一点。

“回皇上，奴婢刚才和娘娘在宁寿宫花园里头散步，娘娘突然觉得有点冷就让奴婢回永和宫拿件外衣，自己则在亭里等奴婢，可是等奴婢回过来时发现娘娘却不见了，奴婢又匆匆赶回宫去，却也没见娘娘自个儿回去。奴婢急得到处找娘娘，可是园子太大了，奴婢一个人实在是力不从心，想起来离宁寿宫花园最近就是御书房了，奴婢本想请守备的侍卫帮帮忙，可到了这里才知皇上正好在御书房中，请皇上让人找找娘娘吧，娘娘今天早晨脸色就不大好，奴婢实在是担心娘娘会出事。”

心荷说的是栩栩如生，外加声泪俱下，连我这个编故事的人都要相信了，也不枉我昨晚上让她排演了一夜。果不其然，康熙在看了她的精彩演出之后立马就相信了她的话，他竟也有些焦急了。

“你怎么不早一点来找朕呢！来人啊，快！所有人都和朕去花园里找人！”

接着就是一阵急匆匆离去的脚步声。我在确信他们走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此时我才发现，我的里衣似乎是全湿了。我自嘲地笑了笑，看来在虎口下夺食真是吓人呐！

接下来就等靳辅了。

子受皇帝召见向来极为准时，靳辅也如我先前计划的一般准点出现了，他见是我而不是康熙在御书房倒是吃了一惊。

“微给德妃娘娘请安。”

“总督大人快起来吧。”

“谢娘娘。”

他起身后也不敢到处走动，只是小心谨慎地问道：“敢问娘娘一声，皇上去了哪里？微记得今儿个皇上约了微在这里的。”

我笑着对他道：“皇上确实约了您，不过正巧刚才‘有事’走开了。”

我特意加重了“有事”二字，他闻言似乎是立刻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对我微躬了一下身。

“那微暂时退到外面去等皇上。”

“靳大人！”

我急急忙忙喊住了他，开玩笑，我可是拼了老命才赢得了这么一点时间怎么能就此浪费呢？但靳辅似乎是有所顾忌，只是冷冷地回了我一句：“娘娘，恕越矩了，但我朝规定，后宫不得干政。”

我听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说着心中却是哭笑不得。“靳大人我不是要参与朝政只是有几句话一定要告诉靳大人。”

“娘娘……”

“靳大人。”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我立时就用如炮珠般的话堵住了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我知道皇上和您一直以来都为了该怎么处理黄河下游的事而争执不休，我也知道皇上和您都是为了百姓着想，只不过皇上是仁爱之君，也是天下之君，他做什么事都必须顾全大局权衡再三，而靳大人是治水专家，所看重的是数代的平安。我也略通工程之事，更是明白您所担心的是高邮、宝应二地地势较低，一旦开了海口，加上下河海口高出内地五尺，疏海口引潮内浸，害处将会更大。自打上次随同皇上南巡见识过靳大人的为人之后，我对靳大人的清廉、耿直和直言进谏佩服万分，我也为皇上能有您这样的忠而感到高兴。因此我想告诉靳大人，您若是真的想实现您的理想，那么现在立时就同明珠划清界限，不，光只是不来往还不够，最好是能够加入反明珠的一派里。”

靳辅听了我的话却是愣住了，好半晌回过神来后才喃喃地问了句：“娘娘何出此言？”

我见他终于不急着要走肯听我说了，这才松了口气，于是我就把我所知道的倾囊相告。

“靳大人，您是外官，又一门心思扑在治河之上，京城之中、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您一定都不曾注意过吧。现如今内阁大学士明珠大人的权势日益大了起来，玩弄权术的本事也越发厉害了，朝中自然有了一批不服的人。礼部侍郎孙在丰，御史郭琇，按察使于成龙便是这一派的人。于成龙刚正不阿，向来看不惯明珠的行为，于成龙和郭琇与久结兄弟，而郭琇与孙在丰又是庚戌科同年，这三人明里是为了治河一事，其实暗中却想借机整治明珠。皇上对明珠的所作所为不是不明白，只是一来为了均衡朝廷的势力，二来看在惠妃和大阿哥的面子上，所以才一直都没有动作。可是二月初二，皇上对全国的官员刚刚进行过考绩，光是贪官就查处了五十五人，审讯之后待秋后处斩的就有5人，望这风向皇上想来是要整顿官场了，明珠的前途不明啊！在此风口浪尖上，大人一定要先保住自己才能保住多年来的治河心血进而保住更多的百姓啊！”

我一口气说完了我的话，细细打量着靳辅，却见他紧锁着眉毛，眼神之中充满着复杂的神色，过了半天才发出了一声长叹：“哎，娘娘，微又何尝不了解明珠此人呢？这些年来他虽然说始终都支持微的意见，但微知道他虽然并非罔顾百姓民生，可这几年里从微的工程之中他也着实狠捞了一笔。”

“既然大人知道他是这种人，又为何……”

“娘娘！”靳辅有些悲愤地看着我，那决然的神情竟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微之所以会一直忍耐明珠的行为那也是不得已的啊，皇上所播的治河款项，十成之中若有五成若是实实在在地用在工程之上，这兴修水利的进度也就更快了，可即使是这五成也是非常困难的，您别看我是河道总督，但我也不得不用这些银子去打点手下那一级级的官员，否则又有谁会实心办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呢？明珠他确实心存异志，可是靠了他在朝中的威望与势力，我可以将皇上拨给我的银两用足七成，剩下的明珠爱怎样就怎样，我也就不去干涉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仰赖着明珠之力才能如此顺利地完成皇上交付给微的任务的啊！”

他的一番话让我在对官场黑暗乍舌的同时也不禁对他更加的佩服。

“靳大人，那您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

我看着他，眼中却禁不住泛起了感动的泪水。

“娘娘，微斗胆问一句，娘娘为何要如此维护微呢？”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却反过来问了我一句。

“这……”原本我想撒个谎骗骗他，但在他真挚的目光之下，我只能老实地开口说道，“您的一位亲人是我的一位故人，不，应该说是我的恩人，对她来说您是很重要的人，是她的骄傲，所以我不希望大人您出事。”

“哈哈哈哈！”他闻言不在意地笑了数声，转而看着我说道：“虽然不知道微的家眷中谁竟然有幸曾帮到娘娘，但微仍要感谢娘娘的厚爱，微不在乎世人如何看待微，微仅求还两岸百姓数代平静，其他的微别无奢望。”

“但是……”我还想再说什么，但他却截住了我的话。

“娘娘告知微这么多事，即使娘娘有欠微什么也早已经还清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对于过去娘娘还是不要太过执着了。”

他边笑着边往外走，在门口时突然停了下来，背对着我说道：“娘娘，您也该走了吧？再不走怕是来不及了吧。”

看着他毅然地走出门，我竟也有些发愣，经他这么一提醒我这才惊觉我已经没时间再感伤了。我和心荷说好了，让她带康熙乱转一圈最后再回到耸秀亭。虽说耸秀亭离这里不远但现在对我来说是分秒必争，因此我是立马就跑了过去。来到相约之地发现心荷他们还没到，到底还是让我赶上了，我松了口气立时就瘫坐在石凳上不住地喘着气，脑海中却反反复复地回响着靳辅刚才说过的话。执着吗？我真的对过去太过执着了吗？

可是靳辅你怎么让我对你不执着呢？你是院长嬷嬷的先人啊！

我还记得那一天我哭着从学校回来院长嬷嬷和世杰问我出了什么事，我哽咽着告诉他们今日里老师教我们念岳飞的《满江红》，班上一个姓岳的同学硬是要说自己是岳飞的后人，其他人也都炸开了锅。姓李的就说时李白的后人，姓文的就说是文天祥的后人，甚至还有一个姓魏的说是魏忠贤的后人。虽说引来了大家的一片笑声，可是我却只能默默伤心，因为我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又哪来的祖先呢？嬷嬷看着我却温柔地笑了，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很旧又很破的书下来，上头却有着四个大字“靳氏家谱”。那一天嬷嬷就着家谱告诉我们她的先人是康熙年间的著名的治水功，官至河道总督的靳辅。我们一脸羡慕地看着嬷嬷，可是嬷嬷却告诉我们靳辅也是我和世杰的祖先。我们听了却吃了一惊，难不成我和世杰都姓靳？嬷嬷却笑着说，我们都是她的孩子，那自然她的祖先也就是我们的祖先。直到那一刻，我和世杰这两粒无根的种子才找到了属于我们的土壤落地生根。而也是自那一天起，我俩也就一直视自己为靳家后人，并始终都以此为荣。现如今因缘际会之下我竟然能见到这位一直让我倍感亲切的靳辅，过去同嬷嬷和世杰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又再一次地浮上了我的心头，靳辅啊靳辅，你怎能让我对你不执着呢？

但眼见靳辅根本听不进我的话，一门心思的要做一个舍己为民的雷锋。在二十一世纪，遇到这种两难的局面时人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等有了余力了才去救别人。我真是不明白，到底是古人太过耿直，还是我们现代人太过狡猾了，靳辅这个傻瓜，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吗？我越想越心烦，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了起来，人也真的开始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找到了，找到了，娘娘果然在这里。”

远远地传来了心荷的声音，她如预定的又将康熙带了回来。

“娘娘！”

她笑着跑了过来，却在见到我后立时敛去了笑容，一脸惨白地看着我。

“怎么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只见裙摆上是触目心惊的鲜红。糟了，我心中暗叫了一声，我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以为上次怀芩淑时骑马连着跑了几日都没事以为这次小跑一段路也没问题，却忘记了每次怀孕情况都会有变的。

“祁筝！”跟着心荷而来的康熙也是一脸惨白地看着我，立时快步走了过来一边抱起我一边对李德全吼道，“快去宣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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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永和宫不久，陈太医也匆匆赶到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这个老实巴交的太医院副院判因为我的一时任性而忙得团团转，幸好情况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只是略微流了些血，孩子到底还是没事。

“不过皇上，看样子娘娘好像还是有一些流产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他的话让我有了一些焦虑，原本我以为只是虚惊一场，看来情况远比我想的要复杂。而康熙则是比我更早一步问了出来。

“回皇上，其实娘娘本不应该怀这一胎的。那时娘娘刚刚才大病一场，身子还比较的虚弱却又勉强自己去怀孕。母体本身都不太稳定，孩子与母体间的联系自然就更差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早说！”康熙听了他马后炮般的回答也有些火了，冲着他说话的语气也不觉重了些。

“皇上，老，老……”

陈太医一惊之下颤巍巍地跪了下来，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的。

我不忍心看他再替我背黑锅了，主动开了口向康熙解释。

“皇上，您别怪陈老，是妾不让他告诉您的。”

“是你！”康熙一脸震惊，但在盯着我看了许久后却似乎是想明白了，不禁发出了一声长叹，“唉，你这样又是何苦呢？这种事你根本无需着急啊，朕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实现你的愿望，你应该先把身体养好啊！”

对于他的质问我却无言以对，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康熙见我不语也拿我没辙，只是对陈太医道：“那现在怎么办？”

“皇上也不必太过忧虑，老自当竭力为娘娘调理，若是自今日起就注意起居饮食那还是很有希望的。”陈太医边说边朝我和康熙点点向我们保证。

“那好，心荷！”康熙点了点头对一旁的心荷说道，“这次朕就不怪罪你的失职了，但自今日起你要替朕好好看着娘娘，不准她跑也不准她跳，御书房也不准去，太皇太后、皇太后、佟贵妃那里的请安朕也做主替她免了，你就看着她让她好好待在这里静养，直到陈太医首肯放她出去为止。”

“是，奴婢遵旨！”

心荷回答的是又快又响亮，我知道她从很早以前就对我怀着身孕还到处乱晃很是担心了，现在有了康熙的御旨她别提有多高兴了。我也自此过起了国宝般的生活，每日里除了吃就是睡，走到哪里都有心荷跟着，除了佟贵妃外康熙每日里下了朝也会过来看看我，不过除了我之外他还得再多跑一个地方，因为那位琳贵人章佳氏也有了身孕。她有喜了之后也来看过我几次，却绝不是炫耀而是发自内心的感谢，想来我当初在康熙耳边如同老鸨般的推荐她到底还是知道了。

“你有了身孕就好好歇着吧，保重自个儿的身子要紧，你也知道我不是讲求虚礼的人。”

我侧躺在炕上对她说道，顺带吩咐梅香给她的椅子上加上一块靠垫。她才怀孕两个多月还看不出有什么，精神和气色都非常好，但我却也不敢大意。

“姐姐就不用忙乎了，自个儿好生休息才是呀。妹妹原是听说姐姐不大好，所以过来看看，想不到却又劳烦到姐姐了。”

她接过梅香端来的补药递到我手上，脸上的神色之中也带着几许忧虑。

相对于她的红润健康我却是一脸的委靡，终日里只能这么病病殃殃地躺着，外加还要被迫灌下这一碗碗我现在看到就想吐的补药。其实这次的怀孕既在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外，原本我只想还清我所亏欠康熙的情债所以才主动和他重修旧好，但因为当时没有避讳，所以对于怀孕之事我心中也隐隐有了预感，只是没想到它会来的这么快。那之后康熙也多次暗示过我，但我实在是不忍心放弃这个小生命，因此我才硬是咬牙撑到了现在。

“唉。”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端起了碗闭上眼摒住呼吸一囫囵地把它吞了下去。一旁侯着的梅香赶紧端过水来，我立刻灌了一大口来冲淡嘴里古怪的味道。

“呵呵，想不到姐姐也有小孩子气的时候。”

她看我这幅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那风情万种的样子让我也不觉有些看呆了。琳贵人的样貌本就出色，现下里怀着孩子的她显得更加的娇媚动人，两眼之中也放着不一样的光彩，这分明是恋爱中的女人才有的神色。

“妹妹，皇上他待你好吗？”

我试探地问了她一句，果不其然，她闻言两颊上立刻飞上两朵红云，眼中也绽放出了幸福的神色。

“很好，托姐姐的福，皇上他一直都待我很好。”

她娇羞地一边说着一边低下了头。这也是我所最担心的，看这样子又有一个人怕是自此要注定一生为他伤心落泪了。

“妹妹，你爱皇上吗？”

这话才出口我却已经知道我说错了。果然，琳贵人闻言在明显地愣了一下之后脸上浮起了一抹惊慌。

“姐姐，不，娘娘何出此言？妾自然是全心全意地爱着皇上的。”

我看着她如此紧张的神情更是觉得无奈，一声长叹就此不受控制地自我口中传出。

“唉……”

这一声之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无奈和苦涩，我与她皆是被其中所流露出的感情所震，彼此不由自主地对看了一眼。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茫然、疑虑、接着是震惊。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人也“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姐姐，妹妹不打扰您休养了，今日就先走了，我，我改日再来看你。”

还来不及得到我的首肯，她就逃也似地飞快地离开。我自嘲地笑了笑，看样子她是被我给吓跑了。也许是因为身体的虚弱连带着连精神也不如往日般振作，也许是因为对她我始终都有一种亲切感，今日在她面前我竟然不由自主地释放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聪慧如她想必定是从我刚才的眼神中看出什么了吧。不过我倒也不担心，以她的脾气性子定不会在外面乱说什么的。

“娘娘，刚才琳贵人来过吗？她怎么走得那么地急还差点撞到奴婢。”心荷边说边着边替我披上一件外衣。

“没什么，大概临时想起来有什么事吧！”我随口敷衍了她一句，觉得有些事情还是不告诉她的好，“对了，事情怎么样了？”

心荷正了正色，靠在我耳边低声说道：“萨穆哈大人他们回来了，他们在经过了详细调查后向皇上禀告说挑浚海口无甚利益，应停止下河工程。皇上虽说不甚满意，但因为萨穆哈、汤斌几位同去的大人都这么说，这才勉强同意暂时停止，说是看看近年的水势再说。娘娘，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心荷笑着看着我以为能从我脸上看到宽慰，却只见到我的一脸凝重。三年的夫妻让我对康熙的性子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他既然在心中有了决定就断然不会放弃的。现如今他的暂时妥协才是最让我担忧的。

事态的发展也确如我所预料的往不好的方向走，先是按察使于成龙于三月初一正式升任直隶巡抚，直接有了同靳辅交战的资格。但更让我担心的是江宁巡抚汤斌，他素来自是清高，对明珠的所作所为向来嗤之以鼻，不但自己不买明珠的帐甚至吩咐下属也不准巴结交好明珠。明珠对他早已是怀恨在心，一直想要借机整治他。正巧他巡抚任期快满了，明珠就对康熙建议让他担任皇太子的老师。他这一招存的是明升暗降的心，看着汤斌是做了太子傅其实却是夺了他的实权。但明珠没有想到的是汤斌在任职巡抚期间的政绩颇佳，官声也非常的好，上次南巡时康熙还特意和他畅谈了许久。经过了那次的谈话，康熙对汤斌也就益发的赏识，一直想让他调回京师在自个儿的身边任职，于是也就顺着明珠的话在三月二十日授他以礼部尚书管詹事府事。这一人事变动径直将汤斌摆到了同明珠挑战的最前线，也确确实实地让明珠吃了一次哑巴亏。自此一事汤斌和明珠原本就不和睦的关系也就愈发的恶劣，两人之间更是势同水火。

这一切却对靳辅极为的不利，因为原本汤斌是支持靳辅的看法，认为挑浚海口无益处，但闰四月里他自江宁赴京任职后却一改初衷，大谈开浚海口的必要性，说“开一丈则有一丈之益，开一尺则有一尺之益”，还提出具体办法，“以本地民力，本地钱粮，开本地海口”。经他这么一议论，朝廷主张开海口的人多了起来。形势的发展渐减偏离靳辅的期望，原本一件简简单单的治河工程却逐渐地被一种叫做党争的病菌所感染而渐渐开始有了病变。可靳辅却是抱定了主意，根本没有将我的劝诫听进去。

我虽然有心帮他，但此时却也是力不从心了。上次的流血事件只是我噩梦的开始，在接下来的日子当中莫名的出血成了家常便饭，更甚者有好几次差一点流产。无数个夜晚我自睡梦中惊醒后所作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摸摸渐渐隆起的小腹来确定孩子还在不在，而每每见到床褥上的血迹都会让我惊出一身的冷汗。数个月来，若非靠着陈太医出神入化的医术我的孩子怕是早就离开我了。

但是心中的恐惧却加速了情况的恶化，加上我自怀孕以来逐渐孱弱的身体实在是不堪支持我日渐沉疴的身子，在勉勉强强拖了七个月后我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康熙二十五年闰四月二十四日我和康熙的第二个孩子也就是康熙的皇十二女整整早了两个月来到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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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女儿，我的心中载着的是满满的痛苦。回想刚出生时她虚弱得连哭声都没有，产婆抱着她一脸慌张地看着我和佟贵妃，我差点就此崩溃，而她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房中的众人更是顿时乱作一团。眼见情况就要失控，此时身为母亲的意志让我强自压下心中的恐惧，更是顾不上产婆和保姆地阻拦撑起产后虚弱的身体使劲打了她一下，她这才勉勉强强地发出了如同小猫叫般的哭声。

不足月她明显的比当时的芩淑要轻要瘦许多，肤色也不是婴儿常见的粉红色，而是极度不健康的惨白。据照顾她的奶妈说平日里喂她的奶常常是喝进去的少吐出来的多，从她们的语气中从她们同情的眼神中我仿佛听见她们在说这个孩子是养不大了。深深的悔恨自打看到她瘦弱的小身躯时就缠绕着我。我不住地责怪着自己，若非我的固执，若非我的任性她应该像她姐姐一样健健康康的，而不是现在这样的虚弱。她好瘦小，好轻，我都不敢用力，只能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生怕她就此在我怀中停止呼吸。

“祁筝，你不要难过了，事已至此你再怎么样责怪自己也是没有用的。她是朕的女儿也是大清的公主，朕一定会让她健健康康地长大的。”他环着我的肩，让几欲绝望的我倚在他的胸前不住地安抚着我，“朕已经给她想好了名字就叫怡康，你说好不好？”

怡康？也就是快乐健康的意思吗？

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着的小女儿，我的泪是再也止不住地滑落了。

“怡康，怡康，对不起，是额娘欠了你。今生今世额娘会一直守护你的。”

命运

就在我生怡康的那一天，康熙为皇太子胤礽举行了出个读书的典礼。先前虽然太子一直都有上书房念书，但只是教他识字而已，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地为他聘请老师，开卷授课。因为惠妃纳喇氏是大阿哥的生母，康熙对其实是二阿哥的太子如此看重必然会引起明珠的警觉，他也越发地活跃在朝堂之上。而反对明珠的人也渐渐将这种敌对摆上台。起居注官乔莱带头支持汤斌的看法，主张开下河海口，而朝堂上的一群对明珠有意见的大学士们也纷纷奏是。康熙终于还是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决定开浚，更是绕开了靳辅而派了工部侍郎孙在丰前往督修。紧接着糟糕的事更是一件接着一件，五月初九，工部就靳辅多年治河无所成就向康熙提出了弹劾。康熙认为河工重大，如果因为一时不能成功就进行处分，另差人修理，反而会出更大的纰漏，只是下旨暂且等待一两年再说。

当我得知这个消息时不禁为靳辅松了口气，若非遇上康熙这样的明主，他怕是早就万劫不复了。闹了大半年的治河一事总算是暂时平静了下来，虽然靳辅这次是有惊无险，但我很明白康熙对他已经不再那么信任了。他的心中已认定靳辅言语浮夸，说的不能完全兑现。近日里他更是常常招那几个外国传教士进宫，我在向白晋打听之后得知康熙是在询问几个传教士有关国外治水的经验，看样子他是准备另觅良法了。

我虽然替靳辅感到难过但却无法为此而责怪康熙，他们一个是君，一个是臣，即使是处理同一件事，所看所想的也完全不一样。何况自康熙二十三年以来北方的沙俄就一直不断骚扰大清的边疆，今年正月十九，京中就得萨布素等奏报俄军再次侵据了雅克萨。五月二十八日更是在雅克萨城和俄军正式开战。康熙不但要处理国内政事还要应对外来的侵略，整日里是忙得焦头烂额的。我虽然为靳辅感到惋惜却也觉得能作为臣子追随这位千古一帝，他怕也是今生无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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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筝，怡康还好吧？”见我来了后，康熙暂时自繁忙的公务之中抬起头询问我女儿的近况。他近来政事繁忙已经许久都不曾有时间去看女儿了，但对她的关心却从不曾停止过。

我心中暗自感到一阵宽慰，他倒也不是那么的重男轻女。

“回皇上，怡康很好，最近她都没有生病，臣妾一直都有很小心地照顾着。”

“那就好，这样朕也就放心了。”他笑着拉过我坐在身边，沉默着细细打量着我，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这一阵子你又要忙后宫的事务，又要忙着照顾怡康，你也憔悴了许多。这样吧，下个月朕照例要到古北口外去巡视，你也跟去放松一下吧！”

“臣妾……”原本我想说我不想去的，但在见到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时我那一个不字却怎样也说不出口。

古北口位于北京东北部密云县古北口镇，是北京与河北省的交界地，也是康熙每次去木兰围场的必经之地，更是中原地区通向辽东平原和内蒙古的咽喉要地，有北京东北门户之称。但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也使得古北口成为一个多民族聚居、多文化汇聚和风格独特的古镇。上次来时只是匆匆经过，为的是去木兰打猎，这次康熙似乎是专门来古北口考察的，所以我们一行人也就暂时在这里扎营了。原本康熙承诺带我去镇上逛逛，见识一下多民族混居的风情，但京中却突然来了关于雅克萨前线的军报，康熙不得不立刻汇同随驾的大臣商议国事，因此原本答应过我的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没关系的皇上，一切以国事为重嘛。”我笑着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我本就对此没什么兴趣，现在不能去对我来说真的是无所谓。

“不行，君无戏言，朕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他倒像是铁了心似的，一门心思要履行他的承诺，“这样吧，朕让裕亲王陪你去吧，有他在你身边照料朕也比较放心。”

他是语带轻松地说着，可我听在耳中却不禁起了寒战。虽说除了我和福全之外还有侍卫跟着，可是让自己的妃嫔和自己的兄长一块儿出去逛街他自己却留在这里，这件事怎么想怎么透着古怪。难不成他知道了？我心中一惊，为自己的想法起了一身冷汗可随即转念一想却觉得是自己多虑了，我和世杰的事连福全都不知道更妄论是康熙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康熙今日的神色让我越看越觉得可疑。但我知道若是他真的起了疑心那么我的拒绝也就代表着心虚，这只能进一步肯定他的猜测。因此我只能装做若无其事地笑着说道：“臣妾谢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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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祁筝就暂时交给你照顾了。”营地中，康熙扶着我上了马车，并嘱咐着一旁的福全。

福全听他这么说倒是一脸的诚惶诚恐。“微臣不才，定当平安护送娘娘回来。”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握了握我的手。

“你去吧，玩得高兴一点。”

我越想越觉得不安，可是却始终都不敢开口拒绝，只能在他的目光下点点头，然后就随着车轮的滚动离开驻地往镇上进发。

到了镇上我就下了马车，我、福全还有康熙派来的侍卫一行三人就在街上步行。小镇的规模自是远远不能和京城相比，也比不上昔日随同康熙南下所到过的江宁和庆元，但因为地处华北、辽东、蒙古交界地，各个少数民族混居于此，所以处处可见服饰打扮各异的人，倒也别有一番景致。不过最让我欣赏的是好歹这里有许多不剃头的关外人来来往往，让自打来到清朝后就每日对着半月头的我感动万分。

虽说康熙让我“好好玩”，但是有他派的这个侍卫跟着，我们三人间的气氛变得十分的古怪，我连半点儿兴致都提不起来，只是随意地沿着街走着希望时间能够过得快一点好尽早结束这种变相的折磨。

突然，从街尾处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就看到前方的人群顿时混乱了起来，人们在慌忙中私下里乱窜。我抬眼看去，却见原来是两个人骑着马在集市之中如入无人之境般的疾驰，随着马蹄而过的是一阵阵飞扬的尘土和鸡飞蛋打的混乱。我们三人也立时退到一边的人群中避让。

“娘，娘……呜呜……”

突然我看见一个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呆呆地站在街的中央哭着，看样子好像是和父母走散了。她只顾着四处张望着寻找娘亲，却没有注意到疾驰而来的死神。

我见此情形想也没有想就立刻冲了出去一把抱住了那个小女孩。我正想带着她跑到一边去，却发现刚才自己冲出来时用力过猛，竟然把脚给扭到了，现下左脚直抽痉而我就这么僵在原地动不了了。好人难做啊！我在心中呻吟了一声，眼看着那两匹马朝我越跑越近我的脑中却胡思乱想了起来，根据牛顿运动定理要是这么着被撞一下我到底是会成平抛运动飞出去呢？还是会先作上抛运动然后再作自由落体式下落呢？

答案都不是。就在我闪神的当口上，福全冲了过来抱着我和孩子，借着与地的反作用力，将我们俩人一起带向一旁。因为冲力过大，我们三人先是撞在了路边的小铺上，接着由于承受不了三个人的重量，那个小铺应声倒地，而我们就像三明治般互相叠着摔在了地上。而更为不幸的是，我被压在了最下面。一个大男人加一个小孩的重量，再加上落地时剩余的能量，那巨大的冲劲差点把我压得昏过去。

“好痛！”我用手推了推福全，示意他快一点起来，不只是因为自个儿受不了，我担心怀中的小女孩被我们这两片面包给夹昏。

“筝儿，你有没有怎么样？”他迅速爬了起来，将小女孩从我怀中抱起担忧地问着我。

两座大山移除后我顿时感到轻松不少，只是头还有点晕乎，但我却依然向他摇摇头示意自个儿没事。

“二爷，夫人，您二位没事吧？”

那个号称大内高手的侍卫这时才赶了过来，不紧不慢地问了句。我瞪了他一眼想着刚才你这武林高手在哪里呢？不过此刻我也没时间和他计较，我替小女孩做了简单的检查，发现她没什么大碍，只是被吓得有点愣住了。确认她无误后我四处打量寻找肇事者，发现那两匹马已经停了下来，而两个罪魁祸首依然坐在马背上俯视着我们。由于背着光，我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但是他们见他们如此没有悔过之心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对着他们就喊道：“你们俩给我下来！”

他们却如同没听见一般依然纹丝不动地端坐在马上。我气愤地正要上前亲自把他们给揪下来，却见福全和那个侍卫已经快我一步地上前准备把那两人从马背上扯下来。可那两人的马上功夫十分了得，竟然躲过了攻击。可满人必竟是在马上夺天下的，几个回合下来，他们终究还是被福全和侍卫逼下了马。这时我才看清他们两的长相，他们一个四十多岁另一个三十多岁，但都长着一张国字脸，外加宽阔的额头，细长的眼睛，和厚实的嘴唇，那粗狂的长相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蒙古人种，外加他们那一身游牧民族的打扮更是肯定了我的猜测。哼，大清朝可没有少数民族保护法。

“你们是神仙吗？”我对着他们俩高声地问道。我的问题也许很可笑可是我的神情及语调中所透出的严肃却让人笑不出来。那个中年人依然是面无表情，可他身边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却像是被我的气势所压，愣愣地摇了摇头。

“那你们是身负急件的传令兵吗？”

那人又摇了摇头。

“那你们是人吗？”

那人条件反射般地又摇了摇头。

周围围观的人先是没有反应过来，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那人这才意识到上了我的当气急败坏地说道：“我们当然是人。”

“很好。”我冷笑着看着他，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你即非天神却做出如此藐视人命的事来那就是违背了天道，你又非传令史却在集市之中横行霸道，是触犯了律历，我本以为你们非人而是畜牲因而才有此等禽兽之举，但你自认是人，那更是违背了道理伦常。你们逆天、逆国又逆人，又怎么能让我们把你们视作人，归根结底你们还是两只畜牲罢了！”

“好，说得好！”

周围围观的人们爆发出了一阵阵掌声为我助威，而那个年轻一点的则涨红了一张脸，在那里“你你你你”的半天都说不出第二个字来。而那个中年人则冷冷地看着我依然不发一语。突然，他开口对旁边那个年青一点的说了句话，我却完全听不懂。

“他说：‘给他们银子。’”

福全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惊了一下转头看向他，却见他朝我点点头，示意是在解释那个男人说的话。我猛然间记起康熙和福全都精通蒙、满、汉三种语言。看来即使是在古代，小语种的优势还是一样不能小窥啊！

果然如福全所说，那个年轻一点的从马背上拿出一包银子朝我扔了过来，我掂了掂约摸有一百多两，够一家三口一、两年的开销了。

“娘……娘……我要娘。”

福全怀中的小女孩这时却突然哭了起来，我掏出手帕替她擦去眼泪，柔声对她说：“好孩子不哭，待会儿就带你去找娘好不好？”

她点了点头，这才止住了哭声。我替她理了理衣服，也趁此机会将银子放入她的怀中。周围围观的人见我收下了银子都发出了一阵嘘声，而那个中年人的眼中甚至露出了些许的鄙夷。我在心中冷哼了一声，露出最天真无伪的笑容慢慢走向他。然后趁他发愣的空档抬起左手就往他脸上扇去。他的反应极快，立时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我见他中计，立刻按预谋地也将右手甩了过去。他没有想到我会来一招虚晃，这下是被我打了个结结实实，“啪”地发出了好大一声响。他一愣之下放开了我的手，而他身边的人却已经叫嚣着冲过来要打我，福全这时也拦到了我的前头保护着我，可我却示意他不用担心，因为那个被我打的中年人已经拦住了那个人。

“收下你的银子是因为你伤害了小孩子幼小的心灵，理应赔偿精神损失费，这是你欠的。打你是要你牢牢记住今日你做错了，顺便给你一个教训不要总以为钱能解决一切。”哼，真是笑死我了，和我摆阔气，放眼全中国谁会比康熙更有钱？那位仁兄光是去江南玩了一次就花了几十万两白银，那钱还不多到淹死你。

那个中年人先是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没工夫理会他在那里发神经病，抱起那个小女孩就走，福全和那个侍卫也立刻跟了上来。我想着总抱着孩子到处乱转也不是办法，总得把她送回家呀。于是我们就找了间茶馆坐下歇歇脚，顺便问了问这孩子住在那里。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大概地说出了一个方向。我们打听了一下住在那个角的少说也有五、六十户人家。

皇室身份的唯一好处就是自个儿可以坐着不动专管发号施令，跑腿的工作自由下面的人去做。于是那位“大内高手”便非常不幸的成为了负责送孩子回家的临时奶爸，我们约好了在这里等他一块儿回去。

那个侍卫走后就只剩下我和福全俩人，我们分坐在桌子的两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曾开口，我们就这么沉默地傻坐着。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嘴角边带着一抹微笑看着我道：“刚才那一下……可够那人受得。”

我脸一热，猛然间激起那次在木兰围场时我就曾经打过他一巴掌，顿时觉得尴尬异常，低着头自我反省了起来。我们之间不觉陷入了沉默，无论是他还是我久久都没有说话。我想着我们不能就这么一直傻坐着，总得说些什么吧。于是那话未经我的大脑处理就这么蹦出了口。

“二爷，您怎么没留下来和爷一同商议京中来的事务呢？”

他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似乎是说错什么了。

“你不记得了吗，自打康熙十一年起，我就不再管事了。”

他的话却反而让我愣了一下，怪不得我不常在宫中见到他，原来康熙早就免了他的议政大臣职了。想来康熙也是担心福全会夺权吧！毕竟史书上曾记载原本这个皇位应该是福全的，但由于太皇太后认为顺治的三子玄烨出过痘更为合适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康熙。看来康熙的心中始终都对这位兄长存有防备之心的，这，就是所谓的天家吗？

话说到这里气氛较之刚才更融入了一份伤感，我真是恨自己干嘛没事找事提这些事呢！我们又恢复到了刚才那相对无言的状态

“祁筝，其实我一直都想……”

过了好久，才听到福全喃喃地好像想要和我说什么，但是我却没有留心，因为我的注意力已经全被对街店铺中一道一闪而过的光芒吸引住了。我站起身不由自主地越过了街，走进那家店。这是一家珠宝玉器店，满店都是珠光宝气的饰品，我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是哪一样引起了我的注意。

“祁筝，你在找什么？”

福全跟着我走进了店，见我四处打量着不免有些好奇。也难怪他心存疑惑，宫中的宝贝何止千万，这家店中的东西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上都差远了。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依旧浏览着店中的饰品。无意间我的眼睛掠过掌柜的柜台，却发现自己的视线被牢牢锁住再也没有办法移动分毫。眼前所见简直让我不敢置信。

“你是在看这个吗？”福全拿起柜台上的那件吊坠问我。

“琉璃，你喜欢这个吗？”

可我的眼前闪过的却是世杰拿着一件一模一样的吊坠笑着问我。恍恍惚惚之间，我分不清眼前的人是来生的那个世杰，还是今生的这个福全。

“夫人，您可真有眼光啊，这件东西可难得了。”掌柜的一脸谄媚地靠了过来，也将我自回忆中拉回。我急急地从福全手中接过那件吊坠仔细打量了起来。琉璃质地的珠子，没错，鹅黄偏淡的成色，没错。我一样一样地将它与记忆中的那件吊坠相比却一次次地发现两者之间惊人的一致。最后我怀着又期待又不安的心仔细往珠子中间看去，果然在其中看见了一滴红色的水珠。

“祁筝，你怎么了，要是喜欢的话就买下来吧。”

福全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我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哭了。这件琉璃吊坠带给了我太多太多的回忆。没有错，我可以肯定这就是我曾经带过十年之久的那件琉璃饰品。

我还记得那时为了祝贺我考上了高中，世杰说要买一件东西送给我当作庆祝。可是当时的我们没有钱，只能到旧货市场上去淘“金”。而那天恰逢一家当铺将一部分已经过了当期的货物拿出来拍卖。因为我的名字就叫作琉璃，所以一直以来我对琉璃有所偏爱，当它最后一个出现在那场小型拍卖会时我立刻就被它吸引住了。因为琉璃在二十世纪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而且当初抵押的人是将它和其它更贵重的首饰一起抵押的，因此并没有获得别人太多的关注，我和世杰也非常幸运地以极低的价格把它买了下来。但我们出了会场后，却有一个老头一直跟着我们，我们觉得奇怪，问了他之后才知道他就是那个当初不得已当了祖上传下的家当的人。我们不解他为何要一直跟着我们，他感慨地说其实所有的抵挡物品中只有这件是最珍贵的，据说这是清末时的盗墓者从一个满清贵族的墓穴中盗出的，接着辗转颠簸，几度易手，最后才来到了他的家中。因此他当时故意贬低了它的价值以期将来有一天能赎回来。我们见状觉得奇怪既然他这么难以割舍为何刚才不拍下来呢，这件东西的成交价还不到百元。但那个老头却说他感觉这件饰品和我更有缘希望我好好珍惜，然后就这么走了。

当时我和世杰都不相信他的话，现在看来却是真的。想不到在三百多年前的康熙年间我竟然能再次见到它。

“喜欢的话就买下吧。”

福全笑着看着我，我朝他点点头，对这件琉璃我有着深深地怀念，现在再见简直就是失而复得。

“掌柜的，开个价吧！”

“二百两。”

那个掌柜的看我们衣着华贵又一幅志在必得的样子立刻狮子大开口。我皱了皱眉觉得实在是太黑了。可是像福全这种一身下来就大福大贵的人根本就不会讨价还价，他立刻就摸出银票来准备付账。

“等一下，我家主子说了，这件东西他买下来送给这位姑娘。”说完那人将一张三百两的银票“碰”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我转身看去竟然是那两个在集市中被我教训了的蒙古人。难不成自刚才他们就一直跟着我们，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不过看来他们不常来关内，竟然连我这身装扮是少妇还是少女都分不出来。那个年轻一点的有些挑衅地看着福全，而那个中年人则死死地盯着我。我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了回去，然后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放在掌柜面前说道：“五百两，我自己买给自己，两位都不必争了。还有，我已经嫁人了不再是姑娘了请两位不要叫我姑娘，请称呼我为夫人。”说完之后我还故作潇洒地回看了他们一眼。天知道我现在心中有多么的心痛，五百两啊，那可是我几个月的月俸啊！那两人倒是愣了一下，随即，那个年轻的在中年人耳边说了什么，然后那个中年人耸了耸肩接着就和他一起走了出去。那个年轻的在走过福全面前时故意撞了他一下，福全岁愣了一下但他脾气向来很好也就没有在意，而那个中年人却在经过我身边时却在我耳边轻轻地嘀咕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蒙古语。

“夫人，您的坠子请收好。”

掌柜的笑着将琉璃递给了我。我瞪了他一眼暗想着你倒是好，渔翁得利狠赚了一笔。我悻悻然地接过盒子，取出坠子就往脖子上挂。可现如今挂项坠用的都是红绳，我试了半天也没调整到合适的高度。

“我来吧！”

福全接过我手中的线头替我调整好了高度后，在我的脖子后面打了个结。他的手指竟无意中碰到了我的脖子，那肌肤相触的温暖不但让我吓了一跳，他也是一惊之下呆住了。我觉得尴尬异常，逃也似地回到了茶楼，他也沉默着随我回来。我们俩就又那么着无语地面对面。可刚才那情景实在是太令人尴尬了，我想找个话题来化解这份僵局，突然想起了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临走时说的话来。

“对了，刚才那个蒙古人走时和我说了一句蒙古话。”

“哦，他说什么了？”

我将刚才那人所说的话模仿着重复了一遍，却见福全的脸突然变得铁青，而原本握在手中的茶杯也“啪”的一声被他给捏碎了。

“王爷！”

我下意识的惊呼了一声，赶紧掰开他的手把碎片拿掉，顺便替他检查了一下，我见他的手没有割破，这才轻舒了口气。

“王爷，他到底说了什么，怎么惹您生这么大的气。”

“娘娘！”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也不自觉地用起了宫中的称呼，“这句话您一定要忘记，千万不可以再去问别人，特别是皇上。”

我见他如此认真，也隐约觉得不安，只能点点头。就在这时，那个侍卫终于回来了，我们也准备回镇外的营地。

也许是刚才摔倒时撞到了背，一坐上马车，我感到背部隐隐作痛，而且随着马车的颠簸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娘娘，到了。”

马车终于是停了下来，福全的话也算是给了我解脱，我弯着腰从车中走下，却感到随着我的动作自背后传来一阵揪心的疼痛。我整个人一下子没站稳，立时就失去了重心就往前倒去。

“娘娘，当心！”

他伸出手臂来想要扶我一把，而我也就这么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我因为这突发的意外而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耳边就传来一声喊。

“祁筝！”

完了，这分明是康熙的声音，这下子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们俩在做什么！”

康熙的声音中隐隐带着几分怒意，他一把拉过我，用力之大立时就牵动了我背上的肌肉，霎时我就觉得冷汗自头上不断冒出。我勉强抬起头看向他，却在见他原本震怒的神色在见到我的脸后明显地愣了一下。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头上还冒冷汗？”

废话，我的背痛的要死，现在又被你这么一吓，三魂六魄飞走了一半，脸色当然跟鬼似的。

“皇上，微臣失职了，刚才娘娘在集市时差一点被疾驰而过的马撞倒，想来是受了伤。刚才娘娘疼得站不稳，微臣不得已才扶了娘娘一下。”

有福全帮我解释我也稍稍松了口气。想来也是，哪里会有人当着人家老公的面偷情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皇帝，他又不是不想活了。抬眼看去，却发现康熙正在审视着我，我理直气壮地回望了过去。对他的的探究我根本无需心虚，因为福全说的全都是事实。

“那好，要不要让太医给你看看？”他终究是冷静了下来，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猜测太过荒唐了，眼神也没有那么的锐利。

“不用了，我让心荷给我抹点药膏就好。”我赶紧拒绝他的好意，我清楚自己只是拉伤或是撞伤罢了，何况我实在是不习惯让别人在身上摸来摸去的，即使是医生也一样。

“那好吧，你先下去吧！”

他见我如此说却也没有再坚持，我应了句“是”后就回自己的营帐去了。

一回到营帐我立刻让心荷替我看看后面到底怎么样了。她替我微微掀开衣领看了看后回道：“娘娘，确实是红了好大一片呢。”

我向她点点头，接着说道：“那你去太医那里替我拿瓶药膏过来替我抹一抹吧。“

“是。”

心荷领命后就走了出去，其他人也因为要忙别的事而不在，帐中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百无聊赖地等着心荷，却感到背上的伤火辣辣的疼。我索性脱去外衣仅着兜衣用水沾湿帕子敷在疼痛的地方。冰凉的感觉暂时缓解了我的疼痛，可是我的手又要绕道后背去又要按住帕子紧贴疼痛处，这么吊着实在是难受异常。就在这时，帐幕被掀了开来，看样子是心荷回来了。她怕是见我这么着太累，接过我手中的帕子替我捂着。我回过头想问她要膏药，却吃惊地发现那人不是心荷而是康熙。

“皇上！”

我惊呼一声，赶紧想要站起来，他却按住我的肩示意我继续坐着。不敢违背的我只能这么继续坐着，却尴尬地发现自己几乎是成半裸状态。当他好不容易把帕子拿开我以为终于可以穿上衣服时却发现他的手上竟然拿着一瓶药膏。我原本高兴的心迅速沉了下去，看样子心荷是被他拦在门外了。

“皇上，臣妾自己来吧！”

为了不让他明为帮忙实为吃豆腐的恶劣心思得逞，我宁愿自己麻烦一点。

“你抹得到吗？”

康熙高深莫测地笑着问我，随手将药膏涂在我的痛处。宫中的御用药果真效果奇佳，才刚抹上，那阵阵清凉感立时将我的疼痛去出了一半，加上那药膏本身的清香味更是放松了我的神经。

康熙在抹完药膏后并没有收手，反而顺着我裸露在外的肩一路抚上了我的脖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他在刚才福全不小心碰到的地方多停留了一会儿。我又是害怕又是紧张，心中不住地暗骂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平日里让人伺候惯了怎么今日就这么勤快想要自己动手，平白无故地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暗叹了口气，我放弃地闭上了眼睛，集中精神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准备接受他的“临幸”。

他的手自项后绕到了胸前，突然，我感到他的手停在了我的锁骨处，身后也传来了他的疑问。

“这是什么？”

他用手挑起挂在我脖子上的红线，而那个琉璃吊坠也就这么顺势从我的兜衣中滑出。他一手搂着我，一手把玩着这个琉璃珠子，头也顺势靠在了我的肩上，

“回皇上，这是臣妾刚才在市集买的，臣妾见它小巧可爱就买了下来。”

他的呼吸不时地吹过我的耳边，让我的心更为的慌乱。我心中暗自揣测着他的心思，却也祈求他倒是干脆利落地快一点给我来个了断，这么死缓般地半拖着他倒是挺乐在其中的，我却快疯了。

“这东西虽说比不上宫里的精贵倒也做得小巧别致，朕看着也喜欢，要不朕拿其它的琉璃饰品和你换一下？”

他的话让我的心中猛地震了一下。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转头看去却是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和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这件东西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是世杰当初送给我的陪了我整整十年，直到我去世时还带在我身上。不要夺走它。

我的心让我拒绝，可我的理智却告诉我不可以。今日的康熙让我觉得不安，刚才下车的那一幕表面看着是过关了，可谁又知道他心中是不是真的相信了呢？

在飞快地分析了厉害之后我努力端出笑容对他说：“皇上说什么呢，皇上要是喜欢臣妾这就送给皇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到在我说出这一番话后康熙好像是有些个松了口气，而原本搂着我的手似乎也没那么用力了。但此时的我却想不了那么多了，我抬起手想要解开后头的绳结，却出乎意料地听他说到：“算了，朕不过和你开个玩笑，你竟也当真了。朕一个大男人带着这个玩意儿像什么样子。”

他语带轻松地说着拦住了我的举动，但我却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感到轻松反而自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伤感。不过好歹这件琉璃是不用给他了，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这么一来一往也有半天了，我这时才闻到自他的衣服上传来阵阵酒香。

“皇上，您刚才是不是喝过酒了？”

“是啊，刚才朕让其他人都退下去，和裕亲王两人单独小酌了几杯，还不慎撒了一些酒在身上，他原本想要用帕子替朕擦的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反而发现自己似乎在集市掉了东西，看样子还挺要紧的，急着和朕告了罪就回去找了，这不，这酒就这么留在了衣服上。”

他说着说着手也跟着不安分了起来。我轻轻地在他怀中喘息着已经顾不得福全的事了只想着赶快脱身，否则现下是被他吃定了。

“皇上，您带着酒味到处走总是不好的，有损您的威严，臣妾看您还是换一件干净的衣服上去吧！”

我发自内心，无比真挚地强烈建议他。他在考虑了会儿后点了点头说：“好吧。”随即放开了我。我一脱身后立刻穿起衣服，扣上扣子，可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的关系，我的手不住地发颤，那脖子根处的最后一粒是怎么也扣不上。我红着脸看着这个罪魁祸首，他低笑着替我扣上了那该死的最后一粒。我一待他扣完就立刻把心荷叫进来，让她去康熙的帐中拿一件干净的衣服来。她片刻之后捧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回来，我亲自替他换上。期间我故意放慢动作，为的就是拖延时间，眼瞅着就快用膳了，那样我就能躲过一劫了。

在我的“慢工”之下这“细活”总算是做完了，而李德全也适时地赶来说是用膳的时候到了。暗中松了口气，对他的好感急速飙升，他来得可真是及时啊。但我发现我高兴得实在是太早了，我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只不过地点由我的营帐改成了他的大帐，性质也由白日调情变成了夜间皇帝点召嫔妃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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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忘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两句金科玉律呢？偎在他的怀中我闷闷地想着，却突然意识到我该起身了。即使是被召幸，嫔妃也是不能留一整夜的。

“皇上。”我轻轻唤了他一声示意他放我起来，却见他在对我笑了笑后反而将我紧紧地搂在怀中，低低地在我耳边说着：“你今次就不用走了，这也不是在宫里，没那么多的规矩。”

完了。

我不由得地暗自在心底呻吟了一声。兴许别人会觉得不适应，但我向来对宫中有这么个规矩而感到异常的高兴。虽说除了第一次和那一次之外我都没有感到过多的疼痛，总的说来康熙对我还是很怜惜的。但每一次同他的颈项交缠都一再地让我感觉自己的无力。我不能忍受也不容许自己在被一个男人拥抱时心中还想着另一个人，这无论是对我自己对康熙对世杰还是对可能由此而诞生的小生命来说都是一种侮辱。因此至少在这种时刻我是将自己的身体连同心完完全全地交给康熙的。而每每的缠绵，这个“丈夫”就会借着肌肤的相亲轻而易举地走入到我的心中，我根本无力抵抗，只能任由自己一点一点地陷入他的柔情之中。因此我不愿意侍寝更不愿让他看见我在激情退却后的脆弱。

无声地叹息着，任凭他将我搂在怀中，我闭上眼睛，希望借此锁住我的眼泪，锁住我的情，也锁住我的心。我就这么依偎在他的怀中沉沉地睡去，直到一丝冷意将我惊醒。睁开眼来才发现原来康熙竟然有踢被子的习惯，轻轻叹了口气，坐起身子替他拉过被子盖好，旋即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

浓密的剑眉此刻平缓的舒展着，挺直的鼻梁下那张总是略带不快紧抿着的薄唇也松弛了下来，而那向来绷得紧紧的脸部线条则完全释放了自己。熟睡中的康熙卸下了平日的威严，甚至还隐隐透着几分脆弱。这样的他，这样相似的五官却让我不觉想到了祚儿。他也喜欢踢被子，我还记得那时常常提醒他要注意呢。想到这个早夭的孩子，我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滑落。我强自忍受着痛苦，可那低泣声倒底还是惊醒了康熙。

“祁筝，你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哭了，是不是朕刚才弄疼你了？”

他拉过我将我搂在怀中，大手抚着我的背问我。

“没有，臣妾只是想到祚儿罢了。”

嘤嘤地哽咽着，却也带出了一抹怨。我的祚儿走了也快一年了，本来这次我不想随康熙北上塞外就是因为七月里是祚儿的忌日，我想留下陪他，却敌不过他的纠缠，终究还是随他出了京。

而他闻言也是僵了一下身子，随即将我抱得更紧。

“朕这次勉强你来为的就是希望在七月时将你带离京城，不想你记起那些痛苦的事，看来还是失败了啊。”

他轻声地感慨着，我却因他的话而僵住了身子。原来是因为这个所以他才硬是拉着我要我陪他出游。此时此刻我无法言语，那原本的点点心酸与哀伤之中更是融入了一分我也分不清的情感在我的心中交织着，让我无法思考只能就此在他的怀中啜泣着。但有一点却让我清楚地明白，虽然我不爱他，但他毕竟是我孩子的父亲，是我的丈夫，他早已进驻到了我的心里。对于他，这一生，我怕是都无法放下了，因为我早已没有了选择。

暗流

因为雅克萨前线战事吃紧，我们于是提早自古北口外启程返京。同俄国的战事断断续续地打了两年，近来清朝终于开始占有了一定的优势。京师之中的气氛也较之轻松了许多。步入九月之后蒙古各部的首领陆续遣员进贡，这些蒙古人本就热情开朗，此番更是一路热热闹闹地进京……北京城之中突然之间变得格外的热闹。这份欢快也一路随着他们的晋见康熙而被带至了后宫之中。近来宫中到处可见身着蒙古服装的各部使者，他们除了带来了对康熙的敬意之外还奉上年供。康熙也一次次在乾清宫中设宴热情款待这些特使，并进行例行的赏赐，这么一来一往的使得宫中好似过年了一般。

“娘娘，娘娘。”

芩淑调皮地拉着我的项珠，站在床上又蹦又跳的。

“好了，芩淑乖，让额娘替你穿好衣服好不好？”

我笑着看着她一脸认真地问道。她转了转眼珠也认真地看着我随后点了点头。

“好，好。”

“芩淑好乖。”

我欣慰地亲了亲她，随即飞快地替她套上外罩再扣上扣子。小孩子的耐心是有限的，得赶在她又发现什么新鲜事物前赶紧将一切都做好。

“呼，终于穿好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满意地看着经过我装扮的小天使。头上梳着两个可爱的包包，水汪汪的眼睛上越着两道漂亮的弧线，眉间却是一点驱邪避祸的朱砂，身着喜气的桃红色缩小版宫装，腰间系着富贵平安的玉佩，粉粉的小脸绽放着令我心醉的纯真笑颜。

“哎呀，朕的芩淑今天好漂亮。”

一句赞美伴着笑声突然自我身后响起。我回过头去却见康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倚在门口面带微笑地看着我们。

“皇上，您怎么来了？”

我有些惊讶他竟然这么早就到我这儿来，算算时辰应该刚下朝不久，这会儿他不是应该去书房看阿哥们上课吗？

“今儿个老祖宗娘家科尔沁也来人了，朕待会儿要亲自去见见，当中有点儿空，所以就过来看看你。”他一手抱起女儿，一面对着我问道，“你这又是要去哪里呀？”

“太皇太后要我带着公主们到慈宁宫去，各部的女眷们还有各旗的贵妇们都聚在那里。”我一边回着一边借着他抱着芩淑的机会替她穿上鞋子。

“哎呀，朕怎么把这给忘了，女眷们进京后就会去给老祖宗请安的。”他一脸恍然大悟，禁不住感慨了一下，“那怡康呢？也过去吗？”

“怡康的身子弱，那里人太多我怕她会生病，所以让心荷留下照顾她，我已经禀告过老祖宗了，她也已经准了。”

“那就好。”他说完这句却突然不再作声了，只是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他这么着却让我一下子有点不习惯，却又猜不透他这是为了什么。

“皇上，怎么了，是不是臣妾的装扮有什么不妥？”

我不由得用手扶了扶头上的簪子，不禁揣测着是不是自己今日的妆扮有失妥当。

“没有，只是太美了，叫朕看着都有些个醉了。”

他看着我有些恍惚地说道手也不自觉地抚上了我的脸。我感到脸上一热，心中却不由得感慨着他可真是会哄女人啊。明知道这句话他不知对多少人说过了，但我相信只要是女人听着都会感到高兴的。

“皇上这是在说什么呢，说起样貌我哪里比得上宜妃姐姐和琳贵人啊！”

高兴归高兴，我可不会因此而昏了头，我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何况为了不显得与众不同，今日我只是穿了件寻常地红色宫装，脸上也不过略施薄粉而已那里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不，你和她们是不一样的……”他出神的看着我喃喃自语着，渐渐弯下腰来。我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发现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霸道地环上了我的腰，我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来越靠近我。

“亲亲！亲亲！”

女儿天真的童声，突然自我们中间响起，却也适时地打破了我们之间涌动的暧昧。不过被女儿当场抓包，我却已是尴尬的满脸燥热了。

“皇阿玛，皇阿玛，亲亲，淑淑也要。”

小丫头不但搅了她父亲的好事更是进一步的得寸进尺。康熙却也只能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硬是凑过来粉嫩的小脸，却又不忍斥责她的天真，最后只能无奈地对她投降一边连连说着好，一边奉上几个“龙吻”。我暗自感谢女儿的及时解围，正在窃喜还是女儿贴心之时，却见康熙一脸算机地靠了过来在我耳边轻语道：“刚才的算是先欠下了，等晚上了朕再和你讨回来。”

我什么时候有欠他了？明明是他自己偷香不成却还赖在我头上。我越想越觉得不公平，刚想开口为自己申辩，却见梅香快步走了进来。在请过安后她说道：“娘娘，太皇太后派人来催了，让您快一点过去。”

这下子康熙也收起了笑脸，正色说道：“既然老祖宗叫你，你就快去吧，朕待会儿也会过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我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接过芩淑后就随梅香向外走。才到门口却听他在身后说道：“对了，朕差点忘了，还要加上利息。”

我闻言差点跌到，梅香却是一脸不明地问我：“娘娘，您和皇上借钱了吗？”听她这番话我只觉额上不由得浮现出几条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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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芩淑才刚踏进慈宁宫，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欢笑声。慈宁宫现如今住着后来的孝庄文皇后和孝惠皇后两代大清太后。特别是那位曾经的庄妃木布木泰，辅佐了大清两代帝王被后世人尊称为定国太后，洞察力及见识远非一般人可比。每次见她我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出半点纰漏，生怕被她看出些什么来。不过今日我好像真的是有点迟了，于是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有些紧张的心微微平静一下，随即抱紧了芩淑踏进了慈宁宫。

“臣妾给太皇太后，皇太后请安。”

我微微福下身去，镇定地向坐在首座的两位重量级人物行礼。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都等了你好久了，怎么现在才来？快，把芩淑抱过来给老祖宗我瞅瞅。”

孝庄此时已经７４岁高龄了，但仍然精力充沛，一点都没有老年人的萎靡之态。她笑着随口问了我一句，同时让苏麻喇姑将芩淑报了过去。我笑了笑，坐到了佟贵妃的下手，顺手将孩子递给她，并没有说是因为康熙的突然来访而耽搁了些时候。除了我之外，皇贵妃、贵妃、荣妃、惠妃、宜妃……光是康熙的嫔妃就来了一大堆，还有蒙古各部进京朝贡的女眷及八旗贵妇，这可不是出风头的时候。

“乌库妈妈，亲亲，亲亲！”

芩淑笑着拽着太皇太后要她亲，我则借机打量了一下，除了芩淑之外，康熙的三女、五女、六女和十女也在，总之只要是还没有夭折的公主都随母亲聚在了慈宁宫中，甚至还有康熙弟弟恭亲王常宁寄养在宫中十六岁的女儿。除了康熙的十女才刚足岁不久还被抱在保姆怀中，包括我的芩淑在内的其它公主都围绕在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周围，而其它嫔妃贵妇则端坐在侧，细细地打量着这些名副其实的金枝玉叶。

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都觉得今日的气氛有一点不同寻常，但也说不出是哪里有问题。

“妹妹真是好福气，皇上疼爱九公主的心可不比疼太子少。姐姐我真是羡慕呀！”

宜妃笑着看着我说。她为康熙生了三位阿哥，膝下并没有公主，但我不认为以她要强的个性会喜欢女儿多过儿子。

“是呀，皇额娘，她们娘俩这一大一小两个美人胚子才一进来立刻就为这慈宁宫增色不少。”

今日这是怎么了，连太后也在一旁猛夸芩淑。我惴惴不安地朝太皇太后看去，却见她一脸认真地打量着芩淑，眼中有我看不懂的神色。转头看向佟贵妃，指望着她能给我一点暗示，却见她只是有些出神地看着前方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鄂诺多，你看着喜欢哪一个呀？”

太皇太后一边逗着芩淑，一边问着一旁一个蒙古贵妇。

“都好，都好，我是眼睛都花了，皇上的女儿一个个都长得如花似玉的，看着都叫人心疼。”

她笑得花枝招展的，说着发音古怪的汉语，可回的却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搞了半天我还是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

“你可要好好看看呀，这可是给你们家塞夫（蒙古语，好儿子）选媳妇儿，你可要好好挑啊！”

太皇太后这一席话却让我刹时如同掉进了冰窟窿一般。原来这是在给蒙古部的王子选妃。该死的，我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咒骂了一声，瞧她的年龄她儿子才几岁啊，这么早就想娶老婆了！却也明白为何刚才宜妃一个劲儿地夸芩淑了。我狠狠地朝她看了过去，她却没想到一向柔弱的我竟然也会有脾气被我这么恶狠狠地等着整个人不禁瑟缩了一下。而那个蒙古贵妇听了太皇太后的话却是真的正了正色细细地看了起来。

我胆战心惊地看着太皇太后怀中的芩淑，却见她像是被那个贵妇肩上那件虎纹的坎肩吸引了，伸手过去就想摸。

“哎呀，这位小公主倒是一点都不怕生呢。”

她笑着向芩淑伸出了手，芩淑向来是不怕生的，立刻就笑着扑到了她的怀里。坐在我对面的贵妃钮钴禄氏看准了是个拍马屁的好机会刚想说什么却被我冷冷地眼神硬是将到了嘴边的赞美之词给逼了回去。我紧张地观察着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就怕她说出我所害怕的话来。

“老祖宗，臣妾瞅着德娘娘生的皇九女倒是和王妃很有缘呢！”

冷不丁地一旁一个美艳的少妇嘤嘤地说道，她的话却让我的心一阵狂跳。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人，但不知怎的却感受到她看向我的眼神之中含了几分恨意。

“回太皇太后，裕亲王福全在宫外候着，说是来接福晋回府。”

“唉呀，瞧瞧你家王爷，我才把你叫进来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急急地寻过来了，真是个情种。好了，让他进来吧，我也有些日子没见到这个混小子了。”

太皇太后笑着对那个少妇说着，却也点明了她的身份。原来她是福全的嫡妻西鲁克氏。周围的贵妇们闻言笑成了一堆，她却只是笑了笑，但神色中却有一抹莫名的哀伤。我就不懂了，我什么地方得罪她了，让她如此算计我的女儿。

“臣福全参见太皇太后、皇太后、各位王妃、娘娘。”

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福全已经进来了，跪在了地上给太皇太后等人请安。

“福全小子啊，快点起来吧。那，你媳妇儿在这里，瞧仔细了，我可没有欺负她，你还是快领回去吧！”

太皇太后笑着指着西鲁克氏，一边揶揄着福全。

福全有些害羞地回道：“老祖宗说笑了，孙儿哪里敢啊。”

“对了，你见过察晖多尔济的孙了吧，他母妃鄂诺多向我替他儿子求一个媳妇儿，你看着给点意见吧！”

“是。”福全恭恭敬敬地回到，接着又问，“老祖宗可有中意的了？”

“还没有定，只是你媳妇儿刚才说德妃那儿的皇九女看着和鄂诺多有缘罢了。”

太皇太后笑着随口说了句。却让我和福全同时一惊。他转头看了一眼西鲁克氏，却见她直直地看向他，眼中有着一丝我不明了的快意。接着他转过头看向我，我激动地看向他，心中狂喊着“不”，希望他能从我的眼神之中猜到我的心思。他似是真的被我眼中的祈求之情所惊，人微微颤了一下，接着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孙儿见过小王子了，十四五岁正是雏鹰欲振翅高飞之时，这公主才四岁怕是年龄上小了一点了吧。”

“反正也不是现在就要嫁过去，等到公主成年了小王子不也正值壮年吗？”

那位西鲁克氏像是和我的芩淑有仇似的，咬住了一点都不肯松口。

“等到公主成年还要十四年，那时小王子都块三十了，你让他就这么等着吗！”福全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响了起来，西鲁克氏被他那么一吼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委屈地流下了眼泪。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福全的脾气素来很好，何况他对福晋的疼爱举朝皆知，众人怕是第一次见到他失态。他也是被自己的反应下了一跳，一脸愧疚地走过去搂着西鲁克氏安抚地说道：“对不起，福晋，刚才我一时情急了。”

“好了好了，小两口说着说着怎么就拧上了？混小子，不是皇额娘说你，你媳妇儿的贤惠能干咱们在座的人之中又有谁不知道？前儿个你府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还不是靠她替你收拾得妥妥当当的，这么好的儿媳妇真实打着灯笼都难找！”皇太后先是责怪了福全几句，随后又慈爱地笑着劝西鲁克氏道，“绮琪，你们也是算是老夫老妻了，难道还和新婚的小夫妻似的闹别扭不成？那混小子也不是故意的，也和你道歉了，皇额娘刚才也骂过他了，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无论你是卖皇额娘一个面子也好，给那混小子留点面子也好，这次你就原谅他吧。”

西鲁克氏看着皇太后的笑脸又看了一眼愧疚的丈夫，终究还是破涕为笑，娇羞地点了点头。周围的贵妇们见他们俩这么一吵一合的纷纷取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气氛也暂时消失了。我看着他们夫妻和和睦睦的样子却觉得有一点心酸。傻瓜，我不由得暗自斥责了自己一声，你不是一直都希望他幸福吗，现在看到了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黯然地低下了头，我顺势也掩去眼中的几许落寞。

“什么事这么热闹呀？也告诉朕，让朕高兴高兴吧！”康熙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满屋子的人除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之外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众口一声地说道：“给皇上请安！”

“好了好了，今日里都是自家亲人不必那么拘礼了。都起来吧。”

在众人都起身后，康熙潇洒地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道：“孙儿给老祖宗、给皇太后请安！”

“皇上也快快起来吧！”皇太后最是仁慈，立刻就笑着免了康熙的问安礼。

“对了，刚才到底什么事，大家笑成这样？”

皇太后看了西鲁克氏一眼调侃道：“喏，还不就是……”

“没什么，只是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罢了。”

自打刚才起就默不作声的太皇太后突地截住了皇太后的话，并让苏麻喇姑将芩淑抱还给我。我紧紧地抱住芩淑，看着她不知道她心中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康熙向来对她敬重有佳，听她这么说只是会意地挑了挑眉毛却也没有再问。

“皇阿玛，皇阿玛！”

芩淑看到他来了倒是格外的高兴，我则暗暗叫苦，这当口上小姑奶奶你就别出风头了。众人的目光立时集中到了我这边，康熙也笑着走了过来，却是对我说道：“祁筝啊，你早上走得也太匆忙了，连芩淑的长命锁都落下了，这不，朕看到它摆在桌上，就顺手带来了。”

我的老天！我暗地里倒抽了口气，这下子谁都知道我为什么迟到了。康熙啊，康熙，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果不其然，众人看向我的眼光霎时就变得复杂了起来，有人是带了几分羡慕，而有人则是带了几分的怨恨。康熙像是没感受到似的，径直朝我走了过来，从衣袖之中拿出长命锁，亲手给芩淑带上。我偷偷向那位蒙古王妃看去，见她是一脸满意地看着芩淑，不住地微微点头。

我的心在看到她的笑脸后立刻沉入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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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姐姐，请借一步说话。”

太皇太后叫散了之后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出了慈宁宫，康熙也返回乾清宫继续接见蒙古特使。我让梅香抱着芩淑先回去，自己则及时截住了自刚才起就有一些混混谔谔心不在焉的佟贵妃。她见到是我拦住了她，倒是有一些吃惊，微微愣了一下之后问到：“妹妹有什么事吗？”

“姐姐，妹妹有些私密的话想和姐姐说，我们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吧。”

我不是皇后，在宫中没那么尊贵，父亲也只是正黄旗下的一个副参领，在朝中根本毫无力量可言。而看今日的情形那个蒙古王妃怕是看上了芩淑，但光靠我一人根本就无法挽回什么，想来想去也只有她能帮到我了。

她有些诧异却还是点了点头，带着我回了她的乾清宫。

“妹妹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吩咐其它人都退下去了后她缓缓对我说道。

“佟姐姐！”我“嗵”的一声立时就给她跪下了，她见状大惊，赶紧急急地想要扶起我。

“妹妹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这是做什么呀！”

“不，姐姐，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想来那位蒙古王妃是看上芩淑了，要是她向皇上或是太皇太后开口要芩淑那该怎么办呀！”

我拽着她的手，就是不愿意起来，我已经抱定了主意若是她不答应我是怎样都不会起来了。

她见我这么直接反倒是有些愣住了。好半天才开口道：“这还是没准的事呢，皇上也不一定会答应啊！”

“不，若是等到让皇上知道一切就都太迟了。这位小王子是察晖多尔济的孙子。而察珲多尔济是土谢图汗部的大汗，他的弟弟则是统掌漠北蒙古喇嘛教的大活佛哲布尊丹巴一世。皇上早有心笼络漠北蒙古，为的就是抵挡越来越不安分的噶尔丹，您也了解皇上的性子，当年撤三藩时，建宁公主都跪在地上求皇上了，皇上还是铁着心肠将额附和世子拖出去砍了祭旗，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没有说什么。那可是皇上的亲表弟呀，而建宁公主更是皇上的亲姑姑，当初要嫁是皇上的一句话，日后要斩又是皇上的一句话。大义灭亲这种事皇上都不在乎了，何况只是送一个庶出的女儿出去和亲呢！”

话说到这里我已经是泣不成声了，也顾不得这些话是不是会引来杀身之祸。当初看电视剧时曾经为康熙的这分钢铁般的意志所折服，现在我却为他的帝王心思感到绝望，为了大清江山社稷即使是亲生骨肉他也一样会牺牲的。

佟贵妃闻言大惊，赶紧拦住我不让我再说下去。

“妹妹不要再说了，这可是大罪呀，何况若是九公主真的被选上了那也是她为了我们满人的江山献身，是她的荣幸呀！退一步说，同蒙古和亲的公主皇上一般都会赐封固伦公主，从和硕公主到固伦公主，那头衔代表的可是两种身份，你这个做额娘的应该替她感到高兴才是。”

“高兴？！”我突然站了起来冷冷地看向她想不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太祖皇帝的四女穆库什是如何抑郁而终的，姐姐难道不记得了吗？我没那么伟大，我只知道我是芩淑的额娘，我要保护我的女儿绝对不会让她嫁到那么遥远的地方终身都不得回转娘家。姐姐，我真是错看你了，想不到你会如此说，若是你的八公主没死，若是今日是她被选上你还会这么冷静吗？佟姐姐我们都是母亲，您难道真的不能体会我的心吗？”

她听了我的话后明显震住了，黯然地神情再一次地浮现在脸上。很好，不要怪我残忍再次提醒她丧女之痛，为了我自己的女儿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罢了罢了。”末了她像是想通了般地长谈了一声道,“当初带走禛儿我一直都觉得有所亏欠，这次就当作是还给你吧！”

我见她转了口知道有了希望高兴得连连点头。

“但是你也必须有所付出。”

“是什么？”她的一句“但是”让我才放下的心又立时悬了起来。

她笑着摆了摆手对我说：“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也很喜欢芩淑，何况她是胤禛的亲妹妹，我只想来个亲上加亲。”

“亲上加亲？”

我有些不解地看向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缓缓对我说道：“是这样的，我哥哥的长子舜安颜只比芩淑大几岁是我阿玛的心肝宝贝，我想着将来皇上也会为他指婚不如现在就替他挑一位称心的也好安安阿玛的心。”

佟国维的孙子？看着眼前的佟贵妃我才明了自己曾经自以为的聪明是多么的肤浅，到头来我终究还是算不过这些已经在后宫之中挣扎了十几年的女人，想来佟佳氏能爬到今天的地位也是费尽了心机了吧！我过去真是小看她了。罢了罢了，至少这样可以确保芩淑能留在我的身边，至于将来……哼，我在心中冷笑着，一切都还很难说。

就此我和佟贵妃兵分两路，太皇太后、皇太后那边她会去替我说情，而康熙这里则由我来负责摆平。商量完了之后我们是立刻兵分两路行动，因为现在是分秒必争。但是康熙忙着接见蒙古使臣我只能干着急地在乾清宫外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使节进进出出的就是等不到他空下来。

“李公公，还有多少人啊？”

我心里焦急万分，忍不住向李德全打听。

“德主子少安毋躁让奴才看看。”他翻了翻等候接见的名单然后说到，“还有厄鲁特蒙古噶尔丹的使臣，喀尔喀蒙古泽卜尊丹巴胡土克图的使者，喀尔喀蒙古额尔克戴青的使者……”

“我的天，还有这么多人啊！”我惊呼了一声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无奈地耸耸肩对我说：“娘娘，奴才没有骗您，不信你看厄鲁特蒙古的使臣不正候在门口吗？”

他指着等在另一侧的蒙古人给我看，我却全然没有心思去理会，只好悻悻然地铩羽而归，直到晚上康熙点召我，我才见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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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激情退却后，我静静地躺在康熙的怀里，心中却盘算着怎么和他开口。却听见他低声笑着说到：“芩淑长得好像你，真的是很可爱，连老祖宗都很喜欢她。”

听他主动提起芩淑，我实在是求之不得于是就这么着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呀，佟姐姐也很喜欢芩淑，还说要亲上加亲呢！”

“亲上加亲？”康熙低下头看着我问道，“什么意思啊？”

“佟姐姐是为她的侄子舜安颜向我们的芩淑求亲呢！想来四阿哥是姐姐的儿子而芩淑又是四阿哥的胞妹，这不就是亲上加亲吗？”

“呵呵。”听着他那低低地轻笑着，却让我松了口气，看来是有戏了。

“你们两个还真能想呢，竟然弄出了‘亲上加亲’这种说法。”

“那皇上的意思是……”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强自要自己镇静地等待他的答复。

他却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我，过了片刻后笑着说到：“你们两姐妹都已经计划好了来算计朕，朕还跑得掉吗？准了！”

“臣妾代九公主谢过皇上！”我激动得有些个发颤却仍然告诉自己还没有结束，“那明儿个皇上就给佟大人一个惊喜吧。”

“明天？这么急？朕还想多留芩淑几年呢！”

“皇上！”我又好气又好笑，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开玩笑，“只是订亲而已，芩淑嫁过去还早呢！她现在才四岁呀。”

“朕是舍不得，朕的芩淑是那么可爱，只要一想到她要嫁人朕这个做阿玛的就忍不住有些个伤感。”

不会吧，我感到背上起了一阵冷汗，额上似乎也飞现了几道黑线。原来被誉为古往今来第一圣明之主的竟然有恋女情节？

“好吧，朕明天就会去和老祖宗禀报一声，然后就会告诉舅舅的。不过，朕可是要和你收辛苦跑腿的费的哟！”

他一脸戏谑地看着我，而原本环着我肩的手也渐渐往下移。

“刚刚……刚刚那不算嘛？”我有些喘息地看着他，却见他的眼中竟是诡计得逞后的得意笑容。

“刚才那是早上的利息啊！”

那好吧，既然是躲不过的那就硬着头皮上了。我一咬牙，撑着他的肩膀微微抬起身接着就那么直接地压在他身上重重地吻上了他。他却笑着转身将我又一次地搂在怀中旋即再次地带我走入那炙热的激情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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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按时去慈宁宫向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踏进门才发现康熙和佟贵妃都在。我福了福身向康熙和太皇太后、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笑着免了我的礼并让我坐在了佟贵妃的下手。她略带笑意地眼神扫视着我们仨人，最后笑着说道：“你们今个儿是怎么回事，像是说好了似的竟然一起来了！”

“皇额娘，孩子们不是孝顺吗，您平日里老念着他们，现在都聚在您身边了，您倒不习惯了？”

皇太后向来温婉善良，心思单纯，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太皇太后却是不太相信，对着康熙问道：“玄烨啊，你告诉老祖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祖宗真是火眼睛睛，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康熙在这位将他一手拉拔大的祖母面前一直都格外的放松，现在更像个孩子似地顽皮地笑着回道，“孙子有一件想请老祖宗恩准。”

“哦，什么事啊？”

康熙看了我和佟贵妃一眼后说道：“孙子想请老祖宗成全一桩美事，想把祁筝所生的皇九女芩淑指给佳莹的内侄儿舜安颜。”

“咦？可是皇额娘说……”

“这是谁的主意？”

皇太后一脸的惊讶刚想说什么却被太皇太后给打断了。她这句话虽说是在问康熙但炯炯有神的双眼却盯着我。我感到一阵巨大的压迫感笼罩在身上，藏在袖下的手也不住有些个发颤。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呀！

“回老祖宗，是臣妾的主意。”

原本一直都没有出声的佟贵妃此时却笑吟吟地开了口。

“臣妾膝下无女对妹妹身边的小公主真是一见如故，疼爱之情一点都不亚于对四阿哥。刚巧前儿个阿玛来探望我时说我哥的儿子舜安颜乖巧聪明又能文善武的，臣妾也见过这孩子，确实觉得他不错，我就打起这攀高枝、亲上加亲的主意了。昨个儿问过了妹妹她也说好，这不回过了皇上后今儿个就到您老人家这里来请旨了。”

“哦，那这‘亲上加亲’又是谁说的呀？”

“这也是臣妾想的，这四阿哥和九公主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舜安颜又是我的内侄儿，加上姑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这不就是亲上加亲吗？”

太皇太后问一句，佟贵妃就答一句，面上看去是答得有分有寸可却是步步紧跟丝毫不让。佟贵妃向来温婉娴淑无论对康熙还是对太皇太后都是彬彬有礼，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如此执着的样子。暗地里朝她看去却见她的眼中似乎是有着一抹报复后的快感。

房中的气氛霎时变得有些尴尬，众人皆是没有开口，看向康熙却见他也是有些发愣地瞅着与平日不同的佟贵妃。

“这件事，容我再想想吧，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半晌之后太皇太后终于是开了口，我们也只能奉命告退。因为我住的永和宫和佟贵妃住的承乾宫都属东六宫，所以我们打算结伴而归，而康熙的习惯是向太皇太后请安后就回乾清宫继续处理政务，何况他有皇撵代步本就不和我们一路走。但出了慈宁宫，他却出乎意料地叫住了我们。

“佳莹，你等一下，朕送你回去，你也顺道陪朕走一段吧！”

我明显地感受到身边的佟贵妃僵住了身子，片刻后才转过身应了声“是”。为了不打扰到他们，我在告过辞后选了另一条不同的路走。不知怎的，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我却觉得佟贵妃的样子有点凄凉。

祥瑞

原以为太皇太后会阻挠一下我和佟贵妃的计划，想不到事情进展的比我想象的要顺利的多，过了几日康熙告诉我说太皇太后什么都没有说终究还是同意了这门婚事。我虽然感到惊喜却也隐隐有一些不安，但又说不上来那无端的恐惧来自哪里。只能自我安慰着让自己别想得太多。

三日后，就在蒙古各部的特使返回蒙古之前康熙奉太皇太后懿旨将宜妃的妹妹郭络罗氏所生的皇六女指给多罗郡王噶勒丹多尔济的长子，待到公主成年之后就为他们俩举行大婚。消息传开宜妃姐妹俩所住的翊坤宫中尽是一片哀伤，但我却只能默默地对她们说一声抱歉，请不要说我自私，我的能力也仅仅只够救回自己的女儿罢了。接着等到蒙古特使走后，康熙降旨给内大臣佟国维，将皇九女指给他的孙子舜安颜。两个还是娃娃的孩子就此订了亲。各宫的人也是纷纷向我和佟贵妃道喜，一时之间，此事也被传为一段佳话。

自打佟贵妃提出亲上加亲的主意后我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这几日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了我才想起来康熙的母亲是佟国维的亲姐姐，那他的孙子不就是芩淑的表哥吗？我不由得感到冷汗淋漓，这可是三代内的近亲呢，在现代是不准结婚的。到了这大清朝反倒成为了一件佳话了。算了，这毕竟只是权宜之计,我的目的只不过是暂时先保住女儿，现如今毕竟还早了，要是到时候芩淑不喜欢我就算拼了命也一定会替她拒绝这门亲事的。

转眼间琳贵人的产期就快到了，她一直都比较受康熙的宠，自是不能和其它贵人一块儿同住了。佟贵妃在给她选新居时也是慎之又慎，最后定在了我的永和宫中，一来因为我这里比较空，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位上次选秀后留住宫中的答应，二来我一向和琳贵人处得不错，她也比较信任我，因此这迁居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康熙知道这事后只是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说什么，本来这后宫事务就不属于他管，他也就不便插手，只是嘱咐我不要太过劳累。

琳贵人入宫不久东西也不是很多，绝大多数都是康熙特地为了她迁宫而新赐的，因此整理起来倒也干脆利落，我也暂时从我那儿拨了两个宫女过去帮忙。迁居工作进行的很快，她也就安心在永和宫中住下待产。她外表明艳实则内在柔情似水，有时甚至连我了都感觉有一些醉了。想来康熙或许比较喜欢这种明艳类型的女子，像是得他宠的宜妃姐妹还有琳贵人都是这种类型的人。她这是第一次怀孕难免有些惴惴不安，加上怀孕后猛增的雌性激素，使她更显得柔弱无助、楚楚动人，别说是康熙了，连我对她那柔情似水的眼神都比较没辙。

自打她搬来这里之后，康熙往永和宫跑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只是我不明白他到底是看她顺道看我，还是看我顺道看她。因为他每次一来全都是先往我这里跑，待上好半天才转去她那里。但后宫中的其他人却一心认定了康熙是去看琳贵人的，我也随着她们努力让自己这么认为。这是因为一来我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知之明，论长相我就输给了她，二来我也没她那么柔情似水，对康熙是千依百顺，在这一点上我更是远远及不上她。因此两相比较之下我既找不到让康熙迷恋的条件，也找不到让他隔三差五就巴巴地跑来关心一下我的理由，我也只有随大流地相信他是因为琳贵人才喜欢往永和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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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都记得康熙二十五年的九月二十九日。京城这几日一直都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似乎预示着有好事即将来临了。快到午间时，康熙却突然来了。

“祁筝！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俄国的彼得一世终于派人来和谈了，雅克萨的围终于可以解了！”

他一进门就兴奋地一把抱起我转了好几圈。

“皇上！”

我惊呼了一声，从没见过他如此的高兴，待他放下我时我只觉得头有点眼冒金星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抱歉，朕实在是太过高兴了所以有些个失态了。”

他急着将我搂到怀中连声道歉却更让我感觉到惊奇，到底出了什么事了让他这么高兴。

“皇上，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刚才俄国的使臣到了，他们是彼得一世派来同我大清和谈的。” 他一脸的兴奋对我说着，而看着我的眼睛之中更满是难掩的喜色，“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既然俄国有心和解那北方的危机就暂时可以解除了。”

“真的吗，皇上？”

见他肯定的朝我点了点头，我随即笑着恭喜着他，却突然意识到有点儿不对劲。等等，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彼得一世？莫非现在执掌沙皇俄国政权的就是被后世誉为大帝的彼得大帝？

“皇上，俄国现在的统治者是彼得一世吗？就是那个同皇上一般很小继承了皇位的彼得一世？”

我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生活在这么一个英雄人物辈出的时代，禁不住又问了他一声。

“是啊，想不到朕的筝儿懂得这么多，就是他！”

康熙笑着答复我，却让我的心莫名的激动了起来。老天，真的是后来被誉为大帝的彼得一世。原来他和康熙竟然是同一时代的人。想不到这两位１７世纪后半叶东西方最伟大的君王竟然隔着遥远的空间已经几度交手了。更想不到的是我竟然有幸能够亲身经历这两位伟大的君王的旷世对决。我有些骄傲地看向康熙，深深地为他感到自豪，因为到头来终究还是他赢得了这场对峙的最后胜利。

九月二十八日，彼得一世的信使文纽科夫、法沃罗夫等到达北京。康熙在皇宫太和门前设案自俄使文纽科夫手中接过沙皇的书信在八旗将士的围绕之下，文纽科夫等单膝跪地，将沙皇书信置于案上。接着以大学是明珠、尚书科尔昆、佛伦为首的清朝官员开始了同俄国长达数年的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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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康熙点了宜妃侍驾，我则整夜都留在两个女儿身边照看。怡康因为是早产儿，应该说心肺功能比起一般的孩子要差很多。但是现在是清朝，我也没办法为她做心室检查，只能小心再小心地关注着她的情况。幸好到目前为止只发现她的抵抗能力确实差了一点，经常会有一些小感冒和发烧什么的，但都在能控制的范围之内，其他更糟糕的情况都还没有出现过。但我也不敢因此就疏忽大意，我不想让祚儿的事情再一次的重演，失去挚爱的痛一次就够了。

看着她沉沉地在摇篮里睡去，我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很好，今天一切都很正常。一日日地我就这么着观察着她的每一点成长，每当一天结束，我就会感谢老天又赐给女儿平安幸福的一天并祈祷她明日也一样那么健康。怡康，看着她熟睡的小脸我在心中默默地念着，妈妈会一直守护着你的。

安顿好小女儿，再看一旁已经睡得连口水都淌下来的芩淑，我不由得感到好笑，这小丫头白日里想必是玩疯了，现在竟然睡得这么沉。轻轻地抱起她，又嘱咐了一旁的保姆几句后，我和心荷将芩淑带回她自己的小房间，安顿好她之后我才回到了自己的寝室，这才发现已经快12点了。

“娘娘，时候不早了，您也赶快休息吧！”

我点了点头，照顾了孩子一天我真的是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荷扶着我躺下，替我盖好被子，又放下了帘帐，接着就退了下去。我闭上眼睛感觉浓浓的睡意立刻就涌了上来不一会儿工夫我就准备进入梦乡。可就在这迷迷茫茫之时，我却突然听见心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娘娘，奴婢有要事禀告。”

“什么事啊？”

我掀开纱帐，撑起身子勉强张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

“娘娘，琳贵人那边的宫女来了，说是她们家主子好像快生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的疲惫立刻一扫而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快，快去承乾宫通知皇贵妃！”

我一边迅速地穿上衣服，一边吩咐心荷。她领了命立刻去了承乾宫报信，而我则即刻赶到了琳贵人的寝室。

才进门却见她身边的宫女一脸慌张地迎了上来，巴巴地就要给我行礼。

“得了得了，现在没这个功夫了，你快一点去烧水吧！”

越过她走向床榻，却见章佳氏喘着气，一脸惨白地靠在床头，见到我来了竟然落下了眼泪。

“姐姐，我好怕。”

“别怕，别怕，让我先看看。”

我赶紧安抚了她几句，却也十分同情她，她自己只有１７岁，要是在现代还是个高中生，而在这里却已经要做母亲了。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就不久之前，在梦中就给痛醒了。”

噢，那就是才开始阵痛。我替她略微检查了一下，发现羊水还没破，这才放下心来。她这是第一胎，完全没有经验，会害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尽管我自己就是医生，可想当初生芩淑时我也还是紧张的要命，也难怪她会害怕了。一想到此处，我立刻露出宽慰地笑脸对她说道：“别担心，时候还没到，现在才刚刚开始，一切都很好，你放心吧。”

就在这时，佟佳氏也赶到了，还带来了产婆，而太医因为是男的不方便进来于是就在外候着。

“怎么样了？”

佟贵妃一进来就立刻询问我情况，我于是将刚才的情形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她让产婆上去替琳贵人又检查了一下得出了和我一样的结论之后这才稍稍放下了心。产婆就留在了内室随时注意着状况，而我和佟贵妃则在外间等候。生产是一个漫长而又痛苦的过程，阵痛是由浅到深，由稀疏到密集，往往要疼上好几个时辰孩子才会出世。这期间母亲所要做的就是好好保持体力以待分娩的那一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似乎感觉自窗外透进了几丝光线，信步走到门外才发现在不知不觉天已经渐渐的亮了，看着缓缓升起的太阳我却感到有些古怪，不知道为何我总觉得今日的太阳特别的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夜无眠而有些眼花，我似乎看见天边飘着几朵预示着吉祥如意的彩云。

“回皇贵妃娘娘，德妃娘娘，时候好像是到了。”

产婆自里头出来回报，我们俩立刻振作起了精神来面对这最后的时刻。

剪子、热水、干净的布，我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宫女太监行事，而一样一样的生产必需品则随着急行的步子被带进永和宫。不知何时永和宫门口竟然拥了一大群人，而内室之中只有我和皇贵妃佟佳氏在。佟贵妃在现如今没有皇后的情况下是实质上的东西六宫之首，后宫中嫔妃的生产她都会在场，而我则是因为身为永和宫主位而琳贵人正是我宫中的嫔妃，因此我也必须在场。其他的那些人还真不知道是打哪里，从那个宫的嫔妃身边派来打探消息的。这其中有人是真正的担忧但更多的人怕是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等着出事吧！我暗暗地想着却越来越觉得不安，深深地为这后宫之中的黑暗所心惊。

“啊！”

屋里头琳贵人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我觉得有些不放心，就又返身走入室内。来到她的床榻前却见她已经是面头的大汗外加一脸的疲惫。她见到我却突然伸出满是汗的手抓住了我。

“姐姐，我好像不行了，帮帮我，帮帮我！”

看着她几欲放弃的神情我在心中暗暗叫了一声不好，若是母亲没有了意志那就糟了。

“看着我，馨惠，你听我说！”我喊着她的闺名成功地再次唤回了她涣散的注意力，看着她我冷静地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没有人能够帮到你，除了你自己！你好好想想，你若是在这里输了除了你和你的孩子痛苦之外，还有谁会为你难过？在这深宫之中又有几人是真心期待着这个孩子平安出生的？难道你就这么打算放弃了吗？难道你来到这里为的就只是这么凄惨的战败而归吗？难道你不想再见到皇上了吗？”

她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落下泪来。看向另一边的佟贵妃，却见她的脸上也不由地浮现了一抹黯然的神色。

“不，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死的。”

她哭着说道，却也再度燃起了求生的意志，抓住我的手也不觉使上了力。我只感到手腕上是一阵锥心刺骨的痛，却也只能咬牙忍耐着，希望她或多或少能自我这里借走一份力。

“啊！”

她尖叫了一声，紧紧抓住了我的手，拼上了全身的力气。

“出来了，出来了，孩子生出来了。”

一旁的产婆这次是欢快地喊了起来，而琳贵人此时也已经浑身虚脱呈半昏迷状了。产婆拿过一旁已经消过毒的剪子剪断脐带又顺势托起孩子的前胸在孩子的屁股上轻轻地拍了一下，霎时一阵嘹亮的哭声自永和宫中传出。

“禀皇贵妃娘娘，德妃娘娘，是一位小阿哥。”

保姆笑着将孩子抱了过来，交到了佟贵妃的手中，而我也跟着凑了上去。小孩子刚刚生下来又红又皱，但因为是足月又是个男孩显得十分的健康。他渐渐止住了哭声，又一次的沉沉睡去。我和佟贵妃相视一笑转而将孩子交给了早已经候着的保姆和奶妈让她们带孩子下去为他清洗。接着佟贵妃走到门外对着守在门口的太监说道：“去乾清宫禀告皇上，就说永和宫的琳贵人生了，是一位小阿哥。”

而我则走到章佳氏的床榻旁，产婆已经做好了善后的工作而她也自昏迷中幽幽醒转，看见我之后紧张地问道：“姐姐，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恭喜妹妹了，是个男孩儿。”

我取过帕子轻轻地替她擦去额上的汗珠，顺带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她闻言紧张了多日的心终于松了下来，眼泪不觉又涌了上来。

“好了好了，这是高兴的事，你怎么又哭了？你现在已经是额娘了，可要坚强点啊，否则你的小阿哥可是会笑话你的呀。”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可欢喜的神色却掩饰不住她满脸的疲惫，我轻轻替她盖好被子，对她说道：“你也累坏了，好好休息吧，皇贵妃已经派人去通知皇上了，这会儿子报信的人应该已经到乾清宫了，你就安心吧。”

“嗯。”

她点了点头，缓缓躺下随即沉沉睡去。我也轻手轻脚地离开她的房间不再打扰她的休息。走至外间却见佟佳氏也是一脸疲倦地靠在一旁休息，我走上前去轻声对她说道：“姐姐也辛苦了一夜了早一点回去休息吧！”

她点了点头，回了我一句：“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随后就返回了承乾宫。

我也是真的累坏了，回了自个儿的寝室后倒头就睡。这一觉只觉得睡了好久，待到慢慢醒了过来，掀开纱帐刚想唤人来问问是什么时辰了却惊讶地发现康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一个人靠在炕上看着书。

“皇上，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臣妾？”

我慌慌张张地想要起身却见他几步走了过来拦住了我。

“你别起来，就这么好好躺着休息吧，朕来了有一会儿，看你睡的那么沉就没叫醒你。”他硬是将我按在床上不让我起来对我道，“你和佳莹昨儿一晚上都辛苦了，朕刚才先去了趟她那里，她也正睡着呢，朕不忍心叫醒她所以就直接过来这里了。”

就这么着躺着和他说话实在是感觉怪怪的，于是我索性撑着他的手慢慢坐了起来靠在床头问道：“那琳贵人怎么样？孩子还好吗？”

“都很好，馨惠那里朕已经派李德全去看过了，孩子朕也去看过了。”他顺手拿过一旁的衣服替我批披上，有点责罚口吻地着对我说道，“你呀，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却还老想照顾别人。”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知道他不是真的责怪我，只是关心我罢了。

“皇上去看过小阿哥了？怎么样，一切都好吗？”

说起小婴儿他的脸上不由地泛出了微笑，神情之中也有一种做父亲的骄傲。

“这个孩子倒是非常的健康，五官看着也十分的有福气。”康熙确实是个疼爱孩子的父亲一说起儿子来那话就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说起来这孩子还真是个命带的人，他一来好事就跟着全都来了，这不，今儿个在往乾清门去的路上朕还看见了彩霞，上朝之时明珠就回报说同俄使的谈判有了进展，接着下了朝就接到打这儿来的喜讯了。”

“皇上也看见彩霞了吗？臣妾也见到了，那时还以为是累得产生了幻觉了呢！”

他听我这么说不尽莞尔一笑。

“看来这个孩子真的是命带呢！朕一定要给他好好取个名字。”

我听了他这话却不禁在心中暗暗偷笑。你儿子的名字总不外乎是胤＋Ｘ，又能有创意到哪里去呢？他却没注意到我偷乐的神情，还在那里天马行空般地一个劲儿地想着，口中还不住地念叨着：“这个小十三应该叫什么好呢？”

十三！他的话却让我吃了一惊。老实说康熙的女人和孩子实在是太多了，我也搞不清琳贵人生的到底是第几个孩子，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原来是皇十三子。那么这么说起来若是历史不曾改变的话，接着就是该轮到我罗！

数日之后康熙为永和宫琳贵人所生的皇十三子赐名胤祥，取自《中庸》的一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并正式载入宗人府的玉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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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出生了，但谁来抚养照顾他成了个问题。先别说琳贵人位分太低根本没有资格抚养皇子，就算她有也没有办法养育自己的亲骨肉。那日孩子被抱走时她眼中的不舍与痛苦让我忍不住转过头去，根本不敢再看她一眼，因为束手旁观的我其实也是帮凶啊。每每见着她虚弱地躺在床上，红着眼睛问我一声：“姐姐，我的祥儿还好吗？”我就觉着鼻子酸酸的，只能连声说好。早先她听了还能露出几分笑容，可一段日子以后她总是反反复复地叹着气说：“姐姐，皇上待您终究是不同的，只有姐姐生的公主们还能留在姐姐身边啊。”我知道她心中有怨，但我心里的苦又怎能告诉她？芩淑留在我身边是因为祚儿的早夭，而小女儿从一出生就是个体弱多病的早产儿，还是个一岁多的孩子早就成了个小药罐子，长到现在怕是喝的药比她喝的奶还要多。我根本没有办法责怪她，硬生生地被迫和自己的骨肉分离，一年才能见着个几次哪个做母亲的受得了？回想当初他带走芩淑时，我对他是真的恨。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我的错，错只错在我们根本就不该身在深宫高墙之中。只是见她每日就这么思念着孩子一天天地消瘦下去，到了后来连话也不和我说，每日里就这样躺在床上发呆，我心里也不好受，真担心她会得产后忧郁症。

“皇上，小阿哥就交给臣妾来抚养吧。”想了好久我终于下定了决心。经过多日地斟酌，这也是我所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

“交给你？”康熙听我这么突如其来地一说，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略带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想起来提这事儿？”

看着他，我缓缓地点头道：“是的，皇上，臣妾的身边只有两个公主，祚儿又……这几年来臣妾总觉着缺了什么，直到看到小阿哥后臣妾才发现原来是因为身边少了个活泼的哥儿感到有些个寂寞。臣妾都快三十了，能不能再怀上这事太难说了，就算有了是不是个男孩儿也是件吃不准的事儿，所以臣妾想着要不索性就抚养琳贵人生的小阿哥，也算是成全了臣妾的一个心愿。”

“唉。”他微微蹙了蹙眉，搁下了手中的笔，站起身来几步走到我身边坐下，环着我的肩低声地在我耳边说着，“朕知道你还在挂念祚儿的事，也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都高兴不起来为的也是这个事。朕不是不想答应你，只是怕你累着。两个女儿都在你身边，怡康的身子又那么弱，你几乎是时时刻刻都守在她身边，又哪里来的精力照顾胤祥呢？”

听他的口气像是不答应我，让我不由得觉着有些着急，拉着他的手像他解释道：“皇上，这你不用担心，小阿哥有很多保姆和奶妈在照顾，臣妾充其量只不过是时常看看他逗逗他玩。再说祥儿很乖的，臣妾抱着他时他不哭也不闹，就会睁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我咯咯地笑，臣妾见着他就觉着欢喜又哪里会感到累呢？”

他见我这么坚决终究是放弃了，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好吧，那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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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康熙的承诺后，我随即兴冲冲地抱着胤祥就去找琳贵人，到了她那儿才发现她似乎是哭得累了，正沉沉地睡着。我也不忍心打搅她，索性坐在她的床边逗着胤祥。男孩儿和女孩儿到底是有些不同。虽说胤祥的五官及不上芩淑和怡康精致，但在几个小阿哥里长得算是漂亮的了，特别是那双和他额娘神似的大眼睛，现在正滴溜滴溜地转着看着我，白白胖胖的小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着，张着嘴呵呵地笑着还不时地发出几句我也听不懂的咕哝。

“祥儿好乖，祥儿好可爱，德娘娘和你额娘都会很疼你的。”

摇晃着手里的小宝贝我见他实在是可爱，禁不住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脸颊，他见我亲近他更是连连发出咯咯的笑声，小身体也不安分地在我怀里一个劲地扭动着。

“唔……”

许是我们闹得有点大声了，琳贵人呻吟了一声慢慢地醒了过来，她张开眼睛愣愣地看着我们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激动下整个人就这么坐了起来。

“祥儿，祥儿，德姐姐，他是不是我的祥儿？”

她向我张开手臂示意我把孩子给她，我会意地笑了笑，轻轻地将孩子放到她怀中。她接过孩子后，紧紧地抱着他，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地往下落。

我见她这样激动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没有错。失去孩子的痛苦我一个人受就够了，没有必要再让别人和我品尝一样的绝望。

“馨惠，我已经同皇上说好了，祥儿他会留在我身边，虽说名义上还是由我来抚养，但孩子毕竟是留在了永和宫里，姐姐到底也算一宫主位，大事我作不了主，可在这永和宫还是由我说了算，佟贵妃和皇上都不方便插手，更不要说其他人了。你只要想见孩子了随时都可以见，没有人会说什么的。”

“真的吗？德姐姐，您没有骗我？”

她似是有些不信，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却是红红的。

“没有骗你，是真的。”我伸出手，爱怜地摸了摸胤祥有些稀疏的胎毛再三地向她保证着。

她听见我这么说，终究是露出了笑容，而她怀中的小胤祥也在这时转过头来看着我们，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就像是在为自己的额娘感到高兴。

太皇太后

康熙二十五年底，因为雅克萨之战而暂缓的治河之事再次被摆到了朝廷的议事日程之上。堵塞减水坝争论之波又起。孙在丰提出他主持的下河工程，先从海口挑等处开始，因此希望将上游的水闸全部关闭。但负责上游工程的靳辅却坚决不同意……康熙知道此事会与靳辅发生矛盾，就令两人商议着办。但这两人谁都不肯让步，互相辩驳的折子几乎是以每天以封的频率到京。康熙实际上认为孙在丰说的合情合理原以为靳辅也会同意，想不到靳辅是咬定了不肯让步。

“碰”的一声扔东西的巨响吓了我一大跳。我自书中抬起头向康熙那边看去，发现是他正在发脾气，那原本在桌上堆得高高的奏章也因为被他手中的折子扔中而倒了下来落了一地。

“奴才该死，奴才这就捡起来。”

一旁的李德全早已经走了上来，弯下腰去准备将散落一地德奏折捡起来。

“都不准动，朕没说让你捡，你捡什么呀？还有，这是朕扔的你又有什么罪啊？”

康熙似乎真的很生气，不分青红皂白的对着他就是一阵炮轰。

李德全被康熙这么一吼顿时就垮着一张脸僵在了那里站也不是，蹲也不是。我看着他那副尴尬的表情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偷笑。好难得，竟然能看到康熙像小孩子一样地乱发脾气。不过李德全那一脸可怜样我也实在是不忍心就那么袖手旁观，毕竟他也帮过我好几回，今个儿就让我也帮他一次吧！

一想到这，我索性放下了手中的书，笑着走了过去对他说：“哎呀，李公公快起来吧，皇上这话你还没明白吗？皇上的意思是既然是他自个儿扔的他就会负责捡起来的。皇上是九五之尊，向来是要对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负责的，臣妾说的对吗，皇上？”

我一脸无辜样地看着康熙，却见他的脸竟然有些微微泛红。他别扭地转过头去，蒙声不吭地弯下腰准备亲自将那散了满地的奏折一本本捡了起来。

“皇上，让奴才……”

一旁的李德全慌慌张张地就要帮他却被我拦住了。

“公公，都这点了，皇上想必是饿了，你去看看消夜准备好了没有。”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点了点头退了出去，顺道也带走了原本在屋里侍侯的其他人，将康熙这个闹别扭的大孩子交给我。 不是我自吹，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又是女孩子们的老大，我自认对哄小孩子是很有一套的。

“皇上，今日忙碌了一天想必是累了吧。”我拉着仍然在生气的康熙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轻轻地替他按摩着太阳穴道，”若是觉得累了就休息一下吧，犯不着生气呀，那多伤身体啊。“

也许是我的按摩让他渐渐放松了下来，他的身体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原本皱在一起的眉也渐渐松了开来。屋里原本紧张的气氛也慢慢缓了过来，过了片刻之后，他有些无奈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先前那一室的平静。

“朕不是累了，只是失望而已，紫桓为什么不能体会朕的心意呢？现在他和孙在丰为了治河的事闹得水火不容，朕本以为这次的事他会同意因此才让他们俩商量着办，想着给他们一个修好的机会，却想不到他不但不领情，还把话说得那么绝，这不是存心不给朕台阶下吗？”

原来事为了靳辅的事，我的心微微地感到有些不安，想着要替靳辅说几句好话却又不知从和说起。

“皇上……”

我喃喃地唤了他一声却见他似乎是没有听见，仍然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着：“他为什么不想想孙在丰治不过要求上游不放水罢了，难道连这个他也不让吗？若是他负责治理下河，上游不关闸，他能在这巨浪之中从事吗？同样是为了朝廷效力，难道他就不懂什么叫做协作吗？还是真的如郭绣所言他只是利用河道总督得身份中饱私囊，提携自己人马？”

他得声音虽然轻，但却句句在我心中如同平地一声雷般炸响。看来靳辅这次真是太鲁莽了，我谨慎地想了想后道：“皇上说得臣妾也也不甚明白，只是臣妾同靳大人有过数面之缘，看着他不是这种人呀，再说上次南巡时皇上不也亲眼见靳大人得治河成效了吗？”

他闻言久久都没有做声，只是略略叹了口气：“好了，不说这些了，就快过年了，后宫的事也多了起来了吧！”

我见他转换了话题也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说道：“那道也没有，主要还是佟姐姐负责，她嫌慈宁宫那边人手不够所以让我过去帮帮忙。”

“哦，那你自己也注意 一点，现在天气渐渐凉了，自个儿注意不要累着了！”

他将我拉到身前，让我坐在他的膝上，一脸暖意地看着我，而他的手则摸着我的发髻细心地嘱咐着。

“ 皇上……”

我垂下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眼中的热情。我不明白既然他给不起一个女人一生一世的承诺又为何要一次次地给人爱她的错觉呢？难道就因为他是皇帝，所以即使是片刻的垂青也要为他捧上一生的痴心吗？

但他却不让我逃避他的目光，一手搂着我，一手抬起了我的脸，俯下身随即覆上了我的唇。我心中纵有万般地无奈却也只能将之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皇上，奴才把消夜端来了。”

李德全偏偏又不识时务地闯了进来，我一惊之下飞快地推开了康熙，急急忙忙地走到了屋子的另一头。他这才发现自己又搅了皇帝的好事，顿时端着托盘就那样愣在了那里。过了半天才反映过来，吓得他立时就跪了下来。

“皇上，奴才，奴才又……奴才真是该死。“

“好了好了，别老是死呀死的，朕又没有怪你，你慌什么呀？“

康熙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对着李德全说话时脸上也不觉带上了几分笑意。

“对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他吩咐道：”你去内务府将上次吐鲁番进贡的那件狐裘拿来。“

“是。“

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将功赎罪得机会李德全赶紧巴巴地去了。我也没工夫闲着，趁着这空侍侯着他用了消夜。其实御膳房得御厨的受艺可以说是百里挑一的，但他老说我做的更好吃。我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我哪里有那些个大师们作的好呀，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回皇上的话，奴才将东西拿来了。“

东西才刚撤下去，李德全就回来了，手上的托盘里放的却是一件通红的毛皮围肩。让我没想到的是，康熙取过之后却直接将它围到了我的脖子上。自脖子上传来一阵暖意，但我的心中却涌出一股诧异。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却见他笑着对我说道：“早就想着给你了，却一直忘记了。这是难得一见的红狐的毛皮作的，你就好好带着吧。“

“是。“

看着他满载笑意的双眼，我不知道除了这个字我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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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外头挺冷的，把围肩批上吧！“

今日我依然要去慈宁宫帮忙，临出发前天空却飘起了雪花。心荷怕我冻着取来了康熙赏赐给我的围肩。看着这件狐裘我却有些怔忡，末了叹了口气还是接了过来，我也不想拿自己的身子瞎折腾，毕竟它真的是很暖和。

“娘娘，咱们今日去慈宁宫干什么呀？”

走在往慈宁宫的路上，心荷随口问了我一句。其实她的问题也正是我想知道的。虽说明面上是那里人手不够让我去帮忙，可是这几日观察下来，我发现自己在完全是件摆设。康熙向来孝顺，对宫中的所需向来是吩咐我们超额供给的，那里的宫女和太监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个个勤快能干，再加上身边还有苏麻喇姑这位心灵手巧亦友亦仆的人跟着我实在是不认为有我插得上手的地方。事实也正是如此，每日里到了慈宁宫后，我就被和皇太后拉着聊天，根本就没有动过手。但我到情愿干些重体力的活也好过每日里这么着小心斟酌每一句话地和她们闲聊。这根本就失去了谈天说地的快乐，对我来说反而成为了一种变相的精神摧残。

更何况自打上次为了芩淑指婚那件事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看着我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打量和揣测，这种猜测却让我时时不安。虽说从我来到这个身体之后的这几年中我一直都有来慈宁宫请安，但是每次我基本上都是隐在一群嫔妃中间，竟量不让自己显得出挑，何况有宜妃这个爱出风头的主在，每次大家的目光都会集中在她身上，也真的为我挡去了不少的关注，这几年来我和慈宁宫之间没有过太多的交集，彼此一直都相安无事。正因为这样，她近来对我的格外关注才更让我觉得不安。

想着想着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慈宁宫门口，我正要进去只见里头迎面走出来了一个人，而那人竟是福全的嫡福晋西鲁克氏。也许是没睡好吧，她的眼睛红红的，脸色透着些惨白。她初见到我只是一愣，随即高傲地仰起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越过我就往外走。我虽然总觉得她对我有些个敌意但又猜不出是什么缘故，也就没有在意她的失礼。身边的心荷低下头侧过身子让她走过去。她在经过我身边时却停了一下，略带疑惑地看了我们一眼，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露出恍然大悟外加震惊的表情，原本美丽的眼睛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恨意。她僵着转过身去，有些跌跌撞撞地飞快地离开了我们的视线。我虽觉得她的反映很奇怪却也无从问起，只得耸了耸肩走进了慈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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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给、皇太后请安。”

“起来吧。”

我谢过恩后走至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准备又一天的折磨，但我却明显地感受到今日的气氛非比寻常。靠在炕上假寐，而皇太后在见到我脖子上的围肩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我的心中是一阵阵地发憷却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注意到，自然地取下围肩交给一旁的心荷拿着，并努力地维持着满脸的笑容。一时之间我们三人竟然谁都没有说话，偌大的房中霎时就陷入到了一种怪异的沉默之中。我暗自用手绞着个在桌子下的手帕，心里头是七上八下的。瞧今日这阵仗，定是要出什么事了。我的额上因为焦急和害怕不由得冒出些汗珠，我也不敢用手擦，只得略略低下头掩饰内心的惶恐。

“筝丫头，你进宫也有快有十年了吧！”

终究还是皇太后先打破了这一室的尴尬。我虽然不知道她这么问有什么意思却也只能点点头恭恭敬敬地回到：“是，臣妾是康熙十六年进宫的过了年就整整十年了。”

“时间真的是过得好快啊，你选秀那会儿的样子还留在我的脑海中，这一晃眼就已经快十年了。”

皇太后像是在回忆过去的岁月，脸上露出了我所不明白的深思。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我实在是无从得知，所以也只能坐在那里干笑着。

“我看得出来，皇上对你很是上心啊，常常在我和皇额娘跟前提起你。”

她慈祥地笑着说道，温柔的手也覆上了我那摆在膝上透着些冷意的手。

“那是承蒙皇上的错爱，臣妾没有那么好。”听她这么着说，我也只能装作羞涩地低下了头谦虚了几句。

“你就不用那么自贬了，你向来温婉娴熟又名晓大义，否则皇上也不会给你一个‘德’字的封号了。”

她越是夸我越是让我心慌，我只能一个劲地推拒着。

“好了好了，你这孩子脸皮还真是薄，我才夸了你几句你就羞成这样。对了，听说你宫里的琳贵人自怀孕到生产都是你在一手负责照顾是吗？”

“是。”章佳氏住在我那里由我来照顾我一直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今日听皇太后的语气这件事反倒有些个不妥了。

“真是个好孩子呀，皇额娘，您说是不是？”

虽说皇太后的口吻透着喜悦，但从她的眼中我却反而看出了几许担忧。再转过头去看向，却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脸笑容地看着我，漆黑幽深的双眼中竟不露半分心思，让我无从揣测。

“佳莹的身子一直都不是太好，听说这几年都是你在帮忙料理后宫的事务，是吗？”

“臣妾只是帮忙管管帐而已，大多数事还是由佟姐姐做主的。”听见我这么回答，皇太后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惊讶。

“哦，看不出你竟然能将后宫繁琐的账目管得这么好，就是当初佳莹管事时她也常常会碰到麻烦呢！”她说着说着却突然叹了口气道，“哎，不是我这个做婆婆的说自个儿的媳妇，贵妃实在是没办法和她那苦命的姐姐心雅比。原以为立了她多少能帮到点佳莹，却想不到还是要靠你来帮忙。说起来还是福全有福气。他家的绮琦不但有我们蒙古女子的豪气，持家的本事也绝对不输给心雅，将个裕亲王府打谔谔理得紧紧有条。前个日子王府里出了件那么大的事全都靠她一手压了下来，后续工作更是办的让我这个婆婆硬是挑不出半点刺。”

听她这么说我不觉吃了一惊，今儿个是怎么回事，向来是个好好人的皇太后竟然也会数落起人来了。再说了，这事怎么又牵扯到西鲁克氏的头上了？我不敢做声，只是听她继续说道：“现下里除了中宫空缺之外，贵妃位上也是有缺啊！”

她别有深意地说着，末了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这才隐隐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原来她兜了那么大一圈只是在试探我。我不认为她说康熙立钮钴禄氏是为了帮到佟贵妃的忙。这位贵妃娘娘的性子大而化之，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谁看了都明白她根本不是执掌后宫的料。康熙之所以会立她为贵妃完全是看在她是原辅政大臣遏必隆的女儿，孝昭皇后的妹妹罢了。我感到心上顿时浮起一阵寒意，想不到康熙对我的关注竟会给我带来这种意料外的事件。

皇太后这么做无非是想试探我是否是一个满心算计，终日谋划着要往上爬的人嘛，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给她们这么一个假象。做个贪心的傻瓜让她们一眼识破，总能称了她们的心了吧！这两位贵人素来厌恶趋炎附势，攀龙附风之辈，若是能借此给她们留下不好的印象她们应该再不会对我有兴趣了吧！

一想到这里，我立刻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受宠若惊的表情，嘴角也露出拼命抑制却又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身体也非常配合地微微发颤。抬头偷偷打量着皇太后，却见她竟然古怪地露出了一抹喜色，而一旁的的神情则比较正常，较之刚才又凝重了几分想来是深深厌恶我这种类似小人得志的心态吧。算了，皇太后的想法不重要，只要这么想就行了。我在心中这么安慰着自己，不觉为自己的演技感到窃喜，看来我还挺有演戏天分的，连这后宫之中第一精明的主都能瞒过。

那日后来还说了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有两件事的发生却在我的意料之中，一是那天暗示要立我为贵妃的话毕竟只是拿来做饵的，因为我始终都没有接到册封的诏书。二是自那一日起我终于不用再去慈宁宫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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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才刚过，靳辅就奉命至京回禀治河的情况。但他的据理力争终究敌不过以新任工部尚书汤斌为首的众人的一致围攻，在两轮朝会之后，康熙决定本年暂塞高邮州、高家堰诸闸，来年堵塞黄河以南诸堤坝。靳辅根本就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逐渐地失去了在康熙心中的信任，立场也越来越被动。

“娘娘，恭喜您，老臣以已经替您诊过脉了，您原本气短力乏，气血不足的症状已经完全消失了。老臣可以向您保证您已经完全康复了，那个药您可以不用再喝了。”陈太医在定期的诊脉后收起了手，带着一脸笑意地告诉我这个他以为的好消息。

自从有了怡康的前车之鉴后，在康熙的授意下在我的身体完全康复之前我一直都有避孕。他自己也比较克制，同他在一起的大多数夜晚我们只是聊聊天，下下棋什么的，偶尔也有那么一两次的意外，但事后我都会服药。现在听到陈太医那么说，我的心情却十分的复杂。虽然我对清史不熟，但电视剧中康熙末年四阿哥和十四阿哥两个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为了储位斗得反目的事都被演绎了那么多回了，虽然其中有很多是后世人的猜测，但至少他们兄弟两个对于皇位的争夺却是不争的事实。过去我看着只觉得精彩，现在真的身处其中我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陈老，我……”

“娘娘，还有什么不妥吗？”

陈太医看我似乎有话要说，停下了手中收拾的活，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没事，没什么……”

我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我知道以我现世的身份很多事是由不得我做主的。我只能将心中那隐隐的不安深埋在心底，对于命运抱着一丝侥幸。

果然，在停药了之后不久，我就再度传出了喜讯。康熙得知后比我还要紧张，又给心荷下了特别的旨意，只要是她认为不适合我的可以不用听我的直接就加以阻止。而就在我待产的期间，靳辅的处境却如我所预料的一般越发的难堪。三月时，孙在丰上书说随同他一起治河的旗人司官因为他是汉人而不听他的约束，康熙得知之后立刻下令将诸司官撤回，命江南江西总督、漕运总督全力支持孙在丰，使工程无所阻挠。

孙在丰又称河工经费不足，康熙即命令户部自盐水之中拨款给他，还称若是不够还可以再请颁发。就这两件事足以凸现康熙对塞坝工程的重视，以及对孙在丰的信任，加上四月初九九卿推举云贵总督范承勋、山西巡抚马齐等人。看戏却没有允，独独夸奖了于成龙，加之太子少保衔。这两件事之后，举朝皆知康熙对他们的赏识。靳辅原本打算尽量获得朝臣们支持的打算也渐渐成为了泡影。

五月里他又一次的上京复命，在御花园中我们擦身而过。他低着头，弯着腰避讳着我。我虽然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但他明显消瘦的身形以及松松垮垮有气无力的双肩到底还是泄漏了他的近日来的失意。我于心不忍低低地说了一声：“靳大人，放手吧！”

他的身子猛得一僵，双肩微微一颤，压低了声音回了我一句：“娘娘又为何还不放手呢？”

只这一句，却让我无言以对。是啊，我又何尝不是如此的执著呢？但自此我也知道他是断然不会放弃的。我所能做的只有在心中默默地支持他，并在他有困难的时候想办法救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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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三，康熙一如往年一般出巡塞外，我因为有孕在身所以没有跟去。

今年北京的夏天特别长，整个八月都闷热不已。即使到了九月里，这份热也怪异的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

“今年的夏天可真是又热又长啊，哎，要是我再年轻个几岁，我就和皇上他们一块儿去关外避暑了。可惜哟，我老了走不动了。”

我们几个没去的嫔妃这几日都会聚在慈宁宫中陪伴和皇太后，聊着聊着，却突然说起自个儿老了。宜妃一听立刻机灵地接口道：“老祖宗才不老呢，您还是和年轻时一样那么硬朗，臣妾知道您不去关外是为了替皇上看好京城，这样皇上才没有后顾之忧呀。”

她说得是舌绽莲花把哄得笑得合不拢嘴。过了会儿，她停下了笑声却突然转头对着我问道：“皇上什么时候到京啊？”

我突然之间被她锐利的眼神这么注视着不禁愣了一下，随即醒了醒神回到：“说是九月初四起驾的，今儿个是十一日，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恩。”她点了点头，又转过去头去继续和宜妃她们说说笑笑，但她刚才看我的那一眼却让我自此坐立难安。

“娘娘，这天也太怪了，都九月中了怎么还这么热呀？”

梅香将我扶到躺椅上，在递给我清凉消暑的茶后，拿起了一旁的扇子替我打起了风。

“好了，你别扇了，这么弄着你倒是一身的汗，我不热啊！”

我的性子向来静确实真的不觉得热，但来到这里这么多年了，这么长又这么热的夏天我还真的是第一次经历。

晚间在看过芩淑和怡康后我稍加沐浴也上床休息了，但是我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着。自从怀孕了之后，我的身体比以往敏感了许多，今日的气压似乎有些低，我的胸口感到闷闷的。越躺越觉着难受索性坐了起来，让值夜的心荷为我点上灯看起了书。

不知不觉的，案上的钟已经走到了１点，我也觉得有点渴就让心荷去为我倒杯茶，她说了声“是”后就走了出去。她手脚向来勤快，不消片刻就见她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

“好香啊，是什么茶。”

“回娘娘，是苏州织造曹大人贡上来得茶，前几日皇上让李公公给送来的。”

她边说边将茶递给我，就在这时，原本平静的屋子却突然开始了晃动，先是左右摇晃了一下，再是上下起伏了一阵，油灯中的火光也跟着起起伏伏，闪闪烁烁的，而心荷的手也因为这震动而跟着晃动，手中的茶杯和杯盖互相碰撞发出阵阵敲击声，而杯中的水也因此晃出来了不少。

是地震了！我记得曾经听几个年纪大的太监说过，康熙十八年，十九年，二十一年京城都发生过地震。康熙十八年七月的那次地震犹为惨烈，据他们形容那时是“声如雷，势如涛，白昼晖暝”。宫殿、民居十倒七、八。甚至还压死了靳辅的前任原任河道总督兼工部尚书王光裕。当时的惨状他们到现在还历历在目。但是自康熙二十二年以来北京一直都没有再发生过地震，想不到今儿个竟然被我给碰上了。抬眼看向心荷，只见向来沉稳的她眼中竟也有着一抹惊慌。

“心荷，冷静一点，这只是自然现象，没事的，只要照着我的吩咐去做，我们都会平安无事的。”

她听了我的话后眼中的怯意这才稍稍减去，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沉默地站在一旁等着我的吩咐。

我初步地判断了一下，刚才的那一下地震不是很强烈，现在过去了也快有一分钟了，也没有再次震动，那么刚才的那次应该是最初的小震波，大的震荡应该还要有一会儿，这段时间一定要充分利用好。

我随即立刻和她赶到了两个女儿的房间，却见照顾她们的保姆和奶妈已经抱着哭成了一团。

“别害怕，现在你们立刻拿上点水和橱里的点心，再带上几件衣服我们一起到外头去。还有，派个人去通知今晚不当值的其他人，让她们也照我说的做。”

说完，我一边吩咐着，一边迅速地为怡康和芩淑照上外罩，自己抱起怡康，让心荷抱起芩淑率先往外赶，半路上遇见琳贵人身边的人我照样又吩咐了一遍让她也带着她主子赶快出来。

出宫后我这才松了口气，紫禁城的地基比较稳固，但是木石制的建筑实在是禁不起地震的，所以只要出来了就暂时没有危险了。我原本狂跳的心才刚刚平静了一会儿，却见心荷一连担忧地看着我，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娘娘，皇贵妃还没有回宫。”

“什么！佟贵妃还没有进香回来吗？”

佟佳氏得到康熙的特准让她去香山进香，想不到她竟然还没有回来。别的地方我倒还不是很担心，大多数的嫔妃都随康熙去了塞外，剩下的几个平日里都挺精明的，应该问题也不大，只是慈宁宫那边我却有些挂念。已经７４岁了，行动自然不如我们年轻人灵活，而皇太后虽说只有五十多岁，可是前几日把脚扭了一下，行动一直不是很方便。现下里佟贵妃赶不过去，那儿怕是乱作一堆了吧！

此时此刻，我的心中是矛盾重重，去还是不去？我反反复复地问着自己，反反复复地在心中挣扎着。她们两人毕竟与我无怨无仇，加上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即使是抱着尊老的思想我也应该过去照看一下，再说凭心而论康熙待我不薄，这两个人是他最重要的亲人，我若是就这么着放着见死不救，我的良知让我心有愧疚，可是……我看了看怀中熟睡的怡康，我真的是放心不下两个孩子。

“娘娘，您去吧，现在佟贵妃不在宫中，能做得了主的也就剩您了。您放心，奴婢即使拼了命也会保护好两位小主子的。”

心荷看出了我的矛盾，主动站了出来，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看着她眼中的决然及坚毅我点了点头，将怀中的幼女交给她随即带着梅香就往慈宁宫赶。

到了慈宁宫我才觉得老人家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虽说看得出是在睡梦中被人叫醒的却仍然是一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我到时慈宁宫中的人都聚在主殿之中围在她们两人周围。

“皇太后，臣妾请您二位赶紧移驾到宫外的空地上吧。”

皇太后听我这么一说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却被一旁的拦住了。

“这座慈宁宫康熙十八年地震之后皇上命人加固过了，十九年和二十一年的地震之中也没出过什么事，没必要这么劳师动众的。”

天啊，加个固算什么，二十一世纪的建筑都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地震一来还不是照样塌，何况这木石材质的故宫呢！不过我知道我不可能跟她们讲什么地震的剧烈和结构力学，我只能挑她们的软肋下手。

“是，臣妾知道，可是外头毕竟更安全不是吗？皇上出巡在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和皇太后，要是他现在在京城的话，想必定是会亲自背着您二位走的吧！”

果然，只要是提到康熙就立刻有了效果。在略略沉思了一阵后就缓缓站起了身子带头向外走，其余人也跟着鱼贯而出。走时我还特意吩咐了太监带上几件外罩、水还有干粮以备不时之需。也许是年纪大了受不了夜间的寒气，到了外面竟打了几个寒颤。我让太监将带出来的外衣给她披上，她微微一愣随即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见到她们安全了我也就没有了心思再陪她们耗在这里，福了福身，我就这么着在她们诧异的眼光之中返回了永和宫。

回去之后却见心荷果然如她所承诺的牢牢地守在两个女儿的身边。

“辛苦你了。”

将怡康自她手中抱过来后我赞赏地轻拍了下她的手。她却摇了摇头道：“娘娘对奴婢恩同再造，即使是为娘娘豁出性命奴婢也无怨无悔。“

“你……唉……”

看着她一脸的感激和坚决，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照道理今日是她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应该感谢她想不到却反过来要受她的感激，唉，这孩子，真是乖巧的让人心疼。别人对她的一点好就被她无限量的放大，受到别人的一点恩惠就生了涌泉相报的念头，真是个傻孩子。我叹息着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这么着我们浩浩荡荡地一群人就在永和宫外头待到天明。其间虽然也发生过一两次小的晃动，却也没什么更大的事。到了天亮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余震了。我觉得这次地震和康熙十八年那次不同，想来应该是一次小规模的地壳运动，远没有那次那么剧烈。可我也不敢大意直到到了午间反复确定了没事之后这才让大家都回宫里去。

才刚刚安顿下来不久，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我还没反映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就被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祁筝，你没事吧！”

自头顶上传来的是康熙那熟悉的声音。他不是要明天才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皇上，您怎么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他搂着我的劲好大，我被他闷在怀中觉着有些难受，下意识地用手微微地推开了他。

“昨个儿傍晚时朕就到了潞河，丑时的地震连潞河驻地也有感觉。朕放心不下所以就连夜赶回来了。”

他眼中满是担忧地看着我，又湿又冷的手颤抖着抚过我的眉，我的眼，我的脸庞，像是在确认我的完整。

“太好了，你平安无事真的是太好了，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朕……朕……”他说道后面有些激动地再次将我拉到怀中，他的唇贴在我的发髻边，而那双大手紧紧地抱着我，那力气之大几欲将我揉进他的身体内，“从潞河往回赶的一路上，朕无数次地责怪自己当初为何会将你一个人留在京城，让你独自面对这可怕的事，朕这一路上只能强迫自己拼命赶路，不让自己有任何时间去思考，因为朕甚至不敢去想失去你的情形。”

他捧起我的脸让我看着他，也许是因为连夜的赶路，他的头发稍有凌乱，而一夜的无眠让他的眼睛周围浮现出淡淡的黑眼圈，下巴上也新近冒出了零星的点点青色。我有些心疼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庞感到手掌下微微的有些刺痒，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将它放在唇边重重地落下一吻，而那我所熟悉的幽深双眸则牢牢盯着我，不曾移开片刻。那一汪泓谭之中所露出的深情化为一张情网将我牢牢围住使我无法动弹，我没有办法移开视线也没有办法逃脱它的包围，只能看着他，听着他以无比坚定地语气对我说道，“筝儿，经过这次的事，朕知道朕绝对不会再放你离开朕的视线了，这种失去你的恐惧朕不想再尝一次了。”

他的关切，他的担心，他的恐惧自他的眼神，自他发颤的手传到我的心中。时至今日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再骗自己，也没有办法再为康熙那一次又一次的失态找理由解释，我终于还是不得不面对今时今日他对我的这一腔深情。不知怎的，我的心中却泛起一抹酸涩，眼眶也禁不住湿润了。覆上他的大手，用我的手中的温暖为他趋散寒意，我看着他，努力地笑着对他说：“皇上，筝儿没事，筝儿很好，筝儿哪里都不会去的。皇上走时将筝儿留在这里，那么筝儿就一定会在这里等皇上回来的。”

他深深地注视着我，缓缓地低下头，搂着我的手微微收紧用力，将那一份情意转化成激烈地吻。那吻中所包含的热情与失而复得的喜悦让我觉得分外的沉重，我只能紧紧地回拥住他，被动地承受着，而那泪终究还是禁不住地自两颊滑落。

“皇上，您有没有去看过和皇太后？”

稍晚一点儿，等康熙的情绪平静了后，我这才想起了这回事。

“去过了，老祖宗和皇额娘都没事，朕随口问她们你怎么样了，老祖宗却一脸地肃穆，什么都没说，朕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了，所以才这么急着赶了过来。”

康熙说到这里不仅他觉得奇怪连我也是困惑不解，我明明没事她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呢？这个问题我一直白思不得其解，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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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地震确实没有康熙十八年的那一次那么强烈，除了几间年代久远的房屋倒塌了之外并没有太多的人受伤。但康熙却将这次地震的责任强加到自己身上，原因是因为在这次围猎之中满洲大臣吏部尚书达哈达在奉命弛骑中不甚坠马而死，而汉人内阁学士吴兴祖因为不善驰骋康熙无意地责备了两句，他素来心高气傲一时想不通就自刎了。康熙心有愧疚，也借之名责备了自己一番，并明示日后再不带大臣行围了。

经过地震释放能量后，原先的那股闷热终于渐渐散去，北京的天气也渐渐开始转凉。我同慈宁宫之间也恢复了昔日的平静，好似那曾经的暗涌都不曾发生过一般。这期间发生了一件大事，向来反对靳辅主张的工部尚书汤斌突然间暴毙于家中，终年六十一岁。因为事情太过突然再加上明珠素来记恨汤斌，于是朝中竟然有了一些风言风语说是明珠暗地里派人毒害了汤斌。但这种孔穴来风的事康熙向来是不相信的，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就在此时，靳辅上书康熙要求将高家堰外的田地作为屯田以收取钱粮。兴许是没有了汤斌这个反对派中最有分量的人无，他的建议竟然被康熙所允，看着康熙对的信任似乎略有恢复，他的精神较之前几个月也振奋了许多，却不知这竟成为了日后最大的祸害。

康熙二十六年的十二月，原本宫中应该如同往年一般忙忙碌碌地为了新年而做准备，却因为一件事而彻底失去了往年的欢快。就在十一月二十七日一早，自慈宁宫传出了消息，病了。

她的病来的是那么的突然事前竟物一点征兆，却又来得那么得重，二十七日晚间竟然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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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自发病之日起就日日守在祖母的病榻旁，衣不解带，睡不安眠，所有的药品及食物都要他亲手加以调理，送水喂药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只要不醒过来，他就不肯离去，隔着幔帐静候，席地而坐，一听到发出一点动静，立即上前察看。皇太后等人不忍看他这么操劳纷纷上前劝阻，他都不听。皇太后甚至破天荒地跑到了我的宫里希望我也一起去劝康熙。

“筝丫头，皇上他现在是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了，事到如今也只有你能劝得住他了。”

皇太后一脸焦急地拉着我的手对我说着，那恳切的语气叫任何人听了都会为之动容。虽说我不明白她为何会认为我能劝得住康熙，但我却觉得即使我行我也不会那么做。与其说是康熙的祖母不如说是他的母亲，他的老师，他的忘年之交。两人之间的感情远非常人可以想象的，有时这俩人之间的交流甚至无须语言只要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祖孙之间这样的深情又岂是我这种外人能够干预的呢？但我也不忍心见到皇太后如此的忧心忡忡，于是只好对她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告诉她我会尽量去说服康熙的。可既然话说出口了，就必然需要有实际行动。于是无奈之下我只得去乾清宫找康熙，因为一般这个时辰他应该还在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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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筝，你怎么来了？”

我曾见过康熙千白种神情或是高兴，或是生气，或是自信，或是自豪，也有失望与心痛，但从来都未曾见过他如此的疲惫与绝望。往日神采熠熠的双眸中如今充满着黯然与忧心，而那自信的神采也竟被忧伤所取代。他见我来了却仍是强打起精神扶着我到一旁的炕上坐下，并找了块软垫塞在我的腰后。

“天还下着雨，路又这么滑，你身子那么重要是跌倒了怎么办？”

“皇上，臣妾没事，真的没事。”看着他蹙着眉一脸的紧张，我赶紧声明了几句来堵住他后面滔滔不决的唠叨，“皇上，臣妾今日里来是因为皇太后刚才去了臣妾那里一趟。”

“皇额娘？”康熙有些吃惊地看着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松开了拉着我的手，挺直了身子，瞪着眼睛有些生气地对我说道，“连你也是来劝朕的吗？”

他似乎真的是有些恼羞成怒了，对着我说话的嗓门不觉也提高了几分。

被他那么突如其来的一吼，我一惊之下不由得颤了一下身子。他见状有些紧张地看着我连声道歉：“筝儿，都是朕不好，你有没有怎么样？”

“没事，臣妾只是吓了一跳罢了。”

我笑着摆了摆手安抚他有些不安的心。他神情复杂地看着我许久后才叹了口气道：“朕不是有意的，只是朕竟想不到连你也不理解朕。”

看着他如此的落寞我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皇上，臣妾不是来劝您的。臣妾知道凭您和之间的深情别说是送水喂药，若是能用您的阳寿来为续命皇上也一定会做的。臣妾今日来只是想要提醒皇上，在照顾的同时也要注意保重自个儿的身体。您若是也倒下了，那又该仰赖谁呢？你们两可是我大清的支柱啊！”

“筝儿……”他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激动和欣喜，他俯下身，将我紧紧搂在了怀中，贴在我的耳边不住地低语着，“朕就知道，只有你……只有你……”

“皇上，时辰到了，该起驾了。”

李德全的声音隐隐自门外传来，有了前两次的教训他总算是学乖了。

“皇上要出去吗？”我自他的怀中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难道今日他不去慈宁宫了吗？

“朕今日要去天坛为老祖宗祈祷，乞求上苍不要带走朕的老祖母。”

原来他是要去为祈天。我看见他的桌上摆着祷文，随手拿起来，却见上面写着：“忆自弱龄，早失怙恃，趋承祖母膝下三十年余，鞠养教诲，以至有成。设无祖母，断不能有今日成立。”看来他与的感情真的是非常的深厚。短短的几话却已将那浓浓的深情表现的一览无疑，连我这个局外人看着也不禁感动莫明。

“去吧，皇上。”

我放开了他的手，对他点了点头。

他毅然而然的走了出去，外头正在下着雨，可他竟也不在乎。

“皇上，您至少打把伞吧！”

李德全那起油伞就要追出去，我却拦住了他。

“公公，让皇上就这么去吧，皇上这是在向上苍表示他诚意。”

李德全闻言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声说道：“哎哟，是奴才疏忽了，多谢娘娘指教。”

“你快去吧！”

我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快些跟上康熙。他“者”了一声后也冒着雨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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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康熙的孝意感动了上苍，也许是太医们的全力以赴终于起到了作用，在祷告后的第二天早晨，终于自昏迷中苏醒了过来。康熙欣喜若狂，失态地拉着她的手痛哭落泪。但是经此大病的身子一下子变得十分得虚弱，于是上至以皇太后为首的各宫嫔妃，下至八旗贵妇都轮番入宫照顾。我原本也该去的，但因为我的产期将近，所以康熙做主替我免了。

转眼已经是十二月二十四日了，往日里宫中期待新年的各项准备因为的病而全部停止。

“娘娘，具您的脉象看，快则两三天，慢则七八天，孩子就会出世了。”康熙因为担心我的情况特地将陈太医自慈宁宫调了出来替我诊脉。

“劳烦您了陈老。”

我示意让梅香送陈太医出去，却见心荷引着苏麻喇姑走了进来。宫中的人上至皇帝下至宫女太监都对这位的心腹极为尊重，陈太医见到她也微微地向她点了点头致敬，随后跟着梅香走了出去。

苏麻喇姑几步走上前微微对着我福了福身道：“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

她虽说一直都自认奴婢，但是从来没有人敢真的这么看她。我向来都非常的喜欢她，她那温柔又慈爱的笑容常常让我想起院长麽麽。

“姑姑快请起吧，姑姑今日里来有什么事吗？”

她和一向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现在正病着，她会离开她身边实在是非常的怪异。

“娘娘，有请。”

她低低地说道，看着我的眼神之中竟有着一丝犹豫和不忍。我见到她这神情，心中起了一阵不安，却又没有理由不去，只得朝她点了点头。

“主子，让奴婢陪您一块儿去吧。”

心荷看着我们俩，语气中的坚决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再看向苏麻喇姑她刚要张嘴说什么，却又似乎犹豫了一下，那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

在去慈宁宫的路上，我是越想越觉得不安，没有道理我产期将至了，还要我去服侍，何况今日的这情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慈宁宫中原本进进出出的宫女和太监此时竟然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整个宫殿尽透着一份诡异的宁静。

“娘娘，请进吧！”

苏麻喇姑为我推开了门示意我走进去，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了进去。还好，的寝室之中没有我想得那么暗，毕竟现在是白天，她也没有拉上帘子，自窗外照进的阳光稍稍缓解了我紧张的情绪。

“臣妾给请安。”

我因为身子过重蹲不下来，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示敬。

“苏麻，我不是让你只请德妃来的吗？怎么她宫里的小丫头也跟着一块儿来了？”

靠在炕上，炯炯有神的双眼越过我看向我身后的苏麻喇姑和心荷。那锐利的眼神让不是被看的我都感到一阵战栗。

“格格，奴婢……”

“哎，算了。”叹息着摇了摇头头，随即说道，“你带她下去吧！然后你就替我守在门口，记住谁来都不准放进来即使是皇上也一样。“

我闻言只觉得阵阵寒意自心底涌起，现在我可以肯定地说，她今日里叫我来的目的决不单纯，否则也不会把心荷支走的。

“不……奴婢的主子行动不便，请您老人家让奴婢在旁边侍侯吧！”

心荷“嗵”地一声跪在了地上不住地向磕着头请求着。可我知道今日是抱定了主意要单独会会我，所以无论心荷怎么求都是没用的。再这么下去反而会迫使她先处理心荷。于是我努力让自己微笑着，转过身对心荷道：“心荷，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只不过有几句悄悄话要和我这个孙媳妇儿说，再说了还有苏麻姑姑守在门口，你不用担心。快跟着苏麻姑姑下去吧！”

“可是主子……”

也许是我的话有了作用，她不如刚才那么激动了，可还是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我。

“去吧，我一会儿就会出来的。”

在我的再三保证下，她这才不情愿地随着苏麻喇姑退了下去。在她们出去之后，寝室的门也随着“砰”的一声而被紧紧关上。虽然室内有着阳光，但我却突然觉得冷了许多。

“筝丫头，你过来一点，坐到这里来，老祖宗年纪大了，眼神有点不好使了。”

动了下身，示意我过去。我只得“是”了一声之后，走到她身边坐下。我还是第一次离她那么的近，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我细细地打量着她。她的额头宽阔饱满用老人的话讲这既是有福之象也是有智之兆。眼睛周围留着许多岁月的痕迹，但那其中的锐利却丝毫不减。鼻梁笔直高挺，透出了她蒙古人的血统。上下唇瓣都比较薄，在笑的时候会抿成一条线而不笑的时候则隐隐透着几分冷静与坚毅。从脸架上看她年轻的时候应该是有着一张同蒙古人不太像，反而更接近汉人女子的鹅蛋脸，不过因为年纪大发了福而圆润了不少，不过却也为她增添了几分慈祥和蔼之气。虽说是在病中，但那花白了一大半的头发仍然梳得伏伏贴贴的。头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一两朵小绒花装饰。身上穿着她喜欢蓝色起居服，这是康熙去年特意命江苏织造曹寅置办的，蓝色的底上用明黄色的线绣着寓意着如意吉祥长命百岁的图案。宽大的袖口下是她那双让我印象深刻的手，修长又白皙。有几次她握着我的手时那隐隐透出的力到竟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那不是一个七十多岁老妇人的手，而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手。

“祁筝丫头，你在想什么呢？”

她低沉却有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才让我意识到我看着她竟有些跑神了。我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责备了自己一下，多年的后宫生活我怎么还是这么没有警觉心，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竟然还在神游太虚，看来这一阵在康熙的羽翼之下我的日子真是过得太遐意了。

振奋了下精神，我鼓足勇气回视她说道：“没想什么，臣妾自听说病重以来一直都非常牵挂，但今日里亲眼见到才发现是臣妾多虑了。依臣妾看虽说身子还有些虚，但是精神却是非常的好，想必不日定能完全康复的。”

这我到是没有说假话，她的精神真的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好，眼神依然是那么锐利，气色也不错，两颊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

“呵呵，希望如你所说的吧。”她看着我突然之间话锋一转说道了我的头上，“对了，你的产期是什么时候啊？”

“回，陈太医刚才给臣妾把过脉了，说是快则两三日天，慢则七八天。”我也毫不示弱，她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若是两三天内的话，就是赶上兔年的末尾了，若是过了七日的话那就是龙年了……”

她缓缓地说着，但末了在那“龙”字上的一顿却让我的心猛地一惊。龙向来是帝王的象征,虽说全中国属龙的何止上万人，平常百姓根本不会计较这么多。但在这皇宫深苑内却特别计较这些，因为真龙天子只有皇帝和他的继任人也就是太子罢了。不，严格地说起来只有皇帝才是真正的飞龙而太子还只是潜龙罢了。

“龙年阿哥啊，那还真是个有福的孩子啊！”

她却像是认定了什么似的一直在这个“龙”字上打转，让我的心不由得“突突”直跳。

“还不一定是个男孩子呢，皇上说咱大清皇室向来是旺子不旺女，他也是如此，现在宫中就是阿哥比公主多，他到是和我说过希望我生个女孩儿的。”

其实康熙哪里有说过这种话，反而曾经提过说是我已经连生了两个女儿了，这次也该有个男孩子了。因为他觉着一方面后宫之中还是重男轻女的，怕我被人欺负，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弥补我失去祚儿的缺憾。可是现在这种情形我也只能够兴口胡说假传圣意了。

可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拿起桌上的铃摇了一下，铃声才发出，苏麻喇姑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格格，您叫奴婢是有什么吩咐吗？”

“苏麻啊，你去将‘那个’拿来吧！”

“那个”是什么？我心中虽有疑惑，但我知道从那里是看不出。由于我是侧着身子坐的于是就顺势偷偷看了一眼苏麻喇姑。她的眼中有着一丝挣扎，而那神情更加深了我内心的不安。

“格格……”

“苏麻，你今天是怎么回是，还不快去！”

苏麻喇姑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她只得无奈地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盅不知道盛着什么的药盅回来了。

“你下去吧。”

“是。”

这次苏麻喇姑却没有再挣扎，在放下汤盅后就被喝令退了下去。我也在她目光地示意之下掀开了汤盅的盖子，一股热气夹杂着一股浓浓的中药味迎面朝我扑了过来。这是什么？难道会是……

“筝丫头”就在我不安地揣测着那盅里装着的是什么的时候却主动开口为我解了疑惑，“你就快临盆了，老祖母病着也帮不了你什么，这是咱们蒙古人的秘方，可以保住产妇的元气，在生产前连续服用还能增强生产时的精力。这是我特意命人从科尔沁捎过来的，你也不用推辞了，就受了吧。今日这是第一盅，我怕你不敢喝所以才让你来亲自监督你，剩下的我会让苏麻每天送到你宫里去的。我觉着呀，这多多少少能在你临盆时帮到你的。”

帮到我？别开玩笑了！借着她说话的这么会儿工夫我仔细地辨析着那自盅内散发出来的阵阵药味，我很确定我闻到了山查的酸甜，也闻到了竹绒的清香，而那隐隐漂浮在汤药表面的确是那仙灵脾。其他还有什么我虽然分辨不出，但只要知道这些就足够了。山查、竹绒、仙灵脾，这三味药都是催促经血的，寻常人喝了还没什么，可是就我现在的身体要是天天喝这个怕是等到生产的那一天我就会如同康熙的第一位皇后赫舍里氏一般死于产后血崩了。

阵阵的寒意及恐惧自我心底冒起，瞬时就传遍我的全身。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的赏赐我绝对是不可以不接受的，因为那是不敬，是死罪，可是若是喝了下去，以我现在的身体那也是一死。难道我就这么坐以待毙吗？难道历史就这么改变了吗？我无奈地低下了头苦笑了一下，准备认命地喝下眼前的催命药，却突然感到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下。这一动却也让我刹时清醒了过来。是的，我不能就这么放弃了。若是我就那么认命地放弃那这个孩子该怎么办？也许他可以活下来，但是又有谁来保护他呢？还有我的芩淑和怡康，现在康熙之所以如此青睐这两个孩子完全是因为我的缘故，若是我不在了他还会记得她们多久呢？在这皇宫之中没有母亲的孩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我想都不敢去想。还有，还有胤禛。我还从来没有抱过他，听他喊我一声额娘，他是“祁筝”留给我的珍宝，我却从未曾有机会实现对她的承诺，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想到此处我又重新燃起了对生的渴望，我缓缓端起汤盅假意地喝了一口，随即装出一副被汤到的样子，惊呼了一声：“好烫！”随即我放下汤盅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实在是太烫口了，臣妾喝不下去，要不先放一会儿，等稍微凉一点了臣妾再喝。”

对，我现在就是要拖延时间，康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过来，所以我一定要坚持到那一刻。可怕是识破了我的伎俩，神秘莫测地笑了笑道：“好啊，那你就先陪我聊一会儿吧！”

看着她一脸我已是俎上鱼肉难逃此劫而她誓在必得的样子，我突然间记起来她刚才吩咐过无论是谁来都不可以放他进来，即使是康熙也一样。看样子现如今我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知道想和臣妾聊什么？”

“呵呵”低低地笑了一声说道：“我们今日也学学他们男人家来聊聊朝政吧！”

我万分惊讶地看着她，不知道为何她会这么说。大清留有祖训后宫不得干政，即使是顺治和康熙年幼之时她也不曾理政，只是听取辅政大臣的意见罢了，虽说她是完全有能力治理天下的。不知道为什么她今日竟然主动打破这个规矩，大概是今日里她料定了我是不可能活得太久的，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那我也用不着萎萎缩缩的，事到如今我也不能让她看扁了。

“臣妾遵旨，请说吧。”

“今年四月里皇上下谕要修纂《明史》你怎么看。”

“臣妾认为这正是皇上身为一代明君的过人之处。唐太宗李世民就曾说过以史为鉴可以知天下。明朝确实腐朽败坏所以才将这江山拱手相让给我们满人，但是它的败坏正是我们要注意的地方。修纂《明史》就是为了给子孙后代留有警示告戒他们一定要吸取明朝灭亡的教训。而且皇上这么做还有另一个原因……”

“哦，怎么说？”

像是来了兴致，略微撑起了身子问我。

“康熙初年的明史案想来皇上至今都没有办法忘记。当时皇上年纪还小不得不受制于鳌拜，致使原本好好的一件事到头来却落得一个悲剧的收场。凡作序者、校阅者及刻书、卖书、藏书者均被处死。先后因此狱牵连被杀者共七十余人，被充军边疆者达几百人，而作者庄允城被逮捕上京，后来死于狱中，即使如此还不够，他后又被掘墓开棺焚骨。这件事虽不是皇上做的但却成了皇上政绩上永远抹不去的污点。所以时至今日皇上主动下诏纂修《明史》为的就是不让这种惨剧再次发生。”

听我这么一说脸色明显地变了，但她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又问道：“大清同俄国的谈判也已经一年多了，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我想了一下过去曾学到过的历史之后答道：“俄国其实并无心和我们谈判，上次派人来京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时戈洛文使团不是乘着我军撤离雅克萨之际又在东蒙古一带烧杀掳掠吗？据臣妾看我们若是不能彻彻底底地打赢俄国人一次，这北方边境就永远都不会太平。“

“那蒙古那边的动态你又认为如何呢？”

“依臣妾看，准噶尔的噶尔丹怕是已经和俄国人联手了。”

“你说什么！”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对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回道：“二月里喀尔喀的车臣汗诺尔布逝世之后对噶尔丹的牵制如同少了一只右手。六月时土谢图汗应该已经奏报过噶尔丹来书责泽卜尊丹胡土克图，还移营与扎萨克图汗会合，伺机发兵加害。九月里噶尔丹终于借他弟弟被杀一事发兵于土谢图汗。皇上为了平息两大部落的战争特地另达赖喇嘛前往调停，但是噶尔丹对土谢图汗所拥有的富饶水草早已觊觎已久，这次是就这么算了，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完全得到俄国人的支持，若是他有了俄国这个强大的后盾别说是土谢图汗，恐怕咱们大清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我并非在危言耸听而是我记得曾读过的历史书上就是这么记载的。

但显然不相信，不，应该说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她一把抓住我的手问道：“你就这么肯定？”

“七月的时候土谢图汗奏报说俄国戈洛文使团突然就出现在他的辖区之内，事前一点预警都每有，加上最近戈洛文在东蒙古那样的胡作非为都没有当地的部族出来管，这一切不都表明是噶尔丹默许的吗？”我顿了顿换了口气随即又道，“向来皇上也应该注意到噶尔丹的不安分了，否则又何必急着同喀尔喀的噶勒丹多尔济联姻呢？为的不就是希望得到他们的协助来抑制噶尔丹的势力，毕竟他的弟弟是……”

听到这里突然放开了我的手冷冷地说道：“你既然明白皇上的苦心为和当初要和佟家的丫头联手耍什么‘亲上加亲’的花招呢？”

我冷冷地直视着她说道：“因为我是芩淑的额娘。”

她听了我的回答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生气地反问道：“难道你就不是皇上的德妃，不是我满人的媳妇儿了吗？”

我看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答道：“臣妾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自个儿的身份，只是臣妾更明白皇上除了我之外还有佟贵妃、贵妃、宜妃、荣妃，还有许多的贵人、答应和常在。但是芩淑却只有我这么一个额娘，臣妾爱她甚过这世上的一切。臣妾不愿意过去的悲剧在我的孩子身上重演。太祖高皇帝的四女穆库什一生的悲惨命运臣妾永远都不会忘记！”

“你！”

看着我一时语塞，随即突然冷笑了出来：“你口口声声说你疼爱孩子可是据说孩子跌倒时你连扶都不扶一下，只是在旁边看着，他们拿危险品时你也不拦着，你到是告诉我这个老太婆你这样也算是额娘吗？”

我不甘示弱地也回瞪了回去，“难道时时守着，时时护着才是爱吗？若是不让孩子懂得摔倒后要自己站起来他们又怎么能够在长大后遇到挫折摔倒时勇敢地去面对，勇敢地站起来再拼搏呢？若是不让孩子自己去体验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们又怎么能明辨是非呢？对与错只有亲身经历过了才会永远记在心中，只要他们受过一次教训那么他们就会永远记住永远都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我再看向，却见她明显地被我的话愣住了。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像是在深深思考着什么似的。室内顿时一片死寂。过了半天她突然怪异地笑了出来。

“呵呵呵呵……”

她那透着古怪的笑声让我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她该不会是被我气疯了吧！我惴惴不安地打量着她，却见她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我。我一惊之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好像和我印象中的不太一样了。从前的你很要，一心都放在皇上身上，现在的我在你眼中却看不见那份执着了。”

我因为她的话而愣住了，想不到她竟然是第一个注意到有两个“祁筝”的人，甚至比我的丈夫，比康熙更早发现，这究竟是因为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目光比起一般人要锐利还是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呢？我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既然被她识破了我也就没有必要在遮遮掩掩了。

“臣妾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因为臣妾是母亲。”

她闻言并没有再反驳我，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身子向后靠在炕上，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我记得那时皇上同现在一般在众多的妃嫔当众仅仅对你另眼相看，你也是一心一意地侍奉皇上。渐渐地皇上对你的宠爱甚至超过了姿容位份都胜过了你的宜妃。我也开始注意到了你的存在，当时皇帝和你突飞猛进的感情确实让我一时感到手足无措，幸好老天爷终究还是听见了我的祈祷，就在那时八阿哥的生母良贵人出现在了我眼前。她年轻、美丽，但她引起我的注意却并非是出色的外貌，要知道后宫之中美丽的女子何其多，你或是她都不算什么，她身上最叫我留意的是她那不同于你倔强的柔顺，呵呵，要知道纵是他是皇帝但只要他是男人就定然逃不过这柔情的陷阱的。我有意安排她在皇上跟前当差，她也果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不久之后就从她那里传出了喜讯。我知道你一定忍不住，却没有想到你的定力那么差，我故意让苏麻透了口风给你，又故意让你见到皇上和她在一起的样子，你就那么铁着一张脸不顾皇上感受地冲了进去。皇上毕竟是九五之尊就算他再宠你也不会让你如此的放肆的，你就这么一点点地失宠了。而卫氏那边我倒不担心，她那卑贱的出身使她在皇上面前终日战战兢兢，饶是她美丽过人又如何，这样的小心谨慎终究还是让人索然无味，即便生下了八阿哥她也难以再有什么作为。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你也如我所愿地渐渐退出了皇上的视线。”

她娓娓地道出了这陈年往事让我不禁既感震惊又添辛酸更增愤怒。我惊的是祁筝的失宠和良贵人的出现竟是她一手安排的，我难过的是祁筝那勇敢去爱，只希望丈夫只看着自己的心最终被扼杀在了这深宫之中，我怒的是她为了大清江山的安定一手导演了这场悲剧，不但阻止她心爱的孙子去爱更是毁了两个无辜女子的一生。我低下了头，不想也不愿意看她，因为我知道现在自己的眼中怕是充满了对她止不住的恨意。但她坐起了身，用她那瘦长有力的手握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起头来看向她。

“我没有想到的是才事隔半年你竟然就又出现在我的眼前，而更让我不安的是我看得出皇上对你的感情较之前来得更深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一脸勇敢地迎向她似要吞噬我的眼神，时至今日，我绝对不能输给这个害死祁筝的人。

她也没有再说什么，良久之后终于松开了手，放开了我，叹了一口气道：“罢了，罢了。这药好象全都凉了，算了，喝凉药对身体不好，你就先回去吧，我回头让苏麻热过了之后替你送来。”

她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不用死了？事情发展到现在真是风回路转，我简直都有了再世为人的感觉。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我高兴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这里，省得她临时起意返回。至于她为什么改变注意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苏麻！”喊了一声让苏麻喇姑进来。苏麻在门外“是”了一声之后，推开门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站着等候吩咐。

“你送德妃出去后就去把我那可怜的媳妇儿叫来吧，我有些话想要和她说。”

“是，奴婢知道了。”苏麻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句随后示意我和她出去。我也就此起身对她道：“那臣妾就不打扰休息了，臣妾就此告退。”

“恩，你去吧！”

在得到了她的首肯之后我赶紧站了起来，跟着苏麻离开这里。在走到门口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停下了步子，转过身对着她说道：“老祖宗，太宗皇帝是太宗皇帝，先帝是先帝，而皇上是皇上，您为这三个人奉献了一生难道还不了解他们的不同吗？”

她微微一愣随即反问我道：“那你呢，你认为自己又是什么呢？”

我笑着看着她回道：“关于这一点臣妾也不知道，但是臣妾很清楚，臣妾既不会是宸妃娘娘，更不可能成为孝献皇后。我，只是我。”

说完这句话我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出去，但她的充满算计的声音却自我身后响起：“想不到我今日竟然让你这个后生小辈上了一课。祁筝丫头，希望日后你不要忘记今日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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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麻喇姑在送我出了门口之后就返身回去请皇太后了，而心荷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了。

“主子，您终于出来了，奴婢担心死了。究竟想对您做什么？”

看来这次的事真的是把她吓坏了，现在是北京最冷的时候，她竟然出了满头的冷汗。

“没什么事，不过和我随便聊聊罢了。”

刚才的惊险还是不要告诉她比较好，否则以她的性子又要担心个老半天了。

她见状也不再坚持着问我只是说道：“主子那我们快一点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觉得身上冷飕飕的，这才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之中我的里衣竟然湿了。

“我们快走吧！”

心荷扶着我快速地离开慈宁宫，才走到拐角处却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人。我定睛看去，那人竟然是福全，他似乎走得很急，在这大冷天里他竟然漫头是汗，脸上也是一脸的焦急与不安。他见到是我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好像是松了口气一般。

“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在那里喃喃自语我有些听不真切，只能零零碎碎地听到一些片断，我以为他是因为差点撞到我而感到愧疚，忙笑着像他解释道：“王爷无需自责，我没事，只是王爷怎么走得那么急，这是去那里啊？”

福全的性子向来沉稳我还真没见过他这么着急的样子。

“微臣正准备去看，走得有些个急了，惊扰到娘娘了真是抱歉。”

才不到片刻的功夫他就又收起刚才不甚露出的表情恢复成了那个我所熟悉的裕亲王。见他如此我也只能点点头道：“那王爷就快去吧！”

他朝我颔首示意后越过我向慈宁宫走去，我们之间的这次偶遇也随着彼此的擦肩而过而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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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筝，你有没有怎么样？老祖宗喊你过去到底有什么事？”

才回了永和宫换了身衣服康熙就到了，他扶着我坐到炕上，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皇上怎么知道穿臣妾过去的呢？”

“哦，刚才陈老去给朕回话顺嘴说了一句。你产期将近了，朕记得已经同老祖宗回过说是免了你的请安和侍奉的，她怎么还派苏麻传你过去呢？到底有什么事啊？”

原来如此，是陈太医告诉他的。我有些不安地看着康熙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揣测起他的心思来。我不知道他是否猜出了传我过去的真正意图，若是他不知道，那么当时我左等右等等不到他只是命运在和我开个小玩笑，若他知道……

不，不会的！

我在心中大声地告诉自己这只是我的妄想，这么多年的夫妻他不会这么狠心的。

可是你别忘了，他是皇帝啊，而那个人是他最敬爱的祖母……

我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可是心中却总有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着我这种令我感到恐惧的可能。

“皇上，您……”

“怎么了，筝儿，你想说什么？”

他一脸笑意地看着我，那真挚的关切却硬是逼回了我已到了嘴边的话。

“没什么皇上，没什么……”

我黯然地垂下了眼睛，但我的脑中却是无比的清晰。若是他知道到的话，那我们之间就真的结束了。到头来，在我最危急的时候无论是康熙还是福全，谁都救不了我，自始自终我所能仰赖的只有我自己。

“皇上，皇上！”李德全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一脸惨白地看着我们回道，“慈宁宫那边急报，又昏过去了！”

“皇上！”

我感到康熙在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明显地晃了一下，我和李德全赶紧扶住了他。

“筝儿，朕要走了，你……你好好照顾自己。”

他一脸惨白地看着我，眼神之中竟是一片慌乱。

“臣妾知道了，臣妾会照顾好自己的，皇上你快去吧！”

我松开了他的手推了推他，再三地向他保证。

他最后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和李德全飞奔了出去。

这一夜慈宁宫中彻夜灯火未熄，不时地有太监和宫女进进出出地往返送药。那凝重地气氛让整个东西六宫都惴惴不安。经过了白日里的那一惊，我也是辗转一夜无眠。脑海中反反复复地琢磨着和我说过的话。天才刚蒙蒙亮，我的耳边似乎就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钟声，我刚想唤人来问问是怎么回事，却见心荷竟然走了进来，一脸肃穆地跪在了地上对我道：“娘娘，去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生死一线

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布木布泰于慈宁宫逝世，享年七十五岁。临终之时她最疼爱的孙儿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守候在她的身边陪她走过了人生的最后时刻。弥留之际她留下了遗命：“太宗文皇帝梓宫安奉已久，不可为我轻动。况我心恋汝皇父及汝，不忍远去，务于孝陵附近地择吉安厝，则我心无憾矣！”康熙虽然悲痛但最终还是含着泪点头答应。在依依不舍地看了她的孙子最后一眼之后，她终究还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离开了这个人世间。

唉，太皇太后，其实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你心中最重的是大清的江山社稷，而我心中最重的是血缘亲情，我们的立场不同，终究是没有办法和睦相处的。你为了大清苦苦挣扎了一生，现在是否终于解脱了呢？你最后心中所牵挂的人究竟是谁呢？是你的孙子玄烨？是你的儿子福临，是你的丈夫皇太极，还是那曾经的多尔衮？遥望着慈宁宫的方向，我不禁默默地在心中思索着，但我想这答案怕是永远都没有人知道了，因为那已经随着太皇太后的逝世而永远地被埋葬了。

“娘娘，奴婢把衣服拿来了。”

心荷端着素白的孝服走了进来，虽然我因为临盆在即而不用去守灵，但是身为康熙的妃嫔我还是一样要为太皇太后披麻戴孝。

“慈宁宫那边怎么样了？”趁着心荷给我换衣服的空档，我问了问她现在外边的情况。

“刚才奴婢让梅香去看过了，她说皇贵妃娘娘已经开始处理起丧葬的各项事宜了，只是……”

“只是什么？”她似乎略有犹豫，说话也变得有些吞吞吐吐的，手上的动作也不觉慢了下来。我见她这样心中起了疑惑，转过身来对着她问道，“有什么事不妥吗？”

她在考虑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回道：“只是皇上似乎是非常的伤心，一直都默默地流着泪守在太皇太后的灵柩旁，久久都不肯离去。”

听她这么一说我的心也不由得低落了下去。这几年来我不只一次亲眼目睹康熙和太皇太后祖孙情深，现在这位大清帝国背后的支柱就这么轰然倒塌，他的心里一定很不好过吧。

自打太皇太后过失之后康熙悲痛欲绝地处理着她的身后事，我这里是再也没有来过。虽说太皇太后已死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我，但她临终前同我说过的话却时时都在我的脑海中往复着。我心中那原本硬是让我给埋藏的不安也因为她的话而再次浮现了上来。康熙末年至雍正初年那为了储位而斗得你死我活的惨烈也在我的记忆中一点一点地凝聚起来。四阿哥和现在还在我肚子里的十四阿哥，胤禛和胤祯，一个是前世的我生的，一个是今生的我生的，两个都是我的儿子，难道我真的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斗到死为止吗？虽然为康熙孕育子女并非我所愿，但我从来都没有后悔生下芩淑和怡康，她们是我的珍宝，给了我这个孤儿亲人的感情与家的温暖，但事到如今我却犹豫了，我真的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让他同自己的亲兄长纠缠一生吗？

我终日的胡思乱想到底还是影响到了我的身体，三日过去了，我一点临盆的迹象都没有，七日过去了，｛奇｝我的预产期早过了，｛书｝但我的肚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网｝期间陈太医也给我把过脉却也直摇头说不出是什么原因。他示意我是否要向康熙禀报却被我给拦住了。现在太皇太后刚刚过世后宫正是多事之秋，晚个几天生产放到现代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再因为我的关系而添乱了。心荷和梅香却是十分的担心，我只好在她们面前装出一副乐观的样子，但我的心中却依然满是不安与犹豫不决。

就在我还在为自己的事而烦恼不安的时候，皇太后竟然再次地驾临了永和宫。她的神情较之上次更加的焦急，让我的心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太皇太后的事才算完，难道她也要来一波吗？

但事情似乎并非我所想的那样，她似乎真的很急，刚进门我还来不及给她行礼她就一把拉住我的手那眼泪也就立时掉了下来。

“祁筝丫头啊，皇额娘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才到你这儿来的，你，你快去劝劝皇上吧。”

她的话让我的心猛地一沉，康熙出了什么事了？

“皇额娘，您别急，到底皇上出了什么事了，您慢慢告诉臣妾。”

我扶着皇太后坐到一旁的炕上，让她慢慢地告诉我事情的始末。为了照顾太皇太后，这位慈爱的长者也是多日不曾好好休息过片刻了，但较之疲惫，现在在她脸上凸显的更多的是焦虑。她僵硬地抓着我的手，哀伤地看着我，在长叹了一口气后道：“自打太皇太后过世之后，皇上他是悲痛欲绝，终日守在灵柩旁痛哭落泪，连膳也不用好好用，这几日更好，索性送进去的食物一口都未动就又端了出来，皇上他现在完全是靠茶水中的参片在硬撑着。我和佳莹还有几个大臣去劝过了都没有用，他见着我们只是重复着：‘朕八岁时皇父宾天，十岁时母亲崩逝，父母亲的音容只仿佛记得，全赖祖母抚育教诲整整三十余年，每念教育的深厚恩情，哀痛实在难以自禁。’皇上这么折腾自己怎么行呢，不过才短短十几日，皇上明显地就瘦了好大一圈，在这样下去怎么成呢？”

“父母亲的音容只仿佛记得，全赖祖母抚育教诲整整三十余年”我默默地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深深地感受到康熙同太皇太后之间虽为祖孙实胜母子的深情，听她这么一说我的鼻子不禁也有些发酸。可我知道，现在谁去劝怕是都没有用的吧！我相信康熙这么做是为了尽他的全力最后一次向他敬爱的祖母表达他的爱，等他认为够了，他就会放下这份悲痛重新站起来的，因为后面他还要同俄国签订《尼布楚条约》，还要平定噶尔丹叛乱，还要面对晚年时几个儿子的争权夺势。还有太多太多的成功与磨难等着他去经历，他是不会就此倒下的。但是这件事我这个来自未来的人知道，可眼前的皇太后却不会知道，她只是非常单纯地牵挂着自己的孩子。

“臣妾知道了，臣妾这就去试试。”

我只好向她点了点头，再一次地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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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中充斥着震天的哭声以及不断想要挤入我脑海中的喇嘛超度亡灵的念经声，而眼前所见的除了白色，还是白色。这原本象征着纯真的色彩此时却透着阵阵凄惨与压抑，我的心里也因为这起了阵阵抑郁感。深深吸了口气，我告诉自己不要害怕，那个人已经死了，她不会再伤害我的。我就这样不断地对自己重复着，待到走至门口时，就见到李德全迎了上来。

“德主子，您可来了，皇上还在里头呢，奴才们真是没办法了。”

他也是一脸的疲惫，但在看到我来了之后精神明显为之一阵。唉，我在心中叹了口气，他们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我朝他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慈宁宫的正殿原本装饰的富丽堂皇，显示出主人的高贵与雍容，但现在却被那随处可见的白色帐幕给消磨得只剩下满室的惨淡与凄凉。大殿的正中央摆放着盛有孝庄太后遗体的巨大棺木，而康熙则一脸疲惫与哀痛地紧挨着棺木席地而坐。他原本是闭上眼睛的，但听到有动静则缓缓张开了双眼，见到来人是我也还是没有开口多说什么，只是眼中飞快地闪过些微的波动。

我沉默着径直走到案上取出几只香就着旁边冥烛上那幽幽的火点上。青绿色的火光在白色的蜡烛上不住地跳动着，混合着这死寂的气氛让人打从心底生出一抹恐惧。我愣愣地看着这火光想着那一日在这里发生的事不由得有些出神了，直到手上的香因为烧得太久而发出阵阵滋滋声我才回过身来，立刻对着它吹了一口气，霎时火焰退去只留下缕缕青烟冉冉而上。持着香几步返身回到灵柩之前，我恭恭敬敬地朝着棺木拜了三拜，随即走上前去将香插在棺木前的香炉之中。

“皇上。”

跟着我走至康熙面前，轻轻唤了他一声，他没有吭声只是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我。我不忍见到他眼中的迷茫和哀痛，从怀中掏出帕子交到他手上随即说了声：“臣妾告退了。”接着就走了出去。门外的李德全见我这么快就出来了不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德主子，连您也劝不住皇上吗？”

我没有回答他搭上心荷的手正要走，却见苏麻喇姑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她端着一个盒子微微向我福身道：“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

“苏麻姑姑，您快起来吧！”我示意心荷赶紧将她搀起，她缓缓起身抬起头，我这才发现不过数日不见她似乎也苍老了许多。脸上有着不输给康熙的悲痛与绝望。

她哀伤地看着我说道：“太皇太后临终前吩咐奴婢，让奴婢把这个盒子交给娘娘。”

她递上手中的木盒给我，却让我觉得奇怪。这里面到底是什么，难道孝庄在死后还不放过我吗？我觉得忐忑不安于是问道：“苏麻姑姑，这里面是什么？”

我原以为她会知道，但她只是令我失望地摇了摇头回道：“奴婢也不知道，太皇太后只和奴婢说这是她送您的第一份礼物。”

第一份？那就是还有第二份咯！

“那第二份礼物呢？”

我看着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太皇太后说过等到了适当的时候才让奴婢拿出来转交给您。”

她的话随即让我陷入了深深地不解之中，适当的时候，到底什么时候才叫做适当呢？我看向苏麻喇姑期盼着能从她那里看出什么，却发现在她的眼中除了悲痛欲绝之外我什么也看不到。见状我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盒子和心荷返回永和宫。

回了寝室，我有些不安却又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盒子，原以为会见到什么药啦，匕首，白绫什么的却只看见盒子中静静地躺着一本奏折。颤抖着手打开它，粗粗地浏览了一下，发现里面写的是一些名字和它们所代表的含义。“祐、禩、禟、禌……”而旁边则有这这些字的涵义和出处典故。再看向奏章末端的日期是康熙十九年四月，那不就是祚儿刚出生不久的时候吗？难道这是当初大学士们上奏为祚儿起名字的那份奏折？

一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继续看了下去，只见上面是康熙红色的朱批：“前儿个你们言‘祚’字谕意帝位似乎略有不妥，但朕只不过取其‘福’的含义，你们似是多虑了，此事就此决定，皇六子命名为‘胤祚’，尔等着即令宗人府记档吧！”

“啪”的一声，我手中的奏折不觉自我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娘娘，您怎么了？”

心荷忙弯下腰替我捡了起来，担忧地看着我，但我的心此时全都乱了，根本顾不上回答她的问题。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当时康熙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我也终于明白太皇太后送我这份礼物是什么意思了。

帝位，皇权，四阿哥，十四阿哥，胤禛、胤祯，传位十四子，传位于四子……好多好多我一直都不敢去想，不愿意去想的事此刻却一古脑地全都涌了上来。

不，不，不！

一阵阵地冷汗不断地自我的毛孔之中冒出，我甚至感觉到里衣也因此而渐渐地湿了。好痛！我皱起了眉突然之间感到自小腹迸发出一阵抽搐般的疼痛，这剧烈的痛更是在瞬间以惊人的速度扩及了我的全身。我的右手不觉抚上了肚子，而左手则用力撑着桌面想借此抵消那突如其来的冲击。我知道我的时候到了，可是我不甘心！

孩子，你为何要选在这个时候出世？难道是你在妈妈的肚子里感到了妈妈的犹豫，所以才急着要出来好不让妈妈有时间后悔吗？

“娘娘，您怎样了？”心荷见我头上直冒冷汗，手则吃力地摸着肚子估计出事态不好了，“您是不是快生了？”

我已是痛得开不了口，但她平日就心思缜密，现在见我的神情怕是已经猜了出来。

“快来人啊，赶紧到乾清宫去告诉皇贵妃，娘娘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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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止境地痛像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向我袭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痛得昏了过去，只知道再被痛醒时我已经躺在了床上，而佟贵妃和产婆也已经赶到了。

“妹妹，你感觉怎么样？”

面对她一脸的担忧和关切，我只能无力地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事实上我感觉很不好，在生芩淑和怡康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糟糕的感觉，那无穷无尽的疼痛让我甚至都不能集中精神来回答她的话。

“娘娘，让奴婢来替您检查一下。”

一旁的产婆靠了过来带着一脸的微笑着对我说道。佟贵妃这时也让了开来避到一旁，我则虚弱地朝她点了点头。她用手摸了摸我的肚子又略略地替我检查了一下后语带轻松地说道：“没事，产道还没开，娘娘不用太紧张，只是婴儿可能有些大，娘娘生时可能要费点力，所以娘娘现在要好好保存体力啊！”

废话，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别说我曾经是医生，就算不是我也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现在阵痛才刚开始产道当然还没开，这一胎是男孩又是足月孩子的体形当然会偏大，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那又急又密的痛是前两次所没有的，但一方面我也说不清楚具体的区别，另一方面此时的我也实在是没有力气去反驳她，所以也只能强忍着剧痛等候着顺带保存体力。

“皇上那里……”

佟贵妃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征询我的意见。

“不，现在是非常时刻先不要惊动他了，我没事的，有姐姐陪着我就行了。”

我无力地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去。现在的我实在是不想再提到他了。

“可是，唉，算了，好吧。”

她略有犹豫可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就不再坚持了。

我就那么咬着牙忍着痛苦苦地撑着，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最后那阵强烈的阵痛终于来了。那一波又一波不断朝我扑来的疼痛感让我数次差点昏死过去，我忍耐着咬牙硬撑着不让自己就这么昏厥。我用力地拉着系在床头的绳子拼命地将力量集中在下腹，可是孩子就是不出来。又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了，我早已经虚弱不堪再也没有力气了，又一阵剧痛向我扑过来，我一时支撑不了，松开了手就此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悠悠地转醒，却震惊地发现孩子还是没有生下来，我这才真真正正地意识到事态严重了。看向一旁候着的佟贵妃却见她也是面色惨白地看着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孩子还是生不下来？”

她焦急地转过头问着产婆，那人也是一头的大汗，喘着气说道：“许是娘娘骨架太小而婴儿太大了吧，娘娘，您再喝口参茶提提神再试一次看看。”

她颤巍巍地端过茶杯送到我面前，我倚着佟贵妃勉强喝了下去抱着再试一试的打算。过了一会儿，我觉着似乎稍稍恢复了一些精力于是又憋足了力气试了一回。可直到我再次感到虚脱时孩子还是没有出来，一直观察着我的产婆颤抖着将手伸到我的两腿之间摸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脸地惊恐。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佟贵妃尖着嗓子厉声问道。

我的心陡得沉了下去，不用她多说，光看她的表情我已经猜出答案了。

“依，依奴婢，奴婢看着是难，难产。”

她结结巴巴地把宣判我死刑的话说了出来。佟贵妃在听到她的回话后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瘫在了椅子里，我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呵呵，我不觉在心中嘲笑着自己，原来到头来历史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被改变。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我至少不用在将来看着两个儿子为了正大光明殿上的一把椅子斗得你死我活的。什么康熙什么福全都让他们见鬼去吧！一切都结束了，我终于可以解脱了。只是不知道孝庄太后泉下有知会不会不甘心，她没有整倒我，却让命运整倒了我。

“现在该怎么办？”

过了半晌，皇贵妃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响了起来。

“大人和，和孩子，只能，只能保一个。”

“保住孩子。不要管我了。”

我毫不犹豫地对她说着，事到如今我一定要救下这个孩子，我舍不得带着他走。

佟贵妃闻言震了下身子，默默地看着我，好半天才找回了声音：“不行，这事由不得你一个人做主，我得告诉皇上。心荷，心荷！”

她高喊着心荷的名字却不见她出来回话。

“这时候，她到哪里去了，算了。你，”她指着已经有些吓傻了的产婆说道，“赶快到乾清宫去，让苏麻喇姑赶紧将这里的情况告诉皇上。”

“奴婢，奴婢……”

“还不快去！”

那个产婆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定，但在被佟贵妃这么一吼之后立刻吓得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佟姐姐，我是不行了，我有些话要对你说，你过来一点好吗？”

我勉强撑起身子对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一点。

“妹妹瞎说什么呢，你不会有事的。”

她这么说着靠了过来，但奇怪的是我却自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恐惧，巨大的恐惧。虽然我现在很累，但我很清楚地意识到她所恐惧的对象是我，她看着我的眼神仿佛在她面前的我不是一个快要死的人，而是一头会吃了她的猛兽。她眼中那深深的黑暗仿佛连我也快吞噬了。

“姐姐，我是真的不行了，我自个儿的情况我自个儿最清楚。这一胎想必是个男孩儿，体型太大，原本我就很吃力了，加上又……我怕是肯定不行了。”

“妹妹，你别这么……”

她刚想说什么却被我拦住了：“不，姐姐不用再安慰我了，我心里明白的很，毕竟我都做过两回母亲了。妹妹只是有些事还放心不下，芩淑和怡康年纪还小要是没有了额娘我真的不敢想象她们日后在宫中会受到什么样的遭遇。幸好芩淑和您的内侄儿订了婚约想来宫中的那些个势利眼看在您和佟家的份儿上是不会欺负她的。但是怡康，她自出生起就体弱多病妹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劳烦姐姐自此之后将她也视作亲生女儿般照顾吧。至于这个孩子，若是保下了也要麻烦姐姐了，他好歹和四阿哥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姐也领了去吧。若是保不住，那妹妹，妹妹我就带他下去照顾他。”说道这里我早已是泣不成声了，“还有，还有四阿哥，姐姐定然会照顾好他的吧，我从来都没有抱过他，从来都没有听他喊我一声额娘，不过姐姐放心，我就要死了，从今往后他就完完全全地属于你了，姐姐再也不用担心我会抢走他了。”

我喘了口气，最后一次哀求道：“姐姐，妹妹要说的都说了，最后再求您一次，我的孩子们就交给你了。”

“不，不……”

佟贵妃的手不住地颤抖，她像是见到了鬼似的看着我，不，与其说她是在看我，不如说她那迷离的眼神是透过我在看着另一个人。但我却以为她不答应，急得我一把拽住她的手不住地哀求她：“姐姐，求求您了，您就应了我吧，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佟姐姐。”

“佳莹，祁筝，该死的，里面到底怎么样了！”

就在这个时候康熙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了进来，我和她都是一愣，我不觉地松开了此前一直牢牢抓着她的手，她也趁势挣脱了我的钳制，逃也似地跑了出去。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我只觉得一阵绝望。我闭上了眼睛准备等待这最后的时刻，却突然听见心荷在我耳边叫我。

“娘娘，您睁开眼睛看看奴婢。”

我勉强睁开眼睛，却见她红着眼眶，满头是汗地不知道打哪里冒了出来，正站在我身边看着我。

“娘娘……”

她悄悄地把一张纸条塞给我，我觉得奇怪，努力提起精神看去，却见上面写着：

飘尽寒梅，笑粉蝶游蜂未觉。

渐迤逦、水明山秀，暖生帘幕。

过雨小桃红未透，舞烟新柳青犹弱。

记画桥深处水边亭，曾偷约。

多少恨，今犹昨；

愁和闷，都忘却。

拚从前烂醉，被花迷著。

晴鸽试铃风力软，雏莺弄舌春寒薄。

但只愁、锦绣闹妆时，东风恶。

这似乎是刚刚写好不久的，因为我的手上还能粘到上面未干的墨迹，不但如此纸上的字迹也非常的潦草，失去了往日的工整，一看就知是在又慌又急之下写成的。我不由得愣住了，心中却涌出一阵阵酸涩与怨。我相信就算这笔迹再草我也认得出，因为经过了五台山上的那几日我对这字迹真是再熟悉不过了，这是福全写的。

隔着泪，我朦朦胧胧地看着这首词，心中满是不甘。为什么，为什么事到如今你才让我知道你的心意呢？现在知道了又能怎样呢？福全，你好自私，你这么做不是存心让我走得不安心吗？“多少恨，今犹昨；愁和闷，都忘却。”你不是也说了吗，今时今日，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让开，朕无论如何都要进去。”

“不行啊，皇上，这与祖制不合，臣妾不让您进去。”

正当我沉浸在无比的诧异与悲痛之时，门外的康熙和佟贵妃似乎是争执了起来。

“你让开！”

随着“嗵”的一声，原本紧闭的门被一条人影撞开了，而那撞开门的人则径直地就往地上摔去。我赶紧收好那张纸，勉强看去，发现那背对着我倒在地上的人竟然是佟贵妃！

“佳莹，对不起，你没有怎么样吧，都是朕不好。”

康熙一脸愧疚地冲了进来亲自扶起了倒在地上的佟贵妃。想来是刚才佟贵妃拦在门口不让他进来，他情急之下推了她一把却想不到这一记冲撞力量过大反倒是把门给撞开了。

“皇上！”

满屋子的人见到康熙竟然闯了进来都吓得跪了下来，他却皱了皱眉，装作没有看见他们恳求他出去的眼神，扶起了佟贵妃走到了我的床边，将她安置在床边的软椅上，随即坐在我的身边府下身，轻柔地替我拂开因为汗水而粘在额上的发丝，又用有些冰凉的手拉起我的手哀伤地笑着我说道：“祁筝，你不要怕，朕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朕不会让你死的。”

“皇上！”

佟贵妃喊着他，终是忍不住落下了泪，但这一声之中却包含了太多太多的焦急，痛楚，不甘，以及嫉妒。

而我则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能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出去。”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让自己已到临界的神经不要崩溃，用颤抖的声音说出这两个字。

“朕不会走的，见不到你平安，朕决不会出去的。”

看着他的笑容，我却觉得心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捏住了一般，那阵阵地酸涩，阵阵的痛楚，伴着那阵阵的揪心几乎让我无法呼吸。我那好容易止住的泪却是再一次地自眼眶中涌出。

“你疯了吗？若是这事让满朝文武知道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怎么说！”

我哽咽地看着他问出我的问题。还未等到他的回答，一旁的佟贵妃却先我一步地崩溃了。

“够了，我真的是受够了，爱新觉罗•玄烨，你真的是疯了！”

她一脸惨白的对着我们喊着，激动地就要站起来离开这个让她疯狂的地方。

“佳莹，朕很冷静地告诉你，朕没有疯。”康熙按着佟贵妃地肩膀不让她起来，随即执起她的手和我的叠在一起放到他的唇边。他的情，他的哀伤透过他那落在我们手背上的吻同时传到我们们俩人的心中。“但是朕可以告诉你，若是失去了你们俩中的任何一个，朕真的是要疯了。先是皇阿玛，再是皇额娘，跟着是芳儿，心雅，就连老祖母都弃朕而去，朕所关心的人，朕所爱的人都一一离开了朕，现在若是连你们都失去了那朕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到那时，即使朕苦苦地守着这片江山还有什么意思呢？”

他的字字句句尽皆传到我的心中，我已是无法言语而再看向佟佳氏却见她一脸震惊地看向自己相濡以沫了十多年的丈夫，似是不信身为皇帝的他竟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良久之后那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却是再也忍不住地溃堤而出。

“皇帝哥哥，皇帝哥哥……”

她一声声地唤着他们过去对彼此的称谓，拉起他的手贴在脸上，那晶莹的泪顺着他的指缝不住地流下。

我感动地看着这一幕却突然感到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再次地冲了上来，被他握住的手也忍不住反握了回去。

“祁筝，你很难受吗？”康熙立刻就察觉到了我的不舒服，一脸焦虑地看着我，见我连话都答不上来，随即回过头对着门外喊道，“陈国栋，你进来！”

“是，老臣遵旨。”

陈太医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跪在了康熙的面前。

“接下来的事就由你接手了。”

康熙冷静地看着他，却说出另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陈太医听了吓得不断地向康熙叩首到：“微臣不敢，皇上，微臣不敢啊。”

“你放心，是朕让你这么做的，朕自然不会怪罪你。谁若是将今日的事透露出去半点，朕就诛他的九族！”康熙眯着眼睛冷冷地环顾了一圈满屋子的太监宫女，那些人一个个吓得都跪了下来。顿时高高低低的“奴婢不敢。”，“奴才不敢。”之声就在屋里响起。

“陈国栋，有了朕的保证，你不用怕了吧！”

康熙低下头看着陈太医一脸严肃地问道。

“是，是，老臣遵旨。”

陈太医诚惶诚恐地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走到了我身边，卷起袖口颤抖着手替我检查。过了半晌他才将手收回，脸上的神情甚为严肃。

“怎么样，你有几分把握？”

康熙焦急地问他，而我也是急切地看向他。他沉思了片刻之后说道：“若是同时保住娘娘和孩子，那臣只有６成的把握，但如果只保一个的话臣就有１０成的把握。”

“不要管我了，陈老，求求您保住我的孩子吧！”

一听到他说保一个有１０成的把握，我就觉得有了希望。我自己怎么样我并不在乎，我只希望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能够活下来。

“不行，先保住祁筝。”

康熙一脸坚定地对着陈太医下了命令。我不知道听见这个话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伤心，但此时我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想那么多了，身为一个母亲，我现在想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救我的孩子。

“皇上，不要，臣妾求您了！”

我拉着他的手哭着一声声地哀求着。他却意志坚定地握着我的手说：“筝儿，听话，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这次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听朕的，朕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皇上！”

我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他却放开了我的手和拉着陈太医到一旁去做最后的商议。我眼见无望只好转过头对佟贵妃说道：“佟姐姐，事到如今皇上是不会听我的了，呆会儿我会自己相办法保住孩子的，若是我真的不行了，刚才求您的事您可一定要答应我啊！”

最后一次，我绝望地看向她恳求着。她却愣愣地看着我，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激动中回过神来，双眼之中尽是一片迷茫，过了许久她才喃喃地道：“好的，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赫舍里……”

什么？她刚才说了什么？我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自己太累而产生了幻听，正打算开口问她，却突然感到那巨痛再次地蔓延开来。我的意识也因为这巨大的冲击而变得有些模糊，更不要说开口问她什么了。

“娘娘，现在开始就是最后的关键了，您放心，老臣会尽一切力量救您的。”

“祁筝，你不要害怕，朕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朕不会让你死的。”

朦朦胧胧之中我似乎听见了陈太医和康熙在我耳边说着，接着就感到康熙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似乎是想借此给我力量。腿上是一阵刺痛，像是有人用针在我的腿上扎了几下，在这之后我就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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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太太是叫布木布泰我一直忘记改了。

芳儿就是孝仁，心雅就是孝昭。

梦醒

热与痛交替在我的身体中折磨着我，我只能反反复复地在其中挣扎。

“没事了，好了，没事了。”

直到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地这么说着，我才感到那已经缠绕了我许久的痛楚才渐渐离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幽幽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见眼前是熟悉的帐幔，原来我没死。

“若是同时保住娘娘和孩子，那臣只有５成的把握。”

陈太医的话再次地在我脑海中响起，我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没死的话，那我的孩子呢？我颤抖着手往下移向肚子，可掌下那一席平坦却让我的心彻底凉了。

“不……”

我终于意识到，我还是彻底失去他了，那份无力与绝望让我禁不住痛苦地喊了出来，那泪也禁不住自眼角顺着我脸落到枕上。为什么？为什么？我在心中一遍遍地问着自己，为什么命运要以这种方式改变呢？

“筝儿，你醒了吗，真是太好了！”

耳边传来的是康熙欣喜若狂的声音，随着纱帐晃动，他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看着眼前满脸笑意的他我却觉得心中浮起了深深的恨意。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我想要控诉他，却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筝儿，你别哭，孩子没事的，他还活着啊！”

他附下身将我抱在怀中在我耳边轻声安抚着我。

“你骗我，这怎么可能。”

我用力地想要推开他，根本不信他的话。

“是真的，陈国栋说，也许是因为你救孩子心切所以反而创造了奇迹，你和孩子都没事。”他抓住我的手让我看着他，“你不信的话我让你看看孩子。”

他随即唤了一声：“李德全，去叫人把十四阿哥抱来！”

我仍是有些不信，一脸焦急地看向门口。过了一会儿，却梅香真的抱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我从来都不知道自门到我床塌的这一段路有这么长，在我看来梅香仿佛已经走了有一个世纪这么久。就在我快要忍不住地时候她终于还是走到了。我一把抱过孩子，低下头细细地打量着他，这才相信康熙的确没有骗我，他真的是我的孩子，因为他的眼他的眉他的小嘴甚至他打哈欠时眯起眼睛的样子，无一处不像祚儿。看着怀中的他我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是祚儿又回到了我的身边。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真的活着。激动与兴奋霎时包围着我，竟让我一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这个小十四啊，朕都不想要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还差一点害你没命。”

“不要，皇上不要臣妾要！”

此时此刻我已经分不清康熙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我抱紧了孩子一脸戒备地看向他生怕他真的把孩子送走。

他见到我这么大的反应倒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安抚我道：“祁筝，你怎么了，朕只不过和你开个玩笑罢了。他是你拼了命才保住的，朕只会爱他，怎么会伤害他呢？”

我见他这么着说刚才那狂跳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我低下头看着怀中又沉沉睡去的小十四，只觉得自己真的好傻。孩子，妈妈怎么会想过不要你呢？你是我的天使，是神恩赐给我的这世界上贵重的珍宝啊。他似乎感应到了我的心打了个哈欠微微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随即又沉沉睡去。无须过多的深思我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我绝不会让兄弟阋墙的悲剧发生，我一定要改变历史！

心中有了决定之后，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也算是是为自己打气，从今日起一场硬仗正在前方等着我呢。抬起头来，这才注意到康熙一直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我。

“皇上，怎么了？”

他这么着不言不语的样子反而让我觉着不习惯。他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看着我和孩子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我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多问，只是抱着孩子的手不觉微微地收紧。一时之间房内陷入了一阵怪异的寂静。

“筝儿，”他在过了许久之后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朕想过了，十四就留在你的身边养吧。”

“真的吗？皇上，您不是在和臣妾开玩笑吧！”

清朝有祖制后妃不得抚育自己的亲子，康熙为了彻底杜绝母亲和儿子过于亲近这种可能甚至让几位内大臣负责养育皇子。除了太子之外，大一点的阿哥之中只有我的禛儿留在康熙身边，那还是因为他的养母不是我而是后宫之中位分最高的佟贵妃。即使是芩淑和怡康也在我生产前被抱走了，更不要说是小阿哥了。现在我真的可以有这种机会亲自照顾自己的孩子吗？我满怀期待与不安地看着康熙，却真的如我所愿的在他的眼中见到了肯定。

“是真的，十四就留在宫里，但是面上依然得照规矩作，所以他不能养在你宫里，但朕会找个离你这里近一点的地方，这样你想什么时候见到他都可以。”

他的话再一次的肯定了我并非是产生了错觉，我真的可以亲手养育自己的孩子。我喜不自禁，不由得连声地感谢着他。

“不要谢朕。”他用宽大的胸膛同时围住我和孩子，略带歉意地看着我道，“朕是天子但也必须受到祖宗家法的约束。若非如此朕原本可以为你做的更多。更何况该说谢谢的是朕，老天爷才带走朕的至亲，你就为朕生了这么健康可爱的小阿哥弥补了朕心中的缺憾，朕真的要谢谢你。”

“够了，皇上，臣妾爱小十四，生下他是臣妾心甘情愿的，更何况臣妾没有过多的要求，臣妾知道皇上也有的无奈，这样就够了，真的。”听着他这么说着我才平复的心却又不由得激动了起来，我不想哭，可那眼泪就是不受我的控制就那么直直地往下落。

“好了，不要哭了，你这样子小十四知道了也会难过的。”他用他的手抹去我脸上的眼泪低下头看着我怀中熟睡的孩子说道，“他是你拼了命也要保住的孩子，更是朕的皇十四子，朕前几天就让几个大学士替他拟了好几个名字，朕在反复斟酌之后挑了一个最好的，过几天就准备让宗人府记档了。筝儿，你猜猜我们的小十四叫什么？”

听他这么说我却终是忍不住破涕为笑了，这有什么好猜的，孩子的名字不还是逃不过胤+X的规律，再说了康熙的十四子叫什么电视上都演过那么多回了，我还不知道吗，不就是叫胤祯嘛。不过为了和他开个小玩笑我却故意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好象真的被这个问题难倒了。

“叫什么呢？哎呀，这个问题真是难道臣妾了，皇上，您让臣妾好好想想吧！”

我装作一脸苦恼地看向他，如预料地在他的眼中看到一抹得意。

“好，那朕就再给你一点时间。”

看着他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我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人真是皇帝做惯了，连这点小事也要争着赢，不过，我今日就要来一出清圣祖惨遭滑铁辘。一想到这，我装出一副苦恼不已索性豁出去的样子说道：“是不是叫胤祯啊？”

我满以为会听见康熙吃惊地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却失望地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突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筝儿，你是不是糊涂了，胤禛是老四的名字啊，朕就知道你猜不出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朕告诉你吧，我们的小十四叫胤禵。”

“胤禵？”

这下轮到我吃惊了，我明明记得这个孩子叫胤祯啊，怎么会叫胤禵呢？若是这个孩子叫胤禵的话那民间野史传闻雍正将“祯”字多添两笔改成“禛”字篡了弟弟的皇位一说岂非是孔穴来风？不，不会的，若是一部两部电视剧中出这种错那倒还可能，可是我记得我看过的所有的关于这段历史的电视剧中十四阿哥都叫“胤祯”，绝对不会有错的。难不成这个字是念“ti”而不是念“zhen”？

“来，你把手给朕，朕写给你看。”

康熙见我仍是不信只得笑着将我的手心翻开在上头一笔一划地写着。我也顺着他的笔划看去，没错，左边先是一个礻部，可右边却却实实是个“题”字。而并非我所以为的“贞”字。

“这个‘禵’字含有有福之意，怎么样，很不错吧！”康熙在那里得意扬扬地自言自语，我却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一味地沉浸在惊讶之中。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胤祯”会变成“胤禵”？难不成……

我的心中突然间冒出了一个想法，顿时让我欣喜若狂。难不成历史在这里改变了？虽然我没有更进一步的证据但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原因来解释现如今发生的一切。若事实真的是如此的话那是不是预示着向来坚不可摧的历史可以可以改变的？若真是如此那只要我努力了他们兄弟之间反目成仇的悲剧是可以避免的咯！

“祁筝，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还不服气啊？”

我似乎是太专注于自己的心事了，以至于都有些跑神了。被康熙这么一问我才清醒了过来。

“没什么，臣妾怎么会不服气呢？臣妾只是在品味皇上给我的小十四取的名字罢了。”

我随口将失态掩饰了过去，但心中的意志却再一次被坚定，我一定不会让悲剧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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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康熙走后我觉得十分疲劳于是又沉沉睡去，待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胤禵的出生或多或少弥补了康熙失去至亲的亲人孝庄太后的缺憾，但他仍然同前几日一般自我这里离开后就赶往慈宁宫守孝。我心知他今晚是断不会来了，索性让梅香传心荷过来，而让其他人都下去歇着。可梅香却一脸忧伤地告诉我那日心荷在我临盆之即善离职守已经被皇上罚去浣衣局了，她难过地央求我将心荷调回来。这话不用她说我也会办的。先不要说她这几年来在我身边尽心尽力地服侍我，对我的那份真挚任谁一眼都能看出来，更不要谈那日她那怪异的举动以及那张分明是福全所写的纸了。关于这件事我有好多疑问堆积在心里，可当日的情况太过混乱也太过危急我根本没空去细问，原本打算等到风平浪静时再问个明白，却是人算不如天算，半路杀出了个康熙。不行，我一定要将她调回来。

第二天趁着康熙又来看我的档，我借机向他提了这件事。可他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拒绝了。

“不行，这件事朕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皇上？”他的拒绝是那么的坚定让我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诧异。

“原本她是你宫里的奴才，要管教也是你的事，可今次不一样，生为你的身边的大宫女在你最危急的时候她尽然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朕给过她一次机会让她解释她却遮遮掩掩地说不清楚。这叫朕怎么原谅她？”

从他的话中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福全会将那张纸交给她一定不是偶然，她当时不在我身边必然是去慈宁宫向在那里守灵的福全报信了。不行，我一定要找她问个清楚。一想到这里，我装出一副撒娇地样子对着康熙说道：“皇上，心荷也不是故意的，她怕是见到我流了那么多的血害怕了吧，她向来有恐血症的，这点臣妾可以作证。况且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在臣妾跟前尽心尽力地服侍，就不能将功抵过吗？再说臣妾正在坐月子，身边少个人总是不习惯啊！”

也许是我的话起了效果，只见康熙也似是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眼中的神色也缓了几分。

“那好吧，既然你替她求情那这次朕就给她一次机会。”

我听他这么说立时露出了一脸的惊喜刚想谢恩却被他拦住了。

“你别急，朕的话还没说完。朕是答应了你将她再调回你身边，可是不是现在。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她在这么危急的时刻却不能守在你身边就是错，既然错了那就要受罚，就先让她留在浣衣局三个月算做是惩罚吧，等罚期满了再将她调回来。”

“可是……”

我还想再做努力却还是被他把话给堵了回去。

“好了，朕既然答应过你了就绝对不会食言的，你就耐心地等三个月吧。”他自我床边起身准备回乾清宫去，走到门口时又回过身一脸算计地对我说道，“你也别想暗地里偷偷地去看她朕会吩咐浣衣局的人好好看着的。你就死心吧。”

他说完就潇潇洒洒地走了，徒留我一个人在那里暗自气馁，怎么我的这点心思都叫他给识破了呢？看样子我是前科太多了，爱私下搞小动作的习惯他早就给我记下了，也难怪这次他会当即就打好了预防针。他防的这么紧我根本就毫无办法嘛。唉。我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放弃了挣扎。那就再等上三个月吧。

心荷毕竟是我身边的管事宫女，做事一直都稳当可靠，虽说还有梅香在，可是较之心荷她终究还是欠缺了几分稳重。更何况当初我放心不下芩淑和怡康特地派了自各儿身边的人去盯着，这么着算下来，我宫里立时就少了两个人。我也是来到这里后才发现清朝的宫廷并非像电视剧中所演的那般嫔妃周围有一大群人侍侯，相反，不同等级的嫔妃所分到的宫女人数都是非常有现的。现下以我的阶位身边只有六个宫女侍侯，加上我正在月子中，少了两个人立时就觉得人手不够了。也许是康熙同佟贵妃打过招呼了，她第二天就亲自过来看我，顺道也带来了她身边的人暂时借给我使唤直到心荷回来为止。那日她怪异的行为以及言语都让我非常地在意，若是我没听错的话她当时分明是喊了我一声“赫舍里”。可是我记得那明明就是康熙的第一位皇后也就是生下皇太子胤礽后就去世的孝诚皇后的名字，为什么她当时会犯这种错呢？我不记得有人和我提过说我长得像她啊！我越想越觉得奇怪，可是这些疑问我也不能问她，只能憋在心里。不过话说回来，几日不见她似乎憔悴了许多，和我说话时也略微有些跑神。待她走后我随口提了一下她的精神似乎不是很好，那个被她暂时调来我身边的宫女就猛点头，说是佟贵妃近来晚上睡得都不是很好。我觉着自打她提出要和我结亲之后她一直都像是有什么心思，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

可我的祈祷并没有实现，才过了十几日，就接连发生了数件大事，只是这厄运并非降临在我或是佟贵妃身上，而是靳辅身上。

先是江南道御史郭琇上疏弹劾靳辅，户部尚书王日藻因为久居京城不明白屯田一事之中牵涉的厉害关系，对郭琇的不实诬蔑看不下去因而具实反映在高家堰之外筑重堤有利于民，应如靳辅所请。但康熙却坚持说靳辅主张筑重堤及屯田，皆属“困民”、“害民”之举，应行停止。这一点着实让人心寒，当初靳辅提议屯田之时曾上书请示过康熙，康熙当时也同意了，想不到事到如今却成了他的罪。

到了二月初九，也就是我的胤禵满月的那一天却出了一件更大的事。几日之前康熙出发往直隶一带巡视，他走时同我说好一定会赶回来给小十四举行满月礼，我也一早就在宫里做准备，可是我左等右等却等不到他来。后来李德全先行回来来传话我才知道出了大事。原来于成龙在伴驾之时揭发了明珠和于国柱的斑斑劣迹。康熙又惊又怒，回宫之后找了高士奇问话，高士奇迫于康熙的压力只得一五一十地将所知如实告之。康熙一气之下立刻就让刑部将明珠和于国柱等一干人等那下。消息传一来，储秀宫中是一片惊愕。惠妃顿时慌乱得不知所措，她早已不得康熙的宠爱，儿子又被康熙令内务府总管噶礼抚养，所仰赖的一直都只有这个堂叔了，现在明珠一倒她怎能不紧张呢？虽然胤禵的满月宴因此事而彻底被搞杂了，但我挂心的却并非此事，我的心中还埋藏着更深的忧虑。

果然不出我所料，郭琇也在南方响应于成龙倒明珠的举措，上折例数了明珠和于国柱的八项罪状，其中更是包含了一条“与靳辅结交，贪污河工银两”。当初靳辅同我提过的这件黑幕到底还是被他给抖出来来了。康熙虽说对明珠私下结党卖官一事极为震怒可还是能冷静地处理这件事，并没有立刻将靳辅也牵扯进去，仅仅只是调查明珠的其他罪状，最后在处分之时考虑到明珠曾经的功劳只是革去了他大学士的职，改授内大臣，但明珠经此一事算是彻底完蛋了。惠妃的宫中也是一片晦涩，虽说康熙再三保证明珠的所为不会影响大阿哥，但是没有了这么一位有力的外戚的支持，大阿哥的前途怎样人人都心知肚明。

在扳倒明珠之后对靳辅的清算就又一次地展开了。靳辅是个耿直的人对他们不实的批评极为气愤，在为自己的辩论中舌战群雄，将于成龙等人一一辩驳的哑口无言。从双方你来我往的较量中康熙看出于成龙根本不懂河务，但他本就不赞同靳辅的意见，也就以“争论太多”为由下旨废除靳辅的屯田政策，这无异于将提前宣判了靳辅死刑。

因为心荷不在，待我得知消息之时康熙已经颁旨了想要做什么也已经来不及了，因此我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原本我打算找福全帮忙，但他自太皇太后过世满月之后就退出了慈宁宫，而唯一有可能联系得上他的心荷又不在我身边我实在是没办法联络上他，因此只能干着急。加上佟贵妃的身体最近一直都不太好，我出了月子之后后宫中的事务就全压到了我身上，幸好当初佟贵妃也算有先见之明让宜妃等人也跟着她学了点，我既没有她那么强的责任心，也没有她那么高的地位能压着下面的一干人等服服帖帖的，于是索性将各类事物分类交给宜妃等人处理。而后宫的支出帐务则依然是由我负责。这也算是我的一点私心。所谓经济是政治的基础，政治就是为了经济而活动的，我这样也是为将来做打算。我已经快３０了，虽说从外表上看不出有丝毫老化的迹象，依然同我刚来的那会儿一样，可我又不是妖怪总有年华老去，青春不再的时候，我也不相信康熙对我的感情即使我不再美丽也始终不会改变，那无疑是世界上最大的谎言。所以我要牢牢掌握住后宫的命脉，如此一来即使到了将来不再受宠的那一天康熙和我至少也会是相敬如宾，到时候我也好为芩淑他们打算。

偶尔有一些拿不定主意的事，她们就会来问我怎么办，若不是什么大事我就会做主解决了，若事情真的关乎要紧，我就会同她们反复商量讨论找出几个可行的办法最后再交给佟贵妃定夺。这么一来我是整日里忙得昏天黑地的，别说是靳辅了，连我自己本身都是自顾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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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筝，祁筝？你怎么了，朕在和你说话，你有没有听见？”

“什么？皇上刚才说了什么？臣妾刚才跑神了，对不起啊，皇上。”

康熙的一声唤将我自纷乱又疲劳的剧烈脑部运动中给暂时解脱了出来。近来又要忙后宫的事又要管住靳辅那边的动态，心荷又不在我身边我只好事事都亲力亲为实在是有点吃不消了。

康熙也知道我最近比较忙所以也没有在意，只是对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要说的话：“朕刚才说，这个月十八是朕的生辰，朕虽然前几日同礼部说过庆贺礼仪自今年起都停了，但朕觉着老祖宗刚走没多久，唯恐几个兄弟间因为失去了老祖宗这根绳而感到生疏了，所以想要搞个只有我们兄弟三人的饭局，彼此之间也好借这个机会聊聊天增进增进感情。”

“这很好啊皇上。”康熙不愧是一代圣主，太皇太后一不在他就立刻想到了要联系一下兄弟间的感情。封建制度下即使是亲兄弟但一旦分了君臣那么兄弟手足之情就得排在君臣纲伦之后，和臣子同桌吃饭无疑是对他们最大的恩赐。他这么作无可厚非，我是举双手赞成的。

他见我也同意欣喜地说道：“你也觉得朕这个注意不错吧，只是这次要连你受累了。”他说道这里有些心疼地看着我却让我有些不解，这又关我什么事？我只负责帐务支出罢了，后宫各项庆典我早就交给爱热闹的宜妃全权负责了。

我不解地看向他问道：“皇上为何这么说？”

“朕对你的手艺向来充满信心，这次只是我们兄弟几个促膝长谈罢了，桌上犯不着摆上那些个油腻又味重的宫宴，几道寻常百姓家的小菜就足矣，朕相信以你的手艺一定不会叫朕失望的，只是要累你亲自下厨了。”

他一脸愧疚地对我说着却让我觉得有些个不好意思了。

“皇上说什么呢，不过就是下厨做几道菜罢了这又有什么难得，皇上就安心交给臣妾吧。”

让我帮忙是没问题，但是你也要付出一点代价吧，这其一就是……

“皇上，臣妾最近一直都觉着忙不过来，加上要为皇上和王爷们准备家宴臣妾担心自己一个人做不好，心荷去了涣衣局也有两个多月了，罚也罚够了吧，皇上您准她回来臣妾身边吧，也好帮帮臣妾。”

听着我提出的条件，康熙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不过他最终还是无奈地说道：“好了，好了，这次是朕有求在先就准了你吧！”

“谢皇上！”

很好，既然心荷回来了，那福全那边也就有了希望了，这就是我要的第二个代价了。

“奴婢给娘娘请安，敢问娘娘一声，娘娘近来一切都好，两位小主子，不三位小主子可都好？”

再见到心荷确实是真的让我吓了一条，她明显地瘦了不少，原本白皙光泽的肌肤也变得暗黄枯躁，而那芊芊食指上更是红肿不堪，想不到涣衣局的生活竟然是如此的艰难，才两月不见她，她竟憔悴至此。她一进门就立时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给我磕着头，而那声音之中则带着一丝呜咽。

“好孩子，快起来吧，我很好，公主和小阿哥也很好，倒是你，唉，连你受累了。”

我心疼地赶紧拉起她，让梅香取出我一早就备下的生肌活血的药膏，拧开了盖子一点一点地亲手给她抹上。

“娘娘……”她一脸感动地看着我，那眼泪更是不住地往下淌。

“好了好了，你也累了，我跟前暂时不需要你当值，你就先下去好好养养吧，这几日我都要帮着皇上办家宴，有什么话等忙过了这阵再说。”

她听我这么说却也无法反驳，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随梅香下去休息了。

我待她走后立刻就忙了起来，虽说是家宴可那也是皇帝之家，天子之家，东西不能过分奢华可也不能够寒酸，所以要考虑的事，要准备的事还真的是有很多。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菜的口味了。康熙的喜好我很清楚他不太挑食，什么都吃，也没有特别喜欢和不喜欢的。据说这是孝庄太后自小训练出来的，因为作为一个皇帝要懂得喜怒哀乐不形于色，即使是在食物上也是如此。可是康熙的其他兄弟的口味我还真的不知道，我总不能眼巴巴地差人去问他们吧，所以反复思考了再三之后我决定酸的，甜的，咸的，辣的各做几样，他们谁喜欢哪个就吃哪个，这不就得了，反正寿星是不会计较的，我记得这些年来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说好吃，就这一点来说他还挺好侍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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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的生日就在明天了，我的工作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将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下面的人之后我终于是有了空可以喘一口气。忙完了生日宴的事，孩子们又不在我身边，一时之间我竟然无事可做了。也许我是天生的劳碌命吧，这突然之间来临的空闲竟让我感觉有些个不习惯。我这人有一个坏毛病，一得了空就会胡思乱想，这不，太皇太后那日同我说的那一番话话此时又在我的脑海里响起，我不由自主地也就想到了八阿哥胤禩的生母良贵人卫氏。往年过年时一大群的嫔妃聚在乾清宫向康熙行礼以及随后的家宴上我忙着掩饰自己都来不及了根本没留意人群之中还有这么一个良贵人。只是有时不经意地见到惠妃宫中的八阿哥时我也会不由自主地猜测那是怎样一个美丽的女子才会生出如此珠玉般的孩子。当时也仅仅只是对她这么个人感到好奇，但自打那日听了孝庄太后的一席话后在我的心中就一直隐隐地有着这么一抹娇弱妩媚的身影。要说我一点都不介意那是骗人的，对她我已经从当初的好奇变为了如今的在意。更何况这两日忙着准备康熙的寿筵时我也曾向御膳房的大厨讨教，那人无意中提及有一年康熙的生辰是和良贵人单独过的，而那时还是御前侍女的良贵人也曾来御膳房向他请教过。他那一副回味往事的样子更让我对这位良贵人益发的介怀。

眼瞅着明日就是康熙的寿辰了，我不禁揣测着这个和今日的我一样也曾经在三月十七日为自己的良人忙过的女子现如今又在做什么呢？想要去一探究竟的想法越来越强烈，我终究还是敌不过内心的渴望，拣着个空带上梅香就去了延禧宫。说来也怪了，良贵人所居的延禧宫就在永和宫前头，但我却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因为我不喜欢。延禧宫很大，真的很大，但它远离乾清宫也就是后宫的中心，那过分的宽敞反倒生出了一抹荒凉。清朝并没有专门设置冷宫，但皇帝不常去的地方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冷宫。要说在现如今的康熙二十七年什么地方可以称作冷宫的话我想非延禧宫莫属了。这里远离后宫的尘嚣，住的都是一些不太受宠的低级妃嫔，甚至连个一宫主位都没有。

踏入延禧宫后我问了一下管事的太监才知道了良贵人的居室。无论怎么说她都曾为康熙生下过一位阿哥，自然也就没有和其他的贵人混居，好歹有了属于自己的起居室。走入她的院子，我让梅香进去通报一声，而自己就随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凄凉却让我叹息连连。我一直自认前几年康熙冷落我的那段时候永和宫够冷清了，却想不到及时是那最惨淡的时候也更本无法和这里相比，至少我记得那时每日都有人来给我打扫庭院，不像在这里，花丛之中竟是一片杂草，一看就知道已经许久都没有人来打理过了。

“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

温婉却有带着一丝拘谨的婉转女音自我身后响起。是她！我猛地转身看，却在那熙春太阳的柔和光芒之中见到了一抹和我想象中一洋娇弱的身影。但光顾着留意她，我却没有立时注意到时至今日她仍然是自称着“奴婢”二字，过了片刻后我这才反映了过来。

“起来吧，你我同侍君侧，这些礼就免了吧！”

“是。”

她欠了欠身应诺着缓缓站了起来，微微蹙着眉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而紧紧攥着帕子的手则泄漏了她此刻紧张的心情。借着柔和的阳光，我细细打量起她，淡淡的柳眉，朦胧湿润的双眸，精致的瓜子脸配着晶莹剔透的肌肤，脸上些微的哀愁和着她婀娜多姿的身段使得她整个人显得益发的柔弱。平心而论，她真的是很美，确实够得上做祁筝的对手。但诚如孝庄太后所言她最吸引人的地方并非容貌而是自她骨子里透出的那一股娇弱的小女儿态，我相信那足以激起任何男人的保护欲。今日里亲眼见到了她我才有一点明白康熙当初为何会迷恋她了，我想绕是他是旷世英雄，是百炼钢也定会屈服在这般的绕指柔之下，她和那个感情激烈的“祁筝”真是太不同了。不过良贵人的身子好像虚了点，脸色也不是很好，在春天并不毒辣甚至可以说是温暖舒适的太阳中站了一会儿她竟然有些晕眩了，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

“当心！”

我惊呼了一声，和梅香一左一右地及时扶助了她，她美丽的眼眸紧紧闭着，额上不断冒出细微的小汗珠。我向梅香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帮我扶着她一步步走入屋内。进了房我才发现里面竟然没有半个下人在伺候，我只能和梅香先扶她到炕上躺下，再让梅香去倒了杯水过来。

“娘娘，您要的水。”

我接过梅香递给我的茶杯，用手指微微地蘸了些水对着她的脸轻轻弹了几下。

她蹙了蹙眉后才渐渐醒了过来。“呜……秀云，我这是怎么了……”她嘤咛了一声缓缓张开了眼睛，发现是我而不是她的宫女在照顾她后慌得立刻就要从炕上起身。“奴婢，奴婢该死，奴婢怎么就……唉……”

“你不要怕，没事的，你不舒服，我照顾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将她重新按回炕上，拉起她的手轻轻拍着安抚着她，却发现手指所及之处尽是一片冰凉。

“真的没关系吗？不会麻烦到娘娘吗？”她局促不安地看着我又问了我一遍。

“真的没关系的，你不要紧张，真的没事。”

我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地对她重复着，但我看得出她的眼中仍然有着一丝慌乱。

“你……你这些年还过得好吗？”

没来之前曾经想过无数次见到她后要说什么，想不到到头来说出口的还是只有这一句。

她闻言却是一震，略略低下了头，颤抖着有些发白的嘴唇细声说道：“还好，只是……只是……有些想孩子。”

她的话霎时搅乱了我原本努力抑制的一池静水，她那一脸的哀伤引发了我的无限感慨，对她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惊慌，激动地直起身子一把拉住我的手，而那说话的声音竟也有些个发颤了。

“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并非有意的，奴婢真的是忘了四阿哥他……”

我起初并没有想到胤禛头上，只是奇怪她为何这么慌张，这下子才想起来，我和她的孩子都是交给别人养的，她怕是担心触到我的痛处了吧。

“没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既然也知道四阿哥自小不是我养的就该清楚我能理解你思念孩子的心，这样的我又怎么会怪你呢？”我再次动之以情地宽慰着她，她见我这么坦然这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慢慢地平复下了方才激动的心情。

“太皇太后去了，你有什么打算？当初的事，你……你后悔过吗？”我知道我这么问有些个残忍但是我真的想知道那场悲剧的另一个受害者的感受。

她的目光黯了黯，叹了口气道：“没什么打算，奴婢的日子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么过的，太皇太后在与不在都是一样的。至于当初……”

她说到这里却又顿住了，我有些着急地问了声：“却又怎……”我的话还没问完就因为惊见自她的眼中滚落而下一滴又一滴的泪而愣住了。

“当初的事奴婢不后悔，太皇太后对奴婢承诺过的事确实做到了。阿玛、额娘、弟弟、妹妹自此不用在辛者库劳役，阿玛甚至有了份内管领的体面差事。每当想起这些，奴婢就觉得值得，一切都值得。只是，只是对不起娘娘了，还有，还有胤禩这孩子……”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当年孝庄太后竟是拿这种条件同她做的交易，太卑鄙了！我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怒气，但转而又对她深深地报以同情。如果说来之前我对良贵人还有什么介怀的话现在早就烟消云散了，现在在我眼前的只是一个女儿，一个为了双亲的幸福而苦了自己一生的女儿。

“你有没有想过要回八阿哥，要不我……我去同皇上说说，兴许……”虽说祁筝的死确实和她脱不了关系，但她也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无论是她还是祁筝甚至是康熙都是那场悲剧的受害者。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但总想着要做什么来补偿她，毕竟她也是因为祁筝而被卷入到了这不幸的命运之中，严格说起来其实她才是最无辜的人。

“不！”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打断了我，那娇弱的脸上的神情却是无比的坚决，“奴婢卑贱的出生无论怎样都是要跟着我苦命的孩儿一生了，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强势的额娘我又怎么忍心因为我的私心而阻了他的前途呢？奴婢给不了他显要的出生却也万万不能再挡着他将来的路了！”

事到如今，情到此处我终是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这就是母亲啊。八阿哥，你可曾知道你今日的幸福背后却是你额娘点点的血与泪啊！

我面对着这悲剧却无能为力，所能做的只是陪着她一同掉眼泪，一旁的梅香也忍不住红了眼，空旷的屋中顿时只有我们三人压抑的呜咽声。

“德妃娘娘，您怎么来了，奴婢给娘娘请安！”

就在这时，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她似乎是服侍良贵人的宫女，见到我在这里很是惊讶。

“你叫秀云是吗？你怎么可以把你主子一个人扔在这里呢？”

我擦了擦眼泪有些不悦地看着她，语气也跟着重了些。却见她听了我的训斥后似是受了委屈般眼眶霎时就红了。

“奴婢不敢，奴婢的主子病了，奴婢是去拿药了。”

她委屈地回着我这才注意到她的手上真的拿着几包药，转过头看着良贵人这才意识到她不是身子虚而是真的有病。

“你病了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

“没事，这是奴婢的老毛病了，气喘而已。”

良贵人虚弱地笑着宽慰我而那个叫秀云的宫女却突然哭了出来。

“德妃娘娘，奴婢的主子实在是太傻了，每年皇上的寿辰之前娘娘都会做皇上喜欢吃的水晶饼，奴婢的主子就这么年年做，年年盼，年年等，却始终都盼不到，等不到。今儿个也是如此，主子一大早就忙活了半天，水晶饼是做好了她自己却又累得病发了。”

“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明知道……你明知道……”

看着眼前一脸苍白的女子，我想骂她傻，想骂她蠢，想骂醒她对康熙的一片痴情，却在见到她眼中对过去的追忆时将一切的一切都吞回了肚子。那段同康熙在一起的日子怕是她一生之中最幸福的时光吧！

混混谔谔地回到永和宫，我一时陷入了茫然，只能对着桌上的一盘水晶饼发呆，却猛然惊觉自己竟然将它们给带了回来。

“祁筝，朕和你说……”

刚才康熙身边的太监说他呆一会儿要过来，让我准备准备，可我依然沉浸在那股深深的哀愁之中，根本没有办法摆脱延禧宫的那个孤寂的身影带给我的震撼，因而直到他来了我还是那样呆呆地坐着对着桌上的这盘饼发呆。他兴冲冲地走了进来似乎想和我说什么，但那原本兴高采烈的神情在看到桌上那色、香、味俱全的点心时愣住了，过了半晌，他像是渐渐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去过延禧宫了。”他的话中有着几分不悦，也有着几分失落。

“是的。”我没有起身，没有行礼，只是呆坐着就这么回了一句，而自喉咙口发出的声音却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平静。

“筝儿，朕……”

他没有怪罪我的失礼，只是坐到了我的身边张开双臂想要抱我，却被我躲开了。今日在看过良贵人的凄惨现状后我没有办法像往日一般偎在他的怀中听他一遍遍地说爱我。他的爱太短暂了，良贵人只得到一年，“祁筝”得到了四年，而没有她们娇弱，没有她们妩媚，没有她们那份痴痴地爱着康熙心的我又能比她们长多久呢？也许是数载之后，也许就是明天，这里就会成为第二个延禧宫。

康熙有些尴尬地张着手臂看着我，轻咳了一下又对我说了一遍：“筝儿乖，过来。”

是永和宫还是延禧宫我不在乎，但我绝对不想成为第二个良贵人，更不想重蹈“祁筝”的覆辙。

“朕叫你过来，你难道想抗旨吗？”

康熙的面子终究是挂不住了，他“碰”地一声猛拍了一下桌子，一脸不悦地看着我。

我没有理会他的恫吓，径直从桌上拿起一块已经冷了的水晶饼，递到唇边一口咬了下去。香糯润滑的皮下包裹着淡淡甜味和清香的馅料，就如同那延禧宫中的一抹倩影一般让人回味。他有些恼羞成怒地看着我说道：“你，你，事到如今你还是对当初的事不能释怀吗？你到现在还是不肯原谅朕要借着这个来提醒朕当初对你的失信吗！”

“很好吃啊皇上。”我知道我这么做无疑是疯了，可却还是禁不住故意露出笑容扬起手中的点心刺激着他，“您要不要也尝一块？”

康熙看着这样的我却震住了，双拳握得死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语，只是两眼死死地盯着我，过了半天才一甩手怒气冲冲地离开。而我口中原本的美味中却因此突然多了一股苦涩。

原以为那一夜会很长，却想不到时间的飞逝终究是不受人的意志支配的。即使我再不情愿，但睁开眼来却发现三月十八依然准时到来了。该做的事还是一样要做，因为我还没有疯。

“梅香，那道‘细水长流’送上去了没有？”

我自忙碌中抬起头，问着刚刚回来的梅香。

“送上去了，娘娘请放心吧。”

听她这么说我不由得核计了一下已经送上去的菜，煎炒顿煮蒸都有了，刚才送上去的是主食寿面，那这么算来就差最后一道甜点了。我看着已经装在盘里的点心，心中却有些起伏不定。这曾经是世杰最喜欢的麦当劳的甜心香芋，当时我主菜主食都想好了就差一道甜点时它就这么突然一下子蹦到了我的脑海里。我权衡再三之下最终就决定将它作为最后的压轴，一方面它的外观讨巧，含义动人，加上用料简单，做法也不复杂，另一方面也是我的私心，这些年来我总想着要为他做什么。多少年了，自康熙二十一年以来我有多久没有亲手为他做过东西了。就这么着在这个疯狂的念头的驱动下我倒底还是把它给做出来了。

“唉。”

事到如今也不容我反悔了。我叹了口气准备让梅香送上这最后一道点心。

“祁祁，这是什么？好可爱哦！”

伴着一声夸张地惊呼，一只魔爪就这么伸向了我做的甜心香芋。我一听见这个调皮的声音就立刻毫不犹豫地出手朝着那只贼手打去，随着“啪”地一声，那手的主人在被我打个正着后哇哇地叫了起来。

“祁祁，你好狠心啊，下手竟然这么重！”

“你活该！”我转过身看着这个抱着手背一脸委屈的大“男孩”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是康熙和福全的弟弟恭亲王常宁，由于纯靖亲王隆禧早逝，常宁成为了康熙唯一还活着的弟弟。他长我５岁，虽然都３４了却还向个孩子般整天嘻嘻哈哈的，没事老往宫里跑。他好像和曾经的“祁筝”很熟，见着我从来不叫我“皇嫂”或是“娘娘”，成天“祁祁”长，“祁祁”短的。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顶着他那张恒古不变的娃娃脸到处骗取少女芳心。现在据说放着王爷府里的一个大老婆六个小老婆不管成天在外头寻花问柳的，整个一花心大萝卜。不过那些个女孩子自愿倒贴，加上他魅力惊人，把老婆情人们一个个安抚得服服帖帖的，竟然做到了“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最高境界，就连康熙和皇太后也拿他没办法，只能仍由他胡闹。

奇）这不，现在他又露出一张可爱到想让人捏一把的表情巴巴地看着我，让我对他是又好气又好笑。

书）“好了好了，我下手哪里有那么重，你就别再装了。”

网）他见我识破了，露出了一脸失望的表情。

“祁祁都变得精明了，以前一骗就能骗到你的。看来皇帝老哥真是厉害，不但自己精明，连嫂嫂们也让他传染地变精明了。”

我见他越说越荒唐真是觉得哭笑不得，我有时真有一种错觉他到底是１４岁还是３４岁？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前头和你二哥还有皇上聊天吗？”

他一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拍了一下额头说道：“对哦，我想起来了，刚才皇帝老哥说要请你这个大厨过去好好慰劳慰劳你，我正好出来方便一下就自告奋勇地来叫你了。”

“那你不早说！”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端起盆子就往外走。他则跟在我后头不迭地叫着：“等等我啦，祁祁！”

桌上的东西差不多都撤下去了，康熙和福全正坐在一起品茗谈天。他们并肩而坐无拘畅谈的情形让我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感动，不觉傻站在门口没有吱声。

“祁祁，你怎么不进去啊？”

跟在我身后随我而来的常宁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么一句将室内那融洽无隙的气氛霎时就打破了。康熙和福全停下了谈话，转过身看向我们。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暗自在心中骂了常宁一声端着盘子走了进去，微微福下身道：“给皇上请安。”

福全也立时站了起来要向我问候，康熙拦住了福全笑着道：“好了好了，今日是家宴更是私宴，没那么多拘束，大家都免了吧！”他接着走过来想要扶起我，只是那神色之中却带了一抹不自然，手也不知道该扶我哪里。

今日福全也在，我只能装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顺从地主动贴近他的手让他自然而然地扶起我。私下里我再怎么和他闹都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但在外人跟前我和他永远都要相敬如宾，这就是所谓的天子尊严，这点我分寸我还是有的。我起身之后就将手中的盘子放到了桌子的中央，康熙见了一个个炸得成金黄色的心型香芋好奇地问着我：“这是什么啊，怎么以前没见你做过？”

我正要开口解释常宁就凑了上来抢白道：“是啊，皇帝哥哥，你也觉着很可爱吧！”

我没有理他径自解释道：“回皇上，这叫‘心心相印’是用香芋作的，这心型的形状就代表了皇上和两位王爷间兄弟互敬互爱的心，而香芋谐音‘相与’，意思是祝皇上和两位王爷相亲相爱相伴一生。”

“好，说得好！”

福全一脸感动地看着我，而康熙原本自我进来之后就有些阴郁的神情也因我的话而散去，看向我的双眼之中的温柔又恢复到了昨晚之前，好像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一般。而我的心也在他们炙热的目光之下泛起阵阵涟漪。

“要我说呀，说得好不如做得好。”

常宁说着就朝着他觊觎已久的点心伸出了手。我们三人笑着也没有说什么，康熙和福全也各拿起了一个品尝。

“好好吃哦~~~~！”常宁夸张地露出了一脸幸福的表情三两下将手中的一口吞了下去立刻又朝着下一个进发。

康熙跟着也将拿在手上的那个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他也面露喜色地点了点头，不由得拿起了第二个。而福全在将手中的那个吃完后就没有再动手了。我见着觉得奇怪不免问了句：“王爷，怎么了，是做得不好吃吗？”应该不会呀，常宁和康熙都觉得好吃，没道理福全的味蕾异于常人啊，再说我记得那是和世杰每次去麦当劳我们俩都是强着吃甜心香芋的。

“怪了，祁祁你不记得了吗，二哥他最不喜欢甜食了，吃下那个没吐出来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常宁左手抓着一个，右手拿着一个，嘴里还塞着一个呜咽着说道。

我因他的话而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康熙却见他也是微笑着说道：“朕也是咬下去后才发现是甜食，早知道就不让二哥碰了。”

再看向福全却见他的眼中隐隐透着几分后悔和一丝痛苦。原来，原来是真的。

“祁祁，你别难过，那是二哥他没口福，他那一份我代劳了……”

常宁还在耳边地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什么，但我却似乎什么都听不到，震惊，愕然，诧异充斥着我的脑海，虚无、空荡、空虚充斥着我的心，我拼命地想抓住那一点点流失的感情，却只能无力地任由它们破胸而出。

“筝儿，你是不是感到累了？脸色怎么不太好啊？”

康熙似是察觉出了我突变的脸色，关切地拉起了我的手，却在触到掌下的那一片冰冷之后也变了色，“你的手好冷，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啊？都是朕不好，让你累着了。”

“没事，臣妾，臣妾只是忙了一天觉着有点累了回去躺躺就好。”

我好佩服我自己，事到如今我竟然还笑得出来，但那笑只是脸部肌肉的牵动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那好，你这就赶快回去吧！朕让李德全送你。”

“不用了皇上，臣妾没事的。臣妾这就告退了”

我谢绝了康熙的好意，随即急急地退了出去，这中间我始终都不敢再看福全一眼。

退出乾清宫，才觉得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是日暮时分，太阳正如垂死的老人一般一点一点地被地平线吞噬。而那最后的余晖也令人倍感到凄凉。

“起风了娘娘。”

梅香在我耳边嘀咕着我却浑然不觉。此时北京刚刚进入春天，太阳一落山阵阵寒意就自四面八方涌来。在这瑟瑟冷风之中我竟不感到半分寒冷，因为我的心更冷。

原来是这样，原来答案竟是这样。

自上次南巡以来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福全当日的回答会和世杰的答案不一样，时至今日，直到刚才，这个疑问终于有了答案，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不同两个人！我好傻，我怎么会忘了呢，即使是相同的灵魂又如何，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经历，不同的环境所造就出的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他们一个开朗阳光，一个内敛敦厚，一个偏爱甜食，一个却从来都不碰甜食。为何我现在才发现呢，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琉璃和祁筝不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吗？

走过一趟黄泉路，灌下一碗孟婆汤，纵使魂还是那缕魂，可是人却已非那个人了。

世杰！世杰！原来到头来我还是彻底失去你了！

脚下一个踉跄，我顿时失去重心跌倒在地。

“娘娘！”

“娘娘！”

耳边先后传来梅香和心荷的惊呼声，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回到了永和宫。她们将我搀起，走到内室，扶着我让我轻轻倚到炕上。我始终都没有开口，末了让梅香及其他人退了下去独独留下了心荷。

“你坦白告诉我，这个是不是裕亲王让你交给我的？”

颤抖着手我拿出当时藏起来的那张纸，用着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的空洞声音质问着心荷。她眼中有着一丝挣扎却还是不肯说。我看着她这样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事到如今你为什么还要替他隐瞒呢？他的字迹我还会不认识吗？既然他冒着被皇上发现的危险让你把它交给我就是有心让我知道。你，你还在瞒什么呢！”

我那歇斯底里的声音似乎是吓倒了心荷，她“嗵”的一声跪在了地上，看着我说道：“既然娘娘这么说奴婢也就安心了，这件事埋在奴婢心中很久了。这些年来娘娘待奴婢恩同再造，奴婢却始终有秘密瞒着娘娘，奴婢的心中一直都忐忑不安。现如今奴婢终于可以说出来了。奴婢的双亲都是镶黄旗下的包衣一直都在裕亲王府做事，奴婢生在王府也长在王府，自小就认识王爷了。奴婢是康熙十九年经过内务府选秀后被选进宫的，然后就在王爷的一手安排下来到了娘娘身边服侍娘娘至今。”

“你撒谎，这根本不可能，分派宫女这种事向来是佟贵妃做主的，难不成你会告诉我是佟贵妃和王爷商量着办的吧！”

我不信，我不信，她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是真的，奴婢说的句句都是真的，其实这件事看着困难但在当时却格外的顺利，因为当时宫中各处宫女人数都够了，所以选进宫中的宫女本来就不多。碰巧当时宫中的娘娘之中身边缺人手的就只有刚刚生了六阿哥而晋了德嫔的娘娘了。王爷只不过安排人在佟贵妃面前夸我手脚勤快自然我就被划到娘娘身边照顾生产不久又新近得宠的娘娘了。”

原来他始终都没有忘记过“祁筝”，始终都在暗中帮助着她，始终都在心中默默地爱着她。可是“祁筝”到头来还是辜负了他，还变了心爱上了别人。

“娘娘，奴婢知道王爷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娘娘，奴婢记得小时侯替王爷打扫书房时无意中见到王爷为娘娘画的画像，每月同阿玛见面时王爷都会借阿玛之口向奴婢打探娘娘的近况。还有……”

“还有什么？”她每说一句就好似在我的心上划上一道口子，我的心阵阵作痛，而那一声“还有”更是让我痛到不能自抑。

心荷在深深叹了一口气后说道：“上次娘娘被叫去慈宁宫后在外头遇见王爷并不是巧合。那时奴婢见娘娘可能有危险就趁着苏麻姑姑走开的档跑到乾清宫外头去找王爷的。那段时间王爷为了已故的太皇太后的病一直都有待在宫中，奴婢告诉王爷娘娘您有危险后王爷向皇上告了假立刻就赶了过来，那时王爷说什么要去见太皇太后都是骗您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以他那一天才会走得那么急，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我问着心荷，只觉得两颊被泪灼得发疼。隔着泪蒙蒙胧胧地却见她也是一脸怆然地看着我。

“娘娘，奴婢知道奴婢不应该和您说这些，奴婢也知道奴婢这么说是死罪，可是奴婢自小长在王府，这么些年来又一直都在娘娘身边侍侯，两位主子的心奴婢还不知道吗？娘娘这些年来待皇上如何，当初待王爷如何奴婢都看在眼里，若娘娘心中真的放下了王爷，依今时今日皇上对娘娘的心后宫之中又有什么人及得上娘娘呢？这些年来见着主子们这么痛苦奴婢的心里不好受啊！奴婢今日犯下这等大不敬的罪告诉娘娘这些只是希望娘娘能高兴，娘娘这些年来等的不就王爷的这份心吗？”

为什么我知道事实真相后会高兴呢？为什么我要高兴呢？我爱的人不是今生的这个福全而是来生的那个世杰，他爱的人也不是现在的这个

琉璃而是已经死了的那个曾经的“祁筝”。倒头来，我始终都是别人的替身，他想的人，他牵挂的人，他爱的人并不是我，他的深情，他的温柔，他的爱倒头来都不是给我的。而我的爱又在哪里，我的世杰又在哪里呢？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你要告诉我真相呢？”我哭倒在案头，任凭那痛一点一点地啃噬着心。琉璃，为什么你要难过，为什么你要伤心，虽然他爱的不是你，但是没有关系他不是世杰啊！

不知道，我不知道，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心中有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地提醒着我这残酷的事实，不断地重复着这直戳要害的问题。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我更不敢知道那原因。因为一旦这最后的迷题揭开了，我将不再是我了。到那时我将会是谁呢？是琉璃，是祁筝，抑或谁都不是？

忘了他，忘了他！只要忘了他我就不会再痛苦了，我就永远都不用知道那个答案。

眼角似乎见到案头有几张纸和笔，我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甚至无法下笔。我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自己的心是越来越乱，我只能用左手紧紧握住右手的手腕，拼命抑制着颤抖在纸上写道：“你从不曾欠我什么，即使有至多也只是当初南巡时的那一次罢了，现在我只望你能帮我保住靳辅一命，自此之后我们两不相欠。忘了我，求求你，放过自己也放过我。”

“拿去，交给他。”

我抖着手将墨迹还未干的纸交给心荷。她一脸诧异地看着我道：“娘娘，这……”

“去吧，去吧，算我求你了，去吧……”

我无力地靠在炕上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过脸颊。

“……”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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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就病倒了，起因是产后不久还未来得及完全恢复就劳累过渡，再加上那日自乾清宫回来时路上受了些风寒。但我自个儿心里明白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我的症状很简单，高烧不退。那火自心而生蔓延到全身，我像是调进了火山一般难受，我想睡去好减轻这份痛苦，却发现自己始终反反复复地游走在半梦半醒之间，可那身处熔炉般的感受却始终缠绕着我。难受到极点之时我真的想就此放弃算了也好过这么着活受罪。

“筝儿，你一定要撑过去，我们的小十四还这么小他是那么的需要你啊！”

朦朦胧胧间似乎听到了康熙的声音以及那微弱的婴儿的啼哭声。我努力张开眼睛却见康熙一脸憔悴地守在我的身旁，而心荷则抱着十四远远地站着。他那一声声地啼哭声撕裂了我的心，但体内的温度是如此的高，我只觉得眼睛中是阵阵的干涩，竟连半滴泪都流不出来。

“皇上……”喉咙又干又痛，勉强发出声来却是我自己都辨认不出的沙哑。蓦地又想起那末孤寂的倩影以及他所做过的事来，我别过头去不想见到他。

“筝儿……”他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一手抚着我的脸颊让我转过头看着他，另一只手则执起我的手将我发烫的手心贴在他的唇上，那清凉的感觉顿时让我觉得手不再像着火了般难受。

“答应朕，你一定要要快点好起来。朕知道朕曾经有负于你，但是朕今天向你保证，今生今世定然永不负你，从今往后的日子我们好好过好不好？”

我的眼眶中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干涩，但那心上却倏地滑过一滴泪。

伴君侧

“城上风光莺语乱，城下烟波春拍岸。绿杨芳草几时休，泪眼愁肠先已断。情怀渐觉成衰晚，鸾镜朱颜惊暗换，昔时多病厌芳尊，今日芳尊惟恐浅。唉……”

轻轻地念着这首词，那其中淡淡的苦涩，淡淡的无奈，淡淡的失意让我不由得在末了发出一声叹息。想不到我那一烧就烧了一个多星期，在此期间朝廷中可以说是风云变色，康熙突然降旨将所有的治河官员一律处分。但这其中却有着明显的差别对待。董讷、孙在丰不过是降五级以翰林官补用，仍然可以活跃在朝堂之上，而靳辅一派则全部被革职。

心荷那日之后曾告诉我，福全已经收到了那张纸条，看过之后也没有说什么。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暗中帮了靳辅的忙保住了他的一条命，但他确实只是被康熙除却顶戴花翎夺职罢官。相对靳辅，陈潢却成为了他的替罪羔羊，不但被革去了佥事道衔，而且还被解京监候。他是个文人，有着典型的文人的孤高。众人的诬陷、诽谤，皇帝的误解、不信，路途上环境的恶劣，加上他自身的烈性子彻底毁了他这个人。还在被押上京的途中就怀恨病死。他死后更多的脏水不断地往他身上泼，诸如“攘夺民田,妄称屯垦”之类的话全部都被扣在了他头上。就这样历时数年的治河之争在这里拉上了帷幕，两派斗争的结果是谁都没有赢，最终赢家看着是康熙，其实他才是那个输的最惨的人。

“娘娘，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心荷小声地提醒着我时间，我这才自伤感中回过神。今日我同康熙请旨出宫去寺中进香，康熙因为对我上次因过度劳累而大病一场之事心感愧疚也就允诺了。其实我并非信佛之人，这次只不过是借着这个机会出去罢了。

“我们走吧。”

＝＝＝＝＝＝＝＝＝＝＝＝

寺庙之中是人声鼎沸，香火不断，为了不惊动寻常百姓，我今日只是乔装出行，身边也只带着康熙派来保护我安全的一个侍卫。我拿起香，装装样子地拜了几下，心中却在盘算着怎么样把那个侍卫支开。是的，我今日里来这里是另有目的。靳辅在京中并无私宅，他每次上京都是借宿在这间寺院之中，因为这里的主持在出家之前曾是靳辅的好友。朝廷的革职令已下，陈潢已死，他再呆在京城也没有任何意义，最近他就要启程返回江南老家，所以我今日里才来这里，为的就是见他最后一面。

一想到这里我立刻装出一副不舒服的样子，整个人斜斜地就靠在了心荷身上。

“主子！”

“夫人！”

那两人见状紧张地围着我，生怕我出什么事。我心中暗自做了一个鬼脸，真的是觉得自己是病得多了现在要装病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演来绝对是入木三分。

“娘娘，您怎么样啊？”

那个侍卫小声地在我耳边询问着，一脸紧张地看着我。康熙临出门前是千叮咛万嘱咐，我要是出了什么差池，他怕是项上人头不保，也难怪他那么惊恐了。

“没事，你们不用太紧张，可能是人太多了，我觉得有点气喘，找个地方让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用手扶着额头，从指缝中偷偷看他，那个侍卫见我不像突发恶疾，脸色也稍稍平复了一些，赶紧和心荷一起扶着我到了后院，直接就要求见主持。那群和尚见我们的衣着以为我们只是一般的富户人家也不太搭理，那个侍卫无奈之下只得拿出禁宫通行的腰牌给他们看。这个腰牌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也只有在御前当差的侍卫间才限量发行。那群和尚一见之下知道我们来头不小立刻就将我们安顿到了后院的客房之中歇息，又同时派人跑去禀告主持，不消片刻那个老和尚就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我暗自冷笑了一声，终究觉着这些个出家人只要身在红尘就没有免俗的一天。不过这样也好，他们越是畏惧皇权对我越有利。

“这位女施主是……”

他一脸惊魂不定地看着我揣度着我的身份。

“这位是皇上的德妃娘娘。”

那个侍卫点明了我的身份顿时让这一屋子的和尚齐刷刷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我强忍住笑意装出一幅虚弱的样子对那老和尚说道：“大师不必惊慌，我这次微服前来就是不想惊扰大师们的修行，却想不到这不争气的身子倒底还是给大师添麻烦了。我想向大师借个地方休息一下，这是老毛病了，过会儿就会好的。”

那群和尚听我这么一说也只得一个个点头称是。那老和尚于是转过身吩咐下去今天寺中暂不接待客人留宿，也不让香客靠近这里。随即又笑着面对我道：“老纳已经安排好了请施主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他双掌合一正要退下去，却被我给留住了。

“大师请留步，我今日之所以来访贵寺正是慕着大师的名儿来的，何不乘此机会大师指点指点我这个红尘中人呢？”

“这……”他似是有些为难，但见我一脸诚意也就不好再推辞，“那老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那个侍卫说道：“你和心荷去门外守着，我要和大师二人单独谈谈佛法，不准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是。”

他说着顺便带着房内的其他人退了下去，独独留下我和面前的这个老和尚。

“施主想问些什么呢？”

那个老和尚一脸诚心赐教地看着我，让我不觉起了几分愧疚。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我不由得在心中胡乱祷告了几句然后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大师，我此次前来是想见一个人，还望大师帮我。”

“咦？”那老和尚见我一下子精神好了不免觉得奇怪。

“我想见见您的好朋友，借住在这里的前河道总督靳辅靳大人。”

那个老和尚一听我说出这个人的名字顿时变了脸色，闭上眼睛低下头缓缓拨动手中的佛珠缓缓地说道：“施主说笑了，这里是寺庙哪里来得什么靳大人。”

“大师。”看着他这么一幅死不认账的样子我不免有些急了，“谁都知道您和当朝的二品大员关系非浅，靳大人在京中没有宅邸他每次上京都是住在你这里的。若是你担心我会对大人不利那真是多虑了，现在人人为了自保都巴不得和靳大人这个祸端划清界限，若我有心害他我干嘛要做出这种落人口舌的事来呢？又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瞒着皇上呢？”

他似乎是被我话中的诚意所打动，谈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一切都是缘，施主请随我来吧。”

他带头站了起来，领着我自后门而出，我也欣喜万分地跟在他后面走着。绕了几个弯我们就停在了一间禅房门口，他拍了拍门说道：“紫桓兄，老纳带了一位客人来见你了。”

门“呀”的一声开了一脸憔悴落寞的靳辅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见到来人是我顿时就愣在了那里。

“娘，娘娘，您怎么会在这里？”

“紫桓兄，施主，你们好好聊，老纳就在这院子里走走。”

那老和尚体贴地请我们进到内厅自己主动担负起把风的任务。

“谢谢大师。”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目送着他出去，接着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屋子。桌上摆着几封信而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放着一个已经收拾好的包裹，看样子他是准备要走了。我转过身看着眼前的这个曾经是康熙跟前的大红人，曾经是朝廷的2品大员的中年汉子，发现他真的老了很多。才多久没见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大半，微微下垂的眼角周围充斥着一条条细小的皱纹，那曾经舌战群雄的嘴边此时却带着一抹苦涩。

“靳大人，真是抱歉，我的能力有限，到头来什么都帮不了你。”

他问言眼中浮现一抹黯然，叹了口气道：“不，娘娘不要这么说，若不是娘娘托王爷帮忙，靳某今日也没办法站在这里同娘娘说话了。”

他的话却让我的心中一跳，原来真的是福全帮了他。看着他这么惨淡我的心中不觉浮现出一抹哀伤，这么一位直言进谏的忠臣却落得削官回乡的下场追溯根本原因终究在于他所面对的最大反对者是皇帝。无论康熙再怎么开明，再怎么心胸宽广，但只要他的心中认定了自己的主张是对的，他终究还是跨不过这个坎的。

“靳先生，”艰难地开口，声音却是涩涩的，“我不想为皇上辩解什么，但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事情发展到后来即时是皇上也没有办法控制了，因为这其中实在是牵连甚多，牵连甚广啊！”

“是啊，事到如今我已经看透了，所谓朝廷，只不过是一群人终日为名为利厮杀的战场，所谓朝政，只不过是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所作的暂时让步，所谓官只是用那多出的一张嘴来吞噬百姓的血泪，而所谓君臣……”

说道这里他停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是顾虑到我的感受，索性坦言相告说：“靳大人不必有所顾忌，若我真的会为靳大人所说的而介意的话，那么我今日也就不回来了。”

“唉，”他终究还是长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罢了，当时怎么做，如今都是错啊。”

我听完他的话，却连一句反驳的都说不出口。因为他说的全部都是事实。

“靳先生，事到如今您有何打算呢？”我也只能问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来宽慰他。

“老夫心灰意冷，只想隐居田园纵情山水罢了，只是老夫还有一事相求，请娘娘务必要答应老夫。”

他一脸真挚地看着我，却让我起了好奇之心，他究竟想要拜托我什么事呢？当初在他自己最危难的时候他都不曾来求过我，事到如今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他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

“靳先生您请说吧，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我朝他点了点头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他见我向他保证眼中也稍稍露出些许的宽慰，他道：“老夫受命治河之日，正是两河极坏之时，十数年的来老夫先堵高家堰，淮水方出清口；旋堵清水潭；挑挖运河，改移运口，数年来河道未曾冲决，漕艘无阻。而自康熙二十五年起，老夫自骆马湖沿黄河北岸开除了一条中河来辅助黄河的漕运，现如今中河内商贾船行来往终日不。”

“是的，这些我都知道，靳先生，我都知道。”

看着他自豪地一一例举着曾作过的功绩我只能不住地点着头。

“不，娘娘，老夫并不是自夸功绩，老夫只是担心一旦老夫不再朝堂之上了，这些已经略有所成的成就会被别人全部破坏殆尽啊！”

“怎么会！”我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相信有人会手段毒辣至此。

他却是严肃地对我说道：“娘娘，并非老夫危言耸听，经过这么多事老夫再看不透的话未免枉活这数十载了。皇上调了原浙闽总督王新命为老夫的接班人，此人官声不佳啊。”

“怎么会……”

我刚想问他是如何得知的，那个老和尚的声音却在外头响起：“施主，紫桓兄，时候不早了。”

我突的一惊，到了口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娘娘，保重了。老夫不日也要回江南老家了，自此含饴弄孙，闲云野鹤般地开始过清闲人的生活了。”

靳辅笑着打开了门，送我出去。我看着这样的他却也为他感到高兴。这个人太过耿直终究不适合在朝廷这个大染缸里泡着。此时此刻我也只能淡淡地说一句：“靳先生，保重。”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目送我离开，他那低沉却有悲伤的声音却自我身后传来。

“四十年中公与侯,虽然是梦也风流。我今落魄邯郸道,要替先生借枕头。”

一首讽刺又诙谐的诗在他念来却是字字心酸句句惆怅，我听着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热而身边的老和尚早已是一声声阿弥陀佛不绝于耳。

出了寺庙约是刚过午后正是人来人往之际，我们所坐的马车也只能在拥挤的市集之中缓缓前进。自打见过靳辅之后我的心中总有一种沉重感，因为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是康熙辜负了靳辅，我虽然清楚这一点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落得今日的下场。原本此行的目的是想劝劝靳辅让他想开一点，可到头来最需要开解的人却成了我自己。

“唉！”

叹了口气我闭上了眼睛让昏昏沉沉的脑袋休息片刻，打算把这些烦恼暂时抛到一旁。可就在这时却听见自马车外传来阵阵女子的哭声和几声猥琐的笑声。我示意将马车停在街边掀起车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却见是个一身素缟的女子跪在大街上痛哭而身边的牌子上却分明写着“卖身葬父”这四个大字。见着场景我立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那女子颇有几分姿色，惹得围观的人之中那几个肥头大耳、脑满肠肥的纨绔弟子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看。

“爷我出10两，美人，你就随爷我回去吧！”

“10两？笑死人了，爷我出30两！”

果然在一阵观望之后这些人立刻纷纷开始喊价了。那女子听见这声音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见到这些个半成品急色攻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却也只能无奈地低下头准备接受这残忍的命运。我却是再也看不下去了，这么一个身家清白的姑娘不能让这些人渣糟蹋了。我示意那个侍卫也加入进去，他不愧是在宫里历练多年的人他立时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就高喊了一声：“我出一百两。”

只这一声之后原本就喧闹的人群立刻就沸腾了。在现如今这个年代一百两足够一家三口一、两年的开销了。那个原本出价最高的人摆着是出不起更高的价却又舍不得到嘴的肥肉飞了怒气冲冲地冲到我们的马车前就吼道：“老子是镶蓝旗的大爷你们这群汉狗敢抢老子看上的女人！”

那个侍卫撇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是镶黄旗的，你是哪个佐领下的？改明个儿我到要去会会你主子看看他是怎么管教旗下的人的，竟给咱们满人丢脸！”只这一句那人立时就知道遇上了主，乖乖闭上了嘴，灰溜溜地退了下去。毕竟这上三旗和下五旗的出身还是很不一样的。

周围围观的百姓见此也暗暗感慨着这个女子今次怕是攀上了高枝交上好运了。那女子此时也缓缓地抬起了头，见到这次是个年青力壮又一脸正气的人这才舒了一口气，眼中也露出几分欣慰，她刚要俯身拜谢却冷不丁地从一旁冒出了一个声音。

“我出二百两！”

这下子别说围观的百姓，连我也吃了一惊转头看去却见自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个人。他身着一袭白衣手拿一翠玉柄的折扇，容貌俊雅，神态潇洒，嘴角衔着微笑信步走来带动衣角飘飘到颇有几分贵公子的感觉。他几步走到我们的马车前对着那个侍卫说道：“这位壮士就不用和我挣了，我看壮士也只是出于好心何不也就成全区区在下的一片心意呢？在下并非看中这位姑娘的容貌，只是想帮助她而已，所以以身相许之事在下是绝对受不起的。”

他说完这番话周围的人立刻纷纷鼓掌，而那个女子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呢喃着道：“恩公，您真的不是……”

那人又几步走至那个女子跟前礼貌地扶起了她道：“姑娘请起，在下毕生的愿望就是让天下所有的女子幸福，今日见到姑娘有困难又如何能够袖手旁观呢？在下帮助女子是不求回报的，姑娘就尽管放心吧。”

我听着这话却也觉着这个人挺有趣的，再看他的神情也不像是在撒谎也就示意那个侍卫不要再和他争了。那女子结果银票哽咽着道：“请恩公告知小女子姓名好让小女子自此日日烧香为恩公祈福。”

那人却是一笑更显得英俊不凡，只听他缓缓地说道：“区区贱名不足挂齿，姑娘称我‘牡丹公子’便是。”

“牡丹公子”？他这一说我才留意到他的衣服上绣着一朵硕大的牡丹花，而那展开的扇面上也是一朵牡丹花看来还真是不负他“牡丹公子”的称号。正想着却见那牡丹公子又走到我们的马车前，我急忙放下了帘子以避免被他看到，却意外地听见他的声音在窗口边响起。

“夫人，我们后会有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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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果然如靳辅所言，靳辅才刚刚被罢官一个月，于成龙就上书康熙言靳辅过去所作的一切除了累国累民之外根本就没有半点成效，不但如此，河道已经被靳辅修得大坏。朝中接到此报顿时又陷入了一场骚动。由于曾经支持靳辅的官员在这次的争斗之中被康熙全部罢官，因此剩下的这些人惟恐被靳辅牵连纷纷跟着于成龙上折极尽所能地否认靳辅做过的一切功绩，并提出将靳辅曾经修过的河道全部重修。我获知此事后也是不免忧虑万分，想不到靳辅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可是我曾经答应过靳辅这次一定要帮到他。好在康熙不愧是个圣明的皇帝，他并没有听信朝臣的一面之辞，而是派了内阁学士凯音布、侍卫马武往中河去一看究竟。我知道他还在犹豫，此时正是我最好的机会了。

“好漂亮，这是什么花啊？”

康熙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身后，随即我就感觉自己被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而耳边拂过的是他那令我心颤的气息。

我由着他继续抱着我手上的动作修枝的动作却也没有停下。

“这是臣妾从慈宁宫搬回来的，是老祖宗生前种在院子里的杜鹃花，现在老祖宗不在了，皇额娘又要迁出慈宁宫，臣妾看着这些花也寂寞就都搬了过来照顾。”

他搂着我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声音之中也略带了几分伤感：“是吗，原来是老祖宗那里的……”

“是啊，老祖宗虽然不在了，可是她留下的这一花一木却都不是无用之物，都是她曾经活过的见证，我们这些后人应该倍加珍惜前人留下来的每一样东西，那些都是无价的珍宝啊。”

我的话是一语双关，面上是在说慈宁宫的旧物，其实是希望康熙能够由此及彼认识到靳辅所留下来的中河工程的宝贵，不要让后人去破坏它。靳先生，我在心中默默地念着，我的能力有限，能够为您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四月中，凯音布和马武两人回来后向康熙如实禀报说当初众人参靳辅所谓治河多年河道益发损坏，两岸百姓怨声载道的话全不属实，相反中河内商船来往不绝，河堤多年未曾溃决。而当初参奏靳辅的慕天颜却趁着靳辅下台之际大肆破坏中河工程，禁止漕运来往。康熙闻言大怒，但他此时也明白了于成龙所参靳辅的罪状大部分都不属实，乃是他怀挟私仇的结果。他果断地派出马齐和张廷书前去深入调查，同时将慕天颜押回京候审。

马齐等人调查的结果同审问慕天颜得到的供词相同，中河工程在靳辅的治理之下已经显露成效，而于成龙也确实曾密书给慕天颜让他在河工上故意刁难靳辅。这个结果让康熙是又生气又尴尬又后悔。他想不到自己向来欣赏的廉吏于成龙竟然也会挟私寻仇，他深深地后悔当初将靳辅革职，可事发至今才不过几月，若是给靳辅复职无疑是自个儿抽了自个儿一巴掌，他也只好将于成龙削官保衔，同时又在朝会中肯定了靳辅治河的功绩，但他却始终都没有给靳辅复职。

这样也好，所谓伴君如伴虎，皇上看重你时你说什么皇上都听得进，可一旦你君前失信了，那么无论怎么说怎么做都是一个错。靳辅虽说不能官复原职，但至少他远离了康熙也就等同于远离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功名利禄都是过眼云烟，亲情与家才是真正值得我们去珍视的。唉，想到这里我觉着自己开始有点羡慕起靳辅了。他现在一身布衣怕是逍遥地在家里含饴弄孙吧，我却还得待在这深宫之中，继续着我伴君的漫漫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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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禵最后让康熙安排在了景阳宫和永和宫宫之间的房舍之中，近来几乎每日白天康熙都回把我和胤禵接到他那里去呆着，而他下了朝就会直接到后头来看我们。我知道这样做会招来很多人的非议，可是孩子不在我身边我总是觉着忐忑不安，何况康熙都没有说什么了，我又何必在乎其他人的眼光呢？

“娘娘。”

照顾胤禵的保姆将小胤禵交到我怀中，我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觉着他真的是长大了不少。乳母是康熙千挑万选出来的，身体健康，奶水充足，将我的小胤禵养得白白胖胖的。看他这么健康也或多或少地弥补了我不能亲身哺育孩子的遗憾。

“呵呵……”

小胤禵突然张开了眼睛对着我笑了起来。我明知道这不过是小婴儿无意识的反映却仍然欣喜不已，轻轻晃动着他对他说道：“胤禵好乖，有没有想额娘啊？”

“额娘，额娘，淑淑也要看看弟弟。”

芩淑也很喜欢这个小弟弟，每次我来看胤禵她也吵着要一起来，我霸着他的时间一长，她就会像现在这样拉着我的袖口要我将胤禵抱给她看。我扭不过她每次都满足她的要求将小十四抱到她跟前让她和这个小弟弟亲近。芩淑趴在我的手臂上，看着我怀中的小婴儿咯咯地笑个不停。

“给皇上请安。”

正当我沉浸在这幸福中时，一声声此起彼伏的请安声却打破了这宁静的氛围，康熙下了朝后就直接过了来这里。我抱着胤禵刚要起身给他请安，就见芩淑这个小马屁精已经早我一步地扑了上去，欢天喜地对着他喊道：“皇阿玛，皇阿玛！”

要是换在平时康熙早就抱起她和她一块儿疯了，可今日他却一反常态地绷着一张脸站在那里没有理她。芩淑这个人小鬼大的丫头似乎也察觉出她父亲心情不好，识趣地放开了他，又跑回了我身边，有些不安和害怕地躲到了我的身后。一屋子侍候的人见康熙连向来疼爱的皇九女都没有亲近也隐隐感觉出了今日这位天子的心情不太好，就更是不敢吭声了。我也没有说话，但并非害怕此时的他只是因为我比他更生气。这算什么呀，在朝上受了气，下了朝就绷着一张脸给女儿看！我是越想越觉着愤愤不平，索性低下头看着小胤禵，装作屋里没他这个人。偌大的房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怪异的宁静，屋中十数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寂静的让我觉着现在就是掉下根针来也能叫人听得一清二楚。

“哇哇……”

也许是感受到周遭气氛的不对劲，我怀中的小胤禵突然哭了起来，那嘹亮的哭声霎时就打破了这一室的死寂却也让满屋的奴才的脸色更为难看。

“带十四阿哥和公主下去。”

我知道康熙这话是对那些呆在房内侍候的人说的，但我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把他的话理解为是让我带着孩子离开，于是我就潇洒地站了起来，微微向他欠了欠身后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女儿缓缓向门口走去。他见我要走倒是愣了一下，随即拦住了我道：“等等，筝儿，你去哪里？”

我微微睨了他一眼有些恼地回道：“胤禵和芩淑吵到皇上了，这都是臣妾教导无方，臣妾有罪在身怎敢继续留在御前亵渎圣颜？臣妾这就带两个孩子下去好好管教，臣妾保证在管教好两个小魔怪之前绝对不会再出现在皇上跟前让皇上心烦。”

“你！”他也听出了我话中恼恨的成分，不觉一脸苦笑不得地看着我，拦着我硬是不让我走，“你这是做什么，朕不是这个意思。”

“皇上就不用安慰臣妾了，”我装出一条道认死了的样子，一味将他的意思曲解到底，“臣妾知道臣妾母子仨搅了皇上的清静了，臣妾这就退下去。皇上不用费心绕那么大一圈赶臣妾走，若是皇上不想见臣妾只要明说就是了，臣妾绝对不会赖在皇上跟前不走的。”

一口气说完这些，我躲开他的手就想往外头走，他有些急了拦着我不放，恼羞成怒地对着李德全说道：“你还楞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带十四阿哥和公主下去！”

那奴才立刻领会了主子的意思，巴巴地赶了过来，一脸可怜相地对我说道：“娘娘，两位小主子就交给奴才吧！”

我本不想理会康熙，但见李德全那副委屈的模样又不忍他为我的事牵连只好叹了口气将两个孩子交给他。他见我松了手立刻接过胤禵，又牵过芩淑准备退下去。

“额娘……”

芩淑不安地抬头看着我还有些个犹豫不决，李德全见状蹲了下来对着她半哄半骗地说道：“小主子，奴才新近学了几个戏法，待会儿就演给主子看好不好？”

芩淑还小其实根本就不懂什么戏法但看到李德全挤眉弄眼的样子却觉得很有趣咯咯地笑着就顺从地和他出去了。其他人也跟在他们后头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房中顿时只剩下了我和康熙。我负气地转过身不想理他，他却硬是粘了上来从身后抱住了我不让我走。我的气还没消他却像是没事似的这更让我的心头那把火一阵猛烧，我生气地想抬起手他却按住了我的手，我挣扎着扭动肩他却环住我的肩不让我动，我就这么死死地被困在他的怀中一动都动不了。我这才意识到他今日好像真的是有些不对劲，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我不觉放弃了挣扎，任他将我搂在怀中，他见我的身体没有刚才那么僵硬了，这才放松了手劲，将头靠在了我的项边那无奈的声音却在我耳边幽幽想起：“筝儿，要是朕百年之后你该怎么办？”

我的身子因为他的话而猛地一僵，过了半宿才意识到了他在讲什么。“皇上今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您怎么说这些个不吉利的话呀！”我转过身面对着他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那神情之中真的带了几分忧虑。

“今日礼部递了个折子，说是山西境内有一个烈妇生殉亡夫，礼部议着要给这个荆氏立碑。朕觉着这从死的风俗太过残忍了就驳了回去。”他说道这里却突然地打住了，看着我的眼神之中是满满的不忍，“朕虽然是皇帝，纵然日日被人山呼万岁但朕心里很明白又有谁能真的活一万岁呢？朕不害怕死亡，是人终免不了一死，即使朕是天子也一样。朕只是担心若是朕早你一步先走，你可怎么办呀，到那时又有谁来照顾你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知道起因后刚才那股子气愤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见他这么沮丧我也有些不忍，主动偎进他的怀中我安抚着说道：“皇上不用为臣妾担心，若是皇上放心不下臣妾那就带臣妾一起走吧！”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也许是因为今日的他让我感动，毕竟在直面死亡时他还能想到我；也许是因为我记得雍正一朝确有皇太后存在的，这说明我终究会比康熙活得长，我并不担心我会像努尔哈赤的大妃阿巴亥一样被迫殉葬；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但无论如何我这话说来真的是无心。可我想不到的是我这说者无意的话，在他却是听者有心。

“不，朕不许你说这种傻话。”他稍稍将我自他胸前拉开一脸认真地对我道，“黄泉是什么样子的连朕都不知道，朕又怎么舍得让你陪朕走那条不归路？朕已经下令自此妇女从死之事永行禁制，未来的事你不用担心，朕绝对不会让这种惨事发生在你身上的。”

“皇上……”我到了嘴边的话却因他接下来所说的而全都哽在了喉咙口。

“只是无论把你交给老四还是小十四朕都不放心，你这人热得中了暑才知道找个凉快点的地方避着，着了风寒才知道要多加件衣服，平日里也不到处走动，就只见你窝在宫里，有了身孕却到处乱跑尽让朕提心吊胆。朕知道你是把心思都花在了孩子们身上，所以才对自己如此疏忽，可每每见你为了照顾那三个小魔怪而把自己累得一脸倦容朕就埋怨自己没事干嘛给你找来这些个罪受。你说你这样让朕怎么放心的下呢？”

他叹了一声再度将我拉进他的怀中，两手环在我的肩上而下巴则抵在我的头顶不时地摩挲着，而从那向来一开口就能定人生死的嘴中说出的却是对我的一片深情。

“朕不在乎能活多久，只乞求能比你多活一日。这样朕就能用一辈子来守着你，用一生来宠你，用一世来爱你。”

我的心因为他的话而微微颤动，原来他一直都是在看着我的。抬起头来，眼前所见却是他那满载浓情的双眸。我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我的心中仿佛堵上了块大石头，那份沉重就这么径直压在了我心头上。我不知道我是因为此时房中压抑的气氛而觉得郁塞，还是因为他的话而觉得沉重，又或者根本就是因为他的告白而让我觉着连四周的空气都因此变得稀薄得让我呼吸困难。究竟答案是哪一个我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我只能闭上眼将头埋在他的项间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抱起我一步步向着床榻走去。

“筝儿，筝儿……”

激情之中他紧紧地抱着我一声声地唤着我的名字，那之中有着不舍而更多的却是那不安。我感到有些不适却不忍推开此时的他，抬起手抚过他的眉，再拉起他的手主动同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相握。

“筝儿，你……”

点上他的唇封住他的话让他只听我说。

“皇上，‘一生一世，不离君侧。’，这，就是筝儿的承诺。”

他蓦地一愣随即俯下身将头埋在我的颈项间，微微地感到自我们绞缠的手中传来激动我终是忍不住落下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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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相传就是这首诗让靳辅和陈璜结识的。

边境乱

陈太医在我坐完月子后不久就向康熙表达了想要告老还乡的意愿。虽说有过康熙的保证，但宫里人多嘴杂，他还是担心生胤禵时的情形会被传出去。康熙见他意志那么坚定又考虑到他年纪确实很大了也就准了他的所请，而我的健康自此交给苏太医负责。其实陈太医擅长妇人科而苏太医擅长伤寒科，但一来苏太医是太医院的院使二来也找不到比陈太医更出色的人了，康熙也只能这么安排。苏太医原本负责怡康的病，这么一来他要两头兼顾显得有些个局促，这个情形直到六月底才缓了过来。这事倒也来得巧，就在苏太医快撑不住时有一个叫做洪毅明的新人通过层层考试进入了太医院，原本这没什么，但想不到的是他的手上竟然有着陈太医的推荐信。太医院中谁都不知道陈太医什么时候竟收了个弟子，但那信上确确实实是陈国栋的笔记。他医案丰厚，各项考试都极其优秀，苏太医对他也很欣赏立刻就像康熙推荐了他。康熙在对他进行了必要的考核后也认同了苏太医的眼光，破格授予他七品御医的官衔。这个洪毅明也就做起了苏太医的副手帮着他照顾怡康。想不到此人新官上还任没几天，他的大名立刻就传遍了后宫，几个年轻的小宫女闲下来时总爱说这个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怎么怎么的。我对此颇觉奇怪但因为要忙的事太多再加上我不是个喜欢听八卦消息的人也就没有在意。

康熙二十七年，蠢蠢欲动了多年的噶尔丹终于开始了他野心扩张领地的第一步。五月里他趁着土谢图汗忙于应对俄国人在边境上不断骚扰之际由杭爱山对喀尔喀部发动突袭。由于主力军被俄国所牵制，土谢图汗部中仅剩一些散兵和老弱妇孺立时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俄国像是同噶尔丹商量好了一般趁着土谢图汗撤回兵力之际举兵突袭，两下夹攻之下漠北蒙古顿时限入一片混战。而噶尔丹更是趁胜追击，精锐部队直驱喀尔喀部核心。三部牧民顿时逃的逃降得降，漠北蒙古几欲失陷，而在一片混乱之中更有消息到京说是土谢图汗在混战之中下落不明。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传到京城弄得整个朝堂惴惴不安，连后宫之中也感受到了那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好在康熙不愧为圣明君主，他立刻就将此巨变放在了御门听政上同臣工探讨并立时做出了果断的决策。一是下旨令翁牛特、巴林等部派兵驻守苏尼特一代，并同时搜寻喀尔喀三部的流民。二是急遣御前侍卫关保至正赶往中俄交界准备同俄史谈判的索额图，令他退守喀伦来牵制俄国使团的行动。

这镇定自若的两着调度果然奏效，俄国眼见讨不到便宜只能怪怪遣史按照约定上京谈判，康熙也就顺理成章地召回了索额图，而在巴林等部的帮助之下原本溃散的喀尔喀部也渐渐聚集了起来。泽布尊丹巴胡土克图等人已经先后抵达苏尼特，只是土谢图汗部仍旧下落不明。又过得数日，土谢图汗才率主力同喀尔喀其余二部会师苏尼图。原来俄使戈洛文趁南下之际会面了土谢图汗并向他施加压力要求喀尔喀归顺俄国，也许是康熙当日的联姻一着奏了效，也许是土谢图汗考虑到俄国人同自己无论在信仰还是风俗上都差得太多，而且俄国人对蒙古要得是征服而大清同蒙古始终都是结盟，他终究还是拒绝了俄国人的游说。但这一来以往的拖延了不少时间，所以才会有了土谢图汗部失踪的假象。

虽说漠北蒙古暂时落入了噶尔丹手里但好歹三部主力尚存，要想东山再起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但噶尔丹却趁着连胜之势狂妄地致书康熙要求若是土谢图汗等人投靠朝廷，朝廷一定要交出两人。朝中众人纷纷为他的这般狂妄自大感到忿忿不平，却又不禁为他的强大实力而惶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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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人太甚，噶尔丹实在是欺人太甚！”

康熙一声怒吼之后接着而来的是一阵“哐当哗啦”的瓷器碎裂的巨响和一票大臣们此起彼伏的“皇上息怒”的惶恐声音。这阵噪音的分贝确实惊人，就连身处乾清宫东侧昭仁殿的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正当我还在想着正殿之上究竟是哪件倒霉的国宝又遭到了康熙的毒手是那尊明代的大花瓶还是御几上的那柄如意之际，怀中原本熟睡的胤禵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噪声给吓醒了，瘪了瘪小嘴立时就不买帐地哭了起来。这小家伙身强力壮，中气十足，那哭声说把房顶震塌了是夸张了点不过说它产生的冲击波波及直径一、二百米的范围我还是信的。这不，敢情连前头都听到了他的后台配乐，竟然非常配合地突然安静了下来。昭仁殿中侍候着的一干人你看我我看你个个吓得是面无血色。

“娘娘，让奴婢来哄哄十四阿哥吧！”

奶妈早就颤巍巍地走了上来，小心谨慎地看着我请示着。

“没事，小孩子也要时不时地让他哭哭，畅气。再说了，他苦累了，没力气了也就自然而然地安静了。反倒是你越哄他呀，他哭得是越劲儿。”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着奶妈说到，把她唬得是一愣一愣的。不过我这个做额娘的、做主子的都没开口了她们做奴才的却也不敢乱动，只能一脸焦急地看着我的闲然自得。不过这小子哭得也太大声了，我的耳膜都被他震得有些微微刺痛，我正想着要不要找些棉花来塞上，却见李德全巴巴地自前头赶了过来。

“德主子，没事儿吧，皇上让奴才过来看看这儿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在胤禵的哭声中大声地对他说着，“不就是孩子哭嘛，正常。”

我无关痛痒地回了他一句，心中却是气得牙痒痒的，他倒好这边闹上了才知道安静的可贵，也不想想到底是谁唤醒这混世小魔王的。我倒是偏要让他尝尝自作自受的苦果。

“哎哟，德主子，您这不是，您这不是……”

李德全是一脸无奈又焦急地看着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却又不好说我什么。见他这情形想来前头正殿上的气氛必定很僵吧。朝臣们应该是一脸的惊魂未定，康熙估计还在生着蒙气，可自正殿之后却时不时传来阵阵孩子的哭声，想到这怪异的场景我就忍不住想笑，但看了看焦虑的他，又看了看满屋子面无菜色的其他人我终究还是放弃了。

“胤禵乖，不哭了好不好，你再哭下去额娘都要心疼了。”我亲了亲他嫩嫩的小脸，托着他的手轻轻晃动他的小身体，而另一只空着的手则拍着他的背。儿子和我向来很有默契，但今儿个也许真的是被吓着了我哄了他几句他居然也不管用了，依旧眯着眼睛极其不给我面子地号啕大哭。好，看样子事到如今我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嗯哼！”

我请了清嗓子随即就那么清唱了起来。

“让我们的孩子睡在母亲的怀里

让母亲的希望寄托在孩子的梦里

当三月阳光轻轻抚照着大地

春风也带来了青草成长的消息

让我们的孩子睡在母亲的怀里

让母亲的希望寄托在孩子的梦里

当流水悠悠飘来花香的醉意

春雨也滋润了绿叶萌芽的奇迹

让孩子们留下一些尘封的记忆

让他们将来懂得去辛酸地回忆

母亲的怀中有多少乳香的甜蜜

睡梦里伴有多少轻柔的细语”

小时候跟着嬷嬷天天在那里唱童谣给院里的小萝卜头听，几首摇篮曲是不在话下的。更何况不是我自恋，我的嗓音真的是非常的出色，所谓莺莺燕燕、余音绕梁三日不去大概也就如此吧。一曲毕了小魔王果然安安分分地躺在我怀里不哭了，抬起头来却发现满屋子的人都有些呆呆地看着我。

“你们怎么了？”

我觉着有些好笑，于是开口唤了他们一声。到底还是李德全机灵，经我一说立刻一脸谄媚地笑着跪了下来回道：“奴才今日有幸了，谢娘娘打赏。”

我笑了笑却也没有再说什么，看了看案上的钟也是时间给胤禵喂奶了，于是我就顺手将胤禵交给了奶妈。她接过手后就退到一旁去喂奶，我则站起了身对李德全道：“好了，李公公，带路吧。”

他见我这么说到有些不解了，凑在我跟前问道：“德主子想去哪里啊？”

“正殿啊！”我看着他一脸的目瞪口呆笑着说道， “随时待命救火呗。”

随着渐渐地靠近正殿，我也隐隐地听见了从前头传过来的声音。

“咳，咱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皇上，您看安亲王如何？”

我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走一方面是因为过了眼前的这扇小门就是乾清宫的正殿，那里不是我可以随便进去的地方，而另一方面……刚才那声音，是福全……噶尔丹的狼子野心确实也让康熙感到了不安，他在积极寻求办法的同时也再次授予福全和常宁议政王大臣之职，所以近来他出现在宫中的次数明显要比以前多了。

不过说起这位安亲王却是位了不得的人物。他是太宗皇帝皇太极的兄弟阿巴泰的四子，算起来是康熙的堂伯。自顺治朝起就执掌军队，并管理宗族事务。三番之乱之中年事已高的他仍然带兵东征西讨为康熙立下赫赫战功，凯旋回京之时康熙还特地在卢沟桥南二十里的郊外亲自为他接风。他年纪又长，战功又重，在满清宗室之中极有声望，自康熙二十年以来就一直执掌着宗人府，替康熙管理着爱新觉罗家族内部的家事。当年他带兵奋勇杀敌的英勇事迹到现在宫中的人还津津乐道，让他再度出山确实是一个好办法，虽是英雄以老却仍然可以镇一镇这些个后辈小毛头。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安亲王年事已高朕有些个不放心，这样吧让简亲王雅布也跟去吧。”

康熙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自前头传来，他虽然同意了福全的观点但又加上了另外一人。这下却让那些原本平静的臣工纷纷议论开了。

“皇上，简亲王年纪尚青，这重担恐怕不适宜交给他吧。”

“是啊，微臣也是这么觉的，何况简亲王从来都不曾接触过军务，一下子让他担那么重的担子恐怕……”

“王爷，不如您随安亲王去吧。”

我虽然看不见但料想这最末的一句应该是对福全说的。这件事我也觉得很奇怪，福全自己本就擅武，对军务又很熟，为何他自己不亲自领兵去呢，其实比起简亲王雅布他是更适合的人选，康熙也是，为什么就想不到他头上呢？众人依然你来我往地辩论着，这中间我却一直都听不到康熙的声音。

“不。”突地响起了一个反对的声音，将众人的议论打断。听着声音应该是福全了，“微臣认为皇上说的很有道理，简亲王虽然年青但他为人素来沉稳，只要稍加磨练必定能成大器。这次有安亲王亲自调教他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这么着一来安亲王仍可坐镇，二来也好让雅布锻炼锻炼。”

“还是裕亲王懂得朕的心思。”福全的话音刚落康熙略带欣慰的声音就自前头传了过来，“朕本来抱的就是这个注意，雅布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挑起简亲王的担子了。这次有安亲王照看着朕也放心。”

“皇上圣明。”众臣工们听见康熙和福全都这么说，于是也就跟着纷纷称是，听着刚才的那一幕我的心中却没来由地浮起了一抹不安。

康熙二十七年七月初四，安亲王岳乐再度自宗人府中出山偕同后辈简亲王雅布各率旗下五百包衣赶赴苏尼特驻防。这一招果然奏效，噶尔丹没有贸贸然地再次发兵追击喀尔喀部只是不断地领兵向着漠南蒙古推进。据七月初七到京的邸报说噶尔丹一行已经抵达了呼伦贝尔，距离凡界仅七、八日的路程。康熙得报后立刻命令孝庄太后的娘家也就是漠南蒙古的科尔沁部点兵九千以防不测同时又自盛京调兵一千赶赴支援。

康熙是个凡事喜欢亲力亲为的人，始终躲在在后面不符合他的个性，加上京师毕竟已在关内前线消息传来得比较慢，康熙没有听大臣们的劝诫决定同往年一般前往关外巡视，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就是他不想让噶尔丹看出自己对他的兴兵作乱有丝毫的惧意，往年是怎么过的，如今还是要照旧。

七月十六日，我随同康熙一起起驾离京。这次由于边关不太安定他原是不想带上女眷，但不知为何却在临走的前晚临时反悔，我才自乾清宫侍寝回来一道伴驾的口谕就跟着到了，这一下可是将我打了个措手不及，身边侍候着的宫女太监也是一阵忙乱地打包收拾东西。往年若是要我跟去都会提早半个月通知我，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现在一夜之间要让我完成从前半个月的工作量那怎么可能嘛。好在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是无理了一些，接着就派李德全来知会我，说是只要带上衣物就行了，因为听他的意思是准备让我紧随着他的大帐驻扎，生活起居用度直接从他那里拨给我，因此只要带上一些替换的女装就行了。

可到了出京当晚驻扎之时我才发现我被骗了，我正等着负责粗活的太监给我扎营，李德全却突然出现，一道口谕之后我只能无奈地随他入了康熙的主帐。见他一脸偷乐的样子我这才意识到他是故意算计好了来诓我的。

“皇上！您怎么可以……”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来一开始您说今次不带女眷去就是骗臣妾的！”赌气地转过身背着他不想看到他现在一脸得意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气了好不好，朕承认是有预谋让你住到朕的营帐里来，但你说朕骗你今次不带女眷同行却是真的冤枉朕了。”

他从背后抱住了我贴在我耳旁轻声地说着。我对他所说的却是不相信，谁让他的前科那么多。

“臣妾不相信，皇上您又骗臣妾。”

“是真的。”他似是有些个着急，将我转过身过身让我面对着他解释道，“这次原本真的是不打算带女眷走的，可是经过了上次地震的事，朕怎么样也不放心将你一个人留在京里。朕思前想后觉着与其放你在京中让朕时时牵挂还不如索性将你带在身边，朕自信一定能保护你的。”

“皇上……”我呢喃着偎进他的怀中缓缓地说道，“臣妾相信皇上，臣妾从来都不担心，臣妾知道有皇上在一切都会好的。”

是的，我一直都相信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得上眼前的这个胸膛更让我有安全感更能让我依靠，我也一直都相信只要有他在无论是什么样的困难终究都会度过的。

“筝儿……”他一遍遍地念着我的名字执起我的手逐一问过我的手指，末了却突然在我的手背上咬了一口。我被他弄得痒痒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皇上这是干嘛呀，饿了的话就传膳吧。臣妾的手可不好吃。”

“朕是饿了，不过却是这里饿。”他笑着拉起我的手放到他的心上，我再怎么迟钝听到到他这么说，见到他这么作再看到他眼中的炙热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哎呀，说起来臣妾也觉着有些饿了，要不我们先用膳吧，嗯？”

我红着一张脸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却只能无奈地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我抱到一旁的床上。

“你放心，朕会喂饱你的。”

他戏谑地说着跟着覆上了我的身体。

“你……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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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亲赴边关的举动到底还是相当有威慑力的，噶尔丹果然没有再继续前进反而退了兵，康熙见状就令科尔沁的九千人马暂时撤退，但自盛京派往的一千人仍旧驻守不动以防突变。塞外之行到了这里才开始有了一些欢快，白日里康熙有时围猎，有时则会拉上我到处逛逛，欣赏一下塞外草原的风光。

今日里白天又随着他跑动跑西了整整一日，先前又让他闹了一阵，我早已是累的睁不开眼了。在他怀里调整了下姿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那么沉沉睡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听到外面似乎有一些骚动声，我向来浅眠，一有动静就会醒，尽管现在困得的不行，可还是醒了过来。

“皇上，怎么了？”

我迷迷茫茫地看着他问道，却见他也是一脸的疑惑，照道理皇帝的营帐周围素来是戒备森严而且是要保持绝对安静的，即使是像现在这般轻微的骚动声也是绝对不允许有的。我隐隐觉着似乎是出了什么事了想要穿上衣服起来却被他拦住了。

“你累了一天了，再睡会儿吧，朕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放开了我，披上了衣服起身下了床，为我拉好被子后这才走了出去。虽说他让我再躺躺可在这么局促的气氛下我是怎么着也睡不着了，他出去后我索性也起来了。弯下腰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扔下床去的兜衣，穿上之后正在系着带子却隐隐听见外头传来他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

“回皇上，刚才阿南达大人来了说是有要事要禀告皇上，奴才怕扰了皇上的休息让他在前头候着，奴才正要来回皇上呢。”

康熙压低了声音对李德全吩咐道：“朕到前头去见他，祁筝还在睡，你守在这里别让人靠近扰了她休息。”

他的话让我手上的动作顿时一僵，心上却流过一股暖流。

“皇上，夜间寒气重，再披件衣服吧。”

“不了，祁筝她向来睡得不安稳，一有动静就会醒。你去侍卫营找个跟朕身材差不多的替朕借件衣服得了……”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我也趁着这空利落地系上衣绳，再将里衣中衣和外衣一件件套上扣好盘口。外头只有李德全守着我不方便叫人进来于是我就对着铜镜随意地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才刚完工，康熙就回来了，他见我起来了却是皱了皱眉。

“这个奴才，朕只不过让他替你好好守着不让人打扰你休息，他竟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皇上，不管李德全的事，皇上起身后臣妾就睡不着了，躺着也是醒，坐着也是醒臣妾索性就起来了。”

他见我这么说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刚才似乎真的是出了什么事，他的脸色明显地和刚才不一样了，神情之中也带着几分凝重。

“皇上，出了什么事了？”

他没有说话却突然将我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泽卜尊丹巴来报说噶尔丹将大军积压在爱必汗喀喇鄂博，看样子是做着蓄势待发的准备。”

他的语气虽然平常但说出来的话却足以叫我心惊，这里不是京城而是塞外，若是噶尔丹铆足了劲长驱南下，那么身处塞外的我们就立时会在他的威胁之中了。

“皇上……”

我刚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祁筝，你不用担心，万事都有朕替你扛着当着，朕会保护你的。”

“皇上。”我轻轻地退出他的怀抱我住他的手给他力量，看着他的眼告诉他我的坚定，“臣妾相信皇上。”

经过这番变故康熙立时掉动京城的八旗兵两百人，火器营兵一千，火炮把门，绿营兵两千以镇国公苏努为统帅进驻归化城。并同时遣使向达赖喇嘛施压让他随同前往说服噶尔丹退兵。这一下鞭子一把糖，一紧一松的两招立时就起到了效果，噶尔丹似乎也认识到现在的他还远没有实力同康熙叫板立时态度就软化了下来不但礼待朝廷使者还特地派人上京请安。康熙见他有所让步也不能逼得过紧，于是下令苏努大军暂停出发但仍然留待候旨。他又担心这是噶尔丹迷惑敌人的假象于是从围猎的八旗兵中抽调了两百人由督统诺敏、彭春等率同前往援助安亲王。

噶尔丹这次到真的是没有再度进兵，安安分分地呆在原地没有任何举动。而喀尔喀三部也上奏愿意像漠南蒙古一样自此归附大清。其实此时的喀尔喀部早已名存实亡，漠北早已成为了噶尔丹的天下，失去家园、土地的他们根本没有利用价值，再加上土谢图汗同噶尔丹之间的私人恩怨使得他们根本就成为了康熙的累赘。但在同议政王大臣商议之后康熙冒着同噶尔丹开战的危险依然准许了他们内附恩养之请。虽说没有得到领土但至少自此漠北蒙古三部终是臣服大清。而他噶尔丹派遣的使者一行数十人也到了围猎营地向康熙表达了他的恭顺之心并献上进贡。康熙眼见如此也不能当下就和他撕破脸只能令阿喇尼前往汛界查明情形后再议，其实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康熙在做表面功夫。

九月二十二日，我们自木兰围场起驾返回京城。到京之后康熙见噶尔丹暂无侵略之意又眼见冬天即将到来驻守前线的将士的供给跟不上于是下令岳乐、诺敏和彭春率领将士返回京城。而几日之后阿喇尼也随军回到了京城将土谢图汗和泽卜尊巴丹的请求援助之心上表，康熙于是令归化城自此负担喀尔喀部落的日常供给。不久喀尔喀部的最后一支主要部落也在车臣汗乌默客的率领下南归，康熙眼见喀尔喀人数众多恐归化城不堪重负下旨将他们安置于各牧场生活。

而和达赖喇嘛一同北上会见噶尔丹的阿南达也奏报说噶尔丹称同喀尔喀之间的战争只是因同土谢图汗的私人恩怨而起，他本人并无在关外称帝的意图。康熙得报后随即决定明年在蒙古选择一地进行会盟彻底解决准葛尔部和土谢图汗部的矛盾。就这样闹了许久的北方动乱终于得到了暂时的平息。

快删，再不删我要被各位大大的唾沫淹死了。

二次南巡

“怡康，来，慢慢地走到额娘这里来。”

小女儿缓缓从床上爬起先是蹲着然后扶着床沿慢慢地站了起来，在听见我唤她之后迈着还有些发抖的小腿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向我走过来。

“怡康好乖。”

我在她快要站不住时一把接住了她将她抱在怀里。她转过小脸看着我许久，久到我都快以为她是在揣测我此时的想法时她却洋溢出一抹最纯洁无瑕的笑容开口叫了我一声：“妈妈。”

这一声却让我感动得立时就落下泪来。因为早产的关系怡康的身体很不好，也不像芩淑般活泼好动，整日里蒙声不吭的，也不喜欢哭。满了周岁却还是不开口说话，我是“额娘”、“妈妈”、“娘”、“Mami”古今中外各种称呼都教过了她却还是不开口。想不到今日里她却突然之间开口说话了。

“再叫一声好不好，怡康？再叫妈妈一声好不好？”

我含着泪看着她恳求着她像是听懂了似的又叫了我一声：“妈妈。”

“好好，好孩子，好孩子。”

我搂紧了她感动与欣慰的泪水不断涌出。突然感觉到一双熟悉的手环住了我的肩抬起头来却发现是康熙，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但向来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在了眼里，因为他的眼中也有着一丝欣慰。

“好了，不哭了，你老是这样多愁善感的朕到真是不敢把孩子留在你身边了。”他粗砺的手指抹去我的眼泪换上一脸轻松的表情问道，“对了，筝儿，你倒是告诉朕‘妈妈’是什么意思？”

我初时还有些伤感被他这么一问却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糟了，我怎么忘了这回事了。我尴尬地笑着看着她他随口胡兜说：“这个‘妈妈’就是‘额娘’的意思，是他们洋人的称呼法，前几日白晋神父教臣妾的，臣妾想着觉着有趣就教怡康念了，想不到却歪打正着，这小姑奶奶还就好这个。”

“噢？想不到朕的宝贝公主还有这种癖好？索性等到她长大了让白晋来教她吧。”他随口说着却让我心中一动，对呀，若是能让胤禵跟着白晋学些法语或是英语继而让他对外面的世界有兴趣的话说不定他的眼界就会开阔起来不再执迷于那把龙椅了。我心念一动但却没有吱声，胤禵还不会说话这事可以慢慢来。

我正想着胤禵的事却见康熙大概是觉着怡康可爱伸出手想要摸她的脸，我一惊之下立刻拦住了他。

“不行，皇上刚才和那么多人接触过难免会沾上些什么，先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再过来，臣妾不想怡康再生病了。”

我用手遮住女儿的脸不让康熙靠近她，他无奈地朝我摊了摊手走到里头去换衣服。我细细地打量着怡康发现自从那个洪毅明负责照顾怡康以来她的身体真的比之前健康了很多，看来这洪毅明真的是尽得他恩师陈太医的真传，年纪轻轻但医术却出神入化，我随康熙离京之前还有些不放心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怡康有他的定时诊治我确实可以放心不少。

“好了，现在朕可以抱她了吧！”

康熙换下朝服后着一身轻便的起居服从后头走了出来，无奈地看着我说。

我满意地笑了笑将怡康交到他怀里，他抱着她仔细地打量了会儿后说道：“怡康好像重了不少，气色看上去也比我们走时好多了，看来那个洪毅明的医术真的是不错。”

想不到康熙竟然得出了和我一样的结论看来我的想法并没有错。

“朕到要好好地赏赐一下这个洪毅明。”

他言出必行，当下就派人自太医院中传了他过来。我从没有见过这个人不禁也有些好奇，待他近来之时却只觉得一阵淡淡的花香随着他的到来而被带进了屋。我凝神看去却是不住地在心中赞叹：好一个翩翩贵公子！眉目俊秀，身材修长，即是是寻常女子怕是比不上他吧，只是有两点让我觉得怪怪的，一是他虽是御医却没有穿官服，二是我怎么都觉着这人看上去有些眼熟。

“微臣洪毅明给皇上请安。”

“好了好了，牡丹公子也请起吧！”

康熙笑着对着他说道，却让我忽然间想起一个人来，抬眼看去确实真的在眼前的这个叫洪毅明的人的上衣上见到了一朵硕大的牡丹花。原来他就是那日市集之上慷慨出手助人的那个“牡丹公子”，我不免在心中感慨着，这世界也忒小了点了。不过这个洪毅明还是老样子，一副玩世不恭又风流倜傥的样子，身为七品御医却不着官服还是这么随性。想来大概是康熙见着他只觉得此人有趣，十分的与众不同也就没有同他计较那么多。

“洪毅明啊，你的罪可不小啊。”

我听了他的话却是一愣，不是说要赏他吗，怎么上来就是一个“罪”字？但听那个洪毅明却不卑不亢地问道：“敢问皇上，微臣有何罪之有？”

“噢？”康熙让怡康坐在他的怀中一边逗着她一边对着洪毅明说道，“你知不知道吗？你现在在王公贵胄的小姐们之间很有名啊，朕听说私下请你去看病的人可不少啊。还有，恭亲王常宁前几天进宫里来向朕这个皇兄抱怨说是你抢了他在众家小姐间的风头要让朕给你安排个苦差事让你没时间和他抢关注度。”

这个常宁，我叹了口气，却又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幻想起了他那一脸忿忿不平地冲进宫找康熙倒苦水的样子，想着想着就觉得有趣不由得笑了出来。那洪毅明听到康熙这么说先是微微一愣，进而却又面露喜色道：“微臣早就听闻恭亲王爷怜香惜玉名播京城，微臣毕生心愿就是给天下所有女人幸福，所以向来将王爷视作微臣的榜样，想不到今时今日王爷竟然将微臣视作对手，这实在是微臣莫大的荣幸。即使皇上要怪罪，微臣真是死而无憾了。”

他这一席话说完我和康熙却是全都愣住了，过了半天康熙突然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常宁今日倒是既多了一个崇拜者又多了一个敌手了，你们俩还真是志同道合心心相惜啊？”

我也是忍俊不禁掩口笑着说道：“臣妾今日真是开了眼界了，王爷向来是没个正经的人，想不到还有人把他视作奋斗目标，皇上也是，没事跟着王爷起哄。”

我睨了他一眼他才止住了笑声，对着洪毅明说道：“好了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再说下去怕是德妃要和朕翻脸了。今日唤你过来是要赏你，你将公主照顾得很好，朕和德妃发现她比从前要健康很多，这是你的功劳，你说吧，希望朕赏你什么好呢？”

我随着康熙的话看向洪毅明还真的挺好奇这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他到底想要什么。却见他似也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低着头在那里苦思着。说来也是，做臣子的最怕皇帝打赏时问一句“你想要什么”，说低了那是不给皇帝面子，说高了那无疑是自曝贪性，还真是一件麻烦事。我转过头去看向康熙却见他脸上露着高深莫测的笑容，我心中却已有了底，原来他是在难为洪毅明。唉，这个人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

“皇上，微臣想过了，微臣替公主医治是微臣的职责所在，治得好是微臣应该做的，治不好是微臣的失职。但皇上说要赏微臣，微臣就把它视作皇上对微臣的勉励。”他这一番话说得是中规中矩让我不禁有些疑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经了，就在这时只听他继续说道，“赏赐微臣已经想好了，微臣希望皇上给微臣一个机会向恭亲王爷好好请教一番，这是臣最大的心愿。”

他话说到这里我和康熙具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人啊，看来是没得救了。

“好，朕就准了。”康熙一言九鼎爽快地就答应了，我的脑海中不由得浮想联翩，常宁若是看到自己的大敌登门请教的话怕是要气得跳脚了吧。果不其然，第二天常宁就气冲冲地跑来了，才进了昭仁殿对着康熙就抱怨开了。

“皇帝老哥，您老人家怎么能让那个洪毅明到我那儿去呢，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我的死对头，现在您让他上我那儿去闹了这么一下您让我的脸往哪里搁啊？”

“胡闹！越说越不像话！”康熙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了好大的一声“碰”响。

我赶紧用手替胤禵捂住耳朵却还是晚了一步，小家伙立刻就哭了起来。常宁从没见过康熙同他生那么大的气也是被吓了一跳，当场就僵在了那里。我一边安抚着胤禵一边向他使了个眼色他这才回过神来耷拉着脑袋嗫嚅地说道：“皇帝哥哥，您就别气了，是臣弟错了。”

“哼，你也知道你错了？”

康熙从书桌后站起走了过来自我手中抱过胤禵，他在我的安抚下已经不哭了，可康熙一抱他他却又嘟起小嘴“嗯嗯呀呀”地发出了前奏。我赶紧将他抱了回来，推了推康熙示意他离孩子远一点。不知道为什么同样都是我生的，芩淑和怡康都很黏康熙，喜欢同他在一起而胤禵就完全不同，只要康熙一抱他他就哭，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老子，而我一旦我接手了他立刻就安静了。这不，康熙一放手他就又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怀里睡了。有时候我也会想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呢？

“你是该收收性子了，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没个定性，堂堂一个王爷整日里没个正经成何体统！洪毅明只不过是个臣子，穿上官服他是太医有他的职责，脱下官服他不过是个平民，只要不触犯律法他想怎么样都是他的事。你却不一样，身为皇亲国戚自当做天下人得表率，你倒好，自个儿不注意修身养性还敢跑来说朕的不是！”

康熙走到常宁跟前对着他就是滔滔不绝的一番长篇大论，而常宁则是每听他说一句脑袋就往下耷拉一点。看着他们俩我都有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不是仅差一岁的兄弟而是父子。只是不知道是身为一国之君的康熙太过稳重了还是常宁真的还没长大。

“安亲王年纪大了，早晚得从宗人府中退下来，爱新觉罗家的宗族事务朕总有一天得交给你和二哥，你这样让朕怎么放心呢。还有，现在北方不太安定南边的河工又不顺朕指望着自个儿的亲兄弟能替朕分担一点所以才再让你和二哥领议政王衔的，你怎么就不明白朕的苦心呢？你看看雅布，同样是亲王同样的年纪又同样是家里的幺子，他怎么就那么成熟稳重？岳乐这次回来向朕大力地夸奖了他一番，说他日后定是可造之材。你怎么就老是不能让朕省心呢？你这样让朕百年之后怎么去见先皇，嗯？你倒是告诉朕啊！”

我的天，我还从来没见过康熙那么啰嗦，杂七杂八地说了一大堆末了还抬出了顺治皇帝。这下子常宁再不听话那就是不孝了。

“你，从今天起就给我回府去闭门思过。本来年后南巡朕打算带你去的，现在看样子不行了，你就给我好好待在京里面反省反省。”

常宁被他说的是一愣一愣的刚才进门的那点脾气都不知跑到那个角落里去了。委委屈屈地说了声：“臣弟知道了。”就灰溜溜地退了下去。我看着刚才那一波“老子”训“儿子”总觉着康熙是有预谋在前的。借着洪毅明的事来气常宁，等他失去理智跑进宫找他理论时再借机给他当头一棒。他这一手可真是让我佩服万分，这局怕是自见到洪毅明时就布下了吧，看来怡康的事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实施计划的契机罢了。

“祁筝，你在想什么？”

被他这么一唤我才发现我光想着刚才的事竟然就那么抱着胤禵跑神了。

“没什么，臣妾只是想王爷他经过这件事想必会收敛很多吧。不过皇上，您说王爷没个正经，你不是也老骗臣妾，皇上倒是挺会说一套做一套的。”这个人呀，说起常宁来他倒挺头头是道的，轮到他自己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也不想想都骗了我多少回了，上次北巡的事还没和他算呢。

“好了好了，你怎么还在计较上次的事啊。”他环着我的肩低下头抵着我的前额暧昧地说道，“常宁他是遍地开花，那叫滥情，朕就对你一个人不正经这叫痴情。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

听他这么说我却是更觉着他脸皮厚了，论起数量常宁哪里能和他比？不过说起来他最近也太黏我了，我怎么就觉着他近来往我这里也跑得太勤快了吧！

“皇上刚才说过了年要南巡？”

记着刚才他似乎是和常宁这么说来着，可是事前怎么都没听他提过呀？

“嗯，河工上折腾得厉害，年头因为北方的事没顾上，现在趁着那边暂时安静下来朕要赶紧将这事给解决了，所以决定过了年就亲自去看看。”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又吻了吻眼角最后停留在我耳边说道，“宫里人多嘴杂，朕想多留你一会儿都不成，外头随性不会有那么多顾忌。”

“哎？可是上次北上一走就是两个多月这次南巡怕又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臣妾怕老是不在孩子们身边等回来了都认不出我这个额娘了。而且怡康刚会开口，臣妾还想多教她几句话，要不这次就……”

我那剩下的话还没出口就全都被堵在了他的吻里。

“那就都去……”

他在我的唇边呢喃着，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怀里的胤禵又哭了起来。大概是康熙靠得我太近了不小心又碰到了这个小祖宗。我只好推开他让他离我们远一些。

“唉，”他叹了口气对这我怀里的十四皱了皱眉，“这小子不能带走，每次都来捣乱。嗯，你这个小鬼倒是告诉朕，朕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所以你今生投胎来做朕的儿子向朕来讨债？”

胤禵却没有理他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背着他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小手还示威般地紧紧抓着我的前襟。我尴尬地看着康熙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只能把话题绕开。

“皇上刚才是说都去？那就是连芩淑和怡康也带上啰？”

“嗯。”他听见我这么说脸色才缓过来些，“江南的水土比京城要好，怡康身体弱也许比较能适应那边的气候，就当作是去养养吧。芩淑不行，这丫头好像挺喜欢老七，总喜欢和他黏在一起。胤祐自幼残疾，就连自个儿的额娘都不太愿意亲近倒是很喜欢芩淑。朕打算让他们兄妹好好处处也好化解这孩子的心结。过了年她也到了年龄了，索性就让她直接跟着胤祐上书房去读书吧。”

他的话却勾起了我的回忆，我记得那天带着芩淑去见皇太后而碰巧七阿哥也在，谁想到芩淑见到这个七阿哥后她立刻就扑了过去，“哥哥”、“哥哥”地叫着怎么拉都拉不开。就只见她用略带哭声的甜美童音对胤祐说道：“哥哥好久都没有来找芩淑玩了，芩淑好想哥哥，哥哥，哥哥，你告诉芩淑前阵子你到哪里去了？你怎么都不来看芩淑，你是不是不喜欢芩淑了？”

我听了她的话当下就红了眼，这才意识到芩淑是把胤祐错认为祚儿了。康熙的遗传因子比较强，他的儿子们长得都挺像，胤祐和祚儿就只差几个月。我自认是不擅长认人的，想不到到了芩淑这儿是越发的利害。像有一次她抱着琳贵人生的十三阿哥胤祥坐在地上一边猛亲一边还咕哝着：“十四弟，你怎么变重了？”还有一次她兴冲冲地跑进来炫耀地拿着一幅画给我说是太子哥哥送给她的，我问她你有没有谢过太子哥哥她说忘了，我告诉她拿了别人的东西就一定要说谢谢，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拖着保姆跑去毓庆宫找太子去了。我待她走后拿起那幅画一看才发现那上面的署名竟然是“胤祉”。幸好太子因为学业繁忙没有见到她，否则真是要闹出大笑话了。凡此种种的糗事数不胜数，也难怪她会把胤祐误认为是祚儿了。

“祁筝，你不会不舍得吧？”

康熙又问了我一声我这才回过神来。

“哪会啊，只要芩淑喜欢就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洪毅明就让他跟着，怡康要有什么变故也好就近照顾，你也准备准备，一过完年我们就出发！”

正月初八我们一行人自京城出发，开始了康熙一生的第。裕亲王福全随驾而恭亲王常宁则留守京师。咳，其实应该是闭门思过。康熙的皇长子胤褆这次也随同前往。

我们先是走陆路进入山东省，在山东和江苏交界处的迁县停留了下来，因为康熙此次南巡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检阅中河工程，这里正是中河的主段落。到达之后康熙立刻就准备视察中河的情况，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地将已经被革职的靳辅招至御前。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可无论是心境还是身份却全都不一样了。当日的靳辅是朝廷的二品大员，而今日却仅仅是一介布衣。

“草民给皇上请安。”

听他自称草民康熙虽是皱了皱眉却也没有表示什么，转过身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中河问道：“这中河远比朕想像的还要好，你当日是如何筹画开浚中河的？你再和朕说说现在这中河工程又该如何继续呢？”

“回皇上，这中河工程完全是根据皇上以前巡视河工时向草民提出的任务想出来的，开浚之后草民才看到这中河不但可以解决水淹民田，还能通漕船，如令漕船由此通行，可免黄河一百八十里之险。现在如果再把遥堤进一步加修，那这中河就更保险了。这一切都是仰赖皇上的圣明啊。”

听了这话我的心却是无比的沉重，这么一个曾经铁铮铮的汉子如今竟然开口“皇上圣明”，闭口“皇上圣明”。当日我在他身上看到的无畏无惧在经过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之后已经被消磨殆尽了。再看向康熙却见他的眉似是锁得更紧了，良久都没有说话只是站得笔直地看着河面。靳辅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躬着身低着头等候着康熙的发落。良久之后才听得康熙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声：“你下去吧。”

“谢皇上恩典。”

靳辅告了身谢缓缓退了下去，待他走元之后我才从车中下来走到康熙的身边轻轻地唤了他一声：“皇上。”

他没有回头，但有些松垮的肩却泄露了他的沮丧，紧握的双拳却宣泄了他的悔恨而那迷离的眼神却真真实实地在告诉我他在回忆着过去。

“朕，是不是错了……”

他有些迷茫的声音伴着一阵风而过，而从那被风拂乱的发丝中隐约可见几许白发。我的心猛地一揪，他才只有３４岁啊，但日夜的操心却让正值壮年的他生出了几许沧桑。他转过身替我拢了拢有些滑落的披风，牵着我的手沉默地走在河堤之上。我想说什么来安慰他，却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是枉然。我救下了靳辅的命却终究不能替康熙救回一个直言进谏的忠臣，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陪着他，走一步也好，走两步也好，是一个时辰也好，是一天也好，只希望他不要再露出这种寂寞的神情就好。才走了几步他就停了下来对着我扬起一抹笑容道：“回去吧，明早就要走了。”

“嗯。”

我点了点头，伴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只是他那故作坚强的身影却一直停留在了我心中。

二月初二在经过了几天的水路之后我们终于到了苏州，时任苏州织造李煦（注）以及江苏一省的大小官员特地来接驾，下了船后我们便直接住到了织造署中。上次南巡时见到的曹寅（注）也自江宁赶了过来亲自到苏州织造府上侍候康熙这个主子。我也是今次才知道原来这江宁、苏州两个织造还是亲家，李煦的妹妹嫁给了曹寅为妻，那这么说来如果李熙的这个妹妹就是《红楼梦》中贾母的原型罗，那李煦不就成了史府的那个老太爷了？历史和小说就在我身边交汇倒让我有些茫然了，真不知道是该兴奋还是该失望。不过这个看起来康熙挺厚待李煦的，织造署中的装饰陈设虽不奢华却也看得出主人的用心，古董字画、西洋玩意儿那是一件都少不了而李煦家眷不多但这织造署却住得下康熙和我还有负责护卫和侍候的林林总总一行几十人，就足见其规模惊人了。想李煦区区一个织造，又是一个外官，一年的俸禄不过百两左右哪里有那么多钱，康熙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相必定是在心中默许了。

康熙在见过江苏省的重要官员后就拉着曹寅进了屋子两个人不知道在里面秘密地谈什么，还故意支开了我。我见康熙的行为有些古怪，看我的眼神也有些闪烁不定但却没有细想，只觉着他们可能真的有秘密的事要商谈也就顺着他的安排带着心荷和康熙拍给我的侍卫上街上逛逛去。那个洪毅明想来是个风雅之人，苏州这文人辈出之地自是他的最爱，此次有机会南下也就不客气地向康熙请愿说想去见识见识江南的文人气息。康熙笑了笑也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因为身份的关系我们一行人也不能走得太远，出了织造府也就只能沿着主要集市逛逛。不过正如洪毅明所说的感受气氛为主嘛。街上倒是非常的热闹，卖小吃的、算命的、卖艺的、摆字画的什么都有。这些民间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在我们这些久居深宫的人瞧来却格外的有吸引力，我们也就这么一路走走逛逛的细细体会着江南的细腻。

“夫人，在下对刚才见过的那幅字画实在是心爱，想来刚才看得有些个粗了在下想再去看看，若是和那老板再聊上几句说不定那价还能往下压压。”洪毅明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希望我准他返回前头我们路过的那个画摊。刚才我们在那里逗留了片刻，那老板一个劲儿地向我们推荐一幅画，我不太懂字画这种东西，可看洪毅明的样子想必是十分精通这种风雅的玩物。他当时没有被那个老板说动现在却后悔了大概是嫌那人当初开价太高了吧。我知道这人啊，想要一样的东西却又得不到那心情最是难受，反正还有个侍卫和心荷跟在我身边我也就准了。

“谢夫人。”

他欣喜地谢过之后立刻就匆匆赶了回去，见到他焦急的样子我却觉着有些好笑。

“大家快去看看啊，前头有人抛绣球招亲了！”

正想着前头有人这么冷不丁地喊了一声，霎时在市集中炸开了锅，人们一窝蜂地往前头涌，我们也不由自主地被卷入到了这人群之中。

“夫人！当心！”

那个侍卫一个劲地护着我想要后撤可人实在是太多了才没一会儿我们就立刻被冲散了。

“夫人。”

“心荷！”

我喊了他们一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人群冲着向前而我却越来越被往旁边挤。过了片刻人群才渐渐散了但那两人却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回过头去看向那画摊洪毅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想来定时刚才那阵人流把他也给挤走了吧。不过我料想心荷他们一会儿脱身之后定会立刻来找我的我也就呆在原地等他们。可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被人从后头撞了一下，我一下子失去重心就那么摔在了地上。

“对不起，在下不小心撞到你了，你没有受伤吧！”

那人一把拉起我不住地向我道歉，我低着头看了看没发现自己受伤也就回了他一句：“没事，没事，我没有受伤。”

那人听了却是一愣，随即疑惑地问了声：“月瑶，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连衣服也换了？”

我心想他大概是认错人了，直起身子抬起头看像他，却见那人比我年长几岁看着和康熙还有福全差不多大，长得斯斯文文的，还颇有几分书卷气，一看就知道是南方人，而那一口浓浓的苏音更让我确定了这一点。他见到我的脸才惊觉是认错人了，一脸歉疚地说道：“这位夫人对起了，夫人的嗓音和小女实在是太像了，在下刚才一时情急认错了，多有冒犯还望见量。”

我见他谈吐得当又一脸关切女儿的样子当下就对他多了几分好感，他的失礼也在情理之中我也没有放在心上，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您不用太过担心，倒是您的女儿，也是在被刚才的人群冲散的吗？”

“嗯，”他点了点头说道：“在下一家子趁着今日天气好本想出来踏踏青，却想不到遇上这么多人，女儿不慎和我们走散了。在下正急着找呢。”

我刚要和他说让他快去找女儿，却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国正，月瑶还没找到吗？”我和他转过头去看见说话的却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人长得又瘦又高，两眼炯炯有神，那股精明的感觉让我不禁想到了孝庄太后。

“爹，还没有找到。”

我身边的这个男人回了他一声我这才知道那老头子是他的父亲。那老头听了却有些生气，几步走过来对着他斥责道：“孙女儿还没找到你却又心情当街和人闲聊，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他倏地转过头来看着我似乎也想说我几句，却在看到我的脸后愣住了。我本着尊老的心态不想和他多有牵扯微微地想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就想走开，却想不到被他突然一把拉住了。

“你这是干是么，快点放开我。”

我一惊之下想要挣开却觉着他力气大得惊人我怎么样也甩不开他的手。

“爹，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放开人家夫人。”

他儿子见这他老爹为老不尊地样子却也着实吓了一跳，可又不敢大声斥责他，只能小声地在一旁提醒着。

那老头却还是不放手只是一双利眼死死地盯着我突然冒出了一句：“你娘是不是姓王？”

我听了却只觉得哭笑不得，哪有人这样地开口就问：“你妈贵姓？”再说，我记得祁筝的娘不姓王而是姓李啊。

“这位大爷，请您儿松手好不好，你抓得我都有点疼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娘姓李不姓王！”

这爷儿俩是怎么回事，接连认错人，还一个比一个激烈。他听了我的回话却是一愣接着更是抓紧了我的手说道：“不会错的，姓李不姓王，她是说过自此不为王家人的，还有那北方口音，不会错的，一定是的。”

是什么是啊，这老头子有完没完！我也有些个火了，向他儿子使了个眼色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回了我一眼随即对着他父亲说道：“爹，您老人家赶紧放了这位夫人吧，这大街上，人来人往地，您又是本地望族，怕是……”

那老头一听果然放开了我，我见状立刻就想离开却吃惊地见到他拦在了我面前。那老头子的儿子却也吃了一惊怕是从没见过他父亲这样吧。

“爹，您这是干嘛呀……”

“住口！”那老头狠狠瞪了他儿子一眼随即严肃地问道，“国正，你仔细看看她，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像一个人吗？她走时你也５、６岁了，你自小就和她亲近难道真的就不记得她的长相了吗？”

他这话才说完他儿子就真的细细地打量起了我。我被他们父子俩瞧得发毛却又走不了只能干着急。过了半天那个儿子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爹，孩儿见这就觉着这位夫人面善，现在看起来她真的很像姑姑。”

什么七姑八婆的我没工夫和他们瞎扯，我正想着是不是该喊救命却见心荷和那个侍卫终于还是赶了回来。

“夫人！”

他们见我被困住立刻就赶了过来，可一个娇小的身影却比他们更快地扑了过来，一头就栽入了那个叫国正的男人怀中。

“爹爹！吓死女儿了，女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那男人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说道：“月瑶，你没事吧！”

我这才看清他怀中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长得温婉可人，看得出再过个几年定会出落成个绝代佳人。不过此时她清秀的小脸上却挂着泪珠，甚是让人怜惜。说起来她的声音除了比我稍微稚嫩了一点外真的是很像，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你怎么找回来的？”

这个父亲抹去女儿的泪水柔声问着她。

“是这两个哥哥姐姐送我回来的。”

她用手指向心荷他们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大概他们也像这男人一样认错人了吧。

“夫人，我们赶紧回去吧，再晚爷怕是要担心了。”

那个侍卫向我说道，我却是求之不得，跟在他身后就要离开，可那老头子却仍旧固执地挡在我们身前不让我们走，那个侍卫也不是白干的，四两拨千斤地轻轻一挡手，眼前的两个人立刻就像中了乾坤大挪移一般被推到了一边。

“你们……哎，你等等，我还没问完呢！”

那老头还在后头叫唤，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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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寅是康熙二十九年开始任的苏州织造，此前一直呆在京中任正白旗佐领，三十一年再去转任的江宁织造，所以这里李煦和曹寅都是不可能出现的。但为了避免麻烦我就让他们俩上了。

意外

经过了刚才那一番折腾我只觉得累，回了织造府就想要回房休息。我们的住所在织造府的最里头是李煦特意为康熙南巡新建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要是外出在外我和康熙向来是不分房的，我拐过几个弯准备回房去躺一会儿，却远远见到曹寅和李煦带着一个女人走进了我和康熙的房间，过了一会儿，他们俩退了出来可却不见那女子也跟出来。我心中觉着奇怪，难不成这房间还会吃人不成。难道……一个让我心乱的念头就那么蹦了出来，直直地在我脑袋里横冲直撞。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我误会了，别想那么多。”我尴尬地笑着安抚着自己，却只觉着这话太过可笑根本没有说服力。康熙今日不同寻常的举动，还有他刚才闪烁其词的言语，飘忽不定的眼神此时在我的脑海中却是无比清晰。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快了起来，我几步小跑到屋前却是迎面碰上李煦和曹寅。他们见到我顶着一脸的尴尬就愣在了那里，也忘记了要向我行礼，见他们这副样子我却是更加的心乱，绕开他们几步走到房门口却见李德全正眼巴巴地守在那儿，而他的脸上也是同曹寅他们如出一辙的表情。

“娘娘，这……您……”

他一边说着一边移动身体挡在了门口，我见到这情景就全明白了。我只觉得“嗡”地一下，脑袋中霎时被各种念头充满，它们相互推挤着争先恐后地想要冲出我的脑袋。又感觉似乎有一只冰冷的手自体外破胸而入，对准我的心脏狠命地就是一捏。我不知道自己脑中在想什么，我不知道那奔腾在心中的感觉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的头胀得快要裂开了，我的心痛得像要碎裂了一般。在那阵狂潮般的剧痛之后，我只感到一阵晕眩，人禁不住地晃了一下。

“娘娘，您……”

李德全走过来想要扶我却被我推开了，手撑着一旁地围栏，我努力稳住身子却感到那用来支撑的手在不断地发颤，而身上尽是一片冰冷，从头到脚的冷。呵呵，我在心中嘲笑着自己，想不到我竟然经历了和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的事，而那个辜负了我两次的男人在不久之前还说着“此生永不负你”的谎话！用力地收拢五指，感觉指甲深深嵌入到手掌下的木制围栏之中，很好，只有这样我才能克制自己不冲进去。那微微翻出的木削刺着我的手指让我感到疼痛却也让我立时清醒了过来。深深吸了几口气我慢慢站直了身子眼中却已是一片冰冷。离开这里！我这么命令着自己，强迫自己移动双腿，走至曹寅和李煦身边时我停了下来，挺直了身子冷冷地看着他们。他们有愧在先看见我盯着他们却是有些局促。见着他们的慌张我这才满意地冷笑着对他们说道：“曹大人和李大人好兴致啊。这两江三省的百花楼想必是两位大人联手开的吧。曹大人，您在京城就和太子走得很近啊，要想维系曹家未来５０年的荣华富贵，您这一步可算是走对了。”

说完这些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理会他们听到后的反映，因为在这里的每一分钟我都觉得恶心，我都会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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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只知道自己在不断地走着，走着。李煦的园子好大，初来时压根就没觉着，现在才知道原来在这里也是会迷路的。脑袋中还是乱哄哄的，但有一个声音却是无比的清晰。

他骗了我，他骗了我！

他说在宫里他宠幸其他的女人是因为那时他是皇帝我是德妃。他说出了宫就不一样，这时他只是一个爱我的男人而我也只是他孩子的母亲。他的话我听了，我也信了，我一直这么以为着，一直这么相信着，是因为他说了一年，也照着做了一年。可到头来我才发现这一切全都是谎话，全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全都是我的错觉！无论在哪里他都是皇帝，而我永远只是臣妾。其实我早该明白了不是吗，对我他永远叫的是“祁筝”，对自己他永远称的都是“朕”。还好，现在总算是看清了，虽然痛却是值得的因为那疼痛感让我清醒，让我知道现在这颗心还是我的，我还没有交给他，我的心还是自由的。我痛的是自己的愚蠢，有了前车之鉴却还差点想要去相信他，我恨的是他一次次对我的欺骗，一次次地辜负祁筝。

“快，快到那边去找找，大门口有人守着，娘娘出不了织造府的。一定要快点找到娘娘，天上已经开始下雨了。”

下雨了吗？我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天空却真的见到天上飘起了丝丝春雨。原来那些电视剧中演过的都是真的，原来这种时候天真的会下雨。看着织造府中人来人往的忙碌样我却只觉得好笑，他还找我做什么呢？去观摩？三人行？还是尝试过了才知道野花终究是不如家花香？

绕过这些人我继续那么走着。园子大了就是好，我竟然一路就这么畅通无阻的走到了门口。门口的侍卫也不在，大概是被调去找我了。回望身后只觉传来阵阵急躁的喊声：“怎么还没找到，干什么吃的，再去找！”

现在整个李府怕是乱作一团了吧，但这又与我何干呢？

一步，两步，三步，我就那么无意识般地一点点地向着门口走去，还有5米，还有2米，还有1米……3步，2步……

1步……

我已经看见门外熙熙攘攘的人流，我甚至已经闻到了自由的气息，再有一步就是自由，可我的两条腿突然像生了根似的定在了地上抬不起来，抬起脚跨过门槛这个曾经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却一时之间成为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生一世，不离君侧”当初对他的承诺在我耳边响起。

“额娘。”胤禛、胤禵、芩淑、怡康的脸在我眼前晃过。

走啊，为什么不走？你不是想要自由吗？出了这一步，没有紫禁城，没有康熙，没有福全，有的只是海阔天空！

不行，不行，不行！

胤禛怎么办？胤禵怎么办？芩淑怎么办？怡康怎么办？

若是我走了，我心爱的孩子们怎么办？若是我就这么走了，那和当年抛弃我的女人又有什么差别？

眼前就是自由，身后却是牢笼。一道门槛划出了两个世界，而我却只能僵直地站在这分界线上看着眼前的自由世界任凭心中再怎么渴望呼喊可脚下却是一如既往的沉重，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要走一步也是可以如此艰难的。

恍惚间感到头上似乎是多了一道阴影替我挡去了纷纷而下的雨。

转过身去，却见那人竟是他……

一袭长袍，一柄油伞，风卷起过他的衣角，吹过他的脸庞，拂过他的发丝。他就那样随风而来，随雨而至，带着一脸的哀伤的笑容为我撑出一片天，遮去那满天纷纷扰扰的细雨。

我不言，他不语。在这朦胧春雨中，我们只是那样沉默地驻立着，目光在无意间交汇却再也没有办法移开。门外是人流的喧嚣，门内是仆人来来往往的吵杂，可我却听不到也看不到，时间好像在这里停止了，人世间此刻只剩下了我和他。慈宁宫一别究竟有多久没有再见到过他，我记不清了，但现在我只知道我没有办法移开眼睛，没有办法转过头去。因为他衣角处的水迹，因为他额上细密的汗珠，还有他眼中满满的我的身影。明知道那不是给我的，明知道那全都是属于“祁筝”的，但我却贪心地想将这一切据为己有，因为世杰，更因为至少他没有骗过我，从来都没有一边说着爱我一边作出骗我，瞒我，伤害我的事。

他几次掀动嘴皮子想要说什么最后却还是被压下，自刚才起就不曾移开过的目光中有着压抑及痛苦。握着伞柄的手渐渐收紧，原本的千言万语在几经反复后却只剩下一句。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低沉沙哑的声音伴着淡淡的愁将这字字句句刻进我的心中。

只这一句，却足已让我心碎。

你就爱那么爱她吗？

她到底有哪里好？

我好想问他，因为我嫉妒这个曾经的自己，我嫉妒她。她死了，却留下一个深爱她的男人，痴痴地在这人世间守候，苦苦地追思着那一抹已经逝去的倩影。

我不是她，我不是祁筝，我只是琉璃！张了张嘴，我想告诉他，我想让他知道真相，可那话却始终哽在喉咙口。因为我知道若是我说了，那他只会比现在更痛苦，我……不忍心。

慢慢闭上眼，借以斩断对他的思念，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下想要逃跑的冲动，转过头再看了一眼那门外的那一片世界，我艰难地迈开步子往回走。早该明白的不是吗？外面的自由根本不属于我，终究我要回去的地方，只能是他的身边。

“筝儿，你吓死朕了，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才走了数步，便看见了康熙的身影，他一脸焦急地冲了过来，拉起我的手就想拥我入怀。我压抑住尖叫的冲动，压抑住想要掴他一巴掌的冲动冷着脸抬起手推开他。我不明白为何他可以在前一刻搂着别的女人，这一刻就能换上一脸深情地对着我。他对我的冷漠却是一愣，见他这副无辜的样子，我更痛恨自己曾经的天真，当初我怎么就信了他的话呢？想到此处我的眼泪是再也控制不住地自眼眶中滚落，颤着声我对着他喊了一句：“你骗我！”接着就觉得心头一紧，跟着两腿一软那身子就那么一点点地往下滑。

“筝儿！”

康熙惊呼了一声及时托住了我的身体，阻止了这下滑的趋势。我赌气地想要推开他却使不上力，只能无奈地别过头去不想看见他的脸。

“快去把随行的太医给朕叫来！”

他抱起我就往内院跑，我浑身无力，只能顺着他。眼见自由离我越来越远，但更让我心痛的却是他撑着伞独自站在雨中的身影。

回了屋后自然又是一阵忙乱，心荷红着眼替我换上干的衣服，之后洪毅明也来诊过脉，说我没什么大碍只是过于激动罢了。整个过程中我都不发一语，待洪毅明号完脉后所性就背过身去躺下，来个眼不见为净。过了许久，房中响起了西西索索的脚步声，在这之后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皇上，臣这次帮您找到了娘娘，下次……”

“朕知道了，朕……唉，这次真的不是有意的，怎么就那么巧地给碰上了呢？”

我听了他这几句狡辩的话只觉着心寒，对自己曾经的天真更是益发的后悔。你当然不希望让我碰到了，偷情还有当着老婆的面偷的吗！我越想越辛酸，眼中是一片火辣辣的胀痛，眼泪不断地顺着眼角滚下滴到枕上，我用牙咬着指关节硬是不让自己哭出声。

“臣先告退了，皇上您，唉……”

门开了又关上，“嗵”的一声之后，房内便彻底安静了下来。过了片刻传来几声鞋子擦地的“嚓嚓”声，接着便感到身后的床面似乎是凹下去了点。我紧闭起双眼想要假装睡着，借以避开他，但他却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我感到他用手扶着我的肩向上微微用力，接着我便落在了他的怀中。

“祁筝，你不要再哭了，朕没有骗你，没有辜负你，刚才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那是演戏，是假的。”他扳过我的的肩，心疼地摸去我脸上的泪，有些个焦急地向我解释着，可我却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皇上不用向臣妾解释什么，臣妾都明白，臣妾没有权力要求皇上什么。”

“唉，你……”他听见我说这负气的话就知道我还是不相信，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喊了一声，“小曹，你给朕滚进来！都是你这家伙给朕出的馊主意，你来向筝儿解释！”

曹寅似乎一直都呆在外面，听见康熙叫他立刻就走了进来，但他的身边却还跟着一个女人。

“奴才（民女）给皇上请安。”

“得了得了，都这时候了，你还搞这些个虚的，你还不快替朕解释清楚。”

康熙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们一个劲儿地催促着。曹寅于是起身一脸不自在地陪笑着对我说道：“娘娘，皇上说的都是真的，刚才那一切都是假的，奴才可以作证，还有，奴才把刚才那位姑娘也带来了，娘娘若是不信可以亲自问问她。”

他身边的那个女人闻言缓缓起身走至我面前，我以为她要说什么，却只见她撩起左手的衣袖露出雪白的手臂给我看，我隔着眼泪朦朦胧胧地看去却仍能清晰地见到她手臂内侧的那一点朱红。是守宫砂！我虽然知道这守宫砂仅仅只是象征性的东西，江南的未婚女子点上它不过以示纯洁罢了，更何况就算不是处女点上去颜色也不会消失，但我知道在民风保守，朱理学说盛行的江南是不会有人想到故意点上去来掩饰自己不贞的事实的。这么说来他没有骗我咯？我止住了泪，侧过头向他看去，见他是一个劲儿地点着头。

“为什么皇上要这么做？”我还是有些不相信，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搞这么一出戏呢，没有道理啊。

他略一迟疑，似乎想说什么，可眼睛瞄了瞄房中的其他人却是刹住了车，站起身沉默了片刻后看了眼曹寅示意他带着其他人都退下去。曹寅收到康熙的眼色后立刻心领神会地站了起来，也没有多说什么，领着那个女子就离开了屋子。直到外间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他才又坐回到我身边，看得出他似乎有些犹豫，目光游离在我的脸上，似乎还在考虑该不该告诉我，但最终他像是想通了。

“朕这么做也是出于无奈，近来外出在外都只有你陪着，宫里当着朕的面是没有人敢说什么可是私下里却将你不知道念叨多少回了。朕是想着栋亭这小子鬼主意多才找他想的办法，却没料到伤害了你。”

听他这么说我的心中却是一沉，自从胤禵出世后我一直都过得很安逸，疼爱体贴我的丈夫，可爱活泼的孩子，这幸福的一切几乎都快让我忘了自己待的是个什么地方。康熙的后宫因为前有他亲自压阵，后有佟贵妃坐守，一直都很风平浪静。虽说小波小浪的事情总是有的但大的纷争却从来都没有起过。如今他这么一提才让我突然间清醒了过来，这风平浪静本就是假象，众人的笑脸下藏的是什么我根本就猜不透，到底在这宫中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还有一件事，朕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他顿了一顿，有些踌躇地看着我，那不定的神色和晦涩的语义让我隐隐感到似乎还有更加令我不安的事。他的声音不响却字字震撼着我的心。

“在宫里时，朕发现有人对怡康施咒。”

“你说什么！”我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怪力乱神之说我素来不信，可是那人今日敢对女儿下咒，难保明日她不会真的伤害怡康。“是谁，皇上，到底是谁？”

我揪着他的衣袖有些愤恨地想向他要一个答案，但他却避开我的目光，张开臂膀将我搂进怀中，想借此避开我的逼问。“祁筝，你不要激动，这件事朕私下里已经处理了，朕不会让人伤害你们的。”

靠在他的怀中听他这么保证着我的心里仍然是七上八下的。各种揣测纷纷涌上心头，难道说这次南巡他说带上怡康不是一时兴起？

“皇上。”一想到这种可能信我是片刻也等不来噢，急着推开他问道，“这次带怡康出宫来的目的并不是养身体那么简单是不是？到底是为了避开宫中的那些晦气还是……”我不由得胡思乱想了起来，想着想着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让我恐惧的念头，我睁大了眼睛有些慌张地看着他。“还是有人想趁我不在伤害女儿？”

“不是的，你不要再瞎猜了。”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悔意，用手轻轻按住我的唇不让我再说这种话，“带怡康出来确实并非疗养那么简单但只不过是为了避避晦气罢了，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

我听他这么说也就没有再强辩，但心中却万分庆幸自己刚才的冷静。我不能走，孩子是我的命根子，胤禛和胤禵的事还远着可以先不用考虑，怎么让三个孩子平安长大才是当前最要紧的。

“你不生气了吧，你不怪朕了吧。”

看着他小心观察我神色的样子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略去心中的那一抹不舒服勉强笑着对他说道：“皇上这么做都是为了臣妾，臣妾现在知道了又怎么会怪皇上呢？只是……”我顿了一下，有些埋怨地看着他道，“没有下次了好不好？”

我还有两双儿女，儿子倒还好，可一对小女儿的未来都系在我身上。而他则掌握了我的命运，是宠是贬全由他。不求别的，但只为了这个，我也只能先放下姿态。

“好，好，没有下次了，朕也不敢再有下次了，刚才真是吓死朕了。”他却是欣喜异常地抱紧了我在我耳边说着，“你都不知道，刚才你不见了朕都快急疯了，这次多亏二哥替朕找到你，否则，唉……”

他的声音自我的耳边移动到嘴角，我心头泛出一股不适，下意识地撇了下头，他的吻就那么掠过我的唇落在了颊边。我心下一惊，抬眼看他却见他皱了皱眉，眼中也是露着几分懊恼，搂着我臂膀的手也略略紧了紧。我以为他会生气，不免暗自责怪起自己的冲动。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却想不到他已经迅速恢复了神色。

“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朕会陪着你的。”他笑着说着同时放下了我，拉起我的手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看着他这样，我默默地在心中叹了口气，说服自己将这件事忘记，让一切都归于平静，但我知道我的心上仍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痕迹。

第二天我们开始收拾行李准备隔日启程去杭州，可怡康在当天夜里却突然起了风疹，点点红痣布满她的小脸和手，还伴着高烧。她大概是觉着痒下意识地想用手挠，但是被她这么一抓还不破相？我只好抓着她的小手不让她乱动，可是因为那股麻痒的感觉无法驱散，她憋得难受只能在我怀中扭动着身体，那断断续续的哭声简直就快要了我的命。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她在这么哭下去叫我怎么狠得下心。洪毅明，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刚才公主已经将药喝下去了，只要烧退了那风疹自会褪下去的。”

“可内服药疗效慢，要见效最起码还要一个晚上，可你看看怡康现在这样叫我怎么忍心。”女儿难受的使劲摆弄着被我握住地小手想要挣脱我的牵制，我真怕自己心软就会那么应了她。

“把孩子交给朕吧，朕知道你不忍心。”康熙走了过来坐在床边对我说着，示意我将孩子给他。我犹豫了一下，但见女儿涨红的小脸终是不忍，将她递了过去。康熙轻轻地接手，抱了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露出一脸的担忧。“好了，怡康乖，不哭了好不好？皇阿玛抱。”怡康哭着扑到了他的怀里将小脸埋到他的怀中含糊地喊着：“阿玛，阿玛……”康熙皱着眉头不忍看她的脸只是一手一个握着她攥成拳头的小手不让她有机会抓伤自己。到底还是他的力气大怡康试了半天挣脱不开索性放弃了，但那哭声却是止也止不住。“你倒底有没有办法让公主好受些？”

康熙也有些急了，我也急了，我们一起看向洪毅明只见他竟点了点头，说出了让我们惊喜地话。“有。”

我和康熙俱是一喜，对视了一眼又急切地看向他，就听他说道：“前朝宫中有一种特制的膏药专门用来给出了疹子的小皇子和公主抹的。清凉芳香，一涂上去立时见效，而且可以加速疹子的消退。皇宫之中经常使用，大臣有时也会向皇帝求赐给自家的孩子。”

他这么一说我却觉得心凉了，莫说明朝覆灭都这么多年了，就算如今宫中还有这药可是京城距离这里这么远让怡康怎么等得了。

“听洪御医这么说那前朝旧臣家中可能还会有这种药啰？”

孩子在李煦府里得了病，李煦自觉愧疚也和曹寅巴巴地干了过来侍候在侧，他原本一直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一旁看着，听洪毅明这么一说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开了口。他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们，两江境内特别是苏州一带住了很多前明遗臣后人，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清楚明朝的覆灭是不可逆转的，但又不愿入仕清廷，索性举家退隐江南纵情山水，几代下来也就造就出了江南如今的文风才气。这些人的家中或许会有这药。我们不由得都看向李煦，他身为苏州织造一个重要的使命就是作为康熙在江南的密探暗中监视江南的这群前朝旧臣和文士，同他们的结交就是他的任务。就见李煦好像是已经想到了一个人微微朝我们点了点头道：“皇上，奴才想到一个人，他们家也算是本地望族了，说不定家中就有，即使没有有了他们的帮助也能够事半功倍。”

“那你就快去吧！”我抢在了康熙前头对他说道，他“者”了一声之后立刻就去了。等待的过程让我焦急，怡康一直都在哭，哭到后面已是发不出声，却还在那里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之后李煦终于不负众望地带着药回来了。洪毅明接过之后略略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问题就立刻给怡康抹上了。这药果然如他所说的极为有效，才抹上不久怡康就渐渐安静了下来，原本攥得死紧的小拳头也松了开来，渐渐地放松下紧绷的身体，缓缓地靠在康熙怀中沉沉睡去。我们见状那高悬了许久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康熙轻轻地将怀中的怡康抱到床上，留下了洪毅明和心荷照顾她，我们则都离开了屋子。此时正值深夜寒气袭人，但也许是因为见到怡康没事了而松了口气，我倒不觉着冷反而只觉着精神为之一振。抬起头看向康熙却见他的眼中也是一抹欣慰，拉着我的手也微微使了使劲，我笑着靠向他只觉得原本抑郁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李煦，你这次做的很好，是苏州城中哪户人家献的药，你告诉朕，朕要重赏他。”我们一行人走至不远的亭子中坐下，康熙的意思也是我的愿望，不管他是谁，他毕竟化解了怡康的痛苦我一定要报答他。

“回皇上，那户人家姓王，是苏州本地的望族，早几代曾在前朝任官，之后就一直都在江南隐居。前任老太爷是个认死理的人，据说当初小女儿看上了个他不满意的人硬是要嫁，他给了女儿一顿板子就把她赶出去了。这老太爷活到８０多岁才死，他一倒下家中顿时乱作一片，原因是他的长子是妾室生的，而次子是正房生的，两个儿子为了继承权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次子胜出挤走了大哥继承了家产。”

李煦说到这里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地停了一下，我的心中却是“咯噔”了一下，这不就是康熙自己的翻版吗？这李煦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看着康熙此行带着大阿哥才有感而发吗？可是看他的神色却不像是这么回是，何况现在才康熙二十七年，离诸子争位的日子还远着呢，偷偷瞄了一眼康熙他也似是并没有在意，神情和刚才也并无不同，我也就更加肯定了是自己太过多虑了。原来知道未来的是这么一件可怕的事，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会不由自主地往那上头去想。

“这个次子今年也60多岁了，他倒是和他父亲不同，和奴才我走得很近，看他的意思倒是有意让儿子入仕途。”李煦接着说着却让我对这个王老爷起了好奇之心，他先是挤走大哥再是巴结上朝廷安插在江南的眼线，看样子这人倒是个厉害的主。

“那好，他这次献药有功你明天就让他来见朕，朕要亲自赏他。”

“这……”

李煦听康熙这么说却露出了一抹为难的神色。

“怎么，朕的赏赐他也敢不要吗？”康熙挑了挑眉有些不悦。

那李煦见状赶紧说道：“回皇上，奴才前去求药时他像是猜出了需要用药的人是谁，说是酬谢就不必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见一下奴才的这位小主子的娘亲。”

“咦？”他此话一出却让我也是一惊，我们此次南下抵达苏州后一直就住在织造府中，这事是举城皆知。李煦大半夜的既不在家中睡觉，也不守着皇帝，巴巴地跑到别人家去替“小主子”求药，明眼人怕是立刻就明白他是为谁而来了。但这王老爷未免也太过大胆，他既然明白李煦的“小主子”是谁，就应该知道她母亲是谁，冒着这种大不韪的事为的就是见上我一面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果然，康熙听到李煦这么说却是大怒猛地一拍桌子说道：“大胆，这人是他说想见就能见的吗？”

“皇上。”我覆上他的手劝道，“这个人虽说胆子大了点可他毕竟救了我们的女儿，臣妾这个做额娘的完成他的一个心愿当作报答也是应该的，再说了，这位王老爷也有６０多岁了，都够年纪做臣妾的阿玛了，想来他应该不是抱着什么坏心思吧。”没错，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加地好奇，到底他是为了什么非要见我一面呢？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准他见你一面，不过朕会在一旁看着的。”康熙在略微沉思了片刻后拍了拍我的手算是同意了。我谢过恩之后却也开始有些期待明天的会面了。

第二天，李煦特地为我们收拾了一间屋子让我们碰面。这间屋子结构倒也独特外头看比里面看要大上许多，原因就在于在内墙后还有一间暗室，外面的人说什么在这间暗室之中是听的一清二楚。李煦在屋中挂了一道帘子，我就坐在帘子后会见那个王老爷而康熙和曹寅就坐在我身后的暗室之中。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李煦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你进去吧。”

门被打开了，走进来的人和我想象中的没太大的差别，瘦瘦高高的，两眼炯炯有神一脸精明的样子。不过我觉着这人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我们说好的，今日见面不露身份因此他只是象征性地向我点头致意，然后就坐到了我对面的椅子上。

“王老爷，您的药救了我的女儿，我要向你表达谢意，只是不知道你为何一定要见我一面呢？”

今日时间不多我索性开门见山道出了我的疑惑。

那人却有些惊奇的看着我说道：“夫人不记得老夫了吗？昨儿个上午老夫还在街上见过夫人呢。”

“噢？”他这么一说到提醒了我，看他的年纪和身材他应该就是昨儿个硬拦着我不让我走的老头子，“抱歉，我不太擅长认人，只是我不明白你三番两次地跟着我到底是为什么？”

他听了我的话却是有些怔忡，喃喃地在那里自言自语着：“太像了，太像了，连这不擅长认人的毛病都一样。”

他顿了一下随即说道：“老夫昨日在街上遇见夫人之后就觉着夫人和老父的一位亲人十分的相像所以才让犬子跟着夫人，见夫人走进克织造府才知道夫人是李煦大人府上的贵客，所以昨晚李大人来求药之时老父才会提出这种请求的。”

我刚想说什么却见他自袖口中拿出一卷画向着我微微展开。随着画的渐渐展开我的疑惑是越来越深而当纸上的画全部展现在我眼前时我却呆住了，那画中人竟和我长得一个模样，但我却很肯定那不是祺筝，因为画中的少女是一幅汉人的衣着打扮，可祁筝确确实实是满人。

“这……”

我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人看着我惊讶的神色眼神之中露出些许满意，却又故作镇定地缓缓开口道：“这下夫人明白老父为何会认错人了吧。这画中人长得和夫人太像了。她是老夫的小妹，今年应该快５０岁了，这是她十六岁时老夫亲手为她画的。老父的小妹性格倔强，一次外出时差点蒙受几个地痞流氓的欺辱，被一位恰好路经此地的满人军官所就，也不知怎的小妹就爱上了那个人，还说非他不嫁，家父向来守旧自是不允许的，他关她打她都没办法改变她的心意。家父一气之下将小妹的名字自家谱中删去，并将她逐出家门。小妹也就和那个个满人私奔去了京城，再也没有半点音讯。这一晃眼就过了三十多年了，那日老夫在街上见到夫人就觉着您定和老夫的这个小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话说到这里我却是已经相信了，因为他的故事和祁筝的额娘李氏曾经告诉过我的一模一样，都是一个前明遗臣的后人，一位江南名士的千金小姐爱上一个满人军官最后为了爱情宁愿被逐出家门的故事。唯一不同的只是故事中的女主角一个姓李而一个姓王，不过一个被家族除名的人怎能再用原先的姓氏呢？“自此姓李不姓王！”我似乎能看见祁筝的额娘挺直了腰板站在宗族亲眷之中大声说着这句话的样子。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话那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我的舅舅了。这个实在是太有震撼力了，我一下子被打懵了，愣在了那里说不出话来。

那个“舅舅”见状却以为我不信有些个着急地说道：“娘娘，草民说得句句属实啊！”

他这一声“娘娘”，却让我不觉皱起了眉头，他来之前李煦应该千叮咛万嘱咐过他不可挑明我们的身份的，我们为此还特地换上了普通百姓家的衣服，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果然，康熙和曹寅也在后头呆不住了，我只听见碰地一声墙上的暗门被推开他们俩自后头走了出来。“爷。”我喊了他一声起来迎了上去，发现他的神情之中也有着一丝不快。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着我坐到一旁，随即冷着眼看着眼前的这个王老爷。这人胆子倒也大，发现康熙刚才就在后面听也不慌张索性跪了下来叩首道：“草民王维钧叩见皇上。”康熙听到他这么说眼中的深沉又加重了几分，冷着声对身边的曹寅说道：“栋亭，带他出去。”

那王维钧却是一愣，抬起头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曹寅连拖带拉地带了出去。

“老王啊，这人你是见到了，心愿算是了了吧，你怎么还不走啊？”

“可是……”

看着他们推挤着走出房间我却觉着轻松不起来，这个“舅舅”算计的太多。

“筝儿，刚找回一个舅舅，怎么不见你高兴啊？这事你说回京了之后要不要告诉你额娘呢？”

康熙也定是看了出来，却故意点了出来存心拿我取乐。我看着不怀好意地他笑着回道：“不了，这事臣妾不打算告诉额娘。”

“噢？你倒说说看为什么？”

他像是来了劲儿了，非要刨根问底，充满兴味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就是不让我松口气。我只得叹了口气回道：“这个人算计的太多，李煦在他来之前一定同他千叮咛万嘱咐过他却还是不识时务地揭穿真相，还有当初额娘被赶出家门时也没见他出手相助，现在却有脸回忆当年兄妹情深。但更让臣妾介意的是那幅画，从纸张到墨迹的亮度来看这分明就是新画的。也就是说这不是他数十年前给额娘画的而是为了今天的会面昨晚上赶工的。”

“嗯，看来朕的祁筝成熟了不少也懂得看人了。只是朕还想考考你，你知道他这么急着想要巴结你是为什么吗？”

他一连笑意地看着我再次向我抛出了一个问题。这次却把我难道了，人心如海底针我还真的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他是为了替他的儿子王国正求取一官半职。”康熙这回主动替我解答了疑惑。

“那皇上定然是不准咯……”

“不，朕准备成全他。”

康熙的回答却让我吃了一惊，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但看他眼中的坚决却又觉得不是，我急着地对他说道：“皇上，不要因为臣妾……”

“不是的，不是因为你。”他截住了我的话宽慰地看着我接着说道，“曹寅和李煦很早就想朕推荐过他的儿子王国正了，说是这个人老实本分也颇有才华只是仕途不顺，连着几次科举都因为种种而落了第，朕看过他的文章确实不错朕之前就琢磨着放他一任知县，这次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卖个面子给你罢了。”

听他这么解释我才松了口气，不是因为我就好，这种裙带关系我不想沾上。虽然对那位表兄我确实颇有好感但那个舅舅却让我吃不消，这人算得太多太过精明却又不懂得掩饰，惹人嫌啊。

等怡康的烧退了之后我们就自苏州起驾继续南下，曹寅陪着康熙自杭州至绍兴最后再抵江宁，一路之上倒也顺风顺水。也许江南的天气真的比较适宜怡康的身体她风疹退后人也活泼了不少，话也渐渐多了起来成天“咿咿呀呀”的念个没完。回程之时康熙检阅了曾经同靳辅争执不休的高家堰大坝，最后又回到迁宿县重新商定中河之事。两个月的南巡下来，我们所到之处的江淮百姓、船夫处处称赞原来总河靳辅，念念不忘他的好处，康熙又亲见靳辅所疏理的河道及修筑的上河一带堤坝，的确卓有成效，也意识到当初靳辅的观点是对的，于是他在迁宿县做出了最终的决定将中河工程仍然按照靳辅原先的计划实施。靳辅虽说不能官复原职到底也算有些安慰了。

原本康熙还打算多停留几日观察一下中河工程，但京中却来了坏消息，安亲王岳乐病危。

两个母亲

我们匆匆地赶回京城却仍是没有赶上，安亲王岳乐等不及见康熙最后一面就离开了人世。康熙沉痛万分亲自到他府上祭奠。大清痛失栋梁举朝皆悲。

四月里索额图、佟国刚出发远赴尼布楚同俄国谈判。康熙对这次的谈判极为重视，也许他早就心知肚明同噶尔丹的战争是无法避免的，为了不让俄国到时候趁人之危横插一脚致使出现两线作战的不利局面，他对此次的和谈非常的重视，甚至吩咐索额图即使做出重大让步也没有关系，但务求尽早达成和谈。但事情却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俄国人在谈判桌上是反反复复屡次改口。往往前一日还商量好的事到了第二天他们就翻脸不承认。谈判每取得一点进展都花费了谈判团大量的心血。而就在索额图等人在尼布楚同俄国使团展开拉锯战的期间，佟贵妃是一病不起。她的病自太皇太后过世之时开始便初露端倪，可先前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常常睡得不安稳，头晕目眩罢了。康熙体恤她因此才逼着她放下执掌后宫的重担好好休息，但想不到她的病不但没有好反而日渐沉疴。待到我们自南巡回来之时她明显瘦了一大圈。北方和谈一步步取得了进展但她却一点点衰弱下去，近来更是病得连床也下不了。我看得出她得的是心病，因为有时我去承乾宫看她时她常常会和我聊着聊着就发起了呆，但她自己解不开心结任谁都帮不了她。

这几日康熙一边忙着和上书房的几个大臣讨论和谈的事，一边还要留心佟贵妃的病情因此连着数日都是谁都没留。近来他忙忙碌碌的我这里也不常来，他虽有歉意但我总让他不用在在意。虽然当日李煦府上的事确实如他所说只是一场戏，那位袁氏也虽说被他带回宫中，但也只是象征性地给了她一个贵人的名分，但我的心却再也没有办法回到南巡之前了。并非不相信他当日话，只是，唉，要一生一世守住对一个女人的承诺实在是太难了，更何况他还是皇帝呢？

“娘娘，您怎么了，奴婢发现您自南巡回来后就一直有些个闷闷不乐的。”

梅香南巡之时没有跟去，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见我又在那里叹气才关心地问了我一句。一旁的心荷却愣了一下，停下了手头的活，抬起头看着我目光中有着些许担忧。这个孩子，真是有一颗七巧玲珑心。

“没什么，只是不知道佟贵妃那里怎么样了。”

我随口撒了个谎，不想让自己紊乱的心情也影响到她们。

“奴婢也觉着有些不对劲儿，今儿个承乾宫那里太医院几位太医进进出出都好几趟了，刚才奴婢还看到苏太医急匆匆地自承乾宫出来往前清宫去呢！”

梅香一脸担忧地看着我说着，她的话却让我蹙起了眉，难道，她真的不行了吗？

“娘娘，承乾宫来人了，皇贵妃请你过去一趟。”猜想着，这事主就来了，我只觉得眼皮直跳感觉像是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了一样。急速赶到了承乾宫却见佟贵妃早已坐起身子靠在床上等候着我。一年多来的病痛折磨得她早已消瘦得不成人形，但今日她却一反常态地换了身簇新的华服，疏了个整齐的两把抓，插了些饰品还画了些淡妆来掩饰苍白的病容。

“其他人都下去在外头候着吧，等四阿哥和隆科多大人来了就直接让他们进来。”

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对着服侍她的宫女吩咐着，众人于是纷纷退下，但我身边的心荷却没有跟着走。

佟贵妃的目光从我的脸上掠过随后盯着她，带着几分不悦的语气说道：“你怎么回事，叫你下去你听不懂吗？你主子是怎么教你的，连规矩都不懂了？”

“不，奴婢的主子近来身子不好，奴婢放心不下，请皇贵妃开恩让奴婢陪着主子。”

心荷却是不卑不亢地跪了下来，朝着佟贵妃磕了个头后说道。

我知道她的心思，她怕是被上次孝庄太后的事给吓坏了，以为这次又像上回一般，只不过要害我的人成了佟贵妃。其时她真是多虑了，佟佳氏毕竟没有办法和太皇太后比，她是不会临死了还想拉上我的。

“你……”

佟贵妃有些恼怒地看着她却又拿她没什么办法，只得转过头对着我，想要自我这边下手。她刚想对我说什么，外头却传来了一声：“娘娘，四阿哥和隆科多大人来了。”

佟贵妃听见这话却是一震，神情之中略带了几分慌张，但她很快地就镇静了下来，在短暂地思考了片刻后像是作出了什么决定。

“你们先进去吧。”

她指着设在她屋中的小佛堂示意我们进去。我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要让我避开禛儿，但我却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也许是顾虑到佟贵妃的感受，胤禛他虽然知道自己并非佟贵妃亲生的，也知道永和宫的德妃是他的生母，但是康熙却从来没有让他来见过我，因此禛儿他可能根本就不知道８岁那年他病时照顾过他的人就是他的生母，不，也许他根本就不记得有这回事了吧。我黯然地想着，却也明白现在不是见他的时候，也就顺着佟贵妃的意思和心荷一起躲到了小佛堂之中。小佛堂在她床榻右侧稍稍靠后，躲在里头的我们看得见外面的情形，而外头的人却不会注意到我们。我揣测着她大概是想让我看什么吧。

但听得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个慌张的声音传来：“额娘，您怎么样了。”我只觉得心中一酸，知道那是胤禛。这几年他长得很快，样子也和小时候有了些变化，脸庞五官倒渐渐有些个像我。他一个箭步走至佟贵妃的床前，“嗵”的一声就跪了下来，上半身爬在她的膝上，抬起头来那还稚气未脱的脸上却已是挂上了泪痕，而同康熙极为神似的双眼中却载着满满的担忧。他抓着佟贵妃的手哽咽着说道：“额娘，儿子不孝，儿子来晚了，额娘，您哪里不舒服吗？额娘，您哪里难受吗？额娘，您……”

胤禛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佟贵妃打断了，她含着泪，低下头深情地注视着她的爱子，接着缓缓地地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发，他的眉，他的脸庞，那动作是那么的轻柔，那么得仔细像是要把他的样子深深地刻在心中。

“好孩子，额娘知道你孝顺，可是额娘的身体额娘自个儿清楚，额娘怕是大限将至所以才这么晚还把你找来，额娘是怕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此话一出，无论是小佛堂内的我和心荷还是外头的胤禛和隆科多俱是一惊。我和心荷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不安，而胤禛更是慌乱地抓着佟贵妃的手哭道：“额娘，不要吓唬儿子，是儿子不乖吗，还是儿子不听话惹额娘生气了所以额娘不要儿子了？”

“姐姐，这种晦气的话就不要说了，小弟看姐姐精神尚好只要善加调理康复是指日可待的。”隆科多也是一脸惊惧地看着她，说着安抚的话，可是这话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又怎能让佟贵妃信服呢？

只见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要再说了，时间有限有些话我不交待清楚怎样也走的不安心。”

“额娘……”

胤禛抬起头还想说什么却被佟贵妃呵斥住了。

“禛儿，你连额娘的话都不听了吗？咳咳咳……”她似是太过激动了咳个不停。胤禛见状大惊失色，一边不住地用手轻轻拍着佟贵妃的背帮着她缓过气来，一边不断地责怪着自己：“是儿子不好，都是儿子的错，额娘，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额娘你说，只要能让额娘高兴能让额娘好起来儿子什么都听额娘的。”

他惨白着一张脸紧紧抓住佟贵妃的手而那脸上却是清清楚楚地透着害怕失去她的恐惧。

“好孩子，额娘知道，额娘一直都知道。可你知不知道额娘活得好累。康熙十三年之前额娘一直憋着一股气在跟她斗，她是皇后，没关系，我是皇上的嫡亲表妹，她住坤宁宫，没关系，我选承乾宫，承乾坤宁本就是不分伯仲的。她雍容华贵执掌后宫，没关系，我心胸宽广对皇上所有的子女均一视同仁。额娘我处处和她争处处和她比却还是输给了她。康熙十三年五月初三日，呵呵，那一天我永远都忘不了，朝堂上为三藩之变而阵阵慌乱而坤宁宫中是一阵盖过一阵的惨叫声。我看着她在那里苦苦挣扎，知道她快不行了，她就那样拉着我的手一声声的唤着：‘佳莹，佳莹，若是我不行了，我的孩子就交给你了。答应我好不好，答应我好不好？’我没有答应她，而她就那么走了，留下了一个皇上珍视的二阿哥，留下了在皇上心中永远无法取代的位置，将我彻底打败。当我看到皇上日日旁晚出城去为的只是在她的灵柩旁再待片刻再陪她片刻，当我听到皇上立二阿哥为太子时我就知道我输了，彻彻底底地输给了她。而我这一生再也没有能够赢她的机会，因为一个活人怎么能斗得过死人呢？”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喘着气，而我们俱是惊呆了，原来她的心中竟然一直都是那么想的，她对孝诚皇后有着那么深的介怀。

“禛儿，”她似是喘过了气来继续说道，“就在我万念俱灰之际你来到了额娘的身边，你是额娘的儿子，也是额娘的骄傲，你知不知道，你皇阿玛常常在我跟前夸你聪敏懂事，反映机敏。众多阿哥之中只有你和她的儿子是在皇上身边长大的，你年纪虽然比他小可是却处处不弱于他，每次听见你皇阿玛夸奖你你知道额娘我有多高兴吗？你知道额娘有多自豪吗？我的儿子没有输给她的儿子，我的儿子也绝对不可以输给她的儿子！”

“姐姐，你是不是病糊涂了，不要再说了！”隆科多见她越说越不对劲，青着一张脸赶紧想要制止她。佟贵妃却摇了摇头凄凉地看着他笑着说道：“我没有糊涂，小多子，论聪明、论才智、论皇上的疼爱禛儿那一点比不上他？只因为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所以才能够坐在那个位置上！你让我怎么心服口服？我们满人向来是能者居上位，褚英，代善不都是嫡子，最后还不是输给了太宗皇帝。嫡长居正位根本就是是他们汉人的玩意儿！禛儿，额娘相信你，你天资聪慧才智过人一定不会输给他的，你不能就这么放弃了，答应额娘好不好，答应额娘你一定不可以输给他。”

佟贵妃说到这里屋中的我们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庶夺嫡位，这种在现在的人看来大逆不道的事她竟然一直都在心中想着，谋划着。一时之间屋内没有半点声音，只是间歇传来她时深时浅的呼吸声。胤禛跪在床前打量着与平日雍容华贵，谨守礼义的母亲，一时之间倒像是有些个认不出她了，双眼也不觉透着些许疑惑，但当他看见佟贵妃急速地喘着气时却还是郑重地点了点说道：“额娘，儿子答应你，只要额娘能高兴儿子什么都答应你。”

“很好，很好。好孩子，你去吧，额娘有些累了，想和你舅舅说些贴心话，你去吧！”佟贵妃见他答应了，宽慰地笑着推了推胤禛示意他离开，胤禛却是一脸不舍的样子不愿离去，但又怕惹佟贵妃伤心，只得红肿着眼睛说了声：“儿子先告退了。”就走了出去。等到确定胤禛走后佟贵妃才像是对我们喊了一声：“你们出来吧！”

我惨白着一张脸和心荷自佛堂中走出来，豪不惊讶地见到隆科多也是一脸的震惊和慌张，他怕是压根就没有想到我会躲在后头吧。

“妹妹，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佟贵妃轻轻擦去脸上的泪侧过头看着我，但她的脸上却扬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在听了刚才那么多的秘密再看她现在的神情我的心是怎么也轻松不起来。“都听见了，听得很清楚，皇贵妃娘娘，您想怎么样？”我冷静地看着她有些疯狂的眼睛回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只是想同你做一个交易，要你一个承诺。”我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她却听她继续说道，“你知道的在这后宫之中向来是子以母贵。你当初身份太低根本没有资格养育皇子所以皇上才会将四阿哥交给我抚养，即使你现在已位及妃位，但你没有强势的娘家，你怎么争得过太子背后的赫舍里氏，怎么争得过十阿哥背后的钮钴禄氏？我不一样，我的姑姑是皇上的亲额娘，我的父亲佟国维是内大臣，大伯佟国纲更是一等公，我们佟家门生满天下，说现如今朝廷可称为‘佟半朝’那是一点也不为过的。所以，只要有了我们佟家的在背后支持，四阿哥想要日后取太子而代之也并非没有可能。”

她说出这番话时脸上有着一抹骄傲和自豪，却着着实实地一掌打得我说不出半句反驳地话来。没错，我心心念念想要改变历史，不想让他们兄弟阋墙的悲剧发生，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康熙是对我很宠爱，但经过了南巡那件事我的心中总有个挥之不去的阴影。更何况即使他真的信守承诺宠我一辈子那又如何，以他的个性这枕头风对他根本就是无效的，我如果不找帮手的话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阿哥得位不正”这样的传言再度在历史上发生。要想阻止历史再度发生，唯一的办法就只有让胤禛光明正大地登上皇位，只有这样他们兄弟俩互相埋怨一辈子，仇视对方一辈子的人伦惨剧才不会发生。她抛出的诱饵很诱人，我知道我是舍不得放弃的。“你的条件呢？”深深地吸了口气来平复心情后我问道。

她听我这么说知道我愿意接受她的条件不觉笑了出来：“很好，我知道四阿哥是妹妹最心疼的孩子，妹妹一定会答应的，我的条件很简单，我只希望胤禛永远都是我的儿子，他心中的额娘永远都是我。”

“你说什么，你……”我听着她这话却是彻底惊呆了，她的条件太过苛刻，太过残忍，她怎么可以这么做，让我许下一生一世都不准亲近儿子的诺言，她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你不要怨我，”她盯着我，因为宿疾缠身而凹陷下去的大眼中闪过一丝凄惨，她笑着辩解道，“我什么都没有，只有禛儿，而你不同，你还有九公主，十二公主，还有十四阿哥，用一个儿子来换一个帝位，换一个太后的尊号，你说，这难道不划算吗？”

“你……什么太后的名号我不在乎，我不……”我气愤至极想要拒绝她，可那到了嘴边的话却突然刹住了。那日延禧宫中良贵人说过的话此时却无比清晰地在我脑海中回响。

“奴婢卑贱的出生无论怎样都是要跟着我苦命的孩儿一生了，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强势的母亲我又怎么忍心因为我的私心而阻了他的前途呢？奴婢给不了他显要的出生却也万万不能再挡着他将来的路了！”

是啊，我给不了胤禛一个门生故吏满天下的外戚，我给不了他一个执掌玺印统帅六宫的额娘，我虽然给不了，但又怎能剥夺他拥有这些的权利，去阻他将来的路呢？良贵人啊，良贵人，你可知道其实无论是贵人还是妃，只要我们背后没有权，我和你根本没有分别到头来我还是得面临和你一样的选择。

我一时怔忡了，不舍，不甘，无奈，绝望，各种情绪混杂在我心中，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屋内顿时又陷入到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只间或的几下灯油的噼啪声告诉人们，这屋中还有生气。

“你的答案呢？”她又逼着问了我一句，语气中透着些许焦急，手也不自觉地紧紧抓着被角……

我闭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说道：“我答应你。”

“好，好，真是太好了。”她笑得是那么眉飞色舞，笑得是那么畅快淋漓，同我阴郁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小多子！”

她突然喊了被这情形吓得有些愣住的隆科多一声，他抖了一下身体回到：“是，姐姐。”

佟贵妃拉着他的手眼睛中闪着诡异的光芒说道：“你都听见了吧，你记住，从今往后只要四阿哥一天还是我佟佳莹的儿子，你就还是他的亲舅舅，我们佟家就还是四阿哥的坚强后盾，帮他，助他，推他，扶他就是我们佟家的责任，但若是有一天他不是我佟佳莹的儿子了，那他的舅舅就不是你而是姓乌雅。你的责任很重，你千万不要忘记了。”

我听她这番话却是感到从头到脚一片冰冷，她是怕我在她死后临时毁约而让隆科多盯着我们。好狠啊，这就是女人的占有欲吗？

“姐姐，弟弟记下了。”隆科多点了点头郑重地像她保证，事关佟未来的前途，他自是非常的重视。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跟着而来的是康熙担忧的声音：“佳莹，你有没有怎么样？苏太医来回朕说你很不舒服，你到底感觉怎么样？”

他“碰”的一声推开门闯了进来，是阿，门口的那几个又怎么敢拦着皇帝呢。康熙的脸上写满了对佟贵妃的牵挂和焦虑，甚至连我和隆科多还有心荷在场都没有注意到，一进门就立刻走到了她的病榻旁坐下，低下头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神色……佟贵妃却也是一脸迷茫地回望着他随即出乎我们意料地喊了一声：“皇帝哥哥，你终于来了。”接着就扑到了他的怀中。

“佳莹，你是不是很难受啊，你告诉皇帝哥哥，皇帝哥哥一定会医好你的。”康熙见她憔悴成这样却也是不忍地落下泪来，禁不住搂着她一声声地问着。

“皇帝哥哥，”佟贵妃自他怀中抬起头，两眼迷茫地看着他说道，“佳莹到底是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不要佳莹？佳莹从小就想做皇帝哥哥的皇后，阿玛，伯父从小也是这么告诉佳莹的，他们说皇帝哥哥总有一天会用大红花轿来接佳莹，牵着佳莹的手踏入坤宁宫，佳莹就这么一直等啊等啊，可是皇帝哥哥却听了太皇太后的话选择了赫舍里！佳莹认了，因为只要能陪在皇帝哥哥身边佳莹不在乎，到了皇帝哥哥第二次立皇后，佳莹想着这次终于可以做皇帝哥哥的妻子了，可皇帝哥哥又一次顺了太皇太后的意立了心雅为皇后。为什么，皇帝哥哥，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佳莹不够好所以你才总是不选择佳莹的，你告诉我啊，皇帝哥哥！”

她一遍遍地问着康熙，一声声地道着她的委屈，在场的人莫不哀伤落泪，即使是我，也万分同情她的遭遇，她真的是压抑了太久了，久到这么多年的委屈她竟然直到今天才向他倾诉。康熙却像是愣住了，看着她的神情先是不敢置信，随即却又浮上一抹深深的痛苦。他用力搂着她，用略有颤抖的声音问道：“你想要吗佳莹，你想要做皇帝哥哥的皇后吗？”

“是的，我想，自打第一天见到皇帝哥哥时佳莹就一直在做这个梦。”

佟贵妃却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问题她怕事等着康熙问她好久好久了。

“那好。”康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般郑重地点了点头回过头喊道，“李德全，你立刻到南书房去，传朕口谕，让当值的大臣立刻替朕拟一份诏书昭告天下，朕要立承乾宫皇贵妃佟佳氏为皇后！”

他此言一出满屋子的太监宫女还有隆科多都跪了下来齐声喊着：“恭贺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呵呵呵呵。”佟贵妃先是有些不信，似乎没有料到多年的期盼竟然这么轻易地就实现了，她看像康熙想要寻求保证。康熙对着她点了点头。她这回终于是笑了，笑得还那么美那么年轻，好像她又回到了无忧无虑得童年时光。她放松身子靠在康熙的胸前闭上双眼，那泪水自紧闭的美丽双眸之中不断淌下，

“臣妾谢皇上恩典。”

“不要谢，只要你能好起来就好，只要你能好起来就好。”

我就那样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这有些疯狂的一幕，只觉着呼吸似乎越来越困难，像是有人用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我转过身没有向康熙和“佟皇后”告别就领着心荷飞快地跑出了这个快要让我窒息的承乾宫。

回到宫中我却是已不能言语，刚才的一切都太过让我震惊。佟贵妃那疯狂的神情和计划几欲耗尽我的精力。慌乱地想翻过桌上的茶杯倒杯水压下心中的烦躁，却手忙脚乱地发出阵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娘娘，让奴婢来吧。”

心荷赶紧拦住了我，倒了杯水给我，我一接过来立刻一饮而尽，这才勉勉强强压住了那不适感。

“娘娘，您刚才为什么要答应皇贵妃呢？”心荷见我这样却是红了一双眼，心疼地问着我，“四阿哥若是真就这样一辈子都不知道您为他做的，那您对他的情又该如何自处呢？”

听了她这话，我却陷入了沉默，为何我要答应她，其实答案很早就已经有了。胤禛若能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那他们兄弟相斗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他能堂堂正正地得到他们兄弟苦苦争夺的皇帝宝座，一偿夙愿又不用再受后世人的唾骂，我也无需品尝亲眼见到两个儿子互残却又无能为力的痛心，这是我所能想到的唯一的两全其美的办法。我并非她想的那么伟大，完全是为了儿子的前途而立下这种誓言。我所做的一切其实归根结底也只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要平静，因为我真的……活得好累。

胤禛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九，皇贵妃佟氏病危，册为皇后以示宠褒。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十申时，佟皇后病逝。

七月十六，康熙奉皇太后之命，封其父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为一等公，世袭罔替。

七月二十四日，以索额图和大行皇后的伯父佟国刚为首的谈判团圆满完成任务，中俄签订世界上第一份有记录的协约《中俄尼布楚条约》，自此，中俄边境长达数十年的纷争终于得到解决。

佟家在短短半月之间经历了悲喜两重天，但再多的封赏，再多的荣耀都已无济于事，佟皇后终究还是看不到这一幕。

年仅十二岁的四阿哥作为大行皇后的儿子为故去的皇额娘戴孝守灵。康熙则悲痛欲绝地亲自送走了自己的第三位皇后。

"佳莹，是皇帝哥哥辜负了你，你怨吗，你恨吗？现在的你，是否解脱了呢？你见到芳儿了吗？你见到心雅了吗？你见到老祖宗了吗？若是见到了，就托梦给朕吧，告诉朕你们在那里过得好不好，告诉朕你们是否有受苦？"

他的肩膀无力地垂着，间或地颤动泄漏了他此刻的悲痛。嘶哑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只剩下满腔的轻柔和怜惜，一声声地问着那已经躺在了棺木中故去的佳人。所有人都不由地被这悲伤的一幕所感染，跟着呜咽了起来，而几个佟皇后身边的宫女早已是哭得泣不成声了。

"皇上，您要的东西奴才给您拿来了。"

李德全手捧着一个盆子，走到康熙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等着接下来的指示。

康熙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有些恍惚地走到佟皇后的灵柩前，抬起手，用手指沿着棺盖和棺木的接合处一下下地抚过。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这一幕。周围除了几声压抑着的抽噎之外，就只剩下他的指甲划过棺木发出的"嚓嚓"声，无比清晰又无比有力地敲击着每个人的心。

"开棺。"

猛然间从空气中蹦出的这两个字让我们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过了片才意识到那竟是皇帝的声音。只是那压抑与克制让我的心感觉沉沉闷闷的。

早有四个侍卫领命走了上去，一人扶着一边的棺角，一用力，只听"咔咔咔……"那棺盖就被缓缓地移开了。我觉得一阵冷意袭上心头，自那打开的棺木中我似乎又感受到了佟皇后死前的那份偏执，那份激狂。但没有，什么都没有，人死了毕竟就是死了，她不会再睁开眼睛，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笑吟吟地福一下身，道一句："给皇上请安。"她就只能那样穿着她向往了很久的皇后朝服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嘴角衔着一丝满足，而眼角淡淡的泪痕却又透出一抹牵挂。

康熙掀开盖在托盘中的红布我才发现那下面是一对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瞧那光泽及纹理就知道即使在宫里这也难得一见的无上珍品，更不要说那巧夺天工的雕刻了。它们一只上头盘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腾龙，而另一只上则栖息着一只正欲展翅一飞冲天的凤凰。两只镯子交相辉映，更显得流光溢彩。康熙拿起那只雕有凤凰的，返身走至佟皇后的棺木前执起她的手，慢慢地，轻柔地，将它套在了她早已经没有了温度的手上。

"佳莹，在皇帝哥哥的心中你一直都是朕的皇后。"

他恍恍惚惚地说着说着突然晃了一下，身体像失去力气般沿着棺木的外侧下滑。好容易止住了那势头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就那样靠在了棺木边。

"皇上！"

"皇上！"

众人顿时乱作一团，我和李德全立刻几步跑了过去扶起了他。

"娘娘，要不要宣太医？"

李德全掏出手帕替康熙摸去额上的汗珠，见着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忧地询问着我的意见。

我见康熙闭着眼睛一脸苍白也觉着他真的是伤心过度有些影响到身体了，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赶紧去。想不到康熙突然睁开了眼睛撑在大掌收紧反握住我的手摇了摇头。

"朕没事，只是有些累了，你扶我回乾清宫歇歇就好，待会儿，待会儿朕还要来……"

他有气无力地对着我说着，目光转动看向的却是佟皇后的棺木。我看着他这样强撑着只为他心痛，却又不禁埋怨他，若是真的真的那么伤痛又为何不在佳人活着时对她更好一点呢？失去了才知道要珍惜不是太迟了吗？

"皇上，您有没有好一点？"

扶着康熙回了乾清宫东暖阁后原本是想让他去床上躺着，但他却说只要靠靠歇会儿就好，我拗不过他只好扶他到炕上靠着。他自回来后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过什么，只是紧闭着眼睛靠在案几上。多日来的疲劳让他脸色显得有些个苍白，而更让我在意的却是他脸上那抹哀伤。

"唉。"

叹了口气，让人打了盆热水来，浸湿了帕子再略略绞干，轻轻地沿着他的前额替他擦去不断冒出的汗珠。移动到他的眼角处时却不料被他的手按住。

"皇上，您……"

我的话在见到没有被帕子遮住的眼角边滑出的眼泪后就全都咽了回去。屋中静悄悄的，他斜靠在案几边，我陪在他的身旁，我们彼此相偎着，共同品尝着哀伤。

"扶朕一下，朕想去那儿……"

他用手指了指书桌，我想他大概是想写些什么，于是伸手扶着他帮他慢慢站起来，他倚着我微微借了力一步一步地走着。我们一起向着书桌边移动。才不过数步，稍早替他擦去的汗珠就又纷纷冒了出来。他似是再也坚持不住，身体的重量一下子全都移到了我身上，我支撑不住失去重心和他一起向书桌倒去。

原以为会摔下来，却只听"砰"的一声，他及时用手撑住了桌面止住了我们两人前冲的趋势。可他身体虚弱得连自己的体重都负担不了何况加上我的呢？果然就见他撑着桌面的手微微地抖着，看样子是快要撑不住了。我立刻稳住了身体，重新扶住了他，但见他这样勉强自己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皇上，这样不行，您先歇会儿吧，您要是先倒下去，那……"

"没事，你帮朕一下就好。"

他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出这么一句，我不忍心可又心知劝不动他，只得用全身的力气扶着他。他看我吃力于是伸出左手撑住桌面想要分担我的负担。

"皇上，臣妾没事，臣妾撑得住的。"

我想着让他轻松点，他却握了握我扶着他胳膊的手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他的目光自我脸上移开，转到桌上的狼毫笔上，我心知他的心思，于是调整了下姿势改用右手扶着他，左手铺开纸，又拿起笔蘸满了墨，递到他的手中。他接了过去，感激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凝神盯着桌上空白的纸。他提起笔想要写什么，可是才刚落下却又及时刹住停在了半空。如此反反复复多次，纸上却仍是一片雪白，而他脸上的神情却益发的凝重。他叹了口气，收了笔势，出神地看着纸面似在回忆过往。我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知道此刻只有保持沉默对他才是最好的。过了片刻，他像是已经有了决定，再次地提起笔落下，这次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气呵成，一首诗就那么跃然纸上。

月掩椒宫叹别离，伤怀始觉夜虫悲。

泪添雨点千行下，情割秋光百虑随。

雁断衡阳声已绝，鱼沉沧海信难期。

繁忧莫解衷肠梦，惆怅销魂忆昔时。

"叭"的一声，一滴泪落在了纸上，化开了纸上的墨，留下一圈圈渲染开的墨迹。我惊讶地转过头去，落入视线的是他发红的眼眶和被他咬到发白的嘴唇。

"皇上。"

我只觉得眼中一阵涨热，险险地止住眼泪，掏出帕子替他擦去脸上的汗……还有泪。

"筝儿。"

他抬起右手环住我的肩将我拉进他的怀里，左手穿过我的手和身体间的空档紧紧地环住我的腰。低下头将脸埋在我的肩上，久久都没有说话。看他这样我只觉心中隐隐作痛，我叹息着也搂住了他，衷心希望他能够振作起来。

"筝儿，朕……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那一个"我"字让我顿时就僵在了那里，纵使我对他有再多的怨，再多的恨此时也化作淡淡的心酸和淡淡的痛。抬起手，抚过他的浓密的眉，他挺直的鼻梁，停留在他透着坚毅的脸颊旁，回望着他眼中的伤，我坚决地告诉他我的回答："皇上，臣妾说过的'一生一世，不离君侧'。"

再多的哀痛也有渐渐淡去的一天，十月，随着佟皇后正式下葬景陵，大行皇后的葬礼终于结束了，康熙也渐渐振作了起来。《尼布楚条约》的成功签订也或多或少的给他带来了一丝安慰。佟皇后一死，后宫之中位份最高的就是十阿哥的生母贵妃钮钴禄氏，但她才能平平实在是不堪重担，于是执掌后宫的重任自此由我和宜妃等人共同分担，我们各自管理一部分事务，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再由我们几人商量着办。这本是后宫无主位下的权益之计，却想不到康熙自此一生再也没有立过皇后或是皇贵妃，而我们的这种模式则一直维持到了康熙末年。

我正在整理这几个月的帐目支出，猛地记起刚才康熙派了人过来说下了朝后要过来，看了看时辰他也快到了，我收拾了一下准备接驾，可等来的却只有李德全一个人。

"奴才给德主子请安。"

"公公请起吧，皇上呢？他不是说要过来吗？"

我一边低着头整理着桌上的账本纸张，一边随口问了他一句。

"皇上那儿有事耽搁了，所以吩咐奴才来知会儿一声，怕娘娘在这里等急了，还有，皇上让奴才转告娘娘，待会儿四阿哥自书房退下后会直接上娘娘这儿来请安。"

听他这话，我却猛地愣住了，手上的动作不觉也停了下来。他是和我说过佟皇后已经不在了，理应交还我抚养，只是我没有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娘娘，您怎么了？"

心上泛起淡淡地痛，我出神地盯着桌上的账本发呆，连李德全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直道心荷唤了我一声，我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案几上的钟，分明已经快到午间了，差不多他也该从书房出来了。

"心荷，你去把十四阿哥抱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是那透着几分冷意，几分断然的声音却又分明是属于我自己的。

"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

心荷像是比我自己更了解我，她犹豫着看着我，红着眼睛问我，但就是不见她的身体有丝毫的移动。

"快去，快去！"

我闭上眼睛对她命令着，最后一声却是失控地喊了出来。

"……是。"

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我终于支持不住地双手撑在了桌面上，借以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再去细想，因为我怕我会后悔。

"娘娘，四阿哥来给您请安了，正在外头后着呢。"

梅香带着喜悦的声音向我禀告着，我的心却是猛地一揪。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

"我知道了。"

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睁开眼睛，站直了身子，僵硬着身体走到一旁的炕上坐下，整了整衣服，再次换了几口气，平复了下剧烈翻腾的心思，我对她点了点头道，"请四阿哥进来吧。"

我拼命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克制，可还是感到坐立难安，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想着门口看去，过了好久，一个瘦弱的身影渐渐出现在我眼前。是禛儿，是他。我心中一激动，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细细地打量了起来。他好瘦，好憔悴。自佟皇后得病以来他一直都侍奉在她的病榻前，佟皇后病逝后作为大行皇后的儿子他又必须参与守灵等一系列的丧葬事务，如此繁重的活把他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折腾得消瘦了一大圈。眼睛四周凹下去了一大块，下巴也像被刀削过般的棱角分明。他原本身体就不壮硕，此刻更显得单薄，我看着只觉得心疼，真担心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他脸上原本的飞扬神采此刻尽被失意所取代，而松松垮垮的肩也透出他内心的落寞。蓦地抬起头来用那双和他父亲极为神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眼中却是一片茫然，像是在琢磨着这里是什么地方，眼前的人到底是谁，而自己又是谁。

我的心被揪得紧紧地，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拼命地压抑着自己想要冲过去紧紧抱住他的冲动。他犹豫地看着我，眼神之中透着几许挣扎，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闭上不语。如此反复了多次，才尴尬地轻轻喊了一声："儿……儿子，给额……"说到这里他却是刹住了车，那一个"娘"字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似也有些懊恼，轻轻地甩了下头，跪了下来大喊了一声："请安！"

他大概也是没想到竟然喊得那么大声，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愣在那里看着我了。而这样的他只让我更加的心痛，竟也说不出半句话来。我们俩就那样对视着，竟然谁都没有说半句话。房间之中是一片死寂，空气中也透着些许尴尬的味道。我心下焦急，想着心荷怎么还不来，看向却见他的眼中渐渐浮现出几许失落，他又看了我一眼见我还是没说什么，失望地垂下了眼睛，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唰地一声就站了起来，低着头咕哝了一句："儿子先告退了，不打扰额……休息了。"

他说完这句也不等我开口就掉头跑了出去。我心下暗叫了一声糟了，却来不及唤回他，只能看着他冲了出去。他前脚才刚走，心荷后脚就踏了进来，不出我所料的是，她并没有将胤禵抱来。

"娘娘，奴婢……"

她僵直地站着，嗫嚅地对我说着，却又似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看她这样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唉，你真是坏了我的大事。"

"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充满疑惑地问道。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知不知道，宫中除了皇上的人，各宫主子的人之外还有许多重臣的眼线？佟家势倾朝野，宫中本就有他们的内应，现在佟皇后不在了，你说他们能不时时刻刻地盯着我，看着我，防着我和四阿哥亲近吗？我不演一场戏给他们看，他们又怎么会放得下心？"

"可是娘娘……"

心荷还想说什么，却被我给打断了："你担心的事我明白，你怎么不想想，当初祚儿还在的时候，我明里暗里背着皇上去看了他多少次了，难道现如今我还会怕一个死了的佟皇后，怕一个已经断了一翼的佟家，怕一个羽翼未丰的隆科多吗？我原本计划着先演一出好戏给他们看再想办法和禛儿解释清楚，这样虽然会让他受一时之苦，可是我们母子之间终究还有一世的幸福，你倒好，自作聪明地替我拿了主意，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我又是好气又是感动她对我的这份心，虽不忍责过分怪她，却也烦恼不堪，她这一步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现在该怎么办？心荷听我这么说却是大惊失色，"嗵"地一声就跪了下来，脸上是一脸的悔意。

"奴婢真的是……唉，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磕着头，我看着于心不忍赶紧站起来拉起了她道："好了，好了，现在没时间后悔了，现在我们该想想怎么补救才是。"

"是，娘娘。"

她红着眼站了起来，扶着我坐回炕上。我心下烦躁不已，一时之间更是半点主意都想不出来。正在这时，芩淑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扑到了我的怀里。

"额娘……额娘……"

她埋在我的怀里不住地哭着。

"怎么了，芩淑，告诉额娘，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我抬起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急着问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禛儿的事还没完这里又出什么事了？

她慢慢地自我怀里抬起头抽噎着道："四哥哥，四哥哥……他，皇阿玛说要罚四哥哥。"

芩淑年纪还小，表达能力还不是很完整，她说了半天我才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今日康熙特地让早走一步，为的就是来这里给我请安，他临时变卦不来恐怕也是想给我们一个独处的环境，想不到因为刚才我们两尴尬的一句话都没说，伤心地跑回了书房对着康熙就拧上了，说什么"皇额娘才去了没多久，皇阿玛就把她给忘了。"又说什么"皇阿玛忘了没关系，儿子永远会记得额娘的。"之类的话，把康熙气得是吹"胡子"瞪眼睛的，一拍桌子对着就训开了，什么"性情急躁，喜怒不定"，什么"有你这么跟阿玛说话的儿子吗？"，什么"在书房里跟师傅学的那些都跑到哪里去了？"诸如此类的念叨了大半天，末了还罚他到书房外跪上两个时辰，外加罚抄十遍《孝经》。

心荷听了之后倒是比我还急，催着我赶过去救他。我虽然心疼儿子埋怨康熙却也没有因此昏了头，我心里明白这件事现在怕是举宫皆知了，佟家那边想必也已经得到了消息，很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所以我一定要忍住，现在若是赶过去了那我和就没有未来了。想到这里，我下定了决心，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过去。

轻声地安抚着芩淑，哄着她睡着了，我却烦躁不安，来来往往地在房里走着，不住地看着天色。好不容易挨到了晚膳时，康熙留了琳贵人，我却暗自舒了一口气，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他絆住。

回了永和宫我立刻让心荷帮我换衣服。看着镜中一身普通宫女装扮的自己，我不由得对着镜子苦笑了一下，我怎么每次见儿子都得扮宫女呢？不过想是这么想，只要能见到儿子，让我扮太监我都干。待天一黑，我立刻就动身出发了。住在乾东二所里，就在景阳宫后头，离我很近。我提着宫灯匆匆走过去，却在门口被拦住了。我笑着向守门的侍卫说是德妃娘娘让我去看看四阿哥，毕竟四阿哥今天被皇上罚了。那人打量了我一下问了我一句："娘娘只让你去，她自己不去看看四阿哥吗？"他这话却让我心下一惊，低下头掩去眼中的不自在，我镇定地回了一句："是的。"

"那心荷姑娘就快去吧。"

他笑着向我让开了路，我朝他点了点头，就走往乾东所走去。踏入住的院子，隔着纸窗就见到他映在烛火下的身影，微微还传来他的几声抽泣声。

"额娘，儿子好想您……"

推开门轻轻地走了进去，只见到他站在桌子前弯着腰，含着眼泪在烛光下抄着《孝经》。在心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放下了手里的宫灯，走了过去，拿起桌上的墨替他磨了起来。他似是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袖子抹了抹眼睛抬起头来，见到眼前的人是我时先是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许不敢置信，拿着笔就那样愣在了那里。我走到他身边，默默地又从笔筒中取过一支笔，蘸了蘸墨，压着他已经抄了很多的纸，提笔继续往下写着。

一时之间我们俩谁都没有再说话，屋中是一片安静，除了我不时移动压着纸的手发出的沙沙声外就只剩下灯油间歇爆开的"噼啪"声。我写了好久，从开宗明義到天子章、诸侯章、卿大夫章、士章、庶人章、三才章、孝治章、圣治章、纪孝行章、五刑章、广要道章、广至德章、广扬名章、谏诤章、感应章、事君章，最后在抄到丧亲章那一句"生事爱敬，死事哀戚"时，我却是再也忍不住了，想到祚儿，想到他，我只觉得心里难受，眼泪就那么滚出了眼眶，滴到了纸上，将刚留在纸上的墨迹化开。我赶紧找纸想要吸干水迹，一时之间手忙脚乱的。

眼前出现了一只显得有些瘦弱的手，手上拿的却是一块叠的四四方方的丝绢。我心中一喜，抬起头来看到他有些羞涩，有些尴尬，又有些期待的脸。我有些激动地颤着手接了过去，压抑不住地唤了他一声："禛儿……"

他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去就要离开。

"禛儿，不要走……"

我急忙拉住了他的手，他挣了几下没有成功索性放弃了，但仍然背对着我不肯转过身来。

我知道这孩子感情强烈，爱就爱，恨就恨，今日我先是对他冷了一下，随后又没有去替他解围，他心中气我，恼我也是应该的。

"禛儿，额娘……"

"我的皇额娘……是孝懿皇后。"

他的肩微微抖动了一下，随即沙哑地说道。

我的眼眶一热，听他的话我就知道佟皇后在他心目中有着别人无法取代的地位。叹了口气我说道："我知道，'生恩不如养恩大'，你自幼就由佟皇后抚养，你敬她，你爱她，这都表明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额……我见着只有高兴，我知道禛儿长大了，也懂事了。禛儿，我今晚来不求你能认我，原谅我，只希望你能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想着你，念着你，从没有一日忘记过你。"

"那你……"

他才说了两个字就没有再说下去，我却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我想告诉他为了他将来的路能走得更踏实一点，我和孝懿皇后做下了那种约定，可转念一想，他如此爱着他的养母，我这么贸贸然地告诉他，先不要论他是不是相信，在人身后说她的是非这种事也让我自己鄙视我自己。硬是咽下到了嘴边的话，我只能告诉了他另一个理由："禛儿，我今日这么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你十二妹你见过吗，你喜欢她吗？你知道吗，你皇阿玛告诉我，宫里有人曾经暗中下咒想要害你十二妹。"

他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我知道像他这种自幼生活在宫中的人怕是这种宫闱骇闻听得太多了，不用我多费唇舌他必定就是信了。稍稍舒了口气我继续说道："虽然这个人被你皇阿玛私下处理了，可是我不敢保证还有没有人想要害你九妹，你十四弟，还有……还有你……我蒙你皇阿玛的错爱才有了你们，可是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而给你们带来危险。你从前是佟皇后的儿子没有人会把注意打到你头上，可现如今佟姐姐不在了，没有她的保护，那些人又躲在暗处让人防不胜防，我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来了，只有出此下策。只要你能离我远远的就不会有危险了。"

他听了我的解释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被我我在手心中的手却没有刚才那么僵硬了。我心下一阵宽慰，擦了擦眼泪道："这样就好，不需要多么露骨的表示，古人不是说过：'君子之交淡如水'吗？我不强求你能喊我，我们就这样维持着表面的冷漠好不好，我从来都没有抱过你一天，但是自今日起，我会一直爱着你，我会一直看着你的，也会一直等着你的，等你能够发自内心真正地喊我一声'额娘'，等着没有人能伤害我们的那一天，等着……"

等着你能一偿夙愿，登上大位的那一天……那时，到那时没有人能够再拆散我们，我们可以就有真正的幸福了……

这一句，我却是只能在心中说着。

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回头，但露在外头的脖子根处泛出的红晕却告诉了我他的回答……

最后的幸福

我替胤禛写的那几篇《孝经》康熙当然是看出来了，第二天他拿着那几张我所写的《孝经》过来找我，可在看到我有些红肿的眼睛之后就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直叹气，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时光如梭，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那么快。芩淑自从上了书房和几个哥哥一起读书后性子收敛了不少，也渐渐开始有些小淑女的模样，不过那也只是在师傅面前，私下里和几个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是玩得很疯。康熙为这事没少训过她，但每次被她耍赖地爬上膝头甜甜地喊一声："皇阿玛最好了，最疼芩淑了。"，外加奉送一个大大的吻之后就立刻消了火气，还乐得像个傻瓜似的。只不过芩淑不认人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和几个哥哥一起读书时为这个没少闹过笑话。不过很奇怪的是，她从来都没有认错过胤禛和胤祐。胤祐倒还好，他腿有残疾，和平常人不太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可胤禛站在康熙其余的几个儿子中间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为什么芩淑就不会搞错呢？我有一次忍不住好奇问了她一句，她却怪异地看着我说道："四哥哥就是四哥哥啊，芩淑为什么会认不出来呢？额娘你好奇怪哦。"我听她这么说以为她的毛病好了，可想不到这话前脚才说完，她一转头看到胤禵立刻冲过去抱着大喊了一声："十三弟，姐姐好想你。"搞得我对她彻底投降。

怡康也已经五岁了，这几年来，有着洪毅明的长期调养，她的病渐渐稳定了下来，虽然比不上同龄的孩子那么健康，也没有他们个头大，但至少不用时时为她担心了。不过最让我觉得惊讶的是怡康的天资，她很聪明，简直可以说是天才。我记得我只是有一次无意间教了她几个字，她却对此兴趣浓厚并自此一发不可收拾，短短的时间内就学会了许多字。现在的她已经能够做出几首虽谈不上出色但也有模有样工工整整的诗来，让我和康熙都为此惊叹不已。这孩子从小就很安静，她喜欢一个人泡在御书房里自己翻着书随便看，有时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胤禵在我的呵护下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越长越可爱，也越来越像祚儿，有时我抱着他总有种恍恍惚惚的感觉，像是眼前的不是胤禵，而是祚儿又回到我身边了。只是他还是不喜欢康熙碰他，只要他一来，胤禵立刻霸着我不肯放，还摆出一脸"你耐我何"的表情，常常让我夹在他们爷俩中间哭笑不得。

而胤禛……自那以后他每日晨午都会和芩淑一起来给我请安，说着念书时书房里发生的趣事，像是三阿哥做了一首诗把师傅都比了下去，像是八阿哥不好好练字被皇阿玛骂，又像是十阿哥年纪太小精神不集中老趴着打瞌睡，然后师傅就……每每都让我笑得人仰马翻的。而有时看着他们两兄妹携手进门的亲密样子我就感动得想哭。我们之间就如同说好的一般一直都是淡淡的，但偶尔的目光交汇，他眼中的温暖和笑意让我心里的痛顿时减轻了不少，而那间或羞涩的一声"额娘"，往往让我立时转过头去偷偷地抹眼泪。就这一点来说，我很感激芩淑，有她代替我明着爱胤禛多多少少地弥补了我心中的缺憾。

而康熙他……他待我是一如既往的好,无论是巡游塞外还是移居南苑从来都不会落下我。而这两年来除了那位自南巡带回来的袁贵人为他生下一女后，后宫之中便再无人有孕，胤禵倒有了成为他小儿子的趋势。"我"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自"祁筝"入宫以来也有十多年了，如此"高龄"还能蒙他青睐也实属难得了。他对自己的感情比较克制，在宫里时虽没有专宠这种事，但他待我的好我看得到也感受得到，更不用提外出在外他的体贴和细心了。可南巡时的记忆早已化为一道伤痕留在了我的心上，每每面对着他，我犹犹豫豫但终究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他。

而他……因为西北的局势不稳定，再加上岳乐的突然长逝、杰书的老迈，康熙渐渐将很多原来由他们俩承担的事务转交给他负责，所以近来在宫中见到他的机会渐渐多了起来，这些年来他忙着为康熙出谋划策，也忙着处理自己府里的事务。像是前几年他突然之间休了一位庶福晋，让人觉着摸不着头脑，而最近康熙几次指给他的女人他也都拒绝了。

我隐隐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不敢让自己去细想。

"咳咳……"康熙的几声急促的咳嗽声拉回了我飘移的思绪，这几个月来又是丧事又是国事累得他疲惫不堪，前几日终于自觉撑不住了，下了道谕旨命各部各衙门的奏章交由内阁转奏后，我们就搬到了瀛台暂住。他虽说是来修养的可我却没有见过他闲过一日，每日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对着成堆地奏章。

"皇上，休息一下吧。"

为他披上一件衣服我在他耳边呢喃着。他略略迟疑了一下才放下了手中的笔，拉过我到他身边坐下，一脸笑意地打量着我，却什么话都不说。我心下觉着奇怪，他到底是怎么了，这般不言不语的又是为了什么？

"怎么了，皇上？"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朕觉着你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这些年看着你还是一个样子。和你相比朕倒是老了许多了，再这么下去朕越来越老，你倒是一点没变，过不了几年朕和你一块出去人时家倒会以为我们是父女了。"

"胡说，皇上又拿臣妾取笑了。"我听他越说越不像话，睨了他一眼，起身就想要离开，他一把拽住了我急着道："好了，朕和你开玩笑的。"他见我不肯再坐下索性也站了起来，拉着我走到了书桌边，拿起一支笔塞在我的手中让我拿着，我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也没有解释，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带着我的手就在纸上行进着。我的好奇心顿时就被他引起了，随着他如行云流水般的一笔一划，一首词就那样渐渐展现在我的眼前：

炎光谢。

过暮雨、芳尘轻洒。

乍露冷风清庭户爽，

天如水、玉钩遥挂。

应是星娥嗟久阻，

叙旧约、飚轮欲驾。

极目处、微云暗度，

耿耿银河高泻。

闲雅。

须知此景，

古今无价。

运巧思穿针楼上女，

抬粉面、云鬟相亚。

钿合金钗私语处，

算谁在、回廊影下。

愿天上人间，

占得欢娱，

年年今夜。

是柳永的《二郎神》！一首词罢，他松开了手，拿走我手中的笔放在一边，将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他眼中的炙热也点燃了我的心，我明明没有发烧却觉着体温不断的身高。缓缓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唇上传来的怜惜。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和他一起躺在了床上，只是朦朦胧胧间见他执起了我的左手，在那虽已淡去却仍可见痕迹的手腕处落下一吻。

"这是朕的一辈子的痛，希望终有一天，朕可以真的看不到它。"

一抹冰凉随即环上了我的手腕，凝神看去，却是那只绝世孤品的腾龙手镯！

番外--芩淑日记

献给我今生的挚爱，我的女儿，爱新觉罗 芩淑。

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表达妈妈我对你爱，只好就这样每天一点，每日一篇，希望以此来记录下你成长的点点滴滴。

公元1689年1月20日

今天是大年三十，也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哥哥弟弟们的额娘个个都穿得漂漂亮亮的，不过都没有额娘漂亮。（咳，小马屁精，这句话是现加的吧，当时太太问你时你不是说馨惠娘娘最漂亮吗？）。宫中到处挂着红红的大灯笼，不过我最喜欢皇阿玛宫里的灯笼，因为那上面有好多漂亮的花和可爱的小鸟。

从皇阿玛那里回来后我困得直想睡觉，可是额娘却拖住我不让我睡，好奇怪哦，为什么大人都不会犯困呢。是不是因为我还是小孩子，所以才会困，那等我像额娘一样大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困了呢？额娘，你不要笑嘛，你告诉我啊。

迷迷糊糊中，额娘让心荷姑姑，哦，错了，是心荷姐姐（额娘说不可以叫姑姑，会把人叫老的）拿了一本书出来，说是要给我写日记用的。我疑惑地看着额娘，觉着额娘是不是犯糊涂了，我还不会写字呢。可额娘说过了年皇阿玛就会让我上书房和哥哥们一起读书。我听了好高兴好高兴，抱着额娘又亲又跳的，因为我最喜欢七哥哥了，可是七哥哥老是在读书都没时间陪我玩，现在我终于也可以去书房念书了，那我就可以天天和七哥哥在一起了，皇阿玛万岁！

至于日记，额娘说现在我还不会写字，所以就由我来说，由她来写，等到我识得字多了再由我自己来写。可是我还是不懂，额娘，日记到底要写些什么？额娘说，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高兴的事也好，不高兴的事也好，风景也好，人也好，总之只要是我记得的都可以写下来，就从今天开始。

哦，额娘，那我今天就记得那么多了。

芩淑口述，祁筝代笔

……

……

1月29日

因为皇阿玛要到南边去玩，所以今年的年很快就结束了，连我最喜欢的上元节也被取消了。讨厌，皇阿玛就知道自己，都不顾我们了。皇阿玛好坏，他这次又把额娘抢走了，对了，还连妹妹也抢走了，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昨天额娘走时搂着我好久都不肯放手，嘱咐这个嘱咐那个地说了好久。我也好难过，然后就忍不住鼻涕眼泪一古脑的都出来了，我让额娘不要走，因为尽管七哥哥会陪我玩，可是我还是最喜欢额娘了。额娘听了后眼睛红红的，说她不走了。我听了好高兴，拽着额娘要她给我继续讲什么樱桃小丸子的故事。可我发现我高兴的太早了，没过一会儿，皇阿玛就亲自跑了过来，硬是把我抱开，拉着额娘就跑了。皇阿玛，你是大坏蛋，就会和我抢额娘！

（咳，芩淑，你确定要这么记？）

没错，就这么写，你不用怕，有什么事，我罩着你。

今天是我第一次去上书房，为了做个好学生，所以尽管我很困，尽管我好想赖在被窝里继续睡觉，我还是让梅香姐姐把我拖起来了。嘻嘻，我是第一个到的。趁着哥哥们还没来，我随便逛了逛。书房不大，但是很干净，虽然是有几本书，可远没有我想得那么多。奇怪，这里不是书房吗？那书都到哪里去了？

"嚓，嚓"

后面有脚步声？我知道了，一定是七哥哥，他没出声一定是想从后面吓我一跳。哼，被我识破了吧，想吓我，没那么容易，看我给你来个仙人指路，哦，错了，是先发制人。我感到那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心噗嗵噗嗵得跳得好快，我摒住气，忍住笑，低着头让他以为我没发现他。

一步，两步，三步……

好耶！他似乎真的没有发现，离我越来越近了，好，就是现在。

"七哥哥！"

我大喊了一声，转身扑了过去，然后就"嗵"的一声撞到了他怀里。也许是我撞得太用力了，我们两人就那样直接往地上倒去。我以为这次会摔个鼻青脸肿的，所以吓得赶紧闭上眼不敢看。可过了好一会儿，我都没有感到痛。

"你没事，可以睁开眼睛了。"

咦，这人是在和我说话吗？可这不是七哥哥的声音啊，难道我又认错人了？

我以为我又搞错了，所以急得赶紧睁开眼睛，却看到一个没见过的哥哥，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抱着我，保护着我，而他自己却躺在地上。他看上去比七哥哥大，大概和三哥哥差不多岁数，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可我却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他的眼睛让我感觉暖暖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确定我以前没有见过他，但对他我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我知道如果我告诉额娘，额娘一定又会笑了，是嘛，我就是不会认人嘛，我就是经常搞错嘛，可是我发誓，我真的觉得眼前的这个哥哥让我感觉好熟悉。

我就那样趴在他身上和他大眼瞪小眼的，还不时地用手在他的脸上东摸摸，西摸摸的。他也没有说什么，就那样愣愣地看着我，嘴角边露出浅浅的笑容。

对了，就是这个笑容，我想起来了，他笑得时候有一点像额娘！那他，那他一定就是四哥哥了。就是那个每次梅香姐姐一提，额娘就会哭的四哥哥！

"四哥哥！"

我记得我好像是喊了他一声，然后他露出怪怪的表情看着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四哥哥？"

这个问题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所以我只能回答："因为四哥哥就是四哥哥嘛！"

芩淑口述，胤禛代笔

……

……

……

7月1日

皇阿玛回来后一下子就变得好忙，他好久都没有陪我玩了，我好想皇阿玛哦。

额娘好像一直都不太高兴，有时候会抱着十四弟呆呆地看着半天一句话都不说。又有的时候额娘听我说想皇阿玛时就会看着我长吁短叹的，总是说什么："你皇阿玛他……不是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啊。"然后额娘就哭了，我最怕额娘掉眼泪了。额娘一哭我也哭，因为我知道额娘最疼我了，只要我哭了额娘就会手忙脚乱地哄我，这样额娘就不会哭了。

（芩淑，到底是谁在哭啊，你能不能讲讲清楚，我搞不明白啊。）

七哥哥，你好笨哦，我都说得那么清楚了。

唉，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哦，皇阿玛那么聪敏，那么伟大的人为什么还会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呢？

还有额娘为什么总是在那里想东想西的，为什么不能像哥哥们的额娘一样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地嘻嘻笑笑呢？

大人就是这样的吗？那我不想长大了。

（芩淑，还有什么要写的吗？）

七哥哥，你等等啦，让我想想……

哦，对了，四哥哥的额娘病了，四哥哥最近一下了课就去他额娘那里都没有时间陪我玩了，好无聊哦。

可是四哥哥不是我的亲哥哥吗，我记得心荷姐姐说过的，四哥哥、我、妹妹还有１４弟都是额娘生的，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他们会说四哥哥的额娘是佟娘娘呢？

喂，七哥哥，你知不知道啊？

（呃，这个，芩淑，等皇阿玛有空时你亲自问皇阿玛吧。）

好，问就问。

芩淑口述，胤祐代笔

……

……

8月23日

跟着夫子念书好久了，我也认识很多字了，嘻嘻。今天四哥哥又忙着赶回他额娘那里，七哥哥也要去给他的额娘请安，额娘最近又好忙好忙，他们都没空替我记日记。那好吧，今天就我自己来写！

哎呀，这个字要怎么写呀？

因为我有好多字都不认识，笔也拿不稳，一篇日记我写了好久好久。怪了，我怎么觉得我画了好多蚯蚓在本子上爬？

呼，终于写完了，呀呀呀，好晚了耶，好困，我要睡觉了。

我刚收拾好东西，想要跑去找额娘给我讲故事，突然发现四哥哥就站在门外。他好像很伤心，眼睛哭得红红的，就像七哥哥给我看过的小兔子的眼睛一样。

我拉着四哥哥进到房里，到处找帕子想给四哥哥擦眼泪，可还没等到我找到，四哥哥的眼泪就又哗哗地流下来了。

"芩淑，我……我额娘她……她快死了……"

四哥哥紧紧抓着我的手，满脸都是眼泪。我看着他觉得心里好难受，可是我不懂，什么是死啊，为什么佟娘娘死四哥哥就会那么伤心？

四哥哥，你告诉我啊，到底什么是死啊？

四哥哥听我这么问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我，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我竖起耳朵努力听还是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看见他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抹脸，擦去脸上的眼泪。

"没什么，什么都不是。"四哥哥露出了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将我抱到他怀里，摸着我的头问我，"芩淑，对不起，刚刚四哥哥是不是吓到你了？"

那到没有。我摇晃着脑袋笑着看着四哥哥，好高兴他又和以前那样会笑了。我最喜欢四哥哥的笑容了，因为四哥哥笑起来很像额娘。

对了，四哥哥，今天的日记是我自己写的哦，你看嘛，你看嘛，你看芩淑写得好不好？

我"嗵"地一声跳下四哥哥的膝盖，跑到我的床边把那本日记本从床头那出来，又跑回四哥哥身边翻给他看。

我以为四哥哥会高兴地抱着我亲亲我，顺便夸奖我聪明。可是当四哥哥翻开日记时，我只见到四哥哥头上不住爆起的青筋，僵在脸上的笑容，还有不住抽搐的嘴角。

"芩淑，这个０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是"额娘"的'额'字。我不会写，只好画个圈了。

"那这'虫虫'又是什么？"

是'蚯蚓'啊！

"……"

"芩淑，四哥哥和你说件事好不好？"

嗯，四哥哥你说。

"我帮你再写一遍吧。"

芩淑口述，胤禛代笔

8月24日

我好害怕，从刚才起就从佟娘娘住的承乾宫那边传来阵阵哭声，额娘这里也是乱糟糟的，有好多人来来往往的。我好害怕，为什么大家都在哭呢？

"姐姐，姐姐……好吵哦，怡怡怕……"

妹妹，姐姐也怕。不哭不哭。

额娘，额娘，你在哪里？芩淑好害怕哦，那是什么声音？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在哭？额娘，额娘！呜呜……【www.qinkan.net】

我怕得不敢动只好和妹妹两个人抱成一团，缩在床里。芩淑，勇敢一点，你是姐姐，要保护妹妹！

我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要勇敢，可是我发现我还是好怕哦，额娘，你到底在哪里……

"芩淑，怡康，你们不要害怕，额娘在这里，你们不要哭了好不好，没事的，没事的。"

是额娘，额娘终于来了。我偷偷地睁开眼睛发现真的是额娘，她坐在床边微笑着看着我们，向我们招了招手。

额娘，呜呜呜……

"妈妈，怡怡好怕，妈妈抱抱……"

我和妹妹从床里头爬出来一起扑到额娘怀里，额娘一手一个抱着我们，又亲了亲我们的额头。额娘好温暖，我只要待在额娘怀里就不会害怕了。

额娘，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哭啊？是不是佟娘娘，出事了？额娘，四哥哥说佟娘娘快死了，额娘，究竟什么是死啊？

我看着额娘，好奇地问她，可是额娘却愣了一下，看着我一句话都没说。

额娘，到底什么是死嘛，你告诉我啊！

我不死心地缠着额娘，额娘将妹妹抱在怀里，叹了口气摸着我的头发说："死就是和自己喜欢的人永远分开，永远都不能见面。"

那是不是说四哥哥永远都见不到佟娘娘了？

"是啊，我们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不行，四哥哥要是见不到佟娘娘一定会伤心的，我要去找四哥哥！

"公主，公主，你去哪里啊？"

我从床上跑下来，就往外冲，心荷姐姐在我后头叫我，可是我都没有时间理她，我好急。只是耳边好像隐约传来额娘的叹息。

"唉，心荷，让芩淑去吧，让她代替我……代替我陪在胤禛的身边……"

我急匆匆地跑到佟娘娘宫里就看到四哥哥坐在石阶上，把头深深埋在曲起的膝盖里，肩一抖一抖不时地发出呜咽声。

四哥哥，你怎么了？

"芩淑……"四哥哥抬起哭得像小兔子般红红的眼睛看着我，一把抱住我靠在我胸前哭着，"额娘她，额娘她死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网罗电子书>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看见四哥哥这么伤心，我也好难过，只好紧紧地抱着四哥哥。

四哥哥，你不要难过了，我们还有额娘啊，佟娘娘不要四哥哥了没关系，还有额娘会很爱你的。

"额娘？芩淑的额娘？"

对啊，四哥哥，还有额娘。

"会吗，她……她会像额娘一样爱我吗？会像爱芩淑那样爱我吗？"

四哥哥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我。

会的四哥哥，我向你保证，额娘会很爱你的。

我环着四哥哥的肩，再一次地向他保证。

芩淑口述，祈筝代笔

出征

棉质的软甲上纵横交错着金累丝，硕大的东珠和晶莹剔透的金刚石散布在这层层金色的脉络中，象征着主人的权力、财富和威严。偌大的屋中除了金属相碰发出的"叮当"声外就只剩弥漫在空气中淡淡的离别哀愁。

"祁筝，胄甲你系得太松了，再紧一点没关系，朕还受的住。只是一定要让朕显得有气势，朕的肩上肩负着天下子民的信任啊！"

"是，臣妾知道了。"

眼中感觉一阵热，手上却不敢耽搁，微微地又使上了几分力。

"呜……"

他有些不适地微微皱了皱眉，可却没有抱怨半句。见他这么强撑着，我的泪是再也忍不住地落下。

蠢蠢欲动了多年的噶尔丹终于在六月开始了他对清廷的侵略。不但在乌兰巴地区烧杀掳掠还向清廷叫嚣要求将土谢图汗等人交出。阿喇尼经不起噶尔丹的挑衅贸贸然开战，结果被准备充分的噶尔丹打个正着，清军首战即告失利。奏报到京，朝中是一片慌乱。清朝自入关以来已经多年没有吃过如此大又令人尴尬的败仗了。虽说同三藩和台湾也打了有十年，可那毕竟是内战。关起门来打狗难道还有打不着的道理吗？可这次却不同，敌人是骁勇善战又野心勃勃的蒙古人，而战场也是清军所不熟悉的漠北蒙古，该让谁去？该派谁去？

咬着唇忍住呜咽，弯下腰抬起他的一只脚，取过早已备在一旁的长靴，从脚趾到脚跟，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替他套上。

岳乐死了，杰书老了，费扬古还年轻，难当重任。谁又想得到，以戎马见长的满人竟然一时间陷入了青黄不接的尴尬境地。现如今，放眼皇室亲贵，满、蒙、汉八旗将士中，能担此重任的也就只剩下他了。

"皇上，都弄好了。"

哽咽着回着他，无奈地转过身去，飞快地抹去脸上的泪，再也顾不及什么君前失态，我只想着藏起自己满眼的担忧。没想到在短短十多天间，我竟然要亲自送走他们两人。

随着他的移动，胄甲上的金属丝相互摩擦发出阵阵"咔咔"声，接着我就感到他那令我安心的气息包围着我，而那熟悉的叹息也几乎同时在我耳边响起。

"筝儿……"

这一声喊将我好容易才止住的眼泪又重新逼出。低着头，转过身去，将自己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前，我不想让他看见现在脆弱的自己。

"明天……明天就要走了吗？"

"筝儿，你还记得那晚御花园中朕让你准备家宴替二哥饯行吗？"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上响起，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反过来问了我一句，可这句话更是让我的心如翻江倒海般的难受。我怎么会忘得了？那一夜，他脸上那如壮士断腕般的绝然和看向我的眼神中的诀别久久地徘徊在我的脑海中。我知道他的打算，我一直都知道，他根本就是想要以身殉国好借此彻底了断祁筝和他之间的羁绊。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笑着饮下康熙赐给他的饯行酒，只因为我不是祁筝，我不是他心中想着，念着，爱着的那个她。更何况，早在生下芩淑时我就已经失去了求他为我活下来的资格。

"'获丑宁遗类，筹边重此行。据鞍军令肃，横槊凯书成。烟火疆隅堠，牛羊塞上耕。遐荒安一体，归奏慰予情。'这首诗不仅是送给二哥的，也是朕送给自己的。朕的肩上肩负着万民的期盼，所以这次朕绝对不能输。朕知道二哥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他是我们爱新觉罗家的骄傲，也是朕的骄傲。朕也愿意为自己的江山，为自子的子民，更愿意……"他顿了顿，带着些铁锈味的手沿着我的脸颊而下停留在我的下巴处，缓缓地抬起我的头，让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坚决，"朕更愿意为了保护你而战。"

"不要说了，皇上，臣妾求您不要再说了。臣妾没有那么好，不值得皇上……"

看着他眼中对我的情义我只觉着心中泛起阵阵痛楚，他对我的好让我感到沉重更让我感到愧疚，因为自始至终我爱的都不是他。可他的手指却点上了我的唇，挡住了我接下来的话。

"值不值得朕最清楚。万事你都不用操心，朕已经为你打算好了。胤礽的额娘死的早，若是朕在前线有了变故，皇太子即刻在京即位，你就是他的皇额娘。朕的打算皇额娘都知道，若是真的到了这天，她会帮你的。"

眼中是一片炙热，颤抖着声音我对他说："皇上……您和王爷一定要回来，臣妾会在这里等您的。"

靠在他的怀中，放开束缚已久的心，将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他，因为他的话，更因为这是最后的一夜。

＝＝＝＝＝＝＝＝＝＝＝＝＝＝＝

七月十五，七月十六，七月十七，桌上摆着三封信，是他每日写了再差人自往前线的大军中给我捎来的。信中见不到远征的辛苦，只说者将士们是如何的士气高昂，而他自己是如何的确定一定会打赢这场仗。心里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空空荡荡的感受，那份空虚感让我提不起精神处理那些杂事，每日每日我所做的全部只是在等待他的那封信。只有当拿到那封信，只有在看到那句我已经反反复复看过了无数次的"朕甚躬安"时，我那颗悬了一天的心才终于能够放下来。

"今天的信，还没有到吗？"

哄着芩淑和怡康睡着了，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心荷，有些心不在焉地问着。

她愣了愣，随即飞快地点了点头说："是，娘娘，奴婢这就去看看。"

看着她向外跑的身影我的心中却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今天都这么晚了他的信还没有到？平日里刚过了晚膳时间传信的侍卫就该到了。紧紧地揪着手中的帕子，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是今日他贪着赶路写的晚了，也许是传信的人路上耽搁了，也许……我拼命在脑海中搜索着各种可能就是不愿意去想那令我不安的"也许"。

"来了，来了，娘娘，皇上的信到了！"

心荷拿着信一脸高兴地跑了进来。我一把夺过信，抖着手打开信封拿出信纸，飞快地展开，开头就是那句让我心安的话。

"朕躬甚安，此番出师，诸事咸合朕心，甚为嘉悦，故身体与颜面俱好。且风土水泉皆佳，行营事简，日多暇豫。今日已至古鲁富尔坚嘉浑噶山。"

虽说那句"朕甚躬安"让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可是我却还是隐隐的觉着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今日的笔韵中少了几分力气。

也许是刚才心荷进门时声音大了点，原本睡着的芩淑和怡康醒了过来。芩淑揉着眼睛爬到了我的背上，而怡康则撒娇地钻到了我怀里好奇地看着康熙写给我的信。

"额娘，皇阿玛到哪里去了？还有大哥哥呢？最近连大哥哥都见不到了。大家都去哪里了？"

芩淑在我耳边咕哝着，我叹了口气刚想告诉她，外头就传来了一阵骚乱。

"德妹妹！出事了！出事了！"

一抹红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了我的视线，原本美艳的脸上布满了泪痕，而向来整整齐齐的发髻也显得有些凌乱，一双丹凤眼中竟是慌乱与不安。

是宜妃！

我从未见过她如此的手足无措的样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步错

"宜姐姐，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话啊！"

她进了门，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我被她哭得心烦意乱的，只巴望着她能够早日哭完把该讲的话给我一口气讲出来。

"皇上他，皇上他出事了……"

她好容易才稍稍止住了哭声，抽噎着说着，却让我的心猛地一沉。

"宜姐姐，你胡说什么呢！"

我心下一慌这话就跟着脱口而出，只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是真的，你看，这是皇上今儿个派人给我送来的信。"她抬起手，我这才注意到她手中抓着一封信。她颤着手打开信纸，一行一行地指给我看。没错，内容确实和康熙寄给我的大同小异，只是开头那一句不太一样。他给我的信里写的是"朕躬甚安"而给宜妃的信里却清清楚楚地写着"微恙"。

"德妹妹，我们侍奉皇上这么多年了，他的性子你我都再清楚不过了。皇上是个要强的人，不到最后关头是决不会认输的，这信中所写的虽是'微恙'，可我知道，皇上必定是着了大病了。皇上也应该给妹妹你寄信了吧，难道信中没有写吗？"

我的脑袋早在见到那"微恙"二字后就一片空白，思维仿佛停止了运作，整个人迷迷茫茫的只当她又问了我一句我才反应过来。

"没有，信刚到，我，我还没来得及看。"

随口敷衍着她，我拿着信纸的手却不觉微微地用力收紧，渐渐地感到那信在我的手中缩成一团。脑子里是乱成一团，为什么他要瞒着我，为什么他不让我知道？我反反复复地思索着就是猜不透也想不透。我不知道我发了多久的呆，直到芩淑的哭声才把我拉回现实。

"额娘，皇阿玛怎么了？额娘，你告诉芩淑啊！"

她跳下了床，拉着我的袖口哭着问我，而一旁的宜妃看到她这样更是连连落下泪来。

"没事，你皇阿玛洪福齐天，他一定会没事的。"我爱怜地抹去她脸上的眼泪，随即转过头看着宜妃道，"姐姐，现在这会儿子我们一定要冷静，我这就去找太子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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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子胤礽已经十七岁了，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只是自小受尽了康熙的疼爱，不免有些骄纵和孩子气，反而还不如小他几岁的三阿哥胤祉还有我的禛儿成熟。这次康熙派了大阿哥作为福全的副将出征他的心里难免有些个不高兴，听传闻毓庆宫这几日一直都不时地有因他发脾气乱摔东西而产生的骚动。我和他之间过去并无太多的交集，见面时多有康熙在场，彼此之间也只不过点个头行个礼，维系着表面的客套罢了。所以今日他见我来找他倒是异常地惊讶。我知道就这么贸贸然地去找储君非常不妥也不合规矩，可是现在情况紧急我也真的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太子，刚才皇上的信也到了我那儿，信里头说'微恙'，可这'微'到底微到什么程度，这'恙'究竟是什么病？"

时间紧迫我没工夫和他进行过多的寒暄，稍微打了个招呼我就开门见山地挑明了问题。

"这，儿臣也不太清楚，听回来报信的人说皇阿玛像是受了风寒，有些发热，其余的到也没什么。"

感冒？不，没那么简单。若单单只是轻微的感冒他绝对不会在信中提及，也绝对不会没有力气握笔，他这次的病一定是来势汹汹。

"母妃怕是太过牵挂皇阿玛了吧，皇阿玛洪福齐天必定会没事的。"

太子有些呆呆地看着我，脸上露着几分傻笑。见着他一脸无关痛痒的样子，我真是替康熙感到不值。太子是他最疼爱的孩子，从小就养在他身边，起居饮食他必定亲自过问，学业功课他也是一日不落地督促着。也许就是因为才满周岁就做了皇太子，周围的人对他总是宠着，小心观察他的眼色行事，才养成了胤礽今日的孩子气，都已经十七岁了还摸不清疼爱了自己十多年的父亲的性子，难怪日后被废黜。不过没关系，好歹知道了他的近况，我也没心思继续和他在那里绕圈子，匆匆地和他告了辞就往白晋那儿去。照太子的话来看康熙怕是患了重感冒或是流行性感冒。这病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算小了。他整日里行军根本没办法好好休息，再加上中药见效慢，他又急着要好，这病怎么退得下去？思前想后也只有白晋那里的西药现在最能帮到他了，我记得上次南巡的时候福全就是用它来退烧的。

找到了白晋后他二话没说立刻就答应和我一起走，出乎我意料外的是他说前段日子他托朋友从法兰西给他捎来了一种新药，效果比上次给福全用的还要好，只是还在大规模的试验阶段。我犹豫了再三也不知道该带上哪一种，索性将两种药都带上。但就在我将一切都安排好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我还没有结决,没有皇帝的特许我根本就出不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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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臣妾有一事相求。"

没错，思前想后，这种时候也只有皇太后才能帮到我。我有了主意后当下就直奔宁寿宫，才进了门，请了安，我就"嗵"的一声跪在了皇太后的跟前，直接告诉了她我的来意。

她被我这突然之举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赶紧让周围侍候着的人拉我起来。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德妃给搀起来。"

她皱了皱眉，对着周围的宫女太监吩咐着。两个小宫女慌得立刻就过来扶我，我却一把推开了她们，今日里来宁寿宫前我就已经抱定了主意，若是得不到皇太后的答应我是决不会走的。

"你这孩子，这倒底是什么事啊！"

皇太后无奈地对我摇头叹息着，额上的眉毛也因此而皱得紧紧的。

"皇太后，臣妾想暂时出宫，请皇太后答应臣妾。"

我重重地朝她磕了个头告诉她我的请求，她一听之下倒是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只是这次向来温和的声音中带了几分严厉，眼中也浮现些许不赞同："祁筝丫头，你平日里挺明白的一个人怎么到了现在这关键时刻反倒犯糊涂了呢？皇上不在宫里，你这时候出宫去为什么呀？"

我长了张嘴刚想说，却突然意识到康熙在前线得病这件事暂时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我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她立刻会意地让周遭服侍的人都退了下去。直到传来一声"砰"的关门声她才缓了缓脸色对我道："好了，现在就我们娘俩了，你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

"是。"我又朝她磕了个头恭恭敬敬地道，"皇额娘，皇上自前线寄来的信您见到了没有？"

"见到了啊。"她听了我的话反倒更加得不明白了，"皇上同我说一切都很好啊，他自己的身体也很好，这和你要出宫有什么关系吗？"

我原本以为皇太后是经历了太多的大风大雨所以现在才能够如此的镇定，原来事实并非我所想的那样，而是她也根本就不知道康熙患病的事。直到此时，那我困扰了许久的疑惑才解开。这个傻瓜，我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他的傻，你以为不告诉我，瞒着我就是为我好吗，我就会不担心了吗？你知不知道万一你因此而出了事我会内疚一辈子的吗？

"丫头，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你怎么又不说了？"

我的沉默似乎让皇太后也起了不安，她微微地直起身体，有些紧张地抓着案几，反反复复地追问着我。见她如此紧张，我却有些犹豫了。原本来之前我以为皇太后根本就知道康熙的病，可如今看来她和我一般也被康熙蒙在鼓里，事到如今我到底该不该告诉她这个坏消息让她为此牵肠挂肚呢？

"丫头？"

皇太后又问了我一声，我抬起头，她脸上忧虑的神情，她眼中的担忧，和她发间些许的银丝都一再地触动着我的心，可脑海中康熙病重的画面不断地重复着，让我的心紧紧地被揪紧。不要再犹豫了，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若是他倒了，宁寿宫这位怕是也要撑不住了。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在心中这么反复告诉自己，我虽说不愿意让皇太后她老人家担心，但此时为了他我也不得不这么做了。

"皇太后，"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臣妾不敢欺瞒您，皇上在西北怕是病倒了。"

"什么，你……你胡说什么！"

皇太后陡地变了色，原本放在膝上的手也紧紧地篡成一团，挂着佛珠的胸膛不住地起伏着，脸上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声音也跟着透出几分颤抖。

"这件事千真万确，臣妾不敢有丝毫的欺瞒。"我从衣襟中拿出那封他写给宜妃的信，膝行到她跟前，双手托着递给她看，她迅速地一把夺过，飞快地扫了几眼之后整个人像虚脱了般靠在了炕上。

"玄烨啊，你为什么要瞒着皇额娘呢？你以为不告诉皇额娘，皇额娘就会高兴吗？"

她用手支着额头，脸上不觉淌下两道泪。我见着也是觉着鼻子一酸，微微甩了甩头告诉自己现在没有时间哭，伏下身向前，再一次地重重地向她磕了个头。地上是一片冰冷，前额着地时发出了一声闷响，随即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自额前蔓延开来，但是我不在乎，我也感觉不到，因为我的心更痛。

"皇太后，请您准许臣妾现在就出宫，臣妾要立即赶到皇上身边。"

我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等着皇太后的回答，其实我心里早就下定了主意，若是她不同意，我就是翻墙也要出去。可出乎我意料外的是，她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许久都一声不吭。我心里是晃晃悠悠的，她这么着还真让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正当我正烦恼着，突然觉着跟前似乎是多了道黑影，接着就感觉一双温暖地手将我自地上扶了起来。

"真是我儿的好媳妇，难为你了，这么为皇上着想，我和皇上总算没有看错你。"

是皇太后！

她轻轻将我扶起，带着我坐到炕上，温暖又细腻的手轻抚着我的发，脸上是一片欣慰，眼中也露着满满的理解。虽说她这是在夸我，可我却压根高兴不起来，她还是没有告诉我她的决定。

"皇太后，那臣妾……"

我有些急躁地看着她，试探性地又问了她一声，心中祈祷着她快点给我答复。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对我说道："你去吧，这里的事我会帮你看着的。"

她答应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压根就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的顺利。

"臣妾谢皇太后恩典！"

我站起身刚想给她跪下磕头可她却拉住了我。我只好站起来回道："皇太后，那臣妾现在就回去收拾一下，然后就立刻出发。"

"这么赶？"皇太后倒是被我的焦急吓了一跳，劝了我几句示意我用不着这么急，"皇上那边还有太医们守着，你不妨休息一夜养足了精神再走。"

"不了。"我没有多想就一口回绝了她的好意，我的心中现在是乱作一团，根本就没有办法再多待一刻，更别提睡觉了，"臣妾放心不下皇上，只有亲自见到他平安我才能安心。"

皇太后见我这么坚持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忍不住又抹了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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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皇太后的懿旨，事情就变得很顺利。皇太后不但当下就给了我出宫的手谕，她还令皇太子胤礽和皇三子胤祉立刻率领一队太医和一些急需的药草赶往前线。太后的意思是让我跟着他们一块儿上路，但是却被我拒绝了。太子娇生惯养的，这一去一定又是要好几天，我已经决定和白晋还有几个传教士连夜骑马直驰往古鲁富尔坚嘉浑噶山，依我的估计，最多一天我们就可以到达。向皇太后辞行后，我立刻回了趟永和宫，稍微收拾了一下，将孩子们暂时交给琳贵人照顾，随即换上便装就和白晋等人在西华门处会合，连夜疾驰赶往前线。

出了宫骑上马我才感到一丝冷意，可夜间的寒冷却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点。没错，我现在是一刻也待不了，我真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什么瞬间移动之类的超能力能够立刻赶到他的身边。这么多年来我从来都没有这么不安，这么惶恐过。其实原本我根本无需为他担心，只因为我来自未来，而历史早已经摆在了那里。康熙的治世有六十一年，现在才刚刚过了一半，照理说他这次是必能渡过难关的，但是胤禵的出生却和我所熟悉的历史不同，他名字的不同也许就代表了历史的偏移。我不知道命运到底只在他身上脱离了原轨还是以他为开始彻底偏离原来的方向，又或者因为胤禵的出现使得原本牢不可摧的历史有了松动，现在极有可能些微的一些意外就足以自此彻底改变历史。我不是爱因斯坦，我也不是霍金，我看不透时间，更看不见未来。我所能做的只是尽我最大的努力来维系命运让它朝着原本的方向前进，因为我，不想失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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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毫不停歇地狂奔了一日一夜后我们终于在十九日晚间赶上康熙的大部队。几位熟悉的近臣和亲贵见到我带着几个传教士赶了过来甚是震惊，怕是在他们的思想里哪里有女人敢上前线的。鄂扎等人面上是给我请了安问了礼，可语气中却透露了几分不满。我也顾不上和他们废话，直接亮出了皇太后的懿旨，鄂扎见状这才闭了嘴。随即他们告诉我，康熙是十八日突感不适，到了晚间猛地就起了高烧，一夜都没睡着，直到今天黎明时分才精疲力竭地昏睡了小半会儿，午间又勉强起身连发两道谕旨给常宁和杰书，让常宁率部前往同福全会合而杰书则继续驻留归化，随侍的大臣刚拟完旨他就又陷入了昏睡，到现在都没醒。听完了他们的报告，我是片刻也挨不下去，立刻就赶往康熙的主帐。营地周围是十几层重重的黄色帐幔，一层层地向里走着我的心是越来越揪紧。挨到了大门口，刚巧赶上苏盛卿和洪毅明从里头出来，他们见着我也是一愣，跟着就都跪了下来。

"皇上现在怎么样了？"

我压着声问了他们一句，这苏盛卿闻言却是脸色一沉，只是低声道了句："不好。"

我只觉着脑中晕了一下，赶紧掀开帘帐走了进去。一掀帐幕，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热浪夹杂着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我突然间【奇】被这么呛了一下，差点咳【书】嗽出声。赶紧压下到了【网】喉咙口的声音，凝神看去，只见营帐中烧了五、六个大火盆，怕是为了防止他再受寒。热量源源不绝地自这些火盆中散发出来，扩散在整个营帐中，我才站了一会儿就赶到背后起了些薄汗。快步走到他的床榻边，眼前的所见让我的心里头是一阵难受，眼中一热又差点忍不住落泪。

他就那样满头是汗的昏睡在那里，紧闭着的双眼下浮现着淡淡的黑眼圈，是连日来病痛折磨下的产物。原本红润的嘴唇现在因为高烧的缘故而干燥到发白。他似是睡得很不安稳，不时地翻着身，浓密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眉宇之间不觉起了一道小峰。

心痛地掏出帕子想要替他擦去头上的汗珠却惊人地发现手下是一片滚烫。

"娘娘。"苏盛卿跟着我进来，只是身边不见了洪毅明。他轻轻唤了我一声示意我和他走到一边去说话。

"洪毅明呢？这种时候他怎么可以擅离职守呢！"

康熙的情况是出乎我意料外的糟糕，让我也开始觉着有些急躁，说出口的话是我自己也没有料到的严厉。

苏盛卿似是没见过我这么严肃，不禁缩了缩身小心翼翼地回道："他说想起他的恩师陈国栋留给他的医典中似乎有和皇上症状、病势相类似的病患的记录，他说要回去好好翻翻。"

见他这么小心谨慎的样子让我有了几分愧疚，我真是急昏头了，一把火都发到无关的人身上了，叹了口气我问道："皇上还在用药吗？"

"是，娘娘来之前刚服了一帖，再过几个时辰老臣准备再进一帖。"

"苏老。"我略带迟疑地看着他，我知道我这么做无疑是不相信他的医术，可现在事关康熙的安危，我也只能对不起他了。咬了咬牙我最终还是对他开了口，说出了那句我想了很久的话，"我准备给皇上用西药。"

"娘娘！"他闻言却是一惊，不觉"嗵"地一声跪了下来说道，"老臣请娘娘三思，这西药毕竟是洋人的玩意儿，要是有什么万一……"

"我知道。"我无奈地打断他说道，"所以我愿意再等上一晚，若是过了今晚皇上的病还没有起色，你就得听我的。你放心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会一人全部承担的。"

他听我这么一说一时无语，帐中顿时一片安静，只是间或地有几声木炭燃尽发出的噼叭声和他不时翻动身体的声音，除此之外尽是一片死寂。我焦急地看着他趴伏在地上以为他会那样直到天荒地老，只是最终他还是颤着声说了句："臣……知道了。"

这一夜我忙着侍候他喝药，又忙着擦汗换衣服，时间在忙碌中倒也过得飞快。天快亮时他虽然高烧仍然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到也不再痛苦地翻来覆去。我也是精疲力竭，但也不敢闭上眼休息，只因为见不到他醒来我不安心。上身前倾，伸出手再次替他擦去头上新近冒出的汗珠，却突然发现他的眼皮微微颤了颤，随即缓缓地张了开来。

落入我视线的是他熟悉的幽深泓谭，只是在他眼中我见不到惊讶，而是只有一抹了然。

"你来啦。"

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随即抬起手抚上了我的脸颊，他手心中的炙热让我只觉着眼中跟着也是一阵热。

"皇上……皇上怎么知道臣妾要来？"

我努力地笑着看向他，只是哽咽的声音泄露了我此刻的心情。

"我……不知道你要来，只是……只是一直都有种感觉……你就在我的身边，在昏睡中，我一直都相信，只要睁开眼来……就能看到你。"

"皇上……"

泪不住地自两颊滑落，拉下他滚烫的手和自己的交握，伏下身去想要吻上他干涩的唇却被他用另一只手挡住。

"不行，要是病气过给你怎么办？"

他同样炙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庞，拉下他的手我笑着告诉他："没关系，若是过给我你就能好的话，那我愿意。"

他漆黑的双眸在听见我的话后似也燃起一股火焰，抬起手勾下我的脖子贴上他的火热的唇。他口中的温度是惊人的高，几乎要将我融化，但我却感到自他离开后那颗漂浮了许久的心终于在此时回到了原位。在他的身边，我，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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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轻柔地扶着他起身，我取过垫子垫在他身后，又拿起他的外衣替他披在身上，就是怕他再受寒。

"好了好了。"他笑着拉着我的手，示意我做到他的身旁，"你不要再忙了，照顾了朕一夜你也累了，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笑着顺着他的意思坐在他的身边，我也真是觉着有些累了，索性靠在他的胸前，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虽说他的精神似乎是好了点，可他的手还是烫得让我放不下心。

"皇上，臣妾有个请求。"

撑起身子看向他，咬了咬唇，这件事我犹豫了许久了，我始终都觉着还是由康熙亲自来作决定比较好，因为这毕竟事关他自己的性命。

"你说，朕听着。"

他摸了摸我的脸颊，口吻中的信任让我安心。我见状索性大着胆子对他说道："皇上，臣妾将白晋神父给带来了，臣妾想着让您试试西药。"

说完这句话，我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我初以为他至少会犹豫一下，却没想到他只是笑着摸着我的脸说道："好，都听你的。"

"皇上都不担心吗？"

虽说感到微微松了口气，可我却也有些好奇，他就那么信任我吗？

他抬起手环住我的肩，稍一用力就将我带进他的怀中，他的下巴底着我的头，身体上的高热透过衣服穿到我的身上。滚烫的唇在我的额上轻轻地落下一吻，跟着暖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响起。

"因为是你，所以朕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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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退出了营帐，我感觉微微松了口气，原本想着可能还要费一番工夫来说服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我的请求。事不宜迟，我立刻就去把白晋他们找来，同时也没落下苏盛卿和洪毅明，虽说是用西药，可是有他们俩在毕竟也多个保障。苏盛卿倒是找到了，可洪毅明却没有待在他自己的营帐里，我们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候在他的营帐口等着就是不见他的人影。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时，他终于出现了。

"你去哪里了？"

我有些不悦地看着他，发现他的头皮上和衣服和鞋子上都沾着些露水，像是在外头走了很久了。

他看到我们这么多人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恢复了神色说道："微臣昨夜翻了一夜恩师留下的医典可就是找不到，心里头觉着烦躁就趁着早上的工夫出去走走，想让脑袋清醒清醒，看看能不能记起什么来。"

"好了，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我只是随口问了句没想到他会啰里啰唆地和我解释那么大一堆，我没心情也没空听他解释，直接就打断了他的话，带着其他人就往康熙的营帐去。康熙一日不好，我的心就一日放不下，我自己很清楚，现在的我就像个吹得鼓鼓囊囊的大气球，轻轻一戳就会爆，这段时间我脾气不太好我自己清楚，我明白自己应该要克制，可心头的火总是无缘无故地就会蹿起来。洪毅明没来由地被我说了几句，但也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什么，就这么沉默着跟在我们后头。

入了主帐见了康熙，白晋也不敢多耽搁，立刻就将那两种药都取了出来。

这次白晋带来的另一种新药没有药理说明，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好多年了，上医学院学过的那些个也渐渐淡忘了许多，现如今让我光看外表和闻气味就猜出是什么药，我也真是没那个本事了。事关他的生死，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替他选择，最后还是要由他自己来决定他自己的命运。指着案上的这两种药，我对他说，"皇上，神父这次给您带来了两种药，一种臣妾曾经给裕亲王用过，虽然有效但是见效比较慢，而另一种神父说是法兰西新近研制出来的新药，药效很强也很快，只是还不太稳定。臣妾不敢替皇上做主，还请皇上亲自决定。"

"朕选后一种。"没有丝毫的犹豫，一如我早就料到的，康熙在听完我的解释后立刻就做了选择，他选了药效快的那一种。

"皇上，请您三思啊！"

苏盛卿和其他的御医还有几位重臣听见康熙做了这么冒险的一个决定都吓得跪了下来，不住地磕着头希望他能再考虑考虑。康熙无奈地看着他们道："你们不用再劝朕了，朕没有时间了，现在若是朕一病不起，那三百里外的大军还不全乱了？我大清根本就会不战而败！所以朕一定要赶快好起来。你们都不用再说了。"

他此番话一出，众人都已明了他的心思.其实康熙说的句句有理，皇帝亲征本就是一把双刃剑，用的好能大振士气，但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全军立刻就会陷入混乱。我懂这个道理，鄂扎他们更懂，因此也就没有人再说什么。苏盛卿亲自倒了杯水递给康熙，又小心翼翼地拿起原本包在纸中的药。看得出他还在犹豫，因为他几次想要将药拿起来却又停了下来，反复多次后，他索性放弃了，转过头一脸无奈地看着我。我知道他心里头在顾虑什么，于是劈手夺过他手中的药，飞快地取出一粒，在众人的惊呼中把药送入口中，跟着一仰头将药吞了下去。

"祁筝，你……你快点吐出来，你没病吃这药会伤身的！"

康熙紧张地坐直身体，一把拉过我，扬起手随即重重地落在我的后背上，一下下地拍着，想着我把这药给吐出来。

"皇上，您不用忙了，臣妾是不会吐出来的。"我拉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缓缓地扫了一眼周围的那些一脸惊讶的大臣，随后又将视线调回到他脸上，看着他有些担忧的眼睛心中却是一抹欣慰。

"臣妾知道自己的命没有办法和皇上相比，但臣妾希望皇上明白也希望各位大人明白，臣妾这么做仅仅只是想表明臣妾相信白晋神父，更相信他的药。"

屋中顿时是一片死寂，无论是先前一直满脸不满的鄂扎，还是一脸忧虑的苏盛卿都没有再说什么。帐中只是间歇性地响着众人时轻时浅，起起伏伏的呼吸声，而那室内的温度似乎是越升越高，氧气也跟着开始急速消耗，让人感觉有些个喘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康熙终于开口打破了这沉默："朕知道了，把药给朕吧。而你们……"他停了一下，冷冷地扫了一眼帐中的其他人带着几分威胁说道："今日所发生的事，不准外泄半个字。违令者形同抗旨处理。"

鄂扎等人脸色唰地变白，但康熙的气势压着他们，他们只能在他饱含压力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我也不再犹豫，又拿出了一粒药交给他，他接过后就着水咽了下去。我扶着他躺下，又替他盖好被子，鄂扎等人见事已至此，他们反对也没有用了，也就都退了出去，在外头等待消息。而我和白晋再加上苏盛卿和洪毅明则留在帐中侍候着。

"皇上。"坐在他的床榻边，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我笑着看着他好让他安心，"臣妾会一直都陪在皇上身边的。"

"嗯。"

他轻哼了声，最后再看了我一眼，随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也许是药里有苯二氮之类的成分，没过一会儿就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而我就那样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直都守在他的身边。

"娘娘，您去休息一下吧，这里微臣等人会看着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白晋压低的声音。我想转过头，这才发现大概是维持一个姿势时间长了，连脖子都感到有点僵硬了。

"不了，玛法，皇上现在这样，我只有守在他身边才安心。"

"唉，难为你了。"白晋叹了口气，慈祥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孩子，愿主保佑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胸口划了个十字，随后就又安安静静地退到了一旁。我转过身再次将注意力放到康熙身上，突然发现原本睡得挺安稳的他似是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头。

"皇上，您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

我俯下身着急地在他耳边低声地问着。可他像是还在梦中，压根就没听见我的话，但几声断断续续的呻吟不断地自他的口中发出。额上的汗也不断的冒出，苍白的右手在无意识中紧紧地抓着左胸前的衣襟，眉头锁得紧紧的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皇上！皇上！您到底怎么了？"见到他突然的痛苦表情，我心下是一片焦急，伸出手摸上他的额头却惊讶的发现手掌下是一片惊人的热度。

不好，难道那个药有问题！这个令人心悸的念头霎时涌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来不及细究，转过身去，对这苏盛卿高喊了一声："苏老！您快过来看看！皇上他……"

听见我慌慌张张的喊声，他们也是一惊，苏盛卿的手一抖，原本拿在手中的杯子差点落地。他几乎是用跑的赶了过来，没有片刻的耽搁，立刻就搭上了康熙的脉替他诊治。我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是越来越凝重，我的心也随着他的脸色而越来越往下沉。良久之后他才松开了手。

"娘娘，老臣从未见过这种情况，皇上的脉象一下子变得十分的紊乱，似乎这病情比刚才服药前又加重了几分。"

怎么会这样，我听了他的回答心头猛地一抽，难道那药有问题？

"玛法？"

我无助地转头看向白晋，只见他也是一脸的诧异，那光洁的脑门上满是汗。他掏出手帕，一边低着头不住地擦着头上的汗水，一边在那里自言自语着："怎么会这样，没听说这药有什么副作用啊。"他突然停了下来，抬起头不确定地看着我问道："娘娘，您有没有觉着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没有觉着不舒服。"

就是因为我自己感觉没事我才更着急，这药物反应每个人都不一样，我没事不代表康熙用着没事。我真是个笨蛋，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我不应该冒险的，我应该阻止他的。我明明知道他会选择那个新药却没有拦着他，是我害了他。

我死死地咬着唇，眼睁睁地看着他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着，右手紧紧地攥着衣服，那力气之大我都可以隐隐见到他手背上浮现的青筋了。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啊！"

陷阱

我猛地站起身，想要上前去看看他怎么样了，却感到被人一把拉住了。我转过身想要叫那人放手却发现他是洪毅明。

"娘娘，您现在过去也没用，这里就交给微臣们吧。"

"不行，我要在这里陪着皇上！"我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钳制却发现我根本就做不到，他死死地拽着我的手臂拉着我就往外头走。我就这样被他半拖半拉着出了营帐，原本就候在外头的鄂扎等人倒是愣了一下，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他拎了出来。

"洪毅明，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

我瞪着他想着他是不是不要命了，竟然如此对待我。可他却似是无所谓地对着我摇了摇头。

"娘娘，您就待在外头吧，您现在这么激动进去只会添乱。"

"你……"我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他说的句句有理，可是就这么放康熙在里头我真的是不放心。

"你听我说。"眼见洪毅明要进去，我一把拉住了他，想起来有些重要的事我一定要告诉他，"你们现在一定不能再给皇上吃药了。西药最介意药性混杂，若是皇上的情况还不见好转，你们就给皇上喝水，看看能不能把药性排泄出来。"

"嗯，微臣明白了。"

他郑重地朝我点了点头，返身走了回去。而我只能站在帐外焦急地等着。

"娘娘。"

突然鄂扎有些不快的声音自我后头传来。我转过身去发现他眼中有着些许轻蔑，我知道他打从一开始看我不顺眼，认为我一个后宫嫔妃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宫里，根本就不应该跑出来，更不要说我还插手康熙的治疗，提出什么用西药来治病，他们的不满早在一开始就有了，现在康熙病情突变，看样子他们是想和我算帐了。

"王爷，有什么事吗？"

我镇定地看着他，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认输的时候，没到最后关头我决不会放弃。

"娘娘。"他挑了挑眉，是一脸的不屑，可偏偏还装模做样地做出一副惶恐的样子，微微躬着身道，"微臣不敢，只是微臣想要提醒娘娘一声，当初提议皇上用西药的是娘娘，将那群洋人带来的是娘娘，献上西药的还是娘娘，若是皇上服了药还不见好，那到时候这延误治疗的罪名……"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但任谁怕是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威胁。我压抑住颤抖的手，走到一旁的侍卫身边"唰"得一声抽出他腰间的长刀，"啪"地把它插到地上的泥土中，高傲地抬起头，冷笑着看着他们道："我知道了王爷的意思了，王爷不用再说了。出京前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未来的路，我早就心里有底了。"

他们见我做好了殉葬的准备，反倒露出了一脸轻松的表情，有几个人还忍不住松了口气，康熙若是真的不行了，所有的担子到时都会由我一人承担。我虽然不愿意就这么被他们强迫着接受这种结果，但眼下他们人多势众，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反抗。转头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帐幕，我在心中默默地为康熙祈祷着。

皇上，你一定要挺过这一关，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从白天到黑夜，我们就那样在门口站了整整一天。洪毅明没有再出来，白晋和苏盛卿也没有出来。而身后的鄂扎等人是越来越焦躁不安，看着他们围成一圈在那里小声地嘀咕着，我的心也是跟着往下沉。看样子他们是准备提早对我动手了。我一死，所有的罪名就都可以推到我头上，到时候死无对证，他们就可以脱身了。过了许久，他们像是做出了决定，鄂扎在看了他们一眼后，慢慢从圈子中退了出来，缓缓地走到我面前，昂着头，垂着眼睛看着我道："娘娘，您……"

我心下是一片焦急，在脑海中搜索着各种可能的脱身办法，可是许是太紧张了，竟是连一个都想不出来。就在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康熙的营帐廉却突然被掀开。洪毅明带头走了出来，而他后头跟着的那个走得摇摇晃晃的人是……是康熙！

"皇上，您怎么出来了！"

我快步跑了过去，一把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撑着我的手，抬起满是汗水的苍白的脸，说了句："朕没事了。"随即就快速地倒了下去。

"皇上！"

我惊呼了一声，撑着他的胳膊想扶助他，却跟着他一同往下滑。苏盛卿跟在后头跑了出来，见到康熙又倒了下去立刻蹲了下来，就地给他把了脉，许久之后他才轻轻地舒了口气道："娘娘放心，皇上是真的没事了，烧也退了下去，只是不顾体力的透支，赶着要出来见娘娘所以才会昏倒的。"

"真的没事了？"

我几乎是和鄂扎同时开口问的，苏盛卿看着我们俩慎重地点了点头道："是真的，微臣敢用性命担保。"

我抬手在他额上试了试体温发现真的没有这么烫手了，这才相信了他的话。

吩咐着侍卫将康熙抬了回去，我这才能长舒了一口气，看着还插在地上明晃晃的长刀，我有了在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刚才，真的是好险。

＝＝＝＝＝＝＝＝＝＝＝＝＝＝

白晋带来的药虽说引来一场虚惊，但到底真的有效。康熙服过药之后终究是退了烧，鄂扎等人见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我也没有告诉他那天在外头发生的事，鄂扎毕竟是郡王，又是议政王大臣，得罪他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康熙经此大病，身体格外的虚弱，时不时的还有些低烧，虽说苏盛卿表示已无大碍，但是随行的王公大臣还是不太放心，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康熙回京安养，他无奈之下也只得同意。我们立刻拔营回京，到了晚间休息时，他因为行了一天的路，受了些累又起了些低烧，我侍候着他用了药正要压着他休息，外头来报说太子和三阿哥到了。康熙原本疲劳的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欣慰，撑着我的手示意我扶他起来，我劝了他几句可他却说自个儿这个做皇阿玛的不能让儿子看到自己衰弱的样子。我叹了口气，只得服侍他穿起衣服，又搀着他坐在椅子上。才刚落座，外头就传来太子的请安声。

"儿臣，胤礽、胤祉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让他们俩进来，我对他点了点头，对着外头喊了一声："太子和三阿哥请进吧。"

一阵唏嗦声之后，两个还是半大的孩子走了进来，太子见康熙能坐着，倒是一脸的高兴，一张嘴，那话就冲口而出。

"皇阿玛能起身了？想来病是去了吧，儿臣在京听到回报的人说皇阿玛病重就知道是这帮奴才又大惊小怪了，想皇阿玛洪福齐天哪里那么容易就病倒了呢？今儿个见到皇阿玛而且就知道儿臣没猜错，三弟，我让你不用大惊小怪的，你还不信呢，你看看，皇阿玛不是没事吗？"

太子是越说越高兴，还撺掇上了身边的三阿哥。可怜那三阿哥从一进来就一直小心地观察着康熙的神色，此时早已是吓得不敢动了，只能低声地说了句："太子爷，别再说了！"

我胆战心惊地看着康熙搁在桌下逐渐收拢地拳头，注意到他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额上也冒出了些汗珠。我都看得出康熙的不快，可他的亲生儿子还在那里调侃着弟弟的胆小。

"够了！还不给朕住口！"康熙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抡起拳头"咚"地一声就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啪"的一下，桌上原本放着的如意被震到了地上摔得粉碎发出了一声巨响。太子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和三阿哥两人吓得跪了下来趴在了地上，也不敢辩解什么只是反复叨念着："儿臣，儿臣……"

"住口，你还说！"康熙呵斥了他一声把他吓得缩了下肩，"你是朕的太子，是朕的儿子，朕在前线病重你慢吞吞地从京城赶来还不及你母妃先到，好，这朕不怪你。可你见了朕不但一点担忧之情都没有还一脸喜悦，说什么那些朕派回去传话的侍卫是'大惊小怪'，难不成你的意思是你皇阿玛我在那里无病呻吟吗！"

"儿臣，儿臣不敢……"

太子缩着身，半天才摒出了这么一句话，那声音还微微发颤。

"你不敢，你不敢，朕看你是很敢。作为臣子，你没有一点敬君之心，作为儿子，你没有一点孝父之情，你，你，你简直就是个不忠不孝的儿子。你滚，现在就给朕滚回京城，朕不想见你！"

康熙怒气冲冲地用手指着太子噼里啪啦地把他训了一通，太子一脸委屈的抬起头，喊了声："皇阿玛，"那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

我见他那一脸可怜样不觉动了恻隐之情，眼前的这个太子也是个可怜人，康熙爱他所以对他才格外的严厉，他自小就被人捧在手心里，人人都看他的眼色做事他又何须去观察其他人的眼色，揣测他们的心事呢？

"咳咳咳……咳咳咳咳……"

康熙的手无力地垂在桌面上，许是说得急了差了气，他连着咳了好几下，我赶紧替他拍着背帮着他吮过气来，嘴里也没闲着，跟着劝了他几句："皇上，身体是自己的，犯得着生那么大的气来和自己过意不去吗？太子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他见您能坐着和他说话，想当然的以为您好了，他的高兴那也是为了您啊。太子他不是有心的，他又怎么知道您同高热抗争了那么久，又怎么知道您今儿个是硬撑着坐着为的只是想要给他看一个坚强的皇阿玛呢？"

太子听我为他解释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我微微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向康熙赔罪，他先是没看懂，随后才恍然大悟，俯身在地上口中不住地喊着："儿臣知错了，请皇阿玛恕儿臣不孝之罪。"

康熙无奈地看着眼前的爱子，终究没有忍心再斥责他，微微摇了摇头，说道："罢了罢了，你起来罢，你还是走吧，朕这里不需要你，你待会儿就起程护送你母妃回京。"

咦，送我回去？先前没听他说啊？我疑惑着看向康熙他却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稍安勿躁，等太子和三阿哥都退了出去他才转过身对我说道："你也出来太久了，是该回去了。"

"可是皇上还没全好，臣妾怎么放得下……"

我还想最最后的努力，可他的意志却出奇的坚定。

"听话，祁筝，你先回去，朕随后也会到的，你一个嫔妃久居军营即使是因为朕身体不适也是不妥的。时间长了总有人会在背后说你的。你先回去吧，你早一天到京，朕也早一天安心，二哥那里朕也好让他早一日发兵。"

他握了握我的手，脸上的忧心让我无法再坚持，低下头福了福身我只能回答："是，臣妾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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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作收拾后，我便和太子一起返京，除了胤礽和胤祉外康熙让洪毅明也跟我一起回去，他说这几天老是梦见怡康怕她不舒服，所以让洪毅明和我一起走。虽说太子是护送我回去，可也只是远远地跟在洪毅明和康熙拨给我的侍卫后头，与其说他是在护送，还不如说是跟着。

回程因为不需要那么赶，所以我们走得挺慢的，两个时辰后，我们到了一座山头。我记着那日来的时候从这里疾驰到康熙的驻地才用了不到一刻。不知道是不是我心里作用，我总觉着今天这座山看着阴森森的。你呀，真是想得太多了，见什么都疑神疑鬼的。我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番，将注意力重新移回到前方的路上。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我转头四处打量，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回过身，刚想问身后的侍卫，就只见他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盯着旁边的山壁。我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不觉也吓得楞住了。

是石头！几十块，不，近百块大小不一的石块和石球从天而降，沿着陡峭的山壁滚落。

不！

我恐惧地看着这一幕，还来不及尖叫，就觉着脖子根处一阵剧痛，随后眼前就是一片黑暗。

死劫

香，好香……

鼻间蔓延着一股浓郁的香气，硬是把我自昏昏沉沉中拉醒。

我这是怎么了？我没死吗？

慢慢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似乎不是地狱，而是类似于蒙古包的帐顶，揉着还有些疼痛的脖子，我慢慢坐了起来，脑海里还停留着昏迷前的画面，那自天而降的石块真是够触目惊心的，我记得当时我好像是被什么人在脖子后打了一下，疼得昏了过去，照道理我是绝对不可能逃出去的，可我应该是没死，那就是有人救了我了？是谁呢？

我慢慢站了起来，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似乎是个营帐，不过看样子像是给女眷住的，我刚才躺的地方是一张一人宽两人长的羊毛毯子，而就在毛毯的左手边是一张女用的小桌子，上面摆着写胭脂水粉，还有一面清晰度很好做工精细的铜镜，像是关内的东西。四周的帐幕上挂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装饰，有动物骨头雕刻的，也有干草和干花编织的，虽说做工粗糙了些，但看得出主人布置的很用心。而那股让我清醒过来的香味是……我走到那搁在桌上的一大丛花前，仔细打量了一下，大而艳丽的，花瓣多重，是牡丹！不，不是牡丹，牡丹有花盘而这个的花盘明显是没有发育的，那就是芍药！

"我的天！"我低声惊呼一下，不管是牡丹还是芍药都太让我惊讶了，这里应该还是关外，芍药性宜凉爽，主要生长在北温带，这关外怎么样也是大陆性气候吧，而且现在都七月底了，芍药的花期早过了，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财力物力在这关外反季节地培育出这么多的芍药？

"你醒了？"

就在我满怀疑惑的时候，一个粗狂的男声伴着发音不太标准的汉语在我身后响起，我心下一惊，手一颤，那花就从我手中落在了地上。我也没心思去捡，猛地转过身向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救了我。那人掀开了营帐的帐幕，背着光站在那里，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从他的身形来看这人差不多有１米９的样子，身材极其魁梧，手腕，衣领处都有绒毛作装饰，身上自左肩到右跨则斜披着一块兽皮。从他的衣着来看他倒是像个蒙古人?

我防备地向后闪，身体靠着小桌子准备有什么变数就夺路而逃。他慢慢走了进来，一步步地走向我，我也渐渐地看清楚他的长相。国字脸，卧蚕眉，细长的单眼皮，挺直的鼻子和厚实的嘴唇，不知怎的，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他慢慢弯下腰去，将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芍药一支支地都捡了起来，然后突然捧到了我面前，僵硬地说着："这里的一切都是送给你的，你还喜欢吗？"

送给我的？我倒吸了口冷气，觉着他的话不简单。听他的意思，他早就准备好这一切等我来，这么说来那场山石滑坡就不是意外，我会被救也不是奇迹，一切都是他事先计划好的！

"你是谁，你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

防备地看着他，我的手绕到身后的梳妆盒里摸索着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剪子或是裁线刀之类的好防身。

"你不记得了吗？我们六年前曾经见过面。"

他一脸趣味地看着我，那原本硬梆梆的脸部线条因为那笑而稍微显得柔和了点。可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我不记得了，六年太长了，我忘了。"

笑话，我这人平时见过的人往往转身即忘，六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谁还会记得？这人自我感觉也太好了吧。从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我好像是摸到了一把剪子，不动声色将它慢慢地收放到袖口中，打算万一他企图对我不轨时我也好拿来防身。

他对我的冷淡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脸上依然挂着一副令我心惊肉跳的笑容，突然扯动嘴角，说出了一串蒙古语。那熟悉的发音让我猛然间想起一个人来，再仔细看看了他，似乎渐渐和我脑海里的那个同样粗狂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没错，就是他！

"是你，那年古北口镇的那个蒙古人！"

我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没想到竟然是他，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快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没错，就是我。"他见我想了起来，眼中不觉浮现出一抹得意，大手猛地紧紧抓起我的左手，我使劲地挣扎着无奈他的力气太大，我的反抗根本就是以卵击石，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我的手抬到他长满了胡子的嘴边在我的手背落下一吻，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德妃娘娘。"

我感到一阵恶心，条件反射地抬起右手，朝着他的脸扇去。他脸色一变，深不见底的眼中闪过一丝火焰，他飞快地抓住了我的手，缓了缓脸色，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我说，"你的性子还是那么辣。看来这些年来康熙很宠你，你这脾气倒是一点都没变啊。"

"你到底是谁？"

我怕了，真的怕了。现在我是孤身入虎口，这人看着来者不善，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看来这次我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他狂妄地仰天突然发出一阵大笑，随即低下头，两眼死死地盯着我，嘴角微仰露出一抹高傲的笑容。

"我是厄鲁特蒙古准葛尔的大汗噶尔丹。"

是他，竟然是他！

看着眼前这个狂妄的男子，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是那个噶尔丹！

"祁筝，你倒是一点都没有变。我以为六年不见你，你总会变老，想不到你还是那么年轻。"

他粗糙的大手摸上了我的脸，我想尖叫，想夺路而逃，可是我发现我竟然怕得两腿发软，一动都动不了，只能靠在梳妆台上惊恐地看着他。

"你到底几岁了？你今年应该有三十一了吧，为什么看上去还是这么年轻，怎么看都只有二十来岁。六年来你竟然一点都没有改变，还是和我记忆中的一样美，难怪康熙这么喜欢你。"他露出一脸地疑惑，犀利地目光反反复复地在我脸打量着，"你的额娘王氏是江南人吧，难不成江南女子都像你这样年轻漂亮不会变老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脑袋里是乱成一片，我只能抖着声音问他："你……你设了那么大的一个陷阱把我抓到这里到底想干什么？我的那些随从呢？"

他撇了撇嘴，不在意地随意说了句："那些人都死了。"

他的话让我的心猛地一沉，眼眶忍不住微微发热。都死了！他怎么可以说得那么轻松自如！康熙身边的二等侍卫，那个爱笑的穆鲁图，那个爱唱蒙古长调的巴亚，还有那个总是穿着一袭白衣，拿着一把玉骨扇，整天没个正经，但却救了我的女儿无数次的洪毅明，这些人都死了吗？

"你……你……你怎么可以……"

我想骂他残忍，但我明白和他这种灭了整个喀尔喀部的屠夫说残忍根本就是个笑话。撑在身后的手是不住地发颤，分不清到底是害怕还是气愤。

外头突然走进一个人，轻轻地在噶尔丹耳边嘀咕了几句，他脸色微变，示意他先出去。接着他转过身，带着些遗憾又带着些得意地看着我道："刚才探子来报了，跟在你后头的太子派回军营的人在昨晚你出事后不久就到了。现在过了一个晚上也没见康熙有什么举措，我真是替你感到不值，竟然跟了这么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

"我和皇上的事……用……用不着你管！"

我嘴硬地顶了回去，可自己也明白这话说得底气不足。我知道康熙这么做是对的，是正确的，可我毕竟是个女人，心里还是不住地泛起阵阵凄凉。眼中一热，就觉着眼泪不住地往外冒。

"你出去！我叫你出去！"

我恼羞成怒地对着他喊着，他不但不生气反而对着我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好，我这就出去，你好好休息。"

他边笑边往外走，只是到了门口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一脸神秘莫测地看着我，嘴角撤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倒想知道另一个是不是也……"

他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随即一弯腰走了出去。我见他离开，终于是支持不住，两腿一软，就这么瘫坐在了地上。脑海中还是反反复复地回响着刚才噶尔丹说过的话。

康熙他……知道我出了事却没有来救我……

我不断地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念头，心中是五味陈杂，矛盾重重。

没错，你是皇帝，你是统领百万雄师，肩负万千百姓安慰的帝王，而我，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你没有做错，大敌当前，为了儿女情长而乱了阵脚那确实是兵家大忌。你做得很对，若是像皇太极那样为了宸妃抛下眼前一触即发的战时，抛下为了自己抛头颅洒热血的众将士，匆匆赶回盛京，为的只是见心爱的人最后一面，那你就不是我所崇敬，我所钦佩的康熙皇帝了。更何况，你终究不是太宗皇帝，而我也不是宸妃。

只是，皇上，我凄凉地低下头，心酸地看着眼泪一滴滴地滴到身下的毛皮之中，只留下一片水迹。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请你原谅我的肤浅，也请你谅解我此刻对你的埋怨，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毫无介怀地忍受丈夫的见死不救的，即使是我也一样，更何况，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不在我身边，八年来我也是第一次认真地考虑这么一个问题，他到底是爱我，还是只在追逐他所失去的祁筝那曾经一直追随着他，满载爱意的目光？他到底是因为爱我才对我好，还是仅仅因为得不到我所以才对我好？皇帝的心中除了江山社稷之外，难道真的就什么都不剩了吗？对他而言，我到底算什么？一个生孩子的机器？一个他曾经失去过，现在想要挽回的女人？还是仅仅只是一个漂亮的玩具，一个他发泄欲望的工具？

人们常说感情要经历磨难才能凸显它到底是真是假，是浅是深，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一场突变换来的竟是这个结果，八年的夫妻到头来终究只是个大笑话，到底在他的心中除了他的江山之外，什么都没有。

"姐姐，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我正伤心着，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女孩儿安慰我的声音。我防备地立刻擦干眼泪转过身看见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正蹲在我身边，双手托着下巴，一脸好奇的看着我。她穿着件淡蓝色的长裙，在腰身出系了根金黄色的麦穗状的腰带，凸显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宽大的袖口处装饰着一圈白色的羊毛，现在正滑落在她曲起的肘上，露出她雪白的双臂。手腕处套着两排镯子，有金有银还有玉石制的，不过做工都很精致，看得出是上品。脸上是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和红艳艳的嘴唇，编成小辫的乌黑发丝轻轻地在雪白的脸颊旁摇晃着，更衬托出她一脸的天真无邪。

"你是谁？"

我防备地看着她，不觉用手微微握紧了藏在袖口中的剪子。

她见我说话了，倒是开心地笑了出来："太好了，姐姐，你总算不哭了。我叫钟齐海，我父汗让我来看看你，陪你说说话。"

父汗？那她就是噶尔丹的女儿咯？想不到那个屠夫噶尔丹竟然有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女儿，看着她我不禁想到了留在京城的芩淑和怡康，对她倒是起了几分亲切感。

"谢谢公主了，不知道公主来有什么事吗？"

"哦，我父汗让我帮你换一下衣服，他说你的衣服有些脏了。"

她拉着我站了起来指了指身边的一套簇新的蒙古族衣服，示意我换上。却被我拒绝了，康熙不来救我我也一定要逃出这里，若是到时候身上穿的衣服不一样了那我就怎么样也解释不清了。

"对了，公主，我年纪比你大很多都足够做你娘了，你就别叫我姐姐了，我听着别扭。"

噶尔丹的女儿看着大概13、4岁的样子，和胤禛差不多大，被一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人这么喊姐姐我还真是觉着挺边扭的。

"咦，不会吧？姐姐你看起来好年轻呢！"她露出了一脸的惊讶，忍不住用手摸了摸我的脸。我也不好意思躲开，只是在心里琢磨着，这父女俩，什么毛病。不过经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刚才噶尔丹也说我看着和六年前一点变化都没有。虽然这些年来我自己是看不出有变老，可自己的这张脸天天见就算有变化看不出来也是正常的，再说了，宜妃她们几个看着都挺年轻的，我总觉着约莫是宫里吃得好，休息的好，再加上用的都是纯天然的护肤品所以自己才保养的比较好，都三十多岁了看着还挺年轻的，但今日里听见他们父女俩都这么说我真是觉着有点怪了。说是我老的慢，老的不明显那到还讲得过去，可说我一点都没变，还像二十刚出头的人那也太怪异了吧。

"公主，我很认真地问你一句，我看起来真的很年轻吗？我看上去到底几岁了？"

钟齐海歪着脑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我一番，最后肯定地说道："我看着姐姐最多也就二十一、二吧。"

二十一、二……听她夸我年轻我真不是到是该哭还是该笑。我怎么就一下子少活了十年了呢。

"公主，我已经三十一岁了。"

"你骗我！"钟齐海瞪大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姐姐，你竟然比我母妃还要老，我母妃今年才三十，可是看上去比你要大好多岁！"

看着她一脸惊讶的样子，我的心突地一跳。小孩子心性纯良没有必要骗我，这么说自从我再活过来后就没有变老，怎么会这样！难道我那个"琉璃"的身体还没有死吗？所以这个身体的时间才会停止在"祁筝"和"琉璃"死亡的那一刻？又会不会是因为我和"祁筝"互换本就是违反自然法则，所以命运终究是要向着它原本的方向前进，难道我还有回去的可能吗？

入了夜，钟齐海陪着我用了些饭然后就回去了，一开始我还真是不敢吃噶尔丹送来的东西，怕他在里头下药，可见钟齐海毫不犹豫地拿起盘中的羊肉就往嘴里放我才安下心来，钟齐海是他最宝贝的女儿，他应该不会连她都一起害的。受了一天的刺激，到了晚间我就开始觉着有点困，可在噶尔丹的地盘上我是怎么也不敢睡觉的，只好点着灯靠在小桌边眯起眼睛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顺道让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逃出这里。

可睡觉的欲望实在是太强烈了，我的手才撑上头，那眼皮就不住地往下耷拉，勉强数次发现终究还是失败了。想着现在也没人在，暂时小眯一会儿也好，我也不可能一直都不睡觉。

迷迷朦朦间，似乎有人将我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到了一旁的羊毛毯上。我以为又回到了紫禁城，我以为又回到了永和宫，又回到了那个我病了的午后，他陪着我守着我的那一天。迷迷糊糊地拉着他的袖口，我唤了他一声，感到他抱着我的手僵了一下，随即整个人跟着压到了我身上。我觉着胸口有点闷，这才慢慢张开了眼睛，当神志再次回到我脑海里时我才突然间意识到现在抱着我的人不是康熙！

"你想做什么！"

我抽出手就朝他脸上打去。噶尔丹这次没来得及避开，"啪"得一声被我打了个正着。他愣住了，我也吓住了。他死死地瞪着我，眼中的怒火不断跳跃着，脸色也越发的铁青。

"钟齐海说你不愿意换衣服，我本来只是打算亲自帮你换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他粗糙的大手沿着我的脸颊滑到脖子根处。随着他手的动作，我只觉着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可他还在那里一个劲儿地说着，"我曾经和你说过'再见面时，你就是我的女人'，今天，我就来实现我的承诺。"

他说完嘴角撤出一抹令我心惊的笑容，随即低下头，重重地吻上了我的唇。一股热气夹杂着一股浓浓的酒味立刻在我嘴里蔓延，他的舌使劲想要撬开我的牙关。我觉着一阵恶心，禁不住咬了他的一下，他有些吃痛地放开了我，我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着门口跑去。还没跑几步，就感到裤腿被他用力拽了一下，我立刻失去平衡地摔在了毛毯上。还来不及喊痛，我就感到他沉重的身躯又压在了我的后背上，而那火热的唇再次提贴上了我的耳际，他的胡子磨擦着我的后颈，带给我微微的刺痛感，我甚至感到的毛孔因为害怕全都张了开来。

"没用的，你跑不了的，今晚，你注定要做我的女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移动着手自我衣服的下摆往里钻，粗糙的大手在碰到了我的肌肤后就一路往上摸索，最后停留在我的左胸口，他用力地一捏，我只觉着一阵疼痛。脸埋在毛毯中，我忍不住猛哼了一声，痛苦和害怕混合着屈辱的眼泪不住地往外淌。

"你的皮肤很滑，身材虽然不能和我其他的女人比，但摸上去的感觉却很不错，你的皇帝是不是也喜欢这样碰你？"

他猥亵的话一字一顿地在我耳边响着，滚烫的唇沿着我的脖子慢慢往下移。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偷偷地自袖口中拿出藏了许久的剪子，牢牢地握在手心里，我心中不住地泛起阵阵恶心和羞耻。

他将我翻过身，抬起左手粗暴地扯下我的盘扣，掀开我的里衣，唇慢慢自脖子，挪到锁骨，并渐渐往下移动。湿滑的感觉一路滑过我的皮肤上，久久的停留着，让我几欲作呕。我慢慢地抬起右手，高高举起剪子，对着他的背后毫不犹豫地就刺下去。

就在我快要刺到的时候，他的背后像是长了眼睛看到了一般，突然自我身上翻起。我一挥之下落了空，赶紧坐了起来，用手将散开的衣襟合拢。

"哼！"

他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冷哼了一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我握着剪子的手腕一用力，将我提了起来。五指收拢用力地捏着我的腕关节。我一阵吃痛，忍不住松开了手，剪子"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提起脚"啪"地一下把它踢得老远，彻底断了我的念头。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冷笑着看着我道："我到想看看，你还有什么办法阻止我。"

我绝望地看着剪子被他踢到我所不能及的地方，惊恐地看着他一边解着自己的衣服一边向我一步步走过来，心下是一片凄凉。

事到如今，难道我真的只有这一步可以走了吗？

飞快地自头上的发髻中抽出簪子，死死地握在手心里，看着一步步走向我的噶尔丹，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不要过来，我不会再让你碰我一下的。"

抖着手，颤着声，但我的心却从不曾像现在这般坚定。

"哦，你打算用这么根破玩意儿来阻止我吗，这，杀得了我吗？"

他耻笑地看着我无力的反抗似乎认定了我今晚是逃不过他的手掌心了。

"没错，我是杀不了你。"我毫不示弱地仰起头，鄙视地看着这个屠夫，这个强奸犯，告诉自己一定不要输给他，"但这用来杀死我自己却已经绰绰有余。"

我飞快地将簪子的尖端抵着自己脖子根处主动脉跳动的地方，冷笑着看着他道，"你再过来一步，我现在就死！"

他似是被我的坚决所慑，到真的停住了脚步，没有再靠近我，只是脸上透着一脸的不敢置信。

"你疯了吗，为了那个不顾你死活的皇帝守身值得吗？我们草原儿女不是一向都不在乎这种事的吗，你又何必如此呢？"

握着簪子的手抖了一下，因为他的话再次挑起了我心中的伤痛。没错，他确实是对我见死不救，放任我在这里面对这种恐惧。可我不能，就算他再怎么伤我的心我也不能。委屈的泪顺着我的眼角滑落，我隔着眼泪朦朦胧胧地看着眼前的噶尔丹哽咽着说道："没错，若是我只是个寻常的满族女子，今日被你侮辱了我只当是被鬼压，我可以忘记，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不是，我是胤禛和胤祯的额娘，我有我的尊严，我也有我的责任。若是今日之事传了出去，宫中那些尖酸刻薄之辈必定会在私底下议论纷纷，你让我的两个儿子怎么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活下去？我又怎么忍心让他们背负着有一个蒙受敌方羞辱的额娘的耻辱而长大呢？我们满人入关已经两代了，皇上平日里受的都是汉人朱理之说的影响，他是绝不会容许自己的嫔妃曾经有过这种耻辱的，到时候我还是免不了一死。与其将来背负着不贞不洁的罪名我还不如现在就死，倒还能换个一死以保贞洁的荣耀。两个儿子说不定还能获得皇上的怜悯。我死了，你想奸尸也无所谓，我不在乎。只是我想提醒你，就算他是康熙皇帝，就算他再怎么冷静，就算他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玷污也不可能受得了自己的枕边人被人先奸后杀，到时若是他丧失理智，不要命地向你发兵想要驳回颜面，你自认能够挡得住他的疯狂吗？"

他听了我的恫吓到真的没有靠近我，可却还是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你走开，听见没有！"

我对他喊着希望他能赶快走，他的眼中有着一闪而逝的波动，微微抬了抬头，但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心下是一阵绝望，慢慢闭上眼睛，无奈地说道："好，这是你逼我的。"

我并不害怕死亡，黄泉路我走过，我根本就不在乎。但我不愿意死，只因为我还有太多地牵挂。可事到如今我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我只希望我的死能有价值，噶尔丹不能再利用我去做什么，我的孩子也可以因为我的关系而得到康熙的怜悯。

皇上，若是我不在了，希望你能善待我的孩子，这是我和"祁筝"最后的心愿。

再一次地在心中向着远方那个人祷告着，心下再无犹豫，握着簪子的右手用力抵着钗子往脖子里戳，渐渐地，我就感到脖子上似是淌下一股热流，还伴着浓浓的血腥味。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跟着我的眼前就是一片漆黑。

梦回

我改过了，现在应该看得懂了。

"我只让你将她的外衣脱下来，又没让你真的碰她。这个贱人虽说死有余辜可现在还有利用价值。"

"我怎么知道她性子那么烈，我还没碰她呢，她就自尽了。"

"……"

"……"

是谁？是谁在那里说话？我的脖子好痛，我的头也好痛。有一双手似乎在替我包扎着脖子上的伤口，而耳朵里则断断续续地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我觉着一阵熟悉，可昏昏沉沉的脑袋让我想不出那是谁的声音。

"她毕竟是个女流之辈，手劲不是很大，若真是伤到要害现在就没救了。幸好我刚才及时从后头把她打晕，要不她就真的扎下去了。"

"那这脱下来的衣服该怎么办？"

"送到'他'那里去，我们一开始不就这么说好的吗？虽说晚了些，可现在她的衣领上沾了血迹，反倒更能让人相信了。"

"……"

"……"

是谁？到底是谁在那里说话？"他"是谁？他们想要利用我做什么？

我想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可鼻间突然窜入一股香气，然后我只觉得脑袋益发的昏沉。

"这个香可以让她继续睡上个一、两天，你可要好好看好她，这衣服也快点送去吧。我也要走了……"

我死了吗？为什么我的身体感觉这么轻，为何我看不见那条我曾经走过的黄泉路呢？

意识依然是模糊，我只感到身体越发的轻，似乎魂魄和身体分离，忽忽悠悠地飘荡在天地间。突然脑海中的混沌散去，我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是我自己！

'我'就那样紧闭着双眼静静地躺在那里，穿着一身白色的病服，身上插满了管子和仪器的外接线，而'我'的身边坐着的那个一脸绝望与痛苦的人是世杰！

怎么可能，我竟然又回来了！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那日子还停留在'我'死亡的那一天，而'我'眼角旁淡淡的泪痕更让我确定现在'我'才死了没多久。

"琉璃。"世杰拉起'我'逐渐冰冷的手，轻轻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吻，跟着眼泪就顺着他刚毅的脸庞往下淌，滴滴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让'我'这个灵魂似乎都感受到了那分炙热的痛楚。

"世杰。"

我喊了他一声，他却压根听不见，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那个已经没了呼吸的'我'。对他来说同我的死别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对我来说，失去他已经是整整８年的事。这８年来我常常在想，为什么老天那么作弄我们，既然给了我们幸福又为何要拿走这份幸福呢？

"世杰，我已经不可能再醒过来了，你答应过我的，你要坚强的活下去的好不好？"

我真的已经不可能再活过来了，我发现我只要一靠近那个曾经的琉璃的身体就明显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排斥力，那个身体是真的死了。慢慢地飘到他的身边我伸出手想替他擦去眼角的泪，却在抚上他脸的一瞬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穿过了他的脸庞。震惊地收回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我这才真正地意识到我和他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今生今世我是再也碰触不到他了。

"琉璃，也许有一点痛，你要忍耐一下。"

原本一直沉默着的世杰突然开了口，跟着他慢慢站了起来，弯着腰，伸手将插在'我'身上的注射针、止痛针还有心脏监测器一股脑地都拔了出来。随后小心翼翼地抱起了'我'，一句话都没说就慢慢向往外走去。

"二哥，你要带祁祁去哪里？"

澄一脸诧异地看着世杰，几步赶到他身前拦住了他。但比起世杰更让我惊讶的是澄，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他刚才喊了世杰一声"二哥"，这怎么可能！我和世杰都是孤儿啊。不对，他刚才喊我"祁祁"，会这么叫我的只有常宁，这怎么可能，他……澄他是常宁！

我震惊地看着眼前一脸焦急的澄，觉着自己的想法实在太荒谬了，澄怎么可能会是常宁呢，不，就算他是常宁，他又怎么会想得起来过去的事呢？

"我要带祁筝去俄罗斯，直升飞机已经在外面等了，它会直接载我们去机场，然后搭飞机直飞莫斯科。"

世杰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澄说着，但我却彻底愣住了。我很肯定我没有听错，世杰刚才的的的确确喊我"祁筝"，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也记得？难不成到头来不记得的只有我？

"俄罗斯？我还以为你会带祁祁去美国。"

"不。"世杰伸出手轻轻地替'我'拂开脸上的头发，无限温柔的看着已经变成一具尸体的"我"，"美国人会毁了她的，现在只有俄罗斯的技术能保证她在体细胞和脑细胞不受损的情况下沉睡。我来之前就和俄罗斯那边取得了联系。那里的专家已经在莫斯科等着了，我们一下飞机他们就会立刻给祁筝做冻结手术。"

我还一味地沉浸在刚才的震撼当中压根就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只是耳朵里机械性地蹿进什么冻结，什么俄罗斯之类的话。

"那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你的那家玩具公司怎么办？"

澄无奈又有些伤感地看着世杰，试图说服他这疯狂的举动，我也是揪着心看着他希望他能听他的话。

"俄罗斯也有玩具啊，我当初之所以会从事玩具这一行就是因为琉璃她喜欢。我记得小时候我和琉璃在孤儿院时每次只能玩别人捐助的又破又旧的玩具。琉璃她很懂事，从来都不会抱怨，但我知道每次看到同龄的女孩子抱着又大又可爱的玩偶时她心里都很难过，所以从那时我就立誓长大了要做好多的玩具送给她。"他哀伤地笑着，低下头看着'我'喃喃自语道，"琉璃，俄罗斯也有很多好玩的玩具，那个你小时候喜欢的套娃就是，我们去俄罗斯吧。"

澄也看出他的决心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那你是打算先把祁祁冰起来，然后等找到了匹配的骨髓再为她做手术吗？"

"没错。"世杰郑重地点了点头看着澄，"今天找不到我就等明天，明天找不到我就等后天，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一定能等到能救她的人出现的。在这之前我会一直留在俄罗斯陪她的。冰里太冷了，她会害怕的，所以我一定要陪在她身边。"

傻瓜，傻瓜！我从后头一把环抱住了他的肩，尽管我知道我根本就碰不到他但还是忍不住要这么做。你这又是何苦呢，我的身体细胞早已经被彻底破坏了，就算找到匹配的人我也醒不过来了，我是真的死了啊。难道你要守着一具尸体过一辈子吗，世杰！

"二哥，你……"澄他突然冲了上来扳着世杰的肩对着他喊道，"你知不知道祁祁的内脏器官已经因为感染而完全被破坏了，就算找到匹配的对象她也根本活不过来，除非……除非你去找'他'，'他'是移植领域的权威，如果有'他'的帮助话或许祁祁还能再活过来。"

"他"是谁？我有些不解地看着澄，却发现世杰突然抖了下身体，收拢了手臂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我"。

"我不会去找'他'的，琉璃也不会想见到他的。你知不知道'他'曾经对祁筝做过什么！这一世我绝对不会再让他见琉璃，也绝对不会再让他有机会伤害琉璃。"

我不知道世杰口中反复念叨的这个"他"是谁，但澄却仿佛是恍然大悟了一般。

"二哥，我一直想为什么你会和祁祁是一个时代的人，照道理我们比祁祁早死二十多年根本不可能和她是同一代人，我是因为被卷入到那场混战里才投胎投晚了，二哥你……"澄一脸严肃地看着世杰，双手重重地搭在他的肩上，两眼紧紧地盯着他不让他有丝毫的回避，"二哥，你一定要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都待在阴间等着祁祁！"

"没错！"世杰有些愤恨地看着澄咬着牙说道，"他同情我的遭遇准许我一直留在地府直到等到祁筝，所以我一直都知道阳间发生了什么事！"

世杰的话不但把澄住了，连我也被他惊呆了。怎么会这样，福全他，他竟然一直都在等我，原来他一直都留在黄泉等我。我的脑袋好乱，我的头好痛，但脑海中却偏偏一次次地反复着他刚才说过的话，这个傻瓜为了等我竟然宁愿留在地府这么多年。

"你为什么这么傻，黄泉是那么的冷，那里有多凄凉，你为什么要一直待在那里呢？"

站在他的面前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可却只能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他的额头。

"常宁，你不要再拦着我了，琉璃的时间很宝贵，我必须走了。"

不要！

我心痛地看着世杰抱着我的身体一步步往外走，我跟了上去想拉住他却突然看到空气中慢慢浮现出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他还是她？我分不清，因为他的样子完全被他身上那件宽大的衣服遮住了。他突然伸出手拦住了我，我惊慌地发现似乎只有我看得到他。

"你该回去了，你因为受了重伤所以你的灵魂被那个身体弹了出来，你如果再不回去的话，'祁筝'的身体就真的死了，历史也将从此改变。"

他在说什么？我不是在做梦吗？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没错，你不是在做梦，你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是你死后所发生的一切。"

我听见他这么说不禁倒吸了口气，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到底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来的目的只是送你回去。我真的没想到你的灵魂会回来这里。对不起了，我必须将命运导回正轨，若是在你这里出了差错的话，那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伸出手拍向我的额头，我还来不及喊出声就觉着眼前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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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常宁，老祖宗临终时对朕说过希望我们兄弟三人齐心协力，携手共进。朕当初只是含着泪答应了，时至今日这国难当头之际朕才真真实实地体会到了老祖宗这一番话的宝贵。"

这是梦吗？还是我曾经经历过的一切都是我在白日做梦呢？

我不知道答案究竟是什么，我只知道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眼前所见的是熟悉的乾清宫。我开不了口，说不出话，灵魂像是被牢牢地束缚在自己的这个身体里，身体好像自己有意识般地在活动着。

我只看见康熙带头站了起来，端起了酒杯，福全和常宁还有"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二哥。"康熙端着酒杯走到了福全的面前，拍着他的肩一脸凝重地看着他，"你明天就要走了，朕也不好意思久留你，总得让你有时间回去和嫂子告一下别，饮完这杯朕就不耽搁你了。"

"获丑宁遗类，筹边重此行。据鞍军令肃，横槊凯书成。烟火疆隅堠，牛羊塞上耕。遐荒安一体，归奏慰予情。"

他朗朗地吟出这首诗，随即一抬手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临别在即，朕没有什么能再给你的，唯有将这首诗送给你，希望兄长能久记心中，这即是朕的希望，也是咱们大清的重托。"

福全原本有些伤感的脸上因为他的话而突显肃穆，他转动目光依次扫过康熙，常宁，和……我。刚毅的脸上展露出一抹令我不安的微笑，而那双眸中一闪而过的却是决然。他再次将目光调转回康熙身上，也自桌上拿起酒杯，对着康熙道："愚兄今日在此立誓，此番若不得胜，愚兄誓不回京！"

他也是毫不犹豫地举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好兄弟，你们先走，朕随后就会跟上的。"

康熙激动地放下手中的空酒杯，走上前去，一边一个地揽住福全和常宁的肩。兄弟三人抱在一起，脸上有着笑也有着不舍。我看着这一幕心中突然浮现出这么一个念头，康熙晚年对诸子夺位的无能为力是否就是因为一生都有福全和常宁这个永远和他君臣有别的兄弟的关系？

康熙今儿个也许是高兴，也许是不舍，喝得有些个多了，福全他们说出宫前还要再去看看皇太后，康熙本想跟着一块儿去，但他酒劲上来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我赶紧拦下了走路摇摇晃晃地他，让福全他们自个儿走，跟着和李德全扶着他回乾清宫休息。他今日没翻牌子我也不便留下，服侍了他就寝之后我也就回了自己的宫里。

也不知怎的，走着走着我竟然走到了延禧宫的前头，直到看到昭华门我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娘娘，您这要是要去皇太后那里吗？"

守门的侍卫叫了我一声，但我却没有理他，脚像自己有了意识一般自己跨过了门槛，继续往前走着，直到了苍震门前我才猛地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你疯了吗？你在做什么？

呆呆地站在苍震门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过了这扇门，对街就是宁寿宫了，我到底在做什么？见他吗？不可能的，就算见到了我又该和他说什么呢？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未来。何况我终究没有资格去求他什么，我不是祁筝啊。

我讽刺地在心理嘲笑着自己，转过身刚想往回走，就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了常宁的声音。

"二哥，是祁祁！"

我一下子僵住了脚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继续走还停下回头看看他。最终我的心背叛了我的意志，因为我发现不知何时我已经转过了身，而他的身影早已深深地映在了我的眼中。他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摆在身侧的拳头握得死死的，而脸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压抑。

"二哥，去吧。这边我替你看着。"

常宁推了推他，示意他往前走。而他自己则朝着守门的侍卫走过去，揽着他的肩，将他转过身，有一下没一下地和他忽悠着。我移不开目光，也移不动脚步，只能看着他一步步地朝我走过来，带着一脸的决然，带着满眼的压抑。直到他跨过苍震门的门槛，我才突然意识到他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慌乱地转过身，我踉踉跄跄地就想跑开，却在迈脚的瞬间听到他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等一下，祁筝，就一句话，一句话就好……"

他痛苦压抑地低语着，让我的心是猛地揪紧。伸出手撑着墙，挺直了身体，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此刻的痛。

他的话伴着风吹到我的耳际，轻轻柔柔，却直达心田。

"你要的放手我会给你，只是希望你自此能够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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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我，求求你，放过自己也放过我……"

"你要的放手我会给你，只是希望你自此能够幸福。"

"二哥，你是不是一直都留在阴间等祁祁？"

"姐姐，你醒了吗？

恍恍惚惚间似乎听见钟齐海在和我说话。慢慢睁开眼睛，眼前所见的是她担忧的神情。原来我还没死，原来刚才的那一切都是梦。

"姐姐，你为什么哭了？是不是因为伤口痛？"

钟齐海皱着眉，伸出手来在我脸上抹着，我这才发现两颊旁满是眼泪。

原来是梦，梦中竟又见到那日送他出征的情形。

"你要的放手我会给你，只是希望你能自此幸福。"

他临别之际的话依旧在我耳边回响着，我万万没有料到他对祁筝的爱和我对他的残忍竟会逼他走上这条不归路。

"二哥，你是不是一直都留在阴间等祁祁？"

澄的话突然在我脑海里跃出，世杰抱着"我"一脸哀伤地说着他为了和我生在同一个年代而自愿留在地府几十年的情形一点一滴却又无比清晰地再次在我眼前浮现。

这一切也都是梦吗？我所看到的我死后的来生也是我在做梦吗？

我好希望这也是梦，我想骗自己说这一切都是梦，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告诉我这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个黑衣人不是也说了吗，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个傻瓜一直为了我留在阴间几十年，那个傻瓜为了我独自远走他乡去寒冷的俄罗斯。

"福全，世杰，原来到头来你们终究是同一个人，欠你的情，我要怎样才能还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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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那个黑衣人是和常宁有关系的另一个故事，和本文没太大的关系，我就不解释了。大家就自动忽略他。他在本文里就一个死跑龙套的。

世杰为什么会送女主去俄罗斯？这是现在在科学界很流行的课题，也就是人体冰冻技术。这个技术最早的开发者是美国人，他们采用的方法是将人体周围的温度逐渐降低，最后将人冰冻起来。每年的费用大约5～10万美金。但绝大多数科学家认为这项技术会对人体的细胞造成不可恢复的破坏。

因此俄罗斯开始了相同目的但是却采用不同方法的研究。在人的血液内注入氮气？好像是这个。这同样可以将人体冻结，这个试验已经在白老鼠身上获得了成功。俄罗斯科学家最近宣布他们已经成功冻结一只老鼠，再为它解冻，它又活了过来，和从前一样健康。

无论是美国还是俄罗斯的研究都是为了那些身患绝症但以现在的科技无法挽救的病患。他们的亲人爱他们，不忍心看着深爱的他就此死去，所以希望在他死后将他冰冻起来，等到医学发达的一天再将他解冻救活他。

怎么样，很浪漫吧。

PS：美国除了冰冻全身外，还给钱不是很多的人开展了只冰冻大脑的业务，每年大概1～２万美金。

是你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也许是怕我再自尽，噶尔丹只是偶尔会来看看我，倒也没有再碰我。只是当我发现身上穿的衣服被换掉时我真的是慌了，直到钟齐海对天发誓说是她替我换的衣服时我这才打消了自杀的念头。后来我才想起，昏迷时似乎确实听到噶尔丹说要拿我的衣服去干什么，只是我当时像是吸入了麻药之类的东西，头昏昏沉沉的，根本就记不住。

脖子上的伤比我想象的要轻多了，也许是我当时情绪过于激动，手一软再加上方向偏了，倒也没什么大碍。我的伤口经过仔细的包扎，加上我又躺了好几天静养基本上已无大碍了。

六天了，整整过了六天了，我被噶尔丹设陷阱掳到这里来已经六天了。一日一日的，我就这么数着，就这么等着，等着康熙的救兵。可当昨天噶尔丹来看我时告诉我康熙已经拔营回京时我是彻底绝望了，他，到底还是放弃我了。

恨吗？怨吗？

没错，我是恨他的冷静，我是怨他的"天下为重"，可这一切我又该怪谁呢？谁让他是皇帝？谁让他是康熙？危急关头他到底还是选择了他的江山。我知道我不应该怪他，可是我却压抑不下心中的痛。

"姐姐，我来看你了。"

帐幕被掀开，钟齐海端着盘子走了进来。收起纷乱的心绪，我谨慎地坐直了身体，略微探头朝外看了一下。没错，又是守卫交接班。这几天来我渐渐死了心，我也明白与其等康熙来救我不如我自己自救，连着观察了几日，我也渐渐摸清了守卫交接班的时间。我有信心可以趁他们交班这松懈的空档逃出去，现在我所等待的只是一个混乱的契机而已。只是今日的情形好像有些不同，守卫的人似乎多了些，而钟齐海的神色也比往常凝重了几分。

"钟齐海，怎么了，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耐着性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她端给我的食物，我不经意地随口问着她，期望着能从她嘴里套出些话来。

"没什么，唉……"她用手捧着脑袋，仰着头有些出神地看着帐篷顶，恍恍惚惚地回着我，像是有什么心思。

我放下勺子，静静地看着她，同她几日相处下来对她的性子我也有了些了解。她不是那种藏得住心思的人，有什么事叫她憋一会儿还成，只是一时半刻过后她就会不打自招了。而我只要耐心地等就成了。

"祁筝姐。"看，我猜得没错，她转过身来对着我，垮着一张漂亮的小脸，拽着我的袖口，一脸担忧地说，"刚才我在父汗的帐外听到说裕亲王的大军已经到了乌兰布通了，看样子这一两天之内就会向我们发兵了。"

她的话让我心里一震，心里也跟着翻腾了起来，福全他来了吗？

"姐姐，姐姐？"

钟齐海抬起手在我眼前晃了几下，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刚才是跑神了。

"怎么了？"

我故作镇定笑着看着她借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没错，若是一旦开战的话噶尔丹一定是自顾不暇，那时就是我逃出去的最好时机。只是……略略打量了一下身边的钟齐海，我敛下眼眸，顺道也遮去眼中的欣喜。

"姐姐，我今天就要走了，这次父汗出征我是硬吵着要跟来的，现在马上就要开战了，父汗说由不得我再胡闹了，让我先行回厄鲁特去。"她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我，嘟着嘴向我抱怨着，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为难的事似的拉着我的手摇晃着小脑袋问我，"姐姐，为什么父汗要打仗呢？厄鲁特的水草不够肥沃富饶吗？我们准噶尔部的金银不够多吗？为什么父汗还要一次次地发兵去攻打别人呢？"

为什么？这个问题很简单但我却很难向她解释清楚。战争的起源就源于人性的贪念，可没有贪念、欲望世界也就不会有进步。因为不满食物均享的氏族社会才会有了封建制度，因为不满低下的生产力，所以才会有了工业革命。人性的贪念极其讽刺地激发出了人最大的能力，一点一点，一步一步地推动着世界的前进。想当年努尔哈赤要是没有想要一统天下的贪念，也许就不会有现如今的大清王朝。现如今若是这场因噶尔丹的贪念而引起的战争最终的胜利者是噶尔丹的话，那百年之后历史上是否又是另一番评论呢？

"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不是我们这些历史中的人能够说的清的。只是钟齐海，若爱一个人，那就请你相信他。"

黎明时分，噶尔丹带着两万精兵外加几千头骆驼出发了。他临走时来看了我一眼，那胸有成竹的样子让我突然间对他起了几分同情。不知敌人的实力，妄以为用驼阵为壁配合几杆火枪和弓矢的间隙进攻就能抵挡得住清军的猛烈强大火力，他的失败是注定的事。只是现如今他还在兀自沉浸在他一统天下的美梦中，还不晓得几个时辰之后他的幻想即将彻底破灭。自努尔哈赤死于明军的炮火下之后，满人就深刻认识到了大炮的威力。太祖之死虽然是满人的耻辱但也不折不扣地给他们上了一课。康熙格外注意火炮、火枪的建设，不但满蒙八旗配有火枪，连汉军中也设了火器营，清军的陆军装备早已超越这些当年一同驰骋在蒙古高原的兄弟，只有这些人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午时三刻，前方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大炮轰鸣声，连在稍远一点后方的我也被这声音震得耳膜隐隐作痛，也就不难想象前线的战事有多惨烈了。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推移，陆陆续续地有不少受了重伤的噶尔丹的士兵自前线被人抬回来。他们痛苦的呻吟不时地钻入帐营而那阵阵浓郁的血腥则搅得我的胃里不住地翻腾，我一个下午抱着胃吐了好几回，整个人昏昏沉沉地靠着小桌一点力气都没有，但我的心里却很高兴，看样子福全是赢了。

到了傍晚，噶尔丹也带着被炮火打伤了的胳膊回来了。他脸上挂着血，胳膊上也是血流如注，怒气冲冲地冲进我的营帐，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眼中的愤怒化作一把火恨不得把我彻底烧死。

"帮我包扎！"

他命令侍从放下包扎用具，随后命令我替他疗伤。我冷冷地看着他，嘴角不由得扬起笑容。

"不，我拒绝。"

"你！"他没想到我会拒绝，愣了一下之后有些气急败坏地朝我吼道，"妄你还是德妃，救死扶伤这道理你难道不懂吗？你这是在恨我杀了你们大清官兵，那你怎么不去看看你们清军杀了我们多少人？"

我看着他只觉着万分地可笑，强自忍耐还是禁不住掩着嘴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他恼羞成怒地看着我笑得前伏后仰的，眼中满是尴尬。

"我笑什么？你问我笑什么？"我勉强止住了笑，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流出的眼泪，仰起头，同样也回瞪着他道，"这场战争本就是由你挑起的，事到如今你的子民因你而亡你不责怪自己却责怪别人，是为第一件可笑的事；你以为我是为了替清军报仇此为第二件可笑的事，两军交锋，互有死伤根本没有对错之分，我所要报仇的是那些因为我的缘故而被你害死的随从，康熙身边的侍卫还有宫中的御医洪毅明，他们不是战士，却因战争而死，他们才是无辜的人。我不会帮你的，你要不就自己找人帮你，要不就流血流死。"

我挑衅地仰着头看着他，如今他好似丧家之犬我根本就无需害怕。我就是要气他，能气死他最好。他脸上的肌肉微微跳动着，没有受伤的右手紧紧地攥着，一语不发黑着一张脸盯着我看。过了会儿才咬着牙对着外头喊了一声："叫个人来替我包扎。"

过了片刻一个军医样的人走了进来，弯着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替噶尔丹处理着伤口。他也真是能忍，给他伤口消毒时也没听见他哼一声，只是一直都阴沉着脸看着我。我懒得理他，他走进来时身上的那股血腥味让我好容易才平复下来的胃又开始翻腾。赶紧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几口努力压抑下那想吐的冲动。

包扎完后军医就退了出去，噶尔丹却突然几步走到我跟前一把将我拎了起来。

"你干什么！"

我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钳制却压根敌不过他的手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拖着我向外走。出了营帐我才发现其他人均已经收拾妥当了，看样子噶尔丹是准备要撤退了。

"哼，河岸头的泥地也暂时够挡福全一阵子了，我要暂时退到后方，而你是我的人质，自然要跟我一起走。"

他低下头看了看我，随即跨上马背，一使劲也将我拎了上去。

"驾！"

他一夹马肚子立刻带着我飞奔出去。我在马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的，勉强压下胃里的翻腾，转过头对着他喊道："你也说了，康熙都对我见死不救了，你拿我当人质根本就没有意义。到时康熙不会因为我的缘故而放你一条生路的。"

他听了我的话脸上却突然泛起一抹极其古怪的笑容，我看着只觉着心惊肉跳，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笑什么！"

"你不知道吗？我抓你，虽说有希望康熙为此而乱了方寸的打算，但根本的算计对象并非是他。他远在后方前线的事根本就插不上手，我的目标一直都是那个冲在最前线的人。"

我一开始没有明白他话中的含义，过了半晌我才渐渐反映了过来他说的是谁。我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压根就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是说……你是说从一开始你要利用我去要挟的人是……他……"

不会的，不可能的，噶尔丹怎么会知道他和祁筝的关系，这简直太可怕了。我为自己的胡乱猜测感到心惊，怕的连他的名字都不敢说出口。

"没错。"看着我的手足无措，他的嘴角却扯出一抹得意，"我说的人就是他--抚远大将军裕亲王福全。"

狂奔了一夜之后，噶尔丹发现清军没有追上来，于是就下令在原地暂时扎营休息。他拖着我走入营帐我没有反抗也根本没法反抗，因为他先前在路上说的话实在是太让我感到震惊了，我还沉浸在其中没有缓过神来。他推了我一把，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一阵疼痛倒让我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他，我只希望接下来的话能骗过他，让他能打消那个念头，我不能够再连累福全。

"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我和裕亲王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他根本就不知道我上前线了，这件事皇上瞒着其他人，他当时远在３００里外又怎么会知道。你就不要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他听了我的辩解像是压根就没有相信，只是抱着手臂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

"祁筝，太可惜了，已经迟了，你那套带血的衣服钟齐海替你换下后我就差人将它送到福全的军营里去了。我原本打算让他战前因为担心你而分神，我好趁其心智混乱之际一举将他击败，没想到我小觑了他，福全的确沉稳干练，竟像是一点都没受到打击。这一点我真的是失算了。想不到我那招一石二鸟之计竟然都没有成功。"

"你胡说什么！"我假装不懂地摇了摇头，想着借此能够骗过他，"我和裕亲王之间根本就没什么，这一切根本就的妄想。"

"我妄想？"他反问了我一句，随即突然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祁筝……"他好半天之后才止住了笑声，弯下腰来，伸出手突然用力握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中有着一抹玩味，而更多的则是得意，"我的一位朋友曾对我说过这么一句话'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说这是汉人的一句名言，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在六年前的古北镇第一次见到你和福全时就已经发现你们之间有非同寻常的关系了。你们之间蓄意的压抑我们这些旁观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而可笑的是以为对方对自己没有感情的人只有你们自己而已，那正是因为你是当局者的关系。我也是男人，福全看你的眼神中有什么我一眼就瞧出来了。"

我完全被他的话震住了，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问了他一句："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件事的，从古北口那一面开始吗？"

"不，这倒还没有。"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开始时只是对你有兴趣，但因为我当时有要事在身所以并没有时间去找你也就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和关系，还以为你们只是夫妻之间有些闹变扭所以才会隔着桌子而坐。"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噶尔丹松开了手，摸了摸自己嘴边的胡子，想了会儿后说道："差不多一个月后吧，那时我的随从，就是那日古北镇跟着我的那个，作为我的使者进京见康熙，然后他回来一脸震惊地告诉我在乾清宫外看到了你，而康熙却不是当时跟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我这才开始计划这件事的。"

他的话让我彻底瘫坐在了地上，没错，是那一次，是那一次为了芩淑的婚事我跑去乾清宫找康熙的那次，我记起来了，那日我确实在乾清宫外头遇见过噶尔丹的使者，当时我只觉着那群等候觐见康熙的人中有一个挺眼熟的，没想到竟然是那个人。更没想到我的一时冲动竟然会在日后给我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祁筝，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很聪明，也很冷静，我曾经把你的画像拿给我们西藏的活佛看过，他说你有母仪天下之貌。你为什么就那么讨厌我，那么不愿意接近我呢？你知不知道，我是特地为了你才学的汉语，而那些送给你的花是我特地向我的朋友求来的，我虽然弄不清那是什么花，却觉着它们很漂亮也很配你，难道我为你做那么多都打动不了你的心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觉着上一刻还恨不得杀了我泄恨，下一刻却情意绵绵地说喜欢我的他是分外的可笑。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喜欢的只是康熙的嫔妃祁筝，不是我。得到祁筝让你有胜过康熙的优越感，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的只是征服的快感而已。喜欢是要建立在两个人互相了解的基础上的，你了解我吗？就像你送我的花，你只是觉着它漂亮就拿来送给了我，根本就不了解芍药所代表的意义。"

他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撇了撇嘴，哼了一声道："花还有什么含义，这都们女人家想出来的玩意儿。"

"汉人自古就有这么一个习俗，送别朋友之际会附上一束芍药，所以芍药所代表的意思就是'分别'，你在向我示爱时送我芍药，就代表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分离。"

他脸上的表情明显的僵住，一语不发地只是看着我，我从内心厌恶这个人，现如今一身落魄，满处伤痕的他更显丑陋，多看他一眼我都想吐。我别过头去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反正他现在身上有伤又赶了一夜的路，就算他有心恐怕也没那个力气。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一阵脚步声，随即那股血腥味终于离开了我的身边。

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一夜之后，我又打起精神准备继续和他作战，顺道留心有没有逃走的机会。没想到，我才起身没多久他就自己来找我，还带着一壶酒过来。我防备地看着他，坐直了身体心里揣测着他到底想干嘛。

"有人来接你了，看样子我不得不放你走了，若是再带着你那人誓必会追着我们一直越过西喇木伦河，若是让他探到我的最后据点那事情就不妙了。"

有人来救我了？是谁？我不解地看着他，只见他抓着酒壶抬起手微微一斜，那酒顺着壶嘴缓缓往下流，不消片刻就将桌上的两个小酒杯斟满了。

"来，这就当作是临别的饯行酒，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有缘了，饮过这杯之后，我就会放你走。"

他率先举起酒杯，对着我微微点了点头，我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难不成这酒有问题？我看了一眼酒杯中的酒又看了一眼他，还是不敢冒这个险。他像是看出了我的犹豫，扯了扯嘴角，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酒杯杯口朝下翻转示意我杯中一滴酒都没剩。我见此也就放心了，端起酒杯，立刻将它们喝完。之后就站了起来，径直往外头走。这里我是待够了，再多留一刻都会让我发疯。

"等一下。"

我刚要跨出营帐他却突然叫住了我，我猛地一惊有些气愤地回过头对着他道："怎么，大汗说话不算数？"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笑容，摇了摇头，手绕到身后，突然拿出了一朵有些蔫了的芍药。

"你……"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朵花觉着他可能真的是吃了败仗受了刺激脑子有点糊涂了，昨天逃亡这么紧急的情况下他不但不忘记带酒，连花他都带上了。他站了起来，一步步地走向我，我缩了缩身，背靠着营帐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

"你说过芍药代表着分别，今日我送你这花总应了景吧！"

花虽然有些蔫，但香味却丝毫不减，鼻尖充斥着芍药的香味，我的脑子也跟着有些晕晕乎乎的。他突然将花别在我的衣襟上还说了这么一番话倒让我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

"这个你拿着，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

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一脸神秘莫测地塞到了我的手中。

"这是什么？"

我被动地拿着，低头看着这平凡无奇的瓷瓶，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毒药，服下去之后若是半个时辰之内不解的话就会毒发身亡。"

他的嘴角边扯出一个微笑，但跟着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心中起了一阵战栗。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我瞪了他一眼，抡起手就想把它扔出去。他却握住我的手及时阻止了我的动作。

"拿着吧祁筝，你在我这里待了那么久，若的皇帝怀疑你到时候这反而能助你解脱。"

"你胡说什么，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自认问心无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噶尔丹心思阴沉，他决不会这么好心，他的东西我绝不能要。

"拿着吧，若是他信你就当是我输了，你就把这瓶子留着做个纪念吧。"他不容我分说地捏了捏我的手，将瓶子牢牢圈在我的手中，跟着主动为我掀开帐幕，还异常绅士地比了个请便的手势。我看了他一眼虽然觉着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奇怪可也说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但目前最要紧地就是离开这里，我也就不再多想，弯了弯腰，走出营帐后就立刻往来时的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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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但因为害怕他反悔又追上来，所以一直不敢停下脚步，直到跑的体力透支，再也跑不动半步我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回过头向着噶尔丹的驻地望去，发现并没有人追出来，我这才长舒了口气。可是眼下有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我的面前，我该怎么回去？噶尔丹刚才好像是说过有人来接我，可我跑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到。他该不会是骗我，打算把我扔在这蒙古高原上自生自灭吧？眼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可我仍然想不出办法。

"驾！"

有人向这边过来了！

前方传来了阵阵疾驰的马蹄声，是敌是友？我猜不出。我想着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看清楚来人了再决定是否出来，可刚才跑得太猛了，我现在是累得一动都动不了，只能瘫坐在地上看着那阵阵尘土离我越来越近。渐渐地那个原本模糊的点随着我们之间距离的越来越近而清晰了起来。一匹棕色的马，载着一个颠簸在马背上的黑影逐渐向我逼近。就着落日前的余晖，他的身影就那么一点一点地出现在我眼前。

浓密的剑眉，刚毅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脸庞，这一切都和我记忆中的一般。但却又有着不同。我记忆中的他永远都是那么整洁体面，不像现在，发辫在疾驰中渐渐散开，脸上尽是一片憔悴，下巴处也冒着些青色的胡渣。我记忆中的他永远都是那么镇定稳重，不像现在是一脸的忧心忡忡。好看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只是在渐渐疾驰近我后那原本紧抿的唇线才渐渐松开。

"于……"

他突然两腿一夹马肚子，跟着手用力一扯缰绳，跨下的马猛地刹住，前蹄高高抬起，又扬起一阵尘土。他还来不及等马停稳就急着一跃而下，朝着我跑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住了脚步，绷着身体站在那里带着一脸的不敢置信。跟着飞快地跑到我的跟前，伸出手一把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一用力将我带入到他的怀中，有力的双臂紧紧地箍着我，那力气大的让闷在他怀中的我几乎不能呼吸。

"我以为我看到了幻觉，没想到真的。"

他激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只这短短一句却让我建筑了多年的心墙彻底崩溃。

我也以为我看到了幻觉，没想到来救我的人竟然。

"我以为我永远都失去你了，当看到那件血衣后我都快崩溃了。"

他捧起我的脸，火热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贪婪地想要将我的每一个表情全都收入他的眼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他？为什么总……

隔着朦胧的泪，回望着他快要将我淹没得炙热双眸，抬起手，拉着他的大手贴到自己的脸颊旁，让那泪顺着我们彼此的指缝往下淌。

"我疯了，我真的快要疯了，若不是几个府中的幕僚和常宁拉着我，我当时就想扔下大军跑来救你。"

不要！我不值得，不值得。

惊惧地看着他，一把抓住他的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只是为了他那一句句傻话。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因为只有赢了噶尔丹才有救回你的可能。所以我仔细周密地部署，为的就是拼尽全力和噶尔丹一战，我告诉自己这一战我只能赢不能输，我知道若是输了我就再无救你的半点机会了。乌兰布通一战我军大获全胜，噶尔丹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后面的事情即使交给常宁和大阿哥我也能够放心，以我军现在的士气，彻底剿灭噶尔丹的残部只是时间问题，我相信有他们两人坐镇就完全能够解决问题。当初对他的承诺已了，我也已无牵挂，我没有告诉常宁他们就立刻只身追了出来，救得了你也好，救不了你也好，只是无论如何我决不能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种恐惧。"

傻瓜！傻瓜！主帅擅自离军是要被砍头的，你这个傻瓜，不值得，我不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啊！

我张了张嘴，想要骂他的痴，骂他的傻，却发现除了哽咽我竟然吐不出半个字。我只能抓着他的手，流着泪，拼命摇着头想要借此表达我的想法，喉咙口也用力地发着声，无奈传出的还是只有破碎的抽咽。

"不要说了，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你的眼睛早就告诉我了。"

他凄凉地一笑，粗糙的手指点住了我颤抖的唇，也堵住了我努力想要说出的话。放弃了所有的努力，也放弃了所有的坚持，偎进他的怀中我只想放纵自己流泪。我们彼此紧紧地拥抱着，想要借由有力的双臂，彼此的体温来确认对方的完好。沉默间，他略略松开了臂膀，捧起我的脸像是在看这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一般看着我，眼中的深情让我根本没有办法移开视线。看着他微微低下头，我有些发颤地缓缓闭上眼睛，感到他火热的唇落在我的额头上，我的眼睛上，最后停留在我的嘴角边。

"祁筝，我爱你，没有你的世界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一声"祁筝"，他的一句"我爱你"让我原本混乱的心突然清醒了过来，绝望的眼泪禁不住自紧闭的双眼中滑落，猛地推开他，压抑了多年的痛是再也忍受不住。

"不要碰我，我不是'祁筝'，我不是她，你爱的那个'祁筝'早就已经死了，早在康熙二十一年就已经死了，我不是，我不是！"

对，我不要再做替身，我不要再做"祁筝"的替身，我不是"祁筝"，我只是琉璃。

我原以为会在他的脸上看到震惊，原以为会看到他的手足无措，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没有惊讶，没有追问我为什么，有的只是眼中的一抹了然，有的只是嘴边的一丝苦笑。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不可能的……"用手捂着唇我摇着脑袋看着他，根本不相信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你骗我，你是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早在五台山时我就已经发现了。'祁筝'曾经对我说过她这一生都不会原谅我，她恨我一辈子，她要让我一辈子后悔。所以'祁筝'她不会对我微笑，不会在我面前哭，不会在皇上跟前眼中还是只有我，更不会不知道我不喜欢甜食。五台山一别我就知道'祁筝'已经离我远去，留下的只是一个忘记了过去，忘记了对我的恨，只记着对我的爱的'祁筝'。"

"不是的，你想的还是她，你和他一样只是想要挽回她曾经给你们的爱，你们爱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我拼命摇着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着，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他说的。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我将我逐渐后退的身体拉到他的怀中，紧紧环着我的腰，右手托着我的后脑勺，低下头，轻柔却坚定地吻上了我的唇。我瞪着眼睛看着他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呜……你放开……"

我挣扎着想要摆脱他，他依然纹丝不动，只是通过他的吻一点一滴地将他心中的爱意传达给我。那感觉没有征服，没有占有，有的只是点点温柔，绵绵情意。渐渐地我放弃了挣扎，被动却无法抗拒地接受他的气息。手不由自主地拽着他的衣袖，除了他的吻，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之外我感受不到其他的一切。

"我爱的是那个在我自虎口脱险后对我笑的'祁筝'，我爱的是那个在我重伤时一边哭着，一边照顾了我一整夜的'祁筝'，我爱的是那个明明不幸福却还强颜欢笑，骗我说幸福的'祁筝'。如果说当初失去她让我心痛，那么我告诉你，如今若失去了你，那我的人生将再无意义。"

他娓娓向我道着多年来我们仅有的点点滴滴，每一字，每一句都叫我心痛。若是再不相信他所说的，那我无疑是在欺骗自己。原来他始终是看着我的，看着那个在"祁筝"躯壳里琉璃的灵魂。

"为什么……怎么会……"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他黯然地看着我，收紧手臂将我搂得更紧，"我只知道我没有办法不去想你哀伤的眼眸，也没有办法不去想你孤寂的身影，更不能忘记你一次次故作坚强在我面前转身离去的背影。我日夜悔恨，常常想着若是当初你没有入宫那我们现在应该有多幸福。"

缓缓抬起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从他紧皱的眉，到他挺直的鼻子，再到他刚毅的脸庞。他已不再年轻了，发间已经有些灰白，眼角也早已起了皱纹。我曾经总觉着自己不幸，悲剧般的早亡，又莫名的成为了那深宫高墙中的一员，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最痛苦的也许是他。当年他是怎样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和自己失之交臂，嫁给自己那个至高无上的弟弟？一道圣旨，一乘小轿，重重宫墙终将两人活生生的相隔。今生注定已经无缘，而来生却又……

"为何……为何我们之间总是这么彼此错过呢？今生我们有缘无份"来生同样如此，我过早地离世，留下你独自一个人守着永远不会再醒过来的我，"你告诉我，是否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如此？"

"若是如此，我也愿意。"他执起我的手贴在他的唇上，双眸紧紧地盯着我，贴着我手背的双唇微微蠕动着，低沉的嗓音自我的指缝间流出，"一秒也罢，一刻一罢，只要能看着你，我便会感到幸福；一日也罢，一生也罢，只要能与你相守，我便无怨无悔。"

他的回答不是什么海誓山盟，不是什么深情告白，却比那句句"今生永不负你"更让我心碎。心上是阵阵的揪紧，只因他的话早已成为我心中的痛。

哭不尽多情梦

已忘了伤心痛

我的一生一世只有你最懂

醒不了痴情夜

不在乎孤枕眠

我的千辛万苦都藏在心中

我爱上你给的痛

心甘情愿等你的梦

藏起泪眼只用笑容相送

我爱上你给的痛

只要活在你的怀中

但求今生化做伴你的风

爱上你给的痛

曾经深深迷恋过这首歌，当时虽然不明白为何痛也值得爱，但仍然因为那优美缠绵的曲调而一遍遍地唱着，直到今天，直到此刻，看到他眼中的以不再压抑的爱，听到他的心声，我才知道原来世间真的有值得去爱的痛。因为那痛是因为他，因为这世间只有他最懂我。虽说歌中所唱的终究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但仍让现在我羡慕不已，因为无论是无垢还是吉儿即使活得再苦，心中再痛，也能陪着世民一生。而我呢？即使化作风，也吹不出紫禁城那重重宫墙，即使入梦，恐怕等来得也不是他。

"我们……该怎么办？"

点点酸楚淹没我所有的思考，阵阵心痛啃噬我所有的理智。看着眼前的他，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他抱着"我"一步步地走出病房的情形。我的心在一点点地沉沦，我想我大概是疯了，因为我发现我现在想的不是什么江山社稷，不是什么君臣，更不是"他"，我的心中只有你，我看得见的也只有你，所以，请你告诉我答案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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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是万芳的《爱上你给的痛》以前是电视剧《唐太宗李世民》的片尾曲

两难

我抬起头看着他，等着他的答复。只是从刚才起身上的热度就越窜越高，这一番光景下来我竟觉着有些个头晕目眩。鼻间充斥着芍药花的花香，那香味不但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反倒有越来越浓烈的趋势。一个晕眩之下，我两腿一软就往地下栽去。

"筝儿，你怎么了？"

他及时托住了下落的身体，双臂一收将我抱在他的怀里。我靠在他的胸前，不住地喘着气，觉着自身体内渐渐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而那股热在我身体中逐渐蔓延开来，又散不出去，憋得我异常难受。渐渐地一股麻痒感自我的小腹蔓延到我的四肢，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被下了春药！

怎么会这样？我记得当时那杯酒噶尔丹也有喝啊，这么说来那罪魁祸首怕是……

低下头看着插在胸前虽然有些枯萎但仍然不住散发香气的芍药花，我突然间意识到他送我花的用途了。这个芍药的香味怕是启发那被酒中春药效力的引子！用力地扯下胸前的花，挥手将它用力扔出去，跟着转身双手用力地推了福全一把。他似是没料到我会突然推他，意外之下竟真的被我推开了。失去了他的支撑，我发软的身体立刻倒向地面。

"筝儿，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了？"

他焦急地一边说着一边撩起了我下滑的身体。我清楚地感受到当他碰到我时自他的手带给了我几分凉意。

不行，不能在这么下去。

"你……你走开……不要，不要碰我。"

我喘着气，努力用发软的脚支撑着自己，软绵无力地双手推着他的胸膛想把他推开。

"筝儿，你怎么了？"

他抓住我的手不让我乱动，体内挥之不去的燥热让我益发的难受，我摆脱不了他只能无力地靠在他身上。

"筝儿，你是不是不舒服？你身上怎么会这么烫？"

福全的手贴在我的额上测着我的体温，那冰冰凉凉的感觉顿时消散了一些我体内的热，我不禁为这份舒适的感受发出一声感叹，整个人更加地不由自主地贴向他。

不行，我这是在做什么？不可以！

意识猛地蹿回到我的脑海里，我知道不可以在这么下去，这样下去我会克制不住自己的。

"你……你快送我回去……快一点，我……我好像被下药了……"

我断断续续地说着，明显地感到他抱着我的手颤抖了一下。我不禁在心中苦笑着想不到我还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命运已经替我作出了决定，终究我和他之间什么都不可能，一切都是我的妄想。这样也好，得不到他的回答总比亲耳听到他说要放弃我的好。

体内的麻痒感和热一波又一波地向我打来，逼得我快要疯了，心里也是益发地烦躁。

"我叫你快一点送我回去，你听见没有。"

我体内的热散不去，我只能借着捶打他来宣泄一下这股烦躁感。

"筝儿，你不要这样，你冷静一点。"

福全他一把抓住我乱动的手，紧紧地环着我。他说话时的热气喷在我的耳边彻底激发我体内的热，禁不住倒吸了口气，勉强压抑下那股疯狂的感觉，我赌气地对他说："你让我怎么冷静，你叫我现在怎么办！难道你会帮我吗！"

他环着我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在沉默了许久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抱起我，带着我上了马背。无力地闭上眼靠在他的胸前，我努力地和体内的那股感受作斗争，只是心上却无法避免地浮现出阵阵酸涩。其实一开始我就该明白的，我们之间隔着康熙，永远都不会有结果。

他呵斥了一声，一夹马肚子，马载着我们两人立刻飞奔了出去。可没等它跑几步我就开始后悔。坐在马背上的我随着它的疾驰而跟着在它背上上下颠簸，身体落下时两腿间无意地撞击着坚硬的皮革，对现在的我真是一种折磨。

"不行了……你快……快点停下来……"

伸出颤抖的手，拉住他操控着缰绳的手腕，我喘着气靠在他胸前说着，我怕他再不停下来，我就要被那股欲望折磨的疯了。他手腕一用力，缰绳随着他的动作而绷紧，原本疾驰的马也因他手上的力道而停了下来。我见马终于停了下来，再也坚持不了，不等他扶我就直接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祁筝！"

福全担忧地皱着眉也立刻跟着我下来吗，双臂一用力，将我软绵无力的身体从地上撩了起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下意识地摇着头，随着目光地流转，我瞥见在我们不远处有一个小湖。

"扶我……扶我去……那里……"

无力地抬起手指着湖的方向，示意他扶我过去。他露出一脸的疑惑，但还是扶着我一步步地走了过去。到了湖边，我全身发热，两脚麻软地跪在了湖边，两手撑着地，在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稍稍恢复了神志之后我抖着手开始从脖子根处解自己衣服上的盘扣。

"祁筝，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样会生病的。"

福全他猜出了我的意图，惊呼了一声立刻抓住了我的手。

"你问我做什么？我是在自己救自己。"我委屈又无奈地转身看着眼前的他，体内那不断上升却又无法排解的欲望硬是逼出了我的眼泪，"我们赶不回去了，我等不了了你知不知道！除了这样你还要我怎么办？你帮我吗？你敢吗？你愿意吗？你愿意背叛那个被你奉若神明的皇帝弟弟碰他的女人吗？"

他不发一语只是看着我，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情，眼中则清晰地告诉了我他的犹豫不决。绝望地闭上眼我知道终究在他的心中我们之间的感情还是比不过他同康熙的兄弟情深，君臣尊卑。

"哈哈哈哈哈……"

我控制不住地大声地笑着，只是眼中的热和心中的痛交替地折磨着我。

"祁筝……"

"你走开，你不要碰我，也不要叫我！"

我用力推开他，开始继续刚才被他打断的动作。手指飞快地在衣襟上滑动着，我快速地解开所有的盘扣然后毫不犹豫地从外到内，从上到下一件件脱下外衣，中衣，兜衣，罩裤和袭裤，没有犹豫地一步步走向湖中。

湖水渐渐地从我的脚踵出攀附到腰间，胸前直到没过我的肩。冰冷的湖水和我体内的炙热形成鲜明的反差，体内与体外一冷一热以我的皮肤为分界点，不断地激烈地交战着。那冷热交融产生的巨大刺激不但刺激着我皮肤带出了阵阵剧痛也不断冲击着我的意识。我不住地喘着气，用发软的双臂环着肩，咬牙强自忍受着这非人的折磨。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觉着体力在一点一滴地流失，突然脚下一个不稳我就这样往湖里滑去。

"筝儿！"

耳边传来的是他焦急的惊呼，随之而来的是阵阵湖水飞溅的哗啦声。他有力又温暖的手及时托住了我下滑的身体，大手伸到水下绕道我的腰后托着我让我靠在他的胸前。

"你来干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管。"

我抬起手不住地捶打着他用力地推拒着他可他却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我发泄。他猛地收紧手臂右手紧紧地环着我裸露在水面外的肩，滚烫的唇贴在我的耳边压着嗓子说道："不要再折磨自己了，让我帮你，若这是错的话就让我一个人承担，若这是罪的话那所有的责难全都我来扛。"

听他这么说我的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西鲁克氏那张美艳的脸还有他那一府大大小小的福晋小妾们。这个人曾经对"祁筝"有过天长地久的承诺，这个人曾经说过他是爱我的，可他依然是别的女人的丈夫，依然在无数个夜晚和其他女人颈项绞缠。心里突地不知打哪里冒出一股酸意，我下意识地抬起手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挥。手才触及他的脸就发出了好大一声"啪"的响声。这一声打醒了他，也打回了我适才离散的意识。

"筝儿，你……"

福全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微微张着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要碰我！"我知道我这是在无理取闹，我知道现在的我有些歇斯底里，可我真的忍不住，体内那股挥之不去的欲望消磨了我所有的意志和坚强我想我真的快要疯了，"每次我有难时他都不来救我，葛尔丹想要羞辱我时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叫着他，唤着他，可他在哪里？我等不到，我盼不到，所以我心冷了，心死了，所以我只能选择死。那你呢？当他冷落我时，当他伤害我时你不也正和你那满府的福晋小妾风流快活，为什么这些年只有我一个人必须忍耐？你们俩都一样，一边说着爱我的谎话，一边还去碰别的女人，南巡时他说和那个袁氏没什么，回去后还不是照样宠幸了她，连女儿都生了！你说你爱我，你那些妻妾又是从哪里来的？我在你们兄弟眼里到底是什么？到底算什么？我他是皇帝我没有办法反抗他，你我总可以选择吧，所以你不要碰我，你不要用你抱过其她女人的手碰我！"

他见我这样不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露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笑得好忧伤，看在我的眼中，连带地我的心里也产生了阵阵揪心的痛。

"没有那些女人，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些其她。我原本想着他会对你好所以才死心地娶了绮琪，才会接受他一次又一次地指给我的女人，对她们我只有敬没有爱。只是自康熙二十二年在五台山上再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过得不好，从那时起我时时想的，日日牵挂的都是你，我便再也没有碰过她们。因为我不能允许自己在抱着她们的时候心里还想着你，那既是对她们的伤害，也是对你的侮辱。"

我因为他的话而惊愕地不能言语，过了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撒谎……"

"我没有骗你。"他温柔地笑着，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前几年府里有个小妾受不了我对她的冷漠而闹事是绮琪替我解决的，这件事还闹到了老祖宗和皇额娘那里。绮琪是个好妻子，我对她有愧，我知道她心里头也暗自着急我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为了顾及我的面子还要装做一副幸福的样子，努力地替我安抚着府里的妻妾，还要不时地替我在老祖宗和皇额娘跟前撒谎。总是说是因为她自己嫉妒不让我去其他人房里，她自己又生不了了我这些年才一直都没有添丁。欠她的我怕是生生世世都还不了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往事也渐渐解开了我心中埋藏了许多年的疑惑。当年福全府上出的大事，他自康熙二十二年后再也没有一子半女出生，他近年来多次拒绝康熙指给他的女人，这些疑问全因为他的话而有了最合理也最真实的解释，这一切竟然都是因为我。

"所以，请相信我好不好？我爱你，这一生我所看的永远都只有你，我心中所想的也永远都只有你。筝儿，相信我，让我帮你。"

他嘴边的微笑如同初春的熙日驱散了我心中的严寒，他眼中的哀伤却又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寸寸地割着我的心，让我痛到不能呼吸。

是啊，你终究不是他，你终究不是那个最是多情也最是无情的人。福全，我该拿什么来回报你对我的这一世情，我该拿什么来还欠你的这一生情债？

闭上眼，我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主动寻到他的唇。他同样炙热的舌蹿入到我的口中，和我的纠缠着，从轻柔到激烈，每一下交锋都让我晕眩。我感到他原本环着我肩的手沿着我肩胛渐渐往下移动，随着他手指的滑过驱散了在我的体内的热。

紧紧地抱着他，我感到滚烫的眼泪自眼角滑落。明天会怎么样，未来会怎么样我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我现在只想想着跟前这个爱了我两辈子的傻瓜。

体内的欲火汹汹地燃烧着，我的游走在混沌之间，全身充斥着一股空虚感。我想抓住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抓那里，我想开口求人帮我，却只能微弱地发出些微的呻吟。

"皇上……救救我……"

费力地抬起了手摸索着，指尖下只感到皮革的粗糙，身体仿佛被搂得更紧，从胸前传来了些微的痛，但那痛苦却奇迹般地舒解了我体内的空虚。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这次不要走……"

手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无力地沿着他的手臂往下滑，放弃了所有的努力，我只能将未来的一切全都交给他……

半眯着的眼角似乎瞥见一抹翠绿色，在湖光的映射下绿得扎眼。

等一下，我……我在做什么？

也许身遭冰冷的湖水真的有用，我感到体内的欲火似乎有稍稍平息下来的趋势，判断力暂时也回到了我的脑海里。

我在做什么？我是不是疯了？我是谁？他是谁？他又是谁？

"不行的，我们不可以的……"

我的声音还是一样的软绵无力，不但没有劝阻的效果，反而像是呻吟一般邀请他继续。

"我不忍心，若是有罪我愿意一人承担，若是上天要罚就罚我一个人。"

他的唇继续在我胸前移动着，原本托着我腰的手也渐渐地往下从大腿后部绕道前方，沿着腿根处一路往上爬行。

"不行，不行，我们不可以这样，你……你快点住手……"

眼见他快要碰到我那早就一片滑腻之处，我又是尴尬又是紧张。可他像是没有听到我说的一般，坚定地往上移动着他的手。他的坚持让我倒吸了口气，但脑海里也益发地清晰了起来。福全他从来都不是这种人，到底怎么了？突然间，他刚才眼底的哀伤和脸上的绝然再次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猛地意识到了他的打算，一阵寒意浮上了心头。

"等等，你等一下……"我用尽力气推开了他，喘着气看着有些诧异地他逼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若是今日碰了我，是不是就没打算活着再见到他！"

他听了我的话脸上的神情却是一僵，眼神闪烁不定，像是怕被我看穿一般索性转过头去逃避我的目光。

看着他这样我是彻底明白了，我知道若是他今日真的碰了我，那他胜利回京之时也就是他的祭日。

"他究竟有哪里好，值得你如此地忠实于他？这些年来他罢了你的议政王大臣之职，不让你参政，架空你的权力，算计着你，防着你，怕你这个兄长和他争皇位，这次出征美其名是让大阿哥和你学习其实还不是为了让他牵制你，他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你，为什么你还要如此忠于他？"

我一句句地逼问着他我藏在心里头多年的问题，康熙从来都没有对这个哥哥放过心，为什么他还那么傻地要相信他呢。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来想要抱我，我心凉如水地闭上眼睛，推开了他的手。若是拿你的命来救我，你让我情何以堪？若是要牺牲你，那我情愿自己一个人痛苦。更何况我们之间隔着他，若是今日真的……你让我在今后的漫漫岁月里又该如何面对他呢？

"筝儿……"

他哑着嗓子唤了我一声，却只能让我的心更加地痛。

"王爷，男女有别，请回避吧。"

睁开了眼，我不敢再看他一眼，转过身，一步步地走向更深处，直到水没过我的下巴，我才停下，将自己整个人泡进冰冷的湖水之中。缓缓地水流滑过我的肌肤，滑过我的脸庞。湖水是那么冰冷，但眼角处却流过一股暖流。

就这样吧，这样就好……

谁都不用受伤害，谁都不用死，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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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筝，你烧得很难受吗？"

透着些凉意的大手覆在我滚烫的额头上给我带来了一些凉意，也驱散了我的些许痛苦。微微移动手下意识地寻找着他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告诉他我没事。

"祁筝，你总算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混混谔谔间感到他执起了我的手紧紧地收拢在他的掌心间，嗓音中透着一股松了口气般的感觉。

"福全……？"

犯了翻身，我无意地喊了一声，却突然感到自被他握着的手上传来一阵剧痛，但这一下也让我彻底清醒了过来。

不是他，不是福全，这个声音不是福全，是康熙！

惊恐地睁开眼睛，落入视线的是康熙那张有些泛黄的脸，而是眼前所见的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永和宫。

怎么会这样，我竟然回来了！

手腕上的痛还在继续着，让我无法忽略眼前的他以及他那略带惊讶及不快的神情。

"皇上……皇上，臣妾怎么回来了，臣妾……臣妾以为，臣窃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我假装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哀愁将脸埋到他的胸前不敢让他看到我心底真实的想法。

"是裕亲王在追击噶尔丹时找到你的，当时你就昏迷在一堆乱尸堆中，脖子上的伤口有些感染，还发着高热。福全就差人立刻将你送回京，朕知道你回来了就立刻过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但从他的话中我还是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经过，怕是那天我昏过去后脖子上的伤口因为沾到了水而感染因此起了高烧，福全他没办法只好将我送了回来。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我们终究不可能在一起，这样的分手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我在心底自我安慰着自己却怎样也无法摆脱心中那阵阵不甘。突然我感到康熙冰冷的手抬起了我的下巴，他犀利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直探到我的心底。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目光下我竟然起了一阵心虚，慌乱地略微低下头借以逃避他打探的目光我故作羞涩地说道："皇上，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臣妾？"

他的手指抚上我包着绷带的脖子问道："你这些天发生什么事了？当时胤礽派人回来报说护送的你的那一队人还有你遇了险，朕急得都…… "他说道这里突然顿了一下，换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第二天只有洪毅明一个人满身是擦伤地活着回来，说是你们遇到了山体滑坡，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怕是都死了。你怎么又带着伤突然出现了，脖子上的伤又是哪里来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他以为我死了。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等不到他的救兵，原来是因为这样。虽然知道他这次并非故意遗弃，但我仍然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直起了身体看着他，我只能将这些天来的遭遇一五一十地道出，只是忽略了和福全重逢的那一段。

"皇上，当时噶尔丹欲羞辱臣妾时臣妾为了维护皇上的尊严不得已才自尽的，当时臣妾真的以为这次真的是和皇上阴阳相隔了，没想到臣妾竟然能够死里逃生再见到皇上。"

说道那段令我终生难忘的羞辱我终是再也忍不住地落下泪来，只是当初我真的是为了康熙才会想死，也是为了他才会哭，而现在我所流下的眼泪中多了一份对"他"的牵挂。

康熙似乎也被我所说的话所震住，眼中不住地跳动着愤怒的火花，双唇抿得死紧，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收拢，那力气之大我都能隐隐看到他手背上报起的青筋。他突然伸出手将我一把拉到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箍着我，唇也紧贴在我的耳边说着："筝儿，都是朕的过错，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你放心，你所受的屈辱朕一定会替你要回来，你所受的一切苦难朕会弥补你的。"

弥补？你拿什么弥补我？

我禁不住在心中叹息着，为他至今的执迷不悟也为自己曾经的天真。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始终的不在我的身边，现在才说要弥补我，你不觉得太迟了吗皇上？知道我出了事你就没有想过要去找我的尸体吗？对你来说我真的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吗？

想到这里我只觉着委屈与无奈，忍不住在他的怀里哭了起来。他却以为我是想到了当时可怕的一幕，更加用力地抱着我说："筝儿，你别哭了，朕见你这样心里也不好受，现在好了一切的苦难终于过去了，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

"皇上……"

李德全突然走了进来，弯着腰凑在康熙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康熙的神情突然变得很严肃，在略微沉默后他放开了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筝儿，前线有军报朕得走了，你才刚回来还发着高热，朕会让洪毅明来替你看看，你好好休息，晚点朕会再来看你的。"

"是。"

他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我怔怔地呆坐在床上目送他离开，心上是一阵空空荡荡的，但有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在我心头，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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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八月初十回来的，脖子上的伤在宫中药物的治疗下很快就好了。只是高热还断断续续地发着，我知道那不仅仅是因为伤口感染的关系，可能我当日泡在湖里着了风寒。洪毅明来替我把脉时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敢置信，他怕是诊出了我曾经被人下过春药，只是他却很聪明地没有多说什么。等到烧退下去之后我终于见到分别快一个月的孩子们。芩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窝在我怀里，看着她我真是觉着恍如隔世。

不知道为什么福全的大军没有追上噶尔丹，终究还是让他给逃了。朝中众人对此是议论纷纷，众口一致地责怪福全的纵虎归山，可只有我知道那时他一直都和我在一起，那些命令恐怕根本就不是他下的。

九月初六，禛儿来向我辞行，我这才知道原来佟国纲竟然在乌兰布通之战中阵亡了，康熙让他亲自去迎灵。十月初一康熙下令撤军，十月二十七日，福全也最后自前线撤回。

步步错

一个月后，以福全为首的远征的诸王大臣终于到京，一行众人跪在朝阳门外却无一人脸上有喜色。这次劳师动众的远征虽然清廷打了大胜仗，但还是让噶尔丹给逃了，因此大家都明白这次没有受罚是最好的结果了，没有一个敢跳出领功。

康熙对福全的指挥调度大为不满，他不仅在军中和大阿哥胤褆不时地发生争执，还因为他的错误判断而放跑了噶尔丹。以鄂扎为首的人为了自保立刻就跳出来将所有的过失全部推到福全一个人头上。自他回来后康熙立刻令他闭门在家，朝中也开始了对他清算。而对他最为不利的是大阿哥的证词。我明知道那些命令都不是他发出的但是却没有办法为他辩解。辗转通过心荷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他的信，上面却是令我触目惊心的话。

"大阿哥，蓄意，战功。"

短短的七个字却让我彻底的心寒，想不到储位的斗争从现在就开始了。胤褆为了能够有机会再带兵再立战功竟然趁真正的福全不在，诱使他的替身接受噶尔丹派来的使者的劝说，因而才错过了追击的大好时机，从而放跑了噶尔丹。只是这么一来所有的责任势必都要福全一个人来承担。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该怎么救他？

今日一早起来我的眼皮就直跳，总觉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没过多久就自前庭传来了消息说是噶尔丹派了使者前来表示愿意臣服，并请求恩赐黄金白银以示大清翁主国的气度。我知道噶尔丹不是那种乐意臣服的人，康熙也明白这一点，只是现在不但噶尔丹需要时间恢复，清军也需要时间喘口气，因此面子上大家都要过得去，康熙也不能和他扯破脸，还是很客气地暂时先招待使者休息，至于赐金一事只说是并无前列还要商议。

我以为他会和几个议政王大臣共同探讨噶尔丹的事情，没想到近了午时他却突然差人来传话说一会儿就过来。我纳闷地匆忙准备着，没过一会儿就见他阴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你们都下去。"

他冷冷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众人见他神色不善连气都不敢多喘一下，迅速地退了出去，还随手带上了门。我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自从回来后我们之间总像是隔着什么似的，往日的情形再也没有办法恢复。他似乎也有所感觉，但却一直都没有和我挑明了说。

"皇上，先喝杯茶吧！"

我僵硬地笑着，端起桌上早就备下的茶，走到他面前。他没有伸手接也没有说话，只是铁青着一张脸看着我，锐利的眼神直直地看进我的眼中，似乎想从中读出我的心思。房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唯一还在动的，只有他呼吸时不时上下起伏的胸膛。四周漂浮的淡淡的檀香突然间让人有了一种窒息的感觉，死死地卡着我的喉咙让我觉着呼吸困难。我甚至怕得不敢移开自己的视线，只能强迫自己迎向他打探的目光。

"朕今天想向你讨一样东西。"

他突然开口了，可那冷冷的语气却有如一把锋利的刀让我觉着心上一阵刺痛。

"皇上想要什么？"

我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装作不在意地问道。

他牢牢地盯着我，微微扯动嘴角，一字一字，无比清晰地说着："朕要你脖子上挂的琉璃坠子。"

"咔啦"因为他的话我的心不禁一抽，手上也抖了一下，原本端在手中杯子也跟着晃了一下。他又是惊讶又是失望地看着我微微发抖的手，随即眼中浮现出一股恼怒，突地暴喝了一声："朕叫你拿下来，你听不懂吗？"

我抖了下身，脑海中瞬时浮现无数个理由，可我自己也明白没有一个理由能够说服得了他。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杯子，颤着手绕到脖子后，努力地想解开绳结，可偏偏越是紧张，越是着急我就越解不开。他皱着眉毛看着慌乱的我，像是失去耐心般突然一个跨步走到我的跟前伸出手揪着我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扯，随着"嘶"的一声，我的襟口立时就化作一条破布。他伸出手在我的劲间粗鲁地摸索着，力气之大让我感到一丝疼痛。在摸到那根红绳之后他一用力，绳子立刻从我脖子上断开。随着他的收手，那个琉璃坠子就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手掌心中。他一脸阴沉地死死盯着手掌心中的鹅黄色小球，手不住地微微颤动着，我好怕他会突然将它捏碎。

"不……不要……"

才这么想着我就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这么喊了出来。我被自己的冲动下了一跳，再看向他时发现他也是颤了下身体，一脸不敢置信与失望地看着我。

"皇上！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您今日为何要这么对臣妾！"

我"嗵"的一下跪在了他的面前，我真的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引得他发那么大的火。

"你没错，你没错，错的是朕，错的是朕，从一开始，错的就是朕！哈哈哈……"他突然狂笑了出来，伸手从袖口中掏出一条锦帕径直地扔到我的脸上，"这是噶尔丹今天为了表示对朕的诚意以及对大将军王的敬意特地差使者带来的，说是当年在古北口自大将军王身上偷来的，今日要完璧归赵，你自己好好看看吧！"随即他猛地转身"啪"地一声重重地甩门走了出去。

我慌忙地接住自脸上滑落的帕子，低下头一看，顿时心中是一片冰冷。

春色将阑，

莺声渐老，

红英落尽青梅小。

画堂人静雨蒙蒙，

屏山半掩余香袅。

密约沉沉，

离情杳杳，

菱花尘满慵将照。

倚楼无语欲销魂，

长空暗淡连芳草。（见注）

这首诗，这方帕子……没错，是当年南巡遇劫时我替福全疗伤时系在他手臂上替他止血的。后来我也忘了这件事，只是曾经奇怪过找了好久都找不到。我清楚地记得上面的诗是我写出来后请心荷照着我的笔迹绣上去的，怎么会落在噶尔丹手上呢？古北口？难道，难道是当年他故意撞福全那一下时偷走的？

一想到这里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脑海里顿时乱作一团。他知道了，他到底还是知道了我和他之间的种种，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娘娘！您怎么样了啊？"

心荷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看见我衣衫不整地瘫坐在地上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扶着我站了起来做到了一旁的炕上。

"娘娘，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奴婢只见着皇上怒气冲冲地离开，娘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心荷焦急地在我耳边一遍遍地问着，我看着这样的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

"心荷。"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认真地问道，"你想去琳贵人那里还是惠妃那里？"

"娘娘！"

她听我这么问大惊失色，立刻就跪了下来。

"娘娘，奴婢犯了什么错，您要赶奴婢走？"

"没有，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我赶紧拉起了她，替她抹去脸上的泪好言安抚道，"你不能在留在我身边了，皇上他怕是已经在怀疑我和王爷的关系了，他若有心那么我入宫前和他种种他很快就会知道，你不能再待在我身边了，你再过几年就年满２５可以出宫去了，我和王爷的事怎么能够耽误你的将来呢？"

心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好半天才颤着声音问我："皇上他……知道主子和您……"

"没错。"我对着点点头道，"所以你不可以再留在我这里，到时候若是皇上查出你是他故意安插到我身边的，那不但你有危险，我和他也会万劫不复的。惠妃年纪见长已经退出了后宫的争宠，她心地醇厚又沾着大阿哥的光跟着她你不会吃亏的。琳贵人势头正旺，她同我也亲近必定不会为难你。我会告诉她们到了你２５岁时想走想留全由你自己做决定。我这边恐怕马上就要不行了，趁着我说的话还有份量，你就快走吧！"

心荷低着头沉默不语，但放在双膝上的手却紧紧地揪着衣服的下摆。我看着也不好受，可是我却无能为力。在皇权面前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无疑是飞蛾扑火，以卵击石，除了躲只有避，不能顶更不能反抗。

"娘娘！"在苦苦犹豫了许久后，她终究还是抬起了头，似乎已经作出了决定，她重重地向我磕了个头道："娘娘，奴婢愿意去惠妃娘娘那里，娘娘，奴婢欠娘娘的怕是只有来生再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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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就带着心荷去见了惠妃，她对我的决定虽然有些感到意外但她素来温柔善良也就没多说什么地接受了我的安排。只是在我离开时她有些犹豫地拉着我说："妹妹，美好的东西为何不将它藏在记忆中呢？"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觉着她说这番话时脸上隐隐浮现的笑容异常的哀怨，但却又异常的美丽。

回了宫，我遣退了所有人，将那张我藏了很久的，福全在胤禵出生时写给我的诗找了出来。

飘尽寒梅，笑粉蝶游蜂未觉。

渐迤逦、水明山秀，暖生帘幕。

过雨小桃红未透，舞烟新柳青犹弱。

记画桥深处水边亭，曾偷约。

多少恨，今犹昨；

愁和闷，都忘却。

拚从前烂醉，被花迷著。

晴鸽试铃风力软，雏莺弄舌春寒薄。

但只愁、锦绣闹妆时，东风恶。

最后一次抚过他苍劲有力的笔迹，最后一次念这这首我已经可以背出来的诗，我终究还是带着不舍的心情将它放到火烛上，看着火/奇/焰一点一点地将它完/书/全吞噬，心中好像也有什么东西随着它的消逝而远去。当一切化为灰烬飘然而落时，梅香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

"娘娘，皇上派人来了，说是请您去一下承乾宫。"

"知道了，麻烦公公等我一下，我稍稍梳妆一下就去。"

我对着外头喊了一声，跟着返身走到屋内，从床头的暗格内拿出那个我藏了很久的瓷瓶，是当时噶尔丹给我的。

"没想到终究还是被你给料到了，你赢了。"

抚过胎瓷细润的表面我的心似乎也随着指下的冰冷而冻结。嫔妃自尽是死罪，但我没有其他的办法，面对皇帝，面对皇权我除了拿自己作为赌注外我还能如何？我只能赌，赌上"祁筝"十三年来同他的夫妻情份，赌他的心中是否对我还存有一丝的怜惜，赌我们之间是否还有将来。是生是死，是宠是辱，全都看这次了。

手不自觉地有些颤抖，但我的意志却没有动摇，拔开瓶塞，我转头看了一眼案上的钟，不偏不移地恰好指在１１点半处。他曾经说过若是一个时辰之内不解毒的话那我就死定了。一个时辰对我来说足够了。没有再犹豫，我一仰头将药全都吞了下去，淡淡的苦涩感立刻在口中蔓延开来。将瓶子收放好，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最后一次整了整着装，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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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给皇上请安。"

进了东暖阁，我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就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他却靠在炕上看着书，像是看不到我这个人一般。我努力地用劲全身的力气支撑着自己有些发软的腿，我知道他是在生我的气，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淡淡的香味弥漫在屋中，混合着他一页页翻动纸张的声音，每一下都在不断地刺激着我的神经。"哗啦哗啦"的摩挲声其频率越来越快那声音像是脱了缰的马一般在我脑海里狂奔。心中的恐惧也随着那越来越密集的声音而飞速地膨胀，身体不住地发颤，从头到脚是一片冰冷。

"啪！"

他终于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书，紧绷着脸从炕上起身，几步走到我跟前伸出手想拉我，却又猛地停顿在半空中。犹豫地握了握拳终究还是重重地抽回了手。

"朕有话问你，你看着朕据实回答。"

他冰冷的嗓音不带一丝地情绪，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也知道他必然要追问当年的事，只是讽刺的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我忍着发酸发麻的两腿，抬起头看着他，他挺直了身体站在我面前，双手紧握放在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道："朕只问你一句，现在你眼中看到的人是谁，你心中想的人是谁，你一直爱着的人又是谁？"

我原本以为他会执着追问过去的种种，没想到他却直接拉出了我心中一直的不安。原先反复思量过的话竟然全都无用，我被攻了个手足无措，愣愣地看着他，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是谁？这个问题我从来都不曾想过，因为看着他和他相似的轮廓，看着他和他相似的眼睛一切都是这么的自然，早就成为了我的习惯，我从来都不曾在意是"相似"还是"是"，也从来都不曾想过我究竟是在看他还是透过他在看着另外一个人，更不知道心中挂念的那抹身影究竟是那个来生的世杰还是今生的福全。今日他的逼问却第一次将这个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我的面前，强迫我去想我所一直逃避的问题。

脑海中是一片混乱我反反复复地追问着自己但他的声音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钻入我的耳朵。

"筝儿，多少年了过去了？但是朕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年的情形，你知不知道，当时你和其他人一起站在那里，朕指着你们对他说：'今儿个朕要替二哥选一位福晋，二哥可有中意的？'"他突然停了下来那未完的话让我的心是猛地揪紧，"你还记得他怎么说吗？"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见着却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比他的声音更冷，让我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原来你还记得，是啊，他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没说啊，所以朕才会留下你，所以朕才会将西鲁克氏指给他的！"

原来是这样，原来事实竟是这样的。双腿已经麻痹到没有了知觉，再也无法支持体重，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感到心上像是被什么人挖去了一块般疼痛。怪不得他会说祁筝恨他一辈子，原来当初最先放手的人竟然是他。

"你为什么要哭？朕的话勾起了你的伤心事了吗？让你回想起当初是他先不要你的了吗？"

是啊，我为什么要哭？

我不知道原因，只是心中像是被堵上了什么一般难受，那份郁塞犹如往平静湖中投入一粒小石子，在我的心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痛，慢慢扩散到我的全身，不住地刺激着我的眼睛。

他弯下腰，皱着眉，像是不舍得一般用指腹轻轻地擦去我脸上的眼泪。眼中却突然浮现出一抹阴郁，猛地将我提了起来。还没等我站稳，他冰冷的手就突然紧紧地抓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看着他同样冰冷的眼睛。他的手沿着我的脸颊缓缓抚动着，动作是那样的轻柔，和他语气中的冰冷以及他眼中的冷漠形成鲜明的对比。

"朕问你，自你入宫后朕对你可曾有过半点亏待？将你自常在一步步进到今日的妃位，提拔你阿玛，这些都是朕为你所做的，难道还不够吗？你以为朕真的不知道你暗自同靳辅结交吗？你以为朕看不出你其实懂洋文却一再地在朕面前撒谎吗？这些年来朕由着你胡闹却始终都不点破是因为朕宠你，也是因为朕相信这些比起和你之间十多年的夫妻情都算不了什么。朕喜欢你的不争宠，喜欢你淡漠的性子，可直到今天朕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天下间最蠢的人，你的不争，你的淡漠原来根本就是因为在你的心中你本就不在乎朕！这些年来你看着朕一个人在那里一厢情愿的样子是不是觉着分外地可笑！"

他突然松开了一直抓着我的手，我发软的腿根本支撑不了自己的体重，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我恍惚地看着眼前失去平日冷静的他，突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原来我私下里做的那些他都知道，原来他竟包容我胡闹了这么久。

往昔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一浮现在我心头，是啊，我们也曾经幸福过，虽然那幸福是如此的脆弱，是如此的虚假，但是至少我也曾经为他的话而感动过，为他看着我的眼神而心跳过，为什么我们之间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呢？也许真的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还对未来抱有太多的不切实际的期待，没想到我在无意中伤害福全也伤害了他。这么多年来，他的心里终究还是有我的，我是不是太不知足？太过贪心了？他是皇帝，我又怎么能拿现代的标准来要求他呢？我这么着宽慰着自己，但是心底总有种挥之不去的不甘。

我看的人是谁？我爱的人是谁？我想的人是谁？是你？是他？还是世杰？这些问题已经不重要了，答案是什么我也不想再去想了，因为我知道现在除了说是你之外，所有的答案只怕都是错，错，错！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隐隐地疼痛，我猜是刚才服下的毒快发作了，抬头看了一眼案几上的钟发现才不过过了半个小时，也许是刚才一路过来血液循环加速导致毒液迅速在体内蔓延吧。

"咳咳咳……"

我一连猛咳了好几下，也带出了好大一口血，落在地上显得格外的扎眼。

"筝儿！"他惊呼了一声，将我自地上抱到炕上，紧紧地抱着我，眼神不住地在我脸上漂移着，"你怎么会吐血，怎么会这样，难道你……"

他像是猜出了我曾经对自己所做的，皱着眉伸手在我的身上的内口袋内摸索着，在一阵希索之后，他像是找到了，脸上的神情略微一僵，慢慢地抽回手，那个原本装着毒药的小瓶子就此落在他的手中。他一脸惊愕地看着手中的瓶子，猛地将它扔在地上，一把将我搂在了怀里。

"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朕只是怪你，并没有想过要你死啊！"

他猛地转过头朝着外头大喊了一声："快给朕传太……"

我心知现在是我最后的机会，我只有拿命一搏，撑起已经有些麻痹的身体，我赶紧拉住他，没让他把话说完。

"皇上，不用宣太医了，臣妾罪有应得，就让臣妾受这惩罚吧。"

"你……"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愕，我移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靠在他的胸前，肺部和气管是一阵火烧般的疼痛，我忍不住又咳了一下，一口血就那样喷在了他的袖口上。

"筝儿，别说了，算朕求你了，先让太医救你好不好？"

他替我擦去嘴角的血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看着他这样，我只觉着眼中是一阵胀痛，脸颊上跟着就感到一股热流缓缓而下，我从来都不曾知道，原来他也会说"求"字，原来他也会有不能掌握的事。

"不，皇上，有些事情臣妾怕现在不说，皇上就永远都不会听臣妾说了。"我不住地喘息着，靠在他的怀中断断续续地说道，"皇上，臣妾有罪，臣妾不该在认识皇上之前先认识他……呜……"

猛地感到他握着我的手紧紧地收拢，我忍不住痛得呻吟了一声，直起身体转过身看着他，抬起有些沉重的手，缓缓地抚上他的脸庞。

"臣妾更不应该明知是错的，明知注定要伤心还爱上皇上……"

"筝儿……"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我却及时点住了他接下来的话。看着他眼中的挣扎，我苦笑着道："这毒药是噶尔丹给臣妾的，他说若是皇上日后怀疑臣妾的话臣妾可以用这个来解脱。没有想到今时今日这一切都被他给料中了。皇上，臣妾有罪臣妾愿意受惩罚，只是臣妾希望皇上明白，臣妾同他……"我酸涩地停了下来，勉强压下心里的翻腾的痛苦，调整了下有些零乱的呼吸，继续说道，"臣妾当年对他所怀的只是小女儿般的憧憬吧了。自入宫以来，臣妾的心里从来都只有皇上，若是失去了皇上，臣妾真的是生不如死，既然生无可恋又为何要苟且于人世呢？"

我一边说着，血还不住地沿着我的嘴角往下淌，滴在胸前白色的衣襟晕染出一片红色，显得格外的扎眼。

"皇上，臣妾唯一的请求就是所有的罪臣妾一个人承担，请不要怪罪臣妾的儿女好吗？咳咳咳……"

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这次带出的却是一些暗红色的血，我心下一紧，知道看这样子毒已经开始侵入到我的内脏了。

"李德全，快点进来！"

他紧紧地抱着我，让我靠在他的胸前对着外头喊了一声，李德全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却在看到地上那一摊血迹之后傻了眼。

"皇上……这……"

他白了一张脸，有些惊恐地看着我们，康熙对着他吩咐道："你快些到太医院去把洪毅明给朕秘密地带过来，记住是秘密地，若是朕发现还有其他人看到洪毅明的话你就提头来见朕！"

"是……是，奴才这就去。"

李德全躬着身跌跌撞撞地往后退着出去，我苦笑着看着他离开只觉着身体越来越沉重。昏昏沉沉地躺在他的怀里，头贴着他的胸膛，只觉着那儿的心跳格外的激烈。

"筝儿，你为什么要那么傻？你一定不能有事，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他贴着我的发鬓一遍遍地呢喃着，双手紧紧地环着我的身体，力气之大即使是身体开始有些麻痹的我也感觉得到。

"泪……泪湿海棠……花枝处…… 东君……空把……奴分付……"

摸索到他的手，轻轻地覆上，拼劲最后一点力气念出这首诗，我明显地感受到身后的人明显的一僵，暗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我这才安心地放纵自己昏睡过去，因为我知道终于没事了。

自己的心到底是什么我不想再去想了，同他说的话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我也无力再去探究，是真是假根本就已经不重要了。"祁筝"的人生还要继续，若是我还想活下去，若是我还想留在他身边，这就是我必须要说的，因为命运根本没有给我其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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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膛和喉咙像是被火灼过般的疼痛，鼻间蔓延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我的意识虽然异常的清晰可四肢麻痹根本无法动弹也没有办法发出一点声音，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我只能那样躺着，但外界的声音却能无比清晰地传入到我的耳中。

耳边似乎传来了一些希索声，有个人放开了原本扣着脉搏的手，跟着似乎是替我整了整床帐。

"皇上。"

是洪毅明的声音，对了，刚才康熙是让人去传了他过来。

"娘娘的毒并不难解，只是……"

只是什么？他的停顿让我心底浮现出一股不安，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吗？

"还有什么，你到是给朕具实禀告！"

"是……是娘娘她已经有了身孕了……"

我怀孕了？不可能啊，胤禵应该是我最小的孩子，我不可能再有生养了。

洪毅明的话让我心下是一片惊愕。这几个月来康熙忙于政务，每日都是叫散的，我整日挂记着福全的事，也没怎么注意自己的身体，加上我的生理周期本来就一直不准我也就没有留意。虽说隐约也感到自己身上有些不对尽，以前怀孕后身体上的变化也在最近纷纷冒了出来，甚至人也开始变得丰满起来，可我一直都坚信胤禵是我最后一个孩子，再加上这几个月来替我按时诊脉的洪毅明压根没和我提过这件事，这种可能一下就被我排除了，我总揣测着是天气冷了发胖的关系，没想到我真的是又有了，这么说来是他出发去前线的那一晚的事了。

"你怎么不早说！"

"是，是微臣疏忽了，娘娘的身体自回宫后一直都不太好，喜脉太过微弱，加上娘娘在太医院的记录从来就没有准过，微臣一直都不敢确定，但也许是娘娘中了毒的关系，娘娘体内的孩子想要活下去因此微臣把脉时那喜脉才会格外的明显。"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还有挽回的机会，朕还有挽回她的机会，她是那么地喜欢孩子……"

我虽然看不见，但从他的声音之中却听到了一丝喜悦，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不但是他要高兴，我也该感谢这次的意外，若非如此我真的还不知道醒来后该怎么面对他。

也许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也许是自刚才就一直弥漫在我鼻尖的香气放松了我紧张的心情，我渐渐地觉着困意涌了上来，他和洪毅明断断续续的对话也渐渐地轻了下去，开始有些个听不真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阵乒乒乓乓的瓷器碎裂声让我彻底醒了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听到他的一声暴喝。

"你就不能给朕一个确切的事间吗？"

"皇上，微臣无能，微臣的能力只能是如此，要不皇上，您请苏大人再确定一下？"

"还确定什么，连你都号不准，何况是苏盛卿！那段时间他们一直都待在一起，你还嫌朕的脸丢得不够多还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他们俩那一来一往的对话让我一阵心惊肉跳，他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丢脸，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醒过来向他问个清楚，可身体像是麻痹了一般就是动不了。

正在我着急的时候只听见洪毅明说道："皇上，娘娘恐怕也是身不由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一件事臣原本一直都不敢说，事到如今也不敢不说了，先前为娘娘把脉时臣发现娘娘似乎被下过药。恐怕就是那时……"

心上是一阵冰凉，我也总算是从他们含糊的对话中听出了原委，原来他竟然怀疑我和福全背着他做出苟且之事。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

心中满是委屈，我终于知道被人怨望的滋味原来是那么不好受。我奋力地和麻痹感做着斗争，想要醒过来亲自和他解释，可是鼻间越来越浓郁的檀香味却让我所有的努力都变成白废，意识一点一点地溶化，好像有一只手将我渐渐拖入混沌。我醒不过来，只能慢慢地陷入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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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边放着一碗热腾腾的药，右手边是一张纸和一支笔。洪毅明告诉我，因为我中毒期间身体虚弱的关系，若是那时候堕胎我性命不保，因此他才"格外开恩"让我在解了毒后再堕下腹中的孩子。

"洪毅明应该告诉过你了，孩子……孩子不能留下，你……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转过头去逃避着我冰冷的目光，示意我在纸上写下要说的话。

噶尔丹给我的毒药彻底灼伤了我的肺和喉咙，现如今我是有口难言，我也终于明白了他的"苦心经营"的一切阴谋，原来他当初主动放我离开，原来他临别赠药都是为了今天，那个毒药根本就不是为了要毒死我，而是为了让我"有口难辩"。想不到我千防万防还是彻底地中了他的诡计。他唯一漏算的大概就是我和福全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这一切只有我们两个最清楚，其他人又怎么会相信呢？

淡然地拿起笔，我试图作着最后的努力，这既是给康熙一个机会，也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臣妾和王爷是清白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臣妾腹中的孩子是皇上的血脉。

他看着我所写的字，微微皱起眉，却什么都没说，最后还是转过身去，不再看我一眼。看着这样的他，我是彻底心死了。该做的我都做了，对不起了，孩子，妈妈救不了你了，这样也好，你活下来也是作孽，活下来也是受苦，不如就此归去，不如就此归去啊……

搁下手中的笔，我不再抱任何希望，也再无半点不舍，伸出手就准备去端那碗药。

"皇上，皇上，臣求您见臣一面！"

心房猛地揪紧，因为那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

是他，是他……

不要，你来做什么，你来做什么……

"炫烨，二哥求你了，你见我一面好吗？"

他苦苦哀求的声音在外面徘徊着，康熙的肩因他的呼喊而猛地一颤，握在背后的则手紧紧地攥着。

"放他进来！"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外间立刻传来了"碰"的一声，跟着福全急匆匆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他惊愕地看着坐在桌边的我以及桌上的那碗黑漆漆冒着呛人味道的药，脸色霎时变得唰白，放在身侧的手不禁握得死紧，瞪大的双眼中透着不敢置信。

"皇上！"

他"嗵"地一声跪在康熙的跟前，一脸决然地对他说道："罪臣和娘娘是清白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过。皇上，罪臣愿意替皇上驻守归化城永不回京，也不会再见娘娘。罪臣只请求皇上能够对娘娘往开一面，千错万错都是罪臣一个人的错，所有的一切都和娘娘无关。"

驻守归化，永不回京？我震惊地看着他却从他的眼中读出了他的决心。

福全，值得吗，为了我离开自小生长的京师到那艰苦的归化城驻守值得吗？

他的目光转动，在同我的视线交汇后像是读出了我的心思般，眼神中不觉多了一份温柔。

值得，只要你能幸福，所有的一切罪，所有的一切罪责都由我一人来承担。

我仿佛从他的眼中听到他的心声。鼻子一酸，我别过头去，再也不敢看他一眼。

"筝儿，当初选秀时我们替你作了选择，现在朕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来做选择。"康熙沉闷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不解地看向他不明白事到如今他还想做什么。

"你如果选择他。"他指着福全顿了一顿对我说道，"那朕会安排'德妃'死亡，朕会给你们自由。"

"若是你选择'它'"他又指着桌上的药对我说道，"那你就还是朕的德妃，过去的一切一切朕就当作没发生过，我们之间还有未来。"

他说完只是看着我，福全也抬起了头看着我。

选择？我哪里有选择？

冷笑着在福全和桌上的那碗药之间来回看着我只觉着万分的可笑。从一开始我就根本没有选择，从一开始他就替我做好了选择。伸出手端起桌上的药，我没有犹豫地一饮而尽。

"好，好，朕就知道你最终会留在朕身边。"

康熙见我喝下了药异常的高兴，而他则惨白着一张脸，放在身侧的手不住地颤抖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重重地向康熙磕了个头道："皇上，罪臣说过的话绝不会收回，请皇上给罪臣一些时间，等罪臣领了罚，安排好了府里的事物，罪臣就会启程前往归化。"

他说完这些，也不等康熙的回答径直站了起来，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毅然地转身往外走。望着他有些不稳的脚步，望着他落寞的背影，我的心中满是痛。

别了，福全，原谅我，为了胤禛和胤禵我不能走，原谅我……

只是我的心会随你去那遥远的归化，我的思念会永远伴着你的。

"祁筝，朕就知道你当时是身不由己，朕不会怪你的，你不要害怕，朕一早已经让洪毅明侯着了，他马上就会过来。你只要忍忍就行了，等你身体好一点了我们就去畅春园长住，不，不用等那么久，我们可以直接去畅春园养病，那里比宫里自在，我知道你舍不孩子，到时候把胤禵也带上好不好？"他轻柔地将我扶起，将我揽到他怀中，嘴唇贴在我的前额喃喃低语着："太好了，朕知道你的心里是有朕的……"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是异常的疼痛，可是我却留不下一滴眼泪。

你错了康熙，我留下来仅仅只是因为我知道即使我选择了他你还是不会放我走的。我的心不会再因你的话而激动，在你逼我喝下药时我就已经心死了。别了，皇上，我曾经真的想过要和你一起携手到老，我曾经真的想过要和你相伴一生，我也曾经因为你对我的好而想要忘了来生的一切，甚至想过忘记他。只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破了的镜子又怎能够重圆呢？现如今你可以说你不在乎曾经的一切，可是明天呢？后天呢？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这件事而怪罪我，嫌弃我，那时候在你面前的我还有什么尊严呢？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呢？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呢！当日我为你受的那些苦竟然一点意义都没有，终究你从来都不曾相信过我！

最后一次紧紧地拥抱了他，最后一次让自己感受到他对我的温柔与怜惜，慢慢从他的怀抱中退出，在他胜利的笑容中我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抡起左手重重地将手腕砸在桌上。

"咔嚓"一声过后，那一直带在我手腕上的，他送我的手镯应声断成两段，静静地躺在桌上，通体翠绿的颜色依然是那么耀眼，可此刻却好像在嘲笑着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甜蜜和快乐。

"你……"

他惊愕地看着我，半天才只能发出这么一个字。

手腕上传来的是阵阵剧痛，但我却不在乎，因为我的心已经彻底麻木了。嗓间用力地吐着音，在微微尝到一丝血腥味后我终于听到了自喉咙传来的声音，只是这声沙哑得竟像是另一个人。

"我们之间，没有未来了。"

第二份礼物

"娘娘，您小心一些。"

梅香扶着我一步一步地走着，每移动一下我就觉着冷汗不住地自全身往外冒。

在疼了一夜之后我终于还是小产了，还是个已经成形的男孩。洪毅明事后告诉我由于我小产时流血过多，虽然我还会有月事，但恐怕再也无法生育了。对此我没有半点哀伤，只感到高兴。没有爱的婚姻是折磨，而不被期待的孩子生下来也只是作孽。我被下药的事是他告诉康熙的，替我诊脉的是他，开了那贴药的也是他。康熙为了遮掩这件事从头到尾只让他一个人参与，他甚至允许洪毅明在太医院和御药房里擅自修改记录为的就是遮掩一切。对洪毅明我并无怨言，他只不过是个七品的御医，终究还是要食君俸禄，奉命而行罢了。

我近来一直都在永和宫闭门养病，也在等待着康熙的发落，只是没有等到他的圣旨，却等来皇太后找我过去的传话。

进了门我才发现原来康熙也在，他见到我突然停下了和皇太后的说话，脸色也跟着猛地一沉。

"臣妾给皇上、皇太后请安。"

我撑着梅香，冒着冷汗努力不让自己倒下。

"你起来吧。"

康熙冷冷地声音自前方传来，这还是我在那之后第一次见到他。皇太后一脸忧虑地看着我叹了口气，示意梅香扶我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低着头不愿意看到他，他也没说话，尴尬的安静一时间充斥着整间屋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皇太后的一声叹息将这一室寂静打破。

"唉，好好的两个人，为什么变成这样呢？当初我和皇额娘是不是做错了？"

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皇太后眼中的不忍突然有了个奇怪的念头，她像是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皇额娘，您……"

康熙也是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皇太后却叹息着摇了摇头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小木盒，交到康熙手中说道："皇上，额娘今儿个找你们来是因为有样东西要交给你们，这是皇额娘临终前留下的懿旨。"

孝庄太后？我的心中感到微微诧异，看着皇太后自身边拿出一个木盒，和当时苏麻喇姑拿给我的装着第一份礼物的盒子一模一样。我的心里不觉起了几分不好的预感，难道这就是苏麻当初说的？现在就是那个合适的时机？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会这么巧？

康熙也是一脸地疑惑，他恭敬地接过后，打开盒子，慎重地取出懿旨，小心地展开，仔仔细细地一列列地看着，只是随着他目光地移动，他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皇额娘，这，这真的是老祖宗写的吗？"

康熙颤抖着手惊愕地看着皇太后，连声音也因为过度的惊讶而变得有些奇怪。

"是的。"皇太后肯定地点了点头道，"皇额娘写下懿旨时我就在一旁，这确实是皇额娘的意思。"

康熙出神地看着手上的懿旨不住地摇着头在那里喃喃自语着："原来，原来老祖宗一开始就知道，老祖宗，您这么做是想给孙儿一个教训吗？您是要让孙儿永远记得自己曾经犯过的错，永远记得自己的愚蠢吗？"

他说着说着突然起身，也没有向皇太后请安，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之后就匆匆离开了。我疑惑地看向皇太后，只见她无奈地看着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长叹。

"祁筝丫头，皇额娘临终前将我召唤过去告诉我她要写下懿旨让皇上立你为皇后。"

什么！

我惊讶地看着皇太后总算明白刚才为何康熙回如此吃惊了，别说是他了，连我也着实被震住了。

皇太后叹息着道："我生性木讷，资质平平，先皇还在世时就这么说我，皇额娘缜密的心思我又怎么能够想明白呢？祁筝丫头，你和皇上都是聪明人难道猜不透吗？我再告诉一件事吧，你和福全小子的事皇额娘和我很早就知道了。一开始也是皇额娘先起了疑心，我说这不可能。她于是将绮琪召进宫再三盘问，那丫头初时怎么也不肯说，最后才哭着说曾在书房见到福全小子为你画的画像。那时我和皇额娘就全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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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通往乾清宫的路上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当日宁寿宫中皇太后告诉我的真相。孝庄太后最后和我说过她希望我不要为当日说过的话后悔。她明知我和福全的关系却不点破，因为她知道我和福全的事终有一天会纸包不住火，她想让康熙彻底看清爱上一个人会有什么后果，她要让康熙永远看着作为他皇后的女人心里爱的永远都不是他。当初她临时起意不杀我怕是想到只要我活着一天，康熙就必须面对他曾经的愚蠢，这样他就再也不会也不敢去爱什么人，因为皇帝原本就不需要爱，皇帝的心中只能装的只有江山社稷！

"娘娘，快进去吧，皇上在等您呢？"

李德全为我掀开了帘子示意我进去。说实话，在今日之前我真的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侍寝。进了屋康熙正坐在炕上看着书，我也不多说话请了安后就在一旁侍候他。这间昭仁殿我来过很多次，在这里我曾和他赏画作诗，也曾和他彻夜长谈，更曾有过温情的缠绵。只是这一切现在想来竟是那么的讽刺，那么的可笑。

他像是屋中没有我这个人一般，安静地做着他自己的事，看书，写字，批阅奏折。案上的蜡烛换了一次又一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油味，房中除了火盆中的木炭在燃尽时发出的"滋滋"声外只有他写字发出的摩挲声。

我以为会这样过一夜，没想到他终究还是搁下了手中的笔，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声"安歇了。"

没过一会儿，就陆续有宫女鱼贯进来侍候梳洗，跟着替我除下头上的饰物，放下头发，脱下外衣挂到一旁的屏风上，最后放下层层的纱帐，再一个挨着一个安静地退了出去，她们中自然有今晚当值的人会在外头候着。

烛光映着满室的黄色渲染出淡淡的迷离。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等我，我安静地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替他出去脚上的鞋袜。他先掀开被子，躺倒了靠里的那一边，却面向里转过身去将冷漠的背脊面对着我。我放下床侧的床帐，然后轻轻地躺到了他的身边同样也是背对着他面向外。

屋中的温度很宜人，鼻间还可以闻到助人入睡的淡淡的檀香。只是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所谓相敬如"冰"，同床异梦是否就是我们这样呢？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呢？不，也许我该感谢他，我本以为这一夜我会更加的难堪。

"老祖宗的话朕不能遵守，因为你不配。"他的声音突然自背后传来，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音调让我突然起了寒颤。

"后宫的事还是由你管着，这是老祖宗特别吩咐的，朕同意了。胤禛、胤祥依然由你照顾。只是朕不希望宫中有什么传言，芩淑和佟家订了亲，佟家有功于大清，佟国纲更是为国捐躯，佟家丢不起脸，朕更丢不起这个脸，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

僵硬着身体听着他的"口谕"我暗自在心里送了口气，还好，一切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了，孝庄太后，孝懿皇后，我真应该要谢谢你们。

身侧的他似乎已经入睡，有规律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地在我耳边响着，轻轻地坐起了身，慢慢掀开床帐站了起来，一件件地穿上衣服，扣上扣子，理了理头发，随意地挽了个发髻，最后再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挺直了背慢慢地退了出去。

守夜的太监有些昏昏欲睡，但看到我退了出来强打起精神讨好地笑着说道："德主子好走。"

梅香正在在昭仁殿外等着我，见我出来了一声不吭地走了过来扶着我到一旁宫室中休息。走着走着，我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头顶上，抬起头发现原来下雪了。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已经到了年末了。在举朝的一片斥责声中福全自认了放跑噶尔丹的罪行，被罢议政，罚俸三年并撤去三佐领。如同他当日所承诺过的一般，十二月初时他就离京孤身前往归化城驻守。

"下雪了，快要过年了啊。"

梅香一脸高兴地看着我，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娘娘……"

她撒娇地看着我，我笑着松开了手，她立刻欣喜地飞奔了出去像个小精灵般在空旷的平地转着圈。伸出手接着空中飘落的雪花，看着落在掌心间的雪花，我却有些个怔忡，这一年终于到头了，康熙二十九年终于要结束了。

我记着二十五年时也是在这个季节，这个时候孝庄太后过世的吧。转过身驻足遥望着慈宁宫的方向，想着那个精明睿智又目光深远的长者，我在心中有着太多的感慨。

孝庄太后我终究还是输给了你，只是你真的觉着康熙是爱我的吗？

那，真的是爱吗？

纷纷的雪花自深不见底的漆黑的夜空而降，在这隆冬的深夜逐渐将紫禁城裹上一层银色的素缟。我有些恍惚地看着一片片白雪缓缓飘落在掌心间，最后经受不住掌心中的温度，逐渐化为一摊水迹隐去……

归化也开始下雪了吗？

你，还好吗？

——上部完——

《清宫遗恨（下）》

作者：王一一

再见，不如不见

康熙三十一年因为边疆战乱而暂时平息的治河风波再起，记得数年之前靳辅离京之时曾经对我说过王新命在外任上时官声不佳，果然被他给料中了，正月时有人给皇帝上了道密折，参了王新命一本说他挪用河道府上的库银，皇帝对此极为重视，立刻派人前去调查，事实也确如那人所言。皇帝在掌握了确实的证据后立即将王新命就地解任，押京候审。可如此一来河道总督的位置却空了出来。皇帝再考虑再三后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让已经被革职多年的靳辅重新担任河道总督之职。但更让人吃惊的是，靳辅并没有感恩涕零地接受皇帝的授意而是上了道请罪的折子说自己“老病不堪用”乞望圣主再择能人。这无疑是给了皇帝当头一盆冷水。可皇帝却并不死心，招他来京多方劝导，因而这任命新的河道总督一事也就此耽搁了下来。

禛儿大婚后不久，宁寿宫中的一位太妃过世了，她就是裕亲王福全的亲生额娘宁太妃。（注1）奉皇太后懿旨，皇帝特地下诏让远在归化城驻守的裕亲王回京奔丧。

皇太后最近少了个伴，总嚷着有些寂寞，我们几个嫔妃也就经常轮番地往宁寿宫跑陪着她聊天，也算是替皇帝尽孝心。今儿个皇太后突发奇想说是要见识见识我们的绣工，我们几个只好拿起针又拿起线在绣框内绣着。我低着头，努力地和针线做着斗争，只是觉着我明明戳进去了，怎么一抽线那线绳就又拔不出来了呢？我觉着不甘心，使劲地一抽，只听见“叭”的一声过后绣线应声断裂。原本众人都安安静静地埋头绣着，听见这么一声都齐刷刷地抬起了头，朝我看来，我尴尬地看着手中的断线，只能笑着掩饰自己的失态。

可皇太后却是被我这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逗乐了，捂着嘴就呵呵地笑开了。

“哎哟，我说德妃啊，你这么个聪慧的人，样样都行，怎么这女儿家的基本手艺绣花你就不行了呢？”

我窘迫地低着头，都不敢去看皇太后的脸，天知道在现代时哪里有人会刺绣，我虽然会缝缝补补可这刺绣太高难度了，我真是不会啊。

才想着要怎么说，对头的宜妃却已经咋呼开了。

“哎呀，皇太后，别说德妹妹不会了，臣妾我也是不行啊，您老人家看看，这都绣成什么样了？”

宜妃说着将手中的绣品递到皇太后跟前，皇太后一看更是笑得乐不可支，我们几个也探过头去，见着那鸡不鸡，鸭不鸭，鸳鸯不像鸳鸯，凤凰又不像凤凰的四不像，都忍不住吃吃笑开了。宜妃见状倒也不害臊忙在一旁说道：“不过臣妾觉着，虽然臣妾绣得着实是不堪入目，不过能够博得皇太后一笑，那臣妾这脸丢得也算是值得了。”

“你呀。”皇太后笑着拍了下她的手道，“就是这张嘴能说。”

“是是是，所以皇太后就饶了臣妾这回吧，臣妾真的是吃不消了。”

宜妃看着皇太后高兴赶紧撒娇地向她请求着，她比我年长几岁，都三十多了，但依然娇艳如花，现在脸上那份娇羞更是让她显得年轻。

“知道了，知道了，不为难你了。”

我带着微笑看着她们俩，周围的其他人也是笑成了一团，只是另一侧的贵人赫舍里氏却一脸茫然地盯着手中的绣品发着呆。她那有些失常的表情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挪到她身边，问到：“贵人妹妹怎么了，绣了什么呀，可否让皇太后和姐姐们看看？”

我轻轻地自她手中抽出绣品，她也没用力任我将它拿走，我低下头，发现虽说绣得不够好，也不够清晰，确仍然看得出是个胖胖的男娃娃。

我心头一紧，将手中的绣品递给皇太后，她看了，脸上原本高兴地神情也是黯了下来。

“哎，我苦命的孩子，胤禨去了额娘知道你难受，你们两姐妹都是命苦的人，芳儿见不到太子长大成人，你入宫多年一无所出，好容易有了，竟也见不到孩子长大，你们家两姐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皇太后……”

她抬起了头，眼中的泪是再也禁不住地沿着脸颊滑落，洁白的牙齿紧紧地咬着嘴唇，手揪着膝上的衣服，那上头的团花被揪成了一堆。

“是啊，后宫之中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小阿哥出生了，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小阿哥才生下几个月就夭折了。”贵妃钮钴禄氏也是叹息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看着我道，“对了，德妹妹去年小产也是个男孩吧，若是当时保住了的话也是第二十四子（注2）啊，真是可惜了。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命中注定这道坎就过不了了吗？”

她倒是无心我也知道她平日里就是这样口没遮拦，可上座的皇太后却沉下了脸，冷着声斥责道：“住口，妄你还是贵妃，这些年来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还是这般口没遮拦，这事你也是你能拿来叨念的？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皇太后……，臣妾……”

钮钴禄氏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吓得脸色刷的就变了，她紧张地起身刚想跪下，皇太后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得了得了，我被你一闹也没心情了，你们都回去吧。”

钮钴禄氏咬了咬嘴唇，但也只能无奈地行了礼道：“是，臣妾知道了，臣妾告退。”

她有些委屈地转身走了出去，我们其他人见皇太后没了兴致，也就纷纷起身告退。

“孩子啊，胤禨没了也有一年了，额娘知道你伤心，可别愁坏了身子啊，你还年轻，将来还有希望，自己要首先保重身体啊。再说了，退一万步想，好歹你还是太子的亲姨娘，你还要替你姐姐好好照看着太子啊。”

皇太后叹息着嘱咐着赫舍里氏，她掩着嘴呜咽了声后也退了下去，我见着大家都走了，也打算离开，没想到皇太后却叫住了我。

“德妃啊，你留下，我还有些话要和你说。”

“是……”

我点了点头，乖乖地又坐回去等着她吩咐。她却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她才拉着我坐到她身边，默不作声地细细打量着我，眼中满是慈爱与疼惜。

我扯出一抹笑，看着眼前真心疼爱我的长者说道：“皇太后，臣妾没事的，都这么长时间了，臣妾早就看开了。”

她见我这样说却叹了口气道：“唉，祁筝丫头，皇额娘只是心疼你，终日带着个面具活着你不累吗？”

我心上一颤，被她的问题打得有些懵了，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堆上笑脸道：“皇太后真是折杀臣妾了，臣妾哪里有那个本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强呢，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她看着我摇了摇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却又咽了下去。我微笑着回望着她，她却突然别过头去，拿起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角。

“你可知道，他昨儿个到京了？”

皇太后转过身来却朝着我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我努力克制着自己即将失控的神志，僵硬地点了点头。

“唉，他刚到就赶着进宫处理他额娘的身后事，那副样子真是让我心疼，不过才一年的功夫怎么就消瘦成那般模样？”

我的心中是一片烦躁，我不想听她说，可又没办法摆脱，那一字一句就那样硬生生地挤入到我的耳中。

“我和皇额娘早该料到的，以他的性子断然不会和皇上争的，这个傻孩子从小就是这样，喜欢什么总是藏在心底，无论做什么，总是先让着皇上，如果我和皇额娘早点知道他的心思的话，你们三人现如今……”

“皇太后，臣妾有些不适……臣妾先告退了……”

我不要听了，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那些我藏着、压着的东西就像被打开的潘多拉盒子一般纷纷往外涌。寒意从心底蔓全身，我忍耐不住，从指尖开始微微地颤抖。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我低着头向皇太后告了罪，不敢再看她怜悯的眼睛，更不敢再听她所说的一切，等不及她的应允，我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跑着离开宁寿宫。

“娘娘，您的脸色好难看，要不要奴婢去太医院请人来看看？”

“不了……不用了，我没事，你倒杯水给我就可以了。”

我拦下了看着我脸色有些担忧的梅香，她点了点头到了杯水递给我，我接了过来，却发现手还在不住地颤抖着，杯中的水竟撒了一大半。我拼命想要忘记，可他的身影却一点一滴地在我脑海里凝聚，他的声音似乎也在我心底响起。

别想了，别想了，再想也是无用，只会让自己痛苦。

手上的杯子自手中滑落，“哐当”一声之后落在了地上，那阵碎裂声反倒让我清醒了过来。

“娘娘，您没事吧？”

梅香蹲了下去，收拾着地上的碎片，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掏出帕子擦干手上的水。

“没事，我没事，刚才有些恍惚了。”

“娘娘。”

门外突然想起了在外间服侍的宫女的声音，我正了正色，问道：“什么事？”

“娘娘，皇上那儿来人了。”

“知道了，请他在外头坐会儿，我就出来。”

梅香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到托盘中，替我掀开帘子，跟在我身后走了出去。

“奴才给德主子请安。”

传话的太监见着我忙屈膝请了安。梅香跟在我身后出来向我请退，我点了点头示意她先下去，随即坐上首座示意他起来。

“公公请起，皇上有什么话要公公传吗？”

“是，皇上说让娘娘收拾一下，过了晌午就出发去畅春园，晚膳就在那里用。”

“晌午，这么快！”

这事太奇怪了，现在离晌午不过就剩几个时辰了，怎么这么赶？怎么搞得像咸丰逃离京城似的。不过这些我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但直到收拾好了一切，带着孩子们坐上往畅春园出发的车，我也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畅春园的日子和在宫里差不多，皇帝每日依旧接见朝臣，阿哥们的课程也不拉下，每日都要照宫里的作息去无逸斋上课，只是毕竟脱离了那死气沉沉的紫禁城，心情倒也轻松了不少，这里的规矩也不像在宫里那么多。

“流泉满道，或注荒地，或伏草径，或散漫尘沙间。春夏之交，晴云碧树，花香鸟声，秋则乱叶飘丹，冬则积雪凝素。”后世之人是如此形容畅春园的，也清晰地描绘出了畅春园的美丽。不但皇帝喜欢这里，连我都很喜欢。

“妈妈，你看那边的鱼，有红的，还有金色的，好漂亮，怡怡好喜欢。”

看来女儿也很喜欢，她趴在凉亭中的栏杆上，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鱼眼睛一转都不转，她向来安静乖巧，鲜少有听到她喜欢什么或是要什么，这种情况还真是少见。

“哦，怡怡喜欢吗？”

我伸出手揽着女儿的腰怕她掉下去。女儿长得既不是很像我，也不是很像她父亲，不过比我们都要好看，算是取我们的优点吧，只是因为早产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明明比琳贵人的长女要大上一岁，可身形却和她差不多娇小，平日里也都待在我身边，鲜少有这种户外活动，识字什么的也都是她父亲直接派人来教她，并不和其他姐妹一起上课，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在人多得地方停留，也不允许她过长时间地从事一件事情，所谓藏在禁宫，养在深闺也就是如此吧，她也真是公主的表率了。

“哇，妈妈，你看鱼游过来了呢！”

我递给她些点心末子，她捻了些扔到水中，立刻就有锦鲤围上来争着吞食，她高兴地转过身来，原本苍白的脸因为高兴而染上了些红晕。看她这么高兴，我心下宽慰不少，这个女儿，我真是欠她太多了。

“给额娘请安。”

“给额娘请安。”

“给额娘请安。”

耳边是熟悉的声音，我转过头，看着熟悉一大一小的身影，哦，不，现在又加了个更小的小不点儿，三个人一字排开向我请安。

“好了，快起来吧。”

我笑着示意他们三人起来，让一旁侍候着的宫女替他们倒上茶水，这天也真是有些热了。

“今儿怎么这么早就下了？”女儿和哥哥们一起念书，我总觉着她太过辛苦，可她竟也咬牙撑了下来，这都好几年了，每日作息和阿哥们一样，到叫她皇阿玛也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只是骑射一项毕竟太过男子气，她也就不和他们一块儿上，平日她都会一个人早回来，没想到今日胤禛、胤祥也跟她一起早回来了。

“下午练习时师傅拉伤了手，皇阿玛请人看过后说挺严重的，所以晚间的课就免了。”

胤禛擦了擦头上的汗，喝了口水后说道。

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得过疟疾的关系，天一热，身体就特别虚。我看着只是心疼，示意侍候的人替他再倒杯水。

“你经不起热，待会儿回去后早些歇息，趁着晚上凉快就多睡会儿，别累着自己了。”

“是，额娘，儿子知道了。”

看他点了点头，我这才放下心来。他身边的芩淑早就跑到我身边和怡康一起看着游来游去的鱼。

“姐姐，你看，那条好漂亮，金色的，还一闪一闪的。”

怡康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指着给芩淑看。

芩淑沿她手的方向看过去也像是看到了，跟着道：“真的耶，好漂亮哦，上次来的时候都没见着。”

她突然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怡康问道：“怡妹，你喜不喜欢那条鱼？”

怡康歪着头想了会儿，点了点头道：“喜欢。”

“好。”芩淑豪情万丈地拍了拍怡康的肩说道，“你等等。”

然后就跳到了地上，我疑惑地看着她跑到湖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见她连鞋也不脱，裤腿也不卷，径直就往湖里冲。这是人造湖水不深我倒也不担心，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小孩子何必要限制她呢？可身边的胤禛倒是被她吓呆了，赶紧跟了过去对着她喊道：“芩淑，快点上来，你这是做什么。”

“等一下啦，四哥哥，很快就好了。”

芩淑弯着腰在湖里摸索着，过了会儿像是找到了，她高兴地直起了腰，右手从湖里抽了出来，就着夕阳的余晖，她手中的鱼正闪着金色的光。

“捉到了！”

“芩淑，你这是在干什么！”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喝斥，也许由于距离尚远，声音还比较轻，但其中的怒气冲冲却叫人无法忽视。我转头看去，那大队的人马正迅速往这里靠近。

糟了！

我心中知道不好了，赶紧让女儿上来，她也是慌慌张张地从湖里几步冲上了岸，匆忙间竟然连手中她犯罪的证物都忘了扔掉。

“都不许动，给朕站好了！”

皇帝迅速地赶了过来，铁着脸看着我们。

“臣妾给皇上请安。”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一阵混乱的请安过后，那条鱼依然还抓在女儿手中。突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像是认出了什么，倒吸了口气，惊讶地道：“皇上，恕奴才眼拙，那好像是前不久南边进贡上来的金鲤啊！”

这下不但是他，我和胤禛也是倒吸了口冷气，望着女儿，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下闯大祸了。”

女儿也愣在了那里，手中的金鲤像是死了般一动不动，她皇阿玛铁青着脸瞪着她手中的证据，她一慌张，手一颤，金鲤作自由落体运动垂直下落“嗵”地一声落到了湖里。在笔直地浮在水面上一会儿后，突然一个挺身一跃而起，金色的身体就着水珠在夕照下闪闪发光，“咚”的一声重新落入湖里，随着“哧溜”一声之后就飞快地“逃”走了。

犯罪现场顿时一片寂静，我是忍得辛苦，皇帝的神色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身后的奴才们虽说不敢笑，可不时的还是会冒出几声咳嗽。

“咳，芩淑，你还不快过来！”

皇帝正了正色，板起了脸让女儿过去。胤禛倒是有些急了，赶在前头替女儿辩护道：“皇阿玛，皇妹她……”

“你住口，不用替她求情。”皇帝转过头先训起了儿子，“你是哥哥，看着妹妹胡闹也不管管，这里没你的事，你先给朕回去。”

“可是……”胤禛还想再说什么我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走，他只得闷闷地道了声：“儿子知道了。”，然后在有些担忧地看了芩淑一眼后急躁地先行离开。

“皇阿玛，您就原谅皇姐吧。”

想不到胤禛才走，胤祥又替芩淑求情，他跪在地上看着他父亲，那可爱的小脸上认真的表情真是不忍让人拒绝。

“皇阿玛，皇阿玛，不要怪姐姐啊，姐姐也是想让怡怡高兴。”怡康也从我身上爬了下来，几步跑到她父亲跟前泫然欲泣地拽着他的衣摆，那样子真是让人心疼。

“唉。”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抱起了女儿擦干了她脸上的眼泪说道，“好了，不哭了，皇阿玛是要骂你皇姐，你哭什么呀。”

“可是……”怡康瘪着小嘴眨巴着眼睛搂着她父亲的脖子呜咽着说道，“姐姐也是想让怡怡平时不要那么寂寞，所以才想抓那条鱼来陪着怡怡，让怡怡高兴的。怡怡好久都见不到皇阿玛了，皇阿玛是不是不要怡怡了？”

女儿说到这里竟伤心地把头埋在她父亲的胸前哭了起来，我看着心里也不好受，这孩子小时候她父亲常抱着她可她那时还太小，又时常病着没什么印象，这两年渐渐大了起来，可我圣眷不再，女儿见着他的时间猛地少了很多。她身体不好，不能时常外出，不像她姐姐那样常常晃在父亲跟前，觉着寂寞也是难免的。

皇帝却因为他的话而陷入了沉默，深不见底的双眼朝我这边看过来。女儿伤心究竟是谁害的，你是皇帝，想要见女儿难道我能拦着吗？我别过头去不想看到他，更不愿见到女儿伤心欲绝的小脸。

“皇阿玛，芩淑错了，都是我不好……”

芩淑见着妹妹哭了也都起了嘴，乖乖地跪到了胤祥的旁边，那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了。

“唉，好了好了，都别哭了。”皇帝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十三，你起来，皇阿玛知道你心性善良，你先回去，你皇姐的事和你没关系。”

皇帝转过头去，朝身后跟着的内侍使了个眼色，跟在身边多年的奴才立刻走了出来，从地上扶起了胤祥，软声道：“十三阿哥，奴才先送您回去吧。”

胤祥看了眼他皇阿玛，又看看身边的姐姐，只能无奈地离开。连着打发了两个儿子，就剩下眼前的芩淑了。

“你也先回去，乖乖地给朕避门思过，等朕和你额娘谈过后再决定怎么处罚你。”

“是。”

芩淑擦了擦眼睛，站了起来，我让梅香带着她回去，皇帝起驾回寝居，我也赶紧跟了上去，伸出手想从他怀里抱过女儿，他却盯着已经在他怀里哭得睡过去的女儿道：“算了，让朕再抱会儿吧，朕也很久没见她了。”

到了皇帝的寝宫他把女儿安顿在床上，示意我到外间说话，我跟着他走了出去，等着他的责骂。可他却始终都一语不发，只是不时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我低着头站在那里，心里却乱糟糟的，他这是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吧，不用跟我在那里耗着。芩淑没做错什么，孩子喜欢玩有什么错？怡康那么伤心又是谁害的，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事到如今他又什么资格来怪孩子？

“怡康她……有些日子不见了，她好像都没有长大，她还比十三大上半年多，怎么瞧着到比十三还来得娇小？”

他在那里又像是问我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却气不打一处来，女儿又不是我一个人生的，你这一年多来对她不闻不问，现在反过来倒怪我没照顾好她，女儿刚才哭着是要找皇阿玛，我又有什么办法？我咬了咬牙，将到了嘴边的话全数咽了回去，跪了下来道：“皇上，是臣妾的错，臣妾没有将孩子照顾好，芩淑有错也是臣妾教导无方，请皇上不要责怪女儿，一切一切都是臣妾一个人的错。”

“你！”

皇帝腾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我面前想要说什么，可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了个压低了的声音：“皇上，奴才有急事要禀告。”

皇帝停了下来，示意我先起来，然后才开口道：“进来。”

轮值的太监走了进来，附在皇帝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皇帝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但随即又迅速沉了下来，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道：“你先回去，芩淑的事改日再说。”

我觉着有些奇怪，但也不能多说什么，行了礼，从内屋抱起已经睡着了的女儿就退了出去。走了几步，就见到前头回廊里一盏宫灯引着两个人往这边过来了。我示意替我带路的太监带着我到拐角处暂避，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靠近一个熟悉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王爷，老臣在王爷跟前真是惭愧啊。”

是靳辅！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已经决定拒不接受官职吗？

“靳大人太过自谦了，我只是想着不能让靳大人如此的人才埋没，皇上现在好容易暂时平定了西北，有了精力处理国内的事务，我们做臣子的怎能不为皇上分担呢？”

这个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话中的语气也依然是那么的谦恭，没错，是他，真的是他，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抱着女儿，我无力地靠在墙上，只觉着耳边似乎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抬起手捂着嘴，我强行堵住快要到嘴边的声音。

“唔……，妈妈，你怎么了？”

女儿在我怀里动了动，突然醒了过来，抬起头，小手勾着我的脖子，天真地问着我。

原本急行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我的心一阵猛跳，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妈妈，你怎么哭了？”

女儿软软地小手摸上我的脸，我抱紧了她，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宝贝，妈妈，没事，没事……”

拐角的另一边也响起了声音。“王爷，怎么了？”

“不，没事，我们快点走吧，皇上应该在等我们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渐行渐远，逐渐地沉下去……

“妈妈？”

“没事，妈妈真的没事，真的……真的……”

我下意识地安慰着女儿，可思绪却不住地翻腾着。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你还没有放弃他？我放弃了，靳辅放弃了，为什么你还要帮他呢？为什么？

福全！

裕亲王回京时乘着处理额娘丧事的空转成拜访了暂留京师的靳辅，在福全的再三开导下，靳辅终于重新出山，复任河道总督。他上任之后不但在河工上整日操劳，还要费心西安、凤翔地赈济粮食的运输，终于在七月时传出身体不适的消息，但他仍然坚持督工，十二月时终于坚持不住在任所病逝，享年六十岁。皇帝赐予其文襄的谥号，当我从皇帝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连一滴眼泪都留不下来。

看着他痛失忠臣的一脸惋惜，我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若是当初我没有拜托福全救他，那日后他也不会因为对福全心存感激而再度出山，若是他依然留在乡间快活度日，他是否就不会那么早死呢？今日种种其前因到底是谁造成的呢？

不，不是我，不是福全，更不是靳辅自己，而是你啊康熙！

如果你能够相信靳辅，如果你不要那么坚持自己的观点那靳辅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呵呵，十四做小儿子做了很久啊，这小子幸福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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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纯粹我胡编乱造

2.皇子未满6岁不计排行，所以胤禵是第二十三子，6岁以后计排行了可以称十四阿哥或皇十四子。依次类推。( PS: 这点还有待进一步的考证，目前我看到的资料和这个稍有出入，第二十九子胤禝３岁就夭折了还是记档了，有可能和玉牒修的时间有关，唉，搞不定啊。)

大婚

胤禛的嫡福晋很快就定了下来，皇帝终究是对这个自小在自个儿身边长大的儿子与众不同，千挑万选了之后将管步军统领事、内大臣费扬古（注）年仅１２岁的女儿那拉氏指给了皇四子。这位小姐我不曾见过，只知道是费扬古的掌上明珠，闺名叫做琯珊。当乾清宫外费扬古激动地接过赐婚的圣旨后胤禛大婚的序曲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内务府的彩礼早在皇帝下旨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赐婚圣旨下后内务府官员特地将礼单送来我这儿看看是否还需要加什么。我仔细地看了看觉着没缺什么，再说了这种东西都是都定制的，胤禛现在只是个光头阿哥什么爵位都没有内务府也是完全按照制度办事我也不好说什么。

时间在忙碌中度过，大婚的日子一天天的推进，转眼之间就在明日。今儿个一早费扬古家将女儿的嫁妆送进了宫。禛儿大婚后标志着他正式成人，不能够再居住在乾东二所必须移往外宫的撷芳殿居住，所以撷芳殿之中早在赐婚圣旨一下就开始了忙碌的布置。福晋娘家送来的嫁妆也直接送到了那里。

胭脂、镜子、木梳、锦被，嫁妆之中都是些极为平常的东西，这些东西宫中都有而且式样做工要好得多但这每一样之中都凝聚着做母亲的对女儿的爱。

“哇，好漂亮！”

芩淑跳了出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不时地东摸摸西摸摸。她笑着转过头来天真地问我：“额娘，为什么四哥哥的屋子里都是红色的呢？为什么屋子里要贴那么多的喜字呢？而且还是两个喜字并在一起，这是什么意思啊额娘？”

我看着眼前甜美的笑着的女儿，突然间觉着她的身影变得有些个模糊，蹲下身体紧紧地抱住了女儿，不想让她在我眼前消失。

终有一天，终有一天我也必须这样送走女儿吗？

乾清宫的正殿之中正中央的宝座之上坐着一身明黄色朝服的康熙皇帝，他的右手边是慈祥和蔼的皇太后，而左手边的位置上却空无一人，那原本是留给皇后的位置，但康熙的三位皇后均先他而逝，中宫已经空缺多年了。今日我也画了些妆，穿着正式却又厚重的朝服，带着精致却又笨重的朝冠，坐在了那属于皇后的宝座下手，带着满满的笑意和一腔的激动，看着那个曾经瘦弱的孩子像个大人一般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他头顶着薰貂、青狐毛皮制朝官，上头缀着硃纬，最顶上是两层金龙象征着他皇子的身份，散落地装饰着十颗东珠，而帽檐处镶嵌着红宝石，身上穿着一身簇新的蟒袍补服。

我的儿子从今日起就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他将不再仅仅只是皇帝的儿子，大清的皇子，我的四阿哥，他更将担负起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的重担。也许他现在还小恐怕不能立即体会，但我相信他的妻子会教会他的。这是自然界的定律，当男人和女人走在一起时男性为了保护女性而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强大。

古人常说中举是大登科，成亲是小登科，今日是我儿人生中的大日子，他也显得格外的意气风发。他挺直了身体缓步走到我们跟前微掀前摆，双膝跪地，伏下身去磕了三个头，又起身，跪下，叩首，再起身，跪下，磕头。就这样重复了三次，才完成了这三跪九叩之礼。礼毕他缓缓站了起来，有些骄傲又有些期待地看向我们，缓缓开口道：“皇阿玛，老祖宗，额娘，儿子这就出发了。”

“嗯，你去吧。”

上座的皇帝也是骄傲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微微点了点头。胤禛于是就退出了乾清宫出发前去迎接他的妻子。看着他昂首阔步离去的背影我真是感慨万千，禁不住就那样呆坐在了椅子中。

“德妃啊，看着你就想到当初的我啊。”皇太后笑着看着我道：“当初皇帝大婚时我也是像你这般恍惚。那时候记着皇额娘还笑我呢。”

我被她说得只觉着脸上一阵燥热，羞怯地看了皇太后一眼道：“皇太后取笑臣妾了，臣妾只是觉着今日开始就要升格做婆婆，心态上总有些不同了。”

“哦，呵呵，原来还有这种事，皇额娘，儿子当初大婚时您是否也是这么想的？”

皇帝今日难得好兴致竟然也同我们说说笑笑了起来。

“是啊，我那时想的事还多着呢，像是皇帝什么时候给我添个小孙子，又像是是否该再找几个人来帮帮新皇后。”

皇太后想着当初的事忍不住掩口一笑，皇帝则有些愧疚地底下了头带着几分歉意地口吻道：“儿子不孝，今日才知道原来皇额娘这么为儿子劳神。”

“应该的。”皇太后轻轻拍了拍皇帝的手背道，“哪个做母亲的不是这么一步步担忧过来的？德妃，你也是吧。”

皇太后转过头看着我问道。皇帝也好奇地转过头似乎想听我是怎么回答的。我笑着点了点头回道：“皇太后说得极是，试问天下间哪个做母亲的不是如此呢？怀着孩子时总担心能不能平安生下来，十月怀胎痛苦一夜后生下来又开始担心是否养得大，好容易拉扯大了又要开始为他的前程而忧心，有了前途这接下来又得烦恼着替他讨一房媳妇，娶了媳妇又得操心孙子，这日子啊就在这操心中过去了，虽说忙忙碌碌可这也正是做娘的幸福啊。”

皇太后笑着点了点头像是同意我说的话，随后又补充道：“虽说我们是天家不用像寻常百姓那样为了柴米油盐而烦恼但做娘的为孩子担忧的心却一点也不会减少。”

皇帝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只是原本平静如水的神色微微闪了闪。他不发一语地用右手扶起了皇太后，又伸出左手想要扶我。看着他伸出的手我却愣了愣，随即扯出一抹笑容将手递了过去，只是宽大的衣袖却遮住了我们仅仅只是相搭却并不相握的手。他感到我的躲避却没说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反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我稍稍用力抽了抽却抽不出，侧头打量他却见他脸上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那手劲却大得让我觉着有些疼痛。在心中叹了口气，我也不再反抗，他毕竟是皇帝，一切就随他吧。

胤禛接回了福晋，入了洞房婚宴就正式开始了。为了避嫌，宴开两处。男子聚集在箭亭内而女眷则都待在长房内。大家都待在外头庆贺将新婚的洞房花烛夜留给今日的新人。禛儿大婚我这个做额娘的难免要受人几杯酒，其中进酒进得最欢的莫过于荣妃了。她的儿子三阿哥年长于胤禛可到现在还没有指婚，反倒被弟弟越了过去，她心里的不平衡就别提了。进酒时那话语中酸溜溜的口气谁都听得出来。今日是儿子的大好日子我也不能和她较劲儿，勉强自己将那些不知是善是恶的进酒都喝了下去我的极限也快到了。脑袋里的晕眩感一阵赛过一阵，背上也冒出阵阵冷汗。皇太后怕是瞧出了我的窘境主动为我解了围，让嫔妃们都各自回去，只留下外眷们乐乐，我感激地看着她主动说要送她回去她却在半途放开了我示意我早些回去休息。我也清楚自己今天真的是喝得太多了，再待下去难免要失态，也就不客气地和她告了罪回了自己宫里。

喝了醒酒汤那股想吐的感觉才勉强被我压了下去。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可脑袋却疼得让我睡不着，想着起来却又感到四肢无力。不知道躺了多久，就在半梦半醒间，耳边似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还来不及睁开眼就感到一阵熟悉的气息包围了我。

是他！

我彻底惊醒了过来，藏在被子下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握紧，我真恨不得现在立刻就睡过去。他的体重让我没发动弹，一股浓郁的酒味也跟着窜入了我的鼻尖。他的唇也随即压了上来，滚烫的舌探入我的口中在里面翻腾着。从他的吻中我甚至尝到了些残留的酒味，这却同时激发了我体内的酒精，强烈的晕眩感再一次地浮现上来，我的身体也不自觉地因为酒精而渐渐放松下来。他的手摸索到我的前襟慢慢地掀开我的衣服，唇与手在肌肤上滑行给我带来阵阵战栗。

我反抗不了，也不敢反抗，他想要我有什么资格不给？只是我多希望这是一场梦，不，说不定这就是一场梦。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安慰着自己，骗着自己，让自己相信这是梦。只是身体的感觉骗不了自己，近一年不曾真的侍寝，当那一刻来临时我痛得忍不住呻吟了出声。皱起眉，双手紧紧地抓着身下的床面我咬牙忍受着。他扳开我的手，撑开手掌同我的十指紧紧相握，霸道的唇舌强迫我同他纠缠，让我那一声声的痛苦呻吟全数落入他的吻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我快痛得昏过去时他终于结束了对我的折磨，离开了我的身体。我觉着一阵难堪，想要翻过身去离开他，却感到他压着我的肩不放。再也忍受不了他的反常，我睁开了眼睛想要看个清楚却惊讶地在他的眼睛中发现一片迷醉。他侧身躺下一勾手臂将我牢牢地困在了他的怀中。微湿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右手替我梳理着因为汗而贴在额际的头发。搁在我腰际的手略一使劲让我更贴近他。他将头埋在我的颈项间，像是满足了般的发出一声叹息。我咬着牙，以为还没完，却没想到他自此不再有进一步的举动，反倒平静了下来。他像是累了，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有规律的呼吸声，但我却睡不着，我头疼，身体更痛。僵着身体偎在他怀中我只想着天快点亮。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传来李德全轻轻地试探声：“皇上，皇上，快到卯时了。”

他不能进来只能在外间轻声地喊着。他又喊了几声，身边的人才有了反应。我赶紧闭上了眼装作睡着，只感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我起身。下了床他随手放下床帐，这才让外头的奴才进来。

希希索索的丝绸摩擦声不时地响起。我睁开了眼睛盯着床顶只觉着真是一场噩梦。

“朕昨晚真是喝得太多了，现在头还疼着。”

“那待会儿奴才就会吩咐上醒酒茶。皇上……”说着说着，李德全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再开口时话语间却透着些犹豫，“昨晚这……要不要，要不要记……记档？”

一切嘈杂都在这一瞬间平息，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外我听不见其它的声音。不自觉地坐了起来，我紧紧地抓着胸前的锦被等着他的话。在长时间的死寂之后突然间凭空发出一声“咚”的声响，如同平地一声雷般在寂静中炸响，像是他穿好了鞋后脚落地的声音。

“不用了。”

他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中，那里面竟没有丝毫的犹豫。我以为我可以做到心如止水，我以为我已经不在乎了，可心上猛地揪紧的痛楚还是让我明白原来我还是有感觉的。

环着不住地在发颤的肩膀，我觉着自己真是下贱，现在的我和那些妓女有什么不同？只是她们要侍候的是买笑的客人，而我要侍候的只有他。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有半句道歉，没有一句解释。

“娘娘，皇上他……”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直到梅香走了进来准备服侍我沐浴，我这才清醒了过来。胸口猛地起了一阵恶心的感觉，我一把推开她低下头弯下腰，“唔……”忍了一夜，我终究还是吐了出来。

昨晚一夜没睡，又是宿醉，我还是强撑着起来，只因为今天要见媳妇。落了座，外头就传话说四阿哥和福晋到了。一对新人一前一后入了屋，儿子领着他媳妇儿恭恭敬敬地向我行了礼，看着这一对人儿我只觉着自己这么忍耐着，这么熬着总算有了回报。

“快起来吧，禛儿，领你媳妇儿上额娘这里来，我要好好看看。”

“是。”

胤禛笑着应了声，体贴地扶起了身边的小妻子，一步步地向我走了过来。

“坐吧，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拘束。”

我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示意他们坐下，两个孩子道了句谢就挨着坐了下来。那拉氏从一进门就一直低着头沉默着，我好奇她的长相却又看不到她的脸，只得出声道：“琯珊是吗？别害羞，抬起头让额娘看看你可好？”

她有些紧张地缩了下肩，不自觉地往胤禛身边靠了靠，胤禛微笑着侧过头看着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了握她缩在衣袖下的小手。看着这两个孩子这样的互动，我对这个媳妇儿的好感不禁又多了几分。她受到了胤禛的鼓励，终究还是慢慢地抬起了头。映入我眼中的是一张还稚气未脱的少女的脸，圆润白皙的小脸上浮现着一抹淡淡的潮红，水汪汪的大眼睛虽不十分漂亮却也透着些灵气，小巧的鼻子配上圆圆的鼻尖，看着就想让人爱怜地刮一下。而她的嘴则是最让人喜欢的部分，饱满的唇瓣红红润润得快要滴出水来，就像成熟的樱桃引发人想要咬一口的冲动。

真是，真是，真是太可爱了，费扬古长得那么五大三粗怎么就生了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呢？看着眼前的小人儿，我真是激动不已。那拉氏长得不算漂亮，五官勉强可以称得上是清秀，可是那可爱与福相却让人无法忽视。其实我对那拉氏的长相没有过多的要求，胤禛现在是阿哥，将来是皇帝，如花美眷他皇阿玛会赐给他，他日后登基六宫粉黛也都只为他一个人开，我只是希望他的嫡妻是个能够陪他一生的人，而我相信，眼前的少女不会让我失望。

“额娘。”

她用少女特有的黄莺般婉转悦耳的嗓音唤了我一声，让我真的有了做婆婆的感觉。

“好，好。乖。”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从袖口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到她手中。她红了脸，到了声谢谢后就收了下来。

转过头看向胤禛，我真是感慨良多。孩子，你可知道额娘这么苦苦地挨着，这么苦苦地熬着都是为了你们。他带着微笑，清澈的眼眸回望着我，那眼底有着浓浓的暖意，驱散了我心底的寒意，也温暖了我冰冷的心。

“禛儿，那些个场面话你先前在你皇阿玛和皇太后那里想必也听得不少了，额娘也就不多说了。”

我爱怜地替他整了整袖口，他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红晕，微微地点了点头道：“是，皇阿玛已经教育过儿子了。”

“嗯，额娘知道，额娘也不多说什么，额娘只是希望你能够明白，昨日之前你们只是陌生人，今日开始你们就是要携手一生的伴侣，额娘希望你们能够爱对方，敬对方，你们从今往后既是夫妻，也是兄妹，更是亲密无间的朋友，过去不曾相识没有关系，你们有一生的时间能够来了解彼此。”

“是，儿子知道了，额娘。”

“是。”

两个孩子认真地看着我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明白了，但我真心希望他们能够明白我的话。现在他们俩还小，也许不明白，若是等到长大了，从别人身上懂了何为爱情，那爱上对方的另一个人又该如何自处呢？到那时，即使没有爱，我也希望他们能怀着对彼此的情携手走过未来的风雨。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有些担心，找了个借口暂时支开了胤禛我赶紧拉着琯珊问了她几句。

“昨晚……昨晚……这，你……”

“什么事，额娘？”

琯珊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小夫妻俩洞房花烛夜，让我怎么开口。

“唉”叹了口气，我还是咬了咬牙问道，“琯珊，额娘问你，你……昨晚可有累着了？”

儿子才１４岁，眼前的媳妇根本还是个孩子，我压根就不希望这么快有第三代，到不是我怕老，而是这既对儿子不好，对还没发育完的媳妇也不好。所以有些话我一定要问问清楚。

“昨晚？”琯珊想了想回道，“没有啊，我们很早就歇息了，睡得可好了，直到今早才醒的。”

“那禛儿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这……”琯珊听我这么一问，脸刷地就红了，低着头，扭着手中的帕子，声音小得像蚊子似的，不过好歹我还是听见了。

“四阿哥，四阿哥说，说琯珊很，很可爱……”

可爱？

没想到洞房花烛夜，儿子对媳妇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夸她可爱！不过看着眼前连发育都没完全的小媳妇，我觉着也只能用“可爱”二字来形容了。但听了她的回答，我好歹是松了口气，胤禛到底还算正常，也够体贴，看样子我暂时是不用担心了。

别打我，抱头。。。。。暂时只好让老康欺负一下。

注：此费扬古为那拉氏费扬古，并非董鄂氏的弟弟费扬古，很多人都会搞错，我声明一下，大家不要把4和董鄂妃扯到一起，世上还没那么巧的事。

正月之后，皇帝领着太子和大阿哥等人离京巡视京畿地区。因为新年刚过，宫中才进行过一场场的欢宴，因此大家也趁着皇帝不在的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但我却闲不下来，正月之后新的一年就开始了，各项事务也要重新开始处理，所以我这几日是忙得不可开交。

“娘娘，今年的俸禄都已经发下去了，您看看，这是支出的账目。”

内务府的官员将账本放到我跟前我随手翻了一下后抬起头看着他道：“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会慢慢看的，这几日辛苦了。”

他听我这么说一脸惶恐地低下头道：“奴才惶恐，娘娘。”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在我跟前不用这么拘束。孝懿皇后还在世时你就在内务府当差了，你的能力我还不知道吗？”我笑了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问道，“对了，那个还是老样子吧，你都替我办妥了吗？”

“是。”他点了点头道，“一切都照娘娘以前的吩咐，奴才不敢有半点疏忽，娘娘若是不放心待会儿可以亲自看看账目，奴才都写上了。”

我听他这么说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看着他慢慢地退出去后，我才翻开账本一页页地看了下去，果然在老地方看到了他的补注，我这才放下心来。放松下身体，靠在炕上，我一页页地翻着账本。这几年来我也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变得得心应手起来。有时候想想也觉着挺讽刺的，我牙医做不成，跑到这边来竟然做了蹩脚会计。

拿起一旁的茶杯刚想喝口水润润嗓子，却发现茶杯中已经是空空如也。撑起身体刚想开口叫人进来，却见到梅香走了进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看账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若是没什么大事，侍候的人都不会进来。

梅香点了点头道：“娘娘，王贵人娘娘来了，说想见娘娘。”

月瑶？她来做什么？

月瑶虽然是我的侄女，但她住西六宫我们嫌少来往，怎么今日她会来找我？才想着，她就走了进来，我仔细地打量着她发现她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她小时候就看得出将来会是个美人，没想到长大了之后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白皙水嫩的肌肤，水汪汪的大眼睛，娇艳欲滴的红唇，还有摇曳生姿的身段，不堪一握的纤腰，真是画中走出的绝代佳人。宜妃和琳贵人虽然也很漂亮，但和她一比总觉着少了几分年轻。呵呵，我们都老了啊，哪里比得上她们这些正在盛开的牡丹。只是她的面色不太好，透着些苍白。

“妹妹给姐姐请安。”

她倒是很客气，一来就给我行礼，我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她倒也耐得住性子，坐下后也不急着说，只是沉默地看着我，像是希望我先开口。我装作没看见地喝着茶，她无事不登三宝殿，我又有什么好急的？果然没过一会儿她就等不及了，扭扭捏捏地像是有些犹豫，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开口道：“姐姐，妹妹前来只是想问一声，为什么我的年俸少了二十两？”

原来是为了这个事，我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觉着她也真是小孩子气，难不成还以为我故意克扣她的吗？

我勾起嘴角，笑着对她说：“妹妹不要误会了，姐姐只不过替皇上看着这后宫账务罢了，我们的年俸都是内务府照定数发的，姐姐是不能经手也经不了手的。”

“那为何……”

“妹妹年末时为了打点奴才这银子是不是用得多了些？你账上透支了所以这才从你的年俸里扣的。”

她听了我的解释倒说不出话来了，黯下了脸，低着头，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收拢，过了会儿，她抬起头时却带了几分埋怨。

奇#“那……那份补贴的银子为什么也没有？”

书#补贴的银子？她怎么会说到这个上头？我挺直了身体，看着她冷着声音问道：“谁告诉你有补贴银子这件事的？”

她像是被我的严肃吓倒了，愣了一下之后，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是贵妃姐姐和宜妃姐姐告诉我的……”

哼，又是她们俩！

贵妃这些年被我们几个架空手中的职权早就有些不满了，隔三差五地总爱挑些小毛病。宜妃也是，都这么多年了，她还没闹够吗！她不嫌烦我都嫌累。

月瑶也真是的，我看着她那副小媳妇的样子就觉着无奈，她怎么别人说什么她都信啊，我那个舅舅这么精明能干送她进宫前怎么也不开导开导她。

“那份补贴我不是克扣你，而是现在你没办法拿，那是给有了身孕的宫人的。哼，贵妃娘娘告诉你有补贴时有没有和你说这个附加条件？你进宫时间也不算短了，怎么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你自己怎么就不多想想，她们会那么好心告诉你吗？”

她似乎被我这番轰炸吓着了，抖了下身体，咬了咬唇，小声又有些委屈地道：“姑姑，我……”

我微微蹙起眉，在她还没说完时就立刻打断了她：“王贵人，我娘家的亲属中并无姓王之人。更何况你要知道万岁爷早就有过旨意，一家的姑侄不得同时入宫，你若是还想留在宫里，那就要记住这里没有什么‘姑姑’。”

她听我这么一说眼眶迅速红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微微煽动，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看她这样我无奈地长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着像是自己在欺负她一样。

“好了好了，别哭了，月瑶，我也是为你好，如果当初额娘不曾改姓的话，怕是你根本没法入宫，你明白吗？我们名为姐妹实是姑侄，这种乱了常纲之事皇上都有心瞒着你又为何要自己把它翻出来呢？还有你新近入宫需要银子打点侍候的奴才我明白，可是这年俸都是按照品级给的都有定数，你自己也要斟酌着花。平日里若手脚过于大方那群奴才习惯了之后也是越发地登鼻子上脸，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道：“姑……德姐姐，妹妹知道了。”

我揉了揉了额角只觉着头开始疼了起来，闭上眼睛，搁在案几上的手支撑着头我对她说道：“你先回去吧，这事容我再想想。”

“嗯。”

她道了一声之后却紧跟着传来一阵重物落地声。我张开眼却发现她无力地摊坐在椅子上，用手支撑着额头，脸色也越发的苍白。

“月瑶，你怎么了？”

我倾身上前拉开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心是出乎我意料外的烫，难道她发烧了？我用手背试了试她额上的温度发觉挺正常的。

“我没事，只是近来人总是昏昏沉沉的没什么力气。”

看着她这副病怏怏的样子我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她毕竟和“祁筝”有血缘关系，我也不能做得太绝。

“你自己也要多注意休息，没事少和贵妃她们搅和在一起。你如果有什么意外，皇上回来了你让我怎么和他交待？银子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你先回去吧。”

我又吩咐了她身边的宫女几句，这才让她们离开。她走后我是越想越觉着有些奇怪，月瑶挺健康的，不记得她有什么病啊。可她近来面色真的是有些惨白，手心也有些烫，她也说了人总有些昏昏沉沉的，难道……

突然一个想法窜入了我的脑海里，这个念头将之前的种种都串联在了一起。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虽然贵妃钮钴禄氏的权力早就被我们架空，但面子我们几个也要做做样子，因此每到月底我们总会上她那里去和她聊聊这一个月的情况，毕竟现在宫中位份最高的就是她了。

“我不行了，我是彻底放弃了。”

宜妃感慨了一声，把绣到一半的绣品往膝上一扔，随即整个人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

“宜妹妹，你还在绣啊，你倒是挺有耐心的。”

坐在首座的贵妃，不紧不慢地拿起了一旁的茶杯，低下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阵冷潮热讽也跟着自她的唇间传了出来。

“哎呀，贵妃姐姐这真是太过夸奖妹妹了，妹妹只是想着皇太后喜欢所以才想练练，也算是代皇上尽一份孝心，可谁知道这小小的针和线竟然这么难对付，妹妹我这下可真是放弃了。”

宜妃抬起手用帕子遮着嘴角的笑容，斜睨了贵妃一眼，以她的性子是断然不甘心在口舌上落下风的。

“是啊，说来妹妹也真是汗颜，皇太后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迷上了刺绣，我们几个却没办法哄她开心，从孝道上说我们已是有亏了。”

我为难地看了贵妃和宜妃一眼，低下了头，也是万分为难地叹息着。

“哼！”

贵妃冷哼了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往案几上一放，“嗵”的一声过后，杯中的水跟着洒了些出来。

“皇太后还不是受了那几个从南边过来的‘好’妹妹的影响，这事我再清楚不过了，那个王贵人送了副自己绣的苏绣给皇太后，皇太后看着喜欢的不得了，直夸她心灵手巧，竟然让我们也跟着那些个汉人学什么刺绣，我想到就有气。笑话，我们满人是马上得天下，女子学那些个小家子气的东西做什么？”

“不过她那双小脚真是让我们羡慕，那小巧的样子看着真让人心疼。”

宜妃若有所思地说着，末了还用眼角看了我一眼。我立刻地下头去，看着自己的“天足”忍不住叹了口气。

“哼，她就会用那副娇娇弱弱的狐媚样子迷惑皇上，那样的脚有什么好，路都走不了几步，我看着就觉着畸形！”

贵妃气冲冲地说着我却差点破功笑出来。“畸形”，亏她想的出来，不过她也没说错啊，是挺畸形的。我赶紧端起旁边的茶杯假装喝了一口，用来掩饰嘴角边的笑容。

“好了好了，贵妃妹妹说话也遮着点吧，上次皇太后不是已经说过你了吗。”

一旁的惠妃是再也听不下去了，皱了皱眉开口劝了几句。

“遮？我为什么要遮？”贵妃听到这话火气更胜，“我说的哪句话不对了，你倒是说说啊。”

“你……”

惠妃被她冲了一句，愣了愣，那话也就跟着塞在了喉咙里。她是大阿哥的生母虽然位份在贵妃之下，但这几年大阿哥逐渐受到皇上的赏识她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哪里受过这份气。她白了脸皱了皱眉却再也没有说什么。但谁都看得出来她心里不痛快。

“好了好了，我说两位姐姐，我们自个儿就不要在这里窝里斗了好不好？惠姐姐，其实贵妃姐姐说的也是事实啊，万岁爷对她的恩宠谁看不见啊。”

宜妃赶紧倚过身去劝了惠妃几句，贵妃看她支持她的话更是嚷嚷开了。

“宜妹妹说的没错，我今日这张老脸也算是扯破了不要了，但有件事我非得弄明白不可。”

我们听她说的那么坚决，都朝她看去，她吸了口气道：“皇上这几个月来，除了她之外到底翻过其他人的牌子几次？我自个儿提出这丢脸的问题我先说，哼，也不怕你们笑话，我今儿个算是豁出去了，我就是没有！惠姐姐，你呢？”

惠妃听她这么说倒是笑了，她举着帕子掩着嘴角道：“我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能和你们比，皇上就算上我这里来也只不过和我闲话家常而已，我早就没有了。”

贵妃听她这么说又转过头冲着宜妃问道：“那宜妹妹呢？今儿你可要老实交待，不可以给我忽悠过去。”

宜妃听了却只一笑道：“我哪里敢啊。”她侧着头考虑了一会儿，微微红了脸又有些得意地道：“也就４、５次的样子吧。”

贵妃看她那样忍不住轻哼了声，问我道：“那德妹妹那儿呢？”

“我？”我颤了下肩，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犹豫了半天我才回道，“琳贵人自打出了月子就再也没有了。”

“贵妃姐姐不是问她，是问你啊，德妹妹，姐姐们的老脸都不要了，你还藏些什么啊。”

宜妃撑起身体，手紧紧地抓着椅子的手柄，一脸迫切地看着我道。

“我……”我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摒了出来，“就……就一回，还是为了四阿哥的婚事。”

说完，我只觉着眼眶渐渐热了起来，那眼泪也顺势落了下来。宜妃明显松了口气，嘴角扯出一抹微笑看着我道：“哎呀，妹妹别哭了，姐姐们也不都这样吗，好了好了，别伤心了。”

我却装作没听见，用帕子擦着眼泪继续委委屈屈地诉着哭：“姐姐们也都知道，我那儿还有个体弱的小女儿，前些日子她老是缠着我问‘额娘，皇阿玛在哪里，怎么不来看看怡怡？’妹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我只觉着那时心都快碎了。”

在座的众人听我说这话都不禁红了眼，惠妃擦了擦眼角的泪，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安慰了下我。贵妃却皱起了眉道：“那么说，除了这些之外一直都是那个汉人在伺候皇上咯？”

“这……”惠妃想了想，僵硬地笑着道，“荣姐姐不是不在吗，指不定她那儿多呢？还有后宫之中不是还有别人了吗，又不光只我们几个。”

“哼，荣妃和我住一个宫，她那儿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还不知道吗？其他人，连当年艳冠六宫的琳贵人和……”她顿了顿，眼角微微瞄了宜妃一眼继续说道：“这都不行了，你还指望其他人，惠姐姐，你就是太心善了！

宜妃脸色突地沉了下来，轻轻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开口。我们也是一时无语，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过了半天还是惠妃先开了口，她淡淡地叹了口气道：“我们做嫔妃的唯一的生存价值就是伺候好皇上，皇上找谁，皇上喜欢谁我们又怎么能干涉呢？我看还是想开点吧，我们几个都是有了生养的，儿子替我们争气这也就足够了，比起那些膝下空虚的我们毕竟要好很多了。”

我朝惠妃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话，可宜妃却睨了我们一眼道：“惠姐姐，德妹妹，话不能这么说，若是新人太受恩宠难免会骄纵，再说了，她又不是不会生，若是再生个阿哥难保她不会欺负到我们头上。我就听说那王贵人前几天不就为了几十两银子上你那儿去闹了吗？”

看着她不痛不痒地这么说着我心中不禁冷笑了一声，她倒好，明明是她跑到月瑶那里说了那些故意误导她的话，反过来现在到为我报起屈来了。不过她千算万算大概没算到我和月瑶之间的血缘关系，也没料到月瑶会把那些事一五一十地全告诉我吧。

“什么？宜妃说的可都是真的？”贵妃挺直了身体，问着我，却又突然看了一眼宜妃后喃喃自语道，“看来宜妃妹妹上次和我说的一点都没说错，不过稍稍向她透了点口风她那副恃宠而骄的样子就都露出来了。”

惠妃有些担忧地看了我一眼，而宜妃的嘴角边则隐隐挂着一丝微笑。

贵妃钮钴禄氏到底还是忍不住了，第二天就让人把月瑶叫了过去，冷嘲热讽地把她训斥了一顿，说什么让她注意自己的言行，别落得个狐媚惑主的恶名。月瑶当然觉着委屈但又不能反驳，哭哭啼啼地当即就昏了过去，钮钴禄氏惊慌失措地把她送了回去，太医来看过后竟然诊出她有孕了。这件事弄到最后到底还是惊动到了皇太后，她出面让钮钴禄氏闭门思过，一切等皇上回来后再发落，我虽然看不到当时的情景，但光想着就觉着特别的有趣。

“娘娘，万岁爷回来的这几天您的心情好像特别好。”

我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容，并没有否认，我确实心情很好，经此一事钮钴禄氏怕是再也没有能力找我麻烦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她了……呵呵，若是我估计的不错，也应该快了。

“娘娘，皇上身边的公公来传话说皇上待会儿过来。”

看，这不就来了。

康熙进了屋一言不发，只是坐在了炕上看着我，我沉默地站在他的旁边，准备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朕听说你克扣王贵人的年俸，可有此事？”

他靠在炕上，手支着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他有生气的样子反倒是露出了些许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这副怪异的样子到把我打了个措手不及，稍稍整了整被他打乱的思绪我慢慢地跪在了他的跟前道：“臣妾没有，臣妾也不敢，望皇上明察。”

“哦？”他这一声拖得好长，像是在玩味我话中的含义。他坐直了身体看着我又一次地问道：“你真的没有吗？”

心头浮起一股寒意，我为他的不信而感到心寒。伏下身去，恭恭敬敬地朝他，磕了个头我坚定地回道：“没有，臣妾没有，若是皇上不相信臣妾，尽可以找内务府管事的来询问，账本皇上也可以调出来查阅。”

他的脸色黯了黯，皱了皱眉头道：“那好吧。”

内务府的官员很快就到了，他见我跪在地上却是微微一愣，脸色也霎时变得很难看。他颤颤巍巍地跪在康熙跟前说道：“奴才叩见皇上，不知皇上找奴才来有何吩咐？”

康熙站了起来，缓缓踱步到他跟前俯视着他道：“朕有话要问你，你可要老实交待。”

“是。”

“近来朕听说德妃克扣后宫贵人的年俸可有此事？”

那人听康熙这么问却惊讶地抬起了头道：“皇上，此事纯属谣言诬蔑，奴才自孝懿皇后还在世时就辅佐娘娘处理后宫帐务了，娘娘从来都是小心谨慎，战战兢兢，克扣之事是绝对没有的。”

“哦？”康熙听他这么说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继续问道，“所谓无风不起浪，那这些话又是从何而来的。”

“皇上。”那官员正色道，“贵人娘娘帐上有亏空拿下一年的俸禄补也是惯例。娘娘最近才被诊出已经身怀龙钟，补贴的银子前几日德妃娘娘早就敦促奴才给她补送过去了。奴才想这必定是那些无事生非之徒瞅着这之间的时间空档故意混淆忽悠诬蔑娘娘的。”

康熙又追问道：“你说的可都句句属实？”

“是。”那人磕了个头道，“奴才不敢欺瞒皇上，所有的支出在帐上记得清清楚楚，还有，娘娘这些年来……”

“够了，别说了！”

我难堪地别过头去，心上是一阵阵的被揪紧似的痛。一切的局都是我自己布的，没想到最先投降的也是我自己。听到他的质问，感受到他口吻中的怀疑，我再次地被他的不信任而伤害，原本已经结了痂的伤口硬生生地被撕裂，滚烫的血似乎正在从心头冒出。

他却听出了我话中的隐晦，瞪着那还跪在地上的官员大声地质问着：“你说，还有什么事！”

“是，是。”那人被他一吼不禁瑟缩了一下，趴在地上唯唯诺诺道，“奴才这几年一直都受娘娘的暗中示意，从娘娘的俸禄中挪一些出来填补皇太后和贵人娘娘帐上的不足。只是贵人娘娘今次实在是缺得太多所以才……一切……一切都记在了帐上，奴才不敢有半点欺瞒。”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实在是不敢再说下去了，抖着身体趴在地上等着康熙的发落。

“你……先下去吧……”

康熙背对着我们站着，吩咐他先下去，我挺直了身体跪在原地，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我心中是犹如翻江倒海般难受。只是告诉着自己决不能在他面前服软，决不能向他低头，这才支撑着我到现在。

双眼死死地盯着地面，只见他慢慢转过双脚，一步步地向我走来，下巴下突然感到一阵冰冷，我被迫抬起头来，眼前所见却是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若是恨我，若是不再信任我为何还要将我困在身边呢？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我，我们之间为什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

我无声地在心中一句句地重复着，但却没有勇气也不能开口问他，只是心中的委屈无处宣泄，满满当当地充斥着我的整个胸膛。手指紧紧收拢，指甲微微刺痛着掌心，死死地咬着唇将那到了嘴边的哭泣硬生生地咽回去，只是眼眶中的泪却已经不受我的控制，沿着眼角缓缓滑下，给两颊带来一片湿意。

他的手指略略颤动了一下，人不禁向后退了一步，猛地抽回了手，转过身去有些狼狈地转身离开。我瘫倒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抓着地上毛毯的长毛以此来发泄心中快要将我逼疯的酸楚。

我输了，我输了，终究我还是输给了我自己……

风云突变

贵妃钮钴禄氏因为此事而被康熙和皇太后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她也自觉有愧自此安分地待在宫里嫌少出来生事。宜妃相较以前那嚣张的气焰也少了很多，宫里其他人看不明白为何向来高傲的她会有如此转变，但我心里很明白，当初向康熙打小报告的人就是她。月瑶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她身体素来很健康，九个月之后顺利地生下了康熙的第二十四子胤（礻禺），这件事情深深地刺激到了贵妃，她自此一病不起，在拖了一年之后终于撒手人寰，留下了刚满十一周岁不久的十阿哥。

经此一事后宫中的众人也看出了康熙待月瑶的恩宠，也就越发地巴结她。她也真是所谓的三千宠爱在一身，生下胤（礻禺）才不过半年就又传出喜讯。她的次子在三十四年六月平安地来到这个世上是为康熙的第二十五子胤禄。李煦见当初苏州城中的王家小姐如今如此受宠竟也琢磨出了皇帝主子的喜好，陆陆续续地将江南窈窕动人的汉女送入宫中。我们这些八旗出身的嫔妃论相貌，论身段，论娇弱竟没一项比得过她们的，宜妃等人也渐渐心灰意冷，有生养的索性将心思移到了孩子身上，没有的只能在一个个寂寞的夜里感叹自己当初的时运不济，好容易熬到白日却只能一次次地远望着夫君陪伴其他女子的背影。

“额娘，额娘，您有没有听见我说什么啊？”

感觉到有人使劲地拽着我的衣袖，我恍恍惚惚地转过头去映入眼中的是那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的小脸。

“祚儿？”

听见我这么叫他，他稚嫩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随即有些担忧地将小身体埋进我的怀中闷闷地问道：“额娘，您怎么了，我是胤禵啊。”

“胤禵？”我凝神再看，才发现自己真的是搞错了，虽然五官十分的神似，但眼前的小人儿真的不是那个我已经永远失去的宝贝。有些慌张看着有些气鼓鼓的儿子，我尴尬地笑着安抚道：“对不起啊胤禵，额娘刚才有些跑神了，你怎么那么早下课了？”我顾左右而言它，企图将儿子的思维从那上头引开。他毕竟还小果然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奋的事情，顿时眉飞色舞起来：“额娘，我告诉你哦，二伯回来了，我今天在书房见到他了，皇阿玛还让他来指点我们骑射呢！”

他回来了！听着儿子的话我却愣住，脑海里是乱作一团，那次之后又过了多少年了？他终于回来了吗？

“王爷他……他还好吗？”

我装作不在意地随口问了儿子一句，只是我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他，想要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什么来。

“这个嘛，伯父看上去比皇阿玛要瘦一些，嗯，还有嘛，对了，伯父比较黑。”

瘦？归化的生活很艰苦吗？他晒黑了？以他的性子一定是凡事亲历亲为吧。

只是我不明白他怎么回来了，难道又出什么事了吗？

福全这次回来，带来了前方最新的情况。去年康熙亲自率领大军远征塞外，在昭莫多击败噶尔丹全部精锐，仓惶之下，噶尔丹仅携数十骑突围而出。他大势已去现在只不过凭借对地势的熟悉而四处躲藏罢了。清军自此一直都在漠北搜寻噶尔丹的下落，直到不久之前终于打探到了他的躲藏处。康熙在考虑再三后，决定再次亲征塞外，彻底消灭噶尔丹的势力。

三十五年那次的亲征规模可谓盛大，除了皇帝之外，又有数位皇子掌军随驾。其中三阿哥胤令镶红旗大营，胤禛领正红旗大营，五阿哥胤祺领正黄旗大营，七阿哥胤祐领镶黄旗大营。而这次出征主要目的在于扫清噶尔丹残部，因此康熙仅让对漠北战事十分熟悉大阿哥以及常年驻守塞外的裕亲王随行，而太子则留京监国。

大军二月初六离京，一路上并无阻碍，不费一兵一卒就降服了原本归顺噶尔丹的厄鲁特部落，人数多达数十万。而噶尔丹前有清廷的步步紧逼，后其侄子阿拉布妄策坦的追击准备擒获他向清廷邀功，他终于自知无力回天。闰三月十五日在阿尔泰地区饮药自尽，终年五十二岁。在获悉噶尔丹已死后，康熙准备班师回朝。

“这就是小哥儿吗？快点抱过来让我看看。”

胤禛大婚至今也有六年了，可人丁一直不旺，几年下来只有侧室李氏有一个女儿。不过上个月琯珊终于替胤禛生下了一个儿子，总算让他悬了许久的心放了下来。

“是，额娘。”

胤禛笑着示意跟着的保姆将孩子递到我手中，我轻轻地接了过来微微掀开襁褓，露出了一张睡得红彤彤的小脸。稀疏的胎毛，淡淡的眉毛还有小小的鼻子，肉肉的手蜷成一团搁在嘴边，他小嘴微张，随着呼吸不时地一张一合。他是不是就是日后的乾隆呢？我记得以前看的电视剧里总是说雍正因为一直没有儿子因此才把嫡福晋生的格格和陈阁老的儿子换了。虽然我现在很肯定我怀中的小婴儿是胤禛的孩子，但我却不知道这个还在流着口水的小娃娃是不是就是日后的乾隆皇帝。

“真是可爱，取名字了没有？”

我逗弄着怀里的小孙子问了声儿子，我记得乾隆是叫做弘历吧。

“不，还没有，儿子不敢擅作主张，打算等皇阿玛凯旋回来之后先请示皇阿玛。”

我抬头看向儿子，发现他虽然也是满脸的喜色，但脸上却隐隐透着些憔悴。他这些日子以来也真是辛苦了，儿子出生不久，琯珊还在坐月子，他那里也有些乱吧。康熙远征在外，留朝监国的太子对他也总是差来差去的，他一个光头阿哥却是终日忙忙碌碌的，这些烦心的事外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琯珊还好吗？”

“嗯，她很好，她说再过几日一定要亲自上额娘这儿来来给额娘请安。”

“不用那么着急，等她身体再好一点再说，对了，下次来时可别忘了把惠君带来，那小丫头好久不见了，我还真是想她。”

惠君是李氏生的女儿，虽然还不到四岁，但却承袭了她母亲的美貌，小小年纪已经出落得像个粉雕玉琢的娃娃，甜甜的声音缠着我叫“太太，太太”叫人怎能不疼她。

“是。”胤禛恭敬地点了点头，随即向着四周打量了一下道，“芩淑呢？怎么没见到她？她不是总嚷着要见见小侄子吗，怎么这会儿功夫又上哪里溜达去了？”

我笑着看着儿子，觉着他真是忙昏了头，连今日这么大的事都忘了。

“你看看你都忙成什么样子了，今日你五弟胤祺和七弟胤祐不是要娶嫡福晋嘛，芩淑和胤禵早就过去凑热闹了。”

“哎呀，对啊，儿子差点把这事给忘了，琯珊昨儿个还和我说今日一起去贺喜呢。”胤禛恍然大悟，抬起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我问道，“宜妃母怎么没请额娘去，额娘身体不舒服吗？”

胤禛听我这么一说顿时有些紧张起来。我在感慨儿子贴心之时也却忍不住叹了口气，皱着眉我对他说道：“不是，额娘很好，只是你七妹妹身体又不舒服了。”

怡康的身体是越大越不好，小时候那些隐着的病根都显露了出来，天气稍有变化她就吃不消，这些年来都亏得洪毅明的医术才拖到今日。过了年之后她年满十二岁那日我特地为她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下，只是希望能够借此给她带来一些好运。但我知道这些都只是我的自欺欺人，女儿的身体是那么孱弱岂是这么容易就能恢复健康的。

“怡妹又不舒服了？”胤禛皱起了眉，神色之中是满满的担忧，“额娘，儿子能否见见妹妹？”

“好好，再好不过了。”我欣慰地连连点头，女儿很亲哥哥，若是胤禛能陪她一会儿她说不定会觉得好受些。

领着禛儿走到怡康的寝居前刚要推门，胤禛却停了下来，稍稍整了整着装，拍了拍衣服这才对我道：“额娘，儿子失敬了，我们进去吧。”

“嗯。”

我叫人给里头传了话，随后领着胤禛走了进去。屋子里暖暖的，虽然已经入春了，还摆着暖炉，空气中弥漫的并非少女闺阁的幽香而是淡淡的药味。

“妈妈……四哥哥！你怎么有空来看我？”

怡康原本是躺在炕上的，见着我们来微微撑起了身体，在看到我身后的胤禛时原本苍白的脸也因为喜悦而显得精神了起来。

“哥哥知道你不舒服所以来看看你，怎么样，还是烧得难受吗？”胤禛坐在怡康的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随即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道，“嗯，还是有些烫手。”

怡康笑着拉下了他的手说道：“不难受，一点都不难受，四哥哥的手冰冰的，这样好舒服。”

她说着说着撒娇地赖到胤禛的怀中，脸上的笑容美到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女儿虽然身体虚弱，但真的有病西施之貌，虽然才十二岁但谁见了都说将来定是个绝代佳人，宜妃她们也总是说我命好生了个这么漂亮的公主，再加上康熙对她的记挂和疼爱，将来的额附不是亲王也会是郡王了。只是我心的心思又有谁能知道，我宁愿她没有这般薄命的红颜，我只希望她能健康。她此刻的笑容就像盛极的昙花，但我却猜不到这花开之后究竟会是什么。

“你啊，明知道身体不好还总是不知道自己注意。”胤禛轻轻戳了下她的额角，半是责怪半是心疼地道，“你看，刚才你是不是又在看书了？见着我和额娘进来赶紧藏起来的是不是？”

他说着从怡康的身后摸出一本书，我见着也是觉着又是好气又是心疼。女儿喜欢读书我又岂是不知，只是她的身体实在是经不起长时间的念书，我这才时常劝阻的，想不到她还病着呢却依然放不下这书。

“不要嘛，妈妈，四哥哥，这是怡康唯一的乐趣了，终日躺在床上好无聊，怡康只有看书消遣了。”

她撅起小嘴抱怨着却让我的心是一阵疼，是啊，我又怎么能怨女儿呢，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我啊。如果当初我能够养好了身体才要孩子，如果女儿小时候我就能彻底治好她，如果……我有太多太多的“如果”就因为我的人生中有太多的后悔，对女儿我有深深的亏欠。每一个“如果”都让我悔恨，若是当初能这样，那现如今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胤禛听她这么说也沉默了，过了会儿才从衣袋之中拿出一本书递给女儿道：“那，这是你上次和四哥哥提过的，四哥哥替你借出来了，这下你该高兴了吧。真不知道你要这书干什么。”

怡康着急地一把夺过书翻开细细地看了几页之后脸上不由地绽放出喜悦。“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四哥哥，谢谢你了。”

我见她这么高兴，心里才稍稍好过一点。我们三人正说着话呢，梅香说胤祥来了，正在外头候着呢。

咦，他不是也去了贺喜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儿子给额娘请安。”

“十三快起来吧。”我擦去眼角的眼泪向他招了招手，他似乎是看出了我心情的低落，微微皱起眉，担忧地看着我问道：“额娘，怎么了，您不舒服吗？”

“没事，额娘没事。”我朝他摇了摇头，随即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他眼神左右飘忽了一下，挠了挠头道：“没什么，只是儿子觉着那边太闹腾了，儿子有些受不住，所以就先回来了。反正也没什么事，索性就过来陪陪皇姐。”

看着他脸上那副“我说谎了，大家快来看啊”的表情我和胤禛都忍不住闷笑。胤祥的心思很细，他怕是看到我不在就想到是怡康不舒服吧。但他又不忍心直接点出来，就撒了这么个没水平的谎来宽慰我。

“好好，额娘知道了，额娘知道你是挂心你皇姐。”

我笑着将他拉到怡康跟前，怡康靠在胤禛怀里，笑着朝胤祥伸出手道：“十三弟，谢谢你。”

“皇姐。”胤祥拉起怡康的手，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可是眼中的忧虑却叫人无法忽视，“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今日我见到了五哥和七哥大婚，将来皇姐出阁，我一定要亲自送皇姐去公主府。”

“好的，好的，皇姐也想看着十三弟大婚，皇姐要亲自看看十三弟的福晋，皇姐要给她祝福。”怡康说着眼泪却从眼角滑落，她突然皱起了眉，手紧揪着胸口的衣服，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微微泛紫的嘴唇略张，不住地喘着气。

“皇姐！”

“怡妹！”

胤禛慌张地托住她倾倒下的身体担忧地抬起头看着我，我急得立刻转过头去对着梅香喊道：“快……去！快去叫洪太医过来，公主又不舒服了！”

“是……是！”

梅香也是一脸的惊恐，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去了。我转过身对着胤禛说：“你把你皇妹扶起来坐着，千万不能让她躺下。”

胤禛铁青着连僵硬地点了点头扶着怡康坐了起来，怡康侧过身，将头埋在胤禛的怀里，左手紧紧抓着胤禛的上衣，皱褶眉头小声地呻吟着：“四哥哥，好难受……”

“怡妹，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不难受了。”

我焦急地看着她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内侍的声音。

“主子，奴才有事要禀告。”

胤禛皱了皱眉抬起头朝他吼了一声道：“什么事？没看到主子这里正乱着，不能待会儿再说吗！”

我回过身去发现是胤禛府上的奴才，他小心谨慎地看着我们道：“这……是，是太子爷派人来请爷过去……，看传话人的样子好像还很急……”

胤禛无奈地看向我，我朝他点了点头说道：“太子叫你你就快去吧，如果去的晚了，以他的性子他又要念叨你了。”

“可是怡妹她……”

胤禛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怀里成半晕厥状态的女儿还在犹豫不决。我走了过去，从他怀里接过女儿说：“你快去吧，你怡妹这病也不是三两天的事了，额娘能行的。”

他听我这么说这才起身，皱着眉头，铁着脸走到那个还跪着的奴才跟前提起脚重重地踹了他一下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给我带路！”

“是，是！”

那个奴才被踢了也不敢吭声，捂着痛处连连点头带着胤禛离开。目送着他们走后，我把视线调回女儿身上，掏出帕子心疼地替她擦去额上的冒出的冷汗，我不时地向门口张望着，希望洪毅明快点过来。

“额娘。”十三站到我身边，清澈的双眼看着我，虽然小但有力的手和我的一起握着怡康的手，“皇姐这次也一定能撑过去的，儿子这就出去看看太医来了没有。”

“嗯。”

我含着泪点了点头，目送着他跑了出去。没多久，就看再看向门口就见洪毅明跨着药箱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而胤祥却没跟在他身边，看来是错过了。

“奴才有罪，奴才来晚了。”

他说罢正要跪下我赶紧拦住了。

“好了好了，没那么多时间了，你快过来看看公主。”

“是，是。”

他连连应诺着，疾步走到女儿身边，伸手替她号脉，随即蹙起眉道：“嗯，公主这次的病却实发作的比较厉害，不过，等奴才先用针灸替公主疏通心脉再服一些保心丸就没事了。”

他收回手后立刻从医箱内取出针包，从里头挑了根细的，在怡康的手腕处按了几下之后就扎了下去。

“唔……”

怡康轻轻地呻吟了一声在我怀里动了动。洪毅明跟着又从包里拿出几根针掀起她的衣袖，将它们一一插在女儿的手臂上。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洪毅明已经是满头大汗，但怡康的脸色也渐渐缓了下来，我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他将针一根根地拔起，收放好之后说：“好了，娘娘，现在公主暂时没有生命之忧了，再服些药丸就好。”

“嗯，就这样。”

我朝他点点头，他随即转过身去在医箱里找药瓶。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外间传来了梅香慌慌张张的声音。

“你们不能进去，我得先回禀了娘娘，公主不舒服，太医正在给公主诊治呢！”

出了什么事了，怎么回事？洪毅明也像是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忙碌的背影突然停了下来。吵杂声越来越大，一路就冲进了怡康的寝居。待人进来之后，我才发现带头的竟然是索额图的儿子格尔芬。

“大胆，你疯了嘛，这里是大内禁宫，哪里容得你这么放肆！”

我隐约感觉出了事，抱紧了女儿冷冷地瞪着他大声地斥责着。他愣了一下，随即在缓过了神之后，跪了下来道：“奴才给德妃娘娘请安。”

跟在他身后的那一拨人见带头的跪了下来也纷纷跟着做。我皱着眉说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带这么多人来。”

他抬起了头，嘴角扯出一抹笑容道：“刚才多有冒犯了，还请娘娘原谅，只是四阿哥在太子宫里，说是有要事要请娘娘过去，可是现在太子和四阿哥正在商议要事走不开因此请奴才来接娘娘。”

走不开？

我的心突地一跳，猛然间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不是走不开，没这么简单，胤禛怕是被太子软禁了，看这架势，太子要谋反了！

“不行，公主病了，我离不开，你让四阿哥亲自过来，有什么事就在我这儿说。”

没错，我不能过去，若是我再受制这事情就更加复杂了。我这么盘算着，可发现自己真是太天真了，格尔芬立刻看出了我的打算，他慢慢站了起来，看着我笑着说：“那公主也一起过去吧，太子很久没见到公主了，说不定会很高兴呢。噢，对了。”

他顿了顿转过头扫了一眼一旁的洪毅明道，“太医也一起走吧。”

格尔芬像是早有了准备，备了软轿给怡康代步。他自己监视着我们上毓庆宫，临走时还留了几个人在我宫里监管着看到他们的宫女和太监，不准他们离开永和宫半步。一路上我反复思考着，越来越肯定是出事了。太子做了这么久的储君有埋怨也很正常，更何况这次远征康熙特地带着大阿哥他心里的不痛快谁都知道。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竟然会趁着康熙没回来时发动叛乱。

不，不会的。我立刻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太子不是这种人，他还没那么大的胆子。没错，太子或许对康熙有怨言，可康熙毕竟是他的父亲，这么多年来对他要求虽然严格，但是对他的疼爱也是显而易见的，更何况太子现在才二十四岁，他不会那么早就起异心的，那这么说等不及的人是，是索额图！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毓庆宫。格尔芬让洪毅明抱着怡康，他自己走在后头监视着我们，到了太子的居所他正要叫人通传，我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吵杂。

“太子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是禛儿的声音！太好了，他没事。

“四弟，你就帮帮哥哥吧！算是哥哥求你了。从小就只有你和我一直都留在皇阿玛身边，从小也只有你和我最亲近，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是皇后的儿子，哼，其他人都是些贱种哪里配和你我二人相比？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啊，你难道都不念及我们这份兄弟情吗？”

“这……太子，弟弟怎么能忘记呢，书房里一起受教，皇阿玛跟前一起接受皇阿玛的考问，二十多年的兄弟情做弟弟的怎么会忘记呢？”

“四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太子，这……”

听着从门里传来的两人的对话声我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转头看向身边的格尔芬发现他嘴角边是一抹诡异的笑容，而眼中的神情也颇让人值得玩味。我浑身一激灵，突然间想起一件事情来。据说康熙的皇太子胤礽是个双性恋，如果这不是野史传说的话，难道……

我一想到这里是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推开拦在门口的内侍直接推开门冲了进去。眼前所见让我惊愕不已。太子竟然拦腰死死地抱着胤禛，而胤禛想推开他又不敢推，脸上是一片尴尬的潮红，而额头上也都是汗。

“四弟，四弟，哥哥只相信你啊……”

太子将头搁在胤禛的肩上，双手紧紧地抓着胤禛背后的衣服，致使那里起了一片褶皱。

这个变态想对我儿子做什么！没事干嘛要贴得这么近！[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太子！”

我站在门口，冷冷地叫了一声，果然太子心怀有鬼，发现房里有其他人立刻就放开了胤禛，转过身装作不在意地整了整衣服，而禛儿则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额娘……怡妹！”胤禛刚想和我说话，但在看到我身后的怡康时，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的不敢置信，他倏地侧过身，揪着太子的衣领板着脸吼道：“太子，您这是做什么，七妹妹身体不好您不是不知道，她现在还病着，你，你是想害死她吗！”

太子见禛儿那么激动也是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怡康的一脸苍白脸上也是浮起一抹慌乱。

“二哥哥，您……”

怡康突然微微睁开了眼，看了一眼太子轻轻地喊了他一声，随后便又昏睡过去。

“怡妹！”

胤禛从洪毅明怀中接过怡康将她抱到一旁的炕上。太子有些担心地走了过来小心地看着怡康问道：“七妹没事吧，她好像真的病得很重。”

“太子，你皇妹她真的不舒服，刚才在我宫里太医还在给她治病，她的身体实在是受不了如此折腾了。你忘记了吗，她小时候是那么可爱，你不是也很疼她嘛，你忍心让她这么痛苦吗？这个时候你难道就不将就手足情深了吗！”

我几步冲上去抓着太子强迫他正视着我，他被我看的有些发毛，愧疚地转过头冲着格尔芬发起了火：“你把七公主带来做什么！要是皇妹有什么三长两短……”

“太子，”格尔芬打断了胤礽的话，阴沉地看着我们说，“奴才这也是无奈之举。四阿哥，只要您同意支持太子奴才立刻就放您，娘娘还有公主走。”

“你胡说什么呢！”

我眼见形式越来越倾向我所揣测的，心里也是越发的慌乱，康熙的强悍使得后宫和朝堂一直都风平浪静的我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一时之间我也是方寸大乱。

“娘娘，您跟在咱们万岁爷身边这么多年很多事您心里也清楚。万岁爷现在是越来越重视大阿哥，他平定噶尔丹有功，此番回京定会封个亲王到时候和我们太子殿下之有一肩之隔了，万岁爷素来最忌讳外戚势力过于庞大，明珠的倒台虽然使得纳兰家风光不再可却反而成为大阿哥的优势了。他现在每一点成就都是他亲手打下来的，和明珠一点关系都没有，反观我们赫舍里氏，皇上在恩宠有加的同时也对我们防范甚严，太子夹在这中间反倒落下风。皇上的阿哥们也渐渐大了，八阿哥，十三阿哥都开始受到皇上和众王公朝臣的重视，就连那个资质平平的十阿哥他背后的钮钴禄氏也开始不安分了。”

他越说我越是心惊肉跳，想不到储位之争这么早就开始了，而一切的不平衡恐怕就是从康熙任命大阿哥为副将远征噶尔丹立功开始的。

“四阿哥，孝懿皇后的是佟家的人，如果您能够说服佟家，我们就能够联合赫舍里氏和佟佳氏两家的势力镇住整个朝廷。今日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因为五阿哥和七阿哥婚事，现在宫里是乱糟糟的，留京的朝臣们也大多去了两位阿哥的那儿道贺。步军统领托合齐是我们的人，若是我们能趁此机会将他们一举包围，那京城就完全在我们手中了。至于前线那边，我阿玛现在跟在皇上身边，您的外公又是护军营的人直接负责皇上的安全，到时候阿玛切断对前线大军饮水的供给，他们二位在前线挟持住皇上，我们这边又控制住了京里，那大事就成了！”

他此话一出不但是我和胤禛，就连太子也愣住了，他突然冲到格尔芬跟前怒气冲冲地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要把皇阿玛怎么样？舅公当初和我不是这么说的。”

“太子殿下！”格尔芬突然抓着胤礽的肩，两眼紧紧地盯着他道，“阿玛知道你心软，所以才不告诉你的，殿下，成大事就一定要有牺牲的。奴才先出去一下，您和四阿哥再好好考虑考虑。若是有了决定就通知奴才一声。只要有您二位的一句话，奴才们定当为主子们上刀山，下油锅，万死不辞！”

他说完这些松开了胤礽的手，慢慢走了出去将门带上。

“好好守着各位主子，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

他的声音虽然隔着门，但却仍然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胤礽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怕是意识到不仅是我们连他也被软禁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舅公当初不是这么和我说的，我根本就没想到……”

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痛苦地用手抵着额头在那里喃喃自语着。我和胤禛对视了一眼，这才意识到连太子都被算计进去了。

“唔……妈妈，怡怡好难过，妈妈，皇阿玛在哪里，你让皇阿玛来救救怡怡啊。”

女儿突然在炕上蜷缩成了一团，小手使劲地抓着胸口的衣服，嘴里不住地呻吟着。

“怡康，你很难受吗？洪毅明，你还不快点来看看！”

看着女儿痛不欲生的样子，我简直就快崩溃了。洪毅明愣了一下，随即赶紧过来替怡康扎了几针，女儿这才又稍稍平静下来。

“药呢？药房为公主配好的药呢？你还不赶紧拿出来！”

我焦急地对他喊着，却发现他的眉头紧紧地锁着，左手紧紧地揪着衣侧拿着针的右手攥得紧紧得似乎连手中还握着针都忘记了，那血就沿着指缝不住地往下滴。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微臣该死，微臣有罪，那药微臣落在太医院了。”

“什么！你说什么！”

胤禛不敢置信地冲了上去对着洪毅明就扇了一巴掌。“啪”的一声之后他的脸上顿时起了一片红印。

“你为公主出诊竟然会忘记带药，你这不是玩忽职守是什么，等皇阿玛回来，我一定要……”

胤禛说道这里却愣住了，是啊，他怕也是想到了，等康熙回来，就现在的形式怎么等？我们怎么等得到！

“怡康，怡康……”我绝望地抱着女儿，好害怕她像祚儿一样在我怀里消失，“妈妈已经失去你哥哥了，妈妈不能再失去你了。如果失去你，你让妈妈怎么活下去？”

怡康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洪毅明，然后对着胤禛说：“四哥哥，你不要怪洪大夫，他不是存心的，我知道的……这么多年来若不是他，怡怡怕是早就去了……”

洪毅明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突然双膝跪地重重地朝怡康磕了个头道：“微臣谢公主不怪罪。微臣实在是愧疚。”

他们这一来一往的我却看得着急，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回太医院拿药，否则女儿就危险了。转头看向胤礽见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女儿，我心知他的良心还没有完全泯灭，仍然念着手足之情。

“太子，您怎么就这么糊涂，古往今来有哪一个君主是凭借推倒父皇而上台的？唐太宗李世民玄武门之变也只是拿兄弟开刀，明成祖朱棣都要耐心地等到其父朱元璋病逝才敢兴兵夺位。皇帝治理天下凭借的是一片仁孝之心，迫害父皇，阴谋篡位，这样的人怎能让人相信他心中有仁慈？怎样让天下人心甘情愿地做他的子民？”

胤禛也是突然间反应过来，他走到胤礽的身边道：“太子，您可知从小臣弟就很羡慕太子您。”

胤礽听他这么说有些不解地抬起头，看着他道：“四弟，你……”

胤禛垂下眼睛，嘴角边带了一抹苦笑。“虽说臣弟也和您一般自小就生活在皇阿玛身边，但皇阿玛却把他大部分的心思都花在了太子您的身上，皇阿玛对太子和臣弟我的要求截然不同。皇阿玛对您越是严厉，越是严格，臣弟的心中就越是羡慕，那是因为皇阿玛对您有着远远超过对我们的期待，他希望您在将来成为一名贤君。”

胤禛说着说着蹲了下来，伸出双手覆在胤礽紧紧交握的手上。

“二哥，您还记得嘛，您小时候有一次病了，皇阿玛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您整整三天三夜。”

“是……是，我记得，我记得……”

“可您大概不知道，那天其实臣弟也病了，已故的孝懿皇后去请了皇阿玛三次希望他能过来看看臣弟，可皇阿玛却依然陪在您的身边，从那时起臣弟就知道在皇阿玛的心中，二哥是独一无二，是谁都没办法取代的。”

“皇阿玛他……”

胤礽抬起头，有些出神地看着胤禛，嘴里轻声地呢喃着。我见状知道他已经动摇了，赶紧在旁加把劲。

“太子，你还记得二十九年时你赶到前线去探视皇上却被皇上骂了回去吗？你可知道在你来之前皇上还是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知道你要来看他，皇上硬是让我扶他起来，因为他和我说‘朕不能做一个软弱的阿玛，朕要自己在胤礽心中永远是个顶天立地大丈夫。’。”

胤礽听完我说的，脸上是一脸的悔恨，他将脸埋在手中，低沉的呜咽从指缝间传出。

“我……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在做什么？”

“太子，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胤禛将手放到他的肩上，对他说，“格尔芬之所以要拉拢我就是因为索额图还没有绝对的把握，如此生死攸关的事就算计划周详都不一定能成功，更何况是在一切都还没有全盘掌握的时候呢？如此贸贸然地就行动实在是太过轻率了。更何况，佟家的势力遍布朝廷，皇阿玛的儿子那么多，他们又岂会听我这么一个阿哥的劝呢？没错，我确实是孝懿皇后的儿子，可皇额娘早已经过世多年了，在皇阿玛这么多的儿子中间我并非最出色的，佟国维这个老狐狸又怎么会把宝押在我身上呢？太子您好好想想啊！”

“禛儿……”

我心痛地看着儿子，这才知道原来佟家并非如佟皇后所想的一般会大力地扶持禛儿，佟国维擅长见风使舵，他的心思早就不在女儿生前的这个养子身上了。

佟姐姐，你可知道，我们都太天真了，太天真了啊！我们这些女人就算心机再重又怎么比得过这些为了权为了势终日在朝堂上杀得满眼通红的人呢？佟姐姐，你临终前的安排终究是一场空啊，而我，我又是为了什么要忍受和禛儿分离的痛苦呢？

胤禛苦涩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又转过头继续劝说着太子：“太子，格尔芬过急躁，索额图也是老糊涂了，他们都被皇阿玛对大哥的重视给逼急了，没有十足的把握就想变天，这真是太不明智了。”

“四弟，你的意思是……”

胤礽抓着胤禛的手一脸紧张的问着，额上的冷汗纷纷冒出。

“太子，您想想，虽说索额图负责大军的饮水供给，可我大清处处水土富饶，只要有一条溪在，皇阿玛和远征的诸将士就绝对渴不死，更不要说自关外到关内的各部，各洲府尽皆对皇阿玛誓死效忠，索额图一人又能锁住多少水脉呢？护军统领来自八旗，就算外公一人支持索额图，他又哪里来的余力制约其他人呢？皇阿玛这次出征只不过是扫平余孽，基本上没有受到什么抵挡，远征的诸将士并不疲劳，更何况大军得胜而归气势正旺，到时候万一皇阿玛率军杀回京城太子您想想，您要怎么抵挡？”

“这，这……四弟，你一定要救救我，我，我真是一时糊涂啊。”

胤礽紧紧地抓着胤禛的手，苦苦哀求着，我觉得他差点就给他跪下了。

“太子，您放心，臣弟一定不会让您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的。太子，您一定要振作，只要您说不愿意，没有人敢勉强您的。”

“是的，没错，我……我是太子，谁敢不听我的。”胤礽突然抬起头猛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唰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门口抬起脚对着门使劲地踹了一下，“碰”得一声门应声弹开。

“太子殿下……”

看在门口的内侍慌慌张张地跪了下来，浑身不住地发颤。胤礽弯下腰伸出手揪起他的衣领瞪着他道：“你这个该死的奴才，快去把格尔芬给我叫来，若是走慢了一步我立刻就要了你的脑袋！”

“是，是！”

他一脸惊惧地连连点头，随即飞奔出去。没过一会儿，格尔芬就到了，他脸上带着一抹惊喜地走进屋子对着胤礽道：“太子殿下，您终于决定了嘛，四阿哥是不是已经同意了，那我们是不是能够……”

“啪”的一声过后，格尔芬脸上的笑容就僵在了那里，他惊讶地看着我们似乎不相信他所效忠的太子竟然会打他。

“你和你阿玛是不是疯了，竟然想陷我于不仁不义的境地，弑父篡位，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你让我做了之后如何再有资格统治天下万民？”

“太子，您……”

“住口！还不快点放人，若说七公主出了什么意外你用十个脑袋来赔都赔不起！”

我和胤禛对视了一眼，他立刻抱起了怡康就向门跑，可格尔芬却像是铁了心一般，伸出手拦在门口就是不让我们离开。胤礽几步走了过来，拉开了格尔芬的手，对着我们说：“四弟，快走吧！”

我和胤禛朝他点了点头赶紧往外走，可格尔芬还在那里做困兽之斗。

“太子，您不能放他们走啊，太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啊！”

格尔芬说着突然挣脱了胤礽的束缚朝我们扑过来。胤礽见状立刻朝着一旁愣住了的侍从们道：“还不赶快拉住他，到底他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你们一个个都不想活了吗？”

众人被他这么一吼这才纷纷清醒了过来，一窝蜂地将格尔芬团团围住。我和胤禛乘此机会立刻向外跑。

再别

看样子胤礽将局势控制住了，我们后头并没有追兵，可女儿的情况却让我非常担心。她昏睡在胤禛的怀中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过分的平静让我不禁想到了祚儿。

不，不会的。

我被自己的想法下了一跳，赶紧将自己的思绪收回。

“娘娘，这样下去不行。”

洪毅明突然拉住奔跑中的我们，微微喘着气道，“四阿哥抱着公主这样是跑不快的。我们现在是分秒必争，这样吧，娘娘和四阿哥请允许微臣先走一步，微臣一个人跑得快，我在太医院拿到药之后就立刻折回来，这样我们两头同时进行才能节约时间。”

他说的没错，我和胤禛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洪毅明见状立刻转身往前跑。他一个人速度果然快，几个拐弯之后就不见了人影。

“怡妹，你再坚持一下。四哥哥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胤禛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略微托了托手臂，将女儿抱的更紧。我们狂奔着穿过祥旭门，前星门直往太医院方向跑。一路上的侍卫太监各个都目瞪口呆。我也知道在内宫乱跑是大不敬的，可是女儿的情形根本让我没有其他的选择。不远处是一座三四层高的建筑，我凝神看去认出是崇楼，太好了，是保和殿，那太医院就快到了。向左拐过弯，穿过锡庆门就是九龙壁。平日里庄重威严的群龙此刻却张牙舞爪地散发着阵阵诡异的气氛，就像中世纪西方人口中的魔怪一般扑腾上来仿佛要夺走什么一般。

“四哥哥，你停一下。”

原本安静地在胤禛怀里昏睡的女儿此时却突然醒了过来。漂亮的大眼睛中一扫先前的虚软却透着一股子亢奋而原本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上也浮现着淡淡的潮红。

不要，不要，不是这样的，不会的。

我在心里疯狂地喊着，女儿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恐惧。不会的，我的怡康还这么小，她这朵芙蓉还没有盛开她还有美好的青春要度过，不会的！

胤禛瞪大了眼睛看着怀中的妹妹，眼中也透着恐惧，抱着她的手不住地发颤。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再张开眼时嘴角却带了一抹宠溺的微笑。

“怡妹想说什么？”

我见他真的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赶心里头是一阵慌乱，抓着他的手臂我颤着声音对他说：“禛儿，快……快走啊，怎么不走了……”

他猛地回过头来看着我双眼中蜂拥而出的情绪让我有种窒息般的感觉。

额娘，您应该知道的，您应该明白的！

他咬着唇看着我，而我竟然仿佛听见他在我耳边如此说着。是啊，他说的没错，我是已经知道了。踉踉跄跄地退后几步，我无力地靠在九龙壁上，眼睁睁地看着胤禛抱着女儿慢慢走过来，靠着壁慢慢地单膝跪下，让女儿靠在他的怀里。

“四哥哥，你还记得刚才在额娘宫里你看到我在看的那本书吗？”怡康抬起头有点虚弱地笑着问胤禛

“嗯，怎么了？”胤禛替她理了理因为冷汗而粘附在额头上的头发，又替她理了理胸口有些褶皱的衣服。

怡康突然红了脸，有些扭扭捏捏地咬了咬唇。

“怎么了？我们的公主有什么不好意思地吗？”

胤禛的脸上虽然强笑着可他替怡康整理衣服的手却在微微地发抖。

“那个啊，那个其实是我抄的医书，还有今儿个四哥哥带给我的书也是。皇阿玛的御书房中收集了许多民间已经失传的书籍，我想着将其中珍稀的几本抄下来，那个……送给洪太医，他照顾了怡怡那么多年怡怡总想着要感谢他，这些书对他来说比对皇阿玛有用多了。”

“原来，原来你是想……四哥哥还以为你是想自己看做女大夫呢！”

禛儿虽说是在笑，可话音中却已经透出了几分哽咽，但他的双眼却半点也没有离开过怡康。那神情是那样的认真，仿佛现在说话的不是一个后宫所生的女儿而是他那个至高无上的父亲。

怎么会这样？我无力地倚着背后的墙壁，抬起头看着天，觉得那天是那么的蓝，可为什么我的心是那么的痛？无力地挪到禛儿的身边看着他怀中面带羞涩的女儿我突然间意识到她已经开始长大了。

“怡儿，你自己交给洪太医好不好？妈妈和哥哥都好忙可能没办法替你转交。”

就算是骗也好，我只希望她能有求生的意志，她能够想活下去。

“不要！”女儿突然面露惊慌一把抓着我的手急切地道，“妈妈，不要，不要告诉他是怡怡给他的，怡怡只是希望能够偷偷地感谢他，好不好妈妈？答应怡怡好吗？”

见她慌张得直冒冷汗我只觉着一阵心痛，只能对着她连连点头。

“好好，妈妈都答应你，只要是你想要的，妈妈都给你。

女儿听见我的保证笑了，那笑容就像盛极的昙花一样美，她靠在胤禛的怀中摇了摇头说：“不了，怡怡一直都很幸福，有皇阿玛……有妈妈，有四哥哥……芩淑姐姐，还有十三弟……和十四弟，只是怡怡……好像见见皇阿玛，他怎么还不……回来……？”

她说着说着似乎困了，眼皮不住地往下沉，胤禛紧张地在她耳边大声说着：“怡妹，你还没见过四哥哥的小阿哥呢，他长得好可爱，你想不想见他，四哥哥这就带你去看他，你可不要贪睡，错过了这次，四哥哥下次可就不带他来了。”

“好……的，好的，……小阿哥啊……”女儿小声地呢喃着，涣散的视线突然集中在了我身后，她嘴角漾出一抹笑容，轻声地念了一句，“你……回来啦……谢谢……”

我和胤禛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却什么都没发现，正奇怪着，我只感到手臂上的压力突然没了，僵硬地转过身只见女儿的小手早已无力地垂在身侧，明亮的眼睛早已经闭上，只是嘴角边的微笑还是那么的美。

“怡……儿，怡儿……”

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放在她的鼻下，却感觉不到半点呼吸。心脏是猛地揪紧，痛得我快不能呼吸，汹涌的酸楚彻底占据我的整个胸膛，逼得我无处可逃，无处可躲，无处可避。

“额……额娘……”

抬头看向胤禛，却发现他眼中也是一片茫然。我的心好乱，我不知道他从我的眼中看到了什么，只知道他忽然低下了头，紧紧地抱住了女儿。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助什么，却落了空。低下头，看着手掌之下空无一物，我这才意识到这次只剩下我独自一个人来面对这一切了。

“公主，公主！”

洪毅明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双眼之中布满了红丝。他惊愕地看着我们，紧握的右手中是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太迟了，太迟了啊，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来？怡儿已经去了，怡儿已经去了啊。

“不，不会的，公主，公主！”

他“嗵”的一声跪在女儿的身边，右手用手捶打着地面，瓷瓶应声碎裂割破了他的手，顿时就血流如注。

天好蓝，但为什么我的心感觉不到半分快乐？我的心好难受，但为什么我流不下半滴眼泪？

“哇，哇。”

一群乌鸦叫着腾空而起，扑楞着飞过湛蓝的天空，它们是否是导引着女儿去向那死后的世界呢？

我再也听不见，我再也看不见，脑海里唯一残存的画面就是女儿垂在身侧的手。

宫墙之外隐隐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预示着盛大的婚典正式开始，可我却再也听不见，我再也看不见，脑海里唯一残存的画面就是女儿垂在身侧的手。

“妈……妈……妈妈……”

一岁的小怡康会张着圆圆的大眼睛，一脸正经地喊我。

“阿玛……阿玛……”

两岁半的小怡康长着满脸的红痘痘窝在她父亲的怀里难受得直哭。

“妈妈，……怡怡好怕……”

三岁的小怡康因为害怕而缩在我的怀里。

“妈妈，抱抱！”

四岁的小怡康喜欢在午后爬到我的炕上让我抱着她午睡。

“妈妈，不痛，妈妈不要哭，怡怡会爱妈妈的，很爱很爱……”

四岁半的小怡康会趴在我的病榻边用白白嫩嫩的小手抹去我头上的汗和脸上的泪，用她柔软的嘴唇亲亲我的脸颊，抚慰我的痛楚。

“妈妈，你看那边的鱼，有红的，还有金色的，好漂亮，怡怡好喜欢。”

六岁的小怡康开始注意到这个世间的美丽。

“妈妈，为什么天是蓝的？”

“妈妈，为什么星星都不会动？”

“妈妈，你说的那个世界真的好神奇，怡怡也好想看。”

八岁的小怡康总喜欢拉着我问东问西的。

“妈妈，怡怡永远都不嫁人，永远陪在妈妈身边。”

十岁的怡康目睹着姐姐纷纷离宫出嫁，似乎也开始明白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而十二岁的女儿……为什么会躺在我眼前的这口小棺材里？棺材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因为这是她从此以后永远休憩的床，所以制作得可谓尽善尽美。金棺选用的是上等的杉木，棺身上写满了满文的祈祷词，为了能够超度她的亡灵在另一个世界安息。

女儿走了有几日了？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内务府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虽然忙忙碌碌但整个宫里却异常的压抑。终日都是静悄悄的，像是担心打扰了女儿的沉睡。她就这样一直都静静地躺着。

“娘娘，顾公公来了。”

梅香哽咽着在我耳边轻声地说着，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微微地点了下头。一阵西索之后顾问行苦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奴才给德主子请安，小主子去了，还望德主子节哀。”

他起身之后脸上却露了几分难色。我心知他此番前来必定是有事，于是主动开口问道：“公公前来有何事？”

他有些同情地看着我道：“德主子，奴才只是来问问，这事怎么回皇上？”

怎么告诉他？

顾问行有些不安地看着我，我也是茫然地看着他，这才突然间意识到这事我竟从没想过。还来不及回答他，一直都陪在我身边的胤禛却怒气冲冲地对着他道：“怎么回皇阿玛你们不都已经从太子殿下那里得到示下了吗，还装摸作样地来问什么？”

“四阿哥，奴才……”

“哼，从内务府到你们敬事房个个都胆小如鼠，平日没照顾好主子，现在七妹妹没了一个个都跟条虫似地爬到太子跟前，他说只报老五老七的婚事，怡妹的事暂且瞒着你们竟也乐得顺着他的意思！约摸是估计若日后皇阿玛真怪罪下来也有太子这座大山替你们挡着吧！”

胤禛脸涨得通红，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指着跟前的顾问行破口大骂，他的指桑骂槐让一旁的马思喀也是低着头不敢吭声。

我记得胤禛从小就怜惜妹妹，在宫里时一有空就会来看看女儿，封府出宫后难得进一次宫也不忘去看看怡儿

“四哥哥，不要再说了，再骂他们又有什么用？怡妹她……她终究是再也醒不过来了啊。”

芩淑自内间走出来，红肿着一双眼睛拦住了胤禛。

我记得两个女儿自幼就亲密无间，总喜欢争着向我和她们的父亲撒娇，她们幼时总爱在午间手牵着手黏着我要我陪她们午睡。

胤禛倏地住了口，踉踉跄跄地转身走到怡康的棺木前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抓着棺沿，再也没开口。

我冷眼旁观却半点都反应不过来，心里除了空空荡荡是再无其他的感觉。

“娘娘，奴才……奴才今儿个……今儿个是问问，公主她……公主她什么时候能落……落葬？”

身上猛地蹿过一阵战栗，思绪却反而渐渐地清晰了起来。是阿，女儿终究是不在了，就和祚儿一样，去了那个我所看不到也碰不到的世界。现在我唯一能为女儿做的就是让她入土为安。

“皇太后的意思呢？”

“回娘娘，皇太后的意思是先……送到朝阳门外的花园，如果皇上赶得回来的话……也许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见最后一面？我愣了愣，这才想起来他曾经有多疼爱女儿。小时候她出风疹，他是整夜的守候，大了稍有伤风咳嗽，他也是盯着她吃药。

“那，就照皇太后的意思去办吧。”

“是，奴才知道了。”

在马思喀的示意下，４个干粗使的太监一脸木然地走到女儿的棺木旁，弯下腰抬起一旁的棺盖轻轻地搁到棺木上

“喀嚓，喀嚓……”

他们两人一边扶着棺盖往上推动，随着棺盖的向上滑动，女儿仿佛正在一点一点从脚到头地被死亡吞噬。口中是异常的苦涩，脑袋也是越发地涨痛，可我依然流不下半滴眼泪，依旧哭不出半声。我只能像往日一般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禛儿早已经让开，僵直着身体站在一旁而芩淑则依偎在琯珊的怀里低声地啜泣着。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因为这阵阵召唤人至阴间的声音而凝结，压迫得每一个人都说不出半句话。

“等一下。”

这突然起来的声音霎时打破了这一室的死寂，似乎也将人们从阴间的送葬队伍中唤醒。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却见胤祥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站在门口。

“额娘……”

“去看看你姐姐吧，她今日就要走了……”

怡儿自幼天资过人，什么东西都能一点就通，胤祥有时碰到不懂得的地方问的不是师傅也不是皇阿玛，反而是这个深居简出，仅仅长他半岁的皇姐。我记得胤祥时常在女儿的床榻前拿着书册不知道在和她说些什么。

“不，我受不了了，我再也受不了了……怡妹，你睁开眼睛看看姐姐啊，姐姐不过离开了你一会儿你怎么就走了呢？你是不是怨姐姐只顾着自己玩冷落了你，所以要这么罚姐姐啊，怡妹，姐姐不要你冷冰冰地躺在这里，地底好冷，你身体这么弱怎么受得了啊。你醒过来啊，你醒过来啊，姐姐发誓再也不会扔下你一个人了。你说过你要送姐姐出嫁的，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啊。”

芩淑突然冲了出来趴在怡康的棺木上一声声地唤着她，她的脸贴在棺盖上，眼泪顺着脸颊流到棺盖上，那声声嘶声力竭的哭喊让人心碎。

“芩淑，你冷静一点，怡妹去了，你让她安安静静地去吧！”

禛儿从背后拉起芩淑，抓着她的手臂将她牢牢地困在怀里。芩淑挣脱不开，只得转过身靠在禛儿的怀里失声痛哭。胤祥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慢慢走到女儿的棺木前，他低下头双手撑着棺沿，嘴角扯出一抹微笑，柔柔地唤了一声：“皇姐，十三来送你了。”

他俯下身，轻轻地在女儿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即抬起了头猛地伸出手解开自己的发辫，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自腰间摸出一把小匕首，提手就自发稍末端割下一缕头发。他面不改色地将匕首收好，随后把割下的头发轻轻地放到女儿的头侧。

“皇姐，这是十三对你的承诺，胤祥今日在此发誓，终有一天，胤祥一定会实现今日的誓言。所以皇姐……”胤祥说道此处先前的冷静全部瓦解，他激动不已，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双手颤抖地撑着棺沿，呜咽着道，“你安心地去吧，剩下的一切就交给我吧！”

“额娘……”

一个带着些恐慌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一双小手似乎正在拉着我的衣服，我转过头去，眼前所见却让我的心是猛地揪紧。

祚儿？

不，不是，祚儿，祚儿早就走了，是胤禵，没错，是胤禵。

我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神志保持清醒。胤禵怕是第一次这么近的接触到生离死别，平日这个不怕天，不怕地的小霸王现在竟然有些无助地抓着我的袖口，双眼中也满是不安。

“禵儿，去和你皇姐告别好吗？”

我摸了摸他的发辫，示意他去和女儿告别，可他瑟缩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女儿的灵柩，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我见他拒绝了，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胤禵毕竟还太小，会害怕也是难免的。

“芩淑，领你弟弟先回皇太后那里吧。”

我将胤禵交给芩淑，让她带胤禵先走。

“额娘……”

芩淑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我给拦下了。“去吧，去吧，禛儿，琯珊，胤祥，你们也都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再陪怡儿一会儿。”

禛儿有些为难地看了我一眼，终究还是顺了我的意，没有再说什么。负责盖棺的四个内侍慢慢地用力推动着棺盖往上滑动。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之后，女儿便彻彻底底地在我眼前消失。

“怡妹……”

芩淑捂着嘴，眼泪不住地往下淌，她突然拉起身边的胤禵低着头跑了出去。禛儿也是铁青着一张脸，默不作声地领着其他人退了下去，将这里单独留给我和女儿。我走到女儿的灵柩旁，坐在摆放在棺材边的凳子上，手轻轻地抚摸着棺盖，仿佛是在摸女儿的脸一般

“怡儿，你是不是睡不着？妈妈给你唱歌好不好？你应该很久都没听妈妈唱歌了对吧，妈妈现在唱的不好听了，你可别笑话妈妈啊。”

我微笑着摊平手掌，一下下地在棺盖上轻轻地拍着，就像怡儿幼时我哄她睡觉一样。每当手掌落下，那因敲击而发出的声响穿过整个棺材再反弹回来。“咚，咚”空空洞洞的声响和着我低沉沙哑的低吟便是我为女儿所奏的送葬哀乐。

孩子，你睡吧，妈妈会守在你身边。

未来的路很艰辛，但走过便是天堂。

宝贝，你睡吧，妈妈会为你祈祷。

寂寞是暂时的，会有亲人来接你。

孩子，你冷吗？

自此你要照顾自己。

因为妈妈的手再也碰不到你。

宝贝，你好吗？

什么时候，

妈妈才能再见到你？

胤礽虽说在最后关头收了手，但他终究还是担心胤禛会将事情的始末告诉康熙。他特地选在胤祺和胤祐成亲的那日动手就是瞅准了当日宫中的忙碌和混乱。因此当时格尔芬带人闯入也就是负责照顾怡康的那几个人，只是要将他们全数灭口难免引起宫中的不安。于是他随便抓了个内侍出来将他了解，算是给其他人一个警示。胤禛那边他也是用“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你说你没有参与谁会相信”之类的话来要挟禛儿。这番举措下来众人都是人心惶惶，太子毕竟是储君，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后宫而禛儿也不过是个无爵的阿哥，谁又敢帮我们呢？只是对洪毅明胤礽极度的放心不下，他是太医，康熙对他的信任非同一般。胤礽担心他终有一天会将事情抖出去，于是先下手为强，以失职之罪将他下狱，待康熙回来之后上报康熙准备将其流放。

怡儿终究没有等到她的皇阿玛，在停灵了一个月之后，女儿在棺木里日益腐烂的噩梦夜夜纠缠着我，我去求了皇太后，由她出面准了内务府将其下葬。怡儿的丧事自此算是结束了，胤禛作为已经分府的阿哥，不能时常进宫来，芩淑受不了待在曾经和怡儿一起生活的屋子，回了皇太后那里。胤祥和胤禵要忙于学业，也是白日里难得一见。现在似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守在这快要让我窒息的地方。胤禵在的时候他还能陪我说说话，若是他不在，我就会待在怡儿的屋子里，摸着她曾经用过的东西，回想着她生前的一切，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

“娘娘，奴婢来晚了……”

耳边似乎有人在叫我，我转过头，映入视线中的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我努力地在记忆中搜索着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有些不确定。

“你……你是……心荷？”

“是，奴婢是心荷，娘娘，奴婢来晚了，来不及见公主最后一面了。”

眼前红着眼睛泪流满面的年轻女子让我觉着有些陌生。同她话别像是昨天的事情，现在看到她才发现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了，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她今年该有二十五了吧。

“来，你来。”

我拉着她走到怡儿曾经躺过的床边，对她说：“你看，怡儿平日就是睡在这里，这床锦被的被面还是你当年绣的。”

“是，是，奴婢记得……”

“来，你到这里来。”

我又拉着她到了怡儿的小书桌前，指着桌上那厚厚的一摞诗稿说：“这些都是怡儿写的，皇上见了都说写的好，完全不输给太子和三阿哥。”

“娘娘……”

“来，你过来这边。”

我拉着她到怡儿白天常躺的炕上，对她道：“怡儿白日就喜欢躺在这儿看书，怎么劝都劝不住，这孩子，明知道自己身子弱就是那么不听话。”

“娘娘，您这样下去不行。”心荷突然一把拽住了我，拉着我的手让我转过身来看这她。她是一脸的忧心忡忡地对我道，“娘娘，惠妃娘娘今日放了奴婢的假，奴婢陪您上园子里走走吧，老是闷在屋里会生病的。”

“不了，待在这里就好。”

我轻轻地推开了她，转身面对着女儿生前常躺的炕，恍然间似乎又见到了女儿自书本间抬起头，见着我来了，赶紧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般，手忙脚乱地藏起书，撑起身子，朝着我露出一抹羞涩的微笑。

“妈妈！”

五月十六日，康熙终于到京。皇太子领着在京的文武百官在城外五里跪迎，而京城的数百万男女老少也在门前执香跪接圣驾。大军从德胜门进城后康熙先率百官行了拜天大礼，随后再自午门回宫。

在前朝接受了百官的朝贺后康熙于午间回到内廷，首先直赴宁寿宫向皇太后请安并亲自告知西北平定的消息。从前朝到内宫，处处都透着胜利的喜悦。早在捷报传回来的那一天起，宫内人个个都私下在窃窃私语。还记得当年平定三藩之后，康熙大肆封赏，从前线拼搏的将士到后宫嫔妃无一例外，这次想必也是这样吧。现如今皇后，皇贵妃，贵妃位上都无人，就是不知道谁能有幸一朝得志脱颖而出。而当年还在襁褓中的众阿哥们也已经成人，赐爵一事怕是也近在眼前了。

“额娘！额娘！”

胤禵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皇阿玛，皇阿玛回来了！”

“嗯，我知道了，你皇阿玛现在大概上宁寿宫给皇太后请安去了，若是想见他，你就去吧。”

小心地替儿子擦去头上的汗，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总觉着儿子好像一夕之间长大了许多，在我的记忆里，上次见他似乎还是个六岁的孩子，晃眼间他就已经十多岁了。

“额娘不去吗？”

赖在我怀里撒娇的儿子突然抬起了头，他那明亮的眼睛看得我心头一紧。记忆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漏了，酸涩的感觉突然间溢满了我的胸膛。

“不了，你姐姐刚走，额娘身上带着秽气怎能去面圣呢？

“额娘不去，那儿子也不去。”

儿子霸道地环着我的腰，索性将整个人都偎进我怀里，头蹭着我的小肚子，让我觉着有些痒。我笑着推了推他，他却压根不为所动，反而益发地往我怀里钻。见他这样我也只能无奈地笑笑，儿子同我亲近，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呀。抱着他有一会儿了，发现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没一会儿工夫整个人索性就趴在我膝上睡着了。

“呼，呼。”

轻微的呼吸声从他一张一合的小嘴中传出，我心知他是睡着了。见他睡得那么香我也不忍心叫醒他，轻声唤来了在外侍候的内侍，我让他帮着将儿子移到隔壁芩淑屋子里的炕上去睡。

“额娘。。。。。。”

落床的时候内侍的手脚似乎有些重了，儿子动了动皱了皱眉小声地呜咽了一下。我挥了挥手，示意屋子里候着的人都下去，从芩淑的床上抱来了毯子替他盖上，随后坐到他的身边，左手轻轻地在他身上一下下地拍着。右手摸着他饱满的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替他抚着眉毛。我总觉着儿子的眉宇间太过霸气，这么抚着抚着似乎就能削弱这份霸道。

看着儿子睡着我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屋子，下意识地又回到了怡儿的房间前，推开门，踏进屋子，赫然见到一人身着一袭蓝衣背着我站在屋里，那份光景，到让我有了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

历史的方向（新增搞笑篇）

他似乎老了很多，双肩耷拉着，完全没有了过去的霸气。曾经坚强的背影此刻却透着写凄凉与孤寂。身上的衣服有些褶皱，鞋子上还粘着写泥土和草屑。

“皇上……”

猛然间记起要行礼，才开口说了两个字，便被他带着些沙哑的嗓音打断。

“怡儿是什么时候……”

“怡儿……”喉咙里是一阵干涩，连带的连嘴中也泛着苦涩，活了这么多年，如今我才意识到原来要讲一句话也可以这么难，但我知道，这件事，只有我能亲口告诉他。“就在闰三月十六日，五月底……落的葬。”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过怡儿曾经用过的文房四宝，他的动作是那么轻，那么慢，让我觉着时间仿佛快要停止了。他突然转过身，脸上的神情却叫我怔忡。熬得发红的眼眶，惨白的脸色，痛苦的眼神，这哪里是他？这怎么会是他？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手上的力道给我带来了些痛楚，但也让我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我的幻觉。

“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我出发前告诉胤礽若京中有大事立刻传书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拦着他将女儿病故的消息告诉我？你就这么恨我吗，恨我们之间的血脉，恨到不让我见女儿最后一面？若不是芩淑今日在皇额娘宫里失魂落魄的样子引起了我的怀疑，你还要瞒我到几时？你为什么不让我见女儿最后一面，为什么让我得胜回来却发现女儿已经不在了，为什么让我只见到她那小小的坟头？”

他的手劲好大，我只感到手臂上是一阵疼痛，可这却及不上他那句句盘问，句句指责带给我的心痛。康熙，若不是你的好儿子，怡儿会死吗？若不是他为了掩盖自己曾经的大逆不道他会将怡儿的过世隐瞒不报吗？若不是他担心我报复他他会将这一切都推给我让我知道他的手段吗？只是这些话，我知道就算我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太子这几个月来监国时的表现举朝是交口称赞，谁又会相信我说的？

不，这一切不仅仅是胤礽一个人造成的，现在在我眼前的这个伤心欲绝的人，难道你就没有错吗？

“我等了，但是我却等不到，整整一个月，怡儿等了你整整一个月！怡儿临终唤着你时你在哪里？怡儿合棺时你又在哪里？怡儿在那里日益腐烂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他愣了愣，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我却打断了他，没错，现如今他再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他再说什么都是狡辩。

“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你忙着在漠北展示你天朝大国的实力，你忙着在蒙古各部间宣扬你的天子威严，你又怎么有时间赶得回来呢？”

“你住口，不许再说了”　我的话像是击中了他的痛处，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别开了眼睛不敢正视我，突然抽回手将我甩开。我一下子站不稳，整个人顺势向后倒去，却撞到了身后的花架。

“砰啪”两声之后我连同花架和花盆一起倒地。手肘先于身体着地，重重地撞在地面上让我疼得直冒冷汗。

“额娘！”

儿子突然冲了进来，小小地手臂环着我，转过身去看着他的父亲向个守护神般地保护着我。

“皇阿玛，您要对额娘作什么？”

“谁放十四阿哥进来的？还不快点带他出去！”

康熙有些诧异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儿子，朝着跟进来的内侍命令着。

“不，我不走！”

儿子像是铁了心般挡在我身前。我心里是一阵疼，紧紧地搂着他，可那满腹的委屈却无法倾诉。

“你……！”

康熙有些无奈地看着他，随即瞪了跟在儿子身后的奴才一眼，那人却突然跪了下来慌慌张张地开口道：“皇上，奴才该死，奴才有要事禀告皇上，刚才裕王府管事的来了，说是王爷的情况突然变糟，怕是，怕是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他在说什么？

我愣愣地看着这个人突然间完全反应不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咔嚓！”

怡儿桌上的纸镇落在了地上，应声裂成了两半。我抬头看向他，却见他一脸惨白地靠在书桌前，左手紧紧地抓着桌沿，关节绷得紧紧的，力气之大都有些发白了。看着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我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心脏瞬时开始飞速地跳动，重重的一下又一下甚至让我感到疼痛。

“他……出什……么,什么……事了？”

我慌张地看着他，感到嘴唇不住地发颤。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突然弯下腰，抬起右手紧揪着左胸的衣服，撑着桌面不住地大喘气。我知道他不会告诉我了，立刻转过头盯着那个内侍问道：“你说，出什么事了，王爷怎么了？”

他被我盯得有些发毛，瑟缩了下后道：“王爷在前线的时候受了重伤，这次是随军被抬回来的，怕是一路上颠簸劳累，王府的管事说王爷回了府没多久就昏过……”

“住……口，不准……不准再说了！”

他在用力地喘了几口气后立刻出声制止了那人到口的话，但这已经无济于事了，我要知道的已经都听到了。心里猛地窜起一股冷意，我从来都不曾如此害怕过，即使是自己面对死亡时我都不曾如此恐惧过。

你不能死，你不可以死，我是为了你才再活过来的，你若死了，那就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你怎么忍心让我一个人活在这炼狱中？祚儿走了，怡儿走了，胤禛从来就不是我的，就连芩淑也马上就要离开我，世杰已经是记忆中的人，同他之间也早已走到尽头，如果你也走了，那我还剩下什么？

“额娘，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额娘你是不是觉得冷？”

脑海里是一片混沌，身体却止不住地在发颤，耳边似乎听到有人在焦急地喊着我，我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祚儿担忧的小脸。

“祚儿，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我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我好怕这又是我的一个梦，就如同过去无数个夜晚一般，当我醒过来时发现一切终究只是一场空。可这次似乎不一样，眼前的人儿是如此的真实，我忍不住抬起手摸着他的脸，指尖下温热的皮肤，和真实的触感告诉我眼前的小人儿不是我的幻觉。真的是祚儿，不会错的。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儿子，我不禁悲从衷来。

“祚儿，你知道额娘有多想你吗？你怎么忍心就那样离开额娘呢？”

儿子有些愣愣地看着我，像是不明白我再说什么。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拉着他急切地问着：“祚儿，你有没有见到你妹妹？你从来都没有见过她，你喜欢她吗？她现在好吗？额娘好想你们。”

“额娘，您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祚儿像是看到了陌生人一般，一脸惊慌地看着我。我见他这样却以为他是生我气了，是啊，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了，我们母子分别已经过了一个轮回，他怨我，怪我是应该的。

“祚儿，是额娘不好，额娘不该扔下你的，禛儿有佟贵妃照顾，芩淑有皇太后照拂，额娘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祚儿，你带额娘走好不好，这次额娘绝对不会和你分开了。”

那日之后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园子里了，太医来看过我几次，说是我伤心过度所以才会暂时神志混乱，只要冷静下来慢慢调养就可以恢复。畅春园远离了宫里的压抑，而且也确实是个疗养的好地方，我也渐渐恢复的平静，只是有时我会觉着也许我疯了才更好。他的情况我依然不清楚，只是夜晚常常做着噩梦，梦到的全是他像怡儿一般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半夜尖叫着醒来，虽说怕得满身是冷汗，可发现只是梦时我却忍不住笑出声。

“额娘，这几天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因为我病了，所以禛儿才能来看我。所谓的天子之家，竟然连这半点亲情都要抹杀。看着眼前一脸关切的儿子，我的心里是说不出的苦，也是说不出的酸涩。

“额娘好很多了，只是辛苦你了，要宫里和这里两头跑。”

“额娘……”禛儿扶着我到园子里的椅子上坐下，将手中的风衣披在我身上，随即蹲在我的身侧。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无法驱散他眼中的阴暗，反而更加凸现了他脸上哀恸的神色。

“怎么了，禛儿？”

我见他像是有难言之隐，微笑着覆上他的手鼓励他开口告诉我心事。他却有些黯然地垂下眼睛，失望的声音从他的嘴中传出。

“额娘，今儿个儿子被皇阿玛斥责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才突然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怎么会，你皇阿玛他为什么……”

“今日皇阿玛在几个朝臣跟前夸奖了儿子说儿子这次留京期间辅佐太子既尽了做臣子的本分又尽了做兄弟的情谊。那几个朝臣也是顺着皇阿玛的意思，一个劲儿地说太子是如何的英明神武，如何的出类拔萃。儿子本想忍着可怡妹惨死的样子却始终萦绕在儿子心头。儿子知道皇阿玛定然不会相信儿子说的，可儿子心里却终是不服气，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出言讥讽了太子，说他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好大喜功，刚愎自用’皇阿玛却说太子虽有些缺点但主要是太过年轻，经过几年的磨砺定能改进。可儿子很清楚，胤礽他压根就不会改。额娘你可知道，他最近频繁上我那儿一次次或是以利诱，或是以事胁，为的就是希望儿子能够站在他这一边来共同抵抗大哥，八弟甚至是十三弟。他的丑恶嘴脸儿子早就彻底看清，唯一还被蒙在鼓里的就只有皇阿玛。儿子不服气就顶了一句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你这孩子，怎么能如此顶撞你皇阿玛呢？咳咳咳……”

我急得一口气喘不过来猛地喘了好几下，禛儿赶紧扶起我替我拍了几下。我拉下他的手着急地问道：“额娘没事，你快告诉我后来呢？”

“后来……”胤禛苦笑了一下道，“皇阿玛大骂儿子说我‘自小就喜怒不定’，‘性情急躁’。让我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胤禛说着说着沮丧地低下了头，我看着只觉着比我自己被康熙责骂还要难受。我知道他的每一句话在这些儿子心中有多重。对禛儿他们来说康熙不仅仅是父亲，更是偶像和君主。是啊，世上还有什么能比拥有一个受万人敬仰的父亲更值得一个儿子骄傲的呢？

“禛儿……”

我覆上他的手，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可他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额娘，您不用安慰我了，皇阿玛说的没错，儿子确实是太过急躁，儿子明知太子现如今在皇阿玛的心中无人能及，皇阿玛对太子也是无比的信任可儿子却贸贸然地在皇阿玛跟前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来，儿子确实是太过急躁了。只是额娘……”他突然抬起了头，眼中跳动着的却是愤怒的火光。“儿子从前答应过已经过世的皇额娘，说绝对不会输给太子，那时儿子只不过是不希望皇额娘伤心，可现在看来皇额娘确实有先见之明。太子他，根本不配做储君，他根本不配！”

“禛儿……”

我心里是翻江倒海般的难受，眼泪也是指不住地往下淌，艰难地开口，却只能突出这两个字。

“额娘，儿子自小听皇阿玛的圣训，也受顾师傅的教导，他们都告诉儿子为帝者必须心胸宽广，仁爱子民。可如今太子他排除异己，企图弑父，刻薄下人，他有什么德？他哪里有仁爱之心？额娘，咱们大清的天下，绝对不能交给他！儿子不是为自己争，儿子是要为天下人争！”

胤禛激动地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不住地喘息着。我心疼地轻抚着他的脸，说道：“孩子，你可知，这条路很坎坷，很难走，很长。”

“儿子知道，儿子会慢慢来。有了今日的教训，儿子再不会急躁了。”胤禛拉下我的手，眼中的坚定让我的心更加的疼痛。他突然将脸埋进我的手中，我只觉着掌心间渐渐泛起一股湿意，而他哽咽的声音也从我的掌间传出。“额娘，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不会有了……”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他最后一次发泄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感受。过了半晌，他松开了抓着我的手，站起来转过身去道：“额娘，儿子要走了，儿子这就去毓庆宫向太子投诚示好，若非如此，他决不会放过儿子的。额娘，若是将来有一日，儿子因为太子而不被皇阿玛待见，那时额娘只要告诉皇阿玛儿子从不曾孝顺过您，根本是个不忠不孝的逆子，那额娘就定然不会被牵连。”

看着他故作坚强的背影，我知道他阿玛今日的这一番批评伤他有多重。“禛儿，额娘不会的，不管何时，额娘都会保护你的。不管十年，二十年，额娘相信终有一日你一定能达成心中的夙愿的。”

禛儿的肩猛地抖了下，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收紧，他抬起头迈开步子急匆匆地离开。我目送他远去，心里满是惆怅。一阵风吹来，带下了树上的娇弱的花，院子里顿时下起了一阵粉色的花雨。看着院子中落了一地桃花，我突然间意识到，春天已经逝去了

下午在院子里坐的时间太长了，我的喘症又发作了。梅香见我喘得厉害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我让她不用大惊小怪，只说躺躺就好。她见我如此坚持只好作罢，拿了些薄荷叶给我闻闻，随即就扶我上床休息。

“禛儿……”

我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里见到了胤禛，他一个人站在一处好高的悬崖上，孤寂地眺望着远方。我喊了他一声，他似乎没听见。我急着想要上去拉回他，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定住了般动弹不得。我心里一阵着急，随后人就慢慢地从梦境里脱离了出来。朦朦胧胧间，似乎有一双手轻轻地摸着我的额头，耳边也隐隐听到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德妃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傍晚起了阵风后，娘娘就开始不舒服？”

“怎么不宣太医？”

“娘娘不让奴婢去。”

“唉……”

这一声叹息却让我立时清醒了过来。他怎么会来？对了，怕是梅香太过害怕而去找了他吧。

“你过来替德妃诊脉，手脚轻一些，别吵醒了她。”

“是。”

他似乎带了太医过来，微微掀开被子，轻轻地将我的手从被子中移到外面，随即我就感到手腕上多了几分压力。半晌之后压力自腕上移开，而他的声音也跟着再次传来。

“怎么样？”

“回皇上，娘娘怕是吹了些风又吸入了些花粉才引发的哮症，并无大碍，微臣开几贴药，娘娘服了后再注意休息就会好的。”

“嗯。”

他又慢慢地抬起我的手，掀开被角，将我的手移回原处，跟着我就感到他的手轻柔地抚上我的脸，似乎想为我挑开遮在脸上的发丝。

你为什么要来？现在这又算什么？你不是恨我吗？为什么还要来看我？我情愿你对我冷言冷语，我情愿你对我视而不见也好过你现在对我如同虚幻一般的温柔。

我紧紧地闭着眼睛，可眼泪还是忍不住顺着眼角往下滑落。他的手微微一僵，随即像是被烫到了般飞快地离开。身下的床传来轻微的吱呀声，身边下陷的褥子也跟着回复。

“你明儿一早再来复诊知道了吗？”

“是。”

“对了。”他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声音也跟着不由自主地放大，“裕亲王的病怎么样了？”

“哦，听刘太医他们说像是已经稳定住了，怎么皇上还不知道吗？”

“嗯，朕知道了，走吧。”

两人似乎已经离开了，屋子里静悄悄的，但他们临走前的对话却依然萦绕在我耳边，如果刚才他们说的是真的话，那是不是说他没事了。太好了，太好了。

一整晚我脑海里所回荡的都是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直到黎明时分才沉沉地睡去。这一觉睡得格外的香甜，我直到近了中午才醒过来，侧过头发现胤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脸严肃地站在床边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

“胤禵，怎么了？怎么来了也不叫醒额娘，想什么呢，这么认真的表情。”

梅香从外间走了进来，见着我醒了笑着道：“娘娘，您醒了啊，奴婢扶您起身吧，李太医给您开的药御药房已经煎好了送过来了，奴婢这就侍候您服用吧。”

我朝梅香点点头，让她扶我起来，她拿了个垫子垫在我身后，随即将搁在桌子上的药碗小心翼翼地端了过来试了试温度后递到了我的手中。

我一边接过药碗，一边对着胤禵问道：“胤禵，你今儿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安静，平日里你一来就喳喳呼呼地说个没完，怎么今日里到不说了？”

“额娘，我不是胤禵。”

儿子一脸认真地看着我，却叫我差点没笑出来。

“傻孩子，额娘那时是病了才会那样的，你就不要生额娘的气了好不好？”

我伸出手想要拉儿子到身边，却惊讶地见着他变扭地躲开了。

“胤禵……”

儿子像是赌气般地别过头，咕哝着道：“我不是胤禵，我是胤祯。”

胤祯？

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我看着一脸埋怨的儿子第一反应竟然是我还在做梦，可这个梦未免也太过真实了。心里猛地蹿起一股寒意，我克制不了全身的颤抖。手中的药撒了出来，翻到了我的手背上给我带来些微的疼痛，也让我意识到我不是在做梦。这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神的嘲笑声。

搞笑篇——从胤禵到胤祯

话说康某给我们的十四阿哥改了名字，可人人都知道改名字莫说是古代，就在现代都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没有充分的理由是不能改的。今天要说的就是康某怎么哄十四改的名字。

某日康某一脸谄媚样，讨好地笑着问十四说：“十四啊，皇阿玛给你改个名字好不好？”

十四原本在踢着球，听老子这么说猛地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老子，在心里嘀咕：“老头子又发疯了，大哥二哥原本叫保清保成挺好的，硬是被他改成了什么胤禔，胤礽，哼，难听死了。堂堂皇太子竟然叫“阴人”，不就是太监吗。八哥的名字也是，胤祀胤祀，“应死应死”，哪里有这么取名字的，我们兄弟几个简直成了“阴间”派了。不行，天晓得他会给我改成什么样子，我绝对不能重蹈覆辙，我是胤禵，多好啊，要是给我改成胤褚（应诛）之类的怎么办？不行，绝对不行。

一想到这里，十四立刻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道：“不要，皇阿玛最没水平了，二哥叫“阴人”，八哥叫“应死”，哼，我才不要叫胤褚（应诛）呢，绝对不要！”

康某的脸上是一阵抽搐，额上突地浮现黑线数万条。怎么办呢？怎么办呢？这小鬼养大了就是不听话了，他小时候是圆是方都任由我搓，说什么都相信，傻不啦叽的多可爱，现在人小鬼大越来越难对付了，我真是作孽啊，把他生出来干什么？康某看着眼前的儿子心里是一阵郁闷。难不成要我求他吗？算了，只要达到目的，过程不重要。

他下定了决心，一把抱起儿子，带着他到了一个隐蔽地角落，十四当然不乐意，挣扎着大喊：“放我下来啦！”

康某放下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方圆１公里之内连只蚊子都没有后，突然扑到了儿子身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道：“十四啊，皇阿玛真是伤心啊，你小时候多听话啊，怎么现在就变成不良少年了呢？皇阿玛真是教导无方啊，呜呜～～～皇阿玛无颜见列祖列宗，家乡父老了，先帝爷啊，儿子不孝啊，竟然给您生了这么一个顽劣的孙子，儿子无颜见您啊！”

他是越想越觉得伤心，真不知道自己没事生那么多个干吗，儿子们别的长处没有，最擅长的就是气他。他越哭越大声，索性将鼻涕眼泪都往十四身上擦。

十四嫌恶地看着哭得西哩哗啦的父亲，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他说：“哭也没有！不要就是不要。”

说罢转过身去，继续玩球，那小皮球是十四从十三那里抢过来的，他就喜欢和１３争东西，争来的东西他也格外的爱护，看，他不时地踢两脚，玩得不亦乐乎。

康某本来已经绝望，垂着脑袋打算去换胤祥骗骗，可看到十四这番举动突然来了灵感，他灵机一动，拉过儿子，贼眉鼠眼地嘀咕说：“十四啊，嘿嘿嘿，胤禵这名字有什么好，胤禵胤禵不就是‘应踢应踢’嘛，你看看你一边踢球，一边在叫你自己的名字啊。”

十四愣了一下，盯着脚下的皮球看了半晌，旋即恍然大悟。没错，胤禵就是应踢，该死的老头子，原来他早就害我十几年了。

“臭老头，你说怎么办！”

“嘿嘿，老爸早就替你想好了，就叫胤祯吧。”

“胤禛？老头，你是不是睡糊涂了，那是四哥的名字。”

“不，你是这个‘祯’字。”

康某在十四的手心上写着，比活给他看。十四却还是嘟着嘴说：“不要，我才不要和四哥叫一样的名字，以后要是有ｍｍ叫胤ｚｈｅｎ，你说我和四哥到底谁回头？”

康某心理一哆嗦，想儿子果然继承了他的优良血统，才这么小就已经大有超英赶美之式，欣喜之余他也感到无比的威胁。不行，今年一定要到江南去逛逛，再吊两个江南小ｍｍ。不过现在得先解决了眼前的小鬼。

“十四啊，胤祯多好，祯祥祯祥，这样你就压过你十三哥了，你以后和你十三哥出去，人家叫名字的时候一定会先叫你，因为祯在前，祥在后嘛（注意，此乃误导）。你四哥已经死会了，十三才是你的敌手啊。”

十四被康某说的晕晕乎乎，没听出bug，就已经飘飘然起来。他心里是一万个乐意，却还要装出一幅不乐意的样子。

“好吧，这次就答应你了，你可要记住欠我一个人情哦”他勾着老爸的肩在他耳边小声说，“去江南时带上我，我也要见见江南漂亮小姐姐，我会帮你瞒着额娘们的。”

“好好！”康某笑得是贼眉鼠眼，连声道好。十四满足地一蹦一跳地跑开了，没见到身后他老爸诡异的笑容。

哼，臭小子，和我斗，看，还不乖乖中招。现在“应蒸”已经有了，我要去找“应煮”了，本来胤褚是十四的，不过被他躲过了，算了，多一个蒸锅也不错。老四拿来蒸鱼蒸肉，十四拿来蒸饭，饭就是蒸出来的才好吃嘛，正好。嘿嘿嘿，煮锅啊，我来啦，你可要成全你皇阿玛做满汉全席的心愿啊。

就这样，十四阿哥从胤禵变成了胤祯。就是不知道那口倒霉的煮锅会是谁了。

也许是胤禛的话确实打动了康熙，也许是还有什么人曾经在他的耳边说过类似的话，九月十五，康熙突然降旨内务府，以“私在皇太子处行走，甚属悖乱”罪名将膳房人花喇，德住，雅头处死，而额楚则交由其父在家中圈禁。但胤礽却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康熙对他的信任一如既往。洪毅明最终还是因为失职之罪被判发配边疆劳作，奇怪的是，他对此没有做丝毫的辩解。临走之前，我托胤禛以他的名义将怡儿生前所抄的两本医书带给他，就说是希望他不要自暴自弃，继续钻研医术，也算是成全怡儿临终的遗愿。

入了十月，因为远征而耽搁了半年的选秀终于还是到来了。现如今已经是康熙三十六年了，皇上的心思早就不在八旗女子的身上而是转而去了那些自江南而来的书香世家的小姐身上。但康熙仍然坚持今年的选秀要亲自阅选，只因为阿哥们渐渐地都大了，迫切地需要为他们寻找家世和人品都适当的嫡福晋，甚至是侧福晋，为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

参加过几次阅选，我对这件事从最初的好奇，也已经发展到了今日的习惯。看着这一队队有序走进来的秀女我只是期望着快点结束，说实话，坐了一天，我真是觉着快要累死了。强打起精神我告诉自己再忍一会儿就好了。目光顺着队伍从头至尾的扫过，我突然间发现自己的视线移不开了，死死地被定在了左边数过来的第一个少女的身上，一阵恐惧感打从我心底冒出，我发现我竟然看到了我自己的脸！

就在我以为我看到了幻觉时，耳边突然传来的磁杯落地发出的“咔嚓”一声声响。下意识地寻声望去，发现是坐在我身边的康熙。他的右手上还拿着杯盖，而脸上同样惊讶的神情却让我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不是我的幻觉。那个少女缓缓地抬起头，我们目光相交她也是一愣。除了我们之外园中的其他人也发现到了这份诡异。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们。偌大的园中除了偶尔风刮过树叶带起的沙沙声之外竟然再无半点声响。我竟然觉着，此刻要是现在有一枚针掉落在地上，我都能够听见。

“呵……呵呵，这，这我倒是第一次遇见这事儿，这位可是德妹妹娘家的秀女？否则为何会和妹妹长得如此相像，看着这般模样，竟比妹妹的亲生女儿五公主还要像妹妹。”

宜妃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一阵死寂，她的手抓着椅子的扶手，有些不自然地笑着看着我。我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因为我确实也是被震住了。一旁负责叫名字的内侍赶紧翻着记录的册子，过了会儿抬起头道：“回皇上，娘娘，不是德妃娘娘家的，是瓜尔佳氏家的秀女三品协领裕满的女儿。”

“这到是件奇事了，姐姐本来还以为她是妹妹娘家的人呢。”宜妃虽说脸上满是笑容，可总觉着她眼里却隐隐透着扼腕和不甘。她侧过头，看着我又道：“是啊，早听说瓜尔佳氏竟出美女，现在看起来却有其事啊。”

“宜妹妹，你就少说两句吧！”

惠妃伸出手拉了拉她，小声地嘀咕了句，宜妃轻轻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我被她说的是一阵尴尬，但心里却也忍不住暗自惊讶，这位瓜尔佳氏家的小姐长得真的和我很像，比起我的表侄女月瑶，比起我的亲生女儿怡康和芩淑更加像我。只是看着比我小上几岁，脸上透着少女的清纯和青春。她像是非常地不好意思，脸涨得通红，可又不能避开，只能害羞地看着我们。我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发现身边的康熙也是直愣愣地看着她，眼中和脸上尽是一片茫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上，皇上？”

负责记录的内侍见皇帝久久都没有言语，小声地叫了他两声，康熙这才像是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什么事？”

“皇上，这……？”

内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康熙闻言再看了一眼那位瓜尔佳氏并没有说什么，像是在想什么事，许久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坚定神情，仿佛告诉我们他已经已经有了决定。宜妃忍不住直起了身体，而我的心也不知为何紧张地直跳。他突然侧过身来，拉起我的手放到他的掌心间，他的右手覆上我的手背，给我带来一阵温暖。我抬起头看向他，只见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容道：“不了，朕这一辈子有德妃陪着就够了。”

裕满家的两个女儿今次同时参选，像我的那个是姐姐，今年十六岁了，而小的那个今年才十四岁。不知道为什么康熙没有留下芳华正茂的姐姐，而是册封了还是个小女孩的妹妹为贵人。

三年一选的选秀结束之后是便是内务府一年一次的选宫女，既然有新人进来，就一定要有旧人离开。心荷早已经年满二十五，只是因为前几年打仗的关系而多留了几年，现在天下太平，她今次就要离开了。她走之前来看我，重重地朝我磕了三个响头。我问她出去之后要去哪里，她说要回王府。我听罢只觉着一阵怅然若失，是啊，连心荷都可以出去，都可以陪在他身边，我却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我只能压着满腹的酸涩，拜托心荷好好照顾他。

远征之后不到半年康熙果然大肆册封自己的几个年长的皇子。皇长子胤褆和皇三子胤祉被封为多罗郡王，胤祺、胤祐被封为多罗贝勒，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外的是胤禛却只获封多罗贝勒，据说朝中大臣也曾上书建议过康熙册封胤禛为郡王，但却被康熙拒绝了。外人也许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我却很清楚他定是对胤禛上次的冲撞有所不满，所以这次才会故意降了他的爵位。当然，除了胤禛之外，还有一人的册封也让大家吃了一惊，刚刚过了十七岁生日不久的八阿哥胤祀竟然也获封多罗贝勒，这实在是叫人大跌眼镜。

册封之后皇子们也应该自己开府了，康熙下旨内务府为几位皇子在京寻找适合的府邸。府邸的寻找很顺利，看着情形再过不久几位阿哥就能搬出宫去。禛儿原本就极少来见我，这下离开宫中更是难以相见，我虽然觉着有些不舍可却也无可奈何。只是有些挂念胤禛的几个孩子，趁着这最后的机会让琯珊带来我看看。琯珊给禛儿生的长子康熙赐了名叫弘晖，当胤禛告诉我名字时我觉着有些失望。媳妇儿虽不是顶美的，也不是最聪慧的，但和禛儿确实相配，知道这个孩子不是禛儿的继承人我却也为她叹息。可转念一想又觉着自己太过杞人忧天了，琯珊还年轻，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额娘！你过来帮我看看我写得好不好？”胤禵，不胤祯拉着我的手，将我拖到书桌旁，硬是要我看看他写的字。

“好好，等一下，额娘这就过来。”

对这个儿子我总觉得亏欠太多，我不知道康熙为什么会突然给他改名字，但总觉着是自己的错。所以对他可谓是百依百顺，他也是小孩子性子，初时还有些不乐意，没过几天也就忘了这事了。其实康熙自己都是直呼排行的，皇子之见也鲜少称呼名字，其他人更是不敢冒犯，他也没感受到多大的不同，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祯儿，这是你写的吗？你怎么突然有兴致练起字来了？”我拿起儿子写的字，细细地看了起来觉着他的字虽然形还称不上行云流水但神已经略有几分了，这大概就是遗传吧，他皇阿玛的字就可以说是当世名家了，胤禛的字也常受他皇阿玛的夸奖。

胤祯听我这么问脸上却露出了几分不服气的表情，他讪讪地道：“今儿个皇阿玛夸奖十三哥了，说他的字越写越好，都快及上三哥和四哥了。”

我见他这样就知道这孩子争强好胜的性子又上来了，胤祥和他就差一岁多，从小玩在一起，念书这哥俩儿也在一起。寻常家庭孩子间比来比去的就很普遍，更何况是天子之家呢？胤祯喜欢和胤祥比的心态我能理解，不过他素来好动，虽说练字能修身养性磨一磨他的性子，但我就怕他撑不了几天。

“你想好好学写字额娘不反对，可是你要是学就一定要坚持到最后哦。”

儿子是我生的，自小就待在我身边，他的脾气我是再清楚也不过了，不激一激他，他是不会有动力的。

“哼。”胤祯鼓着腮帮子，别过头道，“我这次一定会坚持到底的，额娘不信就看着吧。我现在就开始。”

他说完又回到书桌前，抚平纸，略微俯下身子，提起笔，抬手压腕照着帖子一笔一划地临摹着。我走到他身旁随意地看了一下，发现他临的是董其昌的楷书。我自己对书法这种事是一窍不通的，祁筝的字也就清秀整洁吧，什么体我还真不知道。只知道康熙欣赏董其昌的字，所以他的这些个儿子们也都临摹董书。想到这一点我却觉着有些感慨，这么多位皇子难道喜好就如此的相同，都不约而同地喜欢董书？还是为了讨好父亲而抹杀自己的喜好？若是后者，那这种孝顺难道不可悲吗？正胡思乱想着，胤祯却抬起了头，拉着我问道：“额娘，您帮我看看写得哪里不好？”

我笑着摇了摇头说：“额娘哪里懂这些啊，你这可是难为额娘了。”

“额娘，您帮帮儿子嘛！”

胤祯撒娇地缠着我，要我指点指点他，我正被他缠得没办法，就见梅香进来回话说是胤禛过来给我请安。我一听只觉着定是老天保佑，他来得可真是及时，我快被胤祯这小祖宗给缠死了。

“快叫他进来吧。”

“是。”

没过一会儿就见胤禛走了进来，他正要给我请安，我赶紧拦着他。请安这事不急，胤祯这个小祖宗的事才是首先要解决的。

“好了，胤禛，你先过来教教你十四弟书法吧，我快被这小魔王闹怕了。”

胤禛先是一愣，随即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道：“哦，十四弟决心要好好练字了吗？那我可不能吝啬，来，让四哥看看。”

胤禛边说边走到书桌边，拿起桌上的字正要看，祯儿却突然伸手一把把它夺了回去。

“才不让你看呢！”

他气鼓鼓地将宣纸藏到身后，那副样子真是让我和胤禛苦笑不得。

“你这孩子，你四哥的字连你皇阿玛都夸奖，你皇阿玛早几年还让你四哥教你二伯父家的保泰，他肯教你有什么不好？”“就是不要！”

祯儿朝我们做了个鬼脸就跑开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胤禛道：“你别和你十四弟计较，他就是这个脾气，我管也管不住。”

胤禛苦笑了一下说：“额娘，十四弟的性子我还不知道吗？儿子怎么会计较。”

我见他能够谅解也就安心了，领着他坐下问：“你今儿来有什么事吗？”

“嗯。”他神情严肃地点了点说：“额娘，府邸已经建得差不多了，内务府给儿子置办的东西，还有派给儿子府邸的奴才都已经挑好了，皇阿玛给儿子开府的银两也差不多都落实了，儿子估计年后就要搬出宫了。”

“这么快？”我一惊但看儿子那一脸严肃的样子知道他没有夸张。心里顿时浮现出一股不舍，但我也知道儿子总有一天要离开我身边的。“你出宫之后自己要懂得照顾自己了。外面毕竟不同于宫里，吃穿用度都得你自己打算了。”

“嗯，儿子知道了。”

我听他这么说知道他已经有了打算，也就放心了一些。我仔细打量他发现他的脸上似乎透着些疲劳，这也难怪，开府的事多，他想必一定很忙碌吧。

“禛儿，最近是不是很忙，别累坏了自己，要多注意休息啊。”

“嗯。多谢额娘关心，儿子会注意的。”

他点点头，微微皱着眉，拿着杯盖的左手不时地轻轻敲击着右手中空了的茶杯。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他才走。胤祯在他四哥走后倒是继续地乖乖练字，看着他认真的背影。我真的觉着时间过得好快。想起来初见禛儿他时还是个孩子，现在竟然要独自支撑起一个若大的家了，而胤祯也从我肚子里的一个小生命长到那么大了，时间可真是不等人的，一个不注意，它竟然已经走了那么远了。

原本我有些伤感，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感到有人在看我，我向四处打量了一下，却压根没发现有人，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但我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这怎么可能呢。我立刻否决了这种想法，觉着自己真的是太过敏感了。大内十步一岗，哪里有可能发生这种事？摇了摇头我走到胤祯身边看着他练字，他也真是那股劲儿上来了，练得满头大汗却还是一点都不敢松懈。我轻轻地替他擦去额上的汗珠，心疼地问他：“祯儿，要不要歇一会儿？看你累得满头都是汗。”

“额娘，不要，儿子这次一定不会马虎了事了。像八哥虽然很聪明，师傅们也夸他文才出众，可他的字就是难看，皇阿玛为此没少叨念过他。这次八哥要分府出宫了，皇阿玛还是念念不忘这事，盯着八哥要他每天交一幅字给他呢。”

胤祀也要出宫了？儿子说起八阿哥却立刻让我想到一个人，我们，有好久没见了。胤祀要出去，想必最寂寞的就是她吧。

“你就留在这里吧，我一个人进去就是了。”

我有很多年没有踏进延禧宫，可眼前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却叫我不得不叹息。转过身吩咐梅香留在原地，我独自一个人凭借着旧时的记忆寻着那位佳人的院落。就是这里吧。看着她门前院中的那棵海棠树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侧。走到她的屋子前，我见门是虚掩着的，心里顿时起了一股不好的感觉，难道她又昏倒了？多年前那一次见面，我对她孱弱的身体记忆犹新。她身边服侍的人也少，若是那个叫什么秀云的宫女不在她又不舒服了怎么办？我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顾不得失仪就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快到内屋时，隐隐听到从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却让我放慢了脚步。

有人？

我停在了门口，隔着一道帘子，隐隐传来一个男声。

“额娘，儿子不孝，儿子来看您了。”

他说额娘？那定是八阿哥了。

“八阿哥为何行此大礼，奴婢……我，我受不起啊，快些起来吧！”

良贵人的声音透着些慌张和拘谨，她定是吓了一跳吧。

“额娘，儿子终于有了爵位了，皇阿玛还将安亲王的外孙女指给了儿子，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额娘了。额娘，您，您自此可以在后宫抬起头来做人了，您可以走出这冷清得快要让人窒息的延禧宫了。”

“胤祀，胤祀，额娘对不起你，若不是额娘，你本应该更加幸福，更加荣耀的。‘一朝承君恩，谁知竟是错’。可是额娘不后悔，只是累了你了孩子。”

母子俩人的啜泣声，清清楚楚地传入我的耳中。无声地在心底叹息着，我离开了延禧宫，就如来时一般悄然无声。也许只有院落中的那棵花已谢了的海棠才曾注意过有谁来过，又有谁离开吧。

康熙三十七年七月二十九日，康熙侍奉皇太后，带着七位皇子往盛京谒陵，告祭祖宗平定戈尔丹的胜利。因为宜妃的阿玛是驻留盛京的佐领，所以这次康熙特地带上了宜妃，以及她所生的五阿哥和九阿哥，也算是让她荣返故里，宜妃的得意就不用说了。芩淑住在皇太后那里，皇太后对她甚是疼爱，上哪儿都喜欢带着她，这次也没把她落下。两个儿子此次都不在随驾之列，我本不应该跟去，但为了方便照顾芩淑，皇太后把我也带上了。胤祥还不满十二岁却能扈从出巡，足见康熙对他的喜爱程度。馨惠身子有些不舒服，但知道这个消息仍然替儿子感到高兴。她拜托我好好照顾胤祥我自是向她保证一定会的，怎么说胤祥也叫我一声额娘不是吗？因为是拜祭先祖，所以虽然福全虽然身子不爽依然坚持要去。常宁此次也在随驾之列。远嫁科尔沁的大公主其实是常宁的长女，虽说自小就被抱进宫中被康熙收为养女父女之间没有多少情分，但无论怎么说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总是不可磨灭的。

由于三公主的夫家喀喇沁部就在热河以东靠近直隶省，是东巡的毕竟之地，因此八月十三日我们一行先行抵达三公主府邸暂住，随即继续向东途径科尔沁时又在大公主府上住了六天，又走了一个多月，终于在十月十四日抵达盛京。

盛京故宫年代久远，又长时间没有人居住，所以宫殿都十分的陈旧。而且当初努尔哈赤定都沈阳时的皇室规模远远没有现在那么庞大。努尔哈赤原先的寝宫已经改做了祭祀用。永福宫是孝庄太后的故居当然也不能够居住。麟趾宫、衍庆宫原本用来放置杂物。得知此次皇帝出巡说是要住在这里，盛京方面才紧急修建了一批围房。但盛京方面也没有想到随行人员会如此众多，无奈之下只得借用宜妃娘家在盛京的家宅，修缮扩建之后迎接圣驾的到来。

皇帝住到岳父的家中，这种事古往今来怕也是第一次，宜妃满面春光也就在情里之中了。由于也是仓促之下决定住到宜妃娘家，所以在安排居所时显得有些混乱和拥挤。也许是负责调度的官员也要看着宜妃的面子，我的居所竟然被分到了府中最偏僻的地方，离着大街也就一墙之隔。和随行的亲王阿哥们也就隔着一个小花园。不但如此，这间屋子还朝北，是典型的东冷夏热。现在已经入秋，北方冷得特别早，我们出来时京城还是盛夏，一路走来也多是炎热的天气，到了这里突然冷了下来，还真是不习惯。

“娘娘，宜妃娘娘实在是太过份了，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你嘛！”

梅香倒是比我还激动，一边替我整理着衣物，一边嘴里还不闲着，不断地嚷嚷着宜妃的仗势欺人。我倒觉得没什么，她这么做无非是想炫耀一下康熙对她的恩宠。可是她争过了我又能怎样？她争得过那些比我们更年轻，更美的女人吗？

“算了，芩淑跟着皇太后不会吃亏，她没事我就放心了。宜妃对我做什么我不会在意的。”

“哎哟，我耳根子发热才想着莫不是有谁在惦念着我，原来是妹妹你啊。”

我话音才落，宜妃那熟悉的高八度就又突然冒了出来。她笑似牡丹，珠翠环绕，一派华贵艳丽。她袅袅而至，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一屁股坐上了主坐，骄傲地昂着头嘴角带着一抹嘲讽地笑容柔声细语地问道：“怎么样妹妹，这间屋子不错吧。采光极好，白日里都能照得到太阳。离小花园也近，妹妹觉得寂寞了还可以去那里走走啊。”

我知道她来者不善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尖酸刻薄，还来不及想着怎么回她身边的梅香却忍不住了，她“咚”的一声放下手中的衣物，冲着宜妃不客气地说：“娘娘，这屋子也叫好吗？见娘娘说得如此之好，奴婢不禁要猜测这里大约是您出嫁前的闺阁吧。也只有在这样的屋子里常住才能出得了娘娘如此性格的人！”

梅香向来心直口快，我也一直不曾因为这个而责备过她。当年我风光无限的时候我担心她会闯祸，所以一般都带心荷去那些人多地地方。心荷走后我也算是一落千丈，那些大场面我是能避就避这么多年了也没出什么大意外，梅香的性子也跟着收敛了很多，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今日会突然爆发。宜妃初时还没反应过来，但她毕竟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意识到她话中的意思。她原本放在膝上的手略微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成原先互搭的姿势，她轻轻地冷笑了一声，看着我道：“妹妹与众不同连身边的奴才也是如此啊，姐姐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

我知她是不肖与奴才计较，但也知她是真的动了怒。我赶在宜妃前头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斥责梅香道：“住口，我平日里是这么教你的吗？你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对着主子竟然如此放肆，还不快给我下去自己反省反省，难不成还等着让我开口罚你吗？”

梅香早已经年满二十五只因家中已经无人所以不愿意出去。我见她可怜也就不勉强她，她是真心待我好，我也向来疼惜她，十几年来我从不曾如此斥责过她，她一时间似乎有些不能接受，红了红眼道了声“奴婢知错”就退了下去。我无奈地在心底叹息着，勉强自己露出满脸的笑容，走到宜妃身边，拉起她的手好言软语地安抚说：“好姐姐，是妹妹管教无方，您千万别同那奴才计较。”

宜妃冷冷地瞪着我猛地抽回手。我愣了愣刚想张口问声怎么了，就听她道：“你别碰我，我素来不喜欢你，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要装出这副亲密的样子来呢？你从前用那副娇娇弱弱地样子迷惑皇上我就讨厌你，后来你倒是变了，不过却变得冷冷淡淡的更让我讨厌。皇上宠你时你就是这副样子，装出一副不在乎的嘴脸叫人格外生厌。后来皇上不再眷顾你，你却还是这副样子，像是皇上不疼惜你是他的损失似的。你生的那个四阿哥倒是和你一般模样，古里古怪的，怪不得皇上要说他‘喜怒不定’。我看着只有十四阿哥才像我们满人的阿哥，开朗，直爽。”

我知道她一直都有算计我，却没想到她竟然是如此地讨厌我。只是她倒如今还如此地防着我又是何必呢，她自己不也说了吗，我早已经圣眷不再了，和我争又有什么意思呢？我无奈地长叹一声有些同情地看着她说：“宜姐姐，诚如你所言我早已不复当年了，我之所以冷淡只是想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姐姐，我们都老了，哪里比得过那些正值花样年华的江南小姐？妹妹只是想守着儿女过完下半辈子，姐姐为何不退一步呢？这么争有意思吗？”

她优雅地慢慢站起身，嘴角带着一抹高傲的笑容，可双眼依然是冷冷地注视着我。

“不，蒙受圣恩是我郭络罗氏的骄傲，我对任何东西都可以放手，只有对皇上，我决不会让步，不管对手是你，是琳贵人，还是那些江南来的南蛮子，我郭络罗氏绝对不会输！”

她说罢一摆手转身走了出去，我愣愣地她那渐渐远去的坚定背影这才第一次看清这个女人。原来她是如此地爱着康熙，也是如此的为之自豪，他喜欢她是否就是因为她眼中毫无保留的爱意和占有呢？生平第一次，我突然对宜妃有了几分敬意，因为我终究做不到如此。

在拜谒了福陵、昭陵，祭扫了大清的开国功臣扬古利、费英都以及额亦都后，明日我们就要离开盛京返回京城。

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我还没有机会见识见识围房后的那个小花园，想着明日就要走了若是不去看看总有些遗憾。眼见行李什么的都收拾妥当了我也就安心地拉着梅香让她陪我上那儿走走。

此时虽说已经入夜，可正直明月当空，皎洁的月光洒在园中的树叶上使得那绿色也格外的饱满，园中载着几株菊花，此时渐已入秋正是菊花的花期，那淡淡的幽香也回荡在鼻间，耳边还不时传来几声蟋蟀的叫声，这一切都为这夜色下的园子增添了一份额外的魅力。我现在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诗和词是描绘夜晚的景致，也为何会有那么多的人赞美月夜的美丽，就连不善饮酒的我也不禁觉着若是此时有一杯酒对月畅饮那定是更加完美了。

“二哥，若是此刻朕能和你举杯对月共饮那今日这月夜之行就算是完美了。”

我一愣，跟着立即反映过来那是康熙的声音。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他在和人说话，那身边定然跟着别人，不行，我得立刻避讳。我一阵慌乱，拉着梅香转身正要快步走开却听得他像是看到了我们，高喊了一声：“谁在那里，给朕站住！”

我心知无法避开，只得停住了身体，慢慢转过身来。夜色中，两个人影慢慢走了过来。待从屋檐的阴影中走到这月光下，我只觉着心中一阵生疼，那感觉就像是被人揪住了连根拔的草一般。他，他怎么会憔悴成这样？他还不到五十吧，头发都花白了一大半了，原本健壮的身体竟然消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那身锦衣简直就可以说是挂在他身上的。夜风吹过拂动他身上的衣服尽显那根根凸起的骨头。他只比康熙大上一岁，可现在怎么看也远远不止。归化的日子有那么艰苦吗？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站在康熙的左侧，侧着头似乎正在和他说着什么，没有看见我。但他身边的康熙却看见了我，他也是愣住了，竟然忘记开口要我避讳。

“皇上，怎么了，是谁啊？”

他微笑着转过头看着向我，眯了眯眼，皱了下眉，随即微微向左侧转过脸，那脸上的笑容自此僵在那里，放在身侧的手也跟着微微地颤动着。他这一系列不寻常的举动却让我不安，他的左眼怎么了，为什么他要故意用右眼来看我，难道他的左眼已经看不见了吗？我心头一紧，手不禁一颤，原本捏在手里的帕子就掉到了地上。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康熙的脸上再无半点表情，但这样的他更加让我感到害怕。我不敢再去看他一眼，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甚至来不及去捡掉落在地上的帕子就匆匆转身离开。耳边依稀传来他淡淡的声音，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二哥看到什么了？怎么不走了？咦，这是二哥掉的帕子吗？好了好了，你身体不适就让朕这个做弟弟的替你捡一回吧，朕没那么娇贵。那，二哥，收好啊，朕可是物归原主了。”

康熙三十八年二月我随驾南巡，江南的景色虽美，但我却提不起丝毫的兴趣。只因为据说去年回京后也许是旅途劳累，裕亲王又病倒了，据说束手无策之际皇太后提议冲冲喜，据说康熙指给他的这个妾室纳喇氏果真是一身的喜气，进门不久裕亲王就渐渐康复了过来。诸如此类的据说还有好多，但我却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心里总是乱糟糟的觉得有些不安。三个多月的南巡期间我就像游魂似的，住在李煦府上时我更是常常夜不能眠，因为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曾经的往事，尽管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可当初的点点滴滴仍然清晰地留在我的记忆里。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兴致游玩，但见着芩淑和胤祯那么高兴，我也只能强打着精神。五月十七日，我们终于回到了京城，只是我怎么样也没有料到，回来之后我却突然间忙碌了起来，因为琳贵人病重了。

太医说她是经年累月的忧愁导致郁结甚多，现在终是抗不住爆发了出来。调理了两个月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身子反而益发的沉疴。

“馨惠，你再喝口药吧。”我端着药碗，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汤药送到她嘴边劝她再喝一点。她却摇摇了头，轻轻地推开了我的手。我叹了口气，皱了皱眉道：“你这样不行啊，不喝药病怎么会好呢？听话，再喝一口好不好？”

馨惠今日似乎特别的坚定，她摇摇头看着我虚弱地微笑着说：“姐姐，我……我想上点妆，你帮帮我好吗？”

她的话让我心里头猛地揪紧，再看向她眼中的异彩和脸上淡淡的潮红我眼中泛起一股酸涩。

“好，好……”

我连连点头，站起身来，转过身暗暗用帕子擦去眼角的泪，随即小声地吩咐梅香道：“你……你快派个人去懋勤殿把十三阿哥叫回来，你自己亲自去一趟乾清宫，见着了顾公公就说，就说琳贵人快不行了，她想见见皇上。”

梅香听见我说到“不行”二字时脸色也是变得煞白，她有些不安地点了点头随即立刻小跑着出去。目送梅香离开后，我示意房里原就伺候馨惠的两个宫女若云和如嫣同我一道把她扶到梳妆台边。匍才落座她人都还没坐稳当就伸手拿起桌上的眉笔，可她久病之下体力早已被消耗殆尽，拿着笔的手是不住地发颤。我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夺过她手中的笔说：“馨惠，姐姐帮你好吗？”

她虚弱地靠在我身上，微笑着道：“好，那就麻烦姐姐了。”

我让平日就侍候馨惠梳妆的若云替她梳头，我和如嫣则一左一右地扶着馨惠，那若云跟着馨惠也已经很久了，现如今怕是也看出她主子要不行了，一双眼睛涨得通红，眼泪猛在眼中打转，可还紧咬着唇部让自己哭出声来。替馨惠梳头的手是不住地发着颤，可那认真的样子却更叫人心里发酸。花了好长时间她才替馨惠梳完头，放下梳子后再也忍不住，转过头去用帕子死死地捂着嘴。我这才拿起桌上的笔，轻柔地抬起她的下巴，一笔一笔地替她画着眉，几笔之后，青黛柳眉就已显现。搁下笔，又拿起一旁的胭脂，抹了些在手中，正要给她擦上，馨惠却突然出声阻止了我。

“姐姐，这个颜色有些深了，换个淡点的吧，皇上素来不喜欢浓妆艳抹的。”

我手上一僵，心里一阵抽痛，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使劲眨了眨眼，将眼泪逼回去，深深吸了口气，藏起那已经快到嘴边的哽咽，我努力扯出一抹微笑说：“好，好，都听你的。”

用帕子抹去手上的胭脂，我又挑了个淡色的，这次先给她看了看，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这才轻轻地给她擦上。最后挑了个唇纸，让如嫣拿了个小碟和干净的小毫笔过来。

“姐姐这是干什么？”

馨惠见我搞这些出来歪着头有些不解地看着我。我给了她一个安抚地笑容道：“你就乖乖坐着，待会儿就知道了。”

吩咐如嫣往小碟子里倒了点水后，我拿起桌上的裁线小刀将唇纸上的脂红刮到小碟中。这些平日所用的脂红什么的都是各地进贡的上等品，颗粒都非常细，才一碰水就迅速溶入其中。我拿起小毫，在小碟子里调了几下，再提起笔，那尖端之上就沾了一抹殷红。从左往右，先上后下，待到唇瓣上了色后，再略微淋干了水分沿着她的唇线最后替她勾勒出她完美的唇型。

“你看，这样还满意吗？”

我发下笔，让开挡住镜子的身体，镜中显现出的是一张两颊微微泛着嫣红，眉若细柳，眼如泓潭，唇似樱桃的美丽又成熟的少妇容颜。

“好，好，妹妹觉着自己有好多年不曾如此美丽过了，谢谢姐姐了。”

她抓着我的手是连连点头，我叹息着摇了摇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若云此时已经取了套替换的衣服过来，我看了看，宝蓝的底色配上粉红色线绣出的芙蓉花真是再适合馨惠不过了。我取过衣服，正要给她换上，馨惠却摇了摇头说：“若云，去将那件鹅黄色的取过来。”

“是，娘娘。”

若云说罢转身离开，过了会儿拿了那件馨惠所说的鹅黄色的宫装过来，我仔细看了看，做工确实是很考究，鹅黄色的底色上，绣着几朵银白色的雪莲，外头罩着一袭雪纺的外罩，上头的底纹却是一片片的叶子，两式一套搭配之后就见那雪纺之下雪莲花若隐若现而雪纺外罩上的叶子也正巧就配着那朵朵雪莲。

“馨惠，确定要这件吗？”

这套宫装虽然做工很出色样式也很新颖但却不是很适合她。馨惠容姿出众，适合宝蓝之类的显色来衬托出她五官的明艳，鹅黄色太过平淡、娇弱，雪莲也是过于清冷，这两样都不太适合她的气质。

“不了，就这件吧。”馨惠伸出手轻轻地摸着盘中的雪纺，有些迷茫地说道，“这件衣服还是皇上多年前赐给妹妹的，我记得也就穿过一次而已。”

我心里一堵，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衣服换上后馨惠也是累得直喘气，我和若云扶她到床上躺着，她调整了下呼吸后对着其他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要和姐姐说会儿悄悄话。”

“是。”

若云领着其他人静静地退了出去。我见其他人都走了才问道：“妹妹想和姐姐说什么？”馨惠却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我说：“姐姐，劳驾您将镜子给妹妹拿过来可好，我想看看头发可有乱，妆可有不妥。”

我点了点头，将镜子取过后就坐到她身边，扶起她让她靠在我身上将镜子移到我和她的身前，略微调整方向之后镜子中就照出了两张脸，我的和她的。馨惠见着容妆未乱本是露出几分喜色，却又不知为何，神情突然黯淡了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镜中的我道：“姐姐，妹妹这几年真的是老了，妹妹原本小上姐姐几岁，得到皇上的青睐不过也就占了青春二字，想不到十几年一过咱们两姐妹在这镜子中看着到是换了个个，妹妹倒是老了许多，姐姐反而没见着有多少变化。唉，青春已逝，也难怪圣眷不再了。”

不会变老一直都是我心里的不安，自从多年之前噶尔丹提醒我开始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有留心注意，我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变老。虽说宜妃看着也远远小于她真实的岁数，可她平日极其注意保养，也懂得用化妆来做修饰，更何况她只是不见怎么老，并非同我一般不会老。我不知道这种怪异的状况会延续到什么时候，但若继续这么下去终有一天我会被当作妖怪的。可不知道原因我根本就束手无策，只能继续装傻。没想到今日馨惠突然提起这事，我也只能慌乱地笑着努力掩饰自己的不安。

“妹妹说什么呢，咱们的万岁爷最年旧情，你看皇上对宜妃都几十年了，那恩宠从来没有断过啊。”

我好言安抚着，可馨惠像是压根就没听进去，她那双原本极其灵动的眼睛此刻却有些空空洞洞地看着镜中的我。“是啊，皇上待姐姐终究是不同的。”

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将手中的镜子移开搁到一边，取过垫枕垫在她背后让她靠着。她闭着眼睛久久没有说话，就在久到我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她突然幽幽地冒出了一句：“姐姐，皇上和祥儿什么时候来？”

我赶紧靠上去回道：“胤祯也还没回来，胤祥大概正和他一起念书呢。皇上估计下朝不久，现在应该是在西暖阁听日讲。快了，姐姐已经叫人去了，很快的，马上就会来的，你再等等吧。”

她叹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睛说：“姐姐，妹妹怕是等不了了。”

我心里一惊赶紧抢着道：“胡说，什么等不了，尽会自己……”

“姐姐。”馨惠拦住了我接下来的话，有些凄凉的笑着道，“你就让我把话说完吧，有些事情，如果现在不说，妹妹就算走也走的不安心。”

“馨惠……”

“姐姐，两个女儿乖巧懂事而且她们终究是要嫁出宫去的，妹妹并不担忧，只是祥儿他，虽说皇上很宠爱祥儿，可他毕竟还年少，妹妹总是担心他少年无忌，深恐他做出什么傻事来，姐姐，祥儿也是您一手照看大的，妹妹知道疼爱祥儿的心姐姐不会比妹妹少，祥儿自此就交付您了。”

我听她的口吻像是在交代后世，心里明白她定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含着泪点头答应了她

“你放心，胤祥我向来视若己出，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她安心地朝我笑了笑，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眼角滚落。

“姐姐，妹妹直到如今才知道姐姐为何当年要那样问妹妹。是啊，因为有心，所以才会去爱，因为爱了，所以才会招来痛。若是当初不曾交付真心，那今日断然不会如此的遍体鳞伤。”她空洞的眼睛看着我喃喃地低语着，我心中是一片酸涩但却不知怎样来安慰她，只能陪着她默默地掉眼泪。“姐姐，虽然妹妹心里明白这一切，但妹妹知道即使重头再来想必还是会落到今日一样的下场，因为不爱他，真的好难。”

我听罢心里也是一阵伤感，擦了擦眼角的泪正要开口安抚她几句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他来了吗？馨惠原本已经如死水一般的神色突然一扫而空，她激动地撑起身体越过我向外看去。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见胤祥一脸惊慌地跑了进来。

“额娘，额娘！”

他激动地就要扑过去，我赶紧拦住了他。再他耳边低语道：“祥儿，你额娘怕是……她如今再也受不得刺激，你我二人都要克制，你皇阿玛呢？他怎么还不来？”

胤祥胡乱地用袖口抹了抹眼睛轻声地在我耳边哽咽道：“听说是二阿哥今日在早朝时感觉有些不适，皇阿玛提早下了朝，亲陪他回了毓庆宫。”

胤礽病了？这下糟了，康熙有多疼爱太子谁都知道，为什么会这么不巧呢？我遗憾地转身看着馨惠想着该怎么说谎来骗她，就见她脸上突然露出少女般羞涩的笑容，伸手拉着胤祥的手道：“皇上，您终于来看惠惠了，惠惠等了您好久了。”

说罢这句我和胤祥还来不及反应就只见到她手无力地松开，慢慢地闭上双眼，脸上还带着泪痕可嘴角却露着一抹幸福的笑容。时间仿佛就定格在这一刻，压抑的感受让我哭不出也说不出话。颤巍巍地伸出手在她的鼻子下探了探却如我预料的一般感受不到一丝气息。看向满脸期待的胤祥我只觉着我摇头的动作是那么的僵硬。

“额娘！”

胤祥喊了一声，扑到馨惠的床边趴在床上失声痛哭。眼见胤祥如此伤心，我也是再也忍不住，只是努力压低啜泣声，不想打扰那已经安歇的芳魂。轻轻地站起身，我离开屋子，将这最后的告别留给胤祥，走到屋外回想馨惠生前的点点滴滴我只觉着分外的心痛。

馨惠，再让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吧。

擦干了眼泪我吩咐一直守在外头的若云和服侍馨惠已久的小太监小顺子道：“去毓庆宫告诉皇上，你家主子去了，十三阿哥伤心欲绝拦也拦不住。”

“娘娘！”

若云晃了下身，瘫在了地上失声痛哭。一旁的小顺子虽然也是泪流不止可却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奴才……奴才这就去。”

我目送他跌跌撞撞地离开，耐着性子等待着，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就见到康熙沉着一张脸赶了过来。看见我在这里脸上却是一阵尴尬，他一声不吭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在馨惠床榻边停下了步子，低着头看了看馨惠，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我正要扶起双眼红肿的胤祥，他却突然站了起来又猛地“嗵”的一声重重地跪在康熙跟前。

“皇阿玛，您来晚了，额娘她……额娘她已经去了。”

眼见胤祥如此悲痛，他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悔意。他抬起头久久地看着我，一脸的欲言又止，却始终还是没有将那话说出口。

康熙三十八年七月二十五日，康熙庶妃章佳氏过世，皇帝降谕礼部：“妃章佳氏性行温良，克娴内则，久侍宫闱，敬慎素著。今以疾逝，深为轸悼，其谥为敏妃。”

九月十一日康熙降旨宗人府：“敏妃丧未满百日，诚郡王胤祉并不请旨，即自行剃头，殊属无理。著收禁宗人府，严加议罪。”数日之后，胤祉被革去郡王爵，改授为多罗贝勒。

自由

胤祉削爵之事过后不久，康熙就正式下旨为芩淑指婚。从康熙二十五年我和佟皇后定下约定的那一天起到今日，十三年转眼之间便已经过去了。直到康熙将赐婚的旨意交给舜安彦，我才意识到自己当初有多么天真。芩淑的未来早在那一日就已经注定，我根本无力改变。赐婚圣旨一下，内务府和礼部也开始了忙碌。芩淑婚后所用的冠顶，朝服，首饰，依仗，车轿及以及将来所要居住的公主府邸等都要在正式大婚之前预备妥当。

“离公主出嫁还有一年，现在是秋季，公主出嫁的日子也是秋季，所以奴才们商量了之后决定就从秋季的开始做，秋、冬、春、夏，按公主当季的身材尺寸为公主制作衣服，到了夏季结束，所有的衣物都准备好了，也正好就是公主出嫁的时间，皇太后觉得奴才的这个主意怎么样？”

皇太后非常疼爱芩淑，所以几次三番叮嘱内务府务必要尽心尽力。马思喀也是惶恐不已，服装、衣料以及各种珠宝金银器具都要先送样品和清单至宁寿宫，待皇太后看过满意了才敢去办。原本这些事情内务府随便派个负责的堂官来就是了，可马思喀这位内务府总管竟然亲自来了，也可见他的谨慎程度。

“好，好，亏你想得出来，这么做再好不过了。”

见皇太后满意地直点头，马思喀原本紧张的神色才稍稍缓了缓。他示意跟他来的十几个内侍上前来，亲自将每一样展示给我们看。

“这是前段日子为公主量身后织造处制好的秋衣，请皇太后和娘娘过目。”

皇太后命递过来近看，我也跟着靠了上去。秋衣一共做了二十套，以秋色为主，还有些是葵黄、嫩粉和淡紫色。款式都很新，领口有的是荷叶的，有的是半月领的，也有的是比较普通的小圆领和小方领。手肘处稍稍收紧，而袖口处则适当地放大，并在口上用线勾边。裙摆跟着放大，下边还适当地做了些褶子，显得更加有立体感。因为是秋天，所以在衣服外都加了层纱用来抵御寒气。秋季的吉服褂和朝冠也各做两套。朝冠顶镂金二层，装饰东珠九颗，吉服褂上绣有四团五爪行龙，前后两肩各一。

“嗯，不错，真是不错，德妃啊，这可是替你闺女做的，你这当额娘的也说句话吧。”

皇太后看着是一脸的满意，她转过身来看着我询问我的意见。我心中一动，要知道我等她这句话已经好久了。她先起了头那我也没必要客气了。

“刚入秋时天气还挺热的，可到了秋末就凉多了，光一层纱哪里挡得住这寒气，我看得在里头加一件棉布的内衬。”

“娘娘的意思是每件都要加？”

马思喀一脸惊讶地抬起头，似乎不敢相信我竟然给他出了如此大的难题。

“是啊。”我笑着看着他道，“不但要加，而且要做成那种外罩和内衬分离的那种，这样若是热了可以卸下，若是冷了衬在里头就可以了。”

马思喀忍不住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有些为难地看向皇太后。皇太后叹了口气看着我好言安抚道：“丫头，二十套全做是不是有些太繁琐了？要不再添几件褂子，冷了罩在外头不就行了？”

“回皇太后，芩淑的脾气性子您最了解了，她不喜欢身上穿得太多，又是外衣又是褂子的让她觉着手脚舒展不开。”

我是打定了主意，绝对不在这么点小事上退缩，内务府这么多人难道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吗？不过都是些推托之辞罢了。芩淑是我仅剩的女儿了。所以我决不会退让，我要给女儿最好的，让她最风光的出嫁。

皇太后想了想后也像是记起来了，拿着帕子掩着嘴笑着说：“是啊，芩淑这孩子最受不了被约束了，她常说若是让她多穿一件那她情愿冻着，真是个犟脾气。好了，就这么定了。”

“是，奴才知道了。”

马思喀无奈地点了点头，领着其他人退了出去。皇太后转过身来看着我道：“难为你了，想得如此周到。”

我摇了摇头说：“怡儿去了后，芩淑便是我唯一的女儿了。”想到怡儿我心里便是一阵难过，女儿的早逝是我心里永远都抹不去的伤痕，我只觉着眼眶一热，那眼泪就要落下。皇太后见我这样也是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慈爱地替我擦去眼泪。

“好了，别难过了，虽说自古最伤心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可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啊。”

我擦干了眼泪，连连称是。又陪皇太后闲聊了一会儿，我想着时候也不早了正准备要告辞，就见有人进来传话。说是裕亲王的庶福晋进宫来谢恩，正在外头候着。我听了只觉着心里一阵慌乱，再看向皇太后她也是有些尴尬。

“德妃啊，你就先回去吧。”

皇太后神色闪烁不定地看着我，我也就顺着她的意思下了台阶，行过了礼之后就告了退。退至了宁寿宫门口就隐隐听见拐角处传来一阵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像是皇太后身边的大太监。

“庶福晋真是命里带着福气，才进门不久王爷的病就大有起色，现在还有了身孕，王爷府上可是足足有十五年没有婴儿哭声了，现在王爷身边也就两个阿哥而已，福晋这胎无论是男是女都是一样的有福。这不，皇太后也是十分的挂心，特地吩咐奴才接您进宫里来说是要好好看看您这个有福的人。”

她有孕了！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一声雷在我耳边炸响，我的脑袋顿时一阵晕眩，脚下一个踉跄，艰难地扶着梅香我才没有摔倒。心里一阵乱糟糟的，我的身体再也不受我意志的支配，声音就那样自动地冒了出来。

“从那边绕道离开，别叫其他人看见了。”

梅香有些不安地看着我，但还是扶着我迅速地走向另一条路。看不到就好，听不到就好，这样我就可以装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就好……

年末之时，芩淑的公主府终于选定，就在挨着佟国维家的那一片地方。选定府邸之后扩建修饰工程就正式开始了，而内务府也着手为芩淑挑选陪送的人口和日后公主府的管事。隆冬过去，在温暖的春日中，芩淑的初定礼也完成了。我在那一天第一次见到了芩淑未来的丈夫——舜安彦。看得出他却系出自名门，言谈举止也十分得体，他自幼就跟着阿哥们在宫里念书，文采自是不用话说。当护城河中开满了荷花时，芩淑的公主邸正式建成，内务府为她所做的最后的夏装也全部完成。康熙下旨自上三旗中播出一个佐领赐予芩淑，当作是新婚的礼物。

芩淑大婚的筹备工作进入到最后关头，每年例行的北巡避暑也到了。康熙的意思是等到秋闱一回来就让芩淑出阁。但芩淑这次不能跟去，一方面是因为她大婚在际，总往外跑不太适宜，另一方面她也要留在宫里做最后的准备。我本不想去，因为能陪女儿的时间真是太少了。可他这次却把三个儿子都带上，胤祥、胤祯还小我有些不放心，皇太后也是让我跟去的意思，说是会替我照看芩淑，我这才依依不舍地随驾北上。

每年北巡塞外除了避暑之外其实还有两个意义，第一就是会见蒙古王公。关外少见天花，所以大多数蒙古亲贵们对天花都没有免疫力，早先许多没出过痘的在入关觐见康熙时不慎感染身亡。所以为了不让这样的憾事再发生，康熙才想出这样的办法，出过痘的到京觐见，而没出过痘的则留在关外，趁每次北巡之机来觐见皇帝。北巡的第二件事便是围猎。阿哥们也都渐渐大了，骑射围猎不再仅仅只是强身健体，更成为了一种非常有效地获得父亲关注的手段。

自打去年康熙带着胤禛和胤祥两人去巡视过永定河之后，他也是益发地看重这两个孩子，每次巡视京畿附近的水利建设他都会带上两人。康熙原本就喜欢胤祥，馨惠的抑郁而终更让他对胤祥对了一份怜惜。现如今宫里谁都知道皇上除了太子之外，最疼爱的莫过于十三阿哥了。不过最为难得的是胤祥并没有恃宠而骄，对太子也始终都是恭敬有礼。康熙看在眼里对他更是喜爱。胤祥文采出众，小小年纪便已经写得一手好字，不但如此，骑射也非常出众。胤祯虽说文采远比一般人好，可总是稍逊胤祥一点，惟有骑射他自信不会输给胤祥，所以趁着围猎之际，他总爱拉着胤祥比试。

围猎常常在马上一颠就是一整天，回来之后满身是汗和尘土。我虽然心疼，可儿子的脾气我很清楚，他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若是不让他彻彻底底光明正大地赢或是输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是女人，围猎没我什么事。北巡对我而言不过是长久监禁之后难得的放风，每日我也只能待在自己的帐中，难得也会奉命招待一些蒙古亲贵的女眷。

“禛儿，你有没有好一点，现在还是难受的吃不下东西吗？”

禛儿畏暑的毛病一点都没好，来的路上中了热毒似乎有些中暑，虽说没什么大碍，但这几天进食总是不太好。这几日的围猎他也没上，只是休养着。我坐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觉着没前几日那么烫手了。

“劳额娘挂念了，儿子已经好多了，早上还有了胃口一连进了两碗粥，看样子明日就能上场了。”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飘忽不定地不知道该放哪儿。是啊，儿子都已经二十好几了，我也真是的还把他当孩子般。不过难得他会这么手足无措的，我也不禁觉着有趣，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却更是尴尬。

“好了，好了，额娘知道了，额娘这就走了，你好好休息便是了。围猎也不用急在一时，怎么说咱们也要在这里待上个一两个月，你还是先蓄足了体力再说吧，荣耀什么的都是虚的，身子可是自个儿的。”

我叨念了他一阵，又吩咐了他身边的人几句，这才起身准备回自己帐里。禛儿说要送我，我正拦着他时，就见跟在胤祥身边的小顺子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我见他一脸的匆忙，连通传一声都忘了心里顿时起了阵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倒是快说啊！”

“回……回娘娘。”他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说道，“皇上，皇上受伤了！”

我顿时只觉得胸口一紧，跟着眼前便是一黑。

“额娘！”

我只觉着两腿发软，幸好有禛儿扶着我才没有瘫下来。勉强振了振精神，我方才撑着他站稳了身子。

“我这就去看看，你还不舒服着就留在帐里吧。”

“不，额娘，儿子也很担心皇阿玛的情况，儿子陪您过去。”我本想着让禛儿好好休息，但见他如此坚持我也只得随他。

一阵急走之后这才到了康熙的主帐前，我请候在外头的内侍通传一声，他入内回话没多久就出来请我进去。才一入帐我便听见宜妃小声地啜泣，我心里更是一阵慌乱。行过礼之后我走近了细瞧，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他是坐着让太医给他包扎的，似乎伤在了手腕上，看样子似乎伤得不是很重。我见他还能坐着就知道没事，正要开口问问到底伤在哪里，却发现他正在看我，我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率先调开了视线，隐约似乎听到了他轻叹了一声之后说道：“四阿哥也来了啊，你不是还有些不舒服吗，在自己帐里歇着就好了。”

禛儿听见在同他说话，站直了身体正了正色回道：“额娘也劝过儿子，但儿子听见皇阿玛受了伤心下万分焦急，儿子个人事小，皇阿玛的龙体安康乃是我大清稳固之根本，所以不待皇阿玛传唤就贸贸然地跟着额娘来了，若是不能亲眼见到皇阿玛平安无事，儿子也无心自个儿休息，还望皇阿玛宽恕儿子不敬之罪。”

我原本还有些担心他会怪罪儿子，但听禛儿这么一说我也就安了心。康熙平素最是注重孝道，不但自己孝顺皇太后，对儿子们也是如此要求。果真也如我所料，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面有喜色地看着禛儿微微点头说：“你有这份孝心皇阿玛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罪你呢？好了，你自己身上也不爽就先回去吧，你额娘留在这里照顾朕便是了。”

我看着禛儿觉着他面色也不是特别好，也跟着劝了他几句，他不放心地又问了一旁照顾康熙的太医几句。知道确实没事了这才安心地离开。刚才禛儿问时我这才知道前因后果，原来是康熙在拉弓的时候弦突然断了，不但划伤了手还连带扭伤了手腕。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小顺子不能靠近康熙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可宜妃就近侍候着知道实情，她犯不着那么夸张吧。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看了眼睛还红红的她一眼，她也很难得地羞红了脸。擦了擦眼泪，她有些不舍地看着康熙道：“见着皇上没事臣妾也就安心了，臣妾这几日有些伤风，带着病气本不该来见皇上，可方才也是同四阿哥一般一时焦急失了分寸也就过来了，还望皇上免了臣妾的不敬之罪，现在看着皇上并无大碍，臣妾也该走了，若是把病气过给皇上，那臣妾的罪可就大了。”

康熙拍了拍她的手微笑着道：“朕知道你是心里牵挂朕又怎么会怪你呢？你也回去好生休息吧。”

“是。”宜妃盈盈一笑起身准备离开，她故意顿了顿用眼睛瞟了我一眼，似乎希望我和她一块儿离开。我心里只觉着好笑，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在计较这个。突然想起那次去盛京时她对我的故意刁难，我到是起了故意作弄她的念头。装作不明白她的意思，对着她欠了欠身我微笑着看着她道：“姐姐慢走，自个儿也要注意休息。”

她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甘心地瞪了我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我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心里是一阵好笑。

“德妃啊，有什么事那么好笑，也告诉朕吧。”

我正偷乐着，冷不丁听他这么一问，顿时只感到一阵尴尬，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想知道是不是脸上不小心露出了笑却引来他更大的笑声。帐里还有其他人在伺候我是连头也不敢抬。他像是知道自己笑得太过火了，轻咳了声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有德妃留在这儿伺候朕就行了。”

“是。”

众人应了一声后就有秩序地退了出去，他们之中自有人会在外头等着传唤。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见着刚才太医给他留下的输经活血的药他还没喝。他右手虽只是轻伤，可太医给他右手上包上了绷带，手总不能灵活使用。我端起药碗递到他跟前，他也非常的配合，自己用左手接了过去一饮而尽。帐中就我和他俩人，我觉着有些不自在，接过空碗后见着他也没什么事了就要起身告退。转过身正要迈开步子就感到他的手突然从后头拉住了我的胳膊。

“祁筝……”

他念着我的名字，手上略一使劲，我便觉着自己被他揽入了怀里。他的右手环着我的肩，左手则覆上了我的手腕。我心里一慌，手跟着也是一颤，原本拿在手中的碗就那样落到了地上。不过好在地上铺了层毯子落地时只是发出“咚”的一声倒也没摔碎，滴溜溜地在地上打着转。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不知所措，只能被动地感受到他唇在我的耳后缓缓移动着，他的气息也不时地拂过我的耳际。

我有些诧异又有些尴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当相持不下的时候突然听见外头有人小声地回着：“皇上，太子的信到了。”

他搂着我的手微微一僵，我却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我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感谢胤礽，轻轻挣脱他束缚，我转过身朝他福了福道：“皇上，臣妾不打扰皇上了，臣妾这就告退。”我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立刻就转身离开。待到出了营帐我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好快。抬起手有些出神地看着他方才碰到的地方，只觉着那份热还停留在上面。

待到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回到了京里，眼见秋天就要到来，我只觉着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一年就已经过去了，芩淑明日就要离开我。此刻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无论怎样都无法入睡。睁着眼睛盯着床顶我是满腹的惆怅，明日女儿就要出嫁，虽然是嫁在京里，可毕竟是人家的媳妇儿了。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过定然要让女儿幸福，可如今我也只能坐视女儿嫁入佟家。

“额娘……”

耳边似乎传来芩淑的声音，我猛地翻身坐了起来，见着她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宽松的衣服遮不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段，高挑的身材让仅仅穿着睡衣的她看上去也透着一股高贵的气质，长长的头发垂到腰际，发梢末端略微的卷曲更为她增添了一抹妩媚。我有些怔忡地看着女儿秋水般盈盈动人的双眸突然间意识到女儿真的是长大了。只是她还像幼时那般突然都起嘴撒娇道：“额娘，芩淑好冷。”

我心里一阵难受，眼眶跟着一热，那眼泪就要落下。强自忍耐着，我努力微笑着向她招了招手。

“过来吧，额娘抱着你就不会冷了。”

女儿笑着几步小跑像小时候一样爬了上来，我掀开被角她就立刻钻了进来，八抓鱼般地黏在我身上。

“额娘，女儿走后您还会再记得我吗？”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她说罢动了动身体，像小时候一般缩进我的怀里，把头靠在我的胸前。我轻轻地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知道女儿怕是已经意识到明日自己就要出嫁，而到了那时她也无法像如今那么自由了吧。

“芩淑。”我柔声地安抚着她道，“你是公主和平常的女儿家不一样，公公婆婆虽是你的长辈却还是你的臣子，你要做什么他们不敢干涉。你看你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还有四姐姐，虽说远嫁草原可还不是经常回京城来小住？你嫁在京里，就在你皇阿玛的眼皮子底下，他们更加不敢了。再说皇太后还有你皇阿玛那么疼爱你喜欢你，又怎么会忘了你呢？舜安彦既是你的表哥也是你的臣子，你和他自小就认识了他的为人还有他对你的那片真心你应该最是清楚，他会代替额娘和你皇阿玛爱你，宠你，疼你的。”

芩淑在我怀里动了动，轻轻地叹了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成婚当日一早，舜安彦再次在午门恭进九九大礼，之后芩淑就要离宫了。

“怎么还没来，不是说已经从皇上和皇太后那里出来了吗？”

我坐立不安地在永和宫的正殿之中等着，不时地让人去看看。梅香只是一个劲地安抚着我。我心里烦得慌，正要再让人去看看，就见先头派出去的人一脸喜色的跑了进来。

“娘娘，公主到了！”

我心中一喜，先前的烦恼一扫而空，赶紧整了整装坐上主位。内务府所指派的命妇先行进门，在这之后女儿的身影就慢慢走入我的视线。身上是一袭大红色的吉服，四团行龙盘旋其上，镶着东珠和宝石的华贵冠帽下是一张经过精心装扮的娇颜。细白若羊脂般的肌肤，青黛色的柳眉，以及红艳的双唇勾画出一幅艳丽却又端庄的绝代风华。

“额娘，女儿给您行礼了。”

她用嘤嘤动人的嗓音说罢，垂下犹如泓潭般深邃的双眸，慢慢地跪下，拿着帕子的手平贴到地上，随即俯下身叩首。因为这个动作使得挂满手腕的金饰和玉镯纷纷滑到一处互相碰撞，发出阵阵叮当之声。

琯珊和胤祺的福晋一左一右地将她扶起，她慢慢抬起头那脸上的神情却叫我几欲心碎。饱满的红唇被牙齿咬得快要滴出血来，长长的睫毛微微煽动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额娘，女儿走了。”她搀着琯珊和胤祺的福晋慢慢转身，正要举步离开，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虽说她是背对着我，可她所说的一字一句仍然清晰地传到我的耳中，“额娘，女儿想要的并非一直仰望女儿的臣子而是能和女儿一起比肩，携手畅游天下的男子。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女儿宁愿像姐姐们一般去那广阔的草原也好过留在这外表繁华，实则内在乌烟瘴气的京中，看着这一幕幕丑恶的争权夺势，互相算计。”

我心里一阵乱，喉咙像是被谁掐住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离开。在这七月的酷暑之中，我却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待到清醒过来，急着追出去，女儿的彩辇早已经远去了。

我错了吗？是我错了吗？我当年自作聪明地做了什么？

我反反复复地追问着自己，可无休止地悔恨却让我根本没法思考。呼吸越来越急促和艰难，我紧紧地抓着领口却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来。依靠着门框，耳边梅香她们焦急地呼喊也变得有些模糊。

“祁筝，你怎么了？是喘症又发作了吗？”

朦胧间，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的在我耳边响起，我挣扎着睁开眼，缓缓转过头见到的是他一脸的忧心忡忡。无力地倒向他伸出的手，我的手指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

“我……我想，我想见白……白晋神父……，因为，因为……我有罪，请玛法他……救我。”

这两年康熙越来越喜欢住在畅春园，不仅因为这里少了宫里的沉闷，也因为这里较宫里要凉快舒服许多。今年的夏季似乎特别的长，入了九月还是时不时地窜出几天高温，所以待芩淑的婚礼一结束我们就又住到了园子里。今日是她的生日，也是她回门的日子，因为皇帝在这，所以九日回门礼也就改在了园子里。

我今儿个起了个大早，只因为昨夜彻夜难眠，一想到女儿今日要回来，我就怎么样也睡不安稳。女儿要午时过后才会来，我虽然知道但却怎样也耐不住性子。那日她临走之时所说的话还回响在我脑海里。见过白晋之后，我是有一肚子的心事想要告诉她。正当我烦躁不安时康熙身边的内侍来传话说他一会儿就过来。我心里觉着奇怪，他不在自己那里等芩淑和舜安彦去给他请安过来干什么？想是这么想可我也不敢耽搁，急急地将他迎了进来却压根无心分神侍奉。心不在焉地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答着，他像是察觉出我的烦躁，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安抚道：“你不用着急，她马上就会回来的。”

我朝他微笑了下表示我知道，我明白，可我那颗悬着的心还是放不下。

正当我在这里和他两相相对无言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胤祯高兴的喊声。

“额娘，皇姐回来了，皇姐回来了，她人已经到门口了！”

芩淑回来了！我心里一激动，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跑，可也许是心里太过焦急，脚下一个不稳就要栽倒，他及时伸手扶助了我。

“当心，女儿就在外头，没见过我的她不会走的，你不用那么焦急。”

“我知道，我知道。”

我连连点头，心里虽然明白，可眼泪还是忍不住直往下掉。三步并作两步跑向主殿，女儿已经在里头等了。她虽然已经梳起了妇人的发髻，不但无丝毫的老气，反而显得更加成熟动人。她正四处打量着这她自小生长的地方，像是在看看自她走后有什么变化。

“公主……”

她身边的夫婿舜安彦先看到了我，小声地在她耳边提醒着。芩淑这才转过头来，见着我却愣住了，仿佛过了有一百年那么久，她终于回过神来了，眼睛中浮现一阵雾气，可脸上却笑得格外的美丽。

“额娘，您就帮我看看嘛，我到底写的怎么样？”

胤祯自从说过要好好练字之后倒是真的咬牙坚持了下来，这两年刻苦下来字果真突飞猛进了许多，可这性子却没见他收敛多少。

“好好好，额娘这就帮你看看。”

我知道如果今日不应了他他定然不会罢休，只好连连点头，拿起笔在纸上随便写了几个字。

“额娘，您确定就是这样？”

胤祯拿起纸一脸认真地钻研了半天，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我。瞧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我只觉着好笑，本想告诉他那是我随手乱写的做不得数，可还来不及开口，就听见一阵低沉的笑声。自门外传来。

“十四啊，你额娘那是为了哄你随手乱写的。”

话音才落，就见康熙身着便服踏进了门。我心里奇怪他怎么不叫人传声话就过来了，拉着胤祯几步走到跟前给他行礼。

“好了，都起来吧。”

他边说边走到书桌旁拿起胤祯写的字细细看了起来。胤祯写了足足有半尺厚的宣纸，他一张都不落下，越是看到后面他的脸上欣慰的神色也益发的明显。胤祯虽说平日里调皮捣蛋没少给他皇阿玛添麻烦，可这会儿却也异常紧张沉默地看着他。他放下胤祯所写的，又拿起我刚才信手涂鸦的。我心里一颤，小心打量着他的脸上的神色，可连半点也看不出来。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这才慢慢把手上的纸放到了桌上。我偷偷看了一眼差点没惊呼出声。“琼楼独立，谁怜年华虚度。红尘羁绊，心向桃源深处。”我刚才一心想着芩淑的事竟然不知不觉写出这种东西来。他极其自然地将我所写的那张纸搁到一边，脸上露出几分和蔼的笑容看着胤祯道：“十四啊，皇阿玛看得出来你这次确实是下功夫了，进步不小啊。你额娘的字虽然不错但过于秀气了，你的笔韵里已经能看出几分筋骨了，要是照着你额娘的字来练岂不有些不伦不类？”

胤祯难得羞涩的红了脸，康熙看着不觉微微一笑。

“你这孩子其实只要自己想做就一定能做好，你平日就是太过散漫。这段日子你自己收了性子静下心来练字不就大有所成吗？好，这样吧，今日得空，朕亲自来教你，既是给你的嘉奖，也是对你的勉励。”

胤祯听他这么说是一脸的惊喜，我也是喜不自禁。康熙的书法足可算得上是当世名家，有他指点胤祯是再好不过了。他果真是一言九鼎，才说完就立刻让胤祯写字，自己则不时地在旁边指点他的姿势，笔势和笔力。这爷儿俩就这么一个教，一个写的练了快有一个时辰了当中一次也没有休息过。我心知胤祯是格外的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但时间这么长了总该休息一下，要知道长时间的疲劳作业效率是会下降的。我小声吩咐梅香去煮些点心来，待绿豆汤送来后我亲自端着走过去笑着打断了他们。

“好了，都一个时辰了，胤祯啊，你也让你皇阿玛歇会儿吧。额娘让人煮了些绿豆汤，里面还放了些蜂蜜和碎冰，天这么热，喝这个消暑最好了。”

胤祯抬起头有些为难地看着我，似乎还在矛盾着。康熙却在他背后拍了他一下后脑勺说：“去吧，你也累了，先歇会儿吧。”

胤祯得了他的首肯，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几步小跑到我跟前。我解下帕子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可一摸他的后背才发现手掌下是一片湿漉漉的感觉。我忙将他转过身这才发现他背后几乎全都是汗迹。

“我的天，你怎么出了那么多汗，待会儿风一吹还不着凉了，快到隔壁去换件衣服吧。绿豆汤额娘会替你留着的，快去吧。”

胤祯也是热得难受，我一说他直点头，我让梅香带他去隔壁换衣服，他再乐意不过了，立刻就乖乖跟她走了。我转过身，见着康熙像是有些累了，捏了捏肩膀，撑着桌子慢慢坐了下来。他刚才也陪着胤祯站了一个时辰，他已年近五十，虽说身体较之同龄人要健壮得多，可体力毕竟不能和胤祯这些正值青春的少年们比。我将托盘搁到桌上问道：“皇上，先喝点东西消消暑吧。”

“嗯。”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否，只是嗯了一声，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休息。我想他也是累了，也就不再问了。刚才离得远还没注意到，现在走近了才发现他头上也都是汗，肩胛和腰身处的衣服颜色明显略深，想来是汗的关系。我轻叹了一声，不禁摇了摇头，觉着他们仨人真不愧是父子，禛儿也是受不得一点热。难怪他一到夏天就往关外跑了。忽然想起来多年之前曾经为他做过一套夏装，只是搁置在衣橱里从来没有用过。我返回内室，从柜子里找了出来，又走回外间，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皇上，您的衣服也都湿透了，臣妾替您换一下吧。”

他睁开眼看着我，这次却微微点了点头。我心知他的意思，跟着他进了内屋，慢慢替他解开扣子。待脱下衣服，我取过一旁早已备下的干毛巾替他擦去身上的汗，跟着取过外衫替他套上。先是左手，再是右臂，稍稍调整了下肩胛处的位置看着差不多正了这才替他一粒粒地将扣子扣上。自腰际到脖子根处的每一粒，待到扣到胸前手臂侧时我却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他低沉的声音自我头顶上传来，我一边回着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

“好像小了点了，皇上是否感觉胸口处有点紧？”

他动了动手臂，吸了几口气，也笑了起来。

“是啊，好像是小了点，感觉有点绷。”

他边说着边抬起头方便我替他扣最后几粒扣子。我让他抬起手，替他整了整肩胛处的衣服，又平了下胸口处的衣服，觉着是稍微紧了点，但应该还不会太难受。

“皇上这几年健壮了些，这件衣服还是臣妾十多年前……”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一阵疼痛让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原来，原来已经这么久了。我好像做了一场梦，现在突然醒了过来却发现沧海虽在，人事已非。抬起头看着他却发现突然有些不认识眼前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的人。他的头发似乎没有过去那么浓密了，眼角旁也已经浮现了些细小的皱纹，嘴唇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留了两撇胡子，他和我记忆中有了很大的不同，如今的他看起来更稳重内敛，依然郑重严肃的脸上竟瞧不出半分心思。深沉的双眸犹如深潭一般，静静的，无风也无波。他，已经步入中年了。

突然意识到我的手还放在他的胸口上，我觉着尴尬万分，正想抽回手，他却快我一步地抓住了我的双手。他略一使劲将我带到他的怀中，在我的耳边低语着：“祁筝，我们已经不再年轻了，朕不想再等了，朕已经等了十年，不想再等下一个十年。”

十年，原来已经过了十年了。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竟然就过了十年了。是啊，禛儿已经作了阿玛，芩淑也出嫁了，就连胤祯也长大了好多，不再是那个被我抱在怀里的孩子了。

“祁筝，过去的一切就让它过去吧，朕说过不在乎你发生过什么，朕知道你是身不由己。过去的一切朕都可以不计较，你就回来吧。朕给了你十年去忘记应该足够了吧，十年真是太久了。”

他的怀抱一如我记忆中的温暖，但他的话也同样地让我心寒。康熙，你为什么还不明白，如果你能够信我，那我们之间根本就不会有这十年的隔阂。何况你越是说你不在乎，就表示你越是在意这件事，若是有一天你又因此而嫌弃我，那我还有什么尊严？轻轻地叹息着，我拨开了他的手，对着他福了福身我对他说：“皇上，既然臣妾是不洁之人，那就犹如白纸上沾上了墨一般。无论是一年还是十年，那墨迹都不会消失。承蒙皇上恩赐苟活至今，臣妾感激涕零，妄不敢以有罪之身侍奉皇上。臣妾愚见，泼出去的墨不能收回，破了的镜子不可能重圆，时间不可能倒流，发生过的事不可能因为时间而消失。”

这十年我虽不快乐，可我很平静。没有爱，所以不会有心痛。不去在意，也就不会因此而受伤。习惯了这样有些麻木的日子，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去冒险。所以康熙，放手好不好，给我宁静好不好？我们之间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却见他突然露出一抹笑容，看着我说道：“如果碎了的东西能够再复原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过去的一切都可以重来？”

破镜不能重圆，碎了的东西不可能复原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疑惑地看向他，只见他从腰际挂的荷包中慢慢取出一样东西。我凝神看去发现竟然是我当年砸成两段的镯子。通体翠绿，闪闪夺目，更重要的是上面竟然见不到一点曾经摔碎的痕迹。

“你……”我心里是万分惊讶，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祁筝……”他执起我的左手，慢慢将那镯子往我的手上套，而他深沉的双眸却始终牢牢地看着我，观察着我脸上的每一丝变化。“你知道吗，朕给他指的妾室替他生了一个女儿。”

我心里一格愣，稍一分神那镯子就顺着我的手滑到手腕上。

我僵硬着身体看着他抬起手抚上我的脸，微微蹙了蹙眉，伸出左手揽着我的腰将我带到他怀里，又执起我的手在我的手掌心中落下一吻。

“这一切都是朕对他的补偿，当年朕害他失去了一个孩子，现在朕已经还给他了。”

“你，你……”我听见他压根就还坚持认为那个孩子是福全的，只觉着羞耻混合着心碎感瞬间就满上心头，心上是一阵紧缩，胸口一闷差点背过气去。

“祁筝！”

他托住了我下滑的身体，抱起我放到床上。我浑身无力地躺着，用力地喘了好几下这才恢复过来。他坐在我身边，俯下身来摸着我额角的头发说：“祁筝，朕知道你心里一直都是有朕的。当初你没有跟他走，朕真的很高兴。”

我看着他现在一脸的温柔我竟直觉这是幻觉，因为当初冷着声音说我“不配”的是他，现在说“不在乎”的又是他。康熙，为什么对与错都是由你一个人说了算呢？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比起你所告诉我的事实，你的残忍更让我心痛。为什么你要亲口告诉我这些呢？

曲起胳膊支撑着无力的身体，抬起左手我推着他的肩想要离开。我受不了他此刻的温柔，我情愿他待我如从前般的冷漠。因为那只会让我想起自己曾经的天真，想起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他握住我的手问道：“你要去哪里祁筝？”

要去哪里？

我愣了下，突然间觉得如此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比这世上的任何问题都困难，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角瞥见一抹绿色，分明就是那只镯子。没有一丝曾经断裂过的痕迹，像十多年前一样挂在我的手腕上，静静地闪着翠绿色的光。他也像是发现我在盯着它看，有些得意地笑着说：“你看，碎了的东西朕不是也叫它复原了吗？”

他的话如同一泼冷水，霎时就浇得我清醒了过来。是啊，碎了的东西他都能复原，还有什么事他做不到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又能去哪里？我这一生所有的，又有什么不是他给的？曾经的荣宠是他给予，我心爱的子女是他的“恩赐”，甚至这十年来的平静，也是他给我的，在他面前我早就没有什么尊严可谈了。至于自由……我苦笑着看着手腕上的镯子觉着自己真是太傻了。带着这么美，又这么沉重的枷锁我又能去哪里？

“祁筝……”他扶起我，让我倚在他的怀中，低下头轻轻地吻上我的唇。慢慢地摩挲，轻柔地呢喃。我闭上眼睛不想去看他眼里的柔情，被动地感受着他的挑情。他的手自肩胛而下，一粒粒，极有耐心地解开我的衣扣。随着他手渐渐往下，他的吻也越发的激烈，也开始变得有侵略感。滚烫的舌突入我牙关，紧紧地纠缠着我不放。微微扯开我的衣襟后他的手指又回到我的肩上，挑起已经松开的领口，略微向后一拨，丝质柔滑的衣服沿着我的肩滑过手臂拂过腰际最后堆积在腰侧。他的唇移动到我的耳边，湿热的舌尖轻触着我耳后的柔软。我觉着一阵麻痒窜过体内，忍不住轻颤了下身体。感到他在我耳边低声地笑了下，他的唇逐渐往下停留在肩窝处轻轻地咬着我的肩。炙热的手跟着抚上我裸露在外的背脊，沿着脊椎渐渐往下，待到腰处却故意停了下来，我只觉着腰上先是一紧，随后腰处原本因为兜衣的腰绳而产生的紧绷感顿时消失。

他的手自兜衣下摆沿着我的小腹而上，慢慢地寻至我的前胸，大手有技巧又不失力道地轻抚、揉捏着。多年不曾与他如此亲密，我竟像初经人事般有些害怕。忍不住睁开眼睛，却只见到他深沉的双眸正在看着我。向来平静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起了些波纹，其中的热度让我承受不住。我微微别过头，想要避开这份热，他像是有些不满，手稍稍加重了力道。我感到有些不舒服，忍不住轻吟了一声，转过头看着他。

“别……”

他凑到我的耳边小声地说：“那你来。”他说罢抓起我的手放到他的襟口。我心知他定然不会放开我，虽然不甘心却又无力拒绝只得深深地吸了口气，抖着手替他解开衣扣，随即帮他退下衣服。之后来到他的腰际，我的手却怎样也不敢再有动作。不安地抬起头，却见到他一副闲暇以待地看着我，我突然觉着有些委屈，眼中也禁不住泛起一阵雾气

“不要这样……”

床第之间我总是放不太开，从前就一直是如此。过去的每一次都是他带我进入那个迤逦世界。他知道我的羞涩所以从不曾勉强我主动，更何况他也喜欢掌握局势。我不知道他如今为何突然让我做这些对我来说陌生的事。我觉得羞涩，也觉着害怕。可是又无力避开他的纠缠，只得抬起手遮着脸，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软弱。手掌间是一片湿漉，眼泪不断地顺着眼角往下滑。他轻叹了声，离开了我，之后我的耳边便依稀传来一阵衣服的摩挲声。过了这么多年，我早已经不能适应他的碰触，如今他该是放弃了吧，他怕是终于肯放过我了。这么想着我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以为我可以安心了，却突然感到他又重新贴上了我的身体，高热的体温透过我的兜衣传到我的身上。我身体一僵只听到他在我耳边轻语道：“祁筝，是我不好，是我太急了，你不要哭了……”

他轻轻拉下我的手，吻去我脸上的眼泪。我知道今日无论如何是躲不开了，无奈地靠在他的肩上，感到他的手抚上我的后脑勺，解开我的发髻，头发顺势落下，披到我的背上。他左手揽着我的腰，右手则拨开散落在我颈间的头发，摸到脖子处的绳带上，用力一扯，随后手一松，身上那件挂着的月色的兜衣便自我们身体间的空隙落下，他收拢手臂抱紧了我，坚硬的胸膛紧贴着我的胸口，高热的体温直接传到我的皮肤上，让我只觉着一阵炙热。

他一手扶着我的腰，另外一手托着我的背将我慢慢向后放倒。我落不着地有些不安，只能抓着他的手臂跟着他的动作。待我躺下之后他也跟着覆上了我的身体。他的体重让我有些吃力，忍不住皱了皱眉他见着了立刻曲起手肘撑起了身体。他的手不安分地往下移动着，自膝盖窝处而上一路缓慢移动到两腿间并不时地轻挑着我腿内侧的敏感处。他对我的身体依然很熟悉，每一处都没有落下，我在他指腹的力道下，只觉着从小腹窜出一股麻痒感。他低下头从我的锁骨一路吻到胸口。湿滑的舌尖不时亲舔着，又用牙齿轻轻地嗫咬着。真的同他分开太久了，我甚至发现如今竟有些不习惯自己的反应，双手紧紧地抓着身侧的被单，用牙咬着唇硬是封住了到口的呻吟。他抬头看到我的隐忍，手继续往上摸到两腿间，隔着亵裤轻微地碰触，随即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撑起身体移到我得耳边戏谑地说道：“我知道你也是有感觉的。”

我只觉着一阵尴尬，却又摆脱不了这种感觉。脸上不禁感到有些热。他的手指隔着亵裤挑逗着，指腹有技巧地用着力。我忍不住轻喘着，原本抓着床褥的手早就攀上了他的手臂，此刻却又不知道到底是摆脱还是继续沉沦。

待到我的身体忍不住地轻颤，他才满意地撤了手，托起我的腰，帮我退下亵裤。两腿间早是一片湿意，我闭上眼不敢看他眼中的笑。黑暗中，只觉着他分开我的腿将自己置身其间。他又捧着我臀，将之迎向他的炙热。

“祁筝……”

他喃喃地在我耳边念着我的名字，慢慢地进入到我体内。因为他先前的刻意安抚，我只感到稍许有些疼痛，可那股突如其来的鼓胀感还是让我忍不住蹙起了眉。他像是发现了我的不适，没有再动，静静地等待我的适应。我也察觉到了他的忍耐，禁不住睁开眼睛，他染着欲望的双眸就出现在我的眼前，其中的高温似乎能融化一切。他也像是不舒服着，胸膛上泛着一层汗，额际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到我的胸上。

我见着这僵局觉着不知所措，体内的股胀感让我觉着难受，我移动了下身体想要摆脱这种胀满感却换来他的一声轻哼。他终于忍不住托着我的腰，捧起我的臀，一次次地离开又一次次地将自己埋入到我体内。酥痒的感觉逐渐爬满我的心，我的身，摩挲的快感交杂着些微的疼痛不断地囤积在我的小腹处，舒畅与痛苦同时一拥而上刺激着我的神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忍不住环着他的肩，将脸埋在他的肩项间小声地啜泣着。

他抬头吻去我眼角的泪，哑着嗓子在我耳边说：“祁筝，放轻松，相信我，将自己交给我。”

我早已经迷失了自己，但他带给我的不安却在我的心里深深地扎了根。我抓着他的肩膀，咬着唇看着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微微皱了皱眉，像是要故意逼我屈服般突然慢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着，禁锢已久呻吟终是自口中溢出，体内的被他挑起欲望快要将我逼疯。

“唔……，别这样，不行……”

无力和烦躁感逐渐蔓延到全身，我的手不住地发抖再也无力抓住他的手臂。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攀附在他的手肘处，我忍不住看像他的眼睛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一抹征服。我心里一惊，知道他是打算让我开口求他。

“你怎么可以……，走开……”

我有些恼怒，不舒服地推拒着他，他抓住我推拒的手五指同我的紧紧相握压在我颈间披散开的头发上。随即低下头又重新吻上了我的唇，他的舌再次探入我的口中同我的纠缠。手探至我的膝盖处，轻轻地勾起我的腿，这才再次地放下自己的身体，疏解我体内郁积的火。我沉沦在他的世界中，只感受到彼此之间的热仿佛融化了我所有的意识，突然感到了些微的痛楚，原来是纠缠间，我的发缠上了我们彼此交握的手指间，轻扯带来的疼痛也叫我的意识稍稍恢复了些。我这才突然发现我已经挣不开，也逃不脱了，我的命运如同头发一般与他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他见我分神稍一用力，我低喘了一声，随即身体忍不住发出一阵颤抖，自小腹溢出一股热源。极限的感觉久久激荡在我体内，我忍不住小声喘着气。意识混混谔谔地在半空游荡着，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能紧紧地抱着眼前唯一能带给我真实感的他。他满意地笑着收拢双臂益发抱紧了我。我浑身虚脱，整个人都晕晕乎乎，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觉得他停了下来，用力地将我的臀按向他，随即一股热便闯进我的体内。

周围静悄悄的，除了我们彼此的呼吸声外，只有我们相贴的胸口传来的剧烈的心跳声。我无力地躺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在略为调整呼吸后轻声在我耳边说道：“你是我的人，人是我的，心也是我的，我不会再放手。”

眼泪忍不住自眼角滑落，我的心里满是无奈。是啊，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必须为他而思，必须为他而行，即使是心也必须为他而跳动。我想不到除了眼泪，还有什么是我自己的……

下个月就是皇太后的六十大寿，宫中早就开始了准备。康熙为了庆祝皇太后的圣寿也特地下旨大赦天下。我们几个也尽量在白天的时候陪着她哄着她，让她高兴。

“皇太后，您怀里这是哪家的小格格啊，粉嘟嘟的好可爱。”

惠妃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女娃的脸，小婴儿看上去不过半岁大小，原本睡得正熟，突然睁开了圆圆的大眼睛，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打着转，眨巴着看着我们。

“真的好可爱。”

我见着也觉得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柔软又肉肉的小手。她忽然在皇太后怀里翻了个身，转向我，眼珠子打了两转，突然十只短短的手指扒上了我的手臂，“咯咯咯”地笑着在皇太后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像是要爬到我这边来。

“德妹妹，看来她很喜欢你哦。”惠妃是一脸的笑意，转头看向皇太后问道，“皇太后，您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家的小格格啊，臣妾真是喜欢得不得了。”

我也是好奇，看着皇太后，却见她脸上突然浮现一抹尴尬，手一松，小娃娃顺势就爬到了我怀里。我心里一阵温暖，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蛋。耳边隐隐传来皇太后的有些吞吞吐吐的声音：“是，是福全那小子家的。”

我手臂一僵，抬头看向皇太后，她却回避般地转过头去和惠妃她们说话。

“哦，原来是裕亲王家的小格格啊，是那个新进门的庶福晋生的吧。”宜妃像是也有了兴趣，倾过身来仔细地看着我怀里的小格格，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喜爱的笑容，“臣妾今生最大的遗憾就是膝下无女。胤祺的两个女儿他看着像宝贝似的就是不带进来让我看。

“好了好了，九阿哥也已经大婚了，你就等着吧。”

荣妃也凑了上来，笑着推了她一把。两个人嘻嘻哈哈了一阵宜妃却突然停了下来，一脸认真地看着我怀里的小女娃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觉着，这个孩子长得有点像一个人，可是我又想不起来像谁了。”

“大概是像福全的额娘宁悫妃吧，她过世也有好些年了，难怪你不记得她了。”

皇太后突然插了句话，只是她的样子看上去有些不自然。宜妃倒也没有再追问，随意地点了点头说：“大概吧。太妃的样子我也真是记不太清了。”

我被宜妃这么一说也是觉着小女娃长得有点像什么人，只是也想不起来了。惠妃也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皇太后见我们都不说话，干笑了一下，又拉着我们东拉西扯了起来<网罗电子书>。聊了一会儿，康熙身边的内侍过来说是皇上派来取皇太后的懿旨，皇太后忙让人拿了出来交给他回去复命。我们几个都有些好奇，皇太后既不过问后宫的事，也不过问朝中的事，一直都安守本分作个快快乐乐的老太太，享受着继子的孝顺，怎么突然有了懿旨这码子事？

可她不说我们也都不能问，只能干坐着看着她。皇太后一脸犹豫地看着我们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你们几个……唉，你们这次可要想开一点啊。”

想开点？发生什么事了？

我被她说得有些紧张了起来，身边的宜妃也是如此。

“皇太后，到底出了什么事了您就别吓唬臣妾们了。”

皇太后拉起她涂着丹蔻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安抚道：“丫头啊，你们早晚也会知道这件事的，到不如我今日就告诉你们，也好过到时候你们太过惊讶而失态。你们听了可千万要想开啊。皇上的意思是在年末时晋封良贵人为良嫔，和贵人为和嫔。”

宜妃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很快恢复了过来，她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对皇太后说：“皇太后，您这是在担心什么呀，臣妾等侍奉皇上多年了，还在乎这么点小事吗？后宫之中不是都这样吗，皇上最为念旧，虽说臣妾几个年华已去可皇上待臣妾姐妹还是一样的好，臣妾等人已经知足了。”

“是啊，皇上这么做也是应该的。”惠妃也跟着点了点头道，“八阿哥已经大了，皇上和其他宗室们都很喜欢他，更何况他娶了明尚额驸的女儿，虽说我是他的养母可他的生母身份也不能太低，否则安亲王家必定心里会不舒服。和贵人姿容出众又出自名门这都是应该的。”

“是啊，总比晋封那几个南……”

宜妃咬着牙，有些愤愤不平，但好歹那最后几个字硬是被她吞了回去。

我看着皇太后有些不自然的神色，直觉这事情还没完。果然她继续说道：“其实，这都不是最重要的，主要是为了晋封佟贵人为贵妃……”

她此话一出，我们几个都不禁愣住了。从贵人到贵妃，那个可连升三级啊，这在康熙朝还真是罕见。不，也不是没有这种事，多年之前不就曾经发生过嘛，就在康熙的第二位皇后钮钴禄氏过世后不久的事。

“佟贵人，那个已经入宫十余年膝下尤虚的贵人？”

荣妃有些纳闷地看着我们，像是还猜不到为什么。宜妃却像是想到了原因，她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荣妃说道：“是啊，我的好姐姐，你怎么忘了，佟皇后还有一位妹妹留在宫里呢？”

她此话一出，荣妃也是明白了过来，她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惠妃到还好，脸上始终都带着淡淡的笑，像是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是沉浸在养子生母得到晋封的喜悦中。

宜妃像是心有不甘，红艳的嘴唇像是要被她咬出血来。她倏地坐直了身子对着皇太后说道：“皇上待自个儿的亲舅舅家果真就是不同。当年的皇贵妃，后来的佟皇后。前不久他们佟家又多了个五额驸。”她说道这里顿了顿，瞪了我一眼，我尴尬地一笑觉着她真是气疯了，怎么连这事也怪到我头上了。“现在又从宫里找出了十几年默默无闻的佟贵人，一下子就是贵妃，佟家可真是墙内荣耀墙外风光啊。”

我一直都知道宜妃说话不留情面，没想到她会当着皇太后的面就这么开炮似地说出了口，想必她真的是气极了。是啊，她在妃位上待了近二十几年，又给康熙生了三个阿哥，没想到终究爬过她头的是一个入宫十多年一无所出又一直不得康熙青睐，只不过因为是佟家女儿的贵人，这口气她想必是怎么样也咽不下的吧。

屋内的气氛霎时就变得尴尬了起来，我怀里的小娃娃像是也感受到了。她突然就哭了起来，眼珠子转向门口，手也拼命地向外伸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喊个不停。我心念一动，边哄着她边对皇太后说：“她好像是想到外面去透透气溜溜风，臣妾这就带她去逛逛。”

皇太后靠过来，看得我怀里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女娃脸上露出一抹心疼忙点头道：“你快去吧，瞧她那小可怜的样子，怪叫人心疼的。”

我得了她的“懿旨”如蒙大赦，赶紧抱着孩子出去。走出皇太后的居所外，我只觉得空气似乎都变得轻松了起来。

“乖，小宝宝不哭了噢。”

福全的女儿也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出来之后没一会儿她果真就不哭了。我估摸着里头宜妃肯定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在撒娇，一想到她那副样子我就头疼。索性抱着孩子去了在外头转悠。过了会儿天突然阴了下来，现在已经入秋，指不定哪天天气就会变冷。我担心待会儿起风后她会着凉赶紧让跟着的奶妈去取件小衣服过来。在此之前福全的妻妾十多年都不曾生育过，而且这个女娃娃是他唯一的女儿，日后怕是要得郡主封号。所以康熙和皇太后都非常重视，这个保姆和奶妈都是皇太后亲自挑了拨去府里的。她做事果真干脆利落，我一吩咐她立刻就去了。我继续抱着她在有屋檐有柱子，总之就是能挡风的地方溜达，不时地胡乱指些东西给她看逗着她。

软绵绵的小身体偎在我怀里，我的感觉真的是很奇怪。得知她的出现，听到她的诞生，我伤心过，痛苦过，可现在看到她我却恨不起来，因为透过白白嫩嫩的她我知道他现在很幸福。若是没有我，若是忘了我他就能幸福，那我宁愿他从来都不曾认识我，我宁愿他自此将我忘记。“宝宝，你的阿玛现在是不是很幸福？”我低着头问着怀里的孩子，她像是听懂了话般朝着我一个劲地笑着。我叹了口气，突然感到有人环住了我肩。我下意识地转过头惊讶地发现竟然是福全！他微笑着看着我说：“祁筝，你怎么来了，是后来皇额娘叫你来的吗？”他低下头伸手逗了逗我怀里的女娃笑着说：“盈儿有没有调皮给你惹麻烦？辛苦你了。”

他说罢突然搂紧了我，低下头在我的额角留下轻轻的一吻。我觉得就算现在无论是彗星撞地球，还是恐龙出现在我面前都比不上眼前他的举动带给我的震撼。我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嘴里连话都说不清，只能重复着“你，你……”这一连串单音节的字。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祁筝？”

他也是被我的反应吓到了，松开了手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讶异地打量着他，我竟然有了一种可笑的想法，眼前的人其实是康熙，只不过是我出现了幻觉。可我怎么看，怎么想也觉着自己的眼睛没有问题，眼前的人确确实实是福全，只是比我上次见到他精神了不少，气色也好了许多。

“二哥，祁筝，你们在这里啊，可让朕找到了。”

我脑子里正混乱着，突然听到康熙的声音。转过身见到他和皇太后身边的大太监急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福全见到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侧过身挡在我的跟前。我搞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从他身后探出头只看到康熙脸色不善，他身后的总管也是一脸的苍白。我心里一哆嗦，直觉刚才的那一幕定是让他看到了。我跨了出来正要和他解释，康熙却突然微笑着看着我说：“祁筝，你怎么抱着孩子跑到外面来了，皇额娘在找你呢，你先回皇额娘那里，朕和二哥说完话就会过去的。”

“是啊，娘……，看样子要起风了，小格格可受不住，还是先回去吧，奴才这就送您过去。”皇太后身边的大太监一脸尴尬地笑着看着我。康熙也是神色怪异地看着我，放在身侧的手握得紧紧的，看样子他好像很紧张。福全突然转过身，握了我的手臂一下说：“祁筝，你先回皇额娘那里，我和皇上待会儿会一起过去的。”

我觉得康熙怪怪的，福全怪怪的，就连那个总管也是怪怪的。可我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只得跟着他先回了皇太后那里。宜妃她们已经走了，皇太后让同样也是脸色惨白的奶妈抱过小女娃然后就说累了，让我先回去。小宝宝本来乖乖的，可是当奶妈从我怀里抱走她时她却突然哭了起来，手抓着我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放。我只得无奈地轻轻地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这才将她交回了奶妈怀里。

“你快回去吧。”

皇太后神色紧张地催促着我，这已经是第三遍了。我被她弄得莫名其妙，带着梅香怀着满肚子的疑问和担心回了自己那里。才落|奇|座宜妃拉着荣妃就跑了|书|过来，说是刚才康熙在皇太后那里告诉皇太后已经把她的懿旨发了下去，先宣告天下册立贵妃之事，待到十二月时才正式举行册封仪式。我觉着她也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明明很讨厌我，可有时候却喜欢找我说这说那的。可我现在头脑混乱的很没功夫听她啰嗦，随便敷衍了她几句就把她们打发走了。看她一脸不满的样子我觉着她有一阵子心里要不痛快了。

多年不曾与人共枕，我竟有些不习惯他躺在我的身边。我本就睡得不安稳，如今原本空荡荡床上突然多了他我更是难以安眠。夜半时分我就醒了过来，发现他的手臂越过我的腰霸道地环着我将我搂在他的怀里。相贴的肌肤加上彼此的汗水让我感觉更不舒服。稍微动了动身想离他这个火炉远一点却发现仍在梦里的他微微皱了皱眉，手上一用力将我更往他怀里拉。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自枕下摸出帕子轻轻地替他擦去头上的汗。眼前熟睡的他卸下了平日的霸气，也没有了白日里咄咄逼人的气势。我知道他君无戏言，他必定不会再放任我无视他。我们三人之间的结也许只有死亡才能解开吧。

不，同他的结已经解开了。

脑海里突然回想起白日的事，我觉着有些失落，却也仿佛轻松了很多。也好，他能幸福正是我所盼望的。若不是我的出现，也许他早就对祁筝放弃了。我不该在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的时候还去看他。我不该在知道没有未来的情况下还去想他。若不是我，也许他根本就不会受这十年的磨难。如今他能自己解开我们之间的结获得幸福那正是我所希望的。

拿着帕子的手沿着他的额头滑过脸颊，我看着他不禁有些怔忡。康熙，如今只有我和你之间还死死地纠缠着。这个死结怕是解不开了，恐怕只有死神手中的镰刀才能砍断它。

怀着满腹的心事，我的手下意识地沿着肩胛继续往下移动，根本没发现他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他正一语不发地看着我。

“皇上，您醒啦。”

我手上一抖，正要抽回手他却快我一步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抽走我手中的帕子，带着我的手贴到他的胸口上。原本环着我腰的手将我稍稍带向他。他执起我的左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手腕问道：“你今天怎么跑出去了？他……有和你说什么吗？”

我心里一颤，知道他还是问起这件事，我害怕得不知所措，连声音也有些发抖。“皇上，臣妾今日是见到小格格在皇太后那里哭闹个不停才抱她出去的，臣妾和王爷没说什么，而且那时候王爷他……”

“朕什么也没看到……”他突然打断了我的话，突然撑起身低着头看着我说，“你不用紧张，朕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从他深沉的双眸中我看不出半分心思。他微笑着慢慢俯下身在我的额角留下一吻。我的心霎时一片冰冷，因为他不偏不倚地正好吻在福全白日所碰到的地方。我知道那不是巧合，他一定是看到了。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现在的他让我恐惧。过去他会质问我，他会朝我发脾气，现在他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明明知道还要装做不知道。这样的他让我手足无措

他在我耳边轻声地笑着，像是非常的高兴。我被他压着动都不敢动一下。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抚着我的背，低着头看着我说：“胤祥和胤祯你照顾的很好，你想要什么？”

要什么？听见他这么问我我不禁苦笑了一下。我想要什么还不简单吗，我想要自由，可是你不会给我的。微微抬头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我心里也是乱糟糟的。康熙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了。你想的只有你的江山，我们这些妻妾只不过是你盛事太平的点缀，是你平衡各家权利的工具。过去你会说要立我为皇后，现在你却越过我们直接将佟皇后的妹妹册封为贵妃。过去的你会和我解释你的背叛，现在你却决口不提你那出乎人意料的举动。我们之间已经和过去不同了，十年的时间真的是改变了很多。一直都不肯承认的人是你啊。

“你在想什么？刚才朕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他随手把玩着我的头发，漫不经心地问我。

“没什么，臣妾什么都不缺，臣妾唯一的希望就是皇上能时常让芩淑进宫来看臣妾。”

“嗯，朕知道了，早些休息吧，明日就要回宫了。”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顺从地闭上眼不再言语，只是心里却很明白，今晚又会是一个无眠之夜。

福全那日怪异的举动一直都困扰着我，但我身在宫内消息闭塞根本就无法得知外界的消息。旁敲侧击地问过禛儿他说福全很好。我也只能相信他当时只是一时地失常。康熙果然做到了对我的承诺，芩淑每隔十几天就能回来看我。她知道我睡不安稳还特地托人买了许多上等的麝香，不时地送到宫里来给我。只是我每次提起舜安彦的事她不是叹气便是顾左右而言它，那幅样子让我非常地担心。

深宫的日子每天都差不多，每天能做的事便是收拾好自己等着他的召见。若是等不到他，那也只能叹息一声草草就寝。若是有幸能蒙圣恩，也不过是一夜柔情，一夜恩宠，一觉醒来，却又要独自一人去等待下一次。他多情，他的心从来不曾停驻在一个人身上。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我早已经看淡了，累了。我已经不年轻了，过了四十岁的我虽然不见衰老但又怎能比过那些年轻的江南佳丽。宫中自从有了佟贵妃坐镇，宜妃她们也嫌少再来招惹我。唯一烦恼的便是他对我的执着，这两年来有他的夜我总是被他那顽固和执着弄得精疲力竭，独自一个人的夜晚却又被那些往事而纠缠得辗转难眠。每每折腾到半夜仍然睡不着，只得让人点上芩淑送我的香，闻着那淡淡的香味想着女儿的贴心我才能入眠。

他似乎已经找到了新的幸福，除了纳喇氏替他生下两个女儿之外，同时进门的杨氏也为他生下了期盼已久的阿哥。他若幸福，我便快乐，虽然我知道，但心里总像是少了什么一般，空空荡荡地让我难受。

“额娘，您又不舒服了吗？是不是哮症又发作了？”

肺部隐隐传来阵阵疼痛，耳边是胤禛关切地问候，我努力地回忆着依稀记起自己似乎在等女儿，她原本今日应该回来但却一直都不见她的影子，后来公主府里来了人说她病了，我一着急跟着就不记得了。慢慢地睁开眼睛，胤禛焦急的脸便出现在我跟前。

“你回来了啊。”

我撑着他的手慢慢坐了起来，靠着床头看着他，发现他的气色不错，想来是五台山的空气不错，他休息的很好。这两年来康熙只要出京必然会带着他和胤祥两个。他也有意让他俩参与京畿的水利建设。

他端起一边的药碗递到我手中说：“儿子刚到，请示过皇阿玛之后就来看额娘，没想到才来就听说额娘又病了。额娘要自个儿保重啊，听奴才们说额娘晚上总是睡得不好，难怪这两年额娘的旧疾发作得这么频繁。”

我牵挂芩淑的事无心自己的情况，看着碗中的药，我摇了摇头又交还到他手中。“我不要紧，这也是老毛病了，躺躺就好。”

“可是……”

我见他还想说什么赶紧赶在他前头说道：“上次见到芩淑时她说好今日要回来的，我等了一上午都没等到。过了晚膳你妹夫遣人来说是芩淑病了。我一时着急才发病的。”

“芩淑病了？”禛儿皱了皱眉搁在床几上的手指不时地敲击着。我见他这副沉思的样子更为担心，心火一起，忍不住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额娘！”

禛儿慌乱地扶起了我替我拍着背帮我喘过气来，他转过头对着梅香焦急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

“是，奴才这就去！”

我正想开口说别这么大惊小怪的，梅香已经急着跑出去了。可没过一会儿她就折了回来，后头跟着的却是康熙。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他几步走过来，坐到我身边。禛儿见状立刻让开退到一旁。他自己也略晓医术，执起我的手，指腹轻轻按压我的手腕。过了片刻他才皱着眉头放开了我的手，眼角一扫看到搁在一旁药，用手试了试，叹了口气看着我说：“你为什么总爱折腾自己的身子，你这宿疾患了也有十几年了，你应该知道这病最忌讳心事过重。儿女都大了，不需要你像从前一般操心，你怎么还总是在那里乱想。朕看着自从芩淑出嫁后的这两年你这病发作地倒是益发地勤快了。”

我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却瞄见禛儿向前走了一步恭敬地对着他皇阿玛说：“皇阿玛，儿子刚才也劝过额娘了，可额娘怕是忧心皇妹才又发病的。”

康熙听到他的话这才注意到他也在，转过身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说：“老四啊，你一路回来也累了，怎么还没回去？”

禛儿跪了下来低声道：“儿子本想给额娘请过安之后就走没想到来了才发现额娘不舒服，儿子想侍候了额娘用了汤药再走。可额娘她……”

他说道这里忍不住抬头为难地看了康熙一眼便不再言语。康熙也是长叹了口气说：“好了，朕知道你孝顺你额娘，你额娘的脾气朕最清楚了，事情不解决她是不会听话的。”他转过身来，看着我耐心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芩淑怎么了？”

我听见他提起女儿，有些焦急地抓着他的手臂慌乱地看着他平静的眼睛说：“女儿说好今日要回来的，可舜安彦突然差人来说她病了来不了了。”

他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背说：“你也太过操心了。女儿既然嫁出宫生活起居自然会有舜安彦照顾，舜安彦这孩子是朕看着长大的对芩淑又一心一意，你忧心什么呢？若是担心让太医过去瞧瞧也就是了，犯不着拿自己的身体折腾吧。”

没错，我明白，他说的我都明白，可芩淑这些年来一直都不快乐我更明白。所嫁非人这种痛苦我在这深宫之中看过太多了，我不希望女儿是下一个敏妃。

“我没有办法不去想，怡儿早逝的一幕一直都停留在我的脑海里，我只有芩淑一个女儿了啊！”

听到我提起怡儿他的眼神暗了暗而原本跪在一旁的禛儿则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死死地撑着地面低着头。

“好了，朕知道了，老四！”

“儿臣在。”

“你明天就去你皇妹府上把她接进宫来，就说是朕说的，若是有病就回宫里来养。”

“儿臣知道了。”

他笑了笑看着我说：“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我强自微笑着点点头，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多。

第二天一早禛儿就把芩淑接进了宫。女儿一反平日的欢颜，却是脸色苍白沉默不语。

“芩淑，你怎么了？”

我担心地拉起她的手，却见她突然皱了皱眉吃痛地低呼了一声。我和禛儿均是一愣，我赶紧撩起她的袖口却惊讶地发现她手腕上是一圈青紫，看样子是好几天前留下的。

“怎么会这样，是谁做的？”我又是心痛又是焦急，女儿从小到大连她皇阿玛都舍不得打她一下，更别说其他人了。如今她细嫩的皮肤上竟然留下了那么深的一圈青紫看着真是骇人。我胡乱猜测着突然想到一个人，忍不住倒吸了口气，“是不是……是不是舜安彦做的？”

我着急地看着女儿，她却闭上了眼什么都没说，看她这样子我心里顿时一沉，我知道我没有猜错。

“该死的畜牲！”

耳边突然传来禛儿低声地咒骂，我抬头向他看去，只见他抡起拳头“嗵”地一声用力地捶了下桌面，碰翻了桌上的茶杯纷纷落在地上，碎片和茶叶撒了一地。他倏地一声站了起来，铁青着脸一语不发地就往外走。我一愣之下赶紧喊道：“禛儿，你去哪里？你们还不快拦着四贝勒！”

原本守在门口的内侍听我这么一喊急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一脸为难地拦着禛儿。

“滚开！”

禛儿用力地推开他们径自走了出去，我虽然担心但女儿的样子让我更为牵挂，当前最重要的是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情况下我也只能让禛儿的跟班赶紧跟上去看着他。

禛儿走后我反复地追问着芩淑，她初时不肯说，最后才长叹了口气将事情原原本本地道了出来。原来芩淑在新婚之夜和舜安彦定下了两年之约，若是两年之内他能做到对芩淑一如既往那芩淑就会真的将他视作自己的夫君而不是兄长。

“这两年他对女儿真的很好也很体贴，女儿也渐渐接受了他，没想到他终究还是背着女儿……他求女儿原谅他，说他是一时糊涂。我告诉他，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们之间结束了。没想到他支开了嬷嬷，趁着酒醉强行闯入女儿的房间……”

芩淑说到这里脸上是一阵难堪我心里一凉不用她再说我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心里一疼，忍不住紧紧抱住女儿。

“芩淑……”

“额娘。”芩淑轻轻挣脱我的怀抱，像是解脱般地看着我说，“路是女儿选的，女儿不会后悔。我的爱会只给我夫君一人，所以我的夫君也只能爱我一个，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他根本就没有资格站在我的身边。额娘，您应比任何都清楚，爱是不能分享的。女儿早就长大了，您和皇阿玛之间的不对劲女儿不是不知道，在女儿的心中皇阿玛是最了不起的人，但女儿有一点却始终都不能原谅皇阿玛，他怎么忍心在爱您的时候却同时在做着让您伤心的事？”

我因为女儿的话而怔忡，轻声叹息着，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康熙对我那又怎能称得上是爱？那不过是他帝王的占有欲罢了，若他真的爱我又怎么忍心一次次地伤害我？心疼地抚着女儿的头发，有一个想法已经在我心里整整两年了，今时今日是时候了。

“芩淑，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去哪儿？盛京吗？”

芩淑不解地抬头看着我，我摇了摇头，将她搂在怀里，小声地在她耳边说道：“不是离开京城，而是离开‘和硕温宪公主’。”

怀中的女儿突然坐了起来，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有了光彩，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激动地问着：“额娘，可能吗？真的可以吗？”

“嗯，可以，只要你愿意放弃曾经有的，现在拥有的一切。放弃你皇帝女儿的身分就可以。你舍得吗？”

芩淑看着有些激动，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没有丝毫的犹豫地说：“女儿愿意。”

我满意地笑了笑，我知道她不会让我失望的，因为她是我的女儿。“这件事情额娘已经计划了很久了。你走后额娘找过白晋神父他数年之前回祖国时发现他在那里还有些产业，神父恐怕会一直留在大清，他正为无人照看这些产业而烦恼。你若是去那边可以以此安身。这两年额娘私底下替你积蓄了不少，足够你日后的用度。白晋也说过有些传教士准备回去，而他身边的意大利男孩现在也大了准备送他回去，一路上他们可以照顾你。唯一困难的是你不懂那里的语言，但这个只要肯学一定没问题的。”

“女儿不怕，去陌生的国度也好，过清贫的日子也好，女儿都不在乎，只要能离开这里女儿都愿意。”

看着女儿一脸的坚定我知道她一定可以的。她从小就和哥哥们一起上书房念书，每日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如此艰苦的求学她都坚持下来了，我相信没有什么能让她退缩，这也是我敢下这步棋的原因。“我和神父商量好了，陪你上路的都是神职人员，何况你皇阿玛已经准许他们回国没有人会拦着你的。你皇阿玛大概也不会想到你会离开大清。你们直奔庆元从那里上船就能离开大清的势力范围了。”

“那什么时候走？”

“北巡。”

那日之后舜安彦曾经来找过我，我发现他脸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知道那定是禛儿的杰作。他求我说要接芩淑回去。我看他一脸的悔意知道他是真的爱芩淑的，只是他却用了最错误的办法想要留住自己爱的人，一切都太迟了。

康熙四十一年六月初九，康熙奉皇太后前往塞外避暑。已经出嫁的和硕温宪公主恰好留在宫中，公主自小由皇太后养育，所以皇太后此次也将公主带在身边。由于过去每次北巡都驻喀喇河屯行宫，这是第一次驻热河，为了谨慎起见，六月十四，康熙先行抵达热河准备迎接皇太后。七月初一，五公主在途中突发恶疾病逝，年仅二十岁。

几日之后我扶着芩淑的“空棺”抵达热河行宫。康熙毫不知情，他甚至让胤禛来处理芩淑的身后事。

清廷礼制之下，我虽是母亲却不能去为女儿送别，甚至不能穿上丧服，只能着素服避室独自忧伤罢了。我抬头看了看搁在桌子上的钟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我放下手中的书，整了整衣着，遣散了所有伺候的人，独自一个人在房里等他，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发现，他一定会来。一切果然如我所料，没过多久就见他怒气冲冲地进来，连个通传都没有。他也真是极注重面子，虽然正在气头上，可仍然冷静地让随行而来的人守在门口他关上了门后才沉着脸问我：“芩淑人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若不是今日朕想要见她最后一面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辈子骗朕，你可知道你这是欺君？幸好今日只有朕和老四在场，否则后果有多严重你知道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慢慢跪在他的面前看着他恼怒的眼睛不急不慢地说道：“芩淑走了，我不想让她的一生都葬送在这深宅大院内，我不愿意她活在勾心斗角的虚伪之中所以送她去了能给她自由的地方，她不会再回来了。”

“你！”他眉头突然皱紧，放在身侧的手唰地一声就高高举起。我抬了抬头等着他挥下手掌，一阵疾风拂过我的脸颊，可他的手却停在了我跟前。他的手掌突然收拢，死死地攥着力道之大我甚至可以看见他手上的青筋，两眼像快喷出火死死地盯着我。

“你是不是疯了，舜安彦对她体贴万分，呵护备至。公主府里她是主人她有什么不自由？她是朕的女儿，大清的和硕公主，谁见了她不得卑躬屈膝？你说京里勾心斗角，虚伪，你这到底是在指谁？”

他抓住我的肩将我从地上拽起来，大力地捏着我的双臂，压低了身体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着我。我看着没有了平日冷静的他笑意是怎样也止不住，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我没有疯，这就是我这二十几年过的日子，我不愿意女儿和我受一样的折磨。”

“你！”他瞪着眼睛看着我，双臂一用力将我拉到他跟前。他的脸就在我的前方，我甚至能感到他的呼吸拂过我的脸。“我知道你是想激怒我让我放手，祁筝我说过我不会再放手，你这一生都是我的。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原来我并不如我自己想的那般坚强。脸上滑过一道湿意，抬起手抚上他的脸我，我有些无可奈何。“你应该明白的，我们之间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两年就算我陪在你身边那又如何，你应该发现一切都不同了，我们根本不可能回到过去。”

他因我的话而有了片刻的犹豫，眼中闪过一丝狼狈。我知道他心里其实一直都很明白只是不愿意去面对。他慢慢地放开了我，眼中像是快要决堤般地涌出什么却在那个临界被他压抑了下去。他闭上眼，藏起所有的情绪，慢慢转过身像被人打败了一般失落地离开。我有些悲伤却又期待地看着他一步步远去，我知道他再不会来了，因为事到如今我们都已经没有退路了。这次是最后了吧……

“祁筝。”他突然在门口停下，有些颤抖的手撑着门框却依然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平静，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都听得很清楚。“君无戏言，朕说过的话绝不会收回。朕有些累了，芩淑……过世，你……你也别太伤心了，朕……明天，明天再来看你……”

看着他有些踉跄地离开，我的腿仿佛不再是我自己的，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我感到心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啃噬，酸酸地又揪心般地疼痛，紧紧地逼迫着我让我根本无处可逃。

抬起头望向窗外，进入眼中的是盛夏的骄阳和碧蓝宽广的天空……

芩淑是康熙第九个出生的女儿,排行第九,但是她是活着受公主封号的第五个,所以称作五公主,玉牒上就是这么记录的.就像雍正,他其实是康熙的第11个儿子,不过修玉牒的时候,前面已经死了六个,所以他是四阿哥.

这一生，究竟是谁负了谁？（完）

芩淑的灵柩由胤禛送回北京，由驻留京城的胤祺和胤祐负责丧礼的事务。康熙则陪同皇太后继续北上避暑。就如同他说过的一般芩淑毕竟是已经出嫁的女儿，他又能做什么呢？我跟着胤禛回京见到了抚着棺木发呆的胤祺和红着眼的胤祐。我虽然很感动他们对女儿的真心疼爱但我却不能告诉他们真相，这件事让胤禛知道已经是万不得已，我不想再涉及其他人

芩淑死后公主府被收回，府内所有的东西也全部收归内务府，舜安彦必须搬回佟府。佟家或许谁都没有想到，被他们视为康熙对他们无比恩宠象征的婚姻和那个叫无数人羡慕的五额驸头衔竟然只存在了一年又十个月

我和胤禛一直都没有芩淑的消息，我们虽然着急但又不敢让胤禛府里的人出去打听，因为我担心康熙会知道。若是因此而连累了胤禛或是因为这个而让康熙发现芩淑的行踪那我宁愿不知道女儿的下落。到了九月二十五日，康熙带着太子和胤禛、胤祥开始第四次南巡。我为了要等女儿的消息便借胤祯还年幼需要人照顾留在了京城。果然不久之后白晋给我带来了芩淑一路平安已经抵达庆元搭船离开的消息。

上次同他争执之后我们之间一直都异常尴尬，想着他这次南巡一去至少要三个多月彼此见不到面也好过相对无言。却没料到十月二十一日时突然自德州传回消息说皇帝准备回来，原因是太子病了。康熙无心南下只是在派了胤祥独自去祭泰山之后就准备回京。泰山是五岳之首，代表着华夏大地，巍巍中国，自古以来能够祭泰山的只有皇帝，封泰山更是一位君王一统天下的象征。我不知道康熙的举动是有心还是无意，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过于敏感而把泰山看得太重要了。只是宫里的气氛因为康熙的举动而开始变得有些不安定。

正月之后因为太子得病而中途折返的南巡重新开始，我依然以胤祯为借口拒绝了，他虽然不快但并没有勉强我。三个月后康熙回宫，在宫里简单地过了五十岁生日之后便又移居到了畅春园。

春意渐浓，我的病也时常发作，吃了药也没什么大用，稍一变天便会发作。祚儿走了，怡儿走了，禛儿早些年也搬了出去，芩淑应该已经找到了自由，胤祯总有一天也会离开我。缠绵病榻胡思乱想的时候我也会觉得说不定下一个离开的就是我自己。在这个时代活了快三十年了，说不定这就是我的时限了。

“额娘，您帮儿子看看儿子最近是不是又有进步了。”

胤祯自小养在我身边，是我亲手带大的，我的改变他怕是最清楚的。近来他总是往我这里跑，每天拉着我不是说笑话便是给我带来些有趣的东西。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也知道他是想让我高兴，看着他满眼的期待，我又怎么忍心扫他的兴呢？

“好，额娘这就帮你看看，若是看的不准你可别怨额娘。”

我随他来到书桌边见着他写的字心里是满满的欣慰。看着白色的宣纸我突然也想写些什么，和胤祯说了他也有了兴致，绕道了书桌前替我磨起了墨。我拿起笔蘸足了墨，就着砚台边舔了舔笔，提起手落下笔却突然停在了半空，心里一阵惆怅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额娘？”

胤祯唤了我一声，我犹如从梦中出来一般，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些残句，手便下意识地在纸上移动着。

无情不似多情苦，

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地角有穷时，

只有相思无尽处。

才刚落笔便听得“碰”的一声，门似乎被什么人推开来，我和胤祯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去，惊讶地发现来的人竟然是康熙。

“皇阿玛……”

胤祯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怕是也注意到了康熙那非同寻常的神色。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就像刚刚浆洗过的白布一般，而他眼中显而易见的痛苦让我心惊。出什么事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他现在的样子甚至让我觉得是不是大清要亡国了。他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过了许久才蠕动他那泛白的嘴唇。

“他……他快不行了……”

“啪”的一下，我手中的笔落在了纸上。一旁的胤祯替我拿起笔担心地看着我问道：“额娘，您怎么了？”我浑身冰冷，头脑发晕，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我伸出手，撑着桌面，低垂的头正好看见那张我写的字。在那“相思”之间不偏不倚地落着一滴墨，就像“相思”二字所留的泪一般。胸口传来阵阵疼痛，让我快要不能呼吸，可是我的脑海在此刻却异常的清醒。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我？

眼前是一片模糊，眼泪一滴滴地落在纸上，晕染开那滴“泪”。同他有关的记忆在瞬间如潮般地涌入我的心。温柔的他，笑着的他，总是压抑地看着我的他……

心好痛，好像快要碎了。我咬着唇努力抵御着这份疼痛，可却根本没有用。我抬起一只手紧紧地揪着胸口的衣服。而早已发抖的左手根本撑不住我毫无力气的身体，我只觉得整个人慢慢往下滑。

“额娘！”

胤祯慌乱地喊着我伸出手扶住了我，可他毕竟还小，我竟带着他一同瘫坐在了地上。我大口地喘着气，却怎样也摆脱不了那份窒息的感觉。眼前突然出现他的脚，我激动地抬起头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求求你，让我见他，求求你……”

我从来没有开口求过他，即使当年他狠心不要那个孩子时我也不曾求过他。但我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了，见他，这是我如今唯一能想到的。

他低着头看着我，紧握的手不住地发颤，看着我的双眼之中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我看着神色不定的他不住地在心里哀求着。

答应我，不要让我恨你……

他闭了闭眼，扯动嘴角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好”字。

“额娘，你要去哪里……”

胤祯不明白其中的究竟只是对我和他皇阿玛突如其来的变化十分的慌张，他紧紧地拽着我的衣袖不停地追问着我。我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心里更是翻江倒海般的疼痛，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只能抱着他掉泪。

“胤祯，对不起，原谅额娘，对不起……”

康熙叫人进来拉开了胤祯，自己则握着我的胳膊将我从地上架了起来。“十四，你额娘没事，她哪里都不会去的。你先回去，好好温习，朕明日还要考你的功课知道吗？”

胤祯的眼神明显地透着不信，但他像是也明白此时再多说什么都是无意的。他挣开了扶着他的人，跪了下来说：“皇阿玛，额娘，儿子告退了。”他说罢站了起来退了出去。我见他离开后急着转过身抓着康熙的衣服问：“你答应过我的，什么时候……”

他突然俯下身，重重地吻上了我的唇。火热又侵略的气息强行灌入我的口中。我下意识地推拒着他，却叫他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腕压根动弹不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学此时只有顺从他才是最好的做法。我停下了挣扎，他明显地感受到了我的改变，身子微微一僵，停下了他的侵略，双臂一受紧紧地抱住了我。他箍得我好紧，胸口甚至隐隐传来些疼痛。他猛地放开我转过身去不再开我一眼。

“来人！”

他终究还是同意了让我去见他，只是在出发前安排了人替我梳妆和换衣服。我顺从地答应了，待宫女替我梳了头又换上了寻常亲王命妇的衣服后我们才自畅春园赶往他家。我知道他是怕别人认出我，所以让我换上寻常人家的衣服好不叫人起疑。入了亲王府倒也如他所料没有人起疑，领路的管家虽然惊讶皇帝的亲自探视倒也没有乱了手脚。引了我们去到福全的卧室前便带着其他闲杂人等都退了下去。我跟着他进了门却再也耐不住性子，越过康熙几步小跑到他的床前，只见他正昏睡着，紧皱着眉头像是在隐忍痛苦，满头的汗水让我的心微微的疼痛。

我无力地坐在他的床边，看着因病而消瘦异常的他却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深陷的眼窝，蜡黄的肤色，发辫暗淡的光泽这一切似乎都在预兆着他的生命即将要走到尽头。

“不……”

我捂着嘴硬是将到口的啜泣咽回去，心疼地替他擦去头上的汗，眼中的泪像溃决般不断地往外冒，不住地顺着我的手背往下淌。我的身体微微地发颤，拼命压抑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因为我好怕他醒过来看到我，因为我早就没有资格再见他了。

“唔……”

他突然轻声呻吟了一声慢慢张开了眼，我心里一慌，想要躲避却又不想避开，犹豫之际他已经张开了眼。我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安地朝他眼中望去，见到的是我所熟悉的温柔，我所熟悉的暖意和爱意。我突然间明白，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变……

“辛苦你了……”

他朝着我露出微微一笑，随即转了转头见到了我身后的康熙，他有些惊讶，随即像是卸下了重担一般脸上露出了几分轻松，他对着康熙说：“皇上，您也来了，恕奴才不能起身接驾了。”

“你……你好生保重便是了，朕……你知道，你的三弟没有那么娇贵。”

康熙勉强笑着坐到了我的身边，拉起他的手好言安抚着，福全无力地笑着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又从被子中伸出另外一只手握住了我的。他的手是一片冰冷，但却让我异常地感到真实。

“玄烨，二哥能够在临终之前见到你，二哥死而无憾了，谢谢你，谢谢你让祁筝陪了我这么些年，她这几年跟着我舒心的日子没过多久，反而总是为了照顾我而受累。现在，我将她还给你……，我虽然不服气，但我总算明白，也许只有你，才能给她幸福……”

他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侧过头看向康熙，他的眼睛却闪烁异常。我正奇怪着，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王爷，妾身把抱悦儿抱来了，您不是说想见见小格格吗？”

她话音才落床后侧的连接内院一侧的门便被推开了，我转过头去只见一个着装富贵的少妇抱着一个婴儿低着头走了进来。她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孩子，几步走到床边，这才抬起头。当看到我们时她的眼中先是惊讶，随即却浮现出惊恐。

我也是愣住了，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的脸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她是和嫔的姐姐！

“出去，是谁准你进来的！”

康熙率先反映了过来，他对着瓜尔佳氏喊了一声。瓜尔佳氏害怕地瑟缩了一下，抱紧了怀里女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来人！”

康熙才喊了一声，福全家的管家就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他见到瓜尔加氏也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康熙后脸色唰得就白了。他两腿一软，跪了下来道：“皇上，奴才该死，奴才刚才见爷屋子里没人以为她……”

“闭嘴！还不快带他出去。”

康熙沉着脸，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带瓜尔加氏出去。我早就惊讶的说不出半句话，只能愣愣地看着管家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走到瓜尔加氏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在她耳边嘀咕：“我的姑奶奶，您刚才去哪儿啦，快和老奴走吧。”瓜尔加氏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是搂紧了怀里的女婴，紧咬着唇，担忧地伸头想看看我身后的福全。她眨了眨眼睛，眼泪就顺势而下，她调转目光朝我这边看来眼中却含着几分不甘，几分埋怨。

“怎么了，谁进来了？”

福全像是发觉了房内的不同寻常，我转过身，发现他不知什么身后已经撑起了身。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床边抱着孩子的瓜尔佳氏身上，在明显地颤了下身后便僵住了身体。他的眼睛带着满满的不敢置信在我和她之徘徊。渐渐地，原本眼中的迷茫和模糊散去逐渐露出几分清醒。我见刚才的情形早已是明白了七八分，如今再看到他的表情，我是全都明白了。

“你……你怎么可以……”

我又是气愤又是难堪，转头看向那个始作俑者，见着他眼中的懊恼，只觉着阵阵羞辱浮上心头。他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我是人啊，我不是他们兄弟的玩具！我忙站起身，想要离开这里，却突然感到福全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小臂。他久病体弱根本抓不住我，我往前一带，他的手便顺着我的小臂滑过丝绸的的衣袖，握住了我的手腕。冰冷的触感让我心里一惊，人也不禁停了下来。转过头去，只见他撑起了身体，脸上交杂着又是惊讶，又是后悔，又是痛苦的神情。

“别走，祁筝……,我一直以为……我一直以为是你……”

我心里一阵紧缩，正要说话就见到他皱了皱眉，突然张口吐了口血。

“王爷！”

“二哥！”

瓜尔加氏抱着孩子一脸苍白地靠了过来。福全无力地枕在我的膝上，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腕，像是在哀求般地对我说：“不要走，祁筝，我当初是病糊涂了，可是我一直以为是你，我一直以为是你啊。”他转过头，双眼生平第一次带着埋怨地看着康熙深深吸了口气。“皇上，您，您为什么要骗我……”

我一直沉浸在刚的惊讶之中，直到耳边突然传来瓜尔加氏的一声哭声，我下意识地转头看着这个和我长得几乎是一样的女人，只见她死死地盯着福全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睛涨得通红，她捂着嘴，突然转身跑了出去。膝上传来一阵颤动，福全猛烈地咳了起来，他像是要把心都咳出来一般，每咳一下嘴角边便会带出一些血丝。

“二哥，你怎么样？”康熙倾过身来，在看到福全嘴边不断冒出的血后他也是慌了手脚，转过头对着管家大喊，“快把太医给朕叫进来！”

管家急匆匆地出去，不久之后太医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一个不稳，跪在了地上却又不敢起来，索性膝行爬到床边给福全把脉。康熙沉着脸看着福全益发难看的脸色，而福全则始终带着哀求地看着我，手也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腕不住地低语着：“不要走祁筝，原谅我，不要走……我那时醒来见你掉着眼泪喂我喝药，我听见府上的管家小声地叫你‘娘娘’，我发现李太医看着你时尴尬的神色，我真的，真的以为是你……，我以为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我以为那是奇迹，原来是梦，原来竟是一场梦……”

我见他神志已经有些混乱，又见他到如今念念不忘的不是自己不是康熙而是我，终是忍不住心里的痛。我紧紧地用双手将他的冰冷的手围在掌间，想要给他温暖。带着他的手靠着我的脸颊，眼泪是不住地往下掉，可我仍然努力地笑着看着他说：“我不走，我不会走的。这不是你的错，我不怨你。”

没错，不是你的错，是他，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我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康熙，生平第一次我的心里对他有了恨意。他冷落我时我不恨他，他背叛我时我不恨他，甚至于他误会我，不信我，伤害我的时候我都不曾恨他，可如今我却自心底恨他。

“不要哭，你知道，我最怕你哭了……”

他扯出一抹无力的笑容，轻轻地替我抹去眼泪却只能越抹越多。我握紧了他的手对他说：“若是想我不哭，你就一定要好起来。”

他叹息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我正要开口却听到外头传来一阵骚动，耳边隐隐像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皇上，奴才心荷恳求皇上能让奴才见见奴才的主子。”

是心荷！我一直都奇怪为何在裕亲王府见不到她时她却出现了。康熙听见她的名字也是一愣，我想她大概是想见福全，低下头问福全：“心荷想要见你。”

“心荷……”福全在那里喃喃自语着，像是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突然，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浑身颤了一下，抓着我的手不觉用力收紧，原本有些萎靡的神色也突然间有了精神。

他撑起了身体问：“是心荷吗？是你吗？”

“是，是奴才，王爷，奴才终于赶回来了……”

心荷的声音有些激动，隔着一道门还听得见她的哽咽。康熙这才意识到心荷口中的主子不是我而是福全。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们，在瞪着我们许久之后他深吸了口气对还在诊脉的太医说：“你先出去。”那个太医瞧气氛不对早就如临大敌般的满头是汗，如今康熙让他出去他乐意之极，连连应“是”之后就退了出去。看见他离开康熙才对着外面喊了一声：“让她进来！”

一声应诺之后心荷低着头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衣着俭朴的男子。心荷走近几步突然跪下说：“奴才给皇上请安。”

康熙虽然不快但还是勉强嗯了一声。心荷这才抬起头看着我和福全红着眼眶说：“主子，娘娘，奴才终于不负主子所托赶回来了。只是奴才太过愚笨这才让主子久等了。”

福全挣扎着起身，半靠在我身上微笑着说：“没关系，回来就好，还……还不迟。”

我不知道福全让心荷去干了什么，但心荷的样子同过去有了很大的差别。她的皮肤不像在宫里那般白得病态，反而泛着健康的蜜色。她穿着便于行走的长衫裤装整个人看上去也有些风尘仆仆的，像是在外奔波了许久。她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回道：“主子吩咐奴才找的人，奴才找了好久，终于把人给主子带回来了。”

她这么一说，我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跟着的人。那人这时缓缓抬起了头，他显得非常的苍老，一张脸上满是沧桑，但依稀看得出曾经俊秀的五官。衣着也极为平寒，身上有着不少的补丁。但此人让人印象最深的是他的眼睛，空空洞洞的没有一点光彩。我觉得他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他是谁，还是康熙先认了出来。他惊讶万分，有些不确定地说：“你是……洪毅明？”

我吓了一跳，眼前落魄潦倒苍老至极的人竟然是当年那个衣着光鲜风流倜傥的牡丹公子。他听到康熙叫他的名字竟然没有答话，空洞的眼睛之中恢复了一丝神志，他的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但却没有回话。

康熙有些恼怒他的不敬正要开口，福全却拦住了他。“皇上，还是奴才来代您问吧，因为有些事情奴才也很想知道。”

康熙点了点头坐到一旁不再说什么。福全咳了几下之后缓了缓气道：“我问你，你不是陈国栋的弟子对吗？”

洪毅明的眼神闪了闪却没有说话。我非常惊讶地看着福全他却握了握我的手示意我稍安勿躁。“这是康熙二十七年五月时陈国栋老家宝应县的官府民籍抄录。是我特地吩咐人前去调查的，上面有宝应县县衙的官印为证。”他让我从枕下拿出一个小包，打开之后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来。他示意我将纸交给康熙，康熙接过迅速地浏览了一遍之后突然惊呼出声：“咦，陈国栋在告老还乡后不久就突发疾病死了！”

“没错，皇上的记忆力奴才很清楚，皇上应该还记得洪毅明当初拿来的陈国栋的举荐信上的日期应该是康熙二十七年五月，而这张官府民籍抄录上写的很清楚，陈国栋早在康熙二十七年三月就病死了。试问，一个死人怎么能够写推荐信呢？”

康熙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他铁着一张脸问道：“你到底是谁，混入大内有何居心？”

洪毅明被拆穿了伪造书信一事非但不害怕，眼中反而有了几分神采。他对着康熙挑衅地说：“英明睿智的康熙皇帝，我是谁您难道还猜不出来吗？”

康熙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洪毅明说：“你……你是明朝余孽！”

明朝皇室余孽！我也是下了一跳，不由得在心底反复地念着洪毅明的名字。洪毅明……,洪忆明！洪……洪武帝朱元璋！我的天，我不禁倒吸了口气为自己的后知后觉而害怕。

“朱三太子是你什么人？”康熙几步走到他跟前冷静地盯着他问。

洪毅明听到朱三太子的名字，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他撇了撇嘴道：“不过是生我的人罢了。”

记忆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挖了出来，因为洪毅明的出现而一点一点地凝结了起来。我越想越觉得清晰倒吸了口气有些不敢确信地问：“当年……当年在葛尔丹的营帐之中打晕我然后给我包扎的人是不是你？给葛尔丹药的是不是你？葛尔丹说的汉人朋友是不是你？”

他见我想了起来不但不慌张，反而异常的冷静。他笑着说：“没错，就是我。我辛辛苦苦潜入太医院等的就是这一天，怎么样康熙皇帝，亲手杀了自己儿子，您感觉如何？”

“你……你说什么？”康熙惊讶万分，他身体晃了一下，一连退后几步，撑着椅子的扶手问，“你当年骗了朕？你故意说摸不准德妃受孕的时间？”

“七月十四，这个是什么日子您应该不会忘记吧。”

洪毅明冷笑了一下看着我和康熙。康熙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转过头看着我，脸上是一脸的悔意。“祁筝，朕以为……，怎么会这样……”

我只觉着一阵难堪，当日他的冷漠和无情又浮上我的心头。我忍不住落下泪来对他说：“我说过的，我解释过的，我告诉过你的……，你为什么不信我！”康熙二十九年七月十四，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正是他远征讨伐葛尔丹的前一天。

手上突然感到福全微微使力握住我的手，他轻轻叹了口气，对康熙说：“玄烨，我和祁筝是清白的。祁筝那时被下了药，我心里有愧，当日确实对祁筝动过歪念，但祁筝却拒绝了我。她在天寒地冻的塞外泡在冰冷的湖水里才克制住了自己，没有作出对不起你的事。是我连累的她，这些年你真的错怪她了。”

“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我咬着唇努力忍住哽咽握着福全的手哀求着他，“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他从来都不曾信过我们，你为什么还要和他解释？”

我埋怨地看向康熙，他瘫坐在椅子上，右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脸色苍白的惊人。他深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无力地声说：“来人，把他……把他给朕拉出去……”

洪毅明听到康熙准备处决他不但不害怕，反而露出了笑容，那笑容之中甚至还带了几分解脱的快感。我看着他的笑容再想到他刚才的举动觉得他分明是一心求死，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放弃自己？我左思右想，心里浮上一阵不安，一个让我恐惧的念头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拼命告诉自己那不可能，可心底有个声音却一再告诉我这是真的。我看着洪毅明颤着声问道：“你告诉我，怡儿……怡儿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死的？”

康熙和福全听我这么问都有些惊讶，一致向洪毅明看去。而让我更加确信自己想得没错的是因为洪毅明原本潇洒的面具突然碎裂。他的脸上浮现一抹慌乱，眼神也逃避着我的追逼。

“你告诉我，是不是你，你说话啊……”

我见他的此刻的逃避心里的不安越堆越多，我不断地逼问着他，他却始终不敢看我的眼睛。我心里一凉，看他这样十有八九我猜得不错了。

“你怎么忍心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来？”我忍不住痛哭着咒骂着他，怡儿死得真是太惨了，若她地下有知该会如何伤心呢。我一时气闷只觉得头晕目眩。闭了闭眼感到眼前不再那么漆黑一片了我才再张开眼，可视线之中依然是一片迷茫。我努力寻找着洪毅明的影子。“你怎么忍心害死怡儿，怡儿是那么喜欢你，她为了报答你多年来的医治之恩还特地强撑着身子替你抄写医书。”

“你，你说什么！”

洪毅明似乎不敢相信我说的，他伸出手在衣服里胡乱地摸着，突然两本封皮已经有些破了的书从他的衣袋之中掉了出来，洪毅明一把抓起地上的书，快速地翻了几页，抬起头，神色慌乱地拿着它们问我：“你说，这是……这是公主抄的？”

“没错，这是怡儿当年为你写的，为的只是希望你的医术能更上一层楼。你怎么忍心害死怡儿，你怎么忍心……”

我一遍遍一声声地质问着他，他的脸上是一脸的惊恐。他低下头用不住地发抖地手一页页地翻着，摸着他一直都带在身边的书。惊慌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一页页纸上的字，苍白的嘴唇蠕动着低声地说：“原来，原来……真的是她写的，我都做了什么啊，我都做了什么啊！”

“公主……”

他说道最后像是再也忍受不了内心的煎熬，抱着怡儿抄的医书趴伏在了地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阴谋轼君，勾结外邦，谋害公主，你死不足惜，来人，来人啊，把他给朕拖下去，交刑部审讯。”康熙撑在桌上，手紧紧地压着胸口有些无力地命令着。外边守着的侍卫听见他吩咐，立刻走了进来，正要从地上架起洪毅明时康熙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说道：“慢着，把他怀里的东西拿出来，那是公主的，他没资格碰。”

“不，不要拿走……”

洪毅明慌慌张张地护着怡儿送给他的书脸上哀求的样子让我难受。他是害死了怡儿，可是怡儿却是喜欢他的，甚至，他……也是喜欢怡儿的，否则他不会如此爱惜这两本书，这么多年一直都贴身带着。他怕是早就感觉到那是怡儿写的，只是心里一直都害怕不敢承认。我受不了眼前的这一幕正要别过头去却听见福全突然出声说：“等一下，皇上，奴才还有一句话要问他。”

康熙示意侍卫先停下，福全让我将他扶起，他靠在床头神情非常的严肃，微微向前倾身说：“公主的……这事我可以代你向皇上求情，只要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福全转过头看了康熙一眼，康熙虽然不太情愿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洪毅明的眼中突然生出一丝希望，他连连点头道：“好，王爷请问。”

福全点了点头，带着些深思地看了康熙一眼，他突然连着咳了好几声。我忍着眼泪，用帕子擦去他嘴角的血，又轻拍着他的背帮着他缓过气来。他握着我的手，看着我摇了摇头随后转过脸对着洪毅明问：“有一件事情我一直都想不通，当初公主去世的时候，你是否有和索额图串通阴谋轼君？”

在听到索额图谋逆之事时康熙的搁在桌上的手突然攥得紧紧的。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时凝结，这件当年的宫闱丑闻他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

我低下头正要问他他却微笑着握了握我的手说：“只要是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我眼眶一热却发现自己此时什么话都说不出。福全重新将视线调向洪毅明，洪毅明看着我们郑重地摇了摇头说：“没有，这纯粹是巧合。我一开始联合的人就只有葛尔丹。我大明皇室被满人推翻既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也是无力回天的命运。而当年正是先祖洪武帝推翻了蒙古鞑子，所以我想若是能先引蒙古人战胜满人那我等洪武子孙必能重复当年先祖的光荣收复中原。”

他的逻辑十分古怪，我只觉得可笑又可悲。福全叹息了一声，而康熙则用力拍了下桌子说：“荒唐！”

洪毅明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我潜伏宫中只不过为了俟机获取情报罢了。当日格尔芬将娘娘和公主带往毓庆宫软禁我也是吓了一跳，我没想到过索额图会怂恿皇太子谋逆，若是早知道索额图有此心我根本不用那么麻烦。”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顿，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在那之前，我已经发现自己常常想着公主，时常念着公主，我的心因为她的笑而跳得异常的剧烈。我害怕自己会因为公主而放弃自己报仇的念头，所以就想借着这个混乱的机会除掉公主……”

他每说一句，康熙的脸色就铁青一分待到他说完康熙早已是怒不可揭。他咬着牙喃喃自语着：“索额图这个狗奴才，他当日果然有谋反之心！”

康熙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平复下激动情绪，对着侍卫吩咐道：“把他拉去刑部，书……就留给他，还有，刚才所说之事决不许泄露半句。”

“是，奴才知道。”

两个侍卫跪下应了声随后就架起洪毅明出去。康熙叹了口气，脸上是深深的疲劳和失落，他用手撑着额头无力地轻声呢喃着：“朕真的没有想到，朕最疼惜的太子胤礽竟然背弃自己的皇阿玛和那个逆臣阴谋篡位。二十几年的父子情这个逆子为了权力竟然都不顾了。朕，真是太痛心了！”

福全摇了摇头说：“皇上，二阿哥怕也是身不由己。虽说索额图的阴谋终究不可能撼动皇上分毫，但若不是二阿哥及时幡然醒悟，悬崖勒马，祁筝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据奴才揣测在当时的情形下若非二阿哥的庇佑，格尔芬定然不会放过祁筝的。”

听了福全的话，康熙没有再说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撑着桌面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我跟前握着我的肩激动地说：“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误会你这么多年。”

“告诉你，有用吗？”我拨开他的手觉着他如今才来说这些已经太迟了。“若是我当年告诉你索额图谋反你会信我吗？你只怕是会当我病极糊涂吧。”

“祁筝……”

福全握着我的手似乎想说什么，却突然猛烈地咳了起来。我和康熙均是吓了一跳，他更是慌慌张张地叫了太医进来替福全把脉。太医把过脉后神情严肃，康熙皱了皱眉示意出去说话，我留了下来照顾福全。我扶着他慢慢躺下，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他的气色较之刚才又差了好多。他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前面那番话上，现如今的他虚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他的魂。他躺了一会儿之后慢慢睁开眼睛，抓着我的手温暖的眼睛看着我说：“祁筝，原谅他，不要怪他，他是皇帝肩上的担子比谁都重，他总是思前虑后，考虑的事情比谁都多。无论如何他都是爱你的。”

“不。”我看着他，生平第一次那么坚定地说出这个字，因为只有在他面前我才不用隐忍自己，因为只有他才能让我全心的信赖。“我不原谅他，他根本不爱我，若是爱我他怎么忍心伤我至此。我恨他，我恨他！”

我像是发泄般地倒在他的胸口一声声地哭诉着，却突然感到他握着我的手一僵，随即轻微的颤抖从他的掌心传到我的手上。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紧张地坐直了身体，却发现他的脸色像死人般灰白。他看着我的双眼透着深深的失落和不甘，灰白的嘴唇死死地抿着不发一语。只有不断起伏的胸膛告诉我他还在呼吸。

“你怎么了，你哪里难受，你告诉我啊！”

我见他这样急得不知所措，眼泪直往下掉，手抚着他的脸一个劲地追问着。他抬起手握住我的手，冰冷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我的手。他的脸上的神情有些挣扎又有些犹豫，细细地看了我许久终于还是长叹了一声。一抹苦笑随之挂上了他的嘴角。他微微扯动嘴角，轻声的低语只有我才能听见。

“傻瓜，没有爱，哪里又有恨……”

我的身体因为他这句话而僵住，看着他痛苦的双眼，那叫我每次想到便心痛到想要忘记的往事一幕幕地在我脑海里浮现。原来，原来竟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的……。突然之间，过去的一切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到让我再也无法不去正视。我对他的刻意疏远，我长久以来的痛苦，我的恨意，一切的原因归咎其答案是如此简单的一个字。心好痛，我紧咬着唇像克制，可那份痛楚好似要破胸而出，紧紧地缠绕着我，纠扯着我不放，我的眼前早已是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傻瓜，不要哭，爱他本就是应该的，为什么要哭呢？”

隔着泪，我看见他依然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抬起手温柔地替我拭去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我抓着他的手一个劲地道歉，心上的痛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我低着头那一滴滴的泪径自落在他的脸颊旁，看着他眼中的温柔，我快要不能言语，勉强开口才发现声音早已是一片沙哑，“你告诉我，这一生，究竟是你负了我，还是我负了你……”

他仿佛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在沉默了许久后，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也不知道，那日在宫中见到你时我隐隐觉得不对劲，可是我却下意识地排斥这种揣测。也许我早就明白了，但却不愿意去面对，因为那个梦，真是太美了，美到我不愿意醒来……”

我死死地咬着唇，咽下一声声的啜泣，任凭一滴滴的眼泪落在他的手上，他默默地看着我，突然伸手勾住我的脖子，拉着我的头慢慢低下直到碰触到他冰冷的唇。我趴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主动勾住他的脖子。他抚上我的后脑勺，我轻喘一声，口中尝到一丝血腥，那是他带来的。也许这是补偿，也许这是告别，什么都好，我现在只想想着他，别的我不愿意再去想……

良久之后他主动放开，将我搂在他的怀里。轻声地在我耳边问着：“祁筝，我虽不甘心这一生和你就这样错过，可我必须面对现实，我恐怕……时日无多，今日能解开你和他之间的误会还你清白我已无憾，若是你真的觉得欠我能不能……许我一个来世？”

来生？我微微一愣撑起身体俯身看着他。眼前的人有着浓密的剑眉，刚毅的脸庞，还有永远只会看着我的温柔的双眸。我有些迷茫，这是福全，还是世杰？或者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今生的他为了我甘受寂寞，戍守边关。来生的他，苦苦地爱了我一生，守着永远不会醒过来的我。他的不幸都因为我，是我……害了他。

我坚定地摇了摇头，手中的帕子遮住那一声声的哽咽，却遮不住我对他的残忍。“对不起，对不起……我做不到，原谅我……”

如果可以，我希望命运从此刻开始改变，我希望同他再无交集，那样虽然我再也见不到世杰，但是若能换他来生的幸福，我愿意。所以福全，恨我吧，怨我吧，然后就忘了我，不要再想我。来生的你要自由，再不要去背负那么沉重的责任，去找自己的幸福吧。

他微微一愣，随即长叹一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一切的激动仿佛消失的无依无踪，眼中留下的是一片平静无波。他松开抓着我的手，淡淡地说：“你走吧，我想见见我的福晋。”

我捂着嘴站起身慢慢地走了出去，待到门口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仍是静静地躺着。我忍住哽咽掀开帘子低头弯腰走了出去，在外头见到了红着眼眶的瓜尔佳氏和……和他。

“王爷他……”瓜尔佳氏突然向前走了几步却又猛地停了下来。她有些埋怨又有些不安地看着我，修长洁白的手指紧紧地揪着帕子。我略略调整了呼吸对她说：“他在等你，你去吧。”

她听了之后眼中闪过一道光彩，立刻毫不犹豫地越过我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我无力地靠在门口，只听见里面传来瓜尔佳氏小声地哭泣和他温柔的安抚声。

“王爷，您带妾身走吧，妾身这一辈子都是你的人。”

“我……对不起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如今你告诉我好吗？”

“妾身……叫玥如。”

“玥如吗？好美的名字，从今往后我唤你玥如好吗？”

瓜尔佳氏的啜泣声越来越低，他的声音也渐渐变小，两人的谈话也慢慢变成耳语。我心知自此他将会有一轮明月相伴不再需要我了。我撑着墙慢慢站稳身，准备离开这本就容不下我的地方。才刚迈出一步才发现脚软得根本支持不了自己的体重，我浑身无力，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往下栽倒。

“祁筝！”

我听到他紧张地叫着我的名字，随后感到他有力的双手托住了我。他扶着我的胳膊架着我，担心地在我耳边问着：“你怎么样？”

我闭了闭眼压下晕眩感，站稳了身体，推拒着他说：“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他愣了愣又道：“你身子摇晃的这么厉害怎么走？”

我痛苦地闭上眼，按着他扶着我的手说：“求求你，让我一个人……”

他的手微微的发颤，但终究还是松开了的手臂。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迈开发软的脚一步步地向前走着，走着，走着，离开这个本就没有我立足之地的地方……

五月十八，索额图突然被锁拿，康熙对着满朝臣工痛斥他谋逆的大不敬之罪。不久他的党羽也纷纷下狱，大清入关以来最大的外戚谋逆案就要浮出水面了。康熙将索额图一案交由胤祉和胤禛全权负责，自己则于六月初时离宫北上避暑。

我随皇太后住到了宁寿宫，不为别的只因为宁寿宫之后有个佛堂，是康熙专门修了给皇太后礼佛用的。我每日不施脂粉，跪在佛祖面前为他祈祷。渴了就喝些水，饿了就吃些稀饭。皇太后劝了我好多次可我却听不进。有时累了，休憩之时梦中却全都是他。醒过来时脸上都是泪。前几日突然间听到宁寿宫传来女眷的哭声，我惊慌地跑过去抓着总管询问才知道原来是常宁过世了。我觉得自己真的好自私，因为我发现当我听到死的不是他而是常宁时我竟然笑了。

“我愿意用我的寿命换他的寿命，即使是一年换一天我也愿意，只求能让他活下去。”

我跪在蒲团之上恭恭敬敬地朝着佛像磕了三个头。随即展开佛经一颗颗捻着佛珠为他祈福。我真的希望神能够听到我的声音，我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我是为了他才再活过来的，若非为了见他当初祁筝早已一命归西。

活下去，求求你，你一定要活下去，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眼泪顺着眼角沿着脸颊滑落。我的眼前早已是一片朦胧，我索性闭上眼，这卷佛经我早已念过万遍即使不看我也能倒背如流。我念一句扳过一粒佛珠，突然感到手上一松，接着耳边便传来一阵“噼啪”声。我心里突然一痛，好像被人硬生生地挖去一块肉一般。睁开眼发现佛珠早已经散了一地，一颗颗滴溜溜地在地上滚动。我心里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赶紧一颗颗地捡起来。因为我觉得这些珠子仿佛凝聚着他的生命，若是有一颗不见了他就会离开。我找了好久却发现有一颗怎么也找不到。我急得满头是汗刚想找人来帮忙耳边依稀传来一阵急匆匆地脚步声，我猜大概是皇太后来了，赶紧起身准备迎接却迎面遇上一脸苍白的她。

“皇太后，您帮帮我，我的珠子找不到了，您让他们帮我找找。”

我着急地看着皇太后，迫不及待地请求她帮我。我现在心里好乱，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一般。

“丫头，你可要挺住。”她拦住了正打算弯下腰再去找珠子的我，声音有些哽咽，眼睛还微微泛红。我心里一紧，瞬间觉得呼吸变得困难了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不安又紧张地笑着，她握紧我的手动了动嘴说：“他……酉时的时候去了……”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我快要不能呼吸了。身体软软地向下滑落，手中的念珠噼里啪啦地撒落了一地……

耳边隐隐传来一阵“喀嚓”声，就像什么东西开始运转一般……

“琉璃，我爱你。”

“若是只有一个能活，那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犹记得世杰的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在生死攸关的那一个却还笑着说要将生命留给我。

“祁筝，我爱你，没有你的世界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若是如此，我也愿意。”

“一秒也罢，一刻一罢，只要能看着你，我便会感到幸福；一日也罢，一生也罢，只要能与你相守，我便无怨无悔。”

忘不了当年在关外的草原之上他违抗军令，风尘仆仆地赶来，只是为了救我。

“别走，祁筝……,我一直以为……我一直以为是你……”

他哀求地神情还留在我的脑海里。

“傻瓜，没有爱，哪里又有恨……”

我想我这一生都忘不了他说这话时眼中的痛苦。

睁开眼，才发现原来是做了一场梦，梦中全是同他有关的点点滴滴。梦醒了，却发现脸上早已是一片湿漉。他走了有多久了？一天？两天？五天？我记不清了。因为自他走后，我的时间便是在那一场场悲伤的梦与现实之间交替度过的。我翻了个身，告诉自己要快点入睡，因为只要睡着了便又能再见到他，即使那些梦是那么悲伤，但只要能再见到他我便心满意足。

“祁筝，你醒了吗？”

他沙哑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心里一紧，赶紧闭上眼装作睡着。紧紧地将被角咬在嘴里，我这才抑制住到口的低泣。他叹息了一声，随即身边下凹的床铺告诉我他的靠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将我抱在他的怀中，他的脸则从后面贴到我的脖子上。我紧紧收拢十指，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突然劲上传来一阵湿意，我一愣，半晌之后才意识到那是什么。水滴滑过我的脖子往下钻入我的衣领，每一滴都烫得让我心痛，像是滴在心头的蜡。他逐渐收拢手臂，紧紧地环着我，我甚至感到臂膀有些疼痛。我闭着眼，但仍有眼泪从眼角跑出来，一滴又一滴，越过鼻梁落到枕上。

一整夜，他就这样抱着我静静地躺着，浓浓的悲伤萦绕在我们身边。飘浮在房里的淡淡麝香让这一夜变得更如在梦境一般。天似乎快亮了，几缕黎明的微弱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笼罩在床帐之上，橘红色的光芒将这狭小的空间晕染成一片朦胧。

他动了动，轻轻地自我身下抽出手臂，随后慢慢地坐了起。床帐被掀开发出一阵沙沙声，随后便是他双脚落地产生的轻微吵杂。

“啪哒，啪哒……”

他的脚步声渐渐离我远去，我的心也随着声音的逐渐低沉而益发地揪紧。突然，脚步声消失了，似乎是他停了下来，我抓紧身下的被褥，摒息倾听着，待听到门轴发出的“吱吱呀呀”之声时，我这才松了口气。

走了就好，走吧……。我一遍遍地在心里逼迫着自己不要再去想，可心里一阵盖过一阵的痛楚却叫我不得不去想。

好傻，你真的好傻，既然不能再去爱，为什么又要为他心痛呢。

“祁筝……”我以为他走了，却突然又听到他沙哑的声音，“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不勉强你，我……我欠了你，也欠了他。只是祁筝，我不会放手，你怨我也好，你恨我也罢，我决不会放你离开我。你……你说过：‘一生一世，不离君侧’。所以……，所以，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我会等你，等你的心平静下来的那一天，等你愿意回到我身边的那一天。”

他的声音伴随着门的吱呀声渐渐低沉下去，但我却听得格外清楚。“他带走了你的心，却带不走你的人，我留下了你的人，却留不住你的心……，我们两个……到底谁更可悲。这一生，到底谁赢了，谁又输了？”

“啪。”

门关上了。

他真的走了。

我坐了起来，掀开纱帐，看着一动不动，静静地关着的门，心里虽然空空荡荡地难受，但心上却终究是移开了一块压着我，堵着我，叫我不能呼吸的巨石。

这次，真的结束了……

眼角无意间瞥到枕边搁着一卷画。我伸手拿起画，慢慢地展开。画中是一棵枝叶茂盛，高大参天的桐树。桐树荫下是两个携手并坐的人。一人穿着深蓝色的袍子，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挺直的鼻梁下轮廓分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身边的人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袍子的，浓密的眉毛下温柔的双眸仿佛在注视着看画的人，他的脸含微笑，如同春风般和煦又如阳光般温暖……

“祁筝……”

“娘娘今日的气色好像好了许多，不再像前几日那么苍白了。”

我坐在镜子前，看着心荷为我梳着头。福全的丧事已了，他又重新出发前往塞外。心荷请求回宫里来，虽然与宫中的规矩不和但他仍然同意了。洪毅明在狱中写下数千字的血书恳求我让他去为怡康守陵，我让心荷替我转交康熙，我知道他不会不应的。

在哭过，痛过之后一切仿佛都回到了从前，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又似乎在暗处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娘娘这些年都不见老，奴才记得出宫前侍候惠妃娘娘的时候惠娘娘头上就已经有白发了。”

心荷移开梳子一根根地取下上面缠着的头发，我心里突然一动，一把从她手中取过梳子。桃花木的水磨木梳上缠绕着几缕柔软的黑色长发，而一丝银白也隐隐纠缠在其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突然间明白了，从齿上取下银丝，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娘娘，您怎么了，若是娘娘害怕，奴才知道个妙方定能让娘娘……”

“不了，不用。”心荷有些担心地看着我，像是生怕我想不开。我摇了摇头，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愉悦，我把木梳搁到桌上说：“我们走吧，皇太后在等我去给她请安了。”

心荷微微一愣，随即也展开笑容说：“娘娘，您今日好像很高兴。”

“也许吧。”我微微一笑，扶着她站了起来，迈开步子向外走去，“有时候，看到终点就在前面了，就不会觉得前方的路难走了。”

心荷似乎明白了什么，再也没有开口。我们穿过仁泽门一步步地向前走着，放眼所及，能见到的只有那金色的琉璃瓦和朱红的高墙，原本广敖的蓝天竟也叫这两道屏障裁出一条蓝带。

“踏，踏，踏。”

脚下的花盆底鞋一步步地踏在石路上，敲击出一声声的脆响声清晰地回响在这狭小的永巷中。朱红色的高墙自两边向前延伸，似乎远的见不到尽头，可那华楼琼宇却又如此分明地静静地伫立在红色的尽头。

从长巷的尽头吹来一阵风，唤起了那睡在心中的浮生残梦。

一方帕子从我的袖中掉落，随风吹到前方的地上。

“娘娘，您的帕子掉了。”

心荷几步小跑走过去，从地上捡起，返身递还给我。我低头不经意地看了眼，帕上所绣的是我所熟悉的字迹。

碧纱秋月，

梧桐夜雨，

几回无寐！

楼高目断，

天遥云黯，

只堪憔悴。

念兰堂红烛，

心长焰短，

向人垂泪。

书红笺小字，

字字相思

诉不尽平生意。

这是十数年前一时心血来潮的产物，想不到竟就此预言了我的一生。

“娘娘？”

“没什么，走吧。”

我收起帕子，抬手拂过有些零乱的发，也顺带拂去心中的乱，再度迈动脚往前走。

一生一世，不离君侧。

这便是我要走的路。

裕宪亲王福全，顺治十年癸巳七月十七日丑时生，庶妃栋鄂氏即宁悫妃出。康熙六年正月，封裕亲王。二十九年七月，授抚远大将军，与恭亲王常宁分道讨噶尔丹。四十二年癸未六月二十六日酉刻卒，年五十一，谥宪。子六人女七人。

裕宪亲王陵寝位于理密亲王陵寝以西120米，建于康熙年间，陵址东西宽63米，南北长176米，建有宫门、享殿、东西配殿各三间，小碑亭一座，享殿前“双龙戏珠”陛阶石雕工细腻，栩栩如生，环以朱垣，宝顶另建有环垣，呈里外双墙，地宫均用汉白玉石块雕砌而成，地宫石门及门檐石雕精细，宫顶刻有花纹图案。殿脊饰有脊兽，碑楼位于陵寝之外，竖立一统石碑记叙墓主生平。此陵寝无论从建筑规模到工程标准都超过其他陵寝。

福全生前“入而预闻大政，出而诩赞戎机”，与康熙帝的兄弟之情极为深厚，福全死后，康熙帝曾命画工精绘画像，康熙帝与福全并座于桐荫之下，以示手足同老之意，死后加谥为“宪”，称裕宪亲王，当地称之为“大王爷”。

后续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四日

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依然沉寂在凌晨中的世界，突然间有了一种奇特的感觉，我是不是还在做梦，他……真的死了吗

“娘娘……”

我木然地将头转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眼前所见是红着眼睛一身素缟的心荷，而她手上捧着的依然是一件白色的丧服。

“他……”我才张口说了一个字，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因为它竟是那么的干涩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咽了口唾沫，润了下快要冒火的咽喉，我问，“他真的……死了吗？”

心荷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片刻之后她的眼里泛起一阵水雾，猛地扑倒在地上，哽咽着道：“娘娘，万岁爷昨戊刻驾崩了，遗诏令雍亲王继承大统。大行皇帝的梓棺今日就要运回宫……”

原来，他，真的死了。看着趴伏在地上不住地颤抖的心荷，我的耳边突然回想起昨夜那一声声沉暮的丧钟，心里一阵空空荡荡的。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但从没有想到自己会是今日的这般心情。胤祕的出生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精力，原以为会走在他前面，没想到我这病殃殃的身子竟然还拖到了他后头。

换上了丧服，我坐在炕上看着忙忙碌碌来来往往的人，觉得这一切好像都和自己没有了关系。好奇妙的感觉，虽然还是康熙朝，但是那个年号康熙，那个让我爱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的人已经不在了。

“额娘……额娘……皇阿玛，皇阿玛他为什么不醒？”一个小小的人儿穿着孝服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突然跪在了我的面前，趴到我的膝盖上，不住地哭喊着，“胤祕一直叫皇阿玛，一直叫他，他为什么都不醒，他为什么不醒过来看看胤祕。皇阿玛不要胤祕了吗？是不是胤祕读书偷懒所以皇阿玛生气了不要儿子了？额娘，儿子不敢了，儿子再不敢偷懒了，你让皇阿玛别不要儿子啊，胤祕以后会很乖的……呜……”

小人儿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蛋上满是眼泪。双眼是又红又肿，他突然站了起来，扑到了我怀里，小小的脑袋埋在我的胸口，呜咽的声音不时地从我胸口传出。屋里的其他人原本也都是一脸的哀伤，此刻有几个再也忍不住了，掩着脸就哭了起来。几个管事的也是强忍着走上来想拉开胤祕。“殿下，您不能这么哭啊，要是，要是伤了身子该怎么办……,何况您这样娘娘看着心里也不好受啊……”

我的眼里是一片干涩，眨了几下竟觉得有些疼。抱紧了怀里的儿子，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因为我不知道除了这样我还能再做什么。心荷眼见情况有些混乱，忙擦了擦眼泪命令着：“都下去吧。”

众人点头应了句后就放下手里的活退了出去。我捧起怀里哭得连声音都哑了的儿子的小脸，爱怜地替他抹去脸上的眼泪。“胤祕，皇阿玛不是不要你，额娘和你保证，更不是因为地不认真念书的关系而生你的气。”

我安抚着他，可他明显地不相信。“额娘，那皇阿玛为什么不理儿子？儿子问四哥，四哥却也只是抱着儿子哭什么话都不说。”

看着他纯真的双眸，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眼前的稚儿，他从今往后再也没有父亲了。从今日起，所谓皇阿玛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印象，一个称谓，他再也不能用他的小手摸他的脸，拉他的胡子，不能和他撒娇了。“你的皇阿玛走了，因为他不得不走，不得不走……”

儿子明显没有听明白我在说什么，张口正要问，外头突然传来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娘娘，隆科多大人给您请安来了。”

我微微一怔，猜不透他为什么要来，但仍然振了振精神说道：“请他进来吧。”

门吱呀呀地被推开，隆科多也是已经穿上了素缟恭谨地走了进来，跪下给我叩头道：“奴才隆科多给皇太后请安。”

先皇刚去世，新帝还没有即位，我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微微皱了皱眉说道：“你起来吧，我不是皇太后，这种话不要再提了。”

“是。”

他站起身看到胤祕在我身边忙又请安说：“殿下也在啊，奴才给殿下请安了。”

胤祕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安地紧紧抓着我的衣袖。我见他脸上是一脸的疲惫，知道从昨晚到现在泪水耗去了他太多的精力，我吩咐心荷带他下去休息，他神情慌张地抓着我的手问：“额娘，您不会离开儿子吧。”

我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安抚着他道：“不会的，你和姑姑去休息，待会儿额娘就过来，额娘保证，你醒过来时，额娘一定会守在你的床边。”

“小主子，和奴才走吧。”

心荷牵起了他的手，胤祕从小就和她很亲，也就乖乖地随了她去了。待他们走后，我对着隆科多问：“现在外头怎么样了？”

“皇上下旨关闭九门，并且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地去请十四贝子回京奔丧。”

胤祯！我的心突然一沉，一股无力感顿时在心里升起。命运终究是不可改变的吗？胤禛和胤祯，两个儿子终究还是免不了同胞手足相残吗？胤禛得继帝位他再也不是那个被他阿玛总是念叨太过急躁的孩子。而胤祯，若是他肯听我的话他当年就不会接受他皇阿玛的安排去担任这个大将军王。如今即使我再做什么，是不是也已经太迟了。

“皇太后……”失落惆怅间，耳边突然听见隆科多的声音。我抬头朝他看去，只见他慢慢地从衣袖之中拿出一个明黄色的小匣子，恭恭敬敬地捧着，脸上是一脸的苦相，一双心机沉沉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嘴角微微勾起，低沉的声音从他的嘴里传出，直达的我的脑海。

“大行皇帝遗诏。”

（完）

番外——春日胧情

缘起

“他日尔等意欲为何？”

“愿为贤臣。”

“愿为明君。”

“从前啊，有位书香世家的小姐。她呀，有一日在路上遇上几个地痞流氓，那几人见小姐长得清秀顿时就起了色心，正欲不轨之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军官，他身材魁梧，气度不凡，武艺更是高超，几下就打跑了坏人。”

中秋之夜，圆月之下，庭院之中，一位美貌的少妇搂着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女娃娃不时地摇晃着给她说着故事。

“呜……，唔（后）来腻（呢），恩（额）娘？”

听到“英雄救美”之时，女娃娃再也按耐不住，放下啃到一半的月饼，那油乎乎的小手直接就抓上了少妇的袖子。少妇微微一笑，正要开口说下去，突然娘俩儿的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

“后来的让阿玛来说。”

伴着话音，一双结实的臂膀出现在一大一小两个美人的视线中。大手的主人架着小女娃的胳肢窝，轻轻一用力，将小女娃从少妇的怀里提了起来，一把抱到自己的怀中。和善又坚强的眼睛慈爱地看着怀中的爱女道：“后来呀，那位小姐爱上了这个救她的军官，那位军官也对小姐一见钟情。两人排除万难，终于结为连理，从此以后就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相公，不，爷……”虽然已经过了多年，虽然少妇身上依然有着浓厚的江南人的习惯，但她每想到今日的幸福，她就无怨无悔。她站了起来，走到夫君的跟前，抬起头看着眼前人，眼中泛起的眼泪名叫幸福。

“真的吗？真的吗？”

小女娃似乎还有些不相信，那油油的小手又搂上了她阿玛的脖子，摇晃着脑袋问着。

“是真的，阿玛什么时候骗过你。”

男主人搂过心爱的女子，将爱女夹在他们之间。“这位小姐啊，就是你额娘……”

“那那位军官就是阿玛是不是？”小女娃不待她阿玛说完就急着说出了答案。

男主人使劲地在女儿的脸上印上一吻道：“是的。”

小女娃被男主人的又短又硬的胡子弄得痒痒的，咯咯笑着用手推拒着他的脸。男主人隐约闻到脸上传来的阵阵油腻味，再看向夫人袖口上的手印，再看向女儿一脸无辜的样子。只觉着脑门上的青筋不时地蹦跳着。

“祁筝！”

正午的靶场上，太阳火辣辣地晒着，即使是守备的侍卫也躲入屋中去偷的一时半刻的清凉，可却还有一少年头顶烈日站在靶前练习着。他两腿前后分立，左手持弓，右手拉弦，人微侧转，左手稍抬，在瞄准了许久之后这才放手射出一箭。羽箭凌空穿梭，“咚”的一声中靶，可惜，却微微偏离靶心。

“唉。”少年叹了口气，重新又举起弓射了一箭，可惜依然是稍偏红心。少年也不气馁，正准备要再发一箭时，蓦地听见身后传来的请安声。

“奴才三等侍卫威武给裕亲王请安。”

那少年正是年初才始封裕亲王的先皇顺治帝二子福全，也是当今康熙皇帝唯一的兄长。少年转过身，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弓。一旁伺候的随从见着立刻几步上前递上巾布。福全接过后随意在脸上抹了一把对着还跪着的人道：“起来吧，这两天手上感觉有些生，我索性趁着午间侍卫营休息的空来练练，没想惊动别人。”

威武道了声“是”后起了身，他看着眼前微笑的少年那身锦衣上好几处因为汗渍而颜色明显较深的部位，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子钦佩。天皇贵胄，却在大中午的自找罪受，经这份折腾，这精神就叫人佩服。威武眼见少年正要转过身去再发一箭，干紧出声制止道：“王爷，不可。”

福全停了下来，转过身正疑惑地看着威武道：“有什么不妥吗？”

威武几步都到福全身旁微躬身子回道：“王爷，奴才有些想法望王爷指点。”

福全微笑着道：“你也不用太过谦虚，论年纪你长我许多，论无疑，侍卫营哪个人不是骑射技艺高超，让我指点无疑是鲁班门前班门弄斧，贻笑大方罢了。若是你看出我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直说就是，武艺本就是在切磋中才能长进。”

威武心里一阵踏实，也就不客气地道：“王爷这么说，奴才也就直言不讳了。王爷也是自小习武应该明白，习武者最戒心浮气躁，一击不中，再次依然不中万万不可焦躁不安，若是第三发还不中就应该就此罢手，待稍息片刻后才能再射。硬是要再射只会平添焦虑罢了。”

福全本就是长年习武之人，这道理不是不懂，只是当局者迷，现在由旁人一点拨，立刻也就明白了。“你说的不错，我方才是有些焦急了。”

威武点了点头又道：“奴才方才观察了王爷一会儿 ，王爷的姿势并没有错，技法也熟练，这几日手上感觉生也许是因为弓的问题，奴才斗胆问一句，这张弓王爷是否用了许久了？”

福全闻言道：“是啊，这张弓是数年前皇上御赐的，当时我和常宁都各得一张，皇上也有一张，这么多年都是它陪着我日夜操练。”说到这里，福全低下头，禁不住用手轻抚着陪伴了自己多年的老朋友，珍惜之情溢于言表。

威武看得出这位主子念旧重感情，果真如传闻中所言是个老实安分的人，对他更是添了几分好感。“依奴才看，王爷身形渐长，幼时所用之弓已经不太适宜王爷今日的身材。”

福全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是不明白这理，只是……唉，这张弓是皇上御赐又伴了我多年，终是有些不舍。”福全也知道以他今日的身材再去迁就这张弓是不可能的事，可这张弓代表着他们兄弟年少的无忧无虑，携手相处的点点滴滴。可是人终究是要长大的，年初时皇上册封他为亲王，将那一道随着彼此年纪的增长而逐渐加深的鸿沟掘得更深更宽。如今，也只有借着回忆才能重温往昔的岁月。

威武自然是不知道眼前这位少年亲王的心思，继续道：“王爷，奴才记着家中有一张弓，也是奴才十五六岁时所用，是奴才的阿玛传给奴才的。”

“你的阿玛是……”

“奴才是正黄旗包衣，奴才的阿玛是前内大臣额森。”

“哦，额森？吴雅氏额森？就是随着太宗皇帝征讨朝鲜，后来又随着多尔衮讨明的额森？”

“是。”

福全感叹道：“既是你阿玛的遗物你留为自己用就是，即便用不着也应供奉才是啊。”

威武恭敬地回道：“奴才书念得不多，可是也知道‘宝剑赠英雄’的道理。奴才的身材实在不适合那张弓，奴才只有一个独女没有儿子，弓摆着也只是积尘积灰而已，不如进献给王爷，若是能被王爷所用，既成全了阿玛的心愿，也是奴才莫大的荣耀。”

福全见他如此坚持也就不再推辞。“那好，你的好意我就受了，不过我可有一个要求，我要亲自登门去取。”

宁静的闺房中，少妇正坐在炕上秀着花，她手中的绣花针灵活地在绣框上下穿梭着，犹如灵活的燕子在天空穿梭，不待一会儿一朵芙蓉就栩栩如生地浮现在白底的绢布上。她身旁的小女孩正趴在案几上写着字，一笔一划到也有板有眼。几声若隐若现的马蹄声从窗缝中隐隐透入，听这方向，分明是从大街上传来的。

“是阿玛，是阿玛回来了！”

小女孩放下手中的笔，抬起一张同少妇有七八分相似的小脸道。少妇停下手中的活侧耳听了片刻，脸上随即露出一抹笑容。

“听这声，倒真是你阿玛回来了，你去吧。”

“嗯。”

小女孩下了炕，穿上小鞋，一路小跑地到了门口，有些吃力地抬起门栓，推开门，一古脑就扎进了眼前人的怀里。

“阿玛，你回来啦！”

福全随着威武骑马到了他家，才下了马正要进门，一阵淡淡的桂花香飘入他的鼻中，随即就被个小不点撞了个满怀。他不知所措地搂着怀里的小女孩，回过头茫然地看着一脸尴尬的威武。

威武脸上乍红乍白的，板着张脸呵斥道：“祁筝，姑娘家没个样子，还不快放开王爷！”

怀中的小不点突然僵了下身，抬起头看着自己抱着的人。随着她的动作，映入福全眼中的是一张白皙小巧的瓜子脸，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巧精致的鼻子配上一张红嘟嘟饱满的小嘴，看得出将来定是个美人。

祁筝愣愣地眨巴着眼睛盯着眼前的少年，这个人的眼睛比阿玛更温柔，这个人的鼻子比阿玛挺拔，这个人的嘴上没有胡子，这个人的脸比起阿玛的棱角分明要柔和许多，这个人胸膛没有阿玛宽阔但是和阿玛一样温暖，这个人……不是阿玛！

“哇！”

祁筝大叫一声，立时就放开了福全，脸上泛起一阵红晕，一个转身立刻就跑开了。福全看着她离开，觉着一丝温暖似乎也随着她的离开而被带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和那随着小跑的动作而飘动在空中的长发，以及方才随着小女孩的到来而萦绕在他周围的淡淡香气，福全觉着似乎有什么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心中。

结缘

康熙十六年

一大清早，正黄旗包衣满洲佐领威武家门口缓缓迁出一辆马车，马车夫是这家的家奴，耷拉着顶帽子靠在车横杠等着自己主人出门，瞅着主人还没出来，他索性两眼一闭打起盹来。

闺房之中的威武夫人李氏看着正在换衣服的独生女儿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开口道：“祁筝啊，你真的要去吗？”

“是啊，额娘。”祁筝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边低着头整理着下摆边回着娘亲，“上个月额娘生病时女儿去了庙里向菩萨祈祷，愿额娘早日康复。菩萨准了女儿的愿望，女儿今日是去还愿的。”

“可是……”李氏明白女儿的一片孝心，但现在时局那么乱叫她怎能不担心，“你要上寺院祈福就去德胜门那块儿的拈花寺就是了，何必跑到城东去呢？这几日听说城东那块儿不太安全，经常有流氓匪类出没。你阿玛征战在外家里没个男人主持大局，你叫我怎么放心的下。”

祁筝闻言抬起了头，儿时略显婴儿肥的脸也在长大后随着身形的拉长而自动削尖，那双大眼睛也虽随着脸型的拉长，较着小时看着小了些，不过眸光流转却更添几分妩媚。红潋潋的唇勾画出一抹优美的弧度，纤细的十指拢了拢头发道：“额娘，女儿是听人说智化寺香火灵验，特地慕名而去的，额娘的病不是也果真好了吗。额娘不用担心，现在时局较之前几年已经好了很多了，皇上也已经立了太子了，阿玛那里传来的消息也说一切都好，额娘您放心，以皇上的圣明很快三藩就能平定的。有虎子陪着女儿额娘就不用太担心了。”

祁筝拉着额娘的手安抚着，李氏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女儿像她，倔强起来可是谁都拦不住的。

待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祁筝就出了门。叫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车夫虎子后就登车出发。从后海子到城东得绕过大半个北京城，一路颠簸到了东长安街，祁筝一行人也觉着有些累了。何况过了这东长安街离智化寺也就不远了，思量之后祁筝决定先休息一下再走。将马车停在一间茶楼口，虎子掀开帘子对着小姐问道：“小姐，就这儿好吗？”

祁筝点了点头，一直陪着她的丫鬟先下，再将手递给她搀扶着她下车。下了车后，祁筝抬手稍稍整理了下因为长时间坐着而有些褶皱的衣服，原本藏在袖口中的帕子就在这手起手落间掉了出来落到了地上。祁筝正要弯腰去见，蓦地吹来一阵风，刮着帕子滑了几步，停在一双男靴跟前。男靴的主人弯下腰捡起了帕子。

这人身材魁梧，容貌端正，看身板是个练武之人但却一脸的斯文。虽说身着朴素却又透着几分贵气，各种矛盾叫人琢磨不透。他似是无意间发现这帕子上面还绣有字，饶有兴致地轻声念着：“着意绣鸳鸯，双双戏小塘。绣罢无心看，杨花满绣床。”

哦，原来是春闺怨。读罢，男子的嘴角不禁勾勒出一抹微笑，他抬起头看向祁筝道：“姑娘，这是你掉的吗？”

祁筝见帕子被一陌生男子拾到，又见他将帕上的诗念出来早已经是羞涩万分，白皙的两颊上顿时就飞上了两道红霞。这一下却叫男子看得愣住了，一股子熟悉感油然而生，记忆中隐隐约约也有着这样一张羞红的可爱脸庞。

祁筝早已是害羞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小声呢喃道：“是……是我的……”这话还没说完早已是害羞地低着头再不敢看男子一眼。

嘤嘤动人的嗓音甜而不腻，叫人听着就觉着舒服。只是因为害羞而低下的头遮住了娇美的容貌让男子隐隐觉着有些失落，不过这也让他自见到少女起就有些迷茫的神志清醒了过来。他微笑着走到祁筝的丫鬟身旁将帕子递给她。“这是你家小姐的吧，麻烦代为转交。”

“谢谢这位爷。”

男子看着丫鬟收下了，安了心转身离开。

祁筝这时才知道他是顾虑到自己的感受才避开她转而把东西交给丫鬟，心里顿时升起一阵温暖。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祁筝暗忖道，原来他并非轻薄之人，反而如此的细心体贴。

稍作休息后祁筝一行人就继续出发去了位于城东朝阳门内的智化寺。到了寺庙门口，虎子牵了马车去庙后停，祁筝和丫鬟则直接进了寺里。走至正殿，丫鬟取了香出来点上了递给祁筝，祁筝自是接了过来捻着诚心诚意地拜了拜，心里念道：“菩萨在上，信女得蒙菩萨施恩于信女之母，佑其身体安康，信女今日特来还愿。信女愿终身积善德，结善缘，只愿菩萨保佑家严，家慈平安康健，信女只此一愿别无他求。”

祁筝将香交给丫鬟插到香炉里，自己跪在蒲团上，俯身磕了三个头，这才起来。两人走出正殿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祁筝突然想起忘记把香油钱给添上了。赶紧停了下来说要回去，丫鬟倒是眼见小姐有些疲劳的神色于是自告奋勇道：“小姐，要不您先去找虎子哥，我送完了香油钱立刻就回去找您。这儿人那么多，小姐也是走着有些累了。”

祁筝也确实觉着人多生厌，当下两人就此分了手。祁筝出了寺庙取道小巷正要绕到后头去寻家仆，怎知自己早已经被人盯上了。这几人是世居于此的八旗子弟，祖辈跟着太宗皇帝打江山，拿命博来了富贵，到了他这儿不思进取，只靠着祖上的圈地，外关的庄子，吃喝不愁。成日里游手好闲，结党生事，根本就是当地的一群光棍。他们见着祁筝容貌娇美早就不怀好意，此时见她一人落了单更是不愿意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两个人几个大步赶到了祁筝前头，巷子里地方狭小，他们把脚一伸立刻就挡住了祁筝的去路。祁筝眼见他们那一副生事儿的样心知不好，赶紧掉头往回走，怎料他们不止两人，后头早有另外的二人堵住了来路。祁筝惊恐地看着他们慢慢朝自己包围靠近，心里暗暗叫苦，看来额娘说的没错，自己真是太掉以轻心了。

这群光棍中的一人见着祁筝惊慌失措的脸只觉着浑身兴奋，他色心顿起一个大步走了上去一把按住祁筝的肩道：“这位姑娘是要去哪里啊，独自一人多危险啊，让爷们儿送你去吧。”

他一说完其他人跟着也是一阵淫笑。祁筝怎会不知道他们的心思，躲开他的手，整个人贴在墙上道：“你们别碰我，我是正黄旗满洲佐领家的小姐，若是我出了什么事，我阿玛定然不会饶了你们的。

那群光棍初听得祁筝自报家门均是一愣，原来还是个旗人武将家的小姐，这下可是有些麻烦。一想到这儿，不觉减了几分狗胆。祁筝见着他们生出些许胆怯，稍稍松了口气，正想开口让他们放她走，只听这四人中的一个愤愤地啐了一口道：“我呸，正黄旗，上三旗算什么，咱们镶白旗才是原本的两黄旗，到了如今反倒落了个名不正，言不顺了。满洲佐领，哼，不就是咱们满人的包衣奴才吗，怎么，如今只认得皇帝主子不认得咱们这些旧主子了吗？”

祁筝心里暗自叫苦，她怎么就忘了这茬了。她苦苦思索着脱身之计，正准备大喊救命，那人突然一把抱住了她。“让爷我教教你什么是奴才的本分，咱们八旗之间也好沟通沟通感情。对了，你是佐领家的小姐，爷祖辈曾是镶白旗的参领，咱们倒也相配。凭爷的身家，也不至于辱没你吧。”说罢就低下头想非礼祁筝。祁筝只觉脸颊上一阵湿漉漉的，顿觉恶心万分，她扬起手就打了那人一巴掌。那人初觉惊讶，原本围观的同伴们顿时纷纷嘲讽他无能。他不由得怒火冲心对着祁筝恶狠狠地道：“你喜欢来硬的不是？正好，爷也好这个！”

他说罢揪住祁筝的领口用力一扯，绣着藤萝花的琵琶襟顿时就被撕开，露出里头白色的衬衣和隐约可见的白皙肌肤。那光棍顿时就欲火攻心，一把抱住祁筝。祁筝到底是一未经人事的闺女，哪里遇见过这种情景，当即就害怕得再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只能努力扯开嗓子叫着救命。可一来这是狭巷不太惹人注意，二来就算有人看见了，可这群人的恶行当地人都知道，只是他们仗着有背景谁敢惹他们？祁筝连唤了几声都不见有人来救，绝望之时不禁落下眼泪。那光棍将祁筝抵在墙上，用力扯下她的湖蓝色的袷袍，大手隔着衬衣在她身上粗鲁地摸索着，一路下来寻到了腰带就用力地扯着。祁筝心寒似冰，眼见贞节不保，索性闭上眼，准备咬舌自尽。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祁筝突闻一声怒斥，身上欲行非礼之人也在一惊之下停了下来，和同伴纷纷朝巷口看去。那人背着瞧不清脸，但看在祁筝眼中仿若菩萨派来解救她的天神一般威武。

“你们还有脸说自己是镶白旗的，简直就丢尽了你们旗主的脸！还不给我滚出来！”

那群光棍知道来了个厉害的主，立刻撒手放开了祁筝，走出了巷子。祁筝在转瞬间经历了一场生死，顿觉害怕异常，拢着身上残破的衣服蜷着身子不住地颤抖着。

那群光棍出了巷子看着那坏事儿的人道：“你是什么人，敢管你大爷我的闲事儿，爷祖上是镶白旗参领，叔父可是当朝郎中胡什塔。”

那男子冷笑了一声道：“哼，胡什塔，镶白旗第一参领下第二佐领是吧。你镶白旗都统尼雅哈见着我都得叫我一声主子，你说我是什么人。”他忽地一挥手大呵道：“给我全部拿下！”

他话音才落，立刻就从四周涌出一队官兵将他们团团围住。此时这帮光棍才知遇上了要命的大人物，只得乖乖束手就擒。

那男子撇下这群败类，匆匆跑至巷内，就见到祁筝蜷缩着身子颤抖着哭泣。他心里一阵生疼，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来晚了，姑娘受惊了。”

祁筝本觉害怕，但听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再转头一看发现正是方才在东长安街碰到的男子，提了半天的心顿时放下，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一把抱着眼前的恩人哭着发泄。

“呜……我好怕，我要阿玛……”

那男子只觉着心疼，搂着她不住地道着歉。眼见长久在这里待着也不是办法，索性用披风裹严实了一把抱起她就往巷子外走。

“王爷，他们该怎么发落？”

跟着的侍从见着主子抱了个姑娘出来虽觉奇怪，但也不敢多问，只是询问那几个犯事儿的光棍该怎么发落。

“立刻把他们送到镶白旗军营交给尼雅哈，告诉他是我亲自拘捕到的，你让他自个儿斟酌着怎么发落！若是不知道，哼，叫他滚到我府上来我亲自教他！”

这发号施令的男子正是当今康熙皇帝唯一的兄长，裕亲王福全。他近日耳闻镶白旗内有群光棍不务正业惹事生非，自己身为镶白旗旗主王爷自当担负起管教旗下人的责任，所以他领了府里的兵在镶白旗境内巡逻着，正巧还就给他碰上了方才这档子事儿。低下头眼见怀里的少女哭得伤心他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得抱着她上了马先回王府再说。

福全的府邸就在东二长街上，他虽已二十有五，但家室不多，身边只有一位侧福晋和一个妾室。子嗣也甚是单薄，孩子无论男女生一个死一个。偌大一个王府总显得有些冷冷清清的。他带着祁筝回府后叫来了丫鬟伺候，自己则避嫌走开。丫鬟是镶白旗包衣的女儿，也等于是王府的家生奴才，眼见着主子爷竟然破天荒地带了个姑娘回来，对这姑娘自是不敢怠慢

祁筝方才发泄了半天，此刻也渐渐地冷静下来，只是一想到方才自己的失态就不免感到一阵窘迫

“姑娘，你的衣服破了，主子让奴才拿了替换的衣服来，让奴才服侍姑娘你换上吧。”

祁筝正胡思乱想着，猛地听她这么说心里头觉着暖暖的。看来这位裕亲王还真是个善人，不但救了她还如此妥善安置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

换了衣服祁筝看着时辰也不早了，若是再不回去额娘怕是要担心了。于是就随丫鬟去了书房准备和福全告辞。

福全自打带回了祁筝后就心神不定，祁筝嘤咛的嗓音徘徊在他耳际，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鼻尖，温暖的体温还留在他怀中，而那张梨花带雨的娇美脸庞则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他自小在书房念书，受的都是孔孟之道，觉着自己现在的心思和方才那些光棍并无不同，不禁惭愧万分，只得随意拿了本书翻着消磨时光，但不知怎的，这些从小看到大的书，今日就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府里的奴才进来说是祁筝来告辞，他猛地站了起来，紧张地看向书房门口，但见簾子一掀，一抹窈窕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眼前。鹅黄色的袷袍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袍上的朵朵迎春花映衬得一张容颜益发的青春动人。柳眉不描而黛，嘴唇不点而红，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微微泛红的样子更叫人无比怜惜。

“王爷，打扰许久了，我该回去了，若是再不走，家人要担心了。”祁筝微微欠身道，“王爷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请王爷受小女子一拜。”

眼看着祁筝就要跪下，福全这才从方才的惊艳中回过神，赶紧一个大步上前扶起她。“姑娘千万不可，那几个光棍是我旗下之人，都是我平日管教不严才累得姑娘遭此劫难，若说对不起也应该是我。”

祁筝连连摇头道：“无论怎么说都是王爷救了我，我感激不尽。”

福全见她如此坚持也只得无奈道：“那好吧，姑娘的家仆我已经替姑娘寻到，姑娘不肯接受我的歉意，我也只能希望姑娘答应让我派人护送你回去。”

祁筝本想拒绝但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只觉着后怕也就答应了。“我家住南官府胡同，正黄旗满洲佐领威武家，有劳王爷了。”

威武？福全乍听得这个名字微微一愣，突然间有些明白了什么叫命运。只因眼前佳人原来竟是她！

再会

回了家，祁筝怕额娘看出异样，悄悄地回了房赶紧拿了件自己的衣服换下。看着床上已经叠放好的衣服，她不觉出神地轻抚着上头朵朵秀工逼真的迎春花。

这套衣服看来是出自苏绣名家之手，也许是他哪位福晋的吧，如今借了给我，我是不是该还回去呢？可是若是给人家送回去会不会有唐突感呢？

“筝儿，你回来了吗？”

祁筝正苦恼着，突然听见额娘叫他的声音，她慌慌张张地把衣服收了起来回道：“额娘，这就来。”算了，今日就这样吧，还衣服的事还是改日再说。

下了朝，康熙皇帝如往日一般去了弘德殿听日讲官喇沙里，陈廷敬和张英进讲，今日所讲的是《通鉴纲目》中显王八年，卫公公孙鞅入秦的一章。三个人在那里解释了半个多时辰，忽有内侍进来禀告说裕亲王递了牌子求见。康熙从小和这位兄长一起长大，非常了解他的性子，若不是大事他是万不会在进宫来的。当下他搁下手中的书起身对着三人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三个日讲官见着皇帝有事也就起身告退。康熙离了弘德殿到了西暖阁，刚进得门，就见福全已经候着有一会儿了。

“奴才给皇上请安。”

福全见康熙到了赶紧跪下行礼。康熙越过福全走至炕上，盘膝坐下后道：“裕王快起，进宫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是。”福全起身回道，“奴才近日听闻镶白旗下有不少盗贼、匪人、光棍，成日不务正事，只是惹事生非，滋扰百姓。”

“哦。”康熙取了本搁在桌上的奏折翻看批阅着，随口说道，“这件事朕也早有所闻，只是不知具体的情况。”

福全心里一格楞，原来皇上早就知道了。他益发打起精神道：“是，皇上圣明，奴才昨日在镶白旗驻地内巡逻时果真逮着几个光棍，奴才已经将他们扭送至尼雅哈处，详细情形奴才已经写在折子里。”

福全说完自衣袖中拿出一本折子恭敬地递上。康熙搁下手里的奏本，伸手拿过福全递上的，翻开细看了起来。越往下看他越是觉着气愤，忍不住猛地用手拍了下案几。“畜牲！这七十，当年他祖父随太宗皇帝攻打宁远，被炮打断了条胳膊，此等英勇猛将之后竟是如此龌龊之人，简直就是丢尽了他那拉氏家的脸！”

福全眼见康熙动怒忙劝阻道：“皇上，为此等小人生气实在是无必要，但整顿旗下人的纪律实属当务之急。歪风素有蔓延之势，若旗下一人品行不端，其他人效仿，则一旗的纪律就此涣散。”

“嗯，你所言不虚，折子先搁下，朕会尽快处理的。”康熙说到这里收起折子，放松心情道，“二哥，你也许久不进宫来了，待会儿可别忘了去给老祖宗和皇额娘请安，她们二位可总是惦记着你呢。”

福全见康熙避开政务话起了家常也放松心情道：“是，奴才一会儿就过去。”

慈宁宫门口，入内回禀的太监进去不久就出来请了福全入内。走至内屋，只见着皇太后陪着太皇太后说着话。福全当即跪下请安道：“孙儿给老祖宗请安，给皇额娘请安。”

上座的太皇太后本聊得正高兴，见着他来了更是喜笑颜开，连道：“噢，福全小子啊，快，快起来，过来让我瞅瞅，你这浑小子许久都不来给我这老太婆请安了，怎么是嫌我罗嗦了？”

福全笑着起身，坐至太皇太后身边道：“哪儿有的事啊，老祖宗这可是冤枉我了，孙儿今日不是来了吗。”

“嗯，嗯，这还像话。

一旁的皇太后也是和善地笑着问：“怎么样，府上一切都安好吗？常宁和隆禧如何？”

福全接过宫女送上的茶，品了口道：“儿子前几日刚去看了隆禧，他很好，和弟妹两人正在那里画画，他俩一人磨墨，一人作画，那和乐融融的样子真是羡煞旁人。儿子见着也不好意思多打扰也就先回去了。”

太皇太后听到这里不觉对着皇太后笑道。“我都和你说了，他们少年夫妻，正是甜蜜的时候，约摸这段日子是天天粘在一起，恨不得两人成一人，你还不信。怎么样，这会子可是信了？”

“是，皇额娘说的是，媳妇儿这次可是看走了眼了。”皇太后掩口一笑随即又问道，“常宁怎么样了？唉，你们兄弟里头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浑小子。隆禧这孩子倒是少年老成，我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福全听得提起常宁也是觉着一阵无奈，他这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太过风流，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平时一和他提及修身养性他就给他打哈哈，弄得他也是束手无策。“呵呵，他很好。”福全此时也只能给他忽悠过去。见他那敷衍的样子太皇太后又怎能不明白，想必常宁定是又惹了什么了，福全在帮他遮掩着。

三人正说着，康熙处理完了政务上慈宁宫来请安，各自行了礼又坐下后康熙问道：“老祖宗，皇额娘方才和二哥说什么呢？”

太皇太后在心底叹了口气收起烦恼的心情，展露慈祥的笑容道：“正问福全小子家里的情况呢，刚提了两句你就来了。”她说到这停了下来，转头问福全道：“怎么样，你一切都还好吗？府上可有好消息了吗？”

福全听着皇祖母又问起这事儿忙回道：“这事儿急不得，一切看天意吧。”

皇太后看他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倒是急了。“这事儿怎么不急了？我说过得半年趁着选秀的时候再给你指几房妻妾，对了，你这会子得给你找个福晋了。嗯，我可得好好选选，这可马虎不得。”

康熙也是好笑地看着福全道：“儿子无异意，按皇额娘的意思办就是。”

福全本想拒绝可是看着这两个人在那里一头子热也只得谢恩接受。

“落叶逐惊风，落花逐流水。漂零无定端，寄托随所委。唉。”

祁筝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诗便又停了下来叹了口。脑海里又浮现起当日那末刚毅的身影。那日的他，就像当年救了额娘的阿玛一般，在危难关头救了自己。这，是不是就是额娘说过的缘分呢？

“哎呀，瞎想什么呢。”她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两颊微微发热，自言自语了一声，赶紧用书册遮着脸，可又忍不住侧过头从书后瞄向收着衣服的柜子。到底要不要送回去呢？

正烦恼着，突然叔父家来人说是叔父从前线回来了。李氏急着向他打探夫君的近况，又碍于夫君不在家，自己一个妇道人家过去实有不便。祁筝见着额娘着急，索性自个儿亲自跑一趟叔父家。

领着丫鬟带着家仆匆匆赶到叔父家，见着许久不见的亲人自是要寒暄一番。过后细问之下才知道皇上眼见平乱局势渐稳，又担心京师禁军防备不够再次遭逢上次的突变，所以打算调回一部分上三旗包衣军，而阿玛就在其中。叔父这一队先行撤回，阿玛很快也要回来。祁筝闻言又惊又喜，婉言谢绝了叔父的留饭，领着仆人立刻打道回府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额娘

坐在回程的马车中，祁筝是笑容满面，丫鬟见着也是高兴地道：“小姐，老爷这次回来后没准要升官了。”

祁筝淡淡一笑摇头道：“阿玛升不升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就是能平安回来，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说到这，她顿了顿，又掀开廉子问了声：“虎子，这是到哪儿了？”

此刻，就连平日里一向粗枝大叶的虎子也察觉到小姐的心急，这一路上走了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都问了两回了。可虎子也能谅解，毕竟老爷这次出门打仗，夫人和小姐也真是操够了心。想到这，他忙回道：“已经到了后海子了，过了前头那弯就是胡同口了。”

到了后海子了？祁筝忍不住探出头去看，果真已经是后海子了。这后海子，祁筝可是再熟悉不过了。这里风景秀丽，颇有几分像那江南湖光水色。因为离家近，小时阿玛常带她来湖边泛舟，挖螃蟹。大了额娘说姑娘家要修身养性，不能常常抛头露面，就不怎么来了。

“真是后海子，快了，马上就能告诉额娘这个好消息了。”祁筝自语着，双眼下意识地四处打量着，突然在湖旁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怎么是他？

祁筝满怀疑惑，一个激动之下不禁张口喊道：“虎子，快停车。”

虎子一听小姐吩咐赶紧慌慌张张的停车。不待车轮停稳，祁筝就急着从车上下来，小跑到那人背后正要张口又突然停了下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会不会是我认错人了？若是叫错了该怎么办？祁筝脑海里一阵胡思乱想，正犹豫着该不该开口，那人像是感到身后有人，突然转过身来。低头见到前的娇弱少女微微愣了愣，随即脸上展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祁筝见到他温润的双眼中那末笑容顿时感到一阵放松，没错，真的是他，是那天救了自己的裕亲王。

“王爷……王爷怎么会在这？”

祁筝此话才出口就觉着一阵羞涩，问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问这个，人家堂堂一位亲王难不成去哪里还要向你通报吗。

福全淡淡一笑回道：“早就听说什刹海风景优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方才看着都有些入迷了。”

他的笑容犹如此刻春日的阳光，温暖却不炙热，笼罩着身躯带来一阵阵的暖意。祁筝觉着有点晕眩，就那样愣愣地看着福全，深深地沉浸在他的笑容中。

恍然间，从湖心吹来一阵风，吹起湖边垂下的妖娆柳枝，也拂动起祁筝的长发。福全噗嗤一笑，祁筝方才回过神来。她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嗫嚅着道：“上次……上次和福晋借的衣服，谢谢了，我……我已经洗好了，这就……这就回去拿来还给王爷。”

福全见着她羞红的脸庞只觉着可爱，赶紧咳了下道：“不用还了，那不是我府上内眷的，是特地买给你的。”

“买给我的！”

祁筝惊讶地猛地抬起头径直看着福全，一双漂亮水润的眼睛中蕴含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灵动。方才那一阵风不偏不倚地将几朵迎春花吹落到她头上，娇小的黄色花朵衬得一张小脸满是青春。福全见着忍不住伸手朝祁筝的发上探去，祁筝愣愣地看着福全的动作压根忘了要避开。

福全轻柔地取下花递到她跟前道：“姑娘……姑娘闺名是否是上祁下筝？”

祁筝愣了一下道：“你怎么知道？”

“我们曾经见过，就在你年幼时，你不记得了吗？”

他温柔的嗓音萦绕在祁筝的周围，她迷茫地看着眼前这张脸，慢慢地记忆之中一张模糊的脸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渐渐和眼前的这张脸重叠。

“是，是你！那天的大哥哥！”

祁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竟然是当年那个自己错认的大哥哥。

“呀！”

祁筝只觉着一阵热泛上两颊，她禁不住抬起手遮住脸庞掩饰自己的失态，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姐，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祁筝的丫鬟也下了马车赶到两人身旁。祁筝又羞又急，一语不发拉着她转身就离开。福全低声笑着看着她匆匆逃离的背影自语道：“祁筝，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

“皇上。”

身侧的奴才高举着托盘递到我的眼前在我每日晚膳之时供我选择。这……是我每日生活的一部分，既是我身为皇帝的权利，也是我的责任。

托盘里铺着一块明黄色的绸缎，上面分成数行，整齐地排列着木质的绿头签。不同于早膳时的红头签，这些签牌上所写的是我的妻妾。

手指滑过垫在下面的绸缎，柔软顺滑的触感同冰冷又带着些粗糙感的木头完全不同。荣、惠、宜、德……

我的手一一点过，却在这里停了下来。从托盘中将这片拿起，签上绿色的字便清晰地进入我的视线中“德妃吴雅氏威武之女　镶蓝旗”。拿着这支签牌，我的记忆又回到了过去，回到我们曾经共同度过的那些日子……

第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呢？呵呵，她大概不记得了。不是在御花园，不是在宫里，而是在去二哥家的路上。那时芳儿已经过世快满三年了，佳莹也变了很多，变得不再是那个会缠着我，叫着我“三哥哥”的女孩儿，她少了天真，多了世故，少了冲动，多了冷静。老祖宗越发地喜欢这样的她，可我却觉得失去了什么。我心里烦闷想找二哥聊聊。毕竟整个朝廷之中，只有二哥最了解我，他是值得我信赖的兄长。

就在二哥府前的大街上，我第一次看到了她。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她安抚和娘走失的孩子时脸上的笑容，和她轻柔地替那个孩子擦去眼泪的动作。那一刻久久地停留在我的脑海里。说实话，她，不是最美的，但我却突然觉得，那时的她身上散发的美丽却是我身边任何女人都比不上的。我就那样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领着孩子离开，直到身边的小太监催促我才回过神。我目送她远去直觉能娶到她的人一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因为她一定会是个好妻子，好额娘。

在二哥府上我回忆先前的情形忍不住告诉他我见到了一个能让她的夫君觉得幸福的女子。二哥听罢脸上露出几许赞同，他告诉我，他也遇到了能让自己幸福的女子。他祝福我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我笑着摇了摇头，告诉他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不曾和她说过一句话，只是擦肩而过而已。二哥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说若是有缘，我一定能再见到她。

是啊，其实我早就该发现的，为什么那么巧，我偏偏在二哥的府前碰到她。现在想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因为她就是从二哥府上离开的。只是，当时的我，根本就还不相信所谓的命运……

再次见到她是几个月之后的选秀，那日的她穿着一袭鹅黄色的旗装走在一队秀女之中。她的身边有比她更美的人，但是我却一眼就看到了她。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晕染出一片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仿佛也抚慰了我有些疲惫的心。在叫到她名字时，她抬起头看向我们这边，突然脸上飞过一道红晕。我轻笑了一声，觉得这样的她特别可爱。

原来她叫祁筝……

初时我还以为是“奇珍异宝”的“奇珍”二字，后来才知道原来不是这样。我沉醉在她带给我的惊喜之中，突然想起今日也要为二哥选一位福晋，这是我和老祖宗说好的。我开口问二哥可有看中的。其实我当时有些担心二哥会选她，因为君无戏言。可是我不能想象她变成二哥的女人是什么情形，因为我知道若是那样，我恐怕会走上和皇阿玛一样的路。

我第一次有些紧张地观察着二哥的表情，他肃着一张脸不发一语，过了许久之后才摇了摇头。那一刻，我真的在心里松了口气，因为我知道，我能留下她了，她，是我的了……

八月，选秀结束之后，按照老祖宗的意思，我正式册封遏必隆的女儿，钮钴禄氏为皇后，我的表妹佟佳氏为贵妃，同时册封李氏为安嫔，章佳氏为敬嫔，已经为我生下一女的董氏为端嫔，生了皇长子的贵人纳喇氏为惠嫔，半年之前刚刚生下皇三子的贵人马佳氏为荣嫔。而新选的秀女之中，也有赫舍里氏册封为僖嫔，以及姿容出众的郭络罗氏册封为宜嫔。这么做既顾及到了朝中重臣之间的平衡，也是给我的子女的一种荣耀。

祁筝虽是在旗的秀女，可是她出生于下五旗最末的镶蓝旗，阿玛的官位又太低，加上吴雅氏也并非满州望族，所以我虽然留下了她，却只能给她一个常在的身份。

其实这一年朝廷的局势非常险峻，平定三藩之战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朱三太子”又不时地在民间流窜，南边沿海郑氏反贼则隔岸观火等待我和吴三桂火拼之后两败俱伤他能坐收渔翁之利。我忙于应付朝中的大小事务，难有精力顾及后宫。幸好有心雅帮助我管理后宫，免了我的后顾之忧，她确实是我的良配。

我终日忙忙碌碌，劳累到甚至连她也被我遗忘在记忆深处。直到过年的时候，我才稍微得了空喘口气，放松自己一下。借着过年的喜庆，我也是忙里偷闲，带着小顾子去看看佳莹。她还是那样，端庄的笑容，不卑不亢的态度。看着如此变化巨大的她，我有些迷惑。我发现我甚至开始记不清那个曾经让我的心不安定的女孩的样子了。我不是不喜欢端庄文静的女人，只是我直觉是我改变了佳莹，是我扼杀了那个曾经笑得快乐的少女，这，是我不想的……，所以，我又一次地逃开了。我叹息着打算自佳莹那里离开，心里却依然沉闷，我随处走着想排解自己郁闷的心情。却不经意地在一个小院落之中又看到了她。透过开着的窗户，我看到她站在桌前似乎在写着什么。我吩咐跟着的人不许声张，悄悄地靠了过去，突然在她身后问：“你在写什么？”

她似乎没发现屋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吓了一跳，手中的笔“啪”的一声就落到了纸上。她慌乱地转过身，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粉嫩白皙的脸上还挂着一行泪。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惧意，我知道她定是认出了我。她紧张地跪了下来，低着头用有些发抖地嗓音说：“奴才，奴才给皇上请安……”这是我第一次听她开口说话，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她的声音，很美。

我开口让她起身，她紧张地站得离我远远的，有些不安地看着我。我给了她一个安抚地微笑说：“你不用害怕，我是看到你认真的样子有些好奇想知道你写了什么所以才走进来看看的。”我说着，拿起桌上的宣纸，第一个印象是她的字很秀气。

庭院深深深几许？

杨柳堆烟，

帘幕无重数

玉勒雕鞍游冶处，

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

门掩黄昏，

无计留春住。

泪眼问花花不语，

乱红飞过秋千去。

是宋词《玉楼春》。我有些惊讶她竟然知道这个，可随即心里却感到有些不舒服，因为这是一首有名的闺怨。我走到她的面前，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这是在怨朕吗？”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可她的眼中有的却不是惧意而是一种豁出去的神情。“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因为过节而想到家中的双亲一时有感而发，那些，那些只是奴才一时胡乱想到的。皇上要忙于军国大事，自然没有时间拘泥于儿女情长之中。”她悦耳的嘤咛萦绕在我的耳边。她的温婉乖巧，她的明事理是她给我的又一个惊喜。

我低声地笑着，怜惜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看着她的眼睛我发现我突然起了逗她的念头。“你喜欢宋词？那这两句你可曾听过‘鬓亸欲迎眉际月，晚来妆面胜荷花。’？”

她的脸腾得一下就红了，我不禁大笑出声，真的是好久都没有这么高兴了。我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感受着掌间细腻白嫩的触感，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让我自己也迷糊的念头，我这一生，都不会放开眼前的这个人，我这一生，都要拉着这双手一直走下去。

也许我和她说话的事让佳莹知道了，那一日晚膳时，我看到了她的牌子静静地躺在托盘之中。我没有像过去一般叫散，而是翻了她的牌子。有她的陪伴我觉得很轻松，她温柔的笑容和轻声的嘤咛抚慰了疲惫的心。而她每每被我看得脸上泛起潮红之时我总忍不住笑出声，这也让我在批阅奏折的繁忙之余稍稍放松了一下。当夜降临的时候，她躺在我的怀里，我的手抚过她细嫩的肌肤，她不时地轻声低喘着。我知道她的纯真，但我仍然没有犹豫，只是看着她含着泪咬着嘴唇隐忍的样子我却感到心疼。可是我不后悔，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让她属于我。

我慢慢地平复着激烈的心跳，以及急促的呼吸。伸手环着将她搂在我的怀里，这一刻，我感觉很满足。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她，却在她的眼里看到一片迷茫，她微微闪动又长又密的睫毛，眼泪便扑搠而下。

“你怎么哭了？是朕刚才弄疼你了吗？”

我心疼地地下头吻去她的眼泪，她摇了摇头却没说话。我轻叹了一声，随即想到了个办法。我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到：“你知道吗，现在朕又想到了一句宋词，你可知道这句，‘粉融香雪透轻纱，酒红初上脸边霞。’？”

如果预料的一般，她先是一愣，连哭都忘了，跟着她的脸就涨得通红了。我忍不住笑着地下头，覆上了她的唇……

她是我的祁筝，是我的奇珍异宝。那晚之后我的世界里突然多了她，和她相处得越久她带给我的惊喜也更多，她会撒娇，会为了花的凋零而落泪，会因为我的注视而脸红。后宫有心雅替我管着，我能够全心全意地关注着朝政，带着一身的疲惫回来，只要看到她的笑容便能驱散我所有的疲惫。可是也许我太过倚赖心雅了，在这动荡不安的时候她也是承担着莫大的压力，可我却没有留意，当我注意到时她已经一病不起。我虽然命人全力医治但还是太迟了，二月二十六日，心雅还是离我而去。我失去了第二位皇后，也失去了我最好的伴侣。就在我还沉浸在悲痛中时，却传来了吴三桂在衡州称帝的消息。我只能振作起起精神全力应付，因为我有想要保护的东西。

我又恢复到了不久之前的忙碌，没有时间再去见她。直到有一天，佳莹请我过去我才知道她身上已经有了我的血脉。因为有了身子的关系，她看上去很虚弱，一脸苍白地躺在床上却更让我怜惜。这下不但是我，连老祖宗和皇额娘也对她重视了起来。若她怀的是个男孩儿便是我的第十一的儿子，虽然我子女众多，可大多都夭折了，现如今还活着的只有四个儿子。依着老祖宗和皇额娘的意思，佳莹安排她移居到住的人较少的永和宫，方便安排人手照顾她。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的隆起，我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高兴。

心雅死后佳莹全权代理皇后之事主持后宫。经过这么些年的磨练，她已经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这些事务，我安心地将祁筝交给她照顾，全神贯注于朝政。十月三十日，她不负所望，生下了一个健康的阿哥。我抱着软软的初生儿，看着他混合着我和她长相的五官，心里顿时就做了决定，这个儿子，我要留在身边。可是祁筝的名分太低根本没有资格养育孩子，我左右权衡之后决定将胤禛交给佳莹。佳莹是我的表妹，也是如今后宫的位份最高的女子，我要给这个儿子最好的。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看得出佳莹很寂寞。她入宫多年可每次有孕都挨不过三个月，太医说她可能很难再有身孕了。她很喜欢小孩，每每看到阿哥或是小格格总是抱着不放。所以若是将胤禛交给她，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的。一切也如我所料的一般，当我抱着胤禛亲手交到她手中的时候她竟然紧紧地抱着孩子哭了。我知道，我没有做错，也许，我应该早一点这么做。

只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我去见她之前特地向老祖宗和皇额娘讨了晋封她为贵人的懿旨。虽然我希望她至少能是主位之一，但奈何她入宫时间太短，家世又过于单薄，才一年就得封贵人还是因为她生了一位阿哥的关系。我兴冲冲地赶过去却只见到了神情忧郁一脸苍白的她。她听到晋封没有露出半分高兴的神色只是抱着给儿子准备的小衣服一个劲地哭着。看着这样她，我的心里有着深深的罪恶感，所以，我走了。

胤禛的出生似乎预示着我运势的转变。不久之后，吴三桂的旧部纷纷投降，而尚之信也奏报收复广东，锦囊城，琼州等地。我军已经开始逐渐占有优势，到了正月之时，大势已定，吴三桂等人不过还在做着困兽之斗罢了。我开始采纳姚启圣的意见，准备收复台湾。三藩之乱已经进入尾声，我也终于能够轻松了一些。宜嫔性格活泼，又姿容出众，我很喜欢她。

正月的时候，万黼也早夭了，而不久，宜嫔也有了身孕，我考虑到幼殇的子女众多，现在这个排行未免太过混乱，于是特命苏努为总裁官开始纂修《玉牒》。我和她的儿子也就自此成为了四阿哥。

眼见三藩就要平定，混乱了多年的时局终于平定，可灾祸却接二连三地到来，也许，这就是上天对我这个皇帝的考验吧。七月中时，我最小的弟弟隆禧病逝了，他的福晋是尚可喜的孙女。隆禧死的时候她还怀着他的遗腹子。尚之信正在平定三藩，若是尚佳氏此时出了什么差错，尚家必定会感到不安。而更让我促不及防的却是天灾。七月二十八日巳时开始，京城突然大地震，我有生之年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震动，甚至连紫禁城都开始摇晃。我和二哥一起护着老祖宗和皇额娘星夜出城到景山避难。这场天灾之后，京城是一片狼藉。不但数位朝廷重臣被压死，普通的民居更是倒塌无数。我为此特地自国库内播银十万赈济灾民。不过也幸亏这场地震，才让我再次有勇气去见她。她饱受惊吓，见着我竟然连话都说不出，只是依偎在我怀里哭。我和她保证不会离开她，她这才安心。

十月时，甘肃等地也逐渐收复，而祁筝也被诊出有了身孕。

“皇上希望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我摸着她微微凸起的小腹，看着她有些羞涩的表情只觉得心里淌过一阵暖流。

“朕希望是个阿哥。”

“为什么？臣妾一直想要个格格的。”

她有些失落地垂着头，我搂紧了她，低声在她耳边说着只有我和老祖宗才知道的礻必密。

“因为朕和老祖宗说好了，老祖宗答应了朕晋你为主位，若是你这胎还是个阿哥，虽然你不能亲自抚育，但好歹小阿哥不用交给别人。”

“真的吗？真的吗皇上？”

她张大了眼睛，眼中有着惊喜。我轻轻地吻上她的唇，以行动告诉她答案。

第二年的二月，就在祁筝身子渐重时，戴佳氏也有了身孕。知道这个消息我还来不急高兴，隔天祁筝就早产生下了一个阿哥。幸好孩子还算健康，我总算放下了心。我以为她早产只是巧合，没想到后来才听说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些什么，她心里难受才会早产的

我追问她到底听了什么，她却绝口不提。

“皇上，不要离开臣妾，别不要臣妾好吗？臣妾只有皇上了。”

她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袖，不住地掉着眼泪，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我揪心。

“好，朕答应你，朕不会不要你的。”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只能搂紧了她，一遍遍地在她耳边说着承诺。

数日之后几位大学士给我上了道奏折事关小阿哥的名字。他们几个一致认为祚字含帝位之意，恐怕不太妥当。我没有准，只是批复说他们多心了，我只不过取其福的意思。其实我知道，我真正的想法不是同他们说的这般简单。老祖宗看出了我的心思，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叹着说，也许这个名字对孩子太沉重了。我笑着没有理会，因为那时我能够理解为什么我的小弟弟出生了那么久，皇阿玛却迟迟没有取名字，因为天下间所有的父亲都一样，都想给最心爱的儿子取一个最好的名字。

祁筝在生下胤祚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情绪也不是很好，总是很害怕我会离开她，不要她。我一开始很高兴她黏着我，可时间一久也觉得有些累。每每看到她掉眼泪我只觉得不知所措。那个时候老祖宗看祁筝还没好，佳莹又忙着后宫的事分身无术。就派了个她身边的宫女来伺候我，我记得她叫卫若芸。她是个很美的女子，细腻白皙的肌肤，水灵灵的眼睛。但让我更加留心的是她温婉柔顺。如果说祁筝是外表柔顺，骨子里倔强，那么她就真的是从内到外都是个如水般的人。我记得那日她在替我收拾桌子的时候突然不舒服，我扶着她坐下一再地追问，她这才告诉我她有了身孕。我一时高兴地望了形，忍不住摸着她的小腹问她有多久了。就在这个时候，祁筝却突然闯了进来。我想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那么尴尬过。她没有哭，没有说话，只是用她那双曾经透着浓浓情意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我。我竟然觉得在她的目光之下的自己有些龌龊。我大声地呵斥她命令她离开，她什么都没有说掉头就跑开了。

“皇上，奴才……”

若芸一脸害怕地依偎在我怀里，我安抚了她几句让她放宽心。没错，我是皇帝，我有什么错？我为什么要觉得对不起她？我在心里告诉着自己，只是突然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对什么似乎都失去了兴味。

我从此很少去找祁筝，因为每次一想到她，便会想到那日她含着泪看着我，什么话都不说的神情，而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她当时眼中所含的是埋怨。胤祚满周岁后不久，若芸生下了个阿哥，但是她辛者库贱籍的出身太过低贱，老祖宗示意我像当初的胤禛一般为他找一位养母，我首先想到了祁筝。那日我翻了她的牌子，再见到她时，我欣喜地发现她又变回曾经的那个祁筝了，温柔的笑容，体贴地举动。那一晚的她，甚至抛却了从前的羞涩，主动迎合我的碰触。

我以为从前的那个祁筝又回来了，我告诉她决定让她来抚养胤祀，她却突然愣住了，随即掉着泪拒绝了。我只觉得被泼了盆冷水，对她失望至极。若芸因为生了个皇子，所以能够得到贵人的封号。我没有再找她，因为只要一看到她，我便会想起祁筝那日的眼神。不久之后，前线来报，吴世璠死于兵变，跟着又奏报云南大捷，全省都已经收复。自此，持续了数年的三藩之乱终于宣告结束。

为了庆贺这一喜事，老祖宗和皇太后提议在赏赐将士百官的同时也晋封后宫。我于十二月的时候为老祖宗和皇额娘上了徽号，同时晋封佳莹为皇贵妃，册封心雅的妹妹钮祜禄氏为贵妃，晋惠嫔、荣嫔、宜嫔为妃。而祁筝……,在老祖宗的特别示意下也晋为妃。册妃之时她正怀着身孕，但却看不出一点喜气。

来年的六月，祁筝生下了她期望了许久的女儿，没想到孩子才活了两个月就夭折了。太医说孩子先天就不良，夭折在所难免。没过多久就听说她病了，而我忙于准备攻打台湾的事宜没有去看她。不，其实我知道，这一切不过都是我逃避的借口，因为我根本就不敢去见她。

再见她，是一年之后的五台山。只是从那时起，那就个叫着“祁筝”的人，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眼看收复台湾指日可待，姚启圣给我上了一道密折，说是郑经知道大势已去于是派出了一批死士准备做最后的一搏。二哥知道后拦着我不让我去五台山。我笑着拒绝了他。我是天子，怎么能因此退缩呢？二哥知道拦不住我于是说要和我交换身份，借此引出台湾来的死士。我虽然不愿意他冒险，可他再三坚持我也只能答应。换上侍卫的衣服后，我的感觉很奇妙，就像我真的能卸下平日的重担一般。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了一丝自由，索性摆脱了跟着我的人随处在山上逛逛。只是，我却没有想到，这一走，却让我遇到了她。

我是被溪边的阵阵笑声吸引而去的，我没料到竟然有人和我一样迷上了这一片纯净。我寻声而去，在水边看到一个玩着水的仙子。是的，我真的觉得那时的她很像传说中的仙女，因为迷恋人间的美丽而下凡来。在这世外桃源般的深山中一个人嬉戏着，待到玩够了，就会离开。阳光就着水面闪闪发光，撒在她的身上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让她多了一份神圣。我忍不住出声，她立刻惊讶又慌张地站了起来。却因为手忙脚乱地而往小溪里栽去我及时拉住了她。当她偎在我怀里的时候，我知道，她不是仙子，而是真真实实的凡人。只是，拥着她的感觉好熟悉。她慢慢抬起了头，我这时才发现，她竟然是祁筝！她漂亮的眼眸看着我，带着一丝疑惑，又带着一丝羞涩。我突然想起了和二哥的计划，只能匆匆离开。回去之后我左思右想，担心她会无意间泄露我和二哥的计划，所以让人把她找了来，务必要吩咐她守口如瓶。匆忙间我来不及换回衣服，就直接让她进来了。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对着二哥请安，喊他皇上，看着我的时候那眼神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她认不出我？

一时间，我竟然有了这种想法。

怎么可能。

我觉得自己的想法未免太过荒谬，立时就否决了。难道她猜到我和二哥的计划了？我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眼前的情况似乎就是如此。我索性将计就计，继续装我的侍卫。

也许是站在旁人的角度，我能够看得更加清楚。我发现祁筝真的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她曾经带着爱意追寻我的眼中再也没有我的影子，她只看着二哥，她只对着二哥笑，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因为他。甚至于，我发现她有一些怕我。虽然我知道那是做戏，但我觉得祁筝演得太好了，好得让我觉得那就是真实的她，让我第一次对二哥有了嫉妒之情。

二哥的计划很成功，我们一举歼灭了郑经派来的刺客。回宫之后，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翻了祁筝的牌子，因为我有太多的话要问她。她跪在我的面前说这一切都是演戏，说她不清楚我和二哥的计划，只是觉得只要是我想装，她就一定会配合我。她的眼中有着些许害怕，但更多的却是不服和委屈。所以我相信了，我拉着她起来，她告诉我她愿意为我冒险，因为我的生命比她更重要。那时，我发现，我的祁筝真的长大了，她不再是一个会痴缠着我的少女，而是真的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女人。

那一夜她终于又回到了我的身边，她的娇喘，她的隐忍，她的呻吟，她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只是和第一次侍寝时一样，她哭了。我曾经自负的以为她第一次的眼泪是欣喜于我的恩宠，而第二次的眼泪是委屈我过去对她的冷漠。但是我错了，我全都错了。日后我才知道，那两次所落的泪，虽然都是为了同一个男人，但那个人却不是我。只是当时我愚蠢地为此而欣喜，为此而高兴。

我发现祁筝真的变了很多，她的眼神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虽然看着我，却仿佛又透过我在看着另外一个人。她常常一个人独自坐着，一阵风似乎就能把她带走，回到那遥远的天上。所以太医告诉我她有孕时，我很高兴，她有了孩子就不会离开我了。我一直都是那么想的。但我发现我错了，即使怀着孩子，她给我的感觉仍然是那么飘忽。我记得，当初她怀着胤祚的时候常常会撒娇地黏在我的怀里，不舒服的时候总是拉着我求我不要离开。可是如今她却更愿意独自一个面对这一切，她难受的时候我说要陪着她，她却说我公务繁忙不能耽误。我有时暗示她侍寝，其实是想就近照看她，她却红了脸说自己身子重不方便侍候我，让我碰了个软钉子。我有时下了朝会去看她，盯着她看时我总觉得一个人的成长真的能变得那么多吗？才不过一年的功夫，祁筝就像两个人似的。当初我让人抱走老四和老六时她哭了整整两天，可我抱走芩淑的时候，她却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不甘心地看着我。大病一场之后，她仿佛重生了一般

不过也许她没变，但是只有在面对儿女的时候如此。她一直都是一个好额娘。我发现她私底下一直都有偷偷地去看胤祚和芩淑。我虽然有些恼怒她用银子贿赂阿哥所的人，但看到她和胤祚玩得那么高兴，我终究没有忍心。算了，一切都随她吧……

祁筝的改变很明显，她似乎变得更加顺从，但却又有着自己的坚持。面上她对我屈意讨好，可却又隐隐在抗拒着我。我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直到南巡之时她和二哥发生了意外。见着她身上披着二哥的衣服时，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一直都很介意她和二哥的事。我总觉得五台山之后她对二哥有一种我说不出的感觉。

但当时我的怀疑，很快便被一件事情打消了。祁筝她向我请求安排宫女在宫内养病，说实话，听到她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心仿佛被重重地打了一下。那一刻，是寂寞，是悲伤，但更是惊喜。因为她的懂我，知我。我虽然是大清帝国的皇帝，是九五之尊，但是我明白，我也是一个人。老祖宗，皇额娘，我的妻妾们都希望我是，或者就把我看作万能的皇帝，只有在她的眼中我感受到，原来自己还是一个人。她眼底的温柔抚慰了我的心，她手掌间的温暖驱散了我心的寒冷。

“留下来……好吗？

她没有拒绝，只是慢慢倚向我的怀中的举动告诉了我她的回答。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这一刻我觉得她很温暖。

开春之后的选秀却演变成了一场意外的导火索。那时候我见到了馨惠。她美得让人不得不注意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我也是如此。我本来还担心祁筝会像从前一般不安，可我没有想到她真的完完全全变了。她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希望我给馨惠机会。那一刻，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我只觉得从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一股怒气，一时头脑发热我便做出了伤害她的事情。看着她一脸害怕地看着我，我觉得我真是不正常，谨守妇德，无嫉无妒不正是我所期望的吗？为什么事到如今看到她如此的大度我反而不高兴了呢？我想不透，我也猜不透。

那晚之后，我一直都没有去见祁筝，因为我恼火自己。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胤祚竟然夭折了。看着悲痛欲绝的她我想到当初老祖宗和我说过的话，我只觉得后悔。儿子死后，她把自己封闭了起来，我怎么劝她，她都不回来。“泪湿海棠花枝处，东君空把奴分付。”看着那张纸上她的斑斑泪痕，我真的很后悔。原来她的心里一直都是有我的，也因为有我，所以一直都在怨我。我很悔恨当初对她的不理不睬，事到如今一切是不是太迟了？不久之后，胤禛也病了，她才从自己的茧里出来，可胤禛的病一好她依然对我是不理不睬的。不过经由胤禛这一病，我终于想到了安慰她，补偿她的方法。她是那么的喜欢孩子，那我就把芩淑还给她。

“东西都送过去了吗？”

“是的皇上，交给娘娘了。

“那她说什么？”

“娘娘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都抱着六阿哥的小衣服直掉眼泪……”

她又哭了？我很想去守在她身边，可是又怕她不愿意见我。一整晚，我都没有办法安心。一本奏折翻来覆去却总是看不进去，这还是我亲政这么多年第一次。

“皇上……”

烦躁之间，突然听见她悦耳的呢喃。我猛地抬头，却自此没有办法移开眼睛。她描上了两道细眉，抹上了一点朱红，耳上是一对圆润的珍珠耳坠，而云鬓之中插着一支金步摇，一袭鹅黄色的宫装将她的纤细身段衬托地益发娇弱。她抬起穿着锦缎面的花盆底鞋，一步步向我缓缓走来，圆润的珍珠在她雪白的脖子旁微微晃动。雪纺的下摆在她的脚边幻化成一阵波纹，而头上摆动的流苏将她的脸衬得更加妩媚。

“皇上……”

她走到我身前，福下身去，颈后的那一抹雪白随着微微地下的头而露出。我像走入了梦境一般，不知不觉地伸出手将她扶起，她宽大的衣袖顺势落下，雪白的肌肤让我一时心神激荡。

“你怎么自个儿过来了……”

我发现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臣妾有一些话要说，也有一些事要做，所以臣妾来了。”她说完慢慢地跪了下来，每一次地叩首却到出一句让我心疼的话。我拉起了她，她却一反常态地主动倾身上前吻我。

我慢慢将她放到床上，低着头问她想要什么，因为我知道，这一刻无论她想要什么，我都会给她。

“臣妾请求皇上，请皇上再赐一个孩子给臣妾好吗？”

她眼中还含着泪，唇畔却强自露着一抹笑容。这个时候，我不知道除了“好”，我还能说什么。

我想我大概一生都猜不透祁筝在想什么，她无欲无求，后宫的争宠她从不参与，老四已经交给佳莹，而祚儿也已经夭折，她膝下已经没有阿哥，根本无须结交外臣，可我却发现她似乎和靳辅有来往。那日在书房之中我明明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对她的气息，我怎么可能不熟悉呢？可若是她打算结交外臣又为什么不找京城内的官员而偏偏青睐一个外官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派人去打探她和靳辅的关系，可终究是徒劳无功。而怡康的过早出生让我没有精力再去追究什么，也许她真的只是单纯的欣赏靳辅。比起靳辅，还有一个人更让我在意，那日在古北口，我特地让二哥陪她去逛逛，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只是心底有个声音让自己这么做。现在想来，也许我一直都感受到她和二哥之间的不同寻常，只是自己一直不肯承认罢了。看着二哥搂着她的时候，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待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真是太可笑了。只是，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发现我根本已经不能没有这个女人。直到那一场地震我才正视自己的内心……

祁筝因为有了身孕又快要生产，所以那一年没有跟我去避暑。没想到回京途上却突然听闻京中地震。那一刻，我从来没有那么恐惧过，我的眼前甚至出现了她一动不动地躺在瓦砾之中，满身鲜血，一尸两命的幻觉。

“现在立刻拔营，朕要连夜赶回京！”

我迅速地下了命令，虽然随行的大臣多番劝说我仍然做了决定。一路上，我满脑子都是她，若再是不知道她是否平安，我想我快要疯了。匆匆赶回了京，我先去见了老祖宗和皇额娘。我问她们祁筝怎么样，她们两人却叹息着什么都没说。那时，我只觉得脑子里嗡得一声，转身就往永和宫跑。直到见到她，抱着她，吻着她，感受到她的心还是跳动的，她的唇还是温暖的，我这才安心。她变得勇敢了，我还清晰的记得多年前的那场地震之后，她见着我时除了流泪竟说不出半句话，可这次她却反过来安慰我，让我不要担心。我知道，我这一生再也不能没有这个人，再也不能，更不愿放手。

我放不开她，无法不去在意她，所以我喜欢看着她，喜欢身边有她的陪伴。即使她不能侍候我也无所谓。只要能看着她，我便满足了。我的改变，老祖宗总是第一个知道的。我发现老祖宗经常叫祁筝去。我隐约猜到老祖宗的打算可我却不能违背她的意思，因为没有她，就没有我爱新觉罗?玄烨的今天。她是我的祖母，是我的朋友，是我的老师，更是我最敬爱的人，可是我也不能失去祁筝，我做不到。所以，我只能求苏嬷嬷帮我。

“额涅妈妈，您知道吗，玄烨也许能够体会为什么皇阿玛当年会为了鄂娘娘而冷落皇额娘了。”

我像幼年时一般，靠在她的膝上休憩，也告诉她心里的烦闷。苏妈妈一生都没有嫁人，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把我当作自己的孩子，我想什么，我要什么她一直都是最清楚的。果然如我所预料一般，她的膝盖微微抖了抖，跟着她温暖的手抚着我的头发说：“皇上都那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玄烨即使活到100岁，那也是额涅妈妈眼中的小玄烨。额涅妈妈，我最近要忙着处理地震后的赈灾事宜，河工上又折腾的厉害，也许不能一直照看祁筝，您帮我照顾祁筝好吗？”

我抬起头看着苏麻嬷嬷，我知道这是一次赌注，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除了她没有人能够帮我。因为老祖宗只相信她。

“皇上，德主子对您来说究竟是……

她的声音，她的手依然是那么温暖，即使她的眼中满含着忧虑，但她的脸上却始终带着让我安心的笑容。

我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我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看得出来，苏麻嬷嬷愣了一下，随即底下头轻叹了一声，但很快她那熟悉的笑容便又重新出现在我眼前。“奴才答应您。”

我低下了头，心里顿时安定了，我知道，我赢了。

不久之后，老祖宗去了，我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皇额娘，佳莹还有我的臣子，一个个都劝我不要再伤心下去，可是谁又能懂我只不过想尽最后一次孝，只不过想最后再陪陪我的祖母？只有祁筝懂我，她没有劝我，只是给了我一条帕子。我默默地接过，在那一刻我感到非常的欣慰。至少这个世间，有一个人是懂我的，这就够了。

“皇上，这条锦帕好精致啊。”

还记得有一日，月瑶载替我更衣的时候它不其然地掉了出来。云缎的料子柔软滑顺，勾边的金线称得它更为精致。边角上绣着应季的梅花，在一旁静静地凸显着面上的娟秀小字。锦帕我一直都放在袖口中，因为离开了主人太久，在上面所残留的属于她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带着它已经是我的习惯，我甚至有时候都忘了自己带着它。月瑶似乎很喜欢，拿着它看了许久，脸上载满了赞叹之情。“皇上，臣妾有个请求，能不能将这条锦帕赐给臣妾？”

月瑶抬起了头，脸上带着些撒娇的神情看着我。我愣了一下，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的身体比我的心更坦诚。在我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思绪之前它就已经替我作了决定。——从月瑶的手中抽走帕子。我忽略月瑶有些失落的神情，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帕子突然意识到，原来我当初没有还给她。我一直珍视着它，是因为我一直都以为那是我独有的，却没有料到，这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南巡之后不久，葛尔丹就开始蠢蠢欲动了。我知道若想平定西北，只有我自己亲自上前线。临走之时，我嘱托皇额娘照顾祁筝，若是我有意外，胤礽继位而祁筝就是皇太后。我不能立祚儿为储君，这也算是我对她的补偿，也只有这样，对她才是最好的。

“皇上，您一定要回来，臣妾会在这里等您的。”

临走前的那一夜，她躺在我怀里，一遍遍地说着。她的声音压抑着太多的悲伤，她的眼泪几乎染湿了我的衣襟。我只能紧紧地抱着她，吻着她，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因为说过不离开她的人是我，没想到先违背誓约的人也是我。

远征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难，我没想到我的身体比我的意志力先跨。出发没几天我就在行军途中病倒了。高热一直都缠绕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突然感觉到她的气息萦绕在我周围，我知道，一定是她来了。傻瓜，我故意不告诉你，你怎么还是来了呢？我努力睁开眼，不出意料地见到她红肿着双眼坐在我的床榻边照顾着我。

“皇上……皇上怎么知道臣妾要来？”

她一边掉着眼泪，一边还要勉强露出微笑，为的就是让我安心。她低下头，吻上我滚烫的唇。她的冰凉驱散了我身体的炎热，那种感觉，也许就是幸福。

祁筝将白晋带了来，我接受她的提议尝试西药。鄂扎他们几度劝我不要轻易冒险，但我拒绝了。因为我相信祁筝。也许是因为药性的关系，我服下药之后不久就开始昏昏欲睡。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感到心脏传来一阵盖过一阵的疼痛。我只记得耳边依稀传来她紧张地呼喊，我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我做不到。胸口的疼痛让我几乎不能呼吸，我仿佛游走在生与死的交界。但有一个信念却一直支撑着我，那就是我不能死，我答应过她一定要活着回去，终于我闯过了那一关。虽然体力透支，但只要看着她高兴的神情，我只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这一生恐怕都要后悔为何当初会让她一个人回去，因为那正是我和她不幸的开始。当胤礽派人告诉我祁筝失踪时，我只记得胸口一闷，张嘴吐了一口血然后眼前便是一黑。待我醒来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了。随军的太医一脸惶恐地告诉我，我的心脉似乎因为西药而受损，若是太过激动便会恶化。我虽然有些惊讶，但仍然警告他不准外泄原因。因为我不想祁筝有事。我不断地派人去找却一次又一次地无功而返，祁筝就像失踪了一般。直到数日之后，洪毅明带着一身的伤回来，他说祁筝遇上意外，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了。那一刻，我只觉得整个世界仿佛快要在我眼前崩溃。

“皇上，皇上！”

身边的人扶着摇摇欲坠的我，我看着他们担忧焦急地脸，我这才突然想起我的身份，我的职责。那一刻我甚至有些埋怨我为什么是皇帝，若我不是大清的皇帝，我现在就抛下一切去找她。但是我不能，我还有无数的百姓，他们的将来全都仰赖我。所以，我，不能。

多年之后我也曾想过，这也许就是我输给他的地方。若是我当初我跑下一切去找她，那一切恐怕就不一样了。

就在我绝望地返京后，二哥突然差人送因为伤口感染而发着高烧的祁筝回京。失而复得大概就是我当时的心情。可我没有想到，在祁筝半昏迷之间，我分明听到她喊二哥的名字。我以为是巧合，因为是二哥找到她，救了她，却没有想到，这却是我们这一生不幸的预告。

葛尔丹居心不良，他送了一条帕子给我，说是当年从二哥身上偷走的。我接过之后这才发现曾经的自己有多么蠢，有多么可笑，而过去那个让我迷惑的祁筝也在那一刻分外清晰了起来。因为那条帕子和我所珍藏的简直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就是它上头所绣得字，和应季的花。

我发现自己失去了理智，怒气冲冲地去找祁筝理论，却听不进她任何的话，直到稍稍冷静之后再次找她，却等来她服毒以死明智的结果。看着她不断地吐着血，却依然坚持解释着，我真的信了。

“皇上，恕微臣无能，微臣只能确定娘娘是在七月中旬左右受的孕。”

看着跪在地上的洪毅明，我只觉得烦躁。“你就不能再摸得准一点？”茫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我知道我必须做个选择，留，还是不留。

一个是我的兄长，一个是我心爱的女人，我从来没有想过，正是这两个人联手背叛了我。可是，看着祁筝苍白的脸色，我却不忍心。二哥子嗣单薄，若是可能，我希望这个孩子能留下，无论男女，我都可以将它过继给二哥。

“那就……留下吧。”

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没想到洪毅明却立刻否决了。

“皇上，娘娘中的毒已近侵害到了腹中的胎儿，这个孩子若是活下来，恐怕也是……”

我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也许这正是我所期望的，也许我是被迫的，但无论如何，头是我点的，那个孩子，是因为我而死的。我以为祁筝能够明白我的心，但却怎么样也想不到我竟在她的眼中看见了怨。二哥的出走，她的断情，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控诉错的人是我。我不明白为什么是我错了，我这么做，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怨我的冷酷，我恼她的迁怒，我们之间彼此伤害着，我与她之间随着那个孩子的逝去而走到了尽头……

她带起了面具，成为了真正的德妃，虚假的笑容，虚假的情谊，这一切都让我难受。不是没有想过重新开始，只是一直都拉不下脸，因为我始终都觉得当初的没有做错。

我恼怒她的无理取闹，所以我故意冷落她，我以为她终究会低头向我认错，可是她却比我想象的更加固执。

“皇上，上次您让奴才置办的衣服奴才已经做好了，趁着这次回京见皇上的机会，奴才亲自带来了。”

不久之后，栋亭回京，也带来了远征之前我让他做的衣服。鹅黄的底色，银白的雪莲图样，雪纺的外罩上的底纹是一片片的叶子，两式一套搭配之后就见那雪纺之下雪莲花若隐若现。这，是我准备要送给祁筝的，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皇上，江南作坊的那几位师傅说这可是她们最满意的作品了，皇上看着如何？还有什么需要改的吗？”

栋亭似乎很兴奋，一个劲儿地在那里比划着。我心里一阵烦躁，忍不住打断了他：“送去琳贵人那儿就行了。”

“啊？”栋亭愣在了那里，过了半晌才说，“皇上，这……这不是做给德妃娘娘……”

“朕说给谁就给谁，你那么多话干什么？”

栋亭也许是最了解朕的，他当下不再说什么，回去略为修改了尺寸之后就送到了馨惠那里。只是我没有想到馨惠是如此的喜欢，她喜气洋洋地穿着这件衣服来见我，我突然发现，这件衣服虽然她没有穿过，但却已经烙上了她的印记，无论谁穿着，都会看到她的影子。她也已经在我的心里烙上了烙印，我怎么忘，都忘不了。

那个时候，月瑶进宫了。

她是祁筝的表侄女，是李煦带来见我的。李煦是我的包衣奴才，也许他和栋亭一样早就看出了我对她的心。那一日月瑶跟着李煦进宫见我，我虽然觉得月瑶很美，但却没有在意。李煦示意她给我请安，她带着几分羞涩，红着脸缓步走到我跟前，微微福下道：“民女给皇上请安。”

那一刻，我震住了，我愣住了，因为她的声音简直和祁筝一模一样。若是闭上眼睛，仿佛她就在我的身边。迷茫间，我扶起了她，在她羞怯的微笑之中，牵住了她的手。

我疼着月瑶，宠着月瑶，因为我喜欢听着她柔柔地唤我一声“皇上”，我喜欢她撒娇地偎在我怀里，在我耳边嘤咛着她对我的仰慕和爱意，我喜欢听她在床底之间小声的呻吟，因为这个时候若是我闭上眼，便会觉得原来她，还在我的身边。

胤禛大婚的那一晚，我心情烦躁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待到发现要克制之时酒劲已经上来了。

“去把月瑶叫来吧。”

我吩咐着小顾子去叫月瑶，可我的脚却自动地领着我去往有她的地方。待我回过神来，我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她一脸疲惫地躺在我怀里，手腕的红印明显是我做的。我慌忙地起身，只想着要逃离这里。

“昨晚这……要不要，要不要记……记档？”

我拒绝了，因为我根本不敢正视自己的心，我直觉地想要否定我对她的思念，否定昨晚的一切。

我的负气，她的冷情让我们之间逐渐走入死局。我一直都在月瑶身上找寻她的影子就是不愿意承认对她的心。直到那一天，瓜尔加氏站在我眼前时，我才明白自己的心。看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我仿佛突然间清醒了过来。原来我要的，不是那嘤嘤动人的声音，不是秀丽出众的容貌，只是她。因为祁筝，所以我才会喜欢那扣动我心弦的嗓音，因为祁筝，我才会迷恋那淡雅秀丽的容貌，因为祁筝，所以我才会喜欢江南佳丽的温柔体贴，小鸟依人。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叫祁筝的女人早已经在我心里烙上了烙印，我要的不是别人，一直都是她。

既然如此，我为何要放手？她恨我也好，怨我也好，她是我的，我决不会放开。这个瓜尔加氏就给二哥吧，因为只有祁筝，我绝对不放手。

“不了，朕这一辈子有德妃陪着就够了。”

我在她迷茫地眼光中，牵起她的手，告诉她我的决心，祁筝，你可知道，我不会再让你逃避。我放开你，太久了……

那日勉强她虽非我愿，但当我拥她入怀，感受到她那令我熟悉又安心的气息，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后悔。我知道她的不快乐，我知道她夜夜失眠，我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我可以给她一切，但唯独只有那样我不能给她。因为若是给她想要的，那这一生我都将失去她。

我一直觉得就算她不再对我敞开心胸也无所谓，只要她还能留在我身边就够了。直到那一天，二哥府上的人来告诉我他快不行了时，我才惊觉，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切的幸福，她的顺从，都是我蓄意营造的。

看着二哥一点点地将那些陈年往事剖析在我眼前，我才知道自己原来一直都在伤害她，我追悔莫及，被人蒙蔽了那么多年我竟然毫无所觉。我不相信自己兄长，自己的妻子却宁愿相信一个外人说的话。她的低泣不时地传入我的耳中，当我看到她含着泪低头吻他时，我知道我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一败涂地，终究，她的心还是给了他。

我像个懦夫一样逃了，因为我根本就不敢面对醒来的她，我不敢面对爱着他的祁筝。

再回京时，却是因为他的病逝。面对着已经不再会醒来的他，我突然觉得好孤独，突然间真正地体会到“孤家寡人”的滋味。他走了，带走了这世上最懂我的人，也带走了祁筝的心，我知道，从今往后，无论我怎么做，我都已经彻底失去了我所深爱的两个人

“二哥，有样东西玄烨要还给你。”

慢慢地从衣袋之中摸出当年从祁筝那里拿走的琉璃珠子，我掰开他的手，将红色的绳子缠到他的十指间。淡黄色的琉璃珠子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散发着淡淡的忧伤的光芒。

“二哥，原谅我，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个，因为，我不能把祁筝还给你……”

记不清是哪一日了，隐约记得是他死后不久的事。祁筝缠绵病榻，我心里感觉空空荡荡，只能领着几个侍卫在京城的大街上漫步着。因为只有看着百姓安居乐业，我心里的空虚才能稍稍平复。

“这位贵人请留步，能否让老道替贵人看个相？”

记得当时突然听见有人唤我，我停下了脚步转头看见是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我从来不信这些岐黄之术，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厌恶，正要让人把他哄走，却见他神祕地一笑捻着花白的胡子说道：“这位贵人家中可是有一位顺治十七年庚子时生的夫人？”

我愣了一下，立刻制止了已经准备要赶人的侍卫，因为他说的就是祁筝！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着领着我走进了一家茶楼。请我入了坐，主动为我沏上了一杯茶，随后摇头晃脑地吟道：“泪湿海棠花枝处，东君空把奴分付。”

我握着杯子的手忍不住颤了一下，虽然装作平静，可我的内心着实十分的惊讶。他怎么会知道？是巧合吗？还是……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目光似乎能穿透我的心。我发现自己似乎动不了了，只能被迫地一直都注视着。他缓缓地蠕动嘴唇，他所说的话不是进入我的耳朵，而是直接在我的脑海里响起。

“皇上，一切的都是从那时开始的。”

我只觉得头一阵晕眩，待到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满是门的过道之中，过道仿佛悬浮在半空之中，两边一扇扇的门仿佛没有尽头。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他的脸掩盖在黑色的斗篷之下只露出鼻子以下的部分，看不出是男还是女。

“你是谁？为什么要对朕下巫术，你是何居心？”

他的嘴角突然勾出一抹笑容，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一般，径自走到第一扇门前，他伸手朝着门一指，那扇门就自动打开了。我下意识地朝门里看去，却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办法移开眼睛。门中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柔和的光洒满了整个空间，在那里却有我所熟悉的人——祁筝。

不，不止一个，而是两个。只不过其中的一个穿着一身古怪的衣服。她们一个的眼中有着深深的疲惫和绝望，另一个则有着浓浓的不甘。我不知道她们之间说了什么，只看见穿着古怪衣服的祁筝朝着另一个点了点头，随即就往另一头走去。而那个留在原地的叹息了一声，突然转向我这边，她仿佛看到了我，眼中露出一抹不可置信，随即像是解脱一般，微微一笑，朝我福下身。她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入我的耳中。

“皇上，臣妾走了，皇上，从今往后您要自己多多保重啊。”

她的身影慢慢地化为一团光芒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我眼前，我突然间意识到是怎么回事，正要开口那个黑衣人却将门关上了。

“你……你让开！朕命令你把门打开！”

我恼怒地对他说着，他却不为所动，打开了第二扇门。我迫不及待地往门里看去，却发现那仿佛又是另一个世界。而这次，除了祁筝之外，还多了二哥。他们都穿着古怪的衣服，待在一个会跑的铁皮盒子里。祁筝一脸幸福地靠在二哥的手臂上，二哥一边操纵着一个圆盘状的东西，一边不时地和她说着话。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更大的铁皮盒子朝他们径直撞来。我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那个黑衣人却拦住了我，他那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声音直接在我的脑海里响起：“你帮不了他们，这是未来的事。”

未来？我愣住了，待到回过神来之时，只听见一声巨响，我转头朝门里看去，只见祁筝俯身在二哥身上，紧紧地抱着他，她的背后扎满了玻璃碎片，头上不住地流着血。我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关上了第二扇门，打开了第三扇门。门里的祁筝仿佛小了一点，和二哥俩人各骑在一个装有两个车轱辘的铁架上。手上拿着印有字的纸，往一个铁的小箱子里扔。第四扇门，第五扇门……每开一扇门，祁筝和二哥似乎就变小一点，我好像正在倒着看他们的成长，唯一不变的就是每一扇门里都有祁筝，而二哥则一直陪在他的身边，门里有欢笑，也有悲伤，有成功，也有失败，但无论门里的故事是什么，都是他们俩人彼此在共同面对着。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判断，因为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但有一点我却没有怀疑，那就是这门里每一个情形的真实。

“这是最后一扇了。”

最后？我抬头朝里面望去，发现这次是一个冬夜，一个和祁筝有着七八分像的女子抱着一个婴儿站在祁筝和二哥一起生活过很久的一座房子前，哭着看着怀里的婴儿说：“孩子，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你爸爸已经死了，妈妈觉得好寂寞可是又舍不得你，这样吧，妈妈现在把命运交给上天。”

她从身上摸出一个铜板样的东西对着它喃喃自语道：“如果正面朝上，那妈妈就活下来陪着你，如果反面朝上，那就让妈妈一个人去见你爸爸，你说好不好？”

她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怀里的孩子是祁筝？天下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娘！我忍不住正要往前却突然想起刚才那个黑衣人告诉过我这是未来，我无法改变。

“呵呵，如果每次都这样，那我带你来这里岂不是毫无意义？”

他仿佛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走到我的跟前，对我说：“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那个女人扔硬币的正反由你来决定。”

“朕来决定？

“没错，我和一个人有过约定，我欠了他一个人情，现在要还给他。”他突然停了下来，顿了顿又开口道，“不过你要明白，如果你选择了正面，那个女婴将会很快乐的过一生，但是她不会遇见那个男孩儿，不会和他一起度过漫长的岁月，不会爱他，更不会为了他想要违背命运，所以也就不会……”

“所以康熙二十一年之后，朕的身边就不会再有德妃，是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看了这么多，若是我再不明白，那真的是白费了他的一番心思。

“没错。如果你选择了反面，那康熙二十一年之后，德妃会活着，但是一切都不会改变，裕亲王最后抑郁而终，他不甘心这样的一生，所以会带着所有的记忆变成那个男孩……”

“朕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

原来这就是世人常说的命运。我冷笑了一声，突然生出一股无奈。原来朕虽是天子，可也是这命运中的一小部分，终究还是逃不过这所谓的轮回。

“那你的选择是什么？快告诉我吧。”

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落地声，我朝门里看去，只见那个妇人已经将铜钱扔在了地上，铜钱在地上不住地旋转着，似乎在等待着我的宣判。

“朕选反面！”

说这话时，我没有犹豫。

“唉，痴人，果真是个痴人，我早就告诉过他命运是不可能改变的。”

他叹息着摇着头，那个铜板慢慢地停了下来，静静地躺在地上。那个妇人哽咽了一声，亲了亲怀里的女婴，随后将她放在了地上，转身飞奔而去。女婴在冰天雪地里冻得直哭，就像他告诉我的一般，接着从门里走出了一个小男孩，抱起了女婴，安慰了几声，随后走入门中。

门渐渐地在我眼前关闭，我僵直地站着，看着他抱着她一点点地消失在我眼前，手尖的指甲戳入了我的手掌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意。牙关紧紧地咬着，我感觉口中满出一股血腥。

“和他的约定已了，你走吧。”

我突然又感到一阵晕眩，再回过神时只见那个道士已经不见了。身边的侍从一脸紧张地问着我：“皇……爷，您怎么了，奴才叫了您好多声您都没反应，那个道士早就走了。”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我离开了茶楼，一步步地走向那个拘禁了她的牢笼，但心中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坚定。没错，只要能认识她，只要她能留在我身边，恨我也好，怨我也好，这一切都让我来受，只要能留住她，即使困住她，即使拘禁她，我也绝不放她走，我……这一生决不后悔

“皇上，皇上……”

一向年光有限身，不待离别却销魂。满目山河人空念，落花风雨更伤春……

脑海里还残留着往昔的浮光掠影，耳边却传来了内侍小声的提醒。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拿着她的签牌走了神。

手指抚过她的名字，我却禁不住泛起一阵苦笑。她虽然待在离我最近的地方，心却在离我最远之处。

我不后悔当日的决定，却没有勇气去面对她眼中的伤痛。每每拿起她的签牌，我却连做翻动这么一个小小动作的勇气都没有。胤祄死时，月瑶悲痛欲绝，听着她一声声唤着儿子的名字，我竟仿佛看到当年的她和那故去的爱子。

几个儿子们都大了，也渐渐开始不安分了。我对胤礽也真是太过放纵，当初他故去之后我就应该意识到了。胤祄的夭折让我彻底看清了胤礽，我心痛万分，下旨锁拿了胤礽。可比起我对胤礽的忍无可忍，更让我想不到的是胤祥，他是除了胤礽之外我最疼爱的儿子。我没想到的是原来他多年来的兄友弟恭全都是假象，我痛心自己怎么会被他的假仁假义蒙骗至今，痛心疾首地下令同时关押他。我在热河拘禁了所有随驾的年长的儿子，又派人星夜赶赴京城锁拿了包括胤禛在内的所有留京驻守的年长皇子，因为我不知道如今我还能相信谁。

叹了口气，我放下了手中的签牌。前几日回京后就得知她病了，我知道她一定是为了儿子的事急的。我想见她，可我又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此时伤心透顶的她。毕竟亲自下旨拘禁儿子的人就是我。

“今日叫散，朕累了。”

“皇上。”

小顾子像是没听到我的话，从门外走进来，径自接过内侍手上的托盘，重新递到我的跟前。

“你这奴才怎么回事？朕说叫散你不明白吗？”

“皇上。”

我烦躁地又说了一遍，只见他的眼神往托盘上瞄去，我心里觉得奇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方折好的云缎质的锦帕。我一愣，朝他看去，发现他正带着几分笑意看着我。心忍不住一颤，我伸出手拿起帕子，恍惚间，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我盼了许久的春天，是不是终于要来了？

康熙五十四年十月

西郊畅春园

天才匍亮，一个中年模样的姑姑轻手轻脚地从主子的房里退了出来，大家都管她叫心荷姑姑。她自康熙十九年入宫以来一直都伺候雍亲王和十四贝子的生母德妃娘娘，一生都没有嫁人，是德妃的的亲信。她举止端庄，皮肤白皙，温柔的双眼中沉淀着岁月。虽然眼角有些皱纹，但看得出年轻的时候容貌清秀。她对着早已候在外头的一干宫女和太监点了点头，这些服侍皇帝起居的人立刻有条不紊地散去准备伺候皇帝梳洗、着装。

寂静的寝宫内，康熙皇帝已经醒了过来，他默默地注视着身边还在梦中的人，向来严肃庄重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微笑。

晃眼间，已经过了七年了，所谓失而复得的喜悦他在这七年里可以说是深有体会。他不忍叫醒还有些疲惫的枕边人，轻轻地想要将压在她身下的胳膊抽出来，可还是扰了她的好眠。她轻“嗯”了一声，慢慢地张开了眼。还有些迷茫的眼睛看着身边的丈夫，呢喃了一声：“皇上，到时辰要起了吗？”

康熙正自己整理着贴身衣服，见着德妃醒了，忙按着她不让她起来，替她掖好被角，靠在她边上道：“你昨夜累着了，朕先起来，你再躺会儿，这里不是宫里，你不用那么在意，朕会让人守着不让别人打扰你的。”

德妃那张看不出实际年龄的脸上突地飞过两道红晕，她娇羞地睨了一眼相伴数十载的皇帝丈夫，却只换来了他的阵阵低笑。若是换在平日，她定然会拒绝皇帝的提议起身服侍皇帝更衣梳洗，但最近一段时日她总是觉得体虚力乏，即使一夜好眠，到了白日里也是昏昏欲睡的，更何况昨夜里被他缠了半宿，如今更是疲惫不堪。她顺从地点了点头，目送着丈夫起身放下床帐离开后再也禁不住周公的召唤沉沉睡去。

康熙轻声地唤了一声，早就守候在外的奴才们鱼贯而入为皇帝更衣。心荷姑姑眼见放下的层层帐幔知道德妃还在休息，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她忍不住也觉得好笑，皇上和娘娘都老夫老妻了还是一样的“恩爱异常”啊。

“心荷。”

冷不丁地皇帝突然开口叫她，心荷赶紧应了声道：“是。”

“德妃还在睡，你守在这里不准任何人打扰知道了吗？”

心荷忍住快要冲出口的笑，低着头回道：“奴才知道了。”

康熙这才点了点头，安心地离开了寝宫开始一天的政务活动。早膳时，一旁的内侍端着盛有红头签的托盘供皇帝选择。康熙略略地看了看，随手翻动了国子监学政伊尔登等其他几位朝臣的牌子。

用过早膳后，候着觐见皇帝的朝臣依次进入。伊尔登第一个被叫了进去，他前几日给皇帝上了道折子奏请委以满洲举人以低职，皇帝一直都留中未发他知道皇上向来重视这类事，所以不给回折必然是要当面叮嘱，他索性今日一早就递了签牌。跟了引路的太监进了屋子立刻跪了下来请安。康熙戴着一幅眼镜，正在用左手批阅奏折。

伊尔登看了心里不禁感到一阵酸涩，皇上这几年真的是老了很多。皇上的龙体一直都很硬朗，五十多岁了才偶尔能见一两根白须，可这几年几个阿哥们为了储位之事闹得天翻地覆，废太子又不争气，两立两废，皇上的这点精力都花在了应付儿子们身上。二废太子之后，皇上又是伤心又是生气还中了一次风，右手已经不能灵活运用了，当时都是由雍亲王等人代为批阅奏折，皇上身体恢复之后才开始用左手批阅。

康熙抬起头微笑着说：“伊尔登啊，起来吧，快起来回话。”伊尔登心里头一暖，老皇上的仁慈他从踏入仕途以来一直都感受到，可每次他都会被感动。他站了起来恭谨地候在皇帝身边等着他的问话。康熙放下了手中的笔，拿起一旁伊尔登前几日上的折子，打开又略略看了看，随即调整了坐姿看着他说：“你前几日上的折子朕看了，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你的提议，很好！”（注）

伊尔登不禁心花怒放，但仍然小心谨慎地回道：“一切承蒙皇上的教诲，奴才不过依着皇上的圣心圣意办事而已。”

康熙虽知他此话夸张，但君臣之间本就如此，臣子们敬他，爱他，他只需谨慎受之即可，其它多余之话虽然中听，却当不得真。他坐在帝位数十年这些他早已经习惯了。康熙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自动忽略他那些废话说道：“朕前几日已经让吏部整理低职官缺的清单了，你回去之后将已经候缺多年的满洲举人的名单拟出来，朕再择优择贤任用。”

伊尔登恭谨地道了声：“是。”之后就准备退出去，才退至门口冷不丁地就被人从后头撞了一下，他“哎哟”了一声猛地向前栽倒，眼看就要君前出糗，身后那人总算及时扶助了他。

“大人，您没摔着吧，奴才该死。”

伊尔登心里有一百个不乐意，但还在皇帝跟前却只得隐忍不发，瞪了那人一眼哼了一声道：“没事！”

康熙眼见这一番混乱蹙了蹙眉道：“怎么回事？匆匆忙忙的成何体统？”

那个太监也是跟随皇上多年了，今日也知自己过于莽撞，立刻跪下道：“万岁爷，奴才该死，奴才也是急着进来禀告，刚才德主子那边来人了，说德主子似乎不舒服，无缘无故地就起了热，主子身边的姑姑见着情形不好已经去传太医了。”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快，朕这就过去！”康熙焦急万分，他怎么样也没想到几个时辰之前分别之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闻如此噩耗。他扔下手中的笔搁下奏折，猛地摘下眼镜，一脚跨下炕，起身一个大步越过还愣在那里的伊尔登，急匆匆地离开，只留他一人还傻站在房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适才皇帝走后心荷姑姑遵着皇帝的意思一直都守在主子身边不让人打扰主子的休息。可她也渐渐地觉得不太对劲，虽说娘娘身体不是很好，每每皇帝点召之后体力不支也是常事，可也没今日休息那么久的。自皇帝走后都过了两个时辰了娘娘竟然还没叫起着实有些不正常，她有些担心地入了内，轻手轻脚地来到床榻边，压低了嗓子问：“娘娘？您醒了吗？”

候了半天没听见一点动静，心荷姑姑越发意识到不对劲。娘娘平日向来睡得不安稳，一有声音就会醒，现在她人都站在旁边说话了，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实在是不寻常。心荷毫不犹豫地掀开床帐，只见德妃正安稳地睡着。裸露的手臂压在丝绸的薄被上，柔软的秀发披散在枕上，原本柔情万种的双眸此刻被长长的睫毛遮着，白皙细腻的脸上不见一点皱纹，一身细致透白的肌肤叫身上的被子遮去了大半的春光，但因呼吸而不时起伏的胸膛仍然叫人生出几分遐想，这锦被之下该是何等窈窕动人的身段。

看着熟睡的主子，心荷也不禁有些感慨，娘娘保养的极好，若是不说谁知道她为皇帝生育了六个子女，如今早就年过五十了。难怪万岁爷对娘娘始终都宠爱有加，虽说娘娘的青春及容貌比不上那些江南佳丽，可娘娘的成熟韵味，柔情似水却是她们无论如何都及不上的。宜主子她们对娘娘的独门保养功夫早就觊觎已久，每每旁敲侧击地讨教，娘娘总是笑而不答，把她们气得咬牙切齿但却偏偏又无可奈何。恐怕也只有心荷心里最明白，娘娘不是小气而是真的没什么好告诉她们的。

心荷眼尖地瞥见娘娘的脸上泛着一抹红晕，她心下一沉，伸出手试了试娘娘的额头，果然有些烫手。她凑在德妃的耳边小声地唤着：“娘娘，娘娘？您像是有些烧了，奴才这就伺候您穿衣，然后请太医来给您把脉好吗？”

她耐着性子一遍遍地问着，德妃终于是被她叫醒了，她慢慢张开了眼睛，昏昏沉沉地说：“我病了吗？不知道有没有把病气过给皇上，这几日也不知怎的就是浑身没力气。”

心荷见她醒了立刻传其他人进来伺候更衣，同时又分别让人去皇帝那儿报个信以及请太医来诊治。刚服侍了德妃穿上了衣服，康熙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他半途遇上了太医，索性一起带了过来。“祁筝，你感觉怎么样？”

他侧身坐在床榻边看着德妃，眼中的平静在她的面前全数瓦解。他一手拦着她的肩将她带到怀中，一手抵着她的额头试了试，确实感到微微的烫手。他蹙紧了眉转过头看着候在一旁的太医道：“你给德妃把把脉，看看是风寒还是别的什么。”太医应了声靠了过来，原本太医候诊是该坐着的，可现在皇帝正坐着他是不敢造次，只得小心地跪在床榻前。

康熙卷起德妃左手处的衣袖，露出她纤细的手腕。太医被一阵绿晃晃的光惹得晕了下眼，定睛一看是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挂在德妃的手腕处。这太医也是个玉石的爱好者，看着这直冒油光的品相就知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佳上品，更不要说上头那栩栩如生的盘龙了。想来这定是宫中那对举世无双的龙凤镯子，这对珍品他早有耳闻，这还是康熙元年云南那边献上来的稀世珍品，其中的凤镯早就埋进了地底做了孝懿皇后的陪葬。同好之间一直猜测那一只龙镯恐怕是更早之前就随了孝诚皇后去了地下，众人还一直都可惜如此稀世珍品恐怕要至此长埋地下，没想到今日自己竟有福气得见，原来那只龙镯一直都在德妃手上。

太医虽是愣了一下，倒也很快回过了神，不过他心里却更加紧张。龙镯意义非凡，两位早已经仙去的皇后皇上没给，前后两位贵妃皇上也没给，却独独给了待在妃位几十年都没变过的德妃，想来这位主子在皇帝的心目中地位不轻啊。不过也难怪，她也算是母凭子贵的典型了。两个儿子一个亲王一个贝子，在后宫的娘娘里头就数德妃所生的一母同胞的两个儿子最为出息。

康熙也看见了那镯子，他深沉的眼睛看着那末艳丽的绿光，回首往事，脑海中一时间也是思绪万千。他叹了口气，轻轻退下了镯子交给心荷收好，跟着翻过德妃的手露出手心的一面。太医振了振精神谨慎地抬起手，伸出手指轻轻地搭在德妃的手腕上，指腹稍稍用力感受着指下的跳动。

他摸了许久，突地“咦”了一声，不觉地张大了眼睛，像是有些意外。他猛地抬起头仔细地打量了无力地偎在皇帝怀中的德妃后问道：“娘娘可否感觉口内灼热，时常精神不济腰间酸涩？”

“是。”

“娘娘是否最近用膳不是很好，吃着什么都觉得淡而无味？”

“是。”

“娘娘……娘娘近来，荣分……,是否……是否未至？”

德妃觉得有些羞涩，一把年纪了还给一个胡子半百的老头如此问她倒是有些难为情。一旁的心荷见着主子不方便答话就代为回道：“没错，娘娘八月里就再未见了，奴才也回了敬事房做了记录了。”

德妃每回一句，太医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待到这时听了心荷的回话之后已经是没了半分血色。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又静下心再次用力按了按指腹。片刻之后他松开了手愣愣地看着皇帝和德妃，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说。他看了眼虚弱的德妃，又看了眼焦急的皇帝，冷汗不住地往外冒，此刻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到底怎么样，你说话啊！”

康熙看着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口吻也渐渐失去了耐心。相比焦急的皇帝，德妃的神色却是平静得多，她轻叹了一声拉着皇帝的手安抚着说：“皇上，生死有命不能强求，臣妾这一生有皇上如此的疼爱已经再无遗憾，若是时候到了，就让臣妾去吧。”

“胡说什么呢！”康熙爱怜地捏了捏她的手说，“不准胡思乱想，朕不会让你死的。”他转过身不怒而威的双眼冷冷地看着已经大汗淋漓的太医说：“德妃到底是什么病，你快从实告诉朕。”

“回……回皇上……”太医擦了擦头上的汗，结结巴巴地说，“娘娘……娘娘不是病了，是……是有喜了……”太医看了看容貌宛若少妇般娇美的德妃，吞吞吐吐地说完再不敢说半句。后宫嫔妃有孕是高兴的事可如果已经五十六岁“高龄”的主子有孕，除了感叹皇上不减当年之勇，娘娘异样年轻之外他实在不知是该恭喜还是该汗颜。

他此话一出，康熙和德妃均是愣住了。两个老夫老妻对视了一眼一时竟无语。一旁的心荷倒是先反映了过来，她跪了下来喜笑颜开地说：“恭喜皇上，恭喜娘娘了。”

康熙和德妃这才如梦初醒，康熙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说实话，他真的是许久都不曾如此高兴了，甚至于他此刻已经开始揣度孩子是男是女了。德妃只觉得脸上突地一阵热，她觉得尴尬异常。原本几个月月事不曾来她还以为是年纪大了的关系，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眼看着还跪在一旁的太医那一脸怪异的表情她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祁筝……你…… ”

康熙坐正了身子，握着德妃的肩，一脸激动地看着她，心里的喜悦快要溢出来了。德妃原本晕眩的脑袋此刻却慢慢地清晰了起来。她猛然想起前不久长子雍亲王府上的年福晋才为他新添了一个小格格，顿时只觉得羞愧异常，这孩子若是生下来岂不是比他的侄女还要小？“都是你！”德妃埋怨地推了康熙一把，突然觉得一阵气血翻覆，头一晕，身体就软软地向后倒去，昏迷之前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这次真是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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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亲王胤禛跟着引路的太监在回廊里穿梭着，他的宅邸圆明园就在畅春园附近，是皇帝亲自赐给他的。今日他有事要觐见康熙就来了，通传了之后康熙就让人引了他去书房。胤禛到了清溪书屋门口就止了步，天家家规甚严，儿子见老子还要通传。过了会儿传话的太监出来说皇帝让他进去，他整了整衣冠跟着他走进去，待到内室门口时又停了下来，门口值守的太监正要替他喊，突地从层层的廉帐之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都是你不好，那日我说了不行了，你偏不听，现在怎么办？若是让其他人知道……，我……我真是丢脸死了！”

胤禛微微一愣，听出这是他额娘的声音，只是他有些不明白额娘的语气怎么听着又是委屈，又是羞涩，又是埋怨的，隐约还带了几分鼻音。额娘素来稳重，此刻到显得有些孩子气了。他有些不解地看着守在门口的太监，那人像是听多了，早已经眼观鼻，鼻观心，入了定了。胤禛正纳闷着，康熙的声音又隐隐地传了出来。“好好好，都是朕不好，你别再哭了啊，当心伤了身体，你现在还……”最后几句像是夫妻间的闺房私语，胤禛听不见但就这几句已经够让他震撼了。他越想越觉得奇怪，额娘今儿是怎么了？老爷子也是怪里怪气的，刚才那几句话分明有讨好额娘的意思，可又听不出半分的歉疚倒是透着诡计得逞的喜悦。老爷子该不是病糊涂了吧？胤禛正奇怪着，身边的太监侧耳听了听里面没了动静轻咳了一声道：“皇上，雍亲王到了。”

里头传出一阵轻微的吵杂，过了会儿康熙的声音才传了出来。“让他进来。”

胤禛扶了扶帽子，整了整领子，掀开廉子走了进去，请过安起来后，只见到皇阿玛一人。看样子额娘像是急着走了，书房后侧的帐幕还在微微晃动。康熙看着儿子和刚才气鼓鼓离开的人有几分相像的五官，不禁又想起了刚才的情形，心里只觉着好笑。胤禛摸不清老爷子和额娘这两老在搞什么名堂也是一头的雾水，爷儿俩人非常难得的一起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

胤禛回府后越想越不对劲，索性嘱咐福晋得空去看看额娘。那拉氏也自觉许久没有去和额娘请安，第二天就去了园子里探望德妃。到了德妃寝居才知道她刚刚起身正在更衣。那拉氏心里也觉得奇怪，额娘向来早起，这都日上三竿了她怎么才起来啊？她跟着姑姑踏进门一同服侍德妃起居。原本嘛，这在寻常百姓家媳妇儿伺候婆婆就是应该的。

“额娘，让媳妇儿来伺候您吧。”

琯珊取过外衣几步走到德妃跟前，一旁的心荷眼尖瞧见，赶紧跨出一步拦着她。

“福晋，让奴才来吧。”

她不着痕迹地靠了过去，顺手想取过衣服，琯珊却摇头道：“姑姑去忙别的吧，这儿有我伺候就行了。”

说罢她径自越过心荷往德妃走去，德妃眼看着“热情”、“孝顺”的儿媳妇心里只能暗暗叫苦，千防万防却忘了防自个儿的亲人。

“额娘，这衣服是不是小了点？孩儿觉着腰处有点紧。”

“是……是吗？”

德妃尴尬地笑了笑，紧张地看着媳妇儿的手在她腰上不时地抚过，只觉着冷汗沿着额角不住地往下滑。她干笑了声道：“琯珊啊，我想起来前几日皇上赐了我几瓶荔枝蜜，我也吃不完那么多，你拿回府上去给孩子们吃吧。”

琯珊停下了手上的活回道：“额娘这么说，媳妇儿就不客气了。”

“嗯，你跟着梅香去拿吧，这里交给心荷就是了。”

“好。”

看着琯珊跟着梅香出去，德妃和心荷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真是好险。

洗漱之后德妃领着那拉氏说要一起用早膳，那拉氏吃过了才来自是拒绝了，德妃也就随她去。心荷扶着德妃坐到炕上，一旁的宫女端着托盘安静地在旁伺候着，那拉氏将盘中的小米粥，羊奶，馒头，还有几碟酱菜和蔬菜一一摆放在德妃跟前。心荷端起羊奶递到德妃手上，德妃才送到口边却忍不住皱了皱眉，立刻放了下来，突地捂住胸口，像是很不舒服，猛地转过身去用帕子捂着口干呕了起来。

那拉氏和心荷都是慌了手脚，那拉氏凑上去替婆婆抚着后背问道：“额娘，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看过太医了没？”

德妃喝了口粥压下了想要吐的感觉喘了口气道：“没什么，就是这奶味道太腥，闻着难受。不过这对身体挺好的，你不在我这里用早饭，这碗羊奶你就替我喝了吧。”

那拉氏虽然觉得奇怪但依然顺从地端起碗，才喝了一小口，羊奶的醇香和润滑就充斥着她的口中。说起来这虽是羊奶但经过宫中厨师的加工之后早就没有了腥膻味，只留有浓郁的奶香。而且额娘以前一直都有喝，也没听说她不喜欢啊？“额娘，媳妇儿没吃出什么味儿啊，香得很呢，要不额娘再添一碗试试？”

德妃突得脸上起了一阵红晕让那拉氏看得不禁愣住了。说起来额娘还真是保养得当，五十多的人了竟然一点都看不出来，瞅着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岁数，三十上下的样子，难怪五叔、九叔的额娘宜妃娘娘总是要和额娘比来比去的。“不了，我看我是受不了这份补了，闻着就难受。”

用了早膳，那拉氏又陪着德妃聊了一会儿，明显地发现德妃精神不济，疲惫的神色异常的明显，她索性告了辞，早早地回去了。回程的路上她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方才替德妃更衣的时候她明显感到德妃的腰身比以往粗了几分，小腹也微微鼓起。她是怕说胖德妃会不高兴，才说是衣服小了，可现在把前前后后的古怪串在一起，突然一个念头蹿入了她的脑海，她仔细思量虽觉得不可思议但似乎只有这个才能解释得过去。她觉得好笑，回了府还是暗自偷笑不已。“琯珊，什么事那么好笑？你今儿去看了额娘怎么说？”

胤禛今日得空，早早就回了府，一进门就注意到她脸上的笑意，顿时觉得奇怪，莫不是在宫里遇上什么有趣的事了？那拉氏替他换下朝服，为他倒上一杯水，凑到他耳边轻声地低语了几句。胤禛拿着杯子的手一晃，水顿时撒了不少在桌子上，他惊愕地瞪着那拉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过了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没……没和我开玩笑吧？”

那拉氏推了他一把说：“胡闹，这事我还能同你开玩笑？”

胤禛沉默了片刻，突然低声笑了起来。他似乎刹不了车了，一手按着肚子，一手撑着额头不住地颤着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了下来，擦了擦眼泪说：“皇阿玛和额娘也真是一对宝，这事还躲躲藏藏的。大概是额娘怕面子上挂不住，所以才不让皇阿玛告诉别人。”

“我看你倒是挺高兴的。”那拉氏睨了他一眼也是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那当然了，额娘圣眷正隆，我做儿子的当然高兴。”胤禛一本正经地说着，突然停了话语，默不作声地看着那拉氏。那深邃的目光像是暗含着一把火，那拉氏被他瞧得只觉脸上一阵烫。她害羞地用帕子遮着胤禛的眼睛说：“你……你今儿是怎么了，不许再看了。”胤禛拉下了她的手，突然站起身一把打横里抱起了那拉氏往床榻走去。那拉氏惊呼了一声搂着他的脖子说：“你……你这是干吗？”

胤禛抱着她坐在床上，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弘晖过去也快十年了，我知道你早就放弃了。可如今皇阿玛和额娘都……我们也努力试试看，你就再给我生个世子吧。”

那拉氏眼眶一红，唯一的爱子过世后她伤心异常，这些年一直都没有再生育。这两年府里的妾室渐渐多了起来，开朗的耿氏，乖巧的钮钴禄氏，还有那体弱多娇，犹如病西施的年氏，她们或多或少都为夫君生下一儿半女，只有自己一直都膝下空虚。可无论怎样，夫君对她一如成亲那日一般体贴，她怎么不感动？“好，就依你……”她难得放下了平素的端庄，主动勾住了夫君的脖子，献上了对他的数十年如一日爱意和崇敬……

康熙五十五年五月十六日

西郊畅春园

德妃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带着一抹满足地笑容看着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年轻女子虚弱地说：“陈贵人，从今天起，你就是他的额娘了。”

陈氏惊讶地看着床上的德妃，突然抱着孩子跪了下来眼中激动的眼泪止不住滚下。她哽咽着道：“奴才，奴才谢娘娘恩典，娘娘对奴才的大恩大德，奴才唯有来生再报了。”

德妃笑了笑，示意心荷将她扶起，又接过小婴儿道：“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一个自私的额娘。我将孩子交给你除了希望你老来有依之外也是因为你身份太低不能抚养皇子，唯有这样我才能亲自照顾小阿哥。不过，若是你愿意，我很乐意你与我一起抚养孩子，就在我们身边，你可愿意？”

“是，是，奴才愿意，奴才求之不得。”

陈氏连连叩头，她十六岁就进了宫，原本双亲见自己才情貌都出色才把她进献给李煦李大人，想着她像王月瑶一般光宗耀祖，谁想她进了宫才发现一切不过都是双亲一厢情愿的想法。宫中才情并茂的女子数不胜数，满人中有和妃娘娘，汉人中王嫔娘娘依然芳华正茂。即使是和她差不多的也有石氏，高氏等人，更不要说她所在的永和宫主位德妃娘娘了。怎么看都不像已经年过五十的人。而她唯一的几次面圣时，皇上看娘娘的眼神更让她彻底绝望。原本以为一生都要孤寂终老在这深宫之中没想到今日竟然遇此转机怎不叫她欣喜？

德妃微微一笑，担心了好几个月，如今总算松了口气。说她自私也好，说她虚伪也好，考虑了许久也只有这个方法能做到两全其美。她这一生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只有自己的血脉她决不会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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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筝含笑抱着年幼的小阿哥坐在床上逗弄着，转眼间儿子已经三个多月了，不再像刚出生时那般红彤彤又皱巴巴的活像个猴子，现在是又白又嫩还长大了不少，她抱着也觉得有些沉。不过到底还是个不知人事的小婴儿，整日里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吃。现下刚刚喝饱了奶，这会儿子正乖乖地睡在她怀里，黑色柔软的头发蓬松地长了一头，肉乎乎的小手贴在她的衣襟微开的胸口。嫩红的小嘴微微地噘着，不时地打着小呼噜吐着小泡泡，白白嫩嫩的脸让人忍不住想去亲他。祁筝一脸满足地看着怀中的宝贝，突然感到有人环住了她的肩，她转过头去，发现是康熙正坐在床边看着他们。

“朕以为你睡了，本想看看你就走，没想到你还醒着没睡，怎么你还在看孩子啊，儿子还听话吗？”

康熙爱怜地摸了摸她的额角，却换来她的气恼地一瞥。“怎么样也比你听话。”康熙忍不住笑出声，他环紧了祁筝，小声地在她耳边说：“好了，你怎么还在气这事情啊，你知道朕给小阿哥取了什么名字吗？”

祁筝摇了摇头，却忍不住笑意，她觉得眼前的夫君也真是数十年都没变，老爱让她猜，就会拿这事逗她。康熙得意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祁筝先是一愣，随即红了脸，这次却不是羞红的，而是气红的。“你，你也真是的，儿子的名字你都拿来玩，越来越不正经了！”她恼怒地推了一下身边的人道。康熙笑着抓住她乱动的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指，低下头将她所有的埋怨全数化解在他的柔情之中。

半晌之后他才满意地抬起头，祁筝早已是满脸的红晕。康熙见着怀中的人分外小女儿的姿态鼻间又不时地闻到淡淡的乳香，眼前若隐若现着她因激动而不时起伏的白皙胸膛，只觉得一阵心神激荡，他吃味地抓起儿子吃豆腐的小手移开，自己的大手却不安分地贴了上去。唇也自祁筝敞开的领子一路下滑到她的衣襟里。

祁筝被他的胡子弄得痒痒的，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格着他喘着气说：“不行……，儿子还在呢……”

突然感到他停了下来，祁筝正觉着送了口气，却感到手上一轻。待到反应过来时，儿子已经被康熙抱到床边的摇篮中了。她急着撑起身想要看看儿子，康熙却拦住了她，一手抱着她慢慢向后躺去，另一只手则摸索到床边放下了床帐彻底隔绝了除了他和她之外的世界。

祁筝平躺在床上，微微地喘息着，四周蔓延的暧昧让她觉着有些热。她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能瞧着眼前的丈夫，可入眼的情景，却让她忍不住感到伤感。

“你怎么又掉眼泪了……”

康熙叹了口气，伸手抹掉了她眼角的眼泪。祁筝抬起手抚了抚他自他背后斜着垂下的半花白的发辫，又捋了捋他同样半黑半白的胡子，想要平复他眼角旁的皱纹却终是徒劳无功罢了。才短短的几年功夫，他竟急速衰老至此。

康熙拉下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唇边说：“人总是要老的，朕虽是‘万岁’也知道终究逃不过那一劫，朕只希望你别嫌弃我这个半老头子就是了。”

“没有，你又胡说……”

祁筝正要开口辩驳，却叫他堵住了所有的话。

“我不求再活上三百年，只希望能再熬个十一二年拖到儿子长大的那一天，能亲自赐他爵位，再为他挑选一房媳妇儿。那时，我就是走了也安心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却更是让她伤心欲绝，祁筝紧咬着唇，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此刻内心如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没有十年了，只有六年……，只有六年了……。罢了罢了，不要再去想将来，需要去想的只有现在。她无声地在心底叹息着，搂紧了眼前的丈夫，沉默地偎在他的怀里，垂下眼眸遮去满眼的伤感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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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头发半白的大学士们围坐在一起，愣愣地注视着皇上发下的折子，上头红色的朱批分明写着一个“祕”字。

“这……皇上这一笔是出自何典故？你想得起来吗？”

“老夫记得这‘祕’字，《说文》中云，神也。《徐曰》中云，祕之言闭，祕不可宣也。《广雅》中云，劳也，密也，藏也。这，老夫就记得那么多了。”

“快，快去翻翻，我等也是枉读圣贤书，还自认饱学之士，万岁爷的一笔就让我们束手无策，汗颜，汗颜啊。”

“……”

一群半老的老头子们忙忙碌碌地在那里翻阅着典籍，窗外的小鸟跳上枝头看着他们，似乎也觉得无趣，扑楞了几下翅膀，飞走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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