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主》 作者:月揽香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正文 第001章〖定名〗 突如其来的死亡固然让人恐惧、惊惶,然而,相信都不及明知自己刚死忽然又在婴孩身上重生来得震撼。对敏华而言,重生与死亡同样让她无所适从,重生意味一切从头开始,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徒叹奈何。 一味沉湎从前,除了让人心里痛苦别无他用,让自己活得不痛快于人于己显然半分益处也无,对于过往,或者用前世称呼更显恰当,敏华选择放下。 佛家有言,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也许有所期待,也许心性豁达,重生三天后,敏华该哭便哭该嚎便嚎,表现得与奶娘家的小子一般无二,看起来,她已能够平静地坦然地开始享受新的浮华人生。 一岁以前,喝人奶睡摇篮被人抱去展览听三姑六婆的攀比。。。凡此种种,敏华统统咬牙忍了,实在不想随大人逗小狗差不多的恶趣味时,倒头便睡。 让敏华咬牙切齿也不能忍受的地方在于外面深深的庭院与己身对阅读的强烈渴求。 尚书府的后院惊人的空旷,偶尔有燕雀飞过也会被尽职的仆人赶走。管家、婆子、丫环来去好似脚不点地,众人既不八卦也不咬耳朵,美人娘亲不是作画便是绣手帕,整座宅子通常都是悄无声息的。 三两月倒可忍受这般的静默,长此以往,啥事不做,非逼疯自己不可。所以,等敏华学会爬行,她便表现出其出格的兴趣来。 她喜欢到处爬,不让她爬便哭闹得昏天暗地。每每见小女儿闷红着脸喘不过气,美人娘亲只能摆手作罢随敏华爬去。 她爬的范围远至尚书府第二进大院门口,近至酒窖的第三颗树前。最常去的地方是她山羊胡老爹的书房,进去后爬桌子抓纸笔撞飞砚台,时不时也撕两张书页,唬人耳目的准备一分不拉,这样她才放下心,趴在某本古籍上边流口水边看书。 许久以后,一股大劲将她整个抱了起来,对上那撮奇怪的山羊胡,敏华知道是她的尚书老爹,复姓上官,大名诚,表字信之。 书桌上狼藉一片,山羊胡老爹不怒反喜,冲着后面的章师爷和美人娘亲哈哈大笑,道:“老夫说这小人精今天不哭不闹,原来折腾这些书来了。随老夫,哈哈” 章师爷与美人娘亲少不得说一番好听的,山羊胡老爹一张老脸冲着敏华直笑,满脸的得色让五十好几的他看起来年轻许多,敏华也冲他笑,开心地咯咯直笑,喜得老爹再次大笑,对美人娘亲和师爷道:“潮生,琴娘,这娃儿排华字辈如何?” “老爷(大人),这如何使得?”美人娘亲和章师爷都是又喜又惊的模样,看得敏华好不困惑,华字辈很特别么? 山羊胡老爹不语,自顾自地摸胡子,笑得满脸皱纹,一直看着敏华想逗她发笑。敏华才不给出面子,小手抓了把让她想打喷嚏的胡须,拉得老爹满眼扭曲娘亲惶恐师爷震惊,然后小嘴张张,两眼一闭,呼啦呼啦睡去也。 隔了一月,尚书府为七小姐举办了奇怪的抓周宴。 宴会甚为隆重,敏华在人群中看到了数位上官家的老头子。美人娘亲抱着自己,穿着绣金红色对襟狐袍,梳着高鬃发髻,倒插六根金凤尾翅,以比往常更恭顺的低姿态一个个拜过去,口中称的叔公舅公也证实了敏华的猜度。 拜礼结束后,敏华被放到一张长桌前。周围的气氛亲切友好,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地慈眉善目,身具大家气度,全场一片静悄悄。 敏华心中叹息一声,乖乖爬过去,抓起一本书便开撕,观者仍秉承观景不语真君子的风范,任场中小孩玩耍。撕得七八张后,敏华再爬到前面,有碍眼的便扔掉,顺便哼哼哈哈大叫,抓起笔在砚台里滚来滚去,弄得全身具是墨汁后,开始在撕掉的书上划来划去,咯咯再怪笑一会儿。 敏华觉得自己再像小丑没有,等到山羊胡老爹来抱自己时,为了出心中这口闷气,伸手扯住那把难看的胡子怎么也不肯放手。 急得美人娘亲水珠儿在眼中直汪汪:“老爷,妾身。。。” 痛得山羊胡老爹哎哟喂直叫唤:“哎哟,小祖宗喂,松手松手。” 章师爷好似不受小闹剧的影响,到各个老头子前头走了一圈,取回叠纸,走到场子中央,老爹翻看了一遍,取出其中一张,忍痛道:“敏。” 合起来仍是自己的名字?敏华小嘴扁了两下,小手放开,终于饶过山羊胡老爹,美人娘亲赶紧将自己接过去,退回位置。 随后,山羊胡老爹和一干老头开始朝北焚香叩拜,颂念一番后,他从最老的老头那儿取来一把金钥,交给掌族谱的主事,其人郑重其事地当众取出深蓝书谱,将上官敏华一名记录在上。 夜静更深时分,敏华睡在小被窝里,被身子下湿漉漉的凉意冻醒,眯着眼睛刚要叫唤,却见美人娘亲那床边影影绰绰,细细一打量,才知是陪着娘亲抹眼泪的奶娘。 奶娘的声音很低,她说道:“小姐,咱总算苦尽甘来,别哭了,当心着身子。” 美人娘亲的嗓音有明显的哭意,她说一个字哭三声,哭声压抑得让人心里直发酸。她道:“小七自是不用担心,可另外两个,五岁了还没个名,你说他怎么这么狠心,都是他的骨肉,却是一个天一个地,我一想起苦命的小五、小六、我。。。我怎么放得下。” 奶娘陪着她哭了一会儿,又道:“小姐,奴婢知道你心里的苦。可这事儿不可再想,咱可不能害了敏华小姐。” “这个我自是会小心。”美人娘亲又开始抽泣,敏华不奈,张口哇哇大哭,另一个小男娃也跟着哭叫起来。 “倩娘。。。” “没事儿,必是尿床了。小姐,你先躺下,回头我就给小小姐换新的。” 奶娘的动作干净利索,料理完这些杂事后,便离开了屋子。 美人娘亲的啜泣声渐隐渐无,敏华这才睁开眼睛,想这个陌生的世界对于入族谱一事非同寻常的重视。古时女子的地位低下,入葬者几近以姓氏抬头便代表了那女人的一生,这类无名者涉及范围其实也包括世家名门的千金。 华字辈,族中大佬裁定敏字,焚香叩拜等等迹象指明上官敏华未来的婚事必跟皇家挂上钩,敏华自嘲地想到,说不得到时就给自己配一个地方蕃王或者皇子公孙之流的。 望着黑乎乎的前方,就好像这新生的前景一样不可知,敏华兀自念了好久的“佛家有言,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才沉沉睡去。 正文 第002章〖新家〗 第二天,敏华一醒来便发觉自己在马车上。美人娘亲说:“敏儿,我们要回真正的上官家了,高不高兴?” 敏华不可能回答她,多亏马车上放有不少书,预备着给她路上“撕着玩”。 半个月后,十数辆马车到达目的地。 美人娘亲带着奶娘,奶娘抱着敏华,后面十来个眼生的丫环婆子,停在两扇铜钉黑厚铁木门前大道上,等着不远处的本家管事前来拜见。 “张贵田见过九夫人。”管事鞠躬行礼后,他身后那长长的仆从长队亦低头向美人娘亲等人行礼。 从今儿个起,美人娘亲就正正式式地成了上官家族的主母之一。山羊胡老爹行九,她被称为九太太,多么奇怪的叫法。 凡如世家士族一流,必有个根基,名谓:某某家祖宅。入住祖宅,是无上尊荣的身份、地位、家世的象征。上官家也不例外,祖宅在某某城某某镇,敏华住进去后,只想到一个词:深墙大院。 她希望自己是具有革命精神的五四新青年,抡起铁锤就把大门给砸了;她又幻想自己是具有超能力的女超人,振臂一呼便飞出了那高高的围墙;她更期待某个月黑风高夜,窜进一位飞檐走壁的蒙面黑衣帅大侠,传她一身凌波微步或者梯云纵,从此好相伴江湖。 事实上这些不过是白日做梦。 重重的门槛不是七进九进的普通数,而是它们几何倍数!史书上说古代土地兼并严重,一个封疆大吏的宅子就相当于半个地方省。当时连想象也想象不出半个省的豪宅有多少大,如今它就展现在敏华面前,唯有叹服。 纵有雄心万千,她也没有这个体力走出去。 敏华仰天无语。 “敏华小姐,你在看什么?”黑乎乎的柳家小儿,拖着又脏又长的裤脚,吸着长鼻水,问那个仰脖望天一望便可以望一整天的同龄女孩。 “看墙!” “你为什么总看呀?” 敏华拿着书,手背在身后,颇有孤傲书生的三分涓狂气,道:“总有一天,我要打破这堵墙!” 柳家小儿拿着砍柴刀离开,数日后,挂着鼻水的他再次凑近望天少女,神秘兮兮地问道:“敏华小姐,我想帮你砍了那墙,可是,墙在哪儿,我怎么找不到?” 敏华回首望了眼这个脏兮兮的小破孩,沉默不语,她怎么落迫到跟一个还挂鼻涕的三岁小娃混的地步呢?继续背书,用功背书,争取早日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因为祖宅除了一大堆礼教老头老太太,敏华一本杂书也摸不到,坐牢的人还有望风的时候,她却半点差错也不敢犯,包括握笔磨墨写字走路吃饭说话睡觉穿衣服。 反抗,谈人权,辩论未成年人不受虐待保护法?挨顿板子是小事,哪天被投了井再和井下之人去抗议会更有说服力。 敏华很识相,这不是天性,而是顺从长年累月工作后的丛林生存法则。 搬到祖宅两年,唯有一事值得庆贺,那便是敏华被苦难的现实逼迫终于识得了古代的音谱。美人娘亲摸着敏华的小脑袋瓜子,欣慰地笑了。她即刻写信给山羊胡老爹,告诉他小女儿有成材的潜质,可以派人来把她们娘俩接回京城了。 得知此事,敏华扔掉手中的谱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刑满释放的感觉真爽。 奶娘激动得直落泪,喃喃自语:“熬出头了,敏华小姐,你可得争气。” 美人娘亲则拉着奶娘的手,亲昵地说道:“倩娘,回京我就跟老爷提,把你们子厚安排到敏儿身边,其他人我不放心。” 这样一来,奶娘更是感动得泣不成声,她道:“小姐,你叫奴婢怎么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倩娘,先跟你透个底,那张管家也托了本家十三叔公来说这事儿,你叫子厚可得加把劲,等他出人头地那天也好接你去享享福。” 敏华心中呲牙咧嘴一番,这就是她以后的生活模式,无处不在的压迫,无处不在的人脉关系,为权势为身份也为生活。 过后,祖宅的人开始安排回京事宜,大小礼包都足足堆了九车。敏华心底对上官一族的富庶再开了次眼界。 被接回京城后,敏华发现住的地方又换了个点。 她没去原先冷清的尚书府,而是去了爷爷奶奶家,即所谓的子女没分家前的住所。接风宴上,一大家子从四伯伯到十三婶婶,从大堂哥到十五表姐,转得敏华直头昏。 席中,她还见到传说中的上官锦华和上官雪华。前者山羊胡的嫡长子,表字子悠,世人赞其才思敏捷,曲艺纵横,文如锦绣山河,武如磅礴江山,这个全才般的无双人物,今年刚满十五岁,已经完美到让无数人自卑到切腹自杀也不为过的地步。 上官雪华则是山羊胡的嫡女,行三,身为上官锦华最为疼爱的妹妹,她同样才华横溢,三岁吟诗四岁出口章九岁一曲凤翔九天震惊皇宇内外,目前已内定为未来太子妃人选之一。这个生来就是让人自怜艳羡叹服的年轻女生,现在,满十二岁。 “见过九娘。”大公子淡淡地向美人娘亲点头,其人锦衣袭人,清贵无华,带着一身不像十五岁少年该有的凛然气势。 一语道破天机,敏华明白,咱美人娘亲是人家后妈,自己就是那个不待人见的原装拖油瓶,要是没入族谱那档子事儿,这两位绝世般的天才只怕根本不会来认咱这同父异母的小妹。 三小姐粉衣珠项美玉满袖,端的贵气逼人。她看了看敏华,转头娇滴滴地说道:“这位就是敏华小妹吗?眼睛生得真正好看,哥哥,你说是不是?” 上官锦华看着娇憨的上官雪华,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只见他从身上取下一枚玉佩,递给敏华,道:“敏华妹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是大哥的见面礼。”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敏华挑挑眼尾,低声道谢,行了个礼后接下。不一会儿,得到风向指示的众位堂兄堂姐们,也纷纷贡献出他们最珍爱的配饰,来敏华处行睦邻友好关系。 敏华只是笑,不论谁来她都冲人家满眼笑,并适时地提及到她家小院子里分发美人娘亲带回的土特产,博得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众口交赞,其乐融融。 席毕,娇俏可人的上官雪华与笑意盈盈的敏华两人一大一小,三姐姐长七妹妹短,和几位堂姐许下手帕交的约定后,这顿与众不同的飚戏接风宴终于在子时结束。 敏华摸摸有些笑僵的脸蛋,睡下前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有没有演过头?   正文 第003章〖学堂〗 与众堂兄堂姐交流数日,敏华逐渐弄清了他们在本家内的身份地位,哪些人对自己有用,哪些人不需要笑脸巴结,都在她心里记了个谱。 她的直觉没有错,在这个新家里,只要大公子点头,这第一关认亲便算是过了。可是,再要求更多,诸如讨好那个没自己大的天才小孩,或是与雪华玩孩子气的虚情游戏,敏华自忖自己还做不到,不是做不来,而是因为她曾经成年过。 几日后,攀亲热度下降,敏华呆在自己的小院里,捧着小书册胡思乱想:红包固然好,但她更希望有期货地产可以让她投资操作利滚利,富婆人生是多么地值得期待。 “敏儿,来,见见这位秦夫子大人。” 敏华放下书,爬下小书桌,走到山羊胡老爹身旁行了个礼,对一旁那个陌生蓝服男子,她好奇地望了两眼,并不多话,心下奇怪这人不过三十上下,眉宇清朗,星目灼灼,气宇轩昂,气度非同一般,会只是新夫子么? “这女儿都被老夫宠坏了,”上官诚回头对那夫子道,“玉山兄,你看如何?” 玉山夫子?不会是那个有着倾城倾国之雅誉的帝师秦夫子吧,敏华低低惊叹一声,这些日子与上官家子弟交流时,被提及最多的被无数人追捧的名字便是帝师秦关月,字玉山,现任帝君亲政后三拜九叩后亲请的军师级人物,如无双公子上官锦华者也是其门生。 敏华的眼睛不自觉地滴溜溜转起来,小脸上的赞叹如何遮掩得住,逗得两个大人一阵好笑,秦关月的眼神微微扫过敏华,亲切而不失真诚,点头道:“信之兄,这般灵动的孩儿真正难得。” 哦,原来那雪丫头模仿的便是这人的讲话方式。 眼见这等超级偶像的风流人物就要迈出小书房,敏华不禁追问:“敏华不用回答问题就可以做玉山夫子的弟子吗?” 秦关月放下提起的衣襟,满面笑意,停驻回道:“敏华小姐不想做在下的弟子吗?” “敏华当然想,”敏华立即把头摇得如拨浪鼓,这等增加自身资本的良好机遇放过的是庸人,她道:“可是大家都在讲,只有答对玉山夫子问的问题,才能做收夫子的学生呀。好像水塘里的水从哪里来,清芳斋的笔砚卖几钱。。。” 秦关月赞赏地看了眼三岁女童,对上官诚打趣道:“信之兄,你家孩儿又要让京城茶馆生意红火了。” 上官诚得意地大摸那把难看的山羊胡,并不言语。秦关月继之回答敏华道:“远观汝坐其位,专注自制,近之再察,汝眼神清明,谈吐清晰,言有条理,进取有度,颇有大家之风,均表汝资质上乘。再者,定下师徒名分后,汝亦能不骄不躁,审慎度视,证明为师没有择错。” 敏华哦了一声,再问:“明天就可以去学堂吗?” 秦关月微笑着点头,略微问了几句敏华平时看的书目,不久,便与上官诚两人先后匆匆离去。不一会儿,得信赶来的美人娘亲,带着一脸感动与满眶的喜悦泪水,缚粉的玉儿脸紧紧贴着敏华的小脸蛋,一个劲追问:“敏儿,敏儿,玉山夫子真地收你做学生了?” 敏华回答了数遍,这位谨小慎微的古典女子,一汪清泪终于划下:“太好了,咱娘俩终于不用看人脸色了。” 后面的奶娘也拿着手绢抹泪珠儿,道:“敏华小姐,你可一定要争气,你不知道那些人。。。” “倩娘!还不去给小姐准备明日去学堂的物事。”美人娘亲厉声喝止了奶娘的唠叨,上官诚治家极严,其中一条便是不许奴仆在后院家眷前头说三道四,一经发现,从重从严处治。 敏华当不知晓,揉了揉眼睛,道:“娘,敏华睡午觉了。” 到了晚餐时分,估计全京城都知道了这个重特大爆炸性新闻。贺语与贺礼纷至沓来,敏华不客气地收下,熟练地回笑道谢,席间谁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妒忌之色。 上官雪华还是用老样子的娇气,道:“哥哥,咱们三兄妹同拜玉山夫子门下,一定是段真正的佳话,对不对?” “敏华妹妹,明日便坐哥哥、三姐姐的马车去学堂可好?”上官锦华笑意盎然,语气平和温润,那双清透的黑眸子在灯光下熠熠发亮,漂亮得让人一阵眼花。 敏华小口地吐出虾仁,忙不迭地起身回礼,道:“谢谢上官哥哥,三姐姐。” 第二日,天不见光时分,敏华被她狠心肠的美人娘亲从舒适的被窝里逮出来,洗漱一番后扔进了上官锦华的专属马车。等了近一个时辰,才见两位亲兄妹姗姗而来。 “敏华妹妹,你先到了。要不要靠我肩上再睡会儿,哥哥说你人小有可能会懒床,便把时间提前了些,不打紧吧?” 上官雪华的好声言语倒是给了一番合理的解释,敏华微笑道不用,甜滋滋地回道她昨晚上早早便上床休息所以起得早也不困。上官锦华完美的微笑,有那么一瞬,僵了一僵。 途中一路无话,上官锦华出示令牌后,三人在宫人的带领下,穿过广宏的皇宫大院,走了近半个时辰,来到“空然院”前,大公子示意妹妹松开敏华的小手,道:“敏华妹妹,放学后来此院一道回府。这位公公,请带她去‘从乐院’。” 听着上官家大公子的安排,敏华并没有提出反驳。她转身与陌生的宫人离开,挺直肩膀,顽强地小步走开,哪怕僵硬的小腿在裙下直抽筋。小拳头在衣袖下面捏得很紧,心中已用十八大酷刑把那位无双公子蹂躏得连他老爹也认不出来。 “这位老爷爷,你叫什么名字呀?” “哎哟,上官小姐真是折杀了奴才,叫我小德子就成。” “咯咯,德公公老爷爷,你好有趣,什么叫折杀呀?” “折杀。。。折杀。。。” “咯咯,德公公老爷爷,你好厉害,脸黑成这样还可以抽筋,教教敏华好不好?” “这个、这个。。。上官小姐,您走累了吧,让奴才送你去从乐院。” 敏华轻轻松了口气,等她被送到从乐院,上课的清钟已敲响。小德子有些着急,催着敏华赶快跑进去,敏华下地后,从身上取下一样事物,递给小德子,道:“多谢德公公老爷爷了。” “使不得,这万万使不得。。。”小德子连声推辞。 就在这当口,一人带着四五个奴才,大步冲到他们左近,当先这人从背后向小德子猛踢了一脚,大喝道:“好你个狗奴才,竟敢无视本皇子的命令!” “七殿下饶命,七殿下饶命。。。”小德子就地滚了三滚,起身时脸色雪白一片,他连唇角的血渍也不敢去擦,扑通一声跪在那人跟前,拿自己的额头用力地撞青石板,咚咚声响得动人心魄。 “谁准你抱那贱种到这里来的?”那人并不动容,一脚紧接着一脚,一脚重过一脚重重踹在那个瘦弱的小奴才身上,踹得小德子面上半点血色也无。 这一声声撞击声简直就是在绞自己的心,敏华瞪了眼那个半大的男孩子,这个领头的少年比自己高出不只一个头,即不像上官锦华般自命不凡,也不像秦关月般温良和润,而是满眼戾色,如个凶神恶煞般混混,流氓一词足堪比拟。 “看什么看,贱骨头,立刻滚出皇宫南大门!” 敏华微微浅笑,向这位七殿下服了服身,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在小德子一声声求饶声中,从容不迫地走进从乐院。 消失在众人视线外后,敏华小快步地跑进学堂,将正在授课的秦关月拉了出来,一路都在喊:“夫子,你一定要救救老爷爷,他快被打死了。” 不一会儿,两人快步来到院外,她手指跃过正在行凶的七殿下和诸位奴才,对着被踢踹得奄奄一息的小德子,道:“夫子,就是这位德公公老爷爷送我来学堂的。” 秦关月摸摸敏华的小脑袋,沉声喝止道:“延庆,还不住手。” “夫子,这狗奴才犯了错,本皇子正在教训。” 秦关月唔了一声,点点头,面色稍霁,敏华看在眼里,便知这叫延庆的流氓地痞不好惹,秦关月想息事宁人。她急急地拉拉他的袖子,道:“夫子,老爷爷送敏华来学堂也有错吗?那么远的路,敏华走不动。。。” “你的侍从呢?”秦关月低头,关切地问道。 敏华心中格登一声,道要糟。世家子弟出门就学,身旁必有二人以上的侍奉者,以示尊显身份。不带说明无德,没有代表没落,她急智一闪,道:“他在上官哥哥、三姐姐那儿。” 七殿下身后的随众嗤之以鼻,嚷嚷道:“你哪来的侍从?”“想救这狗奴才,也得称称自己的斤两!” 秦关月也觉有不妥,敏华跺脚道:“才不是,那人叫张简。”希望这个地方确实有那个祖宅总管推荐的人! “好了,延庆,先回堂内练字,这犯了错的奴才交给敬事房的人吧。” 敏华也是一搏,如今见秦关月已信自己,暗叹好险。却见七殿下的一个随从在小德子鼻子探了探鼻风,听得他回道:“回主子,死了。” 七殿下挑挑浓黑的粗野眉毛,露出一口大白牙齿,道:“不好意思喽,夫子大人,不知道哪个奴才有那个命能应承你的薄面!哈哈,我们走!” 敏华走到那个被活活打死的老奴才面前,眶中水珠止不住地扑嗒扑嗒掉在青灰色的大石板上,一条人命,就这样没了。她心中思绪万千,亦不知心中是怨恨多些还是懊悔多些,或者更多在感伤自身万般计量仍讨了这么个下场。 秦关月蹲下,刚对上敏华或伤痛或愤恨的眼睛,不自在地即刻避开,想要抹去女童面上泪珠的手掌,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放下。 敏华小手胡乱地抹去肆溢的泪水,哑笑一声,道:“夫子,敏华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你。。。” 敏华逼回于事无补的泪水,率先走向学堂处,秦关山叹息一声,跟在她后面,小心地看护她不让她摔跟头。敏华低低地问道:“张简是谁?” 秦关月把棉巾放在敏华手上,想了想,道:“三年前的武探花,欲求宫中禁军小队长一职。” 禁军的每一处人事变动都会受到各方瞩目,张简若在上官家熬上几年,那么就有了上官家族一系的出身,禁军队长一职自然不再是难事。难怪自己说出张简一名秦关山、七殿下等人便信。敏华紧紧记在心中,此处是命贱的封建王朝。 两人走进堂内,秦关月将年纪最幼的敏华指在第一排坐定,道:“青山,这位是上官家的敏华小姐,年尚幼,平日你要多多照拂。” 敏华抬头轻轻扫过去,从乐院学子的年岁看起来在十岁上下,女子少,那个七殿下大喇喇地坐在最后面,放肆无状。至于秦关月指的“青山同桌”,七八岁的年纪,面白唇红,眼睛出奇地圆亮,一个颇能搏得众人喜欢的男孩儿。 “敏华,你先临字。”敏华点点头坐下,秦关月拿起书,走到后三排,给年龄相长的学生讲课。 敏华拿起桌上的字贴,正要自己开墨砚自己磨,便觉有人在扯她袖子,回头一看,是那个叫青山的男孩。 “敏华妹妹,我的磨给你用。” 敏华微愣,点头道谢后拿笔刚蘸了墨,又听那男孩道:“哥哥名司空萧,字青山,敏华妹妹可要记好了哦。” “上官敏华,无字。”言毕,敏华不再理会,专心地临起字贴来。 不一会儿,敏华觉得堂内气氛有些奇怪,好像很久没听到秦关月抑扬顿挫的声音。抬头张望时,便觉自己头皮一阵发痛,刚要转头,听得司空萧在背后急急喊:“敏华妹妹,不要动,我马上过来帮你解开。任复秋,欺负女孩子,你算什么男子汉?!” “司空萧,又想充好人了,哈哈,你有这个本事吗?” 男童话音未落,便听到堂内其他女童嘤嘤唔唔地哭声,顽劣男童放肆地大笑声,还有七殿下在堂后得意地耻笑声。司空萧帮了这个,护不了另一个,在学子中忙得团团转。 敏华斜身倒地,背过手,顺着发辫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将绳头和后桌脚分开。起身时,见不少男童都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连在哭的女童都放下挡泪的手掌不哭了。她无意计较,顺顺头发,拍拍衣服,坐回原位继续临字。 蹬蹬地数声,敏华刚要避开,却见那位七殿下奔到她处,抬起一腿,一脚踹飞了她的小桌子,上面的墨水迎面飞来,敏华连忙起身,仍不免泼了裙摆一身。随后,后面几个男童纷纷拿起桌上的砚台,一起向她泼来。 敏华左右闪避,司空萧有几分身手,推开几个后,跑到敏华身旁,张手护在她前头,挡下多数墨汁,喊道:“你们羞不羞,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孩子!” “就欺负,你又能怎么样?”男童们并不以为意,泼了墨汁扔字贴书册,堂内闹哄哄,另几个被欺负惨的女孩子在司空萧的帮助下,聚在敏华旁,与七殿下为首的调皮捣蛋份子,形成两处对比强烈的阵营。 “洛生,江一流,。。。你们在做什么?” 关键时刻,秦关月进入阻止。对学生,他淡淡地责备两句,对侍者,轻轻地提醒两句,然后给司空萧等第二批学子讲课。在他云淡风轻的眉目上,完全看不出他心底的真实想法。敏华才来,秦关月留她在最后,指点了一番临字的要点后,第一日的课程便算结束。 过后,秦关月特地安排他的侍者护送敏华去空然院与上官家马车会合。回府时,马车里三人对敏华这日遭遇的由来心里肚明,均懒得再演戏。下车后,偏又笑语相迎,哥哥妹妹的甜腻声哄得那些爱听的人牙齿直发酸。 山羊胡老爹乐得直摸胡子,欣慰道:“子悠,一定要好好照顾敏儿。” “是,父亲大人。” 饭后,敏华被安排去书房选侍从。她见到了张简,一个眼睛看起来很活的年轻人,身材普通,下巴上有道醒目的箭疤,并不多话。 山羊胡老爹正在责斥美人娘亲,道:“琴娘,择侍的人选,你怎么没和老夫商量?今天差点闹出笑话,说我上官诚的女儿没娘养没老子管!” “老爷。。。”美人娘亲除了这两字,也无他话可以辩解,更不敢说出自己的私心。 章师爷打圆场道:“大人,夫人刚回京,许是事多一时忘了,现在还是请七小姐见见她的随侍要紧。” 山羊胡老爹转向敏华,和蔼地笑问道:“敏儿,这人可好?” 敏华点点头,随侍一事就此定局。 母女俩回房后,美人娘亲面上显得有些不高兴,叮嘱女儿道:“敏儿,选侍卫很重要,这事你不懂,以后都让娘给你安排,嗯,好不好?” 难道这女人还在想着那个流鼻涕的小跟屁虫?再由这位没有远见的闺妇安排,自己命都没了。敏华应道:“哦,你跟爹爹说便是。” 正文 第004章〖反击〗 一夜无话,这件事完了么? 没有,敏华也相信上官锦华的敲山震虎之举不会只敲这么一回。上官锦华针对自己,不外乎为权,只恨己身尚幼,否则必让他尝尝同样的滋味。 还没等到她想出办法来,先是从学院里传出一个风声:“上官家的七小姐真不像三岁的娃,那双直勾勾的眼睛,见了真让人碜得慌!” 敏华每回去学堂都能感到那些侍从宫女宫人看自己的目光很奇特,也有人在暗处指指点点,司空萧每每以保护者自居,替她赶去那些嚼舌根的妇人。 然后,京城里各大茶馆酒楼里便有这样的耳语猜测:“那上官家这次可遭了罪哟,本来还庆幸又生了个贵妃命的女儿,谁想她呆过的地方,宫女宫人会莫明其妙地消失。。。隔天就在冷宫的枯井里发现了残缺不全的白骨,真不知道招了个什么东西养在家里,吓人哟。” 听到这样的流言,小小男子汉保护者司空萧和从乐院里的女童们弱男孩,数人坐在马车里,傻了。有些胆小的甚至相信了这番话,想要与敏华划清界限。 多亏司空萧再三强调,这个从乐院弱者团结统一联盟才没有就此瓦解。 他道:“你们忘了那天早上敏华妹妹还去求了夫子救人?才不是她害的!是那个仗势欺人的七殿下做的!” 七皇子名周承熙,字延庆,当朝皇后的爱子,深得皇帝疼爱,在皇宫里是数得上名号的小霸王。 到最后,传进上官家掌事耳中时,已演变成上官家“生了个妖孽,被恶鬼上身”,“前世造孽后世讨债。。。” 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舆论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群众的恐怖意识是无法预计的。 身为当事人的父亲,上官诚只是把章师爷和美人娘亲叫去书房训了回话,然后,府里的仆役换上了新面孔,新来的比前一批更木讷,基本不会笑不会说话,连个哈欠也没在敏华跟前打过。 这日,敏华被召去书房问话。行了礼后,省去客套话,山羊胡老爹直接问道:“敏儿,新夫子教的都懂了吗?” 敏华点点头,并背了两篇短文证明自己没有偷懒有在用功学习。 上官诚欣慰地点点头,夸了声好后,再问道:“新学堂好不好?” 敏华心念急闪,没有回答。又听上官诚问:“学堂里有没有人拉你辫子、泼墨水在你裙子上、抓了蛇来吓你。。。” 这些都是那个周承熙七殿下日间在学堂对她做的简单恶作剧,看来山羊胡老爹是去调查后,才来问自己的。得小心了,敏华垂着头,不说话。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来人,把张简拉出去打五十大板。” 听着院子外棒击肉身一上一下的重击声,敏华低垂的脑袋,眉头不停地耸动,咬着双唇一声不吭。她感觉上官诚探究的目光在自己头顶疑惑地扫过,她知道自己必须妥协,必须扮演一个合格的女童。 这是一个形如华夏古文明时期的封建社会,如果自己被盖上借尸还魂的印子,离死也不远。 “看书去吧。” “是的,爹爹。”敏华回房后,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该怎么做呢?自己绝不能输给那两个连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屁孩! 多日后,皇宫大宴群臣,允许官员带上家眷。对七殿下周承熙来讲,御花园就是另一个欺侮人找乐子的好去处。 敏华等人先被从乐院的小霸王军团推进一个事先挖好的泥水坑里,女童摔了又爬起来,又被人再次推进去,这样七八个被欺负惯了不敢反抗的受气包们,在泥坑里滚了四五次,旁边还有不少人拿着泥巴团子不时往她们身上砸去,出门前还是干净漂亮的小女孩,此时此刻统统成了彻底的小泥猴。 “呜呜。。。。”泥猴子们小声地细细地啜泣。 以周承熙为首的恶作剧少年组围着泥滩哈哈大笑,司空萧急急得团团转,他身上也一塌糊涂,拉着个头最小的敏华的手,想要跑出这个被人特意挖来整人用的泥坑,努力了许久也未果。 “哇哇啊。。。哇。。。”敏华可不觉得自己可怜,相反,她觉得这真正是天赐良机,女人的眼泪天生是用来使男人服软的武器,而不是给自己自怨自怜用的! 就像正常受到欺负的女孩子一样,她跌坐在泥水滩里,直起喉咙开始哇哇大哭。 不止司空萧被吓了一大跳,便是周承熙等人也均被吓到,纷纷道:“扫兴,怎么哭了?” “不是怎么也不肯哭?” “跟那些货色一样没意思。” 周承熙扔出最后一记重重的泥巴球,道:“哈哈,终于把这根贱骨头弄哭了!痛快,喝酒去!” 敏华可不许他们走掉,从司空萧身上挖下一大坨泥,朝周承熙扔回去。当然没砸中,不过也成功地挑起了司空萧的反抗之心。他松开敏华的手,开始和周承熙等人打起泥巴大战。 御花园里哭闹声终于引来一位贵人,敏华期盼中的超级金贵大头。 “这是怎么回事?”明黄色朝装主人的喝问真是如天籁般悦耳,敏华觉得一切牺牲都值得了。 刚从司空萧身后探脑袋,扑面而来一大坨泥巴正中脑门。敏华只觉眼前一片漆黑,鼻翼、嘴巴也被泥巴死死堵住,不能呼吸。 就在将要闭气而倒的一刻,一只成年人的大手先在她脸上抹去那些碍事的泥巴,动作快速而不失细致,另一手抱住她,转身一跳,已把她托出半人深的泥坑。 “擦擦。”对方递过来一块润湿的白棉帕,带着淡淡的酒香味。将手帕塞给敏华后,他复又跳进泥坑,将里面的泥猴儿们一个个捞出来,很快,银白色的衣袍就裹上了厚厚的泥水。 那人很严肃,望之即是终年不苟言笑的大人物,抿紧的双唇早已僵硬一脸的线条,岁月磨平了他的棱角,权谋沉淀了他的内涵,只有那双耀眼的虎目,看向某些人某些事时,才有些许热度,没有那么冷酷。 敏华拿着手绢,微微张着嘴巴,透过沾满重重泥水的眼睫毛,她只记得有这样一双感情内敛的眼睛的主人,牢牢地。 不知道这奇男子是谁? 轮到最后一个时,他给了司空萧一记脑门栗,司空萧抱住脑袋委屈地叫道:“大哥。” 司空萧的兄长,名司空高,字西山,人称西南大将军,镇守大周朝西南边境,抵御该地野蛮山地族人侵犯大周朝边境城镇。 敏华脑中闪过一连串关于这位大将军的英雄事迹,杀敌破阵救孤主于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如果说秦关月在京师演绎的是倾国倾城之君玉帝师文艺版,那么,司空高就是在西南边锤上演英勇盖世之铁血将军战争版。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十余年前,整个大周朝的雌性生物都是这两人的忠实粉丝。 敏华觉得自己就和那些女人一样,对着这位传奇人物,心砰砰地跳得厉害。这位身材高大的西南将军,他身上的盖世风华早已淬炼成沉淀后的无华,在人群中,偏生那样夺目,气概逼人。 只是,这人对众受欺负女童一视同仁,除了自己第一个脱困手上多了块棉布手绢以外。 敏华心里不无失望,这时,周承熙大声地回答终于唤回她的注意力。 “熙儿,你是要赔礼道歉或者认罚?”皇帝似怒非怒,似喜非喜,扔出一个选择题给他的爱子。 那个小霸王硬着脖子,坚决不向没出息的人赔礼道歉,他道:“儿臣认罚!” 皇帝也不气,可能是这种事发生得多了,他很有经验地建议道:“去吧。” 周承熙起身,走到第一家被欺负的女童家长处,满面骄横,恬不知耻地问道:“要我做什么?” 那孩子被他一吓,哪敢再提,缩在母亲的怀里再不肯抬头,苦主父亲也是周家的臣子,只能息事宁人。谁不知道这皇子认罚一事是件过过场的事,谁会较真去罚一个皇子呢? 接下去的受气包情况都差不多,眼看这事将不了了之,只见司空高站起来,道:“陛下,她们受了巨大惊吓,还是请臣弟代劳吧。” 皇帝点点头,司空萧站在左近,提议道:“就抄一个月的新学吧,敏华妹妹,你说可好?” 敏华自然是大大地不同意,扬着脏兮兮的泥脸,她道:“青山哥哥,抄书可以,不过,得定个规距才行。” 抱住她的上官诚,连忙捂住她的嘴,诚惶诚恐道:“陛下恕罪,劣女无状。” 敏华道你们不是要我做个合格的小孩么,我就尽责给你们看。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一把揪住上官诚的山羊胡子,哇哇大叫,胡搅蛮缠,拳打脚踢,东扔西砸。。。大有老爹不让她往下说,她就大闹特闹的娇蛮架势。 “哎哟哟,我的小祖宗,你轻着点儿。。。” “哇哇。。。爹爹坏坏。。。哇哇。。。” 看上官诚在皇帝御座前一身狼狈,周围的大臣们憋着笑,看好戏,坐上位的皇帝也被这一闹剧逗乐,言道:“上官爱卿,这便是你家那个传言霏霏的精怪女儿,原来如此。。。哈哈,爱卿好福气。” 上官诚疼得直皱眉头,还得矮身行礼,道:“臣惭愧,让陛下见笑了。哎哟,轻点轻点。。。” 皇帝笑道:“信之,就让她说说抄书的规矩,如若不然,你的宝贝胡子可就保不住了。” “臣惶恐。” 皇帝摆摆手,让他放开敏华,让众臣听听她定的抄书规矩。 周承熙虎声虎气道:“快点,别婆婆妈妈的!” 敏华仍是那副细声细气的腔调,道:“规距就是每天抄的份数是前一天抄的双倍。第一天,抄一份。第二天,抄两份,第三天,抄四份。。。青山哥哥,你看这样可好。” 司空萧疑惑地看了看上官敏华,他并没有发现其中玄机,只是微微点头同意敏华的提议。倒是他身旁的司空高,若有所思的眼神在敏华身上流留转了一番后,浅笑不语。 这一头,周承熙乍一听这样的要求,二话不说同意,道:“简单,就抄三十天,没别的要求了啊?” 敏华点点头,周承熙嘟哝道:“切,不过如此,还以为你有什么能耐。” “你要是抄不完呢?” 周承熙冲敏华直挥拳头,喝道:“我会抄不完?臭丫头,别给脸不要脸!” 敏华咧咧嘴,道:“空口无凭,咱们要立个字据。照这个规矩,你要是做得到,以后敏华便随你打杀绝不告状;你要是做不到。。。” 周承熙也狠,道:“本皇子抄不完就不出太庙,满意没有?” 敏华点点头,道:“在这期间,你可以随时反悔不抄,只要你愿意向我们这些所有被你欺负过的学子们赔礼道歉。” “废话少说,来人,立契!”周承熙不耐烦地吼完,转身回道,“父皇,你可听到了,以后我教训这些个没出息的孬种,你可不许再罚我,这可是她现在同意的!” 尽管皇帝等人心中好奇,不过两个小孩子的事,随他们耍去。 契据写完后,周承熙解下皇子印章当仁不让地头一个盖上去,然后随手扔给敏华,道:“臭丫头,到你了!” 敏华取下脖子上挂的印信,盖了之后,蹬蹬地跑到司空高处,道:“将军哥哥,你给我们当见证人好不好?” 司空高笑笑,将字据递给司空萧,道:“让你青山哥哥代劳可好?” “不好不好,青山哥哥也怕那人,你不怕他!将军哥哥,你盖嘛~” 皇帝皱眉道:“西山,允了她便是。” 司空高无法,摇摇头,无奈地应诺。敏华得了好,又迈动小胳膊小腿儿,跑到皇帝处,道:“皇帝哥哥,这个给你保管。” 众人大声惊呼,吓白脸的上官诚,几乎想要吼出一声这不是我女儿! 山羊胡老爹急巴巴喊道:“敏华!怎么说这种大不敬的话,你娘怎么教你的?” 敏华回首指指司空高道:“敏华叫他将军哥哥,叫皇帝哥哥有什么不对?” 司空高连忙纠正,道:“叫叔叔。” “你又没有胡子,有胡子的才叫叔叔伯伯,没头发的要叫爷爷,没胡子有头发的叫哥哥。。。” “哈哈,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皇帝大笑,让宫人敏华手中接下字据收好,挥退了敏华。 她笑笑,一蹦一跳走回原位,经过周承熙身旁时,低低地刺了一句:“要是找宫人帮忙代抄,你便输了,七殿下!” “笑话!我会输?!别做梦了。”周承熙拿了他那一份字据,像只臭屁的雄鸡走了。   正文 第005章〖风起〗 小孩的事了了,大人则开始新一轮的唇枪舌战。 大约是敏华先头揪她老子胡须的壮举太过深入人心,以至大家记忆犹新,话里头总有那么点讽刺意味,众官员与家眷的视线与数落让上官夫人的头压得越来越低,上官诚的脸色亦然如故。 “林大人,听说你又纳了房貌美小妾,真是老当益壮呐。” “哪里哪里,咱可比能与上官尚书相比,快六十的人也能生出个金疙瘩来。哈哈~” “我看是铁疙瘩吧,小的怎么能跟真正的龙子凤女相比。” “是,不过这脾气当真少见,听说上官这个百年老家族家教真的很严格啊。” “这真是把女儿宠到骨子里头,在陛下面前都敢放肆呢。” “那些无稽之谈,明明是个娇滴滴的小丫头片子,偏生说得有鼻子有眼,你们看她可比山魈鬼怪难伺候多了,连老父的胡子也敢拔。” 敏华巴不得他们多编点她娇蛮的任性面,总好过编排她是妖物鬼怪抓去用火烧死。和司空萧两人,绕在司空高附近,缠着这位将军讲打战的故事。 宴会进行中,上官锦华带着脸色黑臭的周承熙匆匆而来。 上官锦华行礼跪倒,呈上一张纸笺,道:“陛下,这份契定对七殿下极不公平,若照此办理,七殿下落冠之前都不能离开太庙。小臣认为七殿下年尚幼,罪不至此,请求陛下宽恕作废。” 众人的目光刷刷地转向仍穿着泥衣在玩耍的上官敏华,暗道怪哉,看起来很简单的一件抄书惩罚事件,怎么从上官神童口里讲来很复杂似的? 皇帝让人把字据拿来,再看一遍,没有发现问题,道:“此话怎讲?” 上官锦华他计算的结果呈给皇帝,道:“虽然第十五天以后的数字未曾算出,但此等惩罚量已超出预期,请陛下恩准宽恕七殿下。” 皇帝终于明白文字中的陷阱与想法上的误区,他坐在上位,神情莫测,似笑非笑,似怒非怒,手指头夹着字据,沉吟道:“子悠,你可知这份契约是何人与熙儿所立?” 上官锦华摇头:“小臣不知。” 皇帝低低冷哼了一声,道:“上官敏华,你可知欺君?!” “敏华又没骗人。”敏华紧紧抓着司空高的袍边,心里其实有点点慌,她忽然想起这个地方没有人权不是法治社会,说不定这个不讲理的皇帝认为自己英明神武也被一个小孩子骗倒,恼羞成怒就把她推出去给喀嚓啰。 这时,司空高轻轻地握了握敏华的手,安慰这个小孩后,站起来对皇帝说道:“陛下,请息怒。下官以为上官小姐并没有犯下欺君之罪,满朝大臣都可以作证:她与七殿下约定,只要殿下反悔,此约定可以随时做废。契约最后一条也有写明,想来上官伴读过于担忧七殿下被人欺骗,没有细看条款才有这个误会。” 皇帝唔了一声,道:“熙儿,你的决定呢?” “儿臣宁可抄书,也绝不向这个小骗子道歉!” 皇帝激赏地看了一眼周承熙,转头冷冷地看向在场文武,眼神冰冷犀利,又问道:“上官敏华,这个法子谁教你的?” 天下父母无不护短,皇帝要找人开刀,给他儿子出气了。敏华暗叫险。她低着头道:“自己想的。” “哦,看来我朝又要出一个女神童了,哼!”皇帝猛地一拍桌子,猛喝道:“还不从实招来,这等奇淫之术你一个三岁小娃从何学来?莫不真是山中精怪变的?” 这一拍一问让敏华心惊肉跳,皇帝本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铡刀与火刑柱!她哇哇地哭起来,叫道:“敏华不是妖怪,不是妖怪。。。” 司空高轻拍她的后背,软语轻问道:“不哭不哭,敏华是个乖孩子,来,告诉叔叔,你从哪里学来这算法?” 敏华抽抽嗒嗒地答道:“昨儿夫子教、教九九表,夫子说数字一直加会越变越大,敏华、敏华想让七殿下多抄一点,就想了这个法子,哇。。。敏华不是妖怪,敏华再也不敢了。。。哇哇。。。。” “陛下,请三思。”全场竟只有一个司空高与皇帝唱反调,司空萧急得扑通一声跪倒,也为上官敏华求情。敏华心寒了:难道强出这一次头便是此等结局? 皇帝不动声色道:“请国师大人。” 其实不用秦关月到场,所有从乐院的学子都可以作证:敏华确实在最近学了九九表。但是,皇帝想教训人,下面的人谁又会那么不识相? 秦关月来了之后,接过字据看了看,口中喃喃自语,右手指不停地跳动,在帝座台前连踱七步,忽然面露喜色,道:“敢问陛下,不知是哪一位高人想出这个点子,此人真正聪明之极,原来七尺小儿的简单循环算术也可解国之难题,真正大开眼界。臣建议陛下应倾尽国之力将此奇材留在本朝为吾皇效力。” 如果不是皇帝的脸色太过难看,某些臣属的面孔太过扭曲,敏华很想笑出声。事情真在向戏剧化发展不是吗? 皇帝惊疑地问道:“此话怎讲?” “陛下,照此法,我国向南梁借粮的事必定成功。臣建议立即修书给万里将军,请他派人到南梁如此云云,不怕那不讲信用的大角皇不中计。 二十人足以,显出陛下宽厚仁德一面。一人二袋,二人四袋,三人八袋。。。一袋等于二担米,二十人可以给我国带回二百零九万七千一百五十二担米,陛下,你看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厚道点,把零头给南梁去掉?” 户部尚书傻眼了,不顾臣仪跳出来问道:“国师大人,您是否算错?二十人也能要回两百万担米,那我国上下可以三年免征赋税,西北的军粮、中河下游的赈灾米粮。。。统统都有着落了。” 秦关月不乐道:“任尚书可是在质疑本国师的算术之能?” “非也非也。”户部尚书乐颠颠地归队了,两眼直冒银星泡泡。 此时,皇帝脸上半点怒色也无,他笑道:“卿家的算术之能愈发精进了,就依爱卿的意思,着上书省八百里加急给万里将军去信。” 几个大臣不待皇帝催促,匆匆离场编排文件去了,难得能骗倒那个无耻的南梁惠安帝,难得可以不出一分力就白得二百万担米面诶。。。 秦关月淡淡然,不倨傲也不持功,继续向皇帝恭身,他问道:“对了,陛下,您找微臣来什么事?” 皇帝似此时才想起仍跪着的上官锦华与上官敏华,道:“起身吧,上官敏华立此等大功,恕尔戏弄皇子无罪,着上官锦华即日起上书房行走加一等侍笔。” “谢主隆恩。” 司空萧立即上前把敏华扶起来,一个劲地说好险,小脑袋差点就要掉了呢。上官敏华则紧紧抓着司空高宽厚带粗茧的手掌,这个人今日之举如何叫人不心生感激? 敏华毫不客气地伸出小手,要求道:“将军哥哥,抱抱。” 秦关月和司空高相视一眼,苦笑道:“果真是孩子,刚才吓得哇哇大哭,此刻便笑了,浑然不觉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司空高将敏华抱在肩头,轻声道:“天威难测,你教出来的孩子总是这般胆色过人。” “这孩子注定不凡。”秦关月留下这一句,再次匆匆离去。   正文 第006章〖因缘〗 等到司空高把上官敏华送回尚书府,她坐上马车被送去奶奶家。 在这个不眠的夜晚,上官家老小再次齐聚。地点不是吃饭的花厅,而是在空旷阴气森森的上官家祠堂。 祖奶奶爷爷一辈长老站在层层叠叠的木碑前,人人僵硬着脸,在微微的香光中,严肃得好像僵尸一般骇人。上官诚满脸怒色,拿着藤条,站在众人之前,喝道:“跪下!” 敏华瘪瘪嘴,暗道:活该。 上官诚的藤条一次一次重重地抽打在上官锦华年少单薄的肩上,很快就印出浓浓的血痕。却见一身骄傲的上官锦华硬挺挺地直直地跪着,在祠堂人群中间,黑眼珠死死地盯着上官诚,死也不肯低头。 无人敢出声救上官锦华,便是他最疼爱的上官雪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兄长被父亲当众责罚。 “逆子,让你学那些是让你来对付自家人的?太子之争的浑水你也敢去趟,你只道用妖邪之说除去亲妹妹,可曾想过它会给上官家带来满门祸事?” “逆子,为父警告你多少次,离七皇子远些,你偏不听,今日若不是西南大将军、国师共同伸出援助之手,上官家百年根基就要葬送在你手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可怜慈父的责备并未引起醒官锦华的理智,这位无双大公子此刻表现出真正的少年心性,冲着严父喊道:“我还不够懂事?雪儿刚出生,你连抱也没抱过她,就去外州上任,一去三年不回,我和娘守在这里,谁也没有闹。 等你回都,又带了个新妇回来,我和雪儿不闹;娘刚去,你要把新人扶正,我不闹;现在,你都把那个贱种摆进了家谱带进了祖宅,你对得起死去的母亲吗?我再懂事下去,这个家还有我和雪儿的立足之地吗?” 上官诚被气得直哆嗦,抓起藤条对着上官锦华又是一阵劈头盖脸地毒打,边打边骂:“逆子,逆子!就为这点微不足道的私心你想断送上官家吗?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才对不起忍辱负重养大你的母亲!” 一声重喝终于叫醒上官锦华,只见这少年脑袋重重向下磕去,道:“子悠为今日的莽撞向列位祖宗磕头认错,但子悠绝不承认那两对母女!” 上官诚骂道:“你以为仅仅是你的鲁莽,看老夫不打死你这个不长脑的东西,被人算计还替对方背黑锅?!当今圣上与国师、西南将军同拜一师,当日并称齐周三英杰,区区一道累进制算术能难得倒陛下? 今日圣上的话里藏锋,字字暗藏杀机,你居然半分也不察,你是不是想气死老父!逆子,到现在你还不转过弯! 你也不想想,七皇子怎么会发现字据有问题,他为何不去找国师,偏找你这个愣头青?逆子,好叫你明白!七皇子秉承圣意,才将你引了去当杀招!你拿一颗心待他,你不要忘记,他生于帝王之家,学的是什么!你给我跪着,清醒清醒!” 敏华暗暗皱眉,上官家竟已招摇到皇帝随时随都要起杀心的程度吗?本来还有些想不通的事,经山羊胡老爹一解释,豁然开朗,只怕上官锦华这个无双公子从一开头就被人算计了喽,这才真正可怜呢,友情的幻灭,背叛的阴影,帝王的绝情。。。果真是报应。 “雪华,跪下!” 上官雪华粉脸毫无血色,扑通一声跪在上官锦华旁,娇柔模样儿与眶中泪水相得益彰,好不惹人怜爱。上官诚毫不动摇,让她伸出手掌,抽出戒尺,打足二十下才放开上官雪华。 上官诚冷声道:“再犯胡涂,绝不轻饶!” 上官雪华不停地啜泣,和兄长两个跪在一起,相互之间好像只剩下对方可以依靠。敏华想想,这等可恶之人也是可怜,年少便没了母亲,还要担心后母后女抢走仅有的那点父爱,跟俩没娘的孩子计较什么,只盼两人最好这次长了记性别再来招惹自己! 正想着,忽闻山羊胡老爹道:“敏儿,过来。” 还是轮到自己了。 敏华一步三挪走上前,望着山羊胡老爹手中的戒尺,极想逃跑,可是不听话的下场更糟糕。 走近后,怯怯地伸出手,啪地一声,左手心火辣辣地直疼,敏华再也不想受第二下,拼命想缩回手臂,偏山羊胡老爹抓得死紧,硬是让她受了五下惩戒后,他才放手。 上官诚打完后,笑眯眯地问道:“敏儿,知道错在哪里吗?” 敏华泪眼汪汪地吼道:“不知道!” 上官诚也不气恼,抓抓碍眼的山羊胡,如头狐狸般奸笑,道:“不怪你,你还小嘛。下面的话敏儿要好好记在心底哦,记牢了以后就不会做错事。不做错事,爹爹就不打你。为父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让国师肯在宫中照拂你,不过记住,要知道凡事都有限度,别去挑战你现在还做不到的事。” 秦关月么?敏华嘴上咝咝呼痛,心底在这个表面风光实则处处受制的帝师夫子身上转了一圈,全副心神很快就被秦关月的至交好友司空高、西南大将军身上去。 她想,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今日救命之恩,虽不用以身相许,但自己定会做到以恩报恩。想得多了,连自己是如何离开祠堂回到尚书府的都不知道。 “敏华小姐,你脸好红,是不是手还疼?我给你搽凉膏。” 敏华吓得全身打了个激零,纷纷思绪停下,一打量,说话的原来是那柳家小儿,自己也已回到房间。她轻轻唔了一声,心下放松,拿了个茶杯,脑中继续想那位威武不凡的大将军,他位极人臣,自己该如何报恩呢? 柳家小儿继续围在她身边叨叨:“敏华小姐,我把张简那坏人的裤子衣服都扔进茅坑了,你开不开心?” 茅坑?真亏这小子想得出来。敏华回了神,道:“他打你了?” “不是,他没有保护好小姐,让你摔泥坑,又被老爷打,所以坏!” 抽,不知道奶娘怎么教的儿子。敏华和他扯了两句,便让他离开自己上床休息。待要再想,冷不丁打了个抖,作甚想那男子想个不停?想想今日自己大获全胜明日不必再受小孩子的欺侮,该开心才是。 终究这一日用足了心神,到这时,已无甚气力,迷迷糊糊地也便睡去了。   正文 第007章〖云烟〗 隔日,带头捉弄人的小霸王不在,弱者联盟阵营的女生男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阳光笑容。一窝蜂似地围在司空萧那儿,要他讲讲那个武艺超群战功显赫的西南大将军的英勇故事。 “正德元年,时值当今圣主新政,南蛮子举国来犯。当时,朝中大局有秦夫子,皇帝陛下命大哥率部镇守骆州抗敌。那南蛮子惠安帝欺大哥年轻,盈夜偷袭,大哥不及防备,不得不连夜撤军,南梁惠安帝得了好处紧追不放。 一路上边防军畏敌兵强马状气势汹汹,均不敢对抗,举城投降。那南蛮军直破三关大城,强渡晋河,南都鞍城岌岌可危。皇帝陛下十五道金牌命大哥全力退敌,不可再撤退一步,若不然,就要诛司空家九族。” 听到极危之外,敏华不由得竖起耳朵,暗道那人绝计不会这般不济事,其中必有古怪。 只听得司空萧继续说道:“就在这个时候,大哥命西南军停在鞍城前的落霞山,不再撤退,在军前立下血誓后,命人烧去晋河上下游所有船只与桥梁,与南蛮大军在落霞山展开殊死大战。 这一战杀敌十万,俘敌五万,我军仅折损五千人马,便把丢失十座城池全拿了回来,不仅如此,此后五年,南梁惠安帝不敢再兴兵越过骆州一尺。你们道这其中为何?” 其他孩子们猜不出,敏华也不猜不出个中缘由:区区一座落霞山怎么可能杀敌十万? 司空萧见敏华也被大哥的英勇吸引,越发得意,道:“原来大哥早已知会各地驻军,隐藏实力,把南蛮军放进城来,那南梁惠安帝贪功贪胜,孤军深入晋河腹地。 大哥一声令下,先锋军配合驻军,不动声色地切断南蛮军的粮草大军,然后会同其它四路西南大军把南蛮军围了个结实,与鞍城驻军一道隔着晋河只管用火箭射杀南蛮军。 那些南蛮没船也没有桥,过不了晋河,只得从落霞山逃走,却被大哥占了先机,在山中布下天罗地网,让那南蛮子有来无会,再不敢小觑我们大周朝。” 原来如此,拿半个大周朝做诱饵,西南大军化整为零,关门打狗。这是何等的决断与魄力!非得御驾亲征才说得通,这正德元年的战事,好不古怪。是了,当时那不可捉摸的皇帝也才十六,文有秦关月,武有司空高,君臣一心,才能定下这险中之险的计策。 只可惜,再深厚的友情在皇权面前都要落幕,看看今日拘锁深宫的秦关月,再想想那个十年才得回一趟帝都的司空高,一切如镜花水月般不可追回。 “敏华妹妹,你在想什么?” 敏华托腮,无意识答道:“想皇帝、夫子、将军三人,当年风华正茂,指点江山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空余叹息。” 司空萧奇了,靠近她的小桌问道:“敏华妹妹,你说什么?谁叹息谁?” 此时,秦关月在门口轻咳一声,手持一册走进来,敏华心下一凛,暗道自己不小心。轻瞟了前方一眼,唯愿此人什么也没有听到。 秦关月并无多言,连多看敏华一眼也没有,他拿出前朝九九表继续教他们背诵。课后,敏华拿了东西正待叫上侍卫离开,见弱者联盟一幼女走过来,热热切切地邀请自己去玩。 这位叫清眉的小朋友拽住敏华的袖子不放,不答应都不行。敏华暗道自己跟这中山郡王的女儿不熟吧? 正奇怪着,见她对司空萧招手,耳朵儿有点儿微红,听她羞答答地道:“青山哥哥,今日咱们去你家练字,可好?” 敏华暗笑,好一对青梅竹马。那恶徒不在,这等小女儿姿态也出来了。 司空萧面似有难色,看了看敏华,再看看郡王之女,踌躇不定。见敏华疑惑,司空萧连忙道:“清眉妹妹,你又不是不知我家禁令。” 他话还未说完,清眉便道:“不怕,天一黑就走,那时候你大哥还未回府呢。” “府上也没有好点心招待你们。” “清眉早让侍女备下了。” 敏华忍笑忍得辛苦,一个满心不愿,一个死缠烂打,真正有趣得紧。 司空萧为难了一阵,忽然道:“敏华妹妹可去?” 关我什么事,敏华正要拒绝,岂知清眉比她这个正主儿还急,道:“敏华妹妹自然去的,她刚应了我。还有他们大家都去。”一呼和者应,七八个孩子浩浩荡荡向将军府赶去。 皇帝赐的司空将军府,在东大街街尾,占地辽阔,气派非凡,两尊米高石狮子张扬地立在褚红色大门前,尽显一国镇守大将的盛大排场。 踏进石槛后,满院萧条,不见名花高树,院门、桌椅简陋不说,上面的油漆早已脱落光光,裂开的缝隙里落满灰尘。 连守门兵也是个缺胳膊的佝偻老人,拿扫帚清扫院子的歪牙裂嘴还少半边面孔,端茶倒水的说是仆人里最体面的,少了一只眼睛,黑乎乎的眼眶黑洞和满头火烧的伤疤,吓坏了其他养尊处优的小姐公子。 整个将军府真的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剩一个空壳。 更不妙的是今日司空高早早便下朝,呆在府上一日未出。众世子郡女尖叫把残障人士吓跑的时候,也把这位不苟言笑的将军大人给叫了过来。 他从门外进来,那么高大,那么威武,敏华见了心肝儿又开始砰砰跳得厉害,恍如新见。 这人面上也未显出喜怒,坚毅的下巴上留着淡淡的青茬,眼中精光四射,对诸人微微一笑,直言不讳下逐客令:“舍下不宜招待各位,请回吧。青山,送你的同窗回去。” 其他人像得了赦令,在侍从的帮助下,眨眼消失在将军府。怅然若失的敏华未带侍女,便由司空萧陪着,慢慢走出大厅,便是能多呆在那人视线中一刻也好。 绕过假山小园时,敏华指着不远处柳树下的灰衣人,道:“他在做什么?” 司空萧拉着敏华的手,看向正在劳作的男子,满眼钦佩,道:“他是白叔叔,在编箩筐。敏华妹妹,你别看白叔叔现在没了腿,很久以前,他是大哥麾下最肯拼命的勇士,给西南大军立过汗马功劳,今日我讲的落霞山战事,白叔叔就是断敌粮草的先锋军官。” 敏华暗暗点头,又指着另一人道:“那人呢?” “他是韩叔叔,是大哥的传令官,最善骑术,给大哥挡过两次箭,现在眼睛没了。不过,他的鼻子可灵了,十里外的花香他也能闻得出。” 除却这俩行动不便的让敏华见到,这府上的人早已扔了手中活儿,闪躲在暗处。敏华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心下对报恩一事有了主意,辞别司空萧后,回府一夜无话。   正文 第008章〖冰心〗 翌日,那中山郡王之女果向司空萧赔礼。清眉道:“青山哥哥,我和爹爹说了这事,他说可以帮那些可怜的叔叔找份差事,还可为他们觅亲事让人照顾他们,青山哥哥,你说这样可好?” 司空萧高兴地点点头,道:“如此代我谢谢郡王大人。”转头又对敏华道,“敏华妹妹,叔叔们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敏华放下手中的毛笔,拨开司空萧过于激动的手掌,眼波不兴,道:“不好。” 清眉面上不乐意,瞪着敏华道:“怎么不好?哼,谁敢不听我爹爹的话?” 敏华垂下眼,看着自己毫无长劲的毛笔字,道:“问夫子便知。” 待秦关月来授课,众学子叽叽喳喳向他述说清眉与敏华之争。秦关月若有所思,道:“数年前,西南将军也曾托同僚给他们找了份差事。他们很尽心,做得比一般人都好。后来他们自动离了职,如今呆在将军府也算安度残身。” “为什么他们不去了?管家说不做事就没饭吃。”清眉小郡女大声反问,颇有那些人不争气的意思。 秦关月深深地扫了眼众人,道:“你们现在还小,有些事儿还不懂。夫子知道你们是好孩子,这事儿西南将军会有打算,背书去吧。” 司空萧、清眉等人气嘟嘟地走回自己的位置,深受打击的世子郡女毫不气馁,放学后聚在一起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定要给将军府的残障人士找份他们拒绝不了的差事。 “青山哥哥,清眉请大家一起到府上坐坐,你也来好吗?清眉会请爹爹最厉害的谋事给咱们出主意。” 敏华暗笑那清眉为了讨得司空萧的欢心,真够积极,就是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得推她一把。 众学子出了皇宫,马车经过街市时,冰糖葫芦串儿的叫卖声提醒了敏华。 她道:“敏华要吃那个,你们谁要?敏华让张简买去。” 司空萧忙阻止道:“敏华妹妹,不可吃外面的东西。” “为何?” 清眉插嘴道:“那些肮脏的穷人做的东西脏死了,当然不能吃。青山哥哥,我们郡王府的厨子也会做冰糖葫芦,等会儿清眉请你们吃。” 司空萧答好,敏华并不理会,只道:“那是他们自己做来卖银子的吗?红红的真好看,街上很多人都在吃。” 陪敏华望马车外的司空萧,突然提议道:“要不咱去帮叔叔伯伯们卖筐子,卖掉就有银子。” 清眉立即附和,道:“清眉也来帮忙,青山哥哥。” 敏华眼前一亮,道:“好啊,让叔叔们做得好看些再涂上红色的,买的人一定很多。比如装果子的小盆,家里都用瓷盆子,敏华一碰就摔碎了。” “没错,还可以做其他很多东西。比如婆婆用的针线盒,不一定是那种难看的筐子,白叔叔的手可巧了。现在就跟他们说去。”司空萧越说越来劲,不论他说什么,清眉都应好,再也不说外面卖东西的人是下等贱民。 敏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仰望马车车顶,装小孩有点辛苦。 在司空萧和清眉的带领下,借敏华若有似无的提示,这班子世子郡女跑前跑后终于有了结果。半月后,几位胆大心细手更巧的老兵赶制出一批形状美观大方的竹编生肖小玩意儿。 司空萧兴致勃勃地拿笔给猴子描上红屁股,敏华也有点激动,拿笔在纸上写广告词。 她要用现代的包装术,给大周京城带去一场头脑风暴。嗯,让铜钱像冰雹一样砸向她吧!好让她去报答那位有点难搞定的大将军。 “可是明天还要上课。”敏华握着笔,双手柱着下巴,望着皇宫的方向,无比苦恼地说道。 司空萧大拍胸脯,道:“不怕,咱偷偷去。” “那侍从怎么办?” 清眉媚眼圆瞪,娇声喝道:“他们都得听本郡主的!” 好,免费当街叫卖的劳动力也有了。敏华想了想,该考虑的都想到了,明天、明天一定大卖! 翌日,七人在夫子处应了个卯,趁人不注意,带着侍从溜出了皇宫来到最繁华的街市。众人将换了衣的侍从赶出车外,着人背着三个大袋到人群中,按广告词开始叫卖:“各位大姐各位大哥,想你们的孩子像上官家公子小姐般聪明吗?那就买一只守护生肖吧,听说。。。” “走走看看,特大消息嘞,能保佑你家孩子像上官家三小姐般美丽聪慧的守护生肖,只要十文钱。。。” 人倒是围了一大圈,心动的人也大有人在,但依然没开张。 清眉和司空萧在车上不停嘀咕,怎么还没人买? 那几根不会做生意的木头。敏华摇摇头,跳出马车,司空萧叮嘱清眉不可下车后,欲追回敏华。敏华闪进围观的人群,抱了一只小老虎冲到一对有钱胖父子前头,露出甜甜的笑容,道:“这位叔叔,你别不信哦,很灵的,我做给你看。”说着,拿出两枚铜币,问胖小孩是多少。 胖小孩正确回答后,敏华把铜钱塞进小老虎背上开的口子里,然后再掏出两枚,问胖小孩,同样回答正确后,然后,敏华问道:“现在这里面有几个?” 胖小孩道:“四个!” 敏华再扔两个,胖小孩道:“六个。” 敏华道:“哇,二半而一,一一而二,二二而四,二三而六。。。大叔,你看,有了这只属相的保佑,你的小孩就变得这么厉害,这么小就懂九九表了呢。” 司空萧不失时机地答道:“玉山夫子教的九九表就是这样背的!而且这个小老虎还可以用来存铜钱,教大家从小不要浪费一文钱的哦。” “九九表,那是最聪明的人才有资格学的?!我儿子以后要当大官了,哈哈~”胖大叔激动得满面红光,“儿子,老子马上送你去官府学堂。这只小老虎本老爷要了!” 一锭银子砰地一声塞进敏华的手里,生怕有人跟他抢,胖父亲夺了竹编小老虎抱着儿子转身就走。剩下的围观者眼全红了:“给我兔子,给我猴子,谁敢跟我抢!牛,我要牛。。。” 果真大卖,敏华和司空萧开心极了,在两个焦头烂额的侍从后面偷笑不已。就在生意火爆的时候,人群外突响一阵吆喝:“闪开闪开!把这群人绑了,关进衙门!这些东西统统没收!” 司空萧护住敏华和那些竹编小玩意儿,对上大都守卫,道:“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带头大哥面向南抱拳一握,侧头恶狠狠道:“就凭你们不事生产,在这里妖言惑众、给你们治个扰乱治安罪算轻的了,带走带走!” 那位中山郡王之女欲跳出马车,便被侍从紧紧拦住,司空萧做了个安心的手势后,护着敏华一起进了衙门。结果是众人今日所得统统上缴,还挨了顿板子。 敏华捂着肿胀的手掌心,暗道可惜。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之前有人要收保护费,看到中山郡王家的马车也给吓跑,没道理这些京城守卫会不知道他们的身份。看来是冲着他们来的,不知道是谁? 司空萧屁股开了花,他靠着侍从身上,一瘸一拐地走到敏华身旁,悄悄道:“敏华妹妹,我看到了江一流,府尹是他舅舅,想是他通风报信。” 敏华心里别提有多气了,可恼七皇子那一伙人,阴魂不散!又让她挨了打。 回府后,还有一顿板子等着他们。 山羊胡老爹气得连头发都竖了起来,戒尺挥得虎虎生生:“谁准你出去抛头露面的?啪,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啪,不去学堂、啪,公然自贱身份。。。要不是陈府尹卖你老子两分薄面,你还要不要名声?!啪,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敏华的手红肿得都感觉不到疼痛,她拖着步子,跟在美人娘亲后头,刚跨出书房,就听到里头传来老爹喜不自胜的卖弄声:“潮生,这小女儿真是越来越合老夫心意了。心眼儿好,又懂得活学活用,哈哈~” 章师爷道:“恭喜大人,七小姐心善敏慧,将来必能为大人您分忧解劳。大人,您看这桩生肖竹编的生意不知交给哪房好?” 上官诚先是骂了句:“那个不争气的逆子,”后又道:“交给那边吧,多照顾着点将军府。” 敏华无语,看着生疼生疼的左手掌,心想下回逮着机会一定拔了这头老狐狸的胡子! 回房后不久,美人娘亲一手捏着手绢,一手拿着一瓶伤药进来,边给她上药,边道:“总算司空将军有心,希望这药真有他说的那么好。” “这药是将军哥哥送来的?”敏华顿时觉得全身轻飘飘,无病无痛一身轻松,这顿打挨得不算太糟糕。 “你这傻孩子,被打还笑得这么开心。”   正文 第009章〖红颜〗 美滋滋睡了一觉,敏华醒来精神气儿十足,去了皇宫学堂,司空萧捂着屁股,正和清眉等人说着昨日之举。见她到,连声问她的手伤势可有好转。瞄了眼虎视眈眈的郡女,敏华轻轻摇了摇头,坐到自己的位上又开始练字。 “昨晚上大哥在书房里喝酒。” 清眉问为何司空萧这么开心,他解释道:“听白叔叔说大哥有十五年没喝酒了,白叔叔说大哥那是心里高兴才喝的。大哥夸我懂事,还说我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敏华心底切了一声,专心练字,也不知是否因为心情大好的缘故,今天瞄红的时候觉得顺利极了。 弱者联盟众成员正欣喜于他们的小小成就,后面的江一流走上来,嘲弄道:“哈哈,司空萧,屁股开花的滋味怎么样?” “臭丫头,有没有哭鼻子呀,哈哈,手一定痛得很厉害吧,完不成夫子的功课还要再挨顿板子!”说这话的是洛生,上书省令长的九公子。 司空萧站起来,刚要去教训两人,却见任复秋飞快地取走郡女送他的那个软垫子,念道:“送给勇敢的小将军青山哥哥,恶,酸不溜丢!” “还来!”司空萧生气地喊道。 江一流马上叫给他看,任复秋把垫子扔过去,司空萧忍痛去追,洛生又把东西扔给任复秋,慢慢地,四个男生争垫之战演变成全体学子演武大戏,清眉眼泪汪汪,急得团团转。敏华望了眼闹哄哄的课堂,在学堂门口,无聊地打着哈欠。 撕拉一声巨响,那个被争来抢去的垫子破了,任复秋和司空萧两人一手扯着一处线头,任复秋、江一流等人愣了愣,扔了布片,转身就走。正要息战,却被人从后头扑倒,红了眼的司空萧骑在他身上,发了狠似地拿拳头猛揍任复秋。 江一流和洛生一看同伙被打,发了狠拎了桌椅便向司空萧砸去,敏华傻了眼,立即冲过去,想要拉开江一流和洛生,被两人狠狠一推,刚巧撞在桌角上,敏华觉得有股热流从额头冒出,伸手一摸,破皮了。 “啊~敏华妹妹流血了!”清眉原地尖叫后,乱糟糟的课堂内人人向敏华看去,已被人打得头破血流的司空萧,这下更发狠了,抱住江一流狠狠向墙壁冲去,敏华急忙大叫:“松手,你会撞伤他的。” “敏华妹妹,你没事?”司空萧停下,敏华冲过去,把手绢摁在他血流汩汩的额头,嗔怒道:“叫御医!快躺下,鼻子都流血了。你做甚这么发狠?” 司空萧嘟哝道:“他们弄破了。。。垫子。” 一群没长大的小屁孩!敏华挫败地答道:“真是吃抱撑的,好了,自己按着伤口,我去看看他们几个,别被你打断了骨头才好。” 她唬唬有声地走到江一流等人旁,道:“两个笨蛋,想流血流到死吗?仰头!”接着,很爽快地从他们身上摸出手绢,爬到椅子上,塞住他们的鼻子。然后,她蹲下身子,在那个昏死过去的任复秋鼻下探了探气息,回头吼道:“御医怎么还不来?张简,你还不给我去催!” 司空萧,应该说全部学子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敏华不分敌友,有条不紊地,威风凛凛地指挥未受伤的人收拾弄乱的课堂,听她的吩咐湮灭罪证。 清眉在司空萧旁边抽抽答答,见敏华要去帮敌人,急急叫道:“敏华妹妹,是他们打了青山哥哥?你怎么还帮他们?呜呜。。。我要叫爹爹把他们统统抓起来。” 敏华懒得理会,对其他人大吼一声:“看什么看?还不快点,想被夫子罚抄书吗?” 还未见其他人动手,只觉眼前一阵发晕,她自己先晕倒了。 敏华醒来后,面对的是美人娘亲通红发肿的眼眶,山羊胡老爹猥琐得让人想犯罪的奸笑,大夫低低叮嘱了些忌口,留下药方告辞走人。 “人醒了就好,琴娘,老夫有事与你说。” 夫妇俩离开后,一个小黑影闪进敏华的房间,他趴在床头,道:“敏华小姐,皇宫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回乡下吧。” 敏华看了看这个奇怪的柳家小儿,没有搭腔。又听他说:“好吧,敏华小姐你不想去乡下那咱们就留在城里,那个张简,真没用!我会努力练剑的,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随后,蹬蹬,头也不回地跑掉了。敏华啥也没听明白,她左右为难:要不等年纪大点再报恩?可这人情债一直放在心上多难受!早还早了。 休养了五天,敏华又被送回学堂,垫子未做热,就被告知司空萧走了。接过侍从手中的信,敏华瞄了再瞄,再看看眼眶通红的清眉郡女,确认了那少年真被他大哥给送了去边关的路。 就在今早,西南将军也启程回了南城边关。 不告而别?敏华心情大坏,随手甩了那信纸,拿出纸笔开始描红。 “敏华,你在写什么?” 秦关月的打岔惊醒了敏华,她低头一看,那竹质地的宣纸上布满黑圈圈。敏华大惊:不会吧?严格说起来,自己只见过那人一面,他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品性一无所知,怎么就会无缘无故地喜欢上人家呢?又不是花痴,假的,一定是假的。 “敏华,你是否有恙?” 敏华缓缓回过神,对上秦关月关切的眼神,心中哀呼:佛祖在上,信女如此虔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 “敏华,凡事依心而走,无需思虑太多。你心思恍惚恐有不便,夫子让侍子送你回府休息。” 感染到秦关月语意中的温和与坚持,敏华沉重地点点头,抱了书具,离开从乐院向南大门走去。 喜欢上那人意味着灾难降临,当然要快刀斩乱麻。 先不说其他什么要求,单是那人年纪比这个身子大两轮,自己就是有心去拐人,那世俗的唾沫星子、家族祠堂的藤鞭、猪笼也得把自己给弄没了。更何况,那头狐狸老爹把自己弄进皇宫学堂是个什么意思还不清楚么? 报完恩就离那人远远的。敏华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怎么地,砰地一声她撞上了人。 “走路不长眼的狗奴才,还不给本皇子跪下!” 回过神,敏华正奇怪张简那厮去了哪里,一听这略微熟悉的嗓门儿,她抬起眼,正是那发誓不出太庙的流氓头子周承熙。 裹着白布条的任复秋狠狠推了她一把,敏华踉跄两步,那江一流和洛生一个拽她辫子,一个生脚绊她,几人嘻嘻哈哈,不一会儿就把敏华推倒在地。 “哈哈,死丫头,还想有人来救你吗?” “怎么不哭了?再去告状呀,哈哈。” “你的小将军不在了,看谁还敢护着你这个臭丫头!敢陷害本皇子,要你好看!”周承熙说着便踢来一脚。 这一踢,让敏华刚结疤的脑门撞在了青石板上,多少有些吃痛。暗忖这些男孩出手真的没个数,尤其是这恶徒,今日难逃一劫。 正要开口嘲讽自救,却见那美人娘亲在宫门久候自己不至,由守门宫人领了寻自己来。见自己正被人欺负,扶了奶娘的手,慌里慌张小碎步跑来,扑通一声跪倒,结结巴巴道:“七殿下,敏儿年纪小,若有冒犯之处,万望恕罪。” 敏华又气又恼,抹去鼻子挂下来的两汪血流,拦住上官夫人欲磕头的动作,道:“娘,你起来,他不能怎么样你。” 周承熙忽地一声冲到敏华前头,一把拎起她的领口,恶狠狠道:“上官敏华,本皇子要治她一个无视皇子罪,量来也没人会放一个屁!来人,给上官夫人二十板子!” 上官夫人吓得浑身瑟瑟,敏华真正气极,回道:“好不要脸的东西!当日你在皇帝文武百官面前立誓不抄完那新学就不出太庙,如今见证人不在大都,私毁契约。现下倒要问问尊贵的七皇子殿下,你这等作为要置皇家颜面于何地?这事要拿到皇帝面前,你又如何交待?!” 任复秋等人见状,拉回怒火烧红脸的周承熙,耳语一番后,周承熙难看的面色变好,转到敏华跟前,冷冷地盯住她,道:“贱骨头,你冲撞了本皇子怎么说?” 敏华让那奶娘把上官夫人扶起,自己回身走到周承熙前头,迅速跪倒,给这位七皇子毕恭毕敬地行礼,和其他学子一样,恭恭敬敬尊呼道:“敏华给七殿下请安。” 伏倒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周承熙重重哼了一声,带人转身又走了。敏华吁了一口气,瞧,低头一点都不难,当他是块石头就行。 上官夫人哆哆嗦嗦地上前扶起她,刚要开口,敏华冷声阻止她,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敏儿,娘亲。。。” “以后别来了。” 头好晕,敏华眨眨迷糊的眼睛,只听得身边人哭叫连连,不一会儿就没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正被山羊胡老爹抱在怀里,听到他压低声音向大夫轰炮:“再不上心,老夫拆了你那招牌!” 大夫唯唯诺诺地应了,美人娘亲在一旁吸鼻水,山羊胡老爹怒道:“晦气,要哭出去哭!” 敏华揪了揪老爹的胡子,示意自己已经醒来。山羊胡老爹笑花了一张老脸,道:“好孩子,好孩子。。。” “敏儿,你哪里不舒服?” 敏华摇摇头,大夫不失时机地说道要伤者多多休息,上官夫妇嘱咐她好好休息后,两人便出了屋。 身上的伤并无大碍,睡了两天,敏华自感可以下床,却被新来的侍女阻止,她笑道:“好小姐,喝了这碗药再看书。” 敏华放下手中的绣衣,抬眼打量了一番这个珠圆玉润的侍女,气度极好,眉眼生得也极佳,像是读过书,行事说话并不木讷,颇有分寸。听山羊胡老爹说是从祖辈宅子里调派来的,她心里一动,问道:“叫什么名儿?” “九太太给了个新名,叫玲珑。” 敏华点点头,又问:“可是识得字的?” 侍女玲珑笑答识得,敏华再问:“张简去了哪儿?” 也不见她慌张,挽了床帐后,依然是一张满月似的笑脸,回道:“老爷罚了后赶出去了,好小姐,这药凉了可没药性,喝了再问奴吧。” 敏华颇是喜欢这人懂事会说话,比那不顶事的奶娘和不听话的张简可顺眼多了。喝完药后,她对玲珑说道:“你去安排一下,我要去将军府。” 玲珑走后,柳家小儿又闪了进来,道:“敏华小姐,我陪你去。” 正在扣衣服的敏华,扫了眼一身灰的柳子厚,微微一愣,道:“你这是掉进灶坑了?” “我正和武头学武,敏华小姐,我马上去换衣服,你等等我。” 敏华叫住他,照着铜镜,随口问道:“张简受了什么罚?” 柳子厚哼哧道:“不过废掉武功打了一顿扔到城外去,便宜了那家伙。要是我,非把他手筋脚筋全抽了,一身功夫不护着敏华小姐要来何用?” 敏华暗暗心惊,后面这句显见是上官诚教训人时候,被这孩子学了去。上官诚治家果真严苛得厉害,当着所有仆从的面,张简这样的武学人才便是说毁就毁。 正文 第010章〖竹艺〗 等玲珑回来,敏华面上已找不出一丝震惊之色。待踏上马车,敏华才发觉这个侍女安排得真正好,车上铺了厚厚的丝褥子,不热但柔软,正适合三岁孩子搭乘;另置了果品盘,供孩童当零嘴。 这些统统不及车夫旁的大娘让敏华开怀,玲珑说那是府里的厨娘,恐七小姐身子刚好特地安排的。敏华难得笑咧了嘴,夸道:“你有这份心思,真正好,回头叫爹爹好好赏你。” 玲珑吃吃笑了,圆眼眯成月牙儿状。柳子厚夹在车夫和厨娘中间,回头大声道:“玲珑姐姐,你让敏华小姐欢喜,我也喜欢你。” 敏华微微摇头,这孩子学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坐定后,柳子厚倒是回头望了几次,关切地问她有否因颠簸而难受,敏华都没理会这傻小子,自顾自抓了个蜜枣慢慢啃着,望了望那面相看起来颇为和气的厨娘,心里真是越来越欢喜。 到了西南将军府,敏华由玲珑牵了,去拜访那些特别的代主人。幸得上次做生肖竹艺品相助,那位双腿截肢的灰衣人出面招待了她,敏华道:“白叔叔,你会否制竹马?子厚没了父亲,他很想有这么件玩意儿。” “敏华小姐,你待我真好。”柳子厚嗓子都哽咽了,酸得敏华嘴角直抽。她本意并非如此,怎奈这将军府的人软硬不能碰,只好走悲情路线。 那灰衣人犹豫了一会儿,待看到柳子厚满眼的水光及对父爱的渴望,便点头了。敏华等人便顺利成章地留了下来,好在第一时间取到竹马给柳子厚玩。 日近午时,玲珑不失时机地说道:“敏华小姐,回府用午膳可好?” 敏华摇摇头,指着快好的竹马制品道:“玲珑,你去买点外食回来,我们在这儿吃。” 玲珑得了信去,那早已备下的厨娘也有了用武之地。借了将军府的厨房,烹制了一大桌菜,做完好才向主人家告罪,习惯在尚书府每餐做十二道菜,做多也吃不下,吃不完倒掉多可惜,那就大家一起吃吧。 那些老兵怜己身会吓坏敏华,怎么也不肯同桌。敏华也不强求,吩咐玲珑和厨娘好生布置一番,别有用心的午餐就这么解决。 过后,敏华也不去学堂,日日督促那柳家小儿快些把竹马玩坏。七八日后,柳子厚一脸难过地找到敏华小姐,依命递上竹马的耳朵,道:“给,敏华小姐,你要这马耳朵做什么?” 敏华抿唇一笑,挡不住心中喜悦,拿着那个竹架子,比了个手势,扔到天上,再像肥壮的竹蜻蜓一样掉下来,道:“这样好玩吗?” 柳子厚摇头,敏华也不解释,道:“等做好了,你便知其中乐趣。” 敏华带上原班人马,兴冲冲地去找那灰衣人。走进将军府,但见处处洁净,花繁叶茂,每个老兵都换上了新衣裳,厨房那里炊烟阵阵。玲珑吃吃笑道:“好小姐,那郡女真是个有心人。” 敏华睇了她一眼,道:“笑什么,中山郡王与西南将军府不相衬么?” 玲珑低低地应了声是,陪了小姐和那灰衣人叽哩呱啦讨论其柳子厚的新玩意儿。 柳子厚满嘴嘟哝,道:“我只要竹马,这耳朵只剩两根叉叉,能做什么用?还不如韩叔叔的弓箭有意思。” 敏华心中大喜,不用自己出头的事再好不过。她道:“子厚,你怎么这样说?白叔叔这么厉害,难道还不能用这个做出小弓箭吗?” 柳子厚倒也不笨,张大眼睛望向灰衣人,问道:“白叔叔,可以做一只手就可以射的小弓吗?我要一手拿剑,一手射小弓保护敏华小姐不被人欺负。” 敏华愣了一愣,继续引导灰衣人:“白叔叔,可以做成那种书上写的单手小弩吗?” 她不知水枪的制作原理,但这里的人在军中呆过,定有人知晓小弩箭的机关,简化一下应该能做出水枪来。 “我的好小姐,那可太危险了,你不能玩。”玲珑皱眉阻止道。 敏华眼珠子一转,道:“不能用小箭,那就用水好了。要是能轻轻一按就喷出水来,一定很有趣。” 那灰衣人心中如何想,敏华不知,那人看自己的时候并没有特别的表情,可见这并不是件惊世骇俗的东西。眼下不求什么,只要能蒙混过关即可。 “那会变成什么东西?”缺乏想象力的柳子厚,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能喷水的两根竹叉叉是何玩意。 敏华微微笑道:“等白叔叔做出来不就知道了。” 连过数日,将军府终是传来好消息。新玩具只是两根简单的略粗竹管相结做成的,蓄水的手柄粗大,喷射管偏细,样子有些粗糙。柳子厚与玲珑并不知这是什么东西,唯有敏华眼中闪过一道光。 见过灰衣人的示范后,敏华喜不自胜地接过这把封建社会的第一把水枪,朝柳子厚哔地一枪,一道水线射出,喷了他一脸的水滴。敏华见那柳子厚茫然不知所措,一想到竟有不会玩水枪的小男生,不可遏制的笑意连连在将军府花园上空响起。 没有男人不爱玩枪的,这话还真说到点子上。不一会儿,柳子厚就再也不舍不得放开竹水枪了,和敏华、玲珑在花园里玩得不亦乐乎,大喊大叫我射中了,你中箭了之类的喜悦之语。寂寂的灰衣人脸上,也爬上了久违的笑容。 玲珑连连夸道:“白先生,你的手真正巧,竟能做得如此奇物。” “给小孩子玩玩罢了。”灰衣人不多言,他是不知玲珑的身份,和柳子厚玩在一处的敏华暗自得意,今日之事玲珑必会上报上官诚,到时候等着赚大钱吧,你这位白先锋。 若给这屋的残障人士解决了生存问题,也就算自己报了那人大恩。以后,从今往后,大家互不相欠,自然就无那劳什子害人的情感问题。敏华暗暗得意,一举数得,看来自己的脑子还没有退化。 晚上,敏华又一次被招到书房,和美人娘亲、章师爷、柳子厚、上官锦华一道看着桌子上的竹制品玩意儿发呆。竹马山羊胡老爹自是没有疑问,谁家儿郎不玩它。 竹蜻蜓有点奇怪,他问道:“这是什么?” 柳子厚望了眼敏华,见她不答,便道:“它是竹马耳朵变的,请白叔叔削薄弄轻在手心里一转就可以在天上飞很久。” “唔,这个叫什么?” 上官诚指的是那把划时空的竹制水枪,敏华和柳子厚都摇头答不知,是那将军府顶顶厉害的白叔叔做来给他们玩耍的。 山羊胡老爹示意柳子厚玩给上官锦华看,问道:“你有何想法?” 上官锦华接过去把玩了一会儿,道:“不过是奇淫之技,玩物丧志。” 上官诚摸摸胡子,看着烛光下爱子的叹一口气,道:“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替爹分忧,好了,带敏儿去睡觉,别忘了明天带她去学堂。玩了这些天,也够了。” 敏华跺跺脚,大喊一声:“不去,敏华不去。” 上官诚冷冷一哼,敏华缩了缩肩膀,跟着上官锦华后头出了书房。 外面月色正好,泻了一地银霜,见惯了的景物也培添奇清奇冷的美感。上官锦华在人前是个好兄长,人后就不必假装,她也没兴致陪他演戏。 敏华正待甩去对方微凉的三根手指,反被这半大少年紧握在手掌中,敏华愣了愣,望着楼台亭檐下的黑影,慢慢地踱着小步子,随了这人去。走到小池塘旁,静静的能听到塘边呱呱的蛙叫声。 前方人忽然停住,淡淡的树影在蒙纱的外衫上斑驳不明,听得这位大公子在月下柳梢旁,轻声道:“那是你的主意吧。” 敏华把脸转到别外,反讽道:“你可真正看得起我,也是,反正我是妖怪变的么,难为大公子上心了。” 上官锦华被她一讽,气得回过头,压低声音急急道:“我何曾这么说来着。。。” 敏华才没兴趣跟他辩,打断他道:“大公子有这个闲情逸致,不如把心多放些在爹爹交待的事物上,别到时丢了宗主之位平白埋没了无双公子的名头。” 管他气没气死,敏华甩了他的手,自己走回房间。上床后,想到心事了了半桩,这一觉睡得分外香甜。   正文 第011章〖转院〗 翌日,敏华被上官锦华拖进了他所在的课堂,安置在他的座位旁。她一揉再揉洗得极干净的眼眶,没错,不是从乐院而是空然院,宫中十岁以上皇子们习文学武所在之地。 这一次,敏华真地气得磨牙。 为了少受些那姓周的小混蛋欺负,她费尽心思弄了把竹制水枪出来好转移那些精力过剩的男生的注意力,没想到,没想到她那便宜老爹有这么大的能耐给她转院!早知道他有那么大的能耐,她操哪门子心,真正气死。 总有一天要拔光那把可恶的山羊胡子! 咬完牙,敏华稳稳地坐在上官雪华旁,左右环视,坦然地打量了一番在她眼中形如竞争激烈相互倾轧的职场办公室一般的空然院。 目前还不清楚情况,少说多看慢慢来。敏华一早上都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练字,目不斜视,做足谨守本份的乖女文章。 待到午时,学子们各找地方解决午膳。玲珑提了食盒走到她身旁,取了一碗面放在她面前,轻声道:“今儿个是小姐生辰,这是九太太亲自下厨做的长寿面。” 敏华取了牙筷,夹了两口便放下。玲珑怎么劝她不肯再多吃,惹得她烦了,便道:“我不爱吃面,你便这么回了母亲。” “雪华,这便是你那新妹妹么?你说得半分不错,这眼眉生得真正动人,你叫什么名儿?” 敏华放下手绢,转头看向问话的豪气少女,回道:“上官敏华,和三姐姐交好的人不多,你又是谁?” 对方笑了,道:“是个有胆子的,你叫我泠姐姐好了。” 在上官雪华旁不被人关注那是不可能的事,说话的这一位就是晋山王的小女儿周泠,自幼长在皇宫,深得后宫的太妃们宠爱,与诸皇子公主皇贵妃的关系也非同一般,她父亲是皇帝的长兄,正宗的凤女,难得脾性是个识大体的女子。 敏华暗自皱眉,上官雪华与此女走得未免太近了些。 “在吃长寿面?这才叫有缘,我与敏华妹子同日生的呢。”周泠满面喜色,取了怀里的荷包,从中取出一对白玉环巧思扣,递给她道,“这是太妃奶奶赏我玩的,今儿送你应个景,可不许嫌弃的。” 敏华虽感这女子过于热切,但刚来,一时也想不明白,依礼收下道谢。玲珑劝不动主子,收拾了东西退下。敏华正打算午休,却听周泠高调地嚷道:“在里面多没意思,走,我们踢毽子去。” 她拉了文秀的雪华,还要带上敏华。踢毽子,敏华宁可描红,推脱道:“不会。” “这有什么,泠姐姐教你便是。”周泠不由分说,拉了她的手风风火火地往屋外走去。 院子里,七八个女生围在一起,一二三四数毽子比试,女生轮流跳了个遍,到周泠时,起势一个前后飞跳,显见她是个中高手,花样儿百出,引得众女啪啪拍手。敏华站在一旁,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现在手头上有本书比什么都强。 “敏华妹妹,你也来试试。” 周泠起先是教敏华最普通的,等她能踢起两个。随后,传她一个左右侧翻的花样踢。这可就非常有难度,以新学者那笨拙的运动神经来讲,不摔跤那是不可能的。 叭唧一声,敏华侧身摔倒,小手掌在泥沙一搓,马上便见了红。敏华咝丝呼痛,管着她的玲珑从怀里翻出药瓶,以最快的速度给她上药减痛,边涂药边吹气道:“呼,不痛,不痛。” “怎么了?”上官锦华迅速出现,跟他来的还有不少人。敏华还未答话,那周泠急巴巴地应道:“子悠,我见敏华妹妹一个人在学堂里怪孤单的,约了她一起踢毽子,不想踢得急了便摔了,真是抱歉。” “哥哥,泠姐姐是一片好心,你可不能怪她。”上官雪华紧接着为周泠答话,“得多摔几次,才能学会踢毽子哩。” 上官锦华投给周泠一抹浅笑,全场粉黛都尽失颜色,被他迷了心魂去。他鞠躬致谢后,又道:“敏华妹妹她年纪小,以后还要拜托泠妹妹多多照拂。” 周泠得了这倾心一笑,羞怯得连话都回得结结巴巴,道:“应该的,我、我会的。” 敏华无语仰天,原来这些女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院外俊男帅哥们也。她既不想日后吃苦头,又不想与众女交恶,咬咬牙,逼出点泪水来后,说道:“我可不要再踢毽子了,很痛。” 上官锦华如墨般的黑发束在玉冠里,转过身时,眼中波光敛滟,长身玉立,一派丰神俊朗气派,再次迷去众女心神。他劝道:“敏华妹妹,一直呆在屋子里也不好,踢毽子也可强身健体。” “我喜欢写字,玲珑,帮我多取些字贴放到位置上。”敏华不愿与他多语,直接撒出她的网。应承了几句,她便回了课堂内,收敛心神练字。 午后,上骑射课时,敏华年幼,立在人群最前,左右手互牵在上官雪华与周泠处。她细细观察,终是让她知晓了上官雪华力挺周泠的原因。 周泠的兄长在校场上,一马当先,把那心高气傲的大皇子远远地甩在马后,纵马连射十箭,箭箭正中靶心,其人马上英姿傲然,气势如虹,乍一见,敏华竟生出此人为众学子领袖的错觉。 上官雪华钟情的便是这位风华正盛的世子哥,周昌,字盛桢,晋山王四子。近看,其人天庭饱满,隆鼻深目,身材挺阔,要赞声好个翩翩少年儿郎。 待上官锦华骑着白马穿梭在校场各靶间时,众名门淑女不由得眼神发亮,面上发光,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纷纷燥红了脸。敏华左右互转,看得有趣。唯那未来的太子妃周清歌,面对众皇子在校场的有意卖弄,如老僧坐定,面上冷冷清清,纹丝不动。   正文 第012章〖纠结〗 这时,那七皇子骑着一匹乌黑骏马冲出来。瞧他使出吃奶劲儿弯弓射箭的糗样,敏华不由得笑起来,不过一个纨绔小儿。 “嗖~”的一声,周承熙手中那支箭竟偏了方向,朝她射来。众女惊呼,上官雪华和周泠惊得连连倒退。很快,那曳地曲裾绊倒娇柔的上官雪华,三人顿时滚作一团。 那赶来救场的上官锦华抢先把敏华从两女子上抱起,神情忧虑,动作温柔,把疼爱幼妹的长兄形象扮演得入木三分。碍于礼仪,上官锦华命周泠二人的侍女将她们各自的主子扶回女院里头,自己抱着敏华在人后轻轻地跟上去。 所幸无人受伤,倒是那周承熙被传授骑射的夫子罚拉弓五百次。这空然院的第一天,总的来说,有惊无险。 第二日,敏华到空然院后,众女立时围到敏华四周,说着和气关切的话与她行交好之意:“敏华妹妹,字贴可够?”“你善习何家字贴,泠姐姐都帮你取了来。”“敏华妹妹,颜体较难,不如先临欧体。” 看着矮桌上厚厚的名家字贴,淡淡的女子馨香充盈于鼻,敏华不由得低颜抿唇浅笑:上官锦华那副皮囊还真有些用处。 这抛出的饵引来了馋嘴的鱼儿,敏华借机很快就弄清各自立场与利害关系。 空然院的环境有些复杂,院落分男女两院,有六艺各夫子一名,秦关月是主管的院长,主传授术策。 学子的身份也各不简单,以敏华所坐的位置来分,前有立储呼声最高者皇帝宠妃江氏的儿子,即大皇子周承安一派的公关三公主;后有晋山王养在深宫的嫡女周泠;左有太子之位有力竞争者三皇子周承道一派的臣女洛可言,右为中山郡王的长女即周清眉的姐姐周清歌,这位是皇帝本人指定的太子妃人选,上官雪华的正宗敌人。 现在不急于认识打交道,以后有的是机会。 男生院就在隔壁,到骑射课时,三三两两一轧堆的派系特扎眼。皇子派主分大皇子和三皇子两大派系,另两派人马引起敏华注意的是:一则转入空然院的七皇子等人,就是跟自己犯冲的小人组合;二则周泠的嫡兄周昌。 他的父亲晋山王据传有反意,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既然周泠的身份如此敏感,那自然要断开。敏华心中与她更显生分,除了必要的交谈,基本上,不接受来自荣福宫的邀请。又不能让她们看出破绽,敏华便日日埋首于描红之中。 她希望自己也能写出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练了数月,取了一副她最满意的字,相问夫子如何。秦关月掂起一张,道:“形散无意,柔而无骨,敏华的字还要再练练。” 还是不行,敏华有些丧气,别了夫子出宫。走在宫墙之下,忽见前方一女正在等她,敏华小快步跑过去,喘息未定便问:“来信了?” “喏,拿去。”清眉没好气地把信笺递过去,嘴里碎碎念个不停,“有什么你不会自己写信问的,你不会写也可叫你的大哥代写嘛,非要看青山哥哥给我的信,你羞也不羞。” 敏华心下苦笑,在这件事上,她要真个怕羞,那倒真正好了。所幸清眉心地简单,每有司空萧的信件,都会允她一起看。信的内容简单而琐碎,仅是几句南部边关的风光,<网罗电子书>南蛮人的习俗也看得她怦然心动,因为司空萧哪里会懂那些,定是他大哥教了他的。 清眉不耐烦地问道:“好没?” 敏华心里又是欢悦又是苦涩,拿自己的犹豫不决无法,将信笺送回,低低道:“好了,多谢。” 清眉把信仔仔细细地叠了,宝贝兮兮地贴身收好,离去前,又一次追问:“你那字什么才能练好?我听说泠小表姐给你寻了百本贴子。” 敏华心下有鬼,姿态放得无比之低,轻声道:“夫子说还得再练练。” “真是的,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清眉叨念了几句,率先离去。留敏华在大片的宫墙下自骂不争气,这心里要是真能不想就不想,那天下何来那多痴男怨女?只是万想不到活到这等岁数,还学小女生搞暗恋,不得不唾弃自己。 天色渐黑,靠墙边坐着的敏华甩去那些杂乱的思绪,站起来拍拍裙子,刚走两步,从墙角处拐来一行人。 就着微光细一打量,敏华暗啐一口,又是他们! 自她转到空然院,这堆痞子流氓也集体转院。课后他们人手一把竹制水枪,玩得不亦乐乎。每每看到,敏华都想一剪刀除了那把让人超级怨念的山羊胡。 “见过七殿下。”行礼,之于敏华已熟能生巧,甚至是条件反射性地。不过,每一次向周承熙这小鬼行礼,总能把他气得脸色难看。除了暗讽这人心理扭曲不正常之外,敏华别无他想。 这次敏华也深信不会例外,那周承熙站在跪倒的自己前头足有一刻钟,才有离身的动静。敏华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头上有个可恶的嗓门传来:“禁宫里私通官员,可是死罪。” 去他娘的忍耐低头,敏华抬头骂道:“你这皇子还结党营私,怎不见谁砍了你的脑袋去!” 微红的晚霞下,江一流等人倒抽一口冷气,那周承熙冷脸一绷,眼中亮光一闪,哼哼两声领了喽罗怒气冲冲地走开。 那亮光什么意思?敏华疑心自己看花了眼,摸摸有些疼痛的膝盖,晃悠悠地爬起来,“叭唧”狠狠自己摔自己一回。再次确定她跟这等恶霸前世有仇,走到哪儿都撞得上,撞上就得倒大霉。 她独个儿寻了路,乘马车回府。她始终不忘提醒自己如今不过三岁,和不对盘的七皇子同处一方天地,要紧的是少受伤,于是,余下时间里,行事说话越发小心,不让那小人逮着错处。   正文 第013章〖阳谋〗 四岁这年,敏华接了新活计:绣花。亏得她性子沉静,拿起针线来也像模像样。特别是在周清眉的再三刺激下,为了少去想那个不该想的人,敏华发了狠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绣花练字弹琴上。 既然付出了昂贵的成本,敏华就想着要追求应得的报酬。每旬去祖父家聚会时,她便漾着甜甜的笑容,无比乖巧地给每一房老夫人老太太递上她堪能见人的绣工。此举不仅能博得众人交口赞叹,还能给她美人娘亲面上增光添色,更能换回无数值钱的玩意儿:玉络子、小金绽、玛瑙串、翡翠扣等等。 一本万利的买卖真是太划算了。为了得到更多的好处,敏华把念头动到了绣面设计上。借绣花之名,敏华没少钻同窗仕女们的闺房,还真给她收罗到精美的荷包与手绢。同窗羞答答地托她转承的,敏华也毫不客气地收入腰包。回府后东拼西凑,又是一副让众老太太舍不得放手的好绣样儿,夸她贴心,这小赏越发精致丰厚。 对着三小箱暗色犁木箱做的梳妆盒,敏华暗喜,如今她也算小富婆一名。怎么样才能使它们利滚利息生息呢?敏华又开始暗暗动起脑筋来。 还未等敏华想出法子转移她的私有财产,这日,山羊胡老爹领了她们三兄妹,参观上官家的库房一角。刚开门,金灿灿的光芒绽放出来,映得敏华都得用胳膊肘儿遮住眼帘闭光。数丈高的珊瑚树、鸽蛋大的夜明珠、成箱的绫罗绸缎、名家笔墨名家书画、金石玉器,随意丢弃,浓郁的富贵之气逼得敏华喘不过气来。 “敏儿,明白没有?” 闻言,敏华猛地收回心神,见上官锦华兄妹以鄙夷的眼角扫过自己,心中有数:前些时候自己的小人得志让他们看轻了。亏得自己还在为小金库沾沾自喜,原来每房都在看自己的笑话,可恶! 敏华点点头,山羊胡老爹摸着胡子,道:“以后要乖乖地跟玉山夫子做学问,针线少玩会儿。” 受了这么大的教训,敏华能不乖乖的么?跟在山羊胡老爹后头,刚出库房,便见三五个仆人把自己的三只宝贝箱子往库房里送。敏华急了,拽着上官诚的丝褂摇啊摇,恳求道:“爹,爹。” 上官诚笑眯眯道:“等敏儿及笄爹爹给你办全大都最厚盛的嫁妆,听话,背书去吧。” 说罢,这山羊胡老爹笑眯了眼跟章师爷一同离开。 敏华留在后面,听着那老狐狸似的奸笑声,她心痛,眼睛留连在那三箱她付出无数心力才换来的宝贝,她怨念! 上官锦华走到她前头,道:“敏华妹妹,这些不过身外之物,你这般聪慧,该多用心在学问上才是。” 上官雪华娇声道:“敏华妹妹,爹爹也是为了你好,那些手绢荷包儿你去还了,再去姐姐屋里挑几样可心的小玩意儿赔你可好?” 敏华哼哼冷笑,转头对上官雪华道:“看来还是敏华多事了,赶明儿个敏华就把那些同心结、诗画绣绢儿给盛桢哥送去,省得放在那儿让人闹心。” “谁?”上官雪华刚激动,又想起仪表,捏捏手绢,柔声道,“敏华妹妹,还有人托你给盛桢哥送东西吗?” 敏华甜甜地回道:“当然啦,盛桢哥和上官哥哥交好嘛,不托敏华又托哪个?嘻嘻,盛桢哥还蛮受欢迎的,不比送给上官哥哥的少哦。” 说罢,敏华转身便走。离去前,眼角瞥见上官雪华投给她兄长含怨的眼眸一双,心想这才刚刚开始呢,敢坏本姑娘好事。 当晚又是一旬一次的大聚会,敏华在堂兄妹表亲表姨表姑之间走了一圈。女性亲戚们对敏华品种繁多的绣样花面尤为捧场,祖奶奶当众又一次夸起来:“子信府上的就是伶俐,敏儿,跟奶奶说说,到底是哪房绣花师傅有这么好本事,这绣样儿月月下来竟没个重的?” 从前敏华的答案都是模凌两可,今儿个,敏华捂嘴偷偷答道:“祖奶奶,敏华老实说了,是书院里的女学子们给的,娘亲改了以后敏华重绣了才有。” 祖母眼睛一亮,道:“那些女公子作啥要给敏儿绢子?” 敏华冲祖奶奶眨眨眼,祖奶奶顿时恍然大悟,摸着手上华丽柔软的绢子,道:“奶奶做姑娘那会儿啊,跟她们一个心思,想要嫁个好郎君。说起来,子悠也是时候娶房媳妇了。敏儿啊,跟奶奶说说,哪家姑娘最好?” 一旁的上官雪华神色之凄婉,都让敏华不忍心欺负这个怀春少女。敏华给了上官雪华一个似笑非笑的警告,后回道:“回祖奶奶,敏华只见过大都三秀清歌姐姐、可言姐姐、雪华姐姐,哪能给上官哥哥挑媳妇,只有老祖宗才有这个法眼能从手绢堆里头挑出个好嫂嫂。” 祖母大乐,对着周旁坐的各房媳妇儿,抱着敏华笑道:“听听,谁家孩儿有她嘴巴甜,真个聪明的。倩娘,难为你这做人家后娘的能时时把这事放在心上,是个识大体的。赶明儿个,你到老四府上,和着他哥几个妯娌弄份名谱,细细选选。” 美人娘亲立即伏身行礼:“媳妇儿记下了。”起身时,各房的眼神与口气与之前大不相同,美人娘亲依旧低眉顺眼,柔柔弱弱,不侍宠也不仗娇。 敏华趴在祖母怀里,眼光瞄过上官锦华两兄妹,心里别提多爽利。这人事一多果然就没了气力去想些有的没的,敏华觉得那个人的影子越来越淡,只记着自己年岁再大点报完恩那便一了百了。 她暗喜:果然,一见钟情最是经不起时间与距离的考验,佛祖保佑,信女终得解脱。 待上官府的婚配消息外传后,那周泠和上官雪华还拌了两句嘴红了脸,其他女学子越发记着讨好敏华这个人小鬼大的主。 日子真是过得其乐融融也。   正文 第014章〖谋刺〗 这一日,敏华走进空然院,发现众人情绪高昂,窃窃私语如蚊蝇嗡嗡声不绝于耳。她浑没在意,取了字贴专心描临,待到她放下毛笔,堂内学子仅剩三两只。 虽觉有异,敏华也只是让玲珑取了些吃食继续练字。不久,学子们成群结队地回来,远远地都能听到他们的羡慕声佩服声,隐隐约约有将军、南蛮的字眼传入她的耳中。敏华心中一动,握着笔侧过头,待要打探,便见清眉如乳雀归巢般飞奔而来。 只见周清眉神采飞扬,似嗔非嗔道:“你这呆子,怎么还在这儿练字?” 敏华放下笔,收好字贴后才慢吞吞地问道:“什么事这般有趣?” “西南大军凯旋归来,大家伙儿都去城门口看了。你都没看到,青山哥哥穿着铠甲的样子,威武极了,他还对我笑呢。” 西南大军打了大胜战,那人也定是回来了。敏华再也听不进周清眉那脆生生的声音,心里慌张得直蹦跳,越跳越激烈,越激动它还越跳得欢。敏华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谁知那心事藏在深处,就等一个可以蹦达的出口。 正德十四年的冬天,历时两年的西南战事告一段落,凯旋大军受到皇室与百官的热烈赞扬,龙颜大悦命西南部各路将帅回京受封。这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京城,泛起无数的波漪在人们心中荡漾许久。 “现在悔了吧,整天就知道练字,也没见你的字有多长劲,该你的,说不定青山哥哥都把你给忘了。” 忘了?忘了才好。敏华敛住心神,收回惊愣的面色,重新铺开字贴,拿起笔,道:“我要练字了。” “你、你这呆瓜!”清眉跺跺脚,气哼哼地找其他人分享她的喜悦去。敏华提着金丝毫笔,怔怔地看着落在字贴上的墨珠越变越大,偏生一笔也放不下。 她也不知这一日如何蒙混过去,回府后,府里一如既往地安静整洁有序,仆役们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会吐露,过走廊时,敏华忽然站定,心中有一万个理由让她立即出府去见见那人,但更有一万零一种理由阻止她出府。 “好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午膳不吃,连话也不说,是否想出去撒撒心,玲珑这就去安排马车。” 敏华想想,在屋子里也是胡思乱想,倒不如出去转转。她抬了脚跟玲珑出了前院,坐在马车里,敏华刚想开口吩咐去将军府,回过神立即抿唇咬牙断去自己起伏不定的思潮,那人英雄天下,红粉知己不知几凡,又岂会惦记一个三岁女娃? 要怪只怪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玲珑,回去。”趁自己没改主意前,敏华闭眼吩咐道。 玲珑应了一声,马蹄轻轻的起落声渐渐地把敏华哄进了梦乡。忽地,车子不动了,不一会儿,车外传来阵阵喧哗:“兀那贼子,小爷剁了你的手指头!” “大爷,饶命,我儿七岁什么也不懂,你要杀要砍找老婆子就是,不要砍我儿的手啊。各位好心的大爷,求你们说说好话,我有银子我什么都肯赔。” “造孽。”“原来是南北蛮子的杂种,呸,晦气!”“走走走,孽种不可怜。” 等了好久,车子都没动。敏华正要叫人换条路走,那婆子磕头已磕到马车旁,外面的马车夫把马鞭挥得呼呼作响:“滚开!也不瞧瞧这是谁家的马车,是你这贼种能碰的?” “玲珑,出去看看。”敏华不欲管闲事,但她硬不起这个心肠。玲珑掀了车帘下去,不一会儿,她来回报:“敏华小姐,那小孩是北蛮子的孽种,眼睛还是一蓝一金的,城里人不卖东西给他们吃,他就到铺子里偷东西。” “哦,那赔银子就是,完事就回去。” “可,那人的眼睛。。。小姐,这事儿不好办。” 敏华本就心情不爽,听了止不住怒气,骂道:“这点小事也要问我吗?找家马行把人送回他们家乡去,不肯走就用银子砸,听清楚没有?” 玲珑低低应了一声去办差事,等了好一会儿,玲珑回来,身后还跟着那对苦命的母子。说是家乡也没人欢迎他们回去,他们愿卖身为奴回报她的救指之恩。 敏华心头的火越来越大,这玲珑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丝毫不见往日从容与机灵。她不得不掀了帘子,左右一打量,倒抽一口冷气。 哪里是玲珑不照她意办事,分明是她被人劫持。动手的还是那个据说很可怜的七岁男童。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举着金环大刀,虎视眈眈盯着帘子。 看到敏华出来,对方也吃一惊。片刻即回神,大喊一声:“纳命来!” 玲珑不顾身后的刀大喝道:“贼婆娘,你要敢伤我家小姐一根毫毛,定叫你死无全尸!” “呸,逆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为了天下苍生,老婆子义不容辞。” 金环大背刀砍过来的时候,敏华手还放在帘子上,凌厉的刀风削断发丝无数。那玲珑尖叫一声,不顾男童的匕首划破自己的颈项,发了狠发掌向老婆子攻去。 玲珑不要命的打法打乱了老婆子的手脚,她的身手显然很好,一道道黑色的血影飞溅,很快,玲珑就将两人拿下点住穴位,敏华这才缓过神,放松紧紧收缩的心,手脚颤抖地爬下马车。 趁玲珑忍着毒伤发信号叫府里的人来,她走到小男童旁,怒喝道:“解药!” “没有!”这异国男孩大有要命一条要药没有的大义凛然气概。 敏华怒极而笑,道:“不给,很好。玲珑,扒了那老女人的衣服,吊到城门口去!让全大周的人都来瞧瞧谋刺的下场。” 男童惊惧,待要妥协,那老婆子一声喝下,男童扑闪着眼睛,收回了手。 眼见毒气慢慢爬上玲珑的面孔,敏华转身,冷冷地瞪住那个老婆子,道:“你们忠肝义胆,不怕死是吧?再不拿出来,小的扔男娼馆,老的进瓦窑,我让你们名垂青史,万世流芳!” 大约也没听过比这个更恶毒的威胁,老婆子气得口吐白沫,敏华再看男童的时候,解药已落入玲珑的手上。 敏华走过去,拿过药不让玲珑擦。她从小男童手上取过蓝匕首,在那老婆子身上划了一刀,洒了些解药上去,待确定解药为真,才给玲珑。 见玲珑感激得要流眼泪,敏华皱眉道:“不用你这么拼命,他们是要拿我做人质,下回直接回府叫人来救就是。” “哎,小姐。”玲珑转了身,隐约还能听到一句抽咽声。 敏华摇摇头,待要爬回马车,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啪啪”的击掌声,回过头,见一位异族人带着两个侍从在她身后,道:“上官小姐有勇有谋,情义双全,真乃当世奇女子是也。” 回想了一下,这高个蒙头巾男在她被人攻击的时候,就已坐在酒楼上,他那两名手下要动手救人,也被他阻止。 就这么个来意不明的狠主儿,敏华完全没有兴趣打交道。恰在此时,章师爷带了人赶到,敏华直接进了马车,拿垫子盖住头,什么也没有想便睡了。 回府后,玲珑向山羊胡老爹回报了这事,府里的马车夫统统都给新换了一批。而且加了一条严令,未经招呼,家仆不得进入后院。   正文 第015章〖头角〗 敏华自认为谋刺事出无因,若是上官锦华兄妹两个下手,也太大张旗鼓了些。加上府里也没动静,愈发没往心里头放。 因为这些天,她被那件说不出口的情事折磨得焦头烂额,导致她心情坏得出奇,越阻止自己不去想反而想得越多,真是糟糕极了。敏华大呼:佛祖,难道您抛弃了忠贞的信女? 偶然一晚,她那山羊胡老爹从宫里头回来,叫了一家人坐在一处,开心地喝了两壶酒,席间说道:“哈哈,不给老夫面子,今日遭了报应,子悠,雪儿,你们看好了,明日圣上必下旨降罪,削他爵位。。。” 这口风让敏华百思不得其解,近来朝中大宴小宴不断,应多歌功颂德才是,怎么会有皇帝发怒的事,难道是那人殿前拒绝赐婚?敏华的心扑通地大跳一声,心头阴霾悠悠放晴,私下里盘算明日怎么地也去看看热闹。 改日,众学子均偷溜了出去,在院墙边交头接耳,脸上忧愤不平,好不奇怪。转眼,她见周泠与上官雪华等人结伴而行,出声叫道:“我、我也去。” 周清眉回头,嘲弄道:“你不是只管练你的字么?” 周泠拉了把表妹,朝敏华招手,道:“敏华妹妹去看看也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周清眉嘟哝道:“她那呆脑子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周泠瞪了她一眼,亲亲热热地挽了敏华的手,向院墙走去。女儿家爬墙自然是不好看的,但周泠自幼长在宫里,哪儿有小道哪儿有暗门岂有不知,领了数个女学子穿过数条暗巷,两柱香功夫,她们来到御花园的一角,躲进了假山肚里。 大臣们还没来,敏华向外左右打量了一番,竟在前方亭子后头看到几个黑脑袋,那等恶人化成灰她也识得,不是周承熙那帮浑小子是谁? 冬日温热的光线慢慢地爬上花枝头,皇帝和臣子们在千呼万唤中终于来到园子里,坐在摆放好的竹席间,远远望去,文武百官的脸色可不是一般般的难看。未几,那南梁的和谈代表站起来敬酒,说了几句话,皇帝勃然大怒,都拍飞了酒盏杯盘。 敏华没看到她想见的人,全部注意力都给和谈代表团中那抹红影子的娇客给吸引了过去。周清眉骂道:“好不要脸的南蛮子,打输了才想和亲,青山哥哥才不要娶这种人!” “我哥也不会娶的。”周泠向娇弱欲泣的上官雪华打保票,一双秋水眸子越过花丛,看着远处的少年,又道,“子悠哥哥自然也不会娶她!” 几个心有所属的女子在敏华旁为她们的心上人抱不平,敏华斟酌了一会儿,问道:“她不能入宫吗?” 周清眉向周泠和上官雪华做了个无药可救的表情,直言不讳道:“好叫你知道,南蛮公主根本没资格进皇室。” 敏华又道:“那直接拒绝让她回去好了,没道理咱们打了胜战还得由着他们开条件。” “我就说她练字练傻了脑子,你们还非得把她带来,要是能拒绝,皇帝表舅舅早把他们轰出去了。” 不待敏华发问,上官雪华轻声轻语地解释道:“和亲是交换条件,如果我们能够接受一只羊那巴掌点的割地,这亲事也就不成了。” 一只羊大的割地?敏华问了好久,才弄明白。原来西南大军打下的是南梁赫赫有名的羊城,商贸发达,水陆交通运输便利,这么重要的城镇南梁不舍得割让,便钻了文字上的空子,给大周朝带来一只羊,说它是养在皇帝饲场的,它就代表一座羊城。 “南蛮咄咄逼人,真是可恨!” “偏那北漠漠族族长也来看热闹。” “若今日再想不出办法,只好赐婚了。” “说不定最后倒霉的是西南大将军。” “有什么法子,和谈条件是大将军同意的。难道你舍得让大皇子去娶不成?” 几个女子羞红了脸,在假山内相互推搡嗔怪,敏华心有盘算,道:“只要破了南蛮的奸计,这婚事也就不成了对不?” “你会有法子?” 敏华自信地答道:“这有何难,别说区区一座羊城,把半个南梁都割过来也不是问题。”她刚要把想到的点子讲给她们听,谁料那周泠急急地将她推了出去,大喝一声:“皇叔,我们有法子了。” 顿时,御花园内的臣子宫人无不侧目,那司空高穿着白银色的武甲,竟失态地站了起来,脸上神情喜忧相交。摔倒在花丛中的敏华望之慌乱,心下砰砰乱跳,欢喜只有自己知。他竟也是不想娶那女子?那今日便是豁开头脸也要搅了这门亲事去。 “何人闹事喧哗?”皇帝一声冷哼,惊醒了敏华痴呆。 那周泠跳出假山,扶了敏华,把她拽到帝座前,无比神气地回道:“皇叔,敏华妹妹说只要这些南蛮子协议条件不变,别说小小一座羊城,就是南梁的御院也可拿下。” 敏华愣在那儿,察觉到身旁那些人扫过的惊讶目光,心中暗暗发苦,这种挑衅之辞岂可乱说? 上官诚抖着胡子,扑通一声滚到敏华旁,道:“劣女无状,陛下宽恕。” 皇帝不语,周泠又是一副天真无知的傻大姐模样,唬得敏华心头扑通扑通乱跳一通:她最是怕这皇帝不言不语的样子,像极了那日要砍她脑袋让上官府全族获罪的情景。早知、早知便。。。 她的早知还未完,另一人的求情立时给她断了所有念想。想那司空高是最忧愤之人,也跪下为敏华开脱,道:“陛下,这些空然院的女公子不过忧心国事,无意打搅国宴,望网开一面。” 敏华心中又有了万般勇气,娇声道:“将军哥哥,你等着,敏华去教训教训那群南蛮子,岂有打了胜战还被人欺上门来的道理。” 她坦然地甩开周泠的手,走到南蛮和谈成员处,侃侃而谈,哪管事后如何收场。 “喂,我们的羊城在哪?”先声夺人,那领队给敏华小人物大主人的气势一唬,愣了,手一指,敏华转过去,原来那羊在亭子附近正啃御花园的名贵花草呢。 敏华过去一把拽过山羊的胡子,道:“这羊城归了我们大周朝,你们可别悔!” 那领队人物是个诙谐人物,调笑道:“别说是羊城,吾朝那御宫你要能拿去让与你又何妨?” 敏华微微一笑,吹去手中拔下来的山羊胡子,然后笑意盈盈地回头,道:“欺我大周朝没人是么?今日就让你晓得祸从口出的道理!” “请!” 敏华拉了羊,来到皇帝面前,道:“陛下,叫咱们大周朝最善纺纱的绣娘,把这头羊身上的羊毛一根根接了,弄成一根细细绳子,绕着那南梁跑,咱们爱圈多少就是多少城池;要是陛下高兴,把羊杀了,剥了羊皮切得细细的把那御宫圈来也好。对了,还有羊肉羊血羊尾巴统统都可以换南梁土地。。。” 文武百官啥子反应敏华没在意,她只听到那喜欢板着脸的皇帝哈哈大笑,招了手让她上帝座台上去,摸着她的小脑勺,无比和气地问道:“怎么不叫皇帝哥哥了?” 对这人的喜怒无常,敏华后背早已渗出一层汗,她可没兴趣直视皇帝的眼睛,低头道:“爹爹说要掉脑袋的。” “朕许你叫,你爹爹不敢打小敏儿的手心。” “谢谢皇帝哥哥。”敏华觉得牙酸得要命,刚要退下,皇帝一高兴,直接抱了她坐在龙腿上。对封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她莫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坐一次。 上官诚一个劲在下面“臣惶恐”不停,皇帝有了脸皮,直接把他挥下去,对着那些趾高气扬的客人,调侃道:“岑陵南,这羊城就照此女意思办了,你意下如何?” “陛下大仁,容下臣再议议。”那南梁和谈诸代表面色难看,聚首在一起,不一会儿,喜色爬上眉梢,看着敏华,说道:“这羊是吾南梁惠安帝亲自喂养在宫里头的,是件御物,供奉尚且不及,岂可对它动刀动剪?难道这就是大周朝和谈的诚意?” 这算什么,战争威胁?真是不识好歹,敏华不屑地摆摆手,道:“这更好办了,都不用敏华来答,青山哥哥,你给他点颜色瞧瞧!” 司空萧上了场,偏和敏华对不上暗号,急得敏华在皇帝前头手脚共舞,比来比去好不容易才让他明白,连台下文武百官都看出来了。他挠挠头,转头对那面色灰败的领队道:“我们赶着这羊走一遍南梁的地界,羊粪掉过的地方就归我大周朝,你可有异议?” 当然有,那领队默然,一再鞠躬讨了皇帝的宽限后,回首再与诸人商量。这回他们提出的界定是这头羊既然领进了大周皇宫,自然不能让此御物再行颠簸之苦。 敏华咧了咧嘴,百般不齿这么没水平的和谈团。那领队自以为难住了她,便道:“若无法,娶我南梁公主也是一样的。” “呸,你没瞧出来么?我是懒得理会你这种无耻(齿)之徒!” 敏华气哼哼地骂过去,她的心病正在那红衣女子身上,走近了才知其人生得国色天香,美艳动人,声如黄鹂鸣翠,在场百官未对她的美貌生出垂涎之意,已属难得,要真让她进了西南将军府,丫的保准害得那人九族断绝。 这领头人物又不能跟一个小孩子斗嘴,气得直好把矛头对向大周朝官员。   正文 第016章〖峥嵘〗 这时,上官锦华上台来,笑言道:“这有何难,取了你朝的地图放在这儿,让羊撒泡尿,别说区区一座羊城,便是整个南梁的领地都归了我大周朝。陵南大人,你确定你可以做主吗?” 皇帝大乐,道:“子悠,想不到你这般的锦绣公子也能生出如此不雅的念头来,哈哈~” 上官锦华微一躬身,笑道:“这哪里是臣的主意,那日敏华妹妹在书桌上毁了父亲一副画,便是用了此法。父亲怪她,她还振振有词,道,有了她的气味那画便只能归她一人。” “上官爱卿,小敏儿这么大了还尿床么?”皇帝大奇,那边厢上官诚满脸苦笑,算是当场认了。 敏华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那文武百官纷纷起哄:“这南梁竟没一人比得上我大周朝一个还会尿床的小儿,还敢口出狂言,可笑复又可耻!” “雕虫小技尔尔!” “岑大人,记得请南梁惠安帝早日搬出御宫啊,它现在可是我们大周朝了。” “哈哈,御宫易主,岑大人也有说不出话来的一日。” 羞得那帮南蛮和谈团全员沉寂,不再言语挑衅。 当然,也有人取笑于敏华,这尿床一说好比怀春少女被人掀起裙子当众发现她没穿内裤一样让人难堪。 连那司空高也了些许笑意,敏华看在眼里,又惊又羞,恼羞成怒,随手抓起御座前台的一样事物,狠狠向上官锦华砸去,骂道:“都说是水壶打翻弄的,才不是尿的!” 上官锦华在下面左躲右闪,皇帝在台上看得热闹,敏华趁机爬下龙身,满场追打那风采照人的上官锦华。人都道是两兄妹笑闹,只敏华心里气苦,恨不得将上官锦华打得满地找牙才好。 最后,上官诚阻止了这场胡闹。敏华跪在帝座前,恭听皇帝的赏赐。皇帝大嘴一开,赏了个金光灿灿的大名头。 “皇帝哥哥,敏华可不可以换一个?” 也是今日场景特殊,那皇帝好语相问:“那你要何赏赐?” 敏华嗅嗅鼻子,道:“敏华就要银子,它可以换好多好多的铜钱,敏华要去买老多老多的冰糖葫芦儿串,用皇帝哥哥的钱去买,爹爹就不敢打敏华了!” 皇帝再乐,金口一开,改赏她白银万两,良田万亩,仆众三千。 敏华乐癫癫地领了旨退场,身后跟着司空萧和周泠,一路夸她有胆识聪明不外露,惹得心情不好的敏华更是烦躁。待周清眉和上官雪华等人迎上来,那笑容看起来可恶之极。 敏华不想理会,摸了摸肚子,对边上的玲珑道:“去吃点心。” 刚要走,便听周清眉大怒道:“就知道吃,刚才皇帝舅舅怎生不赏你个大饭桶!” 敏华斜睨她一眼,回道:“要是给我赐婚你便乐意了是不是?” 周清眉望了眼司空萧,讪讪不再开口。那周泠握住上官雪华的手,道:“敏华妹妹有那个羞人的毛病你怎不与我说,太医院里有的是好方子,一副汤药下去准好。” 上官雪华拍拍她的手,道:“你也知是个羞人的,我们都瞒着,哪里知道今日陛下问起,哥哥便老实答了。可怜敏华妹妹日后怎生是好?” 周泠随即答道:“我说你担忧什么,皇帝叔叔可喜欢她呢,到时赐婚保管给她找个好婆家。” 这话才真正叫敏华难受,她大吼一声:“我要嫁谁要你们多事!” 吼完后,见周泠等人吃惊,敏华才知自己发了脾气。她此刻心乱如麻,哪里还做得了戏,甩头便跑。余下身后众人议论纷纷,怜她年幼脸皮薄,并不责怪。 清眉哼道:“看我干嘛,本郡女绝不会让的。” “敏华妹妹有喜欢的人了,”司空萧愣道,“怪不得她都不给我写信,也不回信。” 清眉勃然大怒,道:“你给她写信,她居然不告诉我,我找她理论去!” 周泠和上官雪华连忙拦住她,她们再说什么,敏华都听不到了。玲珑跟在她后头,绕了一圈外宫墙,心灰意懒的敏华向后面招了招手,道:“送我回去。” 月上西厢,敏华呆在屋子里,静静地望着窗外当空照的白月,懒洋洋地什么也不想做,也许有些寂寥,也许有些思乡,但她所有的理智阻止她往下探究。 这时,她那美人娘亲推了门进来,身后还领着有些局促的司空萧。 “敏儿,你青山哥哥看你来了。” 美人娘亲说着便把司空萧推进来,敏华唔了一声,冷眼扫过,并不起身。见司空萧把手中拎着的草药包放在她书桌上,低低地说道:“这是个土方子,极好的。敏华妹妹你别怕,谁要是敢笑话你,我帮你赶走他们。” 敏华眼里只剩那五包草药,那人也会关心自己?心里甜丝丝的,苦涩之意早无影踪,不论司空萧说什么她都应好。等客人走了,敏华叫道:“玲珑,我饿了。” 玲珑拿了个餐盘进来,上面的饭菜正是热腾腾的,她笑道:“我的好小姐,知你会饿,早给你备下了。” 好几天饮食不周,敏华饿得发狠了,把三盘小菜一大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心里也已拿定了主意。 玲珑问她可需上小点心,敏华摇摇头,道:“我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来到院后那个酒窖,敏华迈步走过去,玲珑阻止道:“敏华小姐,前处便是厨房,烟火熏人,咱不过去吧。” 敏华的目的地正是那里,正想找个法子支开玲珑,瞧见那边树下有人在玩耍,走过去一打量,是那总是脏兮兮的柳家小儿,他手上拿着一块炭,对着一张宣纸,正在泥地上乱写一气。 “你在干嘛?” 柳子厚见敏华前来,把宣纸藏入怀里,扔了炭块,伸腿把地上的东西抹去,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无比利索,回道:“随便玩。” 敏华心里有数,直接说道:“我知道你在写字。” 柳子厚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倒,道:“敏华小姐,求求你别告诉老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敏华皱眉,这柳家小儿怎么变得这般模样。她让玲珑扶起他,道:“识字是好事,我跟爹爹说去,你不用担心。” “敏华小姐,我就知道是你不一样。”这小子胡乱抹了两把鼻水,弄得脸上一塌糊涂,咧着一口白牙,酸不溜丢地说道,“等我学好了功夫,我一定好好保护你。” 敏华眉头直抽,甩开那个鼻涕虫之后,找到章师爷,问他府中仆人要识字如何安排。 章师爷也是个妙人,答道:“要看这人的资质,若可培养,便送去祖宅。” 敏华可是吃过祖宅苦头的人,只怕那儿对仆从的要求更难更严更高,她遣玲珑去问那柳家小儿,可愿去祖宅历练。 玲珑回说那孩子不愿意,敏华点头表示知晓,玲珑却心有不甘,埋怨道:“有这福份不要,真个不长脸。” “他不肯去才好。”自己的计划才能行得通。 待她睡下时,已把后面要做的事都想了个遍。   正文 第017章〖争鸣〗 羊城事件后的一日,敏华乘着马车如往常一般出门去学堂。未料,车子刚出院门便停下。同车的上官锦华挑帘问道:“阿福,出了什么事?” “大少爷,大门口有好多药包。” 上官雪华挡不住好奇,抢先探出头看了一眼,复又坐回原位维持她官家小姐的风仪,唯有她眼中的笑意与嘴角的嘲讽表达了她的看法。敏华切了一声,压根不理会上官锦华那张伪善的谦疚面孔。 到了空然院后,只有一副精美的药包放在她的桌上。敏华暗道还好,知名不具这人还有点意思。 秦关月讲完课后,敏华正准备打开食盒填饱肚皮,相熟的不熟的同窗们全围到了她身旁。 周泠抢先把药塞到她手上,周清眉冷哼一声,把药包扔到她怀里,之后是大皇子的跟班,三公主的侍女,某世子小王爷的侍从。。。每个人都以绝对不容拒绝的姿态关怀着她这位为国争光同时又把脸丢到异国他乡去的女神童。 “小姐一夕之间成了家喻户晓的神童,还是一个邻家女儿般的讨人喜欢孩子。因为小姐呀,五岁还会尿床,耍脾气时会揪老爷的胡须,会拿橘子砸兄长,普通得和正常孩儿一样。现在全城都这么说呢,小姐,你高不高兴?” 敏华瞟了眼有意宽慰她的玲珑,没有答话。 上官雪华微微浅笑,温柔和气地包容着妹妹的别扭脾气。 周泠笑打圆场道:“敏华妹妹自然是讨人喜欢的,昨儿个,太妃奶奶还让我带你进宫给她看看呢。” 周清眉凉嗖嗖地接道:“不笑不气不哭不闹,她那张死人脸也叫可爱?表姐,你好假。” 敏华把药包推开,自行取了牙筷,快速地进食。吃了十二分饱后,敏华才停下。抬头时,见其他人吃惊地看着她,道:“待会儿找夫子有事,便多吃了些,有问题吗?” “没有,敏华小姐该多吃些才好。”玲珑欢天喜地地取走食盒,周泠放下湿巾,问道:“敏华妹妹找夫子什么事呢?” 敏华答道:“我答应请人教奶娘儿子习字,府上没有西席,便想问下夫子哪儿的私塾好些,介绍他去。” 周清眉冷哼一声,对敏华一点好脸色也没有,道:“一个下人也要操心,真是个大呆子。” 上官雪华温吞吞地问道:“是那个柳参将的遗腹子?”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想什么来什么。 敏华忙点头,苦恼地回答:“听说柳参将在战场上是个有本事的,偏留下了孤儿寡母难度日,奶娘只好卖身好养活儿子,那小孩总是挂着两管长长的鼻水,大冬天的都没有棉袄穿,混在厨房下人那里,身上又脏又臭,捡了我不要的宣纸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地识字。。。” 周清眉骄傲的神情全部收起,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可怜。” 周泠默然,在宫里长大的孩子要比清眉这个娇小姐多识得些事理,她叹道:“没爹庇护的孩子,你想他能有多好。” 上官雪华刚要开口,被周清眉抢先打断,她摇着周泠的袖子,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表姐,咱们帮帮那个可怜的下人吧。” 周泠点点头,一行人往秦关月的院舍走去。刚踏出院门,周清眉个眼尖的,向远处走来的司空萧招手,脆生生的青山哥哥不停。 司空萧和几个小伙子走近,随意向众女打了招呼,问道:“清眉,敏华妹妹,你们这是做什么去啊?” 周清眉眉头一拧,见敏华没反应,横瞪了后者一眼后,答道:“我们去找夫子谈点大事,青山哥哥,跟你也有关系哦。” “哦,怎么讲?” 周清眉求救的目光投向上官雪华和周泠,后者爽快地解释道:“青山,西南这次战事伤亡有点大吧,留下那些孤儿寡母日子一定难过,那点抚恤金还不够人吃饭,有些遗腹子一生只能为奴为仆,枉论有读书习字的机会。将士在前面浴血奋战,这身后事摆不平让人心寒。” 司空萧激动得有些颤抖,道:“泠郡主,你的意思是要积善款接济善堂?” 周泠皱皱眉,后放开直言道:“善堂是有人管的,我们现在谈的是私塾的事。先安排些人识点字,再想办法给错过读书年纪的人找份差事,咱们能做一点是一点。” 司空萧感动得眼眶里直冒泪花,几欲跪拜,被周泠拦住,他道:“泠郡主、清眉,还有各位,大周朝所有将士都会感激你们今日的这份心意。” 几个大小孩谋划了一番,觉得要考虑的地方太多,周泠叫来她的兄长周昌,周昌来了,上官锦华也必来,与之交好的四、五皇子也会加入。 随后,消息传开,大皇子和他的亲随、三皇子一派也加入,有头脑的皇子公主世子郡女个个不落,连七皇子那恶徒也拽着下巴表示出浓厚兴趣。到最后,差不多就是桩轰动全空然院的大事。 在空然院里,彼此立场不致的众人窝在一起,集思广益,选址、建房、请工人。。。一项项建设提了出来,这群不识人间疾苦的贵族千金公子哥儿,像是头一次发现生活中的乐趣,对这件事倾注了从来没有过的热情。 敏华站在人群之外,对着那活络的讨论气氛,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感谢那柳家小儿有个当兵的老子,要不这事儿还不好办呢。 “我认为该。。。” “不对,这样才对。。。” 到底谁的建设意见才具有权威性,众人莫衷一是,最后,大家还是决定由秦关月盖棺定论。 当学子们浩浩荡荡满怀激情找上秦关月,说起办个招特殊学员的私塾时,一贯淡定从容的秦夫子也有了片刻的闪神,只见他一一扫过那张张热血的面孔,其氲氤不明的眸子,忽如夜空中释放光芒的金星,星光耀眼,不容人无视。 这一刻,此人绽放的光芒盖过了所有年轻冲动的心。他似胸中有沟壑,又似怀抱天下苍生,这个沉寂了十年的帝师在一个非常平常的冬日午后,重锐锋芒。 “这件事可小可大,诸位意下如何?” 这话问得妙,空然院势力错踪复杂人人明争暗斗,丝毫不亚于那党朋倾轧的朝堂。这桩于国于民于皇权自身都有莫大好处的计划,谁也不想放过。但没有人会相信在场的人不会在背后扯后腿,这就是首要解决的问题。 空然院的人每一个都是伶俐通透的,几乎就在秦关月话音刚落的那个份上,人群中的气氛就有了稍稍的变化,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可以传达出无数的信息。 此时,周昌背手,率先道:“夫子,学生们先拿个方案,待夫子定下方案后,所有学子摒弃前嫌,都要遵照执行。若大都城做得好,我们再向其他地区推广。前方战士的未来才有希望,必会誓死报答陛下。” 秦关月也微微点头道:“很好,盛桢,你们便尽展所学,各自列个方案来,夫子再从中择出合适的,荐于陛下定夺。” 那大皇子和三皇子两派人马眼中纷纷露出懊恼的神色,敏华咧牙浅笑,到底会花落谁家呢? 正文 第018章〖阵营〗 敏华很无辜地被归入周昌一派的,周昌背后是二、四、五皇子联盟。 他昂首挺胸,傲气无比地答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们要开创一份自己的天地。子悠,一切托付给你了。” 上官锦华意得志满,信心十足地接下任务,张口即来大体思路:“得分几大块管,老人和小孩、残兵一处、八岁以后的男女分开,这些是全善款救济的。女童进绣坊,十二到十六之间男童学好手艺,按各自水平能力给各府总管、衙门、商行推荐,这块要盛桢世子好好打通关系。” “嗯,这个没有问题,回头细说。”周昌大手一挥,指定一个议事的去处。 两人列了些要点,司空萧提到:“办这个挺不易的,关键是银子。它其实跟善堂差不多,这两年朝庭贴了不少钱进去,但它是个无底洞。” 一直作壁上观的官雪华忽道:“我今年不做新衣了,我还有些月银,两三千两总有的,我先捐。” 周泠也说银子好解决,她能揍出五千两银子。周清眉认捐了三千后,把目光投到敏华处,笑道:“还不够的话,敏华妹妹这儿多的是,白银万两,良田万亩,仆从三千,青山哥哥你说是不是?” 直等到众人都把期望的目光放到她身上,敏华才苦着脸认捐:“好吧,我全部上交。清眉姐姐,那你记得让你家厨子多做冰糖葫芦串给我吃。” “就知道吃!”清眉没好气地骂道,周泠看了她一眼,周清眉才嘟哝着答应。 周昌点点头,很满意的样子,他抖抖手中的文稿,道:“我那儿也省些开销,银子能挤出来。” 不一会儿,有组织有纪律有指导纲领的将士子弟书院建设领导指挥小组在X年X月X日正式成立,组织者领导者骨干若干,流动资金若干,分块管理若干,牵动人心若干。 敏华年纪小,打下手都轮不到她插足。她耸耸肩,离开组织大军。这个最初的腹黑策划者无事一生轻,偶尔逛逛书院的书舍,多数时刻是窝在自己的座位上拿着羊毫笔描红。 隔日玲珑送来膳食,好奇地问道:“敏华小姐,你怎么不跟着大少爷,大家都说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敏华轻笑一声,道:“你不懂,没熟的果子不但难吃,而且还麻嘴。” “好小姐,你说什么?” 敏华放下筷子,道:“嗯,下午我去书舍,大公子要是问起来,便这么回。” 玲珑乖巧地应了声是。 饭后,敏华背着手,挺着肩,昂着头,迈着小八字步一步步走出书院。经过上官锦华那个团伙院外时,里面传来周昌的指令:“我们的书院应该是大周朝最大最惹人注目的,地皮、银子我来解决,书院的六艺先生几位殿下说他们会给我们名单。 子悠,你给我把好大局,材料绝不能省,不要舍不得花银子,要速度最快的最好工匠,完工时间要具体到日子。泠妹,雪儿,你们不能闲着,想想绣坊该怎么建,请哪些人来教,后面的销路。。。” 敏华摇摇头,要是造他们的构思做下去,把整个大周朝国库都掏空也建不成一处。继续向前走,从书院到书舍是段不短的距离,往常总有三五成群的学子在八卦。 今日踱到书舍的路上,她一个人也没有看到。 轻轻地推开半掩的门,敏华正要踏步,听得里面有人在吆喝:“洛生,查到没有?拖拖拉拉的,小心我揍你!” 洛生的声音从二楼后里面传来,有些轻,带着点扑灰尘的咳嗽:“马上就来。” 那熟悉得可恶的声音又叫起来:“江一流,御史处批善堂的折子。” 里面传来江一流蹬蹬爬楼梯的声音,他道:“好了,殿下,大概有六点要注意,都在这里。” “嗯,亏空公款挪作他用,杀!有人买卖善堂的女童,杀!虐杀善堂的孩童,杀。。。”这人打杀骂了一通后,问道:“任复秋呢?” 江一流回道:“他说下午去摸瓦肆的行情。。。” “贼骨头,敢做探子,我打死你!” 敏华听得正起劲呢,头顶两捆折子砸下来,噼哩叭啦无数书册打飞出来,亏得她机灵,连滚带爬回课堂练字去,看尽各方风云。 数日后,上官锦华交上一份“呕心沥血”做出来的方案,秦关月连看也没看,淡淡地问道:“预计多少银子?” 上官锦华报了个数字,秦关月这下连眼皮子都不张开,拿着书册转了个方向不再言语。大皇子派了代表上去,银子一关过。 秦关月问第二个问题:“这间特殊书院的先生你们怎么解决?” 大皇子一派在这一关刷下来,三皇子和六皇子、洛可言、几个公主联盟一派,情况不同,他们的方案秦关月留下了,但要他们思考下一个问题:书院的学子何去何从? 难道只能一辈子做技工吗? 闻言,敏华心神大动,目光不可遏制地连扫端坐不动如松的秦关月数次,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位帝师心中有一个庞大的壮大帝国军事计划,他的目光无比远大,他的才智足可以震古烁金。只是单看那风淡云轻的眉宇,好似已被时光磨掉所有的棱角。 敏华最看好的七皇子,并没有来参加这关初赛。 上官锦华走出院门,其他人纷纷追问结果,这位被抬到极高处的无双公子,遭遇了这等打击后,总结出一点:“把银子降下来。” 上官雪华心细,被委以算账的重任,她叫道:“这已是最低的数目,除非降低材料钱雇工钱。。。” “吾辈岂能做偷工减料的事!”周昌愤愤地阻止这个提议。官锦华和上官雪华相视一眼后,不再反驳。 司空萧见大家情绪低落,大声鼓劲道:“我们一定会想出法子的。”于是,一干热血学子再次关屋埋头奋战。   正文 第019章〖黑马〗 半个月后,七个代表均递交过三次方案稿,统统被秦关月驳回。这时,一部分意志不坚或者清醒认识到己身才能不足以胜任的人退出,以女性居多。 他们本是娇生惯养的,尽管知道这件事成了之后将有名声回报,但不意味着他们肯付出这样辛苦的努力后还要承受无聊的失败。 事情到这一步,敏华毫不意外。年轻人嘛,多受得磨难才能成长。每个人都是这样子一步步走来,没有人可以例外,摔得重才会牢牢记住教训。 司空萧、周泠、上官雪华等中坚份子,既失落又失望,重复计算规划预算一减再减仍被拒绝,他们无从下手,觉得秦关月的要求太高,也不明白到底什么样程度的预算结果才能令秦关月满意。 “子悠兄,要不先放放?” 上官锦华断然回绝,道:“青山,如果这是行军打战,你会向你的士兵说这种丧气话吗?” 司空萧坚定地摇头,上官锦华眼神专注,回道:“我也不会,我一定能想到的!” 周昌坚定地支持道:“好兄弟,我们会做到的!” 上官雪华、周泠、周清眉这些女子也从没有闲着,她们不时地向身边的人打探用工消息,哪里还需要大量的洗衣妇,或者办一个绣坊要多少钱。 “这个沙石怎么会要一两银子?”司空萧无意看到预算单上的报价,他吃惊得站起来,到处翻资料确定他的发现。 周昌问道:“青山,两筐沙石一两银子,最便宜了。” 司空萧大喊道:“前年骆州五筐沙石才两钱银子!这个价格太高了。” 顿时,众人发现了问题所在。隔日,上官锦华领了一帮人,乔装打扮后,深入琉璃场调查市场行情,走街窜巷探问平民的生活,研究他们的日常花销。 数日后,这些人个个顶着浓浓的熊猫眼睛,天不亮就冲到秦关月的院落里,递上新的预算结果。 秦关月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道:“子悠,你终算没让夫子失望。” 上官锦华长长地躬身,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子悠谨记夫子教诲。” 秦关月打开上官锦华递上的书稿,一目十行扫过后,道:“子悠,明日与为师一道面圣。” 上官锦华等人大喜,再次躬身道:“是,国师大人。” 敏华偷偷打个哈欠,历时一个月,方案总算敲定。 她收拾好笔墨纸砚,独自一人走在宫墙下,想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学子们,不由地露出笑容:那些奋斗的精神头劲儿多少是有点让人怀念的。 咚的一声,一个笔筒砸中她的后肩,敏华疑惑地捡起它,回过头,没找到埋伏起来准备捉弄她的人。 转过身正准备去找玲珑时,忽地被身后紧靠的一张面孔吓倒,她很丢脸地一屁股坐到石板上,暗骂:真是个孽障。 来人拎起她的领口,一把将她提起来,恶狠狠的脸有些狞狠,敏华不自然地避开,只觉这人把她拎了一路,拖到一处无人的亭子里,随手将她用力甩在石椅上,恶声恶气地吼道:“贱骨头,看看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敏华的小脑袋瓜子被迫转到石桌上,她眨眨眼,挥开那人骨节分明的手掌,取了书稿,微微起身离开那冰凉的石桌,细细翻看起来。 这是周承熙一派的方案。 从内容看,他把构建过程会碰到的问题都顾虑到:包括事前建筑成本,借用空着不用的大家族祠堂做书院上课的地点,就这一个点子,就比上官锦华那最低方案的预算还要少七成;课程选择实用,主要分两块武术和技工,授课的夫子选落弟秀才和朝庭委派的武官。。。 事后生产选择半工半读,学子和先生都要耕田,实现基本的自食其力;借用善堂管理的御史监督制和资金运作管理制,联合当地的乡绅和有名望的里长、德高望众的族长等有学问的人共同监督书院的运作。。。 纵观全篇,周承熙完全是站在一个掌大局者角度来做这件事,他给书院的基地、成本花销、资金来源以及人力资源与社会资源的合理利用都定了一个基调,并参考刑部巡府审案制又给书院各个院长带上了紧箍咒。 这是一个预备在整个大周朝推广并行之有效的十年规划,这样的雄心唯有一个位置才能做到。 看完后,最让敏华佩服的是这人对大局把握,堪称深谋远虑。许多是敏华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事,周承熙一一罗列其上,怎能不令人心生赞叹。 再没有比发现自己的死对头品德恶劣低下能力却超群出众是个未来太子上好人选更为糟糕的事了。 敏华心内急急如闪电,接下去该怎么办? 天渐渐转黑,周承熙耐心颇好,不过,此人一句“你果然是懂的”把敏华吓得心惊肉跳。 这时候再来做戏已来不及,她低声问道:“你待想怎样?” 周承熙极端傲慢地答道:“提心吊胆的活着比让你马上死掉更有趣。” 娘的,变态!敏华差点骂粗口,听得那人又问道:“看完有什么意见?” “好。” 一个字激得周承熙出手,迅如闪电,掐住了敏华脆弱的脖子,拎到亭子外的台阶上,直卡得她满脸充血青筋直突时,才微微松力,把她提回桌子旁,轻声细语地威胁道:“不想死就给我乖乖说实话,它有什么问题?” 这样的敌人敏华不想惹毛他,但要帮助他那也不可能。他要真做上太子,上官家还能存在吗? 敏华想了想,心里拿定主意,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想把善堂给撤了?” 周承熙自负地回道:“没错,那些蛀虫本皇子一个也不放过!” 敏华不动声色地再问:“那些没钱吃饭又没钱买药的人怎么办?他们不一定是将士。” 周承熙答道:“哼,游手好闲不思劳作统统拉去劳役!还有呢?” “没了。” “最好别让我发现你骗我!” 周承熙抬着下巴,骄傲无比地甩袖背手离开。敏华看看寂静无人的四周,摸摸肿痛的脖子,宁可自己摸黑回去,也不叫那人带她出去。 最后,靠一个几乎是住在冷宫里的妃子指点,敏华才找到出宫的路。 正文 第020章〖欺骗〗 月末的那日,大都下了一场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覆盖了天地间的一切,给整个大都带去一种全新的气象。也正是在这一天,秦关月将修建官兵子弟私塾的折子递了上去,朝中大佬讨论了五天五夜也没有一个结果。 南梁的和谈团最终取消了公主和亲的计划,同意将羊城割让给大周十年。司空萧也顺理成章地留在了大都,他和清眉等相熟的同窗透露:“大哥迟些时候再走,他也在等结果,他说到时要好好谢谢大家。” 敏华听罢,心中又喜又愁,那般可恼的折磨还待持续一段未知的时间。 周清眉不敢倨功,道:“青山哥哥,你千万别这么说。那些孩子那么可怜,我们帮帮他们也是应该的。只是不知道皇帝舅舅什么时候才正式颁令?” 上官雪华轻轻吐道:“听说很多大臣不赞成,国库这些年并没有盈余,和南蛮子买粮食的钱都是硬挤出来的。” “别说丧气话,”周泠打气道,“盛桢哥说咱们提的方案还过得去,希望很大。” 周清眉不无忧虑地说道:“可我听家里头说,那七皇子也递折子了。皇帝舅舅那么宠他,要是最后选他的怎么办?” 周泠大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哈哈,皇叔一定不会选七殿下的。昨儿个,皇叔在御书房大发雷霆,骂他刻薄寡恩,心性恶毒,全无天家气度,甚至把折子都给当面甩到他头上去呢。” “活该,叫他总欺负咱们!”周清眉大喜,拖过敏华以证她所言非虚。司空萧和上官雪华两人皆大惊,敏华瞄了一眼,随意应了一声,望着窗外飘舞的雪花,暗忖那人现在做什么,也是在看雪么? 下午,雪停了。 校场上,传来少年们此起彼伏的叫喊声,雪球飞舞撞击的声音。女学子们也坐不住,纷纷裹好披风拎着暖手炉,冲向校场赏景去。 敏华避开周泠等人,向空然院后头走。那一片是秦关月的院舍,走过那排原木屋,后面是明月湖,左墙外是骑射校场,右侧成片的树林连着湖泊,春天冰融的时候,会有成群的白鸥飞过。 每逢冬季,这片湖上又有成群的宫中少年在冰上玩耍,以溜冰者居多。今年少了些许多,也有三三两两或黑或红的影子快速地滑过,欢笑声在雪湖上空阵阵飞扬,惊落树上无数落雪。 前尘往事纷至沓来,回忆有如妖娆的香轻轻盈绕在她的鼻间,似是心有灵动,敏华转过了头。 叭地一声,她的额头正中一团白雪,刺痛的,冰凉的,熟悉的过往一阵阵飞过,都化作一股清凉的雪水滑进温暖的领口。 “又蠢又呆像根木头,没意思!” “不会打傻了吧?” “多砸几个试试。” 更多的雪球砸向她,刺骨的冰冷让敏华抖了数上激零,再回首,那人如抹幻影已失却了踪迹。敏华再次唾弃自己:那人有忙不完的公事,谁个像你一样天天吃饱撑着没事做瞎转悠! 镇定地眨去眼睫毛上的雪花霄和水珠,看到那几个该恼该怨该躲的混小子,敏华忽地笑了起来:佛祖,信女不会辜负您赏赐的炮灰! 她迅速扔开暖手套,蹲到地上捡了残雪核双手胡乱裹成一团,然后,狠狠地砸了回去。 被砸中的恰是那个周承熙,他抬起头,狞笑道:“好你个贱骨头,敢砸本皇子!”吧唧,他手中捏好的两个雪球已砸向敏华,即便是厚实的袄子也不能抵消那又硬又重的力道,他的跟班亦有样学样,砸得无比欢快。 果然是群超级欠扁的臭小子。 反击,痛快地反击,砸掉所有的胡思乱想。 这个雪天的清晨,敏华丝毫不觉得痛,也不觉得冷,心里好一阵快活,不顾那些人砸在她身上的雪球,只记得跑来跑去,不停地捏雪团子,再扔回去,砸中了便开心地笑,没砸中等下一个。 “江一流,你们又欺负人!敏华妹妹,疼不疼?冷不冷?” 司空萧从远处跑到敏华前头,挡了数个雪球,瞪了眼周承熙那帮人,急急巴巴地给敏华拍去头上身上的雪花。周清眉见到那些恶徒,躲在周泠后头,畏畏缩缩的,怯怯懦懦的,毫无责骂敏华那股子机灵劲。 “碰上这群假正经,没劲!”“司空萧,你算老几!”“走了,找乐子去。” 上官雪华拿着一块绸绢,无比温柔地给敏华拭去那额上的汗珠,待看到那湿漉漉的发顶时,微拢烟眉,好似有股轻愁在上头,她柔声道:“这要得了伤寒可怎生是好。” 司空萧更加生气,怒目相瞪:“要是病了我就跟陛下说去。” 敏华摇摇头,躲开那双温柔无比的纤纤玉手,笑道:“哪里有这么严重,不过打雪仗。阿啾。” 周泠手一伸,探了探她的额头,惊呼道:“烫,怕是受冻了。” “没事没事,我把湿衣服脱了就好了。”敏华一句话说不全,喷涕打个不停,“一点都不冷,我还嫌热呢。” 后面赶来的上官锦华按住她的手指,清亮的嗓音微微上拔,好像隐藏了不少的怒气,听他命令道:“不许脱,你娘怎么教你的?穿上,青山,去请御医。” “你管我!”敏华挥开他的手,看也不看人,从地上捡起棉手套,拍掉雪花,冷着一张脸走回空然院。 碰到玲珑时,吩咐她去拿身干的衣服。周泠赶上来,道:“敏华妹妹,我让侍女去拿我以前的皮袄子给你换上。别跟你子悠哥哥使性子,他也是怕你着凉呢。” 敏华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提笔描了两个红字,去请御医的司空萧反而捧了一碗红糖姜汤递给她。敏华皱眉,生姜的味道可不是一般的难闻。 周清眉阴阳怪气地说道:“敏华妹妹身子可娇贵得紧,这种土法子只适合你这种粗人,还是把御医请来好。” 偏生这司空萧说道:“敏华妹妹,别嫌它难闻,喝了它保管不生病,雪天行军时,大哥就熬姜汤给我喝去寒气,你看我从不得风邪。” 敏华瞟了周清眉一眼,从司空萧手中接过姜汤,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 “你、你、你!”周清眉气得连连跺脚,敏华见她真给气到,笑道:“赶明儿我真病了,便让人天天服侍榻前,你开不开心?” 周清眉手绢儿一抖,指着敏华的鼻尖气呼呼地叫道:“你、你敢!?” 周泠和上官雪华不约而同地失声而笑,周清眉那吃醋的小样儿当真可爱得紧。 这当口,周泠的侍女捧了一件雪毛镶金边的皮袄子过来,抖开一看是雪白狐狸毛料子,不夹一丝杂毛,舒适柔软,光泽莹莹,单是看就觉不是件俗物。敏华觉着贵重了,抬头要拒绝时,见那周泠本人也是一脸惊异,暗道这皮袄子怕是内有文章。 那侍女矮身道:“回主子,去的路上碰上了明公公,这皮袄子便是他赏的。” 周泠眼中神色一变再变,回头对敏华说时,一派欢喜,拿着皮袄子不停在敏华身上比划,笑道:“妹妹果真是个有福气的,这明公公可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也与你青眼相睐,姐姐倒是沾光了。” 这妹妹姐姐声听得敏华浑身直竖寒毛,一因周泠的提醒,二因那位禁宫里头女主人的拉拢。这件漂亮皮袄子倒真成了烫手的东西,敏华还未想好应对之策,那白太妃即周泠的祖奶奶后脚遣了亲信,送来件貂毛皮袄子,颜色是鲜艳的朱红色,百年难得一见的珍品。 这阵势怕是有跟那皇后叫板之意。有什么值得两个权势女人比拼的,非那太子之位莫属。 敏华此刻觉得头真的痛起来了,这还让人安不安生,她只是因为想家放松了戒备和小孩子打场雪仗而已!她又不是皇位风向标,就算要讨好拉拢,也该是那位准未来太子妃周清歌才对。 不一会儿,那些个皇妃公主皇子统统遣人,送上名贵礼物行嘘寒问暖之意,唯恐落了后。人人看着敏华等她做决定,敏华看着那堆皮毛和人参药材,张嘴道:“好感动,宫里的奶奶、娘娘、哥哥、姐姐都有一副菩萨心肠。” “你个假仙,我还功德无量嘞!”嘴巴子欠道锁的周清眉狠狠瞪了敏华一眼,不齿后者时不时的做作。 她话音刚落,敏华便拍手叫好:“好耶,泠姐姐,雪华姐姐你们听到了么?清眉姐姐这点子真正好,上官哥哥不是正愁着银子不够花,我们把这些宝贝统统捐给那些没书读的穷孩子吧,再给宫里的娘娘们立个功德碑,让大家都知道宫里的娘娘像庙里的菩萨一样悲天悯人哩。” 司空萧等人无不凝神细思量,周昌当即拍板:“妙极!子悠,马上拟个折子递上去,银子不用愁了,那些老顽固这一次没有话好反驳了。” 上官锦华深深地看了眼敏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时,准未来太子妃周清歌,忽然走近他们的圈子里头,递上自己的白金项圈,清清亮亮地说道:“算清歌一份。” 跟着洛可言也送上自己的一份子,不一会儿,全院的人都捐赠了一次。周昌等人在另一屋统计,欢声雷动。这一边,七皇子一脚踹开了女子院的大门,气势汹汹地找上敏华。 周承熙揪了敏华的辫子,一个使劲,晃当晃当,敏华整个人被甩出座位,撞上屋角的木柱上。敏华忍痛抹去口角流出的血沫子,扫了一眼,屋子里桌椅一片狼藉,那些女子胆怯地躲在桌子下面不敢动。 敏华刚要爬起,却见那周承熙随手从某桌取了个砚台,狠狠扭曲的五官好似要将她活活打死的样子。她完全被周承熙骇人的气势给吓住,愣愣地看他走近,不知躲闪。 周承熙拿着砸台的手抬起,怒吼一声:“你敢骗我!” 俺要票票,票票,票票。。。碎碎念。。。让票票把某妖砸晕了吧 正文 第021章〖祸起〗 敏华害怕地闭上了眼睛,举着胳膊保护住自己的脑门。 “殿下!冷静!” “别拦我,我非要揍死这根贱骨头,她竟敢骗我,竟敢坏本皇子好事!” “殿下,你松手!” 敏华微微睁开眼,自己的前方司空萧举着青锋剑对准周承熙,他对面任复秋三人将周承熙整个拦住,不时将他向外推动阻止行凶。 周承熙面露凶相,怒血上涌,死死盯着敏华,挣扎着要继续上前打人,吱嘎吱嘎屋内的桌椅推来推去,砸桌椅声震天响,怒吼声、哭叫声穷穷不绝。 “哇呜呜。。。”“爹,娘,救命。。。”“啊呜呜。。。” “延庆,还不住手!”关键时刻,秦关月赶到,上官锦华等人分别上前安抚受惊的人群,严重的送去御医院。 秦关月奔上前,越过周承熙等人,伸手在敏华背后摸了摸骨头,确定无恙后,抱起不做声的她,回首看了一眼七皇子,目光如电,道:“延庆,今日之事你要作何解释?” 周承熙恨恨地转头不吭声,脸色依然涨红,握紧的拳头青筋直冒,任复秋等人亦无言以对。 敏华拉拉秦关月的袍裳,道:“夫子,敏华热得难受。” 秦关月探了探她的额头,再摸摸她发烫的面颊,眉皱如沟恰似不喜:“这么烫,盛桢,子悠,这里的事你们顾一下,夫子先送敏华去御医院。” 说着,解了身上的裘毛披风将她裹起来,匆匆向屋外行去。 路上,敏华先是阵阵轻咳,再是惊天动地的猛咳,咳得要把肺都给咳出来似的,秦关月步子轻快,太医院的医正迅速安排了个暖衾照顾敏华。 两人在屋外嘀嘀咕咕,敏华烧得难受咳得也辛苦,喝了药之后,药劲上来,不得不放下那根紧绷的弦睡了去。 秦关月找的医正是个有真本事的,三副汤药下去,一觉醒来发了一阵汗,敏华头不痛喉咙不痒。下午摔出来的三块乌青也贴好膏药,自觉爽利拿了床头的衣服噌噌穿戴妥当,刚冲到门口,便被一个胖乎乎的老宫人拦住。 他手持一根金杆莲花头拂尘,身后两蓝衣宫人举着两盏宫灯紧跟,他跑得呼呼直喘气,带着奇怪的音腔,一股子亲热劲儿,道:“哎哟,上官小姐,我的小祖宗哟,你这是要上哪儿啊?” 敏华见他戴黑绒圆帽,穿红绵袍褂,前襟鹤鸟共织,脚着黑色朝云靴,腰系汉白玉绵带,心中记下,道:“大总管公公,你找敏华什么事?” “哎哟哟,这可真正是个聪明的小主儿。上官小姐,咱家文公公,给陛下跑跑腿儿,劳你惦记了。”这文公公客客气气地回道,“陛下在前头宴客,让你御前去陪着哩。” 敏华点点头,正要迈步,那文公公忽道:“上官小姐,怕陛下等得急,咱家抱你去可好?” “有劳文公公。” 一路无话,进了金鸾大殿。 殿内歌舞袅袅,香粉与酒气弥漫,欢声笑语盈盈不绝于耳。宾朋百官满座,排场甚是宏大:朝中三公六部重臣全员到齐,七十二妃嫔熏香抱着绣金暖手炉在四周闲聊,南梁的和谈代表也在座,席上还有其他来觐见的四方国宾陪座,好一派众方小臣朝拜天朝的盛世景象。 文公公放下敏华,叩见天颜起身后,敏华眼睛一转,心知这聚会不简单。 秦关月在皇帝的左手下方,神态淡然看不出喜忧,如群山上的孤月散发着清冷的光芒,让人无论如何也不敢遗忘他的存在。上官锦华昂首挺胸,手持笔案,在他下手,透过那清冷的眉宇上极容易找到其自信心膨胀的悦然之色。 司空高坐在左侧武将首位,神情坚毅,自斟自酒,与周围的欢歌笑语格格不入,他就如那口未出鞘的宝剑,无论身处何地,无力敢逼视也无人敢无视。 大皇子等九位皇子立在皇帝右下侧,神态大多平静,骄傲自得间或有之,倒是七皇子仍一脸骄横相,独立于众人之外,一副唯我独尊的霸道气势。周泠和周清眉等人呆在后妃酒席处,眉目含娇,与纱窗后的贵妇笑语相迎。 这时,大殿中被文公公的唱喏打断的周昌,拿着折子继续念下去:“捐助功德款探花甘皇后百年白狐皮袄一件,捐助功德款榜眼白太妃百年红毛水貂皮袄一件、捐助功德款状元上官敏华、” “错啦,错啦!”敏华没等他念完,甩了文公公拉着她的手,便冲上去打断,伸手去扯那本要人命的黄折子。 周昌板了脸,冷声地回道:“帝座之前不得喧哗,速速退下!” 正前方的皇帝正和美人调笑,转头笑问道:“盛桢,不要太严厉。小敏儿,错在何处?” 敏华昂起头,指着周昌,看着皇帝大声解释道:“错了就是错了,这功德款捐得最多的自然是皇帝哥哥,怎么会是敏华?他一定是老胡涂了。” 皇帝倾卧的身子忽而坐直,睁开了眯缝的眼睛,锐光一闪而逝,他似笑非笑地问道:“哦,这又是何解?” “敏华捐的不是皇帝哥哥你赏我买冰糖葫芦儿串吃的吗?它们自然都是皇帝哥哥的,怎么会是敏华的,所以,他错了!就是错了!”敏华讲到后面,跺脚不停,一派娇蛮官家小姐脾气。 上官诚气得胡子抖得像麻花,骂道:“不像话,忒不像话,成何体统!敏华,还不退下!” 敏华一番话倒让踌躇满志的周昌扑通一声跪倒,磕头不停:“臣罪该万死,陛下恕罪。”然后就是请皇帝明鉴,拟折子的是上官锦华,统计估算排位的是上官雪华,提点子的是上官敏华。 总之一句话,冒犯天威的是上官家的,与他晋山王世子无关。 票票,偶要票票 正文 第022章〖初善〗 上官锦华面色一白,看了一眼场中的周昌,亦要跪倒,被一旁的秦关月拦住。 皇帝挥退了他身旁的美人,形色不露于表,声音不高不低不咸不淡地问道:“爱卿何罪之有?” 轻轻六个字,让周昌磕头磕得更起劲。敏华走上前,歪着脑袋问道:“皇帝哥哥,你已经不怪他了,他为什么还磕个不停啊?是因为敏华说他念错了吗?皇帝哥哥,是不是敏华又说错话啦?” 皇帝微微一笑,向她招招手,让她走到皇座上去。待她走到,无比自然地抱了放在腿上,轻笑道:“小敏儿今儿个可没说错话,周卿家,还不退下。” 周昌顶着磕出血渍的额头,惨白着脸退回自己的位置,人人都瞧见他额头冒出冷汗如小溪在流淌。 “来,告诉朕,谁教你这么做的?” “皇帝哥哥,你生气了?”敏华微低眼皮,看着对方身上那个象征着绝对皇权的龙头,小声地辩道,“你别生敏华的气,敏华知道那是皇帝哥哥给敏华买冰糖葫芦儿串吃的,可那些没爹没娘的孩子老可怜了,都没银子买棉袄没银子去私塾识字。 所以,敏华就把皇帝哥哥的银子给捐了。” 皇帝忽然大笑,笑得胸膛也微微起伏。他伸手捏捏敏华的鼻子,道:“你个小鬼灵精,来,说说这学堂叫个什么名儿才好。” 敏华咬着手指头,摸着瘪瘪的肚子,可怜巴巴地望着龙桌上的御膳,道:“皇帝哥哥,敏华现在好饿,想不出来。皇帝哥哥自己想好不好?” 皇帝戏弄道:“想不出来不许吃东西。” 上官诚在下面急得直吹胡子瞪眼:“还不快叩谢皇恩!” “啊?”敏华苦恼地回头找她老子求情,“爹爹,等敏华吃饱了再磕头谢谢皇帝哥哥好不?回府你可得记着不能打敏华板子。” 上官诚眼睛一翻,差点晕厥。这会儿不只皇帝笑,殿内的人都失声而笑。 敏华嗯嗯咳咳了一会儿,见笑声仍不停,涨红着脸大声嚷嚷道:“笑什么,敏华已经想出来了!三字经说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皇帝哥哥,就从这里面定好不好?” 不少人都念着这最简单最不能忘却的三字经若有所思,敏华的眼角偷偷扫过那下面沉默似金傲骨如松的凛然男子,她总是不肯死心,想要继续吸引他的目光,哪怕散发出自身的光芒意味着铡刀一天天逼近。 皇帝金口一开,道:“好,就取初善二字,定为初善堂。” 那文公公是个机伶的主,几乎皇帝刚说完,烫金宣纸已铺开,沾满浓墨的金笔已备好。皇帝没有接过笔,对敏华道:“让朕瞧瞧小敏儿的字。” 敏华咯咯一笑,从荷包里掏出自己的小印章,狡猾地说道:“皇帝哥哥代敏华写可好?敏华来加印,这样就没人笑话敏华的字难看了。” 皇帝一愣,再次大笑,取笔重新沾饱了墨,在纸上三字一气呵成,那文公公自然不会真让御笔亲书的牌匾上只有敏华一个小家子气的私印,取了皇帝的大印,慎之又慎地盖了。 “熙儿,这事就差你和上官侍笔一同办了。”皇帝发话,没得到表现机会的人很难掩饰心中的失望。但更多的人把猜测的目光投向了周承熙,皇帝越过大皇子直接交给他最宠爱的儿子,这是不是一个信号? 但是,皇帝没有让文公公宣旨。只是令让国师秦关月宣读大周朝新的善堂管理制度,那是一个以七皇子的实干思路为主体,融合了上官锦华提的全民参与帮助救济与优秀人才重点赞助培养为辅的中庸版本,人人都为那个流芳百世的新功德碑动摇。 功德碑每一财政年度更换,受过恩惠的学子只记着当季的碑名,过季的自然不用去对别人感恩戴德。捐给寺庙的香火钱,那功德只有和尚与神明知道;捐给初善堂,受到帮助的人则会一生一世记着捐助者的恩惠。 新初善堂的方案出台,短期效应能安抚战后的民心,最大程度上阻止流民的肆行,极大地稳定大周朝战后不稳的局势;直接效应是收伏军心、人心;长远效应是大周朝将得到源源不断的技工等等益处多多。 那南梁的岑陵南在皇帝前先作揖:“大周朝皇帝陛下,敝人来帝京这么多天,说实话感觉很糟,帝京的人情风貌与我们南梁丰衣足食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一直以为吾国会输掉羊城之战,不过是皇帝陛下您的运气比吾皇好。 但是,今天您让初尘(岑陵南字)看到了一个人才济济的强国,一个真正的大周朝,一个真正的仁者帝王!岑陵南心悦诚服,敝人愿上书吾皇签订永久友好协议。” 接下去,那些来觐见四方国使臣、官员与嫔妃等,只要不是傻子,统统都伏倒赞颂皇帝的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厚德载物、千秋万载。 这一事经了番波折终是功德圆满,皇帝宣布举国欢庆三日,后罢宴人归。 那边皇帝才走,这边上官诚带着出尽风头的三个儿女急匆匆回府,迎面而来的上官夫人接过敏华,见其夫面色阴沉,不敢言语,和章师爷一行人齐进了书房。 关上门后,沉默的上官诚脸上露出滔天怒色,手抖抖地指着一双儿女,骂也骂不出口,喝道:“跪下!” 上官锦华挡在妹妹前面,脸上不满与愤恨交杂,低声吼道:“爹!是否无论孩儿做什么在爹看来都是错的,只有这个狐猸子生的贱种才是你的好女儿!” 上官诚勃然大怒,扬起的手掌向上官锦华甩去,上官夫人满眼忧急,拦住他柔声劝道:“老爷,大公子终归年轻,你好好与他说就是。妾身先带敏儿出去,不打扰你们谈正事。” “琴娘你先退下,敏儿留这儿。” 美人娘亲怔然,手臂紧紧抱住敏华,抹着手绢泫然欲泣:“老爷,敏儿有错你罚妾身就是,她还这么小。。。” 章师爷向奶娘丢了个眼色,那奶娘立即强搀着流泪不止的上官夫人出了书房。 票票,偶要票票,亲们用票票支持喜欢滴文文吧 正文 第023章〖萧墙〗 书房门关上后,章师爷出声问道:“老爷,何来这么大的火气?” 山羊胡老爹看看死不回头的长子,嘘叹一声,道:“潮生,你道这逆子今日在殿前做下何等好事?他竟与晋山王那厮的儿子(周昌)同进退,他不气死老夫他不知悔改!” 晋山王,皇帝的长兄,白太妃的亲子,深受先皇喜爱,曾一度被立为太子。前朝原皇后诞子后,因嫡庶之故被废。正德三年,晋山王为表忠心,将最忠爱的嫡三子与嫡女送入宫中为质。近年,有风言晋山王拥兵自重,勾结宫中母妃白太妃,意欲自立为王。 章师爷拢了长褂衫,精明的眼神轻轻扫过上官锦华与上官雪华,露出了然之色。他躬揖道:“老爷,事已至此,多怒无益,当务之急是如何善后。” “潮生,明日起你送敏华去小春那儿。” 敏华注意到上官锦华两兄妹一闪而过的惊愕,这小春想来不是一般人物。只见章师爷一脸为难,苦笑道:“老爷,敏华小姐尚幼,实不宜将她带进这滩浑水。” 上官诚背手仰望墙上的山水画,灰白的山羊胡如狂士般向上扬起,悠悠地感叹道:“潮生,老夫哪里不知。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已趟进这滩浑水了。 今日金鸾殿上你真没见老夫这小女儿是如何力挽狂澜救了上官府上下,人人都知那与当今圣上同受各国朝拜的五岁稚童就是上官府的七小姐。白太妃、甘皇后、晋山王无不承她恩泽,你道这太子之争她岂能避过? 初善堂三字既是上官府的荣耀亦是催命符啊,倒不如早做打算。” 章师爷扫了一眼上官锦华,疑云重重,问道:“老爷,有国师提点,大公子怎会犯下如此大错?” 上官诚一副不想再提的样子,挥手道:“可叹老夫谨慎半生护住上官一族,临老却出了这么个逆子,非要往那火坑里跳!” 却听得那上官雪华重重一磕头,骄傲地辩驳道:“爹爹在上,请听雪儿一言。子悠哥哥怎能不知上官家树大招风,招了陛下的眼;不除掉上官家,陛下是夜不安寝食无味。子悠哥哥与晋山王世子交好,正是为了上官一族的百世富贵。” “别说了!雪儿。”上官锦华急忙打断爱妹的话,上官雪华根本不听,满脸的坚信与傲然,道:“子悠哥哥忍辱负重,屈于人下,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忘却过上官家嫡子的责任!那晋山王世子也答应,事成之后,允上官一族共享江山,族人永世尊荣。” 敏华哑然,章师爷愕然,上官诚则气得浑身直发抖,捏紧的拳头怒砸书桌重重不止。 上官锦华扑通一声跪倒,叩首不起:“孩儿大错,劳爹教诲,万请父亲保重身体。” 上官诚一瞬像老了十岁一样,看向雪华的眼神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与痛苦,待上官锦华再要求情,却见他背了手转过身去,声音又些干涩,道:“潮生,开始准备雪儿的婚事吧。” “爹!”上官锦华两兄妹异口同声哀求,“求爹爹收回成命,孩儿再也不敢肆意妄为。” 章师爷一脸不忍,上官诚面上再无慈爱与犹豫,冷冷道:“不敢?只怪为父的平日纵容你,宠得你无法无天,连犯上作乱的事都敢做,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潮生,送他们兄妹两个出去。” 上官雪华一脸灰败,上官锦华搂着默默哭泣的妹妹,两人在章师爷的无声催促中,跨出书房的门口,留下敏华和上官诚面面相觑。她的山羊胡老爹此时不再严厉,换上一脸的怜爱,摸着她的脑袋问道:“敏儿怕不怕吃苦?” 敏华微微摇头,道:“不怕。” 上官诚将她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地叮咛:“敏儿要用心学本事,爹爹也不知还能保你到几时。” 这动情的话说得真是无比感伤,敏华只是紧紧抱住了山羊胡老爹权作贴心,心下愤然:这狐狸老爹又开始做慈祥老父的戏码,也不嫌狗血!他要是真怕勾结晋山王谋反事成真,早把儿子的腿打折。 “好孩子,好孩子,为父只愿你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咝,敏华觉得浑身寒毛倒起,要是不识老狐狸的真面目听听也就罢了,偏上官诚随便使个眼神就是数十条人命,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狠绝只要长眼睛都会牢牢记在心里。 “好孩子,你要听小春师傅的话,多学点本事。说不得呀,咱上官家以后就得靠敏儿了。” 来了,果然来了。这头没脸没皮的老狐狸,竟敢打把自己送进皇帝后宫群的主意,可恶,看本姑娘不拔光你的胡子! “哎哟,我的小祖宗,疼,放手放手。。。” 敏华怎肯松手,那章师爷上前来,伸指在自己手腕内轻轻一弹,只觉右手一阵酸软,不得不松开。章师爷笑眯眯地鞠躬道:“敏华小姐,你该休息了。” 然后昏得不知所以,翌日醒来,玲珑服侍她起床,有意无意地加了一句:“从今儿个起,小姐就是玲珑的主子了。” 敏华奇怪地回头,这个伶俐的侍女这番说辞必有用意。待她来到花厅吃早点时,才知其意。她的美人娘亲正给敏华布菜,章师爷带了几个人进来,指着他身后的四个模样忠厚老实的人道:“敏华小姐,往后这几个就是你的影子。” 她点点头,问道:“吃过早饭了吗?若没有,坐下吃点。” 四人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整齐划一,无半点异色。站在敏华后头的玲珑取笑道:“大师爷,你是给小主子找来四个木头人呐。” 章师爷颇为自得,道:“敏华小姐,影子只听从一个主子的吩咐。” 敏华取过绢帕擦了嘴,一本正经道:“那好,你们四人去揍章师爷一顿。” “敏儿!”美人娘亲惊呼阻止,敏华专心看向厅中。那四人得令后,即刻起身挥拳向章师爷,事出突然,后者倒真给四人联手打了个手忙脚乱。 “好了,回来继续吃。”敏华招回她的护卫,对一身狼狈相的人道,“章师爷,敏华只想知道他们的忠诚度。” 章师爷苦笑道:“敏华小姐,昨儿晚那可是大人的命令。” 敏华眨眨眼,天真回道:“章师爷,你不信敏华吗?那你吩咐你的影子把敏华打回去好了。” 章师爷连连苦笑,道:“不敢不敢,潮生先行告退。” “敏儿,做主子要给新奴才定名。”敏华回过头,见座位上的美人娘亲拿了块绢子,在唇角按按道,“这是规矩,可别让人看轻了去。” 敏华随意回道:“娘的意思?” 上官夫人喜道:“敏儿,你要是没主意让为娘的给你定。吉祥、如意、福源、八宝可好?多喜庆。” 敏华轻唔一声答应,美人娘亲便笑得如茶花开放一样:“娘这就让你奶妈给他们录名儿去。”她耸耸肩,小妇人的喜悦多容易满足。 哪像自己。。。不可再去想那人,报恩报得都要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不行,一定得找点事转移注意力!敏华停下,抬脚往帐房走去。 票票,偶要票票...哭着喊着要票票 正文 第024章〖敲山〗 玲珑在身后急急呼唤:“我的好小姐,你这是要上哪?这时辰可是迟了。” “今天不去学堂!” 敏华赌气似地喊了一句,乘了马车在城里瞎转悠。玲珑一个劲地劝道:“好小姐,去学院好不好?老爷知道了非打断玲珑的腿。” “再烦,自己回去领罚。”敏华回了一句,见玲珑终于安静下来,她把目光再次转向街市,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做啥生意才能保住自己的银子不被那头老狐狸搜刮? 冬日清晨的街上,少有行人。马车滚过无人的街道,木轮轧过冻得硬生生的石板,显得街景愈发冷清。敏华扫过一道有些眼熟的影子时,忙叫玲珑来认认。 玲珑笑答:“敏华小姐不记得了,这是寄住四老爷府上的表少爷。” 这么一提,敏华想起来:“哦,就是那个有三间大铺子的大表哥。” 她口中的大表哥,名舍,字人美,自号闲云,年纪不大却是个有头脑的半闲人。白手起家挣了份家业,但自古商人地位低下,又是分支一脉,在上官府并不得势。是以,而立之年高不成,低不就,至今仍未成家。 平素他侍奉寡居的母亲至孝,是上官敏华唯一记上心的品德。母亲是上官诚的长姐,在上官家人称大姑姑,夫家丧了后,母子俩回了娘家一直到今日。 玲珑吃吃笑而不语,敏华挑挑眉,计上心头。她让车夫停马车,自己跳下车,找上官舍谈生意去。 室内,上官舍很吃惊,回道:“敏华表妹,今儿个初十,你怎么不在学堂?” 这人相貌普通,目光清明,举止文雅,着装素洁大方,少见市侩气,给人一种极舒服的感觉。 敏华满意地点点头,道:“敏华想买本书院里没有的书。” 上官舍责备地看了一眼玲珑,牵过敏华,将她带进自己的铺子青云坊,笑道:“敏华表妹,在大表哥这儿挑几本吧。” 敏华应了声,松开上官舍的手在书架处寻起来,半个时辰后,敏华很肯定这儿没有她要的书。她轻轻笑起来,找到上官舍,噘嘴埋怨道:“大表哥,你骗人。还说青云坊的书全大周最全,根本没有敏华要的书。” 上官舍奇怪地反问:“敏华表妹要寻什么孤本善本,表哥吩咐下面的人给表妹找来。” 敏华道:“敏华要皇帝哥哥的批折合集!” 上官舍笑起来,道:“圣上的批折合集,敏华表妹在空然院书舍里借阅便是,坊间不会有的。” 敏华拉着他的袖子,使劲地拽,撒娇道:“敏华要那种整理好的批折合集啦,大表哥,你帮敏华做一本嘛。” 上官舍轻轻挣脱敏华的小手,问道:“敏华表妹为何一定要呢?” “因为皇帝哥哥最聪明最厉害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好有学问,敏华想学起来。” 上官舍忽地怔住,眼睛一亮,弯腰抱起敏华,颇有有兴致地回道:“来,表哥带敏华表妹去做集子。” 大步迈进书坊后院,侍女扶着上官舍的母亲迎上来:“舍儿,出了何事?” 上官舍放下敏华,笑道:“娘,儿子有一个想法。”说着,把他的打算和他母亲大致提了一下,“儿子想要做就做大的,请五大学院的名宿来点评圣上亲政以来办的几件大事,像燕霞山之战、明王冤狱等,无一不是陛下圣明之证。合成集子在士子间传阅,这样做远胜那些溜须拍马之辈,也可使圣上相信上官家忠君之诚。” 他母亲喜色与疑惑交杂,看了眼敏华,道:“这么大的事该和你九叔商量一番才是。” 上官舍凑近他母亲,低低道:“娘,放心,这绝不是那边的计。” 敏华踩着八仙椅,趴在桌子上,伸长手去够那果脯盘,啃零嘴儿不亦乐乎。见她如此,上官舍母亲这才放下心来,犀利戒备的神色稍淡,让儿子安心去做他的事,她会照顾好敏华。 “大姑姑,你教敏华写字可好?夫子总说敏华字见不得人。” “好。” 待上官舍将她送回府,筹划正德帝批折语录集子的事已一跃成为上官家族新年头份大事件。据说几房大头聚在祖宅几天几宿,热切的势头丝毫不亚于当日文武百官裁定取消旧善堂制一事。 最后,由上官诚和章师爷亲自拍板决定,那些连皇帝本人也欣赏的名宿做评议代表名单,具体到用哪一件案子、顺序怎么排、措词如何要求,都有讲究。 凡有国师、大将军字眼的,统统剔除。 排定方案后,章师爷看着稿子,道:“大人,潮生以为光在士子中传阅还不够。” 上官诚问道:“潮生还有何计?” 章师爷眼睛瞄瞄敏华和上官锦华兄妹,道:“可以借鉴正德十二年的风言。” 上官诚摸着山羊胡,想了想,道:“潮生,此计甚好,指派几个说书人下去。不要搞得太大,免得圣上反感。” “潮生省得。” 待他退立一旁,上官诚招手让他三个子女看文稿,再提些建议。上官锦华两兄妹黯然不语,敏华翻了翻,集子内容丰富,分门别类,有个类似目录的序,那么多金榜状元整出来的东西自然是不差的。 上官诚招人请来上官舍,道:“舍儿,这事儿要好好做,一定要上心。鸿图大展尽在此,你母亲这辈子就养了你这么个好儿子。” “侄儿谢过九叔。”上官舍接过书稿和提点,不无喜色,鞠躬后匆匆离去。 上官诚对上官锦华等人道:“你们也退下吧,为父和师爷还要谈些事。” 敏华无事一身轻松离开,上官锦华两兄妹跟在她后面许久都没有说话,待到庭中,上官锦华遣他妹妹先走,拦下敏华道:“敏华妹妹,你的胳膊肘儿怎么是向外拐的?” “大公子,这不过是个小小的警告罢。”敏华轻巧地回过头,冷冷地说道,“早就提醒过无双公子要小心看牢那宗主之位。” 上官锦华羞怒交加,声音压抑,吼道:“子悠若丢了宗主之位,你又有什么益处?” “敏华是无甚好处,可是呢,没道理敏华倒霉大公子还能站着笑!” 上官锦华气得说不出话来,敏华勾起一抹笑,冷瞟了他一眼,转身走回她所属的小院子。院内,美人娘亲正在等她,也是为了她借助上官舍一事。 “敏儿,再怎么说大公子也是自家人,往后啊,别和你四伯父那边说这么重要的事,这宗主之位万不能落入那些人手里。” 敏华顾左右而言它,问道:“娘,你给上官哥哥选了哪家的女子做嫂嫂?” 美人娘亲微拢眉头,道:“娘总想大公子这般人儿,唯有公主才好匹配。你爹、师爷也是一个意思,待明年开春皇子们选完亲,就让你爹给大公子求一门。” 敏华咯咯笑起来,这美人娘亲倒也不笨,这上官家的门槛绝不许那晋山王谋反派迈进来! 票票,继续要票票 正文 第025章〖北漠〗 往后几日,敏华依然故我,领了玲珑继续乘马车在城里转悠。光卖书一年能分到几个钱,一想到自己会被山羊胡老爹打包送进皇宫,敏华心里就充满了危机意识。 到晌午,敏华也没发现可投资项目。要在老狐狸的眼皮子底下找门钱生钱的生意,可真不容易。暗叹一声,敏华吩咐玲珑停车。玲珑哀求道:“我的好小姐,哪有官家千金上酒楼的,老爷太太若知晓,玲珑就没命了。” “我就要在外面吃,回头让爹打死我罢。” 敏华心里有气,甩脸走进醉仙楼。玲珑后面急急跟上来,对掌柜道:“雅间。” 掌柜把算盘一推,朝上面扯一嗓子:“好嘞,楼上牡丹阁一间。” 敏华蹬蹬冲进雅室,呯地声推开窗子,望下看正可俯视醉仙楼最出名的八面厅,厅中坐的都是散客,靠近牌匾下位则是说书唱曲的台子。此刻穿灰布长褂的老者拿着白折扇,拍着惊堂木,要与人说那滟水之围。 台下有人起哄:“换个,我们要听那初善堂的事。”“对,换一个,要跟上官家三小姐有关的。”“我们要听撒尿解羊城之围。” 玲珑扔下一锭银子,高声道:“先生,来一段滟水之围。” 说书的先生见有人赏了银,应了声,轻拍惊堂木,整整嗓子,开讲正德十二年起的滟水之围。 “那羊城原是九悲山外的一个小村,得了山神的保佑,才变成了一座易守难攻的军家必争之地。它背倚九悲山守关,这山奇险,难以攀爬;前有滟水绵延流长,河面辽阔,到了冬季也不结冰,竹板桥早被南蛮守将烧毁。 这滟水旁的羊城占尽地势,要攻下它唯有水战,可咱大周以北人均多,善泳者寡,正面与南蛮打水战胜算极低。 大将军下令分兵两路,沿滟水绕九悲山去找进攻羊城的河道,偏这九悲山地形奇异,山下旋涡暗流极多,尤其是在大悲山附近,河道狭小,河水又急,河中又有南蛮设的倒尖排,船只到了那里只能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如此折损三千船后,大将军改令西路大军翻过九悲山,按当地药农指点的山路,用绳索结成绳梯爬过大悲山,这路之艰险唯有靠人从山顶悬空倒挂下来才找得到进入羊城的暗道。只是这暗道只许一人行走,待到五万大军全部通过,不知要到何时。 大军就地开辟山路,如此七八个月后,西南大军终于冲下大悲山,闯进羊城的西大门,联合滟水前的南路大军,一举破了这南蛮号称最坚固的堡垒!” 敏华和众人一样,思绪也随着说书人的故事此起彼伏,为西南大军艰苦卓绝的奋战史惊呼连连,有人道:“咱们的西南大将军就是厉害,连九悲山也挡不住西南大军的神勇!” “说书的,这都老掉牙了,那你说说西南大将军进了羊城后做了什么?” “对,我们要听大将军和南蛮公主的事!” “他们真好上了吗?” “这还有假,那南蛮公主都追到大都来了。若非上官家三小姐机伶,咱大将军就要被迫娶那恶妇了。” “你怎知南蛮公主是恶妇,前儿个说书的才说是南蛮公主救了大将军,那公主仰慕将军神勇,从此情根深种,才想嫁入大周朝。” “我怎么听说是两军交战,大将军救了那南蛮公主,一个英雄盖世,一个温柔多情,碍于两国纷争,就以羊城为聘,只等皇帝陛下赐婚成就一段佳话。” “我呸,南蛮公主有什么好!” 敏华坐在那儿,气得将茶碗都砸到窗外去。台下先是一愣,接着纷纷粗口骂起来,玲珑探出头去,怒喝一声:“休得胡诌,说书的,马上换一个!” 说着,玲珑关上窗,对敏华道:“小姐,说书的就是这样胡编,没有的事他们也能说得有鼻子有眼睛。” 正在这时,雅室外有人敲门,玲珑前去开门,敏华举杯侧头看,门外有个缠头巾的高大男子,头巾上扣着紫宝石金饰,一身宽大的白袍长及地,周身边饰镶金,闪金的腰带上还别着的一把弯刀,无形中透露出一股高贵的气息来。 他鼻梁高挺,轮廓棱角分明,眸色深沉,双唇淡薄且无血色,显是个极无情的主,那冷傲的眼眉看着分明有些眼熟。细想良久,敏华才确定今日这个着装隆重的贵族男子是当日那个袖手旁观的危险者。 玲珑拦在门口不让他进来,这人自顾自地套起关系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上官小姐,有缘叨唠了。” 敏华放下茶碗,不发一言,玲珑见她没有反对,避开一边让人走进来。 他自顾自地坐下,长手长腿一挡,堪堪拦住敏华所有退路,自己拿了个茶碗,向敏华敬道:“上官小姐总能给人以惊奇,不过短短数日,初善堂三字已与上官小姐紧紧相连。人人都道上官家三小姐圣眷荣荣,却不知这设立初善堂本就是上官小姐的主意,换了个法子让他人出头。上官小姐,你说在下分析得可对?” 敏华一点也不惊讶,她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白瓷茶碗,好似手中之物是千年汉白玉般珍贵。 “上官小姐,难道不奇怪在下从何得知这等机密之事?” 敏华猛地抬头,看着对方冷情的双眼,道:“掀桌子。” 玲珑得令一掌拍翻八仙桌,随着叮叮哐哐的声音,那些汤汤水水全向对桌之人身上洒去。随即,玲珑和那贵族男子缠斗起来。敏华随手抛了茶碗,施施然地下楼。不一会儿,玲珑喘着大气也下得楼来。 “回府。”敏华吩咐了一声,车夫将马鞭甩得破空响,等玲珑缓过劲,她道:“敏华小姐,如意八宝回报说和这人在一起的是晋山王世子、世女。” 敏华点点头,问道:“那这人是来自北方漠漠族的了,不知他来大都做什么?” 等吉祥、福源回来,说是这异族人做丝绸生意,有一个大商会,人数在二百左右,驻扎在城外。 敏华想了想,虽觉这人身份有问题,但也无意深究,大体离不了与晋山王谋反之说。此刻她心中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那人和南蛮公主之间究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故事发生过! 不过,等山羊胡老爹回府,她就没力气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得知她私自不去学院,又上酒楼鬼混后,上官诚气得直接请出家法,不顾美人娘亲的苦苦哀求,将敏华按在长板凳上狠狠打了七八杖。 敏华趴在长板凳上,紧咬牙关,憋得满脸涨红,细汗密密地冒出,就是不吭一声。美人娘亲啜泣着给她拭汗,一边安慰道:“敏儿,乖一点,不要再惹你爹生气。” 上官诚训道:“下次再跑出去,看老夫不把你的腿打断!”这时,仆役来回报,玲珑的二十大棍已经打完。 “告诉她,若再犯,小心她的狗命!” 票票,继续要票票   正文 第026章〖暗涌〗 隔日,在章师爷的督视下,难主难仆一瘸一拐地走进空然院,玲珑在敏华的位置上放下软垫后,一脸忧愁地离开屋子。敏华闭了闭眼,狠心一屁股坐下,疼得她眼角直冒水花。 司空萧走过来,道:“敏华妹妹,你怎地好几日不来学院?” 周清眉嘲笑道:“青山哥哥,你还不知道么?敏华妹妹贪玩跑去酒楼听书,前儿个被她爹狠狠教训了一顿,现在屁屁都还肿着呢。” 周泠心有恻恻然,道:“看敏华妹妹这般可怜,足见上官家大规矩也大。” “敏华妹妹,还痛不痛?我那儿有最好的伤药,我去拿来给你。” “不用,大夫说休息两天就没事了。”敏华叫道,“青山哥哥,你给敏华说说滟水之围的战事,外面说书先生说得老假。听故事敏华就不觉得痛了。” 司空萧挠挠头,给敏华讲了一个和酒楼说书老者差不多的版本,敏华想听进了羊城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周清眉仰望着司空萧,道:“攻城的时候青山哥哥一定威风极了。” 司空萧苦笑,黯然不语。 “这战是咱们打胜了,那为什么大将军要答应那种奇怪的条件,大周朝差点吃那南蛮子一个大亏!”周泠很清醒地提出疑问,她的问题得到在场多数人的支持。 只见那司空萧眉头紧锁,忧愤之色布满那张年轻的面孔。他道:“泠郡主,现在南梁公主走了,我也不怕跟你们大家说。 @奇@你道大将军是在何种情况下答应那种奇怪的条件?因为西南大军在山中整整七个月没有拿到必需的补给,退又退不得,向前又无路,你们知道大军在山上没有东西吃的时候吃什么? @书@我们在山道上,杀光战马挖山药,没了再找野果,最后只能啃树皮。大哥把陪伴他十年之久的战马都杀了分给下面的将士吃,你们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吗?没上过战场的你们是不会懂的。 五万人马到羊城的时候,只剩下两万人,每个人都饿红了眼睛。不要说打战,就是连走也走不动。” 在场人无不怔愣,神情或哀凄或痛恨或悲愤或激越,西南大军在九悲山上的悲壮,牵动了无数人的心。敏华紧紧抓着笔杆子,心中激荡久久,难怪那人看起来清减许多,竟是受了这样的磨难。 “那羊城与守军本坚守不出,是那梁玉公主动了恻隐之心,不忍西南将士饿死城墙外,便命羊城县主分了三千担米面给我们,唯一的条件就是大周退兵不要再围城。大将军无奈答应,我们给大周打战,却要南蛮人可怜我们给饭吃,你们说谁还下得了手?!” 说到激动之处,司空萧清亮的嗓门儿带有琤琤的金戈之音,敏华已然说不出话来,真相原来如此简单。 如果那人喜欢的是那南蛮公主的菩萨心肠,她会比她做得更好!如果那人喜欢的是那南蛮公主的花容月貌,她庆幸遗传了美人娘亲的眼眉!如果那人喜欢的是那南蛮公主的聪明头脑,她感激自己带着前世学识能力重生! “没饭吃,那是你们自找的!有谁强迫你们去爬九悲山了?哼,三万精兵就这么没了,根本不值得同情!当今圣上没有治司空高一个领军无方勾结敌方公主的叛国大罪就是陛下顾念着旧情,司空萧,你还敢在这里散布谣言扰乱人心,是不想要项上脑袋了?” 敏华压下沮丧之意,眯眼侧头打量那个叫任复秋的少年,他的父亲是户部尚书,大周钱粮均由其调度。再看他们那个圈子里头的骨干,洛生的父亲在上书省,大权一把抓;江一流的姑姑是皇帝的宠妃,舅舅是京兆伊,估计一门鸡犬都已升天。 这个小团队里最不容忽略的是七皇子周承熙,这人已向敏华明确地表达了其角逐太子之位的勃勃野心;同时,他又是倒上官的强硬派,和那皇帝一个心思。 敏华的手微微抖动,皇权之争,你死我活。 任复秋那颠倒黑白的嘲讽,让亲历其境的司空萧愤怒异常:“你有什么资格污蔑我大哥?你们这些花花大少在京城玩鸡斗狗花天酒地的时候,知道前方将士吃什么喝什么?” “嗤,不知道是谁紧抓军权不放,这时候来哭命苦,你犯贱啊?” 司空萧嗷地吼叫一声,挥舞着拳头冲上去要揍人。周清眉和周泠死死拦在他前头,司空萧怒火腾腾,气势迫得劝架的人一步步倒退,拦也拦不住。 敏华拿起端砚,向司空萧砸去,砚台在司空萧脚前砸成几块,剑拔弩张的气氛缓了一缓。 司空萧疑惑,回过头问道:“敏华妹妹?” 敏华板着脸,道:“青山哥哥刚才讲西南战事,可有一个字提到户部尚书不司其职克扣军饷和军粮贻误了战机?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到处杯弓蛇影,听风便是雨,就像狗急了要跳墙。” 任复秋大怒,道:“你骂谁是狗?!” 敏华嘴皮子一动,道:“谁像疯狗一样在这里乱吠谁就是喽,你这么聪明还要问人吗?” 任复秋气得说不出话来,洛生在后面冷冷道:“臭丫头,记着祸从口出!” 敏华亦冷笑,道:“我们正大光明,不像有的人贼喊捉贼,没本事上阵打战退敌就会胡乱栽赃陷害忠良,连做人的脸皮也不要了。” 这话可把对方所有人都给骂了进去,连司空萧都觉得不妥,按了手中剑挡在敏华前头,怕对方暗中发难。 这时,围观的人群分开两边,走来一位神情骄傲,气焰蛮横的尊贵少女,这名女子惯用眼角看人,应该说一向不混周泠这个圈子的大公主殿下,娇笑道:“哟,上官小姐这么护着司空小将也不怕人笑话吗? 听说礼部的上官尚书曾亲自向西南大将军求亲,被当面拒绝了哦。啊,这都两年前的旧事了,上官小姐居然不知道?你那好哥哥好姐姐没跟你说么?难怪你们两个还好得一个人似的,真个不怕羞。” 周清眉神色不安,偷偷拿眼瞄敏华,周泠皱眉不乐,上官雪华哑着声音道:“大公主殿下,莫道人是非。” 司空萧大吼一声:“不可能,我去问大哥。” “回来!”敏华拉住司空萧,意有所指地骂道,“问什么问,你又不是三姑六婆,难不成还缺嚼舌头根的?” “好个咬尖嘴利的东西,本宫今日倒要好好教你点宫中的规矩!”那大公主手一挥,两名如狼似虎的宫女立即伸手来抓。司空萧剑一挡,两边僵住。 敏华冷眼一瞟,道:“怎地今日才发现大公主殿下厉害得紧?那日南蛮大使臣嘲讽泱泱大周无人的时候,殿下就应该自荐去给皇帝陛下解忧才能显你真正好本事。寻小臣女的晦气,殿下没地失了天家气度。” “送大公主回宫。”周承熙冷冷看了眼敏华,尽展狠毒之色,随后与任复秋等人扬长而去。 司空萧把剑重重压在桌上,道:“放心,敏华妹妹,有我在!” 清眉也急,只是她的关心对象与众人的大不相同:“哼,别以为你帮了青山哥哥我就会感激你。你个呆子,也不想想自己才几岁逞什么能,这下好了,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就算你被揍死,我也绝不会把青山哥哥让给你的!” 周泠抚掌大笑:“今天敏华妹妹好威风,把他们教训得无地自容,哈哈,哥哥们没听到真是太可惜了。” 敏华半句也没听进去,木然地从司空萧桌子上取了墨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描红。待人潮散去,她才暗暗懊恼:可恶,竟然到了不许别人说那人一句坏话的程度。她摸着胸口,喃喃道:“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他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票票,俺既不会嫌少,也不会嫌多,来吧,积少成多,滴水成河,堆土成山...总之多多益善 正文 第027章〖雕琢〗 午后,敏华一人悄然来到明月湖边,三五成群的学子们溜冰打雪仗比武,好不热闹。 成片的雪松树下,有身形伟岸男子,抱胸背靠树干,眉宇飞扬,长发入鬃,情意融融。乍见之,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停在雪地间,痴痴不语。她不知道那人为何长久地凝望明月湖上,也不知道那人严肃的神情柔软背后的故事,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毫无缘由地一头栽下去。 她对他根本谈不上了解,那些字眼片语除了证明她病得不轻外,毫无用处。 她坚信自己足够理智,这种没有希望没有回应永远不可能平等的感情应该立即斩断,可是,她拿自己毫无办法。她梦里想的心里念的全是这人。也许是因为他的将军魄力让她惊为“天人”,也许是因为他坚毅的神态让她着迷,也许是因为他生得好看的眼睛蛊惑了她。。。 眼帘内,司空萧的身影滑近,那人直起身,和司空萧短短说了几句,远远的,敏华听不真切。不一会儿,那人迈着丈余的大步,手持红樱银盔,满面肃穆地离去。 待那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敏华才重又返回尘世,耳边重又响起湖上溜冰少年们的嬉闹声和呼呼地风声。司空萧停在那儿,失却先前的愉悦心境。 敏华慢慢上前两步,轻声问道:“怎么不玩了?” “我要回西南了。” 那人要走了,敏华心一紧,道:“这才几天功夫,怎地又要打战?” 司空萧倔强地摇摇头,道:“不是,兵部执事的命令,护送南梁和谈队伍回去。敏华妹妹,大哥要我代前方将士向你和空然院所有的学子说声谢谢。初善堂能给那些有残疾的士兵一个容身之处,还给他们找事做,大哥很高兴。现在初善堂正式开工,他才能放心地回骆州。敏华妹妹,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敏华心中喜忧交杂,她轻拧眉心,问道:“那粮草的问题解决了吗?” 司空萧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撇过头,道:“西南多丘陵,当地又少粮,骆州驻军一直就吃不饱,朝庭的补给从来没有跟上过。” 敏华怔然,士兵吃不饱是什么意思她心里很清楚,再有威望的将军也挡不住饥饿的心。一直到返回空然院,她仍在想怎么样才能解决运粮问题。 后来,终于让她想到:那人在西南一域时碰上的难题,三国中的蜀相诸葛孔明也曾遇到过。后者发明了一种能运米过蜀道的木马,解决了行军中粮草运输这一左右胜局的关键问题。 眼前看来,首要解决的就是粮草问题。找到会做木马木骡的匠人,解决朝庭的西南补给线。敏华暗暗计量在心,要做得比那南梁公主好,才能吸引那人的目光注意到她。 光一样木马远远不够,敏华苦恼地抓头发,百姓丰衣足食可以是一个目标,政治清明减少冤狱也算是,修建公共设施提高民生水平。。。佛祖,信女的爱情之路为何如此艰辛? 咚,敏华忽地觉得自己被人一脚踹倒在地,醒神打量四周,才发现自己走岔了路,出宫该走南大门,她拐进了一个死胡同,刚好掉进七皇子等人布的网中。紧接着拳打脚踢如暴风雨般纷纷向她招呼,疼得敏华连声音都叫不出。 “贱骨头,敢坏本皇子好事!给我往死里打!” “踢她,揍她!臭丫头,敢骂本少爷是狗,讨打!” “呸,该死的东西,竟敢欺蛮殿下!打死她!” 敏华双手抱住脑袋,蜷缩在微温的石板路上,紧紧咬着唇死命地忍受。那些孩子脚上气力极重,刚开始还痛得难以忍耐,到后来,她已痛到全身发麻,完全察觉不出他们脚踢在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那恶徒七皇子终于开口,道:“走了。” 洛生道:“殿下,她是害你被圣上痛责的祸首,干脆弄死得。” “殿下,要不是这死东西故意误导,让你在陛下前头出了个丑,册立太子的旨意昨儿个就到延庆宫了。连姑姑也说可惜,殿下,这死东西三番两次坏咱好事,可不能留着。”江一流的恨意穷穷不绝。 任复秋干脆道:“殿下,都到这份上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才好,给那头老狐狸点颜色瞧瞧!” 那周承熙一脚踩到敏华身上,狞笑道:“你们道本皇子不想杀了她?哼哼,本皇子长到这么大,还没出过这么大的丑,你们说她胆子是不是特别大?” 三人惊疑地问道:“殿下,你的意思是?” 周承熙冷笑道:“胆子这么大的人可不多见,留着可比死了有看头得多,本皇子倒要瞧瞧,这贱骨头还能做出什么事来!放着慢慢折磨她,你们说怎么样?” 洛生大乐:“还是殿下想得远,此意甚好。就这么死了太便宜这死东西,生不如死地活着才能回报她的胆大包天!” 临走四人还在敏华身上各踢两脚,然后骂骂咧咧地离开。待他们的身影消失,上官家的护卫赶紧从暗处冲出来,玲珑抱住敏华眼泪扑嗒扑嗒掉个不停:“我的好小姐,睁开眼看看玲珑,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此时痛楚纷纷觉醒,痛得敏华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脑子痛得发胀,只迷迷糊糊地知道玲珑将她带回府上,大夫下单,也有人给她喂药,美人娘亲拿着绢子给她抹药,痛得敏华在昏迷中也不安生,而且,美人娘亲从头哭到尾,细碎的哭声恼得敏华好不心烦意乱。 那山羊胡老爹在一旁怒吼连连:“你们死人啊,让人把小姐打成这样?” 玲珑也难过,答道:“回老爷,敏华小姐不让我们出手。午时她就跟婢子说,早上不慎惹了七皇子,不让他们出了这口气,怕那空然院她呆不下去。” “有老夫在,她怕什么?” 玲珑继续答道:“小姐说不想坏了老爷的安排。小姐还说,这是小孩子的事,她自己能解决。” “这个傻孩子,都让人欺到头上了还这么实在。” 再后面,敏华就没听到了。等她恢复意识,鼻端是极清极淡的药香,萦绕不去。 她微一动,趴在她床头的美人娘亲,立即醒来:“敏儿,你醒了?真是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你没事就好,下次可不许再吓娘亲了。躺好,不要动。先把这治内伤的药喝了。 乖,娘再给你搽药。大公子平日里看起来冷冷的,没想到这一次敏儿大伤,他比谁都着急。娘手上这药还是他派人八百里加急去求来的,要不敏儿身上这伤还好不得这么快呢,回头啊,娘给他送点回礼去。” “娘,我不要搽这药,叫玲珑换别的来。” 美人娘亲愣住,道:“这、敏儿,娘也知道不该承那大公子的情,可这药消炎镇痛是真正的好,据说是用天山雪莲调制的,买都买不到。要不是司空将军送来的药用完了,大公子求来的又是一样的,娘还不敢给你用。” 敏华嗯嗯应了半天,忽觉美人娘亲要走,立时不假思索地拉住美人娘亲道:“娘,既然这药这么好,不用可惜,你快给敏儿搽吧。” “噫,你这孩子,主意变得可真快。好好好,都听敏儿的,来,躺好,娘轻轻地给你搽。。。” 敏华下巴垫在胳膊上,微微笑着,心里头没来由地高兴,都让她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只要那人、那人知道自己的好,这些磨难算什么呢? 敏华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会做木马的人,解了运粮之危! 叩叩的敲门声传来,玲珑探进身来,道:“九太太,四老爷和四太太来看小姐了。” 美人娘亲起身去招呼客人,敏华收回散乱的心思,问玲珑:“大表哥带了什么给我?” 玲珑接手美人娘亲的活,继续给敏华抹药,笑道:“不知情的还真个以为小姐贪嘴呢,表少爷让玲珑给敏华小姐带了彩云坊新编的《齐周百大名匠与代表作》收录集。” 看到玲珑悄悄竖起的三根手指头,敏华开开心心地笑,道:“大表哥就是心肠子好。” 玲珑收了手,塞上软木瓶盖,开心地回道:“敏华小姐,那玲珑给收到老地方喽。” 敏华摆手,道:“你把这三张银票拿给大表哥,就说给那些派到各县城去搜材料找师傅的伙计工钱。回头把盒子里那些也依次给他送去,记着千万别送得太多,多了扎眼。” “玲珑有数。”玲珑有些诧异,还是依了敏华的意把银票点齐了送到屋外,与上官舍说了几句,回来后掩饰不住满脸的惊奇:“敏华小姐,表少爷说你可以去当活神仙了,这也能算到。” 敏华笑道:“那你怎么回的?” 玲珑吃吃笑道:“玲珑回表少爷一句咱们如意八宝可不是摆着当门神的。不过,玲珑还真想问一句:小姐怎知表少爷要做这行当生意?彩云坊和工部的执事干员联手,快马、徒步到各地收与百行百业的材料、找老师傅,表少爷说这事儿还是朝庭机密呢。难不成小姐你真会算?” 敏华掩嘴而笑,道:“哪是我会算,大表哥逗你玩儿呢。不过是大公子回敬我的手段罢,区区适用初善堂书籍这么基本的问题他要是想不到,大公子也不配做玉山夫子的学生。” 玲珑恍然大悟,道:“大公子把这档子生意留给表少爷,是要拉拢他。” 敏华但笑不语,没有对手的游戏可没甚意思。 好吧,不要票票俺就睡不着,亲们用力地狠狠地砸吧,把某妖砸晕,她也就会乖乖睡 正文 第028章〖争艳〗 发生了遭皇子毒打这档子事,敏华借口养伤赖在府里不肯去空然院。山羊胡老爹也随了她,敏华还没来及庆祝自己逃学的胜利,那踏进小院的一长溜人群给她带来了天大的震撼。 金缕坊的绣娘、玉衣坊的老裁缝、云意居的制鞋师傅、宝翠轩的掌柜。。。敏华不自在地笑笑,问美人娘亲:“娘,过年的新衣前个月就做了。” 美人娘亲拿起丝绢拼命地压住合不拢嘴的笑脸,道:“乖女儿,这一身是进宫觐见圣颜穿的,”转身回头嘱咐那帮全套人马,“你们可得仔细着,断不能失了上官家嫡小姐的气派。” 一排人喏喏地应了,敏华板了脸不语,随着裁缝的意抬手转身,心想这风头得避过去,她对老皇帝的后宫一点兴趣也没有,可恶的老狐狸! 直到除夕前一天,敏华仍未想出法子,愁得她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未时,玲珑亲自端了碗莲蓉桂花汤圆进来,劝道:“好小姐,心里头有事也不能作践自个儿的身子,吃点热乎乎的汤圆开开胃,晚上就有胃口。” 敏华接过汤匙舀了几口汤,咬了半个汤圆就让玲珑撤了。晚膳她推说没胃口,没去花厅。也不知怎么回事,午夜时分,敏华从浅眠中惊醒,只觉得腹中疼痛似绞,痛得她冷汗直流,全身缩在一起也挡不住那股抽痛。 在外值夜的如意、八宝二人点了灯,飞速去请来大夫,美人娘亲匆匆赶到,搂着她拿手绢细细拭去她额上的冷汗,语带哭腔,骂道:“小姐要有个好歹,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好。敏儿,不疼不疼,喝了药就不疼了。” 敏华忍了痛,就着美人娘亲捧着汤碗,喝了两小口,腹中立时翻滚,当场吐了出来。大夫喜道:“全喝下去,吐出来才好。” 美人娘亲依言给她灌了,如此上吐下泄一番,待到天明时分,敏华才觉腹中疼痛略减,仍有隐隐作痛的感觉,但比起前晚是舒坦许多。敏华昏昏沉沉睡了去,待她被人弄醒,才知是玲珑在给她做赴皇宫晚宴的准备。 敏华扯了扯身上过于贵气的繁锦云瑞礼衣,道:“哭什么,你小姐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玲珑红肿着眼睛,正低头给她盘扣,应声回道:“哪里好,昨儿个早上小姐脸蛋还是红扑扑儿的,现在。。。玲珑真气自己怎么不先尝一口,害小姐生生受了这番罪。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歹人,这么不长眼、这府里该让老爷好好治一治!” “好了,”敏华打断她,“死人你就这么高兴。” 玲珑正蹲下身子给她鞋,没有回话。待一切收拾妥当,才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狠狠说道:“那些人没有护好小姐,本就该死。” 敏华一愣,忽地想起从前那个拖着两管鼻涕的脏小鬼,也是这样的神情,说着相似的话。 “敏儿,该上轿了。”美人娘亲的柔语打断了主仆两人的对视,敏华应声出门。美人娘亲送她到轿门口,再三叮嘱她小心,才一步三回头舍了女儿回府。 到了皇宫,轿子集在一起齐齐穿过南大门,到广德宫前,马车轿子分开两边,由宫人带领,女眷与孩子们抬向荣福宫,文官武将走向越阳殿。 敏华由玲珑搀扶着下轿,走进大殿,由宫人接迎到指定坐位。那儿有面色不快的周清眉和一脸无可奈何的周泠。 敏华屈膝行礼,轻声道:“泠姐姐,清眉姐姐,敏华这厢有礼。” 周泠抢在前头,问道:“敏华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无甚大碍,只是昨儿个吃坏了肚子。” 周清眉更不乐,道:“不过吃坏了肚子,也要让人不安生。还杵着干嘛,昏倒可别想本郡主来扶你!” 敏华微微一笑,不置一言。 刚要坐定,哪知斜里忽地横出一群人来,锦衣华冠,趾高气扬,轻佻笑骂,当先一个周承熙在那头嗤笑道:“吃坏肚子,怎么不干脆毒死算了!” 那些人哄然大笑,嘘声不断。世故的周泠和胆怯的周清眉在跋扈贵族少年和安静的敏华之间瞟来瞟去,留给敏华的只能是同情的目光。敏华抬眼轻轻瞟了左侧少年天皇贵胄们一眼,再轻轻地收回,不惊不怒,目视前方,平静大度的神情瞬时把那些毛头小子的气焰给压了下去。 “贱骨头,”周承熙刚踏前半脚,敏华先他一步盈盈跪拜,恭恭敬敬地行礼尊呼,“见过七皇子殿下,见过晨王世子殿下、见过。。。” 敏华一个个地念过去,反把那周承熙惹得直跳脚,冲到前头一把拎起她的领脖子,大骂:“你这根贱骨头!”敏华把眼珠子转过去,对上那双凶狠的野兽眼睛,以低得只有两人才听到的声音嘲弄道:“就你这等气量还想做太子,重新投胎吧。” 周承熙怒得举起手就要挥掌,却被宫人尖细的嗓门拦下:“皇帝陛下驾到!白太妃娘娘驾到!皇后驾到。。。” 众人全部跪倒行礼,三呼万岁。皇帝一行人越过敏华跟前,上帝台坐定,赐定平身后。敏华坐下,她的位置并不靠前。 坐于高位的有皇帝和白太妃、甘皇后以及三妃江惠妃、白丽妃、洛华妃,其他是龙子凤孙、各个郡王的正妻,宗亲之女按品级满满坐了一台子。 皇帝的六仪,四美人,七才人落于其下,次之才是受邀重臣和得宠的官员。 待帝台凤座上众人坐定,殿下众人再次行礼,皇帝道平身后,大家一起吃饺子欣赏宫中安排的犁园节目。殿外锣鼓喧天,烟花发起又熄落,殿内因皇帝本人兴致缺缺,这除夕夜的气氛有些压抑。 皇帝拿着酒樽,和他的江惠妃旁若无人互斟互饮,甘皇后端坐其位,板着脸不言一语,殿内独白太妃一人笑意盈盈,接受众人的朝拜,看赏发散银的恩赐此起彼落。 那犁园戏班子唱了一出欢喜天,白太妃命人看赏,这时,不再上演节目,殿外的宫人手一挥拂尘,长喝一声:“皇子公主给太妃、圣上、皇后贺新年!” 磕头祝福一番后,白太妃从宫人的金盘子中取一封金锭给九个皇子、十二个公主分发了压岁金,宫人们同时齐放烟花。紧接着是各家世子郡女九个一排轮番上阵再拜,起身后依次接过白太妃分发的压岁金,谢礼的时候还要再说吉利话。 接着,宫人将事先安排好的贺岁名堂报上来。周清歌素颜清秀,气质清冷孤傲,画风亦如其人,一叶寒江雪,透得人心底嗖嗖直发冷,偏谁也说不出个不好来。那画中人背影分明是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一袭烟灰锦衣轻拢,在寒江边拨琴清唱,淡泊而宁静致远。 周泠擅棋,黑白棋子自然是下得极妙。哪知她叫了一群红绿薄衫宫人上来,站在殿中棋格子上,她一人分饰两角,插浑打喝乱走一气。宫人走错了,她便拿沾墨毛笔在人脸上画,宫人走得对,更要涂鸦。摆明就是她故意找事儿欺负人,逗得白太妃等人大笑连连。 笑声未歇,一声清越之音长长地悠悠地划过,撩拨众人的心弦,抚去遮目浮云,沉入典雅之境。曲至阳关三叠,上官锦华大袖锦衫,三尺青锋剑和着琴声,上下起舞,银光闪闪。 曲未动,情先动,意已发。上官雪华起手就以完美之姿凌驾于众女之上,周清歌太冷,周泠太狂颠,唯有上官雪华一曲凌江颂既有小女子的柔情万千,又成就大丈夫的千秋霸业,成功地以一曲技压群芳。 在众人惊叹的赞扬声中,上官雪华笑得温婉可人,笼袖再笼袖翩翩起身,谦逊地退场。在她之后登场的洛可言,唇边微噙笑,她双手执亲手誊书的《君悦新语》呈递帝座供御览。但觉此女立于殿前,金钗杏裙,淡妆浓抹,目光盈盈,脉脉不语,无不展其大家闺秀的端雅秀丽之风。 究竟谁最好,诸人莫衷一是。皇帝才是最后的裁定者,翻阅了一番洛可言亲笔抄录的君悦新语,自宴会开席起,皇帝首度放下酒樽,他开口问道:“汝从何得之?” 票票,绝不忘要票票,谢谢大家支持先 正文 第029章〖震虎〗 洛可言微微福身,大大方方道:“回陛下,此新编的典型错案判例集锦与大周刑法律条最新解读,由城中彩云坊半旬前刊定出售,三日内售罄,可言幸得之抄录一份献于皇上,以悦君颜。” 皇帝微微展颜,道:“卿秀外慧中,圭璋特达,德也,当得天下女之楷模,文总管,赐洛女越溪砚一方,凌江羊毫笔一对,绫罗绸缎千匹。” 洛可言温言拜谢,皇帝当即命大内总管宣来彩云坊的当家人。上官舍上得殿来,满面惶急,布裳还有些凌乱,旧衣摆下也有些泥垢,鞋面上尘土微浮。他慌慌地跪下,口呼万岁。 皇帝此时神色再次莫测,喜怒不知,他问道:“上官舍,你可知罪?” “草民不知。” 皇帝轻哼一声,道:“非议朝政,该当何罪?” 上官舍跪伏在地上,汗珠滴滴速速滑落猩红地毯中,他急急回道:“回皇上,草民自幼熟读圣贤书,只知忠君报国,万万不敢非议朝政。” “那这君悦新语集锦如何解释?” 上官舍微微一怔,拿袖子擦了擦额上冷汗,道:“回皇上,请听草民细道来。”上官舍说他自幼丧父,母亲一人拉扯他长大,生活异常辛苦,时常吃不上饱饭。 “正德元年,南部大战。皇上在大都仍发出减免税体恤黎民百姓的旨意,并重整善堂。草民清清楚楚地记得是自己十岁生辰那一天,家严从善堂处领来一袋白面,那是草民生平第一次吃到雪白柔滑的长寿面,那味道草民一生也忘不掉。” “正德一年,晋水泛滥,燕霞山七度告急,百万灾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是皇上连下十道旨意,大义灭亲,斩杀贪污赈灾米粮官员,解燕霞山之危。那时,草民正是领到五两银子和两身布衣的无数灾民之一,至今,那两身布衣仍被家严挂在堂上。” “正德二年,父家长辈强夺了家严辛苦垦出的良田,将家慈及草民赶出父家宗祠。家严说无颜回娘家见兄长,草民便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民。那时正值灾后大难,和草民一样无处申冤的可怜人不知几凡。又是皇上不得强占孤儿寡母私田与房屋的旨意,救了家慈与草民。” 从正德元年到如今,上官舍本人以亲身经历的口吻一一道出皇上对他施了多少恩情,真实感强烈,又十分鲜明生动,这个见证了皇上亲政后推行诸多仁政德行的上官家旁系成员,处于社会底层,此刻以一副感恩戴德的形象面君朝圣,以感激涕零之姿彻底摒弃悄除上官家族不敬皇帝的印象。 末了,上官舍抹了抹脸上的清泪,恳切地说道:“皇上,如今草民在大都挣得三间铺子,母亲安在,生活安康富足。回想当年悲苦,草民能有今日,全是依仗了皇上贤明的治国之策。 皇上之于草民恩同再造父母,草民不知该如何报答皇上的大恩大德,又无功名无能报效朝庭。唯有将皇上历年所行所言所为部分摘抄,传于世人,让天下人都明晓百姓能过上好日子盖因圣上日理万机,体恤臣民,勤耕不缀。” 皇帝面无表情,只是那口气分明轻软许多,不愿再威吓殿下跪者,他翻着手中的册子,随意夸道:“难为你一番苦心,这集子编得不错。有苦灯大师、涉江子大师、寒竹大师、阿柴师傅、朱楼大师的评说,中肯贴切,并无一昧的歌功颂德,这样很好。不过而立,就挣得三间大铺,可见是个有能力的实在人。上官舍,汝可有志报效朝庭?” 上官舍激动得地五体投地,语意哽咽,道:“谢皇上恩典。” “嗯,那就进门下省,做个布衣平章执事吧。” 皇帝轻轻一句话,就让从无执政经验的上官舍做了个布衣宰相。这消息不啻于平地里炸个雷,当以三省长官面色扭曲为最,六部官员面面相觑,上不敢揣度圣意,下不敢非议金口玉言。上官舍叩首后,正要退下,皇帝看着手中的书册,问道:“这主意真是卿家所想?” 上官舍回道:“不敢掩瞒皇上,月前,微臣表妹来坊间寻书,不要左传春秋中庸大学,只要圣上的批折合集。草民问之为何?表妹答曰,因为皇帝哥哥最聪明最厉害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好有学问,敏华想学起来。草民细想觉得表妹之言极有道理,才有这个主意。” 敏华暗自揪心叫苦不迭:佛祖在上,信女若配不起那大将军,也不要便宜这老皇帝。 皇帝放下手中书册,泰然而笑,道:“朕就想着跟小敏儿脱不了干系,果真如此。”殿下官员见皇帝终于绽放欢颜,无不拍马皇上圣明。 敏华步出座位,刚要行礼,那受宠的周承熙腻在甘皇后身边,也不知他心理怎么回事,他笑骂道:“母后,你看这人面色惨白如鬼,莫不是招了邪?也不怕冲撞了太妃奶奶。” 左侧白太妃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皇帝端着酒樽,似笑非笑,放任周承熙恶劣的性子。三妃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甘皇后戴着嵌丝缕金翠镯的手轻拍了一下周承熙,道:“休得胡言,这除夕夜合家欢乐,熙儿该晓得忌讳。” 敏华无奈,徐徐转身,跪在白太妃前,道:“仙姑奶奶慈悲,敏华昨儿个吃坏了肚子,闹到今晨也不见好转。府里怕病气冲撞了仙姑奶奶,报了宫里,回说那更该参加宴会,好借仙姑***虹光冲去旧年的霉运讨个新年好兆头。 这旨意刚到敏华屋里,敏华身上病痛大减,不到一柱香时间已能起床扑宴。想必是知敏华有仙姑奶奶照拂,那魑魅魍魉不敢放肆,立马逃走了。” 那周泠顺着话头赶紧打场,笑道:“是哩,太妃奶奶信道礼道,有太妃***庇护,三清圣者也放心把敏华妹妹留在俗世继续修行呢。太妃奶奶,您看,您一笑,敏华妹妹的脸都红润有光了。” 这番打趣终于哄笑白太妃,和着身旁的几个郡王妃打趣,白太妃道:“你们听听,一口一个仙姑奶奶,借光讨个新年好兆头,这小人儿还真是个嘴甜伶俐的!起了吧,天凉跪着伤身。” 敏华细声细气地行了礼,并不多言。白太妃向左右问道:“这就是信之那个闺女?” 皇后轻应了声是,白太妃和蔼地探身向前,让敏华抬起头,细细打量一番,怜爱地说道:“真是个可怜的小东西,瞧瞧这脸蛋儿青的。宫里头真是越发不像话了,延庆,人是你打的吧?” 也不待周承熙说话,白太妃把目光转向皇帝后面,不高不低地训道:“皇后呐,要记着,宫里头每个人的每一言每一行都要做天下之表率。你两只眼睛也别老盯着后宫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子毕竟是自己的,现在不管教将来可怎么做皇帝?皇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皇帝微微点头,神情莫测,拿起酒樽轻啄轻饮,时不时一道冷光瞟过敏华站直微微发颤的小身子。白太妃慈爱地拍了拍敏华的手:“乖孩子,你就跟泠儿一块儿坐哀家旁吧。” 敏华福了身刚要动,皇帝忽地问道:“熙儿,朕命你和上官小姐道歉,可有照做?” 周承熙不语,皇帝玩味地看半垂脑门的敏华,喜怒不定,道:“既然打了人家,又不肯道歉,那你就定下她吧。” 敏华全身一抖,想来她脸上的惊惶挡也挡不住。那白太妃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快地哼道:“皇帝,可莫要吓着了小孩子。”白太妃垂下头,轻声道,“真是个惹人心痛的小东西,给哀家说说,是不是不乐意?” “敏华、敏华怕七殿下要打人。”敏华老老实实地回答,白太妃及众郡王妃会心而笑。 在这危险时刻,周承熙忽地跳到她面前,恶狠狠地怒吼道:“你个贱骨头,还不跪下领旨谢恩,小心本皇子揍你!” 魔头竟然要娶她?这一下,敏华受到的绝对惊吓,用晴天霹雳来形容也不为过。所以,她直接给“吓”昏了过去。 赐婚暂且作罢。 (本文背景参考唐代,不用老佛爷而用仙姑一词,盖因唐时贵族女子多出家修行,举太平公主、杨玉环等为例,均在道观出过家。关于佛道之争,后世认为因李治和武则天信佛并大力支持,唐后期佛家才一家独大,这里白太妃礼道,是情节设定需要。) 票票,呵呵,继续要票票 正文 第030章〖群芳〗 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敏华不禁合手致谢:佛祖慈悲。赐婚事件后,布衣卿相上官舍与无双公子上官锦华两人之间的硝烟正式弥漫大都。 上官锦华借晋山王鼎力相助之势,把初善堂这个公益项目办得有声有色。有帝师秦关月的宏伟蓝图指引,吸取不入基层的教训,上官锦华放下世家公子的架子,找出陈年旧历,按名册所骥,把大都城郊的残疾人、孤寡老人、无家可归的小孩,列入初善堂慈善资助体系,分级别分层次管理,重点关照复员士兵的子女,一举拉近兵部武将的关系,也缓和各部文官与武将之间的矛盾。 七皇子周承熙则负责监督初善堂大都总堂的建造工程,他年纪虽小,但脾气是皇族中的一等一,进程不如他意,动辙打骂监工和匠人,材料不过关,立地就将采办人投进大狱,让下面人稍稍感到平衡的是这位七皇子至少不会克扣工饷和口粮,不过,也不会有人说他好话就是。 新封的布衣卿相上官舍这边,表面上看势单力孤,好像有点悬。但实际上,只要是上官家的核心成员,均已收到上官诚传达的指示,全力协助上官舍整肃吏治的重任。上官舍气质清朗,为人处世圆滑机警,凡事懂得藏锋即请示上级,又肯照顾家族关系户做到面面俱到,上官家族上下对他继任宗主一位抱以极大厚望。 眼见两边风头与声望此消彼长,上官锦华和上官雪华进出晋山王世子府邸日渐频繁,无人知其商议何事。他们在玄关处遇见敏华,对这个小妹笑得愈发甜蜜,话语间的亲热劲关怀劲,无不让人动容,瞧这兄妹情谊多么浓厚。 敏华也笑得甜蜜蜜,转身吩咐玲珑,让美人娘亲那院的人出门,惹上大公子生死不理。 这大都战火荼穈,与那太子之争有扯不完的关系。形势如此热闹有趣,敏华心满意足地压下心中的妖娆,安分守己地作壁上观,净日想着如何生钱,到她返回空然院,已是来年初春三月。 那周泠待她走近,感叹道:“瞧这眉眼生的,好似一朵浮云刚出莠。青山,你说是不是?” 司空萧好似闪了神,呆望着敏华许久,才夸道:“敏华妹妹生得自然好看。” 周清眉恨恨地直跺脚,道:“你这根木头,她好看,那我呢?” “清眉妹妹,你自然也是好看的,这还用问吗?” 敏华懒得理会这对欢喜冤家,晨钟敲响时,空然院里还未坐满一半的人。她问道:“宫里有什么大事吗?” 司空萧道:“满十六的皇子就不来空然院了,女子随意。” 周清眉笑靥如花地接道:“大公主出嫁了,咯咯,嫁到陶夕国给陶思公做了填房。” 敏华冷冷地提醒道:“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 “呸呸,你个呆子,什么也不懂,我才懒得跟你说。” 敏华转向周泠,只见她从食盒里拿了块糕点,小小咬了一口放下,笑吟吟地答道:“今年开春太妃老祖宗发话,皇子们是时候成家了。这不,前些时候就把适龄女子的名单给拿进宫里,给皇子挑媳妇儿去了。” “雪姐姐也在名单上?” 周泠长笑,道:“担心什么,我哥早跟老祖宗定了你三姐姐。” 望着周泠笑靥如花的面容,不知为何,敏华觉得背脊有些发凉,这件事不会如上官雪华期许的那样发展。她腾地站起来,急急问道:“上官哥哥在哪儿?” 司空萧虽奇,亦快速回道:“这会儿,子悠大哥应在工部大院与人谈事。” 敏华提了裙,在空旷无人的宫道上跑得飞快,路上只听到她一个人的脚踏声,以及砰砰狂跳的心声,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如果一切不如意,那个为了妹妹幸福下跪的别扭少年会变成什么样子? 恍惚间,她抬起头,看到那个惜妹如命的少年在金色灿烂的阳光下,清浅淡笑,傲然如夜空的孤星,也许还有模仿的痕迹,假以时日,他将比秦关月更加耀眼。 敏华再快跑两步,将他拉出官员队伍,喘着重气道:“上官哥哥,快去把雪姐姐的名字从群芳册上划掉。” 上官锦华掏出绢帕,细细地给她擦去额上冒出的热汗,慢腾腾地回道:“敏华妹妹,子悠代雪儿谢谢妹妹的关心。” “那你还不快去,迟了就糟了。” 上官锦华收回绢帕,浅笑道:“雪儿想嫁得如意郎君,只有这一次机会。” 敏华想起山羊胡老爹狠绝的作风,再联系如今上官家内部激烈的宗主之争,她放软了嗓音,道:“咱再去求爹爹,总还有其他法子。但你得先去把名字划掉。去啊,难道你想后悔一辈子不成?” “子悠相信盛桢(周昌字)的为人,盛桢不会辜负雪儿。” 敏华一滞,气得跳起来,口不择言地骂道:“你这只猪,把妹妹托付给那种人也就算了,居然还会相信他发的誓!从没见过比你更蠢的人,你真是头猪,连猪都比你聪明!” 这时候,司空萧等人都赶到两人附近,周泠见敏华毫无因由地骂自家哥哥以及心上人,有些不喜,道:“敏华妹妹这脾气来得真是急,你要担心你雪姐姐,泠姐姐带你去荣福宫看秀选就是,何苦作践我三哥?” 司空萧和周清眉无不赞同,上官锦华可有可无地跟上,敏华一个劲地催人快走,紧赶慢赶,刚刚巧赶上晋山王世子将世子妃的六紫金钗放入江府五小姐手中那一幕。 江千金一脸惊喜,欢喜得直接站起来,满面娇羞也不管在荣福宫主人前头尽失闺阁仪态。 票票,点击,收藏,亲们,一个也不能少   正文 第031章〖涟漪〗 只是那周昌,任人推来推去,眼中只有忽然发狂哈哈大笑的上官雪华。敏华看得分明,她这位三姐推拒了其他世子递过来的世子妃信物,独和少数几个女子留到最后,从甘皇后手中接过了代表嫔妃的信物:一柄玉如意。 “不要,雪儿!”上官锦华终于回过神,他像疯了一样想冲进荣福宫阻止,却被宫中的守卫挥叉拦住。 果然变成了这样。敏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敛住眼神,她的心中已然平静如昔,再也找不到那一瞬间因激动而泛起的涟漪。 周昌选江府联姻,若真有异心,那么,内有皇帝宠妃江氏传信,外有大都府尹陈更(江一流舅舅)这个江派姻亲里外呼应,好处比和一个失势的上官雪华成亲多得多。 “雪华姐姐好可怜。”周清眉呜呜啼哭。 司空萧一脸不懂与愤怒,道:“背信弃义算什么大丈夫!” 周泠不信,拼命地摇头,道:“一定是哪里错了,哥哥不会不要雪华的。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敏华眼珠转过去,扫了周泠一眼,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泠郡主,你不用参加吗?” “老祖宗给的恩典,说泠儿就是上官家的媳妇儿。。。哥哥和我说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上官锦华一脸冷然,冷嗖嗖地宣布:“不会有婚事了。” 周泠强自镇定的面具叭地裂开,涕泪横飞,拉住上官锦华哀求,那不是她的错。周昌从荣福宫里出来,拦在上官锦华前头,神情苦涩,恳求道:“子悠,是昌对不起你和雪儿,与泠儿没有关系。” 上官锦华嘿嘿惨笑一声,道:“你倒是疼惜自家妹妹,那雪儿呢?她进了宫,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苦,子悠还有必要娶你妹妹吗?” 敏华皱眉,道:“大公子,这当口你岂可如此冲动,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不是正中他人下怀?” 周昌、周泠、上官锦华以及司空萧和周清眉统统愣住,看着敏华的目光好似全然不识此人是他们熟识的孩子。 敏华冷冷一瞪,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对手都打上门来了,还不晓得抓紧时间周全三姐姐,想束手待毙吗?” “啪啪啪~”一阵过于夸张的拍掌声传来,敏华转身,不是那恶徒周承熙还是哪个。 他嘲弄道:“都说无双公子文成武就,绝世无匹。现下看起来传言不可尽信,竟把爱妹亲手送进蒸笼等着开宴席,嘿嘿,这种蠢事谁干得出?果真是猪都比他聪明一百倍,哈哈~” 身边几个痴呆傻钝白占了个遍,哪个是这些个恶徒的对手。敏华摇摇头,不欲多做口舌之争。重整了心情,准备走人。 “一群缩头乌龟!” 敏华回过头,很随意地说道:“七皇子殿下,奉劝你还是多做善事积点德,让菩萨保佑远嫁的大公主平安到达陶夕国。那么偏远的积弱小国,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如何的水深火热,还有啊,就算知道大周朝的第一公主在异国他乡受委曲,殿下你又能怎么样呢?鞭长莫及!” 周承熙气极反笑:“真是个不怕死的东西,竟敢威胁本皇子,你以为上官一族能护你永远吗?” 敏华挑挑眼眉,反将一军:“至少它现在能保上官雪华不受委屈。” 对方数人气得睚眦俱裂,偏生拿敏华无可奈何。这大周朝公主当日何等威风,不过责骂敏华一句,便被皇帝、白太妃等人牺牲,为周承熙暴打敏华赔罪,令上官一族息怒的顶替物。 司空萧惊讶地问道:“敏华妹妹,这话是你父亲教你的吗?” 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周清眉,小声地提醒道:“七皇子殿下独和那大公主从小感情亲厚,呆子,你等着挨揍吧!” 敏华失笑,回了书院当日课业略过不表。 晚上,敏华在屋内里翻书,玲珑领了上官锦华来拜访。后者有些放不开心胸,干巴巴地道谢:“今日亏了敏华妹妹提醒,为兄未铸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敏华合上书,道:“敏华知大公子手上有些可查市井消息的人,辛苦他们找个懂机括术的木匠,这事成了便作谢礼。” 上官锦华不由得大愣,黑亮的眼珠子瞪着敏华的眼,苦笑不已:“原来如此,为兄还道今日难得一见兄妹之情,却原来不是、偶然。” 敏华神情木然,等上官绵君回复。后者承受不住敏华坦然无伪的注视,丢下一句“五日后告之”然后狼狈地夺门而逃。 玲珑端了茶点急忙避开,回头时面上惊疑,问道:“小姐,大公子跑什么?” “我怎知。”敏华重新翻开书,继续钻研那木马术,只是怎么也看不懂。她不由地停下,自问道:“难道这世上无人懂得机括术?” 忽地听到玲珑一阵笑声,她正在里屋整理床铺,一阵阵翻被的风声穿过,传来她的调侃声:“哪里是无人知晓,不过小姐不识有缘人罢。” 票票,希望亲们在喜欢这篇文的同时,表忘了把票票投给它 正文 第032章〖机括〗 上官敏华转过身,道:“哦,哪一个?” “玉山夫子呀,小姐手上的册子还是夫子十三岁时写的。从前呐,玉山子一名可是响彻大江南北哟。” “玉山夫子?”上官敏华先是蹙眉,后笑了,拿起笔在萱纸上随意涂画,排定做成此事的步骤计划。 玲珑出来,见她如此专注,走到她前头吞吞吐吐地劝道:“只是这机括术早在五年前就被禁,国内的机关师死的死,逃的逃也没剩几个了。” 上官敏华疑云重重,问道:“竟还有这等事?” “是的,圣意说这是奇巧淫技,让人玩物丧志,不思进取。” 上官敏华心中有了一番思量,道:“嗯,这先不管。你让管家安排个空院子出来,木匠要用的材料工具都置放整齐了。” 玲珑满脸愁绪,却拿敏华无法。那上官诚也是纵容,不管敏华提啥要求,都叫下面的人照办。 隔了些日子,院子那头已备齐物事,这头,上官锦华也遣人将敏华要的木匠送来。 这人发须花白,皱纹满面,眼仁浑浊,他右手掌全无,左手只余拇指和小指,而且全身佝偻,脚下只剩一副骨架子,若说是行将就木,偏生老相之中有股傲气似诉平生不得志。 敏华捧书掩住自己因过度惊讶张开的嘴,她向老者点头,道:“玲珑,扶老先生坐下,上茶。” 老木匠挥开玲珑,厉声道:“小姐不必绕弯子,老朽是个将死之人,有事爽利些。” 敏华点点头,放下书册,走到桌子旁拿起另一本书,翻开其中一页图,指着上面的木转轮图问道:“老先生,这个你可会做?” 老木匠浑浊的眼珠子忽地转动,整张脸显出浓浓的厉气,全无先前的木然。玲珑拦到敏华前头,生怕他忽然发难。敏华推开她,老木匠艰难地直起身子,僵声道:“上官小姐,要死要活一句话,不必拿这东西试探老朽!这把老骨头还怕你们作甚!” 敏华心中叹息,她面上不露声色,说道:“看来老先生很熟悉这东西,那要辛苦老先生照图做辆水车,先让咱瞧瞧你的能耐,再做定论。玲珑,带老先生去木屋。” 那老木匠满脸惊疑,没再开口,随玲珑去了隔壁院落新辟的木匠工作室。里面工具一应俱全,木料堆满整个后室。 她指着里面的东西,直言:“老先生,水车一物不会触犯大周朝的禁令,你就放心大胆地做。由这两位八宝、福源照料你起居,屋子里的东西,若不合意,也可遣他们重办。” 老木匠悍然点头,敏华带上门离去,她放下心事一桩,神情也有少许轻松。出了院子,玲珑小心地劝道:“小姐,虽说老爷没说什么,可这私下研习机括术,让人知晓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敏华挥挥手,道:“去安排马车,我出去一趟。”玲珑将信将疑,去了前院安排。两盏茶功夫后,马车停在了洛府的门前。 敏华见玲珑大惊失色,微微摇头,把早已备下的名贴放到她手上,提醒她回神。 玲珑匆忙下车,投递名帖。敏华随后踩凳下车,不一会儿,她们被引入洛府大厅。洛生匆匆赶来会客,见是敏华,面上笑意更甚,道:“上官小姐,司空小将军的大门在东城门。” 敏华回过头,微微笑道:“洛公子,可有兴致共游大都?敏华想买些书,偏这侍女不知何处才能购得,劳烦洛公子帮个小忙。” “臭丫头,你叫本少爷给你带路?” “莫非洛公子没这个肚量?” “笑话,本少爷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来人,备马!” 敏华满意地跟着怒气冲天的洛生走出上书令的府第,玲珑低着头,跟在后头,吃吃地笑。敏华回头瞪了一眼,玲珑忙收笑。一路上,那洛生骑着枣红大马,浑身冒着寒气,路人无不避让三尺。 不久,便偶遇江一流,然后司空萧在街道握剑招手。到了午时,除了宫里头的皇子公主,大家首次在宫外醉仙楼聚首。 众人泾渭分明坐两旁,火辣辣地目光互瞪着各自的仇敌。敏华捧着滚烫烫的烫碗,呼呼吹开烟雾,用烫匙盛起,轻轻地品一口,微微点头道:“好东西。” “死丫头,找死是不是?有什么诡计,尽管使出来!怕你我就不叫江霸头!” 司空萧一拍桌子,对吼道:“你们再敢欺负敏华妹妹,青山绝不绕过!” 周清眉杏眼含怨带怒,圆瞪敏华,后者拿手指敲敲餐桌,道:“吃饭,嗯,这米饭香糯带着韧劲,蛮好吃的。” 那店家侍候在一旁,点头哈腰夸道:“上官小姐真识货,这是正宗的南糯香米,千里迢迢从南边鲲泰平原运过来的,口感细腻嚼劲上佳下肚后唇齿仍有清香。除了皇宫,大都就小的一家在卖。各位公子是不是都来一些?” 敏华指着任复秋几人,道:“上两碗,他们几个不吃南蛮米。” “臭丫头,你说什么?”那三个男孩子正是饥肠辘辘时刻,闻着桌上的饭香味,听那店家介绍早已垂涎欲滴,偏敏华这么一拨,午饭竟没了着落,怎不生怒。 玲珑识趣地立即请走店家,关上雅室门窗。敏华放下碗筷,两眼微眯,道:“不晓得是哪个说的,吃那南蛮米就是乱臣贼子,该缴了军权投了大狱才好。” 任复秋气得手指头指着敏华,怎么也缓不过气来。敏华瞟他一眼,继续讽刺道:“君子常言不吃嗟来之食,想来你们这么有骨气,也不好吃那败军之国送来的米粮。撤了,省得到时埋怨咱给你们按上个不忠不义的罪名。” 票票,更多滴票票   正文 第033章〖谋定〗 司空萧也放下瓷碗,道:“不吃了,这饭吃着难受。我们有什么脸说打了胜战,还抢了对头的城池,其实是南蛮子施舍了咱们才没饿死。” 玲珑忽然道:“司空少爷,你千万别这么说。本朝上下谁不是吃着南蛮的米粮,咱们大周朝米少又贵,有几人吃得起。” 敏华赞赏地看了一眼玲珑,后者向她眨眨眼睛,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洛生哼地一声,道:“臭丫头,这就是你今天找上门的目的吧。想玩机括术,用不着七拐八弯。给咱三位爷磕俩响头,本少爷就放你一码!” 敏华看着他,嘲弄道:“看来敏华高估了洛公子,告辞。” 江一流火大地拍桌子,骂道:“你拽什么,大张旗鼓地弄了个机关师进上官府,若不是为着不好收场,你会来找我们?” 任复秋忽然拉过洛生和江一流,三人到角落里咬了番耳朵后,江一流掩不住惊讶,洛生面色难看:“你没想错?”任复秋用力地点点头。 洛生大骂:“娘的,你不早说,被那臭丫头看轻了。” 三人重又坐回桌子,洛生沉声道:“你想怎么做?先说与你这傻子知,大周的米粮不好种!” 敏华回道:“敏华最近在看的书上写着水车有助于农忙时分浇灌。” “还是机括术!”洛生难住,江一流和任复秋不做声。 敏华笑道:“浇田用的水车可不是害人的玩意。”说完,站起来,临走前站在门口回道,“我爹那儿呢,不过一句话的事,你们的话有多少份量就不知道了。” 至于那三个少年反应如何,敏华没有理会,施施然下楼。司空萧追上去,问道:“敏华妹妹,你们在打什么哑迷,我怎么没听明白?” 敏华停下,道:“闲事莫管,你只要好好打你的仗守好你的城就是了。” 司空萧急了,道:“这哪里是闲事?敏华妹妹心怀大周百姓,要开机括术之禁,推广水车增加大周米粮,好叫大周不再受那南蛮子制肘。这么紧要的大事,青山要是不管还算什么大丈夫!” “既然都明白,还问什么?” “我、我就想问敏华妹妹怎么会跟那些个坏胚子谈这么重大的事,他们要是使坏心眼害人,敏华妹妹又没防心。。。” 司空萧神情有些扭捏,敏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多虑了。” 玲珑噗哧而笑,周清眉狠狠地盯敏华主仆俩个,拖着司空萧就走。 敏华这时的注意力已转移到街对头,那儿有个小贩在举着糖人卖彩纸风车,三月春风轻轻吹着,风车悠悠转得欢。只是那风车旁,独一人背手迎风而立,气势惊人,满街繁华在他眼中,亦不过是苟苟苍云,值他回顾倾注者,无他。 玲珑闪到她身前,蓄势待发,道:“小姐,你和司空公子先走,玲珑断后。” 敏华淡淡一笑,拍拍她鼓动的手掌,道:“没事。”她穿过碌碌的街心,走到那个北方漠漠族贵族青年前头,微微福身,道:“公子好闲情。” “哪里比得上官小姐忧国忧民碌碌有为。” 敏华轻轻笑道:“公子有何见教?” 对方答道:“想和上官小姐做单生意。” 敏华抬头看了看这个人,冷傲狠绝的眼中此际只有狩猎的凶光,她摇首,道:“人微言轻。” 对方大笑,靠近她,从怀中摸出一样事物,以不容反驳的态势塞入她的掌中,道:“上官小姐,这大周大都可容不下你。本王的耐心一向很好,后会有期。” 敏华低头望了眼,是一把镶满宝石的牛角状匕首,手柄不大不小,正和她的手掌。上面刻有大都紫萱金器坊的坊印,她犹豫了一下,仍把匕首收入怀中。别了司空萧周清眉两人,带着玲珑回府。 刚进院门,八宝回报说水车已做好。敏华心中一喜,转身步向别径,去看老木匠的成果。穿过竹制篱笆,她问道:“出府的事,章师爷说什么没有?” 八宝答道:“大师爷说,若三小姐没误了学堂的课业,出去转转也未尝不可。” 敏华松了口气,踏进充作木工房的院子。福源按老木匠的指示,在水车上踩踏,听着哗啦啦翻卷而起的水花声,就是这光滑平整一如刀切的圆木架子能灌溉农田,提高劳动效率。敏华心中赞叹,这就是劳动者的智慧与才能。 她上前,抚着厚实的原木料子,转身对着老木匠道:“老先生,不知你有无兴趣收徒?” 老木匠叭哧叭哧猛吸了两口旱烟,道:“小姐是尊贵之体,老朽不敢高攀。” 敏华轻笑,道:“我哪里学得了这个,城外有所初善堂,想请老先生过去执教。” “老朽已经一脚踩在棺材里,小姐另请高明吧。” 敏华再笑,道:“玉山子先生会开课授徒。” 老木匠猛地抬头,浑浊不清的眼珠子像要吃人似地瞪着敏华,哑声道:“小娃子,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可别拿话诳一个半死之人!” 敏华定定地看着老者,半分不示弱,许久才笑道:“玲珑,把老先生安顿好。” 数日后的饭桌上,山羊胡老爹看起来心情颇好,时不时地看看敏华,然后嘿嘿猛大笑,显是他这女儿是心情好的源头。美人娘亲笑问:“老爷,何事这般高兴?说与妾身听可好?” 上官诚放下白酒杯,道:“琴娘,敏儿这丫头可了不得。哈哈,她要玩机关术,在城里绕了一圈,这事儿竟就给她办成了。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敏华拿着筷子,噘嘴道:“敏华只说爹爹不会反对,他们要跟敏华比谁家爹爹更疼爱他们,敏华又不能拒绝。” 上官诚哈哈大笑,美人娘亲小口地笑,给她盛了汤嘱她趁热喝。敏华眼珠子一转,道:“爹,真给他们办成了?” 票票,继续要票票 正文 第034章〖成竹〗 自从上官雪华入宫后,上官锦华的脸孔上头一次现出笑容,他对敏华细细地解说:“陛下今日早朝颁旨,允许本朝上下研习有利于农田水利这一块的机括术。” 上官敏华应了一声,听得上官锦华说道:“爹,初善堂后日架梁结顶。” 山羊胡老爹唔了一句,拿起酒杯,并不理会他的话。 上官锦华的表情有些木然,他看着对面的空位子,忽地抬起头,转向上官诚,恳求道:“爹,儿想请玉山夫子到初善堂执教。玉山夫子在机括术方面的成就无人能及,若能请得夫子坐镇初善堂,天下能干巧匠无不汇集大都。若初善堂能为朝庭提供有用的人才,初善堂才能在大周推广。” 上官诚拿着酒杯不喝也不放倒酒,一个劲地摸着胡子,静静沉思。敏华乖乖地埋头扒饭,时不时给美人娘亲挟一筷水晶菜。 见对方没有反对,上官锦华快速地解释道:“工部的折子也说本朝最缺农田水利这块的匠人,有了懂行的人,咱们可以修渠治水提高粮食收成。有了充盈粮库,何愁万事办不成?” “你懂什么!”上官诚睁开眼睛,怒喝道,“殿前侍奉这么久,还不知陛下最忌讳什么?不长记性!” 上官锦华愕然,山羊胡老爹重重地放下杯子,起身要走。美人娘亲诚惶诚恐地站起来:“老爷,这晚膳。。。” “你们娘俩先吃,老夫和潮生去书房谈点事,”上官诚虎着脸,对上官锦华道,“你来。” 三日后,秦关月将去初善堂授课的消息在整个空然院里都传遍。众学子哗然,敏华亦不信那猜忌心重的皇帝肯放人,虽然说这是她预计要做到的事。 这时,秦关月拿着书册,轻轻地一扫混乱的课堂,众皆沉默乖乖坐下。一学子轻轻地问道:“玉山夫子,你要走了吗?” “夫子是要给初善堂的人授课。”秦关月微笑着解释,他说道,“这样做是为了吸引来自各国的能工巧匠,到大周定居。据说,这是工部为了吸引各国能人所开出的最优厚的条件。” “那我们怎么办?夫子,本皇子不准你去初善堂!”“不许,夫子,我们不让你走。”“我们不要你走,夫子,你留下来。” 空然院里像炸开了锅的粥一样,闹哄哄一团糟。 秦关月微显惊诧:“怎么你们都忘了上本国师的课得交很特别的束修吗?”然后,这位帝师狡黠地说出他的授课条件。 那些人得和工部官员契定,他们将留在初善堂给大周人传业授课三年,每批学徒得通过工部的考核才算出师。有了这样的保证,慕名而来的能工巧匠才能得到秦关月的指点。 秦关月又为难地说道,他每年要带这么多弟子,实在辛苦,再加上那些过关的能干巧匠,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所以,他只能接受那些能干巧匠递交的设计图或者问题,每月集中批阅后再还给他们。 这是他开课授徒的极限。 众学子在堂内大吼:“夫子,你好奸诈!” “不像话,”秦关月板着脸训斥道,“回头每人抄一百篇新学交上来。” 敏华呵呵而笑,山羊胡老爹和章师爷想出来的法子真够狐狸的。回府后,她督促八宝福源速把老木匠送到初善堂,占个好地儿去。 老木匠双手直颤抖,紧拽敏华的衣袖,问道:“玉山子大师真的会开堂授课?不要说三年,就是三十年老朽也等。” 敏华望着这个激动得手脚颤抖的倨傲老匠师,回道:“老先生,不出三月,你就能得到与玉山子大师切磋的机会。” 老木匠这才上马车,敏华问玲珑:“那边都安排好了?” 玲珑点头,道:“大师爷亲自安排的,单独一个大间,又有八宝、福源在,好小姐,你放心吧。” “那好,备车去将军府。” 西南将军府,依然是一副落败萧条的景况。自打司空高回来,这府里又回到了老样子,中山郡王府的仆从统给遣走,只留了一个已经卖身将军府的厨娘。 司空萧惊喜地接待了敏华,他道:“敏华妹妹,你坐,先喝点茶,我去给你买酥糖。” 敏华拦住他,道:“别忙,带我去找白叔叔。” 那灰衣人仍坐在老地方编柳条,他拒绝了上官府的招募,也没有加入制作竹管水枪的手工作坊。 敏华开门见山:“白叔叔,敏华想请你搬进初善堂。” 司空萧大惊,阻止道:“敏华妹妹!” 灰衣人连头也没有抬,敏华不以为意,让司空萧离远些,不可打扰他们说话。 她面露微笑,轻轻淡淡,既没有表现出信心满满,也没有看轻对方,自顾自地说道:“敏华想请白叔叔学一门手艺,它叫木马,不需喂食与水,能够自动负重行走,即使是大悲山山道亦如履平地。” 灰衣人手中的篾刀掉到地上,他抬眼,目光如矩,与那老木匠一般充满期许又怕失望。他问道:“此话当真?” 敏华含笑颔首:“有玉山子和蔡金子两位机关大师联手,相信白叔叔一定能学到这门手艺。” 灰衣人深深看了敏华一眼,复又捡起篾刀继续编他的箩筐。此间大事一了,敏华心中才松一口气。刚转出小院,气急败坏的周清眉匆匆赶来,张口就问:“青山哥哥呢?” 清眉前后张望一番,没看到司空萧,对敏华再次强调:“别仗着自己年纪小就为所欲为,告诉你,青山哥哥只能是本郡主的!” 敏华悠悠逗弄道:“那你得看紧点才好。” 周清眉恨恨地跺脚:“你敢和本郡主抢?别以为泠姐姐嫁给你哥,你就能没个分寸,惹恼本郡主,我叫皇叔抄了你家!” 票票,喜欢就支持,谢谢~ 正文 第035章〖尔虞〗 上官敏华轻松愉快地心情不再,她冷面问道:“你说谁要嫁给大公子?再说一遍!” 周清眉一愣,复又收起胆怯神色,大声嚷道:“说就说,本郡主怕你。我泠表姐,晋山王郡女,周泠郡主要和大都无双公子上官锦华成亲,你听清楚没有?!” 周昌打得好算盘!敏华暗自咬牙切齿,手中的绢子扭成一团麻花。 周清眉看在眼里,嘲笑道:“等你哥娶了泠表姐,你别想有好日子过。你个呆子,看在同窗三年的份上,本郡主给你提个醒,泠表姐治人的手段高明着呢。要是你爹不管后院的事,可有得你好瞧。” “不知这门亲是谁保的媒,怎地一点风声也没有?”敏华暗暗吸气,忍下心中怒火,问周清眉从何得来消息。 周清眉捂嘴笑道:“还能有谁,你那雪华姐姐一求,上官锦华可不就照办!荣福宫、甘泉宫的双份儿懿旨现在应该到上官府上了哦。” 闻讯,敏华无奈只能叹息。这时,司空萧拿着酥糖纸包赶来,周清眉立即缠上去。司空萧焦急地想越过拦路的少女,周清眉哪里肯让他去接近敏华的,两人互相胶持,敏华泰然告辞。 回得府上,八仙桌下一片狼藉,茶香在屋子里迷漫。美人娘亲呆立堂前,奶娘手中捧着两份懿旨,惊喜不定。敏华皱眉,道:“娘,爹呢?” “老爷,”美人娘亲回过神,忧愁满面,顿了一顿,道,“你爹出去了。敏儿,乖,你先回房,记得别惹火你爹。” 此事已成定局,敏华心里有数,她对奶娘说道:“郡主进府后,这院子里还是老规矩。谁惹了大公子那房的人,生死自理。” 正德十三年五月初十,晋山王郡主周泠嫁入上官府,在尚书府与上官锦华完婚。 山羊胡老爹的意思很明确,上官家不认这个媳妇。敏华稍稍安心,她热切关注初善堂那边的动静,小院子里白鸽频传。 六月,消息传来。灰衣人白先锋成了老木匠的关门弟子,敏华大安,破天荒地背了首情诗红豆放纵自己的心。可惜,不大应景。 七月,老木匠首次和玉山子神交,据了解,通过两位大师的书面交流,木马初步构思已基本确定。十一月,木马雏形已打磨完工,只待两位大师攻克核心机关,八宝在传信中很肯定地写道:最迟在腊八之前,一定能成功。 敏华连看三遍手中的纸条,才确定自己的期望不会落空。她不由得感叹:“秦关月的才华真的、真的是足以倾国倾城!难怪如此忌惮。” 适时,玲珑急得来不及敲门,闯进来,道:“小姐,九太太院里的和大公子的人闹起来了。” 敏华把纸条扔进火盆,确定全部成了灰烬后,转身道:“生死自理,不准管。” 玲珑急嚷道:“玲珑是怕九太太吃亏,我的好小姐,你快去看看。” 敏华揉揉太阳穴,叫了一声:“如意、吉祥,你们先去,别让人伤了娘亲。” 两道黑影咻地消失在院落间,然后敏华起身向前院走去,路上她问道,“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没有?” 玲珑跟在一旁,道:“泠郡主嫁过来三月肚中无消息,便把身边的侍女给大公子暖房。前个月,大夫诊出喜脉。这是老爷的长孙,尽管是庶出的,老爷九太太还是很高兴,赏了好些东西。泠郡主趁机向老爷要求,要跟着九太太学学如何打理后院。” 敏华不由得放慢了步子,道:“爹同意了?” 玲珑低下眼皮,算是默认。她接着道:“今儿个,那有孕在身的侍妾遣人到九太太那儿拿库房的钥匙,说要给未来的上官府长孙做件狐袄。那人偏选了原定给小姐裁新衣的皮料子,奶娘不肯,回了九太太。那人便说、” 前院的屋角已然在望,敏华回了一句:“说了什么?” “说九太太私下里不知污了多少小姐的银钱,莫不是去接济府外哪个相好的姘头。” 敏华猛地停步,冷冷地看了眼玲珑,喝道:“她们当真这么说?” 玲珑低低应了声是,道:“九太太性子软,柳奶娘嘴利,大家便吵闹起来,不知怎地那侍妾摔在地上,抱着肚子嚷疼,其他人便去找泠郡主做主。” 敏华哼哼一笑,加快脚步,转过拐角,听到泠郡主道:“哪个不开眼的惹了未来的少主子,自个儿了断去。九娘,您莫气,泠儿扶您回屋去。这些个奴才就要好好治,才不会跑到主子头上撒野。哟,敏华妹妹,你来了?” “敏儿。”美人娘亲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由周泠强架着离开混乱中心,只是她行走间仍不住地环顾那被人按在地上的柳奶娘,伤心泪点点。 敏华寒着脸,看着对面那个红衣宫装挽髻周泠道:“不敢烦泠姐姐劳累,玲珑,去扶过娘。” 周泠笑意吟吟,道:“哎,敏华妹妹,这是怎么了?都是一家人了,说话可不兴这么生分。” 敏华冷眼瞟过满院的人,看清从小抱大自己的柳奶娘满头血污,倒在地上生死不明。她捏了捏手掌,回头笑道:“泠姐姐,不知大夫何在?” 周泠讪讪道:“已经去请了。” 敏华命人拿了椅子,招呼周泠一起坐下,道:“那便好,泠姐姐,咱便等大夫的诊断罢,要是哪个不开眼的奴才惹了未来的少主子,绝不可轻饶。你看这满院的人,说不得这里面还有害人者的同伙主谋,个个都不能放过,如意,把院门给本姑娘看紧了,哪个敢出去通风报信,直接投井。” 周泠缓过神来,笑道:“哎哟,敏华妹妹,你看嫂嫂这记性,都忘了那侍女已回报说身子无碍,就不必劳师动众了。九娘也受了惊吓,敏华妹妹快去陪陪你娘亲。” 敏华微微一笑,掀了个茶碗盖,轻吹一口气,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坐在院子中央。周泠起初还有恃无恐,眼见天色渐暗,府里男人就要回府,见敏华仍无休战的意思,她不禁僵住了脸,刚嘱了她的侍女,便被如意吉祥拦在院门口给请了回去。 周泠冷冷道:“敏华妹妹,这是不给嫂嫂面子了?” 正文 第036章〖我诈〗 上官敏华轻轻一勾唇,眉宇清寒,淡淡然回道:“泠姐姐,那可是上官府的长孙,金贵非凡,有个意外可怎生了得?” 周泠气结无言以对,须臾,上官锦华的侍从喊了声马房,院子里的仆从刚想动,如意一个暗镖飞过去,再无人敢动。那侍从骂咧一番,车轮声辘轳,他自己驱赶马车进了马房,上官锦华很快就转回他自己的院子,并没有经过前院。 不一会儿,上官诚和章师爷的马车也赶进院前台阶。 车夫照例呦喝一声,无人应答。他凛告道:“老爷,章师爷,府上有古怪。” 章师爷当先跳下车,左右探视一番,一脚踹进出事的院子,见满院子的人,沾血的木杖滚落一地,血人卧在地上,更有敏华正坐中间,新妇周泠郡主坐立难安,他脸上惊讶不少。 他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出去请了上官诚进来。 两人刚踏回院落,周泠便哭哭啼啼上前,道:“公公,你要给泠儿做主。” 上官诚一脸慈爱,拍着她的肩膀道:“莫哭莫哭,说说这是怎么了?” 周泠捏了把眼泪,道:“有下人冲撞了小陶,泠儿代九娘教训了那个奴才。” 上官诚回道:“泠儿做得很好,琴娘不会挂怀。” 周泠偷偷瞄了眼上官诚,再道:“可敏华妹妹赶来,不由分说便将这许多人统统拿在院子里,不许进出。” 上官诚冷下脸,看向敏华,道:“敏儿,回房去!” 敏华放下茶碗,整整衣服,道:“上官老爷,你把娘和敏华送去祠堂浸猪笼好了。” 周泠脸色大变,上官诚气得胡子都飞起来,骂道:“混账东西,去祠堂跪着反省反省!” 敏华木着脸,道:“他们都说敏华不是你女儿,是娘亲偷人才有的。他们都在笑话,上官老爷被人生生戴了绿帽子还帮人养孽种。” 这话让上官诚当场变脸,周泠脸色一变再变,章师爷在上官诚附耳说了几句话,上官诚硬生生地回道:“敏儿,你先回房,爹来处理这事。” 敏华福身而退,跟玲珑二人刚转过院角,便听到上官诚怒不可遏的吼声:“你们这些个腌渣泼才,看来老夫养大了你们的胆子,敢在这里乱嚼舌根!” “如意吉祥,”敏华问道,“你们到的时候,奶娘就去了?” 直到此时,她才敢释放自己真正的情绪,嗓子里都带着一丝颤音。 两个黑衣人跳出来,跪在她面前,互看一眼后,其中一个道:“回主子,他们下手时,杖上使了暗劲,不到五杖奶娘便没了。后来那些都是障眼法,打给九太太看的。” 敏华手心捏得越发紧实,道:“起了吧,跟你们没关系。我记得奶娘有个儿子,才跟我一般年纪。玲珑,你多取些银子给他,就说上官府对不起他们柳家。” 玲珑低低应了声,敏华强打精神,到美人娘亲屋里探视,她身边的侍女说九太太喝了药情绪已然稳定。敏华握了握她包着布条的手掌,有些哽咽,怕人看出痕迹,仰了头。 待平静,她拿手绢捂了嗓子道:“如意,今晚你守在这儿,不许大公子那边的人扰了娘亲。” 晚膳时分,谁也没有心思吃。草草过场后,上官诚指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发话:“琴娘,这人目无尊长,顶撞了你,现在人就交给你发落。” 美人娘亲拿着纱绢,怯生生地看看上官诚,又看看那有身孕的小陶侍妾,不知如何是好。敏华点点桌子,道:“爹爹,上官哥哥已经是大人了,他的人他自己会管教。” 上官诚骂道:“胡说,大丈夫怎可纠扯后院的事,这是上官家主母你娘分内的事,敏儿,你逾矩了。” 敏华摸着筷子,道:“古语有云:君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上官哥哥连自己房里的事都管不好,如何成器?” 上官诚沉默,算是默认由上官锦华本人管教。周泠怎舍得将自己夺权的工具就此牺牲掉,离了位拉住上官诚的衣袖求情:“公公,小陶肚子里还有您的长孙呢,等她把孩子生下再罚也不迟。” 敏华冷冷一笑,道:“泠姐姐,怎么不见你和上官哥哥亲热?和着你想大都传公媳有染的奇谈是也不是?” “敏儿!”上官诚不自然地咳了咳,拂开周泠的靠近,后者面色一青,讪讪回了位不再多话。 上官锦华起身,道:“九娘,子悠会给您一个满意地交待,请放宽心怀不要和下人置气伤了身子。” 美人娘亲满身不自在,刚要起身,敏华按下她,对上官锦华道:“上官哥哥,你有心治家是好事。不过,这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不知上官哥哥的月俸有多少?” “纹银二百两有余。” 敏华惊道:“这可奇了,今儿个下午敏华可是瞧见泠姐姐身边有百来个仆从跟着,二百两的月俸供得起这么多张嘴吗?上官哥哥,你生财好有道,可否告诉敏华娘亲这个好法子?也省得下人再说娘污银子去养相好的。” 烛光下,上官锦华的神色出奇的诡异,他沉声道:“敏华妹妹,子悠保证今日之事不会再发生。” 他身侧,周泠深隧的眼眸里寒光嗖嗖,敏华垂下眼帘,眼角扫过若有所思的章师爷和欣慰开怀的上官诚,暗骂老狐狸没人性,若是今日自己没有拿定主意,山羊胡老爹必然舍了自己,真正死活不论,就像那被弃之深宫的上官雪华一样。 不,自己将比上官雪华更加凄惨,上官雪华至少有上官锦华在外拼命争权夺利好保护这个唯一的妹妹,而九岁的自己只有自己。 票票,偶需要更多滴票票,贪心滴某妖啊,亲们就用手里滴票票狠狠滴砸晕她吧 正文 第037章〖龌龊〗 坊间的小道消息传得飞快,那周家新妇是如何仗势欺人,形势如何危急,本家小姑又是如何从容应对,救母于水火,这上官家族这内府权利之争当真是刀光剑影,无比精彩,让升斗小民们有好一阵的唠叨话根儿。 改日上官敏华到空然院后,已有不少人来嘘寒问暖。周清眉拦住她,好生一番打量,皱皱鼻翼,道:“呆子,泠表姐的下马威,滋味如何?” 敏华回道:“铭心刻骨。” 周清眉做个凶恶模样,唬道:“你要敢跟本郡主抢青山哥哥,哼哼,告诉你,我比泠表姐还要凶!” 敏华摇头,撇开这个天真少女,抱了琴到琴室铮铮做弹奏练习。待她收声,在外驻听的秦关月才踏步进来,眼中淡淡清笑,道:“敏华的技巧已有七分国手功力,只是今日的琴音显得有些不稳,心里有事?” 敏华点点头,道:“夫子,敏华的奶娘死了。以前总觉得她没见识又爱唠叨,一点也不喜欢,可她没了,心里头很难受。” 她端坐在古筝前,滴滴的清水落在光滑的琴面上,她自忖并非离不了奶娘,可那眼泪不知怎么回事,依然冒个不停。 秦关月叹息一声,拿了手绢给她,转过身,道:“这事儿夫子也听说了,敏华处理得很好。你爹也很满意,过去便让它过去。还是你在想着那个枉送了性命的妾?” 敏华低低应了声是,轻声道:“尽管知道她不死便是要敏华和娘亲痛苦,可是一想到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是因为敏华才没的便。”她垂着头,低低啜泣几声,吸了吸鼻水,“夫子,敏华没有做错对不对?是她们想害人,敏华才还手的。” 秦关月再次叹息,回身蹲坐在敏华前头,伸手抚抚她的头顶,道:“你这性子可怎生是好,谁!?” 他起身向外跃去,敏华飞速地撇干眼泪,刚要起身去看个究竟,走廊外头传来两位宫人的交谈声,其中一个道:“上官小姐,婉仪娘娘有请。” 大周三妃以下,便是六仪。这婉仪指的是上官雪华,当日她一气之下入了宫,不到三日即后悔。哭哭啼啼找了兄长诉苦,上官锦华立即求上官诚相助。如此这般安排之后,这位妙龄宫女不需服侍他人,独居华宫,锦衣玉食,宫仆如云,无一不昭显上官家的无比权势与尊荣,连三妃皇后也尚且不及。 可是好景不长,那嫁与周昌的江府小姐,新婚不到三月就报出喜讯。此事传入宫中,顿时引起轩然大波,那上官雪华即日就自请侍寝。 上官诚气得当场与之断绝父女关系,真正断绝所有资助与人手。唯有上官锦华心疼妹妹,托了人暗中关照。皇帝夜夜独宠上官雪华,连原先的宠妃江慧妃也给冷落了。据说上官雪华在宫中过得万分精彩,成日里不是中毒就是暗箭伺候,闹得宫中无一日安宁。 就这样,还给她硬生生怀上了龙胎。 有了皇帝的孩子,形势更加要命。宫里头传出信来,上官雪华在鬼门关都过了三回,四位护卫已然为主牺牲,上官锦华急得直上火,上官诚如泰山岿然不动。 这就是如今的上官雪华,可是,她又怎么放得下身段向自己求救?敏华想来想去,决定走这一趟。 进了赐给婉仪的明雪宫,那上官雪华怏怏地躺在白纱后头,重重雪纱垂落,影影绰绰,看不出里头的人景况何如,只听得到细细碎碎的哭噎声。 一柱香过去,哭声仍不见停歇。敏华皱眉,虽说上官雪华也是自作自受,但毕竟还只是个孩子,没了家族的支持,在这吃人的宫里头如何敌得过那些明枪暗箭。还怀了孩子,敏华无言叹息,末了道:“当日,娘娘若不拾掇大公子和周泠的好事,今日断不会无人怜惜。” 只见白纱帐内好一番响动,上官雪华终于止住哭声,道:“好妹妹,你可知姐姐为何让哥哥娶了那恶妇?本宫才不会便宜那个没良心的恶妇!娶这恶妇可以巩固与晋山王的关系,宫里又可让白太妃帮衬。本宫便和哥哥约定,娶是娶进门,偏不碰她,让她守活寡。妹妹,你说姐姐这法子可好?” 敏华没有答话,上官雪华意地笑着,娇柔的声音甜美可人,可是转耳就变成尖酸恶毒,她道:“可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尤其那贱人那么骚,那么会勾人,哥哥还是和她圆了房,就和周昌那厮一样不是东西。幸好姐姐有准备,早给她下了药,让那恶妇这辈子也别想有孩子!” 上官雪华自说自乐,咯咯大笑道:“妹妹,说起来,昨儿个有孕的若是这毒妇,姐姐怕敏华再也见不着你娘亲喽。” 敏华只好接道:“姐姐神机妙算。” 上官雪华此时却哭起来,道:“听说那日秀选妹妹曾求哥哥撤名,当日还不曾思索。如今细细想来,妹妹才是真正见微知著,洞悉周昌那厮不值得托付。偏姐姐当日听信那兄妹俩天花乱坠的誓言,落得这般田地。” 敏华垂目,若上官锦华仍是上官家族宗主的不二人选,那周昌断然不敢背信弃义去选江氏女子。本想这样可以断绝与晋山王府的谋反牵连,偏你们兄妹俩不识好人心,一个平平让周昌作践,另一个自甘堕落送上门结秦晋之好。 白费本人殚尽竭虑! 只听里头的女人又哭道:“当日若不是那恶妇告诉本宫周昌那厮与新欢。。。姐姐又岂会做出这种无法挽回的错事来!想当初本宫得罪了那么多公主郡女,撮合那恶妇与哥哥,她却全然不顾旧恩,无情休于本宫。父亲本就不待见雪华,如今府上又将有亲孙,父亲哪里还会想得到还有个亲骨肉在外面受人欺侮。” 敏华不语,妾室羞辱当家主母的事在上官诚眼中是十恶不赦的大罪,除非上官锦华再娶,否则这上官府不会有亲孙。这女人狠毒起来,上官雪华当推首席,只怕到了今时今日周泠也不知个中干系。 票票,如果某妖滴要求太过份,那就拿票票砸过来吧 正文 第038章〖中计〗 理清心中疑团,她即起身请辞,道:“若无事,敏华辞去。” 上官雪华轻轻吸了吸鼻水,娇娇弱弱地叫道:“好妹妹,你多陪三姐姐一会儿。就看在当年姐姐照顾你的份上,好么?” 这吃人的皇宫都把昔日只知仗着兄长宠爱娇纵的娇柔女子变成了这般模样子。她摇头,低声道:“有什么难处,你与敏华说,回头让大公子再来看你。” “别,”上官雪华拦道,“哥哥也不容易,府里府外的事够他操心,妹妹可别再拿姐姐的事儿去烦她。” 敏华抬脚便要走,上官雪华又不让她,敏华不耐起来,道:“有什么事直接说罢。” “好妹妹,”上官雪华似在踌躇,期期艾艾地开口道,“你的护卫可否借姐姐一用?” 敏华直接拒绝:“怕他们丢性命。” 上官雪华急道:“好妹妹,姐姐只借两个,哥哥说他很快会安排新人来。好妹妹,姐姐现下只剩肚里的孩子可以依靠,姐姐万万不可没了它。好妹妹,就当看在你未出世的侄子份上,救救你三姐姐。” 敏华犹豫,听得里面的女人又道:“妹妹,好妹妹,姐姐求你了,就当是还昨日保你娘亲的恩情可好?” “只借一日?”话说到这个份上,敏华只得松口。 “明日便还,好妹妹,姐姐和你未来的侄子都会铭记你的大恩大德。” 敏华她招来如意、吉祥,细细嘱咐:“挡下暗箭即可,不用拼命,那些害人的事也万万不可去做。” 两人应了声是,敏华悄然离了宫门,早早回府不再外面晃荡给人可乘之机。 晚间,她坐在屋里拨弄琴弦,忽地听到院子外重重的跑步声,心中一动,她站起来,玲珑气喘吁吁地靠着门框边,眼睛发亮,浓浓的喜悦泛红了她的面颊。 “成了,小姐,八宝的口信,成了。” 敏华提起的心忽地归于原位,她重重地坐下,激动得不能自已,喃喃道:“真的成了?!”一匹会自动行走的木马,她定要亲眼见见。 “备车,我要去看看。” 玲珑缓过劲,道:“早安排好了,敏华小姐,怎么没看到吉祥如意?” 敏华拿了条带帽披风,系好绳子,想了想,把匕首也揣进怀里。她走出内室,回道:“留婉仪娘娘那了。” “小姐!”玲珑不赞成地喊起来,她责备道,“老爷不是让你别去,你怎地不听话?” 敏华笑笑,待要走出院子,玲珑仍是拦着,非得等章师爷重新安排人手才许她出门。敏华不想惊动他人,道:“不是有你在么?走吧。”玲珑无可奈何,只得跟上。 拿着上官府的令牌,马车顺利出了城门。再赶半个时辰的路,到达初善堂。敏华掩不住心中激动,跳下马车,小快步向那屋子跑去。玲珑在后面急急喊叫,她也不听,不一会儿,身后再无声音。 穿过一排点灯的木房后,她来到一间不起眼的木屋前,推开门,夜明珠发出的辉辉光环下,一匹一人高的纯木制大马四肢着地,高昂的马头正对其门,纯然的木质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敏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拉下帽子,慢慢地走过去,轻轻地抚摸那些圆滑的木头关节、木腿和木形马体,心中激动无处说。 走到马身背后,她轻轻地拉了拉马尾,木马纹丝不动,她愣住,不信邪地再拉。木马仍不动,怎么回事?再一用力,那节马尾连着无数的银丝线整个落到了她的掌心中。巨形木马轰然倒塌,木头关节一节节地滚了一地。 眼瞅着这件完美的封建古文明时代智慧杰作就此损毁,敏华整个人都像被雷击中一样,怔怔不知所以。 “傻了?哼哼,上官敏华,你真是胆大包了天,敢利用本皇子的地盘研究机括术!” 敏华眨眨眼,真的是那个孽障周承熙,抱胸极张狂地站在屋子的另一头,心中一滞,不知白先锋去了哪里?其他人她可以不管,但灰衣人她必须保证他的性命,因为在那人心中,白先锋的份量重逾千金。 “人呢?”她捏拳,全身因愤怒而僵硬,大吼道,“他们人呢?” 周承熙对着红绸巾倾盖的角落,轻飘飘地扔了一句:“杀了。” 上官敏华怒吼一声,冲过去,举拳就往周承熙脑门上揍。后者眼眶上捱了她一记粉拳,顿时暴怒,甩开她之后,穿着厚重马靴的右脚习惯性地踢出。 叭地一声,敏华被重踹到墙角,她闷哼,吐了口血水。当年那个被踢死的宫人也是这样痛的吧,她强撑着爬起来,就算要被打死,也绝不对这个魔鬼低头。她的手摸上了藏在腰间的匕首,只要撑到玲珑赶来就好。 听那周承熙对其他人道:“本皇子那日被她骗可说是自找的,你们却是心甘情愿地被这贱骨头利用,滋味怎么样?” 洛生扭曲着脸,道:“拔光她的指甲头发眉毛抽她的筋剥她的皮扔进盐锅里慢慢玩!” 江一流否决,道:“把她扔进最下等的窑子里,让她被千人骑万人爬!” 任复秋再提新意道:“还是扔进矿窑好,那些矿工的起码十年没见过女人,还怕玩不死她!” 周承熙邪邪一笑,道:“这贱骨头自以为聪明,上官诚那头老狐狸净日当她如珍似宝地守着,你们说,要是疯了癫了会是怎样地有趣?” “妙极,殿下高见。” 这四人嘎嘎怪笑,伸手就来抓。上官敏华知他们恶毒,心存伤人逃脱的念想,袖里匕首捏得汗渍渍,只等周承熙来拖她,她身子一矮,一头冲过去,拦腰将人撞倒,周承熙勃然大怒,左右掌掐了她的脖子,两人顿时在地上扭打翻滚。 也许周承熙下手太重,或者总被此人欺负,上官敏华心中的怨恨找到了出头的机会,本是做恐吓之用的匕首,不知怎么回事,就刺进了对方的腹部。等到上官敏华感觉到手中有濡湿的温热感,她惶惑而又恐慌,在明亮的珠光下,望着手掌上变得诡异的血色,全身颤抖,她脑中只有一个念想:她杀人了,她竟然杀人了。 票票,俺就这点小小滴要求...   正文 第039章〖惊魂〗 洛生等人嘻笑本在观战,见此等情景,个个暴跳如雷:“殿下!七皇子。。。” 是谁拖走了她,把她扔进监牢之中,上官敏华已不记得。等到她回过神,自己已被锁在一扇铁门内,望着栅栏外耀眼的日光,反衬得此处阴暗潮湿。 旁边还散落着几具腐败的尸骨,瘦小纤细,不知是何人被抛尸于此。 她没有心思多想,只想着杀人要偿命,不论因为什么,即使是过失杀人也该服罪,何况她杀的是未来的皇帝人选。 她就像着魔一样,拼命地想要擦掉手指间染上的黑血。她怎么也想不到,那把精致漂亮如装饰物一样的牛角匕首不仅削铁如泥,只用那么一点点力气就能穿透皇子所穿的锁子甲;而且,它还淬了毒,那个骄傲跋扈的少年,眨眼间变得全身是黑。 一想到那把匕首,一想到给她匕首的那个北方贵族青年,一想到如意八宝他们回禀的晋山王世子府消息,她就不由得无声苦笑,这么明显的事她竟然到现在才想到。那人何以无缘无故地送她东西,何以刻上紫萱坊的坊印撤下她的心防,何以说些让人误会的话,全都是为了这一天。 只要她随身带着匕首,只要她和周承熙发生冲突,它总会发挥应有的功能。 很好,就算她要给周承熙偿命,也不会让那些害她的人自在! 上官敏华从铺满稻草的地上爬起,微微一动,腐烂之气加深,她忍住不适,避过烂尸,在这个奇怪的牢笼里走动,察看起来。 此处岩石暗黑,带着隐隐的光泽,她凑前轻嗅,有一股子潮湿的煤烟味,这牢笼分明是某座废弃的煤窑改建的。暗一思索,大都附近乃龙穴之地,岂会允人在此开矿,难道自己已离开大都? 上官敏华暗暗冷笑,挺直了肩膀。再一思量,谋刺皇子多么重大的罪,沿途必定张贴海捕公文,为隐行踪,必定走不远。若说西山附近,也说不通。她心中想着事,在这个地方随意乱走乱看。 忽地,她脚下踩翻了一个机括,随着哐当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洞底滑去。途中黑芒芒一片,毫无光线,满鼻都是难闻闷气的煤烟水味,沿路都是尖锐硌手的小石头子儿,颠得她全身疼痛,旧伤处更是难忍刺骨之痛。 待到滑落洞底,上官敏华才佝偻着身子慢慢站起来,嘲弄自己过惯了都市生活没野外生存经验,那牢门既然设在废窑之上,又近大都,必是大有用处。自己鲁莽地掉进了这里,怕是正中他人之怀。 黑暗中,隐隐有水滴声。这一次,上官敏华再不敢乱动。听说煤窑下的通道像蜂窝一样复杂,如果没有工头带路,在下面迷路后饿死渴死不是传言。但是,渴死饿死也强过束手待毙。 上官敏华迈开脚步,选了一个方向,义无反顾地走进去。 吼。。。什么声音?野兽喉咙深处的呼声让人全身颤抖。 “不怕,不怕,我是成年人,佛祖保佑。。。” 黑暗之中似有无数亮点,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咝咝声难道不是蛇在伸长红信子吗?上官敏华急急地在黑暗中乱窜,好像到处都有蛇的踪迹,她咬紧牙关,深一脚浅一脚在软骨上踩来踩去。 她觉得自己快要发疯,难道她是掉进了蛇窟,为什么脚下全是软中带硬的感觉?叭地一声,她终于因恐惧而摔倒,手在地上一抓,竟全是冰冷滑腻的条状物,咝咝声、牙嘴咬在手掌上的感觉。。。 “啊!”敏华惊恐万状地甩了手上的东西,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不停地向前跑。 在黑暗中时间好似特别地长,在黑暗中五官敏锐无限度提升,在黑暗空落落感觉不到实处恐惧被无限倍扩大,敏华不停地跑不停地幻想不停地尖叫,终于她崩溃了,绝望地仰叫:“救命,走开,救命。。。” “谁?”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细得好似要断掉的声音,不仔细听就会和空气中的咝咝声混淆,对于绝望到无望的敏华来说,却是真正的救命索。 这儿还有人,还有活着的人。 她顿时找到了大叫起来:“我,我在这里,有人吗,你在哪里?回答我。” “敏华小姐,这边。” 这声音好生耳熟,敏华想不起什么时候听过它。 哗啦一声,遥远的黑暗尽头,米粒大的火光微微地摇曳,敏华立即向这点希望飞奔去,她要逃离这所有的一切,火光会驱走游蛇、黑暗、恐惧、幻想、噩梦…… 待到她跑近,只觉血腥味浓重得呛鼻,在微微的火光下,一张惨笑小脸扬得高高的。 “柳子厚!”敏华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竟见到了那个总是脏兮兮地挂着两管鼻水的柳家小儿。 他的双手锁在在刑架的铁环上高高吊着,皮开肉绽,露出可怕的细骨,救命的火光就在他发颤的手掌上紧紧捏着,他上身半裸,周身伤痕累累,黑黑的血点点渗出,滴到齿锯状的铁板上,汇成了一大滩半凝固的血迹。 受刑者耷拉着脑袋,重重地喘息,那双不得不着地的脚,脚跟血肉模糊早已化脓,白白的疽虫一伸一缩在脚背上慢慢蠕动。 敏华见此惨状,倒抽一气,全然忘了自己的处境,心中为这受刑的孩子深深痛着。叭叭叭,她忍着恶心感踩过血滩,从血染的暗褐色墙上取下钥匙,抖抖地给苦难者开锁。 刚打开吊手的铁环,那孩子就整个地摔到她身上,敏华全身一软,两人一起倒地,偏那地上铁板也是刑具,敏华闷哼一声,尖齿刺入肉中,痛彻心扉。 只是后脑勺分明像是垫到什么,才没受伤。敏华松开咬破的唇瓣,微微睁开紧闭的眼睛,那张放大的脸映入眼中,黑色的眼眸中盛满自责与痛苦:“敏华小姐,你有没有受伤?我没有保护好你。” 敏华眨眨酸痛的眼皮,哑声道:“没事,柳子厚,你把小姐保护得很好。” 柳子厚的眼睛瞬间发亮,漾起浓浓的欢喜与满足,待要说话,却是眉头一皱,整个人已然昏厥过去。   正文 第040章〖私狱〗 “柳子厚!”敏华惊得魂飞魄散,生怕他就这么去了,她忍着背部的刺痛,又惊又慌地爬起来,手脚发软,仍是咬牙将柳子厚拖离那个刑架。左右一打量,这刑室另一角竟有锅碗瓢盆,敏华走过去,捡了碗水匆匆回到柳子厚旁,蹲下时拉到背伤,痛楚如万针刺骨,手中的水洒了半碗。 她吃力地抱起柳子厚的脑袋,把碗里的水喂进去,只是怎么也喂不进去,水从破裂的嘴角边流到地上。她又急又痛,慌得直摇他:“柳子厚,你醒醒。” “水,”柳子厚忽然转醒,敏华立即将碗凑近,道:“这里,快喝。” 柳子厚汩汩地喝下去,看他咬着碗沿的样子是还要水,敏华忙放下他,重又去倒了回水。起得猛了,身上更痛,痛得她眼前发黑。她使力一摇头,这里还有个孩子等她救,不可以倒下! 敏华小步慢慢挪动,捧着七分满的水碗,缓缓走回柳子厚旁,道:“来,慢慢喝。” 柳子厚小口喝了,看着敏华的眼光闪闪发亮,上官敏华虚弱地问道:“还要吗?” “够了,敏华小姐,你真好。” 上官敏华只觉得全身神经都在抽痛,脑门前阵阵发黑,她想起一件事,问道:“这里有药吗?” 柳子厚点点头,指着角落那头的瓶瓶罐罐说那些是最好的金创药、止血化淤膏、消痕水等,他挣扎着站起来,道:“敏华小姐,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带你出去。” 敏华恍惚地微笑,静静地看这个小男孩跑到刑室角落里,无比熟练地取药在自己身上涂来抹去,随手剥去脚上脓皮与俎虫,塞进自己的嘴里当成无比美味嚼了。同时,洒上药粉用绷带缠住,后换上新短褂,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柳家小儿。 “敏华小姐,你吓坏了吧?”柳子厚收拾整齐后,过来搀扶敏华,见人无力地软在地上,安慰道,“敏华小姐,别怕,那些蛇不会咬人,真的,后头比那儿更吓人呢。刚开始我也怕,不过时间一长,就没什么好怕的。” 上官敏华问道:“来这儿几年了?”依稀记着他是不肯去接受祖宅秘训的。 柳子厚答道:“快三年了,小春师傅说我学得又好又快,再等几年我就可以做敏华小姐的护卫,就跟八宝福源一样。我最怕不能保护小姐,才跟大师爷说要来这里。敏华小姐,我在这儿学了可多东西,有制毒、暗刺。。。” 默默地听他对阿鼻地狱似的地方如数家珍,上官敏华觉得头又昏又沉,两脚像踩在棉花一样软绵,扶在柳子厚的肩上,向铁杆牢笼外走去。 牢狱两旁,间隔插着菜油火把,昏暗阴深的牢底弥漫着血腥与恶臭味,泥泞的地面好似受刑者的血肉铺就。每个铁杆牢里头,囚犯均用铁索锁着,泡在黑色大缸里,血肉块块慢慢掉落,有的已化作白骨,有的还剩一张皮,黑深深的眼眶死死地瞪着,有的上下鄂微微动着像在恳求什么。 敏华越看越心惊,抓着柳子厚的手劲也越来越重,好像要从他身上汲取勇气与力量,柳子厚轻轻握住她的手,不住地安慰:“不怕,不怕,敏华小姐,我会保护你的。” 待下到第三层,敏华见到一个花衣男子,独立于满目腥红恶臭之间。那张男人的脸真是风情万种,阖眼时纯净如刚出生的婴儿,睁眼却如掌握生杀大权的神祗。 “小春师傅?”敏华拧眉,肯定地问道。 对方亦坦然,并不躬身,平淡地指出她的身份:“敏华小姐。” 上官敏华她觉得命运真地有趣,她微微一笑,眼前一黑,随即倒下去,她咬着舌尖让自己保持一点清醒。 柳子厚大叫,小春师傅袍袖微闪,她被移到他身后的一张黑榻上,出奇地干净,不带血味。只觉他两根手指按在她的脉门,一只手飞速地在她身上点穴,这一回她彻底地昏迷。 敏华觉得自己一直在做梦,梦境光怪陆离,荒诞无稽,她想笑,可是突如其来的黑暗魇住她,到处都是那可怕冰凉的软体生物,她拼命地跑,拼命地喊救命,她记得只要向前跑,就会有救赎,那儿有明亮的火光。 对了,救她的是那个总是嚷嚷要保护小姐的柳家小儿。她猛地叫起来:“柳子厚。”她的双手胡乱地抓,抓牢便紧紧不放手,是的,有柳子厚在她就不用再进入黑暗,希望就在前方。 美人娘亲喜道:“醒了,终于醒了,菩萨保佑!呜呜。。。老爷,敏儿怎么还不醒?” 山羊胡老爹吼道:“哭什么!滚出去,老夫还没死!敏儿要有事,要他们个个都偿命!潮生,你马上去把那私娼给老夫废了!” 秦关月劝道:“信之,你道外人如何传言?均道你坏事做尽,如今都报应到你女儿身上!别再造杀孽,给孩子积点德吧。” 老狐狸怒气横生,反驳道:“你以为老夫女儿是被谁害成这样?!那些招祸的,老夫一把火烧了,看哪个敢说话!” “信之,”秦关月动了怒,道,“你这女儿要是个心狠手辣的,玉山半句话也不会多说。你要清理门户自己整去,这孩子玉山得带走。” 再后来,来了司空萧,他问:“夫子,敏华妹妹的病是不是很糟?” 秦关月低低答道:“和延庆中的鸠毒一样,只是在煤道呆得过久,又惊吓过度,微量毒素已深入心脉,恐难根治。” “夫子,青山想留下来照顾敏华妹妹。” “青山,你们不会有结果。你大哥绝不会同意,出去吧。”跟着司空萧一道来的是眼盲的韩生,和灰衣白先锋一样,曾经救过司空高,身残后留在西南将军府。 不远处,听到司空萧轻轻地问话:“韩叔叔,敏华妹妹怎生去了那里,那不是上官老贼的私狱吗?” 韩生道:“自是有人引了她去,青山,此事万万不可对上官小姐提起。” 司空萧追问原因,韩生未答,或者他答了自己听不到。 正文 第041章〖水深〗 昏昏沉沉,忽睡忽醒,断断续续听了几句,敏华弄清了两件事。其一,她现在中了奇毒,据秦关月的说法,这是拜上官诚往日作为之赐。 另一件便是山羊胡老爹在大周朝堂的角色。当日只觉得封建家长威严甚极,怎么就没看出那上官诚就是那作恶作端的大奸臣,皇帝容不得他,臣僚容不得他,被他害死的忠良之后更容不得他。自己就是被无数负有深仇大恨的蒙冤受难者家属相中用来刺激上官诚的靶子,那些谋刺中毒等重重的危险源于自己的出生,大奸贼的女儿。 那件让她忐忑难安的杀人未遂事件,据她猜测,周承熙那少年应是无恙。至于为何没有不利她的风声传来,她亦不知。他未死,那么,她也不必死。 佛祖,信女绝不会辜负您的大慈大悲! 隆冬大雪飘起的时候,上官敏华睁开了眼睛。温暖的屋子里,美人娘亲坐在床头缝皮袄,不远处,柳子厚守着药炉子轻轻扇风,药罐里发出汩汩的冒泡声。 “敏华小姐醒了!” 随着柳子厚一声喊叫,屋子里涌进大堆人,连上官老夫人那边的贴身侍人也在其中,更有拿拂尘的宫人,甘皇后身边的红人明公公。 这时,秦关月坐到床边,伸手把脉,许久后对众人道:“脉象冲淡平和,无甚大碍,只是这毒伤了心肺,要将养几年,切忌激动。” 美人娘亲连连称是,山羊胡老爹负责遣送宫里头探视的宫人,待人群散去,上官敏华让柳子厚扶她靠在床头,她微微喘气,问道:“玲珑呢?” 秦关月专心在外间写药方,美人娘亲拽着手绢直向柳子厚使眼色,柳子厚眼睛左右转动,低头不语。上官敏华心下有数,再道:“去请章师爷来。” 美人娘亲急起来,道:“敏儿,你刚醒身子还虚,有事待病好再问也不迟。” 上官敏华不语,眼睛一扫,柳子厚已然跑去找人。 待章师爷进屋,她面上似罩寒霜,声音既低又沉,道:“章师爷,敏华就想问问那木马之事,蔡金子如今安在?白叔叔去了哪里,还有那些护卫如今去向何处?” 他不答,敏华也不露急,她不缓不急地提及师爷极欲掩盖事实,道:“不知婉仪娘娘肚子里的龙种可安好?泠郡主心底究竟是向着娘家人还是上官家,大师爷,你要是不告予敏华知晓,敏华可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章师爷苦笑道:“敏华小姐,大人自会为你做主。” 敏华冷冷地看着章师爷,讽刺道:“那上官老爷是要舍弃他的三女儿,还是要休离泠郡主?” 章师爷无法,作揖道:“敏华小姐,这件事大人定然有交待。” “敏华也不为难你。”她心中闷痛难当,看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迫切地要求打破被动局面,掌权掌财掌人自立狠狠反击那对分不清形势严峻性的兄妹。 她自嘲道:“大师爷,你掌管整个尚书府的人事,你只须告之是谁走露的风声即可。”至于送自己去废窑私狱的人,前账后账一起算。 章师爷躬身,长久以后才大叹,道:“敏华小姐,你听后万不可激动。”敏华点点头,听他吐实道,“这背主之人便是小姐最亲近的侍女玲珑,此事须怪潮生不查,害小姐逢此大难。” 敏华沉默,章师爷刚要走,她抬头问:“玲珑现在何处?” 章师爷眼神闪烁,似是不解她的镇静,道:“水牢。” 上官敏华即唤柳子厚为她取来衣裳,美人娘亲连忙阻止:“敏儿,你这是要做什么?那婢子没便没了。” “母亲,当日倘非玲珑机灵,你早被大公子那边的人害了。”美人娘亲谓叹,敏华催促柳子厚扶着她,前往尚书府的牢房。 那边早已得了信,把玲珑从水牢提出来,拿锁链绑在钉子架上。昏暗的油把火光下,敏华打量这个昔日乖巧可人的侍女,如今被酷刑折磨得不成人形,轻薄的白单衣淅淅滴着冰水,冻得她脸孔铁青,那些狰狞可怕的伤口已被水浸泡得发白发肿。 上官敏华轻轻咳了一声,道:“玲珑,你可醒着?” “消息是我放出去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章师爷皱眉,道:“敏华小姐,此处地寒,不宜久滞。子厚,扶小姐回去。” 上官敏华向他摇头,再问:“玲珑,我只问,你有无把消息放给大公子那房或者婉仪娘娘?” 蓬头垢面的玲珑抬起头,恨恨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敏华嗯了一声,转身对旁边的人说道:“章师爷,你把她逐出府罢。” 章师爷惊问:“敏华小姐,这是何故?” 同时,玲珑在那头大喊:“本姑娘不用你来假好心,要杀便杀!” 敏华平淡自若地回答章师爷的问题:“敏华受伤之事与她无关,她会向外传递消息,无非是上官府曾对她不起。如今这罚也罚了,念她侍候敏华时尽心尽力,也救过当家主母,逐她出府便是。” 章师爷喏喏应了,敏华扶着子厚的胳膊,回头道:“大师爷,你可别给敏华来手暗的。” “一定。” 身后玲珑兀自惨笑不已,道:“好小姐,你这副心肠,当初为何生生就投了上官老贼这门子胎!张郎,张郎,你若泉下有知,叫那老贼不得好死。。。” 这幽恨之词好似阴风阵阵,上官敏华拢了拢披风,率先向外迈步。出了地牢,柳子厚才问:“敏华小姐,她没保护你,怎生不让大师爷杀了她?” 她默然仰天,道:“不关她的事。” “那敏华小姐,你要打大公子么?我拿剑帮你刺他!” 上官敏华莞颜而笑,看着这九岁男童,道:“那你可得把功夫学好了。” 柳子厚面露难色,捉摸一番后,道:“敏华小姐,小春师傅说子厚资质不佳,难成大器。” “哪里有那么多良材美玉,只要你肯下苦功夫学,基本功扎实,也胜得过那些华而不实之徒。” 柳子厚受教地点头,把敏华搀扶回屋交给上官夫人后,他抓紧时间在院子里练武。敏华捧一手书卷,靠在塌上,她眼中秋水盈盈,望着雪地上的淳厚男童在呵气就结冰的大冬天,四肢有些僵硬,面颊冻得泛红,仍坚持不缀老老实实地打着基本拳法。 这样一个普通少年,本与己身无牵无挂,何以处处把自己放在心上?她想起玲珑,想起张简,再想起枉死的奶娘,对主子这样的封建忠诚让她难以理解。所以,这一望,就望了半旬。 一日,她向人问起奶娘对这个儿子有什么想法,美人娘亲笑答,自然是来日出人头地,再不做侍仆,当大官光宗耀祖。   正文 第042章〖火热〗 元宵之夜,天色渐暗,外面飘起细小的雪花,北风呼呼声在林间回响。久未至的上官诚顶着风雪走进她的小院,经过那个仍在下苦功的男童身侧时,顿了一顿。未几,他踏进屋子,上官夫人立即迎上前,为他取下毛皮锦麾,拍去皮帽上的雪花,交给侍女放好。 上官诚掀开纱帘,掩去眼中的若有所思,坐在下榻前,老脸上带着有如谄媚的笑容,道:“乖女儿,来,爹爹看看。” 上官敏华侧过身,并不理会。上官夫人拿了一件红袄子就坐在敏华旁,和她视为天的夫君对着干,名为保护她备受苦难的宝贝女儿。 上官诚抚着稀疏的山羊胡,带着微微笑意,向她和上官夫人报喜道:“子悠筹建初善堂尽心尽力,今日圣上龙颜大悦,许他工部章事。总算没辜负老夫之望,这上官府以后还是交给他才对得起祖宗。” 说到这里,只见上官夫人把红袄子凑近唇边,轻轻咬断结头,然后,递给女儿让她试穿。母女俩个自做自事,将上官诚晾在一边。 上官诚干等了一会儿,没话找话说:“敏儿,外面那小子给你做护卫好不好?” 上官敏华无动于衷地看短袄上的刺绣图案,看似注意力完全放在新衣服上,实则,尾光暗暗打量老狐狸的神情举止。只见上官诚抚山羊胡的动作节奏加快少许,他眼微眯,有些狠厉的样子,随后掩去。 他又笑得像头笑面虎,道:“敏儿,想不想做皇后啊?” 美人娘亲显是吓了一跳,顾不上与夫冷战,又惊又喜问道:“老爷,敏儿真的可以做皇后吗?菩萨保佑,女儿总算苦尽甘来。” 上官敏华心下冷笑,冷眼旁观这头老狐狸又准备做什么。上官诚微微摆手,道:“下月,南梁遣使为梁丹王子求亲,琴娘,你给敏儿好生打点一番。” 立时,上官夫人的皇帝岳母美梦被全部扼杀。她哭叫起来:“老爷,你好狠的心!敏儿遭这么大的罪老爷也不做主,反要将女儿送到南梁去受罪,倒不如将我们娘儿俩送进紫竹观相伴青灯了此残生!” “妇道人家!”上官诚勃然大怒,见他真地动怒,上官夫人惊愕地用手绢捂着泪流不止的眼,夺门而去。上官诚愕然,急叫侍女跟上去护住夫人。 他坐下来,摸摸女儿看过的书,又拿起针线篮里绣了一半的荷包打量半晌,房间很静,只余轻微的呼吸声。听得老狐狸叹息一声,向女儿解释道:“敏儿,不要冤爹爹心狠。实在是你那两个兄姐不争气,爹爹怕保不住你出嫁呐。去南梁虽说苦了点,但为父已安排好,定能保你一世荣华受人尊宠。到时候,再把你娘也接过去。” 上官敏华微垂着头,望向帐内绣着的花鸟锦图,轻声道:“既然爹爹全是为女儿着想,敏儿也不敢任性。只求爹爹为敏儿争取些时日,女儿向小春师傅习得保命本事再去南梁可好?” 山羊胡老爹喟然长叹,摆手道:“难得你心细如发,罢,罢,此事身体养好后再说罢。” 待他离去,上官敏华把柳子厚叫进来,问他外面情形。 柳子厚骚骚头,道:“皇帝说只要婉仪娘娘把皇子生下来,增封她为贤妃,位列三妃之上,皇后之下。” “大表哥那边呢?” 柳子厚摇头不知,上官敏华暗暗惆怅,玲珑心思细腻又灵活,她怎么少得了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如今耳目闭塞,真的是要处处挨打。 “表少爷被一个青楼女子迷了魂,如今不但仕途难保,也恐有被上官家除名之忧。” 说话之人正是先前被上官敏华亲言放出府的玲珑,她面色惨白,倚在珠帘旁,轻轻地告知上官敏华极欲知晓的消息。上官舍若绝不可能是为此罢官,其中必有外人不知内情。 上官家的人若连这点事也摆不平,皇帝也不必净日琢磨着如何除掉上官家族。 上官敏华也深信,老狐狸前后态度大变之后必有更严重的原因。 柳子厚见来人是前背叛者,凶悍地举剑相迎,牢牢地守在上官敏华榻前,不许玲珑靠近。 上官敏华微微蹙眉,不明她为何不愿离府。玲珑似察知她的疑惑,很平静地回道:“玲珑往日仇家众多,若废去功夫,离府必定生不如死。恳请敏华小姐不计前嫌,(www.wrbook.com)留下玲珑以报君心。” “章师爷如何裁定?”上官敏华有些好奇,这个已然犯下重罪的女子是如何说服铁石心肠的章潮生的? 玲珑微微敛眼,低声道:“由小姐发落。” “那就留下吧。” 柳子厚生气地瞪眼,大叫道:“不行!敏华小姐,咱们绝不能把没用的人留在身边当差。” 上官敏华轻拍柳子厚紧绷的肩背,让他不要紧张,看了一眼身形单薄的女子,道:“去换衣,回头细说。” “谢小姐大感大德。”玲珑声音哽咽,福了个身,迅速闪身离开。柳子厚不明白上官敏华为何要留下玲珑,在她耳旁一个劲嘀咕,让她废掉玲珑。 上官敏华微微摇头,道:“子厚,有容乃大。做人、处事都不能极端,学武也是同一个道理。” 柳子厚迷惑不解,上官敏华笑道:“以后会懂的。” 这时,玲珑收拾利索回到房里,穿着黑衣,低眉顺目,半跪在她之前。上官敏华让她起身回话,她亦不肯,道罪人能得到主子的宽恕已属万幸,再不敢放肆。 “既然尊我为主,我命你起来回话。说说,大表哥做宰相怎么做到青楼去了?” 玲珑动作极轻巧地站起来,身形笔直,不露半丝情绪,显见受过残酷训练后的影子。上官敏华暗叹,可惜,她还蛮喜欢从前那个母鸡护犊般的玲珑。 “三月前,表少爷与京中显贵到青黛阁赏花,当晚,正逢众青楼花魁之选,阁中一名绿衣歌妓妖媚惑众。表少爷也不例外,与她厮混一夜后,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为那妖女神魂颠倒,连大姑***话都不听,府里也不回,还误了一件圣上交办的事。现在,羁押在大理寺等候发落。” 上官敏华冷笑,恰逢花魁大选,真正巧。她道:“去探探大表哥那时在负责什么事。” 玲珑刚要答话,神色微变,侧头一听,声音压得很低,提醒道:“大公子和泠郡主来了。” 上官敏华道:“你们回避。”玲珑拎了不愿离开的柳子厚,咻地一声消失。 不久,两人进屋。上官锦华仍是锦衣玉服,面容清冷,周泠在他身后两步,低眉顺目,全无往日骄横。 上官敏华直请两人坐,侍女奉茶后退下。这对夫妇真的奇怪,上官敏华抬眉扫了一眼,只见上官锦华稳稳当当地坐着,那周泠像个小妇人般站在他身侧,素面朝天,不但未见当日奢华的盛装,连丝女子脂粉香气也未曾飘散。 “敏华妹妹,你身子好些了吗?” 她不淡不咸地回了一句:“托福。” 上官锦华示意自己的妻子把礼物呈上,周泠捧着木盒,道:“这支千年人参是泠姐姐的一点心意,给敏华妹妹补补身子。” 她递给对面的侍女,上官敏华没有表示,那侍女也不敢自行接下,周泠只能尴尬地等着主人发话,也没有催促,更没有一丝不满。 上官敏华百思不得其解,她慢吞吞地回道:“搁着吧,大公子,今日来有何贵事?” 上官锦华也不管周泠是否受到怠慢,他沉声道,“月前盛桢兄的新妇去了,正房正虚,子悠想给敏华妹妹保这门媒,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正文 第043章〖针锋〗 上官敏华轻轻笑了几声,在上官锦华和周泠变脸之前,道:“这事儿得爹爹拿主意呢。” 周泠忙道:“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只要敏华妹妹喜欢,公公那儿自然好说。” “泠姐姐,有野心是好事,不过,像你这么急着把小姑子赶出门的,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上官敏华轻描淡写地嘲讽道。 “妹妹可冤了姐姐,”周泠委屈地解释,“下月西南将军护送南梁使团到大都商谈两国结为友邦的大事,这关键一条便是两国联姻。圣上欲从文武百官的待嫁女子中选个送过去,若是敏华妹妹雀中屏选,远嫁他乡,可就一辈子也见不着自己的娘亲。姐姐就是得了信,和夫君商量后,才想和敏华妹妹商议一番。” 上官敏华见两人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冷下脸,道:“慢走,不送。” 上官锦华放下杯子,领了周泠一言不发离开。上官敏华望着他的背影,这一环紧扣一环的反击,不堕无双公子之名呢。 两夫妇联袂走出院子后,柳子厚闪身进来,连声道:“大公子要把你嫁到南蛮去。敏华小姐,咱们快逃吧!” 上官敏华大笑,道:“子厚,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玲珑也急,道:“如今老爷不为小姐做主,大公子必定安排好一切,等着除掉小姐。敏华小姐,你快想想法子。” 上官敏华笑起来,让两人不必担忧。她就担心南梁求亲无人生事,如今这对夫妇厚颜送上门,当真是“雪中生炭”! “你们先去休息,明天陪我去见夫子。”挥退两人后,上官敏华走向书房,从书桌拿起一本字贴,从里面抽出一份丝绢图纸,细细琢磨后,心底总算有了主意。她遣人去请章师爷,人来后,她开门见山道:“章师爷,敏华的四个护卫可否还来?” 章师爷眼眉未动,道:“早给小姐备下。”啪啪两声,四个黑影瞬间闪入房内。 上官敏华点点头,再次对章师爷道:“敏华要做些小玩意,速度要快,章师爷可否告之何处有高温铁炉?” 章师爷脸色微变,眉头不停耸动,半晌后答道:“敏华小姐,大人绝无谋反之意,还望小姐体恤大人年迈经不起子女再三忤逆。” 上官敏华抿唇,压住冷嘲欲起的唇角,轻语道:“大师爷,敏华可无逐鹿九鼎的雄心壮志。只不过,给爹爹想了个效忠的点子罢。”顿了顿,她说出自己的心底话,颇有些斩钉截铁不成功便成仁的味道,“不战而逃绝不是上官家族儿女!” 章师爷眼前一亮,他对半空做了个手势,敏华分明看得窗外有数道黑影闪过,片刻后,章师爷问道:“敏华小姐有何良策?” “良策谈不上,只是敏华知道自己犯的错就要自己来改正。”敏华轻声道,“灾厄既从机括始,就让机括了结。” 章师爷没有搭腔,上官敏华接着道:“不管机括大师蔡金子做了什么,我们都还有补救的机会。” “即使他已将木马之术传与南梁,并拟在南梁求亲时告发上官家族,亡羊补牢还来得及?” 原来如此,上官敏华敛下眉,道:“是的。” 章师爷也不问她有何法子,径直走到敏华书柜处,翻出地图,指着晋河下游地区,道:“最大一处的铁炉在晋山王的封邑内,晋河旁的燕霞山有大周最大的铁脉,兵部的兵器有四成在此处打造。” 想起周昌那厮打的算盘,敏华冷嗤一声,道:“最好是绝对忠于皇上的,小些也无甚关系。” 这一回,章师爷想了想,地段换到大周北部与北漠漠族交接处,答道:“这儿,甘参将管辖的驻马滩,二成精兵出于此处。” “当朝甘皇后的本家?不妥不妥,”敏华皱眉,扯着手绢,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只怕不管爹爹如何效忠,以七皇子的脾性也定要除去上官一族。” 章师爷再换一处,道:“白河州内也有兵工铁炉。” “这白氏族地的人定与晋山王共进退,不好不好。” 章师爷卷了地图,放回原位后,才道:“若只是制来玩耍的小物件,潮生倒有一处,不过,这其中渠道须得小姐自行打通。” 敏华讶然,道:“师爷只管说来。” “皇庭铸币司。” 上官敏华恍然大悟,捂嘴偷笑,道:“师爷好算计,敏华在此谢过。” 章师爷也笑,得意地背了手转身,像一头刚偷了腥的老狐狸般洋洋洒洒离去。 她回了身,对四个影子护卫道,“你们去把将军府的白先锋从章师爷手里弄出来。” 众人大骇,正在此时,院外有人叫唤,柳子厚跑出去,回来后脸色有古怪,道:“敏华小姐,大师爷送来一纸房契,青溪半里桥那可不是好地方。” 敏华心神微动,把房契给影卫,道:“若白先生在此处,你们二人就留在该处护他周全,不可闪失。” 翌日,上官敏华穿戴整齐,自伤后第一次踏进空然院。学堂里又多了些生面孔,熟悉的周清歌和洛可言早已离院。她熟门熟路地走进琴室,不久,秦关月来授课。上官敏华刚要说话,见后面跟着周清眉,便噤声。 那周清眉一见到她,倒是眼眶刷地发红,泪花满面,扑过来抓住她的袖子,哭哭骂骂:“呆子,都告诉你小心泠表姐的手段,怎么就不记进你的木头脑袋瓜子里头?瘦成这般可怜样,你活该!” 敏华暗自好笑,道:“过年你也十二了,怎地还不回府候着,好做你那青山哥哥的新娘子?” 一说起心上人,周清眉止了泪,起身直跺脚,道:“你还不知道那木头,我都明示暗示好几回,他就是不上我爹那儿求亲。” 敏华挑眉,提示道:“难不成他舍得你嫁给那南蛮鲁王子?” “呸,那南蛮子要敢选本郡主,我就叫人阉了他!”敏华这么一提醒,周清眉急起来,向秦关月告了假,遣侍从赶马车直出皇宫大院去寻司空萧。 待她走远,秦关月放下手中卷册,道:“未闻琴音,夫子还道敏华仍在府里养伤。” “这伤重伤轻夫子可是清楚得很,话里可是在取笑敏华的娇气?” 见敏华一脸嗔意,秦关月摇首,道:“难得敏华也会说俏皮话,找夫子可是有事?” “夫子远见。”敏华把随身带着的图纸摊开,指着上面的机括图,问道,“夫子你看这图还缺什么?” 秦关月侧脸看过,面色一变,抬头严肃地问道:“从何得来?”   正文 第044章〖如血〗 中国红十字会总会救灾专用账号和热线: 1、通过银行捐款开户单位:中国红十字会总会 人民币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分行东四南支行 人民币账号:0200001009014413252 外币开户行:中信银行酒仙桥支行 外币账号:7112111482600000209 2、通过邮局捐款收款人: 中国红十字会总会地址:北京市东城区北新桥三条8号邮政编码:100007 3、通过网上捐款登陆中国红十字会总会网站:http://redcross.org.cn点击进入“网上捐赠”栏目,按照提示操作即可。 4、通过短信捐款:中国移动、中国联通手机用户以及中国电信、中国网通小灵通用户均可编辑短信1或2,发送至1069999301,即向“红十字救援行动”捐款1元钱或2元钱。(通过银行、邮局和网上捐款在捐款时请注明捐款人姓名、通信地址、捐款意向如:四川地震捐款等信息,以便邮寄捐赠收据和感谢信) 5、通过短信咨询:中国移动、中国联通手机用户以及中国电信、中国网通小灵通用户均可编辑短信“中国红十字会”,发送至12114,即可了解中国红十字会有关情况。 中国红十字会总会捐赠热线和查询电话:捐赠热线:010-65139999、64027620(白天)。 中国红十字基金会同时也接受社会各界捐赠:地址:北京市东城区东单北大街干面胡同53号邮编:100010。银行汇款:户名:中国红十字基金会开户银行:中国银行北京分行账号:800100921908091001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北京东四南支行账号:0200001019014483874开户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北京朝内大街支行账号:11001070300059000427外币开户银行:中国银行账号:800100086608091014。 **** 上官敏华收起轻笑,低低回道:“亏得白叔叔心细,私下里摹了传给敏华,如今才能顾全大周颜面。” 秦关月沉默,后道:“这话往后不可再说。” 上官敏华默默点头,道:“夫子,敏华今日里来就是求夫子救命。” 秦关月微叹,道:“如何救得,又如何救?” 上官敏华低头问道:“夫子,那日敏华见到做好的木马,为何机括一动便失灵?” 秦关月摆弄着身前的琴弦,举目平望,声音极低,轻轻答道:“这机括连结的经络之线珍贵无比,寻遍皇宫内库,也找不出足够的鲸鲛银丝线,结于马尾刚刚好够用。另,当时也是为了防人。” “既然马尾就是损毁木马的关键机括,如此打眼,即使南梁制好,也不能制肘大周将士。本朝却有名闻天下的玉山子先生,如果先生将木马关键机括的位置改藏在别处,南梁又能奈大周几何?如今形势,端看夫子有无体人之心,救人于水火。” 秦关月从头到尾没有露出第二种神情,只问:“你可知大周境内找不出第二根鲸鲛银丝线?” 敏华低垂着脸,微笑慢慢映入眼底,她轻声提醒道:“夫子与蔡金子大师都知这经络线易断,核心机括易损,何不改用合金锻治?” 秦关月扫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再提难题:“自知有木马一物,各国无不尝试用铁浇铸,无奈内中经络之线不堪其重,均以失败告终。” “如果铁蹄、马头和马腹一样是中空的呢?” 秦关月微微闪眼,终于露出一抹微笑,道:“可以试试。” 上官敏华默默递上炭笔,不用说什么恳求的话,微垂着头,恭恭敬敬地等着秦关月重展绝顶风华。 秦关月接过敏华手中的东西,摆弄着炭笔和宣纸,问道:“这是何物?” 敏华猛地一傻眼,回神压住跳起的心,低声答道:“木炭削出来的。” 秦关月轻唔一声,视线在她和炭笔之间来回端详,很久以后,才见他在铺开的宣纸上添加了几笔,如行云流水般畅快淋漓,好似胸中有千壑,只待时机成熟破空而出。敏华心底微微笑,她深信,秦关月会救她。 因为她已从对方的举止中,找到了一种同类的风采。即使风霜已磨平他的锐角,他心中的壮志却从不曾改变。 她探过头,只知那图跟轴轮、马匹关节和轴线中枢控制有关。待他画定,敏华迅速拓印两份,在琴身、衣袖处藏好。 “你有这份警觉,如此甚好。”秦关月颔首,将炭笔收进了自己的袖内,翩翩起身道,“晚间西山祥云。” 上官敏华盈盈拜倒,道:“大恩大德莫不敢忘。” 秦关月没有说什么,翩跹而去。 **** 请大家拿起手中的手机,1或者2到1069999301,给灾区奉献亲们的一份力量,不过一根雪糕钱,积少成多,恳请大家一定要支持 **** 回府将图纸呈给上官诚,山羊胡老爹双眼唰地亮光闪闪,凑近敏华身旁,啧啧称奇,好似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她嫌恶地后退一步,只听上官诚无耻地笑道:“好女儿,要乖乖听玉山夫子的话哟,不论多晚,爹爹也不会打你,哈哈,不回来也没有关系。” 上官敏华无语,只见上官诚也不避讳,对章师爷道:“潮生,吩咐下去,杀无赦。” 章师爷沉声领命。他看了看玩手指头的上官敏华,复望上官诚,上官敏华福了个身,自觉地离开,身后隐隐传来两人的商谈声。玲珑低声道:“也许小姐不用嫁到南梁了。” “你还是没能明白。”上官敏华低低嘲弄一声,“大公子才是上官家真正的继承人。” 若她嫁得南梁太子,这上官家族的未来不外乎两种,要么,永享荣华富贵;要么,通敌叛国满门抄斩。若是后者,只怕皇帝还未颁布圣旨,上官诚就会把它变成现实,西南大门将为南梁大军完全开放。 不论哪一种,对老狐狸来讲,都是牺牲了女儿好保住上官锦华。 而她是绝不会容许自己成为南梁的傀儡皇后以成就上官锦华的锦绣前程。 她望向身后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口,用很小的声音告诉自己,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晚间,她领了玲珑匆匆赴约。驱车出城,与四个影卫与白先锋会合,六人到西山脚下祥云客栈,秦关月提着灯笼早已候在楼上,待两人进屋,推开床铺,走进暗室密道,敏华紧紧拽着玲珑的手,跟着昏暗的烛光不知转了几弯。 岔路愈走愈平坦,靠近目的地时,秦关月吹熄了烛火,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敏华心口一悸,不及掩饰,在机括的控制下,铁门已从内打开。 在铸币炉炽热的火气下,敏华的脸出奇的苍白。秦关月眉头轻皱,递上羊脂玉瓶,敏华倒出三粒药丸吞下,玲珑在她身旁运气助她化开药。 “没事。”敏华收好药,让秦关月带他们谈正事要紧。 “国师大人。”这时,皇庭铸币司的负责人走过来拜见秦关月。他身材高壮开阔,长得周正,双目炯炯有神,肌肉迸胀,黝黑发亮,汗渍浸湿那件有些显小的短布褂,透出浓浓的雄性体味。 敏华尴尬地轻咳两声,微垂双眸,暗道:要矜持,不可做色情狂。 “熊大人,”秦关月微微致意,牵着敏华,边行边和熊炳昌谈起用铁汁浇铸机括核心构件的想法。熊炳昌人长得粗放,但心思细腻,他低问:“国师大人,铸币司的机关大门月前已全部换成玄铁,尚不知何处缺漏?” 秦关月看了看敏华,轻咳两声,敏华乖觉地拿出图纸,递过去,熊炳昌拿在手里细细察看默记,待他心中有七八分把握,秦关月才道:“这样东西需得几日?” “二十日即可。”熊炳昌自得地答道,“国师大人,卑职尚有一问,但不知可问否?” 秦关月让他不必客气,熊炳昌起身问:“国师大人,若熊某未看错,此物与南梁新得的运粮工具同个机括道理。圣上三日前便得信,南梁已制成全铁甲包具的运粮马具,且是此次和谈的贡奉之物,此时我们再造此物已然失却先机。” 上官敏华微愣,古人之智慧当真是不容小觑。熊炳昌的姿态很恭敬,个中强硬却不言而喻。秦关月曲指放在鼻下,轻应一声:“这个。。。” 她赶忙道:“大熊叔叔,夫子正是得知大周落人之后,才到此处想个肘敌之策。” 熊炳昌似在此时才注意到秦关月带了外人进入秘地,不喜道:“国师大人,这是何意?” 秦关月大手放在上官敏华的小脑勺上,轻声对熊炳昌道:“汝不必担忧,南梁虽能制出全铁运粮马具,但其中经络之线珍贵异常,极难制取,且南梁多雨潮湿,不过两三匹铁甲运粮马不足惧。” “那依大人之见?” (题取寂寞如血之意) *** 还有一点要特别指出: 在如此重大的灾难面前,请相信中国官方媒体的报道,要相信宝宝和涛涛他们不容易,请拿出诸位亲们的理智,不要听信那些外媒无端的恶意揣测,我们要的不是恐慌,要的是在灾难面前的镇定和团结 请大家一定要团结起来,勇敢地坚定地渡过这个难关 没有理由,因为我们是中国人.   正文 第045章〖护巢〗 “熊大人,南蛮用铁甲包裹木马,尔等就用此铁甲外壳造匹能动的铁马,可有疑问?”秦关月轻轻一句反问,熊炳昌立时单膝跪倒领命。 秦关月淡然扫视他一眼,接着吩咐道,“铁马过于沉重,取其中空,铁马模具由这一位负责,他仍西南将军麾下的白先锋,师从蔡金子。由司内负责炼制精钢,铁马所有材质用精钢支撑,内中经络之线用古法锤炼的铜铁镍合金。务必在南梁求婚使抵京前制成。” 上官敏华笑起来,再次发觉认识这么一位知情识趣又聪明非凡的人真正幸运。 熊炳昌似有不舍,眼中又有喜色:“中空,如此简单,我怎么没有想到?伙计们,开工!” 身侧的白先锋大惊低呼:“全部精钢?” 精钢很稀有么?上官敏华疑惑,她望了眼秦关月,他解释道:“即百炼之钢,相传此物不畏金火不畏风雨,削铁如泥,断金切玉亦可,珍贵异常。” 上官敏华掩去讶然,道:“既然如此珍贵,那在轴承和关节处可滴些精炼油,增加灵活性,也可减少器材的磨损。” 秦关月望向上官敏华的双眼熠熠发亮,有团希望之火在那双清亮的眼底熊熊燃烧,那么明亮,好似黑夜下宝石折射的璀璨光芒,他微笑颔首,道:“熊大人,照此办理。” 听到秦关月的吩咐,熊炳昌带着谄媚又像是邀功似地自得,高声领命。 他招来人手,把图纸递给他们,命其火速制成品具供国师钻研之用,嘱咐用上最好的精炼油;接着以最快的速度把白先锋编入铸币司从业者名录。白先锋离去前,向众人作揖致谢,道:“秦大人,上官小姐,保重。” 秦关月冲他点点头,上官敏华沉默地看着他由人抬走,眼中闪烁着为他心中的将军尽最后一次忠诚的亮光。稍后,秦关月带着上官敏华在铸币司宽阔明净的玄道上慢慢行进,熊炳昌神情兴奋,由内而外透露出一股子炫耀气,向上官敏华等人介绍所谓的车间工作流程。 上官敏华一路惊叹不已,此处军工场空间开阔、整洁、有序已让她叹为观止,然则,详细的分工合作与流水线作业,让她这个穿越重生的现代人也甘拜下风。 这就是秦关月的宏伟蓝图一角,他的心眼深得让人探也探不到。上官敏华捏了捏手掌,有些不确定自己真地明白秦关月相助背后的意思。 “哈哈,上官小姐,看傻了吧?” 上官敏华点点头,感叹道:“敏华一向知夫子才情过人,未及想他对铁匠作业也如此熟稔,真正天纵奇材。” 熊炳昌大笑的声音止住,讪然道:“都说上官家七小姐聪慧过人,今日得见,名不虚传。没错,这儿正是按国师大人的构思开工打造的。整整七年,国师第一次踏进。。。熊某。。。” 上官敏华看着这个喜怒分明的血性汉子,红了眼眶,奇怪地反问道:“可是刚才。。。” “上官小姐是指熊某适才不敬国师大人吧,其实,”熊炳昌突地红了脸,讪讪道,“其实熊某完全是按照国师大人定下的规矩行事,吩咐下来的工作,哪怕是陛下亲来,来龙去脉也必得弄清,并记录在案,因为这儿不是谁的私炉,而是大周将士的根基所在。” 不论他想要做什么,能有这样的坚持与理念,秦关月都无愧于倾国倾城帝师之誉。此刻,上官敏华眼中只剩下敬意。秦关月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道:“熊大人,你做得很好。敏华,你四处逛逛,一刻钟后回去。” 避开熊炳昌后,秦关月领着上官敏华走向别处,问道:“敏华,老实告诉为师,你心中如何想?” 上官敏华脸微垂,轻声道:“夫子心中所想即敏华所想。” “即使前途多舛?” 上官敏华微微抬头,道:“夫子,凤凰盘涅,浴火方能重生。” 秦关月看着她,神色莫名,后道:“如此年纪即有如此杀伐决断之气,信之兄真正好福气。” 上官敏华心微凛,这是在提醒她吗?她手微捏,低低道:“夫子,敏华若孓然一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断不敢违背;然则,母亲柔弱善欺,爹爹百年之后,娘亲青春正盛,与长子不待见,女儿远嫁,她又将如何自处?” 秦关月不由得动容,搂住她过于单薄的肩,轻轻在后背拍了几下,道:“你这年纪,本该笑靥如花才是。回去吧。” 任由对方的手掌牵住自己微凉的手指,上官敏华心中有些冷意,这样的矫情能哄得秦关月一时,以后又该如何?她细细数着小迈步,再次提醒自己要掌握主动权! 和泰关月分别后,上官敏华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蓦地,她忽地睁开眼,自语道:“差点忘了。”她叫道,“玲珑。” “在。” “大表哥处如何说?” 玲珑低低道:“表少爷领圣命,审查初善堂捐助款的用度。” 上官敏华一惊,坐了起来,刚要发话,即明了皇帝借刀杀人之计。她苦笑,论权谋,谁能胜过帝王? 上官舍,这个靠着自己的双手站起来的男人,曾被上官家族漠视二十七年之久,商人身份又令他饱受俗世的鄙视,有朝一日被封建帝国君主推上扳倒上官家族的风头浪尖,这个被如此重用的布衣宰相,他又将如何抉择,在家族与锦绣的前程之间? 她绝不会为曾经的选择后悔,若命中注定有此劫,那也是佛祖给的考验。她的手掌不由得握上手腕,像是在寻找对抗的勇气。 佛祖,信女求仁求德定要闯它一闯!细细一番思量,她想起孝之一道,吩咐道:“大姑奶奶那儿好好打点。” 玲珑不明所以,此时,上官家族任何一个成员都该和上官舍撇清关系才能保命。上官敏华摇头,她点到即止,解释道:“大表哥是个孝子,人在大理寺,若得知母亲受苦,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举动。” 玲珑微微停顿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有些疑惑,又有些试探,问道:“小姐,你、你要救表少爷?” 上官敏华微微一笑,玲珑吞吞吐吐问道:“小姐这是要和大公子决裂吗?” “你想得太多了。”上官敏华随意回了一句,闭上眼不再说话。 回府后,遇上送药碗的美人娘亲,她才知上官诚为押错宝一事气得旧病复发,上官锦华仍未看清形势,所以,老狐狸病倒后又挣扎起来,曾让章师爷去请秦关月相助,被后者断然拒绝。 “敏儿,别怨你父,凡有一丝机会,他必不会舍了咱娘俩,哪里舍得让你小小年岁去求人?” 上官敏华微微敛眉,垂目道:“女儿晓得。夜晚风凉,娘,你快回屋歇息罢。” 待上官夫人离去后,上官敏华举目望月,面无表情,老狐狸这是默许自己崭露头角,还是他愿意放权的信号? 捐款,问一声,你捐了没有?   正文 第046章〖刀俎〗 在等待铁马制成的这段时日里,尚书府一家子均称病闭门不出。上官敏华在屋内练字养她不平的心性,偶尔抚琴作画绣块手绢,过名门闺阁女该过的日子。这日,她刚临了一幅字,忽听屋外传来跑踏声,不一会儿,柳子厚沉重的喘息声传来。 上官敏华轻轻收势,放下笔起身,问道:“何事?” 柳子厚挠挠头,回道:“南蛮子这次派了个王子来,说要娶咱大周第一聪明人。敏华小姐,你可千万不能嫁到南蛮去。” 正在这时,前院管事传话,说宫里派了人请她去宫中赴宴。柳子厚急得团团转:“小姐,这可怎么办?你快躲到床底下,仆去引开南蛮子。” 上官敏华闻言轻笑,让他自去练武不必理会此事。柳子厚倔强地咬着唇瞪眼不说话,不久,在上官敏华疑惑的眼神中低下头,提了剑怏怏不乐地跑出屋。上官敏华微微收拾了一下书桌,走到外室唤侍女给自己换好衣裳。 玲珑在外候她,同乘马车赶往皇宫。 “大表哥那儿如何?” “前儿个表少爷吃了大姑奶奶送去的膳食,”玲珑悄声回道,上官敏华点点头,玲珑补充道,“表少爷也见过大师爷安排的人。” 上官敏华微安,道:“章师爷自然是个有法子的人。” “是,那日玲珑与大师爷说起照顾大姑奶奶起居的事,大师爷还夸,说小姐胸襟开阔呢。”玲珑捂嘴轻轻笑,似是很开心。 上官敏华轻骂道:“章师爷倒聪明,拿本姑娘做爹爹怒气的挡箭牌。” “玲珑自然不信大师爷行事还需旁人提点,不过,小姐心肠子好,玲珑比任何人都清楚。” 说话间,马车已近南大门。由宫人引至朝阳殿,玲珑在外殿等候,上官敏华踏步垂首跟进,行礼后入座。周清眉向她招手,宫人便引她走向中山王郡女处,上官敏华笼袖坐定,周清眉用十分担忧地眼神先将她好生打量,握住她的手微凉发颤。 上官敏华笑笑,低声道:“婚期定了么?” 周清眉的担忧成功地转移,面染霞色,微微垂头,默不做声地轻轻点了点头。上官敏华抿唇一笑,双眼微转,注意起大殿上的情形。 帝座正前方,两国正进行着友好的文比,上官锦华独对南梁三个最年轻的状元的诘问,仍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殿中宫装女子慕恋的神色倒有大半集中在这位无双公子一人身上,不住地低声赞叹。 上官敏华眼一瞟,穿过中间临时架起的台子,在南梁使臣队中寻找她的对手。 南梁此次仍是岑岭南带队,察觉到上官敏华的视线,他转过头,向她举杯致意。随后,又对身旁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低低说了两句,后者收回痴迷的神情,精光突冒的双眼随意向她打量两眼,随即转过头,继续用色迷迷的眼神往女眷处偷瞄,活脱脱一个小色胚子。 很快,文比毫无悬念以上官锦华胜出结束。紧接着由宫人宣布武比助兴。 第一场两国武状元对阵,两人并没有尽力,双方以平手结束比斗。第二场,南梁一名脸抹黑红油彩的虎骑小将上场,大刀矛头直指司空萧。后者长枪一抖,纵身跃上擂台,背手挺立,红缨银枪斜摆。两人均肃穆以待,锣声响起,两人身形瞬动,刀是虎虎生威的刀,枪是银瓶乍破的枪,声势惊人,险象环生。 最终,司空萧以一记双燕式回马枪逼退对手,无刃枪尖放在对方的喉间,如果是在战场上,这一枪即取其性命。在场众人的掌声爆起,南梁虎骑小将躬首,随后大踏步地跳下擂台。这时,那位南梁王子拔了刀,跃入擂台,道:“兀那小儿,让本王子来会会!” 司空萧右手一摆,收枪握住它的六寸处,使了个枪花,然后枪柄一蹬台板,板着脸道:“定个输赢。” 南梁王子爽气地回道:“说!” “输了休提和亲之事。”此语一出,大殿官员席座处传来微微酒杯碰撞声,上官敏华没有转眼,身旁的周清眉一手扯着桌布,差点掀飞上面的茶盏。 南梁王子嗤笑一声,道:“自古美人配英雄!”说完,两人便开始缠斗。 南梁王子的刀带着浑厚的霸气,大开大阖中透着无穷的杀机;司空萧的枪就像灵动的风,带着系红巾的银蛇活泼地舞动,枪头紧紧锁定对手的要害,你来我往之际,隐隐带着破空的轻爆声,枪剑相撞形成的金光笼罩住缠斗的两人,尤胜刀光剑影,两人越打越快,越斗越勇,直到锣声连敲三次,司空萧才以一个上挑之招跃起,落在擂台边,不再缠斗。 两人并未分出胜负,南梁王子拿袖子抹了把汗,大吼一声:“痛快,再来!” 司空萧的神色略带沮丧,他摇摇头,反握长枪紧靠手臂,慢慢步下擂台,抬头时看到周清眉坐位旁的上官敏华时,神情间又添了些局促,发了半晌子愣,才羞愧地低下头去。 那个看起来很豪爽的南梁王子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大声嚷道:“你的心上人?真是个俏娘子,嘿嘿,本王子不客气了。” 司空萧猛地抬头,周清眉面露愠色,站起来娇喝道:“你敢!” “美人好凶,不过,我喜欢!”梁丹说完,哈哈大笑走回坐位,和岑岭南微微数语,令司空萧与周清眉同生怒气。他对两人露出暧昧而淫邪地一笑,他拿起海碗大口喝酒,手抓起小烤猪,大口地咬肉,啃得油光满面。如此不顾形象,让大周这边的少女们纷纷皱眉,用纱巾掩住自己厌恶的神色。 上官敏华低头,微微而笑:这梁丹也是个妙人。 然,待她看清月牙几子上放着的烤蛇肉后,那黑白相间的皮纹让她再也笑不出来。她强忍住浮想连翩的恐惧之心,故作镇定抬头看向场中间。这时,宫人们开始撤擂台,歌女们挥舞着水袖、肩带从大殿两个角落徐徐而出,那飘飘扬扬的柔软之物往日旖旎柔美,此刻统统幻化成那冰冷滑腻之物,好似又回到那黑暗可怕的蛇窟之行一样。 上官敏华心底痛恨敌人手段无耻,又不能错过此等机会。她忍住惧意,思索对策,这惊惶的分寸该如何把握?随口无意地喃喃道:蛇,蛇。。。 周清眉在她旁边,先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刚刚碰到她的身体,上官敏华没有防备,当众吓得跳起来,只是胸口沉沉一滞,佝偻着身子倒在地上,她满面痛苦,不可自抑地大叫:“子厚,子厚。。。” “敏华妹妹,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周清眉拿着手绢,急得团团转。 秦关月注意到混乱,冲过来抱起倒地的上官敏华,同时请宫人把烤蛇那道膳食拿离上官敏华眼前。他对搂在怀里的女孩轻声安抚道:“别怕,子厚很快就来了。” 又是喂药,又是送气,好半晌才将上官敏华的情绪安抚住。上官敏华紧紧抓住秦关月的手,瑟瑟发颤,如此连戏都不用演。 欢愉的宴会就此打住,殿中主人问道:“怎么回事?” 上官城诚惶诚恐地回道:“陛下息怒,月前小女受了惊吓,看到一些东西都会发病,至今未痊愈。扰了圣驾,万请恕罪。” “岑先生,这就是你给本王子找的新娘子,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的,毫无大家之风,岂可做我大梁之后。样子又拙,大周是没女子了么?” 上官敏华本紧抓着秦关月的手,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听那南梁皇子跳出来回话,眼睛却紧紧盯着皇家公主席位,便知这是个好时机。 她抹了抹眼泪,从秦关月怀中探出脑袋,哑着声音骂道:“呸,你什么东西,又矮又耸,没一点皇家气派,哼,我还看不上你呢,嫁给你这种名不经传的自大夜郎,我还怕让夫子蒙羞!” 南梁皇子气冲冲回道:“本王子以后是大梁的皇帝!你什么身份,配得上本王子吗?” 上官敏华鄙夷道:“南梁皇帝很了不起么?南梁国内有谁的文采能胜过无双公子,又有谁的银枪能比双燕回马枪(指司空萧)?” 不甘示弱的南梁王子跳起来,吼道:“本王是主子,他们只是我的下人!” “哦,那本姑娘更看不上你了。”上官敏华一点也不放过奚落他的机会,“像你这样心胸狭窄小鸡肚肠的脾性,显然没有本朝皇帝那样的大气概大气魄,能拥有像玉山帝师和西南大将军这样绝世的良材美将辅佐,由此可知,待你继位,文治武功定然比不上你的父皇。啧啧,你说你有什么好傲的?” 这南梁皇子被这么个口无遮拦的小女子气得嗷嗷大叫,指着她的鼻尖火冒三丈高,隔空高声嚷道:“你这个目空一切的丑女人,全天下女人死光了,本王子也不会娶你!我要是娶你,来世就变猪!” 恳请大家支持灾区重建工作 灾区重建,任重道远,吾辈责无旁贷 正文 第047章〖成局〗 岑岭南阻止的动作再快,也没有他的主子怒吼快。上官敏华见好就收,顺便向惊讶得目瞪口呆的周清眉做个鬼脸,耸耸肩缩回秦关月的怀里,继续扮演弱不禁风的受惊病女。 “这大周女人不娶也罢!”南梁王子余怒未消,提了刀就要离席。岑岭南连忙相劝,南梁王子怒吼连连,砸杯扔物无一不做。见南梁使臣团之列乱成一团,秦关月和上官城相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南梁落了下乘,宴会就此取消。 在宫人引着上官敏华等女眷用膳时,官员之中,上官诚理着山羊胡,对着女儿的方向微微点了个头,挂着惯常慈父般的笑容,上官敏华瞥之,心中颇佩服老狐狸的脸皮之厚无人能敌。 午后,待岑岭南把他的主子安抚住,带回朝阳殿,才重开宴席。酒过三巡,岑岭南起身向大周皇帝举杯致意。说了大通的赞美之辞后,他告诉在场诸位,南梁有一样奇物要献给大周皇帝,以做求亲之礼。 他拍拍手,只见数名雄壮黝黑的南梁粗使宫人,手脚上扣着锁链,抬了两个红绸盖住的木架子走到场中间。揭开红绸后,露出黑色铁甲片包裹的木马,分别驮五袋大米。南梁粗使宫人拉住马尾巴,使劲一拽,铁甲木马立即在石面上笃笃走起来。 众人乍见此物能动,顿时惊叹不已,人群在交头结耳,或惊慌,或震惊,看向南梁的神情不再是鄙夷与厌恶,而是深深地戒备与惧怕。 上官敏华低头不语,忽地一人冲上擂台,一脚踹翻马背上的大米,铁甲木马四蹄依然在动。他拽过两条木马的尾巴,大约使了暗劲,里面的经络线路被他全部扯断。马尾巴断了之后,木马立即停止走动。 周承熙果然没死,见他身上光彩不如以前耀眼,上官敏华心中说不出是庆幸多些,还是愧疚多些。 岑岭南不快,强压制怒气喝问道:“七皇子殿下,请问这是何意?” “这种易毁的求亲礼,南梁也拿得出手,不要也罢。”周承熙用不可一世的声音嘲弄,随之,再一脚,木马被踹成四分五裂。其中,一个马脑袋滴溜溜地正好飞到南梁王子桌前,震飞了那一桌的酒水。 南梁王子提刀跳起来,大喝一声:“兀那小子,打一架!” 周承熙打了个哈欠,根本不理会。岑岭南非常气愤,他向大周皇帝躬身,说他们带着南梁最珍贵的礼物诚心诚意地为他们的王子向大周求亲,稳固两国友好关系,断不能受此待侮辱。如果大周没有和谈的诚意,那么,南梁不介意兵临城下。 岑岭南控诉的时候,周承熙站在擂台上,又是掏耳朵又是眯眼吹气,丝毫不把对方的愤怒放在心上。皇帝探身向前,微带怒意,道:“熙儿,作何解释?” 周承熙拍拍手掌,道:“儿臣是想提醒岑侍郎,基于稳定两国关系的重要性,求亲礼应该慎之又慎。这两匹铁皮包的木马如此粗陋不堪,不够格做两国联姻之礼,毁了也罢。” 岑岭南嘿嘿冷笑,反讽道:“既然七皇子殿下眼界如此之高,想必大周国是铁甲木马遍地,就请七皇子还两匹给本国,那么,此事可以作罢。” 周承熙骄横跋扈神情有片刻地不自然,他哪来铁马可还南梁? 未待他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狠话来,秦关月已站起救场,他的声音清朗悠远,即使是脾气再暴躁的人听到他的声音,都会屏息竖耳倾听。 他道:“延庆,还不快去将为师房内的铁马取来,向岑大人道歉。” 周承熙精神立即振奋,急冲冲去牵铁马。趁此机会,秦关月举杯向岑岭南在内的南梁使者道:“各位见笑了,七皇子尚未婚娶,无人管束,性子难免桀骜不驯,冲撞了诸位,是秦某未尽教导之责,恳请见谅。” “国师大人客气。”岑岭南略一沉吟,缓和了神情,与秦关月遥遥举杯对饮,各自都给足双方面子。南梁诸人静下心,喝酒赏舞,席间漫延开一种微妙的平衡。 未几,周承熙站在铁马上笃笃进入大殿,打破了这种气息。 他带来的铁马造型比铁甲木马更完美,线条更流畅,在大殿烛火中透出深黑的金属质感。不少青年将领和文官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冲到另一匹铁马旁,去拉它的马尾,却未见有任何动静。 周承熙哈哈大笑,在马颈腹下随意摸了一把,当真是要它便停,要它走便走,不像南梁人那般小心翼翼,唯恐弄断珍贵的经脉总线。 大周再次占据上风。岑岭南面色不愉,仍故作大方,道:“如此贵重,玉山子国师当真客气。” 秦关月请他不必推辞,道:“岑先生为两国的和平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大周臣民统统看在眼里,也铭记在心,无不感激岑先生仁爱天下之心。小小歉意,敬请收下,请相信吾皇的和谈诚意。” 秦关月和岑岭南两人你来我往,刚把木马被毁一事的坏影响消除,那边厢南梁王子已挥刀向周承熙叫起板来,非要一战以雪断马头之耻辱。 周承熙哼哼冷笑,拍拍手,两个垂头的宫人从宫外带进一个半残的老人,南梁王子问道:“这是何意?” “梁丹王子口口声声说那木马是你们南梁的奇珍,只是为何这造马人却是我们大周叛逆?”周承熙耻笑不已,南梁王子一噎,他倒是知道蔡金子的重要性,刚要说什么,周承熙手起刀落,蔡金子的人头飞出那具背脊笔直的衰老身体,血花飞溅,浑浊的眼珠尤自不甘地圆瞪。 女眷们的尖叫声起此彼伏,隐隐含着女性独有的柔弱啜泣声。上官敏华坐直了身子,她难以置信这个恶徒竟敢在御前行凶,用如此血淋淋如此残酷的手法,对南梁立威。 这刀,还是南梁王子手中的刀;周承熙趁其不备从他手中抄过的刀。 那个灰白色的头颅在人群上空打了个转,随即被宫人拿下带出大殿,全场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只见南梁王子出奇地愤怒,坚决要求一战。 支持灾区重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谢谢谢谢 PS,偶滴票票表忘了投   正文 第048章〖切切〗 周承熙邪邪一笑,将刀抛还给他,道:“这等叛国之徒,千刀万剐再所不惜,今日他可背国向梁,他日亦可背主。相信梁丹王子一定能理解本皇子的良苦用心。” 说完,洋洋得意地迈步到帝座前,向皇帝告罪。皇帝不冷不热地回道:“罚俸三年,回府反省。” 皇帝还在纵容他!上官敏华暗暗捏紧了拳头,才压住自己过度惊愕的脸。对面,岑岭南等人莫不是满面愤懑,大周这边文官神情诡奇,武将个个赞赏不已。秦关月神色平静,只是眼中的光芒让人看不透。 待骚扰平息后,南梁方面又开始和平演变行动。 岑岭南掂量过铁马外壳的重量后,打探道:“大周皇帝陛下,用精钢造马,唯有大周有如此财力,足以傲视诸侯王臣。” 皇帝带着矜贵的微笑,道:“岑大人不必过谦。” 席间大周文武百官也掩不住惊讶,精钢造这样两匹铁马?!对比南梁的嫉妒之火,大周人扬眉吐气,绝对不奢侈绝对不浪费! “贵国国力如此强盛,想必赊银买粮一说是空穴来风罢。”岑岭南这话锋一转,噎得君臣百余人唯有拿酒杯遮羞。 南梁抢回上风后,岑岭南好似没察觉出大殿内的奇异气氛,带着激赏的赞美之词,把大周的先进技艺、领先诸国、人才济济等优点大大夸赞一番,换得皇帝些许好脸色后,厚颜请求。 他道:“大周皇帝陛下,诸国能人异士都未想出用中空的精钢之管做铁马之躯,唯有贵国的智者,真正天纵奇材,方能造出如此神物。可否让本国使团上下见见如此智慧之人?初云回国亦能如实向吾皇回报,让本国上下深信与大周结盟保持友好邻邦百益而无一害。” 岑岭南软硬拿捏一番,话语间极其溢美之词,只求探明神秘技师的身份。 皇帝微侧脸,问座下秦关月,道:“爱卿,岑侍郎如此有诚意,让他们结识一番罢。” 秦关月作揖答了声是,起身让文总管去请上官敏华。待她步入大殿中央行礼,席间掉筷落盏声此起彼伏,抽气声不住地响起。岑岭南见之,亦满面掩不住的讶然之色,他道:“上官小姐,你总能让岑某惊叹。如此年纪,如此智慧,如此仁义,后生可畏,女子亦可畏!” 上官敏华拢袖还之一礼,道:“智慧二字谈不上,侍郎大人,唯勤观竹尔。” 岑岭南思索片刻,想通个中联系,大赞:“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愧不敢当。” “上官小姐可知荆都广目门?” 南梁都城荆都,以开国艰辛如赴荆棘丛林为意定名。广目门,诸国技师汇聚之地,其园设计诡奇,以鬼斧神工闻达于各国。 上官敏华还在想岑岭南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席间文武百官回过味来,讥笑声纷纷。未等岑岭南做解释,听到帝座上皇帝忽对那个顽劣不堪的七皇子道:“小敏儿年幼尚能应对得当不失体统,延庆,你这做人家夫婿的若比之不及,该如何自处?” 顿时清醒的上官敏华,她的双肩克制不住地抖了一抖,又听那甘皇后立即接道:“陛下,上官小姐性子稳重,让她照顾熙儿,正好让熙儿改改这莽撞的性子呢。” “爱卿,你看?”皇帝问秦关月,后者作揖未央,南梁那方趁机阻拦道:“大周皇帝陛下,岑某正想为本国大皇子梁溯殿下与上官小姐牵红线。当年上官小姐智破羊城一计、与同窗筹建初善堂等诸事,传回本国,在本朝上下掀起无数风潮。 如许年纪,倘能心忧黎民疾苦,必是天生良善。在本国,上官小姐的仰慕者堪比本朝梁玉公主,也是梁溯殿下倾心欲与之交往的奇女子,万望皇帝陛下成全。” 梁溯,梁玉公主之胞兄,据传也是南梁皇位的有力竞争者,即梁丹的政敌。在岑岭南口中,这位南梁大皇子是天纵奇材,人之中龙,优秀绝伦,堪堪与上官敏华相配。 “话虽如此,”皇帝刚起了个头,又被岑岭南急急打断,道:“贵朝七皇子少年心性,一片赤诚,当真是天朝热血好男儿,是无数名门闺秀倾心慕恋的英雄儿郎,必不乏自荐枕席之美,还请大周皇帝陛下斟酌初云之衷请。” 皇帝向秦关月投去一个眼神,秦关月心领神会,步出行列,解释道:“岑大人,非吾皇不愿尔,实则当年金口玉言已将上官小姐许予七皇子,圣上体恤上官小姐年幼,是以未成婚礼。” 岑岭南闻言,不悦道:“秦大人,你这是欺诓南梁么?” “岑大人莫动气。”秦关月把发生在正德十六年间除夕夜的趣事徐徐道来,在这位帝师述说中,周承熙的落井下石成了少年别扭的含蓄的青涩的朦胧的暧昧心意之表达,上官敏华的昏倒则归因于病弱的身体承受不住过度的惊喜。他又说,事后周承熙是如何地担忧,毫无玩乐之心,净日里向宫人打听敏华妹妹返宫之日。 上官敏华重返学堂后,本在宫外监察初善堂兴建一事的周承熙又是如何急切地赶回皇宫,不见敏华妹妹一面心神难定。最后,秦关月一语蔽之,道:“岑大人,七皇子与上官小姐青梅竹马,又两情相悦,实是一对难得的璧人。许是礼部一时疏忽,未能及时通知岑大人,玉山代两位学生还请岑大人多多见谅。” 岑岭南语噎,四下环顾,终是给他逮着不对劲之处。他反诘道:“只怕事实断非秦大人之言。” 秦关月微微笑,忙问有何不妥之处。岑岭南指着上官敏华道:“上官小姐似乎对两情相悦一说颇为不齿。” 尽管秦关月所说的让当事者难以忍受,上官敏华还是很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神情,未料仍被岑岭南这样老练之人看出问题。她脑中急转,该如何圆场? “呔,婆婆妈妈,上官敏华本来就是本皇子的人,她连定情之物都送了,还有假?岑大人若还不信,问之即可!” 周承熙一番大言不惭比秦关月的颠倒黑白还要让人难以承受,上官敏华本是低垂的头,乍听此言,猛地抬起头,望向那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天皇贵胄,心念急转,究竟是哪一个环节错了? 岑岭南自然要问,上官敏华的视线则放在周承熙身上。 她看到他把手放在腰腹之间,猛地一震,脸色变白,她不敢置信地看他笑得那么恶毒那么得意,咬了咬牙,僵硬地福下身,轻声道:“是。” 岑岭南仍是不死心,非要见见像上官敏华这等有智慧之人给的定情物是什么。周承熙嗤嗤冷笑,上官敏华的心越跳越快,脸色更白,冷汗阵阵,她似乎感觉到那冰冷的铡刀已贴近她颈脖上的汗毛。 支持灾区重建,切记切记,有钱捐钱,有力出力,谢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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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官敏华的贪心,皇帝拍腿哈哈大笑,百官附和,皇帝点了上官锦华的名,道:“上官爱卿,你这妹妹真是善体人意,三言两语就给卿家找了这么多红粉佳人,哈哈,爱卿,朕忧心洞房花烛夜,你一人应付不过来呢。” 上官锦华苦笑,道:“敏华妹妹天真烂漫,只想多几个嫂嫂疼爱,还不知这洞房花烛夜之意哩。” 皇帝和文武百官再次大笑,郡王命妇们也不由得捂帕轻笑,独独周泠冷眼嗖嗖,阴侧侧地煞人。上官敏华半垂着头,看着裙摆间的刺绣,心中冷意始终不曾散去,尽管在一些人看来,今朝她是大都最受皇恩眷宠的少女。 不久,席散。 礼部尚书府一家子就像约好似地,一同离席。上官诚慈爱地牵着小女儿的手,另一手背在官袍之后,悠然自得地走出朝阳殿殿门。上官敏华微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老父离宫。上官锦华与周泠夫妇各自板着脸,也不说话到南宫门时径直蹬车远去。 临上马车前,上官诚半俯下身子,望着女儿,满面笑容,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夸道:“敏儿,今次做得极好,为父以你为傲。” 上官敏华眉头微耸,低声道:“爹,你知道?” “为父有什么不知道!”上官诚口气冷冽,老眼瞟过儿子所乘的马车,见女儿不解,收回目光敛住冷绝之意,语带柔意安抚道,“乖女儿,三个月,只要三个月爹爹就接你出宫。碰上什么事,忍一忍,出宫后爹爹定然给你出气!” 这话中的狠意,上官敏华不会质疑它的真假。前提是她要活着才能告状。所以,空头支票,拒不接受。上官敏华似笑非笑地看着素绣鞋面,一声不吭。 上官诚见女儿疏离,对马车上的章潮生忍不住骂一句:“那个吃里爬外的狗东西!马上给老夫收拾了。” 章潮生忙下车,劝阻道:“大人,稍安,表少爷处还是从长计议,以免遂了晋山王那老匹夫的愿。” “难道就让老夫的宝贝女儿去受那罪?”上官诚吹胡子瞪眼,很不满章潮生的阻止。 “大人,潮生定会护七小姐周全。” 上官敏华觉得这两头老狐狸此番作为必有图谋,她也有自己的打算,上官舍绝不能死,死了谁为她找上官锦华的晦气?向上官诚福身告退,抬脚蹬了自己的马车,催玲珑驾车即刻出宫。 玲珑驾着马车载着上官敏华沿着两条街市不停地打转,眼见一个时辰过去,上官敏华仍是不发一言,她忍不住劝道:“小姐,回去歇息吧。” 上官敏华轻轻唔了一声,让玲珑继续驶前。马车转了个弯,街头的叫卖声传入车内。蓦地,她闻到一股焦味,轻轻嗅了嗅,生怕出错,掀了车帘,指着那个叫卖者摊子前的东西,问道:“那是什么?” “小姐,待奴去问问。”玲珑把马车停在街角,快步走过去打探。不一会儿,她回来,把硕大的芋头递上,道:“小姐,那南人说这叫芋艿,佐料可解腹,但少有人买。” 真是时也,命也。上官敏华微笑起来,放下帘子,道:“收好,回府。” 支持灾区重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谢谢谢谢 *** 希望某妖已经解释清楚,若仍有疑问,下章还有...抹把冷汗,亲们,赏点票票给某妖罢   正文 第050章〖镇魂〗 玲珑惊疑仍把焦黑的芋艿用手绢包好,上官敏华心情好转,脸上少了几许阴沉,半掀了帘子,颇有兴致地左右打量。马车刚出东街,即被拦下。玲珑微声叫道:“敏华小姐,是西南大将军。” 车内,上官敏华放下帘子,拧眉道:“转头。” 玲珑忠实地向拦路之人表达马车主人的意思,车外,司空萧急起来,道:“敏华妹妹,大哥有事要和你说。” 上官敏华微一闭眼,再睁开时,低骂道:“马上给我掉头!” 玲珑被她的怒火吓了一跳,不再说话。她甩了一记马鞭,车轮微微动,又停下:“小姐,大将军坚持。。。” 同时,司空高朗声道:“上官小姐,请下车一叙。” “玲珑!” 玲珑跳下车,作揖道:“大将军,得罪了。”随后传来几许拳打脚踢的风声。最后,还是司空家兄弟让开,紧掩的马车才能缓缓驶动,经过白马,还能听到司空萧不解地疑问:“大哥,敏华妹妹为何不见青山?” 上官敏华低垂着眼睑,从车帘的缝隙间偷偷张望那抹伟岸的身影,心下大安:做得很好,就应该这样,把这人忘掉,再没有任何干系! 静静地回到府上,赐婚的消息还未外传,尚书府里一如往常的静默。 上官敏华扶着玲珑的手,转过曲折的廊桥,倒见周泠与晋山王世子不请自来,拦住她的去路。 “敏华妹妹,你今日之为何意?” 上官敏华不欲搭理,越过周泠两步之后,又回过头,慢吞吞地解说:“泠郡主,当日(指被投废窑之事)你若杀了敏华,何来今日之悔?真是妇人之仁呢。” “若非子悠。。。”周泠刚说了四个字,她的兄长忙拉住她,周泠醒过神,强忍怒气,压抑怒意,留下一句“走着瞧!”转身就走。 果真是他们做的呢,上官敏华微斜着头,笑得甜甜蜜蜜,轻声细语地回道:“若无盛桢世子,就凭你,泠郡主,本姑娘瞧都瞧一眼。”又嫌还不够气死周泠,她又补充一句,“哼,这才刚刚开始,慢慢享受吧,蠢妇!” 周泠回身,张牙舞爪地去抓上官敏华,玲珑揉身上前,俏脸罩寒冰,周身无情杀意浓浓渲泻。周昌忙抱住自家发疯的妹妹,将她拖离此院。周泠边退边怒气冲天地吼道:“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这个贱货!” 上官敏华耸耸肩,想起那丢失的诗绢一事,她又转向书室。推开房门,突见桌上有一紫檀素盒。她左右互望一眼,门窗完好。 手一招,影卫出动,回来后凛报道:“申时西南将军来访,并未进府,曾请门卫转承一物,前院管家收它放于此处。” 上官敏华抚着紫盒,陡然想起一事,细指摸上自己的颈脖处,她敛眉冷声道:“告诉大师爷,府上的人该换了。” 影卫一凛,低低应了声是退下。 待人走后,上官敏华小手微颤伸向紫盒,刚一触上盒面,猛地又缩回。没出息,不过一个盒子!上官敏华暗唾一声,深吸一口气,手上动作飞快,打开盒子后,见里面放着一个白骨做的鬼面符,寸余见方,她拿起来,放在手上把玩。 骨质细腻滑润,堪比和田美玉,图符精致小巧,还有一根红绳,挂在脖间恰恰好。她不禁疑惑:那人送她这东西做什么? 正要把手中物什放回盒内,她才见着内中还有一纸书信,急急打开后,火速浏览,内容不过是司空高感谢上官敏华为大周将士所做的努力,还说,等司空萧大婚后,他们即刻搬离大都,请她多保重。 “早该滚了!”上官敏华又羞又怒,她想她那点暗恋的心思必是被人看清看透。心头一火,她就把那白骨鬼面符向院外掷去。 正巧,玲珑捧了食盘进院,眼疾手快将东西接住。进得屋来,她问道:“小姐,这可是好东西,怎么给扔了?” “好在哪里?”上官敏华余怒未消,取了火折子烧信,随口问道。 “此物名为驭鬼符,乃南蛮的圣物,世间难得一见。相传配带者可令百鬼夜行,”玲珑解释道,“传言难免言过其实,不过,驭鬼符确有镇魂宁神之效。小姐日前受了惊,带着压压惊正正好。” 说完,她又捂嘴轻笑,道:“送礼之人真是有心。” 上官敏华听了玲珑的解说,望着手上的驭鬼符,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为什么?心里不由得怨起那人:为何在她就要忘却的时候,偏要让她再想起? 镇魂,镇谁的魂,魂为谁而镇?上官敏华想起那黑暗里让人窒息的可怖幻觉,若她不曾想过放弃那是自欺欺人。此刻之前,她都在庆幸她只是太过寂寞孤单想要找一个可依靠的人相伴。 她想当初她会一头载下去,是因为那人相貌不凡,年岁相当,处事磊落。。。然,条件相符的人这世间也不会少,她不愿飞蛾扑火,她以为自己对那人的痴迷还未到奋不顾身的地步。 然,为何他又来撩拨这一颗摇摆不定的心,她捏住手中的白骨鬼面符,不禁热泪盈眶。 如此,她当真要万劫不复。 可又如何能舍得? 过去一切,凡此种种,日后纠缠,她都心甘情愿。 看到那断了线似的珠泪,玲珑慌得手忙脚乱,轻轻劝道:“小姐,我好的小姐,这人如此有心,你该高兴怎地哭得这样厉害?” 上官敏华吸了吸鼻子,慎而慎之将白骨鬼面符挂在脖颈间,重而重之将它放入里衣内,她接过玲珑手上的手巾,擦擦眼,低哑嗓音道:“没事了。” 支持灾区,有钱捐钱,有力出力 *** PS,还剩一章稿子,偶可不可以停更两天...泪   正文 第051章〖破局〗 首要,解决掉眼前的灭门之祸,保住上官舍。 仔细咀嚼傍晚间那两头老狐狸话中意思,原本并不肯定的事,此时已经明朗化。 那晋山王世子必是做事不干净,被皇帝派出的上官舍拿到把柄,上官锦华与之交好两人又是姻亲上官府必受牵连,关键时刻,上官舍动摇了,在家族与前程之间左右摇摆,所以才令老狐狸在措不及防之时失了进退的方寸。 深思之,这案子与那初善堂死人脱离不了关系。 上官敏华心中冷冷笑,佛祖保佑,她才能洞察先机,备下应对之策。 正在这时,院外有管事传声:“七小姐,老爷有请。” “小姐?”见上官敏华有些失神,玲珑不得不出提醒。上官敏华回过神,道:“去请章师爷,说我有要事相商。” 章潮生一入院,便道:“敏华小姐,大人还在书房等着。” 上官敏华回说一会儿便去,连茶也不曾招呼对方喝,直接切入主题,只问他那废窑外瘦小尸骨的身份。 章潮生面无异色,踱着八字步,道:“年初那场大雪毁了不少谷物,整个大周口粮都缺得紧。”也就是说,饿死个把人很正常。 既然对方此时仍在顾全上官锦华的无双公子美名,并不承认晋山王派贪污善款致人死地一事,她也不用客气,反讥道:“大师爷这意思是初善堂冻死人是应该的喽?” 章潮生连眼眉都没有变化,上官敏华暗骂一句老狐狸,缓和了语气,道:“大师爷,初善堂既挂了圣上的名字,定然是不能出事的,您说是也不是?” “小姐性敏善思,必是有了万全的法子。潮生洗耳恭听。” 上官敏华让玲珑递上托盘,盘中放着那个冷掉的芋头。章潮生取过拿在手中,思索片刻,面色不改地撕开一块焦皮,取了里面的浅灰内瓤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过了半晌身子并无不适,才道:“敏华小姐有好生之德,解粮之危,潮生甘拜下风。”停了停,又问,“大理寺不日预审布衣平章执事,表公子立场未明,眼前这一劫小姐可有良策?” “敏华若真个聪明,哪里要进那火坑呢?” 章潮生一噎,俯低的身子半晌未直起。他后道:“大人自会给小姐做主。” “想着堂堂上官家小姐自幼娇生惯养,五指不沾阳春水,却要进宫屈膝服侍他人,挨饿受冻看尽后宫娘娘们脸色和嘲讽,也许还要受宫人的欺凌,敏华忽然之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呢。”上官敏华静静地坐着,等这位尚书府的头号人物发话。 “小姐,容潮生回禀大人。”章潮生略一沉吟,给了半分保证。隔着纱帘,上官敏华半垂着眼,看着微握的细软手掌,无声地微笑:日子有趣了。 “请大师爷先行,敏华随后就到。” 章潮生拎了衣摆出院,上官敏华理了理衣裙,欣赏着晚霞中上官府院,按步当车,踱向主院。 刚到得主院书房,就听到周昌在那儿劝说:“上官伯伯,避得一时躲不得一世。你我两府是连理同枝,一损俱损,不如早做打算,也好保得两府根基。” 上官诚没有回复,直接将人轰出书房。刚到门口那会儿,周泠那阴阳怪气的嗓门儿响起来:“如今大难临头,藏着掖着又有何用?还不是保不住那小的贱命一条!” “闭嘴!”上官锦华冷哼一声,“你真是越来越不把父亲放在眼里了!” “是,你们上官家的小姐个个碰不得骂不得,我堂堂的晋山王郡女就活该受你们冷眼任你们摆布!”周泠忽然发作起来,扯着上官锦华尖叫发疯,“你个死没良心的,为了讨你欢心,本郡主什么都依你,如今那骚蹄子给你找了七八个女人,你高兴了,你再不想看到我,你要过河拆桥是不是?” “放手!”上官锦华狼狈地要摆脱周泠的纠缠,周昌也上前劝阻,搂住妹妹低声安慰,周泠随即躲在兄长的胸膛里,嚎啕大哭,高声苦诉自己在这冷冰冰的尚书府是如何地忍辱负重,抛却胭脂红粉,不着锦衣玉缕,看尽他人脸色,只求讨得公婆欢心。 哪里晓得上官锦华如今有了新人,就忘了她这个即使身份尊贵却不能生养的发妻。 清静有序的上官府,首次念起夫妻难相处的经。 上官诚在屋内一拍镇纸,喝道:“闹够没有?!” 周泠如若惊蝉,哭声哽在喉咙里,上官敏华趁机现身,提醒院中三人注意。周泠一见她前来,立时浑身长刺,恶狠狠的眼神好似要吞了她一样。 上官锦华见状,拽过周泠的手将她带离书房。周泠不愿,一路骂骂冽冽,上官锦华不住低喝让她住嘴,周泠冷嘲道:“你自去护她疼她,我倒要瞧瞧你日后的下场,就是养条狼也比这畜牲强!” “敏儿,进来吧。” 上官敏华回过神,慢步推开许久未入内的书房,向上官诚行礼,起身后即口鼻一心,不急不臊等人示下。 上官诚捋着胡子,看着书桌上开了皮的黑焦芋头,眉间的皱纹跳动不断。许久后,放下纸稿,抬眼道:“敏儿,用南梁粗食解国之忧,这个法子是你想出来的?” “非也,”上官敏华早有准备,缓缓解释道,“夫子授课时,提及南梁近海蛮族尝有奇物,四季皆熟,性温可食,国人皆惧,趋之。” 上官诚捋胡子的动作快了少许,他看着低头恭恭敬敬的女儿,敲打着桌子,提醒她。上官敏华抬头,老狐狸让她走近。上官敏华才靠近,被怜惜地搂在山羊胡老爹的怀里,一脸慈爱,眼中又夹着些许狠厉:“难为你了。” 上官敏华满身不自在,这老狐狸又想干么?上官诚松开她,拍拍手,随着门推开又合上声,章潮生新领了一人进来。 支持灾区重建,有钱捐钱,有力出力 *** 算、算你们狠!泪奔ing   正文 第052章〖方寸〗 淡淡的花香有些熟悉,上官敏华微一抬眼,见是一个花样男子无声无息地站在她前面丈余处,眼角入鬃,邪意浓厚,冷如寒山冰川,偏生貌美似花,妖冶得让人窒息。 这人上官敏华倒不是头一遭见,就是那掌管私狱的头子章春潮,人称小春师傅。她收回眼,暗道老狐狸这本钱倒下得狠。 “小春,你随敏儿进宫三个月,护她周全。”接着,上官诚又笑眯眯地说道,看起来无比地和气,“乖女儿,来见见小春师傅。” 上官敏华慎重地行礼,目不斜视。对方未置可否,与章潮生微一点头,随即闭眼靠墙不言语。此后,上官诚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敏儿,你且说说,如何让你那大表哥不犯糊涂呢?” “爹爹,大表哥赤胆忠心,爱民若子,言行堪为天下百官之表率,何罪之有?”上官敏华狡狯地一笑,缓缓道,“自古官官相护,大表哥反其道行之,不入俗流,彻查初善堂的弊病,把贪赃枉法之徒绳之以法,是百姓的青天,是朝堂的清流,圣上重用尚且不及,如何杀得?” 章潮生神色一变,不甚在意的眼神带上浓浓的兴味与更多的深思,他微微笑道:“舍车保帅,既可断绝晋山王的牵连,又博得大义美名,上策。” 最重要的是稳住上官舍,让他舍不得背弃家族。上官敏华也微微笑,如此才有机会扳回一局。 上官诚听后抚须思索,道:“老夫将审案之日拖上一拖。潮生,你去造势,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布衣卿相意图推行新法改革,整顿吏治,不幸误中贼人奸计被陷囹圄,狱中仍心忧百姓疾苦,想出良策解君、臣、民之大忧。” 章潮生作揖领命迅速退下,上官敏华心中一颤,老狐狸不杀上官舍,却又斩断上官舍的所有退路,让他只能依靠家族力量庇佑存活在官场上,如此狠绝,这才是上官家掌门人的手段!她捏紧手指头,与老狐狸比起来,她真地还差得很远很远。 现在怎么办?老狐狸已看出她力保上官舍与对阵上官锦华的决心,她太心急了,又故作镇静地等上官诚发话。那头老狐狸只是看着她,书房里无声无息,唯余些微的呼吸声。 “今晚多陪陪你娘亲吧。” 上官敏华福身退下,出屋后慢步在皎洁的月光下,夜风拂过她的夏衫,背上发凉,才知适才等待老狐狸做决定之际,自己是何等的胆战心惊。缓过神,她提裙正要去见上官夫人,眼前突现一抹银白之角拦路。 “大公子。”上官敏华神色不动,镇静地行礼。 上官锦华周身浮着淡淡酒香,背对着月光,乌眸深沉,紧紧地锁住上官敏华的眼眉,后者微一挑眉,静静地回视。轻风蔓蔓,吹过飘渺的荷香与酒香,间或有两声蛙鸣声飘过。轻柔如雾的银色月光下,上官锦华缓缓伸出一手,待要抚上她的额际,上官敏华微一偏头,避过他的触碰。 平静的迷障无声地消散,上官锦华轻轻叹道:“当日妹妹若听为兄之意,岂能如此制于人?” “大公子,本姑娘宁可站着死,也绝不低头!”上官敏华微仰头,坦然地直视对方清亮而复杂的双眼,上官锦华微愣,神情从最初的淡漠慢慢变得凝重,冷冷道:“敏华妹妹才华灼灼,深谋远虑,上下逢迎,如鱼得水,谁堪比拟,自不必子悠操心。” “直接说其智若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明日正好推去午门作法封死,不是更好?” 上官敏华嘲弄完,在上官锦华震惊的神色中,飘飘然转身离开。转到上官夫人所在院子,说了会子话,安抚好上官夫人,上官敏华回到小院, 饮尽桌上备好的热汤,又擦了脸,她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沉静地吩咐道:“让他们都进来,我有事吩咐,带上柳子厚。” “小姐,该歇息了。”玲珑担忧地劝道。 上官敏华摇摇头,事情那么多,她哪里睡得下。玲珑掩门出去,不久,五人在书桌前一字排开。 “吉祥,福源,你们留在府中,护好九夫人。” 她点了点桌子,心中有些踌躇,想起那人心意,又立下决心,道:“如意、八宝,明日起,你们二人就是大表哥的影护,听从他的吩咐。他若有难事不能痛下决心,你们转告他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毛芋。” “子厚,你要好好习武,长大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柳子厚咬着唇,牢牢地看着她,倒叫上官敏华心里发怵,这孩子的眼神怎么这么狠厉,没爹没娘照顾真正让人心疼。 她伸出手,拽过他捏得死紧的拳头,想要让他松手,柳子厚倔脾气上来,就是不松开。上官敏华敛住笑,低声道:“子厚,你不听话了不是?” 柳子厚眼中的水珠转了两转,手掌终于放开,掌心一片血肉模糊。上官敏华轻轻叹气,拿过抽屉里的药粉敷上,又用手绢细心地绑好,这才道:“要好好爱惜自己。” “小姐,你去宫里就不回来了,对不对?”柳子厚嗡声嗡气地问道,眼神那么倔,望之又让人心怜。上官敏华为他理了理发角,温柔一笑,道:“不对,小姐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要看你的武艺,检查你有没有趁我不在的时候偷懒。” “不会,绝对不会。”柳子厚中气十气地保证,上官敏华莞尔一笑,小孩子就是这般可爱。这时,玲珑催柳子厚离去,好让上官敏华休息。 支持灾区重建,有钱捐钱,有力出力,谢谢谢谢 正文 第053章〖春晖〗 不一会儿,众人散去。上官敏华盖上华被前,道:“玲珑,我不在,你要多多费心。” “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玲珑有些难以置信,“除了这儿,出宫后你还要去哪?” 上官敏华笑而不答,待玲珑离去,她从床上坐起来,取出那枚白骨鬼面符,痴痴地望着,想从里头看出点名堂,怎地那人就能如此勾人心魂,连逃都逃不掉? 既然逃不掉,那就勇敢地接受它! 她愿意付出一切但求拥有。 而今日她已给这颗种子培了土浇了水施了肥,就看自己的运气能否得到果实的那一天! 恍惚间,天已放亮。 上官敏华换好衣来到花厅,就听得上官诚背着手,淡淡地吩咐道:“潮生,准备接旨。” 甘泉宫的双份旨意早已候在尚书府前厅,未几,尚书府一干上下把正厅跪了个满,听来人宣旨。 第一份是给上官锦华赐婚的御旨。赐的正是一房三妻四妾,这样的殊荣真是天大的荣宠。让厅中之人心底百般不是滋味,真正高兴的人只有上官夫人。她对着圣旨不住感谢菩萨,周泠脸黑,睚眦迸裂,她的小姑是她的杀父仇人一般,上官敏华回之轻笑。 周泠发狠,不顾众目睽睽,骂道:“本郡主等着给你收尸!” 上官诚一拍桌子,全家惊蝉,周泠委屈得眼泪默默落。明公公面不改色地摊开第二份圣旨,甘泉宫那位女主人的意思是令上官敏华即日起搬入太庙,带发修行,直至十二岁时与周承熙完婚。 上官夫人惊得当场昏厥过去,大厅里慌乱起来,周泠冷笑连连,上官诚怒骂不已,周泠没讨得好,只得退于其兄之后。 老狐狸与明公公对语数句,这拿乔的明公公收了数样宝物后,终于首肯,许上官敏华与其母道别后,再入宫。 近午,上官夫人悠悠醒转,见女儿沉默地坐在床边,想起什么,神情哀凄,猛地坐起,抱住女儿瘦削的身体,不停地落泪:“敏儿,娘可怜的敏儿,只悔当年听信负心郎的谗言奇+书+网,今日才要女儿吃苦。” 上官敏华额头青筋不停地抽动,在她想来,哭有何用?见对方如此悲凄,也不知从何安慰,头痛不已。她只好劝美人娘亲不要多想,三月转瞬即逝,父亲定会把她接回府上。 上官夫人垂泪半晌才道:“敏儿,别怕,有娘亲在。”一会儿又颠三倒四含糊地说,悔入豪门,不如嫁个凡夫走卒自在云云。 上官敏华知她性子绵软不懂得反抗,自奶娘去后,又无人可解说,心中极是苦闷。想劝又无从劝起,正在苦恼之时,忽地触及腰上挂着的香囊,灵机一动,她取下放入美人娘亲之手,道:“娘亲可会做这八角玲珑香坠?” 上官夫人止了泪,神色有些怪异,半晌才轻轻道:“这是为娘的拿手绝活呢。” 上官敏华微愣,随即想起她的着衣和饰物全由美人娘亲一手打点,刚才的问题若让老狐狸知晓必生变故,她干笑一声,道:“敏儿是想请娘把这手绝活传给初善堂的学子,好让女童们换点零用。” “这可不成,为娘的出去抛头露脸成何体统。”美人娘亲连忙拒绝。上官敏华扯住她的袖子,恳求道:“娘,玲珑说那些孩子现在都要忍饥受冻,又没钱生柴取暖,都冻死不少人了。” “这不是大公子在管?”美人娘亲大为吃惊,捏紧了香囊,声音发颤地问道。 上官敏华垂下眼,道:“初善堂没有足够的钱帛,保得住男童的命,谁还管那些个女童。” 美人娘亲噔地一声坐倒在床榻上,呆愣道:“女子天生命贱。女儿,我可怜的女儿,你怎生不是个男儿身。”说着,又呜呜地哭将起来。 上官敏华只好慢慢劝,让她去帮那些可怜的孩子。上官夫人有些心动,她的不安只有一件事:“若让老爷知晓,可如何是好?你爹爹会休了你娘,他的心,他的心狠着呢。” “娘,你是逢初一十五都要去庙里行香么?以后让如意、八宝陪你去,进完香,你去初善堂呆一小会儿,又带着帷帽,哪个晓得?” “这。。。” “娘,救人一命如造七级浮屠,行这样的善事,菩萨才会保佑呢。”也省得你东想西想寻死觅活,上官敏华卯足劲劝说对方开创“慈善事业”。 上官夫人笃信佛,这番说辞渐渐说动了她,也冲淡了女儿被送入宫阙的凄苦。上官敏华放松少许,搀着她走向主厅。上官诚捋着白须,微微颔首,明公公放下茶盏,拿腔作势又是催促。 上官敏华松开美人娘亲的手,福身向双亲道别。上官诚嘱咐她凡事听从小春师傅的安排,她低头称是,上官夫人抹着泪,看女儿看不够。上官敏华低声安慰道:“娘,别哭了。只要多行善事,菩萨一定会保佑敏儿。” 上官夫人嘁嘁点头,玲珑红着眼眶,低低道:“小姐,玲珑陪你去。” “不必,记住我的话,照顾好我娘,不要让她出事。”上官敏华冷然地拒绝,柳子厚在门口直蹦达,旁人打他,也不肯离去。上官敏华上前道:“有你师傅在,你去做什么?在府上好好学武。” 柳子厚眼中水珠直冒,反观上官敏华,满脸坚毅,从容踏入马车,走向那个未知充满危险的地方。 支持灾区重建,有钱捐钱,有力出力,谢谢谢谢 *** 上官敏华如何被带入私狱,是在后面写的,如果这构成看不懂某妖文的重要原因,可以提前解释 失手错伤周承熙后,任复秋等人带走他,留下上官敏华一人在木屋 周昌布置在那儿的人赶到后,本欲将她杀死,上官锦华止杀 并保证她不会发现什么,准备将她早日送出大周,比如送嫁南梁. 上官雪华与周泠合谋将她送到私狱处,实意是要将她冻死饿死在那个废弃的地方 解释完毕(这只是大概的思路,具体后面怎么改要看具体情况,大致就周昌派要杀上官敏华,上官锦华不同意) 看了涨上来的票票,很高兴亲们喜欢某妖的文,希望亲们继续支持,谢谢谢谢 正文 第054章〖青丝〗 上官敏华去的地方,自然不是皇家祭祖的太庙,而是一所废弃的旧宫,隔壁就是宫人做杂事的地方。待宫门一关,白头宫人们蜂拥而上瓜分上官家给她备下的物品,喔喔啊啊怪叫欢喜不已。 “我的,这是我的!” “胡说,这是我的!”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又凶又悍,把对手推向墙壁,把那件红色皮袄团团包住,紧接着又哭喊起来,“他总是对我说,女子就该穿红色。可是她们不许我穿红的,她们凭什么不许!那些丑八怪,她们有什么资格穿红衣服,哈哈,我把她们都杀了!谁敢和我抢红衣服,我就杀了谁!” 先前那个被推倒的女子,神情疯狂,捡起一个空的梳妆盒,向这个哭叫中的女子砸去,头破血流者倒地,其他女子不闻不见,兀自抱着抢到的财物发痴狂。 上官敏华避在一旁,冷眼看这些被关在一方天地里疯癫者们,想着今晚睡哪里。夜色垂临,小春师傅装扮的大宫女,踏入这方小院。对方扔给她一身粗布衣裳和一个大木桶,上官敏华换上后,拎着沉重的木桶,跟着大宫女步入第二院。 院门上吊清叶观的匾额,荒凉寂然,此处为废宫,然则一墙之隔外,是白太妃的清乐观。 大宫女示意她走进废观之内,上官敏华收回远眺的视线,低了头走进烟尘弥漫的清叶观。身后,大宫女干脆利落地关门,半声不吭离去。 微微打量四周,窗几完好,被褥备齐,只需打扫一番即能休憩。待她做完清扫工作,已是繁星点点。隔壁的丝竹声早已停止,她呼了一声,随意吃了点冷掉的食物,钻进被窝,心里没来由地轻松许多。 希望就在前方。 只需忍耐三个月而已。 翌日天不明,大宫女将上官敏华叫醒,指着大木桶让她去提水。等她跌跌撞撞将水提来,已洒了大半。在她揉着发青的膝盖时,对方又沉默地递上抹布,她接过,垂头踏进清乐观,擦窗搓地板,开始清苦的修行生活。 午时,饥肠辘辘的她等到一个白馒头和一碗清水。她扁扁嘴,正要享用,忽听甘皇后来访。上官敏华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啃食简陋的午餐。 大宫女恭迎皇后的凤撵,一跪便是在石板上跪足一个下午。上官敏华从门缝后望之,心里恻恻,幸亏有准备。 第三日,她早早起床。此时天上星光闪烁,离天亮尚早。同室大宫女合衣躺在床上,睁开眼,上官敏华回答对方的疑惑,说道:“锻炼身体。”径直取了木桶和抹布,去了后面的竹林。 在日头跳出来的时候,她听到前院有喧哗之音,怕是后宫之人又来寻衅,放下木桶,斜倚在竹子旁拭汗喘气休息。猛然间,身后传来一阵蹦跑声,未及转身,她脑后吃痛,是有人拽住她的头发并将她整个人往地上掼去。 剧痛传来,她吃了这一个暗亏,刚要唤人,暗算她的人跳入她的眼帘。上官敏华暗惊:章春潮怎么会让他们过来? 未等她有所反应,对方半个身子压在她上方,手握一把牛角小尖刀,奸笑着在她脑门之上比划。其他几个同伙按住她的手脚,催他动作快些。 周承熙这混世魔王想干什么? 上官敏华没敢反抗,因为对方手中的匕首,她和他再熟悉没有,这把凶器在明晃晃的日光下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一想到那上面的毒见血封喉,她就不寒而栗。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这把凶器上,眼见它一点点贴近面颊,她惊惶得叫都叫不出来,四肢收缩,又感到有重力压住。只觉头皮一凉,上官敏华惊喜不定:只是削头发,不是要杀人。 “殿下,来人了。”闻讯,周承熙动作快起来,上官敏华只觉头皮阵阵发凉,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地控制,若这魔头手一个不稳,她必定提前去见佛祖。 煎熬之中,上官敏华听到明公公大惊小怪的公鸭子叫声,甘皇后又是抢天呼地:“熙儿,你在做什么?还不快下来!” 周承熙奸笑连连,从上官敏华身上跳起来,把手中的青丝如献宝般贡与甘皇后,后者惊疑不定,脸上闪过的笑容不容忽略。上官敏华心底冷笑,真个母子连心。 甘皇后使了个眼色给侍者,明公公上前接过那把青丝退下。甘皇后牵着儿子的手,满眼笑意,道:“熙儿,这种事啊,交给下人去做,别失了皇子身份。” 周承熙嘿嘿一笑,道:“母后,老狐狸如今自顾不暇,顾不上宫里头。” 甘皇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掌,低声道:“话虽如此,上官家未倒,岂知他无后着?”说着眼睛瞟了眼上官敏华,狠意一闪而逝。 “母后,弄死她容易得紧,”周承熙不缓不急地接道,“死人就给老狐狸逮着借口反了,不若让她吃些苦头。” “熙儿和哀家想到一处,”甘皇后笑意吟吟,很赞赏儿子的机窍,“只是本后一看到她就想起那个贱人,恨不得把这些个狐媚子全剁了。” 周承熙忙宽慰,道:“母后莫气,把贱骨头扔给那帮子尼姑,叫老不死吃定这个哑巴亏!” 此妙法出,甘后笑得花枝乱颤,细指点点儿子的额头,道:“和你父皇一个心性呢,就这么着吧。”她拉着周承熙的手亲亲热热地离去,留下躬腰送行的明公公。 上官敏华艰难地从地上坐起来,一抬头,但见明公公蓝锦衫上腻味的笑,听他哼哼道:“上官小姐,真是个有福之人呐。” 支持灾区重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谢谢谢谢 *** 居然签了...泪,无数的泪奔向大海   正文 第055章〖白云〗 明公公话里有话,上官敏华略略一扫,见他身后的后面宫仆略有不甘地收了些许竹木制物。待瞧清那些物什是传说中的刑求器物,如夹指之流的寒碜物,上官敏华止不住后脑勺发凉,真个不知今日所遇是福是祸。 言语间,老宫仆们个个如饿虎扑食,将上官敏华拖拽而行,穿过宫殿群落,将她扔给南大门旁的侍卫,接下去由侍卫们驱车将她带到宫外。不一会儿,街头巷尾热闹的赶集声传来,约莫半个时辰左右,马车停下。 上官敏华扫了五名侍卫几眼,这些人反怕她,转了眼东张西望,没一个敢对她说一句重话,一路上客客气气,连下车都有人屈膝给她做踏板。她独自跳下车架时,旁边四个侍卫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掌,一副恐她摔倒的紧张模样。 她想了想,从她进宫以来,提水取食都没碰到过宫女宫人的刁难,除了冷嘲热讽的明公公和他如狼似虎的亲信,除了甘皇后与七皇子,除了那个男扮女装的大宫女。 昨天她犹觉得自己时运不济,现在她觉得很好笑:上官雪华在宫中风头曾经盖过三宫六院,绝不是旁人道听途说,而是真真切切令皇帝都忌惮的事实。 如此甚好。 白云寺前,侍卫与寺庙的主持办了交接,迅速离去。 那身材丰硕的师太在后面急急喊:“此女姓甚名谁,哪家人氏?” 闻声,皇宫侍卫跑得更快。师太转身打量一言不发的上官敏华,见她秀发全无,念了句谒语,道:“姑娘随贫尼来。” 白云寺里,五个女尼戴着灰布帽,正在抄写佛经。另有四五女尼的身影在寺后闪动,劈柴的声音此起彼落,再走近些,还能听到舂米的咚咚声。 胖师太捏捏佛珠,细问新人的来路,上官敏华唇角含笑,没有回答。这位师太宣了句佛法,道:“进得吾门,便是我佛弟子。贫尼赐汝法号:静华。” 掌门师太叫另一个女弟子静衫领上官敏华去敷药,稍做休息后,安排进修功课。上官敏华排到升火烧水的活计,在最初几天的手忙脚乱后,烧起灶堂她也做得有声有色,提水又可兼锻炼身体,上官敏华苦中作乐,有点小小地满足。 庵中尼姑大多身庞体阔,不似往日见的小家碧玉肩削腰细,所以,她们特别能干活。特别是静衫,完全是周清眉的反衬,她与上官敏华走得近,嗡声嗡气地照顾她,凡是师姐们推给上官敏华的活,静衫都替她扛下来,拖水砍柴扛米此等重活对方抢着做。 老狐狸的胡须有这么长吗?上官敏华百思不得其解,她想定是佛祖在保佑。 到长斋期末(佛家阴历五月吃素)时,尼姑庵里上下需集体沐浴,上官敏华和静衫负责烧水忙活了整日,两人均疲累乏力,瘫软在藤椅上不欲动。上官敏华扯扯汗渍淋淋的内衫,低声抱怨:“好想洗澡。” 那静衫一听,顿时生龙活虎,无比热情地表示她愿意为小师妹烧水。 上官敏华眉头一跳,平静地道好。待热水备下,静衫以无比期待的眼神目送她进入澡室。不一会儿,上官敏华在屋里稀稀秫秫地脱了衣衫,慢慢地搅动热水,发出哗啦声,另一手上拿着棒槌,心底玩味,千万不要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只听静衫在屋外焦急地喊道:“小师妹,要不要添些热水?师姐给你搓搓背吧?好师妹,师姐来了。” 随着木门嘎吱声响起,静衫迅速掩了门,大步走向屏风。透过薄纱的屏障,静衫粗大的手掌在昏淡的月光下看起来颇显怪异,她的笑容那么诡异,好像色眯眯的样子。 这个年代,这个世界,也有这样的人。上官敏华微微摇头,那魔头可真能找地方折腾人。 “好师妹,姐姐想死你了。”不知静衫是摸到了什么,意醉神迷地发出如此惹人窦疑的语气来。上官敏华轻轻转眼,原是静衫拿着她的内衫放在鼻下来回轻嗅,一副情深意动的样子。接着,静衫不满足地抬起头,抛了衣衫,眼神迷离,向木桶扑去。 静衫扑了个空,她顿然清醒,然而半个身子撞在木桶上,反应的动作一时未跟上她的想法。上官敏华冲她微微一笑,举起棒槌正要打下去,忽听窗外传来动静:“轻点,静衫这婆娘终于得手了。就不知道这个官家小姐滋味如何?听那动静,必是消魂蚀骨。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随着无数的口水声响起,静衫脸色越变越黑,上官敏华笑得越加开怀,咬着牙,轻声细语,道:“金风玉露,嗯哼?” “师妹,好师妹,听师姐一言,”静衫看着她手中的凶器,不住地讨好道,“你会爱上那滋味的,那真是快活尤胜神仙。” 对着那淫荡的笑容,上官敏华就是一棍,只见静衫硬生生领受后,转过头,一道红痕留在她脸上,如是她仍能笑得猥琐。上官敏华反倒因为打人心慌意乱地退了一步,静衫从木桶上站起来,边扯尼姑灰袍,恬不知耻地叫道:“好爽,来吧,好师妹,狠狠地蹂躏师姐吧。” 如此彪悍,上官敏华惊得目瞪口呆,静衫趁机夺走她手中的棒槌,一把熊抱制住上官敏华,搂住她的细腰,长着粗茧的手指甚至如男人般开始在她身上游走,并使力欲撕碎那碍事的夏衫。 支持灾区重建,有钱捐钱,有力出力,谢谢谢谢 *** 从本章起,在某妖看来,起虐女主以后的角色,亲们不这么以为的话,偶只能耸耸肩say-so-so 关于更新,偶不能保证一日一更,汗死,一日两更那已素传说中的神银才办得到的事,偶本来素想码不出文来弃坑滴,预想了很久,偏偏...泪奔   第056章〖尽欢〗 上官敏华气得肝胆俱裂,直起喉咙大吼一声:“章春潮,还不滚出来!” “师妹莫急,如此良辰美景好上天。。。”静衫淫荡之语未歇,一把寒剑递在她的颈边,她微微转头:章春潮笑靥如花,妖媚得让人目眩神迷,只听他低低地缓慢地说道:“放手。” 冰冷的口气里听不出半分道歉之意,上官敏华没及计较,趁机推开静衫,狠踹了她一脚,那些躲在暗处的女尼们提剑纷纷跳将出来,围住章春潮,怒骂:“臭男人,滚出这里!” 章春潮眼微转,笑得愈发灿烂,翩翩绣花绵衣大袍轻轻一挥,女剑几乎同声落地,这些个玷污佛门清修之地者手腕上出现一个血口,伤口针孔大小,却血流如注。 “上官小姐,煎炸烘炒剁。。。七十二般变化随君如意。”章春潮手腕一翻,收回漂亮的白剑。 “上官?” 这西山境内有几户人家姓上官?静衫等人大骇,如此这锦衣如花男子身份亦呼之即出:名震大江南北的小春师傅,章氏春潮,狱座上官,有多少铮铮铁骨就在此人手中上下求索,苦苦煎熬,生不若死。 上官敏华看也不看那些个面若死灰之人,她对着章春潮,声音又低又柔,细得几乎听不出,她问道:“我可曾在何时何地得罪过你?” 章春潮侧过头,细细思索,从这个角度望去,是极美侧影,他轻笑道:“小姐礼贤下士。未曾对小春有所不敬。” “既然如此,那混蛋割我头发,你为甚不出手?这些个家伙不安好心。你为何不曾提醒?”上官敏华放开声音吼道,想到自己的光头。想到那双在她身上游移的女手,她气得理智尽失,无视身高差距,上前一把纠住对方的衣襟,她恶声恶气道。“若小春师傅不能护敏华周全,叫父亲立马给本小姐换人!” 章春潮轻轻一笑,如若繁花绽放,眉间风华万千,上官敏华不由得看呆了眼,章春潮冰凉的细指拂过她地手背,上官敏华只觉一阵酸麻,不由得地松开了手指。 他退开一步,冷声道:“敢问敏华小姐。小春美是不美?” 上官敏华疑虑不已,仍是诚实地答道:“美。” “小姐既知小春美貌,何以从来无动于衷呢?” 上官敏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如此简单?仅仅因为她对他过于尊重,没有在第一时间拜倒在他的美貌之下。所以。所以。 章春潮笑得益发倾城倾国,上官敏华深呼吸。压住自己过于外露的情绪,柔声细语慢慢问道:“若是敏华着色不自知,敢问小春师傅又待如何?” “敏华小姐天生慧敏,不若般般蠢人。” 章春潮笑得那般好看,并以她地怒色为乐。上官敏华心中怒火再次上扬,她举指对着章春潮,胸脯上下起伏,恨不得从未曾对这个人问过话。远者怨近者憎,这样的个性真是比女子还要难伺候! 她恨恨地别过头,望进那些女尼痴迷地眼神中,她猛然清醒:浸了水的夏衫近乎透明。 饶她再稳重,也不禁恼得差点跳脚。她咬牙切齿一番,充满愤怒情绪的狠话几欲冲出喉咙,她咬了下舌尖,巨痛中她找回理智。她走到另侧套上外衫后,数步之间,她已恢复冷静。 她迈着轻轻的步子,慢慢走到静衫之前,细声细气问道:“静衫师姐,你来此处几年了?” “三年有余。”静衫捂着手腕,眼神闪烁,嗡声嗡气地回答。 上官敏华微微一笑,静衫也笑得恍恍惚惚,对方问什么,她也如实回答。诸如:“师姐是何时知晓自己喜欢女子?”“诸位师姐的武艺何人传授?”“掌门师太喜欢男子多些还是女子多些呢?”“这儿来过多少官家千金?”“周围有多少官兵驻守?”等等。 问完话后,上官敏华到斋桌上拿了做功课地纸册,递于静衫,自己搬了条凳子,坐在众人之前,双手扣于膝上,笑得万分和气,她柔声道:“只要诸位愿卖身为奴,今日之事,本姑娘不予追究。” 没有人响应,有些女子神色上还有些不屑的嘲讽,谁都看得出:章春潮并不听从上官敏华的号令。 “不签也无甚要紧,只好辛苦诸位随小春师傅走一趟。”上官敏华坐在那儿,纹丝不动,眼底闪烁着清冷的目光,唇畔的笑既轻又柔,与她轻声细语的音调配合得恰到好处。 她轻轻笑道:“本姑娘没这般狠心让诸位师姐去尝那些吞炭、铁烙、鞭笞等骇刑,不过呢,还要给你们送些慰藉品才能犒赏你们对本姑娘的招待呢。 谁虚情假义地喜欢女子,有请师太好好调教一番罢;谁真心实意只愿于女子欢好,就由山下的官兵代劳,这此间事必定是好看得紧。” 听懂上官敏华的意思后,尼姑们再也不能沉默:“你、你敢?!”“恶毒地小骚妇,看我不撕了你!”“哪个臭男人敢碰老子一根汗毛,我踢爆他!” 上官敏华微微侧过头,见章春潮孤绝独立,无意相助,她也不恼,低声道:“总要杀只鸡才能敬到猴。” 她望向掌门师太,笑意盎然,问道:“真个不愿?” 那个肥壮的掌门师太左手执剑,有心与章春潮一战,冷声道:“头可断,血可流,吾志不可灭!” 章春潮闻声奇异地一笑,道:“这老尼剁成九块扔了喂狗如何?”他笑得笑得风情万种,因此主独特的性子,也无人敢欣赏。 上官敏华阻止了他,柔声道:“何需劳动小春师傅大驾?”她挑挑眉,缓缓从凳子上站起,走到胖师太之前,左看右看前看后看,低声在她耳旁说道:“师太这般肥胖,实是无益身心健康。静华教师太保健养身地妙法,师太必定终身感激。” 转了一个圈,瞧清那些女尼不服气的神色后,她面带笑意,走到章春潮处,向他低低耳语数几句,竟让那厉色男子眉开眼笑,众尼惊惶不定,对掌门师太目露怜悯之色。胖师太冷哼一声,大有威武不能屈之铮铮铁骨。 上官敏华勾唇一笑,剩下残局由章春潮收拾,自个儿回房补觉。待她醒转时,候于门外地二十个女尼纷纷递上血书地卖身契,目不斜视,再无不敬之意。上官敏华左眉上挑,效果这么好? 恰在此时,窗外传来惊天动地的尖叫声,还伴随着震耳欲聋地泥石滚动声,巨大的动静好似山崩地裂。众女尼浑身瑟瑟,偷瞄院前少女,上官敏华轻轻回瞟一眼,竟让数人吓得全身发颤,几乎要抱在一起求饶。 上官敏华让静衫收起那些染血的卖身契,独自走到木窗旁,向后山望去。 章春潮独立于梨树下,满面桃色,眉宇兴奋,青黛高眺,极目远望。 远处的高山上,被人用剑气削去了山尖,留下倾斜的平台。山尖削成的石球正在山道上翻滚,巨球之下,纵然掌门师太如何肥胖,亦不过相形渺小。胖师太在山间惊惶地飞奔,躲避被巨石倾轧的结局。 到得山底,巨球不动,胖师太得以喘息。然,那儿有人在放箭,她若不想死,只能听命将巨大的石球重新推回山顶。 只要能把石球推回山顶,不再滚落,她就可以安然下山离去。这是她换得自由的唯一机会。 这个人被封住大半武功,若要达成此愿,实不能也;何况,那山顶既已倾斜,不堪巨球停驻,一线希望不过镜花水月而已,于是奔命、推球、尖叫、痛苦、饥饿周而复始。上官敏华收回目光,笑意吟吟,对院中女尼道:“你们可是还想亲身品尝一番本姑娘的手段?” 谁也没敢应声,上官敏华抚掌道:“这就对了,听话多好。”顿了顿,她又笑道,“赶明儿个,把北山那块地垦了。” 第057章〖小相〗 此后,女尼争相恐后地抢着垦地,视侍奉上官敏华之差为噩梦;男监官躺在亭子里,做那闲时贵人;上官敏华手执一柄团扇,身后跟着惊恐不定的静衫,上官敏华每摇一回团扇,都能让这个壮硕女子如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偏又不能逃跑。 上官敏华很满意自己对静衫的震慑之力,她会吩咐些古怪要命的事让对方去完成。比如让人到山下农田连挖十天的蚯蚓,静衫弄得灰头土脸才堪堪找到三百条蚯蚓。她憋着劲忍着气把东西奉上,上官敏华不甚满意,道:“把它们放入北山那块地,继续挖。” 静衫捧蚯蚓石罐的手不住抖动,五官扭曲,眉间紧皱,满腹仇怨,上官敏华轻轻嗯了一声,未待目光扫过,静衫咬紧牙关转身去北山把蚯蚓放生,随后三个起纵回山下继续挖满六百八十条蚯蚓。 还有抓蜜蜂、田鼠、水蛇、砍竹子接管的命令,硬是把人折腾得瘦了三圈这天,上官敏华用扇柄轻敲桌面,道:“你好像很能干。” 静衫欲哭无泪,上官敏华又道:“好像也没什么可要你干了。” 静衫不喜,反是一个哆嗦,上官敏华笑眯眯地望着她,道:“这样吧,你去尚书府,找玲珑问点事儿。” 扑通一声,闻者跪倒。多少大风大浪静衫都博过来,偏这下山通风报信一事令这壮汉似的女子,凝泪求饶不已,她宁可再让蜜蜂叮得满头包。 “不过送个口信,你这般模样好像本小姐让你去送死似的。”上官敏华轻轻地嗔怪道,亭中章春潮回过头。随口答道:“若是不喜,断手挖眼做成人彘便是。” 那静衫吓得牙齿直打颤,仍是坚定不下山。上官敏华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团扇,道:“既然宁死也不愿。那你就乖乖受死罢。” 她叫其他人拿来一叠草纸,吩咐她们一张张盖到静衫脸上,每盖一张,再喷了些水润湿。加到第二张,静衫的呼吸急促起来。第三张时她地筋脉冒突,第四张。 “上官小姐,贫尼再也不敢了。”静衫终究妥协,揭了草纸急速向山下狂奔,上官敏华看着地上那堆湿淋淋的纸,轻声道:“这满清十八大酷刑还蛮有效的嘛,有机会定要都试试。” 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那群在山道上歇息地女尼,附近心中有想法的女尼们闻言。不顾劳累之苦,纷纷奔向山田,加倍用心继续开垦。北山垦完还有南山、东山、西山。。 这山间日子过得有趣有盼头,上官敏华倒也不觉得难受。待静衫回来。把玲珑地口信带回来。她心情更好了。 “如何说?” 静衫答道:“玲珑姑娘说,表少爷明日公审。” “公审?”上官敏华微微惊奇。转而又道,“你去安排,本姑娘要下山。” 静衫惊得脸色刷白,又似一副要送命的可怕模样。上官敏华向她转了回眼珠子,静衫咬咬牙,头一摆,脚一跺说她去安排。上官敏华耸耸肩,早听话多好。 翌日卯时许,静衫将上官敏华叫起,给她穿上灰色的圆领形衩衣,乌皮六缝靴,戴紧齐软幞头,扮成有钱人家的侍卫,就着未明的星夜,闯过西山步兵校营匆匆向都城前进。辰时正,西城门打开,静衫拿了两块牌子给守卫,校验者把路引与文书仔细比对,过三关后,手一挥,两人混入大都。 是时,附近地街道都已封锁,严格控制行人走动。 刚转东街,玲珑安排的人与两人交错而过,静衫手中多了一纸条,看完后,她道:“静华公子,丹鹤楼的猛龙过江已备下。” 上官敏华唔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丹鹤楼后门,悄悄步入二楼定好的厢房。透过纱窗,诺大的大理寺广场展现在两人眼前,骠骑营的人把大理寺护得个水泄不通,十里长街上,围观的学子、商人等老百姓在指定的地方围集,不少人伸长了脖子望向街的尽头。 皇帝与囚犯未到,静衫很紧张,在屋子里不停踱步。上官敏华拿起茶碗,轻轻地揭盖品尝。寂静中,猛然传来锣鼓喧天声,群众不住地喊:“来了,快看,黄顶子来了。” 静衫立即扑到窗台子上,欲一睹皇帝真容,和楼下地群众一样喳呼后失望不已。上官敏华沉着地坐在椅子上,悠然地喝茶,不过,她自己知道她把肩膀挺得太直了,隐隐有些生疼。 不一会儿,传来衙役哄亮威武的声音,上官舍出庭,遥遥传来他的大呼声:“臣上官舍叩见吾皇!” “哇!”围观者一起发出动容地惊呼声,静衫非常兴奋,不停地向上官敏华转诉她听到的话:“这个大官一袭白衫,面圣时披头散发,既不喊冤,也不求饶,对大理寺卿也没有下跪,对那些指控他盖不承认,如此狂妄放肆,皇帝还给他机会自辩。” “原来这位大官叫上官舍,他就是那个鼎鼎大名地布衣卿相啊。” “他给老百姓干了不少实事好事,怎么就关进天牢了?” “布衣卿相真地很狂!” “开始了,他说:他做事凭良心,皇帝要求百官勤政爱民,他自上任后战战兢兢片刻不敢松懈,他要使吏治清明,他要天下大同,若这也有罪,那他宁以吾血荐轩辕!” 上官敏华一惊,失态站了起来,拳头不自觉地捏紧,放在胸前,皇帝会怎么判? “宁以吾血荐轩辕!”“布衣卿相无罪!”“当官要为民作主!”“吾以吾血荐轩辕!” 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应声,声浪一阵盖过一阵,上官敏华手中茶碗一翻,差点掉到地上。老狐狸这一手玩得漂亮!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激动地心情平复下来,她缓缓坐定,轻轻地抿了口冷掉的茶水,随手放到茶几上,道:“走吧。” “等等,还没有完呢,”静衫粘在窗上不肯动,继续实况转播,“有人冲进去了,听说是公主,是大周公主,她向皇帝求情。。。成了,上官小姐,成了,皇帝成全了公主和布衣卿相,不但宣布布衣卿相无罪,还把公主许给他,布衣卿相做驸马了,他要做驸马了!太好了,布衣卿相不用死了。 静衫就和东大街围观的群众一样兴奋,不停地喳呼,上官敏华的手绢拧成一股绳,皇帝这手玩得更漂亮。上官舍,经历过这次官场黑暗洗礼,但愿他还记得自己姓什么。 支持灾区 票票谢谢 第058章〖转角〗 后面就是整个上官家族与皇帝的较量,那与自己已无关系。骆城,美丽的骆城,她要去骆城。上官敏华微微一笑,不理会静衫,既镇静又沉着地拉开门栓,很自然地走出门廊。 走廊上悄无声息,上官敏华难得全身放松,微微笑起来,眼前所见似乎都带上了光,她脚步轻快,快速转过弯角。 冷不丁,与转角的客人打个照面正着。 周承熙打先,任复秋等人走在后面,仍在激烈地讨论上官诚侥幸赢得一局背后的深意。 “就这样还给他翻盘,老狐狸的忍功长劲不少!”“上官舍早就是一个弃卒,谁都没放在眼里,没想到老狐狸不要儿子也要保住外侄。”“娘的逼,就差那么一点,上官舍一死,我看老狐狸救不救他儿子!” 周承熙停下步子,拧眉向她打量几番。看到对面七皇子派,上官敏华无言以对。她无视周承熙疑惑的神情,脸色不变地经过他们身旁,向后门楼梯走去。 “贱骨头?”路过少年时,她听得周承熙试探性地叫道。 上官敏华心里抖了抖,当然,她没有吭声,继续行进。任复秋等人也停下讨论,回首打量这个神似的人。五人纵然疑惑,也不过觉得神似而已。 蓦地,过廊上传来女子哄亮的嗓门,大叫道:“上官小姐,你去哪里,等等我。” 闻声,走到楼梯口的上官敏华,一个踉跄。几乎就要撞墙,抬起的步子怎么也踩不下去。 “哈哈骨头,你真是找了个好帮手。”周承熙笑得几乎喘不过气。尽管如此,他的眼神依然如凶兽般残酷与冰冷。他对跑出来的静衫,和善地提醒道,“还不快将上官小姐请回白云庵,别让静云师太久等。” “是,是。”静衫忙不迭地点头。“上官小姐,贫尼再也不敢了,请您大人大量,饶静衫一次。” 上官敏华缓缓转过头,笑容实在扭曲得不成形,没有说一句话,静衫浑身抖得像筛糠,周承熙见之,兴奋得全身惊挛。或冷静或凶残地眼眸双双对视。周承熙的眼瞳在冷冷地收缩,上官敏华忽尔笑起来,双手交握。轻勾唇角,道:“把他们拦下。便还尔自由。” 静衫眼睛发亮。兴奋地扭扭手腕,江一流与洛生撂起长摆。两人身形微晃,拦在周承熙之前,他们眼光凶狠,虎目直视静衫。这白云庵的女尼当日干地是何勾当,做的是何营生,手上功夫如何,他们自是晓得,紧张在所难免。 周承熙轻忽地表情慢慢变得僵硬,好像上官敏华头上生了两只角似的。他冷冷道:“你敢杀人?” 上官敏华冲静衫挑挑眉,转过头,慢悠悠地下楼。周承熙怒吼一声,招呼了任复秋等人去抓人,静衫大喝一声,乒乒乓乓数人以肉搏缠斗。 待她走出大堂,街上行人交织,街头巷尾到处飘散着那句名言:吾以吾血荐轩辕。辩明方向后,上官敏华混入人群,不紧不慢地向城门走去。待西山城门遥遥在望,她抬起头,眯眼看了看灿烂的阳光,这座古城毫无留恋之处。“路引!”守城的士兵很尽责,轮到上官敏华时,伸手要过关文书。上官敏华慢吞吞地递上路引,守兵比对一番,大手一挥:“通行。” 与此同时,一句“拦住她!”石破天惊般响起。刷地一声,守兵的两根长矛交错,拦住她地去路,身后还传来脚步整齐的护卫呦喝声,路人纷纷避走。上官敏华恨恨地捏了捏拳头,转过身,五十骠骑营人马分列道路两旁,周承熙这厮满面凶狠,正一瘸一拐地向城门走来。 走近时,上官敏华见他下颔处乌黑,唇角见血,身上多处擦伤,不觉可惜。周承熙笑得狰狞,上官敏华暗忖这人又要用何手段招待她? 周承熙停在她之前许久,望着上官敏华的眼神越来越冷,也越来越血腥。上官敏华不惊不动,待任复秋等人鼻青脸肿地赶来,见两人又是冷视不语,放慢脚步,走到周承熙之后。 “殿下?”洛生轻轻地提醒。 周承熙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任复秋等人走近,他扭了扭脖子,收回视线,狞笑道:“来人,送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骠骑营的领队应声领命,大踏步走到她面前,躬身请她跟他们走。在权衡利弊得失之后,上官敏华回到了西山白云庵。未几,山下的步校营人马换成骠骑营的高手。 静衫浑身是血地被送回来,伤养好后,这个壮挺的女子像改性似地,寸步不离上官敏华,对她愈发恭敬,只字不提当日受了什么罪。 上官敏华扫她几眼,便不再理会。净日拄着下巴,拿着小团扇,望着那块垦出来荒地,思考一个问题:毛芋怎么还不长出来? 二月匆匆而逝,地里的作物都结出花生米大小地块茎来。上官敏华面上笑意日盛,丝毫不见被监拘的烦躁与凄惨,这让来接她回府的老狐狸既欣慰又愤怒,她地美人娘亲一见她,未语泪先流。 玲珑眼眶发红,取了花钗礼服与帷帽,将上官敏华打扮妥当,送上马车。路上,她问玲珑何以提前半旬?昨日亥时,婉仪娘娘诞一龙子,圣上大赦天下。” “哦?”上官敏华心中真是惊涛骇浪澎湃起,甘泉宫那位竟然输了这一局,皇帝难道真要立上官家的女子为后?没有更多地消息,她也无从判断,心中疑惑只能先放放。 回府拂艾叶熏香去除晦气后,上官敏华又到诸位长辈家转一圈。上官老夫人将她抱在怀里,摸着她头顶半截拇指长地短发,老泪垂涕,疼惜孙女吃苦,指着上官诚痛骂他无能。 上官诚喏应,老夫人又道:“真是欺人太甚,晋山王那闺女呢?”马上有人告诉她,周泠留守尚书府,未够格来此。老夫人对旁人道:“上官家没这样的媳妇!不敬尊长,不恃姑幼,无德无品,连圣上都不容多见,老九,你回去告诉她,自请回府罢。” 支持灾区 票票支持某妖,吼吼 第059章〖硝烟〗 上官锦华匆匆赶到庭院,仍未能挽回周泠的命运。他不自在地转了个身,脸色清冷,问道:“老祖宗怎地发如此大火?” “看看你那媳妇做下的好事!”老夫人怒意未消,让人看看上官府的小姐受了多大的委屈。 上官敏华无色起身,任由上官锦华打量。上官锦华初时极为震惊,随即又敛住情绪,压低了声音道:“老祖宗息怒,甘泉宫那位心腹不日即除,念在泠儿立此大功,还请老祖宗宽恕。” 上官老夫人微吟,低头问孙女儿:“敏儿如何看?” 上官敏华呵呵一笑,揽住老夫人的胳膊,撒娇道:“老祖宗,敏儿觉得短发很凉快,晚上睡觉一点也不闷热哩。” 上官老夫人怜惜地抚了抚她的短发,道:“谁家女儿不爱俏,”她抬头对上官锦华道,“鞭笞三十,贬作妾吧。” 上官锦华拱手垂首,待他退下,上官老夫人将旁人全数遣走,上官敏华跟着美人娘亲,踏出房门,隐隐听到老夫人气势惊人不减当年,老当益壮地吼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容轻易损毁,割发尤如断头。上官家的颜面不容半点损失,子信,忍耐是有限度的!” 再后面,她没有听到,甘泉宫那位大抵会很倒霉。 回府后,柳子厚得了信,赶来她的小院,并未进屋。上官敏华戴上披肩,招手让他进来。柳子厚既兴奋又激动,拍着胸脯儿说他一日不忘她的嘱咐,天天练武。还报名参加了这次的征兵。一会儿说那些新人是如何地不经拼打,又得意地笑,说自己打了多少场擂台。场场得胜,他要做最威风的武状元。给他的小姐长脸。 上官敏华浅浅微笑,耐心地听他唠叨。玲珑在旁不住向他打眼色,柳子厚摸了摸脑袋,憨厚地笑道:“小姐,仆去取冰镇莲蓉汤。”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待他身影消失,上官敏华敛了笑意,问道:“这征兵何解?”玲珑声音低落,答道:“大周丢了驻马滩。” “什么!”上官敏华差点跳起来,她几乎不能相信,她地追爱之旅未展开,就要先做亡国奴! 驻马滩,北临漠漠族边界,由甘泉宫皇后的娘家兄弟驻守。大周二成精兵尽成于此,是北方重镇之一。 据玲珑解释,甘泉宫那位女主人失势。盖因为她的兄弟勾结北方漠漠族,将驻马滩拱手让出;连白太妃也受牵连。无人能保她地后位。 上官敏华冷笑。怎么可能?莫说甘皇后与北族无甚关联,就是皇帝本人也不容驻马滩有所闪失。才遣皇后本家的亲皇派驻守该地。晋山王那派真是胆大包了天! 也有说朝庭有人将布军图盗于北方漠漠族,使得驻马滩丢失,并嫁祸于甘氏一族。此时,朝中以周承熙为首地主战派占上风,皇帝下令各地招集壮丁,赶赴北部前线支援万里将军,夺回驻马滩。 就不知皇帝与老狐狸又准备拿驻马滩一事做何文章? 军权! 除了军权别无他解,上官敏华的心忽而扑通扑通地跳,忽而隐隐冰冷得生疼。军政她并不懂,可她懂得秦关月的勃勃野心----尤如现代军工厂般的铸币司里有傲视群雄的国家机器。 上官敏华想通彻后,缓住了心神,坐下来,慢慢地释然。甘皇后被贬,宫中上官雪华一枝独大,既挫倒上官派,又保亲妹荣耀,锦绣无双公子名不虚传,然则帝师之名更胜一筹,真正身居庙堂之间,决胜千里之外。 这时,柳子厚端着托盘大步跑进来,黝黑地小脸蛋上汗珠点点,满眼亮光。 “小姐,这是窑里最凉的一碗。” 上官敏华轻轻一笑,喝了一口,随即放下。她拿手绢给柳子厚拭汗,问道:“子厚想当将军?” 柳子厚用力地点点头,道:“想,子厚要做像西南大将军一样的股肱名将。” 司空高?上官敏华心好似受了重重一击,她眯眼笑起来,道:“好,子厚若夺魁,必是武艺最强的少将 柳子厚挠头傻笑,道:“小姐来看比试吗?三天后,状元之比。” “当然。”上官敏华微愣后,笑容满面地同意。待柳子厚退下后,玲珑驱身向前,不解地问道:“小姐,漠漠族来势汹汹,这一战怕是凶多吉少。“不明白我为何同意柳子厚奔赴驻马滩?”上官敏华回问。 玲珑硬声答是,她道:“小姐如此宽待柳子厚,怎么会轻许他赴必死之役?” “既知我不会让他去死,你还担心什么呢?”上官敏华笑着反问,玲珑不解,上官敏华也不解释,玲珑只好说:“玲珑必保小姐安虞。” 上官敏华摇摇头,神情轻淡,道:“此间事不必操心,父亲自会处理。玲珑,你去安排,我要出远门。” 玲珑虽然诧异,仍依命去办理。上官敏华休憩少许后,想起柳子厚一身粗布衣衫,夺魁还须锦衣相衬。想了想,她不能报之一二,便留点什么吧。她叫侍女取来两匹厚实布料,依自己身形裁剪,穿针引线后,就着月光她起刺绣两天后,玲珑来报,马车备下,随时可以启程。上官敏华食指打了个圈捻线打结,接着剪断线头,起身抖开布匹,上下打量,道:“还成吧?” “小姐的绣功没有落下。” 上官敏华浅笑,手轻挥,把东西叠起,交与她手上,道:“明天。。。”才说了两字,便被突入的上官诚打断未尽之语。 “敏儿,随为父进宫一趟。” 上官敏华摸不透老狐狸的念头,跟着他进大周后宫,无人阻拦,她暗惊:这上官家的权势到底惊人到什么样的地步?穿过数道宫墙,深入巍巍宫峨,冷宫二字突如其来,刺入她地心底。 这处残败的宫殿内,数名宫人执杖而立,他们面沉似铁,好似刷了三层石灰粉般雪白,握杖的手背上乌筋曲张,隐含着可怕地力量以及阴寒的气息。 左边数名血痕累累地宫仆,右侧明公公侧卧,手脚不自然扭曲,亦血渍横溅,正中倒地地女子,华服重彩,落一地血梅。那双金织玉底的重台履,若她无记错,是当朝皇后地匹配装束。 支持灾区 票票支持,谢谢谢谢 第060章〖颜面〗 再远些,周泠姿容俏丽,矜持相立,有些隔岸观火的意味。上官锦华伴她,一片金光落于白衣之上,平添数分玉树临风的风姿,两人如金女玉童般令人留连。久未相见的上官雪华,轻靠枯石,轻纱拢身,朦朦胧胧,宛若画中人。 上官敏华收回视线,口鼻观心,等老狐狸发话。 上官诚迈着方步,轻踱三步。他人会意,两个宫人将倒地女子粗暴地拖起,毫无尊卑之意,那张芙蓉面抬起时,额间梅花妆点点,正是甘皇后。上官敏华手指都嵌进掌肉心,才克制住没有惊讶抽气。 杖责当朝皇后,这是什么情况? 上官敏华实在是挡不住心中的疑云,视线在上官诚与甘后之间,来回轻转。 老狐狸笑得乐呵呵,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柔,又有些讨好的意味,他抚须道:“敏儿,不要怕,如今这废后你想怎么教训便怎么训。” 废后?! 上官敏华心间扑通一跳,眼珠不自觉地向上官雪华转了转:她被禁白云庵三月,这大周宫斗戏文一日未消。周泠不惜背弃荣福宫的利益,伙同其兄周昌等人积极推倒皇后一派,上官雪华顺利产子意味着甘氏一族全线溃败,驻马滩丢失更是将这支后族连根断送。 皇帝的倒上官派力量中,少了一股非常重要的力量。 可是,这一切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人不可思议,周泠的迫不及待,甘氏的迅速跨台,上官雪华在深宫的独宠。这些事实再次提醒上官敏华:甘后一死,获利最丰地怕是幕后的晋山王,上官氏一族再也摆脱不掉谋反派的外衣。 连她都能轻易想明白地事。老狐狸不可能不知道。 在她思索间,上官诚牵着她的手。走到受刑昏迷地甘后前,道:“敏儿,为父知你不满。只是如今,仍需忍耐,先拿甘后出气吧。待日后。为父定把周承熙那小子绑到你眼前,让你在全大周前毁掉那小子,让周氏皇族颜面扫地,方能一消为父心头之恨。” 过去,上官诚信誓旦旦地说,他忠于皇室,不反皇帝。现在,他尚能自持,仅以甘后顶罪。那么。将来----皇帝的逼迫,晋山王的推波助澜,钟爱子女的倒行逆施。上官诚能永远不反吗? 须得拖上一段时间,等她到骆城。谁还管他们之间的倾轧。 这甘后暂时还死不得。随后。她笑起来,好似挡不住欣喜。上官敏华松开老狐狸地手。靠近甘皇后,手指头轻轻抬起对方的尖下巴,细细打量一番后,嫌恶地松开,心中拿好主意,转头对老狐狸道:“爹爹,女儿想多玩几天。” 上官诚哈哈大笑,直道无妨。上官敏华挑挑眉,手指头一勾,宫人佝腰,乖觉地听命上前,她道:“一,冰水,二,盐的。” 宫中行刑宫人岂有不明之理?冰的盐水很快备齐,招呼到甘后身上自然如人所料,效果好得惊人。甘后从昏迷中清醒,目光渐渐清明,难掩仇恨之光。 上官敏华退后数步,轻语道:“先,剃光她的头发。” 见宫人手中利器,甘后失声尖叫,全身像垂死的毛毛虫般挣扎起来,听宫人说之前受杖刑也未见其如此愤怒呢。上官敏华眉开眼笑,细声嘱咐道:“动作别太快哦,本小姐特别喜欢听皇后娘娘美妙的歌喉哩。” 甘皇后眼中的光芒如利箭般射向发话人,上官敏华手握前胸,瞧见那头破血流的光盖顶,乌黑发丝飘然落尽。宫人退开,露出狼狈不已地受刑者,她歪头审视后,笑意森森,在他人未明其意前,她轻抚掌,唇角勾起,笑得不可自抑,又道:“金针,铜汁。” 宫人递上长柄铜勺,上官敏华拿在手中,勺心的铜汁慢慢晃动,她转过头,对上甘皇后凶狠的模样,道:“梅花妆与皇后娘娘蛮相称地呢。” 甘皇后狐疑,上官敏华握着铜汁勺,缓缓上前,笑得颇为自得,道:“若用铜汁点缀一番,备添三分尊贵之意。”甘皇后有些发瑟颤抖,她拼命地想挣托宫人的禁锢向后退缩,宫人使力也未能按住剧烈挣扎地人,倒拖出一地地血水与泥痕。 上官敏华皱眉,使了个眼色,年老宫人手脚利索地上前,取了金针制住皇后,甘皇后发丝凌乱,鼻息沉重,发颤地喝问道:“你、你敢!” 上官敏华轻轻吹了一口气,笑意盈盈,道:“我自然是不敢的。你们,给皇后娘娘点个金边梅花妆。” 宫人领命接走铜勺,始未动,甘皇后已惊骇得魂飞魄散。上官敏华无趣地拍拍手,道:“快将皇后娘娘叫醒,睡着了怎么描眉涂红呢。” 冰盐水刺激得甘皇后生不如死,金针刺骨令其哀嚎而叫,滚烫地铜汁浇铸在额间,让人痛得死去活来,甘皇后满地打滚,断断续续,嘶哑地骂道:“本后定要将你碎尸万断!” 上官敏华斜头微微而笑,道:“皇后娘娘,别太激动哦,小心老公公手滑,毁了娘娘的花容月貌哟。” “恶鬼,你这个恶鬼投生的妖物,本后死也不会放过你!”在梅花妆点上金边后,甘皇后未死,她仍吊着一口气,眼眶俱裂,血斑横涕,她瞪着上官敏华,歇斯底里的喊声没有唤起人性的怜悯,却惊起冷宫孤燕扑飞,使得弃地更显萧瑟悲凄。 上官诚颊骨边的皮肉轻微跳动,抚须的动作停下来,含笑欣慰的神色淡淡然,他道:“皇后娘娘也该歇歇了。” 上官敏华忙拉住老狐狸的手,直摇晃:“爹爹,再等两天么。” 上官诚自然不肯,道:“夜长梦多。”紧接着他示意宫人动手,上官敏华见不能说理,便使性子撒起泼来,拦着其他人不许他们动手,历数她小时受周承熙的欺辱之苦,要杀起码也得等她完全气消。 “别摇了,为父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这般折腾。”在女儿的胡搅蛮缠下,上官诚不得不松口,摇首不已,道,“慢慢玩去,为父有事先走。” 支持灾区 票票支持某妖 谢谢谢谢 第061章〖凤鸣〗 上官锦华望了眼地上状似疯癫的皇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背手随其父离开冷宫。周泠落后数步,路过上官敏华时,这位骄横的晋山王郡女冲她的小姑冷冷嗤笑,道:“多日未见,敏华妹妹倒学了不少手段。” 上官敏华拢袖,举止轻松,柔声道:“泠郡主,那三十杖怎未封了你的嘴?” 周泠气得满脸涨红,一口贝齿咬唇反复不定。上官敏华视而不见其青筋直突的手背,转过身,淡然而视,唇边的嘲笑使周泠更是挡不住心头愤意,对方指着她的鼻尖,吼道:“你个妖蹄子,有本事别落到本郡主的手里,否则,此人便是你日后的写照!” “会咬人的狗从来不吠。敏华妹妹,你说是也不是?”那边厢的上官雪华扶着侍女的手软绵绵地站起来,柔若无骨,她说的话偏是锦里藏针。 上官敏华低声而笑,提醒道:“三姐姐和泠郡主的手帕情谊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呢。” 上官雪华扶着侍女缓缓而行的身形微晃,她终究是不能回头与上官敏华的威胁对峙的。向着渐逝的落日,她微扬首,轻声道:“昨日之日不可留。” 周泠皱眉,待要说话争取宫中的盟友,上官雪华已飘然远去。周泠恨恨地跺跺脚,追着上官锦华的方向而去。晚风微拂,甘后昏厥,凄清的冷宫里老宫人无声无息还等着。 上官敏华放开衣袖,让汗湿的手掌在晚霞中风干。她吐出胸中浊气,蹲下探了探皇后的鼻息,希望还有救。她让宫人在此处稍待,她提了灯笼向记忆中的明月湖匆忙赶去。 叩响竹篱。秦关月闻声启门,上官敏华垂首请他前去救人。 秦关月并未动,他道:“汝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上官敏华点头。秦关月摇首道:“汝若知,应知纵虎归山的后果。” 她半垂眼帘。轻声道:“玉山夫子,爹爹是一时气糊涂了,还请夫子救皇后娘娘一命。” 秦关月不为所动,他道:“当日,玉山曾问敏华。汝心中何想?汝铿锵有力地答曰,为师所想即汝之所想。如是,汝当早些回府。” 上官敏华不小心咬到舌头,她眨了下眼睛,道:“夫子难道不信敏华能够自保?” “汝心思敏锐,又有非凡魄力,只惜优柔寡断。”秦关月语带暖意,轻声叮嘱道,“那人手下冤魂累累。赴死也是命定。汝速速归去罢。” 上官敏华见劝不动秦关月,另辟蹊径,轻笑道:“夫子是在考敏华么?若甘氏一族就此烟消云散。我上官族可就真地众矢之的,再无可挽回。若有外戚甘氏在前。父兄或可有斡旋的余地。万请夫子明鉴。” 幕色深沉,秦关月清冷地容颜尤胜明月。他莞尔一笑,道:“汝是定要救那甘氏之女?” 上官敏华随口答道:“诶,夫子,我们都明白啊,这不是在救皇后娘娘。” “诚如信之兄所言,敏华聪慧有余,霸气不足。”秦关月摇头轻笑不已,上官敏华眼角微跳,没有搭话。 秦关月道稍歇片刻,他回屋放下竹窗帘架,合上门,取过上官敏华手中的灯笼,领她走向太医院。上官敏华好奇,此事人越少知道越好,秦关月地医术她是见识过的,为何他不愿呢?许知其有疑问,秦关月自动答道:“为师曾立誓,此生不救甘氏族人。” 上官敏华轻轻哦了一声,抬眼瞄瞄秦关月,其人神情平静,并没什么肝肠纠结的故事。秦关月含笑低头,望入她的眼底,她心底的好奇与打量为人看透,上官敏华有些许狼狈,慌乱地避远。 “啊到了。”上官敏华指着不远处地太医院院角,趁机脱开秦关月的牵手。 秦关月嘱咐她呆在原地,他进去找了一个相熟的医正,避开宫人,与她会合后,三人悄悄前往废园。 途中,医正和秦关月在轻轻地交谈,秦关月时而点头,时而皱眉不语,上官敏华扫过两眼,便把心思放回到自己身上。明天跟人潮出城,身上穿什么,该戴哪些必需品,她记在心上。 许是想到自己不日就要摆脱这恼人的一切,她独自走在前头,在深宫内奔跃,身姿轻曼,心思松动,廖廖忧愁在夜色中消散,沿途余下淡淡的馨香,成就记忆的深处铭印。“少有美容仪,时人竞羡之。” 上官敏华听到话,她转身问道:“夫子,您说什么?” 秦关月微微一笑,道:“敏华年少貌殊丽,才高斗,性开敏,心贤善,好事者编有诗两句,宫内外皆知。” “夫子又在取笑学生。”上官敏华回了一句,弯腰钻过几处杂草丛,冷宫之门赫然在目,然则,甘氏将门之女,当朝皇后已然香消玉殒。 上官敏华牵着秦关月的手,望着冷宫内萧瑟的惨景,半颗跳动的心渐渐冷然,有一种被愚弄地挫折在心间萦绕。她慢慢地移到废宫内唯一站着的那个青年身上,那把刻花的银剑剑端,还余一滴温热地残血。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身,躬首道:“上官小姐,大人说玩累了早些回府歇息,不要打扰秦大人。” 上官敏华轻轻一笑,松开秦关月地手,转身就走。秦关月与章春潮在后面交谈了些什么,她无意知晓。为一个曾经伤害自己一个放过将来就是自己死敌地女人伤心?不,她还没有这般伟大。 她只是愤怒,事情脱于她掌控之外的愤怒。 待冷风吹开她地怒意,她渐清明:皇后之死牵连颇多,老狐狸如此急切动手,落人口实,原因为何,她百般推敲,难解其意。 章春潮反手握剑,紧贴手臂,徐徐而行。上官敏华斜眼打量,此人生就一副高傲相,偏个性古怪,她决定单刀直入,问道:“你作甚杀她?” “不是。”章春潮只是凉凉地扫了她一眼,冷冰冰地扔出两个字,待看到宫门外长停的马车,咻地一声,纵身飞跃,绣花锦袍上隐隐反衬出银丝的光泽。 玲珑迎上来,一脸忧郁,上官敏华上车后,倒头便睡。梦中光彩绮丽,那人伟岸的身影,明亮的眼神,坚定的神情,她与他执手相握,宛若飞越千山万水来相会,万般柔情脉脉,纵使意难平。 支持灾区 票票支持某妖,谢谢谢谢 第062章〖金玉〗 深宫大火,埋藏的不仅是甘氏一族的荣耀,更是上官家族百口莫辩的铁证。 从玲珑处得知此事,上官敏华也仅仅是挑眉,面朝铜镜,示意侍女继续给她戴假髻。到花厅用早膳时,席间众人沉闷,上官敏华不停箸,不受影响。即使上官夫人担忧女儿,见上官诚面黑如锅底,亦不敢多言。 吃完后,上官敏华即向老狐狸请示外出,凑征兵武比的热闹。上官诚脸更臭,待要发火,上官锦华旁的年轻女子忙拦道:“爹爹,不若同去散散心,如今这般田地愁也无益。” 上官诚脸色稍霁,抚须点头同意,似乎很宠信这个新人。上官敏华微惊,笑望上官锦华的正房,她的新嫂子曹文英,此人入上官府的时候,上官敏华身在白云庵,只知她颇受老宅子那边的喜爱。 留意到注视,曹文英转过头,肌肤胜雪,秋水凝眸,潋滟动人,双方微微致意,算是初次见礼。 但觉她眼底忧虑颇甚,还是挤出笑容,竭力粉饰太平。此女不似周泠般棱角锐利分明,她音容温婉,举止有度,有种说不出温顺气息流露,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上官敏华微微一笑,转过眼,跟着母亲出院上车。上官夫人问她昨日去了何处,未待她回话,对方又殷殷叮咛女儿不可离她身边。上官敏华面含笑,耐着性子听她唠叨。到皇宫校场,有曹文英做伴,上官夫人才松开紧攥女儿的手,在媳妇的指引下。与那宫廷命妇们坐到一处,气氛颇为融洽。 有曹家人帮衬,这美人娘亲想来已融入朝公贵妇王族圈。上官敏华暗想,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时。校场上传来欢呼声,她转过身,听那教头宣布三甲比试开始。 玲珑察觉到她的急迫心意,忙带她到高处观看。上官敏华踮着脚尖,不住地掀开帷帽。低声问:“在哪,我怎么看不清?” “小姐,别急,他要打倒二十个对手才成。” 上官敏华受教地点点头,刚要坐下,忽听有人叫道:“敏华妹妹。” 她扭头,见是司空萧夫妇。新婚中的司空萧眉宇略有阴郁,眼底似有什么在隐隐流淌,而周清眉笑脸甜蜜。小鸟依人紧贴着丈夫。想起那封信,上官敏华不由得拧起眉,道:“怎地未回骆城?” 周清眉笑容甜美。娇腻又不失扭捏地回道:“还不是这根木头,他不舍得我去骆城吃苦。拖了又拖。大将军来信催了数回。也不见他动身。” 校场上传来雷鸣般地鼓掌声,上官敏华立即放下这对小夫妻的事。转头张望,有些急切地问道:“谁赢了?” 玲珑微有异色,答道:“柳子厚连挫三人。”哦,看来子厚很有希望夺魁。”上官敏华笑眯眯地回道,然后她向被忽略的夫妇很自豪地介绍那个胜利者地身份,司空萧并不说话,周清眉打探道:“你这位侍女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上官敏华坐在那儿,随着台上比试地进展忽喜忽惊,若是柳子厚上场,则大声地鼓掌鼓励,也不管对方能否听到。听旁人问话,她侧过头,双目不离校场,道:“披风。” “我看看。”周清眉直接从玲珑手中抢过披风,抖开一看,红底黑面,金鹏展翅,她马上掩口低呼,“你绣的?” 许是对方的声音太过高昂,上官敏华转过头,分些注意在她身上,道:“有何不妥?” 周清眉咬唇不语,她清目含泪,正怔忡地看着她的夫君。上官敏华又望向司空萧,他眉宇愈发纠结,脸色难看,不见往日爽朗笑容。她似有所悟,又道不出所以然。从周清眉手中取回披风,淡淡解说道:“盖因子厚年幼丧母,无人照顾罢。” 这时,校场上柳子厚又挫五人,离魁首之位还有三人。司空萧忽然出声道:“柳侍卫剑法刁钻,出手凶狠,余下三人皆不是他的对手。”上官敏华闻言大喜,道:“如此甚好,玲珑,随我去取些东西。” 其实无物要取,不过,不愿和那对闹别扭地小夫妇坐在一处罢。然,转到宫墙处,那桅子花正盛,芳香沁鼻。上官敏华童心大发,把披风扔给玲珑,她走过去把花采下,集成一束。她兴致勃勃道:“走,给子厚献花去。” 她们回到校场时,柳子厚挥出一道凌空剑光,穿透对手身侧,摔出擂台后,教头宣布柳子厚夺魁。上官敏华眉开眼笑,欲穿过人群,偏那些年轻的参军者人人激动,簇拥着新出炉的武状元喧闹不已。 事也机巧,上官敏华在人潮中不意摔倒,那帷帽随即拽落,柳子厚也见到,和玲珑忙拨开人群前救。人群忽而静默,拥挤的人潮稍稍松动一些。上官敏华趁机爬起来,随意正了正发髻,抬头时见柳子厚正在她面前,随即把手上的花递过去,夸道:“子厚,厉害。” “小姐,你的发。”柳子厚怔怔地拿着花,眼神却直直地看着她,既愤又怒,还有更多的凶狠。 玲珑挥退人群,满面怨怼,含泪给她整理头发。上官敏华把披风放到柳子厚手里,柳子厚咬唇不说话,她失声而笑,摸摸他的额头,道:“还是这么倔,等会儿领旨谢恩要穿上这披风,会很威风,你娘泉下有知,也会安 不一会儿,宫人来请柳子厚去领赏。望着这年少倔强孩子的背景,上官敏华微微摇头,道:“玲珑,以后你要多多关照子厚,他太易冲动。” 玲珑不冷不热地应了声,上官敏华又道:“你去问问九夫人,午后可有去处,” 支开玲珑后,上官敏华顺着人潮,边笑边行,向宫门走去。 “上官敏华!” 好一声石破天惊,蕴含强烈诅咒之意,让专致地心扑通一大跳。上官敏华回身,其后五步远,周承熙眼眶微红,要将她生吞活剥撕毁的狂烈眼神瞪着她,粗气呼呼直喘,双拳紧握,这副咬牙切齿的、深深怨毒地仇恨模样,预示着两人这一次交锋不能善了。 众人纷纷闪避,也有站在不远处,等待一睹皇宫暴力事件。 眼见周承熙再不能压制暴戾之心,上官敏华也准备逃跑,那边厢文公公呼哧呼哧跑来,挥了挥拂尘,道:“七皇子殿下,上官小姐,陛下有请。”支持灾区 票票支持某妖,今日二更,感谢亲们滴支持 第063章〖除妖〗 身后五步远,就是皇宫南大门。 上官敏华微叹一声,拾步走向朝阳殿。未出意外,因为落地的三千青丝,皇帝给她和周承熙赐婚。周承熙硬声领命,那凶狠的样子,只怕婚夜会变成刑房。 “陛下,请收回成命。”上官敏华双膝跪在金鸾殿上,背对着殿外的日光,眼神飘渺,望着帝台上的五爪金龙,有些恍惚,她听到自己对封建帝王说她宁死也不嫁七皇子。 群臣与眷僚重重地抽气吸气,有人跳起来质问她在做什么,置家人于何地,上官敏华心平气和地再次重申她的拒绝。上官诚如橡皮球般滚到帝坐台阶前,保证上官府不会抗旨。 皇帝在上头冷冷道:“念其年幼,不予追究。爱卿,婚期下月初皇儿,准备纳采。” 上官诚惶恐不安地接旨,皇帝怒气冲冲地回宫,不一会儿,人潮散去。她的身侧还有人的哭声,上官敏华僵硬地转了转头,她的美人娘亲扶着曹文英捏帕流泪,司空萧满眼痛苦,神情不忍又悲苦,周清眉嘴唇微启,不安地想要说什么,见司空萧如此妄动,轻轻地撇过脸。 上官锦华眉宇深思,他问道:“妹妹何以如此冲动?稍不慎,举家危矣。” “父亲,女儿不想喜事变丧事,请成全。”上官敏华挺直肩膀,朗声道,她听见这声音在金鸾宝殿上萦绕翻转,就像那一句“敏华不嫁”陌生得让她心生错觉,这天真的傻瓜是谁? 周清眉轻声道:“敏华妹妹,你们是不可能的。” 上官诚转投的目光迅如电,周清眉微嗦。虽然害怕仍小声地回道:“伯父,别怪敏华妹妹,她心里有喜欢的人。自然不愿与那坏人成婚。” 闻言,司空萧全身震动。面色灰败,他转过脸,也揽走娇妻。这让上官诚等人心领神会,命人拿住上官敏华,回府查事。街上人群潮动。欢呼雀跃,还能听到比武三甲骑着高头大马奔走,以及衣裳在风中地翻动猎猎声。 “请章师爷!”上官诚异常震怒,回府后即以雷霆之势,查出那辆要远行的马车,玲珑领了五十棍,拖到她面前时,已气若游丝。 见女儿仍不知悔改,上官诚使了个眼色。粗使役人便要去拖那柔弱的上官夫人,意为女不教,母之过。章潮生忙拦道:“大人。敏华小姐平日知书达礼,通晓事。识大体。今日如此痴傻,个中必有古怪。” “潮生之意?”上官诚细一打量。见女儿果是一副心神不附体地浑沌模样,不由得信了三分。 “大人,自那废窑回来,小姐浑身便透着古怪,神色之间似有凄厉不甘,行事阴冷狠毒,冷眼观人,不若往日豁达心善女子。”章潮生停了一停,上官诚抚须,示他续说,这位大师爷后又道,“大人,那里风水阴毒,八字不重的人呆得长久,轻者痴呆,重者被冤魂索命。这有前例可循。” 章潮生比了个手势,上官诚面色凝重,点了点头,道:“老夫说昨日这孩子动起手来毫不含糊,颇似乐在其中,好似恶。。。原是被脏物附身,请白道长。” 事关重大,捉鬼地茅山道士很快摆好祭坛,举着一柄桃木剑,戳了三五张燃火的符纸,跳起除妖降魔舞,口中念念有辞。不久,桃木剑端射出一道火光,直射她的胸口。 “定!” 上官敏华冷冷地看着那群道士跳大舞,便是那茅山侍童从她领口处取走那块白骨鬼面符。白道长面重喜,对远处观望的上官诚道:“正是此物迷了小姐的心智。” 问及从何得来,府上竟无人知晓。恰在此时,柳子厚摆脱众家丁,冲进作法圈,面目赤红,新绣地披风歪歪扭扭地系在脖颈处,与护院们发生剧烈冲突。章潮生转过脸,轻轻噫了一声,上官敏华断了线似的神智,嗒地一声连上了。 她垂下眼,忍了又忍,她太心急了不是? 那白道长未觉骚扰,他又道:“此乃南蛮之物,须经南蛮佛之大性者开光方可佩戴。” 上官诚看向上官夫人,后者连忙摆手,泣诉道:“没有,妾身没有,妾身疼爱敏儿尚且不及,怎会害她若斯。” 又看向后院女眷处,周泠见旁人都看向她,俏脸一寒道:“她本就是个精怪,与本郡主何干!” 白道长摆手,言明此物非寻常人能得,八字轻者也不及佩戴。 他沉吟道:“观小姐面相,颚狭且尖,仍早夭之相。”五根手指头轻拨数回,“待贫道算算小姐的八字。此命推来福不轻,何须愁虑苦劳心。荣华富贵已天定,正笏垂绅拜紫宸。七两重命格,神鬼莫近,只是这面相,奇哉怪也。” “道长,可有法解?”上官诚请白道长施法,佑其女。 白道长回说:“还请小姐多行善事,广积良缘。” 上官夫人忙道女儿日常行事,大肚能容,不伤蝼蚁之命。白道长颔首而笑,神色亲昵少许,道:“原是有救国救难之智的七小姐,莫怪能佩驭鬼符。信之兄,贵女八字命格奇重,又有早夭之相,必逢九而难。若能早定亲事,或可化解。” 上官敏华强忍着没有嗤笑,那上官诚竟也听信这招摇撞骗老道的鬼话,忙将周承熙的八字报上,说下月初三即婚。白道长含笑摆指,道:“八字相匹,如此甚好。信之兄,迎期时辰选午时当佳。” 就因为这个意外的人,这则本是索命的婚事倒成了救命的好事。上官敏华哭笑不得,此时她理智全部归位,细想也觉得上午荒唐,那样冲动向皇帝拒婚,任性妄为。 “七小姐,心中有佛,万事无忧。”白道长留给她八个字,意味深远。 望那白道长背影,仙风道骨,好似化外之人。心中有佛,万事无忧。耳畔似又响起,上官敏华心中咯噔,她有多久没有心善向佛请佛,自从那日她决意不绕那些对她不起之人。 是了,她心胸狭窄得连身边人都觉得陌生。 她变得目光短浅,执扭妄怒,残忍不法,弃往日律行,还或沾沾自喜,与那些人又有何差别? 佛祖,信女知错了。 支持灾区 票票支持某妖,谢谢谢谢 第064章〖良缘〗 校场武比后,北征大军开拔。京中贵家少年多数入征,大都茶楼酒馆稍显清淡。待上官家女七月初三入侯门一事传开后,整个大都如潮涌般沸腾,街头巷尾都少不得打探声。 谁人不知上官家女与周承熙这皇子势同水火,两人若然不是前世结了仇便是今世来寻的冤孽;宫中又是走水,废后秘不发丧等等,好事者排八字批命说两人相生相克,终生互斗,时有血光之灾;对此,人们深信不已。 纳采时,周承熙送死雁为礼。上官诚当场未发作,听前院管事讲,府里茶碗连换三批。上官敏华放下手中的细毫,问道:“雁礼纳采?” 玲珑带伤,声音低沉,她欠身回道:“与上官族结亲者,必循古周大礼。明日纳征,送九礼。也不知七皇子又要闹出何事。” “随他去。”上官敏华转过头,继续绘牡丹图。 玲珑愤愤然吐露:“城里城外传得非常难听。” 上官敏华手腕挥转,头也不抬地吩咐道:“下去歇息吧。” 待玲珑掩门退下,上官敏华绘图的笔动得愈加慢,待画下瓣角,她扔笔进洗砚,道:“福源黑影单膝跪倒,回道:“晋山王世子周昌随军出发,带有三皇子亲兵三百,二皇子暗卫五十。依大师爷之命,柳子厚安派于魏参将下。” “嗯,辛苦了。”上官敏华放下笔,取手巾擦净手,抬眼道,“你去西山白云庵。等那毛芋季熟。” 福源沉默,随后又道:“玲珑带伤,小姐安排何人守卫?” 上官敏华有些惊讶。她双眼微抬即放下,道:“尔等不必忧愁。初三那日实无险峻。”想了想,她解释道,“七殿下不是蠢人。” 随后,她了解到不止上官府的人担忧她婚礼夜的生死苦痛,便是各大赌馆也拿此事开赌。听说。赔率已高百倍,赌周承熙残戮上官敏华其身,或鸠杀,或鞭刑,或点蜡。种种酷刑,不逐一而示。 上官敏华轻笑起来,取了五张银票给福源,道:“压本小姐洞房花烛夜毫发无损,分得的钱弟兄们拿去喝酒。” 福源依言而行。随着婚期的临近,大都上空地风声转变,赔率反一面倒向婚事弱方。上官敏华闻信后。不由得面孔僵硬,问道:“福源是如何办事的?”钱全飞了! 玲珑回道:“福源对梁门堵坊的老板说。小姐有必胜之计令七皇子服膺。外面地人深信以小姐大周第一聪明人之才必有法度。” “还有人说。以小姐天人之姿,无须用计。那七皇子必自先软了阵脚,人人等着看那七皇子如何自扇掌巴。”上官敏华唇微动,想要骂人,又听玲珑面露喜色如此说,便打消了主意。 见上官敏华不说话,玲珑误以为她惧怕新婚之夜,道:“那等恶人若敢碰小姐一根汗毛,必叫他死无葬身之地。啊,呸呸,大吉大利,佛祖保佑。” “还有多少银子?”上官敏华打断她,玲珑很惭愧地告诉她,仅剩二千两。前次私办马车等外出之物,章师爷收走后,并未折现还之。上官敏华吩咐玲珑到别省去买些金器和黄色绸缎子。 玲珑大惊,语带颤音,问道:“小姐,你想做什么?” 上官敏华神秘地笑笑,并未回答。 初三酉时,周承熙着玄色礼服,驾马车来上官府亲迎。 上官老夫人以及上官族的宗族派系均到场,设筵于家庙之前,等周承熙揖拜。这位新婿狞笑,直接拽过新娘地手向门外拖去。上官夫人惊叫,上官诚大掌拍桌,四下里冒出十数名侍卫,强压住周承熙行礼。 “老夫这儿轮不到你来撒野!” 上官府众人或怒惑鄙,周承熙不甘不愿地叩首,上官夫人珠泪涟涟,给女儿重系佩巾,微整裳(红色礼服)后,终是不舍亦只能放手。上官敏华前行几步,听到上官夫妇在后面切切叮咛,她悄然回首。晚昏之中,上官府巨大的老宅之门,深沉黯然,只有门上的铜钉隐隐发光。似是想起自己再不能回到此处,她屈膝伏拜,向上官诚夫妇三叩首后才冷然而起。上官诚悲愤,老眼含泪,上官夫人哭昏数次,其他内眷或悲或喜,恭送上官敏华离府。 周承熙自顾自地登车,不闻不顾新娘,驱车前行。上官敏华扶着玲珑的手,不紧不慢地上车,缓缓而进。东大街两旁或有行人拥挤观景,但因周承熙车速过快,常常惊吓到路人,时而有孩童的哭声响起。 很久之后,在上官敏华地马车经过时,还能听到那些老人在哭叫:夭寿喔,这么好一个闺女偏配那个混世魔王之类的话如此绕城颠簸三圈后,车夫才将马车停到皇宫南大门。周承熙早已等得不耐烦,上官敏华拎起裙摆,依然是不紧不慢地动作,踏级下车时,有侍者伏地平背供贵人垫脚。上官敏华仍是扶着玲珑的手,以自己的方式下车。 岂料新郎官忽然发作,飞起一脚,将侍者踢开,那侍者跪在那儿,唇鼻冒血,未敢吭声讨饶,那周承熙已然飞取侍者兵器,一刀刺进那人胸膛,鲜血直喷,刀刃磨搓骨肉的声音令人齿寒。 杀人者猛用力,深达刀柄,道:“无用之人留你何用!” 上官敏华周身发冷,她看着那具无名的男尸,再看那额角染血的周承熙,她发现两人三尺三的大袖上溅有血渍,或有腥气扑鼻,如此地令人难以忍受。尽管哪一派都知这婚事不过权宜之计,牺牲小女子以成就大业。但是。她怎么能容忍这名义上的小丈夫是个杀人狂魔。 周承熙哈哈大乐,甩开刀,张开血渍淋淋地手。一把抓住上官敏华瑟缩的手腕,手背与手心上人血粘滞。这让上官敏华恶心得背上寒毛倒竖。两人踩着汉白玉石阶踉跄而走,即便是宫人也不敢多言。新郎抬头阔步前行,狠笑不已。一路行去,几乎是周承熙拖着她前进。 绝不能,绝不能让此人夺权登位。眯眼凝望他坚硬地轮廓。上官敏华暗暗起誓。 周承熙地手掌紧锢如铁钳,不管掌中之人是否疼痛,他回过头,恶狠狠地咒道:“很难受?这是你欠我的!我要你血债血偿!” 这人地双眼比之凶兽更要残忍,毫无人性之情。上官敏华面色愈白,她微敛双目,再看下去,她不能保证自己不出手代其长辈教训。到延庆宫后,有礼服遮掩。旁人并未发觉两位新人不妥。上官敏华注意到皇帝未带后妃赴宴,掌礼宫人宣布拜堂。向皇帝、国师与白太妃行礼之后,双双送入新房。 当宫人递上金盆待新人沃盥时。两人手掌上泛滥地血渍让宫人失声尖叫,不由得打翻金盆。周承熙厉色喝道:“拖下去!” 掌礼监事眉目不动。继续指导新人对席而座。周承熙坐西向东,上官敏华则反之。坐东面西。 宫人递上鹿肉,两人分食之。再呈金盏,周承熙冷冷而笑,旋开金戒,将里面粉末倒,那杯中之物即殷红不祥。上官敏华面无表情,冷冷看着他身后摆放地屏风,举杯递上自己地杯子。 周承熙就杯一饮而尽,上官敏华低探头,饮下那杯掺料的酒。尽管她的侍女们神情紧张,恨不得代其劳,人人以为她是在吞咽毒药。 “蔡公公,还不宣布下一环?!”周承熙怒吼一声,掌礼宫人忙宣新人行合床礼。两人在侍人相助下各自脱服,并取下束发用的布帛,放于床边,弄完这一切,侍人鱼贯退出。 玲珑神色坚定,站在上官敏华身后,专注地瞪住周承熙地一举一动,她并不愿离去。 上官敏华微微转头,道:“退下。” 玲珑大声应道:“小姐,有事记得唤奴!” 待人退下,新房内只剩新人着宵衣(黑色里衣),上官敏华静坐不语,有若沉思。周承熙敞胸披发,提起酒壶,涓狂既笑又饮,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金刀,上下比着上官敏华的颈脖,他一个劲地吼叫:“我要叫那头老狐狸后悔!我要杀了你给母后报仇,抽筋剥皮,挫骨扬灰。。 刀的寒气划破新娘娇嫩的肌肤,深深划开了皮肉,上官敏华觉得有股血流滑落领口。哐当一声,周承熙倒先抛下刀,怔怔地看向她的伤口,又转盯她无波无绪的眼眸,神色一度变得危险,语气复杂地喝问道:“你想死?你竟然敢死?你竟等着别人来杀!” 乒乒乓乓,摆放酒食的红木桌四分五裂,食物酒水洒落一地,一片狼籍。 上官敏华抬眼冷冷瞟他一眼,不做声,她取出黄色丝缎帕子抚住伤口。周承熙尤如困兽,从喉管深处发出怒气,绕走新房砸东西,屋子里的金奔马,金瑞兽,镶嵌宝石的器皿没有一样逃脱他地辣手。 新房外玲珑急得踹门大叫,被周承熙的侍从拦住。里外闹腾,好不热闹。 上官敏华给这般动静吵得太阳穴发涨,她放下手掌,道:“有这等时间在此砸东西撒气,不若去驻马滩挣军功。” 周承熙暴跳如雷,指着她的鼻尖骂道:“若不是你们上官家,本皇子会困于此?” 上官敏华伸手拿开他地手指,冷声道:“你要做戏离我远些,皇后之死我很抱歉。” “若非你们上官氏,母后怎会死,长姐岂会远嫁他国生死不知?你的假腥腥真是让人恶心,冷血地怪物!”周承熙破口大骂,砸东西地动作愈发猛烈,几乎盖过他的嗓门。 浓浓地怨怼扑面而来,上官敏华挑挑眉,冷然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心里清楚皇后死了对谁最有利,老狐狸杀她做甚。” “也是你们上官氏的托口之辞!”周承熙砸了一个金盆,巨大的哐当回声让人耳鸣。上官敏华嫌恶地掩耳,把手中的手绢扔给周承熙:“此刻太子之争已火烧眉毛,你还有精神力气寻我晦气,真是越发不知所谓。” 后者戾气森森,看清物什上五爪小金龙锦绣之图,寒意从眼中迸射,眸色深沉,他把东西捏得死紧。 “你想做什么?” 自两人见面时起,上官敏华首次露出浅笑,她诚恳地回道:“合作。我想法拖住册封太子的旨意,给你时间争军权。” 这争的岂只是军权,还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宝座,东宫正主之位。 周承熙先是狐疑,上官敏华很坦然地与他对视。周承熙怀好意地大笑:“上官贤妃若吃晓是你吃里扒外,她会生吃了你。” 说完,他将手帕塞进怀中,大口灌起酒来,眉宇间哪里还有粗俗的暴戾之气,周昌那帮子人若瞧见,必定先下手为强,做了此人。 上官敏华勾唇嘲弄道:“七皇子殿下应该庆幸,她的儿子不是周昌那厮的孽种。” 支持灾区 票票一定要投给某妖哦 第065章〖步步〗 周承熙抛开酒盏,并不避讳上官敏华,打开新房内的一道密室,钻进去后密门紧闭。见这人离去,上官敏华或能一动,放松已然僵硬的四肢,她走到铜镜前,侧脸看了看颈上伤口,伤口有些狰狞,流出来的血染红她半边的肩胛。 拉回宵衣,对那道密门她莫名地笑得开心。那道门,普通异常,上面仅挂着名家名画天师驱鬼图。上官敏华望着它就像看到周承熙的结局。她浅笑连连,到铜盆处拧了手巾处理伤口,蓦地,她注意到清水里反映出的影像,她双眼黑白分明,在棹棹烛光中,诡异且危险。 她倒退一步,阖眼敛住妖娆的心神,念道:佛祖在上,信女但求自保。 然,她毕竟不能漠视生命的消逝。 她也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所以,此刻她的心里就像住了一个张牙舞爪的鬼,让她今夜不能安宁。若周承熙如她所愿死在驻马滩,她毫不怀疑,受骗而死的人必然不甘,要化身恶鬼来索命。 她坐在木床旁,细指捏得紧紧发白,心中犹豫不决。 “七小姐。”暗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上官敏华强打起精神,粉唇动了又动,仍是没能说出周承熙消失的方位。她这个人坐在帷帐后,手上不自觉地抱起瓷枕,道:“到驻马滩下手。与大师爷说,这里实有风险。” 咻地一声,暗侍离去。上官敏华全身精神气力一松,仰面倒下。双眼瞪着江山锦绣帐顶,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巴掌。竟然假腥腥地放过心腹大患,既迂腐,又可笑。日后若然死无葬身之地,也是今日种下的因! 叭地一声。烛火轻轻爆了个结花。 上官敏华一个激灵,周承熙残酷嗜杀的一面在她脑中如走马观灯般掠过,她猛地叫道:“玲珑!” 近身侍女推门进入的同时,还跟着周承熙留下的奉敛侍者。玲珑躬身,关切地问她地主人有何处不适。待她抬头,见到那道新婚夜即见血的伤口,立即咒骂不停。 橘色的新房内,侍者其人双眼乌黑,神色冷漠,于凌乱地杂物视若无睹,抱剑在怀行监察之职。上官敏华见之,闭嘴不言,由得玲珑摆布。 “小姐。这屋怎能睡人?”玲珑怒气冲天,对着那个侍者喊道,“你耳朵聋了。小姐要换新屋!” 奉剑侍者充耳不闻,上官敏华面无表情。只是眼珠微微转过。弄清那人的身份后也无意交涉。 “下去吧。”上官敏华吩咐道,机会既然错过。反复也无用,不若从长计意。 玲珑咕嘟两声走狗,随即蹑手蹑脚退到门外,隐隐地身影印在贴纸木窗上,与那奉剑侍者左右互立,尽忠职守。 重重帷帐内,上官敏华躺定,习惯性地去握那胸前的物什,摸了个空。她想起那个奇怪的白道长,他说她的反常是脏物作怪。异样在她心中一闪而逝,她知诸多事她不能透析,她以为若能抓住这道灵光,必能解其中意思。 偏生错过,想来想去,不能参透个中含义。 恍惚间已是宫内身起时,上官敏华由着侍女们为她套上重重的纱衣,望着铜镜中那抹陌生地容颜,她问道:“现在是何时辰?” “寅时一刻。” 上官敏华怔然,这是要向谁请安。 到得荣福宫,候于雾寒露重的宫墙外时,她算是想透宫内老主子对她的态度。甘后已去,还有白太妃。上官敏华如此忌讳这位老太太,又是为着甘后之死。 谁是最有可能对甘后下手,谁又能突破上官氏的安排杀死甘后又栽赃于上官一脉,谁又能从中得到最大的利益。。。非荣福宫这位主子动的手不能解释。 上官敏华半敛住眼眉,在宽大衣袍的遮掩下,她小心地调整好站姿,力求不出差错。辰时差一刻,三妃着丝缎重台履、披绢帛、高髻戴花冠领着一帮子人到荣福宫叩拜;江惠妃细腰粉面打先,眉目含笑带俏,见上官敏华守于宫门外,捂唇一笑,扭腰走进荣福宫。 辰时,皇帝姗姗而来。他见上官敏华立于外,恰在此时,荣福宫的总管蔡侍人出来请人。待皇帝入内一柱香后,上官敏华才随着侍人迈动僵直的双腿;到内庭,又随着侍人地指示向诸位长辈行礼,她谨记着叩首再叩首。 白太妃与皇帝问周承熙何往,上官敏华答不出。 众妃中便有人言道:“七皇子莫不是也听信那流言,不愿与上官小姐成婚?” 当下便有人接口,问道:“什么流言?” “都说上官小姐身上有妖气,连上官尚书也怕沾了脏物,特地请了白相师去做法除恶呢。众妃恍然大悟,皇帝一拍桌子,喝令她们不许再议论这等子虚乌有之事。皇帝身边的文公公叫来周承熙的贴身侍卫,奉剑侍者递上一纸书信,内有周承熙请罪状以及上北线杀敌保卫大周疆土地坚定决心。 “延庆的性子真越大越拴不住。”白太妃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当权者,皇帝挥挥手,奉剑侍者退下,又和白太妃说了会子话,不一会儿皇帝就别下众妃,前往明雪宫守着他娇柔地贤妃和新生地麟 “皇帝也是急性子。”白太妃嗔怪一句,后妃无人接答,她望向上官敏华,无比贴心地建议由宫内的长辈们教她点成长地道理。 上官敏华无语,叩拜之际,等三妃、六仪、四美人七才人等二十七世妇语重心长,轮番训导:如何做好皇家媳妇,宫中生存大不易,内宫训戒一千八百篇等等。如此这般下来,上官敏华的膝盖跪到红肿、刺骨发疼;形势他人强,她咬舌头尖忍下;到得申时,老太太终于发话,用膳。 其他后妃事前尽管做足准备,到这时也辘辘饥肠,微胖的那几个身前,开胃食刚到,便一扫而空;三妃六仪还顾忌形象,意思尝了些,并不露骨。 上官敏华早被这天的折腾磨掉所有的胃口,即使白太妃等人在前冷言讥讽,她也只喝了两口不知名的汤。汤刚下肚,便是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口喷了出来,隐隐带着血丝。 “哎哟,好痛。”某位后妃抱住肚子满地打滚,哐当当数声,盘桌不停地打翻。 一位后妃口吐白沫,闭眼前,挤出三个字:“毒,有毒。” 江惠妃、白华妃和洛华妃也是脸孔乌青,嘴角流红,白太妃喘着粗气,拼命吊着最后一口气,喊完那句“好狠的心!”她的荣福宫变成毒窑。 支持灾区 票票支持某妖,谢谢谢谢 第066章〖藏娇〗 皇宫乱成一团。 太医馆的医正们围着那些嫔妃娘娘切脉下药,玲珑去求了数次,也没有请到医正为上官敏华诊治。天色渐晚,眼见上官敏华越见虚弱,玲珑心焦如焚,不顾宫禁,闯入明雪宫求救。岂料上官雪华也被毒倒,皇帝守在那里,她也没机会和上官雪华的人搭上话。 回来后,玲珑强颜欢笑,说医正很快便到。上官敏华心里有数,她闭着眼,轻声道:“送我去玉山夫子处。” 玲珑应声答是,正要动手搀起上官敏华,那位奉剑侍者刷地一声拨出半剑,拦住她们。玲珑气得横眉倒竖,怒吼道:“你主子就要死了!” “越延庆宫门者死!”奉剑侍者冷言冷语道,一板一眼的模样证实其所言非虚。玲珑放下上官敏华,揉身便与这人斗起来。玲珑拳脚不弱,奉剑侍者剑法出众,两人武艺在伯仲之间,一时半会自然没有结果。上官敏华仅张望片刻,便因为毒性发作昏厥过去。 待她觉得人中刺痛惊醒,瞧见秦关月望着右手,上捻有一根长金针,末梢乌黑。他神情肃然,清冷的五官中透着一股子怒意,见上官敏华睁开眼,放软僵便的表情,眼中带笑安慰病人。 “醒了,敏儿醒了。”竹床旁,陌生的宫装少妇感激涕零,双手合十,轻快地向窗外的明月祷告。 玲珑激动得难以自抑,她向秦关月追问道:“国师大人,小姐怎么样?” 宫装少妇转身亦面露关切,对两人的追问,秦关月未答。他将有毒金针收好。又从医箱里重取出金针布囊,一字摊开,取出一根放在烛火中烧热去毒。他吩咐玲珑将上官敏华扶起。便于他下针。 秦关月凝神,出手飞快。认穴又准,不过一刻钟,上官敏华周身已布满金针。这时,秦关月示意玲珑手秉烛台,用色为青的“蜡烛”点火。他嘱咐玲珑注意把握分寸与节奏,吩咐完后,秦关月又扶起上官敏华,让她盘膝坐于前,双掌贴住她的后心,紧接着上官敏华觉得有股流动地暖气在她四肢百骸游走,带走体内原先的冰冷痛意。 宫装少妇屏气凝神,不动不响,专注地看着秦关月。玲珑皱着眉。额间密布汗珠,左手执右手腕,慎之又慎地盯住穴上金针尾端。待毒气逼出遂点火。如此倒过三回金针,上官敏华只觉比中毒之时更要虚脱。秦关月解释道。因为身中双重之毒。不用金火猛攻只怕病根难愈。 “国师大人,敏儿所中何毒?竟有歹人如此胆大。对皇家人下如此毒手!真正没了王法,本宫必回禀了父皇,将这等歹人处于极刑!” 上官敏华眼眉微抬,轻瞟那宫装少妇,不过二八模样,身段轻盈,威严气势中略带少女的羞怯。这女子身份她约摸有数:新嫁于上官舍地公主妻周承旋。除这外嫁于上官氏的少女之外,这宫里也无人会照拂她半分。 玲珑亦道:“国师大人,请告知小姐所中之毒。奴不才,亦晓以牙还牙。” 秦关月收了金针等器具,淡淡地望玲珑一眼,道:“前者藏娇,后者蚀骨。” 周承旋惊得脸色刷白,浑身如筛糠,她地唇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玲珑难掩激愤,吼道:“藏娇,竟是藏娇,如此狠毒,七皇子真正恶鬼转世!” 藏娇,慢性剧毒,白色粉末,化酒如桃花般娇艳。服食此药者,容貌身材则保留在服药那一刻。取意源自金屋藏娇一说,据说,此毒由汉帝亲制,专供女子服用,意令一方佳人永葆娇艳之美。 如果可能,玲珑会抱着上官敏华大哭大骂,哭后者悲惨的遭遇,骂歹人恶毒的心肠。 听完藏娇的药性与典故,上官敏华仍是眉波不兴,好似身中藏娇者不是自己。周承旋盈盈落泪,扯着花帕,替人开脱,道:“熙皇弟这样做,定是为着保护敏儿。是真的,古籍载有:服食藏娇者,百毒莫侵。” “所以,小姐没被蚀骨毒死,难道我们还要感激那个混世魔王不成?”玲珑暴走,举拳狂舞,怒愤难平。 上官敏华转过眼,见这位五公主神情纯净,眼神干净,肌肤雪白,好一副惹人怜惜地小白兔模样。她心下了然,难怪会被上官氏编出的忠君爱国故事骗到手,太纯净,完全不似宫中人。 “不,不是这样的,熙皇弟只是性子顽劣,他心地很好。”周承旋显然少不更事,被玲珑一逼将,完全没了公主气势,她委屈得只能拉秦关月作证,眼泪汪汪道:“夫子,敏儿未受蚀骨之毒便是实证,夫子,夫子,您说,旋儿说得可对?” 秦关月取了白巾,擦净手后,微微笑道:“五公主殿下,上官夫人该等急了。” 周承旋愣住,未干的泪痕还沾在小脸上,湿漉漉的小鹿般大眼瞪得圆溜溜地,随即如急惊风般冲出去,还带着隐隐地哭腔:“夫君,旋儿不是故意的。” 秦关月摇首,让玲珑不要打扰病人休息。玲珑退出后,他转过身,为上官敏华拉好被子,又伸手背探她的额角热度,见她不肯入睡,问道:“敏华做何想?” “无法想。”上官敏华轻声道,“还请夫子打敏华一个耳括子。” 秦关月不能理解,也不会照办。他劝她多睡一些,毒素虽去,却也伤身。 稍歇数日,上官敏华既已痊愈。玲珑也把消息打听到,蚀骨毒案共夺走后妃性命一十二。三妃中毒程度不一,医正们用好药日夜吊着她们的命。荣福宫的主子白太妃则元气大伤,她中毒不深,偏心鬼作祟。听说荣福宫夜夜通火,仍是夜夜惊惧,动辄处置侍者,宫中冤魂又添数条。 这当中,最严重地莫过于上官雪华。 中毒之时,她正在做月子,医正们费了五支千年人参才将这位新任的贤妃救回来,说过冬才能将余毒全部清净。 上官敏华不动声色地问道:“哦,那下毒之人可曾找到?” 第067章〖白雪〗 恰逢其时,白太妃遣人请上官敏华荣福宫走一趟。玲珑神色复杂,抿唇不答未尽之语。踏进宫门之前,玲珑似是不忍,低低道:“莫出头。”上官敏华微觉诧异,望过去玲珑又转开眼,不敢看她以避开她的询问。 上官敏华轻皱眉,抖了抖袖子,暗自琢磨个中缘由。她也未曾往自己身上想,倒是想那些人晦气未净又要用什么法子来折腾于她。宫人唱喏罢,上官敏华半拎起多层重锦织就的花钗礼衣下摆,低眉顺眼,一步步走进这真正的宫斗之所。 白太妃当中坐,神色古怪,隐含怨恨之意,待她跪下行礼,上位者的神情愈发怪异,还有浓浓的杀意。上官敏华抬眼微微笑,太妃又缓和了神色,让人给她看座。上官敏华镇静地坐下,面向众位嫔妃,她未曾扫视众妃,倒是垂首间那些怨意的打量让她讽笑。 当日,这荣福宫千娇百媚左右争奇斗艳,如春光灿烂;今日,张张娇艳的明媚面染上病重的苍青色,繁花凋零饱受残冬寒风摧残,委实让人唏嘘叹息。 忽地,窗外传来老宫人的怒喝声:“招是不招?” 被打者也是硬气,未曾出声。老宫人命继续鞭打那个下毒者,上官敏华这才知悉今日一会,为的是那日发生在荣福宫的毒案。门外传来阵阵鞭笞与棒打声,她心中奇怪,怎地不是交于刑部,或者如后世所说的宗室发落? 白太妃重整了神色,拿起茶盏,轻吹一气。要给各宫赏那福禄寿禧的玉环。她道众人皆受罪,带上宝物有助平心静气。众人拜谢,白太妃有意为上官敏华亲系玉环。转过脸来,问道:“敏丫头身子可利索了?” 上官敏华屈膝行礼答曰:“谢太妃娘娘挂怀。敏儿身子安好。” 话音刚落,席中即有人嗤笑,阴阳怪气地骂道:“能不好么?蚀骨全进了咱的肚里。” “哪像咱们几个苦命地,生生疼了几天几夜,还不知这毒是否除净。” “太妃娘娘真是慈悲。” 人人说那使毒之人心思毒辣。竟是要活活疼死宫中各家贵人;妃嫔们搭腔寻常人哪里如此泯灭良知,必有妖孽作祟。 今日一会,人人话里有话,句句带刺,上官敏华若还听不出来,那她也白吃数十载的米饭。只是这种后宫女子琐事,非但无趣,让她心生厌烦,几乎都忍不住心中那股子妖娆之气反讽回去。 但听白太妃呔了一声。微带怒气掌拍茶几子,道:“休得妄言。” 嫔妃们一凛,又安静地低伏不语。 上官敏华静观今日之戏文。也是这白太妃先说流年不利才有这等祸事。死了哪些个人,又历数那些女子生时多么可人知。她地皇家媳妇们或神情哀凄。或举帕拭泪,道太妃娘娘有三清真人照拂。必定洪福齐天。 白太妃似有感触,有意无意瞟向少女方向,道:“你们呐,若是心里受了委屈,与哀家明说便是,哀家必会做主,万万不可造那杀孽。” 老宫人应声踏入宫门,跪倒回禀:“禀太妃娘娘,那贱人仍是坚持,说他受七少皇子妃之命。” “大胆!”白太妃怒极拍桌,震得那玉桌上茶碗哐当响,足见其之惊。 上官敏华起初没听懂七少皇子妃说的便是她自己,待众人把幕后主使这个屎盆子全扣于她头上,她才缓缓抬起头,慢腾腾地问道:“我、做、的?” “若非汝,何以不见汝身之蚀骨?” “真正是妖孽,如此孽障还能大笑如斯!” “可不是,那日吐血不到一日便蹦达得欢,连装样子都不愿呢。” 上官敏华这辈子碰上地最荒唐的事莫过于此,莫说集体毒发那日是身单力薄地她首次见到诸位嫔妃,便是荣福宫那戒备森严的御膳房,又哪里是说让人投毒便投的。 这赃栽得如此“有水准”,莫道她笑不能言,笑不起身。 须臾,她收住笑。转过身,面对白太妃。这位目前后宫的最高掌权者,眼神似千年寒冰,那杀意从慈眉善目下澎湃涌出,尽管只在那一刻。 白太妃一脸慈爱,道她本人绝不会相信这种荒诞不经的谎言;但又问她要解释,何以蚀骨之毒未蚀其骨。 既不能提及秦关月地名讳,又不好讲围绕于藏娇之上那虚无飘渺的传说。上官敏华轻启唇,道:“太妃娘娘,何不让敏华与那受命于人的投毒者面面对质,也好说个明白?” 老宫人见白太妃答应,挥手叫人把那受刑者提进来。上官敏华微微退后两步,解下披帛叫身边一名随侍的素衣宫女披好,又借手把皇子妃的头饰都加于她身。做完这一切,那受刑者也被扔进这多堂会审之地。 老宫人照她吩咐,再三问受刑者那装扮过的宫女可就是他口中的指使者。 “哪来的丑物,敢替吾主真身!” 这人认得贵为礼部尚书府三小姐的相貌。 那便是这内宫之人无疑,能潜伏于荣福宫深处,并在关键时刻整得白太妃灰头土脸地,除了那人还有谁。 上官敏华心中一动,精神不由得注意起来。那人周身血肉模糊,内腑破裂且失禁之虞,不少女子憎恶掩上口鼻;待此人抬起头来,亦是满头血污,只闻得他咭咭惨笑,喃喃说着对不起主子之类的话。 她阴阴地笑起来,自她落入此处红尘,日日戴那面具,宛若圈禁,饶是再好的忍耐也压不住本性。今日不发作,倒是对己身不起了。 这个人口中地主子是哪一位,她心中早已算得明明白白。 上官敏华从帐后走出,轻轻地来到这受刑者之前,语调轻缓,道:“抬起头来。” 台上台下,两人双眼猛地对上,那人见到她,等死的浅眸中怨恨刹那如万千利箭突发,直直刺入上官敏华地心中。这人眸中怨恨如此之浓如此之深如此之重,令上官敏华心里愈发容不下。 “主子,奴才没完成你地托付,奴才罪该万死,奴才对不起主子!”说着,这人便要自动求去。上官敏华岂容他顺意,仅一句话,便留下这人性命,她一脚抬起,重台履的方头鞋尖抵住对方地下巴,语调轻缓,眼神凌厉,道:“任本姑娘活得如此滋润,就这样不觉得太可惜么?”那人撞地的去势缓了一缓,上官敏华收回脚,语气愈发轻柔,好似倾注了所有的柔情,她道:“七月那场大火烧掉了所有的痕迹,却烧不掉心头的记忆。你可知道那位曾经天朝最尊贵的女人去之前,在受什么样的罪么?” 上官敏华告诉他,废后双手上最漂亮的指甲被生生拔出,鞭笞到体无完肤,又用盐水连剥三层皮,再生火烧烤,受尽世间至极至苦之后,烈火焚烧而亡。 这受刑者睚眦俱裂,鲜红的血珠滚滚渗入白色的地毯。 “你这个妖物,连蚀骨都毒不死你,居然还活着!皇后娘娘,小丁子对不起你,对不起甘氏一门。。。”他激动得想从地上爬起来,露白骨的手掌在玉石面上留下道道血痕,边扭动着残身边用世上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上官敏华不得好死。 众嫔妃惊骇得三步后退,上官敏华任由那白指骨抓住她的裙摆,转过头,冷眉冷眼道:“可都记下了?” 老宫人拿着纸笔颤抖不已,连连点头。上官敏华向面色铁青的白太妃微微一笑,道:“太妃娘娘,您听,这人好可恶,竟然|奇|连死去的人也不|书|放过呢。说什么皇后娘娘托梦于他,她死得好惨,全身被火烧得焦黑,即使是黄泉路上也痛得有口难言。。” “住、住口!”白太妃面色发白,煞色中又带着浓浓的黑,她又惊又怒又怕,连连叫人把那妖言惑众的受刑者拖出去乱棍打死,五马八尸。还没等她吼完,便仰面倒下,宫女嫔妃惊慌失措,局面益发乱起来。 生时,那甘后便是白太妃心口的一块病,瞧,便是死了,还是老样子。 上官敏华笑意盈盈,低头看那人,语气还是那样温柔,好像带着天生的怜惜,怜悯于他即使付出他最珍贵的,仍是报错了仇。 她道:“真是可怜的棋子呢。” 这受刑者死鱼般的眼睛直直地瞪着被抬下去的白太妃,死气缓缓爬上他的僵硬的骨掌,他的喉结上下一动,挤出一点破碎的声音:“牡丹亭。” 上官敏华挑挑眉,甘皇后身后的势力就这样子到手,真是让她没有半点真实感。要知道,之前就奇怪皇后怎么那么简单地就被除掉,所以,她才猜这场毒局是那个女人的最后疯狂之举。只是没想到,还能钓到更多的东西。 若是甘皇后能生还,怕是气也要气到吐血而亡,上官敏华想来想去,再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事。她才勾起唇,身边那些收拾残局的宫女竟然吓得做鸟兽状一轰而散。 上官敏华眉头深锁,单手抚上自己的嘴角,暗想:难道我笑起来很吓人?也好,省得受那冤枉气。 第068章〖惊心〗 走出荣福宫大门,感受到异乎寻常的寒冷,上官敏华抬起头,望向那灰白刺眼的天际,北风呼啸吹过,点点白雪蓦然飞扬。今年的冬来得太早。 她紧了紧披帛,在石径上快走数步避那风雪,忽听到假山后头有宫人在抱怨这天气变化无常,另有人随口接道:“老天爷是为那些冤死的人叫屈哩。”你不要命了,这种话难能乱说。” “哪里是乱说,宫外都传遍了。那妖物克长克夫。。。”马上有人捂住这人的嘴,声后几个宫人迅速远离。 上官敏华自得松懈的心猛地收紧,又忽地松开。回头张望,巍巍宫峨就像蛰伏的凶兽,气势压抑;而她现今是这样子渺小,难以撼动圈住她的一切。 莫出头,莫出头,即便她百般忍耐百般婉转,结局依然若斯。 寒风呼溜溜地卷飞驻听者柔软绵长的披帛,在风中打了个卷,又缠到径道旁的枝条上,再不飘动。 也不知她自己在风中站了多久,玲珑来寻她时,上官敏华才收回眼。这一眼,倒叫她疑心大起,她问道:“今儿个有甚喜事?”玲珑眼中喜意替了忧色,像去了厚重心事:“我的好小姐,咱不用呆在那延庆宫,自然是大大的好事。” 上官敏华心思百转,真正猜不透玲珑话后含意,她忍住冷意,再问:“哦,那你倒说说。不回延庆宫咱又是去哪里?” 玲珑噗哧一笑,道:“我的好小姐,你是在作弄奴呢。自然是回尚书府,左右老爷都打点好了。”说着。把手上搭着的狐毛披风给上官敏华系上,眼眉儿也笑得弯弯的,显是真心为上官敏华脱离苦海高兴,就像未出事前那样亲昵,絮叨数句:“小姐还像小时那般爱玩呢。孤身跑这儿来赏雪,这么冷的天也不在荣福宫等等奴,就算高兴也不能不顾身子。 本是温情脉脉地话,却打得上官敏华宛若魂不附体,难解个中深意。她一把握住玲珑打理衣物的手掌,道:“你说爹爹都安排好了?” 玲珑顿了一顿,语气轻快,又笑道:“老爷是个有法子的人。” “你是说,他知宫中蚀骨毒案是谁做地?” 玲珑抬起脸。目光灼灼,仍是面带笑意,道:“纵使不是老爷亲自部署。也难脱干系。这宫内大大小小的事又有哪件能瞒得过上官氏地族长呢。” 闻者不由得抖了一抖,纵容凶手下毒让后宫集体中毒。上官诚当真是心狠手辣。玲珑误以为她害怕。忙解说道:“小姐别怕,老爷怎么舍得让小姐吃半分苦。小春师傅早已查出那七皇子手上有藏娇。才许那下毒者用蚀骨。只是未料五公主倒是知那藏娇之妙用,幸甚,她向着上官家。” 玲珑口中不无解气的爽利,上官敏华眼角瞟她一眼,悠悠道:“今日后宫审案,人人都说我便是那幕后指使,太妃娘娘便是将上官一脉满门抄斩也可。” “都是些个妇人之见。。”玲珑侃侃而谈,“今日审案,小姐只需老实作答。有国师大人在,即使太妃娘娘有心为难,也断不敢动小姐分毫。宫里宫外又有那等闲话推波助澜,太妃娘娘唯将小姐逐出宫才是常理。” “是啊,这宫里宫外的是非闲话愈传愈盛,即使回府还不是被人唾骂,不如在此痛快了此身。” 玲珑急了,转到上官敏华身前,双眼焦虑地看着她,道:“小姐怎可如此糟蹋自己?理那些个闲言碎语作甚,那不过是大师爷的谋略罢。” 上官敏华来不及惊骇,又听玲珑急语连珠,说为了这一天,老狐狸费了多大的心思,章师爷又是如何利用鬼面符和白道长在街里巷道兴风作浪,让人深信上官家三小姐生辰八字奇格,适时有冷宫大火为凭,那空穴之风逐渐深入人心,变成了愚者心头挥之不去地黑影。“你是说,你是说那白玉鬼面符。。。”后面的话上官敏华哪里说得出口,此物在她心中重逾千斤。 她可以忍受她的年幼不及去追求她要的幸福,她可以忍受世间种种不如意只因缘分未至,她也可以忍受繁华过尽风流变化因她知相思最是磨人老。 如今,有人告诉她,当日她月下千般万般思慕,不过无谓的计谋,她又如何能够忍受? 上官敏华浑身如置寒窖,止不住地颤抖。 玲珑大惊,跪伏在她的脚边,抱住她半边身子,道:“小姐,我的好小姐,你不要吓玲珑。”上官敏华木木傻傻仍由她摇晃,贝齿咬破双唇尤未觉痛楚。 这贴身婢子只晓今日闯下大祸,揽住上官敏华未长开的身段,语无伦次想要开解少女:“小姐,我可怜的小姐,那人有什么地方好,让你念念不忘到如今?在你最需要他相救地时候,他抛下你将你推进这深宫漩涡,他明知上官家和皇家争斗凶险,仍是不顾你片片情意。 若说这是哪家闺秀的苦情戏,上官敏华闻之必定嗤之以鼻。 只是论到自己,倒是句句都扣在心弦上。当日,那早已过去的当日,回想起来,上官敏华也曾似二八少女,幻想那人会披铁血银甲出列于万人之中救她于水火之外。 梦境与真实两相对比,只觉耳畔句句都在说自己所托非人。那人心怀天下,要顾及地东西太多,偏是心中无她之影。 “去娶,还娶小姐的闺中密友作践于你。他这般可恨,小姐还念着他作甚!”玲珑越说越气,越骂越为上官敏华抱不平,“小姐,你忘了他罢。老爷怎许你作小让人糟蹋,回府后,凭着上官府地权势,必给您另寻好亲事,瞧哪个敢看低了上官府家地小姐。” 这般误会重重的插浑打喝,倒叫上官敏华魂魄归体,心头自有思量,更加坚定心意,伺机离去。她哑着嗓子问道:“这些个事,你可曾知悉?” 玲珑俯低身子,低低答那鬼面符是上官府收藏地宝物。一为安抚少女受惊的心,二则也为寻由以阻皇帝的婚旨。 当时她欲提点,只是那时少女情生意动,说破恐怕反坏了老狐狸的深谋远虑。 加之当日上官诚曾再次向司空高提及两家结亲婚事,被后者断然否决。玲珑也是恼那司空萧没有担当,连终身大事也听兄长的吩咐,哪里配得上她心目中完美如仙子般的小姐。 这般阴错阳错,便叫上官敏华心中好生疼痛。 莫怪那人千万小心又岂会留下两家勾结的“赃物”,莫怪府里上下婚前不忌讳还请人除鬼破道,莫怪老狐狸不闻不顾任由她安安静静地踏入深宫。 一切早已算计妥帖。唯有她不知。 风冷冷地吹,雪轻轻地飘,那颗坚定的心愈发地僵硬,从里到外都透着一骨子的冷意。 倘若,她不曾耐不住寂寞要强出头,今日又岂能如此。 老狐狸虽是老谋深断,却哪里曾亏待过她;为阻她也受皇家制肘,费了这多心血;尽管出于封建家长专制,所思所想又哪里不是为着顾全她的性命。 她本该安分守己,身后自有古树好挡风雨。只是。。。 这当口,石径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有人踏过圆月门,冲呆立的上官敏华躬身,道:“少皇子妃,该回宫了。” 延庆宫这位冷面相的奉剑侍卫,领着一帮子不苟言笑的宫人,以强硬之势催促上官敏华动身。玲珑起身,脸一扬,得意地宣称道:“滚回延庆宫做你的忠犬去,我们小姐要回尚书府,哪个敢拦!” 奉剑侍者冷冷地回道:“出宫需得请旨。吾等未曾收到旨意,允少皇子妃回门。” “荣福宫的懿旨!”玲珑有些趾高气扬的模样,延庆宫那头谁也不信,未时到申时之间,太妃昏迷在际,如何下旨。“怎么会,怎么会没有旨意?”玲珑难以置信,宫里宫外分明安排得丝毫不差,哪里出错? “今日这些事你怎低不早说?”上官敏华有些冷嘲热讽,见玲珑神色变幻不定,她好心地提醒道,“你家小姐几句话便把人给气晕了,太妃娘娘还未来得及下旨哩。” 手一甩,扯过丝绢披帛,挺直了肩背返回延庆宫。佛祖,信女再不强求,不强求。 第069章〖不饶〗 正德十八年的冬,大都内外尽歌之:君有好儿女,双飞入明宫,昔有甘泉竞芳艳,今有朝阳妙选才。一夕之间,如深牢般冷寂的延庆宫忽地热腾起来,时时有那各家贵人来访,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推窗望去,绿云扰扰,春光融融也。 上官敏华除了叹息仍是叹息,连江惠妃都厚礼登门,比之初嫁那日的孤伶,这又是何等尊之宠之光景,便是王孙公主也难匹比。 这风向一变,那些个纷扰的谣言自是再不曾听闻。 却原来,自打昨儿个荣福宫栽赃不成反被剥皮的戏文了结,宫里头个个心头瓦亮:又是上官家女儿兴风作浪时。上官雪华自是不必说,家世尊荣,此前正受宠,又有龙子在手,此后也定宠冠三宫。 其妹上官氏敏华,师从国师,月前还有双龙争珠之美名达天下,又许之东宫正主呼声最高的前皇后之子,他日又要荣登后位。如此,上官氏一门的权势与风华,堪称氏族第一家,便是皇族也比之不及。 皇后之死,就是将上官氏推到风口浪尖。 之于上感那狂风骇浪,上官敏华自觉广袖风盈满,胸中沟壑万千,起伏难平。何去何从?自当会击三千里;雄心?非也,只是面对巨大的危机,强大的挑战所起的不服输心态罢。 望着远处放晴的天际,她的脊背线得益发坚挺:佛祖在上,信女不过望日子过得有趣些罢。应该说,她不会让上官锦华兄妹过得太舒坦才对。 乍然一声银瓶破:“小姐,中山郡主来访。” 上官敏华轻轻动了一动。她轻缓地侧过脸,微扫花园凋零枝头的雪,待目光移到玲珑身侧寸步不离的吕明望。周承熙留下地奉剑侍者,不由得瞳孔收缩。心中嘲弄这个监官的尽心尽责,旋即又放松,带上淡淡的笑容,道:“请她屋里说话。” 玲珑应声退下,上官敏华微步轻移。缓缓而动,吕明望抱剑默不做声地跟在她身后五步远。受到这种看似无言有若实质地监视,此刻之前兴许有些烦躁,不过现在却是欢迎之至。 待她掀开帘子的时候,眼底已有潋滟凄然,见到友人,又强颜欢笑。那周清眉见她如此,矜持地神色顿逝,纤手一挥。左右尽数退下,除了吕明望。 周清眉见此人如此,立时冷眉倒竖。喝道:“还不给我滚出去!” 吕明望冷眼旁观,周清眉气得唇齿微抖。连说三声好。除了说要找人治他的罪,也说不出别的。回望强作坚强的上官敏华时。竟是炫泪欲泣,哽咽得说不出话,她握着那双冰凉的小手:“敏华妹妹,你受苦了。” 上官敏华低头不语,心中好笑,这郡女便是嫁人还是这般性情不作伪。她微低头,引了人到里厢坐下。这周清眉手中拿着手绢扯来扯去,低着头半晌才开口问道:“敏华妹妹,你怪不怪我?” “什么?” 周清眉她低低道:“我不想地,我、我不要青山哥哥有别的女人。” 上官敏华微垂头,乌丝微扫粉色面颊,低声道:“既然担心,何不同去骆城?” “青山哥哥说骆城很苦,他不想我吃苦。” 女子果然多八卦,上官敏华抬眼飞速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墙上竹画,道:“骆城之苦,正需要妻子千里相伴柔情以待,相信定能保两人情意长久,何须在此忧心?” 周清眉恍然大悟,脸上又有些迟疑,上官敏华见她动心,又催道:“若不能吃苦,就别去,省得你那点性子把人推到别的女人怀中。” “只要青山哥哥陪着我,我什么苦都能吃。”周清眉喃喃道,她说一不穿绫罗绸缎,二不披金带银,粗布衣衫带粮食去骆城。上官敏华低低一笑,目送周清眉头也不回地出宫。 “玲珑!” “在。” 上官敏华脸上哪里还有深宫“怨妇”的神色,她笑意吟吟道:“告诉他们,高价卖出,三七分成。” 玲珑见她欢喜,声音也轻快:“晓得嘞,小姐,奴回时带七巧坊的豆糕来。” 吕明望不能阻玲珑出宫,同样地,他也不能阻五公主周承璇来造访,尽管人人都知道,消息就是这样子在他眼前传递。北地滞销的毛芋卖了个好价钱,如意他们平价抵回一间小铺,乃至朝中荣福宫门下白氏一族正被晋山王派慢慢蚕食。 这晋山王世子周昌与上官锦华出双入对,政见明致,俨然亲家手足好兄弟。朝堂上大力提拔青壮派,支持二皇子为储君的呼声日渐抬头,也不见皇帝有甚动静,留人疑窦。到正德二十年,洛女可言冠以二皇子妃头衔,东宫之主似成定局。 上官敏华不声不响地在肚里慢慢消化这些个大小信息,透过周承璇,她知晓上官舍在犹豫观望。储君未登基前的一切动作,分毫不能有差。 “这几日,夫君也不知为何长吁短叹,还常常夜起。”周承璇愁意萧萧,她常来延庆宫,自是把性沉静的上官敏华当作知心人,而小姑娘也是从这些蛛丝马迹中看到宫外地情况。 上官敏华拍拍她的手背,道:“嫂嫂也不必忧心,表哥自去操心他们男人的事,若真有难处,又哪里不与公主嫂嫂商量?” 周承璇消愁而笑,道:“还是敏华妹妹通理达事,清眉临行前说有事可找妹妹开解,吾还道她多言,未及为她所料,往后必被笑之。” 上官敏华心中微动,这五公主婚后仍与中山郡女私下交好,倒是与那六公主、洛氏可言等人大不同。她自在谋划她地思虑,却见周承璇满面羞红,头压得极低,极细极轻地问她如何与上官舍的母亲共处。 “大姑姑么,不好说。”上官敏华斟酌少许,便叫周承璇直说所问为何。 “我、我想要夫君地孩子。可婆婆、总也不许。”周承璇又是期艾又是吞咽,终于吐实,她这公主在布衣卿相府上并不如意,想见上官舍一面,不但要自己地婆子同意,还要照婆婆的行程等。 上官舍母亲未出嫁前,仍是上官府地嫡长千金,享受的是那公主郡女级别的待遇,守的也是高人一等的规矩,眼界儿自然是顶高的。据传她更钟意有皇家气派的六公主,背景也好,身价也比天真的五公主高。 得陇望蜀啊,上官敏华真正被惊倒。 这五公主生在帝王家,难得没有骄纵脾性,且爱夫一片心也是昭昭可见明月。还在关键时刻救上官氏一族于危验之际,虽则处事还天真,但也不失为良助。 竟不知珍惜。 想起那年让上官诚老狐狸焦头烂额、拟送女儿到南梁避祸的惊天大案,上官敏华心中陡地生出一股子怒气,若非这老虔婆不识好歹,唆使儿子叛离家门,上官舍那愚孝子又怎会在家族与前程间犹豫,险些断送了上官一门。 她想了想,计上心头,道:“嫂嫂,我看你那婆子有些年岁,不如送乡养老吧。” 周承璇惊噫一声,她想不通要交好婆婆与遣送贴身奶妈有何关系。她扯扯手绢,吱唔道:“奶娘从小跟在身边,我、我离不得她。” 上官敏华粲然一笑,道:“既如此,那便多招些得力婢子在府上做事,也好给大姑姑将养身子。” “敏华妹妹,你怎知,怎知府里婢女不足?”周承璇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怜惜。 上官敏华不答,只招手叫玲珑进屋,道:“你叫静衫带几个人跟公主嫂嫂回去,给我好生侍候大姑姑,晓得么?” 玲珑没有过多表情地退下,倒是一旁做壁挂的吕明望,惊愕不住地动了动,引得周承璇好一阵厌恶。她不乐见吕明望,她心底有好多贴己话要与上官敏华说,偏屋子里多了根木桩。若把她那些羞人的事传出去,她这公主也没脸见人。还好延庆宫很大,声音压得低些没有关系。上官敏华知她心中所想,很有道德底未提醒她:人家有功夫,说啥都能听见。 (洛女可言与周清歌,上官雪华周泠并称东都四秀。) 第070章〖流觞〗 五公主的身影消失在墙柳外,上官敏华才敛住娇柔的笑脸,手指轻点藤桌,叫住那个预备悄声退下的奉剑侍者。吕明望回身低躬,不冷不热地方应声。上官敏华眼波流转,神情似笑非笑,她取出一绣件,将之掷予,问道:“可认得此物?” 吕明望接过,展开丝绢看清乃五爪金龙绣案后,立时半屈膝领命:“但凭少皇子妃吩咐,某非不敢从。” 上官敏华轻唔了一声,道:“把此物交予贤妃娘娘。” 吕明望抬头望她,见她柔软的眼神转过,又低下头去,沉声道:“圣上遣右羽林军禁卫四十人驻守明雪宫,都水监大人年前也为十三皇子布下无数亲卫,杜绝后宫干事。” 此处都水监指的是上官锦华,正德十八年出任都水监副使,掌关中农田水利。吕明望深恐这位年轻的姑娘不晓她的兄长如今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给她说了一则故事。大意为上官锦华亲顾茅舍,求教于老农,用三古法试验改良农田土质,大力推广四季芋头的种值。 就在这年开春,户部递折报大都五百里内的农家都有余粮过冬,且为春耕播种省下库银五千两。这件事,已被史官载入大周史册,着重功勋笔墨传于后世。 吕明望如此说,是为了打消上官敏华不切实际的念头。 “说这些废话做甚,我家小姐怎么吩咐你怎么做,做不到就是你没能力!”玲珑拿着膳食走进来,给吕明望一记白眼。吕明望脸色微变,玲珑讽刺道:“怎么着?不服气。本姑娘告诉你,那无双公子也不过拾人牙慧,无甚新意。也亏得他有脸皮抢人功劳。。 “玲珑!”上官敏华放下勺子。斜睨侍女一眼。玲珑顿时敛声,不再理会吕明望。上官敏华又对吕明望道:“我倒忘了你也是禁卫。这事儿也为难于你,你退下吧。” 吕明望噎得面红耳赤,硬绑绑地请求道:“望少皇子妃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上官敏华讶然,看看身旁不住嘲笑的玲珑,摇摇头。道:“也没瞧轻你的意思,你是禁卫入不得后宫乃常理。” 该侍官坚决不肯背负无能之名,上官敏华轻皱眉宇,道:“我已答应五公主入巳日曲水流觞会时,不得拦阻。” 吕明望瞧瞧这两主仆,知已无望,便僵直了后背退出。玲珑再也止不住痛快的笑意,上官敏华打断她的得意,道:“莫忘他地身份。什么话当说什么话不当说,还须我教你么?” 玲珑脸色一变,正要跪下。上官敏华挥挥手,道:“去准备上巳会的衣物。鲜艳无妨。别叫大公子忘了他还有个妹子便好。”说完,连她自己也忍不住轻笑起来。每年三月的上巳。大周仕子文人便效古法办曲水流觞,即找一条溪水,临水宴饮,借酒抒怀,以诗文会友。宫里头行此风俗,便是在皇帝跟前文才竞风流;倒也不拘男女,往年皇帝还为看对眼地男女赐婚。 三月十三,春日融融,绿荫微微,轻风徐徐,清澈见底的溪水中酒香飘溢,无数男子着古白绸袍,端坐小溪两侧,或抚琴或吟诵或击筑而歌,遥想吴衣当风地飘然。 周承璇领了上官敏华步入九曲园,初时歌者忘其琴,诗者忘其才,少年见少女,搔首以弄姿,五公主见之欢笑,上官敏华微抿唇,乌眸流转,如秋水潋滟,溪头白衣少年色如敷粉,卷衣纷纷,取琼佩欲投之。 “敏华妹妹,还是遮以帷纱吧,我忧心这些少年郎便要冲过来了。”周承璇环顾九曲,人声怨怒,神色半是凶悍半是痴迷,不由心有悸然。 不远处有株春桃,树下六七人或举羽觞或擘阮,肆意酣畅,上官锦华着锦衣白纱举杯散坐,体仪优美,眉目入画,宛若缤纷落英下少年。 上官敏华笑意盈盈,遥遥相对,见其神色从疑惑至讶然,之后冷然坐直,目色沉沉。她启唇咯咯一笑,忽而拉上帷纱,牵周承璇之手而走。转身间,犹闻杯盏落地声。 “子悠兄,这佳人姓甚名谁,何家人氏,可曾有婚配?” “子悠兄,子悠兄,慢走。” “又是公子无双入佳人之眼。” 周承璇未觉上官敏华的挑衅之举,她将人带入宴席,后有少年男子跟入,但坐望淑女。周承璇轻笑,不时低头与上官敏华交谈,纤指遥举,令那些男子引颈相望。不知何人提议,皇帝未至,好逑君子们的琴声曲曲翻新,艺不同琴意同。 皇帝与妃嫔入座后,但闻一曲凤求凰连奏五番,弹出众少年的心声。皇帝笑对上官雪华,道:“爱妃,今日朕广有耳福。也不知谁家有女,令如许儿朗如此骚动。” 上官雪华轻笑,道:“陛下所言甚是,在文公公处记下要登场之人已过百呢。此等盛会,不若尝尝妾身备下的小点。” 皇帝慨然而笑,上官雪华轻捂掌,宫女执盘而入,放下一十八碟。 众人如数退下后,上官雪华道诸点为其翻阅百家子集,配以各种粗物杂粮,除去芋头地涩感,潜心钻研芋艿新吃十八种,举玉箸请皇帝食。 “怀民之忧,解国之忧,贤也。”皇帝尝后,赞不绝口,称其为宫中第一才女,遂命宫人将一十八碟分盘传于在座臣工,众臣尝毕,皆赞贤妃为解国忧,真乃天女也。 传至上官舍处,此人举箸微尝,细细品尝。 皇帝疑声问道:“爱聊何故泪落不止?” 上官舍抬头,不觉问道:“臣落泪了吗?”伸手一抹,才觉自己已泪流满面。 上官雪华轻声相问:“莫不是此物不合执事大人之口?” 第071章〖请君〗 皇帝色变,上官舍忙离位跪首,赞上官贤妃慧质兰心,怀民苦解国忧,点制芋艿细腻柔滑,美味可口,仍不可多得之美食。皇帝便问他又因何流泪,上官舍道各地刺史因私利阻南北交通,至阡陌不畅,使晋河以南的农者尚不知芋艿为可食之物。 他哽咽回道:“臣平生唯望大周各地民众皆能食饱衣暖,有感于肩任之重,前途之多难,于殿前失仪,还望陛下恕罪。” 皇帝神态动容,放软了声音问起上官舍可有何治国良策。 上官舍道:“望陛下开禁,许乡绅富豪铺桥筑路者以无权爵位,使南北粮货官商道路路畅通。” “爱卿真乃国之栋梁,快快请起。”皇帝大喜过望,让他拟折,并令三省会审,三日后需交提案。轻轻地喀啦数声,有人捏碎了杯盏。众皆举目四望,掌中流血者上官锦华也。 皇帝不喜,问他何故。上官锦华拜首,道:“有感于执事大人为民之心,吾辈汗颜。” “子卿不必菲薄,大周水利还需卿家之良材治理。”皇帝安抚道,后在座众臣又能恭喜皇帝喜得股肱良臣,上官家公子年轻有为,皆为皇帝效命。 皇帝大喜,待要封赏,上官雪华阻之,娇语道:“陛下,难得有暇排遣日夜操劳之累,多谈政事岂不辜负今日春光明媚,还以曲水流觞为上。” “爱妃说得有理,差些让那些少年儿朗怨怼朕好不解风情。”皇帝哈哈大笑,遂了上官雪华的愿,问诸年少公子何方佳丽令之难忘。众皆答不出。便纷以诗句形之以诉。 “少女娉婷,眉目灿然生光,如明珠生晕。让人思之不倦。” “俗也,古以歌咏之。佳人在水一方,清美绝伦,秋水为神玉为骨。” “匪思,惟佳人之永都兮,更流世而芬芳。” 皇帝大乐。取笑道:“有美如是,诸卿夫复何求?这是谁家女子,上来朕瞧瞧。” 周承璇兴奋地轻叫起来,推上官敏华叫她快些上去。上官敏华低着头,细碎步前进跪伏,道:“臣媳上官氏见过皇帝陛下。” 先是全场沉默,紧接着哐当的清脆声扑通的重挫声,还伴随着怎么可能的惊呼声。 上官敏华想笑却笑不出来,皇帝不高不低地声音让她脊背有些发凉。忽然间觉得,其实日子无趣也比掉脑袋强,她怎么会冲动到在这个捉摸不透的皇帝面前做文章呢?奇+shu$网收集整理都怪禁闭的日子太无聊。。。她沉默。这个命题太难解。 皇帝淡淡地问道:“老七家地吧,怎么今儿个出来了?” 上官敏华伏地不起。道:“臣媳旧疾愈。见春光灿烂,便出来走动。”皇帝没再说什么。只问她养病之时做何事。上官敏华回道:“不曾看书,只在学舞。” “哦,什么舞?”皇帝来了兴致,问她怎么不看书。 上官敏华额贴地面,老老实实地答道:“曲名胡旋,北漠名舞。去年三月,七殿下寄予臣媳聊藉空寂。” “老七还真长心眼了。”皇帝冷色稍退,又恢复了原先的轻松,便命座前女子殿前献舞。上官敏华领命,她微垂头起身倒退数步,待到中央时,素掌轻挥,红裙金绣边伴舞侍女腰系花鼓,成半环状而立,只听得咚地一声鼓响,主舞者手挥飘带起步。 胡旋舞是一种极其轻盈地舞,跳起来疾如飞鸟,考验舞者的弹跳力。上官敏华默默地数着,待鼓声密集之时,她也无力再起弹跳,左脚外崴,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鼓声嘎然而止,帝有怒色,医正匆匆赶来诊治,查验后说小腿骨折,需得将养数月。上官敏华忍住痛,悲惨惨地说学舞时日尚短,未掌舞曲精妙,累皇帝怒,真正罪该万死。 皇帝不悦之至,挥手道:“好了,下去吧。” 文公公遣人将上官敏华送回延庆宫,玲珑早已候在门外,待众人退下后,她忙查对方的手脚有无真正伤到。她取出药酒,边搓揉伤处,边责备道:“亏得未断,小姐,你这般曲折到底是为甚!” 上官敏华痛得呲牙咧嘴,略带得色,还不忘瞟侍女一眼,道:“你不懂,这一摔可是非常有价值的,无可估量哈。” 玲珑气得手上再用力,让上官敏华痛得都忘了叫。 主仆俩正在里屋为假摔嘀咕,那吕明望掀帘大步走进,黑着脸,道:“少皇子妃,你若不能为七皇子夺得助力,也请别拖殿下的后腿!” 玲珑本就气上官敏华一意孤行,听到吕明望如此曲解主子苦心安排,顿时火冒三丈,把药酒砸到那根木柱子上,狠厉厉地骂道:“呸!我家小姐真是瞎了眼才给那混世魔王操心,要不是你这条瘟狗笨头猪脑,小姐要冒这么大地风险吗?滚,立刻给我滚出去!” “五公主到。”屋外侍者的呼声阻止了玲珑的火气,她动作迅速地给上官敏华重新弄好腿上的夹板和绑带,吕明望也退出房外。周承璇走进的时候,只看见玲珑眼含泪珠,正给上官敏华摔青的胳膊揉搓。 周承璇先是叹息,说上官敏华准备了这般久的殿前献舞,竟然功亏一篑。又见玲珑面色阴沉,忙叫侍女将手中药膳奉上,道:“敏华妹妹好生养身子,待病齐,嫂嫂再给敏华妹妹想法,叫父皇消气。” 她说上官敏华这般灵慧,只是时运不济,厄运会过去的。她又说那段舞这般好看,即使未尽,当场也有诗人赞曰:案前舞者颜如玉,不着人间俗衣服。虹裳霞帔步摇冠,细璎累累珊珊。 上官敏华承她美意,唯笑不语。后见她坐立不定,眼神闪烁,似有吞吐之意,便问道:“嫂嫂可还有事未曾说?” 周承璇说了,她也想学这胡旋舞。 上官敏华微笑,让玲珑去书室取了画册,交予五公主,调笑道:“待嫂嫂学会此舞,在大表哥前那么一舞,必定心想事成。” 周承璇羞赧奔走,上官敏华单手柱额,望其背影,眸色深沉,她未转头,问道:“东西备齐了?” 玲珑连声哼哧,道:“若明雪宫那位主子不来,奴看小姐找谁诉苦去!” 第072章〖入瓮〗 几日过去,明雪宫才有了动静。 “妹妹这是何苦来哉,”上官雪华拢拢高髻上的牡丹花,见上官敏华半面妆容半面伤,眉梢都带上笑意,“圣上最是怜惜美人,只可惜当时妹妹用纱蒙住了面,若圣上见这半面娇颜,岂忍苛责。” 上官敏华也不与她争这般长短,只叫玲珑上茶。在这功夫,上官雪华慢慢打量这延庆宫,愈看脸色愈难看,待见着上官敏华用来拭汗的金丝手绢,芙蓉面已去了三分颜色。 待玲珑将茶具等物呈献,上官雪华哐当一声,掀翻了器盘,怒色腾腾,失却往日之镇静。上官敏华看在眼里,心底玩味。 上官雪华厉声喝问:“妹妹可知这是要掉脑袋的?!” 上官敏华轻轻地唔了一声,上官雪华见她无动于衷,刚提起嗓子又压低声音,将身边的侍女挥退,道:“你怎么敢用违禁之物?” “玲珑,贤妃娘娘裙摆上沾了茶水,你去擦擦。”上官敏华微微而笑,没有接上官雪华的问题。 玲珑刚走近,上官雪华便接过她手中的金丝手绢,入手便察觉出异处,展开一看,五爪金龙,当真是惊怒有加,纤指朝向她的鼻尖,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宫中摆设用度已逾祖制,贴身之物也敢用储君品级!” 上官敏华看着怒火上扬的女人,莞尔一笑,慢吞吞地说了一句,道:“七皇子都未曾指谪,贤妃娘娘说的又是哪里话。” 上官雪华有些惊疑。缓了口气,道:“妹妹怎么这般糊涂,想那七皇子为圣上爱子。自不同于一般人,圣上哪里会责怪于他。日后降罪也是罚妹妹一人,只怕还要累及父家。” “唔,若七皇子有东宫之位,陛下想必不会责怪了吧。”上官敏华又是一句,与上官雪华的紧张与激昂不同。她由始自终语气轻缓,悠然而望。 上官雪华紧抓金丝手帕,眼色中飞过闪光,冷哼道:“妹妹以为东宫之主这般好得?稍有不慎,便是掉脑袋的事。” 上官敏华长长哦了一声,示意玲珑从上官雪华处取回违禁手帕,借口怕祸及家人。上官雪华见她听劝,倒也松手,任玲珑去处理金丝手绢。两人坐了一会儿。有些冷场,偏上官雪华好似仍有话地样子,坐等对方开 “唔。妹妹平素在何处习舞?”终是有求于人的上官雪华耐不住,上官敏华笑。答说七皇子特将昔日的练功场让与她作练舞之所。 上官雪华好声言语。道:“七殿下如今这般疼爱妹妹,姐姐也觉欣慰。他少时那般顽劣。家里还担忧你日后受苦呢。” 上官敏华微咬唇,只等上官雪华说出那句话。后者不负她欺待,虽有些吞吐,也难掩贤妃地高傲,她说她要胡旋舞的画册。上官敏华摊摊手,告诉她画册已送人。 “啊,想起晋山王世子也在北漠打战,姐姐何不请盛桢哥哥送一份来?”闻言,上官雪华脸都气歪了,怒极拂袖离去。 上官敏华只要一想到上官雪华气得五官扭曲地样子,便是大笑不止。 玲珑只有一个疑惑,问道:“都传贤妃娘娘冰雪聪明,怎地今日句句被小姐牵制。” 上官敏华又笑,好心解释道:“但凡是个女人,见到比自己娇的美的,哪里还能保住平常心?” “那你又何必拿话气她,你明知盛桢世子是她心底的伤。”玲珑有些不赞同,也许是感怜自身,声音有些低沉,道:“小姐还年幼,未曾尝过情伤之味,但凡真正爱过伤过的人,都是怕痛地,那痛是真正地痛彻心扉,或如生不若死。” 上官敏华只是抬抬眉,并未接 待玲珑回神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跪下,也不说话,只是自责自己多嘴。上官敏华见她不肯起来,收回手,道:“你既知周昌那厮害她这般田地,又怎能让那斯再害她于死地?我这般说,正是要她记起当日之辱,若她还是上官家养出来的好女儿,哼,自然晓得该如何做!” 想想又说一句:“我是在提醒她,那皇位许他周昌去抢,还不若她自己的儿子坐。”只有打破对方的联盟阴谋,上官家族才不会被晋山牵入谋反深渊。 “是玲珑逾距了。” 上官敏华绷住脸,再不理会,将玲珑挥退后,情绪莫名地陷入低潮。两年未曾碰触过的伤口,在这个午后忽然阵阵刺痛起来。她只好对自己的心说:请再等等。 不急,我们不能急。 延庆宫恢复了往日的静默,只是偶尔五公主来时,或能引起上官敏华一丁半点注意,多数时候,她站在窗边望那片净蓝的天地,能一动不动便站一天。 “敏华妹妹,你在看什么?” 一日,周承璇忍不住好奇,问她何故。上官敏华微微笑,并不答。周承璇没多想,只是望着上官敏华笑,神色喜不自胜,又带着骄人地娇羞。上官敏华有些疑惑,试探性地问道:“是不是有了?” 周承璇立时用力地点头,抱住少女的胳膊不停地咯咯笑,她心底有说不完的话,她感激这个有着明媚忧伤地少女,所以,她便多说宫外的事,即使是琐事,即使是宫中秘事,她知道她说地话语里有少女真正关心地东西。 上官敏华是懂得她的,微微摇头,不让自己再去算计什么,她道:“几个月了?” 周承璇喜滋滋地回道:“快两个月了,今儿个。 上官敏华默不做声地听着周承璇初为人母地喜悦,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扶上那平坦的腹部。她心底在流淌奇怪的情感,她忽然间很希望能拥抱什么,起初她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随后,她听周承璇说:“敏华妹妹,你说怎么办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照顾小孩?奶娘说要非常小心,小宝宝非常娇贵,极易受寒。。。” 她懂了。 她心底流淌的东西告诉她,她喜欢孩子,她也想要一个孩子。 上官敏华非常地头痛,这具身体才十二岁,可是里面装着的灵魂在亲近别人的时候,已不知不觉地绽放出母性的宽容,何时何地何处,她不知道。 “敏华妹妹也喜欢小宝宝吧?呵呵,你很快也会有的哟。” 周承璇神秘兮兮地说道,上官敏华从沉思中清醒,乍闻此雷,惊得差点跌倒在地。 第073章〖风筝〗 上官敏华静静地做聆听者,只是周承璇欢快的声音中藏着一丝苦涩,她不明白,一旁的玲珑露出了然的神色,便对她使眼色,让她解释。玲珑悄悄地比了一句:侍妾。 周承璇见上官敏华脸色忽变,忙为上官舍开脱,道:“夫君对我情深意重,至今才纳侍妾,比之他人满院的妾侍已是伟男子。我也是怕他辛苦,才把暖儿许给他。” 敢情还是你主动给他安排的,那现在诉什么苦!上官敏华抱不平的一腔热血被生生浇灭,她冷眼掠过,那周承璇难受地低下头去,看着她微凸的肚子,上官敏华又不忍心,便道:“既然心里难受,便找些事做吧。” “那、那我去做香囊可好?”周承璇猛地抬起头,手带比划告诉上官敏华,她想去初善堂帮忙,就和上官夫人、曹夫人、楼夫人她们做的一样,给未出世的宝宝祈福积善。 上官敏华有些恍惚,尤记起入宫那一日,对那个娇弱的上官夫人说的话,不过是她信口扯来安抚她的,那只知流泪的弱女子竟也坚持下来,还劝动了她识得的官家贵妇。现代版的街道妇女主任? 她笑起来,见周承璇还在等她的话,道:“这自然是好的,也省得你在府上多思忧伤。” 周承璇眼珠闪闪发亮,她的眼底有种独特的坚强。 离去前,她说道:“老太太说要在全城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庆贺子悠哥哥要有宝宝,到时连父皇也会去捧场呐。” 上官敏华也是为他人高兴模样,心底咀嚼消化五公主带来的内幕:上官雪华已经行动了。 他们在争取楼家的助力。独独避开与白家、晋山王的派系。上官敏华不由得唇角翘起,眼眉弯弯,待人影不见。她对吕明望道:“告诉你主子,答应他地事已做到。他若没命回宫。那是天命使然。” 吕明望神色凝重,待清楚上官敏华话语中的含义后,这个冷冰冰的男子放开手中剑,双膝着地,扎扎实实磕了三个头。旋风速转,赶去传达这个消息。 玲珑瞧他惊喜,笑得古怪。上官敏华则又开始谋划,她是不敢让自己空闲下来地。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宫外刀光剑影,宫内流血遍地。随着周承璇的肚皮变得滚圆,上官敏华感受到地胎动愈显亲密,于是,她的心跳得愈发密集。心底的妖娆日夜折磨着她:离开,速速离开。 正德二十一年五月十九,上官敏华逃了。 苦练三年胡璇舞。为的是千里迢迢的体力与锻炼自己地反应力。 南北商道拓展,为的是得到详见的大周牛皮地图。 让如意等人开商铺。可以得到新身份。新路引,还有跑路用的银子。整整历时三载。她准备得如此充分,她便不信她走不出这牢笼!拿着延庆宫的腰牌,毫无悬念地走出南大门,拐入东大街,西山城门就在街尾。 人声鼎沸的街道,上官敏华腰板笔挺,步伐沉稳,她确信这一次无人阻拦。玲珑缠着吕明望,不到落日不会去打扰她;宫中侍者多数以为她仍有腿疾不愿出屋,非玲珑不能入她房间。 宫里头还有谁会关注到寂寥许久的人呢? 她自信地迈出城门,日光正盛,好似充满新道路的希望之光。她完全感觉不到疲惫,步履轻快少许,向存放银粮、药物与路引的农舍行去。 骑上小毛驴后,上官敏华心里再次夸赞自己干得漂亮,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路走去。傍晚,她投宿在路边小店,告诉店家晚饭送进屋后,她关上门,拿出牛皮地图,研究了一番,心思便向骆城飞去。 乔装成卖身葬母地小丫头,等那人经过,以身相许? 或者,路遇歹徒意图不轨,英雄救美后情投意合共结连理? 又或者扮花木兰从军,敌军再来一支箭自己扑上去救他,然后揭露真实身份一切皆大欢喜? 干脆用迷药,生米煮成熟饭才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的苦心孤诣。 她正天南地北地胡乱臆想,冷不妨听到店老板向人哀求:“官爷,我这是小本生意,不敢窝藏犯人。” “废话少说,军爷问你,可曾有十岁左右的少年来投宿?” “没有没有,店里只有两个客人,一个落榜地穷酸书生,另一个走江湖的郎中,都在东厢房。” 上官敏华不谎不忙地收拾好牛皮地图,拿下脸上地胡须与黑痣,将衣服反穿,收拾好后,她轻轻地推开后窗,瞧见自己地毛驴,翻身跳出去,轻无声息,她爬上驴背笃笃地慢吞吞地走人。 不一会儿,身后那小店就喧哗起来,数名骠骑营模样的士兵骑着高头大马,迅速向大路地两端追去。其中一个回过身来,停下问道:“敢问这位老丈,可曾见到一个十岁左右少年,模样生得俊俏,讲话秀气?” 上官敏华装聋作哑嗯嗯啊啊两回,然后用吼地回道:“我耳朵好使着,鸭子在河里!” 问话者没有过多纠缠,拉了马缰随大部队继续向前追。上官敏华拉过毛驴,换了个方向,慢悠悠地也给她找到一个小村落,这一夜便在好客的农舍里住下。 天微亮,村子里就传来公鸡的打鸣声,还有土狗不安的吠叫声。上官敏华认命地爬起来,换上包袱里准备的短褂,扎好腰带,做土汉子状,无比熟络地和张大婶李大妈打招呼,穿过村落,到村尾牵出一匹老马,跳上去,和扰村的军人们说再见。 “那人谁啊?” “我还以为你认识嘞,连你家新生娃叫狗蛋都知道。” 骠骑营的人听到这样的对话,立即赶马狂追。上官敏华跨下老马的脚力不能与军人的马力相比,为了不被抓回去,她拐进了小路,哪儿树多杂草多,她便驱马往哪儿走。 第074章〖冥冥〗 这一路,可叫上官敏华吃够了苦头。她真是恨极那个负责追踪的人,不论她跑到哪一处,换何种快马,在半个时辰内骠骑营的人一定围上来。如此有效率,她都要怀疑自己身上有什么跟踪香之流的东西。 随意啃了些干粮,她拍拍新买马的脖子,忽然有了一个胆大的主意。从包袱里取出必要的小物件,紧紧地捆在腰间,又扎好袖口与裤管。她纵身翻上马背,吹了声口哨,催马速奔。 贴着山道,到处是荆棘与灌木。上官敏华微微转过头,身边的追兵举着火把,不紧不慢地追着,好像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她想到便气,心一横,将簪子刺入马屁,趁马吃痛发狂那一刻,抱头离马入草丛。 碎石与荆棘在她的身上留下血淋淋的教训,上官敏华却笑起来,她就不信,那群狗鼻子还能逮着她。处理好伤处,她站起来,沿着记忆中的方向朝山道外走去。 她没有多少野外生存的本事,仅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以野果、干肉饼和半袋红糖块,竟给她走出那没有人烟的山谷。当她在溪水中看到自己的野人模样,她笑得极其开怀,朝水中倒影做呲牙咧嘴的鬼脸,她从背上取下牛皮地图,准备重征骆城。 “这是哪里?” 上官敏华不得不尖叫,她竟然忘掉这里没有卫星定位仪,没有人会告诉她本人此刻目前的地理位置。对着一张不是电子地图的地图,上官敏华气得几乎要跺脚骂人。 她的傲气与劲头在冲出不知名山林时,已用尽。这里不着村不着店,哪里去补充必需的能源?这是一个非常现实地问题。上官敏华柱着一根胳膊粗细的树枝,捏着最后一块冰糖,凭女性的第六感。她选了一条道走下去。 日升月落,当她见到远处那座快要倒塌地山神庙时。心底莫名地高兴,终于见到人烟了。 她撒开脚步向庙门冲去,尽管它破败,尽管它阴暗,尽管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她依然义无反顾地走进去。 拉了些拱桌上的破布,捡了烂桌断腿儿,她从腰间摸出火折子,正要生火,听到庙外有人冷声高呼:“弓箭手准备!” 庙外火光穷穷,持弓者围成圈。上官敏华倒退一大步,暗骂晦气,怎地就投了这家庙。踮着脚尖,她灵活地窜到拱桌后。刚要摒气,忽见黑暗中有两只眼睛闪闪发亮,她骇得差点叫起来。 “吃地。” 上官敏华有些发抖。手脚哆嗦地从腰带里摸出仅余的糖块,递过去。黑暗中那双手刚拂过她的掌心。她便害怕得抢先缩回了手。那人嗤笑一声,把糖全数捂进嘴里后。道:“等着。” 说完,黑影已掠出庙外,他的速度太快,上官敏华也看不真切,只听到敌方刚喊了一句“放箭”,这男子一柄长剑已将近百弓箭手尽数拿下,唯余生命消逝前的悲鸣声。 上官敏华看得那个血脉贲胀,这就是难以说得清楚地江湖,这就是纷争不休的武林,这就是绝世的高手!佛祖,信女感激不尽。 黑影退回庙时,身影有些踉跄,上官敏华心里有数,末路高手都是这等境遇,不是被手段卑鄙无耻的仇人追杀,就是受了兄弟的背叛。她自觉分析得无差错,主动从贡桌后走出来,从背后包裹中取出药瓶,面带微笑,非常诚恳地奉给英雄。 这男子先是低低一笑,遂接过药瓶上下抛玩,上官敏华以为他不信自己,便退回先前那堆木材堆旁,将火生起来,还煞有介事地拿细枝拨弄火堆。 幽幽的火光映亮了这对落单的过客,只是,刹那抬头间,吟吟笑意顿然石化。 是因为那人帅气得让人心惊肉跳,还是因为他俊美得惨绝人寰? 此人带镏金小冠,头束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剑眉入鬓,五官硬朗,眉心一点殷红少掩神情的冷酷,他眼神依然狠戾,哪怕两鬓飘发,好似带有侠气,依然不减他之本性一二。 “怎么不笑了,嗯?” 看到这个人,上官敏华本是不怕地,但是,他剑上的功夫,他唇角的浅笑,他口中地冷意,让人忍不住全身僵硬,这算什么:跑路途中被弃夫抓包,还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她慢慢地起身,退去火堆,向庙外速走。这人也不阻拦,只冷冷哼道:“过来,上药!” 上官敏华能听他的吗?她吃准他受伤极重,奈她不能,大步迈出山神庙。刚走出两丈远,便见庙门正对面,有个狂野男子骑在马上,满面须发,左手执缰,右手抓着一团鞭子样地物事,身后又是一排重甲装束地弓箭手,拦住所有的生路。 她心里气得直骂人,手上动作利索,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道:“我只是过路地,和里面的人没有关系。” 骑马者刚举起手中的鞭结,听到她如此说,缓缓放下手臂,忽而笑得激烈,厚实的双肩不停耸动,激起铠甲铁片间响当当做声。 上官敏华双脚慢慢向旁移动,却听得这奇怪的骑马军官笑声嘎然而止,喝令道:“来人,拿住她!” “这,这个您是不是弄错了,我真的只是过路的,经过这块地界没有一柱香功夫。”上官敏华忙叫嚷,点明自己身份何其清白,误闯此地何其无辜,她绝对没有想要破坏他们计划的意思。 “上官敏华,你就是烧成灰我也识得你!” 马上军官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好似与上官敏华有刻骨的仇恨般。上官敏华只觉自己冤得莫名其妙,她还没来得及害人,就已有人将她深深恨上,这是哪门子祸端。 “正德十四年,周都永安门外,秋浦茶坊前。” 推荐一本NXX的书:<良家少妇要翻身>里面的主角很好很强大很符合邪恶一族滴口味,嘎嘎 第075章〖穷尽〗 正德十四年的事,上官敏华自然印象极深,那会子她受惑于一个北漠王族,拿了对方的东西,掉落陷阱,也因此才有婚配周承熙那个混世魔王的祸事。 不过,那人气势惊人,心比天高,凡尘俗世也未必得入他眼,哪里像这军官般年轻、毛臊? “你这恶妇,小小年纪便长了副恶毒心肠,便是现在,为求活命,敢不认自己夫婿!当真是罪该万死!”说着,手中长鞭如活物般向上官敏华挥来。 上官敏华转身即跑,长鞭破空声贴近她的脖颈,吓得她寒毛纷纷倒竖。庙中伤重的周承熙飞身将她拽进庙里,顺势飞将出庙,长剑拦住那杀人之鞭,两相缠斗,篷篷声响起,只见那有仇的军官倒退数步,周承熙邪邪一笑,握剑直立,任由那血贯长剑注入泥土之中。 仇人军官手一抬,道:“弓箭手,点火,准备!” 他欲火烧山神庙,底下人拦道:“羽将军,吉莫王有令,抓活的。” 周承熙瞧也不瞧,退回庙里,再哼一句:“上药。”紧接着便倒地不起,把上官敏华吓得又惊又喜。 此时周承熙无反抗之力,只要将他一剑毙命,那他就不能回宫争夺东宫之位,再延伸,那上官氏灭族的时日又大大地推迟。 只不过,若宰了他,今日她也活不成。 她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老狐狸怎么会安排她的仇人来追杀周承熙呢?她更想不通,她一路向南跑,怎么就和这帮子人撞到一起? 真是左右为难,权衡利弊。她还是动手救人。在给人包扎伤口时,她越想越窝火,她学这些东西是为了她的将军大人。哪里是为着这个要自己命的死对头!手上用力过大,倒把那晕厥过去的男子弄醒。他检查了一番,冷哼道:“你倒学了不少好本事。” 充当护士者心底正郁卒,根本不理会他地挑衅。周承熙以剑柄挑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板正,恶声恶气地命令道:“我说话时。最好看着我地眼睛,否则,这么漂亮的眼珠子没了,多可惜。” 上官敏华重重拍掉他地手掌,道:“这是什么地方?” 周承熙眼眉邪肆,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她半敛住眼睫,只听对方嘲笑两声,道:“燕门关。” 上官敏华猛地抬起头。瞳孔猛地缩了又放,道:“长风几万里,吹度燕门关中的燕门关?” 燕门关。涉水而建,关有三城。城中有城;关扼南北峡谷。纵横约莫十五里;关前五十里,一马平川。宛若坚壁清野;仍大周北地重镇。 “极是,我很好奇,我病重的皇子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周承熙又用剑柄抵住她的下巴,眼神又深又冷地注视她的双眸,阴恻恻地问道。 那外面那些人岂非北漠将士?忽地,她终想明白,老狐狸借北漠之刀杀人,偏生自己好巧不巧一头撞了进来,坏了苦心布置。 上官敏华神色数变,她呼地一声站起来,道:“燕门关地守将怎地还不来?” 周承熙大笑,道:“燕门关守将白长东,岂会放我入关?不过么,爱妃真乃为夫的贤助者,白长东这门不开也得开。” 上官敏华心里气得直吐血,她恨恨地跺脚,指着庙外数百人道:“有本事摆平他们再说!” 就在这时,庙外弓箭手忽如潮退,留出通道,顷刻,另有高头骏马从后奔近,马上男子头上锦巾包裹,镶紫色宝石,腰插金色弯刀,倒叫上官敏华一眼就认出来,那个害她不浅的北漠贵族,他的身份极有可能是追杀周承熙入关的吉莫 有小将上前回话,吉莫王微微点头,他手微抬,那些弓箭手放低手中硬弓,他朗声道:“上官小姐,故人相见,可愿叙旧?” 周承熙冷冷讽刺道:“当真是交友广阔。” 上官敏华哪里会跟他一般见识,单刀直入,问道:“你安排的人什么时候到?” 周承熙深深地望着她,直到上官敏华露出疑惑的神色,他才转头面向庙门之外,略带狠意,低沉地答道:“看他们能否拿住白长东。” 依他的解说,驻马滩大捷后,北征大军得令返朝。其他两路大军顺利入关,唯周承熙这一系因无返都旨意,受到白长东的刁难,未能及时入关。此时,北漠王亲军突袭,打着活捉周承熙地口号,封住他们退回驻马滩的路。 周承熙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他率十八卫骑拖住追兵,由他地亲信突围到驻马滩与百里大将军联系,欲凭将令迫使白长东打开关门。 上官敏华碰上他的时候,十八卫骑已壮烈牺牲,他本人亦是穷途末路。 真是一个顾人怨!上官敏华暗骂,当然,这里面少不得上官诚地好手段。本来是算无遗漏地计谋,偏偏多了一个自己。她并不想陪着周承熙死在此处,只不过,现如今,情况可以说是山穷水尽。 无论城门关开与不开,他们都逃不脱北漠亲军的射程! “呔,我就不信我这么背!”上官敏华咕哝一句,她抬首问道,“对上他,你有几分把握?”要是你功夫好,就来个擒贼王、号令喽罗。 狂妄地周承熙难得没有回话,上官敏华沉默,没有兵,没有功夫,怎么样才能跑掉?她提步向外走去,周承熙一把拉住她,恶狠狠地吼道:“你做什么?” 上官敏华扔给他两个白眼球,道:“不出去怎么找机会离开?” 周承熙把找死两个字咽回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庙门。更多的火把聚集在山神庙四周,也照出那马背上的吉莫王气势孤傲,有种志在必得的气势。上官敏华随意一站,也没说话。那吉莫王倒是鼓起掌,道:“好气魄。” 上官敏华扯扯嘴角,心里想着如何避过这一劫。又听那个被叫做羽将军的人插了一句,道:“不过一个恶女,王过誉了。” 吉莫王轻笑,道:“她可非一般人。你如她这般年纪时,对上大周北衙禁军(包括左右骠骑营),你自问有几分胜算?” 羽将军摇头道三分左右,吉莫王又问若是避开骠骑营的追踪,又如何算。其人想了一会,道:“若无宣楚,属下有七分把握。” 宣楚,北衙禁军左骠骑营大将 吉莫王大笑,道:“这位上官小姐,夜奔周都,在宣楚左大将军手上连走十二日,毫发无损。尔等是否应该惭愧?” 推荐票,推荐票,都要,谢谢谢谢 第076章〖头空〗 一干王骑看向上官敏华的眼神都多了些莫名的东西,尤其是那个羽将军的神色变得凝重,不再是单纯的仇恨,而是更多的深思。 “来,本王为你介绍,这位羽蒙达将军,也是故交。上官小姐许是记不得了,当年他曾谋刺于你,后被本王救下,现今在本王麾下谋事。” 吉莫王语气很亲昵,宛若两人仍至交好友。提起当年往事,他又夸赞上官敏华的机敏,饱含浓浓地欣赏之意,然后又趁机非常殷勤地邀请她去吉莫王庭游赏。 上官敏华自然是不屑的,吉莫王语带玩味,温柔含情的音色里含有如冰刀般的冷意,他道:“莫非上官小姐是要告诉本王,汝要与这蠢人同闯燕门关?” 吉莫王很轻蔑,周承熙很狂妄。他向右靠近,一把搂住上官敏华细腰,两人紧密得近乎贴面,以一种骄横且蔑视的口气,挑衅道:“有何不可?她是我女人。” 在面对这样的特别情况时,女人的直觉非常地灵敏。也因此,上官敏华在心底做了一个不亚于周承熙孤身诱敌的大胆决定。 上官敏华没有推拒,低低说了一句“抢马”,随后她对上吉莫王,让自己的眼神带上愤怒与怨恨,又故意带上一种扭曲的甜蜜,说道:“能嫁予延庆为妻,还真要多谢吉莫王之大礼成全。”见吉莫王轻松略带笑意的脸庞微动,她心下了然,又补充道,“王之请吾铭记在心,来日必当奉还。” 那周承熙也配合得刚刚好。一剑西走,兵士落马,身如鹞翔。稳稳落定;就在她话音刚落时,周承熙倾斜半个马身。猿臂长舒,以极危的落地之姿,靠近上官敏华。庙前少女急奔数步,一手搭上他有力的胳臂,纵身上跃。落于马背之后,两人紧紧贴伏在马背上,向远处飞奔。 纵落间,马速飞快,马蹄几乎在草地上打滑。上官敏华微侧过脸,瞧见那吉莫王神色肃杀,于马上搭弓,咻地一声,离弦箭紧随而至。刹那之间。上官敏华感受到左肩刺痛,弓箭带来极大的冲击力,给她造成巨大地痛苦。整个身体好似在翻腾。 周承熙迅速将她拖到身前,哑着声音问道:“怎么样?” 战场上真是瞬息万变。上官敏华刚到马前座。身后立即马蹄奔腾,弓箭手立即全体搭弓上弦。箭离弓,如雨落,向奔走两人连连齐发。 少女本是咬唇忍痛,见周承熙如此不思量,招致万箭穿心的结局,气得破口大骂:“你猪脑啊,他又不会杀我!拿人做挡箭牌都不会么?被你害死了!” “闭嘴!”周承熙怒吼一声,腿夹紧马肚,以更急更猛之势向燕门关靠近。上官敏华心底恼火,开始数数,瞧这人啥时候会中箭。左突右闪,一时之间北漠追兵倒也莫能奈两人何。可是这样跑终究没有前途,若燕门关不开,两人的下场绝不会有改变。 前方,燕门关上幡旗招展,大大地“白”字格外刺眼。上官敏华微抑头,望着那紧闭的城门关,她用力地抿着唇,小脸紧绷,愤怒得几乎要咬破她地双唇。 忽然之间,白字幡旗被人砍断,城头欢呼奔走。 有人跳上城门关头上,双手举旗,左右互挥。上官敏华一颗提起的心落回原处,她颈窝之上的周承熙冷哼一声,驾地一声,马匹似乎跑得更快了一些,身后的追兵放出的羽箭更急更猛更烈。 喀啦数声,城门关锁链慢慢放下,周承熙长啸一声,提马缰纵马跳进长坂城门,刚落地,两人身形即向旁摔去,只听马声嘶鸣,前蹄已生生折成两截。 周承熙抱着上官敏华就地打了滚,一旁地周兵立即上前扶起两人,周承熙推开围过来的人,喝问道:“叫任复秋过来!” 任复秋忙不迭钻进人群,单膝跪地,复命:“殿下,幸不辱命。” 周承熙冷哼一声,手拽怀中之人不甚温柔推给任复秋,道:“给她拔箭上药止血。”然后又命在命令道,“点五百兵,给老子宰了那群狗娘养的!” 他自己虽是流血不止,身形有些摇晃,仍是满脸狠劲,提了剑,掉转马头要去找追兵决一雌雄。任复秋见他伤势严重,忙拦道:“殿下,少皇子妃安然无恙。” 这一打岔,倒叫周承熙好奇地回过头来,不顾少女的怒色,将她拖过来,左右打量,神情变得古怪,似笑非笑,嘲弄道:“准备得倒充分,只可惜你的佛祖没有保佑你!” 上官敏华狠狠回瞪他一眼,挣开桎梏,转身蹬上城门关。城上一员虎将正手举势,号令众人放箭回敬吉莫王亲兵。上官敏华瞧得分明,奔在最前的北漠亲卫中箭,纷纷落马被后来者救走。 唯有那吉莫王,骑在马上,以绝对的傲然之姿独立于平原之中,甘当靶心,他身周皆是死士,燕门关守将也无人能射中他。 上官敏华心头之火甭提有多旺盛,她以凌厉之势抢过身边一驻兵的弓箭,拉开弓想给那人好看。 谁知她非但拉不开那几百斤的硬弓,还要遭人奚落。周承熙在后面哈哈大笑,道:“学着点!” 于是,上官敏华在周承熙嘲弄似地相助下拉开弓,好不容易放出箭,飞不到百米便落箭。 望着那悠悠落下城关地羽箭,似乎能看到对头那吉莫王脸上的讥笑,她气得将弓与箭壶砸到地上,骂道:“什么破东西!” 周承熙笑得几乎喘不过气,任复秋等人还有城门关上的驻兵也忍不住笑,上官敏华回头喝止道:“笑什么笑,你这种水平也就配用这种破弓,莫怪一战便要打三年!” 个把人气得浑身直发抖,任复秋忙扶住气得伤势更重地周承熙,上官敏华哼哼提裙准备下城头,却听得周承熙那厮,气虚之际仍有命令,道:“派三百兵送少皇子妃回宫。” 第077章〖惊蛰〗 上官敏华一口银牙咬得咯吱咬,衣袖里双拳捏得死紧。她对自己剧烈跳动的愤愤不平的心脏说道:别冲动,路上再下手! “末将得令。”那指挥士兵放箭的军官领命后,跑到上官敏华身旁,一下子摘掉头上的铠甲帽,满面笑意:“小姐,子厚护送你回去。” 上官敏华郁闷得几乎要仰天长啸,只见柳子厚这呆子慎之又慎地扶住她,唯恐她哪里磕着碰到,贴身保护她下城关,边行边问:“小姐,你可有伤?” “没,我穿了宝甲。” 那柳子厚可不会看人脸色,他沉浸在重见他尊敬的小姐的欢喜之中,一路上口若悬河,好似要把这三年间未说的话统统补上。 他若说他自己的事倒也罢,偏不知那周承熙给他喝了什么迷魂汤,三句话不离“殿下”两字,在他叙说中,那周承熙是完美的化身,杰出的军事天才,真正的王者霸主----正因为周承熙气盖山河的气势,才压制住北漠凶悍的铁蹄继续南侵。 上官敏华觑了空打断他,问道:“韩将军呢?” 柳子厚回道:“那韩将军墨守成规,行军决断行规蹈距,差些断送了北征军左路大军。万里大将军将之撤换,殿下就被调到我们这一路军。小姐,你放心,子厚定会好好辅佐殿下,让他早日坐上太子之位。到时,小姐就是太子妃,以后还要做皇后,母仪天下。 上官敏华脚下踉跄,手脚发软。几乎失去行走的力气。 这孩子,这孩子被周承熙那厮完全地腐蚀了!柳子厚哪里晓得他的小姐心中所想,见她行走不稳。加倍用心搀扶,还用从心底发出的誓言保证道:“小姐。子厚定会保护您的。” 一路再无话,上官敏华也没用备好地迷药去药倒谁。她还记着从前的念头,要让柳子厚官拜大将军,光宗耀祖,不负柳奶娘养育之恩。她想皇宫既逃得一次。也必有下回。走走停停花了近一个月才重进皇宫,回到延庆宫,她即得知吕明望被下狱,皇帝重新给派了另一名禁军头目,宣楚,官至大将军,名声响亮,实际手上并无权,还不若军中队长更有前程。 玲珑侍候她洗漱时。见往日柔嫩的手掌布满细碎伤口,哭责道:“小姐便是要走,也该带上婢子。还是说,婢子也碍了小姐地眼?” 上官敏华嫌她烦。不顾她生气的神色。将她遣了出去。她坐在澡桶里想,怎么样在宣楚底下过招好混出宫去。不知泡了多久。她正要唤人取衣,外屋传来纷杂地脚步声。 “闪开!” “宣楚,你把延庆宫给本少爷守牢,谁也甭放进来!” 宫里那些侍女给逐了干干净净,换上宣楚的另一干人等将内室看住。周承熙生死未明地躺在床上,任复秋、江一流等人正拖了秦关月给他诊治。 上官敏华微惊,今日皇帝在宫内宴请北征功臣,他们这般动静瞧来是出了变故,还是周承熙派系吃了暗亏。 他们没注意屏风后头,将人安置妥当,任复秋拖了秦关月不停地追问:“国师大人,殿下如何?” “五毒攻心,怕是无力回天。”秦关月手搭在周承熙腕上,平淡地回道。 地一声,梨花木床架散成碎片,江一流等人破口大骂,道:“周昌那贼子,必拿他首级!” 秦关月换了个姿势,搭上周承熙另一只手腕,斟酌后,下笔写出方子,言道:“双腿保得住与否,要看延庆的造化。”他人大惊,纷纷问他不过三流药物,怎会令周承熙双腿不良于行? 秦关月收起金针包,依然是清冷的声音,淡淡地回道,若人未曾受重伤,这点毒确实不能奈人如何;主要是周承熙旧伤未逾,内力大损,此次脊背处中箭,又强用内力祛毒,毒未尽遭反噬,如今毒素已深入全身经脉,穴道被堵,别说是不能行走,怕是要全身瘫痪。任复秋等人怎堪接受这样的结局,拉住秦关月,非要他救人。秦关月直言道,毒解与不解都已无救,求他也无用,端看个人造化。 上官敏华在屏风后沉吟,若真个如此倒也罢,上官家与周家皇族地恩怨还可暂搁;怕的是周承熙这厮在用计,蒙蔽世人,好从中渔利。 上官锦华兄妹、二皇子、三皇子、周昌派系这些个人,对抗内定东宫位的周承熙时,便是一股绳;若无周承熙这个板上钉钉的太子,他们又将相互牵制打压,相互消弥力量。 若是真为着后者,上官敏华都要忍不住为周承熙的心计与隐忍鼓掌。这时机的掌握,这分寸的把握,才是真正成王手段。 正想得入神,不可自抑地打了个喷嚏。上官敏华顿时僵住,只是那喷嚏怎么也挡不住,由轻到重,颇有没完没了之势。秦关月作势挥退其他人,他起身走到屏风旁,问道:“可是敏华?” “夫子,可否叫玲珑进来?”上官敏华应了一声,要求侍女为她取衣。 秦关月回说失礼,为她取来衣物递进屏风之内,解释道他不能叫其他人进来,周承熙中毒颇深,此时正是要害之夜。 上官敏华系腰带的动作轻轻停住,今夜么? 只有杀之才能心安,这个人,那个家值得她陪上余生去睹么?上官敏华一贯理智,她没有动手。还从秦关月手上接下照顾周承熙的使命,守了两天,周承熙醒来。待他发觉自己只能靠轮椅度日,在上官敏华面前难得地没有发脾气。 除之外,整个皇宫都重温了周承熙地恶劣脾气。上官敏华终究是不信他已无害,即使有一天,他失掉军中权势,失去皇帝的疼爱,连宫人也敢怠慢于他,三皇子派的人将无力反抗地周承熙推落轮椅,脚踩其身,迫他低头,百般折辱。即使这样的情形一再上演,她终不信。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害怕,若这个人哪天不再隐忍,又将掀起怎样地风浪来。 她渴切地希望有人动手将之杀掉,那便一了百了。偏偏,有千奇百怪种情形隔阻了临门那一脚。 所以,若谁个信周承熙真地变成废人,那他离死亦不远。 然而,相信他已变成一只拔了牙地老虎地人不在少数,因为人们笃定这样一个从小妄自尊大的人,未来地帝皇之尊,怎么可能自甘堕落忍受那些凌辱? 第078章〖太炎〗 这厢,上官敏华犹豫不决;那厢,东宫夺位风暴已悄然席卷大都内外。 她收到信的时候,周承璇已奄奄一息,送信人说五公主含着一口气,道若不见她的敏华妹妹一眼,她死不瞑目。上官敏华寅夜赶到病人床前,望着虚弱的周承璇、被角露出的手背上青筋交纵的血痕,她心头愤怒与忧愁交织。 哪里是暴病,分明是被人谋害。 “嫂嫂。”她唤了许久,周承璇才又睁开眼,叫上官敏华把头靠近,告诉少女一个她拼死听到的消息。晋山王预谋动手,白家已将东南的军事部署地图盗出,送予南梁。 “敏、敏华妹妹,请你一定要告诉父皇,别让南人夺了大周的大好河山。还有,告诉夫君,璇儿不怪他。”未及消化,周承璇已然香消玉殒。 上官敏华喉咙紧得直发疼,周围的侍女都忍不住痛哭流泪,她愤而甩开周承璇冰冷的手指,转身大骂道:“哭什么哭!为什么不请医正?上官舍在什么地方?” 这府上的宫人没一个敢接口,还是吉祥告诉她,宰相府的人已换上晋山王世子的人,周承璇被人从宫里送回来的时候,已是遍体鳞伤。 上官舍的母亲,即上官家从前的长女,投靠了二皇子,好换取六公主嫁予上官舍的承诺。上官舍则被她的母亲软禁,周承璇临死前想见自己的孩子与丈夫一面,亦不能够。 上官敏华怒极反笑,上官家生养出来的人当真是个个有本事,那个靠上官诚的些许怜悯才得以活下来地大姑姑。竟然胆大枉为到如此地步!或者是愚蠢到无药可救。 这时,上官舍的母亲带着假腥腥的悲苦,走进这间丧屋。把上官敏华当成无力染指无上皇权地失败者,说了几句话。便遣她回宫好给五公主做身后事。 上官敏华看着那张冰冷虚伪的老脸,顿时觉得骂再多也无用。她领着人刚出宰相府,便冷冷地命令道:“玲珑,回宫杀掉他,不择手段。” 玲珑愣了一愣。又听上官敏华把吉祥八宝分开,派吉祥给上官诚或者章潮生送信,早做准备。 “小姐,你呢?” 上官敏华跨上马驹,没看玲珑,目视前,道:“我有更重要地事要做。” “八宝,走。” 飞啸一声,两人一骑飞也似地冲向城门。城门的守卫拦住他们。上官敏华扔出腰牌,守卫观后即开门放行。不过一里路,骠骑营的十骑已然在望。 “吁上官敏华收拢马缰。瞳孔不由得收缩,对面领头的人叫宣楚。她曾被此人追得狼狈不堪。 “少皇子妃。请回宫。” “宣大将军,”上官敏华冷冷一笑道。七皇子命在旦夕!” 趁宣楚微闪之际,她洒出迷药。除了她自己,连八宝与马也难逃厄运。她拿解药唤醒八宝和马匹,道:“把所有的马带上。” 两人再次上路,日行一千夜行八百频频换马,疯狂地赶向骆城。南行路上并无追兵,章潮生给地禁军特许行事腰牌也通行无阻,途经落霞山,晋河遥遥在望,他们和许多旅客一般被困在鞍城不能动弹。 八宝前去打探,原是晋河六月发大水,两河沿岸灾民众多,疫病横溢,鞍城城主便将南下的城门关闭,不许灾民涌入。城内城外怨声载道,却拿这城主无法。 原来,这城主便是天下皆知的晋山王,手握重兵,坐拥南关大城。 上官敏华跳下马,仆仆的风尘早已掩去她的风华,她对八宝道:“先找间客栈休息。” 刚进客栈,便得到掌柜和店小二的一致提醒:夜晚不要外出。最近城里不安全,前儿个晚上城主府还死了三名贵客,鞍城全面戒严。 上官敏华非忧而喜,老狐狸动手了。那传递军事部署图的人,还在城内,还未来得及转回南梁。 佛主保佑,她喃喃道。八宝问她接下去如何,上官敏华沉吟,道:“按兵不动。” 翌日,她乔装来到附近的茶馆,临水而坐。摸着茶碗,她在想,如何不惊动他人潜出城去。 日头渐斜,茶楼里的客人多起来,卖唱女咿咿呀呀地声音唱得人昏昏欲睡。 “少爷,这个妞长得不错。”狗腿喽罗把一个肥胖庸肿的男子领到柔弱的卖唱女前头,不停地点头哈腰,那位肥猪少爷对清秀地卖唱女产生了兴趣,女子不从,谈琴的老人不停地磕头求饶。 茶楼里上演恶少欺男霸女地老套剧码,也必然引来好打抱不平地侠士。 “住手,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一个粗壮的庄稼汉模样地人拿着一根扁担,出声喝止。那些喽罗哈哈大笑,肥猪少爷收起烫金折扇,嚣张地回道:“在鞍城,本少爷就是王法!” 闻声,茶楼里鸦雀无声。此恶少便是晋山王的长子,周淡,字盛林。 那出头的庄稼汉骂骂咧咧,奄了叭唧坐下不再吭声。卖唱女也乖觉,趁喽罗们不备,冲到坐有一主两仆的桌旁,抱住那一身贵气的青年的腿,不停地恳求贵人相救。那人面如冠玉,神色冷峻,眉宇间有种似曾相识的霸气。 只听他冷冷一哼,左右护卫把一干喽罗全数扔出窗外,投进晋河支流中。欺善怕恶的周淡倒退数步,那贵气男子轻挥衣袖,这头肥猪也飞将出去,重重摔在石板上,血渍喷鼻。 第078章〖顾盼〗 这人正要踏步下楼,那卖唱女和弹唱老人忽地向他跪倒,口中说些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的话,那男子不耐烦,左右护卫猛地反扑过来,口中喊道:“主子小 却原来是那卖唱女与弹唱老人出暗招,喂了毒药的兵器招招致那人于死地。 上官敏华借八宝之助,和其他客人一样冲出凶楼。她四下寻找那肥猪少爷,在墙角找到后,她忙叫八宝将他扶起,并送去医馆救治。 “你去助那卖唱父女,杀了那个南(梁)人。”八宝不愿,道如此她身边再无人照顾。上官敏华冷冷挥手,道等他除去那人,再到晋山王王府会合。 八宝这才离去执行杀令,上官敏华重新去见周淡,后者有感于她的相助,特别铭谢遂请她入晋山王一游。途中,问她助人缘由。 上官敏华惊讶地问道:“盛林哥,你不识得我了?”趁周淡迷惑之际,说了一通攀亲带故的话,让这肥猪深信,她和他在少年时有不菲的关系,特别指出她和他一样厌恶周昌----此人乃周淡的兄弟,从他手中抢走了世子袭位。 “原来如此,难为兄弟还记得你们少年之谊。自打我没了世子之位,往日兄弟也不再往来。”周淡感慨了一番世态炎凉,随口问她周昌何处惹恼于她。因为周昌这人功利又长了副好皮囊,怎会得罪于人。 上官敏华恨恨地回道:“周江氏是我的表妹,也是我未过门的娘子。” 肥猪少爷很了解地拍拍她的肩,道:“兄弟,我很理解。自己的女人被抢走。这口气搁谁也咽不下。我那个表妹也是如此没地。” 灵活运用学堂里听到的八卦,上官敏华这一番拿腔作势,竟叫周淡信了她。很快和这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幼年邻居称兄道弟起来。 上官敏华有心用他。便问道,何以贵为晋山王之子地他。要做出当街抢人没落身份的下乘活计来。周淡只说老父管得严,不得动高官贵女,花街流莺又无趣,是以到街上找乐子。 “此言差矣,”上官敏华也不揭破他地大话。与他探讨起做极品男人的妙处来。周昌那等烂人,世人皆知其负心薄幸,何以仍能博得众名女的欢心?除却他的权势地位,更重要的是他虚伪到骨子里地翩翩风度。 从来都是女子追着他跑,何曾见过周昌当街抢女人?当然,他也抢女人,周昌抢得那叫有水平,用花言巧语先将女子哄到手,玩厌了再抛弃。让晋山王、丢了女子命的官家都无法责怪于他。 周淡细想万分赞同对方的评论,道只是可惜自己的长相实在有愧于兄弟的一番心意。 上官敏华拍拍他肥腻腻的肩膀,道:“兄弟。皮相固然重要,但内在美更能打动美人芳心。”她旁征博引。说数个泥做英雄水般美人的典故迷惑于他。让其深信:人丑没有关系,重要的是要有权要有势要有钱。美丽的佳人依然会垂青于他。 周淡有些松动,上官敏华再接再厉,道:“抢来地女子反抗之时固然有趣,但是,若能让往日不屑于自己的女子从此情根深种,失去往日高傲任人作践也甘之如贻,只因她失去你便无法存活于世,岂不妙哉?” “那不是与周昌一般逍遥?”周淡这头肥猪脸上露出极其淫荡的笑容,显然在臆淫那美好地未来。 上官敏华心中冷笑,还未等她品尝成功的喜悦,便听得这肥猪道:“若能如此,少爷我倒要把那个七皇子妃哄上手,好生亵玩一番。兄弟,你在大都可曾见过那号称大周第一地女子?听人说她清艳绝伦,一舞倾城,颠倒众生,把个准太子周承熙迷得神魂颠倒还没了腿,啧啧,醉卧美人膝,死也甘心。” 听者差点破功,又听周淡油滑地笑起来,与她咬耳朵,道:“兄弟,真是巧了,我手上有那样物事。” 定是东南行军防布图。上官敏华暗喜,不露声色问他是何物。周淡笑道:“可以让我做西楚霸王地宝贝!” “如此英雄宝物,可否让兄弟一开眼界?” 肥猪少爷周淡神秘地说在晋山王的密室,他有办法拿到,约定二更时分让她开眼界。恐让人生疑,上官敏华不好催促,两人分开后,她在客房坐立难安。在房间里不断走动,却是一筹莫展。子夜,八宝浑身是伤来到她面前,上官敏华见此等情形,心凉半截,问道:“那人什么来路,武功如此了得?” “属下惭愧,未曾探得对手身份。” 上官敏华深深觉得那人会是变数,她道:“找周淡,马上动手。” “小姐,等大师爷增派援手。”八宝死死拉住,不让她去冒这险。这晋山王王府岂是一般地方,个中机关无数,擅闯者不死即伤,这也是老狐狸派出无数高手夺取防布图仍无功而返地原因。 上官敏华一时之间倒恨起自己为何投生女儿胎,身上没半点武功。当钟漏来到约定时间,周淡穿戴齐整,环叮咚,来到此处,眉开眼笑,挤出又厚又亮一层油脂,让观者无言地发颤。 “好兄弟,我照你今日所说,到父亲处要人手。”周淡把晋山王如此这般的夸奖转述一番,继而笑道,“父亲从未曾夸过我,兄弟,你定要在此多留些时日。” 上官敏华心急于那防布图,耐着性子陪他言语一番,然而,周淡像换了个人般,闭口不谈该物。她只好点明,道:“盛林哥不是说要拿宝物开眼界?” 周淡点头,道:“险些忘却。”说着,他拿出一颗南海夜明珠,内中锦绣乾坤,确是难得宝物,却不是上官敏华期待的物事。 她有些心凉,试探道:“今日听盛林兄说起,还以为与军权有关,那周昌经驻马滩一役,在军中经营颇盛,盛林兄,你若再不上心,只恐拍马也赶之不及。” “哪里是我不想。”周淡讪讪地收回宝珠,叹气道,“兄弟,我也不瞒你,府里本有一物,定能让我扬名立万,只是它早被送走,若我早些遇上兄弟,或许还能为之一二。” 票票,不要忘了投票票 第079章〖白头〗 上官敏华怎么能相信,老狐狸的人马还在城里到处搜索,那个南梁贵族也在城里,东南防布图怎么可能已经送过晋河? “今日茶楼那个男子还记得否?”周淡道,“那人便是南梁的大王子梁溯,其人智计超绝,连父亲都忌讳三分。此次梁溯王子亲自坐镇落霞山,以己身为铒,便是要拦住大都来的杀手。大都那些人真傻,还以为那东西定然在他身上。 其实,父亲送与他的东西十天前便已送到南关,如今东南军节节败退,全靠西南大军牵制。父亲说,即使是司空高也坚持不了三天。我们的大业不日可待。。。” 闻讯,上官敏华眼前一黑,几近晕倒。八宝关切地扶住她,周淡见她神色不好,知趣地离去。上官敏华作强让自己清醒,向周淡请辞,还请他相助,她欲离鞍城。 周淡哈地一声,叫来侍卫,把腰牌、包裹与马匹安排给她。上官敏华狐疑不定,周淡摸摸蒜头鼻,道:“兄弟,别这么看我。全是梁溯王子备下的,自打他听说我有你这样一位知情识趣的少年伙伴,便嘱我要好好待你。” 上官敏华已不愿去想自己的对手如何地强大,她只担忧那人的结局。 “兄弟,你去骆州做什么?后天那里便无人烟。” 上官敏华浑身一震,猛地惊醒,她转过身,望着周淡,幽然道:“你说得没有错,我手无寸铁。去了又有何用?盛林兄,晋山王在何处?” “哦,你要见父亲。怎么全在梁溯王子的算计之内?”周淡有些困惑。回道,“父亲出城。归期未定。” 上官敏华心底凉透,她的对手连最后一线机会也给她。 “盛林兄,王府如今唯你独大吧?” 见周淡点头,上官敏华挤出一丝笑容,鼓动他给城内外灾民施粥赈灾。此举必定在世人面前树立起不亚于周昌世子的名声来。 周淡倒也不傻,怎会甘冒晋山王怒火平白就遂了上官敏华的愿,可凭着上官敏华地危言耸听,他不得不照办。 上官敏华说:“若城外灾民吃了南梁大军的饭,你说他们是帮着梁溯王子打开鞍城城门呢?还是干脆拿刀剑长矛攻破晋山王王府,把你们一家子的脑袋都挑在旗杆上?” 这话若对晋山王说,自然是不起作用地。但是,对周淡这个不怎么灵光的人来说,还是有些用处地。到天亮时。八宝告诉她,已与章潮生派出的人接头,这些人将以她之号令为尊。 上官敏华立即命这些人控制住晋山王王府与。由周淡出面,行善事。不过一锅粥。那些灾民便已感激涕零。后又将城主府全面控制,人们暗暗以周淡这个曾经的恶少为首。听他马首是瞻。 周淡初时诚惶诚恐,待他尝到被人簇拥的飘飘欲仙滋味,立马将晋山王的怒火抛于脑后,后收到一些姑娘送上地香帕后,更是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家里的大业自有周昌操心,于他无关。 上官敏华需要这群乌合之众能拿起武器,随她渡晋河,淌滟水,去救那危在旦夕的人。所以,这桩大任便托付于周淡。这肥猪少爷哪里晓得灾民手上有武器意味着什么,只知必是件威风凛凛的事,他兴冲冲地领了大帮灾民,围住落霞山,叫他父亲分些兵器给他这个儿子,好去前线建功立业。 气得那晋山王在山门关上直跳脚,哪怕晋山王再心狠手辣,见到满山满谷的灾民蜂拥而至,行事也不得不犹豫三分。这一犹豫便给人以机会,成千上万的灾民中不乏探路好手或者矿工,他们探得落霞山兵工厂的入口,陆续将兵器传送出来。这一来,可了不得,灾民中的领袖,便将队伍组织起来,不待上官敏华吩咐,自动自发地过晋水打南蛮子去了。 因为前方传来消息,西南大将军神勇无敌,以五万驻兵将南蛮军队拦在南关之下;顽强的西南大军将要在滟水与侵略军做拉据战,军情万分险急。 她骑在马上,望着黑鸦鸦地人群,喊着号子,奔赴南关,心中激动澎湃不息。没有人比他们更热爱这片土地,即使他们的城主卖国通奸,即使大周的皇帝未能够尽力赈灾,即使日后将不再有人记得他们地名字。 “好兄弟,你留在城里,少爷我也要去砍南蛮子的脑袋,敢趁咱们大难地时候生事!”连周淡也被这股豪气激励,早忘了是谁家地人导演了这一场戏。 这个肥得如球似猪的青年,只会花拳绣腿,手上力气还不若女子,前日还在街头做花花大少,今日便要提刀去杀敌。 上官敏华轻轻地一点头,周淡拍马便走,在人群嗷嗷大叫一通,应者无数。她敛眉不语,待八宝重回到她跟前,她道:“尔等在此牵制晋山王,灾民自有组织者,无须担忧。” “小姐,你要去何处?” 上官敏华提起马缰,抿唇无声地逆风而行。 晋河浑浊地水,滟水腥臭的风,南关疮痍的墙,远处杀声震天,半面的骆城之上,染血的西南大军旗帜,破碎飘零,毅然在风中飘扬。四野环顾,城墙下伤员横七竖八地躺着,城里女眷满面坚毅,细致而温柔地为士兵包扎伤口,她甚至看到了周清眉忙碌的身影。 “敏华!”周清眉也看到了她,上官敏华未下马,周清眉只是抱住马头,故作坚强的泪水哗啦啦流淌。待她哭了一会子,上官敏华问道:“将军呢?” 周清眉随意抹去泪水,道:“你看我这样子,青山哥哥在前面三里路,敏华,敏华妹妹,那边危险,回来。。。” 阻止的声音在风中回旋,上官敏华一意孤行冲过兵防线,远远地城关处,银色铠甲如永不言败的战神,引导着所有将士不断地前进,他成就所有人心中的盖世英雄。 第080章〖倾覆〗 上官敏华几乎是含着笑,冲进前方兵营的。 站在点将台土堆上的司空萧,看到她是惊喜又是震怒,上官敏华翻身下马,长时间的奔驰让她双脚无力,几欲跌倒。司空萧掩住愤怒上前托住她,道:“来人,送她回城!” 上官敏华挥开他的手,冷冷问道:“大将军还在前面拼杀,为什么你们还在这儿做这些无用功司空萧回望了一眼远处城壕上岿然不倒的银色铠甲,默然不语。有一种无言的哀痛笼罩在两人之间,上官敏华这才注意到,不单司空萧神色悲凄,兵营里的将士都在无声地哀伤。不祥在她心中徘徊,她惊恐起来。 不会的,她没有看到白幡,也没有听到哭声,也许只是重伤,结局还不算糟。 可是,司空萧不敢看她。 她生气地瞪着司空萧,气这人连骗她都不愿意便把结果放在她脆弱的世界前。 她又坚决不信。西南大将军英雄无敌于天下,世人皆知,那人,他当然不会死。 她一把推开司空萧,冲进那顶透着铁血英雄气概的帐篷,那人躺在那儿,周身缠满血渍斑斑的白色布条,只露出唇的部分。他的眼眉其实她已不大记得,熟悉又陌生,却让她心痛得难以自抑。 她渴望的爱情,她未曾说出口的爱恋,从未曾在日光下开出芬芳来的妖娆,她如此小心翼翼地守护,为何结局还会是这个样子? “谁,谁在那儿?朋友。请过来,西山现在看不见。” 上官敏华轻轻走过去,伸出手。握住那白纱层层包裹的手掌。在遥远的记忆深处,也许他的手掌是宽厚而温暖地;他的眼神。是温柔亦或是坚定?长久的期待中,她已渐渐模糊心中印象,若是她也能模糊掉她对他地情感,那也是种幸运。 只是现在,还远远未能够。 她不想哭。她用自己的手掌堵住自己难抑地哭泣。 “朋友从大都而来?” 不知她从何处露出迹象,让人辩出了来处。只听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仿似看破了生死,平淡地说道:“若朋友要回大都,劳烦您给上官家的三小姐捎个口信,说司空高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便是那个孩子。” 上官敏华哪里要他说对不起,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她本是拼命藏着掖着自己那点可怜地心思。只是这人哪里懂。她不愿他死了也不知她的心意,她要告诉他,他对不起她的地方那么多。多到他即使死去也不够。 道歉何用?不若活着偿还她的情债。 她要大声说出曾经有个女子把满腔恋慕全数投注于他,她要让他死也不能心安!这样扭曲疯狂的念头就要冲出她的喉咙时。司空萧掀开布帘走进来。大踏步来到帐前,道:“将军。朝庭援军到了。” 他哽咽起来,道:“大哥,你听到没有?援军到了,由七皇子领队,骆城会保住的!大哥!” “青山,男儿有泪不轻弹。”司空高虚弱地说道,司空萧见他还能出声说话,跪行向前,握住兄长的手,不停地说着不知安慰谁的话。“为兄身边这位朋友是哪一位?” 司空萧看了一眼上官敏华,没有回答。只听司空高又道:“若是西山挚友,请代为照顾西山之弟,青山太执着,我怕他要犯下大逆不道之罪,还请朋友适时伸手提点之。” “大哥。。。”司空萧有些不安,却见司空高摸索着将上官敏华地手掌和司空萧地叠放在一起,再次恳切地拜托他以为的挚友代为管教司空萧之职。 “青山,以后要听大哥这位朋友的话。”司空高重重喘息后,又道,“青山,我知你心中怨怼为兄拆散你与上官小姐,日后你自会懂得为兄之举。若他日她有难,你可自行相救,但要记着,凡事三思而后行,切记切记。” 上官敏华几次忍不住开口打断他,但是,能多听片刻他地声音也好的。她怎么能够相信,她宁肯自己伤心也不愿他死后不安。狠话谁都会说,可她就是做不到。 “大将军,令符何在?” 上官敏华眯起眼睛,周承熙也看到她,伸臂大力拖过她,四只合在一起地手掌陡然分开,他在她耳边暗语道:“回去再跟你算账!”随后又大声地叫道,“来人,送她回去!” 司空萧跳起来,手放在腰间长剑上,大声喊道:“放开她!”动作无比利索地上前两脚,踹开周承熙地侍卫。周承熙的姿态渐渐强硬起来,司空萧毫不退缩,两个少年眼对眼,冷冷相对。 上官敏华不欲那人死之不安,向司空萧摇摇头,无声地退出。这地方太痛苦,她必须离开。八宝在帐外候她,身边站着章春潮。她浑没在意,就要去牵那马。 章春潮拦住她,他冰凉刺骨地双手捏住她的手腕,很紧。 上官敏华抬起头,望进他赤红的双眼,无意识地问道:“什么事?” “不能回大都。”章春潮冷冷地摇头,阻止她孤身上马。 上官敏华笑起来,笑声诡奇又饱含讥讽地痛苦:“不回大都,你叫我去哪儿呢?” 章春潮神情中带着一丝悲悯,他道:“皇帝下旨,上官一门因通敌叛国罪尽数斩首。” 通敌叛国,尽数斩首,多么简单。 这就是皇帝找到的借口,完美无缺得让所有人相信,上官诚是多么地罪大恶极,凌迟处死也不能够抵死去的南关将士之罪。 皇帝他赢了。 这场从她出生以来就开始的权势之争,皇族与上官氏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第081章〖红颜〗 正德二十二年七月初三,白太妃薨,所有罪名---欺上瞒下,隐瞒灾情,知情不报,勾结南梁梁溯王子使失五城----全归于上官诚,上官氏这个百年大族顷刻间成为众矢之的。 再无退路。 一时之间,少女茕然孤立,天地间无声无息。 周承熙与司空萧走出帐篷,双双望向上官敏华,周承熙神情平常,司空萧神情担忧,满带唯恐上官敏华倒下的紧张模样。上官敏华却好似没有看见他们,远远地看向城墙上那具在日光下生辉的银色铠甲,怔怔地发呆。 嗒嗒,紧凑的马蹄声响起,前方传令兵高声地疾呼:“南蛮退兵了!” 重复的呼声穿越所有传到萎靡的将士心中,整个兵营顿时狂呼:“骆城保住了。”胜利并不是突如其来,传令兵道,南蛮梁溯王子遇刺重伤濒死,南梁三军主帅首级悬于蕃旗上,又闻大周十万缓兵已至,南梁才退兵。 回神的上官敏华看了眼章春潮,他神色未动,只是握剑的手不可察地动了一动,像在疑心凭他的实力怎么没能杀死那个梁溯王子一般。 “走吧。”上官敏华对章春潮说,周承熙倒先跳起来,叫道:“来人,送少皇子妃回宫!” 司空萧马上嚷道:“哪个敢拦,退下!” 周承熙眯起眼,冷冷威胁道:“司空萧,你敢违抗军令!” 令符已到他手中,西南兵权收归皇族。上官敏华再一次领略了皇帝的计谋,全盘到位。 “你何苦还要为难她。”司空萧满身愤懑,压下那句全族死绝的话,低吼道。“她才几岁,又是一个弱女子。能碍你什么事?何不放她一马?” 周承熙冷冷一哼,手一扬,随身亲卫前来押人。章春潮、八宝等上官诚安排的护卫立即挺剑上前,与镖骑营的人兵刃相见。章春潮于万千军中取敌首级也无恙,武艺之高。世所罕见。周承熙地亲兵迅速倒下,一柄银剑势如破竹逼近众人守护中的天皇贵胄。 眼见章春潮之剑要在周承熙颈部留下窟窿,身后传来一声:“住手!” 护卫上官敏华的人手,已被人全数缴械,八宝地匕首抵住上官敏华的脖颈,不甚出色地脸孔上寒意森森,道:“小春师傅,若不想她有事,放下剑。” 上官敏华受制。她半仰着头,立时道:“你走!” 章春潮手上剑缓了缓,他回过头。动作极缓极慢,看着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暗卫临阵倒戈。忽然笑起来。好似花开极至,盛极怒极。道:“很好,你们一个个真是好得很。” 八宝畏缩了一下,或许是因为深埋于心底的恐惧,手上不知怎地用力,在上官敏华脖子留下一道明显的血痕,司空萧紧张得大叫,让章春潮或者周承熙顾惜上官敏华。 章春潮愈发笑得深,拉开绣满花的锦衣,飘飘欲飞,道:“上官小姐,你要好好保重。” “我会地,你快走吧。” 章春潮再无声响,纵起间,飘然的身姿消失在原野。 上官敏华微微转过头,只见周承熙大步走来,一脚踹翻扣住她的八宝,双手用力压住她的双肩,低头看她脖间伤处,神色阴晦不明,倒没说什么,一手拽了她,将她往马上一扔,转身与司空萧短短交待两句,便翻身上马。 周承熙紧搂住上官敏华的腰,将她放在身前,两人一骑,带着一群穿明黄服色的亲卫,张扬地返回大都。吃住都在野外解决,周承熙也没亏待她,除了将人看得牢不让她逃走之外。 两人并未过多言语,上官敏华也无意与他交谈,她的脑中一会儿迷糊,她想老狐狸不会这么快就输;一会子又清醒,皇帝布的局安排的人手都深入到上官府祖宅,章春潮亲手训练地暗卫之地,老狐狸又怎么能不输! 赶到大都时,堪堪赶上老狐狸推出午门斩首之时。 周承熙将人扔进法场,监斩官要说话,被他一记鞭子挥下,再无人阻拦。 上官敏华万想不到周承熙跑死五匹好马,就是为着让她目睹其父上官诚的行刑一刻。她没有心思去想对方这么做的真正意图,她地全部心神都被法场上跪满地一大片子人给惊倒。 尽管二世为人,尽管她自认与老狐狸感情不深,但是,看到那把依旧难看得让人想施虐的山羊胡,往时搞怪捉弄这古板老爹地情景一幕幕回放。 如果没有前一世地记忆,她一定将山羊胡老爹当成父亲,不会去猜忌他溺爱背后之举。 上官诚看到她,麻木的老脸忽地变色,怒发冲冠,喝道:“章春潮呢?” 此时,上官敏华如何不知他派出章春潮地深意,忽地悲从中来,眼眶凝泪,嗫嚅道:“女儿该听爹爹的话,若去南梁。。。” 谋反又如何,傀儡又如何,都好过什么也没有。 上官诚没有说话,既然人已回到大都,说什么都没有用。他闭上眼,一滴老泪逼落,道:“敏儿不用怕,路上有你爹你娘还有叔叔伯伯陪着你。” 上官敏华死死地咬住下唇,她倒不怕死,如今她还什么不可失去,怕只怕她心头怨气难消不得轮回。 “时辰到!”监斩官扔下令牌,有人将她拖下法场。 满门抄斩的意义便是数百颗活生生的人头哐当落地,血雾喷溅,围观的群众大声叫好,明晃晃的太阳刺得让人眼发疼,再没有如此时此刻般让人印象深刻。 那个遇事只知落泪的美人娘亲,行将就木的上官家老夫人,还有永远带着完美笑容的表亲,统统都成为昨日的旧画面。 上官锦华未列其中,她心知肚明,老狐狸早给他的子女安排了退路,除了攀上后宫第一位的上官雪华,贤妃之位既不能保她永世荣华,反成了催命符。听人说,皇帝下旨的前一天,十三皇子惨死宫中,她听到这个消息便疯了。 最后也不知是鸠酒还是三尺白绫,结束了她鲜活而短暂的一生。 观刑毕,上官敏华任由周承熙牵引,向大周皇宫行去。途经某处,似有所感,她抬眼望去,拐角处有黑衣男子,压低了黑纱帷帽,背影哀索又坚挺,隐没于人世中。 票票,怎么不投票票? 番十二锦瑟无双 上官锦华,天宝六年生人。 他出生的时候,正德帝还只是皇子,据说还曾抱过他,听起来皇帝该与上官家关系极好,事实上,自他晓事,他那个可怜的母亲,总是告诫他:天威不可测。 他幼时聪慧,审时度势,早早便懂得与宫中贵人交好。七皇子周承熙便是其中之一,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个行事鲁莽粗暴的蛮皇子,但是,他贵为皇后的嫡子,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将来是皇位继承的不二人选。 若这些理由还不足让他忍受周承熙时不时的蛮横,那么,为自己为妹妹寻一条未来的退路就是根本的原因。上官锦华少时只喜欢妹妹一人,他疼惜她年幼即寡母,又无父亲疼爱,是以保护妹妹是他心底最坚定的念头。 上官是名门家族,家里门生多,祖上贵戚也多。唯一不好的便是父亲常年驻守外州省,皇帝年年借着名目剥权夺势,甚或一年连去三爵位。 上官锦华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家里会有一天要起大变故,挥金如土的家势也无用。 不过,那时候,他还是可以忍耐身边虚伪的一切,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演着人人皆知的戏。因为他生在这样的家,不能改变过去,那就只能尽力转变未来的结局。 正德九年,花甲之年的父亲从南边外省领回二八美娇娘,大冬天的怀里抱着襁褓中还闭着眼的小娃娃,名赐敏华。 初时,谁会在意那个空有美貌的村姑? 上官锦华身份高贵,还不至去为难父亲的外室。只怪她生养地女儿太过出色太过耀眼。那个两三岁的小娃娃,乖巧得让父亲疼爱她至深,聪慧得让整个上官家族都关注到她。家族最常见的纷争便是攀比。雪儿浑不在意自己被小妹妹比下去,他这个做兄长地绝不会任那母女爬到他们头上来。 无伤大雅的笑言。在权谋之家也是足以至人于死地地利箭。他未等到谣言毁去这个锋芒毕露的小娃娃,却等到生平唯一一次的家法。一场游园惊醒清梦,上官锦华终于明白上官家与周氏皇族永远不能共处,他更明白了在内心深处,他对异母妹妹的嫉恨有多 父亲。那个支撑着整个家族,在庞大的皇族势力前竭尽思虑保住家族百年根基地男人,上官锦华打小最佩服的人,母亲口中最伟岸不群的大丈夫,从不曾拥抱过他或者雪儿,也从不曾用那么温情的话教导过自己或者雪儿: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那是贩夫走卒人家才有的真正父爱,他和雪儿渴望多年也未曾得到过的东西,那个小娃娃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她的亲娘很美很温柔,牵着女儿的小手和父亲站在一起的时候。温馨地画面刺人眼眸,好像他们才是完整的一家人。 他和雪儿是多余的。 这种情感所带来地愤怒,是他在外面得到再多的赞美也无法弥补无法抵消地。 想起他那个可怜地母亲。终日忧愁,终日算计。终日劳碌。临死都睁大眼睛望着那扇未曾推开过的门。上官锦华心底地愤怒日益渐盛,眼底越发容不得那个小娃娃。初善堂。成就了她的功名利碌,也促成他与周昌等人的联盟。父亲为此勃然大怒,也为此断送了雪儿嫁予心上人的机会。 他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她喜欢周昌,他便是拼了命也要为她做到。 首要的便是自己手上有足够的筹码与父亲谈判,他满心要做出一番成绩扭转自己在父亲心目中不够成熟不足以堪担家族族长大任的印象,不顾父亲沉默地皱眉,他接受了皇帝的指派,主掌承建和管理初善堂事宜。 在他不注意的时候,那个小娃娃略施小计,便将上官舍引入了官场。皇帝借题发挥,许那分支表亲高位,同时,父亲又在家族里下令,全力辅佐上官舍,表忠心,求安定。 大家族里头的争宠丝毫不亚于皇宫内苑,他隐隐觉得从出生起根值在骨血里的信念,生生地动摇了。 为那个只能属于他的位置,为了妹妹的幸福,他和上官舍龙争虎斗,欢喜的只有皇帝。 而,借用周昌的力量,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初善堂兴建之初,他经手的钱帛数目达到一个惊人的数目。他付出更多地精力在上面,防止他人做这笔银子的文章。账目还是出了问题。最后的最后,上官锦华不得不承认尽管他浸淫官宦世家多年,仍阻止不了人的贪念。 周昌等人侵吞初善堂善款一事不过再一次证明了她的先见之明,她对人心的洞悉老练得令人心惊。 蓦然地,他想起那个小娃娃对周昌和他仅有的评价。 那一次,她小小个头在他跟前耀武扬威,双眼满含讥诮,愤怒地吼叫:“你这只猪,把妹妹托付给那种人也就算了,居然还会相信他发的誓!从没见过比你更蠢的人,你真是头猪,连猪都比你聪明!” 他早已为错信周昌日日痛苦:他的雪儿,那般娇柔,那般懂事,她从未向他或者父亲要求过什么,除了周昌。 他怎么忍心让她失望。他瞒着亲,疏通关系,将妹妹送去秀选。那一次的错误是他心中终生的痛,他可怜的雪儿终究要落得与他母亲一般的下场,开始学会算计,开始懂得嫉恨,她柔软温驯的心被吃人的后宫折磨得斑痕累累。 他不止一次后悔:假如他不曾因为那个小娃娃而冲动。 他和她的斗争,让他输了家族的支持,也让他失去唯一的雪儿,更将他推到要么谋反要么灭族的十字路口。 她地聪明让人害怕,她的远见让人心惊。她的存在就是凸显他地失败,只要她活着一天,他上官锦华就要永远记着自己犯下的错与罪。他地心底要永远承受那椎心刺骨的痛。 在那双洞察一切的冰冷眼眸面前,他狼狈得只能认输。 若无她。他还是上官家族高高在上的准继承人,有心爱的妹妹,无懈可击地友人,又怎么会输到一无所有? 他的心在忍耐与爆发边缘游走,不多时。雪儿怀上龙种。上官锦华断然做出决定:湮灭所有证据,让她消失,使一切回到从前,没有那个小娃娃的从前。 周承熙却最先走进了那个圈套。 闻讯的刹那,上官锦华只知目瞪口呆。那个性情暴躁行事无章法的野蛮皇子,究竟是发现了初善堂内的秘密,还是仅仅为着折磨那小娃娃而去? 暗卫玲珑在外阻止惨剧的发生,里头周承熙重伤,几个少年跟班迅速带走他。她神情惊惧,望着手中黑色的血迹傻傻地发呆。 父亲的人很快就会到此查看详情,上官锦华命人将她抛弃并清理一切痕迹。他相信。十一月地天气,足以冻死任何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就和初善堂那些冻死的孩子一样。 周昌地人弄拧了他的意思。还照老规矩将人扔到废窑。所以,她又被救了回来。 其实。她活与不活都改变不了后面地路----要么灭族,要么举旗叛乱。 当家里头得知上官舍欲将那本罪恶地账册呈帝御览的时候,父亲气得旧病复发,也没有心思再去责怪他误信匪类之罪。父亲他忙于转移家族势力,忙于安排人脉关系保住儿女,忙于解除家族这一次灾厄。 上官锦华不能接受父亲地愚忠,他加紧与周昌的合作。 那个小娃娃醒来后再一次显出过人的才智,她不要晋山王的庇护,也不要父亲安排下的退路,她挺身而出,凭借自己的头脑与演技赢得漂漂亮亮。 是的,完胜。 愤怒与失望的是皇帝。 她对他说,她宁可站着死,也绝不低头。 上官锦华永远记着那一刻,她的骄傲,她的不可一世,在月光下,如妖娆的曼陀罗,妖野地吐露致命的芳华。 也在那一刻,他终于正视了他这一生的对手,上官敏华已长成为一个足以魅惑世人的少女这个惊人的事实。 后来,他们再无交锋的机会。 她嫁入延庆宫,做她的少皇子妃。他在宫外,竭尽全力修正从前的错误,与晋山王划清界限。 正德二十二年的变故来得并不突然,满门抄斩的结果也是注定。他最最心痛的是他的雪儿,那个可怜的少女,失去爱情,失去孩子,还要被逼自绝于那座冷冰冰的华宫。他绝不会向皇帝妥协,他为雪儿讨一个公道。 他需要那个女人相助,他没有依父亲的安排离开大都,隐在暗处,果然等来了她与周承熙。 于是,他知道她必定死不成。 明明她和他一样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一无所有,日光下,她的身影比往常更骄傲,眼眸阴郁深沉,依旧骄傲得让人绝望。 人们说,她连一滴泪都不曾落下。 他知道她绝不会就此认输,她比雪儿更坚强更要决绝。 忽然之间,他很庆幸,她没有死在那年的冬天。 因为只有他知道,她有多维护她的母亲对皇帝的恨就有多深,她必定会对皇帝动手。这并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她就是那么骄傲的女人,任何人也不能折辱于她,除非她自愿忍受。 所以,皇帝与她上官敏华之间,只能存活一个,这样的争斗,唯死方休! 票票,各位亲们,赏某妖两张票票吧 个人很讨厌写这样的番外,原因,某妖想真正把文看进去的人应该能理解。 第082章〖良娣〗 上官锦华? 相忘于江湖,是最好的结局。 她转过头,不再去想。 眼前停着一队人马,宣楚带着禁军与宫人拦住去路。任凭周承熙拿出多少派头,也不锵铿着力退缩。 上官敏华刚回转心思捉摸周承熙要做什么,便听到宫人尖细的声音传来,只见文公公一甩拂尘,拦住他道:“殿下,圣上在越阳殿等着,还请上官小姐随老奴去吧。” “放肆,退开!”周承熙怒目而视,文公公沉稳又宽容地左右互挥拂尘,上官敏华便被其他宫人带走,留下周承熙在原地怒吼不已。 上官敏华微微转头,只觉得到此时周承熙还要做戏,如此真地奇怪兼有趣之极。 她被带入一座无人的宫殿,初时很安静,牢头文公公亲自送来三顿牢饭也不多话;偶尔会轻微地叹气,提着拂尘离去;若碰上哪个宫侍敢怠慢于她,这皇宫总管只一个眼色,那人便再无活路。 天渐渐地转寒,这座宫殿冷寂得连飞鸟都不愿经过。 上官敏华依然是老习惯,停在窗棱旁静默地望着那方天地,可以数日无动静。累便睡,醒便食,与延庆宫时无差别。直到某晚,她忽地从梦中惊醒,睁开眼恍觉梦中一切皆是现实,心中冷意更 她忽觉房内有古怪,乍然见床头间的黑影,心中一紧,双眼圆瞪,几欲失声大叫。 “莫叫。”周承熙伸手捂住她的口鼻。上官敏华点点头,他微微撤去手掌。她静静地等着他说明来意,等了许久。周承熙反倒气得骂起来:“你就不问我到这儿做什么?” 上官敏华见他发怒,顺从地应道:“敢问七皇子深夜造访。有何见教?” “我,我。 难得见此人犹豫,上官敏华有些奇怪。就着微弱的月色,她悄悄打量周承熙,倒叫她发现些不同。往时此人嚣张跋扈,气势不可一世;今夜,眉宇间神色愁苦,仿似心中遭遇巨大痛苦一般。 只听周承熙“我”了许久,忽地转口问了一句:“若你想我不想?” 上官敏华唇角一扬,待要嘲讽,周承熙又道:“我定救你出去。” 说着,大力地扑倒,将上官敏华紧紧地拥抱在怀里。搂得那般紧,好像让他心生绝望的原因正是怀中少女。 上官敏华闷得有些喘不过气,被迫反抱住他。她抵在周承熙地肩上,尽量拉长脖子。仰望着黑得不见光的楼角。心中痛骂此人神经病发作,就算要她死。也不必亲自动手勒死她罢。 周承熙误以为她的愤怒颤抖为害怕,放软了声音道:“莫怕莫怕。 上官敏华无言,她完全猜不透这个混世魔王半夜不睡到这里发哪门子地疯。待人离去,上官敏华干瞪双眼,到天微明,才有些许睡意,想及周承熙怪异之举,又是一阵乱绪,便披了长袍来到长庭,望着橘色的薄曦在殿角慢慢泛红。 日头出来时,越阳殿宣旨:周承熙被擢封为太子,周清歌为妃,江琦云为侧,撤上官敏华原皇子妃位为良娣,同品级者还有任又春对上宫人嘲讽地神色,奇[+]书[+]网上官敏华不惊不怒地接下旨意,随着宫人回到延庆宫,从今儿个起,此处便是东宫。 转回延庆宫是夜,章春潮潜入府。 摇曳的烛火下,上官敏华手提羊毫,兀自习字,头也不抬,道:“我不会走的。” “哦,上官小姐欲凭一己之力做什么?”章春潮面容微愠,讥讽道,“今日但失太子妃荣宠,他日便是尔项上头颅!” “只要有一分机会,敏华便要试它一试。”上官敏华放下笔,噙一抹笑,把字贴让与身后人观赏,问道,“小春师傅,这字可是好?” 章春潮面若冠玉,色如春花,凉凉地笑道:“上官敏华,我与你父有约,只救汝三回。此便是一。” 上官敏华微笑不语,任由恼羞成怒的章春潮一剑飞来,掠过她耳垂,绞碎桌上那副字,慨然而走。 延庆宫近日无事,众宫人皆专注于太子大婚。与上官敏华那时简便的周制古礼不同,此次婚礼准备时日极长,同娶三妃,更是皇家要事。 上官敏华闲坐花庭,案前檀香,手抚素琴,宫人愤怒或是挑衅都不能引她注意半分,人前,她像是忘却了仇恨与羞辱一般,终日逍遥,安然自得。 人后,却是日日为那染血地噩梦所困,睁眼或到天明,然则梦境时时在不经意间造访,折磨于她脆弱的神经,终是一日,饶是她的心再坚硬,也抵不住如此耗神,弹奏之间晕厥以至高烧不退。 清清淡淡的偏殿忽地热闹起来,于她半梦半醒间,人来人往,她立于其中,伸手欲碰着,却无一能留住,无论熟悉或是陌生。 她痛苦得直发抖,她又瞧见她心底的人,带着万丈的荣光,立于城头,银甲披肩,万箭穿心岿然不倒。血雾的另一端,上官夫人坐于秋花窗前,侧颜温婉柔美,手中绣线或起或落,老狐狸捋着山羊胡,满眼慈爱,双双望着案前坐读的稚童,唇齿间有笑意,脉脉不相语。 再远些,是祖宅过大年时跳花绳翻新车,老长辈与姑妯坐于一道话家长里短,顽劣童子摇花烛奔跳,风流少年鲜衣怒马,青青女子含羞带怯瘦于黄色帘。 每一个她叫得出名字的,每一个她记不得姓名地,都在那一日,辉煌的光芒中远去。 温馨的旧日幻影化作一颗颗狰狞地人头,人人死不目,怒发怒颜,黑与血将她缠绕住,令她窒息。 在那深的绝望地底渊,她心痛得再不能自抑,那不曾珍惜过地温暖,一旦失去,永不再回。 “敏华。。 有人在唤她,有人在拉她的手,上官敏华心神恍惚,慢慢睁开眼,轻轻道:“是子厚么?” 柳子厚红着眼眶,低喃道:“是,子厚就在这里。小姐莫怕。” 秦关月收回金针,道:“醒了便是好。” “菩萨保佑,真是菩萨保佑。 上官敏华抬眼望去,真是那个玲珑在旁心神感动酬谢天地间地神明未收走她家小姐的魂。在她又冷又厉地注视下,玲珑转过身来,微微瑟缩,嗫嚅欲言,上官敏华恸极恨极,只吐一个字:“滚!” “小姐,奴。。。”不待她说话,满口水泡的上官敏华喷了口带血的渣滓,挣扎着欲爬起来打死这个背主之奴,床旁的秦关月将她拦住抱回床上,微侧过头,低声喝道:“下去。” 不多时,屋内只余秦关月。 他欲退下,上官敏华柔柔地拉住他的袍角,秦关月回过头,满眼的怜惜,轻轻谓叹,将她从床上轻轻抱起,揽腰搂在怀里,轻轻地拍打安抚,并无言语。 屋子里极静,呼吸声轻浅不可闻,只有间或的烛火结爆花声。 终是秦关月打破了迷局,他问道:“敏华在想什么?” 上官敏华软软地靠在他的肩上,鼻息间是清冷,是温柔,更多的是包容,她心底愁绪纠结,又柔软得触之便见血。她缓缓道:“敏华少时倔强,常受打骂,有些还是自己请凑。从不曾为她思之半分,伤在儿身,痛在娘 她呜咽地苦笑一声:“幼时敏华伤重晕厥醒来,每每如此娘亲便谢天谢神,还总说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一闭眼,早已抛之脑后的温柔从冰冷的记忆底深处翻腾雀跃,严厉的慈父,柔顺的慈母,怒吼与娇侬软语交织,如拉锯般磨过她的耳。 酸涩的眼眶忽地落下一连串的泪珠。这泪便如开闸的水,再也挡不住。 她深埋于那清霜如月华的肩头上,咬着唇苦苦呜咽,全身颤动,悲莫能言。 “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秦关月并没有说什么,不轻不重地拍打着她的后背,这坚韧不失柔软的胸膛带给她少许的暖意,未多时,上官敏华渐渐模糊了神智,迷糊中静静安眠。 不知睡去几何,待她悠悠醒转,微光间,帐外影影棹棹,由烛光映照在纱缦上,如妖魔鬼怪般长牙舞爪。 她屏神细听,纱帐外有人自得地宣称道:“我就说她不是省油的灯!她要能乖乖低头,母猪都能飞上天。” “太子言之有理。不过,春霄苦短,殿下还是过去吧。” “是极,太子此刻该动身了。” 周承熙冷冷一哼,江、任二人倒不再说话。洛生上下抛玩着珠玉,笑嘻嘻地问道:“你不去,太子妃那里,如何解释大婚之夜,太子行踪不明?” 上官敏华微愣,今晚周承熙大婚? 然后,这些人不会以为她装病,把周承熙引过来的,故意破坏大婚,以报复她失去太子妃之位? “嗤,岂可辜负上官良娣一番美意,”周承熙笑起来,“你们说,若是她真个喜欢上本太子,嘿嘿,那该多么有意思。” “做你的春秋大头梦,马上给我滚!”再难忍受如此诬蔑,上官敏华拿起玉枕,狠狠砸出去。 票票,表忘了票票 第083章〖左右〗 瓷枕落地,距离纱帐丈余远。 周承熙微抬手掌,洛生等人收声退下。周承熙迈步上前,掀开多重帷幕,来到她之前,见她半个身子落于塌外,眼底也无甚柔情之意,神色阴晦不明,只听他不高不低地问道:“你恨我?” 上官敏华呼呼直喘气,看他将瓷枕拾起拿在手上把玩,冷意凛然。她大笑一声,回道:“难不成,敏华还得感激涕零太子殿下不杀之恩?” 周承熙唇角隐隐轻笑渐渐敛去,眸色冰冷,视线坚硬,冷冷地道:“成王败寇,别说你不懂,你恨我做什么?” 上官敏华几乎气得要炸肺,这人今夜是存心来找茬。她深呼吸,压下挑起的怒火,不再言语。周承熙猛地将瓷枕扔向她,上官敏华闻声避开,玉枕砸于地面,叭地一声,碎裂一地。 她以为这人又要用暴力解决问题,才起身,那周承熙已站起立于床前,见她抬头,紧抓她的双肩,将她半提起,两人双眼相对,他的神情有些狰狞,喝道:“说话!你恨我什么?” 目视那双嗜血凶狠的黑眸,上官敏华面色未改,道:“太子殿下,您说我恨您做什么?” 周承熙见她不是虚言,笑起来,手上力气放小,道:“是极,你恨我做什么?尔等三番五次阻我继东宫之位,战场截杀,宫内毒杀,宫外谋刺,小王从未曾与尔等计较;至于尔家人,只手遮天,仗势欺人。作恶多端,浑不知收敛,满门抄斩不过早晚问题。 若真为这些个恨我。尔也不过如此。” 上官敏华敛眉不语,他冷嗤一声。又道:“想小王母后已入冷宫,还要受苦刑继烈焰焚身而死,汝令小王之母死不安宁,小王也未折腾于你。如是,你也断不该恨我。” 周承熙这副要她感恩戴德言谢的大量模样。让人发笑。上官敏华眼一抬,抚掌连笑不止,周承熙冷眉倒竖,戾色深沉,道:“你笑什么?!” 眼见周承熙面色黑若锅底,她上挑眉角,翘起唇角,大大地讽刺道:“太子殿下,我只望你还记得四年前的旧事。甘氏一族是以何种名义落得满门处斩的结局!” 里外通敌,丢失北方重镇驻马滩,令大周门户燕门关剥落于北漠漠族铁蹄下。 周承熙凝声未答。上官敏华推开他的双掌,深深回望。冷笑连连。道:“皆道当朝甘皇后死于上官氏之手,吾父杀她做甚!倒可说。通关谋国者晋山王,冷宫下手为只掌后宫地太妃娘娘,幕后谋划却是那贵为宫廷第一人的大周皇帝陛下!” 闻者浑身一震,眉宇间狠意森森,上官敏华轻笑一声,冷冷又道:“那日殿下急欲赴驻马滩累军功,非言是吾上官家阻你外出,吾便助你出宫。但,你可知深宫中等待我的又是什么?一场阴谋针对上官氏地毒杀!” 荣福宫那一日,行差但凡踏错,上官敏华项上人头早已不保。 “往时,上官氏处境微妙,荣福宫与甘泉宫相互制肘,朝中势力也相互制衡,大周多年相安无事。”上官敏华缓缓接道,语带寒意,“自甘氏的军权收归皇帝之手,白太妃与晋山王再无顾虑,合起伙来算计上官一族,我父无奈全力牵制白氏阻晋山王叛变。未几,西南军权回收,上官一门血流成河。嘿,你倒说说,这个中谁最是深谋远虑!” 皇帝隐忍布局,一朝窥机,甘氏、白氏与上官氏三大豪门望族顷刻间化为乌有。周承熙若以为上官氏地死可用甘氏一门抵消,大可不必。她确实不恨他,她恨他做什么?她和他都是人家手中的棋子。 周承熙沉寂下来,上官敏华瞧也不瞧他,对着纱帐上的锦绣纹路,又轻又柔地说道:“当日你我怎生想得出,人人不过身在局中,哪里看得透。” 谁又能想得到,皇帝心狠若斯,为除上官氏、白太妃等人,连结发妻子也可抛弃,更不惜以挚子为饵。帝王霸业,当真冰冷入骨。不过须臾,周承熙已从此事中回转,万般思绪掩于又冷又骄的神色之后,冷笑道:“汝心思慧颖,不负敏字。” 看来他也知个中蹊跷,才能如此。却见这人缓缓靠近,无狠毒神态,上官敏华不知他要做什么,骨子里又绝计不会后退,她微微皱起眉,他靠这般近何意?刚才讨论的话题很严肃,好像也不适合往情色方向联想。 观周承熙棱角分明,气势清朗,好一派玉树临风模样。他半握手掌,伸出长指,轻轻划过她地面颊,倒叫她浑身一个哆嗦。 骨节分明的手指猛地全数张开,捏住她的下巴,力气大得让她生生发疼。见他递进,她咬唇避开,又被扣住脑袋不得动弹,于是,黑影直接压下来,凑于她的唇上,不停啃咬上官敏华如何愿意,这时候什么也想不到,哪怕病体初愈无多力气,也剧烈反抗,捏到什么便使出趾甲神功用力狂抓狂扭一通。似乎是耳朵软骨部位,周承熙吃痛松开手掌,他微微抬起头,低低望住她,有些恼怒,忽地吃吃笑起来,道:“我倒忘了,你这家伙一点都不懂呢。” 他笑得非常愉快,胸膛都在微微震动,上官敏华缓过气来后,才要说话,周承熙已然笑道:“上官敏华,这东宫正妃只有一个。” 上官敏华疑惑地回望他,不明所以。 周承熙神色又变,邪肆妄生,杀意腾腾,恐吓道:“汝可不要让小王失望!” “你要我去抢那东宫之位?”见周承熙赞同,上官敏华学他嗤笑,声音虽轻却是斩钉截铁。她道,“和你?没兴趣!” 顿然,周承熙勃然大怒。右拳出招,上官敏华所持的床架咯啦啦数声。像要倒塌。上官敏华机警地避开,正要往地上跳,周承熙又是一脚,将她踹向纱帐外,有帐缦相阻。她也没受什么伤。不过,若还奢望她如小时般隐忍不发,那是妄然。 抄起桌上的器皿,便向那个浑身怒火的男子砸起。 周承熙曲肘一挡,哐当当,在深夜里声音极响,传得极远。周承熙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的模样叫人好不心寒,却捏拳站在那处不动半分。压抑不断上扬地怒火。 上官敏华瞧在眼底,心中冷笑,手上动作不定。把她能拿到地东西全部砸过去。周承熙果然只是咬牙避开,瞧他模样恨不得将上官敏华一手掐死。偏生没有动手。 “殿下。殿下。。。”门外宫人紧张地拍门叫阵,门内。周承熙拍碎一盏宫灯,吼道:“滚!”转头压低声音狠狠地骂道,“你以为还有第二个上官氏护你荣耀一生!?” 上官敏华再回一个金盆,不无贬意,冷冷讽刺,道:“就凭你,傀儡一个,我也没指望你!” “有胆子你就再说一遍!” “幼稚,草莽,少谋,无能!”上官敏华盯着他的眼睛,逐字逐句地说,确定对面那个怒火焚身地人听得清清楚楚,她道,“若非你已无后族可乱朝纲,你以为皇帝会选你做太子!嗤,手上军权被收回,还得装呆卖傻,否则,你焉能活到现在?你这个太子比傀儡还不如,还成想指望你,不如自我了断也少遭些罪!” 周承熙气得浑身直哆嗦,也许周承熙活到这么大也未曾受过这般地污辱,这些话半点分寸不留,句句刺入他地心底,揭穿他这个新任太子外强中干地实际。尤其这些评价来自他内心深有好感地少女,杀伤力可想而知。 他再也压不住理智,拳风挥过,着白色单衣的上官敏华倒向房内梁柱,呕血不止,望着那如困兽般欲痛苦难耐,在室内大肆破坏地男子,上官敏华脸上笑意更深。 她又不是蠢人,这人几次三番未下杀手,字里行间还邀请她与他一道共击外敌,想也不想便卯足劲挑衅对方地承受极限。 测试结果很合她的心意,她笑得很深很深,心底思虑幽幽,暗明未知。 门外的宫人终于冲开了房门,室内一切如飓风过境般惨不忍睹,当先的侍女冲到她身边,手才要碰到她,上官敏华擦一口血水,眼不抬,喝道:“滚!” “小姐,奴。。。”玲珑重重跪倒,伏在她身前,自责又痛苦地望着她,泫泪欲泣,唯望以身代之。 上官敏华轻咳两声,手撑梁柱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看也不看人,赤足欲越过洒满碎屑的木板去屋外。玲珑抱住她的双腿,不让她自虐,哭呛道:“小姐,你若真个恨奴,奴自去了断不碍小姐的眼,小姐何故糟践自己,老爷夫人泉下有知,该是何等心痛!” 就是这人背主未杀周承熙以致老狐狸来不及送走美人娘亲,如今她倒有脸来哭诉,上官敏华不怒反笑,指着她的鼻尖,神色凄迷,斥道:“那你还不去死!” 玲珑眼一闭,重重磕下头去,哽咽嗓音,低低地回道:“非奴不愿,如今小姐身旁无人相护,奴恐那些魑魅魍魉要来加害于小姐,请小姐稍待些时日。他日太子殿下荣登大宝,奴自离去,不让小姐再伤心。” 上官敏华根本不管她说些什么,她这辈子最不想见的人便是足下女子。玲珑以为她有意听她解说,便把往日周承熙所做之事抖个遍,暗暗拉近她与周承熙地关系,以求得太子的庇护。 她说,她原本是皇帝的人。打入上官府后便潜伏在上官敏华身边,伺机将上官诚地动静传于皇帝。她的身份隐藏得极深,转到周承熙门下是木马机关一事才暴露。 初善堂木屋外,上官锦华早已嘱人布下木禾与烈酒,只待上官敏华钻进陷阱便用走水之借口将她烧死。玲珑那时与上官敏华无甚感情,便想她死也便死,皇帝也好趁机收网。 谁知周承熙不知从哪探得消息,先行踏入必死陷阱。周承熙当日贵为太子之位不二人选,身娇肉贵,玲珑无奈暴露自己,两人皆救。那废窑处抛尸便是玲珑地手笔,直到上官敏华饶她性命才开始正视这个被誉为大周最为聪明又受妖孽困挠地女神童。 她怜女童步步唯艰,又心底善良对人无防,频受伤害,对年幼的上官家贼子感情愈深,一心一意为她谋划起来。 因上官氏作恶多端,又害她情郎张简命丧恶犬之腹,死无完体,恶极,是绝计不愿遂上官敏华之愿保上官氏满门。后见周承熙未将上官敏华刺伤之事上报皇帝,心中奇怪;宫中三年清修之期又借故将她送到白云庵,使之未受甘后之刑;大婚时又用珍贵地藏娇之毒,阻上官敏华受毒。一来二去,她便知周承熙心底最是喜欢这个打小欺负及长的少女,便投了周承熙,条件便是他日上官诚倒台,周承熙要救上官敏华的命。 如此那一日,上官敏华寒意朔朔,离去前嘱她杀死周承熙,玲珑不但不杀他,还去求了秦关月解周承熙百穴之毒,至此上官氏满门处斩便成定局。 人心迂回曲折,又岂是一个阴错阳差可解得。 上官敏华欲哭无泪,只因足下女子一念之差,便断送了上官氏百年基业,成全皇帝的雄图霸业。 兀自听得门外一声长叹,秦关月迈步踏入,目光深远悠长,轻轻地将她托起,神情未变,仿似轻柔如无物。上官敏华心喜,勾住他的脖子,深埋住自己的悲愤与哀愁,做那伤心人状。秦关月举步转身,周承熙却拦住他,道:“国师大人,此番何意?她现在是小王的良娣!” “太子殿下,古礼女子十五笄而字,”秦关月手上将人搂得更贴近些,不徐不疾地回道,“微臣为上官小姐家师,待为徒取字后,再行他议罢。” 秦关月借这个由头将上官敏华带出延庆宫,皇帝也没发话。自太子大婚那日大闹后,宫里宫外似乎都在静观,两个深深相爱却被封建礼法拆散的小情侣又将如何? 票票,偶很勤快,用票票砸晕某妖吧 第084章〖是非〗 秦关月其人,如昭昭孤山冷月,远近皆莫能亲焉。上官敏华能得他之照拂,内中人皆言其三生有幸。也有人猜度,上官敏华要借国师之势翻身。 上官敏华闻之,眉目不兴,承延庆宫时旧习,依旧望那白云苍狗,悠然自得。 秦关月过问,她便答:苍天恒高远,白云变古今。一言惊倒秦国师,认定少女天赋异禀,心怀豁达,非常人能度之。 周清眉闻之淡然,只觉上官敏华的怪脾气越发乖僻。 自她随其夫司空萧回到大都,到宫里她从来不去见太子妃,有事便找旧友倾吐。大抵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亏得上官敏华好脾性,容她日日骚扰。一日,周清眉又来缠她,沿着湖边小驻漫步说话。明月湖边杨柳依依,碧波荡漾,是宫中少有的宁和去处。 “后天晚宴你去不去?”周清眉紧抓着上官敏华的衣袖,神情像被遗弃一般哀怨。 上官敏华摇首,道:“如今我落到这般田地,还去那儿做甚?徒惹人笑话。” 周清眉愣住,不再言语。她转过头,看到不远处跟着的侍女,又问道:“你那个侍女叫什么来着,借我一用可好?” 上官敏华眉梢飞挑,道:“我孓然一身,何来侍人。清眉自去文总管处讨要便是。” 周清眉喜滋滋地回道:“那敢情好,我府上正缺个手脚利索脑子灵光的,她能得你眼前那多年,必是心灵手巧了。对了,我想修整将军府里那个柳园。也弄一排像夫子所住的宅房模样,你说青山哥哥会不会高 这便是已婚妇人周清眉的思虑所在,她也并非要他人意见。只是用这种法子强调司空萧的所有权罢。 上官敏华从来不与她在这类问题上纠缠,她惯于从其他角度发现问题。两人缓步而行。走了一会子,她才出声问道:“司空将军又要出远门了?” 周清眉明快地神色黯淡少许,垂首道:“皇帝叔叔要青山哥哥南下护送赈灾银粮,三月才回;我好想跟去,青山哥哥却坚决不许。讨厌。也不知哪来这许多山贼,抓也抓不完。” 上官敏华闻声心中轻轻冷哼,山贼不多那倒怪了。正德帝只顾着大肆打压氏族大姓巩固皇权,未曾把心思放到灾民身上,与上官氏有关的官员一倒,局势更是乱上加乱;又粮库本就存粮无几,赈灾还得靠他国救济,恰逢南梁国大王子在大周重创,救济米粮一拖再拖。 是以。除却关中大都还能歌舞升平粉饰太平,关外及晋河两岸早有人揭竿而起。 至于后天晚宴,上官敏华几乎都猜得出。那个南梁老臣岑南会出什么难题,好把救济粮食再拖上些时日。这件似乎与上官敏华无甚关系的周国大事。两天后。因为周清眉地哭诉,成了她必须解决的难题。 事情地起因确在岑南鸡蛋里挑骨头。人家说大周流民匪寇肆虐,惟恐灾民半道便劫走米粮,非要正德皇帝派人解决山贼随处拦路的情况。正德帝便派司空萧这个新任的南征将军护送岑南回国,这本是朝间议好的事,司空萧的身份也未辱没了岑南,岂料半道杀出个程咬金。 太子妃周清歌提议由太子亲自护送岑南回国,顺路解决流寇问题,给救济米粮扫清障碍。理由是周承熙领兵十分勇猛,连北漠铁骑都拦得住,况乎流民哉? 北漠铁骑之锋,世皆避焉。这司空萧与周承熙之比,高低立下分明。 当晚宴席,正德帝什么也没有说,只说再斟酌。 于是,便有了周清眉清晨明月湖畔投门一幕。 周清眉哭起来也有讲究,句句不离太子妃周清歌。原来那周清歌是中山郡王地嫡长女,在郡王府那是身娇肉贵,早年又得皇帝金口玉言许诺的太子妃之位,身份更是贵不可攀,府里谁不让三分。这周清眉呢,中山郡王宠姬所生,生母去后过继给王妃为女。 虽有中山郡王的疼爱,又抬了身份,与周清歌还是不能比的。所幸,周清眉打小一颗心思全绕在司空萧身上,断没有与长姐攀比的心思。但是,世上无聊之人何其多,自然养了些有心人在她们各自耳边拾掇,久而久之,身份高低便成了两姐妹的心病。 上官敏华回想当日四秀之一周清歌的风情,只记得此女迷恋皇帝的冷八卦,其它盖莫能忆。 “你说她如今都已贵为太子妃,何苦还来为难于我?”周清眉抽抽嗒嗒地没完没了,她抹着泪星沫子,说起话来颠三倒四,“我也并非要抢那点功劳,让与她也无妨。可我听说,她是要去讨好太子!不为自己,为敏华妹妹,这口气我也绝对不能忍后面这些话明显是有人在挑拨,以周清眉的性子,哪会想得到为她着想地由头。上官敏华眼中神彩幻变,暗暗思索谁与她过不去。 周清眉哭了这般久,也未曾得到上官敏华半分注意,不由得停住哭声,问道:“敏华妹妹,你怎地不说话?” 上官敏华拿着手绢,给她拭泪,道:“何必哭得这般用力,眼眶都肿了。” 周清眉握住她的手指尖,泪珠子叭叭像线珠般掉,她道:“她都欺到这份上,你怎地还是这般不知进取!当年,我娘也是这样不争不抢,丢了王妃正位不说,后来还不是没了性命。 当日周泠表姐不也欺你们娘两势孤才大肆欺辱;现如今,你们上官家就留你一个,就算不为自己争,你也该为上官家留点根,你以为我那个太子妃姐姐是好糊弄的主么?” 这番是真真切切为闺中密友糟糕地命运悲泣,见她又哭个不停,上官敏华只好妥协,道:“法子也不是没有,只是要中山王从中斡旋。” “这个自然,爹爹最是疼爱我,他也极欣赏青山哥哥,总说青山哥哥是他儿子便好。” 票票,某妖很乖滴更文,所以,亲们的票票也表少好不? 第085章〖内卫〗 周清眉唠叨起来便是真正的长舌妇,上官敏华忍耐少顷,还是打断她,道:“你就与中山王说,南征北讨两位将军皆为人中龙凤,便以谁之策能解山贼祸乱为胜。” “这本就是岑相爷所提的要求,”周清眉不解,问道,“爹爹说在用兵上,青山哥哥与太子殿下其实各有千秋,比不出来的。难道叫他们比谁砍的人头多?上官敏华皱了下眉头,道:“非也,比谁能不费一兵一足平定流民之乱。” 周清眉决然不信有此法,她说这是连国师秦关月也做不到的事。上官敏华淡淡而笑,说这困境之解并不难,不过打散户籍,就地安置灾民。 难便难在用人以及皇命执行的尺度之上。 朝庭要分两手做,一边打击囤积粮食高价贩卖的投机商,另一边又张皇榜许捐粮者无权爵位,若出钱承解朝庭徭役劳役,则铺路刻其名,架桥留其姓,开山开路更是着重奖赏。 周清眉笔头不停,忽地,屋子里静谥下来,她头未抬,问道:“这就好了?” 屋子里很静,上官敏华捏着扇柄子,玉颜冰冷,神色平静,心绪未露分毫。周清眉转过头,后知后觉地才看到秦关月立于外,不知听了多久。 “国、国师大人,别怪敏华妹妹,是我求她相助青山哥哥。”周清眉放下笔杆,有些结巴地辩称。 秦关月点点头,拿起周清眉所抄信纸,略过一遍,指点周清眉接续。道:“不与流民正面交锋,切莫伤了那些无家可归者。军队过城过镇要秋毫不犯,有大股流民集聚的山头。<网罗电子书>军队避过重开道路就是。” “是。”周清眉乖巧地收拾好物事,觑空便走。 她走后。屋子里还是一样静。上官敏华转着竹扇柄,垂眼不语。秦关月悠悠一阵叹息,问道:“逢此大难,敏华的心还是未变,为师惭愧。” 上官敏华用扇半掩住半挑的嘴角。低言道:“夫子严重了。” 秦关月背手而立,如她般望向竹窗外,观那白云苍狗变幻,半晌后对静默于身后的少女,道:“若为师当年也有敏华心性坚韧之三分,也许今日便不是这般模样。” “夫子又在说笑,”上官敏华低眉顺目,神色越发显得温柔,她道。“能做皇城铸币司般规划地玉山国师,又岂是池中物。” 秦关月深深地回望她,道:“敏华须得明白。万丈红尘,无人能独身事外。” “敏华心意已决。纵然前途多阻难。亦无悔。” “既如此。那便做罢。”秦关月清清淡淡地笑着,如罩似云似雾的光华。让人分不清是梦是幻。 这一刻,上官敏华心中明确知道,秦关月绝没有站在皇帝那一方,他和她结盟在一起,也许是为着他心中的宏伟蓝图,也许是因为往昔地某桩旧事。 上官敏华极好地利用了过往中的点点滴滴,真正地争取到宫中最不容忽视地助力。 翌日,秦关月即踏步外出,问道:“敏华不去看看所献之策的结果么?” 上官敏华微微笑,道:“好,有劳夫子安排。” 秦关月回之轻笑,执手带人到朝阳殿外,着人带她到殿后驻听。席间讨论的策略与她说的并无二致,怪就怪在那番策略是由二皇子派提出。 上官敏华心中打个突,自觉中间好像掉了一环。 大周别开生面的安置流民与盗匪法,引得岑岭南等南梁人交口称赞,说皇帝和他地儿子都是宽怀大仁,忧民之忧,疾民之苦,敢为天下先。 平时几个不出声的老好人官员,又搬出兵法,上云:上兵伐谋,其下伐战。他们说新法比太子提出的精密行军作战要好,更适宜饱尽苦难的大周黎民百姓。左右一番拿捏,皇帝便委派司空萧仍做那护粮将 随后,也是朝中几个老臣,腑首作揖,请皇帝允二皇子随司空少将军南下,督察军府是否将皇命落到实处,凡有抗命不从者,无论身份尊贵,可由二皇子拿下训导。 上官敏华乍听,便觉这其中有大文章。 三大家族未铲除前,这二皇子便是皇城里头呼声最高的太子继位人选,人脉颇广,也得百官的拥戴。若再南下监军,深入关中十二州军府,这二皇子的权势怕是要大大地盖过东宫太子。 朝中这时也是静默一片,好些个大臣鼻口一心,并不搭言。 岑南见大周众臣并不避讳他在场,便谈论国事,他自己乖觉地退场。只是他退下前,还要挑拨一句:“呀,我们南梁监军这种事都是梁溯皇子在做,大周皇子可真能干,可代天子出巡,必是三头六臂之神人,我南梁拍马犹不及有些人在笑,有些人在思索。上官敏华却笑也笑不出来,她想起她忘掉的什么事。 东宫六卫。 自周承熙从北地回大都,他手上便未曾触摸过兵符。即使南下骆州,西南鱼令符也仅是过手。皇帝收走所有的兵权,在宫中孤立他。 如今,有人借流民寇乱,暴露出二皇子“勾结地权势联盟”才是对正德帝皇位威胁最大的势力。此刻打压并不合适,皇帝必定会分些权力给太子,以此制衡茁长发展的二皇子派、三皇子派等势力。 她才想透,皇帝那厢已经下旨,由太子周承熙代天出巡,安抚关中流民,平定灾乱。 她心中诧异,未留神弄出声响。殿上即有宫人前来查看,就在她左右张望时,有人捂住她地口鼻,将她拖进偏殿。来人身份未明,上官敏华反抗得厉害,那人不得已摘掉面罩,对她说道:“敏华小姐,不要激动。” 票票,不要忘了投票票哦,谢谢谢谢支持:) 第086章〖建府〗 来人章潮生是也。 只见他不动声色地向旁边跟随的内侍使个眼色,这御前带刀侍卫巧步现身,让那些正在搜索的宫人将他充当偷听者逮了去,等待他的是就地处斩,但看他神色,无怨无悔,甚至连反抗都没有。 上官敏华有些心惊,瞧章潮生的神情那人的牺牲却是理所当然。 “敏华小姐,请随潮生来。” 上官敏华跟着他在宫里行走,一路行去,那些暗卫竟似识得章潮生,任由两人穿梭在禁宫。来到一处小殿,章潮生止步,除去黑衣,还动手给上官敏华彻了杯茶,道:“没什么好茶叶,请小姐这个见谅。” 瞧他举止行容自然优雅,若说此处是上官府上的管家账房,上官敏华也会信的。 所以,她心里头猛地迸发出一个念想,眼中不自觉地冒出难忍的泪水,双手紧抓住对方的手腕,连连问道:“大师爷,我娘可好,爹爹是不是在哄敏华?” 章潮生神色未变,还是那样高深莫测,他翻起茶盖自个儿饮了,才道:“当日,敏华小姐应是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上官敏华黯黯不语,果是自己痴心妄想。又听章春潮指头轻敲黑漆桌头,道:“敏华小姐当如何?” 这一问大有学问在。 若上官敏华只求活命,依老狐狸上官诚的吩咐,章潮生也必保她一世无忧;若她有别个想法,此刻正是良机。 上官敏华冷冷而笑,睫上犹缀着泪珠。道:“敏华何等性子大师爷必是心里有数。”见章潮生点头,她又道,“敏华现在所做一切。便是在等,或者说创造那么一个机会!” 章潮生闻言而笑。不冷不热的神情中透露出深深地赞许,道:“这才是上官家生人。潮生静候小姐佳音。”说着,用手指从茶碗里蘸了水,在桌上写出几个字。 上官敏华心领神会,章潮生有些疑惑。问道:“此番太子得到恩宠,可出宫建府,敏华小姐如何看?” “此事确是敏华未曾慎思。”不见她神色有懊恼,上官敏华看起来还有些愉快,“只是,太子手中倘有东宫六卫,于我等行事却是大有裨益。” 何止是大有裨益,简直就是把她心中的计划大踏步地提前,她都忍不住要怀疑。是否佛祖收走上官府近千条人命,此刻所达之事是在补偿于她。 章潮生才说了一句“如何讲”。忽地屋外闪进一个面生的宫人,在他耳旁低语。旋即离开。只见这位大师爷高深莫测地笑起来,对她道:“真是送上门来地巧机。” 上官敏华好奇。章潮生唯笑不语。将她送到明月湖旁,眨眼间不见。她待转身寻找。便听得文总管领了两宫侍,气喘吁吁地声音传来,要她去越阳殿参加宴席,皇帝要褒奖她。 “文总管,你可知所为何事?” “上官良娣但去便知。” 到得越阳殿,才知周清眉那个藏不住话的小妮子,在有心人士的挑唆下,便将她拱了出来。岑陵南对上官敏华印象极深,把有眼无珠地大周人指桑骂槐语诽个痛快,句句不离她从前做的个善事,把她抬到又一个忧国忧民心怀天下万民地高度。 皇帝即使再不容见上官家的余孽,在这般作为下,也勉强叫人去请她来。 上官敏华婉拒那些赏赐,只求皇帝允她出宫祭拜家人。上官敏华额头俯在透凉的石板上,静等皇帝裁断。席间沉寂,气氛冷得能结出一层子冰渣来。 这时,又是岑陵南举杯忘怀,嘘唏道:“上官小姐宽厚仁德,孝道至尚,诚感天地尔。初尘以为若在吾朝南梁,吾皇必定恩准,可惜,实在是可惜。” 南梁这个首席督粮运粮大使都这般为上官敏华说话,皇帝自然是不痛快的,但如今,他得看人家脸色行事,语气极重极冷地允上官敏华自太子府出,逢初一、十五到相国寺上香上官敏华再三叩首,感谢皇帝的恩典,起身后,随宫人接引,来到太子席坐上。周承熙冲她邪邪冷笑,与侧妃调酒高笑不断,言语中有不断有讥讽她之意传出。上官敏华看着小碟子,自顾自地吃东西,眼角间,倒也把端庄而坐地太子妃,周清歌那痴迷哀怨的神情看在心底。 再瞧瞧姿容气度皆逊周清歌一畴的任氏与江氏等女子,周承熙若能忍下这口子气,嘿,那才叫真正见了鬼。上官敏华心底暗爽,拿起白瓷酒杯喝了一大口,顿时烈酒呛得她喉口发烧,鼻水直流。 她才放下杯子,那边厢岑陵南已接连叹息,一代奇女子芳心错投他人,好比明珠暗投无人识得清辉。凑热闹的还有周清眉,她心里痛惜之至,把上官敏华这番强颜欢笑借酒浇愁的可怜境地全归于自己。 上官敏华太阳穴神经直突,再由他们这般编排下去,明日她还不是要为周承熙这厮上吊了。她觑空告退,周承熙也会做戏,向皇帝告假护送宽慰她。 两人到得偏殿,这里早有些个年轻人散落此间。见那个名声狼藉的悍太子进来,胆小的几个见机便溜,除了他自己养的心腹,留下的都是周承熙目前还惹不起地,比如二皇子等人。 这些人面带笑容,冷冷讽刺太子真是讨了个好妻子,即使周承熙将她家满门都砍头,即使他做了太子便将她从正妃贬为妾室,即使他作践于她当面与别的女子风流快活,上官敏华也毅然地决然地无怨无悔地深爱一个不值得她付出这么多的男人。 上官敏华神色漠然,就当他们说地是外星语。周承熙神色洋洋自得,将手搭在上官敏华肩上,将她半搂,做亲密状。这些个人见两人脸皮之厚大大超过旁人之想象,不由得纷纷变脸避走。 旁人走后,周承熙还是那般邪气模样,一手捏住上官敏华的下鄂,鼻息喷将,似笑非笑,道:“滋味如何啊?” 上官敏华一手拉下他地手掌,冷哼道:“好极了。” 周承熙顿时变脸,一把推开她,忽而又古里古怪地笑起来,骂道:“妈地,你以为老子真喜欢你这条可怜虫么?太子妃是内定的,你这条贱命是秦关月保地,好教你知,那些事不过是做给你看看,好教你摸不着小王的心思。 早知道你这根贱骨头只会扯后腿,哼,小王就反其道行之,你果然中计!叫你去帮你的旧相好,哈哈,还不是被小王我算到! 啧啧,叫你做的事不愿做,偏要较劲与小王对着干,还真是根贱骨头!” 这话骂得有够难听,上官敏华本来对这件事没啥子想法,只当超级八卦听。可这人字里行间那骂人的口气,斟酌再三就能品其味道来。她低低笑起来,冲周承熙极轻极淡地说了一句,道:“太子教训得极是,妾即为太子良娣,岂可朝秦暮楚? 等太子府建成,妾身定当自居家庙,修身养性,以赎罪孽,不叫太子做大夫间的谈资。” 说完,便低声告罪而退。 周承熙愣了半天,忽地明朗,他勃然大怒,捏拳击向梁柱,偏殿震撼。然,风中好似仍能听闻上官敏华愉悦的笑意,盈盈然然,飘飘渺渺,悠悠荡荡,在人耳边缭绕。 票票,表忘了票票哦,谢谢谢谢 第090章〖烟柳〗 正德二十五年春,大周晋河沿岸灾民暴乱,流民四散,少将军司空萧领兵护粮南下赈灾,太子周承熙随军同行,督察各州府兵员兵饷派分实况。 太子周承熙脾性暴躁,行事断案如雷霆万钧,拿皇帝令大行狠道。碰上不合他脾气的地方豪绅或军府将军,便是举家人头落地,血流成河,一时之间,大周十二州府风声鹤唳,众州官无不战栗,连盗匪闻其名也要抖上三抖。 弹赅太子没有祖宗家法的御史奏章,摞满皇帝案前;另一面,当地老百姓对这个沾满军身血腥气的暴戾太子是又爱又怕,待他的人马一走,无不焚香叩拜。 虽则周承熙嗜杀好战的形象深达人心,不喜欢他的人远远多于喜欢他的人,但是,凭借雷霆之势镇压了关中鄞州的军府叛乱一事,他在军中牢牢站稳了脚跟。 十二军府的将士倒有七八成就卖周承熙的面子,欣赏他的凶悍与强势。是以,加入东宫六卫的军士有九成是周承熙冷血无情一面的铁杆支持者。 章潮生把南关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入大都,上官敏华每半月出一次门,两头并进,全力协助周承熙视察各地军府,将上官家的旧部势力化整零,一步步渗入周承熙择定的六卫人选中。 及八月,赈灾军官全数返都,均受嘉奖。适时,太子府也落成,除却新宅落成大宴宾客时太子周承熙在场,之后时日府上再也不曾见过他的身影。 上官敏华搬入太子府后,生活平素和宫中一般无二,抚琴进香尽现名门闺秀风范;府里各院个个后有背景。不好相予,太子妃周清歌几乎不管事,赏赐均由管家平分。谁也不得罪。 侧妃任氏与江良娣曾为太子在外胡天胡地厮混寻她晦气,恰好碰上周清眉来窜门。她端起架子便把两人训走,还留下两尊门神,以保护孤苦无依的儿时旧友。随后,章潮生传信,这两尊门神是放在她身边的明侍。 犹豫良久。她依然给两人取名:如意和吉祥。 时入金秋,周清眉来寻她次数愈加频繁,神色幽怨而不安,每每红着眼眶,望着上官敏华,还说着话便掉下眼泪,问她缘故又不说。上官敏华也随她去,暗地里与秦关月、章潮生的联系愈见紧密。 这日十五,上官敏华着小袖领外衣接长裙。带鱼戏藻披帛结绶,配素色软锦靴,持玉面扇。坐上马车,到相国寺上香。行至半途。与他府仪仗狭路相冲。两边仆从谁也不让谁。 “我们是太子府地!” “这是中山郡女的轿子!就是太子妃的轿子,今天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还不让开!” “放肆,你个狗奴才!敢恶意中伤中山郡女地名声,不想活了!”如意站在车架上,一鞭子甩过去,随即两人见血,那边即刻有人去回了周清眉。 持械拿棒的仆役纷纷让开,朱红大顶马车飞般驰于她马车旁,马未停,周清眉地哭音先从里头传来出来,道:“敏华妹妹,我们女人的命怎么这么苦。我实在是没有法子,青山哥哥他。。。敏华妹妹你今儿个一定要帮帮我。上官敏华压压额头,这周清眉大清早的嚎什么嚎,还纵奴当街行恶,脾气是愈发娇纵了。她用扇面掩住自己不耐的神情,软声轻语安抚道:“哭红了眼那就不美了,先把眼泪擦干,好好说话,我自然是会帮你的。” 透过车窗,见周清眉又扭捏不愿讲,只道:“你陪我去,我要去杀了那些个狐媚子!” 上官敏华点点头,原来司空萧养外室,周清眉大清早是要去抓奸。她心下玩味,有意思,没想到司空萧一副忠厚模样,花花肠子倒不少。 她示意如意、吉祥驱车跟上去,不久,马车停下。如意说话地时候,声音有些不稳。她浑没在意,只听得周清眉在外咋咋乎乎,催她快些。 “小姐,此处青溪半里桥。上官敏华愣了一愣,以为周清眉发现了她与人接头联系的地方。旋即转过弯来,如意指的司空萧去的地方是烟花柳巷,俗称妓院。 “你们这些贱民,快给本郡主滚开!” 乒乒乓乓哎呀呀,外面已经打起来,周清眉领着人就要硬闯,司空萧找的窑子很有胆色,养了一帮子人拦着人不让他们进去闹。“哎哟哟,我当这是谁呐,这不是司空少将军名媒正娶的郡主妻子么?老身都跟郡主娘娘说过好多次了,司空少将军喜欢来我们这儿玩,那实在是没法子的事,郡主娘娘您拿我们这些贱婢子出气,还不如到老身这儿学两招去讨好你家男人哩!” 话锋一转,这个老鸨语气一转,流氓本色立现,喝道:“老娘干的就是这一行,有本事把你男人锁在你裤档子上,我可告诉你,你家男人我就是用鞭子也赶不走他,他看上我家青青姑娘啦,你回家哭去吧,咯咯!” 上官敏华微皱眉,如意放下帘子,转身就投给那老鸨一记石子,打落她两颗门牙,这嘴漏了风,再说不出话来。上官敏华这才掀帘下车,冷冷扫过那些胡搅蛮缠的仆役与家奴,气势凛然,众人微惊,莫未敢言。 她皱眉收回眼,对周清眉道:“在这种人面前闹成这样,也不嫌掉身份。好了,他在哪儿,带路。” 周清眉哭闹地声音止住,两手在眼下胡乱一抹,扯了她的袖子便往里面走。 此处青黛楼,环境典雅,布置深远,曲径幽然,显见颇费了一番心思。上官敏华只觉这楼名熟悉,好似在何处听过一般。未深想,院落深处,男女放荡的嬉闹声已隐隐传来,快行数步,便见到吕明望抱剑拦在院门前头,冷冷地拦住周清眉。 “郡主,未得太子令,您不得入内。” 吕明望公事公办,将人拦住。周清眉一听到太子二字便畏缩,失却此番勇猛之势,转身回望上官敏华,那可怜模样再无先前地娇蛮模样。 票票,多洒些票票,这几章会很有趣的啦。 第091章〖烈女〗 上官敏华踏前一步,略微抑头,并不说话。 吕明望见是她来,重威积压,不禁侧开了身子。上官敏华冷哼一声,如意上前一脚踹开大门。众人跟上,随处可见滚作一团的赤身男女,好似此处为万年淫窝。周清眉一路抽气哭去,又时不时地看上官敏华神色,手绢在手中越扯越紧。 上官敏华抿唇速行,踹到第三扇门时,靡靡丝竹声嘎然而止。此屋内先是一静,接着娇声软语频频响起:“哎呀呀,将军大人,你家娘子又来寻你了,真是扫 司空萧正与数名女子嬉戏,嘴着叼着酒杯,背上还坐着一个轻细女子给他斟酒,闻那些女子娇嗔,道:“美人儿不要怕,我,”他连打数个酒嗝,接着说道,“我马上把她赶回去!” 说着,搂腰抱过那骑在他背上的女子胡乱亲吻一通,故意要激起周清眉的怒气一般。待他转过脸,睁开醉眼,恍觉今日情况不对。他立马推开那个形若全裸的裹丝女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神色不知是喜还是悲。 屋子里众人也觉有异,玩笑的神情渐渐敛去,悄悄打量门边站着的少女,以及屋中间不语的司空萧,两两对立。 上官敏华咬着牙,踩着重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到司空萧跟前,甩给他重重一记耳括子,这一记用尽她全身力气,她自己打歪了身子,司空萧也斜斜转过脸承受这深沉的怒火。 周清眉啊声惊叫,忙冲到司空萧旁边,心疼地抚着他受伤的面颊。又是痛惜又是生气,道:“敏华妹妹,你打青山哥哥做甚?都是这些狐媚子不好。我们杀了她们就是了。” 司空萧拉下周清眉怜惜轻抚的手,深深地看着上官敏华。眼神流露出厚重的伤感情绪。 见他还不知悔改,上官敏华气得浑身都哆嗦,骂道:“你就这样回报你大哥!你对得起他吗?混账东西,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她挥出手掌还要打,便被眼疾手快地周清眉抱住。哭叫道:“要打你打我好了,是我不好,青山哥哥才去找外面的女人。。 周清眉哭闹得这般厉害,叫上官敏华心里都有些酸涩,她小心地拉开周清眉,道:“你这样激动作甚,顾着些肚子里的孩子!” “我,我有孩子了?”周清眉大惊,哀色中露出狂喜之光。瘦削地身子忽地有了力气,她冲过去,抱住司空萧的腰。语带为人母地喜悦,还有些许恋人的羞涩。情意深深地吐露道。“青山哥哥,你要做爹爹了。。。” 上官敏华微微转过脸。深吸一口气,压下腾腾怒意,冷声道:“回骆城去,这里不适合你们!” 司空萧还要说什么,便被上官敏华嚎回去:“马上给我滚!再让我知道你到这种地方来,我打断你的 “啪啪啪”楼上传来一阵子拍掌声,上官敏华微微抬头,见周承熙着无色玄衣,单膝曲起坐于转角滑栏上,神容戏谑,朗声笑道:“良娣今日好大的脾气。” “不扰太子雅兴。”上官敏华温温婉婉地福了个身,神色坦然,叫如意督促并护送司空萧和周清眉出去。 她这般平静坦然,就像未曾看到与周承熙缠绵的裸女一般,倒叫那些围观者好生奇怪,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道:“太子殿下,她就是太子府地良娣么?百闻不如一见,果真宽宏大量得很。今儿个也不知吹什么风,竟叫大周最大度的痴情女闹上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抓司空少将军的奸哩。” 这话语间的讥讽与嘲弄,这屋子里头的人是听得明明白白;这里头挑拨里间的意味之重,这屋子里头的人没有一个不明白;端看上官敏华如何得体地应对,岂料众目睽睽期盼良久,这女子依旧不冷不淡地轻轻浅笑,好似未曾听闻对方的挑衅之言。 周承熙摸着下巴,神色忽地诡异,大笑道:“良娣急什么,这儿还有个将军等着你地巴掌呢上官敏华有些狐疑,只见内室有人掀起帘子,探出一个黑黝黝的脑袋,满身的不安与扭捏,他低着头,红着脖子,慢慢踱到上官敏华旁,低低叫了声:“小姐。” “是子厚啊,原来你也长大了。”上官敏华有些感叹,转眼间,昔日那个挂着两管鼻水脏兮兮地小鬼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长成可以逛青楼了。 柳子厚猛然抬头,惊喜地呼道:“小姐,您不怪我?” 上官敏华奇怪反问,道:“怪你作甚?男欢女爱天经地义,不过么,年轻人该节制些,大白天这么闹对身子不好。” 她未想及自身年纪,倚老卖老,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养身之道,把柳子厚训得头点如小鸡啄米,把周承熙气得鼻孔生烟,砸烂楼杆而走,把周清眉等一帮子人绕得云蒸雾绕,不知哪一个才是真实地她。 待周承熙气走此处,上官敏华止不住浅浅笑意,道:“你送司空将军夫妇回去。” 两边交错身间,那个老鸨领着一帮子人进来,看住屋内所有人,说谁也不能走,没人能坏了青黛楼地规矩。 言下之意,若周清眉把司空萧带走,那就是正室闹妓馆收复丈夫之心成功,那就是自砸青黛楼的招牌! “郡主娘娘,您就当可怜、可怜老身,老婆子有几百口子人要养,只好得罪了。” 青黛楼老鸨带来地人孔武有力,显是楼里自养的打手,个个好把式,柳子厚嗷嗷大叫,护在上官敏华附近,司空萧和如意、吉祥和那些打手扭打成一团,摔人摔得痛快。打闹间,楼外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原来是两府带来的家丁和青黛楼的打手闹起来,场面煞是混乱,很久之后,大都府尹与城内卫士才赶来,阻止这出闹剧。 府衙之人不管闹事者是何来头,统统用锁链绑了带到衙门收监。 票票,表忘了投票票 第092章〖三妻〗 府衙之人不管闹事者是何来头,统统用锁链绑了带到衙门收监。 一大票人男女分拘两室,上官敏华他们以为此事即稍停。岂料同牢中的青黛楼打手双腕一个用力,那虚架的木枷便落地。他们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举起铁拳在牢房内大肆教训两个被制住手脚少将军。 这些人手上有硬功夫,不到片刻,司空萧与柳子厚便被打翻在地,还被按在牢底往死里踢打。 周清眉双手紧抓铁栏,又哭又叫,却见狱卒似无所觉,照样喝酒猜拳赌钱。上官敏华又惊又怒,青黛楼背后权势有这样大么?还是预备杀鸡敬猴! 这边女监锁着的老鸨眉开眼笑,几个姑娘还建议也给眼前两个皇亲一顿饱揍,让她们记住青黛楼不是好惹的,老鸨欣然同意。 望着那些准备过来撕人脸皮的青楼姑娘,周清眉止住了哭声,不住地向后退,口中喊道:“你们、你们敢!我叫爹爹把你们统统抓起来!” 上官敏华一把扯过周清眉,将她护在身后,眼睛紧紧锁住那个老鸨,冷面相对,喝道:“再敢上前一步,本小姐就不客气了!” “哎哟哟,老身好怕哟。”老鸨扯着手绢,拿腔捏调怪叫道,两眼一瞪,手一挥,“丫头们,蛮管她是谁,都给老娘我做了再说,天塌下来老娘顶!” 那几个青楼女子又从发髻上取下金银钗,虎视眈眈地向两个弱女子扑过去。上官敏华只说道:“闭气。”随即手一扬,一阵迷雾飘过,那些个不经事的女子纷纷倒下。 周清眉展开手绢左右互挥,迷烟散去后。她冲地上那些昏迷的女子眨眨眼,随手抹去脸上水痕,从地上随意捡起一根木棒。冲那个老鸨扑过去,拼命甩打。踩过那些女子无法动弹的身子,还恶劣劣地叫道:“敢打本郡主,我要你们好看!踩死你们这群狐狸精!” 就在这时,嘭叭,哐当当。数声响动后,大都府衙牢门被人踹翻在地。强烈的日光从东南面投进来,叫人好一阵晃眼。后头还跟着好几个不停求饶地衙役:“殿下饶命,饶命”之类的话。 “什么人,敢私闯府衙,不要命了?”喝酒赌钱那几个狱卒,拿起大刀,狐假虎威地喝道。 破门而入的那个男子,一把拽过其中一个人地褂衣。上前就是一拳,将人打得口鼻喷血,随即抛开抓起下一个又是一拳。那些个狱卒被烈酒掏空了底子。经不住这人三拳五脚,纷纷倒地。许已毙命。 后面冲上去的持刀狱卒不敢再上前。见那人微起步上前,他们集体倒退一大步。瞧得后头观战地人心里头一阵好笑。色厉内荏不外如是。 “我的人也敢碰!”一声断喝,闯入者猛地上前,整个人冲进狱卒中,虎拳威威,一拳放倒一个,本来是极英雄的场面,生生因那喷溅的鲜血、断裂的骨齿染上浓厚地残暴阴影。 外面的人渐渐靠近底狱,上官敏华已然认出施暴者仍周承熙。如周清眉者,见到他来,手中木棒早已落地,细肩缩在一起,躲在上官敏华后头,手脚有些发抖。 青黛楼那些打手见有人来救,放开手下头破血流的两人,起身推开牢门,将手腕转得关节直响,皮笑肉不笑地叫道:“哪个杂碎敢坏你爷爷好事!” 周承熙飞起一脚,便将打先的高块头打手一脚踹翻,这一脚直将那人踢碎五脏六腑,淤血狂飙而死。周承熙转转头,脖颈处骨关节也哗啦啦作响,他阴恻恻地问道:“哪个要做杂碎爷爷?”那些打手见同伴一击即死,本是五官扭曲愤怒欲杀之后快,只听得周承熙这几个字,有人忽地认出他的身份来,哆嗦地抖道:“太、太子,”众人猛然跪地求饶,“太子殿下饶命!” 以周承熙的秉性,求饶是没用的。这些人跪地求饶倒便宜他下手,正预备一脚一个踹死,忽闻有人喊道:“太子殿下,手下留情呐!”远远地,大都府的府尹匆忙赶来,想阻止周承熙施虐。可这混世魔王杀得兴起,将拦路者推开,继续施暴。 那府尹打了个踉跄,正好摔到上官敏华和周清眉身前,他稳住身形后,见到牢中锁着女子的身份,倒抽一口冷气,忙招手叫后面跟着地人来开锁,边点头边为自己开脱罪责:“郡主娘娘,良娣娘娘受惊了。”这府尹旧姓陈,是江一流母亲那边的兄弟,昔日与上官诚关系也属亲厚。 只是如今再无人会卖上官家的面子。 周清眉冲他连连喷气,告诉他这件事绝不会这么罢休。上官敏华并不理会,牢门一开,她便快步走到对面牢房,微微扫过司空萧,周清眉早已跟上来将他扶起。她转向牢中另一男子,见柳子厚也已起身,周身见伤,额角处还破了好大一个洞,鲜红地血汩汩地冒热气流淌。 上官敏华神情刷地冰冷,牙咬得死紧。柳子厚接过她递过去的手绢,摁住流血处,咧开嘴,安抚道:“小姐,没事儿,一点都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上官敏华抿唇转过身,不去看他那狼狈地模样,因为那会再一次提醒她,如今为人鱼肉地可悲处境。 牢门外,不论陈府尹说什么,也没能阻止施虐者。周清眉和司空萧抱在一起,不敢看那拳越挥越快越凶残的人。只见周承熙双目赤红,杀兴愈发浓烈,不停地揍打那些打手地身子,脸孔上都沾上好些残血。上官敏华瞧着好一阵厌恶,走过去,骂道:“有完没完?想叫人参你一本去守皇陵不成周承熙这才停下来,随手一抹,脸上血渍一片模糊。他扯过上官敏华的披帛便擦涂,随手一甩,拽了上官敏华,扬长而去。 将她甩上马车后,周承熙也冲进去,四肢大张,眼眸微敛,欲闭目养神。上官敏华微挑起车帘,经过青溪半里桥,她阴冷冷地一笑,心中拿定主意,管这青黛楼背后之人是谁,她非铲了它! 闭目的周承熙忽地出声,道:“你这叫自讨苦吃,若为太子妃,哪个敢锁你!” 上官敏华皮笑肉不笑,回道:“这风凉话说得倒漂亮,有本事找你那三个大小老婆撒气去!” 周承熙忽地睁开眼,寒气嗖嗖,上官敏华不痛不痒,继续轻飘飘地讽刺道:“除了恐吓我还能做什么?瞧你那点出息,也怪不得她们三个不把你的人放在眼里喽,羽林军的右将军呢,还不是说打便打,你这太子爷做得还真是威风八面。” 大都府尹是江家的人,也就是太子府那位良娣的娘家人。青黛楼后头有人撑腰不假,但能不顾左右羽林军之名对柳子厚下手的,放眼大周,还没哪派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犯太子的忌讳。 这是原因之一,其二就是周承熙的心病。 太子府里头那三个女人,背后势力都不容小觑。本来是好事,有助于周承熙稳固太子之位。然而,因为皇帝飘忽的态度,任家与江家的支持态度也很暧昧。既知自己其实处处受制肘,还要受几个没见识的女子胁迫,周承熙不回太子府原因可想而知。 上官敏华此时挑破了它,自是有她的用意在。周承熙本是狂怒,忽地想通什么,他单手支首,满面邪肆笑容,对她一挑眉,诱惑似地笑道:“本太子便遂一次你的愿,找那几个女人由头去,叫天下人都知晓,上官良娣可是小王心尖子,谁也动不得!” “你想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小王我就想做什么喽。” 两人各自笑得深沉,心底分别打着算盘,要借这件事发挥。 票票,不要忘了投票票,不胜感激 第093章〖山风〗 山风 怒斥太子残暴、荒虐、无视法纪的大都府暴力喋血折子最终还是出现在皇帝案前,在朝堂上,皇帝龙颜大怒,大骂案中主犯周承熙,罚他闭门思过三个月。 这件事也少不得被人诟病,以至于太子的名声一落千丈,有御史台的老先生用词严厉,把太子之位人选应具备的人品道德标准从三皇五帝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大周的太宗高宗,只差没点明周承熙暴虐嗜杀荒淫的本性不适合太子之位。 皇帝差人将这样的折子送到太子府,让周承熙好好反省。周承熙拿起折子,看也不看便甩到上官敏华脚下,冷哼不断自骂那些老不死。上官敏华捡起来看后,掩不住眼中光芒绽放。周承熙看到,便问:“我做不成太子,你很高兴?”上官敏华合上折子,轻扔于案上,收紧披帛,一整神色,道:“你会把吃进嘴巴里的肉吐出来?” 周承熙大笑,道:“贱骨头,和你说话就是痛快!” 说话间,有人走进来伏倒:“禀太子,侧妃娘娘熬了八宝莲子羹,请殿下过清秋阁赏 “滚!”周承熙拿起茶碗就砸出去,回话的人顶着额头的破角迅速退下。上官敏华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本书自在地翻看,周承熙打了一个人后似乎还不解气,他呼地站起来,嘴里骂骂咧咧道:“敢管老子的闲事,我叫你们好看。” 他拿起剑,匆忙走出一心居。踏出院子前,对左右吩咐道:“没本太子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周承熙提剑冲到清秋阁后。陆续有侍人在一心院外头探头探脑,均被人拦下。眼过晌午,院子外请求见上官良娣的人围成三圈。太子思过三个月来。这类事隔三差五地上演,上官敏华早已放下帘子。坐于塌前,耐心地等候上钩的鱼。 午时三刻,外面地近侍还是放进人来。上官敏华放下手中书,任那人慢慢打量。 同时,她也不避不让地回视对方。在周承熙那几个跟班中。洛生显得格外年轻,神态也活络,挡不住骨子里那股轻浮的贵公子气派。若把他当成只会喝酒斗鸡的公子哥,那就大错特错。从太子府没有一个洛氏女子,上官敏华就知道,这个洛生绝不能等闲视之。 洛生尽量显得有礼,但恶声恶气地口气还是暴露了他骨子里对上官敏华的不喜。他要上官敏华去阻止周承熙“折磨那两个可怜地女人”,也就是侧妃任氏和江良娣。 自打周承熙禁足太子府,太子本尊就常去找清秋阁两个女人的晦气。打杀她们的贴身侍女乳母是家常便饭,有时候,若起了兴致。周承熙便叫人给她们上刑,折腾得清秋阁的人个个哭爹喊娘。这便是洛生口中说的折磨上官敏华也不和他废话。微笑道:“我为什么要去阻止他地游戏?” 洛生来求人本就不甘不愿。听这个他最看不上眼的女人如此讥讽,甩袖就走。上官敏华心中默默数。一二三。第四步,洛生转过头,硬梆梆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上官敏华笑道:“不想怎么样,你叫院子外头那两个人把柳子厚弄回驻马滩去。” 洛生气得差点蹦起来,手指顶上对方的鼻子,大骂道:“你个臭女人,想得美,呸,我告诉你,想插手军队,门都没有!” 他如此生气与大周的军府制息息相关,别看柳子厚已官拜右羽林军的少将军,从实质上讲,禁军大将军的位置还不如军队中的小团长更有权利。上官敏华让司空萧和柳子厚远离京都,也是为了日后两人能远离大都风云乍变时期。 见洛生明白自己的意思,上官敏华当然不会生气。她笑得极欢畅,道:“洛大公子还是和任公子、江公子商量商量,再回话不迟。唔,也别想太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太子殿下的耐心不是很多。” 洛生怒气冲冲出门与人交涉,不一会儿,他黑着脸回来,上官敏华知道,任家与江家妥协了。 她对洛生说道:“你把柳子厚调任状拿给太子殿下,他就明白诸位地立场,日后绝不会为难于两位姐姐。” 洛生脸色红了又黑,黑了又白,神情一副挣扎的模样,最后他像豁出去一样,臭着一张小帅脸,先咳嗽两声,然后毫不客气地问道:“喂,女人,你知道殿下为何疏远任复秋和江一流?” “洛公子这般聪明岂会不知?”上官敏华闻言大惊,她将小扇上举两寸,遮住自己过于夸张的惊讶神态,在洛生恼差成怒准备走人前,解释道,“他们不该把自家姐妹安插进太子府。像洛公子这般做便极好。” “那不是安插,是表明忠心!”洛生急得舌头与牙齿搅在一处,辩驳道,“这是官员向皇室效忠地一向作法。任家、江家绝对是支持太子的。若我那傻大姐(指洛可言)未入二皇子府,哼,你连良娣都轮不上!” 上官敏华微打了个呵欠,道:“很显然,你那位太子爷不吃这一套。” “不可能,你在撒谎。”洛生不信她分析出地理由,透露出周承熙并不排斥迎娶朝中重臣子女充入嫔妃,能助他荣登大宝地人即使憎恶如上官敏华者他也照娶不误的信息。 由此,上官敏华对周承熙闹别扭地心态有了几分肯定的把握。周承熙离孤家寡人一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在这之前,她以为他的种种虐人行为是在表明他不想失去两个似友的跟班。 想到趣处,上官敏华忍不住笑意,轻轻摇了摇小扇,道:“你可以不信。如果他们两个到太子殿下跟前说,任侧妃,江良娣生死、一切荣辱与他们无关,太子殿下还是不改初衷的话,你尽可以到此处寻我晦气。” 洛生将信将疑地离开,院子外的人也渐渐散去。 日落时分,周承熙喝得醉熏熏地来到一心院,满脸红光,神采飞扬,吐着酒气的同时,向上官敏华叽哩呱啦地说起行军中的趣事,三句不离任复秋和江一流。 上官敏华用扇挡住口鼻,叫来外面的侍者将不承认自己已喝醉的周承熙送进太子妃的院子。目送那些离去的人,她心底笑得很自得,周承熙同学原来也有这么清纯的一面,舍不得任复秋、江一流、洛生这几个朋友么? 票票,表忘了票票 推荐<痴情卷书号:1030397,此书求PK票,请多多支持. 第094章〖风过〗 翌日晨曦微薄,上官敏华便起身在窗前等明慧居那边的消息。明慧居里是当朝太子妃,与清秋阁的侧妃为邻,离上官敏华所在的一心院是东西两个方向。 微蓝夜色中,暗卫如意匆匆走进一心院,传达上官敏华等了一晚上的结果。 “太子爷酒醒后,侍女进屋收整,不到片刻,便听到屋内众多侍女的尖叫,以及金盆投地的声音。属下要上前查探时,就看到那些侍女满脸恐惧地从屋内跑出来,隐隐带着一股血腥之气,后面有些女子裙摆上沾有血渍,屋内有太子妃的哭声,属下离去前,见太子爷的内侍将陈氏(太子妃乳娘)拖到前院行笞刑。” 上官敏华眼皮子一跳,道:“当真如此?” 如意未起身,手一躬,道:“属下不敢隐瞒。” “好!”上官敏华有些失态,她猛地转过身,“除太子爷,今日谁也不见。” 如意退下,上官敏华在屋子里再也止不住脸上笑意,她用手压压嘴角,安抚自己过于激动的心跳声,道:“这才刚刚开始,不要急,我们千万不要急。” 朝阳初升,光华万丈,映亮窗外空旷的院落。周承熙带着强烈的杀意,怒色冲天地踹开一心院的院门,上官敏华站在窗后,看得分明,她抓起一把纱扇,遮住自己的唇角,等对方寻衅。 “你这根贱骨头,你早知她的事,算计好等我出丑!”周承熙一上来,便用沾血的剑抵住上官敏华的脖颈。那副吃人的模样,几乎就要将上官敏华地脖子穿个对洞。 她面不改色,在扇子后头说道:“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你又不是傻子,我能让你出什么 周承熙剑尖再向前抵了抵。一丝血流划落,上官敏华皱皱眉,做痛苦状。周承熙尽管没有收剑,力道也微微回收,尽管依然怒气涛天。也允许她解释。昨晚他喝醉酒进的是一心院,为何清晨醒来是在太子妃的明慧居。上官敏华淡然回道:“你去东院,是明慧居那边安排地,与我何干?” 周承熙不信,上官敏华做势骂道:“你以为这院子里谁做主?我可使唤不动她太子妃的人。” “真地不是你做地?” 上官敏华没有直接回答,讽刺道:“你在那边受了气,到我这儿发什么火?” 周承熙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扔掉手中剑。坐于他惯常的位置上,拿起茶碗喝隔夜凉水,面色阴沉。似在思考重大问题。上官敏华自顾自地叫人安排膳食,周承熙见状便去同食。她拿扇掩面。皱眉道:“臭死了。来人,请殿下洗漱。” “滚!”周承熙哼了一句。外面的侍女便不敢进来。上官敏华很生气,便问他想做什么。周承熙阴阴一笑,道:“你来!别说你不会伺候人,我的良娣娘娘。” 上官敏华反唇相讥:“难道还要我给你脱衣搓澡不成?” 周承熙理所当然地点头,上官敏华想把扇子砸到他脑袋上,却被周承熙抢先一步,单手拽着手腕进了院后的玉池。哗啦一声,两人同时落水。绸衫半飘浮在水面上,周承熙将上官敏华单臂搂住,两具年轻地身子紧紧相贴。 然后,上官敏华察觉到周承熙身上所起的变化,她有些花容失色,周承熙邪邪一笑,将她往自己的欲望之源压得更近,并在她耳旁轻语道:“再不老实,我就在这儿要了你!” 两人私处贴得如此之近,危机如此之重,上官敏华自然不会挣扎。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稳住心神,问道:“你要问什么?” “哼,那个贱货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呢,上官敏华挑挑眉,轻语道:“没头没尾的,你叫我说什么?” 周承熙脸色一变,捏住怀里女子的下巴,脑袋一低便在她唇瓣上极尽挑逗之能事,末了还在她唇瓣上咬出一道血痕,才放开上官敏华。 两人在池子里呼呼喘息,周承熙邪望上官敏华半裸地香肩,一副得不到餍足的急色模样,说出来的话却能把人所有地热情全部浇灭,他冷冷道:“上官敏华,本太子再给你一次机会!那贱货婚前失贞,你究竟知不知道?” “不知道!”上官敏华斩钉截铁地吼道,在周承熙彻底暴怒之前,她把理由说出来,“太子妃的闺仪自有宫中教女掌管,我又不是大罗神仙,会未卜先知?” “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情?” 上官敏华微微放缓口气,对盛怒中地人说道:“先不说我和太子妃素不往来,怎么会知道她私下里和谁爬墙?再说,府里管事地都是你三个老婆的人,我到哪儿打听消息?” 周承熙默不作声地摸着手上地玉戒,神情冰冷阴沉,周身都散发出浓浓的危险气息。上官敏华泡在水里,不一会儿就觉得冷意侵身,她不由自主地连打了数个喷嚏。 “冷了?”周承熙挑眉邪笑,勾唇轻问道。这家伙的声音还真是该死地性感,上官敏华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两股间男子的欲望陡然变大,只听周承熙低笑一声,不由分说低下头来就是一阵深吻,慢慢转移到脖颈间,然后深埋于她的胸前啃咬。 曾有的记忆在脑海里翩飞,上官敏华有些情动,刚要回应,猛地想起身在何处。她浑身一僵,不明白自己到底要抓住什么。这时,抓住她双肩的男子,停下亲吻,抬起头哈哈大笑,见上官敏华仍是一脸莫明的样子,他的神色蓦然开朗,如花开四季,如骄阳释放。“真是个笨蛋,今儿个放你一马!”周承熙眼底是真真切切地欢喜,他跳上池边,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上官敏华实在想不通,这个人的性情怎么比女人还变化无常。 第095章〖此情〗 “啊啾 “还不上来?” 周承熙一把将上官敏华拎出水面,见她还有些痴呆,点点她的鼻子,问道:“想不明白?” 上官敏华老实地点头,周承熙又大笑,在她唇上轻啄数点,一时间玉池边柔情蜜情无限。半晌,周承熙才克制住自己,脱下湿外套裹住上官敏华,搂住她的腰咻地飞奔回一心院,叫人给上官敏华换掉湿衣。 等她换好裙衫出来,周承熙已把早膳解决掉,见她低头出来,语气又回到冰冷到碾出冰粒子的程度,冷冷威胁道:“你这么聪明不要我教,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和哪个男的眉来眼去,本太子会叫你们后悔来到这世上!吕明望,玲珑,你们守住她,别让不三不四的人来打扰本太子的良娣!” 吕明望与玲珑一前一后走进大厅,沉声领命。听完命令后,两人退出院外,隐在暗处。周承熙的解释是防止东院的人来欺负她。 上官敏华额间青筋猛地跳动,她低头把玩扇柄不说话。周承熙离开后,她才抬起头,伸手狠狠擦自己唇上的药痕,眸色冰冷,看着他的背影冷冷发笑。她微一抬手,吉祥从暗处闪出,单膝跪倒,她问道:“风声放出去了?” “是,侧妃娘娘顷刻便到。” 话音刚落,院门前便有侍女传信,侧妃江氏到访。 “一切依计行事。”吉祥领命退下。 上官敏华则外出迎客,江琦云打量了她身边左右侍卫,轻轻笑道:“殿下将这两个贴身之人也赏下,妹妹真是有福气。” “侧妃娘娘客气。”两人边寒暄边走向花厅,待她坐下后。上官敏华便问她所来为何。江琦云笑得清清淡淡,口中语气不带半点情绪,轻语道:“妹妹真是个爽快人。蔡嬷嬷,端上来吧。” 一碗乌漆抹黑的药盅放到上官敏华面前。刺鼻的味道激得人几欲呕吐。上官敏华自然知这便是皇家最盛行的芜子汤,她暗暗拧了自己一把,逼出两滴热泪后,低低道:“不喝!” “妹妹这是要做什么?想母凭子贵夺回太子妃之位,姐姐劝你早些绝了这念头。你上官家昔日名门,今日只余你一个,还是收敛些脾气好给你上官家留点根。” 江琦云朝人使个眼色,几个粗壮的粗使侍女按住上官敏华挣扎扭曲地身子,那个老嬷嬷脸色一拧,准备给她硬灌。上官敏华咬紧牙关坚决不喝,屋外留的两个人马上来救场。玲珑去搬救兵,吕明望冲进来,一掌打翻药盅。 他怀里抱着的剑半出鞘。剑气森寒锁住蔡嬷嬷,并不说话。江琦云叭地一声,将玉骨扇重重拍在桌面上。喝道:“反了!做下人地胆敢如此放肆!拿来,我亲自喂。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拦?!” 奇)“娘娘善心。此药性猛,上官良娣若饮下。也去了半条命。”吕明望木然地求情兼做阻止之态。 书)上官敏华缩在吕明望后头,红着眼眶,哑着嗓子,道:“敏华自进太子府,步步谨慎,事事小心,从不敢坏府里规矩,太子爷禁足在府,要谁人服伺,敏华也从未曾多加妄言。昨夜之误,今晨之乱皆非敏华能挡。敏华孤身一人赖活于世,只求不辜负母亲一片苦心,更不曾想过要借母凭子贵翻身,娘娘何苦还要来为难于我?” 网)说着还很应景地落下两滴伤心泪,猛地便被人搂入怀里,好声安抚。 这时机把握得是刚刚好,周承熙搂着低他数头的上官敏华,一巴掌将江琦云打了出去。这个从来不知怜惜女人为何事地野蛮太子,彪悍得连女人也杀,更不要说“轻轻”一记巴掌了。 做戏一定要做到家,上官敏华躲在那儿吸鼻水,看江琦云带着红色的五指印满脸羞愤之色,带着一帮子人恨恨离去。她未曾抬头,便被搂抱她之人重重推于地上,她伏在地上也不起身,就听周承熙嫌恶的声音传来。 他骂道:“这点破事哭什么哭!别叫我瞧不上你,我只帮你一次,以后再拿这种事来烦我,我先剁了你!听到没有?” “唔。”上官敏华哪里敢多话,她怕她要控制不住笑出来。 周承熙气得不轻,甩上大门离去。如意扶起她,轻声问她可曾受伤,她摇摇头,低语道:“十五还是去进香。” 如意收拾一番,吕明望见无他事,抱着剑退出屋外,依旧和玲珑面面相对。 过了些日子,周承熙的禁足令日满回去上朝。上官敏华进香回来,看到自己挂于窗楣上的五彩络子落地,她微微笑起来,对左右道:“叫厨房加菜,今晚去请太子爷来一心院共赏明 传膳侍女应声退下,吕明望和玲珑留在外面,上官敏华和往常一般走进屋子,在里头转了一圈,她举起一本书,吉祥便书阁暗处现出身,不待她问话,吉祥便屈膝回道:“小姐所料不差,任良娣遣人取走了案上首卷策册。” “唔,告诉大师爷,依计行事。”上官敏华平心静气地吩咐道,见吉祥还有话要说地样子,便让他大胆地说。 “属下担心被太子爷看出蹊跷,到时小姐如何圆话上官敏华低低一笑,她心情极好,便解释道:“这件事他一定不会来问我。你要知道这次连老天爷都站在我这一边,”她呵呵而笑,冷冷地低喃道,“他只会一心扑在上面,用所有的魄力做出成绩,好在我面前炫耀。哼,” “原来小姐都看在眼里。” 上官敏华一抬眼,问道:“唔,怎么说?”吉祥一低头,道:“大师爷本要属下提醒小姐,莫忘家仇。如今看来,是大师爷多虑。” “你回去告诉他,”上官敏华冷冷讥讽道,“我不是上官雪华分不出好歹,叫上官哥哥放宽心!” “小姐息怒,是属下逾矩。” 第096章〖废诏〗 “阴魂不散!”上官敏华直视窗外玲珑藏身之处,也不知说的是哪一个。吉祥迅速隐退,到了晚上,周承熙神色阴郁地来赴宴。上官敏华早命人在院子里备好酒水,还特意换了身小簇金菊花长裙,与之盈盈相对。 上官敏华见他神色不对,便心知肚明。年轻人有热血有冲劲要干一番事业,偏有那些尸位素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老头子们挡路,他必是又在朝堂受人非议,想杀又不能,好像样样都不如他意。 她也不点破,只管劝他喝酒:“殿下,请。” 周承熙一饮而尽,她又给他满上。 清酒佳人待明月,周承熙举起酒杯,看月下娇女柔情斟酒,他融化了脸上神色,调笑道:“你这是在讨好本太子?好雅上官敏华似笑非笑,斜睨他一眼,并不买他帐。周承熙已习惯她无视尊卑的平淡态度,他今夜心情之好连这白眼也受得甘之如饴。酒到酣处,上官敏华起身,道:“我去拿点东西。” 周承熙像想到什么妙处,低沉地大笑,上官敏华进屋东翻西翻装了会样子,脸色难看地回到院子里。周承熙见她空手出来,取笑道:“莫非你是要将自己送于本太子,咯咯,过来,本太子会好好疼惜你的。” 上官敏华生气地拿起酒盏砸他,周承熙转了个弯,自以为想通,便道:“丢了什么宝贝,赶明儿个本太子给你十个八个。好了,别闹。留着点力气在床上伺候我才是” 上官敏华一把推开他,骂道:“要上床找你的大小老婆去!” 周承熙未曾防备,便摔到地上。他酒醒大半,回喝道:“你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给我滚。滚,你们这些个混蛋,就知道欺负我,我绝不会让人得逞!” 周承熙怒气勃发,见她坚贞不屈的模样。不怒反笑,回道:“有你的!上官敏华,我就如你的意,去找别地女人上床!” 说完,一脚踢翻月几,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怒气大步离去。 银色月光下,上官敏华勾唇冷冷而笑,对听到响动出来的侍者们说道:“各领十鞭!” 同时,她让人搬出檀琴。坐于院中海棠树下,十指拨动,《十面埋伏》在这萧杀之夜地前夕听来。分外煞人。 吕明望问道:“也是她将人骂走,这又是何意?玲珑解道:“小姐心中有难解之题便奏此曲。” 上官敏华沉着脸。目中寒光点点。遥视东面的院子,手上动作不停。琴音寅夜不歇。四更时分,吉祥来报:太子殿下入宫上朝。辰时,任良娣出府,直奔任府,取得任尚书保守地中立支持;巳时,江侧妃入宫,江惠妃一口应承相助;申时,两人大功告成同时回府。 翌日,任复秋和江一流约见洛生,未几,三人联袂到太子府与周承熙商谈,几个人在书房推敲三日,周承熙一锤定音,在朝堂上推行新策。 吉祥即日又报,周承熙递上去的新策奏折,皇帝批准了。 至此,上官敏华才放软了僵硬的背脊,也才敢放纵自己喜悦奔放的良娣娘娘,国师大人有请。” 上官敏华心一紧,暗暗提醒自己注意。她随着宫人来到明月湖旁,秦关月背立于杨柳树下,含着柳叶对着秋天的湖水吹弹,曲子地旋律不是别的,正是当日她奏的《十面埋伏》。 待他奏完一曲,上官敏华才出声:“夫子。” “唔,敏华来了。”秦关月并未转身,动手起卷一个新的柳哨,他轻轻问道,“为了让更多的人去开荒垦种便禁人狎妓,禁烟花赌场,禁人蓄不事劳作的侍卑,这策案是你做的?” “是的。”上官敏华并不隐瞒。 秦关月叹息一声,道:“听起来于大周大有裨益,实则危机深藏,会惹出大乱子。” 既然在皇帝询问的时候没有阻止,上官敏华就知道秦关月也不会去提醒周承熙。她送他一句:“夫子高见。” 秦关月停下手上动作,道:“这湖景可美?” “敏华满身罪孽,实不宜相论这圣洁之景。” “呵呵,景虽好,又谁知这湖下埋藏了多少冤魂?”秦关月扔掉手中揉烂地柳叶,转了话题,说道,“当日应承你及笈时为你取字,元殊二字可好?” 上官敏华点点头,和秦关月道别后便回府。 周承熙果如她所想,并未就朝中大事与她商量,日日早出晚归,夜宿也在江氏与任氏两房之间轮流,太子府平静的氛围之下,透着弦断的不确定。 新策推行一个月,大都周角百姓拍手称赞,京都内富豪高官抬厚礼频繁出入太子府,均被恶犬赶了回去。第二个月,新策向十二州府普及,反对声浪渐起。太子周承熙重兵压镇,制止了反对者。第三个月,新策奉行官员举步维坚,甚至不能到府就任。 半年后,大周上下反对声浪滔滔,各地州府送上来弹骇太子周承熙滥用军权残害忠良与平民地奏折能装三牛车。最不妙的是,出入二皇子府地实权派人物渐渐多了起来就在这关头,不知从何处传出,太子周承熙主力推行禁狎妓一事与女人有关。人们纷纷传言,太子周承熙为了博绝代佳人一笑,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全力清除大周地妓馆。 不久,主角身份经青黛楼老鸨暴料,仍太子府的良娣,此女旧袭上官府,昔年有聪慧冠绝大周之称。 人们恍然大悟,这个引发未来皇帝冲冠一怒地红颜祸水,原来就是那个上官敏华:真是不守妇道啊,哪个正经人家女子上香会上到青溪半里桥去哦。 这女子的名声越传越糟,又有另一种声音出来,说上官敏华是去抓奸。人人都说,她深爱太子周承熙不可自拔,又因她父母死得早,没有家教,不惜以身犯险,亲入妓寮,只为把太子从妓女身上的心抢回来。 因此,她被人们称作大周绝不能娶的可怜女人。[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在荡妇与妒妇之间,选后者总好过前者人人唾弃,“流芳千古”。 所以,知情人均选择沉默。 大周流言四起,人心又惶惶,到处都充斥着太子断人子孙的刀,皇帝再也坐不住。新策坚持了八个月左右,皇帝下旨太子回府养身子,另命二皇子主管推行新策。 三更,票票一张也不能少 第097章〖谋逆〗 正德二十四年末,还有两月便是新春,家家忙着置办年货,闹闹火火好过年。 因为新策受到朝中上下的诽议,皇帝命太子留在太子府养伤,无事不必入宫,早朝也免。 一旨形同废诏,年关将近,太子府门前冷落鞍马息,府内乌云笼罩,万雷奔腾,府里的人三魂丢二魄,万分羡慕服侍一心院主子的侍从们。上官敏华如往常般度日,偶尔弹弹曲子,逍遥自如得让人眼红,院外墙角被扒断的木栅便是实证。如意如实地向她描述周承熙在院外愤慨咬牙的模样,还问什么时候收网。 她摇摇扇子,轻轻吐露道:“等。” 这晚,上官敏华又在院子奏不伦不类的《十面埋伏》,吕明望捧着一把胡琴走进来,跟她说,十面埋伏一曲最宜用北漠漠的乐器弹奏。 上官敏华按住琴弦,看了一眼那把未经改良的琵琶前身,微微笑道:“这是何物?从未见过,如何奏曲?” 吕明望松了一口气,道:“此物名,驻马滩大捷时,太子爷曾奏此曲鼓舞士气。” 他眼巴巴地看着上官敏华,等着她把话接下去。上官敏华心中好笑,从善如流地接道:“我有这个耳福吗?” 吕明望忙点头,道:“有的,属下马上去请太子爷。” 周承熙早已候在院外,其实今夜听曲是虚,求教解惑才是真。上官敏华偏做不知情样,请他奏曲以飨。周承熙叫左右退下,臭着脸抱琴而弹。于高处草草收音。 上官敏华倒有些意犹未尽,因为十面埋伏一曲,由这个胸中自有杀伐果断之气的野心家奏来。肃杀琴音中隐隐藏有金戈铁马,当真是让人身临其境。好似西楚霸王被困垓下,情势已然危急到毫无退路。 她想开口赞几句,周承熙憋着气,拦住她未出口的话,道:“闲话少说。” “太子爷又想听些什么?” 这句话就让周承熙几近暴怒。他狠狠地捏着拳头,没有暴跳如雷,任凭关骨节发出喀啦的声响,他深吸几口气,压低声音,问道:“我要知道新策的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别说你不知道!” 上官敏华眉尖挑起,道:“我确是不知,早和你说过,我不会未卜先知。” 周承熙猛地站起来。故态复萌,一把揪起对方,鼻尖对鼻尖。眼芒对眼芒,恶声恶气地说道:“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告诉你。有本事就藏好你地爪子。别让我瞧见!” 说罢,把上官敏华甩进藤椅里。扔给她一本折子,他自己走回原位,冷冰冰地盯着她的手。 上官敏华打开折子,不出所料,正是被朝野内外诽议的农事新策十条。十策中地禁令如禁狎妓,禁蓄奴等她很熟,因为它们就是任良娣从她书案上拿走的上疏,也是她准备好让人上钩地东西。 但,周承熙的折子上写的农事新策十条,显然经过扩展,他们结合大周实际情况,加入了更多的内容,比如在农令时节,禁止官府或者地主豪绅征用工匠;禁止妓院堵场等场所开设,鼓励所有人都种地,为农民减免赋税;为了更多人去开垦荒地,还出台奖励细则。 有些地方不可避免地触及到大地主大富豪的利益,比如按地按财缴税;不合理地也有,这新策十条细化到去无聊地规定男子娶妻的数目;最不为人接受的便是私逛青楼者,处腐刑。 虽说重典之下才有威严,但逛妓院就处腐刑,这简直就是在和整个男权社会为敌嘛。 求成过切也不是这样做事的。 上官敏华如何也想不通,这么聪明一个人,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尽管类似这样的错误周承熙犯得越多,于她的计划越有利就是。 “看完了?” 上官敏华点点头,周承熙便问她哪里不好。上官敏华举着薄折,唇角含笑,道:“殿下不必妄自菲薄,这新策十律总体说来,瑕不掩瑜。”周承熙一拍桌子,喝道:“本太子听够那些阿谀奉承的话,今日来我未带剑,你该明白,最好不要再惹我生气!” 上官敏华抬头看他,故意问道:“真要听实话?” 周承熙冷嗖嗖地瞪了她一眼,她指着折子上最明显的一条错误,问道:“什么叫做纳妾要缴税?” 对方白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那种女人既不会种粮,又不能报效国家,自然该缴税,官府用那些白米白面白白养活她不成?哼,不会种地的统统要交税!” 上官敏华又气又好笑,讽刺道:“说得真是太有理了。她们不事生产,只会床上功夫取悦男人,生完儿子便可弃之,于国库确实无益。照此理,太子殿下实该向皇帝陛下收税,毕竟三千宫娥地纳妾税可是大周头份税金,收了它,国库十年都不空。” 周承熙脸一变,忽然转过弯来似地震动。上官敏华微微摇头,周承熙把折子抢回去,把纳妾缴税一条涂去,再扔回给她,让她继续挑毛病。 上官敏华似笑非笑,回视道:“有些事,还是要殿下自己想通,旁人多说也无用。” 周承熙当真低头细索,上官敏华半摇着小扇,赏起夜景。月色清迷,院中那株海棠孤伶伶立于冷风中,不见半分秋叶。 “你是要我善待那些无用之人,如妓女赌棍老人?父皇曾训我刻薄寡恩,指的就是这一点?” 周承熙既迷惑又矛盾,在自己的认知与世人地规则之间动摇。 自己竟变成这人的人生导师,真是荒诞得可笑。她有些平谈地提点道:“也没有这般严重,只是提醒你。若要君临天下,不能单靠酷刑治理国家。” “这个我知道,还有呢?” 接口接得这般快。哪里是真正明白。上官敏华摇摇头,直接举例教育道:“如偷人妻者。女子浸猪笼,男子处腐刑便有些重” 周承熙像是想到什么难堪地事,他声严力急,怒吼道:“本太子禁狎妓令,竟有人以身试法。我没治他们五马分尸处极刑就属格外开恩!问题不在这里,那些老不死斥我行事有悖祖宗之法,你说说,具体是哪条哪款?” 上官敏华不动声色,任由这个被戴了绿帽子地男人吼出压抑许久的怒火。 “我问你话,你竟敢想别地事,找抽是不是?”三句话不到,又露出残暴嗜杀的本性。 上官敏华放弃说教,冷冰冰地回道:“你自己都说处腐刑是法外施恩。纳妾缴税也不是什么很严重地事,这些足以说明你的新策没有重大失误。为什么这么好的案子会被否决?为什么你一代天骄要被软禁在太子府里任那个样样不如你的二皇子贱踏你的心血?为什么你满腔为大周天着想还是被人全盘否定?你我都清楚问题根结在什么地方!” “你说得没有错,你和我都很清楚问题地根结在什么地方。”周承熙周身充斥着阴冷的寒气。目望皇宫的方向,低喃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步之差,便身不由己!” 计划如此顺利。顺利得都让上官敏只能干瞪眼。她只好自我开导,幸好这是一个无法用人类文明的智慧语言沟通的野人。 周承熙走后,如意吉祥两人面带笑容,从暗处走出来,跪伏在上官敏华前,提前预祝她大功告成,上官府大仇可报。 吉祥笑道:“小姐真是神机妙算,能把太子妃失贞一事算进新策弊端之中。太子竟是丝毫不察,还按小姐心意定了规矩,无端端惹了一身骚,连大师爷也夸小姐之谋青出于蓝!” 上官敏华摇首,道:“你们不懂,他很快就会想明白是中了计。” 两个暗侍纷纷劝她立即撤离。上官敏华又摇头,回道:“大可不必,如今他身处十面埋伏之境,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除非他舍得这东宫之位!太子殿下,你说是也不是?” 如意吉祥吃惊,猛地回头,真见周承熙满身肃杀,冷冷而笑,抚掌道:“是极,上官良娣真是天姿聪慧,连本王的反应都算在其中!” 上官敏华侧过身,两个针锋相对的年轻人又一次冷冷相对。 如意吉祥摆出防御挡在少女之前,周承熙手一扬,刀风闪过,上官敏华只觉左际垂鬓断裂。两个暗卫倒抽一口气,可见周承熙手上功夫不弱于绝顶高手。周承熙微微而笑,笑意未达眼底,他举起两根手指,中间夹着一片枯叶,瞄准上官敏华的眉心,问道:“你这般聪明,倒是说说,本王接下去该如何做才能去掉所有烦恼?” 上官敏华似无所觉生命之危,依旧是平淡的语气,就像两人是在讨论明天晚膳吃什么一样淡然。她回道:“我若是你,便去请中山郡王出山。周承熙双指一勾,半片枯叶插进院墙之中,于无星地夜色中回过头,轻声道:“你这般聪明,样样都想到我肚子里头去,我怎么舍得杀你呢?我还要留着你好好玩玩呢,我的良娣娘娘!” 说完,猛地大笑,转身就走。 隔日,如意吉祥还有章潮生那边都传来不好的消息:中山郡王地亲兵昨夜子时驻扎于西山之脚。 “小姐,太子城府如此深沉,大师爷意思是请小姐先退,复仇一事再从长计议。” 上官敏华不惊不动,道:“别把他想得太厉害,他最聪明也只是将计就计。转告大师爷,一定要拿下北衙禁军!有它在手,日后太子也不能奈何我等。” “大师爷也是这个意思。”两人相看一眼,才问道,“大少爷担心南衙这边出问题。” 上官敏华冷冷挥斥:“国师大人自有思量,届时他如何做,非人力所能为,叫大公子少动些歪肠子,还是多想想事成之后,以何营生当家立命罢!” 票票语啊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098章〖俱往〗 继软禁之令后,皇帝又盘剥了周承熙来之不易的东宫六卫统领权。 人人议论,大周要换储君。 是时势所迫,亦是有心人的算计,为保太子之位也为保自己性命,周承熙与中山郡王达成逼宫协议。 确信中山郡王所属的军团驻近大都郊区三百里时,章潮生安排了一次会面。他说:“敏华小姐,中山郡王与太子协议,他日事成,中山郡主长女须居甘泉正宫。我等此举是为他人做嫁,不若退。” 上官敏华沉吟,道:“大师爷,你我皆知,此前流言所为何往。即便我有心欲取正宫之位,眼下也保不住,不若先以予之。” “此话怎讲?” “大师爷,帝皇君侧容不得猛虎。昔晋山王势头何其猛也,也为圣上施计所破。这中山郡王韬光养晦多年,我辈何必与其硬碰硬。还不如借太子爷之手除之。” 章潮生眸中精光一闪,颔首称是。两人又商量一番,决意将上官诚埋下的暗棋全部取出,把中山郡王的人换进大都内,暗中扶持周承熙谋逆。 二皇子派也不甘寂寞,积极奔走各方,四处收集民意,游说大臣给皇帝上书废周承熙太子位。大都势力暗潮涌动,风云翻滚,这个新年过得极为不凡。 农历十二月初,江惠妃念及上官敏华年幼失怙,在太子府孤伶无人照管,向皇帝讨了旨意叫她进宫陪那些个妃子过年。 上官敏华心中虽奇,也未想过逃跑。她抱了檀琴,便去了宫里。住的还是旧日的延庆宫。偶尔奉旨意去江惠妃那里陪她吃饭,有时会碰到皇帝,这种时候是最难熬的时候。 不是从前那种害怕对方砍掉她脑袋的害怕。而是一种狂烈地愤怒与残酷的冷静在心中交织。她总是难掩心中极端的痛苦,想要拿刀子砍了皇帝。 就是这个人。毁了她地一切。也许她不够重视老狐狸和美人娘亲,他们也不是她存世的唯一意义,所以他们离去,她可以伤感,她可以流泪。她还可以保留理智,告诉自己那是历史地轨迹,不是她的人生。 但是,在这个她怎么努力也没有存属感的封建世界,曾经她找到过自己的人生意义。一种积极地热烈地甜蜜地酸涩地情感,压抑而美好,浓烈而不张扬,让她有所期待地度过十个春秋。 但是,皇帝毁掉了它。 那个人。几乎是她不断向前追逐的方向。若说他是她人生唯一地意义,也有三分道理。因为复仇之后,她不知何往。 她的希望那么安静。那么渺小。眼前这个人一手毁掉了她的未来,她如何不恨! 皇帝打量她的眼神也有些奇怪。时常要江惠妃提醒。才会回神。上官敏华不知其意,她尽量低头。不让人瞧见她眼底的真正意图。 二十七那一天,离除夕夜还有三天,周承熙领亲兵发动政变。 那一天,皇宫上空箭如雨飞,杀声震天,色如火焰在燃烧,无辜者的鲜血染红大都的宫墙。宫里侍卫宫人们东奔西跑,不知所以。得知周承熙攻进皇宫消息的那一刻,上官敏华掩不住仰天无声地大笑,她抱琴面向冷月而坐,起手抚曲。她神色肃穆,目中有一种执念,使心性沉静的她生出一股子坚定而又从容不迫地气势来。 如意吉祥不时将外面的形势变化传进来,上官敏华琴声未断,只是面孔越绷越紧,琴声依然轻柔而激越。 “报,小姐,南衙禁军将太子爷拦下了。” 上官敏华点点头,未有定夺;不一会儿,他们又来报,南衙禁军在宣楚和吕明望的两手夹击下,不堪一击,不停倒退,太子爷领军畅行无阻,杀进越阳殿。两人皆言能得国师之助,太子逼宫夺位已成定局。 须臾,又报北衙禁军统领文公公领三千精兵,将太子爷地军队拦在殿前,南衙禁军与北衙禁军正式对垒;两方大混战,在北衙禁军优势兵力的推进打击下,周承熙大军在南北两支禁军前后夹击中奋力突围。 “文公公?禁军第一高手,能挡千军万马!”如意吉祥两人纷纷咂舌,两人均未曾想到,皇帝最秘密地亲卫队,由大内总管文公公统领。北衙禁军名声在外,与南衙行伍出身地亲卫不同,其内每一人皆武艺高强,能以一挡百。 在同样未得地方军队支持的时候,皇帝只要手握这支队伍,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还好,咱们有小春师傅。那一手春风抚柳剑,可令天下高手俯首听命。” “那是,小春师傅出马,所向披靡!” “还是小姐有法子能说动小春师傅在最后关头相助。听得两人在那儿一唱一和,上官敏华嗤笑,道:“说动?不过条件交换罢。” 如意吉祥神情皆变,道:“小春师傅地许诺?小姐,你怎地如何浪费!你完全可以和小春师傅要求那甘泉宫之位,小春师傅绝对做得到!” 上官敏华转过眼珠,无动于衷地应了一声哦,并没有多少可惜。 “小姐,今夜你谈的是何曲目?” 恰在此时,大相国寺外的钟声敲响。 当! 丧钟已鸣。 上官敏华缓缓闭上眼,对着远处的孤月,道:“凤求凰。” “您说什么,小姐?”如意吉祥奇怪,即使他们不晓音律,也知如此关头,弹奏凤求凰是何等地不合时宜。 上官敏华回过头,很郑重地告诉他们,她弹的确确实实是凤求凰。 三人在延庆宫里说笑,宛若指点江山。 天蒙蒙亮,鲜血浸染的皇宫散发着强烈而浓郁的血腥之气,四处暗色的涂抹与飞溅,承载着权势下的无谓牺牲。 上官敏华推开宫门,墙外假山旁,秦关月朗眉星目,向她伸出手。 第099章〖血印〗 这个时节,寒雪点点,皇宫内外早已消了柔软的气息,连宫墙都透着一股子坚硬如刀锋的冷意。 秦关月牵着上官敏华的手,缓缓走在古朴的宫道上。他说要给她讲一个曾经的故事,这座皇宫主人背后的故事。 当正德帝还不是正德帝的时候,他和司空高、秦关月同拜一个师傅,年少的时候还一起闯荡过所谓的江湖,三人兴趣相投,品味相近,以至于后来他们同时都喜欢上那个叫雪儿的女子。 那个女子选择了大周的储君,秦关月和司空高黯然退出。当他们都以为有情人将终成眷属时,先帝驾崩,以白太妃为首的氏族,将正德帝拥上皇位,他们强烈反对出身寒室的雪儿入主东宫,皇帝做出妥协,封其为华妃,赐居耀华宫。同年,南梁大肆进犯国土,皇帝、秦关月和司空高三人协手将南梁逼退,初显三位青年才俊的过人天智以及君臣一心的团结凝聚力。 然而,后宫椒房专宠的那位女子最终死于嫔妃争斗之中,死时还有七个月的身孕。 故事到这儿就结束。上官敏华问道:“夫子当日曾说不救甘氏门人,是因为华妃之故?两人来到皇朝台省处,他们踏上皇朝台省处,登台远望,整个都城都笼罩在深冬的寒气之中。 秦关月用眼神告诉她,确实如此。她又问及:“这,还与爹爹有关?” 秦关月神色清雅,他已淡漠了少时深沉无望的爱恋,只余岁月沉淀后的淡淡风华。他回道:“当今圣上曾向信之兄求助。希望得到上官氏的支持,扶助雪儿为后,并保其在宫中性命。不过。你父拒绝了。” 上官敏华失声而笑,道:“所以。皇帝便将华妃的死归于上官家?” 秦关月点点头,道:“陛下受此创,性情大变。他忘却曾经地抱负,一心一意执着于为华妃复仇。太妃白氏蛮横地阻止后位人选;皇后甘氏更是昔日谋害华妃的黑手;上官氏则在陛下最需要的时候,选择放弃。。。这些人既与大周权势息息相关。又是陛下地仇人,必当除去。” “夫子,您何必与敏华说这些,敏华不懂的。”上官敏华地声音都有些颤抖,她怕极了秦关月后面要说的话。 秦关月执她的手,眼神坚定而执着,透露出头角峥嵘的星光来。他转头说道:“元殊(上官敏华字)自当明白,大周要的是基于开拓进取地君主,而非目光短视心胸狭窄的复仇者。” 上官敏华手欲缩。秦关月紧紧拽住,眼睛锁住她,丝毫不放松。逼视道:“玉山要元殊助延庆稳坐帝位,玉山要元殊助他横扫四野。玉山要元殊助他为万世明君!” 少女素着脸。神色有些畏惧又有些讽刺,混合着柔弱与坚强的矛盾气质。她想张口说她做不到。但秦关月岂容她退却,他说她当日曾起誓不教人主宰她的命运----“夫子心中所想即敏华所想。” “即使前途多舛?” 她曾说:“凤凰涅,浴火方能重生。” 回想来,当日上官敏华霸气无限,如今隐忍暗伤,早已失却那日锋芒。 秦关月问她原因,上官敏华抬起眼,不知怎地就想起二十年前落霞山一战,皇帝秦关月和司空高等三人是何等意气风发,岁月悠悠,往事变迁,如今只留秦关月一人还在坚持昔日统一中原的梦想。 她又想起那个“不许人间到白头”的西南名将司空高,那个承载她情深几许的人,这让她的心特别地柔软,脆弱得无法抵挡秦关月尖锐地诘问。 她撇过头,轻轻回道:“敏华仍弱女子,无甚远大抱负,夫子还是另择盟友罢。” 秦关月淡笑,眼中透出寒意,道:“元殊可问过自己可愿为丧家之犬叫中山郡王千里追杀?元殊可愿做人鱼肉,任他人宰割?元殊可愿身后任由他人污蔑名声渎没家族名声?”上官敏华无语,秦关月倒是把她的性子拿捏得有七八分准确,她确实不容许自己做一个失败者。 秦关月又放软了声音,诱哄道:“元殊若是心底有思慕地人,除却名份,你与心上人可朝夕相处,为师以命担保延庆绝不会为难于你。” 上官敏华怔忡地回望,万般思绪不知从何说起,秦关月逼得急了,她陪以苦笑,低喃一声:“他已经死了。” 秦关月大愣,任他何等聪明,也想不出上官敏华肋周承熙谋逆的真正起因在于何处。 “为师以为元殊慕恋的是青山。”他轻咳了两声,转过眼,轻轻念道,“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上官敏华双唇微动,没有搭腔。秦关月只得问,要如何她才愿甘心留于此处?她摇头不知,秦关月叹息,指着远处地兵马旗帜道,即使她不愿,中山郡王也不会给她离开的机会。 似是心有所觉,上官敏华猛地回过头,烟灰地台城下,周承熙戴红翎铁盔头,满身血污,冲着她笑得欢,那种笑真是让人从骨子里阴冷起来。 “国师,朕来接皇后!” 几个箭步冲上来,周承熙便将上官敏华生拉硬拽拖下台阶,抹一把脸,掩出狠狠狞笑,他道:“皇后陪朕去接受众军官朝觐罢!” “过河拆桥,中山郡王不会饶了你!”上官敏华冷冷地啜道。 周承熙大笑,摸了一把她地脸蛋,调笑道:“皇后是在担心朕么?一个老不死,何足为惧!还不若皇后略施小计令朕焦头烂额哩。” 踩过无数人的尸骨与血渍,两人双双来到朝阳殿前,受到东宫六卫及北衙禁军吼叫拥呼。日头爬上殿中央,中山郡王领着原太子妃周清歌匆匆赶来,见此景勃然大怒,指着他女儿隆起地大肚皮,骂周承熙为无道德君,抛弃发妻与腹中子,不配为帝。 他身后的地方军队以矛杆端点地,营造出新一轮逼宫之势。 周承熙邪邪一笑,将手里紧紧抱住的女子扔于侍卫,确定吕明望不会弄丢人,才转身冲着他的老丈人呲牙咧嘴,道:“放箭!” 一支黑色的骑军忽地从四面八方涌入,包围住中山郡王的征讨军。随领先之人射箭,黑骑军持铁弓弩,短小的铁箭重重刺入血肉之躯,圈中人皆中数十箭而死。此时,中山郡王才知大势所去,他所助养的是头没心没肺的连亲爹都能下手的狠狼。 “太子殿下,清儿腹中是你骨肉,望善待之,老夫愿自刎以谢天下!” 周承熙神情顿然扭曲,从黑骑军手中夺过一把铁弩,瞄准周清歌方向便是十珠连射。周清歌高声尖叫,中山郡王和余下几名亲卫以身相护救之。周承熙扔掉一把,重又夺来新的,再次十连射。这时,场中只余身中五箭还未死透的周清歌,她望着无情的男子踏着她父亲她兄弟的鲜血向她走去,眼中只有噬人的骇人凶光,他要杀死她,杀死她腹中已成形的孩子。 她忽地叫起来,向人求救:“敏华妹妹,求求你,救救这个孩子。” “敏华小姐,绝对不能救!” 上官敏华猛地抬起头,那支黑骑军的领队竟然是柳子厚。只听他朗声劝她什么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说出这样决绝话的人,是柳子厚又不是柳子厚,让她熟悉而又陌生。 她心念一动,轻声说道:“母罪不及子,又是殿下骨肉。” 周承熙不待她把话说完,一脚踩上孕妇高隆的肚皮,用力踩下去,痛得周清歌惨叫入云霄,身下也是鲜血横溢。上官敏华见此惨状,脑中一片空白,这就是秦关月选择辅助的帝君继承人,如此残暴不仁,为的是哪般! 她的耳中飘飘忽忽地听到他说:“这人今日不死,他日便要十万儿郎为其送命!朕的皇后你那么聪明,不会想不到吧?!” 上官敏华很清楚周承熙杀死周清歌,为的是彻底断绝日后有人打先帝之子旗帜谋反的根,但是,他要杀便杀,为何要如此虐待一个孕妇?! 现代社会,母罪不及子,孕妇不行死刑,母亲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周承熙这恶人最后那一击,给上官敏华的冲击可想而知,她竟给生生震得晕死过去! 秦关月,这就是你拦下我要保的皇帝。 第100章〖未央〗 上官敏华醒来时,殿内很静,也很冷,那股冷意是从心底生起的,让人无从取暖。 章潮生兄弟在床边一坐一立,等她睁开眼,章潮生笑逐颜开,向她恭喜,不费一兵一力除却对手,独居甘泉宫。上官敏华不语,章潮生又说章春潮除去文公公后,已接管北衙禁军,他留在宫里,也便于照应她。 上官敏华微声道:“小春师傅滞于宫中未必好,还是留大师爷旁才有大作为。” 章潮生皱起眉,忽又展颜,笑道:“敏华小姐毕竟还是年幼,不知个中干系。这宫中之事瞬息万变,夺人命于朝夕之间,尤以储君为最。” 储君?略一思索,才想到对方说的是周承熙继位后的孩子。章潮生想得深又想得远,上官敏华本来觉得复仇之后,心头空荡荡的,不知这日子该如何下去。此刻受章潮生提示,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肚皮。 她想,如果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这孤寂乏味的后宫或许还堪忍受。 章潮生在旁絮叨,告知占据凤位最要紧的事便是子嗣,历代多少皇后因无子而失势都是深刻的教训。他的语气中无不透露出刻骨的冷意,对上官敏华和章春潮两人切切嘱咐,道:“日后继承大统的嫡长子必是出自上官家的血脉!” 章春潮心领神会,上官敏华瞟了两人一眼,复又闭上眼,她的心力从尔虞我诈的皇位斗争中转到怀胎一事上。如何避开宫中耳目偷种怀上孕,是一门很高深的功夫。想着、想着,她便睡着了。 接下去便是收拾政变后的残局。周承熙很长一段时间都未出现在她眼前,带着柳子厚和他地黑骑军在宫外大肆迫杀反抗者,多以二皇子派人马为数。 到来年的二月。青色瓦楞上还结着粗大的冰柱,大周第五代君主周承熙踩着兄弟手足地尸骨。荣登大宝,号庆德;立后时,民间虽有风言,但在北衙禁军的镇压下,再无人有疑意。周承熙在三月底与上官敏华完成大婚。 大婚前,众官员说要节约开支,便把延庆宫修葺一番,权充皇后地寝宫。周承熙没有反对,于是,上官敏华婚后赐居延庆宫。章春潮闻信后,阴冷冷地发笑,当夜便找了些人在甘泉宫附近堆起柴火酒油之类的东西,说上官家后人不配住得。那这历代皇后象征的宫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上官敏华拦下,道:“小春师傅,你的才能可不是用在这上头。” 章春潮语带讽意。道:“像你这般忍气吞声地活着,还不若我一剑杀了你。省得老头子从坟头爬出来戳我骨头!” “等着吧。他们自然会来求着我搬入甘泉宫!” 接连两桩喜事也未褪去皇宫上空地血色阴影,呼吸间。似乎还能嗅到那厚重的铁锈味,宫里头的侍从,朝堂上的官员,大都住的平民往来不敢高声语,皆惧以铁血残酷之势夺得皇权的新帝。 冷冷清清的皇宫里,宛若死寂的黑白图画,能给它涂沫上鲜活颜色的只有秦关月。 这位堪称“忍辱负重”之最地帝国国师,和他选中的帝君有共同的野心,用铸币司里藏着地精兵铁甲去征服周围的国家,统一中原,建起盖世功业。 要打战,粮草先行。 为扭转大周少粮地局面,君臣二人在朝中风风火火地推行新政,期望从根本上解决大周窘境。 然而,在新帝残暴地阴影下,仍然遭遇意料之外的阴奉阳违,进效缓慢仍至于倒退;甚至,在晋河下游州府,常有义军举旗反对弑父杀兄地无德之人周承熙得继大宝。虽然很快就被官府镇压下去,这也反应了民心并没有屈服在暴力之下。 国师和他的学生任复秋等革新派很挫败,新帝非常愤怒,顽固不化的老臣们接二连三地被推到午门,朝堂上愈发萧索。人们知道必须阻止新帝无节制地杀人,但是,正德帝后,没有人拦得住再无所顾忌的新帝。 秦关月拢着袖到延庆宫听曲,上官敏华很客气地请秦关月喝茶,琴声曼曼,也听不出抚琴者的心声。秦关月捧着一杯新茶,苦笑道:“元殊与为师生份了。” 上官敏华很平淡地笑了笑,回道:“这是雨后的新茶,国师大人,请。” 自朝阳殿外演变出的惨事后,两人便不再对话。上官敏华心中搁着一根刺,轻轻一拨动便是阴云笼罩,怒气腾飞;秦关月不再护她之因,也好猜测。他算不出她心中事,为防意外发生,便由着那些人将她禁锢于延庆宫。 秦关月叹了一口气,放下微凉的茶碗,斟酌再三,才说他今日有事要拜托她。他请她去劝周承熙,少发些怒。也就是新帝周承熙杀大臣杀得兴起,停也停不下来。秦关月又叹息一声,说他也不怕新帝杀大臣,那些只会推搡扯皮的大臣于新政百害而无一利。 人可以杀,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同时,秦关月也担心他一心辅佐的新帝从此后会养成难以改变的毛病,杀戮绝不是治国之策。 上官敏华只是笑,并不搭腔。 秦关月明白了她的意思,起身告别。隔了一天,大内总管来请示晚上安排何人侍寝。上官敏华冷眼一递,说随意。这总管战战兢兢地回道,昨夜那个美人承受不住皇帝的怒火,已经去了。一时间,宫中人人自危,哪个也不愿去侍寝。 上官敏华还未发话,宫外跑进一大群莺莺燕燕,向她哭诉逝者死状的惨状以及皇帝的怒火非她们所能承受,恳求皇后娘娘解救众人之苦。 如意吉祥在旁嗤笑,这个时候想起他们的主子是大周的皇后了,平时怎么不见她们按制来请安!两人均劝上官敏华不要心软,去去那些人的威风。他们指的是近来最受宠的江氏和任氏,厚重的妆相也掩不住两人凄婉的面容,那袍子拉得高了,还能见到青黑发紫的淤痕,真正是畏惧狠虐的周承熙到了闻名即颤抖的地步。 上官敏华拿扇子掩口轻轻咳嗽,挥手把这群女人挥退,她还是照常抚琴赏景,不为他人所动。再过一天,几个年轻官员在御花园请见幽禁中的皇后。上官敏华一见,除却江一流、任复秋和洛生,其他的都能与她扯上那么一点子关系。 他们借幼时同窗之名与她攀亲带故,旁敲侧击问她要他们付出何等的报酬才愿去安抚新帝暴躁的脾气。 沐浴在明媚的日光下,御花园里的百花看起来分外娇艳迷人。上官敏华随意折下一枝花,微笑道:“我仍罪臣之女,今列后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饱受非议;我也不求它,苟且偷生已是佛祖保佑,岂敢妄言。” 话说得如此直白,这些人心里明明白白的。 当天,奏请当朝上官皇后搬回甘泉宫的折子堆砌于新帝案头,周承熙眉头皱得直打结,翌日上朝前还是批了准的朱批。 三天后,以国师为首的文武百官,请旨给前礼部尚书上官城翻案。 周承熙当场就怒了,怒气冲冲地来到延庆宫,想要治上官敏华的罪---勾结重臣,干涉朝政。他骂她居心叵测,用意险恶,今日若不杀了她,他将难安于塌。 上官敏华冷笑,回骂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半点情面不留,怒骂道:“我勾结朝臣,谋你什么?真是说话不经大脑,可笑之极!也是,像你这样除了砍人脑袋你脑子里还能想到什么?” “为官者不办事,难道不该杀吗?”周承熙吼得比她还大声,他一心为民考虑,努力向他理想中的国家奔去,可是,现实总是让他出奇地愤怒。 “你以为你是谁?官员犯事自然有律法管,若下面官员人人都像你这般行事,只凭一己之喜怒,你还想推行新政,还想建立军事化强国,征服他国,做你的春秋大头梦!” 上官敏华这一刻已然忘却站在她面前的是可以随意取人性命的封建皇帝,她骂得畅快淋漓,周承熙拳头捏得死紧死紧,听到最后,他忍不下去时,一拳挥出,擦过上官敏华的颊骨,背骨深深陷于木墙之内。 “说完了?” 上官敏华愣愣地点点头,周承熙很满意他还有拳头能让人闭嘴,他挑眉扫了自己的皇后两眼,纠结于他眉头的阴郁与狠意如春风抚过寒冬的冰,瞬间消散。 “擢国师秦关月亲掌大理寺,重审当日上官城私通南梁一案。” 直至周承熙离去,望着那个破碎的木墙,上官敏华还是不敢相信,原来自己对那个家伙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噩梦,XX的,非把周承熙往死里虐不可! 第101章〖长情〗 新帝对上官皇后的敬重,或者说,皇后本人对新帝有超乎寻常的影响力,这样的事实让如意吉祥以及那些安置在各宫的上官府暗棋,无不扬眉吐气。从那一天后,上官敏华深锁的眉头就没有舒缓过,八月的日光再灿烂也不能让她展颜。 周承熙周身却洋溢着让人如沐冬日暖阳般的温暖,连带整座后宫都像春日山间烂漫的百花,竞相争芳吐艳,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沉寂阴冷的上官敏华,她的面色如此难看,以至于宫里头人人都看出她的不爽。 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五年前因通敌叛国而满门抄斩的前礼部尚书得以沉冤昭雪,秦关月也向新帝讨了旨意,赦免了上官家所有被通缉的在逃犯,其中就有上官锦华,还有周泠。 君臣双方不计前嫌,握手言和。于是,新帝让上官锦华再掌都水监重职,又给其他上官氏的子弟官复原职,许享从前的待遇。 因天恩眷宠,上官锦华到甘泉宫谨见新后。 这座巨大的宫殿因为女主人压抑的愤怒而透出重重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上官锦华领着周泠按规矩给皇后行礼,神色恭谨,好像上官敏华冷若冰霜的神情是司空见惯的。 上官敏华咬着牙,低喝道:“你回到这儿想要做什么?” 上官锦华还是很恭顺的样子,揖首回道:“辅佐吾皇,施展抱负。”随后又抬起头,目光澄清,很诚恳地回道。“后宫是非多,暗箭难挡,为兄也可照拂一二。” 上官敏华早因为自己的失误愤怒得心火旺盛。如今听到这般造作之辞,气得当场发作。用力一摔,手中那碗茶连盖掷向两人身前,低骂道:“你以为周承熙是傻子?你和她还有后面那伙子人心底打的什么算盘,他知道得一清二楚!自投罗网,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有过长劲!” “皇后娘娘多虑了,为兄一片诚心,不忍苍生多受苦难,才重出世,微臣绝无二上官敏华哼哼冷笑,瞬间又敛住了喷发的怒意,轻轻地坐下,说话放得又轻又软,缓缓道:“你若记得上官雪华如何去地。就该收收你的心,从来枕边风都是要人命的。” 这话说得周泠面色乍变,上官锦华好涵养。神色坦然,纹丝不动。上官敏华又说道:“周昌什么东西。想必你心里有数。可别再做让亲者痛仇者快地事,让人嗤笑一生。” 好话歹话说尽。上官锦华那么一张清朗俊逸的脸,挂着淡淡地笑,上官敏华就知他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她闭上眼,复又迅速睁开,催促让他们迅速离开,不愿再看他们一眼。 “娘娘,柳将军在外候见。” 上官敏华起身到外间见人,一同走向花园,柳子厚是来辞行的。新帝安排他重回北部,掌管驻马滩大 “小姐,你若不喜见那人,子厚这就给小姐去将人办了。” 上官敏华侧抬头,回望他一眼,语带笑意,问道:“都做了大将军,怎地还像小时一般妄言?” 柳子厚黝黑的脸庞上,虎目黑白分明,闪烁着嗜血的杀气,他道:“他让小姐不高自然是大大不好。” 上官敏华又皱眉,她回道:“我不喜的是你动不动喊打喊杀。” 柳子厚立时收音不言,上官敏华转过身在花园里继续走动,走了一会儿,她问道:“你可知我为何生气?” 柳子厚摇头,上官敏华叹息,这样莽撞实在地性子怎做得稳将军之位。她道:“你可知陛下为何赦免爹爹的罪名?” “自然是圣上无比欢喜小姐,不忍小姐背负罪名,才让国师大人翻案。” 上官敏华忍不住再叹息,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对方,缓缓道:“陛下要行新政,处处受制,斩杀再多的大臣也不能奏效,所以才给上官府翻案。一为转移朝中各方势力关注,二为借上官府、晋山王旧势给新政开路,三则将晋河下游的叛逆源头连根拔除!你明白吗?” 柳子厚神色迅速变幻,他动了动,在上官敏华严厉的目视下,回道:“小姐,圣上待你好,子厚便忠他。他若待你不好,子厚便帮大公子反了他!” “这种混话能随便说的?!”上官敏华气得差点给他一个耳括子,真是恨铁不成钢。 “小姐,你别气,你若喜欢圣上多些,子厚、子厚一定帮你灭了那个周昌,叫他们有来无回。” 上官敏华不禁抚额呻吟,放弃和这人说教。再绕花园一圈,她换了话题,问道:“子厚今年几岁?” “十七。” “是时候娶妻了,完婚后再回驻马滩不迟。”上官敏华点点头,笑眯眯地问道,“子厚心中可有人?” 柳子厚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眼神,半晌不回话。上官敏华轻笑道:“子厚只管说,是哪家千金?” 这一回,迟疑的时候更长。最终,上官敏华得到一个名字:王丹,宗正寺卿王博渊的小女儿,出身世族,品性娴德,并无恶名外传。上官敏华自忖这女子配柳子厚也算得当,趁着给周承熙选小妾地当口,她向那个老朽的宗正寺卿提出赐婚的建议。 王博渊没有立即拒绝,说要回去和小女儿商量。上官敏华想想也对,她可不想给柳子厚指个无心于他地女子。若人家小姑娘已有心上人,也不能强扭委屈人家。 未几,宫内外便传遍宗正寺卿拒绝皇后赐婚的消息,还传出那家小姐拒绝地原话:“那柳子厚什么东西,皇后跟前地一条狗,给本小姐提鞋都不配!” 第102章〖比咏〗 柳子厚黯然神伤,未与皇后告别就回了驻马滩。上官敏华闻之,面色铁青,不一会儿又微微笑起来,她问在她眼前伺候的如意吉祥:“你们说说看,这宗正寺卿家的闺女,谁配得上?” 如意吉祥算是摸清她的性子一二,笑得越欢,声音越轻越软,就是她盛怒极至的顶峰。两人相视一眼,道:“王氏钟情于陛下,愿自荐入太子府侍。王博渊曾阻,若无后位相迎,王氏不得入宫。” 上官敏华唇一勾,眼中寒星点点,道:“既如此,就去告诉她,本后体寒不受孕,这皇后的位置等着她来抢!” 如意吉祥惊得神容失色,大呼此计不妥。上官敏华这位置本就不稳,只靠周承熙一己之喜才能端坐如今,若传出这样不实的话,她坐这后位也到头了。 章春潮听说了这件事,倒是给了上官敏华从来没有过的好脸色,他说:“这才不枉我等一番扶持,为后者没有杀气怎能坐得长久?” 如此在章春潮的安排下,王丹进宫。上官敏华见过她两面,那是一个形若清莲的少女,一身傲骨,不屑于向宫中其他女子行礼;看向周承熙的目光,就和当日周清歌看正德帝一个模样。 有章春潮在宫中行方便,王丹在后宫冒了个拔尖,把原先的任氏和江氏给挤了下去。周承熙倒也宠她,可能是因为她父亲的身份,有宗正寺卿的相助,听说新政取得了一定的成绩。 不到两个月,那边就传出王美人有孕。周承熙一高兴就给她升了品级。给了一个淑仪的名头,还许她若生子便升丽妃。 若真如王丹之意,那就是皇帝地第一个儿子。凭宗正寺卿的家世。变成嫡长子得继大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下后宫里头其他人不干了,到上官敏华前头去拾掇是没有用地。明眼人都知道王丹比不会生的皇后更受宠,那样地侮辱王丹依然没事,失势的皇后不也只能忍气吞声,还拦不住皇帝的意,把人硬给迎进了宫里。 那些女子跑到任氏、江氏前头去闹。说来说去都是王丹独霸皇帝,不让人亲近,若她爬上后位,其他人哪里还有出头之日。 “可惜,皇后怎么就不能生!” “哪里是她不能生,”有人出声道,“嫁给陛下这么多年,两人都没圆房。” 顿然间,整个屋子里连女子轻薄的呼吸声都能听到。这种事。到敬事房一查便知,根本做不得假。然而,宫里这些女子怎么能相信。当日上官敏华大闹青溪半里桥,不惜自毁半身闺德。把周承熙从花街柳巷拉回来。这般深切地爱恋怎么可能发生多年不圆房的“奇迹”? “既然未曾圆房,怎会传出体寒不能受孕地话来?”这话问得好。宫里头的女子个个都是心里明亮剔透,必是王丹为进宫造的谣。 “若皇后有孕,我看王淑仪也抖不起来!” “上官大人(指上官锦华)也不会由着皇后失势。” 最后倒变成这第一个孩子还不如让上官敏华生了,好歹这皇后大度不妒,皇帝不去她宫里也见她闹,至于储君?以后大家各凭本事。 上官敏华得悉后,哭笑不得。她从不小看后宫女子的手段,当即吩咐如意吉祥准备好东西应变。两人不明白,上官敏华冷笑,道:“尔等以为陛下会许本后诞下嫡长子?” 如意吉祥面面相觑,认为她的这种想法是符合实际情况的。当下,毫不怀疑地知会章春潮,一干人等在各处做好准备。某日宫宴后,周承熙微染醉意,被有心人带进甘泉宫。甫一掀纱帘,周承熙眼神便清明,望着凤床上不动弹的女子,轻轻发笑,俯下身去,伸手勾起她的下巴,抚过她发颤的身子,道:“真是老实,让朕猜猜,是谁让聪明得不可一世地皇后吃这个暗亏?” 周承熙说了七八个名字,都没说到点子上,他自然是在戏弄于床上女子,瞧她因为他的手指而颤抖笑得越发欢喜。上官敏华瞪他,周承熙便发笑,道:“皇后这般有心,真正让朕受宠若惊。” 瞧她吃了药的身体因他地触摸而片片泛红,周承熙眼神变幽深,头一探,便深深吻住目光迷离的女子,掩去两人因深深地触动而起地美好叹息。上官敏华迎上去,承受更多,两人在床上配合挺有默契,周承熙咬住她的耳朵时,还调笑道:“朕地皇后热情如火,以前竟是错过了。” 上官敏华抱住他的脖子,用力封住他的嘴巴,这种时候说什么废话,尽情做就是。周承熙闷声而笑,两人动静挺大,也没觉这人在这时候发狠。也不知做了几回,上官敏华早因累极睡去,周承熙退出时,还搂着她,轻吻她的眼角才渐歇美好的夜晚逝去,微微的黎明在窗口敲打。 上官敏华醒时,周承熙已去上朝,她动了动手掌,药性已去,启唇道:“如意。” “在。”如意把金剪子递过去,有些不忍心又有些为难,上官敏华瞪了他一眼,后者只好退下,不一会儿,帐内传出淡淡的血腥之气。 当血味渐浓时,秦关月随着吉祥的带领,冲进皇后寝宫,一把夺下金剪,见到上官敏华身上斑斑血痕,心痛难忍,面上又有些怒气,道:“元殊怎可这般不珍惜己身,需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是要让你母亲父亲在地下难安?” 上官敏华掩面嚎哭,说自己变成污秽之人,再也配不上谁,拉扯头发,又发狠用手指甲在身上拉出长长的血痕,把个受迫而失身的女子演得似模似样。 秦关月急得顾不上礼仪,上前抱住她,压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再自残其身,还柔声安抚她是他见过最清雅的女子,她的心上人只会更怜惜她,不会不要她。 上官敏华又啼哭,指责他未尽许诺之意,当日他说过不会让新帝来拓扰她,如今她坏了名节,再无人怜爱,生不如死。“怎么会,怎么会。。。”秦关月用力搂紧上官敏华,困住她不让她再激动,还没等他想出法子来,甘泉宫的大门被人踢开了。 秦关月猛一回头,正是怒火熊熊燃烧的庆德帝是也。 他手一松,心中怀疑地望了一眼怀中女子,却见她面色凄厉,带着自毁的倾向,拿起身边的凶器便向皇帝砸去,一副即使立时死了也没有关系的撒泼模样,哭骂对方是畜牲禽兽之流。秦关月慌得忙用手抚住她的嘴巴,又与礼不合,当真是左右为难,哪里会去想这个中还有可怀疑的地方。 “国师,”周承熙脸黑得能挤出墨汁来,他阴恻恻地喝道,“宫闱之地怎可擅入!” 秦关月闻言一愣,手一缓,上官敏华脱势向周承熙扑去,手上金剪金光晃眼,哧一声周承熙不闪不避,生生在肩头受了这一击,秦关月等人大惊,上官敏华忙松手,一抬眼刚好瞧见周承熙尤如心碎情伤的颓败模样,她心里一抖,眼神四下乱飞,再不去看那少年皇帝的模样。 周承熙任由肩头的血流滴滴落于花毯上,也不去拔那金剪,目光中又满含着浓浓杀气,无形中又有一丝不明了的忧伤在清清的光线中游走,秦关月悄悄退出,上官敏华满身不自在,这家伙又想玩什么花样? “他是谁?” 上官敏华受惊,猛地抬头,周承熙怒瞪着她,再问一句:“那个人是谁?” 她心思如电闪,咬住唇瓣凄苦地不言语,周承熙怒得在宫内大肆破坏,每扫上官敏华一分不在意地神色,他便怒吼,动作越发狂暴激烈。闹到最后,周承熙拿冷热不侵的上官敏华无法,他杀气腾腾地迈出大门,那张失血过多的脸看起来有些发白,他喝令道:“着南衙禁军左统领宣楚驻守甘泉宫,闲杂人等不得扰宫!” 后来,因玉山国师一句话,淑仪王丹便被打入冷宫。 第103章〖面首〗 后宫又一次回到相安无事,任氏、江氏二娇依然受宠,皇后的位置依然超然。 自周承熙继位,局势一直都晦暗不明,内忧外患,在南北两个强国的夹攻中,好不危险。那些小国开始在边境寻事挑衅,所以,庆德帝也顾不上后宫那点子破事,御驾亲征讨伐那些魑魅魍魉。 时局如此不稳,离开皇宫实在是冒险,但是无人能劝阻周承熙行事。好在这一仗打得并不久,两个月后周承熙满载俘虏和珠宝返回西山皇宫。 听说此行,周承熙掠来一个倾世美人,为防后宫之人不利于她,把仅次于甘泉宫的延庆宫赐予那名美人,又把各地上贡来的宝物送于她择取,比之当日王丹,这皇恩浩荡独此一份,宠冠绝后宫。 有人寻上门闹事,那倾世美人二话不说便把人投了湖,庆德帝也只是一笑置之,于是,后宫众人便知这位主不好惹。 上官敏华也知道宫里来了这么一位霸道美女,她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直到有一天,甘泉宫外忽然闹腾起来,连左统领宣楚也拦不住,拉拉披帛,起身走了出去。 殿外对白反复进行中:“这宫里住的是哪一位?” “这是皇后娘娘的居处。” “姓甚名谁,哪家的!?” “当朝皇后。” “让开!本宫倒要瞧瞧是哪一个?” 本来也无事,只是上官敏华出去时正好和那人打了个照面。 “上官敏华!” 上官敏华不记得自己曾得罪过这个年近三十的女人,尽管对方神色中带着天生的高傲,但是,难掩韶华已逝的光华。她可不认为周承熙缺乏母爱要找这样一个老女人宠爱。 对方显然是憎恨她到了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的地步,大喝一声,叫吕明望拦住宣楚。双方对峙时,那女子拿起鞭子自己抽人。上官敏华躲地速度没有她鞭子的快,如意吉祥又被人绊住,这么一来,上官敏华背上便受了火辣辣一记。 上官敏华吃消不住,整个人向前冲去。正好冲进来人的怀中。周承熙见她背上泛出血痕,顿时变了神色,一把抓住第二鞭地鞭尾,大喝一声:“阿简!” 这个叫阿简的女子见他来,抛下鞭子,道:“你还护着她,你还护着她!她害我们害得还不够么?你竟封她为后,让她住母后最爱地宫殿,早知你这般。我还回这儿做什么?这儿不是我的家!” 周承熙忙放开上官敏华,上前抱住那激动的女子,一个劲地劝说。皇宫就是她的家,她要喜欢甘泉宫只管住。 上官敏华也顾不上背上的痛。她觉得自己非常倒霉。这个叫阿简地女子是周承熙的长姐。周承简,当年因细故被弃远嫁小国。如今么,胞弟为帝,找她报仇来了。 周承简也是个聪明人,当着周承熙的面把上官敏华赶离甘泉宫扫了当朝皇后的面子后,旧事就算作罢。但上官敏华知道对方还有后招,果然,在她搬去婉思殿后,周承简拾掇着庆德帝把王丹从冷宫里头迁了出来。 虽然不能重拾旧日恩宠,但王丹肚子里有庆德帝唯一的子嗣,又有长公主帮衬,这么重的份量放在那儿,王淑仪的位置也是无人能撼动的。 章春潮问她怎么办,上官敏华正趴在床上养伤,回道:“早叫你把宣楚迷倒送到我床上,你死活不干,现在王淑仪都快临盆了,你叫我上哪儿找孕胎充数啊?” “给宣楚下药,亏你想得出!”章春潮大骂,他面色一整,看着手上的银剑,道说不得他要亲自出手将人杀了。 经周清歌一事,上官敏华心里头早有阴影,当然不许他去杀人。她道:“杀得这一个,还有唐氏,苏氏,辜氏,你杀得过来么?” 章春潮面显郁色,他冷冷道:“你真要宣楚侍候你?” 你不是说他武功奇高,难以下药么?上官敏华玩笑似地点点头,回头她便忘了这事。 她觉得最近胃口有些不对头,也嗜睡。她倒真希望自己已怀孕,因为一夜就中奖地机率是很大的。但是,医正给她把脉下药时并没有说起;要真怀上,周承简那一鞭也把它打没了。 摸摸依旧扁平的肚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唔,赶明儿章春潮再来,叫他把把脉。不一会儿,她又睡着了。隔了一天,她躺在贵妃椅上养神,忽地如意吉祥搬了只麻袋进来,解开一看,竟是眼神紧闭地宣楚。上官敏华眨眨眼睛,指着他问道:“什么意思?” 如意吉祥就拿她平日的话回她,这宣楚就是章春潮花了大把力气弄来地面首。 上官敏华起了兴致,连连说道:“那也不能让我迷奸他啊?快把他弄醒。如意吉祥弄好一切,悄声地退下。上官敏华拿起一把羽扇,在宣楚光溜溜地身上来回游移,啧啧赞叹他完美精壮的曲线,感慨地说了一句:“料真足,成熟稳重,和那个小鬼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啧啧,真是让人口水直流,拇指大动啊。” 她在口头上耍流氓,宣楚已解开药性坐起来,在她开口叫人前点住她地穴道,开始动手脱起她的衣物来。上官敏华目瞪口呆,知道这回阴沟里翻船,栽大发了。 她眼珠子拼命转,她自己主动和被人算计那是两码子事。 忽地眼前这苦大仇深的男人,朝空中洒一包粉末,然后伸手按倒她,同时解开穴道,口中道一句:“得罪了。” 上官敏华知道看戏的人来了,她不知道宣楚用了什么办法,让自己身上布满汗水,空气里还弥漫出一股淫秽的气味,她咂咂嘴,宣楚的吻味道还是蛮不错的。所以,她能动之后立时伸手抱住对方的脖子,动情地回吻起来,还在他脖子上重重咬了一记。 怎么能白白吃亏呢? 第104章〖逃亡〗 宣楚吓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动,舌头也僵在那儿任对方噬咬,上官敏华轻笑,还要凑上去再咬对方一口,宣楚惊得差点跳起来。  眼看就要露陷,这出戏所期待的重磅人物终于踹门冲进来,周承熙吼叫一声,把压在上官敏华身上的男子一把拽下床,赤红着双眼瞪着床上面色嫣红的女子,道:“你、你们!” 上官敏华白他一眼,道:“你来得太早了。”随后又换了娇滴滴的声音,对另一个人柔声唤道,“宣将军,快上来,咱们继续。” 宣楚裸身跪在那儿,动也不敢动;周承熙刷地抽出剑,要把这对奸夫淫妇斩于殿中,闻信赶来秦国师、看热闹的长公主等人把屋子围起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上官敏华噙着一丝笑意,悠然自得。秦关月拦住帝皇的长剑,让他慎思、慎思再慎思。周承简在旁阴阳怪气地冷嘲热讽,把气氛抄作得越来越热乎,周承熙按捺不住,一剑刺中宣楚的右肩,看到脖子上那个红印,剑又向递了三分,宣楚闷声不吭,忍着那巨大的痛楚,任由汗珠从额间滴滴滑落。 “元殊,你倒是说句话!”秦关月劝不住周承熙,便请床上的祸源解难。 上官敏华玩味地笑起来,道:“国师大人要我说什么呢?不是您说的陛下绝不会与我为难么?” “这,”秦关月语噎,然后板了脸,试图与人讲道理,“宣将军身负保卫皇宫重职。元殊还是不要嬉玩了,告诉为师这是怎么一回事?” 上官敏华恍然大悟,长长哦了一声。偏又笑道:“可是我好喜欢宣将军强壮的身体,国师大人。您说怎么办呢?” 秦关月像活吞三百只蟑螂般惊恐,周承熙一脚将宣楚踢向墙角,提着染血的长剑,瞪着上官敏华像要吃了她,他睚眦俱裂。怒火难掩,手起剑落,刺穿的是秦关月的衣衫。 “国师,你给朕让开!” “陛下,这个中必有缘由,三思而行。“缘由?”周承熙怒极大笑,指着上官敏华地鼻子骂道,“国师还看不出来,只要不是朕。她乐意给随便一个男人张开大腿!这个贱货,水性杨花,恬不知耻。。。” 上官敏华眼一眯。掩去怒意,回道:“真是说得对极了。有能耐现在就一剑杀了我。否则日后我就给你戴一百顶一千顶绿帽子!” 周承熙气得嗷嗷大叫,长公主叫来大内总管把上官敏华拿下。秦关月要顾两头,最终一头都没顾住。宣楚重伤,当朝皇后深锁冷宫,新帝久违的暴躁凌虐嗜杀脾性再次重临皇宫,朝堂宫廷寒气森森,好似此处不是人间。 那夜,王淑仪诞下龙子,此仍庆德帝第一个继承人,拥有承继大周帝统的婴孩。当夜,久压之下民意勃然爆发。失去宣楚地指挥,南衙禁军没能守住宫门,叛军举着铲除暴君的旗帜打进皇宫。 冷宫里头地上官敏华挑挑眉,对如意吉祥道:“今晚离开。” 如意吉祥面有难色,道:“还未联系到小春师傅。”也就是单凭他们二人之力,根本带不走她。 三人犹疑间,冷宫外冲进来一个血痕斑斑的男人,他背上还插着两根铁箭。 “周承熙!”上官敏华低低叫了一声。 周承熙抹了一把血淋淋的面孔,森森地咧嘴一笑,伸出手掌,道:“上官敏华,跟我走!” 上官敏华避开他的血掌,微微笑道:“你已经败了,我可不要跟着一头丧家犬。” 周承熙正要使强,如意吉祥哪容他对上官敏华下手,双双拦住他,三个人动起手来,明显于周承熙不利,端看那满地吓死人的血都觉得那人快要死了。 “皇弟,皇弟。”长公主焦急地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她跑进来,看到这般情景,生气地骂起来,“皇弟,如今逃命要紧,你还顾她做甚!” 说着,伸手要拖走周承熙,她地皇弟并不领情,眼睛执拗地盯住上官敏华,再说一次:“跟我走。” 这人连站也站不稳,脾气还是这样糟糕。她叹息一声,她对他并不好,他也没对她放松过警惕,两人仍至两人的家族互斗好些年,两人之间又哪有什么情意,仇深似海还差不多,就这样子,在这种时候,他还要只会当拖油瓶的自己跟着去做什么呢? 她问出心头疑问,周承熙冷哼一声,道:“哪来的废话,叫你走就走!” 上官敏华反愣,周承熙趁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以一种要扭断细腕的力道,紧紧拽人将她拽离冷宫,冲出宫外,便将她甩上马背,呼啸一声,跃马劈剑开道,兵分两路:“吕明望,玲珑,你们带公主走那边!衡城会合!” “皇弟,皇弟,你回来!”长公主在后面急急大叫,周承熙回道:“阿简,保重。” 战马跑得飞快,到处是杀声,追兵紧追不舍。上官敏华颠得难受,身后又是湿漉漉的血渍在不停地流动,她在想,这人身体内到底有多少血呢,才能够周承熙如此挥霍? 周承熙伤得极重,到后来,几乎是靠着上官敏华的支撑才没摔下马去,后面紧跟着如意吉祥几次想接手,都被周承熙用剑挥退。上官敏华给他压得难受,骂道:“你知不知道你很重,我骨头都给你压掉了!为何非要和我同乘?” “若不同骑,朕的皇后你要跑到哪儿去?” “现在兵荒马乱,你叫我往哪儿跑!你坐他们那边去。” 周承熙不语,上官敏华只得保证她一定不离开他视线三米远。周承熙还是不语,上官敏华怒了,吼道:“你没断奶啊,还要靠女人!” 换平时,周承熙早就回骂。这次对方气得干脆直接摔马,连带把上官敏华也拽下马。后者摔得人七晕八素,刚想骂人,惊见前方一骨脑冲上来许多人,去拦追兵。原来是衡城到了,上官敏华想爬起来,腰上还缠着周承熙如铁箍般地手臂,即使因失血过多晕死,揽住她腰的手也没有放松。 如意吉祥忍住笑,跳下马将周承熙扶进营地。 长公主等人早候在当处,见到周承熙的惨状,指着上官敏华地鼻子就开骂,说她是个扫把星。上官敏华冷哼,回道,长公主回大都不足三月即有人叛变,到底谁才是大灾星? 噎得周承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上官敏华示意军医用金针扎周承熙的虎腕,穴道受激,周承熙地手劲消去,上官敏华立时跳开,离开这个帐篷。 如意吉祥跟出来,问道:“小姐,眼下怎么办?” 上官敏华伸了个懒腰,道:“吃饭睡觉。” 第105章〖错爱〗 衡城的前身是驻北军的点将台,从当年的一座土坯发展到如今的军事重镇,史氏族人功不可没。这个世族相传源自上古西周王室末裔,个个骁勇善战,忠肝义胆,而且只忠于大周朝。 他们从不管皇位上坐着的人是谁,史氏族人只认一样的东西:象征皇权的玉玺。 所以,“仓惶出逃”的庆德帝一行人在这儿得到最慎重的保护。走在城内,完全感受不到城外追兵的穷凶极恶,甚至能从那些行人微笑的脸上看到太平盛世的平和。上官敏华推推帷帽,镇定地在街道中穿行,她一只手抚住腹部,另一只手靠在身侧,捏着发白的拳头走向第三家医馆。 老大夫搭了两根指头,很肯定地判定:她已有近四个月的身孕。 面纱下她不禁又一次咬住唇,她终于问出来:“老先生,会不会是诊错了?你看我的肚子,这么扁,怎么可能有五个月的身孕?” 老大夫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道:“夫人俩个月前受过重伤罢,服了些大补之药,虽未将胎儿打落,也伤害了体之根本,胎儿自然瘦小;近期又遇剧烈动荡,有滑胎之相,老夫给你开副保胎之药,回去煎服,一日三贴,不可间断,七日后再来。” 上官敏华止不住全身的颤动,她心中真正恨意翻涌不息,唇瓣都给生生咬出血来,却也知迁怒无用,低声道谢。 老大夫将写好的方子递给她,嘱咐她平日禁忌,两人正轻声交谈。忽地一道影遮住光线,浓重的气压笼罩这间医馆。 上官敏华侧过身子,只见半身缠绕着绷带的周承熙面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她,却对老大夫说道:“打掉它!” 然后又重之重地对她说道:“打掉它。我可以当作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上官敏华用力挥开他的手掌,冷笑道:“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它是孽种!”周承熙面红眼赤,满目厉色,全身都迸发出骇人地气息,医馆里原有的客人早已吓跑。抓药的药童在药柜旁瑟瑟发抖。 “皇弟,你伤还没好,快随皇姐回去。”周承简搞不清楚状况,跟进来,准备把人带回去,但周承熙只回她一个字:滚! 周承熙这样子凶狠,世人没有不怕地,即使是仗势欺人惯的长公主周承简。 上官敏华只冷冷回他三个字:“不可能!”周承熙顿然愤怒得无所可出,他已被愤怒蒙蔽了理智。举起拳头就往上官敏华地腹部揍去。 还有医者父母心的老大夫在一旁拼命阻止:“不可,万万不可呀,这位夫人已伤了身子。这胎是她唯一的孩子啊。。 当地一声,阻拦的老大夫被盛怒之中的周承熙踢到墙角药柜上。当场毙命。周承熙狞笑一声。锁定慌不择路地女人,上官敏华这才发了慌。她忘了这个混世魔王狠毒起来基本不能算是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她竟然只记得尖叫,她的心中充满悲哀与惊恐。 忽地,有人抱住她飞速地旋身,错开那要人命的拳头,拳风砸在一旁的房柱上,震得整个医馆房梁都晃动。 上官敏华心里扑通慌张地跳动,这个疯子,她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她还需要离开这里。 “上官小姐,许久不见了。” 她抬起头,异族的轮廓、睥睨的气概、奇异的香味让她想起对方的身份,北漠漠族吉莫王,她立时搂抱住他地脖子,恳求道:“带我走,带我走!” 吉莫王朝室内望了一眼,抄起怀中柔弱哆嗦的女子,飞身外出。 这时,衡城的守卫举着大刀,在门外呼喝道:“哪来地恶徒,当街行凶,还不速速伏法!” 他们拦住了周承熙,怒得他大骂:“滚开!” 即使身上伤口重新迸裂,身形摇摇欲坠,也没能阻止他追杀吉莫王与上官敏华的决心。 “来人,给朕拦下那对奸夫淫妇!” 上官敏华闻声一抖,哀求吉莫王尽速离开衡城。吉莫王深色地眼瞳望进她地眼底,探究她恐惧的根源,上官敏华转开眼,低声道:“把我放在城外即可。” “元殊低看羽某了。”吉莫王收回视线,双指放在唇间长长地呼啸,哨声起时,隐藏在衡城内地北漠漠族好手从各个角落里冲出来,拦住衡城的守兵以及庆德帝的亲卫军。“弩弓手,准备!”后头的周承熙如一头绝望的野兽,带着绝决的凶狠与冰冷,冷冷地下令,放!” 重重包围圈里,上官敏华忧心自己会保不住肚里的孩子,但是,吉莫王将她护得极好,即使身中铁箭,也未让她受到半分损伤。 吉莫王领着人跃过衡城的墙头,遁入城外密林。他安排下接应者大多损失在铁制弩弓手中,跟入密林的只有十余人,他们分布在十数米外警戒,守卫他们的 林中,上官敏华忍着恶心的呕吐,拿刀挖出吉莫王背上深扎的铁箭,在血箭喷她一头时,她手指不抖地把药粉全数倒上,轻轻地用白布条包扎,呼吸间,能嗅到男子身上浓浓的气息。 收拾好所有东西后,她靠着吉莫王未受伤的身体闭目休歇。 吉莫王失了血色的脸,在她上方缓缓绽放出笑容,伸手抚上她的发,渐渐地抚过她忧虑的眉,低声叹道:“此情此景,羽某在梦中曾幻想过无数次。” 上官敏华很累,但知道只有这人才能救走自己,强打起精神回道:“传闻北漠王庭佳丽如云,你我不过数面之缘,吉莫王切莫寻敏华开吉莫王仰头叹息一声,大掌抚上怀中女子的黛眉,感受那细细的呼吸声,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 情不知所起,情不知所起。。。上官敏华慢慢地咀嚼,仅仅五个字,让那坚硬似龟壳的心打开一个缺口,当日的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如今她都已不记得当初心动的原因,隐约只记着她曾经为一个人那样子付出,仍没有等到它开花结果。 吉莫王见她不语,以为她不信,低头间,见到她紧闭眼角流出一行泪,一时之间,顾不得肩胛之伤,将她拥入怀中,低低叹道:“得君一滴泪,此生亦无憾。” 上官敏华知道他误会了,她伏在他身前,闭着眼,偷偷地掩没所有的悲喜。环着她腰的手臂力道越来越深,上官敏华吃惊地一动,吉莫王将她的脑袋压在胸前,声音嘶哑而低沉,道:“只是,我的心告诉我,君之泪并非为我而流。” “上官敏华,你给我滚出来!” 周承熙愤怒的声音在林子里来回地响荡,吉莫王的手下缩小了保护圈,人人神情紧绷,提刀望向密林的外围,提防大周军队的突袭。 “朕数三声,立刻给朕滚出来!否则,朕放火烧林!” 吉莫王不为所动,搂紧怀中女子,示意下属往密林更深处纵横。 这时,林外的周承熙又吼道:“上官敏华,用你的脑子想一想,跟着他,你能逃到哪里去,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体,根本经不起奔波劳顿!” 这一句话触动了上官敏华的神经,她轻声说道,她要留在此处。“抱歉。” 吉莫王俊朗的神情有着难以置信的痛楚与不甘,他问为什么。他是需要一个理由,这个理由让他的北漠子民因为她的一声请求而送命,这个理由让他这个北漠最不可一世的王对死敌低下头颅转身逃跑,这个理由还让他的一腔情意成了一桩笑话。 上官敏华闭上眼,不去看男子眼中那她承载不起的情感,复睁眼时,她很坚定地回道:“我要保住这个孩子。” 吉莫王震惊莫名,她垂下眼,手抚上平坦的腹部,轻声回道:“在这里我什么也没有,我不可以没有它。羽吉莫陛下,希望您能成全。” 许是她的坚定与决然让吉莫王放手,许是形势的危急不许他带着她离开大周国境,总之,吉莫王放开了他的手。“我嫉妒他,这个孩子的父亲。”吉莫王对着她的背景缓缓说道,悲伤的声音轻轻传来,“元殊一定很爱他,爱到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上官敏华没有转过身,也没有解释,她只要确定这个男人,爱她爱得不能自拔就够,就像林子外那个疯子一样。 票票,偶这么乖更文咩,投票票给偶呀 第106章〖制肘〗 她甫一踏出林子,周承熙就抓紧她的手腕,生怕她再跑掉一样紧张,通红的双眼充满嫉妒与疯狂,他扯着她,对着眼前的密林恶毒地下令:“黑骑军左右包抄,放火!” 黑衣黑甲包裹的骑兵举起铁驽弓无差别射击密林深处,铁马呼啸追击,熊熊的野火点燃了所有人的兽性,隐约有鸟兽的惨呼声传出。 周承熙残忍地狞笑,紧紧地锁住她的视钱,不许她有半分的躲闪,没有受伤的手指轻轻滑过上官敏华冰冷的脸庞,用极温柔的音调轻声说道:“你总是这么不听话,你说朕该怎么惩罚你才肯老实一些呢?” 上官敏华是宁可手腕被折断也不会妥协的人,她眼神凌厉,语含讥诮,回道:“你不是早准备好了,鸠酒、三尺白绫、冷宫随意即可!”周承熙眼微眯,目中闪过一道亮光,松开了手上劲道,低笑道:“皇后还生气?适才不过是逼吉莫王将皇后放回,放火命令仍权宜之计,皇后万万不可放在心头。”说着,大度地将她搂在怀里,轻语安抚,前后变化之巨让棋中人冷汗淋淋。 上官敏华任由他搂抱,冷笑道:“望陛下记着关照宣大将军,在司空将军前头也把戏做足哩。” 周承熙大笑,神情柔软,充满绵绵情意,道:“就知道瞒不过皇后,委屈皇后受累了,回宫后朕将好好补偿皇后。” “委屈,怎么会呢?”上官敏华咯咯娇笑,不怀好意地瞄了一眼周承熙,低语道。“臣妾相当满意陛下的安排,待事成之后,这宣大将军就赐给臣妾罢。想必冷月寒宫也会是英雄冢温柔乡。” 周承熙脸色大变,恨不得一把掐死眼前女子。又因为某个缘故强压下杀人的欲望,上官敏华不屑又冷若冰霜,从容的样子完全找不出不久前的狼狈与柔弱。 此时,数骑人马卷烟速奔而至,烈马未停。骑士已跳下来,冲到庆德帝和皇后身前,压不住向前冲地趋势,半跪的姿势向前滑向几米,土道上留下不浅的痕迹。 “微臣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两人看到庆德帝身旁地女子时,神情如释重负,其中一人当着皇帝的面就说,“皇后娘娘。子厚来接您回宫。” 上官敏华欣慰地一笑,她地帷帽和纱巾早不知去了哪里,这一笑何等娇美动人。些许脏污也盖不去那倾世风华,连奔跑中的马也举蹄停了下来。忘了奔跑。还将马背上的人掀翻在地。 来人正是一南一北两员虎将,年轻的司空萧和黑骑军统领柳子厚。周承熙虚笑相应。将他们托起,说了些君臣一心共除谋逆的话,其他武将都簇拥在附近,恭迎皇帝和皇后回宫。 在南北两位勤王将军地守护下,上官敏华与皇帝同乘回宫,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帝后二人、君臣之间自有较量。柳子厚如今已是黑骑军的统领,在黑骑军中说一不二;司空萧坐镇西南,西南门户尽在其转念之间。 他们忠于庆德帝,但谁都瞧得出,他们更希望庆德帝的皇后是上官敏华,而不是其他人。 在吉莫王“掳走当朝皇后”时,庆德帝孤身追击并带回他心爱的皇后,真是仁义无双,博得两员重臣更多的忠心。所以,周承熙轻易怎么杀得上官敏华,又怎么能随意将她扔进冷宫自生自灭,即使宫中风言风语当朝皇后与禁军统领宣楚有染。 大都里,秦关月领着一干官员等候皇宫主人的回宫,人群中上官锦华恭敬不节的模样让人想避也避不掉。此次诱敌深入的计谋,他就是大义灭亲的中间人。这一次,他背叛了前晋山王世子周昌,选择站在庆德帝方。 皇宫之前,玉山国师地姿态,这也是一个坚定的上官敏华后盾,给予皇后等同于皇帝的尊敬,尽乎忘却月前皇后已被皇帝下旨贬入冷宫;这样盛重地欢迎仪仗让同行的长公主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欲吐之而后快,庆德帝淡淡地说了一句:“送公主回府。”这位受庆德帝爱护常居后宫地长公主,总是不够聪明,看不清形势,便被皇帝冷冷地舍弃。曾经人们说,皇帝陛下与长公主幼时感情最为亲厚。如此看来,事实也不尽然。 上官敏华对周承熙诡异莫测地性情、冷血无情的心肠又有了一个全新地认知。虽则脾气暴躁,但复杂多变的阴谋诡计弥补了性情方面的缺陷、除却耐心不足,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周承熙都是一个合格的开国皇帝,够狠,够绝。 这样一个枭雄般的人物,是绝不能忍受自己曾经受臣下胁迫忍耐一个自己不要的皇后霸占东宫正位的。是以,上官敏华一回宫,就对司空萧说:立即返回驻地,有生之年都不要回到王都。 柳子厚是怎么劝也说不通,他说宫中防卫太次,皇帝的亲卫太弱,他要亲身保护自家小姐,待太子出生。 “小姐不必担心,子厚一定让那个害小姐家破人亡的恶贼死无全尸。”柳子厚信誓旦旦地保证,将晋山王的余党铲恶除尽;他说大公子上官锦华会在朝中帮衬,后宫又有他与小春师傅守护,力保大周皇储出自上官氏一脉。 上官敏华有些惊讶,问道:“子厚从何得知?” 柳子厚依然是那副单纯执着的神情,毫不掩饰地回道:“大师爷已知会门下,小姐怀有龙种,所有人等皆以守护小姐及腹中孩儿为要任。” 上官敏华沉吟,上官氏的势力重新崛起,究竟好不好呢?她似乎预见了十年后,周承熙像他的父皇一样,培植势力与豪门氏族对抗,收尾之时又把所有威胁到皇权的势力统统连根拔除。 她腹中骨肉只能是她的孩子,她不会让他变得像周承熙一般残忍无情,毫无血性。 她满腹心思,回到自己的宫殿,正欲躺下,忽地从帷幕后头伸出一只手掌,她猛地起身,定神一看,原是满面杀气的周承熙。 票票,不要忘了票票 第107章〖帝业〗 她心中咯登一声,这人怎么又变了主意,难道他要不顾当前的形势? 周承熙阴阳怪气地问道:“朕只想知道,何人如此神通广大能避过宫中禁卫耳目让皇后蓝田深种?” 上官敏华心中一凛,总觉得此时无人在旁这人就无需做戏生气,但又这人性情多变不能以常理度之,她悄悄地左右张望,这身边竟是没有自己的人,连如意吉祥也不知去向。 章潮生,章春潮,上官锦华。。。做得够绝。 她小心地后退数步,避到周承熙攻击不到的角落,心中思索应变之策,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陛下不是已经猜到了么?” 周承熙勃然大怒,神色大变,一身骨骼压得嘎吱响,筋脉充血,伤口再度流开,深深染红金黄的龙袍。他吼道:“竟真是他,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贱货。。。” “再骂一句试试看!”上官敏华从角落里拿出铁弩弓,手指头放在扳机上,近距离瞄准周承熙的心脏部位,冷冷地骂道,“从这儿给我滚出去!” “恼羞成怒了?”周承熙大笑,“说起来,这玩意儿还是因皇后的督促新近改良而成的,要不要朕教教皇后如何使用呢?” 说着,便向前迈出一步,迫人的气息丝丝侵袭上官敏华的领域,她手指一动,喀嗒一声,机括扳动,但是没有铁箭从里面射出来。 上官敏华心惊,周承熙已三步上前从她手中夺走铁弩弓,扔到窗外。这个年龄并不大的青年皇帝,双手扣住她的双肩。忽而一笑:“穿上了宝甲,皇后在怕什么呢?如今即便是朕也不敢动皇后一根指头呢。” “只恐你我会皆要成为傀儡。”上官敏华吐露她的担忧,同时分神注意对方的神色。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夜冷宫之事----何以章春潮未能现身来救她。章潮生明明许诺,叫他在宫中照应自己。 宫内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章氏兄弟。庆德帝用宣楚施计罢皇后于冷宫,是为着引蛇出动,再来关门打狗,一举拿下前晋山王和二皇子派等余孽。这件密事,连长公主都知道。章氏兄弟也没有事先通知,甚至当时还做了帮凶;现在,更是舍弃了她,逼她带着肚子里地孩子去求他们! 这样做,上官氏昔日荣华绽放不远矣。当年老狐狸还在时,她就不愿去南梁做傀儡皇后成全上官锦华,如今,更是不可能! 她又想起,就在不久之前。章潮生殷殷叮咛还犹在甘泉宫回想,却不知,世事变化无常。人心更是瞬息万变。 当日章潮生因上官诚临终之命还会照拂她,但上官锦华一朝回头重回秦关月门下不再盲从周昌。章潮生、章春潮便找回主心骨。轻易地弃她而去。这种依附于人的日子如何过得? 她似乎想通自己的处境,又不能简单地接受自己到头来还是如此失败。 想来想去。与心乱如麻也相去不远。 所以,即使周承熙并非良配,如今为了腹中孩儿,她说不得又得与他再度联手。 周承熙面上闪过激赏之色,道:“皇后若有法解新政推行之难,势必不再受其兄地制肘。” 上官敏华眼中星光闪烁,轻声而笑,道:“臣妾是有法子,陛下又有何诚意让妾身相信您不会过河拆桥呢?” 周承熙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从怀中掏出三道军符,扔给她,满不在意地说道:“我亲选的东宫六卫给你,他们向来只认符不认人。” 主力还不是衡城史家军,要来何用。上官敏华挑挑眉,并没有接收三块军符,她只问:“不知陛下是否反对女子干政?” “说明白点。” 上官敏华冷笑,给他一个大家心知肚明地表情。周承熙神色冷寂如寒冰笼罩,随后大笑,伸手抚过女子的眼眉,猛地将她搂入怀中,深深按住不让她抬起,带着颤音低声道:“你比母后聪明,为何当年母后就是看不清呢?” 这也许是周承熙一生中仅有的一次脆弱,上官敏华可没有兴趣安慰他,她抬脚踹他,让他收起这副软弱模样,周承熙生气地抬起头,眼珠晶晶亮,眼底藏有炽热的火焰,瞧得上官敏华心头不时闪过惊悚之意。 周承熙用含义不明的眼神细细扫过她地一切,执手相吻,语气轻佻而又暧昧,道:“有何不可,难得皇后开始用心思呢。” 对方同意分享君权的要求,如此毫不含糊,和她所认知的大多数人或事是那样子不同,上官敏华觉得不可思议,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挑衅道:“陛下可要想清楚,臣妾眼子里可揉不进沙子!” 周承熙眼中只有她的身影,看起来既认真又充满为王者的霸气,他回道:“朕的皇后,须与朕共进退!“成交!” 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小心翼翼地试探以及不信任;特别是周承熙的眼光落到上官敏华一直在意的腹部时,眼底只有暴风雷雨,他问道:“皇后何不说说看,你和这肚中杂种的奸夫何时勾搭在一起?” 周承熙地声音轻柔得像在哼调,但是上官敏华只觉得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似要折断她的腰。她忍着痛,笑眯眯地回道:“说来还要谢谢陛下,若非你来过臣妾处,臣妾又如何能与心上人双宿双飞呢?” 因为极端地愤怒,周承熙手上不自觉地使上全力。即使有宝甲护身,上官敏华也吃消不住那等蛮力,她的额上有痛楚地冷汗滑落,她咬唇冷冷喝道:“周承熙,你给我放手!” 周承熙似是恍然醒悟,见她满面惨白地冷汗,伸出手欲安抚,上官敏华已冷冷撇开:“陛下何必忧心,此际便可下旨臣妾子息不为储,永绝后患。臣妾感激不尽!” “不愧是上官氏后人,皇后不负朕之期许,敢做敢为!”这几句他说得咬牙切齿,深幽的眸子让人猜不透其中意思,周承熙迅速地转过身,踏出宫门前,“明日,朝堂见!” “妾身领旨不久,皇帝派来老熟人玲珑和吕明望一手掌控皇后地起居。那些劳什子医正的药,吃食都由黑骑军过滤,杜绝皇后被害的可能。 票票,不要忘了票票 第108章〖帝术〗 当上官敏华披着皇后的朝服,戴九凤朝阳冠,随着庆德帝的步子走进朝阳殿时,朝臣的表情可谓是惊惶失措,御史台硕果仅存的两位老先生当即跪下,恳求驱逐皇后离开文武百官的议事堂,这个千百年来女性从未曾踏足过的地方。  周承熙走下帝台,扶起老先生,道:“原来顾先生、陈先生对皇后如此敬重,倒是难得,来人,给两位先生看座。” “不是,陛下!自古。。 周承熙一瞪,怒色顿显,拦住两人未尽之言。两位老先生一滞,显是庆德帝杀威犹在,迫得两人说不出话来。两人想把命豁出去,可见庆德一口一句先生,又亲自步下帝台扶起自己二人,如此礼贤下士,与往日脾气大不同。 莫不是皇后劝慰之功劳?犹疑间,见帝师秦关月对上官皇后登堂含笑以对,立时明白国师的态度,他是支持皇后的。 “顾老,陈老!”周承熙不怒自威,两位老先生知道这位年轻好杀的皇帝忍耐已近底限,既然他们的死改变不了现状,还是留下命去弹劾其他官员罢。见两个老顽固退下,周承熙见好就收,回到帝座上,虎目威威,看还有没有人敢触他的逆鳞。 连御史台的硬骨头都被庆德帝强硬的态度逼退,其他受秦关月等人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员当然不会出言反对。 上官敏华将这段小插曲看在眼底,没有露出半分情绪,她向周承熙行了个礼,走到帝座后面的小室,静坐在纱缦之后。众朝臣之间又起小声地议论,对皇后的识大体还算满意早朝一始既往地开始,众人竭力忘却帝座后面还坐着当朝的皇后。专心汇报自己的工作,今天主要地议题是惩处谋逆主谋:前晋山王世子周昌、二皇子、三皇子、六公主等。 讨论完给主谋的各种罪状后。又议论那些从犯、唆使犯等的罪行,接着又谈没收来地财产如何分配等等,繁琐细致得让后头听的人昏昏欲睡。上官敏华确实睡着了,她现在有五个月地身孕,前期不知还伤了身体。此际正抓紧时间弥补。 “皇后!” 不知前头皇帝叫了几声,周承熙的怒喝惊醒了上官敏华,她小心地掩住浓浓的睡意,道:“陛下,请说。” “谋逆主犯按律当斩,皇后可有他议?” “按律!”那太便宜他们了,朕不许,众臣不许,老百姓更不许。” “国师有何建议?” “朕现在问的是你。快说!” 上官敏华回道:“律法是上下行为之标准,若人人都可随意贱踏抹杀,国之根本动摇。致国将不国。” 朝臣间几个老臣不住点头,这皇后劝说得多有道理。但是。大家都知道庆德帝的脾气,他是不会听地。说不得还要动手杀人。 周承熙用力一拍椅背上的龙头,喝道:“朕是叫你出主意折磨那些人,别叫他们死得太痛快,别给朕东拉西扯!” 上官敏华无言,这不是明摆着叫她当恶人。她转念一想,提议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若将其数人驱之山间,终日耕作,与黎民百姓同尝其苦,同食其食,必能教化他人,以警天下士子为戒。” “皇后之见真是深得朕心,江爱卿,拟旨,将谋国逆子众人发配汤州、曲州、云州,白日耕作,夜间受刑,可要让他们活得长久,给朕多多种地。国师,你看这旨意如何?” “陛下宽怀仁德,顾念手足之情,实是皇家、百姓幸甚。” 上官敏华冷嗤,这秦关月拍起马屁来也不含糊。 周承熙又叫:“皇后!” 上官敏华在后头低声应了:“在。” “谋国逆子家眷如何处置?” “陛下,妾身未曾研读《大周律》,此事还是请大理寺卿处置才为妥当。” “哼,朕命你,即日起三天内看完《大周律》!” “陛下!”上官敏华加重了声音,确定周承熙和众臣都在听之后,才说道,“律法有云,三省六部各司其职,九寺五监分工协作,文武百官身在其职,必谋其政。妾身掌管后宫,实不该参与政事。” “可这些人要么推脱,要么包庇,要么只知拍马不做事!个个无用之极,统统杀才解恨。” “陛下可着御史台从重从严行使监察使之职,赏罚分明,能力优异者,提拔重用;消极怠工者,再杀之以儆效尤。”上官敏华缓缓道来,似在教导周承熙。可在场至少有五个人知道,庆德帝尚在少年时期,就已着手组建监察司,秘密监控国库钱粮。 至少有十个人都看清这场演出,庆德帝不过借皇后之口,要把他的秘密武器放到台面上。 新帝登基两年,先帝留下的老臣杀的杀,弃的弃,留下的都是识实务者和要一展抱负的年轻才俊;监察司独立行使权力,意味着新帝终于要动真格,开始推行新政了。 看透世情的,忧喜皆半。 陪着周承熙演戏地上官敏华打了数个哈欠,在随侍宫人说退朝时,她打断道:“陛下,妾身体不适,请免明日早朝。”“嗯,后日准时过来。”这对白听在众臣耳朵里,更加放心了:瞧这上官家的皇后,贤淑温柔,知书达理,本份守礼,若能成为众臣与暴躁好杀的庆德帝之间地润滑油,还是众臣的幸事呢。 上官敏华优雅地行礼,半转身时,见到上官锦华半发症地模样,心中冷笑,神情间还是一贯地冷淡,随着侍从步回思婉殿,殿前,吕明望正指挥众人更换牌匾。 她略略瞄过,未央宫。 吕明望以为她不满意,搓着手尴尬地回道:“长公主赐字,皇后娘娘,这其间没有别的意思。” 上官敏华收回视线,道:“其实我更喜欢长门宫这个名字。” 吕明望抖了抖,其他宫人刷地全数跪倒,在风中瑟瑟发抖。不一会儿,这件事传到庆德帝耳朵里,他亲笔御书一副字,送过来:永乐。 上官敏华看着这两个字,心里嗟叹,没有说别地话,还是任人将它高挂其上。只是从它下面经过时,她都有种惊悚的感觉。 票票,谢谢支持 第109章〖通商〗 通商 “皇后娘娘,左羽林将军求见。” 上官敏华点了点头,她从软榻上坐起,透过帐缦,柳子厚大踏步走进来,单膝跪倒行礼,她轻抬手示意不必多礼,问他来此何事,柳子厚站在两重纱帐外回话,道:“下臣有话说。” 她微微一笑,这永乐宫里的待者可不会听她的命令。她道:“去花园里走走罢。” 柳子厚半垂着头,半扶着她向御花园行去,玲珑领着四个宫女紧紧跟在一旁。他低声道:“小姐,她怎地在此?” “世事常身不由己。子厚,有事现在说吧。” “大师爷嘱咐子厚来问,”柳子厚有些困惑,浓重的眉头挤在一起,传达了章潮生的疑问,“小姐是否忘了正德十八年的祸事?”正德十八年,甘后因驻马滩丢失一役失势被废,甘氏一门流放三千里,甘后则被焚于冷宫。章潮生暗指天家无亲情,当日正德帝尚能对甘后下手,何况周承熙乎? 柳子厚又问:“大师爷还说什么做别人的靶子,做了谁的眼中钉,他说小姐这是手错着,须得重新审慎。小姐,大师爷是什么意思?” 上官敏华搭着披帛,缓步向前,脸上笑意不减,道:“子厚,你家小姐我,宁可当那天下人唾骂的靶子,也不屑做他上官锦华手里的傀儡。” “谁敢骂你,小姐,子厚便去砍了他!” 上官敏华抿唇一笑,回头望道:“子厚什么时候回万里将军那儿去?” 柳子厚慢慢地低下头,激昂的声音变得低哑。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回道:“陛下命我最迟三日后出发。” “嗯,早些回去。多和万里将军学些治军的本事。” 柳子厚扯住上官敏华地袖子,张了半天的口舌想要说什么。看到女子询问的眼神,他又慢慢松了手指,跟在后面地玲珑不失时机地上前一步,道:“皇后娘娘,起风了。早些回宫罢。”上官敏华很想知道为难柳子厚的事,但在玲珑地眼前,也知道没有机会。柳子厚神色变得阴沉,他瞪着玲珑数眼,最后略有不甘地离去。 当天晚上,庆德帝皮笑肉不笑地来到永乐宫,单刀直入,道:“听说朕的左羽林兼黑骑军大将军与皇后难分难舍?为何不说话,若皇后求情。朕便让柳少将军留下来陪伴皇后。”“陛下要成就不世功业,无须挂怀这种小事。”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朕!”周承熙猛然暴怒,“说。你有何妙法推进新政?” 上官敏华放下手中笔墨,道:“谋大事者不可急进。陛下可记得初善堂?” 周承熙收敛稍许怒色。道:“那真是一个无底洞,皇后若不提。朕还想过两个月封了它!” 上官敏华不赞同,她搬出千里马与伯乐的道理,试图打消周承熙的念头。周承熙反驳道,初善堂建成十余年,不但未给社会输送有用人才,反而助长了平民间不良的风气,游手好闲者无法度日时,便混进初善堂骗取救济钱帛和住室。 末了,周承熙得出一个道理:“这些无用之人,杀了最省事!正好给朕地黑骑军祭旗。” 上官敏华没忍住,开口和他吵起来:“杀杀杀,一天到晚就知道杀,你杀猪的投胎是不是?” 周承熙虎眼暴瞪,回敬道:“那些缺胳膊断腿的有屁用,那些半只脚搭在棺材里的早死早超生!” “只要承认你没能耐养活这些替你打江山的人就行,别找借口!” “呸,我没能耐你就有这个能耐?” 上官敏华喷气,不屑一顾。周承熙受气,偏又奈她不得,在这屋子里走来走去,刚想砸东西出气,他的皇后在后面冷冷提醒道:“陛下,那只青花瓷拿到南梁至少值七千担米粮。” 周承熙放下花瓶,转而提起镂花梨木月几,上官敏华又说道:“它至少值一万担米粮,陛下,你的私库还没这个数,砸了您可赔不起。” 这不能砸那不能砸,这口气周承熙只能硬生生自行吞下,甭提多窝囊。 “陛下知道窝囊就该励精图治,叫户部多攒点银子。” 上官敏华不冷不热地嘲弄,周承熙终于忍住这口气,问道:“说,你有什么法子。” “开盐市。” “不可能!” “三国通商,以盐、铁、茶、木艺交换米粮和马匹。” 周承熙暴跳如雷,连吼绝对不可能,上官敏华似笑非笑地回望,又转过头,凉凉地答道:“反正南梁和北漠你都要并吞,南北两边早点晚点互通有无不是都一样么?” 这句话镇住了周承熙,他深深思索起来,尽管他有雄心壮志要攻占最广阔的疆域,但是,他和多数封建君主一样,担忧开放边境通商给民生带来的负面冲击与影响以及边民骚乱与边境安全问题。 “南梁缺兵马,北漠少盐与茶,我们拿废盐、茶沫和北漠换良驹,转手将次马劣马以高价卖给南梁换粮,田忌赛马原是可以如此用,好计好计。” 周承熙转过弯来后,兴奋得个孩子般欢笑,当他想通大周农田不宜种地就不该苦苦执着于此,而应另辟他径----互通有无地商事并非全是坏事时,他欢喜得将上官敏华一把抱起来,在永乐宫里打转,而上官敏华吓得面如土色:医正已警告说这个月是滑胎的危险期,轻易不能磕碰。 “放我下来!我叫你放我下去,你听到没有?”上官敏华拼命拍打,周承熙悻悻然将她放下,脸色臭得可以,瞪着她的肚子满面扫兴地阴狠。 上官敏华反瞪他一眼,小心地调整呼吸,确定自己没有不适后,冷冷地下逐客令:“来人,送陛下回宫。” 周承熙重重一哼,甩门走出永乐宫。 票票,别忘了砸票票 第110章〖争宠〗 待上官敏华歇息够重回朝阳殿时,文武百官正为设置边境官市争论不休。周承熙那张脸,已阴沉得能滴出墨汁来。秦关月地位超然,也未能扭转局面。尽管他赞成开放官市,但是反对者首座是户部尚书,任复秋的老子,保皇派的核心人物之一。秦关月也不能表现得太强硬,于是,便把问题踢到好说话的皇后处,上官敏华自嘲,要有当靶子的觉悟。她回道:“任尚书既有法可解国库之忧,陛下,何不命其立下军令状----年内未能筹得米粮百万担,便将任府全部身家充公罢。” 周承熙眼睛一亮,不怀好意地瞅着他的老丈人,碍着兄弟任复秋的面子,他不好说砍头,但是皇后一席话可给他开了窍,他把新任的监察司总监头头叫出来,道:“史尧,朕命你将四品以上官员身家查清登记在册,凡阻开市者,一律革职永不续用,家产没收充公,家眷流放北漠;屡犯者,凌迟处死!” “臣领旨。” 无事退朝后,文武百官退出议事大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摇头叹息,新帝对青梅竹马的皇后言听计从,不知是福是祸。 当然是祸,红颜媚主,女色误国!任复秋的老子任老爷子,当年和上官诚那可是明里暗底互别苗头的主,如今大权在握,何曾受过这等气,当下便将妖后的名头冠到才第二回当朝的上官敏华头上。 “这样就算是妖后?任尚书的承受能力太弱了些。”上官敏华毫不以为意,她上朝听政的日子并不定期,端看周承熙地需要程度。随着肚皮一日日大起来,她愈发懒得去听骂。在永乐宫看看庆德帝送来的折子,等待生产的日子还算顺遂。 临盆前,她听从医正地话在御花园多多走动。日头正盛,花好人好景也好。透过繁盛的花帘,一位抚泪忧伤地美人隔湖而立。玲珑非常尽责地汇报:“应采女,长公主府上的舞姬。” 上官敏华心里有数,就是那位欲入主“未央宫”的宫女,长公主千挑万选送到周承熙龙床上。据说最初很是得宠。前段时间,长公主甚至有意将应采女的名字改做应子夫,只待此女一举得男便将她拱上皇后宝座,上演汉武后宫奇事。 嗡地左边忽然飞来好大一群蝴蝶,异香浮动,隔江仍然呛鼻。 “柴达宝林,北郡开市地方官员进贡的异族美女。”玲珑又提点道,吕明望在附近戒备。 最近三个月来,这位柴达宝林在内宫风头最盛。不仅一脚踹掉了旧宠应才女,同时把一票江南细腰美女尽数踩于脚下,独霸龙床。至胜法宝据说同样是一曲艳舞。 应采女与柴达宝林这两位前后舞林高手狭路相逢,分外眼红。眼看一场后宫泼妇骂架就要开锣。右边走来两位袅袅贵妇,其中一个腹部微突。约莫有四五个月地模样。 这两位无需玲珑介绍,上官敏华也是认得的。她只奇怪以江氏任氏两位的身位地位脾性,和那两位舞姬出身的女人有什么共同语言? 湖那边,任氏身边的宫女上前教训两位舞姬,应采女忍气吞声,柴达宝林的脾气就和她用的香料一样呛人,尽管华妃身边贴身宫女的品秩都比她高,柴达宝林也不顾,叉腰骂回去。她这样没有规矩,自然引得高等宫女的教训。 柴达宝林新近得宠,她身边也养着一帮子趋炎附势之辈,不等柴达宝林发火,冲上去就给那高等官女一个巴掌,这一打便乱了套,两边宫仆扭打起来。 隔着湖,上官敏华瞧着直打哈欠。正待她要转身离去时,那个唯唯诺诺地应采女,竟趁乱出手推有孕的江氏下湖,从侧面看,似乎是柴达宝林错手。 上官敏华顿时清醒了,她眉一拧,道:“还不去救人!” 玲珑蜻蜓点水掠过湖面,江氏的裙摆刚沾到水,就被救回湖畔,不过虚惊一场。玲珑确定她无伤后,飞身掠影再次回到上官敏华身后,未站定,便被不知何时现身地庆德帝一脚踢进湖里。 水声响起,对面那些女人也消停了,瞧见了冷颜的庆德帝,惊喜有加,纷纷走过湖桥,依次向皇帝行礼,江氏一副惊魂未定状,扯香帕抹泪,她地好姐妹任氏高声控诉柴达宝林恃宠为骄,欲图谋害皇帝子嗣。 周承熙面无表情地应了,不等把罪状坐实,柴达宝林用香帕捂住脸,扑到周承熙处,半挂在他身上,不停地用傲人而丰满地双峰挤压,红艳艳的双唇耀眼得过火,娇柔地声音几乎让人酥软了骨头。 她也不说自己被冤枉,只说她身为皇帝的女人,被华妃的宫女欺负。 周承熙冷着脸,大掌伸出,将这只八爪鱼从身上拉下来,看也看甩到石子路上,也不听柴达宝林惹人怜惜的娇嗔声。 这只是后宫嫔妃争斗很寻常的桥段,但是,看周承熙向江氏走去的模样,上官敏华心底忽然发起冷来,她有种感觉,周承熙处理此事的手段必定雷霆万钧,让人不能承受。 “还没生就拿它做文章,那就不要生了!” 周承熙不笑的时候很可怕,但他笑起来更吓人。江氏抱住肚子,对着步步紧逼的周承熙拼命地摇头哭喊求饶:“陛下,妾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饶命。。 任氏也在一旁跪倒啜泣求饶,两位雍容华贵的妃子再也找不到美丽的风情,即使是造成这一幕的柴达宝林和应才女也被庆德帝的反应骇倒,面带惊惶,眼底深处的神色是极难以置信。 “陛下,求求您,它是您的孩子啊。 周承熙很不耐烦,一脚抬起,正要将这个纠缠的女人踹开,他的身后响起皇后止不住的尖叫声。上官敏华心中苦笑,她根本克制不住,在看到周承熙狠毒的模样和那只抬起的脚,她的眼前就浮现出太子妃周清歌死前的惨样。 票票。。。 网友上传章节 第111章〖圆满〗 越提醒自己不要去想,往事却一幕幕清晰地闪现,江氏哭泣求饶的模样和周清歌痛苦的尖叫融合在一起,那高耸的腹部,喷溅的血水,上官敏华似乎感同身受,陷于噩梦的往事不可自拔。 她觉得肚子越来越痛,双腿之间有温热的血液汩汩地流淌,她好像要生了,可是,刚才的尖叫与惊吓让她失去全身的气力,她连站也站不稳,更枉论离开。 看到那满地可怕的血,御花园里几个女子高声尖叫,周承熙咒骂一句“该死的!”冲到上官敏华身旁,不顾血染龙袍,一把抱起她,边跑边叫:“医正!再不滚出来,朕抄你们九族!” 即使痛楚让她几近昏厥,上官敏华潜意识里依然拒绝周承熙的搂抱,他越接近,她心底越恐惧,害怕遭遇同样残酷命运,越害怕身体越颤抖,血流得越发猛烈。医正们止不住那汹涌的血崩之势,又不敢对狂怒暴吼的庆德帝说,让他放开皇后。 “小姐,不怕,子厚来了。 昏昏沉沉中,上官敏华在最黑暗的尽头看到了希望的光芒,就像找到了可以坚持的方向,她飞快地向那边跑去,记忆深处,那里是安全的港湾“柳子厚!”她从梦魇中醒转,大喝一声,于黑夜中紧紧抓着希望的手腕,耳旁一直有声音在鼓励她坚持下去,她腹中的孩子是她的希望,她的延续,她不再彷徨的依存,她不能输在这里。也不可能输。 哇哇。。。虽然哭声很轻,但她确信自己听到了她地孩子的哭声。她放心地沉入了睡梦,明天会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上官敏华醒转后。第一念头就是去抱她地孩子。虚弱的她躺在床上,左右张望。那早已准备好地摇篮只有软软的丝棉,并没有她期待中的孩子。 她急起来,挣扎着欲从床上爬起来去找她的孩子。伫立于黑暗中的青年男子,从门后走到窗前,任由月光洒在身上。映亮那张愤怒而又平静地脸,双眼充血,神情憔悴,有种临界焦躁就要爆发的压抑感。 “周承熙,把我的孩子还给我!”上官敏华一见到他,就认定是他在捣鬼。她想起那些按制不能亲自抚养自己孩子的历代嫔妃,一辈子就见皇子公主那么几回,她就愤怒得全身发抖。 如果有人胆敢夺走她的孩子,她就和他们拼命。即使这个人是周承熙。 周承熙直直地看着她,上官敏华不闪不避瞪回去,周承熙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之色。上官敏华想自己眼花了。待要分辩,周承熙已恢复旧日狂妄得不可一世模样。他回道:“即使你贵为皇后。也不能自己抚养皇子。” “放屁!”上官敏华才吼一句,就气短得必须急促地喘气。回过气后,她低低地提醒道,“他又不是你的种,不入皇谱!” 周承熙忍着怒气,深呼吸后,冷冷道:“名义上他是朕的儿子!” 上官敏华沉思少许,回道:“你要我做什么?” “以你的儿子起誓,说你此生此世不会逃离皇宫,给朕卖命五十年!”周承熙低沉的嗓音透出浓浓地寒气来,周围沐浴在月光下的事物就像罩上寒霜,冷冷释放出逼迫的气压。 上官敏华毫不犹豫地起誓,她这样干脆利落似乎又痛击到周承熙某一处,待她誓言落定,周承熙一副深受重创地模样,踉跄地离开。她只是奇怪,马上全部的注意力为玲珑推进来地摇篮吸引了全部心神,她地孩子,她一个人的孩子,正乖巧地缩在金丝被里沉睡。看到婴儿宁静地模样,她觉得曾经受的那些苦都是值得,也许正是要将这可爱的金童玉子赐给她,所以,佛祖才要那般考验她。 过了一个昼夜,婴儿啼哭醒转,上官敏华将他抱在怀里,为他哺乳,待他喝饱后,又轻轻地哼着歌谣,伴着节奏摇晃哄他入睡,紧贴着怀中柔软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的生命终于完整。即使小儿夜间啼哭,闹得永乐宫侍女不得安眠,她也觉得这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在这样幸福的氛围里度过平静的做月子时光,永乐宫大门打开的那一天,外面候着的人影把几个贴身侍女都吓得倒退数步,上官敏华抱着孩子,在后面问道:“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您救救宣将军吧。” 三千嫔妃也不知来了多少,人人说一句,就形成一股可怕的音流,上官敏华顺顺发鬓,轻声细语喝止了众女,叫她们先把事情讲清楚。 周承熙指责宣楚办事不力,要将他腰斩。罪名是庆德帝罗织的,他硬了心要将这个有功之臣斩于菜市口。有这么多人替宣楚求情,说明这人实在杀不得。 除却宣楚背后的家势,他个人品德能力有口皆碑,与朝堂各方关系也算融洽,与监察司的史尧是换命兄弟,他与洛生交情不亚于洛生与周承熙的,听说,长公主重嫁对象的头一名就是蓟宣楚君。特别是他一身本领名声在外,连北漠漠族吉莫王也忌惮三分。 这样一个人才,杀了实在可惜。 上官敏华微加思索,想透个中利害,忍不住失声笑起来,真是难为了周承熙。 任氏和江氏等人不见她生气,还以为她被庆德帝的荒唐行径给气疯了,纷纷启言暗示,宣家在地方上的庞大势力,和上官家同体连枝,若除之,非但令庆德帝的位置要十年不稳,连她怀中孩子也可能丧命。 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氏族大家确实有这个能耐做到这种事,比如当初上官氏对甘后所做的一切。 上官敏华想了想,努力做出一个恼怒的表情,却被其他人认为是笑歪了嘴巴,没有半分威仪。她心里暗想,自己有子万事足,才没兴趣替周承熙重整风气或者说是吏治。 票票,第一更 第112章〖仇长〗 “皇后娘娘,此事关乎社稷!” 怀中孩子不安地动了动,上官敏华轻轻抚拍,抬凤眼斜睨那个没有脸色的蠢货,收了柔和的气息,冷然道:“陛下行事自有分寸,尔等无权亦无能置椽。散了吧。” 她搂抱着孩子在花园里走了一圈,决定还是救一回那个受了无妄之灾的男子。思忖间,她对身后之人道:“去回禀圣上,宣楚本宫要了。” 吕明望重重喘了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应命,脚踩花枝飞似奔去拦人。 不一会儿,吕明望带着被剥了武甲与官职的男子来到永乐宫,吕明望一脸希冀,用眼神催促宣楚向皇后磕头谢恩。宣楚着染血囚衣,跪在上官敏华前头,双眼炯炯有神,掩不住满身的血性,他问道:“宣某可曾得罪过皇后娘娘?” 吕明望倒吸一口气,他脸色顿变,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往事。上官敏华唇角噙笑,道:“还好宣将军不是蠢人,本宫么,生性爱记仇。” 听到她的轻笑声,宣楚半垂下头,低声道:“当日情非得已,万望娘娘见谅。” 上官敏华轻抚唇瓣,笑眯眯道:“哦,这个,宣将军不提本宫还忘了呢。” 宣楚脸色乍变,既然不是因为当日轻薄戏弄,那又是为哪桩。上官敏华好意提点他道:“燕门关前事。” “下官职责所在。”宣楚咬牙切齿地回道,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亏得这个貌美如花心思狡诈的女人一直记着。 “所以,我也没为难你这个忠臣不是?” 上官敏华自认对他已经非常厚道,哪管宣楚气得满身摇摆的模样。吕明望死死按住他,轻声叮嘱:镇定,千万要镇定。 半晌。宣楚抬起头,静静地望着宫殿中的女主人。道:“人人皆言,七皇子妃虽年少不更事,然则与当今圣上情意绵长,聆其危境,不惜夜奔千里。智取燕门关,救心爱之人。宣某风闻此事,当日还为错待皇后娘娘自绝三脉。” 上官敏华轻轻扫他一眼,语带凶煞,道:“你又可知当日你地尽忠职守给本宫带来多大的祸事!” 宣楚和吕明望微不可察地抖动,皇家秘辛的后头是血与泪。 忽地宫外响起一阵喧哗,长公主周承简不顾侍人拦阻,咄咄叫骂:“宣楚,你给本公主出来!”“上官敏华。你个骚蹄子,竟和本公主抢男人,你还要不要脸!”“宣楚!宣楚。楚郎。。 宣楚神情微动,吕明望神色不安。上官敏华端起一碗茶。遮住唇角地讥讽笑容,道:“去吧。” 两人退下。宫外,长公主见到宣楚,喜极而泣,正要扑上去拥住情人寻求慰藉,只见宣楚错身两步,避开长公主的拥抱,垂首道:“幸得皇后不弃,宣某大难不死,得令于永乐宫护卫皇长子。” “是不是她逼你地?你说啊,本公主根本不怕她!” “谢公主错爱,如今宣某仍罪人,公主还是另觅良配罢。”对着伤心欲绝的周承简,宣楚冷硬地回道,当日连长公主都不能从庆德帝手中救下他,这件事就已是定局。 “不,我不信,我要去问皇弟,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长公主到庆德帝处闹了很长一段时日,宣楚还是未能官复原职,以赎罪的身份,守在永乐宫。 女人撒起泼来,死杀也拦不住。周承熙到永乐宫讨对策,上官敏华坐在摇篮旁,不时地逗弄会咯咯轻笑的小宝宝。 “朕和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吼这么大声做什么,吓到我儿子了!” 周承熙恨得牙痒痒,耐着性子等上官敏华满足母子亲情后,再问她长公主的事怎么处理。 上官敏华奇怪地反问:“陛下,这事儿完全是您自个儿拿地主意,与不和人商量;妾已给陛下担了棒打鸳鸯的骂名,还要替陛下擦屁股吗?” 周承熙面上红黑不停转变,怒冲冲地回道:“朕哪里知道阿简这么不懂事,非但不为新政出力,还百般阻饶,哼,也不想想她若嫁进蓟州宣氏,朕的皇命还不成一纸废帛!” “情之所钟么,陛下消消气。”上官敏华皮笑肉不笑地递上一杯凉水,她并无多大诚意,明显是在看笑话。 周承熙也瞧出她的戏弄之色,恨恨一砸茶碗,道:“情之所钟?!哼,身在这帝王之家,她最好给朕忘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上官敏华可惜地看着那个摔碎的茶碗,不咸不谈地回道:“陛下既然心里都明白,何必还到妾这儿来发火?赏公主几个俊俏的面首,时日一长,也不会记着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那宣楚呢?”周承熙有些为难,“朕把他困在此处,是亏待了他。” 上官敏华忍不住大笑,周承熙恼羞成怒,问她大笑是何意。上官敏华掩住笑意,道:“陛下既不信宣家的忠诚,还管宣楚怎么样?” “胡扯!朕绝对信任宣楚,要不,也不会将人放在皇后处!”周承熙卖力地吼道。只因为他现在是皇帝,他可以信任一个人,但是不能信任他背后的家族。蓟州宣氏为地方大家,若与长公主联姻,福兮祸兮实在难料。 室内小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上官敏华有些生气,将他骂出去:“说话就说话,吼什么吼,和你的宣将军谈心去,不要来烦我!” 看着梁柱旁不语的宣楚,周承熙神色漠然,淡淡地问道:“你都听到了。” “是。”宣楚没有行礼,他回道,“陛下,您有一个好皇后。” “皇后总是将朕当成小孩哄骗。” “陛下,臣与皇后真地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说到这个,周承熙顿时面黑,眸中绿光几要灭了对方。 票票,第二更 第113章〖丽榭〗 宣楚则怒得无处可申冤,天晓得屋子里头那个女人在周承熙前头如何编排的,竟让庆德帝深信不疑,他宣楚和皇后之间有浓浓的奸情。 宣楚忍下吐血的冲动,道:“陛下,请扶持臣之三弟为宣氏族长。” 周承熙点点头,不时回望永乐宫里头摇曳的烛火,神情莫明,宣楚以为他今夜要留宿于此。等了许久,周承熙又问:“十二州府,二十七世家,不能人人都如宣楚明达,你说该如何做才能打散其中格局?” 秦关月和正德帝努力了二十年,也就除了上官氏、白氏和甘氏,然而,天下局势,旧势力倒下,新势力依然冒起,威胁皇权。【www.qiyebooks.com】 宣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太危险,难度也太高。 周承熙背了手,离开永乐宫。宣楚重新走回大殿,立于上官敏华后不语。 “他问你什么?” 宣楚没忍住好奇心,问道:“皇后与陛下年岁相近,为何娘娘能势如长者,待陛下如顽劣小童?” 上官敏华摇着竹篮,想了想,回道:“天性使然。” 宣楚并不相信,但还是忠实地将庆德帝拉不下来脸问的问题提出来:“陛下问,天下大势,皇令不能通达,如何解得?” “要么利之所趋,要么,乱中求取!” “利字何解,乱字何解?” 上官敏华打了个哈欠,道:“时候到了,自见分晓。” 宣楚见问不出,尽责地退到一旁守卫。翌日。上官敏华起身后,吩咐他安排出宫游玩事宜。宣楚头如斗大,一旁的吕明望同情之至。对于宣楚的邀约,吕明望是坚决地摇头拒绝。开玩笑,这个皇后从来不做正常事,她出宫保管没好事。 庆德帝很快应允了皇后出宫的请求,一行人换上普通装束,来到宫外。 “去东大街。” 宣楚驾着马车驱往。上官敏华抱着儿子,不时和孩子脸贴脸逗趣,小孩子活泼,不时发出意义未明的咯笑声,让她心满意足,周身散发出浓浓地母性光辉。 他们来到一栋楼宇前,上书篆体丽榭。甫下车,伙计就迎上来,一口一声“夫人、老爷”。礼数周到,又不致令人心生厌烦。 宣楚扔过去一碇银子,让伙计去请他们掌柜来招待贵客。上官敏华拦下他。道:“我就是这家铺子的老板,客倌找我何事?” 不看对方难看的神色。上官敏华抱着儿子飘然蹬上二楼。和京中贵妇一道在陈衣柜处挑挑拣拣,看到钟意花色地披帛。也不管体统身份就和别人拉抢起来,她的儿子也不怕生,扑闪着大眼睛咯咯笑,鼓励他地母亲继续血拼。 “夫人,矜持!”宣楚一个大男人挤在一堆女人与香衣之间,神情尴尬,又要顾及上官敏华和皇长子的安危,扑鼻的香粉与女人抢东西的疯狂让他不知所措。 “这孩子真是生得俊俏!” “是啊,不知几个月,一点都不怕生呢。” “很爱笑,瞧,笑起来多漂亮,这位夫人,可以让我抱抱吗?” 上官敏华大方地把儿子腾给别人抱,那些贵妇的夸赞让她与有荣焉,笑意不减,宣楚则神情紧张,唯恐那些人把皇长子摔了碰了。 “哎哟,这位是夫人那口子吧,这么紧张,小两口子很恩爱哈。” “是啊,我叫他别跟来,他非跟不可。”上官敏华似假非真地嗔爱道,声音软软绵绵,任谁也听得出其中地长长情意,宣楚面沉如铁,这下周承熙会活剐了他。 上官敏华又道:“我说吧这儿东西贵,不想进来,可他非说这儿东西好,有全京城最流行的衣服,这么多银子,好浪费。” “呵呵,妹子,男人家挣来的银子么,就要给女人花!” “妹子,咱不说别的,这儿东西确实好,我家在西凉,每年必到京城五回采购,家里人个个都夸好。” “是啊,我千里迢迢从南贝赶来才抢到三箱衣物,根本不够我穿!” “我早和这家铺子老板说了,他要开店,到我家常州去,银子门面我全包,只要给我拿出衣服来就行。” 上官敏华呵呵直笑,宣楚还是没能明白她的意思。在那些贵妇抱够皇长子后,他急急地将孩子接过来,他还不会抱小孩,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楼里挑衣服的贵妇们瞧他初为人父模样,无不兴味地笑起来。 “妹子,这就走了?”还没挑够衣服的人提议道,“隔壁香榭还有各式香囊,走时带上几个,保管你家这口子离不了你。” 上官敏华满含笑意点点头,宣楚护着她冲出人群,抱着孩子的女子笑意吟吟,道:“去隔壁看看。” 宣楚忍着气,给她挑了帘子,刚踏进木板,一股子淡雅的馨香沁人心脾,安宁性情。宣楚有些惊诧,但见上官敏华没有异色,显是早已知个中奥妙。 与丽榭地竞相抢购的热闹场景不同,香榭里很宁静。因为看店人是一位盲眼者。 “这位夫人。。。”盲眼掌柜才说了几个字,忽地神色一动,起身迎道,“上官小姐。” 上官敏华换了支手抱儿子,低声道:“韩先生不必客气。” 韩生也不理她,摸索着拿出一个乌木盒,里头是厚厚一叠账册,推到女客前头。上官敏华也不接,道:“韩先生,当日敏华便说,这铺子是给娘亲办的。娘亲心怜那些女童孤苦无依,无人照应,隐瞒了身份教她们些许谋生技艺,这铺子也算给她们销货用。”盲者冷淡,没有理会,气氛有些静诡。孩子似乎感觉到对方地不善气息,不安地动起来,上官敏华轻轻拍打哄着他,顿了顿才道:“韩先生若不喜,结了这铺子就是,敏华绝不为难。” 韩生冷冷回道:“上官小姐意欲为何?” 票票,第三更 第114章〖谋划〗 待孩子再次睡去,上官敏华才道:“各地官市已开,敏华想请韩先生将香榭开到官市中去。” “韩某不才,上官小姐另请高明。” 上官敏华自顾自地回道:“监察司的人不日即可来辅佐于你,同时,本宫将向圣上请旨,将香料收进国内权、丝帛卖出国境权交于你,各地动向还请韩先生多多担待。”说完,不等韩生推辞,她抱着孩子旋身离开。宣楚一路都在看她,奇怪她封锁深宫,何时来的人脉与钱帛在旺街开商铺。 “进宫前想的,爹爹送的,娘亲希望的,还有其他人在里头帮衬的。当初只是一家小铺子,以后么,就是我说的利!” 上官敏华淡淡地回道,宣楚似懂非懂,刚到马车停放处,就见吕明望在那儿冲他们挤眉弄眼,眼中深深的怜悯挡也挡不住。 车厢里传来重重的冷哼声,宣楚还没来及辩驳,就被周承熙一脚踹翻了。此际,他已深深明了,为何吕明望总是投给他好自为之的同情眼色。 “皇后心情很好?” 上官敏华瞟了他一眼,道:“阴阳怪气,离远点,我儿子还在睡觉!” 周承熙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吞咽不得。等他控制住脾气,才懒洋洋地问道:“别说朕未提醒皇后,离结束初善堂还有四十三天。” “别说你还没想明白。”上官敏华回道,“初善堂的人有了工作的地方,不占你的国库。” “香榭的事我会差史尧去办,但是,丽榭有必要做那么大?” “我不可以挣私房钱给我儿子买奶粉么?”吼完。她又低头逗弄小孩道,“宝宝笑一个,呵呵。喜不喜欢多多地银子?” “这么喜欢银子,干脆取名叫金元宝!”周承熙恶劣地讽刺道。 她抬起头。缓缓一笑,道:“我儿子取名字不劳陛下费心!” 周承熙怒捶木板,从马车里跳出去,低喝一声:“回宫!”上官敏华拿着小拨浪鼓逗弄孩子,被她气出马车的周承熙忽然之间。又钻了进来,满脸严肃,低头瞪住她,道:“你不想史尧去做这件事。” “没错。”上官敏华头也不抬,继续转动拨浪鼓,小孩子拍着小手掌咯咯直笑,她也开心地笑起来。 “原因?史家的忠诚绝对不变。”周承熙想了想,又说道,“香料和丝帛这两块大饼扔给谁我都不可能放心。” “那就让他们去抢!”上官敏华抬起头。眼神又冰又冷,透着博杀地绝意,低语道。“十二州府世家的格局,只有利才能打破!” 周承熙怔住。然后又缓缓摇头。道:“那你低看了那些族长地眼界,这里面利润虽大。但也不足以令他们抢掠。“如果再加上珠宝玉石器皿呢?”上官敏华低低笑起来,隐含着浓烈的不怀好意,她轻语道,“我的皇帝陛下,你完全不明白女人的市场有多大!” 周承熙深深地看着她,上官敏华刚要问他要做什么,周承熙已一把将她搂住,深重的亲吻劈头盖脸压下去,他用手盖上她地眼睛,将她的头扣得紧紧的,把她压近自己,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体内一般狂烈地拥吻,吻得怀中女子意乱情迷,不知身于何处。 哇哇哇。。。车板上的孩子被冷落许久,出声大哭。 女子猛然从狂风暴雨般的激情中清醒过来,她试图推开压在她身上的男子,周承熙不抬头,继续啃咬那柔软的肌骨,嘟哝道:“别管他!” 上官敏华曲膝一顶,没有防备的周承熙忍痛爬离她身上,冷冷瞪了那个啼哭地婴儿一眼,目中闪过杀气:“吕明望,把小皇子抱走!” 上官敏华再踢他一脚,道:“不许吓我儿子!” 周承熙低骂数句,道:“我们继续。” 上官敏华已拉回衣服,轻轻拍抚孩子,听他说起,回眸冷冷道:“没有继续,也不会有以后!” 周承熙见她说得认真,冷笑道:“好像是你先挑逗我的!” “我挑逗你?”上官敏华一咬唇,伸脚将他踹下车,“去死!”啪地一声,甩上车门。 她努力压下因周承熙而起的情欲,把思绪转到成衣店扩大规模地计划中,联想到前世的四大时装帝国,她就激情澎湃,她似乎看到数不清地银子在向她招手。 “呵呵,宝宝,我们就在这儿打造一个时装帝国,妈咪所有地一切都留给你。” 小孩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发出喜悦地咯咯声,上官敏华激动得在婴儿柔软的脸上又亲又贴。 回宫之后,周承熙抽调了他的四大得力助手扔到永乐宫,下令他们全权配合上官敏华的计划。江一流、任复秋、洛生对她的看法很复杂,介于厌恶与不得不忍耐之间。史尧是个铁面判官,只负责监察之职。 上官敏华对宣楚勾勾手指,后者不由得警戒,很谨慎地问道:“有何吩咐?” “离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宣楚和其他三人倒退一大步,让她有事直接吩咐,他们一定照办。 “我想知道你们是否明确自己肩负的重任?”她故作严肃,告诉眼前五人,他们的任务是在南梁国掀起服饰方面的流行风潮,用香料、丝帛、金器换取更多的粮食,积级备战。 她的声音很低稳,问道:“各位既是陛下的股肱之臣,必是要倾尽全力成就陛下的宏伟霸业,那么,这件事只许成功。” 洛生轻笑一声,拉了拉银丝线挑绣而成的便袍,道:“皇后娘娘,您的想法很有煽动性,但是您考虑过实际情况吗?您了解南梁的民生水平吗?您可知南梁的梁溯王子对我大周同样虎视眈眈,他怎么会允许那么多的粮食流入大周?” “皇后娘娘,您个人的想法不能代表大多数人的意见。陛下纵容您,不代表您可以拿整个大周做赌注。”江一流弹了弹衣摆,不屑地嘲讽道。票票,第四更 第115章〖潮流〗 任复秋稍微好些,他直接要银子,要人手,国库空有盈余,实际上谁也别想从任老尚书嘴巴里撬走一粒米。 宣楚小心地倒退一步,离这三个男人远远的。他不想受无妄之灾,史尧见他后退,竟然也聪明地齐退。 洛生瞧见这两人如此没有骨气,瞪了几眼,加不屑地冷哼。 上官敏华笑得很和气,以完全无害的模样问道:“洛卿家,你平时打点的服饰、用的香粉在何处购置的?” 洛生奇异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虚心求教,便以一种骄傲的得意的口吻,说道:“从丽榭订制。哦,皇后娘娘应该不知大都中有一处地界,那里汇聚了各国最冒尖的行头,宫里头流行的在它那儿已经过时;宫里头还没有盛行的它那儿已经卖断货。从女子的披帛到男子的锦靴,从北漠漠的头巾扣饰到南梁的挂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一应俱全,那儿有整个大周最出色的裁缝,在那儿订制衣服,保管全天下独此一件,满足客户的个性需求。 丽榭一到旺季,基本不对外提供订制服务。不过,臣例外。臣仍他们的白金用户,如果娘娘有这方面的需求,臣可以借白金卡给皇后娘娘一用。” 上官敏华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道:“竟有如此会做生意的商家,洛卿家在这家铺子里砸了不少银子吧,有银子既可以买粮是也不是?” 洛生眉一皱,道:“皇后娘娘,您如果想介入这方面的行当,还是由为臣为您牵线。向丽榭的当家掌柜好好讨教一些经验,再行此险着罢。”退得不能再退的宣楚,此时猛地咳嗽。打断洛生的话。洛生回头瞪他,道:“宣将军。你这是何意?” 宣楚抬起头,两眼望向永乐宫地宫顶,也不理会。 上官敏华又把目光转到江一流处,问道:“江卿家如何看丽榭?” “臣以为丽榭当家掌柜趋于保守,若臣有丽榭的人脉、资源。整个大周衣物这一块,臣也有能力将它垄断。” 江一流想了想,很慎重地回道,“皇后娘娘若是用丽榭,迷惑南梁换粮之事或可成。但,臣不得不提醒娘娘,丽榭的幕后老板,极有可能是上官家人。” 上官敏华点点头,又问任复秋他地看法。任复秋看了看故作自然的宣楚。又看看一脸笑意地皇后,小翼翼地问道:“莫不是这丽榭与皇后娘娘有关?” 洛生马上叫嚣起来,道:“她有这能耐做吗?阿秋。别再说这样的话,我可不想以后没有衣服穿!” 宣楚咳嗽咳得愈加厉害。上官敏华笑意盈盈。轻声吐露道:“这样啊,宣卿家。你来,把洛卿家扒干净扔明月湖罢。” 江一流和任复秋两人相视一眼,长揖躬不起,好像闪到了腰。洛生拉扯着自己最喜欢的外衫,再看看端坐于凤位的本朝皇后,没有像这一刻般后悔,吃过这女人那么回亏也是没有学乖。宣楚站在他前头,低声道:“兄弟提醒了,别怪我。” “你、你敢!”洛生紧紧护住自己,凤目横视。宣楚不忍心,可是,洛生“不死”,就得他自己倒霉。所以,还是洛生下水罢。 上官敏华掀开茶碗,吹了吹,问余下二人道:“现在,你们觉得皇帝陛下交付的任务可以完成吗?” 任复秋长揖到底,道:“臣负责各地丽榭扩建以及采购部分。” “臣誓将丽榭推进南梁国内!” “臣与史尧配合,监管各地初善堂,为丽榭输送各式人手!”洛生青白着一张脸,从宫外爬进来,咬牙切齿地立下军令状,他说他要树立自己地品牌,要把皇后的丽榭压下阵去。 这几个人越说越来劲,几颗脑袋自顾自凑在一起,互出主意,宣楚和史尧本在站墙角,也被洛生一把拽进去,问他们:“不想被那个女人看不起罢,马上给我出主意!” 上官敏华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唇脸,自我反省,难道我就长得比周承熙更可憎? “前期银子扔下去都听不到声音,也就上官家有那个财力。”任复秋抱着一个算盘,拨来拨去,心疼那天文数目。 洛生猛踩宣楚一脚,宣楚忍痛道:“你们三个够了,我去各州府游说,让他们来洒银子。” 江一流搓着手掌,道:“我列了些方案,还需要一个代表人物,可以让大家跟进流行风向标的人,洛生,少不得还是要你多多打扮。” “我是男的,如何引领女人的风潮?”洛生两眼大瞪,伸手就打下去。 三人想来想去,还是洛生想到,他道:“叫长公主帮忙,上个月她到丽榭把楼里一半的衣物都搬回了公主府,听说衣服太多,她就叫那些侍女拿衣架子举着衣裙一套套在那几个宠臣前头走过去,宠臣投哪件长公主就穿哪件,穿以马上就脱,嘿嘿。。 任复秋和江一流两人同时将洛生踢出,对沉默的宣楚说道:“别理他,宣楚,你看是不是你出面和长公主商量一下?” 宣楚无言以对,史尧冷不丁插一句,道:“陛下才是女人的风向标。从来都是宫里哪个女子最受宠,民间才跟风。” “问题是咱们地皇帝陛下,只对打仗有兴趣。”任复秋等四人不约而同地叹一口气。 史尧目视前方,道:“不是的,陛下的喜好很容易发现。”四人看向他,等他说出非同寻常地建议来。他接着说道:“请皇后娘娘和陛下说道理。” 上官敏华挑眉,看了看他,知他不是在说笑,她转开眼问其他人,道:“这位史大人第一次跑江湖?” “不是,”洛生很恶毒地回道,“在他心目中,皇后娘娘您无所不能。” 上官敏华冷哼,道:“你们还是多研究丽榭成功的原因罢,不要到时,赔光银子达不到陛下地要求,界时面上难看地可是你们四人。” 回过头,她对史尧道:“史大人,陛下可有何交待于你?” “有的,”史尧一板一眼地回道,“将香榭发展成谍报据点。” “好,万请保全韩先生性命。” 票票,第五更哈 第116章〖不和〗 安排完高级路线,上官敏华反而心事重重。当长公主府的古代时装发布会进行得如火如荼时,她到明月湖旁拜访秦关月。 “国师大人。” “皇后娘娘。” 两人之间冷寂,上官敏华摸着茶几上的骨瓷碗,有心要提起话题,撞上秦关月云淡风清的眼神,心里头又慌张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秦关月见她不安,缓和了神色,道:“元殊可有烦心之事?” “我只想知道,大周棉麻丝物的种植情况。” 秦关月放下茶壶,温温而笑,目光蕴纭,道:“初善堂养了很多农技工,年前用了新技术,成效不错,子悠送上来的奏折说预计年底会有个好收成。” 上官敏华半垂眼睑,轻声道:“夫子,初善堂那些孩子我在想办法安置,还有我也会努力,努力减少烟花之地,使更多的男子耕作。” 秦关月淡淡地叹息,道:“为师一直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心忧万民疾苦;但此事不可再妄动,你看延庆大权在握,还是碰壁。” “我有办法,夫子,请相信,我会改变它的。” “元殊这是怎么了?不用急切,你现在做的就很好。” 上官敏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其实那几个字很简单,可是她就是说不出口,好像说了就会失去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 “是有人欺负你了?”秦关月声音越发低缓,轻轻柔柔,温柔绵长。 “不是的。”上官敏华猛地离座,扑到秦关月怀里。抱住他低泣道,“那时候我怕极了,夫子。是你救了我,救了我的孩子。我早该来的,可是,我不敢。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别哭别哭,不是什么大不了地事。”秦关月叹息,一再地叹息。伸手欲搂上抚拍又放开,他低声道,“是为师拘你在这深宫大院,亏得元殊性韧坚强,才能一一化厄。” “那您的手好了吗?我那时候一定很用力。” 秦关月轻笑一声,道:“早过去了,元殊早些回去吧,这时候的孩子离不开娘亲。” 上官敏华抬起头,红着眼眶。声音低哑,道:“他还没取名呢,夫子你给拿个主意罢。” 秦关月笑道:“怎地还是和延庆闹别扭。他性子急,你多顺着他些。就知延庆极好说话。” 上官敏华抿抿唇。拉扯着他地袖子,不依道:“夫子。咱们说给宝宝取名的事,扯他作甚。” 秦关月但笑不语,很坚定地推拒。 “就知道夫子偏心他,只要他不来惹我,我保证不去为难他就是。”上官敏华见他不松口,有些不乐地答应。 秦关月欣慰地微笑,道:“帝后相和,才是国家幸事。皇长子地名还请延庆作主罢。” 被骗了!上官敏华跺了跺脚,心有不甘地离开。 刚到永乐宫,就听到孩子震天的哭声,她拎起裙摆冲进去,只见周承熙一身凶气站在摇篮前,室内见不到一个宫女。 她上前推开他,动作迅速将孩子从摇篮里抱起,离他数步远,边哄孩子边喝问道:“你要干什么?” 周承熙冷冷道:“吵死人了!” 上官敏华气得直咬牙,忍了半天,才道:“这儿是永乐宫,不是你的越阳殿,谁要你上这儿听哭来着?那些侍女呢?” 周承熙轻飘飘地回道:“宰了,连个孩子也不会哄!” “滚,你给我马上滚!”上官敏华如何能够忍受,这个人在她的宝贝儿子前头说杀人就像说今天吃了三碗饭一样简单。 “娘娘在叫我吗?” 还是原来那个的奶娘,上官敏华镇定下来,也没顾上和周承熙追究他那样子说地原因,道:“宝宝饿了,你带他去吃点。” 奶娘抱着孩子退下,上官敏华喝了水,缓过了神,这才问道:“陛下有何事?” “没事就不能到这儿吗?这是朕的皇宫!” 上官敏华不知他又预谋做什么,直接把最近要操心的事举出来,道:“陛下,您的臣子非常能干,也很有头脑,丽榭和香榭的事进行得很顺利;但是,换米粮的事急不得,我们不能让南梁方面警觉提高粮价。” 周承熙未置可否,拉开龙袍,坐在上官敏华坐惯了的坐位上,拿着一个酒杯把玩,神色高深莫测,在她以为,这是他变态的前兆。 上官敏华益发小心,挑的字眼和话题都是安全地,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话,她道:“若陛下忧心娼妓猖狂,累极邻里安定与农耕,臣妾担保最快三年,最迟五年,大都里再也见不到。界时,陛下兴许能找到青黛楼的幕后势力。” “哦,你准备怎么做?” “臣妾预备给那些身段好地女子换个工作。” 她指的是服装模特,只要古代时装发布会继续发展,模特这个职业必定要出现,她要把现代地时装界规则引入这里,虽然模特界也不见得干净多少,但至少可以关闭大部分地妓寮,减少部分人逛妓院的可能。 同时,也可以催生其他相关行业,比如春宫绘画业,花花公子杂志能卖得那么好,应当是古今男子习性皆同。 她想起洛生那个浪荡子,其实他可以考虑做个男模,南梁贵妇多好他那个调调。想到洛生被饥渴老妇女包围地有趣状,她不禁笑起来。 她忘了这是在周承熙前头,周承熙见她自顾自地发笑,扣住她的脖子,拽过她,冷冰冰地问道:“你这是又想到哪个男人?!”上官敏华被掐得难受,咬着舌头,艰难地回道:“你发什么疯,我现在不都是在给你做事!” “还敢嘴硬!给我办事,办到男人的床上去了!妈的,你就这么离不开男人是不是?” 上官敏华几乎要被他气死,在周承熙扯光自己所有的衣裙前,尖叫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流言?你给我说清楚,你看到我跟哪个男人上床了?混蛋,那些是你叫过来的臣,他们听我的还是听你的,怀疑我跟他们有一腿,你有病啊!” 票票,第六更 第117章〖底线〗 周承熙低下头,上身抬起,双手压住她的手掌,俯在她上方,狞笑道:“有没有我试一试不就清楚了?” “滚,你给我滚!”上官敏华剧烈挣扎起来,她才不想和这匹没有节操的种马做,她喊起来,“我只给你卖命,我们的协议里不包括还要陪你上床,你给我下去!” 周承熙剑在弦上,不得不发,听她如此说,他轻笑一声,眼底并不见笑意,而是浓浓地嘲弄,道:“那又怎么样?你儿子现在在朕手里,不想他出事,就给朕乖一点!” 一听这话,上官敏华气炸了。要她效法古人,为了儿子躺到男人下面去,她还没有伟大到那个程度;她说,她要是真让自己落到那个地步,她必定先掐死儿子,再杀了那个逼迫者! 所以,趁周承熙强硬进入她松懈的那一刻,上官敏华咬着血淋淋的舌头,拿起玉枕恶狠狠地砸到对方的脑袋上,怕一次不够,还多砸数次。确定他不能再动后,上官敏华身体半裸从他身下爬出来,越想越火,对着不能动弹的周承熙又踩又踢。 “啊!”宫女听到动静,跑进来,看到如此惨烈的境况,看到仍在行凶的皇后,失声尖叫。“叫什么叫,给我闭嘴!”上官敏华踢累了,又抽了龙袍上的玉带抽起来,总之,趁此机会,出够气再说,或者干脆杀了他。 杀了他?可惜时不我予。玉带轻轻地从手心里滑落,她看着地上那个任由她发作的半大青涩少年,不知几何时,两人竟走到这一步。 吕明望喊着抓刺客。刚冲进去,看到那副情景,连忙转身。同时阻止更多的侍卫进入,只吩咐:“快。有请国师!” 秦关月匆匆赶来,见分手不到半个时辰的上官敏华,没有先前的平和悠然,紧紧搂抱着儿子,目光凶悍而又沉寂。气势惊人;再看周承熙,满头纱巾包裹,颔角染血,神情冰冷,冷漠无情,冷笑相对。 他当真无言:“怎地闹到如此地步这时,玲珑垂着头进来,回凛:“陛下,妄言者已除。” 秦关月问过玲珑才知发生地乌龙事。周承熙心血来潮今日来看皇长子,忽听那些宫人嬉笑嘲讽皇后给皇帝带了多少多少顶绿帽,皇后和宣将军夜夜笙歌。又与那洛生青天白日游水嬉戏,又在那儿比较任复秋和江一流那活儿。谁长谁短。技术孰优孰劣,皇后最喜哪一个。。 这些话听得周承熙火冒三丈。二话不说便叫人拿下拷问。 上官敏华回去时,正好赶上周承熙的气头,庆德帝见平素对他呼来喝去的皇后回个话也是斟酌再三,答话间小心翼翼,立时觉得她有鬼,两下一联系,在心底就把皇后地罪坐实了。 看出秦关月眼底深深的谦疚,上官敏华只是轻轻地转过头不再看,她在考虑是时候动用私库,用银子让人找保镖了。 秦关月这边决定,先做通周承熙地工作,问道:“延庆,你说要与元殊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就这样谈?” 周承熙闭着眼,平静的面容下暗藏着阴冷的怒火,他任由医正给他搽药,道:“满嘴谎言,不听也罢。”“即使不听,那也该相信元殊为人,怎可将那等骂名落于自己的妻子身上?” “她都敢生别人的种,朕觉得那骂名还轻了!”周承熙刷地睁开眼,冷冷回道。 顿时,屋子里寒气下降,在永乐宫里服侍地宫人听到这等要命的秘辛,不但面色雪白,手指发颤,而且全身皆发抖。连秦关月也难再维持住淡然气势,他喝道:“延庆!身为一国之君,言行需三思,元殊贵为一国之后,所生仍国之根本,岂容他人污蔑,即使是陛下也不可妄下断言!” “她自己都承认了,我污蔑她什么?”周承熙懒洋洋地回道,挥开怯懦的宫女,满不在乎地回道,“摆驾荣惠宫。” 秦关月也难断这天家家务事,他心疼地看看上官敏华,还想为周承熙说些好话,上官敏华已命人送客。宫里最后只剩玲珑时,上官敏华抱着儿子,背对着她,问道:“爹爹留给我的东西在哪?” 玲珑没有立时回答,上官敏华轻轻地转过身,神情是从来没有过的冰冷与严厉,她再次问道:“不在你这里,又在谁那里?” “小春师傅。”玲珑跪在那儿,闭上眼睛答道,她悲哀地身形轻颤上官敏华收回眼神,重新投回窗外,道:“去换小春师傅进来,这儿不需要你。” 玲珑轻声悲鸣,她磕下头去,好半晌后才起,步步倒退缓慢地离开后宫。 天晚时,章春潮花衣银剑,出现在永乐宫。 永乐宫里没有点灯,上官敏华坐在纱帐之后,道:“东西带来了吗?” 章春潮轻快地回道:“放哪儿呢?” 听起来他的心情很好,上官敏华轻击手掌,宫女将灯点上,映亮昏暗的空间。她起身走到暗木箱子处,打开双锁扣,里面是厚厚十数本账册。章春潮微笑道:“这里是蒙城、蓟城、骆城酒楼、赌馆、妓楼、绣阁的地契、房契,共七十七处这是老爷给敏华小姐备下的嫁妆。 南梁米铺商号十二家,广目楼下三座园子,钱字号百万两银票,是九夫人留给你地私房钱,另有两处金矿,送给上官家的外孙。” 上官敏华随意翻了翻,又盖上箱盖,转身对上他,问道:“如果我不说,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 章春潮笑靥如花,皇后的寝室里刮过一道冷风,窗外地纱帘闪过数道黑影,这人的笑其实不难见,只是笑中深意难测。就像此时此刻,上官敏华摸不清楚他地底线在何处一样。 只听他心情极好地回道:“没有如果。敏华小姐既然协助玉山国师、太子殿下清君侧,并为老爷翻案,这些理当归于上官家地小姐。” 上官敏华听明白了。她冷嗤一声,抬眼将这个言不由衷的男子上下打量,讽刺道:“如果我不问,这些就归大公子了吧?” 章春潮笑得既妩媚又妖娆,用高高低低起伏不定地音腔回道:“敏华小姐睿智,老爷曾有言,若敏华小姐满二十仍未有言,上官族名下家产皆归下一任族长。” 闻言,上官敏华神色未变,只是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心绪汹涌如潮,然则章春潮还是从细微变化处看出她暗藏不住的心潮涌动,眸中流露出浓浓地讽刺意味,这样的神情让上官敏华恼怒不休:“我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我是绝不可能让他踩在我头上的!” “我看你生孩子后脑子进水了!你拿什么他比?”章春潮再次讥讽道,“你以为他会惯着你为所欲为,好比秦关月由着你的性子折腾那政事,庆德帝最大限度地让步由着你折损他的颜面,嗤,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周的皇后?” 上官敏华先是轻咬下唇,越咬越用力,双眼牢牢地看住这张让人心惊肉颤的容颜,她似乎看到别人没有看到的东西,随后轻轻地笑起来,笑得很愉快。 “你笑什么?” 票票,第七更,今天第四更哦。 所以,请多砸票票 第118章〖强敌〗 “你看,我活着多悲惨,那么,为什么我还能笑出来?”上官敏华半垂头向他挑挑眼眉,危险又诡奇,语气中明显地透露出不怀好意的意味来,那么低沉又那么地有份量,“那是因为我知道有人比我更悲惨!” 章春潮以为她在故弄玄虚,并不理会,扔下他手中托管的财物,准备离开。身后女子低低一问止住了他抬起的那只脚。她问道:“信物呢?” 就算没有信物也该有个管事,如章潮生者。 他回过头,神色不变,依然美艳得让人心惊肉跳。他轻声回道:“什么信物?” “小春师傅,您不会以为我这个脑子进了水的蠢女人能管得住这么一大票子人和钱?”上官敏华听似恭谨的话里饱含着浓浓的嘲弄,她轻轻笑道,“还是说,你们就在等着瓜分这些东西?” 章春潮半侧的身子站定,面容有些扭曲的样子,轻声问道:“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麻烦你再说一遍。” 这个男人周身散发出浓浓的阴暗的死气,就像她最初在私狱看到的时候一样,漂亮得惊人,但是,也恐怖得没有人性。周承熙那可以预测的脾气,完全不能与章春潮的可怕相提并论。看到这张妖艳过火的男人的脸,上官敏华双腿都情不自禁地要颤动,她捏着拳头在他的逼视下不自觉地后退。 他不是秦关月,不是司空高,也不是掌控着生死大权让她不甘低头的正德帝,更不是别的她认识的那些可以肆意的古人。在他身上,她领受到一种久违地感觉。记忆深处那种拼杀职场遇见强敌而起的兴奋感。 棋逢对手,只会让她越来越无趣。 只有强敌,压倒一切的强敌。藐视所有地强敌,方能逼出她心底最大的潜能。激起她地好斗性,去打败他,让他成为她的俘虏,从意志上征服他! 所以,她抬起头。强迫自己的眼睛不逃离,沉静地看着对方,左颊肌肉微动,努力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伸出左手掌,道:“章春潮,承认吧,你需要我!” 章春潮的眼眸又深又黑,如一柄叫嚣着饮血地出鞘利剑。他冷冷瞪视对方,确信眼前这个女子又找回很久以前那种不可挫败的锐气后,他又笑起来。轻轻柔柔,如雾仿似梦。他道:“你知道我需要什么?” 上官敏华上颔一扬。眼神犀利而强硬,很自信地回道:“我掌控上官家的那一天。就是你的脱身之日。” “以你现在这等光景,说这样的话不是很可笑吗?” 上官敏华一滞,她又鼓起勇气道:“没错,我现在处境是很糟糕,看似风光,实则危机重重。但是,我比上官锦华更易博得周承熙的信任与恩宠!” 上官锦华想要重掌上官家族,重现家族的风采,也要看她或者皇帝许不许。 章春潮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眼眉间的冰冷杀意渐融,他笑意盎然,似挑逗又似玩笑,道:“我看大公子还蛮疼爱你这个妹,怎地你这么不待见他?” “一山难容二虎。”她几乎是咬着舌头说出来,当年谁救的谁谁伤地谁记忆早已模糊,但是她的噩梦在继续,她的尊严备受挑战,她地生存必须掌控在自己手上。 章春潮柔和了周身的气息,像聊家常一般问道:“即使本朝公主出嫁,也未必有这般大手笔,你怎么会想到这些?” 因为他说过他只为老狐狸再办三件事,那时候,她就留心:赴南梁救她一次,她初入皇宫守护一次,最后一件应是为上官锦华办地。尽管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显然章氏兄弟之间出现了严重地分歧。 上官敏华用强大的意志压制住自己地欢喜,道:“因为我知道,要顺利继承这么庞大的财产,不能凭依据,而在于人的掌控。” “几年?” “周承熙最迟五年后动手,秦关月扫平南北两国统一三国的计划最少要五年。”上官敏华把时间估计到最大处,“所以,十年。” 章春潮闻言,眼神决然,一抖锦绣大袍,道:“好,我给你十年。” 不知他从什么地方变出一个瓷碗,里面盛了白酒,发出熏人醉的酒香,只见他扔出一把匕首,道:“滴血。” 上官敏华压下心中疑问,迅速割腕滴血。章春潮就着血水一饮而尽,眼睛一直盯着她,见她没有多余的反应,淡淡地解释道:“有一种毒,只有上官家骨血才能解。” “哦。”除了这个单字,她还真想不出别的话。 章春潮对她的镇定从容很满意,道:“敏华小姐,不要让我失望。” 上官敏华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的后背发凉又发湿,镇定地要求:“请小春师傅守这永乐宫,本宫不想与庆德帝撕破脸。“哦,这倒有趣了,发生了何事?” 上官敏华看看自己的掌心,对皇帝萌生杀意对不能离开皇宫的她来说意味着什么?自取灭亡。所以,她要断绝自己的念想,她道:“他要杀我的儿子。” 章春潮被逗乐了,全无先前的持稳与危险,他笑笑停停,道:“这庆德帝也有意思了,太子妃的儿子可以用来和老丈人做交换的筹码,王淑仪的儿子好拿来做叛军的诱饵,你儿子他现在杀了有什么用?你确定他真要杀?” 她抿住唇角,道:“是我思虑不周,庆德帝不知道孩子是他的。” “很好,皇后娘娘,我对你越来越有信心了。”章春潮笑得开怀,“敢连名带姓招呼当朝皇帝,又不声不响给皇帝带顶绿帽,拥有特权分享君权,我不好奇你怎么做到这一切,我只想瞧瞧庆德帝可以忍耐多久?” “你很快就会看到。”上官敏华望向窗外,没有说话。 章春潮你低笑,越发显得这冷清清的永乐宫殿阴暗发晦。他手一卷,大殿内涌现一个黑影,能随着烛影变幻身形。章春潮道:“以后,她就是你的主子。” 上官敏华眼角瞟到,摇摇头,道:“你的任务,护住我儿子。” 黑影低头应了,像来时一样消失,连风也没有惊动。 票票,第八更。。。为传说中的第九更加油中 第119章〖低调〗 日月交替流转,宫内沉寂,禁军侍卫迅速更替完毕,皇后的永乐宫周围不动声色地换上北衙特属内卫。 庆德帝来找皇后,总是找不到的,上官敏华那时不是在花园另一头,就是在某得宫殿。有时,远远地瞧见了,见到那个鲜衣高冠男子与皇后亲密相伴,总是怒色满面,拂袖而走。 章春潮不能阻止一国之君驾临永乐宫,但是,他安排的人手足以叫庆德帝碰不到皇后的衣角。皇后与她的内侍时常弄琴舞剑,一个温柔婉转,另一个写意风流,这等奇异情景在大周皇宫火辣上演,皇后情变流言迅速窜红,从多种角度震撼了整个大周,也许还飘流到南梁北漠也说不定的。 时日一久,庆德帝的踪迹渐渐绝离永乐宫,早朝不再共享议政特权,连皇长子的抓周宴也因故取消,据说皇后的宫殿堪比冷宫,民间的同情慢慢向大周这位颇具大度聪慧兼具美丽时运却不济的皇后靠拢。 文武百官对皇后的口诛笔伐消停了,因为他们发现了另一个更有争议性话题人物:长公主周承简。这个拥有无数裙下之臣的长公主,因为庆德帝的宽容,住进了昔日的太子府,并公然养起面首,令道德卫士标榜的妇德荡然无存;同时,生活上挥霍无度,更是激起因监察司监督朴素度日的百官的愤慨。 弹劾时,庆德帝眼不抬,淡淡地说了一句,皇姐少时为大周多牺牲,朕只想好好补偿她。于是。众人闭嘴,接到长公主府送出的烫金邀请函时,滴着冷汗攥满银票袋子偕同夫人前往那场名为“风花雪月”的丽榭古装发布会。 人人都知道长公主府入不敷出。全靠庆德帝的私库在供给。但还是不够,所以。人人也都知道今次赴宴就是要他们给长公主送银子。他们以为要换回一堆破麻布烂丝条,毕竟长公主的疯癫人人都知道,哪里知道他们都没有机会把藏在裤袋里银票送出去。 “九百两,1号包厢贵客预订这套临窗寒江雪。” “三千两,这套黄雀鸣翠柳我们九夫人要了。” “一千八百两。蔡嬷嬷订边城夕照衣裙,不含珠饰。” 那天,长公主府门槛被踩断了;那天,大都四品以上地官员因为囊中羞涩都被他们的夫人狠狠地鄙夷;那天,丽榭推出的古装发布会取得空前地成果。各州府贵妇发出的订单排到了三年以后,各地绣坊地掌柜都在看大都之后的规划,随时准备跟进。任复秋等人痛苦地忙碌着,他们招了一批又一批的助手,依然人手严重不足。 “老子不干了!”洛生冲到永乐宫前砸场子。恰恰好撞见一名后宫嫔妃典着肚子去向皇后请安。他奇了,拽住江一流的袖子,道:“什么时候宫里多了这么个女人?” 江一流扯回自己的衣袖。不动声色地回道:“荣惠宫苏惠妃,江华妃跟前地小侍女。也许下个月就是皇宫的左皇后。” “左皇后?”洛生没有想到。为了流行风尚他到各地采风,回来后皇宫里已变了天。“永乐宫里头那位容得下?” “她做出那等丑事,”任复秋抿唇不说具体原因,“陛下未赐死她已是恩典。” 洛生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道:“和章统领?我觉得这里头有古怪。” 任复秋恼火地瞪他,回道:“她和陛下那些事咱们哪个不清楚,她会做出那种事,我一点都不奇怪!” 洛生转念一想,说他是来找上官敏华问事的,才不管谁是谁非。他不听劝阻,推开人去永乐宫,连皇后的近身宫女都没打着面,就被人很有礼地请了出来。 他很生气,那张斯文漂亮的脸蛋扭曲成一团,他指别人的鼻子骂道:“她算哪根葱?敢甩老子链子!” 其他四人摇摇头,面向越阳殿,道:“她连陛下都不甩,何况你乎?” “有没有搞错,她和陛下吵架和我们什么关系?我现在是在给他们两个做事!”洛生气得原地团团转,他被他分配到的任务压得头昏脑涨,忍不住关心起八卦,“这一闹有半年了吧?” “岂止,”江一流传达出最新八卦,“陛下要封荣惠宫那位为左后,说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你们猜她怎么着?” “怎么着,你倒是说呀!”众人转头看宣楚,原来最闷骚的喊得比谁都大声。史尧接口道:“皇后命其近身宫女,到荣惠宫送凤印,苏惠妃刚接手,就被陛下扇了一个耳括子。至今,六宫凤印还留在荣惠宫前地荷花池池底。” 洛生掏掏耳朵,道:“瞧,看起来咱们的皇帝陛下还是偏向永乐宫的,没事儿,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过去了。” 任复秋反驳道:“陛下已下旨定荣惠宫地龙种为大周未来的储君。” 江一流在手指上旋转着扇子,眯眼嘲讽道:“再宠还能把她带到朝阳殿去?阿秋,别跟你妹子走得太近,皇后那年地救命之言你还是时时拿出来念念罢。” 洛生怒拍石桌,嚷道:“说这些做什么,要紧地是我们现在在做的事!难不成就这样做一半不动,投地银子全没了!” “不见人,怎么做事?”江一流一下轻一下重地拍打着扇柄,他接道,“我这边的策略不行,跟不上她预计的大方向,难办。” 任复秋木着脸,跟上一句:“我的建筑图纸还等着她点头。” 宣楚和史尧也有事要找上官敏华,对沉寂的永乐宫有诸多怨言。洛生异常火大,他在外面辛苦跑了大半年,成果没有人验收非常可恨!他吼道:“惹火老子,就给上官锦华通气,告诉他谁在后头扯后腿,叫他们兄妹折腾去!” 议论纷纷间,一位乖巧伶俐的宫女走到花园亭子处,出声道:“五位大人,娘娘有请。” 上官敏华就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树丛下,草坪上摊开柔厚的毯子,放着两三只水果篮子,小皇子在柔软的地毯上卖力地爬来爬去,劲头十足地追逐悬挂在他前方的竹蜻蜓。 五个人都怔住了,与皇后的轻松写意比起来,庆德帝的怒火与阴沉显得那么地多余。 票票,第九更。。。更新这么勤快的理由----主站大封推中.亲们和某妖一起为《东宫之主》喝彩吧 谢谢谢谢支持。 第120章〖底线〗 暖风抚面,枝柳轻摆,母子情宜融融,如此怡人怡情,人们都舍不得出声破坏此景。 上官敏华含着笑意,逗弄着儿子,慢不经心地问道:“有事现在说罢,瞧你们都化身长舌妇。” “还不都是你害的!”洛生刚吼了一句,就被宣楚和史尧捂住嘴巴拉到后头,任复秋和江一流忍着怒气,把各自的白折子扔过去,上官敏华只是拉着丝线抖动竹蜻蜓,也不看那些东西。 “为什么不看?” “难道你们认为自己不如我?” “怎么可能?!”任复秋和江一流异口同声地反驳,话刚被激出口,他们才醒神糟糕。 上官敏华回眸,笑意吟吟,道:“我想也是。” 洛生几番张嘴想要说话,都因对方揶揄的盈盈笑意而硬生生咬唇忍下去。这个照面,把三人轻巧地打发了。宣楚肩负重任,上前一步抱拳,诚恳地回道有很多东西是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怕在做的过程中出了岔子坏人计划,还请皇后为大周考量等云云。 上官敏华笑望他,乌珠一转,直接甩出:“集思广义,把握大局,关注细节,多想想以后的发展方向,自然不会出大乱子。” 空气里弥漫着沉默而压抑的因子,时不时飘过皇长子咯咯的轻笑声。洛生压着怒气,终于吼出来,道:“具体方案呢?” 上官敏华挑挑眉,奇怪地反问道:“如果样样都要我来定,要你们做什么呢?” 任复秋等人气得牙痒痒。还是那个据传与皇后有暧昧关系的宣楚,厚颜提出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吸引了对方的注意。他道:“晋河下游丝麻棉的价格提升,势必影响整个行业计划。隔江南梁虎视眈眈,欲趁机分一杯羹,如何应对?” 上官敏华沉思片刻,道:“丝麻棉价格提升是预料中地事,我本意让更多的人转行去耕种。上行下效,可迅速解决就、解决人员富余耕作少的境况,只是没料到你们竟没一个人想到这部分。” 任复秋打断她,道:“我们是没有想到,因为月前国师已经督促上官锦华去办。都水监做得很好,成效三个月后就能看出来,” 上官敏华睨他一眼,只是好奇他地敌意,心底并没深思。她的儿子正跑到她身边,小嘴一张咬住了她地指头吐口水,她分心道:“哦。那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其他的我相信你们都能解决。” 她把事情推得干干净净。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儿子身上。江一流咬着牙问出一句:“销货到南梁,难度很大。他们的贵族习性与我们不一样。梁溯王子已起戒心,禁止北货南通。” “高级订制服装走不通,你不会走低档路线么?”上官敏华大大地摇头,指点道,“史尧那边递上来的报告上说,南梁人喜好北式骑装,你叫初善堂地设计者改改,问题就解决了。” “我怎么知道,你又没跟我说!” “这还用人说么?” 江一流气得双拳挥舞,幸亏身边人拦得快,那拳头才没喂到皇后身上去。 上官敏华让侍女把皇长子抱起,其他人收拾桌布,离去前,她把视线投到宣楚处,用眼神问,他有无碰到难以解决的问题还需要她解答。 宣楚左看右看,其他四人早已躲远,他皱眉嘟哝道:“我已明白,这件事是给皇后娘娘您生钱用的,于吾等半分好处也无。” 上官敏华眼睛闪闪发亮,意外之色突现,她道:“总算还有个明白人,宣将军,本宫还未谢谢你将骆城绣庄的生意交到金老板手上呢。” 宣楚大退一步,闷声道:“不敢。” “应该的,宣将军,你靠近些,离这么远做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上官敏华刚嗔怪完毕,那宣楚全身一抖,脸色发黑,在皇后的手掌碰到他身体时,一溜烟蹦出永乐宫。见状,上官敏华笑得直不起腰。她那个靠在侍女胸前儿子也转过身,咯咯笑,张开双臂要母亲抱,她伸手接过孩子,唇角笑意还未消去,见到柳树旁有道影子闪过。 她敛了笑意,对左右道:“下去。” 不一会儿,章春潮走到她跟前,邪长的眼睛在日光下闪闪发亮,他伸出手指摸摸皇长子细嫩肥软的腮边,轻笑道:“这小子长得真壮实。” 上官敏华挥开他的手,换了一只手抱儿子,道:“有事说罢。” “呵呵,敏华小姐,我要说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章春潮讥讽地笑意未达眼底,上官敏华紧紧抱住儿子,试图从这个小小地柔软的身躯里汲取坚强的力量,然而,依然不能够暖化她心底地寒冰。 她的头几乎要闷进儿子地小衣袍里,她地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杀可不可以?” “真是妇人之仁,”章春潮嗤声而笑,道,“无需你动手,我会解决的。” 上官敏华咬紧牙关,摇头不语。章春潮脸上笑意更深,语气更加讥讽,他道:“你这是要自寻死路吗?就算你不怕死,但是你儿子呢?你能保证他不会死于宫里地毒计吗?” 她何尝不知他说得句句在理,若不除去荣惠宫那一位,日后受苦的就是她和她的儿子;但是,她真地做不到杀人。只要一想到那是个怀胎六月的孕妇,那噩梦就一波波来袭,冲击她脆弱得没有防备的心。 她想了想,锁住心底的弱点不让人看到,仰头坚定地答道:“杀得这第一个,后面还有无数个。周承熙也不是好糊弄的,况且秦关月也不会任由你作乱后宫。再说,”她有些不确定,声音不稳地接道,“他对我应该还有几分情意,不至于那么早动手,我们还有时间,不急。” 章春潮冷冷看着她故作镇定的眼,冰冷冷地骂道:“既然敢对他说儿子不是他的种,就应该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是,我早就知道,现在我也在后悔,你全猜到了行不行?”被说破了心事,上官敏华恼羞成怒,她怒气冲冲地吼道,“我根本不想留在这个地方,可是那混账竟拿我的儿子逼我起誓不能离开这里!我可以不信鬼神与佛,但是我不能拿我儿子冒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比任何人或者事都重要,我比任何人都想除掉荣惠宫那位或者一劳永逸地做掉周承熙,如果开了杀戒,你能想象得出我会变成多么可怕的样子吗? 我不能让我儿子想起他的母亲是个谋杀犯,我也不会让他变得和这皇宫里头的人一样冷血无情!你懂不懂?!” “现在我懂了。”章春潮神情迷茫,他伸出手指勾轻轻擦过女子的面颊,收回手放在眼下细细察看,手指上水珠在日光下晶莹剔透,他的表情很困惑,“不杀就不杀,又有什么好哭的?”不是,”上官敏华迅速反驳,她眨了一下眼睛,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遂即转过身,“我的底线我自己有数,你管好外面。还是照我们原来计划,抓紧时间办。适当地曝露一些铺子,真实的实力全部转到暗处,尤其是大师爷经手那部分,能舍便舍,不能舍也要舍。” 这番话与其说是讲给章春潮听,还不如说是上官敏华用来自我安慰的理由:杀人并不是必须的,瞧,她已经做好了应对宫变的准备。 身后悄无声息,她以为他已经走开。收拾了一下思绪,刚转过身,便撞进一个冰冷坚硬的胸膛,随之便是臂膊缠紧她的腰,她诧异,望进章春潮的眼底,迷乱而诡奇,他双唇艳红,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凝神之间,章春潮炙热的吻,已然落下来。还没来得及体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侍女的尖叫声、稚子的哭啼声以及周承熙的怒吼声令这突如其来的相拥亲吻草草地终止。 周承熙扬起巴掌准备赏人锅贴,章春潮恢复常态,一把扣住周某人的手腕,冷冷道:“你还不配!” 上官敏华立中间,她抬眼角向左,只瞟到周承熙的背影,转向右,连章春潮的衣角都没有瞄到。她抬起头看看天,手指摸上自己的唇,暗自猜想章春潮冲动背后的原因:难道自己不经意掉眼泪的模样让人“我见犹怜”? 票票,原来还是有第十更的说。 谢谢支持。 第121章〖花开〗 庆德五年六月末,苏惠妃诞下龙子,适逢庆德帝南巡晋河,宫人将喜讯报之,这位年轻的帝皇面上看不出喜怒,草草给荣惠宫下旨,皇子赐名周集昊,苏惠妃搬出荣惠宫,赐居庄惠殿,至于封人为左后只字不提。 南巡返回皇宫后,庆德帝对苏惠妃又失了兴致,迷上了一个南巡带回来的神秘女子。听宫人私下风言,那蔡姓女子外相温柔纤细,却又非常大胆热情,和当年的王淑仪有九成相像,庆德帝甚至默许她进入议事殿。 皇后失宠但依然拥有凤印,那个坐着登上双后宝座的美梦的女人,失宠的话下场会很糟糕,她跑到越阳殿前闹了几回,也没见到皇帝的面。眼看二皇子的抓周时日逼近,苏惠妃愈显焦躁,日日在庄惠殿砸东西打骂宫女出气。 皇后掌六宫,后宫的事即使上官敏华不想管,下面的人依然会把事情巨细无遗地上报。这让官敏华很厌烦,尤其是苏惠妃的事。她心里有数,她绝不能插手,一插手就遂了某些人的愿。 但是,自从年前与章春潮“不欢而散”后,他就和周承熙一样,再不踏足永乐宫。上官敏华头痛,幸好有儿子伴她消磨时光,才不致难度日。 这一日她带着儿子在宫里散步,孩子已有三岁,眼珠灵动活泼说话虽不清晰,但是做母亲就是能听懂他的话,一大一小在柳树下享受着母子亲情,侍女与护卫远远地落在后头。 上官敏华正低着头教儿子辩识花园里的植物,忽地感到前方有人注视,她直起身子。望过去,是个鹅黄宫装女子,手上拿着一把芙蕖团扇。面容温婉,但眉宇间有一股清雅。这位蔡淑仪与当日的王淑仪在气质上确实有几分相象。 “何事?”上官敏华冷冷地问道,听到她的问话,蔡淑仪像是受了一惊,不由地倒退一步,双眼飘忽地左右移动。不去瞧那双带满锐气与冷意地凤眼。 “来人,送淑仪娘娘回宫。”上官敏华抱起儿子,看也不看那人,换了个方向准备继续儿子的教育。只听得身后女子轻跑数步,双颊泛红,眼眸发亮,她张开双臂拦皇后,微微喘气,说道:“我、我有话与您说。” 上官敏华冷冷扫了她一眼。转了个身继续走。蔡氏情急抛了扇子,拉住她的袍袖,已泪流满面。她喊道:“皇后娘娘,我真有话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们都看不起我。但是,我爱他。我真地爱陛下,我只爱他一个。请您大发慈悲不要再折磨他了,他那么爱您为什么要做那些事让他痛苦?” 皇长子好奇地看着她,问道:“母后,她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上官敏华心里恼怒,轻柔拍拍他地后背,道:“她走错地方了。”然后,对左右道,“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后面那些侍从迅速上前,将蔡淑仪逐离永乐宫。然而就是这则小插曲让周承熙勃然大怒,他没有到永乐宫闹,直接下旨为二皇子办抓周宴,准备册封太子事宜,并要求皇后赴宴。 接到圣旨那一刻,上官敏华周身气息顿然阴沉,她倒是小瞧了那个蔡淑仪地手段。皇长子拉着她的衣袖,问她为什么不开心。 上官敏华把圣旨扔到一遍,收敛了怒火,将孩子抱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道:“明天妈咪要出去,要留成成一个人呆在宫里,怕不怕?” “不怕,我是勇敢的男子汉。不过,妈咪,我还要听凯萨皇帝征服罗马的故事。” 上官敏华笑了笑,暂时忘却明晚的阴谋,给儿子讲睡前故事。待孩子含着笑意睡去,她拍拍手,一团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她问道:“你可知日间那位蔡淑仪地来历?” 黑影摇头不知,她面色一沉,道:“着人立即查清楚。还有,明晚永乐宫加强戒备。” 她不可能带儿子赴宴,只能嘱咐再三让他不要调皮。上官敏华换上朝服,到朝阳殿赴宴。皇后和三妃的位置按制排放,蔡淑仪的位置很微妙,就在庆德帝的左手边。上官敏华眼光稍稍停留了一下,随即镇定地坐下,平静地等待夜宴开始。 歌舞表演后,殿中摆放上一张桌案,上面堆满物什,苏惠妃把二皇子放到上面,催促着刚学会爬的小孩去抓决定他命运的东西。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直到一声尖锐的嗓音破坏了殿中诡异紧张的气氛:“皇长子到。” 宫殿里其他人都好奇地看向跨过门槛那个精雕玉琢的小孩,上官敏华失态地站了起来,蔡淑仪轻轻道:“陛下,太子抓周是宫中大事,臣妾便作主请皇长子也来凑个趣,皇后姐姐您可千万别见怪。” 周承熙握着她地手,笑言做得好。这时,殿中人此起彼伏地抽气,嗡嗡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响,有些人甚至惊慌地掉了酒杯落地还不自知。朝中一派老臣神色惊变,不知所谓。 待来人牵着皇长子走到帝座前,三妃惊恐万状,珠环乱撞,纷纷失声而叫,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放到皇帝身上。只见周承熙松开了蔡淑仪,眸色深沉,怔怔地瞪着台下孩童,浑身涨满杀意与怒火。 “陛下,”蔡淑仪好似不明白众人为何失态,特地开口为皇长子求情,“大皇子年幼又未受蒙学,还望陛下别责怪他殿前失仪,不然,皇后姐姐可要心痛呢。” “啪”地一声,一个极其响亮地巴掌掴掉了蔡淑仪的娇宠,她捂住半边脸,不敢置信地望着上官敏华,眸中含泪。蔡淑仪欲求庆德帝主持公道,周承熙不耐烦地推开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台阶,手掌捏住皇长子地下巴,似乎对着小孩的五官有着无比浓厚地兴趣。 票票,不要忘了哦,谢谢谢谢。 第122章〖水流〗 上官敏华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生怕周承熙的阴狠当庭发作。台下周承熙头未回,阴恻恻地声音又低又轻地响起:“皇后瞒得真好。” 说完周承熙大笑,放软了脸上的线条,把孩子抱起来,小孩子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并没有理会他的亲近。一直望着盛怒中的母亲,期期地问道:“母后,请不要生气,孩儿马上回去。”上官敏华眨眨酸涩的眼睛,不敢偏离周承熙的手掌,她伸手捏住凤座上的把手,努力压下心中汹涌澎湃的忧虑与惊惶,轻声道:“母后没有生气,快下来,向你父皇行礼。” “父皇?” 小孩子这才转过头,和周承熙深沉冰冷的双眸对了个正着,小孩胆子并不小,他嘟嘴道:“母后,父皇不喜欢我。唔,你不喜欢我,正好我也不喜欢你,我只要母后,我命令你,放我下去!” 周承熙邪邪一笑,道:“你命令我?小子,有种!” 小孩下巴高高仰起,气势和平日冷傲不容侵犯的皇后有得一拼,他回道:“我为什么不能命你?小春叔叔说,我日后是这天下唯一的主宰,谁都听得我的号令!” 席间吸气声重重,周承熙纵声大笑,眼神意味深长地瞟过帝座旁那些个心思阴晦的嫔妃,以及那个再也维持不住镇静神色的皇后。 庆德帝抱着皇长子坐回帝座,片刻不离,眼中无女色,还拿酒杯诱哄小孩尝酒。 酒烈,辣得皇长子直咳嗽。庆德帝开怀畅笑。问他还要不要?这孩子眼珠子一瞪,从对方手中把酒夺过去,一饮而尽。两眼迷糊前还喊道:“有什么不敢的,不过一杯酒!” 席间沉重气氛一扫而空。众人纷纷离席恭喜皇长子有乃父之风,大周后继有人之类云云 待孩子酒醉满身发红发烫,上官敏华才把儿子抢回来,心疼地差点掉眼泪,心底把蔡淑仪和周承熙骂了个遍。她欲离席。周承熙拦住她,似笑非笑地问道:“皇后急什么?” 这是近一年来,帝后首次对话。上官敏华抿唇不语,她已嗅到危机的味道,苦于作茧自缚。 周承熙故作惊讶,问道:“慢走,皇后不知今夜还需借汝凤印一用,朕要封蔡淑仪为左后哩。” 上官敏华捏了捏拳头,当作没有听见一旁苏惠妃惊慌失措的摔东西声。她重整了下思绪。抬首笑道:“陛下,凤印还在荣惠宫池底,遣人取来便是。” “如儿。还不谢谢皇后大度能容?”周承熙的话里饱含有浓浓地嘲弄,望向睡在上官敏华胸前的孩子时。神色诡秘莫测。叫人不知所措。 那被打了的蔡淑仪肿着半边脸,止住了嘤嘤泪水。惊喜地向庆德帝谢恩,至于荷花池底地凤印么,早已命人打捞出,待书绢写就,她就催人拿凤印往上面盖,忽地上官敏华出声道:“且慢!” 闻言,蔡淑仪神色大变,其他朝臣露出皇后必然要阻止的了然神色,庆德帝自己柱着下巴,兴致盎然地听皇后如何改主意。上官敏华叫侍笔官员往上面补上:“二皇子集昊过继左后。” 随后又笑眯眯地对蔡淑仪道:“如此,才不枉淑仪一番苦心。” 蔡淑仪神情哀凄而柔弱,露出半边被打肿地面颊,道她绝无觊觎后位之意,她只求每日能见庆德帝一面足已,今日一切皆是帝皇的恩典她不敢恃宠。 “加印!”上官敏华扔下这一句,正要走,被疯狂的苏惠妃拉住裙摆,她回头扫人一眼,那精心妆点的妆容早已模糊,失去宠爱的女子不敢触怒帝皇,便缠住皇后,她侧趴在地上,苦苦哀求,哭喊求她怜悯,她不能失去自己地孩子。 上官敏华冷冷道:“苏惠妃,这话何不去求左皇后呢?你与她二人既然感情亲厚,求她把儿子还与你也便宜。” 如此苏惠妃再也说不出话,上官敏华拉回衣摆,抬脚要走。无状妇人又惊惶地抱住她的脚,一个劲地求饶,说日后再不也敢与皇后为敌,求她大发慈悲,把孩子还给她。此人位列三妃,如此不顾仪态,朝臣又起议论,看戏的周承熙直起身子,懒洋洋地道:“拖她下去!” 上官敏华再不顾其他,抱了孩子匆匆赶回永乐宫,遣人向宫外求助。夜过三更,暗卫报章春潮回复,让她耐心等候,三天后他来接人。 抱着孩子,她忧愁得一夜未眠。天未明,暗卫报告:羽林铁弩军封锁了永乐宫。上官敏华咬咬牙,挥手让人再探。 不久,秦关月来访。见皇长子果真如传信侍者所描述的那般,容貌与幼年的庆德帝从一个模子里出来似的,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如消去心中一块重石,笑道:“这事元殊做得可不对,所幸未酿大祸,以后不可再任性。” 上官敏华低低应了,道:“夫子可否收这孩子为徒?” 秦关月拧眉,道:“此事还是与延庆商量后再议罢。元殊,延庆是欢喜这孩子的,今晨还到为师处商议立他为储,别胡思乱想了。” 如此,上官敏华便知自己慢周承熙一步,无论她说什么,秦关月都不会相信周承熙要杀她的孩子。坐了一会儿,秦关月便因公事催促告辞。吕明望奉旨来看守皇后母子,他低着头都不敢看皇后,但圣命难违。 日过中天,皇长子醒转。上官敏华喂他喝了些水,依旧抱着不语。小孩子敏感,他小心地问道:“妈咪,你怎么了?” 上官敏华尽量缓和神色,不甚成功,她问道:“昨夜成成怎么去了那里?” 小孩子道:“如果我不去,妈咪会被人欺负。他们说,即使妈咪贵为皇后,在皇宫里,没有孩子的女子都会很可怜。” 票票,不要忘了厚,谢谢谢谢 第123章〖长风〗 逼人太甚!上官敏华暗暗发誓要给那个蔡淑仪毕生难忘的教训,她收起心思,耐心地问道:“还有呢?”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只能待在永乐宫,其他人一见我的样子,妈咪就发愁,难道我长得很丑会吓到别人吗?” 上官敏华眼神一黯,小孩子马上唤道:“妈咪,你别难过,不出去也没关系,我只要有妈咪陪就好了。她抱紧孩子,低喃道:“都是妈咪不好,成成没有做错。” 母子俩说了一下午的话,才让小孩子相信做母亲的没有因昨晚的事受到伤害,他做得很好,就像睡前故事里那些男子汉一样。 一夜无话,第二日,册封太子周广弘的圣旨到永乐宫。六宫纷纷登门到贺,上官敏华一反平日不让人见皇长子的谨慎,给儿子穿上明黄锦袍,让他接见众人。 皇长子在待人接物上很是大方得体,接受众人朝拜时也极有气势,举止又稳重有度,秦关月见他连脾性也与周承熙相似,不由大喜,赞上官敏华育子有方。只是永乐宫里的帝后二人之间的氛围,实在称不上好。 秦关月离去前又劝上官敏华放宽心怀,延庆命人守住永乐宫是防止歹人起谋害之意,别无他意,让她别误会周承熙一番情意。 上官敏华心不在焉地点头应话,回头又与暗卫商议明晚的行动。 第三夜,章春潮领着一班死士如鬼魅般闪进永乐宫。上官敏华唤醒儿子,告诉他必须离宫。皇长子没有哭闹,静静地看着母亲。早熟的眼眶中泛出热泪,问道:“母后不走是不是?” 皇后心中一痛,头斜到一旁。艰难地点了点头。小孩子忍不住抽泣,小掌拉住母亲的衣袍。又是害怕又是渴望地问道:“母后,您不是不要成成,是有人要害成成所以才要成成走的,对不对?” 上官敏华忍住哭意,胡乱地点头。孩子又祈求道:“那母后一定要来看成成,成成会很乖地,再也不乱跑,让母后难过。” 眼泪扑嗒地就落了下来,上官敏华回首将儿子抱得紧紧的,喉咙又紧又痛,哭声压抑,母子难分难舍。章春潮不耐地拿剑敲桌子,道:“又不是生离死别。动作快点!” 上官敏华给孩子抹开眼泪,慎重地把他交到章春潮手里,道:“不要让他出事。” 章春潮把皇长子交给其中一个黑影。比了个手势,黑影四散分开。章春潮重又领了十个人。从永乐宫正殿门向外冲。羽林军的铁弩在屋檐上翩飞。章春潮仗剑如入无人之境,在千军万马中大肆屠杀。 耳听宫外厮杀腾腾。箭头刺入皮骨地声音那么刺耳,上官敏华闭上眼,猛听地一声琴音,杀伐声骤然停歇,秦关月立于月下金殿之上,朗声道:“把皇太子留下。” 秦关月,又是秦关月。 上官敏华睁开眼,唇瓣咬得那么痛她犹未觉。 章春潮轻弹银剑,剑声清越激昂,那些个死士反扑,他本人亦挺身飞转,与当世第一国师交手。高手交战,只见影团极速飞旋,剑气横溢,浅浅月色下,两道模糊的身影渐行渐远,叮当声不绝于耳。 不一会儿,信号升空爆炸。紧接着西边宫殿燃起熊熊大火,寂静地宫院喧闹起来,宫人呼喊着“走水啦!”,拿着木盆水桶东奔西跑,影影棹棹,声浪越响越热。 不论是纠心等待的上官敏华,还是激战中的章春潮及其死士,都松了一口气。 “嘿嘿,玉山国师倾国倾城之名,名不虚传。”章春潮得意地笑起来,将怀中替物扔过去,“只可惜少逊皇后一筹,哈哈。” 他呼啸一声,余下死士黑影竟随着他一同翻过宫墙隐入暗夜中。秦关月接过包袱就知道糟,他收剑飘到永乐宫前,问上官敏华如何狠得下心令骨肉分离叫周承熙难续父子之情? 上官敏华发髻半坠,长袖及地,一手执铜烛,身上的里衣早已撕裂,她冲秦关月哀哀一笑,在对方未及反应时,大叫起来:“刺客,抓刺客!” 永乐宫的宫人从消失地角落里跑出来,训练有数地狂呼乱叫,把皇太子被贼人擒走的消息传遍了宫廷每一个角落。皇后身染勇斗歹徒的血迹,面色苍白,怒气横生的外表下隐藏着浓重的哀伤。 在羽林军的规制冲散时,北衙禁军迅速突破羽林军的重围,出现在皇后的宫闱前,控制住整个局面,明晃晃的宫殿前,黑压压地脑袋铺了一地,单膝跪地待命。 “搜!给本宫搜遍皇宫每一个角落,找出太子!” 看着上官敏华怒火喧嚣,北衙禁军整齐划一地遵从永乐宫的旨令,秦关月哑然。北衙禁军肩负内廷守卫之职,堪称皇帝的直系亲卫军。此时此刻,这群内卫地反应告诉人们,北衙禁军已落入皇后的控制,皇帝地安危已失去保障。 夜色中,上官敏华站在永乐宫前,随意搭着一件披风,听那风中传来地哭叫声,喊冤声,神色漠然,北衙统领身染血迹,接二连三地到她跟前复命,除了朝阳殿、越阳殿、凤藻殿,其他宫殿都受到禁军冷酷无情地搜索。不是扰人清梦,也不是流血丧命,而是在尽情地宣扬永乐宫的权势。掌握六宫凤印地女人就是有这样的权利,且后宫之人不得反抗。 天色微明时,禁军从荣福宫搜出违制物,有宫人指证任华妃。 “够了,元殊。”秦关月打断道,上官敏华看向他,讽刺地冷笑。秦关月无奈转开眼,劝阻道:“这里牵扯太深,不要酿成血流成河的悲剧。” 上官敏华紧了紧披风,面孔紧绷,对那名亲内道:“交给国师大人处理罢。” 秦关月轻吁一口气,把相关一干人等尽数带走。上官敏华看着他的背影,又不动声色地转头问道:“吩咐下去,把人安插进碧海宫的事,静待时机。” “是。” 就在这时,庆德帝到了。 票票,唔,答应的第二更,别忘了投票票哦。 谢谢 第124章〖潮生〗 庆德帝的龙靴边沾着斑斑血痕,他踏血而来,脸上挂着邪肆的笑,若谁还没死透,他完全不介意再踹上一脚。左皇后蔡如面孔惨白,又惊又怕地拽着龙袍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小嘴里说着“陛下好可怕”的话,眼珠子却灵活地转动,在那些熟悉不熟悉的宫人中瞟来瞟去。 上官敏华见了,心里越发责怪自己,竟在这种女人手里翻船,真要气煞人。 禁卫上前禀报,太子被擒,下落不明。庆德帝脸色一变,大怒:“广发布告,救回太子者赏金万两;捕杀贼子者死活不论,,百金人头!” 侍卫迅速退下发布海捕文令,周承熙快步走到皇后身边,托起她的伤手,语气轻快地问道:“皇后?没伤到吧,请医正了没有?太子一定能平安回来,万不可忧心。” 一腔关怀的温柔情意叫人颈部寒毛阵阵挺立,饶是上官敏华再镇定,也吃消不住。她淡淡回道:“托福。” 周承熙还是抓着她的手,要她与他一道转身,看重重宫殿深处,那仍在摇曳的火焰与惶惶的人影,惆怅万丈,道:“皇后,你看他们都要死了呢。” 丫的变态,上官敏华永远学不会像周承熙那般享受死亡与流血。她想缩回手,周承熙还越用力不让她挣脱。 蔡如挪到庆德帝左边,娇媚地回道:“陛下,他们好可怜,你饶了他们性命罢。” 周承熙闻言大乐,道:“如儿。这后宫的事还得由皇后做主,即使是朕也不好插手。” 她偷偷瞄向上官敏华,被那眸子中的寒光吓了一跳。她畏缩起头身,躲在庆德帝身边寻求保护。周承熙又乐得大笑。上官敏华随意瞟了一眼,道:“即是左皇后求情,就流放千里罢。” “谢谢皇后姐姐。”蔡如怯生生地道谢,上官敏华微微一笑,道:“不必多礼。册封大典之后,本宫还得仰仗左皇后。” 蔡如眼中放光,在上官敏华冷漠的扫视下,又垂下头,低低道:“如儿没有姐姐那么厉害,做不得像姐姐一样好。” “呵呵,有凤印即可号令六宫。” 周承熙眉锋一挑,上官敏华不动声色,她再看那个女人一眼。确信对方把她的话都记到心里,才施施然地告退。 翌日,太子被擒地消息外传。朝臣与民间哗然。监察司、南衙禁军及大都守军三方齐动,在城内挨家挨户搜索。时日慢慢流走。依然没有太子的踪影,人们判断其凶多吉少。 庆德帝为防丧子的皇后忧虑过重。又恢复了对她地恩宠,带她到朝阳殿议政。上朝那天,几个外调进都的臣子磕头作揖,递折要求尽快举行左皇后地册封大典,暗指上官敏华早该交出凤印归权于蔡如。 任复秋的老子腆着大肚子,对着皇帝揖首,实则对纱帘后侧的皇后说道,国库不足,不堪重负,万请延后册封大典。 马上又有臣子跳出来,说泱泱大国连册封皇后的银子都拿不出,岂不是叫人看笑话;又说皇帝金口玉言,还是早早举行册封大典以绝悠悠众口。 庆德帝神色未明,他只问道:“皇后如何看?” 上官敏华轻轻问道:“执六宫凤印者,需品德无缺。” 那些支持蔡如的人立即拍胸脯保证左皇后为人宽良仁厚,坚贞淑德,自是万里挑一地好女子。监察司那头马上跳出来,道:“不然!” 当即把蔡如与这些人对话与信笺呈堂,历数左皇后与朝臣勾结的罪状。那些人立即喊叫冤枉,还叫庆德帝莫受奸臣蒙蔽、妖女挑拨。 监察司的头子史尧上前一步,道:“尔等是说史某行事有失公允?” 那些人摇头说不敢,其中一个胆大的,盯住纱幔后的模糊身影道:“既然有查左皇后,那我等也要听上官皇后平日来往事,如此我等死也甘心!” 朝臣中有奇怪的笑声传出来,庆德帝眼光一扫,下面又恢复了沉默。史尧看了看那个年轻的官员,从袖子里抽出另一本折子,念起来:“早上练字一个时辰,望窗外发呆一个时辰,喝粥一个时辰,弹琴一个时辰,做画一个时辰。。 那些人不信,大声叫嚷起来:“假的,这是假的!陛下,我等可以作证,史大人与右后勾结,篡改文书,罪不容殊!”史尧耐着性子问道:“如何做地假?” “我明明见江侍郎多次面色通红从永乐宫走出来,二者必有奸情!” 江一流气哼哼地回道:“你眼睛一定长到屁洞里去了,我和她有奸情?我那是给气地!” “宣将军总是落荒而逃,必定是不堪妖后的凌辱!” 宣楚垂首,嘟哝道:“陛下,请一定要相信宣某,我从来离皇后都有一丈远。” “洛大人每每衣冠整齐地到入宫,出来时必定满身红印周身只余一条裤衩。光天化日公然淫乱后宫,罪当诛!” “我XX!”洛生跳到那些人跟前,巴掌一甩一个准,“老子辛辛苦苦赚点钱搭配几身漂亮衣服,老子爱脱就脱,管你鸟事!” 这个早朝比菜市场的泼妇骂街更有看头,朝臣又起议论。史尧冷哼一声,抱拳向庆德帝作揖,道:“事情很清楚了,陛下,这些贼子勾结内廷,暗探宫闱,谩骂国后,其心可议,罪不可赦!请圣上示下。” “那就凌迟!无事散朝。” “陛下,那左后册封之事?” 庆德帝非常生气,可是这个没眼色地人是他的皇后,人家正在看他笑话,他挑来对抗她地左皇后竟是这样不带脑子地女人。他咬切齿牙地一摆袖,回道:“延后延后!你满意没有?” 上官敏华轻笑一声,低下身去,道恭送陛下。 票票,嘿嘿 第125章〖佳期〗 回到后宫没几天,那个不死心的蔡如与当朝唯一册封过的皇后不期而遇。 没孩子的女人多可怜呐,蔡如很体贴又很诚恳地邀请上官敏华到碧海宫探视二皇子,说是寥慰太子没了的皇后的心。 上官敏华斜过一眼,道:“我儿子还没死。” 蔡如一脸懊恼样,垂眼道歉,道:“瞧我这嘴笨的,姐姐不要放到心上去,如儿绝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就好,还不前面带路。”上官敏华冷冷一瞟,蔡如好像很怕她,眼神一抖又避开。两人带着一群宫女到碧海宫,到里面后,蔡如既殷勤热切,上官敏华做出一副欣喜的模样,坐在二皇子的摇篮旁,神情温柔地看着丝被里的小孩,柔情千千。 她分神向四周看了看,不见此宫女主人,碧海宫的宫女也尽数撤走,再回首,窗台上多了一条咝咝吐信的小眼尖牙毒蛇,上官敏华心中咯噔,身子一僵,四肢都不听使唤,眼见那条毒蛇游进摇篮,滑过丝被,向小孩暖暖呼吸处行去。 他只是一个不足岁的孩子,那可爱的小睡脸击中她心中柔软处,上官敏华猛然间冲开心中桎梏,叫起来:“来人,来人!” 暗卫从角落里窜出,指劲气出,毒蛇当场毙命。上官敏华神魂未甫,呼吸急促,心口处急剧跳动,暗卫伸手扶住她,道:“小姐,属下送你回去。” 正在这当口,外面传来女子娇笑声,上官敏华挥手让人退下。她深呼吸数口,半靠在摇篮旁的床柱旁,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做了坏事又胆怯过度的模样。 “陛下,你信臣妾一次嘛。昊儿真地会叫父皇了。” 然后,说话的女子蔡如看到了摇篮旁的上官敏华,似乎未扑先知二皇子已被毒蛇咬死,惊愣地倒吸一口气,结结巴巴地问道:“皇后姐姐。你、你怎么会来这儿?宫女呢,你把昊儿怎么了? 你想看昊儿跟如儿说一声,如儿自会把昊儿送到永乐宫伴你,你、你何故要残害这么小地孩子,他那么小哪里碍着了你,你为何下这般毒手。 上官敏华自觉很不舒服,她摇摇昏昏沉沉的脑袋,挣扎地站起来,压压刺痛的胸口。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二皇子还没死呢。” “你、你胡说!如果昊儿还没死,他怎么不哭?” 像是在嘲讽蔡如不成功地阴谋一般。二皇子忽然哭出声来,上官敏华连冷哼都不屑对她做。 “陛下。我、陛下。你一定要相信臣妾,臣妾那么爱你。比任何人都爱你,我是因为太爱你,怕她们把你抢走才做下这糊涂事,陛下,饶了妾罢。 “滚开,”周承熙一掌掴飞抱住他脚哭的女人,吼叫道,“上官敏华!”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到周承熙抱住她倒下地身影,又伸手在她人中处狂捏,见她喘不过气立时低头给她踱气,上官敏华缓和了些痛楚,刚要睡去,又觉周承熙在猛摇她身子,听他大吼道:“上官敏华,你敢睡试试看!” 她勉力睁开眼,低声道:“我好困。” “不许睡,国师,立刻给朕叫国师据说秦关月给她扎了几天的金针,才把人救回来。上官敏华软软地躺在龙床上,自然是不信的,她无病无痛,只是被那条蛇吓到罢。但是,她又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人们以为她非常虚弱,直接导致她从醒过来就睡在周承熙的越阳殿里。 日头渐斜,她放下手中书册,深呼吸三次,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刚做好心理准备,红木门吱吖一声,不早不晚地推开。 周承熙亲自端着一碗药,走到床榻前,拿起勺子细致而又轻柔地给她喂药,药喝完后,周承熙还会很有情调地轻轻地亲吻她的唇,先是慢慢地舔过外唇地轮廓,然后再温柔而又富有耐心地诱哄女子与他深吻长吻。 吻完之后,上官敏华必定是面红耳赤衣衫半解一副待人宰割模样,周承熙也是一副情深意动的模样,脸上还挂着亲溺似笑容,不过,每每看到这个表情,上官敏华体内被挑起的欲火总是被生生地浇灭。 太可怕了! “敏敏,”上官敏华心惊肉跳,周承熙好像没看出她的紧张,执手柔情相语,双眼含情脉脉,“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嗯。”这一声费尽上官敏华全身的力气,这种折磨何时才是个头? 她很想让自己相信,因为这个男人深爱她害怕失去她才会变得如此诡异,但是,她从来不敢信。 “这些天闷坏了吧?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出去。现在,乖乖睡觉养好身体。”说完,在她发顶留下极轻极浅的一吻,还给她拉上薄毯,顺便收走她的书,关上门去处理公事,到了晚膳时分,再来一遍中午的喂药兼亲吻地宠爱大法。 一日三餐顿顿“爱情宣誓进补”,令上官敏华是闻周承熙色变。 她希望他的症候快点过去,她想回永乐宫,她还要去见她儿子,这么久了不知他长大了多少。 可惜皆成奢望,等她被许可下床,周承熙的盯人功夫愈发紧密,根本没有机会与永乐宫地暗卫接上头。上官敏华几乎就是拴在周承熙裤腰带上的小鸟,不得离开他三尺远。 周承熙平日也不拘她做什么,但是上官敏华得在他抬眼就能看到地地方,否则,天崩地裂也不为过。 上早朝地时候,周承熙把上官敏华压按在加长加宽的龙椅上,与他平起平坐接受朝臣朝拜,又不许朝臣多看她一眼,否则就是挖眼掉脑袋。 议事论案地时候,不论军国大事还是钱赋粮帛,周承熙必定要过问上官敏华的意见,有臣子质疑,必定是一句“皇后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打发所有人。 上官敏华气闷得无处可说,只能趁着有限的机会,用哀怨的眼神扎、刺、瞪某些人,尽管她从不曾掩饰,但是被她寄予无限期望的人总在周承熙抓狂前溜走。 终于有一天,上官敏华的眼神功夫得到了周承熙的承认,他问道:“敏敏喜欢宣楚?” 倒霉的宣楚被其他四个人推上前,表面镇静若斯,实则头发丝间的颤抖已暴露出他的心意。上官敏华冲他笑得很甜蜜,周承熙吃怒地扳过她的脸,眸中怒云慢慢聚集,他脸也不转,喝道:拖他去敬事房!” 上官敏华一把抓下他的手,拧眉道:“你有病!” 周承熙抓过她的手,不顾还有外臣在,亲吻着她的指尖,道:“谁叫你对他笑呢?” 上官敏华怒得无话可说,直接斥之暴力,一拍御案上墨砚,喝道:“我笑是因为他有话不敢说!” 周承熙抚摸着上官敏华的手指头,眉目含情直锁她生气勃勃的眼睛,眸色更深,轻轻道:“快说!” 宣楚逃过一劫,低着头立即道:“流芳城已建成,请圣上与皇后检阅。” 这时,御案后周承熙早已扑倒上官敏华,未等声音传出,任复秋等人很有经验地退到纱帐之外,心中暗数一二三。不期然,乒乒乓乓,伴随着上官敏华的尖叫声怒吼声,还有周承熙得意的笑声,五人相视,摇头苦笑。 “敏敏,小心些,它太沉,你手会扭伤的。” “啊!周承熙,你有完没完!我要回永乐宫!”上官敏华气得要吐三升血,可是不论她好说歹说,周承熙就是不放人。 这一次,周承熙没有像以往那样贱笑着搂住她,又亲又吻让她浑身无力也无心去想出宫的事。他一手摸着腰间的玉佩,歪着头静静地望着她,轻轻问道:“留在这儿不好吗?” 上官敏华见有戏,不及深思,立时回道:“好是好,不过我更喜欢永乐宫。” “是么?”周承熙眼眸又变得深沉,上官敏华心一惊,待要琢磨,忽听庆德帝松口,说要带她去瞧瞧任复秋监建的流芳城。 上官敏华喜出望外,剑拔弩张的气氛稍减,她满脑子儿子甜甜的笑容以及糯糯的妈咪声,她开心得竟垫起脚尖,在周承熙的下巴处留下轻快一吻,又似小旋风般穿过殿门,经过洛生等人身边时,还畅快地吹了声口哨。 票票,谢谢嘿嘿 第126章〖潮落〗 隔天,上官敏华换好便服,刚下早朝便催众人快走。坐在马车上,周承熙不愿卷起帘子,但是上官敏华执意要拉开,理由她难得出一次宫,要好好体察民情。不一会儿,她又嫌气闷,非要下车当街行走。 闹市两旁井然有序,商贩们做着各类买卖,奇特的景色是有一处墙角,聚着一帮特殊的人。卖字画的书生戴着脚镣,舞大刀的壮汉琵琶骨上锁着铁链,编绣件的女子脸上打上了黥印。 她停下来观察许久,终于不耻下问,周承熙牵着她的手,道:“他们罪不及死,养在大牢里又浪费国库米粮,不若废物利用,以罪身出卖劳力自谋温饱,也好给朝庭省下教育费。” 上官敏华目瞪口呆,她是有说过不要干养牢囚拖累官府衙门,但是,她没想到周承熙真地会采纳她的意见,毕竟对他来说,直接用刀子解决最合心意。还有那个充满现代记忆的教育费,他也认可接受。 一直拖到傍晚时,东张西望的上官敏华也没有看到标记。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她终于迈进了流芳城。六出六进的宝盖房,由木桥连成,几幢木房围成一个圆圈,下面引水防火,客人坐在边沿的厢房内,推开窗可观看走过木桥的古代女模特。 他们进了预定的房间,那些似乎熟悉实则陌生的妆扮,香气四溢的女子娇笑声,夜灯渺渺的天桥设计吸引了上官敏华全部的注意力,如果宽容,这一切完全可以充作是现代的古代走秀场。时光与空间在这一刻迷幻起来,她完全沉迷了。 “妈咪“成成!” 在那么嘈杂地喧哗中。做母亲的女子第一时间听到儿子的声音,靠在窗边地上官敏华几乎想也不想探出身子,寻找儿子的身影。 东南方向地厢房。开了一扇窗子,金底桃花衣装的男子抱着皇长子。正欲离去。小孩子在他身上乱踢乱咬,一个劲地向后方张手叫着娘。上官敏华恨不得立时跳出去冲到儿子身边,拥抱他亲吻他。忽地,有人揽住她的腰,将她拖离窗边。她回过头。惊骇得几乎要昏死过去,那数千只铁弩对准的是章春潮离去的方向。 “不,不,你不能这么做!”上官敏华奋力反抗,伸手去捂住他地嘴,试图阻止周承熙下令。 周承熙按下她的双手,单手制住她,很冷酷地下令:“放!” 数千只铁箭刷刷就这么地从她头顶飞过去,那些上好精木做成的门窗也被射成对穿。何况人肉之躯,上官敏华眼前充血,她的耳朵再也听不见儿子软软地勇敢的声音。 所有的客人吓得一哄而散。中流箭而亡者死不瞑目。上官敏华怔怔地看着那些不甘而合不上眼睑的眼珠,整个世界似乎清静了。 她想不通。她只想见儿子一面。所以才在大街上大张旗鼓地走动,为什么却给他带去死音? 是了。她是为了保护他才把他送出宫外,可是,她竟然忘了,她竟然跟着要杀他的人在一起。 僵化麻木的脑袋终于运转起来,这不过是一个局。 这个男人是天生地帝皇,他用他的宠爱让她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个小女人,让她都忘了他本性是一头财狼。然后,他布下天罗地网,伺机除掉威胁皇位的东西,那个东西包括他地儿子。 她受的痛那么那么地深,深可见骨。她忍不住呕了一口血,她看到周承熙慌乱地眼神,她笑起来,问道:“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他?”周承熙很着急,那张慌乱地脸上已找不到片刻前的冷血与无情。他伸手欲搂住她,但是,她用一根金簪抵住那脆弱地脖颈。 “敏敏,你那么聪明,你明知道的我为什么不要你有孩子,是不是?” 是啊,自己明知道的。 周承熙绝不可能让上官家的骨血留下来威胁他的皇位,可是章潮生、章春潮等上官势力在暗处控制着后宫,有身份有背景的任氏、江氏生不出孩子,直到自己生下拥有绝对继承权的皇长子那一天,其他人才有机会。 守护皇帝性的亲卫北衙禁军七成以上是上官氏的人;晋河下游的州府泰半属于上官族,占据国家财富三分之一强。 “敏敏,少掉那个祸根,我们就会和以前一样,我们永远不会变成父皇和母后。” “敏敏,我知道你喜欢孩子。朕把二皇子三皇子都过继给你,来,跟我回宫,放下它,我们回宫。从现在起,你想去哪儿就去哪,我一定不拦你。” 上官敏华越笑越小声,声音低咽得似在哭泣,又似从心底发出的悲鸣,她缓缓道:“你和我,纠缠十八年。你总以为我恨你,其实我恨你做什么,不同的立场为了各自的坚持,你的所作所为无可厚非。 从前我输了,输掉的不过是我不曾放在心上的东西,没了也就没了。 这一次,你明知他对我那么重要,所以我百般忍耐你,迁就你,让你我之间可以存在那么一点点的温情。 可是,一切都是假的。 如果你真地那么喜欢我,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 周承熙皱皱眉,他不耐烦回答她的问题,或者说,他的皇后很清楚他的痛脚在哪里,他所有的怜惜全都甩到脑后,大吼道:“谁叫你把他生下来的?他,是野种,我要杀;他是我的,我更要杀!不过一个小孩,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好了,现在和我回宫,我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上官敏华等的便是这个时机,她和周承熙离得非常近,她手中的金簪刺向他的双手,那恶狠狠的模样丝毫不做假,她是铁了心要刺瞎他的双眼以便杀死她。 情急之下,人的反应都是直觉的。 周承熙一掌劈飞了她,她的身后是窗几,窗外是孤单的木桥,桥下是缓缓流淌的水,裹满香粉与香脂。 夜幕里,女子掉落这漆黑的河,连溅起的水花声都掩没在楼上男子惊怒的吼叫声中。 “敏敏,我马上来救你!”周承熙几掌打飞阻拦他的人,他纵身跳下水,向那黑暗冰冷的深处游去,水声滚滚,森冷刺骨,深不见底。 “拦住陛下!” “快,搜!” 流水进入护城河,再流向不知名的远处,也带走一段传奇。票票,嗯,别忘了。 第127章〖陌上〗 既然是主动要跳出那个圈,上官敏华断然不许自己因为筋脉抽搐、全身剧痛而陷入昏迷,入水时她即咬住唇尖舞动手臂顺着水流的方向奋起前进。 随后入水的周承熙,那悲痛欲绝的吼叫,数千的禁军搜索都没能拦住她的动作。渐渐地,寒冷的水流带走了她的体温与力气;渐渐地,她的意识模糊起来,紧咬唇瓣已感受不到痛。 难道这来之不易的逃生旅程就此终结?她根本不认为这种结局会在她身上出现,她的意志强迫她再次摆动双腿向前游动。隐隐约约中,岸上还能看到昏暗摇曳的火光。 在她最终失去自主意识前,她无力的手指在水底似乎碰触到网状的东西,也许是枯枝,也许是水草,更也许是渔网。 她不知道救了她的东西具体是什么,等她清醒,全身清爽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原来精致的衣物已不见,护身金甲依然套在她身上。床边是脏黑得看不出本来材质的木桌奇+书+网,缺口角的土瓷碗里还有一点油,半焦的灯芯干巴巴地留在碗沿 嘎吱一声,黑色的木门响起,花白发丝的老太皱纹很深,很脏很旧的土布衣,那双灰色化斋鞋还打了四五处补丁。她拿着冒烟的土碗,巍颤颤地走到床边,小心地把药碗放在木桌上,随手拿起自己的衣摆擦了擦手,转过身,见床上女子已醒,笑颜如枯干花丝落地,她赫然唤道:“娘娘,你醒了。” 如此简单地就识破永乐宫皇后的身份。这老太的身份很奇怪。上官敏华好奇,但还是不露声色地点点头,她想坐起来。老太忙阻止道:“使不得,使不得。娘娘身子虚,没三五个月不能下地。那个天杀的恶鬼皇帝哟,佛祖一定会降下报应!” 上官敏华只是看着她,想从蛛丝马迹中看出老太的身份,但是。对方太普通了,普通得就是随便哪个渔村里寻常可见地穷苦老妪,她的故事大多也是关于生活艰辛的,和她所提防地那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的地方出来地人绝然不同。 老太像伺候闺女一样关怀备致,喂完药,盖好被子,拿了空碗带上门转出院子。隔壁就是厨房,躺在木板上,上官敏华还能听到灶台上柴火燃烧发出的噼叭声。 她找不出可怀疑的地方。安心地睡下,睡得极沉,再次醒来。脑子还有些昏,眼睛都舍不得睁开。但她不得不睁开。外面有人来。 “六婶,小姐怎么样了?”真是熟悉的声音。上官敏华万想不到救自己性命的还是她,那个坚持用自己地想法背叛了她的女子,玲珑。 老太的声音听起来是那种由衷为人高兴的调儿,她道:“醒了一次,喝了闺女你送来的药,现在还睡着呢。” “嗯,”玲珑发出一个意义未明的语气音,她递了一样东西给老太,“六婶,还是照原样加到药里,不要断。” “放心,闺女。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娘娘。”老太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忧,她问道,“闺女,这药贵吧?” “不用担心,”玲珑轻轻咳了一声,“我会想办法的。六婶,这银子,我不能要。”老太很强硬,把东西塞到对方的手里,道:“拿着,闺女。这是村长集来给娘娘看病买药用的,娘娘多好地人呐,配那么个猪狗不如的皇帝,连自己儿子也要杀,真是造孽哟。” 屋里屋外一片沉默,老太摇摇头,拖着步子走进厨房捣腾起药。玲珑转了个身,无声地看着病人的木屋,随后低着头离开。上官敏华从光亮地缝隙里收回注意力,闭上眼,瞬间忘却这个清晨得到的信息。 照例喝了药睡觉养伤,上官敏华极力忽视药汤里清香地药味,这味药前些时候她常喝,据周承熙邀功说,他曾下令将齐山境内三叶以上地雪莲尽数收归国库。 等玲珑再次回这个渔村,上官敏华听到她的咳嗽声重起来,敲了敲木板,玲珑稍稍犹豫,还是推了门走进来,道:“小姐,你吩咐。” 上官敏华眉目不兴,平淡地回道:“送我去地窖或者盐窖养伤。” “小姐,这儿很安全。” 上官敏华瞟了她一眼,玲珑面色青黄,一副内伤不济地模样。她没有说话提点,玲珑自己也想通。她羞愧地低下头,也不辩解在南北衙两支禁军内卫的守护中,能从越阳殿中成功盗出雪链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搬去腌鱼的窖子第二个夜晚,举着火把的黑骑军把这个小渔村围了个结结实实,带头的是那个最擅长追人的宣楚,他身后不远,满身煞气的周承熙坐在黑色高头大马上,冷冰冰的唇掀起,吐露:“搜!” 训练有数的官兵无声无息地深入小渔村的中心,在渔民们睡梦之中,把整个村子完整地搜了三遍,连地面也扒开三米,愣是找不出奇怪的地方。 后头任复秋等人匆匆赶来,围在皇帝旁,劝庆德帝以龙体为重,以国事为重。周承熙踢动马肚,冷冷地撞开碍事者,冲进渔村围着瑟缩交织的渔民、转了数圈,确信里面没有他要找的人后,无情地下令:屠村! 当即无依的孩子和妇女们就哭出声来,男人们用沉默的眼神喧嚣他们的愤怒,但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他知道皇后的下落。 在周承熙的残酷之心前,渔民的坚持与顽抗完全无用,他不受任何人任何东西所迫。 秦关月匆匆赶来,惯常优雅内敛的人看起来很狼狈,他挥退四周的官兵,拦住皇帝挥动的缰绳,苦口婆心地阻止,他道:“陛下,柳将军已向南追。” “不对,她就在这儿!”周承熙捏着染血的长剑,冷冷地回道,他用凶兽般的眼神缓缓扫过那些渔民的面孔,小孩子被吓到哭得喘不不过气。周承熙手一抖,银剑脱手飞去,目标直指那个孩子,意在直接钉死哭闹不休的孩童。 秦关月飞身将剑拦下,他恭恭敬敬地把银剑横置,呈于皇帝,有些严厉地教训道:“陛下!这些时日你放下国事,放纵官兵肆意骚扰民间,贱踏大周律法,残害百姓,破坏来之不易的新政改革成果,为师怜你初丧爱侣也未曾阻止。但是。 “闭嘴!她没有死!”周承熙压抑住的怒气四处喷泄,他怒吼道,“朕说过她没有死!任何人,即使你贵为国师也不许咒她死!违者诛九族!” 看着陷入暴怒边缘的周承熙,秦关月低低叹了一气,转缓了口气道:“既然陛下深信皇后娘娘只是借机破除与陛下定下的誓言,那么,陛下更不宜纵容官兵残杀无辜百姓。” 周承熙静了下来,收敛些许怒气,问道:“这群该死的杂碎竟敢瞒朕,罪该万死!” “陛下,皇后娘娘天性仁厚,即便是自己的敌人也留情三分,何况这些她爱之护之的大周平民。”秦关月缓缓劝道,“若皇后娘娘知陛下因此造下如此深重的杀孽,势必躲得更远。” “那又怎么样?杀、不杀,无论经朕怎么做她都不满意,那个满嘴谎言的骗子,她时刻不忘算计朕,她怎么可能不躲朕,一有机会,她必定躲得远远的,然后在暗处看朕出丑!”周承熙咬着牙,恶狠狠地咒骂道,“朕一定要找出她,打她一百鞭,再用炮烙烧死她、抽筋、扒皮、拆骨方才解恨!” 人群骚乱起来,连禁军的刀剑也止不住人们暗地里的唾骂声:恶鬼皇帝。秦关月的表情怔忡,他万没有料到庆德帝的内心与行为是这样的古怪。也许上官敏华的担忧不是没有来的,他苦笑一声,松开皇帝的缰绳,让开。 这时,马背上的恶鬼忽地笑起来,在这萧杀冷寂的黎明前夕诡异得让人直起寒毛,他低低笑道:“朕怎么忘了还有那个小畜牲?来人!” “末将在!”宣楚出列。 “向南,全面剿灭叛逆上官氏族人,找到皇太子周广鸿,死活不论!” 宣楚低着头道:“末将得令。”随即点兵向南出发。 周承熙笑开一口白牙,赛意森森。他低语道:“看你这回怎么办,朕非叫你爬着回求朕不可!” 秦关月摇头离开,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不起眼的渔村,并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票票,俺很乖,一天一更,尽管今天晚了些,不过这不妨碍偶要票票哦 第128章〖惊凤〗 禁卫迅速集合退去,合眼而眠的上官敏华猛地睁开眼,道:“跟上去,到燕门关。” 玲珑身形抖了一下,在对方锐利视线的瞪视下,有些艰难地回道:“小姐,你的伤势不易移动。” “你,去燕门关!”上官敏华轻轻地呼吸着,神态平静,她道,“接小春师傅。” 玲珑眼中闪过喜色,道:“太子没去南边?太好了,奴马上出发。哦,对了得和六婶说一声,告诉她雪莲放在哪儿。” 上官敏华静静地躺在那儿,没有理会玲珑的激动,六婶的唠叨,她克意忽略脑中其他的声音,专心地想着过去与将来的事。原本以为要等上十年才有机会离开皇宫,一场意外迫使她把计划提前。 有些仓促,中间也有些曲折,但结果不错,目前看来一切还算顺利。章春潮安排的人一路南行,引走朝庭的注意力;成成现在该快到燕门关了。燕门外的副守将魏常,是老狐狸的暗棋,若没有意外,她和儿子可以在吉莫王庭会合。 她摸着手上的宝石指环,想将来可能会出来搅局的上官锦华和秦关 她摆了上官锦华一道,当然得防他。 刚才周承熙下旨清扫南边上官氏的势力,她和章春潮合力将庆德帝的怒火引向南边。从最近发生的事看来,这显然只是一个意外,但上官锦华不会那么想,他和章潮生很快就会告诉周承熙,她的势力已转移到北方。 周承熙暴躁的时候,根本没有理智可言。还会和上官锦华联手来逮她。对她很不利。她暗暗点了点手指,必要之时,舍弃南梁广目楼的暗棋。也要把周承熙引到那边去。 至于秦关月,她真地犯愁。她一直猜不透这个人。他是没有危险,却是对她的计划阻碍最大一个因素。想来想去,也拿不出有效地法子叫秦关月抽不出身来对付自己。 她有些愤怒,动作不禁重了些,弄痛她自己。 她脸上显出痛楚的神色。在收拾东西的老太看到后,忙过来压住她,道:“娘娘,小心着些身子,太子一定会没事,菩萨会保佑好人地。” 上官敏华敛住心事,放缓了严肃的神色,轻语问道:“这位老夫人。” 老太有些惊慌,道:“娘娘折杀老太婆了。老太婆万万当不起老夫人。上官敏华半遮目,掩去不耐烦地神色,从善如流地叫她六婶。向她打听这个渔村的事,比如为何老太认得她。这个渔村的渔民对庆德帝的厌恶之情如此浓重等等。 “娘娘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老太抹了把眼泪。 娘娘您可知当初叫人办初善堂救了多少人,堂里出了问题。你又叫人暗里贴银子,让堂里人人夏天有粥喝冬天有被盖。” “不是我做的。”上官敏华淡淡地回道,这些年她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初善堂地事。 老太用脏灰灰的袖子抹抹发红的眼角,道:“娘娘心善,不记得也是。就和上官夫人一样,不仅模样儿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连心地也一样菩萨心肠。大周人哪个不记着娘娘和上官夫人的恩典,那年饥荒,也是娘娘送来亲手种的毛芋做种,这个村子才保留下来。 那些当官的哪个会想到我们打渔的,娘娘心肠这么好,该供在庙里天天享福,就那个该天杀的狗皇帝,不是个东西。。 上官敏华没有打断她骂人地话,老太骂消停后,看了看她的神色,把石桌上的药碗拿来,又唠叨起来:“娘娘累了吧,喝下药早些休息。” 喝完药,老太收了碗掩上盐窖地木门,又叫外面的小伙把石头推过去遮掩。 窖口那个黑皮肤地少年探了探脑袋,道:“六婶儿,娘娘长得真好看,比仙女还好看。” “臭小子,管好你那双贼眼!” 少年吃力地推着石头,脑袋一缩一探,嘟哝道:“俺娶媳妇也要娶这么漂亮地。” 待阴暗笼罩了盐窖,上官敏华才放纵了自己的心情,眼角地一滴泪轻轻地落入发鬓。她那个美人娘亲,柔顺没有主见,遇事只知道哭泣的人,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古代妇人,为了女儿,为了她那个不孝的女儿,操碎了心。 自己却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软话,总是对她感到不耐烦,从来不顾忌那颗作为母亲的心。自己曾让她那么痛苦伤心,她从来没有抱怨,以一种朴素的念头,抛却世家夫人的排场去教那些孩童手工,只因为自己说过,这样可以给锁在深宫里的女儿积善行德。 她哭得有些不可自抑,那不过她说来哄骗她不要烦她的无心之语,可是,那个三从四德的妇人全心全意地去做,广施善心,希望那神明保佑女儿在宫里无病无灾。 可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上官敏华的心钝钝地抽痛,泪越流越凶,午门口行刑时流不出来的泪水在这一刻倾盆如雨,哭自己的无知与麻木。 黑暗里忽地传来一阵轻轻地叹息,悲痛中的上官敏华猛地惊醒:“夫子?!” 黑影从角落里走过来,哗地一声,火信子点燃石桌上的菜油灯,一灯如豆点亮这白色的深窖。 昏暗的光芒映出的是章春潮那张喜怒莫测的脸,上官敏华松了一口气,不是秦关月。 “你希望是玉山子?” 上官敏华收住所有外放的情绪,静静地躺好,合上眼随意答道:“如果是他,前功尽弃。” 章春潮没有回话,一直瞪着她看,上官敏华不能忽略,只好睁开眼,问道:“你怎么回来?” “我听说你被打落护城河暗道,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上官敏华闻言一笑,道:“小春师傅好功夫。” 章春潮不为所动,道:“玲珑那妮子的功夫是我一手传的,她的动向不难追踪。” 见他神色还是阴冷不变,上官敏华有些发秫,问道:“小春师傅。。 话未说完,章春潮已扑到她身前,勾魂的单凤眼在她眼前放大,堪比鲜嫩花瓣的粉唇就抵在唇畔。上官敏华很激动,送上门的美色,可惜这人是章春潮,借她十个胆也不敢自己凑上去。她只奇怪,他避她如火三年有余,怎地今天要开戒? 票票,第一更 第129章〖凤阙〗 章春潮用暗劲捏着她的手腕,那种痛让人舒坦得浑身酥麻,偏又让人疼痛得欲撞墙,眨眼之间,已在天堂与地狱之间轮回数遍。上官敏华冷汗潺潺,牙口都咬得没有知觉。 施虐者缓缓松开手,微笑起来,那么好看,像艳丽的牡丹花瓣在风中舒展,迷惑见过这般风情的人为之沉迷。他搂住上官敏华,与她合衣而卧,神情那样温柔,连耳旁的低喃威胁声都是那么地动听。 他道:“如果你不要命,我很乐意代劳。敏华小姐,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又不伤身。所以,不要再有下一次!” 说完话,这人就闭上眼,好像睡着了。 一等自己缓过劲,上官敏华就发狠将人推下床去。她本意是让章春潮这妖孽离她远些,没有料到,她能成功地一举将这个武林高手推下床。他没有丝毫抵抗,仰面倒地后,发出一声闷哼,随后,一个尖刺穿透他的胸膛让人明白异常的原因。 铁箭锋利,闪着寒意深深的白光,箭头上带有倒刺勾,挂着几丝浓黄色的浊物,刺激人的视觉。 上官敏华倒抽一口气,她忙不迭地翻滚下床,不停地拍打章春潮的脸,想要叫醒他,手指触及对方的面颊,才觉得烫意惊人。 烧得这么厉害,炎症很严重。 难道是那天的箭?她这才慌了神,这么多天,这个疯子怎么不处理伤口。她的指头向前探了探,又没有勇气,缩回了手。 那个箭头很碍眼。上官敏华闭了闭眼,伸手去拿章春潮的银剑。她希望剑客的剑确实能削金断玉如切头发丝。刚碰到剑柄,章春潮猛地睁开眼。危险如出鞘地剑,在看清对方后。松了紧绷的神经,任由上官敏华取走剑。 上官敏华晃晃没有力气的手脚,缓缓站起来,挥剑向那个箭头。章春潮泛红地面孔不变色,连眼神都没有闪动。 嚓声飞过。箭头截断,留下白铁切面。她呼呼喘了两口气,扔掉银剑,吃力推章春潮让他翻身,使劲许久,也没有变化,她恨恨骂起来,道:“你倒是用力啊!” “我以为你恨不得我死。” “你死了,谁带我和成成走?快点!” 这回章春潮很配合地翻过身。上官敏华双手握箭翎,闭眼用力拔出,浓重的腥臭味充斥鼻尖。她立即从墙上抓了一把盐直接往伤口洒,这个中滋味从章春潮重伤地身体不自觉地弹跳就知道。 扔下无力反抗的伤患。她走到窖口。轻声道:“给我送些水和纱布来。” 外面那个守着的小伙兴奋地应了一声,不久就把她需要的东西送来。上官敏华道谢后接手。回到伤患旁,章春潮见她笑得欢喜,不由得闭上眼,闷声不吭。 见他如此识相,上官敏华很爽快地把盐块化进水里,搅拌后,用湿纱布在伤口上搓来搓去,又拿匕首在伤口里挑来挑去,割腐肉割得不亦乐乎。 章春潮肌肉颤抖,咬牙提醒道:“敏华小姐,做人要厚道。” 上官敏华手不停,笑眯眯地回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啊,小春师傅,你说是不是?” 在治疗环境极其恶劣又经过某人如此恶毒地折腾的双重情况下,章春潮竟然能熬过发烧、发炎,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对章春潮地强大复原力,上官敏华啧啧称奇,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被狠狠报复。 “准备好了吗?”章春潮阴狠狠地笑道,指骨捏得咔嗒咔嗒响。 上官敏华凤目一瞪,道:“就等你一个,还敢说武功号称天下第一,丫的,几根铁箭也挡不住!怎么不变成铁刺猬算了。我告诉你,要是大公子大师爷的人追上了成成,我剥了你的皮!” 这番强词夺理完全激起了章春潮的好胜心,人称小春师傅的他答应下来的任务怎么可以失败,立即整顿快马北上。上官敏华挑挑眉,还不错。两人这样闹闹斗斗,冲散不少她心中的忧愁。 燕门关前石陶镇,章春潮的人留下了记号,称太子已进入燕门关。两人稍稍修整,连夜向下一个集镇赶赴。 天蒙蒙亮,燕门镇地镇口出现黑衣人,章春潮一拉马,马身高高跃起,人已离马向前冲,银剑挥出,黑衣人身上冒出漫天血花,插剑回马,此时马前蹄刚落。 马身向前滑进一大步,章春潮脚尖互点,纵身前冲,剿杀拦路的黑衣人,上官敏华抱紧马颈,心中急切,催促章春潮速战速决。猛然,银剑如闪电般在道路旁游走,黑衣人纷纷饮血落地。清脆的马蹄声越行越远,身后留下一地血痕与黑衣尸身。 树影与屋影不断向后掠,上官敏华地心却越来越急,但恐再也见不到儿子。上官锦华会把成成怎么样,就地格杀还是带走慢慢教化?不论是哪一种,都是她不能忍受的事。飞驰中,章春潮大袖摆摆,在马身旁脚不点地飞走,他还有空档转头,伸手指拉开马上女子额角汗湿地刘海,出声安抚道:“大哥在,太子不会死。” 愣了愣,上官敏华才回过神,他指地是章潮生。她拉了拉嘴角,道:“只不过会变成第二个正德帝,傀儡半生。” 章春潮没有说话,长剑挥过,挡道黑衣人来不及反抗便倒下。上官敏华视而不见,毅然催马向前。 清冷潮湿的风中,突然带来一道稚嫩地声音:“舅舅,成成还没睡饱。皇娘说,不睡饱觉不能长高个。” 上官锦华回答了什么,上官敏华已然听不到,她拉住马缰,想喊又不能,惶惶然四顾,不知所措。章春潮将她抱起,脱马鞍向左前方一个庭院前进,掠上四宝阁顶,赫然见上官锦华伸指点昏了小孩。 “成成!”上官敏华再也忍不住喊出声,心惊胆战,几乎站不住脚。 上官锦华缓缓抬起头,冷若寒潭的黑眸与凝如秋水的翦眸两两相对。这对兄妹共同历经父族满门抄斩,本应相扶相持抵挡世间风雨。怎奈世事无常,政变之时,做兄长的弃幼妹而去;宫变之时,妹妹又拿兄长的势力做文章。 为了保全家族势力,两人再一次站在对立面,正式对决。 票票不要忘,第二更 唔,第三更明天早上十点更,偶会定好时间的 谢谢支持 第130章〖凤麟〗 上官锦华脚下轻动,白衫轻摆,姿态优美地落于对面屋檐,左手抱着昏睡的孩童,神情平静,与上官敏华的惶惶不安形成强烈对比。 上官敏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是,又怎么能够,儿子的脖子就在对方的指头间上,她心急得几乎要落下眼泪,握着章春潮的手都在发抖。 “大公子,你想怎么样?”为兄送你回宫。” “好,”上官敏华不假思索地同意,“把成成给我,我就跟你回去。” 上官锦华手一松,呼呼而睡的孩子凌空向土石板掉去,上官敏华惊骇得心肝俱裂,若不是章春潮紧搂住她的腰,她已随着孩子的下坠跳下去。 孩子在落地近寸许之时,人影出动,如惊鸿飘影,掠过不开花的地面,将孩子重又送回到上官锦华的手中。 无双公子神采依然飘逸,丝毫看不出他的心肠狠厉如斯。 “你想怎么样,你到底想怎么样?”上官敏华几乎要疯了。这个时候,哪怕是恶魔要跟她做交易,她也会答应的。 “叫他自废武功。” 这样的要求,上官敏华回过头,用眼神苦苦哀求章春潮,后者冷笑。上官敏华明白最后的结局会是怎么样,她死心地闭上眼,推开章春潮,不顾脚下是滑溜的青琉璃瓦,毅然向前走动两步,一边掉眼泪,从背上取下弩弓,一边咬唇压抑自己柔弱,举臂令铁箭瞄准上官锦华的方向。 她头也不回。声音清苦,低声道:“小春师傅,你知道如何做的?” 章春潮笑起来。道:“这才是上官家生人!” 笑声未歇,这艳丽男子长空飞出。顿时,庭院下面暗箭重重,他一重高过一重,在四面埋伏的死地之中,伺机杀人。 上官敏华轻轻扣动扳机。闪着寒光的锐箭呼啸飞出,对面地上官锦华愣住,似乎不敢相信这个爱子若命的女子如此绝然。 她这般狠绝,上官锦华反倒不敢拿孩子再做赌注,轻轻一掠身,他避开了对面的铁箭,紧接着第二箭又到,同时,他还得防备章春潮漂亮地暗器与喷香的毒粉。 双方斗得狠了。上官锦华也不顾什么,挥袍举剑反击,上官敏华也拼红了眼。以为自己在平地上,举着弩弓在瓦檐上跑起来。不停地扣动板机。只有一个念头,杀了那人同归于尽! 屋顶之于一个没有功夫地弱女子而言。再危险不过。于是,上官敏华踩空了脚滚下了楼。 风中似乎响起无数人叫喊她的名字,很多人向她扑来救她,即使在空中下坠,她依然神智坚定,放箭向那个折磨又来救她的上官锦华。即使死,她也绝不会叫他好过! 章春潮技高一等,抢先将她救起。落地后,两人陷入黑衣人的包围圈中,上官敏华只关心一件事:上官锦华死了没有? 站正后,她环顾一周,在屋角上看到腹部中箭的无双公子,血渍染红半身地银色白袍,她笑起来,缓缓举起弩弓,手指放在板机上,准备再射。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你们被包围了。” 宣楚?上官敏华一惊,瞄准的箭失了准头,没有射中对象。 不一会儿,黑色木门被推开,禁卫涌进来。 她转过头,秦关月清朗如关山孤月的面容跳入上官敏华染色的眸子,她的心秫地沉到深底处。 秦关月说起话来,声音清朗,声线既平又淡,好像久违的老朋友,他问道:“元殊,可好?” “好,非常好,再好没有!”上官敏华盯着他大笑,心思再没如此刻般清醒,她手指上官锦华方向,对秦关月道,“国师大人,只要你肯杀了这人,不论你要我做什么,我拼了性命不要也给你做成!” 秦关月淡淡一笑,道:“元殊身子不好,切忌情绪起伏。” 上官敏华冷然,与章春潮站在一起,缓和了激动的情绪,听秦关月继续说道:“半个时辰前,史尧飞鸽传书,在石陶县发现疑似皇太子的孩童。史家人曾欠为师一份地人情,可以阻陛下些许时间,函件此刻应该已达衡城。” “国师大人,开出你的条件罢。”上官敏华冷冰冰地回道,她从来不曾奢望能避开秦关月的耳目,只是没有想到,败局来得这么快而已。 秦关月低低叹息一声,别开头,道:“元殊回宫罢,为师必保太子不受子悠地胁持。” 上官敏华冷笑一声,瞪着他的黑脑勺,回道:“敏华不愿回宫受苦。” 秦关月一惊,转过头,惊色道:“元殊不要说傻话,如今你又能去何处。还是与为师回去,与延庆好好说,他与你情意深厚,必不忍苛责你。” “国师大人,若敏华有法令陛下挥师横扫六合,你当如何?” 秦关月一怔,上官敏华不容他阻止,说道:“敏华愿流亡辗转他国,只要国师大人能聚齐足够地粮饷,稳定朝局,令陛下无后顾之忧紧追不舍。呵呵,陛下性子急躁,又刚愎自用,若得知自己地皇后与他人通奸快活地在各国做客大肆宣扬堂堂大周国皇帝被戴绿帽子的情况,必定挥师直指。相信国师大人地愿望指日可待。” 说完后,见秦关月满眼心痛不忍的模样,上官敏华不由得讽刺道:“国师大人何苦为难,这不正是您苦心孤诣要达成的目的吗?敏华不会怪国师从头到尾满盘算计,唯望国师大人可怜敏华孤苦至今,此生独一子相伴,还请国师护他周全。” “元殊,为师断不至于去为难太子。上官敏华差点要出声嘲笑他的假腥腥,他不为难,还有谁会来为难她和她的儿子?到此时她要还看不出他与上官锦华之间早已达成某种共识,她枉做人! 她道:“国师大人,做决定罢。” 票票,第三更,谢谢支持 第131章〖游龙〗 上官敏华以为自己所说正中秦关月下怀,他应该立即点头同意。但是,出乎她的意料,秦关月极为诚恳地说道:“元殊心怀宽厚,何忍大周生灵涂碳,请相信为师必保你们母子周全,还是与为师回宫罢。” 为了表示他的诚意,他冲楼阁上的青年一招手,上官锦华从屋顶飘落,将昏睡的孩子递还上官敏华。上官敏华狐疑地伸手接过孩子,吃不透秦关月和上官锦华联手背后的因素。但是,此刻上官锦华离她如此之近,她是绝不放过机会。她盯着对方的眼睛,用充满恨意的口吻咒骂道:“大公子,今日之报日后必十倍送还!” 今日甚少说话的上官锦华亦然默语,下一刻,他立即扭曲了面孔。 只见抱着孩子的女子神容平静,眼神锐意不减,伸手将那根未拔出来的箭直接抽离沉默青年的身体,箭身带出巨大的血水,给对方造成难以愈合的撕裂伤口。 与此同时,章春潮即时发难,隔空向毫无防备的上官锦华连送数掌,直打得那位无双公子狂喷血淤,不消时气若游丝,面若金纸。这一突变,令秦关月骤然变色,地一声,qǐsǔü长剑出手,遥遥直指章春潮。 两大高手再次对决,风沙走石也不足以形容两人的剑势与剑气,这一次,两人的剑充斥着你死我活的绝意,在秦关月全力以赴欲拿下有些气弱的章春潮时,他的身后,上官敏华说道:“国师,弃剑!” 章春潮哈哈大笑。跳出打斗圈,落于上官敏华身后数步。秦关月转过身,满眼伤楚更深更重。他道:“元殊,他是你兄长。你唯一的亲人!” 上官敏华神色未变,左手举着弩弓,拇指按在板机上,直指上官锦华微微起伏的胸膛,轻轻道:“叫他们立即退开。” 秦关月张口欲言。随后又止住。他朝四周摆摆手,禁卫有些不甘愿地退开。上官敏华示意章春潮拿住上官锦华这个人质,慢慢向门外退去,宣楚欲动,上官敏华手指一动,铁箭射出,正中上官锦华地肩胛,深入骨头,尾翎微微颤动。昏厥的上官锦华因痛醒转。 “千万不要怀疑我的决心!”上官敏华神色冷然无情,轻抬手腕,轻声慢语吐露她地心声。这个女子内心的冷酷与坚决昭然明示于众。秦关月闭眼不忍再看这兄妹相残地惨剧,宣楚咬牙。恨声道:“散开!” 禁卫全数退下。上官锦华带来的黑衣人在跟了两步后,也因上官敏华那一箭止住步伐。章春潮笑得既妖又邪。凤眼尾挑,笑声悠长,更显得此人为人乖舛,行事邪异不能窥视。他带着上官氏兄妹退出包围圈,宣楚领着人紧跟其后,伺机救出人质。 等到燕门关附近,洞开的关门令秦关月与宣楚两人神色大变。 上官敏华把弩弓背在肩上,换左手抱孩子,跨上良驹,右手提缰,两腿一夹肚,好马长嘶,跨过大周国境最后一道门槛,将当朝皇后带离数千禁军视钱之外。章春潮施轻功紧随其后,秦关月与宣楚双双欲逐,适当时,后方旌旗飘动,铁蹄震震,黑骑军如翻滚的海潮汹涌而至。 庆德帝周承熙赶到,大喝:“人在哪里?给朕翻遍每寸地,抗旨杀无赦!” 秦关月一滞,命守将关闭城门,留下阻帝。宣楚带数名亲随紧追前方三人,上官敏华也听到象征皇权的号角声,心下急切不断催马,又体力不济,来回换手,幸孩子一直昏睡,感受不到奔波地辛苦。 待行出千里之远,章春潮再送手中人质一掌再丢弃,跃起跳上前方马背,与上官敏华同骑。宣楚当真好手,不负盛名。他从马上跃起,将上官锦华接住,交给亲随后,又上马继续追。 与秦关月一战又长途施展轻功,令章春潮旧伤复发,不能奈何宣楚,只能任后者一路紧追不舍;上官敏华已没了力气,全靠一口气在硬撑,见宣楚不依不挠还跟在后头,不由得骂道:“该死的,他难道是獒犬么?” 得想个法子甩掉他。上官敏华把孩子交到章春潮的手里,停马后跳下去,对上宣楚。 宣楚也下马,军士的威严与对君主的忠诚从他的骨子里头流露出来,他道:“皇后娘娘,请随属下回宫。” 上官敏华晃晃双手手腕,舒缓疲惫,她冲他婉然一笑,道:“不回你又待怎地?” 宣楚半垂眸,坚定地回道:“如此,属下得罪了。” 上官敏华噗哧一笑,逗弄道:“哦,宣将军又要脱光本宫衣服么?” 宣楚赧然,一碰到这个问题,他就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皇后的调戏。真是送上门来的好苗子,上官敏华顿时轻松不少,她缓缓上前几步,伸指欲勾宣楚下颔,宣楚条件反射便是向后跃开,头低眼不抬:“陛下恕罪,属下失礼,失礼。” 上官敏华大笑,宣楚猛地醒悟,迅速抬起头,他瞳孔一缩,正欲趁机拿下前方女子,忽见对方止住笑意,眉宇间不自觉流露出一股淡然的忧伤,这样地神情放在那张面孔上,让人难以承受突如其来的疯狂心魔。 宣楚不由得大退,迅速闭眼口中念念有词遏止丛生的魔念。 “宣将军若曾真心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即使对方无视自己也无怨无悔地付出自己地所有,就能体会我急欲离宫的执念。”上官敏华幽幽叹息,叹息那逝去地年华,旧人不再,多少付出也流转成空。 宣楚沉寂,似被这股子悲伤笼罩,顺着对方地思路,他缓缓答道:“臣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子。“这个幸运的女子就是长公主罢,”上官敏华斜眸流转,眉梢轻抬,轻轻道,“我阻你姻缘,你怨恨我也在情理之中。” “即使不是皇后娘娘,长公主也不会属于臣,她恨臣。” 宣楚显然沉浸在年少时失败地恋情之中,对一个他应该立即出手带回宫的女子说起心事,他苦涩的声音听来有三分伤人七分伤己。 他回忆道:“阿简十三岁时,与臣情意相通,和亲之前,她曾问臣,何时娶她,臣未答。那时人人劝臣,阿简生性骄奢好妒,实非良配。臣少时寡断,任时光蹉跎,以致阿简远嫁。” 上官敏华默然,这样讲来,他该把她恨到骨子里才对。 “娘娘可知臣为何不曾怨恨?” 上官敏华摇头,她怎么猜得出人心变幻,若是她碰到这种事,非把那人折腾到死方能解恨。 “有人对臣说,十年后,我们会发现年少的爱恋不需要期待结果,因为往往没有结果。韶华流逝,永乐宫前,臣才真正醒悟,阿简只应该是留在过去的美好印象。” 宣楚忽地抬起头,目光坚定而有力,他道:“所以,臣恳请皇后娘娘也给陛下十年时间。待娘娘冲淡心中年少时的爱恋,会发现,天地豁然开朗。” 上官敏华反问一句:“国师大人说的?” 宣楚点点头,上官敏华心中冷笑,她摘下手上的宝石指环,放入对方的掌中,道:“你说的我会慎重考虑,把它交给陛下。” “这是?” “十年之期。”宣楚不是秦关月,所以,他放任上官敏华远去。 飞奔的骏马上,章春潮问道:“你有难以割舍的年少爱恋,会是谁呢?” 上官敏华回唇勾笑,眸中华光流转,让人看不出其中真意,她道:“你信?” 章春潮大笑,道:“上官家生人个个薄情寡性,你又怎么可能例外?” 上官敏华但笑不语,抱紧了孩子纵马向北方飞奔。 要不要票票呢? 为什么不要呢,劳动所得呀,亲们,砸吧,狠狠滴砸吧 第132章〖迷情〗 翻过山道,驻马滩前,有妙龄女子执剑领先,九道黑影围成剑阵拦住去路。 放缓奔驰的骏马,上官敏华眯眼望去,是被她支走的玲珑。她端坐在马背上不语,看玲珑凶狠的眼神对上她身后章春潮含笑的双眸。 “小春师傅,出招吧!” 章春潮眉目含笑,尾梢带着明晓的春色,道:“本座没空。玲珑看过上官敏华一眼,饱含浓浓的歉疚与悲痛,上官敏华有些玩味儿,好像有什么她没有算到的事发生了,而且是坏事。 其中一道黑影,声音低沉粗糙,他低低道:“小春师傅,大师爷留下话,只要您护送永乐宫皇后与皇太子回宫,大师爷及本堂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章春潮长笑起来,“凭你们也配!要命的马上给本座滚!” “皇后娘娘,请随吾等回宫罢。”后面黑影见章春潮这路不通,示意玲珑开口。妙龄少女咬着唇,神情苦涩而又自责,见上官敏华看过去,她不由得转过头,两滴清泪划落。 “不回。”上官敏华面色不改地吐出两个字,那些黑影没甚耐心,其中一个就把实话说出来:“皇后娘娘,您若识好歹,趁早与小春师傅划清界限,还可保得名节与性命。” 其他人也一句句讽刺上官敏华有眼无珠,不辩忠奸,听从章春潮的怂恿,自毁名节。 玲珑也忍不住转过头,揭露章春潮的真面目。她说章春潮急欲脱离上官家族。不惜以身触法谋害族长之妹,甚至煽动上官锦华兄妹内斗,使两人反目成仇以分裂上官家族。达到其个人最隐私的目的,罪不容恕。 上官敏华细细地咀嚼这几句话。首次深入了解上官氏这个奇怪而又影响力深远地家族。 上官家族基业百年,累积了无数的财富,培植了大量的人脉,不但在族长选择上要经由族内长辈地约束与考查,连对自己家仆的管束都制定了专门地家法。她想起祖宅里那些高深莫测的老头子。上官锦华兄妹挨打过的那个大祠堂冰冷肃穆,还有她幼时抓周取名时的隆重礼仪。。。这些人与制度都是为了保证庞大的家族不会在不肖子孙手上毁灭;即使被帝君猜忌,舍弃一些势力也不会伤及家族根本。 这倒有几分现代管理模式地因子在里面,上官敏华暗暗斟酌,要不要放弃章春潮。 因为这人犯了古人的忌讳。他先是罔顾整个家族的最高指令,在庆德二年的宫变中,趁上官锦华决定家族生死存亡关头,擅离职守,弃上官敏华于危境。欲借此罪与上官家脱离关系。其二,借代管上官敏华分到的家产之时,又鼓动上官敏华弃家族最高利益于不顾。放弃后位携带皇太子离宫。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管理庞大的家产要靠人。人的管理要靠制度。作为一个鄙夷古代愚忠精神我行我素自由派的先驱者。章春潮已然失去最高管理者地资格。 “你不会相信她吧?”章春潮左眼眯起来,凶残冰冷的寒光一闪而逝。 上官敏华摇摇头。道:“真相从来都是不存在的,此时再去追究三年前地旧事,已没有意义。” 其他黑影见状即骂:“猪油蒙了心!”“若真有奸情,我等岂不成笑话?”“若非大公子相嘱在此等候,谁管你死活!” 玲珑又伤心又愤怒,道:“小姐,奴绝计不会再行隐瞒欺骗。他在宫里暗中扶助那个害小姐的左皇后蔡如,也是他告诉蔡如蛇能引你发病,更是他放出风声,小姐你要出宫与他远走高飞激怒庆德帝。 噗哧一声,章春潮地银剑已穿透她,阻止未尽之语。泛着泡沫地鲜血从她的嘴里流出来,即使在这一刻,她仍不忘提醒:“小姐,快走!” 呼哧数声,在章春潮纵横于世地惊天剑术前,那九道黑影摆的剑阵堪比花架子,玲珑的血未流尽,那些人已追随前人而去。 上官敏华从死者溅上血珠的冰冷面孔上抬起头,神情木然,章春潮依然笑得妖娆动人。 “你不想知道些什么?要知道,我现在心情极好,我也许会告诉你我为什么那么做的原因。” “不需要,我不觉得杀一群蠢货是件值得夸耀的事。”上官敏华深深地藏住自己心底所有的惊心动魄,不耐烦地回道,“好了,快点送我进驻马滩。” 章春潮大笑,道:“真是冷血心肠,咯咯,我喜欢!”说着,神色一转,冷冷注视着她,“不过,你怎么会以为本座还有兴趣逗你玩呢?” 上官敏华换了一口手抱儿子,挑挑眉角,丢给他一个不屑的眼色,道:“嗤,当你会武了不起?武艺高超如何?还不是永远屈居人下,{奇}永生永世也做那万年老二,{书}反正你的人生就这点追求,{网}随你爱杀不杀,我就当满足你的愿望罢。” 听完这番话,章春潮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着上官敏华,神色不动,眼中流光像静止了的水面,照出对面女子不屑又冷傲的眼锋。 “我为何安排这一切?因为永乐宫的安逸磨平了你的斗志,你必须是永不甘寂寞的上官家生人,你绝不能变成寻常妇人,我不能让你毁了我的计划!” 章春潮喃喃自语,上官敏华听了身子一斜,几乎从马背上翻下身去。章春潮眼疾手快,将她的上半身揽住,双眼如花翦眸深深地望进女子的眼底,上官敏华笑起来,轻轻眨了眨眼睛,章春潮凑上去,吻上那勾人心魂的粉唇。 这吻由轻到重,再由重到深深地纠缠,上官敏华神情陶醉,好像也乐在其中。只是,这不是事实。深吻中的章春潮猛地击开女子,出掌却无力,他缓缓地倒下,神情不见一丝迷乱,眼神中流露着危险的光芒。 上官敏华用手指抹过殷红的唇,扫了一眼他,轻笑道:“小春师傅,闲瑕时多与女子嬉玩罢,你这嘴上功夫比之周承熙可差太多啦。哦,这是宫中秘药缠绵,周承熙送于我防身之用。” 毒药名缠绵,有生死相随之称,无药可解。中毒者须每月饮下毒者之血,否则,全身骨肉萎缩而亡。 章春潮惊变,不甘心挣扎欲动,但逐渐僵硬冰冷的四肢让他明白,上官敏华的药极有效。 上官敏华翻身下马,走到玲珑尸身处,凝眸相望不语。这个从小守在她身边的女子,曾细心呵护过幼主,也曾背叛过幼主,最后又用血书写她的忠诚。 “这双眼睛,就是这双眼睛,像小兽的眼睛,即使眼含泪水,依然倔强,充满斗志,永不服输,真是让人想忘也忘不掉。三年,整整三年。” 死变态!上官敏华转过头,蹬蹬走到他之前,抬脚踩上底下之人的旧伤,直叫章春潮面孔挡不住地发白扭曲。 上官敏华把孩子捆绑在自己的胸前,跨上马,提缰回首道:“章春潮,当日你诓我受制于上官家骨血之毒,嘿,今日你便尝尝个中滋味。” 章春潮掩住所有的虚假思慕,道:“你从未曾信过本座。” “连字剧也未曾立过,谁会那么傻呢?小春师傅,感受一下关外风光罢,驻马滩见。” 第133章〖帝说〗 驻马滩和史家军的衡城一样,由当年的军事驻地演变而来。它的前身仅仅是北漠与大周之间的一处山涧,仍兵士洗马埋火做饭之地。昔年三代抵抗北虏名将忠骨埋于此地后得名,当代镇北大将军熊万里请命长年驻扎此地,居此镇守边关,保卫家园。 上官敏华从小听到的万里将军,确系不但本人姓熊,而且,生相也如头黑熊般强壮,满脸黑茬,声如锣响。据说,他骑马在驻马滩前溜一圈,北漠那些游牧者皆会就地伏倒求饶,小孩子当场就会吓得哭出来,名声不可谓不臭。 但是,她的儿子周广弘很喜欢这个虎腰熊背的壮汉,打从在驻马滩住下,小孩就缠着熊万里教箭术学骑马,常常加入熊万里的军中野猎活动。“万里叔叔,快,射,狐狸在那儿!”嗖地一声,肥壮的狐狸应声倒地,木箭穿肚而过。 “哦,哦,射中了,万里叔叔好棒!”所有的小孩子们都欢呼雀跃,拍手称赞熊万里箭术无人能敌。 周广弘单人骑在他的肩头,兴奋得小脸涨得通红,小手扶着熊万里的脑袋,叫熊万里继续找下一个猎物,战胜其他人。远远地,上官敏华见到,她眉头皱起,叫道:“成成,下来。” “不嘛,万里叔叔,那里还有,我们去那边!” 尽管如此,在察觉到母亲似乎生气的情况下,周广弘还是爬下熊万里的肩头,有些拘束地回到母亲身边。熊万里手拿硬弓,左手放在小孩子的肩头。一起走近。他对上官敏华道:“官夫人,小孩喜欢玩就让他多玩一会 上官敏华微微一笑,掏出手绢给儿子擦擦额头的汗。转过身轻声道:“大人军务繁重,偶尔尽兴即可。小孩子不懂事。还望大人见谅个。” “官夫人还是这样见外,”熊万里有些结巴,眼神闪闪发亮,道“熊某、熊某说过,熊某很愿意照顾夫人和成成。熊某必定视成成如己出。不知官夫人考虑得如何?” 上官敏华微微欠身,前倾福身道:“多谢大人美意,妾身莆柳之姿。。。” 她话未说完,熊万里就截过去,道:“官夫人如此说真是让熊某羞愧,驻马滩有今日成就,皆夫人之功。官夫人不是配不得熊某,而是熊某高攀了。” 看上官敏华不赞同要反驳,熊万里又快速地把心底话说出来。好像这样子就能证明他一番爱慕绝不做假。他道:“官夫人,熊某绝无他意,只想照顾夫人与成成。你看。成成大了,他需要一个父亲。” 上官敏华心里一叹。熊万里说得没有错。孩子地表现早已说明他对父爱的渴望。她婉言道:“大人之功高屋建瓴,无须菲薄。只是时机尚未成熟。暂不考虑。” 熊万里紧张的神色顿时一松,连连道:“好,熊某等夫人佳音。” 上官敏华还要寒暄,手心里感受到儿子用力地拉拽,她微微惊奇,利索地熊万里道别,让他和军中将领继续游猎,转过身牵儿子地手离开山道。路上,小孩子脸绷在一起,一副赌气的模样。她笑起来,问道:“成成不喜欢万里将军吗?” “本来喜欢地,可是,他要跟我抢妈咪。”周广弘愤愤道,小手紧紧拉着母亲的手,仰起小脑袋,紧张兮兮地要求,“妈咪,我不要他做我爹地!” 上官敏华头一次见儿子这么矛盾,不禁起了逗弄之心,打趣道:“为什么呢?” 周广弘挥着手掌头,嚷道:“我爹地得像亚历山大大帝一样,要建立不世的功业!妈咪,你千万不要选万里叔叔,他又丑又黑,睡觉还会打呼呼。” 上官敏华见小孩子真地着急,莞尔一笑,道:“都听成成的。” 周广弘狐疑地望了眼母亲,小嘴一掀,道:“妈咪你又耍我,你本来就不喜欢万里叔叔。” “嘻嘻,成成看出来了呀。”上官敏华笑得眉眼弯弯,回道,“熊万里这人性情耿直,有责任又有担待,为人臣子君王也用得放心,不过为人夫婿么,太无趣了些。” “哼,我不理妈咪了。”小孩子心里高兴,表面上还是撅起嘴,甩开母亲的手,拎着肥重地猎物小快步地跑到山道前,去追自己的猎犬,清脆上场的小嗓门儿透露出孩子愉悦的情。 上官敏华唇角含笑,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忽地,猎犬在前方狂吠,前面的儿子也叫起来:“妈咪,这儿有人。” “娘,是木瓜叔叔,娘,快来,是爹,他们受了重伤。” “成成,快退开。”上官敏华心下急切,来不及想吕明望为何会带着周承熙出现在这个穷山沟,她踉踉跄跄地跑过去,生怕周承熙伤害到孩子。 跑到后,见儿子无恙,她心下微微松气,伸手拉过孩子,有些厉色,道:“成成,妈咪平时怎么教你的?” 周广弘低下头,道:“我知道错了,妈咪,我不该在未能确定受伤者无害之前滥施同情心,置自己于危险之中,让妈咪担 “嗯,把金子叫回来,回家。” 周广弘大惊,抬起头,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望着母亲,问道:“妈咪,你不救爹地吗?哇呜呜。。。成成不要做没爹的孩子。 上官敏华不由得头痛,没好气地回道:“没有眼泪,装哭不过关!” 周广弘哦了一声,收起假哭的表情,乌溜溜地眼睛看着母亲,很认真地说道:“妈咪,我要救他们。” “决定了?” “是地。妈咪,我会承担起应负的责任,”周广弘眼神坚定,小小的身板透出不退缩地气势,掏出腰间的钱袋,交到母亲手里,道,“妈咪,木瓜叔叔和爹地搬运费、医药费、伙食费、住宿费由成成预付,如果不够,等木瓜叔叔做了我地奴隶,我会让他挣钱还妈咪的。” 第134章〖人鬼〗 上官敏华暗叹一声,蹲下身子,看着儿子的眼睛,轻声问道:“成成,很想念你父皇吗?” 周广弘微微点头,低声道:“成成想问父皇,为什么他那么厉害不能保护妈咪?为什么妈咪不能和父皇在一起?为什么他不喜欢成成?” 上官敏华伸手摸摸儿子的脑袋,无奈地回道:“成成想救就救罢。”小孩子欢呼一声,上官敏华不甘地补上一句:“不过,银子照付。” “嗯,妈咪,我一定会叫木瓜叔叔卖身挣银子还债的,绝不会亏本。” 上官敏华被小孩子一番话逗笑,冲淡了些许心头的恼意,然而,看向那个被吕明望护住的周承熙,不由得怒气从胆边生,穿着马靴的脚狠狠踢那恶人。周广弘见了,忙冲过去张臂护住,小嘴一张,不满道:“妈咪,他们现在归我管了,你不可以反悔。” 叫来暗卫将人送回住所,周广弘忙前忙后地应付碰到的难题,俨然一付小大人模样。望着院子对面,儿子小小的身影兴奋地跑来跑去,递药拿手巾煎药摇扇子忙得不亦乐乎,上官敏华心里酸酸的,她不能怪儿子向着父亲,这是父子天性但咒骂起那个送周承熙到此地的人,她是毫不口软。 周广弘天天跑到她面前报告伤患治疗的最新进展;“妈咪,木瓜叔叔醒了。呵呵,成成厉害吧?” “妈咪,这是木瓜叔叔的卖身契,嘻嘻。欠医馆的银子有人还了。” “妈咪,不知道为什么,爹地就是不肯吃药。不吃药伤口不会愈合,真难办。” 那人死了才好。上官敏华心里高兴。放下手中书册,取了手巾要给儿子擦手擦脸,忽地发现他手心搓破一大片,暖手巾碰上小孩子还咝咝直抽气。她不由地冷下脸,问道:“怎么回事?” 周广弘不敢隐瞒。低声道:“昏迷中的爹地不让人靠近,不论大夫还是木瓜叔叔,都会被爹地扔出去。妈咪,你别怪爹地,是成成不听木瓜叔叔地劝,才弄伤的。” “嗯,去擦点药。” “妈咪,你不会赶爹地出去吧?” “伤好之前不会。” 话虽这么说,但做人母亲的哪里会放过折腾自己宝贝儿子地。即使是无意识时造成的。 晚间,待儿子睡下,她来到临时地伤患住处。吕明望第一时间挣开眼。待看到她举灯前行的模样,这个脸上从来没有第二种表情的男人。竟然泪流满面。不顾伤重之身,从塌上爬下去。磕头道:“属下参见皇后娘娘。” “伤好后就带你的主子走,我这儿不欢迎你们。” 她说完即走,吕明望地一声,重重跪在她前头,拦住去路,头压得很低,压着激动的哭意,闷声道:“属下求娘娘慈悲,救救陛下。” 上官敏华心中一阵厌恶,冷声道:“我不是大夫。” 吕明望挪动双腿,一再拦住女子离去地方向,他磕头道:“求娘娘慈悲,娘娘心疼大殿下,还请娘娘怜悯陛下。” 这还真是求到点子上,上官敏华只得同意。她撑灯走进里屋,周承熙安静地躺在那儿,身上十数处外伤皆用白纱布包裹,没有动静。她走近两步,看清那张原本如冠玉般耀眼的面容,此刻因为伤重与失血显得格外地憔悴,狂妄骄横的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子悲伤的苍桑,再也寻不到往时的志得意满与不可一世。 年轻而又富有勃勃雄心的周承熙不应该春风得意、睥睨纵横吗?看来真是报应! 上官敏华要走,吕明望又进一步恳求她给庆德帝喂药,理由是周承熙再不喝药,就要死了。上官敏华深觉今夜来此真是失策,不喂的话也麻烦。她本想招手叫暗卫给人硬灌下去,但她还不想太早暴露出实力。 她倒要看看这两主仆玩什么花招。 把灯放在床边案桌上,取过药碗,勺了一口刚凑近周承熙,她便觉有掌风袭来,昏迷中的周承熙一掌捏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甩出去。哐当数声,桌翻,灯灭,碗翻,匙碎,黑暗中,吕明望眼疾手快,纵身将她救下划步避开床上那人数丈远。 上官敏华惊魂未甫,忽地这时候,那在床上昏迷了五天地重伤男子有如神助,从床上跳起来,喃喃道:“是你吗?敏敏,你终于来肯看朕了。” 男子跌跌撞撞地从床上跳下来,张开怀抱,到处寻找女子的身影,口中不断喊道:“敏敏,你在哪里?快回来。敏敏。 “敏敏你恨朕了是不是?为什么你都不回来看看朕?”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没剩下完整的东西,惊天动地地破坏声中,交织着周承熙破碎执着的叫声,他赤脚走出屋子,在院子里像瞎子一样,抱住什么就叫敏敏,一察觉不是,立即甩开,慢慢地他向大门转去。 “敏敏,你不要一个人走,带朕一起去。” 吕明望扑过去,拦住周承熙,道:“陛下,陛下醒醒,娘娘就在这里。 “滚开!”周承熙大力将吕明望一掌打飞,他身上地白纱布已渗出斑斑血红,额角脸颊都流出血水,他既激动又疯狂,神智沉浸在众人不知地地方。 “你们都见过她,她为什么不来见朕?害她的人是朕,她为什么不来找朕索命?敏敏,你就这么恨朕么?为什么不来找朕索命,一次都没有,连梦里你都不愿进来见朕! 了善大师,快给朕找了善大师来,敏敏就在这儿,快把她地魂招回来,迟了她就忘了朕。敏敏,就算你变成恶鬼朕也不许他们带走你,一定是那些该死的道士,敢抓你的鬼魂,朕把他们统统杀了。敏敏,回来,快回到朕这儿。” 第135章〖父子〗 倒地的吕明望,看着疯癫的庆德帝,血性汉子放声痛哭。上官敏华拢袖站在院子口,冷冷地看着这疯狂的一切。忽地,有人在扯动她的衣角,她低头,儿子稚气而又明亮的眼眸刷地投入她的眼底,他轻声道:“娘,爹好可怜。” 上官敏华摸摸儿子的额头,又擦擦他的眼角,道:“乖,不哭,明天你爹就好了。” “真的?” “真的,成成先去睡好不好?” 周广弘点点头,又不舍地看了眼院子中的父亲,才随了侍女回屋休息。目送儿子回房后,上官敏华这才转过身,对吕明望生气地吼道:“大男人哭什么哭,把他拖进去!” “做什么?” “上药!” 周承熙听到了她的声音,眨眼间,他飞到她的面前,眼底的迷乱、脆弱与悲苦渐渐消失不见,他本性的冷酷、骄狂与狠厉取而代之,伤痕累累的手掌扣进她的肩膀内,口吻依然充满执着的疯狂,宣泻出浓烈的情感纠葛。 “这是她的气味,这是她的眼神,这是她的气势,只有她才有。上官敏华,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该狠狠教训你一顿。”上官敏华冷冷一笑,道:“想再杀我一次,就不要死到我面前!” “哈哈,上官敏华,这一次即使是地狱,朕也会拖着你,绝不放手!” 上官敏华不乐见他的狂妄自信,更痛恨自己不得不救他的事实!她左手成拳,狠狠揍在对方受伤的地方。周承熙面孔一变,没有血色的脸一白,缓缓地倒下去。然而。即使昏迷,抓着上官敏华手腕地手掌依然有力。无论如何,也掰不开他的手掌。 “就这样罢,叫人来换药。”上官敏华忍着不适在病床前靠了一夜。 天刚亮,周广弘穿戴整齐就来看望他伤重的父亲,见母亲歪着身子躺了一夜。被抓牢地手腕已青肿起来,盯着还未醒的父亲,不满地说道:“真是一个不合作地病人,娘,你等等,我去拿烛台烤那只手。” 周承熙猛地睁开眼,狞笑道:“臭小子,你倒敢!” 周广弘嚷嚷道:“有什么不敢的,你快松开娘的手。你要把娘的手折断吗?” 周承熙冷笑,道:“你娘要不跑,朕自然不会抓着。” 上官敏华揉揉发疼的脑门。打断这对父子地对阵,道:“成成。你上课该迟到了。” 周广弘一听。忙向母亲告别,拿上布包向学堂赶去。待儿子离去。上官敏华收起柔和的神情,冷冷地看着周承熙,半抬起手腕,讥诮道:“火烧还是刀砍?” 周承熙冷哼一声,放开上官敏华的手。吕明望立即送上药膏,屋子静悄悄地,只余淡淡的药香。侍女送药进来时,平静被打破。 “你喂我喝!” 上官敏华冷笑,转转手腕,发觉没什么大碍后,放下药瓶转身走人。见周承熙要砸碗,她回首讥笑道:“尽管摔,我不介意拿狗盆煎药。” 吕明望迅速上前抢过飞出去的药蛊,见周承熙不顾伤势,欲强行下地,随手放下药蛊转身手忙脚乱地压住他,劝道:“陛下,娘娘就在对面院子里。” 上官敏华得意一笑,正要出门,院外周广弘领着一班小朋友跑进来,踮着脚尖,轻声说道:“不要发出声音,我爹还在养伤。” 小朋友叽叽喳喳地问:“你真有爹?” 回答:“当然有,而且,我爹一身功夫比万里叔叔还厉害。” 小朋友问:“比大将军还厉害,那你爹做什么的?” 周广弘吱唔答不出,小朋友又问道:“大都里的有钱老爷吗?” “嗯,他是大周最有钱的人,不对,娘说我爹穷得连青花瓶都买不起。” “那你爹是不是穷得养不起你娘,所以才不要你娘和你的呀?” “才不是!”周广弘大声反驳,“我家很有钱,我娘说老家太危险,我爹为了保护我和我娘才把我们送到这儿,我爹可疼我了,说以后地家产都归我,等他把坏人赶跑,他就接我和我娘回家。” “你爹真对你好吗?那怎么这么多年都不来看你和你娘。”“对啊,我们可不信!”“一定是你爹娶小妾把你娘气跑了。”“我娘就这么干,她和我爹吵架就跑回祖姥姥家。”“等你爹有别的弟弟妹妹,他就不要你和你娘了!大人都这么说!” “骗你们是小狗!”周广弘急了,推开门,领着小朋友们冲进去,站到周承熙前头,大声问他的父亲,母亲说地话是对的,他没有不要他们母子。 望向坐在床头给他喂药地女子,周承熙笑得高深莫测,他示意吕明望把他扶坐起来,懒洋洋地回道:“臭小子,谁准你跑进来地?”他身上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那些小孩子统统张大了嘴巴,震惊地看向他又看向上官敏华。 “官婶婶,我们没有逃课,夫子叫我们来地。” “对,嘻嘻,夫子很想知道成成的爹是谁,所以才早放学。” 上官敏华镇静地微笑以对,她放下手中药碗,拿手绢给儿子擦了擦汗,道:“成成,带大家去大堂吃饭。这儿不好吵闹,你爹要养伤。” “知道,娘,那我们先去了。”周广弘雄赳赳气昂昂地大阔步离开严父慈母的房间,小孩子们出去后,钦佩与羡慕的声音此起彼伏:“成成,你爹好厉害!” “那么多伤,比万里叔叔还要多,打仗的时候一定冲锋在第一个!” “成成的爹看起来好有城里大老爷的气势,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那当然,我说过我爹不论战功武功都是天下第一,无人能及!这回信了吧?” “当然信,难怪官婶婶不选夫子。”“嘻嘻,夫子连一担米都挑不起,漂亮的官婶婶怎么会选他?”“夫子有学问!”“选夫子还不如选魏老爷!”“选万里叔叔!” 小孩子们童言童语的声音渐渐远去,屋子里,周承熙笑得邪气,道:“皇后行情好得很。” 第136章〖帝说〗 上官敏华没有说话,把药碗塞给吕明望,起身直接走人。周承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官敏华回过头,只见男子眼色冷厉,看着她,对吕明望阴狠地下旨道:“调集大军,血洗此镇!” 吕明望没有动,周承熙觉察有异,吕明望埋头,低首道:“陛下,此处驻马滩。” 王师远在千里之外,此处是抵抗北漠的前沿阵地,要他命的探子不知多少。周承熙不做声,又不愿放上官敏华走,女子伸手掰开他的手指,道:“你在此地还是谨言慎行些好。” “你去哪?”周承熙问道,上官敏华嘴角上翘起,道:“与你何干?” 周承熙冷下脸去,忽而又笑起来,道:“你最好时时呆在我眼前,我不定什么时候说漏了嘴,让你儿子哭得惨兮兮变成没爹的孩子。” 上官敏华暴怒,把手上汗巾扔到他脸上,怒气冲冲甩门走人,身后传出周承熙狂喜地暴笑声。 晚些时候,这府院里更热闹,七邻八舍都来窜门,提着鸡鸭鱼肉人参何首乌来探消息,这驻马滩最吃香的俏寡妇官氏,她丈夫没有死,还找上门来,要接“孤儿寡母”回老家享福,这样残酷的事实不知打碎多少儿郎痴情一片的心。 上官敏华把他们一一打发回去,关门回首时,瞧见儿子在走廊处偷偷笑,她走过去轻轻敲了一记,道:“就你淘气。” “娘,我讨厌那个大嗓门的媒婆,这下她不能跑咱们家蹭吃蹭喝了!” 母子俩说话间。经过小院时,听到周承熙在里面大发脾气,周广弘人小鬼大地摇摇头。道:“娘,爹这么爱砸东西。难怪穷得没银子买青花瓷瓶。” 上官敏华轻笑起来,拉拉儿子的小手,道:“去看看。” 两人走进去,见满地的碎片,伤势未愈的吕明望捧着药碗不知所措。见上官敏华母子到。他长长松了一口气,眼神中放出恳求地光芒,希望上官敏华接过药碗。 周广弘左看右看,见吕明望一直看着他母亲,收起可爱的表情,小脸绷起,透出一股子逼人的气势来,问道:“想叫我娘喂药?哼,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们撒野,本少爷肯救你们就该谢天谢地了!” 吕明望怔住,周承熙当即喝道:“臭小子。滚过来!” “和娘说地一样脾气暴躁,真不想承认你是我爹。”周广弘喃喃自语。拉起母亲的手。“娘,我们走。我现在觉得万里叔叔做我爹也不错。” 哐当一声,周承熙一拳把他自己睡着地床打了个对穿,小孩子回过身,掏出小算盘拨来拨去,然后抬起头,对吕明望说道:“一共七千六百两零七零银子,可怜的家伙,摊上这么一个主子,你就是卖身一辈子也还不清债了。” 上官敏华笑得合不拢嘴,拉上儿子去吃晚饭。饭后,她在书房处理事务,到熄灯回房睡觉时,她去儿子的房间,没看到人影;招来暗卫一问才知他去了周承熙处。 转了个方向,刚到院子口,昏黄的纸窗前映出一大一小两个黑影,风中还传来小孩子叫好的嗓门儿,他频频问道:“后来呢?” “说,你爹地好,还是那个熊万里好?” “当然是爹地最厉害,爹地,快说呀,你有没有把那个将军抓起来?” 上官敏华推开门,烛光映得房内众人神色变幻莫测,她道:“成成,你该睡了。” “好地。爹地,晚安。”说完,小孩子还悄悄地和周承熙眨眨眼,上官敏华把儿子抱起来,走出院落的时候,还听到周承熙得意地夸奖吕明望此计甚妙,回去就升他官。 回到睡室,上官敏华帮儿子脱了衣服,洗脸洗脚后,放到塌上,给儿子盖好被子,正欲离去。只听周广弘轻轻地问道:“妈咪,我叫爹爹地,你生气了?” 上官敏华回到床边,看着儿子问道:“你觉得他好不好?” “爹地?很好。”周广弘立即眉飞色舞,眼神闪闪发亮,满口地赞美,“原来爹地比说书先生故事里还要厉害,领兵打仗,一日破三城!枭国的破虏将军,越国的方陵君主,七海岛的红鼓娘子军,他们都是爹地的手下败将,还有,还有,爹地还打败了齐山老人,大败齐川六国联军,太厉害了!妈咪,爹地一定会比成吉思汗更伟大。上官敏华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孩子平时不说什么,但真正碰到亲身父亲,那股子天性如何遮掩得住。但周承熙注定属于大周皇宫,她的成成若离开父亲会生出多少遗憾,她又怎么忍心。 她心乱如麻,回到房间,都不知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等到对方轻咳,她才抬起头,道:“你来晚了,还不死心?” 章春潮如春花般妖艳的面容如秋日落花般残败,眼窝深陷,暗淡的皮肤上渗出黑青地血管,毒素在他体内沉积多时,若不到最危急关头,他根本不会来找女人救命。 上官敏华淡淡一笑,掀起桌上的茶碗,倒水割腕一气呵成,把血水推过去,让对方缓解缠绵毒素发作。章春潮没有立即饮下,他轻轻地问道:“听说他来了。”“是的。小春师傅,你可知他为何会到此处?” “大周黑旗军大败齐川六国联军,南梁、北漠双方高层齐齐震动,大周皇帝周承熙却失去了踪影,有人说是秦关月下手,有人说是齐山老人灭了他,还有传言他追一个鬼魂离开军营,此后去向不明。” 上官敏华点点头,道:“小春师傅地戏演得越来越精湛了。你把他引到这儿做什么?缠绵之毒无药可解。” 章春潮笑得很诡异,低声道:“本来也没打算能瞒过你,不过,上官敏华,你把我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难道不需要付出代价?” 第137章〖飞鸿〗 “小春师傅,只怪你自己多嘴,有些事你知我知,何必把真相说出来伤人伤己?”上官敏华坐在烛台旁,桔黄的烛光映射出她平淡无绪的眸子,对章春潮今朝的遭遇她丝毫不悔,当年若非她先下手,她和儿子早已奔赴黄泉。 她轻声道:“他来了,你以为能改变什么?” “你的心乱了,”章春潮咭咭怪笑,将桌上的解药一饮而尽,离去前,他道,“总有人压得住你,上官敏华,本座等着看你的下场!” 上官敏华笑若烟花绚烂,眼光如琉璃璀璨,目送章春潮离开。一夜睡得不塌实,翌日早起时,见儿子没有懒床,早早地捧了早餐,心不在焉地咀嚼着。 她问道:“成成这是怎么了?” “妈咪,我梦见爹地又不要成成了。” 上官敏华心头一紧,忙安慰他不会。周广弘抓着筷子的手,无意识地划来划去,道:“妈咪,我知道爹地不喜欢成成。我本来也不喜欢爹地,可我还是很想他。” “那成成准备怎么做?” “嗯,他不喜欢成成没有关系,成成会做到最好,让爹地喜欢我的!妈咪,我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上官敏华欣蔚地笑起来,尽管儿子向着周承熙,但总地说来,她的教育还是卓有成效的。她的儿子,遇事不会逃避! 周承熙能下地走动后,周广弘便带着他逛一逛大变模样的驻马滩,顺带向全城的人宣布,他不是一个没爹地孩子。一路看中文网首发 踩在宽敞平坦地铺石大道上。两旁绿树成荫,街贩搭架,井然有序。行人往来脸上是满足的笑容,整座城看不出边境之地的贫苦。而显得衣食无忧,国泰民安地富足。吕明望吃惊地张了嘴,连周承熙也未能幸免,望着高楼临立的城池,他眼底绽放出强烈地光芒。 周广弘得意洋洋地展示。道:“这些都是娘的功劳!五里外的官市还要热闹,那儿有娘的时装店、金器店,每个月能赚三万两的银子;店里常有北漠人、南梁人、海岛人、齐川盆地人聚会,有时候还有蓝眼珠、黄头发地外国人来买丝绸呢。” “这是免费的露天戏剧广场。” “这是免费的公共澡堂,男女分开的。” “这是军办医院,军人的家属看病免费买药有折扣,因为爹你没有军籍证明,成成买药的时候算全价,超级不划算;城外还有战地医院。不过那里平时不开放。” “这边是学校,学杂费全免哦,成成也在那儿念书。” “皇后娘娘真乃神人。”吕明望夸道,周广弘驳斥道:“什么神人。最开始的时候。都没人听妈咪的话。妈咪和万里叔叔、常静城主跑了好几个月,才说动那些矿主出资。前前后后砸了几百万两的银子在里头才有今天地样子。” 周承熙的眼神更加炽热,近乎贪婪地看着这新奇而又充满神话色彩的新城镇,走出驻马滩,他们前往边境开放地多国官市,采办野货与各类物资的商人掮客充满整个市场,野马咴咴,牲畜粪臭味隐隐冲进行人地口鼻,再往深处走,没有异味,满目望去全是黑压压地人头。 时近中午,一行人走过一家铺子,油炸香味飘散,铺子前排满长长的队伍,买完吃食出来地人手一个油纸包,从里面掏出油炸的面团大嚼,令人食指大动。 “那是什么?” “油炸面裹鸡翅膀,还有里脊肉夹蔬菜包卖,大夫说了,爹和木瓜叔叔都不能吃。”周广弘再添一句,“这家铺子也是娘的,每个月有几百两的银子进帐。” 参观到午时,他们走到两家对街的餐馆前,左边高朋满座,右边门可罗雀。稀奇地是这两家店打出的招牌菜一模一样,据说当家大厨师出同门,技艺不相上下。 周承熙看到这奇怪的一幕,就问周广弘应该吃哪一家。周广弘叹一口气,道:“我哩随便哪一家都没有关系,反正老板同一个,连菜烧出来的味道都是一样的。” “那为什么这边生意如此惨淡?” “因为今天轮到他们给皇帝陛下歌功颂德,城里没人想吃饭的时候吐出来,就全跑对面那家去了,哦,今天轮到他们家说皇帝坏话。” 周广弘见周承熙面不改色,吕明望的面色有些难看,忙道:“不用见怪,明天两家店生意就换过来了,大家都很习惯算日子了。” 周承熙冷冷一哼,走进右边这家餐馆。周广弘跟进去,点了几道招牌菜,尽管他们是去照照人家生意,但是,从跑堂到当家掌柜都没他们好脸色,连炒出来的菜都带着非常古怪的味道。 吕明望拍桌欲骂人,周承熙冷笑,压下他的手,等重头戏出场。不一会儿,说书先生摇着白折扇,看到周广弘的时候还有笑容,再看到两位客人,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一拍惊堂木,开始说起:“帝年不过而立,深沉有大略,用兵如神,决胜千里,故能灭国十二,遂平齐川,灭海岛诸女,其奇勋伟迹甚众,惜乎史官屡犯帝禁忌,或斩于阵前,或多失于记载 说书先生带来的是北周庆德帝平定齐川六国大战一事,这场历时一年的大战事,由这个老者说来,战事惊心动魄,跌宕起伏,忠实再现燃烧在齐川盆地腹地的战火。 吕明望觉得这位说书先生说得不错,掏出银子给他打赏。周广弘见他如此忘形,不由得遮面装着不认识此人。这时,只见被砸到银子的说书先生勃然大怒,顿时破口大骂,教训他污辱斯文,不但把银子扔回去,还重新掏出一大把铜钱,砸得吕明望满面红印。 “先生我宁可饿死,也不收这种银子!”说书先生狂骂,“今天若非成成在,哼,非把你们赶出城去!掌柜,关门,收 “去去去,我们打烊了!银子不要了,算我们今天倒霉。” 第138章〖和离〗 世人莫不以咏庆德帝者为耻,由此可见一斑。 周承冷哼,拎起袍子,走向对面一家。才走入,就见每桌客人都向周广弘打招呼,要求拼桌。周广弘老气横秋地摆手拒绝,带着周承熙与吕明望到三楼雅座,重新布置一桌招牌菜。 这家说书先生和对面那家那位一样,长衫折扇,面白无须,老先生正讲到兴头上,他道:“帝少思而虎狼心,易怒嗜杀,当年荣惠宫案发,牵连者广,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这一段说的是荣惠宫任氏与碧海殿的左后蔡如相互勾结,陷害正宫皇后上官氏一案。因皇后案死者数千人,仍然掩盖不住民间的传闻:上官皇后乃庆德帝一手布置所杀,庆德帝因为不能承受爱侣死于自己手中,便牵怒他人,由此引发的荣惠宫冤案更是被人们唾骂。 说书先生讽刺大周皇帝残酷无情到连继承人也难以幸存的地步,毫无仁王之风;又和席间众人为那位早逝宽和仁善的皇后齐唏嘘,为她的美貌、才情与悲恨结局扼腕叹息不已。 地一声,周承熙当即变脸,砸碎餐桌。他站起来,望着楼下众人,满面厉色,道:“谁告诉你们皇后死了?谁许你们风言永乐宫的事,来人!” 周承熙的暴怒非但没有让下面那些食客心生反感,反而认为他与他们一样心思,承受过元殊皇后的好,不舍丽人远逝,不由得惺惺相惜,纷纷邀请他同骂庆德帝。念及元殊皇后的善良仁厚与美貌机智。 周广弘和吕明望双双苦脸,偏又拦不住发怒的庆德帝。这时,一直跟在他们后头的上官敏华。从隔壁房过来,阻止他呼出诛人九族地狠话:“延庆。我给你介绍一下。” 听者立即两眼炯炯发亮,抛下那些食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握住上官敏华的手,以一副但有所求莫不顺从地模样,深情地唤了一句:“敏敏!” 上官敏华抖了抖。克制住浑身不适,把身后的男子带出来:“这位驻马滩城主,常静。” 周承熙随意瞟了对方一眼,眸中冷意射出,叫那个笑眯眯地白面胖敦书生不自禁地皱眉:周承熙的神色总给人一种目中无人的狠厉。 这个年约四十的中年人,保养上佳,看上去比实际年轻得多,在上官敏华地暗示下,他敛去眸中干练的精光。向周承熙一抱拳权作行礼吕明望正要拿问这个不行君臣礼仪地边境城官,周承熙手一挥,让他无须拘泥。吕明望退到门旁。周广弘仍坐于原位,只见周承熙不顾上官敏华的意愿。将她拖到自己的身边揽在怀里。以一种较为亲昵并在客人看来有失庄重的姿态坐下,还不时在她耳旁说些什么。撩拨女子。 常静有些不忍,看向上官敏华,见她神色从容,才收起诧异的神色,先是举壶给周承熙倒了杯酒赔罪,又说边境之民粗野,少教化,让周承熙不要将那些话放在心上,这才与众人一道坐下,旁敲侧击起周承熙的身份。 吕明望连连冷哼,怎么也看不起这个借皇后裙带面君的城门官。周承熙搂着不能反抗上官敏华,不耐烦地骂道:“有话就说!” 常静眯眼,点点头,保养得极佳的面上泛起浅浅的皱纹,他放下酒杯,道:“这位大人,那本官就不说官套话了。麻烦大人您签一下这份判决。” 说着,他从衣袖里取出一纸判决,递过去。不待周承熙示下,吕明望直接接过,扫了一眼,顿时浑身如筛糠般抖动,周承熙一喝,他立时吓得跳起来,手脚快地处理那纸判决,意图销毁证据。 谁知乱中出错,那张白纸还是落入周承熙地手中。周某人摊开一看,上书和离二字,余下为夫妻不相安谐,彼此情不相投意不相和,两愿离。夫妻具名处空白。 上官敏华惊愕:这和离就是现代的协议离婚,双方没感情就一拍两散。她心里打起算盘,有意思,古人也有人性化的一面呐。 周承熙几近暴怒,他手一扬,判纸化为粉碎。他瞪着常静,眼神无情而骇人,道:“不知者无罪,看在敏敏地面上,我饶你不死。滚!” 常静慢慢地掏出一块白丝巾,轻轻擦去他脸上溅到的唾沫星子,再慢条思理地把丝巾塞进衣袖,才慢吞吞地相劝:“大人姿容俊秀,隐含一方权者霸气,必是人中俊杰,自不乏绝世佳人相伴,何苦迟迟不归大都,栈恋一个红颜老去地妇人。 若大人需要精神补偿费,本官或可替官氏做个主,多少银子皆可应下。” 周承熙脚一踹,整桌酒席全砸到常静身上,他没看那个肥胖子,直接捏着身旁女子地肩膀狂飙:“就算没有感情,朕也绝不许你逃离!” “放开娘,你这个坏人,快放开娘!”周广弘见母亲面色难看,不顾人小拳轻,上前就揍周承熙,吕明望叫着小主子拦架,这一闹倒把周承熙的身份之秘给盖了过去。上官敏华好不容易从发疯地周承熙手下讨到一口活命的气,探出脑袋,叫常静把事情解释清楚。 岂料,常静今次不知吃错什么药,继和离之法后,他不顾身上污渍,重又拉出一纸判纸,道:“这位大人,端看你此时蛮横不讲理之做派,即知往日官氏在你府上过得是何种暗不见天日的苦日子,又弃官氏于此四载无往来任其生灭,呔,本官必要救官氏于水火之中!” “悖逆人伦,杀妻父母,废绝纲纪,乱之大者,义绝必去!” “汝无须担忧官氏日后行事会损坏大人的名声。城里多家男子已向本官投递婚书,期许与官氏结百年之好。” “放屁,朕灭你全族!”周承熙暴跳如雷。即要冲过去一拳砸死常静。那二十个字的义绝之判,别说周承熙没了理智。即使是上官敏华也变了脸色,她死死压住发狂的周承熙,回首问道:“常大人,你这是何意?” 常静这回总算听清了那个代表无上皇权的字,扑通一声大力跪下。细密地汗珠从额上粒粒冒出滚落木板。 “说!哪个不要命的派你来做这等奸细?”周承熙那副凶狠可怖的模样,就是即时抽剑将常静斩于此间也是十成十地事。 “这事儿与奸细无甚干系,你好好说话。”上官敏华劝着庆德帝让他坐下放松,又把儿子支出去。和离还可当作玩笑,这义绝却是官府要强制执行的离婚条律,(www.wrbook.com)先不说夫妻之间有义绝情况不离婚要判刑,单是她和周承熙之间地情况,常静又怎么会知道? 周承熙紧紧拽紧她,双眼锁住她的秋水凝眸。大吼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朕做得还不够吗?你还要朕如何让步?” “我没有!你到底要我说几遍?”上官敏华也忍不住动气,她要害周承熙犯不着用这种法子。心里一合计。把帐全记到章春潮那妖孽身上。她一把推开周承熙,噼哩叭啦吐露她今日的安排。 常静此人在管理边境官市马匹及毛皮等军需物的交易极有经验。于官市税收与治安管理有独到之见。她是要把这个人才介绍给周承熙,让他听听常静的管理之道。若常静此人能受到重用。不但大周十二大官市管理有保证,周承熙征讨天下必需地后方资源有了更为稳托的保障。 “只是如此而已?”周承熙怀有浓浓地怀疑,他不信。 常静埋头跪在那儿没有回话,只是身上的汗水越流越多,看起来这是个极怕死的胖子,偏在皇帝前头有这样的胆子不回答。 “快,万里叔叔,蒋夫子,方伯伯。。。就是这里,有坏人要打娘!”周广弘清脆稚嫩的声音忽地响起来,随即就是数个男子纷纷抬脚踹门,环肥燕瘦“英雄们”救美来也。 “住手!”熊万里第一个吼道,“有什么事冲熊某来,欺负弱女子不为大丈夫!” 蒋夫子斯斯文文地揖礼道:“蒋某委托常城主来做这裁定之人,这位大人,您家大业大,自不乏姬妾,和离也罢,义绝也可,不若早日归去,官氏母子我等自会尽心照料。” “这位兄弟,哪里发财?”方大财主是个不折不扣地奸商,他拿出一把算盘拨来拨去,告诉所有人,只要周承熙肯放人,银子绝不是问题。 看到那些熟人脸上义愤填膺的神色,上官敏华当真是哭笑不得。她没空料理这些人,整个人几乎都压在周承熙身上,堵住他的嘴、压住他的手脚,不让他在众人之前发飚。 连楼下食客也被这边地热闹吸引了注意,纷纷开腔帮助熊万里等人正名以“夺芳心”。 “这位仁兄,瞧你相貌堂堂,绝对不缺女人,反正你也不要她,还有大把的银子进账。何不干脆做个好人,就遂万里将军的愿罢。” “万里将军二十年如一日守护我们大周,是我们大周朝地大恩人呐。你说他好不容易相中一个寡妇,哦不,一个弃妇,兄弟你就拿点银子走人,大方点成全咱们这位大英雄。” “大兄弟,这女人如衣物,何况一件旧衣,丢了罢,丢了罢。” “娘,娘,你说话,成成不要他做爹。周广弘这一句比什么都灵,周承熙一使劲,反把上官敏华整个拘在怀里,压到身下。众目睽睽之下,扣住上官敏华就是一阵令人眼红心跳的深吻,咬着她地耳窝子不放尽显暧昧,手指头压住她地舌不让她说话,回头邪气十足地反问:“知道是谁让她这么老实吗?” 这幼稚又兼霸道十足的宣誓,令众人皆膛目结舌。过来人同情地拍拍熊万里僵硬地肩膀,安慰他,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方大财主含着泪恋恋不舍地离去,拨着算盘,肉痛之极,沿途念叨:“雪花般的银子啊,全没了。” “我不信!”蒋夫子的书生脾气上来,想要摆脱众人的束缚,回到那间让人伤心欲绝的房间问上官敏华一万个为什么,常静手一挥,他身后的士兵就把人老老实实地请下去。 这地界人多嘴杂,亏得常静有眼色,趁乱离去调来守卫,个个都得了常静的警告,板着脸将熊万里等人及食客们疏散开,把帝后两人恭恭敬敬迎进城主府说话。 这章若觉有趣,请投票票 推荐《有宝来仪》书号: 第139章〖豺狼〗 为防夜长梦多,常静立即修书越级送到国师府。 和常静、吕明望交待数句,上官敏华回头又用软语好声将伤者安顿,牵着儿子的手欲离府。周承熙不顾重新崩开的伤口,跳起来拦住她:“不许走!”又小心翼翼地要求道,“和朕回宫。” 吕明望见状,把吵闹不休的周广泓带出去。 “你是唯恐北漠人不知道你在这儿,还是玩女人玩昏头了?”上官敏华使劲要脱离周承熙的爪子,对方铁了心不松手,她不禁出言讥讽。照以往,庆德帝必然觉得颜面受损而择他法,只是时隔四载,有很多东西已脱离她曾经的记忆。 周承熙笑起来,把她整个地抱住,在她耳旁低声问道:“我的皇后娘娘,你是在吃醋吗?” 说完便从她的耳际处开始舔弄,技巧好得大家都欲火焚身,难以自制。从周承熙这个目中无人的狂傲者口中冒出吃醋一词,让上官敏华彻底蒙了,他吃错了什么药?所以,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周承熙已经顺利地把她整个地脱光压倒在床上。 周承熙撑在她上方,“深情”的眼神正在巡逻他的领地,带着火星的手掌慢慢地抚摸着她的脖子,引起女子阵阵颤栗,动情地发出低哑地呻吟声。上官敏华微眯起眼,顺从自己的心意双臂勾住身上男子的脖子,迎上去。 异物进入的时候,她不可扼制地狠抓对方背上的伤口,感受到血糊的恶心感,她拿出手指。周承熙吃痛,动作顿了一顿。浑沌的眼睛瞪她。上官敏华绕着他地脖子,缓缓地舔咬,引得男子从喉咙深处发出不满足的声音。 他正要动。上官敏华狡猾地退开,纤纤手指在他背后的伤处慢慢地划动。声音柔媚地说道:“轻一点。” 周承熙眼睛大放光芒,猛地低头封住她地嘴巴,动作不仅没有慢,反而欲加狂猛,怒得上官敏华在销魂中又咒骂不已。手指头深深掐进不听话者的伤口处,弄得这原本美好地事平添数分血腥气。失血过多的周承熙晕过去前,不忘得意地宣称:“你是朕的!” 她从来不压抑自己的情欲与想法,周承熙送上门来她还欢迎;只是,这些年顾着儿子与“事业”,她已长久未找人“出轨”,是以,今次欢娱上官敏华一点都没有享受到,反而大大地满足了周承熙的大男子思想。 她越想越觉得有失面子。强忍不适,欲推开晕睡中地人离开,怎么也不能够。也不知周承熙是不是练过什么奇怪的功夫。就凭那伤痕累累地背和原来的重伤影响,他还能抓着床上人不放。上官敏华暗骂:算你狠! 明天该怎么跟儿子解释呢?想着这个有难度的问题。她慢慢地睡去。 星空微微吐出晨曦的光,正是驻马滩民众好梦正酣时。上官敏华忽觉得心悸。睁开了酸涩的眼睛,一扭头,发现周承熙已然坐起,神情狠厉,扯了白布条在处理伤口,唇角噙一抹似喜非喜地残酷笑容。 上官敏华心念微动,迅速起身把衣服穿好。刚拉开门栓,见周承熙半靠着床沿,缠绕着手上的布条,慢吞吞地说道:“有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朕希望你能镇静。” 她转过身,把所有思绪压在心底,冷清清地看着周承熙没有动。 周承熙弄好绷带,他半裸着身体,走到女子旁,目光有些沉重,说道:“有人掳走了你儿子。” 上官敏华觉得天旋地转,周承熙一把抱住她,低声道:“吕明望尽力了。” 永远都不要对豺狼掉以轻 上官敏华深深地、深深地吸气呼气,她推开周承熙,战栗的身体在剧烈地抖动后,她稳住慌乱地心跳,她的声音压抑而嘶哑,抬头冷笑道:“你怎么不笑呢?你应该开心才对,你的眼中钉终于没了!” 周承熙陡然变脸,随即平静,他是一个沉着地帝王,他看着女子,低声道:“你不信朕?” 上官敏华仰头大笑,笑声又嘎然而止,讽刺道:“在这儿,你动得了我儿子吗?” “那你什么意思?”周承熙的气息瞬变,变得异常危险,铁钳般地手再次抓住女子,非要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她回过头,冷笑道:“你心里明白。放手!” 周承熙不放,他搂住女子,把她牢牢地扣在怀里,本是勃然大怒地人,像是想起什么,收住自己暴躁的脾气,用一种低沉吵哑地语调,放低姿态,恳求道:“敏敏,到底要朕怎么做,你才能信之一二,朕绝没有插手。” 上官敏华恨透这人披着柔情的外皮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她开始拿他与从前那个蛮横的任性男人做比较,发现自己还喜欢从前。 有什么人改变了他。 她随即放开,直接推开周承熙充满呵护与歉意的吻,平淡地回道:“你回大都吧。” 周承熙立即变脸,他欲重新抱回自己的女人,猛然间,四道黑影从暗处掠出,把女子带离他的身旁。他压住自己的怒火,戒备那些黑衣护卫,双眼对准上官敏华,问道:“你想做什么?” 上官敏华好笑地回望一眼,轻轻道:“陛下,这院子里其他人手会护送你回大都。咱们就此别过罢。” 她转身让四个黑衣护卫带她去找儿子,周承熙想追上去,却被安置在城主府的护卫们拦住。“滚!”周承熙与这些人大打出手,护卫们从不还手,只是尽责地拦住他,不让他向外追。 “皇帝陛下,燕门关魏将军不日将至,为了陛下的安危,请在此处歇息。” 微光的街道迅速掠后,到得城门关,另有两名黑衣人重伤倒地,见众人到,忍伤翻身跪倒。上官敏华坐在马上,手执马鞭,目视极北那茫茫的黑幕,冷冷地问道:“来人是谁?” “北漠漠族,羽蒙达将军。” 上官敏华皱起眉,这个北漠漠族的将军在驻马滩军民中极有凶名,他残忍好杀,对年幼的少女尤凶残。听说,是少年时代留下的阴影。因为拥有诡奇的异色双瞳,被众人排斥的悲惨童年,他的心中充斥着对南梁、北周的愤懑与仇恨。 但是他的人生与她儿子何干? 她掩住满身怒气,再问:“他留下什么话?” “欲皇太子生还,非上官家三小姐到吉莫王庭。” 第140章〖袅者〗 她冷笑,她身旁的护卫上前一步领命,问道:“主子,要不要查查常静,这次行动更像是预谋。” 她没有回头,背挺得笔直,道:“你们这是不相信自己的防守网吗?” 众人收声低头跪倒,上官敏华隔空抽出一记马鞭,道:“起吧,不是你们的失误。请蔡先生来。” “主子,您准备?”众人激动起来,纷纷露出报仇雪耻的强烈神色。 上官敏华掉转马头,挥起马鞭,向驻地军营赶去。到得大营,有人已候在大门处,躬身道:“娘娘,陛下在大帐。” 她策马冲进去,扔掉马鞭翻身下马,掀开布帘大步走进去,周承熙正与熊万里商量调集多少人马,拿下北漠漠的游骑兵。 熊万里驻扎本地多年,对羽蒙达亲领的游骑兵实力有彻身体会。他并不赞成两边硬碰硬,但他这个臣子,根本说服不了庆德帝。见到上官敏华,他忙行礼,并暗示皇后本人阻止皇帝拿北周的子民做无谓的牺牲。 可能,他在这一刻忘了被掳走的皇太子是上官敏华的命根子。 上官敏华倾尽所有也要把儿子救出来,哪怕是只身去吉莫王庭换取儿子的性命。 她先是赞成周承熙对羽蒙达用兵,皇太子的安危就是一个国家的尊严。熊万里一看再看曾经聪慧的女子,不由地提高音量,转弯抹角地阻止道:“陛下,和羽蒙达的游骑兵比速度,我们没有优势。” 周承熙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提醒道:“皇后这么说,必有十足把握。” “娘娘,皇太子究竟是否为北漠漠族羽蒙达将军掳走。有待进一步查证,请体恤大周将士。”熊万里跪倒。神情坚毅,阻止说两国边境的和平来之不易,不应突燃战火;他又暗示上官敏华有那么多的家业在驻马滩与官市,战火一起,恐是损失惨重。 “既不突袭也不追击。”上官敏华却说。她只借兵,归还时保证毫发无损。熊万里如何能信,上官敏华看向周承熙,只是淡淡地说道:“我要叫他们乖乖把我儿子送回来,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这冰冷而又无情地一句,充斥着残酷地决绝。 往日,上官敏华在驻马滩,好比受尽世事颠簸之苦的大家闺秀,坚强独立。还留着温婉的南边女子味儿,吸引了多么儿郎钟情;此刻,杀伐决断。气势凛然,与庆德帝站在一起。竟毫不逊色。 熊万里终于目瞪口呆了。也许想起传闻,想起永乐宫里地谣言。想起庆德帝亲选的这位皇后本出身上官世家。 周承熙低声笑起来,他走到上官敏华处,抱住女子,在她耳旁调笑道:“看来万里将军不了解皇后呢。” 帐内顿时充满暧昧地色调,熊万里抹着冷汗刚要退出去。此间,侍卫长躬身来报,城主常静与蔡先生到。她点点头,周承熙松开她,半揽着她坐在主位上,并示意熊万里也留下来听听皇后的安排。 常静领着人走进来,这位尊称先生的蔡某,年约四十,身形清矍,神情孤傲,一掌缺了三指,完好的手上捧着一个火筒物。他像是没有听到其他人的提示,并未给庆德帝行礼,直接对上官敏华行礼,恭顺地问道:“上官小姐,但凭吩咐。” “图纸带来了?”见他点头,上官敏华指着熊万里说道,“请先生给万里将军说说,他方可借兵助先生成事。” 蔡先生应声,把随身携带地图纸筒拿出来,打开散发着浓浓桐油味的盒盖,他把里面的纸卷谨慎地摊开。大帐内演练布兵的空处被数张纸占满,蔡先生不借他手,蹲身用石头子把图边四角压住。 这是一张官市的防布图,防护墙的十米高处,有数样铁制长筒威慑着远方。官市境线外,是布防严控的地下壕沟,备齐滑板、铁车与铁长筒的大件物事,再下一层,是一排排的黑色镏球。 蔡先生神情平静,一张张地翻过去,告诉帐内众人工程进行到哪一步。边境线防布已向前推进五百里;黑色弹药备齐千发,唯官市防护墙尚未改建。 常静很平静地补充道,资金不足是最重要地原因。 蔡先生缓缓地翻到最后一页,是某件攻击性武器的细节构勒图。 “这是何物?” 众人惊疑,他们看出这东西就是防布线上的必备物。上官敏华既有信心逼迫北漠漠族自动放弃人质,原因必此。蔡先生扰手并不答,这个人对上官敏华非常地知礼,事事以她为优先,倒是对边镇驻将与当朝皇帝有如无睹般地傲慢。 上官敏华点头,示意蔡先生收好。蔡先生盖好浇有桐油地盒盖后,叫来门外的小厮,取来特制爆竹演示,众人似懂非懂。上官敏华有些怅然,道:“它叫红衣大炮,爆竹只可伤人,它却可杀人攻城掠阵,是门重兵器。” 熊万里望向上官敏华地眼神,可以震惊形容。周承熙倒是坦然,他问道:“皇后要调多少人?” 上官敏华垂询蔡先生,两人低语一番,常静比了个手势,汇报道:“熊将军,布防地沟里有共有三十辆铁车,请派三百步兵推车,一班一轮,需配齐棉球堵塞耳朵;另需三千重骑掠阵,以防游牧轻骑偷袭。熊万里立刻调派人手,蔡先生拿到调兵令,向皇后略一欠身,倒退离开。周承熙目送他离去,眼底光华流转,幽暗不明。上官敏华轻哼一声,道:“你不必打他主意。” 周承熙转回头,似笑非笑,道:“天下之士,莫非王臣。” 上官敏华轻应一声,回道:“按理说是这样地,可惜,先帝已驱逐了他们。” 周承熙再度变脸,这一次不是因为什么儿女情长,而是真正的帝王震怒。熊万里与常静以及帐内其他将领,猛然跪倒,不敢触王者之怒。周承熙摆摆手,把碍事者挥出帐外,意欲与皇后来次深谈。 上官敏华拿着帐台上地传令符,看来看去,随意放倒,道:“当年先帝一旨废却北周境内机关术,各流派传人或死或隐姓埋名,被铺者流放千里,多以北境边城荒凉之地。若是旁人罢,皇恩浩荡或可为你所用。” 正德帝所颁发实施的旨意,是非对错,皆非世人所能评议。 “但,此人姓蔡,蔡金子的传人。”上官敏华锵铿有力地抛出这么一句,周承熙一怔,神色坚硬不动。 第141章〖乱者〗 机关术蔡氏流派门人,因先皇旨意,流放边境作苦役。隆冬时节,一家子十几口就呆在茅草棚里,小孩子们生出全身冻疮,大人们则是衣不蔽体。 像这样的朝庭罪人,前些年,在驻马滩在官市、矿区、城郊附近屡屡可见,还伴随着万恶的衙役抽鞭喝斥打骂。如今因为驻马滩的仁政新法,那些可怜的景象早已不见。 周承熙原就对驻马滩的新奇管理上心,那些幸福满足的笑脸,和乐的氛围和边境官市的火暴,早已让他认可给这座边城管理出谋划策的女人;如今又有收服机关术传人的重磅事件,他关注上官敏华的眼神越来越火热,也越来越激动。 蔡氏给大周带来新的武器,这样的人才却只对上官敏华忠心,而这样的人只是驻马滩服罪流放者中极普通的一位。驻马滩有多少被放逐的罪民,这里又有多少有用的人才,这样不可估量的潜在力量谁也不会放过。 相比之下,人群散去后,上官敏华变得安静。她是这样地忧愁,让周承熙收起窃喜的笑脸,走到她身旁,安慰道:“没了再生一个罢。” 上官敏华气得浑身直发抖,手指头指向对方,愤怒地想要怒吼,想想对方本来的性子,她又恨恨地收回手,不予理会。 周承熙见一计不成,又出招,道:“去看看那等奇物的威力如何?” 不待她拒绝,一把抱住她,往帐外走去。熊万里立即安排人手,护送帝后二人前往官市。上官敏华欲单乘一骑,周承熙直接将她打包上马。上官敏华拼命挣扎,并挥掌相向,庆德帝愉快地大笑。随她折腾,一抽马臂。向境外奔去。 附近的将士人人面面相觑,聪明地当作什么也没有看到。 数人黑骑冲出驻马滩,大周的旗帜还在途中飘扬。周承熙策马冲过重骑兵队,越过栅栏障碍进入官市。天刚亮,官市已有人把物资搬出来准备新一天的买卖。常静安排地官兵正在劝说他们退入驻马滩,等待官市重开。 轰地巨响,远方发出火色的光芒。不一会儿,开战的号角响彻驻马滩上空。 图纸上地官市防护墙并没有建好,数骑奔出数里,由熊万里带路来到一处高地,就近观察那一支新兵器的军团作战。 原野地风狂烈地吹,军旗猎猎,黑衣大军掀开铁车上遮盖的帆布。露出黑色的粗炮口。上官敏华拉过周承熙身上披风,静静地注视,周承熙低头看她:“出来。透透气。” 她摇摇头,把自己裹得更紧。只露出眼眉。目视前方。步兵赶到,立即充入重锱队。推动铁车,把红衣大炮向前送进。那儿搭起高台,有人站在上面举旗指挥,十数门红衣大炮不时地冒出火光,向前方投掷出黑色镏弹,在广阔的草原上形成巨大的声势。 这支吞噬草原游牧民地重装队伍,在这个日头还没有爬上枝梢时,就给所有人带去重重地震撼力。这是噩梦般的新式武器,在牧民的睡梦中,夺走他们的血肉之躯,毁坏他们的家园,粉碎他们的财富。 于是,大周众将领看到奇物红衣大炮的巨大威力,毁城掠地,所向披靡。 在这件从来没有人见过的利器前,有人惊恐,有人欢喜,有人沉思。 周承熙纵声大笑,他把怀中女子抱得更紧,眼中绽放出身为皇者的壮志雄心光芒,道:“皇后,这将是大周地领地!” 上官敏华冷然,她闭上眼,她需要一些东西来转移自己焦燥的心绪,她努力回想与儿子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反而陷入更痛苦地幻想。她捏掌发誓:他们要敢动成成一分,她即化身恶鬼还他们十分! 在炮声隆隆与血肉翻滚中,北漠漠族迅速派人到驻马滩,先是严厉谴责常静与熊万里单方面撕毁官市合作协议,掀起战争,破坏国境安定;后来又旁敲侧击这攻城利器的消息。 常静胖乎乎地圆脸,带着细密地汗水,还在为那巨大的爆炸声、可怕地杀伤力与游牧民的惨叫声心惊。 他掏出手绢擦了把汗,拿起官腔,很直接地告诉对方,因为他们的羽蒙达将军掳走了大周的皇太子,恶意挑衅两国关系,才有这场灾祸。 来使立即放飞肩头的海冬青,向吉莫王庭传达消息;又向常静解释,掳走大周皇太子的事是羽蒙达将军的个人所为,与吉莫王庭无关,让大周相信吉莫王和平通商互通有无的诚心等等。 上官敏华原本还算镇定,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那股子为儿子担忧的思绪怎么也挡不住跑出来打击她不安的心:成成,她的成成,会受到怎么样的折磨? 忧心忡忡的母亲,加上吹了两天的风,浑身发烫地病倒了,迷糊中不时地叫着儿子的小名。周承熙拿着湿手巾不停地为她拭去冷汗,尽管动作笨拙,骂医正不学无术的怒吼很火暴,但也让驻马滩一众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当今圣上与元殊皇后那是青梅竹马,鳏寡情深。。 顶着圣怒,吕明望小心地迈进大帐,屏气凝神地等候。 庆德帝没有说话,这时,屏风后面传来上官敏华迷乱的低喃声:“子厚,子厚,去救成成。 她紧紧抓着的是周承熙的手,周承熙猛地变脸,把手巾甩进铜水盆,发出匡当的声响。上官敏华从迷梦中惊醒,睁开迷惑的眼睛:“是不是成成回来了?” 周承熙冷哼一声,看她烧得脸色苍白,用狐裘包裹住她,小心地将她抱起放在怀里,又从桌上拿起药碗,低声道:“喝药。” 上官敏华倒也听话,喝完后,强撑着精神,说道:“外面是吕明望?你叫他给蔡先生带话,坚壁清野,继续放炮,好不好?所有的杀孽要报应就报应在我一个人身上,叫他们把成成还给我。” 周承熙皱起眉,抹去她眼角的泪水,低低道:“睡醒了你儿子就回来了。” 上官敏华自然不信,她忧愁郁结,没有儿子的音信,她痛苦得要发疯。只恨这风寒来得不是时候,她无力地看着颚间长出胡茬的男人,威严无情,带着天生帝王的霸气,这是一个从来就不能够依靠的男人。她轻轻闭上眼,现在只有养好身体,才能把儿子救回来。 周承熙依旧抱着她,等到怀中女子传出轻微有节奏的呼吸声后,他伸手轻轻抚摸过她的眉宇,出神地想了许久,才开口叫吕明望把北漠漠族的使者叫进来,他有话要问。 大帐内,周承熙神色凝重,若有所思地看过去,北漠漠族的使臣冷汗刷刷地流,希望宽限一些时间,也许回信就在来的路上。 “如果只有这句话,那就提着脑袋回去罢。” 来使只是一个劲地强调,羽蒙达将军从未掳走大周皇太子,请大周皇帝详查。 周承熙很冷漠,他对周广泓的生死漠不关心很符合众人的印象;但破坏众人的印象的是,他开始关心起皇太子的事。他叫吕明望和那些个失职的暗卫对质,命令道:“把那小子失踪那晚的事再说一遍。” 暗卫叙述,由吕明望补充。 那日,吕明望将周广泓带出去后,周广泓非常气愤,他不愿呆在城主府,告诉护卫说要回家里等母亲。侍者服侍周广泓睡下后,护卫隐入暗处保护。 寅时,巡逻的护卫发现周广泓屋子内毫无声息,里面只余迷药的暗香。暗卫们辩出那是吉莫王庭的东西,他们立即向北追击。途中,遇见羽蒙达的斥候队。车队的马背上有一黑影在挣扎,从留下的暗香上判断,暗卫判断那就是被掳走的周广泓。 周承熙听完,冷哼一声,伸手指弹了弹怀里女子发烫的额头,自言自语道:“她是不是在演戏?” 吕明望大气不敢喘,周承熙抬高声音再问,吕明望战战兢兢地回道:“回陛下,娘娘这是忧思过重才犯病。”“她总想着从朕身边逃掉。” 吕明望抹抹额间的汗,沉声道:“皇后娘娘宽和仁厚,倘非逼上绝境,断不致攻打陶幽诸城。” 周承熙怔了怔,看看怀中女子,沉思道:“真是奇怪,这么明显的陷阱她这么聪明怎么就没有看出来?” “关心则乱。”吕明望想了许久,才找到这恰当地词形容上官敏华的混乱与心神剧变。 “朕真不想相信她会弄丢那个臭小子,”周承熙把人轻轻放在床榻上,无奈地低喃道,“守住她,朕的皇后。” 吕明望叩拜领命,旋风一转,帐内已失去庆德帝的踪影,他大骇,却无能阻止。 正文 第142章〖鞘者〗 天后,吉莫王押着羽蒙达亲自到边城。 吕明望扶着病弱却又固执的皇后,走进边城谈判队伍。 吉莫王依旧修长,挺拔,意态卓然。只是望着上官敏华的双眼,深隧而忧郁,他还算平静,轻声道:“你瘦了。” 上官敏华推开吕明望,不顾众人劝阻,她直接冲出去,劈头就问:“我儿子呢?” 吉莫王朝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捆绑在马背上的羽蒙达从马上摔落,遍体鳞伤的羽蒙达,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水,冲他的王说道:“吾王,末将宁可战死,也不向此人低头!” 吉莫王手一挥,黑亮的马鞭甩过羽蒙达,在对方脸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吉莫王神情未变,收起乌骨鞭,淡淡地说道:“回答上官小姐的问题。” 羽蒙达背着双手,用肩膀与地面相靠,异常艰难地跪起来,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上官敏华,道:“若早知,我就留着那杂种好好折腾!嘿嘿,你儿子早下地狱了!!” 上官敏华深吸一口气,找回一丝清明,道:“羽将军说这种话是准备牺牲北漠漠二十万游牧民了?!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的问题。” 羽蒙达眼神一暗,再次把恶毒之类的字眼扔给上官敏华,骂归骂,在强大的武力前头,他不得不妥协。他回道:“以我的项上人头起誓,我从未见过周太子。” 上官敏华怔住,若她的儿子不在他处。章春潮掳走成成又是何意? 她心慌气短,吉莫王越过警戒线,将她搂住,他深深地望着她,好像时光穿越千世。他柔声安慰如果她需要他帮忙,他必定万死不辞也会替她做到。 “我只要成成。” “娘,娘!” 上官敏华转过头,看到一个小小地身影向她跑来。一时间。所有的病痛迷乱都离她远去。她的眼中只有周广泓。她的世界再次圆满,她又是百折不挠的上官家女儿。 她紧紧地搂住儿子小小的身子,感谢佛祖宽容,晶莹的泪珠扑搭扑搭地落下来。 “成成,成成。”她喃喃不断,周广泓伸出小手,细心地抹去母亲脸上的泪珠。道:“娘,不哭,成成以后都不乱跑了。” 护送周广泓回来地人,慢慢走进她们娘俩,他脸色漆黑,讽刺道:“战前会老情人,看来你一点也不担心你儿子地命么!” 上官敏华迅速抹干眼泪,牵着儿子地手站起来。走到周承熙处。问周广泓:“有没有向你父皇道谢?” 周广泓连连点头,他也乖巧,这时候并不多话。上官敏华轻轻踱到周承熙身后。低语道:“多谢陛下体恤,将皇子安然救回。这里的事烦请陛下斡旋,妾妇道人家,先行告退。” 周承熙听得心里舒坦,挥挥手,叫吕明望护送皇后与皇太子回城。 上官敏华牵着儿子的手,走近城门关,忽见附近旌旗飘飘,宽敞干净的石板路上,秦关月着白衣,如一泓秋水,在山明水秀间跳耀,他眼底的光芒那么温和,也灼伤世人的眼。 “娘,这个叔叔的功夫可厉害了,他和爹爹一起救地成成。他说他认识成成,娘,他是谁啊?” 周广泓见秦关月尚幼,不记得也在情理。她摸摸儿子的头,道:“那是大周第一国师。” “哦,是那个常静伯伯最佩服的帝师,他的学问真的有那么好吗?”周广泓轻轻地问,上官敏华点头同意。 说话间,他们来到秦关月处,她微身行礼,道:“国师大人。” “元殊,好久不见。”秦关月的回应,恍若春风,抚走那曾经的尘埃。 上官敏华微微一笑,她感激他和周承熙两人把她儿子救回来,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脑子已经变成浆糊。她不愿再为秦关月去做那宏伟蓝图地一份子,所以,她要用身份隔开他们之间,即使她已不再记恨过往种种。 她地视线越过秦关月的肩,望向冠盖下的美丽女子,轻轻勾起唇角,道:“国师大人,恕我先行一步。” 不待秦关月阻拦,她翩然远走,不时地与儿子轻声笑语。那个随迎君列队来地女子,缓缓走近这对母子,她穿着青金色的绸缎衣,绣功繁复圆润,重台鞋在阳光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见过皇后娘娘。” 她只是简单地一声招呼,骨子里就像秦关月一样骄傲,不愿向离开永乐宫的女子行以大礼。 上官敏华抬头,看向她,眼光扫过,这个女子容貌算不得倾国倾城,却有着一口南边女子极柔极清的声线。上官敏华微微而笑,她对周承熙的女人没有兴趣,但找上门来踢馆的,也不介意逗趣一番权作生活的乐趣。 “你是第三个准备问鼎皇后之位的淑仪了,不知你父家何姓?” 除了眼色微变,这个宫装女子神色倒无多大变化。上官敏华自己倒轻笑起来,许久不与后宫之人过招,反显得自己过于急功近利,落了下乘,真是功力大减呐。 “这位姨娘,麻烦你站远点好吗?你的香粉有点呛人。” 上官敏华轻拍了儿子手掌,转头对这个不知姓氏的女子缺乏谦意地说道:“孩子话不要放在心上。” “我叫左倾城。”这女子柔柔地说道,报上自己名字的时候,从骨子里透露出不同于一般人的坚韧来,她说道,“上官皇后若不愿永乐宫的匾额换成凤仪宫,何妨回宫一叙?倾城恭迎凤仪。” 这个左淑仪脾性真正好,这么露骨的话却让人一点也生气不起来。上官敏华低声称赞。她面带笑意,道:“左淑仪若喜欢永乐宫,欢迎长居。若无事,我们先行一步。” “元殊皇后的眼界当真是一等一的不俗。”左倾城的话锋一转,依旧是软软绵绵的音调,却充满绵里藏针的气势,她毫不掩饰地说道,“你若甘愿居于此地,本宫也不与你为难。但你的儿子千不该万不该占着皇太子的位置,上官皇后不会以为时时都有这般幸运吧?!” 上官敏华柔和的笑意顿敛,她真地没兴趣在大街上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争吵,但是,后宫之人出言威胁自身的,若不斩草除根只会自损。 左倾城什么来路,她还没有头绪,但有两点可以确定,左倾城受秦关月照顾,在宫中极受宠爱;最重要的是左倾城与章春潮有联系。 正文 第143章〖谋者〗 驻马滩城外,还能闻到硝烟味,城内,街道宽敞整洁,业,看不出上官敏华的一腔怒火能令北漠漠族低头,在那个以游牧骑兵见长的吉莫王庭,谁也想不到还有那样一种武器可使他们无策面对。 吉莫王亲临驻马滩,往儿女情长上说,那是羽吉莫对上官敏华相思入骨,难舍难忘;往国家大事上说,他来此是为了吉莫王庭的安危为了北漠漠族数十王的游牧民。若不能共享那样重要的军事武器,至少要达成协议,大周不能随意使用这样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 同时,吉莫王带着他的幕僚正和大周君臣商谈赔偿问题,除却必需的赔偿金,吉莫王还要整个官市每年收益的六成与管理权。 这是来自前方的谈判消息,常静遣人来问上官敏华,究竟是寸步不让,还是适当地让出些许利益,换得更好的机会。 上官敏华正为儿子煮面烧艾叶去秽气,谢天谢地谢各路神明把周广泓送回她身边。听了来人的问题,她停下扇风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了那人一眼,道:“这些事由圣上做主。” “娘娘,负责此次谈判的人仍朝中左相。”左相仍左倾城的娘家兄弟,据说因为左倾城深受宠爱爬上高位。 这人姓柴,仍常静的心腹,忙把常静另一层担忧说出来,此人与上官敏华往日也素有交情,或者。说得直接些,当皇宫一派的人来到驻马滩始,争权夺利就开始了。常静已被划归上官敏华派,上官敏华终归是要回宫地,他为要自己的主子争取权益。 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 “你回了常大人,说这事儿我得琢磨琢磨。”上官敏华略一思索,给了个并不确定的答案。 待访客走后。周广泓抱着汤碗。嘴里塞满面条。他瞪着黑溜溜的眼珠儿看着笑意盈盈的母亲,口齿不清地问道:“娘,柴叔叔也不喜欢刚才那个笑得像团面的姨姨吗?” 上官敏华摸摸他的脑门,叮嘱道:“嘴里含着东西时不要讲话。” 周广泓呼噜一声把面吞下,就着大碗沿喝了一口汤,从母亲手中接过手绢擦干嘴,才拉着母亲地手。瞪着大眼睛说道:“娘,我不喜欢那个面团姨姨。” 上官敏华微微而笑,问道:“说说原因。” “她拿成成威胁娘,无耻;做爹地小老婆还到娘面前耀武扬威,不守本分;胡乱用香粉,没品味;在驻马滩喳喳呼呼,看不清楚形势,没长脑子…… 上官敏华笑得乐不可吱。把儿子抱到腿上。打着趣儿教道:“没有得到确切地情报,没有做全面的分析,不要因为自己的个人偏见就妄下结论。” 周广泓皱起小眉头。想了很久,才问道:“娘,你说得没错。能在皇宫那地方活下来的人都不简单,以后我会注意的。可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爹爹那么厉害,选的小老婆那么差劲?” 上官敏华没有说话,周承熙选什么样的女人,她哪里知道个准信儿;不过是帝王家从来不缺女人,就算他不要,底下地人也会变着法儿送到他床上。 “娘,爹爹好厉害,小春师傅安排了那么多人,爹就这样直接冲进来,连箭阵都不怕,把成成带走了。”小孩子对武艺高强的父亲赞不绝口,眼底有很浓的渴望,庆德帝真是他父亲便好。 上官敏华心里一痛,抚住儿子的眼,问道:“成成,想不想和你父皇住在一起?” “想啊,”周广泓不假思索地答道,这样的答案是他心底最真的意愿。上官敏华真地心痛,儿子总是不能离开父亲,却听到周广泓又改了主意,道:“娘,我不要爹,我只要娘就够了。” 问他原因,周广泓发倔不说话。上官敏华耐心地哄他,孩子明明那么崇拜英勇无敌的父亲,怎么会说变就变。 “我不要你和爹爹一起睡觉,娘,你是成成一个人的。” 上官敏华有些犯愣,是她和成成太过亲近了吗?可是,为了培养儿子地独立意识,母子俩五岁时即已分开。 她忽地想到周广泓无故失踪地那一晚,暗卫们都说没有听到动静。难道是成成自愿与敌人离开?她本不愿让孩子重温被绑架的噩梦,所以没有细问,如今看来,里面还有她不知道的细节。 她问周广泓那晚究竟谁将他带走?小孩子有些瑟缩,倒也老实,小声地说那时候他在生气,吕明望将他抱走,母亲又不为他说话。他以为自己地母亲只要父亲而不再疼爱他,当晚就跟着小春师傅去燕门关玩,想让母亲为他着急一下。 又说起他们在燕门关玩耍时,碰上秦关月的人,对方问了他很多问题,都被他避开。后来,他父皇到燕门关,夜半时分来 要他回去见母亲。 说完这一切,周广泓瞪着水泡似的眼睛,恳求母亲:“娘,咱们不要那个凶爹爹,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你答应成成吧?我再也不要爹了。” 根结原是在这里,上官敏华心里凉了半截。无论她是如何地小心谨慎,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总是缺乏安全感。她抱着儿子细来想去,非要断他这个根不可。 现在周广泓还小,这种对母亲的独占思想,或可有纠正的机会。当下,她心里做了决定。让周广泓爬下她的膝盖,她的脸色冷淡下来,问道:“知道自己错了吗?” 周广泓很倔,咬着唇瞪着大眼睛,就是不说话。 上官敏华看着他,并不妥协,道:“回自己的屋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来见娘。” 周广泓见母亲当真要罚他,小脸一倔,蹬蹬跑回房间,中饭、晚饭也不出屋,与母亲开始赌气。以往,上官敏华都会去安慰他,与他道理;而这一次,上官敏华非但不管他,还和周承熙相关处愉快。 晚饭时,周承熙舍了官院到上官敏华处,他的眼中是看不到其他人的。见上官敏华言行举止温柔相待,脸上疑惑一闪而逝,便眉开眼笑享受起对方的柔情服务。 席间,上官敏华不停地劝酒,她容色平静,但情意真诚,她心里头确实是感激周承熙给她找回儿子。 “好酒量。”她再斟满一杯。周承熙面色不改地全部饮尽,道:“朕千杯不倒,皇后有事直说。” 上官敏华放下酒壶,踌躇不语。周承熙以为她是为谈判一事操心,随手挑了块熊肉嚼了几口,道:“边境官市为皇后的心血,朕不会让步。” 他又说,明眼人都瞧得出吉莫王打的好算盘。借官市之路行谍探之实。 “嘿,你那个老情人脑子真不好使。”周承熙自斟自饮,口中对吉莫王贬损无数,“别说朕不许他染指那些红衣大炮的机密,就是皇后你自己,也绝不会放手。” 上官敏华收起为儿子担忧的心思,卷起袖子接过周承熙手中的酒壶,正色道:“听说左相催着陛下早日回京?” 打着这样的旗号,左相为首的谈判团力主放弃边境官市的收益,并出让四分之一的管理职权,尽早结束赔偿的谈判,好让庆德帝回京,攻破不利传言,稳定政局。他这是明里暗里都要削上官皇后的权,打击她的势力。 周承熙神色不变,道:“为臣之道么,他分寸把握得不错。” 上官敏华举着透亮的酒杯,对着烛光,回道:“如果我不回宫,你就舍了驻马滩这座城,是也不是?” “哈,跟你说话就是痛快。”周承熙很爽快地把他的底线抛出来。“没错,有燕门关在,驻马滩不要亦可。” 上官敏华接下去:“何况,驻马滩不听皇命,这些刺头丢给吉莫王操心,换些实际些的军马物资,又可安插人手刺探军情。一举数得。” 周承熙靠近上官敏华,一手摸着她的耳垂,道:“你心里既然清楚,决定呢?朕的皇后?” 上官敏华不语,周承熙靠得更近,双手直接在她背上游移,上官敏华没有阻止,周承熙从喉咙深处发出低笑,充满酒气的唇开始在她身上吻起来。 蓬蓬一声,大门推开。周广泓的小身影出现在院子中间,他满脸气愤,瞪着周承熙,他的父皇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腾出一手挥出,用气劲把门口关上,遮去周广泓伤心愤怒的视线。 门关上后,上官敏华便推开周承熙,说谈正事要紧。周承熙冷笑,道:“你要利用我对那个臭小子做什么?” 上官敏华转了话题,道:“如果我要驻马滩,什么条件?” 周承熙酒杯一扔,怒意满身,道:“你拿什么保它,你的身体么?” “我是替熊万里问,你发火做什么。”上官敏华淡淡地回道,她决心已下,现在就看付出的筹码能否令双方满意。周承熙倒也不笨,听她这么说,便已猜出她回宫之事已成定局。 “章春潮逼你了?嘿嘿,朕倒要谢谢他了。” 上官敏华也不奇怪他如何知道,只说一句:“叫你的女人安分些,别到我儿子前头嚼舌根。” “这么简单?” “皇储之争从来不简单。”上官敏华淡淡地提醒道,周承熙哈哈大笑,随后深深看向她,别有深意道:“我以为你会让你儿子远离皇位。” 上官敏华起身理好衣裳,侧回头轻轻笑道:“把自己的性命掌控权交到别人手上,你是第一天才认识我不成?” 正文 第144章〖王者〗 屋子里那个充满雄性气息的人笑得非常愉悦,他毫不客气地扑倒上官敏华,说今晚要留下来和她深入进行商谈。却是时,门外吕明望硬着头皮打断他们,说国师大人有重要的事要与庆德帝汇报。 周承熙眉头皱起,正要发怒,吕明望靠前,在皇帝耳边短短说了几个字,便让庆德帝改变了主意。他转过头,想与上官敏华找理由,但因为这种事在上官敏华面前从来没有发生过,所以,这个唯我独尊的人还不知如何解释。 上官敏华面上还是那样平淡,说她答应的事不会反悔,让他不必多虑。周承熙这才走人,他走后,章春潮如鬼魅般闪进她的房间,恢复了艳丽容色的脸孔洋溢着耀眼的笑容。 他在得意地笑,她只是冷然地慢斟慢饮。 章春潮以为她在借酒浇愁,为她即将遇见的强敌。他嘲弄道:“你一定想不到,刚才把周承熙叫走的人,不是秦关月,而是一个女人。你明白吗?你不再是周承熙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左倾城就是你的报应!” 生怕她不能领会她未来的凄惨生活,他极为兴奋地补充道:“上官家子女生来就是所有势力关注的中心,不甘于人下,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忍受有男人不把你当成手上宝?秦关月也找到了合格的替代品,周承熙不再视你为唯一,以后会有更多的女人把他从你的床上叫走!哈哈,上官敏华,你会在那座永乐宫里一日日地扭曲,变成另一个甘后!” 上官敏华纹丝不动。眼眉间依旧那样平淡,好像她没看见章春潮,也没有听到他的话。 章春潮得意极了。他已用最有效的办法彻头彻尾地把上官敏华算计,他笑得那样欢快。眉心间那股子黑气似乎都因为这般地欢欣而消散。 他的声音越发轻柔婀媚,就像全心全意为她着想一样,他又说道:“瞧,我们都清楚你有多么地不愿意回到皇宫。可是,眼下的形势逼得你不得不回到皇宫。威力那样强大地红衣大炮。你怎么可以那么简单那么痛快地展示出来呢?它们本该成为你的保命符,现在却是你地催命符,怪谁呢?谁叫你那么不冷静呢?” 在章春潮狂发疯语的时候,暗卫拿着厚厚一本册子进来,递给上官敏华。暗卫看了眼章春潮,打手势问上官敏华是否把他挡出去。上官敏华摆摆手,放下酒杯,翻看起暗卫送进来的资料。 左倾城,蒙城左青世家生人。祖上在天宝年间获罪。家道一度中落,正德年间由上官城暗中接济,以世家之女培养左氏女。以为后用。 庆德八年入宫,因其善歌舞。晓音律。兼之温和柔顺,有若空谷幽兰。颇具江南灵秀之气,受庆德帝独宠,长达四年之久。 此女并非绝色,却被时下诗人形容为:风流袅娜如宝林,温美贤淑又似采女。(诗中所指女子皆是正德帝一度恩宠过的绝丽女子。) 其胞弟左青和姿容尤胜其姐三分,宛若明珠灿然生光,为人气度闲逸,出招狠辣老练,因师从蓟州朱楼大师,在刑法上有独到之见,近年备受庆德帝重用。 资料中特别在蓟州朱楼大师下面划上粗线,特注这位大师与苦灯大师、涉江子大师、寒竹大师、阿柴师傅等人名列当世五大名士,在周朝刑案法典理解上极有造诣,五人皆有开学院著书立说。 她想了想,这样特别注明是要让她知道左青蒙城左青世家受到氏族大夫的支持,极有势力么?再翻了翻,又找不出别地有用信息。 章春潮本是横卧在榻看她,见她皱眉沉思,凤眼更是柔媚能透着浓浓的水光,他激动得不能自抑,看似提点,实则讥讽她无力应对这样的局面。 他说,蒙城左青世家,昔年曾位列十二州府二十七世家之三,如今,只待左倾城荣登凤位重振蒙城之威。 “你这个昨日黄花,拿什么跟左倾城比?”这人忽而柔情似水忽而疯颠欲狂,不禁让人以为那些毒药已毁掉了他的脑子,“我等了整整四年,准备了四年,谋划了四年,终于让你自己把自己亲手推进那座埋葬一切的权利中心,谁来终结你这个目空一切的女人? 左倾城,哈哈,这个名字取得真好。你千万不要小看她,左倾城是我特意为你选的对手,她是这四年来周承熙唯一愿意接受的女人,她就是你的劫数!你开不开心?她会让你解脱,哈哈,我也满意极了!” 上官敏华随意瞥了他一眼,又拿起另一份册子翻看起来。这份记录地则是大周十二州府二十七世家的沉浮录。仅仅三年之间,世家掌权者十之七八已易主。上官敏华再细细看过去,资料上只有寥寥数句,南部世家易主之世或是上官锦华暗中所为。 她心中轻笑,这样的结果才是周承熙地手段。遥记当初兴建流芳城,周承熙命任复秋等人全力协助她,为的正是摧毁二十七世家地故有格局。半途她退出,周承熙又用战火延续清洗世家权势地过程,前后加起来也有六七年。 历史早有言,一场战争的胜利可以给胜利者带去无穷地财富与俘虏、土地,它更是能催生新的军官级别贵族势力的诞生。新的军事集团将是最忠于皇帝的双刃剑,为了各自的利益他们与旧势力之间,绝不能共处。 想及此处,她真地是为周承熙的谋略与才能折服。 章春潮近年与她多在北地活动,为了隐藏踪迹,他们极少涉入南部事务,是以均未料及那一步暗棋已将十二州府整顿得七七八八,他竟还在为重新扶助左青世家崛起而沾沾自喜。 她不由得摇头,这就是江湖人与帝王心的距离。 不过,她确实猜不透左倾城能得宠的原因,仅仅是秦关月的支持有点说不过去,要知道周承熙虽不重女色,但也绝不会犯专宠一人的错。 这里面定是有文章是暗卫们查不到的,想到今早那个女子的挑衅之语,也许……她看了眼过分妖冶的章春潮,她调整了一下面部神色,让自己看起来看加隐忍不甘,道:“我瞧那左淑仪性子绵软,你也别把她抬得太高。” 章春潮看着自己修整得漂亮的手指头,妖里妖气地回道:“死在她手下的女人没百个,也有七八十。” 说着,他又心情变得极好,与上官敏华无怨无仇似地聊家常,他说:“这女人吧,只要有人惹她不高兴,就要杀人出气呢。你看和周承熙是不是特别般配?” 然后又转了个念头,抛了个怨怼的眉头,语气幽怨,道:“你这呆子怎地就不懂手握大权的杀生予夺的美好感觉?” 上官敏华已习惯他的心思诡诈反反复复没有定常,悠悠然地说道:“你这样说,我还真好奇她养出来的儿子是什么样的?” “她哪来的儿子?”章春潮不假思索地接口,闻言,上官敏华笑了,章春潮顿时脸色变黑,狠狠瞪了一眼套话的女人,真是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以求后快。 上官敏华笑意盈盈,坐在那儿闲雅淡然,轻举酒杯靠近自己唇,浅启微语:“不送,小春师傅。” 正文 第145章〖离火〗 章春潮脱口而出的话,证明她的猜测大体上没有出错,么,不足为惧。 待人走后,她夹了两筷冷掉的素菜,门嘎吱一声推开,白装侍女走进来,福身行礼:“主子,画意有句话不吐不快。” 这侍女既然自称画意,又把主子二字咬得那么重,显是在埋怨对方。叫她主子的就是上官家培养的暗卫之一,忠于上官氏这个姓氏。 上官敏华了然,怕是周广泓与她赌气之事已传遍府里,疼爱小孩子的侍女们是找她这个做母亲的说理来了。她点点头,示意侍女说下去。 画意责怪道,周广泓年纪小不懂事,受了奸人章春潮的蒙蔽,好好说理便是,何故要这样罚他? 小孩子打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深厚,平日里上官敏华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就为着那个凶巴巴不讲道理的半路父亲,他得了母亲从来没有过的冷漠相待,心里难受得连饭也不吃。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向母亲道歉,又撞上那一幕,回屋就狂飙金豆子,大喊娘亲不要成成,真是让人心酸。那些个侍女安抚许久,也不能使他止哭。画意平日里最是疼爱周广泓,等上官敏华得了空,便来要个理。 上官敏华听完后,只道:“吉莫王庭的生意要收了。” 画意跺了跺脚,道:“主子,画意可管不着那些事,咱们现下说的是您地宝贝儿子。” 看着眼前这张娇嗔的女孩面孔。上官敏华心里有些惆怅,她解释说:“你主子我要回京,有些事,让成成早些习惯。” 门口猛地推开,周广泓泛红的眼眶用力地瞪着母亲,他身后还有其他几个侍从,大家有些惊讶,上官敏华轻轻扫过去。众人低头不语。周广泓捏着拳头。大喊道:“为什么您一定要跟那个坏人走?当初您花了那么多心血才离开那个地方。您是真地不要成成了对不对?” 画意等几个侍女顿然心软,围住周广泓让他不要伤心,小孩子倔起来谁也劝不动,他眼睛瞪得那么大,对母亲的不理解这样深,以至于对上官敏华即将抛弃他的事实深信不疑。推开身边的侍女,他转身就跑。 未跑远。他便重重摔倒在地上,偏一声不吭,爬起来后忍着痛回房间。上官敏华心里疼得无以复加,紧追几步,想起自己的决定,又收回脚步。七岁的男孩子,是应该与父亲多亲近,这样才有助于他地成长。她不能犹豫。 心里想得明明白白。到底母子连心,这一夜折磨得上官敏华不能安眠,天未亮。她披了外衣,站在窗边看儿子那扇紧闭地房门,有些怔然。 “夫人。”管家匆匆行来,报告城主府昨夜突染大火,毁之大半。府内众人庆德帝、秦国师、左淑仪及左相等一行人受到不明势力攻击,最严重地情况是书库被毁,其中就有蔡先生等技师交予常静的机密图纸,尽数焚毁。 “蔡先生那边有无伤亡?” 管家比了个没有的手势,说蔡先生他们早已转移,他又问:“夫人,您看是暂时更换地址,还是全部隐入关内?” “资料全部毁掉,所有技师全部打乱,暂且编入熊万里的帐下,这件事不要声张。你与常大人、蔡先生他们警醒一句,”上官敏华与他数语,重点在让对方记下一句话:小心秦关月的交流要求。 管家记下,又问她还有什么吩咐,上官敏华细细嘱咐几句,说话间,院子外大门拍得重响,小厮未来及打开门栓,来人已自行翻过围墙跳进院子,直接向女主人的房间行来。 上官敏华挥退管家,迎上神情焦躁的周承熙。他地发须与外袍略显焦味,手臂上还有水泡。他没顾着打点自己,虎目锁住女人,锐利深沉,有着莫名的情感流露出来。 这个青年皇帝拉住她,上下左右好一番打量,问道:“你没事?” 她摇摇头,周承熙猛地将她抱住,身形有些颤抖,上官敏华不知怎么地回应人家,又不能改变得太明显,她有些僵硬,淡淡地提醒道:“陛下该回去主持大局。” 周承熙松开手,退后一大步,神色莫名,恶声恶气道:“朕要如何做不用你教!你儿子呢,叫他出来,马上回京!” 上官敏华耐着性子告诉他,她有多少事务需要交待,若贸贸然起身,北方这摊子就要便宜敌人。周承熙脸色很难看,也知道她说的是实情。 他问:“要多久?” 她答:“少则三月,多则半年。” 周承熙等不了那么久,上官敏华试图将他劝走,但这皇帝固执起来,当真是半分道理也不讲。上官敏华问他到底想怎么样,周承熙眼微眯,道:“这段时间足够皇后另开炉灶。” 上官敏华默然,若没发生红衣大炮那档子事,她确然是看见周承熙就要走,而且她连下一个藏身之所都已收拾好。她咬咬牙,正想放弃些什么好让周承熙相信,听得他语气轻快,恶意笑道:“把你儿子交给朕。” 做梦!上官敏华两眼喷火,她就和他一样,永远都不可能相互信任。 周承熙看出她的意愿,两人目光相撞,都想试探出对方最后的底线,确定风险利害,以及将来的回报,使双方都确信他们付出的最大代价能换取到更具价值的东西。 他说,用半个传国玉玺换她儿子地暂时监护权。 上官敏华细细琢磨,并不是很放得心。周承熙不耐烦地说道:“叫你地人跟上不就行了,快点决定,朕没空折腾那个臭小子。” 这样看起来还算尚可,上官敏华决心赌一把,赌周承熙的帝王心。 得到上官敏华的认可,周承熙迅速办妥分割传国玉玺地事。他去带周广泓走,那孩子怎么肯,先前还在埋怨母亲不再疼爱他,现在,情况竟演变成小伙伴们先前的戏言:他的父皇不要他的母后,只要他这个皇子回去做继承人。 “不,我不走,我要和娘在一起!你这坏人,走开!”小孩子抱住母亲的腿,坚决不愿离开,他坚信,只要他跟他父皇走,他父皇那个得宠的小老婆一定会下暗手除掉他的生母,所有的宫闱故事里都这么说。 周承熙本就厌烦小孩的存在,此刻,若非上官敏华在眼前,只怕一掌便毙了吵闹不休的小人儿。上官敏华一和儿子说道理,他就闹:“成成一定会保护娘,不让您受欺负。” 还是周承熙有法子,一句话堵住周广泓:“你凭什么保护她,又哭又闹?!少在这儿碍事,你老娘就能早一天回宫!” 周广泓沉默,不再哭闹,望着儿子懂事的神情,上官敏华心中暗叹:果然是到了需要父亲的年纪。 正文 第146章〖万象〗 周承熙得了上官敏华的绝对保证,留下国师秦关月与右位重臣继续与北漠漠的谈判,他带着周广泓与左淑仪等大部门穿过燕门关,返回大都。 左青遵从了庆德帝的旨意,在赔偿问题上寸步不让——驻马滩不给与官市管理权不分,在驻马滩与吉莫王干耗。 城里不大不小发生了十数起入室抢劫案,秦关月点着常静的名,责他限期破案。帝师之名,国师之威,也让常静在这不热的天里吓出一身冷汗。 “谁都瞧得出是谁干的,国师还命下官限期破案!”常静来找上官敏华发牢骚,因为激动,脸上堆积着白胖的肉在微微发颤,他抹了把汗巾,希望上官敏华拿个主意。 “总要有个交代。”上官敏华淡淡地回了一句,常静就说怎么交待,交待什么,他能跟国师和吉莫王去叫板么,他能查个啥。上官敏华淡笑不语,常静又哀声叹气,随口问道:“也不知那些图纸有备份的没?” 她说图纸资料都在城主府存着,没了就没了。当年为了得到常静的支持,蔡先生等技师们没少跑城主府,资料库也是几个矿产主特别出资兴建,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的地界,如今接二连三出事,那么重要的东西连点渣子也没剩下。 常静胖乎乎的脸顿时扁了三圈,发愁道:“这日后圣上问起,下官又该如何是好?” 上官敏华只笑不语,恰在此时。管家走进来回道:“夫人,秋棠那妮子把您最钟意的那副屏风打破了。” 她也不掩饰自己地怒气,还顾着常静在,给了个歉意的笑容,回道:“常大人慢坐,我去去就来。” “夫人不必客气。”常静忙起身说,要回府衙处理公事,如此两边散开后。管家领着上官敏华穿过暗道。走进密室。 “主子。您对这肥胖子忒客气。”引路,她毫不掩饰自己对常静的不满,“庆德帝只带小主子回大都,他整个儿态度就变了,竹子说他都给左倾城那个女人送礼去了,狗腿子巴结得倒快!” 管家在旁察颜观色。狠瞪了一眼那个侍女。上官敏华半弯下头,神色平静地来到聚会点,恭顺地向在座之人行礼问候后,才坐在下首位,等候时机把话题儿说开。 “皇帝走前,训了我一通,说当朝皇后抛头露面做什么生意,传出去让人笑话。本来是要一把火烧了这儿。封了世人的口。我才阻了他杀人,他又不由分说就把成成扣为人质,说不把这儿的生意结了。他就杀成成。” 众人抽气:驻马滩有二十万的边民,还不包括多年以来流放在此的罪犯及家眷,屠城杀光烧光这是多大的杀孽!他们很赞许上官敏华牺牲自己挽救众人命运地事,但是,对于把六个州府地生意了结,化整为零融入各个行业最底处这个提议,没有一个人同意。 “三小姐,这就不对了。你手上那般神兵利器,还怕那个黄毛小口做甚!” “红衣大炮一出,连称雄草原地吉莫王都收了翅膀,任由我等宰割,岂惧周家小儿!” 他们说,没理由不趁机收了南边上官锦华那块管不住的地盘。上官敏华没插口,她也插不上口。比她更有垄断兼并意识,他们都是上官家的老辈子人,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存在的要义在维护上官家族的绝对权力。 这儿在座的各地大佬,是上官诚留给她地、辅佐她的、代为管理财产的八大干将以及各地正副职的管事。 上官诚留下的这班老人往远了说,就是整个上官家势力的幕后掌舵手,她是他们需要表忠心献中心的一个主子;往近了说,是上官家宗祠长辈培养起来的家奴。他们来自她最初呆过地地方,祖宅。哪一个地辈分都在上官敏华之上,无论在街头遇见哪一个,她都得恭恭敬敬地下轿行礼问好。 “夫人,某说句不中听的话。” “哪里的话,这不折杀了小辈么?三舅姥爷有事儿直接吩咐便是。” 那老人家高兴了,开始下指示叫上官敏华赶紧地把红衣大炮地图纸儿贡献上去,好干掉上官锦华抢这个悬而未决的族长之位,她的继承位置也可名正言顺。 上官敏华是从来不敢反驳的,这些人手上有很大的权力,像章春潮武艺这般高强能力也不俗的人,就算恨上官敏华恨得要死要活,也得听他们的话照他们的意思规规矩矩地护着上官家的主子,小打小闹算是陶冶身心,致当家主子于死地那是不成的。 所以,才有章春潮要借她上官敏华之手才能真正脱离上官家族一节。这都是她深入接触这一派势力后,慢慢了解到的真相。她只能说,百年大家族非同小可,古人智慧不容小觑,这护主护家业的制度比现代更完善。 夜明珠下,上官敏华神色有些凄然,拿起手绢抹了抹眼角,低声道:“这事只怪敏华思虑不深,为了救成成莽莽撞撞地用了红衣大炮,引来贼子狼心,十日前一场大火将所有心血付之一炬,蔡、蔡先生也不知所踪…… 说到后来,在长辈们责备的眼神扫射下,上官敏华几乎低泣起来。 “你还有脸哭,这么大的事也不与我们商量!” “成成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责任吗?” “你有红衣大炮,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上官敏华只是低头,其他人是恨铁不成钢,嘟哝女人就是女人,岂能成大事;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上报,若有他们来保管会如何如何云云。 “吉莫王已命人看住咱北边所有的生意,这一次真是损失惨重!” “国师秦关月的人也陆续到位,那些铺子酒楼里的人一个跑不掉,老本都保不住了。” “秦关月的手段咱老几个还不晓得,速度太快,打得我们措手不及,来不及防范。” 几个大佬明里暗里点着火,谴责上官敏华的无能。等到众人说得差不多,其中一个隐然是他们头目的老头子,面容冷峻,不怒而威,问道:“现如今你有什么打算?” 正文 第147章〖肃杀〗 上官敏华瑟缩了一下,低声道:“但凭七叔公吩咐。” “好,我也不与你客气。”被称作七叔公的老人端起茶碗,遮去其精明算计的眼神,吩咐上官敏华想办法解决当口碰上的困境,把她自己的产业救回来。他说,哪怕你是去卖身,都给我办好了! “卖、卖身……上官敏华微愣,嗓音有点拔尖,胸脯儿慢慢抽气,不敢置信到极点。 那些个老头还好意提醒道:“那吉莫王对你痴心一片,你去请他喝喝酒,给他唱唱曲,那些铺子不就回来了?” 上官敏华踌躇再三,满面白了又红,红了又黑,羞愤欲死,道:“这就叫我如何做得出?” 众人鄙薄视之,暗讽趁着还有几分姿色,把吉莫王讨好了拿回自家产业才是正道。 “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何况他还是帝王之尊。”也就别去想周承熙,有左倾城在,她甭想回去做她的皇后。 上官敏华扯着手绢儿,双眼泛红,满面忧愁,看看这位长辈又去求那位老者,众人纷纷转过头,狠了心肠要她自立。 “就这么着吧,府里还有事在等着。”七叔公起身走人,其他大佬陆续离开。离下一室夜明辉,上官敏华坐在那儿,慢慢坐直坐稳。门外还能听到乖巧的侍女秋棠的话:“叔公老爷,舅姥爷,这边走好。” 随后重重关上门,噘嘴道:“没脸没皮的老不死。夫人,照奴说地,把他们统统宰了才解气!” 送完客人,管家面色沉稳地回到密室,给了她一记眼刀,上前听候主子的吩咐。上官敏华想了想,道:“查到什么了?” 秋棠从袖子里拿出一叠纸,道:“有人收了北漠漠族那边五千匹好马。” 上官敏华点点头。道:“原来我这张脸还值五千匹好马。这生意做得不错。” “主子!”秋棠跺脚娇嗔。“他们都做得出这种欺主背主的事儿,您还顾忌什么呀?” 管家重重咳嗽两声,秋棠白他一记,转头看着纸条用无比甜美的声音念道:“有人要……岛残余势力的三千东海明珠;有人要xxx家各派武功秘籍;有人……还有哦,连鼎鼎大名的国师大人也出了十万黄金加驻马滩安抚使的官职。” 上官敏华不住地点头,转头对管家说道:“行情很好,看来你们的年终奖有着落了。” 秋棠把纸条塞好。以一副热切地眼神,说道:“夫人呐,他们竟做得出这种欺主背主地事儿,您是一定会给他们厉害瞧地吧。” 管家冷哼一声,道:“没大没小,夫人自有主张。” 秋棠压根儿不怕他,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热切地看着她主子,带着无比灿烂的阳光笑容建议道:“夫人。这事儿交给奴家好不?那群狼子野心的老头子都说出那么不要脸的话来。您吩咐一声,秋棠一个指头就搞定他们,秋棠出品。品质保证,价廉物美,一流信誉,一流服务,让您好无后顾之忧。” 见对方不为所动,秋棠用一种娇滴滴到了要渗出油水来的柔软腔调,恳求道:“夫人,奴家相中了流芳阁的金陵十八套件,还缺三万两银子。您可不能就偏着画意,她抢走了护送小少爷地差事,今年的红包已经是我们中最高的了。您就把这差事儿交给奴家办嘛,我保管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上官敏华掀起茶碗盖遮住唇畔的笑意,便允了她。她回道:“你们看着办,记住一件事,银子要进咱们的口袋;那群老骨头么,留给大公子清理门户去。” 秋棠两眼放光,抿唇一笑,明秀的眼眉若隐若现,身影忽地消失不见,留下一室清香。 管家不芶言笑的脸上,泛起淡淡地笑,道:“夫人,您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上官敏华微笑,问道:“路上有几拔要命地?” “约莫十七拨。” “那早点出发,让他们别只管着打架,别忘了善后,这关系到你们的年终奖。” 管家拿出算盘,噼哩叭啦算了三遍,然后左右一摆算盘对齐整,道:“夫人,收了那班老骨头的摊子,我们还得招些人手。” “先放放。”上官敏华终究还有些不忍,那些是上官诚分给他们保上官家子女用地养老金,只要想到老狐狸费了那么多心思保全他不争气的子女,她便狠不下手。 管家想劝,转念又安静地退下,安排回大都事宜。 隔了一天,上官敏华的马车悄悄出了城,与熊万里的人接触后,由三千官兵护送前往燕门关。 本以为是没有惊动他人,城外大道上却曲曲折折地坐满了人。打先的常静,领着府衙一班子人,指着他的师爷道:“皇后娘娘要回宫,下官没什么好送。只恳请娘娘把柴师爷带上,有事也能照应。” 上官敏华推却,说自己人手足矣。常静却说忆除柴先生官职,柴某人是自愿卖身给上官夫人报恩,不用她付银子,赏口饭吃就成,说完,常静直接跑路回城。随后,马车刚转了一圈轱辘,又有人跳出来,自我引荐,说感念上官夫人在驻马滩行善,特来报恩,也是自愿卖断终身。 接二连三的人,这些装束奇怪的人声称他们各有十八武艺,又说上官夫人往日也是了解他们能耐的,也不用做过多解释,无它,报恩尔。 上官敏华头痛,要做食客三千的信陵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她看了眼管家,后者点点头,出队对着人群简单说,如果真要谢恩,也别为难上官敏华,直接在周都城相会。然后,他很有感慨地说了一句:大都生存大不易啊,兄弟姐妹们,不论有无盘缠,上官家都可以资助其三十两,至少不能让大家伙儿住到破庙里。 留下一些人手负责登记名录发放银子的工作,车队继续上路。 管家侍卫们均抹了把汗,幸亏没折腾出几百人的尾巴,他们的年终金可以照计划慢慢累积。 上官敏华放下帘子,安心地在里面补眠,看看书,弹弹琴,除了想儿子想得心里发酸,没什么大事发生。这一夜,燕门关前的风,吹得格外地冷。 正文 第148章〖恩义〗 驻马滩距离燕门关,约莫千里。 这千里之地多是平原,地势略有起伏,大体可称一眼望无际的茫茫草原。向左是十万山川叠峦,云深不知处。 很多年前,这平原上曾上演过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杀大戏。 戏文的男女主角在平原道上的一座山神庙相会,如今早已找不到原来的痕迹。 杀戮与反杀戮却从来没有停止过,好比四年前大周皇后的出逃,又比如四年后大周皇后的回归。 马车队踯躅前行,外面厮杀声阵阵,侍卫们嗷嗷嚎叫着上前,管家不时出声提醒,叫他们别杀得太开心:“不许碎尸,留下证据!” 雪字辈的六大待女一袭白衫在黑衣里特别明显,她们一边毒杀一边娇笑,在夜色中如轻风抚柳又似秋日里绚烂的花,人人杀得兴起,恶毒地笑语相应:“没证据本姑娘也给他造出来!姐妹们,给我狠狠地杀光,一个不留!” 从清晨到日落,阻杀者一拨接着一拨,远远超出人们的预估。 三千护送精兵也被冲得七七八八,望见燕门关城头飘扬的旗帜时,杀戮渐渐停歇,熊万里令下,重新整队等待燕门关的人来接驾。 据迎驾安排,酉时熊万里将皇后送到燕门关,由留守关内的吕明望接手护送皇后回大都。 直到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消失在平原的尽头,吕明望的人也没有出现。熊万里让人探了几回。燕门关守将先是说没有接到命令,后来变成正在准备,催得急了,他们就说迎接皇后地规格一定要符合祖宗家法,他们正在向上级请示。 摆明让上官敏华的人马难堪来着,上官家墨字辈的侍者,雪字辈的侍,个个如血刹般。说再不开门。就调红衣大炮给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厉害瞧瞧。不单近身侍卫如此激愤。驻马滩那护送的三千精兵也都在不满。 上官敏华也是没料到,不论左青还是秦关月都不应该是这么蠢的人,但既然敢这么做,意思很明确了——从驻马滩上出来的人,没有人能够活着回去。 她地心沉了下去:有地人,比她狠多了。 时三刻,燕门关大门打开。改装过地铁弓驽车队整整齐齐地推出来,黑色的箭口直指护送车队。众人抽气,他们轻车简装护送仪仗队,谁也没有想到,敌人是自家人;熊万里骑在军马上,大声喝骂那些人是叛国贼子。 燕门关守将也厉害,反骂熊万里居心叵测,众所周知。元殊皇后四年前就已“崩”。熊万里护送的又是哪个;且不由分说,就下令放箭诛杀。 单手铁弓驽的射程基本在七百米,一里路差点;连环铁弓弩攻击车。因为可以来回移动,射程在两里路内皆可达。 这铁弓弩箭车甫一照面,落下的箭就将首排精兵穿个通透。上官家侍卫连冲三回,都因为密集的箭阵而退下来。 “退!” “夫人!” 哪怕退不得,上官敏华毅然叫熊万里退兵。 熊万里不肯,她掀了车帘将有皇帝玺印的金龙帕子转给他看,让他听命于她,立即退回驻马滩,不做无谓牺牲。熊万里当即跪下接旨,附近地人也刷刷地跪倒。燕门关守将也是狠,既然犯了错就错到底,他直接推了一辆车对准毫无防卫的上官敏华,放箭。 此后,便再也不能善了。 驻马滩哪家士兵未受过上官敏华的恩惠,他们是宁可用血肉之躯去保护上官敏华,也不容别人有半分怠慢于她。 上官敏华冰冷的心颤抖,一个个义无反顾的身影转眼就变成了血淋淋的箭靶子,他们的死让她再也不去想那些阴谋诡计。她叫来射箭高手,把金龙帕子固定在箭柄上,直接放射到燕门关前。 “墨四,你来喊话。”随着那根绑有皇帝玺印的箭柄射在燕门关地城门楼匾上,“庆德圣印!”四个字也由着功力深厚传入人地心。 当来自燕门关的箭没有因为庆德帝的玺印而改变时,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支执行杀戮地铁弩弓箭队不是皇帝的部队。 熊万里也意识到这里面的阴谋,他对那个他曾经求婚过的女子喊道:“你先走,让大刀(副手)来救!” 燕门关有秦关月,驻马滩有左青,哪里走得了。 上官敏华摇摇头,她的心已然坚硬到流不出眼泪的地步,眼前即使是三千精兵尸骨累积而成的血腥地狱。她轻声自责道:“万里将军,是我连累了你。” 熊万里挥舞着长兵,阻止那些力道强劲的箭矢射伤他曾经爱慕过的女子,不停地爆喝,坚决地不退缩。上官敏华静静地看了一会子远处千山上的那轮明月,关山万里,秦时明月,昔日美景,今日断魂。 那就做个了断,秦关月,看是你魂断燕门关,还是我上官敏华命丧驻马滩! 她抬手,武艺高强的墨四上前。她命他将熊万里打晕送走,她说:“谁都可以死,只有他不能。记住,他守的是整个大周。” “小四明白。”侍者领命而去,纤细灵巧的身影闪到熊万里,不一会儿,战场上还站的人是上官家培养的侍卫,个个手持长剑,身染鲜血,挡在上官敏华前头。 这秋夜的风,肃杀,冰冷,无情。 这秋夜的月,清冷,孤高,空远。 在漫天飞舞的血雾中,秦关月黑衣银剑,身形修长,面容清白,慢步而来。 他与他身影后的燕门关,雄居千山,跨越万水,势如长虹,亦寂寞如血。 侍卫们一个个地被放倒,近身侍卫投出毒雾,只是让执剑者身形顿了顿,亦然杀到跟前。 管家没有半丝功夫,上官敏华一把将他推下车,自己迎上那柄冰冷的长剑。即使如此,秦关月脚挑起飞剑,正中管家背心,将车队里所有随行人员杀得干干净净。 原野的风,轻轻地吹,冷冷地吹,带着丝丝的甜意,就像那曾经的过往,冰冷中还有些许暖意可供回味。 燕门关近在咫尺,城墙上官兵发亮的铠甲在冷清清的月光下无情的光芒,他们放任这样的血案在关前上演,绝无相救的意向。 秦关月眼神清亮如昔,他的剑放在女子的脖子,淡淡的血轻轻地滴落。他说,元殊你必须死。 正文 第149章〖两断〗 上官敏华忽地笑起来,神色不见愤怒与悲苦,很平淡,她已失去了所有的感情反应。她说道:“我知道您要杀我,还要亲自动手,好确定我这妖怪彻底断命,可是,您下得了手么,玉山夫子?” 若世人有话,自然答,当然能! 帝师秦关月的心坚硬无情,如这沉默的关山,如那不语的孤月。 然而,他却在上官敏华淡漠如水的眼中颤抖。 他的手、他的心、他的身都在颤抖,眼底流露出深沉痛苦,好像他是万不得已才要下令杀三千人,好像有人强逼着他这个绝世高手去杀死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这样的心灵折磨令他迅速苍老,失却从容不迫的风光霁月。 上官敏华基本是无动于衷,秋水凝眸中还有着淡淡地嘲讽。 “元殊,你不该回来,你对圣上的影响太深了。” “是啊,他会为了我不顾一切呢,这样会威胁到江山社稷,破坏王朝安定,动摇龙脉根基是吧?”上官敏华轻语道,忽然之间,这个平素最冷心冷肠的女子就懂得了皇帝的深情一样,在人前第一次承认她拥有的这种感情。 在秦关月默然间,她把视钱转过去,直对上秦关月的眼,不退不避那里面复杂的思绪。无悲无喜无怒无伤的人,像是淡漠了所有,她淡淡地说道,“玉山夫子,您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么?我建议您啊,给我批个命。就说宣扬魔物,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诛。” 当一种绝对的新生事物出现,当这样东西地新奇度挑战了公认才华首席的人,当这样东西没有任何一个正道上的人能够分解明白的时候,它就是异类。 也许这才是秦关月要杀人的根本,仅仅是也许。 上官敏华的猜度不可谓不恶毒。但是没办法。她还不想死。她要给暗中的人找一个救人的机会。只能攻心。 秦关月怔然,他也许可以找出无数地理由,告诉世人上官敏华必须死,但是,他连说服自己地心地能力都没有,所以他才要痛苦。 因为痛苦,所以有破绽。 有破绽。才给别人机会。 上官敏华袖中箭刺出,秦关月本能攻击,女子如破碎的杂物被无情地弃之远处。 一道华丽的影子,翩若惊龙,宛若游鸿,出现在这修罗地狱。 来人眨眼间卷走上官敏华,他身后更有三百铁骑破空冲刺,挡住秦关月清醒过来的反击。 这救人之人。包裹在柔软厚实的白纱条内。眼底似罩冰霜,带有一种脱尘出世的超然,无人能进他眼底。就是这样俯瞰世人的高傲也是种风景。当他眼底映入一个女子地身影,微微泛开笑意时,惊艳绝世,惊鸿照影,飞度千山万水。 他就是北漠漠族最有作为的大漠主宰,羽吉莫,人称吉莫王。 他为雄鹰,展翅翱翔,横穿北周第一道防线驻马滩,在燕门关前回旋,带走了大周最珍贵的女人。 即使成千上万的人死在她面前,上官敏华尚能镇定地算计秦关月自救,却在见到吉莫王时,心都凉了半截。 秦关月出令,燕门关关门大开,铁骑夺命狂追。 草原上的王者骑兵,谁又能追得上? 眨眼间来到驻马滩前,整座城池***辉煌,左青与当地驻军拉开包围圈,与燕门关骑兵夹击北漠敌人。 左青站在驻马滩城门头,对所有的大周将士喊,吉莫王杀死三千护送将士,杀死了万里将军,掳走了大周的皇后。 这片平原,开始真正地骚动。 如果说清晨有三千人自愿卖身为奴跟随她返都,那么,此刻,凡是受过上官敏华点滴之恩的人自愿拿起武器,阻止吉莫王夺走他们地国母。 整个驻马滩都乱了,这儿本就是边镇,会呆在这个苦寒之地地不是罪犯就是游走在律法边缘的流寇、逃犯,他们的善恶标准很淳朴,在驻马滩,上官敏华是好样地。为她拼命也是义。 吉莫王和他的游牧骑兵队,是有备而来。他们带着一种名叫霹雳火的黑色弹药,它自出南梁广目楼。又游牧骑兵的骑术天下闻名,其神出鬼没之能深深威胁着大周边境的安危。北漠漠人毫不吝惜地对着密集的人群狂轰烂炸,造成的伤亡绝不亚于当日红衣大炮对北漠漠边镇的威胁值。 上官敏华在吉莫王的怀里猛地动起来,吉莫王单手御马,另一手就放在上官敏华的胸口上,他道:“即使你的国家已经放弃了你,还要救这些牺牲品,真是宅心仁厚。” “您说错了,吉莫王。”上官敏华反手将马背上的弩弓取下,在吉莫王的腰间威胁,吉莫王失声而笑,松开了手,扶上官敏华坐好,问道:“那么,上官小姐这是要做什么呢?” “我要把城头上的人渣射下来!” 吉莫王已与他的马合为一体,他的骑术飘忽如鬼魅,上官敏华举起弩弓,瞄准左青,近百米时,按下板机释放。 左青左肩中箭,鲜血流出,他在城头上摇摇欲坠,在看清攻击他的人是谁后,他的脸上绽放出古怪的笑容,他捂着伤处,喊道:氏,你身为国母,怎么可以去敌国!” 这人巧舌如簧,将秦关月的毒杀说成是阻止上官敏华投靠敌国,这人信口雌黄,将吉莫王的“相救”改编成两人旧情难断,栽赃陷害之能可算是宗师级别。 在吉莫王的相助下,上官敏华不慌不忙地再放一箭,左青左腿再中箭,差点点跪倒,他依旧在扭曲上官敏华的形象:“上官氏,你诛杀朝庭命官,也难掩悠悠众口。” 却未料,驻马滩的官兵在见到上官敏华的攻击行为时,再次骚动起来。 这时候,上官敏华才说:“各位父老乡亲,我受困吉莫王不假,但是,那三千将士的血,总有一天我会叫这人血债血偿!” “不好了,着火了。”“城里书馆走水了。”“是那个左相派人烧了皇后的宅子,夭寿哦,害皇后这么好的人咒你不得好死!”在偷东西,贼老子哦,我们驻马滩三年都没见贼了。” 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城里那些妇孺们敲锣打鼓的声音,让这血腥无情的战场添了一丝丝的柔情。 人们开始怀疑真相,常静在城头上,胖胖的圆脸上挤出流淌不断的汗水,脸色比他手中的手绢更加白。 左青临场找了借口反驳,若非上官皇后卖国求荣把炮弹供给吉莫王,北漠漠族如何能够突破驻马滩边防线?还苦口婆心地劝她为天下苍生着想,自我了断,免生罪孽。 “你若有骨气,自我了断,本官可向圣上为你讨得贞洁牌坊,让皇太子得继大统,不致因你之污给背负耻辱终身。” 噗哧,第三箭正中左青的腹部,三箭已去这文官半条命。 这第三箭是驻马滩原来的驻兵,这人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成成是大周未来的皇帝,上官皇后还要卖什么国求什么荣!” “污蔑皇后和吉莫王通奸,妈的呸,老子还和你老娘通奸,兄弟们,给老子废了他的招子!” “我这条命就是皇后的,敢污辱皇后,老子第一个不放过他!” “格老子的,滚回你老娘的屁眼里去,敢在驻马滩耍贱招,找死!” “老娘我没九族,我来杀!” 这样的混乱不在左青的预计,在唾沫液与口水把他淹没前,秦关月领着燕门关的将士杀到,他们打着驱逐敌骑的口号,形势顿变。 敌人终究是敌人,他们还掳走了他们最敬重的上官皇后。 羽蒙达催促吉莫王远遁,当地民众不顾生死追上去,上官敏华探出头,目光直视秦关月,嘴上喊道:“诸位不要为我担心,等万里将军回来,再与吉莫王决一雌雄。” 在数千霹雳火药的硝烟中,秦关月也追之不及,只能目送吉莫王与三千游牧铁骑穿越边境,向北漠漠腹地纵深. 正文 第150章〖情关〗 吉莫将人带回吉莫王庭,把这个身份特殊而敏感的俘幢圆顶外形的单层宫殿里, 白色的墙面,金镶壁窗,这里富丽堂皇,充满着异域的风情。室内摆饰极少,给人极开阔的视觉冲击。 三天后,吉莫王来看她。他换了身服饰,白色的宽袍,简单地束着一根镶宝石金腰带,先是关切地问她饮食是否习惯,待她点头感谢对方安排的大周菜式后,他又劝她什么也不要想,在吉莫王庭没有人能够伤害到她。 上官敏华笑得很羞涩,也充满感激之意。吉莫王见她这么小心,留下些许关切的话离去。不一会儿,侍女们送来书籍与玉琴、棋盘等物,供她打发时间。 又过了两天,吉莫王来看她时,见她站在窗边望向远处的天空,脸上露出怜惜的痛楚,将她抱离放到羊毛毡垫上,伸手像是要抹去她眼底的孤寂与渴望一样,在看到她戒备的眼神时,又收回手。 他退开大步,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轻声道:“在这里你是自由的,没有人限制你的自由。所以,请不要露出那样的神态看向窗外,好吗?” 她安静地点点头,待吉莫王离开后,她很合作地在宫里走来走去,踩着坚硬光亮的石阶面,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奇异的风景,又小心地避开那些不友善的眼神。 有时候,吉莫王得了空会来陪着她一起散步,有时候。他也会带她去骑马,看人摔跤,多数时候,吉莫王都是友好而安全的。 夜晚降临地时候,上官敏华不语,用慎戒的眼神逼退吉莫王的亲近。几天后,他失却了耐心,不顾她的意愿搂住她。把她困在石阶的方寸之间。声音嘶哑。似乎受够了折磨,他问:“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为什么我们不能够在一起?” 上官敏华露出苦涩的神情,转过头,艰难地回道:“您何必说出来呢?您这般不凡,应是世上所有女子都为您倾倒。” “可我只要你一个!”吉莫王大喊。用他的声音,用他的力量来证明他地情深不变。 上官敏华任由他在她脸上亲吻,只是默默地流泪,吉莫王僵住不动,不住地问为什么,问她为什么不对他敞开心怀,上官敏华不语。待他逼得急了,才用细碎地声音痛苦地挤出一句:“您、来得太晚了。” 原来如此。你地心里早已住进一个人。吉莫王神情震惊。喃喃道:“所以,你要为他守贞。” 上官敏华异常艰难地点了一下头,看着对方失神落魄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这个伤心地。 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似乎所有吉莫王庭的人都知道他们英明神武的王被拒绝了。上官敏华走在路上,受到的白眼比她一天吃的白米饭还要多。 她抖了抖衣袖,埋低了头,返回宫殿,穿过圆柱支撑的庭院,她看到小路尽头有一处栽满花树地院子,它很突兀,房子的建筑风格是寻常见的木制宝冠顶式。推开篱笆门,她停下了探索的步伐。 这个带花草的小庭院,即使她闭上眼睛,也能说出个中布局。 那是她幼年呆过的尚书府单人院,正中是她的卧室,左边是书房,右边是贴身侍女的房间和小厨房。 她想了想,推开书房地门。她在窗边地书桌上找到了她从前描红的宣纸,字迹还很幼稚,她随手放到一边,在书桌脚找到了刻痕,这是她幼时装孩童装得烦闷了,就拿玉佩什么的在上面胡乱刻画解气。 她举目四望,溅着墨水地屏风,冬天用的暖手炉,画了一半的绣样,沾染了香气的团扇,样样都是那被记忆封尘的旧物。 她低吟半晌,一 不知心头是何种滋味。 墙角的长桌上,放着琴盒,里面装着梧桐木的琅琊名琴。当年她出师的时候,秦关月亲手补制琴盒转赠予她。 在飘飞的岁月里,她总是手里抱一把琴,拖着长长的裙摆,穿过逶迤的曲栏,以学琴的名义霸占着那个情感淡漠的俊秀男子,对着湖光潋滟的明雪湖拨弄琴弦,与夫子笑意吟吟,掩饰自己浮燥的心。 也许当时情意在,如今已是风中过往。 她转开眼,看到墙角的书画筒,里面放着几个卷轴,她随手拿起,展开半幅,露出乌云发金枝梅花妆点的红衣女子,明眸皓齿,笑意柔和,只是那眼底透出几分忧伤。 她镇定地继续往下拉开,红色的舞裙在风中回旋,清风带骨,技巧娴熟,如行云流水,将女子的容姿与形态融入水墨之中,画风流畅飘逸,人物形态优美,舞姿灵动,神采飘然。 左有诗曰: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 这两句为大都文人骚客盛赞七少皇子妃曲水流觞时,九曲院一舞倾天下,用以描绘她绝世舞姿之作。 下有三鉴章,其一为:齐川玉山。 再看画中人,画者特别在眉目之间,用足心思。眉轻蹙,眼波转,用细工笔白描,细腻地勾勒出女子苍白而无助的柔弱,将女子的美丽与哀愁巧妙结合起来。 她心底冷笑,随手放开画轴任由它落地。 身后迅速飘过一道白影,对方将画轴接住,拉开半幅,低吟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上官敏华已收拾好所有的嘲讽,半低垂着头,散发着浓浓的哀伤,并不言语。 吉莫王叹息一声,惆怅长长,说师生情谊本是佳话,奈何秦关月终究择雄图霸业抛却儿女情。 “玉山国师亦是有情痴,不忘旧人挥剑断情。若他想明白自己失去的是什么,会否悔恨终身?”值。 上官敏华双手捂目,长袖掩面,低低道:“他什么都不说,我又怎么猜得出他的心思?他将我一个人丢在宫里,隔着远远的身份,他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客气,好像我们从来不曾相识;明明,明明他愿意为我赶走那些要伤害我的女子,等我出了宫,他又变了主意。 我什么都不曾对庆德帝说过,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去破坏他的计划。他,他将我一个丢在关外这么多年,我也不曾怨过他,我只想让他知道我还在等,哪曾想从此萧郎是路人。” 吉莫王说了一句你不懂男人的心。他说,若单是为着掩饰两人之间从来没有逾越的感情,秦关月还不至狠绝到要杀人,怪只怪她的才华威胁到他的男子心! “才华?” 吉莫王一字一句地说道:“红衣大炮。” 上官敏华似怨非怨,不知在责怪自己还是在痛恨“情人”不懂她,带着浓浓的悲苦与绝望,她说道:“我所有一切都是他教的,是不是要我统统都还给他才肯相信?” 吉莫王毫不动摇,步步紧逼:“可是,你造出了红衣大炮,而他没有。” “哪里是我的造的?谁告诉你们那是我造的?”上官敏华似疯似狂地怪叫道,“我不过说了一句,那个霹雳弹要是能飞到千米之外才爆炸,那广目楼不是要赚翻了银子?这也叫才华,517Ζ这就是你说的才华?” 吉莫王无言相应,面对为情伤而发狂的女子,他落荒而逃。 第151章〖情事〗 上官敏华缓缓松了口气,从荷包中拿出玉梳,篾平凌乱的发丝,整整了发饰,随后放下衣袖,收好玉梳与荷包,拉齐衣服,不紧不慢地走入室外晒满阳光的曲径鹅卵石道。 院外小道上有人,服饰华贵艳丽,眉目间有勃勃英气,腰间如男子般插有弯刀,身后有一侍女跟随。见她出现,对方挑起浓眉,带有迫人的气势,道:“从那禁地出来,你有看过那张画吧?” 上官敏华点点头,那人又说:“自吉莫王得到它,就对着画中女子日思夜想,就像中了蛊一样不可自拔。我本不信有那样天仙女子存在,见到你,我便信了。你就是那个一朝选在君王侧,令三千粉黛尽失颜色的上官敏华!” “公主谬赞,但凡是个女人,见到美人,难能心平,羽公主好气魄。”上官敏华神态宁静,举止也有度,不卑不亢,令那位羽公主大加赞赏。 羽公主绕着她走了一圈,口中啧啧称赞,道:“有班姬续史之姿,更有谢庭咏雪之态。秀外而慧中,难怪我那在女人中无往而不利的王兄,要气青了脸。” 上官敏华微微惊讶,反问道:“公主说的是吉莫王吗?我以为,他永远不会生气。”  “所以,我才特别地欣赏你。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子能拒绝他的,也没见过哪个女子能令他如此为情所困。” 羽公主嫣然一笑,锐气的眼眉在此际特别的明媚,她说道,“传闻,北周最年轻伟岸的庆德帝一怒血洗碧海宫不惜留下千古恶名就是为了你;若说大周皇帝冲冠一怒因与你青梅竹马情意深厚。那么,你与大漠雄鹰吉莫王呢?无心尚能将我王兄玩于指掌间,我实在是佩服。 还有。我听说南梁梁溯皇太子至今未婚,也是因为你曾与他有婚约的缘故。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地?” 上官敏华讶然,这个公主若非天真无伪就是在暗意嘲讽,但观其神色,又是一派真诚。羽公主以为她不愿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道:“只要你告诉我,这么多男子为您着迷的原因,本公主就助你离开此处如何?” “公主!”说话间,院子外头跑来羽蒙达,举止亲密地将羽公主带走,离去前他狠狠瞪了一眼上官敏华。羽公主很不满意他的自作主张,低骂道:“我有事跟她商量,你来做什么?” 羽蒙达在羽公主前头没了骄傲地神态,低声下气地陪笑。解释道:“公主,王下令任何人不得与她交谈,因为她会妖术。会迷惑所有人为她做坏事,她的心肝都是黑色地。。。” “哼。她若肯传我妖术。我就是死也甘愿!”羽公主甩开羽蒙达,怒气重重地离开宫殿花园。 “公主。公主!”羽蒙达连声叫唤紧追上去。 上官敏华转转僵硬了脖颈,问道:“你说这公主真心假意?” 那留在原地的侍女,刷地一声撕去脸上的假面具,露出秋棠娇俏的脸,笑嘻嘻道:“自然是真,这位公主想嫁柳子厚想了七八年呢,打着讨好您的算盘哩。” 柳子厚陷入三角恋? 上官敏华撇了这个问题,问她画意等人是否安全抵达大都,成成是否安然无恙。秋棠轻快地答道,已然抵达。 她轻皱眉,问出心中疑问:“燕门关地消息传出去了吗?大都那边什么反应?” 秋棠怔住,脸色一变,跪下,低首着地道:“主子恕罪,奴家立即彻查。” “也许是我多想,周承熙至少暂时不会动手。”上官敏华压下不安的心,摆摆手,“起来吧,说说那些老不死什么反应?” 秋棠回报说,底下暗卫依计施行,已将众背主的大佬擒获,确定追回他们手中的权利,并已遣送晋河。 上官敏华轻轻应了声,想到后面纷繁的收归之事,折了花枝,边行边说:“可惜了秋管家。” 秋棠咬了咬唇,嗔怪道:“主子,你真无情,大哥跟了您四年,就得了两字可惜。” 上官敏华回头看了她一眼,很平静地说道:“等你到了我这年纪,也是这么说。” “夫人,秋棠比您大三岁。”秋棠吼了一句,想起若是她兄长在必然要用眼瞪她,她吸了吸鼻水,低声道,“主子,熊万里领着二十万将士和北漠漠族打起来了,怎么办?” “秦关月呢?”上官敏华眉头耸起,熊万里没有皇命就出兵,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秋棠想了想,答道:“左青一死,他就回大都了。” 熊万里醒后,与秦关月文武两大重臣在将军府吵起来。在驻马滩每一个人都在密切关注上官敏华的事,府里的人在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出去。虽有宫廷内侍保护,左青仍旧被那些个不要命的江洋大盗谋掉。 更有甚者,左青地尸体被就地肢解,散落在燕门关前祭奠死去的人。常静也镇不住那些闹事的,任由事态恶化;秦关月本欲铁血镇压不服管教地边民,未料及各州各地民众的讨伐声四起,告急文书飞到燕门关催促帝师出面,他不得不返回大都主持大局。 秋棠说完这些事后,又狠冽冽地说道:“别以为这件事就了了,我非叫那个蛇蝎女人狗屁帝师偿命。。。” 上官敏华静静地听她地抱怨和未来地打算,得了空,说道:“我要见章春潮。” 秋棠抖了一下,不发一言领命。晚些时候,章春潮一袭春衫,来见上官敏华,笑靥似花,没个正形,问她吉莫王侍候得可舒坦? 上官敏华知他仗着武艺高强,多行怪涎之事,性情又反复,谁也不知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她拦住秋棠,直截了当道:“这是你的契书么?” 她扔给他一卷铁册,章春潮展手接过,他地笑意嘎然而止,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那个女子。 “真没想到,你竟做到了。”章春潮又叫又笑,状似疯癫,“你真要放我走?” 上官敏华眉头一抬,道:“你自由了。” 票票,表忘了哈 第152章〖情迷〗 章春潮仍是不满意,他不信她只花了不到八年的时间,就把大权收归于手。他问她是如何做到的? “说起来,这里面还有你一份功劳。”上官敏华直言不讳,若非章春潮带走她儿子,她怎么会一时冲昏头脑,把保命的红衣大炮用出来。 章春潮震惊得脸色三变,低喃:在那样危机四起的情况下,竟然还想着利用逆境达成自己的目的,一个女人的心志要坚定到何种地步才能这样执着永不妥协? 上官敏华淡淡地回道,她要保护她的儿子。 章春潮双眼锁住这个神色淡然的女子,四肢垂立,埋头低沉地笑起来,笑声越涨越高,当他抬起头,笑意已张扬到杀机四起,笑声引起的气场攻击着室内的物品,秋棠大声喝斥,持剑挡在上官敏华前头,保护她不受笑声伤害。 春装妖媚男子长袖挥出,秋棠摔向墙壁,立即晕厥。 “你真地很有趣。”章春潮忽然正色,收起所有造作的柔媚,眉眼间透着凌厉的锐气,叫着很久都没有出口的敬语,说道,“上官小姐,我听说,你最近缺人手,你看我来做你管家可好?” “不,不必了。”随着他一步步逼近,上官敏华不由地倒退,结结巴巴地问,他要的自由她已经还给他,为什么还要回头。章春潮边行边笑,眉梢微扬,透出一股子不能抵挡的邪气来,他勾起女子的下巴,轻轻地诱哄道:“我功夫好。能力强,长得也漂亮,还能免去主子去找面首的麻烦。一者多劳,我做你管家不好么?” 面对这么漂亮精致的面孔。浓浓地雄性气息在她口鼻间诱惑,她还真地拒绝不了。从很久以前,上官敏华就不敢直视那张比女人还要美丽的面孔,他有种魔力,能让所有女人为之疯狂。她好像听到自己跳动的心在叫:压倒他。送上门来地肥肉不吃白不吃! 可是,这口肉吃下去肚子会很痛。 章春潮似乎看出她的争扎,盈盈笑意不减,握住她颤抖不已地手指头,手把手引导她除去自己的外衫,触摸那柔韧而富有弹性的肌肉,上官敏华激动得全身抽筋,太疯狂了。 缓慢而又迅速地,章春潮已除尽所有的遮挡物。上官敏华的口水狂咽,两眼发直,眼前这具身躯真是太完美了。标准倒三角,肌肉线条膨胀饱满流畅。尤如艺术家手下地雕塑。堪称极品。 她的手,有自我意识一般摸上去。抚摸者,被抚摸者都因为这样的碰触这样的流连发出舒畅的叹息。 忽地,她的手陷在心口间的凹痕处,因为处理不当,那里深地凹陷。 章春潮无所察,他缠住女子,压住女子的手,要求更多。 上官敏华却清醒了,她缓慢而坚定地收回手。章春潮睁开眼,眼底透出女子恢复清明的双眼,他重新拉回她地手,问道:“为什么不继续?我知道你要。” “我不想明天早上自己变成一具尸体。” “你是我的解药,没有你,我就会死!”章春潮的嗓音忽高忽低,就像他地性情一样,让人捉摸不定,他反问道,“我又怎么会杀你呢?” 上官敏华双手交握,低垂眼帘不看他,平静地说道:“你当年助我,就为着这个铁卷;至于同命毒药,那不过是你想让我相信的诡计罢。身为私狱首座地您,兼任七杀堂一等杀手,会中毒?小春师傅,不会是喝猪血喝上瘾了吧?” 章春潮舔了舔唇瓣,邪媚勾人,他低低笑起来:“上官小姐,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怎么办,我越来越舍不得舍弃你这么有趣地女人了呢。” 上官敏华眉头抽了抽,压住变脸的冲动,重申一次他已获得自由,她也请不起像他这样身价昂贵地高手。 “谈钱多俗气。上官小姐,你看我这身材好不好?”章春潮也不和她多说,自我摆弄着漂亮性感的身体,修长的四肢展出曼妙的风情,让人目不敢视。 上官敏华自认经受不起这样的诱惑,干脆闭上眼睛,章春潮却不肯放过她,抓起她握紧拳头的手,慢慢抚弄展开,紧抓着她的手不放让她碰触发烫的身躯。 “你看,这回用我的身体做保证,你再信小春一次如何?” 妈呀!上官敏华差点惊叫,这么妖媚的声音几乎让她顿失理智反扑上去。她的手不住地发抖,分泌出点点汗水,这让手下的男子发出情动的呻吟声,道:“再用力一些。” 上官敏华却是不敢,她用力咬自己的牙关,让自己稳住心神,用哆哆嗦嗦地声音妥协投降,柔媚得让她自己都想蹂躏,她欲哭无泪,低低恳求道:“你、你先把衣服穿起来。” “哦,那你是同意喽?” “同意,同意,完全同意。”上官敏华都不敢点头,惟恐动作幅度过大刺激到这尊妖孽。 章春潮不无失望地叹息一声,挑起落了一地的衣服,一件件慢慢套上,神态无趣,问道:“你怕我所以才不跟我上床,那么,吉莫王呢?” 趁他穿衣,上官敏华早已跑到安全之地,正在整理自己被拉开的衣领,听到这话,她不由得抬起头,看过去。见章春潮那表情,若她的回答不能够令他满意,那么,他不介意再来一次色诱。 她紧贴墙角,环抱住自己,想想还不够安全,拉起薄被裹住自己先,才答道:“我怕他技术太好。” “什么?”章春潮愣了,神魂离体,有若痴呆。 上官敏华喝了几口凉水,似乎把自己体内的火气给压了下去,她找回镇定的心,平静地答道:“我怕他的做爱技巧太高,要是做得人欲仙欲死,让人欲罢不能,我又不能将他带回宫做男宠,那我不是亏死?一想到以后在别的男人身上再也得不到那种美妙的感觉,我就没兴趣了。” 她叹息一声,补充道:“你不是女人,你是不会了解那种感觉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章春潮还没回神,听到如此解答,扑通地一声摔倒了。 上官敏华撇撇嘴,放下手中茶杯,对旁边看热闹的人喊道:“把他扔出去。” “主子,我佩服你!”秋棠高叫,上官敏华回砸她一个杯子。 第153章〖意乱〗 人散后,上官敏华坐在床前,眼皮子直跳,总觉得有什么在发生,而她无力阻止。她想回到平常心,又不能够,她双手合什对月祈祷:佛祖保佑成成要平安无事,让那些罪孽都报应在她身上。 后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成成不过离开自己十天,就尽往坏处想。这个夜晚就在这样不安地揣度中过去。 一夜无事,天未亮起后,她倚在窗口,不停地张望,心底既想看到秋棠的身影,又怕见到。 临近午时,羽公主着羽角铁甲,一身戎装,突然来访。上官敏华无心应付,神色上不免有些冷淡。羽公主也不生气,她笑眯眯道:“你不急,我也可以等。就是不知你儿子等不等得你去救了。” 上官敏华转过脸,眼神不自觉地锐利起来。羽公主很得意,挑高了下巴,道:“庆德帝不知所踪。不要不信,今天早上送到的最新消息。我王兄正召集武将在大帐商议,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呜呜漠漠的号角吹响,羽公主低低骂了声该死,起身外出,到门口时,她一拍腰间的弯刀,回首道:“我在三号军营,你若是改变了主意,就来找我。” 上官敏华两眼无神,神情哀哀,不为所动。羽公主恨恨地跺了跺脚,留下一句:名不符实,匆匆忙忙离开。 待四下无人,秋棠迅速回报:“龙驾确已返回大都,宫里没有风声,但那边的人说,他们有六成把握庆德帝并没有随车进宫。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庆德帝与小主子离开了。” “什么?!”上官敏华惊恸,双手哆嗦,无力地扯住侍女。连问中途出了什么事,成成的安危。秋棠咽了咽口水。眼一闭,缓慢地摇了摇头说不知。 怎么会这样,只要一想到成成会受到伤害,上官敏华但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她眼前阵阵发昏。秋棠忙扶住她。请她先宽心,宫里宫外并没有暗杀皇太子的悬赏令发出。 “去探,快去探,我怎么就傻了去相信那个混蛋?”上官敏华自责不已,她觉得自己真是蠢,周承熙拿着做宝贝地大周江山,怎么能跟成成相提并论? 秋棠扶她坐到软榻上,低声劝慰,说底下暗卫接令已分路追查。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她又找了别的事,以转移上官敏华的注意力。 她说:“有件奇怪地事,联系不到柳子厚。他的黑骑军也行踪难探。真是地,急着要用人的时候。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 上官敏华起初没能消化掉这个消息。后来,她想起近些年柳子厚一直跟着周承熙南征北战。黑骑军也算是周承熙的秘密队伍。空空的脑袋里似乎有答案跳出来,凝神去追,又没有。 宫殿外的人还在混乱地跑来跑去,铁甲与兵器撞击地声音敲得她的头痛。她深呼吸,按下焦躁不安的心,问道:“黑骑军的行踪什么时候探不到的?” “秦关月到燕门关时,柳子厚就不见了。”秋棠垂首想了想,猛地抬起头,两眼发亮,一副震惊的样子,“我说呢,那家伙这些年跟着庆德帝疯了似地找主子,如今听到主子的消息,竟然不来请安,原是接了秘密任务,真是太不凑巧了。” 她自以为想通了事,上官敏华却不这么想。她心底又惊又喜,推开秋棠,跑到窗边去,看混乱的宫殿外,武士们一边呦喝一边乱跑,吉莫王庭的人在集结队伍,吹乌角,跨战马,积级调兵遣将,不是日常地操练。 井然有序的吉莫王庭碰上了麻烦事。 吉莫王庭是北漠漠全族的王庭,相当于大周地都城,什么样的事才能动摇国之根基? 莫不是,逼宫? 那么又是谁? 如果是不服吉莫王地部将,那她就有机会离开此处;若是柳子厚,若是大周部队,她地目光越过吉莫王庭的宫殿与穹顶帐篷,唯一能够不惊动吉莫王庭地突袭路线,是与燕门关连结在一起的崇山峻岭。 如果,如果是他们,那是从没有人探索过的原始森林,需要多大的魄力与勇气,故且不论成功与否,又要遭受多重的损失。 上官敏华心里冷冷地发凉,扣着窗棱的手指用力得发白,血管里的热流又在奔腾呼啸,在她脑中掀起惊涛骇浪,狂飙的风暴淹没她的不安,她生出无穷的信心:周承熙那个狂妄的疯子也许真地会这样做。 她强压住激动的心跳,闭下发热的眼眶,问道:“吉漠王庭现在有多少人?” “最多一万人,大部队在塔达旦城,与熊万里对峙。”秋棠顿了顿,劝道,“主子,乘乱我们赶紧离开。” 上官敏华摇头,脸上似忧似喜,双眼望向烽火燃烧的远处,她的心纠了起来,心中有一股重生的火焰在燃烧,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冲锋战打响的时候,既不是寒冷凄清的凌晨,也不是更深露重的深夜,就在这个很平常的午后,黑骑军在长途跋涉后杀入北漠漠族的腹地,跨越数万里的荒野沙漠,攻进吉莫王庭。 尽管吉莫王反应迅速,北漠漠将领骁勇善战,骑术了得,但是,在突袭者兵力的绝对优势前头,北漠漠方面节节败退。 黑骑军突破防线,冲进了吉莫王庭。吉莫王果断地下令撤退,放弃他们华美尊荣的王庭。 羽公主骑在马上,弯弓欲射,大喊:“柳子厚!”在见到那个敌方将领冷漠一转头间,含泪放箭。柳子厚随手挥剑,箭头一分为二,他冷冷地举剑下令:“杀!” 四周的黑骑军举起铁弩弓,向羽公主方面扫射。羽蒙达拍马来救,将羽公主推开后,吼道:“柳子厚,我们决一死战!” 这三人为中心的敌我双方骑兵纠缠在一起,另一边,吉莫王遭遇劲敌。 柳子厚带着黑骑军从王庭正前方冲入,最忠于皇帝的史家军又从侧后方包抄,堵住吉莫王庭众人的退路。 两代王者正面交锋:一方是大周的新锐年轻皇帝,一方是名扬天下的北漠漠族雄鹰之王。 第154章〖情思〗 他们曾在多年前的燕门关对诀,当时,吉莫王以绝对的王者优势,以慕少女之名,给予弱者以怜悯,横扫当时还是七皇子身份的周承熙之尊严,那也许是一向唯我独尊的周承熙首尝败绩。 今次,身经百战的周承熙已完全蜕变为真正的皇者,他的每一次攻击都需要吉莫王打起十二分的精力对抗,再也不复曾经的优势。 曾经,上官敏华问过周承熙,他与吉莫王对上,孰胜孰败。那时,周承熙沉默以对,如今,这青年皇帝噙着一抹冷笑,一招一式稳扎稳打地攻击对手,眉宇间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凝重,他重视他的对手,但唇角那抹笑意也是在蔑视那个过去的强敌。 吉莫王的强大属于过去的传说,他已然老去,庆德帝却是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从大周黑骑军的铁蹄踏破吉莫王庭的防线,从大周黑骑军的铁驽射破吉莫王庭的防线,已宣示出周承熙的时代到来! 上官敏华从来未曾如此刻般记住这抹影像,这个在她生命中扮演着重要角色的男子,周承熙确实未叫她失望,他也从来不曾叫她失望。 他来了,带着他的霸气与不可一世,来夺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权利与尊严。 “主子!” “小姐!” “上官敏华!”忽然之间,上官敏华觉得自己在飞,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看到周承熙的剑在与吉莫王的弯刀对抗时,他莫名其妙地撤剑。任由吉莫王的刀在他身上划下重重的伤痕,他只管向前奔跃,然后。她看到他将自己揽腰抱起。 在剧烈地爆炸声中,她与他的眼紧紧相对。 他咧齿一笑。眼中有着锋芒毕露的狠绝,上官敏华轻皱眉,才要说话,两人已随着爆炸地气焰重重飞出倒地,无数的将士叫着皇帝地称号包围过来。 柳子厚焦急地上官敏华扶起来。关切地问她有无受伤。上官敏华怔怔然,她的视线随着周承熙的去向而转移,她看那些军官将他抬走,看那些军医为他清洗伤口,包扎,然后他们说什么,血肉之伤,没大碍。 不知道为什么,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里的钝痛也消失。 然后,她转过头,看周围的官兵收押俘虏。整理战场,收拾乱局。 远处。她地宝贝儿子。周广泓由史家三个年轻军官守护,拿着一把剑在戳羽蒙达。边施虐边骂:“叫你炸我母后,叫你炸我父皇,我杀了你!” 上官敏华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她奔过去,一把抱住儿子,激动得浑身发颤。周广泓没能明白母亲那种忐忑不安的复杂心情,他的小胳膊攀在母亲的肩上,小脸蛋贴着她的脸,软软地说道:“妈咪,我好想你。” 妈咪也是。上官敏华哽咽得说不出来,她只是抱着儿子不语。小孩子只是激动了一会子,便转过脸,向母亲兴奋地讲起行兵打战的经历,言语中对周承熙这个父皇的崇拜攀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母后,父皇送我的小红马,它跑得非常快。”周广泓说他得了马匹和宝甲,现在可以上战场了。他又举起手中地小铁弩,兴奋地说他杀了三个敌人。 “母后,父皇说我必须会用铁弩,父皇还说母后瞄得特别准,母后,你教我好不好?” 听到周广泓说他杀了人,上官敏华摇摇欲坠,她的脸也许太白太凉,兴奋得小孩意识到母亲的不安,像小大人一样,扶住母亲,向临时帐篷走去,边走边轻轻地说:“妈咪,我会保护你地!你不要怕,我会把所有坏人都杀掉,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路上,碰到正在包裹伤口地将士,周广泓很有气势地和他们打招呼,神情中透出不逊于众人地威严,即使与柳子厚、史破军这样的铁血大将对上,这个七岁地小孩也能直视他们,不弱于人。 上官敏华心里滋味百陈,默不做声地看着儿子熟稔地叫着周围将士的名字,牵着母亲的手带着骄傲的表情把她介绍给他那些军官朋友。 她这个儿子把她往时说的那些故事里亲近于民与官兵打成一片的亲和思想融会贯通并付诸于实践,不能说他做得不好,看儿子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平易近人又不失大家风范,她第一次觉得儿子长大了。 不知道其他男孩子离巢,做母亲的心里如何想,她却是万般不舍,又不能阻止。 “皇后娘娘,陛下醒了。”庆德帝身边的宫人跑过来,在上官敏华面前停下,垂着头等她同行。 上官敏华正要随他去,见这宫人挥动拂尘拦住周广泓,带着歉意的笑,道:“太子殿下,陛下发下话来,让您跟着柳大将军多走动走动。” 周广泓孩子气地嘟嘟嘴,放开母亲的手,道:“母后,晚些时候我再去看你。” 说完就跑去找柳子厚,跟着他身边看他如何做事。上官敏华张了张嘴,终究转了身与宫人去见驾。 掀开临时帐篷的帘子,周承熙正在炮轰那些军官和医正,见到上官敏华走进,立时挥手叫那些人滚出去,并不顾众人阻止,大呼小喝:“皇后,过来。” 床榻上,周承熙上身裹有绷带,俯卧在那儿,全身衣衫褪去,露出精壮修长的四肢,身上布满泛白的伤口,这会子,因为激动牵动背上的伤,绷带上渗出越来越多的血水。 这个人不但对别人残忍,对他自己也从来不曾柔软过。流了那么多血,他的脸已那样苍白,竟然还不安分地养伤。 他的身体里有多少血可供他这样无所顾忌地挥霍? 她的脑中,不可阻挡地闪过一幕: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一场宫变,那个弱冠少年带着满身的箭伤与血痕,站在冷冰冰的宫门,朝她伸出手,强制地带走她。 那时候,他也是这般盛气凌人,霸道专制,带着这世间男子少有的坚持,绝不放弃。 若非发生后来的事,也许她早已发现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也说不定。 第155章〖成玉〗  上官敏华闭了闭眼,走过去,拿起医正留下的药粉,道:“转过去,我给你止血。” 周承熙根本不管他身上的伤,直接翻坐起来,扣住上官敏华的腰,道:“说,你有没有跟他上床?” 上官敏华本是专心在那绽开而血流如注的伤口上,冷不丁耳里听进这样的问题,她冷笑一声,把手中的药瓶和绷带往桌上一扔,道:“我好像没必要给你守贞!” 周承熙咬得牙齿咯咯作响,他困住女子不让她离去,恶狠狠地说道:“那我就杀光这里所有的人,看谁敢把你被强迫的事泄露出去!” 上官敏华忽地笑起来,转过脸,对上周承熙,笑得分外妩媚,道:“可我是自愿的呢,你又当如何?” 周承熙眉头一动,伸手捧住女子的脸,也笑得格外俊逸,道:“那我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两人眼神一对,便难分难舍地将亲吻进行到底,忘我的程度到了帐篷外等候见驾的人快把喉咙咳嗽破了。 “母后,母后,柳叔叔跟左叔叔打起来了。” 上官敏华停了下来,周承熙把咒骂含在嘴里,上官敏华正要整理衣服,发现双手染满血,她摇头嘲笑自己的疯狂,拿起剪子去掉周承熙背腹间湿润的绷条,奇+书+网拿起药瓶重新敷药,不时地因为那狰狞的伤口皱起眉梢。周承熙专注地看着她,从发梢扫到那扯开的领口,他哼了一声,伸手为她整理好衣襟,待她因为缠绕绷带胸部特别地靠近他时。他仰脖似真非真地在她的下巴处轻轻噬咬,上官敏华不由得发出欢喜的声音,周承熙奸计得逞从喉咙底处发出愉悦的笑声。 上官敏华白了他一眼。手上用力一打结,很满意地看到伤者眉宇因为痛楚不由自主地收缩。她无声地笑起来。 “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周承熙眼睛看得眨也不眨,不止出言赞美,还兼动手动嘴。 上官敏华心里直发毛。她瞪他一眼,道:“说正事。” 周承熙懒洋洋伸了个懒腰,道:“你想怎么处置你那个老情人?” “吉莫王被抓了?”上官敏华不敢置信,周承熙笑得既得意又臭屁,默认了吉莫王庭全数被俘虏地事实。先前那些被赶出帐篷的将领,正是在请示庆德帝如何处置这等俘虏,估计柳子厚和人闹起来也是为着这档子事。 上官敏华坐在伤患旁,她左右一合计,道:“你想做到哪一步?” “这事儿皇后看着办罢。”周承熙躺在那儿。挂着冷冷的狠意,摸着她手指把玩儿,却又神色亲狎。抓着皇后地手指头根根轻舔慢弄,挠得人里直痒痒。上官敏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周承熙坦言:“总得给你一个出气的筒子不是?” 这么说。他果然知道秦关月与左青世家之事。  上官敏华冷笑起来,拽回手指头。道:“陛下地心还是一如既往地硬呢,三千人就这么白给你的江山坐了奠基石!” “不真不足以引吉莫王上勾,”周承熙轻描谈写地将原话奉还,“瞧你这出息,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朕。” 上官敏华一滞,也说不出话。若是她为他,碰上这样的良机,只怕也是不会放过的。 红衣大炮的现世,牵动各方神经。 人人都想借此做文章,帝师秦关月因为扶持了左倾城,欲杀她,在边境这个理想地位置,还想引祸水给北漠漠族,不想也是被人算计。 吉莫王庭的主人为了得到红衣大炮,必定会救上官敏华,不惜以身犯险率队闯驻马滩,带走一国皇后。同时,还将北漠漠族的兵力转移,囤兵边界。本是为防为青梅竹马皇后疯狂的庆德帝杀一个回马枪做的准备,无奈落入周承熙之计。 章春潮还夸说,她心计诡诈多变,真该叫他来看看周承熙---洞察人心,算无遗漏,决胜千里,真正帝王心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和这样一个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的人生活在一起,日子才不无聊。 上官敏华有些心惊,周承熙察觉她的心思在变,道:“皇后也不枉多让么,七杀堂清洗令一出,不知血染城镇几何?” 她立即打起精神,心想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回道:“想也别想,那是我儿子的。” 周承熙低低笑起,凑在她耳旁说道:“你来帮我,摆平左青世家。” 上官敏华冷眼瞄他两眼,道:“没兴趣与虎谋皮。” “这是哪里地话,另一半传国玉玺不还在皇后处么?” 上官敏华想骂他无耻,不过想到自己的计划,她变了主意,点头同意。周承熙挑眼问她,她却道日后便知,与他的帝国绝无害处。 这样地空话周承熙竟也是信的,上官敏华只觉好笑,也不知这人太过自负,还是笃定她对他地帝国没有兴趣。 “陛下,太子求见。” “叫他们都进来。” 帐篷地门帘终于掀开,周广泓率先冲进帐内,扑到母亲膝上,乖巧地撒娇。上官敏华微微一笑,让他与柳子厚站在一处,谈完正事再聊家常。 帐下,黑骑军与史家军分列两侧。左以柳子厚当头,右为史破军,说是史尧的堂家兄弟。 这两支为皇帝地直系军,担当此次突袭行动证明他们对皇帝的忠诚不可辩驳。他们请示的要义在迅速处置此间事,立即返回燕门关。不能等北漠漠军队反应过来,让胜利成果化为乌有。 但是,两派争论的焦点在是否就地处决吉莫王等皇族俘虏。以柳子厚为首的黑骑军派,力主将吉莫王就地处决。而史家军派,坚持把人带回大都游行,让所有大周人都一睹庆德帝大败宿敌的威武之姿。 上官敏华细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史家军的主将史破军没有说话,开口的多是几个年轻人,相貌生得很干净,权位也不低,都绕在被称为左将军的核心周围,声称要优待俘虏显现国容君威。 票票,庆祝群友黄河之水生日,今日三更,此乃第二更 第156章〖派系〗 柳子厚把手放在剑柄上,浓眼大眼显出狠厉的神色,道:“长途跋涉最忌俘虏拖累,左将军准备花多少人手看管吉莫 被称为左将军的男子,就是当朝的国舅爷。他很年轻,眉目依稀间还显得有些清秀,他站在史将军派系之中,位列史破军之下。 他道:“若在此地处决吉莫王,必会遭致北漠漠族民全族的复仇,若然仇恨之火漫延,边境十年烽火不息,徒令生灵涂炭。柳大将军,何其忍也?” 这话听起来非常地有道理,周广泓尽管与柳子厚亲厚,也不赞成把俘虏杀光,还插口建议把那些俘虏卖做农奴给叔叔们种地换钱。 柳子厚急得配剑与铠甲当当直撞,叫着殿下,又不能和他说出大白话,便说:“殿下你忘了羽蒙达了吗?” 周广泓马上改口,坚定地站在柳子厚那一边。这孩子天性上沾染了其父狠厉的因子,说起杀人的话面不改色。见上官敏华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他就对他母亲说那个羽蒙达有多坏,打不过柳子厚就拿霹雳弹炸她,若非他父王救得快,也许他就要见不到母后了。 所以,北漠漠族的俘虏绝对该死,非死不可。 那位国舅爷冷冷哼气,道:“柳大将军,教唆皇子,你可知该当何罪?!” 柳子厚面色漆黑,又无言以对,单膝跪倒,等候庆德帝发落。周广泓左看右看,他明确知道左将军要害柳子厚。却不知问题出在哪儿。上官敏华招手让他过去,摸摸他的脑袋,孩子还太小。怎么会明白这里面的陷阱呢?她轻声告诉他在一旁观看即可,这件事先不要发表意见。 庆德帝正专心至致地把玩皇后漂亮的手指头。没空搭理他们。 上官敏华推了他一把,周承熙只说你自己拿主意,装成无力的样子不理事。上官敏华清了清嗓子说,众位将军都是为了朝庭和庆德帝地安危,急于解决此事。柳子厚迫切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所以就不怪罪了。 柳子厚起身后,不出意外地听到史家军那边有人在冷哼,不外乎讽喻他是上官家出来的人,得到当朝皇后地偏爱。 上官敏华自顾自地说下去,把俘虏全杀了,不利于边境和谐以及日后两边的发展,还在史书上落定大周皇帝残暴不仁地名声,实不当取。所以,弃之。 黑骑军没有说话,史家军那边不少人露出得意的神色。 上官敏华看在眼里。也不说破,话锋一转又说柳子厚的顾虑也没有错。带着一大帮俘虏回燕门关。路途遥远、花费大量的人力精力看管俘虏不说,还要遭遇北漠漠族众民众的骚扰。若让吉莫王等皇族逃脱,以他们地骑术,纵横北地无人能敌,这战所牺牲的北周将士性命就白搭了。所以,全带走这也不行。 这下轮到黑骑军这方露出耻之笑意,上官敏华这样左右不轻不重地互打一棒,还是没有解决问题。那位左将军在后面几位年轻公子的怂恿下,迈出队列,力陈俘虏不能杀的理由,还说皇后当以仁厚为怀,还是不要造杀孽给庆德帝留下污名。 “左将军说得有理,这样吧,看守俘虏之事就由卿家一力承担。”上官敏华微微而笑,眼神中露出不可名说的深意,“可不要弄丢了吉莫王,让圣上丢脸哦。” 左将军面色一僵,他不能推这个任务,但是接下的话就是死罪。黑骑军乐得在对面看笑话,在这当口,他身后的军官凑上去耳语几句,左将军点头记下后,转首对上位者说,因为是急行突袭吉莫王庭,粮草是按人数配给,没有多余的粮草给那一万多的俘虏。 所以,还是杀了吧。左将军如此厚颜,这话一讲出来,黑骑军那边报之大笑,史家军这边几人尴尬几人默然。 上官敏华却不同意,人是绝对杀不得地。 现在军方统一了意见,就地处斩所有俘虏,单皇后一人坚决不同意。又是史家军这边,胆大包天冒出一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上官敏华哦了一声,点名叫左将军把他们那派的意见大声地说出来。 此人沉声问道,皇后如此坚持,是一定要保住吉莫王吗?后面立即有人跟上,难道传言是真的,我们地皇后和吉莫王之间确有奸情?所以不忍吉莫王赴死。 上官敏华一点也不生气,还抬手压下黑骑军这边的愤怒,问道:“国舅爷壮貌伟丽,又如此年轻有为,身居高位,世所罕见。莫非这将军之位是诸位同袍赞美之谊?” 左将军一听差点挥剑相向,但凡是个男人听到这样污辱地话,也是忍不下去地。旁边的人死死地拦住他,才未使这胆敢冒犯天威者血溅当场。 他万分委屈地跪下,恳求庆德帝还他一个公道,还变换了脸上地神色,透出与周承熙私交甚好的迹象。 “左卿家,你当众污辱朕的皇后,该当何罪?”周承熙慢吞吞地开口,眼睛一抬,怒意横生,唬得众人噤声,连说自己有罪。 见左将军低下头去,周承熙充当和事佬似地拉着上官敏华的手说道:“风行还小,皇后大量,无须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我哪里敢责怪当朝国舅爷呢。” 周承熙低低一笑,道:“朕确信风行无龙阳之好,皇后便饶恕他罢。” 上官敏华马上接道:“原也不是一刀一枪自己打出来的,能怪得谁呀?” 黑骑军这边嘻嘻哈哈立马附和,绝对怪不得皇后多想,要怪就怪左风行长得太漂亮了,大概毛都没长齐,长得像个娘们似地,气得左将军那边怒目相向。 票票不要忘了厚,庆祝群友黄河之水生日,此乃第三更 第157章〖食色〗 这一下把左风行的公子哥脾气激出来了,他直嚷嚷说皇后居心叵测,让皇帝姐夫看清此妖女真面目,又叫她不要占着皇帝的恩宠做些有损天家威严的事,若识相,就该成全庆德帝生性温柔多情的名声,自我了断去。 “放肆!”周承熙随手将床边的药瓶砸出去,落在左风行前头。 “陛下息怒,臣等惶恐!”其他人都单膝跪下,单左风行站在那儿,他的脸上满是年轻人的正直感,他坚信这个女人妇德有损,不配为国母,所以他不行礼。 “你们真是反了天,这里的事哪个敢多嘴,朕灭他全族!命,柳子厚监斩,日落前处决掉所有俘虏,明天辰时启程。” 众人哪敢多说,庆德帝的意思那么明白,只有左风行仗着宫中有人,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发完龙威后,周承熙又甜腻腻地对上官敏华道:“皇后,你不喜欢杀人就不要去看了。” 上官敏华拍开他的手,别说他不知左风行那个派系的人用心之险恶,不论杀与不杀吉莫王,左右她都逃不过一个不守妇道之名。 他现在一句话全杀了,在皇帝的威严之下自然无人敢说三道四。恩眷宠极时,自然是万般好,他即使头顶绿帽也无所谓;若史官在史书记上一笔,当到得哪时风云变幻,他翻起旧帐只怕她与成成都要受千刀万剐。 别瞧这人说得有多离不开她似的,要是她真傻了叭叽地盲从,死无全尸的只怕是她自己自找。一想及此,上官敏华心中那些微薄的温柔之意压了下去,就算喜欢。也得照她的本子来走。 于是,她冷冷道:“陛下不是说此间事由本宫处理?” 周承熙心思不会比她慢,随即也变脸。隐含着怒气,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当然是一个都不能杀!” 这样地态度马上激起周承熙的怀疑。他命道:“柳子厚,马上给朕杀光,鞭尸!” 上官敏华语气平平,又不掩饰她的恣意骄横,她责问道:“除了杀人。你脑子里就没有别地东西?” 众将领抽气,这个皇后在挑战庆德帝的极限。 周承熙冷冷回道:“朕只知,吉莫王非杀不可!”说完,就叫柳子厚立即执行皇令。 上官敏华站起来,叫道:“哪个敢?” “朕倒要看看,哪个不敢,速提吉莫王地人头来见!”周承熙也站起来,气势绝不会逊于上官敏华,后者立即跟上:“不准!” 帝后二人在帐中间为着杀与不杀吉莫王展开了幼稚且毫不讲道理兼没有任何技术水平看谁的嗓门更大声的禁止命令式比赛众人冷汗潺潺。不知该继续观赏还是退出大帐保命为佳。这时,有人诘笑一声,飘忽而至。道:“有完没完?你直说,没跟吉莫王上床不就结了?” 众将士大惊。这人好俊的功夫。竟能闯入此地而未惊动任何人。 看清那人的身形后,柳子厚把剑插回了剑鞘;史家军派一众人纷纷拔剑。将他包围在中间,大喝:“你是何人?” “我么,是皇后娘娘地管家。”章春潮笑容满面地回道,他走到上官敏华下座,和周广泓站在一起。小孩子见是熟人,立即和他亲近起来。 有人出声道:“你为皇后的幕僚,你所说之言不足以为据!” 章春潮露出玩味的笑容,好脾气地问道:“为什么不信呢?” “世传,但凡是个女人,以吉莫王之姿断无能拒绝其好之机。即使皇后娘娘与圣上情意深厚不从,也难敌吉莫王之胁迫。” “你说得对极。”章春潮抚掌,大乐道,“你家皇后确实拒绝不得吉莫王,你可知为何他们未能行合欢之好?” “闭嘴!”上官敏华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周承熙却很好奇章春潮能编出什么理由来,压住上官敏华不让她动。 章春潮古怪地笑起来,扫了一眼帐内众军官,确信每一个人都会听到他说话,他道:“嘿嘿,怪只怪你家皇帝行事让人索然无味,我们家主子担心尝过鲍鱼之美味,再重尝木鱼之咸味难以忍受,不得不忍耐拒之。” 他揭露其间内幕后,帐内哑然无声,所有性别为男的生物双眼不自觉地都聚集在庆德帝身上,疑心好奇发笑全都呆滞在一瞬间,此时,众人之间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周承熙转了转僵硬化的脖颈与眼珠子,声音嘶哑,强忍怒意,道:“朕让皇后觉得索然无味?” 上官敏华恨死章春潮那张嘴,他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她忙安抚身边激动得要发狂的人,说:“我根本没有这样讲过!” “对,她不是这么说的。”章春潮很好心地原话翻录,“她说,她怕吉莫王技巧太好,回宫后再也体会不到那种欲仙欲死的感觉,她要心生闺怨,一想到此,便索然无味了。” 周承熙将上官敏华扑倒,一把撕开她地衣衫,道:“朕会让皇后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欲仙欲死!” 在周承熙将上官敏华的衣服撕得粉碎前,憋笑的众人退得干干净净,帐外还传来周广泓求知若渴地询问声:“小春叔叔,什么东西能让母后欲仙欲死,你告诉我罢。等母后大寿,我送好多好多给母后。” 章春潮纵声大笑,帐内上官敏华听到外面地窃窃私语声,恼羞成怒,狂骂:“你猪啊,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现在朕已经百分之百相信,你确实不满。”周承熙重新扑上去,上官敏华惊叫着翻身下地。 她抱胸绕着大帐跑,边跑边说:“你冷静一点,你不想让所有人都听到,对不对?” “这种事,你越大声越好。”周承熙气定神闲,慢慢地褪去所有的衣裤,指着自己地宝贝,对她说,“我相信,外面地将士很想听到皇后欲仙欲死的声音,好确定朕地能力是不是让皇后索然无味!” 上官敏华差点摔倒,她深吸一口气,知自己绝不对让他逮着,第一关,她儿子那儿就过不去。她只好讨饶:“我说错了,你很强,非常强,强壮到我不能忍受,以后补上,现在先谈正事,行吗?” “皇后,你可别叫朕失望!”周承熙噙着一抹危险的笑,让人心惊肉跳。上官敏华想先把衣服穿上,周承熙却说这样刚刚好。她恨恨一想,索性放开,拿毛毯一裹,道:“吉莫王根本杀不得,你跟我闹什么脾气?” “哼,你倒说说如何杀不得了!” “若杀得,你还要我去收拾左青世家?”上官敏华凝神细想,终是给她找出周承熙对左倾城四年宠幸不改的根本所在,“国库没银子,粮库没粮食,你还能去打战么?” 周承熙抬头看她一眼,默认她说的是事实。 四年前,年青的庆德帝首次蒙受“痛失所爱”打击,他任性地拿国家利器转移自己的痛苦并没有受到朝庭大员的阻止;何况,他性情暴躁,好虐嗜杀从来没有变过,上官敏华失踪后无人能安抚他,也无人能阻。 连年征战,虽有收缴战利品与千秋功业,但是,那是皇帝和贵族的,与普通百姓没多大关系。这个国家本身底子就差,又饱受饥荒战乱之苦,国库粮库从来就没有装满过。民众期待的是安居乐业,而不是战火连年。 他们没有再度揭竿起义,一则有秦关月坐镇朝内,还可暂时压制一些时候;二则因为部分世家有条件交换的支持,用粮草、财帛、武器与人换得权势与地位。 左青世家,就是在那样糟糕的情况下的产物。 而秦关月为何能伫立朝堂多年不倒的因素这时也显露出来,他与地方世家关系密切,已经威胁到了庆德帝的皇权尊严。 比如说,军中粮草一事已由世家接手,四年前还是任复秋老子管的地盘。 “果然还是皇后与朕一条心。”周承熙嬉笑道,非常钟意自己选的皇后脑子里装的不是脂粉与男色。 “同你个头!”上官敏华怒得想咬他一口,赔钱的买卖!她破口教训道,朝政局势那么严峻,他还敢如此任意枉为,只要北漠漠族的军队反扑,大周连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说不得到时割地赔款的是他周承熙。 “哼,我发现吉莫王比左青世家碍眼多了!” 上官敏华懒得和他幼稚的比较心理辩驳,她说:“我要借他灭左青世家。” 周承熙眼睛刷地发亮,恩赐她速速穿上衣服先解决此事,争取早期拔营而归。 票票,谢谢支持。 正文 第158章〖情钟〗 上官敏华放松下来,她抿唇一笑,抬起头时,见周承熙眨地看着她,眼神那样炽烈而奔放,偏过眼,视线落于他裸露的身躯上,那样物事正精神抖擞地立在那儿,饶是她沉稳,脸上也不自觉得有些发烧。 周承熙闷声大笑,眸色转深,在她尖叫之前,一把将她拉入怀里,埋头在她的颈间噬咬作怪,上官敏华稍稍抗拒,也禁不住主动搂住他一起沉溺于深吻。帐外侍者出声,帝后二人的衣物送到。 上官敏华气喘吁吁地从周承熙身上滑下,神色羞赧,推开周承熙从地上捡起落地的被单,赤着脚,走了几步,才伸出光光的胳膊去接衣服,周承熙勾回她,眸色深沉地看着她,笑道:“皇后的模样,还是朕一人欣赏的好。” 他的声线嘶哑,带有情事后浓浓的与性感,让人浮想连翩,上官敏华低头轻笑,由着周承熙霸道地替她做主。 周承熙走过去,拉开帐帘,光线透入,帐外嘈杂的声音也随之飘入,只是,这如崭新世界的一幕中,夹着一道迅如闪电的快剑,剑光刺眼,直指掀帘之人。 上官敏华脸上笑未歇,骤然停止,她喊:“小心!” 出声之时,那剑尖就已贴近周承熙的胸膛,偷袭者就是那个来送帝后服的宫人。因为偷袭的时机如此突然,因为距离如此之近,周承熙迅速地移形换位,闪避的身影与反击地动作一气呵成。随着砰地巨大重击声,那个偷袭者被击出十数丈远。 人群外响起侍卫们跑动声与抓刺客声,近卫军官们飞速到庆德帝身边,跪下请求恕罪,机灵的宫人赶紧取来披风遮住庆德帝的龙体。周承熙面黑如漆,重重哼哼了一声,出声道:“活剐,问出幕后主使!” 话音才落。他已冲进帐篷将上官敏华抱在怀里。片刻间前的残暴君王。在上官敏华面前,只是一个担忧心上人的普通人。他搂住她,在她脸上、颈间胡乱地亲吻,声音里流露出浓浓地后怕之意:“敏敏,还好你没事,朕绝不会饶了他们。” 上官敏华提起心慢慢地回归原位,她配合着周承熙任由又吻又咬。心里却在暗暗发苦:就在刚刚之前,她都还没来得及想如果周承熙在她心上占据位置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现实已逼得她不得不正视这段畸形的感情。 她可以和他在朝政家族身份利益上讨价还价,她可以保持自己的骄傲与尊严控制着她与他之间地距离,她可以眼睛眨也不眨地告诉任何人她只是他地皇后,却无论如何都抹杀不了她心底真地有他。 甚至已经出现了她不能无视他被人刺杀地情况,她会为他担忧,也许将来有一天。她还为了他心痛。 多么可怕的事实。 一想到这。她都为自己将来的遭遇而发抖。 周承熙终究注意到她的心不正焉,他抬起头,抱住她的脑袋。两人面对面,他眼底的爱恋与她眼中的忧愁一览无遗,毫无保留。 他说:“没用!你怕什么?!朕绝不会让你死在别人地手中!” 上官敏华试图挤出一抹笑,却怎么也挤不出来。她撇过眼,道:“是你的敌人,派出的刺客吧?” “也许。” “所以,一定要慎重地处理北漠漠族的事。”上官敏华尽力让自己去找回自己思考行事的步调,她轻轻地挣脱周承熙的怀抱,抬头时,淡淡地一笑,建议道,“你带成成先走,这件事,我来处理好不好?” 失去怀中人,周承熙有些不满意,又把她重新搂住,问她想做什么? 她双眼柔和地看着他,温柔地问道:“那你肯不肯配合我?” 周承熙皱眉,勉勉强强地同意。 上官敏华召来秋棠,衣服穿戴好后,又找来军医给周承熙重新包扎伤口,把他劝说安置在大帐床榻上后,她坐在床边,在他耳旁嘀咕,周承熙眉开眼笑,道:“现在,朕确信你和那家伙一定没上床。” 上官敏华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微微浅笑,探身在伤者的额头印下轻轻一吻,拢拢了发衣地退开坐好,神情娴雅,不时与周承熙交换一个甜蜜的微笑,只有她自己心里知。 这样地感情太迅猛,让她无力面对,她需要把他调开一段时间,惯那个、那个可怕地事实后,再与他相处。 否则,她只要在眉梢或者眼神间流露出那么一点点意思,定会死得很惨。 等军队众官员进来后,由周承熙发话,吉莫王庭的俘虏处理事宜由皇后全权负责,随行官员全力配合,力争在明日上午辰时前拔营出发。 史家军派依然是不赞同的,左风行依然是那个不给皇后面子地出头鸟,他频频问为何不是庆德帝处理这样的国家大事,而是一个品德有亏的女人?莫非皇帝姐夫受制于人。 军医半低着头,出来作答,庆德帝失血严重,需要休养。左风行愤愤然地表示要严惩刺客,周承熙很欣慰,出声道:“风行,你就留在这儿,侍候朕吧。” 左风行的眼中闪过一道光,在帝后起疑前,他单膝着地领命叩谢皇帝姐夫的信任与恩宠。 于是,皇后领着一班人避开了左家人,到新帐内讨论割地赔款条款事宜,其中一位将领抖胆地提醒了一句:“此等公文,是否由门下执事(即宰相)拟定审议?” 上官敏华唇角轻吟笑,反问道:“将军能押送吉莫王到燕门关吗?” 反对的声音立时没有,当皇后要求把包括塔达旦城在内的五座城作为割地加入条款时,史家军一派官员又是一阵激动,大抵说这样大片的土地吉莫王不会同意不要浪费时间加上去,又说塔达旦城之贫脊也无利可图,不要亦可。 上官敏华态度坚决,丝毫不让;在商榷赔偿金数额时,她又是一槌定音,以官职爵位高低每个人的赎买金呈倍数增长支付,千户长值十万贯,万户长百万贯,以次类推。 军官们退下去督促书记官登记造册时,掩饰不住他们的担忧:皇后的条款太苛刻了,这样的条款,哪个君王都不会签。 柳子厚是坚定地站在皇后这一边,就算她说人是猴子变的,他也绝不会反驳。他走在最后,上官敏华叫住他,对他说:“你和陛下动身前,给羽蒙珠送点被褥和吃食,也不用多说,就交待他们优待俘虏。” 他也不问什么,跑出去执行命令。 秋棠走进来,回说章春潮已在她的帐内。上官敏华点点头,起身与她去见章春潮。 章春潮一见她,便逗趣问脸色这么差是否庆德帝让她心性不满?上官敏华神色平静,稳稳当当地坐在他对面,两腿交叠在一起,手搭在上面,柔声细语道:“小春师傅,你主子我这儿有件差事让你去办,有空没有?” 章春潮沏了杯茶,抛了个媚眼,道:“要看什么事。” 上官敏华笑起来,笑容温和惬意,道:“好事。” 她将庆德帝给的半个传国玉玺拿出来,问他有没有兴趣建个地下王国掌控大江南北? 章春潮不甚在意地表情渐渐凝重,继而张狂,他狂笑,全身都在颤抖,他笑道:“上官敏华,周承熙碰到你,算他命中注定要遭劫。” 上官敏华但笑不语,左手心把玩着那个金玉玺印,神色贞静,偏生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瞧得章春潮更是心动,也不见他怎么动作,已飞身到她身边,勾起她,就是一阵子湿漉漉地舌吻。 “主子所求,小春莫敢不从呢。” 上官敏华压下心底奇怪地不适,笑眯眯地勾下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章春潮狞笑点头,眼中渐渐流露出嗜血的气焰。他捏了一把上官敏华的下巴,道:“黑心肝的女人,呵呵,我喜欢。” 待他走后,上官敏华拍掌,秋棠出来领命。上官敏华让她告诉周承熙,拦阻北漠大将之助力已经出发,让他的部队跟上去。 看上官敏华要离开,秋棠肩头耸动,忍了很久,才出声道:“主子,您领口开了。” “做你的事!”上官敏华面色不改地拉好衣服,在周围将士古怪的神色中,安安静静地走进关押俘虏的大营。 正文 第158章〖坠风〗 营内只有史破军和几个青年军官,黑骑军人数去了泰半知周承熙与柳子厚已然出发。 上官敏华没有看他们,走到主位坐下。羽蒙达等北漠骑兵军官破口大骂,大抵离不开狐妖女之类,约莫午间皇帝大帐内的玩笑话传出来,让她的名声变得格外有声有色。 闭眼的吉莫王刷地张开眼,俘虏的身份并没有掩盖掉他身上那股子高高在上的王者气质。他用眼睛放肆地在上官敏华身上转了一圈,军俘们发出污辱似地的怪笑,大周将士拿着锁链大声喝斥,也不见北漠漠族人停止。 倒是吉莫王冷哼一声,他们个个闭了嘴不说话。吉莫王对上官敏华说道:“你没受伤,我就放心了。” 羽蒙达扭动着被铁链捆绑的身子,激动地狂喊:“王!这个妖女害您如此,您不可再受她蒙蔽了!” 吉莫王有些愠色,还是没有责怪羽蒙达。他问道:“上官皇后预备怎么处置我等?” 上官敏华这才放下手中的名册,道:“按身份高低,拿银子赎人。” “你、你不杀我们?”羽公主等人大惊,实在想不通这个女人为什么对他们这么好,难道真地是因为她对吉莫王有情有义? 倒是吉莫王一点就透,他冷静地回道:“这样的协议,本王绝不会签字。” 上官敏华有些苦恼,张着大眼睛哀愁似地看着吉莫王。道:“你怎么不早说呢?本宫还把七杀堂的总堂首十万两银子一个借出去了。” 闻言,吉莫王激动得全身气流冲脉,锁链哗哗作响,旁边几个看守地大周士兵赶紧拉扯,神色紧张,但恐他脱链而出。 吉莫王发了一阵子的闷气,迅捷沉静下来,他道:“上官皇后好计。” 这样隐含着杀意的赞美。全无先前的柔情。北漠漠族那边庆幸。他们的王终于摆脱妖女的迷咒。 吉莫王伸出带着锁锆的手。沉声喝道:“拿来,我签!” 上官敏华开心笑起来,叫人把拟好的协议书交给吉莫王,割地赔款地条约苛刻到那样子地地方,北漠漠族十年内都不能恢复生气,他身边地羽蒙达见了,激动得流泪大叫:“王。不能签,绝不能签,吾等宁可自绝!” 奇!~其他北漠漠族人也是宁可自尽也不愿受压迫,吉莫王的笔不动了。 书!~上官敏华笑意吟吟,提醒道:“协议定的银子,死活不论。各位可要想好了,是让你们兄弟姐妹拿银子赎一具尸首,还是赎回一个日后还可以打战种地养马保护家园的大男人?” 吉莫王甩开拦阻之人。手腕一沉。签下大名,并盖上王印,随后扔给侍笔宫人。他直起腰,眼神凌厉,问道:“可否请庆德帝即刻收回狙杀命令?” 将那卷协议摊在桌面,上官敏华看了看,面上不由得浮起微笑,这样的生意做起来才有钱赚么。听到吉莫王的要求,她抬起头,似笑非笑,道:“吉莫王,您不觉得还需要一个担保人吗?如果吾皇陛下将人撤回来,吉莫王不认账该当如何?” 刹那,吉莫王脸色由阴云密布转为雷电交加,他一咬牙,道:“好,本王随汝往燕门关。” 上官敏华缓缓地摇头,说吉莫王是一定要跟他们到燕门关的,为了保证吉莫王所签订地协议能够得到保证迅速有力地执行,需要一个协议保证人,简称人质。 她的眼瞄过案上的名册,上书吉莫王有七个皇妃,六个皇子,十个皇女,先前众军官属意吉莫王的某个儿子。她眼睛缓缓扫下方那数十个皇族之人,吉莫王的皇妃们把小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不让他们开口。 “王兄,我自愿为质。”羽公主说道,她还向他叩首,说请吉莫王成全她。羽蒙达率将领向吉莫王求情,不能让羽公主入宫为质。 看着大义临然下跪的羽公主,上官敏华笑了笑,并不说话。 吉莫王却知时间拖得越久,对北漠漠族越不利。塔达旦的大部队若因高级将领的缺失,变成一盘散沙,最终得利地只能是北周。 他深深看了眼王妹,道:“蒙珠,北漠漠族人以你为傲,我羽吉莫起誓,誓踏破北周城门,迎回大漠明珠!” 他又转身道:“上官皇后,蒙珠心慕贵朝镇北将军柳子厚,恳请低您向庆德帝请旨,怜她远离故土,偿她心愿。” 上官敏华微笑,声音温柔,道:“曾闻羽公主慕恋大周儿郎,本宫会为蒙珠公主寻得如意郎君。” 吉莫王还要为他地王妹争取权益,上官敏华不待他说下去,把另一纸协议交予吉莫王签字并让人带走羽蒙珠,连着协议书快马送向塔达旦。 吉莫王看着羽公主离去,高高在上的傲然有了一丝裂缝,他异常恳切地请求道:“望上官皇后善待我这唯一的王妹。” 上官敏华经过他身边时,语气柔软地说道:“念在王曾救我儿一命,我必保羽蒙珠性命,直到王接回她地那一天。” 吉莫王脸色大变,他抓住她的手,低声恳求:“我愿以身代刑,请不要为难蒙珠。” 上官敏华轻轻地笑,异常坚决地抽回手,吉莫王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他确知眼前这个女人不会让柳子厚成为羽蒙珠的护身符。他收起所有大漠之王不该流露的情绪,嘴唇紧抿,眸色沉沉地与上官敏华交错而过。 吉莫王自有吉莫王骄傲,上官敏华留下意味深长地一瞥,走出营帐。 史破军步步紧随上官敏华,她回头,神色藏着昏暗的夜色中,她道:“史将军,你先去休息,明日辰时启程。” “陛下命臣寸步不离皇后娘娘。” 上官敏华转过身,缓步向前走,问道:“史尧,最近可好?” “堂兄,很挂念皇后娘娘。”史破军想了想,回道,“他说,跟着娘娘不用贴本钱。” 上官敏华愉快地笑起来,又问他任复秋江一流洛生等人情况,史破军答说都不好,因永乐宫的事,庆德帝牵怒于众人,凡是跟碧海宫有关系的,都受到彻底地打压。具体的过程,史破军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想到一件关键的事,又问:“宣楚呢?” “仍任北衙禁军首领。” 蓟州宣氏,地方大族,依然支持皇权么?带着这个浓浓的疑问,大周部队接到塔达旦方面庆德帝传来的消息,于次日准时出发,双方约定在燕门关交换俘虏。 路上,秋棠苦着脸,代表七杀堂众人问出她们的心声:“皇帝陛下会付我们薪水吗?我不奢望那个穷鬼皇帝发年终奖,基本的工资会有的吧?押送吉莫王可是件苦差事!” 上官敏华狠狠白她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自己不仅要倒贴钱给周承熙,连人带心都要赔了呢,想什么红包,早点到燕门关才是正事。 “主子,我们要罢工!” 上官敏华心情正差着,抬了一眼,凉嗖嗖地扔出一句:“回头我跟小春师傅说声,你们想跟着他重开私狱!” 秋棠一个激零,摔到马下去。等她抖抖地从地上爬起,众人问她做双份工会否给双倍工资这个问题的答案时,秋棠悲愤莫名,举着拳头吼道:“我举双手双脚赞成熊万里做成成的老子!” 上官敏华窝在马车里,听到这样的话,吐了一口果皮,暗道进宫后还有得剥削呢。 第160章〖暗袭〗 军队押着俘虏,走官道,缓缓地向驻马滩靠拢。途中,北漠漠族族人组织了数次埋伏冲锋,有一次解救者甚至冲到了吉莫王的囚车下,里面根本没有游牧族的英雄王。 消息传出后,越来越多的小游击队精英被派出搜索吉莫王的踪迹,他们遍布北漠漠腹地,依然未果。 十天后,一支大周精锐从燕门关左侧的山道驶出,他们守护的对象包括:皇后的凤撵,还有吉莫王的囚车。庆德帝早在城门关上等候,见到车来,立即开关相迎。而这时,史家军押送着俘虏距离驻马滩还有五天的路程,北漠漠族人仍在为拯救大漠之王前仆后继不死不休。 真的吉莫王囚车一到,大周方立即着手准备与塔达旦驻军交换俘虏。 车马未行,传来一声:“报!” 宫中急传:南梁有意在边境挑起战事,朝中人心惶惶,朝中三公九卿出面要求庆德帝立即返回王都。 周承熙未加思索即着人收拾行装要离燕门关,他让上官敏华同行,他对她说:“皇后,换骑装。” 上官敏华报之浅笑,道:“此间事如此急切,国师大人亦无法平覆,不若陛下先行一步,妾稍后跟上。” 周承熙踌躇,上官敏华费了些劲才将他劝走,离去前,他握住她的手,双眼紧盯:“朕,在在大都等候,皇后不要叫朕失望。” 说完,留给她一个拥抱,不忘带上周广泓。匆匆地离去。看着飞扬的尘土与披风,上官敏华眼色一沉,侧头朝侍女仰了个下巴。道:“游山玩水去,提前给你们大假。” 总算秋棠跟在上官敏华身边时日久些。略微察觉出她的心思,问道:“主子,您不是说要把那头肥猪推上安抚使的位置?” 上官敏华斜了个眼色,道:“常静没那命。” 秋棠嘟哝那份急讯来得不是时候,上官敏华还没来得及跟周承熙谈五座城利益分割的事。就失去了商量地时机。 秦关月、左家后面的势力也不会给她机会,上官敏华心知肚明,大笔的赔偿金、大片地割地、降书协议附带的巨大财富足以令那些无处扩张地世家疯狂,也许不用等到周承熙返回帝座,朝庭就会派出代表世家利益的封疆大吏,接手北部事宜。 她本来不准备吃这个暗亏,难在手头没有适合的人选,暂时,先便宜那些人。 上官敏华等人夜宿燕门关行馆。是夜。行馆大火,同时,数十名黑衣暗杀好手在火海中对每个人都施以割喉之术。救火的人远远比不上倒在火海中的人。 事发突然,众人皆没有防备。上官家暗卫拼了命阻截纵火者进入后院杀人。上官敏华困在里面。燃烧地梁柱哗哗下落,身上的棉被早已烤焦。她仍未跑出火海,不得已吸了数口黑烟。倒下前,她苦笑:当真是半分都疏忽不得。 若非这些时日她烦恼如何避开周承熙,怎么会被人堵在这里任人宰割?她心里骂自己越活越回去,喜欢就喜欢,有什么好不敢承认的;其实也不用怕周承熙知道,以他的素行不良,无论她怎么表现,都不会有人认为她对他有感情。 何况,他现在喜欢自己喜欢得要命,上官敏华心底开心起来,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正好趁机报仇,该怎么折磨他呢?她心里想得开心,都遗忘了自己濒临死亡。 “敏华小姐,你在哪儿,回答子厚!” 透过火红的眼帘,在熊熊的火光中有一道黑影闯进绝地,上官敏华唇瓣微微弯起来,也不知自己有没有出声相应,模糊地觉着自己被人救起,耳旁回响着阵阵的怒吼声,脾气和周承熙一样地差。 想到乐处,牵动伤处,她给痛醒,咳了几声,说了声:“水。” 屋子里只有柳子厚,他将她扶起拿了茶碗凑在她的嘴边,她喝了两口,觉得舒服了许多,微微感知了一下,没有大伤,只是在火中呆得久了,背上有些热伤。 她想通了事,心情也好,问他怎么会赶回来。 柳子厚垂着眼,闷声答说,章春潮递信,让他来救她。 上官敏华心中狐疑,又想不出章春潮如何得知有人要暗杀她地消息。她拍拍柳子厚的手,要他立即回去周承熙身边,保护庆德帝与皇太子的安危。 柳子厚执意不肯,上官敏华敛住笑意,话锋顿转,道:“子厚,你要记着,你现在是镇北大将军兼黑骑军地统领,不是我的护卫。” “仆护送小姐回宫。”柳子厚担忧她地安危,生恐当年地事再发生。 上官敏华哑然,只好劝他忘了那些过往。 “怎么忘得了,如何忘得了!”柳子厚狠狠地说,那人让小姐伤心痛苦,要不是上官敏华期望,他根本不愿做大将军。 先前,他以为周承熙待自己的小姐是好地,上官敏华十六封后,宠冠三宫,次年得龙子,三载后定储君之位。永乐宫出事后,他才知,上官敏华在宫里过的日子是那样地痛苦。 他抬起头,神色狠冽,眼神是那么地疯狂,他直视上官敏华,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他待小姐好,我便忠他;他待小姐不好,我就反了他!” “混账,这种话哪个教你说的?!”上官敏华神色一变,厉声喝斥,柳子厚也是个硬脾气,任由她骂,认了死理绝不改口:“小姐就是小姐,仆要护的是小姐,不是庆德皇帝。” 就跟小时候一个模样,上官敏华也不忍心再责怪他,换了个法子劝他离开,别让周承熙看出猫腻。柳子厚却比周承熙更不好糊弄,非要他亲自护送她上路才肯走。 上官敏华哭笑不得,任由他霸占着房间,先招来值班的暗卫组,询问夜半大火背后的纵火犯。秋棠凑在上官敏华耳边,神色古怪地嘀咕,那些暗袭者不是朝中哪一派人物,而是南梁人。 “主子,不会错的。我用药水清洗过,那个南蛮头子身上有皇家死士的印记。” 上官敏华微微诧异,她一直以为她的行踪是那些非史家军派随行将领透露的,他们透露的对象无非是各地世家,所以才有这场大火;或者左风行也有可能冒险阻她回宫,思来想去,也未能够与南梁扯上关系。 她打趣儿道:“本宫好像没有得罪南梁吧?” 秋棠直跺脚,拾掇柳子厚劝上官敏华立即启程,追上周承熙,由庆德帝的部队来保护当朝皇后的安危。 如此一来,柳子厚更有理由守在上官敏华身边不走。上官敏华摇摇头,着人写了封信传给周承熙,告诉他此地发生的事,要他尽快决定边境安抚使人选。 票票,不要忘了 第161章〖浮沉〗 天未亮,周承熙的车马重新回到燕门关,这回,不论上官敏华用何理由,也说不动他。他直接将人拽上马,匆匆回赶。路上少不得碰上几次袭击,都有惊无险地避过。[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数天后,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大都。 十里亭外,文武百官已列队迎接,红色地毯两边是着银亮铠甲的禁军,再远些是看热闹的民众,周广泓在马车里兴奋得转来转去,不时挑起车帘向外打量,听到外面人的欢呼声,小脸儿涨满喜悦:“母后,他们在叫你的名号,原来他们这么喜欢母后。现在我不担心了。” 侍女画意附和她的小主子,把上官敏华当年做的那些事说给周广泓知道,让他明白大周民众喜欢他母亲绝不是假的。 “妈咪,你好厉害。”周广泓听了一路母亲当年的“功绩”,凑到她耳边重重地亲了一下,笑呵呵地夸奖,“妈咪果然最最厉害。” 上官敏华抿唇一笑,冲侍女使了个眼色,画意暗中点头,把周广泓抓到一旁打预防针,告诉他有人宣扬皇后的好,自然也会有人抵毁,让他万不可信那些人的浑话。 “这个成成当然知道,画意,你再说说,娘还做了什么厉害的事?” 这时,车队途经永泰门,从周广泓掀起的车帘缝隙往外望,两旁酒楼上坐满人,他们着白丝缎的外袍,摇白扇,腰系玉坠,年纪都非常地轻。 似乎是一个团体。上官敏华心思刚动,就听到有人在楼台上嘿嘿笑。拿了一个说书的开头,道:“与上官皇后功绩同样蜚声流传的,是她的风流艳史。” 说罢。便有人接口失踪四年地皇后本人姿容是如何地绝色,心计又是如何地深沉。当年是如何地把个年轻的庆德帝耍得团团转,在宫里与众男宠是如何地兴风作浪,以至东窗事发,不得不远走他乡。 护驾的人自然不会任人乱说,当下便遣了人去逮那些胡言乱语地仕子。禁卫抓了些人。局势便混乱起来,一些人手困在背后,毅然坚持不懈地回头喊:“这什么世道,上官皇后何德何能可配母仪天下!” “胡说,再叫你们胡说!” 周广泓哪容得别人说自己母亲坏话,冲出去,便叫人把闹事者统统绞了舌头。上官敏华步出马车,拦住儿子,周广泓小眼睛里全是怒色。道:“母后,这班人必有来头,不值得您的仁慈。” 当中便有人不服:“皇后做得出。还怕别人说得!” 这大约便是要说周广泓身上流地不是正统皇室血统的事,上官敏华冷眼扫过去。那人刚挤出一句:“还真拿自己做这天下的皇储。问问你母后。 见到上官敏华冷若冰霜的容颜,竟自咬了舌头。不再说话,怔怔地看着当朝皇后,眼底激动欲狂。身旁人推了他一把,他才醒过神。 这时,上官敏华已牵了儿子的手,转身弯腰要进马车。 这年轻人不顾禁卫地刀剑,狂乱地喊起来:“你不认得我了,我是盛林,你的盛林兄啊!” 上官敏华自然是不识得他的,画意才要把这扒住车橼的男子一脚踹开,却见他甩开众人,大喊大叫,说那当年的事,她和他是如何地帮助灾民,横渡了晋河去助那西南大军,缓解了大周那次灭国之难。 “你当真不记得了吗?我们头一次见面是在一家酒楼里,你坐窗边,我去调戏那歌女,被人打了,你还救得我。” “我叫周谈,当年你叫我盛林兄,我唤你小兄弟。” “我找你找了好些年,我终于找到你了。” “对了,那歌女唱的小曲儿,盛林至今还记得,她唱: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那一年,上官敏华十四五岁,正在为情所苦的年纪,她不远千山万水,赶到南关大城鞍,强渡了晋河,她改变了大周的国运,却没未能救回那人的命。 那时候,她心底那些未曾说出口地情意,在那人面前,岂不如歌女所唱的,心悦君兮君不知。 上官敏华木然地回望,心痛如绞。 她牵着儿子的手不自觉地使了重力,这人是何来路,把当年地事调查得如此清楚,就是为着在这一刻刺穿她所有的伪装么? 周淡见她面露苦楚,回望,欣喜不已,挣脱禁卫地钳制,扑到马车前狂喊:“我就知,我就知,你不会忘了我,我们同甘共苦过呢。” “怎么回事?!” 周承熙策马而来,看到此处乱成一团,耳旁听着路人窃窃私语声,不由得带上怒色,他打量了一眼那个牵动皇后思绪地人,变冷了声音,道:“靖远侯,你在此处做何?” 禁卫忙不迭地给他松绑,周淡在周承熙面前,倒找回几分侯爵的派头,隐了心思,道:“他乡遇故知,盛林与上官皇后聊聊家常罢。” 周承熙冷冷哼了声,紧握了马鞭,道:“聊家常,需要这些不要脑袋地学子么?” “陛下守得如此绝色,无人能识,盛林只好自己想法子瞧瞧。” 周淡说这里的事不过误会一场,周承熙也没拿他怎么样,叫人整齐了队伍,继续向前。周淡弯腰行礼,待皇后的马车经过时,像是下决心一般,压低了声音还是让车内的人听到:“靖远侯恭送皇后娘娘。” 待人影远远地落在后头,周广泓拉着母亲的袖子,要她讲过云的故事。在画意说的事里,没有人谈及过,当年南梁攻周无功而返,里头还有上官敏华一番功劳。 上官敏华却是有些心灰意懒,心底头笼上浓浓的阴云,便叫画意带儿子去休息,即使后来左倾城领着后宫女子前来迎驾,告诉她永乐宫、碧海宫均已焚毁,当朝皇后返宫也无处可住的事也未能激发她的斗志。 票票 正文 第162章〖宫闱〗 上官敏华站在老地方,看着院中落光叶子的树枝,沉默间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浓浓,渐渐地看不清周围的景致,只是远远的地方,隐约有昏黄的光在暗香中游移。 她觉得有人拉扯了她一把,随即一个巴掌朝她扇来。啪地一声,她脸上吃痛,半边身子折到窗棂上。本是死气沉沉的人,眼底却慢慢地生出光来。这一巴掌也打醒了她无意义的沉沦,她慢慢地转过脸,想要瞧瞧谁有这么大胆子敢扇她。 还没轮得到她动手,室内尖叫声阵阵拔尖,周承熙一掌便将人扇到柱子上,头破血流倒地死活不知。他站在上官敏华前头,黑夜深沉也看不出他的脸色,只知他眼底倒有股欣喜的火在烧。 这时候,一大串宫灯向这边靠拢,打先的嫔妃卷起重衣深深地跪倒,庄重地告罪。 周承熙只是看着上官敏华,轻声低喃道:“想来朕还得感激那贱货打醒了皇后。” 上官敏华张了张嘴,忍了痛,看着那在夜色中发亮的光芒,细声细气地回了一句:“那就赐她全尸罢。” 周承熙神色莫名,透着彻骨的冰冷与无情,他也未回头,对那些女人毫无人类情感地喝斥道:“你们还等什么,还不谢过皇后!” “陛下,恕罪!”一干女子嘤声啼啼,请求庆德帝宽恕,不要因那冒犯者的罪祸及整个后宫。 左倾城犁花带雨,以膝代步,爬行到周承熙旁,边磕头边求情:“陛下,千错万错都是妾身未尽管束之职才使皇后受辱,妾身愿以一身死赎罪。恳请陛下饶恕其他无辜之人。” 周承熙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他伸出一指轻轻地划过她脸上肿起来肌肤,怒意越显深重,抬脚便将那个敢扑到他边上求情的人踢飞。 左倾城飞出后一击未死,顶着满头满面的血污困难地、坚决地、重新爬回周承熙旁,死死抱住着龙靴的脚,苦苦求情,把责任揽在身上,道错不在于别人,全在她左倾城没管好。 “那你就去死罢!”周承熙越来越不耐烦。叫来宫侍把人拖下去就地处决。 左倾城还诚挚地谢了恩,嘱托其他姐妹要用心侍候陛下尊重皇后姐姐关怀皇子后,义无反顾要去赴死。 上官敏华皱了皱眉头,出声拦下这道荒唐的杀人旨意。笑话,就让她这么死了,不是成全了你左倾城“高风亮节”的名声! 周承熙怒涛滚滚,骂上官敏华吃亏百次也不知悔改,非杀左倾城不可。上官敏华忍了忍,才好言好语地劝道:“我刚回宫,你就连杀宫妃。你想叫史官怎么写?” 见他冷静下来,上官敏华放软了声音,柔声细语道:“你就当卖个人情给我饶了她们,日后我管起来也顺意些。” 周承熙没有说话。上官敏华握了他地手,自当他是默认。她转过身,说原也不是什么大事,罪不及人。其他人便散了回宫罢。对上左倾城,她轻飘飘地说道:“今日之事,左淑仪有失训教之责。就罚你在宫中带发修行。反省自身。为这枉死的女子念往生咒罢。你可服气?” 左倾城低低应了声服。便由宫侍带下。 待人都散了后,周承熙抱了上官敏华。一手拿了冰块在她脸上镇痛,另一边不失时机地在解她的衣裳。上官敏华温温柔上却坚决地阻止,道:“我都伤成这样啦,你还忍心叫我侍候你?” 这话噎得周承熙脸色一阵阵地变,他是欢喜她对他撒娇,又是痛恨她的拒绝欢好。他凌空捏了捏拳头,怒火一压再压,问道:“皇后是要给靖远侯守身了!” 上官敏华差点没喷出来,她扭曲着面孔,反问:“谁是靖远侯?” 周承熙顿时雨过天晴,痛快地回道:“晋山王的大儿子,只好风花雪月,流连于秦楼楚馆的时候多过在府里的时间,在民间有些薄名。” 上官敏华想了想,终于从纷杂的记忆里翻出这么个人物,恍然大悟:“那个色迷迷的大胖子!” 周承熙大笑,好心地放过她,到别的宫里找女人侍寝去。 庆德帝走后,这宫里地侍女们活络起来,跑到上官敏华前头讨不息,大意是她不该那么轻易地放过左倾城。 “本宫今儿个就告诉你们一件事,都给本宫牢牢记在心!”上官敏华现在脸上哪里还找得到胡弄周承熙时的柔软模样,她面色冰冷,口气冷冽,“打从本宫识得庆德帝,就没见过他踢不死人!” 众侍女愣住,她们慢慢地吃透了上官敏华话里话外的意思:若周承熙心底没左倾城的位置,那一脚本该踹掉她的生机才是。 “皇帝喜欢她怎么了?该杀还是要杀!” “就是,娘娘,咱们可不能由着她欺负到头上来!” “今晚上奴家就去割了她的喉咙!” “别一下子就弄死了,先花了她那张狐子脸!” “哼,再给她找几个男人,安她个惑乱后宫的名头,看她猖狂!” “挖她的心,掏她的肺,油煎火烤,让她死无全尸!” 上官敏华淡淡地瞄了众女一眼,回道:“咱们这个皇帝不是谁都能糊弄的,做这些事前先想想后果。” “那主子就是心里有主意喽。”画意正要折到上官敏华身边,叫她说出法子。上官敏华转了话题,问起初善堂地人与那些闹事的学子们今日闹出什么名堂来没有。 画意说官府抓了许多人,她又问那靖远侯周淡在众学子中名声如何。画意说那是个风流倜傥的主,很得京中贵妇的喜爱,潇洒又多金,在大江南北各地留下数也数不清地情史。 “鞍城是他的封地?” 晋河中下游的六成的粮食都归于靖远侯地封地,这个周淡可说是大周最有钱的人之一。画意瞄了瞄上官敏华的脸色,补充了一个八卦:“靖远侯至今未娶妻,从他府上流传出来地消息说,他长年在南梁重金悬赏一个十二三岁模样少女地下落。” 上官敏华抓住一个重点,问道:“他与南梁关系很好?” “听说他吃穿物事皆由南梁皇宫织造司特制。” 很好,得来全不费功夫。上官敏华暗笑,遣退众人,睡得分外地香。 正文 第163章〖重重〗 翌日卯时差三刻,秋棠领着清字辈的侍女,卷起层层帷幕请皇后上朝。 昨夜晚睡,上官敏华正酣眠中,因为这样的理由被叫醒,她生气也变作好笑,反问谁说她今天要去上朝?秋棠大为诧异,和着其他侍女异口同声道四年前庆德帝不是有帝后同朝的旨意么,她们还想见见自家主子威风八面的模样哩。 上官敏华打了个哈欠,只说一句那是四年前,闭了眼埋进丝被中,不再理会。到上朝时,果未见大内总管到延庆宫,及至下朝,后宫静悄悄,按制六院后妃到皇后处请安的礼制似乎也形同废止一般。 侍女们向外打探了一番,回来便将安眠中的皇后拖起来,说昨夜皇帝留宿菡萏殿,那是左倾城的盟友,宫中便盛传这是皇后将要失宠的信号;另一激怒众女的情况是分属皇后的制服、饰物都是四年前的旧物。 现任大内总管早接信皇后将回宫的信,皇后住的宫殿、要穿的衣服、用具都没有汰旧换新,那都是宫中位置最高那个左淑仪在搞鬼。 她们吼叫不止:再不反击,宫中将无周广泓的立足之地。 上官敏华叹息,伸手拨了拨散乱的发丝,道:“真是越来越怀念秋管家了。” “想也没用,哪个有脑子的男人会进宫。”秋棠冷哼哼回道,“娘娘,干脆今儿个什么也不要穿了。” “皇上驾到!”一声打断了双方的相互埋汰。 宫人才宣完,周承熙龙形虎步已迈入延庆宫大门,约莫在外面没见到接驾的人,径直推了几道门。走进内室,见一众人或站或坐,就是没人行礼。他未置气,旁边跟着的总管模样的人大喝一声:“大胆!见到陛下还不跪下!” 见皇后衣冠不整。挥着拂尘大怒:“大不敬!”要治她个欺君之罪。 “滚出去!”周承熙直接将人轰走,上官敏华也使了个眼色,秋棠等侍女丢了好几个恶狠狠地眼色,才不甘不愿地退下。小说网… 周承熙上前,揽了女子的肩。叫她起床一起用膳,说着就要将她扶起来。上官敏华笑了笑,抬眉挑了一眼,指着身上的白色单衣问妾身就穿这个同陛下进餐,不会有失国体么?周承熙一愣,继而咳了咳道是下面地人疏忽了,他马上着人去办。 “我也知陛下不注重这些事,也不会放在心。”上官敏华笑得很和气,宽他的心。在床头架上拉了件旧衫,套上后,随意地扔出一句。“早些年,宫里头地事都由文公公在打点。也从未出过这样的差子。别是告老还乡了吧?” “你要喜欢,回头就让他到你跟前侍候。”周承熙上前替她系腰带。靠得近了便在她粉颊上偷香。 上官敏华轻笑着撇开头,笑眯眯地应道:“那成,你看我身边跟着的那些野丫头,个个不懂尊卑的礼节,正好让文总管教教她们规矩。” 这话里有话,周承熙也只是眉头皱了皱,说道后宫里的事都随她地意。上官敏华起了身,让他先去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她随后就到。简单地梳洗一番后,她到前厅靠着他的位置坐下来,不忙着吃东西,举筷给周承熙夹了些山药做的小菜。 见他也不动手,她问道:“这是在想什么,用了膳再费神罢。” 周承熙有些迷蒙,轻声道:“朕在想,明天早上醒来你还会不会在。” 上官敏华没有什么不好的反应,笑意盈盈,卷了袖子伸长筷子夹了尾虾,纤指微动,剥好虾肉沾了陈醋放在周承熙面前的小碟子上,道:“趁热吃了,好去御书房批折子。” “不用……”周承熙训了两个字,看着那白嫩嫩的虾肉,硬生生地转了话,“皇后左右无事,同去御书房罢。” 上官敏华用湿帕擦了擦手,口吻还是轻轻淡淡,不热络也不冷漠,道:“刚到这儿得收拾收拾,我就不过去了。” 周承熙把燕窝一饮而尽,眼睛还是不离那块飘着醋香的虾仁,即不吃也不说撤掉。上官敏华只当未瞧见,她吃了些东西,起身送周承熙去朝阳殿办公。等她回到延庆殿,略显老态的文总管已在殿外等候。 “文公公。”上官敏华挡住文总管的跪礼,还让人打开中门迎他入座说话。 文总管说不敢当,上官敏华也不坚持,亲手奉了茶放在他地位置旁,文总管诚惶诚恐,忙着行礼拒绝:“娘娘真是折杀洒家了。” “文公公侍候了两朝皇帝,这礼也是受得的。”上官敏华又说,他德高望重,对宫里的规制知之甚深,想请他出手帮忙整顿下后宫地人事,规范品级用度,文总管忙接口不敢。 她不露声色,转头指了那未撤下去的膳食,冷清清地斥道:“圣上早有言,国库空虚要节约用制,文公公,你看这早膳地规制,整整八十一道,上百两地银子,得够普通百姓两年的口粮,传出去可不寒了前方战士地 “娘娘说的是,只是如今不比从前,这宫里早无老奴说的地儿了。” 上官敏华捧着茶碗,掀茶盖划去浮在上头的茶叶,抿了一口后,清清淡淡地说道:“若无错,凤印应还在碧海宫前那荷花池池底。对了,忘了问声,那池子填了没?” “没。”文总管抖抖又抖抖,崩出一个字来,他整张老脸像被冰块冻住了,失去神色变化的能力。 “那就劳烦文公公找个得心的人,跑一趟罢。” 文总管缓过神来,眉开眼正,脸上渐渐显出重回权力巅峰的神采来,带着正统大内总管的派头,他起身欲告退,周广泓来给母后请客。他着小蟒红袍,红绒系明珠金冠束发,精神得让人晃眼, 有外人在,周广泓行了全礼告罪:“儿臣起晚了,请母后责罚。” “就是当年那个孩子?”文总管激动得老皮老肉互颤,差点说不出话来。 上官敏华让他见过文总管,小孩子听话地行了礼。 “真像,陛下当年也是这般神气。”文总管老泪纵横,哽哽咽咽挤出一句,叫那些老臣瞅瞅,看哪个还敢乱嚼舌头根。 周广泓反问何故流泪,道谁敢乱说话让母后不高兴就封了谁的嘴,到天牢重修孔孟之道去。 “叫娘娘、殿下见笑了。”文总管拿灰布的袖口掩去冒出来的泪花,很迅速地告退,说要好好整整这后宫的风气,立立皇太子的威严。 屋内没人后,周广泓放松了些,在母亲身边扭捏少顷,问道:“母后,我想狗蛋他们了。” 上官敏华摸摸他顶上的小金冠,半蹲下身子,柔声道:“成成会有新朋友的。让你父皇安排你进学堂可好?” “我不要做国师的学生。”周广泓年纪小却极有主见,乌溜溜的眼睛透着一股子狠劲,“他和咱们不是一路人。” 上官敏华问他从哪里看出来,周广泓撇撇嘴,不屑地说道:“昨晚的宴会上,儿臣瞧着,那国师比父皇还威风。那个左风行和着一派小人要把羽公主推给柳叔叔,国师搭了一句话,文武百官就默许了,独父皇冷笑,两三个小臣子不赞同看起来也像是有前途的样子。” “成成会有新夫子的。”上官敏华保证道,周广泓又说要想个法子,千万不能让柳子厚娶羽蒙珠,“他们想孤立母后,儿臣可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母后,父皇靠得住吗?” “成成不该怀疑。” 周广泓挠挠头,笃信他的父皇打战厉害,在朝堂上定然说一不二。他道:“我现在就写折子向父皇请旨给左风行赐婚!” 第164章〖翰林〗 话说,有个资深老练的后宫总管出马料理整顿秩序,那叫抓紧效率的真髓。 文总管声势浩大地领着大大小小的宫卫挨门挨户地唱本造册,哪宫哪殿的用度不符品级规定,收回内库;哪门哪院的随侍宫人超出编制,该撤的撤,该办就办;延庆宫外随处可闻侍女与宫人的哀求声,也不知那冷宫底的枯井添了多少白骨冤魂。 这日未及午,上官家的皇后以雷霆手段震慑三宫六院重掌大权的消息就传遍了宫里宫外。 延庆宫里的侍女扬眉吐气,跑到上官敏华讨好地扇风递果脯,谄媚地夸道:“还是咱们主子厉害,不出手则已,出手一票通杀。” “有个不开眼的还到凌波殿求那个尼姑来制咱们主子,笑死人了。也不瞧瞧是谁一句话就让那个狐媚子守在屋子里念往生咒的!” “主子诶,这旧宫又破又潮,于身子也不好,是不是该换到新殿去?” “奴家瞧着那凌波殿有山有水,景致秀雅怡人,不如就选它吧?” 这凌波殿建在凌波池上,仍庆德帝命人兴建赐给“一舞倾绝后宫”的左倾城的,上月才完工,跳凌波舞的女子搬入新宫也没几天。 秋棠瞪了眼侍女清梅,道:“狗逼急了还咬人呢,留那妖蛾子在那儿多做几日翻身梦。”露了一手大侍女该具备的思想觉悟,秋棠靠近躺椅上的贵女,又是揉肩又是敲肩,力道不轻不重,服侍之尽心叫人舒服得打瞌睡。然后在上官敏华耳旁,她轻轻问道:“娘娘,让那姑头做几夜噩梦成不?” 上官敏华眼珠子一转。瞧见她眼底狠冽冽的心思,神色似笑非笑。拒之,道:“收起你们那点小心思,秦关月可不是吃素的。” 几大侍女同声怨怼,摇着她地胳膊,齐齐娇嗔:“好主子。你倒给确信,咱啥时候好给秋管家雪侍报仇?” 上官敏华心里细思量,给了个约莫的时候,道:“等羽蒙珠嫁了,随你们怎么整。” “那不就是最近的事了,奴去瞧瞧成成小主子地折子,写得怎么样了?” 兴头上的清梅风风火火地小步跑出去,在小道上瞧见了周广泓带着侍卫往延庆宫赶。她转了头给上官敏华报信儿,低低地说道:“娘娘。太子殿下来了,脸色不太好。” 上官敏华起身,到大厅处迎上儿子。见小孩绷着脸正和人生气,上前询问。周广泓捏着小拳头。欲言又止,见母亲关注。松了眉头改口道:“母后,我想去从乐院上课,明天起,午后再来请安。” 他已知如今地从乐院非国师授课,走前,还用眼神制止了欲上报的画意,把人全带回重淮院做明日就学的准备。 不管周广泓因何原因改了主意,上官敏华都觉得心里有点痛,孩子那懂事隐忍的眼底藏着伤,太重。笑闹中的侍女们安静下来,不安地互视不解其意。秋棠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探问道:“娘娘,要不奴家去探探消息?” “本宫亲自去!” 刚到殿门口,就被宫人接驾地宣号挡了路。上官敏华冷了脸待要行礼,周承熙挥挥手免去她的虚礼,握着她的手往内室赶,让里面的暖意驱散她身上的寒意,又叫来后面跟着的宫人,递上补汤,说有固本培元之效,让她趁热喝了。 上官敏华不好开头就责问他怎么了她儿子,耐着性子等他把嘘寒问暖的角色演完,挥退侍人后,软软地谢他美意。周承熙见她好说话,干脆把她半搂在怀里亲昵,上官敏华似笑非笑地推开他的胡茬子,想要跑出他的怀抱,腰上地力度道阻止了她。 周承熙轻笑,在她耳旁调笑道:“敏敏还会害羞么?” 上官敏华轻轻飘了一句:“你好不无聊。” 周承熙转了话题,让不亲热的两人不太无聊,他问道:“你给柳子厚指了谁家的女子?” 上官敏华毫不意外他会猜到她地安排,她早定下柳子厚去西南查探军情的同时,顺便解决其终身大事。她平淡地回道:“白家旁支孤女,性子沉稳,会持家,能生养,年龄相当,正合子厚。” “此女虽为孤女,但出身世家望族,品性有良家子风范,又无世家之累。如此一来,文武百官也不能阻,且,朕也无须防柳将军会与哪家勾结。”周承熙似赞非赞道,“皇后办事当真滴水不漏。” “那你叫左风行做陶幽城地安抚使么,我又不会阻止你。” “敏敏吃味了?”周承熙闷声而笑,把女子压倒在身下,吻得两人气喘吁吁,见她满面赤红,笑意满满,手指头暖暖地划过她地脸,“朕不会笑话你的。” 上官敏华很想回骂一句他不要自我感觉太良好,想了想还是忍下,先把儿子地事解决。她道她要安排些人进宫,问他可行与否。周承熙反应迅速:“你那三千食客?” “没那么多,”她琢磨一番,慢吞吞地回道,“总要考验一番选些有用的进来,平日里行事也好有个参详。” “用朕的银子就得给朕办事,”周承熙问她若同意这条件,便许之。 上官敏华说这个自然,周承熙又问她可有名目,若没有少不得要到朝堂讨论一番,费时费力结果还不好。她笑眯眯地回道:“给太子选太傅呢。” 她说,像秦关月那样的全才太少,小孩子要学的东西又那么多,除了文史经学子集,还要有武、医、棋、琴、画等各类增进太子自身修养素质的专业老师。名门望族育子,府里俱是数个教席同授课,天子之府这样的要求还不算严格。 上官敏华顿了顿,特别指出不同的地方。这些太子的各科授业恩师,不计官阶品秩,也无官署。 也不用他们全天跟在太子前头侍候,按工时计酬,不上课的时候,他们也可去别的地方赚外快;每季竞选上岗,省去那些朝臣安插人手的麻烦;若觉得哪个人有真才实料值得用的,再签长期合同,或者直接派送去做官。 这个新颖的翰林学士院的点子,让周承熙拍腿叫好,省多少银子省多少麻烦。他的眼中照出炯炯的光来,道:“不妨多选几个,给朕组个新班子,正好换换血!” “那这件事差谁去办?” 周承熙沉默,上官敏华刚回大都,四年时间人事多变迁,说她手头上没人也是常理。庆德帝提了几个人的名字,上官敏华只问一句:他们的门路足够广么?便让对方删去人选。 周承熙又把问题踢回去:“你有人选,但说无防。” “江一流,怎么样?”上官敏华很无赖地用只记得四年前的人事这个理由遮掩她真正的心思,“这个人陛下是知根知底的,混了那些年,城内三教九流没他搭不上话的,关系好,又够忠心。没准,还能帮陛下管管谋士班子呢。” 周承熙起身,背手独立,沉默了半盏茶功夫,回道:“他们不会感激你。” 她知他说的是任复秋那帮子人,很随性地回道:“我又不准备去讨骂,下命令的可是陛下你呢。”上官敏华很轻松地把责任推掉,说道,“只要留几个人给我儿子做夫子,其他人你拿去折腾罢。” 票票,不要少,谢谢支持 第165章〖醋海〗 用罢午膳,周承熙带着人匆匆回御书房宣近臣商议翰林院一事。上官敏华刚躺下准备午休,跟在周广泓那边侍候的侍女传来画意的纸条,展开看后,她冷冷而笑,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气。 事件起因前一晚的风波,皇后残忍善妒致后妃无辜枉死一事传开后,在朝堂上迅速掀起另一轮的废后狂潮。周广泓去送折子见到那么多人反对自己的母亲,受了刺激,以为母后在宫里生活很艰难,不忍再用就学之事让母亲为难,才说出那番故作平静的模样宽慰母亲的心。 上官敏华不由得反省,是自己对孩子太严厉了吗?竟让孩子至此也不愿撒娇告状。 “娘娘,您就忍心成成小主子伤心难过吗?原本咱们在驻马滩那么快活自在胜过这无用的皇帝!” “这么憋曲这太子不做也罢!” 侍女们的讨伐声让上官敏华怔然,自己素来将儿子放在第一位考量,怎么忍心让儿子的童年过得如己身般谨小慎?她冷眼一扫,眸中寒气绽放,道:“去吧,叫那些人知道上官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秋棠等人齐齐娇喝,迅速向宫外飘去。北衙禁卫军见到有武林人士擅闯内宫,即刻调出弩弓队防御,文总管抹着热汗迅速赶到,阻止宣楚拦截。 “宣将军,那是延庆宫里的人,皇后娘娘差她们办事呢。” 宣楚神色一动,仍是挥手下令,道:“文总管,职责所在,概难从命。” 上官敏华不紧不慢地从后头赶上来。迎着冬日微微的暖阳,轻声道:“宣将军。” 宣楚的神色惊惶得过于狼狈,叫人惊讶得彻彻底底。本是简单的君臣相会,他如此反应。倒让众人觉察出这里面应该有些文章。宣楚极为艰难地敛住心绪,行礼问候。上官敏华只是路过,随口道了句平身,拖着裙摆施施然地远走。 等到恭送者们直起腰杆,宫墙附近早已失了武林人士的踪迹。 文总管跟在上官敏华旁。神态恭敬地上报一上午地惊人收获。上官敏华接过小册子,翻看到末页,看到那个可观的数字,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再翻了翻,她收住笑意,转头对上文总管,她道:“本宫以为文公公是聪明人。” 她的嗓音极轻又透着一股寒意,绝不致让人听不出话里头地怒意。 “还请皇后娘娘示下。”文总管笑得福福态态,不为所动。右手臂弯处靠着银色拂尘,做那不懂模样。 上官敏华直接戮破老狐狸的假面具,她道:“凌波池上凌波宫。本宫今天就要看到它地价值是否真的倾国倾城!” “原是应该的,奈何昨夜见皇后娘娘寡断。洒家便收了兵。唯恐坏了娘娘的布局。” 上官敏华冷笑,斥他妄度上意。错上加错,命他速速去行事,日落前她要看到结果。文总管这才动起来,右手一挥拂尘,施施然告退:“原就该如此。娘娘,自古这后宫便是吃人之地。” 那边厢,文总管领了皇后懿旨去折凌波阁的威风;这边厢,周承熙得了信,抛下一干大臣到延庆宫责问她,是否欺人太甚。 上官敏华惊愕,她做了她早该做地事,这个人却骂她欺人太甚。哪里还挡住心中怒意,她也发起狠,硬生生地反问对方哪桩事哪个地方她爬到他头顶上了! “谁准你拆凌波阁?”周承熙恶狠狠地剜她一眼,道昨夜既已放过左倾城,今日为何还去寻她晦气,政令如此朝令夕改叫他皇帝的颜面往哪儿放。 “别人进我一尺,我就要还她千丈!”上官敏华冷冷地嘿了一声,心中怒火克制不住噌噌地一烧再烧,这人倒是把许诺给左倾城的事记在心上,却忘了当日他是如何答应自己。 周承熙见她发怒,脸色微变,正要说什么,近侍宫人匆匆闯入,不顾帝后二人争执的局面,在庆德帝旁低声禀报急事,监察司的人探到七杀堂众杀手正在前往朝中重臣府的路上,急问庆德帝如何处理。 “你竟敢诛杀朝中大臣,”周承熙的眼中射出一股凌厉的光芒,相逢以来首次带上不可掩饰的杀气,无情又无义,冷然地道,“上官敏华,不要以为朕容忍你,你就无法无天了!” “周承熙,我早告诫过,叫你地女人安分些,别惹我儿子!”上官敏华仰脖凶煞煞地反瞪回去,她要是怕了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周承熙扬起手,对着那张冷然无情的脸要挥打下去,却在上官敏华形同寒冰的眼神中折了脾性。中途改了方向拍向身旁地近侍,他一手沾了宫人的血,捏着拳头踏着怒火离去。 “来人,送他去医阁。”侍女搀扶了那个无辜受灾地宫人出门,在宫门处碰到禁军总头子,忙欠身行礼:“宣将 “不必多礼,本官有事求见皇后。” 宫外侍女忙道待她通报,上官敏华收敛了怒气,略略收拾一番出去接见来人。屏退众侍后,宣楚单膝跪倒,双手承上一物,道:“下官有愧所托。” 待上官敏华收下后,宣楚急急告退。 “嘻嘻,这人真好玩。娘娘,就选他做太子地武师傅吧。” 上官敏华回过头,问她为何这么说。画意从屏风后探出脑袋来,笑嘻嘻地回道:“娘娘会回宫,也是为着成成有个英武不凡的爹爹,奴家观这宣楚便是极好,瞧他连定情物也敢送,有此等魄力地伟男子在,主子何必陪着周承熙演戏叫下面的人瞧了心疼。” “你很闲?” “墨四守着成成少爷呢。” 上官敏华微微瞥了她一眼,轻声道:“随你用什么法子,一定要借宣楚的口,将皇帝陛下今日打杀本宫的事宣扬出去。” “是要说得越可怜越可悲越好吗?”上官敏华点头示意正确,画意眼睛顿时闪闪发亮,眨巴得欢,她急急问道:“娘娘,目标人物?” “靖远侯周淡。” “这人有这么大的用处?”画意大为不解,上官敏华挑挑眉,眼中满满的不怀好意,她低声自语道:“还想着他元气大伤,好让他多过几天舒坦日子。哼哼,既然不领情仁,就别怪我自己动手了。” “不是吧?”画意惊恐万状,她像是明白了上官敏华话里头的深意,又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听懂过。上官敏华轻笑,眉峰都舒展,语态风流而写意,轻轻睇了侍女一眼,轻斥道:“还不去办?” 画意受了惊,几乎是连滚带爬般地逃离上官敏华的笑声范围。 票票 第166章〖萧萧〗 在处置凌波阁主人一事上,帝后二人产生严重分歧进而发展为拳脚大战。外传后,左氏一派态度坚决起来,甚至用武力阻止大内总管履行职责。 众侍女与宫人侍卫们拉拉扯扯,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一方为庆德帝割舍不下的宠妃,另一方为庆德帝死都不会放手的皇后,人人发愁。报到禁卫统领处,宣楚以为唯有庆德帝本人才能够断定个中是非。 案子递到越阳殿,门口还未进去,年轻的小宫人拦了宣楚:“陛下说了,皇后怎么吩咐怎么做。” 文总管等人松了气,大手一挥将那些敢抓花他脸的人全逮了。众人兴冲冲跑到凌波池,有人眼尖,瞧见皇帝身边当红的宫人领走了左倾城。众人无语到僵硬,庆德帝摆明了想要熊掌与鱼皆得。 上官敏华听了文总管的回复,淡淡一笑,接过他手里的册子看了看里面那庞大的银子数目,意味深长地说道:“圣上的心思,文公公如今可都明白了?” 文总管心领神会,他收了笑意,说按规距要给皇后娘娘配七十二个侍女,月银一百二十两,问她是否照旧?上官敏华摆摆手,便撤了一半的人,文总管记下,做好份内的事便退下。 此时夜渐深,上官敏华问了周广泓那边一切安好后,正待解衣睡下,章春潮一身黑衣,不露一点声色从床帐后走出,吓得沉思中的女人差点惊呼。 “原来你也会怕?” 上官敏华小力拍拍跳动的胸脯,压下起跳过度的心,底下暗骂。也不说什么,把床头放着的册子拿给他。章春潮低头随手翻开瞧了眼,未仰面仅仅抬了眉梢。问道:“绣女银钱要两万贯?” “单织布就有三百人呢,两万贯不算多。”上官敏华回道。章春潮低低地讽笑起来,道:“嘿嘿,有意思,你这个大老婆不仅要老老实实给周承熙办事,还得给他贴银子哄小老婆。你真够贤惠地嗯哼!” 上官敏华捧了杯热水,捂手心,也不动气,隔着暖暖的雾气,慢吞吞地回道:“这银子么,给西南军买兵器用的。” “本座听说,你从吉漠王那儿得了笔大银子。” “哦,那个呀,给你办事儿用地。”上官敏华摸出另一卷和约抄本。上面的数字与报到朝堂里商量地额度相差整整两位数。 章春潮收声,手指尖上那层薄薄的纸在烛下映出昏黄的光,蓦地他笑得直打跌。全身都在诉说他的兴奋。上官敏华斜斜睇了他一眼,道:“小声些。本宫还要摆个冰雪聪明却遇人不淑的形象好多骗点银子回来用用。”闻者再次大笑。他边笑边道:“看来本座真是小瞧你,左倾城哪里是你地对手!” “那女人。慢慢陪她玩喽,”上官敏华不以为意,呷了一小口的温水润唇,淡淡地回道。她的目标很明确,杀她一百一十一好手的秦关月,她要用大周焕发的荣光消磨掉他的野心,让他在绝望的自卑中慢慢老去。 章春潮收了东西,从怀里掏出六个世家的投诚书,上官敏华惊讶于他的速度,章春潮冷冷地回了句章潮生牵地线。上官敏华折开看了看,那个个鲜红的世家家主金印赫赫在目。与记忆里的名单对了一遍,这六家并不出众,夹在军事重区与商贸发达区之间求存。 她心中有数,把东西收在匣子里后,瞧见章春潮略微疲倦地神色,沏了热水递过去,问道:“你看,我调计东成来帮你可好?” 对方神色渐渐冷下来,她不缓不忙地解释道:“接下来要开始谈分利的事,商贸水利这些摊子要越铺越大,我担心你不熟,叫人给你打打下手,你看可好?” 章春潮脸色这才好起来,他也是一点就透地,愠色微染,道:“跟我耍心眼,哼,农商事随你给谁,水路运输这些本座给你看着,省得你全拿去贴了男人。” “如此甚好,”上官敏华微微打了个哈欠,“我也是比较相信小春师傅地手段。” 章春潮心里终究有了芥蒂,不再与她嬉笑逗趣,径自飞出窗外出宫。上官敏华熄了烛火,刚坐到床上,便觉不对劲,帐内黑影张着两只眼珠子瞪着她,饶是她再镇定,也不由得失声尖叫。 “嘘,是朕!”周承熙忙从床架的地通道里跳出来,伸手捂住女人的嘴,说出自己的身份。上官敏华一晚上连被吓了两次,管他是谁,当下便拿起床上的瓷枕砸过去。周承熙自知理亏,也不敢拦,离了远些诡辩道:“朕听宫人说皇后未用晚膳,特来瞧瞧。” 上官敏华狐疑,拢拢拉开的衣衫,说她已吃过点心,若没事陛下就回去罢。周承熙自顾自地脱起衣服来,她气得直咬牙,晚饭时候他还要揍人骂她无法无天,摆平左倾城他就当没事了吗? 她眼珠暗暗转了一转,脸上开出笑容,重新点起烛火,又拿了那几份世家的投读卷书,与他谈起正事。这招对别个剑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男人许是不顶用的,对周承熙却刚刚好。 周承熙扑向她的动作缓了一缓,看了名单后,神色郑重起来,思索良久后,有些不满意,道:“只有这四家?” 把其中的任氏与江氏摒弃,拿着皇帝的玉玺只能得到四家试探性的诚意,周承熙自然不满。这人还受到教训吃够苦头么? 上官敏华凉凉道:“这种事急不得。等你拿出成绩,到时便是他们求着你,那时你爱杀便杀个够罢。” 周承熙也没有忘记即位三年,整顿内治推行改革不进反退让自己落入两难之地的糟糕局势。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眉头深锁,沉思后才应声同意把那些赔偿金的七成投进扶持百业之中。 他思路清晰,情知发展百业首要在运输上。水陆两条道有章春潮入手,他看了看上官敏华,终究还是说若章春潮处不可,他可另派他人承办此事。 上官敏华说章春潮不成,章潮生也会助他,水陆两道是重中之重的事,她也不放心交给别人。两人商议一番,决定还是从大都近郊城镇着手。想到旧事,周承熙不无狠厉,眼底都是红通通地一片。上官敏华却是笑得高深莫测,只说到时陛下便知。 周承熙气结,抛了这个问题,再问:“扶持农工商,皇后可有良策?” 上官敏华笑着微微摇头,周承熙冲她瞪眼,上官敏华微笑以对,把话说得明白,道:“要人,初善堂十年经营,可提供各行各业的基础技工;眼下正是有志之士投身报国之机,翰林园即使新建,自不乏谋士加入;即使是商业的发展模式,当年的流芳城亦可参详一二,就连最重要的创业资金陛下也不用愁。 陛下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呢?本宫深信只要陛下励精图治,必能实现雄才大略,千古功名流世,成就帝王霸业。” 这道理说得明明白白,她以为凭周承熙的聪明,必当领会她一番“苦心”----做斗士,和秦关月斗得你死我活罢! 周承熙却是怒火高炽,全身青筋直突,拳头捏得骨节交错咯吱响。上官敏华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生气,周承熙一个箭步冲到她身旁,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提到自己身前,两躯火热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周承熙锁住她的眼,不让她有片刻地逃避。 “如果可以,上官敏华,朕会拿链子锁住你!” 他手上的劲道很重,让她吃痛到额上冷汗逼出。疼痛之余,上官敏华算是知道他发疯的缘故,他还记得兴建流芳阁之初,她也是这样全盘放手在幕后算计着离开。他以为这一次也与前次相同。 她心里莫名地舒坦起来,手腕上的伤便也不觉得痛了。她笑得温婉,眸中波光流转,轻轻淡淡的鼻息间透出勾人的夜色魅惑意味。周承熙呼吸渐渐地粗重起来,待要狠狠啃咬一番,她又狡猾地溜出他的拥抱,轻轻倚在床边,道:“除了这儿,本宫哪儿也不去。” 周承熙略微露出少许的清明,低声陈述道:“因为你儿子在这里。” 上官敏华但笑不语,却在赤条条的周承熙二度扑向她时,双手挡在他的胸前,避开他的亲吻,道:“陛下该回去准备,早朝了!” 周承熙动作一滞,烛火下,五官扭曲得难看,脸色黑得彻底,他总算明白女子的伎俩,他眯起眼,眼中投出危险的光,道:“皇后,朕今晚再来。届时不要让朕失望!” 他的欲求不满再次逗乐上官敏华,她笑得温柔又开怀,待人走后,拉上被子补眠。 票票 1、昨日未更因机子中毒系统崩盘 2、深憾本章未写成“抓奸” 第167章〖春雷〗 上官敏华睡足一天,起身后去东宫问了儿子的功课后,陪着他一起用了饭,慢腾腾地散步回去时,秋棠与画意已在外头等候,满脸藏不住的欣喜。 秋棠说她们去时碰上监察司的人,便把收到的资料交予史尧,后者派人来说会在朝上敲敲边鼓叫那些有把柄在手的权臣把握住分寸,让皇后娘娘放宽心;画意笑靥上前,只说事情已传入周淡耳中。 上官敏华微微点头,画意迫不及待地凑到她手边,说起招贤的皇榜今日放出,整个大都都沸腾了,人人都在谈平民的翰林---没有任何的门槛,只要向主考官证明有才即可。 “娘娘,咱们出去凑凑热闹?”画意如此拾掇,秋棠也不落于后,帮衬着说话,究竟是给周广泓选夫子,她们也想先看看人品与相貌。 这样的决断力都印上周承熙那浓浓的帝王霸气,上官敏华微微讶意一番,拿袖子挡了个哈欠,问道:“南边消息传来了吗?” 秋棠应声出去探了探消息,回来后道:“八百里加急,刚过宫门。” “好,你们准备准备,太子那儿,本宫这里,明日起挡驾。” 画意应了声,秋棠多问了一句:“娘娘,南边的消息和咱们出去玩有关么?” 上官敏华回首笑看她一眼,肯定她的猜测,也不多说什么,只吩咐她们做好准备即可。遣了两个侍女,她坐在屋子里拿起北地管事送来的帐薄翻看起来。 估摸好时间,她把东西收齐,叫人拿来琴。坐在窗前,对着外面的花树与月夜,随意拨弄着琴弦。琴声若有似无,衬出这宫的深夜的重。 宫灯一盏盏暗下去时。周承熙从密道处走出,眉梢上还隐约带着怒气。 “皇后,这是在等朕吗?” 她推开木琴,转身平静地提议道:“陛下,这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若来做些有趣地事罢。” 周承熙气极了,道:“皇后在看朕的笑话?!” 上官敏华无辜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心里实在暗爽。周承熙心忧西南军事,又在无能的兵部户部工部吏部发了顿脾气,自然无心寻欢,清晨地威胁成了空谈。 这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她这开口讨利便刺中对方心思。这男人在女人面前失了面子,便也不许她睡。从随身携带的金色算袋里倒出棋子,又找出棋盘,叫她陪他下棋解惑。 上官敏华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耐心陪他摸棋子儿。周承熙给她约莫讲了些现下南边地情况。 柳子厚去骆城探虚实,西南镇边守将司空萧所受之伤无碍。休养些时日便能重上战场。南梁撕毁两国协定举国之力公然犯境。司空萧肩上责任甚重,与柳子厚会面后。上折请粮、请银、请人与武器。 朝庭这边一收到急报就留六部的官员开会,讨论一晚也没给西南军多增出一担粮、一锭银子、一个兵或者一把刀。人人都在推诿,还有人暗示若庆德帝御驾亲征,多少南蛮军团也是手到擒来云云,把庆德帝的文治武功与圣贤国主相提并论。 这时候提御驾亲征与做亡国君差不多,周承熙恨恨地捶打,还骂那些人溜须拍马之徒,想着什么时候找个由头割了他们的舌头。 棋盘上的棋子因此震得砰砰响,有些还偏移了位置。上官敏华瞄了瞄,伸手把挪位地棋子按原位挪正,再不动声色地下了一枚棋子。她淡淡地劝道,这种小事何须发脾气,交给吏部的人收拾,又说行军打战她没有主意:“不若去问问今日来应征的那些书生学子,兴许会有收获。” 周承熙说他已经派人去做了,上官敏华故作惊奇,问道:“那陛下忧心些什么?” “忧心,”周承熙以一种她从来没有听过的缓慢的语速说道,“银子,粮食,兵源和武器。” 上官敏华笑了,道:“陛下,你缺的仅仅是银子。” 周承熙也笑,道:“条件呢?” “陛下是在向妾身借银子吗?”上官敏华很为难、很为难,她摊摊手,说她的钱全投在驻马滩,离了那里她几乎血本无归,哪有银子好借他呢。 周承熙脸色很臭,上官敏华笑得很愉快,很好心地建议道:“听闻淑仪娘家家产丰厚,不若陛下寻个由头去抄了。” 这法子多好,连欠条都不用打,还是为民除害。上官敏华都忍不住要为自己鼓掌,能想出这么具有可操作性的法子。 周承熙牙齿咬得嘎嘎响,在棋盘上重重下了一子,道:“这抄宫怎么地也抄出百八十万两,皇后要独吞吗?” “诶,那不是份属皇后建新宫殿的工程款吗?”上官敏华把眼睛眨得欢快,周承熙轻咳掩住难堪,道:“如今国难当头,还望皇后以大局为重。” 上官敏华好冤枉,也很受伤,前两年他挖地一塘凌波池,建的一座凌波阁,耗银何止百万。何曾见过他心疼,也未见他去向左倾城要银子打战。 她反问他:“当日妾身舍了全部身家与陛下回宫,一国皇后无凤殿可居也罢,难道还要住一辈子的旧殿载入史册让人嘲笑不成?” 周承熙节节败退,若把那些银子充作皇后地私库,他也不甘愿。可这道理听起来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上官敏华举袖半遮了神情,暗自勾唇忍笑等着他下决断。周承熙犹豫片刻,咬着牙说他借。 上官敏华见好就收,道:“跟你闹着玩儿呢,那银子我叫人买兵器去了,半旬就能到骆城。” 周承熙眼中光芒闪烁,疑虑重重:“这么痛快?” 上官敏华白他一眼,半真半假地嗔念一句:“讨好你呗。” 周承熙绝对不信,上官敏华凑近他,冲着他地脖颈轻轻地吐气,低声诱惑道:“谁叫你们男人见一个爱一个呢?我这么做,好叫陛下心里永远有我呀。” “你到底想要什么?”周承熙抓住她挑逗地手指头,神色严肃,满眼的防备。上官敏华冷嗫一口,挣开他,把手缩回袖子里,坐回位把子下到中位,她挑眉冲他笑了笑,提醒他,再不落子他就要输了。 周承熙扫了眼棋面,收回眼,很痛快地承认她赢了棋局,再问道:“皇后究竟意为何?” 上官敏华侧身拿茶,声音慢慢传过去:“一百二十万两保一个人地命。” “谁?” “靖远侯。” 周承熙腾地便站起来,棋盘刷地翻倒,黑白的棋子散落一地,有几颗远远地滚到黑色的角落。上官敏华递给他一碗茶,轻皱眉斥道:“你这什么脾气,连话都不听人说。”朕早该杀了他。” “你杀呀,杀了他,晋河以南你就准备着送给南梁罢。” 周承熙如何不知晋河地域的重要性,只是想起上官敏华回宫当日发生的事,便是怒气腾腾,道周淡这人也不是忠君的主,靖远侯站在秦关月那阵营上是人人皆知的事。 上官敏华讽刺道:“我还知道左倾城是他送进宫的呢。都说叫你改改脾气,他的立场放在那儿不会变,关键看人怎么用。” 周承熙总是怀疑她要走歪道,上官敏华气极笑起来,道:“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我能和他发展什么奸情!不过借他的人脉用用。” 如此一说,周承熙稍稍按捺住心中妒意,看到灯下女子,心猿意马那心思终于又动起来,上官敏华也不拒绝,只是两人衣裳脱了一地,床后密道通口上传来宫人急切地催促声:陛下该回凌波阁换朝服。 周承熙恨恨地咒骂一声,捶打床板出气,上官敏华裹着床单在被子里吃吃地笑,周承熙随意套上衣服,临走前又留下一句来日再战的狠话。 上官敏华心情舒畅,自在地补眠,她醒后,便听说今日宫中大事。 票票 机子一天杀毒中 第168章〖滚滚〗 先是早朝时分,有朝中大臣向庆德帝提议,到上官皇后处借点银子使使,被周承熙骂了个狗血喷头,言语之间用的恰是上官敏华用于拒绝周承熙的理由。庆德帝拿去现学现卖,句句有针对,帝师秦关月不得不表示,尽力督促各部官员节衣缩食,给前线的战士省出银子。 不到晌午,在宫里反省的淑仪左倾城未得皇后同意,径直出后宫跑到越阳殿前献家产。人人都被淑仪一腔爱国之心打动,当场便有十数名官员捐了银子。此事外传后,给左倾城带去了极有利的名声,不少人当庭要求给这样大仁大义的左淑仪撤罚恢复原来的品级与待遇。 侍女们又围在上官敏华旁替她抱不平,左倾城家底何止十万两,她身边的谋士偷换了概念,便给她博得那般如日中天的好名声,还夸她的品德堪配母仪之尊。她们愤愤地骂那个奸诈无耻的女人不要脸,夺走了本该属于上官敏华的名声! 上官敏华只关心一件事:“靖远侯有什么动静?” 众人答说,周淡已连续三日告假不朝。秋棠等人不明白,她如此关心周淡究竟为何。秋棠大着胆子,道:“娘娘,你这般关注靖远侯,莫怪皇帝陛下不放心,夜夜都要过来守着娘娘嘞。” “讨打,”上官敏华似真非真地轻斥一句,“周淡的封地有粮、有兵器,还有足够的兵力,这些你们怎么看?” 其中一位侍女挤过众人到前头,道:“靖远侯那儿的银子不好讨,他有先皇发的三不管旨意。又有国师大人给免赋税的约定,只要按季按量交兵器即可。” 上官敏华点点头,告诉她们接下去地任务就是啃这块难啃的骨头:“不流血拿下鞍城。” 众人面有难色。想要劝她打消主意,上官敏华却是头一抑。眼神投向远处,浑身都发出不可挡的气势来一般,她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足令人生出一种满足感,这种乐趣么。只有在危险地博杀中才能获得。 众女若寒蝉戚戚,画意浑身得瑟,堵了一句:娘娘先把庆德皇帝搞定罢。上官敏华斜斜地挑一眼,高深莫测地说道:“本宫此举么,确确实实是在算计朝阳殿里的皇帝陛下。” 谁也不信,上官敏华诡笑,说话间外头有侍女出声,右相府一品蓟国夫人求见,说是有株当世名品墨梅近日要开花。邀约元殊皇后游湖共赏。 侍女们奇了,真有人来拜见众人眼中貌似恩宠不再地失宠皇后。早先,她们心里或多或少都以为那挡驾命令多余。 “不见。”上官敏华很爽气地吐出拒绝之词。右相府的人去了后,冷清清了许久的延庆宫门前。忽然热闹起来。六部各官员的夫人像约好一样,结了伴借了各式的名头花样求见皇后。无一例外全给拦在外头。 被拦地人不乏三省长官的裙带姻亲,论起尊贵之处她们说不得比上官敏华还有权有势力得多。所以,甫回宫的上官皇后实在是非常地需要联合这些命妇稳定看似岌岌可危的后位,但是,这个难得的机会,上官敏华很不赏脸地全部拒绝。 为什么? 众侍女把心中疑惑统统抖出来:“娘娘,说句难听点的,您同她们打好关系,咱们的生意才做得通,便是太子那儿也能得利。” 上官敏华轻轻一笑,道:“你们倒说说,谁有这样大的本事叫她们都来讨好本宫?” “帝师秦关月。”是的,早朝时分,秦关月那句尽力,他是真地在尽力。 上官敏华又问:“那又是谁能迫得秦关月放弃孤立本宫呢?” 燕门关前地恩断义绝,早已宣告了本朝国师与皇后之间水火不容。先前那个侍女满眼惊惶,恍然大悟的亮色映入她的眼中,问道:“难道真地是因为靖远侯?” 上官敏华赞许地点点头,道:“大周四成兵器出自落霞山,靖远侯不上朝,谁可供?国师也急了。”当初,北漠漠吉莫王与南梁皇太子相约,南北夹击联手破周,事成划晋河分治。吉莫王掳走北周皇后,庆德帝并未中计举国入侵北漠漠,反借机重创北漠漠,才给大周挣得一些缓和地时间。 对比大周糟糕的现状与南梁地兵精粮足,即使失却北方地盟友,南梁统帅若指挥得当,攻克骆城拿下晋河以南的疆土,也不困难。 秦庆月不得不急,他一急就会妥协,哪怕他心底再怎么抵触上官敏华重掌大权,也敌不过他固有地执念:大周必须在他手中一统天下。所以,他要制造给靖远侯接近上官皇后制造机会。 上官敏华是断不会如他之意,她轻哼道:“哪怕是国师大人亲至,照样给本宫挡了。” “娘娘,秦关月真会来求您?”众女精神全都调动起来,个个摩拳擦掌,预备给对方留下些深刻的印象。 她挥挥手,道:“哪有这么简单,国师自然会想别的法子逼本宫出面。” “美男计?” “奴家听说当年国师就是用无数的面首为饵,把娘娘的魂给勾住了。” “娘娘,您可千万得把持住。” 上官敏华好气又好笑,把一干帮不上忙的众女赶走,摊开宣纸正准备拿丹青作画,猛地听见宫外有人大喊:“抓刺客!”这批刺客哪儿也不去,就锁定了延庆宫,见人就杀。秋棠等人也被困住,一时脱不开手去保护皇后。 两道黑影借机闯入寝宫,上官敏华右手指夹着画笔,神色淡然,冷静地面对突如其来的杀招。 “哧、哧”两声,刺客被剿灭。 北衙禁军统领宣楚收剑入鞘,神色微动,叫下属拖走尸首。待屋子里只剩下孤男与寡女时,宣楚离她十丈之远,单膝行礼,起身后依然自责地躬身,恭敬地回道:“扰了皇后娘娘的雅兴,请娘娘责罚。” 上官敏华眉波不兴,提了笔在纸了描了几笔,平淡的空气里飘过暖暖的因子,她收势转身,换了一支羊毫工笔,漫不经心地问道:“谁的意思?” “还请娘娘怜惜西南将士。”宣楚冷绑绑地吐出这么一句,上官敏华冷笑,道:“瞧来国师大人将宣大将军调教得很有出息么,什么事都往本宫身上栽。” 宣楚沉默,上官敏华也知事情还没完。秦关月把宣楚送过来做什么,难道要给靖远侯夜半幽会皇后把风?还未等她猜透个中意思,让她不解的是庆德帝来了。 周承熙暴躁的声音从外间传进来:“刺客抓到没有?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也有人谋刺,给朕处极刑!” 这话听着好假,上官敏华心里有了数。 只见庆德帝胆惊受怕地叫着皇后的名字,急冲冲地大踏步走进内殿,把正在作画的女子搂在怀里,装模作样地安慰一番:“皇后没事就好。” 说完,他转身给宣楚下令,叫禁军统领传旨各宫各府:皇后上官氏即日起恢复与皇帝吃行同住的待遇。 宣楚安静地退下,周承熙放开怀中之人,凑到桌前,看她的涂鸦之作,暗讽道:“皇后好清闲。” 上官敏华眼珠儿滴溜溜地转了一转,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陛下这是何意呢?” 她指的是这出突然冒出又突然结束的刺客事件,明眼瞧起来就是宫里人所为,还买通了北衙禁军统领呢。 周承熙拿了杯冷茶,灌了一大口,眼神深沉又危险,他道:“与其等着靖远侯要胁朕,倒不如朕动手成全国师大人的念想。” 上官敏华心里暗自摇头,这人真是半点亏也不肯吃。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疑问,问道:“我记着,宣楚一直都是你的人,秦关月又怎会派他来做这件事?” “据史尧查知,秦关月手上握有宣楚的把柄,让他不得不听命于国师。”周承熙冷淡地应道,补充道,只要与江山社稷无碍,他可以容许国师私下里的小花招。 庆德帝既没问所谓的把柄,上官敏华也没往心里去。 票票 新书求PK票:无尽相思风,书号:1058322。 群里晓呆亲即无敌大南瓜的文,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不胜感激:) 第169章〖赊粮〗 话说,大周帝后又要共同上朝旨意才出,那边厢靖远侯病也好了,腿也不痛,眼也不肿,子时就在宫门外等着上朝。消息传进宫里,没地笑倒一片人。 庆德帝很恼火,上官敏华一笑而过,未受影响,继续吩咐侍女代为处理一些驻马滩生意上的事。到早朝时分,二人着帝后服三四十人簇拥着向朝阳殿行进。随着司礼宫人的九节鞭击声,帝后在上朝的高呼声坐定。 庆德帝在前,沉着又不失威严地扫过跪拜中的众臣,尤在靖远侯处目视线顿了顿,他未露不悦,很平常地说平身。众臣谢礼后起身,他们中大部分人恭顺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口鼻一心,不敢冒犯天颜。 除了靖远侯,明目张胆地抬头张望,仅仅是对着那层薄薄的金纱,他也看得浑然忘我。三公九卿处有人嗯哼一声,提醒他注意。再抬眼时,庆德帝的脸又黑又沉,堪比盛夏雷阵雨前夕的天空。 上官敏华觉得有趣,隔着金帘打量靖远侯一番,这个名满大都的贵公子,去掉多年前那身肥肉,面容端正,修身玉立,倒有几分翩翩气度。早些年,靖远侯安安分分地呆在封地里,老实地做他的逍遥王,庆德帝御驾亲征这几年,他和他府上的人忽然活络起来,从南祸害到北。 周淡这个本质上是色狼的猥琐男人,顶着靖远侯的华丽名头,用金光闪闪的钱袋堆砌浪漫的牢笼,到处散播爱情的种子,玩弄名门贵女地感情,从鞍城一路骗到大都。还博得了多情风流种的名号,风头一时无二。 对周淡这种披着人皮骨子里是恶棍的花花公子,上官敏华分了些许注意给他后。就不再做过多纠缠,她便把精力投在秦关月地对面。一个光头穿僧袍的男人身上。 这个人面容清峻,眼神深隧,隐隐有着捉摸不清地光。他微微欠身,右手半掌握着一串佛珠,左手成掌角度丝毫不差地立于胸前。看不出他实际年龄有多大,奇Qīsūu.сom书整体气质给人一种心灵涤净的玄幻感。 与帝师秦关月左右相对而立,这个僧人坦坦荡荡,默语淡然,气度竟是不落半分,。 不知这人与秦关月是何关系,周承熙把他放在如此高位有何用意。暗卫们未将这僧人的资料送来,她心里倒有些拿不定主意,疑惑在上官敏华肚子里转了几转。她专心得没有听见庆德帝的问题。 周承熙提高了声音:“皇后!” 上官敏华收回思绪,两眼淡淡瞟过帝台下躬身而立的工部尚书,轻声道:“陛下。有何事?” “钱尚书递折子要借红衣大炮使使,皇后如何说?” 上官敏华视线不自觉地滑过秦关月。又向他下面地一众年轻官员扫过去。人人都那么地坦然,倒显得她忒小家子气。她轻轻咧开嘴拉动面皮。懒懒地回道:“当日有人纵火驻马滩,图纸业已毁。” 那工部尚书不依不饶,继续请旨:“为了前线三十万将士,请皇后娘娘告知机关师蔡氏门人下落。” “本宫是有把人从驻马滩带出来,”上官敏华特意地停了下来,毫不意外地瞧见那些有心人士五官微动,紧张地显出倾听的神色,她再笑,恶意地补上,“只可惜,全死在燕门关了。” 文武百官中不乏大失所望之人,也有不信的不驯者,更有不死心者。几个人开始吵吵嚷嚷,朝堂变得闹哄哄。 这时候,上官敏华左手侧那个僧人念了句佛语,道:“上苍有好生之德,如此凶器毁之实乃万生之幸。” 吵嚷声嘎然而止,众官员纷纷退回原位,神情肃穆,等他们君主发话。 庆德帝冷着脸,对台下众臣道:“寒冬已至,西南三十万将士还等着诸位爱卿慷慨解囊。”瞧他们慢了一拍,他便猛拍帝座上的金柄,大骂他的臣子素位尸餐,不能解国之难,倒去为难一介女子,丢尽大周男子脸面云云。 周承熙是否在指桑骂槐,上官敏华不能枉下断言,倒是秦关月那脸色很有些文章可做。瞧着秦关月踏前一步,率先捐了五千两的票子。其他官员也开始三三两两地认捐,面额最大不过三万两,还是财大气粗的靖远侯扔的。 不一会儿,宫人把捐款数额报出来,去掉零头,五万有余。 上官敏华似笑非笑,瞄了眼周承熙,庆德帝狼狈地避开她的眼神。原来是前些年打仗地军费,都是这么赶鸭子赶出来的。众官僚早已被庆德帝收集军费的各种名目盘剥得“两袖清风”。想必,昨个左倾城捐出地十万两已是头份的大票子,难怪有那多人追捧。 有人听见上官皇后发出地嗤笑声,火苗即刻向她身上烧去: “但不知皇后娘娘要捐多少?” “皇后娘娘经营驻马滩多年,家底必定丰厚。” “八百十万不过是打打牙祭。” “本侯代皇后娘娘捐。”在一众官员奚落声中,靖远侯地声音无疑是突兀的,他拉下金光灿烂地腰带上挂着靖远侯的腰牌,抵十万两银子。说散场后,到侯爷府换取银票。 庆德帝气极怒极,腾地起身,道:“你们个个真是有银子得紧!”他那糟糕的脾气又开始发作起来,竟抬起一腿踢飞了那捐款的箱子,银票飘零地洒落一地。 五万两,与三十万将士的军需差口额度太大,大到几乎可以忽略了大臣们捐的这几两银子。 众臣没人敢出声劝阻,只会用陛下息怒保重龙体的话打打秋风。上官敏华暗叹一声,劝道:“陛下,众位臣工已尽力。” “皇后有解法?” “这银子也不是没有,陛下赐予本宫修殿的款子还没动呢。”庆德帝眉眼一动,上官敏华话意一转,略带了些愁意,柔柔弱弱地说道,“只是,这三十万担的应急粮到何处寻?” 文武百官一听上百万两的银子已有出处,立即把视线投向靖远侯处,用行动告诉上官皇后,只要有银子,粮食绝对不是问题。 靖远侯顶着庆德帝的万丈怒火,乐颠颠地对着上官皇后行大礼,拍胸脯,他有法子从南梁大粮商那儿弄到粮食,区区三十万担不是问题,几百万担也不在话下。 上官敏华轻轻呃一声,欲言又止,靖远侯拍马屁也要给她效犬马之劳,和着几个关系好的官员让皇后放心大胆地开口,没有他靖远侯做不到的事。 “如今两国开战,”上官敏华不好意思地期期艾艾地说道,“这粮价飞涨,本宫担心这百万两银子买不了多少米粮。” 靖远侯信口便接道,以进价批给皇后,坚决不赚皇后娘娘一文钱。 “可是,靖远侯又如何能够保证南梁商人真地会把粮食卖给我朝?” 靖远侯抓耳挠腮,思前想后,说了大白话,鞍城某处有很多陈粮。虽然味道不够好,但胜在能充饥。上官敏华又很谨慎地说她不信鞍城那么小的地方,能囤那么多的粮食。她的态度就像一个合格的商人,要确保自己的权益得到最大的保障。 靖远侯也不疑心,还道理当如此。当即叫宫人取来鞍城的地图,依着记忆中的方位,开始标注,哪处有多少粮食标得清清楚楚。 不时地,还有官员朝靖远侯咳嗽,举手指,摸耳朵发送信号,帝后二人均有视无睹。 待靖远侯凑满价值一百二十万两银子的囤粮后,上官敏华开怀而笑,立即着人把誊写好的契约送给靖远侯过目,也让朝中几位重臣看过确定双方皆认同后,靖远侯为表忠心献大义,大手一挥,签字画押。上官敏华吩咐人去请大内总管,文总管手捧金印,立于靖远侯前。 “娘娘这是何意?” 上官敏华带着浓浓地歉意,告诉靖远侯,她才记起那笔款子已拿去购置兵器,现今她手头上一两银子也无。她问对方,可否用皇后掌控六宫的金印为抵押凭质,待她有了银子即可赎回凤印。“靖远侯,真地是非常地抱歉。本宫受伤后,总是记不清东西。” “娘娘不必歉疚。”靖远侯傻傻地回道,他和朝堂里文武百官一样,因上官敏华正大光明的强盗行径而发怔。 这真地是怪不得谁,那些臣子一听皇后手上有百万两的大款子,个个都想分一杯羹,把手头上囤积着投机倒买的陈粮处理掉,才尽心尽力拾掇那纸购粮契约速速达成,却未料,上官敏华反手一招空手套白狼,把众人的贪婪与私心都算计了进去。 “那靖远侯是同意本宫的提议么?” “愿为皇后娘娘肝脑涂地再所不惜。”靖远侯含着热泪,顶着众官员杀人般的视线,颤颤悠悠地献上囤粮地图。 庆德帝虎目含威,道:“史尧听令,即刻解粮至骆城,不得有误!” 监察院的头子,史尧出列,接过那图纸后,略略行礼起身向殿外冲去,行动迅速地布置好相关人马,阻止大都发出的转移命令。 票票,谢谢支持:) 第170章〖嫁祸〗 回到殿内,众人还沉浸于失血之痛中。 “陛下,您瞧靖远侯是多么地深明大义,”上官敏华含情脉脉地看着周承熙,帝后二人在帝台上眼中交换着各自明了的深意,“陛下,您拟个折子褒奖靖远侯罢。” 庆德帝气消了,嘴角噙着笑,毫不吝惜地给靖远侯原本就光鲜的头衔上再多添几个无甚意义的封号。 粮食这个最大的问题解决后,兵部尚书抓紧时间出列,问帝后那百万两兵器购自何处,功用如何,几时能到前线等等迫在眉睫的问题。听他话里的咄咄逼人之意,好像上官敏华的擅自行为将要与战事失利的命运挂上钩。 庆德帝冷哼一声,道:“这事朕心里有数,郭卿家,这五万两拿去置办将士过冬的棉衣,差一件朕拿你是问!” 大冷天的,兵部郭尚书抹着冷汗退下去。庆德帝这番命令是活学活用上官皇后的明抢招术,说不得要把这负担移给下面的商人。他目光游移,庆德帝瞧得分明,唇角微微上翘,那里隐含着噬血的意味,像陷阱旁的狼,等着无知的猎物跳进去。 上官敏华忍不住捏着手绢压了压自己勾起的唇角,连这点小毛病都和他相似,有点点糟糕。 秦关月轻咳一声,提醒两人注意,庆德帝叫国师但说无防。帝师出列,说起齐川诸国臣服后,该派谁去接管;还有出珍宝的七海岛,因海外化民野性难驯,原驻岛将领遇刺身亡。也要有新的安抚使去平定骚扰。 这西南边境的难题暂时告一段落,真正为权为利尔虞我诈的世家大战拉开序幕。比方说那七海岛,意味着七条黄金铺就地大道。众人无不卯足了劲。争得头破血流。不过,就算抢到了。也要瞧瞧自家有没有那个实力保下。 上官敏华坐在后头,隐绰间,像在摸着手指头儿玩。要说她不想在七海岛上占点便宜,那是虚话,一颗海珍珠就值几万两白银。谁不想独占它。实在是目前她还没有那样的人力和能力去抢。 庆德帝在前头沉吟良久,他也不能再指派自己属意的人去接管了。朝内外几个官僚大集团都不同意地话,派再多的人去也是死棋。 “国师可有人选?” 秦关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袖子里取出折子,递上去,由宫人转呈皇帝。庆德帝瞄了几眼,眼中风暴渐起,他恨恨地转手递给皇后,上官敏华拒之。道:“陛下,妾也不识这些人,瞧与不瞧都一样。” 庆德帝把折子转给其他官员。众人莫不是回他一句:“但凭圣裁。”周承熙又不想就此妥协,扔下一句:“再议。” 司礼宫人不失时机地问众位大臣若无事可议。可退朝。 “陛下。臣启奏。”也不是别人,正是左倾城之弟左风行。他请旨处理他负责管辖地北漠漠族人质问题。 礼部尚书也出列。接腔恳请庆德帝速给羽蒙珠婚配,使协议完整,不堕大周声望。更重要的是拿到五座城池与余下的赔偿款,于是,众大臣齐齐行礼,恳请庆德帝决断,如此户部也不必发愁国库无银。 上官敏华半垂着头,眼皮子上抬,眸中射出冷冷的目光锁住堂中那个年轻的男子,漂亮归漂亮,脑子却是塞了一堆草,她地视线掠过他,在他附近那几个年轻世家子弟前来回搜索,也没瞧出是哪一个鼓动了这个蠢人。 庆德帝神色莫测,直瞪得左风行发虚,才开口问众臣:“众卿可有人选?” 文臣是不成的,武将们这时候开始论资排辈,个个推搡,称自己军功低微能力不足,难当重任。有资格的马上回说已有婚配马上要娶妻,无资格的暗自庆幸。 这些人推来推去,把这个谋反的包袱推到一个原本就不在场的人身上。黑骑军将领柳子厚,位高权重,深受帝后器重,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决不致埋汰羽蒙珠触怒吉莫王。难得的是朝中大臣意见一致,催促着庆德帝快快赐婚,成全那个痴情女。 “柳将军系皇后娘家家奴,还请皇后拿个主意罢。”庆德帝不动声色,把焦点又移到上官敏华处。 上官敏华磨磨牙,剜了周承熙一眼,端正了姿势,轻轻松松地回道:“柳将军已娶妻了。” “为何我等从未听闻此事?”马上有官员跳出来,拷问是哪家女子,若身份可议便退居二房,把正室之位让于羽蒙珠,成就国家民族大义。 原本蔫了的靖远侯闻声,立即抖起精神,喝了一句:“大胆,对当朝皇后大呼小喝该当何罪?” 朝堂冷场少许,轻视冷笑嘲讽地表情在人们脸上僵化,即而众臣以轻咳声掩饰个自的不自在。跳在堂中发问的官员们神色古怪地瞄了瞄靖远侯,究竟缓和了口气,恭恭敬敬请皇后示下。 “本宫得好好想想,那姑娘叫什么来着?”上官敏华轻敲了敲脑袋,文总管不失时机地提醒一声:“回娘娘,那姑娘闺名绫萝,本家是白老太爷那一支地,和白太妃也是沾亲带故。” 上官敏华忍住笑意,转头冲向周承熙,甜腻腻地问庆德帝现下又待如何?众臣已在施加压力,羽蒙珠这婚非赐不可。庆德帝冷冷的侧颜,逼得人浑身发寒气。他压低了声音克制怒意,道:“风行,可愿替朕分忧?” 左风行当场便变脸,他意气风流,他鲜衣怒马,他风华正茂,如何能够抛却这繁华美丽地世界,带着“谋反”地阴影,幽居在某条胡同里消磨他的人生与青春。 “陛下,臣以为。”有官员才要出声反对,庆德帝龙威一转,低喝道:“魏卿家可要代之?” 其他有心思地官员不约而同收回了步子,他左右张望,同僚们明哲保身,离他远远地。秦关月深谙官场沉浮之道,口鼻观心,亦不会助他。左风行这么地年轻,以至于面临覆没危机时止不住泪流满面,当庭呼叫:“师父,救我!” “阿弥陀佛,悟明,这便是劫数。” “师父,徒儿错了,师父救救徒儿,徒儿不愿一辈子不见天日。” 上官敏华满带着兴味,瞧着那个僧人如何无动于衷地拒绝徒弟的请求,说着因果循环报应的佛理。庆德帝却是不耐烦起来,甩了袖子喝声退朝,顺手也把皇后拖走。 “我瞧瞧热闹不成吗?” “不准!” “现下去哪儿?” “有几个人要让皇后见见。” 瞧他说得神秘,上官敏华也起了好奇之心。帝后二人过处,众侍者纷纷跪拜,庆德帝拽着皇后的手,在皇宫通道、假山、花圃间迅速走动,明媚的金色光线在他饱满的额头上泛出淡淡的光,小步跟在一旁的上官敏华眼角漫不经心地扫过,却不由瞧得痴了。 坚颜的棱角,微抿的双唇,洒满金光的立体轮廓,落入她的眼底,只有一个不褪色的印迹:这坏脾气的家伙看起来帅气极了。 尤其是和朝堂上那个鼻水眼泪涂抹在一张脸上的左风行比起来,紧紧抓着她的男人显然集稳重成熟帅气等等优秀品质于一身,上官敏华思绪乱飞,也觉自己的臆想不切实际,不言不语不喝斥杀人的周承熙显然不是真正的周承熙。 票票,唔,谢谢支持先。 第171章〖墙里〗 胡思乱想间,帝后二人进入西暖阁。此地原是皇帝近宠歇息之处,现今临时改做翰林学士聚集的文苑。这里聚了十数来人,见到帝君后座正待行礼,庆德帝一句话便止了他们的虚礼。 庆德帝也不松开皇后的手,指着前头的人介绍,简单得让人抓狂:“这几个你都认识。” 上官敏华望过去,人面皆识,策划流芳阁的原班人马么,的确是老朋友,不需要太多的介绍。边上有几个生面孔,年龄不等,长不过四旬。 有宫人侍春帝后二人坐定,其后,庆德帝拿起案上一卷书轴递给皇后,让她提些意见:“有话别憋着。” 上官敏华心中玩味,摸不清周承熙的用意,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还是解开系带,摊开看起来。开头简洁,指出当前大周社会的现状,三句话后直奔主题,首要解决农民和粮食问题;其下再细分各种刺激鼓励耕作的策略。 瞧到这处,她便一目十行,略过细节,只抓要点看,后面三大部分是扶持手工业、家庭作坊与商业贸易的相关举措;律法的完善、监察司集权后的分工遏制以及税法之变革。 说实在话,这样宏伟规划的治国之策叫她来看,实在强人所难。打个比方,就算她记得均田制这个名词,也不会懂得里面的具体含义,因为她不是历史学家。 但这种情况,说予周承熙知晓,他也必当她是在推脱,也会叫旁人将她看低了去。她心中斟酌,决定还是说一半留一半。她先夸说这篇文章针砭时弊。字字珠玑,叫人拍案叫绝。 周承熙眼色沉下去,咬着牙问道:“哦。那究竟好在哪里?”庆德帝的声音像是从牙齿锋挤出来,下面的人越发紧张。连呼吸都控制在一定的区域里。 上官敏华淡淡地回之一笑,手指头划过绢布,指向税法改革处,问道:“所有赋税收归国库,地方财政之用按需下拨。由户部会同监察司、地方宗祠族人审校额度,年余具体用度公开示众,私扣税银者按律处治。这便是好。” 周承熙露了点点笑意,脸却绷着,叫她把不好的地方也一并指出来。上官敏华重新回到卷轴上装着细看,估摸好时间,才抬头回道:“陛下,纸上谈兵得来终觉是浅,要落到实际处才知其中地问题。妾可以举个例子。蒙城的酿酒者要去青州卖酒,途径三府,州官皆可课税。” “重复征税?他们敢!”周承熙和下面听的人。意识到税法之变地未来没有他们期望得那么美好。 她没有说,加诸在下层商人身上繁重的税赋名目之多。仍古社会一大特色。不是他周承熙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地。 上官敏华很严肃地说道:“所以,诸君要行变法。定要面面俱到,于细节处要慎思。” 江一流忍不住插口,道:“娘娘,当年建流芳阁时,娘娘也是这样的话。” “有么?”熟面孔们慎重地点头,上官敏华讪笑,脸不红气不喘地辩驳道,“事实证明本宫的建议是正确的。” 庆德帝冷冷打断他们续旧,指着丝帛卷轴问道:“皇后以为此法可行?” 上官敏华有点心惊,他可知这简单一问肩上责任有多重!难道不需要九司会审,六部商议么? 她小心地斟酌语句,挑了个听似安全的问题,她问这治国策略篇是哪个新进地翰林写的。问完后,但听立她前头的众人不约而地轻咳,她后知后觉地反问一句:“是陛下所写?” 她第一个反应,字迹不对;随后确信:即使是代抄,那字里行间专制霸道的气焰也是天上地下独此一份。 庆德帝见她领悟,轻轻地哼了一声,转首对他的智囊团商议起细节处如何完善。听着听着,上官敏华心头再次惊动。那几个人早年便已是周承熙的秘密心腹兼幕僚,他们尽管出身世家,也并不是无知得不接近底层的主。他们跟着庆德帝南征北战,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智计不说超绝,也是当世一流。上官敏华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大发噘词,继续听下去,他们说还缺专业人才。庆德帝把目光投向江一流,后者忙说所需人才已经找到。 说完,他转身去领路,把人带到帝后二人之前,介绍道:“柴静庵,在律法上深得阿柴大师的真传,我等以为尤胜大师三分。” 上官敏华点点头,这个柴先生是驻马滩地旧识,那时城主常静让自己一定要带上的人,说日后会派上大用场。她印象里,这人话不多,总能切中要害;又深明官场之道,圆滑得不像是蒙受冤曲不反咬一口而简单地就被贬到驻马滩的人。 “这位蒋孝孟,学识与见闻颇为罕见。”江一流满眼满腹地赞赏,四年的沉浮终究改变了很多事,那句理所当然地臣以为太子太傅非此人莫属”直谏给咽回了肚子里。 这也是熟人,驻马滩那儿给周广泓授课地蒋夫子。他青帕系发,青衫及地,领襟处磨出白色的棉线,不打眼处还有三五处地补丁。整体清秀而简朴,和宫外的清贫书生没啥子分别,就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含着浓浓的热情,足以吓退任何一个情感拘谨的古代女子。 上官敏华眼角挑向庆德帝处,没有意外地那冷冷的眼底已是怒炽熊熊。她唇微动,瞧着江一流沉默地叹服,如果他是要挑起周承熙的脾气,无疑做得很成功。 “这位方守财,钱生钱之妙思奇才可谓是旷古烁金。”江一流沾沾自喜地赞道,为自己能够找到这样优秀的人才不自觉地流露出得意的神色。 庆德帝已捏碎了一块玉牌,上官敏华听得分明,对江一流的眼光与运气她已彻底无语。她转向方守财,淡淡地说道:“方员外还真舍得。”说的是方守财舍下在驻马滩的多年经营,魄力到大都重起炉灶。 方守财晃动了手中的算盘,眯起闪着金光的眼,道:“回娘娘,因为方某不想错过赚银子的机会。” 江一流也不笨,和洛生、任复秋急急商量后,划去原先的名单,临时把后面的人调到前面:“最后这个,计东成,有经世纵横之才。” 这确实是个生面孔,年约四旬光景,五官粗犷,衣着朴实又不失贵重,显出足以镇住一切魑魅魍魉的沉稳气度。庆德帝微微压了压火性,问了些基本的问题。计东成不卑不亢地沉着回应,庆德帝还算满意。 他留下话,叫这班成员组成首批翰林园,把定国安邦的方案尽快细化完善。他抓了皇后的手,带着怒意起身便走。上官敏华随着他的步子小碎步向前奔走,疑惑众人这样的相遇实在忒巧合了些。 她还一意埋在心思里,前头有了变故。 一道灰影从花丛林间跳出来,拦住庆德帝哭泣不止,诉说她们左家只剩风行一个幼弟,自幼宠爱,行事难免有欠思虑云云。目的是希望庆德帝看在往日情分上,饶恕左风行,免了那道不似催命尤似追命的赐婚旨意。 从周承熙身后瞧过去,一袭灰布衫包裹着年轻的身体难掩玲珑之姿,左倾城跪于砾石之间,膝间隐约见血,柔软的双手抱住周承熙的脚,乌发半坠,衬得肤色之白尤胜雪三分,半仰的俏脸上脂粉未施,泪水缓缓滑过面颊静静地流淌。 不要说男人,即便是她这个女人,也觉得此时此女之柔弱风情真有倾城之力。 原本紧抓着她的手,松开了去扶那悲泣的女子,少见的温柔浮在眼眸中,他将她扶起,轻声地安慰,两相依偎向凌波池方向行去,走了一小段路,前方的庆德帝像是才从温柔乡中醒转,回首凉凉地说道:“皇后先行回宫罢。” 票票 第172章〖墙外〗 上官敏华眼底差点喷出火来,这是对女人的奇耻大辱。 气昏头的上官敏华失去控制,手掌夹带着长袖拍向花丛,没的花刺入掌心。这一痛倒让她立即清醒,这宫里有多少双眼睛等着抓她的把柄,好生是非。 她缓缓地捏拳,让刺扎得更深,确定自己完全冷静不再想那难堪的一幕时,她转过身,不意却碰到靖远侯那轻俘的公子哥。只见他眼中愁恨深深,喃喃道:“若是我,怎舍得伤你?” 上官敏华心中闪过不快,拂袖欲走。靖远侯不顾她的反对,也不管附近有多少宫人,执意要带她去拔刺包扎。如果她不同意,他就威胁,道:“本侯抱也抱娘娘去。” 这时候,只要上官敏华打个响指,暗卫就会出来,根本没有理由她要受他威胁。但是,上官敏华半垂下眼,掩去其中的暗流,轻声道:“有劳靖远侯带路。” 沿着明月湖畔,看到那依然如故的竹制房,她神色淡漠地缓步前行,心中已再不见波澜。周淡是如何地欢喜,上官敏华是不会去想的,只要在不伤及儿子的范围内,达到目的即可。 医馆遥遥在望,此时秋棠接到讯息从树影后闪出,打断靖远侯与皇后的独处。 靖远侯恋恋不舍,上官敏华客气而有礼,两人道别。回到延庆宫,秋棠逢人便说周淡那惆怅落寞的模样白白辜负了风流情种的名头。众人戏谑:“古来自是有情痴。” “谁让咱们娘娘容华灼灼若桃李呢,挡也挡不住识香人。” “可不是,早朝时娘娘三言两语就让那色坯拱手送上百万担粮草哩。” “我怎么听说是娘娘用计骗得?” 画意摆摆手,道:“还不是同个意思,总之咱们娘娘这回不露彩都不行。” 几个侍女说着宫里流传的八卦打趣儿。望上官敏华能笑笑,收效却是甚微。 宫中流言飞速,侍女们已知悉发生了何事。她们相互看了看。收了笑颜不语。画意仗着上官敏华平日的宠爱,上前扯了扯她地袖子。劝她别气坏了身子。 上官敏华投给她一个疑惑的眼神,画意大着胆子哼道:“不就是个男人么,凭咱们的手段,娘娘要什么样地面首没有。。 “本宫不要再听这种话,”上官敏华冷冷地打断她的劝慰。转向秋棠吩咐道,“撤掉督卫府地暗卫。” 秋棠啊了一声,显是没有回过神。待察觉到她主子冷冷的瞥视,才愣愣地接了命令,跑了两步又回过头,傻傻地问道:“那羽蒙珠要是跑了,还追不追?”上官敏华冷哧一声,道:“那是圣上该头痛的事。”话意里头冷意森森,众侍女没地打了个零丁。然后。她又抓到画意,怒问:“你不在太子前头侍候,跑这儿做甚?” 画意向两旁求救。别的侍女埋头缩肩皆默言。她抬头,委屈地回道:“太子说他身边已有墨四。娘娘平日里也离不了奴家。让奴家晚上再去他宫里侍候即可。” 上官敏华缓和了神色,画意立马蛇随棍上。讨好地请示道:“奴家给娘娘拔掉花刺罢。”言毕,便指使其他侍女搬来圆凳,卷了主子的大袖,一瞧那伤,咬牙闭嘴不语,拿起小镊子和药粉,安静地处理伤口。 裹上纱布,打好结,收拾好东西后,画意腻在上官敏华旁,道:“娘娘今儿个脾气真好,咱们都要不识得娘娘了。” “怎么说?”她奇怪,见一干侍女掰起手指头,数她受左倾城之害地次数:燕门关官衙大火,进宫途中宣扬八卦抹黑,进宫当晚巴掌记,殿前捐银抢风头,今儿个御花园化身狐媚子,其他小事林林总总略过。 侍女中又扔出一句怒其不争:“娘娘只对左淑仪下手,可气着娘娘的是庆德皇帝,怎地不见娘娘教那贱男人个乖?” “你们都这么想?”上官敏华见众侍女齐齐抗议的模样,忍住心头笑意,她很严肃地说道,“那就从今儿个起,由你们负责挡住圣上罢。这宫里也不缺女人为他侍寝,本宫正好专心照顾太子。” 画意等人说这才好,瞧着庆德皇帝左拥右抱冷落她们最尊贵的主子,她们早就想出手。上官敏华似笑非笑,轻咳了几声,道:“正好有件事要差你们去办。找人编些段子,把靖远侯爱幕本宫奉送百万担粮草的事传出去。” 众侍女露出恶作剧的欢喜,嘻嘻哈哈地跑出去,沿途还说着气死庆德帝之类的解气话。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上官敏华揉了揉额头,她克制着,不让自己去想那让人怒火中烧的一幕,把思绪转向午时西暖阁的见闻。在桌案上她垫了垫手指,对着无人地半空道:“去请计东成。” 未见人影闪动,她得到计管事已到殿外的回复。两主仆碰上面,不待她问起,计东成主动回禀:“小春师傅急命属下来此协助娘娘。” 上官敏华拧眉想了想,没想通章春潮的用意。她压下疑惑,吩咐计东成用心为周承熙办事,寻常时分不要与她亲近。计东成喏喏地应了,却没有立即离开。她看了一眼,道:“你心中有话?” “是。”计东成不吐不快,就今日所见地帝王治国策略,捡了些不合理处提来,忧心忡忡地说道,“圣上高瞻远瞩,立意深远,自是万民之福。只是,属下以为,前车之鉴,须得小心。” 正德帝末年太子犯上作乱之始因,便是那犯了众怒的农事新策十条,这新政之猛尤在其上。而庆德十一年地大周,本就在风雨飘零之中,外有北漠漠族与南梁虎视眈眈。内有世家之乱,单税改一项即将导致社会各阶层波动,局势必定难以善了。 上官敏华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子。像要看透他地本质,片刻后才转移了视线。轻声道:“全力支持庆德帝,你不需要怀疑这一点,因为,这片江山继任者是本宫的儿子。” 她相信周承熙一定能做到,不单是因为新法符合战后民生重建之所需。更重要是地,两人勾心斗角这些年,她可以确定:同样的错误,那个男人绝不会犯第二次。 计东成见她支持新法,咽下其他话,接着两人交流了些北边事务的进展,他便告退。秋棠回来时正好瞧见其影,她轻哼一声,到主子前头回复:“娘娘。羽蒙珠丢了。” 上官敏华惊奇地看了她一眼,轻笑夸道:“这回差事办得不错。” 秋棠摇摇头,神色有些古怪。把暗卫探到地消息报来:左风行回府后继续闹,有幕僚鼓吹把羽蒙珠弄死。既可不娶北女又可栽赃给娘娘。左风行采纳了这一箭双雕之计。安排了人手去杀羽蒙珠。 羽蒙珠艺高胆大,寻常人莫能奈何。暗卫不察,竟让她逃出了包围圈。其后,不知所踪。 “南梁。”上官敏华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左家人神奇崛起的背后,细细想来,大有文章。她想起朝上与秦关月不分轩致地僧人,让暗卫去查。 秋棠张口就报来:“那僧人法号了善,据说佛理精深,在南边信徒甚众,颇有名气。三年前,庆德皇帝请他来讲经超渡亡人。娘娘,宫里的人说,皇后未回宫前,庆德帝最信任的人便是了善大师。” 怎么又是南边,左倾城也是晋江以南的人。上官敏华隐约抓住了什么,一声母后打散了所有的灵感。 殿门口那头画意追着周广泓蹬蹬跑来,两人脸色皆难看。原是文总管那边传来消息庆德帝今宿凌波阁,六宫皆知。周广泓听了,便来延庆宫见母亲,涨满眼眶地不知是怒意还是悔意,他也不说什么,只是抱着母亲轻喃:妈咪,对不起。 真是个傻孩子,上官敏华亲亲吻了吻他的额顶,把他从自己的怀里拉出来,点点他的小鼻子,道:“成成,这点小事都不能承受的话,是不能保护母后的。” 周广泓抿着唇,努力了很久,才恢复常态,说他会努力不会半途而废。上官敏华笑起来,摸摸他的脑袋,道:“成成也要相信母后。” “百万担不要付银子的粮草,只有母后才做得到!”小孩子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在他一贯的记忆里,上官敏华聪明且强大到无惧任何人。 上官敏华亲昵地顶顶儿子地额头,说要送他一份礼物奖励他这么勇敢。周广泓有些小开心,又不好意思,挠挠头,满脸害臊。母子俩吃过饭,按宫制上官敏华送周广泓回东宫,待儿子睡熟后,才慢步回延庆宫。 处理些事务,收拾妥当后合衣睡下,半夜无人骚扰她睡得还挺沉。清晨醒来,精神比前些时候整日昏睡还要好。 翌日早朝,帝后在座。这一日继续沿续前日主题,解决征伐得来的七海岛、齐川十国的分属问题。庆德帝心情甚好地同意了国师递地折子。这前后态度差别太大了,朝臣掩不住些许愕然。 再瞧瞧,庆德帝春风得意,上官皇后沉静柔顺,朝堂里的风向似乎又在变动。接着是给有功人员封赏,大周朝堂一贯地特色,武将抬爵位多,赏银不多,封地更是少。如史破军、柳子厚者,也不过在大将军地称呼上加了几个好听的前缀。 但总有例外,左风行得到了这样稀罕地机会。 除却三百奴婢与一所大宅子,庆德帝大手一挥,还给他划了近一个州府的封地,补偿他与北漠漠族公主成婚所做出的巨大牺牲。众臣再次愕然,瞄瞄金帐后一言不发的上官皇后,空气里流动的因子越显暧昧。 底下左风行神色惊惶,在同僚的恭喜声中,忘乎所以,欢天喜地领旨谢恩。 散朝后,庆德帝装模作样地问身旁之人,昨夜睡得如何?上官敏华轻轻抬了抬眼,如他所愿摆了个幽怨的表情,哀哀恳请陛下恩典,晋升新进的翰林蒋孝孟为太子太傅。 票票 多写点就可以拆成两章了,泪 第173章〖新幡〗 晋封一个无功无名的平民为太子太傅本不合祖制,但是,因为庆德帝愧疚对上官皇后的食言与冷落,因为左派人马的再度崛起,三省六部御史大夫哪边都没有刁难,圣旨带着首个寒籍出身的翰林顺利抵达东宫。 庆德帝恢复对左淑仪的独宠后,大臣们似乎没那么反感上官皇后出现在朝堂上,众人以国师为首,开始出谋划策积级调动人事以恢复生产安定民生。 “臣启圣听,青州施卫伯、邶县程九万、潮州上官锦华等政绩突出,吏部酌调其回都。”吏部右侍郎以户部记载的数据为准,大赞为所列地方官,独辟蹊径改良了水利建设提高了粮食产量为当地民生与社会安定做出巨大的贡献,拟报中书省调入司农寺。 庆德帝看着吏部递上的这份折子,斟酌未准。他对秦关月说,其他两人调入司农寺,把上官锦华的名字划掉。 秦关月忙道不可,上官锦华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因地制宜推出种种有利于农工商生产发展的举措,历年上缴国库的粮税为十二州府之最,这样出色的人才是目前安邦定国的首要人选。 庆德帝又说允上官锦华在十二州府间巡游,把他的经验传给各地官员,服务百姓。众臣说无此先例,也会打击有志之士把毕生所学献给朝庭的士气。庆德帝侧过头,问皇后于此调何所思。 上官敏华一贯冷眼旁观,这次是周承熙。她注视着他眉眼间的无情,冷冷笑道:“这天下有用之人遍地皆是,为何非要是上官锦华?还是,”她压低了声音。反诘这样的调动藏着什么特别的心思? 清冷冷的调子似是被深深地激怒,国师与一大帮子官员异口同声,这出任命是为着江山社稷。绝无半分私心。 “那么,本宫也要举荐一个人。”上官敏华地眉角凌厉而锐利。透过金色帘帐刺向秦关月,她推江一流出任太府寺掌管贸易,理由同国师,这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太府这个肥缺与司农寺怎可并列相语,别说秦关月不肯。就是庆德帝也不同意。上官敏华的态度很明确,若不同意她地要求,那晋升上官锦华也免谈。庆德帝要与她说道理,她幽怨无比:“圣上当日何所誓!” 台下还有个靖远侯唯恐天下不乱,提醒庆德帝不要忘记昔日所许下的诺言,不要有了新人就忘旧人,不要忘了上官敏华成就他地皇位所做出的重大牺牲云 秦关月怒斥周淡胡说八道,早朝商议的是国家大事,而非儿女情长。上官敏华悠悠地回道。既如此,庆德帝何须过问她的意思,直接准了便是。她也无意与男人争长短。 “吵够没有!”庆德帝一掌击碎龙椅上的手柄,令出如山。不仅准了调任上官锦华地奏。也批准又一个翰林入九寺的举荐,以为安抚皇后的萧然之意。 散场后。众官员三三两两向宫外行,不少人眉开眼笑,聚在国师秦关月左右之人,说起今日早朝上官敏华的言行:以为母凭子贵,便肆无忌惮地安插人手。” “要胁的话都放出来,不知死活。” “还与靖远府的侯爷纠缠不清,无知又无德。” “咱顶上那位,可不是善茬,上官氏,”众人得出一个结论,气数将尽。 秦关月神色淡漠,听着这些似是而非地议论,末了才问:“江一流何时见过元殊皇后?” 江氏,末落家族,何足道哉?秦关月却像是嗅到了一丝阴谋,拒绝了众臣深入详谈的邀约,匆匆离去。 帝后二人从隐蔽处走出,望着秦关月戒慎的背影,上官敏华淡然道:“国师起疑心了,会否急了?” 周承熙冷笑,傲然道:“他若不起疑,也枉称秦关月。” 上官敏华见他这般模样,便知他已定好下步棋,专候秦关月钻进去。她想了想,最近她只需配合演戏,关键时刻撒泼让周承熙更厌恶她即可。她与周承熙正要分道,庆德帝却不让她走,怒气沉沉,质问道:“那介靖远侯怎么回事?” 瞄瞄附近已经清场,都是自己人。她才转过身,反问什么怎么回事。周承熙让她别装傻,若非她给了靖远侯期望,周淡那厮怎会如此肆意窥探后宫。 上官敏华似笑非笑,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周承熙面色一僵,接着又变得凶狠,道:“朕非得找个理由杀掉他。” “杀他之前,先把燕霞山兵库的地图拿到手。”上官敏华缓缓说道,也不算取笑他对周淡地纵容也是自有来的。 周承熙冷静下来,哼了一声,转移了话题,追问她最近几晚做什么。上官敏华笑意浅浅,声音依旧轻软,略带了惊讶之意,委屈地问道:“除了延庆宫,妾还能去何处?” “为什么朕没看到你?”周承熙有点怀疑,随后又带着得意的神色试探道,“皇后,可是心中生气?” 上官敏华失笑,回道:“怎么会?” 周承熙眼神中闪过什么色彩,神情转为威严肃穆。早朝时分两人配合得多么默契,没有人会怀疑上官敏华会因为那种微不足道地小事置气。他很平常地说道:“朕今夜过来,皇后准备准备。” 上官敏华悠然道:“陛下早些回越阳殿罢,省得左淑仪起了疑心,功亏一篑。” 帝后二人今日对话已久,庆德帝也知个中轻重,在她唇上点了下匆匆离去。周承熙走后,上官敏华收了虚假的笑意,慢吞吞向东宫踱步,去看儿子上课;与儿子互动骑马射箭时,又一次不期而遇早该离宫地靖远侯。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所以,哪怕周广泓再怎么讨厌,也不得不忍耐,私下里腹诽不少:“父皇是个大笨蛋。” 上官敏华总是笑笑,不说什么。陪完儿子,便回宫处理事务,到晚上,睡进侍女安排地屋子,至于周承熙半夜的邀约,她并没有答应不是? 朝堂里热闹依旧,冬至将临,左淑仪请求出宫祭祀祖先,以及收敛兄长地尸骨。庆德帝许之,一石激起千层浪。 左青和怎么死的,刑部早有定论。左相受奸人蒙蔽,以为上官皇后与吉莫王相互勾结,意图对大周不轨。左相率军阻之,路遇匪党,尸骨无存。 这里的奸人与匪党,指的是原燕门关守将谷某及当时的数千守军。刑部直接斩了匪首与匪党,谋刺皇后一事便就此揭过,与秦关月的干系也抹得干干净净。 然则,之于左家,左青和之死如梗在喉,秦关月庙堂依旧,所以,左淑仪这道旨请得是别有深意,如今左家女后宫独宠,左家儿独得封地,帝皇的恩宠绵绵不绝,文武百官莫以凌波阁之意为首,此时不为自家兄长申冤翻案,更待何时? 上官敏华不以为左倾城有这么蠢,要与秦关月撕破脸皮。八成是秦关月近期频频调动人事行新政触犯了左青世家利益,有人欲借左倾城之手给一意孤行的国师提个醒。 无需授意,趋炎附势之徒便在朝上蹦。左风行这个年轻得意的国舅爷一点都没有辜负庆德帝的期望,他在朝堂上大发噘词,矛头对准国师,口口声声有人妒贤嫉能,恐左青和的能力威胁到他的地位,才用计栽赃陷害左青和谋刺皇后,要求彻查此案揪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帝座上,庆德帝笑得很狐狸;帝座下,秦关月云淡风清,视左家派系的挑衅如浮云。 庆德帝问大理寺谁愿为君分忧,接下此案重审。这案子无人敢接,庆德帝问皇后,上官敏华依然举荐江一流。这回,朝中上下包括庆德帝都没有反对,如此,烫手毛芋交到一位脱离朝政四年之久的前名门手上。 票票 第174章〖祭旗〗 江一流查案,奉行一个字:拖。 左家的人逼得急了,他便提及自己的本职工作太府寺正,工作是多么地让人辛劳,兼之与大理寺八竿子打不着边,审案调卷是多么地不方便,人卑言轻云云,希望左家国舅爷体谅之一二。左风行别的本事不见得有多大,调动人事这块倒有几分长才。 刚过腊八,江一流头上花翎就换为大理少卿,从四品,大理寺卿左右副手之一;又调了两个刑案审讯方面的专才给江一流做助手,嘱咐他一定要好好审案。 江一流先是拿了祖上宝物送予左风行致谢,中书省颁了旨意后,又在大都最盛名的酒楼连摆三天宴席酬谢相关人等。 有了左家的提拔之恩,江一流办起事迅速而见效。他抓住原案审之时没有询问驻马滩涉案人员的漏洞,开始艰苦而卓绝的调查取证工作。 驻马滩驻军将军熊万里、原城主常静的证言非常不利于秦关月,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听到秦关月下令射杀皇后的命令,或者,没有人见过秦关月亲自动手的场景。 朝堂上,左家派系人马挑衅之意越来越尖锐,左风行话锋里火药味十足,反观秦关月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不知何所谓!”甩袖不理国舅爷的吵闹,专心于国事,带着自己选的人马,付出更多的努力解民忧平民愤。 年关时分,江一流有幸加入左家派系人马的某次例行宴会。酒过三巡,左风行眯起眼,斜眼敲打夜光杯,提醒酒宴的主人不要忘了谁提拔的他:“好好干。淑仪娘娘不会亏待了帮助过她的人。” “国舅爷地知遇之恩,江某万难报一二,区区小事。定不负所托。”江一流满面红光,狗腿地向左风行敬酒。 左风行举杯一饮而尽。问他僵局如何打破?江一流神秘地笑了笑,道他留有暗手,扳倒秦关月即见分晓。国舅爷大喜过望,众人胡闹一宿后,从芙蓉帐内走出。开诨腔打了几声招呼,正要分开,忽见远远的城门关附近,一骑绝尘。 “八百里加急,也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几个公子哥跺跺脚,在寒冷的天候里吐着轻雾,埋怨道:“这战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 “泡温泉享美人食异果,啧啧,有得等了。” “去年这时候老子还在靖远侯府。那日子别提多舒适。” 提到靖远侯,就不得不扯到宫里头那位好比幽居地皇后。宫宴时,他们有见过皇后的姿容。远远地。寒江雪上,女子稚儿。柔弱温婉。独有一股美丽与哀愁共融地气质,让人魂牵梦萦。私下里。与左风行鬼混的公子哥们没一个不疑心:左倾城是如何打败那等绝色女子迷倒庆德帝? 不知什么话勾动了左风行的心思,这位国舅爷说出他二姐获宠缘由在庆德帝非常喜欢看左倾城跳舞。他得意地问道:“你们可知那新阁之名由来?” 众人皆摇头,左风行更为猖得,道:“阿姐创习了一种在湖上凌波旋转的舞,如飞天般轻灵巧妙,故名凌波阁。” 江一流冷嗤,带着这个笑料进宫面圣。彼时,左倾城与了善大师念佛,说是给庆德帝祈福,原来这福祈到龙床上去了。 庆德帝正扣住皇后在御书房批奏折,听到这般趣事,道:“原来念佛还有这般好处,皇后,朕唤凌波阁阁主舞一曲为皇后祈求新年万福罢。” 上官敏华捧着一本传奇折子遮哈欠,听到这般无趣的提议,从后头露出一点黑发,道:“本宫消受不起。” 庆德帝砰地一声重捶书案,上官敏华无动于衷,江一流心惊肉跳,在她旁边跳脚:“皇后娘娘,您与陛下这是怎么了哟?” 上官敏华放下手中书折,神色平静地回道:“本宫要去看太子,圣上不准;本宫便在这儿陪陛下看折子,有问题么,江少聊?” 江一流抹了把冷汗,离这对怪异夫妻数步远。想起正事,他又退回来,鞠躬行礼道:“陛下,微臣借吕侍卫一用。” 庆德帝批好一本折子,随手扔到一边,听到这道请旨,拿笔地手停了下来,眉不抬,道一句:“再拖一阵子也无妨。”说完继续批奏折。 江一流的汗流得更急更密,他不住向上官敏华求助,后者捧着暖炉不理不睬,他只好对皇后吐实,再拖,被庆德帝惩戒的吕明望怕是快没命了。 上官敏华哦了一声,放下手中物事,拿起参茶正要润唇,不意周承熙扔来一枝笔打翻瓷碗,紧接着冷风一卷,她已落入庆德帝的怀抱,耳边响起咆哮:“凉的你也敢喝!”他不能对怀中女子下手,只好拿别人出气,“今日值侍全斩!” “陛下是唯恐淑仪娘娘不知本宫深受眷宠么?”上官敏华揉揉耳朵,假意地推了一把周承熙,打趣儿埋怨。 看着胸膛处那柔软的玉手,周承熙鼻息粗重地喘起来,江一流只觉得奇怪,好奇地抬眼一瞄,正好对上庆德帝欲火熊熊的眸子,摸了摸鼻子,正要退下,却听到周承熙暗哑着嗓子,低吼道:“去提人!马上!滚!” 江一流吓倒,几乎是真地滚着出了御书房。未料,上官敏华前后脚也跟了出来。他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皇帝那什么心思,怎么可能放皇后走?上官敏华轻轻地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她示意江一流跟上,身后还能听到殿内砸东西的声音。 “江少卿,本宫与你讨份人情。” “娘娘客气了。”江一流打了个寒颤,上官敏华也不和他罗嗦,让他把常静的命留下来,依旧安置在驻马滩。 江一流长吁,道:“娘娘过虑,常静罪不及死。。。”蓦地,他想及他地对手是谁,保证之语也说不出口。 上官敏华看了他一眼,也不为难他,只说尽力。 “谢娘娘体恤,”江一流踌躇一番,还是掩不住心中忧心与好奇,问及庆德帝适才反应之巨因何而起? 上官敏华冷笑,一甩袖,回道:“本宫怎知?” 江一流咕哝道:“阴阳怪气,莫非房事不顺?” 前方,雪地上行走的女子闻言,差点滑倒摔跤,回头狠狠瞪了眼江一流,扶着侍女的手前往东宫看望儿子。 话说江一流得了帝令,到天牢提吕明望取证。吕明望说他按旨到燕门关调兵遣将迎接皇后时,接到国师大人地口信----庆德帝遇袭,命他放下手中事务近身保护陛下。 有了这个关键证人的证词,案情取得重大突破。立据画押后,上报皇帝:国师秦关月疑为谋刺皇后地凶嫌之一。朝堂上顿时热闹起来,秦关月孤高绝傲,依旧默然不语。然而,今次非同往常,他身边新调了一批年轻有才地骨干官吏,其中就有他的学生上官锦华。其人少年时,才智文采武艺在大都那是名声斐然。 听完江一流地案情陈述,上官锦华抓住一点反问证人:“是否国师大人亲口与吕侍卫说?” 吕明望这块木头,也是条汉子,不屑于作伪,铁骨铮铮,道:“不是。” “吕侍卫从未怀疑送信之人?” “他持有国师大人的信物。” “那送信之人吕侍卫可识得,他如今又在何处?” 吕明望答不出,江一流则偷瞄帝座上的两位主子,有些懊恼。谁人不知秦关月武艺,当今天下若有人能从秦关月身上取得信物,那叫做梦。左派人马个个上窜下跳,把秦关月的盖世武功夸得无可匹敌者: “不是国师大人给的,谁能拿得到?” 上官锦华也不动怒,坦言:“(逻辑上)推论不成立。” 众人大恨,这时,靖远侯忽然出声道:“即使非国师大人亲手所赠,也与国师大人脱不了干系。” 票票 还有下半部分,明日奉上,谢谢支持 第175章〖祭旗〗 帝后二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均不明靖远侯横插一脚是何用意。上官敏华做了个口型:南梁?庆德帝点点头,深思后,他道国师因管理信物不善,导致燕门关憾事,下旨暂停秦关月一切事务,闭门思过;待案件查清后,再还国师清白。 秦关月躬身领旨,只是那冷冷清清的眼逗留在皇后前的金帐上时间过长,惹来众人不解与私语。 庆德帝重哼一声,震醒百官,颁布第二道旨,为左相摆衣冠冢,追封一等忠烈侯。左风行大失所望,曾有风言要为左家人拜侯封王,原是给死人。 吕明望官复原职,暂过不表。 秦关月离位后,左家派系人马在朝堂与地方上,疯狂地排挤亲秦派,打击非左家派系的世家代表。庆德帝也不加约束,任由左青世家一门做大,毁坏秦关月推行新政的成果。他们在大都及各州府飞扬跋扈,民怨沸沸,愤怒的矛头直指左家。 “宁做左家狗,不做来世人。”这琅琅上口的民谣既骂出百姓之恨,也道尽左家气焰之嚣张。 暗地里,帝后二人派出各路监察司,与章春潮的人马互动合作,借由扶持左青世家与支持秦关月的争斗期间,步步深入民间,不动声色地安插上自己的人马,在暗处等待时机。 在这虎狼般的苦难年头,大年二十九那晚上,南边传来一则振奋国人的好消息:南梁败退。 “报!”闹哄哄的朝堂上,东拉西扯的朝臣们同时静默,刷刷的目光投向那个骑兵,报信者呈上西南大将军司空萧地函报。不负陛下所托,驼城守住。 庆德帝激动得从龙椅上站起来,在那狭短的位置上走来走去。喜形于表。上官敏华也止不住唇瓣笑意,这战终于打完了。 也有人好奇。事先一点风声也没有,这战怎么说停就停?报信者陈述,梁溯皇太子病危,南梁举国哀哉,没有心思与大周打战。 前次西南门户得保。亦是因为那个梁溯皇太子。上官敏华只是心中飘过这样疑虑,便把心思投到另件事上,安排收网。 她轻声提醒道:“陛下,颁旨犒劳三军罢。” 庆德帝冷静下来,命右相拟旨。半月后,有功人员分批返回大都接受封赏。元宵的宫宴上,柳子厚与史尧孤身入席,重臣命妇们瞧了,打起配对地主意。 有人便大着胆子到皇后前头求旨赐婚。庆德帝碰巧听到,对身侧的左倾城笑道:“风行也不小了,那婚事也不能老拖着。就这么着。三桩喜事一起办,讨个吉利。” 说罢。哪管左倾城面色之苍白。趁着酒兴,庆德帝起身宣旨。 席间朝臣酒意正浓。听到庆德帝要左风行与羽蒙珠完婚地旨意,好比歌舞绯色中天外飞仙一把血淋淋的杀猪刀,吓煞众人,全体僵硬,不可动弹。 “羽蒙珠呢?”庆德帝由喜转怒,指名点左风行回话。 左风行手中酒杯滚落,酒醒了,他骨碌碌滚到庆德帝脚下,欲张嘴说话却吐不出音符。眼见他二姐也不能阻止庆德帝过问此事,他胆怯得浑身发抖,庆德帝再拍桌子,他吓得面色刷地雪白,哆嗦地吐实:“死、死。 “陛下,羽公主因病而死。”左倾城说了个借口,并扔给自家兄弟一个镇定的神色。 “对,对,她是病死的。”谎言出口,接下去顺理成章。左风行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口齿伶俐,把羽蒙珠因水土不服缠绵病榻最终香消玉损的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睛,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庆德帝大发雷霆,骂左风行欺君惘上,羽蒙珠这么关键地人质从生病到病死这样的重大事件竟敢不上报朝庭,他拿起酒壶砸过去:“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陛下息怒!”刷刷众臣僚跪倒,膝盖骨撞得大理石地板咚咚作响。 眼见屠灭左家派系人马、数年布局成败就在庆德帝一语之间,未料,横生出枝节。 “慢,本宫未死!”清丽的女声突兀地响起,众人回首望,官眷中有异族宫装女子英姿飒爽,直面大周皇帝,承认自己的身份。 话说,司空萧携妻儿与宴,周清眉身边带着一个义妹。这女子不巧正是那个左风行口中已经病死的羽蒙珠。 “拖下去!”上官敏华立时下令,这一夜,不容许任何的意外。 左倾城抓住庆德帝的龙袍下摆,淌着泪大叫:“她就是羽蒙珠,皇后要做什么?” 众臣哗然,只是明了庆德帝心思的人把脑袋埋得更低,左家人则紧紧咬住羽蒙珠未死这个事实,苟延残喘。 上官敏华满面清冷,提醒周承熙:“陛下,即刻下令!” 庆德帝神色诡秘,压下那句要命的话,缓缓地坐下来,静观事态发展。上官敏华了然,镇南大将军已在边关十年有余,也是时候收兵权。看向司空萧,她地眼神暗光流转。 她曾答应过一个人,会照顾他一生一世。 想起已经模糊的过去,她的心神依然有些恍惚。她手握住椅柄,平复自己纷杂地思绪,视线平举,再度开口,杀意森然:“谁说她是羽蒙珠,谁能证明她是羽蒙珠?来人,送淑仪娘娘回宫!” 众臣没有一个敢开口反驳,羽蒙珠惊愕得说不出话,皇后身边的侍女努力拖走尖叫哭闹地左倾城。 偏在这时,中山王郡女周清眉站出来,说她能证明场中女子就是羽蒙珠。她跪倒在帝座之前,诉说骆城战事艰苦,多亏了羽蒙珠相救,才保得性命。患难中,她发现羽蒙珠是个真性情地善良女子,忠贞又勇敢,与柳子厚相配得当,念她一片痴情,望皇后成全。 庆德帝在一旁把玩着杯盏,心思藏得深,见到皇后的冷光,勾起意味不明地冷然笑意,笑得上官敏华太阳穴突突发痛,她恨不得一脚踢走台下那个傻子。 她转过头,咬字对司空萧道:“镇南将军,郡主醉了,送她回去罢。” “我没有醉,她就是羽蒙珠,皇后娘娘不能只手遮天蒙蔽世人。。。” “放肆!”上官敏华冷眼一扫,周清眉倒也倔,也不知她哪来的勇气敢直面皇后的怒气,上官敏华放弃和这女子对峙,准备叫人把她直接拖走。 羽蒙珠动了,她从颈项中拿出证明北漠漠族公主身份的金印,高声宣布她的身份与血统不容任何人抵毁。 朝阳殿里紧绷的气氛陡然松懈,左倾城的哭闹声停歇,臣僚中不少人放松了僵硬的跪姿。上官敏华暗自咒骂,庆德帝讥笑出声,他缓缓道:“皇后,宽心些。” 庆德帝让众人平身,又以非常柔和的口吻,说既然羽蒙珠未死,那左风行将功折罪就与她择日完婚。羽蒙珠立即出声,反对这场不符合她预计的婚配。她惊问帝后,为何变卦? “柳将军,你自个儿什么意思?”庆德帝如是问,柳子厚一袭黑装,历经战事,神色越发悍然,他单膝跪下,道:“启禀圣上,臣已娶妻并立誓终身不纳妾侍。” 周清眉讶然,羽蒙珠脸上泪珠滚滚,不断地问她哪里不好,让柳子厚如此憎恶她,连妾侍都不愿给她?周清歌扶【奇】住羽蒙珠,宽慰【书】对方,她定会请上官皇【网】后为她做主。随后,她坚定地对上皇后,说道:“他最听你的话,要不要娶还不是娘娘一句话的事?” 上官敏华瞧见这一出,压根儿懒得理会。她挥挥手,叫宫女把人带下去。 司空萧的手才搭上她,周清眉就叫起来,质问上官敏华是否因为是她的请求才不应允?她又用手指另一个方向,那儿坐着上官锦华和他不曾抛却的夫人:周泠。 她眼角含泪,哀求重重:“皇后娘娘既然容得那等女子,为何不愿成全蒙珠的痴情?当年,娘娘不也曾夜奔千里,当知情爱之苦。。。” “够了!”上官敏华突然地暴喝,不只震住周清眉,也震慑堂上众人,靖远侯也随着上官敏华的起身而站起,关切深深。 司空萧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个从不曾发怒的女子,掩饰不住全身的激动。那双充满复杂的情意而又大义凛然的眼眸蛊惑了上官敏华,她与他隔着金色纱帐,两两相望。 多年的刀光剑影并未改变他太多,他的相貌比他的兄长更俊俏些,气势则与他的兄长非常地接近,眼底的光也是那种让人不由得想要靠近的光,充满暖意,光辉而灿烂。 “皇后。” 轻轻地两个字,划破迷障,惊回她的魂。瞬息间,她敛住所有的情绪,冷冷地扫了眼台下僵化的两男两女,慢慢地坐下,道:“郡主醉了,有请镇南将军送她回府。” 庆德帝却不会便宜了哪一个,殿外明晃晃的刀光箭锋,早已预示今夜是一场不眠不休的血腥屠戮之夜。他先是照计划一举擒拿与左家派系人马勾结欺君的大臣。 他连下三道圣旨:左倾城犯欺君之罪打入冷宫;左风行与羽蒙珠完婚后,赐居蓟城萍庄;命黑骑军、监察司与北衙禁军相互配合,封锁全城,抄收国舅府及捉拿所有涉案人员。 “查镇南将军疑与北漠漠族有染,勒令其上缴虎符,未得旨意,不得擅离大都。” 最后一道旨意,临时挥就。周清眉一听,整个人昏了过去。 票票 嗯,修改了一下名字,无他 第176章〖玄望〗 这个流血的夜晚,清洗的是世家的血,流的是百姓的泪。 庆德帝旨意:“宁可错杀,绝不错放!” 仓惶出逃者,也躲不过帝后布下的防控线,纷纷落马。 黑夜中,永泰门内外,庆德帝安排的军队困住内城各个出口,明晃晃的火把中,监察司的人拿着名册,在红墙绿瓦的高院间有条不紊地抓人。 宫内外禁卫捷报频传,朝阳殿内帝后神色未见放松,他们不停地向身边的人修正前一刻命令改变追击的对象,皇宫这夜无眠。天渐亮时,庆德帝双眼赤红,声音嘶哑,道:“皇后先去歇息罢。” “也好。”上官敏华应道,整条线的剿灭没有三个月时间也拿不下来,她还要与章春潮、计东成等人好生计划一番。 她正要离去,殿内走进僧人了善。他向帝后行礼后,为国师求情。先前,庆德帝让人去明月湖畔宣旨,要将秦关月凌迟处死。 庆德帝根本不听他的劝阻,只道:“此人非除不可。” 了善无可奈何地退下,上官敏华不走了,她问周承熙他是何时下的旨意?周承熙望向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粗着嗓门,反问道:“他不该死么?” 上官敏华冷笑,道:“不要每件事都要我擦屁股!” 周承熙顿时变脸,吼道:“难道皇后听不懂,还是要朕说得明明白白的,朕绝不许危及皇后性命的人活着!” 上官敏华心里滋味复杂,认命地把手放到他的拳头上。放缓了口气,柔声唤道:“延庆,”随即不自在地轻咳两声。“我明白你的心意,”她舔舔有些干燥地嘴唇。等对方消化掉她的话,“但是,你我心里很明白,他现在还不能死。” 等她把这句话分成三段讲完,按捺不住的周承熙。早把她拖入怀里,狠狠地拥吻,在她地唇间、面颊上、发丝间狂烈地亲吻。逐渐地,他把她压到御书台上,手挥过,镇纸奏折笔台等物事落地,发出沉重地坠地声。 两人从相吻的激情中清醒,上官敏华推了推周承熙,周承熙不甘不愿地退开一小步。他地眼神很危险,他的声音更显暗哑,他的手指带有电光。在她的唇瓣上激发臣服的力量,他低低地诱惑道:“再唤一声。” “延庆。不要乱发脾气。”上官敏华抬眼看入他那晦暗不明地眼底。微微地喘息,暗暗咬牙。硬生生逼着自己挤出“好么?”这两个软弱的恳求字眼。 周承熙轻笑一声,很满意她的顺从。他探首,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记,道:“我发现你对任何人都比对朕好。”【www.qiyebooks.com】 这叫她怎么接得下去!上官敏华脑中一空,觉得左倾城把这个男人改造得太好了!好得让她咬牙切齿,好得她只能落荒而逃。她万分不习惯周承熙如此柔情深许的模样,她宁可周承熙对她大吼大叫喊打喊杀。 然而,说实在话,心底隐隐又有窃窃地欢喜,她不得不唾弃自己的摇摆。 “娘娘。”画意在通道处拦她,上官敏华止住步子,问她何事,画意好奇地看看自家主子,半晌才道:“娘娘的气色,今天特别好。” 上官敏华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问道:“成成那儿没出乱子吧?” 画意摇摇头,又点点头,她道:“昨夜事发前,太子殿下邀请了几个小孩回东宫。后来,孩子们玩累了都睡在宫里,有个别是犯事者家里的,娘娘您看这事儿怎么处理?” 上官敏华沉吟,道:“等他们醒了,各自送回家。犯事家里的,先送初善堂,再做决定。” 言罢,她回宫记下这件事,安心补眠。醒后,侍女侍奉她进膳,正吃着,画意冒冒失失地跑进来,嚷嚷道:“娘娘,太子殿下把人打死了。” 上官敏华砰地一声放下碗筷,脸色刷白,似乎全身的血都在倒流,她站起来,却又似站不稳,她眼前阵阵发黑,全身摇摇晃晃。画意醒悟到自己地冒失,绕在她的身边忧色冲冲:“主子不要吓画意。” “蒋夫子呢?墨四他是死人吗?!”上官敏华狠狠地吸了两口气,才缓过神,带着画意匆匆向出事点赶去。路上,连着遇见数拨报信的宫人,告诉皇后,已将一干伤者送入医正院。 到了医馆,明月湖畔不复幽静,远远地就能听到少年们激昂地吵闹声。 上官敏华小碎步跑到,见两边众孩童滚满泥灰,身上各有伤痕,谁也不让谁,推搡着,谩骂着。 “皇后驾到!”宫人的宣告喝住医馆前地孩子们,马上又响起另一波不和谐地声音:“找靠山去了。”“真没用!” 周广泓从人群里挤出来,他脸上有擦伤也有青肿,手上还紧紧抓着两个小孩,身后带着一帮子。他神色欣喜,唤道:“母后怎么来了?” 上官敏华没有说话,直奔医堂。里面有老医正在给一个受伤的孩子清洗包扎伤口。她上前,问道小孩伤势如何?太医道无甚大碍,歇息三日便好。 原是几个少年郎因昨夜之乱在宫里头打驾,伤到某个身份大有来头地男童。宫娥以讹传讹,倒叫画意传错了话,让上官敏华白白担心一场。 上官敏华放下一颗吊着的心,在榻边坐下来,拿了手绢在小孩脸上轻轻擦拭。 “靖远侯到!”门口又传来宫人的传声,上官敏华觉得手下孩子全身僵硬。这孩子见到她没有躲闪。看到靖远侯时,却怕得瑟缩后退,怯怯地喊了声:“爹。”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靖远侯像是没有见到自己儿子,他的眼中唯有上官敏华,略带着激动的语气向她行礼。 “对孩子不要太严劣。”她随口说了一句,靖远侯却奉为圣旨:“娘娘训得是。” “母后!”医馆门口传来上官敏华那个正宗儿子愤懑地叫声,她转过头去,瞧见儿子扶着门框,气喘吁吁,身上脸上也沾满灰,太子红袍皱巴巴地不复整齐,还有几道破口子。 她坐正了身子,招呼少年孩童们都走进来,问他们为何不上课会打架。 周广泓涨红了脸没有说话,倒是屋里其他孩子说了一大通。原是几家外臣的孩子说起今晨张贴的皇榜,许多人围在那里,见百姓深恶痛绝的奸臣佞相全数获罪下狱,无不拍手称快。 人们曾对白雪盼望,来年有个好兆头,如今,他们说:老天爷开眼了! 孩子们把话传进来,周广泓便指出,根本不是老天爷开眼,而是他英明神武的父皇和才智卓绝的母后两人神机妙算才拿下贼子。他的太子身份放在那儿,一般人也只会顺他的意,不会反驳。 谁知靖远侯的儿子,犟脾气上来,非说奸臣被抓就是老天爷开眼,和帝后才智无甚关系。周广泓便源引上官皇后借粮戏靖远侯一事为例,在这其中是自己的母后运用智慧取得胜利,而不是老天爷。 对方则拿出更富有说服力的例子,皇后的死而复活以及皇后奇迹般地返回皇宫等事来告诉太子知晓,若非老天爷的保佑,上官皇后再聪明也没有用,早已成为历史人物。 俩小孩就为着这事斗起来,周广泓虽然人小,却有股狠劲,便把人给打出血了。 上官敏华淡淡地扫过儿子一眼,周广泓自知犯错,低着头也不说话。她回首,对病床上的孩子,露出歉意的笑容,道:“成成打人是他不对,回去我罚他抄书,你说好不好?” 那孩子虎虎地哼道:“不好!”马上又补充上,“如果你帮我换衣服,小侯爷我就原谅他。” 上官敏华先是一愣,继而微微笑起来,摸摸他的脑门,道:“真是可爱呢。好罢,本宫答应你。” 靖远侯尴尬得想动手扇儿子巴掌,上官敏华阻止了他,命宫人取来衣服,动作熟练,不多会儿,她手下便出了个整齐漂亮的小男生。 票票 第177章〖巡府〗 与靖远侯点头致意后,上官敏华欲走,觉得衣袖被人抓住。 “我叫周南浦。你得把我记住。” 真是人小鬼大,上官敏华心中只是觉得宫里孩子都早熟得可怜,笑着应下,起身要走,身后那孩子又拉住她袖子,她再回身,这个别扭的孩子仰着头,倔强地看着她,忽地冒了一句:“你要是我母亲就好了。” 周广泓气坏了,他冲过去,推了一把周南浦,喝道:“别得寸进尺!” 上官敏华失笑,伸手摸摸那个孩子的头,另一只手拉过儿子离去。母子才出医馆门槛,便看见几个小鬼头在柳树下探头探脑。周广泓瞧见那几个孩子,反拉过母亲的手,跑过去介绍他的小朋友。 她听着这些孩子的姓氏,含笑不语。待听到司空家孩子的名字时,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那仨兄妹,男孩子和司空萧长得极像,女孩子的眉间也有着父兄般的英气,与周清眉那般的清丽大不相同。 周广泓夸他们功夫厉害,小心地瞄瞄母亲的脸色,偷偷言语:今儿个打架多亏他们拦住其他孩子,才能压着周南浦一顿抱揍。 上官敏华心头一动,顿时有了主意。她拍拍儿子的手,道:“去蒋太傅、墨四师傅那儿领罚罢。” 周广泓乖乖地应了一声,其他小孩要辩解些什么,他哼了一声,那些孩子以他马首为瞻闭了嘴不说话。他与母亲道别后,便跟画意回东宫。 上官敏华转身去找周承熙,行到半道。遇到周清眉在道旁,靠在侍女身上,泪眼汪汪望着皇后。她并不准备停下来。目视前方,直接无视中山郡女。 “敏华妹妹。。。”周清眉哽咽地唤了声旧时的称呼。上官敏华的脚步顿了顿,冷眼斜她一眼,步伐不停,踏进朝阳殿。 转进东暖殿,庆德帝正和心腹审议六部官员的替换名单。她到后殿等了一会儿。君臣处名单敲定,众翰林退下。她掀帘走出来,庆德帝抬头看向她,问道:“有事?” 上官敏华嗯了一声,说以司空萧的子女为质留在大都,问他可否把司空萧放回骆城。 周承熙似笑非笑,眼底是实实在在地寒冰,他回了一句,还是要救老情人么? “你有更好的人选。守西南大门?”上官敏华很坦然,她挑了个要点反问。 军中替换他的人多不胜数,周承熙冷嗤。他道:“司空萧不是司空高。” 上官敏华心里漏了一拍,她刻意忽略。专注在说服周承熙上。她道:“西南边城那些老兵。只服司空家地人。现在这么乱,临时调将。你也不怕出乱子。” “皇后不懂军中之事,”周承熙告诉她必须压制司空萧的关键,“军队只能听朕地命令,不能姓司空。” 上官敏华心怀略微放开,道:“我有一计,既可解西南之乱,也能宽陛下的心。” 稳定大都内秩序后,接下去朝庭的主要任务就是清洗世家、推行新政。在这过程中会碰到武装反对势力,需要军队铁血镇压。这个任务,做交由司空萧负责。 在外人看来,代天子出巡是帝王信任及官位的大提升。 周承熙神色复杂,他火烈而又愤怒的注视让人心里发毛。上官敏华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唤了一声:“陛下?” “皇后,”庆德帝开口,语气是久违地冰冷与疏离,他硬邦邦地报出他的条件,“脱掉你的衣服,取悦朕,证明你的心中没有那个男人的位置。” 闻言,上官敏华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她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她恨恨地瞪着这个混蛋,终究忍不住心中怒气,抄起手边的东西,砸过去,吼道:“去死!” 周承熙捂着冒血额角,神色阴晦不明。吕明望跳出来,拿剑架在皇后的脖子上,阻止她再次袭君。似乎还嫌拿镇纸打人不够显示她的怒意,上官敏华还用手指着他,用语言威胁对方:“别把你对付其他女人的招数用到我头上,我告诉你,周承熙,惹毛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后悔!” 宣布完,她甩袖而走。 刚出殿门,里面便传来周承熙开怀地笑声,吕明望的剑砰地掉落地上,周承熙停下笑,问道:“知道朕为何大笑么?” 吕明望诚惶诚恐地答道:“微臣不知。” “适才,若皇后答应朕的要求,哼,司空萧死定了!”周承熙解释完,又开始大笑,笑声那么愉快实在是让闻者咬牙切切,直骂这人性情无常,变态如鬼畜。 上官敏华加快脚步离开朝阳殿,侍女刚为她换下衣服,殿外窗框忽传声响,跳进来章春潮。他来见上官敏华,是汇报驿站与水陆航线势力已整顿完毕。 “不能是十二州府全通吧?”她不信这么快就整合,她要地是全线畅通无阻,这样地下王朝才能立足于不败之地;而且,交通运输是经济发展最基本的要求,所以,大周整个地运输体系一定要全线掌握。 章春潮比了个不可能地手势,道:“短期内做不到。” 联系起先前的计谋,上官敏华轻笑起来,道:“小春师傅,眼下就有个机会。” 转诉了调司空萧做钦差巡游地事,章春潮脑子也转得活,即刻想到清扫一座城池,便推进一处驿站的重建与整合。 章春潮咯咯长笑,直道这样下去日子必定有趣。 票票 第178章〖流言〗 一切那么地顺利,上官敏华根本没有想到过章春潮那儿会出错。 所以,第二天上朝时,各地暴发出疫情的折子如雪花般纷纷涌现时,她只能沉默地面对朝臣的责备与庆德帝的雷霆怒火。是她把管辖驿站的全部权限交给章春潮,她的人出了错,自然是她承担全部的罪责。 “问题已然发生,当前重要的是解决疫情,而不是责怪谁。”靖远侯出列,顶着庆德帝的暴怒,镇静地提醒。 “解决,怎么解决?!”文武百官一筹莫展,在他们为权利斗得你死我活,在他们以为推行新政的全部障碍已经清除,在他们憧憬大周昌盛繁荣的未来时,灾厄已然深埋。 “国师不在,何人能力挽狂澜?” “雌鸡司晨,祸国秧国!” “专权弄术,媚颜惑主,国之哀。” 帝后二人不发一言,靖远侯一人坦然面对百官的斥责。他说他愿献出所有的家产,买粮买药买布,求名医,施百粥,解此大难;也希望众人团结起来,众志成城,共渡难关。 若提议的是别的官员,会有些许的作用。但是,开口的偏是与皇后传出有暧昧关系的靖远侯,他这番凛然大义,反而让臣民更加地轻视不屑。 庆德帝缓缓扫过朝中众人,他冷冷地下令:“江一流,任复生,傅荆溪,朕命尔等三人午时前拿出方案控制疫情范围扩大,悬万金求良方解决疫病。” 散朝后。面色不郁的周承熙拦住他的皇后,上官敏华道:“我会给陛下一个交待!” “好,朕等着章春潮的人头。” 上官敏华望着周承熙的眼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后转头。匆匆奔向西暖阁。 她召见了宫里九成地医正和安置于此地的医者翰林,让他们随军出发,列出前往疫病发区所需带的东西以及注意点,同时命人到北地各城采办。这时,宫人在外面传声。汇报宣楚已到。 “宣将军,有桩机密地事,要差你去办。” “卑职听令。” “你与这位柴先生,去查这疫病的源头,谁在后面策划了这件事,哪些人掺和在里面,都给本宫查仔细了!”上官敏华地话里头不无狠意,让宣楚和翰林院里的人都不由得打冷颤。 柴先生问道:“娘娘,是疑心有人散布疫病?” 上官敏华的眼徐徐转过园子一周。很肯定地答道:“本宫相信国师大人的预防工作。” 安排好这里的事,她又赶回延庆宫让宫女收拾行装,她要亲赴疫区安抚民心。听了她地打算。秋棠大惊失色,苦苦恳求她不要置自己的性命于危地。 上官敏华不为所动。秋棠不得不找人请来周承熙。庆德帝见延庆宫里人仰马翻。不由得动怒,把宫女哄出去。转身训斥皇后没有国母的样子。上官敏华淡淡然,眼中没有掺杂丝毫的感情,待周承熙就像陌生人一般,她道:“妾是去为陛下安抚民心。” “大可不必!”周承熙冷冷地说道,“我朝没人了么,要当朝皇后去送死?” “他们去没有我去效果好。” “皇后以为你比得上了善大师么?” 上官敏华这时转过头,深深地望着周承熙,就像不久前一样,只看不说话。周承熙打骂她不得,拿她的固执无计可施,挫败地吼道:“好,你要去送死,朕让你去!你死在外面,朕就让你儿子给你陪葬。” 她静静地眨了一下眼睛,周承熙却受不了,他冲上前,紧紧抱住她,在她眼上不住地亲吻,或轻柔,或沉重,胡乱的亲吻暴露出他忐忑不安的心:“敏敏,敏敏,你怎么了?为什么我猜不到你的心思?” “不能派了善。” 周承熙停下来,他先是疑惑,随着他的思考,眼底透出亮光来:“你是说,这场疫情是人为地?” “现在还不能判断,”上官敏华神色很平淡,她道,“本朝历经多年战乱,百姓生活艰苦,苦难重重,这关头是何等的危急,我们不能给任何势力可乘之机。陛下,要给他们活下去希望的是你和你地朝堂,而不是一个和尚。” 周承熙捧着她的脸,让她地眼对上他地眼,他道:“何必说得如此委婉?直说了善与南梁关系匪浅,疫情爆发的时间可疑,朕不是蠢人。” 上官敏华伸手扳开他地手掌,轻声道:“我以为你恨不能杀了章春潮。”然后又重重地加一句,“同时,收回你的玉玺。” 周承熙眸中光亮闪过,随后呵呵笑起来,像嬉戏一样在她脸上啄来吸啄去,玩够了才承认:“朕原是这么想的,”一个但是又把人的心吊起来,“我不忍敏敏伤心,所以,那半块玉玺还是放在你手上,可安心?” 上官敏华挑挑眉,微不可察地点了头,退出他的怀抱,拉开两人的距离。她轻轻道:“陛下,速去主持大局罢。这宫我是一定要出的。” 她说,她去是代表皇帝的旨意和颜面,起鼓舞人心的作用。 “朕陪你去。” 她笑起来,道:“我担心,你到民间听到那些话,要杀人。” 庆德帝也同意,他的脾气还真地控制不住。他再次抱住女子,在她耳旁低徊:“不想和敏敏分开那么久。” 上官敏华推开他作怪的唇,提醒道:“接下去,陛下会忙到没有时间想女人。这次的春耕,陛下要多费心思,该重用的还是重用罢。” 她指的是上官锦华,周承熙点点头,说他不会客气。这时,外面的宫人说江一流求见。他们的方案做好了,拿给庆德帝过目。 周承熙叫上官敏华一起看折子,从调查疫情源头、治疗方案、隔离措施、调度安排到施医赠药免费治疗,比起几年前,江一流等人的方案说得更完善,兼具人性。 庆德帝赞许,问上官敏华带谁去。她道:洛生与司空萧二人即可。周承熙虽不愿,在她的劝解下,还是同意。朝中大臣的意思还是很明确的,不太赞同帝后同朝,尤其皇后今次犯下如此大罪。 翌日,庆德帝送皇后出宫。上官敏华神色无甚变化,泰然自若;周承熙返宫的背影倒是决绝,一副又要拿谁开刀的模样。 司空萧随行护驾,兼剿匪;洛生长袖善舞,负责调度与各级官员打交道;上官敏华换上粗衣布裳,做的也不过是督促各州府在处理疫情一事上要用心思,不可野蛮粗暴地掩埋未死的病患。 最初,百姓不理解,慢慢地,人们看出皇后的吃穿用度和救济处的一样,人们从送救济物资的北方商人口中知道皇后的慷慨解囊,人们了解真实的皇后就像传说中的一样宽容仁善时,笼罩在人们心头的阴郁刹那间消散。 那些不利的、恶意的谣言失去了传播的途径,人们越来越愿意相信:那个幼年即有着菩萨心肠的女子从没有改变过。 无论是穷困潦倒的流民,还是富甲一方的员外,在这场声势浩大的灾难前头,不再怨天尤人,在病痛之中心情轻松,带着笑意,与病友聊聊美丽而又多情的当朝皇后那些是是非非的风流韵。 “这靖远侯,为博佳人一笑,不是俗气的撒千金万金送名贵礼品。”说话者神神秘秘地压低嗓子,在众人的催促声中,他吊了吊嗓子,才吐出实情,“靖远侯从来只送粮送银,四处赈灾,打的都是上官皇后的名头。” “老掉牙了,我还知道靖远侯捐空了燕霞山造的兵器,全力支持庆德皇帝反攻南梁。他那个心思啊,连老二家的老黄狗都知道。” “嘿嘿,可惜上官皇后从来没拿正眼看过他。” “说不定咱那皇后心里还是有他的,不然,靖远侯早被皇帝喀嚓喽。” “靖远侯天天那么吼,什么爱慕无罪,恋爱自由,哎哟哟,俺都听不得。” “我听说老李家那闺女跟隔壁村上的穷秀才跑了?说是煎药送药认识的,没几天就情哥哥情妹妹的好上了。” “谁知道阎王爷啥时候收走咱这条烂命,俩年轻人就让他们开心开心罢。想当年,老子心里藏着一句话,就是没跟村那头的阿花讲,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你知道邻村那老寡妇的相好是哪个?不知道了吧?就是我们镇上老张头啊,两朵村花争着要嫁给老张头,艳福不浅。。 苦中作乐的大周民众,与蓬勃发展的八卦事业一样,与时俱进,听到男女情事之间的风吹草动,就像是见到了灿烂的阳光,连日子都不觉得苦了。在这样奇妙的氛围中,度过了他们最黑暗的年头。 票票 第179章〖度厄〗 途中,章春潮的黑马与上官敏华的马车相遇。 那天还下着雨,他的面色很白,眼珠却很黑,他低低问道:“我听说,你相信我是无辜的。” 上官敏华放下掀起的半边布帘,淡淡地回道:“这点脑子本宫还是有的。” 章春潮笑起来,笑声中掺杂着没人能理解的情感。 他又问:“我听说,你请动了章潮生到北边为你打点生意。” 上官敏华在马车内答道:“大师爷是个明白人。” 雨水淅淅淋淋,车与马都没有动。久久地,章春潮又忽然出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 “是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上官敏华叫车夫赶车,不一会儿,泥路上响起马蹄飞奔的声响。透过寒风吹起的帘布,可见章春潮极劲极瘦的身影,消失在蒙蒙的雨幕中。 秋棠问:“小春师傅,今儿个是咋啦?” 上官敏华想,也许是受了刺激。真正说起来,她又怎么能猜得到章春潮的心思,那年她以为他不会动手,他还不是下杀手要她死,赔了一个女人的命才保下自己。 马车的车轮在各州府间滚来滚去,充当安抚的使者。有北方五城做最重要的物资基础,配合朝庭有效的举措,大周艰难地度过一厄。宣楚和柴先生等人奉旨明查暗访,也只查到疫情发起的途径是水源。有人将腐烂的尸体堆积到州府主要水源的源头,中下游的人喝了受污染地水,集体发病。 庆德帝也没能腾出手来彻查,因为各地疫情才有起色。大周新收的属地七海岛、齐川六国等地方,爆发了来势凶凶的抗议申讨军,他们斩杀了大周朝庭派过去地安抚使。举起反旗,意图夺回自主权。脱离大周的管辖。 周承熙欲起兵亲征,但难在国库里一两银子也挤不出。边关几度告急,若动用北漠漠族地赔偿款,百官齐齐阻之,实行新政银子半分也少不得;庆德帝的脾气越发暴臊。朝中新提拔官员的日子越发难过。 他们向安稳如泰山的旧部请教,如何劝得盛怒中的庆德帝接受他们地建议? 答曰:上官皇后。 这时候,他们也顾不得清高的颜面,纷纷至函上官敏华,请她劝说庆德帝动用某处银子,那处账面上至少还有三百万两银子。 上官敏华接信后,看到这个数字也大吃一惊,以周承熙唯我独尊的个性,哪里会弄小金库?连续看了数封信函。才弄清这笔款子在僧人了善手上。 话说秦关月、宣楚等人回报周承熙,她死在燕门关后,庆德帝行事越发乖张。经人引荐识得得道高僧了善,从不曾信佛的人竟对了善言听计从。尤其在与她有关的事上。更是奉了善如神明。 三年前,了善说要在各地修庙供奉佛祖以佑亡颜。庆德帝二话不说划拨了一半的国库给他。按户部、工部等查帐,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工程款不翼而飞,报到庆德帝处,只说查便没有下文。 两年前,了善说要给帝后修合葬皇陵。庆德帝硬是从六部的经费中抽出五百万两给他,以工部在案记录看,那处皇陵才打下地基,便用去银子两百万。 尽管皇家修陵是件极其严肃的事,连宗正府也不得干预,但是,庆德帝正值青壮,待国库宽裕后再思皇陵亦可。官员们以为,与其让了善肆意浪费银子,不若先拿来救急。 弄清楚前因后果,上官敏华以为周承熙只是需要一个台阶去修正前面地错误,便在信中陈以利弊,请他终止给活人修墓的举动。疏通后的驿站,信件来往速度大大加快。她地信下午才送出,第三天午后便收到回函:此事请皇后不要干预。 上官敏华气得直磨牙,再发函:难道你要让辛苦这么久的胜利化为乌有,重回世家势力把持朝堂地局面? 周承熙让人送来他地回复:朕拟启用皇后长兄上官锦华,调和中央与地方紧张的关系。 上官锦华重掌大权地消息砸晕了上官敏华,她什么也来不及想,怒气冲天地赶回皇宫,她要找周承熙问个清楚,他是什么意思! 宫人说,陛下在长生殿。 上官敏华狐疑宫里何来长生殿,经宫人指引,才知这殿的后半截便是凌波阁。她好气又好笑,踏级而上,周承熙正在里头批奏折。 她问他:缘何重用上官锦华? 他反问:不这样你会回来么? 上官敏华眼神一转,道:“那不是在给你辛苦么。” 周承熙眸色沉沉,静静地看着她,道:“若真地只为我,就不会有靖远侯甘为皇后宠臣的谣言传出来!” 他的脾气到底没有压抑住,话未说完案上的奏折翻飞在地,上官敏华用眼角一瞟,又是没有新意的废后请旨。 周承熙从位置上慢慢地走下来,站在她跟前,低声恳求:“敏敏,只要你肯留下来,朕什么都依你。” 上官敏华嗤笑一声,道:“陛下实在不适合说这种话。” 周承熙忍了忍,竭力克制怒火,说她既然回宫他就不会再让她离开。上官敏华轻笑,转移了话题,让他停了皇陵的工程,先把属地的动乱平定。 周承熙转了转手上的玉指环,道:“朕已命史破军去办了。” 铁血镇压反抗者,彻底断绝世家以此为楔机要胁皇权的念头。上官敏华拍拍手,这才是周承熙的作风,她转身欲走,周承熙阻道:“皇后要往何处?” 她答道回延庆宫休息。周承熙说这长生殿就是她的新寝宫。 周承熙又坐回原位,慢吞吞地说道:“皇后也不必烦扰,此殿一砖一瓦皆是左家出的银子。它建来本就是给皇后所用。” 照周承熙话里的意思,就是他给左倾城一种假象,他会封她为后。左家“掏心挖肺”掏空腰包建成此殿,只待封后大典风光迎入左倾城,岂知是给仇人作嫁裳。 这一解说,让上官敏华心里舒坦许多,她便安安心心地住下。她也懒得去早朝,专心处理自己名下的产业,让它们在新的一年里赚尽更多的银子。剩下的时间,她全给了儿子。 周承熙想见她,不得不到东宫预约时间,和周广泓抢人。 次数多了,皇太子毫不客气地吐槽:“父皇,你的奏折批完了?母后不喜欢不务正业的人。” 庆德帝冷冷地回道:“朕从不养废物!” 周广泓指着屋子里靖远侯收罗送来的名字名画名琴,大笑:“父皇,你还是用劲多赚点银子吧。”票票 第180章〖奠基〗 正中要害,庆德帝看向这个得意的小子,眼神中闪过狠狠的光芒。他很快就转变了策略,冷笑道:“臭小子,做太子的感觉很好?” 周广泓没能理解,周承熙勾唇浅笑,不怀好意地问道:“东宫有整个皇朝的精英,你一定学了不少东西吧?” “没错,我一定会自己来保护母后!”周广泓绷紧了神经,像一个男子汉般,铿锵有力地向他的父皇承诺。 周承熙狡猾地笑起来,伸手拂了拂龙摆,轻飘飘道:“你读了这么多书,学了这么多,也该出宫长长见识了。” 周广泓这才明白父亲可恶的小计量,他涨红了脸,想要开口反驳,对方却不给他机会:“想要保护你母后,得拿出点真本事!” 窗旁的上官敏华,轻轻抬眼望了眼那对父子,他们争执的焦点在她肚子里滚了一圈,又不着痕迹地收回眼,静静地专注于手中的书册上。 小孩子哪里是周承熙的对手,三句话就让他一败涂地。 庆德帝顺利抱住他的皇后,意思性地说道,他将命太子随镇南大将军巡游天下,问她意如何? 上官敏华欣然同意儿子外出历练,她心中自有考量。自古以来,皇帝都赋予东宫太子极大的权力,太子有数额庞大的专款,可以自由任命近臣,有自己的武装力量,甚至有不逊于皇帝后宫的女人。 太子,这个未来皇帝的储君,他身边围绕着形形色色的人和势力,她不可能随时随地关注儿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培养他独立思考地能力、广博的心胸与完整的人格。 所以,周广泓不能困于禁宫内。 庆德十四年,年十一地大周皇太子奉旨代天子巡游天下。随行官员以刑案专才居多,每到一处。便开府审办陈案旧案大案重案。周广泓每每写信给母亲,都说在审案中受益匪浅,非常感激柴先生的教导云云。 在信上,他还说起民间地民生复苏情况。新政推行两年有余,各地人口略有增长。有朝庭的补偿和扶持,农工商等行业蓬勃发展,城镇主要交通干道堆满货物,当然无家可归的乞丐也很多,还有衣不蔽体的流民逃难者,单靠初善堂接济朝庭压力很大。 总的情况说来,比预想中要好很多。 这样老成地话自然是儿子身边的谋士教的,上官敏华会心一笑,拿起毛笔摊开纸回信。全然不顾殿内另一个主角。 庆德帝用了一个光明堂皇的理由撵走了太子,使他自己与皇后相处的时间增多。然,上官敏华待他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她儿子信中随便一个小问题便能占去她全部的心思。 周承熙恨不能把全部的信纸都烧了,他道:“看来监察司的工作非常不到位!” 上官敏华写完信。便把余下地信件叠齐。细细地收进匣子里,交予侍女保管。然后回头道:“陛下,你要知道,有些事监察司也不便出面。” 周承熙见她终于空下来,直接便将人搂入怀里,亲昵地在她的窝肩嗅来嗅去,时不时偷几个小吻,倒也不急色,小小满足了之后,他便问道:“皇后可有好点子?” 上官敏华斜过头,对上他的眼,挑眉问道:“要看陛下敢不敢了。” 这话可真小瞧了周承熙,他眉宇间那天生地霸气愈发地凌厉,道:“皇后只管讲。” “陛下初登大宝时,时局不稳才暴露出监察司,但它毕竟是放不上台面的间谍组织,更适合在暗中行事。” “说重点!” “何不将监察司与驿站、运河等交通枢纽融合呢?界时南北信息互通有无,南粮北调、货品流通、流民安置皆可。”上官敏华慢吞吞地说道,“整个帝国,任何一个角落都尽在陛下地掌控之中。” 周承熙没有被这样地诱惑冲昏头脑,他只问对方一件事:“朕想知道,为何在皇后心中,刑部为首?” 上官敏华皱眉,提醒他:“陛下,三省六部我可没有插手。” “朕倒希望你有插手。”周承熙低语一句,随后,他义正严辞地要她说出理由,为何太子出巡是拿刑部开刀。 她也正色道:“明法度,立公信。大周才能长治久安。” “两年前怎不见你提?”周承熙不信她有这么好心替他着想,冷冷地指出,推行新政革新的时候,就可以这么办。 上官敏华眼中光芒微闪,眉梢一转,掩去心思,道:“陛下应该明白,当时条件不许可,如今么,时局还算太平,国库略有赢余,恰恰好。” 她已扼住帝国交通运输之喉,若把监察司也交出去,周承熙这个皇帝便如睁眼瞎了。那日,她与章春潮约定,要建地下皇朝永保她儿子地帝位,今日便是关键。 “皇后,你真地很聪明。”周承熙从来不蠢,他没有忘记他给上官敏华的巨大权力,但他也不能拒绝这个提议所能带来的丰厚利益。他略微思索,便同意了她的提议。 “但是,皇后要如何向三省六部解释,取谛监察司呢?”周承熙语气里带上了浓重的兴味,他挑着眉头,准备看她出糗,“要知道,这个部门掌握了太多不为人知的秘辛。” 上官敏华胸有成竹,她冲庆德帝微微浅笑,略带了些奸滑的味道,她启唇吐露道:“考场舞弊案。” 周承熙玩味的笑容嘎然而止,他冲她瞪眼,哼道:“看来皇后是笃定朕会同意你的合并案。” 她立即谦虚地表示,那是他高瞻远瞩,周承熙仍是瞪着她,不听那虚伪的矫情之词,他道:“皇后怎么不把这些心思用在新政上?!” 上官敏华轻皱眉头,很委婉地表示出她的不满:“你就非得要我说,那些东西我不懂才肯罢休?” 庆德帝神色数变,面容僵硬,最后才干巴巴地说道:“皇后瞒得很好。” “多谢陛下夸奖。” 票票 第181章〖狂花〗 上官敏华说要出去走走,周承熙道闲来无事便陪同。两人在宽阔的花园里缓缓走动,或轻声交谈,或浅笑应对,气氛之融洽让见惯帝王无情的宫人们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启禀陛下、娘娘,靖远侯世子求见。” 上官敏华轻皱眉,那个像受虐儿的周南浦很缠人,也很烦人。周承熙瞧出她的心思,轻笑道:“朕以为皇后喜欢小孩 “那一定是你的错觉。”上官敏华一点也不掩饰她对靖远侯父子的厌烦,腻腻歪歪,不干不脆。她让宫侍去回绝,不见。 不像上官敏华那般阴郁,周承熙笑得很愉快,他道:“皇后上朝若勤快些,他们又怎么有时间纠缠于皇后?” 上官敏华似怨非怨地斜睨他一眼,道:“你那帮臣子更让人闹心。” 周承熙见她有些松动,忙下保票说不会:“朕只想与皇后多些时间相处,怎会让皇后辛劳?” 未等她把话说出来,他便道:“朕替皇后摆平麻烦,明日起,皇后便陪朕上朝。” 翌日,帝后高居庙堂之上,众官员集体约好了似地,报喜不报忧,多么和乐。冷不丁,三公处有人出言,国家安定了,陛下该广纳民女充实后宫了。 “原来如此,”上官敏华点点头,在帐后轻声问道,“要我帮着挑几个么?” 庆德帝重重咳了两声,底下人不等他阻止,搬出长篇累牍必须纳妃的理由,捧着奏折足足念了个把时辰。当终于有人把矛头对准皇后说中宫尚妒独霸后宫之类云云时,上官敏华没忍住。出声了:“姚卿家,你可要查清楚了,再往本宫身上泼水。” “臣不敢。”那人一拜再拜。俯得更低,“臣有罪。望娘娘恕罪。” 靖远侯稳稳当当地走出朝臣队列,立于帝后二人之前,道:“既然娘娘如此深明大义,还请娘娘在选妃一事上多多用心。毕竟,为陛下选妃服侍好陛下才是皇后的主要职责。” 有这个推行新政出钱出力出尽风头的领军人物出声。便有层出不穷的声音声援。谁不想荣华富贵长长久久,朝堂之争、君王恩宠从来就未能离开后宫这条华丽地纽带。 上官敏华从来未曾阻止过庆德帝纳妃,她只奇怪一件事:这个人想干嘛? 帝后二人长久的沉默让人心里发怵,正当文武百官皆要下跪陈情以表时,庆德帝发出一个信号,他调整了面部的神情,威严霸气依旧,517Ζ眼底却藏着噬血地凶光。 他的右手在龙椅手柄上地龙头轻轻抚动,让人瞧不出他真正的心思。他扫视下方众官员,高深莫测地提问:“诸位卿家知道嫁女是要嫁妆的吧?” 众臣疑惑面面相觑,庆德帝不慌不忙地接着说:“不熟悉也不打紧。有关婚嫁礼仪,诸位爱卿可向礼部尚书讨教一番。” 接着。他又叫道:“洛侍郎。” 洛生出列。一袭庄重的官服,洗尽风流色。神色平静地行礼准备接旨。 “就由你挑些画像送到长生殿。” 洛生垂目揖礼道:“恳请圣上示下,入宫的嫁妆标准以谁家为准?” 庆德帝轻笑,道:“自然是皇后娘家。” 洛生面色不改,再行谏:“微臣惶恐,如此标准恐难有匹配。” 庆德帝勉勉强强地选了一个人,道:“那便以左氏女为准罢。” “臣遵旨。”洛生安安静静地退下,庆德帝稍稍探出脖颈,问道:“诸位爱卿以为,入宫第二条门槛设为必须自己解决衣食住行,可好?” 上官敏华仰面无语,她地耳旁似乎又响起年少时周承熙那奇特的念头:纳妾要缴税。如今他是变本加厉,不但不给入宫女子荣华与富贵wrshǚ.сōm,还强迫她们倒贴银子给他,这个男人的神经实在太强大了。 整个朝堂非常地静,好似能听到文武百官们后背哗啦啦流汗的声音。 “陛下圣明!”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户部众官吏,他们拿出算盘噼哩叭啦算了一通,赞美庆德帝此举每年能给国库省下多少多少银子,而这一大笔银子又能做多少实事云 上官敏华注意到户部那帮子人非常地年轻,他们的气质偏向清流,和常居高位的官老爷子们大不相同。他们随身携带算盘,再看他们拨弄算珠架势之熟练,她想她已经知道这批官员出身何处。 “又是初善堂,罗尚书,再丰盈的国库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只出不进!” 顿时,朝堂上分成几派争论是否该继续给初善堂加入银子,继而升级到初善堂是否有继续存在地必要性,最后连老成的三公也扯起嗓子,讨论起初善堂制度与原有的各地学院有重复,属于浪费资源,必须进行一场深刻地变革。 “支持变革!”不变不足以平民怨。 “祖宗家法!”没有规矩何以成方圆! “爱慕无罪!”“官律上鼓励恋爱自由!” “无的放肆!”“自古以来都是媒妁之言!” 上官敏华瞧得目瞪口呆,这形势怎么让她有种不是头一天吵架地感觉? 观帝座下尤如闹市,庆德帝微微侧过身,靠近金色纱帐,低声道:“皇后可是觉得有趣?” 她愣愣地点头,周承熙轻笑一声,道:“退朝后,朕邀皇后看戏。” 等她乔装出宫,满大街“哪家穷苦书生与哪家地千金小姐”私奔的八卦,穿白衣服地士子们大声吼叫:恋爱自由,爱慕无罪,支持私奔。 相比这等疯狂,她才知朝堂里的争执是合理范围内的斯文辩论。 票票 第182章〖横看〗 家丁装扮的侍卫们分开两道,迎帝后二人入茶楼。 他们坐在预定的位置,二楼靠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整条街的景致一览无遗。茶楼斜对面,便是声名赫赫的流芳城,上官敏华暗惊,这处竟未曾被毁。 官商云集,车如流水,底下流动的湖水带来隐隐的发油香气。四下一打量,原来这茶楼也是流芳城的一部分,她竟已不记得当初别致的设计。这时掌柜的上来亲自侍候,上了八盘点心,湛了茶水后,周承熙挥挥手,掌柜微微俯身,倒退五步后才退下。 上官敏华瞧他态度与行走的步伐,心中对这流芳城里探子的成分有了大致的概念。 “娘子,喝茶看戏。”周承熙笑道,那张脸不论神情多么地温和,眼底闪烁过的光芒总是带着嗜血的欲望,让人窒息。 她端起茶碗,掩饰自己眼底真实的情绪,道:“不过学子间意气念头,这戏不看也罢。” 这么一大群热血沸腾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若真因争取婚娶与恋爱自由的权利被这人下狱,那就太不幸了。在这些满嘴奸情的学子中,她很确定这人一定做了不少工作。 但见周承熙笑得狷狂而得意,带着不为人知的兴味。 这时候,流芳城七彩的灯笼徐徐亮起,大都纸醉金迷的夜生活一角在帝后前华丽开幕。 例行的古装走秀刚刚开始,四周厢房就有人出价,有真金白银也有宝物相赠,那劲头好比花楼清倌公开竞价,上官敏华眼眉不。继续往下看。看台上的年轻公子哥儿们异常喧嚣,叫着某个女模的名字。 压轴女模从幕后走出,十五明月下。古楼小桥上,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几乎令所有男人都涌到栏杆前,喊着酸不溜丢的情话。有位年轻人让他地仆人带他飞上天桥。与他心中的仙子相会。 “无音,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请嫁给我罢!” 还未接近那名女模,已有护卫将他请走:“不得干扰秀场工作。” 那位求婚者被带走的途中,还朝女模地背影狂喊:“虽然我家里人不同意,但我们可以私奔,我已经找到工作,能够赚钱养活你!” 女装走秀结束后。多款公子装在古木桥上出现,模特们相貌堂堂,配上四周贵妇人们的叫价声。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逆子!”有老头大吼一声,某处厢房里砸出酒坛杯盏盘椅凳。流芳城护卫们从各个角落飞出来。训练有数地接走障碍物,没有防碍到走秀地进行。 但是。从那间厢房里飞出光禄大夫家的护院们,抓住了那个特别的模特,要将他带走。男模特不同意,两方在那座木桥上来回推搡,走秀不得不停止。 流芳城的管事立即上来阻止,闹场者走到窗子前,道:“本官要打杀这忤逆子,有何不可?” 这个理由不错,古时以父为尊,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 “我没这种抛妻弃子的父亲!”那男模在人群中拼命挣扎,吼了一句,“我娘冻死街头地时候,你在何处?我兄无钱接脚的时候,你又在何处?” “丢人现眼!”“我靠自己的劳动挣钱养家糊口,丢谁的人?!” “伤风败俗!”“我的工作堂堂正正,官府登记在册,皇帝陛下允许!” “原来是范大人,这儿可是官方营生,合理合法。”那管事一语道破闹事者身份,掌皇家酒醴膳羞的范家,家底非常地丰厚,各个厢房和看台嘘声倒彩声一片。 那管事不管这光禄寺卿脸色是如何地难看,掏出算盘上下飞快地拨打,报出三万两白银的误工费压惊费损失费等等闹场费,然后算盘上下翻转对齐,利索地收到身后,他异常诚恳地说道:“范大人,流芳城规矩您是知道的,你看是现结,还是派人跟您到府取?” 范老头冷哼一声,他的随侍立即掏出银票数给流芳城管事,闹事者灰溜溜地退下。 丝竹再次响起,中断地走秀继续,那个姓范的男模所穿戴的衣物忽然之间价格飙升,当场便有厢房女子扔出香帕金钗求爱示好,称他有担当,有责任心,懂得赚钱,如此有魅力才是真正地良人。 闹剧结束,上官敏华收回视线,压下心底的波澜,默不作声地拿起一块糕点,食不知味。 周承熙使了个眼色,流芳城地管事送上来一份户籍册,在流芳城工作地人皆出自初善堂。他笑道:“娘子可知大都城内什么样出身的人,最好找工作?” 上官敏华捻掉手指上地屑末,不耻下问:“还请明示。” 周承熙双眼直勾色地看着她,回道:“初善堂。” 她笑起来,故作不知其意,道:“那很好呀,证明朝庭每年花那么多银子在上面没有错。” 周承熙也笑,意义未明,他岔开话题,道:“大周有五所有名的学府,这几年一直没招满学生。因为从那儿出去的人,连份教席的工作都极难找到。日后这初善堂门生满天下,人人念着上官皇后的好,娘子,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所以?” “所以,为夫得待老头子们好一些呢。”周承熙两眼闪闪发光,双手摸上上官敏华的面颊,摸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在她的唇部停下,温柔得似在呢喃,“那些老学究天天念叨,废后绝后患,我怎么舍得呢?” 上官敏华闭了闭眼,不去看他那满眼的杀气,道:“我知你心意,随你意我不插手便是。” 周承熙热情的吻立时贴上她的眉眼之间,那么轻又那么重,她心底剧烈地动摇,要不要拥抱这个男人,她似乎要压制不住心中的欢喜,她喜欢他今夜的变化,温柔中的残酷,这么地令人迷醉。 票票 第183章〖成岭〗 既然答应周承熙不插手士族大夫与初善堂出身的寒士阶层之间的斗争,上官敏华回宫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来计东成、方守财等人,向他们传达自己的意思。 “皇后娘娘,您的意思是咱们手上那些地方官员,全部舍弃?” “娘娘,这样损失太大,能不能?” 众人心有戚戚,从他们的眼神与神情中都看出有求情的意思。上官敏华摇摇头,道:“在监察司与驿站合并前,陛下要清除对皇位的隐患与威胁,这次大清洗行动我们只能配合,不要让自己成为朝庭必须铲除的障碍。” 其他人依然不能理解,打通那些市场与官员花了他们无数的金钱与精力,岂能说放弃就放弃?倒是计东成完全认同上官敏华的决断,他道这几年安排的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只待皇后令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赞美的话说得这般顺溜,细瞧之下,可见他的眼中冒出无穷的斗志,那是一种男人的野心。 秋棠瞧见,便讽刺他拍马屁的时候忘了掩饰自己那点小聪明。 计东成也不与她争辩,道:“小的仅为娘娘的马前卒,不敢谮越。” 秋棠气得满脸通红,待要开口反驳,上官敏华抬手按下两人间的火药味,抬眼瞧了眼计东成,随即收回视线,缓缓扫过众人,铿锵有力地下令,要求他们趁此机会,尽其所能或联盟或兼并各地生意脉络,接管失利者的地盘,开拓新地区。 “不管你们用什么样的手段,本宫只看结果,务必把每个点都铺到。” 众人心悦诚服。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待人走后,她留下计东成,问他可知章春潮的动向。计东成回说不知,上官敏华有些失望,让人送他离开时,嘱咐道:“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要谨记与本宫划清界限。” 计东成一揖到底。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面上,嗡声嗡气地说道:“小的省得,还请娘娘保重凤体。” 上官敏华应了一声,计东成从密道退下。秋棠等侍女凑近她,正要为她宽衣。她摆摆手,让她们先不要忙,她有事要她们去做。 “你们立即动手,到蓟州与画意、墨四会合,合力保护太子。” “娘娘!”秋棠尖叫。她不能接受这样荒唐的命令,她从小到大所受的培训都是用生命保护上官家地主人。 上官敏华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主意不改。命她立即去守卫周广泓。 “娘娘,这件事可否等小春师傅回来定夺?”情急之下,秋棠想到一个可以阻止上官敏华下糊涂命令的人。 上官敏华重捶一记桌面,压低声音喝斥道:“他若在,我还会叫你们去吗?!” 她暗藏的怒火叫人害怕,以秋棠为首的侍女们眼见说理无用,略做安排后,寅夜离开皇宫。执行这桩不知归期的任务。 翌日,帝后同朝,再度欣赏朝臣之间喋喋不休地谩骂与无理性地指摘。 周承熙稳当当地坐在龙椅上,明目张胆地与上官敏华调情。他道:“这法子比砍脑袋更妙呢,皇后。当年你说打破世家之格局就是要乱,你看如今够不够乱吗?世家之争就是要利。朕下的饵料足不足?” 上官敏华坐得端正,浅笑以对,抬手把那只伸进她裙摆下的手拉出来,轻声道:“恭贺陛下,大业将成。” 周承熙低低地长笑,在她耳旁缓缓地吹气,暧昧地气氛直接影响到朝臣们的争论。有御史马上跳出来,指责皇后媚主妇德有损云云。 庆德帝脸色一沉,训道这御史老眼昏花直接下天牢。另有大臣跳出来声讨皇后的德行,正是昨晚帝后看戏的焦点人物:光禄寺卿范家。庆德帝冷冷一哼,立即有人跳出来,针锋相对,大意是此人无品无德无能不配居此高位。 那光禄寺卿范某人气得连连喷气,与他相好的同僚们,找出从一连串地小道消息攻击对方,说得多了有人便要倒霉,新上任的刑部侍郎江一流,有意无意地引导后,确定光禄寺卿范大人有渎职之罪,须得到大理寺走一趟。 庆德帝允之。 借由此事,消除士族势力彻底打击十二州府二十七世家的大清洗轰轰烈烈地展开行动。此次皇权收归行动规模之大,力度之强,史所罕见,在各阶层造成广泛而深远的影响表现在方方面面,比如婚姻自由,从业自主权等等成为黎民百姓所熟悉的基本权利,受朝庭与衙门保护。 在整个北周上下同心合力向着美好地未来大步前进时,最不和谐的事情发生了:太子遇刺。 最初,周承熙是瞒着上官敏华,等到她上门追问再也不能遮掩,他才轻描淡写地回道:“朕保证你儿子没有受伤,他只是失踪了。” 上官敏华仰着头,看着他缓缓地点头,她步步倒退,愤怒得不知该说什么。周承熙追上去,拉住她的手,拉紧她地手,不让她抽走,放在唇边轻轻吻过。 他笑得极为欢喜,道:“不要误会,朕很满意皇后的配合。但,我们不能拒绝意外。” 上官敏华克制着怒气,嘲讽道:“那么,陛下应该不介意说说这个意外是怎么样发生的吧?” “当然。”周承熙说起皇家内卫传回来的消息,有人以提供一桩旧案的线索为由,引周广泓离开城镇到埋伏点,预备用太子交换被庆德帝关押在天牢里的某位大人物。幸而镇南大将军见机不妙,命人先将太子送走。 待司空萧脱困而出,到集合地点却发现与太子失去联系。幸运的是,太子方传来的最后消息是顺利逃出。 “皇后,你应该明白,这在所难免。”周承熙双手抱住上官敏华地双肩,异常恳切地希望她不要因为这件事在心里留下芥蒂。 上官敏华扯了个笑容,刻意忽略心中的不安,强迫自己问道:“那么,司空萧伤势如何?” 周承熙难掩好心情,回道:“他只是受了点点小伤。” 上官敏华心底刺痛,她的心脏剧烈地收缩,她的耳中听不见什么,她推开所有阻挡在她面前的人,也许冥冥中真地有神灵在指引着她,让她找对了地方。 病榻上躺着一个人,他从头到脚包裹着白色绷带,些微处渗出鲜红色地血。床边是御赐的宝剑,证明伤者地身份。她倒抽一口冷气,她伸手抓住胸口,那儿有道从未曾愈合的伤口,眼前所见仿似昨日重来,揭开的伤口让人痛得无法呼吸。 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心底那道血淋淋的伤口让她重温当日的无助与彷徨,而手心里的痛提醒她记起今时不同往日。她低低道:“你不会死,我也绝不会让你死。” 她一步步地缓缓走过去,强迫自己正视这可怕的一切,她停在床前三步远,触手可及那柔软的白色绷条,她重复她的誓言,她喃喃道:“你会有漂亮的妻子可爱的孩子完美的家庭儿孙满堂,我绝不容许自己再错一次,如果你敢死,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会把你追回来!” “上官敏华!”周承熙的怒火烧亮他的眼睛,他像要吃了她一样瞪着她,他低吼一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上官敏华完全感觉不到痛,只是痛恨这个人为何像从前一样再次破坏她的梦。 她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妒火中烧的周清眉、司空萧的一双儿女、忐忑不安的医正、神情莫测的上官锦华等人一一落入她的眼底,司空萧痛苦而压抑的声音也缓缓飘入她的耳中,他低低唤的是:敏华妹妹。 她起身,微仰脖,冷冷直视周承熙,瞧见他因压抑怒气而发出的粗重呼吸,她只是优雅地转了个身,无比娴雅地说道:“本宫要亲自照顾镇南将军,请诸位退下罢。” 票票,有更就有票。。。 第184章〖侧望〗 周承熙甩门离去,周清眉想要宣战却妥协在帝后的权威下,她领着孩子们忍气吞声地离开,医正战战兢兢地作揖,说镇南将军伤在要害处,他们请上官锦华来会诊。 上官敏华点点头,允上官锦华留下给司空萧换药。 上官锦华说伤者最重的一处伤在左眼处,眼下他要给伤者换药,请她做好心理准备。她不以为自己能承受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带来的过往回忆,她转开眼,默默地望向窗外。血腥味传来,清新的药味盖过,不一会儿,她听到他说已经处理完毕。 “每两个时辰下官来换一次药。”上官锦华说他在隔壁房,有事叫他便是。 上官敏华应了一声,她坐下握住司空萧的手掌,轻声问他是否需要喝水,若伤口疼痛让他抓紧她的手她一直都会在等等。 手搭在门栓上的人,忽地出声:“敏华妹妹,你可曾怨怼?当年你若嫁得司空萧,也不必如此苦。” 上官敏华没有感觉,倒是意识模糊的司空萧,听到这样的话,激动得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能自抑。她轻轻拍他的手背,道:“我从不曾怪过你。但凡只要你过得好,我便心满意足,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养伤,早日康复,不要辜负我的心意,好吗?” 司空萧渐渐地安静,药效发挥作用后,他陷入睡梦。至于身后之人,不知在何时离去。上官敏华的心缓缓地平静下来,守在司空萧的床畔,甚至找来一个绣棚子,拿起针线开始绣花。日月更替, 她一直守着司空萧,伴随他度过性命之危,摘除眼球之痛。直至他恢复健康。司空萧养伤时是极隐忍的,伤好后,他神情中的幸福味悄悄散去,他那样沉默又那样压抑,倒让上官敏华不明白。 她出声打破两人独处时的静谧,她问道:“想你儿子了吗?” 司空萧神情微动,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说不出来。他的眼底有种浓浓苦涩在泛滥。上官敏华微笑,以为她说中了他的心思,柔声道:“倒是我顾虑不周,先前你伤太重,本宫以为你还是留在宫中养伤妥当。现在。嗯,是该把人还给你地妻子儿女了。” “敏,不,皇,”司空萧仅仅吐了几个破碎的音节。便收了言。看得出他有很重要的话要对她吐露,但是他没有说,上官敏华的疑惑也是一闪而逝。她叫来侍人,让他们护送镇南将军回府。 宫人没有应声,目光一致转向楼宇通道另一头。那儿,庆德帝负手侧立在西暖阁的尽头,神色内敛,透出涓狂冷凝的王者霸气。 众人向他行礼,等了许久,只听庆德帝冷冷道:“朕拟调镇南将军回骆城。皇后以为如何?” 上官敏华依旧福身,她维持着她的好心情,声音清亮,回道:“但凭圣裁。” 庆德帝没有多余地动作与表情,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瞧过他的皇后一眼,颁了这道上官敏华求之不得的旨意后。阔步离去,留众人在圣威难测中暗自惴惴。 上官敏华起身后,她始觉她的心中那沉甸甸的阴影终于移开。她回首,满带笑意,柔声嘱咐司空萧,要他答应日后再不要回大都。 “皇后娘娘,”司空萧地神色中多了许多东西,在灿烂如火的阳光中,上官敏华却瞧不清,只模糊地听见他说,他要带她离开皇宫。 她笑起来,有种久违的雀跃在里头,她问道:“为什么呢?” “风波将至。” 上官敏华笑容不变,没再说什么,让司空萧尽快离开大都。在司空萧担忧而又隐晦的目光中,她回到数月未归的长生殿,殿内又静又冷,伸手在案上抚过,沾了一层淡淡地灰,她眉头一挑,似乎真地要出大事了。 在她未及转身时,殿外已响起宫娥高高低低的行礼声,得到宫殿主人的许可后,他们有条不紊地走进大殿内打扫清洗。不久,宫内恢复一尘不染。大内总管前来请安,这个老人依旧在她最需要地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给予她需要的或者除去她不想看到的。这人最是圆滑,这般殷勤显是得了庆德帝的吩咐,上官敏华抚额失笑,真地是被司空萧离去前那番话影响了,如今看来,周承熙倒是成熟不少。 身边服侍的宫女都是陌生的,话不多,却很尽心,久了,上官敏华终于回过味来,她身边全换上了周承熙的人。 “陛下在何处?” “芳华宫。”那儿有几个新收的嫔妃,谁也不曾避讳。上官敏华一笑而过,又问:“太子今日如何?” “柴先生引殿下往五大学府之一讲学,那边回说,今日不能来请安,请娘娘早些歇息。” 瞧这些宫人侍女地回答与暗卫递进来的消息一致,对他们上官敏华也就不甚在意。在长生殿里她时而画画,时而弹琴,心情平静,镇定而又完美地接受了变相软禁的境况。 过了一段时间,庆德帝终于来见她。 他是来通知她,北漠漠族率先撕毁停火协议,他要北上御驾亲征。 她回道,祝他马到功成。 “皇后还是如此深得吾心。”周承熙淡淡地说道,上官敏华则心底好笑,他安排司空萧回骆城那么明显的信号,谁都瞧得出来上官敏华微愣,细细想了想,觉得没有要补充地。周承熙冷哼一声,看向她的神情冷诮而又讥谨,深深地一眼,在她未读懂那神色地内容时,冷冷地,带着决绝的意味离去。 帝驾出征那天,画面据说是极其壮阔的,又有太子随行,民情沸腾,万民空巷,那样壮丽的景况是从来没有过的。但是上官敏华没能看到,她要踏出宫门时,被宫外的禁卫宫人有礼地阻止:“没有陛下旨意,还请娘娘回宫。” 这时候搬出皇后金印是没有用的,上官敏华想到儿子随军,再怎么不忍心,还是去信告诉周承熙到驻马滩后与什么人联系能拿到红衣大炮。信末,她故作不经意地提及想去御花园晒太阳,请他恩准。 庆德帝回纸一张,上有一语:朕得胜返朝时还想一饮皇后的庆功酒。 上官敏华略略想了想,总算意识到她看顾司空萧一事终是彻底惹怒了周承熙。她挑挑眉笑起来,对那些不服气的管事和暗卫说,正好用皇宫的严防死守考验他们的能力。 上官敏华对周承熙的纵容让她身边的人哭笑不得,计东成等人的身份本就敏感,偏他们经手的事桩桩重要无比,非得她亲自拍板不可。若宫内只有皇后一人,他们倒不必如此反感,偏偏,庆德帝的安排很到位,长生殿内从未许皇后独处。 同时,朝中主持大局的几位重臣中,还有皇后的死对头,故且这么称呼,上官家家仆曾经唯一的主子,上官锦华。 上官锦华对自家家仆行事那套方法了然于胸,因此,没少在监察司与驿站合并一事上刁难计东成等人,还揪出不少他们安插的精英直接投了狱。 这让上官敏华构建地下王国的计划进展缓慢,一度还陷于僵局。上官敏华觉得这些年气度养大了许多,她笑道:“陛下还真会挑人。” “谁说不是。”计东成等人没敢抱怨,尽力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完成主子交办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前方战事进行得很顺利,据说是北漠漠族指挥失当的缘故。再后来,安插在北方五城的人手透露出一个惊天消息,吉莫王重伤有性命之虞。流言像瘟疫一样迅速传播开,又未能见羽吉莫现身辟谣,北漠漠族与齐川叛军的联盟中军心不稳,节节败退。 五个月后,北上军队胜利返朝。 宫内闹腾起来,大内总管领着一班子人忙得热火朝天,各个宫殿装饰一新,人人都拿出最光鲜艳丽的一面预备迎接圣驾。 上官敏华也开心,终于可以见到儿子。她在想他是不是长结实了,在她想东想西的时候,忽地闻到一股香气,随即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票票一日一求 第185章〖峰峦〗 她很快就醒转,发现自己被藏在长生殿内。没错,就在她自己的宫殿里,她的耳边尽是宫女们惊惶失措的奔跑声,禁卫们来来去去搜索,都没有发生他们要找的人近在咫尺。 她不能出声,也不能动,却能听得见。 混乱中,庆德帝和太子冲入长生殿。他们还未除去盔甲,他们赤目怒颜抓住宣楚大吼大叫,旨在弄清楚人是怎么逃走的。 是的,人人都认为上官皇后抛弃了儿子丈夫南下寻她的情人会合以实现双宿双飞的美妙前景去了。 就这样,上官敏华膛目结舌地看着周承熙和周广泓两父子怒吼吼地集兵忙着追人。 一个昼夜后,她被转移,依旧在长生殿内,其间喂食一次。过了三天,搜索的力度再次加强,她被连续换了三次“住址”。不论她被转移多少次,都没有脱离长生殿的范围。这让她对伏击自己的人有了模糊的思虑。 在庆德帝按捺不住要放火烧了长生殿时,南梁使节到了。 庆德帝很重视这次和谈,搜寻皇后的节奏缓了缓。宫里的形势不再那么紧张,上官敏华琢磨着幕后人物该现身了。 某个夜晚,三条畏畏缩缩的黑影闪进长生殿,他们弄走了外面的宫人及藏在秘处的暗卫。烛火燃起的时候,上官敏华的眼前现出三张并不陌生的面孔:长生殿的“原主人”左倾城,靖远侯周淡以及上官锦华的夫人周泠。 她瞧着这三人心里真正奇怪,这周泠怎么和那两人给扯到一处去。 他们在她眼前讨论如何处置她的未来。左倾城蒙着纱巾,听人说是半面毁了容,这女人对上官敏华恨意最深,所以,她的意思是她遭过的罪,比如毁容。都在上官敏华身上演练一遍再送走。 周泠也是恨不能啃她的肉抽她筋扒她地皮,她没有说话,但是她的态度早已告诉他人,她完全赞同左倾城的主意。靖远侯周淡万万不肯同意,这个花花公子发作起来,还是带上了男人的狠意,叫人发怵。 “直接将人送出去。最省心。”周淡敲打着手中的扇柄,不无狠意地威胁,“否则,谁也讨不了好。” 左倾城冷笑,道:“别忘了。因为本宫你才能将她藏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本宫既可助你,也可毁了你!”她抚着那半面的颊,以一种豁出去的口气反威胁。 周淡二话不说,一掌劈昏她,再一脚将人踢进关押上官敏华地密室。利索地合上机关,确保那个蠢女人有一辈子的时间在里面重温绝望。他随意地弹弹手指,转过身面对另一个合伙人。唰地一声打开折金纸扇,微微摇动,一派的公子风流模样,他就那样云淡风轻地瞅着周泠,要她妥协。 周泠嘲弄地翘起左边唇角,经过这些年的事故,她的风华再也找不到最初地姿意与张扬,那种年轻的明媚与鲜活也被岁月谱写上故事。她不是左倾城。她提出履行合作的先决条件,上官敏华得先流点血,才有合作下去的可能。 须臾,周淡的扇子已卡在周泠地脖子上,丝丝的红线曲曲折折地流出。周泠还是勾着唇,似笑非笑。她妖娆地走到上官敏华前头,伸指勾起囚犯的下巴,仔细端详那张经年容颜未曾更改地芙蓉面,调弄道:“舍不得这张脸?” 这一问,几乎让周淡窒息。他很困难地挤出:“不是,你动手吧。” 周泠不甚在意地挥开那张她憎恨了一辈子的脸,她走回原处,笑道:“我怕下手重了,你不开心呢。” 昏黄的烛光下,周淡的面色看起来惨白得可怕,他看着上官敏华的眼神那么惊惧,好像面临死亡,倒叫即将被破相的女人心生几分怜意。 周泠不动声色地转开脸,她望着跳动的烛火不发一言,这样的决然让周淡不得不做出决定。上官敏华静静地看着他抽出刀,看着他满面痛苦地朝她挥刀,她心里毫无感觉,但她相信她地眼底还是流露出了怜悯的情绪。 因为他的背后,周泠正拿着一把剑捅进他的体内。她的冷意,她地狠意,她的毒计都在这一刻统统地体现出来。 周淡挣扎了几下便倒地死去,周泠冷冷地踢了他两脚,确定他毫无生机后,她带着一种胜利者地姿态站在上官敏华前头,仰着头,宛若那一年她顺利嫁给上官锦华,宛若从前的晋山王家的世女,宛若皇宫里备受白太妃宠爱的郡主,高傲地,对失败者不屑一顾。 上官敏华心底微笑,真是一个既可怕又可敬的对手。她瞧着周泠有条不紊地处理掉一切痕迹,任由对方将她拖到某个宫殿废址。 穿过阴森森的宫殿群,周泠来到已荒芜多年的后花园,曲径流水上,有座六角亭,名曰牡丹亭。她推开亭子内石桌,折磨耳朵的声音之后,底下露出黑黝黝的洞口与数级石阶。 周泠紧张的神色稍稍松弛,她将人直接推进去,掩埋了所有印迹后,她踩着雍容的步子,以标准的贵妇姿态缓缓拾级而下,探腰在摔得七晕八素的上官敏华头上,她笑得无比欢快,不怀好意地问道:“知道这是哪儿么?” 甘泉宫。 甘泉宫内的牡丹亭下有条秘道通向大都宫外,据说是当年正德帝为防不测命人秘密修建的。 周泠无比优雅地挽了挽发鬓,冲呆滞中的女子露出风华绝代的笑容,道:“很震惊吗?毕竟我也是从小在皇宫长大的,太妃奶奶和甘皇后那点心病我怎么不可能善加利用。当年,只差一点点,我就是这座皇宫的女主人!” 曾经的曾经,她也曾做过母仪天下的美梦。 在她唾手可得的时候,无疑是因为上官敏华这个女人毁掉了她的一切,所以,她隐忍多年,就为着这一刻。 周泠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微妙的回味意味。她抚着那蒙上厚厚灰尘与蜘蛛网的梁柱,一举一动无不流露出对往昔的缅怀。 “我看到你这张妖精似的脸,就恨不得刮花了它!” “可惜即使毁了你的容将你挫骨扬灰也难熄我心头的恨意!” “敏华妹妹,你这么聪明,倒是猜猜你泠姐姐接下去要对你做什么呢?” 她不再年轻,也不再为些末的胜利而欣喜,她的眼底燃烧着狂热的火焰,誓将她这辈子最恨的女人送入最可怕的地狱经受最不堪的折磨。 上官敏华的心思却不在这上头,她的心在隐隐地抽痛,她想起何时何地何处听说过牡丹亭这个禁忌。她想,如果当年她可以再勇敢一点,正视而不是逃避那个被毒打致死的牺牲品,她的生活会不会有所不同? 然,形势已不容许她沉湎于过去,周泠丝毫没有为她解毒的意思,一手举着烛台,一手拖着她,向着秘道的尽头快步前行。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光景,两人抵达洞口,推开外面的遮掩物,映入眼帘的是月朗星稀的夜空。两人继续走了一阵子,接近天明时分,周泠放出信号。不久,接应的人骑马而至。 这些骑兵绝不是普通人,上官敏华转眼看了眼周泠,她有点好奇,难道周泠没瞧出来,不是她怀疑周泠的智商,而是认为这个女人不会犯这么弱智的错误。 细细打量一番双方后,她心中有数,沉下心来,冷冷地看着周泠是如何地要求那些人把她扔进全天下最肮脏最低贱最惨无人道的妓院供凡夫走卒发泄,具体细节确定到一月她得接多少客的数目一天吃多少东西。 “这个女人,顶顶喜欢将人废物利用,所以,我就把她交给你们好好开发利用。若缺了药材,拿着这个到靖远侯府领取便是,我相信,她可以为你们赚个十年八年的银子。” 周泠这会子才真正地露出她的愉悦,她走过来,假情假意地问她可否满意泠姐姐给她下半辈子做的安排?上官敏华叹息地摇摇头,眼底又流露出微微的怜意,周泠瞧了几乎要气疯,她不能理解,为何上官敏华还不发疯。 票票,谢谢谢谢支持。 正文 第186章〖雾霭〗 掏出手绢在上官敏华前头挥了挥,解了她部分的毒,“说话,上官敏华,为你高贵的过去卑贱的未来痛苦致哀!” 上官敏华清了清嗓子,道:“如果我是你,上官夫人,我会让自己人来处理这件事。” “你永远都不会是我!”这句话里有什么东西激怒了周泠,令她失去了固有的优势与从容,她冲过去想要对上官敏华施暴,却被意料之外的力量阻止。 上官敏华淡淡地笑着,似笑也非笑。 周泠转过头,发现是那帮她找来的“地痞流氓”,她狠冽冽地甩开手,愤怒地叫起来:“你们反了,我付了真金白银雇了你们!” 对方没有任她发脾气,握惯刀剑的力量随随便便地就将这个女人掼倒在地,让人狼狈。周泠像摔了一样,看着那些人说不出话。上官敏华好心地提醒道:“我想,若他们不是被调包,便是你从头到尾都被人算计。” “啪啪啪”一连串的掌声从林郊的小屋后面传出来,随着掌声走出来一个应该呆在皇宫里喝酒的男人。上官敏华眉头缓缓松开,又微微皱起,因为来人身份没有逃出她之所料,然,细想其后深意又让她心烦。 “上官小姐依旧聪慧如昔。” “本宫还远远及不上岑大人的深谋远虑。”上官敏华直视那有些苍老的南梁使臣,从最初的最初,岑岭南都是她见过的南梁人中最佩服的人——撞完南墙撞北墙,不知放弃为何物。 尽管,她不知道对方如此坚持不懈的动力、原因、目的是什么。 岑岭南呵呵而笑,藏满智慧的眼神内敛而沉淀,他道:“上官小姐真是客气,上官小姐的气度总是让岑某折服,也让敝上久久不能望怀。然,贵国皇帝总是拒绝。所以不得不使了些手段,少不得委屈了小姐,还请见谅。” 许是瞧出上官敏华嘲弄的意思,他才住了口不再说这些绝没有人会相信地话。一时间,两边心底透亮的人反而因为太过洞察世情而陷入无言境地。 周泠找到了开口的时机,她眯起眼,恨恨地,不甘地问岑岭南,何时开始算计她。要知道她一向以其智才自负,自认生平唯一大敌除上官敏华外别无他人。 岑岭南比了个手势,十年。这个数字,不止让周泠睁大眼睛难以相象,也让上官敏华都暗暗心惊。 按南梁这位权威人士的解释,早在上官敏华荣登周承熙太子妃之位时,便已埋了暗棋子在皇宫深处,随时准备将她劫回南梁。 他们千方百计与靖远侯牵上线,供给他无数的财帛与美女。替他打通通往大周帝国的高层,让他突破层层重围在晋河南部地区站稳脚跟。 靖远侯心中也有着染指九五之尊宝座的野心,于是,他依计安排了左倾城与“痛失所爱的”庆德帝溪头相见,适当地放出些内幕,让庆德帝起疑直至将人接回宫里研究。 引入左倾城,了善大师的入驻便是水到渠成。 那四年。是靖远侯势力扩张最迅速也是最顺利地时期,南梁安插的探子遍布大江南北。七十二世家蠢蠢欲动,各地民心动荡不安,民意风起云涌。照此下去,大周亡国亦不远矣。 然则。上官敏华意外地北地边境崛起,她的重出“江湖”是那样地叫人惊心动魄,以至于没有人肯放手。南梁急不可奈地要请回上官敏华做客,又频频失手。 最终,在他们最伟大最英明最睿智的皇太子殿下梁溯的精心设计下,一步步地试探,找出上官敏华心中最在意的人;一点点地算计,用一段陈年往事成功激化上官敏华与周承熙之产是的矛盾,离间他们的感情。成功分化他们坚固的联盟。 于是,藏有长生殿秘道与密室秘密地左倾城,握有出宫秘道的周泠,贯通南北栈道新政推行实力派中最有权力的靖远侯。这三个不甚有联系的人。由南梁暗中操作而走到一起,做了南梁夺宫那一场剧幕的完美的配角。 周泠冷汗潺潺。岑岭南等人不无得色,这般长远的算谋唯有他们倾心辅佐拥戴地皇太子殿下才能有。 上官敏华只当听故事,脸孔上丁点儿惊奇的神色都没露出来。 岑岭南也不催她,背手遥望着大都方向,道:“上官小姐,你要等的人不会来。岑某虽不才,却也知小心二字。七十二世家个个恨不能噬汝骨嚼汝肉,你的暗卫此刻还在苦战罢。” 也就是说,没有人会来救她。 若是谁要从上官敏华脸上瞧出半分惊惶或绝望的颜色,那是注定要失望。 上官敏华仅仅是哼笑两声,她道:“那么,岑大人如此大发善心地为上官夫人解释许久地南梁十年大计,又是在等着谁呢?” 岑岭南神色微动,旋即又是纹丝不动。上官敏华轻轻软软地微笑,她神情悠然而舒缓,目光盈盈,淡淡地瞟过周泠,既意味深长又有不怀好意地味道。 “岑大人,你要等的人也不会来了呢。”她好心好意地解释道,“我这位>+.那么一下子地去了,还落得尸骨无存,真叫人可怜见的慌,” “什么!?” “大人!” 岑岭南镇定地扬起手,深深地看向上官敏华,又扫过慌张的周泠,确定周淡已死后,他有那么一会子的恍神,随即拿出其魄力,迅速吩咐人去找个货柜来。 没有靖远侯的人面与护航,岑岭南想要把人运出北周没那么顺利。所以,南梁绑匪决定伪装成商队,把人藏在货物中从水路、海陆或者陆陆逃出北周的重重关卡。 这下子,是真正要委屈上官敏华了。 岑岭南似乎很有歉意,他本来是要把人体体面面地带回去。上官敏华也反抗不得,乖乖地任人将她锁进货柜里。柜子里很不舒服,正在她难受的时候,忽听外面地人问那个女人怎么处置。 “没见过这般歹毒的女人,就让她去过那种迎来送去的生活,和那儿的人说,以她自己开出地要求为活下去地标准。” 上官敏华想,这才是真正可怜见的慌。开心不到小半会子功夫,药效上来,她便昏昏沉沉地睡去,在摇摇晃晃中,她也记不清吃了几顿饭,过了多少时日。 正文 第187章〖曲折〗 如旁人说的,皇帝行事狠厉,又有几分是借了皇后的地方上给岑岭南行方便的人可算是无处不在,商队达到南部边境的时候顺当得让人难以想象。 上官敏华心里也明白,她可不想进了南梁地界,苦于那可恨的束缚,她清醒的时候少得可怜,身上更是没半分气力呼救。好在骆城的盘查苛刻到“民怨沸腾”的地步,让她生了几分逃出生天的念头来。 南梁绑匪扮演的商队羁绊此地数日,风声越来越紧,绑匪们频频出去打探消息,又拿出更多的财帛去疏通当地驻军,以期货柜检查时能从简从速过关。 这日,轮到这支商队时,因货队被拦住检查的时间过长,到点给她喂药的时候没人来搭理她,上官敏华张张嘴,咬住唇尖,以点点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抬动手指头,激活肌体的活力,积蓄着自己的力量。 外面吵吵嚷嚷,检查的官兵与商队的老板、护卫们正在推搡、争辩,掺了有心人的煽动,蛮横的官府与忍无可忍的生意人间爆发剧烈的冲动,情势几欲失控。 上官敏华抓紧时间让自己动起来,这时,她听到外面响起一道略显稚嫩的嗓音,那是她的儿子,周广泓在说话,尽管他很年轻也很急躁,但是,他比同龄人都更沉着,清亮的声音盖过关卡附近的嘈杂与愤愤不平。 “统统不准吵!大周的皇后被人掳走,很光荣吗?” 没有人说话,全场很压抑,这个年轻人继续说道:“她就被你们中的某些不法份子藏在出关的货物里,难道你们愿意让自己国家的一国之国做敌国的禁脔,好叫史书记下这下南蛮人给我们的羞辱,难道要天下人都嘲笑我们大周所有血性男儿连一个女人都保不住吗?!给小王继续查,没有开箱开柜检查过的商队,一个也不准过关!” 寂静之中。骏马错落有致的马蹄声靠近,另一道沉稳而霸气十足地王者之音响起,完全地迸发出一国之君的杀伐决断:“哪个有意见,叛国罪论处!” 很好,庆德帝和当朝太子都跑到骆城坐镇。 上官敏华深吸一口气,她辛苦地移动手臂,竭力使手指手一点点地接近柜壁,她长的指甲软软滑过木板,几乎没有声音。她不气妥。重重地喘了气,抬起手腕再来一次。 其实她闹捣腾出来的那点响动,不比耗子啃木头的声音响多少。在吵闹的关口,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许是母子连心,上官敏华听到周广泓停在了她身边很近的地方,她听到他在发问:“什么声音?” “太子殿下,可能是绳子没绑牢,货柜滑动发出的声音。” 约莫药效正在退去,上官敏华觉得自己有更多的力气。她用尽力气重重划动。转身地脚步停下,周广泓命令的声音响起:“打开!” “陛下!有娘娘的消息了。” 一阵欢天喜地的声音打破了上官敏华屏住气息在等待的机会,报信者迅速有力地汇报:驻马滩及北方五城方面在陶幽城外发现了上官敏华曾用过的药品与信号弹,附近埋有数千白骨,河边还散落染血的衣物,已由贴身侍女辩识,确是皇后贴身衣物。 熊万里及柳子厚等北方将领判断。因北漠漠族人战败,为复仇再次掳走北周皇后。 “不可能……”周广泓还是有疑惑,“小王亲手斩了羽蒙达的脑袋,北漠漠族中没有人有这个实力掳走母后。” 周承熙没有说话,只是他那样静默。四周都沉浸在强烈的威压之中。报信者回了太子地疑问,他说信息是由大将军柳子厚带来的,绝对错不了。 “母后怎么会去北方?“ “她连你都不要了,南边北边又有什么区别!”周承熙冷冰冰地讥讽,周广泓苦闷得没有话反驳,两人也没有交待什么,直接跳上马飞纵北上,剿灭北漠漠族的余孽救人去了。 上官敏华又一次张口结舌得说不出话,近在咫尺的机会。就这么地没了。 货物过关检查继续,这时插进另一支货队,用的是南梁使臣给本国官眷采办的名头,领头的正在努力塞红包让守城官兵通融。 “检地就是你们南蛮子的货。要狠狠地查。严格地查,一查到底!” 反倒是上官敏华所在的商队。官兵草草地翻了几个货柜,便去找南梁使臣队伍的刺头,让困在柜子里不见天日的女人失去最后地机会。 出了边境,车队的速度快起来,绑匪们也不在给上官敏华喂药,天气好的时候,还给犯人放风出柜透透气。约莫半个月光景,上官敏华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锦丝被里,周围的景致她缓缓地扫了一眼,屋内雕梁画栋,却雅致秀气得过分,这是最初的印象。 此地的主人也没多时间给她打量,不多时,有人推开了屋门。八个秀美冰冷的婢女一连串地走进来,为她洗漱换衣梳妆打扮,来回反复折腾,收拾妥当后,外面又来八个服色不同地婢女,搀了她在前头领路,将她送进一座宫殿。 匾额上书:永寿宫。走进后,屋内有一个五丈许高的铜制八卦炉,炉火腾腾,使得整殿内云蒸雾绕,散发着浓浓的草药味儿。气味虽然不佳,上官敏华呆得久了,倒觉得所中去了不少,身上也渐渐找回些许力气,至少走路时无须婢女搀扶。 巨大的铜炉后头,是重重又重重地丝幕帷,殿内最深地尽头隐隐绰绰似有人影。久久传出一声轻咳,那儿动静便大起来,有人站起,有人递物,还有人掀开了帘幕,淡淡地说了句:“元殊你来了。” 上官敏华本来以为这世上能叫她变脸的人或事已少,只是在此地乍见此人,完全失了从容地神态。 不变的清冷眼眉,不变的星辉闪闪,不变的淡雅风姿,一袭白衣胜雪,垂在双肩的乌发如上了彩的瓷器,放出柔和温润的光泽,叫人迷醉,也叫人心惊。 “吾主如何?”她的身畔传来岑岭南忧心忡忡地探问,低声而慎重。 “毒根深重,拔除不易。”秦关月随意地回道,他神态淡漠,也没将岑岭南地慎重放在心上。 上官敏华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她心中升起浓浓地疑惑,他们合谋将她弄到此处要做什么? 正文 第188章〖矫戏〗 秦关月前后不过就说了五个字,便随婢女离了此地。出,这位大周的前国师大人在此处备受南梁上下尊重和敬爱。 帷幔后头传来不高不低的咳嗽声,她收回分出去的心思,抬眼皮转眼珠子瞄瞄近旁的岑岭南,也不言语。这弥漫着药味的大殿里咳嗽声起起伏伏,也没个消停,瞧岑岭南并不急色的神情,怕是早听惯的。 猜度间,前头的帐子里又有身影恍动,缓缓地,纱帘子一重接一重地用流云金钩挽起,余下两三重,模模糊糊地投了个印子入人眼,只见那儿有七八个婢女搀扶着此间的主人起身,放垫,坐定,上茶。 远远地极目所见,那是个极有气势的青年,尽管消瘦得仅剩一把枯骨,也还有股极强的精神气儿;虽瞧不清容貌,流露出来的气质总有种叫人忍不住拜服的贵气感。 这便是南梁人人口中睿智英明皇太子梁溯,武艺卓绝文才风流,仍南梁下任国主不二人选。传说中那个极尽完美的人物便是眼前这个病入膏肓的青年了。 他不大说话,岑岭南便是他的口舌。 岑岭南代他主子说,很抱歉他病体虚弱,不能用礼迎接她这位贵客。上官敏华淡淡地回道,梁太子既然病重,便多多休息延年,她不便打扰回舍休息即可无需他的招待。 “上官小姐这是心生怨怼了,倒是小王的疏忽。”梁溯还是出了声,他问岑岭南是否下人服侍不周,让她不高兴。岑岭南忙说该死,还没等他说为什么该死,他头上那位主子又咳起来。这一咳便是惊天动地,让谁都不得安生。 宫里宫外秀气的婢女们跑来跑去,动作像猫儿踩地般无声,她们训练有数,个个经验老道,喂完药又给梁溯推宫活脉,来回轮番地折腾。 上官敏华双眼早已飘到那个药鼎上,研究起上面的纹路来。岑岭南瞧她如此安稳。两眼嗖嗖直直瞪住她,多少有那么点仇恨的影子在里头。像刀子般投到她身上。上官敏华不痛不痒,换了个铜耳继续琢磨。 岑岭南见不得她轻松懈意,忍不住向开口下逐客令,他道:“吾主久病,恐病气熏了贵客,还请上官小姐移宫一叙。” 上官敏华微微一笑,回道好说,举步要走,顶头咳嗽声缓了缓,那不高不低的男中音虚弱地响起:“初云。你先退下。” 梁溯要和她单独说话,上官敏华完全没有意见,顺着旁人地指点,她爬上一级台阶,坐在圆凳上,洗耳恭听南梁的戏文。 这位病怏怏的南梁国之栋梁,先是夸她贞静闲雅,举止有度。秋水眸,盈盈生辉,不负啥啥美女的名头,叫人听得直打哈欠。上官敏华肚里好笑,这人都只剩下进气的份儿,还不忘虚礼,真是活受罪。 他身边那些侍候的婢女大约也和她同个心思,低声地在他耳旁说着什么,不一会儿,那个女子的声音便大了:“殿下。您这是何苦!您将她放在心间如珠似玉地守着,她什么都不知道!” 上官敏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的指甲尖儿,暗暗琢磨,这女戏子地台词太打眼。是人都会去探寻内里的八卦。 有人训斥了她。隐隐约约传来她压而不服地辩驳声,说那人多情风流。根本配不上她家主子。说罢,那儿还有数道眼影儿扎来扎去。上官敏华瞧着,怎么也觉着不是味儿。 梁溯端起皇太子的架,把她们都训了出去,带了点苦笑,说道:“倒叫小姐看笑话了。” 上官敏华微微点头,表示理解明白他管束不住下人的难处。梁溯瞧她这样善体人意,情绪似乎好转,转口开始问她的饮食起居,问她可呆得舒坦。上官敏华半敛眼帘,心中玩味,这又是哪一出?可别说他这位大佬不知道她今日才进的南梁皇宫。 疑问在心 长留,不多久,特请的秦关月来施针,上官敏华便起 这只是第一日,往后数日,这位梁溯皇太子有事没事儿找她过去谈谈话,说来说去无非是她今日吃了什么,身体有无不适等与正题毫不相干的东西。 窗外秋雾蒙蒙,上官敏华已有数日不能安眠。她表面上沉稳,心底问题一个个冒出来,实在是难以安枕。但是,她知道她得忍,因为梁溯那副破身子等不起。 在她就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有婢女来说,太子请她去药园赏景。 到了那里,梁溯呆在宫人拾掇好的暖棚子里,他受不得一点风,还逞强来此处,上官敏华想了想,要揭幕了? 坐下后,两壶茶下肚,她去更衣。回来后,梁溯开口了,说起一段沉封已久的往事。他说他从前地身体没有现在这么糟,还是去过很多地方的。比方说,北周的大都。那年,他随着他的皇姐及岑岭南去北周和谈。在那儿,他遇见了他这一生都忘不掉的女子。 上官敏华心里有数,今天的主题是叙旧,目的是攻心。 梁溯皇太子沉浸在思绪里,说他如何登门求亲,她的父亲是如何义正严辞地拒绝。他痴缠在这桩子事上,便留了些人在那儿,随时将信息传到南梁。一次,知道他挂心地人被人设计受了重创日日噩梦时,便送了南梁的秘宝给她,希望她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 上官敏华额间的青筋突突地跳,她很想把手中的茶杯砸到这个胡说八道的人身上去,想他是一脚踏进棺材的病人,顶多就忍他些口水。 “我听说,你很喜欢那玉,从来都贴身戴着直到出嫁才除下。我很高兴,它护着你未让你再梦魇。” 尽管两人隔着数丈远,上官敏华还是感受到了那强烈要求她开口的眼神,她硬着头皮应场:“有劳太子挂心。” 对方就等着她这句话,只见他摆摆手,婢女捧着个宝盒,递到她前头。上官敏华拿眼睛一瞄,知晓此物为何,自然不愿接下。她问道,如今她已用不着这块宝玉,还请梁溯太子收好。 “小王希望上官小姐能够接受。”梁溯已经咳得暖棚子都摇摇晃晃,他身边那些人个个紧张得要命,对那个让他们敬之爱之护之主子说了这许多废话的女人,寒眼森森,没个好脸色。 等梁溯皇太子缓过气,他喘着重气低声说道:“这是小王母后留下的,传给小王选定之人。” 上官敏华暗道原来山羊胡老爹也没说假话,当年这南梁还真地准备把她抢娶了去。 不过,这都多少年前地旧事了。别说她一个字儿都不信,就凭梁溯皇太子这个五个字,她也不会信。当然,她这么讲太不捧场,也辜负了病人长久以来的自我折磨,但是,她可不愿委屈自己,实在的,她挺厌烦这些人动不动把事情往那她不愿回顾的过去挂钩。 她站起来,坦言道:“咱们地渊源也别扯得那么深,梁太子,你用元殊地名头办什么事儿,直说了吧,瞧着你咳得死去活来,我都替你难受。” 梁溯刚笑了两声,便又开始咳。等到他咳停,上官敏华点心都用了三盘。 这个病罐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咳嗽是多么地不待人见,终于成全了看客,给了个答案:“广目楼。” “噫?” 岑岭南快人快语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原来在继承广目楼几处房产物资问题上,上官诚留了一手。除非上官敏华定居南梁,梁溯才能完全霸占广目楼。 那里面有一味药,能治他地病。 据说,这是秦关月的原话。 上官敏华听了,忍不住脏话出口。 第189章〖雁回〗 微凉的秋风轻柔地拂过,暗自咒骂不已的上官敏华眼珠子涕溜溜地转,蓦然地瞧见梁溯身边服侍的一个侍女,她的脸上浮有讥诮的笑,很淡,很清晰。 她陡然心惊,整个人从头到脚嗖嗖地透凉,满腔的愤怒一扫而空。 在这座南梁的深宫大院里,她孤身一人,没人能够帮助她,唯一熟悉的又是欲置她于死地的敌人。南梁皇太子梁溯让她身处这样的环境,说这样的话,行这样的事,是要让她乱,以图它谋。 上官敏华的心沉下来,人家面上讥笑她,她心底讥笑对方:想要让她倒,没那么容易! “好。”她抬起眼,清笑浅浅,镇定自若地回了一个字。 岑岭南等人先是做出吃惊的模样,继而变做欣喜与感动的模样。上官敏华冷笑,梁溯沉思,他们的目光,隔着两丛枝叶无声地厮杀。 南梁人要救他们的皇太子好多年,一朝得了机会,宫中上下便以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地办好整件事,五日后,上官敏华已是载入南梁宗室金册的皇太子妃。 广目楼上官家的宝药,于第六日送至永寿宫,皇宫内外成百的医者开始研磨怎么用这枚宝药救他们的皇太子。 已无利用价值的上官敏华被拘于永福宫一角,对着院子里江南小景,她坐在小窗前自酌自饮,淡定而自然。 “主子。”一群黑衣蒙面人,在屋子的一角现身。 上官敏华头也不抬,道:“你们来了。” “属下无能,让主子受委屈了。” 上官敏华放下酒杯,摆摆手,这些空话她最不要听,直接问外面的情况。边境上。大周已集结百万人马,大军兵分五路,庆德帝、太子、镇远将军、镇北将军、平南将军各率廿万人马围攻南梁。 宫外,不论对于北周亦或南梁,上官敏华都是一个已死之人。 死人?上官敏华轻轻笑起来,端了杯清酒,走到窗边。神态自若地向天地间祭酒。暗卫们静默不语,她玩耍自嘲够了,才转过身,问道:“那毒是小春师傅下的哦?” 领先的暗卫与身后数人对视一眼,沉声回道:“是。十五年前,梁溯太子夺得布军防图归国,小春师傅在滟水河畔奉命阻杀。梁太子跌落九悲山,侥幸未死,已然身中巨毒。” 上官敏华嘿嘿两声。心中愈发肯定她先前的念头:章春潮用毒,若不能将人折磨得生不如死,枉费他私狱头子的名儿。 “等梁溯死了。你们再来接我。” “主子!”暗卫们不能同意她的冒险之举。上官敏华勾唇而笑,目光直射不远处永寿宫地檐角,低低笑道:“你们以为他还能活几日?” 没人能回答,她自问自答,轻轻吐道:“只要他服下药剂,不过五日。可怜可怜。” 听她的话,哪有半分怜悯之意,她笑梁溯生生熬了半生算计半数天下终究还是落得一个死字。而她要是不做那落井下石之人,心头这口闷气怎生消得。 将暗卫驱逐后半旬,岑岭南气急败坏地着人到永福宫抓人。上官敏华整整衣领,唇角挂着一抹了然的笑,与虎狼般的侍卫来到永寿宫。 宫门前。檀香袅袅,九九八十一个袈裟罗汉成驱魔阵。各持金木鱼,对着正中心那盏欲灭未灭的灯烛,念颂佛经不止。 宫内一片哀愁,见到她来,妖女声此起彼伏。 她神态愈发淡然,眼中笑意加深,到得梁溯榻前,施施然地坐定,晶莹的一双眼在此时格外的亮。 床上那具散发着浓浓死气地灰白骷髅已不能算是个人了,乌黑发亮的胸腔下,似有活物爬过,起伏不定,这番情景,瞧了真是让人作呕。 “上官小姐好算计。”梁溯喃喃道,他的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唇畔残留下黑色的药渍与血渍混和物。 上官敏华神色未变,轻巧地反拨回去:“皇太子这是哪儿的话,可是太子饱受爱慕之苦思念心上人至深才引元殊来此作陪呢。再说了,吾若不在此地,太子又如何得以安心服药?” 当下便激得梁溯胸腔猛动,呕出一大口黑血。 岑岭南哀恸欲绝,听她这般说话,又见此景,别说杀了她,就是狠狠凌虐她一番让她也受受他家主子那种折磨地心都是有的,当下便发作:“汝这毒妇!” 他说要拿她的命去换解药,上官敏华笑他们真是太看得起她,可惜她不是吓大的。 “罢了,命也。”梁溯吐了一口血后,有了些精神,和前些日子一样问起她的日常起居。又说她能来看他,他异常欣慰。 上官敏华掩不住笑声,道:“是极,元殊也觉得能见你这一面,此生死也无憾了。” “原来,上官小姐这般恨我。”毒药入骨,梁溯叹道,也不见他咳嗽,说起话来比前几日更加清晰流畅。 “太子不负南梁智将之名哩。”上官敏华笑意吟吟,满眼欢喜,实实在在地为梁溯所受之苦而欢欣,直让南梁皇宫内地人欲杀之而后快。 “小王以为,上官小姐最恨之人当属庆德帝。”梁溯勉强睁开眼,深深露出探索之意,“然则,小姐既不恨庆德帝,何以恨小王入骨“我恨他做甚?我感激他尚且不及呢。”上官敏华依旧笑颜灿烂,她抽起自己的绢帕,故作怜惜地给梁溯拭拭呕血不止的嘴角,靠近他,压低了声音,冷冷道,“我爱地那个人,死的时候,和你一样体无完肤,受尽这世间最大的痛苦! 不过呢,他至少还有亲人在旁相送。可怜梁太子,可知你死时还有谁会陪着你呢?” 替他掖掖被角,她站起身子,笑容满面,又说道:“但愿尊贵的皇太子殿下能看到南梁国破的那一幕!” 梁溯瞪大眼,死死地瞧她,她浅笑以对,恍然,他大喷血,继而连连吐血不息,一度陷入昏厥。 永寿宫里的人哪个还记得上官敏华,虽说个个恨她恨得要死,可惜,总也弄不死她。 顽强地又拖了一个月,南梁人心目中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皇太子梁溯,终于死了。 当宫里丧钟响起的时候,上官敏华摆了香烛案子,对空祭酒。 未几,有侍者踢破宫门,恶狠狠地喝道:“妖妇,岑大人有请!” 第190章〖雁回〗(下) 上官敏华神色坦然,就像走在去她皇后宫殿一样安然,不理会旁人的打骂,缓步而行。那些人欲拿刀剑在她身上扎出个血窟窿来,又说欺负弱女子胜之不武,骂骂咧咧说要将她凌迟后给他们的皇太子陪葬。 皇宫里一片混乱,带着白蕃的宫人们跑来跑去,脸上那种惊惶绝不是因为皇太子薨,而是更为可怕的理由。 北周大军已然攻破南梁都城大门,上官敏华心中微笑,她希望是这个消息给梁溯送的终。她丝毫不担忧自己,无论要受怎么样的折磨,她都甘之如饴。 领路之人带她来到一处陌生的院落,清静幽然,不是那个永远弥漫檀香与药苦味的永寿宫。 仅仅是一转眼,领路的侍卫就不见了踪影。 她抬眉微思量,不管前方有何,她选择直面相对。推开门,是间两进的小屋,转过圆月隔间,有一抹清影安静地躺在里间床榻上。 不知怎地,她的心慌乱地跳起来,她对自己不停地说:不会的,不会的。。。 那儿仿似龙潭虎穴,上官敏华抬不动脚,又不能阻止心中惶然。 也不知自己怎么走到床前,瞧见那个身影,与那个南梁皇太子梁溯一模一样的毒症,全身发黑,皮包骨头,何曾见往日的丰神玉润。此时此景,她全身心地怔然,浑不觉自己身在何处。 “元殊,你来了。” 她脑子里确确实实一团糊,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她怔怔然地看着重床上的人,不知自己有无回答。 “元殊,坐下与为师说说话罢。” 她听话地坐下。她有满肚子的疑问,可是,又隐隐确知答案会让自己痛彻心扉,难以承受。左右胡乱地思来想去,她终究没有那个人狠心,她抓起他乌骨爪般的手,埋首其中。语带哭腔:“夫子,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叫章春潮送解药来。” 秦关月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脑袋,轻声叹息:“元殊。元殊,你这心肠可如何是好。” 上官敏华不管他人会如何耻笑于她,她就是不能叫他死在眼前。她欲挣开,秦关月用一个消息拦住她的脚步:“章春潮已经死了。” 怎么会?她想笑,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章春潮武艺冠盖天下,又有一流毒计,谁能杀得死他。他又怎么会死? 秦关月说,那时南梁用计,使北周国内突发疫病,大周朝庭上下忙于救灾之际,南梁已屯兵数十万,欲与北漠漠族吉莫王再次南北夹击,合谋攻取大周。 章春潮有感于上官族地知遇之恩,效荆轲刺秦王之法。先取梁溯,后取羽吉莫,以破危局。 然,南梁寻章春潮多年未果,今遇其自动上门。布下天罗地网围剿于他。虽未得手,章春潮的暗袭也乱了南梁的布局;伤势未愈。他又赶赴吉莫王庭,以命相搏,取得吉莫王首级。 个中惊心动魄,旁人未能得知,唯从结果中可揣度一二。 那个雨天,泥泞的路上,湿漉漉的马车外,那道决然的背影,便是她见章春潮的最末一面了。 上官敏华仰面闭上眼,眉角带笑地章春潮,春风满面,俊美邪气的人,嗜血凶残,那都是她熟悉的,她和他相互算计,以命赌命,她恨不得他死,又时时刻刻离不了他。 她从不曾想过那个骄傲自负天下无敌的人,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幕,是那个带着悲意地身影。 他说,喜欢自己,是假的吧。 她想,自然是假的。 章春潮何曾那么伟大?这样一想,将要揉碎她那颗没有防备的心的痛楚稍稍退去,她挤出一抹笑,蹲在秦关月榻前,轻柔地说道:“我让人给您找药去。” “元殊,等等。”秦关月再次拦住他,说他时日已无多,有些话他一定要对她说。 上官敏华心里难受,觉得这儿都憋得透不过气,她强作笑颜,还要拒绝,秦关月已开口:“这些年,真是为难你了。为师这一生,”他轻轻笑了笑,兀自叹息一声,转过头,深深看着她,沉默许久,才沉沉说道,“只觉得对不起一个人。” “没有,夫子没有对不起谁,”上官敏华咬了咬唇,压住心中漫延地酸楚与涩意,“一切都是元殊自愿的。” “你年纪那么小,心肠软又倔强不肯低头,哪有什么自愿不自愿。” 秦关月的眼神有些涣散,似在缅怀,又似地追索这一生所做地事:“你父托我照顾你,我为一己私心,强留你在那宫中,又不曾约束延庆,迫得你远走他乡;没等你过几年舒心日子,又在你眼前杀了那么些人,逼得你恨我;待得内宫定局,又引你到此地。。。唉,哪一桩又是你自愿的?” 上官敏华喉咙直紧,她想开口叫他别再说,又怎忍心责骂于这个人。 她一早知,一早知这人心中只有那江山大计。 瞧见他和梁溯中同一种毒药,她心中便有她那可怜的心再也不能承受的可怕念头:秦关月以己身为诱饵,花费数年光景,让梁溯深信大周皇帝与国师撕破了脸面,目的就是谋划毒杀南梁的顶梁柱。 或者,在瞧见他为梁溯施针用药的那一刻,便已有隐隐的念头。 她掩面痛哭,不明白为什么,这万里江山有何魅力,让这淡漠如水、冷山孤月般地男人念念不忘,放弃名誉与性命,不管身后骂名,为它义无反顾。 秦关月一再叹息,他本不欲让她知悉个中缘故,宁可她恨他,只是此间地万分凶险,他若不能安置好她,死去亦于心难安。 第191章〖佛道〗 上官敏华怔然,这人反反复复,如何信得?若然不信,自己又有何可供他算计? 她想起这人在燕门关一举斩杀她三千亲近之人,让她在回宫之时身边几无可用之人,她甚至都疑心那日吉莫王的掠阵也是他的布置,即使将他扳倒,瞧他还能飞到这南梁王都兴风作雨,总之,这人万万不可信。 平静下来后,上官敏华冷声道:“夫子在此歇息便是,待敏华去去就来。” 她到外间放出信号,命人来接。转身时,与院落的女主人打了个正照面。那是一个年长的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沉静自然,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梁玉公主。”突然之间,这个名字就涌上自己的心头,上官敏华冲她淡淡打了声招呼。梁玉公主点头示意,手上端一碗药,举步间行云流水,轻罗起伏间有若袅袅烟云。 上官敏华没有跟进去,她重又打量这无生气的院落,顿感重重秋意,沾湿秋衣。不一会儿,数十名暗卫潜入此地,她示意他们将梁玉打晕,带走秦关月。 室内,秦关月高声阻止暗卫对梁玉动粗。上官敏华头一歪,手挥起,暗卫们将梁玉装入黑布袋带走。秦关月重重地咳嗽,咳出一堆血。上官敏华看着他咳得如此辛苦,没有动作。秦关月缓过气,问她抓梁玉作什么。 上官敏华笑了笑。回道:“我瞧着这位公主极适合配给周承熙。”她极欢快,伸掌拍了拍,“兵不血刃拿下南梁半壁江山。正是这个理。” 闻言,秦关月又惊又怒,伸指对着她再次猛咳。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正德帝一样可恨?”上官敏华冷笑不断,“你要是就这么去了,本宫动起手还真正少了那点子趣味。” 秦关月生生给气得晕过去,上官敏华示意医官上前诊治。体虚毒入骨还不及致死。上官敏华泛起一抹诡笑,叫众人即刻出宫。 在梁丹皇子救鸾军队找到谋害他大哥地凶手前,上官敏华与暗卫一行,拎着秦关月与梁玉两人转出南梁皇宫。众人换装到都城大门。重重士兵严控出关。 暗卫提议前往广目楼,那儿有上官本家的人坐镇。上官敏华虽觉不妥。也别无他法,行到半途,她问庆德帝所破何城,暗卫回之正南门。上官敏华想了想,叫人改变行路。与庆德帝会合。 有人迟疑,上官敏华说不打紧,若庆德帝要杀她,还有梁玉可挡。 一行人才转过街角,便瞧见大周部队封锁了整条街,弩弓箭密密麻麻正对他们后背心。大周皇帝周承熙穿着黄铜色的铠甲。所乘黑马上鲜血不停地滴落。他双手拘马缰。神色冷酷狠冽,他抬手。身后数百将士上前解下暗卫武器及装备,带走秦关月与梁玉。 转眼间,大街对面只剩上官敏华一人。 她也没有惊慌,单薄地身形立于秋风中,神情淡漠,倒让人有份凄楚又坚忍不拔之意感。 周承熙挥着马鞭,道:“你可知,适才你再向前一步,朕就下令将你就地击杀。” 上官敏华微笑,眼眉平顺,安定静然,道:“可是,我没有往前。” 周承熙点点头:“是极,这一次皇后总算没选错。” 也不见他如何动,上官敏华已然与他同乘一骑,弩弓箭队瞬间变为骑兵大军,飞速掠过南梁都城,放了四把火烧了大半的南梁城后,大周军队火速退居骆城。 大部队回归后,周承熙令诸武将紧守城门,不得应战。他带着皇后轻车简从返都,周广泓在后面凄凄叫着母后,上官敏华不忍,跳下马车抱住儿子,安抚他很快就可以再见面。 周广泓问父皇着急赶回大都做什么,上官敏华淡淡笑道,迎娶梁玉为后。周广泓稚嫩的小脸顿时变得狠冽而肃杀,目光死死盯着马背上的父皇,全身愤怒得几乎在颤抖。上官敏华摸摸儿子清雅的面容,怎地俩父子如此相像。 “这只是暂时的,成成,妈咪等你踏平南梁。” 上官敏华在周广泓额上亲了亲,笑着说以后儿子娶了媳妇,她想再与儿子亲近也要惹得旁人嫉恨呢。周广泓微微红了脸,也没说话,上官敏华叮嘱他小心后,与周承熙快马加鞭赶回大周国都。 途中,周承熙命朝中重臣做好封后大典准备。上官敏华蒙着面纱带竹帽在后面马车上照顾秦关月,得知他一手培养出来地两个学生,确实要将梁玉当作谋取南梁的筹码,气晕三回后,倒也冷静下来,积极配合治疗,还建议医者该用哪些药。 上官敏华见他已明了此刻处境,心下也安稳。回宫后,即将秦关月秘密收押。 庆德十九年秋,大周皇帝周承熙迎娶南梁长公主梁玉,封为宸玉皇后;按南梁祖制,划分南梁原都城以北十城入大周版图,并改年号永安以贺。同年底,大周西北军队挺进北漠漠族,在当地北周人势力的配合下,直取吉莫王庭,令吉莫王部落远遁后胜利返朝。 永安元年冬,宸玉皇后诞子,四海朝贺。 南梁皇帝梁丹潜入宸玉宫,找其姐诉苦。新朝堂里依旧佛、道两派支持者把持,他要下旨意众臣便会说若是梁溯皇太子将会如何考量;宰相岑岭南又是如何地专权弄势,只手遮天,他这个皇帝作得如何没意思,还不如作将军时痛快。 帐后人轻轻叹了气,对他讲,如今说这些何用,当初梁溯在时也只能令两派平衡相处,未能将其一举消灭,留下大患给他,是做兄姐的对他不住;又劝勉他勤政不缀,臣子们总归还是尊他这个皇帝。 也不知梁丹有无听入耳,他总能找到新地东西抱怨,帐后人不语。说到后来,梁丹竟问其姐拿主意,如何摆平那烦人的佛道两派。他倒是对上官敏华地行事做派极为欣赏,对于她的猝死,深表惋惜之意。 “了善那贼秃子奸计也是被她识破,”他羡慕地说道,“若我朝也有元殊皇后那等奇女子,指不定早将这等大患根除。” 第192章〖佛道〗 下 帐后人轻轻咳了咳,梁丹这才想到问及其姐身体。帐后人淡然回道:“无碍,偶染风寒。” 梁丹也没往心里去,他就像个长舌妇般议论起这天下女子有几人能比得上官敏华,这个口不经脸的南梁皇帝问道:“王姐,若你是元殊皇后,处于南梁现今这般困境,你当如何?” 帐后人轻咳数声,才道:“佛道本学术之家,如何当得左右朝局?初时也是父皇为固朝政之需兵行险朝所用下下策,若他们愿同心,这大周早已是我囊中物。” 梁丹大表赞同,回道:“阿姐和二哥说的一样,二哥也是恨极佛道同朝相争拖累南梁。就拿去年大周攻城之事,关乎我南梁安危,那些人竟为着一座圣山的佛道归属坏我大计,放纵庆德帝烧了我南梁百年国都,若不将这佛道两派之祸解除,我也无颜面对祖宗。” 帐后人随之接口:“若我等有魄力,自当将其连根拔除。可叹这权谋皆在他们之手,我却也无能助你。”她又说有些累了,去睡会子,让他安心在此住下,稍候再商议。 梁丹应了,打量起这宸玉宫。雕梁画栋,无处不精美,无处不细致,就是宫女也选得格外秀美雅致。他问守在帐前的大宫女:“你叫秋棠?” 秋棠福了身,梁丹拿起桌上官窑烧出来地骨青瓷。大赞品相上佳。他捏着杯口,问宫女庆德帝对皇后可好?秋棠笑而不语,梁丹再问。秋棠才问他瞧着这宸玉宫如何? 梁丹说单这骨青瓷的官窑瓷器足见庆德帝对其姐之用心。南梁梁玉公主,唯好玉质瓷器,偏这骨青瓷极难烧制,南梁官窑烧上十年也不过出成品两套。在这宸玉皇宫,竟是随处可见。 他笑了笑,又问庆德帝平素来此几何?秋棠捂唇笑了笑。道:“皇帝陛下呀,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和公主在一处,偏公主嫌他烦人,三五不时拿些气话撵他去别宫。说是雨露均沾,不让她这个外族皇后难做。” 梁丹褪下手中珊瑚链子。赏给这个宫女。秋棠福了福身,给他安排了西暖阁退下。沿着小路到宸玉宫后殿,难掩笑意,向主子回报进展顺利。[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上官敏华抬袖,凝神在宣纸上写字。半晌她放下笔,拿起桌上湿巾擦了擦手,沉吟后,吩咐她去御膳房做些南梁吃食给梁丹送去:“就挑些他少时梁玉做与他吃的,再从旁敲打敲打。” 秋棠哎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去做事。 周承熙从内室走出来。把玩中手中玉戒。冷笑:“那梁丹当真会用你地计?” 上官敏华重新拿起一只小号狼毫,沾了沾墨汁。写起小楷体。周承熙也不见脾性,耐心等她写完后,再问一遍。上官敏华似觉他还在此处有些惊讶,淡淡回道:“他用与不用,陛下会改初衷么?” 周承熙断然否决。上官敏华淡笑:“那便是,你练你的兵,我自会替你顾好后方。”说罢,又换了只笔换书体写字,周承熙瞧她如此用心,便问她写这些做什么。 上官敏华停笔,眉目悠然:“不这样,我心如何安得?若我计得成,成成就是南梁欲除之后快的靶子。” 周承熙语气不变,道:“信上不都写了,他好得紧。朕看,是时候安排太子大婚。” “哦,你准备安排哪家姑娘?” 周承熙也是临时起意,他想了一圈也没找出合适人选;上官敏华却从书案下取出一长串名单,说她早已备下,只待踏平南梁,就给儿子定亲。如是,两人在屋内又说了些朝中事,就此歇下。 过了些时日,秋棠来请主子,梁丹要见梁玉公主。上官敏华戴上面具,蒙上轻纱,转到宸玉宫。梁丹让其姐遣退宫女,他有密事相商。帐后人同意,梁丹压低了声音,说他想向大周借兵。 帐后人赶忙阻止:“丹弟,你这是何等糊涂,你若借大周兵,庆德帝必灭南梁,那佛道两派你忍忍便也过去,何以断送祖宗江山。” 梁丹这才安下心来,他只怕这女人给男人生了孩子,这心就向着夫家。如今见梁玉公主还一心为南梁着想,便诚心诚意与梁玉商议起国事,他不能等那些臣子倒戈叛变断送南梁,趁冬季大周不易出兵,他要先出兵翦除佛道两派。 帐后人踌躇:“丹弟,这行军打战,粮草先行。我一介妇道人家尚知此,你那方岑宰相如何同意?” 梁丹也是犹豫,帐后发出稀稀疏疏的声音,帐后人微掀帘,递予他一个描金紫红木盒,打开后皆是七海岛进贡的大明珠,价值连城。 “丹弟,王姐这儿也就这些,再多动怕让人起疑。”帐后人说着又从头上拔下玉钗,放入梁丹手中。 那些贡奉给寺庙道观的钱帛又何止万千贯,僧侣占据大量土地钱帛,如今大周兵齐集边境,那些人只为教派之争,竟无人助新皇御敌,倒要叫这远嫁异地地长姐添微薄银子,真是何以堪也。 两姐弟凝泪无语,佛道误他南梁,到如斯地步。 “我拆那些庙宇去!”梁丹恨恨地跺脚,放下长姐的梳妆盒,埋头匆匆离开,帐后人在后面急急叫着丹弟,却让那莽撞南梁皇帝越行越快。 秋棠走入宸玉宫,问主子:“成了?” 上官敏华悠然远望,道:“告诉陛下,大计可成。” 永安二年,南梁新帝梁丹不受朝臣劝阻。举王旗,过城拆观,过镇封庙。驱逐南梁僧侣道士为奴充军。一时间,南梁闻僧道色变。木色滚滚中,边境坚固地军事堡垒铸成,但是,南梁境内饿殍遍地,匪贼疯狂作乱。流民四处逃窜,富庶而缠绵的江南之地忆然化为修罗地。 永安五年春,大周挥军南下,南梁将士举道欢迎。所到之处将无阻碍,南征之途有若一马平川。南梁新帝梁丹刎颈于都城之上。宁死不降。 永安五年冬,闻此噩耗,荣宠一时风光无尽地宸玉皇后旧疾再起,拖了一个冬天,也香消玉殒。 宫墙柳下。梁玉望那南梁故土潸然泪下。秦关月挽上梁玉,无声安慰,梁玉手牵一幼女,秦关月牵一白马,远行居于江湖,行踪未明。 永安六年伊始。大周皇帝重新起封上官敏华为后。号德昭皇后,赐居凌波宫。同年六月。帝后为太子赐婚。帝后同坐大殿,承太子与太子妃大礼。上官敏华见儿子已然长成大人,欣然而笑。 周承熙手握上官敏华,江山与美人皆在手,笑亦如是。 (完) 东宫之主 番外之梦到江南 题记:应鞋子宝宝亲要求,写一篇小七与敏华的有爱文。 俺只有一个要求,恳请亲们手下留情。每每在女神区看到亲们关于东宫结局的留言,总让某妖心里发堵。东宫的结局不好,某妖已经倾尽全力;若然还能继续,某妖也不愿就此结束。 如今,俺也不求亲们支持某妖的新书,只盼大家能够体谅。 切切拜托。 十七前,我没有去过江南,只在风中闻过它的美好。 当我站在皇宫的走廊上,瞧见那个少女凝望秋月的模样,如水般清透,就突然想到,我很早很早就见过江南。 出身皇族,我的使命就是抢夺那万众瞩目的天下第一人宝座。我从小就莫名其妙地受宠,受父皇的宠,受母后的宠,受国师秦关月的宠,独独不受荣福宫白氏的宠爱。 出身皇族,我很早就明白,这世上没有莫名其妙的事,尤其在这杀人的皇宫里。 我眉心有颗血痣,它像父皇唯一爱过的女人,一个叫如雪的女人。因为这一抹相似,半数皇宫的人统统围着我转,不论我要什么东西或者做什么事,我的父皇都会满足。 人人都让着我、避着我、臣服于我,因为我就是皇位的准继承者,所有人的视线都应该也必须围绕着我这个主子。 全天下唯一不知道血痣奥妙的人,便是我的江南。一路看小说网 隐约还记得初见那一年,她还很小。那时。我在她面前杀了个小太监。父皇、皇后、国师所有人都夸我做得好,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下面地臣子,让他们畏惧我,敬奉我,臣服我。 我的江南为此而哭。我瞧着很新奇,若要问我那么做的理由,主子打杀奴才哪里还需要什么理由呢?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想问她,她哭是要什么呢?皇宫里的女人哭,不外乎一为博宠一为权势,或者说。她这么小,就晓得博恩宠? 我的江南很有胆色,敢当皇帝地面戏耍他的皇子。可惜,她不喜欢我,她只喜欢和司空箫、周清眉、周承流那些不入流的边远子弟相处。她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沉静不多话,受了欺负便牢牢记在心底找到空档便狠狠报复回来。 我喜欢。 她是皇宫里唯一一个敢给我脸色看的人,脸色这个词是母后教的。母后说我应该将上官敏华脸上那种骄傲狠狠地踩碎打烂,没有一个奴婢可以对主子露出这样的表情,她也没有资格拥有那样的骄傲。 我带人狠狠地打她、揍她。可惜,她地骨头很硬,眼神很亮,倔强的样子真是好可爱。我喜欢得不得了。自晓事以来,我还从没这么喜欢过一样东西。 我决心加倍打她揍她骂她,我的江南,好让她也喜欢上我,就像我那么喜欢她一样。 我的江南就是不明白我的心,她念念不忘她的青山哥哥。 那天,我在皇宫门口遇见一个神情怯懦的女人。我的奴才说,那是上官敏华的娘亲。我的奴才还说。上官夫人应该对我下跪行礼,否则就要挨板子。 很正常地事,然后,我的江南叭地一声,重重地跪下,向我磕头行礼。给每一个位阶高于她的人行礼。眼神底深处带着一种让我心慌的意味。 我生平头一次领悟了她未说出口地话,我的江南讨厌我。尽管她的姿势那么正确。她的声腔那么平滑,但是,她从骨子里瞧不起我。 如果我的眉心没有那颗血痣,如果我的身份不是大周皇帝第七子,如果我的母亲不是大周皇后,我应该就和皇宫里那些任打任骂任杀的人一样,永远没有臣服。 在那清透如水地目色里,一种理所当然的优势,全然崩塌瓦解。 我的江南是多么地聪明,我想我明白她未说出口的意思,她一定是借机告诉我,只要我能够证明自己的实力而不是凭身份压人,她就会喜欢我。尽管她不说,我就是知道。 还没等我证明自己的能力,上官诚那个讨厌地老头就把我地江南调走了。我还没定下我的江南,她那么可爱,一定会被人抢走。所以,我跟秦关月说,我要和我地江南在一起。 在新的地方,我看到很多东西,周昌那厮和上官雪华的奸情、上官锦华和周泠的虚情假意,周清眉和她的青山哥哥的痴缠,乏味得紧。 瞧来瞧去,还是我的江南好,任尔狂风暴雨,她依旧悠然自得。 我心里愈发喜欢我的江南。 哪怕她害我弄丢十拿九稳的太子宝座,我的奴才们都这么说。这个理由真是太完美了,我掩不住心中欢喜,带人堵住我的江南。恰好,她的护卫都不在,我把她狂揍一顿,再次看到我的江南倔强绝不落泪的骄傲样子,可爱得让我感动到想要流泪。 太幸福了,我一定要加倍努力让她嫁给我! 我的奴才们各有其暖床的女子,听他们说起暖玉温香的妙,我就想如果我的江南和我睡在一起,那将是何等快哉。还是父皇懂我心意,除夕的时候,开口说将上官敏华许给我。 白太妃那个老不死,竟然从中阻挠。 我急了,立即跳起来告诉我的江南,我有多么地想要娶她我的江南,竟然幸福得晕了过去。 这么关键的时候,她怎么可以晕倒呢?就算激动,也要等拿到圣旨。啊,我明白了,下一次,下一次我定会和她通声气 我告诉父皇、告诉母后、告诉国师,除了我的江南,我谁也不娶。大家都夸我选的好:上官敏华聪慧沉稳,其后家大势大,是本朝皇子最强的助力。 皇族上下的肯定还不够,我还要得到上官敏华的首肯。我密切关注我的江南,我一定要找到机会,吐露我对她的心意,消除一切障碍。 那年冬天,上官敏华走进一个精心策划的圈套,走进死地。 我赶去阻止,我用了些激烈的手段,只要我的江南安然,死再多的奴才也值得,我只恐我的江南会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的江南,她却刺我了一刀,她惊恐颤抖,眼神里映满血色,她吓坏了。 我很想告诉她,不要怕,我不会让母后有责罚她的机会。休养的时候,我问我的奴才们,我的江南为什么要拿刀刺我呢?我那么地喜欢她,比任何东西都喜欢。 我的奴才们又惊又呆,像木头一样。他们说,他们一直以为我恨上官敏华恨得要她死,因为没有人会下狠手打自己喜欢的女人。是这样子的吗? 确实是这样子。 我恨死了母后,难怪我的江南迟迟不懂我的心。我有了少年的烦恼,我不知道该问谁出主意,才能叫我的江南喜欢上我。 东宫之主 番外之梦到江南2 上官诚再次向司空高为上官敏华和司空箫求亲,我赶紧派人阻止。 我的江南,只能是我的。 南梁人也要跟我抢我的江南,若非我有伤在身,不宰了那黑小子难消我心头恨!岑岭南和秦关月当朝为我和上官敏华的婚事争执起来。他们质疑我和我的江南的情意,上官敏华有些踌躇,我向她比手势,我为她受伤,绝对地情比金坚。 我的江南明白了我的心意,她当朝亲口允下婚事,啊,我前所未有地感到幸福。 我的母后却讨厌起上官敏华,在甘泉宫里骂她是狐媚子。 我的江南那么美好,谁也不准辱骂,我的江南。我忍下怒气,等母后被父皇废掉,再拔掉她的舌头不迟。 母后下旨让上官敏华去观里清修,我知道她的意思,越发觉得母后无知愚蠢得让人难以忍受。和老狐狸上官诚明着干,离死不远,我不会提醒她,敢伤害我的江南,准备死吧。 我想办法让上官敏华去了城外的尼姑庙,见不到我的江南,在宫中时光无比难熬,但和失去我的江南相比,我还能忍受。耐不住相思时,我会跑去城门口看西山,那上面有我唯一喜爱的东西,我的江南。 皇宫局势瞬息万变,父皇终于忍不住心头恨意,借了由头,对母后及族人下手,甘后荣显一世,死后焚身未得全尸。 我本哭不出来,因为稍后父皇就会颁布我和上官敏华的婚旨。我的江南心肠最是柔软。不哭会影响我在她心中地形象,我想啊想,终于想到我拔不了母后焦尸的舌头,不能为我的江南出气,想到我的江南会埋怨我。我终于挤出了眼泪。慢慢熬红了眼睛。 我的奴才们告诉我,司空箫回来了,就在武校场,向我地江南大献殷勤。 我的江南叫司空箫青山哥哥,我的江南叫我七皇子,了不起加一个殿下……她还在记恨那些年我对她的毒打,我理解她对我的冷淡,但是。我们就要成婚,我可不许她和我的情敌继续往来。 我匆匆赶去,我牢牢抓紧我的江南的手,我听到她在金鸾殿上大声地拒婚,理由竟是怕我为了母后报复于她。我地江南还是没能明白我的心,她是我唯一在意的东西,我疼爱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拿我做工具的母后伤害她呢? 父皇对我说,我应该积累些军功,他才能放心地把皇位交给我。他说的话。我一个字儿都不信。他一定是看上了我的江南,这只该用火钳捅死的老色狼! 我给我的江南喂下藏娇,她一定会明白我保护她的心意,我安排周承璇和她做伴。我不希望她在深宫里寂寞。因为,我和我的江南之间,不需要言语,我地江南自然懂得我欢喜得抑止不住的心。 我在北地几年,想得最多的就是我的江南,想她是否如我思念她般思念我,想她是否因思念消瘦,想她是否依旧对冷月露出那惆怅不明地眼神…… 我和我的江南在燕门关前的山神庙相遇。 一见到那双蕴含着无穷心意的清目。我就认出了,那就是我的江南。我立于山神像后,克制着自己激动得想要立即抱紧她,将她死死地搂进我的身体里的冲动,哪怕我的心渴望她已在流血。 我地江南,一如从前。轻灵。脱俗,美丽。永远蒙着一层妖娆的雾,看不清,摸不透。 在思念我的岁月里,她竟养成了四处游玩的兴趣。 我不忍夺走她仅有的小兴趣,但是,我成全了她,我又去哪儿找我的江南呢?只有我地心知道,我不能没有她,我地江南,我亲吻我的江南,心里发誓我会陪着她拂走她地孤独与哀愁。 我带她回到大周皇宫,那个我们同样讨厌的地方。 南梁未出兵攻打西南边境前,我和我的江南就像故事里的有情人,在延庆宫里独享我们的幸福,终成眷属,那时候,我只有她,她也只有我。 西南战线拉开后,我的江南担忧她的青山哥哥。她总是过分善良,放不下旧人,不忍与他们天人永隔,我可以稍微忍耐。但是,我不能容许她要亲自跑到前线,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追回我的江南,她紧紧地依靠着我,我和我的江南两颗心靠得那么近,当时明月可为证,我听到她的心声:不要抛下我。 我也用心声回应:天上地下,我也绝不会抛下我的江南。 白太妃、上官诚,我父皇的心头大患全数死绝。 这本与我无关,但是,我的父皇威胁我,如果我不娶周清歌,他就处死上官敏华。 我去见上官敏华,让她放心,我绝不会变心:我的伴侣,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我的江南。 我的江南理解我的难处,她不吵不闹,每日默默地看着园子里那株海棠树,回想那年只有我们两人相处的日子。我很心痛,竟让我的江南如此伤心。我要抓紧时间,板倒我的父皇,我要整个皇朝再无人威胁到我的江南。 我答应过我的江南,要在她最美好的时光,成为大周皇朝的女主人。 我们成功了,我杀死了我的父皇,杀死了对我的江南威胁最大的敌人。 封后那一日,我的江南格外美丽。 我是多么地想抱着她,度过我们新婚之夜。我的江南那么娇柔,我担心她会承受不住初夜的痛楚。我忍痛去别的宫殿,继续在别的女人身上练习技巧。我希望,我们的第一次美好得可以让我的江南一直回味到老。 在痛苦地煎熬中,我的奴才告诉我,上官皇后中了,需要我救急。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太监,我的江南怎么会中?我立即想到,一定是我的江南,想我一如我想她。我居然迟钝得没有发现,我立即去修正我的忽略之过。 那一夜的美梦,美好得让人难以置信。 我的江南,果然是最好的。 我简直要不够我的江南,即使她在睡梦中拧起秀气的眉,我还是忍不住,这样的幸福,尝过一次就绝不会再放手。看着我的江南身上那满满的红印,我强压自己的**,起身到御花园打拳,估摸她将醒时,我采了园中最美的花,我要去献给我的江南。 秦关月,在天未亮的时候,出现在皇后的宫殿里。 我愤怒了,这个不要脸的老男人也敢肖想我的江南,我要阉了他! 我问秦关月,这么早,国师去后宫做什么,为何皇后那么激动? 国师回说,皇后身子有些不适。我大惊:难道我还是让我的江南痛了? 国师沉默地点头。 我背手走来走去,发愁如何让我的江南消去怒火,看来只好强压下拥抱皇后的心思,到别的女人再多取些经验。 那么,为什么我的江南不和我抱怨,反向国师诉苦呢? 国师察觉到我的不满,先请罪后拿出一卷画,说他有心慕之人,只待完成天下一统的心愿,再与那人共白首。 我稍稍安心,还是用了些手段阻碍国师和皇后见面。 我当然相信我的江南,但是,我的江南太过美好,好到见过她的男人个个都想从我的身边把她抢走。我要弄一个安全地方,把我的江南藏起来,杀光那些觊觎她的男人,我和她再在一起。 我的江南怀孕了。 这个嫡皇长子先是不安分地提早出生,这一闹几乎带走我的江南半条命;再是完全地夺走了我的江南全部的心思。 我的江南不再仰望明月,专心地抱着他哄着他为他喜为他忧。 他的存在,让我恨得几度想要活活掐死他,若非怕我的江南伤心,我早在他生出来那一刻就这么做了! 我的奴才们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流寇动手,他们来做安排,剪除后患。 那是混乱的一夜,至今我不明白,我的江南为何要跳入那冰冷的河水中,难道她不知道,我宁可她杀了我,也不愿她受一点点冻? 我到处寻找我的江南,她那么伤心,不愿回应我,完全地拒绝给我寻问理由的机会。 我失去了我的江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 也许,我在等,等那永远不会回来的江南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有一年,在一条河边,我梦到我的江南,梦里她如烟如雾,忽隐忽现,一如从前地捉摸不定。她穿着白色的纱裙,牵着她儿子的手,雪白小脚光裸,轻轻走过铺满小花的绿滨堤岸。她的眼,依旧柔亮如秋水潋滟,望着我,语欲还休。 她的声音,在梦里浅唱低吟,我不愿醒来。 春风谁渡奈何桥,生飘渺,死飘渺,赚钱最重要! 青枝过奈何桥的时候,踩到裙子摔一跤打碎了装孟婆汤的那个玉桶,那可是一个很贵的玉桶,于是青枝被冥界扣下来打工还债…… 可是,这个倒霉女鬼的债怎么越还越多呢? 还好,身边的帅哥也越来越多……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