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对翅膀》

作者：水灵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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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相遇

2003年一个夏天地寻觅与期待，幸子终于找到了工作。虽然薪水不高，但她想，她会很努力的。

单位的领导看起来很随和,应该不难相处。

这天中午,幸子像往常一样去买盒饭吃,穿过马路时,她没注意到从另一条路拐过来的汽车。突然,一阵紧急的刹车声掺拌着一句“你不要命了！”的咆哮声过后，气派的宝马扬长而去。幸子是被后面的人拽了回去才免遭车轮的虐待。幸子回过头，从拽着自己的手看过去，看那双救命的手。那是一双充满沧桑的手。幸子听说过一种皮肤病,病人的皮肤一块一块的发白。看着眼前这双有着块块白斑的手,幸子忽然觉得有些心痛,抬起头,她愣住了,原来是单位的领导—姜主任。

"谢谢,谢谢！"幸子感激涕零。

"你走路怎么不看车呢，刚才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我没注意。”幸子低着头很内疚。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样马虎?刚才要不是我你恐怕就要垫车轮了!"

"我以后会小心的。"幸子心里很矛盾，她不想自己出事，可同时又觉得如果一下子就这样没有征兆又豪无痛苦的死去是否算是一大幸事呢？

"还没吃饭吧？走,我带你去吃饭，给你压压惊。”

“那我请客,算我谢你的!"提到吃幸子来了精神，她喜欢吃，更何况是中午正饿着肚皮。

"怎么能让你请呢？女孩子一定要爱惜自己,以后过马路一定要小心!"姜主任很关切的样子。他们去吃了吉祥水饺，幸子喝了一瓶啤酒。

接下来的日子里，主任对幸子关爱有加，感觉像父亲行为像男友，肯德基电影院酒吧总能见到幸子和一个成熟男人的身影。当然这些地方她也只是白天才肯去，幸子觉得很享受。

两个月后，幸子晚上回到家，她在日记上写下:“2003年8月29日天气晴空万里我想我是爱上他了,我一直很马虎,可是从来没有人对我如此的好,他的手看起来很沧桑,他一定吃过不少苦,看着真让人心疼。可是,我知道,他有老婆,已经怀孕五个月了,他们看起来好幸福,我会将这份感情藏在心里的,我绝不会去打搅他的,我只要默默的,默默的关注他就可以了。”

转眼间,幸子在这个单位工作了一年,她一直默默地关注着暗恋着她的领导,她觉得这样挺好,不会觉得孤单。

一天下班,姜主任神秘地对幸子说:"幸子,今天带你去吃饭,介绍个咱的客户给你认识."

幸子想拒绝,可没有说出口。幸子从来没试过天黑后才回家，但她还是去了。只有三个人,姜主任和幸子，另外就是姜主任所说的那个客户，一个满脸青春豆的中年丑男人。姜主任介绍他时并没有说他的名字，只是说是单位的客户。幸子只是埋头吃饭，幸子很内向。饭后，姜主任说要赶着回家，叫那个客户送幸子回家，幸子没有拒绝，她很喜欢听他的话。

幸子全然没有感觉到将要发生的事。

那个人并没有送她回家，而是将车开到行人较少的路旁停下，吸着烟，对幸子说着话．幸子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答着。突然，那个男人转身将幸子搂在怀里，说：“宝贝，来，让我亲亲。”幸子蒙了，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她都忘了拒绝。幸子忽然想起姜主任临走时和这个人交汇的眼神，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心里一阵绝望。她用力推开那个男人从车里逃了出来，她想哭，可是哭不出来，心有点痛，她又想笑，笑自己的笨和弱智。

第二天，幸子没去上班，她想辞职。她躺在床上心如死灰，她不想再追求什么了，她想堕落，爱情对于她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命运已经折磨得她喘不过气来，幸子感觉好累，她是多么渴望拥有一份诚挚的爱情，有个男人让她倚靠，哪怕一分钟，或许这样美妙的景象只有在梦里才能呈现吧。

那年幸子七岁，一天她和姐姐放学回到家,忽然发现家里的窗户被人摘走了,被子家具就连吃饭的桌子都被人抬走了,甚至炕都被刨去了大半个，姐姐吓呆了,抱着幸子大哭。爷爷说因为妹妹属于超生,政府才把家里的东西搬走的。因为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妹妹盖的被子也被拿走了。妹妹被冻得整天哭闹,很快就患了感冒得了痢疾，还没有来得急送医院可怜的小家伙就在妈妈的怀中断了气。妈妈哭得死去活来，而幸子仿佛一下子懂事了很多。爸爸因此染上了酗酒的恶习，很快被工厂辞退,家里一下陷入了困境。幸子想安慰爸爸,爸爸却对她又打又骂,对妈妈和姐姐也是,原本还算温暖的家似乎一下子掉进了冰窑。从此,幸子变得不爱说不爱笑,但在她心里对温暖的渴望却越来越强烈.。日子就在浑沌中过了十年，幸子快要中考了,她想上大学,到大城市上大学，她多想离开这个没有一点快乐元素的家啊。尽管爸爸妈妈坚决反对，姐姐还是嫁到了很远的地方,幸子觉得姐姐是解脱了,不用再留在这个沉闷的家里了，姐姐应当也这么想的。

幸子考取了家附近的高中,她不想去,选择读中专,因为可以住校,可以离开家。可是家里没那么多钱把学费一次缴清,当学校第三次催幸子补齐学费时,幸子却又想要放弃,看到妈妈每天操劳的身影,她觉得心痛,她对妈妈说,要不给我找个人嫁了吧,或许可以帮帮家里,妈妈也无奈。于是幸子去相亲,对方大幸子十岁,家境却很好,幸子想就这样吧,至少可以帮帮家里。当姨妈知道了幸子去相亲的事,心急火燎地赶来责备妈妈和幸子：“怎么能因为贫穷就放弃了上学呢?”妈妈和幸子都哭了,妈妈觉得太苦，幸子觉得委屈。之后整整一天妈妈都不理睬幸子,和谁都不讲话。幸子慌了，她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妈妈高兴起来，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理睬她，或许妈妈是在自责吧。爸爸是个自私的人只对自己好，幸子从记事起从未感受到过一丝丝父爱，她一直坚定自己没有爸爸。妈妈是她的最爱，是她的唯一依靠。幸子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来到了姨妈家。她每天都去游戏厅，可她却从来不玩游戏．游戏厅的老板是租姨妈家的房子，因为这样她才认识他。那个老板很会逗人开心，幸子不开心就去那儿坐会，那个老板每次都能把幸子逗得开开心心回家去。

可是有一天晚上，这个中年男人把幸子叫了去，还早早的关了游戏厅，幸子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她只知道他是能让她开心的人，她没任何防备的去了，于是，在那个晚上，幸子结束了她的童贞，甚至没有了花季，那个中年男人在发泄完后塞给幸子五十元钱。幸子从游戏厅出来走在街上，她紧紧的攥着那张钱币，直到那张钱币被她攥烂她才慢慢晃回家。幸子完全没有意识到人性的可恶与可悲，她就像一只初出茅庐的小羊羔任坏人算计。后来幸子怀着无限的憧憬在姨妈的赞助下走进了中专的校门，四年毕业后和同学一起来到了祖国的首都北京。

如今24岁的幸子感觉自己的心理年龄远远超过了42岁，在来北京1年多的时间里，她深深切切感觉到要想溶入这个开放的大城市，女孩子除了要有知识还要漂亮，更多的是机遇。而幸子有点自卑，因为她容貌一般，文化水平一般，机遇是给准备的人，她不具备优越条件，所以根本谈不上好的机遇。“京巴博美”更是新潮一族总结出来的招聘现象：你不是北京户口，也不是博士，长相更是一般，那意味着很难找到工作，这就是现实。实际上幸子并不觉得中专、大专、本科三者本质上有太大的区别，真的，就像她认为好人坏人也没有明显的界线一样。毕业后找工作才让她觉得自己像小丑一样的自不量力，本身没有什么本领还要和武功高强的人抢饭碗。谁想啊，天上不能掉馅饼，她不想横尸街头，幸子相信天生我人必有用。迫于钞票的压力，她忍辱负重不断地寻找工作用来糊口。她多么想让这个社会承认，让这个城市的人接纳，哪怕找到一份永远不会满意的工作挣些微薄的工资，只要能填饱肚皮就阿弥陀佛了。好在幸子是女生，可以不用攒什么钱，不用养家。由此她很同情伟大的男性。幸子每天早上看着站台旁、公交上、地铁里挤满了并不陌生的同类，拥挤得不能呼吸，她觉得无限悲哀。还有人从家带着折叠式的自行车上下班挤地铁，真是够辛苦了，若是看到一个胖子骑着“儿童车”拼命的在人群中艰难前行，她就有一种哭的冲动。在北京就是这样，虽然大家爱它的可爱多多。不用介绍，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北京，都羡慕在北京生存的人。中国的农村人恐怕也对在北京打工的同乡另眼相看。诚然，北京现在已经不同以往，四合院等老房子越来越少，外来人口越来越多，高楼大厦把黑皮肤的乡下妹子圈养得白白净净，各种建筑层出不穷，足以让你大跌眼睛找不到东南西北。幸子爱北京的文化气息，皇上待过的地方多少让自己也显得高贵些吧。可幸子这半块砖放到哪里才会让故宫的城楼更稳固些呢，还是哪里也不需要，她就是一废品？

然而，正当幸子像一只飞蛾想要使出浑身解数蜕变成一只美丽蝴蝶的时候，生活再一次和她开了玩笑，她叹自己的命比苦瓜苦。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记忆犹新，今天不去上班，那个披着狼皮的姜主任会不会纳闷？幸子一边想一边无力地起身拉开窗帘，才记起早晨醒过一次，这是个回笼觉。外面阳光依旧炙热地灼烤着这个城市胆敢暴露的物种。夏天是热情的，热情得让人受不了。幸子将手机开机，已经下午三点了，有点饿。房间里有些闷热，幸子打了盆凉水洗洗脸坐到梳妆台准备往脸上涂抹一番，但幸子愣住了。她发现自己的眼睛肿得像灯泡，几乎看不到黑眼球，却还有灰色的眼袋，头发乱蓬蓬满是油垢，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眼前这位活脱脱一女鬼。幸子一动不动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努力回忆着自己的本来面貌，一米五六的身高，身材苗条且娇小，皮肤白而黄，烫的韩国波浪发式，小眼睛双眼皮，鼻子小，嘴巴小，总体来说不漂亮但秀气，再仔细看还透着一股傻气。幸子懂得20岁－30岁是女人最好的时光，她正经历着，她给自己买时尚但不时髦的衣服，她努力让自己穿戴有礼貌，她想跟上时代。一年多来，她上班所赚的那点工资全贴补在自己的穿戴上，一看面黄肌瘦的样子就知道超级亚健康。幸子心里很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下去？“是沉沦还是振作起来？要么就这样神经质下去？难道吃了这么多的苦我就得不到幸福吗？”可怜的幸子在和潜意识里的自己斗争。最后幸子还是决定快乐地生活下去，勇敢地面对一切，她偏要和命运抗争一下。

幸子拿起手机拨通了办公室的电话：“喂，是周秘书吗？我是幸子，麻烦你转告一下姜主任，我要辞职。请他给我结算好这个月的工资，我明天早上去公司办手续。谢谢，再见。”

幸子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有什么了不起的，姑奶奶不干了”。

幸子感觉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2003年的那个夏天。

她把自己打扮得很清爽就出了门，6月中旬，下午四点，天气就一个字：热。

幸子租住的房子在北京朝阳区的一个胡同内，房东是位54岁的阿姨，为人很和善，很怜爱幸子，所以房租很便宜。一个大院子就住着幸子和房东阿姨。房东住正房，幸子住西厢房的一间，东厢房还有2间空着。这里很宽绰，因为离着马路远，所以显得静。老人也爱干净，里里外外看不到一片纸屑，满院子都是花花草草。幸子很尊重房东，把她当成恩人，又当成是远方妈妈的缩影。当初找房累得走不动的幸子就坐在了阿姨房子外面的大理石上歇着，是房东出门倒垃圾发现她让她租自己的房子，与其说阿姨租房还不如说是可怜幸子让她给自己做个伴。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幸子却没有看到老人的老伴，也没有见到老人的孩子，更没有其他人来老人家里串门，在幸子眼里，一向不苟言笑的房东阿姨肯定有秘密，可幸子不敢问。算了，只要阿姨不赶自己走，自己就一直住下去，很多事情终究会水落石出的。

“幸子，今天没有上班么？“一出门幸子就遇到了正在门口择菜的房东阿姨。

“阿姨，我今天不舒服，请了假了。”

“哦，注意啊。”阿姨低下头继续择韭菜，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身体微胖，神情很淡定，幸子绕过她的背影又回头瞥一眼，心里觉得发堵。天气真闷，如果下场雨就好了，幸子漫无目的地朝前走。

夏天的植物是大地生命力毫无保留的怒放。万紫千红的花儿就织在苍翠蓊郁的林木与青翠之间，装饰点缀着这绚丽的世界。夏天的花和春花不同，夏天的花有浓烈的生命之力。如果说，春花的开放是因为风的温慰，那么，夏天的花就是由于太阳的激发了。幸子突然觉得生活仍是那么的美好，有种重生般的感觉。

下午五点，太阳的余热仍然要人命。街上的人不是很多，老人都躲在家里避暑，年轻人上班，剩下的也只有放假的孩子不肯休息出来疯玩。这里有一个圆形的荷花池塘，风景这里独好，幸子平时最喜欢来这里小憩。荷花在水上开，让叶子的圆伞给池水遮荫，它自己却让阳光把它晒成浅浅的红，让好奇的孩子们把它的花瓣当成小船，在池水中飘来飘去。

花的天性就是不在意自己开得久暂和是否消失。花瓣从不觉得自己的身世有什么“飘零”。

它们就是那么随意地开落。也许是因为它们知道，明天还会有同样的一大群花；也许是因为它们知道，这就是花的本色。幸子用手捧起水中的花瓣放在鼻下闻了闻，清香。

“大姐，你好，请问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出租房子的吗？”幸子被吓了一跳，循声回头。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子站在自己背后，手上提着行李箱。

“哦，不知道。”幸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谢啊。”女孩子好像很疲倦，索性坐在了荷花池旁的竹椅上开始揉搓自己的小腿。

幸子仔细打量了一下女孩子：一身李宁的夏季运动套装，身高在1.6米以上，身材微胖，皮肤较白，发型和自己的相似。只是女孩子转身太快，没有看清楚她的模样。听女孩子的口音好像是四川人，女孩拿出矿泉水喝了两口就开始拿出一盒饼干吃起来。幸子看到眼前的情景想到了一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自带干粮到处找工作，那滋味很心酸。幸子出于好奇与怜悯主动走到女孩面前。

“请问你为什么要找房子？你想找什么样的房子呢？”

“我刚刚毕业，就在附近的XX大学。”女孩的眼神有些闪躲。

幸子此时完全看清了女孩的面孔，只是女孩的右眼有些毛病，在她说话的时候，左眼睛好好的，右眼却时不时的翻动，乍一看还有点吓人。女孩的眼睛很大，双眼皮，如果不是有缺陷，女孩应当是漂亮的。更重要的是她浑身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热情，这点很吸引幸子。

离这里不远确实有所艺术高校，在北京也算是名校。

“你的老家是四川吗？我听你的口音像南方人。”

“嗯，我是。姐姐猜得很准哦。”女孩显得很兴奋。

“姐姐？我们谁大还不一定呢，我24岁，你呢？”

“我22岁，哈哈，姐姐，没错吧。”女孩开心地笑了。“你在北京工作吗？现在工作是不是很好找啊？刚毕业我又不想回家乡，虽然家里都给安排了工作，可我不喜欢。我想自己在北京找工作锻炼一下，可是我要先找到住处。”

幸福的孩子，幸子想。自己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家里根本无能力为自己安排任何工作，她是被迫出来打工，可眼前的妹妹是为了理想而放弃优越条件甘愿留在北京工作。幸子突然想到能不能让她和自己一起住呢？那样自己还有个伴。幸子很喜欢眼前的小妹妹，因为她的开朗与率真感染着幸子，同时也因为女孩的眼睛，幸子感觉不到女孩自卑，相反她很乐观。

“我也是租房子住。我那里倒是还有房间，但我怕房东不同意。”我说。

“太好了。如果是这样，我和你一起去见房东吧。如果她租给我最好，不租也没有什么啊，能认识姐姐我已经很高兴了，大不了我先在附近找个旅馆住一下。”女孩高兴得站了起来。

幸子也很高兴。在北京她除了有几个同学外还有几个同事，但要好朋友的很少。因为大家住的地方离得很远，交流也不多，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友情似乎也越来越淡漠。幸子的性格已经开始变得孤僻了，她迫切希望找个说话的人以排解心中的郁闷。

“那我们走吧。怎么称呼你呢？”幸子顺手拎起了她的包。

“我叫白鹭，你呢？”

“叫我幸子好了。”幸子不太愿意说自己的大名，她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姓什么。

很快她们就到家了，幸子让刘倩先在大门外等一下，她自己进去找房东阿姨商量。

“吕姨，你在房间吗？我是幸子，有事情找你。”院子里没有人，幸子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没人答应，幸子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回应。这个时间阿姨应当在家里的。幸子只得走进阿姨的房间，突然，她发现吕阿姨倒在客厅中间，包好的饺子洒了一地。“阿姨！”幸子抢跑过去扶起阿姨的上身摸摸脉，又掐了一下人中，有呼吸，但微弱。

“白鹭，快进来啊!”幸子的声音很大。

听到声音的白鹭赶紧跑进来。

“快，附近有个诊所，我背她，你帮我。”

“还是我来吧，我比你有力气。”

两人很快把吕姨送到离家百米外的一家医院。

一小时后，等吕阿姨输完液苏醒了过来，并开始有了精神。幸子和白鹭一直守候在老人的身边。

“我怎么了？”阿姨问。

“您晕倒了。是你的两位女儿把你送来的。”一位护士刚好经过，她微笑着对吕姨说，“您是不是想我师哥了啊？”

“别提他，我没有这样的儿子”吕姨显得有点激动。

幸子第一次听说吕姨还有一个儿子。这也难怪，她平时和阿姨很少说话，可谓知之甚少。毕竟人家的私生活与自己无关。在幸子眼里，吕姨是个孤僻的人，她有点怕。

此时，吕姨正盯着白鹭端详。

“哦，阿姨，这是我的朋友。是她背你来医院的，我太瘦没有力气。”幸子笑着说。

“阿姨好，我叫白鹭，您可真重啊，该减肥了。”

“哈哈－－－－－－”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幸子看吕姨去了洗手间，赶忙跑到护士跟前：“阿姨患了什么病啊？没事吧？”

“不是什么大病。老人夏天容易发生低血压现象。让阿姨平时应注意动作不可过快过猛，从卧位或坐位起立时，动作应缓慢一点。如果再出现晕厥的情况，立即卧倒，人很快就会苏醒的，但如果出现脑外伤、肢体的骨折现象，就麻烦了。回去适当增加食盐用量，同时多饮水，增加营养，吃些有利于调节血压的滋补品，如人参、黄芪、生脉饮等。”

“原来如此。”幸子脑子里突然闪现了自己的母亲，她担心了一下。

幸子才注意到茉莉长得是如此美丽，一米七左右的身高，身材匀称，一头乌黑的披肩发，脸上无任何粉黛修饰就已经让人看了第一眼不禁还想看第二眼了。幸子非常羡慕，却没有女性的一丝丝嫉妒。

吕姨从卫生间出来了，幸子忙过去搀扶，“阿姨，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阿姨有气无力。

“白鹭想租您的房子，她刚刚大学毕业没有找到合适的住所－－－－－－－”

“让她搬来吧，你正好也有个伴。”还没等幸子说完，阿姨就应允了。

幸子觉得病后的阿姨开朗了许多，她那微胖的身体让她显得行动有点迟缓。这样的身材应当血压高才是啊，幸子想。看阿姨的面容不像50岁，皮肤算是白嫩，在她脸上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细微皱纹的，加上一头又黑又亮的短发倒像40岁出头。幸子又想到了妈妈，心里有点酸痛。妈妈应当也有50岁了，可她看起来像60岁。

“老师你先回家休息吧，等下班了我再去看你。”茉莉把他们送出诊所。

“孩子，晚上来家里吃吧，包饺子。”

“好的，老师，我一定去。对了老师，我想和您说件事。我家里离医院太远了，来回跑很不方便，医院也没有宿舍。我想考研，所以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不如这样，我搬过去和老师一起住吧，这样我还能照顾你。不知道老师肯不肯收留我，我可以付给你房租。”

“太好了！”没等吕姨回答，幸子高兴得快要跳起来。

“太欢迎了。茉莉，你知道老师多么想和你们年轻人待在一起吗？人越多越好。就这么定了，你晚上就搬过来吧。”吕姨高兴得像个孩子。

或许世上的许多事情早就安排好了似的，在诺大的北京城几个陌生人凑在一起说说话就是缘分，更何况是搭伙住在一起呢。幸子第二天去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茉莉真就把行李搬了过来，现在三个年轻的女孩子聚在了一起，他们都将怀着各自的梦在这个美丽且充满诱惑的北京城打拼下去。早就听说北漂人的生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寄居在硕大的城市之下，在市场中挣扎，需要怎样的一种生存状态啊？幸子已经体验了其中的酸甜苦辣，她手里的钱就快用完了，现实告诉她该找工作了，必须找工作，天知道没有钱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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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求职

三个女孩子分别住着三个房间。他们的房租均是每月100元，水，电都包括，吕阿姨给他们三个人立了两条不成文的规矩：一是晚上10点必须回来；二是不能带男孩子回来。幸子性格温顺，善解人意；白鹭活泼开朗，大大咧咧；茉莉沉着冷静，心思细腻。她们每个人都相信他们会成为好朋友。

这天，幸子和白鹭吃完晚饭一同来到茉莉的房间，因为茉莉的房间有一台松下牌18寸彩电，这也是老师对她的照顾。女孩子都爱看电视。茉莉的房间干净朴素，只是房间里有股来苏水的味道。卧室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书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硬件设施。茉莉把工作上用的一些装药的瓶瓶罐罐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书架上，不是把诊所挪到家里，而是用来平时家人有病自救之用。桌子上放着很多有关医学方面的书籍，桌子中央放着一个小玻璃鱼缸，里面游着一黑一红的两条漂亮的鼓眼睛的小金鱼。鱼缸旁还伫立着一长方型相框，里面是一张合影。幸子拿起镜框，上面是12个孩子围着一男老师，孩子们有大有小，最大的好像有12岁左右，最小的好像3岁左右。男老师的年纪有四十多的样子，皮肤黝黑，短发，方形脸，长相蛮硬汉的样子，清瘦，眼睛炯炯有神。相片的上方题着一行金色的字：“荆山阳光孤儿院1990年留影”。

“这个照片—”幸子盯住茉莉的眼睛说，“你也在这上面吗？”

茉莉走过来接过照片，用手指着上面一个看似七八岁的小姑娘，“这个就是我”。

“你是一个孤儿吗？”白鹭不可思议地问。

茉莉坐到床边，用手抚mo着照片眼睛湿润“我曾经是弃婴。”

“为什么？”幸子坐到她身边。

茉莉本来有一个很温暖的家庭，爸爸妈妈都是陕西人，在生茉莉时妈妈不幸死于难产，因为偏僻的山村，没有去正规的医院进行生育，而是选择了村里蹩脚的赤脚医生，所以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就这样被破坏了。爸爸没有什么本事，在家伤心了一年，坐吃山空，本来就穷，还有一年迈的奶奶需要照料。这一年茉莉喝的是羊奶，吃的是粗粮，不过小家伙长的还是很健壮，在奶奶悉心照顾下一年之内没有患过什么疾病。然而就在茉莉一周岁生日的前一天奶奶在村外摔了一跤竟然过世了。可怜的茉莉在爸爸的怀里哭个不停，爸爸看着怀里的娃不知如何抉择。听村里人说，有天晚上茉莉的爸爸在家门口跪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他就抱起正在熟睡的茉莉来到了邻县半山腰的一所孤儿院门前，悄悄地把茉莉放在孤儿院门口使劲敲了敲门就跑开了。当时正好有一个人远远地见到此景，当他心急火燎地奔过来时爸爸的背影已经见不到了。那人抱起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茉莉，推开了孤儿院的门，这个人就是孤儿院的郝院长。这是一个寒冷的初冬季节，小茉莉却睡得那么香甜，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在异处，成了弃婴。

“这是什么父亲啊？”白鹭愤愤地说，“那你是在那里长大的吗？”

“我不怪我的父亲，或许他真的是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在当地我们也没有什么亲戚。在我八岁的时候从北京来了一对农村夫妇，因为他们不能生育，所以他们想领养我。走的时候郝院长让所有孤儿院的孩子一起照张相让我留在身边作纪念，当时我哭着就是不肯走。”

“那后来为什么你又同意了呢？”幸子问。

“郝院长对我说，因为我长得俊秀又懂事，所以那对夫妇想认领我，那是我的福气。他又说北京是个好地方，只要我来了就能上好学校，将来还能上大学。我那时很早熟了，我是真的想上学。那对夫妇对我的其他伙伴也很好，给所有孩子买了很多衣服和吃的，他们还给孤儿院捐了钱。当时我觉得他们人好就跟着来到北京。几乎用了一年的时间我才能接受他们，管他们叫爸爸妈妈。”

“这样啊，那么你也算是有个归宿了，他们对你好吗？”白鹭松了口气。

“恩，他们很尊重我的选择，什么事情都与我商量。一直供我读到医科大学毕业，后来又找关系来这里的诊所上班。我每周回家一次，因为家在丰台，离这里有段距离，所以我也只好在外面租房子住。”茉莉露出了笑容。

“你很幸运了啊，要知道很多孤儿是没有人认养的，因为他们一生下来就有病。幸子感叹地说，“你也不算孤儿啊，至少你的亲生父亲还在世啊。难道他这么多年就没有和你联系过吗？”

“没有，他一直没有回过家乡。不过听村里人讲，他可能在北京打工。我每年都要回孤儿院一次。当年像我这样大的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了，有的在编织厂上班，还有一个据说是在省体校成为了运动员。现在那个孤儿院规模大了很多，有一位大明星出资捐助助，已经改名字叫‘荆山阳光幸福村’，只是里面的孤儿更多了。”

“有时间你带我们去见见你现在的父母啊。”没等茉莉说完，幸子抢过来又说“还要去你那个幸福村参观一下。”

白鹭打开电视，正在演新片《宝莲灯》，三个人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嘟嘟嘟—”幸子的手机响了。

“喂，你好，明天上午9点面试，在东四十条，好的，我记下了，谢谢。”幸子显得异常兴奋，“知道吗，这份工作是我盼望已久的。”

“祝贺你啊!”白鹭有些按捺不住“我也要快点找份工作。”

“这只是一个机会，是否能够被人家选上还不知道呢。”幸子转而忧郁起来。

“你一定可以的。”白鹭鼓励幸子。

在幸子心里，她是如此渴望尽快工作，因为她身上已经快没有钱了，准确地说，现在她的全部积蓄仅有200元，再不工作就要露宿街头了。现在白鹭和茉莉来了，她更感觉有种力量在趋势她要加紧脚步开始追赶人生，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与价值。白鹭虽然有眼疾，可人家是本科，又会画画，家里条件也好；茉莉呢，人漂亮，工作稳定，又是个北京人；而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呢？亲人朋友都在不可触摸之处，自己还没有感受到什么是幸福，精神与物质总处于一种饥饿状态，学历低，人不漂亮，没有特长，如何与别人比较，又怎能赶上别人，幸子有点自卑。但是幸子一直有个梦想，她历尽千辛万苦也要为这个梦想去奋斗，这也是她目前唯一活着的理由。否则做个行尸走肉的人在她看来就是已经死了。

“幸子姐，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白鹭随意问问。

“我－－－－－－”幸子觉得脸有点火辣辣的烧灼感，“我中专毕业”

“哦，中专，这么说你很不简单哦，我中考时，中专的分数要比重点高中的分数高很多，没有关系的，现在社会上有很多业余考试，你可以继续深造啊，凭姐姐的实力拿到本科不成问题。”刘倩觉得自己有点冒昧，但是她认为，作为21世纪的人才不分学历高低，应当只注重能力，她对幸子又多了几份敬佩。

“对啊，你不会的东西我们可以辅导你。幸子，准备明天的面试吧，有的单位是不看重学历的。”茉莉很有信心地拍了拍幸子的肩。

三个人继续看电视。幸子的内心平静了许多，她看出了白鹭和茉莉的好意，觉得心里有一丝温暖。她应聘的是一家杂志出版社的文员职位，因为打字比较熟练，又能进行一些稿件的校对，沏茶倒水，擦桌扫地，幸子以前在公司什么都干，勤快有干净利落让她在同事们的心中很有好感。不知道这家公司怎么样，幸子是通过报纸上的招聘发了份传真过去才有了这个机会的，无论如何一定要争取到这份工作，幸子想。

第二天，幸子早早的起床，穿了身职业装，挎着皮包，装着一份求职简历就急匆匆的赶往应聘公司，她为了省钱选择坐公交不坐地铁。

八点半钟幸子准时来到了那家公司。会客室里已经有8个人在等了，一看就知道是来面试的，幸子很坦然，又不是第一次面试，她知道中国人多，从不计较也不气馁。

轮到幸子了，面试官是位光头先生，白白胖胖的，四十上下，戴眼镜，显得很有学问，他的样子让幸子想到了那个道貌岸然的姜主任，忽觉头晕。他肚子里是知识还是草料呢？幸子很奇怪地想。

面试正式开始。

“我看过你的简历，你以前的公司也是很有名气的，请问你为什么离开那个公司？”

“我认为我有选择更有发展前途公司的权利。”幸子笑着说。然而面试的人显得并不满意。

“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不会说好听的话。“幸子仍然微笑。她不太喜欢面前的这个男人，对于这份工作的得与失她早就抛到脑后。

“你有什么出众之处？“

“一颗真诚善良的心。”幸子觉得这些问题都是废话，她听说过很多企业五花八门的面试问题，今天自己遇到了，但幸子实话实说，她只想早点结束，她凭直觉自己肯定不会被选中，就像他问的那几个问题一样现实。

“你认为你工作中的哪些方面是至关重要的？”

“勤快的腿，诚实的嘴，雨点般的打字速度，精神饱满，专心致志。”在工作中幸子就是这样的。虽然幸子的生活经历是坎坷的，她的性格是懦弱的，但是工作中的幸子是颇具魅力的，她喜欢工作。

“你期望的薪水是多少？”

“我的简历上写了。”

“好吧，就到这里吧，很感谢你来面试。我们一周内会通知你面试结果。”

幸子起身和他握手退出主任办公室，她舒了一口气。后面还有几个人面试，幸子看到他们的脸上都很焦急，充满了期待与希望。幸子知道自己败下阵来，顿感失落，之前为这次面试而准备的种种努力都付诸东流，那么以后怎么办？现在最需要的是钱啊。先回家再说吧，幸子感觉失落。她对生活是有信心的，只是她还没有决定为自己的理想做好全力以赴的准备。幸子的梦想就是将来有一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自己开公司，能够买得起房和车，让自己狠狠地幸福一把，更重要的是找回失去的那点自尊吧。所以，无论现在处境多么艰难，她不在乎，面对白鹭和茉莉的优越条件，幸子身体里的那骨子不放弃的精神火焰被点燃了。

幸子一进房间就趴倒在床上，外面的天气很热。茉莉去上班了，只有白鹭猫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她听到动静来到幸子的房间。

“幸子，这么快就回来了。面试的怎么样啊？”

“很糟糕。”幸子懒洋洋地说。

“没有关系的，再找啊，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幸子被逗乐了。

“我们去吃午饭吧，顺便你陪我去购物好不好？”白鹭走到床边试图拉起幸子。

说实话，幸子很饿，她很瘦，却很能吃。可眼前的问题是幸子必须节省，如果出去吃饭，万一白鹭大手大脚而自己拿不出钱来消费怎么办？幸子可以用4个馒头当午餐，可白鹭呢？这位有条件的女孩子应当不会吃干粮吧。想到这里，幸子装作不舒服的样子说：

“我肚子有点痛，大概是因为刚才走的太急了。你自己去吃吧，我现在还不是很饿。”

“那好吧，我去吃了。”白鹭转身出去了。幸子现在很饿，她恨不能吞进一只鸡，她对自己充满了怜悯。算了，还是先吃袋泡面吧，下午还得出去找工作。

路上人很少，幸子漫无目地走在大街上，虽然路上到处可见招聘的小广告，幸子不屑。她不想再去人才市场，那个地方竞争太激烈，激烈得让她喘不过气。人才报虚假广告居多，缺少诚信。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幸子越想越急，越急心就越慌，她感觉很无力，有点眩晕，幸子终于倒了下去。

等幸子醒来时看着满眼的白色，闻着医院才有的特殊味道就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了。她的手上还贴着输液后的胶布，病房里的环境不错，只有她这一张病床。幸子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铃，很快一位白衣天使推开了门。

“请问你有什么事？”护士笑吟吟的。

“我这是怎么了，请问谁送我来的？”幸子一头雾水。

“哦，你只是劳累过度又中暑了，已经给你打过点滴应当没事了。送你来的是你叔叔，不过他有急事先走了，他只留下个手机号，让你有事再找他。”说着护士递给幸子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码。

“叔叔？”幸子知道自己遇到了好人，等有钱了再好好谢谢人家。

“护士，我就诊的费用是多少啊？”幸子才想起了医药费。

“你叔叔都已经交过了，等你感觉好了就可以走了。”

“可我还是想知道多少钱？”

“我帮你查一下，一共二百八十八。”护士说完出去了。

这么贵，幸子心里很不舒服。哎，早知道就不出来了，去和白鹭逛街也好。钱是要还给人家的，幸子把手机号码存进手机电话薄。

幸子走出医院已经是傍晚了，天气凉快了许多，还有风，感觉非常舒服。这里是西城区，坐公交离自己住的地方十几站地。路边有很多商铺，这是繁华地段。幸子看到前面有个肯德基餐厅，她一狠心走了进去，好好吃一顿吧，这个地方吃晚面还要十元。幸子要了两个汉堡一杯可乐，吃得很过瘾。

公交车上幸子听到邻座两个女孩谈话，关于家政保姆的一些内容。幸子眼睛一亮，就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去做家政或许暂时能过渡一下。幸子没等到站就下了车，因为车站对面就是一个比较大的家政服务公司，幸子一头钻了进去。

“请问你需要哪方面的人员？”一位家政服务员热情地接待幸子。

“你好，我想找工作可以吗？我想当保姆，洗衣、做饭、收拾房间，我也会照顾人……”幸子一口气介绍完自己。

“这样啊，你有经验吗？有健康证吗？”

“我以前没有做过，不过相信我能做好，健康证是什么，是要体检吗？”幸子很失落。

“我们要求很高的，没有经验需要培训一个月才能上岗，同时还要有健康证。”

“请相信我，我能做好的，我需要这份工作。”幸子不想失去这唯一的机会。

家政服务人员很同情，她开始犹豫，让幸子稍等，等一下领导回来做决定。

幸子对家政服务早有所闻，有句话说“钱并不是万能的”，说得很有道理。对于进城打工的家政服务人员来说，她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到你们家干活，受点累没关系，只要别受气就行。”很多时候，人格和尊严都是不可缺少的重要“待遇”。在大多城市人眼中，乡下女人才进城当保姆，乡下男人才进城当民工，保姆和民工站在同一战线上。如果不是急需钱，她是无法想象自己会来做保姆。她不看轻保姆工作，只是觉得自己的价值不在此。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需求？”

“你好，请为我挑选一位能干的家政人员。”一位中年男人走进来很急切的样子。

“好的，请您稍等。”家政服务员去电脑里调取家政员工资料。

幸子还在胡思乱想，他没有意识到这位刚刚走进来的中年男人正注视着自己。

“同志，就用她好了。”中年男人示意家政服务人员他选中了幸子。

“什么？她不是我们这里的员工。”

“我就用她了，你好，小妹妹，能帮我的忙吗？去为我工作吧，我赶时间。”中年男人走近幸子，和蔼而又带有恳求的口吻征求幸子的意见。

幸子有点踌躇，她讨厌中年男人。不过现在她需要工作。“可我没有健康证。”幸子胆怯地说。

“对啊，我们这里有很多优秀的家政员工，她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只是个新人。”

“没有关系，小妹妹，相信我，你的工作很简单，只是去医院照顾病人。你现在能跟我走吗，我很急，具体情况我慢慢再告诉你。”

幸子感觉得到男人的诚恳，她答应了。家政公司的服务人员很无奈，因为差一点他们就能赚到钱。

中年男人有自己的车，幸子只知道是宝马车。幸子坐在车里感觉不舒服，她感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晕车。中年男人带着金丝眼镜，四十多岁，不像文人，也不像粗人，车开得很快wrshǚ.сōm，男人很严肃。

“大叔，我们去哪里？”车子行驶在二环路上，幸子忐忑不安。

“我们去医院，我的朋友正在等我们。他受伤了，伤势很重。”男人有些哽咽，幸子不再问。很久男人又开口，“我叫宋江，你的工资是每天一百元，看过我的朋友你再做最后决定。”

车子停在了积水潭医院门口。幸子尾随宋江来到了朋友的病房。如果说幸子不害怕那是假的，因为眼前躺在病床上的人没有了双腿，满脸笼罩着伤心，目光呆滞，看到幸子他们进来勉强露出一丝苦笑。

“来了，大哥。”

“我给你找了个护工，今后就由这个妹妹来照顾你吧。”宋江介绍说：“这是我的兄弟天逸。”

“你好，我叫幸子。”眼前的这个天逸光看脸还是满帅气的，三十岁上下，大眼睛，很斯文，皮肤很白。幸子在想，一天一百元的工资实在很高了，可眼前的他伺候好了也不容易吧，我一个弱小的女人能行吗？可放弃的话我就什么都没有了，还有房租怎么办，吃饭怎么办，欠人家的药费怎么办？想到这里，幸子涌出莫大的勇气。

“大哥，我说过不用了，我能够照顾好我自己。你找个女孩子来照顾我多不方便。”天逸排斥幸子。

“女孩子心细，我放心，再说这孩子好，她会对你像亲哥哥一样的。是吧，幸子？”宋江给幸子使了个眼神。

幸子差点哭出来，他没想到这个宋叔叔如此信任自己。“天逸哥哥，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保证你能很快痊愈。”

“天逸，都是我不好，你若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弄成这样，大哥这一生都无法弥补啊。”宋江说着流下了眼泪。

“你别难过大哥，我听你的就是了。救大哥我不后悔，你不要怪自己，哭什么，让人家笑话。你快去忙吧，工程要紧，按期完不了工就糟了。”

幸子不懂他们的话，但她知道这是一场意外事故，是兄弟情深。

“幸子，你满意这份工作吗？你还有什么要求吗？”宋江担心幸子还有顾虑。

“还好，我现在就可以工作。至于要求，我只是希望天逸哥哥不要对我乱发脾气，我不希望他身体残疾心理却不健康。”幸子直言不讳。

“你这个丫头，你心理才不健康，我不用你照顾了，真不会说话。”天逸很不高兴。

一旁的宋江却偷偷地笑了，或许幸子的性格他一眼就看准了，他需要这样的女孩子帮助照顾兄弟，最好他们能成为知己，这也是宋江找女孩的私心。至于他为什么选择幸子来照顾，说来凑巧，幸子今天晕倒在路边正是宋江路过把她送到了医院。宋江早已经忘记了这个女孩，他当时就是做好事，后来在家政公司又见到了幸子，他才知道或许这是天意，北京城原来也这么小。当然，他不想把这些告诉幸子，以他的阅历来看，幸子肯定是遇到了困难，而且她需要钱，需要帮助。

宋江为幸子租了张床，又去买了些必需品。他告诉幸子随时可以出去办事，不是非要寸步不离地照看天逸。天逸有事情也会给幸子打手机的。宋江让幸子和天逸互留下手机号码以便联系。

“你今天先回住处整理一下，明天开始工作吧，有个准备。”宋江更希望幸子有心理准备。“我先给你一千元定金”宋江从包里掏出钱给幸子。

幸子拒绝了，她觉得没有理由接受，她说她会来的，请宋江放心。

我怎么总离不开医院，幸子问自己。不过今天还是值得高兴的，她终于有了工作，可以解决温饱问题了。至于将来不知道，想到一个月即将有三千元的收入幸子“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这个夏季即将过去，再过两天就立秋了。知了还在日夜的叫嚷着，灯火辉煌的北京城晚上越发的热闹。幸子在地铁上小憩了一下，她梦见自己的钱包鼓鼓的装满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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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回国

吕梁终于决定回国了，因为他太孤独，太想母亲了。母亲恨日本人，当初自己要来日本闯天下母亲是坚决反对的。那年吕梁因为高考落榜而失魂落魄，后听说同样没有考上大学的死党秦路要去日本投靠舅舅，吕梁死乞白赖地让他带上自己去日本。母亲终究是拗不过固执的儿子，没想到自己是老师，儿子却如此不争气，她最终还是拿出所有积蓄十万元钱给了吕梁，让他好自为之。尽管吕梁和好友在舅舅的帮助下顺利出国又顺利进入到舅舅开的公司，可语言上的障碍让他们感到无比头痛，没办法，两人只得边工作边学习日语，吕梁非常聪明，对语言很敏感，他嘴唇薄，说话快，贪玩的他没有考上高中也是意料之中。相较之下，秦路的脑子就变得不那么灵活，心眼也小，他从小就喜欢跟在吕梁的屁股后面转。从2002年秋天到了日本后，两人都吃住在一起，当然日语也是突飞猛进，一年后吕梁就过了日语一级，他所从事的工作也从开始从量变到质变。秦路亲戚的IT公司规模很小，加起来只有十几个人，但如果有了外包项目他们的工作会非常的紧张。吕梁两年后也开始从事软件的开发工作，他对这个很痴迷，他喜欢数字，喜欢控制程序。无论怎样，吕梁是幸运的，因为如果不是秦路舅舅的原因，单靠自己在日本找工作是很艰难的一件事情。吕梁后来才明白，现在几乎所有日本企业都往中国跑，这给中国留学生一种错觉：企业很需要中国人。恰恰相反，因为中国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廉价劳动力，这在沿海城市尤为明显，比如说大连。吕梁更幸运的是他在中国人的手下工作，没错，秦路的舅舅是中国人，尽管他为日本人做事。

母亲对日本人的恨源于上一辈，听母亲讲，吕梁的外公曾是八路军，当年就是牺牲在日本人的枪口下。吕梁理解母亲，他上了十几年的学当然明白中日这个死结，是世仇。他是爱国的，但了解日本人并不代表他背信弃义，他一直认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有一天走在大街上日本人骂了自己，而自己还在笑，那才可悲。吕梁想母亲了，他想到母亲感到愧疚，母亲被父亲抛弃后就一直带着自己从未改嫁，离开的越久他越放心不下母亲，他曾经多次梦见母亲病倒了。这次出国吕梁有了极大的变化，三年的时间让他变得更成熟更智慧更懂得亲情的伟大。

当然，吕梁的影子——秦路一起回来。秦路说舅舅的公司很快就在北京开分公司了，到时候舅舅让他俩继续为公司效力。吕梁说，呵呵，到时候可是我们的地盘了。

幸子赶在晚十点前到了住处，白鹭正在看书，茉莉也在温习考研资料。吕姨房间的灯亮着。

“是幸子回来了吗？”吕姨的声音。

“是我，吕姨。”幸子把门插好回到自己的房间。

吕姨房间的灯灭了。白鹭来到幸子的房间，她对幸子感到十分好奇。

“怎么这么晚回来，去约会了吗?”白鹭诡笑。

“没，我去找工作了。”幸子不知道要不要告诉白鹭今天的事情。

“这么晚还找工作，找到了吗？什么工作？”

“找到了，给人当保姆。”幸子想了想还是告诉白鹭吧，早晚要说的。

“保姆？不会吧，你怎么会做保姆？”白鹭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让幸子感觉很不舒服。

“你看不起保姆，是吗？”幸子盯着白鹭的眼睛。

“不不，我只是觉得你应当再找找其他的工作，保姆的工作只有那些没文化的人才去做的。”白鹭尴尬地说。

“什么保姆啊？”茉莉走了进来。

“幸子去给人家当保姆。”白鹭觉得茉莉肯定也和自己一样吃惊。

幸子在默默地收拾东西，她要准备明天的工作。

“保姆挺好的，我家也雇过保姆。”茉莉拉住幸子的手又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如果没有钱了你和我们说，我和白鹭会帮你的。”

“谢谢你们，我在积水潭医院找了份护工的工作，是照顾一个失去双腿的残疾人，他给我一天一百元。”

“这样啊，我们医院也有这样的工作，你怎么不早说。干吗去那么远，不过给的钱还是蛮多的，我们医院的护工一天才三十元。”茉莉表示支持幸子。

“没有双腿，那照顾起来会很麻烦的，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啊，是男的还是女的呢？”白鹭表示担心。

“是男的。”

“怎么可以呢，你是女的，他是男的，他上厕所怎么办?你还要为他擦洗吗？”白鹭的声音更高了。

幸子脸一红，心里一颤，对啊，这个问题自己怎么就没有考虑到呢？他是男的啊，总有不方便的时候吧，可自己已经答应了人家啊。

“你看你没想到吧，傻姐姐。别去了，残疾人心理都有病的，免得受气。”白鹭极力劝阻。

正当三个人为幸子工作的事情你一言我一语时，院子外传来了敲门声。

三人来到大门口，不知道这么晚谁会来。

“谁呀？”白鹭问。

“我是吕梁，开门。”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什么你的家，喝多了走错门了吧。”白鹭从门缝往外瞧。

“吕梁？莫非是——”茉莉抢上前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从日本回国的吕梁。

“师哥？真的是你吗？”茉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吕梁正是吕姨日盼夜盼的儿子。

“你是茉莉？都不敢认了，我妈妈呢？他们是谁，我还以为自己走错门了。”吕梁扫了幸子他们一眼后就往正屋走去，她知道妈妈在里面睡了，因为飞机误点才这么晚到北京，他没有事先通知，想给妈妈一个惊喜。

茉莉告诉幸子和白鹭，吕梁是吕姨的儿子，他是从日本回来的，他们母子已经有三年多没见了。三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静静地听着吕姨房间的动静。

夜变得深沉了许多，吕姨的房间传来了母子因团聚而哭泣的声音。

幸子想起了妈妈，然而眼前更实际的便是明天要去工作，诚信还是要讲的，最重要的是赚钱。茉莉松了口气，她觉得吕梁的回国能让老师心情好转。吕姨是自己高中时的数学老师，她那时很喜欢茉莉，但茉莉的数学成绩并不好。大学毕业后自己被分在吕姨家附近的医院工作也是巧合，她很担心老师的身体。茉莉高中时经常和同学来老师家里探望，因为吕姨在学校曾经因为劳累过度多次晕倒，那时都是吕梁接待他们，她和大家就管吕梁叫师哥。吕梁没能考上大学成了老师的心病，自从师哥去日本，老师就从来没有开心过。要说单亲家庭像师哥这样没有误入歧途还能出国打拼一番是很值得庆幸的。

刚才一晃，没看清楚吕梁的容貌，但白鹭还是震惊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吕梁那一瞥的神情太像她曾经初恋的男友。特别是那双炯炯有神的黑眼睛，白鹭的心战栗了一下并隐隐作痛。

此夜无眠。

第二天，幸子早早地起床，她喝了口水直奔医院。七点钟到了医院，天逸已经在等她了。

“真没想到你敢来！”天逸带有挑衅的口吻。

“嘘——”幸子示意他小点声音，因为旁边那个床的病人和家属都在睡觉。

“大哥说你会来，我猜你不会来，结果我输了。给，这是你的。”说着天逸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信封。

幸子结果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钱，还有一份协议。

“这是一千五百元钱，大哥说先付你一半。协议是关于你和我雇佣关系的内容，大哥还真想得出来。”天逸想笑却笑不出来。

面对这个比自己大六岁的男人幸子并不害怕，她很同情他，冥冥中觉得这个人不难相处，他应当不是那种要死要活的人。幸子打开协议认真地看了起来，很简练，一共十条，除了约定工资和幸子的休假外，对天逸也有了约束，协议指出，天逸不能对幸子无端发火，幸子有权拒绝天逸提出的不合理的要求。如果幸子受到了委屈可以加薪。幸子看完“扑哧”乐了，她想不到一个大男人能想到这些。幸子在协议底下签了自己的名字。

“你笑什么，快点扶我起来上厕所。”天逸的双腿是从膝盖的上面截肢的，还没有到达大腿根部。也就是说有一天他是可以安上假肢的。幸子真切的看到了双腿露出的那一点点肉色，心里发凉。

“愣什么啊，把我扶到轮椅上。”天逸显得有点憋不住了。

幸子过来扶住天逸的上半身，用尽所有力气把天逸挪到轮椅上。幸好天逸并不胖，幸子单薄的身体里还有股子蛮力。看来这是个体力活。

“没力气吧，以后多吃点。”天逸嘲笑幸子。“没有金刚钻你还敢揽这瓷器活？”

幸子把天逸推到男厕门外。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需要进去。

天逸突然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哎，小朋友，麻烦你去把导尿袋给我拿来好吗？在床下面。”

幸子跑回房间把东西取来，那就是一个特制的尿壶。

“你在外面等着，我自己可以。”说完天逸就进了男厕。幸子脸上火辣辣的，其实如果他不能自理，她是可以进去帮他的。残疾人上厕所不方便，其他的还好说。看来天逸是个乐观而又自强的人，幸子对他多了几分敬佩。

天逸很快就出来了，他说，以前都是大哥帮自己的，现在换了幸子他很不习惯，他想换个男护工，天下不会有女护工照顾男人的，除了自己的亲人。

幸子低头看了看，才发现天逸的裤子湿了一大片。幸子急了：“那你就当我是你的亲人好了，只要你不嫌弃我就不怕进男厕。”

“老婆可以吗？要不你嫁给我好了。”天逸神色凝重带着挑衅的眼神。

“想得美。只要你大哥解雇我，我马上离开。”幸子温柔地说。

幸子去医院打了饭，她特意多吃了些，她想让自己变得更有力气。吃完早饭，幸子被医生叫了出去，告诉她天逸可以出院了。幸子问了一下天逸的情况，说他除了双腿的残疾，身体其他部位都很正常，还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坚强又乐观的小伙子。

天逸知道自己可以出院高兴得不得了，在医院好几个月自己都快疯掉了。他马上打电话给宋江接自己回家，幸子一起。这是在北四环的一个高档小区，房子在二十三楼，三室一厅，里面装修得虽然简朴，但让人感觉很舒服，也不缺乏品味。宋江说幸子可以睡一室，天逸和自己各一室。他平时很忙，希望幸子能尽全力照顾好自己的兄弟。待一切安顿好后，宋江便匆匆离去，他看起来很忙。幸子还是第一次住进楼房，而且是这么宽敞明亮的楼房，心情非常舒畅。她开始忙碌起来，打扫房间是她的强项，幸子觉得宋江和天逸都是好人，在心里他已经把他们当成了朋友。

白鹭在心里多少觉得幸子的行为是不可理解的，工作有很多干吗去当保姆，她的确对保姆有成见，多半社会对保姆的评价过于苛刻吧。可是自己呢？好歹幸子有了工作，她已经面试过两次，可人家见到她时先是一惊然后就再也不敢正眼看她，白鹭知道是自己的眼睛惹的祸。如果眼睛没有疾病，她相信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她曾经在父母的陪同下四处求医，可是没有结果。娘胎里带来的或许就是上天赐予的吧，所以人没有十全十美的。毕业后父母已经在家里为自己安排了工作，可是孤傲的自己不想回去，也是因为他，一个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初恋情人，白鹭不想和他在同一个城市工作。她想靠自己的努力在北京拼一下，或是她现在的伤痛还没有过去，逃避是唯一的选择。然而就在自己为工作郁闷为爱情神伤的时候，吕梁走进了他的视线。

早晨起来幸子去了医院，茉莉也去了医院，只剩下自己躲在房间里睡懒觉。

“妈妈，我们今天去外面吃吧，我想请您吃顿大餐”是吕梁的声音，很清脆，很磁性。

白鹭从床上一跃而起，投过窗户向外看，他看清了吕梁的容貌。一米八的大个子，长得很魁梧，皮肤黝黑，鹰钩皮子，大眼浓眉薄嘴唇。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背心裤衩倒显得性格放荡不羁但又不乏幽默。他正在刷牙。

“别浪费了，在家里吃吧。妈妈给你包饺子，你也该好好休息。”吕姨不想出去。她想好好和儿子叙叙旧，昨晚她一夜没睡，娘俩说了一晚上的话。很显然吕姨已经原谅了自己的儿子，对儿子现在的状态也是很满意，唯一不满的是儿子的学历太低，高中的学历在北京怎么混得开啊。吕梁满不在乎，他的日语还可以，他说自己可以参加自考，最多用三年他就可以拿下本科的。

白鹭想出去打个招呼，可是她又不敢。她重新躺下，思绪万千，不由得泪流满面，她不抱怨，只是反省，回忆就像一条藤萝，捆住她的全身，无法伸展。

白鹭的成绩不错，跟同班同学赵斌一起考入了北京的一所高等艺术学府。她虽然有眼疾，但是外表总的来说是美丽的。在大学校园里默默无闻的白鹭是不起眼的，没有太多的人关注她，似乎每个人都很忙，忙着上网，忙着谈恋爱，忙着大学生有权利做的事情。而白鹭只顾学习，只顾着画她的画。感情丰富的她每天都沉浸在美丽的梦里。因为她的单纯和真实还带着那么点的傻气，班里的女同学还是很愿意和她成为朋友。

在周围女生陆续开始谈恋爱的时候，白鹭还是形单影只，顾影自怜。因为她太矜持太爱学了吧，同时她心里是骄傲的，她看不惯别人的轻浮。没有男生愿意关注她的内心，因为大家都没有耐心，都太直接了。不过白鹭心里有男朋友的标准，比如同班的老乡赵斌。白鹭很早就喜欢赵斌，这个男生长相不俗，喜欢微笑，性格温和，瘦高但很健壮，爱远动。只可惜赵斌早已有了女友。

大四的上学期，一天白鹭下晚自习回到宿舍，一个人坐着发呆，时不时地独自发笑。宿舍里的人问她是不是恋爱了，白鹭点了点头。在室友的追问下白鹭交代，今天从图书馆出来看见赵斌一个人坐在图书馆外发呆，白鹭上前搭讪并显出很关心的样子，赵斌突然问白鹭能不能做他的女朋友，他说他知道白鹭喜欢自己。白鹭答应了，并娇羞地和赵斌在校园的桂花小路上一起散步。没等白鹭说完，室友立刻提出反驳意见，大家认为肯定是赵斌失恋了，找一根救命稻草，像白鹭这样的女生最容易上钩了。白鹭深陷其中，她想赌一把，她觉得赵斌是自己的老乡，就算他失恋了他还可以重新选择啊，他能选择自己做女友已经很知足了。

于是赵斌开始约白鹭，有部分男生失恋后是耐不住寂寞的，他们受了感情的伤害又急于找到安慰。大家劝白鹭清醒一点，不要陷得太深。然而，白鹭知道自己已经陷得很深，对未来她没有想太多，她已经恋爱了，这就足够了。

白鹭生日的时候，因为是冬天，赵斌送了一条围巾作为生日礼物，上面的图案是赵斌自己画的。好景不长，毕业前夕的一个晚上白鹭哭着跑回宿舍，一个人坐在一边，也不说话，长时间地流泪。大家问了好久，她才慢慢地说：赵斌的前女友回来找他了，他心软想和她重归于好，他还说并不是爱我，只是怕孤独，他也很痛苦。大家一听明白了，白鹭的使命完成了，她只是赵斌的一个临时安慰而已。大家都知道，赵斌的前女友是个很漂亮很会撒娇的女孩，在赵斌面前，她只用一滴眼泪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让他为她放弃一切。而白鹭，只不过是没长大的丑小鸭。毕业了，大家各奔东西，赵斌带着女友回了四川，白鹭则选择留在北京。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但是对白鹭的打击还是很大的。他送的围巾，白鹭用它来包书，而她也变得越来越沉默了。值得欣慰的是，骨子里传统的她拒绝了赵斌的求爱，没有结婚前她是不可以shi身的。

一个女人如果太苍白，就是把自己丢了。爱情永远没有真正的对错。

白鹭决心不再恋爱，像大多数受了伤的女人一样，她不再相信爱情。眼前的吕梁却又勾起了自己对那个男生的回忆。白鹭这样回忆着，不知不觉得又睡着了。或许女人的共同点都是爱睡觉吧，幸子当初也是拿睡觉当药片，不用酒精来麻醉自己的女生多半是清醒的，他们的前途无限量。

中午的时候吕梁来敲门。“请问白鹭在吗？我妈让你一起去吃饺子。”

白鹭从梦中惊醒。她打开门，不敢看吕梁的眼睛。

“你好，我们昨天见过的，我妈说你没有出去，让你一起吃饺子。”吕梁很诚恳。他直视白鹭，没有丝毫闪躲。在吕梁看来，女孩子有缺陷是值得同情的，接触时一定要尊重并不在意对方。

“哦，不用了，我自己出去吃好了，打扰你们团聚。”白鹭感到受宠若惊。

“没关系的，我妈人很好，她把你们的情况都和我说了。再说你还救过她，你上次不是背她去医院了吗？应当好好谢谢你才是。不要客气了。请吧。”说着吕梁手一挥，示意白鹭随同前往。白鹭不好再拒绝，只得同意。

“吕姨好。”白鹭打招呼。此时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饺子热腾腾地冒着气，还有两个凉菜。

“快坐下，白鹭，不用客气。”

“谢谢阿姨。”白鹭不再拘谨。

白鹭吃得很慢，吕姨一直在说，她现在的表现与吕梁没有回国前大相径庭。

“你们这些孩子挺不容易的。现在都是自谋出路，机会很多可是困难也很多。儿子，在国内找工作恐怕你的学历还是不够，企业很看重学历的。”

“您就别操心了，英雄会没有用武之地吗？明天我就去找工作，再说我有那么多死党，他们大学毕业后好多都在北京混，我相信天不帮我他们也会帮我的。”吕梁满不在乎，也许胸有成竹吧，这就是海归派的自信。

“白鹭，你的工作找得怎么样？”吕姨转过脸来问白鹭。

白鹭摇摇头，眼神惆怅,“不太容易，可能是我的专业吧。”

“你是搞美术？这个应当不难。我会帮你留意的。”吕梁热心地说。

“你就吹吧，先把你自己的事情整理好。”吕姨轻轻地拍了一下儿子的头。

白鹭心里感觉暖暖的。这个吕梁不是赵斌，赵斌在她心里将永远地消逝。

白鹭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她开始有了自信。吃过饭，她决定去医院看望茉莉。

整个房间被幸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她站在客厅中央傻呵呵地笑着。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就是这个房子的女主人啊?”天逸一直在背后观察幸子。他觉得这个女孩子的确很勤劳，可就是不惧怕自己，敢和自己顶嘴，这让自己感觉很不爽。

“我不是女主人，但我是这里的女管家。”幸子不甘示弱。

“我饿了，你去买些菜回来吧。出小区左转一百米再右转一百米，那里是菜市场。现在我想睡会儿，你做好饭叫我。”幸子把天逸扶到床上，没有一分钟这个大男人便睡着了。幸子注视了他一会儿，他那熟睡的样子很可爱。是什么原因导致他的不幸？他没有颓废反而有力气与自己吵架？还有那个宋江，他又是什么人，他们都是干什么的？这些都太奇怪了。

幸子出来给吕姨打了电话，告诉吕姨自己现在的情况，并说有时间就回去。吕姨让幸子小心，别上当受骗，有事联系自己，甚至可以拨打110。幸子笑了，不过她还是把自己现在的地址告诉了白鹭和茉莉，她不希望他们找不到自己。

幸子站在小区的广场花园里，仰望着满目的高楼，心里别有一番滋味。

北京，亲爱的首都，有多少人做梦都住不进这样的房子，有多少人耗尽一生的心血都买不起这样的房子啊。人到底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呢？人生的意义在于追求物质还是追求精神呢？穷人与富人到底哪个生活得更快乐些呢？自己的将来会是怎样呢？幸子想到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多无聊的问题就忍俊不禁。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做保姆，等自己有了钱再去另找一份工作，不用天逸赶她走，她也会选择离开，因为她不想浪费时间。

幸子买菜回来太阳已经消逝在天际，小区的路灯全亮了。广场花园里，老人在锻炼，孩子们在相互追逐嬉戏，年轻的恋人坐在竹椅上相互依偎，情语呢哝。这真是一个草绿花红的季节，幸子舒展了一下腰肢，闭上眼睛来个深呼吸。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却看到了这样一幕：远处草地里，一个漂亮女人正挽着宋江的胳膊，并依偎在他的肩膀上，有说有笑地散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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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创业

幸子很久才把菜烧好。等她看时间时，已经晚上八点钟了。天逸还在呼呼大睡。她已经很久没有下厨房了，自己似乎都忘记油烟是什么味道。为了做个称职的保姆，她只得买了本《烧菜大全》。今天晚上的菜完全是按照书上的步骤来的，没辙，就这样了，幸子想。菜还是很丰盛的，四菜一汤，有鱼有肉。

“醒醒，吃饭了。”幸子用手推了推天逸。

“我还真是饿啊。”天逸醒了。

“好丰盛，想不到你竟然有如此手艺。”天逸见到饭菜食欲大增。

“我是照着菜谱做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没有来得及问你喜欢吃什么。”

“没关系，只要能吃就成。我先给大哥打个电话，问他吃过没有。”天逸拿起手机给宋江打电话，电话没通。

“天逸哥，宋叔晚上回来吗？”幸子此时有点儿担心。

“忙的时候不回来。我们等一会儿吧。”

“我去买菜时看到他了。我看到宋叔和一个女人在小区里散步。”

“哦，那是李佳，大哥的女朋友。”

门铃响了。幸子去开门，是宋江还有他的女朋友。

“你好，幸子，我是李佳，很高兴见到你。”甜甜的声音，很温柔。

“你好，李姐。”幸子不知所措。

“大哥，李佳，来一起吃饭吧，刚给你打电话打不通。”

“好啊，我们尝尝幸子的手艺怎样。”宋江和蔼地看看幸子。

幸子在他们中间似乎不是保姆的身份，宋江说早已经把幸子看成了一家人，所以他让幸子和他们一起吃，以后也是这样。李佳坐在幸子对面。幸子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她遇到的人都是如此的善良。李佳长相虽然一般，身材也一般，但是很有亲和力，看起来很精神，很有修养。她三十五岁左右，笑的时候，眼角会浮现几丝淡淡的皱纹，和宋江站在一起显得很配。

“嗯，这个红烧鱼不错。”李佳先尝了一口。待三人都尝过了所有菜时，赞许的目光一致投向幸子。

“我们来点红酒吧，庆祝我出院。”天逸叫幸子拿来红酒，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

“好，让我们庆祝天逸出院。天逸，大哥敬你，谢谢你救了我。”

“大哥你又来了。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啊。虽然残疾了，可是我不在乎，只是我现在不能再为你做什么啦。”

“你的伤还需要再养些时日，到时候我会安排的。”宋江劝慰道。

“天逸，让宋江负责你的下半生就好了。现在最关键的是先给你找个女朋友。嘻嘻……”李佳开玩笑地说。

“算了吧，我这样子谁会喜欢，再说，我可不想耽误别人。还是说说你俩的婚事吧。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我正式的大嫂啊？”天逸摆摆手说。

“问你大哥吧，他可不着急。”李佳用眼睛瞟了一下宋江。

宋江收起笑容，若有所思。

“大哥，难道你真的要找到女儿后才肯结婚吗？都二十多年了，你去哪里找啊？”天逸接着说，“李佳姐不错，跟了你快十年了，这样做是不是太残酷了啊。”

“我曾经发过誓，找到女儿是我最大的心愿，也是我最大的幸福。”宋江双眼湿润。

“好啦好啦，我等可以吧，都等了那么久。我知道你内疚，没有女儿的祝福你是不会和我结婚的。”李佳抬头看看幸子，又说“幸子，我觉得你是个好女孩，考虑一下做天逸的女朋友吧。不要小看他哦，他人很好，能力很强。曾经有那么多女孩子追他啊。”

幸子的脸倏地红了，虽然是玩笑话，可是这也太随便了，这样的玩笑容易让人难为情。

“我说嫂子，你就饶了我吧。”天逸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的谈话让幸子感到模棱两可。但幸子是个感性的人，她觉得在这样的场合自己应当谢谢宋江。于是，她端起酒杯，举向宋江，很诚恳地说：“谢谢宋叔信任我并给我机会，我会好好照顾天逸大哥的。你们都是好人。”幸子说到这里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桌子上。

“哈哈，傻孩子。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个老实人，我从你的眼神中看出你遇到了困难。也是咱爷俩有缘啊。你那天晕倒在路边就是我把你送进的医院。呵呵，我不是给你手机号码了吗？”

幸子愣住了，原来恩人就在眼前啊，幸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幸子，你知道吗？我的女儿现在应当也像你这么大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你就会想起了她。”宋江有点哽咽。

幸子一头雾水，四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默默地咀嚼着。

外面越来越黑了，天气闷热，好像要下雨。送走了李佳，宋江回屋睡了。天逸在客厅看电视。幸子今天也很累，天逸不要她陪，让她也早点睡。

晚上，幸子起身去卫生间。路过客厅时，看到天逸正坐在轮椅上背对着自己发呆。

客厅的灯光很暗，幸子怕吓到天逸便轻咳一声，走了过去。此时，透过宽敞的落地窗往外看，下雨了。小区里一片谧静，偶尔有几辆高档车在晚间出入。是细雨，偶尔有雨滴飘落在玻璃窗上，很晶莹很调皮。这种细细的雨，绵绵的雨，多少带着些惆怅。记得上学时，幸子经常在下雨天儿，趴在窗台上，打开窗户，静静地看着雨，轻轻地抚摸着雨，思绪会被它带的很远，很远……那么天逸是在思念还是在感伤呢？

“你知道吗？幸子，我喜欢下雨。”天逸突然说，他头也不回，原地未动。

“我喜欢下雨的声音，听起来如泣如诉；也喜欢下雨的味道，新新的、清清的。我曾经有个梦想，希望能在这种雨天和爱人携手相伴走在原野上，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事情了，呵呵，我想这应该是秋天的雨吧，走在铺满金黄叶子的路上，两边是笔直笔直的杨树，好像是我们的幸福的见证者一样。我们一起走着，聊着，聊心情，聊梦想，畅想我们的生活。呵呵，现在想起来有点傻啊。”天逸叹了口气。

“你很自卑吗？是因为你的腿才浪漫不起来吗？”

“你总是这么直接，就不能委婉些吗？”天逸抬头看了看幸子。

“呵呵，我就是这样的人。先前的经历让我对一切都不在乎了，包括爱情。我觉得只有靠自己的辛勤劳动才能获得幸福，即使没有爱情，至少还有工作。”幸子感慨万千。她突然发现自己也很现实。

“小丫头片子，你好像受过伤？失恋过？”天逸显得很好奇。

“从来没有真正恋爱过，但一直都在受伤。”幸子想到一幕幕的往事并不伤感，她反而觉得很愧疚，对不起自己的天真与纯洁。想想自己以前是多么的荒唐啊。这种思想上的转变幸子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奇+shu$网收集整理但是她的确改变了。他相信亲情和友情，也相信好人的确不少，唯独不再相信男人，特别是成功的大男人。闲暇时幸子会看很多催人上进的好书，她在不断地改善他的世界观。

天逸大哥，我能问问你，宋叔叔是做什么工作的吗？还有你的腿是怎么弄的？”幸子才想起久久没有搞明白的问题。

“这个，你非要知道吗？其实和你没有关系的，你只要做好你的工作就成了。”

“那不一定，如果你们的钱来得不正当那我可不敢花。”

“你看我们像坏人？”

“坏人是不会把字写在脸上的。”

天逸显得苦笑不得。他是拿幸子没有办法了，不过他打心里喜欢幸子的直言不讳。于是，天逸就从头给幸子讲有关于宋江和自己的事情。

茉莉请了一天假回家看望爸爸，妈妈打电话说爸爸的心脏病又犯了。茉莉的爸爸姓白，她很爱他的养父养母，因为他们不光像亲女儿一样疼他，同时也因为他们的人格非常高尚。爸爸是转业军人，在部队当过副师长；妈妈一直随同爸爸从海南到北京，任劳任怨，虽然因为妈妈的原因不能拥有亲生孩子，但两人的感情非常好。茉莉一直是他们的希望，所以茉莉一定要考上研究生，将来做个非常优秀的人来报答他们。茉莉不满足目前的情况，她认为自己不仅可以做一个好护士，自己还可以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医生，首都医科大学就是她的目标。茉莉的家是爸爸单位分的集资房，两室一厅，五十多平米。虽然爸爸曾经有过辉煌，但是转业后由于单位经营管理不善，效益也一落千丈。父亲现已五十一岁了，申请退休在家。每月的退休金完全可以支付家里的开销。只是爸爸有心脏病，说犯就犯，茉莉一直担心。

当茉莉回到家，爸爸妈妈已经把午饭做好了，正等着她回来。

“爸爸，你的身体感觉好点儿没有？”

“好多了，你妈妈就是多事，我让她不要告诉你的。”

“你不是想闺女吗？怎么，我给你叫回来还错了？”

“呵呵，爸爸妈妈是想我了呀。我也想你们，等将来我会接你们和我一起住的，到那时候我们天天见面。”茉莉很有信心地说。

“是吗？那我们可就等着沾女儿的光了啊。闺女，你考研复习得怎么样了，别太辛苦了，考不上就算了，反正现在工作也可以的，知道吗？”白爸爸看了看瘦弱而又漂亮的女儿心生怜悯。“茉莉，我和妈妈有件事情要告诉你。”爸爸突然语气深沉。

“什么事情？”

“你的亲生父亲来找过你。我们说要你同意后才能和他见面，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我和你妈妈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茉莉的心抽搐了一下，饭粒突然卡在喉咙。她一直盼望听到这个消息，可是真的听到了却不知道要怎么做？她的心里还是有恨，她不想见到他，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勇气。

“茉莉，你不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吗？他非常想念你。”妈妈小心翼翼地说。

茉莉保持缄默。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她能想象亲生爸爸当时的无奈，但是无法轻易原谅他的无情。

“爸爸，妈妈，我暂时不想见他，我还无法原谅他。我现在只想考上研究生，能够靠自己的实力来给你们最好的生活。”茉莉狠狠心说。

“等你考完再说吧，什么时候你想见就告诉我们。他其实也不容易，我们尊重你。别总恨他。”妈妈叹了口气。

茉莉现在心里只有考研，因为她付出的太多了。像所有考研人一样，她义无反顾，正经历着枯燥的复习和耐心的考验。茉莉一直想做个好的妇产医生，这个是她的梦，她时常想起自己的亲生妈妈。十多年了，她还没有回过自己出生过的家乡。茉莉想等考上研究生以后回家去看看妈妈的坟，她想陪她说会儿话。

茉莉心中并不渴望爱情，尽管上学时有那么多男孩子追求，但茉莉心如止水。她就像一棵淡淡的茉莉在那里静静地开放，散发着清清的香气。她多少是有些早熟也有些恐惧，她觉得男人谈恋爱就要负责任，否则就不要轻易尝试禁果。但是当他见到回国的吕梁时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情感。她一直欣赏吕梁的率真和幽默感，三年后回国的这个师哥更加帅气，且显得成熟，有绅士的味道。可是这几天白鹭没事儿就找自己谈心，似乎她很喜欢这个师哥。茉莉心中酸酸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吃醋还是生气。但很快她就清醒过来，她不能左右别人的情感，爱情是自私的，友情是珍贵的。就让自己把喜欢埋在心底吧。于是，她更加用心地扑进知识的海洋。在没有考上研究生之前她不愿意去做任何事情，也不要任何事来打扰自己。只需再坚持半年就好了，茉莉时刻自我鼓励。

吕梁这两天犯愁了。没想到自己找工作到处碰壁，只因为他的学历是高中。学历难道真的这么重要吗？自己日语还算可以，虽然学历是高中，但大学要学的那些东西自己似乎在工作中都已经悟到了。再说，学历再高，毕业后还要从头开始，甚至和大学里学的东西背道而驰啊。自己谈不上当个翻译，做个软件工程师似乎也不够资格。那么，总要有自己的位置吧。找个工作。吕梁现在不挑工作，看来要想有个光明的前途就必须用夜余的时间充实自己，争取拿到一纸文凭作为通行证，敲门砖。吕梁在妈妈的催促下报了《计算机开发与管理专业》的自考，他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落魄。正当他为自己当初的落榜感慨万千，为自己的工作奔波无门而苦闷时，秦路打电话给他，要他去见一个人。

吕梁按约定的时间来到了西直门一家的咖啡厅，秦路和他的舅舅早已经在那里等候。

“舅舅好。”吕梁顽皮地敬个军礼。

“你好，吕梁，别来无恙。”舅舅站起身伸出他的大手给了吕梁一个深深地拥抱。

“舅舅，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傻瓜，舅舅是来北京开公司来了。”秦路迫不及待地说。

“太好了，舅舅你来的真是时候，我正愁找不到工作呢。”

“呵呵，看来也只有我这伯乐认识你这千里马。”舅舅用赞赏的眼光看着吕梁。在他的眼里，这个北京小伙子非常有才华，有天赋，只是学历不高，但这不影响工作。“吕梁，我这次回国是决定自己开公司，我想让你和秦路都作为投资人。”

“那我需要出资多少？”吕梁很激动。

“你和秦路每人至少出资十万元人民币，有问题吗？亏了算我的，盈利大家按劳取酬。”[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一言为定。秦路，舅舅真是我的贵人。”吕梁给了秦路一拳。

“呵呵，怎么谢谢我和舅舅啊？”

“犬马相报，怎么样？”吕梁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你们可能不知道吧，凡是投资人，都是公司的股东，有权查阅股东会会议记录和公司财务会计报告，有权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但是当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这个是因为公司带有浓厚的人合色彩，强调投资人之间的关系；对于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同时，经股东同意转让的出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对该出资有优先购买权，这个也是为了维护公司投资人之间的人合关系。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是股东会，由投资人组成；我们公司共有五个人，除了咱们三个，国内还有我两个同学出资，他们有广泛的人际关系，这个行业人脉的积累是相当重要的。”舅舅开始正式地介绍着，“以我在日本多年积累的管理经验和雄厚的资金支持，加上人脉网络，我们的公司应当很快走上正轨。未来的世界还是你们年轻人的，能够在自己的国家干番事业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舅舅滔滔不绝地谈论他的宏伟构想，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舅舅今年刚好满五十岁，但是头发已经花白，带着眼睛，中等个，微胖，有日本人的风貌。他在日本呆了25年，能看出来他非常想家，非常爱国，但是他不排斥人家好的先进技术和科学的管理体制。舅舅的妻子是个日本人，他们拥有一个非常漂亮可爱的女儿，正在东京上大学。面对这样一个时常保持高亢工作激情的男人，吕梁受了感染，心里既敬仰又钦佩，他也觉得自己即将展翅飞翔。去他的学历吧，他想。咖啡很浓很香，吕梁感觉自己好像喝醉了。和北京大多孩子相比，吕梁是个好男孩，因为他从来不娇生惯养，他从来没有把作为土生土长的北京人的优越感放在心上。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成熟，但是吕梁感觉到了责任，那是对妈妈的，也是对自己人生的一种期待与证明。

就这样，吕梁24岁就成了IT公司的股东，他不知道要如何感谢秦路，友情与知遇之恩让吕梁觉得生活到处充满阳光。公司很快就成立了，招了一批做技术的新人，又高薪聘请了几个IT专家，吕梁和秦路继续做研发，他们忙得不亦乐乎，因为懂日语，他们还负责对新员工的语言培训和技术培训。吕姨看到儿子这么有出息高兴得嘴都合不上，现在吕梁就是他的骄傲。

自从那天雨夜的长谈后，幸子和天逸间的距离拉近了。幸子对天逸讲了她的过去，包括被人欺侮，她不觉得说出来丢人，因为他完全信任他，她愿意对他讲。这些事情放在心里太久，已经发霉了，幸子感觉只有说出来才能重见日光。天逸震惊了，他听幸子讲完后流下了眼泪，他说以后要保护幸子，让幸子做他的好妹妹。而幸子也知道了，天逸其实是个孤儿。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患病过世了，母亲也在他14岁那年因为患了癌症而撒手人寰。只剩自己孤单地跟着姥姥生活。自己的学习成绩虽然好，但是压力太大，最后只有放弃学业。姥姥去世后，他就决定出去赚钱。16岁那年来到北京，在工地上他干活很卖力，那时宋江正好是监工头，他对自己很照顾，后来熟悉了，宋江就把天逸留在自己身边，去哪里都带着他，并且教会他很多东西。宋江没事总爱研究建筑图纸，爱看书，没几年他就摇身一变，由一名监工头变成了包工头。转眼十几年过去了，宋江通过自己的努力成立了自己的建筑公司，自己当了大老板，手底下有几十号人。天逸成了宋江最得力的助手。一次去施工现场勘察时，一块钢板不小心从高脚架脱落，天逸为了救宋江就把他推到一边，而钢板刚好砸在自己的腿上，粉碎性骨折，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天逸说，如果没有大哥，就没有他的现在，为大哥做什么自己都愿意。幸子恍然大悟，没想到孤儿这么多，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认识了两位：天逸和茉莉。不，应当说他们是幸福的，因为他们都拥有疼爱自己的人，反而自己倒真像个孤儿。已经好久没有给妈妈打电话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幸子问天逸有没有交女朋友，天逸说没有，他说自己初中时喜欢过班里一个女生，但从未流露过。后来一直打工就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认识别的女孩子。

这天早晨，宋江急忙忙地来找天逸，他让幸子一起跟着上车。车子开出小区，转了几转就到了一个竣工不久已经开盘的小区。

“大哥，你带我来这里干嘛？这不是我们刚刚建完的小区吗？”

“呵呵，这是个秘密。”宋江推着天逸在小区里转了又转。

“宋叔叔，这里太美了。”幸子不禁感叹。四幢独立塔楼呈扇形公布，区内有花园式绿化，自动喷水池。全部根据城市规划最新规定而设计，整个布局严谨、美观、极具现代气息，可谓匠心独运。小区里很安静，看得出住进来的人还不是很多。

“天逸，我们去看一下你的房子。”宋江把天逸推进了一号楼的一层一零一室。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啊？”

房子是精装修的，很漂亮，两室一厅。

“天逸，这房子是我为你买的，房产证很快就下来，户主是你。放心吧，没有贷款，算是大哥还你的人情吧。”宋江环视着四周，“你喜欢这里吗？我觉得一层对你比较方便，你可以时常出去散步。”

“大哥，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不要你还我人情，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你是我的亲人啊。”天逸终于忍不住抱住宋江痛哭起来，“我不要房子，大哥，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你不要我了吗？为什么要赶我走？”

“我的傻弟弟，你不是劝我早点结婚吗？我们总住一起我怎么结婚啊？是不是？再说你不想总当电灯泡吧？”宋江劝慰道，眼泪在眼圈打转。

幸子看不了这个场面，她也想哭，替天逸感到欣慰，她转身走出房间。她觉得宋江真是个好人。幸子被这兄弟情深深地感动了。如果把这件事告诉世人，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相信。

转眼已经入秋了。碧蓝的天空被薄薄的白云装点得绚丽典雅，高远而又庄稳；温柔的阳光把灿烂的光辉洒满大地，温暖而又惬意；清爽的秋风把阵阵凉意送给人们，凉爽而又自然。幸子深深呼吸，她突然觉得人活着真好。幸子突然想问天逸一个问题：如果你是一个蚌，你愿意一生受尽痛苦痛苦去凝结一粒珍珠呢，还是不要珍珠，宁愿舒舒服服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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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甜蜜的爱情

转眼到了冬季，昨夜刚刚下过一场大雪。今天是周六，清晨幸子早早起床，她做好了饭，给天逸留了张字条就出来了，她要去看吕姨。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就像回自己的娘家。其实她完全可以不租住在那里。可幸子又怕丢了这份工作没有去处，但是现在看来她多虑了，因为她不可能再放弃这份工作了。幸子走在路上，欣赏着这那绵绵的白雪装饰着世界，琼枝玉叶，粉装玉砌，皓然一色，真是一派瑞雪丰年的喜人景象。冬天是心灵的年轮。冬天，虽然十分寒冷，但是它有着无可比拟的温馨和希望。那青松的针叶上,凝着厚厚的白霜,像是一树树洁白的秋菊;那落叶乔木的枝条上裹着雪,宛如一株株白玉雕的树;垂柳银丝飘荡,灌木丛都成了洁白的珊瑚丛,千姿百态,令人扑塑迷离,恍惚置身于童话世界中。一切都在过滤，一切都在升华。幸子胖了很多，精神状态很好，这些或许都归功于她恋爱了，更准确地说应当是单恋。

幸子见到白鹭和茉莉都在等自己非常开心，虽然相处不多，但是她们俩是自己仅有的可以倾诉心声的朋友。已经两个月没有见了，白鹭更加自信，茉莉更加漂亮。只是白鹭放弃了专业准备考电台，茉莉继续准备考研，时间紧迫，过了元旦就要上考场了。三个人聊了很久很久，幸子说自己喜欢上了天逸。

“天逸知道你喜欢他吗？”白鹭说。

“我没有告诉过他，他总是叫我妹妹。”

“那你怎么知道他也喜欢你？或许真的是把你当妹妹啊。”茉莉附和道。

“再说他是个残疾人，你要想想清楚啊。”白鹭继续说，“我觉得你们不合适，你要照顾他一辈子啊。”

“别那么自私，只要他能对幸子好。”茉莉反对白鹭的观点。

“你们别说了，我知道怎么做。如果他真的当我是妹妹也没有关系，我会照顾她一辈子的，大不了我不结婚了。”幸子坚定地说。

“伟大的幸子，希望他不是把你当妹妹这么简单。我明天就考试了，今天我请你俩去吃火锅吧。”

“东来顺？”幸子反问并诡笑。

“饶了我吧，等我考上了肯定请你们吃。”

“哈哈……”三人开心地笑着，美好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70后的这一代人，有很多的梦想，有的实现有的破灭；有的出名，有的默默无闻；挣扎过彷徨过，还是挺过来了。因为他们心里都很清楚，经历了太多太多，自己都已退去了青春年幼的稚嫩，开始适应社会大家庭。他们对亲情的分与合,爱情的分与合,友情的分与合有着更深刻的理解。他们也会毫无理由的高傲，觉得别人不可能了解自己，并以此作为对别人不屑的理由。

白鹭决定考电台并非一时冲动，她每天晚上定点听收音机一档名为“天涯共此时”的节目，她被主持人的声音打动了，当这个节目播出招人的广告时，白鹭灵机一动。在学校时她也曾在校广播站任职，她喜欢这个职业，电台节目主持人是她曾经的愿望。她想试一下，她认为自己不会比那些主持人差。白鹭的声音非常甜美，形象也非常好，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有眼疾的。白鹭很想自己有作为，想早点脱离这个让自己尴尬的环境，她想住楼房，想尽快拥有自己的小天地。

电台的考试十分严格，有位上了年纪的考官似乎很关注白鹭。

白鹭一会儿就到了电台门口，渐浓的暮色里，很多人围着一块小黑板叽叽喳喳。今天是公布成绩的日子，白鹭走近，蹲下身来，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在黑板上竭力搜索自己的名字。终于，这个从小到大不知道写过多少次的名字一下子跃入白鹭的眼帘，一扇关了许久的小门无意间砰的一声就开了，涌出许多夹杂着甜蜜的伤感来。比考大学还难的笔试与口试，白鹭过五关斩六将，终于成功了。白鹭迫不及待地给吕梁打电话，把自己被录取的消息告诉了他。她觉得要跟自己分享的人只有自己喜欢的人才可以，然而吕梁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为之欢呼。

白鹭到电台报到的那一天天气非常糟糕，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她只得打车去。路上心情迷蒙，高兴而紧张。看着忙碌的上班的人们，白鹭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她很高兴迎接自己的新工作，新生活。

接待自己的是节目部的李主任，一个肥胖的老头。他见到白鹭先是一愣，随后给白鹭介绍了一下电台基本情况。这个电台刚刚成立一年，属于广播电视局，独立核算，没有任何拨款。台里有八个主持人，分布在广告部和新闻部抓创收，搞有偿新闻。因为无论是电台还是电视节目，广告创收是头等大事，工资和奖金都是靠广告的费用来支持的。但不能不做节目，大牌的主持人又养不起，人家也不会来，所以才面向社会招收两名主持人。白鹭就是幸运儿之一。

“你的眼睛是天生的吗？”坐在旁边的是和白鹭一起招进来的小雨，她口无遮拦地继续说，“你可别小看这个胖老头，他是元老级的，后台很硬，连台长都给他面子。”女孩的语气里充满对电台了如指掌的自豪。小雨长相一般，齐耳短发，很黑，很精神，两眼放光。李主任客气了一番便开始给她俩读电台的规章制度，什么提前一天审稿，什么直播间不许抽烟，吃零食，嬉闹等等。等李主任念完了又补充道：“按照合同，你们俩有半年的试用期，只有合格了，你们才可以签正式的合同，享受各项待遇。不过咱们电台不比电视台，这里是个很艰苦的地方，你们一定要能吃苦，只有大家共同努力把节目做好，把广告做满，到时候才可以名利双收。”

接着就给他们分配了任务，白鹭跟在文学主持人的后面实习上机，小雨跟在一个叫达成的人后面学跑新闻。李主任说：“电台要有特色，节目就一定要有特色。主持人要站住脚，新闻就一定要跑得好。”

心洁是文学节目主持人，白鹭就跟在她后面实习。白鹭第一眼见到心洁就认定她是个大美女。虽然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大女人，但她妩媚的眼，丰满的唇让人着迷。有时穿着旗袍来上班，在组里微笑着与人们打招呼，让人怀疑她是从旧时的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主人公。白鹭和心洁说话时不敢看她的眼睛，心洁的微笑让白鹭有很强烈的自愧不如的感觉。心洁似乎看穿了白鹭的心思，她扶住白鹭的双肩鼓励她：“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要自信，别被外表所累，这里还是看重能力的。”白鹭感激涕零，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但需要别人的肯定与鼓励。白鹭谦虚谨慎地说：“主任让我先从编稿学起，这是我编的第一期，你看看可以吗？”

“这个老李，就会唬你们这些新来的。审稿不过是走过场，不用那么认真。”说完把白鹭的稿子随手放到了桌上，不再看。他不是还让你跟我学上机吗？你要赶紧把调音台的操作学会啊，这早班晚班的倒得我快疯掉了。不过你一来我就轻松多了。

接下来几天，白鹭就一直专心于操作。她也会厚着脸皮跟着别的主持人进直播室里学习。心洁说跟着她学吧，她尽量把会的都教她，白鹭很感激。久而久之，白鹭发现所谓的规章制度不过是一纸空文。哪天主持人来晚了直奔直播室，根本不需要什么稿子，张开嘴就是一大堆问候，然后放一首歌，放歌的时候翻翻书，话题自然而然就出来了，像有经验的老师一样不用备课般坦然。白鹭是开了眼，她只有钦佩的份，如果自己也能做到拿捏自然就好了。

唯一遗憾的是，电台不给员工解决住房的问题，说白了，这个电台就像一个社区里的电视台一样小得可怜，没有那么大的实力与势力。白鹭只得仍住在吕姨那里。她喜欢吕梁，但是她只想偷偷地喜欢，Qī.shū.ωǎng.不想让吕姨和茉莉他们知道，所以她又想搬到外面去住。她已经很久没有画画了，筋疲力尽时她很想画画，可目前的环境让她进退两难。

第二天一大早，李主任把白鹭叫到办公室，他说晚上十点到十二点，台里有档谈心节目叫“天涯共此时”，这个节目缺个导播，如果白鹭愿意的话可以做这个节目的导播，这样的话她晚上就必须住在台里，也就是值班室。值班室里有电视有空调，不知道白鹭是否愿意。白鹭当即连连点头，她怎么能放弃这个机会呢。更何况这个节目自己一直在收听。她想看看那个男主播究竟是何许人也。消息传的很快，下午见到心洁，她很关切地堆白鹭说：“你怎么同意晚上那档节目呢？谁都不愿意去那档节目，一个小姑娘，晚上12点下班，连台里的小伙子都往外推，你能吃得消吗？”白鹭嘴上说没有关系，但是心里还是满不舒服的。无论怎样自己都要忍耐，等在台里混熟了什么事情也就好办了。现在自己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她不能再继续和家里要钱，今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天涯共此时”的节目主持人叫张宇。这个名字白鹭太熟悉了，因为她每晚都听。张宇那带有磁性且温婉的嗓音曾经让白鹭魂牵梦绕。她曾经幻想这个主持人种种英俊的模样，但此时见到本人，白鹭大失所望。很干瘦的一个人，长相实在是太大众化，属于放在人堆里找不到的那一类人。白鹭想到了吕梁，人的外表怎么会相差这么远。

白鹭说：“从今天起，我做你的导播。”

张宇一点头：“你好，委屈你了。听说你是美术特长生，怎么转行做电台呢？你有后台？”

白鹭看他对自己不屑的口气很是气愤，“我没有后台，党需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呵呵，有个性。不过有机会我可以当我儿子的绘画老师”。气氛不再那么紧张。

张宇没有再说什么，认真地教起白鹭做导播来，这是一号电话，这是二号电话，这是控制键，电话来了，用红色键往里切，讲完后，用黄色键切出来。

“就这么简单”白鹭不敢相信。

“就这么简单。要不怎么说委屈你了呢。”张宇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委屈了你这个大画家。”张宇眯着眼睛看着白鹭，“你的眼睛很美。”

白鹭越发讨厌眼前这个人，他怎么可以揭露自己的伤疤，他肯定是在嘲笑自己。

“天涯共此时”的确受欢迎。节目刚刚一放，就有电话不停的打进来。点歌的，诉苦的，讲故事的，针砭时事的让白鹭有点应接不暇。其中有个中年男人打进电话，诉说中年离婚的苦闷，声音响亮而粗暴，一点也引不起他人的同情。白鹭听着听着笑了出来，这时张宇怒气冲冲地从直播室里出来对白鹭大吼：“你怎么做的导播，这么无聊的电话怎么也接啊？”白鹭不惧，顶了一句：“你每天不都是在和这些无聊变态的人打交道吗？”

张宇被白鹭气得不行，走回直播间把门狠劲地摔了一下。

白鹭立即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如果他去主任那里告状的话，自己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啊。但自己不是好欺负的，这样的事情是不好控制的，白鹭承认自己有点过分。电话一个劲儿的响，白鹭很快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完成导播的工作。节目做完后白鹭没有和张宇打招呼就回到了值班室。她的气还没有消，她认为这世界凭本事吃饭，谁也不用怕谁。

然而白鹭怎么也睡不着。这里怎么会有吕姨那里好呢，晚上冷不说，这么大一个电台就她自己住在这里也太恐怖了吧。晚上不时会有窸窣的动静，白鹭总会联想到很多鬼故事。白鹭后悔当初那么义无反顾的答应做这个时间段的节目，以后可怎么办呢？白鹭突然想到了吕梁，如果晚上下班让吕梁来接自己回家就没有问题了啊，电台离住处也不是很远，正好吕梁的单位就在附近，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机会啊，不知道吕梁愿不愿意送自己。如果他也喜欢自己的话他肯定会同意的。想到这里，她不禁拿起手机，迅速地编了条短信：吕梁，我明天晚上12点做完节目，你可以送我回家吗？”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

吕梁的工作越来越繁重，压力也越来越大。公司虽然刚刚起步，由于主要领导们都是有经验又有人脉的杰出人才，所以业务量逐渐加大，公司的销售业绩也越来越好，订单与日俱增。快要过年了，项目要抓紧完成，这样大家才可以放长假。吕梁刚刚到家，他每天都要加班，总是十点以后才到家。他正在学驾照，有车会很方便。刚刚躺下，手机铃声响了。吕梁看了看短信，白鹭发过来的：“吕梁，我明天晚上12点做完节目，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吕梁沉思了片刻便给白鹭回了短信：“好的。”他认为女孩子那么晚下班是很危险的，这些在北京打拼的女孩子真是不容易啊。

白鹭收到短信兴奋得难以入睡。

时间过得飞快，元旦过后，茉莉即将步入考场。考试的头一天，吕梁为了给茉莉放松，请她看了场电影，并且讲了很多故事逗她开心，之后两人来到朝阳公园散步。

“师哥，我真担心明天考不好？”

“没事的，你那么冰雪聪明，会顺利通过考试的。”

吕梁是从这次回国开始真正喜欢上茉莉的。和茉莉在一起的时候，吕梁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流动，心跳加快。他每天闲暇来就会想到茉莉那纯真甜美的笑，特别是她穿护士服的时候真像一位美丽的天使。但是吕梁不敢，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喜欢，他不知道怎么说出口，虽然外表开朗，可是面对自己的初恋却不之所措。初恋的感觉很奇妙，你会不自觉的去关注她和她周围的事情，你的心情也会被她的一举一动而影响，看到她高兴，会感觉很幸福，如果看不到她人的时候，会很想念，有时候见到了，却傻傻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时候会很矛盾，想和她表白，却又怕说出来，会破坏现在的这种关系，很怕被拒绝，很怕……

然而茉莉并不知道吕梁是如此的在乎自己，因为看他的外表根本就不像。或许越是相爱，隐藏的会越深吧。茉莉同样暗恋着吕梁，但是这种爱埋藏的更深，她知道白鹭在追求吕梁，自己却不知道师哥是怎么想的。

“师哥，你不要太累了，这样身体是吃不消的。你应当多陪陪老师，她年纪大了。”

“我没事，现在正是创业的时候，我会多关心妈妈的，她一直催促我交个女朋友。”吕梁掏出一支烟点上，他的酒量不大，但烟从不离身。工作压力大，烟是他唯一解闷的东西。

“师哥，抽烟对身体不好。”茉莉的脸红红的，她掏出一块果糖递给吕梁。“想抽烟时就吃块糖。”

吕梁会意的笑了笑，接过糖。

“师哥，你知道吗？白鹭喜欢你。”茉莉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埋藏心底许久的话。

吕梁一愣。他没有想到茉莉会告诉他这个。他更想不到的是白鹭果真是喜欢自己。之前他能感觉到白鹭对自己的关心和有事无事的接近自己，但是出于大男人的自尊与责任，他认为没有必要戳破这层纸，他只是把白鹭当做朋友，他不想伤害她。

“如果你也喜欢他，你就要和她好好相处。白鹭人很好，现在又在电台工作，你们两个人很配。如果你们能在一起，老师一定会非常开心的。”茉莉完全口不对心地说，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在隐隐作痛。

“你别说了，茉莉。”吕梁突然感觉糖块堵住了喉咙。“我只把白鹭当做朋友，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我要找的女朋友还没有出现呢，我目前还不想考虑个人的情感问题，男人应当以事业为重。”吕梁突然莫名的气愤，难道茉莉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吗？难道她不喜欢自己吗？吕梁开始怀疑。

两人无语。

第二天，茉莉很轻松地进入考场，面对考题她一点也不紧张。茉莉坚信，成功总是垂青有准备的人。

幸子告诉天逸，自己过年要回家看妈妈。天逸同意了，他让幸子买了很多的礼物，他要幸子带回去好好孝敬老人。

“天逸哥，我走了你怎么办？大哥有时间照顾你吗？”

“我可以的，我是残疾人不是残废人。我可以照顾自己的。我可以叫外卖，大哥他们过年会和我一起过的。你应当回家看看老人，我知道你想家，替我向老人问好。”天逸一边玩着电脑游戏一边和幸子聊天。

“那你闷了就上网聊QQ吧。”

“没意思，都没有一句实话。男女不分，丑恶不明。我还是玩儿游戏，看电视的好。”

幸子走到天逸身旁，就那么站着，盯着天逸，一言不发。

“你忙完了吗？怎么不说话？”天意没有抬头，继续玩。

“我觉得你是一个又懒又笨的人，你难道就这样吃喝玩乐一辈子吗？”幸子的内心终于爆发了。“你这样下去，没有哪个女孩喜欢你。”

天逸毫无反应。“幸子，你在说什么，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我怎么不用管，你知道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上了你。可是我不喜欢你现在坐享其成的样子。残疾人怎么了，残疾人也有尊严啊，难道你要大哥养你一辈子？难道你救人了就有功了吗？如果大哥是别人呢，如果大哥没有钱，你的生活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幸子疯了似的喊叫着。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但这些都是发自内心的。

天逸关了电脑，慢慢转过身，他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好妹妹，你别说了。我知道自己现在就像行尸走肉。可是我又能怎样呢？你凭什么喜欢我？我怎么能拖累你呢？我现在体力活根本就干不了，大哥也不让我插手公司的事情，你说我还有什么用？我还有人生价值吗？”天逸痛哭流涕，就像一个悔悟的孩子。

“我可以帮你啊。天逸哥，我不要你把我当妹妹，我想做你的女朋友。我不嫌弃你，我要照顾你一辈子。答应做我的男朋友好吗？”

“幸子，我不配。你应当嫁个好男人，我不健全，就连孩子都可能生不了。我不能害了你。如果你还想在这里工作就不要再提这个事情，否则我真的没有办法留住你。”天逸痛苦地咬着牙。

“为什么我们不能相爱？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对吗？你不要自欺欺人。我说过了，我不嫌弃你啊。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我可以走，我现在就走。”幸子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她擦了把眼泪进房开始收拾衣物。

天逸坐在轮椅上始终一动未动，他的内心在挣扎。他对幸子的感情很复杂，像亲人，像恋人，更多的是自卑，他很怕别人同情自己。然而，幸子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宛若一位贤淑的妻子对丈夫的照料，人非草木，日久生情。几个月的相处，天逸了解了幸子内心的善良与苦楚，如果自己是个健康人，他肯定会追求眼前这个诚实恬静的女孩子。可现在自己除了靠别人资助什么都没有，他拿什么来养活自己，养活这个家呢？可是如果幸子走了真的就不回来了，自己再去哪里找这样的好姑娘呢？天逸矛盾极了，他该怎么办啊？

幸子收拾衣服的手在哆嗦。她一边收拾一边说，像喃喃自语，又像是有意说给天逸听。“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再喜欢我了。我曾经犯过那样大的错误，都是活该，是我傻。连你也认为我不是个好女孩子吧，是我配不上你这个有吃有住的大少爷，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幸子拉着行李箱就去开门。

天逸醒过神来，快速地来到门口，他终究是不舍，他不忍心幸子就这么离开，他是喜欢她的。他此时再也顾不上男人的自尊了。他坐在轮椅上，双臂摊开，挡在门口。

“幸子，我喜欢你，你别走了，做我的女朋友好吗？”天逸一口气说完。

二人彼此凝视对方。幸子看着天逸急切的眼神突然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你终于说实话了。我是骗你的，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幸子上前搂住天逸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你这死丫头，吓死我了。看我以后怎么惩罚你。”天逸舒了口气。

“我等着，呵呵，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幸子推着天逸在房间里乱转。她太高兴了，她终于追寻到了自己的爱情，她发誓要好好爱天逸。

两个幸福的人今晚可以相拥而坐，畅谈心扉了。其实爱情有时很简单的，它只需要两颗类似敏感而又充满希望的心灵相互碰撞。人和人是需要相互取暖的，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就是一辈子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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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皆大欢喜

2005年2月8日，除夕，猴年的最后一天。

茉莉和白鹭分别回自己的家与父母团聚过年，而幸子是带着天逸回家的。他们的恋爱刚刚开始，两人非常想得到家人的祝福。幸子本来是坚决不同意，但是她拗不过天逸的热情，或许天逸很早就没了父母，他实在是想有一个温暖幸福的大家庭。两人买了很多的礼物，租了一辆面包车，除夕的早晨到了家。因为事先通过电话，幸子的父母、姐姐和弟弟都早早地做了准备，他们很想念幸子，同样也很期待幸子的男朋友所带来的惊喜。当他们看到天逸是位残疾人时，幸子的爸妈脸色由晴转阴，他们失望了。

妈妈偷偷地把幸子叫到一边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干吗找一个残疾人？”

幸子早有准备，她知道妈妈肯定会不理解，但是她并不想过多的解释。因为在传统而又封建的农村这个大环境里生活的家人是无法懂得爱情的，解释也是多余。

“妈，我觉得他人好，对我好，我愿意嫁给他。”

“可是他怎么养你啊？怎么生活？”妈妈担心得老泪纵横。

幸子于心不忍，她掏出手帕为妈妈擦拭眼泪，“妈，你就别为我操心了。我小时候受的苦难还少吗？我现在很幸福，他虽然身体残疾，可是他的心里很健康，这或许是上天注定了的。妈，你祝福我好吗？我最在乎你……”幸子的话都哽咽在咽喉，再也说不出。

“好啦好啦，妈妈不管也不问了，只要你开心你幸福就好，我试着劝你爸接受他。我们都上了年纪了，什么事情都管不动了。”

天逸明知道幸子的父母对自己有偏见，但他装作毫不知情，因为任何一个疼爱自己孩子的父母都会担心的，他非常理解。既然选择幸子做自己的女朋友，天逸就有责任也有义务了解幸子的家庭，最重要的是他想让幸子面对事实，无论感情多么起伏不稳，一定要让自己的家人和朋友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或是将来不会后悔。天逸喜欢大家庭的气味，幸子的父母姐弟对他还是蛮客气的，已经开始把他纳入家庭的一份子。幸子并没有告诉家人天逸在北京有房有车，还有一位亲如兄弟的大哥。幸子更不是因为这个才和天逸在一起，她是真的喜欢他，那种感觉很难说，也是自己从未有过的。然而，天逸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他敢答应幸子做自己的女朋友，首先因为他有房子，有大哥给的一大笔存款，其次才是自己真正喜欢幸子的美丽善良与坚强。如果自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就算他爱幸子爱得发疯，也是不会答应她做自己的女朋友。她不想让心爱的女人跟自己遭罪，这就是天逸骨子里的那股劲。

天逸和幸子的家人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春节，两人决定回到北京后先订婚，等五一节那天举行结婚仪式，幸子的妈妈激动得流下了高兴的眼泪。

冬天来了，春天的脚步还会远吗？焦急的人都耐心等待结果吧。

茉莉想辞去医院的护士工作，她觉得很累，想在家一边休息，一边等考研的结果，爸爸同意，但妈妈反对她先辞去工作，万一考不上怎么办？还是等三月份结果出来再说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茉莉常常会没有因由地流下眼泪。眼泪不带有悲伤的情绪，只是温暖的液体，涌出眼眶，然后在脸上滑落，在皮肤上流下干涸的痕迹。茉莉并非一个悲伤的女子。掉眼泪是一种现实，或许她的心理还不够成熟。

实习一个月后，白鹭正式成为了电台的节目主持人。节目的时间是每晚九点到十点一个小时。

白鹭对自己很有信心，她早已经胸有成竹。宁静的直播室里，戴上耳机，放出音乐，推开话筒键，就像优秀的语文教师讲解课文一样，白鹭试着用自己的感觉来引导她的听众们感受文学。白鹭常常被自己营造出来的气氛所打动。快节奏的大城市里，被工作压抑着的人们是否真正需要这样一档节目呢？没有点歌，没有热线，缓缓而抒情地诉说着都市人的情感和需要。白鹭虽然年轻，但她的心早已成熟，她搜集了很多关于你侬我侬的都市爱情故事，读了很多有关哲理的著作，自由发挥是她的特长。最重要的是她的声音很独特，很甜美，让人听了声音就举得很解渴，很舒服，再急躁的心也会安静下来。试播的当天，白鹭的表现震惊了台里所有的人，没想到一个外行毕业的毛丫头会有如此的‘出口不凡’，之前对她有偏见，背后对她的眼疾指指点点的人都瞠目结舌，暗暗佩服。然而，白鹭真正想得到的是吕梁的赞美，她希望自己在喜欢的人眼里越来越完美。

这天晚上从台里出来已经十二点多了，白鹭照样骑自行车来到吕梁的公司门口，她和吕梁的公司只有一站地的距离，很近。春节过后，吕梁的工作很忙，当他带着一身疲惫走出公司见到欢喜异常的白鹭，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如果眼前的这个人是茉莉该多好啊。

“吕梁，你知道吗？我主持的节目非常成功。”白鹭走上前兴奋地挽住吕梁的胳膊。

“白鹭，别这样。”吕梁逃离白鹭温暖的臂弯。

白鹭一怔，她以为他是自己的知己，会勉励自己。

“你没有收听我的节目吗？晚九点到十点。”白鹭有点委屈。

“别闹了，白鹭，我很累。”吕梁掏出烟，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样子给人的感觉又酷又冷。但在白鹭的心里，他抽烟的样子最迷人，帅气十足。

“你怎么了，难道你就这么不在乎我吗？”白鹭急了，眼里噙着泪花。

“白鹭，我……”吕梁欲言又止，他揉了揉深陷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真像茉莉说的那样，白鹭很喜欢自己，如果自己首先说出拒绝的话会不会伤害白鹭呢，可是也不能让她越陷越深啊。

“吕梁，我喜欢你！”白鹭再也无法隐藏心里的爱。

“我知道，白鹭，可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我的事业刚刚起步。”吕梁言语躲闪。

“你骗人，我知道你没有女朋友，如果这样我可以等你。”

“白鹭，你是个好女孩，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男人，我不适合你。”吕梁也顾不得太多了，只得委婉的拒绝了。

“你还是嫌弃我的眼睛，对吗？我哪里不好？你们男人都是一样的，我恨你。”白鹭嚎啕大哭起来。

无论吕梁怎么劝都劝不住白鹭的眼泪。他的心里很乱，如果自己没有遇到茉莉，他也愿意试着接受白鹭，谈一场恋爱，暗恋与失恋的滋味都不好受，但感情不能自欺欺人。

“白鹭，做我的妹妹吧，只要你在北京，我就会竭尽全力帮助你，好吗？”

白鹭痛快的哭了一场，心中波涛汹涌的爱河终于平息了。

“不，我有哥哥。谢谢你拒绝了我，没关系的，刚才失态了。”白鹭强忍住伤痛转身便走。

“你去哪里，我们回家啊。”吕梁急忙跟上前。

“我去走一会，放心吧，我不用安慰。”白鹭对迎面过来的一辆出租车招了招手。

“白鹭，别干傻事，你去哪里啊。”没等吕梁说完，出租车已经跑远了。

白鹭坐在车里，心很痛很痛。自己怎么又失恋了呢？难道注定今生孤独？

“小姐，你去哪里？”司机问。

“随便。带我去能喝酒的地方。”白鹭想喝酒，她想放肆一下，不知道被酒精麻醉是什么味道。

“我看你还是回家吧？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明天会好的，现在太晚了，不安全。”北京的司机都很热情。

“拜托你送我去有酒的地方，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北京是首都啊，这里不安全哪里安全。”白鹭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也没有想到什么后果。

司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他把车开向三里屯。

白鹭早就知道三里屯这个地方，大学生几乎没有不知道这里的酒吧风靡北京城。北京三里屯酒吧街是北京夜生活最“繁华”的娱乐街之一。是居住北京地区的老外们以及国内名流大款经常光顾的地方。每到夜色阑珊，这里灯红酒绿，人流熙攘，流光溢彩映衬着大都市喧嚣与奢华。一直以来三里屯酒吧一条街总给人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谁也看不清它的真实面目，谁也不能给它下一个准确的商业定位。酒吧街的营业时间从每天下午到第二天凌晨。每天都有许多外国人开着车或打的到这里来，特别是在晚上，外国人会成群结队地拥到这里来，不仅外国人愿意到这里来，许多中国人也把客户或朋友请到这里来，把这里作为交际的场所。

大学时，白鹭的同学经常来这里喝酒听歌，据说还有一个学姐曾经在这里染上了毒瘾。白鹭不是特传统的人，她容易接受新鲜事物，也许自己早就应当一个人自娱自乐，何必非要找个男朋友寄托呢？自己把听众当做知己，把画画当做消遣不是很好吗？白鹭独自一人站在灯火辉煌，人群熙攘的三里屯一条街上，突然脚下失重，感觉没了方向，自己仿佛处在外太空。到处都是外国人，满耳充盈着酒吧里飞出来的酷音乐，杂乱无章的让人窒息。白鹭忽然觉得害怕，她觉得自己不适合这里，自己没有胆量放肆一把。她开始埋怨司机为何带自己来这个地方喝酒，难道因为自己打扮得很时尚，像个白领吗？是走进酒吧痛快的喝一杯，还是扭头走开呢？奇怪的是心里已经不那么难受了，恐惧感代替了失恋的伤感，白鹭想自己爱吕梁还是不够深吧。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手机响了，吕梁打来的，白鹭没有接，直接挂断了。她突然想到了幸子，这儿离幸子住的地方最近了，去她那里吧。酒吧这个地方自己没有勇气进去，她怕自己出来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幸子和天逸已经在客厅等候白鹭，她很快就到了。当白鹭见到天逸时吃了一惊，没想到眼前这个残疾人如此精神焕发，而且相貌堂堂，言谈举止成熟且稳重。她后悔当时阻碍幸子的抉择，看来选择爱人是没有标准的，只要是适合自己就好，不分年龄与身体缺陷，只要有爱就好。

“幸子，你好幸福啊。”白鹭边参观房间边说，“你们打算哪天定婚啊？”

初定三月八日，妇女节那天。

“你总让我出乎意料，肯定是你选的日子。到时候我们好好聚一下，你和姐夫得好好请我和茉莉大吃一顿。”

#奇#“恩，还有吕姨和吕梁。”

#书#“少提吕梁。”白鹭没好气地说。

“怎么了？吕梁怎么惹你了？他可是吕姨的儿子啊？”

“那又怎样？你这里有红酒吗？姐夫？”

“有，让幸子去拿吧，你们聊吧，我去房间了，有点累。”天逸知趣的走开了，她知道女孩子事多，白鹭肯定是遇到了挫折。

“你这么晚来我这里不会就是想喝酒吧？发生什么事情了？”幸子倒了一杯端给幸子，顺便拿了些牛肉干。

“我喜欢吕梁，我对他讲了，可是他拒绝了我。”白鹭喝了口酒。

“你喜欢吕梁？可你从来没有和我们讲过啊。”幸子有点吃惊，但她佩服白鹭的勇气。爱情面前，女孩子有比男孩子更坚韧的毅力，自己不是也先追求的天逸吗？

“干吗搞到天下皆知呢？不过我已经好受多了，毕竟以前失恋过一次。”白鹭又喝了一大口。

“一切都会过去的，或许吕梁不适合你，缘分不能强求的。”

“他也这么说。”白鹭把剩下的酒都喝光，“总之，以后我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只有工作不会伤害自己，反而会让自己生活得更好，吃喝玩乐全靠它。”

“你是个大才女，人又漂亮，会画画，而且节目主持得好，我们都相信你前途无量。你主持的那档节目我一直在听，很感人，声音很亲切，我都是你的粉丝了。”

“真的吗？我都快没有自信了。谢谢你，幸子。”白鹭紧紧握住幸子的手。

“恩，努力吧。”

两人这晚聊了很久很久，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深谈过，似乎从今天才真正彼此了解对方。如果恋爱需要记忆，那么失恋就需要释放，无论是哭泣还是自暴自弃都可以理解，但是惟独不能失去自我，不能忘记关爱自己的人，试着找人沟通并说出心里话才是最正确的发泄方式吧。对于70后的年轻人都应当比前辈超然些，一切都刚刚开始，包括爱情。

一个月后，茉莉的成绩终于出来了，结果是茉莉顺利通过了初试，如果复试没问题，茉莉就可以顺利进入梦寐以求的高等学府继续深造。因为高兴，爸爸妈妈让茉莉把幸子和白鹭都约到家里庆祝，并且买了三张世界公园的门票让三个人去玩。白鹭和幸子一致认为茉莉的养父养母是大好人，羡慕茉莉的幸福生活。

“你们两个人不是吃人嘴短吧，一顿饭就让你们为我的爸妈说话了。”

“呵呵，茉莉，你现在过得是神仙的生活啊，我好嫉妒你。有父母在身边呵护疼爱，现在又考入了理想的学校，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幸福呢？”幸子打趣道。

“一般般啦，哈哈。”茉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

“是啊，真为你高兴。不是每个孩子都像你这么幸运哦。”说这话时白鹭心里酸酸的，她开始有点真正从心底嫉妒茉莉，她知道这样不好，可这也许是天性吧，无法控制。她觉得今后自己要把全部精力放在事业上，她好怕自己变得一无所有。

幸子是打心眼里为茉莉高兴，她觉得自己能拥有这样的朋友而感到骄傲：“茉莉，以后你可要做一个好医生啊，你可不知道现在医院有很多的医生都很跩的，医术不怎么高明，收礼却很痛快。还有的医生没有医德，不拿老百姓的性命当回事，要我说还真是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有钱也怕被误诊。”

“不会的，大多数医生还是有医德的。放心吧，我做天使不做魔鬼。”茉莉又说：“对了，我决定从老师那里般出来，因为九月份就开学了，我想回来多陪陪爸爸妈妈。”

“我也想搬到电台，这样工作起来方便，因为我的节目都在晚上。”白鹭想了很久，她无法再面对吕梁，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再去喜欢，如果想要忘记还是先不要见面的好。

“如果你们都搬走我也搬吧，我和天逸已经订婚了，那里我想也不会再去住了。只是舍不得阿姨，我毕竟在那里住了两年多，那是我的第一个‘家’。”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有吕梁在阿姨应当就不寂寞了，她现在有儿子还怕什么呢？我们都别担心了，明天一起去和阿姨讲吧。”白鹭说。

“幸子，你的婚礼是五一那天吗？到时候你得正式通知我们才可以，要请柬。”茉莉说。

“幸子，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天逸看起来值得托付，可是你们不能坐吃山空啊，总要自己干点什么吧。虽然有房子，有存款，可这些不足以让你们安逸一生啊。”白鹭总是一针见血。

“是啊，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一直在考虑自己干点儿什么。我们都这么年轻不可能不奋斗，再说我也不能输给你们两个啊。呵呵。”幸子若有所思地说。

“小心人比人气死人哦。那我们三个人说好了，一定要比着谁更幸福哦，遇到挫折大家一起扛。”

三个人信誓旦旦，完全没有考虑到社会的复杂性，愿望是美好的，前途永远是光明的。

接下来三个人陆续搬出了吕姨的家，吕姨很是不愿意三人离去，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再说就连自己的儿女长大了也要飞走的。吕梁那天帮着茉莉搬家，他十分不舍，茉莉能感觉到吕梁的温情，但她害怕，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向师哥表白。现在自己考上了研究生，吕梁能等自己三年吗？三年的时间啊，其间会不会发生很多事情呢？茉莉不敢保证，她更不敢表白。最后决定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吧，只要能做朋友就好，等时机成熟了再说。吕梁这边更是心有余悸，现在茉莉已经是研究生了，而自己只是高中毕业，这算不算是差距呢？只要茉莉愿意，他等多久都没有关系，可他不知道茉莉的想法，他更不知道在校园的三年里，茉莉会不会改变，如果她遇到更好的男人怎么办？毕竟好多梦还要飞，正像心目中的红蜻蜓。

就这样，在一段纯真的爱情面前，两个人都退缩了，这算不算是有缘无分呢？今后将要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有时间我约你看电影。”分别时吕梁含情脉脉。

“知道了，我会给你发信息的。这段时间我要好好陪陪爸妈，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少抽烟，别太累了。”茉莉忍不住掉下眼泪。

吕梁掏出纸巾为她擦拭，“傻丫头，有时间我会去学校找你，为你的理想努力读书啊。”看着茉莉温柔美丽的脸庞，吕梁真想抱抱她，但他怕吓到茉莉。

望着出租车远去，吕梁的心也跟着去了。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放弃了，他要等，至少要等三年，为了自己的幸福，他要去努力争取。吕梁决定不再去考什么自考，自己不需要，文凭在他眼里就是一张纸，为什么让它左右自己的命运？更何况他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去考个研究生，他有点恨这张纸。

晚上做完自己的节目后就去张宇那里帮着导播，因为第一次合作并不愉快，白鹭认为张宇是一个很自我的人，又因为最近心情欠佳，所以这么多天过后还像陌生人一样，倒是张宇总有事没事的找话说，这让白鹭心里感觉怪怪的。

张宇说：“白鹭，你节目做得很好。”

白鹭说：“谢谢。”

张宇绕有兴趣地看着她说：“台里能把你招进来还真是个奇迹。”

白鹭警觉起来，这个人莫不是又在挑衅吧？

张宇忽而哈哈笑起来：“看你紧张的，我的意思是台里没一个能人，能人都进不了这个台，而你是一个例外。”

白鹭的脸红了。但是她感觉良好，看来自己还是喜欢听奉承的话，没想到这个张宇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无聊。

“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白鹭开始愿意与他交流。

“你已经做得很完美了，你的条件很好，天生是主持的料。”

“你也不错啊，你不知道，我以前总听你主持的节目，你曾是我的偶像，我还给你写过信。我是因为喜欢你的节目才来报名应招的。”白鹭很真诚地说。

“怎么不早说？现在见到我本人是不是很失望，成了呕吐的对象？”

“哈哈……”白鹭开心地笑了，没想到张宇还很幽默。之后，两人做起节目来就很默契了。白鹭不得不承认，张宇很有才，只是人长得丑了点儿。

白鹭走红了，成名仿佛是一瞬间的事。信件和稿件像雪片一样飞满了她的办公桌，台长在开会时也表扬白鹭有自己的创意和自己的思想，白鹭尽量做出对表扬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和自己同时进来的小雨则没有这么幸运，开会时她总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动着，恐怕台长叫到她。小雨做的是少儿节目，然而她的节目过于平淡，根本无法吸引小孩子，所以她这个主持人的水平就需要重新考虑了。但白鹭从心洁那里听说小雨是不用怕的，因为小雨的后台很硬，她的外公有权又有势，曾赞助台里十多万买设备，现在她的外孙女来考电台怎能不录取呢？白鹭十分感叹。在这个城市里她无亲无故，自己是谁也靠不上的，只能说幸运罢了。甚至像张宇说的，是一个奇迹。恐怕除了选中他的领导，说出来是没有人相信的。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越是摸不准底细的人越是没人敢欺负。

白鹭突然又想去酒吧，她想为自己庆祝一下。她更为自己那次在三里屯的退缩感到可笑。为什么拒绝新鲜事物呢？如果自己不想改变，谁又能改变自己呢？

幸子和天逸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婚宴，马上就要放五一假了，幸子的心也一天天紧张起来，甜蜜、憧憬、期待、紧张、焦灼、忙乱……所有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把她弄的晕头转向。照了婚纱照，没有期望的那么美，女人嘛，一定是如此的，对于美丽的追求与渴望永无止境。选好了结婚要穿的衣服，好在不是俗套的那种，都是天逸选的。幸子的意思是婚礼一切从简，但天逸说婚礼对于一个女人很重要，马虎不得。婚宴的邀请卡已全部发出，等待的是那天济济一堂的热闹和忙乱……宋江和李佳兴奋地安排着那天的流程，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事情不能做，不能坏了规矩什么的，云云。这些，丢给他们吧，让他们烦恼并快乐着吧。

幸子完全沉浸在幸福的爱河中，她感谢上苍对她的怜爱，她爱天逸，爱这个残疾的男人胜过于爱自己。至于爱情，幸子自然不希望感情变质，不希望彼此感情出轨。然而感情是最难以控制的东西，如果有一天变质了，也只有由着它，不必要死要活。人生有的是惊天动地的大事，生老病死，爱情根本不在其列。拥有爱情，幸子无比幸福，如果爱情远离，那她只有选择及早抽身，两袖清风，不带走一片云彩了。这一生幸子恐怕都遭遇不到，因为天逸非常疼爱她，像哥哥，像父亲。幸子发誓要守住自己的婚姻，除非天逸背叛自己。如果可以，幸子很想要个孩子，感受为人母的那种心酸、骄傲与光芒。一切都在期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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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职场现形

幸子的婚礼很隆重，来的人也很多。天逸是站着跟幸子完成仪式的，因为他换了一副假肢。幸子和这个比自己大六岁的男人站在一起竟然如此的般配，穿上西装的天逸精神飒爽，宛若绅士。茉莉是伴娘，吕梁是伴郎，两人都含羞带笑地欢天喜地。白鹭和吕阿姨一直坐在席间看着热闹。白鹭对吕梁的感觉已经消失了，这或许真的与第一次失恋有关系吧，有经验了就不怕再二再三了。白鹭自从搬出吕阿姨的住处便又住进了电台的值班室，暂时的，她正在单位的附近找房子。

当宋江第一眼见到茉莉时惊呆了，他的血液开始沸腾。他主动与茉莉说话，似乎在探寻着什么。一旁的李佳看在眼里，误认为宋江图谋不轨。

洞房花烛夜时，幸子哭了，天逸是碰她的第二个男人。天逸并不在乎幸子的以往，他温柔又热烈地亲吻着幸子的每一寸肌肤，虽然行动不便，但是他的热血沸腾让幸子快要窒息，开始有些恐惧的幸子慢慢放松精神，迎合着天逸完成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她期待着小生命的降临。

白鹭再接下来的日子里工作十分卖力，她了解到自己如果只做主持人是没有什么甜头可占的，但如果自己也学着去拉广告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因为她时常听台里人讲谁谁的房子和车都是拉广告拉来的。白鹭是个聪明人，她相信只要用心，这世上没有办不成的事。如果拉到广告，除了20%的提成，每月还有奖金可拿。白鹭跃跃欲试，她白天可以去学着拉广告，晚上不耽误做节目，虽然辛苦，但为了赚钱还是值得的。白鹭先去逛了西单，她花掉这个月的积蓄为自己置办了一身行头，合身又体面。然而，前景并不乐观。白鹭接连跑了三个企业，秘书要么说不在，要么总经理就说没有钱做广告，或是说已经做过它家的广告不需要了。真好比是上门推销产品，白鹭被拒绝的瞬间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最终还是碰了一鼻子灰回来。

“你又是何苦呢？钱就那么好赚？”张宇劝解道。

“可别人怎么行？我每月的这点工资连买衣服都不够，我还要租房子。”白鹭着实感到委屈。在台里受气不说，没想到去外面拉广告更气得受不了。

“跟自己较什么劲。”张宇爽快地说。

“我想再试一下，明天的单位我有熟人，再怎么着也应当管我顿饭吧，不像那些抠门的老板无情无义。”

“是你有点贪心。”张宇苦笑了几声，他佩服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那晚的节目里，白鹭和听众们是这样说的：“人生的道路是很漫长的，不会一直平坦，也不会一直坑洼不平，重要的是你有一个自己的目标，并且坚持不懈地去追求它去实现它，决不因为一次次的失败而放弃自己原来所追求的目标。我们不必羡慕别人的美丽花园，因为你也有自己的乐土。命运赐予我们欢乐和机遇，同时也给了我们缺憾与苦难。人们往往在拥有和享受一些东西的同时，又在努力奋斗去争取他们想要的东西。但是，他们却忘记珍惜现在拥有的，只一味去追求他们所没有的，最终弄得自己疲惫不堪。烦恼随着满足欲望而层出不穷，整个一生便陷入烦恼的网里了……”白鹭说到这里不由得抬头，透过隔音的大玻璃，她发现导播室里的张宇正在认真地听着自己的节目，张宇专注的神情另白鹭诧异。忽而两人的目光对撞了一下，白鹭感到心口发热，差一点走神。

做完节目已经筋疲力尽的白鹭回到了值班室，她感到口渴，饮水机里的水用完忘记要了，只得上楼去打水，楼上的饮水机恰巧在李台长的门口。楼上的灯只亮了一盏，有点暗。白鹭有些害怕wrshǚ.сōm，但实在是渴得难受。当她快要到达饮水机处时，突然听到台长的办公室里有人笑，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小雨，她撒娇地说：“台长，看在我姥爷的面子上就留下我吧，回头我再让他多赞助一下台里，好不好嘛？”

“好啊，那你又怎么感谢我呢？”李台长的声音。

“台长你可真坏，人家现在不就在你腿上呢吗？”

白鹭的头“嗡”地一下变大，肉麻的话让她不住地打冷战。她屏住呼吸，不敢向前半步，随即转身，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这可真是一件让人羞怯又气愤的事情，白鹭咽了口唾沫。万幸的是没有让他们发现自己，否则饭碗肯定砸了，这也太大胆了吧，白鹭想骂又骂不出来。

白鹭又转回直播间，那里有水，只不过是离值班室远些。张宇还没有走，他见到白鹭脸色发白，关心地问：“你怎么又回来了？不舒服？”

“恩。”白鹭很无趣地坐在椅子里，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

“遇到鬼了。”

“得了，别开玩笑，哪里有鬼。”

白鹭一把抓住张宇的手说：“张宇，我想去外面租房住，这里我一刻都不想呆。你明天能帮我去找房子吗？”白鹭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这么急，好的，我一定帮你办到。”

“谢谢!”白鹭长长地舒了口气。

又是一年夏来到，幸子仍旧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与幸福中。这天她去图书大厦给天逸买书，竟然在大厦的门口遇到了熟人。偶遇老友，兴奋之余饭店叙旧已成必然，然而幸子出门急切囊中羞涩，女友又是刚刚大学毕业，经济如出土的麦芽弱不禁风，图书大厦周围满是高档酒店，让人望而生畏。女友是幸子的小学同学，她们亦是老乡。两人决定去前面的肯德基凑合一顿，主要是叙旧。因为环境好，服务速度快，服务质量比中餐高，干净又卫生，肯德基餐厅在中国很受欢迎。但它毕竟是油炸类食品，懂养生的人是绝对不会选择这种垃圾食品。

女友时尚的装束让幸子眼花缭乱。红红的唇，长长的睫毛，眼睛像熊猫，波浪的头发，黄黄的，从后面看不出是中国人。耳朵和脖子上都戴着铂金首饰，几缕阳光透过大落地窗照在上面银光闪闪。最让幸子无法忍受的是女友身上的香水，那叫一个香，如果走在大街上，对香水过敏的人闻了肯定晕菜。作为同是二十六岁的女性，幸子的打扮可算是土的掉渣了。幸子也是爱美人士，但女友的这种颠覆形象让她怀疑自己的眼光。时尚应该是因人而异的。衣服要适合自己，而非盲目地追赶潮流。如果穿上的衣服不伦不类，再流行也是过时的。传统也是一种时尚。时尚不应该是一种外表，而是一种精神，幸子认为。

“你不想学门外语吗？”女友坐下就问幸子。

“什么外语？”幸子有点懵。

“哦，我和男朋友在一所学校教外语。”女友喝了口咖啡。

“我没有语言细胞，还是只说母语的好。”幸子谦虚地说，看来女友已跻身白领阶层。

“很好学的，学费我给你打五折。”女友啃鸡腿的样子很淑女。

幸子回想着他们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女友和自己在同一个班级，她考试总是有一两门不及格，父母经常吵架后来又离了婚。女友判给了女方，后来她又跟妈妈一起改了嫁，进了城。村里人说她的妈妈在外面早就有了人，迟早都是要走的。幸子还是上中专回家时见过她一次，女友恰好回家看望她的亲爸，走时看不出丝毫恋恋不舍与担心。直到现在，女友的爸爸还是一个人，挺窝囊的一个人。事隔几年，漂亮的女友潇洒地在这个大都市穿梭着，另人刮目相看。

女友的手机突然响了，只听她对着手机那头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是日语，幸子知道，她讨厌日本人。

女友把手机放进随身精致的LV手提包里，继续说：“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外贸公司实习，也是私企，感觉良好，待遇也让人舒服。偶尔接触到一些用日文记录的单证时便两眼发直，十分愤恨。原因有二，骨子里恨日本人不光彩的历史也就罢了，可就是这么勾勾拉拉的几个“偏旁部首”就让我这个炎黄子孙不知所措，谁让我是个既爱学习又好面子的人呢？那些日文可以不认识我，但我决不能不认识它。我在大学的专业是英语，我想多一门外语应当更受欢迎吧，我现在的男朋友就是日本人。”

幸子听了前几句话感觉还是满舒服的，对女友心生敬意，很认同炎黄子孙的说法。可当她听说了最后一句“男朋友是日本人”时，对女友的好感全无。后来又东扯西扯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都是女友一个人在说。直到女友的男朋友出现，这场单人评书才算结束。幸子看了那个日本人就感到胃不舒服，矮矮的个子，胖胖的圆脸，脸上还满是青春痘，一双色迷迷的小眼睛笑起来成了一条缝。这顿不丰盛的肯德基之餐是幸子请的，她付完钱掏了掏兜口，除了一张IC公交卡外，只剩下一元五角。得，书是买不成了，干脆买份报纸回家吧。

工地上，宋江正忙碌着指点工人的施工。他此时心乱如麻，自从见到茉莉后他的心就开始动摇。因为茉莉太像前妻了，是巧合还是……？宋江知道，天下长相酷似的人很多，可是万一真是自己女儿怎么办？多年来，宋江的心里一直有前妻，前妻温柔美丽的身影一直在脑海里盘旋。对于李佳，他更多的是感激，因为打自己创业开始，她就跟着自己，风里来，雨里去，这个女人很能干，很能吃苦。如果没有李佳，就没有宋江今天的成功。宋江到今天才真正的后悔当初抛弃女儿是多么的愚蠢，自己的狠心换来今天女儿的恨也是情有可原。他多次找到女儿的养父母老白夫妇探寻女儿的口风，但每次回答都是拒绝。宋江越是想弥补，女儿越不给她这个机会，他甚至不知道女儿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女儿长什么模样。他不止一次地问过，但老白夫妇没有告诉他。宋江担心将来如果自己意外走了的话，既没有找到女儿，也没有和李佳完婚，岂不是辜负了这两个女人吗？无论怎样自己都要多赚些钱，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自己也可以做些弥补。想到这里，宋江决定再去一趟女儿的家，他想要一张女儿的照片，如果不同意他就给他们跪下。

晚上，宋江收工后驱车来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地址，他事先没有打电话，他怕再次扑空，因为每次都没有见到女儿。想到就要见到自己的女儿，心里就激动不已又有点忐忑不安。敲了半天门没有回应，邻居实再忍受不了噪音便出来瞧了瞧，当宋江从邻居口中得知这一家三口出去旅行的时候，心一下子凉了。

去往陕西的火车上，茉莉和爸爸妈妈坐在硬座车厢里有说有笑。他们的目的地是“荆山福利院”。茉莉要去拜见她的亲生妈妈，她要把考研的好消息告诉妈妈。已经有三年没有回来了，茉莉的心归心似箭。虽然每个月都给老院长写信，但她还是无法停止自己的想念。

他们先来到了墓地，望着妈妈的墓碑，茉莉的泪水如喷泉涌出。二十五年了，每次只是为了和她说上几句话，静静地待上一会。茉莉跪在墓地前动情地说：“妈妈，女儿又来看你了，你还好吗？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考上研究生了，我一定做个好医生，你放心吧……”

祭奠妈妈之后，三人来到了现在的福利院，接待的人仍是老院长，他带着老花镜，头发早已花白，步履蹒跚。茉莉的养父养母拿出五千元给老院长，那是捐给孩子们的钱。

“你们也不宽裕，这次就别捐了，茉莉上学还要用。”老院长把钱塞了回来。

“我们每年都捐的啊，这么多年了，这点心意啊。”老白又把钱推给院长。

“现在这里的条件好多了，因为xx名人拿出一大笔钱捐助。”老院长随后又叹了口气说：“孤儿也是越来越多了。”

“我们去看看吧。”

老院长叫来一位男老师，二十几岁，青春又朝气，一看就是有爱心的人。

“让他带你们去吧，这是副院长。我老了，走不快了。”老院长说。

三人跟在年轻人的后面，真是很难得啊，茉莉觉得年轻人的身影好高大。

“这里从去年开始就分有不同的部门，是为了给不同的孩子以相对的教育。婴幼儿有专门的育婴室，有保育员给予专门照顾，每天工作是按照工作表来的，比如喂奶，放音乐，亲子互动，休息……等等。身体有残障的孩子要在特殊的活动室里活动，活动室里设置了楼梯，扶栏，帮助孩子多走多站，每次要坚持半个小时，锻炼肌肉。”茉莉他们参观着，年轻人在旁边介绍着：“健康的孩子上幼儿园，学校，和普通家庭孩子是一样的。他们有自己的宿舍，和我们的员工宿舍在一起。周末还有老师辅导他们学习计算机，英语，算是多掌握一门技能。再大些的孩子可以踏入社会了。福利院里还有专门的心理辅导室，孩子可以随时去聊聊天。”

孤儿院的确变了样，很多旧的建筑已经幡然一新。孤儿院有三层，第一层是十几岁左右的孩子，第二层是小婴儿，第三层是10到5岁左右的孩子。这五十多个孩子里，有的是生下来爸爸妈妈发现这个孩子有脑瘫或者其他的毛病，就把他们丢掉，还有身体的一些地方是畸形的。孩子们知道自己是没人要的，所以有人帮助他们就会非常的感激。茉莉恨那些大人，她觉得无论大人用多少钱来捐助，但母爱是无法捐助的。每一个宝宝都是上帝牵着手来到人间的，既然生下了，你就应该好好珍惜他，而不是丢掉它，虽然他有残缺，但也不能丢掉他们，让他们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茉莉恍惚见到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她抱起一个小朋友很久都不愿意松手，他冲者她甜甜的笑，这样的笑声已经很久违了，纯净笑声的化去了很多的烦恼和无奈。这些小朋友是可怜的，但是这些小朋友也是幸福的，因为这个社会还有爱，有爱就有希望!那些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人们，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去感受他们的生活。

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中国的人口众多，每年的孤儿人数都呈上升趋势。大人们在关心这些孤儿的同时，是否真正地想到从生他们的那些大人身上狠下痛刀，遗弃者死罪。茉莉只是看到了悲哀的一角，世界上那些战乱穷困的国家，当你看到那些可怜的儿童成了某些所谓的政治家，军事家所说的理由的牺牲品的时候，你或许会想到人类是多么的无情与残忍，所以我们反对战争，要求和平。

中国是一个充满爱的国度，每一个人都应当为之骄傲。

茉莉和爸爸妈妈在孤儿院住了一晚，第二天返程。在经受了此次的精神洗礼后，她感觉自己的社会责任感增强了。

这是一个“过雨荷花满院香，沈李浮瓜冰雪凉”的季节。

白鹭搬出了台里的值班室，房子是张宇帮她找的，一室一厅，离单位很近，张宇说房东是自己的朋友，租金自然便宜。自从上次撞见小雨和台长的亲密接触后，白鹭心里就有点七上八下。真担心台里传出关于台长的什么绯闻，查起来罪名恐怕要落到自己的头上。过了一个星期，风平浪静。然而，就在白鹭为自己庆幸的时候，小雨来找她了。

小雨来找她是晚上，白鹭正准备上自己的节目。小雨穿了一件短得露肚脐的上衣，白色的仔裤紧紧地裹着大腿，让人想到火腿。小雨穿着高跟鞋，抽着烟，一屁股坐在白鹭对面的椅子上，细长的眼微眯着，俨然一副风尘女子的模样，只是少了一份成熟的美艳。白鹭纳闷，白天小雨并非如此打扮，她总是穿着很高级的职业装，坐在直播室里尖着嗓子嗲声嗲气地讨小朋友的喜欢。但听众并不买账，会写字的小朋友都来信要求换主持人，因为孩子们说听不懂这个阿姨讲粤语。小雨抽完一根烟，再点上一根烟。封闭的导播室里烟雾缭绕，她一直不说话，只自顾自地抽烟，白鹭还以为她是来解烟瘾的，然而，第二支烟快抽尽时，小雨开口道：“白鹭，做完节目我们谈谈。我在楼下的咖啡厅等你。”说完，她把烟头丢进垃圾桶转身便走，一脸的凝重。白鹭的心一紧，感觉大事不妙。她的脑海里又闪现出小雨和台长的呢哝情话，未散的烟雾将白鹭拉到一种惊慌的境地里去。

大楼的一层有个咖啡厅。一杯咖啡卖到三十元，生意却好得没有道理。白鹭进去的时候正放着理查德的钢琴曲《爱的纪念》。小雨正坐在角落里，品咖啡。就在一瞬间，白鹭为自己的担心感到可笑，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惧怕她呢？

“白鹭，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小雨盛气凌人。

“找我有事吗？”白鹭不惧，迎合着小雨犀利的目光。这个第一次认识时坐在自己身边并叽叽喳喳的小女生如今怎会在几个月内逾越雷池，唯恐天下不乱？也许她在家里嚣张惯了，急于找个人来分享她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你难道不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别装了，那天我知道你在楼道里。”小雨开门见山说：“你当时是不是很紧张？”

“好好说话，是我又怎么样？”白鹭承认。

小雨一听白鹭这么说，脸上突然有了一种很无趣的表情。“不怎么样，我这个人敢作敢当。马上就到对咱们考核的时间了，如果不这么做，我就可能被哄回老家。你知道吗？”

白鹭不置可否，她实在觉得小雨这样做无聊透顶，和她无话好说。

“你不知道吧，心洁对你的意见很大。”小雨话锋一转。

“我又没得罪她。”白鹭想想说。

“你可真是天真。你的节目做得那么好，心洁来了几年了都不如你，你说她心里能平衡吗？小心她给你穿小鞋，她的手段很多，我不忍心你被赶出去，只是提醒你一下。”

白鹭淡然自若地说：“我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我很尊敬她，她干得也很出色啊。大不了我辞职，无所谓。”

“说的可真是轻松啊。心洁最近做的一笔广告把价位压得很低，拿了客户部少回扣，我有证据，你是否感兴趣？”小雨说这话时显得很神秘。

“你想干什么就自己去干吧，我没有兴趣。”白鹭站起身想走，她极为鄙视小雨这样的人。

“不听我的你会后悔的。”小雨所期待上演的连续剧到白鹭这儿算是夭折了。白鹭头也不回地走出咖啡厅。

真是无聊透顶，这天气真热，让人透不过气。一个月后，白鹭的关系总算是尘埃落地了。意料之中的是小雨没有被裁掉，只是调到了广告业务部，白鹭认为她是找对了位置，像小雨这样的人肯定能给台里创收。然而小雨总是有意无意地针对白鹭说些尖酸刻薄的话，她还时不时的在台长的办公室出现，直到台里谣言四起的时候。

白鹭非常失意，更让她无法释怀的是心洁辞职了。小雨和她说心洁拿回扣的事情是真的，小雨把证据给了台里，领导让李台长看着办。虽然心洁的来头也不小，且是台里的开国元勋，但是为了自己的领导位置，为了面子，他只得杀一儆百。

“这个地球离了谁都能转。”张宇说：“心洁的老公自己开公司，她怕什么。就算离开电台她照样有名有利。只不过台里就要损失了，她老公每年都要给台里赞助。”

“权与钱的较量”白鹭总结道。

白鹭与张宇的谈话越来越随意了，他们站在导播室的窗边，夏夜的风让人惬意无比，落地窗上的玻璃敞开着，张宇的手放在窗台上，离白鹭很近。白鹭此时觉得张宇身上的男人味道正浓，对他开始有一种说不清楚地亲近感，这种感觉咄咄逼人，她甚至想靠近他。难道是青春的悸动？白鹭一直提醒自己，张宇是个丑陋又老的男人，他离过婚，虽然没有孩子，但是他的生活毫无规律。张宇抬头望着窗外，对着挂在南天的一轮明月，吟诵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这是李白的《月下独酌》，表达了诗人善自排遣寂寞的旷达不羁的个性和情感。从表面上看，诗人好象真能自得其乐，可是背面却充满着无限的凄凉。诗人孤独到了邀月和影，可是还不止于此，甚至连今后的岁月，也不可能找到同饮之人了。白鹭无法体会张宇现在的心境，但她听出了他的惆怅与渴望。

“我离婚五年了，始终没有找到知音。其实有酒有肉陪伴的日子也不错，难得的清净。”张宇边说边回忆，“我很爱她，可是她嫌我丑，找了个小白脸跑了，我也不想长这样，爹妈给的。”

白鹭心里暗笑，看来不止自己一个人认为他丑。不过在白鹭看来，他丑得可爱，白鹭在想一个问题，这样一个有情有诗意的男人真的可以忍受多年的孤独寂寞吗？还是表面光滑，背后却过着糜烂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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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嘿，你好

一年后，茉莉的功课开始紧张起来，新增加了好几门课程。虽然忙碌的日子时间总会转瞬即逝，但枯燥的术语记久了也会让人头痛。吕梁已经连续两个周末没有来看她了，茉莉的心里有点儿乱，吕梁发短信说最近很忙，实在抽不出时间。不知怎的，茉莉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虽说两人没有确立恋爱关系，但之间的默契是显而易见的，只是需要时间来验证。

吕梁的确很忙，身为部门经理的他总要以身作则，再加上人员流动性大，培训又多，他实在是分身无术。虽说现在已经买了车，可一天下来，眼睛发花，脑袋发沉，甚至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哪里还有心情去谈情说爱，这时，睡眠便成了他的救世主。他买了张折叠床放在办公室，因为有时太累太困不敢开车便睡在公司。再苦再累吕梁都可以忍受，然而，让吕梁无奈的是老板的女儿来了。老板便是秦路的舅舅—郑太仁。他的女儿刚刚从日本东京大学毕业，被郑太仁调到公司来任人事助理。本来这事和吕梁没有什么关系，但是那天晚上吃完饭后，吕梁的胸口就一直被什么堵着。那天晚上，月朗星稀，北京饭店极为富丽堂皇，高雅得让人眩晕，郑太仁和女儿已经等在那里。电话里，郑太仁的意思是，吕梁为公司立下了汗马功劳，为了犒劳他，特意请他吃顿饭。吕梁十分感激郑太仁的知遇之恩，最近太忙也没有好好吃过饭，既然上司好意，那就不推却了，更何况是五星级的北京饭店，机会难得。

吕梁特意穿了一身浅蓝色休闲西装，加上他不羁的性格与幽默的气质，整个人看起来青春又活力，漂亮又气派。他以为只有自己和郑太仁两个人，不曾想推开门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小女人。吕梁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再仔细看了一下这个小女人，发现她像极了郑太仁，便猜出了她的身份。

“嘿，你好！”小女人笑盈盈地站起身，伸出白玉般的小手。

“你好。”吕梁也伸出他修长又温暖的手和她轻轻地握了一下，哪知被静电电了一下。

“我是玖兰优姬，中文名字叫郑雪莉，先请坐吧，我爸爸去洗手间了。”小女人说话时露出洁白的牙齿，很漂亮。更让吕梁想不到的是，她的中国话说的如此流利，而且字正腔圆。

“好的。”吕梁应了一声，在小女人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是一个包间，房间高大宽敞，豪华典雅。餐厅柱、房顶装饰全部为包金；餐桌上摆放着从法国买来的各式水晶杯；筷子托、勺子一水儿的包金镶翡翠……北京饭店一向以金碧辉煌的外观和高质量的服务享誉全国，今日身临其境，果然如此。吕梁感觉浑身不自在，他忽然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难道有钱有地位的人都要这么浪费吗？就算为了犒劳自己也不必如此铺张浪费，不如给自己发些奖金更加切合实际。室内柔和的灯光，让人感到很舒服。灯光下的人也是漂亮的，但灯光一向会欺骗人，它可以把一个白天的丑小鸭变成夜晚的白天鹅。郑雪丽正手捧一本中文版《红楼梦》，低着头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吕梁感到好奇，不禁上下端详起这个亚洲混血儿。

郑雪莉的确算得上是小女人，因为她身高不到一米六，皮肤白嫩得好似能捏出水来。她的脸上有一双带着稚气的、被长长的睫毛装饰起来的美丽的眼睛，就像两颗水晶葡萄。高挺的鼻子，绝美的唇，整个人透着鬼灵精怪又小巧可爱。她看上去更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一头如墨的黑发散在身后，紫色的蕾丝线将一束小发悬在耳侧，红色的衬衣外是一件方格的蕾丝小礼服，白皙的手腕上悬满了漂亮的镯子，小指上还戴了一个没有任何修饰的银戒，一切的装扮都是那样奢华精致，却让人感觉不出半点多余和累赘，仿佛她本来就应该穿成这样。吕梁不禁回忆起自己在日本的那段时光，无论多么孤独寂寞，他都不曾对漂亮的女人有过非分之想。但他知道，日本女人是非常有特色的。她们非常的柔顺，又爱干净，衣着考究，还讲究烹调，除了结婚后喜欢做家庭妇女，她们既保留了东方的贤惠，又有西方女人的时尚，应该说是符合每一个男人对理想妻子的梦想。没工作的日本女人丈夫回家之前做饭，放好洗澡水并站在门口迎接丈夫，道一声您辛苦了后，送上拖鞋，接过外衣及公文包,然后伺候丈夫吃饭，要是饭不合口味还要挨骂。工作的日本女人也是要做饭的，因为日本男人根本不下厨房，只是做饭要晚点，但绝对不能马虎。日本女人很宽容，对丈夫嫖妓之类的事从来没有用道德标准来谴责他们的意思，相反，她们还会在丈夫的公文包里放上几个避孕套。虽然日本妇女低眉顺眼，但是家中的经济大权却掌握在妻子手中，所以说日本妇女是外柔内刚的典型。日本男人每月的工资都如数上交，花的时候再从老婆手里拿，但要报帐，打球啊，喝酒啊，嫖妓啊……总之，要清清楚楚。吕梁最看不惯这种男女极为不平等，且女人过于迁就丈夫的相处之道。虽说自己也大男子主义，但他更欣赏男女平等，相互尊重，一夫一妻的和美婚姻。所以，他不喜欢日本这个国家，甚至对日本女人也心存戒律。正胡思乱想着，郑太仁从洗手间回来了。

“吕梁，你好。”郑太仁说话一直干脆、简练。

“你好，郑总。”吕梁站了起来。

“哎，都是自己人，别那么客气，出了公司叫我郑叔叔。”郑太仁一脸的皱纹，笑起来很慈祥。他用右手拍了拍吕梁的左肩。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儿，玖兰优姬……哦，叫中文名字吧，随我的姓，郑雪莉。”

“爸爸，我们刚才已经认识过了。”郑雪莉撒娇地说。

“是吗？那好啊……服务员，上菜……”郑太仁面向门口挨着郑雪丽坐了下来。

吕梁显得有点儿紧张，主要是因为郑雪莉，现在是四只眼睛在对面看着自己。

“吕梁，今天请你吃饭有两个意思：一是慰劳你一下，二是请你帮我照顾一下雪莉。”郑太仁眯着眼睛，对吕梁很欣赏的样子。

“郑叔叔，你客气了，我还没有机会报答你的知遇之恩。”吕梁不好意思地说。

“呵呵，现在就有机会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可不想让她离我太远，所以让雪莉来公司锻炼一下，希望你在工作上多多帮助她。如果可以的话，周末你多陪陪她，逛逛街，欣赏一下北京美丽的风景。雪莉非常喜欢北京，更喜欢中国的文化，她怎么说也算是半个中国人。”郑太仁抚摸了一下女儿的头，眼里流露出身为父亲的无限温柔。

“这个没问题，我保证完成任务。”吕梁爽快地答应了，又调皮地抬起右手对郑太仁敬了个礼，他的举动把对面的爷俩逗乐了。

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郑太仁的心里乐开了花，他心里自有打算。真心地说，他喜欢上了吕梁，他不曾见过哪个年轻的小伙子如此勤恳，除了拼命地工作，他的睿智与果断的工作作风十分符合自己的口味。同时人长得帅气，还是个北京男孩，虽说学历不高，但这毫不重要。郑太仁要为自己的女儿选择一个品德兼优，同时帅气聪明的男朋友。毫无疑问，吕梁是最佳的人选。他有意栽培吕梁，希望他和自己的女儿能够逐渐碰撞出火花。看到吕梁和女儿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时，郑太仁仿佛看到自己正挽着女儿的手走向结婚教堂。

吕梁答应之后就后悔了，他立刻想到了茉莉。自己已经有两个周末没有去看她了，思念像潮水一样来回拍打着心房。如果用闲暇带雪莉出去玩，让茉莉看到了会怎么想？自己又该如何解释？可自己不能不答应郑太仁，他毕竟是自己的恩人。踌躇间，吕梁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郑叔叔，最近怎么不见秦路？”吕梁想起了这个死党，寻思或许可以让他代替自己多陪陪这位大小姐。

“这臭小子交了女朋友，哪里有时间管他妹妹？”

一盆凉水浇在了吕梁的头上。怪不得自己几天看不到秦路的影子，重色轻友的家伙，交了女朋友也不说一声。吕梁一点也不奇怪，因为秦路是个开放又大胆的人，他把销售做得很好，估计业务当中肯定接触过不少美眉，遇到喜欢的就去追，吕梁太了解他了。谈恋爱从来没有认真过，秦路的口头禅就是“玩玩”，吕梁总觉得有一天他会犯事，这小子缺乏教训。

“你有女朋友吗？”郑雪莉的问话打断了吕梁的思绪，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期待。

吕梁地下头，沉闷地说了声：“没有。”其实他是赌气说的。在他的心里，早就把茉莉当成了女朋友。可是茉莉总要说等等，时机还不成熟。吕梁很生气，他不知道茉莉怎么想的，难道是学傻了？然而，郑雪莉听了吕梁的回答咯咯笑出了声，她显得很兴奋，站起来不断地给吕梁夹菜。吕梁面对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他总有一种被贿赂的感觉。

心洁最终还是离开了台里，走的时候是一个中午，台里没有多少人。白鹭端着一盒饭在走廊里站着，心洁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停住了，“小姑娘……”她好像有什么话对白鹭说，启了启朱唇，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什么也没说的心洁依旧美艳和冷静，她神色自若，毫无留恋地走出白鹭的视线。

心洁走的第二天台长就找了白鹭去谈话。

台长说：“我听说你在外面讲了一些不该讲的话。”

白鹭一惊：“台长您是什么意思？”

台长阴沉着脸，把手一摆说：“你也不要装糊涂了。总之你要好好把握自己，不要走错了路。”

白鹭的心里泛起一股强大的不安。台长看起来严肃得近乎刻薄，自己又无从解释，只得心慌慌地起身告辞。白鹭的心里感到委屈，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就算让人下地狱也要有个明确的理由啊。直到一天，白鹭路过台长的办公室，听到里面传来小雨尖锐地笑声，她才恍然大悟。肯定是小雨在台长面前搬弄是非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白鹭想，她恨不能割下她的舌头。这个恶狠狠的念头把白鹭自己吓了一跳。

这一年的秋天来的有些早。西北风一吹，寒意阵阵，让人的心越来越凉。忍气吞声早出晚归的白鹭对这一份曾经无限向往的工作厌倦到了极点。心洁走后，她的位置一直找不到人来顶，白鹭只得将早新闻无休止地播下去，这些原来都是心洁的工作。那天台长开会，说明年的广告任务更重，拉不来广告，工资也会被扣，于是私下里大家聚在一起，议论着电台多没意思，风光了几年，又该是穷途末路了。白鹭听了心里很难过，她觉得对不起自己那些热心的听众，时常有听众写信来和自己倾诉心声，并肯定自己节目的价值。

白鹭仍旧怕见到台长，怕自己的脾气上来会和他吵得翻天覆地。就算是远远地看见他，就像小时候见了老师一样想方设法地避开了。电台的光环彻底消失的时候，白鹭想到了离开。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宇又出现在她的面前。白鹭觉得这个丑男人总会适时地出现，难道是上天特意的安排吗？

“怎么，想打退堂鼓了？”张宇的眼里有几分狡黯。

“这里已经被污染了。”白鹭失望地说。

“呵呵，哪个工作岗位都一样，要不怎么叫适者生存呢？”

“可我不想同流合污，这里让我压抑。”白鹭叹了口气。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坚持一下就好了。”张宇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德芙巧克力递给白鹭，“总会有苦尽甘来的那一天。”

白鹭接过巧克力，苦笑了一下。巧克力在嘴里融化，丝滑甜蜜，白鹭记得自己作画的时候最喜欢吃巧克力。她喜欢画画，因为画画可以让自己进入另一种境界，在画画中学会宽容，学会细致观察，学会忍耐。画画不仅仅是以手工方式临摹自然的艺术，它更需要静心而适，以感受对象的内在特征和外貌，通过平心分析，将其形态表现于绘画纸上。画画的过程会有许许多多的想象，经过对对象的认真分析和认识，不断地积累自己主观的感受，达到一种理性的升华，从而不断提高自己认知事物的能力。白鹭想，如果做人有画画那样简单就好了。

“过几天我要出去采访，你和我一起去吧。”张宇说。

“又不是我的条口，我去凑什么热闹。”

“就算是帮我好了，采访我还行，我最怕的是写新闻稿，写一回给新闻部的人臭一回。我帮你那么多次，你就算还还情总可以吧？”

白鹭笑了，她答应了。去了才知道有奖品可拿。采访的对象是郊区的一家粮油生产厂家，临走负责人给张宇和白鹭每人三大桶葵花食用油。更出彩的是张宇把白鹭介绍给厂长的时候说，这是我们台里著名主持白鹭，以后有什么报道的也可以找她，广告方面可以多照顾一点。结果就有人拿出日记本，硬要白鹭给签名留念。白鹭不好意思，愣愣的站着，张宇赶紧推推她。白鹭红着脸给人家签了名，感觉自己的名字七扭八歪的不像样子。采访完开车返回，白鹭埋怨张宇，如果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弄得自己多不好意思啊，还拿了人家好几桶油。白鹭不想自己变成了虚伪而贪婪的人。张宇笑呵呵地说，当记者的就得这样，不脸皮厚不自吹自擂怎么混得下去？采访也是辛苦的差事，给你东西你不要，人家心里反而不踏实。收下礼品也是我们该有的权利，别多想了，回去后你把新闻稿好好写一写不就对得起人家了吗？最重要的是这厂家的销路刚刚打开，前途无量，以后的广告费肯定少不了。你抓住了，一年的口粮就解决了。

“你说的可真容易。”白鹭觉得张宇的话有些刺耳。

“那你怎么肯定不容易？”张宇的眼睛狡猾地看着白鹭，白鹭知道自己没有经验，在老谋深算的张宇面前自己就像一个小女孩。张宇用左手熟练地开着车，右手稳稳地放到白鹭的肩膀上来。“你太纯洁了。”他说。

四周是秋天的树叶秋天的风，秋天的阳光温情妩媚，照在白鹭的脸上感觉如此亲昵。白鹭的少女心事在这多事之秋复苏了，它来得迅猛而又抒情，远比过去的那一次次丰满而盈足。白鹭没想到该拂去肩上的那只手，张宇的手指修长有力，漫不经心地贴着白鹭紫色的风衣。

“看好路，开好车。”白路意识到这样很危险。

“呵呵……”张宇放下手，傻傻地笑了几下便专心地开起车来。

幸子和天逸最近陷入了痛苦之中。因为太想要孩子，两人便去医院做了检查，想知道目前的身体状况是否适合。医生的回答很决绝，他说天逸有腮腺炎后遗症，恐怕是没有生育能力。天逸知道自己的情况后竟然嚎啕大哭起来，搞得医院走廊里的人拥挤成一团。幸子也很痛苦，她觉得老天对自己实在不公。但是她更在乎天逸的健康，即便是不能生育小宝宝也无所谓，只要两人能白头到老就好。回到家后，天逸不吃不喝，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对幸子说：“你走吧，我不能给你幸福。”幸子扎进他的怀里哭了，她怎么舍得弃他而去？

“孩子不是唯一的，我不要了，我只要你。”幸子抽泣着。

“你真傻，你是个正常的女人，而我真的已经是个废人，你会后悔的。”天逸抚摸着幸子有些憔悴的脸庞。

“我不在乎，只要你爱我就够了。你振作起来好吗？我害怕你这个样子。”

“傻丫头……没有自己的孩子多么孤独啊。”

“没有老伴儿才孤独，孩子长大都是要飞走的。如果我们想要，可以去领养一个孩子啊。”幸子停止了哭泣，她突然想到了茉莉，她就是一个孤儿，于是幸子又有了希望。

天逸的情绪又恢复到了正常，不自卑。他终究是个乐观的人。既然心爱的女人并不在乎自己的缺陷，那么就好好地爱她吧，对她负责任，让她开心。日子很长，钱是会花光的，眼看着宋江给的存折上的钱越来越少，天逸开始紧张了，他意识到自己应当赚钱养家，不能再耗下去了。幸子同意天逸的想法，两个人一商量，决定盘下小区外的一个底商开一家超市。附近居民很多，没有一个像样的超市，只有两个小商店，买东西很不方便。可开超市的本钱不是一笔小数目，手里的积蓄只够进货用的。幸子想到了车，她建议把车卖了交租金。

“车卖了，你开什么？”天逸有些犹豫。为了方便，天逸让幸子考了驾照，他感觉幸子开车的时候很神气，很自信。

“我骑自行车。那个车我开腻了，以后要换辆更好的。”幸子也舍不得，车子开久了就像人处久了一样，有感情。

超市开张那天特别热闹，白鹭和茉莉也来了。宋江再次见到茉莉时尤为激动，他已经去老白夫妇那里要来了茉莉的照片。没错，就是眼前这位亭亭玉立的女孩子，像极了自己的前妻。就算偷偷地看着女儿，宋江也觉得幸福。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相认啊？宋江等待着茉莉的原谅，老白夫妇已经把自己的电话告诉了茉莉，可是她打算什么时候和自己联系呢？宋江真想上前去相认，但是那样做的后果又是什么呢？算了吧，还是尊重孩子的意见，等吧。在茉莉的心里，她给亲生父亲留了一个位置。她不止一次地梦见爸爸，醒后，却怎么也回忆不起他的音容笑貌。那个电话号码她已经烂记于心，但他不敢打，连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秋末的黄昏来得总是很快，还没等山野上被日光蒸发起的水气消散，太阳就落进了西山。于是，山谷中的来风带着浓重的凉意，驱赶着白色的雾气，向山下游荡；而山峰的阴影，更快地倒压在村庄上，阴影越来越浓，渐渐和夜色混为一体，但不久，又被月亮照成银灰色了。农家小院内，白鹭和张宇品尝着“玉米粥、烤虹鳟、烤羊腿”，张宇正小心翼翼地为白鹭择着鱼刺。自从那次采访后，白鹭便答应了张宇的追求，两人很快陷入爱河。交往后，白鹭发现张宇工作的时候，办正事的时候成熟稳重，能主大局，临危不乱。休闲的时候，玩的时候充满青春朝气，活泼激情。白鹭和他在一起感觉很踏实，很浪漫，自己偶尔还会撒撒小娇。张宇三十多岁，按理说比自己没大多少，可白鹭就是有一种错觉，他对自己的呵护备至犹如父亲对女儿的宠爱。白鹭开始怀疑自己的感觉，她前后也算是经历了两次失败的恋爱，那么这一次的结局会怎样？究竟是自己潜意识里害怕孤独，还是今生注定不断走桃花运？自己曾信誓旦旦地说以事业为重，可是缘分来了，自己的情愫又开始发作。

他们现正在北京十渡旅游风景区的农家院里，这两天去了六渡孤山寨、八渡天禄山水上乐园、九渡拒马乐园（跳蹦极的地方）、十渡竹筏、平西抗日战争纪念馆、十五渡东湖港和十八渡漂流，白鹭玩得开心极了，这个周末让她忘记了工作中所有的不愉快，真是上了天堂。晚饭后，张宇来到白鹭的客房门口。因为玩得体力透支，第二天还要早起返京，白鹭躺下便睡了。张宇敲门她根本听不到，她也忘记了将门从里面反锁。当白鹭口渴半夜醒来时，发现床前坐着一个人，她吓了一跳，原来是张宇，他正侧着头看着自己。

白鹭莫名其妙，睡眼惺忪地说：“你怎么没有睡觉？”

“你忘记锁门了，大灰狼进来怎么办？”张宇目光炯炯。

白鹭心想，你不就是一只大灰狼吗？她起身喝了口水，正要躺下时，张宇从后面紧紧抱住她的腰。白鹭来不及反应，张宇的双唇已经贴到了自己的脸上。张宇的吻是那么的悠长、舒缓、深入、热烈，自己的舌头已被他包卷于口中，上下左右放肆地旋动着。张宇的手也从腰部滑向她的胸前，他在挑逗自己，白鹭的血液快速地循环着……张宇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赖在白鹭的身上，发出压抑而兴奋的低喊，房间里有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大概是前任客人留下来的。面对张宇的执拗，白鹭感到束手无策，坚守的潮水就要退去。然而她看到了墙角有一个黑色的小洞，像黑暗的老鼠不怀好意的偷窥的眼。白鹭一激灵，她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张宇说：不。

“你怎么了？”张宇的手仍停留在白鹭的身上，上下游移。

“我们不能这样。”白鹭果断地说。

张宇索然无味地停了下来，说：“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只是太寂寞了。”

白鹭背过身，心像是被浸在热水里，软了一小会儿，又慢慢地硬起来。她想把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可张宇会明白吗？他会成为自己的丈夫吗？白鹭固然很爱张宇，可如果发生了关系他会对自己负责吗？记得妈妈曾经告诫过自己：“男人有的是手段。”白鹭想，无论多么艰难，一定要固守住这份少女的美好，她不想把床第之欢贬得一钱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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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谁的新娘（上）

首都医科大学建校于1960年，是北京市重点高等院校。这个周六的上午，茉莉终于等来了吕梁，两人在学校食堂吃过午饭便出来溜达。走在茵茵绿地的蜿蜒小道上，吕梁牵着茉莉的手，但很快被茉莉甩开了，因为对面有人走过。天气晴朗，整个校园被烘得暖洋洋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撒在地上，勾勒出叶子的形状。偶尔来一阵清风，顽童般拂动着满树的黄叶，带动它们发出哗哗沙沙的响声，再配上几声喜鹊的叫声，整个校园在秋日里显得幽静而深远。吕梁轻声地吹着口哨，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你怕什么？早晚还不是我的女朋友啊？”吕梁半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没有谈过恋爱，我担心你以后会变心。等我毕业了吧，那时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茉莉温柔地说。

“真不知道你是腼腆还是幼稚，都什么时代了？”吕梁假愠道。

“可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古板的人。”茉莉撅起嘴巴。

“茉莉，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吕梁想起了郑雪莉。他不由得拿茉莉与郑雪莉比较起来。郑雪莉的美在于时尚与高雅，而茉莉的美在于古典与朴实，茉莉显得更纯真无邪，仿佛一尘不染的白云，她是飘忽不定的。

“什么事情？说吧。”茉莉的脸蛋红扑扑的。她比以前更苗条了，显得纤弱，齐耳短发浓密乌黑，笑起来两个深深地酒窝，一双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湖水。

“我……”话到嘴边吕梁又咽了回去。她本想告诉茉莉，郑雪莉要自己每周末陪她一天。当然，这只是为了满足恩人的托付，是朋友间的交往，并没有其他的想法。茉莉会是什么反应？吕梁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这件事是光明磊落的一件事情，跟茉莉根本没有关系，也不值得一提。如果自己告诉茉莉，以她柔弱倔强的性格反倒会多想。于是，吕梁话锋一转:“我……想请你帮我去买件衣服，你的眼光肯定比我好。天气凉了，我都没有衣服穿，你看，这里有个洞洞。”吕梁指着刚刚开车时不小心划破的裤子说。

“你的衣服坏得真是时候，我正想着给你买件呢。”茉莉呵呵地笑着，又说：“不如我们现在去吧。”

“不着急，我一会儿还要回公司。你看着买吧，给我买条裤子，剩下的钱你买件衣服。我明天……还要陪一个朋友，她才来的北京。”吕梁从钱包里数出一千元塞到茉莉的背包里。

“我有钱，你别给了。每次你都给我买东西，该是回报的时候了。”茉莉边说边把掏钱。

“得了吧，你可是无产阶级，让你花钱我晚上会做噩梦的。”吕梁又把钱塞了回去。

下午五点钟，吕梁重新坐进了办公室，因为有个项目要出新版本，他必须盯着。忙碌间猛一抬头，看到了一脸阳光的郑雪莉。她穿着一件新款的风衣，脚蹬一双让人眼晕的高跟皮靴，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正笑吟吟地盯着自己。

“吕先生，该吃晚饭啦。”郑雪莉用日语说。

吕梁当然能听懂日语，但是回国后除了跟客户交流时偶尔会用下日语，其它时间他从来不用日语，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不喜欢和日本人打交道。这可能与他前不久去日本出差，在飞机上无意中听到两个日本人的谈话有关。两个日本人说话很小声很小心，但还是被邻近的吕梁听到了。他们很歧视中国人，说中国人最喜欢用日本的东西，中国人的生活无处不与日本有关系，如出行的车、家庭的电视、DVD……还评价中国人盲目爱国，崇洋媚外，自私，虚伪，素质低等等。这些话像针一样刺痛着吕梁的心脏，他想站起来让两个日本人闭嘴，甚至想揍他们一顿。但是理智的他选择了反省。为什么日本人眼中的中国人会是这个样子？吕梁一直认为，自己的同胞应当铭记历史，没有必要愤青似的过度指责日本，毕竟那是军国主义势力的错，更不应当仇恨那些友好的日本人民，但必须让他们承认历史罪行，否则一切免谈。现在看来中国人是多么的善良，竟然善良到引狼入室，你对日本人越好，他反而说你傻，然后卷走大把的钞票。吕梁是个热血青年，他期望着自己祖国的强大，更希望每一个外国人能全面地了解中国人民的美德。当然，凡事不能走极端，不要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毕竟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雪莉，请你以后用汉语和我说话，好吗？”吕梁很诚恳地用母语说。

“没问题。”郑雪莉对吕梁的情绪变化没有丝毫察觉。

“我请你去吃牛排怎么样？”郑雪莉似乎兴趣正浓。

“对不起，晚上我要早点回去陪妈妈。再说明天不是还要陪你逛街吗？不休息好怎么行？”吕梁委婉地说。

“哦，也是。那你不要忘记了啊。我早上打你手机，你来公司找我。”郑雪莉有点儿扫兴，但想到明天出去玩就又开心起来。

吕梁无奈地摇了摇头。郑雪莉虽然算不得豪门千金，但是她也是生长在蜜罐中的大小姐，既然是大小姐肯定会有大小姐的脾气，吕梁想象不出她发脾气会是什么样子。忙完已经晚八点了，他开着车，听着张雨生的CD，压力一下子释放到空气里。到了家，妈妈已经做好了饭菜，正等着自己。

“回来了，儿子？”吕秀琴正低头摆放着碗筷，三双筷子，三个碗，还有一瓶北京二窝头，桌上的菜梗是丰盛。

“妈妈，有客人要来吗？”吕梁猜不出为什么会多出一双筷子。

吕秀琴只是嗯了一声，并不说话，脸色凝重，心事重重的样子。吕梁正纳闷时，从院子里走进来一个男人……

空气里到处是汽车的噪音。陌生人的衣服，头发散发出来不洁的气味，污浊和喧嚣，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地涌动上来。无论这个举世瞩目的大城市多么的拥挤，它总会让很多异乡人心甘情愿的为它付出，在它滚烫的身体里反复折腾着。

这天最激动人心的莫过于白鹭和张宇的婚礼。二人的发烧友们奔走相告，说是张宇娶了温柔漂亮的白鹭，白鹭嫁给了多才多艺的张宇，他们还说这是一桩天作之合的完美婚姻。白鹭和张宇的婚礼办得简简单单，但是踏破门的宾客如流水止也止不住。请或没请的客人，台里平时关系很一般的同事都来了，白鹭和张宇忙得不亦乐乎。李台长也来了，他笑容可掬地说着祝贺的话，握着白鹭的手半天没放，像是国家领导正在慰问灾区的人民。他说白鹭是个很了不起的女孩子，她来考电台时他一眼就相中了她，还说白鹭很有思想，有潜力，可谓后起之秀。白鹭使劲儿地回忆着，当时的确有一位考官关注了自己并很友善的样子，原来是台长啊，可怎么看也不像呢。难道他戴了假发？白鹭看到台长的光头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似有菩萨的光环盘旋，便忍不住笑出了声。白鹭的脸藏在白纱里，十分妩媚俊俏，张宇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张宇忙说谢谢台长给白鹭机会，我和白鹭还要在你手下谋生，以后还要多多照顾。说完拉了白鹭就去招呼其他的客人，台长看到扬长而去的两人并没有多想，眼睛始终在人群里穿梭，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大人物。张宇就这样拉着白鹭游刃有余地穿梭在结婚的应酬里，直到宾客散尽。白鹭本以为张宇会害怕把自己暴露在亲友面前，因为自己有眼疾。但张宇完全没有理会，他说等有了时间带白鹭去国外看眼睛，如果可以整容就去韩国，因为那里有最好的整形医生。白鹭听了很是感动，同时又有些失落，她不知道张宇究竟是否在乎自己的这个缺陷。

晚上，一直深情款款的张宇让白鹭觉得有些陌生。她就要把自己交给这个男人了，想到这里她居然紧张得要命。虽然那次在农家院，自己险些投降，但她一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最美好的时刻即将到来。白鹭回忆起自己和张宇之间的初次接吻。那是张宇生日的时候，白鹭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带到了一间KTV包厢里，包厢里的布景是一片以假乱真的大海和没有生命的装模作样地游泳的鱼。张宇唱刘德华的歌曲最拿手，白鹭被他的歌声打动了。

音乐可以让人沉醉于浓浓爱意的错觉中不能自拔，你可以跟着它的节奏喜怒哀乐，尽情挥霍自己的喜怒哀乐。沙发上，张宇和白鹭挨得很近，两人喝醉了似的唱着同一首歌。最终，张宇的唇柔软地在她腮边游移，然后温暖的滑了进去。白鹭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颤栗，她在迷乱的一刹那看见了墙上的鱼。那些黄的、红的、白的、黑色的鱼在水里飘荡着，像张宇的唇，潮湿而诱人。从这一刻起，白鹭才真正驱走了笼罩在心里的两个小男人的影子，他们都成了过去式，白鹭觉得自己终于得救了。

张宇在浴室里洗澡。这个三室一厅的房子是张宇自己花钱买的，和前妻离婚时属于个人婚前财产，所以它安然无恙。房子没有再装修，但家具都换成了新的，是白鹭亲自挑选的。浴室里水声哗啦啦，白鹭定定地看着宽大诱人的床罩，心情就像波浪，一次次地涌上岸又退缩回海里。

此时此刻，张宇温柔无比。白鹭在他手指的指引下缓缓地释放，一种让白鹭担惊受怕同时又恋恋不舍的释放。像花开，像云散。白鹭第一次感受到身为女人的幸福和快乐。白鹭发出让自己感到羞怯的低喊，同时心里承受着身体上的那一阵疼痛。张宇说小女人想怎样就怎样吧，我带你飞翔。白鹭飞进了生命的幽谷，繁花盛开……白鹭忍不住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幸子和天逸正幸福着，白鹭也是新婚燕尔，只剩下茉莉还在继续她的人生孤旅。或许不该这么说，茉莉已经有了心中的白马王子，只不过是自己很矜持，自己只是想用时间算出爱情的分数。医科大学可谓美女如云，只是男生太少，物以稀为贵，男生变得很抢手，哪怕长相丑陋。白鹭的眼里，吕梁当然是无人能及的帅哥，同寝室的姐妹见过吕梁也连连称赞，白鹭感到十分自豪。她何尝不想像幸子和白鹭那样早日把自己嫁出去，但人各有志，茉莉不想过早的把自己拴在家庭这个大石磨上。周日，茉莉早早地起了床，她和一个姐妹要去西单逛街。长这么大，茉莉还是第一次给朋友买衣服，而且还是男朋友。她和姐妹在西单商场里来回穿梭，恨不能把所有的衣服都买下。累了坐下来歇脚的时候，茉莉无意识的东张西望，却看见了她最不愿意看见的一幕：吕梁正和一个女孩有说有笑地溜达。虽然女孩和吕梁没有手拉手，也没有勾肩搭背，但茉莉醋意大发，心脏激烈地跳动着，呼吸却仿佛停止了。吕梁说今天很忙，要陪一个朋友，难道就是眼前这个靓丽的女孩子吗？女人就是女人，茉莉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搞得同伴儿莫名其妙。她赶忙拉了室友说饿了，出去吃些东西吧。到了外面，风和日丽，茉莉的背包里放着为吕梁挑选的衣服，她用的是自己省下来的零花钱。刚才茉莉真想上前和吕梁打招呼，问清楚怎么回事，但是她胆小，她不敢面对那个比自己时尚漂亮的女孩子，自己只是一只土凤凰。茉莉的心一直隐隐作痛，整个人丢了魂似的。

那个走进来的男人见到吕梁后很激动很兴奋，他的身体几乎东倒西歪的样子。

“你好，吕梁。”男人向吕梁伸出一双蒲扇般的大手，这手在颤抖。

“你好，你是……”吕梁懵了，这个男人没有见过。他和自己一般高，皮肤稍微有点儿黑，面部棱角分明，弓型的浓眉下，一双幽深的大眼睛慈祥地看着自己。头发已经花白，但浓密，脸上没有那么多的皱纹，在一身西装革履的映衬下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年轻。吕秀琴看见男人进来并没有作热情的介绍，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过来吃饭。”吕梁便坐下来发呆，而眼前这个男人始终保持着微笑，显得很绅士，彬彬有礼。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秦川，是你妈妈的同学。”男人突然显得有点儿慌乱，因为吕秀琴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小琴，你就不要再怨恨我了，告诉孩子我们的事情吧，求你了。”男人说话时带着港腔，表情很急切。

吕梁猜到了秦川和妈妈之间肯定有什么秘密，否则妈妈此时不会潸然泪下。吕梁保持沉默，等待着妈妈告诉自己有关她和的他故事。吕秀琴落泪了，她自从上次晕倒后消瘦了许多。她本是个在家闲不住的人，吕梁回国后一直忙于创业，吕秀琴每天总是凑合着吃喝，又被学校邀请给小学生讲课，虽说生活内容丰富多彩，但生活质量却跟不上。灯光下，吕梁发现妈妈的皱纹深了，白发也多了，心里既内疚又自责。回国以来，吕梁还没有陪妈妈逛过一次公园，也没有带她看过一次电影，吕梁忽略了“孝顺”二字的真正内涵，事业在他心中始终占据着第一位。

“孩子，他……他是你的爸爸。”吕秀琴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你不是说他早已经死了吗？”吕梁心里疑惑，这毫无准备的见面让吕梁手足无措

“还是我说吧，孩子。我没有死，我去了香港。你妈妈和我是小学同学，我们曾是同桌，后来上初中分开了，但我们一直联系并彼此相爱。再后来我爸爸……噢，也就是你的爷爷生意做大了就把全家迁到了香港。有次回来探亲，我和你的妈妈就在一起了……”秦川边回忆边说，那神态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混乱的年代。

“你在那边成家立业了，是吗？我的妈妈只是你的一个纪念品。”吕梁很生气，他无法接受这位好似从地里冒出来的亲爹。

“我的确结婚了，但我又离了，我无法忘记你的妈妈。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生活着……我对不起你们娘俩。”秦川说着用手捂住老泪纵横的脸。

“别说了，都过去了……”吕秀琴显得很无奈。她当年是用生命爱着这个男人的，未婚先育的行为受到了父母的严厉谴责，但她还是生下了吕梁，并决定不再嫁人，一手把孩子带大。父母永远是爱孩子的，吕秀琴的父母最终还是原谅了她，并把所有的积蓄给了她，把所有的爱给了吕梁。

吕梁无语。他一点儿也不激动，反倒觉得秦汉是个陌生人。他只是心疼妈妈苦心地经营着这个家，并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他不知道妈妈是怎么想的，他要原谅这个男人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来看看你们。我知道你们一时无法接受我，但我不会放弃。我的亲人早已经去世了，我只剩下你们了。香港那个家早已支离破碎，我变卖了所有来到北京，希望落叶归根，能平静地安度晚年。”说完，他给吕秀琴夹了一块红烧肉。

女人的心是水做的，硬起来是冰，软起来就变成了海绵，它可以反复吸纳所有干净的液体，然后再把它们挤出来。有一件事是吕梁不知道的，那就是秦川每个月都给吕秀琴寄来一封信。整整二十七年了，信已经攒了一大木箱。内心深处，吕秀琴仍然爱着秦汉，只是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秦汉敲门时她正在看电视，四目相对，吕秀琴哭着跑进了屋，而秦川则站在她身旁，一句话不说，因为他要说的话都在那箱子的信里面。吕梁当然无法体会吕秀琴的感受，他也不可能理解秦川的良苦用心。

“你吃了饭就离开吧，我们不需要你，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我会照顾好妈妈。”吕梁狠狠心说。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只有电视剧里才出现的剧情竟然演绎在自己的身上。

吕秀琴抬头忧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她早就想到了吕梁的反应。

“好，我们先吃饭，吃完我便离开，放心吧。”秦汉苦笑了一下。

秦汉走后，吕梁不知道是应当安慰妈妈，还是应当批判亲生爸爸。妈妈已经进屋躺下了，他收拾完碗筷坐到妈妈的身边试着问：“妈妈，你还爱他吗？”

吕秀琴闭着眼，不说话。[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妈妈，你一直不给我看爸爸的照片，还骗我说他死了，是因为恨吗？我们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身边，现在突然回来了，反正我是无法接受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吕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吕秀琴仍旧闭着眼，不说话。

“妈妈，你为什么不说话？都是我不好，是我让你操碎了心……”吕梁趴在吕秀琴的身上抽噎起来。

吕秀琴睁开眼睛坐起来，她把吕梁揽在怀里，语气平和地说：“儿啊，妈妈的心好痛，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啊。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只是这一天来的太突然，我没有准备告诉你，不要怪妈妈……”

“我理解你，妈妈。”吕梁破涕为笑。

晚上，吕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能感觉到妈妈对秦汉残留的爱，但他无法就这么原谅他。以后会怎样他没有想过，但他尊重妈妈的选择，妈妈开心和幸福是最重要的。

透过窗户，吕梁看到了深蓝色的夜空上面布满了小星斗。它们尽着自己的力量，把点点滴滴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不像阳光那么刺眼，也不像月光那么清澈，却是明亮的。明亮的星光掺上了露水，变得湿湿润润、柔柔和和，随后轻轻地挂在树梢上，搭在房檐上，铺在街道上，薄薄的一层；接触到这种光辉的一切都变得那么雅致，那么幽静，那么安详……

吕梁怎么也猜不到茉莉会来西单为自己买衣服，更巧的是让她看到自己和郑雪莉在一起。一大早，郑雪莉便给吕梁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在办公室了，吕梁极不情愿地开车赴约。郑雪莉花钱很大方，她专去挑选名牌的衣服，只要喜欢就买，也不管是否合适自己。她听说西单是白领们购物的集散地，便让吕梁带自己来逛逛。吕梁拖着困倦的身体还要笑脸以对真是苦不堪言。

这世界注定几家欢喜几家愁，永远不得安宁。当白鹭还未从婚姻的眩晕中回过劲来的时候，风光无限的李台长正被一封匿名来信弄得焦头烂额。那是一封检举信，信里列举了他贪污广告费、收取贿赂以及私生活不检点的事。结果事情闹大了，上面来了人，并且挨个背对背地谈话。台里的气氛就像暴风雨要来的样子，空气里可以嗅出雨的味道。大家见面都讳莫如深地笑着，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猜测着这封信所带来的威力究竟会大到什么程度。是谁能够有勇气站出来把李台长气得半死。难道是愤慨离去的心洁，亦或是和台长有过节的同行？总之大家心里像长了草似的，人心惶惶，担心电台会垮掉。

张宇在这混乱之际由电台主持调到了广告部。其原因有两个，一是不想天天和白鹭面对面，夫妻同在一个办公室不好；再者就是广告部油水多，也是凭能力吃饭，多劳多得，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白鹭觉得这样也好，反正每天两人一起开车上班。只是白鹭节目播出的时间太晚，时间久了会影响夫妻的夜生活。于是张宇让白鹭换个白天的轻松的节目，但白鹭拒绝了。丰衣足食的她已经迷恋上了那种节目氛围，更离不开她的那些忠实听众。小小的直播室里，只亮一盏小台灯，有时干脆什么也不亮。白鹭闭着眼睛也知道调音台上每一个控制键的位置。推开话筒，音乐响起，白鹭仿佛站到了舞台的中央，用她纯净而诚挚的语言和所有的聆听者对话。白鹭只管享受工作带来的美妙时刻，根本不在乎单位的飞短流长。自从嫁给张宇，台里的人对自己的态度比以前更好了。因为张宇在台里是老资格，他的父亲又是某某部长，所以大家都对张宇敬畏几分。整个电台，对白鹭的态度始终如一的是小雨。有一次两人在电梯里相遇，小雨扬着眉毛带着嘲讽的口气说：“攀上高枝了呵！是不是觉得自己像女皇啊？”白鹭并没有在意小雨的话，反而冲她微微一笑，她懒得理会这种见不得别人好酸酸的女人。白鹭觉得自己很有资本，她的才华也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这不能不说是张宇给自己带来的。至于小雨，白鹭觉得她很可怜。可想而之的是台长都被审查了，她以后还有什么资本在台里耀武扬威啊。

茉莉回到学校打电话给吕梁，像所有女孩子一样好奇，她想知道那个女孩是谁？

“喂，吕梁，你在哪里？”茉莉打通电话明知故问。

“我在外面陪朋友逛街。”那头回答。茉莉的心感到一丝欣慰。

“哦，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茉莉故意玩笑的口吻。

“是……是男朋友。”吕梁回答得有些迟疑。

茉莉没有再说话，她关掉了手机。她第一次感觉到吕梁的不诚实，他怎么可以欺骗自己呢？茉莉宁愿相信那是吕梁的女同事女客户，也不愿意他撒谎。茉莉的心纠结的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幸子和天逸的小超市开得热火朝天。早晨八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天逸负责结账收款，幸子负责进货理货，一天下来，腰酸背痛，后来不得不雇了一个售货员。当茉莉突然出现在超市的门口时，并且眼睛红红的，幸子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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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谁的新郎（下）

幸子被茉莉的模样吓了一跳，她赶忙把茉莉拉到最里面的小库房内，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茉莉的委屈一下子发泄出来了，她几乎用完了一卷卫生纸才把眼泪止住。

“吕梁喜欢上了别的女孩子。”茉莉说。

“你看见了？可不能瞎说呀。”幸子说。

“我看见他们一起逛街。”茉莉举证。

“这倒霉孩子。那他们拉手了？搂在一起了？”幸子故意逗的样子。

“那倒没有，只是有说有笑地一起走，我打电话给他，他骗我说和男的逛街。”茉莉又开始生气了。

“你是说他撒谎了，这当然不对。他也许和同事或同学逛街啊，不要太敏感了，回去找吕梁好好聊一聊。”幸子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来找你的，你却向着他说话。”茉莉白了幸子一眼。

“茉莉，谈恋爱不是过家家，不要抱着醋坛子不放。该面对的就去面对，你们又没有正式建立恋爱关系，你凭什么干涉人家的自由？”

茉莉无语。但她对幸子却是刮目相看。没想到时隔两年，幸子已变成了一个富有魅力的成熟女性，她的神态如此恬淡，不像自己孩子般的冲动。难道是恋爱和婚姻改变了她吗？茉莉的心情好多了，想着回头和吕梁好好谈谈，同时她自我反省了一下，决定答应吕梁的追求，做他的女朋友。

“心情舒坦了吧，今天就在这里玩一天，晚上再走。”幸子看到外面风很大，超市对面的一个大垃圾桶都被刮倒了。

“遵命，老板娘。”茉莉终于露出了笑容。

北京四季的特点是：春天沙尘暴，夏天特热，秋天很短，冬天干冷。如果你不抓紧时间看满山的红叶，秋天就会哧溜一下子溜走。白鹭和张宇正从香山的山顶往下走，因为运动，白鹭的脸蛋泛着红晕，气喘吁吁。张宇可能因为身体发福，又患了感冒而咳嗽不止。这次锻炼是白鹭逼着张宇来的。婚后的两人生活还算和谐，但很多缺点也都暴露了出来，最让白鹭受不了的是张宇的脚气。赶上白鹭做节目单独晚回家，她拿钥匙开门后肯定会用手捂住嘴，屏住呼吸，然后再慢慢放松，闻闻房间里的味道达到了几级。有好几次，白鹭回来时张宇都趴在床上睡着了，他把鞋脱了却不洗脚，所以满屋尽是臭脚丫子和酒气的味道。白鹭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打开所有的窗户，然后再把张宇的脚给洗了。白鹭是何等的不情愿，自己都没有给爸爸妈妈洗过脚，这张宇也太不像话了。她说张宇你怎么不讲卫生，自己难道闻不出来？张宇的回答让他哭笑不得：“脚气重的男人身体好，那是在排泄毒素。”白鹭猜想她的前妻肯定是因为这个跟他离婚的。哎，谁让自己爱他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认倒霉吧。后来白鹭干脆买了个口罩，只要张宇在家她就带上。张宇看不下去便去买了药天天泡脚，把脚底泡得白不拉几的惨不忍睹。

张宇去了广告部后，应酬多了起来，有了大客户，还把白鹭带着，白鹭给电台创收也就成了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这一天，客户请吃饭，他们经营的是一种保健品，广告上说的是天花乱坠可治百病。由于台里的广告都编排满了，他们的广告挤不上，他们又不肯多花钱，于是就想请张宇通融通融。张宇喝着洋酒说事情难办，因为现在的客户都是大客户，谁也得罪不起。当客户掏出两万元作为答谢放在张宇面前时，张宇的态度立刻变了，他忙说会尽快想办法。白鹭在旁边用脚踩了一下张宇的脚，意思是不能要这个钱，张宇却毫不理会，继续推杯换盏。

回到家后，白鹭埋怨张宇说：“你忘记了李台长的事了吗？他都快丢官罢职了。”

奇）“在台里可不能说这样的话。李台长很有背景，这点儿小风小浪能躲过去。这年代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张宇满不在乎地说。

书）白鹭傻傻地坐在沙发上，她的心莫名的忐忑，好像有一团乌云压在头顶。

网）台里的风波终于平息了。果不其然，李台长一点儿事也没有，代为受过的是别人，那人被调走了，走时没有一句怨言，只听他对同事说：“终于解放了，可以多活几年。”没过两天台长就请了白鹭和张宇去吃饭。那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大家客客气气开怀畅饮，李台长与张宇觥筹交错，有几分醉意的时候，李台长拍着张宇的肩膀长吁短叹：“这年头搞广播，吃力不讨好，你说是不是？”

张宇说：“是的是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别介意，电台还要靠你撑下去。”

李台长眯着小眼睛说：“想当年我带着人四处筹款，就差没给人家磕头，我在台里功不可没。别人不想我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张宇连连点头说：“是，是。”

晚上回到家里，白鹭洗完脸对着正在刷牙的张宇问道：“你说李台长究竟有没有问题？”张宇愣了一下，吐出口中的白沫说：“小女人，管那么多干什么！”

医科大学女生宿舍里，茉莉把自己紧紧地裹在被子里，她感觉天都塌了，欲哭无泪。她已经三天没去上课了，一直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人憔悴得没了人样。姐妹以为她生病了，

要带她去医院，她断然拒绝了，说自己是来了月经，月经过去就没事了。

那天，在幸子的超市整整呆了一天，晚上回学校的路上，正好路过电影院，茉莉决定去看通宵电影，放松心情。看到凌晨两点，困了，于是往回走。电影院离学校只有两站地，茉莉不想打车，省十块是十块。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的胆子异常大，每次看电影都是吕梁带自己来，自己单独欣赏还是第一次。茉莉仍然沉浸在凄美的情节当中，边走边哼唱电影的主题曲。

此时，天空中斜挂着半轮惨白的下弦月，显出没有气力的神情，并且像个老人衰弱得不能走动，只在天上呆着。它好似受到了拘束，被天空的萧杀之气麻木了，正向人间散布一种苦涩暗淡的光。尽管街上行人稀少，夜色正浓。茉莉还是觉得这个凌晨很惬意。走到一处拐弯的时候，有一个人从背后搂住了他，还蒙上了她的眼睛，然后一团布塞在她的嘴里。完了，茉莉认为自己遇到了劫匪，肯定死了，可是没有。那个人把自己扛上一辆面包车之后一直很亢奋，只有短短的几分钟……接着，茉莉被推下了车，摔在了地上，车子快速地启动，离开。她拿掉塞在嘴里的布，再解开眼睛上的带子。路边一片空旷，路灯明明灭灭，只有她呆呆的躺在角落里。茉莉看了一眼自己，裤子上有一滩血，幸好是黑色的，她没有哭，只是往前走，一脸苍白。不，不能报案。她坚持走到学校，然后在卫生间用热水洗了又洗。这一夜，她睁着眼睛到天亮，直到所有人全起来去上课。

第四天天黑后，茉莉起身下楼，跑到学校外面的小饭店里，要了一盆水煮鱼，要了一盘虾，然后恶狠狠地吃起来。这次，她的眼泪掉到了盆里，一粒，又一粒，极为生动。这三天里，茉莉想过死，但是她想到了把自己养大的爸爸妈妈，自己还不曾报答他们。正吃着，吕梁的电话来了，茉莉看着手机上这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心里针扎般疼痛，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喜欢吕梁了，自己已经配不上他了。想了想，茉莉还是接了电话。

“喂，茉莉，周六我去找你。”吕梁像往常一样充满期待地说。

“哦，你来吧，我正好有件事情告诉你。”茉莉显得很平静。她决定给自己和吕梁的恋爱划上句号。

“你等我。天气凉了，注意身体，想你……。”吕梁挂断了电话。

周六早晨，吕梁早早地来到了学校，就像初恋的情侣，吕梁每天都很思念自己的梦中情人。茉莉穿着一身素雅的运动服，像一朵盛开的茉莉花，很清香很漂亮。

“你来了。”见到吕梁后，茉莉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热情，不冷不热地打着招呼。

“你怎么了？看上去不对劲。”吕梁说。

“没什么，这几天学习太累了。给，这是给你买的衣服。”

吕梁接过衣服看了看说：“恩，这个颜色和款式我都喜欢，就知道咱俩眼光一样。”吕梁满心欢喜。

“钱在衣服里，我没有动，衣服是我送你的。”茉莉说。

吕梁不再说什么，他已经了解了茉莉的脾气，她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你不是说有件事情要告诉我吗？说吧。”吕梁说。

他们坐在校园里的椅子上，一阵秋风扫过，不禁让人浑身发抖。茉莉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她还是咬着牙开口了：“吕梁，我们不要再交往了。”

吕梁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好像没有听清楚，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茉莉说得有点儿狠。

吕梁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茉莉，两人的眼睛都红红的。

“为什么？”吕梁以为自己在做梦。

“没有为什么，我喜欢上了别人。”茉莉说。

“怎么可能？茉莉，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对了，你那天问我和谁在一起，我撒谎了，我和一个女同事在一起，她是我上司的女儿，刚来到北京，上司让我给她当向导……我们只是同事，连朋友都算不上。茉莉，我错了，你别生气，好吗？你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吕梁抓住茉莉的胳膊颤抖着说。

茉莉强忍着眼泪，心里反复地斗争着。她实在舍不得放弃，可是一旦吕梁知道自己被人强暴过，他还会喜欢自己吗？不如就这样分手，他的心里或许还有自己的位置。想来想去，茉莉横下一条心，说：“Qī.shū.ωǎng.不要再来找我了，结束了。难道除了我就找不到喜欢你的人了吗？”这句话真是伤人不浅，吕梁开始清醒，心里也渐渐有了恨，此时，茉莉正以轻蔑的眼光看着自己，吕梁知道完了。茉莉扭身跑了，眼泪沾湿了衣襟。吕梁没有去追，他重重地坐到了椅子上，脑子里很乱，心很痛……

春天再度来临的时候，白鹭迎来了她二十六岁生日。二十六岁的白鹭开始频繁地和许多吵架，为生活中琐碎的小事。可张宇总是轻描淡写的把这些风波处理了，白鹭开始认真地审视自己，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变得如此市井，如此无趣。生日那天晚上，白鹭百折不挠地问张宇：“你究竟为什么娶我？”

张宇狡猾地说：“现在才问，我早忘记了。我口渴了，去给我泡杯茶。”张宇懒散地斜躺在沙发上。

白鹭泡好茶，坐在沙发的一角，想着自己和张宇之间的一切，她越想越象是一个圈套。张宇像个优秀的猎人，处心积虑地布下天罗地网，猎到了纯洁善良的她。这样的爱情对于张宇来说是可以随心所欲的，而白鹭却无法左右他的思想，只能成为爱情的俘虏。可自己却一直心甘情愿。想到这里，白鹭哭了。张宇问她怎么了，还说白鹭已经二十六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别动不动就掉豆子。张宇一边说一边看着电视，赵本山正在演小品，可笑之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白鹭的节目已经改成了录播，美其名曰是为了保证质量，实际上是为了保证白鹭不再上晚班。这一日，白鹭一个人蜷在床上看电视，张宇很晚才回来，一身的酒气。等他洗了澡，看着似睡非睡的白鹭，便猛虎扑食般地压过去。结果白鹭不让张宇碰，他就来硬的。胳膊拧不过大腿，白鹭斗不过他，索性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活像一死人。张宇摸索了半天，从她的身上翻下来说：“没意思，乏味。”白鹭听得很清楚，她急促地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奔了出去。

春寒料峭。白鹭走在华灯初上的大街上，行人和车辆川流不息，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抬头看到了电台的大楼。她走进了直播间，正是她节目要开始的时候，替她播放录音的是前不久刚招进来的小司。小司见到白鹭吃惊地说：“白姐，你要直播啊？”白鹭一脸倦怠，点点头。这可把小司高兴坏了，他说自己可以去附近酒吧HAPPY一下。片头音乐已经响起来了，当繁华落尽，爱情褪色，面对她的观众，白鹭心里空空的，就像落尽叶子的老树。她张了张嘴，半天竟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没想到自己已经丧失了倾诉和表达的能力。白鹭心里说越是慌乱就越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只能再次播放自己的录音了。听着自己并非真情实意的声音，白鹭觉得自己欺骗了观众，今天的这个地步是自己贪图安逸造成的。可是自己的婚姻呢，又让谁给骗了呢？张宇的“没意思”、“乏味”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结婚还不到半年啊，自己把一切都交给了这个男人，难道他一直在伪装？白鹭头晕沉沉的。小司回来问她怎么回事，白鹭说自己感冒了，嗓子不舒服，怕影响播音效果。

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了，张宇竟然没有来个电话，白鹭的心彻底凉了。她站在大街上，夹着春的气息的南风，吹乱了她的长发，白鹭潸然泪下，自己就像一个失宠的妃子，总是抓不牢自己的命运。去酒吧吧，白鹭又想到了酒吧。自从认识张宇后，他便带自己来过四次。每次只是喝点酒，听听音乐，聊聊天就离开。与张宇的婚姻迟早也要告一段落，真是那样，自己什么也不要，电台的工作她也不想要了，彻底结束吧，那是一个暗淡无光的舞台。

酒吧的生意通常在晚上十一点左右开始热闹。这间小酒吧在繁华街道的尽头拐角，木质的仿古的门，上面还刻着一个大骷髅头，门边上镶嵌着闪闪发光的小灯，远看好像一个外星人站在那里。白鹭觉得这种艺术很拙劣，然而客人出出进进络绎不绝。每个进出的客人表情和穿着都不一样，有的趾高气扬，有的垂头丧气；有的绅士穿着，有的**打扮；有的看起来未成年，有的看起来已经老态龙钟；有的同性之间勾肩搭背言语暧昧；有的异性之间搂搂抱抱亲热无比……白鹭早已经习以为常。老板是个中年男子，张宇和他很熟，管他叫华子。虽然从外面看酒吧充满了愤怒和颓废，但里面干净极了，环境堪称优雅不俗，是那种沧桑后的恬淡。白鹭喜欢置身于这种与世隔绝的氛围，仿佛这里才是人间，而那扇门外却是地狱。原木做的吧台，上面有着甲骨文的雕刻，米黄的亚麻桌布，白色棉纸糊起来的灯笼，看上去古朴简单而静谧。华子的眼睛始终是淡定的，但在阴暗的光线衬托下，有时候会显现出野兽般的锐利和明亮。这双眼睛带着探究深深地凝望着白鹭，似乎又对一切漫不经心。

“好久不见，怎么不见张宇？”华子递过来一杯威士忌。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擦杯子调酒的手势非常灵活。

“他很忙。”白鹭淡淡地说，不带有任何表情。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胸口，一直浇到胃部，如野火燎原，非常舒服。白鹭闭上眼睛，趴在吧台上轻轻啜泣着。

华子并没有对白鹭进一步的关心，类似于安慰之类的话，这样的情况他见得多了。大多数情况下他都在被动地倾听着别人的故事，却从不主动过问，也不会向别人透露自己的半点儿隐私。酒吧里放着轻音乐，轻得像要断了一样。空气因为烟草，酒精和体温变得温暖。一个半醉半醒的男人走近白鹭靠着她坐下来，并用右手揽住了她的腰肢，一张扭曲的脸凑到白鹭耳际猥琐地说：“跟我走吧，我给你幸福。”茉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个与自己父亲年纪相仿的男人，突然大笑道：“我可是警察。”那男人一愣，随后无趣地走开了。

凌晨的时候，白鹭从酒吧回到家。张宇已经不知去向，她看到手机上有五个未接电话，全是张宇打的。刚才在酒吧没有听到，他着急了吧，也许出去找自己了。白鹭笑了笑，一头扎到床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张宇躺在自己身边正睡着。白鹭起来做好了早饭，叫醒了张宇。二人面对面坐着，张宇表情严肃，白鹭低着头喝着汤。昨天的酒太烈，头痛得厉害。

“我们还是离婚吧。”张宇忍不住开口道。

“嗯，知道了。”白鹭说完继续喝着汤，她没有哭，心里也不痛。这个结局是注定的，张宇不是自己要等的新郎。

十天后，白鹭从北京城里消失了。她临走时和幸子打了招呼，说只是出去散心，她还会回来的

迷人的春天慷慨地散布者芳香的气息，带来了生活的欢乐和幸福。刚刚下过一场春雨，小巧的鸟儿站在枝头，用它那圆润、甜蜜、动人心弦的鸣啭来唤醒人们的希望。蓝湛湛的天空像安静的大海一样，没有一丝云彩。空气湿润润的，呼吸起来感到格外清新爽快。茉莉正在首都机场等着接人。

和吕梁分手后的日子里，茉莉觉得自己就像行尸走肉，直到一个人出现。吕梁不再给茉莉电话和短信，这让茉莉的心彻底空了。百无聊赖的时候，她把自己的经历写成了一个小故事在博客上发表，无意中还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没过多久，她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你好，我看了你的故事，我觉得你很坚强。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茉莉赶忙去网吧打开博客，删除了个人信息里的电话号码，对手机上的短信也置之不理。但近一个月里，手机短信总是不断，每天都是一条两条，那个人一直很执着。从发来的短信上茉莉知道这个人三十七岁，叫陈明，硕士学历，是全球某知名跨国公司中国公司的总经理，家住北京，公司在南京。茉莉对这些毫无兴趣，甚至觉得无聊。她对短信还是不理睬，她心目中的爱情就像气球已经撒手飞去，这种交友方式她也不喜欢。然而，陈明没有因为茉莉的冷漠而收敛，他每天还是坚持发送着关怀人的短信，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茉莉实在被纠缠得没有办法，便礼节性地回了几个字。结果陈明打电话过来，茉莉只得接了。陈明的声音很磁性，他俨然一副大哥哥的口气，很礼貌很温柔的样子。他说只是想和茉莉交个朋友，要茉莉别把他当坏人，因为陈明曾经也是一个孤儿，后来也是被人认养了。当茉莉知道他也是一个孤儿时，便不再那么矜持，同意交个朋友。她感觉陈明这个人还可以，既有领导的风范，又很善解人意，茉莉对他有了几分敬意和崇拜。

之后，茉莉和陈明频繁地发着短信，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陈明知道了茉莉被强暴的事情后很是同情，并鼓励茉莉坚强面对，如果知道对方是谁就去报警。茉莉心中的冰彻底融化了，有了温暖，她觉得陈明才是自己的知己。不能对吕梁说的秘密让陌生人知道了，自己仿佛解脱了。她对强暴他的那个人仍然有恨，但她不知道是谁。她对吕梁也是爱意犹存，但她知道他们不可能了。这天晚上，茉莉失眠了，脑子里像是放电影。她想起了小时候的孤儿院，想起了养父母，想起了亲生爸爸，想起了吕梁……当想到陈明时，茉莉心中涌起一股温暖，她决定走进陈明的感情世界，试着去了解他的一切。

2007年的夏天，茉莉接到陈明的电话，说是公司派他来北京开会，他让茉莉去机场接自己。茉莉既兴奋又激动，她终于可以见到陈明的庐山真面目了。此时此刻，接机大厅里，茉莉焦急地看着出口。陈明应当已经下飞机了，她虽然没见过陈明，但她希望通过自己的感觉在人群里认出他。一个很斯文很有气质的男人吸引了茉莉的眼球，他大高个，不胖不瘦，带着一副宽边眼静，一身高档休闲装，走起路来步伐平缓而坚定。这个人走几步停下来，环视着四周，好像在寻找什么人。当他的目光停留在茉莉漂亮的面孔时，会心的笑了。他走过来，轻轻拥抱了茉莉：“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样子。”他的磁性的声音在茉莉耳边轻轻擦过，茉莉的眼泪莫名奇妙的掉了下来。陈明身上散发着淡淡地香水味儿，茉莉完全陶醉了。

两人一见钟情。茉莉想也不敢想，自己竟然从手机上迎来了一份真挚感情。陈明和茉莉回到市内，在一家咖啡厅聊了很久很久。晚上的时候，陈明送茉莉回学校，告诉他自己要去看望养父养母，还要准备明天开会的资料，他在北京待三天，等开完会他再给茉莉打电话。

还不到日出的时刻，天刚有点儿蒙蒙亮，那是一种美妙苍茫的时刻。在幽深微白的天空，仍然散布着几颗不愿离去的星星，或许他们太喜欢天空宽阔的胸怀。地上漆黑，天上逐渐全白。树梢在微微颤动，四处都笼罩在神秘的薄明中。一只云雀，仿佛和星星会在一起了，在绝高的天际歌唱。北京夏天的早晨还是很清爽的，一点不闷热。那些退了休的老人们比太阳起得早，公园里满是他们的身影，整个北京城此刻呈现出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路上的车辆还不是很多，那漫天的尾气污染和污浊的空气还没掩杀上来。起早贪黑的年轻人多半是要绕半个北京城上班坐地铁倒公交的人，这个海纳百川的城市始终是活力四射，让人们痛并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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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厄运

北京空军总医院内，挂号排队的人如长龙，幸子排在中间。她已经来了一个钟头了，天逸这些天总是腹部疼痛，恶心。超市离这个医院最近，所以，幸子带着天逸来做检查。据说这个医院是三甲级医院，汇聚了国内最顶尖的专家医生，害得全国各地的病人都往这里跑，看来中国人缺的不是钱，而是专家。轮到天逸检查已时近中午，大夫说下午出结果。

下午两点，天逸靠在门诊外的椅子上睡着了，医生拿着病历本把幸子叫到诊室，并示意不要惊动天逸。

“你是他的爱人吗？”医生一脸严肃。

“是，他患了什么病？”幸子隐约感到不妙。

“你一定要坚强，他的肝里有一个大肿瘤，需要全部切除。”大夫的话里透着不忍心。茉莉脑子里空白一片，眼前一黑，差点儿晕过去。医生忙起身扶住幸子，安慰道：“他的情况还不算太晚，癌细胞还没有扩散，完全可以进行肝脏移植手术。”幸子就如听到了晴天霹雳，那湛蓝的天空一下子变得灰暗灰暗的，挤走了最后的一丝阳光，仿佛那倾盆大雨即将来临。她无法相信年纪轻轻的天逸会患上令人恐惧的疾病，他已经失去了双腿，难道上天非要置他于死地才肯罢休吗？幸子哭得梨花满面，那病魔正肆无忌惮地掠夺着她的幸福，她不想让曾经的温柔和幸福化作一缕清风从她的指尖溜走。医生问幸子，天逸有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如果有的话赶紧来医院检查，看看有没有和天逸的肝脏相匹配的。要抓紧时间，医院这边也会配合寻找合适的肝源，一有消息就通知幸子。医生又嘱咐幸子天逸平时生活都要注意什么，最后就是准备好手术费用，至少要二十万。茉莉就像淹死前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她看到了曙光。生活刚刚有了起色，两个人对未来满怀期待。幸子强止住眼泪，她的确坚强，毕竟经历了那么多。医生给幸子留了电话，他说有情况立即打电话住院，医生是个好人。幸子觉得人类真笨，怎么连个癌症都无法攻克。幸子把希望都寄托在肝源上，可是，天逸家里的亲人几乎都不在世了啊。幸子一回头，看到天逸正倚靠在门框上，他的表情显然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

幸子努力装出笑脸走过去，说：“没事的，吃些药就好了。”话还没有说完，不争气的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出乎意料的是，天逸微笑着一把搂住幸子，说：“生死有命，这又有什么好哭的，看来老天爷是喜欢我的。”仿佛患了重病的是幸子而不是天逸。幸子在天逸的怀里剧烈地抽搐着，她说；“我们先去拿药吧。”那个好心的医生冲着天逸点点头，说：“小伙子，要坚强。”天逸笑着点点头，拖着假肢拄着双拐跟着幸子去拿药。或许人都是怕死的，特别是正在幸福着的人，天逸浑浊的眼里透出一丝光芒。幸子盘算着，家里的存款还不到十万，如果真的能把病治好，她就是砸锅卖铁也在所不惜。现在最重要的是肝源，手术越早越好。怎么办呢？怎么才能筹够二十万，怎么才能找到匹配的肝源。现在医学很发达，得了绝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钱治病。幸子急得嘴里起了泡，做饭也忘记放盐，天逸的心软了，他看着心爱的女人为自己着急成这样真是百感交集。

“幸子——”天逸一把抓住幸子的手，说：“我不要治疗了，反正我也是个废人，就算治好了又怎样？也不能给你带来幸福。就算手术了也不一定能活下来。不如把钱省下来留给你……”

“不许你胡说。我不要钱，只要你，我要你陪我一辈子。老天要你走，我偏要你留在我身边。”茉莉捂住天逸的嘴：“天逸，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你看，这房子能不能……”

“你想卖了房子给我治病？”天逸摇了摇头：“我不同意，如果我有个好歹，这房子就是我留给你的念想。”

“傻瓜，你没了，我还要房子干什么。我们可以先搬到超市去住，等你病好了，我们有钱了再买新房。”

“就怕买不起了，你知道北京的房价有多恐怖吗？我不要治病，我要把房子留给你。”

“天逸，没有钱你就不能治病，如果你的病已经到了晚期我可以考虑你说的话，但是现在你有希望治愈。房子和钱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不卖房拿什么来治病？你是要我去乞讨还是去借？难道我们为了自己舒服去欠别人人情吗？宋江已经帮了你，给你房子给你车，可谓仁至义尽，你还想向他伸手？难道你没有自尊？”

天逸无语。他完全同意幸子说的话，幸子歪曲了他的一片苦心。他只是不想拖累幸子，她那么喜欢孩子，自己又有什么权利剥夺一个好女人做母亲的权利呢？

陈明离京前果真打电话给茉莉，他要茉莉打车去香格里拉饭店见面。面对陈明的绅士风度，面对他的知识渊博，面对他的地位与金钱，茉莉的眼睛慢慢变了色，心也被征服了，于是她理所当然的献出了自己的初吻。陈明最终没能过了美人关，因为茉莉太美了，美的他都不忍心去欺骗她。陈明和茉莉发生了关系，茉莉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甜蜜，曾经的阴霾烟消云散。她爱上了陈明，更准确地说，茉莉爱上了虚荣。没有办法，她自己无法控制自己，如果不是那次意外，她愿意天真清纯地守住自己的品性。有句话说得好，瀑布的壮观是在没有退路的时候形成的，繁星的璀璨是在黑夜到来后才弥漫的。有时候坏事也能变成好事，茉莉为自己认识并爱上陈明感到庆幸，她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了这个并不十分了解的帅气男人。

话说回来，陈明的确是一个硕士，而且家在北京，不曾交过女友。他是被养父养母在孤儿院认领的，因为他有先天性心脏病，被养父养母花钱做了手术才恢复健康。如今两位老人已经年过六旬却依然健硕，陈明给他们雇了一个保姆，在外工作的他才得以安心。他是无意中上网搜索有关孤儿的网页时进入到茉莉的空间的。他很理解茉莉的心情，于是热情的他出于同情给茉莉发了信息。后来通过手机聊天，陈明发现茉莉的性格很好，而且人也很坚强，于是他趁着出差的机会约了她。当见到茉莉本人时，陈明完全被她的美貌折服了，他还没有见过如此至善至美的女生，尽管茉莉被人强暴过，但那不是她的错，她是无辜的。让陈明感到无比幸福的是茉莉同样爱上了自己，他们就是那种有缘千里来相会，一见钟情的恋人。香格里拉的套房里，陈明也献出了他的处男之身。

“茉莉，嫁给我吧。”陈明温情脉脉地拥着茉莉。

“现在不行，我还没有毕业啊。”茉莉害羞地说。

“谁说在校生不可以结婚啊？我们结婚吧，我争取早些把工作调到北京来。”

“那好吧，听你的……”茉莉幸福地搂着陈明的脖子。

吕梁一直无法释怀与茉莉的这段恋情，他还抱有希望。这天，他驱车找到学校，找到茉莉的同学打听茉莉的情况。当得知茉莉确实在和一位很有钱的成功人士交往时，吕梁郁闷到了极点。他认为茉莉是因为嫌弃自己没有钱才选择分手的，于是他又开始仇恨钱，仇恨那些有钱的老板，发誓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

北京时间八月七日晚八时，北京奥运会倒计时跃入一周年新阶段。矗立在天安门广场东侧的北京奥运会倒计时牌显示：距离北京奥运会开幕还剩下三百六十六天。倒计时牌前，不少游人驻足留影。来自全球各地的摄影记者更是长枪短炮林立在倒计时牌前，记录北京奥运会倒计时一周年的珍贵时刻。人群中，一位长发飘飘的女郎正在对着旅行团讲解着北京的历史，她的样子潇洒而飘逸。

“白小姐，我们的行程是否可以延长……”一位男游客操着并不流利的中国话问导游小姐

导游小姐明眸皓齿，微微一笑说：“干脆你就别回国了。”说完引来一阵哄笑。毋庸置疑，导游便是白鹭，她回来了。自从和张宇离婚后，她回到了老家，和父母讲了一堆道理才把他们心中的担忧化解。茉莉说离婚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人总要经历才会成熟，感情的事不能强求，社会压力这么大，如果都想不开，恐怕地球上没有几个是正常人。茉莉还想到了一件事，她的表姐嫁到了韩国，她说服了父母同意自己去韩国治眼睛。茉莉带上自己工作攒下的钱，还有父母的退休金，拿到签证后便飞到表姐家。在表姐的引荐下，茉莉很快找到了韩国最好的眼科医生。重金下，茉莉的眼睛终于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让人看上去不会再觉得害怕。康复后，在表姐的帮助下，她又进了一家旅游公司。半年后，她被派遣到北京分公司工作，眼前这个旅游团的游客都是中国迷的韩国人。自从没了眼疾，白鹭变得快乐又自信，导游的工作也只是暂时的，她正在寻找新的工作机会。

无论怎样，2008年是不寻常的一年，对于每个中国人来说，在家门口开奥运会是百年不遇的大事。白鹭听到外国友人对祖国不断强大的赞叹，心里满溢自豪之情。

两个月后，茉莉看到肉就恶心，她怀疑是妊娠反应，于是她悄悄走进了一家医院妇产科检查，发现确已怀孕，拿到报告单的那一刻，她紧张得心怦怦直跳。自己还是学生，也没有结婚，怎么可以怀孕？茉莉赶快把怀孕的消息告诉陈明，陈明听后又是高兴又是担心，他说会尽快赶回北京和茉莉结婚，让茉莉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到处乱跑。茉莉一边坚持上学，一边等待着陈明，日子开始变得难过了，不再轻松。茉莉想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希望他们能够原谅自己先斩后奏，同意自己嫁给陈明。一个星期之后，当茉莉正在校园里散步，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陈明的爱人吗？”一个男中音，南方口音。

“哪位？”茉莉莫名其妙。

“哦，你好，我是南京交通队，在陈明的手机里找到这个电话号码的。因为显示的是老婆……陈明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茉莉傻了。电话里继续说:“请你过来一躺吧，情况危急，恐怕……”那边的人没有继续往下说。这个人的意思是让茉莉立即动身去南京，并说到了南京给他打电话。

茉莉愣了几分钟，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怀疑不是真的。因为他和陈明昨天晚上刚刚通过电话，陈明已经辞去了总经理的职务，并被猎头公司推荐到了北京的一家大公司当总裁助理。怎么眨眼间就出了车祸？是不是搞错了？

飞机上，茉莉始终忐忑不安，看着窗外伸手可及的白云，心里却一点也不兴奋。刚才起飞的时候，有一种脱离地球的感觉，这还是茉莉第一次坐飞机。心里怪怪的，耳膜因为气压的变化而略有些轻微疼痛，她嚼了块口香糖。茉莉抚摸着肚子里的小生命，他还没有成形。人生真如一场梦。自己已经二十六岁了，已经是一个未婚妈妈。仿佛昨天还与幸子和白鹭一起住在吕姨的家里，有说有笑有梦想。

南京是中国七大古都之一，地理区位优越，物产资源丰富，地处长江“金三角”地区，是中国区域经济中的重要城市。茉莉下了飞机赶紧打电话，那人说已经派人来接她。不多时，一辆草绿色吉普停在机场附近，茉莉被两个身穿交警制服的人扶上了车。

“怎么回事？陈明怎么会出车祸？”茉莉迫不及待地问道。

其中一个人叹气说：“那天我正在执勤，红绿灯路口，陈明正常行驶，侧面而来的一名醉酒驾驶的车撞翻了。由于伤势过重仍未脱离危险。肇事司机已经被扣押了，你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吧。”

茉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到了医院，看见陈明躺在床上，脑袋上缠满了纱布，样子很是恐怖。茉莉用手捂住嘴，坐下来紧紧握着陈明的手。他还在昏迷着，医生说他们已经尽力了，如果他醒过来就没有危险了，如果醒不过来，就可能变成植物人。茉莉不敢哭，她怕吓到陈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茉莉打来热水，给陈明擦拭身体……他的手机一直就放在枕边，还有电。茉莉拿起来，翻阅着信箱里两人的短信息。他已经习惯叫自己老婆了，而茉莉手机上的名字仍然是陈明。“.一卉能薰一室香，炎天犹觉玉肌凉；野人不敢烦天女，自折琼枝置枕旁。”手机里始终保存着这首诗，陈明说茉莉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

幸子最近瘦得一阵风便能刮倒。她辞掉了雇来的那个人，超市就自己一个忙活。她不是守财奴，她想多攒些钱给天逸看病。宋江对天逸的病情毫不知情，他的工地很忙，因为奥运即将到来，北京的房价涨得令人瞠目结舌，现在正是赚钱的大好机会。直到白鹭来看望幸子，狠狠地批评幸子说：“你怎么这么自私呢，天逸现在最需要的是你，你怎么还在这里赚钱？”幸子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她跑回家看到骨瘦如柴的天逸时，自责占据着整个心房。白鹭说不如让茉莉过来看看平时都需要注意什么，毕竟她是学医的，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白鹭拨通了茉莉的电话号码：

“茉莉，你在哪？我们想你了。”白鹭以为茉莉在学校上课。茉莉没有回答，她正在电话那头轻轻啜泣。

“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过去找你。”白鹭忙说。

“我在南京，一时解释不完……我好害怕。”茉莉的声音断断续续，手机信号不好。

白鹭和幸子都傻眼了，茉莉跑到南京干嘛去了？白鹭重新拨过去，但茉莉的手机已经关机。

“这家伙想干什么？胆子还真够大的。”白鹭好像很生气。

“她已经是成年人，别担心了。”幸子嘴上说，心里却担心得要命。自从上次茉莉来过超市后就再也没和自己联系，也不知道她和吕梁怎么样了。

茉莉的爸爸妈妈以为茉莉丢了，他们去了学校，学校说她请了假。两位老人打茉莉手机又打不通，急得想报警。最后，两位老人找到了幸子这里，因为早时候他们留过幸子的电话。幸子如实地告诉两位老人说，茉莉身在南京，至于在干什么就不知道了。现在只是联系不上，有可能是手机没电了，幸子让二老不要着急，再等一等，茉莉肯定是和朋友出去旅游了，有了消息就告诉他们。等茉莉的爸爸妈妈走后，幸子赶忙给吕梁打电话，这个时候自己还要照顾天逸，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跟踪这件事情。吕梁接到电话后十分震惊，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茉莉和人私奔了。然而，无论怎么样，都不该让亲人为自己担心，太不孝顺了。从心底讲，吕梁依然爱着茉莉，他仍然期待茉莉回到自己身边。

吕梁的软件公司在南京有分部，他订了第二天的机票，准备去南京寻找茉莉。吕秀琴知道儿子出差却不知道去寻人，准备了很多衣物。临走的时候，秦川又来了。自从前几天秦川生病在医院输液，而吕秀琴陪床照顾后，两人的关系就已然默契了许多。吕梁不是石头，他虽然不肯承认这个爸爸，但是他很怜惜妈妈，算了吧，只要妈妈开心，怎样都行。再说自己失恋后，对于男女之间的情感又多了一层理解。吕梁上车前说了一句话：“秦叔叔，照顾好我妈。”秦川听了竟流下了眼泪。

南京，我国著名的“火炉”融合了北方的大气与南方的秀气。它的气候除了夏天和冬天，都很舒适的。但初来的人，很容易觉得这里只有夏天和冬天，南方的天气大都如此，只要适应了就好。不管哪里的夏天，都是热的，不管哪里的冬天，都是冷的。现在是九月，南京很热，和夏天没什么区别。而十月的南京，早晚温差大，白天像夏天，但是晚上就很凉爽。十一月基本上进入半冬，开始冷了。吕梁先去公司把行李放好，又去自己负责的项目组视察了一番。他一直在拨打着茉莉的手机，希望不再关机。

茉莉的手机正在充电。她一直守候在陈明的床边，对他不停地说话。然而，陈明好像沉睡的王子，他的灵魂不知道去了哪里。已经过了两个晚上，医生说成植物人的可能性很大。没有办法，只能等待。陈明因为已经和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所以他与单位再无任何关系，没有人来探望他。炎热的南京，茉莉感到很无助。交警又过来看望陈明，并说一切费用由肇事者来担负，他们让茉莉通知陈明的父母，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家里怎么还不过来人。茉莉说父母已经上了年纪，且都在北京，还是先瞒下吧。交警又从包里掏出一个钱包，里面有茉莉的照片，钱包里有好几张银行卡，还有一个存折。

“这是我们在车里找到的，给你吧。”交警把它交到茉莉的手上。他们又给茉莉留下电话，说是醒过来的话就联系他们，所有赔偿事宜先由交警大队代办，茉莉千恩万谢。存折的账户名是白茉莉，上面有五十万存款。

“陈明，你快醒来吧，我还等着你来娶我啊。”茉莉曾经觉得幸子的命运多舛，没想到自己也遭遇不幸。的确，每天都有交通事故发生，每天都会因为意外死去很多的人，但是谁也不会把不幸联系到自己身上，直至发生了也不会轻易相信那是真的。茉莉突然想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他们一定着急了，已经四天没有和他们联系了。茉莉刚刚打开手机，吕梁的电话就拨了过来。茉莉赶忙跑到病房外。

“茉莉，你在哪里？我在南京，去找你。”吕梁熟悉的声音。

茉莉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吕梁急得什么似的问她怎么了？茉莉把医院地址告诉了他。已经压抑太久了，委屈和无助伴着泪水全被倾倒出来。吕梁急匆匆地赶到医院，几乎已经认不出眼前的女子就是茉莉，因为她脸色灰苍苍，毫无精神，人好似脱了一层皮，再也不见美丽俊俏的模样。天蓝色的短T恤和乳白色的裙边已经显得污浊不堪。由于哭得太久，茉莉的身体还在瑟瑟发抖，吕梁心疼得一把将茉莉揽进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拥抱着她。

吕梁跟着茉莉来到病房，看到床上躺着的陈明不禁双眉紧促，心跳加快。

“他是我的男朋友陈明，刚刚出了车祸。”茉莉声音颤抖。

吕梁已经猜出来了。

“医生怎么说？”吕梁一身短衣短裤，人还是那么精神、帅气。此时他双手插兜，站在陈明的正前面注视着他。

“如果醒不过来就会变成植物人。”

吕梁不知道应当是高兴还是应当同情别人的不幸，不过说真的，潜意识里闪过一丝快意。他努力想看清楚陈明的模样，但是陈明缠满纱布的身体活像一个木乃伊。

“你因为他才和我分手的，对吗？”吕梁问。

“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茉莉不愿再提起当初。然而，吕梁不能放弃，他就是要给自己一个理由，否则他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勇气来南京，那是冒着被情敌暴打一顿的危险。

“我想知道，你能告诉我吗？”吕梁一股子非要弄个究竟的态度。茉莉其实早已经无所谓了，她只是想让吕梁给自己打打气，出出主意，毕竟他们相爱过。但看到吕梁依然不肯罢休地追问，自己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说出来或许对大家都好。茉莉让吕梁坐下，自己又给陈明喂了些水，将那天晚上的遭遇叙述了一遍。茉莉说，正因为自己太爱吕梁你了才决定离开，自己当时根本没有勇气解释。陈明是分手后认识的，他是个优秀的人才，也是一个懂茉莉的知己，他很爱茉莉，茉莉也爱他。

吕梁听完，心里的乌云化成了雨水，茉莉怎会承受如此之重的打击。归根究底还是自己的错。如果自己当时告诉茉莉那个女孩是郑雪莉，只是自己的同事而已，恐怕茉莉就不会跑到幸子那里，接下来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但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当务之急是如何才能让陈明醒来。吕梁已经原谅了茉莉，但是他无法原谅自己。面对昏睡中的陈明，吕梁发誓：如果你不再醒来，我替你照顾茉莉。吕梁让护士在病房里加了一张床，告诉茉莉先休息一下，自己替她守着陈明。茉莉此时已把吕梁当成了自己的大哥，是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傍晚的时候，吕梁带着茉莉去医院外的浴池洗了澡，自己又去商场给茉莉和陈明买了几身换洗的衣服。

“茉莉，我们回北京吧，那里有更好的医院。”吕梁建议说。

茉莉没有说话，她在考虑。是啊，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做什么都不方便。回北京多好啊，有爸爸妈妈，还有那么多朋友。再说自己现在还是一个学生，又怀有身孕。只是自己没有勇气面对现实，没有勇气面对残酷的流言蜚语。

“你要为你的爸爸妈妈着想啊。难道你想躲在这里陪他？”

“不，我只是害怕。”茉莉把陈明的双手放在嘴边吻了一下，然后放在自己的胸口，像在祈祷。吕梁看了羡慕又嫉妒，他宁愿自己换成陈明。

“别害怕，有我……有我们大家呢。”吕梁爽快地说。

“我……我怀孕了。”茉莉胆怯地说。

“什么?”吕梁的心跌倒谷底，“你怎么可以……”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爱他，我要生下孩子。如果他不醒，我一生不嫁，自己带大孩子。”茉莉豪言壮语。

吕梁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妈妈，他清楚一个女人含辛茹苦带大孩子的历程。茉莉为什么这么傻呢？她还那么年轻，又那么漂亮，根本就不应当遭遇这些。吕梁心里说，陈明啊陈明，你可真是幸运。

南京，一座充满包容、博爱的城市。路边的绿色铺天盖地，让人感叹生命如此生机勃勃，希望也在不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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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给我一对翅膀（结尾）

吕梁终于劝服了茉莉，让她带着陈明回北京治病。躺在北京军区总医院的陈明那么的安祥，好像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吕梁已经出去买生活用品了，茉莉呆呆地看着陈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他家里人呢？茉莉知道陈明的家庭住址，她只是犹豫。

吕梁回来时，茉莉已经伏在陈明的床头睡着了。他刚要退身出去，茉莉醒了。

“吕梁，谢谢你。”茉莉有气无力地说。

吕梁转回身，挨着茉莉坐下，说：“我去请个护工吧。这样你太累了。”

“不用，我要一直陪他说话。”茉莉坚决地说。

“那你的孩子怎么办？你的学业怎么办？”吕梁有点儿激动。

“我也不知道……”茉莉伤心欲绝。

“孩子可以不要吗？”吕梁小心翼翼地试探地问。

“我要这个孩子，陈明一定会醒来的。他知道我怀孕了才急着赶回来见我……”

吕梁无语。

“我明天去学校办理休学手续。”茉莉擦了擦眼泪。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什么也不说了。这件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的爸爸妈妈？”

茉莉沉默了一会儿，拿起了电话。

茉莉的爸爸妈妈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来不及责备女儿，茉莉已经双膝跪倒，请求原谅。茉莉低着头，泪如泉涌，讲述了她与陈明间的过往。看着女儿憔悴的脸庞，看着不醒人世的陈明，两位老人始终狠不下心再去责怪茉莉，只得原谅。不原谅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不认这个女儿？

“茉莉啊，我只想知道，你和陈明是真心相爱吗？”白爸爸心如刀绞。

“是的，我爱他，他也爱我，他对我非常好。”茉莉连忙点头。

一旁的吕梁，心好似被针扎了一般。

“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茉莉……”白妈妈神情恍惚。

吕梁一直搀扶着两位老人，嘴里不停地劝慰道：“陈明一定可以醒来的，一定可以的。”就这样，茉莉的爸爸妈妈终于认下了这个知人不知面的女婿，并打定主意和茉莉一起照顾陈明，直到他醒来。在得知女儿已有身孕后，两位老人甚是忧虑，如果茉莉生下孩子，将会引来无数人的嘲笑。可陈明生死未卜，孩子可能是唯一的希望，怎么忍心去扼杀无辜的小生命。茉莉看到爸爸妈妈如此通情达理，心里也不再那么悲伤，想到自己就要当妈妈了，幸福感油然而生。她坚信陈明一定能够醒来，因为他牵挂她们，他一定不会抛下自己和孩子。吕梁建议这件事先不要告诉陈明的家人，先等等看，关键是要想尽办法让陈明醒来。

幸子正在忙着卖房，看房的人一拨又一拨。买房的人想优惠些，但天逸一口价，比市场价格高出很多。幸子说他明摆着是不想卖房，天逸说卖不出去更好。医院的肝源还是没有消息，等待好似煎熬。没有不透风的墙，天逸卖房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到了宋江的耳朵里。当他知道天逸的病情后羞愧而气愤，觉得是自己害了天逸，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兄弟。一天中午，宋江匆匆赶到幸子家里。

“天逸，肝源已经找到，医院已经做好准备了。”宋江嗓门很大。

幸子舒了口气，天逸却一脸愁容。

“怎么不高兴？快点收拾，我们去医院。”宋江很激动。

“大哥，我不想做手术，做了又能怎样？我觉得活着一点意义都没有。”天逸神情沮丧。幸子的心里一颤，她意识到天逸的自卑感又发作了。

“傻兄弟，活着多好啊。现在可容不得你多想，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快点收拾。”宋江催促着。幸子最担心的就是天逸不配合手术治疗，有多少人没有这样的机会啊，天逸怎么会不珍惜呢？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和天逸好好谈谈。

白鹭终于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工作，进了一家美术设计公司。失败的婚姻让他逐渐成熟了，职场上她也不再幼稚。就像人无完人一样，没有一家企业是完美的。每个企业都有自己的优势和劣势，每个同事都有独特的优点和缺点。要学会多看企业能够给你的一面，看到企业和周围同事能让你学到的东西，这样就会干劲十足。白鹭已经学会了自我调整，她谦虚地学习着别人的长处，容忍着自己不习惯的人和事，工作起来干净利落，多次受到上司的夸奖。不到两个月，白鹭被提升为设计师助理，开始了她新的职场生涯。

天逸在幸子的劝说下作了肝脏移植手术，很成功，现在正在恢复阶段。幸子对天逸说他们俩的命是一起的，如果天逸死了，她也活不成，天逸再无轻生的念头。

陈明仍没有醒来，大家期待着奇迹早点儿发生。茉莉在父母和吕梁的陪同下来到了陈明的家。这是一宽敞的四合院。中午，两位老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忽见来了四位陌生客人甚是纳闷儿。茉莉给两位老人鞠躬，并将陈明的事情和盘托出。本以为老人知道后会晕过去，可老人很坚强，没有说一句埋怨茉莉的话。还说这是陈明命里该有的劫难，躲不过。茉莉看到老人手腕上的佛珠，便明白了老人是佛家弟子。这样也好，佛在最重要的时刻总会化解人们心中的积怨，使人拥有一颗看破红尘的淡定之心。否则，平常之人面对厄运是不堪一击的。茉莉说自己已经怀了陈明的骨肉，并决定生下孩子独自抚养，陈明的父母才表现出不能自抑地喜悦之情，他们原谅并接纳了这个准儿媳。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时，宋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茉莉的爸爸早已打电话给宋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是该让父女团聚的时候了。

茉莉回头看到宋江时一愣，她不知道这个人此时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白爸爸看到女儿毫不知情的样子，便说：“茉莉，他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茉莉傻傻地站着不动。宋江早已经泪流满面，他蹒跚着走到茉莉面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孩子，是爸爸不好，我对不起你，原谅我，好吗？我好想你，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努力……”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茉莉已经无力拒绝，即将身为人母的她突然多了几分宽容与理解，藏在心中的委屈突然间爆发了，她躲在宋江的怀里痛快地大哭了一场……她思念自己的亲生妈妈，她痛恨毁了自己的那个夜晚，她抱怨老天为什么不让陈明醒来，她更爱尚未出生的孩子……

吕梁离开了公司，因为郑雪莉对自己太好了，自己的心却早已结冰。其次，公司又和日本人开始合作了。吕梁又重新找了一份工作，虽然薪水不高，但陌生的坏境让自己放松了很多。他仍然陪着茉莉照顾陈明，在陈明没有醒来前，他会全力照顾陈明的家人。他仍然爱着茉莉，但这种爱已经不再自私了，而是掺杂着内疚的一种责任。他想，如果陈明能够醒来并能健康起来，他会默默地祝福茉莉幸福并悄悄地离开。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04秒，四川汶川、北川，8级强震猝然袭来，大地颤抖，山河移位，满目疮痍，生离死别……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破坏性最强、波及范围最大的一次地震。从电视里目睹了那么多悲壮的故事，每个中国人的心都被掏空了一样。幸子哭了，身为四川人的白鹭也哭了。可就在这一天，茉莉笑了，因为陈明终于醒来了。在舒缓的音乐里，陈明的意识被唤醒。他似乎意识到了这一天的不同凡响，终于睁开了双眼想看一看悲壮的时刻。

这个春天真的很温暖，尽管有那么多不如意的事情发生。光明的盟友是苏生的春天。新生命的梦在温暖麻痹的空气中酝酿。

2008年8月8日晚上8时，随着“三……二……一”响亮的倒数声，第29届北京奥运会在国家体育场“鸟巢”拉开了序幕。三个半小时的表演，不仅展示了中国的历史，中国的科技，还有关于四川大地震的主题。北京奥运会的成功举办，让全世界认同了中国，认同了北京。

茉莉的肚子已经隆起，还有一个多月就到预产期了。茉莉说想去登长城，于是幸子和茉莉欣然陪同。三人站在八达岭长城上笑脸迎风，远看，南北两峰，长城蜿蜒在山脊之上，龙腾虎跃，气象万千，景色十分美丽、壮观。往下看，可以看到一些n字型的门洞，那是古代屯兵用的。

幸子说：“我们不仅仅是在爬长城，仔细想想，我们的人生路又何尝不是连绵起伏，时高时低呢？没有永远的高点，没有永远的下坡路，调整心态去面对，出现什么样的难题，就相应面对就可以了，最终都会到达顶峰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看你是不是可以坚持下去。累了，可以休息，但是不可以退缩。爬上了顶峰，才知道山顶的风景是多么的美丽，站的高，才能看得远，山脚下的人是永远也不会看到这样美的风景的，也感受不到那份心情。”

白鹭说：“是啊，你说的非常对。”

不知道谁养的一群白鸽在天空来回的盘旋。三人不约而同的抬头观看，眼里满是羡慕。

“如果上天给我一对翅膀，我就飞越海洋去国外看看。”白鹭畅想着。

“如果上天给我一对翅膀，我就带着孩子去看她姥姥。”茉莉怀念着早已逝去的妈妈。

幸子沉默了很久，平静地说：“我曾经想过拥有一对翅膀，飞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但现在我不要翅膀，我只要爱人，我只要实实在在的幸福……”

蓝天，白云，飞鸽，故事仿佛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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