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时难别亦难》

作者：夕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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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秋天，天气极好，罗烈去抚平公干数月回来，难得和狐朋狗友一同厮混。迫近而立的人了，毕竟不比当年，多少都有了些头脸，各自有各自的事情，牵扯太多或者没有牵扯的都淡出了圈子，于是再一起喝酒买醉，便只剩下不多几个。

喝多了闲聊，男人自有男人的八卦，汤焕刚从国外回来，便说起了个人，原来外交部的那个柳次长在驻法国大使任上没了。这个柳次长是风流出了名的，一生娶了八个姨太太，名门闺秀，小家碧玉，秦淮名妓，甚至于还有个结婚一年就离合的女权先锋，最后在五十九岁上下娶了个十九岁的女学生，潇潇洒洒去法兰西做大使去了。这么个人怎么就突然死了呢？汤焕笑着卖了半天的关子，突然开口，谁知道呢？莫不是“马上风”？于是一众男人都笑，怀里的女人也跟着娇嗔笑闹，倒成一片。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能在娇妻身上驰骋而亡，也不算辱没了这人一辈子的风流名声。毕竟是离开京城这个圈子五六年的人了，众人说说也就罢了，话题转移，罗烈却还在沉思。

这帮朋友里，五六年前正在京里混的，便只有蒋寒山，推开身边的女人过来，笑，“怎么？勾起你的旧情？她自是嫁了的，前几日恰在天津遇到了，带着个孩子。”

罗烈撇他，不做声，蒋寒山就笑，“哦，对了，你和谭小姐是要订婚了吧，什么时候，兄弟总得包个大大的红包过来。”

罗烈摇了摇杯子里的酒，“我送她去日本了。”一句话便没了后文，蒋寒山估摸，谭小姐也已成了弃妇。这罗烈，是一门心思跟他家老爷子作对，这谭小姐的父亲也大小是个局长，在他众多交往的女人之中算是提的上台面的，其余的，更是不堪一提，没想交往了年余，也是这样不了了之。

旁边董清渝甩了一张报纸过来，《京华风云》，一男一女携手走过燕京剧院的大堂，那女子分明是刚刚被捧上影后宝座的韩冰冰。蒋寒山了然，哈哈一笑，柳老头子风流靠的是什么手段他是不清楚，反正罗大公子是不需要这些，只要站在那里，女人便飞蛾扑火一般一个个往上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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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柳天天和柳洁依天生不对盘，即便是从小都是柳洁依照顾得他，他还是最爱给她找麻烦。四岁的孩子居然会对她喊叫，“你又不是我妈，为什么管我。”

柳洁依被他喊得懵了，二十几年的淑女教育一瞬间全然忘记，扑过去抓起他就是一顿的暴打，然后自己大哭了一场，哭得惊天动地，哭得被打的柳天天张大了嘴巴却忘记了哭，呆呆地吓得缩一边去了，所以柳洁依发现，对付这个混小子，眼泪反而比巴掌有效。

于是靠着这招，她总算是将柳天天带回了国，父亲死后，大使馆的房子总是要退掉的。她不愿意呆在大萧条的欧洲，天天也需要国文的老师，于是便一起回国。家里的保姆不肯跟着回来，这一路上，柳洁依被柳天天折腾没了半条小命。下船天天就发烧，住院住了半个多月，好容易好了，她自己又病了，只得接着住院。从巴黎回来还是初秋，等不用打点滴的时候，冬天已然悄悄到来了。

医院的院长是父亲早年的朋友，所以她和天天得以住清净的高级病房。不过随着天天恢复健康就开始折腾得人不得安生，为了避免天天这样的祸害会影响别人休息，洁依只好带他出去花园里玩。

罗烈来看父亲，走过花园就看见她带着个小男孩在长椅边上抓蚂蚱，五年多了，她除了瘦一点外，一点没变，孩子和她长的很像，只是酒窝在右边脸上，皮得跟个小猴子一样，草地上滚来滚去。他走过那道隔开病房和草坪的冬青林子，依稀听见她的声音，“臭天天，我讨厌死你啦。”

怎么做了母亲还这样任性？他心里哼了一声，不知道她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五年前他被父亲抓回京，塞到了军事学院，他很激愤，却还没有能力反抗。学校的生活百无聊赖，唯一的乐趣便是等旁边京华女子大学的学生过来偶尔联谊，那时柳洁依十七岁，漂亮又活泼，天真又温顺，至少看起来如此。

可是那时候罗烈也还年轻，年轻就难免矫情，矫情就难免挑剔，一般的女孩子他根本看不上眼，柳洁依虽然可爱，可是太娇气，又有点任性，他开始并不爱搭理她。可是柳洁依却是偏爱搭理他这个不搭理她的人，后来终于被他惹急了，哭了起来，好久不来军官学校，罗烈便开始犯迷糊，心里心心念念都是那个烦人的小丫头。于是终于忍不住，翻墙出去看她，就是这样，糊里糊涂地便被这个小丫头俘虏了。仔细回想起来，柳洁依并不可爱，温顺乖巧不过是个表象，本质上自私任性又小心眼，所以最后终于不耐齐烦，闹得不欢而散。那时候，太年轻，所以彼此都不好过。好在柳洁依的父亲是外交官，很快出国任职，将她也带走了，这丫头走了之后，一封信也不曾有过，看这个孩子的年纪，应该是出国就嫁人了。

这回陪罗烈来看老爷子的是冯菁，梁总长的甥女，他若是带韩冰冰来，老爷子必定是出不了院的。冯菁于他，不光是女人，还是可以合作的伙伴，绝不会在外人面前给他掉链子。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刚好来华访问的布罗塔将军，冯菁的风度很令多情的法国人倾倒。只是离开父亲的病房出去的时候，小小的失了一下态。还是在那条冬青路上，柳洁依那个调皮的孩子把皮球抛了过来，险些落在冯菁的头上。

那小男孩自己跑过来道歉，布罗塔称赞他可爱，他便用法语说谢谢，布罗塔更是惊异这孩子法语的流畅，罗烈仔细打量这个孩子，却没有半点洋人的血统，大约不是柳洁依跟洋人生的。她走过来说抱歉，这才看见他，却没半点要说话的意思，仿佛不认识他一般，牵着孩子走了。封肃替他大略打听了一下，她并没有结婚，那个孩子居然是她的弟弟，柳蕴周的老当益壮当真是让人惊异，却是不知道柳洁依如何带着这么个幼弟生活。

罗烈再听到柳洁依的消息的时候，冬天就要过去，早春的气息却还不甚浓郁，司令部要搞演习，初步定在承德，张家口一线，父亲亲自命令他务必过去观摩。

柳洁依基本安置好一切，便去送她父亲的骨灰与母亲合葬。她父母的爱情十分传奇，其实两人都不是北方人，只是在北京遇到，于是生前便相约死后同穴，一同葬在相识之地。这段往事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这也是当年罗烈家里坚决反对他和柳洁依的原因，柳洁依的父亲浪荡成性倒也罢了，关键是她的母亲，曾经是京城名妓。当年和柳洁依的父亲相遇，便是在承德。柳蕴周这人虽然风流，倒是也守承诺，当真和女儿说过，哪天他死了，便要在承德和她母亲埋在一起。

如今不比在欧洲的时候，国内年轻女子出门，还是要有男人陪伴为佳。柳洁依出国这些年，这故土已然物是人非，连带家里也没有亲人，唯一可以寻到帮忙的，便是柳蕴周的一个得意门生，如今在金总理的政府里面当秘书。柳洁依当年是在北京读的大学，于是便故地重游了一番，等龙乾公事都处理完，便陪她去承德。

由于演习，承德这个时候已然成了一座兵城，柳洁依和龙乾找间旅馆都费劲，总算龙乾如今是总理办公厅的秘书，是有面子的人，打了两个电话，才算是在一家不错的旅馆里找到了两间房间。可是这旅店却是承德城里最得趣的所在，以至于罗烈忙里偷闲出来打牌也选得这里。

承德地方小，这个旅店却有几分欧洲气派，不大的厅里七八盏西洋水晶灯照得通亮，居然还请了一只乐队来奏乐。洁依觉得有趣，于是便坐到大堂里要了一杯味道古怪的咖啡。龙乾是个风度和脾气都极好的人，虽然已经多年不见，但是闲聊起来依旧十分惬意。龙乾当年也是在巴黎任职过的，于是便聊起巴黎街头的咖啡，都是十分怀念。柳洁依从巴黎什么都没带回来，除了父亲的一些书，便是一套煮咖啡的用具，于是便邀请他什么时候到天津家里来做客。龙乾自然是乐意，他眼看就要升高级秘书，身边没有个像样的夫人是说不过去的，小师妹这样的人才自然是极合适的。

乐队奏的曲子乱七八糟，什么风格的都有，柳洁依听得有趣，不由得笑意妍妍，龙乾自然是受了鼓励，于是便邀请她去跳舞。舞池里并没有多少人，所以罗烈坐在二楼打牌，一眼便看到了柳洁依，还有和她一起跳舞的龙乾。龙乾他认识，总理办公厅里一个得用的秘书，为人很是圆滑老练的，外交部出身，难道柳洁依如今是和他在一起？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这龙乾这几年一直在京里，柳洁依若是和他有关系，自己绝不会不知道。

手里哗啦啦洗牌，眨眼柳洁依便不见了，再一转眼，便是看到几个来观摩的外国军官围住了她和龙乾说话，罗烈习以为常，这柳洁依自小便是个不知道矜持的。

可不多会儿，楼下却是喧闹起来，偏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只听见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柳洁依，你以为跑到这里我便找你不到了？居然就这样卷起一切跑了，你对得起你父亲？”

然后便是柳洁依又急又快的回击，“你想要什么只管拿走，父亲就是留下这些下来，你以为还能有什么？”顿了顿，“有也给你败坏光了。”听这一句，罗烈便明白追过来的是什么人了。当年在燕京女子大学，柳洁依有个好朋友叫苏雪纯，不知道怎么后来却突然嫁给了柳洁依的父亲，不知道算是第几房夫人，柳洁依当初为此还跟他哭诉过几回的。

只听苏雪纯气急败坏，“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柳洁依不耐烦地似乎在离开，“不信你就去查好了。”

然后就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连带着苏雪纯的哭声，坐罗烈对面的朱广智恰对着楼梯，吹了一声口哨，“好个梨花带雨的美人儿。”

于是一干男人都朝外面望，罗烈先是看见苏雪纯在楼下哭，随即便看见柳洁依一路小跑似地跑上楼来，没哭，眼圈却是红红的，龙乾跟在后面小声地劝慰，她也似乎是没听见似地。小妈闹分家？罗烈认定柳蕴周当真没留下什么来，糊涂如柳洁依能想到抢财产？绝不可能。

打牌到午夜，散场，下楼便是看见酒吧里苏雪纯喝得烂醉，柳洁依站在旁边看着，脸色煞白，却是一句话没说。不知怎么就回过头来，正好对上他的眼，原本可怜兮兮的陡然就冷静了下来，继续装着不认识他。倒是苏雪纯偏过头来看他，口齿不清，“你不是罗文山吗？”上学哪会他是叫罗文山的，知道他叫罗烈的，只柳洁依一个而已。

一干子朋友都看他，他无语，盯着柳洁依，这妞什么时候都能给他找麻烦。淡淡然吩咐，“给这两位小……女士安置一下。”掉头走了，自有随军行署的人帮忙把这两个女人弄走。临走柳洁依又盯了他一眼，苏雪纯还拉着柳洁依，“洁依，洁依，你看，是不是罗文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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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罗文山和柳洁依的缘分五年前就断了，更何况现如今这个世上根本没有罗文山这个人了。柳洁依看着罗烈离开，心里不能说不恨，也是更觉得伤心，于是更不愿意搭理苏雪纯，第二天趁她酒醉未醒，叫起龙乾就赶紧走了。

从承德回来，苏雪纯又找到了家里，还好天津的老宅子虽然破旧，但是独门独户，不怕邻居笑话，所以也尽可以吵闹。她被苏雪纯拽着去银行，去公证，甚至去了渭南老家，反正也没多翻出一个银洋来。柳蕴周去世，当真没留下什么来，父亲这一辈子除了女人，似乎什么都糊里糊涂的，加上一生漂泊，又前后娶了七八房太太，有多少财产恐怕也是败得干净了，苏雪纯自从到了国外，便和父亲天天吵架，早就搬出去住，连天天也不要，如今父亲去世，却是想着要分财产，她却去哪里弄来给她？反正柳洁依在给父亲清理遗物的时候，发现房子是大使馆替他们租的，车子也是，唯独能带走的便是些书以及多年收集来的一些不值钱的古董。她并没有卷走什么，带天天回国之前，银行里有多少钱，她已经留了一半给苏雪纯。

看她拿不出更多的钱财田地，苏雪纯便要带天天走。柳洁依气死了，天天虽然是苏雪纯生的，可是苏雪纯连一天母亲的责任也没有尽到，所以以后自然也是还由她这个姐姐来照顾。苏雪纯必定还是以为她暗藏了财产，所以以为带走天天，便能逼着她将隐藏的财产拿出来。当真是白费心机。天天虽然调皮捣蛋，但是毕竟是她弟弟，将这样小的孩子交给苏雪纯，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苏雪纯因此也认定了，柳蕴周必定是遗嘱里留了值钱的东西给天天，她非得将天天弄到手柳洁依才会把东西乖乖叫出来。偏柳洁依就是不肯，一个女孩子家带着个孩子，倒是不怕耽误了自己，半点不肯妥协。她气急了，便威胁柳洁依，要将她和罗文山好过的那一段告诉龙乾。

柳洁依气得发抖，晚上睡觉都哭湿了枕头。她自然是察觉龙乾有追求的意思，可是她年少不更事的时候跟那个罗烈纠缠过，有过肌肤之亲，龙乾那样端谨的人怎么可以接受？所以便有些避着龙乾。可是要是苏雪纯将这些事情告诉了龙乾，她却如何面对？

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差点站不起身，被天天揪着头发闹醒，她愤愤然发狠，告诉就告诉，她原本就没想嫁人，反正不交出天天就是。她有这样的决心，苏雪纯的威胁就成了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倒是巴黎带回来的那些钱却是用的差不多了。她几年没有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政府竟是换了新钱，物价一天一个摸样，她原本就是个没数的人，这几个月折腾下来，竟是将现金花了个精光。不舍得变卖父亲的遗物，变卖也不值多少钱，除了老宅向街几个铺子的租金外，柳家便只靠着渭南老家的几十亩水田，远水解不了近渴，她们便只好各自去寻个差事。

苏雪纯没有威胁到柳洁依，便也没有无聊到去龙乾那里嚼舌根子，龙乾看柳洁依来求助，自然十分的肯于帮忙。她自小跟父亲世界各地的跑，能说五六种语言，人又甜美伶俐，自然是做外事的好材料。如今虽然一切都是军管，可是和外国人的生意还是必须要做的。所以就荐她到外事贸易局里做事，也就是接待一下来客，帮局长翻译一下信件等等，她是龙秘书推荐来的，又当真担得起这份差事，自然是没多大的负累。只天天赌气，原本姐姐是日日陪他的，如今却是白天都见不到人了。

苏雪纯却是不安生，拿着不多的钱去投资期货，不仅赔了个干净，还欠了一屁股的债。被人追债，只好躲回柳家，把柳洁依吓了个半死，又求助于龙乾。龙乾十分厌恶苏雪纯，自然是建议柳洁依不要理睬苏雪纯。可柳洁依看苏雪纯被吓得那样的可怜，又当真是天天的生母，要是当真被那些可怕的流氓打死或者卖掉，那也太可怕了。于是只得想办法帮她还债。钱她是没有的，有的只是柳家在天津的老宅子和父亲的一些古董，古董值不了几个钱，就只能卖宅子。龙乾十分不满，柳洁依却是不听他的，他想筹钱将宅子买下来，可是听到苏雪纯欠的是那么大一笔钱又觉得是个无底洞，恨了恨心，也就由着柳洁依把房子卖掉。

柳家的老宅虽然旧，但是地段好，房子也讲究，出手倒是不难的，难的只是搬家，零零碎碎一大堆的东西往新租的院子搬，收拾就收拾了一个多月。柳洁依的身体原本就不是个耐造的，心里有难免难过，春夏之交这天气一变换，她又住到医院去了。天天只好交给苏雪纯，苏雪纯哪里会带孩子，天天哭闹不休，倒是被她打了一顿，保姆抱着来找柳洁依，柳洁依气得带病去找苏雪纯算账，偏遇到那些追债的又来堵苏雪纯，她眼看着苏雪纯被流氓给抓走了，急得没有办法，去找龙乾，偏龙乾随着总理出巡了，不在京里。她失魂落魄在京里游荡，当真是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帮忙的人，咬了咬牙，便去找罗烈。

她其实不知道如今罗烈是在什么衙门，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傻乎乎地跑去罗烈原来下放的那个地方，五十四军军部里虽然还有认识罗烈的人，可是却是没人认识她，几句话将她打发走了。

倒是罗烈恰好到天津公干，朋友说起，便宜买了一栋不错的宅子，有段颇香艳的掌故。他一听就知道必定是她家，惊疑她如何落魄到卖房子的地步，终究是少年时候喜爱过，便着人去问，守门的还是柳家的老人，含含糊糊地说是为了还债。找到她新租的院子，却是只看到一个吓呆了的保姆和那个淘气的孩子，说是她去京里借钱去了。柳洁依年少时候天真烂漫的笑脸在他心里一闪而过，罗烈心里一时之间竟是觉得难过。

于是提前回京，去找柳洁依，他找人自然有他的办法，很快就找到了急得失魂落魄的柳洁依，不知道被那个混蛋忽悠的，竟是找到保定去了。柳洁依没想他突然出现，见到他竟是呆住了，竟是一副想哭又忍住的样子，看得他心烦意乱。带她回北京，才发现她人在发烧，若是当年，早就抱着他撒娇了，如今却是一个字不提，问他借钱都是言语谨慎，小心翼翼。

他告诉她宅子已经替她买回来了，苏雪纯的债也清了，她也一点欢喜也没有，倒似十分难过的样子。

欠罗烈的人情是柳洁依最不愿意的事情之一，五年不见她如今见了他居然第一反应还是想哭，原本以为都忘记了的，可是最近却晚晚睡不好，老是梦到当年的时候，醒都醒不来。她想把宅子卖掉，还钱给罗烈，又想他如何会在意这些钱？看他见她一句话都没有的样子，何必自寻其辱？她讨厌死苏雪纯了，于是赶了苏雪纯出去，自己一个人带着天天，心里却是一直闷闷不乐的。

外事外贸局迁入北京，柳洁依也就跟着搬家到了北京，她是在北京上的学，也是在北京遇到的罗烈，只不过如今物是人非，一切都不一样了。她的上司升迁，她也跟着多了工作，龙乾再来约她，她往往不是累就是被天天缠得走不开。吴妈奇怪她二十多岁的小姐，就是死活不愿意相亲嫁人，却是守着个弟弟生活，便提醒她，龙先生是十分好的人，她不应该老是借口天天拒绝，她只是苦笑。龙乾于她，当真是师兄而已，若不是遇到过罗烈，也许也就嫁了。可是她毕竟不再是个单纯无暇的姑娘，哪里还配得他起？曾经沧海难为水，她当真没有半点动心的气力了。

罗烈又换了女伴，便是外贸局的一个秘书，偶尔也到外贸局这边来接人，偶尔竟是也能看见柳洁依。后来他又听到一个消息，便是龙乾在老家是有个原配的，不由得心里不爽，当日便到外贸局这里来堵柳洁依。

柳洁依下班都是叫黄包车回家，这日里却是被辆汽车截住了，乌黑铮亮的欧洲牌子，黑底白字的司令部牌照，打开车窗，却是看到罗烈，不由得就是怔了一怔。当初刚认识他的时候，以为他就是个学员，偶尔他放假出来，他们也就是去公园啊，西山那里玩玩，不是坐电车，就是一起坐黄包车。后来有一次他开了汽车过来接她，她还好奇他哪里借的，当真是傻透了。

罗烈让她上车，她本能的抗拒，想了想，还是上去了。

罗烈倒是想了想要怎么跟她说龙乾的事情，柳洁依穿着件黑底暗花的短袖旗袍，盘了头发，显得不似他记忆里那样的小，倒似可以说话的大人的样子。于是他问，“龙乾有妻子你知不知道。”

看柳洁依睁着眼睛愣住了，罗烈又觉得心里一阵难过，他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连，两个排还是有的，但是能够让他事后觉得难过的怕也就是这个柳洁依。他还在想她小时候的样子，她却开口说话了，“哦。我知道了。”然后就要下车，罗烈也没有拦她，他们分手的时候她便是这个样子，冷漠也说不上，就是膈应人。

柳洁依下车，秘书小姐随即就在敲车窗，以为他突发奇想给她惊喜。他没兴致，扔下那秘书小姐就走了。开没两步就看见柳洁依一个人在街上走，孤孤单单的走的极慢，不知怎地就觉得可怜，于是停车唤人，柳洁依回头看他，却是泪眼朦胧的样子。他说送她，她却拒绝，拒绝得极干脆，半点没给他回旋的余地。走前几步叫了辆黄包车，坐上走了。不久便跟那个秘书分手，于是他在司令部，她却在外贸局，一个城东一个城北，竟是再没有遇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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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苏雪纯被柳洁依赶走，当真也是绝望，觉得自己浪费了青春，终究是什么也没有得到，回想当年和柳洁依一起读书的时光，更是唏嘘不已。柳洁依骂她没有人性，不配做母亲，她便也认了，对这个天天，她莫名就是不亲，连孩子的身世也抱着怀疑。

当初嫁给柳蕴周，是觉得他官不小，人又诙谐潇洒，虽然老些，她想要的也都有，于是便嫁过去，跟着他一同到法国上任，不久竟是有了身孕。是时柳洁依和罗文山分手，瞒着瞒着，竟是到了法国家里人才发现竟是怀了孩子。柳蕴周虽然看似倜傥，却也是大发了一顿脾气。后来一家从马赛迁到巴黎，路上却是遇到车祸，她和柳洁依都是卡在后座上，没有足月便在医院生下了孩子。柳蕴周说柳洁依的孩子死了，她倒是替柳家留下了香火，她当时她自然是愿意相信，可是如今越是瞧天天，越是觉得只是像柳洁依，和自己哪里有一分的相似？这回再遇到罗文山，她便更是确定，这孩子必定是他和柳洁依的无疑，当年这人隐藏得好身份，倒当真让人以为是个普通的学生，没想却是萦军大帅的独子，真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她如今是什么都没有了，倒是可以借着柳洁依和天天换今后的生活。

罗烈听到消息，自然是震惊，他刚支使人将龙乾调离了京城，根本不知道柳洁依是不是还留在天津。他第二天还有个极重要的会，于是让封肃替他去将柳洁依带回来。没想到第二天封肃回来，说柳洁依不肯，只好动了点手段才将他们母子接来。

他去到郊外的别墅，果然看到柳洁依和天天惶惶然地在等他，这样的慌乱更是让他怀疑，这个小男孩当真是他的孩子。她拼命地保护这个孩子不给苏雪纯，是不是就是这个缘故？

“天天是我父亲的孩子，你可以去查！”柳洁依不肯松口，她有天天的出生证明，确实是柳蕴周和苏雪纯的孩子，他听了苏雪纯的话，却是不相信这些狗屁的文书。他只问她，是不是当年怀过他的孩子。柳洁依愣住了，好半天才开口，她是怀过孩子，可是孩子死了。

死了？当真死了？柳洁依沉默，然后突然爆发，那孩子死了，她也差点死了，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们早就分手，他如今还想干什么？她一口咬定天天是柳蕴周的，他一时之间也无计可施，于是便托人去查，法国那边果然找到那个医院，虽然修女不肯透露，但是这是罗烈要打听的消息，又是这样一个消息，那边敢不尽力，终于是给他查了个清楚，确实那一年是柳洁依和苏雪纯两个人一起在医院生的孩子，活下来的那个确实是柳洁依的孩子。

他回去质问柳洁依，没想这丫头竟然当真是不知道天天是她的孩子，失魂落魄了好一段时间才知道抱着天天哭了起来。他更是气愤，就算是以为孩子死了，为什么也不知会他？时隔五年，他才知道他有过这样一个孩子。

他不知道拿柳洁依和孩子怎么办，柳洁依却继续给他闹，要他放他们母子走，他自然是不肯的，他的孩子如何能够不在他的身边，柳洁依被他逼急了，便口不择言，“你怎么就肯定孩子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他一把抢过了天天，不是他的？怎么会不是他的？柳洁依跟在他后面抢，不依不饶地较劲，说他那个时候被派到了海军部，几乎都不在北京，他怎么就确定孩子就是他的，他回头幽幽看她，真是恨不得掐死了她。孩子不是他的，究竟是谁的？能是谁的？他兜转了一圈，难道竟是一场空？如果这孩子不是他的，他就杀了她，杀了她！

罗烈被柳洁依刺激得心神不宁，这番动作自然是逃不过老爷子的眼睛，一个电话打过来，咆哮着要把孙子送过去给他看，孙子？那个女人根本不承认这是他的孩子，根本不承认！他和父亲的关系原本就极糟，于是更加烦躁，将柳洁依和天天送去了张家口。没想，半路上却是被父亲给截了回来。他只得回家，看父亲和继母都坐在厅里，看他回来，父亲立刻摔了杯子，“你瞎了眼睛，你看看这个孩子的长相，怎么不是你的孩子！”

他看天天，只觉得像柳洁依，哪里长得像他？天天也瞪着他，突然叫起来，“他不是我爸爸。”老爷子更是气愤，下一下子便是掏枪，要毙了他，一干子侍卫一起冲过去，抱住了老爷子又搡走了他才没有火并起来。柳洁依抱着孩子只旁边看着，一句话都没有。

老爷子虽然极恨这个儿子，但是对于孙子却狠不起来，天天只有四岁多，胆子大得吓人，而且保护欲望极强，谁靠近他那个依旧接受不了现实的妈，他都要跳起来攻击。老爷子的胡子都被他揪了不少下来。柳洁依隔了好几天才清醒了过来，让天天管她叫妈，天天也别扭了半天不肯，老爷子差点没有气死，这个家当真是一点章法也没有了。

不过柳洁依后来还是搞掂了天天，天天管她叫妈妈，管老爷子叫爷爷，他继母叫奶奶，就是不肯管他叫父亲，看见封肃，还会偷偷冲过去踢一脚。只要是听见他的声音，就做出看到仇人的表情来，难怪老爷子说天天像他，都是带着反骨生下来的。他趁着天天睡着了翻出自己小时候的照片跟小崽子对照着看，当真是像，只是脸上那个酒窝和弯弯的小嘴像柳洁依，比他小时候漂亮。柳洁依这个小混蛋，什么时候怀上的孩子，恨他就不告诉他？现如今要怎么办？

因为柳洁依和孩子的事情，他们父子难得坐下一起商议，当初听说他和柳蕴周的女儿有往来老爷子就不满，如今这又要怎么办，孩子都四岁多了，怎么能让孩子没有身份？终于是他继母出了主意，“柳小姐这些年都在国外，文山也是外国回来的，就说是在外国遇到结过婚，又离婚的，如今这样的事情也不算少见。”

制造结婚和离婚都是极为简单的事情，一切手续都有底下人帮着办，结婚和离婚的手续都是同一天办，就是结婚的日期提前了许多，恰好是他在欧洲留学的时候。对外都说两个人是在国外遇到成的婚，后来很快就分手了。柳洁依再不满，至少是对天天的身份有了交代，老爷子的话多少打动了她，所以也就默然。

一切又恢复原样，柳洁依依旧带孩子住天津，罗家的颜面还是要的，突然多了个孙子是喜事，却也不愿意张扬。大帅府人来人往，还是放在天津隐秘一些。老头子依旧怒气未消，明言，来看望他这个爷爷就可以了，至于罗烈这样的兔崽子，看不看都无所谓。于是柳洁依便从来没有想到要让罗烈见天天，在她的心里，不愿意见到罗烈，一辈子也不想看到罗烈。那份爱恋之心早在罗烈把她仍在火车站去见他的“红颜知己”的时候泯灭了，早在他随口搪塞她探望的要求的时候泯灭了，在他的继母明示暗示她父亲不要妄想的时候泯灭了，在太多太多次的失望之后泯灭了，最后见面的一天她对着他哭，说他父母不喜欢她，他却是压根不耐烦安慰，说是要以后再说，以后，一辈子那样的长，他和她的甜蜜却只短短的一段，如今都维系不了，再说什么以后？他不想要她，她便也不要他。她真的再也受不了了。当年从生产的极大痛苦中醒来，得知孩子死去了的时候，她恨不得也在那时死去，可是如今她理解父亲的苦心，理解了父亲为什么要调换孩子的身份，为了安慰初为人母的雪纯也好，其实更是为了让她忘记过去，忘记天天的父亲。她当真必须坚强的活下去，不能让父亲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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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可是天天和罗家连上了关系，日子便不可能再如之前那样平静。她再去工作，罗老爷子便不满，罗家的媳妇，即便是弃妇也不该如此这般抛头露面。老宅子给她修葺一新，也添置了家具器物，天天的学校也找好，另外专门请了老师教育，即便是这样，依旧还想接孩子到帅府去住。

罗老爷子不好开口，便由罗夫人开口，其实别的显贵家里也有离合的夫妻，不过离婚了之后便没有留在国内的，不过她要走，天天却是要留下的。再不然，男人三妻四妾，如今这个年代了，夫人也早没有了大小之分，有天天在，她还怕在罗家受欺负不成？天天毕竟是第一个孙子啊。

柳洁依当然拒绝，如果可以避开这一切，她倒是当真想要离开，只是罗家不肯让她带走天天罢了。

罗烈很忙，偶尔也来看天天，天天不喜欢他，横眉冷对的样子越发和他像。柳洁依一般都不管他和父亲见面，天天于是很悲愤，觉得她当姐姐就不够格，当妈更是差劲，罗烈一走就给她脸色看。此时柳洁依却是忍不住伤心，比看到罗烈的时候还伤心。

罗烈倒觉得是她授意了天天对他恶形恶状，他也是犯贱，天天那个小样子真是惹得他又恼火又是舍不得。偏这小子只知道扒着他妈。他觉得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和朋友去九塞骑马，便带上了天天。一路上天天不断闹腾差点没折腾死人，结果刚到了地方居然就生病了，哭着只要找妈妈。

只得让人去接柳洁依过来，他一干子朋友都在，没想当初罗烈竟是和这样一个小女人生了个儿子出来，都是寒暄带着调侃，柳洁依只当没听见，天天倒是和这帮叔叔混的不错，妈妈一来立刻恢复健康，然后骑大马去了。

罗烈和儿子交恶，自然是郁闷兼无奈，更是无奈柳洁依带孩子的做派，对着孩子也是一会哭一会笑，撒娇耍赖，无所不用，他的儿子跟着她当真是不知道要长成个什么样子。他从小就跟父亲关系恶劣，倒是也想丢开这小子不管，可当真他不管，那么岂不是就是和他父亲一个样子了？

他想要和儿子亲善，儿子却极嫌弃他，他一靠近就不依不饶连滚带爬地逃跑叫妈妈，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没出息的孩子，烦了抓起来想打，却是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能不能打，犹疑之间柳洁依闻声过来解救儿子，撕扯之间竟是一个耳光扇在他的脸上，“我恨不得从来没有见过你。”声色俱厉，让人想不到从来只会哭哭闹闹的她竟是能有这样的神气。他被打得懵了，自小除了父亲还没谁这样打过他，抬手就将她推到在地上。天天冲过来对他又踢又打，他一时之间都顾不上去看她摔得怎么样了。

柳洁依从小也是从来没有人碰过她一个指头，此刻摔倒在地上，手和膝盖都火辣辣的疼，肩膀撞在了茶几上，痛的都不似自己的。眼泪在眼里，却是憋了回去，她再哭也没有用，他这样子冷血的人看见了，不过是遭他轻蔑。抱过天天，整了下头发，“送我和天天回家，天天没你这样的父亲。”

他震怒，她为生天天受了那么多苦，所以记恨他，他可以理解。可是记恨到了要教唆儿子来打击他的地步？当年的柳洁依绝不是这样的人。只管置气找事，他不发话，他看她怎么走！

柳洁依就当真走，以为这里是旅馆？当真收拾了行李，牵着孩子，问封肃可不可以立刻送他们母子回天津。废话，他没有发话，谁敢送。这里是九寨大营，方圆百里几乎没有人烟，他看她怎么走。

柳洁依默不作声地看他，突然弯腰抱起了天天就出门，行李什么的都不要了。已经是傍晚了，她还当真打算带着孩子走路走回张家口去？果然走没有多远，就抱不动天天，放天天自己下来走路，她垮着个包跟在后面，母子两个倒好似春游似地。他只看着他们冷笑，玩吧，等晚上他再去看他们的狼狈。

九寨的夜晚极冷，这一夜天气也糟糕，零零落落的雪花夹在雨点里往下掉。他让封肃去接他们母子，没想去了两个多小时都没有回来。心烦气躁地打不下牌，自己开车去找。开了许久才在河边上找到，柳洁依居然带着孩子躲在河边的军械维修仓库里，封肃在劝，她竟然也不肯带天天回去，封肃脸上不好看，十分的为难。他走过去一把抄起天天，柳洁依赶紧过来抢，便被他一把推开，“柳洁依，上车，不然就自己回张家口。”看她猛然地愣了，竟是心里有了一丝的快意，继续开口，“你不过是仗着生下了这个孩子！再不安分，就给我滚。”

招呼封肃走人，以为柳洁依也会跟出来哭闹抢孩子，可偏她却没有声息，他上车等了一会，实在不耐烦天天的踢打哭闹，下车把他塞到后面一辆车子里，却还是没有看见柳洁依出来，于是更怒，上车走人了。

封肃原本是该跟着走人的，可是看柳洁依没有要动的样子。他又觉得扔这个女人在这不大好，怎么说罗大少跟她当年也有一段，就是当真绝情，也有个孩子呢。可等了半天柳洁依也没动，只是看着外面罗烈的车子开走，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咳嗽了一声，她也没有动静。于是只好先走，留了一辆车子在这等她。

罗烈拎着天天回去，天天哭惨了，一晚上哭得他心烦意乱，把天天放到别的房间也没觉得好过，站在阳台上抽烟，来来回回走了多少次，也没见柳洁依的车子回来。

第二天早上，总算是回来了，却是辆空车，封肃差点毙了带着的侍从，这两个笨蛋居然是真送了柳洁依去了张家口，然后回来复命。封肃气急败坏，“没看小少爷在这，你们为什么不接她回来？”

于是再派车沿铁路去截柳洁依，没想到，一路追下去，竟是没了踪影，封肃慌了，看着罗烈要杀人一样的眼睛，当真是急了，动员京张铁路一线，一路戒严找人。可是居然也是一点音讯也没有。

“你不过是仗着生下了这个孩子！”罗烈这句话，仿佛一把巨锤，狠狠敲在柳洁依的心上。一时之间，她竟是不能面对一切，连天天都不想看到了。她起身往外走，就想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偏有一辆车子跟着她，问她要不要回去。不回去，她死都不要再看到罗烈，她要回家，她要回家去。

可是哪里才是家？她觉得自己再找不到一个可以哭泣的地方就要死了。到了张家口之后想都没想，就雇车子去了承德，天津的家已经不是家，她能寻求安慰的地方唯有父母的坟前。奔波一路，再给父母扫墓，莫名其妙就病倒在客栈里，还好是老板好心，给她找了大夫，她盘缠用尽，只好给龙乾打了电报。

龙乾本来年内就要升二等高级秘书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升迁就没了音讯，反倒是调令下来，要调他去贵州。贵州是个什么地方，连上司都替他惋惜，问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他当真是苦闷到恨不得撞墙，早知道柳洁依当年跟罗烈有那么一段，他就是死也不会上去凑这个热闹。

柳洁依的电报打过来，他照实愣了好半天，她如今不是被罗家养在天津？如何会又到了承德？而且如此凄然求助？想了又想，还是请了几天假，去了承德。到了城郊一家小客栈里找到柳洁依，他当真是吃了一惊，那样娇艳美丽的女子，竟然是可以憔悴成这个样子，反复猜测也想不出，罗烈究竟是想如何对待她。

他只请了不多几天假，调令下的急，需要交接的公务很多，柳洁依虽然还在发烧，却也只能启程。路上两个人都是无话，他即便是当初如何仰慕，如今也是对她唯恐避之不及了，于是便开口说他的调动，他原本就是云南人，贵州倒是离家近了。柳洁依怔怔地听着，突然开口，“代问伯父伯母，还有尊夫人好。我……我十分的对不起你。”

龙乾也是一怔，没想她竟是什么都知道，于是又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听她空白一样的声音，“我要是从来不认识他有多好啊。”随即又捂住自己的脸，“你知不知道罗烈有没有回京？我扔下天天自己跑掉，他一定是吓死了，我这个妈妈做的，太不合格。”

回到京里，柳洁依的病突然重了，高热不退，烧得人都呓语起来。龙乾原本打算接她回来就走的，如今她病得需要照顾，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柳洁依天津的家里只一个什么都不懂得保姆，一点用也没有。他这会去找罗烈，可不是自己撞枪口上送死？想来想去，只好把苏雪纯给找了过来。

苏雪纯如今过的不好也不坏，她当初也就是赌博一般地猜天天其实是柳洁依的孩子，没想到当真是猜中了。罗烈给了她笔钱，如今在京里做了寓公，结交了几个男朋友，倒是渐渐安定了下来。她看柳洁依这个样子，不由得感慨到，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舍不得，不然交给罗家就算完了，何必这样张致？我早该想到天天不是我生的。

龙乾原本就十分嫌弃这位老师的“遗孀”，所以也不予置评，只是交代如何照顾柳洁依。

苏雪纯好笑地看他，“龙先生可是糊涂了？柳洁依的事情罗家怎么可能不管？你怎么也跟柳洁依一样天真？算了，您避开我是理解的，我来联络罗大公子吧。”

此时离柳洁依离开九寨已经十天，罗烈在张家口一线沿着京张铁路寻找柳洁依已经快要找疯了。天天反反复复的哭，他一听见哭声，就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惶急的情绪翻腾，冲撞得他的胸膛都要爆炸，一星半点的消息都让他惊咋不已，上次这样的慌乱，似乎就是她在上海失踪的那次。

他毕业后调上海海军船务局，她留在北京继续上学，断断续续，不知不觉地在闹别扭，他在上海离开了父亲的管教，正是天高鸟飞，海阔鱼跃的时候，便不愿意理睬她，没想她竟是学也不上，也不提前说一声就突然跑来上海找他。他心急火燎赶到火车站，她却是晚点，他晚上还有约会，一帮子兄弟在东桓酒店等他，于是接到她便给了她酒店的地址让她自己去，没想到第二天去酒店找人才知道根本没有入住过，一个人就这样消失在十里洋场，惊得他三魂七魄都散了一半，全上海地找了三天，才得到北京的消息，她竟是赌气回北京了。他气得跳脚，她便是这样娇气任性，没半点的容忍宽容，他虽然不耐烦，但是以往都是迁就她的，这回非要给她一个教训。电话打过去，她竟然也不接，他一怒之下便不再打，再后来似乎是见面也没有说话了。

他当真是希望，这回她依旧是赌气了，然后自己回天津家里了。可是这一回除了焦急，他不知道怎么就是觉得难过，看着她扔下的行李，看着天天，他竟是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恐惧，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天津的家里也没有音讯，他丢下了所有公务，这样大张旗鼓地找人，父亲那边也惊动了，连续电话过来询问，她却仿佛一滴水一般，说消失就消失了，他找到的，只有她当在张家口的一只手表。当他恐慌到极点的时候，北京突然传来了消息，她已然回到了北京，在医院里住院。他一口气没有顺过来，竟是砸掉了电话，天天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哭，却是又忍住了，只是咧着嘴看他。他透了一口气出来，抱起他亲了亲，“你妈妈总算是找到了。”这些天天天吓得都不会哭了，他抱他也不挣扎了，只是搂着他要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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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龙乾觉得自己十分倒霉，原本和苏雪纯商量好了，由她来将柳洁依的事情办妥，可是他偏偏鬼使神差地出发前要跑到医院来和柳洁依告别，没想还没进病房的门就撞上来风尘仆仆赶过来的罗烈，罗烈停步，冷冷地看他一眼，那一眼，惊得他心里陡然漏跳了一拍。罗烈也就只看了他一眼，立刻进病房去了，只留下贴身的侍卫长，那个叫封肃的绕着他打量，不阴不阳地开口，“龙秘书，怎么这会还没出发？贵州不近啊，难道您还想去更远的地方？”

他苦笑无语，只得放弃道别，跟苏雪纯点头，“那我走了，你多关照洁依，好歹，你们当年也是同学。”

不仅是同学，还是很好的朋友，只是柳洁依这样的娇娇女理解不了苏雪纯的生活罢了，两人彻底闹崩了是在苏雪纯决定要嫁给柳蕴周的时候，柳洁依口不择言说她无耻，她便也还击过去，说她还不是攀高枝，以为肚子里有了孩子就算上位了？说不定人家还觉得你无耻呢！”柳洁依因为这句话哭了好多天，然后去上海找罗烈，然后失魂落魄地回来，八成就是罗烈不要这个孩子。嘿，男人便是如此，没生下来的时候都不想要，等当真生下来了便死死也要抓住。

罗烈看到柳洁依，柳洁依正在输液，天天奋力想爬到病床上去，被他抱了下来，柳洁依昏睡着，什么也没听见一般。天天安静下来，歪头靠在他颈边盯着妈妈看，突然伸手摸了摸他腮帮子，“爸爸，不要磨牙，会吵醒妈妈。”床上，柳洁依消瘦得仿佛只剩了一把骨头，薄薄的皮肉几乎吹弹可破，他有种冲动要将她扒皮抽筋挫骨扬灰，可是又觉得无力，手指头也不想抬起。

医院的院长带着主治的大夫亲自赶过来，小心翼翼地汇报了病情，是肺炎，比较重，已经用了进口的药，需要小心的将养。如果她醒着，如果她没病，他非得……他冷冷地撇着窗外，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这个小混蛋就是有让他抓狂之后无计可施的本事。

柳洁依醒来，只见一屋子的阳光，床头还有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束小小的水仙，她知道是管床的张护士，不由得微微笑了。这笑容着实惊扰了罗烈，等看到天天扑腾地要爬上病床，他才回过神来。

柳洁依抱过了天天，惊喜得几乎流下泪来，平静下来，便警惕又漠然地看着他，这是一贯的神气，并没有因为她生病而改变。这个女人似乎觉得生病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般，就由着儿子没大没小，没轻没重地跟她调皮折腾。他忍不住一把抓过儿子，“别在妈妈肚子上跳。”他生怕，她那样的脆弱，儿子蹦重一点，就将她压伤了。

“你别带天天走。”她突然开口，枯瘦的手伸向他，他鬼使神差地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冰凉，还发颤，碰到他就往回缩，他一个没握紧就缩了回去，倒似是被他拨开的一般，她半坐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他，似激愤又似祈求“你不要带走天天。”

他觉得憋气，咬紧了牙，“你躺下，我明天再带他过来。”天天又不听话，看她醒了就再不肯跟他回去了，纽股糖一样要留下，他不知道为什么，竟是非将儿子带走不可。

柳洁依得的是肺炎，退了烧，似乎就好了不少，打了十多天的点滴，细弱得手背上密密麻麻都是针眼，柳洁依再看打针都是死白个脸，别过头不敢看的样子。天天在一边也作出严肃的表情来，似乎打的是他的小屁股。打发走天天去玩，柳洁依嘟囔着偷偷吸鼻子，“疼死了，要不是天天在，我真想哭鼻子。”

苏雪纯淡淡然地翻着杂志报纸，“你本来就娇气，把孩子交给罗家吧，你扛不过人家的。”

柳洁依怔住了，好容易建立起来的温馨立刻烟消云散，“他不是你的孩子，你自然这样说。”

苏雪纯失笑，她和柳洁依同一天生孩子，都是因为车祸，她怀的孩子比柳洁依的小两个多月，当时她也是怀疑过天天看起来这样健康，并不似早产的，柳蕴周这个老家伙却是狡猾，非做出高兴到为老不尊的样子，说她生了个儿子，柳家香火有继，其实却是为了让他的宝贝女儿柳洁依忘记过去。笑着摇摇头，淡淡然开口，“你别忘记，孩子不是一个人能生的，你就算强撑着也是没有用，迟早也得被他们带走。”

罗烈在门外听见，便看见柳洁依脸色簌地变得苍白，想了想，决定将让天天留下陪她。

冬去春来，柳洁依出院，竟是要回天津，罗烈已经习惯了家里有天天制造的勃勃生气，听见竟是怔了一怔，儿子对他，竟是也没有多少留恋，抱着柳洁依的一只手，黏黏糊糊地蹭。即便是要回天津，也得住一晚，晚上带天天去吃烤鸭，她大病初愈吃不得炙烤荤腥，另外上的素菜和桂鱼，这个季节原本是没桂鱼的，他依稀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她嘴特别叼，偏喜欢吃桂鱼，于是叫封肃联系了华中行辕，让飞机带了过来。

有天天在，柳洁依的注意力便全在天天的身上，至于这个季节如何会有桂鱼，她便没有想，看着天天想吃鱼，便夹了放在小碟子里剔鱼刺，她嗓子眼浅，吃鱼老是卡，剔鱼刺已经成了习惯，还好桂鱼鲜美刺又少最是得她喜爱，剔了几下，心里却是猛然一痛，以前她要吃鱼，他便给她剔刺，说她娇气，说以后带她去海边，有种大黄鱼只有骨头没有刺。正想着怔忪，碟子却被他端走，“你吃你的，我来剔。”桂鱼刺少，几下剔得干净，天天碗里放一块，另外一块却是放到了她的碗里。

她看着那块鱼肉发呆，罗烈也是怔住了，于是各自吃饭，默不作声。

吃了饭就回罗烈的住处，柳洁依抱着天天，“跟你父亲说晚安。”

罗烈和儿子早已不再是初见时候的剑拔弩张，摸儿子的头，要牵走，“天天有自己的房间。”

柳洁依怔了一怔，以往天天都是和她一起睡的，半天开口，“天天晚上踢被子的。”

罗烈不以为意，“有保姆的。”

柳洁依抓着天天的小手，“天天跟我睡就可以了。”似乎天天被带走交给保姆，就不似她以前的天天了似地。

罗烈不知她怎么突然又别扭了起来，忍不住开口，“哪有男孩子跟母亲睡的？”

柳洁依低头看看天天，莫名觉得伤感，天天反应过来，立刻转身扑到洁依的身上，“我要跟妈妈睡。”

罗烈皱眉，心想等他们娘俩回了天津，自己的规矩约束也就算报废了，执拗这一晚也没有用，只得走了，听着身后柳洁依和天天渐渐远去的细碎声响，心里竟是一阵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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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柳洁依回了天津，于他便无半点音讯，倒是每次大帅府去车接她们母子去看大帅的时候没有忘记知会他一声。他便赶回家看儿子，柳洁依和他家里依旧疏离，天天跟爷爷奶奶说话玩耍，她只坐在一边看着，那沉默的神气，莫名就让他觉得难过。只是她更疏离自己，似乎是连招呼都不曾打过。天天不乖了，她也任由他家里的人去管教，只是在边上看着，淡淡地皱着眉，只有在天天和他家里人告别扑回他怀抱之后才会陡然绽放笑颜，一下子就仿佛回到了当年在燕京女子大学读书的时候。其实，她如今与当年，似乎是变了一个人，依稀有些相像，却又似乎根本不同，罗烈有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却是老是将两个她的影子重叠又分开，反反复复地让人迷错。

一日帅府又打电话过来，说柳小姐带着小少爷过来了，于是匆匆了却了公事赶回了家。父亲说不让天天见他这个父亲不过是句气话，认真的似乎只有柳洁依，她带天天来北京，几乎从来不会到他那里去。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要见天天，要看到她，便只有回家去，老管家胡伯最是高兴，小少爷过来原本就已经是喜事了，少爷能回来那更是天大的喜事，若不是小少爷，等闲半年一年也见不到少爷的面的。

说到回家，罗烈并不愿意，有的父子，天生就是仇人，罗烈的一切罗广斌都看不顺眼，在罗烈眼中，罗广斌不论是做父亲还是做荥军督军都是差劲，早年能够一言不合就拍桌子动手，这些年罗烈大了，自由自的一番作为，罗广斌也老了，架倒是打不起来，只是冷言冷语的讥讽却是少不了的。即便是天天，父子也需要争夺一番。

天天是个可爱的孩子，虽然柳洁依没法子自己对罗家父子表示亲热，但是还是教导天天要对爷爷奶奶表示尊敬，要听父亲的话。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正是天真可爱到不行的时候，早对儿子不抱希望的罗大帅对这个孙子却是实打实的喜爱，老人家戎马一生，只爱一笔好字，每次来都抱着孙子临一遍贴，即便是天天把字写成一团墨团，或者甩他一身墨汁子也不生气。虽然由于屡屡被柳洁依拒绝搬回京里来安置而恼火，孙子一说爱去港口看大船，他便也没声了。他跟罗烈吵的最凶的一次，便是因为将罗烈送到德国读书，这小子居然逃到英国参加了海军，还修什么造船。只得回国之后塞到了正定宣武堂混了个毕业，也是一向不务正业的脾性。孙子有此癖好，也是无计可施的事情。

罗烈虽然极不愿回家，但是却是爱在父亲面前表现和天天的亲昵，所谓舔犊之情，罗广斌怕是从来不知道为何物的，他看到天天欢天喜地地跟自己亲，而父亲皱着眉头远远一边的看，就别有一番快意在心头。天天自然是喜欢父亲多过爷爷，虽然爷爷和气，父亲严厉，可是他就是喜欢罗烈，也喜欢跟罗烈出去玩，比跟爷爷学写毛笔字有意思多了。

罗烈回家就看见天天跟着父亲在花园里逗鸟玩，立刻过去抱起儿子，“天天，爸爸回来了，跟爸爸去塞上骑马去？”

天天搂着他的脖子，却是摇头，“不去，妈妈说，带我去青岛看大船，好多的外国大船。”

这是在说青岛新港开辟的典礼了，罗烈撇向树荫下，柳洁依似乎是正在向这边望，又似乎是在看着别的地方，伶伶仃仃地穿着件月白色的旗袍，越发显得纤弱孤寂。她要带儿子去看海军盛典？忘记了他是干什么的吗？

于是掐一把儿子的小脸，“行，爸爸带你去。爸爸还带你坐大船。”天天欢呼起来，罗烈满意地看父亲的眉头皱得更深，心满意足之下却是心里一动，抱着天天就往柳洁依那里走去。“你带天天在京里等几天，我带你们一同去青岛。”

@奇@柳洁依似乎有些慌乱，以往即便是他来看儿子，他们也极少讲话，他带儿子出去玩，她便在饭店里等，他这样的邀请，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起身要接天天，“不用了，我是要带他去孔庙，顺路去青岛看看。”

@书@孔庙在曲阜，如何顺路到青岛，当年柳洁依就不认路，如今依旧是个糊涂的妈妈。罗烈不理睬她，只抱着天天，“大约就是三五天，让封肃把行李搬到我那里，然后一同去。”也不等她答应，便抱着天天走了。继母从外面打牌回来，“大少爷回来了，可是要在家里吃晚饭？”

他跟继母更是冷淡，微微的一点头，“不必了。”半句多余的解释也没有。

罗烈抱走了天天，柳洁依在罗家就成了多余的人，于是默默起身和罗老爷子及夫人道别，夫人是可有可无的，一双眼睛若有若无地瞟着她，倒是无话。罗老爷子却还关照了一句，“照顾好孩子。”她听了，也没有话，只默默地转身走了。来到罗家总是想起苏雪纯的话，他强你弱，你扛不过他们家，迟早孩子要被带走的。心里不由得就是一阵的纠结，疼，似乎又不是疼，只觉得空，空得难受，空得要上不来气一样。

出了罗家，原本都是罗家的司机送她去饭店，可是这回却是封肃等在外面，“柳小姐，处座吩咐我替您拿行李。”

她淡淡地摇头，“不用了，我就住在京华，很方便的。”

封肃是个挺会说话的人，却是最牛皮糖，“哪儿方便，处座如今太忙，部里回来要见小少爷怕都得半夜了，您让他还去京华不成？我看，麻烦您啦，就带着小少爷一起住西郊吧，得空我还可以带着小少爷到颐和园转转。”说着话，车子已经到了京华，二话不说，房间退掉了，行李也提到了车上。

罗烈的宅子她出院的那会来过，不算很大，却是清净，清净到肃杀，佣人不多，却是不时有卫兵游荡，他如今做的什么，她倒是不大清楚，只觉得整个宅子冷冷地瘆人。即便是这初夏时分，也觉得阴冷。

罗烈带着天天出去，极晚了才回来，天天已经趴在他的肩上睡着了，他极小心地想递给她，却又怕她抱不住失手似地，说了声“重。”闪开她，走进房间，将孩子小心地放到了床上。天天却是突然醒来了一般，小手小脚挥舞起来，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喊了些什么，转眼翻身抱住被子就又呼呼大睡起来。罗烈觉得有趣，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回头却是看到柳洁依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手里卷着一本书，半抵在尖尖的小下巴上，看见他看过来，立刻低头，窗边的长几上放下书，过来给天天脱衣服，盖被子。月光盈盈，她俯身在儿子身上，罗烈只看见一头乌黑的发半挽半松地垂在纤细的背上，月白的旗袍绣着银色的暗竹枝纹，月光下隐隐泛着光华，越发显得腰肢纤细伶仃，莫名不由得就是心里一动。

他记得她的话，恨不得从来没有见过他。看到天天他便有种伤感，当年的往事原本已经模糊了的，如今却又清楚的浮现在眼前，爱，当真是喜爱，可是为什么又那么轻易的就觉得不耐烦？为什么那样容易置气浮躁？甚至于后悔厌烦？也许……也许便是那时爱的不够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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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柳洁依不知道天天热爱大海和舰船的天性是来自罗烈还是因为小时候在马赛自己养成的，反正天天除非玩累到眼睛都睁不开，就是喋喋不休讲要看大船的事情。柳洁依带着天天在北京等了五天，给天天买了一套带帽子的海魂衫，终于坐上了往青岛的火车。

初夏时分，微微的炎热，却是晴朗得一丝云彩也没有，越是往东，越是阳光灿烂，火车直到青岛，罗烈安置之处便是海边，沿着海岸线错落着淡金色的沙滩和深褐色的巨大礁石，天天几乎是连家门都不肯进，欢呼着就往海边跑。柳洁依打开了行李，眼看着夕阳西下，却是还不见他回来，于是便沿着砂岩铺就的小路去寻，只几步路便没了，眼前只一片光滑的沙滩，绵延到泛着金波的大海里，层层的浪随着晚风轻柔又欢快地铺上沙滩，几乎每一次都激发天天欢乐的叫喊。两个卫士拎着个小洋铁皮桶在边上护卫着， 都是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这小祖宗一个不注意又扑到浪里去。

唤了天天一声，天天回头看她，立刻大声呼唤，跑过来便是将一只硕大的螃蟹扔到了她的身上。柳洁依本性里是个极活泼的性子，在马赛的时候，她也带天天海边玩水，只那时可笑的还是“姐弟”，当真是没大没小到了极致。此时也禁不住玩心顿起，挥舞着螃蟹作势要夹天天的小屁股，于是天天咯咯笑着逃跑，一直跑到浪里去。柳洁依在后面想追，可是旗袍迈不开腿，鞋跟也陷入了沙子，懊恼地扔了螃蟹，低头脱了鞋，赤脚就踩在沙滩上，只得慢慢在沙滩上走。天天折回来，又是一把海菜扔在她身上，只是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她抓住，挠得咯咯直笑，湿淋淋地只往她身上蹭。正闹的欢，便听见后面士兵报告的声音，再回头却是罗烈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到了这样久，他居然衣服也没有换，还是路上那身军装，只是扣子都没系，雪白的衬衫领子也敞着，一丝头发随着晚风微微晃动在额头上，柳洁依觉得分外的像他少年时分的样子。于是心里又是说不出的闷痛，抱着天天的手便松了。

天天跑过去拉着罗烈玩，他的小鞋子小袜子早不知道哪里去了，罗烈却是还穿着皮鞋，可是仿佛没注意一样扔了外套就跟着他在海浪里跑，似乎是累赘了才脱了鞋袜，扔在一边，拎起儿子作势要扔到海里，然后又捞回来，天天淘气，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拎起那只小桶，哗啦一桶水就朝爸爸泼去，罗烈一闪，好歹躲过了一半，另一半就着着实实泼在了柳洁依的身上，柳洁依被儿子突袭傻了，当真是哭笑不得，在罗烈面前又有说不出的尴尬，她身上那件月白的旗袍原本就又是螃蟹又是海菜的已经乌糟不堪，如今这样一淋，却是成了落汤鸡一般。

天天开心的尖叫，罗烈却是无声的笑，笑得她越发无措，恨不得找一个螃蟹洞钻进去才好，看他迈过浪花朝她走来，竟是半天没有反应。罗烈笑着捡起扔在一边的外套给她披上，动作那样自然地提她抿了散乱的发丝，笑道，“你便在旁边看吧。”转身，再去抓那个捣蛋的儿子，柳洁依站在岸上，水顺着旗袍的下摆往下流，虽然天气并不冷，她还披着罗烈的外套，可是身体却是不由自主地在发抖，想要扔开衣服转身就跑，看着欢笑的天天却又止住了，只静静地看着满天变换的云霞慢慢的黯淡成沉重的深红，渐渐的，渐渐的失去最后一丝的光华。

天色彻底黯淡，罗烈终于拖了天天上岸，父子两个都湿透，黑暗里一模一样的两双眼睛却都是神采飞扬。卫士早不知道躲哪里去了，罗烈牵着儿子走过她的身边，笑道，“走吧，吃饭。”

她默默跟着往回走，罗烈又极自然地回头，伸手摸她的脸，“冷不冷？”

她立刻避开了，勉强的微笑，“不冷。”

于是罗烈的眼睛在瞬间冰冷了下来，“唔”了一声，缩回了手。

青岛新港落成，可以停靠十万吨以上的巨轮，扼住了胶州湾的咽喉，前出往南往北，面向茫茫的黄海乃至大洋。罗烈觉得心潮澎湃，从没有过的欢欣激动，远眺蓝天碧海，真是恨不得跳起来吼他个惊天动地。如果是七年前刚从国外回来的时候，他也许会，可是如今，众人环绕，一举一动都要端谨庄重，即便是欢喜，也就是在心里。

莫名就回头，身后不远处，柳洁依扶着站在栏杆上的天天在看海，看彩旗飘扬的军舰，细白的颈间系着的一条淡紫色的纱巾随风飘扬，正午的日光照得她眯起了眼睛，微微有些皱眉，笑脸却是舒展的，莫名之间他就在问自己，是不是已然很久不知道欢喜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在她带着天天出现之前？

她一贯的疏离自己，在那次九寨差点吓掉他性命的惊魂之后，她便再没阻拦他和天天亲近，只是……疏离。似乎是除了昨天，她几乎再没有在他和天天身边出现，他和天天在一起的时候，她就避开，远远的避开，独自一个人远远的看着。这回他要上恩威舰视察，正好带上天天，她便无声地隐没在欢呼的人流里，他恍惚之间有些不安，她为什么能消失的这样无声无息？

罗烈带天天去看新军舰，柳洁依自然是不可能出现的，就如在北京一样，他带天天去玩，她一个人在旅店等候。她慢慢沿着岸堤走着，海水不断冲刷着青灰色的基石，泛出白色的浪花，她耳朵里听着人群的笑语欢呼，脸上晒着穿过团团云朵依旧暖洋洋的阳光，便觉得孤单一个人的等待越发的不能忍受。

于是她跑去码头上闲逛，不是军港，就是什么船都能靠岸的民用码头，大船有大船的停靠区，各国的船员水手喧闹出一片吵杂却生机勃勃的声浪，小船也有小船的码头，打渔的，捞海货的都停在这里，沿着小码头还有一溜卖小吃的摊贩。她仿佛又回到了马赛，恨不得赶紧找个卖牡蛎馅饼的小摊子。可这些皮肤一样黝黑的朴实的笑脸更让她觉得亲切，于是她便也忍不住笑，她毕竟只有二十三岁，无忧无虑，爱哭爱笑地过了十七年，然后所遇非人遭受了挫折，她为什么非要每日郁郁？

她原本都想开了的，和天天一起快乐的生活，当每次去罗家是期末终考，咬咬牙总是可以通过的，只是罗烈太可恶，非要带她和天天一起来青岛。她和他在一起便会抑郁，再美丽的风景也会逊色，再灿烂的阳光也会黯淡，再舒适的旅程也会充满了哀伤。

于是她有些冲动地想要开心一下，在少年时候，她从来不曾寂寞，家里有为老不尊总是欢天喜地的父亲，学校里有苏雪纯等一大帮朋友，然后是罗烈，她如同众星捧月的公主，轻易就能找到欢乐的缘由。可是如今，她一个人坐在码头的小摊前面，吃着贝壳汤面，热腾腾的面汤蒸得她只想留眼泪。

努力的寻求快乐，一个下午的时间，她转了码头，又回到市里，去了教堂，又绕到了海边，坐在沙滩边上吃了一串烤海蛎子，再喝冰凉的酸梅汤，吃刚下树的蟠桃，几个大胡子的洋人推着木桶在海边卖啤酒，她也去喝了一杯，于是觉得世界变得美好起来。等到天上开始出现星星才开始往回走，却是发现她游玩尚且有方向感，回家却全无头绪。暗黑的沙滩比白天吓人多了，她依稀记得罗烈住的地方是沿着这条海边的公路往下的，可是越走却是越陌生。黄包车夫嘟囔起来，问她到底要去哪里，她也说不清楚，突然之间又是觉得哀伤，原本她就是迷了路，再也找不到该走的方向了。

车夫是好心的人，再次详细地问了一遍她住的地方，调转了方向绕城而出，等再次听到海浪的声音的时候，突然前方亮起极亮的灯光，灿得半天才睁开眼睛，几个军官跑过来，封肃一马当先，“柳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要出人命了。”

是天天怎样了？天天一向有些任性，是找不到她发脾气了吗？包里掏了一把钱递给车夫就上了封肃的车，风驰电掣一般地回去看天天，远远便见灯火通明，花园里欧式的喷泉旁却跪着两个年轻人，光着头，只穿着衬衫五花大绑在那里，听见汽车的声音都是抬头看，瞄见她便又低头，一动不动了。

柳洁依惊疑不定，却又看见罗烈站在台阶上，整张脸都在阴影里，灯光越亮，他的脸越发显得阴沉，原本背着的手突然甩开，“柳洁依，你还知道回来？”

柳洁依愕然，不安的问，“天天？是天天怎么了？”

罗烈怔了一怔，更是恼怒，“是，他妈妈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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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柳洁依跑上楼看天天，却是洗得白白香香的，抱着海魂衫的帽子睡得正香，松了一口气，这粘人的小东西今天倒是乖得很啊。

想要给天天把缠在肚子上的薄被拉平，却是觉得背后一紧，还没转身便是被人按住，罗烈低沉的声音连带着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柳洁依，你……你今天跑到哪里去了。”

罗烈自从上了恩威号便不见了她的踪迹，其实也与以往没什么不同，他带着天天出去玩的时候，她一般都避开，她还交代过，自己去码头转转。可是他从舰上下来，又赴了舰队司令的晚宴回来，却只是看到和封肃玩疯了的天天，并没有她的身影。

昨天她还快乐的跟天天玩水，早上她还微笑地在码头上看军舰，他一整天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她这是怎么了？回来见不到她，脸色已然不好，再等，那两个卫士就已经知道错了，自己脱了衣服跪在那里等罚，总算是封肃将她找了回来。她这一整天，究竟是去了哪里？自九寨回来看她病重，于是就没提他在张家口找她的事情，她是不知道她丢了，他会有多着急是不是？他自那次之后，便不时做梦，梦见天天哭喊，妈妈不见了，她回来好久，才渐渐淡了，今天却是被她无端端地撩起，罗烈觉得他若是不问，这晚上都要纠结。

也许是他情急逼得近了，还未靠近她就要逃走，本能地他就伸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的跟前，自己也是一惊，他怎么就用了这样大的力气？柳洁依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丝的惊慌，眸光闪动，幽幽地又带着欲语还休地怔然，只是转瞬之间，她就要低头走开。咬了咬牙，又拦住了她，“跟我说，你今天怎么就一个人突然跑了？”

柳洁依白日里好容易得了一日的高兴，此刻却是散得一点也没有了，只觉得疲乏，扭开了头，“我去散心。”两人挨的近，罗烈便闻到淡淡的啤酒气味，柳洁依是最不喜欢啤酒的，怎么今日却又去喝啤酒，不知道怎么的，倒是被这酒气熏得有些迷糊，似乎是非要追究个清清楚楚，拉住她的胳膊，“为什么喝酒？”

他晚上赴了舰队司令的宴席，其实才真的喝了酒，这样低头相询，原本清淡的酒气立刻盖过了她身上淡淡啤酒的香气。柳洁依心里原本就是虚的，被他这样一撩拨，立时就乱了起来，似激愤似烦恼，又仿佛慌不择路一般想要绕开他，“我不要你管。”闷头一闯，竟是一头撞到了他的怀里，再想要挣，却是被一把抓住了手腕，温热的气息覆盖下来，顿时将她的呼吸都抑住。

罗烈晕了头，一瞬之间就混了头，如今他已经是千杯不醉的酒量，早就练就了泰山崩于顶而色不变的城府，可是柳洁依慌不择路一般地扑过来，就仿佛是五年前那个雨夜，他喝得酩酊大醉，开不得车，将喝得更醉的她裹在大衣里带回宿舍，她半夜里醒来，像个迷路的孩子，说要回家，却是一头扎进他的怀里。那样娇软的触觉，那样轻柔的气息，于是他便晕了头，所有的道义坚持，尊重怜惜都抛到了脑后，低低地叫了声，“依依……”，便要吻下去。下颌上却是着了重重一下，柳洁依躲得手足无措，推开他便退到阴暗的角落里，清冷却颤抖的声线，隐隐带着不属于柳洁依的嘲讽，“你喝醉了？”

罗烈猛然清醒过来，他当真是喝多了？父亲的拐杖如今打不到他头上，便只有打那乌漆螺蛳长几，“你说怎么办？你说怎么办？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孩子都四岁了，你才知道，当初娶不得，如今更是娶不得了，看你造的孽，丢尽了罗家的脸。”他心里陡然就是一痛，随即便冷硬起来，他喜欢为什么不能要？他抛却她和天天这么些年，为什么不能寻回来？

角落里，柳洁依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是什么神情看不到，只是垂在身前的手指尖在发颤。他去握她的手，她只是缩开，他再握住，“回去我去和父亲说……”

柳洁依扒开他的手，“不，你请便吧。”

罗烈竟然退了一步，看着自己的手，终于是放下了。

第二天给父亲打了电话，十来年了第一次，罗广斌郑重地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什么事情见面不能说要打电话，你是按捺不住了所以才非打这个电话是不是？那你就好好想想清楚，等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说。”

他原本一丝的急切也被打击的失去了踪迹，在电话这边冷笑，“父亲，这原本不算什么事情，不过是从隔壁搬到一张床上，只是再有孩子，却不好再办一次离婚。”挎地挂了电话。

从办公室出来，柳洁依在监督天天吃早饭，两个人互相瞪着，终于天天泄了气，抓起鸡蛋闭着眼睛吞了半个蛋黄，柳洁依浅浅地笑了一下，拿牛奶给他送下去。

他走过去坐下，拿餐巾给天天擦嘴巴，天天兴奋滴看着他，“爸爸，今天还去看军舰吗？”

他微笑，却是看了一眼柳洁依，“封肃带你去，我跟你妈妈有话说。”

天天又吃了半颗蛋，被封肃拎走了，他伸手抓她的手，她立刻推开。起身离开了餐桌。他收回了手，“依依，这样对我们都好不是吗？我要你和天天都在我身边。”

柳洁依靠在窗边的长几上，身后阳光射过来，她便仿佛漂浮了起来，晃晃悠悠地不真实，他起身刚想要靠近些，她便开了口，“不，要是可以，我想带天天走。”

“走哪里去？”罗烈想不到她竟然说这样的话，不由得又想起在九寨她打他，为了天天疯了一般地跟他搏斗，然后歇斯底里一般地喊，“我希望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他那时倒是镇静的，倒是按捺住了脾性，然后赶她走，认定了她不敢走。没想到她真的就走了，如果可能，是带着天天走，恨不得再也不要看见他。他咬了咬牙，是，她是想走，可是她走不成，有他在她就走不成，还带着天天走，她就是一个异想天开的小姑娘，多少年也长不大，不过是再结一次婚的事情，什么面子里子，他根本不在乎，老爷子若是在乎，便当没有他这个儿子罢了。

他在这里下狠心，柳洁依却是还在梦游，“去乌潭吧，我爸爸小的时候是在那里长大的。”

他虽然下定了决心，却已然是冷静了下来，父亲让他凡事想清楚，其实不是考虑做还是不做，而是要怎么做，他拾起天天扔下的餐巾放到桌上，淡淡地撇了她一眼，“我还有点公务，这事我们回去再说吧。”

柳洁依低头不语，等着他出去，然后猛然跑回自己的房间里，扑到床上，闷声哭了起来。她害怕，害怕，害怕他靠近她，害怕他吻她，害怕他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她是一点点看着他变的，变得可怕变得无所顾忌，变得冷酷无情，她怕他处理完公务然后处理她。他爱天天，努力希望天天幸福，所以连带着重新要将她捡回来废物利用了吗？他会拿她怎么办？教她如何去做天天称职的母亲？他不是她小时候遇到的罗文山了，或者是罗文山不过是她小时候的一个梦，早早早早就醒了的，她却老是想跳回噩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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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柳洁依爱闹小脾气，从小就是，他比她大五六岁，认识的时候便难免把她当小孩，而且她闹脾气也带着三分的娇气，三分的可怜，从来没有声色俱厉的时候，即便是他给了她气受，她也就是哭哭，他只要一伸手，她便委委屈屈地回来，继续跟他使小性子。于是他便觉得她不过就是这样，觉得她是他的再不会变化，再去为小事争吵就是无聊。更何况他早就知道，父亲会反对他选的任何一个女人，因为那不是父亲经手的儿媳妇，于是就当真不当回事，她跟他哭闹，他便不耐烦。如果事事都顺心，那么她依依小姐还是缩回她天津老宅里看那些神神怪怪的稗官野史去好了，做白日梦来得快些。

这么多年过去，依依却还是爱做白日梦，既然是他知道了孩子，又如何会再让她离开，还要带着孩子，她在做梦吗？或者是还在闹脾气？这个他可以理解，若不是险些失去她，他都不知道他依旧是被她牵扯住心尖的罗文山，她一回来便搅得他心绪不宁，早知道如此，当年他就搅黄了柳蕴周去法国的任命，她不逃走，他又如何会让她一个人承受那样多的痛苦？

提前办完公事，并不立刻回京，她不是要带天天去爬泰山吗？她一个人怎么把天天拽上泰山去？当年去爬西山，她都撒娇让他背她。专门叫人备了滑竿，他带天天在前面走，让她坐滑竿，她不肯，非要拽着天天的小手，可是爬不到一小半，便是天天活蹦乱跳地往前蹦，她面红气喘地在后面拽着，于是他叫天天停下来等她，她微微的喘息，只是无可奈何，他抱她上滑竿，她居然一下子呆住了，只是看周围人的脸色，他替她擦脸上的汗，“坐滑竿吧，难不成还要我背你？”

再往山上爬，天天也蹦累了，不用人教的就爬到他背上，他回头看她，怔怔然地看着这边，神情之间竟是隐隐的哀伤，不由得心里一窒，暗自寻思，等回到京里，便把他们娘俩接到身边。

去了泰山，然后就去曲阜，带天天拜了孔圣人，虽然天天是他的儿子，又是这么个性格，将来肯定是做将军的材料，可是中国人礼义廉耻，敦孝忠义，总是要恪守的，不做文章却是要守道德，天天虽然小，也是必须要教的。

去完孔庙再回泰安便到了傍晚时分，柳洁依疲累了一天头依着车窗就睡着了，车子颠簸几下，她便摇摇欲坠，他一伸手她便软软地靠在了他肩膀上，微微摇晃着脑袋，依旧是未醒。他便轻轻挪了下她的头，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前排座位上，封肃抱着精力旺盛的天天有一句没一句地哄着，天天千奇百怪的问题层出不穷，折腾得封肃不轻，他就合上眼睛笑着静听。天天说，爷爷说孔夫子说过一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女子是不是说妈妈，小人是不是说我，是不是说妈妈和我挑吃，所以不好养？封肃吓得一哆嗦，瞟了一眼他，赶紧坐直了抱好天天，“这女子和女子不一样，小人也不是指小孩子，大帅他是在说别人呢。”

天天似懂非懂，“孔夫子说的话都是有道理的对不对？那孔夫子有没有说过小孩子不可以和妈妈睡？”

相对于上一个问题，这个比较和缓，但是也噎得封肃不轻，只得咳了一咳，“这个……孔夫子的话我也没都背过，不知道。”

“妈妈说我是小火炉，所以她喜欢抱着我睡。”

“现在天多热啊，你要是一小西瓜可能柳小姐更喜欢你。”

“那我不跟我妈睡，谁跟妈妈睡？”

“咳……这个。”这个问题当真是问的有水平，他当真是不好回答，于是瞟了罗烈一眼，“这个你要问处座。”

天天翻身爬到座椅背上，“爸爸，妈妈晚上跟谁睡？”

童音响亮，柳洁依一下子醒来了，发现自己竟是靠在了罗烈的肩上，顿时沉下了脸色，缓缓离开靠到了椅背上。

天天看她的脸色皱起了小眉头，“妈妈你怎么了？”

罗烈自然也是察觉了她的神气，皱起眉头看着她，她只淡淡地苦笑，“妈妈累，妈妈晕车了。”

回京休息了一天，柳洁依就要带天天回天津，罗烈自然是不满，柳洁依对他那样的疏离，半点补偿的机会也不给他，他原本就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她越是疏离，他便越是恼火。他便是去了宛平一日，她便借机带天天回了天津，她倒是以为能从此不回京了？

时间一日日过去，平日里柳洁依带天天来京里探望爷爷奶奶，一般都是十天半个月一次，其实也不过几天他便又能见到，只这一回，他们两个一走，他竟是觉得时间过得尤其的慢，日日等着帅府的电话，偏日日都是失望。于是到了周末，索性不等，司机也不带，直接开了车就去天津。柳洁依原本是打算带天天去京里的，行李都收拾好，正要带着天天出门，就听见门口弄堂里汽车的声音，随即便是敲门的声音，赵妈去开门，连忙就是一迭声地呼唤，“小姐，小姐，您瞧这是谁来了？”

天天扑过去叫爸爸，她却是愣住了，不知道他这是来做什么，只得放下了箱子。“我们正准备去京里。”

罗烈抱起天天“唔”了一声，却是回头吩咐赵妈和小李子去车上把他的行李搬下来。

柳洁依心里又气又苦，只默默地看着赵妈和小李子去给他搬行李，突然爆发起来，“你来这里做什么？这是我的家，你不许进来。”

罗烈崩了崩嘴唇，却是想起当初她求他跟她回家见见她父亲他却不肯，没想到如今她却是要赶他出去，于是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也是我家。”

柳洁依怔了，不可思议地看他，却是想到自己为了苏雪纯的事情将这房子卖掉了，却是他买的回来，自然是他的财产，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心里更是不甘得悲凉，咬牙强笑，“好呀，随你愿意。”慢慢转身拎起地上的箱子便要出门。他要跟天天玩便玩吧，大不了她和在北京一样，再寻个宾馆呆就是了。

没走两步便被罗烈抓住了手腕，她挣，却是哪里能动得了分毫，只是煞白了脸看着他。赵妈和小李子看两人神气，都是赶紧避开了，只天天还警惕地趴在罗烈肩膀上看着，似懂非懂地以为两人又要吵架，上次父母吵架，妈妈便丢了十几天，他都吓死了。于是便有些委屈，瞧父亲的神气，却又是平静，不是要发火的样子，于是便没开声。

罗烈看柳洁依的手腕，都是被他拽得红了，不由得略松了松，她立刻就把手抽开了。

罗烈转身就堵在了门口，“你当着天天就跟我置气？”

柳洁依看他的眼睛，这一次自然是没有喝醉酒，清明而镇定，带着把握一切的自信，她如今工作也没有了，祖宅也被他买去，唯一的天天也被他抱在怀里，当真是凭什么和他置气呢？无声地看着天天，当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疼爱孩子，孩子离不开她，所以爱屋及乌，她不过是仗着生下了天天不是吗？

天天玩着自己的手指，大大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她没法子当着这样稚弱的天天发泄，更是不能哭，下一秒却是被罗烈拉近，一边放下了天天，一边俯身她的耳边，“再闹我立刻带你们回北京去。”说完便摸天天的头，“儿子，跟爸爸去坐飞机好不好？”

“坐飞机？比坐大船好玩吗？”看罗烈点头，天天的眼睛里立刻神采飞扬，柳洁依看着，心里便是梗住了，眼看着他几句话便将天天支出去玩，旋即便回到她的身边，皱着眉头，似乎又在嫌弃她的不懂事，嫌弃她的不听话。 带着薄茧的手指刚碰到她的颊边她就转开了头，慢慢拎着小箱子往屋里走。他就是看在有天天在，她哪里也去不了。

罗烈就跟着她往屋里走，似乎是有先见之明一般恰好堵在她上楼的通道上，她只得在楼梯下放下了箱子，慢慢退到沙发上坐着。

罗烈也就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半支着头，似乎是若有所思地样子。柳洁依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自己，如果是，又是为什么？“你不是要带天天去看飞机？”

“我明日有事，晚上要赶回去，下周吧。”罗烈平静地开口，却是堵得她再没有别的话可说，忍了又忍，还是决定走开，不能上楼，她总可以厨房去吧。于是起身往厨房，以前她是什么都不会做的，如今倒是会几个天天喜欢的小点心，天天出去玩回来便可以吃汤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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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花生芝麻白糖的馅料是赵妈早早备好了的，她只是和面，细细的糯米粉，半碗热水半碗凉水，一点点地用手慢慢揉。老宅子的厨房里自然是有些昏暗的，她的神思跟着自己的双手一起晃晃悠悠地飘荡，却是在背后光线陡然一暗的时候骤然惊醒了起来。

罗烈不说话，就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沉默了半天却是走近，自己找了个汤勺舀大瓷碗里的馅料吃。柳洁依觉得他怎么就是在做这种不着调的事情的时候显得特别悠闲？微微侧开身体继续揉她的面，罗烈却是舀了一勺馅料递到了她嘴边，“不够甜。”

柳洁依真的恼了，手上还沾着面便伸手推他，“我惹不起你还躲不起你吗，我只有这里可以呆，你还想怎么样？”

罗烈的脸顿时没有了表情，柳洁依倒是有了些畏惧，沾着面团的手举在身前，看着他就不由自主地心跳起来。突然他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猛地拉了过来，她拼命地扑打，甚至抬腿踢他，可惜旗袍开得太窄，她抬不起腿，当真踢了他一脚，却是撕裂了开叉。她生的原本就娇小，罗烈抱她，便仿佛抱一个孩子，几下便把她制住，摁住后脑就往自己的怀里摁，听见衣料撕裂的声音却是顿了一顿，低头吻住她的嘴唇，伸手就抓住旗袍的下摆前后一撕，原本就开了的料子顿时被撕开，柳洁依惊慌地俯身要跑，却是被他抓住腰，一把推向后面的案台，略嫌粗糙的手已是顺着撕开的旗袍摸了上来。柳洁依再挣扎，却是被死死的摁住，声音也堵在了他的嘴里，断断续续地发狠，“这就是叫你知道，躲你也躲不起！柳依依，你究竟是想干什么？”嘴唇移开，再要亲吻她的脸颊，却是触到一片的湿凉，不由得就是一怔，缓缓松了劲，却是没放开手，低头咬着牙问，“柳依依，你究竟想要什么？”

柳洁依没有答他，只是流着眼泪，抖着手拉直被他撕开的旗袍掩住雪白柔腻的一双腿，乌黑柔细的头发散了一半下来，贴在泪湿的脸上，却是看不到她的神气，只是看见单薄的肩背在微微的发抖，挣扎着跳到地上，一只鞋子已经踢掉，她依旧不管不顾地要逃出去。

罗烈追出去，一把拉住她，抱起来看她赤脚，皱着眉头，“你究竟想干什么？赌气？”从她回来便没停过惹他，如今当真是惹毛了他，毛了还发不出脾气来，于他当真是说不出的难受。他还想怎样？这到当真说不清楚，似乎也不是就想回到当初，却又不甘于这样被她恼恨疏离，给她和天天一个名分自然是要办的事情，但是对她，他似乎是想要更多的东西。

赌气？柳洁依抬起头看他，英俊的脸比五年前多了许多的冷冽，只是眼角眉峰的傲慢和强横并没有变，他如今依旧如此，认为她可以任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随便糟蹋无视也无所谓？真是悲哀，五年前他的强势来源于她盲目地爱他，他是穷学员也罢，是大帅的公子也罢，她都是可以放下一切地爱他。可是她好容易重新找回了自己活过来，没想却又落到了他的手里，如今他已经上了位置，连他父亲都打不到他了，他连半点的隐晦也不要，直接就威胁她，或者说是利诱她，罗夫人的位置吗？他自己对这个位置有多看重？如果当真是给心里挚爱的，为什么会这样随便甩给她？她冷冷地看着他，“我什么都不要。”

罗烈咬牙看着她，“什么都不要？就凭你带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你赌气就算了，天天呢？当年如果你告诉我有了天天，怎么会好像现在这样？”

柳洁依从青岛开始便一直在忍耐，看他如此得寸进尺，如今终于是忍无可忍，她当真是怀疑，天天究竟为什么对他如此的重要？也许是和他家老爷子较劲，也许是因为出乎他的意料所以格外不同，也许是因为自己当初去了国外五年，所以才让他觉得不确定，于是他便要强调一个确定。她不过是个任性矫情的女人，不过是凑巧生下了一个他意料之外的孩子，不过是仗着生了这个孩子所以才有资格得到他的恩惠。他居然从来都不知道，她柳洁依不是这样的人。

“我没有赌气，你也不必觉得懊恼，天天没有父亲也只是我的过错。”柳洁依的嗓子带着哽咽沙哑，“我也想补偿他，可是你说的，我做不到。”

罗烈冷眼看着她，突然松手，把原本忘记推开他的柳洁依扔到了地上，转身就往外走，天天在外面跟小李子一起耐心地等待父亲带他去看飞机，看见他出来，无比的欢欣鼓舞。只是他还太小，不大会看大人的脸色，扑过去才发现，父亲的脸色铁青，不由得就有些害怕。

罗烈原本打算拂袖走人，他心里的火足以烧掉这半个巷子，可是天天抱着他的腿，却是让他没有发出火来，只是恨恨回头看了一眼他刚离开的院落，她好啊，原来五年前竟是她不要了他，连生下孩子都没有他的什么事情，他偏不如她的意。俯身下去抱起天天就往车上走。

天天隐约觉得不对，抓着他的胳膊，只是小声地问，“爸爸，是去看飞机吗？”

骗走她的孩子却不是罗烈的作风，那么这样抱走天天算得上什么？持枪凌弱抢走孩子吗？摸摸天天的小脸，“天天，跟爸爸回北京。”

天天皱眉头看着他，突然甩开他的手，几乎是慌不择路一般地跑回院子。他陡然一惊，方才和柳洁依那一番纠缠，绝不可以让天天看到。可是天天跑得仿佛一颗子弹，等他反应过来他根本追不上了。追到院子门口，只见天天已经跑到了柳洁依的身边，不是投入母亲的怀抱，却是抱住了妈妈的肩膀，小大人一般地挨着她的脸庞，让她在自己的肩膀上哭泣。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涌出了一中说不出的滋味，他老是嫌弃柳洁依带孩子的方式，觉得天天跟她在一起娇气任性，过于女气，可是此刻他竟是觉得愧疚，天天此刻比他更像个男人，他伤害了这个女人，却还在计较她为什么没有更多的顺从。于是默默开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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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如果不是罗烈把她抛下扭伤了脚，柳洁依会在大哭一场之后带着天天有多远跑多远。可是她扭伤了脚，疼得站不起来，第二天便肿得和小腿一样粗，赵妈请了跌打的先生过来看，说是骨头没事，却是伤了筋，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当真不能动。她坐在床上叠天天的衣服，然后发呆地看着给罗烈留的信，写了几句，言不及义，读起来必定是会被他当做赌气，和五年前一样。她完全没有防备地被抛下，是不是傻到还希望他会听她的说话懂她的意思？柳洁依啊柳洁依，既然已经分开了，为什么还奢望他懂？所以索性抓起信纸揉成一团，继续叠天天的衣服，她还是要去找个事做，至少是搬离这里，她老是习惯依赖，不改掉这样的习惯，她迟早是要再重蹈覆辙一次。

老宅子的夏夜是安静的，天天已经抱着枕头在一边睡着了。她翘着一只脚跳过去将叠好的衣服放到行李箱内，翘着脚还想再跳回床上，却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罗烈拎着箱子进来，立刻看到摊在地上的行李箱，还有她和天天的衣服，冷冷地一眼扫过来，大步走过去，拎起那箱子，翻过来将柳洁依叠好的衣服一下子全抖落到床上，然后拎起空箱子朝着窗口就扔了出去。

上好的牛皮箱子，先是撞折了楼下月桂树的枝条，然后撞到院子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更加惊人的轰鸣声，天天惊醒，找妈妈，却是发现自己坐在一大堆的衣服里，妈妈翘着一只脚扶着桌子站着，流露出在父亲的盛怒下被吓怔住的神气，再揉揉眼睛，当真是父亲来了。他从床上跳下来，走过去推搡罗烈，“你走，我妈妈不要你了。”

罗烈骤然冷下脸来，“你教他的？”

天天抬头，“不用妈妈交，我都知道。”

罗烈咬牙切齿，“你知道什么？”

天天摇头，“我什么都知道。”然后有些犹豫，“你不要妈妈了，所以现在妈妈也不要你。”

罗烈抱起打赤脚的儿子，扔回床上，冷冷地再扫了一眼柳洁依，“当初也是你妈不要我的。”

这些年来他宁可相信是他气走了柳洁依，也不愿意让自己意识到，当初的吵闹和最后的疏离，乃至没有告别的分手是一种必然，是柳洁依下定了决心的结果。可是经历了这一番的吵闹之后，就是在昨天他才当真是明白，柳洁依早已不跟他赌气，她是当真不要他了。

这几个月，她都是在看他的笑话？很无奈吧，柳依依，一边暗讽他的自作多情，却又没办法反抗，然后傻眼了，不知道该怎么把孩子和自己从他身边带走是吧，他就让她绝了这个念想。

天天看柳洁依，神情里充满了困惑，柳洁依不敢相信罗烈竟是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之间竟是气得发抖，恨不得扑过去撕碎了他，可是脚上的伤却是让她一跤跌倒，她摔在地上，推到了椅子，还是磕破了手掌，咬破了嘴唇，她也觉得自己狼狈到了极点，只觉得头晕目眩，只是恶心得想吐，眼里酸涩得想哭，表现出来的却是笑，擦去嘴唇上的血迹，拉直散开的衣服，扶着翻到的椅子想要站起来。

罗烈过去想抱她起来，她却是坚决地推开他，以往他不会在乎，可是一看到她脸上的神气，竟是没能再用强，她挣扎着要站起来，可是那软藤椅子实在是不受力，她竟是挣扎了半天也没能站起。罗烈咬了咬牙俯身抱起她，她这回倒是也没挣扎，“放我下来，不要摔我。”他看她的脚踝，竟是肿成了这个样子，不知道哪个庸医用的药，油腻腻黑乎乎的，也许根本就没有用，放她到床边坐下，转身去楼下打电话，却是听见她在后面开口，“是，是我不要你了，你如今可不可以放过我？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们。”

罗烈回头看她，看得她发毛，他眼里一贯的冷漠，让人觉得自己是在被他轻视，“柳洁依，我从来不做你这样的虚梦。”摔上门便下楼了。

柳洁依抱过天天，安抚地摸摸他的脑袋，让他躺好睡觉，然后开始叠床上凌乱的衣服。罗烈扔箱子的声音吓坏了赵妈，等他开车走了才敢上来，帮她收拾，却是半点声音不敢出。天天不肯睡，却是听话地安静躺在那里，只睁着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柳洁依觉得伤心，但是总不能再扑到儿子怀里哭不是？伸手盖住天天的眼睛，“天天乖，睡觉。”

天天扒着她的手，“妈妈，你为什么不要爸爸呢？”

这可真是个尖锐的问题，还好天天看不见她，她咬住自己的手掌半天才忍住了喷薄的泪意，缓缓开口，“因为爸爸跟妈妈在一起不快乐，所以就不要在一起。”

“哦……”天天似乎是很明白，竟然是乖乖地不再问了。柳洁依不知道，天天是不是知道什么叫做不快乐，她只是觉得伤心，可怜的天天，竟然要面对这些。

突然门又被推开，罗烈竟是又站在门口，冷淡地吩咐，“赵妈，打盆水上来，热水。”

赵妈忙不迭地去了，罗烈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大夫待会过来。把你脚上这些乱七八糟的洗掉。”

天天爬起来，保护性地抱住妈妈，瞪着眼睛看着罗烈，更让罗烈烦，于是压根不看他们，他是忙惯了的人，一贯是习惯身边都是人，眼里都是事，如今枯坐在椅子上干等，看着柳洁依那么一副神气越发的觉得气恼，生气，但是却不能发作，他最是讨厌这样的压抑，如果是别的人事，甚至是他家老头子，他以后总能逮到机会扳回这一城来，此刻面对柳洁依却是觉得绝望，她如此的一无所有又不讲道理，他还能拿她怎么办？

军部医院骨科的刘大夫毕恭毕敬地进来，罗烈懒得说话，挥手示意他给柳洁依诊治，柳洁依脚上的中药被换掉，然后打上了夹板，疼得她眼泪汪汪，临走刘大夫又开了点药，留下了医嘱，“柳小姐，其实中医活血化瘀的药物对你的脚也很有好处，如果之前的大夫给你开了药方，您可以继续吃。”礼貌地告别便退了出去。

罗烈在旁边点了烟，慢慢抽，突然走向柳洁依一把将她抱起来，连带她怀里的天天，柳洁依惊惶不已，不由自主地叫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罗烈却是没在摔她，只是将她挪到了床的里面，自己和衣在她旁边躺下，“快睡，我明天还有事。”

柳洁依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直盯到了天明。罗烈多年来的习惯，天擦亮就醒来，便是看到她这样的神情，天天靠着她的身体，蜷着睡得正香，他俯身到柳洁依的耳边，“你不答应没有关系，不过这事由不得你，不要让天天觉得自己可怜，男孩子不是这样教育的。我会照顾你们，昨天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柳洁依缓缓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整理军容，他也毫不在意，自己整理好便走了，出门的时候倒是没有一丝的动静。天天始终睡得很香，动都不曾动过。

柳洁依轻轻放开天天，挪到窗前，便看见他快步离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楼下院子里多了个年轻的卫士，看他出来立刻立正，却是并没有跟他一起离去，约莫着是来看守她的。果然到了时间，赵妈送来早饭，那个年轻人便也跟着过来，立正给她敬礼，“夫人，处座吩咐，今天起我来照顾您和小公子的生活，有什么吩咐我就在楼下，我叫汪涵宇。”

夫人？柳洁依给天天穿衣服，没有人管她叫过夫人，她觉得讽刺，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时隔七天之后，罗烈再次莅临，柳洁依的脚已经消肿不少，不需要一直躺在床上，于是便下楼浇花，她其实没那份静心，只是自从天天的身份曝光之后，她便失去了工作，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好，所以便开始自己整理花池里的花。

罗烈来，当真视她如不见，径直打算上楼看天天，她叫住他，“罗烈，你可以带天天回你家，但是只要我想看，你要让我看到他。”

罗烈想了一会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眯着眼睛看着她，目光阴冷，汪涵宇站在一边远远地准备给罗烈敬礼，因此将一切看得清楚，所以看到柳洁依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却还是不依不饶地开口，“天天跟着你会比较合适，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他。”

他当真是吓了一跳，这叫什么事啊，以往他们管处座身边的女人都是什么小姐什么女士的叫，也从来不曾被交代替她们警卫过，只有这个是封秘书特别关照要叫夫人的，可是这都让他听到了什么啊。

赶紧躲到楼梯的阴影下偷偷瞥罗烈的脸色，却是没有任何的表情，咣当当上楼去了，不过五分钟便抱了小少爷下来，任由小少爷哭天抢地地扑打，硬是抱走了。也没吩咐他是不是还要留下警卫，他跑到院子里，柳洁依还低头站在那里，拎着个浇花的洋铁皮水壶，汪涵宇看了看她，觉得当真是不可思议，所以直接追罗烈去了，追到门外，罗烈的车子已经绝尘而去，处座这个人，有的时候特别难伺候，譬如说喜欢自己开车，出门不喜欢带卫兵，还有就是这样，也不吩咐一声，他是留还是不留啊。

于是给封肃打电话，封肃在那边沉默了半天，“夫人脚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自个在院子里浇花呢。”

似乎是又沉默了一会，“那你先回来吧。”

于是汪涵宇就回了北京，再见罗烈已经是三天之后，他抱着天天在院子里散步，据说天天这几天是将整个帅府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折腾够了，哭闹撒泼无不惊天动地，任谁哄都是六亲不认只要他妈，据说是扯掉了老帅夫人一缕头发，当真是闹得可以。现如今是哭得累了，仿佛奄奄一息一般只是靠在处座的肩膀上抽噎，因为他在天津呆了八天所以认得他，所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当真是可怜得很了。

罗烈感觉到天天的动静，回头看到他，却是微微一皱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随即又冷下了脸色，抱着天天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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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汪涵宇奉命去天津看看柳洁依的情况，到了柳家老宅，却是人去楼空，连带着看门的老王，打杂的小李子和保姆赵妈都不见，他找了一圈才找到在街口小酒铺子里喝酒的老王。老王说，罗先生抱走小少爷当天，柳小姐就收拾东西走了，还是他给叫的车，去哪里并不知道，走的时候结了他们一个月的工钱，说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汪涵宇听的糁得慌，不由得问，“夫人腿脚不是没好利索，她是要去哪儿啊。”

老王头大着舌头，“可不是没好利索，我也跟她说，夫妻有嘛隔夜仇啊，我是给柳家看了一辈子的门的，不能就这么辞了我。”

汪涵宇着急，“她怎么说？”

老王头迷糊了，“她没说话，又给了我二十块钱。”抓住汪涵宇的手，“我跟赵妈和小李子不一样，我是给柳家看了几十年门的，我就不信她非辞了我，我就不走，留着看门。”

汪涵宇心想，人都走了，还看什么门啊，赶紧给封肃打了电话，封肃赶紧让他在天津找柳洁依的下落，天天少爷一天到晚的折腾，老爷子都发火了，堵到处座门口要揍处座，得赶紧把夫人找回来，不然天天少爷出事可就晚了。

汪涵宇便开始找柳洁依，一路从天津找到北京，当真是不明白她是想要干什么，一声招呼不打就走，偏又跑到北京来。于是报告封肃，封肃带着他去见罗烈，罗烈听了却是一句话不说，就是眯着眼睛抽烟，他们都是大气不敢喘一声。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保姆小心翼翼地过来禀报，“天天少爷醒了。”

这可是大事，这么多天，这个孩子一醒就闹，人人提心吊胆。果然不过一会变跑过来，不肯好好吃饭，苹果一样的小脸都凹陷了下去，跑步都飘乎乎的，“我要妈妈。”嗓子早是哭哑了的，也已经不耐烦多说，反反复复只这么一句。

罗烈看他一眼，却又别开了脸，竟是冷冰冰的声音，“你妈妈便是这样教你的？不许哭。”

天天毕竟是畏惧，于是不敢再哭，只是死死盯着他，“我要妈妈。”

保姆小心地在旁边劝，“小少爷，夫人说了，会来看你的。”

天天无限委屈，眼泪扑啦啦地还是掉了下来，恨恨地看着罗烈，“我知道，妈妈不要你，所以连我也不要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封肃和汪涵宇面面相觑，罗烈却仿佛没听见，只是默默地点了一支烟，“把小少爷带走。”

罗烈很确定，柳洁依会来看天天，这是她跟他约定的，这一切都是她要的不是吗？为什么不守约定？

柳洁依并没有爽约，她只是来得晚了，足足一个月之后才来看天天，还走错了地方，竟是以为他会把天天留在帅府。罗大帅门都没有让她进，就赶她去了罗烈的住处。柳洁依没有想到天天竟是瘦成了这个样子，细弱的脖子支着个大大的脑袋，还有一双眼睛，深深地洼陷了下去，看得她立时红了眼睛。“天天……”

天天不理睬她，她立时就哭了起来，“天天，天天……”天天索性将手里咬都没咬一口的蛋糕扔到了她的身上，转身就跑了。

柳洁依在后面追，天天一溜烟就拐进了扇门，她要追出去，却是看见罗烈已是到了门口。于是她退了一步，罗烈恨不得一枪打死她一了百了，这跟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情绪一样，后悔当初被她一激便上当，当真就放她走了。柳洁依是如何自以为是，任性自私的小混蛋他难道不知道？她一走居然一个多月，如今这个样子，他该拿鞭子抽死她再抽死自己。

柳洁依想必也过的不好，那件烟绿色的旗袍不适合她，显得老气，时隔一个月，竟是腰身宽出来不少，这是她一贯的蠢，折腾别人也折腾自己。他进屋坐下，她站在一边，倒是乖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包，怯怯然倒似个听话的孩子，呆了一会，小声地开口，“我去看天天……”

他一句话拦住她要走的脚步，“为什么这么久才来？”

柳洁依立刻红了眼睛，“我想天天需要多适应下，我怕我一来，他就要跟我走，我害怕……”

罗烈冷笑，原来如此，她就这样消失一个月？还没说话，柳洁依就哭了出来，“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让我把天天接回去吧，我保证每个星期都将天天带回来，天天，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

罗烈越发气得厉害，咬牙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却是阴冷地开口，“封肃，送客。”

封肃一怔，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手一伸，要请柳洁依出去。柳洁依惊慌起来，追到罗烈身边，“罗烈，把天天还给我，把天天还给我……”罗烈只默然坐在那里，慢慢点上一支烟，仿佛没听见她的声音。

封肃看罗烈的脸色，当真是狠，于是不敢再拖延，呼喝一声，“张妈，送夫人出去。”

家里两个专门伺候天天的仆妇上来，挽着柳洁依就往外走，柳洁依挣脱不开，突然开口，“罗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你把天天还给我……”

罗烈抖下烟灰，心里却是冷哼，错了？错了便该受罚，还想带天天回天津去？她再不要想了。于是任由仆妇将柳洁依推了出去，眼看就要出大门，天天发完脾气却是想妈妈了，咚咚地从后面追上来，哭喊着，“妈妈，妈妈……”

柳洁依回头，却是看到封肃在后面将天天拦住了，罗烈慢慢从房子里踱出来，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她拼命挣扎，却是只能看着天天哭喊着被封肃抱了回去，而罗烈站在台阶上看着她，冰冷得仿佛地狱的魔鬼。

她不肯走，在他的大门外徘徊，从下午等到晚上，可是却是连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她失魂落魄一般地回去，第二天又去，依旧是没有人搭理她。她恐惧，绝望，知道罗烈当真是要让她再见不到天天了。

再回她在锦北路租住的房子，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去的，柏油路上依旧泛着白日里的热气，她只觉得双腿都是软了，明明是夜里，眼前的一切都是白花花的，一阵又一阵地在她眼前颠簸，她错了，奇*|*书^|^网她错了，她怎么以为他会答应，他什么时候允许自己有半分的违背？她当真是错了，她让自己再见不到天天了。

突然有人唤她，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是那个声音却不停，而且越来越近，终于是一只手搭到了她的肩上，娇柔清脆的女子声音，“柳洁依，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瞧错了呢。”

于是苏雪纯送柳洁依回锦北路租住的房子，给她打了点水洗了脸，“你中暑了吧，看这身冷汗出的，还有这眼角，都要滴血了，不要命了呀。”看她不说话，不由得嗤笑了一声，“我说你，怎么就不明白事呢？罗烈能那么说，就是假的也是不容易了啊，他家什么门第，他如今是什么位置，当真要娶你，你还矫情个什么劲儿。”哗啦啦地又涮了毛巾，继续给她从脸擦到脖子，清凉的气息渐渐唤醒了她的意识，她抓住那冰凉的毛巾，死死按在自己的眼前，无声地哭了起来，苏雪纯从后面拍着她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总之啊，你要想看见天天，便从了他吧，反正你也不吃亏。”夺过毛巾，扔在脸盆里，扭着腰去水房给她换凉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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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柳洁依躺在床上，趴了两天天，苏雪纯自以为说服了她，再过来看她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当真是觉得又可怜又可气，一下子掀开她的被子，揪着她的肩膀，“我说，你就是伤心死在这里也是没有用的，罗烈什么人，你到今天还不明白？”

她抖了一下，不由得咬紧了嘴唇，揪着床单浑身都发起抖来，是，旁人都瞧得清清楚楚，苏雪纯当年就说过她是个傻子，和罗烈赌气不过是自寻烦恼，他比她狠得多了。她要是想再看到天天，便只有那么一条路了。

苏雪纯下楼给她买了一碗羊汤面上来，她默默起身吃了半碗，然后洗了个澡，梳了头发，换了干净的衣服，起身就下楼了。苏雪纯看得莫名其妙，跟在她的后面，“柳洁依，你这是去哪里，去哪里啊，你可别吓我。”

她这几天都没睡，没动，一共就是吃了半碗面，陡然站到耀眼的烈日之下，只踉跄了几步就跌倒在地上，苏雪纯过去扶起她，只觉得手心里都是冷汗，身上冰凉发粘，竟是要厥过去的样子，不由得也是慌张起来了。好在这附近的街坊都是热心的人，七手八脚扶起来送到旁边的小茶馆灌了半碗热茶，这才缓了过来。刚有了点人色，柳洁依便又要走，苏雪纯扶着她，“你要干什么去啊？”

柳洁依伸手招停了辆黄包车，缓缓爬了上去，木然地开口，“我去找天天。”

苏雪纯松开手看她离去，怔了一会，干净追了上去，翻出口红便在帕子上写了个地址，“有事找我，我……我总是你小妈啊。”

柳洁依却是恍若未闻，坐在车上，默默地走了。

罗烈原本是没有周末的，可是天天在家里，谁的话都不停，唯独是他还能降服这个倔小子。大约是这小子知道，想要看见妈妈，便只有求他。于是他叫他吃饭他就吃饭，叫他睡觉就睡觉，只是不住问他，“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罗烈不知道柳洁依什么时候会回来，他已经厌烦了和柳洁依那种缺心眼的小性子纠缠，不将她逼死了，她就总是能和你别着来。于是他便下了狠手，他知道，柳洁依肯定会回来，可是却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一天，两天，还是又一个月。

司令部不断打电话过来，几件急务积在了一起，他必须去处理，可是看着天天扒在花园栏杆上呆呆看着外面的神气又觉得心焦，过去揉揉儿子的头发，“回去，外面晒。”

天天慢慢地转头，大大的眼睛沉静而哀伤，“妈妈怎么还不回来？”他心里一窒，还没来得及说话，封肃就匆匆赶过来，俯身到他耳边，“夫人回来了。”

虽然小声，天天却是听见了，立刻转身就跑，柳洁依恰好过来，立刻抱了个满怀，顿时被天天的眼泪包围。罗烈远远看着，却是瞧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送夫人进去，跟我去司令部。”让她和天天哭去吧，他先办完急务再回来办她。

柳洁依搂着天天过了一个下午，又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哄着天天睡着了。天天睡的很快，也许是终于看到自己所以安心了，所以睡得格外香甜。柳洁依抱着他，抚摸着柔细的头发，却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封肃带着张妈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极力压低了声音，“夫人，小少爷一贯都是自己睡的，有张妈来照顾，我带您去休息。”

柳洁依怔了怔，缓缓地放开了天天，再替他掖了掖被角，无声地跟着封肃走了出去，她当真是吸取了教训，罗烈的规矩，她决不可冒犯。

给她安排的房间还在楼上，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除了必要的家具，什么都没有，让人莫名觉得冷僻空旷，她陡然觉得累极了，于是和衣就倒在了床上，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半夜里依稀听见些动静，极轻，却是当真存在，猛然睁开眼睛，便是看到罗烈站在一边脱去军服的外套，她顿时呆住了，看他淡定熟悉地脱去去衣服，扔在沙发上，然后摘去手表，放在床头柜上，慢慢地把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

整个下午，柳洁依的头脑就没有转过，不然不会发现，这个华丽却冷僻的房间多么地适合罗烈，她默默地看着他俯身过来，任命一般地闭上了眼睛。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了她？属于她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罗烈把柳洁依从单薄的衣衫中剥出来，却是按捺不住细细地品尝折磨，他也不善于压抑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对手已然不会放抗的时候。他掰过她小小的肩膀，亲吻她的脸颊脖颈，竟是有了几分安抚的味道。可是进入她身体的那一瞬，两个人都是轻轻地一声呻吟，她完全没有准备，所以在他的身下疼得蜷起了身体，雪白的手指塞进嘴里，默默地忍耐。罗烈也疼，他早已火热昂扬，如今却是进退不得，她身体的颤抖，还有那苍白的神情都让他觉得憋闷，抓住她的后颈吞噬那不肯出声的小嘴，狠狠地吮吸着，又拉下她的手放到自己身上安抚自己。柳洁依被他钉在那里，仿佛是一只案板上的鱼，疼痛让她越发僵硬了身体，被他揽在怀里，呼吸都被夺去。她实在受不了，不肯张开手掌替他安抚，他便牢牢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往下，生生按在他滚烫的欲望之上，握着她的手，把他自己送进了她的身体，当真是疼，极缓慢地刺疼，一点点撕裂她，凌迟着她，她绷紧了身子本能地抗拒，却是让自己更贴近他火一样的身体，他玩弄着彼此的身体，一点点地撩拨，疼痛变成了麻木，清醒的思绪却是离她而去，她仿佛是海上的一叶小舟，不可自主地被海浪上下颠覆，浑身都在颤抖，仿佛是在极力地挣扎，却被他死死的压住，只能扭曲出僵硬得姿态，发抖的手没有支撑，只能反揪着枕头极力依附。罗烈扯下她的手环住自己的脖颈，一口咬在她的颈间，疼痛的刺激还未到来，他便揽住了她的腰一下子将她抛到了无尽的黑暗当中。

第二天，罗烈一贯天擦亮就醒来，柳洁依还在睡，乌黑的发衬着雪白的一张小脸，瘦削得快要不见了，却总算是有了些许的血色，他低头亲吻了一下，又给淡粉色的嘴唇添了几分艳色，才起身穿衣服。柳洁依沉沉地睡，大约是他昨晚折腾得太狠，她半点反应都没有。

罗烈刚下楼，天天就跑了上来，张妈在后面追都追不着，天天吵着看妈妈，到了楼上就往罗烈的房间里扑，封肃恰好上来取份文件，赶紧抱住了他。“小少爷，处座的房间不能进，你忘记了？”

天天早忘记了，他只知道他妈妈在里面，所以不管不顾地挣扎，“我要找妈妈，放开我。”他一贯讨厌封肃，狠不客气地又踢了他一脚，跳下地，推开门就进去了。

柳洁依还在沉睡，天天已经扑到了她的身上，一下子将她从黑暗中吓醒，她睁开眼睛就看到天天晶亮的眼睛，和兴奋的小脸，听见他甜甜的声音，“妈妈……”顿时眼前模糊起来。

天天欢喜地继续要往床上爬，柳洁依伸手想要抱他，陡然才觉得浑身僵痛，更是□，顿时愣住，猛然拉紧了被子。张妈已是在那一瞬间看见夫人□的手臂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发丝掩盖的脖颈上也有，她自然是晓事的，赶紧去抱天天。天天却不依不饶，还力图掀开被子和柳洁依睡一个被窝，正闹得不可开交，却是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天天，为什么不让你母亲好好休息。”

天天安静下来，依依不舍，但是还是跟着张妈走了。罗烈看门关上，回头便看见柳洁依怔在那里，脸色苍白，却是红了眼眶。不由得抿了抿嘴唇，走过去抱起她来，从脸颊一路亲下去，手伸到被子里，轻轻地抚摸着，“疼吗？”柳洁依自然是不会回应他，他也没想得到她的回应，放她躺平，又替她盖上了被子，“再睡吧，我让天天不要扰你。”

出去便看见天天撅着嘴在外面站着，任张妈哄也不肯走，他心里莫名就觉得欢喜，过去揉他的脑袋，“干什么？你母亲这不是回来了？瞧你这点出息，跟我吃早饭去。”

牵着天天下楼，天天依旧是不甘，小嘴依旧是嘟着的，任他抱到餐桌边坐下，勺子将碗刮得咣咣响，罗烈皱眉，“不许这样吃饭。”

天天委屈地犟嘴，“妈妈是我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今天妈妈要跟我睡。”

罗烈愣了一下，却是笑了起来，一把把儿子捞到自己腿上坐着，“什么话？大孩子了，当然是要自己睡，这样，白天妈妈是你的，晚上是爸爸的。”

天天思索了一下，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可是为什么你这么大的人不一个人睡？”

罗烈抽了抽嘴角，在儿子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把，“等你长大了，也就不用一个人睡了。”封肃取了文件下来，便是看见罗烈抱着儿子你一口我一口逗乐一般地吃早餐，落地窗外阳光正好，端的一派鸟语花香，可怜了这一段时日的愁云惨淡，总算是云开雾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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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将天天哄好了，罗烈出门去司令部，车子刚开到路上，却是看见前面两辆车子开过来，车门上扒着的卫兵袖子上一溜的金色袖标，分明就是帅府的卫队，不由得皱眉停车。

他并不想和父亲说话，所以车子都没下，罗老爷子自然也是不会下车的，所以封肃以为，隔着两边车窗的对战就要开始的时候，罗老爷子便率先开战了，“你弄回来了？”

罗烈不置可否，老爷子自然就怒了，“这么久？我孙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罗烈依旧是不搭理他，老爷子就更怒，安徽老家的土话都骂了出来，罗烈只是淡淡一瞥，吩咐司机开车，任罗老帅挥舞着手杖对着他的车屁股骂。

封肃心有余悸，“处座……”

罗列低头点了根烟，冷肃的脸上却是隐隐的轻松欢快，“不管他，快开。”然后犹疑了一下，吩咐封肃，“你回去，看着点。”封肃是最会体谅他的心思的，知道是怕老爷子看见柳洁依要发作，当下赶紧下车，一溜烟赶回去救火了。

罗老帅是去看孙子的，罗烈如今越来越过分，半点也不听他的，柳洁依这样的女人不管教可怎么得了？要是他，早就抓了回来了。气哼哼地进了罗烈的宅子，天天还坐在早餐台上一边玩一边吃他最讨厌的鸡蛋。看见他倒是挺开心的，跳起来叫爷爷，可是比前几天精神多了。他又哼了一声，抱着孙子溜达了一会，便听见身后有轻轻的声音，回头便是看见柳洁依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旗袍，慢慢地走了下来。他觉得很有必要教训一下这个不懂事的女人。可是天天亲热地抱着他的腿不撒手，他便不好大发雷霆，于是便是他坐在沙发上念，柳洁依站在对面听。封肃赶回去瞧见的便是这样一个情景。

柳洁依这些日子过得凄惨，这几日更是不用提，再经罗烈一晚上的折腾，她如今就仿佛是飘在云里的一般。老爷子训她，那声音仿佛就是云里穿过来的，飘飘忽忽地一会远一会近，反正她眼里只是天天，她就是为了天天回来的，昨晚那样的事情她都经历了，老爷子说几句她又怎么会受不了？

天天不高兴了，抓爷爷的胡子，“爷爷，你为什么老是骂我妈妈。”

老爷子被噎住了，气得哼了一声，暗道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小兔崽子？不搭理他，回头只是叮嘱柳洁依，“若不是天儿，你爱如何都与我罗家没有半点的干系。一个女人，{奇}三从四德且不论，{书}多少是该知道自己的本分，{网}当初你和罗烈的事情我不想提，但是之后，你该知道你的本分，天儿就是你的本分！”

柳洁依恍恍惚惚地听着，半天才反应过来老爷子在等她回话，仔细想了想，才零零碎碎地想起老爷子都说了什么，看着天天却是自然地一笑，“是，有天天我便满足了。”

天天开心地从爷爷身上爬下来一下子扑到柳洁依的身上，小孩子生猛的力量顿时将原本摇摇欲坠的柳洁依给撞倒，罗老爷子都惊住了，顿着拐杖，“这是怎么回事？来人，来人，这是怎么回事？”

封肃暗叫不好，这柳洁依这是闹什么幺蛾子，走近一看，当真是苍白得一点人色都没有，赶紧招呼了一声过来，又吩咐张妈过来帮忙，扶着上楼去了。柳洁依揉着额头，“我只是头晕……”封肃暗中嘀咕，头晕，可千万别，这才刚回来，偏又倒在老爷子面前，可不是找事呢吗？

天天关心妈妈去了，罗老爷子原本是想走的，又觉得人是在挨自己教训的时候倒下的，自己这么走倒似乎不够坦荡似地，于是坐下喝茶，照实无聊了大半天的时间。午饭吃的食不甘味，下午的时候天天才从楼上跑下来跟爷爷一起吃点心，小心地将豆腐脑上浇着的桂花冰糖

卤子里的桂花沫子挑出来，嘀咕着，“妈妈睡着了。留这碗给她起来吃。”老爷子唔了一声，这孩子孝顺，不似自己养的那个，十足一个白眼狼。

爷孙两个吃了点心又开始下棋，正玩得开心，罗烈却是回来了。只瞟了这边一眼，便上楼去了，天天扔下爷爷便追了过去，罗烈伸手，牵了儿子便继续往上走，却是连老头子一眼也没看，气得老爷子要骂，却是人都看不见了。只得拿拐杖戳封肃，“还不给我备车？”

封肃去备车，罗烈却是独自一个下来了，沙发上一坐，“封肃，给老爷子车上备两个冰垫子，老爷子火性大，仔细上暑了。”

父子两个唇枪舌剑几十年了，老爷子如何是听不出来，自然是立刻上了火，“你若是能做一件清爽的事情我也不必上火了，为了天儿把这样的女人弄到家里来也就罢了，我管教两句你便张致成这个样子，看你这点出息！”

罗烈冷下脸来，“人是我弄回来的，我自然会管教，不劳您费心。”

老爷子拿手杖敲得矮几当当直响，“好啊，你最好好好管教，天儿若是有半点差池，我绝不放过你。”气哼哼地走了。

柳洁依正好带着天天走到楼梯口，正好听见他们父子的对话，低头摸了摸天天柔细的发丝，却是不知道罗烈会是如何管教？牵着天天走下楼，便是看见罗烈面着窗户抽烟，天天献宝一样捧出那碗豆腐花，“妈妈，给你留的，我将苦沫子都挑干净了。”

罗烈转过身来，按住了碗，“别吃了，吃饭吧。”

罗烈向来晚饭极少在家里吃，吃也吃的简单，因为有了天天才讲究了起来，张妈专门给天天准备的饭菜，又按罗烈的口味做了两个菜，揣摩着这夫人似乎是南方人，于是又烧了个蟹粉狮子头。

柳洁依原本便没有胃口，只是看着天天吃饭，小口小口地抿着冬瓜腐竹鹌鹑汤，突然罗烈起身，竟是旁边柜子里拿了三只玻璃杯子和一瓶红酒下来，连天天面前也放了一杯，倒了个杯底给他，“来，庆祝下，我们一家团圆。”

柳洁依看着眼前晶亮的杯子里鲜红的酒液，“天天还小。”

罗烈把杯子递给天天，“来，儿子，试一试。”

天天兴致勃勃地一口喝了下去，立时鼻子眼睛皱成一团，吐着小舌头，“酸的，苦的。”

罗烈只是笑，杯子送到她面前，“依依，来。”

柳洁依瞧着他的笑脸，想着若是自己不响应他庆祝这样的“一家”团圆，便是要受他管教了，于是默默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碰，那酒气浓郁，想必是极好的陈年佳酿，可是当真如天天说的，又苦又酸。

晚间两人再同床共枕，罗烈却是没有碰她，想必是经过昨晚的“仪式”，再次在她身上烙上他的印记之后便对她没有了兴致，他一直背对着她，睡得极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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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罗烈性子冷，并不是纵欲的人，而且他平日里忙，睡眠也浅，说不得半夜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就要起身开灯办公，几次之后便是觉得身边躺着个柳洁依一惊一乍的十分的麻烦，柳洁依自然是乐于他疏离自己，觉得若是要当真摆脱他，倒是自己搬出去比较好，于是便和封肃商量了，自己搬去楼下天天对面的房间睡，罗烈的卧室里原本也是有书案的，这样东西也不必搬来搬去。

恰那段时间罗烈也染了风寒，怕经她传给天天，也就由得她去了。等病好，又出差一段时日，再回家，他的房间里却是没有一丝柳洁依的痕迹了。半夜里罗烈醒来，突然觉得自己久旷在外十分想要享受一下女人的温存，可是反手碰触身边，却是冰凉一片。不由得便是心里有些不满起来。起身便下楼去找柳洁依，如今谁都知道他是有家室子女的人，柳洁依的事情他知道除非是送她们母子远远离开，不然肯定瞒不住，所以也没想瞒，他当初和柳洁依虽然吵吵闹闹，矛盾重重，但是如果当初柳洁依不走，想必最后还是会结婚的。

夜深人静，侍卫都在楼下，柳洁依的房间便在天天的隔壁，此刻自然是房门紧闭，他十分不爽，想要和老婆温存一番，竟然还需要敲门。柳洁依却是个睡觉沉的，他敲得又轻，竟是敲了一会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开门看是他，很是有些不知所以，米怔怔地看着，口齿不清地问，“做什么？是天天叫我？”

他伸手抚了抚柳洁依蓬松披散的发丝，依旧是不舒服，“不是。”

柳洁依莫名其妙，脑子里还迷糊着，他已经逼进门来，将门重新关上了。他高大，她娇小，他一贯肆意掠夺，她原本就放弃了坚持，于是他抱她放到床上，她清醒了过来却是也没反抗。只是这小小的房间已然被她当成了她在这个冰凉府邸里唯一可以躲避的堡垒，她不想他侵占她的小小领地，所以挣扎着说话，“不要在这里好不好？”

罗烈皱眉，觉得她麻烦，到了箭在弦上的时候，还要挑什么地方？封住她的小嘴，刻意调戏了一下，敷衍着哄，“哪里都是一样的。乖，来吧。”这一晚他原本就很有兴致，柳洁依虽然不情愿，却是也刻意温顺，在床底之间，向来他主掌一切，看她乖顺，越发兴致盎然，兴高采烈地玩够了，才抱着已然乏得没了意识的柳洁依睡了过去。这一睡，竟是难得的安稳，也是难得的睡过了头，封肃早上敲门不见人，一时摸不到头脑。天天却是发现了父母的踪迹。

向来都是柳洁依起床，然后叫他，督促他穿衣服，可偏这日他醒来，却是不见母亲，磨蹭了一会，让张妈帮忙把衣服穿整齐了，便冲进柳洁依的房间找妈妈。这是第二次柳洁依赤身裸体地被儿子堵在床上，更糟的是，旁边还躺着一样赤身裸体的罗烈。

罗烈睁眼看见儿子也是皱眉，却不似她恨不得立刻死了好，居然坐起身来将儿子抱到了身上，闭着眼睛用刚长出的胡子茬扎儿子柔嫩的小脸，天天手舞足蹈地挣扎，险些将柳洁依身上的被子掀开，她惊叫了一声，拉紧了被子缩到墙角，罗烈这才注意她的羞恼惊惧，将儿子放回床下，“出去，叫张妈带你先吃早饭。”

天天好奇看他□着上身躺在妈妈的身边，“爸爸你为什么睡在妈妈这里？”

罗烈找衣服，却是远远扔到了对面，倒当真不好在儿子面前光着，于是皱眉，“怎么不听话？出去。”

天天天不怕地不怕，倒是比较怕他，虽然很是困惑，但是还是出去了。外面张妈赶紧将门关紧。

罗烈下床穿衣服，回头看柳洁依依旧裹着被子缩在角落，不由得好笑，过去抱住她，“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地，害羞？”倒似觉得有趣似地，手伸到被子里，逮她最受不了的地方捏了几把，“起来吧，还不把东西搬回上面去？”

柳洁依骇然他突然这样一句，抬头看他，罗烈自顾自穿好衣服，上楼梳洗去了。

罗烈也就是这么一说，他忙的很，又不时出差，经常不着家，柳洁依搬还是没搬，他也就没在意了。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日，一天网上罗烈有应酬回来的晚，到家已是半夜，而且喝得酒气熏天，自己爬到浴室里冲澡竟也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便是倒在浴室地板上，一身的狼藉。对于他来说，醉成这样虽然罕见，却也不是第一次，以往倒也不觉得如何，这一回却是找到了因由，梳洗完毕下楼之时就专门去柳洁依住的那个房间看了一眼，只见东西该摆哪里便摆哪里，半点要搬回去的样子也没有，于是再看到柳洁依在外面花园里跟天天玩耍的时候便没了好脸。

封肃是很想讨天天欢心的，什么古怪玩意都给他买来玩，柳洁依如今便是罗烈专门找回来陪他儿子玩的保姆，所以自然每日里的乐趣便是陪天天游戏。这日阳光正好，柳洁依带天天吃完早饭便在花园里进行一对一的橄榄球比赛，远远觉得罗烈的气场不对，自然是有些怯然，于是便想避开些。偏罗烈直接在门口堵住她，“你这叫什么样子？没大没小。”

柳洁依和天天玩的一身汗，被他这样一训，便又流露出一副小孩子的委屈乖顺的表情来，反正如今她就是吃准了他心软，一味这样地跟她耍无赖，于是淡淡哼了一声，“准备一下，九月让天天入学。”

柳洁依吃了一惊，“天天还小啊。”

罗烈淡淡瞥他一眼，“跟着你，除了玩也学不出好歹来。”扔下她走了，柳洁依顿时便有些忧郁，还在想着是要早做准备还是据理力争不让天天这样早去上学，罗烈便折了回来，突然捏住她的下巴亲了一下，“晚上等着我。”一句话，说的莫名其妙，柳洁依是彻底忧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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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罗烈经常性不着家让柳洁依放松了警惕，而且她了解罗烈的性格，吃软不吃硬，她只要装出老老实实的样子，他很多时候虽然说不上和蔼，也是宽容的。反正他们各自对婚姻生活也没多少期望，有的时候她依稀会产生幻觉，觉得罗烈对她还是满意的，虽然她明白这种满意大致是来自天天对她的依赖。

男人对自己血脉的执着其实不亚于女人，仿佛他喝醉酒之后的乱性之举远比她辛辛苦苦生养天天来得重要。柳洁依受不了罗烈自以为是的高高在上，讨厌他要在身体上证明他的统治力，也悲哀自己只能软弱地与他虚与委蛇。虽然已然有了秋意，可是阳光依旧刺眼明亮，天天看她突然失去了兴致，便抱着球小心翼翼地跑过来挨着她蹭，“妈妈，爸爸又欺负你了？”她发泄一般地拧他的小脸，心里说，都是为了你啊。

天天吵着要去公园，她无奈答应，不过几分钟，车子便备好了等在门外，卫士熟练地侍立车门外等她们上车，虽然柳洁依的父亲曾经做过外交部的次长，但是她依旧是不习惯罗烈家里的这种派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如果罗烈不是罗烈，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军官，也许她早就一顿耳光将他打跑了吧。

带天天玩回来，当真是又热又累，正打算回屋洗澡，却是发现那房间已然被腾空了，想必是在她出去的时间里，已然将她的东西都搬到罗烈那里去了。她心里腾腾地跳，突然抓起桌上那只孤零零闹钟就摔到了地板上，张妈听见声响跑进来，“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她知道自己失态了，只是捂着脸，“没有事，我想睡一会。”

张妈为难，“先生吩咐过，将您的东西都搬到楼上去了。”

柳洁依再忍不住，转身扑倒在床上，“不要管我，不要管我。”

张妈看她突然这样发作，倒是吓住了，无声地退了出去。到了晚饭的时候也不见她的人，上楼偷偷一听，门里没半点的声响，于是也不敢叫，连哄带劝地伺候天天把饭吃了，交给封肃了。

封肃一个头两个大，“夫人呢？”

张妈瞟了楼上一眼，“我说不好，一直在那小屋里趴着呢。”

封肃知道是搬她东西惹的，原以为没事了呢，没想只是个假象，看来今晚上要出事啊，十分悲切地抱起天天，“小爷，要是你爸妈吵架你帮谁啊。”

天天想都没想，“当然是我妈。”

封肃叹气，天天揪他的眼镜，“不过我会劝爸爸不要欺负妈妈，也会劝妈妈不要气爸爸。”

封肃瞪大眼，仿佛看到佛主显灵，看来以后当真是得靠这小子做挡箭牌了。

罗烈晚上回来，又晚了，所以以为柳洁依早就睡了，也没把早上那一句笑话当回事，自己梳洗了一下就睡了，临睡前倒是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吧，明天再把柳洁依这小丫头抓回来好了。

他睡得香甜，柳洁依却是提醒吊胆了一个晚上没睡。她昨天下午纠结了一下午，从激愤莫名要反抗罗烈的掠夺，到畏惧可能产生的冲突，再到忍无可忍非要将事情分说清楚，反反复复都是在为晚上的“约会”做准备，当真最后怀上了视死如归的决心，可是没想白等了一个晚上，罗烈居然放了她鸽子。她坐在小房间的沙发上等了一夜，除了听见他上楼的声音外，什么都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再见，罗烈是神清气爽，甚至于带着几分装模作样，“昨晚去哪了？怎么没等我？”

柳洁依只觉得讽刺，虽然埋头在她的牛奶里，却是没忍住哼了一声。

如此挑衅罗烈觉得诧异也觉得有趣，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竟是怪他爽约？感情她竟是盼着他来？那为什么每次都要别别扭扭？这古怪的丫头，伸手便在她的脸上摸了一把，“怎么？当真等我了？”

如此公然的调戏自然极其罕见，尤其是在罗烈的餐桌上发生，更是惊掉了一堆人的眼珠子，天天嘟着涂满果酱的嘴，“爸爸，不要欺负妈妈。”罗烈只觉得有趣，笑着翻报纸，随意吃了几口，办公去了。

柳洁依正郁闷着，考虑要不要把东西搬回来，他的电话便打了回来，“昨天是我不好。”这样莫名其妙地一句，柳洁依脑子里一阵地迷糊，这罗烈居然会道歉，不是吃错了什么吧？只是他是为什么道歉？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他的声音又响起，“昨天害你空等，那……那今晚等我？”

柳洁依抓着话筒，气得怔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舌头都发颤了，“罗烈，你混蛋！”

罗烈笑，得意又下流，柳洁依觉得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无耻，咣地就摔了电话。

柳洁依是真的生气，觉得疲惫，虚与委蛇得她委屈得太久，她这样难过，难道还要让罗烈那个混蛋高兴了？撕开脸吧，撕开脸吧，妥协也得有个限度，她不是他的玩具。于是罗烈兴致勃勃地回来，便是看见柳洁依又将所有的东西搬走，整整齐齐地放在她的那个小房间里，半死不活地摆一副惹人生气的脸来给他看。

五年前她便爱这样，罗烈十分讨厌她这样的做派，一般应对的方式便是晾她到她自己炸毛为止。但如今情形已不同，是他将她弄到身边天天放着，当真让她摆这么副脸天天在自己面前转，他当真能避开不成？于是伸手抓她的小下巴，“你这是在生气？”

自然是气，柳洁依皱眉，这人可恶已然是到了极点，居然问出这样的话来，受不了他这样过来就动手动脚，扭着身子便想离开远点，不然当真是无法跟他说话，推开他的手，“放开我，这是大厅……”

时间是早了点，其实他还有几个电话要打，不过倒是也可以放一放，罗烈觉得和柳洁依置气有的时候真是很无聊，但是也是有趣，于是不放手，倒是揽住了她的腰，捏了捏这两个月养出来的些许丰腴，“上楼吧。”

柳洁依气得张口结舌，却是听见脚步声传来，罗烈放开她，她立刻逃跑了，十分的没有出息，逃跑之间依稀便是听见封肃的声音，“处座，冯小姐电话。”

虽然声音压的很低，但是柳洁依依稀是听见了的，罗烈的回答，“唔，她回来了？”然后便是起身去书房接电话的声音。

冯小姐，柳洁依索性躲上楼去，更是心烦意乱，虽然罗烈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就不少，但是大多数女人并得不到多少他的青睐，唯独冯瑜最让柳洁依耿耿于怀。冯瑜的父亲其实是柳蕴周的上司，是国内著名的外交家，冯瑜也读过燕京女子大学，却只读了一年便去了美国留学，后来还回到燕京大学作为杰出的校友跟她们座谈过，那时柳洁依还以为罗烈只是个小学员，发现罗烈认识冯瑜当真是吃惊不已。便是那次，她反复试探追问，罗烈才承认了，他早年便是认识冯瑜，他们父辈有交情。她才知道，罗文山是罗烈，根本不是她傻乎乎地爱上的那个倔强的青年。

再后来他们开始吵架，她追到上海去，他扔下她便去赴朋友的约，她没听他的去酒店，而是偷偷跟着他去了他赴约的地方，十几个男女女坐在夜总会里喝酒狂欢，他身边坐着冯瑜，即便是那样的肆意纵情也是风姿优雅，旁人起哄，她也是一笑，端起酒杯绕过他的手臂，一个交杯喝得亲热而大方，然后在一干人的鼓掌嬉闹中和他拥抱，亲吻，一同到舞池里跳舞……哈哈，她当真是傻，在北京每日里等他的信，每日里担心给他打电话会不会惹他厌烦……无意识地抹了一下脸，快步躲进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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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至少是相当久的时间，久得柳洁依以为罗烈沉溺于和冯瑜的久别重逢，甚至是已经出门去赴冯瑜的约会的时候，敲门声却是响起了。她不应，敲门的声音就不依不饶地响起，很快便带上了不耐烦的味道，响得她烦，响得她心惊肉跳，捱不住，还是去开了门，门外罗烈的脸已经冷了，抿着嘴看着她，语气自然也没有方才的欢快，“怎么还呆在这里？”

柳洁依垂下眼睛，快的没有经过思考，“你该知道，我不会等你，早就不会了。”

罗烈眯起眼睛看她，之前的那些难道是他的幻觉？柳洁依如此生冷疏离的神态是专门给他的？她这个样子总是轻易就烧掉他的愧疚和耐心，为了她和天天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她难道如今还在赌气？于是也冷下了声音，“柳洁依，你什么意思？”

柳洁依还没回答，却是天天从自己房间里跑出来，揉眼睛，“爸爸……”想必是刚刚敲门的声音惊醒了他，柳洁依过去牵他，罗烈却是突然发火，“张妈！把少爷弄走。”

原本陪着天天的保姆原本躲在天天的房间里的，这会赶紧出来要牵走天天，柳洁依护着不让，抱着被吓着了的天天，“你这是干什么？”

天天得了母亲的保护也胆气大了起来，“我要跟妈妈睡，我要听妈妈讲故事。”

罗烈正心烦，看见这小子黏黏糊糊的样子就更烦，指着柳洁依，“你看看你把孩子管教成什么样子？”

柳洁依早就厌烦他的霸道，如今闹起来便索性闹开，“天天什么样子？就是一个五岁孩子的样子。”

罗烈愠怒，“一天到晚粘着你，没半点出息，根本不像我的儿子。”

柳洁依抱紧天天，“不像倒好，像你一样没有一点感情，那才真是糟糕。”

天天听得似懂非懂，躲在妈妈怀里，越发黏糊得纽股糖一般，罗烈想着柳洁依的话，当真是怒向胆边生，一把拖过天天，塞到张妈怀里，“把这小子带走。奇*|*书^|^网”随即拽了柳洁依的手就往楼上拖。

上楼就摔进房间内，重重地把房门给摔上，“柳洁依，你给我说清楚，是谁不讲感情？当初为什么瞒着我天天的事情？又是谁一走了之？”

柳洁依揉着手腕别开脸，突然泛出一抹凄楚的笑意来，“你那叫什么感情？”

罗烈惊怒，“你说什么？”

柳洁依想掰开他铁钳一样的手，徒劳却是坚决，“你难道不记得你自己说过，我走的好，免得烦你？不记得你说过是你前世不修，所以遇到我这样的麻烦精？还有天天，你高兴起来和他玩，不高兴了就嫌弃他不像你的孩子，你其实说的没错，你原本根本不知道他，一天也没照顾过他，他为什么要像你？”抿了抿有些散乱的发丝，“你不过是理所当然地把我们都当成你的所有罢了。要是当真在乎我的感情，便不要像今天这样，无聊了拿我消遣。”

罗烈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缓缓地松开手，将她推开些，“你以为我是消遣你？”

柳洁依不说话，罗烈突然冷笑起来，“那你之前为什么跟我睡？”

柳洁依的脸一下子白了下来，咬紧了嘴唇，终于开口，“开始……我是怕你不让我看天天。”

罗烈一把揪过她，忍着才不至于伸手掐死她，她把他当做了什么？她把他当做了什么？原来她竟是这样委曲求全的过了这段时间，他还以为……他还以为……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几年不见，这个柳洁依竟是变得如此的厉害。他咬牙切齿，“柳洁依，你不要后悔。”

后悔？如果能后悔，柳洁依后悔的是当年不该那样好奇地跑到军官学校去，不该傻乎乎地当真想嫁给他，如果这些可以后悔的话，之后的一切便都不算什么了。罗烈冷冰冰的言语固然让她不安，可是她的寄望不多，不过是陪着天天一起长大，只要他不赶她走，不夺走天天，那么她都能忍耐下去。她心里倒是同情罗烈，想必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一定是憋气到死，以前她不顺他的意，他可以一脚将她踢开，如今有了天天，还要顾及他堂皇的颜面，想要踢开她却也不能了吧。

罗烈自然是气闷的，算起来从柳洁依回到自己身边，到这次撕破脸，一共不过一个月的平静，期间罗烈大多数时候都在出差，仔细想起来，柳洁依的掩饰手段其实并不高明。只是自己太过轻敌了。柳洁依的性格他该是清楚的，她怎么可能屈服得这样温顺，即便是回来也应该是又哭又闹。她这样的温顺原本就该引起他的疑心，可是他竟然是妄顾了，活该自己送上门去给她羞辱。罗烈原本就不沾家，如今更是极少回去，因为上次回去，柳洁依竟然跑来回还他们的关系，说什么会谨慎言行，做好自己的本分。他想起就胸闷，他如今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当真是现世报了。

初初将将柳洁依和天天接回身边的时候，罗烈着实是修身养性了一番，虽然应酬是少不了，但是对于原先的那些红颜知己都是规避了的，甚至于冯菁回国的消息他都不知道。现在被柳洁依狠狠泼了一盆冷水，只得出来寻找发泄。

冯菁是冯瑜的妹妹，罗烈和冯瑜在上海胡闹的时候她还小，以至于还因为被罗烈忽视所以伤心过，但是随着冯瑜嫁到了国外，她便渐渐地冷静了下来，随即接过姐姐的衣钵继续当罗烈的红颜知己。这几年，不论罗烈跟什么女人混，对她到当真不错，他跟女人睡觉随便得跟换衣服一样，却是从来不曾对她有半点的唐突，这一点便让她觉得自己是最有希望跟他相伴终身的女人。

没想出国配姐姐生产三个月回来，竟是物是人非，罗烈竟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和以前在欧洲交往过的一个女人奉子成婚了。她以为她听到的是玩笑是梦话，可是不止一个人告诉她，罗烈当真是结婚了的，那个女人带回一个孩子，五岁了，十分可爱。

她觉得自己被打劫了，她精心追求了一辈子的梦想被打劫了，她急切地要见证一下那个叫柳洁依的女人的属性，虽然很多人对她的身世说得绘声绘色，可是偏偏几乎没什么人见过她，依稀便是只有表哥蒋寒山在当年是见过的，嬉笑道，“她啊，诶，依我说，谁能和我家二小姐比呢，哈哈，反正你见到也就知道了。”笑得冯菁当真是十分抑郁。

见不到柳洁依，于是便只能花心思观察罗烈，她细心地观察，似乎罗烈倒是与先前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一门心思地在公务之上，然后就是放肆地消遣，那个韩冰冰原本都打算去上海发展的，如今也又留下了，还上了一部新戏，偏叫什么《鸳梦重温》，怕不是说她自己还是说那个柳洁依呢。

她心情不好，所以便不免懒散，舅舅为了让她提提精神，便安排她去帮忙筹办迎接德国代表团的宴会和事宜来。没想军部派来的装备筹备大员竟是罗烈，德国代表团的欢迎晚宴上竟是还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柳洁依。

能吸引罗烈的女人自然是风姿不凡，盛装之下的柳洁依自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从外面上台阶过来，罗烈没有挽她，却是如孩子牵手一般，拉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握在他手里格外的纤细动人，冯菁被她手腕上那串钻石钏子耀得眼花。心里异常的郁闷，那个蒋寒星居然还吹了声口哨，“这当真是柳洁依？难怪罗烈非得把她抓回来。”

更让冯菁郁闷的是柳洁依的英语，法语，都说的流利，德语也十分得体，虽然有的时候略有涩滞，越发显得她诚挚可爱。有她在罗烈身边，一整晚，罗烈怕是连想也想不到自己了。冯菁原本以为，自己是他今晚的舞伴来着。于是狠狠瞪了一眼蒋寒星，这人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一次也帮不到点子上，罗烈和柳洁依遇到的事情为什么不早早通知在美国陪姐姐生产的她？她恨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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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罗烈讨厌应酬德国人，当年他被父亲送去德国读军校，他趁机跑去英国加入了海军，没想代表团的团长海因兹上将当年当过柏林陆军军官学校的校长，而罗烈是该校建校几百年来罕见的逃兵之一，于是快十年过去，上将依然记得他，并且对他耿耿于怀。交谈之下，当真是罕见的尴尬，还好替他翻译的是柳洁依，不然当真要成了全城的笑柄。于是草草结束了寒暄，索性去舞池里跳舞。柳洁依如今是他的跟班，老实跟他出来应酬，半点不敢惹他不高兴，他不说话，柳洁依也不知道和他说什么，这样一个招待酒会，几乎所有人都朝他们看，这是第一次罗烈带她出现在众人之前，她只觉得如芒在背，说不出的不舒服。舞曲欢快，他们两个却是沉默，一曲终了，柳洁依觉得简直是快要憋死了。

罗烈便是要她难受，于是拎着她去边上拿了杯酒，柳洁依觉得呆站在旁边更是尴尬，于是也拿了一杯，她并没有酒量，只是小口小口抿着，然后就发现罗烈在看她，眼里深邃，闪着让她心慌的光，不由得就僵住了，只听他淡淡地哼了一声，莫名地就心里一阵的急跳。如果不是当初她和罗烈喝醉了酒，他们就还是一对纯真浪漫的小情人，也许他就不会不把她当回事，或者说，后来她就不会那样纠结，不会有天天，不会被迫像这样生活。酒当真是罪魁祸首啊。

罗烈看着她手里的杯子，也是在想那个雪夜，她像个娇滴滴的小天使，掉落了凡间，触动了他隐藏的邪恶，或者说是渴望，后来他也曾觉得自己可耻，可是这样的事情一旦开了戒，便难以抑制，那些愧疚比不过诱惑，他以为她迟早是他的，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看她慢慢地喝酒，细白的手指握着晶亮的酒杯，无意中竟是发现，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精致的戒指，他无意识地抓住她的手看，柳洁依手抖了一下，“我妈妈的戒指。”

罗烈抿了抿嘴，这根手指上该是他给她戴一枚属于他们的戒指。

冯菁走过来，对着柳洁依微笑，“文山，这位便是你夫人吧。”

罗烈抬头，“依依，这是冯菁，冯瑜记得吗？是她的姐姐。”

柳洁依打量冯菁，依稀是有冯瑜的影子，她多年来的心结顿时又被紧了一紧，冯菁手扶在罗烈的小臂上，似无意却又带着说不清的暧昧，“我听姐姐说起过你，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呢。”

柳洁依对她笑，却是笑不到眼睛里，冯瑜的妹妹，她在法国见过冯瑜，和丈夫过来度假，居然并没有嫁给罗烈，那么这个妹妹又是怎么回事？

冯菁瞧柳洁依的神色，再看罗烈的脸，直觉这对夫妻也不见得就是蜜里调油，心里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更郁闷，难道孩子就当真这样重要？这柳洁依也当真是有心计有手段，隔了五六年才打出这张牌来，一下子就将罗烈抢走了。

晚上给在美国的姐姐打电话，冯瑜听说如今罗烈娶了柳洁依，吃惊却不如冯菁那样厉害，居然叹了一口气，“柳洁依啊我知道，都说初恋情人最是难忘，看来当真是如此，没想到我们两个竟是都比不过柳洁依。”

冯菁不服气，“姐姐，罗烈的初恋情人不是你吗？”

冯瑜哈哈地笑，“十一二岁时候的话也算？”

冯菁郁闷，“总之我好伤心，他居然就当真娶了别人。”

冯瑜笑道，“算了吧，我们二小姐旁边的青年才俊还少了？你若是嫁了给他，柳洁依再带着孩子找上门来怎么办？我和你说，他九成也是跑到柳洁依那里去的。”

冯菁怒，“不就是个孩子，哪个女人不会生？”

冯瑜揶揄道，“你难道打算去替罗烈生孩子？”

冯菁恼怒地撕扯枕头，“姐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冯菁自然是不甘心，所以依旧是呆在罗烈身边不走，冯家的女儿自然是有的是手段让人愉快，加上公事上的因由，越发和罗烈形影不离。一日里晚上罗烈与一干朋友出去喝酒，最近心情不好便喝的有些多，凌晨时分才醉醺醺地往回返，冯菁如今与他连体人一般，自然也就跟着送他回去。

封肃如今订了婚，未婚妻十分厉害，已是谨慎不敢跟罗烈一同出去鬼混，陪同的差事大多交给了汪涵宇，罗烈夫妻吵架，如今大多数时候不在家，没想凌晨时分听见罗烈的车子回来，却又带回了一个也是醉得不轻的冯菁，手挽着手，旁若无人地就往楼上走。

封肃上下打量这个冯小姐，出身高贵，又见过世面，平素里十分得体的一个人，这不是喝多了吧，怎么这样不像个样子。赶紧给汪涵宇打眼色，两个人一同过去从冯菁的手里把罗烈扶了过来，“冯小姐，交给我们就行了，小汪，赶紧送冯小姐回去。”

冯菁却不依不饶，“不，他喝成这个样子，怎么能没有人照顾？”说话间，已是到了罗烈房间门口，她径自推开门便冲了进去。果然是一个人没有，偷偷地笑了一下，赶紧收敛起来，回头问封肃，“他夫人呢？”

封肃和汪涵宇都装作没有听见，只是把罗烈往床上放，冯菁施施然跟在后面，“端杯热茶来吧……”再回头，便是看见穿着睡衣的柳洁依站在门口，手指放在唇上，“封秘书，他又喝多了？你们小声一点……”看见她，便有些呆，只一条手绢缠着头发，又披着长睡袍，柳洁依看起来就是个呆呼呼的小女孩，冯菁坐在床头给罗烈擦拭那一头的汗，“罗夫人，抱歉吵到你了，文山他喝多了。”

柳洁依呆呆地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罗烈，慢慢地开口，“哦，劳烦冯小姐了。”

冯菁越发得意，微微一笑，还想说话，罗烈却似乎是听见柳洁依的声音清醒了过来，眯起眼睛半支起身体看向这边，“柳洁依？你来干什么？给我滚出去！”

冯菁怔了怔，赶紧把手优雅地捂到了嘴上，不然当真是要乐出来。封肃赶紧扶着罗烈躺下，语无伦次地吩咐，“小汪，赶紧送冯小姐回去啊，没看处座喝多了吗？”

汪涵宇请冯菁，冯菁当真兴奋得有些眉飞色舞，极亲热地走过去跟柳洁依道别，“罗夫人，我走了，改天再来看文山。”翩翩然如蝴蝶一般下楼去了。

封肃偷看柳洁依的脸色，只静静地瞧着罗烈，他匆匆从值班室的床上爬起来没带眼镜，却是瞧不清楚她究竟是个什么神色，只是心里忐忑，罗烈翻了个身似乎是要吐，他赶紧过去给他翻过身侧躺下，只听罗烈挣动了一下，身体虚软无力，语气却是咬牙切齿，“柳洁依，你个小混蛋！”回头再看柳洁依，却是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第二天罗烈醒来，自然是脾气不好，头疼烦躁，起床气极大，旁人自然远避，不敢说昨日的情形。出门的时候，封肃和汪涵宇都看柳洁依，她背对着门在陪天天吃早饭，天天多日未见罗烈了，热情地叫爸爸，罗烈正头痛，又看见柳洁依坐在一边，心里一烦，含糊地答应了一声，头都没回就出去了。

柳洁依陡然回过头来，这次封肃带了眼镜看得清楚，当真是悲切的伤心，又仿佛是惊讶得不可思议，安慰地摸儿子的脸，封肃就差没看见一颗眼泪从她睫毛上落下来了。

下午时分，罗烈给柳洁依订购的珠宝送了过来。柳洁依进门罗老爷子就是不置可否，带着这样大一个孩子，再弄什么仪式都没得惹人闲话，于是当真是低调的可以，只不过罗家少奶奶的行头和配置却是不能少的，先前就从罗家老宅送了一批过来，罗烈自然是看不上眼，直接扔到柳洁依的房间里，也不管是不是放的下，便又吩咐封肃替柳洁依从衣服到首饰，连同需要不需要的一律重新添置。这些事情一律与他们的争吵和冷战同步进行，柳洁依安静地配合，却是从没表现出多大的兴趣。

顶级的金刚钻胸针拿在她手里，璀璨耀眼，她也是笑笑，任由天天拿起来给她往衣服上别，笑着对封肃说，“封秘书，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有眼光多了？”

封肃腆着脸笑，都是被他家方晴训练的，方晴要是看到这一套套的钻石，猫眼，珍珠放在眼前，八成得欢喜得厥过去。柳洁依却只是一盒盒又盖上，“这样多，将来找起来有多麻烦？”随即思绪便转开了，“今天天天要提前下课的，是不是？”

张妈跟着她，“是，小少爷说了，今天要吃蛋奶酥，早叫阿莲买回来了。”说着点心端了出来，浓郁的奶油香气扑面而来，柳洁依原本是喜欢吃这些甜腻的东西的，偏这一回却是一阵恶心，按住胸口压都压不住，站起身就往楼上跑。

张妈惊得不轻，只是看着封肃，“这……”

封肃看那点心，“这点心有问题？”

张妈犹自惊疑，“这不是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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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从这日开始，不论是什么，柳洁依只要闻到了就想吐，她极度不安，隐隐害怕自己是又怀上了孩子。柳洁依上次孕吐是在通往法国的船上，一路从天津吐到马赛，然后便是掩不住被父亲发觉。这一次似乎是吐得更加厉害，只不多几日，她便觉得整个人似乎都要飘了起来。

罗烈从那天早上出去，便七八天不着家了，她想去医院，又本能地抗拒，于是思前想后，竟是去找了苏雪纯。苏雪纯看她，当真憔悴得跟个鬼似的，不由得讥讽道，“你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便你手上这个戒指，便比你爹那栋老宅子值钱了。”

柳洁依呆坐在那里，却似神游了太虚，这个苏雪纯出卖了她和天天，她原本该恨她，可是事到如今，她却只能找她帮忙。苏雪纯缩了缩脖子，“为什么不找个地方坐坐，偏到这个地方来吹风？今儿个可真有点凉了。”撇了她一眼，“瞧你这个样子，当真是自寻来的烦恼，不就是那个冯菁冯二小姐吗？他们两家的交情那久了去了，从冯瑜到冯菁，罗烈要当真是瞧上她们了，早多少年就娶了，还能等到现在？”看柳洁依还是不说话，“算了，你都傻到和罗烈分房睡，和你说也是白说。”嘴里叨咕着，却也没走，当真拿起柳洁依的手仔细看了看那戒指，“说话啊，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好歹是你小妈，别的不行，听你说几句话总是应该的。”

小妈这个词多少刺激了柳洁依，她皱了皱眉回过头来，有些木然地看着远处的草坪，“我好像又有宝宝了。”

苏雪纯猛然转过头看她，“你和他……睡了？”顿了顿，“他强迫你的？”她最清楚柳洁依的为人，若是她愿意的，绝非现在这个神气。当初柳蕴周什么严厉恶毒的话都说了，就差没有动手打人了，柳洁依也是没说出罗烈的名字来，反反复复只一句话，要把孩子生下来。

柳洁依微微一颤，他没有强迫她，都是她甘愿的。五年前还可以说她年幼天真，事情弄到不可收拾是情非得已，可是这一次，却是她为了回到天天身边而出卖了自己。人都说没有人会掉进同一条河流，明知道罗烈的薄情冷酷，她却偏偏第二次怀了他的孩子。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头，“你可不可以陪我去医院？”

苏雪纯立刻放开她的手，“你想干吗？可别犯傻，罗烈是什么人啊，你不要命啦。”

柳洁依被她一惊一乍地弄得更加心烦，当年独自一个呆在法国医院的候诊室里等待消息的那一段记忆，一直如同她的梦魇，她当真不愿自己去医院。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低头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要是当真有了孩子，我也不能因为自己而伤害它。”

苏雪纯松了一口气，“你这样想就对了，再怎么说有孩子都是好事情，你记不记得……”突然却是停住了嘴，眼圈已然红了，掩饰一般地笑看旁边，“我知道你一直因为我不疼天天而记恨我，也恨我跟你父亲吵架离家，可是你知不知道，你父亲瞒了你却瞒不住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就是知道我的孩子死了，我就是不能把天天当成亲生的孩子，真的，虽然你们都说天天是我生的，可是我就是知道，我的孩子……死了。”

柳洁依从来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想不到被她心里鄙视到极点的苏雪纯这些年竟是这样一个心境，不由就揽住她的肩头，轻轻地让她靠着自己，默默安慰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雪纯很快便镇定了下来，“走吧，我陪你去医院瞧瞧。”

柳洁依不愿意让罗烈的人跟着，所以出来的时候便没有坐家里的汽车，所以两个人一起搭了黄包车去了医院，挂了号等着护士叫。柳洁依闻到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又是一阵的恶心，冲到卫生间就吐了个天翻地覆，站起来，便见镜子里一个苍白的女人，涕泪交横，恐怖得跟鬼一样，勉强站直了身体，要接水洗脸，苏雪纯在旁边扶着她，赶紧拦住了，“这可不比你家，没热水，这会子可别着凉，沾点水擦擦就算了。”掏出手绢龙头下沾了点水给她擦了脸，扶着她往外走，“算啦，不用看大夫了，我看九成就是了。”

柳洁依摇了摇头，“来都来了，瞧了大夫再走，我怕……”

苏雪纯知道她是想起刚怀天天的时候，也是身体虚弱，险些流产，于是也就点头，“其实你怕什么，有罗烈在，你怕不是北京城都翻过来也把你伺候的好好的？”说完了自己也是知道柳洁依不待见听这个，自个儿闭了嘴。两人走到一半，却是遇到一个年轻的女人，极礼貌地跟柳洁依打招呼，倒是将柳洁依吓了一跳，她并不记得这个年轻女子，在医院里遇到甚是意外，于是含糊地答应了一声赶紧离开了。待到去瞧了大夫，几乎没如何检查便是诊断柳洁依确实是怀孕了，胎儿已然一个多月，柳洁依的体质便是反应大的，因此开了些山楂丸给她，又嘱咐了些许注意事项。

柳洁依取了药，又由着苏雪纯陪着买了些她爱吃的零食点心，回到家门口，却是正好汪涵宇接了天天回来，路上给天天买了串冰糖葫芦，天天跑过来非要她咬一口，她被逼着没法子，咬了一口，却是觉得酸甜爽口，张妈迎了过来，却是鼻子极尖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赶紧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太太，出去一日了，累不累？要是爱吃这个我给您信远斋买去，正经的老字号，干净。”

柳洁依被她打量得有些不安，赶紧将冰糖葫芦还给天天，“天天听见没有，少吃这些，仔细肚子疼。”

刚进了门，封肃的电话便打了过来，问夫人回来没有，晚上一个晚宴务必参加。这是中午就打过一回电话的，柳洁依不在，这才又打了过来。

柳洁依靠在沙发上接过电话，当真是乏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支着头回答，“我今天很累，可不可以不去？”

封肃那边还没回应，话筒就被抢了过去，只听罗烈的声音，“你今天去了哪里？”

柳洁依愣了一愣，含糊其辞，“我刚去接了天天。”

“接天天你跟着去做什么？准备好，封肃过来接你。”随即就挂了电话，柳洁依拿着话筒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腹，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天天睁着眼睛看她，也是无声地跑过来偎依在她的怀里，她只觉得他小小暖暖的身体一下子温暖了她，禁不住就笑了起来，“天天乖，起来洗手做功课去，不然妈妈就把冰糖葫芦没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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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安置了天天，封肃的车子已经过来，于是匆匆地梳了头发换了衣服，只来得及粗粗扑了些粉，点了点胭脂，便赶了过去，罗烈一看她便皱了眉头，当真是生病了还到处乱跑？细弱得手握在手里，冰凉无力，虚软的没有半点生气。她这个样子，自然是不可能当真陪他应酬，只得留了她在一边，这样的宴会的主人是冯菁的舅舅，冯菁看他一个人过来，兴高采烈地缠着他跳舞去了。

柳洁依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胃里一日没有好好吃过东西，如今空着便是一阵阵难受，从休息室门口往出去，倒是不时可以看到罗烈拦着冯菁跳舞的身影一闪而过，旁边那只金色的自鸣钟沙沙沙沙地走着，她只觉得每一秒都过得极是难熬。旁边不时经过一些与宴的夫人小姐，有的认得她，有的不认得她，看她这个样子，都是不免嘀嘀咕咕。她哪里还能顾及这些，只是期盼罗烈早早散场一同回去。

冯菁与罗烈一连跳了两只舞，自然是十分愉快，罗烈去与人说话，她便飘飘然来寻柳洁依，看到柳洁依萎靡在角落倒是当真吓了她一跳，“罗夫人，可是不舒服？”

柳洁依睁开眼睛没想到是她，不由得就皱了皱眉，淡淡然地开口，“冯小姐，可不可以转告罗烈，我不舒服，要先回去了。”

冯菁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当然可以。”翩翩然便走了，心道，这个柳洁依倒是也识趣。

柳洁依看她离开，又靠了一会才站了起来，自己到了门口，取了大衣去外面寻封肃的车子，封肃早去了一边给方晴打电话，方晴说陪舅母去医院看病遇到了柳洁依，他便觉得不对，问知不知道柳洁依看的什么病，方晴哪里知道，只是说那罗夫人十分冷淡，想必是根本不记得她了。封肃正想着柳洁依偷偷自己看病是什么意思，便有个侍从来寻他，说是罗夫人要回去。封肃惊讶，柳洁依从来没找过这样的麻烦，当真是病得不轻？赶出来，果然柳洁依揽着肩膀在车旁等他，风吹动她披着的长披肩，似乎当真是摇摇欲坠的样子。他看她的脸色，也不敢多问，赶紧开车送了回去，又吩咐汪涵宇调另一辆车来接罗烈。

罗烈匆匆应酬完就想带柳洁依回去，蒋寒山和冯菁却是提议去城里“百乐门”继续消遣，冯菁挽着他的手，说柳洁依已经先回去了，让他不要担心，他心里直觉不对，怎么还有心思出去消遣，告别了要回家，车子却不见，等了一会才见汪涵宇过来，极小心地报告，柳洁依发烧了，封肃送了她回去休息。

回到家里，张妈正端了热茶上楼，柳洁依那里却是房门紧闭，他远远地站在门口，只看见她小小的身体蜷在床上，远远只看见一头乌黑的发丝，一动不动。不禁皱眉，问张妈，这是怎么了？张妈虽然心里嘀咕，却是不敢胡说，只是说这几日夫人都不大好，今儿个出去，怕是着凉了。

第二日罗烈出去之后，柳洁依才醒过来，起身就晕，半碗白粥喝下去，竟是去马桶边上吐了小半个钟头，吐得胃都要翻了出来，张妈已是认定了她是有了身孕。封肃回去又问了方晴，也是心里犹疑重重，只柳洁依一直沉默，他们却也不好开口，只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有个好歹，哪边也不好交代。

罗烈又继续不着家，柳洁依思筹着这件事情如何也要知会罗烈一下，但是却是没有机会，再者也不知道他会如何反应，心里踌躇，也就拖了下去。转眼便是天天生日，她想着要给天天庆祝一下，正在家里和张妈商量，却是突然有电话打来找她。她接了电话，没想却是一个银铃一般的女子声音，“罗夫人，可还记得我，我是冯菁。”

冯菁？柳洁依当然记得，不由得就皱了眉头，“冯小姐有什么事情？”

冯菁自然是欢快，“我表哥下周在正定举办了个航空展，约了大家同去，罗烈已经是答应了的，我想夫人从来没有参加过我们的聚会，所以来邀请您一起来参加。”

“我最近身体不好，就不去了。”柳洁依连想都不想，她当初一走了之，再后来拒绝罗烈所谓的妥协，便是对这样的事情深恶痛绝，如今只看得淡了，罗烈要如何便由得他，她再要计较生气，那还能活得下去？顿了一顿，“多谢你的邀请，祝你们玩得愉快。”随即就挂了电话。

回头想想，如果罗烈下周要去正定，岂不是赶不上天天的生日？她想到他对天天的那个态度就觉得伤心，之前倒是极亲热的，只是公务繁忙不够精心罢了，反而倒是和自己撕破脸了之后越发冷淡了，几次爱答不理的，当真是让天天伤心。于是一怒之下便给罗烈打了电话，封肃在那边接到柳洁依的电话吃了一惊，当真确认了才敢转给罗烈，罗烈惊疑不定地听了一下，一个冷眼便将人都扫出门了。

那办公室隔音很好，所以外面自然是什么都听不见的，过好一会儿，才听见里面咣啷一声巨响，不知道是摔了什么狠的，却又没了声响。又过了一会儿，罗烈叫人，封肃赶紧进去，只见一个档案盒飞在书架上将玻璃打得粉碎，罗烈倒是拿着笔龙飞凤舞地狂签文件，“替我收拾了，然后去凤翔苑给我定十五号的位置。”

“处座，十四号您不是要去正定。”

“推两天。”

封肃淡定却快速地跑了出去，这柳洁依还是厉害，韩总长的约都推两天，这可当真是没有过的事情。

罗烈这两天的急务便是指挥封肃给天天买礼物，封肃才知道是天天小王子的生日到了，自然是打叠了十二分精神挑选礼物送给罗烈评审，罗烈挑了半天不明所以，扔掉一些实在无聊的，其余的一律带上，颇为浩荡地回家送给儿子。

天天自然是欢天喜地，就差没在一堆的礼物里面打滚了，张妈却只瞧着心惊，小声问封肃，“少爷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不回来给小少爷过生日的吗？那天夫人给少爷打电话后伤心了好久呢。”

封肃无语向天，他若是知道也就好了，罗烈看儿子喜欢自然也是高兴，难得竟是脸上带笑，转头问张妈，“夫人呢？请她下来，我们出去吃饭。”

凤翔苑是扬州师傅，一手极精致的扬州菜风靡了整个京城，柳家老家便是淮扬，想必柳洁依和天天的口味合适，若是他自己倒是可有可无的。天天却是拉住了他，又将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指放到嘴边，“嘘，不要叫妈妈，妈妈生病了。”

罗烈抬头看楼上，抿着嘴，“这是怎么回事？”

看罗烈皱眉，天天扁了扁嘴告诉他，“我要吃冰糖葫芦，妈妈不给，就自己把糖葫芦吃了，然后就伤了肠胃，什么都不能吃了。”

罗烈气得发怔，这是她编排给儿子的理由？柳洁依当年一个人能吃八根冰糖葫芦，还是大冬天的！前儿个还悲悲切切，义正言辞地说他轻忽儿子，求他不要因为她而让儿子伤心，如今他都放下身段跑回来讲和了，她却拿着乔不露面了。他怎么以前没看出柳洁依是这么个矫情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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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带着天天去吃了一顿，天天看见他回来高兴的小脸倒是让他火气下去了不少，其实他和天天都没吃什么，天天一个小小孩子能吃出什么好坏来？倒是后来兴奋地爬到他膝盖上和他说悄悄话，“爸爸，不要吃太饱了，妈妈晚上肯定给我订了蛋糕。”一句话把他的食欲也打消得干干净净。

果然晚上回去，厅里漆黑一片，突然一点亮光，就是汪涵宇端着一盘奶油蛋糕出来，蛋糕上活灵活现一只巧克力小猴子还系着条红围巾。柳洁依给天天的礼物正是一套的红围巾手套，天天也正好是属猴的，天天高兴地当真跟个小猴子一样上串下跳，吹蜡烛许愿，沾了奶油的小爪子上下挥舞，靠近的人无一幸免都被他弄得一身都是。柳洁依却是不给他立刻吃蛋糕，亲自捧了一个小碗出来，浓郁的鸡汤鲜味立时改过了奶油的浓香，“来，天天，先吃长寿面。”

张妈在后面递筷子，“小少爷先吃面，太太做了一个下午才做成了的。”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柳洁依家里的长寿面很是讲究，不说汤汁，便是那面条，便是一根细细长长一碗就一根连续不断，柳洁依每年都是学着给天天亲自做。天天拿筷子搅面，“妈妈，前年生日你做了一个下午，去年生日你又做了一个下午，怎么今年还是这样，一点进步都没有。”柳洁依似乎是已经习惯了儿子这样的胡闹，一本正经地叹气，“那是因为天天这一年都没变乖，所以妈妈做面也自然没有长进，快，听话，吃面，不要断，一口气吃完。”于是天天开始吃面，细细的面条吸溜到嘴里，当真是一口到底，吸溜个干净。封肃他们都是北方人，没见过这样的，于是都是鼓掌，罗烈旁边冷眼看着，想着分手那一年他过生日柳洁依便是非缠着让他回来她给他做面吃，他怕回来被父亲限制，所以硬是没有回来。其实他的生日是两个多月前，那时候柳洁依把天天丢给他便玩失踪去了，半点没有想到他，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会给他做面吃了。

天天吃了面又吃了蛋糕，小肚子圆滚滚的还非要爸爸妈妈再陪他吃一块蛋糕，柳洁依原本是练习了一个下午才对鸡汤和蛋糕的味道不恶心，可当真腻呼呼的蛋糕送到嘴边，还是差点没吐出来，赶紧打发天天去睡觉，罗烈自己一个坐在桌边吃儿子的蛋糕，除了甜腻当真是不好味道，瞧着陡然冷清了的餐厅，更是气闷，转头上楼，柳洁依幽灵一样不知道哪里冒出来，“谢谢你。”罗烈顿时火大，“谢什么谢，天天是我儿子。”恨不得一巴掌扇死她得了，柳洁依还想着将孩子的事情告诉他，他却头都不回的上楼去了。

#奇#第二天，罗烈为了进一步加固父子感情，一大早就从床上把天天挖起来，说要带他看飞机，这没出息的孩子迷迷糊糊第一句话就是妈妈也去。他绷着脸，“你去问你妈去不去。”天天穿着睡衣蹦蹬蹬地跑去问了回来，果然不出所料，柳洁依不去。罗烈立刻把儿子塞到大衣里抱着就往楼下走，柳洁依不知道哪里追出来，“天天的行李还没收拾。”

#书#罗烈回头冷笑，“你放心，我儿子我照顾得来。”

话是这么说，他身边一大群人，给天天吃好穿暖带着玩好自然是不成问题，问题是谁也安慰不了天天依赖妈妈的小心灵，第一天没事，第二天也还行，第三天天天就萎靡下去，第四天更是吵着要回去了。罗烈原本是想着要不然一个都不带，要不就老婆儿子都带着，如今他一个人带着儿子，老婆不出现，怎么地自己都觉得怪异，于是给柳洁依打电话时候情绪自然不好，让柳洁依务必过来。

柳洁依如今吐得虽然略好了些，不过整个人依旧是云里雾里一般地飘忽，想到那边还有一个冯菁，更是坚决不去。罗烈忍不住在那边骂，“柳洁依，你还有脸说我，你就不能为了天天迁就我一回？”说完话自己又觉得心里发虚，柳洁依已然迁就到嫁了给他，迁就到害怕他再发脾气赶她走就和他睡觉的地步，他固然是恨她摆了自己一道，何尝又不恨自己让柳洁依变成这样一个可怜兮兮的样子。于是压低了声音，“依依，过来吧，天天想你。”

柳洁依在电话那边恍恍惚惚地听他命令，听他发火，突然雷霆大作之后，却突然平静到有些温情的地步便让她迷糊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扁平得都有些凹陷了的小腹，突然想哭起来，吸了吸鼻子，支撑着镇定开口，“不去，罗烈，我跟你说，我不是仗着天天矫情，不是置气，我是当真不能去，我身体不好，我又怀孕了。”

这一遭天雷打得罗烈脑子里如同爆炸了一般，咬牙切齿地对着电话那头骂了一句，“柳洁依……”摔了话筒就跑到外面花园里抱起跟蒋寒山那只圣伯纳玩的天天，“走！回家！”

蒋寒山追出来，“罗烈，你这是干嘛去。”

罗烈的神气古怪到吓人，打横夹着他的宝贝儿子，一脸的诡谲僵硬，“我有事要回去，你的飞机借我，京里见吧。”掉头就走了，封肃兔子一样地跟上，“处座，出了什么事情？”

罗烈一巴掌打他的脸上，“柳洁依的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封肃吓呆了，“夫人出什么事了？”

罗烈又是一巴掌，“她怀孕了，快去开车。”

封肃赶紧去开车，罗烈上了车，一边敦促他快开，一边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我不知道？”

封肃冤枉得只想那头撞方向盘，柳洁依怀的是你老人家的孩子，却问他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敢知道？心里腹诽，却只敢做出严肃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将车子开的飞快。

天天在旁边看罗烈打封肃，十分没有义气地流露出兴奋好奇的表情来，然后问罗烈，“妈妈怀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生小弟弟小妹妹了？”

罗烈心烦意乱，恨不得这个小子是个哑巴，天天继续问，“那究竟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也不管是不是有人搭理他，反正能回家他就挺高兴，继续拉着罗烈的胳膊，“爸爸，你希望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我想要个小妹妹。”

罗烈任他拉着胳膊摇晃，只看着封肃，“快开，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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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柳洁依在那边盯着电话看，原本以为告诉了罗烈怀孕的消息，至多他也就是讥讽她当初的不要脸罢了，没想却是这样大的动静，依稀是摔了电话。如今当真是不知道罗烈这个人究竟是怎么了，<网罗电子书>犯困的厉害，越想越是头痛难过，毯子蒙住头靠在窗边的长榻上就睡着了。睡得正香，却是听见门乒地开了，拉下毯子，就看见罗烈拉着天天一大一小朝她扑了过来。

天天甜甜地叫妈妈，罗烈却是一把掀开她的毯子，连带着她的睡衣也掀了起来，她吓得一声惊叫，赶紧拉过毯子盖住腿，罗烈的手却横在她腰上，双手横握掐着她的腰，“别动，我看看。”

柳洁依直觉这个人真是个疯子，天天还在旁边，他居然撩她的衣服要看她的肚子，如今还不到两个月，能看出来什么？正想推开他，他却低下头来，轻轻便在她肚子上亲了一下。那样的轻柔，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温软的触觉仿佛一股电流一下子电得柳洁依一个哆嗦，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天天有样学样，欢天喜地地爬上来，也在她肚子上亲了一口，“我也要亲亲小妹妹。”吧嗒就是一口，亲得却是响亮欢欣。

柳洁依没回过神来，“小妹妹？”

天天回答，“是啊，爸爸说，我要是不吵他，你这回就生个小妹妹给我。”

太过匪夷所思，罗烈以为他是无所不能的上帝？转过脸来看着罗烈，罗烈却是冷下脸来，握着她的腰不松手，一点点摩挲着，木着脸开口，“这个不是，就再生一个。”

天天不依，“为什么要下一个？爸爸你答应了的……”

罗烈松开柳洁依，给她拉上毯子，一手就抱起天天直接扔外面给张妈了。回身冲到长榻前一把掐住柳洁依的脖子，“柳洁依，这样的事情要是有下一次，我就掐死你。”

是关于她没陪他去航空展还是这回没第一时间告诉他宝宝的事情？柳洁依都顾不得了，他掐着她的脖子，虽然一点力气也没用，却比掐着她还难受，她怕痒怕得要死，他这样虚掐着她，薄薄的茧子随着她的呼吸摩挲这她的脖子，她痒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哎，你放开我……”

罗烈不依不饶，非但不肯放开她，反而翻身压到她身上，特意地支起点身体不压着她的肚子，长榻太窄十分不舒服，索性靠旁边挤着她，还是太窄，索性抱起她躺自己身上，双手都放她肚子上轻轻摸着，“生天天的时候你就没告诉我，这回还想瞒着？”

柳洁依被他这样一番折腾，正是头晕眼花，好容易又躺下来，还是躺他身上，毯子里面睡衣都快卷到腰上了，当真是十分的别扭，拉着他的手要坐起来，“我不是要瞒你，是你最近心情不好，我想……”

罗烈一把拉她重新躺下，心里更是恼火，他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还不是她害的，“柳洁依，你折腾我就高兴了？”摩挲着她温软柔嫩的皮肤，当真是一点都没摸着，就摸着她一身的排骨了，一怒之下就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你……你放开我……”柳洁依惊叫了一声，脸色也立时苍白了起来，罗烈当然感觉她的紧张，只是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是这样的大，于是没再动她，心里的气闷却是半点也没消，手自然也不会松的。就这样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柳洁依捱不住了，微微翻身想起来。却又被罗烈一把摁住了，“柳洁依，事到如今你还想再和我赌气下去吗？”突然抬起手来，柳洁依本能地吓得一缩，可是他的手却只是落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抚摸着，缓缓地诱导她抬头看他。“好，当年是我不好，你一下子走掉，我以为……我不知道有天天，如果知道……”

柳洁依猛然垂下头，似乎是想逃避，却只能埋首在他的怀里，“如果知道，也是和现在一样。”

罗烈绷紧了下巴，“现在究竟是怎么不好？依依，现在究竟是怎么不好？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么？你想要什么样的丈夫，天天想要什么样的父亲我都可以做到。”

柳洁依沉默，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小手揪着他的衣襟，蜷紧又放开，最后轻轻地开口，“我要不起。”

罗烈的手指猛然扣紧，却是没有别的动作，“有什么要不起？我都能给，你为什么没有胆子要？柳依依，孩子总会长大的，天天还有小宝宝将来会如何看待我们？”

柳洁依缓缓地抬头，看他的眼睛，却似乎是不堪那样的压力，缓缓地摇了头，“世上的夫妻如此的很多，你强求不来。”

罗烈冷冷嗤笑，“柳洁依，你当真是让我认不出来了，我只告诉你，我罗烈的孩子务必是要在幸福的家里长大的。”

柳洁依盯着他看，突然笑了起来，“罗烈，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幸福？”她笑，眼里却殊无喜意，脸色也更加的苍白，罗烈再要说什么，终究是不忍，他有什么不明白幸福是什么？在泰山那几日，还有她初初回来骗他的那几日，他就觉得很好，只要她和天天在他身边，什么于他都比不上，他陡然升格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自觉激情澎湃，不能自已……那么她以为的幸福又是什么？很少有时候，罗烈会对掌握在手里的东西不确定，所以格外要掌握得更紧些，这个柳洁依如今是跑不掉了，可是他为什么还是觉得她这样的远？又忍不住咬人了。

“啊……”柳洁依惊叫了一声，怯怯地又带着本能的娇柔，在他身上缩起了身体，软软的小屁股蹭到了不该蹭的地方，罗烈几乎是不耐烦一般地一下子扣住了她的屁股，错愕地感觉自己摸到的光溜溜的肌肤和那一小片的柔滑丝绸，方才厮磨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衣服都卷到了腰上，心里陡然一动，不安分的手指随即便开始破坏，心里兴奋起来，暗暗地骂，有什么不能碰的？她孩子都给他生了，如今肚子里还有一个，他为什么不能碰？这段时间居然真被她给唬住了，他当真是吃错药晕了头了。一手按紧柳洁依的腰，一手的手指就撩开了那小小的布料，紧挨着柳洁依的耳边，“跟宝宝说，爸爸要跟妈妈亲热一下，看看它。”

柳洁依又羞又怒，她再如何也没有想到罗烈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反应，只是反身抓住他使坏的手，“罗烈，你流氓……”

罗烈一点羞愧的表情都没有，甚至不温不火，“你是我老婆，我流氓什么了？”反手拉着她的手去给自己脱衣服。

柳洁依挣扎不过索性咬了他一口，她不大会咬人，不敢用力，所以咬得罗烈格外兴致盎然，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够不别扭，但是她这样软软地一咬，却是咬得他心里软软的热切澎湃，她呜呜咽咽地骂他，“罗烈，我讨厌你。”他索性吻上去，“讨厌宝宝的爸爸？柳洁依，你如何能当个好妈妈？嗯？”满意地看柳洁依怔住了，热切地亲吻了一阵子，若不是想到她肚子里的小宝宝，那当真是要按捺不住真枪实弹了。将她抱到床上，脱了自己的衣服和她钻一个被窝，舒服地抱在怀里，柳洁依只是背对着他不说话，他也就枕着手只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心里欢欣得忍不住就要乐，自己都乐得莫名其妙，似乎当真马上有个和天天一样漂亮的小姑娘管他叫爸爸，可是又忍不住有一丝的惆怅，一丝的烦躁，柳洁依背对着他，瘦弱得跟个小柴鸡似地耸着肩膀趴着，多少让他心里不舒服。

于是转身掰住她的肩膀严严实实地抱进怀里，“不问我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我抢了架飞机飞回来的。诶，我说柳洁依，柳依依，依依……”反正她没多重，他略一使劲就将她整个人翻过来了，额头抵着额头，鼻子对着鼻子，“依依，你不就是怪我当年没有娶你吗？我知道我混蛋，可如今我们已经成了夫妻，你还要不待见我到什么时候。”

到什么时候？柳洁依抬起眼睛来看他，又感觉脑子有些迷糊，罗烈大多数时候都是个冷冰冰的性子，即便是很亲近的人也瞧不出他眼睛里有什么情绪，而此刻柳洁依多少看出了些热切和焦急，甚至于温情脉脉。她微微笑了一下，只觉得嘴里发苦，“没有，我没有怪你当初不娶我，你说的对，是我自己走的，跟你没关系。”

如果平时，她这样子说话，罗烈早就摔脸走人了，可今天两个人躺在一个被窝里，他的怒气足够烧炸肺的，可是却不能对这个肚子里怀着他孩子的女人发。 “好，我们不说当年，就说现在。你再怨恨我也好，反正如今是我老婆。”他伸手就把她按进自己怀里，“搬回上面跟我住……”

可以当成番外，没啥情节

这回罗烈是没给柳洁依一点的余地，柳洁依怀着孩子，也无力反抗，她只是默默地看着罗烈将她原本躲避一切的房间给彻底破坏掉，墙壁，家具，窗帘，全换成新的，早早备下了精致的婴儿床，还兴致勃勃地问她喜欢不喜欢。柳洁依只觉得恍惚，看着罗烈站在窗户边上，被窗外温暖的阳光镀得他一身的金黄，似乎平素的冷冽都找不到了，只是清爽而开朗的一个大男孩，她莫名其妙地就问，“罗烈，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小孩子。”

罗烈怔了一怔，似乎是不经意一般地笑，“怎么我就不能喜欢？”走近她就想去碰她的肚子。柳洁依本能一般地缩了一下，他也就收了手，眯着眼睛看她，“柳洁依，这个孩子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有的吧，为什么我不能碰？”

柳洁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就一下子搂抱上来，细细地贴着她的鬓角亲吻，“我管你给我使什么性子呢？哼。走，下楼吃饭。”

吃饭于柳洁依自然是苦事，跟罗烈一起吃饭更是苦不堪言，他看见她吐了一次就跳了起来，问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后，又是一番的折腾，家里变换厨子的结果，只能是让她闻到更多古怪的味道吐得更加厉害，只能在他不在的时候让张妈做点清淡的吃下去，他回来又很疑心她是故意不吃他安排的食物，于是彼此更加不得安宁。

好歹时日总算一天天过去，柳洁依的肚子现了形，孕吐也渐渐过去，嘴巴虽然依旧是刁，但是食欲却好，罗烈也渐渐没那么紧张，带着天天满北京城搜罗小玩意小点心讨柳洁依欢欣倒是成了他的兴趣。天天都有所不满，一日里罗烈难得礼拜日不去加班，窝在床上抱着柳洁依午休，天天偷偷跑进来偎依在妈妈的另外一边，盯着柳洁依微微隆起的肚子问，“妈妈，爸爸把我放进你肚子里是和小妹妹一样的吗？”柳洁依不知道他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还有关于爸爸把小宝宝放到她肚子里的话是谁教他的？不免有点恼羞成怒，压低了嗓子问，“小孩子不许问这样的问题。”

天天十分委屈，“为什么不能问?爸爸对小妹妹比对我好多了……”

柳洁依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听天天一声叫，已然被罗烈拎着小皮带抱到床另外一边去了，“你是大孩子，妹妹还在妈妈肚子里，你是男的，妹妹是女的，爸爸你们两个都宝贝，但是老祖宗的规矩，对你要严厉，对妹妹要娇养，明白吗？”

天天睁大眼睛疑惑，“为什么老祖宗要有这样的规矩，老祖宗是坏的。”

罗烈一时无语，把儿子拎高一点，递给柳洁依，“你跟他讲道理。”

柳洁依搂着天天，自然就离开罗烈远一点，甚至是没好气他不负责任地胡言乱语，“乖天天，爸爸怎么对你不好了？他去哪里不是都带着你吗？你出生的时候爸爸不在，所以他现在要你知道，如果他当年在，也是对你一样的好。”

罗烈眯着眼睛听着，莫名心里就是温软起来，他还以为柳洁依当真对他是无情无义了呢，原来是知道他对他们好的，不由得就微笑起来。只听天天似乎是信服了，蠕动着身体更靠近妈妈一点，“嗯，为什么我出生的时候爸爸不在？是不是爸爸比较喜欢小妹妹？”

话题又绕了回来，柳洁依有些毛了，“谁说的？现在谁也不知道小宝宝是小弟弟小妹妹，你爸爸那时不在是因为，因为爸爸太忙了，顾不上……”

还没想好怎么说，天天又被罗烈拎走，小脸上一阵揉捏，“好了，好了，想要什么想玩什么，爸爸带你去就是了，不许默默唧唧地跟个小女娃似地。”

天天嘟着嘴，“你不就是喜欢小妹妹。”

罗烈失笑，柳洁依已经快受不了他们父子这样的胡搅蛮缠，“谁也不知道是小弟弟小妹妹，天天，你是大哥哥，怎么可以老是计较这个？”

天天不高兴了，“爸爸明明说我听话就是小妹妹的。”抬头看罗烈，心里暗中担忧，是不是前日他往教数学的方老师咖啡里放了盐，所以小妹妹就变成小弟弟了？罗烈已经笑了起来，捏他的脸，“这个不是，下一个也许是，下一个不是再下一个就是了，天天也是喜欢小妹妹的吧？”他就是逗儿子玩，儿子女儿于他都是无所谓，只要都是天天这般的就好。

下一个，再下一个，柳洁依莫名地烦躁了起来，如此心力交瘁的事情，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吗？天天是意外，宝宝也是意外，他都是一点也不在意，看他哄天天出去，又躺回来，长臂一伸便将她又抱回怀里，“依依，你猜这个宝宝是男孩女孩？”甚是慵懒满足，就不禁心里一阵的气恼，侧身避开他，“不知道。”

罗烈却是挨得越来越近，“父亲给起了个名字，叫罗然，男孩女孩都能用，男孩子倒还好，女孩该再起一个，这个不是就给下一个……”说着说着，竟是睡着了。

柳洁依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终究也是倦，迷迷糊糊地也跟着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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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顺顺利利地到了足月，柳洁依终于生产，罗烈居然又去了出差。原本是将大夫，护士都备在了家里，想着柳洁依生过一个孩子这个该不是那样艰难，没想依旧是将近一日过去，折腾得大人奄奄一息都没有动静。罗老爷子原本是碍于身份在家等消息的，这回也按捺不住直扑过来，大夫检查之后便与家属商量，是不是送医院做剖腹产要安全一些。还没等给罗老爷子解释明白了什么叫做剖腹产，罗老爷子立时勃然大怒，“这样杀鸡取卵的事情你们也做的出来，大人和孩子都得保住，不然老子带兵拆了你家医院。”正说着罗烈赶了回来，也是一脸的苍白，“怎么回事，怎么就生了？昨天还说等我回来的。”

罗老爷子回头怒吼，“放屁，这种事情也能等着你？等你跟冯家那个小二勾搭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若是平时，罗烈肯定是要反驳说自己出生的时候，老爷子还不知在八大胡同哪个院子里逍遥，可是此时却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在产房的门口转圈，茫然不知所措，“怎么没有声音，那个大夫怎么也不出来？”

继母也是着急，“呀，这肯定是大人没了气力了，这可怎么办？”

罗烈一听越发白了脸，推开门就要往里冲，两个护士赶紧拉住了，大夫一手的血出来，“先生，不能进，不要惊扰了夫人。”

罗烈一把揪住他，“大夫，务必保住我夫人的安全，你让我看看她……”

柳洁依在产房里晕晕乎乎地听着，心里空荡荡地，突然冒出个念头来，他为什么不找冯菁给他生孩子，悲愤之下倒是莫名其妙地生出最后一丝的力气，只听那助产士兴奋的叫，“头出来来，头出来了，扶好，扶好，剪刀拿过来……”陡然一阵的轻松，依稀便听见一阵微弱的婴儿哭声，然后是嘴里被缓缓地喂着淡盐水，有人在轻声的安慰，“孩子很好，漂亮的小姑娘，跟你很像呢……”她心里一松，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罗烈还在那里执拗，却是依稀也听见了婴儿的哭声，顿时整个人都怔住了，一个护士跑出来，“先生，恭喜，母子平安，您添了一位小千金。”

罗烈松了口气，却更激动，“我进去看看……”还没抬脚，助产士便抱着小公主出来了，抱给他看，“先生，您的女儿，十分漂亮呢。”

罗烈见天天，已经四岁多，粉白清秀，玉雪可爱，自然以为自己的女儿必定也是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天使，可是看到助产士怀里那个紫红色，皱巴巴的小东西的时候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和柳洁依的样貌会生出这样一个肉丸子一样的东西来，不由得口吃，“这……这是我的？”

小婴儿似乎是听懂了父亲的不确定，微弱地皱了皱眉头，咿呀地哭了起来，罗烈立刻接过来，“是，这是我的，哭起来声音跟柳洁依一样。”

他从没抱过这样小的婴儿，虽然是裹扎好的，依旧觉得软绵绵的不着力，完全不似抱天天那样得劲，不免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罗老爷子看不过去，一手杖就打在他肩膀上，“你不会抱，让你继母来。”更是难得罗烈竟然也肯听话，将孩子交给继母抱着往育婴室送去。随即就问，“我夫人呢?”让护士带着他去看柳洁依了。老爷子见只自己一个戳在产房的门口，眉头皱得更紧，径自往外走回家，封肃赶紧去替罗烈送他，只听老爷子嘟囔，“还好拦住了，没让那帮王八蛋做出杀鸡取卵的事情来……”

小公主然然是在妈妈肚子里憋得有些久，所以出生的时候样貌不是特别漂亮，但是不过两三天就显露出惊人的美貌来。不似一般婴儿的光头，然然出生就是一头乌黑柔细的发丝一直盖住小耳朵，越发衬得雪白粉嫩的肌肤，乌溜溜的眼睛和秀秀气气的眉头妩媚动人。当年天天是早产，但是一出生便十分活泼，尿了饿了一律大哭大嚷，惊天动地，能吃也能睡。然然却不然，安静的很，吃饱喝足了，被人拎起换尿布的时候还要睁开眼睛四处观望一下，态度十分的冷静优雅，虽然大夫说过，这样小的孩子的眼睛是不聚焦的，可是罗烈一口咬定，然然小公主是看见他了的。苏雪纯的结论更是让他心花怒放，苏雪纯说，天天虽然样貌像罗烈，可是性格却是和柳洁依一样，然然虽然像柳洁依，看来性子却是像罗烈。罗烈笑个不停，柳洁依却是不答腔，苏雪纯又知道罗烈什么了？然然乖乖怎么可能像他？

可是罗然然越长大，却当真越像罗烈，会哼哼唧唧叫人开始，就流露出一股子傲慢深沉的气质来，旁人瞧着这优雅淡定的小美人都是赞叹，“罗烈，你当真是生了个小公主下来。”柳洁依却是瞧着焦虑，然然从生下来便众星捧月，越发将她捧得如罗烈一般，什么东西要不到就非要，不喜欢了就弄得稀巴烂，要是谁违逆了她的心意，奶瓶，奶嘴就往人身上丢。

以往柳洁依要管教倒也是无妨，罗烈回来还会笑，“哦，宝贝儿今天这样淘气？”后来听柳洁依批判然然脾气像他便不干了。他直觉没了耐性，他对柳洁依也算千依百顺了，她却一直铁石心肠，他都怀疑她是不是早在法国就把他忘了个干净，恨不得两个孩子都不是跟他生的，不然为什么然然像他，她便不喜欢？因此越发纵容然然，以至于柳洁依再管教然然，然然就会哭着“papa,papa……”地叫，一直哭到罗烈回来，夫妻两个争执一番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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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冰冻三尺，自然不是一日之寒，他们两个恩怨原本就可以追溯到多年之前，如今又增加了一个冯菁不依不饶地搅局，罗烈的性格，自然是不当一回事，为了避免柳洁依厌烦，他倒是拿着韩冰冰来当挡箭牌，冯菁再缠着他，他便带着韩冰冰出来抵挡。冯菁又岂会上当，韩冰冰于罗烈怎么比得上生了两个孩子的柳洁依？绝少一次，罗烈说动柳洁依带着孩子一起去西郊的马场骑马，罗烈带着天天在场地上骑马，柳洁依抱着女儿在场外草地上看，一个下午，罗烈回头，没有一百次也有七八十次，任谁也瞧得出，外面的女人不过是逢场作戏，只那边坐着的妻子孩子才是他的心肝。

不管是冯瑜，还是她们的表哥蒋寒山都是劝冯菁算了，如今罗烈一儿一女，日子过得安安稳稳，如果是和冯菁干柴烈火也就罢了，可偏偏不温不火也不见得就比平常女人多多少的热情。冯菁却是不干，“我可不管，我也要跟他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他喜欢孩子，我也可以生啊。”

冯家几代的书香门第，没想到冯菁竟是说出这样的话来，冯夫人当场就气得心口痛去了医院，指着她骂“孽障”，那罗烈不碰你，说不定就是看在两家这些年的情分上，你倒自己不要身份去和他纠缠，冯家的脸面却要给你丢完了。劝冯菁无果，倒是冯瑜去劝柳洁依，要求她去见见冯菁，让这个傻丫头打消了这个念头，柳洁依失笑，世上的傻女子还当真多，当年一个自己，如今还有一个冯菁。大约是罗烈吸取了自己的教训，知道良家妇女不可以轻易招惹，所以倒是对冯二小姐手下留情。只是去见冯菁，自己又算是个什么？

天天如今上了小学，全天都要在学校，她白日里的时光越发难以打发。罗烈骄纵然然，竟是不给她带然然，不时还要送去爷爷奶奶那里。回到家里便是一时冷一时热，倒是一门心思只放在然然身上，当初她住的天天对面那个房间如今早就被他改建成然然公主的小城堡，如今倒是他晚上去陪女儿睡的多。原本是借机将她搬到楼上和他同住，等闲他却也不回去，只是在书房旁边的房间里睡，两个人的卧房衣橱里，只几件不多的军礼服是他的，因为穿的不多，穿了是专人送去清理，所以放在她这里罢了。

窗外阳光正好，草地上然然在毯子上一本正经地坐着玩她的娃娃，娃娃几乎和她一般高，是罗烈的一个朋友专门在国外订做给她的，和她长得很像，乌黑的头发，雪白的小脸，粉红色的小嘴撅撅的样子也很像，所以然然格外喜欢，喜欢欺负这个娃娃，看娃娃坐在对面，就是一巴掌，看娃娃摔倒就很开心，然后慢悠悠地爬过去抱着蹂躏。柳洁依走过去将然然抱起，然然便嘟嘟囔囔地不干，而毯子上的娃娃帽子衣服已经一塌糊涂，粉白的小脸上还有几个残缺的牙印，然然长牙了，上下一共四个，是个小魔鬼，也是个可爱的小魔鬼。

她抱然然去喝牛奶，她恨遗憾，她几乎没有给孩子喂过奶，天天从小吃的是牛奶，然然生下来她太虚弱，罗家找的奶妈，月子里几乎都是奶妈带着孩子，后来更不用她经手，罗烈几乎一手掌管了对小魔鬼的保姆的领导工作，她有的时候觉得，然然不同于天天，有没有她，然然都不在乎。然然会叫“papa……”会指着自己的鼻子，字正腔圆地叫，“然然……”，会指着天天，兴高采烈地笑，“ge……ge……”可是就是不会叫妈妈，也不大喜欢她抱，然然看起来文静，其实非常好动，一天不过睡七八个小时，其余时间，都是不停滴玩耍，她抱她喝牛奶，喝了几口就要下地，就要继续去欺负她的娃娃。她想要多抱一会，然然都不肯。

不知什么时候罗烈突然出现，这个时候回来，那是几乎没有的事情，他抱然然，然然便老实了，他胸前的衣扣，略章，挨个地啃，亲热的不得了，罗烈也就由着她将口水涂一身，一个劲地亲她，“宝贝儿就是和我亲。”自然是不满她没有流露出亲热的表情来，却也是压着性子低声问，“今天冯瑜找你了？”

柳洁依从然然身上抬起眼来看他，原来这就是他今天提前回来的原因？淡淡地笑，“她如今还是你的女朋友？”

罗烈皱眉，冷下脸来抱着女儿哄，“不是。”然后后悔，如今不是，那么当年是？冯瑜什么时候是他女朋友？上海的时候？她为什么只是计较冯瑜？其余的却从来不提？甚至于冯菁？不耐烦地问，“她和你说了什么？”

柳洁依早已为自己百毒不侵，可是寂寞和孤单还是打败了她，她再极力装作不在意，可是也禁不住他这样子的逼问，当真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过来问她，他明知道的，她绝不会再和他吵架，因为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他已经极力做了好父亲，作为丈夫也符合了她的要求，只要不要再问这样无聊的问题。她看着然然心满意足地窝在他怀里玩，莫名就觉得悲哀，“是她妹妹的事情，大约她觉得是我让事情变得比较为难，罗烈，你当真喜欢冯二小姐吗？有多喜欢？喜欢的话就不应该这样对待她。”

罗烈一直养着韩冰冰，就是因为韩冰冰懂事，对他没有非分之想，他跟冯瑜冯菁的关系也很清白，也就是因为他知道，好像冯家女儿这样的女人缠上他就不会放手。可是他一直窝火的是，为什么他都娶了柳洁依，冯菁依旧不肯放手。就是几天之前他在杭州出差，冯菁又跟过去，晚上还趁他喝醉了躲到他的房间里，被封肃堵住，送走了，但是喝醉了的冯菁还是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只好把蒋寒山找来才将她弄走。为了这件事情，父亲多年不跟他当真动手，这回又打了他两棍子，他虽然冤枉，但是也只能受着，他只是不明白，之前跟冯菁说不上什么确定的关系，冯菁也从来不会死缠烂打，为什么他跟柳洁依破镜重圆之后，她却是变本加厉的疯狂起来。他觉得有必要要跟柳洁依说个清楚。可是柳洁依张嘴，他便已经成了罪人。于是不耐起来，“她是怎么说的？可是说清楚了是她妹妹喝醉了闯到我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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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柳洁依讶然，冯瑜自矜身份自然是没将话说的那样清楚，柳洁依今天才是第一次听说，原来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难怪他会跑回来跟她说清楚。她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跑来她面前申述自己的清白？这倒是……这么多年来头一遭，真是太过出乎人意料，她看罗烈死死盯着自己，倒似非要她回答的样子，于是只好开口，“是这样？那怎么办？”

罗烈盯着她眼睛看，只觉得一阵阵上火，“什么怎么办？我一根指头都没碰她，你说什么怎么办？”

柳洁依心里不知道是轻松还是空落，也就没有吱声。罗烈不耐这样的沉默，抱着然然坐在她旁边，却几乎连她的呼吸都听不到，越发觉得心里发慌，于是压低了声音，“这件事情是我疏忽了，我来收尾。”

柳洁依伸手摸他怀里然然软软的头发，突然却是问了一句，“你不喜欢她吗？”

罗烈怔了一怔，她这样一句，似乎是不着边际，又似乎是终于碰到了那个他们都想打开却都不敢碰触的禁忌，于是也只瞧着然然头上她雪白细腻的手不说话。柳洁依要接然然，却似再不想提这件事情，“你要不要去换衣服？”

罗烈自然是不将孩子给她，话说一半不接上，怕是以后更加麻烦，“我跟她没关系。是她喝多了。”突然抓住她的手，“依依，不管你怎样看我，我说过要做一个合格的丈夫，合格的父亲，我从来没有违拗过。”

从来没有违拗过？也许是比他年轻时候收敛很多，可是一个冯菁，还有一个韩冰冰，不都是在他身边吗？今天的事情，难道不是他的桃花债？他这样信誓旦旦，她都几乎觉得是他冤枉，他都没做什么，女孩子就一个个往上扑，柳洁依似乎是想了想，涩涩的开口，“不要叫她太难堪吧，她那样爱你”

罗烈心里暗暗冒火，“柳洁依，你什么意思？”

柳洁依摇头，突然就笑了笑，罗烈最怕她这样莫名其妙的发笑，本能地拉住了她的手，“依依，你怎么了？”柳洁依微微侧头看着他，似乎是调皮，又似乎是带着伤感，“我只是突然……我只是觉得她比我有勇气。”

勇气？罗烈猛然想起了什么，原本紧张的情绪立时就松软了一块。当初他们在一起，她单纯得跟一张白纸一样，满脑子都是小说里的甜言蜜语，却没有半点的实际，完全就是个任他予取予求的小傻瓜。那年他们跟着他一帮同学去看国庆的烟火，晚上就在城里吃的饭，一帮子同学起他们的哄，她喝得醉了，他抱着她打黄包车回学校，她迷迷糊糊醒来，看他看了好久才敢偷偷亲他一下，他不过是假寐，哪里是真睡着了，于是抱着她笑，“依依，亲我一下需要这样大的勇气？”她差点没被他羞得掉到车下面去。也就是那天晚上，他回去晚了校门紧闭，只好带着喝醉了的她去住旅馆，他那时有多醉？反正她那时有多美他这么多年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见醉的不算太厉害，所以也越发是混账得可以，以前倒没觉得怎么样，如今有了然然便觉得若是那个混帐小子敢对他的然然如此，他必定大卸八块扔护城河里喂王八。心里感触，然后被然然用仅有的四颗牙齿咬了一口，咬回了他的思绪。缓缓地开口，“依依，不是谁的勇气都对我有用，你能让我丢盔弃甲，就以为对旁人我不能刀枪不入？”

“你……刀枪不入？”罗烈如今越发的冷峻深沉，这样的玩笑话几乎是绝迹了，如今突然说出来，偏又是这样一个神气，柳洁依莫名就觉得慌乱，罗烈便是爱看她这样迷糊的神气，从然然身上腾出一只手来抚摸她的脸，“我没开玩笑，以前我不敢说，你回来之后，我绝对当真刀枪不入了。”

柳洁依莫名心跳，大约罗烈也是心跳，然然侧头听了听，流露出很严肃的表情来，突然哼哼唧唧起来。柳洁依去接然然，“她吃了牛奶，要换尿布了吧。”保姆远远看着，赶紧过来抱去房间里换尿布了。罗烈和柳洁依中间没有了小魔鬼，倒似不知道如何站在一起，于是也一起慢慢往回走，柳洁依不说话，罗烈却是觉得他们这样慢悠悠的散步，似乎已经遥远得犹如上辈子的事情，他一个恍惚，她便闪身离开了，仿佛是追寻女儿而去，离开得丝毫不留痕迹。

她当真是知道如何让他恼火，罗烈生来暴烈，即便是他父亲亦是难以让他有多少的妥协，对于柳洁依，他如今却是不知道还能妥协到哪里去？在他的身边，便是他最后的底线，只要在这条底线之上，她想要的一切他都极力做到。可是如今，她在他的身边，却有如飘忽在他根本无法触及的地方，她活得那样自在，给杂志社翻译妇女杂志，和朋友出去野餐，带着宝宝去颐和园划船，甚至于买了一辆汽车给自己，周边兜风游玩，让他心里总是忐忑，她会不会出了车祸，或者是突然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可是他以为，她多少是介意他和冯菁的，所以能够不去跟他出席正式的场合，她就不去，而且难得能够表现出不满的情绪来。也就是因为这样，冯菁纠缠他，他没有多少辞色，但是却也从来不将话说死。可是倒了如今，才知道自己是多演了一年多的笑话，她未必是在意他与旁的女人有关系，不过是担心自己的面子罢了。自己又一次这样，巴巴儿地跑过来给她瞧了多余的笑话。正好冯菁又将电话打到家里，他冷冷地看那个不知好歹的侍卫，“以后她的电话不要接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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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罗烈那天下午离开，一走就是五天，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他身边的侍从也一个没有回来过，仿佛那一天他专门跑回来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她做梦梦到的，根本不曾当真存在过一样。柳洁依想装作不在意，可是他书房里电话不停滴响，她有的时候喜欢在旁边的起居室里看书喝茶，于是被吵得不耐烦，终于忍不住接起来听了一下，便是冯菁悲愤的哀求，“罗烈，我知道我这样是错了，可是求求你，不要不理睬我……”她一下子怔住了，什么话都没说就挂了电话，逃跑一样躲出书房，再也不敢靠近。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明冯菁在哭，可是她还是觉得嫉妒，嫉妒冯菁对罗烈的热情，然后越发觉得伤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给自己做了个铠甲，穿好了保护自己，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只是觉得累，那铠甲太重，她当真是负担不了，太累，太累了。

夏日漫长，虽然有了入秋的痕迹，但是依旧是闷热，然然越发不爱睡觉，晚上柳洁依便在她的小城堡里哄她，直到这小魔鬼玩累了睡去，她才回到卧室里睡下，迷迷糊糊，似睡非睡，沉沉得仿佛要沉入一个漆黑莫名的深渊，依稀之间，楼下大钟敲过午夜的声响远远传过来，她猛然便又醒了，突然便觉得似乎身边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温暖，她一动，就铺天盖地地压过来，浓烈的酒气将她的一切都包裹住了。

罗烈饥渴地拥抱着柳洁依，亲吻她的嘴唇，脸颊，柔软的鼻翼，耳垂，贪婪地占有一切他能碰触到的地方，迫切地要拥有她，他这五天都在奔忙，奔忙得让自己精疲力竭，可是还是难过得仿佛离开了水的鱼，她打破了他长久以来的自我安慰，他已经没有了一点的希望，他恨死她，可是精疲力竭之余却还是想要回到家里，看她一眼。只是这一眼，他竟是不能把握自己，闭着眼睛将她抱进了怀里。

他们的疏离，是一点一点积累的，所以也格外的坚持顽固，罗烈如火山爆发一般的碰触让柳洁依惊惶，她挣扎着，推搡着，“罗烈，你想要干什么？”

罗烈停下来冷冷看她，看得她害怕，可是还是挣扎不开，只能瑟缩着问他，“你是要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他说什么是有用的？柳洁依看见他冰冷的眼睛里似乎浮动了什么，她当真是觉得这是一种很熟悉的神气，却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到的，依稀带着伤心，却是突然又狠狠地抱住她，“柳洁依，我再也不要和你说什么！”柳洁依无奈地挣扎，却也是无力，她的抵抗原本就是无力，他的掠夺透着绝望，她也很快地放弃了无谓地抵抗，他抱着她抵死缠绵，她只依附在他怀里咬着嘴唇忍着声音哭，后来忍不住，就哭出了声音，这一声哭出来，便犹如放开了的千闸大坝，一发不可收拾。罗烈渐渐清醒了一些，放松了一些，却又紧紧地抱紧，凶狠却又轻柔地吻着，最后还是放开，只是轻轻抓着她的手，似乎是比她还要绝望，梦呓一般地开口，“依依，我爱你，我只爱你，你知道不知道？”激烈的吮吻又侵袭上来，一下子如同惊涛骇浪，将她彻底的淹没。

第二天醒来，罗烈已然不在，被子在她身上盖得好好的，如果不是身体的疲惫和酸痛，他的到来便又是一场的梦，她茫然地起身，似乎是当真如同做了一个梦，人对梦，大多都记得不大清楚，所以也不敢相信，宁可忘记得更加干净。

可是她却恍惚起来，明明没有想，可是脑子里就是一片的混沌，送了天天上学，又陪然然这个精力旺盛的小魔鬼玩，她明明全神贯注地在做事，可是人却似漂浮在一个混沌的空间里，好容易哄了然然午睡，她伏在婴儿床边的长榻上茫茫然地发呆，呆坐着看着阳光光柱里飞舞的金色浮尘，缓缓地竟是失去了意识。

罗烈悄悄走进来，便是看她趴伏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只是一头乌黑浓密的发丝对着自己，他伸手去碰她的肩头，虽然是极轻，却是依旧忐忑，他喝多了惹出冯菁的事情来已经够糟糕，更糟糕的是昨晚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

柳洁依一惊就清醒了过来，回头看见他，惊怔的神气，眼中慢慢慢慢便浮出哀戚的神气，缓缓地盈上了泪。她小时候很爱哭，可是后来渐渐不哭了，再后来嫁给他，似乎也没怎么哭过，可是今天早晨醒来，她脸上枕畔全是她的眼泪，他只觉得窒息，觉得虚弱，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却也不敢用力，“依依，对不起。”他几乎不敢奢望她的原谅，他只是想看看她好不好，虽然他知道看了不过是让自己更加难过。不过，哭了的柳洁依会比平常冷静的她显得柔软，他本能地拥抱这难得的柔软，希望安抚她，也安抚自己。柳洁依的眼泪滴在了他的手上，他抬手轻轻替她擦拭，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一滴滴眼泪流下，便如同沸水滚过他的心一般，焦灼得他只想低头，将那些眼泪都吻去。

“不要……”柳洁依的手在推拒他，猛然让他清醒了过来，涩然地开口，“好，不要。” 其实她现在说什么，他都会听，于是离开她，留出他们之间本来不该有的距离。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微妙的，随着天天长大，依稀已经有些明白这些距离的存在，可是然然太小，平日里除了柳洁依偶尔不具威胁的管教，她是个唯我独尊的小神仙，于是她在睡梦里醒来，同时看到父亲和母亲坐在一起，立刻兴奋地尖叫了起来，依依呀呀地扒拉着小床的栏杆要站起来。

柳洁依还在那里怔着，罗烈抱起孩子，看着女儿娇艳的小脸，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扒拉蹬踏，心里只是更加的闭塞难过，然然，越长越像她。愣神之间，柳洁依已经走过来，抱过然然亲了一亲，“乖宝宝，睡觉觉。”要将她放回小床，可然然死死抓着罗烈的袖子不放，小脸上悲愤的神气让柳洁依不由得一怔，她想起了昨晚罗烈脸上的那个神气，便是然然这个样子，仿佛生生看着心爱的东西要被人夺去，却是无计可施，可是然然是个小婴儿，而他，是无所不能的罗大公子，他竟然会委屈成这个样子。所以不由得涩涩失笑，去捏然然的小脸。

罗烈看她笑，心里越发是难过，看她把然然放到自己的怀里，他想要拥抱的是她们两个，可是她只是微笑地在一边看着，而他也不敢伸手。只能缓缓开口，“依依，昨天真的是对不起。”

柳洁依抬头看他，却只觉得心里冰冷，他……大概是不记得昨天他说了什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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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苏雪纯最近悲伤颓废，她新认识的男朋友信誓旦旦地说爱她，可是当她花尽气力金钱帮他谋到了财政部的位置后，那个人却要分手了。于是感慨，男人在床上的话是不可以相信的。

这样的惨痛，她也不是没有，十七岁的时候有过一次，如今二十五岁，又是一次。柳洁依抱着然然，听苏雪纯的哀怨申述，只看着窗户外面的梧桐树发呆。苏雪纯还可以拿酒瓶子敲破那个男人的头把他赶走，而她呢？她只能说是自己活该。

这个馆子是吃四川菜的，苏雪纯是四川人，无辣不欢，可是柳家父女却是江南人，口味甜淡，苏雪纯伤心，柳洁依就迁就她来吃四川菜，自己点了一份芋头汤圆坐在一边陪着。只是心情不好，当真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宽解，倒是然然趁她失神的时候抓起一根汤勺，随即就用水煮肉片的汤汁让苏雪纯粉白色的湖丝旗袍上朵朵红花开，苏雪纯叫了起来，伙计赶紧推门进来拿毛巾给她擦，苏雪纯埋怨，“柳洁依，你带她出来，为什么不带个老妈子？”

柳洁依看她的衣服只是笑，“我们然然就是个开心果，看，你忘了难过了吧？”

苏雪纯没好气地开口，“是你的开心果吧，怎么不见往你衣服上浇勺子菜汤？一整天没个笑脸，就这下子高兴起来了？”

总算是气氛都活络了起来，草草吃了饭，柳洁依看了时间要带然然吃点心，于是便在川味居门口道别，转身便看见一个年轻军官迎过来，“夫人，处座在前面。”抬眼便看见罗烈那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前面，旋即他本人就下车，穿过马路直奔过来。

“你一个人带着然然，怎么还开车？”罗大少这样责备的话倒是出乎苏雪纯意料的温和，甚至于温柔，可惜柳洁依不大领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跟她道别了，当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罗烈抱着然然，柳洁依坐在旁边看着，只是不时给正在长牙的小魔鬼擦去永不干涸的口水，免得蹭罗烈一身。今天怕是去总统府开会，所以罗烈的军常服上佩戴着鲜明的绶带和略章，此刻已经被然然蹂躏得不像个样子。她专注地从然然手里抢那绶带，却是听罗烈笑了一声，“好了，给她玩，下车，吃饭。”

“我刚吃过了。”

“你又不吃辣，川菜馆子你能吃什么？”

“然然也要回去吃点心。”大人吃馆子没关系，然然可是从小没在外面吃过东西。

“已经打电话叫张妈过来了。”封肃在前面回头，柳洁依只能无话，跟着罗烈一起到了淼沣居吃饭，苏菜馆子，是她的口味。她不知道罗烈为什么就是为了那天晚上的事情这样的耿耿于怀，似乎是忘记了当初威逼她嫁给他时是如何强势，这都七八天过去了，依稀是唯恐她介怀的样子，清蒸的鲈鱼上来，他居然亲自给她剔了鱼刺拿小碟子装给她吃。

然然被张妈抱出去了，桌上就他们两个人，要是在家里，总是有孩子在，似乎没觉得沉默是那样的难熬，可是如今这样面对面坐着不说话，却是当真是如坐针毡，食不知味。罗烈原本就是话少的人，于是两人吃饭，他给她夹菜，便跟演默剧一般地古怪。

倒是柳洁依没话找了句话，反正他忘记了与否都没有关系，她早就学会了难过的不好过的统统忽略或者忘记，不然当真时时耿耿于怀，她还要怎么活下去？“然然昨天没有睡好，早上我看，又长了一颗牙。”

罗烈抬起头来，柳洁依却是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眼睛极黑，往往让人看不透的深沉，不知道他究竟是在瞧什么，可是他专注地看你，尤其是眼里光华流转，却是更让人心慌。

罗烈轻声开口，“哦，又长了一颗，第三……第四颗了？”

柳洁依本能地抬头纠正，“第五颗。”然后看到他依旧专注得眼神，再要避，却越发地如芒在背，勉强地，她把小半碗碧梗饭吃完，让他送她们回家。听封肃说，罗烈很快要调职，大约又是要升了的意思，他走的是他父亲不大一样的路，先从政再从军，不过有他父亲的老底子在，高位空降，自然更是如鱼得水。她知道他新的职位在青岛，那么他是要走了吗？到如今他还不曾跟她提过这件事。

罗烈哄着然然张开小嘴，数了数她的小牙，莫名心里便涌出一种甜美的幸福感，柳洁依坐在他身边，淡淡的栀子花香气从她身上飘散过来，便让这样的幸福又带上了些许的酸涩。天天出生到四岁之前的那一切，那原本该属于他们共同的幸福，就那样不经意间就失去了。车子开回家里，已经是微有暮色，窗外茂密的蔷薇花架还有几朵快要谢了的花朵散发着最后的幽香，然然居然难得的早早趴在父亲怀里睡着了，他们一路沿着蔷薇画廊往屋里走，眼看就要到门口，罗烈突然有些惶恐她走进门之后便会如平时一样消失掉，他不喜欢在自己家里寻找她的感觉，他们倒是在外面装作一对和睦夫妻的时候来得安心。于是他拉住她的手，“依依，那天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你记得吗？”

他记得那天晚上的话？柳洁依心里砰地一跳，然后几乎抑制不住地一阵心慌，他是记得的吗？他记得他都跟她说了什么？怔怔地盯着他看，心几乎跳出心腔，“哪一天？”

罗烈似乎也是每个字都吐的艰难，可是她还是听得很清楚，他说的是，“冯瑜来找你的那天。”陡然一阵的空落，他承诺过多少次要做一个好的父亲，好的丈夫，他不是也认为自己是一个好的丈夫，好的父亲吗？他妻子的名头确实只给了她一个人，大约就是因为自己给他生了两个孩子吧。于是莫名地觉得疲惫，觉得太阳穴上突突地疼，伸手揉着，“我记得。”然后转身离去。

她记得？依旧是这样的无动于衷？封肃以为自己可以回家陪娇妻了，结果罗烈将然然放了回去便又要出门，他只能哀号自己的不幸，正要问罗烈打算去哪里，便听他缓缓开口，“去长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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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长枫是个很有名气的酒庄，卖酒，卖好酒，而且只卖酒。罗烈跟酒庄的庄主魏秋然关系不错，封肃觉得罗烈当真是个颇自虐的人，他那样多的红粉知己，可是当真他疲乏了苦闷了厌烦了的时候，他却从来不去找那些女人，却是到长枫来找魏秋然，一起喝酒。

罗烈的酒量不浅，魏秋然就是个酒神，一般来说罗烈喝倒了之后还有魏秋然替他收拾到床上去，反正魏秋然老婆在法国，他也是孤身一个。 可是那天晚上罗烈居然把魏秋然给喝倒了，第二天封肃胆战心惊地去庄里接人，便是看到两个男人躺在地上睡，一地摔破的酒瓶子。罗烈醒来便不能动，胃疼得直不起腰来，封肃要扶他回去，却是突然又吐了起来，开始还只是水，后来开始突出褐色的团块，再后来就是鲜血，封肃吓坏了，赶紧送医院。大夫诊断下来，胃穿孔，剧烈呕吐引发的贲门撕裂，名称唬人的很，魏秋然全部都经历过，安慰封肃，就是喝酒喝多了，医院里呆两天回去喝两天粥就好了，反正罗烈是有老婆的，不像他。

封肃认为，罗烈的老婆，有只比没有还要闹心，可是罗烈萎靡在病床上，却是不许他跟任何人提起，吊针一拔，居然就去办公室了。大夫过来警告，血还没有止住，罗烈也不听，只好每天晚上请大夫过来给他打针治疗。封肃觉得，罗烈这样太过折腾自己，都这样了，还住在岐山公馆干什么？于是接着回来拿公文的缘由跟柳洁依说了罗烈的病，让她过去探望下。

罗烈喝酒的毛病柳洁依是深恶痛绝，可是封肃说得他那么严重，她又觉得不安，天天又不合时宜地问起爸爸来，也当真是奇怪，平素罗烈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也不见他问得这样频繁，想必还是封肃在后面动了手脚。于是封肃再提她便同意了，没想到了岐山公馆他居然还没回来，屋里一贯他的风格，连点人气都没有。她坐在沙发上等，等到月上树梢也不见他回来，忍不住就给办公室打了电话，封肃接起来也是急得不行，罗烈一整日都忙得没挪窝，如今还在那里跟人说事，柳洁依也是，前儿个不来，今天说来就来了，他都还没机会给罗烈通气，罗烈今天的脾气格外不好，不知道里面的人要被训成什么样子。然后便听见话筒里柳洁依的声音，“要不我今天先回去吧？”吓了一跳，声音也略大了一点，“夫人，您再等一会，可千万别……”恰好此时门开了，里面灰头土脸的人鱼贯而出，这一句夫人恰好被罗烈听到，莫名心里一跳，竟是穿过前面的人直接走过来抓过了封肃手里的话筒。

柳洁依的电话从来都是打到外面的侍从室找封肃，没想那边突然传出来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依依，你是不是在岐山？”

柳洁依心里怦地一跳，“是……”还没说别的，便听他开口，“你等我，我马上回去。”然后转身就走，封肃赶紧跟过去备车。

柳洁依挂了电话，倒是越发坐立不安，她从来没来过岐山，这里管事的刘妈小心地冒出来，“太太，先生要回来了？”她含糊地答是，便听那刘妈继续问，“先生如今不能吃饭，太太，您想吃点什么？”她才惊觉，于是连连摇头，“不了，我看过他就回去了。”

刘妈不敢说什么，赶紧退了下去。不多会罗烈便赶了回来，封肃倒是居然没跟着出现，客厅里便只他们两个，罗烈脸色是极难看的灰，只一双眼睛倒是还有神，她似乎是觉得他就这几日便瘦了许多下去，于是讷讷地开口，“我来看你，你以后不要喝那样多酒……”

“好。”罗烈回答得那样快，快得柳洁依几乎反应不过来，然后竟是觉得惊慌，想要逃跑，“那我回去了，嗯，天天和然然都挺想你，你好些再回去，这样，这样会吓着孩子的……”一边说着，一边拎起手包要走，然后一头撞在罗烈的身上。

只是罗烈如今不比平日里强悍，她这样一撞，他居然是一个趔趄，顺手却是将她抓在手里，“陪我吃个饭再走？”

柳洁依扶着他，只见他越发的脸色灰暗，一只手还扶着胃，“你还不能吃什么吧，还是大夫来给你打针？你换衣服休息吧。”语无伦次地说话却是只能让罗烈抓她抓得更死，拉着一起坐在沙发上，“依依，吃了饭再回去，想吃什么？我让刘妈去给你做鱼？”

鱼？柳洁依心里莫名地一跳，“不用，你不要这样客气。”话才出口，便又觉得不对，他们就算再生疏，却也从来没有客气这一说的，她这究竟是怎么了？看他灰败的脸色，连握着她手腕的手指都凉得让人不安，终于是改了口，“我……我随便吃点什么好了。”

于是刘妈赶紧忙了起来，柳洁依陪罗烈去楼上房间里休息，看他一身的戎装扣子一直扣到了领子上，不由得问，“你先换衣服吗？”

“好。”

“要不要擦把脸？”

“好。”

“靠一下休息？”

“好。”

“嗯……大夫怎么还不来？”

“……”

柳洁依手上拿着热毛巾便再没话了。罗烈平素就是没话的，如今却只是坐在床上看着她，没半点的隐晦也没半点的浮躁，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却是看得柳洁依想跑，恰好刘妈上来说晚饭准备好了。罗烈如今胃里的出血还没完全止住，所以大夫嘱咐禁食，因此刘妈是专门给柳洁依做了三菜一汤。才吃了几口，便听见身后有声音，回头便看见罗烈捂着胃又下了楼，在她旁边拉椅子坐下，看她不动，赶紧说，“你吃吧。”似乎是不再看她，却只是坐着没动，柳洁依咬着筷子直憋气，当真吃不下去，好在大夫来了，就是带他上楼吊针。柳洁依胡乱吃了点，本来就要走的，可是却是觉得想要道别。

走到楼上，就是看到大夫低头再跟罗烈说话，“罗处长，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您的出血虽然是好些，但是将养还是需要的，如果可以，最好休息两天吧。”罗烈不置可否，只是哼了一声，柳洁依暗自叹气，这才是罗烈嘛，当真是最让人难过的。封肃在里面已是看到了她，赶紧让她进来，大夫也赶紧点头致意，“罗夫人，罗处长现在最主要的就是休息静养，如今出血已经止住了，可以喝水，饮食还是暂时不要恢复。”

封肃借机开口，“处座，干脆回去家里吧，夫人照顾也方便些。”

这是家务事，大夫自然不好开口，众人都瞧着柳洁依，倒似等她决定似的。柳洁依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汪涵宇已经是接上了口，“把刘妈也带去，帮着张妈照顾小少爷和小小姐，这不就得了？小少爷今天还说想处座来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柳洁依除了说好之外，当真没有别的可以说的，她只是奇怪，当初是罗烈自己跑出去喝成了这个样子，怎么好似自己不让他回家似地。于是便是留下等罗烈的针打完，天天在那边打电话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张妈甚至是将然然抱到了话筒边上咿呀了两声，她越发是觉得她过来探望罗烈，倒似自己和他跑出来不要了两个宝宝似的，对着然然咿呀了两声，突然电话那边然然清晰地叫了一声“妈妈”，她一下子愣住了，忍不住就热泪盈眶。罗烈在旁边看到，立刻坐起了身子，“依依，怎么了？”

柳洁依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笑起来，“然然会叫妈妈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罗烈呆了一呆，低头就拔了手上的吊针，起身去拉柳洁依，“走，回家吧。”

柳洁依看他手背上的针孔，拔得太匆忙，都拔出了血，赶紧抓住了，“你做什么？恰好罗烈站起来太猛，一个摇晃就靠在了她的身上，由她扶着缓缓坐了下来，看她按住他手上的针孔，莫名心里就是一阵的酸软，握着她的手，却也没见她有丝毫推开他的意思，于是也就握着，听她清脆的声音，“封副官，能不能麻烦大夫进来一下。”不由得握紧了她的手，“要不回去再打吧。”柳洁依回头看他，只觉得他的手握得极紧，神气之间大约是因为他此刻的虚弱倒似带着乞求，不由得就心里跟着难过，“你这个人，平素就是这样过活的吗？”

罗烈只是握着她的手，依稀是没有听见她的话，“我这样回去，会不会吓着孩子？”

柳洁依只觉得头晕乎乎得不知道思考，“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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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于是罗烈便回家静养，原本黄大夫只是指望他能歇个两天，没想却是当真整整休息了一周，每天去给他复诊，便是与在岐山公馆是两个气氛。一日里看他带着儿子在花园里放风筝，小男孩十分俊秀可爱，不由得称赞了几句，没想这个冷人竟是也绽出笑意来，“我还有个女儿，9个月啦，也是一般的漂亮。”当真是受宠若惊，赶紧不住嘴地又称赞了一番，回头看到柳洁依带着张妈送点心茶水出来，不由得真心感慨，“夫人，您可真有福气。”柳洁依也是对他一笑，笑容之间却是淡淡哀愁，却是不知道这个夫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柳洁依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想的是什么，她自结婚以来，还真是没有和罗烈这样长的相处过，他病在家里，自觉不自觉，倒是处处依赖着她，两人相处不针锋相对，倒似不知道该如何处。黄大夫的意思，罗烈的胃病不是一时的事情，难得他肯休养，索性好好治一下，于是虽然不再出血，依旧是要打针。柳洁依陪他点滴，自己拿了一本书靠在窗台上看着，不知不觉竟是睡了过去，突然肩上一动，醒来一看，却是罗烈起身过来，给她盖上了毯子。

她缩在毯子里看他，“你又拔了针。” 她在沙发上缩成一团，显得就似个小孩子，罗烈坐她旁边，心里更加矛盾，只听她低语，“你不要这个样子。”

罗烈一下子笑了起来，却也没什么高兴，不容置否地伸手抱住她，“依依，你是恨我当初不够在乎你，还是恨我一定要你嫁给我。”

“都恨。”柳洁依想了想，有些迟疑，其实仔细想起来，这都是一件事情。

罗烈也觉得自己问得多余，可是他总得给自己找一个她不再依恋他的理由，他心痛的是柳洁依就是这样偎依在他的怀里，而不是给他一个耳光或者是挠他一顿。时间慢慢流逝，他只是让她习惯了他的掠夺，却是不曾再去爱他。他那天晚上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情，她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说话。只觉得她柔柔的发丝随着自己的呼吸软软的浮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十分好闻，越发撩动得他心里难过，低头在她的头发上亲吻了一下，“依依，我该怎样，你才会好过一些？”

柳洁依不大敢捱得他太近，只是在毯子里缩着，看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掀开毯子要逃，“我去叫大夫……”却是被罗烈一把揽住腰抱回怀里，“别走，我们把话说清楚。”

柳洁依落到他的怀里，要起身，却是头发缠在他胸前的扣子上，疼得眼泪都要出来，罗烈放开她的腰，替她一丝丝地拆解，看她眼泪汪汪地靠在自己的怀里不敢动，解了几下解不开就停了手。

柳洁依拆着头上的发针，十分的狼狈，“解不开？”

罗烈挨着她一头芳香清凉的发丝，“是，解不开。”话音未落，却是低下头去，寻到她的嘴唇吻了下去。

柳洁依怔住了，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不知道是因为害怕头发扯痛还是当真是不能挣脱，竟是没有动。他们那年分手之后，直到如今成婚两年多，除了床底之间罗烈的强势掠夺，所谓的亲吻，却似乎没有过。罗烈的嘴唇竟然也是暖软的，触动了多年前埋葬在柳洁依心底的温柔痛楚，莫名就是伤感起来。

等罗烈移开嘴唇，柳洁依依旧是红着眼眶怔在那里，一只手扶着被勾住了的头发，突然就发狠一般地撕扯起来。

罗烈抓住她发狠的小手，“依依，不要拽了，拽不开的。”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头发，又亲吻她的小手，低哑地喟叹，“就好像我们一样，怎么也是撕扯不开的。”

柳洁依抬头看他，似乎微笑，却又冷淡得如同要拒绝，“我叫张妈找剪刀去。”

罗烈一把摁住她，继续摁住她缠在他胸口的头发，“你休想。”索性将她抱起来，如果不是怕扔她下去拽疼她的头发，就要扔到床上去。因为这样莫【奇】名其妙的担心，所以也就觉得【书】自己格外的矛盾，小心地弯腰跟着【网】她一起躺下，又去亲吻她。“依依，我当真是没有耐心了，你不能光给我生孩子，而不理我。”

柳洁依说不出话来，罗烈这个人，永远都是理直气壮，他将她逼成这个样子，还要嫌弃她没有彻底执行他的愿望。他的手指开始解她的扣子，她一把就揪住了，“你为什么非在这个事情上逼我？为什么不找冯菁去？”

什么叫这个事情？罗烈虽然不想跟她解释什么夫妻人伦，只不过冯菁这件事情自她嘴里说出来倒是让他精神一凛，低头就在她小嘴上狠狠亲了一口，“我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你这样就是冤枉了我。我只要你，依依，我只想要你。”

柳洁依只觉得一阵的眩晕，她原本都是绝望了的，可是他却突然说了出来，她盯着他看，一直看到眼前都朦胧了起来，罗烈的样子都看不清楚，只是感觉他的吻落在脸上，身上，那样的轻柔温暖，她却是不敢承受一般，翻身想逃，头上却是一痛，那一缕可恶的头发，将她生生拉了回来。于是只能趴在罗烈的怀里掉眼泪，头埋得低低的，不想让他看见。

罗烈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不免有些丧气，知道她不会如此容易就宽容他，抚摸她的肩膀，“冯菁的事情，你平时问都不问一声，如今要一起秋后算账？”

柳洁依揪紧了他的衣襟，声音软软远远的，“我算不清楚。”

罗烈怕就怕她不说话不反应，只觉缠在他胸口的一律秀发当真是他们命中注定的缠绵，“依依，总算是打算跟我算账了，早知道我就将冯菁带回家里闹。”

柳洁依半天没说话，罗烈扶住她的肩膀，“怎么？就睡着了？”

柳洁依轻轻地开口，“她来过了。”

罗烈皱眉，“什么时候？”

柳洁依似乎是想了想，“好久好久了，我都忘记什么时候了。”

难怪她一直不跟他好过，原来冯菁早就招惹过她了，他倒以为她一直被他保护得极好，忍不住抱紧了她，“依依，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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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选择相信罗烈，比当初选择不相信他要容易的多。柳洁依觉得自己都对自己无奈，原本坚定的信念一旦动摇，就一溃千里，一塌糊涂。疑虑不是没有，可是如今罗烈天天在身边，几乎不用说什么做什么，她就不由自主将那些疑虑吞到了肚子里，看着他跟孩子玩耍就觉得世界一片的空白，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罗烈也对在家养病的事情乐此不疲，他的胃原本就是喝酒抽烟，吃饭随意给弄坏的，这回被柳洁依折磨了一番，换得她态度转换，当真是十分值得。而且之前碍着柳洁依，他跟孩子的关系总是不够自然，如今赋闲在家，倒是可以尽情亲热，自然是十分的愉快。他这个人原本就不惯低头服小，在柳洁依面前看似耀武扬威，可是愧疚于当年柳洁依吃的那些苦，在心里却始终是低着一头，如今柳洁依开了一扇门，哪怕只是一个门缝给他，他也是觉得陡然浑身舒坦，只觉得扬眉吐气，再不肯压抑。于是便是日日只是缠着柳洁依，夫妻两个如今倒是从没有过的如胶似漆。

罗烈如今是封肃口中不早朝的昏君，大白日里带着老婆孩子去郊外打猎烧烤，拿出部队里作训士兵的做派，教天天宿营野炊，只是天天这样小，自然不是去真的深山老林里，野炊的地方就设在别墅的院子里。蒋寒星这日却也是正好过来，听说罗烈一家都在，专门开车过来，到了门口，便看见罗烈灰头土脸跟儿子一起在地上玩火，柳洁依却是远远抱着小女儿笑着在一边看，不时还要开口鼓励一下儿子，笑话一下罗烈。反正是一家人其乐融融，也不知道柳洁依是说了什么，罗烈居然当着儿子和一干子侍卫过去，捧着脸就在唇上亲了一下。他心里竟是一阵的翻腾，大约冯菁便是就喜欢这样的罗烈吧。

罗烈看他找到这里，倒是十分奇怪，他们多年好友，自然倾力招待，当即奉上天天烧烤得一块焦炭一般的牛肉。蒋寒星心里有事，只是觉得食不下咽，和柳洁依心不在焉地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和罗烈躲到了书房里。原本这个时候罗烈该是开上瓶好酒安慰一下好友的，可是刚刚答应过柳洁依喝酒节制，不好表现出热情来。于是给蒋寒星倒了杯威士忌，自己倒是捧了杯普洱陪着。

蒋寒星果然是来说冯菁的事情的，刚开了口，罗烈就冷下了脸，早知道冯菁招惹过柳洁依，他压根就不会再为了两家的面子跟她虚与委蛇下去。如今做出这样让两家难堪的事情来，难道还要他帮忙回还这个烂摊子？当下将话讲得十分死，反正他是连冯菁一个手指头都没有碰到，完完整整地送到蒋寒星那里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蒋寒星听他这样说话，竟是脸色一片的惨白，罗烈只是奇怪，蒋寒星出了名的好涵养笑面虎，怎么会如此这般的不经事？冯菁是他表妹，难道是冯菁出了什么事情？门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却是柳洁依亲自捧了点心过来，大约是为他那那块焦牛肉待客而感觉不好意思，偷偷便是嗔怒地对他做了个鬼脸，他看着她娇嗔的样子，只觉得好笑。蒋寒星却犹如对柳洁依带来的点心食不下咽，匆匆就是告别而去了，据他所说，他日下就要去青州做飞行演示，罗列自然也没有多留，只是追着柳洁依上楼去了。

那天好容易哄着柳洁依将头发慢慢松开之后，自然是两人关系突飞猛进，睡都睡到了一张床上，可是偏柳洁依总是别扭不肯跟他亲热。他自然也是不敢逾拒，可是本能上他便是觉得，如果不当真水□融，他们之间那层隔膜便没有当真捅破，他的依依心里边当真没有放下隔阂，于是越发小心翼翼。

可是蒋寒星一走，他却是莫名其妙地亢奋起来，去天天房间里拖了柳洁依就走。回到房内两人便开始亲热，到最后时候柳洁依便又要退缩，他恨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只是不肯放手，“依依，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爱，怎么可能不爱。可是就是因为爱，所以才这样的谨小慎微，所以才这样的不确定，所以才这样不敢靠近。她呆呆看着罗烈，就好像是被抛弃在荒野里的孩子，罗烈以为这晚又要完蛋，可是在下一秒，她轻柔的呼吸就洒在嘴角，然后轻轻地吻了上来。这样轻轻的一触，立刻掀起汹涌的情潮，快十年了，他遇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十六七岁的青涩女孩，他犯了那样多的错误，失去了又得到，老天必定是在作弄他，非要让他历经这样的磨折才知道拥有她有多么的好。

两个人和好，罗烈到第二战区当参谋长的送别宴会便格外的盛大热闹。罗烈携柳洁依及俩个孩子出现，当真是一派羡煞旁人的幸福。两人都是觉得美满，柳洁依更是满意离开北京这个是非窝，连收拾行李这样麻烦的事情也忙得不亦乐乎。天天更是兴奋，在学校里跟小朋友念叨不够，还要坐在然然的小车前面不停滴叨咕，罗烈只觉得好笑，看着然然严肃静听的小脸更是觉得有趣，难道当真是儿子像柳洁依，女儿像自己？小公主真是淡定的有趣，看见然然突然伸手揪住哥哥的耳朵的时候，便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柳洁依说的对，这小家伙当真是需要教育了。

既然和好，那当真是万事如意，原本他们便是觉得去青岛这件事情当真是万分的圆满，可是没有想到就是在最后的一刻出了变故。罗烈的调令都下了，却是被临时给暂停了下来。柳洁依只道是罗烈公务上有了阻滞，她一贯不问，也没有多想，罗烈皱着眉头回来，她也只是温存以待，半点没想惊天大变就要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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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冯菁的事情虽然让罗烈恼火，可是倒也没当成什么大事，首先是他早和冯家夫人交涉过，再者封肃发现得及时，立刻将冯菁送走，当真没出什么事情。这事一出倒好，他索性就撕开脸对冯菁避而不见，没想到一个多月之后，这件事情陡然变成了一个风暴。

冯菁的父亲冯楠亲自约见了罗烈并罗老爷子，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冯菁怀孕了，一口咬定，孩子是罗烈的。所以罗烈的就职受阻，根本不是军部的意思，而是罗老爷子专门叫他回去处理这件事的。

柳洁依依旧沉浸在一派幸福幻想当中，罗烈却是被罗老爷子叫去老宅与冯菁的父亲冯楠会面。罗烈闻言立刻跳起来，他虽然醉了，但是清楚的很，他绝对一个指头都没碰过冯菁，冯菁肚子里要有孩子，绝对不是他的种。

冯楠外交家的气度，绝非一般人可比，“小烈，你那天也是喝多了吧，你就当真这样肯定事情没有发生过？”

罗烈冷笑，“冯伯伯，我就这么跟你说，我就是肯定，一点可能也没有，不然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亲手掐死给你看？”

罗老爷子立刻吼他住口，却是幽幽看着冯楠，“冯兄，这事情我们两家两个说法，终究是二小姐吃亏了，我看这件事情大事化了，最好是不要闹得大家不好看，以后冯兄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吩咐吧。”

冯楠也是心力交瘁了，只是静静盯着罗烈看，“你知不知道，昨天菁菁为了出去找你，差点从二楼跳下去，她一口咬定，孩子就是你的。六月之前，菁菁跟我和她妈妈在日本，回国之后直接去杭州找你，自从杭州回来后，她几乎就没有出过门，如果这个孩子不是那个时候有的，我当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罗烈眯着眼睛看他，“冯部长，您是非要将事情赖在我身上了？”

冯楠沉默地看他，“你当真就是不肯承认这个孩子？”

罗老爷子突然开口，“冯兄，若是这个孩子当真不是罗烈的，你是要我们罗家吃这个哑巴亏吗？”

冯楠缓缓开口，“除非是罗兄当真找出孩子不是令郎的证据，不然我只能恳求您，让菁菁跟她的孩子有个归宿。”

大约是话说开了，所以冯家便没有限制冯菁的行动，只是派了个老妈子跟着她，直接就闯到了罗烈的办公室里，她不敢相信罗烈居然不承认孩子是他的。这件事情在柳洁依生下女儿后她就开始筹备了。罗烈那样喜欢孩子，所以柳洁依将他绑得牢牢的，如果是这样，如果他连碰都不碰她，她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

那天晚上她记得清楚，她终于向他奉献了自己，也终于得到了他，虽然后来被他无情地扔回到表哥那里，从此避而不见，可是他和她的缠绵她记得清清楚楚，而上帝保佑，她竟然真的有了孩子，老天都眷顾她的痴心，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她撇清了。可是他居然不肯承认，撇得一干二净，只是冷淡地让封肃将她送走，说是肯定会找到那个让她怀了孩子的男人，她怎么会有别的男人，她从十四岁就喜欢他，这么多年就只有他一个而已。

被送回冯家，母亲和姐姐都过来探望，她心里清楚……她孤注一掷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要不然得偿所愿嫁给罗烈，要不然身败名裂，或者去死，或者去国外孤独终身，不管如何，妈妈，姐姐，还有父亲都是她的后盾。于是，她去找柳洁依。

柳洁依在家里她自然是见不到的，可是她可以等，她不等到柳洁依誓不罢休。柳洁依活得却自在，她白天在家里带然然顺便整理一些杂物，晚上居然还有空叫上朋友去看电影。于是在电影院的门口，她堵住了柳洁依。

柳洁依见过意气风发的冯菁，那个时候她从罗烈那里没有得到任何保证，所以她嫉妒，她不安，而本能地便会逃避，而此刻见到的冯菁却是憔悴的，苍白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亢奋更是让她平素的优雅雍容消失殆尽，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神经质。她这样的焦躁凶狠，却是让柳洁依越发的相信，冯菁这件事情上，罗烈当真说了实话。苏雪纯在柳洁依耳边轻哼，“我说过的，你不过是白操心，冯部长的千金又如何？不要脸得更有本钱？”

可是冯菁走过来，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直接俯身到她的耳边，“柳洁依，我怀了罗烈的孩子。”

孩子？便是这一句，柳洁依的世界，陡然遭到了重击，孩子，她如今依旧是认为，她和罗烈破镜重圆主要是因为天天喝然然，两个孩子是她自以为仅有的与别人不同的东西，如今冯菁这颗重磅炸弹砸下来，仿佛星光灿烂的夜空一下子淬灭，无边的黑暗笼罩下来，压迫下来，几乎是要将她陡然压垮。柳洁依怔住了，缓缓地回头看冯菁，恨不得看出她的慌张看出她的虚弱来，她当真希望，冯菁不过是骗她。可冯菁只是镇定地看着她，眼睛里透着坚定的光彩，声音似乎是轻飘飘地过来，却如同重锤一样一下下敲击在她的耳膜上，“柳洁依，我想你是最应该理解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罗烈不会让他的孩子没有父亲。”

柳洁依回到家里，不知道是如何回去的，苏雪纯不敢劝她，自己回到住所只觉得不安，于是给她家里打了个电话，叫罗烈听。罗烈正奇怪柳洁依如何这样子回来了，然后就接到了苏雪纯的电话，立时一切都明白，他走到柳洁依的身边，“依依，孩子不是我的，你要相信我。”

柳洁依抬头看他，冷漠又木然，“罗烈，你们这些年，她不可能平白诬赖你。”

罗烈咬牙切齿，“柳洁依，她就是诬赖了我。”

柳洁依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我只问你，如果孩子是你的你要怎么办？”

罗烈忍不住，嘶吼起来，“我说了，不是我的！”

柳洁依看他，不说话，眼里却是突然迷蒙一片。罗烈俯下身抱住她，却是觉得她在发抖，抖得他几乎要抱不住，冰凉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罗烈，你走开，我求你，走开！”

罗烈忍不住抓住她摇晃，“柳洁依，我说孩子不是我的，你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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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罗烈还在调查，冯菁便又找来了，而且找到家里。因为柳洁依，罗烈是一点耐性也没有了，直接让封肃将她赶走，话也说的极狠，不说这个孩子绝不是他的，就是他的，他也绝不会要，冯菁自然把自己放到跟街上的走街□一样的位置，就不要怪他不客气。

苏雪纯是过来陪柳洁依的，看冯菁出去，也就跟着，不怀好意地讽刺，“冯小姐，您何必这样，你道是个孩子罗处长就会要吗？我告诉你，只要柳洁依在，你这个孩子就算是罗处长的他也不会要的。”

冯菁回头看她，恶狠狠地看着她，只不过苏雪纯不怕，她只觉得这个事情来得太不是时候，太莫名其妙，若是旁的女人罗烈一个不小心倒是罢了，对这个冯菁，罗烈绝不可能出这样的失误。正要再讥讽几句，突然就听见柳洁依的声音，“冯小姐……”回头就看见柳洁依站在台阶上，脸色虽然苍白，却是无比的冷冽，“冯菁，说到孩子，我和罗烈的两个孩子就睡在身后的房子里，我不管你和罗烈最终怎么样，只要我和孩子在这里一天，我就绝不希望你再靠近这里。”

冯菁猛然转身，苏雪纯已然是挡在了柳洁依身前，“你想干什么？有你这样不要脸得这样张狂的吗？”

汪涵宇带着几个人立时把冯菁围了起来，逼着往汽车上走，冯菁在人丛中只是死死盯着柳洁依看，“柳洁依，你算什么？你以为凭你能决定我和孩子的命运？”突然一巴掌扇在汪涵宇的脸上，汪涵宇也是有脾气的，一把抓住就塞到汽车里，“冯小姐，撒泼也要看地方，不要我拿铐子铐你。”

柳洁依冷漠地看着她，转身就往回走。

奇）罗烈站在回廊上，看着柳洁依出去，对冯菁说话，然后回来，他原本是要追上去，他怕柳洁依面对这些，可是最终还是没动。柳洁依的宣言让他欣慰，却又酸涩，以至于在她走回来的时候，不由自主地避开了她，他无法面对这样的柳洁依，如果不能证实自己的清白，柳洁依绝不会原谅他，他自己也不可能原谅自己。于是再叫封肃和汪涵宇过来，再过一遍那天晚上的事情。首先汪涵宇确定那天之后，冯菁确实没有接触过任何可能是孩子父亲的人，之前她都在日本，跟着她的父母，冯家夫妇还不至于让女儿在日本乱来后再来诬陷他。那么事情还就是当天晚上。

书）他那天是喝多了，所以没回安排好的住所，就在酒店开了房间，封肃送他上去，直接将他塞到了浴室里，然后他冲了个澡，想着还没有给柳洁依和孩子打电话，自己太醉，于是又开门让封肃替他报个平安，就是在开门那一瞬间，封肃看见他身后房间里有人影，立刻拔枪拉他出来，然后带人进去，就看见了喝得很醉的冯菁，拉出来就往自己身上扑，他实在不耐烦，推开她便让封肃送去了蒋寒山那里。封肃办事向来稳健，不用问，人没有亲自交到蒋寒山在杭州的府上，封肃是不可能回来的。那么事情应该是发生在蒋寒山的府上？想到那天在郊外别墅蒋寒山莫名其妙的到访还有那古怪的神气，他不由得就变了脸色。

网）蒋寒山是他多年的哥们，也是冯菁的表哥，跟冯家姐妹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他借着冯菁喝醉做出那样禽兽不如的事情来？然后栽赃给自己？那日别墅一别之后，蒋寒山一直在南边公干，一直没回到北京，可是冯菁不是傻子，为什么就是一口咬定自己？这个女人是疯了吗？于是给蒋寒山打电话，接电话的却是他的副官，说是蒋专员陪同秦大帅去平山看空军演习，于是再打到平山，却是说在机场做飞行演示，再打到机场，却是说蒋专员上天演示去了，无奈只能给给蒋寒山留话，“速归！！”

可是在蒋寒山回来之前，冯菁便是做出了她最后的努力，罗烈不要孩子，柳洁依更是给了她狠狠一刀，她能做的便是豁出去自己和孩子，去和罗烈拼命。于是她坐在罗家的客厅里，拿手包遮掩着给了自己一刀，切在手腕上，当真是狠心，刀口划的很深，然后等血流了罗家一地才心满意足地倒下。

这件事情掀起的轩然□让北京城都震动了，冯家二千金自杀，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人在罗家割的腕，再加上这么多年，谁都知道冯二小姐和罗烈的关系，所以自然是流言甚嚣尘上，全部指向罗烈，罗老爷子第一时间就将罗烈叫了回家，然后关在了楼上。舆论自然是倒向冯家一边，冯菁这一招恰恰打在罗家的七寸上，罗家的面子已经砸在柳洁依身上一回，相对来说，还不算什么，这回如果是冯菁当真死在罗家，不仅是面子的问题，还是罗烈的前程。

罗老爷子反复逼问，孩子是不是他的，他自然是一口咬定，孩子不是他的。继母就急了，现如今根本已经不是孩子到底是不是罗烈的，冯菁这一手，是不是罗烈的就都得娶了。

“不行！”罗老爷子一口否定，狠狠拿拐杖戳地板，“孩子是罗烈的，那就娶人进门，不是，我们罗家也绝不能做乌龟。你先去叫媳妇过来，我有话跟她说。”

但是罗烈是绝对不能露面了，甚至于不能回自己的家，罗老爷子让卫队将他关到了西山的别墅里，罗烈只来得及让封肃回去看着柳洁依，她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说话也不理人，他从来没有这样的害怕，他害怕他不在，她转眼就会离他而去。他让封肃告诉柳洁依，他当真是刀枪不入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够相信，孩子不是他的，除了她，他没让任何女人怀过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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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孩子究竟是不是罗烈的，对于柳洁依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只是知道冯菁的身体里当真有一个孩子，而冯菁确定罗烈是孩子的父亲。他告诉她，他除了她都是刀枪不入，她似乎这么多年来就是在等这样一句话，他随口说出来，她就相信了。可是如果他当真那样的刀枪不入，为什么冯菁会那么确定？

罗老爷子叫她过去府上，目的是让她带孩子去徽州老家避一下，话里的意思并不出她意料，不外乎是孩子如果不是罗烈的，自然罗家不会要，但是如果当真是罗烈的，她也要容的下冯菁。她容不下！柳洁依这么多年第一次允许自己拥有希望，可是却是被冯菁浇了一盆冷水，冰冷透心。她看着罗家大厅里威风赫赫的徽章纹饰，只是静静地述说，“父亲，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我和罗烈的缘分断了又续，如今看来当真是维系不下去，不论那个孩子是不是罗烈的，我都不想这样过下去。离婚之后，我需要平静，罗家需要体面，我所要的不过是好像以前那样，孩子跟着我回天津。其余的一切都可以任凭父亲安排。”

罗老爷子怔了一怔，这个媳妇相处不多，可是他终究是看明白了，她于罗烈可不是少年情债那样简单，于是皱着眉头一哼，“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孩子不是罗烈的，你要离婚做什么？不行，你既然嫁了过来，就是我们罗家的媳妇，这件事情不许再提了。”

柳洁依微微地摇头，“父亲，我的主意已定，您要是不同意，我就去法院申请。”罗老爷子向来对法官司官不感冒，认为这些人都是变着法子作伪整治人的，大法官司徒懋是冯楠的挚友，柳洁依申请离婚，这件事情怕就是能成七八分。罗烈抵死不认的态度在他看来，当真不全是面子和不情愿的问题，若当真最后撕掳清楚回来一看，媳妇已然跑了，儿子非和自己翻脸不可。于是勃然大怒，“你敢！来人，给我将少夫人关起来，找人给我看住了，哪里也不许她去。”

封肃如今是焦头烂额，一边罗烈大发雷霆差点开枪毙了老爷子的卫队长，非要回家看老婆孩子，封肃理解他的心情，便是怕柳洁依一个想不开离家出走，如今外面风急浪狠，柳洁依一个不合适装上去可要怎么办？可是如今冯家的人到处找他去“负责任”，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柳洁依，他一出现，怕是打柳洁依身上的浪就更狠了。好说歹说才算是把罗烈给安抚下来，冷静下来的罗烈便是给他两个任务，一是将柳洁依给控制住了，这个老爷子已经很坚决果断地替他做了，再就是务必找到蒋寒星带回北京，不管是劝说也好，抓也罢，反正是尽快弄回来。

封肃觉得这事情要办一则是老爷子首肯，二则要柳洁依能平稳情绪，所以离开了罗烈便直奔罗府，老爷子正皱着眉头见人就骂，他平素是有些怕这老头的，此刻也是顾不得了，直接敬了个礼，“大帅，您关着处座自然是为了处座好。处座吩咐属下禀告大帅一句，这事他已经交给属下去处理，让大帅您不要自作主张。”

老爷子立刻怒不可遏，拐杖一顿就骂，“放屁。”

封肃退到他打不着的地方，面不改色继续禀告，“还有少夫人的事情，处座已经知道大帅将少夫人接到了家里，自然是感激的，也是嘱咐属下禀告大帅，让多多费心照料少夫人。”

“放屁，老子怎么费心？你告诉那小兔崽子，他自己拉屎不擦屁股被人追着讨债，媳妇要跟他离婚，老子怎么费心？”

封肃一听就知道坏了，却不能做出慌张的样子来，“这其实和第一句话是一个意思，让少夫人在家里平静一下情绪，处座说让大帅万不可自作主张和夫人说什么，一切等他那边有了结果回来再说。属下一直跟随处座，朝夕相随，属下便是敢拿人头保证，这事处座肯定是冤枉的。还请大帅仔细考量，千万不可做出伤害父子之情的事情来。”

“放屁！放屁！放屁！”罗老爷子连续痛骂了一串，竟是骂得喘不过气来，感情他在儿子眼里，竟是个情理不通的老糊涂，这样的事情还需要这般嘱咐，感情都是为了楼上那个不知好歹的柳洁依，当真是气得心口都疼，再要追打封肃，却是提都提不起手来，只是咳嗽着看封肃兔子一样跑了出去。

封肃跑出去，却没走，只是去了西边的小楼见柳洁依。进到房间里，便是看见柳洁依倚窗站着，默默然看着窗外，不由得就走了过去，“夫人，处座想您听他一句话。”

柳洁依沉默着，只是绞着窗帘的纱幔不说话，便是听见封肃说，“夫人，处座跟您保证过您不信，我若是以我自己保证，八成您也是不信的，那我就以我未出世的孩子来跟你保证，冯小姐这件事情当真是个误会。”

柳洁依闻言不由得微微一震，“夫人，自从你回国，您跟处座点点滴滴的事情我都是瞧在眼里，若说处座之前却有过荒唐的时候，可是他想要跟您携手一生，白头终老之心却是最真不过。“封肃看她动容不由得也有些唏嘘，正要继续劝，却是听见身后一声暴喝，“你若不信他，便走好了，孩子都生了两个，还是这样闹，当真是要气死了我，你们才罢休，你不信他就走好了，走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老爷子竟然是跟了过来，大手一挥，“来人，将她带罗烈那里去，让他们自己说清楚。他们的事情我不管了，不管了！”

封肃正为这突发而至的混乱弄得发懵，便被老爷子一拐杖给打下了楼，当真是疼得他眼冒金星，却又被老爷子一把拎了起来，耳边小声地说，“你给我去罗烈的窝里把我的两个乖孙接过来。”

封肃晕头晕脑多少也是有点明白，也对，柳洁依和罗烈见到了是吵是闹总归是比见不到一个伤心，一个焦躁来的好，揉着疼痛的脑袋，“大帅，夫人怕是不肯见处座怎么办？您可别跟她用强，夫人那个脾气……”

然后便是听见柳洁依的声音，“父亲说的对，这原本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让父亲担心了。我该去陪他的。”

封肃又揉了揉头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立马转身安排备车，狗腿一样跟在柳洁依的后面，一路送了去西山。

到了西山，汪涵宇已是迎接了过来，“夫人，您可算是救了属下一命，处座看到您，总该是放心了。旁的不好说，冯菁的事情我敢拿性命担保，处座是冤枉到家了……”

封肃一个爆栗已经敲上去，“什么叫旁的不好说，你添什么乱？处座呢？”抬头便是看见罗烈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这边，赶紧一把拉了汪涵宇闪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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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屋里烟雾缭绕，柳洁依来，卫士们赶紧收拾了清爽，又吩咐送了茶水点心过来。罗烈这几日都避着柳洁依，就是怕面对她的不谅解，也怕她见到他更加难过。这件事情说到底，都死他惹她伤心，她坐在他对面不说话，他便是越发的焦躁惶恐，直觉得恨不得当真剖开自己给她看才好。

柳洁依坐在对面看他四周的转圈，淡淡的香烟味道和着酒气在身边远远近近的绕，她知道他不会承认冯菁的那个孩子，按罗老爷子的话来说，于她已然是给足了面子。可是她从来都不在意什么面子，老爷子说的对，她跟他纠缠了这么些年，终究是个不信任，她如今再不是那个小小的学生娃娃柳洁依，他让她嫁给了他，她给他生了两个孩子，那么最起码的信任在哪里？他要她信任，便证实自己好了，她只是要知道，究竟这个孩子是不是他的，如果不是，她就相信他，再不提过往，如果是，那么她就带着天天和然然走，永远永远不再见他。她盯着罗烈看，罗烈只是无地自容，终于忍无可忍，刚叫了一声，“依依……”便被打断，柳洁依抬眼看他，“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罗烈怔住，随即心擂如鼓，生怕她再说出什么狠话来，径自走到沙发前逼过去，狠狠地吻了上去，没料柳洁依却似从没有过的凶悍，嘴唇立时被咬出血来。松开的时候却是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眼里竟是从没有过的绝望和伤感，只是看着他，看得他的心也要跟着碎了，“你答应我……”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电话铃便是一阵的急响，冯菁那一刀不仅威吓了罗家，也伤害了自己，怀孕之初是最最危险的时间，柳洁依怀然然的时候，当真连门都极少出。冯菁让自己大失血，当真危害到了婴儿，有了流产的先兆，冯家老小全部集中在医院里，要求罗烈在手术前见冯菁一面。不然冯菁不肯手术，当真要失血而死。

罗烈自然是不愿意去，去了几乎就坐实了他是孩子父亲的罪过，可是唾弃冯菁是一回事，看着这个女人去死造成的影响却是另外一回事。他看着柳洁依，柳洁依却是不看他，只是默默起身，默默地往外面走。罗烈抱住她，“依依，我当真没有骗过你。”

柳洁依轻轻地替他压平了翻卷了的衣领，“你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

罗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得再确认了一番，“依依？”

柳洁依静静地转身，坐下，“我在这里等你，你答应我，若你晚上不能回来，就让我走。”

罗烈看着她，慢慢地松开了手，“你等着我，我一定回来。”

罗烈往医院赶，一边督促继续练习蒋寒山，走到医院里，冯家众人都是看罪人一般地看他，总算是还顾及颜面，没有叫一群记者来瞧热闹，他看也不看那些人，就直接冲进病房里，“冯菁，孩子是不是蒋寒山的？”

冯菁虚弱得快要说不出话，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的狠心，翕动嘴唇半天才哭出来，“是你的，是你的，罗烈……”

罗烈觉得和她再没有说话的必要，又不能看她这样死在自己的面前，于是冷冷开口，“冯菁，你就是咬死了我也没有用，我今天便是把话放在这里，我只有柳洁依一个妻子，你执拗着把孩子生下来也没有用。”

扔下冯菁就转出病房，当真是怕柳洁依按捺不住提前离去，立时就想回家去，冯楠和冯夫人却是拦住了他，“你如今是承认了孩子是你的？”

他只冷笑，“冯部长，冯夫人，怎么会有男人愿意吃这样的阴亏？我罗烈如果是这样糊涂窝囊的人，你们也愿意将女儿嫁给我？”

抬脚要走，冯楠却是拦住他，“你什么意思？”

罗烈撇了一眼冯菁的病房，“是谁的孩子，冯菁要是不肯说，我便找那个该认的人来跟你们说。事情到了这份上，我劝你们不要再惹出什么事情来让我夫人孩子难堪，不然我当真交上一群记者过来，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个孩子不是我的，我不要！”

冯楠气到发怔，罗烈的狂肆他是早有耳闻，事情到了如今，他原本心里的几分怀疑当真也就顾不得了，一把抓住罗烈，“你这是要逼死菁菁吗？”

罗烈回头，淡然一笑，“冯部长，我跟冯菁是说不上话了，你若是就是不肯信我，我此刻掉头就走。”

冯楠咬牙切齿，“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此刻去劝菁菁做了手术，我以后绝不纠缠。”

罗烈回头，伸手过去，“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您以后要如何我接着就是。”转身去了病房，便是看见冯菁趴在那里嘤嘤的哭，脸色苍白如纸，皱缩得当真仿佛就是具会哭泣的尸体。他如今是有了孩子的人，看到她这个样子，当真是有几分同情外面的冯楠夫妇，心里只是恨死了那个让她怀孕的男人，缓缓走了过去，“冯菁，将手术做了吧。”

冯菁伸手抓住他的衣袖，“罗烈，我那样爱你，我那样爱你，你怎么忍心不要我的孩子？”

罗烈在床头的凳子上坐下，“菁菁，我是有妻子孩子的人，你怎么这样的傻。”

冯菁脸埋在他手掌心里，眼泪一滴滴往下落，“我也是知道我傻，可是你明明不爱她，你只是喜欢一个家，喜欢家里有妻子，有孩子，我知道的，你小时候便是老是往我们家里跑，你只是喜欢有一个家，我也一样可以给你孩子，给你一个家，我也可以啊……”

罗烈心里莫名一个动容，思绪已然是牵到了在西山等待着他的柳洁依身上，即便是冯菁也瞧得出来，他要一个家，只是冯菁不明白，能让他当真倾心依赖的便只是柳洁依而已，看着她哭泣抽动的肩膀，他只能无声地叹气，平淡的开口，“你可以？冯菁，你此刻不做手术，是打算带着孩子去死？”

罗烈不打算再和冯菁纠缠，一下子便当真抓住了冯菁的七寸，冯菁呆呆地看着他，终于哀哀地开口，“罗烈，你不能离开我，你陪着我。”

罗烈已然没有了耐心，慢慢地从她手里抽出手来，“你去手术吧，我不会不理你的。”哄了她去做手术，他回头便要将蒋寒星这个混账揪出来问个清楚，给冯菁和自己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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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问题是蒋寒星并不好找，他如今是刘大帅热捧的航空之星，劳军明星一般带着四处展示招摇，几次电话都是找不到人，罗烈都觉得似乎是出了事情，蒋寒星故意瞒着自己。这边冯菁去了手术，他便瞧也不瞧冯楠一家，掉头就出去找蒋寒星，封肃已然去了南方，他只是怕蒋寒星滑头，封肃搞不掂他，当下决定了自己亲自去，去之前便是跟汪涵宇吩咐，“告诉夫人，我晚上务必会回去的。”这边汪涵宇兴冲冲地跑过来，“处座，那边总算是打通了电话，他抓起电话就骂，“蒋寒山，冯菁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蒋寒山顿了一顿，立刻尖叫了起来，“你说什么？”

罗烈不等他再叫，便已经骂了起来，“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看你做的好事，赶紧滚回来。”

那边蒋寒星语气古怪，“冯菁她是不是说孩子是你的？”

罗烈更是怒，“你还好意思说，第一时间给我飞回来。”

蒋寒星在那边居然沉默，然后居然悲愤起来，“罗烈，你个混蛋，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她那样喜欢你，喝醉了也只是叫你的名字，我以为她认得是我，想要错打错着，生米煮成熟饭，可是第二天醒来我就去接了一个电话，她就跑去找你了，心心念念还是以为那天晚上的男人是你，又高兴又难过的拉着我喝酒，你说我算是个什么？”

罗烈多少是知道点蒋寒星对冯菁有点意思，可是蒋寒星是冯菁比哥哥还亲的表哥，多少有点乱伦的感觉，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一步蒋寒星还有心思埋怨自己这个受害者，立时暴怒起来，将蒋寒星一阵痛骂，连带着让他立刻滚回来去冯家请罪。挂了电话，却是又怕蒋寒星个磨蹭劲，索性自己开车去青阳抓他回来。一把拉开了司机，亲自开了车子南下。

天气说来奇怪，早晨还好，偏是这中午时分便开始下雨，罗烈要抄近路，便是从隧道过，当真是时运不济，他只想着会不会因为下雨，所以蒋寒星飞不回来，打算就是要蒋寒星迫降也要晚上把他抓回来，便是前面冲过来一个路滑刹不住车的，一下子将他逼到了路边，勉强打了几圈方向盘，刹车刚踩死，车子的前轮便冲下了路基。

柳洁依这一等，当真是等得辛苦，她觉得她似乎是命里注定，事事都要等着罗烈，而罗烈便是个坐享其成的坏人。她不过是给了他一点点的脸色看，他便甩手不管，一下子就是这么多时日。

那天罗烈去了青阳，可是倒了晚上却也是一点音讯也无，连封肃都带着蒋寒星回来了，他依旧是不知所踪。她坐在沙发上等着，想着自己白日里说的狠话，如果当真罗烈到了晚上还跟冯菁撕掳不清楚，她当真就走吗？冯家那样的难缠，自己是不是给他的时间太短？如果他当真是冤枉得会是怎么样？再者他当真是缓兵之计？这会只是去跟冯家谈条件？他为了自己这样做？她是不是该觉得庆幸？越想越是心虚，他不回来她越发的坐立不安，仿佛是被抛弃的小狗，只是在屋里转圈，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莫名其妙眼泪就下来，他再不回来，她当真就走了，再也不要见他。

冯家人不待见蒋寒星，更是怕冯菁手术完醒来面对这样惨烈的事实。不待见的结果，是蒋寒星赶到了医院，人却是被赶了出来，他心烦意乱，无路可去，竟是来寻找罗烈。这时候离罗烈出去青阳找他，竟是已经过了六七个小时，封肃直觉不对，罗烈这个人看似狂肆，可是做事极有条理，绝不会这样长久没有任何的联系，更何况柳洁依在西山，等得都要受不了了。于是带了汪涵宇一路找下去，便是在隧道下的山谷里找到卡在座椅上的罗烈，旁边还有一辆货车，也是摔得支离破碎，车上的人居然也没死，没死却是不想着救人，汪涵宇差点没掏枪将那人毙掉。

人赶紧送回去，几个大夫都不敢说一定能活得下来，这回到了老爷子发飙，当真是将冯家和蒋家都骂得狗血淋头，可是当真独生儿子死了，骂人又能有什么用？于是老爷子骂晕了自己，便不再说话，只是靠在一边呆看着床上的儿子。柳洁依坐在一边握着他的手，不说话只是流着眼泪，封肃依稀觉得很多时候柳洁依都差了痛哭着一段，如今当真是补上了，一天一夜，她就是不停的哭，孩子都不管了，天天和然然过来，她便是抱着他们一起哭，天天摇晃爸爸的胳膊，抚摸爸爸满是伤痕的脸庞，呜呜咽咽地叫爸爸，爸爸，可是罗烈依稀是没有一点反应，然然似懂非懂，竟是难得的失声大哭起来，病房里顿时悲戚得无法抑制，封肃便是看着柳洁依那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病房里立刻乱成了一片。

大夫赶紧给柳洁依急救，她悠悠然醒来，就重新坐到罗烈身边去，看着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脸，把他冰冷的手挨在自己的脸上，从来都是他温暖的她，他此刻怎么可以这样的凉，哽咽的喉咙终于发出了声音，叫他的名字，“罗烈，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罗烈一直没有醒，头脑一片的空白，什么都想不起，依稀便是觉得身边吵，一阵阵尖利的哭声，他很烦，怎么这样的吵，还有人抚摸他的脸颊，软软小小的手，胡乱的拍，他依稀有些印象，不由得便是想笑，肯定是然然这个小坏蛋在叫他起床，可是柳洁依去哪里了？他想睁开眼睛，却是睁不开，眼前依旧是一片的空白，心里却是清明了起来，想起晚上不回去，她就要走了，他亲口答应得她，他会将一切事情解释清楚，他不回去，她就要走了。心里惶急，身体却不能动，依稀便是听见天天的声音，“妈妈，你再叫爸爸一声，我看见爸爸眼皮在动……”然后就是她的声音，”罗烈，罗烈，你听见我的声音吗？”

柳洁依，柳洁依，她总算还在，用尽了所有的气力，总算是睁开了眼睛，柳洁依坐在身边，抱着他的手，眼睛已经哭得不成了样子，他蠕动了半天的嘴唇才能说话，“依依，不许走。”

柳洁依怔了一下，眼泪一颗颗地滚下来，一滴滴落在他受伤，仿佛是断了线的珍珠，他心里酸疼得难受，蒋寒星这个王八蛋将他和依依害成了什么样子，张开嘴继续蠕动，“蒋寒星……”

落魄的罪魁祸首蒋寒星也一直负愧两边病房的跑，此时恰恰当真就在旁边候着，赶紧凑过来，“罗烈，当真是抱歉……”

若是能动，罗烈定然是要动手揍他一顿，可是事实上却不知道是老爷子动手，还是他家里动了家法，蒋寒星当真是鼻青脸肿，罗烈抿了抿嘴角，还是恨不得想踢他一脚，只是伤口太疼，稍一挣动，竟是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这边老爷子一个激动，竟是连话都没有说出来，驻着拐杖凑过来才发现儿子又晕了过去。主诊的大夫过来检查，“恭喜大帅，大公子是有福气的人，如今醒来了便不大碍事了，我们一定全力救治。”

老爷子总算有了撒气的方向，立时精神了起来，“赶紧用药，打针，我要这兔崽子赶紧好起来。老子上辈子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竟是生出这么个忤逆玩意来，朱文广，张伯年没有要了老子的命，这兔崽子却是要老子早死啊……罗烈你个兔崽子，赶紧把你的狗眼给老子睁开了。”

雷霆之怒震得整个病房鸦雀无声，萦军大帅发威，哪个也不敢置喙，唯独天天趁着大人愣神，帮助然然从小车里一同爬上了罗烈的床，不满地开口，“爷爷，你吼这么大声没有用，妈妈叫爸爸才会醒过来……”

然然似懂非懂地啊了一声，表示响应，罗老爷子看着一动不动的罗烈当真是气得无话可说，只听柳洁依呜咽了半天竟是好像小孩子一般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将两个孩子从罗烈的床上揪下来，然后哽咽地扑过来，“父亲，他总算是活过来了……”

罗老爷子铁血一声，原本早就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感觉了，这媳妇的眼泪跟下雨似地噼里啪啦往下掉，只这一句，便是说得他骂不了人，反而想掉眼泪，不免转身就是落荒而逃，拐杖挥舞着，“你，你，还有你，都在这里好好守着，老子回去了，算是白生这个儿子了……”

大夫还在给罗烈检查，封肃在旁边转，“大夫，要不再叫我们夫人叫一声？说不定又醒过来了。”

大夫一边细细地检查生命体征，“不必了，他神志恢复了就算是缓过来了，如今能好好休息更好。”

封肃点头，这边却是看见柳洁依搂着两个孩子依旧坐在那里含着笑傻哭，便凑到大夫身边，“大夫，要不您想想办法，让我们夫人一起休息休息吧，不然处座醒来看夫人这个样子，怕是还得死过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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