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瑶》 作者:花栗鼠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久别重逢  九月的天,高远辽阔,一碧如洗,点缀着天底下红透了的枫叶,犹透出几分夏末慵懒余热的气息。 童瑶一手拉着沉重的行李箱,一手遮挡在额前,渐渐收回仰望长天的目光,将注意力转移到到眼前遍植红枫国槐的古老建筑上。 南枫高中。 A市数一数二的重点高校啊,时隔八年,她终于又回来了。 ——啊瑶,你真的要走?还回来吗?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念南枫的啊! ——啊翊,你不要哭呀,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一起考进南枫,叫那些只会走关系开后门的臭小子们刮目相看唷! ——好啊,来,拉钩钩。 …… 记忆中纷杂絮乱的尘封往事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一时间交错奔流,此起彼伏,清晰得仿佛就好像发生在昨日一样。童瑶九岁时随母亲离开,八年之后,母亲客死他乡,而她,却因为放不下年幼时心底那份承诺,又回来了。 他们说好了的,所以她特意办了转学手续,放弃R市首屈一指的华杨私立高等学院,要来A市的国立南枫高中念书。 虽然南枫也很出色,可比起贵族式的华杨私立高等学院,无论硬件软件,还是师资力量,都略微稍逊一等。 R市距离A市很远,南北遥望,那里有童瑶母系书香世家显赫一脉,从中学到大学到硕士博士研究生,出国深造,乃至最后找一份薪水丰厚的工作,只要她愿意,家族中高官厚禄的族亲们都可以很轻松地满足她。 妈妈是外公外婆最小的女儿,从小被宠坏了,才会身败名裂碌碌无为一生,而童瑶,作为家族中最小的外孙女,长辈们有这个义务竭尽全力去拯救她。 可她不稀罕。 年近八旬的外公放下话来:丫头,你今天若敢放弃荣华富贵离开咱们孙家,从此就别再回来了! 可是她终究是放弃了,义无反顾地回来,只为了当年单纯幼稚的小男孩和小女孩之间的那个简单得没有一丝修饰的承诺…… 嗯,好吧,她承认,其实,她还想见到他,以及那个与自己共同生活了六年的义父和她今年刚满十四岁的弟弟。 ‘之前是妈妈不好,瑶儿,请你替妈妈照顾爸爸和弟弟吧。’ 这亦是母亲的遗言。 重回故里的理由……似乎已经足够充分。 突然间又有点忐忑不安。 丁翊,他真的会遵守承诺来念南枫吗? 八年前,他们两家比邻而居,丁翊的母亲罗绣娟阿姨与童瑶的妈妈孙攸兰自幼就是闺中密友,两家关系好得很,更何况二人年纪相仿,自幼青梅竹马,同吃同睡同住,串对方的门跟进自己家似的,虽然没夸张到彼此定下娃娃亲,可倒是互相认了干儿子干女儿的,亲热得就好似一家人。 可是,毕竟已经是八年前的往事了。 他还会记得自己的承诺么?毕竟南枫高中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除了正规课程之外,还有点偏艺校的味道。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如她一般痴傻得义无反顾。 八年来,二人各分东西,一丁点联系都没有,估计就算现在当场遇见,他们都不能分辨出彼此来的。 丁翊与童瑶同年,今年十七的他算起来应该在念高二。 童瑶想到这里,又抬眼望了望三五成群说说笑笑正往校外走来的学生们,时值放学高峰时段,她暗自吐了吐舌头,人潮汹涌,她可不打算‘逆流而行’,今天不过是先过来办理一些转学手续的,反正也要不了多久,干脆就站在校门外等等吧,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艺校的学生较寻常学院里的少年少女们,无论风度气质还是仪表姿态,果然更加出类拔萃。 南枫流行校服,女孩穿着浅蓝色背心长袖,里面一件系着粉蓝色蝴蝶结的白衬衫,下配一条深蓝色花格子短裙,脚蹬一双同色系皮靴,看上去淑静温婉,一个个好像缤纷漂亮的蝴蝶一般;男孩则一身简洁的黑色长袖长裤着装,领口拉出‘V’字形,里面一件高领白衬衫配黑色领结,十分高贵雅致。 当初也正是看上了他们这套校服与学校颇为丰盛的伙食才与丁翊约定长大一定要来念这家的…… 正想着,突然被人从身后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童瑶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歪了一下,幸亏拉着的行李箱比较重,这才借了个力没有跌倒。 回头一看,正对上一双同样隐忍着怒气的淡漠的眼。 对方似乎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冲撞打了个趔趄,刚站稳,正侧过身回头望着她。 看得童瑶倒是一愣。 这家伙好嚣张!身上虽然也穿着南枫的校服,可右耳连扣戴着六枚耳环,左胸别着一枚华丽的银质胸针,以纯黑色的校服做底,将造型别致的胸针衬托得分外耀眼。 如果单是这样也罢了,可更要命的是,这家伙在左边唇角还另穿银环,环扣处镶嵌一枚细小的碎钻,在秋日温柔如水般阳光的照射下,绽放出冰薄冷冽的光芒,遥遥望去,那道光芒与少年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气质不谋而合,仿佛深入骨髓,让人分辨不出那份凌厉冷冽究竟源自于钻石还是少年本身。 唇环末端系着一条极细的银质链条,长长地落下来,在身前划出优雅的弧度,与胸针相连。如此扮相,配上他那张清俊嚣张的脸庞,外带一头跟刺猬似的打过摩丝的半长头发,看上去性感另类得要命。 童瑶的眼光透过他高挑阴暗的身影,仰视他背后的黑色吉他皮外套。 搞摇滚乐团的?难怪打扮这么前卫。 她皱了皱眉,又左右环顾两眼,注意到自己只顾着欣赏不留心晃到路中间来了,跟电线杆子似的杵在人流中不被人撞才奇怪呢…… 又抬头瞄了那少年一眼,只见他面带讥诮,果然丝毫没有要道歉的意思,童瑶低咒一声,悻悻然拖着行李‘哐当哐当’地晃一旁去了。 或许对方还觉得应该她开口道歉比较合适,见她一句话没说径自让开,不由得又侧脸多看了她两眼,冷然扯了扯嘴角,甩头自己走自己的路。 童瑶挑眉。 长得帅点就了不起了?想要我道歉?切~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出南枫校园门口,夹道两列挺拔的桂树正开得如火如荼,风一吹,金灿灿的桂花如雨般簌簌坠落下来,漫天花雨将夕阳下的古老学院装点得分外唯美浪漫。 那少年刚走出不远,身后突然有少女高呼:“丁翊学长,请等一等——!” 丁翊? 心底突然颤了一下。 童瑶睁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瞪着那向着少年迎面跑来的女孩子,又顺着同一方向,将眼光转移到前面闻声驻足的少年身上。 ——这就是丁翊?当年那个拉着自己的双手,哭着喊着抱着,死活不肯放她上火车的男孩子? 这就是……她那性格温吞腼腆的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不是吧! 多年不见,人或许会变,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变化竟可以如此巨大。 OH,MYGOD! 童瑶伸手抚额,不可置信地闭上双眼。 众目睽睽之下,少女跑近少年身边,壮着胆子,将紧紧拽在手中的情书双手呈上,娇羞地垂下脑袋:“请,请你看看这个……” 周围看稀奇看古怪的少男少女们纷纷驻足回头,屏住呼吸,一瞬间无数道眼光投射过来,跟雷达似的锁定两人。 丁翊出乎意料地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腾出手去接,蓦然从旁伸出一只纤纤玉手,高挑兰花指,轻描淡写地从少女手中抽出情书。 乌亮漆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悄然现身的少女有着一张堪称完美的瓜子脸,那恍如樱桃般的唇瓣盈盈带笑,一双秋波荡漾的杏眼更是温婉舒怡,让人只看了一眼,便再舍不得移开目光。 “快看呐,校花姜筱梅,完了完了,那可是出了名的毒妇呀!”童瑶听见身旁有人这么幸灾乐祸地悄声嘀咕着。 童瑶愕然。 这么国色天香的女孩子,漂亮得仿佛能绽放出堪比牡丹般的姿容,看她笑得如此温柔轻盈,这些人真是过份,又怎能以‘毒妇’二字形容人家呢? 只见姜筱梅避过少女红着脸想要夺回情书的手,冷哼一声,笑她:“你也不回家照照镜子,就凭你,啧啧啧,你也配?”说完,又一手挽住旁边丁翊的手臂,娇媚地问:“啊翊呀,我记得你的眼光没这么低吧?这种不入流的货色,满大街一抓一大把,你还真喜欢了?” 丁翊嗤笑一声,说:“认都不认识的人,还说什么喜欢?” 姜筱梅意味深长地瞄了那羞愧难当的少女一眼,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情书,问他:“那这种东西……我替你处理了吧?” 丁翊抽了抽嘴角,爽快地答应:“好啊。” 话音未落,姜筱梅松开缠着丁翊的手臂,靠近那早已满面通红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少女,微微一笑,温柔地说:“瞧瞧,我说你不照照镜子嘛,你看你这不是自作多情么?”她一边说,一边‘唰、唰、唰’将手中的情书撕成碎片,一边撕还一边好言安慰她:“这回知道了就对了,啊,不是姐姐说你,就你这模样儿,也就随便在路边找个叫花子随了去的身价,别以为穿着衣服就当自己是人了,该是啥还是啥,你说是不是?” 哇噻,我靠,骂人不带脏字啊,这话说得,都堪称经典了! 童瑶乍了乍舌头,抚着心口暗暗压惊。 任谁受了这奇耻大辱还能不发脾气不反抗的,估计也都该成仙了。 少女自然没有那份世外高僧的修为,所以她的反应也十分正常,咬牙切齿怒吼一声:“姜、筱、梅,你这个无耻淫荡的贱女人!”说着,一扑而上,一把拽着她的长发,又撕又咬,发了疯一般往死里折腾。 姜筱梅惨叫一声,即刻反射性地伸手去爪她的,两人跟摔跤似的互相撕扯着头发在校门口尖叫撕扯,拳打脚踢,跟疯子一样,全然再没有淑女的气质。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丁翊却不屑地冷哼一声,看都不看她们一眼,转身自己走自己的路,背着吉他扬长而去。 童瑶在原地呆滞了半晌,终于醒过来,顾不得那两个已经一头鸡窝的傻姑娘,连去学校报到也顾不得了,匆匆拽着行李箱快步追了上去。 …… “阿翊,阿翊,你快来看呐,”小小的童瑶拽着同样小小的丁翊,偷偷地躲在老榕树背后,一双眼睛贼亮贼亮地瞪着前面一男一女,十分兴奋地说:“那哥哥递给那姐姐一封信,姐姐看过以后,他们就好了,哇,好浪漫~” “我表姐和我说的,”丁翊同样好奇地望着那对耳鬓厮磨的情侣,神秘兮兮地告诉他的她:“那叫‘情书’。” 童瑶眨了眨眼睛,歪过脑袋回头看了看自己长相清秀可爱的‘小男朋友’,‘嘿嘿’贼笑着,宣布:“等我回来那天,阿翊也写给我吧!” “啊。”丁翊一张小脸登时红成大苹果,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什么嘛,你不干啊!”她瞪着他,气势汹汹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那就绝交!绝交~唷!” “你……”小男孩尴尬无比,伸手挠了挠脑袋,愁眉苦脸地申诉:“可是,我不知道你哪天回来啊!” 嗯?嗯~也是。 “那好吧,要不到时候换我写给你好了。”于是那善于‘脑筋急转弯’的专出馊主意的小女孩又拍手笑嘻嘻地说道:“我先写好,再拿给你。” “嗯嗯,好啊!” 呼~腼腆的小男孩总算松了口气。 …… 童瑶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夹克内包,慎重地摸出一封信来。 她还真写了,除了履行承诺之外,还带着几分戏谑的味道。 其实也没写什么,关键在于她恶作剧地放了一张两人小时候的照片进去。 很早很早的一张黑白照片。 一想到丁翊看见这张照片时的表情…… 不,不能给他,这家伙,八年不见,这都变得什么烂性格了?记得小时候他挺乖巧老实,也不这样的呀! 一想到刚才校门口的‘滑稽剧义演’,童瑶一颗热忱的心便如同从云端坠入地狱般冰冷。 她跟着他转入一条岔路口,一路尾随,直到他放缓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她愤然怒视着他,周身荡漾着一股子需要万分隐忍才能克制下来的寒气,那目光尖锐凌厉,几乎能透过皮肉渗入骨髓。 似乎冥冥中感受到了空气中诡异的气息,丁翊回过头来,没什么多余表情地望向她。 四道目光相交,二巨头彼此对峙,互不相让,电光火石间,眼光‘噼里啪啦’地在空气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来。 “喂,你这样未免太过分了吧!”童瑶率先打破沉默,大步上前,一双手撇开行李,毫不留情地拽起他胸口的衣襟。 如果只是不认识的人,她绝对愿意睁只眼闭只眼冒充谦谦君子,抵多在心里暗自腹诽这没良心的小子两句,可偏偏这人她认识,不仅认识,还是她曾经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她童瑶什么时候居然有他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朋友? “又是你。” 丁翊傲然瞠视眼前的少女,方才只看清楚了她的脸,这回连衣着带身材,他更进一步地把她上下打量了个一清二楚。 一头蓄了刘海的漆黑短发下,有一张生动精巧的脸庞,要说漂亮倒未必有多漂亮,不过十分个性,浮现出一种宛若猎豹般的敏锐、坚毅与倔强。 上身一件敞开的黑色皮夹克,里面配一件米白色TOM秋季休闲衬衣,下身一条同品牌黑色系牛仔裤,脚蹬一双NIKE跑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扮,只不过因为主人比常人纤细修长的身段而显得格外别致。 中性的容貌,中性的打扮,倘若不说话,很容易让人将她误认为是一名姿容俊逸秀美的少年。 “撕便撕了,与你何干?”纵然她长得不男不女,他忍了,不跟她一般计较。 “你说什么?!”诚心刺激人么?童瑶一挑眉,也懒得解释,右手紧握,愤然咬牙,顺势一拳狠狠击中他的肚子! 丁翊猝不及防被她出其不意地‘偷袭’成功,疼得闷哼一声,忍不住捂住肚子弯下腰去。 恰巧这个时候,一封信从她外衣的口袋中滑落出来,掉在了地上。 淡蓝色的信封上,没有邮编地址,却赫然流畅地书写着四个漂亮的钢笔字:丁翊<亲启>。 片刻的沉寂。 两人同时发觉了,一齐注视着那封信,彼此表情都是说不出的古怪。 ——太讽刺了吧! 丁翊眼泪都差点笑出来了,他躬下腰,伸手去拾那封信。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同时按了下去。 两人猫着腰,各执信的一端,互不相让地彼此对瞪,空气中又是一阵‘噼啪’作响的电流交接声,火星四溅。 第二章 一场误会  “喂,你放手!”童瑶懊恼地瞪着他。 信确实是她写给他的,可惜在错误的时候掉了出来,造成一种好像她刚才的一切举动都好像别有目的似的。 “该放手的是你才对,”丁翊指着信封上的字迹,忍着笑同她理论:“收信人是我吧?”想了想,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一句:“你放心吧,不会撕了,看在你这么‘处心积虑’的份上,打开来看看也好。” “什么?!”她‘处心积虑’?操,你TMD才处心积虑呢! “你放手啊,要撕烂了!” “怕撕烂的话你就放手。” “你放手!” “你放吧。” 正当二人各持己见互不相让的时候,旁边一辆加长型宾士沿着慢车道滑了过来,在他们旁边不远处停下。 车门开了,率先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一辆轮椅。 接着司机开门离席,绕了个圈子,将副座上的女孩子抱下来,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轮椅上。 两人忘了争执,一起侧过脸望向那名少女。 少女一头长长的柔黄色卷发,容颜清秀柔美,一双漂亮明亮的大眼睛好似会说话一般,标准的芭比娃娃风格。她穿了一身纯白色镶花边连衣裙,尽管外面还披着一件薄薄的荷叶边针织绣花小背心,可贴身的剪裁非但掩饰不去她凹凸有致的身段,反而更加欲盖弥彰。 少女的出现,就好像初绽的百合,纯洁而清雅,霎时间让空气中都弥漫开一阵阵淡雅的花香。 她双眼虽然又黑又亮,可似乎深邃得看不见底,她摸索着,小心翼翼地滚动轮椅的车轮,又往前探了探身子,伸出手在空气中试探,然后开口轻唤:“阿翊?是阿翊吗?我听见你的声音了,你在哪里?” 那清凉温润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与忧心忡忡。 听得童瑶霎时间一阵脸红。 竟是这样!竟是这样!竟是这样的!! 那宾士她虽然没见过,不过丁家的司机萧伯她却熟悉得很,这少女坐着丁翊家的私车来学校接人,除了是他的未婚妻之外,童瑶实在想不出她还能有别的什么身份。 更何况还是一名姿容端庄秀气的,带着残疾的姑娘! 她会成为他的未婚妻,其中必然大有渊源吧?也许两人曾经同甘共苦海誓山盟,互相许下生死契约,白头偕老不离不弃……这都不重要,关键在于,这么一来,她算什么? 丁翊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去他的,几百年前的事儿了,也好意思拿出来提! 心底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苦涩。 “你,你快去吧,她叫你呢。”童瑶抿了抿唇,松开争夺那封信的手,强压住内心突如其来的悲恸,晃了晃手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封信,你别看了,直接撕了丢垃圾桶里去吧。”说到最后几个字,好像连声音也无可抑制地透出酸楚的味道,她急忙转过身,拉着沉重的行李箱健步如飞地往回走去。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逃。 绝不能,绝不能让他看见她溢出眼角的泪! 深吸了好几口气,童瑶转过街角,迅速地掏出手绢偷偷拭去眼角的泪痕,告诉自己:决不做小三,我决不做小三! 从今往后,不要再去叨扰他了,便将青梅竹马那份美好的记忆深埋在心底吧。 直到童瑶消失在街角,丁翊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 他三分讶异童瑶的反应,七分却更诧异于眼前那名少女的举止。 “你要知恩图报,懂不懂?”少女望了一眼童瑶远去的背影,笑嘻嘻地从轮椅上站起来,伸手掸了掸他肩上的落花,语气中带着浓郁揶揄的味道:“我又替你摆脱掉了一名追星族,来,叫声‘好姐姐’听听?” “别开玩笑了。”丁翊白了少女一眼,随着她一起上了车,“视力5.0的家伙居然跑来装盲女,也幸亏她不认识你,否则不被你气死才怪。”扭过头见那丫头吐了吐舌头,他又不由自主低头望向她的双膝,沉吟片刻,迟疑地问道:“医生说只是肌腱拉伤,朱瑛你不至于到就要坐轮椅的地步了吧?” “嗯,还不至于,”朱瑛轻轻拍了拍自己一双膝盖,笑着回答说:“只是伯母说家里反正就有,医生又嘱咐要多休息,我不好悖逆她老人家的意思嘛,所以出来的时候就顺便带着了。” 丁翊点了点头,却更是奇怪:“既然叫你多休息你还到处乱跑做什么?别告诉我是来接我的,戏演得过了头就太假了。” 朱瑛有意无意地在车窗上呵了口气,又顽劣地用手指在上面划出一个桃心,然后她也不回头看他,只出了神地盯着车窗外向后飞驰而去的街景,漫不经心回答:“我在想,嗯~或许阿卓今天就回来了呢,也说不定啊,对不对?” “嗤,怎么,想你男人想疯了啊?”丁翊摇下车窗,摸出一根黄山递给她,见朱瑛回手拒绝了,也不勉强,自己衔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了,抽了一口,悠悠吞云吐雾,仰首叹道:“昨天下午他不是才打了电话回来,说明天中午的长途汽车,要晚上八点多才到……哼,你这么性急做什么。” 古文卓是丁翊的铁哥们,今年大四的他比丁翊大了足足五岁,同刚上大二的朱瑛交往三年多,婚前婚后该办的事儿这两人都办得差不多了,说句俗话,两人的关系就好像钉死的板子钉子,扯都扯不开,一伙狐朋狗友们就等着哪天他们拿结婚证请客了。 之所以与丁翊关系这么好,无外乎他们一个是乐队里的鼓手,一个则是主唱。 前阵子古文卓学校组织出去毕业实习,这一走就是三个多月,憋得他那如胶似漆的未婚妻天天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数着日子盼着他回来,想得太专注的结果是前几天出门买菜,从超市回来的途中提着大包小包,下雨路滑不小心摔伤了膝盖。 朱瑛与古文卓都不是本地人,为了完成学业,他俩合租一间房子同居了一年,如今她男人不在,她又摔伤了腿,作为同一乐团的吉他手,丁翊没理由眼见哥们老婆受苦不闻不问。 想当初,丁翊家与童瑶家住在同一小区的时候,也并不是很有钱,后来他老爸开公司顺风顺水挣了大钱,这才买了豪华别墅,搬进新居享受生活去了。 于是丁翊同贫苦出生的爸妈说清楚了情况,受到鼓励然后将朱瑛接过来暂住也在情理之中。 今年刚二十的朱瑛现在本市百年老字号戏曲专科学院学习京剧,极富表演天赋的她十分善于随机应变寻找角色入戏,于是乎……一不小心半途给冒出今天这么一档子事儿来。 “女人的心思,你这种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的花心大萝卜是不会懂的。”朱瑛叹了口气,用怜悯的眼神望着他,似乎百思不得其解:“阿翊呀,你说你这都啥德性?想当年我和阿卓……” “停,打住,”说什么都好,就怕她提这个,丁翊几乎要高举双手大呼投降了:“你以为谁谁都和你们一样,梁山伯与祝英台,白娘子见了许仙?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在我命中注定的女神还没降临之前,我花花又有何不可?” “是是是,你都有理。”朱瑛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一语拆了他的底:“我看你小子呀,八成就是对师姐旧情未息,还眼巴巴地候着呢,对不对?”眼瞅着丁翊大翻白眼,十万分不待见她似的扭头向着车窗外喷出两口青烟,朱瑛暗自吐了吐舌头,见好就收地窃笑两声,又换了个话题:“喂,这是刚才那女孩子给你的情书吧?拆开来看看?” 丁翊这才注意到手中那封字迹清秀的‘情书’。 说正经的,他差点把这档子事儿忘了,听朱瑛提起,这才动手拆开,从里面摸出一张书签,看了一眼,上面的图画颇似写意中国泼墨式山水的笔调,画着古松之下,一对男女小童骑在牛背上,一个吹着竹笛,一个闲来无事正在戏蝶玩耍,生动可爱,逸趣横生。 翻过来,只见书签的背面以信封上相若的钢笔字记着一句话:相知无远近,万里尚为邻。 “咦,有学问,张九龄老先生的名句都出来了。”朱瑛凑过来,瞧了瞧,笑着打趣:“阿翊啊,这女孩不错唷,肚子里还有点墨水,不过你确定这是一封情书?” “啊,我又没说过。”丁翊一翻腕,又从信封中抽出一张照片。 已经有些泛黄的照片上,两名三岁模样的小孩子光溜溜地趴在清水浴缸边沿,笑嘻嘻地在玩肥皂泡泡。 明明是活泼可爱的一张照片,却看得他霎时间如受雷亟一般浑身僵硬。 “哇,好可爱~”朱瑛趁机一把从他手中抢过照片,“这两小孩谁家的?好像很早以前的了……” “还我,”朱瑛还没拿稳,照片便又被丁翊一把夺了回去,朱瑛才不干,伸手又去抢,一抬眼居然看见丁翊稀罕地一张脸涨得跟熟透了的番茄,面红耳赤,就差点跟刚蒸出来的大白馒头似的往外直冒青烟了。 “咦!咦咦咦咦咦!!!”哎呦,她那个才是看见外星人登录地球了唷,兴奋得连去抢照片都忘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稀奇地问:“这是咋的了?脸红得跟脑充血了似的,莫非照片上那没穿衣服的娃儿,其中一个是你呢?” “才,才不是。”丁翊急急忙忙地抓起照片往信封里塞,可惜手抖得厉害,塞了半天愣是没塞进去,他无奈,只得深吸口气,定了定心神加以认真对待,这才将照片重新归了原位。 “哼~”你不说是吧,姐姐我有的是办法。朱瑛拍了拍前排的座位,笑眯眯地问司机:“萧伯伯,丁翊小时候是不是和哪个女孩子一起洗过澡澡滴呀?” “啊,丁翊少爷呀,嘿嘿……”小时候和童瑶跟穿一条开裆裤长大似的,同吃同住同睡,这洗个澡又算得了什么? 话到嘴边被丁翊大喝一声打断,回头瞥见少爷一副天塌地陷似的表情,萧伯没办法,只好撇了撇嘴,把剩下的半句话硬是往肚子里咽了回去。 “死丁翊,还不赶快给你姐姐从实招来!”朱瑛大叫一声,扑上去拧他的手臂,顺带黑心地拿指甲使劲掐。 丁翊疼得咬牙切齿,便是如此‘极刑伺候’他依然打死不招,别过脸一边抽烟一边扭头望向车窗外流逝的街景,内心里似乎压抑了某种强烈的感情,表面上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上每一刻又都在激烈地变换着,那副模样就仿佛在做某种剧烈的心理斗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样。 第三章 留条后路  童瑶沮丧地回到南枫高中办理转学手续。 来来回回在几大巨头办公室之间绕了几个圈,无意之中打听到‘本校教师子女可免费入住学校宿舍’这么一条小道消息,她踌躇片刻,还是打算去找个熟识的面孔问问究竟,无论如何,多给自己留条后路也是好的。 八年前,童瑶的母亲就曾经在这所高中担任过六年的音乐老师,那时候她妈妈偶尔也会带她一起过来玩,一来二往,认识了好多经常拿糖果饼干哄她开心的叔叔阿姨,大多都是教龄十几二十年的老教师了,也不知现在还在不在? “同学,你在找人吗?”正当童瑶拖着行李到处晃荡有些无所适从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回头一看,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单肩挎着帆布书包,手中抱着一些文件资料,身着规规矩矩南枫校服,模样端正俊逸,左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徽记,仔细一看,上面铭刻着五个小字:南枫学生会。 “呃,是这样……”确定对方身份之后,童瑶放下心来,简要将自己的意思叙述了一遍,又补充说明:“嗯,我可能会在外面自己租房住,不过凡事总有万一,所以想在学校留一张床位,不至于临到头来露宿街头。”说到这里,又与对方彼此对视一眼,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露宿街头是夸张了一点,不过给自己安排一条退路倒是真的。 “这位同学真是幽默。”少年想了想,抬眼望向对面新建教学楼,领着童瑶往那边走去,意味深长地告诉她:“或许我还真能帮到你。” 童瑶一开始没听懂他什么意思,直到被他领着进了副校长办公室,这才顿悟过来:这不是当年与妈妈情同姐妹的李阿姨嘛! 如今人家都荣升副校长了,真是光阴流转年华易逝啊…… “妈,”少年语不惊人誓不休地介绍:“这位同学好像今天新转学过来,遇到点小麻烦,你帮忙她处理一下吧。”然后将情况大致转述了一遍。 “你妈妈叫做‘孙攸兰’?”李淑华伸手扶了扶眼镜,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上上下下打量了童瑶半天,这才认出来:“哎呀,真是丑小鸭变白天鹅,长成大姑娘了,你还认得我吗?” “嗯,”小时候特亲近的,怎会不记得呢:“您送我的熊猫存钱罐我到现在还留着呢。”想了想,又恶作剧地补充一句:“啊,有一次您拿阿翔哥的零花钱给我买了豆沙冰糕,可好吃了。” “啊?”旁边的少年愣了愣神,总算回过味儿来,瞅了瞅童瑶,又瞅了瞅他妈,感慨万分:“我说我小时候怎么时不时被‘克扣’零用钱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李阿姨斜睨儿子一眼:“去去去,也就那么一回,后来不是还给你买红豆糕补偿了嘛,废话这么多!”说完,连她自己也忍俊不禁,呵呵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童瑶与林翔也一起笑了,那气氛跟访亲会友似的,一点没有了办公室的严肃清冷。 说笑之间,李阿姨,不,现在是李副校长了,很有把握地应承下童瑶的请求,又热情地马上替她办完手续,托人替她找了间人少的宿舍,吩咐儿子去帮忙打理。 一室一卫的八人单间宿舍,别的差不多都住满了,唯独这间就三个人,还空得很,刚好还剩下最后一张下铺。 林翔替童瑶提着行李进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一名正在写日记的女孩,两人三言两语说清楚情况,那女孩笑了笑,放下笔起身替他们拿纸杯倒了一杯凉白开,问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一会童瑶要出去找地方租房子,拖着行李很麻烦,过来先放这儿而已。不过又怕一时间找不到,所以还是动手简单铺了床单,又坐下来休息一会,与两人说了会闲话。 那写日记的女孩名叫柳艺,是高二(二)班的班长,刚好童瑶也分在二班,算来两人该是同学了。 她为人挺不错,谈话间,简单告诉了童瑶一些女生宿舍的潜规则,又叮嘱她如果要回宿舍住的话,一定要在晚上十点关校门之前,晚了就进不来了。 “咦,十点吗?这么早?”在一旁旁听的林翔伸手敲了敲床沿,笑着说:“我听咱哥们说,男生那边经常晚上一两点在外面疯玩网游回来的都有,我还以为咱们学校不关门的呢。” “亏你是学生会的,还好意思说,”柳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埋怨:“你不知道你们那些‘哥们’晚上通常都翻墙而入的呀,真是!” 三人说说笑笑几句,然后童瑶说时候不早了要赶紧出去转转,除了租房子,她还想找个地方打工,林翔主动提出陪她,以尽地主之谊。 两人顺路从学校后门出去了。 · 童瑶在林翔的陪同下,去了就近一处房屋租赁中介所。 当初她妈妈带着两岁的她,嫁给了同样带着刚刚满月的弟弟的义父,因为双方各有一个‘小拖油瓶’,所以谁也说不上嫌弃谁。 小时候,童瑶不懂事,曾经好多次向妈妈问过自己亲生父亲的事情,每次都被妈妈巧妙地拿话岔过去,始终没问出个究竟来。直到很久之后,才从母亲娘家亲戚那里得知,原来自己亲爹是个不务正业的家伙,把妈妈拐到手之后,结了婚又嫌弃她没生儿子,所以生下童瑶之后两人就此离婚了。 童瑶愤然! 靠,这种不要脸的混蛋,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 居然还因此跟这么贤惠端庄的妈妈离婚! 要她来说,早就不该嫁过去! 基于以上理由,童瑶从此再没想过回见她那不知鬼混到哪里去了的亲爹,当然也不可能回来倚靠她那虽然最终并没有跟妈妈离婚的义父,因为考虑到上学期间不得不在放学后打工挣钱的缘故,所以想在校外找间房子住下来,这样也方便个人时间安排。 毕竟住校太拘谨了。 本来妈妈和义父结婚后,一家四口关系挺好,结婚两年还给她生下一个小妹妹,一家人把那孩子当成掌上明珠似的宠溺有加,谁知刚养到四岁,有一天出门给拐子拐去了,从此杳无音信,妈妈恸哭不止,大病一场,大约触景伤情,过不了多久就带着才年仅九岁的童瑶离开义父和弟弟,远走他乡。 此后母女两一直过着清贫平淡的生活。 妈妈生病住院那会儿,花掉了不少积蓄,最后还是没抢救过来,入院三十六天之后,半夜在病床上合上了眼。 原来一直是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后来妈妈去了,童瑶悲不自胜,这才拿着妈妈临终前交给自己的电话号码,与母亲娘家扯上关系,在亲戚的帮忙下,替母亲下了葬。 送走了自己最亲的亲人,童瑶并没有贪图外公家荣华富贵的生活,也没有接受他们物质上的任何资助,而是毅然选择了遵循母亲临终前的遗言,回到自己记忆中的‘故乡’。 尽管她现在身上只剩下变卖房产后的六万三千块钱。 她算计着,这六万三千块钱,除了要交高中学费,往后她考上大学还要交大学学费,而其中还包括了自己这么些年吃穿住行等等用度花销,在这个寸土寸金的社会,显然是不够的,怎么说也得从现在开始打工,努力挣钱养活自己。 只可惜她忘记了一件事。 第四章 租赁房子  “你既然还没有身份证,就必须要找监护人一起过来登记才行。”中介所负责人这么告诉她:“或者要有中保人推荐才可以。” 从中介所出来,童瑶那个郁闷呐,恨恨地咬着牙:“可恶啊,看我明儿个自己找家办证公司弄张身份证去!” “……”林翔汗颜,劝她:“还不如回头见了你义父拜托他帮你做介绍人。” 就是不想再将监护权交给他呀。 童瑶心里这么想着,不好说出口,勉强撇了撇嘴,算是应付过去了。 “请问……”正这时候,旁边过来一名胖胖的中年妇女,微笑地咨询二人:“XXX中介所怎么走?” 就是刚才他们才出来的那家中介啊,童瑶与林翔对视一眼,简单指了路,林翔眼尖,见她手中拿着一份资料,心念一转,忙追问:“阿姨,您这是要去中介租房呢?” “不是呀,我是去登记的。”胖阿姨和蔼地笑着回答,接着又啰嗦了两句:“除了位置不大好,我那房子还是挺好的,八十六平米双卧室带客厅,一厨一卫,外间还有一个小院,当然啦,那小院我不算钱的,我女儿现在就在那儿住,我想她一个人哪里住得了那么大间房子,所以想把小的一间卧室租出去,考虑到具体情况,我想,一个月只收两百块钱差不多了。” 童瑶本来还在郁闷,听她这么一说,登时心动起来,连忙上前拽住胖阿姨的双手,诚恳地说:“阿姨,我愿意租,阿姨你租给我吧,我保证每月按时交房租,我发誓绝不拖欠您的钱!” “是啊,阿姨,我们都是南枫高中的学生,就在附近读书的,”林翔急忙也帮衬着美言两句:“她今天刚转学过来,正在找地方租房子,您看,你们一个要租一个要住,这不正好吗?何必又花冤枉钱去给中介呢?” “南枫高中呀,那是我的母校呀。”胖阿姨早瞧见林翔一身南枫校服,心里亲切,这才上前问的路,还真给问对人了,她想了想,说:“既然这样,你们先过来看看房子再说吧。”话说这位阿姨估计也是没出租过房子的主,不知道具体租房注意事项,又见是自己‘学妹’要租,心里也软了一半,便答应先带二人过去看看。 听她说了个大概的地址,林翔顿时脸沉了一半。 “是不是很远?”瞧他这副模样,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可童瑶也不可能完全不能察觉,可是又不甘心这么就放弃,想了想,说:“这样,阿翔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跟阿姨过去看房子就可以了。” 两人这都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了,童瑶当然也不可能跟小时候一样一口一个‘阿翔哥’地叫他,那多难为情。 林翔摆了摆手,丢下一句:“我陪你一起过去。”便再不多话。 确实是在市郊,但距离南枫也不过三五站路,说起来倒也不远。 胖阿姨出租的房子很不错,基本生活用的床、衣柜、书桌,甚至窗帘和一些日用杂物都有,据说以前是他们两口子住的主卧,这间小的卧室是女儿的,后来买了新房,他们才搬过去,女儿由于工作缘故,这里比较近,所以暂时不打算过去跟他们挤。 户型也挺好,中间是客厅,两间卧室各在一边,另一端衔接厨房厕所,旁边另带一座弧形小阳台,主、次卧室各有门锁,能较好地保持个人隐私。 户外也的确有一座小院,准确来说是长久没人打理荒败了的小花园,因为胖阿姨家就在一楼,所以被她说成那架势好像是他们家的,童瑶莞尔一笑,心想,却倒也不为过。 当场就定了下来,因为租金十分便宜,反而是童瑶唯恐对方变故,即刻去附近银行划卡取钱,支付了六百的押金一年的租金,与胖阿姨签下合同。 到底还是提到身份证了,依童瑶的性子,是想要先瞒哄过去,随后再慢慢想办法的,林翔看了看她,又迟疑片刻,问了句:“当事人未成年,用担保人的身份证可以吗?” “可以呀,我知道你们都是在南枫念书的学生,其实我也就是为了去派出所户籍登记那里交个差,倒也不是不放心。”方才童瑶特意给她看过入学通知书和刚刚才领到的冬夏两套校服,所以胖阿姨也比较放心。 林翔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钱夹,抽出身份证交给胖阿姨。他父母为了让他早一年上学读书,从小就为他注册的虚岁户口,延伸出来自然而然在十七岁便办理了身份证,一切天衣无缝,不知内情的人谁也看不出来。 阿姨笑着接过去,又特意打量了打量二人一眼,随口问:“你们是男女朋友吧?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早恋呀,呵呵。” “呃,不是呀,阿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童瑶吓了一跳,急忙解释。 “哎呀,我可以理解,不会乱说的。”阿姨一副‘十分了然’的表情,让童瑶更加无语,她本欲再说什么,却被旁边的林翔暗中拉了一下袖子。 “算了,省得越描越黑。”他低声温和地笑着说。 趁阿姨找纸找笔抄下名字和身份证号码的空当,林翔又特意叮嘱童瑶:“你可别损坏家具桌椅啥的,要真干了什么坏事,到头来倒霉的可是我。” “啊。”童瑶这才明白过味儿来:原来担保既是责任人啊!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十分感激,连忙承诺:“不会的,有什么闪失我一定会照价赔偿……呃,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要是我一个人,还真应付不过来。” “回去别跟我妈提,不然她又要唠叨了,”林翔做出一副‘大哥哥’的模样,伸手摸了摸童瑶的脑袋,笑嘻嘻地背地戳他妈的短:“我们学校好多学生都怕了她那张嘴,背地里给她取名……给她取些乱七八糟的绰号,你以后就知道了。”那‘黑寡妇’三个字,他这做儿子的始终是没好意思往外说。 童瑶点了点头,又顽皮地冲他挤了下眼睛,人家不说,自然是隐讳,她又不是傻子,哪还好意思去问。 签好合同已经六点过了,童瑶虽然不阔气,可感激林翔帮忙,一顿便饭还是请得起的,正好她也想出去溜溜,顺便去学校取了行李,回头再去买点其他生活必需品。 “对了,”林翔想起来,提醒她:“这附近比较乱,经常有些不三不四的家伙出入,你住这里住可要当心着点,晚上太晚别出门,睡觉记得把门窗都关好。” “……哦。”原来他一开始变脸变色是这个缘故啊。 一起去附近小餐馆吃了当地颇具地方特色的砂锅米线,林翔哪里肯让她花钱,抢着付了帐,童瑶本来不好意思,后来听他说:“哪有男生和女生出来,还要女生花钱请客的,太伤人自尊啦!”她这才恍然大悟,也不好再勉强。 “你真要谢我,还不如买瓶优酸乳给我。”林翔不过开玩笑的一句话,说完之后却即刻被童瑶拽了手腕往超市里拖。 外面也有,不过一般来说超市的比较便宜…… 谁知还没走得进去,刚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喊‘抓贼呀!’,童瑶抬头一看,只见一名年纪不大的少年怀里抱着一大纸包,一边往自己这个方向奔跑一边惊慌失措地往后回望,甚至没注意到童瑶竟一头扎进她的怀中。 她开初看见他的时候,本来是让得开的,林翔还特意从旁拉了她一下,谁知童瑶非但没这个意思,反而义无反顾地上前两步,双手一把死死地抱住那少年的肩膀。 少年大惊,忙不迭死命挣扎,童瑶偏不放手,终究逃命要紧,无奈之下少年只好舍弃偷来的大袋东西,用力推她,童瑶猝不及防被他猛力推倒,一转眼见那小子拔腿要逃,急忙伸手去拽他脚踝。 少年‘啊’地一声,被童瑶一把拽得摔倒下去,童瑶爬起来,冲上去骑在他后腰上,双手紧紧压住他一双手臂,转脸见林翔用看惊险大片现场表演版的眼神盯着他们看,整个人却杵在那里一动不动,急忙叫唤:“喂,快过来帮忙呀,我一个人压不住他!” 正这功夫,后面追来的超市保安也冲了上来,三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要制伏那半大小子实在太容易了,按在地上找了跟捆货物箱子的麻绳先将他捆了起来,接着又要劈头盖脸拿警棍抽打。 童瑶在一旁瞧得清楚,那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一张清秀的小脸上仍然稚气未脱,他瞪着眼,咬着牙,一声不吭,面对毫不留情落下的警棍,倔强得好像一头小牛。 又扭头看了看那一包摔在地上散开的纸袋,里面滚出来的是苹果、提子、蛋糕以及别的一些零食。 偷东西竟有只偷食物的?真是孩子! 莫不是他……饿了? 一转念想到这里,又再度看了看那少年,果然见他虽然穿着一身淡蓝色T恤配牛仔裤,可透过宽大的衣裳,依旧可以感觉到他一副瘦弱不堪的身子,狠狠挨了两下警棍过后,他忍不住叫出声来。 看稀奇看古怪的群众围观在一旁指指点点,任由那三名保安拽着那手无还击之力的少年一下一下狠狠地抽打,就是没人站出来劝一句话。 谁叫这小子不老实去偷超市东西的了?那是他自找的,活该! “别打了,他到底还是个孩子,你们饶了他吧。”又打了好几下,童瑶眼见那少年被打得堪堪摔倒,实在是不忍心,急忙冲上去推开一名保安,自己拿手臂替他挡下一棍。 一声闷响,小臂登时一阵疼痛涌上心头,转瞬之间已经青紫一片。童瑶皱紧眉头,没吭声,只反手将那少年抱进怀中,大声劝道:“算了吧,别再打了,你们实在要惩罚也该将他交给警方处置啊,517Ζ三个大男人这么打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孩子,这算什么?” “你少管闲事!”那三人仍然不肯罢休,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连他们超市的管理人员也出来了,偏都是一门心思,觉得那小子就是该好生教训一顿,看他往后还敢再犯。 童瑶被生生推开,见他们拎着那少年的领子还要再继续打,心里突然冒出以前在报纸上看见有小偷因为偷窃被保安和群众当街活活打死的记忆,不由得暗自打了个冷战,不顾林翔上来一手揽住她的腰际,一手拉住她的手腕,一嗓子嚷了出来:“你这个笨蛋,我都跟你说了你先去超市选好东西,我马上就赶过来付钱的嘛,你看你,跑什么跑,被人当做小偷打了吧,真是大笨蛋!” 第五章 藕断丝连  咦? 这是怎么回事? 保安、围观群众、超市负责人,目光‘唰’地一下陡然集中到童瑶身上,好奇地一个劲琢磨她。 “没有没有,”一旁的林翔急忙解释:“和我们……”‘无关’两个字还没吐出口来,突然被童瑶踹了一脚。 两人互相对瞪,谁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喂,东西我会付钱的,你们放了他吧,对了,我还要买瓶优酸乳。”虽然这样帮忙一个小贼不是什么好主意,可是童瑶觉得再怎么也总比眼睁睁看着那么三大块头一齐动手打这么个小孩子好,看他的样子,还不像坏得无可救药,希望经过这次之后能汲取教训。 童瑶旋风一般冲进超市拿了一瓶蒙牛优酸乳,和那小鬼纸袋里所有吃食一起去收银台结了帐,幸好遇见这家超市的老板也是个奸商,只要有利可图,他倒不介意‘放鼠归仓’。 反正就是将这小子就扭送到警局,除了大麻烦之外,对他也没有丝毫的好处。 “五十七块四毛九……五十七块五啊,就这么没了。”童瑶从超市出来,眼泪汪汪地望着手中的小票,心疼死了,忍不住抬起头来向林翔抱怨。 “……”‘还不是你自找的’这句话,看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人家都不好意思说她,林翔想了想,从荷包里掏出三十块钱,递给她:“喏,一人一半吧,做好人也算我一份。” “不行不行,是我一意孤行,怎么能要你的钱呢!”童瑶心疼归心疼,可说什么也不能收他的钱,两人正彼此推让,旁边的小鬼却翻了翻白眼,招呼也不打一声,转身就走。 “喂,你小子给我站住!”这回两人倒是达成了共识,异口同声地大喝一声。 吸引着周围刚刚散去的人流又不约而同地转过脸来冲他们行‘注目礼’。 二人汗颜,赶紧一边一个,‘挟持’着那小鬼脚底抹油逃离现场。 ·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想要做什么?”那小鬼可不安分得很,一路上虽然因为‘做贼心虚’不敢大吵大嚷,可从来没放弃过挣扎,幸好旁边还有林翔在,不然童瑶一个人很难应付得过来。 “你想带他去哪儿?”其实对于童瑶的目的地,林翔也是一脸茫然。 “吃饭。”童瑶说完,又狠狠瞪了那突然不再挣扎的少年一眼,补充说明:“我刚刚还在想,究竟要不要干脆一棒子把你敲昏了扛着走呢,你咋就这么知事不挣扎了呢?” 那少年盯着她愣了半晌,突然冒出一句:“我身上可没钱,不过你要请我我一点没意见。”他又想了想,继续理所当然地提要求:“我要吃牛肉米线,麻辣味儿的那种,要加两份牛肉。” “……你信不信我扁你?”臭小子,有得吃就不错了,还两份牛肉,做你的大头梦去吧。 旁边的林翔倒是被这小子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和童瑶商量着,又奔方才吃沙锅米线那家,童瑶拿了食谱,正想拣个又实惠又能吃饱的点给那小鬼,却听旁边林翔叫来服务生,一派轻松地点菜:“来一大份的砂锅牛肉米线,两份牛肉,多放辣椒,加量的钱你给我照算就是了。” 服务生答应一声,拿笔记下了,转身离去。 旁边的小鬼兴奋地高举双手欢呼不已。 “喂,你钱多了没处花啊!”童瑶斜睨了一眼那小子,又转眼努力瞪着林翔:“你方才不是不同意我救他嘛,这会咋又装起大度来了?” 林翔笑,瞅了一眼那小鬼,说:“此一时彼一时嘛,我暑假期间才打过两个月短工,平时又是住家里的,才和女友分手了,没什么好花销的,暂时零花钱比较多点。” “打工!”提到这个词让童瑶不由得又是眼睛一亮,忍不住长吁短叹:“有身份证的人真是幸福啊,唉唉,我怎么也得想办法去弄一张……” “你呀你,”林翔无奈地笑笑,隔着桌子伸手空点了点那小姑娘:“人家女孩子,在你这个年纪哪个不整天想着怎么打扮怎么玩,你那脑袋里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打工呢?” “快别提了,你以为我喜欢啊~”还不是被生活所迫,唉,童瑶苦笑着摆了摆手:“你要是落得我这副田地,怕也跟我差不多。” 聊到这里大碗牛肉砂锅米线来了,旁边的小鬼不再瞪着两灯笼绿眼直瞅着二人瞎琢磨,径自‘呼哧呼哧’大快朵颐起来。然后童瑶也不再继续话题,把刚刚买来的东西拿出来,‘分赃’一半给林翔,理由是:“既然你出了一半的钱,自然要拿一半的东西过去。” 林翔挑了挑眉,十分了然,也没有推却。 大堆的食物很快被分作两份,童瑶从自己这份中拣出一块金帝巧克力,两只苹果,一小包牛肉干,把剩下的都推给那小鬼。 “偷东西都偷得这么超没水准,还真不是一般的笨蛋!”童瑶努力板着脸训斥他:“你这些花花零食我都不爱吃,你自己拿去消灭掉吧。” “我最喜欢的巧克力……”小鬼撇着嘴,眼中冒出可怜兮兮的光芒,一手抓着筷子,一手哀哀地向她伸来。 “不好意思,”才不给他,童瑶扮了个鬼脸:“这恰好也是我的最爱。” “吝啬!”小鬼鼓着嘴,见讨不到好处,哀怨的表情不见了,换做本相毕露。 那厢林翔可乐透了,哈哈笑着说:“乖乖吃完米线,我把我这份给你。”他从中翻了翻,摸出两枚金帝巧克力,在小鬼面前晃了晃。 “真的?不许骗人啊!”条件触手可及,那小家伙更是卖了命地吃。 “你慢点,小心噎着了。”童瑶好心替他拍了拍背脊,谁知那小子竟闷哼一声,跟辟邪似的躲开她的手,要不是强忍着,一口米线差点吐出来。 “疼?”刚刚被警棍打伤的么?要不要紧啊?童瑶转过脸与林翔对视一眼,林翔会意,附耳过去同他交流了两句,那小子登时面红耳赤,一个劲地摇头,林翔又以满桌零食诱之,谁知竟还是摇头。 ‘啪’地一声,旁边的童瑶一巴掌拍桌面上,冷着脸威胁他:“你去不去?敢不去,信不信我当街扒了你的裤子!” 哇噻,他算什么,这才是本世纪超级大流氓啊! 旁边两男生跟瞅外星人似的瞪着她。 “看什么看,快去呀!”童瑶跟撵苍蝇蚊子似的朝他们挥了挥手。 其实也没什么,就叫林翔找个没人的地方替那小鬼瞅瞅背上的伤势而已,被她这么一渲染,搞得跟耍流氓似的。 待两人去了,童瑶一个人又坐了一会,这才想起什么,从随身挎包里摸出手机,翻出一个电话号码,有些愧疚地拨通了。 “喂?干妈,今天我就不过去了……嗯,已经吃过了,嗯,我自己租了房子,您别担心,我这很好的……嗯,改天吧,我最近忙着找份工作……当然要上学啦,您看,我放学之后不是还有大把的时间嘛,以前妈还在的时候,我也经常去她那里帮忙,没问题的……好,我都知道,又不是小孩子,您就别操心了……嗯嗯,一有空我就过去,带我向干爹问好,那,就这样了,拜。” 回来之前因为心中没底,还是想办法联络到了干妈罗秀娟,本来说好下火车就先过去她家,童瑶估摸着也可以在没找到房子之前先在干妈那里暂住一段时间,谁知今天一到学校就遇见丁翊,之后还发生那样的事情,她哪还好意思再若无其事地跑去人家家里住着? 说来到底是八年前的旧情了,如今物是人非,搞不好人家也就嘴巴上和自己客套两句,真要上门叨扰,怕背地里又要讨人嫌了。 · 丁翊回到家的时候,看见他妈神情恍惚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冯妈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来,责备地瞅了他一眼,“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等你好久,菜都凉了。”说着又叫唤丁妈妈:“太太,少爷回来了,老爷说他今天晚上要陪客人,就不回来吃了,我把桌上的菜再去热一热,你们先吃吧。” 丁妈妈这才回过神来,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说句‘麻烦你了’,然后勉强撑着站起来,又扭头望了丁翊一眼,忍不住责备一番:“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叫萧大开车去接你,回来说是你半路又火烧屁股地不晓得跑哪里去了,一去这就两个钟头,搞什么呀,还不快去楼上请爷爷奶奶下来吃饭,全家人都眼巴巴候着你回来呢。” “哦。”丁翊简单解释一句:“吉他琴弦坏了,我出去找人修。”说着,转身就要往楼上走,突然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指了指那满满一桌的宴席,好奇不已:“哇,这么丰盛,妈,今天过什么节呀?” 丁妈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哪里过什么节,本来说今天有客人要来,我才和冯妈一起去买的菜,忙了一下午做的。” “呵,”丁翊更加好奇了:“哪位贵人?” “……本来我还想给你个惊喜的,”他妈白了他一眼,把肩上的披风脱下来,准备去厨房看看冯妈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早些天瑶儿打电话过来,说是她妈妈去了,她在那边一个人,不习惯和她母亲娘家亲戚住一起,又顾及着这边还有她义父和弟弟,就说想要转学回来读书。我就想啊,咱们两家关系一直很好,你们两从小又是青梅竹马,我这做干妈的怎么也得多担待些不是?我就叫她别想那么多,过来咱家住着,就当这是自己家了。” “啊?”汗滴,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出。 “啊什么啊,你还不乐意了不成?”丁妈妈更是不高兴了,横了儿子一眼:“你不乐意,人家还不来呢!” “妈,冤枉,您的‘懿旨’,哪敢不乐意呀。”丁翊急忙申诉清白,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试探:“嗯……她怎么又不来了呢?” “人家小姑娘能干呗,一来就找到房子了,还和我说要出去打工,那丫头从小就是机灵鬼,哪像你这傻小子,长这么大个子还成天呆家里吃喝玩乐……哎呀,烦死了!”她这忙着将冷掉的菜端进厨房给冯妈再热一回呢,这没出息的死小子又不来帮忙,没事老缠着自己做什么:“还不去叫爷爷奶奶!”说着,很顺手地拍了他脑门一记。 “妈!”丁翊忍不住抱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您别老跟拍小孩似的拍我。”他在上学耶,哪里成天在家‘吃喝玩乐’了?好端端的,难不成叫他也跟着出去租套房子住着?就他乐意他妈也不干呀。 “哎,还拍不得你了呀,”那当妈的回手又是一下,被丁翊狡黠地侧身让了过去,‘嘿嘿’一笑,扭头往楼上跑去,下面传来一句警告:“你就这副鬼样子上去呀?小心一会爷爷拿拐杖敲你脑袋!” “……”丁家爷爷是老校长了,虽然学识渊博,却因为生在旧社会,为人古板得很,凡事讲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要看见孙子打扮得这副妖怪模样,不拿拐杖打断他的腿才怪。 丁翊急忙把唇环胸针取了下来,刚跑到半截楼梯,就看见朱瑛搀扶着奶奶走了下来,爷爷则一脸沉寂地拄着拐棍跟在后面。 朱瑛偷偷冲他扮了个鬼脸。 暗道一声‘好险’,丁翊挠了挠脑袋,呵呵傻笑两声,急忙装模作样地过去搀扶爷爷,却被爷爷一把推开:“边去,我还没老到要你扶呢。” 走在前面的奶奶回过头来,一边慈祥地拍着朱瑛的手背一边笑呵呵地补充一句:“还是瑛子这孩子好,懂得尊老爱幼,你这小子毛手毛脚的,做事一点不可靠。” “嗯~”爷爷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转过脸训斥丁翊:“小子,多学着点,你也不小了,丁家长孙也要有个丁家长孙的样子,成天在外面鬼混什么,好生读书,大学毕业之后继承你爸的公司,讨门好媳妇安定下来才是正事。” 拜托,再尊老爱幼朱瑛那也是别人老婆了好不好,您二老可别拿她当自家孙媳妇看待呀。 这句话憋在心里,又在丁翊喉咙里转了三转,硬是没敢往外吐。 第六章 物是人非  家庭暴力?! 童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瞪着林翔。 “嘘,小声点~”林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回头望了那正坐回原位胡吃海喝的小鬼一眼,拉着她移到不显眼的角落,沉吟片刻,稍微在心中斟酌了一下遣词用句,最后还是觉得直说比较合适:“整片背部纵横交错全是伤痕,新旧交叠,一块青一块紫的,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别看那小鬼表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其实,那般毒打,别说还是孩子,就是成人也忍受不了的。” “这么可怕?”童瑶瞪着林翔,几乎能从他的描述中想象得到那孩子所承受的可怕际遇,忍不住伸手拽住他的手臂,脱口而出:“我们报警吧!” “报警?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你怎么报警?”林翔突然又觉得这丫头其实还是满单纯的:“我问过他缘故,他死活不肯说,我就故意指责是他和人打群架留下的,他却又即刻愤然否认了……所以我才猜测施暴者是这小鬼的父亲或者母亲,他心里顾忌,情愿自己受罪也不肯供出家里人,这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她不是学法律的,可是也知道但凡审案都有个‘被告原告’之说,如今这受到迫害的‘原告’既然不肯主动申请法律的保护,旁人即使再怎么焦急上火也没有用。 “可是,难道就这么算了?”童瑶习惯性轻咬食指指甲,深深颦眉,带着无可释怀的愤然喃喃自语:“怎能眼睁睁看着那孩子受这种虐待呢?怎能坐视不管呢?该怎么办?如果是家庭暴力的话……中国针对家庭暴力的有效措施太少了,除了劝解之外,几乎无计可施。” “喂,你想得太多了吧?”这丫头,自己还是孩子呢,怎么就开始顾忌起别人了?林翔拍了拍童瑶的肩膀,劝她:“你呀,还是多考虑考虑自己的处境吧。至于这小鬼,嗯……我打算今天先带他回我家住一晚上,我妈平时虽然严厉了一些,但我相信身为副校长的她不会对此坐视不管,具体该怎么办,且容我回去再与她商量商量吧。” 童瑶想想,也是,这才终于舒展开眉梢,点了点头。 可惜才做下这个决定不到三分钟,她即刻反悔了,缘故只来自一句林翔偶然关切的问话。 两人结束了简单的商议回位坐下的时候,小鬼已经解决掉大碗牛肉面,正抱着洋瓷碗大口喝汤。 林翔可怜他,拾了面前的金帝巧克力,剥开包装,递过去,正想说些什么,却一时语塞:“嗯……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那小鬼侧过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居然老气横秋地反问:“我就随便乱说一个你也不知道吧?”方才林翔骗他口供,故意说他背上的伤痕是打群架弄的,估计现在已经被他回过味来。 “这……”林翔没料到这小鬼居然还跟他来这么一招,一时竟哑口无言。 那小家伙见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特高兴,得意洋洋地歪过脑袋瞅着他看,心想:这下你可没辙了吧? “这有什么,好办呐!”童瑶邪邪一笑,摸出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不肯说也好办,我打120送你去少管所请相关部门调查就知道了。嗯~进去那种地方的话,你身上的伤痕也瞒不住吧?到时候被警方抓起来逼供,可就不比如今在咱们这儿这么轻松咯!”说完,竟当真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舞动拇指在手机上按下三个按键,放到耳边,乐呵呵地‘喂’了一声。 “我说,我说,我说还不成吗!”简直恶魔呀~小鬼跳起来,双手抱住童瑶的手臂,急忙‘从实招来’:“周云天,一周两周的‘周’,云朵的‘云’,天空的‘天’,够详细吧,满意不?” “你说什么?”没这么巧吧,一字不差,居然和她弟弟一个名字? “……好话不说二遍,没听见活该。”小鬼一扭头,懒得再理她。 “你说是不说?”死小子,跟你姐姐玩这套!童瑶扯了扯嘴角,拿起手机凑近耳边,故意大声嚷嚷:“喂,120吗?这里现场捉住一名小偷,嗯,十三、四岁的小鬼……” “哇哇哇——!!”他扑上去抢她手中的手机。 “唷,原来你也在乎呀?我看你从头到尾从容不迫的,还以为你真成仙了呢!”她巧妙地避过,站起身来,敏捷地将手机递给旁边看热闹的林翔,貌似无辜状地摊开双手,无关痛痒地耸了耸肩膀。 林翔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汗,从头到尾居然就没有开机…… “周云天了啦!你这个妖怪~”真是的,受不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两人一番吵嚷之下,很快又成为周遭唯恐天下不乱的老百姓茶余饭后的娱乐节目。 两人若有所悟地缩了缩脑袋,彼此对瞪着,一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呵呵,这丫头,从小就精灵古怪的,一旁看稀奇看古怪的林翔忍不住含笑瞄了童瑶一眼:没想到长大以后鬼点子还是那么多,以后可有得好玩了。 “喂,”童瑶仔细打量了打量那小鬼,实在是时隔八年,六岁弟弟的面容早已在记忆中模糊,她想了想,又细心地追问了一句:“你老爹叫什么名字?” “要你……”他本想脱口而出的‘要你管’三个字,在一转眼瞄见旁边林翔晃着手机似笑非笑表情的同时,又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垂头丧气地埋下脑袋继续‘招供’:“周鸿运。” 童瑶‘嚯’地一声站了起来! “阿翔,对不起,这孩子不能交给你了,我要带他走。”童瑶一边说一边头也不抬地抓起塑料袋将一桌子零食迅速地装进去:“我想我认识他,他父亲刚好是我现在要找的人。” “啊?”林翔目瞪口呆地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没回过神来,便只看见童瑶不容置喙地拖着小鬼的手腕往店外大步走去的背影。 “喂,到底怎么回事啊?喂——”还没追出店面,身前突然被冲上来的服务生拦住了去路:“先生,你还没有付钱呢,一共八块五毛……” · “你这个心理变态,妖怪,魔鬼,放开我~!!”一路上童瑶软硬兼施,逼得周云天那小鬼差点抓狂,直到被她硬拽着穿过又臭又长的街边菜市,拖到自家那座破陋的小公寓前,才肯放手。 “好疼,你这个疯子。”周云天揉了揉被童瑶拽得发青的手腕,趁她松手的空隙,正想扭头就跑,却听见他口中那名妖怪少女同旁边卖烧鸡公的老板说:“这只,嗯,老板麻烦你替我先把那条腿切下来。” 这家小店的烧鸡做得最是好吃了,虽然周云天才吃饱,可眼瞅着童瑶买好吃的,又情不自禁吞了吞口水,双腿不听使唤地杵在原地发愣。 “喏,你先尝尝。”童瑶付了钱,将切成块状的烧鸡打包,回过身递给他一条鸡腿,上面撒着芝麻抹着酱汁,香喷喷热腾腾的,递到周云天面前,惹得那小鬼直往肚子里咽口水,情不自禁地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红了红脸,周云天小声地说。 “你乖乖地别乱跑我就阿弥陀佛了。”童瑶怜惜地望了他一眼,抚了抚他的脑袋,顺道去旁边称了一包苹果,又买了两瓶酒,几样下酒菜,还特地多给周云天多买了两块德芙巧克力。 这弟弟虽说不是亲生的,可到底一起生活过六年,听他叫了自己六年的‘姐姐’,就算不是亲生的,也胜似亲生的了。 当年妈妈还没离开的时候,他们住的是教师分的小区住房,虽然不说多好多好,可至少楼下还有一座小型花园,小区外面还有物管保安啥的,当时来说也算不错了。 可没想到她和母亲离开八年,这爷俩竟落魄到搬进这么肮脏陈旧的小户型公寓里面!在童瑶的记忆中,义父会开车,会修理,还很会做菜什么的,怎么能落到这种地步呢?最关键的是,一贯脾气忍让谦和的他居然成了一个虐待狂! 一想起弟弟遍体鳞伤的痛苦,童瑶的心就忍不住一阵悲哀。 “……你千万别和我爸爸说我偷东西的事儿啊,”上楼的时候,那小鬼惴惴不安地特意叮嘱:“不然他又要拿皮带抽我了。” 童瑶停下脚步,于心不忍地追问:“他经常打你吗?” “也不是……”周云天望着右手中的鸡腿,又摸了摸左手兜里的德芙巧克力,勉为其难地回答:“喝得半醉不醉的时候会打人,平时还是挺好的……” 可怜的弟弟。 “好,我不说,不过你也要向我保证,以后不许再去做那种事情了。”童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我要你发誓。” “……好吧,”周云天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撇了撇嘴:“我发誓我再偷东西我爸爸出门就被车撞死。” “你——!” “好好好,那我也被车撞死还不行吗?” “……”童瑶发现,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父子两个都有问题,她一甩脑袋往楼上走去:“我这就去告诉你爸爸去。” “哇~不带打小报告的!”小鬼吓了一跳,急忙追上来死拽着童瑶的手臂:“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我发誓我真不会再去偷东西了,真的!” 嗯,这还差不多嘛~ 童瑶正想表扬她弟弟两句,谁知一抬头,迎面一道阴暗深邃的黑影投了下来。 骨瘦如柴的,神似厉鬼的中年男人站在楼梯口,两眼往外直冒金光,阴沉可怖地黑着张脸,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说:“你小子都偷什么东西了?” 童瑶大瞪着两只眼睛,记忆中熟悉的面孔又再度浮出水面,还来不及确认,却只见那小鬼往自己身后缩了缩,怯生生地唤了一声:“爸……” 第七章 冤家聚头  今天的夜市开的比较早,也比较与众不同。 白日邻接简易公寓的菜市又换上它霓光华彩的一面,几乎每个从其中路过的人们都忍不住要抬头仰望。 虽然不能一睹为快,可所有人都知道,旁边二栋B座七楼左手边那家租户,如今正在上演一部惊险大片,已经持续半个多小时了。 节目内容如下: 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狂暴地怒吼:“老子叫你跪下!你小子跪不跪?看老子今天打断你的腿!” 然后是一名还未成年的男孩子的声音:“我不跪!偏不跪,你今天就打死我!” 接着一阵剧烈的物件破碎或坍塌声,一名少女的的惊呼传出来:“爸爸,别打了!弟弟发誓不会再犯了,您饶了他吧!” 楼下聚集了一群无所事事的闲人,指指点点、叽叽咕咕,密切关注着整个事件的发展趋势。 …… 专门用来打人的篾竹被折断了,和翻到的椅子、壁柜乱七八糟地堆做一团。 周鸿运抽了条皮带出来,一脚踹翻碍事的桌子,推开正欲拉住自己的童瑶,饿虎扑食般冲上去,劈头盖脸一顿鞭子往周云天身上招呼上去,一边抽一边恶狠狠地咒骂:“打死你?好,老子今天就打死你,你看老子不打死你这狗杂种!” 周云天原本是跌坐在地上的,他一边腾出双手护住脑袋,一边倔强地嚷嚷:“我是狗杂种你就是狗!” 周鸿运本来就喝得半醉不醉的,听儿子这么一说,登时那气更是不打一出来,手上更加卖力了,一鞭子一鞭子抽下去,打得那小子抱着脑袋在地上乱滚。 “爸!别打了!你快把弟弟打死了!”童瑶吓得半死,奋不顾身地冲上去,从身后死死抱住周鸿运,用几近尖叫的声音喊叫:“小天,你快逃!离开这里,等爸爸酒醒了再回来!”早知如此,她就不该硬拽着他回家了。 周鸿运挣扎了半天,愣是挣扎不开,他也不拿皮带了,反手一把拽住童瑶的头发使劲往外拖。 童瑶疼得惊叫一声,松了手,紧接着被他一脚踹中小腹,仰身往后跌倒下去,‘碰’地一声撞上灰白斑驳的墙面,晕厥过去之前,隐约听见他还骂了一句:“小贱人,滚一边去!” “你打姐姐做什么?”周云天那小子乖僻是乖僻,可小小年纪为人还是有些侠义心肠的,见他姐姐一路上好吃好喝地款待自己,自己挨打又一心护着,心里早就十分偏向了,如今眼见他老爹不分青红皂白竟连姐姐也打,一下子跟被惹火的小牛似的,发了狂一般跳起来,大吼一声:“你这个老不死的狗东西,我跟你拼了——!”说完,猛地冲向周鸿运,一头撞向他的心口。 周鸿运猝不及防被他撞得踉跄往后倒退数步,‘咚’地一声撞在床沿上,闷哼一声,缓缓滑倒在地。 周云天火是火,可胆敢反抗他爹这还是第一次,见周鸿运跌坐在地上不动弹,他心里又有些发毛,过去搀扶也不是,继续发脾气也不是,一时间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半晌才犹豫着靠近两步,伸手去扶他:“爸,我不是故意的……” “放你娘的屁!”周鸿运霍然跳起来,‘哇呀呀’怪叫着,双手抓起儿子领口,硬拽着往后面墙上推过去。周云天到底才刚十四的少年,又生得纤瘦文弱的样子,哪里能和他四十来岁正身强力壮老爹比?被抓小鸡似的拎着领口按在墙上,还没来得及挣扎,那周鸿运竟发疯地抓起他的头发将他一颗脑袋狠命往墙上撞! 咚!咚!咚!咚!咚! 啪嚓——!! 周云天被撞得头破血流,眩晕疼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他还以为自己这就要被撞死在墙上了呢,正这时候,周鸿运一只死死将他脑袋按在墙上的手松了开来,整个人往上翻了翻白眼,‘碰咚’一声,软倒在地。 童瑶手持半瓶被敲碎的啤酒瓶,面色苍白地出现在周鸿运倒下的身影之后。 “姐姐……”周云天捂住自己正在流血的前额,伸手去扶她。 手指接触她的身体,发现童瑶竟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瑟瑟颤抖着。 “姐姐,姐姐,姐姐!”许多年前的记忆又再度被惊醒了,周云天记得自己小时候每次挨父亲打他姐姐总是会扑上来护着他,拼命地劝,实在劝不住了,就转身抱住自己,替他承受那一顿劈头盖脸的责罚。 周云天觉得鼻子有点发酸,眼眶有点发湿,他扑上去,紧紧抱住童瑶的腰际,差点忍不住哭出声来。 童瑶在最危急的时刻,来不及细想,条件反射地抓起买来的啤酒瓶,猛然从后面砸向周鸿运脑门,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他人是倒下去了,可她也吓得手脚冰冷,一时间六神无主,面对眼前狂乱的结果,不知所措。 直到被弟弟拦腰抱住,她这才稍微回复过一点神智来,顺势也伸手抱了抱弟弟,避过他的视线,偷偷抹去眼泪,心想:我是姐姐啊,我不能这么懦弱的,要坚强一点才行。 心里这么想着,竟好似魔咒一般,将心底的恐惧与惶惑悄然驱散了。 两人先合力将周鸿运抬上大床,接着又翻出药箱,童瑶先给义父上药拿绷带缠好了,又让云天坐在床沿帮她弟弟上药。 好一会,总算将两人的伤势都处理完毕,童瑶这才疲惫地支撑着身子,起来慢慢收拾屋里摔得乱七八糟的家具。周云天本来还要过来帮手,童瑶见他清逸的小脸上面色苍白,额前又裹着一圈绷带,血渍斑斑,一副弱质少年的模样,哪里肯让他累着,急忙扶好桌子,将方才买来给义父下酒的菜端出来,又现煮了一锅米粥,服侍他先吃了。 其实周云天下午才吃了大碗牛肉砂锅,还不是很饿,随便吃了点东西,又招呼姐姐坐下来休息。然后他很懂事地忙里忙外将剩下的杂乱物件收拾妥当,被砸碎的花瓶、玻璃搁不回原位,虽然舍不得,也只好拿去丢了。 童瑶欣慰地望着弟弟,感慨万千。 到底不再是八年前那个只知道成天玩耍闯祸的小孩子了,十四岁的弟弟怎么也算是个小男子汉,以后自己一定要好生待他,决不能让他失足走上枷锁铁窗的不归路。 一转念又想到,冰箱里什么也没有,趁着夜市,干脆自己再出去附近菜市买点东西回来,做几盘菜先放着,回头爸爸醒了也不至于没东西吃。 虽然很生气这爷俩居然趁她们母女不在闹成这副邋遢样,可到底往日同一屋檐下相处六年,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绝不可能的。 童瑶先耐着性子劝了弟弟一顿,好说歹说,总算把那半大小子说得羞愧难当,她这才抚着他的脑袋,又好言安慰了两句,特意嘱咐:“所以啊,你看,爸爸这不是还是为你着急吗?你怎么能做出这么让他老人家伤心的事情来呢?回头爸醒了,咱们可要好好跟他道歉。” “他才不关心我呢,他除了知道喝酒赌博之外,还知道什么?”周云天不服气地撅着嘴,小声咕哝:“每次赌输了就喝得烂醉回来,动不动就拿我撒气,我都被打成这样了,姐姐还偏袒着他……”说着,又不服气地白了他姐姐一眼。 是啊,弟弟都被义父打成这样了,她又还怎能怪他呢? “对不起……”童瑶伸手将弟弟搂进怀中,晃了两晃,叹息一声:“以后不会了,姐姐不会坐视不管,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了,你相信我吧。” 周云天没说话,只是扭动着身子深深把脑袋埋进童瑶的肩窝,轻轻点了点头。 这孩子,好久没撒过娇了吧,还在害羞呢。 哄着弟弟先睡下了,童瑶这才放心拿了钥匙出门买菜,又特意多称了两斤义父爱吃的鳝鱼片,回家炒了一盘青椒肉丝,一盘虾仁冬瓜,一盘红烧鳝鱼,另外又顺手炒了一份莴笋和一份小白菜,最后还煮了一锅豆芽排骨汤。 忙活着弄好之后再抬眼看了看钟,都快九点了,她这还没有来得及把行李搬到租来的房子里去呢,这么晚了,累了一天也懒得再动,童瑶寻思着,干脆就先去学校宿舍将就着过一夜再说吧。 走之前又特意留了张便条,拿家里钥匙压住,大致意思说,叫这对父子和睦相处,别再打架了,她明儿个放学再过来云云。 从黑漆漆的简陋公寓中出来,童瑶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觉得疲惫不堪。 她前不久才经历了失去母亲的痛苦,没想到满怀希望重归故里,等待她的居然是更加沉重的负担。仰望夜空,漆黑的天际挂着一轮弯弯的月牙,污染严重的城市上空看不见星星,沉寂得好像一潭死水。 那一瞬间,她突然有些后悔,或许当初就不应该固执地坚持,听外公外婆的话,留在母亲娘家,她好歹也算是个千金小姐。 如今回来,她算什么? 自幼青梅竹马的男孩子有了他的未婚妻,当年那个活泼可爱的弟弟不学无术不说,竟还做了小偷,曾经慈爱的义父居然更夸张地变成一个虐待狂…… 上帝啊,这还要人活么! 可是……如果她不回来,搞不好今天弟弟偷了东西就得被人送少管所去了,即使往后放出来,也少不得被义父一顿毒打,他性子又倔,再不好闹个离家出走什么的,往后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最终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社会败类,那等待他们的,岂不是一家人家破人亡的下场! 想到这里,童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这不是她要的,她已经失去了妈妈,不能再失去爸爸和弟弟了,无论如何,她必须要保护他们…… 下意识地握紧双拳,童瑶深吸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不能回头,绝不能回头。 不抛弃,不放弃。 第八章 坠入地狱  童瑶很意外,真的很意外。 第二天放学之后,她先打包将行李搬去租房,大致安顿好了之后,就急冲冲地又转车往义父那处简陋公寓赶,顺路还替弟弟买了点零食过去。 她原是唯恐这父子又互相看不对眼大打出手的,可是到了门前,却只见义父已经将她昨天做好的几样菜重新热好,又蒸了新鲜饭,正笑容可掬地等她回来团聚呢。 “昨天……我喝多了,没想到你突然回来,真不好意思。”义父不安地反复揉搓着双手,笑得有些僵硬,那声音里甚至还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妹子呀,你别往心里去,啊。” “怎么会呢,爸爸。”虽然周鸿运一脸假得不能再假的表情了,童瑶顾虑到这位能‘装’出这副模样也不容易,心里一软,反握住他的手苦口婆心地劝:“爸爸,您从前就一直肝脏不好,往后还是少喝点酒吧,我听弟弟说,您前阵子发烧烧成肺炎,以后也不要抽那么多烟了,好不好?” “好,好,咱们先进来,坐下来边吃边聊。”周鸿运十分感慨地拉着童瑶进门,招呼有意无意远远避开他的弟弟:“你小子还杵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去添饭!” “爸,您别凶他。”童瑶唯恐这两人又吵起来,急忙从旁劝了两句。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气,童瑶同他们父子聊了一些离开后自己和母亲的生活状况,说到妈妈最后重病在床的地方,她又忍不住别过脸潸然泪下。 义父拍了拍她的脊背,慈眉善目好言安慰两句,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摸出一瓶果汁,拿杯子分别给童瑶和云天姐弟斟满,自己则端起半杯酒,三人为庆祝一家人团聚,一起豪迈地干杯。 这种状况,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可是具体哪里不对劲,童瑶却又说不上来。 大约是,义父一夜之间就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让人感觉不对劲吧? 她正想到这里,忽然听见对桌‘碰’地一声,弟弟周云天突然不省人事地倒在了桌上,童瑶愣了愣,霎时间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整个人完全使不出一丁点力气地就要往下倒。 迷……药? 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可惜为时已晚。 ·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吵闹的声音,童瑶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好像游荡在云端一般,听着那声音时而遥不可及时而又近在咫尺。 过了好久,她才费力地稳定心神,终于听清楚他们的对白。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这还算是为人父的吗?太过分了!”这是弟弟周云天的声音,他又在跟爸爸吵架吗? “你小子懂什么!”爸爸理直气壮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心虚,续而又固执地拍着桌子解释:“我和她妈又没有离婚,这遗产当然是该归我所有,你小子没事瞎起什么哄,难道你还想过这种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吗?” 咦?妈妈的遗产?什么意思? “可是那些钱是妈妈留给姐姐的,你这么做叫她往后怎么办……”周云天还在努力地分辩,突然听见身后大床上‘腾’地一声,童瑶跟着了魔似的‘唰’地坐了起来。 钱!!! 其他什么没听清楚都不要紧,关键是这个字不能放过。 她这一跟僵尸似的举动十分具有震撼力,登时将站在方桌旁的父子二人唬得一愣,望向她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变得胆战心惊起来。 童瑶扭头望去,只见父子两中间的方桌上,随意搁置着一张存折。 霎时间两眼放光,童瑶下意识地掀开被子跳下床,甚至来不及穿鞋,光着脚就冲了过去,一把抓起存折。 一看户主,果然是自己的名字! 她飞速地打开存折,将目光聚焦到最后一项流动资金记录上。 之前取出三千百块钱交一年房租费和保证金之后,存折上本来应该还剩六万零六百多块钱的存款现在只剩下六百多块钱的零头。 整整少了两位数!! 童瑶突然觉得脑袋‘嗡’地一声,整个世界霎时间就开始天旋地转,她呼吸一滞,简直一口气就要提不上来。 精神上的反应让她在那一瞬间几乎条件反射地想要尖叫,可多年来理智上的教育又生生将这一反应压抑下去。她双手紧拽着存折,瞪大两只眼睛,努力地盯着存折上的数字,似乎她多看一会,那数字还能多长出两个零来似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啊,是了,这张存折原本是她小时候妈妈给她开好的户头,为了方便记忆,他们家所有银行账户都是用的一个密码,而那个密码,义父也是知道的。 妈妈病重那会儿,事先就将所有资金款项转到她的户头上来,加上后来小舅帮她处理房产的钱,一共六万三千有余。她回来之后又居无定所,虽然刚刚租到一间房子,可那还是跟房东她女儿‘合租’的呢,哪能放心将存折放在屋里?到时候不见了连个说理的人都找不到,她顾虑着怕吃这哑巴亏,所以贵重物品例如钥匙、手机、存折、购物卡什么的,一直直接放在随身包包里。 千防万防,毕竟是家贼难防! 她怎么也想不到,义父知道母亲过世之后竟然会对自己下药,趁她昏迷不醒这段时间,拿着她的存折挪用她名下六万块钱! 那是妈妈的血汗钱啊,是妈妈临死前嘱咐说,卖了房子要留给她念大学的钱呢!他作为她的义父,好歹她还叫他一声‘爸爸’,他怎能对她做出这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来! 那是妈妈省吃俭用,一辈子千辛万苦挣来的钱呢!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他怎么能这样亵渎妈妈一世辛劳呢! 童瑶想着想着,觉得咽喉好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慌,那眼泪就止不住要往外涌。倘若换个人,她早就甩手两耳光给他扇过去了,可是这个人是她义父,她称作‘爸爸’的人,她即便再生气,又怎能对他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举动! 太可悲了,这是什么家庭呀,还要不要人活了! 童瑶悲哀地扑向窗户,趴在窗沿边上,在那一瞬间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跳下去算了! 跳下去,搞不好还能来个穿越啥的,怎么也不能让自己落到这种地步! 当然这种荒唐的念头不过一闪而逝,下一瞬间,义父似乎也察觉到童瑶的异动,慌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拽住她的手臂:“你要做什么?” 你以为我这样是谁害的?装什么好人! 童瑶厌恶地回头望了她义父一眼,又扭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她六点多钟过来的,昏睡了大约二、三个小时,现在大约八九点钟的样子。 窗外下着绵绵秋雨,淅淅沥沥在夜空中闪烁着淡淡清冷的光芒,在雨丝的掩映下,底楼流光溢彩的临街夜市看上去流萤飘忽,遥遥望去,仿佛一场绮丽辉煌的美梦。 可惜美梦是别人的,轮到她,就只剩下噩梦了。 那一刻,在童瑶的脑海中流淌过许许多多的想法,最深刻鲜明的,无过于一句话:爸爸,您知道吗?您这是在犯罪!那是我的钱,我名下的钱,不是我妈妈名下的,你没有权利动用它你知道吗?我可以去告你,你信吗? 您这么做,无疑是要了我的命啊,您怎能这样对我? 您真的还是我记忆中所熟悉的那个和蔼慈祥的爸爸吗……? 童瑶闭上眼,伸手拭去又一次汹涌而出的泪水,她努力撇着嘴,回过身找到自己的包包,坐下来,从里面摸出手机,抽泣着打开,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按下‘110’三个键,然后,电话接通了。 她将电话凑近耳畔,一抬眼,看见站在她面前的弟弟一双漆黑、深邃而悲哀的眼。 那孩子就站在她面前,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劝,可是那双眼睛却闪烁着极致悲恸的光芒,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若不是亲眼看见,她真不相信一个才年仅十四岁的少年能流露出那种让人刻骨铭心的神情。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干一件极其残忍的事情。 ……她残忍?谁先对她残忍的? 她转过头,又看见义父以一种几近乞怜的表情凝视着她,那种哀怨悲惨的神情,在这惨淡的夜色的衬托下,竟让人不禁有几分心动。 倏然间万籁俱寂,整个时空仿佛凝固了一般。 “喂,这里是110,请说话。” 电话里传出一道中年男声,童瑶沉默着,心中更是万分沉痛。 妈妈让她回来,是为了照顾爸爸和弟弟的,而不是让她亲手毁坏这个家的! 可是这种家庭要她怎么去照顾呢?她现在落魄到连她自己都照顾不了了! 妈妈,妈妈,您在天之灵告诉我吧,我该怎么做? 良久的沉默,电话那边传来催促声,童瑶深吸口气,回复他三个字:“对不起。”然后挂掉了电话。 会有别的办法的,对不对? 总会有别的解决的办法的,对不对? 童瑶双肘支撑在膝盖上,深深地弯下腰,将脑袋埋进臂弯里面。 闭上眼,眼泪顺着脸庞一串又一串地滑落下来。 第九章 柳暗花明  童瑶坐在回去的公交车上,感觉自己好像被抽去灵魂的木偶娃娃,没有任何表情地凝视着车窗外迅速流逝的霓虹,整个人说不出的麻木不仁。 脑海中还残留着那个男人如泣如诉的声音,仿佛魔咒一般,挥之不去。 他说:这两年我欠了一屁股赌债,两万多块啊,再不还的话,他们会活活打死我的……那些人都是流氓土匪,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既然知道他们是流氓土匪,您当初又为何要向他们借钱呢? 他说:你弟弟停学一年多,也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了,有了钱,我也可以再送他去念书,是不是? 什么叫‘你弟弟’?怎么这会子你不说那是‘你儿子’了?真是好笑!当爹的无能,竟然连自己儿子的学费也要赖到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身上了? 算了,这件事就算了,反正迟早她也会这么做。 他说:还清赌债之后,我发誓洗手再也不干了。到楼下菜市租一间店面,我做生意去,好不好?妹子,你也知道,其实爸爸是学厨的,你放心吧,我来操持,肯定没问题的。 等我挣了钱,一定还你,真的,你相信我这一次吧! “为什么?”当时一直没吭声的童瑶听见他这番话之后陡然爆发了,愤然叱责道:“爸爸你为什么非要落到这种地步才想到要挣钱养家呢?你之前这八年来都在干什么?您这样让我有多么心疼您知道吗?您这不仅是在害你自己,您连您唯一的亲生儿子也一并害死了呀!您怎能这样呢?您看看弟弟,他瘦成什么样子了?您再看看您自己,简直就不成人形!” 童瑶滔滔不绝如决堤的洪水般倾诉着,一股脑儿将胸中的愤懑发泄出来,她自己也知道有些话说出来过火了点,可是她如果不说,一直看着他这么堕落下去又怎么行?因为她是他的亲人,因为她当自己是他的亲人,所以就算背负不尊不孝的骂名,那些话她也不得不说! 足足说了大半个小时,她一边说一边哭,弟弟在旁边听着也跟着哭了,爸爸羞愧地低着脑袋,一副忏悔的表情。 到最后,她觉得自己流干了眼泪,说得嗓子都哑了,终是没找他要回一分钱,就这么径自离开了。 最近不想再看见他们,她没工夫去伤怀这些事情,现实是残酷的,她没有钱了,必须要尽快找到一份工作才行。 工作,工作,工作! 她才十七岁,连身份证都没有,该在哪里去找一份工作? 学校附近倒是有快餐店打工的学生,可是她打听过了,老板对雇佣的‘童工’工钱克扣得非常厉害,她天生就生得聪明伶俐,没有憨厚到自动自愿送上门受人虐待的那根筋。 童瑶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明天,明天得好好出去转转,一定要找到一份工资合适……起码能够养得活自己,最好还能有盈余存下来交下学期的学费的工作。 兴庆这学期的学费和房租费都已经交齐了,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终于,车到站了,童瑶勉强打起精神走下来,苍茫夜雨中,将手中的伞撑起来的同时,心底不禁又流过一丝暖流。 “姐姐,你拿着吧,路上用得着。”临行前弟弟送她下楼,又将家中唯一一把雨伞慎重地递进她的手中,然后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心,努力地呵气。 童瑶迅速地低头,掩饰过泫然欲泣的表情。 漫不经心地走到楼下,天已经黑尽了,柏油马路上粼粼雨光闪烁,偶尔有车辆飞驰而过,溅起飞花碎玉的水花,融入丝丝细雨之中,尤显得夜色凄凉。 楼下过道处阴影处站立着一道漆黑的人影。 她皱了皱眉,谨慎地抽出缩在裤兜里的手按在包包上面,小心翼翼地垂首与其擦身而过。 那黑影突然动了一下,出其不意地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臂。 童瑶吓得差点惊叫! “是我,”那人赶紧站进过道声控路灯下面,颇为汗颜地望着她:“你那是什么表情?” “……”原来是林翔,童瑶松了口气,一边抚胸顺气一边忍不住抱怨:“天哪,你想吓死我呀,半夜三更的站路边装鬼吓人,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来!” “呵呵,抱歉抱歉。”林翔满面笑容,打哈哈似的敷衍过去,用不着对方追问,已经将目的从实招来:“妹子去哪里了?我等你好久,找到工作了吗?我今天本来还想给你介绍一个的……” “什么工作?工资多少?”不是不介意这家伙对自己的称谓,可童瑶现在更关心的是这个,她几乎一听见那两个字忍不住就要两眼迸射绿光。 “……真是直接呀。”看见童瑶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林翔觉得这丫头真是可爱死了,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别担心,你哥我会亏待你么?时间大约在晚上七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虽然晚了点,可收入却很不错,保底日薪就有两百,这还是最低标准。我替你问过了,允许学生兼职,因为我一个朋友在那里面混得还不错,所以关于身份证方面……嗯,可以特别关照的。”说着,他又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了打量童瑶,笑着评价:“你形象气质都挺好,长得也比同龄女孩子略高,谎报十八岁应该没问题。” 日薪两百?十天两千,一个月保底就有六千收入! 可是从七点干到凌晨一点,是不是也太晚了点…… 童瑶犹豫起来,林翔自然知道她的顾虑,又补充一句:“包培训和食宿,离这里也很近,就因为这样我才想到或许你适合这份工作。” “嗯?什么地方?”无论如何,她现在迫切需要一份工作,不远的话,好歹先去看看。 喝,真积极,过家门而不入啊。 看来这丫头是真想找工作想疯了。 林翔领着童瑶过了天桥,转过对街一栋居民楼,在一间装潢新颖别致的豪华酒吧面前停下来,略微颔首:“就这里。” 漆黑作底,金字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流金岁月。 名字取得可真贴切呀——流‘金’岁月,可不是流你的‘金’入他的口袋么? 童瑶冷哼一声:酒吧就是酒吧,性质都是一样的。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这家伙真是学生会的?亏得之前她对他印象还不错,要是他胆敢叫她‘坐台’的话,一脚踹废了他。 “你放心吧,不是如你所想象的,”他还没这么烂吧,带她来这种地方‘坐台’?也太缺德了:“只是普通服务生而已……你有在类似服务场所打工的经历么?” 童瑶摇摇头,淡然回答:“没有,以前跟妈妈一起住的时候,倒曾经去过她兼职的健美中心帮忙领舞……你瞪我做什么?我妈妈以前专业音乐舞蹈学院毕业的,声音好身材好人长得又漂亮,会唱歌跳舞很正常吧?她还会好几种乐器呢,你不知道现在音乐老师都要求全能的呀?” 林翔被她一顿抢白十分无语,记忆中孙老师确实能歌善舞,钢琴也弹得特别好,自己小时候好崇拜她的。 童瑶长得出落伶俐,除了那性格不敢恭维之外,模样儿倒与她母亲有七八分神似,林翔心想自己之所以会特别关照这小姑娘,除了本来两人打小就认识之外,还有一部分源自于他深埋在心底里对她母亲的仰慕吧。 林翔并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领着童瑶轻车熟路地往里面走,七拐八拐绕过正堂走到后面一排办公室门前,嘱咐她先在过道等着,他自己推开左手边倒数第二道门钻进去,随手又把门关上了。 童瑶百无聊赖之际随便打量了打量四周,忽见墙上贴着一大张招聘告示,她听林翔说自己是日薪两百那种,心里好奇这日薪两百的到底干的是什么工作,于是凑过去仔细寻找,不一会还真给她找着了。 上面写着:‘包厢服务员1:保底日薪200元起,男女不限,18-28岁,无经验可带薪培训!2:形象好,有一定服务意识,亲和力强。3:主要在包房给客人开酒,点歌,签单等一般服务。4:上班时间:晚上7:00—01:00。可安排住宿!包厢服务员1:保底日薪200元起,男女不限,18-28岁,无经验可带薪培训!2:形象好,有一定服务意识,亲和力强。3:主要在包房给客人开酒,点歌,签单等一般服务。4:上班时间:晚上7:00—01:00。可安排住宿!包厢服务员1:保底日薪200元起,男女不限,18-28岁,无经验可带薪培训!2:形象好,有一定服务意识,亲和力强。3:主要在包房给客人开酒,点歌,签单等一般服务。4:上班时间:晚上7:00—01:00。可安排住宿!包厢服务员1:保底日薪200元起,男女不限,18-28岁,无经验可带薪培训!2:形象好,有一定服务意识,亲和力强。3:主要在包房给客人开酒,点歌,签单等一般服务。4:上班时间:晚上7:00—01:00。可安排住宿!包厢服务员1:保底日薪200元起,男女不限,18-28岁,无经验可带薪培训!2:形象好,有一定服务意识,亲和力强。3:主要在包房给客人开酒,点歌,签单等一般服务。4:上班时间:晚上7:00—01:00。可安排住宿!包厢服务员,一,保底日薪200元起,男女不限,十八~二十八岁,无经验可带薪培训。二,形象好,有一定服务意识,亲和力强。三,主要负责在包房给客人开酒,点歌,签单等一般服务。四,上班时间:晚上七点~凌晨一点。特殊情况可安排住宿。’ 童瑶看了看,嗯,好像并不是很难的样子。 一晃眼又瞄到下面一条:‘VIP高级服务生一,保底日薪500元起,十八~二十八岁,无经验可带薪培训。二,时尚前卫,充满活力,敢于挑战自我。三,身材好,形象佳,性格开朗,公司保证优厚的待遇。四,上班时间:晚上八点~凌晨一点。可以兼职或全职,可安排食宿。’ 哇,这条更好耶! 咳咳,算了,不要贪,有得活干就不错了。嗯~就暂时将后面这条定为努力目标吧。 一个人暗自兴奋了半天,正在想这林翔进去这么久怎么还不出来?突然听见外间传来‘哐当’好大一声,童瑶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蓦然听见有人惊慌失措地喊:“不好了,开水壶打翻,钢琴师双手被严重烫伤!” 第十章 逼入绝境  钢琴师就一靠双手吃饭的职业,这一伤了双手可不是要砸了饭碗? 不一会,童瑶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一名双手被烫起大片果子般水泡的青年往这边跑来,青年面色泛青,一双手被烫得绯红,他死死咬紧牙关隐忍着,额际冷汗涔涔而下。正这时,身后紧闭的办公室门终于开了,从里面出来的却不是林翔,而是一名身着正式工作礼服的男子,他皱紧双眉,大步上前,看了一眼钢琴师惨不忍睹的双手,又与众人交流了几句,掏出钥匙打开右侧最角落那道门,领着他们进去了。 童瑶怜悯地侧过身子在外面看着。 这是一间医务室,已经有人去拿出消毒药水、棉签、纱布、长针等物件替面色煞白的青年敷药疗伤,众人有安慰的,也有默不作声的,偶尔还有不痛不痒看笑事的。 正这功夫,林翔从旁边房间里探出来,悄悄向童瑶招了招手。 “刚刚我朋友还在和我说起,他们酒吧最近有人暗中作祟,怕是要出什么意外,我还正在考虑要不要再介绍你过来打工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兑现了。”林翔仿佛松了口气一般拉着童瑶的手臂小声告诉她。 “这么说,这次钢琴师被开水烫伤不是意外了?”童瑶吃了一惊:她就说嘛,钢琴师这么注重双手保养的职业,好端端的怎么会被开水烫伤呢? “肯定不是。”林翔笃定地点了点头:“不信你等着瞧吧,一会准得接着闹出岔子来。” 童瑶还正在想,人都被烫伤得这么惨了,这能再闹出什么岔子来呢?就听见身后响起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有人焦急地嚷嚷:“经理,不好了,经理,你来看看吧,刚才点歌的好几桌客人我们都把钱退还给人家了,可偏有一桌死活不答应,非要听那首《致爱丽丝》不可,说听不到就要砸了咱们的场子,你看这该怎么办呀?” “什么人?我去看看。”方才出门的男子面色一冷,又好言抚慰了钢琴师两句,转身随来人往大厅那旁走去。 “看,麻烦来了吧?唉,我当初就和他说过,这大堂经理也不是好当的。”林翔倚在门框上,望着男子远去的背影小声地叹息。 “你朋友?”童瑶望着一群人消失在转角处,暗自摇了摇头,心想:酒吧这种地方果然是非无常,工资高是高点,可是看上去好像也不太安全的样子…… 林翔点了点头,迟疑片刻,中肯地劝童瑶说:“我看,还是算了吧。等他一会回来,我就和他说,算了,人家妹子还小,时间太晚总不好。” “嗯。”虽然有点舍不得,可是童瑶可不想某一天自己也落得那钢琴师一般的下场,毕竟安全第一。 又等了一会,陡然听见大堂那边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似乎是甩桌子砸凳子的声音,接着又传来一阵女客的尖叫,随后更是叫骂声、吵闹声不断,整个场面乱作一团。 “赔?你拿什么赔!”童瑶遥遥听见有一年轻人的声音嚣张地嚷着:“要陪也行,十万倍赔我们,拿不出钱来就让钢琴师乖乖出来,老子就要听那首《致爱丽丝》,那是高雅艺术,你们这群人懂吗你!” 切,他还敢问人家懂吗,童瑶估计他自己九成九就一艺术文盲。 又是一阵喧嚣之后,又听见刚才那人狂笑数声,比方才更加夸张地嚷道:“叫警察?哈,你叫来试试?我就告诉你,咱后台硬得很,几个小小的警察算个P!你今天就两条路:一,乖乖把大爷点的歌弹了;二,你关门大吉吧你!” 随后双方继续争执着,隔壁双手刚刚包好纱布的青年突然站起身来,神情镇定地宣布:“告诉他们,别再闹了,我去弹便是。”接着,他试图重新将手上缠好的纱布再取下来。 “可是,可是你的手……”旁边的人大吃一惊:伤得那么重,他还能动手指么?弹钢琴不是打酱油,那是技术活,必须要敏感的触觉与精致的心灵感应才行,他现在这副样子,未免也太逞强了。 “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青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知道勉强,可是即使勉强,也没有办法逃避啊。”说完,又环视周围众人:“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我家中还有父母孩子等着我养活呢,我不想放弃。” 旁边急忙有人劝:“没人说要赶你走,你先回家好生养伤,手好些了再来也不迟,你也知道,其实我们我们酒吧有不少老顾客就是冲着你的钢琴来的,所以……” “所以,我要出去,我要弹,这点伤算不得什么。”青年神色坚毅地说着,一扭头,义不容辞地大步往外走去。 一开始童瑶就看得清楚,他一双手真的是被烫伤得非常严重,连动一动指头都会疼痛不已那种,又怎么可以再去弹钢琴呢?即使他勉强弹奏出来,其中不知要吃多少苦,他又倔强不肯说,一个人独自忍受,真是顽固的家伙。 “喂,”眼见他就要出去,童瑶突然脑袋一热,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已经先行动了——她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笃定地望着他,说:“我会弹。《致爱丽丝》是吗?我会弹。” 一语震惊四座! “你?”对方不信。 《致爱丽丝》不是流行乐,不是民族乐,那是上上个世纪初贝多芬的钢琴曲。 眼前看上去只不过刚刚长成的少女真的就会弹么?她别理解成某首类似曲目的流行歌曲了吧? “是。”童瑶简单地比划了两下:“就是贝多芬那首《致爱丽丝》吧?我小时候最喜欢这首乐曲的,虽然这么多年没再演奏过,可是我想,只要有乐谱,一切都不成问题。” 当年因为妈妈是音乐老师,所以她接触钢琴的机会也很多,母亲传授过她许多钢琴曲的演奏技巧,其中,这首《致爱丽丝》是她少数几首十分喜爱的音乐小品之一。 “那,就这么说定了,拜托你了!”旁边众人仿佛看见救星一般簇拥过来,有的去前厅报信,有的忙着去替童瑶找演出服,还有更多人拿看稀奇看古怪的眼神冷冷地瞅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反复琢磨。 对于这种人,童瑶一贯采用无视的态度,她转身叫住去找演出服的工作人员:“哎,那个,麻烦你找一身男士的套服可以吗?这首歌是送给女孩子的,我想以男子的身份演奏会比较合适。”其实这里还掩饰了童瑶暗耍的一个小聪明:她希望给人错觉为男子,这样至少能保护自己过后不会因此受到肇事者的骚扰。 当然这份心思她不会开口说出来。 对方回头古怪地望了她一眼,又转眼瞅了瞅她身旁的青年,青年微微惊讶,不过却没什么异议,点了点头,下指示说:“照她说的去做。” 待那人去了,林翔才吃惊地跑过来,一把扳过童瑶的肩头狠狠摇了摇:“你真是疯了!” “是,我是疯了。”童瑶深吸口气,没事找事把祸乱往自己身上引,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举动十分疯狂:“可是,你真能眼睁睁看着他用这双手再去演奏吗?”她侧过脸,望了望青年那张平和朴实的脸庞,又低头瞧了瞧他裹满纱布的双手,轻声叹息:“说实话,我很佩服你,真的。” “有什么好佩服的,敬业是每个钢琴师的天职,”青年连忙摆了摆手,“倒是你……”他真担心她能不能胜任。 童瑶挠了挠脑袋,歪过脑袋想了想,突然轻声笑出来,很不负责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啊,反正,试试看吧。” 众人沉默。 转眼瞅着她的眼神笼罩上一层浓郁的、理想主义的荒谬色彩,说不出是可怜呢还是滑稽,总之比看马戏团表演更加神奇。 前厅的喧嚣很快沉寂下来,童瑶换上工作人员递来的演出服,很无语地发现自己‘平坦’得居然不需要任何掩饰,只要不说话,光换这么套衣裳就能完全看不出是女生来。 ……也好。 对着墙壁上悬挂的更衣镜顽皮地扮了个鬼脸,童瑶又重新换上一本正经的神情,转身步入大厅,一眼望见那一桌嚣张的肇事者。 一共五个人,姿态各异:直接穿着鞋子蹲在座椅上面的、翘起二郎腿的、趴在桌面上的,或者干脆歪着身子坐在桌角上的、甚至玩杂技似的半翘起两只椅脚骑在椅背上的,都有。旁边几名侍者正在忙着收拾被他们打翻的桌椅。 已经闹走了好几桌客人,其余剩下的也都对他们敬而远之地能回避多远是多远,以至于这五人旁边大好的一片雅座全空白出来,没人愿意没事找事靠近这群不定时炸弹。 偏这时一名短发女青年端起自己点好的咖啡和点心,挽起脱下来的外套,不怕死地从角落中轻盈地走出来,找了张刚刚被侍者重新整理出来的桌子坐下,饶有趣味地双手交错支撑着脑袋,抬起一双柳眉杏眼似笑非笑地望向童瑶,瞳眸中若隐若现地闪烁着点点明亮的光芒。 她的装束很随意,一只手袖子往上捋着,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手腕上恰到好处地扣着一只黑色的名牌防水表,漫不经心地搅动着咖啡杯中宗褐色的液体,更衬出本人简单豁达的性格。 童瑶只看了她一眼,条件反射便在脑海中滑过两个字:记者。 第十一章 致爱丽丝  真的是记者吗? 是不是都无关紧要了,童瑶接过旁边侍者递来的乐谱,含笑冲他点了点头,飞速地低头瞄了一遍:嗯~还行,基本都还记得,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她捧着乐谱走向钢琴,终于听见一声抱怨:“这是谁呀?他来弹呀?钢琴师呢,那小子跑哪里去了?” 童瑶心知自己现在女扮男装不适合多话,所以故意装作没听见似的,头也不抬地继续审视乐谱,果然听见大堂经理慎重地替她解围说:“客人您也看见了,钢琴师双手被开水严重烫伤,暂时不能再弹钢琴了。”他顿了一下,看见对方几乎是又要脱口而出没事找事,便抢先一步冷笑道:“诸位点歌的时候似乎也并没有指定人选吧?你们要的只是那首乐曲,谁弹的不一样么?” 对方显然是被他噎了一下,随即又不服气地咕哝:“哼,别以为咱不懂就随随便便找个人来打马虎眼,倘若弹得不好……”话音未落,突然听见‘嗡’地巨大一声,童瑶双手十指齐下,一起按在钢琴键上,震得那半敲着椅子腿玩杂耍的那位差点没从椅背上倒栽下来。 正想跳起来发作,转瞬之间,一串复杂且无序的音调从童瑶那双纤细敏感的指尖滑出,既不成曲亦不成调,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正当所有人莫名其妙的时候,稀奇古怪的音色蓦然消失了,不知从何处开始,衔接为人们熟悉的曲调。温润的音符流淌出来,优雅而静谧地,轻缓而舒怡地,清晰明媚,仿佛一点一滴敲打进了人的心底。 童瑶面带微笑,双眼专注地注视着架前的乐谱,双手不停地在钢琴键上飞舞。她不可能一摸到钢琴就信手拈来地弹奏,拿各种音色来试音阶是必然的一个过程,同时也能让一双久未抚琴的双手适当地恢复敏锐的触觉。 《致爱丽丝》并不长,可演奏起来犹讲究意境,要求弹琴的人必须在一种雅致娴静的心境之下才能倾情演绎。这对面对一群恶霸的童瑶来说,实在很难做到,以至于弹奏过程中有两处险些出错,好在她反应敏捷,飞快地掩饰过去了,除了钢琴师微微颦眉之外,其他外行基本是听不出来的。 弹得并不算好。童瑶不得不悲哀地在心底承认:到底有些年月没弹过了,完全把握不住其中意境,这种程度也只能拿出来唬骗一下外行而已,若真要严格来说,实在是漏洞百出啊…… 好在如今在座的也真都是外行。 演奏过程中无意中发现镁光灯闪烁了两次,表面上虽然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其实童瑶心底还是有点发怵,心想:这记者还真是无孔不入啊,千万别把事情闹得太大才好,不然自己可真是没事找事自寻麻烦了。 当最后一个音符从指尖滑落的时候,童瑶终于暗自吁了口气:呼~总算蒙混过关。 “臭小子,敢坏老子好事,找死啊你!”闹事没闹得起来对方也不爽,这些人欣赏音乐未必在行,可论起打架,必然都是个中好手:其中一个冲上来,一把揪起童瑶的衣襟,一边骂一边高高抡起拳头,眼看就要劈头盖脸往下砸。 童瑶不敢开口说话自爆其短,又顾忌着若是流露出怯弱的表情对方会得寸进尺,无奈之下只好紧抿双唇,娥眉轻颦,露出一副:君子做事,一人做一人当的豪迈神情,心想挨一拳就挨一拳吧,也总比叫这群混蛋在这里无理取闹的好,倘若自己委屈一点能挽回酒吧的损失,也不算太吃亏。 理智上虽然英勇就义了,可情感上还是有些畏惧,她略往旁边侧过脸庞,自然而然地避过眼睛和鼻梁等五官部位,暗自祈祷那一拳下来不要太狠免得自己明天白天见不得人。 就在拳头落下来的瞬间,‘咔嚓’一声,耀眼的镁光灯再次亮了起来。 对方显然不愿意在公众面前曝光自己动手打人的事实,拳头收了势地落下来,勉强压在童瑶颧骨上面,又恶狠狠地收了回去,然后拽着衣襟的手也缓缓松懈开来,肇事者瞪了那位女士一眼,一撇脑袋,丢下一句:“这次就便宜你了,我们走!”说完,一群人摔桌子砸凳子,扬长而去。 ……呼,好险,捡回一条小命! 童瑶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被拳头压得生疼的颧骨,面对焦急地过来对自己嘘寒问暖的林翔与他作为酒吧大堂经理的朋友,释怀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不是不愿意说话,而是不想在记者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童瑶警惕地侧脸望向那位女士的座位,陡然发现,她已经利索地披上外套,收拾妥当结了帐,头也不回地转身往酒吧店外走去。 她并不是在帮她。 对她来说,她只是她取材的对象吧?搞不好她是暗中希望她被人揍成熊猫才好的……记者真是太现实了。 有了这层认知之后,童瑶忍不住苦笑起来:还嫌她今天不够受气的?连半夜三更过来酒吧应聘都能给她支出点事儿来,唉,如今这都什么世道! 目送那位得了便宜头也不回地卖乖走人的女记者消失在转角处,童瑶总算在大堂经理的呼唤中回过神来:“啊?啊,你说什么?” “咳咳,我说……”其实人家已经说了两遍了,偏这丫头不配合非要人家再说第三遍:“我代表酒吧表示对你表示衷心的感谢,如果不是你肯出手相救,相信今天的闹剧没这么容易就得以收场。”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这双手今天可还有得苦头吃了。”一旁的钢琴师也凑过来,伸出缠满绷带的双手,一本正经地向童瑶道谢。 “哪里,可别这么说……”这都是人之常情吧?童瑶急忙摆了摆手,说:“大家都是一样的,我要不会弹也就算了,可偏会,这种情况下,我相信你们遇见了也会和我做出一样的反应来。” 那可未必。 “总之,今天的事,非常感谢你的帮忙。”经理心知那群人并不是好惹的货色,换了任何之情内幕的角色,定不会断然出手相助,而这位少女的毅然出现宛若一场及时雨一般,真是再恰当不过了。他想了想,又换了个话题:“……我听啊翔说,你是来我们酒吧应聘包厢服务生的?” “不,我想,还是算了吧。”童瑶回头望了林翔一眼,心里指望着他帮忙从旁推托两句,谁知这位事到临头竟然假装不闻不问,扭过头装傻充愣地欣赏起墙上的装饰壁画来。 “VIP服务生,日薪五百。”经理对童瑶推托的理由当然心知肚明,他展开右手五只手指头,在童瑶眼前晃了晃:“每天工作时间是八点到凌晨一点,只有五个小时,虽然入选条件比较苛刻一点,但是我相信你之前的实际行动已经充分向所有人证明了你完全没有问题。” “这……”果然不愧是生意场上混的家伙,一眼就看出童瑶的窘况:她如今确实非常迫切地需要钱,对方能开出这份条件,她似乎也没什么好拒绝的理由了……只是,好像太尴尬了吧? “不用立刻答复。”看出童瑶的迟疑,经理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请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决定之后打上面的电话给我就行,我会替你做具体安排。” “哦。”人家都如此的‘通情达理’了,童瑶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更不好意思一口拒绝,谢过经理,她与林翔又一起从酒吧里出来。 走在回家的路上,将方才发生的事件反复在心里面琢磨:虽然整个过程有惊无险,可是自己凭什么呀?工作也没找到,反而还遇上一桩冤枉事儿!眼前的家伙更是口是心非的,说好帮忙推脱,临到头来又在旁边装聋作哑,回头想起来心里还真是忿忿不平,走到没人的地方,童瑶趁林翔没注意,一咬牙,抬腿从后面踹了他一脚。 “哎呦。”林翔打了个趔趄,下意识地回过头来,面对一脸忿然的童瑶,他可真是哭笑不得:“我说姑奶奶,你又哪根筋错位了?来,我替你揉揉。”说完,拍了拍裤腿上被童瑶踹脏的痕迹,换了只干净的手伸过来作势就要抚摸童瑶的脑袋。 “去去去,一边去,别碰我。”今天够郁闷的了,懒得再跟这家伙诸多废话。她也知道他是一番好心,不是她不知感激,只是这拍马屁不小心拍到了马蹄子上,难免结果要让人难堪的。 回到租来的房子,童瑶在精神上已经累得精疲力竭,她迅速洗澡换好一身干净宽松的睡衣,走进卧室之前又再一次回头看了看客厅对面紧锁的门扉。 房东太太一开始就和她说过,她女儿这几天出差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门一直锁着,看来还没有回来吧…… 童瑶略一迟疑,又无所谓地扭头走进自己的卧室:对她来说,能独享八十多平米房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房东太太的女儿是圆是扁,是长是方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自己这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别人? 童瑶关了卧室的门,躺在小床上,情不自禁地又想起这么多年同妈妈相依为命的生活,如今妈妈去了,这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人,感觉好冷好孤独。 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她又胡思乱想了半天,终于捱不过困顿,沉沉睡去。 谁知睡到半夜,又听见开门关门的声响,外间传来一男一女彼此争执的声音,吵得人不得安宁。 Oh,Mygod!你饶了我吧,改明儿我去教堂给你上香~ · PS:我码字经常会脑袋短路,所以时而一天一章时而一天两章,这要视我当天码字的多少而定。嗯……我尽可能每章坚持字数在3000以上,如果一天写到5000字以上,我就发两章,5000以下就一章。 说实话这个得视我脑袋卡壳程度而定(超囧~) 另外……新书上传,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一下,点击推荐收藏,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请在书评区留言。谢谢大家。 第十二章 半夜惊魂  半夜三更的,一男的扶着一喝醉了酒的年轻女子回家。 女子迷迷糊糊地在原地晃晃,肆无忌惮地嚷嚷着:“今天,真痛快!呃,我没醉……宏彬,呃!给我酒……来,干一杯!” 那被唤作‘宏彬’的男子不吭声,扶着女子进屋,从她身上摸出钥匙,开了卧室的门,干脆抱起她往大床上丢,然后‘砰’地一声关了门。 那边门刚关上,童瑶这边的门开了。 只见童瑶身穿睡袍,手持棒球棍,两眼绿光闪烁,一脸漆黑,几欲要现场杀人的表情出现在门口。 然后她气势汹汹地冲过去,刚想用脚踹门的时候,听见屋里面一阵剧烈的声响,接着又是‘啪’的一记巴掌抡过去,紧接一句:“不要脸,你敢对老娘耍流氓,老娘废了你!” 童瑶刚刚抬起的腿又及时收住,微微一愣,又耐住性子,悄悄侧过身把耳朵贴上去,很好奇地静观事态的发展。 那男的挨了女的一记巴掌,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表情反而变得更加狰狞可怖起来,狞笑着说:“你就叫吧,这里没第三个人了。”说完又换上一副柔情蜜意的模样,说:“宝贝,我会很温柔的,你不要乱动……” 说完,扑上大床,骑在那年轻女子的腰上,一边凑过张猪嘴臭烘烘地乱亲,一边一双手摸着她的衣裳就要往下扒。 女的扭来扭去死命地挣扎,惊叫连连,可毕竟喝醉了酒,动作软绵绵的,面对骑在自己身上那么一年轻壮汉,实在显得无能为力。 外衣被扒下来了,羔羊般的柔软白皙的上身只剩下一件纯黑色蕾丝胸罩,如烟似雾般笼罩在雪白的肌肤上,分外诱惑,让人见了情不自禁地垂涎三尺……女子吓得急忙双手环胸,死死按住,男的舔了舔唇角,对这送上嘴边的美餐倒也不急,趁女子收手不再推攘挣扎的机会,他又将目标转向她紧裹翘臀的牛仔裤,三下五除二解了皮带拉开拉丝,提起就要往下扒。 正这时候,有一只手从身后好整以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子错愕地转过身,只见童瑶身着睡衣,一脸讪笑冷漠的表情,双手手持棒球棍,高高举起,在他还没完全反应之前,断然落下。 碰———!! 男的脑袋上挨了一记闷棍,哼都没哼一声,往后一仰,软倒下去。 床上那女的……想来应该就是房东太太的女儿了,见状翻了个身,又把刚刚被扒下来的衣裳重新披在身上,瞄了童瑶一眼,然后从床上爬下来,晃晃悠悠地就往外走,到厕所趴在马桶旁大吐特吐一通。 童瑶被这两人半夜三更突然出现闹得焦头烂额,见那女的没啥过激反应,刚放下一颗心来,拽着那男的往客厅里拖,心想怎么说也总不能就这么把他丢出门去吧?任凭他这副模样在门口躺一晚上搞不好得闹出人命来。 她这厢刚把那男的弄客厅沙发上躺好,就转过背回卧室翻出一条薄被抱过来要给他盖上的功夫,一转眼却看见门客厅门口站着一道冰冷的背影,顺着背影往下看,发现她手中竟拽着一把寒光森冷的菜刀! 她背对着她站在那里,好像浑身能散发出泽泽青光的果报修罗一般,阴冷得让人打心底往外冒寒气。 “哼,敢打老娘的主意?”她提着菜刀冲进客厅,凶悍地将倒在沙发上的男子一把拽下地来,翻身骑在他的大腿上,动作麻利地拿刀割开他腰际的皮带,<网罗电子书>双手拽着裤腰就要往下捋,一边扒人裤子一边恶狠狠地骂道:“狗东西,看老娘今天不阉了你!” “你要做什么?!”童瑶吓了一大跳,惊喝一声,扑上去将就手上的薄被就往那女的脑袋上蒙。那女子被童瑶这么一嗓子吼醒,还没回过神来,眼前一黑,一条薄棉被笼罩下来,然后一双手臂从身后死死抱住她的身子,童瑶一边叫唤:“别干傻事呀,杀人要偿命的!”一边伸手去夺她手中的菜刀。 被薄被蒙住脑袋的女子看不见外面,又被憋闷得发慌,提着菜刀的右手触及前来夺刀的手臂,下意识地反抗,猛地划过去,突然听见一阵闷哼,接着抱紧她的手臂松懈开来,女子掀开被褥,只见童瑶面色苍白地半倚在旁边的墙壁上,左手按住不停往外流血的右臂,痛苦地半闭着眼睛,死咬牙关黯然忍受。 “你……”血腥的味道融入空气之中,强烈地刺激着人的神经,黑暗中看不真切,她探过头,想更进一步观察她手上的伤势。 啪! 童瑶突然伸手,按下客厅壁灯的开关,女子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挣不开眼,伸手遮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出两步。 “不要做傻事。”童瑶收回鲜血淋漓的左手,看了一眼,又无力地按在被菜刀划伤的右臂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地说道:“喂,半夜三更的,你也闹够了吧?实在睡不着要不我也一闷棍把你敲昏过去怎么样?” 女子看了看壁灯开关上殷红的一抹,又转眼看清楚童瑶仍然在不停滴血的右臂,再转眼看见自己手中染血的菜刀……她突然一个激灵,仿佛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一般,‘啊’地一声,甩手将‘凶器’丢出老远。 菜刀‘铿锵’落地,砸损一只边角,迸射出点点火花,又翻了一转,终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血腥的气味在鼻尖流淌,房间里霎时间沉寂得仿佛凶杀案事发现场。 童瑶死死盯住那女子的面庞,见她止不住双手环臂瑟瑟颤抖,知道目前的状况她大约也不会再继续干傻事了,这才吁了口气,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冲了半盆温水,童瑶忍着疼,小心翼翼地将汩汩流出的鲜血洗净。 伤口有大半寸长,不算深也不算浅,流血跟流水似的往外直涌,不一会便将半盆温水染成殷红的颜色,看上去十分吓人。 很疼。 刚刚注意力在突发事件之上,还不觉得怎么,这会子回过味儿来,才感觉到真的很疼!童瑶整条手臂又疼又软,想端起脸盆倒掉血污换盆水都显得那么困难,她才端起来,还没走两步,手一软,脸盆‘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血水四射飞溅,湿漉漉地撒了一地。 童瑶大半睡衣被溅得湿透。 她无力地蹲下来,伸手去拾翻倒的脸盆,突然觉得自己的命运实在太凄惨了,怎么这天下不顺心的事儿一件紧接一件,跟触了霉头似的一股脑儿地往自己身上涌呢? 出门还没被车撞死也不知道是幸亦或不幸? 真倒霉!真倒霉啊!我这都是什么命呀,自从妈妈走了以后,我就没过过一天顺心的日子!我这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想着想着,又开始觉得鼻子发酸。童瑶蹲在地上,将脸盆埋进膝盖里,努力抑制住呜咽的声音,咬牙将苦水往肚子里咽,拽着袖口悄悄地一个人抹眼泪。 “你怎么了?”方才的女子闻声过来,看见她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脚下一只翻倒的脸盆,地上一汪染血的清水…… 那模样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被冷漠的路人无助地推倒在地一样。 “很疼吧?是不是很疼?”她急忙将手上的菜刀物归原位,伸手去扶童瑶,这才发现她半身湿透,又急忙拽着泪眼婆娑的她回到自己卧室,七手八脚翻出一件睡裙递给她:“喏,你穿这件吧。”顺便又塞给她一条干净的浴巾。 童瑶垂着脑袋,摇了摇头,一翻手腕,露出方才洗净的伤口,只见上面又是一片斑斑血渍。她转过身,往自己卧室走去:“我那里有云南白药和绷带,你先帮我包扎一下吧。” 那女子显然不适合扮演‘护士’的角色,若不是童瑶强烈反对并数次纠正,她一准得将她的手臂绑成粽子。 幸好除了这件,其他还好。趁着童瑶换衣裳的功夫,她收拾了厨房,并重新烧了一壶开水,看这样子,似乎一顿折腾过后也从醉酒状况中清醒了不少。 在童瑶的坚持下,对方十分勉强地将那名被丢在地板上的男子又再度搬上沙发,并且将童瑶抱出来那床薄被给他盖上。 听她说一会还要拖地善后,这半夜三更的,童瑶累得实在睁不开眼皮,看这情况似乎已经不会再发生‘惊魂事件’,这才打了个呵欠,慵懒地答应一声,转回卧室自己先去睡了。 第二天童瑶习惯性五点半醒来,虽然浑身又酥又软,连动都不想动一下,可多年来晨练的习惯一时要改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儿。 换上运动服,一边揉着肩膀一边来回扭着脖子,她轻轻将左手抚上仍然疼痛的右臂,迟疑片刻,又觉得没可能因为这点理由就赖进被窝,遂讪笑一声,又回头望了望客厅对面紧闭的门扉和沙发上酣睡如斯的男子,揣了钥匙,轻手轻脚地出门晨练去了。 今天天气不错,明媚的艳阳一大早便露了一小脸,为整个世界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芒,连空气都仿佛清新透明得染上了橘红的暖色调。 这座城市自古便醒得早,大清早的便有中年妇女出来遛狗,也有少年少女出来跑步锻炼的,不过这些都是少数,更多的是老爷老太,或手持折扇,或提着宝剑,背着背包,三五结伴地去中心广场晨练的身影。 童瑶一路慢跑,沿途观光,路过步行街中心广场的途中,听见各晨练队伍录音机里传出来的歌曲声此起彼伏,每队三十到五十不等的晨练队伍看似优哉游哉地随着各自领队比划出各式各样的动作,放眼望去,只觉得老爷老太们仿佛年轻了十岁似的,眼神炯炯,满面红光,又淳朴又健康,十分有意思。 突然听见身后有人高声叫唤她的名字。 童瑶微微一愣。 她才回来不过数日,也没多少认识的人,会是谁这么一大清早地叫住她呢? 第十三章 过街老鼠  原来是正在广场上练剑的房东太太。 就整体气质形象看来,童瑶估摸着胖胖的房东太太实际年纪大约已入暮年,可如今她那副春光满面的模样,在朝阳的光晕下竟折射出不输于少女般的神韵,远远望去,朝气蓬勃,走近了再看,便更显得光彩照人起来。 “阿姨,这么早啊!”童瑶主动向房东太太走去,额头上挂着晶莹汗珠的少女红扑扑的脸庞上面带微笑,一身简单的素色休闲着装让她更加绽放出青春亮丽朴质的气息。 房东太太乐呵呵地招呼:“妹子,你也很早呀,从老房子那边过来要三站路呢,你跑过来的?” 童瑶抹了抹额际的热汗,呵呵笑着:“是呀。”一边说一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和脸颊上一对可爱的小酒窝。 “哎呦,真是能干呀!”房东太太拉着童瑶的手跟旁边一队练剑的老太太们介绍:“这就是我前两天和你们提及的那个姑娘,小小年纪就自力更生,又聪明又能干,哎,我那女儿要够上她十分之一,我都要乐开花了。”说到这里又忍不住愁眉苦脸地抱怨一句:“也不知这两天那丫头都跑哪儿鬼混去了,打她手机她也不接,真是让人担心啊!” 童瑶见状,于心不忍,便好心告诉老太太:“阿姨,您放心吧,其实昨天晚上您女儿就已经回来了,只是当时喝多了些,又是半夜三更的,这才没打电话过来向您保平安。” “什么?”房东太太大吃一惊:“你说她半夜三更回来的?还喝多了?”说到这里又顾虑地回眼望了一眼旁边一个个都巴巴伸着脖子听好戏的三姑六婆们,没好气地撇了撇嘴,扭腰过去和领队打了声招呼,便拽着童瑶走到旁边不起眼的地方,这才放开了心思刨根问底:“到底怎么回事啊?她在外面喝多了,一个人回来的?半夜三更多危险呀,这丫头,才几天没在她身边就这副模样,真是太让人操心了……” 童瑶听了急忙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其实……嗯,其实是有人送她回来的。” “有人送她回来的?”房东太太两眼圆瞪,一挑眉跟连珠炮似的追问:“谁呀?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多大了结婚没有?可别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才好。” “……”天哪,妈妈桑,这警察局查户口也没见您这么仔细的~童瑶汗颜不止,又犹豫了半晌,捱不过房东太太一个劲地催促,她也不是那等善于说话说半截能中途拐弯自圆其说的那种人,被逼急了,也只剩招架之功,只得一五一十地‘从实招来’。 童瑶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老太太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时不时还掠过黑压压的阴沉颜色,童瑶曾尝试着好几次将话头岔过去,结果都没能成功,最终被这位精明老辣的房东太太将整个事件的详细经过都从她口中榨得一干二净。 童瑶暗骂自己实在没用,同时又不得不佩服现在的妈妈桑关于经济价值观的那思维运转之神速简直让他们这些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望尘莫及。 说完之后,房东太太不好当场发作,勉强忍着,又假意与童瑶闲侃了两句,这才转过背收拾收拾,背起背包,菜市也不去了,直接摸出零钱去前面乘车,她的矛头所指,童瑶自然一清二楚。 可即使一清二楚她也爱莫能助啊,谁让昨晚半夜三更的,那不请自入的一男一女如此彪悍极品呢? 他们一家子内人也好外人也罢,这要打要骂要砍要杀要剥要刮她童瑶一介租房子住的,也管不得这等闲事不是? 心平气和地跑完五站路,围着街心花园绕了一圈,又原路返回。 一直跑到小区附近,还没进院子呢,就遥遥听见一阵杀猪似的鸡猫子叫唤。童瑶大约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儿,忍不住‘噗嗤’一笑,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果然只见小区院子里正上演一出好戏。 昨夜对房东女儿妄图有不轨之心的青年男子如今正双手提着裤子,被挥舞着宝剑的房东老太太追得满院子乱跑,房东太太一边追嘴里还一边叫骂着:“好你个小兔崽子,有种你别跑!狗东西的,看老娘今天不阉了你——小杂种,你给我站住!” 青年男子被房东太太逼得跟狗急了跳墙似的乱窜,本来就刚睡醒邋遢不堪,昨晚又被房东女儿割断了皮带,如今只好双手拽着裤腰跟玩猫捉老鼠似的被追得跳脚,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自然而然地让童瑶想起一句俗话:过街老鼠,那是人人喊打呀…… 小区周边好几栋楼,从一楼到十二楼,出来劝架的一个没有,却不约而同地都有好事者看稀奇看古怪地探出脑袋作壁上观。 要不是考虑到太不雅观,童瑶真想抱着肚子在旁边大笑个饱。她一回眼,瞄见房东的女儿正好整以暇地一手端着盅子,一手拿着牙刷,站在大门口一边刷牙一边看热闹。 估计这位心里正巴不得那男的被她妈大卸八块呢,瞧她那副架势,看来是绝不会从旁施以援手的。 闹剧似乎已经上演了好一阵子,那男的跟无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兜了好几个圈子,终于找到出口,面露惶恐之色地往童瑶这旁冲过来。 眼见这也实在闹得不成体统了,童瑶也不便加以阻拦,颇识时务地侧身让过,从背后冷冷地拿眼神扫视那名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家伙,心想若不是亲眼所见,真是难以相信这样一只‘排骨’架子还敢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做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儿来。 房东太太追过来的时候,童瑶则义务性地拦了一下,劝道:“阿姨,别追了,可别累坏了您的身子,啊。”见她还不甘休,又好言安抚说:“您看呐,这事儿若闹到大街上去,被人议论起来,丢的可不还是您家的脸么?” 胖阿姨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恰巧这时旁边房东女儿冒出一句:“算了吧,妈,这种人,日后我自然会好生收拾他,您都这年纪了,别再追了,您女儿我是这么好让人占了便宜去的人么~” 是唷,也不想想昨天半夜三更的,是谁被人骑在身上扒光了衣裳? 想到这里,童瑶若有所思地转眼瞄了她一眼,这一眼瞄过去才发现:啊哈,我说这是谁,原来竟是她。 ——昨夜酒吧里遇见的那名女记者! 一直以为她是短发呢,没想到是将长发盘成不起眼的发髻束在脑后的,加上昨天半夜三更见到她的时候,她又是一副披头散发的邋遢模样,当时她情绪这么激烈,浑身上下哪里还找得出半分酒吧中那名女记者的谨慎与冷漠? 刚才她漱口的时候侧着脸,半边长发遮住了面颊,也看不真切,这回走近了,两人才算正式在光天化日之下对面瞅了个明白。 对方似乎早已认出童瑶来了,点了点头,微笑着向她伸出右手:“你好,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姓江名慧,A市早报记者,昨天半夜的事儿……谢谢了。”说着,又望向童瑶的右臂,带着几分歉意地追问:“你的伤还好吗?哎,都怪我当时太鲁莽了,实在抱歉啊……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童瑶急忙摆了摆手:“那倒不用。” 胖阿姨生怕摊上医药费似的,急忙笑着打圆场说:“我看呐,不如这样,我再优惠你两个月的房租好了。妹子呀,我看你的手还能动嘛,应该没有伤筋动骨不是?这医院去一趟可贵了,就让小慧每天按时替你擦云南白药好了,哎呀,可委屈你了。” 童瑶如何不知道房东太太的心思?只是她如今无依无靠,也是生活清贫拮据的人,自然也觉得能省一点是一点,更何况自己伤势也并不十分的重,平时小心一点就行了,倒也真不用上医院。 江慧很受不了地白了她妈一眼,也不好拆房东太太的台,只得换了副亲切和蔼的脸色,从中打了个岔,笑嘻嘻地拉着童瑶进屋说话去了。 年轻人自然有年轻人的话题,也不希望给旁边多余的人听见,对于房东太太这一‘第三者’的存在,二人言行举止中似乎都特别忌讳,于是又不谋而合地联手一起将这位大妈劝走了。 江慧送走她妈,转过背回房间摸出一千块钱,硬塞给童瑶,吩咐她:“以后出去别乱说话,听见没有?” 童瑶瞧了她手上的一叠百元大钞,面色一冷,心想她当她是什么人了?真想宰你一顿我早报警了。想归想,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淡然推开,说:“你放心吧,详细情节还替你保密着呢。你不也想趁机教训教训那不规矩的家伙吗?”说着,又扭头看了一眼书桌上的时钟,六点五十三,她垂首挽起袖子,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事的话,忙你自己的去吧,我要换药了。” 江慧似乎也觉察出几分尴尬,急忙收了钱,见童瑶一个人颦着眉,轻咬下唇,极不方便地用左手拆开右臂上的绷带,她心里一软,急忙又在旁边坐下来,帮衬着打理开来,说:“说好我帮你弄的,你不要钱就算了,这么倔强做什么?” 我倔强?哼~ 有你这么作践人的么? 童瑶心底不快,闷闷低着头不理她。 江慧替她上好药,一边在童瑶的示意下重新缠上绷带,一边又若有所思地抬眼瞧了她一眼,粲然一笑,说:“我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觉得你这副模样很像我昨天在一处酒吧里遇见的一个人。” 第十四章 灾厄不断  “……”童瑶抽了抽嘴角,心想看来不认得人的还不止自己,对方压根也没把她给认出来。 “一名少年,年纪大约也与你相仿。”她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想了想,又补充:“挺可爱的,现在在酒吧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很难得再遇见这种见义勇为的事情了,我还专门为此写了篇报道……” “什么?!” 话音未落,童瑶‘霍’地蹦了起来。 天哪,这世上做好事也有错么?她也不替她想想,经她这么一渲染,她多危险呐!万一那些人顺藤摸瓜找上门来寻她麻烦她该怎么办! “怎么了?”江慧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跟着站起来瞪她。 “……没有。”现在再多说废话也于事无补了,既然越描越黑,还不如什么都不说。童瑶沮丧地将强压一口恶气,将一肚子倒不出来的苦水又生生咽了下去。 江慧嘴巴上虽然没再继续追问什么,可那眼神却一直有意无意地往童瑶身上反复琢磨。 · 灾厄似乎永不间断。 自从童瑶单肩斜挎着书包,双手斜插在牛仔裤兜中走进南枫校门那一刻起,身旁就不乏明里暗里叽叽咕咕的叨叨声。不认识的少男少女们一边走一边回过头偷眼望着她,时不时地悄声议论纷纷。 童瑶摇了摇头,感慨今年蚊子顽强的生命力,抬眼扫视过众‘蚊子’,干脆从怀中掏出随声听,别在裤腰,摸出耳塞带上,干脆耳不闻心不烦,自己走自己的路,让蚊子们‘嗡嗡’去吧。 路过教学楼前的硕大公告黑板报,看见头版头条上书十六个大字:‘童瑶同学智斗歹徒,临危献艺,技惊四座!’ 下面更简洁,直接是一版早报上关于昨天晚上酒吧事件的新文报道手抄版,用词大胆夸张,情节叙述扣人心弦,过程更是一波三折,旁边顺便还附上了一张童瑶弹奏钢琴时的照片,生动形象,极具说服力。 童瑶在黑板报前停下脚步,面色漆黑地盯着那则新闻报道。 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速奔上三楼,抬脚‘砰’地一声踹开高二一班教室的大门,跟天煞怒神一般出现在大门口,一双鹰鹫般敏锐的眼睛冷冷地掠过现场所有人,停在教室中第四排靠窗的一名少年身上。 童瑶冲进来的时候,林翔正坐在座位上复习英语单词,当他听见教室大门发出巨大响声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对上童瑶一双仿佛能冒出火光的眼睛! 教室里一片寂静,窗外金灿灿的桂花在枝头吐露芬芳,那甜蜜的香味融入空气之中,随着微风轻柔地拂面而过,漫不经心地将书桌上的课本挑翻了两页。 林翔微微皱眉,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他看见童瑶面色宛如化石一般大步走进教室,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前,然后伸出双手一把拽起他的衣襟,不带任何感情地询问:“黑板报上的东西是你示意下的杰作么?” 她的声音不高,也很平淡,听在林翔耳中却仿佛一头蓄积了满腔怒火的恐龙即将暴走的前兆。 她的脸庞距离他非常近,气息几乎就要吹到他的脖颈上,林翔腼腆地别过脸,实话实说:“不是。” “那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 “……”童瑶深深地注视着他的双眼,挑衅地问:“你在逃避什么?难道就不敢正视我的眼睛么?” 林翔微微闭上双眼,深吸口气,正过脸来,认真地凝视着她的眼眸。 两人的距离是那么的近,又那么专注地彼此凝视着,眼眸中复杂的情绪波涛汹涌般掠过,气氛柔和暧昧,不知情的人甚至会不小心将这一幕当做亲密爱人互相拥吻调情的前兆…… 丁翊挎着帆布书包出现在教室门口,意味深长地双眼微睐。 甚至忘记自己完全挡住了身后同学进教室的道路。 这个时候,他仿佛已经完全能理解童瑶拒绝来他家暂住的理由了。 · 早上这么闹过一出之后,害得童瑶中午去食堂打饭都不敢坐餐厅吃,光是面对那无数‘居心叵测’的目光就足矣让人食不知味。她想了想,捧着饭盒溜回宿舍去了。 幸亏当初明智地在宿舍留了张床位,铺好的被褥床单什么的,即使搬出去住也并不曾撤走,好歹每天上学可供中午休憩片刻。 虽说吃完饭立刻倒下就睡这习惯实在不咋滴,可童瑶昨天半夜被吵醒,害她一晚上睡眠质量大幅度下降,勉强撑过早上,吃完饭之后,实在困得挣不开双眼了,恰好班长柳艺回宿舍复习功课,童瑶急忙拜托她上课之前叫醒自己,得到允诺之后,便脱了外套,舒舒服服地缩进被窝打起盹来。 柳艺想到今天教学楼前大爆料,又见她这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微微一笑,自助冲了杯高乐高,坐在书桌前悠闲地读起闲书来。 一点多钟的时候就看完了,瞧着时间还早,童瑶也暂时没有转醒的迹象,柳艺收拾收拾,打算去图书馆还了再借一本。 她出门时恰好遇见同宿舍的另一名女生回来,柳艺特意叮嘱一句,如果她上课之前没再返回宿舍,记得替她叫醒童瑶。 “咦,就是公布栏上头版头条那名女生呀,我们宿舍的吗?”对方好奇地扭头望向侧身面壁睡熟的童瑶,使坏地眨了眨眼睛:“弹钢琴的模样很帅嘛,还被报刊上的记者误以为是男生呢,嘻嘻,看我拿手机给她拍几张照片,传出去搞不好能卖钱……” “喂,你这可是侵犯他人肖像权,是犯法的。”柳艺狠狠瞪了她一眼以示警告,想了想,又冒出另一个疑问:“哎,你说,她当时身着男装,连记者都将她误以为是男生了,咱学校校报的怎么又知道其中内幕呢?仔细一想,不是觉得很奇怪吗?” “哎呀,你还不知道呀?”对方那女生反而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推了柳艺一把:“校报编辑组的钟佑璟学长,可是咱们学校出了名的阔少爷,那家酒吧恰好就是他们家族经营的,你说这要在自己地盘上发生了什么事儿,做少东家的能不知道么?” 柳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说完不禁感慨这世道小道消息传播之迅捷,简直骇人听闻,摇了摇头,径自往图书馆走去。 那女生冲她的背影扮了个鬼脸,关门进屋,正儿八经地走到童瑶身旁,躬身瞧了瞧:嗯~模样儿确实生得水灵端正,瘦削的瓜子脸看上去就是性格爽快的明白人,只是没想到呀……柳艺下意识地捋起袖子将自己的肤色同她比了比:哎呀,这女孩皮肤怎么就这么细腻白嫩呢?伸手摸了摸,光滑得好似一块温润的美玉,一丁点细微的毛孔都看不出来。 嫉妒呀~真想扒了她的皮贴自己身上~ 那女孩咬牙切齿地瞪了童瑶半天,又自怜自艾地审视半晌,终于决定去厕所洗个澡,据说经常洗澡能促进皮肤光滑度,这一点在瀑布深潭中光滑圆润的鹅卵石最能够体现出来。 虽然肤色比不过人家,可至少希望摸起来能冰凉清爽,再拿香水将自己喷得香喷喷的,勾搭起男生也比较好上手。 大约一点半左右,童瑶自然醒过来,睁眼看见的第一幕,便是一名赤身裸体的少女半正侧着身子拿浴巾擦拭头发的景象。她半撑起身子,眯起双眼,带着欣赏的意味注视着她的身材。(奇*书*网.整*理*提*供) 修长、柔软,匀称,配上一身仿佛小麦般的肤色,少女如敏捷类小动物般的肢体看上去更显得健康活泼。 秀色美餐当前,童瑶却颇为顾虑地转眼望向窗外。 宿舍窗户大开,距离不远处是两栋老式居民楼的阳台,一位大妈正站在阳台上晾铺盖,时不时拿眼角斜睨她们这旁一眼。 童瑶登时一跃而起,冲过去‘砰’地关上窗户,顺手一把将窗帘拉了过来,回头对上少女质疑的目光,不由得翻了翻白眼:“小姐,我说你也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好不好?你以为你在玩裸体真人秀呀?对面两大两栋居民楼上住的又不全是太监!” “哦。”少女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那个,嗯……麻烦你帮我锁一下门好不好?” 上帝!请您原谅这纯洁无知的羔羊吧~ 童瑶超无语地转身过去,走到门口又犯恶作剧的毛病,突然毫无预兆地扭开房门,探了半个脑袋出去…… “哇!哇哇哇哇——”身后不着寸缕的少女吓得急忙往被窝里缩,口中连连惊呼:“快把门关上,你要吓死我呀!” 童瑶暗自吐了吐舌头,又缩回脑袋,顺手锁上门,自己回到床前,披上外套,又将被子叠好归位,整理好床单,闲来无事坐床沿看美女穿衣服。 “我也姓童,我叫童燕。”不知是否被童瑶看得不好意思了,少女一边穿衣服一边和她搭腔:“我看过公告栏了,你真厉害,那种情况居然敢强出头,也不怕对方背后报复?” “……”所以我说嘛,这报纸的广告效应实在太讨人厌了。童瑶无奈地撇了撇嘴,随口应承:“那种情况,我也是身不由己呀。”转眼见那女孩似乎又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生怕她继续追问,急忙岔开话题,笑着说:“你肤色真健康,身材也好,跳过健美操的吧?” 童燕挥了挥手,愁眉苦脸地分辩:“哎呀,你还说我,好什么好?我这黑得,我妈说小时候晚上关了灯摸黑她都找不到我呢。”一句话出口,两名女孩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十五章 能歌善舞  气氛终于熟络起来,两人又闲侃了几句,童燕乐呵呵地自我介绍:“我倒是从小跳舞,嗯~自我觉得跳得还行吧,我参加了学校的舞蹈社,挺有意思的,你参加的什么?要不要过来看看?” “哎,我才转学过来还没来得及参加社团呢。”童瑶实话实说。 她看见童燕换上一身棕色米老鼠柔软休闲服,又穿上格子短裙、茶色长袜和运动鞋,猜到她大约一会就要直接过去跳舞,很好奇地追问一句:“我们学校都有些什么社团?” “女生的吗?嗯~篮球、乒乓球、排球、摄影、生物、采集,”童燕一边栓鞋带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还有唱歌跳舞的,体操表演的,学家政的,甚至连做布偶戏的都有呢……我看呐,这都还不是跟日本那边学的,不过也挺好,有一技之长也不错。” 哦,可真是丰富多彩呢。 “走嘛走嘛,一起去嘛,”童燕拴好鞋带,蹦过来拉她:“柳艺都和我说她去图书馆不回来了,反正你也睡醒了,陪我一起过去嘛。” 童瑶拗不过她,想想反正两点半才上课,这会儿才一点四十,呆宿舍也没啥意思,自己又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倒不如陪她过去。再说自己从小也是唱歌跳舞这么长大的,对这门艺术还算有比较大的兴趣。 于是在童燕的带领下,两人有说有笑地去了位于教学楼负一层的舞蹈练习场,途中刚好遇见借书回来的柳艺,说清楚情况,柳艺扶着童瑶的手臂,意味深长地望了童燕一眼,半开玩笑地说:“你可小心呀,这丫头心眼可坏了,刚才你还在睡觉的时候,她……”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童燕便止不住惨叫起来,急忙分辩:“我开玩笑的嘛,哎呀,你也真是的,还打人家小报告呀!” 童瑶见状也不在意,笑着拉了柳艺的手,打圆场说:“没事没事,我以前也经常和朋友这么闹着玩呢。”童燕听了,又得意洋洋地转过身挽住童瑶的手臂,冲柳艺扮了个鬼脸,酸里酸气地一昂首,说:“哼,就是嘛~” 柳艺干笑一声,挥了挥手,径自回宿舍去了。 童燕瞅着柳艺走远了,回过头,又背地里嚼起人家的舌根来:“那个人最讨厌了,随便人家开玩笑说的几句话她都喜欢到处乱传搬弄是非,真是个长舌妇!哼,以为自己当了个班长多了不起似的,还没进学生会呢,就拽成这副模样,以为她多大个权利呢,哼!” “……”童瑶一开始就对柳艺印象不错,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得缄口默然,暗自心想:这个人往后还是敬而远之的好,没准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成了她口中开刷的对象。 童燕见童瑶只是微笑着,一句话也不说,心里又颇觉得有所顾虑,急忙换了个话题,天南地北地闲聊开来。 童瑶很少答话,只是偶尔‘嗯’、‘啊’答应一声,就听她一个人快言快语在那里说呀说呀,一直走到舞蹈练习场的时候,她似乎还意犹未尽,童瑶见旁边有人过来招呼她,急忙说:“你忙吧,我在旁边随便看看就行了。”说完微微一笑,巧妙地摆脱她缠着自己的手臂,溜一旁看人家跳舞去了。 童燕转过背,又恨了童瑶背影一眼,同她那些狐朋狗友说:“这个人真是个无趣的家伙,我和她说了半天话她一个字都不会说,一直‘嗯’呀‘啊’呀的,跟呆子一样,可能小时候脑袋给什么东西砸坏了,傻不拉几的。”说完,又重重‘哼’了一声,转过背练舞去了。 幸好童瑶这会儿离得远没听见她背地里叽咕,否则不被她气得吐血才怪呢。 这座舞蹈练习厅整体呈长方形,比正规篮球场还大出三分,周围摆满了各式各样辅助器才,其中还包括童瑶小时候最拿手的呼啦圈。 落地镜前,指导老师正在纠正几名女孩子的姿态动作,童瑶不做声地在旁边看了半天,发现那几名女生反反复复连舞蹈中很简单的一个滑步转身的动作也做不好,她在旁边看着,只听指导老师讲过一遍要领差不多就领悟了,一时兴起,跟着节奏比划了一番,却恰好落入指导老师的法眼。 “咦,这位同学做得不错,过来过来,你再给她们示范一遍。”指导老师也不管童瑶是不是舞蹈社的,乐呵呵地招呼过来,提拔她为众女生做现场版示范表演。 童瑶见指导老师指名点姓,觉得若要推托反而显得故意做作了,只好走过去,把方才的动作又做了一遍。 指导老师看了连连点头,又拉着她,说:“你看我。”然后跟跳芭蕾似的一连比划出一连串动作,从这边开始,滑步、旋转、跳跃,然后收势,一气呵成,她做完一遍,又示意童瑶:“来,你来试试。” 童瑶因为母亲是音乐老师的缘故,从小就是跳舞唱歌这么天天玩大的,对肢体的协调度、优雅度和整体美感的把握有着过人的天赋,她只看了一遍,就基本把握住方才指导老师一系列动作的精髓,动作起始之间,从落地镜的这端优雅自然地跳到落地镜的那端,姿态轻盈飘逸,仿佛花间一只翩跹起舞的蝴蝶。 “嗯,好好好,好极了。”身后传来指导老师连连鼓掌的声音。童瑶勉强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谦虚两句,便只见她走过来,一手携了童瑶的左手,一手随意向方才那几位女生比划了两下,吩咐:“你们继续在这里练习,我带这位同学过去一下。”说完,竟头也不回地拉着童瑶就走。 女孩子们或怨愤,或嫉妒,或好奇地投来带着各式感情色彩的目光。 童瑶只觉得芒刺在背,暗自咽了咽口水,眼都不敢回,硬着头皮被导师硬拽着走向另一端童燕她们练习的场地。 另一位指导老师正从旁督促着女孩子们做各种软体练习。 “这边是舞蹈队正式成员,”拉着童瑶的导师和蔼可亲地向童瑶解释:“我姓姚,你以后就叫我姚老师好了,这位老师姓秦,还有一位现在不在场的薛老师,舞蹈社由我们三人共同负责。” “……”童瑶暗自在心底犯嘀咕:她这么跟我说到底什么意思? 姚老师明人不说暗话,直接一语点破:“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我看你动作轻盈协调,极具美感,是不是从小就练过?” “……是。”童瑶暗自乍舌,心想这位好眼光,只不过看她几个动作而已,竟然就可以下此断语,实在不是寻常人眼光所及。想到这里,她也不敢隐瞒,只得从实招来:“我妈妈是音乐老师,我从小就跟着妈妈学习唱歌跳舞,所以比别的女孩子更加熟悉歌舞一点……” “哦,我就说嘛。”姚老师点了点头,松开拉着童瑶的手,走上前同那位秦老师沉声交流几句,秦老师若有所思地回过脸望了童瑶一眼,只见这位少女刘海及眉,一头短发,生得水灵清秀,看见自己望过来,很有礼貌地微笑点头轻轻鞠了一躬,顿是让人产生十分的好感。 她招了招手,示意童瑶过来,然后淡然询问旁边正往后下腰的童燕:“燕子,你领舞的几个独舞的动作都学会了吗?跳给我看看。” “哎,现在就跳?”童燕双手撑地,一使腰力,从地上倒翻起来,为难地将被汗水浸透黏在额际上的凌乱鬓发往后梳理过去,顺便将马尾拧成一股,拿发夹压成髻子,有些力不从心地撒娇说:“秦老师,我这才学几天呀,现在才九月初,到国庆会演还大半个月呢,那一套独舞的动作这么难,你现在就叫我跳,我哪里跳得出来嘛!” “叫你跳你就跳嘛,就看看进度而已。”旁边姚老师见秦老师脸色一黑,知道她平素最是严厉,恐怕童燕这么一说反而惹她生气,急忙出口打圆场。 “……哦。”童燕这丫头还是挺会看人脸色的,乖巧地顺着姚老师递来的台阶下来,接过旁边看茶送水的同伴递来的橙汁喝了一口,走到场子中间,断断续续地将一套花俏复杂的舞步跳出来,开始看着还行,唯独中间一处花式单腿跳跃空旋一周半落地,她失了重心,‘砰咚’地一声重重摔倒在红木地板上,疼得浑身缩成一团,咬牙切齿,爬都爬不起来,晶莹剔透的泪珠儿在眼眶中直打转。 旁边的同学见状,急忙跑过去七手八脚地想要将她搀扶起来。 “不许扶她!”秦老师一声厉喝,吓得小姑娘们如惊弓之鸟一般‘呀’地一声,四散向旁边跳开。 童瑶有些怜悯地望着眼泪汪汪趴在地板上的童燕。 “你哭什么哭?要是你表演时也摔倒了,是不是也要大家一窝蜂跑上来扶你?不扶你是不是就要趴演出抬上嚎啕大哭?”秦老师纹丝未动,冷冰冰地站在原地,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我数三声,你自己爬起来把后面的动作继续跳完,跳不完这领舞你别当了,我换人。” “秦老师!”一句话出口,吓得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低呼一声。 · 偶下周有个青云推荐O(∩_∩)O~期间会保持一天2更(被偶朋友逼的……貌似他比我还激动),大家多多支持我一下哦~~推荐、收藏、PK票票~ 第十六章 天才少女  童燕能坐上社团领舞的宝座并非偶然,她从小就有舞蹈根基,人又生得匀称苗条,除了肤色不尽人意之外,其他一切外在内在条件整个舞蹈社就数她最佳,换人,换谁呀?秦老师这句话丢出来说实在的也不是那么好兑现的。 童燕咬着唇,一手半撑起身子,一手压着摔伤的膝盖,不服气地抬脸瞪她,倔强地分辩:“您凭什么换人?除了我,这段独舞她们谁也跳不出来,您就是想要换人也换不了,哼,难不成您要亲自上阵?” “燕子!”这话也未免说得太挑衅了,姚老师不由得断喝一声打断她的胡言乱语。 “本来就是嘛……”童燕嘟着嘴,不服气地垂下脑袋小声地嘀咕。 “你管我换谁?我爱换谁上换谁上,反正轮不到你。”秦老师也不是好要挟的主,冷笑一声坦然说道:“我就是把这段独舞撤掉重新改编,你也没资格说个‘不’字。现在,我只问你一句:你还跳不跳?要跳快点给我爬起来,不跳你收拾收拾打包裹走人,省得在这里碍眼。” 童燕极其委屈,忿忿咬着牙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舞蹈老师的命令重要,还是自己的面子重要?如果一定要从中选择并且背弃其中之一的话,她将如何抉择? “一。” 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姚老师还特意向她使了个眼色,说:“好了好了,坐地板上凉不凉嘛,快起来了。”童燕没动。 “二。” 童瑶皱紧双眉,看了看一脸桀骜的童燕,又扭头看了看冷淡得没丝毫表情的秦老师,心弦暗自揪紧。 ‘三’字刚出口的同时,童燕跳了起来,正当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的同时,她却愤然走到一旁的辅助器械旁边,将叠好的一堆器材一脚踹翻,大声宣布:“走就走,这么欺负人,奇*|*书^|^网跳舞社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走了,看你们找谁当领舞,哼!到时候你们求我我也不回来了!”说完,转过身就往外跑。 “你给我站住!”踢翻了器材就想走啊?没门!秦老师大步上前正要追过去,旁边众人生怕闹出个万一来,急忙集体过来劝住,童瑶和几位精明的女生则急忙跑过去把那堆被童燕踹翻的器材重新拾回去。 “这丫头,越来越骄纵蛮横了!”秦老师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恨声下了死命令:“你们谁也不许去劝她回来,谁去劝我撵谁出去!我还不信,舞蹈社没她童燕办不下去了!” “秦老师,您别生气,啊,先坐下来歇歇,喝口水吧。”旁边一群少女们体贴地替她搬来座椅,又是端茶送水又是揉肩捶背的,唯恐事态进一步恶化下去。 一旁的姚老师也劝:“算了,秦老师,你何必跟小孩子一般见识?燕子上学早,如今还不满十七呢,在社团中舞又跳得最好,难免骄傲一些,让她一个人回去好生反省反省也就是了。” 秦老师不说话,接过同学递来的水喝了两口,冷着脸歇息了一会,又转眼望向站在一旁的童瑶,问她:“你是新来的吗?叫什么名字?” “呃,不,我只是过来看看而已……”童瑶没来由地心底一颤,急忙分辩说:“我才转学过来,还没参加社团呢。” “那就参加我们舞蹈社吧。”秦老师望着童瑶,不容置喙地宣布。 旁边即刻有女孩子好奇地嚷嚷:“咦,你就是那转学生呀?啊——真的是,就是公布栏上面的那个女孩子呀!” “咦咦?真的耶!” ‘呼啦’一声,一群人全围上来了,七嘴八舌的,说啥童瑶一个字没听清楚,她只觉得那一瞬间,自己一个脑袋变得N个大,一时间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秦、姚两位老师起初还不明就里,经过那一群小八婆们的一番绘声绘色的介绍,也总算回过味儿来,喝退了一群好奇心重的女孩子,姚老师笑眯眯地拉着童瑶的手,说:“既然有这方面的基础,就在咱们舞蹈社留下来吧,正好我们在排练国庆节的一个校际会演,你也参加吧。”说完,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兹鼓励。 “这……”她只是陪童燕过来看看而已,怎么最后搞得童燕跑了倒是她留下来了?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童瑶,你过来,”秦老师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慎重地问她:“刚才燕子跳的那段独舞,你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 童瑶瞪大双眼,突然觉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要让她替代童燕么?如果是真的,那童燕不恨死她才怪了…… “只是试试看而已,你未必跳得过她呢。”姚老师见童瑶霎时间脸色大变,又扶着她的臂膀好言安慰说:“只要有基础的社员,我们都要让她尝试跳一回的,童燕就是目前所有试跳过的女孩子中跳得最好的一个,所以暂时着重培养而已,领舞的席位还没定呢,你若是跳得过她,自然换你上。” “姚老师……”这样不好吧?多招人怨呐。 “总之,先试试吧。”旁边的秦老师倒显得十分平静,轻轻动了动嘴角,说:“别以为叫你试试就是看重你了,她们大多数社员都试跳过这段独舞,这只是对你舞蹈水平的一次摸底,该怎么跳你怎么跳,不用有任何负担。”说完,又示意姚老师过去带别的女生继续练习,她为了不打搅大家,则领着童瑶进入了旁边一间较小的舞蹈室。 较小也有百余平米,室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在地面铺满猩红色的地毯,角落中摆放着几样简单的舞蹈器械和一台DVD。 “我听姚老师说,你以前有过跳舞的基础?”童瑶正上下打量室内装潢的时候,秦老师开了灯,微笑着倚在墙壁上,问她:“你妈妈是音乐老师?叫什么名字?” “嗯,当我还很小的时候,妈妈孙攸兰曾经在南枫任教六年,我唱歌跳舞都是从小由妈妈教我的。”说起妈妈,童瑶心底充满了温暖,就连她望向秦老师的眼神,也因为这种感情荡漾出一层柔和的色彩。 “孙攸兰老师……”秦老师微微一愣,往前探了探身子,好奇地问:“你是孙老师的女儿?” 虽然童瑶对她的反应充满了疑惑,沉吟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是。” 秦老师后退两步,再度仔细审视童瑶,好半晌,才喃喃自语道:“我说咋这名字这么耳熟呢,原来竟是母女……你知道我是谁吗?” 童瑶无语,那时候她还那么小,背井离乡八年,回来后连最熟悉的青梅竹马好朋友也相见不相识,又有更何况她? 看见她茫然地摇了摇头,秦老师轻叹口气,说:“是啊,八年了,你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呢,更何况我们又只见过一面,你不提孙老师我也都要忘记了。”说着,打开DVD,翻出一张碟子放进去,说:“这样,我先给你放一段录像吧,就算你不记得我,我想你也一定记得这一幕的。” 童瑶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奇地扭头望向电视画面。 音乐声响起,屏幕上率先出现的是人民大礼堂的全景,接着是内部座无虚席的广角度写照。舞台上,一名姿容姣好的少女正翩翩起舞,她仿佛回归自然的精灵一般,徜徉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深情地、忘我地、潇洒地舞动着,就好像这便是她的世界,再没有旁的东西打搅她了一样。 那样的出神入化,那样的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在童瑶所了解的舞蹈境界里,能拥有那样魅惑人心的舞姿,这名少女无疑堪称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童瑶只看了一眼,便被少女优雅大气的舞姿所吸引,她紧紧地盯着电视屏幕,目不转睛地望着画面中充满魅力的少女,过了好久,才认出来——这名光芒四射的少女不正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秦老师么!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沉淀的画面重叠,她突然想起来,那是一次市里举办的传统舞蹈表演赛,当时默默无闻的南枫只派出这么一位选手参赛,结果竟在与评委毫无瓜葛的情况下,一鸣惊人地摘取了当年年度总决赛的桂冠。 而她妈妈孙攸兰正是这位冠军少女的第一舞蹈指导老师。 屏幕中的少女胸前挂着金灿灿的奖牌,手捧花束,喜极而泣地奔向孙老师,两人用力地拥抱,面带喜悦的笑容却情不自禁地潸然泪下。 领奖台上,少女将手中的花束递进孙老师的手中,又将挂在脖子上的奖牌取下来,毕恭毕敬地挂在老师脖子上。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那场面如此真挚情深,就连屏幕前的童瑶目睹这一幕,都差点忍不住滚出一腔热泪来。 她想起来,当时年仅五岁的她正站在后台,略带嫉妒地注视着拥抱妈妈的少女,心里好像还在抱怨着:这谁呀?那是我妈妈又不是你妈妈,你这么亲热做什么?哼~ 现在回忆起来……哎,当时真是太孩子气了! 童瑶万想不到,原来秦老师也曾是才华横溢的天才少女啊。 可是……为什么她不继续跳下去呢?取得了那么优异的成绩之后,当时正值青春韶华的她应该从此大展宏图才对呀,为何到现在还默默无闻地困在这么一座中学里,仅仅只担任一名舞蹈导师呢? 刚想到这里,突然听见秦老师黯然神伤地说道:“你大概也已经看出来了,录像中那名少女便是十一年前的我……那是我第一次站在那么大的舞台上尽情舞蹈,同时也是,我最后一次站在舞台上的经历了。” “什么?!”童瑶顿时大吃一惊。 第十七章 晴天霹雳  秦老师凝眸望向身后的墙壁,童瑶若有所觉地转身,一抬眼,看见挂在墙壁上数面漂亮的镂金锦旗奖状,最中间一面上书:第六局A市舞蹈表演赛第一名,南枫第三人民中学,秦瑜。 “我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长年从事过激的肢体运动。”一句淡淡的解释,似乎已经足以说明一切。秦老师收回眼光,不动声色地关了DVD,说:“那次比赛之后,一回到后台就暴发了,当时还是孙老师亲手将我送往医院的……”她停顿片刻,苦笑一声,又说,“算了,都是十多年前的往事,现在提及也于事无补了,我们还是来谈谈领舞的事情吧。” “……是改编的吗?”童瑶怜悯地望着秦老师瘦削单薄却绝不懦弱的身子,轻声问道:“这回国庆会演领舞的动作,是从这支舞蹈动作中改编过来的吗?” “哦,你看出来了?”秦老师笑着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埃,说:“当年那支舞蹈是孙老师亲自编排的动作,我再熟悉不过了,这次会演排舞,我挑了其中最展示少女肢体优雅的部分改编成领舞……对了,说了这么多,我还差点忘记问你,孙攸兰老师还好吗?你们搬回来住了?” 童瑶脸色一暗,垂首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回答:“妈妈死了,本身就患有轻微忧郁症,之后又因为生活清贫,长年累月积劳成疾,恶化成肺癌,没抢救过来……就那么去了。” “啊!”秦老师惊呼一声,上前两步,双手死死扣紧童瑶的手臂,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脸庞,似乎想从中读出‘玩笑’两个字来。 童瑶一脸悲恸,坦然昂首与其对峙。 彼此僵持片刻,秦老师面色渐渐转为惨白,她松开抓住童瑶左臂的右手,反手按在自己心脏上面,闭上眼,痛苦地喘息着。 “秦老师!”这,这该不是受到刺激心脏病发作了吧?童瑶吓得急忙扶着她在旁边坐下来,又想赶紧出去找人,谁知秦老师反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摆了摆左手,虚弱地说:“没事,这种情况我经得多了,坐下来休息一会就好了,你出去给我倒杯水进来吧。” 童瑶赶紧出去到了一大杯水进来,秦老师摸出随身携带的药,合着水吞下一颗,又平静了半晌,这才渐渐缓过口气来。 她想了想,问童瑶:“燕子刚才跳舞摔倒的地方,你觉得难吗?” 童瑶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坦然相告:“秦老师,你在DVD中放映的舞蹈,妈妈曾教我跳过,我虽然资质平庸,可经过多年练习,也毕竟算是勤能补拙吧,对其中的动作已经十分熟悉了。”言下之意,那领舞不过改编至当初那支舞蹈,她又岂可能有不会跳之理? “哦?是嘛,那你跳给我看看。”听童瑶口气,好像并不是在吹毛求疵,秦老师感兴趣地坐直身子,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现场跳一段试试。 童瑶将舞蹈中间最精彩,动作最复杂,变化最精妙的一段倾情演绎出来,她从小天资聪颖,本身亦十分喜欢唱歌跳舞,对母亲亲自手把手教导的这段独舞早已经耳熟能详,此刻跳起来,竟仿佛行云流水,对其中神态、动作、韵律,都已经有着相当高的领悟。 秦老师看着看着,竟情不自禁有一种时光倒流,回到许多年之前,仿佛正翩跹起舞的少女正是当年的自己一般的感觉。 当童瑶终于停下来,扭头望向秦老师的时候,发现她一双神彩熠熠的眼眸中竟悄悄噙着泪光。 童瑶心下微恸,开口唤了声:“秦老师……” “啊啊,太久没看到过了,一时有些激动。”秦老师如梦初醒一般笑起来,接过童瑶递来的手绢,拭去溢出眼角的泪水,深吸口气,和蔼地抬头望向眼前姿容如少年般俊美的少女,拍了拍她的手臂,郑重地称赞说:“跳得很好,这种程度,拿出去参加大型比赛拿前几名都没问题了。”然后,又垂首拭了拭眼泪,用力地汲了口气,说:“你在舞蹈社留下来吧,好好跳,我会重点培养你的。” 童瑶默然。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放学以后她还必须出去找地方打工,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如其他同龄女孩子一般花在社团活动上面…… · 午后慵懒的日光暖洋洋的,空气中犹浸润着微热的气息,正值上课时段的教室里沉寂得只剩下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点滴落笔,和生物科老师一腔仿佛催眠曲般的调调。 教室里三分之一的同学立着课本,支撑着脑袋已经进入梦乡,另外三分之一则在半梦半醒中垂死挣扎,剩下为数不多的三分之一,又有一半在看闲书,自己干自己的事情,真正听课的只剩下班长、科代表与那么寥寥无几的数人。 童瑶一边挥舞着钢笔‘沙沙’地在抄着笔记,一边暗叹:果然不持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能坐在这里读书,她已经觉得时间奢侈,巴不得将一分钟均成两分钟用,居然还有人敢漫不经心地随意挥霍浪费,难怪老师经常敲打他们的一句话就是:睡够了没有?这都要期末考试了,不想回家吃‘竹笋炒肉丝’的,临时抱佛脚的也该差不多抱得了噻! 瞄了一眼身旁睡得正香的男生,童瑶无奈地暗自摇了摇头,又将注意力放在老师讲课的内容上去了。 空气如此沉闷,时间在寂静中仿佛已经忘记了流淌。 外间走廊突然响起奔跑的脚步声,接着传来负责宿舍管理与上课下课打铃的杨阿姨惊讶的声音:“哎,你是哪个班的同学?怎么现在才来?不许在走廊上奔跑!” 脚步声不仅未曾因此停歇,反而更加密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从一楼一直冲上四楼,扰得人心惶惶,童瑶微微颦眉,心想这是哪个班的差生,都快下课了才来,又该挨班主任骂了吧? 她正这么想着,教室的大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撞开,一名气喘吁吁的少年一手扶着门栏一手捂着肚子,躬下身子大声喘息着。 童瑶脸上红润的色彩渐渐褪去,一张脸变得如此苍白可怖,然后,她仿佛入了神一般盯着门前的少年,缓缓站了起来。 那少年不是弟弟周云天却又是谁! 如雷般的巨响惊醒了酣睡正香的梦中人,在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门前的少年,只见周云天喘息半晌,猛地抬起头来,清逸的脸庞上血迹斑斑,豆大的泪珠儿顺着脸颊一串一串往下滚,他盯着一脸愕然的童瑶,声音沙哑地哭喊道:“姐姐,姐姐你快去看看吧,爸爸被人活活打死了呀!” 打死了!! 童瑶只觉得霎时间晴天一个霹雳,整个世界天昏地暗,她头皮发麻,眼前空虚空白,整个人仿佛坠入万丈深渊一般,晃了晃,眼见就要往下倒。 旁边的男生急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没事吧?”他关切地望着她问。 “……”童瑶浑身颤抖着,两手死命硬撑着桌面,几乎摇摇欲坠,她咬牙隐忍了半晌,好不容易才勉强摇了摇头,腾出一只手抚着心口,轻声说:“我没事,谢谢。” 简直差点都要被嚇得当场晕厥过去了,还没事呢。 生物科老师见状急忙体恤地招呼:“赶紧扶她先坐下,谁有水?给她喝一口。” 旁边的男生急忙递过来自己的温水杯,童瑶还想要推托,谁知他态度十分坚持,直接拧开了瓶盖就往她手里送,童瑶盛情难却,只好接过来喝了一口。 与此同时,也有热心肠的同学经老师首肯之后,领着周云天去洗手间洗去一脸血泪污渍。 童瑶坐下来好不容易缓过口气,见同学领着洗去血污的弟弟回来,又忙不迭扑上去,双手紧拽着他的肩膀,焦急地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被人打死了呢?你亲眼看见的么?快说呀!”话到这里,忍不住面露恐惧的神情,狠狠摇了摇弟弟的肩膀。 “童瑶,童瑶你冷静一点……”旁边的老师同学眼见这课是上不下去了,全都围拢过来,有急的有劝的有出主意的,七嘴八舌,说的啥童瑶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焦灼地只盯着周云天,既害怕他吐出自己受不了的话,又克制不住自己想要知道真相。 “爸爸,去还债,结果,他们说,借给他的是高利贷,要还好几倍的钱……”周云天平时也是个倔强的孩子,这些年来和爸爸虽然关系逐渐恶化,可毕竟那是他相依为命的爸爸呀,血浓于水,说到这里,他不由得举起袖子用力揩了一下又要往外涌出眼泪的眼睛,撇着嘴呜咽说:“爸爸只带了三万块去,他们抢光了钱,还殴打他,打得满面是血,回来的时候,差点断了气……还好隔壁的宋阿姨在家,帮忙打了急救电话,120来人的时候,爸爸都昏死过去了,他们说,危在旦夕,也没有把握能不能救活,就把爸爸带走了……姐姐,姐姐我害怕得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过来找你。” 周云天说到这里,忍不住抬头忧心忡忡地望了一眼童瑶,他看她受的打击比他还大,担心父亲的同时,又不禁担心起姐姐来。 “那,那还不是当场断气的噻,说不定能救得回来呢?”生物科老师为了调剂气氛,急忙往好的说:“你这孩子,不要乱说话吓人嘛,你看你,差点把你姐姐吓死了。”说完,眼见童瑶惨白的脸颊上略微浮现出一点点的红晕,老师想了想,又关切地替童瑶追问一句:“你爸爸现在送到哪家医院去了?住院要交多少钱?你们家还有没有别的大人?你妈妈呢?” “我……”周云天只说了一个医院地址,其他的就实在不好往外说了。 他一个十四岁半大的少年,要说完全不懂事也是不可能的,他总不可能说,其实我爸爸是个赌鬼,又是个虐待狂,拿去还债的钱还是讹诈我姐姐的……人要脸树要皮,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面对周围一群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他再怎么孩子气也不可能完全将心里话逮谁跟谁说。 眼见旁边不知情的少年少女们在好奇心驱使下又要七嘴八舌进一步套话,童瑶连忙收拾了收拾,一手牵着弟弟的手,一手将帆布书包往肩上一挎,和生物科老师点了点头,留下一句:“对不起,打搅您上课了,我先走一步,还麻烦您替我跟班主任张老师请个假。”说完,拉起周云天迅速扬长而去。 第十八章 克服困难  童瑶考虑再三,决定在去医院之前先回爸爸的家一趟。 她打过电话给医院了,对方说这会子已经抢救过来,人依然还陷入昏迷之中,可是已经暂时摆脱了生命危险,脑袋上裂开一条一寸多长的口子,必须要做手术缝合才行。 换句话说,就是需要住院,需要钱! 她现在身上就那么几百块钱,虽然昨天晚上‘见义勇为’在酒吧弹了一首《致爱丽丝》,人家为了表示感激,也双倍支付了她演奏费三百块钱,可是,可是这点钱怎么够?住院呐,怎么说至少也得好几千吧? 更何况还要替爸爸将换洗的衣服、洗脸盆、洗脸帕、牙刷、肥皂等住院必需生活用品带过去,她即使再着急,空着两手就往医院跑也无济于事呀。 童瑶拉着周云天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凄惨地望着车窗外流泻而逝的街景,脑海中仿佛塞满了一团乱麻似的,两眼发黑,又疼又涨。 回去还要想办法找到爸爸从自己这里‘讹诈’去的剩下三万块钱,怎么说也得先将住院费交了才好做手术呀……万一找不到该怎么办?现在的医院你不交钱他是宁肯见你死都不会救人的。 焦急中又胡思乱想到各种意外的可能性,童瑶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无力地将脑袋压在扶着栏杆的手臂上,说实话,她现在真想在地上刨个坑钻进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手心中传来一阵微热,童瑶抬起头来,转过脸望见周云天稚气未脱的脸庞上写满焦虑与不安。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神中充满期待。 童瑶赶紧振作精神,伸手揽过弟弟的肩膀,又顺势抚了抚他的发际,轻声承诺:“别害怕,没事的,姐姐不会坐视不管,爸爸会没事的。” 这一席话说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不过幸好周云天是听进去了,十分信赖地伸出双臂环抱住童瑶腰际,将脑袋依偎在她肩膀,俨然将她当成了自己如今唯一的依靠。 是啊,她是姐姐,她母亲新丧,又有一个被恶霸打伤抢救到了医院正需要钱缝合伤口的爸爸和一个才不过十四岁半大的弟弟,虽然她也才十七岁,可是却不得不独立支撑起这么一个破碎的家。 童瑶静下心来细想片刻,然后摸出手机,顾不得周遭嘈杂,毅然拨通了干妈的电话号码,这也是她如今最后可以依靠的‘亲人’了。 静候了片刻,电话接通了,对方传来罗秀娟温和的声音。 “干妈……”童瑶觉得自己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眶止不住跟着一酸,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她急忙深吸口气,汲了汲鼻子,努力用尽量平静地声音简单地陈述:“爸爸被人打伤,被120抢救到医院去了,脑袋上裂开一条寸长的口子……嗯,第一人民医院,中兴路车站附近的那家……嗯嗯,好,干妈,您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是,现在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没办法细说,您先过去,我和弟弟要先回家给爸爸拿换洗衣服……谢谢,太谢谢您了!嗯,好的,我知道了,到了再说吧,就这样,拜。” 挂上电话,童瑶一颗沉重的心总算暂时轻松不少。 以解燃眉之急的钱是借到了,虽然自己将要负债具体多少还是个未知数,可总算是借到了。 “干妈……真的肯借钱给我们吗?”旁边的周云天单听童瑶这边的对白,听得个半懂,见她挂了电话,不由得拽住她的衣襟好奇地问:“姐姐和妈妈离开之后,他们没多久也搬家了,从此几乎已经不再和我们家往来,爸爸又穷困潦倒,不好意思再见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有联系了,也不知道干爹和小翊哥哥好不好?”说到这里,少年的神色黯淡了不少,不过很快又转换成一种充满希望的表情,接着说:“幸好姐姐回来了,还能联系上干妈,不然遇见这种事,我一个人只知道害怕,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童瑶微笑着摸了摸弟弟的短发,她发现自己现在很喜欢做这个动作,每次这么做心里都感觉十分温暖,她想了想,回答说:“嗯,干妈和妈妈从小就是好朋友。很早以前她们在一个公社做下乡知青的时候,她们也是住在一起的。有一回干妈雨天下田打谷子回来,背着满满一大箩筐,结果路滑不小心摔下山坡,折了腿,还是妈妈撑着伞去将她背回来的呢。” “真的吗?”这都是后来妈妈闲聊的时候告诉童瑶的,妈妈和姐姐离开的时候,周云天才六岁,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嗯,是呀,妈妈亲口告诉我的,”童瑶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搂着弟弟的肩膀,认真地点了点头。她个子在同龄人总已经算较高的了,可望着已经冒过自己眼线的弟弟,心里还是忍不住当他是当年那幼弱的小孩子一般疼惜,又说:“后来妈妈又请医生过来给干妈治疗,又负责照顾她直到她腿伤完全康复,从此以后她们两的感情好得简直比亲姐妹还好,妈妈临走前和我说过,回来之后要是遇上什么困难,找干妈就好了,她一定会帮我们的。” “嗯。”听了姐姐的这番解释,周云天也终于释怀,长长舒了口气,清俊的小脸上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 家里东西不多,要收拾的很快收拾好了,可惟独被义父‘讹诈’去的三万块钱,两人翻箱倒柜怎么都找不到。 捣鼓了半天,依然一无所获,童瑶又顾忌着还要往医院跑,便只好就此作罢,将要换洗的衣服并盆子毛巾等杂物打包,拉着弟弟又出门了。 这回运气不错,公交车上乘客不多,两人找了个双人座坐下来。 只不过五站的路程,童瑶坐在座位上闲得没事,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想着想着,突然又想到昨天酒吧大堂经理交给她的名片,他承诺可以给她VIP服务生职务的,日薪五百的那种,当时自己还游移不定,看现在这种情况,肯定是无论如何厚着脸皮也非要接下来不可的了。 于是又从包包中摸出名片,看见上面写着:流金岁月连锁酒吧大堂经理,汪洋,酒吧地址XXXXX,订座电话:XXXXX,办公室电话:XXXXX,手机:XXXXX。下面还写着什么集团什么乱七八糟的,童瑶懒得再看,她想了想,订座电话肯定行不通,办公室电话也怕不是本人接听,还是打手机比较妥当。 这个人,是林翔的朋友吧?即使自己厚着脸皮再回头去找他,他应该也不会出言讥讽她吧…… 童瑶略有些忐忑不安地拨通了手机号码。 对方彬彬有礼地接听了她的电话,并对童瑶的请求表示尊重与理解,并表示会履行承诺并尽量为她安排,言语之间充分展示出一名擅长应对各类突发事件的社交人士的八面玲珑及温文儒雅,交谈过程让她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稳稳地又落回原地。 “嗯,好的,如果没问题的话,”童瑶听见手机中传来汪经理果断的结论:“希望你今天晚上六点之前就过来,签约合同是一个,另外有些条款和酒吧例行的规定我想和你详细谈谈。” “嗯……”六点?现在几点?抬腕看了看表:四点二十五,童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还够,便爽快地答应道:“好的,麻烦你了。” 挂上电话,扭头望了一眼旁边一头雾水的弟弟,童瑶笑了笑,解释说:“姐姐找到一份工作,晚上六点要过去签合同上班,这样才能将借来给爸爸看病的医药费还清。” 周云天点了点头,乖巧地什么也没说,却落寞地别过脸望向车窗外面。 她知道弟弟一定是在为自己挣不到钱而难过,看到他小小年纪就要为这种事情操心,童瑶不由得又是一阵心疼,急忙拉着弟弟的手嘱咐:“姐姐不在的时候,爸爸就交给小天了唷,你要担负起一个人照顾爸爸的重任呀,好不好?” “……嗯!”周云天当然也明白,姐姐这是在说:你不是没有用的,你肩上的责任同样巨大——这话听了真是让人打心底里高兴啊。 第十九章 亲如骨肉  公交车开得慢,等到他们紧赶慢赶来到医院的时候,干妈罗秀娟已经过来了好一阵子,不仅把住院费交了,也同时替周鸿运预缴了缝合手术的费用,顺便还买了一大包水果糕点过来。 “真是不好意思,劳烦您这么远过来,还带这么多东西……”童瑶见病床上的爸爸面色苍白,浑身上下瘦得皮包骨头又被人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样子,心疼万分,又见他一直昏睡着暂时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这才感激涕零地一边将带来的衣物脸盆等杂物在旁边的床头小柜中归类放好,一边同干妈说话。 “哎呀,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呀!”干妈见童瑶这么客套,反而觉得不习惯起来,她一手搂着周云天的肩膀,一手拉起童瑶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当我这个干妈是干什么用的?你们妈妈和我的关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苦命的妹妹自从离家出走以后,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好不容易含辛茹苦把你们拉扯这么大,还没来得及阖家团聚,竟就这么去了,真是让人一想起来就止不住心疼……”说着,又掏出手绢拭了拭眼泪,看了看周云天,又看了看童瑶,接着说:“她走得早,便是将你们托付给我了,从今往后,我便是你们的妈妈,只要我罗秀娟还有一口气在,就饿不着你们,也委屈不着你们,干妈的家也就是你们的家,你们缺什么要什么,只管和干妈说,我只当你们便是我的亲骨肉了,啊。” 童瑶听干妈说得真挚,又想到妈妈临终的嘱咐,忍不住潸然泪下,憋在心里的苦楚、烦躁、不安一股脑儿地爆发出来,情不自禁地扑进她的怀中,哭着唤了一声:“干妈……” 周云天听了干妈一席话,又见姐姐这副模样,也跟着腼腆地唤了一声,其实他好多年没见过罗秀娟都快要认不出来了,只是觉得姐姐哭得伤心,他也跟着抹了两把眼泪而已。 罗秀娟左拥右抱着两个孩子,眼见童瑶哭得那么凄惨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一个劲地流泪,一时间三人抱头哭成一团,那情景连旁边病床上的大伯见了,也忍不住红了眼圈,动情地劝说:“好啦好啦,你们就不要哭啦,刚才医生才进来过,说这位大哥不会有事的,你们能团聚也是好事嘛,也就不要太伤心啦。” 听了那位大伯的话,三人这才各自坐下来,一边闲话多年离别之情,童瑶一边掏出小刀,替干妈和弟弟一人削了一个苹果,又给临床的大伯削了一个,临床的大伯抚着她的脑袋,直夸她懂事。 说了会子话,童瑶抬眼看了看病房墙壁上的挂钟,已经五点过了,她想起医院是要买饭票打饭的,就让弟弟先陪着干妈聊天,自己先去旁边的开水房打了两瓶开水,连同临床大伯的份也一并提了回来,然后才下楼去买饭票。 童瑶算着爸爸大约会在医院住上好几天吧,加上弟弟要天天过来照顾,也得在这里吃,偶尔干妈和自己也会过来,医院食堂的饭菜又贵……她摸出瘪瘪的钱包看了看,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一次性买了五十块钱的饭票。 别看五十块钱,中午晚上两顿加起来差不多就是十块钱,一个人吃也才够五六天的模样,更别说多来几个人了。童瑶心想,反正她经常会过来,后面要不够了她再买就是了,总不能多出来浪费了。 买好饭票正想往回走,还没出食堂又看见弟弟周云天从外面进来,童瑶微微一愣,问他:“你怎么下来了,不陪干妈了吗?” 周云天走近童瑶,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脑袋,似分辩又好似喃喃自语地说:“和她一起我觉得很尴尬……” “呃。”分别多年,弟弟都快要不认识干妈了,单独相处自然会不自在,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不过……童瑶抬腕又看了看表:五点十分,嗯,他下来得也好,干脆早点打饭吃了,一会让他给爸爸和干妈端上去,自己就不上楼,出门直接去酒吧上班了。 于是两人就在食堂打饭先吃了,正要给干妈和爸爸打饭端上去的时候,童瑶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干妈打来的。 童瑶与弟弟对视一眼,将手机凑近耳畔,接通了电话:“喂?干妈,怎么了……呃,不好意思,我们在食堂先吃了,正想给您和爸爸端上来……什么,爸爸醒了?好,好的,我知道了。” 合上手机,童瑶望着一脸欣喜的周云天,微微一笑:“干妈说,受伤的人喝点骨头炖汤最好了,”她顿了顿,又巴巴向食堂窗口里面望了一眼,说:“今天好像有……嗯,豆芽排骨汤呀,给爸爸端一盅子上去吧。” 因为要的饭菜加上一盅子豆芽排骨汤,东西太多,食堂的大伯好心给他们拿口袋装了,童瑶微笑道谢后习惯性地伸右手接过来,提在手中差点摔了。 右手……手臂好疼!差点忘记自己还负伤在身呢。 “姐姐!”周云天急忙从她手中接过口袋,体恤道:“你没事吧?我来。” 童瑶咬牙捂着手臂,勉强苦笑着摇了摇头。 提这么两份饭菜都会觉得疼痛……今天晚上她还怎么上班啊! 可是,都落到这步田地了,她不去上班行么? · 坐着跟跛脚老太婆似的公交车一路颠到‘流金岁月’酒吧,差五分六点,童瑶暗自松了口气,不敢懈怠,急忙冲进去,凭记忆找到之前林翔带她来的那间大堂经理汪洋的办公室,伸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请进’,童瑶开了门,却意外地对上一双隐忍含怒的双眼。 一名二十出头的美女,身着得体的纯黑色高级女士西服,打扮得既漂亮又精明能干,正站在汪洋办公桌前回首刻毒地望向童瑶。 “……”童瑶无语,出于礼貌,下意识地向她点了点头,然后关门进来。 “汪经理,你说的那位‘心目中理想的VIP服务生’就是她吗?”美女转过头,强压怒气,询问汪洋。 汪洋手持钢笔漫不经心地在桌面上点了点,‘嗒嗒’两声过后,他抬起头,笑道:“怎么,你不服吗?” “我只是很奇怪,之前约会时,就和你说好了叫我今天过来上班的,怎么又突然换人了?”美女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回头瞪了童瑶一眼,即刻又回过头,问他:“不是说好贵酒吧这唯一空缺的VIP服务生的职位是给我的吗!” 她千方百计托了好几位熟人,才渐渐勾搭上这位汪经理,虽说还没完全上手,可起码他管辖下一个小小的VIP服务生落到她头上应该毫无问题吧? “签约合同上只是说,作为酒吧服务生留用而已,”汪洋面无表情地同她解释说:“所谓‘VIP’,一向是谁更适合谁上,我现在认为这位姑娘比你更适合这份职务,所以,这里只还剩下六位包厢服务生的职位,你爱要不要,不要的话,可以请便了。” 这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整个室内的气氛几乎陷入了僵局。 童瑶咽了咽口水,实在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VIP服务生日薪五百,包厢服务生日薪两百,这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差距,真的是一道鸿沟啊…… 美女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上上下下比扫描仪更精确地将童瑶扫视了一遍:漆黑短发,清秀脸庞,上身穿着街边小摊上十块钱三件的那种劣质T恤,下身一条黑色牛仔裤,除了比她年轻,那身材又曲线凹凸有致之外,其他实在看不出这名少女有什么地方比她更配得上‘VIP’三个字。 “她哪里比我强?”是可忍,孰不可忍,美女按在办公桌上的手渐渐指节泛白,似乎无意之中还略微有些颤抖:“不是我更适合这VIP服务生吗?她凭什么——” “这里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汪洋似乎对她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挥挥手,下了逐客令:“不愿意留下来请你快走,小刘,送客!” 作为经理助理的小刘应了一声,站起来向美女走去。 “哼,不必了。”美女愤然收手,提起她随身携带的女士皮包,转身往外走去,路过童瑶身旁的时候,停下脚步,笑着问她:“你这不要脸的贱货,跟汪经理都睡过几次了?” 童瑶自然下垂的手指微微一颤,当即别过脸怒不可遏地愤然望向美女! “孔、贺、莉!!”汪洋‘噌’地站起来,指着大门咬牙切齿地警告她:“再不给我滚,我告你谣言中伤!” “你——!!”美女大吃一惊,回头望向汪洋,深吸口气,恶狠狠地诅咒:“好,好好好,我走,我走,汪洋,你给我记着!” ‘碰’地一声,办公室大门夸张地大开大合,差点宣告寿终就寝。 汪洋抿紧双唇,盯着办公室大门的眼神中闪过一茬明显的厌恶,数秒的停顿,他转过脸,望向童瑶的时候又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抱歉,别理她,来,坐吧。”他率先坐下来,并示意小刘上茶。 童瑶站在原地没动。 受到如此羞辱,她真想和对方一样愤愤然摔门而出,什么VIP服务生,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不干了! 第二十章 卖身契约  当然这只是感情上的第一反应,下一瞬间理智又奔涌上来,及时遏制住她的冲动,然而情感与理智两相抵消的结果,却并不等于委曲求全的屈服,她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汪洋,冰冷地挑衅道:“这并不是一句‘抱歉’就可以解释的。” 汪洋愕然。 还没签约她就敢这么毫不客气地对他说话,不怕他撵她走吗? 童瑶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发飙:“根本就不该发生这种事情,你既然答应了她,为什么又要临时改变主意,将这份职务让给我?你这么做,换做我是她,我也会生气的!” “……”她哪头的?有没有搞错? “所以,实际上过分的人是你而不是她,“童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受了方才的刺激还是怎么了,说出的话简直完全不经过大脑:“你这么做,她当然会非常生气,我也非常生气,这不是你汪经理的私人问题,而是关于贵酒吧的信誉问题,让人就觉得,太没有信用了!” 汪洋哭笑不得地盯着她瞅了半晌,问她:“那你说,究竟该怎么办?” “道歉。”童瑶上前两步,双手扶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凝视着他:“我希望你能郑重地向她道歉,为你的错误道歉,为你的态度道歉……还有,虽然对她怀有一点点的愧疚,可是,现在我非常非常需要这份工作,我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撒手放弃,我一定要得到它。” 汪洋好像头一回看见童瑶似的仔细审视着她,停顿片刻,沉声问道:“你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吗?”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童瑶苦恼地伸手揉了揉短发,说:“我这个人一旦被激怒或者处于亢奋状态,就会在某种程度上忽略理智,说出一些,呃,你可以理解为是不该说的,或者莫名其妙的,但绝对是我第一感觉的话来。” “……”可别说,还确实真是‘不该说的,莫名其妙的,第一感觉的话’呢。 二人彼此凝视片刻,汪洋终于微微扯动嘴角笑了起来,然后从旁边抽过一叠报纸,递给她:“你果然是与众不同的,不过我劝你以后还是稍微收敛一点,这种运气不是每次都有的。” 什么叫‘这种运气不是每次都有的’,童瑶当时没懂,顺手接过他递来的数份报纸,看了两眼,差点惊叫着跳起丈高!wωw奇Qìsuu書còm网 《酒吧钢琴少年真实身份——竟然是位美少女!!》 《酒吧美少女之父受歹徒袭击,少女毅然打工筹钱救父》 《孤傲与顽强,流金岁月中的高贵灵魂》 等等。 不下六七份的报刊以不同的题目异曲同工地同时报道了昨天童瑶在酒吧中女扮男装临危献艺的事迹,并且笔锋一转,顺带将童瑶义父周鸿运受恶人殴打住院的消息一字不漏地也抖了出去,更可恶的是,童瑶当时为了不招惹麻烦而女扮男装,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成为众报刊争相炒作的孱头! “这是什么啊啊啊~!!”童瑶真想睁着眼睛昏死过去算了。 “炒作。”而汪洋的回答也十分简洁明了,他微笑着双手交错置于唇前,坦白告诉她:“说实话,我要感谢你,因为你的事迹,我们‘流金岁月’酒吧的声望在一夜之间暴涨百倍,你说我能不雇佣你吗?” “……也就是说,其实你并不是因为昨夜的承诺而执意要将这份职务交给我的?”童瑶终于反应过来,沉着脸,咬牙切齿地反问眼前的衣冠禽兽。 “也不是。”汪洋迟疑片刻,面对童瑶压抑到几乎要凝聚成固体状态的怒气,考虑着自己的措辞:“无论是当时发出邀请,还是事后你打电话过来,我的态度都是绝对真诚的。”他停了一下,见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便继续说:“只是报刊的炒作更加重了我希望应聘你作为酒吧VIP服务生的愿望。” “可是,”童瑶焦躁地将手中一叠报刊‘啪’地一声摔在办公桌上:“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女扮男装的事情,还有我爸爸的事情,他们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因为,我们‘流金岁月’酒吧需要报社强力炒作来提高知名度啊…… 汪洋动了动嘴角,他不是童瑶,当然不会冲动地将自己暗中向各报社爆料并派人极力煽动的事实告诉她,于是吐出口的就只剩下模棱两可的托词:“这种事情,你问我,我去问谁?要知道真相,不如你直接去问那些报社的记者好了。你也知道,记者这种东西,是无孔不入的……” “&%@!$&*#&!@!!”童瑶当即毫不客气地问候了所有幕后使坏的家伙的亲戚。 汪洋这时候倒十分理解她的心情,他一边拾起茶杯细细品味,一边不动声色地任其发泄一顿,好不容易童瑶口干舌燥停下来喝口茶,他这才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合同,夹着桌面上的钢笔,递过去,并十分详细向她介绍了酒吧的各类规定。 一场闹剧之后,童瑶发现汪洋其实还是昨夜所见那名谨慎、认真、负责,并且处事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不过他的尽心竭力与忠贞不渝皆在于酒吧,轮到童瑶,也只剩下职务上义务的引导与调教。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最后,当墙壁上时钟的指针悄悄指向七点的时候,汪洋眼中难得一见地闪烁出顽劣的光芒,他翘起二郎腿,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告诉童瑶:“因为你最初是以‘少年’的身份出现在客人面前的,效果不错,所以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种装束,以你的身材来看,十分适合。” “汗,你什么意思你?”拐弯抹角骂她‘平坦’? “当然,”汪洋叹口气:看来她误解了,“如果你坚持要要求侍女装束,我也没有什么意见。”他说着,好整以暇地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旁边的经理助理会意,起身出去,在童瑶还没完全明白过来他究竟在耍什么花样的时候,小刘已经领着一男一女两名身着酒吧工作服的侍者进来。 男式酒吧工作服是黑色燕尾服背心配白衬衫配黑色西裤、皮鞋。 女式酒吧工作服是牛奶色奶油花边女仆帽配纯黑色蕾丝花边女仆蓬裙套,奶白色围腰,茶色蕾丝长袜,红色皮鞋。 “……”童瑶真是超级无语。 她上次来的时候看见外面走动的女性侍从装束没这么变态呀,又不是搞COSPLAY,打扮成这副模样,还能见人么? “因为酒吧知名度一夜之间大幅度提升,所以应运而生对侍者工作服做适当调整也是经营方针之一,”童瑶看见汪洋皮笑肉不笑地和自己说:“既然你已经签约,就不得不勉为其难地适应了。”说完,这坏家伙还十分体谅地望着童瑶,假惺惺地叹息道:“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不强求了……小刘,还愣着做什么,去给她找一套合适的女仆套装。” “男的。”再怎么恼火也不能没事找事同自己过不去不是?童瑶急忙拦下经理助理,强忍一口恶气,说:“就依你的意思,我愿意继续女扮男装。” “不不不,那哪能呢,”看吧,这家伙得理不饶人了:“我怎敢勉强你做这身打扮?还是女装更合适。” 童瑶咬牙切齿忍气吞声:“不勉强不勉强。” 汪洋继续虚情假意:“不行不行,那也太委屈你啦。” 童瑶硬着头皮:“不委屈不委屈。” “哎呀,刚才是谁问我什么意思来着,嗯……” “……”童瑶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压低嗓音怒吼:“我说你还有完没完了!” 汪洋‘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才乐呵呵地指示小刘:“去把那套衣服给她。” 原来,早就替她定做好了专属套服。 童瑶站在更衣室中,十分无语地展开手中的束胸,看了看手边样式帅气的侍者衣裳,再想到那套雷人的女仆套装,终于认命地深深叹了口气,动手解下第一颗衣扣…… 换好衣裳对着照妖镜看了看,童瑶满意地摆了个POSS,心想:嗯~如果我是男的,保管跻身世界名模首席呀,嘎嘎! 汪洋对她一身装束也表示十分满意,并且特意用七点到八点一小时时间亲自教导她各种礼仪、举止,难倒是不难,只是被一只披着羊皮的狼阴险地颐指气使,让童瑶觉得浑身不自在罢了。 她讽刺他:“我说,经理大人,我看你这是闲的发慌了呀?” 他则一本正经地回答:“培训员工是大堂经理的天职。” 靠,去你的天职! 不管怎么说,签了‘卖身契’就得履行‘卖身契约’,从八点开始,汪洋渐渐派她一些简单的工作去做实习,童瑶本身对这项工作毫无热情,不过她现在对‘钱’十分有兴趣,所以工作起来也非常认真。 汪洋倚在大堂角落的壁画旁,跟监工似的注视着童瑶的一举一动,盯了好一会,尚没有发现任何纰漏,这才转身吩咐另一名组长级侍者照顾并负责童瑶的工作范围,他自己则转入幕后,掏出手机拨打起一个电话号码。 “啊翔,你介绍的那女孩子过来上班了……嗯,好的,没问题,我会照顾她的,你就放心吧。” 第二十一章 恨入骨髓  姜筱梅为了晚上的约会,涂脂抹粉,正心情愉悦地坐在梳妆台前专注地描眉,突然听见外面有人掏出钥匙开门的声音,她也没在意,继续描,谁知片刻之后大门猛地发出‘砰!’地一声,震得她心里一跳,手往上面一歪,直接给自己画出一副‘怒眉飞斜插入鬓’的张飞像。 “哪个嘛!你要死呀~!”姜校花惊叫一声,一边急忙拿毛巾拭擦一边从卧室冲出来,正巧看见表姐孔贺莉跟一只斗败了的孔雀似的,沮丧地把自己塞进客厅的沙发,抓起茶几上的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拿打火机点燃,超不爽地猛吸两口,又狠狠地吐出来,顿时客厅中烟雾缭绕。 “表姐,你不是到你新钓到手的男人酒吧上班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下班回来啦?”姜筱梅暂时忘记了刚才被她嚇得惊心动魄的愤怒,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拉了她一把:“咋了嘛,这副样子,被人家甩了呀?” “滚滚滚,死丫头,张起嘴巴乱说什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下被踩到痛脚孔贺莉厌恶地推开她:“我烦得要死,你还跑来说风凉话,你想气死我呀!” “哎呀,人家还不是关心你!”姜筱梅眼摆着看稀奇看古怪的笑事,哪里肯轻易放手?急忙又换上一副十分关切的模样,问她:“哎,说真的,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你那个男的挺斯文的,你们怎么会突然就闹翻了?” “快别提了,”孔贺莉也是一个人郁闷得慌,急需有人替她分忧解难,于是便将今天在酒吧中的遭遇同表妹简单明了地叙述一遍,特别是提到童瑶的时候,更是恨得深入骨髓,认定她背后跟肯定汪洋‘有一腿’,不然,就凭她那种不男不女的模样,又没有深厚的资历,怎么可能一来就入选得了VIP?! “嗯,童瑶,童瑶……”姜校花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听上去怎么这么耳熟?”她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哎呀,我想起来了,你说的该不是报纸上报道的那个女扮男装的女的吧?还是我们学校的呢!” 说着,又跳起来从旁翻出晚报找给她看,指着报纸上童瑶的照片问她:“是不是就是这个女的?” 孔贺莉一把夺过报纸,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她! 虽说报纸上的图片只是一个形象,孔贺莉还是露出一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模样,右手夹着烟,深吸一口,然后将烟头对准照片狠狠地按下去,将那张图片烧成一个焦黑通透的窟窿。 姜校花见状略带吃惊地望着孔贺莉,问:“表姐,你是不是……真的很恨她?” “废话!你以为我今天是为什么丢了工作丢了男朋友的?”孔贺莉一边说一边发泄似的将那张报纸恶狠狠地揉做一团,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不得活活咬死她,一口一口地吸干她的血!” 嗤,姜筱梅不屑地冷笑一声:“不就是个黄毛丫头嘛,犯得着么你,要搞定还不容易?我帮你修理她,保管给你出这口恶气。” · 童瑶正在收拾客人走后留下的咖啡杯和餐盘。 不知道是否因为被数家报纸一夜爆炒的结果,今天酒吧里的客人特别多,所有工作人员一起上阵,忙得团团转都还嫌照顾不过来。 童瑶捧着餐盘回柜台,正想继续忙着收拾别的餐桌,组长突然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指着左边一桌席位,笑着说:“童瑶,别弄这个了,你去伺候那位客人吧(www.wrbook.com),对方指名点姓要你过去。” 童瑶微微一愣,回头一看:那可不是当初在学校门口遇见的那名校花姜筱梅吗?她怎么会突然找上自己…… 那可是南枫出了名的‘毒妇’呀,她找自己,八成没什么好事。 “抱歉,那不是我负责的服务范围,我拒绝。”童瑶脸色一黑,冷冷推辞。 “哎,那怎么行,”组长刚刚才收了人家三张百元大钞的小费,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的话,实在也太丢人了:“既然客人点名了,作为侍者哪有不理不睬的道理?还不快去。” 童瑶据理力争:“那不是我负责的桌号!” 组长撇了撇嘴,面无表情地告诉她:“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干别的了,就专门负责侍奉那位客人,听明白了吗?” 你这是以权谋私呀! 童瑶愤愤然瞪他,对方不睬她,将一份咖啡一份果汁一份巧克力蛋糕放进托盘,命令她端过去。 真是‘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童瑶咬了咬牙,默默地端起托盘往姜筱梅所在的客桌走去。 避过对方不怀好意的目光,童瑶中规中矩地将托盘上的咖啡、果汁、巧克力蛋糕依次放在她的面前,正想转身离开,却忽然看见姜校花不动声色地手指一勾,轻易将面前的冰镇果汁打翻。 “哎呀!你怎么搞的你,我这件衣服很贵的!”连童瑶都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惨叫起来,并且慌张地一边擦拭着名贵服装上的果汁一边站起身来大声嚷嚷:“你故意把果汁泼我身上,什么居心呐!我这衣服可要好几千块钱才买得到的,被你弄成这样,你自己说吧,怎么赔我?” “……”无语,童瑶哭笑不得地分辩:“是你自己打翻的好不好?” “什么!好你个无赖呀,居然干了这种事还敢赖在我头上了!”姜筱梅发了泼地尖声叫嚷着,使劲推了童瑶一把,“我老实告诉你,小子,你今天不赔我衣服,我跟你没完!” 童瑶听得直翻白眼。 姜筱梅一顿又吵又闹很快吸引来围观众人,连汪洋也在他办公室坐不住了,快步赶来,正巧目睹姜校花在那里将桌子当大鼓似的噼里啪啦敲得‘咚咚’作响。她一边敲一边还指着童瑶向酒吧侍者组长告状:“就是她!你们都怎么雇的人?把果汁泼到客人身上居然还敢翻脸抵赖!太无耻了!” 童瑶忙不迭据理力争:“我没有,是你自己动手打翻的,不干我的事。” 姜筱梅尖叫:“你以为我是疯子吗?!” 童瑶冷笑:“你本来就是个疯子。” 啪! 童瑶微侧过脸,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手背按在火辣刺痛的左脸颊上,望着依旧扬起右臂的姜筱梅,眼中射出寒冰般的光芒。 一记耳光扇过,姜筱梅悠悠露出胜利般的微笑,高傲地抬起下巴,拿蔑视的目光挑衅地望着童瑶。 片刻的死寂。 童瑶缓缓放下右臂,正过脸,邪邪地勾起嘴角,就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倏地扬手,‘啪’地回敬了姜筱梅一巴掌,打得她‘啊’地惊叫一声,狠狠别过脸去,白皙粉嫩的面颊上霎时间肿起五根指印。 “童瑶!”好大胆子,敢打顾客! 众人惊栗之下,汪洋和组长急忙扑上来,一边一只,硬拉住她的手臂,生怕这丫头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汪洋扣紧童瑶的右臂的同时,发现她不经意地瑟缩了一下,皱紧双眉,似乎被触及痛处一般,咬牙隐忍着。 他见状略微松了松手劲。 就在童瑶双手被人挟持的同时,姜筱梅恼羞成怒,蓦然端起桌面上的咖啡杯,将一杯咖啡毫不客气地泼童瑶脸上。 童瑶双手挣扎不得,整个身子避无可避,被她泼了个正着。 滚烫沸水冲泡的咖啡,泼在童瑶清秀苍白的脸庞上,仿佛淤黑的泥浆,从发丝上滴滴答答地滚落下来,顺着面颊滑过脖颈,流淌进雪白的衬衫里面去了。 童瑶的皮肤被烫得绯红。 她别过脸,黯哑地垂下脑袋,咬牙一声不吭。 那副模样,仿佛现场被军阀逮捕的少年,受到苛酷凌辱一般。 当这个念头悄然撞进汪洋心里的时候,他十分震撼地暗自吃了一惊,情不自禁地松开挟持童瑶的双手。 童瑶蓦地抬起头来,双眼迸射出明亮的光芒,几乎未经过大脑思考,条件反射地伸手抓起桌面上仅剩的巧克力蛋糕,劈头盖脸一巴掌拍在姜筱梅脸上! 现场所有人的心脏又随着她这一举动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姜筱梅惨叫一声,当场被拍成奶油大花脸。 童瑶冰冷地笑着,顺手将多余的奶油涂在她做成花式的头发上面。 下一刻,惊骇中的所有人回过神来,急忙吵吵嚷嚷地将这二人拉开,更多的人挟持住童瑶的腰身和手臂,简直将她当做危险分子一般桎梏起来。 “你敢这么对我?!”姜筱梅顾不得一脸狼狈,声嘶力竭地扑过来,发了疯一般尖叫着:“我要杀了你——!!” 旁边众人急忙拉住她。 童瑶恨声笑骂:“你这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正当酒吧中折腾得沸沸扬扬的时候,酒吧里层日式大门突然被一双有力的双手大幅度拉开。 三名身材瘦削修长、着装极酷的少年与一名柔金色长发的少女蓦然出现在酒吧大门口。 三名少年中有两名各自背负着吉他和贝斯,从他们漆黑镶碎金属的耀眼着装上,可以一眼分辩出他们是搞摇滚的乐团。 就仿佛一道璀璨的光芒霎时间照耀进漆黑的长夜,酒吧所有人呼吸一滞,情不自禁又陷入一股狂欢般的呼啸声中。大家叫着,嚷着,疯狂着,将帽子或外套抛上半空,并此起彼伏地高声呼唤着同一个名字: “《童谣》——!!” 童瑶愣了,不过她倒不是因为那个与自己名字相仿的乐团名称,而是她放眼望去,一眼看见了乐团中的某一个人。 银质胸针压在漆黑的皮夹克上,泽泽闪光,胸针下衔接着一条极细的链条,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直取少年性感唇瓣上漂亮的银质唇环。 唇环上镶嵌着一枚细小的碎钻,碎钻折射出冰冷耀眼的光芒,一如少年俊逸孤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那背负吉他的少年,不是丁翊却又是谁! 第二十二章 私刑伺候  注意到他的人也不只童瑶一个,姜筱梅也瞧见了。 “啊翊!”她拿着工作人员递来的湿毛巾奋力地擦脸,接着仿佛看见救星一般排开众人扑过去,挽着丁翊的手臂将整个事件扭曲事实地端出来向他告状:“你来得太及时了,有人当众羞辱我!就是他——”回手一指童瑶,恶狠狠地继续道:“这个侍者不知道怎么回事,笨手笨脚的,端来果汁还泼我身上,我让他向我道歉,他平白无故骂我是疯子,还出手打人,最后居然还将奶油蛋糕……”说到这里又十分形象地埋首假惺惺地哭了两声,然后一扭头,又怒目望向丁翊身旁的贝斯手,理直气壮地一昂首,说:“我就是要找贵酒吧讨个公道而已,不然今天这事儿还就没完了!” “真的假的?有这种事?”丁翊微微一愣,扭头疑惑地望向身旁的贝斯手。 钟佑璟背着贝斯,正眼瞅了瞅那一脸狼狈的姜校花,又抬眼望向酒吧那旁的‘凶案现场’,点了点头,取下贝斯递给身后的男子,嘱咐说:“你们先去后台准备,我处理一下这件事。”说完,扭头招呼众人往大厅背后的办公室走去。 作为酒吧少东家,钟佑璟当然不能对眼皮子底下的骚动无动于衷,如果真是自己酒吧雇佣侍者如此放肆,他定当严惩不贷! 朱瑛视力超强,站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见丁翊好像并没有注意,便旁敲侧击地昂首自言自语:“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我一直以为她是位举止持重端庄的姑娘,没想到居然……啧啧。” “说什么呢?”古文卓背着钟佑璟的贝斯,笑着侧过脸问她。 “就是上次给啊翊递情书的那位小姑娘,”说到这里又意味深长地瞄了丁翊一眼,假装无视他突然凝神戒备的姿态,继续漫不经心地‘爆料’:“报纸上还报道过呢,说她女扮男装什么的,原以为她是位品行不错的好姑娘,没想到今天却做出这种事情,真是……哎!” “什么意思?”丁翊停下脚步,专注地沉声问道。 “咦?”朱瑛表面上继续装傻,其实心底下早就笑翻了去:“刚刚你女朋友跑来向你告状的那名侍者,就是那位姑娘女扮男装的呀!” 她开初可能猜不透丁翊和童瑶之间的关系,可回去之后还是晓得旁敲侧击向丁妈妈试探的,丁妈妈不明就里,当然也就实话实说了。反正她最近赖在他家白吃闲饭,没事再多试几次,差不多也就对丁翊、童瑶二人之间的青梅竹马感情纠葛了如指掌了。 回想起当时丁翊面红耳赤的模样,朱瑛也不知暗自窃笑了多少回。 果然不出她所料,丁翊听完她一番‘纯属巧合’的解说,即刻漆黑下一张俊脸,毫不犹豫地脱下吉他塞给古文卓,丢下一句:“我去去就来。”随后掠过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没毛病吧,这位。古文卓左手吉他右手贝斯,望着丁翊身影消失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 “走吧走吧,没咱什么事儿了,后台歇息去。”朱瑛心知肚明,却又不爱说,乐呵呵地拽着她老公奔后台二人世界去了。 · 童瑶不卑不亢地傲视眼前的少年,给出的回答依旧是那三个字:“不是我。” 钟佑璟温和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锋锐起来。 “还敢狡辩!”姜筱梅跳起来,冲过来就要扇她巴掌。 童瑶一挑眉,侧身让过,伸出左手,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手腕,冷笑。 姜筱梅手腕被童瑶狠狠地握紧,她挣扎、惨叫,搞得童瑶都觉得这女的太有演戏的天赋了,最后不得不撒手,免得被人误解她故意掐她呢。 即便如此,还是被误解了,旁边好几个人过来,跟上私刑似的硬拽着童瑶的双臂,那姜筱梅才得意呢,腾出空隙,‘高抬贵手’,又要一巴掌下来。 童瑶怒目圆睁,咬紧牙关,愤然挣扎! 她并没有成功挣脱左右挟持,原以为定是要当众平白受辱,谁知关键时刻蓦然从身后探出一只男子的臂膀,截住了那全力落下的柔夷。 “没理由单听一面之词,”丁翊神色冷漠地拦在她与童瑶之间,淡然道:“或许我们也该给她一个分辩的机会。” “啊翊!”姜筱梅当然绝不希望在男朋友面前表现出自己母老虎的一面,只好勉强收手,扯了扯嘴角,连假笑都挤不出来,质问他:“这家伙这么过分地对我,你怎么还帮他说话?” “我这不是在帮她说话,”丁翊回首望了童瑶一眼,在目睹她一脸如同一头发飙猎豹般桀骜不驯表情的时候,不禁微皱双眉,说:“我只是在就事论事。” “啊翊,你不用袒护他。”钟佑璟一副‘自己家小孩犯了错也绝不迁就姑息’的表情,冷然注视着被咖啡泼得一脸狼狈不堪的童瑶:“姜小姐所受的损失与委屈,酒吧会竭力补偿。” “那也得给人一个辩护的机会不是吗?”他掏出叠好的素色手绢,递过去,同时吩咐旁人:“放开她吧,我们坐下来谈。” 丁翊作为乐队吉他手,同时又是少东家的铁哥们,酒吧工作人员大多认识这位,听他这么一说,又抬眼望向端坐主位的钟佑璟,见他轻轻点了点头,这才各自松手往后退开。 童瑶活动着一双手臂,不着痕迹地将左手按住右臂伤口上,沉默片刻,轻描淡写地推开丁翊伸来的手臂,自己掏出手绢拭擦起脸上的污垢。 接着一干人等看见十分神奇的一幕:那素来孤傲冰冷的丁小帅哥居然主动伸手去拉童瑶的手,童瑶挣扎,愤然摔开,丁翊不屈不挠再伸手去拉,童瑶再摔,当丁翊第三次去拉她的时候,童瑶扑上去,狠狠地咬他! 咬得丁翊脸色隐隐泛青,却依旧不肯松手。 “你这只得了狂犬病的狗,你还咬人了你!”姜筱梅尖叫着扑上来,向童瑶伸出她两只白骨爪。 “你这只发了疯的猪!”童瑶一只手被丁翊拉着,腾出另一只手去抓姜筱梅的脸。 丁翊唯恐姜筱梅伤了童瑶,急忙伸手拦下她扑过来的一双爪子,童瑶则趁机一爪子下去,在她脸上留下数道血印。 “啊!啊啊啊啊——!!”姜筱梅惨叫,收手捂脸:“我的脸~!!”想都不想,抬起一脚踹向童瑶膝盖。 她那可是尖头高跟鞋,踹在膝盖上登时疼痛叫人不已,童瑶所仅剩的一点点理智也被她这一脚踹得无影无踪,条件反射地抬腿踢向她的小腹。 姜筱梅被她一脚踹得惊叫着往后连退数步,脚脖子一歪,登时整个人‘啊’地一声扑倒在地。童瑶还不解气,还想冲上去再踩她两脚,却被丁翊及时从身后牢牢抱住,喝止道:“够了,童瑶,你闹够了吧!” “是我在闹吗?明明是她!”童瑶挣扎着,好像一头企图挣脱缰绳的小烈马。 旁边的人急忙过去扶起姜筱梅,她本来就觉得自己委屈,又看见自己男朋友竟然为了维护童瑶而将她抱在怀中,更是那气不打一处来,转过背又冲钟佑璟发脾气:“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酒吧雇佣的人!今天这事你怎么说吧,弄不清楚看我不拆了你的店!”说着说着,竟然又开始抹起眼泪来。 钟佑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急忙拉她在身旁的沙发上坐下来,吩咐手下:“你们还不快找跟绳子把这小子捆了给姜小姐赔罪!” “我没罪,凭什么捆我!”童瑶愤然怒骂:“你这是在动私刑,你这是在犯法!” “佑璟,她是女孩子,你别这么对她。”丁翊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童瑶被人五花大绑,急忙制止:“我会拉着她的,你让他们退下吧。”说着,又向周围跃跃欲试企图将童瑶摁地上好生整治的众人抬了抬下颚。 “女的?!”童瑶的声音如同她本人一样属于中性音质,即使愤怒不已,也不会如姜筱梅一般发出高分贝尖叫的声音,当然如果认真去听还是很容易分辩,可这是什么时候?钟佑璟对这个不守规矩的新人几乎连正眼都没有瞧过,更别说留心听她说话去分辨她的性别。 直到听丁翊这么一说,他才不由自主仔细打量了打量童瑶,如果以少年而论,这小子虽然鬓发凌乱,模样儿却长得十分俊俏柔韧,并且充满野性,让人见了情不自禁会对他心存好感;如果要当女性对待的话,也绝对是如同野豹一般飒爽英姿的好猎物。 看了半天仍然不能确定,他好奇地问她:“你不是小子吗?” 童瑶冷笑着讽刺他:“就正如你是丫头一样。” “你……”钟佑璟一张帅脸登时一片漆黑,他突然想起来,对了,之前是有名女扮男装的少女,模样他倒也没有去注意,没想到今天能今天近距离观察到现实真人版的。 “少东家,我看,你们还是先坐下来将眼前这事儿先解决了再说吧。”汪洋在旁边侍奉多时,见这双方闲得没事竟冒出闲话家常的苗头来,不得不好言提醒。 当然,这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为童瑶稍微降低一点仇恨值,免得这丫头到最后死得很惨还不知为嘛。 · 神呐,看在偶一天两更的份上,赐给偶一点推荐、收藏和PK票吧~(躲角落一个人画圈圈中……) 第二十三章 自动弃权  直到双方真正对面坐下来,丁翊为了确保万一,至始至终一直握着童瑶的手。 童瑶挣了半天挣不出来,实在没办法,只好随他去了。 好不容易得到澄清事实的机会,童瑶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经过如实叙述了一遍,中途因为现场所有旁观者皆可以作证,所以二人争执的关键,渐渐又重新锁定在‘最初那杯果汁到底是谁打翻的’这个问题上面。 姜筱梅指着童瑶骂:“就这只得了狂犬病的狗打翻的!” 童瑶回击:“由此可以证明你这只母猪确实是在发疯。” 姜筱梅跳起来,‘哇呀呀’怪叫着扑向童瑶,被钟佑璟拦腰抱住,又拖了回去。童瑶身旁自有丁翊为她护驾,她才不怕她呢。 如此一来二往争执不下,双方各执己见,闹得不可开交。到最后,还是汪洋说了句公平话:“为了防盗,酒吧中暗中设置有各角度监视仪,你们若实在想要清楚整个事件的发生发展过程,我不介意将录像内容开诚布公。” “哎,你怎么不早说呢?”童瑶一副小白菜终于苦尽甘来得以血洗冤屈的表情,总算松了口气。 反观姜校花,一张俏脸跟哑巴吃黄连似的,张了张嘴,方才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凌厉不见了,突然之间表现得哑口无言。 孰是孰非,明眼人自然一眼瞧得明白。 钟佑璟似笑非笑地转头质问身旁的姜美女:“姜小姐怎么突然不说了?你再继续说呀?你不是说‘不说清楚今天非拆了我的店’么?” “你……”这一瞬间江山易主,让姜筱梅很是下不来台。 “佑璟,算了。”丁翊摆了摆手,制止住钟佑璟的咄咄逼人,又扭头问姜校花:“筱梅,你说你这件衣服很贵,具体多少?” 姜筱梅一脸沮丧的表情,没趣地撇了撇嘴,说:“也不是很贵了……标价一千八,打折下来八百八。” 丁翊点了点头,又转向童瑶,说:“你既然在人家酒吧里打工,无论如何,顾客至上是第一点,无论一开始谁挑衅在先,就凭你今天的所作所为,都该受罚。” 童瑶皮笑肉不笑地望向丁翊,猛地抽手挣脱他的钳制,冷言冷语地回敬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丁翊很受不了地瞪了她一眼,从怀中摸出一张购物卡,搁在面前的茶几上面,拿食指轻轻敲了两下,说:“这是新世纪等十八家商场联袂通用的一张特权VIP购物卡,里面还有一万八千多块钱,终身制无时效限制,你不需要也可以凭卡兑换现金。筱梅,就当做我替她向你赔礼,请你收下吧。”说着,轻轻一弹,将购物卡从茶几这边滑到茶几那边,恰到好处地停在姜筱梅面前。 姜筱梅愣了,她原以为自己被人当众拆穿了把戏,是要被耻笑谩骂的,没想到不仅没有撵她出去,丁翊反而还赠送一张这么贵重的购物卡。 童瑶更是那气不打一处来,吼他:“我不要你帮我赔礼,我有什么好向她赔礼的?我又凭什么要向她赔礼!”换了旁人她还不敢,唯独丁翊,打他骂他踹他欺负他,她从小就干得很顺手,没啥不好意思的。 “啊翊……”姜筱梅无视童瑶,一脸幸福甜蜜的表情。 到底是她男朋友,出手真是大方,虽然那个叫‘童瑶’的丫头横在中间非常碍眼,不过没关系,终归丁翊是在乎她的,光这点她就应该满足了。 “另外,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丁翊抬手,制止住她继续向自己大发花痴,没什么多余表情地望着她:“请你转学吧。” 姜筱梅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摆明了赶她走呗,不待见呗。 换句话说——这张购物卡哪里是什么用来赔罪的,分明就是分手安置费! 他说:“具体转学的费用我会负责安排,你选好喜欢的学校之后可以随时告诉我,最好不要拖得太久,我怕夜长梦多。” 姜筱梅差点睁着眼睛昏过去。 她万没想到,自己得意洋洋地跑来替表姐‘含冤复仇’,到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得不偿失,亏大了! 丁翊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放在她身上,说完之后转过背又问童瑶:“你在这里是负责什么工作的?” 童瑶拿眼角的余光藐视他,根本不理。 丁翊无奈,望向钟佑璟,钟佑璟则会意地看了汪洋一眼,汪洋微微垂首,述职一般将童瑶的工作范围、工作时间、酬劳计算如数家珍般如实汇报上去。 童瑶那个无奈啊……她不耐烦地望着丁翊,问他:“你查考勤啊?问这么多做什么?没啥事我上班去了。”说完,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丁翊也没拦她,只是顾虑地和钟佑璟商量:“八点到凌晨一点,也太晚了点,她一个小姑娘家的,是不是太危险了?” 钟佑璟想了想,说:“大家都这样,时间上肯定不好擅改,让大家看出她走特权,反而对她不利……不过我可以吩咐保安每天晚上送她回去,听说她似乎住得也不远。”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瞅着他笑了笑,补充一句:“当然了,如果啊翊你明确表态想要金屋藏娇的话……则又另当别论。” “没那事儿。”丁翊本人倒是一派轻松:“只是一个朋友而已,交情厚重了,自然能帮忙的地方多少照顾着她一些。” 钟佑璟不怀好意地笑他:“是不是唷~我看你们亲密得很呢,啊翊你交女朋友前前后后也不下十多二十个了,再多一个又如何,难道还怕人闲话了?” “我这个人很有原则性,”丁翊不再看他,闲来无事垂首伸出五指把玩面前一杯清茶:“朋友就是朋友,女人就是女人,就算玩遍世界上所有女人,我也不会动我的朋友一下。”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心悸的东西,然后说:“所以,我希望你能尊重她,不要动不动就施以拳打脚踢,她不是你想象中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 “哦。”钟佑璟挑衅似的挑了挑眉:“也就是说,你自动弃权了?” 丁翊抿唇一笑,并不答话,只是端起面前的清茶细品一口。 “那么,如果我想要她,”钟佑璟歪过脑袋凝视着他:“你没意见吧?” 丁翊眼中寒光闪过,他放下茶杯,迟疑片刻,抬起头来盯着钟佑璟,说:“如果你们情投意合真心相爱,我无话可说。不过,如果你敢抱着玩玩的心态勾搭她,并且最终伤害到她的话……” 钟佑璟好奇地眨了一下眼睛:“怎样?” 丁翊眼中迸射出炙热的火焰,他笑着,阴森冰冷地说: “我会亲手杀了你。” · 在酒吧中与顾客互相谩骂、殴打,并被少东家押进办公室,童瑶在所有同事心目中早已悄然被划入黑名单,没想到不消半个小时,她又出来了,若无其事地去洗手间整理仪表,并重新开始工作。 同事们望过来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只外星怪兽,而童瑶却一副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的姿态,只是尽职尽责地工作着。 墙上的时钟渐渐指向二十一点整。 童瑶手持托盘,端着两杯咖啡、两盘糕点走向指定服务包房。 舞台上,主持人正眉飞色舞地介绍《童谣》乐团的资历及各位才华横溢的乐团成员,极力为即将展开的一场酒吧演唱会造势。 听他侃了那么半天,童瑶总算听懂个大概:据说,《童谣》乐团成立于两年之前,虽然一直是以地下乐团的身份在各大宾馆、酒吧、KTV混迹,可因为他们本身的不懈努力,渐渐赢得了越来越多观众的认可,不久之前开始,还十分荣幸地得到多方会演表演的邀请资格,其实力更是急剧攀升,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畅谈的一段佳话。 童瑶将咖啡和甜点端给包厢中一对恋人的时候,看见那名青年女子正大发花痴地倾听着主持人高调的神侃,一脸神往的表情,而她那男友则一脸漆黑。 童瑶放下食物,不动声色地手持托盘退了出来。 将自己的身形隐藏进最阴暗的角落中,童瑶抬起头来,悄然望向酒吧大厅中无数聚光灯纵横交错的华丽舞台。 舞台上,当初坐在轮椅上双目失明的金发女孩子仿佛纯净的百合,再无半分病恹恹的姿态,她清新温柔地微笑着,双手抚上身前的落地话筒,在铺垫背景的乐曲声中,好似轻描淡写却又充满无限魅力地向现场观众们打着招呼:“goodeveningeverybody,weare《童谣》。” 只是那么短短的一句话而已,童瑶便觉得自己的灵魂在那一瞬间为其所夺。 朱瑛的音域十分之辽阔,她大方、美丽、耀眼,看似柔弱却又好像能包容一切,温柔的,坚强的,面带微笑的,立于舞台正中,仿佛一只展翅翱翔于天际的洁白天鹅,仿佛浑身上下能绽放出星星点点的光芒,炫耀得让人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随着她充满感情的歌声,倾情摇摆着,进入极乐世界。 舞台下,客人们随着音乐的节奏舞动着手中的荧光棒,深深沉迷于她那让人迷醉的歌声之中。 童瑶出了神地望着她,良久,才缓缓将目光移向她身边另一名光芒万丈的少年。 丁翊依旧是那副超炫超酷超性感魅惑的模样,本身就生得一副万众瞩目的超级明星模样还不算,他仿佛也深刻地明白自己的优势,在着装打扮上更是将自己英俊潇洒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一眼望去,他简直漂亮就好像会让无数女生放声尖叫一般! 童瑶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渐渐揪紧! 她觉得呼吸沉重,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快要脱离躯体,仿佛被巨大的吸引力诱惑着,渴望飞扑过去,渴望张开双臂尽情地拥抱他! 浑身上下陡然升起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 那种惊栗的,让人刻骨铭心的感觉迅速地在她整个身躯中疯狂蔓延。 童瑶觉得自己面红耳赤,肌肤仿佛发烧了一般滚烫,她惊诧于自己的感觉,却不明白会这样? 他只是自己青梅竹马幼时的玩伴而已,多年之后再见,她为什么会对他产生一种心悸的感觉? 就好像……即使远远地望着他,她也会从中得到满足一样。 该死! 童瑶摇了摇脑袋,低咒一声,深吸口气,克制住自己的疯狂,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避过舞台上魅惑的发光体,强迫自己又陷入麻木的工作之中。 第二十四章 竹篮打水  演唱会从九点开始,一直延续到午夜十二点,连续三个小时倾情的演绎,将酒吧现场气氛由澎湃逐渐推向高潮,在经历风尖浪头的畅爽激情之后,随之而来的落潮潮汐又缠绵悱恻地带给观众们一抹流连忘返的回忆。 这是一个美丽而深邃的夜晚。 随着演唱会的落幕,原本爆满的酒吧中观众渐渐撤去大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桌,午夜梦回之时,萨克斯柔和优美的曲调在温暖的室内悠扬地弥漫开来。 窗外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绵绵秋雨。 夜未央。 丁翊四人优哉游哉地坐在酒吧靠窗的长桌旁,面对美酒佳肴,象征性地开起了只属于他们之间的庆功宴。 童瑶目不斜视地垂首收拾着客桌上的残羹冷炙。 丁翊点起根烟,呷了口红酒,翘起二郎腿沉默不语地望向冰冷微寒的窗外。 对坐的朱瑛默默搅动着面前的果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旁酣谈甚欢的钟佑璟和古文卓,沉吟良久,突然‘嚯’地站了起来。 其余三人对她投以观赏性目光。 “佑璟,”她面带微笑地说:“我想向你借一个人,怎么样?” “嗯?”钟佑璟还没反应过来:“谁啊?什么人?” 朱瑛不睬他:“你就回答我干不干?” 钟佑璟高举右臂投降:“好,好好好~姑奶奶,你要借谁都行,只要我能借的,帅哥美女我都给你行了吧?” 哼。 朱瑛投给他一个‘不稀罕’的目光,转身离席,直奔柜台。 其余三人远远瞧见,她冲过去,拉着童瑶说了些什么,童瑶红了红脸,急忙推辞,然后她又跟拐子娘似的,百般诱惑,童瑶脸色更红了,推卸半天也推卸不掉,硬是被朱瑛拽着手腕拖了过来。 “起来。”朱瑛拉着童瑶,冲到钟佑璟身旁,毫不客气地命令他。 座位安排很合理,朱瑛同她老公古文卓坐一边,丁翊和钟佑璟坐另一边,她为了达到自己心目中‘更合理’的目标,吆喝着撵钟佑璟起来。 钟佑璟手中夹着根烟,仰起脸庞,对她的举动目瞪口呆。 “我叫你起来呀!”朱瑛见他一脸痴然的表情,不耐烦地伸手去拉他,拉起来过后,随便往旁边一丢,然后硬拽着童瑶在空出的座位上坐下来。 她又从旁边移过来一只椅子,安置在长桌宽边一旁,拍了拍钟佑璟的手臂,示意他:“来,坐吧。”然后自己绕了个圈,回到她老公古文卓身旁重新坐下。 “………” 全场陷入强烈无语的境界。 丁翊一脸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的表情,直直瞪着朱瑛,见她干了坏事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 童瑶觉得非常尴尬,她如坐针毡般坐在丁翊身旁,默默低着头,一言不发。 长久的沉默。 然后童瑶站起来,勉强挤出一句:“我,我要去收拾桌子了……”说着,转过背就要往外走。 丁翊突然腾出只手握住她的手心,又将她拽了回来。 他熄了手中正抽到一半的烟,然后吩咐在一旁侍奉的服务员:“按照我们每个人的套餐,再去拿一份来。”接着,他主动动手替将童瑶身前原本属于钟佑璟的餐具转移过去,又找朱瑛要来果汁,拿出新的杯子替她倒了一杯。 朱瑛笑眯眯地递来冰块,童瑶腼腆地点头谢过,正要去接,却被丁翊伸手挡了下来,说:“你从小肠胃就不好,这么冷的天,半夜三更的,加什么冰,就这么喝吧。” “不要你管。”童瑶瞪他,越过他的手臂去接朱瑛手中的冰块盒子。 丁翊抢先一步夺过来,一翻手将盒子里剩下的冰块全倒出窗外去了。 童瑶瞪大眼睛望着他,克制了好久,才将一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谩骂又生生咽了回去。 “呵呵,感情真好。”旁边的古文卓虽然不明就里,可瞧这架势,也多少猜得出个大概来,然后安慰童瑶说:“啊翊也是一番好心,你就这么将就喝吧,啊,这入了秋的天,一天更比一天冷,就别加什么冰了。”然后回头责备地望了朱瑛一眼,说:“你也真不懂事。” 朱瑛瞪着他,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并不反驳,直接动手使劲掐他。 又坐了一会,眼瞅着窗外雨势渐渐大了起来,钟佑璟摸出手机看了看,快凌晨一点,该打烊了,大家也在收拾着准备下班,然后抬眼问他们:“你们是回去呢还是干脆就在这里过一夜?如果要回去呢,我开车送你们,如果不回去也行,酒吧后面还有空的套房。” 大家终究都不是随随便便不归家的人,听钟佑璟这么一说,便都站起来,收拾收拾准备回去。 丁翊顾及着童瑶,和他们说:“你们先走吧,借我把伞,我先送她回去,回头再叫辆出租车就行。” “不用了,我住得近,”童瑶急忙也站起来推辞:“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自说自的,没人睬她,丁翊拿了把伞,也不征求她的同意,就好像天经地义一样,牵着童瑶的手往外走去。 刚出酒吧大门,一阵凛冽的寒风夹着冰冷的雨丝扑面而来,童瑶打了个哆嗦,想从丁翊手中抽回手来缩到嘴前呵气,挣扎了两下,那家伙死不松手,她欲哭无泪地瞪了他两眼,只好将空闲的那只手凑近嘴旁。 冷啊,真冷! 刚才在酒吧室内尚不觉得如何,出来被风一吹雨一打,登时冷得叫人直哆嗦。 丁翊一手牵着童瑶,一手撑着伞,放着宽敞的大道不走,居然领着她挤进旁边一处暂避风雨的站台。 他将手中的雨伞放在地上,利索地脱下一双露指皮手套,无视童瑶的反抗,一只一只给她戴上,接着又脱下外套给她披上,最后才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问她:“你吃晚饭了没?” “过来上班之前吃过了。”要说不感动是假的,童瑶垂下脑袋,轻抚着手上一双仍带着丁翊余温的皮手套,感觉心里特别温暖。 “嗯……”丁翊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左顾右盼,然后指着左边一家咖啡厅,说:“租来的房子,家里应该没什么可以吃的东西,这天冷,不如先去喝杯热咖啡再回去吧,我请客。” 咖啡厅看样子也正准备打烊,因为多出这么两位客人,所以稍微往后推迟了一点关门的时间。 童瑶坐下来,面对奶油蛋糕与馥郁浓香的咖啡,左右开弓,心安理得地大吃大喝。 丁翊双手捧着咖啡杯,凝视着面前多年不见的少女。 “我听说……干妈去了,”他迟疑着开口:“我很难过。” “嗯……”童瑶喝干杯中的咖啡,望着面前吃了一半的蛋糕,突然有点厌食的感觉。 “你们一去这么多年,过得还好吗?”丁翊招来侍者,再为她要了一杯咖啡。 “清苦、平淡。”童瑶伸手抓了抓脑袋,“说实话,不算很好。” “……” 又是一阵沉默。 侍者送上咖啡,童瑶自助加入砂糖,搅匀,不浪费地将剩下半块蛋糕也一并吞了下去。 从头到尾,丁翊杯中的咖啡只被他拿来当做暖手,纹丝未动。 窗外风雨交加,连咖啡厅内亦浸出一丝冰凉。 可是身子很暖和,两人彼此距离这么的近,四周如水般寂静清凉,耳畔有音乐声传来,空气中弥散着可可的香味,奶油的甜味,柜台上栀子花那种沁人心脾的花香……气氛温柔平和,略带浪漫的气息。 正当童瑶沉浸在这种唯美气氛之中的时候,丁翊放下咖啡杯,认真地承诺道:“啊瑶,你放心吧,从今往后,我会当你是我亲妹妹一样对待,其实……” 亲、妹、妹!! 童瑶感觉自己就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突然被浸入冰冷的水中,整个人‘哧’地一声冒出一股稠密的白烟。 他接下来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幸亏这时候该吃该喝的都下了肚,不然估计也是吞不下去了的。 童瑶扭过头,拿注视陌生人的眼光凝视着他。 丁翊多说了两句,见童瑶没啥反应,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只首饰盒,放在咖啡桌上,当着她的面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条造型极其漂亮并镶嵌着红宝石的纯金项链。 “送给你的,”丁翊将首饰盒推过来:“嗯,欢迎回来。” 童瑶冷漠地注视着他,一转眼,又将那种冰冷厌恶的情绪转嫁到那条一眼看去就让人能感觉到价值连城的项链上面。 “我不要。”她轻轻合上首饰盒,又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丁翊诧异不已,又推过来:“特意替你挑的。” 童瑶看都不看一眼,又推回去:“谢谢,我不要。” “……”丁翊默然,抬眼瞅了童瑶一眼,又倔强地将首饰盒推过来。 童瑶二话不说又给他推回去。 丁翊又推过来。 童瑶‘嚯’地一声站起来,抓起首饰盒劈头盖脸往丁翊脸上砸去:“我说我不要!你这个人有毛病呀!拿着你的项圈去套你那些如花似玉的母猪去,别来烦我!滚——!!” 一句话吼完,童瑶转身就往咖啡店外冲了出去。 首饰盒从丁翊鬓角掠过,‘碰’地一声跌落在红木地板上面,丝绒外壳受到撞击弹开,红宝石项链从里面滑落出来,‘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丁翊好像突然被人当面狠狠扇了两大巴掌似的,整个人傻愣愣地呆在当场。 当然这段时间并不长,然后他回过神来,抓起雨伞冲入雨中,飞奔上去一把拽住童瑶的手臂,强行将雨伞递进她的手中。 童瑶本能地就想要摔开,可转念一想,又懒得跟这人鬼扯,干脆痛快地接过来,撑开,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走去。 丁翊松了口气,面对童瑶渐渐迷离的背影,他痴痴然站在雨中,好像失魂落魄了一样。 钟佑璟才从车库中发动车子开出来,还没走远,就看见童瑶一个人从另一条马路快步走过去,回过头一看,发现丁翊竟跟着了魔似的,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被滂沱大雨淋得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形容姣好的眉眼、鼻稍、唇角一滴一滴滑落下来。 “那小子疯了吗?他在做什么?!”钟佑璟情不自禁怪叫一声。 朱瑛忧心忡忡地摇下车窗,略往外探出半个脑袋。 她看见他就那么站着,紧抿双唇,容颜凄楚,眼中隐隐透露出悲惨的光芒。 “……就好像快要哭出声的小孩子一样。” 第二十五章 困境少女  姜筱梅回到家的时候,表姐早已经回去了,爸妈在客厅一边烫脚一边看电视连续剧,她心里仍然压着一口恶气,连饭都没吃,只洗了个脸,就直接冲上了自己在二楼的卧室。 不理会楼下父母的担忧地呼唤,她自顾自换过衣裳,怒气冲冲地在床沿坐了下来。 左思右想,瞻前顾后,始终觉得自己好像吃了哑巴亏一样,今天去了一趟‘流金岁月’酒吧,简直就好像送上门被那叫‘童瑶’的丫头活生生羞辱了一顿似的。 真是一想起来就让人冒出一股无名的鬼火! 姜筱梅将自己埋进蓬松柔软的大床中,仔细将自己这两年来盘踞校花宝座上积累下来的各种人际关系分门别类地整理着,一条一条细数出所有可利用资源。 她算计过来算计过去,脑海中陡然冒出一条毒计。 然后她又根据自己所构想的毒计,具体分析整理,并且进一步设计完善。 这一过程她足足思考了将近一个钟头。 最终敲定方案之后,她这才抓起手机,翻出熟悉的电话号码,拨打起来。 所有人际脉络中,有三家地下聚赌**场所,平日里各走各的阳光道,互不来往,不过现在她需要他们的帮助。 “喂,六爷呀?我是筱梅,呵呵,您老生意兴隆……嗯,那好,那我就有事说事了:是这样,我想问下你们那里最近有没有大约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因为家庭困难,嗯,比如,负债、高利贷、医药费等等,而走上绝路的?嗯……要求也不高,容貌清秀,身体不能有大缺陷的……当然聪明伶俐点的更好,呵呵,嗯,好,有消息您再联络我,我自然有礼金供奉,先谢谢了,拜拜。” 以上通话内容又换汤不换药地打给了其他两家。 然后姜筱梅躺下来,这才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丁翊,你够毒,你够狠。 赶我走?好,我可以不在你面前晃悠。 但并不代表我会就此罢休,咱们走着瞧吧! · 方箐咬着牙,伸手进去,费力从垃圾桶里掏出两只废弃的冰红茶塑料罐,甩干溢出瓶口的残汁,放进左手提着的大口袋里面。 大口袋里面装载着各式各样的瓶子,玻璃的、塑料的、铝皮的、包铁的……十来只,足足装满大半口袋。 方箐默默拿手指点着数了数,一、二、三……十七、十八,还差得远呢。 “唷,唷唷唷~高二(三)班那个拣渣滓的小姑娘又出现啦!”一群勾肩搭背的男生走出建设二中大门,肆无忌惮地冲方箐叫嚣着,有人抓起外套在空中挥舞,有人则不怀好意地对着她大吹狼哨。 方箐脸色一阵发白,她咬了咬下唇,默默地扭过头,自己走自己的路。 “喂,叫花子,你要瓶子呀?”其中一个追上来,讪笑着拉了一下她的手臂,说:“我有,你等着。”说着,他打开书包在里面翻找起来。 方箐老实地在旁边候着,眼巴巴地瞅着那名男生的动作。 那男生找了半天,猛地从书包里抓出一只小白鼠来,一把拉开她的衣领,将那小东西往她衣裳里面硬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鼠被男生恶作剧地贴着肌肤塞进她的衣裳里层,受惊地‘吱吱’叫着,在里面做剧烈运动。吓得方箐跟丢了魂似的,一把将手中的大半袋空瓶子往外一甩,发了疯似的尖声惨叫起来,一边叫着一边努力抖动着衣服,希望能将那恐怖的小动物快点抖出来。 男生捂着肚子在旁边仰天大笑。 方箐差点哭了出来。 好不容易将小白鼠抖出衣裳,她尚未惊魂落定,又有人使坏地一把抓起她及腰的长辫,将一只又肥又软的菜青虫从背后丢进她领子里。 菜青虫在她的脖子上缓慢地蠕动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这回真的被吓得不顾一切哭了起来,双手奋力乱抓着,拼了命地将那恶心的大肥虫子往地上拍。 一群男生没良心地叫着,笑着,乐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方箐在路边蹲下身来,抱着双膝无助地大哭起来。 她家穷,三岁死了父亲,一直是和母亲相依为命扶持着长大的。她成绩本来很好,小学时一直是年纪第一名,可惜家里交不起名牌中学的学费,只好来读这所不入流的烂学校。 没关系,这些她都可以忍,大不了自己多温习功课,努力从书本上学到更多的知识。可是没想到不久之前妈妈又生病了,胆结石,需要住院开刀,家里拿不出这么多钱,别说开刀,就连让母亲住院的钱她们家都拿不出来…… 妈妈本来在私人老板那里打工,这一生病,谁还管你?老板给了她两个月的遣散费,这么一来,工作也丢了,家里顿时陷入揭不开锅的窘迫境地。 生活的重担一夜之间落在了刚满十七的少女身上。 除了每天上学,她还努力争取到了多份工作:早上骑自行车挨街给人送报纸,中午最忙的时候去学校附近的餐厅打工,晚上放学还要去工厂充当描花女工,因为未成年,做得再多再好,钱也比别人的少拿百分之二十。 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才能回家,又要将一天收集的各类瓶瓶罐罐积累起来卖给附近的垃圾收购站,然后再去超市买菜,回家弄给妈妈吃。 这日子已经过得如此清苦了,居然还有人经常无缘无故欺负自己,方箐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悲哀痛苦,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描述出来。 她现在唯一的发泄方式,就只剩下哭泣。 也不知一个人蹲在路边哭了多久,她终于止住了悲声,站起来,一边拿袖子拭去眼泪一边将那一包被她抛洒得滚了一地的瓶瓶罐罐又重新拾起来,然后发现玻璃瓶打碎了两只…… 方箐啜泣着,只好将它们捡起来丢垃圾桶里,然后提着大口袋继续往前走。 路上又沿街捡到了两三只易拉罐,本来还有一只五百毫升百事可乐的大塑料瓶,被环卫扫大街的给抢走了,她没来得及…… 华灯初上,小姑娘落寞地提着大袋塑料瓶走在车水马龙的繁华大街上。 路过某家装饰一新的KTV娱乐厅,不知怎么的,她下意识地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听见里面传出杀猪般的嚎叫:‘大河向东流呀,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她突然有一种十分羡慕的感觉。 “妹妹,我们店里正在招收服务员呢,”身后突如其来地被人拍了一下,方箐吓了一跳,跟受了惊的小白兔似的回过头,看见一名四十来岁的花裳女子正温和地对自己笑着,问她:“你要不要来试试?”说完,她又顺手指了指KTV门口的招揽服务员的牌子。 方箐低头一看,只觉得牌子上‘时薪一百’四个字仿佛会闪闪发光一样。 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本该即刻落荒而逃的双腿却不知怎么的,生了根似的,愣是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薪一百时薪一百时薪一百时薪一百时薪一百…… 钱! 突然之间又觉得面红耳赤起来。 钱,她需要钱,非常非常非常需要!只要有了钱,妈妈可以住院开刀,可以不再那么痛苦,她也可以不用起早贪黑每天那么辛苦。 有了钱,不会再有人瞧不起她,不会再有人欺负她,她也会得到幸福的。 “我,我……”花裳女人浓妆艳抹,看上去绝非善类,可是,可是,老师不是说了吗,人不可貌相,再说,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端茶送水、陪客人聊天而已,轻松得很。”女人见方箐犹豫不决,一双狭长妩媚的凤眼登时弯出眉飞色舞的形状,殷勤地笑着,煽风点火地唆使道:“来来来,做不做没关系,妹妹先进来看看吧。” “可是,”方箐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垂首瞄了一眼手中大半袋空瓶子,窘迫地问:“我,我这个样子,也可以?” “哎呀,瞧你说的,这什么话啊!”花裳女人嗔怪地斜睨了她一眼,又急忙亲热地双手拉起她空闲的左手,拍了拍,笑呵呵地说:“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淳朴善良的小姑娘,你看你,花儿一般的年纪,又生得这么漂亮,怎么能将自己美好的青春浪费到这种事情上去呢?哎呦,别说我看不过去,便是老天爷见了,也要流泪的呀!” “是,是吗……”方箐身子虽然略微往后缩了缩,可听见有人赞美自己的容貌,身为少女的她还是打心底里高兴的。 她虽然家境清贫,可从小就生得清秀水灵,十分招人喜爱,又刚好是十七岁花一般的年纪,身段容貌无一不招蜂引蝶,可又因为穷困,学校里那些半大的男生们通常将对她的兴趣转换成恶作剧的形式表现出来,反而更加让她痛苦不堪。 “来来来,进来进来,”花裳女子见方箐心动了,急忙不失时机地拉着她往KTV里面走去,边走边说:“你别怕,我知道你是平日里不会来这种地方的,总觉得好像是魔鬼洞窟似的,对不对?哎,其实啊,这又有什么?现在哪个年轻漂亮点的女孩子,不将自己打扮得时尚前卫呢?在我看来,她们连你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我今天一眼看见你这个样子,你不知道,我那个心疼呐,真真是觉得上苍不公平唷,这么好的女孩子,竟然……”说到这里,又十分形象地叹了口气,不堪入目般摇了摇头。 方箐睁大眼睛认真地听着,身处被人大灌迷药的状态之中不可自拔。 第二十六章 杀鸡儆猴  花裳女人又十分具体地同她谈起在他们这里工作的女孩子平均每月高达好几万的薪水,说得那是绘声绘色、唾沫横飞,听得方箐一颗心跟着了魔似的,巴巴儿盼着,指着全仗眼前的中年女子,那等好事也能落到自己头上来。 两人进了会客室,中途方箐听见路过的男女都叫她一声‘阮姨’,便也跟着这么叫她。 阮姨是八面玲珑的人物,看样子也在这里混出点名堂来了,进入会客室后,又翻出一张签约价目表递给方箐,详细地同她讨论合适的项目。 方箐拿着合同看了看,果然不是她心疑的下流勾当,按上面的要求,只需要端茶送水,陪客人聊天吃饭就可以了,很轻松的样子,而且薪水也高,听阮姨说,这只是底薪,还不包括客人的赏钱。 她说,遇上出手大方的客人,一次就是好几千呐! 说得方箐面红耳赤,心悸不已。 谈话间,有人送来两杯果汁,阮姨拿勺子搅了搅,喝了一口,见方箐看合同看得入了神,便又笑眯眯地招呼她:“别急,既然我已经答应雇你了,是你的终是你的,跑不了的,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方箐两眼盯着合同,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她心里还在想:我一定要努力多挣点钱,就可以让妈妈过上好日子了……想着想着,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毫无预警地软倒下去。 阮姨笑了笑,伸手支撑着下颚,轻叹口气:“真是个单纯的好孩子。”说着,站起身来向外面走去。 · 方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盖着一床薄被,躺在一张木板床上,四周漆黑一片,空气微微潮湿,还略带着发霉的味道,她忍着强烈的头痛,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自己睡了多久。 好奇怪,大白天的,怎么会突然睡着呢?明明记得正在和人家说话…… 她闷闷地坐在床沿发了会子呆,眼睛渐渐适应了眼前的黑暗,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间屋子里隐隐约约透出一股子腐臭,还有……血腥的味道。 四周很凉很静,黑暗好像浓稠的液体一般无穷无尽地弥漫开来,方箐觉得很可怕,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这里感觉上是那么的恐怖…… 内心的空虚与恐惧渐渐溢满全身,方箐将身子瑟缩在薄薄的被子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又过了一会,听见房间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上移开一只小孔,似乎有人靠近来瞅了瞅,接着又合上,然后向楼梯上面跑去。然后她听见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在喊:“阮姨,你弄来的那丫头醒了,你是亲自来,还是叫夏姐儿来?”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不怀好意地闷笑两声,说:“阮姨,你行行好,这回也算我一个吧,我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没开过荤呢。” “什么开不开荤的,人家可是清清白白的身子,开荤这种事情也轮得着你?”外间又遥遥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方箐听得清楚,可不正是那拐着自己进来的女人么? 她心里担忧自己的处境,不由得竖起耳朵,跪在床上仔细聆听他们的对话,然后听见那唤作‘阮姨’的女子继续说道:“你们那夏姐儿,整个就一窝囊废,老娘好不容易弄来两个,她居然能给弄死一个放走一个,你说她还有点出息么,指得着她?我这弄来的姑娘还不都得给折腾没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着这话,上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方箐听见方才的青年男子干咳两声,说:“阮姨,话也不能这么说,那女的打死不从,可是自尽而亡的,还有那个逃走的,夏姐儿事后不是还吩咐人捉回来了么,只不过……” “哈,你还好意思说!”脚步声停下来,阮姨尖刻的声音刺激着方箐的耳膜:“谁要一个疯子?白吃白住丢我这里吃闲饭,你居然还好意思跟我说!” 青年急忙据理力争:“平时都这么干的,谁知那妮子竟反抗得这么激烈呢?我也真是倒霉,怎么好事就轮不着我,尽是这种倒霉事赖我头上!” 阮姨冷哼了一声,说:“你别当自己什么好东西,你我还不知道吗?不盯着你们就翻天了,逼疯一个逼死一个,你想要气死我呀!” “阮姨……”那青年终于被骂得失了气势,软趴趴地哀求着。 “得了得了,你别给我做出一副如丧考妣的衰神像,看了就烦,”阮姨鄙夷地边走边说:“你去叫上徐老二和董胖子,反正那疯了的也没用了,留着也是个包袱,正好拿来杀鸡儆猴。” 青年答应一声正要离开,阮姨又特意叮嘱一句:“记住,千万不要走漏半点风声,否则看老娘不做了你。” 青年尴尬地回答说:“阮姨,咱干这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规矩都懂。” 阮姨这才放心,说了声:“去吧。” 紧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方箐听他们谈话听得心惊胆战,觉得自己一颗心仿佛都要跳出胸腔来了,内心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没多久,外间响起嘈杂的脚步声,接着门开了,进来两个男人,一个人肩上还扛着一只大麻袋,另一个则顺手开了灯。 方箐不适应光亮地闭眼,拿手挡在眼前,好不容易才慢慢地睁开,这才看见进来的两个男人都是五壮三粗的那种莽汉,她看着害怕,恐惧地往床角瑟缩过去,将整个身子蜷曲成一团。 两人并没有理会她,而是打开麻袋,合力从里面拖出一名少女来。 那少女本有一副姣好的容颜,只是整个人仿佛受到过强烈刺激一般,看上去神情呆滞,她手足并拢,身躯瑟缩着,一副被人打怕了的模样,呆滞中又透出一股子惊恐的表情。 方箐从旁看着,觉得这些都在她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那名少女竟然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细嫩白皙的肌肤上交错着累累皮鞭烙印下的痕迹,一眼望去,极为残忍。 两名男子抓起她一双小手,那粗实的绳子捆绑起来,就那么将她赤身裸体地吊在房梁上面。 女孩子诱惑妩媚的胴体竟无丝毫遮拦地袒露在冰冷的空气之中。 少女吹弹可破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略显得有些晶莹透明,方箐看在眼里,感觉她就好像一只受到过严刑拷打的娇嫩的羔羊一般。 就在这时候,阮姨进来了,顺手关了门,款款走过来挨着方箐坐下,和她说:“这丫头就是打死不接客,才弄成现在这副模样的,你不会想要学她吧?”说着,还伸出手怜惜地抚了抚方箐额前的鬓发。 方箐的反应简直跟被白骨精碰到了一样,尖叫一声,从床上翻滚下去,缩进角落中恐怖地望着她。 “哼,没一个识趣的丫头。”阮姨仿佛对她的反应习以为常一般,冷哼一声,回头唆使那两男人:“看来不下点狠手果然是不行的呀,先把这个废物给我处理掉,动作利索点,待会我再来收拾她。”说完,径自扭摆腰肢出去了。 两名男子掏出皮鞭,开始暴打那名被吊起来的少女。 少女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撕心裂肺的惨叫,浑身上下血肉横飞。 方箐脸色惨白,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很想吐,又因为没有进食而吐不出任何东西来。她缩在角落里,眼睁睁地目睹那两只禽兽就这么将那名无辜的少女活活打死了。 方箐双手环抱,指甲深深地掐入自己一双手臂之中,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痛觉。 她的心疯狂地跳动着,速度非常快,她几乎觉得自己下一刻仿佛就要窒息而亡。 她甚至情愿自己就这么窒息而亡——可惜没有。 直到那名少女被打得彻底咽了气,他们才肯收手,将她放下来,重新装进麻布口袋里,扛了出去。 地面上留下一摊殷红斑驳的血迹。 方箐双手抚胸,最大程度地蜷曲着身子,将脑袋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 可惜惊怖的现实并不曾因为她的逃避而结束,相反,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阮姨再度出现,在她身后是方才‘处理’掉那名少女的壮汉。 “怎么样?你想清楚了吗?”阮姨手里捏着抽了一半的烟头,递进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股青烟:“你愿意接客,还是不接?” 方箐胆战心惊地抬起一点点脑袋,瞪大双眼瞪着她。 既不说接,也不说不接。 “……看样子还是没学乖呀。”她回过头,跟《葫芦娃》里面那千年蛇精似的,长长喷了身后一名壮汉一脸的烟雾。 “大姐,你何苦费这些心思?”蛮子不耐烦地伸手抚着脖子,往旁边歪了歪脑袋,皮笑肉不笑地说:“咱们这儿哪个姑娘不是经过‘家法伺候’之后才老实的?也就你一句话的功夫不是?” “哼,家法伺候啊……”阮姨用长长的,涂成漆黑颜色的指甲轻轻弹了弹烟蒂,又意味深长地抬眼望了一眼跟小兔似的缩在角落中任人宰割的少女,将烟送进嘴里,轻描淡写地说:“那便就家法伺候吧。” 第二十七章 诡计得逞  两个五壮三粗的男人走过来,从角落里抓起方箐往床上拖。 “啊……”方箐吓得忙不迭奋力挣扎,“我不要!求求你们,我不要!呀——!”没人理她,直接被二人一头一脚抬起来丢床上去了。 两人熟稔地开始动手扒她的衣裳。 方箐凄厉地尖叫。 尖叫也没用,衣裳被小刀或划成碎片,或撕成一缕一缕,随意丢弃在地上。 少女凹凸有致的躯体上很快如待宰羔羊一般被扒得不着寸缕,一双穿花似的手臂强迫举过头顶,被其中一人死死摁住,另一个人则直接骑在她光滑如凝脂般的大腿上,俯下身来,从上到下,暧昧地舔舐、吮吸、轻咬、蹂躏着她的躯体。 偶尔还会在少女敏感的部位反复摩挲…… 一开始,方箐拼了命地挣扎、惨叫、告饶,到后来被剥光了衣裳,她便也只剩下恸哭了。 一直哭一直哭,漂亮的脸蛋儿好像刚浸过清水一般,湿漉漉的。 哭得她满面通红,呼吸不畅,浑身跟筛糠似的颤抖,却一点用也没有。 “徐老二,你给我规矩点,这丫头我还留着开苞的呢。”注意到骑在少女身上的男人偷偷用膝盖挑开少女双腿,一只手在她的大腿内侧摩挲良久,终于按捺不住想往身体里钻,一旁冷眼旁观的阮姨终于不得不开口制止:“够了。” 粗糙的指尖停在少女下身隐**,绷直的中指不甘心地又重新弯曲,徐老二闷哼一声,将一双熊掌般的大手四平八稳地按在女孩大腿根上,咕哝道:“真是扫兴。” “扫什么兴呐!你要付得起钱,咱们这儿的姑娘老娘也不会吝啬,问题是你给得起吗!”阮姨鄙夷地瞪了他一眼,骂道:“你还是回家去弄你们家那只母大虫吧,免费的。”她说着,走过来,挨着方箐腰际在床沿侧坐了下来,见那小姑娘几乎哭得岔过气去,她又摸出手绢,温柔地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 所谓‘黄鼠狼給鸡拜年’,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方箐肿起一双兔子眼睛,啜泣着,哀哀抬眼望向阮姨。 “真是可怜的孩子,你瞧瞧,你这又是何苦呢?”阮姨一边轻轻地替她拭擦滚落的泪滴一边好言劝道:“横竖都这个份上了,你就从了吧。” “我,我……”方箐鼓起勇气,好像小孩子一般无助地对阮姨哭喊:“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放我回去吧,我不要在这里,我想回家……我妈妈还等着我回去呢,求求你就让我回去吧!” 阮姨的脸色瞬息变了个味道,她收回手,愤然站起身来:“你这妮子怎么这么不知事?我有心教你少吃些苦头,你却不识好歹!算了,由得你吧。”她给左右二人递了个眼色,两人即刻会意,又将方箐硬拽下床,捆了双手,吊上房梁。 阮姨在旁边气哼哼地抽烟,对少女凄厉的惨叫无动于衷。 皮鞭扭曲了两转,悠然压上少女光洁的背脊,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缓慢地游移着。 方箐浑身恐怖地颤抖着,一颗心仿佛悬在离地千米的半空中,差点都要停止了跳动。 阮姨伸出手指,轻轻刮过少女的脸颊,又顺着下颌悠悠滑过她纤长的脖颈,指尖顺着锁骨柔柔地抚摸过去,最后停在了她的心口。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她说:“你接是不接?” 方箐瑟缩着,眼珠儿跟下雨似的一颗一颗往下滚,呜咽道:“我……我想回家,我要回家……啊!”话音未落,阮姨手指一翻,将夹在两指间燃烧的烟头狠狠在她的心口摁灭,冷哼一声,恶狠狠地命令道:“打!给我往死里打!” ‘碰——’ “住手!”皮鞭高高扬起,还没来得及落下,房间大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一名扮相时尚高贵的年轻女子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厉声喝止了即将降临的暴刑。 姜筱梅大喝了一声,随即又放缓音调,笑着同阮姨商量:“阮妈妈,这姑娘我替她赎身,你就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吧。” · 姜筱梅接到阮姨电话的时候,正在朋友家里打麻将。 她听见她在电话里说:“我替你查过了,这丫头家境贫困,母亲又正在生病,刚好符合你要的条件。” 姜筱梅急忙殷切地笑着说:“那好,阮姨,我这就过去。” 两人接下来又细细商量着该怎么把这场戏给演绝了,讨论多时,终于定下这么一出,于是一拍即合,姜筱梅感激不尽,说:“阮姨,这次可辛苦你了,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阮姨也是个会做人的,急忙眉开眼笑着顺水推舟道:“哎呦,哪能让姜小姐你破费呐,往后还请你家多多照应着咱们店里的生意,阮姨我就阿弥陀佛了。” 姜筱梅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自己有个做公安局副局长的爹,能顺藤摸瓜顺路走下去的人际关系,她当然也不用含糊。 当即笑着应承一句:“好说。” 两人彼此又互相客套了几句,姜筱梅这才收拾了收拾,直奔阮姨这处地下赌博**场所。 直到门口,才听见里面扒皮抽筋正闹腾的厉害呢。 她也不急,在门外候着,没事还闲闲磕了两颗瓜子,直到时机成熟,这才‘恰到好处’地破门而入,一声厉喝,制止了一场血光之灾。 · 姜筱梅搀扶着方箐上了三楼。 将方箐解救出来之后,她替她新买了套便服,穿戴好之后,才发现这小姑娘给早已被吓得浑身酥软,根本连站立都十分困难,更别说走路了。 姜筱梅又继续扮好人地叫了出租车,温言软语,一路将她送回家去。 到家之后,假装惊诧于少女窘困的家境,又急忙张罗着找车找人将方箐生病的母亲送入医院,并垫付了住院、护理、治疗等杂费。 \奇\方箐感激涕零,对这位从天而降的‘仙女姐姐’那是打心底的百依百顺。 \书\“我……姜小姐,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才好。”方箐流着泪,激动万分地拉着她的手,觉得心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如果不是你,我的命运现在不知该多么凄惨?我,还有我妈妈,都是仰仗你才得以新生,我这辈子便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你的大恩大德呀!” 她动情地流泪,说着说着,双膝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姜筱梅诡计得逞,心里说不出那是有多么得意,急忙伸手扶住方箐,说:“傻妹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能帮得你的上忙,我自己也非常高兴啊。” 她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哼,穷鬼,老娘在你丫的身上花了这么多钱,你便是给老娘跪下来磕十来个响头老娘也不稀罕,你还是乖乖地替老娘办事来得实在~ 方箐被姜筱梅扶了起来,心里更是万分感激,一副愿为其肝脑涂地的孝子贤孙模样,诚心诚意地说:“姜小姐,从今往后,你若有什么要我方箐去做的事情,我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姜筱梅见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便也不再拐弯抹角,热情地执了她的手,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其实,若说起来,这也原不关你的事儿,只是姐姐自己若要自己做起来,确实颇为荆手,这才不得不烦劳妹妹……当然了,妹妹若不愿意就算了,我也就这么随口一说。” 她一边说一边温柔地笑着,一边温柔地笑着一边心想:你丫的敢不愿意,老娘回头非弄死你不可! 幸好方箐无法听到她的心声,见她那么和蔼可亲地笑着,更是猜不透她背地里打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鬼主意,便说:“好姐姐,我哪敢不愿意呀?你有什么吩咐,只管和妹妹说,妹妹我绝无半个‘不’字。” 姜筱梅厌恶地望了她一眼,心想:这穷丫头还真好意思,我叫她一声妹妹她也真敢就这么答应着,呸呸呸,不要脸的东西,等我收拾掉童瑶,回过头来我再弄你,哼!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也不过一瞬间的功夫,转眼间又换上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将方箐拉到没人的地方,‘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番,又特意补充说:“你别担心,期间所发生的费用一应由我替你承担,你只需放心大胆地放手去做便可以了。”她顿了顿,眼珠一转,又说:“你妈妈这边,我会找人替你照顾她的,你就放心吧,啊。” 方箐听了她一番毒辣的诡计,面色十分惨淡,犹豫了好久,这才权衡利弊地点了点头,答应道:“嗯……好,我知道了,欺辱姐姐的人,便是欺辱我的人,姐姐若想要报复,方箐便是死后做厉鬼下油锅,也愿为姐姐效犬马之劳。” 第二十八章 复仇计划  清晨,和煦透明的阳光透过绿意盎然的枝头轻盈地洒落下来,金灿灿地铺了一地,空气中涤荡着桂花的沁人心脾的芳香,浓得恍若一坛刚开封的陈年烈酒,让人沉醉不已。 “让开!”童瑶好端端地走着,突然被人莫名其妙撞向道旁,她打了个趔趄,回头一看,只见童燕脑袋往上一甩,趾高气昂地从她身旁冲了过去,头也不回地跨进了南枫校门。 “……”于此,童瑶只剩下苦笑不已的份。 自从这位小姐在舞蹈社和秦老师闹翻过后,虽然经过一番权衡利弊,过了两天又自己乖乖回来道了歉,可她发现从此往后,秦老师已经不再将培养领舞的重心放在自己身上了。不放在自己身上也就算了,最让童燕无可忍受的是,她居然一心将全新的领舞培养人选了那天不过是陪她‘过去玩玩’的童瑶身上! 凭什么呀,不就是皮肤比我白嫩些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呸! 她要这么想谁也拦不着她,童瑶当然也不可能去和她解释,省的越描越黑更招人嫌。 经过前几天的沸沸扬扬,她现在的生活可算是平和了许多,爸爸的病情典型属于雷声大雨点小那种,住院后经过弟弟的一番努力,很快康复起来,据主治医生说,再过不了两天他就可以出院了。 这条消息让童瑶暗自高兴了很久,她想过了,接爸爸回家的那天,她要亲自下厨做羹汤,要买排骨来炖桂花汤,还要买爸爸最喜欢吃的鳝鱼和猪蹄,啊,对了,再做份糖醋排骨和酥肉蹄筋,弟弟肯定会欢呼万岁…… ‘咚——!’ 她正一个人一边走一边暗爽不已的时候,突然觉得眼前有什么事物‘倏’地一下划过,紧接着耳畔传来一道焦急的女声:“你做什么,还给我呀~!” 童瑶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抬起头来,只见身后一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子,脚下只穿着一只鞋子,另一只脚套着洁白的罗袜,尴尬地悬空提着。 她正面红耳赤地扶着旁边的梧桐树冲前面一名调皮捣蛋的男生嚷嚷。 童瑶回过头,只见那人长得不怎样却坏得有盐有味的男生飞起一脚,将地上那只红色的皮鞋踢上半空,划了个弧度,跌进旁边的灌木丛中去了。 “捡渣滓的,捡渣滓的,唷唷,跑我们学校来罗,嘿!”男生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回头冲少女扮了个鬼脸,跟风一样顺着教学楼前的林荫道跑开了。 童瑶脸色一沉,想也没来得及细想,即刻拔腿狂追过去! “站住!**的有种就站住——”她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上男生,猛地将他扑倒在地,毫不客气地骑在他背上,吼:“你去给她捡回来,听见没有?” “爬!你说捡就捡,你算个P呀!”男生也不服气,挣扎着要将童瑶推开。 童瑶咬牙切齿,干脆转过背,脱下男生一双皮鞋,冲向旁边的高墙,奋力往外丢出去。 鞋子被顺利抛入高墙之内。 据说,高墙那边是一座废弃了的泥塘…… “啊!啊啊啊——”男生光着脚站起来,吓得大叫:“我的鞋子!” “活该,自己爬过去捡吧!”童瑶拍了拍手掌,转过背往被他丢进灌木丛中的红皮鞋走去。 “贱人!老子今天跟你没完——!!”男生扑过来,去抓童瑶。 童瑶抡起书包,劈头盖脑往他头上狠狠砸过去! 男生猝不及防被她砸了个正着,‘啊’地一声,双手抱头往下躬腰。 童瑶趁机飞起一脚,踹向他的要害。 男生杀猪一般‘哇呀呀’惨叫起来,双手捂住要害,‘噗通’一声跪倒下去。 童瑶呲牙咧嘴冲他扮了个鬼脸,继续奔向灌木丛中的红皮鞋。 旁边看稀奇看古怪的同学傻了眼似的,连路都不晓得走了,全站原地瞪着他们瞧,就连那丢了鞋子的少女亦被吓得目瞪口呆。 童瑶才不管这么多,她从灌木丛中捡回红皮鞋,提过去,又从包包里摸出餐巾纸,仔细地反复拭擦了好几遍,然后微笑着放在少女脚下,说:“被弄得有点湿了,不过还不算太糟糕,我替你擦干净了,你将就先穿吧。”说着,还递了几张餐巾纸给她。 少女穿上皮鞋,接过童瑶递来的餐巾纸拭擦着双手上触及树干沾染上的污渍,感激地说:“真是太谢谢你了。” “没啥,”童瑶双手插进裤兜,笑着问她:“你认识那个败类?”她回头冲那好不容易爬起来的男生望了一眼。 “嗯……初中同学,一个班的,考试一直考不过我,所以嫉妒。”少女也顺着童瑶的眼光回头瞪了他一眼。 男生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灰溜溜地往校外跑去。 童瑶轻哼了一声,掏出耳机摆弄着,顺便提醒她:“南枫是座好学校,可再好也难免会飞进苍蝇蚊子,小心点,别再被害虫叮咬到了。”说完,她戴上耳塞,冲她挥了挥手,潇洒地快步离去。 方箐感慨地站在原地,心想,也不知道这女孩是谁?人倒挺好的,下次遇见记得问她留下个名字。 然后,她摸出姜筱梅整理出来的‘复仇计划大纲’,一边走一边研究一边想:这上面提到的那个叫‘童瑶’的泼妇,究竟是个怎样一脸横肉的蛮女呢…… 只留下附近一大群婆婆嘴又得到全新嚼舌根话题,在旁边欣喜不已地‘叽叽咕咕’。 · 方箐本来想打110报警,将自己非人的遭遇公诸于众的,可当她那天同姜筱梅提及此事的时候,却被对方极力制止了。 “那些人都是有背景有后台的,你一个平民老百姓,没钱没势的,拿什么去跟人家打官司?”她记得当时姜筱梅是这么劝解她的:“万一他们背后使点什么手腕,把你和你妈妈的命都赔进去了,怎么办?” “我……”方箐回过头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姜筱梅又趁热打铁好言安抚了她一番,说什么‘只要他们以后不再找你的麻烦,你就大吉大利了,受这点惊吓又算得了什么?’‘再说也没对你实际上产生到什么危害呀。’‘保住你和你妈妈的命,好好地生活下去,这才是最实在的,你说是不是?’ 听了姜筱梅的一番劝解,方箐这才忍气吞声地打消了将那处地下**窝点告上法庭的念头。 明媚阳光下的南枫校园,清新怡人,鸟语花香,林荫道旁遍植红枫,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红色铺垫出一场华丽的盛宴,迎着金灿灿的阳光,仿佛透了明的纤薄唯美。 即使这样,它们投影在地面上的阴影同样是暗淡深邃的,再美丽的事物依旧有着它阴影灰暗的一面,这是千年不变的定律,不是她一个小小的方箐便能够一手改变得了的。 方箐站在教学四楼的回廊上,轻轻叹息了口气,收回凝视美景的目光,走进高二(二)班教室。 时间还很早,教室里同学很少,有的在吃早餐,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赶着找人借作业过来抄。 一抬眼看见方才熟识的女孩正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人温习功课。 仿佛冥冥中感受到投来的目光,童瑶抬起头来,看见方箐,笑了一下。 “你找人?”她问她。 “呃,不,我是新转学过来的。”转学手续是姜筱梅嘱咐人替方箐办理的,她‘顺便’还嘱咐了一句:‘我要你尽最大可能地接近童瑶,获取她的信任。’ 于是方箐一边往教室后面走着一边问道:“你知道‘童瑶’的位置在哪儿吗?” 童瑶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停顿片刻,问:“什么事?” “呃,嗯,是这样,”方箐稍显得有些尴尬,急忙解释说:“我听说她也是新转学过来的,成绩很好,我想找个离她比较近的位置,方便请教。” 童瑶哑然失笑,大方地拉开同桌的凳子,说:“还空着呢,please。”说着,又用手指擦过桌子边沿,沾染上一层浅浅的灰尘,她弹了弹手指,从抽屉里掏出抹布,说:“平时我也有常擦,不过马马虎虎罢了,你等会,我去找点水给你擦一下。”然后她也不顾方箐一头雾水,径自拿着抹布往外走去。 方箐还在发愣,却听见旁边一名男生笑了一声,懒洋洋地解释道:“她就是童瑶。” “咦?”方箐闻声回头,看见那名男生正抱着童瑶的作业本哗啦啦地抄得个不亦乐乎。 第二十九章 旧病复发  真正接触到童瑶,感觉她和姜小姐形容的完全不同。 方箐看见她心目中那个本该是恶贯满盈的少女正专心致志地听课并详细地抄着笔记。 自己也在抄,可是由于座位靠近窗户,窗外投射进来的天光将绿色毛玻璃的黑板照射得晃眼,方箐最近起早贪黑地干活,视力急剧下降,迎光面好些词句看不清楚。 她微微眯起双眼,侧过身子,费力地猜测着老师在黑白上龙飞凤舞画下的字迹。 童瑶侧过脸庞望了她一眼,轻声念:“18世纪,法国政府受到财政的困扰。国王路易十六被迫召集三级会议,企图解决财政危机问题,却由此导致大革命的爆发。” “诶?”方箐没会过意来,却见童瑶拿手指在她笔记本上虚划了一笔,小声说:“这里。” 方箐赶紧拾笔记下来。 由于中途耽搁,到下课仍有些笔记没来得及抄完,幸亏童瑶抄完了,和她念,才赶在课间把笔记弄好。 方箐心里疑惑,问她:“我们班里……有几个童瑶啊?” “啊?”童瑶吓了一跳:“你想要几个?” “呃……”方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愣愣地望着她,却逗得童瑶哈哈大笑起来。 · 南枫有个不成文的校规:管你家境贫富,区长市长省长,就算是中央委员的子弟呢,中午也不许出校门,所有学生一律都得在学校食堂吃饭! 幸亏南枫食堂伙食一向以色香味美而著称,否则就凭它这么‘王八’的校规,早就被各阶层领导‘肃查’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童瑶手持饭盒,排着长长的的队伍,挤啊挤啊,好不容易点菜打饭出来,正琢磨着在什么地方找个位置坐下来解决掉香喷喷的饭菜,谁知四下搜寻之时,眼光恰好对上了迎面而来的丁翊。 丁翊左边是钟佑璟,右边是一名娇俏玲珑的女孩子,他手臂微微扬起,潇洒地比划着,俊逸的脸庞上神采飞扬,正与二人谈笑风生。 这样的画面,让童瑶看着突然觉得双眼火烧火燎般地疼痛。 自从上次雨中一别过后,不知是自己刻意回避着他,还是他刻意回避着自己,好几天的功夫,两人连面都没见过一次。 却在食堂不期而遇。 童瑶捧着饭盒,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望着他,微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嗯~上次我太激动了,真是对不起。’ 或者‘哎,丁翊,打饭呐,一起坐吧。’ 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调,丁翊已经视若无睹地从她身边晃了过去。 童瑶立在原地,登时呆若木鸡。 已经……不需要了。 虚伪的措辞,或者微笑,什么都不需要了。 身体里仿佛被某种尖锐的物体狠狠地划出一道长长的、血淋淋的伤痕。 童瑶捧着饭盒的双手轻微地颤抖起来。 胃,又开始隐隐抽搐。 童瑶自幼胃就不好,偏偏她本身随意散漫惯了的性格,从来没有携带胃药的习惯,每次胃疼起来都跟掉进十八层地狱一般,折磨得她要死要活。 小时候,每次都是丁翊跟在身后,随时随地替她携带着胃药和……巧克力味的酸奶。 她这人还特毛病,胃药一定要就着酸奶才肯吃,酸奶还一定要是巧克力味道的……从小养成的劣根性了,到长大了想改都改不过来。 小时候特爱犯,长大已经好很多了,也不知是否刚才被他气的,这回突然隐隐作痛起来。 童瑶下意识地腾出只手,用力地贴在胃上。 她看见林翔占了一方桌子,正向她招手。 她勉为其难地扯出一抹微笑,走过去。 丁翊若无其事地和身旁的两人聊天,他说着,笑着,突然忘记下半句话,愣愣地停下来,回头望了童瑶一眼。 童瑶一手端着饭盒,一手有意无意地按在胃部。 丁翊自然下垂的左手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脸上一下子阴沉下来,他将饭盒递给钟佑璟,说:“帮我拿着,我出去一下,一会回来。”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跑出去了。 “哎,丁翊——”旁边的女孩子急了,伸手去拉,没拉住,她跺着脚,问钟佑璟:“他这是什么意思嘛!” 钟佑璟瞪大双眼,看了看丁翊消失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在林翔对桌坐下来的童瑶,好一会,才意味深长地劝导旁边娇美俏丽的女孩子:“我看你呐……还是算了吧。” · 胃很疼! 很疼很疼……好像翻江倒海一般,被什么东西粗鲁地、发泄似的来回搅拌着,越来越疼。 童瑶面前放着盒饭,却一口也吞不下去。 她半趴在餐桌上,面色泛青,不住地咬着下唇,冷汗涔涔而下。 林翔皱紧双眉,起身去扶她,说:“我送你去医务室。” 童瑶呼吸沉重,闷闷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他握住她的双臂,焦急地劝:“是胃疼吧?吃过药就好了,我扶你过去。” “不要……”童瑶虚弱地摇头,她张开嘴,唇色略微泛白,疼得有气无力的样子,说:“医务室没有酸奶……”当然更不会有巧克力味的酸奶。 没有酸奶,她吃不下去,硬灌的话,她会吐。 “酸奶?”林翔觉得头皮发麻:“姑奶奶,你这是胃疼好吧,关酸奶什么事?” “……”童瑶趴在桌面上,疼得浑身僵硬,完全吱不出声来,过了好一会,才喘过口气,虚弱地说:“没关系,老毛病了,我趴一会就好。” 她趴在林翔对面的座位上,一动不动,他看着她,跟着也咽不下一口饭菜。 过了一会,见她依然毫不动静,林翔默默地脱下黑色校服,走过去披在她的背上,然后又绕回来,食之无味地一口一口吃饭。 最近,他每天都和她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看见她充满活力朝气蓬勃的样子,他也跟着很开心。 他以为他渐渐地接近她、了解她了。 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深深地体会到,自己距离她依旧还很远很远。 · 方箐告诉自己:你来南枫就读,不图别的,就是为盯着童瑶。 她看见童瑶和一名外班男生坐在一起吃饭,虽然也觉得不好意思,最终还是厚起脸皮走过去,在童瑶身旁坐下来,充当一个大大的电灯泡。 林翔抬眼望着她,眼神冰冷。 “她怎么了?”看见童瑶一直在餐桌上趴着,方箐也觉得纳闷,问林翔:“人不舒服吗?” “……”林翔没说话,上下打量她。 “我是……她同桌。”底气不足,可是说什么也还得解释一句不是?一回头又注意到林翔胸前佩戴的徽章,‘南枫学生会’五个字金光灿灿,十分晃眼。方箐羡慕地注视了好久,突然莫名其妙冒出一句:“……我也曾是学生会的。”小学的时候,光辉历史了。 林翔对这个话题显然没什么兴趣,不再看她,又垂首默默地扒饭。 她很神奇地看见他居然无所知觉地将一团白饭送进嘴里,嚼了嚼,就这么吞下去了。 好变态……别看他外表看上去清俊温雅,没想到内心其实是个心理变态…… 方箐一边大口咀嚼着饭菜一边毛骨悚然地心想。 · 童瑶依稀记得,第一次胃疼来袭,是在五岁的那个夏天。 她和丁翊牵着小手在后山的荒草丛中追蝴蝶,然后就好像突然被雷劈中了一样,她摔倒下去,双手捂住胃部,疼得满地乱滚。 丁翊跟着焦急地跪坐下来,伸手去扶她。 童瑶疼得浑身抽紧,眼泪扑簌簌往外涌,大声哭喊着,奋力推他。 丁翊心惊胆跳地抱住她,问,啊瑶,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呀! 童瑶肆无忌惮地在他怀中叫嚷挣扎,哭成了个泪人。 她说,我肚子好疼…… 丁翊忧心忡忡地拥着她,哄道:啊瑶乖,不哭不哭哦,我抱着你,一会就不疼了。 童瑶才不理他,她疼得厉害,死命挣扎,他却奋力地抱着她,害怕她伤害到自己一般局限着她疯狂的举动。 童瑶陡然睁开泪光迷离的双眼,双手紧紧反抱住丁翊,一口咬上他的肩头! 狠狠地咬,就好像一头饥饿的小狼一般,狠狠地咬着,生生将一块皮肉从丁翊肩头撕扯下来! 丁翊疼得大声惨叫起来。 被咬掉一口皮肉的稚嫩肩头鲜血淋漓,濡湿了一片衣裳。 他明明很疼,可是却依旧不肯放手。 童瑶嘴里衔着血肉模糊的皮肉,目露凶光,一双爪子在他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那副模样,好像她不再是人,而化作一头饥不择食的幼兽。 她肆无忌惮地咬他、抓他,直到自己最终疼得昏死过去。 丁翊这才松了口气,背起她,往山下走去。 肩上的鲜血流淌下来,湿透了整条手臂的衣袖。 从此往后,无论两人出去哪里玩耍,丁翊总会记得在背包中带上一盒胃药和一瓶巧克力味道的酸奶。 · 承诺的双更一周今天终于结束,存稿花掉了不少,明天也要下青云了,不过由于合同还没有邮寄到(估计下周2能到,上帝保佑我吧),所以下周肯定要进入沉默期。 从明天开始会持续一天一更,希望大家继续一如既往地支持我,无论是收藏、推荐、PK票,我都喜欢^__^ 从今往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唷~(鞠躬) 第三十章 一场大战  童瑶一只手死死地拽紧胃部的衣裳,一只手用力地压在桌面上。 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隐隐泛白。 她将脑袋埋进臂弯之中,痛的闭紧双眼,眼角微微湿润,她呼吸急促,抿着唇,咬牙屏息忍着,直到好久之后,才微弱地发出一声气若游丝般的呻吟。 林翔情不自禁皱紧双眉。 他很想帮她,可是却无从着手。 学校有贩卖学习用具和零食的杂货铺,那里甚至还出售餐巾纸、卫生棉等生活必须用品,却偏就没有酸奶。 钱倒是小事,关键是现在是中午时分,校门紧闭,严禁学生随意出入,他要到哪里去替她弄到酸奶? 正当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咚’地一声,一只有力的手握着一大瓶酸奶搁在了童瑶面前的餐桌上。 丁翊满头大汗,面颊微红,他喘着气,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纸杯,一盒胃药,放在她的面前。 童瑶挣扎着抬起头来,仿佛含恨一般瞪着他。 丁翊打开胃药药盒,从里面取出一颗药丸,紧接着又拧开酸奶瓶盖,将瓶子里的酸奶倒进纸杯中,双手一并递给她,说,来。 童瑶按在餐桌上的手指渐渐收紧成拳,用力地握着,支撑着她高傲地昂起头来,费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字:“滚。” 丁翊目光深邃地望着她,唇角的碎钻寒光隐隐,他站在那里,一动未动。 童瑶‘咚’地一拳捶在桌面上,咬牙切齿,说:“我叫你滚!” 丁翊唇角抿出隐忍的弧度,钻石的光芒曾一度锋利,却在下一刻瞬息转为暗淡,他望着她,放下手中的酸奶纸杯,并掏出手绢,将胃药放在手绢上面,然后嘱咐她:“一日三次,每次一粒。”说完,转过背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童瑶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她奋力挣扎着,伸手去抓那一大瓶酸奶,高高扬起,朝着丁翊离去的背影,想要狠狠砸过去! 林翔急忙握住她的手腕,喝止道:“你这是做什么?” 童瑶面色铁青,双目迸射出愤怒的凶光,咬牙一语不发。 “喂,我说,你也差不多适可而止吧,”身后传来钟佑璟鄙夷的声音:“为了替你买酸奶和胃药,丁翊冒着触犯校规的危险偷翻院墙出去,这份苦心,你稍微还是体谅一下吧?” 就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 童瑶的手臂僵硬地举在半空,一动不动。 冰冷的心里,好像不知不觉中,从某个地方涌出一股暖流。就好像,厚厚结冰的河面悄悄拂过一阵春风,顽固的冰川不经意地龟裂开来,冰川下,脉脉春水缓缓地流淌着。 心底的仇恨,在那一瞬间得以如释重负般的悄然化解。 · 吃过药之后又坐了一会,童瑶感觉好了很多。 她端起饭盒起身走到垃圾桶边,有些舍不得地望了一眼饭盒中纹丝未动的饭菜,一份小白菜、一份红烧茄子、一两米饭,冷冰冰的,已经完全不能下咽,只好翻过手,倒了。 回过身来的时候,看见林翔从食堂厨房拿纸杯端了一杯热开水过来,递给她,说:“来,你光吃那点东西怎么行,喝点热的暖和暖和吧。” “谢谢。”童瑶将饭盒放在餐桌上,接过纸杯喝了。 热开水下肚,身体果然暖和了许多。 童瑶喝水的功夫,林翔看了看那倒掉饭菜后空空如也的饭盒,什么也没说,端起来往食堂外面洗碗槽走去。 “哎,我还是自己来吧。”童瑶觉得不好意思,急忙拉住林翔手臂。 “你坐着吧,反正我也要洗自己的。”他回过头对她笑了笑,径自出去了。 童瑶站在原地,突然觉得,比身子更暖和的,是自己的心。 “真好啊,”坐在一旁的方箐匆匆扒完饭盒里的饭菜,站起身来一边拿手绢抹着嘴唇一边好奇地问她:“究竟哪个是你男朋友呀?” “啊?”童瑶嚇了一跳,红着脸摆了摆手,脱口而出:“哪个都不是呀,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方箐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地说:“啊~普通朋友呀……”说着,笑嘻嘻地端着饭盒出去了,边走边叹:“我怎么就没这么好的‘普通朋友’呢?哎!” 童瑶嘴角原本噙着一丝和煦的微笑,听见她这么一说,心里不禁‘咯噔’一跳,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什么意思?说得好听叫做嫉妒,这也罢了;说得不好听,可不就是拐弯抹角骂她‘狐狸精’么! · 午餐之后时间还很早,童瑶觉得经过方才一阵胃痛过后,整个人都处于十分虚弱的状态,她没回教学楼,直接揣着胃药,捧着饭盒和剩下的大半瓶酸奶回了宿舍。 远远的就听见里面似乎有人争吵的声音。 童瑶闭上眼睛,深吸口气,推门而入。 她愣了。 眼前的景象十分奇怪:童燕趴在自己的床上,没了命地抓起被褥床单往地上掀,柳艺则在全力制止她,两人互相大声争吵着。 童燕大吼:“你滚开!关你什么事,你跟那小贱人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都是一伙的!”说着,把最后一层床垫也掀了,一挥手丢地上,还冲过去恶狠狠地踩上了两脚。 柳艺一边使劲拉她一边骂道:“你疯了呀你,你这么恨她做什么,一会她回来你还想打架呀!” “打架就打架,我还怕她了!”一回头正好看见傻在门口的童瑶,她‘啊’地一声,冲过来,想也不想,甩手就是一巴掌过去。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气中炸响,童瑶瞪大双眼,被打得别过脸去。 脑袋中还完全没明白过怎么回事来,身子便已受到了羞辱! “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贱人!”她扑上来,十指成爪,还想抓她,却被及时冲过来的柳艺抱住后腰往外拖,一边拖她还一边挥舞着四肢,大声嚷嚷:“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贱人!童瑶,**就是个婊子养的!!” 就好像当头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童瑶激灵灵打了个寒噤。 骂她就算了,还附带亲戚? 童瑶心底陡然冒出一股子无名怒火! 她把手中事物往旁边一搁,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拽起童燕的胸襟,将她从柳艺怀中生生拉了出来,甩手就是两巴掌下去,打得她‘啊、啊’两声,刚回过神来,便看见童瑶一张漆黑的脸庞近距离出现在自己眼前,问她:“你再敢说一遍试试?” “呸!”童燕啐了她一口,骂道:“婊子养的!你这个婊子养的!” 童瑶目露凶光,抓起她就往旁边的床上按,骑在她身上一连串耳光噼里啪啦地甩下去,一边打一边问:“你再说一遍?你再跟我说一遍试试啊!” 童燕被打得惊叫连连,哪里还说得出半句话来。 直到柳艺吓得急忙过来劝阻,童瑶才勉强放开了她,一回头,又将发泄目标锁定在她的床上,扑过去,枕头、被子、床单,就连放在头顶上的换洗衣服的箱子,牙膏牙刷连得漱口用的盅子,全部一股脑儿往地下掀! “啊!啊啊啊啊————!!”童燕发了疯一般,冲上来抓童瑶的头发。 可惜童瑶一头短发,她也抓不着个啥,倒被童瑶一把揪住了长发,狠狠往地上推去。 童燕一头撞上床沿,‘咚’地一声,前额登时肿起一个大包,她疼得直哭,站起来就要往外冲,却被童瑶一把拽住了手臂,吼她:“你今天不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你死都休想踏出这门槛一步!” 童燕大哭不止,一边哭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被她揉皱的纸来,甩手往童瑶脸上砸过去,骂她:“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全世界都没见过你这么下贱的贱人!”说着,扑上来猛地咬了她手臂一口。 童瑶痛得‘啊’地一声,反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童燕被打得踉跄往外跌出好几步,正好挣脱了她的挟持,转过背往外冲了出去。 “你站住——!”她本来还想去追,却被柳艺从身后抱住,一个劲地劝:“算了,童瑶,算了吧,你冷静点!” “……”童瑶两眼通红,浑身不住地颤抖着,握紧双拳站在原地重重地喘了好几口气,又过了好一会,这才渐渐冷静下来。 正好这时方箐拖着行李过来了,她站在敞开的宿舍门口,望见里面跟垃圾场似的‘凶杀现场’,有点懵。然后又抬手看了看手中的宿舍门牌号码,确定是这间没错,又呆滞了半晌,这才‘哎呀’一声,抚胸压惊道:“不至于吧?你们这唱的是哪出啊!” 童瑶正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也没功夫理她,转过背自行收拾起那一堆被童燕扯地上丢得到处都是的床单被面。 柳艺作为室长,之前也听说过方箐要住进来的事儿,便一边招呼她先进来,一边帮忙童瑶重新将被扯得乱七八糟的铺盖枕头啥的,一件件归位。 童瑶一边铺整着被褥,一边躬身用力拍打着上面被那疯子女人踏出来的脚印。 手脚很重,动作很粗鲁,就好像将被褥当阶级敌人一样,一下一下狠狠地打! 方箐在门口愣了一会,放下行李,也过去帮着她整理。 走近了,才发现童瑶默默地抿着唇,眼睛红红的,里面一滴一滴往外渗出晶莹剔透的水珠,有的顺着面颊滑落下来,有的则点点陨落在被褥上面。 她大吃一惊:“你哭了!” 童瑶抹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说:“没有。” “你……”都这样了还没有?方箐哭笑不得,她又抬眼望向柳艺,见她也是一脸莫可奈何的模样,便扶着童瑶的手臂说:“你先坐会儿,别生气了,啊。你中午饭都没吃,一会又气得胃疼怎么办?” 童瑶站在床边,双手按住被子上面,没说话,眼泪却止不住一点一滴落了下来,湿透了被褥。 “好了好了,你先坐会吧,我们来帮你收拾。”两人互相递了个眼色,扶着童瑶在柳艺床头坐下来,方箐害怕她又咋地,急忙去把那剩下半瓶巧克力酸奶抱过来,递给她。(奇*书*网.整*理*提*供) 童瑶接过来,双手抱住,坐在那里发呆。 柳艺听方箐说她中午胃疼没吃东西,急忙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盒金丝红豆相思酥递给她,哄小孩似的说:“这是我们那里的特产,带过来本来就是给大家尝尝鲜的,你没吃饭,正好拿去吃吧。”说着,又从盒子里拿出两枚递给方箐,说:“你也尝尝,我们家乡的特产,这里买不到的。” 方箐很好养地接过来,咬了一口,欣喜道:“哇~好好吃!” “好吃吧,好吃吧~”柳艺听她夸奖自己的零食,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笑眯眯地说:“我下次回家再给你们带来,我跟你说呀,我妈妈做的酱菜可好吃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拉方箐过去帮忙童瑶整理被褥去了。 两人一见投缘,一边天南地北很开心地聊着,一边手不停脚不住地做事。 童瑶一个人落寞地坐在一边。 她摸出一枚糕点,犹豫了好一会,才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也不知是太好吃了,还是太不好吃了,她咬了一口,突然伸手捂住嘴巴,躬下身来,泪水如泉涌般淌了出来。 第三十一章 期待出院  在宿舍‘私拼’的结果,是两人都被罚写检查。 又由于童瑶与副校长李淑华之间的私交,这件事被格外重视,勒令她们将检查交到副校长办公室。 童瑶从小跟着母亲,她们孤儿寡母的,难免从小有人欺负到头上来,她几乎是打小学开始就一直跟男生打架,八年来从未曾间断。 打架功力和经验大幅度提升的同时,写检查的熟练程度也相应得到一个质的提升。 不过十来分钟的奋笔疾书,一份五百字的检讨就已经哗啦啦地水到渠成,格式标准,用词恰当,语气诚恳,态度良好。 童瑶搁下笔,从包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张,小心翼翼地展开。 这就是最后童燕丢给她的一团,看似废纸,实际上确实一张舞蹈社国庆会演各成员角色安排的表格,领舞的预定位置上,赫然印着自己的名字。 ‘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贱人!婊子养的,我恨死你了!!’ 童燕撕心裂肺的怒斥又在耳畔回荡,她似乎已经完全回过味儿来了。 她觉得她抢了她领舞的席位吧! 她有抢么?根本没有! 本来那位置就是谁厉害谁上,就算一开始预定是她,可是她自己做不好,她做好了,凭什么不能替代她呢! 卑鄙自私的家伙…… “哎,写得真好,”同桌的方箐拾起童瑶搁在桌上的检查看了看,笑着说:“下次再遇上这种事,好好说,别再为一时冲动打架了。” “下次呀……”童瑶意味深长地回过头,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平静道:“我会把她所有的家当全从宿舍窗户丢楼下臭水沟去。她要再跟我打,我就把她也丢下去。” · 去交检查的时候,看见一名女生在母亲的陪同下,正在副校长办公室办理转学手续。 童瑶没好进去打搅,就站在门口静静旁观。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这名女生似乎有点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具体在哪里见过。 她头上戴着一顶灰绿色的休闲软帽,没有头发,取而代之的是大面积的绷带。 旁听的结果,从双方交涉过程中透露的言语而知,原来这名少女出校门被人泼了汽油,然后丢烟头点燃,烧光了她头发的同时,还烧伤了双手和脸颊,要不是旁边好心人竭力救助,估计连性命都不保。 听得童瑶暗自惊心! 直到少女的母亲陪同她出来,与童瑶擦身而过的瞬间,她仔细看了她一眼,这才突然想起来:这不是第一天她刚刚转学来南枫的时候,在学院门口看见的那名向丁翊奉上情书的少女么! 记得那天,她被校花姜筱梅撕毁情书并当众羞辱,事后与其互相撕扯头发发了疯一般的扭打在一起,虽然最终被旁边的人拉开,可二人从此结仇。 难道……少女被人泼汽油、丢烟头,烧伤至此,全是姜筱梅幕后唆使?! 得出这个结论的童瑶忍不住暗自抚上自己心口,她又想起自己不久前的某个夜晚,在酒吧中与此毒妇大打出手并最终大获全胜的情景,想着想着,心里不禁又觉得十分后怕起来。 可是……她已经转学走了啊。 是的,她已经转学走了,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没什么好可怕的。 童瑶深深吸了口气,如此安慰自己。 · 一番折腾之后,总算又平静了两天。 医生说周六早上爸爸就可以出院了,听到这个消息,童瑶甭提多开心了,当即与义父商量着,拜托干妈周六早上开车过来接他回家。 话虽这么说,可是一出医院大门,童瑶又想起来了,自己还得买菜做饭替爸爸接风洗尘庆祝他痊愈出院呢,要是全跑到医院去接人,回到家来可不要喝西北风了? 想到这里,又和弟弟周云天商量着,由他和干妈护送爸爸回家,她就不来医院了,直接买菜做饭等他们回来。 因为爸爸近日伤势大好的缘故,弟弟周云天也没有再来医院守夜了,干妈又担心他一个小孩子,一个人在家里没人照料,这两天便接他去自己家里住。 话说回来,弟弟住在干妈家里,童瑶也觉得比较放心。 “姐姐,”上车的时候弟弟笑着向她挥了挥手,说:“你都不用打电话,我直接带口信给干妈就好了,明天早上早点过来接爸爸,你买菜做饭在家里等我们唷!”说完,又挤了挤眼睛,调皮地补充一句:“记得多买点好吃的呀~” 童瑶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骂他:“真是个贪吃的小鬼,放心吧,少不了你的!”说完,挥了挥手,看着弟弟乘公交回干妈家去了。 她这才放心地背着背包去逛菜市,一样一样仔细挑选。除了按照最初预定的几样菜式一一购买之外,又再买了肉沫、豆腐、鸡蛋、番茄等等,又多买了两只打折的新鲜鱼头和蛋糕、苹果,想到弟弟可能喜欢吃提子,又特意多绕了好远一趟,专门跑批发商那边去买了两三斤提子,这才心满意足地满载而归。 菜式很多,想到可能完全放在当天去做做不完,于是决定回到租房之后就开始着手打理。 当童瑶双手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林翔在楼下等她。 “干嘛呢?进屋坐坐吧。”童瑶一边招呼他,一边掏出钥匙开门。 “我听说伯父明天要出院了,”他似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变魔术似的从背后递出一束鲜花,呵呵笑着说:“所以,想送这个过来。” “哎呀,这么贵!”花束姹紫嫣红,娇嫩得仿佛小姑娘吹弹可破的冰肌雪肤似的,非常鲜艳美丽,配上盈碧翠绿中露水的温婉娇柔,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能猜出价格不菲。童瑶扮了个鬼脸,示意他先拿客厅中的花瓶倒水养着花束,说:“又不能吃,花这么多钱去买,真是浪费!” “你……”这是少女说的话吗?听上去怎么像是一个持家老成的黄脸婆的对白?林翔被她抢白得无语,干脆不说话,径自养自己的花束去了。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淘米做饭的小行家~”童瑶见他一脸浪漫幸福被她打击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便又戴上围裙,捧着饭钵,故意呲牙咧嘴地消遣他。 憋得林翔受不了地大翻白眼,直呼: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童瑶大笑起来,故意‘咳咳’两声,使坏地说:“嗯哼~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大厨决定收你为关门弟子,专负责打杂善后……”说完,看见林翔一脸快发绿生出青苔似的表情,笑得肚子都疼了。 气氛很轻松,两人在厨房里忙活着,时不时传出童瑶‘语重心长’的‘传教’声。 “切丁都不会,笨蛋!” “……伟人,你打了蛋不加盐怎么搅拌呀,祖国未来的花骨朵儿同学,快去加盐~” “哇啊啊啊啊——你,你你你拿鸡精当饭吃呀,半包都下去了,要死人了!我不管,你得负责自己把它给我吞下去……摇什么头,非给吞下去不可,否则你下回准得再犯!” “……”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很是让林翔体验了一回,这家庭主妇不好当啊,确实不好当! · 既来之,则安之。 晚上顺便陪童瑶去酒吧上班。 童瑶替他端来咖啡的时候,又特意多加了一份冰激凌蛋糕。 “谢谢你帮我打理家务,来,吃吧,你不是喜欢菠萝味儿的吗?我请客。”她一边说一边笑嘻嘻地替他将吸管插入玻璃杯,想了想,又偷偷告诉他:“吃完了我再替你加份,不要钱唷~” 刚说完,就听见身后‘嗯哼’一声,吓得童瑶赶紧住嘴,回头一看,果然是汪洋。 那位神一挑眉,讪笑着公布罪状道:“盗用酒吧食材,克扣半月工资……” “哇呀呀!”童瑶抱着托盘,跟受惊了似的往林翔身后跳出半步。 “好了,你别逗她了,”林翔见状急忙打圆场,笑着说:“不如开瓶香槟,我们对饮一杯。”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了,你请客。” “你,你这也好意思说得出口!”汪洋那气得,一拳过去,打在他肩上,林翔笑着,又回了他一拳,两人跟小孩似的互相闹着,瞎折腾。 话虽这么说,结果汪洋还是吩咐童瑶去开了香槟,算他账上。 后来不知是否林翔在对饮中提到她最近胃疼,身体不适的情况,最后汪洋竟然大发慈悲,允许她这个周末开始获得轮休资格。 原来,酒吧新晋雇员一开始半月之内,为了培训服务态度与服务熟练程度,是没有休息日的,其他员工都是上两天轮休一天,他又重新替童瑶编了轮休小组,摆明就是特权照顾了。 旁边自有察言观色、奉承巴结的,一群人围着童瑶团团转。 童瑶却不以为然,心想:这群人八成在心底将我祖宗十八代都挨着辈分诅咒过一遍了吧? 不过呀,实际上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一想到明天就可以和父亲、弟弟合家团聚,晚上又不用来上班,辛苦了这么久,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天,真是舒服~ 也许,事态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往好的方向渐渐发展着呢? 哈! 第三十二章 捉奸当场  生怕菜式太多做不完,童瑶还专门找隔壁的江慧姐借来了闹钟,把时间调在凌晨四点半,结果却发现根本不用,她兴奋得一晚上醒过来好几次,最后实在耐不住,四点二十就爬起来了。 回想一开始的时候,听见弟弟说,‘爸爸被人打死了’的时候,她是多么恐惧,多么彷徨,内心是多么的愧疚和不安,相比之下,现在的情况真是好得太多了。 童瑶很幸福地在厨房里忙碌着,大约六点多钟的时候,江慧起来小解,看见她似乎已经忙活了好久的样子,十分奇怪,就问:“我看你平时都是五点起床去晨跑的嘛,今天这是咋的?”她探过脑袋,深吸口气,赞道:“唔……好香呀。” 童瑶今天心情特别好,见她夸奖自己,就很高兴地将事情经过简单地介绍了一遍,又指了指旁边酥好了的炸鱼,说:“姐,你尝尝,好不好吃?” 江慧本来二十多岁,工作好几年的人了,就算一开始两人之间不算和睦,可毕竟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长期相处,感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哇,色泽金黄,香味宜人呀~”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江慧一边抽出筷子去夹酥鱼,一边忙不迭称赞童瑶两句。直至送进嘴里,她才真正赞不绝口,对童瑶的手艺钦佩不已。 “姐,既然你这么喜欢,那盘就送你吃好了,刚炸出来的,你可以现吃。”童瑶还不知道这馋猫的意思呀?不过心情好不和她计较啦,“我特意多买了一些,你把盘里的拿去,我剩下的都够了呢。” “啊,瑶瑶我爱死你了~”有吃的废铜烂铁都能变成金枝玉叶,江慧兴高采烈地捧走了一盘炸鱼,回卧室之前突然想起,又折回来打开冰箱摸出一大袋粉蒸肉,和童瑶说:“这是我妈硬塞给我的,我又不爱吃肥肉,又怕一直搁置在冰箱里要坏,不如你拿去帮我消灭了吧,正好也算祝贺伯父康复出院的礼物。” “这……不好吧?”那么大一袋,肯定很贵~房东太太要是知道了,背后肯定又要拿出去嚼舌根了。 “怎么不好?哎呀,你别想那么多!”似乎看出童瑶顾虑似的,她硬是把一大袋粉蒸肉拿出来搁砧板上,说:“我还怕我妈知道我没吃跑来兴师问罪呢,哪能告诉她,这事儿呀,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放心吧,啊。”说着,又故意做出一副‘大人’的样子,伸手怜悯地拍了拍童瑶的脑袋瓜,乐呵呵地端起酥鱼回房去了。 哼,从来不会下厨做羹汤的江大美女,还敢跑来她面前摆谱呐? 童瑶不服气,偷偷冲她的背影扮了个大大的鬼脸。 · 直到一切准备就绪,收拾收拾,将做好的菜式统统打包,都八点过了,童瑶手提两大包熟食,拽着林翔送来的大把鲜花,赶紧出门坐上公交往义父他们居住的旧房子赶。 一路上她那心情,甭提多开心了,看见车窗外艳阳高照,一片风和日丽,她简直觉得整个世界都好像被涂抹成了粉红的颜色,一瓣一瓣开出无数漂亮的花朵儿似的。 即使高达七楼的狭隘楼梯,童瑶爬起来,也一点儿不觉得累! 自从她回来之后,弟弟又私下拿自己的钥匙替她配了一副,这事两姐弟都觉得理所应当,所以也没正式告诉过他们那当爹的。 当然她临时没去医院接人,改转途直奔家里来,这种比配钥匙更小到微乎其微的小事,就更没有必要与人提及了。 可没想到啊没想到,便正是因为这两档子小到几乎被人忽略掉的‘小事’,差点闹出一场血光之灾。 童瑶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她将手上的口袋都放在餐桌上之后,长长舒了口气,这才终于感觉到一个‘累’字,于是又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端着水杯喝水的当口,忽然听见里屋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童瑶心里一惊,心想莫不是进了小偷?她一转眼又见义父房间的房门紧闭,心里更加疑惑,便放轻了步子走过去,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个究竟。 里面传来频繁地传来一男一女‘哼哼唧唧’呻吟不止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情况?童瑶登时如坠入云里雾里一般,完全懵了。 说是强盗小偷吧,哪有这么跑人家屋里偷东西的? 说不是吧,可这屋子里怎么会有人?! 她也懒得猜谜,直接拧开房门,推开一看,差点把她吓死。 赤身裸体一男一女,互相扭抱在一起,正在‘嘿咻嘿咻’! ‘啪嚓!’ 手中的玻璃杯倏然坠地,砸得粉碎。 童瑶登时化作石雕,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 不认识的女人,双手攀附着中年男人的脖子,一双肥腿妖娆地缠在他的后腰上,浪荡地呻吟着…… 中年男子跟狗一样趴在女人身上,做出无比下流丑陋的动作…… 活生生的H啊…… 童瑶打心里觉得毛骨悚然。可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发现第三者出现的二人转过脸来,她看见其中一个竟然是她那本该在医院躺着等干妈和弟弟开车去接的爸爸…… 眼中好像突然揉进了一把烧红的木炭屑似的,灼人般疼痛! 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巴,童瑶别过脸,僵硬地退出来,浑身瑟瑟发抖。 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完全没有想过的状况,四周空荡荡的,感觉就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恐怖…… 她无法想象为什么,也没法去理解为什么,脑海中跟翻江倒海似的混乱不堪。 太悲哀,太下作,太低贱,太不要脸了…… 就连空气中都仿佛浸淫出一股子**腐朽的恶臭! 童瑶挣扎般狠狠闭上双眼,将不争气就要往外涌的泪水遏制在眼眶中,她扑过去,推开大门,没命地奔了出去! 太可怕了,太恐怖了,太淫荡了,太疯狂了……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她哭着,从楼梯上摔倒下来,跌坐在转角处,却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用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有用吗?真的有用吗?泪水还不是会顺着指缝滑落下来…… 老天爷,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童瑶微微仰起脸庞,张开嘴,无声地嘶吼着。 泪水淌满了她的脸庞,滚滚而落…… 妈妈,妈妈,他背叛您了,妈妈,您知道吗?他拿了您辛辛苦苦挣了一辈子的钱,去找别的女人了! 妈妈,妈妈……为什么您这么傻?为什么就只有您不会背叛他们?只等着他们背叛您呢……? 妈妈……我恨他!我就是无法喜欢他,妈妈,这个家,我保护不了了…… 请您饶恕女儿吧…… 童瑶趴在地上,无声地哭泣着,咽喉中仿佛塞满了棉花,让人叫不出声来,只能沙哑地发出‘啊、啊’的嘶吼。 可是眼泪,眼泪却如同开闸了的洪水,不争气地一泻千里! 感觉心里面痛得要死要活,偏偏就是无法回避…… 童瑶茫然地睁开双眼,突然看见有一道人影从房间中冲了出来。 泪水积得太厚,看不清楚,直到他扑过来,一把抓起她的头发,迫使自己仰面望向他的时候,童瑶才看清楚,这个人是她名义上的‘爸爸’。 他赤裸着上身,只来得及匆忙穿上了一条裤子,就冲出来了,不知是否是被人捉奸当场恼羞成怒,他恶狠狠地抓起童瑶头发,甩手就是几大巴掌过来,‘噼里啪啦’打得童瑶昏头转向。 冰凉的液体在脸颊上奔涌,散碎成沫,跳入空中。 童瑶一双手臂被牢牢桎梏着,生硬地将她拽起来,没命地往楼梯上面拖。 童瑶跌跌撞撞地被那个她唤作‘爸爸’的男人重新拖进了房间。 “爸……”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掼在了地上。 童瑶惊恐地半撑起身子,回过头,看见周鸿运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条粗黑宽厚的皮鞭,双眼射出疯狂的凶光,右臂高举,全力抽了下来! 第三十三章 家庭破灭  丁翊手上拿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明明白白写着一个地址,他站在楼梯口,犹豫了很久,又再四向楼下杂货铺的大娘确认了纸条上地址的准确性,这才将信将疑地往楼上爬。 奉母亲大人懿旨,在她领着干弟弟周云天去医院接干爹的时候,他也不能闲着,得提前过来这边帮忙童瑶打理家务。 地址是小天留给他的,连家里的钥匙也一并借给他了。 丁翊小时候确实不富贵,可从他记事开始,也觉得自己好像从没有来过这么邋遢肮脏的地方,甚至一不小心,名牌的衣裳就会被漆黑的墙壁染上一层煤灰的颜色……幸好来之前小天提醒过他,所以丁翊只穿了休闲装和牛仔裤,连同胸针唇环也一并取了下来,用丁妈妈的话来说,那叫‘你还想装神弄鬼吓死几个人呀!’ 此时的丁翊,除了容颜更加俊逸秀美之外,看上去只是一名普通的少年。 可即使这样,也不免引得楼下菜市来来往往的年轻姑娘们频频回首顾盼。 丁翊早已习以为常,对类似情况的免疫力那是非比寻常的强。 顺着狭隘的、漆黑的、肮脏的廊道上到四五楼的时候,就听见空气中传来一阵阵皮鞭撕裂空气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一连串凶暴狠毒嘶吼叫骂声,犹如洪水猛兽般扑面而来。 “你这个贱人,哪个叫你来的?你现在跑起来做什么!” “去把门关了,老娘还没穿衣服。” “爸爸……” “姓周的,老娘叫你去把门关了你听不到呀。” “你个贱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冲起来做什么?” “爸爸……” “周鸿运!你要造反了呀,老娘叫你去把门关了!一会跑进个人来老娘没穿衣服好看呀……啊啊啊——!!” 话音未落,丁翊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吓得那只母大虫忙不迭往被窝里钻。 “童瑶!”别的人丁翊都不认识了,唯独知道那被中年男子打得满地乱滚的少女是他视若掌上明珠的宝贝。 童瑶被打得鬓发凌乱,衣衫在皮鞭的肆虐下撕裂成惨不忍睹的破布,包裹着少女瑟缩成一团的血迹斑斑的躯体。 “你做什么,给我住手!”眼见周鸿运惯性地甩手,一皮鞭又要劈头盖脸狠狠地落下,丁翊双目圆瞪,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腕,奋力推开一旁,自己则迅速蹲下身来将童瑶抱起,逃避瘟神一般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嚎叫:“姓周的,**的到底关不关门了——?!” 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世界登时安静了许多。 · 天空依然晴朗,艳阳依就高照。 可这一切已经完全与童瑶无关了,她只觉得自己如同堕入冰窟一般,手脚冰凉、麻木,浑身冷得直打颤。 丁翊扶着她的肩膀,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根本走不动。 童瑶晃晃悠悠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就完全没办法再移动了,她跪下来,坐在地上,不可抑止地哭。 也不管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用什么样的眼光在看她。 虽说被义父一顿鞭笞,可到底不是古代用刑使的鞭子,挨了几下身子虽疼,可那哪抵得上心底那般绝望无助的悲恸? 童瑶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那种性格软弱的人,可是现在,坚强如她,面对眼前仿佛天塌地陷般的灾厄,却也不能自己…… 她根本没法顾忌这么多,她只能一只手死命地捂住眼睛,一只手支撑着地面,撕心裂肺,却又不能发出一丁点声音地恸哭着。 泪水润湿了整张脸庞,却依然疯狂地奔涌出来。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她努力地上学、工作,即使被义父土匪般豪夺去她赖以为生的六万块钱,她也从没有放弃过。 她已经竭尽全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能! 妈妈叫她守护的家呀……她也曾想好好地守护下来……可为什么她还是守护不了…… 这样卑劣的、残暴的爸爸,要叫她怎么去守护? 为什么…… 童瑶蜷曲着身子,将脑袋埋得很低很低,觉得自己快要死去一般痛不欲生。 白光寥寥的天空下,秋叶萧瑟,寒风阵阵,卷起漫天尘沙。 路上的行人忍不住频频回首,怜悯地注视着那个跪在人行道上,哭得悲不自胜的少女。 少女身旁站立着一名俊逸漂亮的少年,忧心忡忡地望着她。 然后,少年也跪了下来,将那仿佛要哭成破布娃娃的女孩子拥入怀中,紧紧搂抱着她。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劝,只是轻抚着她的头,由她在自己怀中哭得满面通红。 童瑶伸手紧紧搂住丁翊的脖子,完全没有形象地嚎哭着,好像随时随地都会一口气接不上来死掉似的。 良久。 就好像流干了千年的泪水,再也流不出来了似的,她整个人跟傻掉了一般,呆呆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丁翊轻叹口气,伸手去扶她。 童瑶软绵绵的,衣裳被撩起大段,露出纤细白皙的腰际与被皮鞭肆虐的伤痕。 丁翊无奈,只好干脆躬身抱起她来,走到旁边的公共休闲椅旁,放她下来,然后蹲在她面前,跟哄小孩似的握着她的手哄道:“啊瑶,你在这里坐会,我去给你买杯热饮,一会就回来。” 童瑶目光呆滞,坐在原地无动于衷。 丁翊轻叹口气,又伸手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发际,这才站起身来往旁边饮食摊点跑过去。 买了一大杯热气腾腾的巧克力果奶,想了想,又买了一瓶矿泉水,两包餐巾纸,丁翊抱着东西走回去,在她身旁坐下来,替她将吸管插进塑料杯子里面,递给她。 童瑶没接,丁翊就翻出她的手,将温暖的杯子递进她的手里。 寂寥的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从二人身旁轻飘飘地掠过。 童瑶坐在那里,突然又一点一滴落下泪来。 · 丁翊翻出手机,打电话给妈妈,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丁妈妈还正在驱车前往医院的途中,突然听见儿子这么说,心中大吃一惊,差点控制不住一头撞上前面轿车的屁股,她急忙踩了个刹车,将车速尽可能放缓,wrshǚ.сōm这才堪堪避过一场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听了丁翊的话,让罗秀娟十分头疼,可她左思右想,总觉得周鸿运那个人不可能办妥出院手续,也不可能将带去的生活必需品带回来,所以还是决定带小天先去一趟医院,至少要去将医药费结账…… 伸手抚上额际,丁妈妈都忍不住呻吟不已:天呐,这男人都多少岁了,也太乱来了! 小天坐在干妈身旁,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紧握双拳,扭头望向车窗外,眼里写满仇恨与愤怒! 这样的家庭,还要来做什么?这样的爸爸,还要来做什么? ——不如不要! “我不上学了,”他说:“我要去打工,我也要挣钱,我不想再见到那个男人!” 罗秀娟白了他一眼,哭笑不得,说:“你这傻孩子,你想气死我呀……” 她伸手揉了揉小天一头短发,回过眼,却分明看见那孩子眼中不知不觉地滑落出一滴泪水…… · 从回来那天就说起,很多次很多次,一直说到现在,童瑶才终于在这种情非得已的情况下,第一次来到干妈家里做客。 丁翊搭乘计程车领着她回来的时候,丁妈妈和小天还没有到家,他拉着童瑶的手进屋,抬眼的功夫,看见朱瑛迎了出来。 回来之前,丁翊拿矿泉水和餐巾纸替童瑶洗过脸,看上去除了一双眼睛还跟兔子似的红通通的,其他还好。 “回来了,回来了,来,快进屋坐吧。”朱瑛急忙上前扶住童瑶的手臂,又回过头和丁翊说:“啊瑶的事……伯母打电话回来说过了,你去打电话叫伯父,就说啊瑶过来了,让他早点回家吃饭吧,我先领她回房间歇着。” “好。”丁翊点了点头,将童瑶交给朱瑛,径自跑开了。 朱瑛挽着童瑶的手上楼,对他们家的事只字不提,只笑嘻嘻地说:“你都不知道,自从你回来,伯父伯母那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你过来住,早早地就将房间替你收拾好了,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怎么说也得多留住几天才行呢。”说着,领着她上了三楼,推开右手第一间房门,拉着童瑶进去。 整间房屋色泽清雅明亮,崭新的赭红色衣柜、书桌、梳妆台有条不紊地排列开来,中间安置着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床头还特意摆放着两只小熊脑袋抱枕,与大床相邻的床头柜旁边,是一盏落地台灯,形状跟古代客栈门前的长串灯笼似的,外罩一层薄薄的磨砂玻璃外套,十分的新颖别致。 “好看吧?好看吧?”朱瑛拉过书桌前的椅子,让童瑶坐下来,她兴高采烈地拉着童瑶的手,比划着:“窗帘和床、床头柜的是伯母替你选的,桌椅衣橱是伯父和丁翊选的,梳妆台和落地台灯是我替你选的,啊瑶你看,喜欢吗?” 她说着,扭头去看童瑶,却只见她用力地抿着唇,一个劲地点头,却不吭一声。再仔细一看,却只见她眼中不知不觉又浸出泪珠儿,隐忍着,悄悄地用手背抹去,倔强地不肯掉出来。 第三十四章 无家可归  朱瑛人很好,对童瑶十分关照,看见她被鞭笞得浑身伤痕累累,还好心地专门找了专业去疤软膏替她疗伤。 刚上好药,奶奶又过来了,说是前两年专门去寺院求了一套开过光的十二生肖,她人老了,不喜欢这些猫儿啊狗儿的,正好拿来送给小姑娘玩耍,也算是长辈赠予晚辈的一份见面礼。 奶奶手中那方红缎金丝锦盒富贵华丽,打开一看,端正排列着十二枚汉白玉雕琢的生肖属相,姿态各异、生动伶俐,惟妙惟肖,十分惹人喜爱。 可见这份‘见面礼’有多么厚重。 童瑶小时候,他们家确实与丁翊家比邻而居,可当时丁爷爷还在任中学校长,丁奶奶也在爷爷身边帮忙照顾,所以也并没有和丁翊一家住在一起,若要说起见面,这还是头一回。 奶奶之所以会赠送这么贵重一套白玉生肖属相给她,主要还是因为听丁爸爸和丁妈妈往常说起,念及童瑶与丁翊青梅竹马的情分,才如此厚待她的吧。 可是…… “奶奶,奶奶您的心意童瑶心领了,”这么贵重的礼物,童瑶哪里好意思说收就收了?急忙推迟道:“奶奶,我一个小孩子,拿这么贵重的东西,摔坏了可怎么办,还是您自己收着吧。” 丁奶奶笑眯眯地抚摸着童瑶的脑袋,说:“好孩子,你就别推辞了,奶奶既然说了送给你,这便就是你的了,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说着,又持了童瑶的手,将锦盒递进她的手中,哄道:“来,拿着,你拿着,奶奶心里高兴。” “奶奶……”听她这么一说,童瑶倒真不好推辞了,只好求助般望向朱瑛。 朱瑛‘扑哧’一笑,扶着童瑶手臂,笑眯眯地说:“啊瑶,这是奶奶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啊。” 童瑶红了红脸,见实在推辞不过,只好说声‘谢谢奶奶’,便将锦盒收入书桌之中,心想反正东西我放这里,横竖也还算在丁家,虽然不好当面拂了奶奶的好意,不过这么贵重的东西,无功不受禄,确实不好收,我只不带走就行了。 之后又随着奶奶的意,坐一起说了些闲话,无非是奶奶问及这八年来和她母亲背井离乡的生活情况,童瑶捡好的说给老人家听,也尽量淡化最后母亲病逝的悲哀之情,又装作无忧无虑的样子,懂事地不叫奶奶操心。 奶奶感慨地拍了拍童瑶的手,说:“你这孩子,尽晓得捡好听的说,其实啊,我都知道,你妈妈小时候,我还给她当过班主任的呢,她那任劳任怨的性格,我比谁都清楚,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说到这里,奶奶红了眼,仿佛又回忆起许久之前的往事,只是微微昂起头来,眯着眼睛轻轻拍打着童瑶的手背,眼中泪光闪烁,虽然对那段艰苦的岁月一字未提,却能让人更加深刻地感受到其中不言可喻的酸楚。 “奶奶……”童瑶听奶奶这么说,心里也不禁泛起苦楚的涟漪,眼瞅着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要夺眶而出。 朱瑛急忙打趣道:“哎呀奶奶,人家好不容易才劝住啊瑶妹妹呢,您又来啦,人家可不依呐!”说着,还挤眉弄眼冲奶奶扮了个鬼脸。 “好、好、好,不说啦,不说啦~”奶奶掏出手绢,抹了抹眼泪,强装笑颜地一手拉着一个,说:“走走走,咱们下楼去,一会快开饭了,517Ζ也不知道啊翊这孩子有没有打电话把他爸爸叫回来,咱们一家人团聚,多好啊。” 恰好这时冯妈在底楼喊,老爷回来了,准备开饭。 丁氏全家五口,再加上童瑶姐弟和朱瑛,一共八口人,围着大圆桌坐下来,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大家面带笑容,其乐融融地天南地北闲侃,什么都说了,唯独对她那败家义父只字不提。 童瑶知道,这是大家心里明白,故意避讳着不提,她看在眼里,感慨不已,心里不由得觉得暖洋洋的。 丁翊就坐在她的身边,那么大个子的男生,也不怕别人笑话,一个劲地替童瑶夹菜,一会说,这是哪儿的特产,味道鲜美,一会又说,这是谁谁的绝活,色香味美,结果把童瑶碗里都堆满了菜,奇*|*书^|^网饭都看不见影子,弄得人家特不好意思,又急忙夹给弟弟周云天去了。 看得旁边的朱瑛忍不住笑他:“喂,你这重色轻友的家伙,太夸张了吧!” 丁翊不好意思,只好说:“行,那你说,要吃什么,我替你夹。” “哼,算了吧,”朱瑛呲牙咧嘴,说:“你这只‘长臂猿’呀,还是多多照顾一下我们啊瑶吧。”她就坐在丁翊另一侧,说完,还特意凑过身来,不怀好意地小声耳语一句:“好‘狗’不侍二主,乖~” 一句话说得丁翊差点喷饭。 说说笑笑吃完饭,童瑶和弟弟周云天的心情也被大家劝得好了很多,趁冯妈收拾碗筷的功夫,众人又聊起关于姐弟二人往后归宿的问题。 “我在外面租了房子,暂时没什么关系,只是我弟弟……”童瑶叹息口气,伸手抚了抚小天的脑袋,心想再怎么困难也不能将他送回家去跟那种混账人住一块了,仔细想想,又说:“初中应该有住校了吧?小天愿意去住校吗?”她说着,又生怕弟弟不答应似的,诱拐一般补充一句:“虽然住校会比较清苦一点,不过不住校的话,就必须回家去住……小天愿意住在哪边?” 周云天看了看他姐姐,又扭头望向窗外,狠声道:“我死也不回去了。” 言下之意当然再明白不过,童瑶虽然舍不得让弟弟吃苦,可如今她才十七,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还有力气保得住他? 当即点了点头,正想答应着将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谁知一旁的干妈可不答应了,急忙挥了挥手,说:“瑶儿你这是哪儿的话?放着好好的家里不住,怎么能让我干儿子去住校?哎哟,你可不是要我活活被你妈的冤魂缠死唷!”她一边说,一边还好像真那么回事似的,晃来晃去,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童瑶真是哭笑不得:“干妈……” “别说了别说了,小天就住这里了,我跟你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谁都不许说个‘不’字,谁要不答应呀,我第一个跟他急!”见童瑶还一脸不好意思的模样,丁妈妈生怕她不答应似的,从座位上跳起来,扑过来一把拽起小天搂进怀里,一副死不松手的‘铁鸡公’模样,看得童瑶目瞪口呆,张了半天嘴,愣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再说了,我们小天才十四岁,正是男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哪能一天三顿去吃学校食堂那种劣质伙食?”丁妈妈挖空心思地想着,莫名其妙又扯上丁翊了,完全不顾及丁翊形象地回手拧了拧他的脸颊,笑着说:“你看我们家这小子,这么大个子了,还成天赖家里白吃白喝蹭饭来着,干妈家里又不是穷得楬不开锅了,多一双筷子能被憋死呀?” “妈,我哪里白吃白喝了?您别动手动脚的好不好?”丁翊那郁闷唷,真是受不了她:“你不满意我在家里‘蹭饭’,回头我搬出去住好了……”话音未落,丁妈妈即刻露出一副‘你这不孝子居然敢抛弃老娘出去住’的模样,怪叫一声,顺手拍了一下他脑门,骂他:“你敢!好好的让你在家当饭桶你还敢有意见,你也不想想我十多年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我容易嘛我……”以下省略三千字,妈妈桑又开始念经了。 丁翊一脑袋的黑线,心想他好不容易在外面建立起来的形象,就这么被她随随便便地摧毁了…… 童瑶见状,心想干妈也是一番好意,再说弟弟如今这种情况,确实比较尴尬,正如干妈所说,他正处在长身体的时候……弟弟本身就生得瘦小羸弱,一天三顿再去吃学校食堂的话,还不知该多可怜呢?她心里虽然怜悯心疼这个弟弟,自己却没有办法,而且如果在干妈这里寄宿,早睡早起,养成好的生活习惯,自己也比较放心。 权衡再三,童瑶也渐渐软了心肠,从旁帮着劝了两句,十分之感激地将这事儿答应下来。 丁家长辈有午睡的习惯,几个年轻人为了不吵到大人,商量着干脆出门去替小天买几件衣裳,顺便张罗一套学习用具,也正好出去散散心,去去受到今天上午那场霉气。 “啊,也好,”听朱瑛这么提议,童瑶急忙回房间去翻自己的随身包包,看看身上还剩下多少钱,摸出来一看,现金只有一百多,她涨红了脸,急忙摸出银行卡,和丁翊他们说:“你们先陪我去趟银行……” “说什么傻话呢?”丁翊才不理她,直接从怀中摸出一叠百元大钞,数也不数,一把塞给她,说:“这些你先拿着,不够我回头再给你。” “你……” “别想那么多,你离开八年,这些都是爸妈给你积攒下来的压岁钱,只不过让我替你保管着罢了。”丁翊知道他不这么说这丫头死脑筋愣是不会收,于是故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摆了摆手,道:“一共有八万多块钱呢,我都替你存着的,回头给你张银卡。” “……”童瑶瞪着他,好像今天才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似的。 愣了半晌,突然又回想起这家伙如今已经是阔少爷了呀,上次给那校花姜筱梅的分手遣散费就是一万八,出手实在有够阔套的。 童瑶无可推辞,只得接了下来,四人便结伴外出购物去了。 走半路上,周云天突然冒出一句:“丁翊哥哥,你说要是我们四人一起被困在一座高高的铁塔里面,必须要吃掉一个人其他人才等得到救援的来到,谁会被吃掉呢?” 第三十五章 谁吃掉谁  这个问题,貌似是从以前那个‘我和你妈妈同时掉河里,你只能救一个,另一个必须死掉,你会救谁?’衍生出来的。 虽然是衍生出来的,活着的人几率增加数倍,可是谁愿意去做那个无辜死去的祭品? 众人沉默,不一会,走在小天旁边的朱瑛躬下身来拧他的脸,笑着说:“把你拿来吃掉怎么样?” “……啊?”小天愣了愣,瞠目结舌地抬眼望她,又垂下脑袋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说:“嗯……也只好如此了。” “说什么傻话!”走在另一边的童瑶突然很激动地打断他,一把将弟弟拥进怀里,说:“你不会死,姐姐会保护你。” 丁翊与朱瑛登时觉得无比的尴尬。 “姐姐……呃,不可能出现那种情况啦,”小天似乎也察觉出气氛不对,急忙分辩道:“只是假设而已~开玩笑嘛。” 童瑶瞪他,训斥道:“以后不许再开这种玩笑。” “哦。”周云天吐了吐舌头,憨厚地笑了起来。 旁边两人心里自然都清楚,童瑶早上才目睹义父的背叛,哭得死去活来,并且不得不忍痛割爱与其划清界限,小天是她现在仅存唯一的亲人了。 无论又没有血缘关系,于情于理,她都会将他视为自己生命中的珍宝。 于是旁边两人急忙嘻哈打诨地岔开话题,东拉西扯地讲了两个笑话,这场无厘头的闹剧才就此宣告结束。 · 男生是典型的不喜欢逛商店的动物,丁翊和小天被这两名精打细算的女人拉着大街小巷跑遍,逛了三个多小时,才终于将衣服和学习用具一应买齐。 朱瑛与童瑶依然气定神闲,丁翊和小天则表现出一副‘上了贼船要死要活’的表情。 “有这么夸张!”朱瑛一瞪眼,拉着小天的手臂,说:“走,小天,前面有个电玩城,我带你去玩,去不去?” “真的?”就好像一个病恹恹的人突然之间恢复健康一般,小天登时两眼放光,牵着朱瑛的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忙不迭点头如捣蒜,说:“我去我去,朱瑛姐姐带我去吧!” “……你这家伙。”众人皆对小天的反应很是无语,朱瑛笑嘻嘻地摸了摸小天的脑袋,转过脸和丁翊童瑶说:“我带小天过去玩会,晚饭时间直接就回去了,你们俩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吧。”然后告诉小天:“去是可以,可这替你买的大包小包的,你得自己提着,干不干?” “好呀,完全没问题!”小天动作迅速地从丁翊和童瑶手中抢过纸包,乐呵呵地拽着朱瑛往前跑,跟火烧屁股似的说:“走吧走吧,一会我教你玩CS。” 朱瑛冲他们挥了挥手,被小天硬拖走了。 “这家伙……什么叫CS?”童瑶听得一头雾水。 丁翊则露出一副‘老鸟’的模样,同她解释:“局域联网游戏,杀人玩的。” “啊?”童瑶吓了一跳:“那还得了!” “什么得了不得了的,如今这个火得很,玩的人多了去了。”丁翊显然对这个话题没兴趣,拉了童瑶的手往前面走,问她:“功课怎么样了?要不要买两本参考书回去?” “嗯,还好……”被丁翊拽着往前跑出两步,童瑶这才回过神来,突发奇想地说:“平时学校酒吧的两头跑,都忙昏了头,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不想再看到类似的东西,你要不嫌累,陪我逛逛报刊杂志或者音像制品商店倒不错。” “呃,”丁翊突然没来由地红了红脸,尴尬地揉了揉鼻子,说:“没什么好看的……” 童瑶没弄明白他究竟发什么神经,也懒得管,径自往最近一家报刊杂志摊点走去,站在摊点前翻来翻去,转过背却发现丁翊神经兮兮地摸出一副墨镜戴上,那模样跟电影明星一样帅,斯文中又透出不羁放浪的味道。 “你以为你是詹姆斯·邦德?”童瑶没好气地一把抓下他的墨镜,瞠视他:“来,我瞅瞅……嗯,一点也不像。” “还给我。”丁翊急忙抢回来,又一本正经地戴上。 童瑶眨了眨眼睛,突然从他的墨镜中看见一张海报,她笑着,下意识地回头一看,愣了。 身着黑色礼服的少年,双臂举过头顶,略往右侧别过脸庞,浑身上下被程亮的铁链紧紧地交错缠绕。 他的眼眸漆黑深邃,仿佛遥远浩瀚的璀璨星空,长长的眼睫微微搭垂下来,浓密而卷翘,在白玉般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勾勒出让人无限遐想的曲线。他的唇柔软诱人,微微开合着,就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娇嫩鲜美,性感得叫人忍不住想要扑过去一亲芳泽。 他的唇角魅惑至极地穿过一只唇环,唇环上画龙点睛一般镶嵌着一枚碎钻,孤傲冰寒的光芒璀璨闪耀,仿佛阳光下永不屈服的龙鳞。 唇环下系着纤细的银质链条,长长地遗落下来,划出漂亮的弧度,与胸前同等质地的胸针相接。 完美的、诱惑的、性感的、仿佛希腊神话中高贵神祇一般的,叫人一眼望见便犹如被烙铁铭刻在心底的漂亮少年。 ——竟是丁翊! “……”HO,MYGOD!童瑶承认自己被吓着了。 她回头看了看戴着墨镜的真人版,又抬眼看了看音像店放大N倍的艺术版,两相比较,还是觉得艺术版的比较好看,于是把真人版的抛弃了,直接奔她喜欢的那个版本而去。 让紧随其后的丁翊相当无语。 虽然是音像制品商店,可海报下面却排列着一排近期时装杂志,童瑶一眼望去,只见好几本杂志都是以同一名少年身着不同款式的时装作为封面。 那名少年则都有着同一个名字——丁翊。 童瑶好奇地拾起一本随意翻看。 确实是一本时装杂志,全彩页,制作十分精良。其中也包括一些影视、音乐和休闲话题,不过再光鲜华丽也没用,最后标注四十八块钱一本的昂贵要价让童瑶登时觉得毛骨悚然。 又随便翻了翻其他几本,其中大都有丁翊的影子,有点还系统地介绍了他们的乐团,并在杂志中附带赠送他们现场演唱会的DVD。 虽然出版公司各不相同,可它们都有着同一个特点——价格十分昂贵。 童瑶手捧着杂志,回过头疑惑地望着身后的少年。 她嘴上虽然没有提问,可那大致叫他‘坦白从宽’的意思却非常明显。 “只是做了两年签约模特而已,”好吧,好吧,他投降了:“加上做乐团,经常被杂志商拿出来炒作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又指了指那张超性感的海报,说:“这是近期在拍摄的一个MV的东西。” “MV?虐恋吗?”看海报上他那种被枷锁囚禁的姿势,愈发突出一种恍若玫瑰般贵族少年的唯美优雅。 丁翊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踌躇半晌,才闷闷地‘屈打成招’:“不是……是一个关于天使恶魔的MV,讲的是流浪人间的魔族王子爱上了一名天使,为了她不顾一切闯入天界,被大天使们合力捕获,押入天牢活活折磨致死,那名天使最后甘愿跳入火海为其殉葬的故事……就是那种爱情肥皂剧,把唯美的爱情夸张到极致,又以残酷的现实加以破坏,最后挣观众眼泪的东西。” “O”童瑶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又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丁翊,凑过去好玩地问:“‘王子殿下’,被押入天牢活活折磨致死的滋味如何?” “你……”这丫头,趣味相当恶劣呀~ 他注视着她,半晌,拿起她手中的书籍,放回原处,拽着她的手臂走到旁边没人的角落,然后捋开衣袖给她看。 手臂上纵横交错布满了红肿的勒痕,有些地方还破皮成伤。 “这是……被铁链勒出来的?”嘴巴上开玩笑归开玩笑,真正亲眼看到,童瑶便又觉得一阵不忍。 “嗯。”丁翊没什么表情地放下衣袖,淡然道:“身上更多……” 童瑶颤了一下,轻轻抬手取下他的墨镜,专注地望进他的眼底,问:“疼吗?” “……我若说不疼,你信?”丁翊扯了扯嘴角,不自在地别过脸,自嘲般笑道:“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习惯了,再恶毒的伤痕我不是也挨过来了吗?” “嗯?”童瑶讶异地望着他:“什么?” 丁翊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说:“没什么。”然后转身往店外走去。 童瑶跟上来,想了想,问他:“喂,虽说只是开玩笑吧,不过……要是我们两人被困在铁塔里面,必须吃掉一个人另一个才能活下来等待救援,你会怎么做?” 丁翊很受不了地打了个趔趄,哭丧着脸回过头来:“大姐,你还有完没完了?” 童瑶见他推卸不答,急忙说:“我就问这一次,只这一次,以后再也不问了,你老实回答我。” 丁翊想了想,笑着说:“傻瓜,我会救你出去的,我们两个都不会死。” “如果非要死一个呢?” “……”丁翊抬眼望向对街,又掠过对街望抬眼向遥远的泛着寂寥光芒的长空,然后伸手搂住童瑶的肩膀,轻声告诉她:“你不会死,我会保护你的。”(奇*书*网.整*理*提*供) 就好像自我诅咒一般泰然自若的誓言。 · 感谢一直阅读并支持花花滴朋友们@^__^@经过熊熊和花花商量,文文从‘现代言情’搬家到了‘青春校园’,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花花唷! 么么,爱你们~ 第三十六章 上了贼船  童瑶一直觉得,丁翊是那种斯文有余,武力不足的优雅少年,可没想到今天与其并肩走在大街上,才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这家伙静若处子般的面具下,竟然隐藏着宛若矫捷猎豹一般的爆发力。 她看见他倏然间冲了出去,狂追前面那个男人的时候,完全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就连被人抢夺走皮包的中年妇女也还是一秒后清醒过来,心急如焚地高喊:“抓住他!我的皮包——!!” 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丁翊已经扑了上去,勒住抢劫犯的脖子,将他扭倒在地,起手一拳狠狠砸向太阳穴,只一下,就将他拍昏了过去。 丁翊松开晕厥在地的家伙,夺过他手中的皮包,转回来递给中年妇女。 旁边群众自有围观称颂的,也有当看戏一般拍手称快的,又有热心人拨打了匪警电话,照看着那倒在地上失去知觉的歹徒,等警察过来拿人。 “谢谢,谢谢,实在太谢谢你了!”中年妇女从丁翊手中接过皮包,感激涕零地打开包包摸出八百块钱,递给他,说:“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少,收下吧,啊。” “不用了。”丁翊哪要他这些,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转回来拉着童瑶就走。 “哎~”中年妇女吃了个瘪,见他一副孤傲清高的气质,急忙又追上来,说:“不要钱也没关系,不过你帮我抢回包包,可算帮了我一个大忙,不如这样,我家在前面不远开了家古董店铺,都是卖些年轻人喜欢的藏刀、藏饰、翡翠玉石之类的东西,你们过来看看,有喜欢的挑两件回去,我也好还这个人情。” 丁翊没理她,倒是旁边童瑶觉得一直这样对人家不理不睬太缺德了,便笑着回拒道:“阿姨,真的不要,帮你抢回皮包是应该的。” 若要没人理她还好些,中年妇女见童瑶对她客气,便又如打开了的话匣子一般絮絮叨叨地念叨开来,死活拉着两人非要他们过来看看,估计还是位求神信佛的主,满口什么‘你们就是那金童玉女转世投胎,观音菩萨也会沐恩赐福’之类的‘神话’。 闹得童瑶不得安宁,实在不好拂了中年妇女的好意,只得帮衬着说,反正我们没事也在瞎闲逛,不如一起过去看看。 丁翊那意思原本就是出来陪童瑶逛街,见她应了,自然没有再推辞的理。 于是二人随着那位中年妇女拐过大街小巷,走了足足二十分钟,来到一处贩卖赝品青花瓷、白玉瓶和风铃、藏器、玉石饰品的大杂货店。 店内店外,摆得个是琳琅满目。 “你们先选,选好了叫我,我先去忙去了。”中年妇女招呼二人一声,自顾自进店忙碌开来。 童瑶听见旁边有伙计叫她‘老板娘’,心想这位阿姨可还真是个精明能干人,她肯这么厚道带他们过来‘随便选’,并且当场出手就是八百,想必她那包包价值不菲…… 嗯~既然老板娘都说‘随便选’了,当然他们也不用客气。 童瑶看中了藏饰中一柄刃长一尺八寸的短刀,据店伙计吹嘘:那是断金切玉,削铁如泥啊的神器啊……当然这话里浸入了多少水分还有待考证。 丁翊则为了增加舞台表演效果选择了一串戴在手臂上特炫特拉风的藏饰手镯,古朴精美的造型设计,一定会让在舞台表演上原本就光芒万丈的少年更加如钻石般绚烂。 可当他们气定神闲地选好藏器再回头寻找老板娘的时候,早就没影了。 “老板娘啊?”店伙计笑嘻嘻地告诉他们:“早回家歇息去啦,她吩咐啦,给二位打八折优惠……” 一句话气得童瑶差点抓起藏刀往他脑袋瓜上劈下去。 “我不要了。”敢情她就拐着他们来她店里当羊宰呢?难怪态度这么殷勤积极,这世上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多少钱?支持划卡么?”丁翊似乎早已料到如此,反应并没有如童瑶一般激烈,神情自若地付了帐,和她说:“我早已说过叫你别上这贼船,你偏不听。不过既然走这么远跑来了,当然没理由空手而归,我看看……唔,也不是很贵。” 账单上写着:一共六百八。 “这还不是‘很贵’?!”童瑶气疯了,暴跳如雷地吼:“我真想一刀劈了你~” “……”丁翊超无语,心想这丫头这副德行往后可怎么嫁得出去呀…… · 因为丁翊家距离童瑶打工的酒吧较远的缘故,她只在他们家住了两三天左右便又搬回去了。 平淡的日子如水般流逝,一周很快就又要过去了。 方箐几乎与童瑶形影不离。 倒不说她俩有多么合得来,只是一方努力压抑着自己配合另一方,无论童瑶说什么,方箐都会表现出十分乐意的样子从旁附和,想要合不来都很难。 每天中午也必定要凑一桌吃饭,于此让本来就没多少时间接触到童瑶的林翔十分恼火。他原本一直含蓄地坐在童瑶对面,面对这只超级无敌大灯泡,<网罗电子书>后来干脆当仁不让地坐在她身边去了。 没想到忍耐了一周,当他正想开口约童瑶周末出去约会的时候,丁翊又从旁岔出一脚,过来占据了餐桌最后一个空位,笑着说:“周日我在珠江公园拍MV片段,剧组送我一套公园门票,啊瑶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啊,好啊。”童瑶想也没想,自然而然地答应下来,又从丁翊手中抽出一张公园门票,看了看,又傻眼了,惊呼道:“八十八块一张!天呐,这简直就是黄世仁订的票价,黑啊,还真不是一般的黑!” “那是国家二级保护动植物园好吧……”丁翊和童瑶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价值观,幸好已经彼此习以为常,他又转手从剩下的三张门票中抽出一张递给旁边的方箐,问:“要不要一起来玩?” “啊,好,谢谢。”方箐巴不得。她现在的任务就天天盯着童瑶,若没一张门票,她还真不好办。 丁翊迟疑片刻,又从中抽出一张递给林翔,却只微笑着,什么也没说。 林翔阴沉着一张脸,当即站起来,说声:“我先回教室去了。”理都不理他,转身走开了。 童瑶急忙站起来想要追上去好言安慰他两句,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把将她又按坐下来。童瑶厌恶地扭过头,只看见钟佑璟笑嘻嘻地晃过来,拿了张报纸在林翔方才的座位上一垫,居然双脚踩椅面上在她身旁蹲了下来,说:“随他去吧,爱咋咋地,干咱们什么事儿?” 童瑶心里讨厌死他了,却又不好在他的话中找茬,便又另寻了个不是,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推了下去,板着脸说:“别在座位上乱踩——垫着报纸也不行,走开!”一边说一边站起来端起饭盒跑开了。 “你,你,你你你——”她还在他家名下酒店打工呢,敢这么对待少东家?想辞职想疯了吧? 丁翊开始幸灾乐祸地在旁边笑他,后来见钟佑璟扑过来要跟他‘真人PK’,便又急忙‘咳咳’两声,将手中的两张公园门票奉送上去,说:“呃,那个,佑璟啊,不如你也过来逛逛,顺便把蔚清妹妹也带出来玩。” “哼。”钟佑璟一把从丁翊手中夺过门票,理所当然地瞪着他说:“你这不废话么!”说完,又若有所思地瞄了旁边候着的方箐一眼,拍了拍丁翊的肩膀,说:“那我就先走啦,不打搅你们了,慢慢聊,慢慢聊。”说完,贼笑着挥了挥手中的门票,跑开了。 丁翊觉得境况挺尴尬的,犹豫片刻,便同方箐说:“你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谁知方箐受姜筱梅唆使,心中诡计翻覆了多次,早已想好搭腔的话题,急忙叫住丁翊,问他:“嗯……我听说你刚和女朋友分手,是不?……嗯,我知道自己这么说非常冒昧,可是,说实话,我已经仰慕你很久了,我,我……”说到这里,还十分应景地红透了脸颊,趁着丁翊目瞪口呆的空隙,鼓起勇气告白道:“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试着和我交往一下。” “……” “反正,你不是和很多女孩子交往过吗?”他的反应让方箐脑袋中各种千奇百怪的思维瞬间又转了百回,一咬牙,急忙分辩道:“所以,多一个也无所谓的,对不对?我,我,我就是很喜欢你,我想试一下,只一下下就好……你不喜欢的话,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分手啊,最起码给我一次机会吧?” 这话听起来倒是十分之诚恳,只是内容……也未免太雷人了点。 丁翊这才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转过脸看她。 说句实话,方箐长得挺漂亮,整个人生得娇俏玲珑,属于小家碧玉,第一眼看上去十分讨人喜欢的那种,看样子和童瑶母老虎般的脾气完全不同。 她此刻正瞪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双手紧张地抓着桌沿,虎视眈眈地望着丁翊,就好似他一不答应,她就会当即哭出声来似的。 丁翊正眼看了看她,歪过脑袋,半眯起眼睛问:“你说……你喜欢我?” 方箐心中‘咚咚’直跳,生怕一个差错他拒绝了自己,急忙乖巧地点点头。 “我不是好人啊,出了名的花花心肠,更何况你也不是我生命中视为珍宝的女神,即使这样,”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她如花似玉般的脸颊,凑过去,在她耳畔笑得暧昧地呢喃:“你还是喜欢我吗?” 第三十七章 温柔陷阱  方箐觉得他那副模样很邪,很魅,让人即使知道他干尽坏事也无法憎恶他似的。倘若不是迫于姜筱梅交待下来的任务,她也很愿意为他奉上自己的第一次,想到这里,方箐咬了咬唇,慎重地点点头,说:“我喜欢你。” “到什么程度呢?”丁翊的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转向另一方天外,轻飘飘地说:“A、B还是C,你自己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一下吧。”那声音仿佛遥远得来自虚无缥缈的彼方。 “我,我……”呃,这么快就来了?是不是也太直接了一点?方箐心下方寸大乱,两只手不停地互相绞在一起,不明白对方是否是在玩她? 却是丁翊狡黠地伸手抬起她的后脑勺,俯身吻了吻她的干涩的嘴唇,用命令的口吻宣布道:“今晚,我们约会吧。” · 姜筱梅冰冷刺激的命令依然在方箐脑海中回荡。 ‘你若按我说的去做,事后我给你六万块钱,足够你拿去治好你妈的病了。’ 方箐打小就是穷人家的孩子,从来没有和男生单独约会过,可是今天,为了她心目中想要的东西,她豁出去了! 只要能治好妈妈的病,她怎样都无所谓。 虽然到现在为止,方箐依然对姜筱梅开出的条件心存疑惑,不过,如果不照她说的去做的话,妈妈即日就会被踢出医院啊! 她根本没有退路…… 丁翊什么地方都没带她去,直接拉她奔五星级酒店十层开房。 方箐一路上低眉顺眼地跟着他,一语不发,小脸红得好像熟透的苹果,却至始至终没有丝毫的反抗。 能看出来那是个单纯的女孩子,他只是好奇为何她能做出这么巨大的牺牲?他看不出她有多喜欢他,可是,为什么…… 浴室传来沐浴的水声,丁翊坐在落地窗前的玻璃圆桌旁,不经意瞥过方箐背来的帆布书包。 很旧很旧的布料,早已洗得发白,仔细看上去,还能发现反复补丁的痕迹。 他走过去,手指在帆布书包表面轻轻地滑动着,突然停了下来。 书包系带上,两头分别镶嵌着一颗漆黑透亮的木珠,其中一颗比另一颗更加光滑。 丁翊想了想,将它们拾起来,迎光轻轻转动,突然发现光滑的一颗闪烁出一层薄薄的微光,他探过脑袋仔细一看,心底登时‘咯噔’一跳,修长柔韧的手指不由得缓缓收紧,暗叫一声‘好险’! 丁翊吸了口烟,将烟蒂弹进玻璃圆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面,又在脑海中从头到尾完整地把整个事件重新整理一遍,差不多已经明白了她的目的。 即使心存怜悯,他也不禁皱起眉头:这样轻贱放浪的女孩子,每天千方百计地腻着啊瑶,她到底有什么目的?而且,就凭她穷苦到这般地步的家世,她又是如何避过金钱、关系和荣耀,混进赫赫有名的南枫高中的? 丁翊默默地坐在豪华的客椅上,扭头望向落地窗外灯火辉煌犹如漫天星辰般的豪华都市,渐渐在嘴角溢出一抹刻毒的冷笑。 哼,耍花招耍到他头上来了的女人,从来就没一个有过好下场的。 · 方箐洗好澡,又犹豫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克服心理障碍地穿上温暖的棉质睡衣从洗浴间中走出来。 柔软的棉质睡衣下面,少女嫩白粉红的胴体一丝不挂…… 脚下柔软到让人简直忍不住想要耍赖躺下去滚来滚去的绒毛地毯非常舒适,方箐赤脚踩在上面,痒痒得几乎想要笑出声来。 丁翊面色平静地坐在落地旁的圆桌前吸烟,卧室中非常安静。 他看见她出来,摁熄了手中的香烟,温柔地冲她微笑着,招了招手。 方箐一颗心犹如悬在半空中一般,狂热地跳动着,一双手简直不知道该放哪里才好。她咬了咬牙,努力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恍若人偶般走了过去。 丁翊拥住她的腰际,俯身亲吻她的眼、鼻、耳垂和脸颊,却始终不动她娇柔如花瓣一般的红唇。与此同时,他的手轻巧地扯开她腰际的束带,毫不费劲地为她褪下那层柔软的掩饰。 少女凹凸有致的娇美裸体在空气中暴露得一览无余。 丁翊在床沿坐下来,巧妙地引导着她张开双腿,骑坐在自己大腿上,修长的手指暧昧地在她白皙娇嫩的胴体上轻缓地摩挲着。 方箐表现得生涩而紧张,她骑坐在他的身上,双手按在他的肩头,整个身子都止不住轻微地颤抖着,他的手指移动到哪里,她那里就不可抑止地颤抖得特别厉害。 “害怕吗?”明明是温柔的话语,出自以毫无感情的口吻:“第一次?” “……嗯。”方箐感觉到丁翊握住自己一双手腕,将她翻身摔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就好像玩**游戏一般,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稳稳地将她一双手臂牢牢地桎梏在头顶。 曾经受辱的记忆又再度涌上心头,方箐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王子一般俊逸潇洒的少年,看见他温柔地将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脖子,并稳稳地掐住。 “说吧,谁派你来的?”丁翊的眼中依然溢满笑意,只是那如同春风般和煦的微笑却霎时间让方箐打骨髓里发寒。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话音未落,看见丁翊摸出一颗漆黑的木珠,在她眼前晃了晃,方箐‘啊’地一声,犹如触电了一般,登时嚇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微型摄像头。”丁翊嘴角凝固着残酷的微笑,五指轻微用力,‘啪嚓’一声,将它掐得粉碎,随意遗弃在床脚,说:“你还有什么好争辩的?不如乖乖从实招来,也好少受点苦楚。” 那是……姜筱梅吩咐人替她装置在书包系带上,为了拍摄到二人纵情欢愉画面的关键啊! 至于为什么,方箐曾私下揣测过多种版本,其中最强烈的一种便是:她要将它公诸于众,借此打击丁翊,使其身败名裂! 又或者,以此为要挟,获得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总之,做出这种安排,怎么想都觉得她没安好心。可是……偏偏那个人将自己从水深火热中解救了出来,她曾经感激涕零地答应过她,为了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啊…… 所以,无论她想要什么,她只需要按照她的命令去做就行了。 方箐见诡计败露,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着扭动着身子,企图挣脱丁翊的桎梏。不过丁翊只说了一句话,她便又彻底放弃了。 他说:“这座酒店是家父名下的产业,你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奉劝你还是乖乖放弃吧。”他说着,松了手,接通大床旁边的室内电话,拿起话筒低声吩咐了几句,又挂掉了。 趁这功夫,方箐飞奔着冲进浴室,重新换上了来时的校服。 不一会房门开了,进来四名侍者着装的青年男子与一名模样猥琐,满面胡渣子的中年男人,丁翊冷冷地笑着,同他们点了点头,又重新坐回玻璃圆桌旁边去了。 不一会,方箐发疯般尖叫着,被侍者从浴室中拖了出来,丢在大床上,拿绳索将她一双手腕捆绑在床头,又剥了她的鞋袜,全然不顾她撕心裂肺般哭喊,将她双脚各自分开,捆绑在两旁的床头柱上面。 不带任何感情地做好这一切,四名侍者同丁翊垂首鞠躬,依次退了出去,模样猥琐的中年男子则理所当然地将大门反锁,然后走过来,站在床边,望着床上好比待宰羔羊般的少女,邪恶地笑着。 “都到这种地步了,方姑娘大约也能猜到接下来将要上演的节目了吧?”丁翊漫不经心地合上手中的书本,笑吟吟地望着她:“你考虑好了么?说还是不说?”说完,看见方箐一副快要哭出声来的模样儿,又怜悯地补充一句:“奉劝姑娘还是乖乖招认了吧,否则最后被折磨得送进精神病院度过余生,那滋味可不太好过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放了我吧……”方箐哀哀地乞饶着,眼泪顺着脸颊扑簌簌滑落下来,说:“我求求你,我不能说……我妈妈会死掉的,我不能说,你放过我吧……” 丁翊望着她,叹息口气,什么也没说,自斟自饮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细细品味起来。 生得猥琐丑陋的中年男子扑上来,骑在方箐腰上,强奸一般撕扯着她的衣裳,碎布响亮地发出破裂声,夹杂着方箐一声声惊恐狂乱的惨叫,听了直叫人毛骨悚然。 丁翊却熟视无睹地扭头望向落地窗外,悠悠品完一杯红酒,这才将酒杯重新落地搁置在桌面上,回过头,看见丑陋猥琐的中年男子正双手搂抱着少女羊脂般洁白的胴体,贪厌地吮吸着她胸口一颗粉红色的蓓蕾,而方箐,早就吓得陷入疯痴状态,神情呆滞地瞪大无神的双眼,脸庞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 “刘二,够了,放开她。”丁翊站起身来,走过去,从旁拾起一床薄毯替她披在身体上,冲着大门方向微微颔首,道:“你出去吧,吩咐他们替她送一套新校服过来。” 他并非想要蓄意伤害到她,毕竟这小姑娘花一般的年纪,也不过受人唆使,给她点颜色看看也就够了,若真想要整治她,又岂能容她一个‘不’字。 从恶魔的爪牙中解脱出来,方箐总算稍稍恢复了神志,她悲怜凄楚地望向丁翊,眼泪汪汪地又一个劲儿地往下淌,动了动嘴唇,却发现嗓子早已嘶吼得沙哑,竟吐不出一个字来。 “你不说就算了,我一会吩咐人替你松绑。”丁翊伸出形状姣好的手指将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轻轻地往后捋去,温和地微笑着,说:“这次我放了你,你若是敢出去走漏半点风声,或者背地里经营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下次再落到我的手上,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第三十八章 人模狗样  方箐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被丁翊对童瑶的体贴温柔所迷惑了。 毕竟她不是童瑶,不是他自幼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他对她没有丝毫感情的羁绊,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下手羞辱、折磨她。 不过总算丁翊这个人还不算毒蛇心肠,放她离开的时候,甚至十分体贴地给了她三千块钱的‘抚恤金’,方箐接了,赶紧头也不回地逃离开去。 等她走得远了,丁翊站在高层饭店的阳台上,优哉游哉地吸烟,然后摸出手机,拨通私人保镖的电话号码,吩咐道:“你给我二十四小时监视着她,发现有什么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对方简洁应了一声,双方挂机,丁翊这才又狠狠吸了口烟,含恨般吐出来,然后回到室内,坐在床沿沉默片刻,又一次摸出手机,翻出童瑶的手机号码,犹豫半晌,又觉得没这个必要,遂收了回去,双手枕在脑后半躺在大床上,思前顾后又不知道瞎想些什么起来。 · 方箐堡好青菜肉沫汤粥,放进保温盒里面,给她正在住院的妈妈送过去。 多亏丁翊‘恩赐’的三千块钱,她买了上好的瘦肉,自己做了臊子,心里想到以后好一段时间都可以给妈妈端肉沫米粥过去,心里暖洋洋的。 妈妈的胆结石不算大病,却因为情况严重不得不开刀治疗,可是由于没钱,所以一直只是住院用药物控制着,并没有即刻做手术。 住院费是姜筱梅出的,当然这也是她目前唯一能胁迫方箐为她尽心竭力办事的途径了。 其实方箐心里自己也明白,她不肯多为她母亲出一分钱,并不是源于她性格的吝啬,而是唯恐治好了她母亲,她也将渐渐从她的掌控中挣脱出来。 她心底虽然心事重重,可坐在洁白的病床床沿上一口一口喂妈妈吃青菜肉沫汤粥的时候,却不肯表现出分毫的异样。 可妈妈凭着母亲敏锐的直觉,似乎也隐隐察觉了。 “箐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妈妈呀?”母亲忧心忡忡地握住女儿一只小手,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可千万别为了替妈妈治病,背地里去做了什么坏事吧?” “怎么会呢,妈妈,”方箐脸色微变,急忙笑着说:“我哪能那么做呢。”她说着,又小心翼翼地喂了母亲一口,然后拾起手边的毛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没有就好……”眼见女儿不肯说,做母亲的倒也识趣地没再追问,想了想,又说:“那个经常来找你的姜小姐,是什么人呐?看她的样子好像很有钱,还替我付了住院费,说起来本来我们也应该感激人家,可是……不知怎么的,我总是觉得这个人嘛,嗯~不太好说,好像背地里心机深沉似的,我不是很喜欢。” 她原本就是个心机深沉的人呢,妈妈。 方箐心里这么想着,说出来的却又是另一番话:“哎呀妈妈,您怎么能这么想呢?人家好心好意帮了咱们家大忙,您还背地里这么说人家,也太忘恩负义了吧?快别提了,让人家听见多难为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开玩笑似的眨了眨眼睛,逗得母亲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是啊是啊,不能这么想呢,哎,看我糊涂的。”妈妈这么说着,便不再多话,直到将一碗青菜肉沫汤粥喝完,擦了嘴,才仿佛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乐呵呵地同女儿说:“我们家箐箐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啦,越来越不用妈妈操心啦,看见你这个样子,我要是什么时候一不小心撒手人寰,也就无牵无挂了……” “妈妈!”方箐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忙不迭扑过去伸手捂住她的嘴巴,急道:“您怎么能突然说这种话呢?多晦气!您只不过是得了胆结石而已,虽然严重了一点,可是那不是什么要人命的大病,只要能开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完,又好像不放心似的,拽住母亲的手,孩子气一般撒娇地摇晃着,问她:“您说是不是?” 母亲算是怕了她了,急忙答应着:“是是是,我就这么一说……” “一说也不行,”方箐嘟起嘴巴气哼哼望着她,又抓着妈妈的手掌抚上自己的脸颊,垂了眼帘,好像小猫咪一般摩挲着,说:“妈妈是长生不老的,妈妈是永生不死的,妈妈能活五百岁呢!” 母亲大吃一惊:“唷,那不成千年老妖婆了?”一句话说完,母女二人都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 伺候妈妈喝完米粥,方箐端着碗去旁边漱洗间清洗,洗着洗着,看见姜筱梅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门口走进来,抄起双手笑眯眯地望着她。 方箐知道她是来询问她在学校一举一动的,便垂首公式化地将丁翊邀请他们后天去珠江公园玩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只见姜筱梅一脸讪笑冷淡的表情,从旁踱来踱去咬着指甲考虑了半天,然后转身往天台走去,招呼方箐:“你跟我来下。” 天台上,已经候着两名西服男子,见姜筱梅上来,急忙走过去躬身行礼,说:“姜小姐,是六爷吩咐我们过来的。” “哎,六爷还真是太客气了。”姜筱梅变脸变色比变色龙还快,即刻眉开眼笑起来,一回头,她又换了副表情,指着方箐,吩咐道:“给我打她!” 方箐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转身逃跑,便被二人拖上天台,一名西服男子反扣住她一双手臂,另一人则毫不客气地对着她拳打脚踢起来。 方箐吃痛惨叫,手中的粥碗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蹄子,你和你那当妈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姜筱梅目睹方箐挨打的惨状,非但不觉得怜悯,反而频频冷笑起来,说:“别以为你们方才背地里讲我什么坏话我没听见,老娘告诉你,你休想逃出老娘的手掌心!”说到这里,又补充一句:“继续打,别动她的脸。” 方箐被打得支撑不住,浑身酥软地跪倒在地,眼泪汪汪地向姜筱梅哀哀求饶。 又一顿拳打脚踢之后,姜筱梅这才命令二人放了她。 方箐倒在地上,艰难地半撑起身子,伸手捂住嘴唇不停地咳嗽,咳着咳着,吐出口血来。 “小贱人,你少给我装!”姜筱梅冲上来,一脚狠狠踩在方箐手背上,方箐疼得‘啊’地一声惨叫,险些昏死过去。 姜筱梅蹲下身来,伸手一把拽起她的头发,逼她抬眼望着自己,冷笑着说:“你好好替我做事,我亏待不了你……我给你书包上系着的那枚微型摄像头呢?丢哪儿去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哼!” “……”原来她是以为她故意将摄像头丢弃而发脾气呢……也好,总比被她知道丁翊背地里胁迫自己的那一段好。 方箐沉默着不说话,姜筱梅便只当她默认了,心里气不过,又站起来凶恶地踹了她肚子两脚,方箐惨叫着,瑟缩着身子又往外吐血。 “我会给你弄个新的,再敢弄丢了,我要你小命。”姜筱梅又踢又踹她舒服了,想了想,又说:“你把我给你的手机随时开着,该怎么做我会随时打手机过来告诉你,要是被我发现你关机或者蓄意不接,你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说完,从包里摸出一千块钱,跟天女散花似的丢给她,说:“去买套像样点的衣服,瞧你那副人模狗样的样子,真是让人越看越觉得厌恶!” 吩咐完之后,她招呼身后两条走狗:“我们走。”三人丢下方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方箐很奇怪,为什么还没有飘雪呢? 书上不是说,有人受了冤屈,老天爷也会为他抱不平,六月飘雪,哀莫大焉? 可是为什么,天依然是晴朗的天,萧瑟的秋风呼啸而过,吹散滚滚流云,吹乱少女一头漆黑的长发,轻佻亵玩,甚至唏嘘着充满嘲弄的味道? 她强撑着身子跪坐在地,用衣袖拭去嘴角的血渍,动作缓慢地收拾起地上十张百元大钞。 浑身疼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她只能爬着去拾,就好像……一条狗一样! 心底突然不可抑止地淌血,方箐手里紧紧拽着十张钞票,强撑在地上,愤然收紧。 为什么!! 老天爷,你不公平!老天爷,你不公平啊——! 方箐深深地垂下脑袋,泪水一行一行地往下淌。 点点滴滴,续续落在布满尘埃的天台上,浸湿了一片。 咽喉好苦,说不出话,想要撕心裂肺地嘶吼,却发不出一个音调。 只今天一天,她就不知道已经流淌过多少泪水了,就仿佛今生的眼泪都汇聚拢来,一次性要流个够似的。 心里好痛苦,就好像要裂开了似的,憋着一口恶气,出不来,身体仿佛要被什么东西撕裂成碎片似的…… 这种悲哀的、痛苦的、受人欺凌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啊? 方箐将脸庞埋进一双肮脏的手中,浑身颤抖,无力地大声哭了起来。 第三十九章 一无所有  方箐觉得自己真的就好像牵线木偶,一切都在按照姜筱梅的意思行事。 “喂,啊瑶,你周六有空没?陪我去买件新衣服吧……除了校服,其他都是好几年前的旧衣裳了,我明天总不能穿校服去吧……嗯,好,早上九点,步行街中心广场,嗯嗯,好,OK,就这么说定了。”方箐疲惫地放下公用电话,将一直在手边开着的手机又凑近耳旁,听见里面传来姜筱梅一阵让人发毛的阴笑。 “很好,你诱她出来,其余的事情就不用管了。”手机里那个冰冷残酷的声音得意洋洋地说着,挂断了电话。 “……”方箐木然地望着手中那款廉价手机,禁不住心底一阵悲哀。 与此同时,童瑶也有些发愣地望着手机上显示的电话号码,纳闷地心想:方箐这是用的什么电话给我打的?她手机没电了? · 周六上午九点,二人如约在步行街中心广场会面。 就好像寻常闺蜜一般,两人挽着手,说说笑笑地逛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商场,俗话说,咱买不起还看不起么?不能买,咱看看总不犯法吧? 时装、首饰、纱巾、唇膏、指甲油……但凡是时尚流行新颖的东西,她们都有兴趣,不过虽然有兴趣,可最终试穿的也只有两件。 一件是四十多块钱的廉价休闲装配一件打四折的淡蓝色过期款式牛仔裤,一件是打八折的苏格兰花格子红色连衣裙。 那件苏格兰花格子红色连衣裙设计非常漂亮,胸前还设置了黑色束胸缎带,配上贴身的束腰和阔摆长裙的样式,走在大街上绝对是万人瞩目的焦点。只可惜价格十分昂贵,叫价一千八,卖价九百九十八,一分都不能再少了。 方箐试穿的时候,出来对着试衣镜照了又照,十分喜欢地反复摩挲,还问了童瑶好几遍:“你觉得我穿着好看吗?” “很漂亮。”童瑶一直这么微笑着回答她,眼中却充满了怜悯的光彩。 “可是,我个子矮了点,裙摆显得太长了,”她左右旋转着身子,提起裙摆苦笑着说:“倒是你穿比较合适。”说完,叹息口气,又将它脱了下来。 童瑶没说话。 她心里知道,就光凭这件衣裳的价格,方箐就是绝对不会购买的。即便如此短暂,她也只不过是想做一下公主的美梦罢了。或许裙摆对她是稍微长了点,可拿回去送裁缝师傅那里稍微改改,一样合适。 最后,二人歉意地冲那位忙碌了半天却一无所获的老板娘笑笑,径自走开了。 最终方箐只买了那件廉价休闲服和那条打四折的牛仔裤,总共不到一百块钱,她穿在身上,觉得特踏实。 两人逛街逛得高兴,连时间都忘了,直到快一点的时候,方箐才突然想起来,她还得去医院照顾妈妈呢,这才急急忙忙辞别了童瑶,坐车走了。 童瑶送她上车,目送跛脚公交绝尘而去,心想反正回租房还得自己买菜做饭,反正难得出来闲逛,倒不如在外面随便吃点,下午再回去好了。 于是在附近一家临街饭馆里坐下来,叫了碗腊肉炒粉,顺手买了份日报,在等炒粉上桌之前看得津津有味。 看着看着,眼光突然扫过不远处一对熟悉的身影。 她微微一愣,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果然是丁翊和朱瑛! 朱瑛头戴小红帽,身穿时尚休闲短背心配连衣裙,挽着丁翊的手臂,嘻嘻笑着,模样娇憨可爱;丁翊也是一身休闲帅气的打扮,正面带微笑,神采飞扬地同她说些什么,两人走在一起,漂亮得就好像传说中的金童玉女一般,吸引了旁边许多行人的目光。 不过这两人都是有着丰富舞台经验的主,对旁的目光一概视而不见,自顾自说地走进了旁边的商场。 童瑶心虚地竖起报纸,将自己埋藏在报纸后面,连她自己都奇怪为啥她要这么做? 腊肉炒粉上来了,童瑶一手竖着报纸,一手抓着筷子,食不知味地吞着,两眼还时不时往店外琢磨。 去逛商场的话,总会出来的吧…… 她心里这么想着,吃得更慢了,大约吃了大半个小时,差不多连盘子表面都被她刮去三层皮,总算候到两人出来了。 朱瑛抱着一大捧玫瑰花,九十九朵那种,外层包装着亮丽的玻璃纸,脸上那笑弯了眉眼的表情,可真是幸福得都不知怎么才好了。 丁翊则大包小包地提着,一边同美女说笑,一边还腾出一只手环住她的腰际,也是一脸幸福得快要成仙似的表情。 ……笑得那个猖獗哟,哼哼哼~ 童瑶倒竖眉梢,瞪着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睛,坐在饭馆里暗自磨牙,‘咯嚓咯嚓’地,愣是将人家一双一次性筷子给咬掉一截…… · 世界好像就在那一瞬间变得空旷广博起来。 童瑶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垂首望着脚下倾斜的影子,又台首举目四顾,目及之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原本广袤无垠的天地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空间,让人永远望不到边际。 明明是心知肚明的东西,此刻却好像更深刻地在心中划出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痕。 在这世界上,除了还有一个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她已经是一无所有。 明艳的阳光照射下来,身后有温暖的感觉,而身前却斜斜地遗落下一道孤寂的阴影…… 九月的天,云淡风轻,高远辽阔,感觉却那么的冰冷,让人打骨髓里往外冒出寒气。周围的事物那么遥远,即使触手可及,也好像远在天边。 强烈的孤独与寂寞涌上心间,整个世界变得天寒地冻,童瑶下意识地抿紧双唇,将双手凑近嘴边,轻轻地呵气。 · 步行街中心广场附近,有许许多多人工饲养的白鸽,旁边附带衍生出好些出售小袋玉米粒的摊点。 它们的行动并无特定规律性,不过一旦部分白鸽拍打着翅膀飞起来,所有的白鸽也都会跃跃欲试,然后就看见,洁白的鸽群腾空而起,在离地不远的半空中旋转回荡,扑簌簌地扇动着羽翼,自由飞翔。 美丽得恍若下了一场圣洁的流星雨一般。 广场上风很大,童瑶伸手压住额际,将手中的鸽食闲散倾倒在地上,附近的白鸽趋之若鹜地扑过来,落在童瑶身旁,有的还停在她的肩头、手臂上,华美而张扬,美好得不尽真实。 童瑶略微昂首,闭上眼,张开双臂,耳畔传来鸽群扑打羽翼的轻微的声响,在这个时候,她已经了无牵挂,只想静下心来好好享受着这份凌空翱翔的虚幻的感觉。 而身旁不远处,却有人面对如此美景,悄然按下了照相机的快门。 只不过轻微的一闪,鸽群们便敏感地惊飞了开去,童瑶缓缓睁开双眼,扭头望向不远处的那名中年男子。 对方冲她微微一笑,收了相机,上前两步,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抱歉,不过你的形象朴实俊俏,柔韧感也好,很适合做网络模特,愿意尝试一下这份工作吗?” 童瑶接过名片,自动略去上面数行小字,将目光投射在‘云水涧’三个大字上面。 “艺名?”貌似记忆中似乎还有这么一本书来着? “真名。”对方洒然一笑,说:“你身上流露出非常强大的亲和力,与鸽群彼此搭配更是相映成趣,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多替你照几张相片,相信被杂志社录用之后,对你提高你的知名度百利而无一害。” “……摄影爱好者?” “不,我是专业摄影师。”他指了指名片,“上面不是清楚地写着吗?” “啊,我没看。” “……” 沉默并没有得以长时间持续,童瑶不等他催问,便已经淡然做出了最终答复:“抱歉,我没兴趣,实际上,我现在一点不希望出现在报刊杂志上。” 对方似乎对她的回答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泰然自若地笑着,问道:“月薪一万二,每周只工作两天,每天最多五小时,即使这样,也没兴趣吗?” 童瑶缓缓抬起眼来,定定望着眼前的中年男子。 她听见他继续如数家珍般念叨着:“我们公司还会给签约模特置办三份以上的高额保险,逢年过节又有好礼相送,年终还可以视业绩颁发相当可观的奖金提成,你……” 话音未落,童瑶已经面无表情地动手‘唰唰唰’将那张名片撕得粉碎。 “去骗别人去吧,我是穷人。”她说着,转身走向旁边的垃圾桶,撇干净一把碎屑之后,又拍了拍手,潇洒地扬场而去。 · 我不知道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喜欢收藏了又遗弃?因为不是朋友,所以就可以随便伤害吗?难道我就不会痛苦吗? 我最讨厌被人遗弃了! 不要欺负人啊!~~o(>_<)o~~~~~~~~~~~~~~~~~~~~~~~~~~~~~~~ 泪奔,飘走,努力码字,坚持就是胜利………… 第四十章 猫捉老鼠  童瑶发现身后不远处有人跟踪自己。 经过她刻意左转右转后发现,一共三个人,不动声色地跟着自己,目的不明。 她没有回头,只装出轻快活泼的模样,往前走去,下一个拐角处,她记得有正在建筑施工的废弃物。 蹦蹦跳跳地转过转角,童瑶卸下将天真无邪的姿态,从旁拾起两只砖头,左右手各持一只,侧身侯在转角处。 第一个墨镜男子毫不防备地出现,童瑶拧眉瞪眼,一咬银牙,劈头盖脑一转头迎面拍了过去! 碰! 男子两眼一翻就要往下倒,童瑶刚飞起一脚踹开他,第二名墨镜男子又冒了出来。显然这位仁兄还没完全明白过出了什么事儿,咋见童瑶,他还吃了一惊。 左手拽着的砖头当即亦毫不犹豫地拍了过去。 碰! 第二名男子重蹈覆辙,两眼翻白,一声不吭地栽了下去。 第三名墨镜男子学了个乖,急忙从腰际摸出短刀,远远绕过转角,却不见了童瑶的身影。 人呢?那死丫头片子跑哪儿去了……? 左转右转没看见人,刚一回头,瞅见童瑶从旁大树后面跳了出来,双手秉持一根废弃的木棍,劈头盖脑一棒子下来! 碰! 最后一个也光荣就义去了。 搞定三人,童瑶稍微松了口气,却也不敢怠慢,急忙往前跑去,再转两个弯,就能到家了,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地将整个莫名其妙发生的事件整理一遍…… 身后突然出现一辆银色奥迪,好端端地却冲进慢车道,呼啸着往她这边接近过来! 这处狭隘陋巷十分隐蔽,寻常少有人来人往,童瑶此刻举目四顾,竟看不见一个人影,她心中暗自‘咯噔’一声,忙不迭拔足往出口狂奔。 可人奔跑的速度怎么和车相比?奥迪超过童瑶身前不远处停了下来,从中钻出三名黑色西服配墨镜男子,左右包抄,向童瑶围堵过来。 童瑶见势不好,急忙掉转头往小巷后面飞跑,谁知才跑出不足百米,即看见身后更是围堵上两辆轿车,从车上下来四名男子,从后包抄上来。 这是什么情况?! 童瑶急忙来了个急刹车,转过背又往前跑去。 比起四个人,最起码还是三个人这边希望较大一些。 她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奋力挥砍向迎面而来的黑衣男子,同时身形倏然往旁边侧过,谁知第二名黑衣男子已经围截上来,从后一把抱住童瑶的腰际。 童瑶猫下身子,举起木棍往后砸去。 身后的黑衣男子反应敏捷,歪过脑袋一让,木棍舞过,砸了个空。 旁边两人迅速扑上来,制住童瑶奋力挣扎的手脚,并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纱布团,狠狠地塞进她的嘴里。 “呜……”童瑶虽然从小惯于打架,可那毕竟也是跟同龄小孩子之间的对决,遇上职业级的,还兼以多欺少,她也没辙。 一双手在极力挣扎过程中,居然还被人牢牢抓住,‘咔嚓’一声,给她上了手铐! 怎么会有手铐?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 三人冲后面那四名同伙努了努嘴,示意他们可以收工了,然后硬拽着童瑶就往奥迪拖过去。 “呜!呜呜呜~!!”这是干嘛?抢劫杀人么?童瑶奋力地挣扎着,又踢又踹,居然将口中那团纱布吐了出来,一张嘴,狠狠咬住旁边一名黑衣男子的手掌! “哇啊——!!”男子惊叫一声,差点被她咬下一块肉来,幸亏旁边的同伴及时一拳下去,打在童瑶太阳穴上,疼得她闷哼一声,暂时晕厥过去。 三人七手八脚抬着童瑶就要往奥迪上丢。 正这时,旁边突然冒出个人影,就好像拍电影中姗姗来迟的武林高手一般,竟然真的只用了三拳两脚的功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击中三人要害,打得那群喽啰爬不起身来的同时,从他们手中夺过童瑶,丢上后座,自己则冲进驾驶位置,毫不犹豫地发动奥迪,宛如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 后方两辆轿车见状,连同伴也顾不得营救,急忙驱车风风火火地追了上去。 · 不要告诉我这是在拍惊险片电影!!! 童瑶在一阵剧烈震荡中清醒过来,她呜咽着,揉了揉仍然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爬着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原来正躺在奥迪后排座位上面,挟持自己的三人倒没看见,不过前排驾驶座位上多出一名三十七八岁的中年大叔。 车开得极快,车身不停地抖动,就好像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支离破碎一般。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警铃声,童瑶大吃一惊,回头一看,果然屁股后面跟了一排警车! 她思量前后状况,估摸着自己这便是遭人绑架了,于是急忙摇开车窗,探出脑袋,大喊:“救命呀——救人呀——杀人抢劫啦——警察救救我——!!” 奥迪突然九十度大拐弯,‘吱啦——’一声,硬生生转过一跳车道,往立交桥上面飞驰而去。 警车猝不及防,一下子没拐得过来,错过车道,冲出老远。 “你想死的话,就再喊一声试试。”驾驶座前的中年男子熟练地打过方向盘,麻利地换档,继续往前开去。 童瑶大吃一惊,心想这回可真遇见歹徒了,这么快的车速,就算想要跳车……她心里琢磨着,稍微往外推开一点点车门,车门外即刻灌进一股子强风,‘呼’地一声,吹得童瑶一头鬓发往后轻舞飞扬,唬得她急忙又把车门关上。 看来跳车这是跳不成了,可是怎么说也不能坐以待毙呀!这里就只有我和歹徒两个人,他还要兼顾开车,我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想到这里,童瑶又急忙跪在车后座上,往后瞧瞧又没有什么用得上的器械,可别说,后面除了应急小型医药箱之外,还真有一把大型扳手,她心里高兴,正要伸手去抓,奥迪突然又剧烈摆动起来,童瑶一个重心不稳,‘啊’地一声摔倒在地。 “你老实点行不,是丁翊少爷派我来的。”中年大叔趁童瑶呻吟着爬起来的空隙说道,“有人想要挟持你,还动用了本市最大黑帮势力,要不是我,你早被他们俘去了,(www.wrbook.com)你还想拿扳手对付我?”他顿了顿,哼了一声,冷笑道:“我说妹子,你也不怕敲昏我之后,这车撞上什么好东西,‘砰’,爆炸了,你丫的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说话的当口,童瑶已经抓住了那柄扳手,听他这一番话,将信将疑,想了想,虽然没有当即一棒槌给他来个头顶开花,可也将‘凶器’紧紧抱在怀里,唯恐上当受骗,一不小心有个什么闪失。 原来,为了甩掉身后两辆追来的‘匪车’,丁翊派来负责‘保驾’的保镖大叔早已无视中国交通法规,跟玩杂耍似的玩起了高级别技术流飙车手段,七拐八拐好不容易总算将歹徒抛得无影无踪,可惜玩得太过‘艺术化’,转过背又被警察牢牢盯上,一路尾随,跟玩猫捉老鼠似的在大街上玩起了你追我逃的游戏。 “警察比歹徒更麻烦,他们能四方增援,前堵后截,不玩点高级别的,逃都逃不掉。”大叔嘴巴上说得玄乎,可满脸的吊儿郎当的表情却显得毫不在乎,他甚至还打开了手边的CD机,十分享受地为这趟惊险刺激的旅途铺就上一层节奏轻快的音乐。 《Oh!PrettyWoman》 老掉牙的经典啊…… 童瑶瞪着他,十万分之无语。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江湖高手’?OH,MYGOD,老大你这小日子也未免给我安排得太过精彩纷呈了! “不想再被甩来甩去的话,系好你的安全带,”大叔回过头,随意比划了一下,又笑嘻嘻地和她说:“手铐等下车我再帮你弄,你先把安全带系上吧。” 童瑶虽然将信将疑,可确实也不爱被他玩杂耍似的甩来甩去,于是摸了旁边的安全带过来系好,想了想,压过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大声问他:“现在你想怎么做?” “系好了?”大叔回过头望了她一眼,‘嘿嘿’笑着,吹了声狼哨,又深吸了一口手中燃了大半截的香烟,把烟屁股往窗外一丢,兴奋地嚷嚷:“Oh,Mybaby,Comeon,let’sgo!”说着,竟将油门一踩到底,整辆奥迪跟发了疯似的往前狂飙起来! Idon’tbelieveyou,you’renotthetruth Noonecouldlookasgoodasyou,Mercy! “哇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 恐怖的惊叫声夹杂在放荡的狂笑声,强压过铺垫在底层的音乐声,从大街上一路呼啸着掠过,殃及池鱼地将旁边车辆或擦伤或撞翻,有时候甚至直接从人家车身碾压过去,激情的火花四下飞溅,不过炫耀只属于亡命之徒的,不幸者比比皆是。 Prettywoman,stopawhile Prettywoman,talkawhile Prettywoman,giveyoursmiletome! 这,这这这简直就是在玩飞车党啊!啊,谁见过开车有这么玩的吗?童瑶吓得一颗心在胸口‘怦怦’直跳,她惊怖地紧紧抓住座椅靠背,瞪大铜铃般的眼睛,直瞅着他左突右杀,一会侧过车身技术高超地从狭缝中挤过去,一会又驾车飞掠过层层停靠在路旁的无人轿车,一会甚至驶入大型货车底盘,稳稳当当地从人家屁股底下冲了出去! 期间更别提闯红灯、压栅栏了,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大叔笑着,唱着,直截了当地翻译道:“漂亮妞儿,来来来,给爷们笑一个!” 童瑶那气的,简直恨不得抄家伙一闷棍把这家伙‘PIA’飞! 他这哪里是在开飞车?他简直就好像精神病院出来的资深病人在玩命啊! 第四十一章 毁尸灭迹  童瑶这边吓得直哆嗦,大叔那边却激情高昂,他甚至还将音乐音效开到最大声,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她和他说了好多次他理都不理,就仿佛在举行他独自一人的专属演唱会。 “喂,*&^%$#%@&`@#&…##$%*&~” “啊?你说嘛?” “`^&*&^%%#$$*&@$%#``(%…%@!!” “啊?” 很好,音乐终于关小声了。 “我说,”大叔端着十分无奈的口吻告诉她:“这辆车已经被警察盯死了,我打算将它毁尸灭迹。” “啊?”童瑶两只眼睛再度化作铜铃。 “我说这辆车……” “不不,我听清楚了,我是说,”看着他似乎还打算重复一遍的样子,童瑶赶紧制止,“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哦,呵呵,”大叔笑着,揉了揉鼻翼:“怎么做呀……这里临近江边,我想绕个大圈先把警察甩掉,然后你我跳车,让它去撞码头的石墩。” 童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主意不错。” 她以为不错——听着是不错。 可实际上却吓人得很! 又是之前表演的飞车动作,他一样不落地再来一回,童瑶觉得自己胃酸都快被折腾得吐出来了。 好不容易稍微平稳一点,大叔当即不客气地吩咐:“前面一段我会减速,你准备跳车!” 童瑶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转念一想也实在无话可说了,只得松了安全带,靠近车门,候着他减速。 “好了,跳吧,”大叔将时速减到八十,发现童瑶没动,还十分奇怪地问她:“已经这么慢了你还不跳难道要时速一百八的时候才跳吗?” “我拜托你啊大爷!”童瑶实在忍无可忍:“我不是拍电影的特技演员好不好!时速八十我都敢跳,你当我不要命了么!” “真是胆小鬼……”估计这位天天跳飞车的,压根就不把别人当正常人,他又勉【奇】为其难将车速减到【书】六十,不容置喙【网】地命令:“快跳!给你十秒的时间,不跳我加速一百八!” “……”算了,随人顾性命,非常时期非常对待,童瑶暗地在心里咬牙切齿,却也毫无办法,只得看准时机豁出去往外一跃,又就地翻滚了好几转,一抬眼的功夫,只瞧见大叔猛地加速,奥迪疯冲出去的同时,他已经往旁边扑跃而出! 空无一人的奥迪加足了马力冲向码头附近的桥墩! 路上行人惊慌失措地左右退让,惊呼叫嚷声此起彼伏,一时间乱作一团。 砰!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之后,撞成一堆正在燃烧着废铁的奥迪从此毁尸灭迹。 童瑶跪在地上,感觉好像看惊险大片一般,吓得捂住心脏,手软脚软站都站不起来。结果还是大叔过来,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往附近隐蔽的小巷跑去。 “做什么?放我下来!”童瑶觉得不好意思,一个劲挣扎着。 “你的手,把手铐掩饰一下,”大叔不理她,边跑边下命令:“不想去警察局做客的话,乖点。” “>?#$^!!`*&&%)<#”童瑶愤怒地拿手肘撞击他的后脑勺,对方没理会,跑到陋巷里面,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竟然将她放下来按大腿上打屁股! “哇哇哇!你这个色狼大叔!”童瑶挣扎了半天,总算逃出魔掌,本来还想踹他两脚泄气,谁知大叔突然摸出一只铁丝,神秘兮兮地晃了晃,‘嘿嘿嘿’不怀好意地笑着,问她:“你的手铐还要不要开了?” “呃……”呜,算你狠~童瑶这才勉为其难地乖了一会。 大叔凑过来,将铁丝插进手铐钥匙孔里,非常技术性地凑近耳朵听着,转了两转,‘咯嚓’一声,手铐开了。 手铐一开,童瑶当即往后跳开,当大叔是传染病毒似的,转过背撒开脚丫子就往外冲。大叔急忙跑过去拽住她,问:“你就不想知道被人劫持的缘故了?” “……”好吧,童瑶不得不再次承认,又被他一语命中要害。 她以为他会就这么告诉她呢,谁知又打错了如意算盘,只见大叔摸出手机,点选一个名字,接通了,对着手机低声说了两句,然后转手递给她。 童瑶一头雾水地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登时双眼迸射出灼热的火光! “丁翊——!”童瑶抓着手机凑近耳畔,冲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敢肆无忌惮欺负的少年大吼大叫,谁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见对方一阵大笑,反问她:“啊瑶,坐叶叔的车感觉如何?是不是特惊险刺激特爽快呢?” “耶稣(叶叔)?”童瑶脑袋一阵发麻,不由得怒火中烧:“还特刺激爽快呢,爽你个板板鞋!简直就是要人亲命!”童瑶一句话说完,有逗得电话那端的丁翊有一阵爽朗地大笑起来,童瑶听着更是一阵没来由的气愤,大吼一声:“丁翊!你小子给我,爬————!!” 说完,猛地抓起手机往地上摔去,还嫌没砸得烂,又上前补上一脚,‘啪’地一声,踩成一堆零件! “你,你你你……”要不是看在这丫头从小同他们丁翊少爷青梅竹马的情分上,叶大叔真想冲上来掐死她。 童瑶余怒未消,看也不看他一眼,气哼哼地转过背,径自大步往外走去。 · 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转了两次车,童瑶才一路问到家。 看见林翔怀中抱着一只一米来高的棕黄色大熊娃娃,百无聊赖地坐在楼梯口废物利用的沙发上面,昏昏欲睡。 童瑶过去推醒他,问:“怎么在这里睡着了?等很久了吗?” “嗯……中午之前就过来了。”林翔睁开双眼,漆黑明亮的眼眸中流动着动人的光芒,他说:“抽奖偶然抽中一只大熊,给你送过来……你晚上睡觉冷的话,当抱枕倒不错。”说到这里,他又迟疑片刻,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指揉了揉鼻翼,说:“中午见你没回来,我本来想出去随便吃点的,可是又害怕你什么时候回来,错过了,就一直在这里等你……” 童瑶愣了愣,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快四点了。 “你没问题吧?”她自然而然地伸手,抚上他滚烫的额际,“坐在门口吹风,又打瞌睡……好像在发烧呐,来,快进来,我给你拿颗白片先吃着,你……”童瑶转过背往大门走去,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突然被他从身后抱住。 林翔滚烫的前额低低地压在童瑶肩上,说:“我没事。我只是,看你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很担心而已……” 童瑶心里突然一热,急忙安慰他说:“只是和朋友出去玩,顺便在外面吃了饭,逛街逛了很久,忘记时间了……”她的手触及到他的,仿佛被烫伤了一般,急忙挪开。 “你病得很重!”她说,然后不顾他的阻碍,迅速开了门,进屋找来一片白片,倒了杯水,给他服下。童瑶想了想,又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说:“你要是觉得头晕的话,想躺沙发上休息一会吧。” “我没事的,”林翔将手上的大熊娃娃放在童瑶房间里的椅子上,摆了摆手,笑着说:“看见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不行!”童瑶满怀愧疚,急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想了想,说:“要不这样,你想去客厅沙发上躺一下,我给你抄一碗我最拿手的蛋炒饭好了,很快的。”她说着,又急忙从自己床上抱了毛毯出来,硬塞给他,然后连拖带拉地将他拽去客厅,挥了挥手,笑眯眯地哄道:“你乖乖躺着,饭炒好了我叫你。” 蛋炒饭很快炒好了,童瑶特意放了两个蛋,还加了大蒜和小葱,闻上去特别香。她端着一大碗蛋炒饭去客厅的时候,看见林翔怀抱着毛毯,正歪着脑袋坐在沙发上小憩。 叫醒他吃饭,童瑶想了想,又去泡菜坛子抓了咸菜出来,切成碎片,拿小碗装了端上桌,说:“嫌淡的话,吃点咸菜下饭吧。” “嗯,好啊。”他显然是饿了,狼吞虎咽地吃着,还直夸童瑶做的好吃,笑着说:“我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蛋炒饭这么好吃呢?” “饿了呗。”童瑶笑他,说:“电视上不是演了吗?那谁,汉高祖刘邦落魄逃难的时候,人家两叫花子给他煮了一碗邵水,也就是发馊了的饭菜,加上一些野菜根,端给他吃,他不是照样吃得跟人间美味似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林翔一脸快要反胃吐出来的表情,急忙打住,问他:“怎么了?” “……”林翔好不容易将要吐出来的一口饭咽下去,又抚胸顺了半天气,童瑶递给他一杯水,喝了,他这才一脑袋黑线地抱怨道:“拜托,我在吃饭好不好?什么邵水呀,馊了的饭菜呀,你,你诚心要我吃不下去呀!” 童瑶却好像故意气他似的,呲牙咧嘴一笑,眨了眨眼睛,说:“诶,这有啥,习惯,习惯就好啦,为了训练你的适应能力,我打算从现在开始,每天中午吃饭都跟你谈谈诸如此类的话题。” 说完,两人又彼此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似的,对瞪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四十二章 意外惊喜  送走林翔,童瑶一个人收拾碗筷去厨房做饭洗碗,忙着忙着,突然想起叶大叔的一句话:你就不想知道被人劫持的缘故了? 想啊想,问题是也得你说出来不是?你不说让我瞎猜我能猜得着么? 不过……好端端的手机给人家踩成一堆破铜烂铁,他没当场发飙掐死她就已经不错了,还指望他告诉她,白日做梦吧? 可话说回来,那手机又土又旧,看上去就好像那种外销退货没人要的品种,八成是干爹打包成箱,送给叶大叔做一次性消费品的吧? 童瑶吐了吐舌头,暗自安慰自己:反正干爹干妈有的是钱嘛,只是一只手机而已,人家今天受到的刺激太过惊心动魄了,就请允许我任性一次吧~ 至于被人挟持的缘故……明天逮着啊翊拷问就好了,谅他不敢不招。 想到这里,积蓄在心里的阴霾渐渐散去,心情一下子晴朗起来,童瑶一边切菜一边乐呵呵地哼着小曲,嘴角浮渐渐浮生出轻快的微笑。 正忙着,门口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她抬起头,心想,准是江慧姐回来了,提着菜刀出去一看,可不是呢。 “哎,啊瑶,你有外送呀?”江慧换了拖鞋进屋,见童瑶一头雾水的模样,又扭头冲门口努了努嘴,说:“喏,好多东西呢。” “啊?啊……啊。”童瑶被她说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提着菜刀转过去一看,可不是么,两年轻小伙子,好像是XX公司送货上门的服务生,一人手中拎着大包小包,另一人手中掬捧着一大把玫瑰花,递过来一张卡片,笑容可掬地请童瑶签收。 “是不是搞错了?”童瑶穿着围裙,手持菜刀,这副形象实在不咋样,她不敢去接,转而和江慧说:“姐,我手脏,你帮我看看,该不是送错了吧?” “那哪能呢~”说实话江慧其实心里也没底,她一边笑着安慰童瑶,一边接过对方送过来的卡片,看了半天,放下来,点了点头,说:“没错,真是你的。” “真的假的,谁送来的?”童瑶更是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来。 两名服务生急忙解释:“童小姐,这是都是丁翊先生托我们给你送给你的礼物。上午我们曾来过一次,你不在,所以送晚了,还请你见谅。” “丁……翊。”光是提起这个名字童瑶心底就不由得冒出一肚子晦气,可又不好冲人家送货上门的服务生发泄,只好委托江慧替她签收了,先把东西拿进来放着再说。 送货上门的服务生领着签收单走了,东西被江慧热情地提到童瑶房间里去。 童瑶大好的心情没有了,闷闷不乐地回到厨房忙活,然后听见江慧在身后好奇地嚷嚷:“啊瑶~我能不能打开看看?” “啊……”谅他也不能送定时炸弹过来,童瑶冷哼一声,撇了撇嘴,说:“看呗,那家伙还能送啥……”话音未落,突然听见江慧‘哇’地一声感慨。 “时装啊!天哪~这么多!得多少钱呀?”十分羡慕的声音继续一惊一乍:“哇,好棒!都是今秋的流行服饰呀,好漂亮,哇……啊,这里还有封短笺。”声音停顿了片刻,突然又恶作剧地嘻嘻笑着,说:“啊瑶,我跟你念好不?” “……”当然不好。 不过转念一想,这家伙八成已经看去了,哎,我的隐私权何在啊…… 童瑶考虑再三,一边在厨房继续忙着,一般装作不在乎的模样,说:“念呗,我就相信他还敢写封求婚协议书了,哼。” “咳咳,嗯哼~”得到物主允许,江慧这便更加肆无忌惮了,脸都笑开花了似的在童瑶书桌前的凳子上坐下来,大声念道:“‘我怕你拒绝,所以背地里拉朱瑛去中心广场附近替你选购了几套衣服,女生喜欢的样式果然还是只有女生才知道,要我单独去买还真不知该怎么办呢。嗯……喜欢的话,明天选择其中一件穿出来玩吧,Your’s,翊。’” “……” “哎,啊瑶,这谁呀,对你这么好,男朋友吧?”江慧翻完衣服,又将注意力投注到旁边一大捧玫瑰花上面,大呼小叫道:“偶滴天,九十九朵玫瑰啊~!好华丽,好奢侈!上帝,这男的真的很爱你呢!” “哪有……”说得童瑶超不好意思起来,实在也不能漠视下去了,急忙洗了手出来,和江慧解释:“只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而已,他家有钱呗。”她从她手中接过玫瑰花,又去找来一只大花瓶,灌入盐水之后将它们插进去,放在客厅圆桌上养了起来。 “青梅竹马~”貌似这四个字又引得江慧一阵YY,羡艳不已地尾随着童瑶跑来跑去,兴奋地犯着花痴:“多好啊,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哎,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啊~”说着,又自顾自捧脸唏嘘叹息起来。 “……”童瑶一个脑袋被催化得N个大,白了她一眼,决定无视这位神经暂时性失常的主。 装作毫不在意地继续去厨房炒菜做饭,直到两人吃过,她又去厨房洗好了碗,趁着江慧在客厅看电视的空当,她这才有机会回屋清理她那一屋子好大几包流行服饰。 托今天上午才去相同数家商场转悠过的福,虽然送来的礼物上都取了标价,可童瑶一眼看去,就大致能猜到它们的价位。 ——全是她和方箐羡艳不已,想都不敢想象能拥有的超贵超漂亮的服饰! “MyGod……”这,这几乎拢络了中心广场经典品牌之最的十余款套装,加起来的价格竟然过万!童瑶一边一件件拿出来看着,一边暗自惊心,连连在心中感慨:太奢侈了,这实在是太奢侈了…… 感觉自己一夜之间,就好像获得仙蒂瑞拉眷顾的灰姑娘,拥有豪华大方的南瓜马车,高贵昂贵的公主蓬裙和一双精美梦幻的水晶鞋一般。 还是不会过时消失的那种…… 又想到今天白天,误会他与朱瑛关系的自己,失望落寞,多么可笑。 童瑶手捧着昂贵的服饰,坐在床沿一个人愣愣地出神,不知不觉脸红了起来,越来越烫。她赶紧摇晃着脑袋站起来,心里却禁不住好像吃了蜜一般甜。 翻来翻去,果不其然地翻到了那套苏格兰花格子红色连衣裙,她取出来,对着衣橱镜子反复地在身上比划,觉得好看是好看,不过自己一头短发,还是休闲装比较合适,这种华贵的秋季长裙……配上方箐那种乖巧可人的气质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方箐啊…… 唉,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童瑶一边想着一边不经意地转身,却不小心触碰到旁边藤椅上的绒毛大熊娃娃,大熊娃娃摔下来,落在地上。 童瑶‘哎’了一声,急忙放下衣裳,又去将熊宝宝抱起来,又是揉又是拍的,还抱在怀里亲了两口,喜欢得不行,舍不得放回椅子,直接丢床上去了。 绒毛熊熊的价格自然抵不过这十几件总价值过万的流行服饰,只不过林翔肯不惜着凉感冒而在门口苦候他近五个小时的这份心,却是任何昂贵服饰所万不能及的。 到底哪边才是她的最爱?只怕现在问她,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 从九十九朵玫瑰中挑选了一部分,拿楼下礼品店重新包装了一下,童瑶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她并没有直接去酒吧上班,而是拐过酒吧,进入了后面一栋陈旧的居民楼,上了六楼,敲门,等了好一会,才听见里面传出乱七八糟的声音,然后门开了,钢琴师那张清逸却不修边幅的脸庞出现在大门另一边。 “手好些了吗?这是送你的。”童瑶微笑着,双眼眯成弯弯的月牙,将手中的花束递了过去。 “啊……”钢琴师显得有些吃惊,愣了愣,急忙侧身往旁边让过,请童瑶进来,不好意思地说:“我正在下面,屋里乱的很,你随便坐吧。” 童瑶往里面看了看,果然报刊杂志、CD以及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随意地堆砌在地面或茶几上,钢琴师本人也一副居家打扮,双手仍然包裹着绷带,忍着疼在厨房下面。 童瑶征求过主人的允许,找出一只弃置的花瓶,洗净后灌盐水将玫瑰花养起来,放在客厅靠墙的饭桌上面,然后开了窗户,让新鲜空气流进沉闷的室内。 她做好这些,又回到厨房,看见钢琴师一举一动仍然十分吃力,便急忙卷起袖子走过去,说:“我来好了,你手不方便,先歇着吧。”说着,熟练地将菜板上的葱、蒜切丁,然后接过他手中的筷子,帮忙照顾起一锅正在待起锅的面条。 “这怎么好意思呢……”对方反而觉得十分歉疚。 “有什么,我在家里做惯了的,你放心吧。”童瑶估摸着面差不多了,关了火,夹进打好佐料的碗中,想了想,又问他:“你喜欢吃煎蛋吗?” “呃,”钢琴师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答:“还行。” 童瑶一边将面条替他端上饭桌一边说:“受伤的人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我替你煎两个蛋好吗?”她回头望他,就好像替他做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不,不不不,”钢琴师脸都红了,急忙劝阻道:“我只吃面就行了。” “那,就一个,好不好?”童瑶看他这几天似乎消瘦了不少,转念一想,一准是手受伤之后不能工作,就算领着工伤补助金,这日子也肯定不如以往好过。看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家中很有可能上有老下有小,他一个人外出打工,挣了钱也要千方百计替家里省着。 “我保证做得黄橙橙金灿灿的,你一准爱吃,好不好?”童瑶心里想着一回事,表面上的表现却又是另一回事,她温和地笑着,打开冰箱,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哪里有蛋,根本什么都没有。 “我,我其实是想吃过饭去超市买菜的……”这种情况实在太让人窘迫了,钢琴师手足无措,羞得一张清俊的脸庞红成了猴子屁股。 “……”童瑶面不改色地关上冰箱,和他说:“你等我一会。”说完风风火火地出门,不一会,提着一大包鸡蛋上来,一边喜滋滋地将它们放进冰箱里面一边说:“我运气好,遇上打折,就多买了点,你放着慢慢吃吧。” 放完之后留了两个,她又自助替他做成金灿灿的煎蛋,拿盘子呈上来,笑着说:“来来来,尝尝我的手艺,这可是我引以为傲的独门秘技唷。” 钢琴师对这行动派的小女子实在无可奈何,只得埋头夹起来,咬了一口。 “好吃吧?好吃吧?”童瑶双手撑着桌沿,满怀期望地望着他。 钢琴师点了点头,没说话,却抬起袖口悄悄拭去不知何时溢出眼角的泪痕。 窗外是钢筋铁骨铸就的冷漠的城市,可是在这里,至少在这间租来的小房间里,只因为有一位善良体贴的小女人,所以充满了爱的温馨。 深邃湛蓝的天际,月半圆,遥远的彼方,隐隐透出稀稀疏疏细碎的星光。 第四十三章 冤家对头  最初约好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可晚上的时候丁翊临时打电话来告诉童瑶说,导演想要在MV中加一场戏,所以他清晨五点就要过去。 “你们倒可以晚点过来。”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啊瑶,关于劫持……你放心吧,相关情况我已经吩咐人做出了适当安排,更何况二叔坐在公安局长的位置上,我相信他不会坐视不理。” 干爹亲弟弟坐镇A市公安局长职务的事情,童瑶也是知道的。 “……这件事还是明天见面后再谈吧,”她只是没料到他说着说着会突然绕到这上面去,想了想,又多问了一句:“对了,时间提前,告诉他们了吗?” 这里的‘他们’,自然是指钟佑璟和方箐。 “没有。”丁翊语气微涩,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便匆匆挂了电话。 童瑶望着安静躺在手中的手机,突然想起她好像还没有向他道谢。 有时候,丁翊对她任何体恤的举动,都会被双方同样视为理所当然,甚至连最基本的礼貌在这个时候都被忘记了。 她蓦然间想起来,自己可以善待周围任何人,却永远不包括他。 在他面前,她永远是任性的、高傲的、决绝的、无情的,好像不将他伤到最深决不罢休似的。 童瑶仔细回忆起来,不由得暗自心惊:怎么会这样?她对他竟如此残忍么? 她明明……比在乎任何人更加在乎他的啊! · 今天去公园晨跑吧。 当清晨童瑶睁开双眼的时候,嘴角微微含笑,突发奇想地如此告诉自己。 她将用于更换的休闲装放进背包里面,又将钥匙、矿泉水、钱包、餐巾纸等等出门必备物品塞进里层,想了想,又多存了个心眼,将上次买来的短刀一并插了进去。 该出手时就出手,万一遇上什么意外,也不至于束手就擒不是? 珠江公园地处市郊,占地面积十分广袤,据说近年还专门培养了类似原始森林的野生地带,并将各类动物园区分门别类安设于其中,让游人更能身历其境地接触到更多野生动植物。 这个想法虽然出于某种程度的商业化,可就自然规律而言,最起码也比将各类野生动物们孤零零地囚禁在狭隘的牢笼中好多了。 童瑶搭早班车来到公园,看了看表,快六点了。她身穿一套淡蓝色运动服,沿着林中小径一路往前跑步,在里面绕了约半个小时之后,终于在一处仿欧式建筑群中看见了正在实地拍摄MV的剧组。 虽然时间还早,可看稀奇看古怪是中国人的天性,和时间地点全无关系。 童瑶远远望去,只见拍摄现场外围整整围了一圈群众,大多是每天早上来公园跑步、打拳、练剑、跳舞的大爷大妈,他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叽叽咕咕,一边看戏一边议论纷纷,将人民群众的八卦天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童瑶远远瞧着,十分之无语,她性格不算特别合群,看见人多会下意识地排斥,可想想自己这么早来公园干嘛来了?那么多不认识的三姑六婆、大老爷们尚能够心安理得地驻足旁观,她自从重归故里以来,多方受丁翊照顾,又真的能视若罔闻么? 认命吧……公园门票还是人家请的呢,不过去打个招呼,实在说不过去。 童瑶抓起运动服衣袖拭去额头上的汗渍,又犹豫了好一会,这才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走过去。 不知道是怎样的剧本?上次听他说是关于天使恶魔的爱情悲剧,这一出又演的是啥?貌似周围没灌臭氧嘛,应该还没有演到上天堂下地狱的戏码吧? 童瑶顺着群众外围转了半圈,看见正前方居然还有人坐着,她心想,坐着好,至少不挡事,而且这个角度也不错。于是就晃了过去,一侧脸,看见正在旁边专心致志摄影的,竟是昨天广场上遇见的那名自称摄影师的男子。 原来他还真是专业摄影师……当时听他吹嘘得那么玄乎,还以为是骗子呢。 不过人家现在正在工作,当然不可能注意到她,童瑶也没兴趣和他来段攀亲带故的热情相认,他忙他的,她闲来无事瞎看热闹呗,谁也不碍着谁。 丁翊貌似扮演的一名受伤之后化作人形逃往人间的恶魔,他身着黑色皮夹克,纯黑色牛仔裤,腰配粗犷银链,全身上下充满了魅惑邪恶的气息。 他从远处走来,每一步都会在身后留下点点滴滴殷红的血渍,紧接着,他疲惫地闯进葱郁盎然的树林中,看见天际投下一道迷光幻彩般的晨曦,映射在一座高大圣洁的战天使塑像上面。 天使身披战甲、手持战矛,神情坚毅勇敢,仿佛能突破世上一切灾厄一般,高高在上地伫立着,成为世间不朽的神话。 丁翊静静地望着它,眼神渐渐变得温柔起来,他微笑着,步履蹒跚地走过去,在它面前,双手交握于唇间,虔诚地,跪了下来。 他低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微垂着,双唇轻轻地抿着,略有些泛白,眼中隐隐泛出深邃明亮的光芒,晨曦的光晕稀疏浪漫地落在他的身上,超度一般为他笼罩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幕,却让童瑶打心底陡然升起极强烈的、纯洁高贵的感情。 “好美啊……”童瑶听见身边有人如此感慨。 “嗯……”坐在童瑶身前的中年大叔翘起二郎腿,双手手肘压在腿上,跟鸡蛋里挑骨头似的评价道:“光线、感觉都不错,不过,老云,你看这画面是不是太单调呆板了一点?” “啊,”摄影师扭过头,迟疑片刻,试探着支了个主意:“要不,再换个角度?” “嗯……”中年大叔再度缄口结舌,细细思量着。 “艺术处理的时候,加一对翅膀吧,”童瑶反正离得近,干脆就地支招:“嫌画面空虚加一对翅膀就好啦,我看少女漫画上面不是常有漫天飞扬洁白的羽毛吗?唯美又浪漫……话说,你打算一直让他就这么跪着?” “咳咳,”大叔这才‘觉悟’般叫停,‘咔嚓’一声响过,丁翊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跪坐下来,休息片刻,单手支撑着地面站起来,刚站稳,却又忍不住躬下身子,双手轻轻揉搓着酸麻的膝盖。 “和他们说,”前面的大叔吩咐旁边的工作人员:“休息十五分钟。” 工作人员即刻义务性地喊话:“导演说了,休息十五分钟~!” 剧组成员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唷唷唷,没想到前面这位大叔还是‘权威级’人物呢。 童瑶这才恍然大悟,冲大导演背影扮了个鬼脸,转而向丁翊招了招手。 丁翊早注意到她了,拍了拍裤腿,走过来,问她:“吃早饭了吗?” “还没,你请我?”童瑶见他鬓发上微染霜露,自然而然地掏出手绢替他拭去,一转眼看见丁翊出了神地望着自己,脸色一红,急忙转过身,拿别的话题将暧昧的气氛岔开,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前面有卖包子油条的,一起去吃吧,我也请你一回。” 丁翊微微一笑,没说话,追上来,好像理所当然一般,伸手牵着她的,一起往前走去。 童瑶开始还不好意思地甩了两下,死活甩不掉,想到若要太过反抗反而显得更加惹眼,无奈之下,也便随他去了。 · 叫了白菜清粥和包子馒头,两人坐下来共进早餐。 “昨天,嗯,谢谢你的礼物。”错误不能一犯再犯,童瑶趁着吃饭的功夫向他道谢,然后又觉得特别尴尬,于是不等他回答急忙又岔了个话题:“呃,那个,小天还好吗?没让他来呢?” “好是好,只是功课落下太多,要跟上学校教程比较困难一点。”丁翊抓了馒头咬一大口,又灌了一口菜粥,这才慢慢道来:“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妈给他请了个家教,据说是师范学院出来的高材生,脾气挺好,受得起精神折磨,就指着周末替他补习功课呢,哪有功夫出来玩。” “受得起精神折磨……”童瑶一边将咸菜夹进馒头里面一边琢磨这句话的意思,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对桌的丁翊却陡然‘哈哈哈’大声笑了起来。 “……咳咳,那个,”唉,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好话题,好吧,再换一个:“拍MV的感觉如何?是不是超有成就感?” “你得了吧,甭提多受罪了~”丁翊对这个倒是深有感触,拍着自己膝盖说:“你来得晚没看见,我四点过就起床,赶过来还不到五点,又帮忙布置场景灯光,直到开拍,就刚才那一个场景,吃了十几个NG,一个多小时挨够了导演批斗,比小时候罚跪还惨呢,到现在膝盖都还疼。” #奇#“哈哈,”对面的童瑶听了不仅不觉得可怜,反而拍手大笑起来:“小时候干爹罚你跪的时候,从来没见你这么乖过,现在倒好,报应来了。” #书#“喂!”丁翊那郁闷呐,站起来越过桌子伸手拧她的脸:“对你有什么好处?啊,还敢笑,看我捏死你~” “啊,疼,疼疼疼……”童瑶吓了一跳,急忙打开他:“边去,你多大了呀,跟小孩一样!” “我怕啥,反正我们一年生的,”丁翊虽是收了手,可嘴上却依然不服气,冲童瑶挤出个鬼脸,笑道:“我是小孩你也逃不掉。” “……”童瑶词穷,想不到好反驳的,只得假正经地丢出一句:“吃饭的时候打打闹闹成何体统,闭嘴,好生吃饭!” “咦?”丁翊露出又发现新大陆的表情望着童瑶,拿食指并中指‘哒哒’敲了敲桌子,笑她:“瞅瞅,又来了,小时候你就爱玩这套,从小玩到大,还真的一点没变呢。” 童瑶翻了翻白眼,伸手抓起一只大包子堵进丁翊嘴里,心说,肉包子打狗都能安静了,你还不给我闭嘴! “呜……”丁翊吃了哑巴亏,哪能就这么放过这家伙?下意识地从筷子篓里抽出一只,丢过去砸她,童瑶没避过,‘哎哟’一声,被砸了个正着。 结果这顿早饭吃得,就在双方掀翻了桌子,一人抓锅铲,一人抓勺子,互相追逐嬉戏打闹中结束了。 当然,赔钱算丁财主头上。 第四十四章 不是别人  ‘叮’的一声,一只碧绿盈翠的玉环轻轻弹开,丁翊拉过童瑶的左手,稳稳地将它扣在她的手腕上。 童瑶挣脱他的羁绊,抬起手腕看了看,说:“你又来?”后半句没出口的隐喻自然是:不怕我弄下来给你摔成玻璃渣子? “你戴着吧,这是最新型卫星导航追踪定位器,”丁翊仿佛早已将那天惨烈的一幕忘得一干二净似的,满不在乎地说:“另附带呼救语音系统,万一什么时候被人俘去了,也好找。”说完,他又想了想,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哄小孩般半开玩笑道:“瞧你皮薄肉嫩的,哪天真给妖魔鬼怪捉去煮了,我也好寻迹摸去分杯羹,打打牙祭不是?” 砰! 童瑶愤愤然大步走开,丁翊头上则多出一大包。 · 吃饱喝足外带瞎折腾够了之后,二人回到剧组,发现导演大叔正在大发雷霆。 “什么?又酗酒!”‘啪’地一声,诺基亚120翻身摔倒在地,十分考验质量地又往外跳了两跳,紧接着风驰电掣般汹涌而来的是:“不是和她打过招呼,今天早上要补一场戏吗!她到底还演不演?不演趁早给我滚蛋!”顿了一下,又指着旁边一名工作人员,劈头盖脑骂道:“老邓,你这现场负责人怎么当的?在这行混这么多年了,规矩还要我来教你?吃闲饭也要有个限度懂不懂?!” “是是是,白老你息怒,我这就再打电话过去催催,曼曼是名模界翘楚,娇纵一些也是难免的……”老邓何尝不是急的冷汗直冒,若论辈分,他绝对够资格横着走,可若论地位,哪个不要命了,再拽也不敢和导演老大顶嘴不是? 旁边早有后辈捡起那‘久经考验’险些就被拿去‘英勇就义’掉的诺基亚,递过来,老邓哆哆嗦嗦还没来得及找到号码,导演一转眼,又瞄上了旁边正和丁翊津津有味促膝长谈的童瑶,若有所思打量了半晌。 童瑶换了一身美观别致浅灰色休闲服,正从背包里摸出一盒绿豆糕,拾起一枚递给丁翊,说些什么到没听清,不过反观丁翊的表情动作,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接过来咬了一口,又急忙将糕点递给童瑶,好像说了句‘你也吃。’ 丁翊给人的感觉绝对是才华横溢、尽职尽责的主,可有个毛病就是冷淡,沉寂,不够阳光。导演大叔头一次看见他也能这么亲和平静地与人谈天说地,看着看着,不由得入了神。 “白老,我跟你说的昨天广场上遇见的女孩子,就是她。”旁边的摄影师善于察言观色地凑过来,假装闲话家常般在旁边大吹‘耳旁风’:“形象气质俱佳,虽然年纪不大却极具个性,前途无量的姑娘啊……”说到这里,他特意停下来瞄了导演一眼,见他没啥反应,便继续吹嘘道:“这话我也就私底下和你说说……所谓‘名模’,也不过是个名,说到演戏,还不是一窍不通?若单论模样,这姑娘又比她差得了多少?在我看来,至少她身上那股坚韧飒爽的英气是曼曼绝对比不了的……话说我们要的是‘战天使’的形象,而不是温柔风雅的都市佳丽……更何况,就价格而言,两者的差距可不小啊……咳咳,当然了,这并不是重点。” 白老大听他一番权衡利弊,暗地里在心中又盘算了半晌,再抬眼看了看正诚惶诚恐打电话的老邓,貌似对方根本没接,他候着,额际又是一片冷汗,拿手绢擦了一遍又一遍。 再抬腕看了看表:快七点了,随着太阳角度的变化,晨曦的光晕即将消失,这时间不等人啊……要不,让这名女孩子先试试? 导演不理一旁恨不得挖个坑钻进去埋起来的老邓,亲自走过去,将这个想法告诉他们,丁翊倒是觉得挺好,反观童瑶,一副下巴都快掉地上的表情。 “只是试试,试试而已。”看见童瑶激动得满面通红,张了好几次嘴却一个字吐不出来,都快犯结巴了,丁翊连忙安慰地握住她的双手,鼓励道:“放松,别太在意了,自然寻常就行。” 自然寻常么…… 剧情并不复杂,当丁翊扮演的恶魔跪在雕塑前虔诚祈祷的时候,扮演战天使的女主从另一条小道进入玫瑰园,迎着光影如薄纱般轻盈变幻的晨曦,欣赏到眼前这么唯美浪漫的一幕。 按剧本记载,她并没认出眼前幻化人形的少年是恶魔,又注意到一路尚未干涸的血渍,心存怜悯,便上前躬身伸手抚上少年的肩膀,问他:你怎么了?受伤了么?或许我可以帮助你。 童瑶看见丁翊的那一瞬间,早将脑袋里记录的台词忘得一干二净,她看见她亲密的男孩子好像非常孤独寂寞一般跪在雕塑面前,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走过去,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回头望向自己,问他:“喂,你这是在发什么神经?” 一句话登时震撼得旁边倒下一片…… 数次NG之后,童瑶总算勉强蒙混过关,于是剧情得以继续: 少年站起来,转过身望着眼前的少女微笑,他笑着,渐渐合上双眸,毫无防备地往后一仰,眼看就要栽倒下去。 童瑶哪舍得?急忙伸手去拉他,谁知没拉住,两人一并闪出镜头,扑倒在地。 感情动作都自然协调,这回总算一次性OK。 “我说,”童瑶趴在他身上小声地嘀咕:“你这个人也太信得过别人了吧。” “……不,其实,恰好相反。”丁翊虽然闭着眼睛,却并不妨碍他暗中用蚊虫般嗡嗡的声音呢喃道:“我从不信任‘别人’。” 童瑶愣了愣。 暗想:他什么意思? 是说‘你算不得别人,是足以信任的’? 还是‘芸芸众生,我所信任的只有你一个’呢……? 无论答案如何,只不过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都能让人的心湖泛起涟漪。 · “这……白老,你临时更换女主,恐怕不合适吧?”老邓那厢电话尚未打通,乍闻导演想要另立童瑶为女主角,吓得急忙扑上前去好劝歹劝:“更何况,曼曼不是还签过合同的吗,你这么做……” 正在丁翊指导下阅读合约条款并考虑最终是否签约的童瑶抬起头来,看见导演大叔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说:“这能怪我吗?不是她违约在先?老邓,你自己说,那个曼曼,她哪次没迟到过?我们整个剧组等她一个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没去告她要违约金已经够客气了,你还敢拿合同跟我说事?她若要闹,咱们请律师陪她闹,看谁笑到最后,哼。” “好凶……”童瑶小声地同丁翊嘀咕:“这大叔相当彪悍呀?” 丁翊眼皮子都没抬,见怪不怪地陈述一个事实:“和你比起来还差着相当一个层次就是了……喏,这里签名。”一抬眼,看见童瑶拿红外线般的眼神瞪着他,那模样好像随时随地都能扑过来咬他两口似的,急忙补充说明:“难道,干爹的事,你真的能放手不管了?” “啊……”一说到这个,童瑶又不由得头疼起来:不久前接到他发来的请柬,意思很明确——他要结婚了,你这为人子女的,不意思一下?想要从他手里获得小天的抚养权,可以,拿钱来。 她已经被他吸干了鲜血,如今只剩下苟延残喘的份,哪里还有钱给他! 可是……一想到小天的抚养权,她又放不下心来。 他明明嫌弃弟弟做了拖油瓶,早就巴不得丢得越远越好,如今却居然拿抚养权来说事,有多么下作无耻自然不言而喻。如果不能遂其心愿的话,小天被他抓回去,那下场将会多么惨不忍睹……童瑶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皮鞭抽过皮肉的感觉,她自己也是亲身经历过来的,而小天那副单薄的、伤痕累累的身子,又怎经得起他往死里折腾般的虐待?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可那到底是她弟弟啊!她怎能放手?怎能任其受尽欺辱?以前是继父惨无人性的鞭挞,如今回去,再加上一个心狠手辣的继母,小天才多大的孩子,还要不要人活了? “我以前看报纸,上面说……”童瑶在想什么,很明显地在脸上表现出来,丁翊见了,又趁机添油加醋地从旁推她一把:“有继母给孩子灌滚油的……还有捆绑起来故意触电的……还有恣意凌辱、鞭打,甚至活活饿死的,还有……” “别说了!”童瑶吓得浑身冷汗涔涔而下,抓起笔毫不犹豫地签字,然后抬起头来告诉他:“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我对天发誓,绝不会。” “所以,”他温柔地笑着,搂过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说:“你要逐渐强大起来,直到能守护自己所渴望、热爱、不能放弃的事物为止。” 童瑶挣脱他的手臂,别过脸,望向苍茫遥远的天际,眼中渐渐凝固出某种坚不可摧的信念,然后将它深深地埋进了心底。 既然能为了一个信念签约一份合同,自然而然不会拒绝另一份。 当摄影师找童瑶签约网络模特协议的时候,经过丁翊与其一番‘专业内行’的讨价还价,童瑶看都没看,直接就签了。 她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能相信‘别人’的人,只不过,他对她来说,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就已经不是‘别人’了。 第四十五章 恩将仇报  童瑶觉得,自己和丁翊的关系还算……好吧? 一起吃饭,牵手,聊天,逛街,再怎么好,也只能这样了吧…… 谁见过一见面,看见丁翊就跟看见大布娃娃似的,冲上来呈八角章鱼般缠住,一个劲嚷嚷着非要抱的…… 童瑶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般溜圆,她今天才算是见识过了。 世界上竟真的有人能跟小狗狗似的,蹦着,跳着,非要往人家身上蹭蹭的! 突然间,又觉得下巴不自觉地想要脱臼往地上掉…… “你那是什么表情?”丁翊抱着钟蔚清,侧过脸回望她,哑然失笑道:“莫不是也想过来我抱抱你?” 童瑶只觉得哭笑不得。 十二岁的小女孩就那副德行?她怎么记得自己十二岁的时候,早就历练得跟巡海夜叉似的,手持狼牙棒,(www.wrbook.com)收拾得一窝子企图母老虎头上动土的小男生鸡飞狗跳了呢? 温室里的花朵果然和野草是不可比拟的…… 她站在旁边,听见‘花朵儿’如数家珍般念经:“我想要去游乐场!我要坐过山车,我要玩激流勇进,我还要……”童瑶的脑袋鸡啄米一般不住地往下颠,几近昏昏欲睡。 丁翊面露为难之色,旁边的钟佑璟跟看笑事似的,故意假装没看见。 这会子最得意的大概就属他了,童瑶心想,他之所以带他妹妹来,为的也就是白看这场好戏吧? ——果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要不你们先去玩,”眼见丁翊一张俊逸的脸庞越来越难看,童瑶只好出口替他解围,说:“我一个人在这里等方箐就好了。” “……那,定个饭馆中午汇合吧。”丁翊感激地望了童瑶一眼,想了想,说:“我记得里面有一家溜鱼片做得不错的饭店,不如就那家?”说完,又具体详解了地址,童瑶点了点头,双手揣进裤兜里,不动声色地微笑着目送三人远去。 直到走得远了,她才皮笑肉不笑地动了动嘴角,一脚将一只不小心翻滚到她脚下的易拉罐一脚踩扁。 然后无视其主人的惊愕,童瑶转身大步离开。 · 方箐找到童瑶的时候,看见她正垫着报纸,翘起二郎腿坐在公园的休闲椅上面打瞌睡,面庞上还覆盖着一叠报纸,要不是看惯了她的帆布包,她几乎要认不出她来。 掀开报纸,看见童瑶正戴着随声听的耳塞,抄起双手双手闭目养神,方箐忍不住笑她:“你来公园睡觉的呀?” “你以为是谁害的?”童瑶睁开眼睛跳起来,看了看表,凑近方箐,说:“看,都快九点了,你好意思说~” 本来就约好九点的嘛。 这话说出来铁定还得再吵,方箐想了想,换了个话题:“丁翊他们呢?” 童瑶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略地告诉她,然后收拾了收拾,重新把随声听丢进背包,拉起方箐往前走去,愤愤然道:“走,我们也去坐一回过山车、激流勇进啥的,死丫头,跟小猴子似的,有啥了不起!” “咳咳,那个……”方箐被童瑶拉着往前跑出两步,又停下来,吞吞吐吐地说:“嗯,啊瑶,嗯~你可不可以……嗯,陪我去新开发出来的原始森林那边逛逛……嗯,嗯,我想过去看看,你看,好不容易来一趟公园,这么贵的门票,还是要看看新鲜的才好吧?” “咦?”并不是说,去新开发出来的原始森林很奇怪,而是童瑶觉得,方箐这个人一向很少会有自己的主见,突然听她这么明确地提出一个地址来,反而让人觉得很奇怪。 更何况……这种昂贵的公园,她应该是从没来过或者至少说很少来过的吧? 她怎么知道哪边新开发出一片原始森林的? 好几个念头闪电般从童瑶脑袋里掠过,她突然又想起,早些时候与丁翊共进早餐的时候,他曾看似无意地提过一句:对方箐,你背地里还是多少存个心眼比较好。 当时问他缘故,他随随便便拿别的话题忽悠过去了,现在仔细回忆起来,莫不是其中暗藏玄机? 方箐见童瑶发愣,又急忙唆使道:“去嘛去嘛,听说森林里还有猴群呢,啊瑶最好啦,你就陪我去看看吧。” 问题是你怎么对路线及其局部区域如此了解的? “好啊,”这个问题童瑶没提出来,在咽喉里转了两转,又咽回肚子里去了,说:“那我们就过去看看好了。”她心想,看看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方箐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又装出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容,拉着童瑶的手,准确无误地择路而去。 · 所谓森林公园,其中种植的大多数是高大茂密的常绿植被,即使处于金秋落叶季节,远远望去,依然是郁郁葱葱的一片。 林中空气清新舒爽,微微潮湿,浸淫着落叶与花草的芬芳,让人徜徉其中,自然而然地充满了惬意安详的感觉。 童瑶高举双臂伸了个懒腰,抬眼望了望前面跟打地道战一般左右勘察的方箐,心想莫非她嫌弃这还不够深入其中,生怕我转过背跑了不成? 下意识地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玉环,偷看了一眼,发现它在暗中竟能犹似夜明珠一般发光,环上排列着XYZ三大坐标,仿佛花纹一般显示着不断变换的坐标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面第三位,非常详细。 “啊,啊瑶,”听见方箐叫唤自己,童瑶当即笑盈盈地应了一声,心想这好戏总算是要开场了。 “我想去小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哦,”方箐特意反复叮嘱她:“千万不要走哦,嗯~我,我是说,我怕找不到你……你看,这森林多大啊,要是我们走失了就麻烦了,是不是?” “嗯嗯,好滴。”童瑶心想,你这可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方箐急忙做出一副急不可待的模样,捂着肚子往远处跑去,一边跑一边还不放心地回过头来望了两眼,童瑶心说,你这演戏也未免演得太假了吧?就算我什么也不知道,看见你这副贼眉鼠眼的模样,心里不起疑才奇怪呢。 待方箐跑得没影了,童瑶这才将单肩挎在后背上的的背包取下来正儿八经地双肩背上,顺着她的去路小心翼翼地一路追踪过去。 童瑶暗中跟随着方箐,又往森林里走了好长一段路,远远的,看见她跑向数名黑色西服的男子。童瑶暗自心惊,心想方箐看似单纯善良,自己素日也待她亲厚,没想到居然还背着自己干这种事情…… 来不及细想,童瑶下意识地悄悄凑过去,遥遥听见她与黑西服男子说:“……我已经将她骗进来了,就在前面,你们得逞之后,别忘记许诺我的钱……不过千万别提到我呀,我任务完成了,我先回去了。” 方箐说完,黑色西服的男子又叮嘱了两句,叫她从远处绕道别被人撞见啥的,方箐点头答应,转身往另一旁跑开了。 童瑶心里那气得,心想好你个方箐,你就这么玩你姑奶奶的?枉我平日里对你那么好,你竟然背着我做这种勾当,看我回去不弄死你! 她心里虽然非常生气,不过却更对这群人的行动感到好奇,于是躲在大树后面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听见他们拨打了手机,正与散布在森林各处的同伙进一步确定行动计划。 “嗯,对,记得,这附近每六棵树树下就挖了一个陷阱,陷阱很大,小心别掉进去了。”黑衣人对着手机说道:“……有标志,你们看见地上放了几颗浆果的地方就是,现在分头行动,有什么情况再手机联络。”他说完,又与旁边的同伙商量起行动路线来。 童瑶背地里听了一会,眼珠一转,心想,怎么说也不能就这么就束手就擒了,且看我来会一会你们。于是又往后退出一段距离,找了棵枝叶茂密的百年老树,爬上去,隐藏起来。 她藏在树上,偷偷地观察着周围,不一会,果然看见一群黑色西服中的一人往这旁走过来。 那人大约是心理估摸着童瑶决不能出现在这种地方,所以神情放松,散步似的走了一段,左右环顾,见四下没人,便找了棵大树,蹲后面大便去了。 童瑶呲牙咧嘴扮了个鬼脸,急忙趁机从树上滑下来,然后从背包里面摸出带来的短刀,右手握刀鞘,左手持刀,猫着腰,轻脚轻手地绕到他身后,看见那厮用旁边的落叶掩去大便,正站在旁边穿裤子。 而他前面不远刚好就是一处掘好的陷阱。 童瑶靠近过去,不留神踩断一根树枝,‘啪’地一声,对方一惊,下意识提着裤子回过头来。 两人原本还有丈许的距离,童瑶突然踩断树枝暴露了目标,不得不加快速度冲上前去,举起刀鞘劈头盖脸往他脑门上砸下—— 咚! 一声闷响,那厮身子往旁边晃了晃,还没来得及反抗便被童瑶打趴下了。 童瑶急忙收刀入鞘,放进背包里面,抓起那厮就往前面他们自己设下的陷阱里丢。 ‘哗啦’一声,陷阱表层的落叶枝桠跟灰尘一般往空中扑腾开来,丢进陷阱中的那厮原本已经陷入昏迷状态,被陷阱里面的捕兽夹蓦地狠狠掐住小腿,登时疼得清醒过来,发出一阵杀猪般惨叫。 惊得林中鸟雀成群结队扑腾着直冲云霄。 童瑶没料到陷阱里面居然还有捕兽夹,这下可麻烦了,听他这般杀猪似的惨叫连连,还不得把周遭他们的人都给引过来? 想到这里,童瑶下意识地急忙又抱起大堆枯叶枝桠往陷阱里面丢,丢了两抱发现还是不行,不等她将这家伙‘活埋’掉,估计他那群同伙们早过来了。 怎么办呢? 童瑶焦急地抬起头来仰望树梢,环视一周,突然发现附近一棵树上居然有一只蜂窝。 很好很强大,真是天助我也! 童瑶裂了裂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第四十六章 斗智斗勇  据说,蜜蜂不会叮咬身上涂满淤泥的人。 森林中本来空气潮湿,地上的泥土都是松松软软的,她找了个积了雨露的小水洼,专挖水洼旁边的稀泥涂抹在脸上、手上、脖子上,泥巴软软滑滑的,贴在脸上又湿又黏,很不舒服。 可是,总比被蜜蜂追着叮咬好吧?童瑶心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不一会,听见远处传来窸窸窣窣树叶摩挲的声音,四面八方不断有脚步声往这旁靠近。童瑶抓了一把稀泥,寻身旁一棵大树爬上去,一边把泥巴继续往显露在外的肌肤上面涂,一边观察着树下的动静。 被捕兽夹夹住的那家伙仍然在惨叫不止,森林四方聚拢来七八名黑西服男子不约而同地往陷阱奔去,童瑶悄悄从背包中抽出短刀,抽刀出鞘之后,把刀身又重新插回背包里面,只手持刀鞘蹲在树梢上候着。 蜂窝就在旁边的树梢上,等那七八名同样身着黑西服男子跑拢来,童瑶‘霍’地站起身来,暴露目标的同时,手中的刀鞘已经准确地往蜂窝投掷出去。 ‘嚓’地一声,蜂窝被打了下来。 树下那群坏人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成群的蜜蜂已经‘嗡’地一声蜂拥出巢,视若仇敌一般向他们飞扑过来,叮得那几个心怀不轨的家伙们忙不迭又扑又打,四散奔逃。 童瑶乐得一边拍手一边哈哈大笑,站在树上欣赏了一会,突然又发现不对劲。 除了眼前这些人,远处再度传来树叶窸窣的声响,莫非是还有漏网之鱼? 正想着,看见远处果真又冲出三个人来。 吓得她急忙跳下来,撒开脚丫子就往反方向跑。 那三人远远跑来,见到同伴这副惨状虽然吃惊不已,可片刻的愣忡之后,当即想也不想地追上来。 那还用问吗?铁定就这死丫头搞的鬼! 童瑶跑着跑着,回头一看,三名男子已经越追越近,两厢距离不过一箭有余,她急中生智,想起以前在电视上看见那《人猿泰山》,这么一大男人拽着藤萝还能荡来荡去呢,她一小姑娘,应该不至于太重吧? 再说,真不行,从树上跌下来,地上土质也比较柔软,最多摔一跤,再继续往前跑就是了。 想到这里,童瑶又急忙往旁边一棵大树树梢爬去,等她爬到树上,几名男子差不多都追到树下了。如今可是骑虎难下,想不玩命都不行呐! 童瑶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往大树枝桠上爬过去,然后一个扑跃往前,拽着枝桠尖端,在空中用力地荡漾,乘着向前弹射的力道,整个人从半空中扑向旁边的大树。 ‘嗖’地一声,轻而易举地飞出大段距离,稳稳抱住旁边大叔的枝桠。 她成功了一次,便更加充满自信了,于是跟猴子似的,连续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不断地翻滚扑跃,借着荡秋千一般的力道,比在地上跑步那速度可快了不知多少倍。 难怪泰山要使用这一招,果然很快,而且,大幅度地扑腾跳跃,还非比寻常的爽啊! 童瑶这一举动可让那三名追到树下的黑西服男子傻眼了,他们一使眼色,互相鼓动着同伴爬上去尝试,可谁都不敢,就耽搁的这功夫,童瑶已经晃出老远去了,后来他们又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拔腿跑步吧,速度是一说,追掉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话说他们这么十来个大男人,居然连个未成年的小丫头都逮不到,交不了差被老大责罚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那可不丢死人的脸了? 追! 说什么也得把那丫头片子弄回去才行! 童瑶在树梢上晃着晃着,突然发现前面居然栖息着一群猴子。 有一只小猴子调皮地跳来跳去,居然独自蹦到童瑶附近来了。猴妈妈不安地叫了两声,远远地追过来,想要将这小捣蛋抓回去。 童瑶眼珠一转,急忙扑过去,抢在猴妈妈前面将小猴子抱进怀中,撒了欢似的往回跑。 猴妈妈一见可不干了,急忙尖声呼叫,发出警报,估计她的群族中地位还是比较高的,就这一叫唤,引得旁边六七只猴子,公的母的,也不知是她的兄弟姐妹还是仰慕追求者,一窝蜂地冲过来,在猴妈妈的领导下,跟着童瑶屁股后面紧追不舍。 童瑶怀中的小猴子也吓得一个劲‘吱吱’地叫唤,却无奈被她抓得很紧,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童瑶跑着跑着,迎面看见前面那三名追自己追得狼狈不堪的黑西服男子,追丢了人,正原地打转不知道往哪旁去呢。 “喂——”她大叫一声,趁他们回头的刹那,将手中的小猴子丢了过去,高喊:“嘿,接着!” 三人还没明白空中飞来的那是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抱着一看,竟是只幼猴! 幼猴刚出了龙潭又入虎穴,又惊又怒,伸出爪子猛地往抱住它那名男子脸上一阵狂抓! “哇哇哇——!!”男子急忙丢了小猴,小猴落下来,虎口脱险般往回跑,扑进猴妈妈怀中,外带告状地扭过头冲三名男子一个劲‘吱吱吱’wrshǚ.сōm地叫唤。 猴妈妈怒火中烧,一声令下,身后七八只‘追星族’毅然现身,闪电般扑上去抱住三人又撕又咬,又抓又挠,三人被群猴抓得惨叫连连,忙不迭比来时更快地往后逃去。 “哼,叫你们追姑奶奶来着!”童瑶爬上树梢,得意洋洋地扮了个鬼脸。 · 她以为这就玩完了,其实还早得很呐! 刚出了森林,前面隔着马路看见一座水族馆,水族馆后面视野开阔,居然是大片平坦草原。 童瑶抬腕看了看表,都十点半了,心想怎么也得那手机给丁翊先打个电话过去吧,谁知还没按下电话号码,手机就响起来了。 童瑶接了,听见那边传来丁翊焦急的声音,高喊:“啊瑶,你附近一共有三辆轿车同时从三个方位驶过来,你要小心!”话音未落,又一阵嘈杂声,丁翊手中的手机似乎易了主,换成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喂,小姑娘你听着,我们是警察局的人,正从草原右手方向往你所在的地方包抄过来,在这之前,请你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如果被坏人追杀,请往我们所在的方向奔逃!” 童瑶听了下一大跳,还没来得及答话,只见左手边的马路上果然出现了一辆黑色奔驰,正飞快地往自己所在的方向冲来! 童瑶吓得也顾不得回电话了,把手机往兜里一扔,拔腿就往前面水族馆跑。 水族馆门口候着几名买票的游客,大家都规规矩矩地排队,唯独她,被车追得哪里还顾得着排队买票?直截了当就往里面冲,旁边检票的男子出手拦了她一下,童瑶情急之下抓住他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 吓得检票员跟被疯子缠上了似的急忙往后缩手。 结果还是被化作狗狗的‘野蛮女友’狠咬了一口。 “对不住呐~!”童瑶丢下被咬得都快往外淌眼泪的男子,不顾一切往水族馆里面疯冲进去。 正前面是一只饲养鳄鱼的水池,为了保障游客的安全,水池旁边专门设置了铁丝网将游人与鳄鱼分割开来。好巧不巧的,童瑶冲进去的地方,正好对着铁丝网的大门。 从背包中抽出短刀,童瑶心想,卖刀的伙计不是说这刀削铁如泥吗?今天我就来试试看! 她想着,冲过去,举刀猛地砍向铁丝网上的门锁! ‘铿锵’一声,铁丝网门锁应声而落,童瑶大喜,急忙一脚踹开铁丝网大门,果不其然听见身后响起奔驰径直嚣张地冲进水族馆的声音。 童瑶转过身,见奔驰竟肆无忌惮地往自己疯冲过来,她想也不想,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跳开,落地滚了一转,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水花四溅的声音。 奔驰毫无阻碍地直冲进饲养鳄鱼的水池中去了…… “哦耶,恭喜中奖~!”童瑶爬起来,兴高采烈地冲那辆半陷入水池中,四下被鳄鱼迅速围困起来的奔驰挥了挥手,继续往水族馆里面跑去。 别说游客,就连旁边的工作人员也同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瞠目结舌起来。 第四十七章 多方变数  华西医院虽然是一所老字号医疗诊所,可设备陈旧、技术落后,地处菜市入口,无论是医院本身,还是周边环境,都十分不尽人意。 就好像一名久病不愈,苟延残喘地活着,等待着什么东西最终取缔其地位的老人一般。 可即使如此,腐朽衰败的机构中依然存在着一套他特有的运作关系网。 医院的清洁组长是名本院退休老护士李姐顶替上来的,这还是看在其二十年工龄,又给副院送过好些财礼的份上,最终才求得这么一个月一千两百块钱的粗役杂使的工作。 李姐干了二十多年的护士,没别的好处,就记忆力过人。 这天她正在洗拖把,突然听见旁边半旧的公用电话响了,旁边又没人,她犹豫一会,过去接了,对方是名年轻女子,说找方箐妈妈。 李姐放下电话过去叫人,方箐妈妈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她说有她电话来找,就坐起来,问了一句:“谁呀?” “不清楚,”李姐回头看了看电话号码,说:“136开头,尾号5932的。” 方箐妈妈一头雾水,心想这谁呀,手机号码她从未听过。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出去接了。 李姐就在旁边打扫卫生,过了一会,见方箐妈妈放下电话,匆匆回房拿了件外套就要往外走,李姐好奇地抬头问她:“那谁呀,叫你出去呢?” “我女儿的朋友,”方箐妈妈微笑着回了一句:“说是找我有点事情,叫我去一趟……我去跟主治医生打个招呼。” 结果去找医生的时候人不在,方箐妈妈等不及,心想反正一会也就回来了,说不说都一样,便也没在意,自己就出去了。 刚出医院不远,一辆黑色奥迪从旁而过,出来两个便衣男子,假装熟识地向方箐妈妈打招呼,然后不等她反应过来,便一左一右夹着她推进车里,一溜烟扬场而去。 就在黑色奥迪后面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银色丰田,姜筱梅坐在丰田副座上,手中握着依然荧光闪烁的手机,频频冷笑不已。 “大姐……”旁边的司机担心地问:“真的没问题吗?”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姜筱梅一挑眉,尖声笑道:“我事先就算过了,这只是家破旧不堪的小医院,他们用的是那种老式电话,无法记录来电号码的。”她冷哼一声,又接着说:“谁有证据说是我打过去的呢?拿不出证据,我怕什么?一切猜忌也不过都是天方夜谭!” “可是,这样做……”司机抹了抹冷汗,焦虑地问:“出了人命,警察总要追查的,到时候……” “你想哪去了?带走她的,可是六爷的人,跟我们又没有关系,”‘啪’的一声,姜筱梅面目狰狞地合上手机,冰冷地笑着,说:“这做买卖的,也是六爷的人,就算警察追查下来,凭六爷那老狐狸的机敏,还搞不定么?”她顿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摇开旁边的玻璃窗,说:“方箐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我这边不要她,阮姨还等着拿去开苞接客呢,不弄掉她妈妈,她心存顾虑,始终是不会屈服的,还是打理干净的好。” 她说完,重新摇上车窗,又向司机摆了摆头,说:“我们也走吧。” 银色丰田绝尘而去。 · 童瑶在水族馆里逛了一圈,掏出手机大致向丁翊陈述了一遍目前的遭遇,又和警方人员做了适当沟通,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她从水族馆后门转了出来,左右观望,寻思着该往哪边走才好。 前面有出租马匹供游客溜达照相的,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在男友和马匹主人的搀扶下,正往马背上攀爬。 童瑶从旁羡慕地看了一眼,正想绕过去走自己的路,谁知眼角一瞥,发现草原另一旁不知从哪里又驶来一辆桑塔纳,正疯狂地往自己这旁驱使过来! 吓得她想也来不及细想,急忙从背包里抽出短刀,冲上去不由分说一把将那女子从马匹上硬拽下来,拿刀虚晃了半边弧度,明晃晃的刀光将旁边三人逼得往后连退数步,她自己却趁机跃上马背,手持马缰,毅然在马屁股上划了一刀,转瞬之间冲出数丈之外。 “不好意思呐~”虽然夺人马匹不好,可随人顾性命,童瑶还不想那么束手就擒地被车撞死。 三人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旁边忽然又有一辆桑塔纳呼啸而过,全力追逐奔跑的马匹,紧接着,空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枪声! 砰!砰!砰! 一连三下,距离还很远,桑塔纳里的黑色西服男子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枪,童瑶骑在马上,心惊胆战地疾驰而去,遥遥听见身后有人高喊:“笨蛋!打马腿,打马腿呀,上面说要捉活的!” 童瑶吓得头也不敢回,将整个身子埋在马匹背上,暗自祈祷上帝保佑。 紧接着,又是一阵杂乱无章的枪声,那人手法并不算好,打了好几枪,才勉强打中马匹的屁股,那马受惊嘶鸣一声,登时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童瑶‘啊’地一声,跟着翻身摔倒,她一回头,看见桑塔纳竟然已经追到咫尺之间! 追到咫尺也得逃命啊,难不成还要她束手就擒不成? 童瑶从新跳起来,拔腿往前飞跑出去!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还没跑出三百米,突然觉得身后一道黑影笼罩下来,紧接着身后一紧,被人拽住衣襟硬摁在地。 “放开我!”童瑶拼命地挣扎,出于求生本能,她一拧眉,翻身不顾一切往男子肩头戳了一刀! 黑西服男子惨叫一声,手一软,扑倒在地。 童瑶急忙推开他,抽刀继续往前跑。 跑着跑着,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站住——你再跑我开枪打死你!” 童瑶身子微微一顿,闪电般的功夫,又想起那家伙打马,这么大的目标尚且打不准,若要一枪打中自己,怕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于是更加玩命地加速往前奔跑。 砰!砰! 对方果然开枪了,童瑶觉得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极度恐惧的情况下,虽然没被打中,却吓得脚下一滑,竟然一不留神翻身摔倒! 在平坦得没有一丝掩饰的草原上,摔倒了,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黑西服男子追过来,看见童瑶从地上爬起来,毫不犹豫地举起右臂,近距离瞄准她的额际,命令道:“放下武器,乖乖束手就擒,我绕你不死。” 童瑶的心脏微微抽搐了一下,她心乱如麻地缓缓回过身,一片混乱中,脑海里反而好像黑暗中闪电惊现一般,飞快地闪过一个意念。 对方已经开了很多枪了。 据说一只手枪只有七枚子弹。 他在开了这么多枪之后,还有子弹么? 童瑶前后算了算。 刚好七枪。 就好像霎时间绝处逢生一般,童瑶的面庞上飞快地掠过一抹反败为胜的笑容,她大叫一声,发疯一般举刀飞扑过来,一副要与其同归于尽的架势。 不能给他填装子弹的机会。 一旦他重新装入子弹,她死定了。 她不想死,无法逃避的情况下,必须进攻。 攻击,就是最好的庇护。 男子也顾不得要‘抓活的’了,急忙瞄准童瑶扳动扳机,谁知手枪‘咔嚓’一声,关键时刻给他来了个‘弹尽粮绝’。 与此同时,童瑶双手持刀,刀光已断然落下。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切断手臂! 惨绝人寰的叫声直破云霄! 鲜血飞溅三尺,黑西服男子一整条右臂‘倏’地抛飞上半空,划出殷红的弧度,又沉闷地砸落在草地上。 明亮炙灼的刀光在阳光下直晃人眼,鲜血顺着刀身流淌下来,童瑶沾满淤泥的双手竟然又浮上一层黏稠的血光。 就好像……果报修罗附身的恶鬼! 她吓得‘呀’地一声惊叫,急忙弃了短刀,双手在身上使劲揉搓,抹掉干涸淤泥的同时,也擦干了血迹。 眼前失去右臂的男子疼得在地上惨叫翻滚,童瑶想到这个人居然要开枪打死自己,心里痛恨,本不想管他,后来再一想,又觉得到底一条人命,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他失血过多而亡…… 于是蹲下来,从背包里抓出早上晨跑时穿的运动服,死死地将他的伤口包扎起来,接着又打手机,告诉丁翊自己目前的情况,并报出当前手镯上XYZ坐标,请求救援。 做完这一切,童瑶松了口气,疲惫地往丁翊指示的方向继续走下去。 她手脚麻木,浑身疲惫,心想,太刺激了,今天真是太刺激了!这一波三折的剧情,不知何时才是个尽头啊…… 只可惜她不会开车,否则后面现成一俩没人要的桑塔纳,借来玩玩,倒是个不错的代步工具。 · 再回过头说下丁翊这边。 他先想办法支开钟佑璟和钟蔚清二人,让他们去定好的饭店等他,说要没来你们就先吃,帐记我头上就是了。 然后联络早有准备的警察局长二叔,彼此接洽,包抄正在公园内行凶作案的犯罪分子。 之前发生的一系列状况,丁翊都详细告诉过他二叔,警察局长也亲自派人就此事件暗地追踪调查过真像。对于他们局里那位姜副局长背地里收受贿赂,暗中庇护聚赌、**、黑市人体器官买卖的传言多少也有所耳闻,只是苦于此人行事隐蔽,一直抓不到他的把柄,所以此案件便一拖再拖遗留下来。 这回,根据丁翊提供的线索,他觉得很可能是一次将犯罪团伙一网打尽的好机会,于是明察暗访,暗中多方着手准备,在收集大量情报之后,开始了层层拘捕钓大鱼的工作。 前方在森林中犯案的犯罪分子已经派人过去缉捕,就连那失足跌入鳄鱼池的奔驰也一并一网打尽,到现在为止,除了草原上追逐童瑶并就此落败的桑塔纳之外,只剩下一辆伺机侯在另一方向的雪铁龙了。 而根据丁翊手中那只红外线追逐电子仪表的显示,那辆雪铁龙不知是否已经嗅到了血腥的气味,它正稳稳当当地直奔童瑶所行进的方向而去。 车上只有一个人。 只不过那个人曾犯下六起肢解残杀妇女儿童的死罪,在临判死刑的监禁中,被黑帮同伙不遗余力救了出去。 没想到此案时隔三年,他竟然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下现身。 丁翊抬起头来,只觉得天际风起云涌,波涛滚滚,风云变幻之间,仿佛预示着一场鲜血淋漓的剧变即将上演。 他一颗原本就提在半空的心便显得更加惶恐不安了起来。 第四十八章 game over  草原上依稀开辟出来一条羊肠小道,小道附近立有一块牌子,牌子上面写着:前方危险,请观光游客务必不可下车。 童瑶心想,我也不想下车,可起码得有一辆车供我上才行啊!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前方的草原上居然自然散布着一群鸵鸟,大大小小加起来,共约三、四十只左右。 童瑶只在电视和相关书籍上目睹过鸵鸟的模样,从来没有近距离看见过真正的鸵鸟,而这会儿刚好她又累又乏,身后也没有追兵,于是好奇心很轻易地战胜了理智,她想了想,干脆凑近过去。 谁知道鸵鸟惊恐,一窝蜂四散奔逃。 童瑶张了张嘴,无声地叹息口气,正当她想要放弃的时候,突然看见旁边不远处有一只鸵鸟,一只脚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拼命地挣扎,却仍然抽不出来。 童瑶见了不由得心下怜悯,想要过去帮它看看,走了还没一半的距离,那只鸵鸟便怀有敌意地惊叫起来,童瑶急忙举起双手,连拐带哄地安抚它,谁知没用,她再往前走了几步,那鸵鸟便干脆将脑袋埋进土里去了。 “……”难怪人们常用‘鸵鸟心理’形容畏缩、不敢面对现实的人们,如此看来却也不无道理。 童瑶见它把脑袋都埋起来了,干脆就小跑过去,蹲在它旁边看了看:原来这里有个什么小动物遗弃的洞穴,鸵鸟一脚踩进去,卡住了,要想拔出来一时却也并不那么容易。 童瑶摸出包包里的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将卡住鸵鸟脚踝的泥土撬开,她挖了几下,终于发现原来这处不光有泥土,泥土中还包裹着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块,而正是这只石块扭曲了巢穴,卡住了鸵鸟的脚踝。 “原来如此……”知道原因就好办了。童瑶开始拿着水果刀沿着石块周边挖掘泥土,让它松动并暴露在地表之上,很快便将它彻底清理出来。 石块移开之后,鸵鸟的脚自然而然也就出来了。 童瑶在书上看到说,要是距离鸵鸟太近,它又对你怀有敌意的话,会抬起大脚丫子踹你。 念头从脑际一闪而过,童瑶下意识地偷偷抬眼看了看这家伙,并且有意识地举起双臂护住头部,心想你可别是只忘恩负义的家伙吧? 她刚这么想着,就看见那不是什么好鸟的家伙抬起了它的大脚丫子…… 童瑶赶紧端起标准的防御姿势,往回连退数步。 然后她看见它用脚丫子拍了拍地表,一派轻松地甩掉脚上的泥土。 一颗巨大的汗滴从童瑶脑门上滑落下来。 再一抬头,看见那只‘不是啥好鸟’的家伙扑腾着翅膀,居然意味深长地舞弄着长长的眼睫,冲她抛了个媚眼。 童瑶强烈地无语,又有掘地三尺钻进去把自己埋起来了的冲动。 咳咳! 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忽然听见身后有烟尘滚滚而来的动静,童瑶回头一看,竟是一辆纯白色雪铁龙忡散了远处的斑马群,长驱而来! 童瑶从没骑过鸵鸟,迫于当前局势,却不得不冒险尝试。 “让我骑骑,让我骑骑!”她一边惊慌失措地一个人瞎嚷嚷着,一边跟跳鞍马似的,迫不及待地冲过去,一跃而上,骑在鸵鸟身上,双腿紧夹着它的身子,一只手扶着它细弱的脖子,一只手直拍它屁股:“快跑!快跑!” 鸵鸟自然听不懂童瑶一个人在那里大呼小叫个什么劲儿,不过眼见远远有什么东西往自己冲过来,它也不是傻的,当然知道撒开脚丫子往外跑。 鸵鸟的速度比马更快,跑步的过程中还会略张开双翅扑腾着借力,虽然现在背上驮了这么大一人,可真正奔跑起来却丝毫不受其影响。 童瑶生怕自己摔下来,急忙猫下腰,双手抱着鸵鸟的脖子根部,双脚更是尽可能地夹紧它的身子,对它居然能‘听懂’自己的话,还肯乖乖承载着自己拔足狂奔十分满意,跑着跑着,她小心翼翼地回头一看,还真差点被吓得一头倒栽了下来: 身后千米左右,左边跟着雪铁龙,右手边居然还不知打哪儿冒出一只膘肥体壮的雄狮! 两者一左一右,竟然统一指向同一个目标! 上帝啊!MyGod!你有必要给我玩这么玄的么! 童瑶真是连睁着眼睛晕死过去的心都有了。 鸵鸟到底跑不过雪铁龙,路过前方一道深邃沟壑之前,已堪堪被撵了个头追尾。 沟壑宽约六、七米的距离,童瑶悲哀地意识到,按照它这速度冲过去,要是不能一跃而过,那可就得带着自己一并往悬崖底下倒栽进去了。 迫不得已,在距离断崖不到二十米的距离,童瑶干脆自动翻身跳‘鸟’。 她一跃而下,顺势往旁边翻了两滚,抬眼一看,那只‘不是啥好鸟’的家伙竟然独自从沟壑这端轻易地扑腾着翅膀跳到了那端! 紧接着,纯白色雪铁龙呼啸而至,竟毫不犹豫地直冲悬崖! 坠下去了…… 童瑶瞪大双眼,惊愕不已地张大嘴巴,眼瞅着那好端端的一辆新车就这么直直撞上悬崖峭壁,‘轰——’地一声,爆炸成一篷剧烈燃烧的焰火,然后跟摔成废铁垃圾似的往悬崖底端跌落下去。 沟壑深不见底,落下去,渐渐消失于层层迷雾之中…… 坏人……死了么? 可她咋办,后面还有狮子呢! 难道就留她一个人对付那只狮子? 正好对付着它……一顿美餐?!! 童瑶趴在草坪上,惊恐不已地回过头,又十分无语地看见身后一名劲装男子已经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无视身后渐行渐近的雄狮,居然不顾一切向自己飞扑而来! 你要死啊啊啊——————!!! 童瑶心里面这么想着,却丝毫不敢慢待,来不及站起身来,急忙往旁边翻身躲开。 她以为坏人必然已经和雪铁龙一起跌下悬崖摔成废铁,却哪里知道对方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级人物,早提前跳车了,又怎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那身高一米有八的强壮男人敏捷地折转方向,硬是扑过来,跟老鹰捉小鸡似的骑在童瑶身上,将她死死摁在地面的同时,双手死命地掐她的脖子。 只一瞬间的功夫,童瑶觉得自己几乎要被他勒断了脖颈。 骨骼传出被强大力道扭曲的声音…… 下一刻,童瑶手中的那柄水果刀已经深深刺入男子腹部,直没刀柄。 男子痛得脸部肌肉诡异地扭曲,一张原本就刀疤纵横的面颊更显得狰狞恐怖起来。(奇*书*网.整*理*提*供) 自然而然地,掐住童瑶脖子的巨大力道也情不自禁地松了一松。 童瑶赶紧拼命挣扎,她为了摆脱骑在自己身上的大个子,已经顾不得东南西北了,竟然跳起来沿着沟壑奋力往前跑。 男子估计原是打算先三下五除二清理掉童瑶,然后回过头再掏出手枪对付狮子的,没想到他错估了那小姑娘的反抗意识,竟然被她出其不意捅了一刀,迫不得已之下,只好忍着疼痛,摸出手枪先对付狮子。 他转身,举枪瞄准—— 砰!砰!砰!砰!砰!砰!砰! 对准距离自己已经很近了的雄狮,连开了七枪! 雄狮咆哮着,宛如塌陷的泰山一般,轰然倒地。 男子冷笑了一声,弃枪,回过身来,仿佛从地狱泥潭中爬出来的魔煞一般,双眼通红。 他从腰际抽出短刀,开始往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人十成十是疯了,居然能比没受伤时更迅捷地冲向童瑶,伸出蒲扇般大小的巨掌,一把扣住她的脑袋,捉小鸡似的提了起来! “呀——!!”童瑶只觉得自己跑着跑着,头顶突然笼罩下来五道铁箍,紧紧地扣住她的脑袋,毫不费劲地将自己提了起来。 提起来,跟丢沙包似的,往悬崖边抛过去。 童瑶急忙蜷缩起身子,拿两手护住脑袋,骨碌碌直往旁边滚。 男子再度扑上来,就将她摁倒在悬崖边上,一手掐住她的脖子,一手手持短刀,狰狞地笑着,拿刀面缓缓地滑过童瑶的脸颊。 童瑶吓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整个身子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正当那疯子自鸣得意之时,身后又再度响起一声咆哮! 他下意识地回头,居然看见那只被他打成蜂窝状的狮子浑身鲜血淋漓,竟然还没有死透,又拼了命地拖着身子冲过来,不要命地往他身上扑去—— 男子大惊,慌忙站起来,想躲,没躲掉。 那狮子差不多是抱着必死无疑的心态,费尽全身力气扑在男子身上,借着冲刺的力道,一口咬住他的脑袋,拽着他一齐往童瑶身后的悬崖落下去。 男子手中的短刀毫不客气地插入狮子的肚子,从下往上,毅然为它来了个开膛破肚。 ‘嗤————’地一声,滚烫的鲜血如雨般喷薄出,狮子一口咬掉男子的头颅,往悬崖深处跌了下去。 无头尸体被狮子冲击的力道撞出半空,没想到那家伙临死还记得拽住童瑶的衣服,他冲出去不打紧,这么一拉一拽,竟然将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童瑶也一并往悬崖底下拖了下去! 身体往悬崖底下滑落的同时,出于求生本能,童瑶吓得双手乱抓,紧紧拽住悬崖边一颗大石块和旁边的青草,跟晾在高空中一件衣服似的,在悬崖边上飘来飘去。 她惊惧地往悬崖底部放眼望去,只见那无头死尸正飘飘然往沉沉云雾中落下,瞬息之间,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界再度安静了下来。 偏这时候,吊在悬崖边的童瑶发现,她所依傍的那颗悬崖石块,竟然悄悄有了松动的迹象…… 第四十九章 生日蛋糕  最可怕不仅仅是石块的松动,还包括手中拽着的杂草也有将要折断的危险! 就在这个时候,童瑶忽然听见远方传来警车的呼啸声。 呜啦呜啦呜啦呜啦…… 警车特有的轰鸣在透明微凉的空气中渐渐清晰起来。 由远到近,紧凑地,悠扬地,让人为之振奋地,传入她的耳中。 童瑶渐渐坠入谷底的心又再一次充满了希望! 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一下下就好了。 千万不能放弃。 我要活下去,我想活下去,我还不能死! 她咬紧牙关,努力支撑着,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抓住石块和杂草。 绝不松手! “啊瑶——啊瑶——啊瑶——”丁翊的声音近在咫尺,童瑶一颗心仿佛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她欣喜地张嘴,努力放大声音,高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悬崖边上!” 不仅如此,而且……快要掉下去了! 她现在这个位置,从上面不好找吧? 能看见吗?能看见吗?我在这里,不要放弃我呀…… 求生的欲火在胸中熊熊燃烧,带着凄楚的、执着的、恐惧与希望并存的颜色,狂热地吞噬着她的身体。 “啊翊——!”童瑶不甘心地大叫,拼竭全力哭喊着:“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我在这里啊啊啊———————————!!!” “我看见了!”声音很近很近,仿佛触手可及。 童瑶抬起浸润在大滴晶莹剔透泪珠儿下的一双杏眼,昂首望向出现在悬崖边上的少年。 他身后还站着两名穿着警服、身强力壮的青年男子。 童瑶破涕为笑。 下一瞬间,野草折断。 原本松动的石块受力陡然加大,‘哗嚓’一声,彻底松懈。 童瑶脸上的笑容霎时间化作僵硬的惊恐。 她瞪大双眼,微微张嘴,还没来得及呼出声来的惨叫卡在咽喉中。 身子呈自由落体状态往悬崖下坠去! 他伸出来拉她的手,甚至已经触到了她的指尖。 只是一个刹那,又远远地分离开去。 永远永远地…… 我完蛋了! 童瑶在内心中惨叫出这句话的同时,手腕突然一紧。 她看见丁翊扑下来,奋不顾身地扑下来,抓住了自己的手腕,跟她一起往悬崖底下坠去。 他竟然!敢这样!!! 要不是迫于当前的处境,她真想抽出手来抽他两耳巴子! 没有被抓住手腕的右臂条件反射地在空中挥了两下,童瑶呲牙咧嘴正想骂人,突然感觉到自己正急速下坠的身子停住了。 一抬眼,看见丁翊身后两名警察稳稳地拽住他的双腿。 下一刻,更多的警察跑过来,七手八脚地将两人往悬崖上拉。 呃,得救了? 面对这种情况,童瑶除了脑袋罢工之外,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反应。 “呼,幸好……”丁翊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冲童瑶露出一抹灿若朝阳般的微笑。 童瑶顿时只觉得胸口怒火膨胀,热血上冲,积聚头顶,几乎能‘嗤嗤’地往外冒出白烟来! “你这个白痴!猪!天下第一号大傻瓜——————!!!”什么美好气氛,什么脉脉温情,哪来这回事?童瑶气得不顾一切大喊大叫:“要是没抓住怎么办!你居然敢跳下来!你神经病啊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你简直就是个疯子!你要是死了,干妈不咒死我才怪!这天下怎么会有你这种莫名其妙的家伙啊!真是气死人了————————!!!” 丁翊一副对她的反应心知肚明的表情,居然气定神闲地点了点头,顺带提醒她:“不要乱动。” “不要乱动!你居然还有心思说‘不要乱动’!你,你你你——”童瑶指着他的鼻子,气得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他才好了。 上面的警察同志们‘嘿咻嘿咻’地将两人拽上悬崖,抹了抹额角,安慰他们说:“上来吵,上来吵,上来了你们爱咋吵咋吵去,只记得别再玩‘蹦极’了啊,咱受不起这折腾。” 一句话说得童瑶更是无语。 · 方箐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满心愧疚强压下去了。 她自己也觉得,这么做对不住童瑶。 可是,可是—— 和朋友相比,还是妈妈的病更重要吧? 为了最重要的那个人,舍弃其他对自己来说只不过是寻常淡薄的交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没关系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她努力抚着心口安慰自己,小声对自己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站在自家门口,平静了一会,然后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去了。 抛开一切杂念,方箐整理着顺路买回家来的各类食材,心想,这回她挣了钱,怎么也得请医生给妈妈把那手术给做了,只要妈妈能恢复健康,其他什么牛鬼蛇神她都不怕。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出惊叫的声音。 她抬了抬头,望向窗外,犹豫了一会,也没怎么理会,又自顾自埋头理菜。 过了一会,消息似乎传遍了周遭居民楼,四邻八舍全出来了,‘咚咚咚’地楼上楼下疾走奔跑,好像外面出了什么大事似的。 方箐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地站起身来,趴在窗前往外看了看,只见楼下人头攒动,都是附近的居民,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可具体咋回事,她也没看懂。 管他的,反正人家的闲事呗。 方箐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关上窗户,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藤菜,将双手在围裙上面擦了擦,然后从提回来的大袋子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小盒标价三十八块钱的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只比普通圆形盘子略大一圈,可是蛋糕和奶油都是新鲜可口的,制作工艺也十分精美,一簇簇奶油花朵儿中间,还特意用红色可食用软膏浪漫地写着:‘妈妈生日快乐’六个字。 方箐手中捧着生日蛋糕,心里觉得暖洋洋的,脸庞上也渐渐流露出温馨甜美的微笑来。 自方箐懂事的时候起,记忆中她们家就一直是贫困且多灾多难的。她从来没有在家里的餐桌上看见过生日蛋糕的样子,唯一一次吃到,还是小学时候,她做为品学兼优的学生会委员,去某同学家里替人家补习功课的时候,人家妈妈端出来一块请她吃的。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竟有这么这么这么好吃的东西~ 从那时候起,她心里面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也要买生日蛋糕给妈妈吃。 这样的念头深深地埋藏她的心底,直到到今天,终于得以实现了。 只不过是一个小到不可以再小的愿望而已,居然经历了那么多年,才得以实现。 想到这里,方箐眼眶渐渐湿润了,心里情不自禁地浸满了酸楚的滋味。 放下生日蛋糕,方箐摸出手绢擦了擦溢出的泪水,又重新坐下来做事。 不一会,听见外面有人急促地敲门,连带焦急地呼喊。 方箐愣了愣,答应一声,急忙站起来跑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好几个人,都是平日里见惯了的大叔大嫂,一个个忧心忡忡的模样,让方箐很是奇怪。 “箐箐,你听我说,你……”邻居家的何大娘红着眼,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紧紧拽住方箐的手,哀莫大焉地说:“你一定要挺住呀!” “什么?”方箐不解地瞪着何大娘,又回过眼望了望旁边别的几个人,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强笑道:“说什么呢……何大娘,王大嫂,陆二叔,大家……你们这是做什么呀?” “箐箐……”王大嫂子更是泣不成声,扑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哭着说:“好孩子,你怎么这么命苦啊……十多年来,受了多少罪,没想到如今竟然……” 陆二叔也急忙在旁边帮腔,说:“好孩子,你别怕,还有大家伙呢,啊,我们楼里的人,虽然也不说多有钱,可是我们都会帮你的!” 旁边的大家伙也一个劲地点头,众说纷纭,好像方箐突然成了重点接济对象似的,一个个义愤填膺,不断地为小姑娘抱不平。 “你们,你们……这到底怎么回事呀!”方箐被他们说得都快晕头转向了,听了半天,结果还是没听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你……你还不知道吧?”何大娘手绢都湿透了,一边劝慰着大家一边说:“好了好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大家伙都别哭了,还是先带箐箐过去看看吧……或许,我们认错了人也不一定呀。” “怎么可能认错?那分明就是……”说到这里,瞅见方箐向自己望过来,王大嫂急忙闭嘴,别扭地僵持了一会,又言不由衷地撇了撇嘴,甚至还掉下两滴眼泪来,临时改口道:“……也许不是呢?” 于是众人拉着方箐出了门,下楼直走到居民楼后面的临时垃圾场,连推带攘替她从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中挤出一条道来。 腐朽恶臭的味道在空气中恣意蔓延,众人掩着口鼻甚至夸张地戴起了口罩,却依然恋恋不舍地围着垃圾场议论纷纷。 周围的人们大都认得方箐,见来的人是她,嘴里急忙安慰两句,哀声叹了口气,也都多半自动让开了。 方箐皱紧双眉,不安地捂着嘴巴鼻子挤进人墙里层,终于看清楚了事件真相。 垃圾场里面堆积着恶臭的垃圾,垃圾上横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好像被遗弃的垃圾一般丢在垃圾场里,被老鼠蟑螂、蚂蚁臭虫撕咬啃噬,却一动不动。 显然早已死透。 她衣不蔽体,腹中内脏被人尽数挖空,鲜血淋漓,恐怖之极。 甚至连一双眼球也被人剜去,眼眶中黑暗空洞,惨不忍睹。 可偏偏模样一成不变,一眼就能让人认得出来。 那不正是方箐妈妈却又是谁! 第五十章 如此而已  一声尖锐的、凄厉的、仿佛濒临绝境般的惨叫直破云霄。 方箐双手抱头,浑身抽紧,几近癫狂地尖叫! 她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去,却被身后的群众抱住腰际,她挣扎,惊叫,好像困兽一般拼命扭动着身子,在发疯一般的惊栗中,竭尽全力地向着尸体伸出自己的双手。 如果不是方箐妈妈死得太过凄惨,如果不是垃圾堆里太过腐臭肮脏,谁不愿意放这小姑娘扑在自己母亲的遗骸上痛快地发泄呢? 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比眼前的状况更让人疯狂呢? 只怕是亲手杀了她也比叫她眼睁睁看着眼前一幕更轻松百倍。 一声声惨绝人寰的惊叫声中,不光是左邻右舍,就连附近许许多多知情群众都忍不住热泪盈眶,忍不住为这不幸的小姑娘抱不平。 汹涌如波涛般的泪水夺眶而出,在方箐冰冷惨白的面颊上恣意纵横。 泪珠儿在空中翻滚跳跃,少女哭得伤心欲绝。 由于受到的刺激太过巨大,不一会,方箐便已声嘶力竭,双眼往上一翻,身子一软,整个人失去知觉,眼看就要栽倒下去。 旁边群众中自然有好心人上前搀扶,在众人一阵阵凄绝哀叹声中,由左邻右舍扶持着将她送回家去了。 · 警察拘捕了意欲劫持欺辱童瑶的一伙歹徒,按照惯例,要将所有能追查到的、与此案件相关的人员一并带到警察局提交供词并按照法制程序对犯罪分子做出一审判决。 童瑶手捧热气滚滚的咖啡纸杯,肩上披着丁翊的外套,正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看他翻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是打给钟佑璟的,丁翊简单敷衍了几句,正要挂机,却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小女孩不依不饶的哭叫声。 丁翊连忙让佑璟将手机给他妹妹钟蔚清,然后不停地哄她逗她,一直一直说好话,还答应下周一定加倍补偿,那小姑娘渐渐止了悲声,又反复叮嘱了丁翊许多遍,这才心满意足地挂掉电话。 童瑶抿了一小口咖啡,笑他:“你对那丫头可真是‘情深意重’啊。” 丁翊收了手机,随口应道:“佑璟是我的铁哥们,他妹妹自然也是我妹妹。” 童瑶的食指轻轻地摩挲过纸杯沿口,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垂首低笑,说:“按你这观点来说,你女朋友也是他女朋友了……”话音未落,她自个儿‘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你呀你呀,这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丁翊瞪了童瑶一眼,情不自禁伸手拧了拧她的面颊,童瑶则难得一见地露出一副很好欺负的呆呆熊模样,眯着双眼,抿着唇,任他‘蹂躏’。 丁翊见这丫头难得一见的乖巧,倒也舍不得继续‘欺负’她了,便在童瑶身旁坐下来,伸手将她搂进怀里,说:“蔚清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听佑璟说,她是他继母从小收养去的小孤女。” “咦?”童瑶愣了愣:“那不是他亲妹妹么?” “不是的,”丁翊摇了摇头,和她解释道:“佑璟是他父亲和原配夫人生的,到佑璟七岁的时候,原配夫人,也就是佑璟的亲生母亲因病故世了,两年之后,他父亲又为他娶了个继母。这个继母虽然自私苛酷,可由于钟家是大家庭,佑璟身为钟家一脉单传的长男,自幼又有专门的乳母和仆人侍奉,所以她即使心怀不轨,也欺辱不到他头上来。”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了看童瑶的眼睛,见她居然一副跟小朋友听床前故事般的神情盯着自己,心里不由得好笑,想了想,又接着说:“也不知道他那继母是不是心理变态,嫁过来钟家之后,不久又说自己年纪大了,不能再生育,于是好说歹说,求着佑璟的父亲允许她收养了一个小孤女,也就是现在的钟蔚清。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最可恶就在于,那继母收养了小姑娘之后,成天没事就打她折磨她,其变态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为什么?”童瑶心中大恸,急忙问道:“难道旁边就没有人阻止吗?” 丁翊笑着握住他的手,拍了拍,说:“那哪能呢,没人阻止的话,蔚清早死掉了,哪里还活得到现在? 由于佑璟和他父亲义正言辞的干预和保护,继母才没能继续嚣张下去,可她仍然时不时地想出十分变态的方法折磨小姑娘,据佑璟说,他经常可以看见蔚清娇嫩白皙的小手臂上布满被指甲又掐又拧的痕迹,特别是到了夏天,穿得单薄,小姑娘又生得皮薄柔嫩的,看上去便更是吓人。“ “这么变态的!”童瑶吓得身子往后缩了缩,又抚了抚心口压惊,问道:“钟家怎么不告她?佑璟他爸爸为啥不和她离婚?” 丁翊耸了耸肩膀,说:“还不是因为面子呗,你可别忘了,钟家世代经商,又是名门望族,娶了老婆不能说离就离的。” “……”童瑶捧着纸咖啡杯,十分无语地喝了一口。 他们本是来警察局做现场证人的,谁知等了半天没人理会便自行聊天,聊到这时候,终于听见警局另一边跑来一个人,回禀上司说:“派去方箐家的小林他们刚刚打手机回来,说是那女孩的妈妈被人杀害,并将死者心脏、肾脏、肝脏和一双眼球完整取走,估计可能是涉及黑市器官地下买卖的非法组织所为。” 啪嗒。 童瑶手一松,咖啡杯连同喝剩下的咖啡一并跌在了地上。 丁翊连忙掏出手绢替她拭擦,抬眼一看,童瑶整个人跟傻了似的愣在当场。 “为什么会这样……”他听见她仿佛呢喃般小声地说着:“为什么会这样呢?利用完了就抛弃?抛弃还不够,还要将人家母亲拿来如此迫害……这些人真是太残忍太歹毒了!” 丁翊深深颦眉,虽然他对那方箐没什么好感,不过,同时却也觉得,即使对一个忘恩负义的背叛者来说,这种事也未免太过残酷了。 他轻声叹了口气,没说话,继续垂首替童瑶拭擦着衣襟上被泼出来的咖啡溅污的痕迹。 大约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在事后的见证供词中,童瑶一口咬定是自己好奇,主动拉方箐去森林玩的,整个事件和她并无半点关系。 丁翊知道,她这是在可怜她,不忍心看那小姑娘在骤然丧母的情况下还必须被关进冰冷铁窗生受这牢狱之苦。 · 童瑶清晰地记得,那时候,自己分明是从方箐羞怯柔和的眼眸中看出对这件苏格兰花格子红色连衣裙那种无与伦比喜爱的。 她将它交给附近裁缝师傅绞了裙边,第二天一早取回来,叠好放进书包里,特意想在学校见到方箐的时候送给她。 可惜来到学校才知道,她旷课了。 真傻……如果同样的事情落到自己头上,自己的反应也差不多吧? 童瑶悲哀地想到:谁还能在妈妈死去的第二天若无其事地来学校上课呢?她若来了,那才奇怪呢。 因为害怕晚上要去打工来不及,于是抽中午午休的时间,童瑶特意翻墙出去,专程将这件衣服往方箐家里送去。 刚走到她家门口,就看见门开了,方箐红肿着两只兔子眼睛,漆黑着一张俏脸,仿佛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似的,从里面走出来。 二人乍见彼此,都不由得一愣。 童瑶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勉强打了个招呼,说:“嗯……那个,听说你今天没来上学,我来看看……” 方箐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嗯……”实在不知道该再说什么,童瑶顿了一下,从书包里翻出那件苏格兰收腰束胸连衣裙,微笑着展开,说:“我怕太长了,找裁缝师傅替你绞了边,你看合适不……”她抬起头,笑容僵持在脸上,看见方箐伸出双手,一副‘束手就擒’等待被上镣铐的姿势,轻描淡写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带警察来的吧。”她说:“叫他们上来吧。” “你在说什么……” “叫他们上来吧。”方箐再重复了一遍。 “你……”童瑶深深地抿着唇,一句‘你以为我是和你一样的人吗’都到了舌尖上,硬是生生忍住,又咽了回去。 “没有人,”童瑶说:“只有我一个。”她似乎想笑,可惜笑不出来,沉默了片刻,又接着说:“我从学校偷偷翻墙出来的,只是想把这件衣服带给你……不,送给你。” “……” “只是如此而已。” “……” “只是如此而已……”童瑶深吸口气,强行将手中的连衣裙塞进方箐手中,别过脸,说:“我该回去了。”然后转身往楼下走去。 方箐站在门口,注视着童瑶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神色淡漠,眼眸中仍然是一片冰冷。 直到过了好久好久……真的没有人再上来,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望向手中那件倾慕已久的衣裳的眼神,这才渐渐转暖了几分。 然后她垂下眼,缓缓从怀中摸出一把刀来。 第五十一章 识破诡计  今天早上的时候,姜筱梅打电话过来,说要约她在某高级咖啡厅见面,把事先许诺方箐的钱给她。 这钱,是她奖励她将童瑶骗去森林中的应得的酬金。 方箐望着手中的连衣裙,微微抽动了动嘴角。 真是太讽刺了! 她到现在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会落得今天这般下场,全是自己造下的孽! 虽然那家医院十分陈旧了,电话也十分陈旧了,妈妈接到电话的时候,用的也并不是那种会自动储存电话号码的机型,可是…… 姜筱梅怎么算也算不到吧?作为医院清洁工的李姐拥有过人的记忆力,只看过一遍,竟能够将她打来的手机号码一字不差地记忆下来。 方箐打电话去医院询问过当时详细的情况,听过李阿姨的叙述之后,她前前后后仔细分析了一遍,这才如醍醐灌顶一般清醒过来。 自己之所以会遭遇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变故,之所以会步上这条万劫不复的不归路,姜筱梅才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罪魁祸首啊! 她原本就是和那些**走私团伙互相勾结的! 当初在医院天台的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两名黑衣男子,不是自称是什么‘六爷’派来的人么? 仔细思量起来,‘六爷’这种称呼,原本就好像某黑社会老大的敬称吧! 当时她被蒙在鼓里,一直看不清楚事件真相,可是,现在反过来仔细整理一遍,整个事件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一开始姜筱梅就与那唤作‘阮姨’的老鸨互相勾结,为了实现对童瑶的打击报复而利用自己,利用完了,便拐着她妈妈出去,并耍手腕取走她的内脏用以黑市交易(方箐之所以会有‘用以黑市交易’这个念头,是源于左邻右舍听昨天来过的警察说起,后来转告给她的),最后更是残忍地将她的遗体随意弃置在楼下的垃圾场中! 如此心狠手辣…… 她利用自己方箐可以理解,可是,她对妈妈下此狠手,却又是为什么呢? 至于如此么?她这么做,莫不是还有什么目的? 莫不是……为了还当初‘阮姨’配合她演戏的那份情,还想将她拐去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活受罪么? 因为害怕自己有所牵挂不肯乖乖听话,所有卑鄙无耻地残害了妈妈…… 真的是这样?! 如果是真的,那,那…… 最终害死妈妈的人,岂不就是她自己! 这一念头一出,方箐登时如受到天打雷劈似的,‘嗡’地一下,呆呆站在原地,整个人全傻掉了。 · 童瑶走到学校附近,还没进校门,看见外面靠墙站一少年。 少年身着时尚灰白相间的T恤,外面披着一件敞开的休闲外套,下身一条名牌牛仔裤,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却不安分地抵在身后花纹简约的围栏上。他右手中指与无名指上套着两枚形状粗犷、纹理诡异的戒指,指间闲情逸致地夹着一条正烧了一半的香烟。 童瑶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他一丈开外的地方停下来。 少年一直低垂着脑袋,他将香烟送进口中吸了一口,直到发现身旁有人,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剑眉微斜、目若朗星、鼻梁挺直,紧抿的唇线为瘦削俊美的脸庞拉出谨慎冷漠的弧度。 “胸针和唇环取了吗?”童瑶眯起双眼,好整以暇地笑他。 “嗯……始终觉得吃饭不方便。”丁翊也笑了起来,他熄了烟蒂,走过来,伸手搭在童瑶肩上,问她:“吃饭了没?” 童瑶摇了摇头:“还没,希望学校食堂还有剩下的残羹冷炙。” “……你诚心气我?”丁翊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又往前微微颔首,说:“走,我带你去附近餐馆吃火锅。” “得了吧,这都几点了?”童瑶抬腕看了看表:快1点了,她想了想,说:“我还是回学校食堂随便吃点好了,最近不想吃太辣的。” “哦~”丁翊若有所觉地点了点头,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大步往前走去,不容置喙地说:“那就吃炒菜,我知道附近一家餐馆做的炒菜味道不错。嗯,我替你叫份猪肝吧,升血的。” “你……”这家伙好讨厌,她不过随口说了句不吃辣的,他就敏锐地察觉她身上来了,还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真真是羞煞人了! “我说我不去啊!”童瑶羞得红透了脸颊,一路挣扎着,真恨不得踹他一脚。 “喂,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丁翊停下来,回过头望她,似笑非笑地诱导道:“你中午从学校逃出来,是因为不放心方箐过去看她了吧?你觉得她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童瑶歪过脑袋,狐疑地瞪他。 “……嗯,中午吃什么好呢?”丁翊调皮地冲她挤了下眼睛,又自顾自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这家伙,说个半句话,吊了人家胃口又不说了,真是气死人! 好不容易找了家餐馆,直到童瑶吃饱喝足,丁翊这才漫不经心地继续方才的话题,解释道:“如果方箐知道从头到尾都是姜筱梅在利用她,不仅利用,事后还将她母亲残忍地杀害,并且从警方的角度还抓不到她任何的把柄,你说,她最后究竟会怎样呢?” “啊?”童瑶惊讶地望着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干脆直接问道:“那你觉得,她究竟会怎样呢?” 丁翊抿唇一笑,五指并拢做刀状,比了个‘一刀两断’的姿势。 童瑶手一松,筷子脱手而出掉在了地上。 · 电梯升上二十六层,停下来,门开了,方箐背着帆布书包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里是高雅别致的空中咖啡厅,服务生面带微笑,亲切和蔼,在询问过方箐的需要之后,直接将她带往旁边一隅单独的小房间。 姜筱梅坐在落地窗前的精美咖啡桌前闲得无聊,正不紧不慢地涂抹着一种混合了金粉的艳色指甲油。 不出方箐所料,为了方便诱拐计划得以实施并最终得逞,姜筱梅特意奢侈地开了单独的二人雅间,静候她的到来。 方箐不动声色地走进去,在姜筱梅对面坐下来。 “一杯爱尔兰咖啡,嗯,给她……”姜筱梅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眼望向方箐,露出一抹亲切温婉的笑容,体恤地说:“妹妹大概喝不惯咖啡吧?来一杯草莓味儿的冰激凌吧。” 妹妹?! 方箐紧抿着嘴唇,真害怕自己恶心得忍不住吐出来。 侍者应声去了,不一会,送上咖啡与草莓冰激凌,然后礼貌地鞠躬,站在旁边听候吩咐。 “我们有点私事要谈,你先出去吧。”姜筱梅做贼心虚似的,目送侍者离开,关门后还亲自迎上去,将房门反锁。 方箐眼底冰冷地滑过一道幽暗深邃的光芒。 姜筱梅粲然一笑,从手提包里摸出厚厚一叠百元大钞,放在桌案上,往她面前推了过去,说:“这里是我事先就答应过你的八千块钱。” 方箐没动,只是坐在原位上恨之入骨般地瞪着她,缓缓说道:“我妈妈死了。” “啊!”姜筱梅故作惊讶地惊呼一声,又唯恐这种程度的反应不够深切,急忙掏出手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干嚎,说:“……怎么就死了呢?真是不可置信……我上次去看阿姨的时候,明明还很好嘛!胆结石也不是什么致命的大病啊,怎么会这样……” 方箐冷笑着坐在对桌看她演戏。 姜筱梅一个人捶胸顿足演了三分钟,见方箐没什么反应,只得收了假相,试探着问她:“妹妹,难道你……一点都不伤心吗?” 方箐脸庞上冷笑的神情渐渐被一种锥心刺骨般的表情所替代,她垂下眼,从帆布书包中翻出一只镶嵌着妈妈照片的相框,搁在桌上,又将早已准备好的香炉掏了出来。 接下来是红烛与高香。 在姜筱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点燃红烛高香,在香案中分别插好,紧接着又从包里摸出一盒生日蛋糕来。 “妈妈,祝您四十岁生日快乐。”方箐将蛋糕放在桌案正中央,又细心地从口袋里掏出彩色蜡烛,一只一只插在蛋糕上面。 “呃,我来帮你吧……”姜筱梅站起身来,示好地欲从方箐手中接过部分彩色蜡烛,方箐却仿佛避讳瘟疫一般迅速地绕开手臂,根本不理她,继续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姜筱梅尴尬地站在一边看着方箐插完蜡烛,点上。 方箐静静地站在烛火跳跃的桌案前,望着母亲的照片,陡然间觉得胸中百味翻腾,一颗心仿佛被万针齐扎似的,痛得让人几乎不能呼吸。 滚烫的热泪如雨般落下,方箐一手扶住桌面上,一手拼命地掩着唇,呜咽着,哭得不能自己。 妈妈,妈妈,你在天上看见了吗?今天,我一定要在您的灵前,手刃那恶贯满盈的罪魁祸首! 方箐抬起眼来,隔着迷蒙的水雾望着母亲的照片,暗自发誓:就算她能逃脱法律的制裁,我也决不放过她! 姜筱梅在旁边看见她竟然毫无预兆地潸然泪下,眼珠一转,心想,人在黑暗与孤独中最容易表露出脆弱的一面,不如我干脆把灯也关了,等这气氛酝酿足了,我再对其好言安抚,威逼利诱,到时候,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孤女,还不被我手到擒来? 心里这么想着,她便又故作体恤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旁边拉了窗帷,又顺手把房间里的灯给关了。 关了灯,她感觉左臂被人死死地扼住,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回过身来,看见眼前突然什么东西寒光一闪,直直就往她身上扎了下来! 第五十二章 以牙还牙  姜筱梅转过身去关灯的时候,方箐已悄然止住了悲声,默默地从怀中摸出事先早已准备好了的短刀,一步一步决绝地往她身后走去。 啪。 灯熄了,黑暗降临的瞬间,方箐一手高举短刀,一手拽住姜筱梅的左臂,发了疯一般一刀捅了下去! 姜筱梅一回身,刚好错过了要害,刀刃从她右臂刺穿,又往下拉出长长一条血口,又重新抽了出来。 杀猪般凄惨的尖叫在封闭的空间中恐怖地炸开。 森冷的刀光忽明忽暗地在空中跳跃,方箐的表情宛若复仇恶鬼一般,狰狞残酷地笑着,一刀一刀往姜筱梅身上捅下去。 满身都是窟窿的肢体上,鲜血如泉涌般流出来,姜筱梅恐惧地尖叫、求饶,反锁了的房门外面传来急骤的敲门声。 方箐双眼通红,笑容从唇角蔓延到了耳根,她愉快地一刀下去,剜出姜筱梅一颗眼珠,再一刀下去,又剜出另一颗,然后是鼻子、耳朵……跟削瓜切菜似的,一刀一刀肢解着倒在血泊中破碎的肢体。 ‘砰’地一声,雅间的大门终于被侍者撞开了,一股强大的血腥味儿迎面扑来,眼前的一切让人几乎无法克制住惊叫的冲动,更有胆小一些的女侍,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之后,吓得反胃,捂着嘴跑出去,‘哇’地一口吐了出来。 方箐将尸体开膛破肚,挖出内脏,七零八落地丢了一地,正疯狂地践踏着。 她疯了! 她真的是疯了!!! 所有人只知道眼前是少女绝对是在发狂发疯,可是他们又可曾想过,是谁导致一个柔弱得原本连毛毛虫都会害怕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不正是眼前该被千刀万剐的女人么! 方箐全身浴血,头上、脸上、手上,身上,就连眼睛里都是殷红色一片。 明明现场那么多人,却由于场面太过疯狂惨烈,竟然没有人敢发出一丁点声音,黑暗静谧的环境下,只剩下鲜血汩汩流淌的声音。 如此森冷。 如此恐怖。 如此震撼人心! 然后,所有人看见,方箐一手持刀,一手躬身拽起尸体的头发,拖着她往门口一步一步走来。 就好像看见地狱血海中爬出来的魔鬼往自己走来一样,旁边所有人无不恐惧地往一旁避开。 血腥的、让人作呕的味道扑面而至。 在震惊与战栗中,他们看见她拖着那早已血肉模糊的尸体往楼上走去。 一路鲜血流淌,长长地拖出一条扭曲的轨迹,仿佛随时随地会有恶魔从里面被召唤出来,将所有目击者一个不留地吞噬掉似的。 方箐上了天台。 她听见身后弥漫着恐惧的惊叫声,手足无措的吵嚷声,仓惶的脚步声,以及来来往往奔走相告的议论声。 身后明明很多人,很多很多很多人,可是他们远远地望着自己,却没有一个敢上来阻拦的。 疯子杀人不犯法啊。 面对怎么看都是在发疯的自己,不会有人想要上来送死,很正常吧! 方箐站在离地三十层高的天台上,望着寂寥清冷的天空,突然有一种从来没有的爽快感。 妈妈,您在天上看见了吗? 女儿替您报仇雪恨了。 您……会高兴吗? 至少我很高兴啊! 方箐拖着尸体走向天台边缘。 妈妈,妈妈你一个人在天上会不会觉得孤独?别担心,女儿很快就会来陪你了……不过,也许我罪孽深重,去不了那种地方呢。 站在天台边缘,从三十层高的大厦顶端俯视底下川流不息的人潮,就仿佛无数为了生存而不停往来奔忙的蚂蚁一般,永远地忙忙碌碌。 看久了,头有点发昏。 方箐的唇角绽放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她抬起右臂,将手中那具残破的尸体丢了下去。 尸体在空中飘摇。 真的仿佛破布娃娃似的掉了下去。 轻飘飘地…… 落了地! 蚂蚁迅速散开,又聚拢过来。 无数的人抬起头来,她成为蚂蚁目光交叠的发光体。 这就是万众瞩目的感觉吧。 方箐自嘲地笑着。 “妈妈,我爱你。”她闭上双眼,脚下一跃,毅然跳了下去。 若有来生,我一定还做您的女儿。 您等等,我来了…… · 报纸如同雪片一般散发出去,落到每一个人手上,都被翻译成一种真相。 《十七岁少女替母报仇,肢解A市公安局副局长亲生女儿后,坠楼自杀身亡》 与此同时被散布开来的还有另外三条震撼人心的消息: 《少女童瑶临危不乱,智斗歹徒,虎口脱险》 《A市最大黑社会团伙六十余人现已落入恢恢法网》 《公安局副局长包庇聚赌**等黑社会团伙,今已被捕入狱》 丁翊放下手中的报纸,抬眼望向坐在学校天台栏杆上的童瑶,走过去,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腰际。 “你在哭吗?”他侧过身,看见她清美的脸颊上布满泪痕。 童瑶凄楚地望着远方,没回头,却倔强地摇了摇脑袋。 “你放心吧,我不会跳下去的。”她说:“我要代替她仰望每一天升起的朝阳。” “这么具有使命感的啊……”他将她从栏杆上抱下来,开玩笑一般地说:“那姑娘要是在天有灵,能听见你这番话,一定会很高兴吧。” 童瑶汲了汲鼻子,深吸口气,叹道:“人都死了,还高兴个P。” 丁翊见她这种反应,不由得好奇地问:“她那么害你,你不恨她?” “恨啊,当然恨了,当时我真的是恨得巴不得咬她一口。”童瑶接过丁翊递来的手绢,试了试泪痕,接着说:“可是,当那个曾经是你朋友的人,伤害了你之后,自己同样也受到伤害,就好像自作孽不可活一样,最终死于非命,叫人还能怎么去恨她呢?”她挣开丁翊的扶持,坚定地昂起头来,深吸口气,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跟亡灵对话一般,喃喃道:“你在天上一定要好好地生活……不要再犯今生的错,听见了吗?和你妈妈一起,好好地在那里生活吧……” 就仿佛冥冥中得到回应一般,忽然吹来一阵清风,搅乱二人的鬓发衣袂,宣泄着浓郁的惆怅,在空中悠悠涤荡。 丁翊定定地从旁注视着童瑶。 夕阳的余韵笼罩在她的身上,透出残红的色彩,柔和美好得仿佛一个不尽真实的梦。 心底突然有个声音悄悄地响起,他无声地告诉自己:眼前的她,便是我将要倾竭一生追逐守护的那个人啊。 群雁高飞,一碧如洗的天空中,漂亮地晕染着落霞金与绯红交接的绚烂。 这个世界毕竟还是暖色调的。 · 放学回家的途中,童瑶看见路旁有卖各类小饰品的摊贩,东西虽然并不昂贵,可是小巧精美的玩意儿总是深得女孩子的喜爱。 想起钟佑璟家的小妹妹,童瑶一时兴起,买了一对漂亮的发夹,发夹上一双盈翠晶莹的葡萄剔透饱满,淡紫的颜色镶嵌在浓黑如墨般的发丝上,即俏皮又可爱,最适合小女孩天真活泼的形象了。 第二天趁着午餐的时间,将它们交给钟佑璟,拜托他替自己转交给小可爱。 “哟哟,你也会买这种东西,”钟佑璟大惊小怪地接过发夹,十分‘邪恶’地抬眼望向窗外,若有所思地念叨:“嗯,我瞧瞧……奇怪了,怎么今天的太阳没从西边升起来啊?” “……你想死?”童瑶依旧笑着,只不过那副模样怎么瞧着都让人不自觉让人打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钟佑璟‘咳咳’两声,急忙识时务地溜之大吉。 放学回家,他义务地将发夹交给妹妹钟蔚清,并十分不能理解地看见小家伙居然对那么廉价的东西表示出欣喜不已的态度。 真是夸张。 钟佑璟心里暗自这么想着。 不过,无论怎样,只要她喜欢就好了。 钟蔚清戴好发夹,反复在镜子前面照过来照过去,兴奋不已,还特意为此跑过来抱着哥哥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钟佑璟抿着唇微笑,笑着笑着,突然想起来,只不过是一对发夹而已,她怎么就这么高兴?莫不是自己平时对妹妹关心太少了? 一抬眼,看见蔚清已经一蹦一跳地往自己二楼的卧室跑去。 他摇了摇头,端起手旁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又继续挑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阅读报刊杂志。 不一会,二楼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继母仿佛蛇蝎般恶毒的叫声充斥满整栋别墅,她高喊:“你这个贱货,还知道带发夹了!我呸,你哭什么哭,不就是一对发夹吗?你还学着还手了?老娘弄死你这死丫头!” 噼里啪啦的耳刮子声中,夹着妹妹痛哭嘶喊的声音。 钟佑璟再也受不了了,丢下杂志,冲上二楼,从继母手中抢过痛哭流涕的妹妹,抱在怀中,真恨不得也给那女人来上一顿巴掌。 地上散碎着破碎的玻璃镜片,梳子、唇膏、枕头,以及被踩烂的一对发夹,晶莹剔透的葡萄破裂开来,露出痛苦的、扭曲的伤痕,再也无法愈合。 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就不能发生一点好事吗? 哪怕就一丁点! 蹲下身来,将妹妹拥入怀中的同时,佑璟无声地叹息着,望着一屋子被那女人折腾得杂乱无章的杂物,打内心深深地涌出一股无力感。 第五十三章 谣言中伤  童瑶在干妈和弟弟的强烈要求下,终于答应每周周末两天都在丁家度过。 其实,她现在除了上学和去酒吧打工,还要胜任上次那个MV女主的角色,以及每周两天的服装模特拍摄工作。 为了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中活下去,无所畏惧地、更好地活下去,她不得不十分努力地四处奔忙。 感觉就好像被不断施加动力的陀螺,飞快地旋转着,仿佛永远不知疲惫。 只可惜人并不是陀螺。 童瑶抬起头来,伸出手臂遮挡住从枝叶间遗落下来的点点微芒,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吐出来,还是觉得很累。 很想倒下,睡过去,永远都不要再醒过来…… “傻瓜!”敲了自己脑门一下,童瑶使劲摇了摇头,将一切烦恼挫折统统甩掉,自责地笑了起来:“还没到那种地步吧,我还很年轻呢,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弃啊!” 心里平静下来之后,她一时兴起,很想去弟弟学校接他一次。 小时候,妈妈也是这么做的呢。 偶尔来一趟学校,侯在大门口,远远地对着自己微笑挥手。 在童瑶记忆中,那时候的母亲最最漂亮了,眼角眉梢光华流转,神采奕奕,就好像坚强笃定的自由女神像一般,在她小小的心底,占据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 每次看见妈妈,童瑶总是会不顾一切飞扑过去。 妈妈每次都会笑着抱住她,好像会变魔术一样,‘变’出零食或者糖果,然后母女喜笑颜开,大手牵着小手一起回家。 那种时光实在太幸福了。 在她心目中,妈妈是永恒不灭的。 童瑶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她垂下脑袋,愣愣地抬起右手,轻微动了动手指,霎时间只觉得空虚寂寥的感觉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压得她泪珠儿在眼眶中转了两转,几乎夺眶而出。 旁边传来叫卖桂花抄板栗的声音,童瑶急忙掏出手绢拭去泪痕,从包里摸出零钱,称了一小包。 她自诩无法替代母亲,可是,无论如何,至少做个称职的姐姐吧。 桂花合着砂糖炒出来的板栗又香又甜,热气腾腾的,让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童瑶手里提着这么一小袋热板栗,心情又陡然好了许多,她兴冲冲地往弟弟就读的初中走去,算着时间,差不多他们也该放学了。 南枫由于本身课业与社团活动兼修,所以平日里放学就比普通学校较早,童瑶虽然名义上参加了舞蹈社,可实际上迫于生计却并不热衷,于是乎,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几乎也成了家常便饭。 当然她也曾屡次被社团中几位指导老师警告过,不过由于她心底原本于此无欲无求,所以也并没有当一回事。 甚至她还暗自祈祷过,要是能被剥夺领舞的资格就好了…… 并不是说她怕了童燕,只是,多多少少在心底还是觉得稍微有些愧疚的。 要是那天没有陪她一起过去就好了。 有时候她甚至会忍不住这么想:都是一个宿舍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到这个地步,却又是何必。 不过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她若要继续闹下去,她不介意奉陪。 · 童瑶来到弟弟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放眼望去,陆陆续续有学生三两结伴地从校园中走出来,渐渐形成一股人潮。 童瑶站在旁边仔细注意着从身旁走过的每一个孩子。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人潮渐渐散去,童瑶却始终没有在其中看见小天的影子。 平缓的眉梢渐渐皱了起来。 早退的几率有多少?旷课的几率有多少?亦或者说……他学习不好或者犯错被老师留下来了? 想到这里,童瑶止不住怒火中烧! 这死小子,供他上学我容易吗?干妈替他请家教补习容易吗?他怎么就这么不懂事,这么不知道珍惜呢! 童瑶一咬牙,将手上一小袋板栗收回书包里,毅然踏进校门,就丢给门卫一句‘来接人的’,便径自大步往里面走去。 初二的校舍在二楼,童瑶随便找个人问清楚了方向,便冲了上去。 还没过拐角,便看见一群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孩子从楼上嬉闹着从上面跑下来。 笑闹声中,夹杂着分帮结派的吵嚷声。 “你这个有人养没人教的野小子!”童瑶听见一名胖乎乎的男孩大笑着,手舞足蹈地向同伴们宣布:“他,就他,一个杂种!我妈妈说,他是他爸爸和妓女生的孩子,他爸爸玩腻了她妈,早甩了,又给他找个后妈,也是只鸡!” 话音未落,迎面一只书包飞过来,‘砰’地一声,实打实砸中小胖子的脸庞,砸得他‘哎哟’一声,往后接连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一道清瘦野蛮的身影扑上来,骑在小胖子身上,拳头如骤雨般愤然落下! 可不正是周小天! 童瑶悄然隐身在拐角阴影处,一动不动地看着,心里感觉这么闹下去似乎不妥,可身体却纹丝未动,甚至暗自希望弟弟能痛痛快快地将那不识好歹的家伙狠狠教训一顿才好呢。 这边两人彼此扭打在一起闹得不可开交,旁边自有小女生连忙跑回教室给老师打小报告去了。又有唯恐天下不乱的男生去抢小天的书包,欢天喜地地叫着:“妓女生的小杂种,妓女生的小杂种,没人要的小杂种,打死他!打死他!” 童瑶在旁边听着,心里那才是一个气啊,真恨不得冲出来踹那死小子两脚。 刚开始的时候,小天占了先机,还能暂时压制住那小胖子的气焰,可时间稍微一长,待对方反应过来展开反攻,他可就丝毫便宜都占不到了。 两人彼此拳打脚踢,撕扯着对方的衣裳,在地上滚来滚去。 旁边抢了小天书包的小男生幸灾乐祸地扯开他的书包,‘哗啦’一声,将里面的书本文具一股脑儿倾倒了一地。 什么东西! 童瑶脑袋一热,一股怒火从胸腔中直冲头顶,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出去,抓起那小子的书包,硬从他背上拽下来,打开,走到过道上,稀里哗啦地将里面的东西全往楼下倒。 倒完之后,顺手把书包也甩了下去。 “自己滚下去捡!”童瑶狠狠地抛下一句话,又走过去将地上撕扯扭打在一起的二人分开,见那小胖子还想窜过来踢打小天,童瑶气不过,干脆顺势一把抓过他的书包,打开来,甩手往楼梯下面砸去。 书包在空中翻了个个儿,里面的文具作业本‘哗啦啦’地跟天女散花似的掉了一地。 见过火爆的,还没见过这么火爆的。 简直就是发飙了的恐龙! 现场所有人一下子被这位来历不明的姐姐镇住了。 童瑶超爽快地发泄了一通,松了口气,又急忙招呼着小天把被人撒在地上的书本文具重新拾回书包里面。 “喂,你们都杵在旁边做什么,都来帮忙捡啊!”童瑶十分不满地抬眼环视周围围观的小孩,理直气壮地说:“难道看不见同学被人欺负了吗?你们觉得那欺负人的还得理了?你们老师一天到晚没事就教你们欺负人的吗?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分辩善恶的能力?” 听她这么说,倒真有几个小女生动了,开始七手八脚帮忙着捡东西。 小天的东西很快被重新拾了起来,装进书包里面,背在背上。 “什,什么嘛!”那个被童瑶把书包丢下楼去的小男生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大声质问:“你凭什么把我书包丢下去,你凭什么你!”他叫着,还想冲过来抱着童瑶狠咬一口。 你当这位姐姐是谁?从小打架长大的孩子王,你小子哪里是她的对手? 童瑶轻松地侧身让过,顺便从后面踹了他屁股一把,叫他跌了个狗吃屎。 “是你先干的坏事吧!”童瑶毫不示弱,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做出一副‘茶壶’架势,凶悍地斥责道:“许你把人家书包里的东西撒一地,就不许别人弄你的了?我还没给你撕了你就应该知足了,还想给姐姐讨价还价,自己先掂量掂量着吧!”说到这里,她又重重‘哼’了一声,转过背又指着那小胖子,说:“你,还有你!你这小子凭什么在这里无中生有地造谣生事?你说谁他妈是妓女呢?你哪只狗眼看见的?你信不信我告你诽谤啊你?我要这么嚷嚷你妈是妓女,你高兴不?大家不都是同学吗?你自己说你这算什么东西你!” 她这一席话说得即通俗又易懂,一下子还真唬住了那两小子,二人目瞪口呆瞅着童瑶,张大嘴巴愣是半天吱不出声来。 旁边白看闲事的一群小家伙倒是高兴得拍手笑了起来,有见风使舵的,又顺着童瑶的意思,说:“就是就是,姐姐,这两个人平时就不学好,在班上就喜欢欺负同学的,你可真替我们大家出了口气!” 这话一出口,旁边众人皆是纷纷赞同。 眼见二人这气焰便要被童瑶打压下去了,谁知一晃眼,打走廊另一边又上来一群人,人群中出来两名妇女,心肝宝贝地叫着,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 童瑶一看,当时就傻眼了:原来他们班主任正在楼下开家长会,刚刚散会,又领着一众家长上来了。 这刚刚才结束的战争,可不还得重新来过? 第五十四章 唇枪舌战  两个被童瑶‘欺负’回去的小男生见有了大人的帮衬,忙不迭叫苦连连,对着自己家长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那两个当妈的当时就火了。 “说你妈是妓女又怎么了?”其中一名胖子女人怒火中烧地冲上来,野蛮地推攘着童瑶,大喊大叫:“你妈不是妓女吗?啊?你爸爸就一虐待狂,又赌博,又酗酒,你弟弟以前不是出去偷东西当场被人抓获的吗?我又没说错!你凭什么欺负我家小宝!” 小胖子脸一红,急忙插嘴:“妈妈,你不要当着这么多人叫我小宝……” “就是嘛!”另外那个当妈的故意捏尖了嗓音参合道:“居然还将我家小凯的书包一股脑儿丢楼底下去了,天呐,他们一家人果然都是下流坯子!哎哟,遇上这么一窝子混账东西,我家孩子怎么能同这种败类在一个班级念书?那长大还不被带坏了去?太可怕了!我要求学校考虑给我们家小凯换个班级!” “要滚快滚,稀罕你不换?你要能转校我才高兴呢!”童瑶从来就不是一个甘于示弱的主,反手一把将那胖女人推倒在地,一手拽过小天,气势汹汹地说:“自己家养出来败类,不晓得好生管教,还怨别人了?呸!你们去哪里都是败类,还赖上我们小天了?”说着,一扭头,又与他们那老师理论:“老师,不是我说你,班里的学生诽谤同学,你就当真能充作耳旁风不闻不问?这小孩子说话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那他们家长再这么说,就严重构成诽谤污蔑罪了!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欺辱我们家小天,那叫精神虐待,会对未成年儿童造成严重心理障碍,是要构成犯罪的你知道不?!”童瑶一席话说完,又吩咐旁边围观的男生女生:“你们把事情经过都详细地跟他们说说,看看到底是谁犯错在先!” 一群小孩本来就充满了表现欲望,听童瑶这么一说,急忙七嘴八舌将整个事件经过十分自我化地重复了一遍。 “是他们先欺负周小天的,我看见的。” “他们平时就喜欢欺负人,经常抄作业,上次还拽我头发了!” “就是就是,张大强上次还抢我的蛋糕,抢了又不吃,捏碎了还撒我身上!罗凯上次考试想要作弊,我不给他抄他还踹我!” “他们每次考试都作弊,不给抄还要打人,最坏了!老师我跟你说,我上次不是丢了钱吗?后来我听隔壁班的同学和我说,他们两个拿着我的钱包在学校门口买串串吃,买了串串然后把我的皮包丢到草丛里,好多人都看见了,后来还是他们帮我捡回来的!” “老师……” “老师……” 这一开了先河,告状声便如纷纷雪花一般前仆后继涌了出来,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原来这两人在班上竟坏得如此‘有盐有味’,让童瑶都不由得暗自吃了一惊,急忙质问弟弟:“哎呀小天,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们班里有这么两个恐怖分子?天呐,那还了得,老师,这班我们说什么也不能呆了,要不他们换,要不我们换,说什么也不能再跟这两人待一块了!” 这一席话,说得他们那两个当妈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又羞又恼,真是恨不得立刻挖个洞钻进去躲起来才好。 那当班主任的脸上也十分惨淡,不为别的,除了他们,身后还有一大群别的孩子的家长旁听呢,这么一来,班上什么事情都给他一样不落地抖了出来,他这当班主任的不也是同样颜面无光? “可,可是,他爸爸是赌棍、酒鬼,还发酒疯打人,往死里打,都是事实吧!”那瘦子女人觉得自己颜面尽失,说什么也还想扳回点面子来,便又找事说事,吵闹道:“我们家小孩是我们家小孩的事情,可是就事论事,你们家的也未必是什么好货色!” 旁边那胖子女人早在旁人的搀扶下爬了起来,听她这么一说,急忙又添油加醋地补充道:“哎,你这话算说对了,你们都还不知道吧?这小子他爹,欠了人家一屁股赌债,给打得住院,住院了还不老实,居然还在出院那天偷偷摸出医院,找了个女人抱回家去搞,搞到一半还被他们这个女儿发现了,你说发现就发现了吧,可发现以后她还去把门大开起来,叫左邻右舍都进来参观!”说到这里,那胖女人乐呵得,跟平白捡了几百万似的,都快笑得合不拢嘴了:“哎哟我的天哪,实在太丢人了,我都不好意思再继续往下说了!” “你,你胡说八道!!”童瑶气得真想冲上去一拳打扁那女人万恶的嘴脸,幸亏小天从旁将她拽住了。 旁边的班主任实在听不下去了,只得唉声叹气地两边劝道:“各位……都少说两句吧……有什么问题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奇)谁理他? 书)“我胡说?”胖女人笑了:“我胡说吗?哈,大家都看看,今天开家长会,所有人的家长都来了,不是就这周小天请不来吗?他敢叫来吗?一个嫖妓的混账爹和一个当过鸡的见不得人的继母,他敢吗他!” 网)周小天一张清秀的小脸霎时间涨得绯红,他咬着牙,瞪着眼,双手紧紧握拳,浑身仿佛点燃熊熊怒火一般站在那里,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估计这位胖夫人早就化作灰烬了。 “你,你,你——”童瑶也是气得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战争的天平这才刚打过来,又渐渐地开始往另一边倾斜过去。 “夫人,你似乎弄错了吧?”正这时候,一声淡雅悦耳的中年女声在众人身后响起,所有人不由得一愣,目光齐刷刷地射过去,只看见一名着装高雅别致,身材姣好的美貌妇人,面带微笑,优雅怡人,款款而至。 童瑶激动得连呼吸都情不自禁地滞了一滞,开口唤道:“干妈!”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干妈罗秀娟。 “我现在才是小天的监护人,他已经和他那原来的家庭没有任何关系了,”罗秀娟走过来,站在小天身旁,伸手怜爱地抚摸着他的脑际,望着老师,以及两名挑衅事端的家长,平静地说:“所以,请你们放尊重点——小天现在是我的孩子,我们家家世清白,他父亲是全国优秀知名企业家,母亲是中规中矩的家庭妇女,我们绝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希望二位谨言慎行,不要到时候被人告上了法院赔得倾家荡产,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哇塞,这厉害的,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啊! 干妈罗秀娟这一番话说得二人确实无语。 别的她们不怕,可说到上法院打官司,她们可以不畏惧童瑶这么个小丫头,可这位不同,一看她就是富贵人家的太太,怎么也不像是自己能招惹得起的主,听她这么一说,二人什么屁话都反驳不出来了,只得丢人现眼地拽着她们自家那不争气的儿子,把撒了一地的课本文具收拾了收拾,赶紧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童瑶见状不由得心情大爽。 “老师,家长会的事儿,小天之前也跟我说过,只是我有点私事,所以今天才来晚了,”罗秀娟见走了黄世仁,那脸色也好看了许多,笑着对班主任说:“很抱歉,还请你原谅。” 班主任见这战火忽明忽亮摇摆不定,正暗自担心不已,一转眼却又瞬间熄灭,他一颗心这才总算落了地,急忙强打笑脸同罗秀娟客套了两句。 旁边所有闲杂人等散尽,班主任单独拉着罗秀娟交代了几句小天在学校的学习情况,没出什么大问题,双方相言甚欢,闲聊了一会,各自散了。 童瑶与干妈罗秀娟各自牵着小天一只手,三人一起走出了学校大门。 童瑶一边从书包里摸出温热的桂花板栗,一边笑着说:“今天这事儿,要不是干妈及时出现,我一个人怕是真应付不过来呢。” 罗秀娟望了一眼低着脑袋不好意思的小天,想了想,这才实言相告:“小天他把家长会的通知书丢在字纸篓里……今天冯妈做清洁的时候无意中发现,我这才知道有这么回事,若不然,哪能跑来呢。” “啊!”童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弟弟,责备道:“你怎么回事?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干妈待你还不够好吗?你怎么可以这样?你……” 周小天突然停下脚步,紧抿双唇沉默良久,生硬地说:“我觉得,他们说得没错啊——我就是那个没妈的孩子,爸爸又是人间败类,我就是个小杂种……你们不用可怜我,像我这种人,原本就是要受人唾弃的!” 童瑶大吃一惊,惊呼道:“你在说什么啊!”她从来都不知道,弟弟心里竟是这么想的! “我就是那个没人要的、肮脏的、卑鄙无耻的坏小孩!”小天猛地挣脱二人的手,激动地喊道:“天天都有人和我说,你是杂种,你成绩又差,你无可救药,为什么你们还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还要收养我?像我这样被父母遗弃的家伙,不是一无是处吗!” 话音未落,童瑶已经抬手一巴掌甩了下来! 第五十五章 心理障碍  啪! 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 周小天被童瑶打得别过脸去,清秀白皙的小脸上渐渐浮起五指红印。 他倔强地站在那里,深深地抿唇,一声不吭,甚至连手指头都不曾动一下。 倒是出手打了弟弟的童瑶有片刻的愣忡,她出手打他,最疼的还不是自己。 那是她弟弟,她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弟弟了,她竟然一时冲动打了他! 童瑶举起的手臂渐渐放了下来,她深吸口气,走上前,紧紧将小天拥入怀中,悲咽道:“小天你怎能这么说呢?你知道你这么说多么让我伤心吗?姐姐一直一直……都在努力地抗争着,与命运抗争,与生活抗争,我奢求什么?不就是希望我们姐弟俩能彼此扶持着和常人一般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么?你这么说,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干妈罗秀娟也叹了口气,劝解道:“小天,我们从来没有将你当做外人,从来都没有。我也知道,要你适应新的家庭,并且接受我们,是需要时间的,可是,我也和你姐姐一样,希望你不要再沉溺在之前那个破碎的家庭纷争中,不要再自暴自弃了……其实有些事情,是可以重来的,可那也需要你本身怀着希望和梦想去争取啊!” 小天默默地站在那里,愧疚地将脑袋埋进姐姐肩窝。 “我曾经尝试过……”他低哑着嗓音,小声地说:“可是,无论我心里怎么希望,他们却依然是不会改变,依然会骂我、笑我、议论我,每次每次,都会和同学打起来……我,我也不希望这样,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绝不会一成不变的!”童瑶突然扳着小天的肩头,推开他,正视他的双眼,认真地说:“光是想,是没有人知道的,你应该去做。” 小天瞪大眼睛愣愣地望着他姐姐,嘴唇微微动了两下,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奇*书*网.整*理*提*供) “你不做出来,别人怎么会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呢?是不是?”童瑶笃定地点了点头,望了干妈一眼,感受到对方鼓励的目光,便深吸一口气,慎重地说道:“小天,你照姐姐说的去做,尝试着接受大家,尝试着微笑去面对生活,在别人需要你的时候主动出手帮助他们,这不是很好吗?只有你真正关心别人了,别人才会反过来关心你保护你,你不觉得这个道理浅显易懂吗?”她顿了一下,又笑着问道:“你告诉姐姐,曾经这么想过么?” 小天红了红脸,轻咬着唇,低下头,缓缓摇了摇。 童瑶笑了:“那,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这么尝试着去试一试,好吗?” “……真的可以?”小天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望着姐姐,一双眼眸清亮明晰,泽泽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他伸手扶住童瑶的腰际,紧拽着她的衣裳,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欣喜地问:“只要我这么做,就可以吗?他们真的不会再骂我?不会再在背后议论我?不会再欺负我吗?真的?” “当然了,爱和勇气永远与希望并存。”好吧,童瑶暗自在心中承认自己的说辞太过古老宗教化了,可是面对此时此刻的弟弟,她也不知道该想出怎样新奇有效的说法,所以干脆直白地将内心所想的东西简单地叙述出来:“也许短时间还不会有很大改变,可是,只要你坚持下去,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周小天似懂非懂地望着她。 “嗯~”童瑶想了想,举例说:“比如‘钟摆定理’,从一开始就以微弱的力量敲击巨大的铜钟,经过长时间不懈的努力过后,铜钟就会势不可挡地大幅度摇摆起来,嗯……你懂我的意思吗?” “是说做一件事,坚持不懈就一定能成功,对吗?”小天眯起眼睛,歪着脑袋望着童瑶,畅快地笑了起来。 “会不会成功未必,不过,一定会有所改善吧?一定会往心里希望的方向发展吧?具体程度要视你付出努力的程度而定……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童瑶一边说一边将手中板栗递给小天,招呼道:“来,干妈,小天,吃点桂花砂糖炒板栗,我们边走边吃边聊。” 对于童瑶这番话,干妈罗秀娟在旁边听了,很是打心眼里高兴。 同样的道理,作为家庭妇女的她自然懂得,可是从童瑶嘴里说出来,却又有了另一番意义。 她希望听她倾诉自己的观念,她希望看见她坚强努力地生活下去。 这样,她起码也觉得自己对得起她已故的母亲了。 解开了心结,想必小天以后在学校的生活一定会逐步改善吧。 嗯,我相信一定会的! · 托丁翊的福,童瑶在酒吧打工,本该按工作轮休的时间改成固定周五、六休息,原因无他,就因为这两天她要暂居丁家,由于距离工作的酒吧比较远,干妈生怕她太晚了走夜路出事,亲自打电话给钟佑璟说的情。 为了表示感谢,晚上一家人欢聚一堂的时候,童瑶还专门将在社团学到的歌舞拿出来表演给家里人看。 虽说经常摸鱼,可童瑶本身歌舞基础非常好,肢体柔韧均匀,动作大方自然,又因为态度认真执着,所以表演起来十分有气度,就连在一旁弹着吉他替她伴奏的丁翊见了,也不由得大加赞赏。 有童瑶开场之后,为了助兴,干妈罗秀娟也现场演唱了一曲《天路》。 哇塞,那音域,可没得说的,能高到那种程度还中气十足,也不是一般人能拿得下来的。 童瑶从来都不知道,干妈竟然拥有不输于妈妈的音乐天赋。 “其实啊,“罗秀娟笑着爆料:“我和攸兰从上小学开始就班里的领唱,又都是校际合唱队的主力,只不过后来下乡回来,我嫁了承业之后,换了工作,没有和她一起继续深造罢了。”说着,她又半开玩笑地拉起童瑶的手,拍了拍,似模似样地和大家说:“你们看,我女儿唱歌跳舞这么具有天赋,可不是正继承了我的先天遗传嘛~” 一句话说得旁边的爷爷奶奶他们都不由得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拜托啊,妈,”丁翊忍不住大翻白眼,“啊瑶是干妈生的,我才是您生的好吧?您看我这又不会唱又不会跳的,可是像您?” “去去去,鬼知道你像谁,哪里像我?八成像你爸爸了。”干妈笑着去拍儿子,丁翊咧着嘴挨了他妈两下,便向童瑶诉苦,说:“哎,得了,啊瑶,瞧瞧妈对你们多好,还叫什么‘干妈’,你和小天干脆直接改叫她‘妈’好了,我也好多一双弟妹,岂不正好?” “什么嘛~”那哪能呢,他不过就大她两个月,就想拐着她叫他‘哥哥’,做梦去吧,门都没有! 趁机跑过去拧他手臂,丁翊笑着闪避,任由她又捶又打,只不还手,童瑶一边笑着闹着,一转眼又看见坐在旁边的小天一脸通红的模样儿,心知他虽然表面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心里对这种事情却非常敏感,便急忙岔开了话题,邀请乐呵呵坐在一边看笑事的朱瑛也来唱一曲。 朱瑛的脚早好了,不过由于她老公古文卓大四功课繁忙,很少归家,这边丁家别墅大,房间多,爷爷奶奶又很喜欢她,所以她周末也时常过来玩耍,一来二往,与童瑶姐弟二人倒混得熟识了。 朱瑛见童瑶邀请自己,便好玩滴拉着教她跳乐团表演时常用的舞步。 一家人凑热闹地一起来学,终归还是童瑶根基悟性最高,跟着朱瑛跳过两三遍就会了,正好让朱瑛借此话题趁机把旁边动作不如童瑶优美柔软的丁翊打击了一番。 一派欢乐祥和的气氛中,大家渡过了在丁家的第一晚。 第二天周六,恰逢义父周鸿运和他那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女人结婚,童瑶本不想理会,想了想,怎么说到底也是为人子女,还是决定去一趟。 本来还想叫上弟弟,谁知周小天的态度十分坚决,打死不去,童瑶劝了他好久,他只冰冷地望着她,从头到尾理都不理。 “那到底是你亲爹,你好手好脚又没生病,他现在要结婚了,你怎么可以不去?”最后童瑶实在气不过,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你就不怕他一气之下与你断绝父子关系?” 周小天本来一直垂首不语,听了他姐姐这句话,反而两眼泛光地抬起头来,疏淡地微笑着,缓缓回答了她一句:“求之不得。” 气得童瑶一巴掌扬起,又差点扇了下去。 “我给你两个选择,”童瑶勉强压住怒火,告诉他:“第一,和我一起去参加爸爸的婚礼;第二,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在院子里罚跪,直到我回来。”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否则从今往后,你别再叫我姐姐。” 周小天身子一紧,心里‘咯噔’一跳,望向童瑶的眼神变得仓促且惊惶起来。 童瑶不理他,深吸口气,径自往外走去。 丁翊从车库开车出来,在门口等她。 童瑶下楼,往宾士走去,到车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天一个人落寞地站在别墅大门口,犹豫了好久,才缓缓走了过来。 呼,也总算这小子识趣。 童瑶紧绷的脸色终于缓了缓,见小天走得近了,她刚想和颜悦色地要开口招呼,谁知他突然在距离她丈许的地方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告诉她:“如果我今天去了,是否就表示我原谅他了呢?他做出那种事情,难道可以被原谅吗?即使姐姐能轻易地原谅他,可是,要我跟姐姐做出同样的决定,”他顿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今生今世都不可能。” 他说着,竟当真垂首不再言语,心甘情愿地……双膝跪下! 第五十六章 绝不原谅  童瑶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小天在自己面前跪了下来。 两人之间分明只有丈许的距离,却在霎时间仿佛划开了一道恒远而深不见底的天堑。 那一刻,一种该被天打雷劈的决绝感再次涌上童瑶心间。 这就是他们一家人的关系么? 为什么会这样?曾几何时,居然变成这样了! 她很想,很想很想上前两步将他搀扶起来,抚摸他的头,将这个世界上自己最最疼惜的他拥入怀中,哭着和他说:“好的,没关系,小天,即使你抛弃你亲生父亲也没有关系,即使你憎恶他、永远不肯原谅他,也没有关系,姐姐会永远爱护着你的。” 只可惜,这种离经叛道的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心里明明在淌血,可表面上还必须装出冷漠淡薄的神情。 她冷冰冰地望着他,终于什么也没说,侧身开了车门,钻了进去。 与此同时,丁翊却从司机的座位上开门下车。 一下车,便看见丁妈妈忧心忡忡地出来,伸手去扶小天,错愕地问:“哎呀,小天你在做什么?怎么突然跪在这里?”一抬眼看见儿子,心里不由得来气:“你这哥哥都怎么当的?这都是什么呀,太胡闹了!”说着,又硬去拉他,柔声哄道:“小天,我们起来了,不要理会他。” 小天倔强地搭捶着脑袋,既不说话,也不肯起来。 丁妈妈恶狠狠地瞪着丁翊。 丁翊站在车前,轻轻叹息口气,转身开了车门,躬身对面无表情坐在副座上的童瑶看了两眼,见她依然跟一尊菩萨似的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侧眼瞧都不瞧自己一眼,他抿了抿唇,无可奈何地责备道:“……你这也太狠了。” “叫他去参加自己亲生父亲的婚礼便是狠毒吗?”童瑶冷笑着,终于回过头,望着丁翊的眼神依然淡漠:“照你这么说,做子女的就应该对父母亲人决裂无情才好了?这种事情,怕是你自己都做不出来吧?” “……” “既然你自己都做不到,既然你也觉得应该善待自己的父母家人,为什么就一定要我纵容着他这么做呢?” 这个时候,朱瑛和冯妈、爷爷奶奶都闻声出来了,他们听见童瑶继续说道:“难道我就该宠着他厌弃自己亲爹一辈子么?我就非要扮演那个挑拨离间人家父子关系的坏人?难道他说出‘一辈子都不能原谅父亲’这种话来,就不该受到惩罚么!”说道这里,她推开车门又下了车,站在弟弟面前质问他:“你觉得姐姐叫你去参加父亲婚礼,希望你能原谅他的所作所为,做错了么?” 周小天扬起清逸的小脸,定定地望着童瑶,他缓缓摇了摇头,说:“我只是不懂……明明姐姐才是那个受到伤害最深的人,为什么还能将自己伪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好像我们三人还能父慈子孝地在一起生活下去一样?你觉得可能吗?连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四年的我都觉得不可能了,为什么你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为什么我非要去参加那种人的婚礼?他背叛了我妈妈不够,现在连你妈妈也背叛了,为什么我们还非要强装笑颜在他面前去恭维他!” 小天沉寂的眼瞳渐渐放大,绽放出明亮的光芒,他望着她,恶毒地补充一句:“……跟狗一样!” 童瑶差点没被他气疯,想也不想,抢步上前一把拽起小天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甩手‘啪啪’两大耳刮子下去,出手之重,打得他接连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周小天咬紧牙关,怒极反笑,被姐姐扇了两大嘴巴之后,他反而伸出手背抵在额际,轻微颤抖着,吃吃笑了起来。 笑声中,眼角隐隐泪光闪烁,却被他极力压抑,不肯在人前流淌下来。 旁边众人急忙又是哄又是劝,七手八脚将这对姐弟拉开。 “好了好了,不去就不去吧,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干妈急忙掏出手绢替小天拭去眼角的泪痕,劝慰道:“啊瑶你也不要太性急了,小天这孩子也不容易,他爸爸这事是做得不对,他会生气也是人之常情,要原谅他还需要时间的,你也不能这么逼迫着小孩子。” 小天别扭地不肯让干妈触碰自己,他别过脸,举起袖子,偷偷拭擦过双眼。 童瑶则一脸悲愤地望着弟弟。 手掌还在隐隐作痛,麻木的感觉,一阵阵刺激着她的神经。 可是,心更痛! 奶奶见这对姐弟互相对峙不肯相让,便也劝解着叫童瑶和丁翊先走,又说:“秀娟啊,你不是说今天要出去买什么东西吗?反正小天没事,你带着这孩子出去逛逛好了,下午要家教来了,他也没什么时间,小孩子一天到晚窝在家里不好,还是要多出去走走。” 爷爷虽然没说什么,却也点了点头,对奶奶的做法暗自赞同。 就这样,一场在姐弟间爆发的战争才在大家的劝慰下,在双方各奔前程的情况下结束了。 · 童瑶的初衷原是希望在面对义父的时候强装笑颜,可是经过早上发生的战争之后,她也渐渐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在面对周鸿运的时候,一双眼睛情不自禁地冒出愤怒的火光,她远远看见他,光是强压内心激烈的感情都已经十分吃力了,还想要她对他强作欢笑,简直难如上青天。 她看见他拉着那女人的手向她介绍:“这是……你妈妈。” 童瑶差点恶心得吐出来,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活了这么十多年,从来没有听见过比这更恶心的话了。 他原本和自己就没有血缘关系,他也不过是她继父,他拿着她妈妈挣来的钱,背叛妈妈,在还没离婚的情况下,就娶了别的女人,她逼迫自己忍了。 可是到头来却还要叫她称呼那个品德卑贱的女人‘妈妈’,就实在让人无可忍受了。 要不是丁翊从旁强拉住她的手,童瑶真想掉头就走。 “……总之,新婚快乐,爸爸。”忍了好久,她终于打算无视他那句话,将手中准备好的红包送上去。 丁翊也从怀中掏出红包奉上:“新婚快乐,干爹。” 周鸿运勉强撑着笑脸接了红包,没说什么,却是旁边的那新上任的继母当机立断地从他手中取过红包,打开一看,当即叫唤起来:“八百八十八?切~”她劈头盖脑往周鸿运一顿臭骂:“你不是说你女儿会给你好几千吗?什么女儿呀,父母的婚礼居然只给八百八,真是吝啬!” 童瑶气得发抖。 丁翊紧紧握住她的手掌,似乎想借此给予她勇气一般。 继母又斜睨了丁翊一眼,又翻开他送的红包,里面厚厚一叠百元大钞好似会闪闪发光一般,登时逗得她眉开眼笑起来,数了数,那脸色好看多了,笑着说:“哎哟,还是你干儿子会做人,真是的,怎么能让贵客还站在门口呢,快请进快请进。” 那语气让童瑶连从她身旁走过都觉得腌臜。 牵着丁翊的手,两人故意绕过两人一大圈子,进了定好宴席的餐厅。 童瑶问他:“看她这么高兴,你到底给了多少?” 丁翊笑了笑,说:“整好比你多一位数。” 童瑶觉得自己突然噎了一下。 “你诚心气我呀!”她瞪着双眼冲着他大吼。 “……抱歉,是我太大意了。”丁翊伸手扶着她的肩膀,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轻声笑道:“我来之前应该和你交换红包的。” “啊?” 他眨了眨眼睛,打趣道:“亲女儿总该比干儿子更孝顺才好,也好讨继母欢心。” “你得了吧,给我一刀还来得快些。”童瑶翻了翻白眼,不耐烦地说:“要我讨她欢心?我真愿意去死掉算了……再说我也不是他亲女儿啊!” 丁翊笑着,不再搭话,拉着童瑶进去了。 · 不知是否是参加了被老天爷诅咒的婚礼,刚才举行到一半,天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二人没什么激情地听完主持人在台上装模作样表演完大段煽情的演说,勉强捱到中午,食之无味地吃了午饭,便起身告辞了。 继母还想亲自送到门口,童瑶早就视而不见地转身径自往外走去,丁翊则文质彬彬地推脱了两句,总算勉强撑着使双方情绪不至于太过尴尬。 哄走了继母,他这才转身追了出来。 “其实,我可以理解小天的心情。”丁翊追上童瑶,叹了口气:“一场婚宴下来,就连我这个局外人都觉得坐如针毡,又更何况他?”他看了一眼童瑶,补充道:“这种场合,越是亲近的人越会感觉到难堪吧?你作为义女已经这般不堪忍受了,又何况作为亲身儿子的他?” 童瑶停下脚步,侧过脸挑衅地注视着他。 “有些矛盾,需要时间,不是说化解就能化解的,”丁翊无视她的眼神,继续说道:“小孩子往往比大人更加敏锐而孤僻,常言道:‘己不欲,勿施于人’,你始终不该强迫他的。” 童瑶不语,好半晌,才默默垂下脑袋,轻声‘嗯’了一声。 “可能是我太神经质了。”她说:“总是害怕自己拼命维护的东西分崩离析,破裂殒灭得连渣滓都不剩,我,那么的害怕着,可是这一切还是出现了……无论我怎么努力,好像都无可改变似的。” 丁翊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臂膀,轻声劝道:“来日方长。” 她昂起脸庞望着他,看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好笑,便当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坐上车往家里驶去。 半途中因为暴雨的缘故,前面有好几辆大型车辆遇上交通事故,原本就行驶缓慢的整条街被堵车堵得水泄不通。 两人闲来无事,便坐在车里放音乐听。 时间静谧安详地流淌着。 就在童瑶差不多都快昏昏欲睡的时候,感觉到旁边丁翊正定定地望着自己,目光逐渐灼热起来。 她睁开眼,认真地回望他。 “可以反悔吗?”丁翊把玩着手中的CD,笑着问她。 “嗯?”童瑶愣了愣:“什么?” “我曾经说过,希望你做我妹妹的话,”他有意无意地避开她的眼神,略微动了动嘴角,“这句话,可以反悔吗?” “啊~反正都是你在说,随便啦。”童瑶没什么兴趣地嗤笑一声,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问他:“怎么突然提及这个?” “因为……”丁翊的拇指在CD上反复地摩挲,他想了很久,最后仿佛下定决心似的,抬头直视童瑶的双眼,漆黑的眼珠闪耀着亮晶晶的光芒,他微笑着,(www.wrbook.com)笃定地说:“我喜欢你。” 第五十七章 我不在乎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让童瑶伸懒腰的动作滞了滞,她睁大眼睛努力地侧过脸看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真……真是的,突然这么说,”终于,她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避开他的眼神,故作轻松地笑道:“说得好像你从前就不曾喜欢过我一样。”她想了想,又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家又彼此交情颇深,虽然分隔了八年,也不可能完全形同陌路吧?彼此喜欢不是很正常的么?我也喜欢你们啊,干爹、干妈,爷爷,奶奶,我都喜欢啊。” 丁翊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不是那种喜欢。” “……”童瑶突然觉得局促不安起来,她脸色绯红,心脏‘怦怦’地跳着,用力绞着双手,指节隐隐泛白,察觉到自己的仓惶,她急忙低垂下脑袋,勉强敷衍道:“你这么说,会让人误会的。” 丁翊笑了笑,侧过身子,伸出双手温和地扳过她的肩头,说:“你心里明明知道的,为什么不肯承认呢?”他凑近她的面庞,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她耳畔呢喃般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从很早很早以前,从我们都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从我开始记事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说到这里,他突然眼神一黯,陡然来了一个百八十度大转弯,叹息口气,说:“可惜,已经太晚了。” “什么?”童瑶愕然。 听见他说,喜欢自己,她心里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她一直期盼着的,不就是这一天吗?可是,‘已经太晚了’是什么意思? 她看见他惨淡地笑着,轻轻地放开她,端坐回原位,烦躁地点燃一根香烟,敞开车窗,自甘堕落一般抽了起来。 童瑶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他以前总是会避免在她面前抽烟,也总是会对自己所追求的东西,无论学习还是乐团还是工作,十分地认真,绝不肯在人前露出颓败堕落的样子。 她以为他是从不言弃的,她以为他是无往不利的。 可是今天,她看见他阴霾悲惨的、隐藏在面具下的另一面……荣耀背后,似乎早已经伤痕累累。 丁翊闭上双眼,好像非常疲惫一样,抬起左手手背挡在眼前,轻声念道:“‘我的刑罚太重,远过于我所能承担的。您如今赶逐我离开这片土地,以致于不能再见到您的面。我必流离漂荡无所归属,凡遇见我的,必杀我。’” “啊。” 童瑶的心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似的,溢出鲜血。 他那段话,不正是《圣经》中,该隐杀害了弟弟亚伯之后,犯下滔天大罪,不可以被上帝原宥,在所受到惩罚的时候说出来的吗? 童瑶记得,在这句话之后,《圣经》上记叙道:‘耶和华对他说:“凡杀该隐的,必遭报七倍。”于是就给该隐额前立了一个记号,免得别人遇见他就杀了他。’ “可是,我没有。”丁翊放下左臂,用夹着烟蒂的右手撩开额前的头发,侧过脸望着她,笑着说:“我终究不是该隐,得不到上帝的庇护,是一无所有的。我必须偿还我所犯下的罪,以至于不能随心所欲。”他的笑容淡淡地从眼角眉梢溢出来,带着无限凄楚哀绝的意味,好像非常后悔,却又不得不承担某种结局似的。 听他这么说,童瑶隐隐感觉到自己离开这八年间,他似乎发生过什么事情。虽然猜到个大概,却仍然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什么。 可是,他那副凄惨自责的模样,让人看见了之后,实在太过揪心了,逼得她几乎不敢正视。 有什么错是不可被原谅的呢?他总不至于杀人放火吧? 真的不能原谅吗……? 一定是可以的吧! “我不在乎。”童瑶伸手按住他的手臂,笃定地说:“我不在乎,真的。” 丁翊没动。 良久,他深深地望着她,幽静漆黑的眼底渐渐衍生出某种名叫‘希望’的东西。 正在这时,闭塞的车龙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起来,后面的车辆催促地大声鸣笛。 丁翊重新发动车子,缓缓往前驶去。 那一刻,仿佛一切都成为幻觉一般,就好像他又重新恢复到以往的那个丁翊,坚毅、冷静、毫无畏惧,看不出一丝的破绽。 如果不是方才那种心悸的感觉太过深刻,童瑶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做白日梦。 轻快悠扬的歌手在耳畔涤荡,这时的童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轻松下来,她慵懒地倚靠在座位靠背上,迷迷糊糊地打着盹。 窗外的雨丝冰凉地落下来,由暴戾乖张而变得延绵不绝,被风一吹,散落得到处都是。 周围的景致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童瑶隐隐感觉到,轿车已经从堵塞中摆脱出来,往偏僻未知的小道中驶去。 她并不是很记路的人,加上对周围环境的生疏,又遇上烟雨朦胧,几乎无法分辨东西南北。 不过没关系,她相信他。 因为心中的笃定,所以她什么都没问。 直到车子在一座废弃的工厂旁边停下来,童瑶才如梦初醒般坐了起来,问他:“这是什么地方?” 可惜对他来说,这个问题无关紧要。 丁翊熄了火,关好车窗,取出钥匙,这才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来,反问她:“你真的不在乎?说话算话么?” 莫名心悸的预感突然闯入脑海。 童瑶心里‘咚咚咚’剧烈地跳了起来。 他等了片刻,见她没说话,便也不再追问,而用实际行动求证事实。 他俯身过来,环住她的腰,侧过脸,温柔地亲吻她的唇瓣。 童瑶觉得浑身上下好像僵直了一般,一动也不能动弹,脑袋中一片空白,任凭他对她予取予求。 等到她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移了过来,抱着她坐在自己大腿上,双手环抱着她的身子,以舌尖挑逗着她娇嫩柔软的唇瓣,趁它们微微开合之际,探入她的口中,挑衅着她的唇舌。 清淡舔舐的一吻变得炙热而激情起来,童瑶双手无力地按在他的肩上,理智上明明十分抗拒,情感上却又迫不及待地想要迎合。 这是她的初吻啊。 她仍记得自己的梦想,一定要将初吻献给自己心底最爱的那个人。 正因为这样,她现在才会表现得欲拒还迎,半推半就。 她喜欢他,哪怕是第一次便如此炙热激烈,她也无法拒绝。 她答应过他,不在乎他的过去的。 所以,没有理由拒绝啊。 渐渐地,她尝试着开始回应他,轻轻舔舐他的唇,对方感受到她的回应,便又更加熟稔地将接吻推向一个新的高潮。 童瑶羞得面红耳赤,刚想要回避,突然却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丁翊的双手早已悄悄探进她的衣裳里面,贴着光滑的背脊往上游移,轻易地解开了她贴身的胸衣。 “不,不要……”童瑶不安地扭动着身子,她羞怯难当,本想推开他,却发现他一手牢牢地环箍着她的腰际,一手敏捷地挑开她的胸衣,贴着她的心口按了下去。 雪白的Ru房柔软诱惑,粉红的蓓蕾正好被他一手握于掌心。 丁翊的右臂穿过童瑶的衣裳,修长的五指挑逗般轻轻摩挲着童瑶的胸乳,他抬眼望进她的眼底,看见她仿佛霎时间被闪电击中一般,浑身战栗不已。 羞……羞死人了! 他的手纤细修长,具有艺术家雕琢的美感,紧紧贴在她的心口上,不安分地抚摸着……带着对她肢体明显的企图和欲望。 童瑶一张清秀的脸庞仿佛沥血一般被染得绯红。 在理智上来说,她很想一巴掌扇过去,凶悍决绝地推开并警告他,以后再敢这么,她非揍他不可。 可感情上却又完全相反。 她对他的喜欢已经到了那种地步,甚至说对他的爱抚非常享受。 最后的结果是,她虽然很害怕,却十分欢愉地接受了。 这个结果似乎仍在丁翊意料之中,他放过她的唇,侧过脸庞,舔舐着,亲吻她的脖颈。 童瑶呻吟一声,情不自禁地微微昂首。 然后感觉到自己被丁翊放下来,平躺在座位上。 童瑶紧张地双手死死拽住丁翊的肩膀,就好像生怕自己一松手就要掉下万丈深渊似的。 丁翊挑开她的衣裳,放肆地垂首挑逗、吮吸着她粉红的蓓蕾。 他轻轻地咬她。 “啊……”童瑶不由得叫唤出声来,十指收紧,指甲几乎要深深陷入丁翊的皮肉之中。 他的双手温柔地安抚着她娇嫩白皙的身体。 两人缠绵悱恻地彼此拥抱在一起,直到他企图更进一步解开她的皮带,童瑶这才不得不加以制止。 “不可以,啊翊,现在还不可以……”童瑶红着脸,坐起身来,重新反手扣好胸衣,拉下衣裳,整理着散乱的鬓发。 丁翊对她的反应似乎已经非常满意,他拥着她的腰际,轻啄了她脸颊一下,柔声试探道:“我们先交往一段时间试试吧,好吗?” “……不是一直在交往吗?”不然你以为随便找个男人她就能这样百依百顺了?童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看见她娇憨可爱的模样儿,丁翊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顺了顺头发,重新坐上司机的位置,将车钥匙插进去,发动车子往家里驶去。 童瑶笑眯眯地从旁温柔地望着他,看见他一扫心中阴霾,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她也觉得非常高兴。 啊~真好,虽然并没有任何刻意的安排,不过好像所有事情都在逐渐往好的方向走呢。 期待已久的爱情……也许真的降临了呢! 第五十八章 他不爱我  雨,一直在下。 从上午十一时许开始,直到他们从婚宴上吃了午餐出来,堵车堵了个半小时,又绕了老大一个弯子回家,仍未停歇。 童瑶抬腕看了看表:近三点了。 远远地,望见笼罩在烟雨朦胧中的丁家别墅,红瓦白墙,错落交叠,又与附近蔷薇藤蔓、花草树木相映成趣,彼此相辅相成,颇有一种世外桃源般清新雅致的气息。 童瑶见了,不由得心情大好。 可好心情只持续了瞬间,当她垂下眼帘的时候,居然看见毫无遮挡的别墅院落之内,竟怅然跪着一名少年。 他静静地跪在那里,光着头,身着单衣,一动不动。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际滴滴答答地躺下来,他却仿佛被凝固成石雕一般,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小天! 童瑶脑袋‘嗡’地一声,好像被定时炸弹当场炸掉了一般! 陡然涌上一股脑充血快要发疯似的感觉,若不是丁翊眼明手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她几乎想要直接跳车! 他匆忙地刹车,还没来得及说上句话,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竟是这样!竟能这样!!! 这都是她自己干的好事啊! 童瑶惊慌失措地冲过去,不顾积水泥泞,断然跪下,三下两下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弟弟身上,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他! 凛冽的秋风夹杂着细碎的雨丝纷纷陨落。 童瑶只觉得咽喉发苦,声音好像被堵住了似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想哭,失声痛哭,嚎啕大哭! 神呐,老天爷,看她这都干了些什么?她这都干了些什么啊啊啊! 童瑶浑身颤抖着,双臂紧紧地拥抱着弟弟,毫无形象地张开嘴,失声恸哭着,泪水合着雨水一行一行在面颊上疯狂蔓延! 眼前一片朦胧,什么都看不清楚,她只有想一头去碰死算了的感觉。 “傻瓜!你怎么这么傻……”童瑶涕泪纵横,腾出双手抚上你小天的脸颊,努力为他拭去雨水,并用自己同样冰冷的脸颊摩挲着他的,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你怎么这么傻啊!” 童瑶沉浸在强烈的自责与懊悔中,濒临精神崩溃的她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已有人撑着把伞快步走来,蹲下身子,全然不顾自我地替他们遮蔽风雨。 周小天这才渐渐从石化状态中清醒过来。 “姐姐……”童瑶看见他向自己伸出手,急忙双手握住,努力揉搓着。 小天用力抿了抿唇,费力地继续说道:“你不要责怪爷爷奶奶,也不要怪干爹干妈和朱瑛姐姐,是我不顾他们劝导,一意孤行要自责自罚的。”他声音早已沙哑,说到这里,还忍不住瑟缩着身子咳嗽了两声,顿了一下,抬眼看见童瑶忍不住泪流满面的样子,便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拭去她脸庞上的泪痕,安慰说:“我也不怪你,姐姐。” 童瑶垂下脑袋,双手紧紧握住弟弟的手,忍不住呜咽着哭出声来。 “可是,姐姐,请你原谅我吧。”小天咬了咬牙,冰冷无情地说道:“我想了很久,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能原谅他。我不能,我没有办法……原谅那样的父亲。”他躬下身来,将脑袋埋进童瑶肩头,悲哀地呢喃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原谅他,接受他……姐姐,你能想象我这八年是怎么活过来的么……你能想象那种饥一顿饱一顿,三餐不继还会时不时挨上一顿毒打的滋味么?” 周小天抬起头来,毫无畏惧地望进童瑶眼底,缓缓陈述道:“有好几次,若不是邻居苦苦阻拦,我险些都被他活活打死。可是,即使如此,我仍然在欺骗自己,我对自己说:其实爸爸是爱你的,他只是心里苦闷,喝醉了酒需要发泄而已!我……一直一直,这么欺骗着自己,直到现在。”说到这里,他蓦然苦涩地笑了起来,继续道:“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他真的是一点都不爱我的。真的是一点点,一点点都不爱我啊……为什么还要要求我去爱那样的他呢?太勉强了,即使装模作样,我都做不到啊!” 泪,无声无息地从那张空洞的笑脸上滑落下来,流淌进嘴里,咸而苦涩。 周小天无力地闭上双眼,任凭涕泪纵横,哭泣着,微笑道:“所以,姐姐,请你原谅我吧,也请你,放过我吧……”他的身子终于支撑到了极限,话音未落,整个人眼前一黑,已经昏死过去。 童瑶努力地抱住他。 十四岁的男孩,再单薄瘦弱,也不是她所能轻易抱得起的。 “我来吧。”直到现在,蹲在一旁的丁翊才将手中的雨伞递给童瑶,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从她怀着接过晕厥过去的小天,抱起来,快步往家里走去。 · 事后才知道,不是爷爷奶奶干爹干妈不劝阻他,而是实在劝阻不了。 小天与干妈一同出去逛街,回来之后,他仍然对早上发生的事情念念不忘,连中午饭都不肯吃,硬是不顾家里人阻拦,要兑现许以姐姐的承诺。 开始的时候,本来朱瑛还撑着伞蹲在他身旁好劝歹劝,后来见他竟毫不理会,便笑他,说:“你在这里跪着,你姐姐又看不见,难不成还有人来怜悯你么?她这是去参加婚宴,万一晚上八九点钟才回来,你莫不是一直要跪到那个时候?” 小天没说话,又过了好久,才轻声应了一句:“她什么时候回来,我便什么时候起来……她若不回来,我便跪死在这里好了。” 那语气就好像轻描淡写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朱瑛当真是无语了,干脆回屋,又搬出小凳子坐在他旁边替他撑伞。 风雨飘摇,渐成水雾,层层弥漫,又岂是一把伞能遮蔽得了的? 不一会两人便已全身湿透。 朱瑛回屋洗澡换衣服,又换冯妈继续坚持作战。 幸亏两人这回来的还早,若不然可还得拉上干妈罗秀娟交替上阵。 远远的看见水雾中透出车灯昏黄的光芒,冯妈这才很给小天面子的撤去‘救援设施’,让他好生表演一出催人泪下的‘苦肉计’。 即便如此,最后他还是苦不慎寒地昏厥过去。 他们只说是小天的性格极其顽固、倔强,可谁又能真正理解到整个事件中他激烈悲哀的感情?那种对父亲的背叛深入骨髓的仇恨,以及为了请求姐姐原谅,甘愿冒雨承受责罚的对骨肉至亲的……爱? 那么叛逆的、单纯而拥有稚子赤诚的弟弟啊。 幸亏事后家里人及时七手八脚替他洗澡换衣服,又请附近社区医生登门就诊,饶是如此,依旧发了一夜高烧,闹腾得一家人不得安宁。 童瑶则更是愧疚不已,任劳任怨在病榻前孝子贤孙地守了弟弟一夜不说,事后还不得不挨个向家里人连连致歉。 虽然大家嘴里并没说什么,干妈和丁翊甚至还劝了她几句,可作为童瑶自己,却依然十分地自责。 她心里想着,无论如何也该补偿大家才是。 于是第二天清晨才去补睡三个多小时的觉,便又起来了,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冯妈从外面买菜回来,正和朱瑛说说笑笑在厨房忙碌,她不好意思吃闲饭,便也过去帮忙。 三人在厨房分工合作,一边替小天熬药一边闲话家常,一时间倒也其乐融融。 过了一会,药煎好了,童瑶本来想要亲自替小天端上去,恰好丁妈妈过来叫冯妈去收衣服,便接过药罐子来,和她说:“我虽然做了这么多年家庭主妇,却实在是个不善厨艺的人,还不如你们俩在这里弄,我替小天端药上去呢,”她说着,又半开玩笑地毛遂自荐道:“别的不行,哄小孩吃药我倒是很有一套。” 一番话说得在场几个人都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干妈端药上楼,冯妈收衣服去了,厨房便只剩下童瑶与朱瑛二人。 两人说着笑着,一边做事一边彼此商量着菜式的做法,又互相探讨研究学习,感觉很是投缘。 谁知好景不长,做到一半,朱瑛突然躬下身子,伸手捂住嘴巴,忙不迭丢下切了一半的胡萝卜,转身就往厕所跑去。 童瑶惊愕地听见她在厕所里大吐特吐。 她生怕她是昨天替小天撑伞,自己也着了凉,不好意思不闻不问,便也放下手中的活计,凑过去看看。 朱瑛正痛苦地对着座便器大吐酸水,连早上吃下去的瘦肉粥也一并吐了出来。 童瑶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关切道:“要不……我去跟干妈说一声?你这个样子,怎么也得要去看医生的。”她说着,见朱瑛正忙着痛哭流涕地呕吐,来不及回答,便也不再多话,转身往外走去。 还没出门,手腕便被朱瑛拽住。 她回头,看见她凄惨地抬起头来,冲她摇了摇。 童瑶想了想,叹了口气,也不好强求。 又过了好一会,朱瑛终于吐完了,这才松了口气,一边漱口洗手一边和她说:“早看过医生了,其实也没什么,”她笑了笑,回首望着她,说:“不过是怀孕了而已。” 童瑶登时瞠目结舌。 就好像突然之间,心口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戳了一下似的,疼得她竟忍不住浑身神经质地微微抽搐。 她又突然想起来,昨天丁翊的那番话。 他说:“我喜欢你……可惜,已经太晚了。” 他说:“我的刑罚太重,远过于我所能承担的……” 他说:“我终究不是该隐,得不到上帝的庇护,是一无所有的。我必须偿还我所犯下的罪,以至于不能随心所欲。” 童瑶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第五十九章 浮生一梦  朱瑛本来的意思,是她怀上男朋友古文卓的孩子了。 童瑶不知道这件事,她只知道爷爷奶奶干爹干妈都很喜欢朱瑛,从一开始,她就一直住在他们家,和丁翊关系又好……所以这句话听进她的耳中,就成了:我怀孕了,孩子是丁翊的。 加之前面丁翊又和她说过那样的话…… 所以她更加认定朱瑛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丁翊的。 这种意识让她觉得整个人十分崩溃。 童瑶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忍住眩晕的感觉,轻声问她:“那,是要生下来吧?” 若换了平时,凭借朱瑛的敏感很容易感觉到童瑶的异样,可是现在她本来人就不舒服,病恹恹的,哪里还能顾及得这么多?听她这么问,便笑着说:“之前我就已经打过一次胎了……我怕弄成习惯性流产,所以这次一定是要生下来的。” 童瑶觉得自己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扶着她,犹豫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要结婚吧?” “嗯,是啊。”朱瑛以为丁翊早就跟童瑶说过自己与古文卓的关系,所以也觉得这话没什么不妥,便爽快地回答道:“看医生的时候,说孩子二个半月了,我们打算先拿证,等孩子生下来过后再办宴席。” “哦……”童瑶点了点头,终于彻底觉悟了。 · 强忍着内心的哀恸吃了午餐,童瑶觉得自己实在无法再继续忍受下去,便起身告辞。 丁妈妈忙不迭叫丁翊出门去送她。 童瑶垂下脑袋,闷不吭声地走得很快,丁翊跟在她身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犹豫片刻,追上去,拉住她的手,问她:“你怎么了?” 童瑶甩了两下,甩不掉,只得叹了口气,说:“你出来送我做什么?朱瑛才是需要照顾的人吧?” 丁翊愣了愣,呵呵笑着,说:“你都知道了啊。” 童瑶看见他这种反应,心里那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丁翊见童瑶抿着唇不说话,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想了想,又说:“是啊,她现在这个样子,怕是瞒也瞒不住了。” 童瑶差点被他气死过去。 幸好公交车来了。 她头也不回地上了公交,连丁翊在身后向她道别都没听见。 她现在觉得自己总算是清醒过来了,也终于明白,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是没用的。 她觉得非常非常的孤独和无助。 就连坐在车上,透过车窗望向窗外萧瑟的树木,都觉得那么悲戚。 正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打开一看,竟是姑姑的电话号码。 她接通电话。 “啊瑶,你回来吧,爷爷已经原谅你了,”她听见姑姑在电话那边这么说着:“回来吧,你一个人在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寂寞啊。” 姑姑继续叨着,童瑶听着听着,却突然淌下眼泪来。 母系家族一直富裕辉煌,她当初为了丁翊和义父、弟弟而舍弃的东西,是那么的难得。 她回来之后才知道,原来,这边真的在没有什么东西足矣使她留恋了。 义父娶了新继母,过两个人的小日子去了;弟弟又有干妈一家帮忙照料;而丁翊……他不也快要结婚了吗? 也许……真的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最后,童瑶深吸口气,对着手机说:“好。” 只有一个字而已。 就一个字,便可以完全结束掉一切了。 · 三天之后,丁翊才知道,她已经回去了。 没有任何羁绊与牵挂。 这次,是永远地,离开了…… 他痴痴然地回忆起来,总觉得那一段时光,竟如浮生一梦。 然,是梦,总会醒的。 如此而已。 ——【全剧终】 · 不要问我为嘛,‘墙倒众人推’,我也很想知道为嘛。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