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的星光》

作者：木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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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离婚？！虽然知道自己婚姻的状况一定存在问题，却真的烦恼无数次，也没有想过离婚。早上，顾且喜到单位，先打开电脑，挂上msn，然后查收邮件，看到苇杭发给她的邮件，附件赫然是离婚协议。明明晚上还分享一张大床，早上还一起吃过早点，怎么会若无其事的发过来这样一纸东西？！他的信件里面甚至没有任何内容，只有附件的一纸公文。

顾且喜打开其他要下载的文件，然后果断的关掉邮箱。她不想看赵苇杭开出的条件，也不想给他任何回应，如果他要离婚，就应该给她起码的尊重，当面来谈。

选出要打印的几份表格，点击打印，顾且喜就坐在那里，看着打印机出神。当初结婚，就多少有点盲婚哑嫁，似乎两个人只单独见了两次，其中还有一次是去登记，就这样，把终身定了。用止夙的话说，定下的同时也是把终身误了。丁止夙，且喜最好的朋友，任她折腾，但总在最紧要的时刻，落井下石，做最悲观的预言，可气的是每每全中。且喜也气过，有意见提啊，可止夙却说：“哪里拦得住你这么死心眼的，我的毒舌，就是给你提醒下罢了，你却很给面子的逼我言中。”

且喜站在打印机旁，机械的把打印好的表格一张一张的取出来，归整好，放在一边，想集中注意力想些什么，却发觉脑子里面一片纷乱，根本理不出个头绪。也罢，放弃！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可是，这个毫无技术含量可言的教务秘书的工作，实在是不能占据她的大脑。

下课了，许多教授端着杯子进来，照例要打个招呼，也有学生来查个成绩，学分什么的，一点点忙碌，对于她来说，也是件好事。到校部去交了份材料，时间也就这么耗过去了。走在幽静的林荫路上，且喜慢而长的吐了口气，掏出电话，想打给赵苇杭，可手指就在按键上，停了又停，转了又转，还是退出。

且喜看看时间，马上就十一点半了，索性在路旁的小广场里面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手无意识的握着手机，插在兜里。一会，学生就三五成群的向食堂方向涌去，刚刚还静寂的校园马上就人头攒动，连身旁的那一树麻雀都被惊得集体逃亡了。且喜又坐了一会，等人潮过去了，才独自向食堂挪动。她也没什么情绪，就只低着头，看自己抬不动的脚，在地上蹭着。

“顾老师好！”迎面竟然都有吃过午饭回系里看书的学生了，且喜忙点头回应，态度十分谦恭。她本科毕业留校两年了，可因为上学早一年，生日又小，和这些本科生也是差不多一般大，所以，每次他们停下来打招呼，她总是有点惶恐，觉得当不起老师这两个字。在她看来，老师就该是和自己父母一样，常年在教学科研第一线的，学识渊博，桃李天下。而自己，靠自己根本就考不上这所大学，原本就是按照教师子弟被特招上来的。毕业呢，又因为父母都是长江学者，是他们所属领域的佼佼者，自然很多学校挖人。为了笼络军心，就主动提出，让她留校。

当初，且喜是不肯的。你想啊，父母那么优秀，偏偏生个女儿这么的不出众，容貌尚可，脾气尚可，连头脑也是尚可，留在这方寸之地，被父母遮盖着，会有多大压力。本来一路读书上来，提她是谁谁的女儿，历任各科老师都坚信她还有潜质，总是不断的试图挖掘她。她也乖，也努力，也配合，可是，她的成绩，也就是中等偏上，总是离不开尚可二字。她不想留校，父母也不勉强她，在她印象中，她的父母对她的态度是民主放任的，她小时候，他们在国外读书，她长大了，他们回国，彼此也是客客气气的相处，断不会有什么逼上梁山的事情发生。

后来，后来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又留校了呢。关于这个原因，且喜没同任何人说过，她自己也从不回想。

所幸，和父亲、母亲都不在同一院系，而教务秘书的工作还是比较容易，并且有套路可循的，每年到什么时间，要准备什么，熟悉了，也就做的得心应手了。她现在还是比较热爱这个工作的，觉得也适合自己，和学生打交道，起码简单。

什么是复杂的呢？在她看来，自己的丈夫，赵苇杭就很复杂，不是琢磨不透的复杂，是无从琢磨的复杂。

甫一毕业就结婚，到现在，两年多的时间，两个人相处的在且喜看来，也算是不错。虽说不像别的小夫妻那么亲密的总是腻在一起，也不如自己父母那么默契，可毕竟也由陌生渐渐熟悉。共同生活在一起，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癖好，倒也相安无事。虽说如此，在心里，且喜把赵苇杭定位为熟悉的陌生人，她把他当亲人一样，但若说了解，估计她都没有他的秘书了解他。这也并不妨碍她觉得他离得最近，每当觉得累了，辛苦了，不安了，听着他在身旁沉稳的呼吸，真的就能无梦无魇，一夜安睡。

在食堂打了份抻面，小口的喝汤。面条是且喜的最爱，小时候，她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奶奶总是用骨头汤给她煮面吃，里面还会放一个鸡蛋。她会看着且喜吃，自己却不肯吃一口。并不是家里困难吃不起，只是那是特别给且喜做的，她会看着且喜慢慢吃完，然后什么都不说，只是笑着收拾干净。后来，奶奶过世之后，且喜经常会想起奶奶看自己的眼神，那种全心全意的喜爱，或者就像老话说的，放到眼睛里面也不会觉得疼。这种厚重的无条件的爱，是且喜大了些才慢慢体会到。所以 ，她隐隐感觉失去支撑的时候，就会吃一碗热汤面，好像力量就会慢慢回到身体里面。

这一天看似短暂，实则漫长。且喜终于背起包向家走去，却发现，自己十分不愿意回家。她和赵苇杭的结婚的时候，为了她上班方便，他买了学校开发的住宅，出了校门，过街就是。当然，她父母也住在这个小区里面，她周末的时候，也会回家看看。母亲在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就表示他们可以晚上回家吃饭，住的这么近，反正都是雇的阿姨准备。且喜心里是愿意的，毕竟自己对于做饭一窍不通，对于新的生活多少觉得有压力，可赵苇杭当时就婉拒说，他自己下班没有固定时间，太打扰。且喜虽然多少有些无奈，还是硬着头皮开始了她的主妇生涯，尽管她并没有准备好。

发觉自己习惯性的步入菜市场，且喜不由的有些阿Q的想，离婚也好，本姑娘不伺候了！因为赵苇杭对于味道要求不高，基本上从且喜开始尝试做饭时起，只要他在家吃饭，就是一碗饭，但是他要求原料一定要新鲜。婚后不长时间，且喜就上班了，自然是有些兵荒马乱的，晚上回家，都是冰箱里面有什么就搜罗下，对付做点。赵苇杭在连着吃了两三天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顾且喜，如果你没时间买菜，我可以去买。如果你忙得都没有时间做饭，我们可以请人做。”

且喜现在回想，当时应该回一句：“我没时间，不如你做。”可刚结婚的时候，由于且喜还在放假，所以家务一直是她在做，也就形成模式了。所以，马上表示会努力，会注意。顾且喜是多少有点狗腿性格的，她会下意识的服从指令，很明确的东西会让她自在。

赵苇杭也不是不顾家，但他比且喜大六岁，在政府工作，当时正处于事业关键期，经常出差。虽然飞北京都尽量当天来回，回家休息，但家里的事情是指望不上他的。所以，且喜每天下班的时候，都要去市场，新鲜的瓜果蔬菜买回去，做好了，等到七点，如果他还不回来，就自己先吃，他回来，会自己热着吃。

且喜穿过市场，往家里走去。这个家，还不是经常自己一个人在忙活，离婚不离婚，或者也就差在晚上身边有没有个喘气的吧！这么恶劣的想下，似乎就不那么生气了。且喜盘算着晚上叫个pizza，看碟，唉，似乎想放纵一下自己都没什么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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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赵苇杭回家，见到的就是躺在沙发上的且喜。茶几上pizza的盒子大开着，里面所剩无几。电视机也开着，播放的是他最头疼的你情我爱的韩剧，叽哩哇啦的不知道说着什么。他果断的把电视关掉，回到家，他只需要安静。把茶几上的垃圾食品扔到厨房的垃圾桶里面，然后打开冰箱，果然，顾且喜罢工了，里面除了牛奶鸡蛋，什么都没有。习惯了且喜做的有点甜有点淡的饭菜，他晚上即使要在外面吃饭，回来还是要吃一点，然后工作一会再休息。对着冰箱静默了一秒，赵苇杭果断的转身，进房间，洗澡换衣服，然后出来，把且喜抱进去，放在床上，自己躺在旁边。

下午，大哥给自己打电话，问协议大概什么时候能弄好，查了下邮箱，才发现竟然发给且喜了。大哥和且喜都在家人的分组里面，或者是点击的时候点错了，最麻烦的是，发的还是离婚协议。

可是，一直到晚上，且喜都没有任何动作，所以赵苇杭也不确定她是否收到邮件了。回家看到且喜的样子，就知道，被误会了。赵苇杭本来觉得不算什么事情，大哥要离婚，协议是已经拟好的，只是让他找律师看看。如果且喜打开看看内容，就会发现，这个协议跟他们自己的婚姻毫无关系。可显然，她没打开看。

赵苇杭动了动有点酸的腿，翻身背对着她躺好。这个顾且喜，和自己生活在一起，似乎就是心不在焉的生活着。不得不承认，见到她多少有点反抗的举动，不知道为什么，会想笑。这两天都在下面跑防汛的事情，今年的灾情比较严重，要根据汛情趁现在设计施工。他现在在水利厅工作，同自己的专业土木工程还是多少对口的，开会也多是讨论一些专业性很强的问题，他觉得工作很有意义。虽然从政也就是顺从父母的意愿，但他还是从中找到了乐趣，投入工作的结果就是疲倦得没有别的心思。这个妻子也不错，凡事配合度高，要求少，彼此都不用费心神。

早上，且喜醒来时候，就看到赵苇杭嚣张的占据了大半个床和几乎整个被子，而自己，只是蜷缩在枕头旁边，拽着被角而已。幸好，现在只是九月，不然，就只能重复以往被冻醒的经历。且喜用力的把被子全拉过来，真想把他踢下去，脚都抬起来了，还是不大敢。或者是由于年龄差的多，她对着赵苇杭总感觉像是对着长辈一样，玩笑不敢开，更别提笑闹了。她选择闭上眼睛装睡，不论他为什么想离婚，现在躺在这里都是莫明其妙，不是吗？不是要离婚么，还回家干吗，奇怪的人！

赵苇杭在且喜拉被子的时候就已经醒了，瞄了眼时间，才六点钟，就没动。可且喜真的是把被子全夺走了，就把他晾在那里了，他僵住身体忍了一会，然后就假借翻身，搂住且喜。以他的性格，很少会搞这种小动作，但连他一板一眼的都觉得他们的生活简直太沉闷了，出点状况，不知道怎么忽然有了逗弄她的兴致。

这样的时节，裹着被子本来就有些勉强，再压上一个人，且喜觉得温度瞬间就上去了。她怕他醒过来，毕竟还没准备好在床上谈离婚的事情，所以，等了一等，才琢磨要怎么抽身。真的是需要抽身，不能冒险推开他，就只能试图从上面爬出去。当且喜尝试着破茧而出的时候，赵苇杭放松的身体，却因为她的不断蠕动变得僵硬起来。可身下的且喜却还为被子的一点点剥离不懈努力着，眼看着手就要解放了，刚要呼出口气，突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吓得她惊呼出声：“啊！”

赵苇杭没放开她的手，只是用另一只手掀开被子，欺身进去，“喊这么大声，见鬼了？”他压住且喜，手很自然的探进她的睡衣，用手背贴着她的肌肤，享受温滑的触感，这种若有似无的挑逗，最显撩拨。且喜由初始的有点惊吓，到后来不知道为何就被赵苇杭的动作牵去了心神，她没有多少心机，经常会有最直接的反应，但往往因此，就会对之前的事情显得慢半拍似的，比如现在。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说着：“你……”话音却因为赵苇杭突然把手翻过来，擒住她的丰柔而破碎了，片段的啊呀，和轻轻重重的喘息似乎都像是发出邀请，好像刚刚觉得的不对劲，觉得的难耐，都在他有力的动作中被抚平了。赵苇杭贴住她耳际说道：“省点力气，一会再喊。”语气里面都是浓重的色彩。既然时间还早，她又这么热情，错失这样的美食美景岂不可惜。

当且喜终于能够把酸软的腿，颤颤巍巍的放平，瘫倒在赵苇杭的怀里，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对于且喜这样不喜好运动的人来说，此项运动最是耗时耗力，缓几天都休息不过来，可气的是运动发起人不管你身体是否处于疲劳状态，随时随地似乎都能触动开关。“你不累么？”看赵苇杭的手还在自己身上逡巡，且喜有些有感而发。

“怎么，还想？”赵苇杭故意曲解且喜的意思，他也知道她觉得累，所以每次都会轻轻帮她揉捏一阵，当然，也有条件许可的时候让她更疲惫的先例，这也是对她魅力的赞美，不是么！

果然，且喜把最后的力气使出来，推开他，下床，冲进浴室，动作一气呵成。一边跑还一边喊：“快起来收拾，胡子都扎人了。不早了，一会还得上班呢！”

赵苇杭还是趴在床上，想等且喜从浴室出来才起身，并不困倦，刚刚的餍足像是强心针一样，让他神采奕奕。必须得承认，且喜在这方面对他很有吸引力，这一点他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察到了。顾且喜并不是很漂亮，但她很女人。所以，对于被送作堆，他也没有反抗。如果，怎样都不是那一个，那么，是哪一个也没有什么分别。在这样的工作环境，家庭是很重要的因素，男人么，总是成家后的才被视为稳重踏实可靠。

浴室里的且喜，几乎是一离开赵苇杭身边，大脑开始运作就开始懊恼了。不是要离婚么，怎么还被占了便宜，自己怎么就这么蠢的无可救药呢！她草草的冲洗了一下，又冲出来，想把质疑的话一吐为快，赵苇杭竟然还可恶的大剌剌的躺在那里，一副意得志满理所应当的样子。

“赵苇杭，你起来，我有事和你谈！”且喜走到衣柜前，想换好衣服再谈，毕竟两个人都衣衫不整，谈那么严肃的话题总觉得不够正式。

赵苇杭乘着她把浴袍脱下来换衣服的空当，伸出手指，沿她的脊背划下，又引来她一阵战栗。他把她拉到怀里，“你可真敏感。”亲了下她的脸颊，他就转身进浴室了，似乎没听到她的话似的，完全无视她。

她跟到浴室门口，听着里面传出的水声，认命的转回去把衣服穿好。任人鱼肉的，就是指自己这样的吧！她心里其实并不真的生气，可以说，一直以来对着赵苇杭，她也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她给自己的解释是，不那么在意吧，还是不在意。

准备好早饭，赵苇杭也穿戴整齐的出来了。吃饭前，他看了且喜一会，然后开口说：“离婚协议是大哥的。”原本不想开口解释的，但无谓的误会还是避免才好。

“哦。”且喜点点头，并没有因为误会他而有歉意，也不因为他没有及时解释不高兴，更没有因为他肯解释而释然。似乎这些都是该有的一些反应，她唯一正常的反应就是，慢慢的松了口气，生活还是不要有太多变化的好。她并不想和赵苇杭离婚，起码现在不想。

接下来，赵苇杭打开电视，听早上的新闻，两个人静静的吃完饭，他开车把她送到校门口，再去上班，像之前的每一个早晨一样，除了点旖旎。误会并没有显现它呼风唤雨的威力，显然，并不是两个人的关系牢不可破，或者，只是没有什么可破坏的罢了，且喜和赵苇杭都有类似的想法，也都带着点无奈的苦笑开始了他们忙碌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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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什么！离婚！”且喜告诉最好的朋友丁止夙这件事，已经是几周之后了。赵苇杭要下到下面的乡村监督工程进度和质量，要去一段时间。且喜就锁好家门，搬去止夙的小屋住，赵苇杭出差的时候，她经常都会这样。

顾且喜没想和她故弄玄虚，马上说：“误会，误会，是他哥哥要离婚，他把离婚协议发给我了。”

“他们家人感情倒是好，什么破事都彼此相帮。”丁止夙对赵苇杭印象一般，连带着对于他们家的印象也不好。当初且喜嫁给他的时候，她总觉得太草率了一点，时间仓促，婚礼简单，蜜月欠奉。结婚没多久，且喜还大病了一场。所以，丁止夙私底下认为，且喜心里也是委屈的，只不过嘴硬不说罢了。两个人说体己话的时候，她会故意说得重些，引且喜替他辩白几句，多发掘他的好处吧，已经结婚了，还能怎样？

“嗯，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他们赵家的人很团结的，来往的也密切。”赵苇杭的这些亲戚，对于且喜来说，大多都是一面之缘，面对面都未必认得出来，更分不清楚哪个是哪个。但大哥她是知道的，怎么说呢，他算是他们半个介绍人吧，因为他只是介绍了他们认识，之后的闪电结婚也不在他料想之内，所以只能算是半个。大哥是赵苇杭大伯家的儿子，叫赵苇杞，是爸爸的得意门生，且喜和自己爸爸相处时间恐怕都没有他和爸爸相处的时间久。他读了爸爸的硕士之后，在国外拿了博士学位，回母校任教，很得爸爸的赏识。所以，她快毕业的时候，赵苇杞提出要介绍自己的弟弟给她认识，当时爸爸还半开玩笑的说：“要是你，我现在就同意。”要知道，这是且喜唯一一次看到爸爸说笑，就可见他多喜爱这个学生。

顾且喜对赵苇杞有点熟悉，也是在他回国之后了。对于他提议的相亲，由于爸爸已经首肯了，她是无论如何也得去的。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个婚事是在父母的授意下促成的。且喜的爸爸妈妈，一个做生物研究，一个搞医学，他们联合搞的一个课题需要国外实验室的支持。两个人要一起出去很长时间，他们不放心且喜，又没有长辈可托付，就觉得婚姻是个好选择。当然，他们也只是想创造个机会，并没想到且喜那么突然就结婚了，没同任何人商量。

对于且喜而言，这个相亲来得正是时候。她很想离开家，独自生活，单单毕业，是不可能如愿的。所以，一个婚姻，也就是一个踏板，连接的或者就是自己需要的平台，何乐而不为呢，况且，自己当时还是那么一个状况。

赵苇杭的优秀是个意外。他高大内敛，眼睛里面都是静静流动的神采，见识广博，谈吐不俗。且喜还记得一见到他，她心里就判断，没戏，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如果说作为自己父母的女儿，盯住自己的人是因为自己有个好家世，那么若是和赵苇杭这样的人在一起，那么，自己就会被所有的人盯住了，运气好的有点离奇么！

但，之后的发展，很出乎所有人预料。赵苇杭单独约了一次顾且喜，且喜肯出来，也是觉得他再联络她实在意外，他邀请的口吻也不容拒绝。见了面，他直截了当问她对婚姻有什么期望。且喜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没具体想过。”

“恋爱过么？没设想过结婚的情形么？”赵苇杭笃定她一定恋爱过，而且正在失恋中，因为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带着点淡淡的哀伤，不是这个年龄会有的那种哀伤。

且喜的表情黯然了一下，喜欢的时候，想的无非是能耳鬓厮磨的相守，哪里会认真的设想婚姻。但是，她没回答，对着一个陌生人，谈这些没有什么意义。

赵苇杭也没等她的回答，只是继续说：“我能做个负责任的丈夫，只要你不强求我不能给的东西。愿意和我结婚么？”他说完，慢慢的微笑了一下。顾且喜觉得赵苇杭很像爸爸，严肃，不多话。可他这个笑容，让她有点不确定了，这是一个很有蛊惑力的微笑。

“不能给的东西是什么？”

“不切实际的，就我们的状况而言，比如，爱情？两个人就尽自己的本分一起生活，我对婚姻的期望。”他很确定的说。

“貌合神离？你急需结婚？”且喜多少有点不解。

“没那么严重，和我在一起生活，不会太难过。谈得拢就结。”他表态。

且喜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是着急结婚，可对面这个，似乎合适得有些过头了。

“孩子呢？要么？”

赵苇杭的眼神凉凉的甩过来，上下扫了且喜一圈。他并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娶个门当户对的有点过去的女人，是厌倦了情爱这些缥缈而折磨人的东西，觉得累，有精力不如踏实的做些事情，没空和女人再周旋。但想仕途坦荡，一个家世相当，安分守己的妻子是必不可少的。如果这个女人再符合自己的性趣，就更好一些。对面，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不，就她的年龄而言，叫女孩或者更适当。但是，再合适，附属一个孩子的话，也是很难接受的吧。他主要觉得，没这个必要。真的与胸襟无关，需要的是简单的生活，不是买一送一之后的混乱。

“孩子的问题，没考虑过。”赵苇杭委婉的回答。

且喜低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哦。”算是表示知道了，就再没有开口的意思。

后来，两个人也没再说什么，就在见面的地方各自回去了，没再联络。

“回神了，想什么呢！”

且喜觉得自己被推了一下，“想赵苇杞的事情呢，想他怎么会离婚。”且喜偷偷的脸红了一下，想人家离婚的事情，怎么会想到赵苇杭了呢，自己好像很少想起这个名正言顺的丈夫。

“是啊，他和他妻子不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么。”丁止夙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说：“上次我看刊物上面赵苇杞的报道，说得他们俩是天作之合一样，让人艳羡啊！咋突然就要散了？”“咋”这个字是丁止夙较喜欢用的一个字，觉得会恰如其分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要不是他发错邮件，也不会和我提起。”他们夫妻相敬如宾的状况，顾且喜唯独不会对丁止夙隐瞒，心烦的时候，总是要有个出口。何况，即使自己不说，以止夙的犀利，会很快发现个中玄机。止夙对赵苇杭意见多多，恐怕和她说得太多脱不了干系。

“不知道才清净呢，理人家那么多事干嘛！”止夙递过来她的心爱美食，示意且喜同她一起看电视。唉，顾且喜对着电视想，原来我的享受模式是从止夙这里学来的。

丁止夙和且喜在大学之前一直是同班同学，她比且喜大一岁，现在在读医大的研究生，每天跟着导师出诊，写病历，上手术。开始的时候，经历个生死，都要震撼很久，情绪波动很大。渐渐的，也在压力下磨炼出来了，她解压的最好方式就是坐在电视机前面看各路帅哥和不知所云的电视剧，当然，嘴不能闲着。

“这次能和我混多久？”

“不知道，少则十天，多则半月？”且喜多少有点喜滋滋的，在这里就不需要当家庭主妇了，基本上，止夙会什么都做好。

丁止夙的家可以说是且喜第二个家。

这个小房子是止夙奶奶给她留下来的。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现在有各自的家庭，谁也无心再关心这个孩子，但这并不妨碍止夙聪明健康的成长。止夙的奶奶在解放前就念过师专，绝对的大家闺秀，她照顾止夙，也培养她形成很好的品格，教给她很多学识和智慧。

且喜还记得，止夙奶奶过世的时候，连她都哭得泣不成声，止夙更是昏过去好多次。因为且喜自己的奶奶过世时，她还上小学，正在上课，没人通知她赶过去，而止夙奶奶就是在自己家里亡故的，当时她们正是高考等着放榜的日子，她们都在她身边。老人病重，却不肯去医院，她把止夙读书的钱都准备好了，一一的交代清楚，却任谁说也不肯配合治疗。以至最后，也说不清老人的病因究竟是什么，就故去了。这也是止夙最大的憾事吧。也是从此，丁止夙坚决的同父母都断了来往，他们都过得不错，却谁也没在老人生病时伸一把手，帮一下，就任老人这么撒手人寰了。也是从那时起，且喜再没见过止夙流泪。

“在我这里偷懒就那么高兴？”看到且喜笑得意得志满的，丁止夙忍不住逗她。

“嗯，”且喜也不客气，“在你这里就跟渡假一样，阳光，美食，美人，还有个全天候的仆人。”的确，丁止夙是个美人，有奶奶的大家闺秀的气质，遗传了舞蹈演员出身的妈妈的美貌和身段，加上聪慧的头脑，并不是个简单的美人。且喜小时候就问过丁止夙：“你和我做好朋友是不是因为我一无是处？”这个词她刚学会的时候，就觉得拿来形容自己最合适了，虽然她并不因为这个真的自卑。只是，和丁止夙在一起，好像更反衬出这一点。

“才不是！”且喜现在都记得丁止夙那时安慰她的话，因为这句话给了她很多信心。她说：“且喜，你只是白昼里天上的星星，并不是你不够亮，只是你的光彩都被太阳夺去了。”

那时，她们才多大，初中而已。顾且喜自己还要依靠背课文中的经典名句套用来写作文，而丁止夙竟然能说出这么动听的句子，而且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所以，此后她就心安理得的待在她认为的太阳般的止夙身边，自得其乐的做自己的小星星。

“这次怎么忍住了？”

“啊？”且喜装傻。

“以你的性格，不是一定会将错就错，误打误撞的把事情闹大么？”丁止夙毫不留情面的砸过来一句话。

“呵呵！”干笑了下，且喜抓起换洗衣物去洗澡了。是啊，这个人不会使得自己那么盲目、冲动、急切，好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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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止夙家里蜷缩的日子，有时安逸得让她觉得时间都静止，也会无病呻吟的说：“我就这么日复一日的老去，活得毫无价值，会不会招人鄙视？”

此时止夙正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下夜班，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下午却还有台手术必须参加，而今天是星期日，顾大小姐正翘着脚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明天赵苇杭不就摆驾还朝了么，你要么就讲究的，把我家收拾一下，省得下次来我不待见你；要么就回家准备接驾，在这挺着是真的毫无价值。”说着，一脚飞过来。

且喜翻滚着躲过去，“丫鬟不也得有个大礼拜啊！自己忙就见不得别人享受清闲！”说着，一溜烟的回屋收拾去了。“晚上我就回家住了啊，你晚饭自理。”

虽然赵苇杭的秘书打过电话，说他明天才会回来，但且喜还是打算早点回去。之前也有一次，且喜记错了他回来的日期，他很给了她几天脸色看。是啊，本职工作没做好，领导是会不满意的。

刚进家门，家里的电话就响起来。

“喂？”那边传来的是婆婆的声音。且喜这边马上下意识的危襟正坐，因为他们登记后，第一次被赵苇杭领回家，见到婆婆，她端详了她良久，只说：“不够端庄。”虽然语气并不严苛，但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且喜日后回想，她的结论或者就因为自己坐的时候，是多少有点侧身于赵苇杭身后的缘故。当时，都是陌生人，反而是赵苇杭，见过几次。所以她的表现的确不大好，不是用拘谨解释得了的。出来的时候，她觉得后背都汗湿了，从来没有这么紧张和狼狈过。

赵苇杭的父母都是官员，他们家的气氛同自己家的不同。自己家至多算是严谨，父母多少也会顾及来访者，没话题也要找一些聊两句，断不会让人真的下不来台。可赵苇杭的父母，似乎就坐在那里等你对他们汇报，你不开口，他们绝对不说话，连句客套话也不说。后来，她才发现，他们并不是对每一个人都如此，只不过是他们需要做判断时候，考察的方式罢了。

“怎么才接电话？”婆婆也不等她解释，就继续说：“苇杭明天回来，让他去医院做个身体检查。”然后嘱咐了两句就挂断电话了。

他们好像把检查身体当家常便饭一样，表示关心就用这个。她和赵苇杭登记的时候，国家已经不强制婚检，所以他们也就没做检查。可是见了他父母的第二天，他们就派人送一张体检卡到学校。当时，且喜攥着卡，气得直哆嗦。这是不是太侮辱人了，买牲口呢啊，还得先查查是否品种优良！

后来，她带着那张卡，打车去找赵苇杭。从包里面掏出还没放到家里的结婚证连同卡一起砸在他的脸上，“我们离婚！”

赵苇杭愣了一下，起身把办公室门关好，然后才回头和她说：“小点声，我还没宣布结婚呢！”

“那正好，不用宣布了，走，离婚去！”她冲过去，拉起赵苇杭就想走。却不料他反一使劲，把她拉到怀里圈住，得心应手的好像已经做了千百次一样。

“怎么这么快反悔了？那天是谁来找我，说想结婚来着。”顾且喜挣扎着，赵苇杭没放开她，却也没抱紧她，只是限制了她的破坏范围。他的声调平稳，微锁眉头，这其实已经是他震怒的表情了，这是且喜后来才发觉的，他越是生气，表面越不露声色。

赵苇杭从桌上拿起体检卡，举到她眼前，挑挑眉毛，问：“为这？”然后忽然把卡和结婚证书像且喜刚才砸向他一样，砸到且喜脸上。“你去起诉离婚，我没时间。需要的话，我会给你我律师的联系电话。”儿戏儿戏，跟小孩子办事，自己真是荒唐。

且喜错愕的呆在那里，这个人翻脸得这么突然，她一点没有准备。在黑着脸的赵苇杭面前，敌强我弱，她的懦弱在此时又不合时机的显现了，她有点想解释，“你家人忽然送来这个，感觉像是不够尊重我。”说完，觉得不够委婉，“你觉得呢？”

听了且喜的话，赵苇杭先是没任何动作，就是坐在那里，然后，忽然拉开下面的一个抽屉，拿出一把卡，放在桌子上。“如果，送你体检卡是表示不尊重，那么，给我这么多，又是什么意思呢？”赵苇杭忍住一口气，尽管失误了，但总不能真的刚登记就办离婚手续。“这只是他们表示关心和好意的方式，关注你的健康，他们觉得就是最大的善意的表示。”

顾且喜杵在那里，心里想，“不怪他妈妈说我不够端庄，我岂止，我是莽撞才对。”“对不起，是我敏感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且喜谨记这一点，所以她虽然犯错犯得多，但很勇于改正，然后屡改屡犯。

“为什么这么敏感？”赵苇杭的问题有些玩味。“记得昨天，你怎么和我说的么？”

“记得。”且喜垂下头。她提出结婚，并保证永不主动提出离婚。

昨天，顾且喜怎么会忘记，就是前天晚上，她收到秦闵予从美国发来的邮件，这是她长久的等待以来，他唯一的回应，里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且喜在床上坐了一夜，等了这许多年，从他那里只得到这样的只言片语，她缓缓的倒在床上，心疼得像是被谁撕碎了又再强揉成一团一样，感觉不到除了心脏的任何地方。他就这样，从自己20年的人生中退场了，从此遥远的他，成为心里永远的忧伤背景。

这样的结果不是早该预料到的么？虽然形影不离那么多年，初时是伙伴，后来是相伴，连且喜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发觉到爱的时候，已经离不开了。秦闵予是个目标明确的人，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他像是被上了弦一样，孜孜不倦的努力着，朝着他的理想全速前进。而自己，或者只能算得上他人生中的点缀而已。

黑的夜，似乎把所有希望都隔绝了。可当窗帘里面露出一丝曙光，且喜又觉得，生活其实没因为他的态度发生任何变化，只不过是让自己确定了而已。

现在，当务之急，是该来的迟迟不来。那个醉酒的混乱的夜，留在记忆里只有几个片段，醒来时，只看到凌乱的床单裹着紧贴着的纠缠的彼此，和秦闵予冷冷的眼。她忘记自己是怎么讪讪的从他身上抽离，又是怎么尴尬的逃离的。他的眼神，就好像在控诉自己设计了他一样，盯得她背后发凉，那种冷意，冰得骨头都疼。

能解释的，就不是误会了，况且，他也没给她机会解释。提前答辩，出国，迅雷不及掩耳般的消失了。且喜记得，当时止夙无心的说了句：“溜得这么快，杀人越货了？”真是尖锐而独到。丁止夙和秦闵予是相看两生厌，她讨厌秦对且喜的暧昧不明，秦不满她总是冷嘲热讽，所以，且喜是夹在他们中间的绝缘体。

秦闵予的信彻底的断了且喜的生路。她恰恰是处于还没学会保护自己，对爱情的认识还很理想化的阶段。那晚之后，她一直担心自己或者会有孩子，而这种担心和焦虑随着迟迟不来的月信沉沉的压在她的心头。且喜受到过最深刻的关于自爱的教育，就是初中的时候，曾经有个女同学因为私自吃药堕胎，在课堂上突然大出血晕倒过去，虽然抢救及时，保住性命，却听说以后再不能够有自己的孩子。当时，地上的那一片血迹，最近经常出现在她的噩梦中，却没有任何人可以诉说。

且喜在那个清晨，突然想到赵苇杭，他能够提供给她一个身份，她需要的身份。觉得她无知也好，天真幼稚也罢，她找到了路，就一意孤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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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忽然的光亮，把且喜刺醒，昨天看碟看得太晚了太累了，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在家？”赵苇杭走了进来。

且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大脑还处于休眠状态。完全是靠本能开口问：“吃饭了么？”呀！屋子没有收拾，什么都没准备，他不是说明天才回来么？

果然，赵苇杭进屋换衣服出来，神色不豫。“还没。”然后就坐到餐桌旁，等着开饭似的。

且喜忙站起来，竟然晚上十点多了。突然发现自己带去止夙家的小旅行包还在脚边，希望他没看到吧，虽然他未必会介意他出差她就出去住的事情，但且喜还是感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忙用脚轻轻的推那个包，把它转移到沙发的扶手下面，还一边没话找话。

“很饿么？要不你先去洗澡吧，我做饭。”且喜觉得心虚的时候，态度就特别卑微。其实家里哪里有什么可做的东西，冰箱是真正的空空焉。只能拖一时，看看能不能趁他洗澡的时候到超市买点半成品。唉，分身乏术的时候，就恨自己为什么不敢开车，搞一些小动作的时候，总是束手束脚。

赵苇杭不搭茬，且喜就硬着头皮的上去搂住他的胳膊，往屋里送他，“去多泡一会，休息一下，饭马上就好。”她其实真想说，不如出去吃，但看看主上的脸色，还是没敢。

赵苇杭终于还是让步了，自己拿了换洗的衣物向浴室走去，“简单点。明早还有会。”

他一进去，且喜就冲进厨房。淘米，做饭。烧水，泡木耳。冰箱里面还有两颗蛋，一点香菜，一根小小的胡萝卜，聊胜于无。再切点肉。不知道炒在一起是什么味道，所幸颜色搭配不错。分出点鸡蛋和香菜，做了个汤。再把其他原料在一起三两下炒完，端出来。饭刚好焖好，选的是高速，虽然味道可能差点，但现在时间就是一切。

赵苇杭出来时，就看到桌子上，不伦不类的一菜一汤，和顾且喜同志满面堆笑，殷勤的样子。

他没说话，和顾且喜在一起，往往不说话的效果好些。

且喜看他挟了口菜吃了，表情还好。就小心翼翼的开口：“刚刚家里来电话了。”因为且喜的父母在他们结婚后不久就去了美国，一直没有回来，所以，他们所指的家里，就是单指赵苇杭的父母家。且喜说了开头，顿了一顿，希望赵苇杭问一下什么事之类的，好让话题继续。可他低头喝汤，根本没有说话的意思。所以，她只好自顾自的继续她的独角戏，“妈说让你多注意身体。”从那次事件之后，且喜还是依然故我的抵触检查身体的事情，按照婆婆嘱咐的频率，血都不够医院抽的。所以，她每次转达婆婆的问候，都是她径自翻译好的。婆婆也奇怪，要么是往家里打电话，要么是打她的手机，从来不单独找赵苇杭聊聊。但这样，似乎真的好像婆媳关系很密切似的，偶尔还会一起出去。

赵苇杭这边已经吃完。“我吃好了。收起你那小媳妇样，以后我出差，你要在家。”话说完，他已经起来进屋休息了。

且喜撇撇嘴，自己的包还是被他看到了，还小媳妇呢，自己明明是老妈子。她把汤又喝了两口，就把碗筷端下去了。洗衣服，收拾屋子，拖地板，这些都要做，明天还得上班，抓紧时间吧。

用一个小时迅速做完所有家务，冲洗完毕躺到床上。白天重又想起的往事都拉不住疲惫的她，沉沉睡去之前，她模糊的想，自己已经被完全改造了，改造成一个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感情，只需要听命行事的机器人。而改造自己的大魔头，就是身边那个回家好命的只需要睡觉，高兴的时候随时有人陪睡的家伙。最后的一点力气用来咬牙切齿，腹诽一番，且喜就脱力似的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赵苇杭已经不在身边，上班去了。且喜有时候真的不大理解，公务员么，即便是需要加班，需要应酬，也是晚上啊。这位赵苇杭同志，经常早上不见踪影，害得她十分钟的顺风车都没的坐。

且喜又接到婆婆秘书的电话，告诉她已经安排好中午体检，让他们夫妻中午务必要到医大一院来。这两年下来，婆婆见体检卡都被搁置了，就采用了这个紧迫盯人的招数，知道他们受的教育怎么也不好因为自己的事情让其他人为难。所以，要是大概半年一次，他们也就顺从了。奇怪，昨天还没说要自己也去检查呢，她应承下来，一会让赵苇杭自己去好了，反正婆婆的原话里面没有自己。

拿着手机，给赵苇杭发短信，“十二点 医大医院门诊入口 王秘书等”。看今天赵苇杭的状况，不像是会有时间，让他自己处理好了，王秘书的电话他也不是没有。

中午和系资料室的黄老师说好一起去食堂吃饭，可一出来，就看到赵苇杭靠在车边等她。他亲自来带人，就知道了，躲不过去那一抽。且喜忙对黄老师说自己突然有事，等她走远了，周围似乎也没有多少认识人，才冲过去迅速的钻进车里。

赵苇杭上车，发动。看且喜还在四处看是否有人注意到她，不由得失笑。

“顾且喜，那么鬼祟干吗？装未婚？”他本来是调侃，毕竟这两年只要有时间，几乎天天送她上班。可且喜马上低头，可见是被他说中了。

且喜的确是没告诉同事自己结婚了。本来婚礼的时候，也就是宴请了亲朋好友。学校这边，父母的意思也是要低调。她本科毕业留校，又那么早结婚，丈夫的家世了得，个个都是话题。

赵苇杭似笑非笑，弄半天，自己在她那儿，还算是黑户，见不得人。他哼了一声，随便吧，多了不起的身份似的。

且喜看看他的样子，硬是把想问他为什么来的念头打消，虽然不像是生气，但表情也不愉快就是了。一般他出差回来，他们两个会比较融洽一点，用止夙的话说，也是符合小别胜新婚的定律的。但这次，且喜觉得怎么好像事事不顺，而且隐隐有大事要发生似的。

车子开向一院，等他们的竟然是婆婆本人。且喜忙下车过去问候，好像离上次见面，怎么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公公婆婆也忙，空下来的时候，叫他们过去，赵苇杭是十次有八次不肯去，只是推说自己忙，且喜也拿他没有办法。所以，只能礼数上做得更周到一点。

对于婆家，且喜多少有些失望。因为自己自小就觉得孤单，她一直向往那种大家庭，很多亲戚，经常来往，热闹喜庆的，就像是秦闵予的家那样的几代人同住的大家庭。可嫁人了，婆家更是冷清，为了杜绝上门送礼说情的现象，年节的时候，都是闭门谢客的。且喜觉得自己像是由修道院搬进了尼姑庵，到哪里都是修行，脱不了寡清的氛围。

“进来吧。”婆婆姓曲，在妇联工作，一看就是那种特别干练的人。她年轻的时候，风头颇劲，但后来为了避免同丈夫有工作上的重叠，也为了全力支持丈夫在事业上的发展，她就调到妇联工作，直到现在。

且喜进去拿了一张体检表格，竟然同每次体检的项目很不同，上面赫然是优生五项，抗体五项，还有妇科检查几大类。且喜回头询问，“妈，这是？”

婆婆先是没说话，等王秘书带赵苇杭走远了，才略有些不自然的开口：“且喜，我知道你才二十三，现在让你们要孩子有点早。”妇女工作做了那么多年，她很快找到状态，“今天这个检查，只是用来了解你们的身体状况，按照需要调养好身体，将来要孩子的时候，就事半功倍了。”

“再说，苇杭也不小了，明年就三十了。关于孩子的事情，你们要好好计划一下。”作为家长，再出色要强的人都不能免俗。且喜觉得，婆婆和自己最家常的谈话就是今天的这番语重心长了。

且喜还在这里多少有点不知所措，那边，赵苇杭很迅速的走了过来，拉起她就要走。

婆婆拦到前面，“苇杭，你这是干吗？”

赵苇杭抢走且喜手里的表，连同他的一起塞进他妈妈的手里，“妈，别做多余的事。”

他们的声音都不大，连表情都控制得很好，就像是在随便聊天一样。但且喜分明感到气氛剑拔弩张，她迅速的判断了下形势，决定还是屈从于大魔头。毕竟，他不配合，什么检查也做不了。且喜打着圆场，“妈，我们俩没准备，下次再约时间吧。”然后就推着赵苇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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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那次的事，婆婆似乎很介意，且喜亲自去拜访了一次，她都没露面。倒是更难得一见的公公出来打个招呼，嘱咐她要好好工作，注意身体，就打发她走了。

且喜原本也是不想多事的，毕竟得罪婆婆的也不是自己。可是，当初结婚就是先斩后奏，不知道公公婆婆是不是会有什么看法，现在，又是关乎孩子的事情，多少和自己有点干系，所以就硬着头皮来了。结果，还是吃了闭门羹。幸好，没天真的鼓动赵大人陪同，不然，要么是开口时候就遭毒手，要么是怂恿来了回去遭他痛下杀手。

带着这一丝侥幸，且喜的心里舒坦多了，步履轻快的飞奔上公共汽车。看，庙也来了，神仙也拜了，心是诚的，有没有效果，倒是次要的了。

晚上，赵苇杭回来的时候，且喜已经睡了。她晚上无事，把厨房彻底收拾了一下，打算明天打扫卫生间，似乎家里的工作比学校繁重得多。

他进屋的时候，且喜是知道的，但她动也没动。过了一会，她就感觉到身后一沉，沐浴后的温暖的湿气伴着清香慢慢笼罩过来。且喜一点点的嗅着这种味道，不知道为什么，一样的沐浴露，赵苇杭用后，会让人觉得有些诱人。她有些不自觉的向后偎去，贴近那诱惑。

如果让且喜说她和赵苇杭的婚姻，什么是让她最满意的，无疑就是赵苇杭在床上的表现了。这不是单指他的战斗力多强，而是他能营造一种充满魔力的氛围，带领你进入享受自身，享受他的状态之中。他们在床上的时候，真的就是很单纯的分享性的美好，彼此毫无保留，酣畅淋漓。

应该说，且喜对于自己的了解和她所有的性体验都来自赵苇杭。她建立的观念也和他一样坦然，在这个完全私密的空间，是不需要遮掩快意的。所以，当赵苇杭的手伸到她的下面，揉弄撩拨她的时候，她顺势转身压在他的身上。她喜欢这个时候的赵苇杭，他充满野性，用很赤裸的欲望的眼神膜拜你，会说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会开一些暗示性很强的玩笑。这时的赵苇杭，像一个热情的情人，而不是平时严肃刻板还有些可怕的先生。

且喜把头伏在他的胸口，调皮的伸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当然，也顺带着湿润了他。

“我以为你睡了。”

“被你吵醒了。”且喜老实的趴在他身上，放任他狠狠的揉捏，嘴边轻逸出渐重的喘息。

“那怎么办？”赵苇杭笑了下，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不如我们一起培养一下睡意。”

“哎！”

“怎么了？”

“你压到我头发了。”

……

“啊！”且喜又惊呼。

“又怎么了？”

“轻一点。”她有点不好意思，刚刚他撞进来，力道太大，她没有准备。

“顾且喜，你能不能不总是叫唤？”赵苇杭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了。

……

“哑巴了？”

且喜摇头。

“我喜欢听你的声音。”赵苇杭粗喘着。

且喜还是摇头，天知道她忍得多辛苦。

赵苇杭抬起身，远离她，又突然冲了进来。且喜终于没忍住，“哦！”

“对，大点声，我要听。”赵苇杭满意的更加卖力。

且喜却小声抱怨，“不是你不让我叫唤的么？”

她的小小的反抗，换来的是赵苇杭重重的一掌随之而来的且喜一声大叫。

第二天，两个人都起迟了，匆匆套上衣服就出门了。八点整才冲进系里，她一边向上跑，克服着酸软腰腿的无力，一边捏着干瘪的牛奶口袋叹息，再多拿一袋好了，刚刚那袋不一时心软留给赵苇杭好了。最重要的，是不能为了一时欢愉，耽误了正常作息，忙乱加上挨饿，就是代价。

今天系里要来一位新引进的海归，由且喜负责接待，带她去办一系列手续。这位教授是在德国拿的博士学位，还曾经到哈佛进修了一年。最恐怖（且喜觉得用常理无法解释的时候，就会用恐怖这个词）的是，这位新来的教授，竟然是不满三十的女教授。

大家都知道，理工科的教授很可能会有三十以内的，因为那个领域除了基础，更需要的是创新。而在且喜所在的院系，历史，这个学科决定了，学识是需要积累的。尽管近年来，也有一些破格提拔的教授，但也都是年届四十，满足师从大家，有海外留学经历，并且要有厚重的、在学术界有影响的研究成果等等的一系列条件的才行。当然，这位C大历史上最年轻的女教授——吴荻，的确有让人信服的才识。虽然且喜不是很懂，但她在之前为吴荻做简介的时候，查了一下她发表的论文，真是多得令人咋舌，而且绝大多数是发表在国外的权威期刊上。

且喜曾想，估计这样的女性，和止夙一样，都是可以被称作楷模的吧。对比自己的胸无大志，不，是根本无志，反正也是习惯了，只能是表示敬意，然后继续的不思进取。

在办公室门口，且喜就看到，一个不大熟悉的身影坐在沙发上，静静的在看报纸。

“对不起，您久等了吧，是吴老师吧。您好！我叫顾且喜，是这里的教务秘书。今天，我负责带您去办理一些手续，以后有任何事情您也可以找我。”且喜不喘气的说了一串，都说在国外呆过的人最讨厌别人不守时，可别第一天就把人给得罪了。

且喜看着对面的人慢慢抬起头，虽然看过照片，知道是美女，但这么漂亮，还是又一次让且喜觉得恐怖。为什么就是有些女生那么聪明，聪明也就罢了，还那么漂亮，这个就是聪明漂亮的离谱的那种吧，且喜赞叹。

“你好，我是吴荻。”她微笑着打个招呼。

“你好。”赞叹归赞叹，并没有出现什么震呆了的狗血镜头，且喜显得挺专业挺镇定的说：“我们得先去人事处，办理您的工作证。然后去财务处，办理工资卡。之后就是教务处，安排这学期的课。因为已经开学一段时间了，恐怕只能排一些专题讲座。”

吴荻没有异议，马上站起来。“好，我们走吧。”她穿着很随便，里面是紧身的白T恤，外面红蓝格子衬衫，下身是卡其色长裤，鞋子是那种咖啡色绒皮面料的，看上去就很自然，很舒适。长长的卷发披下来，散而不乱，吴荻的漂亮，是很风情的漂亮，且喜总结。

跑了一上午，学校这边当然是一路绿灯，有效率得很。但工资卡就要本人持身份证自己去银行办理了，因为已经错过学校统一办理的那批。银行里面多是排队缴费的人，所以排了很久。排到了才又被告知，新开户的在另外一个窗口，根本不需要排队，且喜心里暗恨。不过，总算是在中午的时候，把一切都办理妥当了。

“辛苦了，我请你吃饭吧！”吴荻开口。

且喜摆手，“还是我请吧，这边我熟。”

“我也在这里长大，有些小店，你或者都没我清楚呢！好久没吃了，真想念啊！”吴荻笑笑，挽起且喜就走。

且喜觉得，吴荻真是很容易相处，同样的年龄，哪里有半点赵苇杭同志的老气横秋，或者是因为一直呆在学校的缘故，她的气质，很纯净，迷人的纯净。她领着且喜东绕西绕的，进了一家小店，店名出奇的简单，“米线”。正午时分，里面人满为患，没有空着的桌子，估计是味道真的不错吧。

吴荻带着且喜坐到一对小情侣旁边，见怪不怪的说：“这个时间就是这样的，大家都是挤在一起吃，你一会尝尝，很地道的。”

且喜点点头，她没来过这样的小店，觉得很多人在一起埋头苦吃的样子，很调动人的胃口。以往，和秦闵予在一起的时候，出去吃饭往往是很多人，没来过这样的小吃店。和止夙出去，一般都是吃快餐，止夙觉得比较卫生，还有效率。和赵苇杭结婚后，根本没单独出去吃过，应该说，很少单独出去，匪夷所思吧，他们都是在家里吃饭，吃且喜做的饭。

米线端上来，且喜在吴荻的推荐下，要的是牛肉米线，因为这个地方连菜单都没有，就是喊一声要什么锅。她先像模像样的喝了口汤，周围的学生都是这样做的，然后才挑了一点米线尝尝。汤很浓很香，米线很滑，锅里面有很多青菜，都是且喜喜欢吃的。她不知道是否地道，只觉得好吃得真是停不了口。

对面吴荻却并不吃，递过来一个小瓷瓶，“这是醋，加一点，味道会很不一样。”

且喜很快就吃得满头是汗，见吴荻只是看着她，便说：“吴老师，让您见笑了，这是我第一次吃米线，是很好吃呢！一会我出去一定要记住路，下次带止夙来吃。”

“叫我吴荻就好。同学？”

“嗯，好朋友。”

“其实你可以带小男友过来，没看到他们都是一双一对的么。”

且喜笑笑，没回答。要是在以前，或者，自己会想和秦闵予来一次吧。且喜有很多类似的心愿，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就想什么时候，也带他去尝一尝；到过什么好地方，就希望，有一天或者两个人能一同去；见到什么特别喜爱的东西，就希望将来，可以两个人一同拥有。她在想着他的时候，默默的、甜蜜的打算着，似乎这样，就已经真的同他分享过。而此刻，想到那种心情，就忽然酸涩难忍，那么多的心愿，终是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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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沉寂了很久的心情，就这么被轻易触动了，秦闵予，多久没有想过的人了？虽然且喜自己都不相信，竟然可以这么久都不去想他。或者，他始终在那里，只是不敢去碰触罢了。

夜里，且喜做了一个梦，那么真实的一个梦。梦中的她像小时无数次那样，坐在秦闵予自行车前面，荡着自己的双脚。那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能在他的身前，能在他的臂弯中多么幸福的事情。

且喜在梦中笑着，却流着泪醒来，枕边，发际，都是酸楚的泪水。确定自己真的是做梦之后，她马上闭上眼睛，想继续那个梦。梦中的秦闵予那么亲切的笑着，骑车之前总是先伸手把她抱到车上，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好像真的能摸到他一样。

可是，真的闭上眼睛，任怎么给自己催眠，却再也没能够睡着。秦闵予就像是一直被锁在盒子里，现在突然被不经意的打开，再怎么也关不住似的，和他有关的一切，就这样，一幕一幕的出现在且喜眼前。

且喜从有记忆开始，就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在她的概念里面，爸爸妈妈就是电话人，只能在电话里面听到声音。奶奶很体贴的在电话上面放上爸爸妈妈的合影，还会经常更换，为的是她对父母能有个直观的印象。且喜其实不大在意这些，她并不觉得父母有多重要，奶奶很慈祥，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很多小点心，且喜有的至今都叫不出名字。奶奶也会给她做娃娃和很多小玩意，在孩子心里，有什么比好吃好玩的更重要呢？所以，且喜觉得，她很富有。

秦闵予的家，就住在奶奶家隔壁，他比且喜大两岁，在且喜还蹒跚学步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孩子头了。秦闵予能称王称霸，和他的背景不无关系。且喜奶奶家在老城区，这个小区的住户，基本上原本也住在这里。秦闵予家里的亲戚，都住在这个小区，他们家的孩子，是小区那些小淘气的中坚力量。

秦闵予从小就显现出他的与众不同，他不追着别的大孩子跑，他自己琢磨玩点什么。他设计的游戏，有一定的环节，趣味性很强，许多比他大很多的孩子都要听他指挥调动。且喜在他的游戏里面，往往也是龙套角色。如果是抓强盗，她就是强盗手里的人质，如果抓小偷，她就是丢东西的人。

秦闵予是不玩女孩子的游戏的，所以且喜从没玩过过家家，没当过新娘子，甚至连妈妈都没有扮演过。值得一提的是，秦闵予只带且喜一个女孩玩，因为他妈妈特别叮嘱他，要他照顾且喜。且喜也不是喜欢哭闹的女孩子，所以，他就任由且喜天天跟着他。他在家里看书的时候，且喜也会坐在旁边看。他出去玩的时候，且喜就当小跟班。

且喜跟着秦闵予，并不是因为她觉得他有多厉害，和他玩多高兴。完全是因为奶奶常说：“且喜，去和闵予哥哥玩，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她只要出去一会，回家就有很多好吃好玩的等着她。所以，在不去幼儿园的日子，她就习惯了白天跟着秦闵予，甚至午觉也睡在他们家里，晚上才回家和奶奶在一起。

所以，当秦闵予上学前班，上小学，她也很自然的跟他一起上学了。两个人被分到一个班，上学放学都是一起走。秦闵予有事不能按时放学的时候，且喜就坐在教室里面写作业等他。虽然她不理解，有什么可忙的，但每次也都好好看着他的书包，乖乖的等着。

大一点之后，秦闵予的锋芒尽露，参加各种比赛，省市三好学生，全国十佳少先队员，且喜凡是听到过的荣誉，他几乎都得到过。他在早操的时候上台领奖，在且喜看来，就是家常便饭，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秦闵予还是不和女孩子有什么来往。组织活动时，也要和女同学有接触的，但他都是一视同仁，并没有和哪个有特别的交情。放学的时候，总是有女生跟在他们后面，秦闵予也不说什么，只是加快速度，把她们甩在后面。也有女孩子更大胆一点的，会往他家里给他打电话，问作业或者邀请他出去玩之类的。秦闵予只是客气中带点疏远，问作业的，就回答电话里讲不清楚，邀请的，就婉拒。

不知道他是生性清冷还是单纯的怕麻烦，不假以辞色就是他一贯的作风。秦闵予越是这样，女生们对他就越感兴趣，且喜作为他身边唯一的女生，会受到多大关注，就可想而知了吧。

对待且喜，秦闵予又是另外一种态度。他似乎把且喜当作家里人一样，就像对待亲戚家的兄弟姐妹一样，虽然不多说什么，但会把她当作自己的责任揽过来。且喜在学校为了等他做的作业，如果字写得不好，或者题答错，他会很干脆的把那页撕掉，让她重写。如果是她在家里写的作业，第二天早上他都要检查的，如果他认为不合格，到了晚上也要重做。

且喜一直奇怪，在秦闵予这么严格的监督下，自己的学习怎么依旧不上不下，只不过能写一手好字，做事规规矩矩、认认真真的罢了。所以，且喜一直想，小时候不觉得他优秀，不觉得喜欢，或者就是因为见到他就会下意识的担心自己辛苦写的作业，又要返工，多少会有点心理障碍吧。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且喜的父母就从国外回来了，并且坚持要把且喜带在自己身边。且喜虽然不愿意，但大人们的决定岂是她能改变的，她哭着被爸妈带走了。奶奶却无论如何不肯搬过去，所以且喜只能周末的时候回去和奶奶住两天。

且喜忘记了，她搬走的时候见到秦闵予没有。她只记得不住在一起之后，她其实是感觉突然解放了一样，他再不会检查她的作业，乱撕她的本子了。好像那个时候，在学校遇到他，且喜总是会很心虚的低头，生怕他要看自己的作业本，心里还总是给自己打气，他要是真的要的话，就当没听到。可是，秦闵予却一次都没有问过她，再没主动靠近过她。或者，就是从那时开始，且喜微微的感觉到了彼此的距离，他不靠近的时候，自己是永远也接近不了他的。

结束这样的淡出，是且喜奶奶的过世。六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放学，秦闵予突然走到且喜身边，拿起她的书包就走。

且喜先是死命的拽着书包，不肯撒手也不肯跟着走，生怕他要看她刚刚狂草的作业。其实，他已经有一年没看过她的作业，也没怎么看过她了。

秦闵予回头，看着且喜耍赖一样一手拉着书包，一手搂住桌子，一副誓死保卫书包的样子。他马上放手，看着且喜被她自己的书包砸到脚，皱了下眉说：“跟我走，我带你回家。”

在周围一片惊呼声中，且喜抱住书包，低头跟着秦闵予出去了。这一年，既没有转弯抹角的打探秦闵予的人，也没有成群的围住她的情况发生，她都快忘记这种众目睽睽的感觉了。

秦闵予跨骑在车上，拉过且喜，让她把书包背在前面，然后，把且喜抱到车上。“走了。”

且喜在他身前，回了几次头，却还是没想好怎么问现在的状况。突然，秦闵予的右手环住她，把她固定到身前，“你老实点，我看不清路了。”

且喜马上老实的趴在车把上，一动也不敢动了。

“顾且喜，你奶奶今天去世了，我带你过去。”秦闵予的声音传来。

或者是且喜没反应过来，或者是秦闵予不让她动的淫威犹在，她听到后，还是保持那个姿势，只是把书包抱得更紧了。

且喜记得，秦闵予那样默默的骑了一会，在快到家的时候，把车停下。且喜还是坐在车上，呆呆的，秦闵予拍了拍她的脸，“是真的。”或者，彼时，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吧，事先透露一下，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且喜这才大哭起来，她抱住她的书包，明明上周还见到的奶奶，怎么就突然去世了呢。秦闵予的手轻拍了她几下，发觉她哭得更大声之后，就罢手了，只是扶着车子，等着她哭得累了，才慢慢推着车向家里走去。

多少年过去，且喜还是很感激，在那个失去世上最亲近的人的夜晚，秦闵予能陪在自己身边。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代替了奶奶，成为她心里最重要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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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且喜就觉得睁不开眼睛。她冲到卫生间镜子前面一看，果然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她连忙用冷水浸了条毛巾，敷在眼睛上，要是这样上班，一定会被那些学生笑话。

屋子里面电话铃声响了。家里的电话，一般都是找且喜的，因为赵苇杭的手机是二十四小时开机。她撇下毛巾，看来只能顶着这两个小灯笼上班了。

屋里，赵苇杭已经接起电话，而且似乎没有给她的意思。且喜站在床边，等了一会，难道是找他的电话？正想着，赵苇杭把电话递过来，“找你的。”然后就起身进卫生间了。

且喜把电话接过来，“喂，您好，我是顾且喜。”会是谁呢？

那边半天都没有人出声，直到且喜疑惑的把话筒拿开又贴近，才听到里面传出吴荻的声音，“顾老师，我是吴荻。”她问且喜这周是否会给她安排课，然后，没等且喜详细说明，就说还有事情，(奇*书*网.整*理*提*供)就把电话挂断了。

且喜总觉得那边吴荻的情绪不对头，难道是自己无意间把这位人物得罪了？

早饭的时候，她问赵苇杭：“刚才我们系教授打电话来，你说什么了？”

赵苇杭头都没抬一下，“教授？”

“嗯，昨天才来报道的，很年轻的女教授。她打电话来说什么了？”

“你们不是通话了么？她只是说要找你。”

且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其实十分怀疑是赵苇杭接电话的态度不好，让吴荻心里不舒服，以为电话打得太早，所以才匆匆挂断。但是，这也只能心里猜疑罢了。一会到系里，再给吴老师打个电话，多说点好话好了。

此后，赵苇杭就一直没有开口。对于两个人之间无话的状态，且喜很能自处，习以为常了。她坐在他的车里，想着她自己的心事。车停在校门口，她就自动自觉的下车。但今天，赵苇杭甚至都没等她回身客气的再见一下，就一脚油门，窜得不见踪影。且喜站在那里停了停，心上还是沉甸甸的勾起的心事，果然，想起他，想起秦闵予，就是会事事不顺。

走到系里，且喜已经打起精神。找到吴荻的电话，忙打过去，虽然只是几句话的事情，但对于新老师，还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慢待。打过去，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再打，还是如此。过了一会，且喜终于打通了，却被挂断，然后就是关机，彻底不需要再打。

且喜还在那里安慰自己，一定是吴老师的手机快没电了，才不方便接电话。这样想了一下，也就不去想了，掏出手机，把吴荻的号码存下来，给她发送短信：“吴老师，本周没有安排您的讲座。讲座从下周五开始，请在下周三之前将讲座的题目告知，我会于周四通知您讲座具体地点。辛苦了，祝您愉快！”然后就把这件事丢到脑后了。

中午的时候，丁止夙打电话过来：“顾且喜，刚下手术，有时间召见你，快马加鞭的飞奔过来吧！”

且喜正好想和她说说昨晚的梦，太久没想到的人，忽然梦到，她有点担心，是不是在国外的秦闵予有什么事情。不这么想的时候，似乎还不紧张，一旦开始了胡思乱想，且喜就心慌得不行。感情是一回事，他的安危是另外一回事。她知道，止夙是多少知道秦闵予的近况的，只是从来不提罢了。

“好的，收到。”且喜突然想起昨天吴荻带她去的小店，“止夙，我昨天发现个好地方，今天带你去吧！”

“在哪？”

“在我们学校附近，离你们学校也不远。”

“怎么见？”

且喜看看时间，“桂林路站桩见吧，不见不散！”虽然只是一站地，且喜决定坐车去。

且喜在领着丁止夙七拐八拐的，在尝试了数次，才终于找到那个小店的时候，她觉得丁止夙的脸都气得发青了。

“你看，我就来过一次，这里的胡同都那么相似。”且喜解释着，不见成效，又改变策略，“我保证一定好吃，而且卫生。我昨天吃过，都没闹肚子。”

“顾且喜，你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早知道就直接打车过来。”丁止夙数落着她，其实也没怎么介意。刚刚走冤枉路的时候，且喜讲了她的梦，这会，做梦的人似乎如释重负了，而听梦的人却觉得沉重了。

两个人走进去，里面还是和昨天一样满当当的。两个人都四处张望着寻找座位，且喜更是着急，天知道止夙多不喜欢这样的小店。

“我们走吧，人这么多，我气都喘不上来，下次换个时间再来尝尝好了。”止夙只站了一会就放弃，自己先向外走去。

“咦？止夙，”且喜拉住她，“你看那是不是我家赵先生？”

丁止夙叹气，顾且喜这个老婆当的，来回看了三数次，才终于看出了自己先生的背影，真是佩服她。而且，她还没注意到，她先生对面那么显眼的一个美人。之前她要走，也是不想让且喜看到这一幕，没想到，她还是看到了。

“咦？止夙，他对面就是昨天带我来的吴老师呢！”且喜说到这里，自己也犹疑的停了口。他们怎么会在一起，还一起来这样的地方吃饭？这个小吃店里面很吵，角落里面那两个人完全没有听到且喜的话，也没有注意到呆立在那里的她们。

且喜看不到赵苇杭的表情，但她确定这件事不简单。她有时是有些粗心，但不代表她缺心眼儿。反常标志着什么？标志着有问题。

不用丁止夙再拉她，她就自己慢慢走了出来。

“止夙，这个赵苇杭太厉害了啊！”

“怎么？”

“我不过就是昨晚梦到秦闵予，他今天就和别的女人在我面前约会，你说，他是不是有超能力啊！”

丁止夙闻言“噗”的笑了出来，“听你鬼扯！”

“这件事教育我，不能做亏心事，不然马上就会被抓个现形。”且喜还在那边总结。

丁止夙知道她不想再提，就笑着说：“顾且喜同学，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吃点东西吧！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且喜忽然回头，“止夙，我们回我家吧，我做给你吃！”顾且喜突然觉得有种担心，她的家，会不会已经变了样子，变得完全陌生，不再是她的家了？她很想回去确定一下，确定自己生活了两年多的地方。那个今早刚刚离开的地方，忽然变得很遥远，让她有种马上回去的迫切。

丁止夙点头，伸手招来出租车，“也好。”

且喜结婚以后，尽管是丁止夙这么好的朋友，她也没请她去过家里。在某个方面来说，她固执的希望她的朋友都停留在她过去的世界里，婚前的、只有秦闵予的世界。赵苇杭，本是和她的生活不相干的人，奇-[书]-网难道，终会和她不相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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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如果说，当初的婚姻只是权宜之计，赵苇杭本人却是个诱因。且喜觉得这个男人坚定而且锐利，尽管那时相处太少，谈不上喜欢与否，但不排斥是一定的。

曾经提议结婚的本来是他，可是真正商议婚事的时候，且喜却觉得，似乎自己处处居于下风。

“你确定你是认真的么？”她记得，她找到他，表示愿意结婚，他实在是意外又惊讶。

“我确定。”惶恐不安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他，把什么都说出来之后，就安定了。

“我需要有一个稳定的家庭，你明白么？”赵苇杭又说。

且喜马上表态，“我会安分守己，做好本职工作。”说的都是什么啊，话一出口，且喜就后悔了。

赵苇杭却笑了，虽然只是嘴角挑了一下。

且喜却像是受到鼓励，“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都行！”

“不无理取闹，不争吵，不影响我的工作。”

且喜马上点头，这还不容易，同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可吵的。

“你知道，我在政府部门工作，婚事必须要慎重，”赵苇杭停了停，好像要斟酌用词，“不能够太随便，轻易离合。”说完，他就看着且喜，似乎在等她接下去。

且喜坐在那里，很仔细的琢磨他的意思，“是说不能随便离婚么？”

赵苇杭嘉许似的点点头。

且喜低下头，心里不是没有歉意的，现在的自己，能解决出去，实属万幸。结婚后，一切都浮出水面，人家不要求离婚已经是阿弥佗佛了，自己哪里有脸面再有任何要求呢。

所以，且喜很郑重的表态，“赵先生，如果真是结婚，我绝对不会主动要求离婚，不论什么情况。”

且喜也知道，赵苇杭当时对于她态度的突然转变，还是心存疑虑的。但他只是坐在那里，打开一个抽屉，翻了一下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找到，颓然的关上。然后，忽然站起来，“既然我们达成一致，那么走吧！”

婚事就这样被草草定夺了。双方的父母虽然都很不理解，但对于他们的伴侣的条件，似乎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也就简单而隆重的把婚礼办了。但新家的购置，却无论如何不肯草率了事。两家都全力以赴，尽管是请了专人设计施工，且喜还是亲自挑选了很多东西，布置新房。

举行婚礼的时候，丁止夙是且喜的伴娘。且喜还记得她邀请她参加婚礼的时候，她嘴张得大大的，像是定格在那个角度一样，久久都没有合上。这种震惊，保持到且喜结婚以后许久。且喜知道，在丁止夙看来，自己应该是非秦闵予不嫁，即使是变心，也要苦等个三年五载，秦闵予携娇妻归来，这样才是自己的爱情。

可是，且喜知道，秦闵予那三个字，已经是他能给的极限。对于他，承认发生过什么，都是很困难的。她不是不想等，也不是真的恐惧得等不了，而是长久以来，不都是在空空等待，她已经明白，等待也改变不了什么。秦闵予的生活，根本就没给她留过位置，一直都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何况，且喜也是有私心的。若是，真的能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小生命，那么，自己做的这一切，即使不算是正确的，也是最佳的选择。

或者这个婚姻对赵苇杭是不公平的，且喜也明白这一点。即使是没有爱情，自己也没理由附加给他什么。所以，且喜在宣誓的时候，就对自己说，无论和赵苇杭一起遭遇到贫穷，疾病或者更坏更难的事情，都会不离不弃的尽自己全力做个好妻子。不主动离开，不轻言放弃。

新婚的夜晚，且喜挣扎了很久，要不要在此刻把所有和盘托出。止夙临走时候说的话，打消了她的念头。

她说：“且喜，眼前的，才是你的幸福。你要想的，是怎么抓住。”

且喜还在为自己做心理建设，想着怎样接纳一个陌生的丈夫，赵苇杭已经一身酒气进来了。

“去洗澡。”且喜总觉得他说话都是命令的口吻。以他的年龄，能做什么大不了的官，在家里也摆官架子，耍他的官威。

心里不愿意乖乖听话，可是能跟醉酒的人计较么？她还是进了浴室，卸妆，洗被弄得硬硬的头发，简直是非人的折磨。谁会愿意结很多次婚呢，结婚是世界上最累的事情之一。

突然，浴室门被打开，且喜吓得大叫“啊！”忙乱中想找什么遮挡自己，也没抓到什么，就被赵苇杭横抱起来。他也已经洗过澡了，整个人也是湿漉漉的，酒气被冲散不少。

“你在磨蹭什么，顾且喜？”

“放我下来啊！”两个人都水水滑滑的，就这么贴在一起，实在是超出且喜的想象。

“我抱抱新娘。”赵苇杭就这么抱着她，在地上站立着，下巴抵着她的头。他停住的那一霎那，且喜忽然觉得有些伤感，没有任何情欲的色彩在里面。他想这样抱着的绝对不会是自己，且喜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赵苇杭也是个可怜的人。

两个人的情绪到位，达成共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似乎就容易了很多。

赵苇杭把她放到床上，自己就躺了下来，紧紧的搂住她，也不说话。且喜并不认为他会把自己当成别人，就像自己永远不会错认秦闵予一样，这个喝多了的赵苇杭或者只是需要抱住点什么。

就当且喜以为，新婚之夜就要在这种平静温和的气氛下平安度过，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赵苇杭忽然在床上跪坐起来，握住且喜的手腕，让她手臂伸直，置于头上。

“干嘛？”且喜有点迷糊，所以语气很平常，声音很低，多心的话，还有点撒娇的味道。

“你说呢？”赵苇杭犹豫了一下，他的唇还是落在了且喜的肩头。其他的，可以是诱惑，接吻，是需要感情的。他的手在且喜身上很大力的抚弄，让且喜刚刚有些凉意的身体瞬间就热了起来。

且喜其实几乎没有这种真正的、如此直接的肌肤相亲的经验，上一次同秦闵予勉强算是，但她当时也醉的不省人事，醒来后落荒而逃，实在不能提供什么借鉴。但是，她知道身上的这个男人要做什么，两个人要发生什么。

如果让且喜准备，她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准备好接纳一个陌生的男人。可这一切总是在意料之外突然袭来，她只是心念电转间就顺从了。既然是迟早要发生的事情，既然是要尽的义务，实在是不能矫情的再推诿。

且喜把眼睛闭上，要是感觉也能这样随心所欲的开闭该多好，或者她能脱身事外该多好，可是，连静静的躺在那里只是承受似乎都不容易做到。她分明觉得赵苇杭的唇和手不放过她，触感和痛意让她想忽视也难。

终于，且喜因为赵苇杭掐疼了自己，叫出了声。他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似的，马上转移了目标，但兴致不减。

当他尝试着要进入的时候，且喜感觉是要被生生的楔入什么一样，疼得恐怖。她紧咬下唇，拼命的扭动，想摆脱他的压制。且喜的反应越激烈，赵苇杭的动作越大，且喜越是疼得死命的要翻腾，就好像两个人在比拼一样不遗余力的较着劲。

且喜流着泪推打着身上这个有点狂乱的赵苇杭，她知道自己不是因为疼痛流泪，只是现下的无力和绝望无处宣泄罢了。

赵苇杭被着实打了几下，又真的摁不住身下的这个女人，突然有些烦了，“干吗，守身如玉？！”婚是结真的，做挂名夫妻他可没什么兴趣。

且喜抹了下脸上铺着的泪水，忙拉住要抽身的赵苇杭，用实际行动表示她的决心。自己这么哭哭啼啼的，任谁都会觉得扫兴吧。可是，如果今天到了这种程度，不做完的话，且喜真的不知道今后是否有勇气去完成。她多少有些战战兢兢的迎上前去，刚刚的疼痛还那么火辣辣的清晰，但不能让他就这么拂袖而去，且喜只是明确这一点。

两个人又贴在一起，赵苇杭重重的喘了口气，顾且喜的皮肤出奇的好，身材也不像看上去那么干瘦，抱起来舒服得很。他那本已被酒精支配的大脑，马上又被情欲占据。

在且喜的坚持和赵苇杭的不懈努力下，伴随着尖锐的疼痛，赵苇杭终于在且喜身体里了。且喜的心在那一刻，也尖锐的疼着，她觉得，她背叛了她自己，身体的不适反而都是次要的了。

赵苇杭终于背对着且喜睡着以后，她才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去冲洗，下面因为疼痛，存在感特别强烈。她伸手向下一探，竟然出血了，这个野蛮人，怪不得这么疼！他的技术怎么这么差，要是每次都这样，自己不得疼死！刚刚这样，对孩子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她换了衣服，重新躺下的时候，心里还在天人交战，要不要向止夙咨询一下自己遇到的这些问题。可是，没等想出结果，她就在她的新家，那张新床，她的新丈夫身边昏睡过去了，思考，也需要体力，而她的，已经过度透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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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顾且喜只认定一点，自己只要守着自己的婚姻，守着自己的家就好。她才不理别的事情，打定主意装聋作哑，做自己的大旗永远迎风招摇。可是，对待赵苇杭，且喜也不是不别扭的，不知道是该自己心虚还是该他心虚，反正对着的时候，就是很不自在。就连亲密的时候，例行公事的拥抱下，且喜都自动省略了，对付过吧。

吴荻以那样的姿态出现之后，且喜就觉得她变得无处不在似的。

一样是例会后一群老师都坐在办公室里面闲聊，可且喜就是觉得吴荻总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并不是她疑心重，她偶尔回头，就能迎到吴荻的微笑，可那微笑里面，都是凄凉，没有一点暖意。

且喜转回身体坐定，看不到，什么都没看到。她才不想知道赵苇杭和这个超人般厉害的吴荻之间有什么事情，那不是自己该操心的。且喜又一次重复，给自己催眠，和我无关，然后坚持靠到下班时间，关掉电脑，回家。

刚出楼门，且喜就想再溜回去。吴荻赫然的靠站在一辆车旁，明摆着是在等人。

“顾老师！”一个招呼，就把且喜钉在那里。

“吴老师，您还没走啊！”且喜再不情愿，也得听令挪动自己的脚步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两个人都客气得很的寒暄着。

且喜奇怪，她找自己干吗？

“我回家也是一个人，不知道方便不方便请你吃个饭？”

且喜连忙客套，“怎么好再让您请啊，”想到这里就郁闷，但还不得不说下去“这次怎么都该轮到我请您了！”

且喜咬咬牙，厚着脸皮的继续说：“可是这个时间，我得回家做饭。”看着吴荻毫不掩饰的刷的煞白的脸，且喜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如果，吴荻这样直白的表现，她都还当他们之间没有什么，那她也太傻了点。可是，她接近自己干吗，不是找不痛快么！再说了，自己可没有自爆隐私的习惯，不回应任何试探和提问。

都知道这个女人的目的不单纯，且喜实在没有应酬她的心思，“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再迟好菜就要被挑光了。”再普通的话或者也会刺激到她，果不其然，这个美女的脸竟然不可思议的更白了。

看着这样的吴荻，且喜想，得收回自己对她厉害的评价，现在的吴荻，整个一个弱质女流啊。

吴荻的下句话，马上颠覆了且喜的新判断。

“那我方便不方便去你家里坐坐？”

且喜瞋目结舌，形势逆转啊！欠人家一顿饭，现在，人家说要请你吃饭，你说不去，说要到你家里坐坐，你怎么拒绝？且喜是彻底无语，还要在一个单位工作，自己还得为人家服务，难道真的明砍，说他们的事情自己没兴趣掺和？！

且喜还是亏了这两年的锻炼，知道拗不过这位吴美人，整整一个引狼入室，还是临危不乱，扯出了一个笑容撑场面，“欢迎欢迎，那我就……”

且喜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她从来没觉得铃声这么悦耳过，即使是刚拥有手机的时候，傻傻等着它响的时候，都没觉得有此刻的动听。

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不论是谁，金蝉脱壳，且喜心里念叨着，接通电话。

“顾且喜？”竟然是赵大人的声音。且喜想，这不是趁我病要我命么，这个火上浇油的，真是个衰神。

“嗯。”酝酿好的雀跃、惊喜加迫切的伪装，此刻通通派不上用场了。

“下班直接去爸妈那里吧，我一会过去。”

“哦，哎？”且喜也没料到，竟然绝处逢生，忙一口答应，“好，好，我马上过去，需要买什么东西么？”

那边的赵苇杭也有点不适应且喜突然的热情，她最近似乎都和自己没什么话说。“不用。”

且喜挂断电话，马上抬头，带着很真诚的歉意说：“您看，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家里有事，咱们改天再约吧！”真是怕了吴荻，知道自己远远不是对手，且喜没等吴荻有什么进一步的表示，就很迫切的忙乱的先走了。

进了婆家的门，且喜先是看了看婆婆的脸色，还好。然后就是例行训话开始。

“且喜，你们都忙什么呢？”

且喜忙把最近的情况汇报了一下，关于赵苇杭同志的，她描述的特别详尽，几点起床，几点回家，胃口如何，晚上睡多久，一一道来。看婆婆似乎还算满意，且喜才放松下来。

“每天做饭辛苦吧，你爸妈在国内的时候，你们还能去吃两顿，现在都是你自己忙。”婆婆喝了口茶，才继续说：“你们其实可以每周回来两次，你也好歇歇。等到身子不方便的时候，就干脆每天过来。”

身子不方便！婆婆在家里自己发挥想象力呢啊！不知道他们防护措施做得多好，哪里会有孩子。心里虽然很不以为然，但且喜还是很配合的不好意思的笑着，这个就是刚刚救自己于水火的恩人啊，且喜今天看婆婆都觉得比往日亲切！

一个人抗了一会，又去厨房里里外外没事找事忙了一会，才终于盼到公公和赵苇杭一起进来。

且喜始终觉得婆家的气氛很诡异，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谁也不开口。她也眯着，枪打出头鸟，没必要靠一己之力打破什么尴尬的局面。

食无言的吃完饭，且喜在车上揉着自己有点疼的胃，不说话就只好埋头苦吃，吃得有点多不说，还有点消化不良。

赵苇杭递过来一瓶水，“喝点水。”

且喜接过来，灌了一口，今天见到的都是狠角色，能平安度过，实属万幸，自己的胃不纠结才怪。现在是内忧外患，没个太平日子好过。看看身边的赵大爷，还面无表情，老神在在的样子，真是看了就讨厌。可是，现下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觉还不算是最高峰，那时都这么稀里糊涂的过来了，又何况现在。

记得那时刚结婚一周不到，赵苇杭就突然接到任务，要到防汛的第一线去。当时正值盛夏，险情是不可预估的。他走了，正好给了且喜喘息的时间，也给了她身体修整的时间，她觉得，自己都要痛毙了。

再之后，且喜在一个清晨，忽然就发现内裤上的血迹，再笨的她，也知道，自己用虚惊一场交付了自己的婚姻和自己的将来。很奇怪，且喜手里攥着换下来的内衣，虽然流着泪，但却一次也没有想到秦闵予。

且喜病倒了，她觉得自己就是在房间里面苟延残喘的活着，靠着床头的水吊着命。虽然以前也是觉得，孩子只是一种可能，但是，悬心了那么久，竟然在结了婚之后，就突然尘埃落定了，这一切，真是彻底把且喜打倒了。

当时，且喜的父母正在准备出国的事情，以为她在新婚，他的朋友什么的或者也是以为如此吧，没人跟她联络。她孤零零的自己躺在那里，什么都不想，醒了还能睡着，真是昏睡不知时日过。

后来，且喜就觉得有人拍打自己的脸，喊着：“顾且喜，顾且喜！”

或者，就是在很迷茫的时候，赵苇杭的出现把她从那种完全低迷的状态中拯救出来，才让且喜似乎看到了光亮以外的一种很平淡的、实在的生活。不知道是她抓住了稻草，还是稻草纠缠网住了她，她在一步步的将错就错中，继续着她的婚姻生活。

“顾且喜！”赵苇杭的不耐烦的声音忽然响起。

“哦？”

“下车！”

且喜回神时，就看到赵苇杭的脸近在眼前，似乎呼吸都会吹乱他的头发。他的手臂绕过她的身体，正在试图解开她的安全带。且喜都能猜出来，他下个动作就是把她踢下车。

她想拉开他的手，自己来，可用力的时候，反把赵苇杭的手指卡在里面。赵苇杭得更加靠过来，才可能解放他的手。他整个人贴过来，因为要看清楚里面，他的头也俯了过来。

且喜记忆中似乎没有在卧室以外的地方离他这么近过，她忽然有点紧张。她想动一动，就挺了下胸，挪了挪腿，好像这样，就有距离了，没料到正赶上赵苇杭把右手也伸过来解围，她的胸迎上了他的手，腿也紧贴到他的腿上。且喜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整个人都马上向座位里面挤回去，手臂环在胸前。

赵苇杭倒似毫无知觉一样，面不改色的把左手拿出来，解开安全带，右手顺便就把且喜推下了车，就差再给一脚了。且喜抱着肩膀下车，心里愤恨的想，什么东西，占了便宜还装正人君子，伪君子！道貌岸然，哼，鄙视！然后扬着头就自己上楼了，完全忘记了包还在车里面，自己根本没门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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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迅速冲到楼上的且喜，在苦等了半天，把刚刚那点得意都消耗掉了之后，就两手插兜，晃晃当当的下楼迎那久候不至的赵大人。是不是下车的时候扭到脚，摔倒的时候又磕到车门，然后就晕倒过去，光天化日的晾在那里，就等着我来拯救，且喜极其恶意的想。

哼着“我拿什么拯救，当你扑倒街头”，且喜步出楼门。赵苇杭的车在那，人呢？且喜突然有点担心，按说小区里面有保安巡逻，治安一直不错，应该不会有事啊！

她走近车旁，藉着小区路灯散射过来有些暗弱的灯光，勉强看清赵苇杭竟然端坐在车里面，他这一侧的车门微开着，很浓的烟雾飘散出来。而他的旁边，从背影看，应该是一位女士。

因为车尾是对着楼门，且喜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看到她出来，她犹豫了一下，或者应该回避，到楼上继续等？这时，一个的声音传出来，且喜停下脚步，蹲在车旁。

@奇@“赵苇杭，你再不理我了么？” 声音低低的，鼻音很重，听起来来是哭过了，或是正在哭着。

@书@没有赵苇杭的回应，且喜只觉得，烟雾更浓重了。这个男人，一会功夫，到底抽了多少烟啊！

“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肯和我说话么？”那个声音又说，这次似乎清晰了些，且喜暗自叹气，吴荻。又是一场爱恨情仇吧，不知道为什么，且喜听着吴荻那么悲哀的声音，自己也跟着流泪了。

“都是我错，都是我自以为是，我只是希望你能原谅我，真的，原谅我就行，原谅我就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苇杭，苇杭……”后面只剩她泣不成音的呜咽。

“你，别这样。”赵苇杭终于开口了。可吴荻好像哭得更厉害了。“我没怪过你。”一点红亮飞出来，差点落到且喜的脚上，她翘起脚尖，够到那个烟头，踩灭它。

“你都不理我。”吴荻一边哭，一边说着。

“我已经结婚了。”良久，赵苇杭才说，他的声音里面有着很深的疲惫，且喜只在刚结婚的时候听到过。

“我知道，却没想到。”或者是因为赵苇杭终于肯开口了，吴荻的情绪也平复了许多。

“你们结婚多久了？”

“两年多。”

“那不是从德国回来就结婚了？！”吴荻的声音里面都是诧异。“你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

“吴荻，”赵苇杭嘴里说出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让人心颤颤的，似乎很多话，都掩在这两个字后面，“那都是我的事了。”

“你让我怎么办，眼看着你这样生活么？苇杭，我受不了，我怎么受得了你因为我再也不幸福？”

且喜蹲着换了换脚，又麻又酸，慢慢站起来，看来，这两个人还有的耗呢。她叹气，幸福，多奢侈的东西！不是每个攥着你幸福手帕的人都愿意递过来拉住你一起走。

就当且喜觉得脚缓过来了，要离开的时候，听到赵苇杭回答：“你想得太多了，我没有不幸福。”

且喜轻扶着车，觉得赵苇杭还算给她留了点面子，不谈感情，但婚姻是他们两个人的，被说成会再也不幸福，也还是伤自尊的啊！

去哪里呢，这么晚了，止夙今天好像是夜班。且喜翻翻兜里，竟然有十块钱，看来不用辛苦自己的腿脚了。她走出小区大门，伸手打车，“师傅，去花园小区。”奶奶的房子，一直空着，钥匙且喜也一直随身带着，虽然这两年一次也没去过。

花园小区，是开发比较早的小区，同自己现在住的锦绣家园的小区环境，配套设施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但且喜还是最喜欢这里。小区中间现在开来特别可笑的一座小假山，是小时候这里小朋友的乐园。

走进楼道里，且喜觉得真是一片漆黑，睁大眼睛，也一样什么都看不到。这里的住户，都是节俭习惯了的人，除夕之外的任何时间，大家都不会通宵开灯的。且喜摸索着上楼，几次都差点被摆放的杂物绊倒。

跌跌撞撞，到了自家门前。且喜把胸前挂着的钥匙拉出来，一手摸着锁孔，一边弯腰够着开门，弄了半天，也插不进去。忽然，她听到，身后的门开了。

“谁在干吗！”是秦闵予妈妈杨阿姨的声音，“咦？且喜？你这丫头！我当是有人撬门呢！”

且喜站在那，多少有点无措，“杨姨，让您担心了。”

“什么话！你忙什么呢，总也不见你过来。闵予也出国了，也就留我们这些老的在家里看家了。来，来，快进来，你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啊，都赶到一起了。”不由分说，且喜就被她拉进屋里了。

“闵予，闵予，快过来，且喜来了！”

且喜这下才是真正的呆住了。秦闵予！他不是还应该在美国么？！

一个身影从里屋走了出来，是他！他的头发理得很短，很碎，人好像瘦了一点。他的样子并没有变化太大，可是眉宇间的神色却能看出，还是不一样了。这样的秦闵予，第一次让且喜有了陌生的感觉。

秦妈妈把且喜推到他面前，她知道他们一直亲厚，“你们先聊，厨房我还没收拾完呢。”

秦闵予看着她，却不先开口说话，转身走进他自己的房间，继续收拾他的行李。那个行李箱，且喜认得，还是他去美国时候带去的那个。

那天，他走的那天，且喜还是去了机场送他，尽管他并不知道。当时，看着他拖着箱子，离开的背影，真的以为或者一辈子都见不到了呢。可真的再见面，又觉得，原来时间过得飞快，原来，没有他的那些日子，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且喜怔怔的站了一会，才跟进去，“怎么没看到秦叔叔？”

“他送亲戚们回家去了。”

“哦。”且喜点点头。“今天，才回来么？”

“嗯。家里还好么？”

“嗯。”这样的对话，还不如没有。待在他身边，本来是很自在的事情，即使在追逐他身影的时候，且喜都觉得完全是自得其乐，没有过此刻的局促。

且喜看着他整理得差不多了，马上说：“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杨姨，我先回去了，改天我再过来啊！”

且喜又一次在门前摸索着开门时，才慢半拍的浮现出一点点的喜悦，能再见面，能在一起说说话，能知道他很好，这一切，都像梦境一样。

后面又突然大亮，且喜回头，秦闵予站在光亮的中心，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是结婚了么，怎么住这里？”

“啊？”

“我问你，不是结婚了么，怎么回这边睡。”

“噢，那个，我把包丢了，我先生不在家。”

秦闵予走过来，夺过且喜手里的钥匙，摁低她的头，总算是打开了那扇门。

顾且喜，还是原来的顾且喜，说谎的时候，依然是这个那个的。秦闵予松开他的手，看着且喜慢慢站直，不是，她已经不是她了。

那晚，且喜没睡在自己的小床，而是到奶奶的大床上睡的。窗子都大敞开，盖着被，且喜躺在那里静静的想着心事，好像这样，奶奶也会听到，不论她是还在屋子里面，或是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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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二天一早，且喜在奶奶家里翻到点零钱，又打车回家，办公室的钥匙都在包里，不拿包都没办法上班。且喜再一次诅咒赵苇杭同志，不是他，她能搞得这么狼狈么！

锁门的时候，且喜瞄了眼对门，这么早，当然不会真能见到秦闵予。可是，这样站在这里，就想起小时候，两家早上大敞着门，打发他们一起上学的情景。因为且喜自己总是丢三落四的，即使她早早等在门口，秦闵予在那边随便提醒一句，她也还是要冲回家里再找的。但经过他那么多年的提点，她还是没能改掉自己的毛病，似乎，是希望永远有人能帮自己想着，想着自己。

到了家门口，还不到六点，且喜有点犹豫，该不该这么早回来。按下门铃，等了半天，门才被打开。

且喜进屋，换好鞋之后还四处瞄瞄。好像是没有别人来过的迹象，且喜不能否认，她还没大度到希望他们真的在自己家里做什么。

身后，赵苇杭很大力的把门关上，“找什么，就那么盼着有人睡你的床？”

且喜讪讪的笑着。唉，明明是他会旧情人，害得自己有家回不得，他怎么还这么嚣张，自己怎么这么窝囊？

赵苇杭眼睛红红的，身上还是昨天穿的那身衣服，很有点憔悴的样子。

“你跑哪去了！”赵苇杭过来拉住她上下仔细的看，还好，不像是露宿街头来着。

赵苇杭送走吴荻，再回家的时候才发现，且喜并不在家，似乎是根本没回来过。打她的手机也没人接，又等了很久，也不见她回来，他才真的有些着急了。他知道且喜没有什么亲戚，她父母也在国外，而他所知道的且喜的朋友，只有丁止夙。他也没有丁止夙的联络方式。不知道这么晚，且喜会跑到哪里去。

等了又等，赵苇杭还是下楼，发动车子，四处找找，总比在家里干等的好。他也猜到，且喜或者是看到吴荻坐在自己车里，也或者是听到他们的谈话。可是，为此就出走，却是赵苇杭没想到的。两年的相处，以他对于顾且喜的了解，她应该是那种遇到非常情况，看到也会当没看到，先猫起来的人。再者，他没觉得自己在且喜心里，重要如斯。

开车慢慢在路上转了很久，也没见到且喜的身影。赵苇杭把车停靠在路边，打开车内灯，伸手打开旁边的抽屉，且喜有时会往里面放些东西，或者会有通讯录之类的也说不定。里面很乱，找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发现。倒是副驾驶座下面，似乎是且喜的包。赵苇杭捡起来，打开，手机，钥匙，钱包，都在里面。这下，他更挠头了，这个顾且喜，身无长物的去哪里了！

拿出她的手机，找到丁止夙的号码，拨过去。

“臭丫头，半夜打电话，叫鬼啊！”丁止夙倒是精神得很。

“你好！我是顾且喜的丈夫，赵苇杭。这么晚打电话，不好意思。她晚上同你联络过么？”

“没有啊，我才从病房巡诊回来，她怎么了，怎么会这么晚联络我？”

“她把包落在我车里，身上什么都没有，我以为她会去你家。”

“她知道我今天夜班，天，她能上哪里去呢？”

“你帮忙想下吧，她可能会和谁联系。我拿着她的手机，但不知道给谁打电话方便。”

“先别打，那丫头不找我，也不会找别人。会不会身上有钱，去哪暂时对付一宿？”

“我在外面转了很久，也没找到她。她常去哪些地方？”

“你是她丈夫，不知道她喜欢去什么地方，倒来问我！还有，出什么事情了么，你们吵架了么？且喜怎么会这么晚出去，还什么都不带！”丁止夙也急了。

“具体的改天再解释吧，如果她同你联络，请马上通知我，谢谢！”赵苇杭知道也问不出什么，只好挂断电话。最近，吴荻已经让他很累，这个顾且喜也不让人省心。

打电话找熟人查了下交通意外的名单，没有顾且喜，他也算多少有点放心。又转了一会，赵苇杭才忽然想到，自己在外面瞎找，万一且喜回家还是进不了门怎么办，这才又兜转回来。

等到六点多，终于她回来了。赵苇杭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找过一个人，这么寻找之下，才知道，自己对这个老婆的了解，有多么可怜，不说是一无所知，也差不了多少。

且喜想先拿了衣服去洗澡，马上收拾，上班正好。

赵苇杭却不肯放过她，抓住她的胳膊“你去哪里了！”

“我看你忙，就先去奶奶家住了。”

“奶奶？”

“嗯，过世很久了，但房子空着，钥匙我一直随身带着。哦，就是我总挂着的那个。”

“你就不能打个电话回来告诉我一声？”

“那边的电话早停了。”

“昨晚你看到我们了吧。”

“你和吴老师？嗯，看到了，之前也看到你们一起吃米线。”既然提起，且喜就想把话说开。

赵苇杭忽然觉得且喜的淡然十分无情，他想解释几句的心情完全被打散，既然她都无所谓，那么自己就别做无谓的事情。

“给丁小姐打个电话，我昨晚找过她。”他站起身，自己进书房，关上门。

赵苇杭这样表现，且喜倒觉得不安。她站在书房外面喊：“赵苇杭，你是生气了么？”

当然，赵苇杭不会理她，他躺靠在椅子里面，觉得有气无力。或者自己真是落伍了，跟不上这个年代这些女人的思路。她们要，就要得理直气壮，不要，也不要得毫不掩饰，什么都不顾念，什么都不考虑。

且喜小心的把门打开一道缝，“赵苇杭，你到底是生气还是心情不好呀？因为我还是别的？你别不理我。如果是因为我，我道歉好不好？我没想过你会找我。如果是因为别的，只要我能帮忙的，只要你说，都可以，真的什么都可以。别因为我，让你为难。”她站在门口，字斟句酌了半天，才委婉的表示自己的态度。

赵苇杭这次总算有反应了，“为难！我为什么为难？没想过我会找你，你一个大活人，都送到家门口了，就这么消失了，我能不找你！”

且喜磨磨蹭蹭的走进来，蹲在赵苇杭手边装可怜，“其实我昨天在车边等了好一会儿呢，”见赵苇杭看她，她摆手马上解释：“我没有要偷听的意思，我只是想拿钥匙来着。可当时她哭声那么大，你们还开着车门，我就听到了一些。后来觉得不大好，我又没别的地方去，才走的。”

“我以为你离家出走。”

“怎么会，我干嘛出走，要走也是把你赶出去才对啊！”见赵苇杭的态度终于有些松动，且喜嬉皮笑脸的逗他。

“顾且喜，你严肃点。”

且喜索性坐在地上，头想枕着椅子的扶手，却又不敢。

“从现在开始，第一，你不能单独在外面过夜，去谁家都不行。第二，到哪里去，要事先通知我，最低限度发短信给我。我不希望再有找不到你的情况发生。”

且喜瘪瘪嘴，低下头，“你出差的时候，我自己住会怕。”这里和奶奶家不一样，房子很大很空，且喜一个人在家里住的时候，总觉得其他房间或者有人。即使把所有房门都敞开，灯都打开，她还是会怕。尤其是去卫生间，不得不关门，再开门出来的时候，经常就是奔跑着钻进被里，然后在里面继续害怕。

赵苇杭考虑了一下，“以后，不是极特殊的情况，我都会尽量回家住。实在不能赶回来，要么，你去爸妈那里住，要么，你请好朋友过来陪你。”

“到哪里都汇报，好像也不容易啊。万一像昨天，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怎么联络你。”

“联络我？昨天我就在楼下，需要你怎么联络？顾且喜，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把事情复杂化了。”

且喜还在挣扎，“赵苇杭，这样是不是太奇怪了啊，我觉得我没有自由了呢！”

“我不干涉你去哪，我只是需要知道你在哪里。”这次的事情，让赵苇杭很意识到一件事情，就是他们的婚姻关系有点过于松散了。这次的谈判，就以赵苇杭的这句话结束了。

且喜中午在挨骂之后约了丁止夙吃饭，她决定接受丁止夙的盘问。她有太多事情想和她说，包括秦闵予的归来和自己人身自由的受限。秦闵予也是意外，如今的婚姻状况也是意外，她需要找个人聊聊，找个明白人指点自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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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顾且喜觉得自己要疯了，赵苇杭真的说到做到，竟然在之后的一个月都回家住，即便是开车后半夜才能赶回来，他也是回来休息。且喜实在是不适应现在的这种相处方式，她觉得自己变成了需要父亲被看管的高中女生。更惨的是，完全没有私人空间，除了事事报备，连睡觉的时间都要和这位管理员在一起，一点隐私也无。

且喜当然知道赵苇杭是认真的，而且单就自己让他找了一个晚上这件事来说，她也觉得可以适当的妥协，所以她乖乖的事无巨细的报告了一阵。并且由原来的短信汇报升级到电话汇报，当然，这也是止夙给出的主意。本是期望，他对于这样频繁的骚扰能够觉得不快，进而放弃这么复杂的要求，可是，且喜现在知道，自己是大大的失算了。

“丁止夙，你出的好主意！”

“怎么，奏效了么？”

“止夙，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蠢？”

“哦？怎么了，又有什么大新闻？”

“我怎么会相信你这个既没恋爱过，又没丈夫的人给我出的鬼主意！”

“怎么了，连续剧里面不都是那么演的，女人纠缠得紧了，男人就会很烦。”丁止夙这个烂剧之王，她的经验来源实在有限。

“我完蛋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很烦，我只知道一个月了啊，一个月了，我还没挺到他烦，我自己都烦死了。”且喜还想着什么时候去秦家坐坐，上次太慌张了，表现得大失水准。

且喜不知道别人遇到这种重逢的时候会想什么或者发生什么，她反正是想和秦闵予重修旧好。当初，那样的离别，总是让且喜心有戚戚焉。虽然自己的身份不同，但她总觉得他们的关系已经是一生那么久，自然该继续下去。至于怎么能重修，她目前还不清楚，只是个模糊的想法罢了。因为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不是一个两个。虽然自己依然用着原来的手机号码，可秦闵予一次都没试图联络过自己，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但是，且喜也知道，不能苛求什么，自己不也是一个月都没再出现么？长大了，自然是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能事事都那么任性。

那边，丁止夙声音高了八度，“你跟我抱怨有什么用，你要是敢天天和他这么抱怨，估计他休你的心都有了。”

且喜还是哀嚎，“我能不知道么，可是我对着他就会有强迫症，会不自觉的低眉顺眼。”

“我不管，我就这么点手段，你自己看着办吧！”丁止夙真是被这对宝弄得要歇斯底里了。前几天，他们一起宴请她，美其名曰是赵苇杭同志要结识一下且喜的好友。可实际上，她觉得，自己就是被郑重嘱托了，他不在的时候，且喜出任何状况，都要唯她是问似的。事实上，且喜和她这么要好，真的有什么事情，她一定不会不理，但这么交付给她，却让她觉得怪怪的外加责任重大。嗯，就像是自己被拴在了赵苇杭同志的船尾，他若是沉了，她也必死无疑。

且喜恨恨的挂断电话，连止夙都被烦的不管她了，不知道赵苇杭同志的抽风时间还会持续多久。每当想到这点，她就更加悔恨，如果，那时想到给他打个电话，或者干脆就不顾吴美女的面子横空出世，也不至于混到这份上。可惜啊，事后诸葛亮是救不了她的，唯今之计，只有自救了。

且喜到赵苇杭单位的停车场守株待兔，一定要约他在外面谈。在家里，总觉得是非正式对话，打扰到他看书，他就会觉得且喜有什么非分之想似的，弄得她被动又被动。

“顾且喜，上车。”

且喜还在这边张望呢，突然赵苇杭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咦，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下次，如果你要守着车等人，记得要蹲在驾驶座这一侧。”顾且喜的糊涂和大意，真是有够一说。

且喜忙打开车门上去坐好，刚刚还不是在琢磨怎么对付他，又被嘲笑了。她现在已经基本理解赵大人的幽默了。

不能怯场，且喜给自己鼓劲。“赵苇杭，我们今天出去吃吧！”

“噢，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日子，我想和你谈谈。”

“回家说吧，今天忙得都没空喝水。”

“公务员不是都闲得很，天天喝茶看报纸就过一天，你怎么总是这么忙？”

“怪我没时间陪你？”

且喜连忙摆手，恨不得连脚都伸出来表示否定。“还是忙正事要紧。”他最近的这些话，都听得且喜心里怵怵的。

失败。且喜进屋的时候就想，为什么自己对付谁都是个失败。

“今天没买菜。”且喜尽管不满，还是先坦白自己负责的部分。

“过来，”赵苇杭等且喜坐好，才问：“要说什么？”

且喜看了下他的脸色，心情颇佳的样子。“赵苇杭，你饶了我吧！”然后不知怎么，就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还一边说：“赵苇杭，你说，你到底有什么阴谋？你干吗突然变成这样！我犯什么错了，我不就一天没回家么，你以前不是隔三差五就出门，我问过你么？这都一个月了，上吊还得让人喘足气吧！”她噼里啪啦的说了一串，再加上中间的哭声，用纸巾擦泪水和鼻涕的影响，在赵苇杭听来，就是呜哩哇啦，根本听不出个数。

赵苇杭不喜欢女人哭哭啼啼，但他觉得也没有理由阻止，所以，他就从屋里又拿出来一盒纸巾，放在且喜手边。

且喜又哭了一阵，没人劝，没人理，似乎也就继续不下去，但哭过之后，实在是痛快极了。

“没买菜，也不用哭成这样。”见她终于是止住哭声了，赵苇杭还是调侃了她一句。

且喜闻言又撇嘴，“赵苇杭，今天我不想做饭。”

“那我做吧。”

“你不是累了？”

“我只是不喜欢坐在饭店里面等。”

“你是外星人啊，等一会儿就可以吃到现成的美食，我觉得很好啊。”且喜想了想，“要不咱们去吃快餐吧，不用等。”

赵苇杭皱了皱眉，为了避免她再一次失控，他决定顺她的意。“好吧，你去洗脸，咱们这就走。”

且喜马上跳起来，美滋滋的洗了脸，她也觉得自己跑来跑去的样子像个小哈巴狗，可是就是掩饰不了自己心里的这点雀跃，给点阳光就灿烂过头。可见，当初秦闵予不给自己一点回应是正确的，她就是那种给分颜色就开染坊，身上一点斤两也没有的人。

没有悬念的，且喜要求去吃pizza。赵苇杭没有异议，虽然他觉得，那个东西吃下去，无异于一个砖头砸到胃里，还是没说什么。喝着饮料，他还在想，原来，他拿这个女人，也一样没办法。

“赵苇杭，咱们算是过了非常时期吧，”且喜吃了一口，爱吃的东西给了她灵感，“我们恢复邦交正常化吧，像原来那样生活。你照常工作，我保证不再消失，不再闯祸。”

“就为了这个哭？出息！”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哭，我就觉得你不像你，我也不像我了。”

“随便你吧。”赵苇杭突然说。

“呃，”且喜有点意外，他不该是这么好说话啊。“谢谢。”

赵苇杭拿起餐巾，拭了下嘴角，婚姻正常化的努力就此告终，想进一步，她却推你，又有什么办法，随她去吧。况且，什么是正常的婚姻呢，彼此相处，都觉得适应，也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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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赵苇杭放过了且喜，又开始了他一如既往的忙碌奔波，虽然还是尽量赶回来，但也有临时放她大假的时候，总之，她是很满意了。可是，就有人见不得她舒服，她刚松动筋骨滋润了两天，麻烦就来了。

那天一早，她刚到系里，就被院长叫去了。别以为院长就是个老头，现任院长绝对是个青年才俊，四十不到，也是一路破格提拔加上破格任用。他的工作作风与他做学问的态度一样，注重细节，一丝不苟，他在的场合，没有人敢聊家常。当然，在且喜看来，这就是吹毛求疵。即使心里不喜欢，也是在人家手下干活啊，所以且喜也都是毕恭毕敬的，不敢有丝毫马虎。

“院长，您找我？”

“吴老师的课，你重新安排一下吧，她刚刚参加了一个联合国的项目，需要去北京一段时间，这学期的课基本上都不能上了。”

“吴老师已经走了么？”且喜觉得奇怪，这不算什么大事，既然都不能上了，也不需要串课。没走的话，留个作业，学生拿个成绩，得个学分，就结了。走了的话，就只好挪到下学期再说。

“她还没走，但也就是这两天了。她没时间来系里，你去她那儿，把这件事处理一下。”

且喜领命出来，心里不是不感叹的，吴荻要走，不知道赵苇杭是否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她是不了解，但对于且喜来说，就她看到的部分，她是同情吴荻的。她能理解她的伤心和绝望，赵苇杭这样的人，不论是不是他的错，他都不会回头，他就是这么狠的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吴荻因为才回国，还住在专家公寓里，离学校不是很远。在服务台问清楚她的房间号，且喜就上楼了。

敲门，门打开了，里面的人，真是让且喜想也想不到，秦闵予。

且喜下意识的又抬头看看门牌号码，303，没错啊。

“找吴荻么？”秦闵予还是波澜不兴的样子。且喜点头，怎么就自己一天天的搞不清楚状况。

“谁啊？”吴荻在里面问，且喜进屋才知道，她是在浴室里面。

“是我，吴老师，顾且喜。”且喜忙回答。

“稍等啊！”

这边，秦闵予已经坐在沙发里，翻着茶几上的杂志，根本没有理且喜的意思。

“哎，秦闵予，你怎么在这里？”且喜迟疑了一下，还是凑过去搭讪。

秦闵予看着杂志，也不说话。

且喜把两只手都盖在他的杂志上，这是他们以前经常玩的，秦闵予一不理她，她就惯会捣乱的。

秦闵予把杂志抽走，还是不理她。且喜还是继续纠缠，想拿走那本杂志，好像这样，秦闵予就肯给她点关注似的。两个人也是这么玩着长大的，所以，且喜一旦开始，就忘了彼此间的隔阂，整个人都扑了上去。

秦闵予把杂志摔在一旁，“顾且喜，你够了啊！”

“干嘛不理我？”且喜还巴在他身上，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下去。”

“我不。”

“下去。”

“你先说你为什么在这儿，我才下去。”且喜非得知道秦闵予和吴荻的关系，虽然吴荻比他大一些，但是，她那么漂亮，难保他不会喜欢。如果他喜欢吴荻，且喜觉得他多少有些吃亏啊，吴荻不是喜欢赵苇杭么！秦闵予应该值得更好的。

秦闵予正用手拉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拽下去的时候，吴荻进来了。

“你们，认识？”

且喜马上点头，“我们一直是同学，从小到大。”然后马上转移到自己的疑问中：“吴老师，你们怎么认识的？”

“哦，闵予啊，我们在哈佛一起一年多啊！”吴荻手上拿着刚刚洗过的床单之类的，“来，过来帮我晾好。”使唤秦闵予就跟使唤丫头似的。

且喜眼睁睁的看着秦闵予过去帮她晾床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秦闵予在家里，根本不需要干活，他上大学时候的衣服，也都是且喜自告奋勇的去洗的。她那时就想，如果可以在他身边一辈子，那她愿意包揽所有家务，全力支持他。

吴荻这个女人太可恶了，且喜决定讨厌她。老牛吃嫩草不说，还不珍惜，还要回来找旧情人。真是看不下去！

“吴老师，能给我份作业范围的单子么，我好给学生布置下去。”

“好，你稍等啊。”吴荻马上打印了一份文档，交给且喜。“怎么给成绩呢，你们把作业邮给我批么？”

“哦，这个我回去再问一下教务处吧。您哪天走？”

“后天。”

“哦，那慢慢收拾吧，我不打扰了。”且喜把东西收好，想马上撤退。

“不打扰，你不来找我，我也想找你聊聊呢。”

且喜忙说：“系里还有事呢，我也是抽空过来看看的，改天吧，等你回来，我们再聚啊！”开玩笑，谈什么呢，家里的事情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听了还不是徒增烦恼。

且喜慢慢下楼，琢磨要不要把吴荻的事情和秦闵予透露一下。她不怕做恶人，只是苦于可说的东西太少，她自己都搞不清状况呢。

“顾且喜！”一个让她惊喜的声音喊她。

“秦闵予！”她也想很亲热的叫他名字，尽管在心里已经重复了无数遍，可真的开口，还是这样的很正式的称呼。

“回学校么？我送你。”

“真的啊，太好了！你不忙么？”

“刚回来，还没决定去哪个公司。有什么可忙的？” 秦闵予学的是通讯工程，在哈佛拿了硕士学位，有MCSE（微软认证系统工程师Microsoft Certified Systems Engineer）认证，在美国有过实习经历，已经有大公司要聘用他，但他没有在美国定居的打算，所以还是回来了。以他的资历，和手上几个新的程序，找工作或者创业，他还没有决定好。

“哦。秦闵予，这次回来后，你就不走了吧！”

“嗯，或者吧。”

“真好。哪天找同学们聚聚吧，你走之后，我同他们也断了联系。”

说话的功夫，且喜上了秦闵予的车，是新款的马6，颜色也是且喜喜欢的蓝色。“车真不错！”她坐在座位上还颠了颠，真舒适。赵苇杭的车也挺好，宝来，是他们结婚那年买的。可是马6是且喜开始注意车的时候，一眼就中意的，她觉得无论从线条到颜色，这款车都无可挑剔。她可不敢想秦闵予是因为她才选的这款车，虽然他或者知道她喜欢。

“顾且喜，你没话和我说么？”

“什么？你指什么？”

“多了，太多了。从前，这两年，现在，将来。”

且喜沉默了，如果秦闵予非要揭她的伤疤，她也只能让他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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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从前，不都是故事的开端么，且喜的故事也不例外。小学时候，因为父母回来和奶奶的辞世，且喜很是不适应了一阵，正是那时开始，她愈加依赖秦闵予。初中，高中，勉强吊车尾的和他考上同一所学校。正因为她每次也都考上了，秦闵予才断定她不是笨，只是不够努力罢了，所以对于她的功课，要求得更严一些。

初中的时候，秦闵予变得更加活跃，他的活跃，不独在学校里面，他甚至同校外的小混混也有来往。那时，且喜和他回家已经完全不顺路，但偶尔，他能按时放学的时候，或者是学校临时提前放学的时候，禁不住且喜的纠缠，他也会送她回去，然后再自己回家。有时，他不能送且喜，完全是因为他要出去打仗，但且喜哪里会知道。

且喜这时就已经和丁止夙熟识起来，虽然小学也是同班，但没什么交往。有一次，老师布置课堂作文，要求写最爱的亲人。且喜写了《我的奶奶》。然后，老师把作文收上去，又打乱发下来，让同学自己做小老师，挑错字，写评语。且喜的作文，正好是丁止夙看的，她工工整整的在上面写着，感情真挚，语言流畅，还给且喜打了优。那天，下课之后，丁止夙主动找到且喜，“顾且喜，你写得真好。我也和奶奶生活在一起，欢迎你到我家玩。”两个小女孩，就因为这个契机，成为莫逆。

初中的时候，学生已经开始分帮结派，且喜因为秦闵予，当然也算是他那伙里面的。可丁止夙是个独行侠，如果是秦闵予他们一帮人一起出去玩，她是十次有十次不肯去的。

且喜就很奇怪，这两个优秀的人怎么就彼此看不顺眼。有时，且喜就缠着丁止夙，问她为什么不喜欢秦闵予，她被缠得实在烦不过，才说：“你为什么觉得每个人都要喜欢他呢？”

“他不是很厉害么，人聪明，还有礼貌，对人又好。”

“我没看出来他对人好。顾且喜，他这个人不简单，你留个心眼。”

“他怎么对人不好了，你说！”且喜真的急了，在她心里，如果有谁能和奶奶的分量相提并论，那就是秦闵予了。

“你看到的都是他想给你看的，你对他真的了解么？”

“那你说，他不肯给我看的是什么，你告诉我啊！”

“你知道咱们年级的大郑么？”

“嗯。”再同那个圈子没联系，也知道这个隔三差五就被点名的男生，用有些老师的话说，他这样的，进去是迟早的事情。好像这个男生特别能打架，且喜什么时候看到他，都是跟一帮男生在一起。他看起来也特别凶，眼神都是带着恨意和杀机。所以，且喜见到这些人都是绕道走。

“秦闵予和他兄弟相称。”丁止夙慢慢说了一句。

“怎么可能，他们都不认识吧，不可能！”

“你不信就算了，我亲耳听他管秦闵予叫秦哥。”

且喜也有点半信半疑了，止夙没必要说这种谎话。她还没找到机会当面问秦闵予，就有事发生，让她见识了不一样的他。

当时，是下午第四节下课，她和止夙一起去校门对面的小商店买点吃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晚自习的时候经常会饿。校门口很热闹，有卖各种小玩意的，有卖盒饭的，很多学生也三五成群的逛摊。

那天，一出校门，丁止夙就说：“且喜，咱们回去吧！”

“咦，怎么了，你不是饿了？”

“快走。”止夙不再解释，拉着且喜就往回走。因为不是放学时间，学校只开了一个小门，现在还是出多入少，她们只能等在那里，就是进不去。

“别走啊，丁止夙，过来聊聊。”一个声音传来，且喜觉得止夙把她的手都握疼了。她回头看过去，一个很小痞子样的男生，笑嘻嘻的，伸手就要拉止夙。

且喜知道，有很多社会上的男生过来堵自己学校的女生，但是，她是长得比较安全的那种类型，所以没有遇到过。止夙也是不很张扬的那种，她漂亮，但不出风头，所以一直也算是安然无事。今天，遇到这种情况，恐怕也是必然，毕竟止夙长得比最近选出来那个校花不知道要漂亮多少，她发育的也早，身形已经看出窈窕，怎么看都是美人胚子。

且喜看看丁止夙，她刚才慌张的往回走，看来是认识这个混混了。且喜其实也害怕，但她觉得这个时候她开口比较好，“我们要回去上课。”

“不是课间么，上什么课，我们老大等你一下午了！”他不由分说的推开且喜，把丁止夙拉走了。且喜被他推倒在地上，头还磕到了大门上。周围其实很多同学，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他们过去的那个方向，混混像是有十几个之多。且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现在的小混混，因为年龄小，反而更无法无天。她站起来，脑子里全是浆糊，她不知道是该报告老师还是该报警。只有一个反应，就是找到秦闵予。

她跌跌撞撞的终于跑到教室，才知道秦闵予可能去厕所了。她跑到男厕所门口大喊：“秦闵予，秦闵予，你出来！”

很快，秦闵予就出来了，手里还有半支没抽完的烟。且喜此时可没有时间管他是否染上不良习惯，只是拉住他说：“快，止夙她被人带走了！”然后拉着他就要跑。

“说清楚，什么带走了。”

“有一帮校外的混混，我和止夙出去买吃的，她被人给带走了，老大要找她聊！怎么办，找老师么？”且喜已经急得语无伦次了。

这时，男厕所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男生，那个大郑就在他身后。

秦闵予还算冷静，“别急，走，去看看。”

“为女生打架，丢份！”那个大郑突然说。

且喜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什么人啊，坏人！

秦闵予是谁啊，在这个学校里绝对是一呼百应的主，何况，初中男生都还是不知深浅的时候，有人挑头，看热闹的多了去了。于是，一帮人就在且喜的带领下，呼啦啦的朝校门走去了。那个大郑，犹豫了一下，也跟过来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基本上靠丁止夙转述，且喜才清楚。因为她被留在学校里面，只看到秦闵予带人过去，没说上几句话，那个大郑就动手了，然后，秦闵予也动手了，再然后，且喜就紧紧闭着眼睛，根本没敢看。直到丁止夙跑回来，拉住她的手。

那场短兵相接在学校保安的蜂拥而至的干预下，已经结束了，秦闵予早领人回去上课了。倒是没见过什么阵仗的且喜，腿一直抖，怎么也停不下来。

事后，丁止夙才告诉且喜，她收到那个所谓老大刘七的信有一段时间了，她当时以为不理会，就没有问题，没想到，还是惹出了大祸。

“以后他们会不会还来？”且喜已经是惊弓之鸟，她觉得她都这么怕，止夙也一定很怕。[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不知道呢，这次的事还不算完，他们还会再打。”丁止夙也愁，但这又不是她能解决得了的。没有什么人能保护她，她不像别的同学，有父母接送，她就是一个人。

且喜趁老师不注意，换座位到秦闵予旁边，“止夙说你们还会再打架。你别去了，他们带刀怎么办？”

“没你的事，晚上我先送你回家。”

“怎么没我的事，止夙不是我的朋友么，你不是我的朋友么！你不用送我，晚上我要先送止夙回家。”秦闵予不和她一起回家的时候，她一般都是打车的，父母没时间接送她，但是也尽量保障她的安全。

晚上放学的时候，且喜才知道，秦闵予拜托大郑送止夙。她当时就想表示反对，可是看着那个大块头也特别不爽的样子，就觉得折磨他一下也对，谁让他在别人生死存亡的时候，还就记着他的大男子主义！止夙先是很正式的和他们道谢，才跟着大郑离开了。

这件事，沸沸扬扬一阵，也就沉寂了，且喜始终不清楚秦闵予是怎么摆平的。只知道开始的时候，每天早上，这些男生都会聚在一起，说头一天晚上在哪里怎样怎样的，甚至有时候，他们中间还有人挂彩。且喜不知道秦闵予是否受伤，但从表面上，起码没见到伤口。再过了一段时间，也就都慢慢淡忘了。

且喜通过这件事，的确是认识了不一样的秦闵予，她并不觉得更喜欢或者反感之类的，秦闵予就是秦闵予，怎么样，都是他。只是，心里隐隐多了一点担心，听到同学议论打架之类的事情，她就总会留心多听一些。因为这些事，秦闵予是从来不说的，她和他那些朋友在一起，他们也不提。只是有一次，他透露了点他的想法。当时，他们一起看电影，是古惑仔，当时秦闵予好像有感而发，“且喜，我不是出去混，我只是想到那个灰色地带上看看，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进入初三，秦闵予这些心似乎也收了收，更多的时间都是参加一些竞赛小组，放学的时候就和且喜一起回家。有时，周末的时候，在且喜的纠缠下，他们会到且喜奶奶的房子里面一起学习。当然，这般纠缠的代价是且喜被骂笨蛋骂到麻木，且喜的功课实在是差的让他难以理解。

止夙在那件事之后，同秦闵予之间的关系好转了很多，虽然不是很热络，但遇到有集体活动或者且喜生日之类的聚会，她会很给面子的出席，也算是和大家打成一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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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升入高中，对于且喜来说，无非是看到山外更高的山，并不觉得怎样。由于初中就是最好的初中，所以周围的同学，也都是脸熟得很。那个被预言迟早会进去的大郑，他的大名叫郑有庆，也和且喜一样，吊在车尾进了这所全国知名的高中。

最后的复习阶段，且喜，丁止夙，秦闵予还有郑有庆经常在一起，连她都发现，这个男生一点也不像他的外表那样，只会逞勇斗狠，他很聪明，即使是别人给且喜讲题，他不经心也能听懂。郑有庆之所以会学习差，原因只是他不爱学，所以这个几乎科科都不及格的家伙，随随便便就考的比且喜还好。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说呢，很奇怪。且喜对于郑有庆是印象一般，丁止夙对于秦闵予也不那么友好，但因为且喜要和秦闵予在一起，所以四个人也就只能彼此迁就了。

上了高中，且喜和止夙被分到一班，秦闵予在五班，郑有庆在七班。且喜还是继续她单纯的生活，同数理化斗争到底，然后每次看到分数倍受打击。

十六岁的花季，正是男孩女孩都对异性情窦初开的年龄。且喜还小，她不大理会这些事情，但也觉得班级和学校的气氛和初中时候很不一样了。中午的时候，会有别的班的男生过来找自己班的女生一起吃饭，在路上也经常可以见到男女生手拉手的一起走，态度亲密而且自然，似乎这样正常得不得了。

且喜当然不可能不知道早恋，老师都提起来都跟洪水猛兽似的，经常在班会上摆事实，讲道理的，反复给他们做工作。高中的男孩子，正是发育的高峰期，看起来也比原来比较成熟的女孩子高大些了，一起走着，青春的样子，且喜觉得真是好看。

丁止夙上高中以后，出落得更加出众，但她还是保持一贯的低调，只把心思用在学习上。除了且喜，和别人也都是点头之交。偶尔郑有庆会过来跟她借书，再没别的交往。但是，她再冷淡也挡不住男生的热情。且喜和她坐在一桌，经常会有男生给她写信，丁止夙不看，且喜就打开当故事看。中间不乏文笔好的，有些句子，写得且喜看了都心跳。

有一天，她和秦闵予在一起吃午饭，因为秦妈妈给她带了她最喜欢的伽利果，她打算午饭之后就吃。

“秦闵予，有没有女生追你？”她问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上周她在校门口撞见有女生对郑有庆同学死缠乱打，她就生出了这个疑问。既然那个凶神恶煞都有女生青睐，秦闵予这么优质的，不可能清白。

秦闵予闻言一口饭噎在嗓子里，呛得直咳。“怎么问这个？”

“想知道才问啊！”

“你知道什么叫追么？”秦闵予其实很少和顾且喜谈话，他把她当小孩看待。

“当然，就是说喜欢，然后通过努力，两个人能在一起。”

“在一起干什么？”

且喜脸红了，这不是明摆着么，电视，电影，还有学校、街边的真人表演，“在一起高兴呗！”且喜憋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一句。

秦闵予放下手中的筷子，“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追我，但现在，我没觉得跟谁在一起会高兴。”

且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秦闵予总是说这些很高深的话，让她消耗很多能量去运转她的大脑，当然，这个过程杀死很多脑细胞。“就是你不给人追？！”

秦闵予捏了她的脸一下，“没用的事情你转的倒是快。昨天的卷子带来了么？”

且喜的表情马上垮下来，嘟囔着：“水果还没吃呢。”

“过会吃。”

秦闵予看她那张满是红叉的物理卷子时，且喜很自觉的把桌子上的饭盒拿去水房丢掉，擦干净桌子，等秦闵予给她讲卷子。其实，丁止夙理科成绩也好，完全可以辅导且喜。但是一有比较大的考试，秦闵予就会要求看且喜的卷子，毕竟不在一个班，他不能很清楚的知道且喜的程度。

回到自己班级，且喜很神秘的和丁止夙说悄悄话，“止夙，秦闵予说他不给人追呢！他说他没觉得和谁在一起会高兴。”

“你不还是天天追着他。”

“我哪有？我们的关系和别人不同，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啊！”

丁止夙没有再说什么。都是男生，女生，会有什么不同？只看且喜现在美的都压不住的笑意，就知道她有多在意了。可是点醒她么？丁止夙觉得那并不是个好主意，这时候的喜欢，除了消耗旺盛的精力，再没别的益处。

后来是且喜美过了之后，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秦闵予没觉得和谁在一起会高兴，这个谁，是不是也包括自己啊！止夙说得对啊，自己是天天追着他跑，身边屁大点小事，都要下课去找他说一下。

且喜刻意减少了去找秦闵予的频率，每天只是呆在教室里，和止夙在一起。她开始的时候，只是闹着玩的心情，也想证明她对于他是不一样的吧。她只是期望，秦闵予会发现她不对劲，会主动来找她。可是，一天，两天，三天，一周过去了，他都没在门口出现。

思念是在你拼命不想中滋生的。且喜在她自律的刻意疏远中，初次尝到了思念的酸涩。她开始在教室的窗前，和许多女生一起，追逐操场上秦闵予奔跑跳跃的身影；也开始每天下课的时候，留心走廊的动静，看能否听到他的声音；最让她自己都受不了的是，每天放学她恨不得都最后一个走，想等他过来找她。

但是，秦闵予始终没有什么动作。以前，十分偶尔的他还主动来找她的情况，也完全消失了。且喜远远的观望着，原来，他没有自己，真的还能过得很好，原来，共同成长的关系，也是如此脆弱，原来，顾且喜对于秦闵予来说，就是可有可无。

如果说，且喜以往看秦闵予的眼神是欣赏，那么，从她开始心生怨念的时候，她的眼里多了热切，渴求的热切。她不需要对照，不需要比较，就能够自己给爱下定义，因为，她知道她爱着他。眼里看着他的时候爱着，没见到的时候，心里也是满满的他，也是爱着。以往，她只知道他重要，并不知道自己想独占，想要全部的他，可真的明确了这些之后，她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很丑恶，贪心的想拥有全世界。这样的自己，能够陪在他身边，就已经该感激了，可是，还想要更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呢？

他们的关系，奇异的疏远了，即使是在走廊里，在校园里遇到，彼此也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并不多聊什么。

文理分班，且喜当然选择了文科。丁止夙，秦闵予，郑有庆都选择了理科，而且，他们很幸运的分到了一个班。止夙在且喜和他们不大来往之后，还是和郑有庆走的很近，他甚至教了止夙一些近身格斗的防身术，当然这些得益于他年少时的实战经验。郑有庆现在的成绩，足以让人刮目相看，虽然比不上止夙和秦闵予，但也能上第一榜，而且喜，能在第三榜上找到就不容易了。

且喜觉得，离秦闵予越来越远了，尽管她的目光始终追逐他。她倒不会妄自菲薄，她只是清楚的知道，他们不是一个集合里面的。且喜并没有每天写日记，记录她的一些心情和所见所闻，她不会夸大她的感受，她也希望，这样的喜欢，能够慢慢消逝。但即便如此，每次见到秦闵予，她还是会觉得，紧张得心跳都停止。如果，他冲她笑一下，她就会一天都很开心，因为，那意味着他的心情不错。且喜丝毫都不会想到是否他对自己有好感，就是因为曾经那么好过，曾经那么熟识，才注定了且喜的暗恋，是绝望的暗恋。

丁止夙去了理科班后，两个人倒是还那么要好。课间的时候，两个人会互相找，结伴去上厕所，或者就是在操场上走走。

且喜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止夙班级找她，因为不知道她坐在哪个位置，所以，在门口站了很久。她分明看到秦闵予看见自己了，但他就是坐在那里，直直的望过来，直到自己和止夙手挽手的走远了，他的目光好像还如芒在背。

打破这种僵局的，是一个意外，一个并不让人愉快的意外。那是高三下学期了，高考备战进入白热化阶段，但班对，校对却在这种高压力下，应运而生。似乎，高考，毕业，都在催生着朦胧的好感，让那种感觉迅速的生根，发芽。较之刚入学时候的表达，现在的更为直接和现实。

那天，是秦闵予的生日，且喜就决心要去他们班看一眼，就看一眼，心里还说服自己，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已经就快能放弃了，看一眼十九岁的秦闵予就回来。她随便拿了本数学题集，打算借问止夙题的时候偷看两眼。

远远的就看到他们班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她勉强挤进去，竟然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捧着蛋糕在给面前的秦闵予唱生日歌。教室内，都是男生起哄的声音。且喜看了眼那个女生，心里真是佩服她的勇气，而自己，所谓的喜欢，所谓的爱，都不可能让她做到这样。

且喜还在那里感叹呢，突然不知道是谁，推了她一下，她向前倒去，正倒在那个女生身上。女孩正把蛋糕举起来，要说点什么，这突来的一撞，害得她向前面栽去，她的头整个扎在蛋糕里面。

且喜被秦闵予从女孩身上拎起来的时候，只看到他深不可测的眼睛和女孩在地上掩面的失声痛哭。

且喜马上回头看向刚才门口围观的人群，可她也猜不出是谁刚刚下的黑手。

“道歉。”秦闵予忽然低声说，但且喜相信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是有人推我。”

秦闵予揪着她后面的衣领，把她拽到身前，面对着那个女生，“道歉。”

“对不起。”且喜不想哭，所以，她忍着泪水，“秦闵予，也对不起你，破坏了这么美好的场面。”直到她冲了出去，才让泪水流下来。自己在他心里，或者永远都是邻家的笨女孩，除了闯祸什么都不会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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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顾且喜的高考成绩，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她的成绩，只比C大最低录取分数少两分，这对于她，绝对是历史最好成绩。所以，学校照顾下，父母交点钱，她也就成了大一新鲜人。止夙也没离开这里，去了医大。郑有庆考的很好，去了警官大学，这个当年的类混混，如今要摇身一变，成为管事的了，不得不叹，造化弄人啊。

比较意外的是秦闵予，他竟然落到了C大。他高考之前本来已经被保送Z大，但是以他的成绩和一贯的稳定，所有的老师都认为，他考Q大没有问题。所以，他没要那个名额，而是选择参加高考。但是，那年高考，题出得特别基础，就让他这样的好学生吃了暗亏。他极其意外的以几分之差失利了。他的志愿报得没有梯度，当时的状况是，他只能以高分去一本的一所随便报的大学。

幸好，他们高中的校长还是能力非常强的，C大毕竟是本地的高校，秦闵予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学生，他们联系了一下，也就同意接收他到物理系，C大的老牌名系，尽管他根本没报考C大。

且喜知道这件事时，曾经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但电话是杨阿姨接的，她告诉且喜，成绩出来之后，秦闵予就去了乡下亲戚家，不肯回来。听杨阿姨的声音也知道，她为了秦闵予，十分忧心。

不管别人怎么看，且喜始终认为，高考，是秦闵予心里的禁区。从且喜看着他来学校报到开始，就和别的人不一样。别人都在享受没有父母约束的生活，享受能成群结队的呼喊着青春的生活，而他，却把所有的时间用在图书馆，实验室。

高中的那次被当众冤枉之后，顾且喜是想同秦闵予决裂的，不谈感情，单说这么多年的相处，他难道不能了解自己是什么人么，怎么会当众让自己下不来台。可是，知道他高考的事情，连一向不喜欢他的丁止夙都说：“秦闵予这个跟头栽得狠啊，他那么骄傲的人，唉！”

且喜何尝不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呢，除开假期里不算，开学之后，同学聚会了很多次，初中的，高中的，他一次都没有出现。

在这个只有他和她的大学校园里相遇，收敛了所有光芒的他，让且喜再一次的动摇了，心里像是被撒了什么魔粉，那种爱意迅速滋生。

“秦闵予！”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且喜开口喊住了他。

秦闵予站住，“有事？”

“我请你吃饭吧，这里我谁都不认识，一个人都吃不下去。”且喜随便找了个借口，说了自己都觉得牵强得很。但她只知道，她不能眼看着那么意气风发的秦闵予变成独行侠，成为科学怪人。

“我才吃过。”秦闵予转身就要走。

且喜一溜小跑，张开手拦住他，“你不吃也陪我一会吧！”

“我没时间，要去实验室。”秦闵予无奈的解释了一下。

“不会耽误你做实验的，我就吃两个包子，你陪我去买，我们边走边吃。”且喜怕他真的不甩她就走，慌乱之下，拉起他的手就跑向食堂。

但是，秦闵予真的很不配合，他站在那里不动，愣是把且喜坠了回来。他伸出手，把自己的手从顾且喜的手里剥出来，“你这是干吗？”

且喜松开自己的手，用另一只手马上握住，手颤得不行，脸也烧得厉害。自己这是怎么了，想都没想过的事情怎么就敢做出来，秦闵予一定觉得自己是个疯子吧，一个脸皮特厚的疯子。

且喜在那里搓着手，不住的想该怎么回答，眼见着秦闵予的脚开始挪动，要绕过她离开了，她侧身拉住他的胳膊，“你别走，秦闵予，你别走，我喜欢你！”

且喜说完，只觉得满眼、满心的酸楚都要涌出来似的。她是决心永远不说出来的，她是决心要忘记这个幻想的。可是，这样一个消沉得不像他的秦闵予，让且喜心疼不已。

他顺利成功的时候，她可以远远观望，她可以祝福，她可以因为他的快乐而心满意足；可是，他遭遇痛苦的时候，她觉得比他还要难过，她不能眼看着他难受，她得做点什么。哪怕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哪怕这样的关心和爱意并不能起到她以为的作用，哪怕只是成为他的消遣，只要他肯让她在身边，只要他肯从一个人的世界里面出来，且喜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这样已经足够。

“可怜我，施舍我？”秦闵予声音很轻的说着，但语意却暗含愤懑。

“不是的，不是的！”且喜两只手都抓住秦闵予，“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可是，你那么优秀，你谁都不喜欢。我不配做你的朋友，我对你有非分之想。我是想，要是能不再那么喜欢了，就再同你做朋友的，可是，一直一直这么喜欢。”且喜抱着他一点点的滑下去，最后是搂着他的腿，坐在他的脚上。

“可怜的是我，需要施舍的是我才对。”且喜也不管这就是校园里面很繁华的一段路旁，她决定开口的时候，就忘记她自己，更忘记所谓的自尊自爱了。“秦闵予，我只是想像以前一样，只要能在你身旁就行。你不用理会我的感受，我的喜欢，你只要允许，我能靠近你就好了。”

“放开我，你想，什么只要你想就行了么！”秦闵予抬腿，想抽身离开。

且喜却抱住他的腿默默的流泪，她也知道她在耍赖，可是，已经说出去了，已经放弃了坚持了，不这么拉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才能又抓住他。“我不放，我知道，只是我想是不行，所以才求你，秦闵予，你别撵我离开好么？”

眼见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饶是秦闵予再沉的住气，也有点恼了。且喜抱着他的腿，完全不露脸，他可是杵在这里，任人参观呢。“你起来！”

“我不，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放你走。”且喜闭着眼睛，嘴里只是重复着这几句。

秦闵予终于火大了，他一把抄起顾且喜，拖着就往前走。且喜勾住他的脖子，才勉强跟住他的脚步，没有摔倒。

“说吧，你到底想搞什么花样！”秦闵予把她带到实验室，午饭时间，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人。

且喜脸上的泪水已经被风干了，现在脸上干干涩涩的，想做什么表情都有些牵强。她把手按在脸上，用力的揉了揉，扯了扯，才开口，“秦闵予，我没想搞什么花样，我只是喜欢你，想陪在你身旁。”

秦闵予的眼睛一直看着别的地方，“你总是自作主张，你怎么不问问，我喜不喜欢你？”

“你不用喜欢我，也不用管我喜欢你的事情。我只想和以前一样，想你的时候，能去找你。真的，喜欢你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得寸进尺的，我保证。”

“顾且喜，你真是个天才。”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荒谬，会让你为难。秦闵予，我只要一年时间，就这一年，我不会打扰到你的生活的。”且喜想让自己尽量有说服力一点，可是，一看秦闵予完全漠然的神色，就知道，自己恐怕是一定要被拒绝了。

“好吧，我答应你，但我们怎么相处，要我来决定。”秦闵予终于看向她，“不是什么事情都要遂你的意。”

且喜惊喜的抬头，怎么相处，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能守在他身旁，什么都可以承受。

“好！”她的话音，淹没在秦闵予的嘴里。他们彼此的初吻，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发生了。

秦闵予坚定但并不娴熟，开始的时候，只是两个人硬硬的碰在一起。且喜的嘴唇那么柔软温暖，让秦闵予的心，瞬间的轻颤起来，跟着沉迷下去。亲吻，只要顺应本能，并不需要有多少练习，也一样迷人。

且喜就这样，开始了和秦闵予的大学生活。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自习，偶尔，且喜还会到他的实验室陪他做实验。他们的关系亲密却不算亲近，秦闵予很少和且喜说他的事情或者心情，且喜自顾自的找话题的时候，他也只是听着，心思却不知道在哪。

且喜虽然只要求一年，可他们这种相伴着的生活，却没有任何变化的一直持续着。秦闵予慢慢的也开始融入到大学的氛围中，恢复了和以前同学的往来，也交了些新朋友，可心里的那份不甘，却一直没有放下。他朝着他的目标努力，并没有心思顾及到且喜。

且喜在所有人有些异样的眼光中，保持着她同秦闵予暧昧的距离。私底下，他们会做同很多恋人一样亲密的事情，却不会有什么甜言蜜语。且喜是不能说，秦闵予是没想过要说。一帮人出去吃饭，秦闵予也会在喝得微醺的时候，把手臂放在她的椅背上，或是紧握着她的手，传递一种无言的感受。且喜觉得，这样已经足够，她愿意，这样，一直一直的待在他的身旁。

且喜自己心甘情愿，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理解。丁止夙是比较激烈的一个，她就曾私底下和且喜郑重的谈过一次，很直接，“顾且喜，你这么没出息的惯着他，他也不会念你的好。不明不白的，只有你自己吃亏。要么，就是男女朋友，要么，就干脆不要往来。”且喜当时，只是忍着眼泪，她觉得要是哭了，就是委屈，可这是自己选择的，实在是没有委屈的理由。

何况，秦闵予虽然不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可他的身边也没有其他过从甚密的女性，一个也没有。尽管有很多女生明里暗里的示好，他却很技巧的保持距离，不给人幻想和遐想的余地。且喜觉得，起码自己是特别的，秦闵予用另外一种方式尊重了她。同秦闵予关系好的那些男生，之前是没有熟到可以开玩笑的程度，后来熟悉了，又不好意思让且喜难堪，且喜的状况，就属于类女友，被优容和默许的理所当然的存在于秦闵予的生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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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再之后，就是那样的场面，那样的收场，以及那样的别离，最后，是他的三个字，结束了且喜长达七年的一个人的爱情慢跑。但，即使是对不起，且喜也是甘之如饴，毕竟，他承认了他们之间，的确有纠葛存在，她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你让我说什么呢？从前，你不是也知道，没有对错，我也是心甘情愿的。过去的两年，毕业，留校，结婚，一句话就能说完。现在，你回来了，真好，真的，我都没想过，你出去了，还会再回来。将来，将来的事情，我还不知道，觉得或者就和平时的每一天没有不同，也就慢慢过去了。”且喜缓缓说完，很觉得有些怅然，原来，自己的一生，这么容易就可以说完。

“他呢？”秦闵予低低的问。

“谁？”

“顾且喜，别装傻！”

秦闵予忽然转身盯住且喜，没有任何表情，屏住呼吸似的等她的回答。且喜也转过来，“秦闵予，你的他指谁，我丈夫？他叫赵苇杭，家世不错的小公务员。我们相处的不错，过得还好。”

“就这么多？”

“嗯。”不是且喜不想说，对于赵苇杭，她也说不出什么，现在的生活，真是善乏可陈。她不会幼稚到表现得多幸福来气秦闵予，未必能气到他，反而会把自己弄得很可笑。

“结婚好么？”

且喜点点头，婚姻给了她一个家，虽然也遗憾他不是他，但是，也不能违心的说没觉得一点好。赵苇杭在那个时候接纳了她，这个新的人，很强势的主宰了她的生活，让她少了很多的胡思乱想和心慌意乱。

在且喜的心里，她和秦闵予的关系是游离于婚姻之外的，或者说，因为彼此的关系早于这个婚姻，秦闵予的地位是很超然的，在这个婚姻之上，在自己心的尖端，最重要的部分。她觉得她不在意的事情，秦闵予也不该在意，且喜并没觉得婚姻会带给他们之间什么障碍。这并不是她太过天真，而是在她心里，不论发生过什么事情，不论秦闵予在哪里，他们的关系都是一样牵连不断的长久，因为她内心的惦念。

“别说我了，我现在就是个主妇，都是些琐事。你这两年怎么样？在哈佛好么？对了，怎么认识吴老师的呢？”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秦闵予转过身去，目视前方，慢慢把车子开走，尽量简短的回答了且喜，因为这段路本就不长。

“哈佛挺好。吴荻在那里进修一年，我们差不多同时结束课程回国。”秦闵予苦笑了一下，似乎自己也跟且喜一样，都觉得自己的事情没有什么可说的呢。

对于秦闵予身边出现关系密切的女性朋友，这还是第一次，所以且喜也在斟酌，怎么表达她的试探以及她的提醒。“你们很熟么？吴老师好厉害啊！”

“你觉得哪个聪明的人不厉害？！”秦闵予有点失笑。他觉察出且喜对吴荻有些隐约的敌意，所以她后面这句别扭的赞叹，很有点画蛇添足的意味。可就是她的这点敌意，让秦闵予终于笑了。

且喜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用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要伸向他嘴角的自己的手。早在结婚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已经放弃了继续等待的权利和在一起的一切可能。即使还是爱着，也只能这么看着，望着。

晚上，赵苇杭下班时间就回来了，算是比较早。

且喜闷闷的摆桌子，端菜，她一直考虑要不要告诉他，吴荻要走的事情。女人就是这样，对于有过同样经历的人，难免有点惺惺相惜。虽然不确切的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吴荻被拒绝是亲耳听到的。或许，正是赵苇杭的拒绝，她才要离开吧。

且喜忽然想到，透露这个消息，难道自己是没有一点私心么？难道不是自己是希望他们在一起，借此恢复自己的单身么，秦闵予回来了，自己又要开始漫长的等待和追逐了么？且喜摇摇头，她要把这荒谬的想法甩走。

突然，且喜的头被扳住，赵苇杭站在她面前，正在低头研究她的样子。“别再晃了，我要被催眠了。”

且喜想拉下他的手，可他却拥且喜过来，亲了一下才放开。

且喜走回厨房，才飞快的用手擦了一下脸。其实，赵苇杭的唇温暖而干燥，明明没有什么留在上面，可且喜就是下意识的擦了一下。擦过之后，她自己也呆住了，是讨厌赵苇杭的亲近了么？

“怎么了？还不来吃饭？”赵苇杭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且喜吓了一跳，她的手还停留在刚刚擦拭的位置。

“没事，我再拿个汤勺。”且喜飞快的拿了个汤勺，绕过赵苇杭回到餐桌上，规矩的坐好。

赵苇杭却站在那停了半晌才过来坐下吃饭。如果，且喜的手抚在那里，勉强可以解释成留连，可是，她眼里的抗拒很难错认。为了什么？吴荻的事情已经过去，即使正发生的时候(www.wrbook.com)，他也没觉得对他们之间造成多大的影响。那么，到底是什么呢？

顾且喜是个藏不了什么心事的人，所以赵苇杭也并不急着要问出点什么。他只是安静的吃饭，然后就进书房处理手上的一些公务。最近要看很多专业图纸，虽然忙，但他觉得有点读书的感觉，还算有意思。

且喜把电视打开，一个人躺在沙发上，似乎在想事情，却其实什么都想不到。看看时间，十点多了，她关了电视，准备休息了。

赵苇杭也从书房出来了，他看着她，挑挑眉毛，“一起睡？”

且喜当然明白他的另含深意，心里掠过一丝不情愿，却还是点点头。

到了床上，赵苇杭伸手过来，却只是搂住她，另外一只手，似挑逗又似安抚似的，轻轻的摸抚。且喜按住他的手，接受不是不可以，可是他要搞这么多花样，还是算了，她实在没有精神去应对。

“赵苇杭，我累了。”她想翻身，脱离他的怀抱，却不想被他抱得更紧。

赵苇杭用唇轻轻的摩挲着且喜的耳侧，“你今天忙什么了，就累了。”

且喜身子不自觉的一僵，有种被看破的狼狈，“没忙什么，还不是学校那点事情。”

“没忙什么怎么累了？”赵苇杭不肯罢休。

且喜突然在他怀里转身，面对着他，贴住他的身体，伸直胳膊，然后就那么就钻了出去，找到自己的枕头，摆好姿势，睡觉。“就累了。”这是顾且喜耍赖的标志态度。浑然不觉刚刚这种贴身扭动的动作会对赵苇杭造成多大的影响。

其实，赵苇杭没想真的怎么样，他的心思也不在这上。他很好奇，且喜简单的小脑瓜现在都装了什么，让她变得有点闪烁，有点神秘了。可是，且喜不知死活的非要撩拨他，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累了还能摆出这么高难的姿势睡觉？”赵苇杭不紧不慢的逗弄且喜。

“你别烦我！”当赵苇杭的手再一次拨弄且喜的头发时，她终于忍不住冒出来一句。

“哦？我哪里烦，你倒是说说。”赵苇杭干脆坐了起来，他的语气平常，但且喜知道，他很生气。

且喜自己也坐起来，低着头，“赵苇杭，你别生气，不是你烦，其实，是我自己心里烦。”不知道为什么，对着秦闵予，面对重逢，且喜都没有哭的冲动，可此时，却因为他并不大声的一句话就想哭了。

“烦什么？”

且喜捧着自己的头，“我也说不清楚，赵苇杭，你别问我好么？”

赵苇杭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走出去，很平静的把房门关好。他不知道，自己的婚姻是怎么了，如果，连最基本的交流都没有，那么，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对于顾且喜，他谈不到伤心，但的确十分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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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那个晚上，赵苇杭什么时候回来睡的，且喜也不知道，只是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就躺在身边。熟睡的他，看起来不那么老成，刚刚冒出来的胡茬衬得他特别沧桑和疲惫。

虽然是刚刚入秋的天气，早上的温度很宜人，且喜还是轻轻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且喜刚掩上门出去，赵苇杭就睁开了眼睛，他并不是要装睡，且喜给他盖被子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就醒来了。昨晚，他又在书房看了很久的图纸和文件，觉得累极了才回来躺下，也一夜无梦到天明，未尝不是好事。

早饭，是楼下汤记的灌汤包。这家小店据说是百年老店，即使是新建小区，也没有扩大店面，依旧在新楼里面挂着那个古旧的招牌，每日只卖五百屉，售完即止。在现在的商业社会，还能坚持这种家族的小作坊似的经营，实在是很不容易。因为他们的限量，几乎是早上都不够卖，去买也是要排队的。

且喜颠颠的买来，也是希望赵苇杭能多少看在她买包子的诚意上，别那么计较。

赵苇杭喝了口茶，吃了两个包子，连粥都没喝一口，就站起来了。

且喜也马上收拾桌子。赵苇杭理她，她觉得有点别扭，可是他真的就视她若无物，她又有些无所适从了。自己闹情绪，却惹恼了大魔头了。

果然，赵苇杭拿着东西，马上要出门的样子。且喜也不敢拦他，早上到现在，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种低气压不知道为什么，让且喜觉得自己很凄凉。这么尽心尽力的想做个称职的妻子，起码是表面上称职的妻子，却原来，这个婚姻里，自己的角色是一步也不能错，而两个人的关系一次拒绝都经受不起。

想到这里，就不是凄凉而是有些愤懑了，“赵苇杭，你是不是太小心眼了！”没经过大脑，这句话就这么冲口而出。

赵苇杭已经打开屋门，闻言关上，回身看着她。“我小心眼？”

“你以为你不是么！我不过是有些心烦，耽误你什么事情了，你要一早就给我脸色，还要撇下我自己上班！”

赵苇杭把手上的东西堆放在地上，才好整以暇的面对且喜。

“耽误不耽误的，就不要提了，毕竟是要两相情愿的。你烦，不想让我烦着你，我保持静默，怎么，不满意？还有，”他指了指地上的东西，“我今天东西多，想先送到车里，一会，出门的时候，才能拎垃圾下去。还有没有指教？”

且喜把脸贴在门上，试图降低一下自己脸的温度。她闭上眼睛，这次，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她摆摆手，表示再见，却打在赵苇杭身上。“噢！”且喜忙伸手揉了揉她刚刚打到的地方，“对不起！你快去吧！”

“你的人身攻击呢？”

“噢，那个我也收回。”且喜抓着他，手上真是下了狠劲。恼羞成怒吧，小小的反抗还铩羽而归，这个赵苇杭一点也不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

赵苇杭又重新抱起来地上的东西，在且喜看来，很有点小人得志、暗爽在心里的样子下楼去了。

且喜回房间换衣服，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去，心里还想着刚刚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看来好像是自己又出丑了。

“顾且喜！”赵苇杭已经回来了，在门口喊她。

“来了，来了！”且喜抓起包就冲了出去。

“你把垃圾拎出来。”赵苇杭站在那里，没有脱鞋进来的意思。

且喜不理他，迅速的穿好鞋，“不是你要拎么，我在楼下等你。”然后，扬长而去。且喜其实没注意，她在赵苇杭面前，总是流露出一点小女孩的娇态，喜欢和他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是，事情毕竟不像且喜所以为的，只是一点微澜。从那天开始，她觉得赵苇杭对她多少变得客气疏远了。两个人之间，为着这种淡然，慢慢拉开了距离。原本，她的心思还多少游离在有关秦闵予的记忆里。可是，身边共同生活的人，开始变得不对劲，即使是再迟钝的人，也会有所察觉。

且喜放下手中的筷子，实在没有什么胃口，赵苇杭似乎这两个月都没回来吃晚饭。他们之间，别说是交谈，连赵苇杭的使唤声都不再有，他忙。就算忙是个理由，可是，夜里，他们的床上，一样那么冷清。

秦闵予毕竟不是能如大学时候，时时刻刻都出现在生活之中，所以那种冲击，也慢慢淡下来。在那之后，也见过几次，但是也都是一帮人一起。丁止夙盯着且喜，断不会让她有机会行差踏错。且喜自己也没寻求私下见面的机会，坦然的，作为同学兼好友中的一员，坐在那里，听他们闲谈，也一样觉得安然。

可即使是且喜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在夜晚，忐忑的假装不经意的翻身压到赵苇杭，把自己送到他怀里，他还是会轻轻把她推开，然后背对她入睡。如此几次，且喜也发狠了，就算是自己有错在先，可谁没个闹情绪的时候啊，你赵苇杭也欺人太甚了，投怀送抱都不消气！

所以，他们的婚姻，在此刻，进入了冰河期，两个人入睡的时候，离得很远，就好像彼此之间，有一道看不出的鸿沟。

“且喜，没睡好？”丁止夙看着很是瘦了下来的且喜，有点担心。

“嗯，最近总是睡不着。睡不着就想翻身，告诉自己别翻，可是还翻来覆去的，就更加睡不着。”且喜也苦恼，失眠是一种长期的精神折磨。她总是担心翻身会吵到赵苇杭，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没睡着，尽量试图在他翻身之后，自己才翻身。

丁止夙皱眉，“顾且喜，你为了谁失眠，别告诉我是为了秦闵予！”

且喜忙摆手，动作大得把前面的饮料杯都碰倒了。她手忙脚乱的扶起来，“丁止夙，你别小瞧我啊！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怎么会为了他失眠！”

“我小瞧你，你那点出息还用我再说什么啊！我就是担心他一回来，你又迷失了。以前，少不更事，你就当是年少轻狂，怎么爱，怎么委屈也不过分。可如今，且喜，已婚的身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对你始终没有过明朗的态度，你再把自己扔进去，就只能是终身误了。”

“这次真的不是为了他。”且喜也是有点慌了，她得找个人商量。她不是那种能在无声的低压中安之若素的人，毕竟年纪轻。

“是赵苇杭。我不知道我们现在的状况是不是叫冷战，他对我的态度不冷不热，我们之间没有交流，最基本的交流都没有。”

丁止夙看着且喜，“知道原因么？”

且喜点点头，“其实就是一点口角，嗯，我拒绝了他一次，就一次，真的！”

丁止夙很犯愁的揉着头，“你想改善么？先不管孰是孰非，先说你想就这么僵下去么？你得有个态度，我们才好想办法。”

且喜摇摇头，“止夙，我也不知道。我也努力过，可他没有回应。我觉得，发生的事情不值得他那么介意，两个月都不理我。我现在都怕回家了，回家也是我一个人，宁愿在外面晃。”

“还是秦闵予乱了你的心神吧，你才得罪他了。”丁止夙不是询问，她只是说她的判断。

“开始时或者是的。但现在的僵持，让我觉得我的生活本身就是个笑话。我的存在，对于这个婚姻，这个家，对于赵苇杭，都是微不足道的，他完全可以当我透明一样的生活。不论原来是不是我的错，他这么对我，难道就是正确的么！”

“会不会是为了那个女人？”丁止夙想了想，还是说，毕竟，是且喜的事情，她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不是的，她去北京了，不在本市。”

丁止夙见她很确信的样子，就不好再说什么。“问题出在哪里，就在哪里解决，你们才结婚多久啊，哪至于到这种地步。且喜，不是我说你，你要是拿出一半当初关心某人的心思，你和赵苇杭的关系也不会这样。你是不会么，你是不肯。”

且喜吸了一口可乐，头一次和丁止夙谈到了她的感情。“那个时候，觉得爱着，就是幸福。从来没想过要索取，要求回报。被拒绝了，也只是想，我不够好，我不是他要的那个。可婚姻呢，更多的是一种博弈，一种平衡。你要我主动关心，我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犬，倒招人讨厌。”

“且喜，你真是变了好多。大学时候的你，迎着那么多目光都无所畏惧。现在，缩手缩脚，瞻前顾后。”

且喜心知止夙是担心她，可明知她未必能理解自己的心情，所以她倒也不争辩。她何尝不想积极一点，可是，赵苇杭现在的招牌表情，就是油盐不进，她也无技可施。现在要她打起全部精神去讨好赵苇杭，也要看她肯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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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丁止夙拗不过且喜的要求，还是给她开了点安神的药物，帮助她睡眠。

这天，赵苇杭进屋，刚好看到且喜吃药，当时他没什么表示，事后却拿起药瓶看了看。且喜晚上睡得不好，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有这么严重，需要依靠药物。他觉得他有责任和她好好谈谈，在他看来，滥用药物同吸毒只是量的差别。

“且喜，你进来一下。”难得他今天下班早，换了衣服，他叫在厨房忙活的且喜进来说话。

看着且喜在沙发上坐好，他才拿出药瓶开口：“你最近一直在吃药？”

且喜两只手揪在一起，心里却不以为然，现在知道问我了，早怎么对我不闻不问的啊。

“我知道你或者有事，心烦，已经尽量给你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调整你自己。你到底怎么了，或者说出来，我能帮得上也不一定。好睡眠，好的休息单靠药物是得不来的。”

“那是我的事。”且喜有点赌气的说。

“的确是你的事情，我也知道我有点多事。可是，烦恼到需要吃药才入睡，我觉得已经很严重了，你应该告诉我。”

他越是这么说，且喜越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他才睡得不好。“我没什么事情，还不是你呼噜声大，我才睡不着。”情急之下，且喜胡诌了一句，说出来就后悔了。

然而，赵苇杭对于这样的话，领会的飞快，“顾且喜，你是暗示要我搬到客房去住么？”没等且喜回答，他突然站起来，“你真是欺人太甚！我看，放你一个人自在的太久，你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他扑过来擒住且喜，且喜只来得及拿起茶几上的药瓶砸过去。赵苇杭伸手就把药瓶挡飞，揪住且喜的衣领，“不识好歹！”

且喜虽然对于他的怒气有些瑟缩，却还是不知死活的回了一句：“自以为是！”

“我看你是需要被好好教训一顿了！”

“教训我也轮不到你！”

赵苇杭不怒反笑，“顾且喜，伶牙俐齿啊！”

且喜还要挑衅，可看到他俯身下来，自己却呆住了，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赵苇杭停在她的上方，低下头，掩去被拒绝的那丝受伤，只是把头附在她耳侧，说了句，“顾且喜，我希望我的婚姻是健康的，我的妻子是健康的，不论生理或者心理。”然后就想放开她起来。

且喜这次没再反驳，她模模糊糊的知道，如果这次自己再推开他，或者任他离开，他们之间就只能永远相敬如冰了。她伸手抱住赵苇杭，身子也迎向他，无声的鼓励着他的进犯。

“可以么？”赵苇杭在她身上吻着，却并不轻柔，“准备好了么？”

且喜侧脸轻吻着他的发梢，然后把脸伏在他的肩上，“别问了。”她并不是因为害羞，或者心里还有疙瘩，而是在这样的光亮下，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激情而且投入的赵苇杭。

那个晚上，不知道是消耗了太多体力，真的累了，还是因为终于结束了冷战，心里安定了，且喜匆匆冲洗了一下，就昏睡过去。迷迷糊糊要睡着之前，只看到赵苇杭站在床尾，擦着头发，似乎在说什么，她也挣扎着想清醒一点，但却终于没支撑得了，沉沉睡去。

“哎，你昨晚和我说什么了？”早上一醒来，且喜就对着赵苇杭问。

“哪句？”赵苇杭刚刚醒来，有点搞不清状况。

“就是我快睡着，你在床前说的。”

赵苇杭揉了下且喜的头发，“我问你为什么笑。”其实他那时是问她，有那么好么，笑得那么开心。当时的调侃放在这里有点不伦不类，所以他也就想一句带过。

“我笑了么？”且喜坐起来，抓了抓被赵苇杭揉得更乱的头发，她也有点呆呆的，“没什么可笑的事情啊！”

赵苇杭不理她，先起身去洗漱了。

“让我先去吧，我还得准备早饭呢！”且喜忙跟过去，拉开门的时候，赵苇杭正在解裤子，且喜叫了一声就退出来了。别怪她大惊小怪，赵苇杭在家里的时候，都穿得很注意的，并不会让且喜觉得有任何的不方便。

“我去用客厅的卫生间。”且喜懊恼的走了，本来么，就两个人，有什么好争。不过，她刷牙的时候，回想刚刚赵苇杭也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就感觉特别好笑，兀自在那里傻笑了半天。

到了单位，很多老师见了她都问：“小顾，什么事情那么开心？”她翻出来镜子照了下，自己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顾老师一定是恋爱了。”一个进来办事的学生大胆的猜测。

且喜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恋爱时候的脸应该是这样的表情么？她真是不知道。以前，跟着秦闵予，每天都很忙似的，所有的关注都在他身上。秦闵予没有对她的打扮置评的时候，她自己也没有为悦己者容的自觉，所以，那时候自己的样子，她根本不记得，倒是秦闵予的很多表情，动作，还是历历在目。

如果，恋爱是能带来笑容的，那么，现在她可以完全相信，秦闵予对她，真是没有特殊的好感。似乎记忆中他所有的神采飞扬，都源于他取得的一些成绩，只有征服，能够带给他快乐吧。而她，顾且喜，显然不是他要征服的对象。

不过，也不是只有恋爱会带来笑容，且喜对着自己伸了伸舌头，通常小鬼的心情是受魔王的左右的。

手机响了，上面跳跃着，丁止夙。

“止夙，这么早。”

“秦闵予的家人，你是不是能联系到？”

“怎么了？”且喜觉得止夙的声音有点急切，这对于她来说，是很少见的事情。

“他来医院挂急诊，高烧，初步判断是阑尾炎，马上要动手术，需要联系他家人。”

“我马上给他家人打电话。”且喜挂断电话，再拨号，秦闵予家里的电话她记得比自己家的都纯熟，虽然以前也未必常打，但总有拿起电话，想打给他又不敢拨的时候，奇Qīsūu.сom书那个号码和他的手机号码一样，倒背如流。没人听。

“止夙，他家里没人。他现在怎么样？”

“状况不大好，不动手术的话，有穿孔的危险。”丁止夙也有点慌了，“他家里还有别的亲戚么？”

“嗯，有的，但我得过去找，手边没有联络方式。他自己签不行么？”

“按规定是不行的。”

“让秦闵予接下电话，”且喜也没了主意。“看他怎么说。”

过了一会，“且喜？”秦闵予的声音传出来。

“秦叔和杨姨呢？”

“他们去乡下了，一个表叔公做寿。”

“别人呢，也去了？”且喜不用他回答，就知道他们家的人估计都去凑热闹了。“小天他们呢？”小天是秦闵予的表弟，小时候也常在一起玩的。

“我没他们的电话。这会估计都上班了。”

“我马上打车过去，你等我。”且喜冲到主任那里以家里有人生病为由请了假，就打车往医院赶。其实只是三四站地的路，她觉得赶得心口俱焦，下车的时候，都忘记给车费了。

丁止夙在急诊门口等她，见状只好替她付了车费。

“顾且喜，你别跑那么快。”她拉住且喜，不知道方向还乱冲，最是累人。“他现在做检查呢，得报告出来才能手术。”

“那谁来签字呢？”

“实在不行就本人签呗，反正他也清醒。”丁止夙也挠头，怎么说也是个手术，还是有风险在的。

“呀！”且喜忽然跳起来，“我去取钱，他是不是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得交住院押金吧！”

丁止夙摁住她，“那个今天之内交上就行，真的以为我们医院都是吃人的呢，这点通融还没有啊！”

且喜点点头，“对啊，你也算是半个熟人。”

“我怎么算是半个？”

“你不是实习的么，熟人是一个，但顶用的时候只能算是半个。”且喜不停的说，似乎只要不停的说话，就不会那么恐惧。

这时，秦闵予跟着一个护士走过来。且喜忙迎上去，很自然的就握住他的手，另外一只手伸到额头上试他的温度，滚烫。

秦闵予一手按着腹部，“你来了啊！”

且喜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就流了下来，“你烧了几天了啊，这么严重才来医院。”

“你别问他了，刚刚被医生盘问了好几遍了，一会我告诉你啊。”丁止夙领着他们进了医生办公室。

“王大夫，他家里人都出门了，看来只能他自己签字了，您看行么？”

“你把风险和意外状况告知一下吧，我去做手术准备，检查报告出来，直接拿手术室来。”

这个四十多岁的医生说着就站起来，走出去之前，还拍拍且喜的肩膀，“小女朋友吧，哭成这样。没事的，这样的手术一天十台八台的，现在乡卫生院都能做。”

且喜也觉得自己丢人，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她断断续续的在那说：“大夫，您别觉得是小手术啊，拜托您一定要认真做。”

等到秦闵予真的要被推进手术室，且喜又后知后觉的变卦了，“止夙，不能不开刀么？我现在觉得手术的并发症很严重啊，打针消炎不行么？”

秦闵予终于开口了，“顾且喜，你一边等着去，我一会就出来了。”

丁止夙也安慰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我都做过。他现在烧得厉害，也一定很疼，拖不了。你去取钱，给他办住院手续，办完了，他就被推回病房了。”

“好。”看着秦闵予被推进去，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且喜又哭了起来。她也想按照止夙的吩咐去做事情，可腿软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她扶着墙，找到个座位坐下来，脑子里面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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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前后也不过半个小时左右时间，秦闵予就被推出来了。且喜立刻跑过去，他的脸色还好，身上插了很多管子，且喜的眼泪又下来了。

秦闵予皱了皱眉，“还在哭，顾且喜，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且喜揪着他身上的被，小跑着跟着病床，委屈的瘪了下嘴，“那你别生病啊！”

秦闵予转向丁止夙，“今天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且喜，去哪个病房？”

且喜马上呆住了，“那个，止夙，我忘记办手续了，刚刚我是想去来着，可怎么也动不了。”

秦闵予在病床上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么。

且喜只好看着止夙，等她想办法。

这时，一个护士打开手术室的门，“丁医生，王医生叫你进去呢，下台手术马上开始了。”

且喜忙拉住止夙，“我们怎么办？”

“没事的，一会推到普外的疗区，自然会有人给你安排，跟着张护士走就行。等下手术了，我再过去看你们。”说完，止夙就进去了。刚刚的阑尾手术只是个小手术，她本来不需要跟的。下面的手术才是见主刀医生真功夫的，再说，王医生都叫她了，怎么她也不能不去。

且喜推着秦闵予，找到了病房，又看着护士长指挥两个男护士把秦闵予从床上抬到他的病床上，她想帮忙，却连手放在哪里是好都不知道。

“来，我告诉你一下护理的注意事项。”护士长把她领走，边走边说。“他现在还不会觉得疼，大概下午的时候，才会过药劲。今天需要卧床，你可以适当给他翻身，但一定要小心他的伤口。吃东西要等排气以后，渴的话，用棉签给他沾沾嘴唇。住院手续，一会我会找人带你去办。”然后，让她随一个护工领了一些住院用品，才放她回去。

秦闵予躺在床上，好像已经睡着了。且喜把东西轻轻放在一边，就过来把点滴的速度调慢些，又用手握住那个管子。

“干吗？”秦闵予忽然睁开眼睛，对于她古怪的举动出声询问。

“哦，不是的，我就是觉得这个药水太凉了，你还在发烧呢，怎么受得了。”且喜有些蠢蠢的解释。的确，看到他那么遭罪的躺在床上，身上很多管子，还连着很多仪器，她没护理过病人，能想到的就是这个，也就傻傻的做了。

“别哭了。”秦闵予看了看她，忽然说。

“喔。”且喜用手擦了擦脸，“我也不想哭的，谁知道了，就是流眼泪。我是不是特没用？”

“嗯。”秦闵予也没客气，这会儿腰腿都木木的，感觉特别异样。病痛倒是没关系了，可是一个哭的不停的顾且喜，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渴么？护士长给了我一包棉签，说可以沾水给你润唇。”

“不用。”秦闵予没有多少力气说话，昨天开始就胃疼，一直也没吃什么东西。

“那需要我干什么？”

秦闵予想摇头，说什么也不需要，却怕这样，她会真的听话，就这么走了。“就坐着吧。”

且喜把自己热乎乎的手放在秦闵予手下面，捂着他的手，“好，你睡会儿，趁现在还不疼。”

秦闵予想说，自己并不困，可不知道是药物的缘故，还是自己太累了，他只略微挣扎了一下，就睡着了。甚至且喜松开他的手，他也只是醒了一下，看到且喜的背影，又沉入梦乡。

下午，丁止夙终于有空喘息一下，过来把且喜叫出去到食堂吃饭。

“爱哭鬼，不哭了？”

“别笑我了，我也不想的，不是太突然了么。”

“别人都以为他生了什么了不起的大病了呢，直向我打听，还说，他女朋友哭得好可怜啊！”丁止夙笑着，“顾且喜，他日我若有生病，谢绝你探望。”

“为什么？”

“你比较适合直接去殡仪馆。”说完，她再也不顾形象，哈哈大笑。

且喜看着止夙笑，她也知道，止夙无非也是为了让她放松一点，才开的玩笑。可她真的笑不出来，“止夙，或者真的去殡仪馆，我就哭不出来了。让我眼看着他怎样，这才是最最受不了的。”

且喜的眼圈又有点泛红，丁止夙忙说：“快吃吧，吃过了好去护理他。对了，要不要给他请个看护？你一个人可不行，也不大方便，他家里人还联络不上。对了，不然，我通知一下郑有庆吧，看看他能不能过来帮忙。”

且喜的雷达侦测到讯息，“你们一直有联络，私底下？”

“没有，还不是最近聚会才联系上的，只是有他的电话号码罢了。用不用，给句话！”

“还是问秦闵予自己吧，看他的意思，他需要再叫吧。”且喜直觉的觉得，秦闵予未必想熟人见到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那可不行，你去看看别的病房，都是几个人护理一个。你护理他，本来就不方便，何况，晚上你不是还得回家，你回家了他一样需要人护理。你可别犯糊涂啊！”

“嗯。”对于刚刚破冰的自己的婚姻，且喜还是没勇气请假夜不归宿的。她明白止夙的意思，秦闵予或者需要人照顾，但这个人并不是非她不可。如果过了这么多年，还没参透这一层，也真是虚度了那些时日。

“一会短信联系。晚上我要是不在这里，你过来照看他一下。”且喜嘱咐她，毕竟她是医生。

“嗯，我下班前会过来看看的，你放心吧。”

回到病房，秦闵予已经醒了，正睁开眼睛看着什么。

“什么时候醒的？这会儿觉得疼了吧？”且喜把大衣脱掉，坐在他床边。“我到医院门口买了报纸，要看么？还是看会儿电视？”

“不用。”秦闵予转过头来，“赵苇杭是吴荻以前的男朋友吧。”

“好像是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怎么知道的，吴老师说的？”且喜不怎么在意的归整手边的东西。

秦闵予看且喜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干脆想翻身对着另外一面，对着她，根本无话可说。可他忘记了他的刀口，突然用力之下，他都疼得没能忍住，“啊！”的一声，又恢复平躺的状态。

“怎么了，总是这个姿势很累吧，我帮你翻身。”她进来之前，特意到护理站很认真的请教了一下怎么帮病人翻身的问题，就是怕自己毛毛躁躁的做不好。现在是理论上准备好了，就看实践了。

且喜又搓了下手，贴在脸上觉得温度还行，才伸进秦闵予的被里。“呀！”湿滑的触感，分明是裸露的肌肤，且喜马上缩手。

“你怎么没穿衣服啊？”且喜脱口而出。

“只是没穿上衣，”秦闵予感觉刀口似乎没有那么疼了，反而是头疼起来，是啊，有个顾且喜，她是不会让别人那么好受就是了。“你喊什么！”

“哦，知道了。那现在给你穿衣服么？”

“不用了，晚点你回家给我拿两套睡衣，我不想穿医院的衣服。”

且喜点点头，“也是，虽然好像高温消毒的很彻底，但毕竟不是自己的衣服。刚刚那个阿姨给我拿衣服，我展开一看，后背是个大洞，据说就是消毒时候弄的。”且喜把那套陪笑脸才要来的崭新的病号服放在一边，“还有什么你要的，我回去一并拿来。”

“毛巾，牙具，剃须刀，床单，被，拖鞋，饭盒，餐具，”秦闵予说，“想到的就这些，你回去看着收拾吧，有个大旅行包在柜里。香皂之类的你在这里买就行，我用哪种你都知道。”

且喜在那里记录着，“好。阿姨他们哪天回来？”

“过两天吧，我还没打电话。”

“那告诉郑有庆来好不？你晚上也需要人看护，请人护理还是不如熟人方便。还是我回家里那边找找小天他们？”

“算了，请人吧，都有工作。”说完，他就不再开口，紧皱的眉头却暴露了他正在忍受疼痛。

“好的。等你打完针，我就联系好。然后，回家拿需要的东西给你送过来。”且喜也不再讲话，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看药水一滴一滴的滴下来，流入他的体内。

在止夙的帮忙下，且喜很快请到了人照顾秦闵予，小伙子看起来很有经验很能干。两个人合力给秦闵予翻了下身，让他侧卧，之后且喜又小声交待了几句，就拿着秦闵予的钥匙回他家了。

路上，赵苇杭打来电话，问她几点下班，要顺路接她。

“你下班了么？”

“嗯，今天事情不多，这就可以走了。”

“不用接我了，我没在单位。我同学住院，我帮他带东西过去。”

“需要我帮忙么？”

“这里打车很方便，你过来也堵车，不用了。晚饭可能得晚点吃，你回去先吃点水果。”这时，车停了，司机等着且喜付钱，且喜没等赵苇杭回答，就匆匆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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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等且喜终于赶回自己家，已经是华灯初上，万家灯火了。

一进屋，就闻到饭菜的味道，两个菜，一个汤，摆在桌子上。赵苇杭坐在沙发里面看新闻联播。

见到她回来，他起身说：“时间正好，菜也刚刚才做好。”

且喜脱了鞋就冲过来，“你做的？”

“嗯。换衣服，洗手，过来吃饭。”赵苇杭开始盛饭。

且喜出来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和自己做的味道不同，但只会更好吃一点。“你做的这么好，怎么总是我做饭？”

赵苇杭闻言，抬头看着她，“谁规定必须做的好的人去做？”他顿了一顿，“是丁止夙住院了么？”

“不是的，是别的同学，你不认识的。”

“还有哪个同学能让你哭成这样？”赵苇杭很感兴趣的问。

“呃，”且喜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刚从国外回来，也是我们一起长大的朋友。”

“男朋友？”赵苇杭有点了然。

“不是的，我们的关系很清楚的，就是朋友，”且喜想了想怎么去确切的表达这种关系，“嗯，但不是特别清白。”

赵苇杭笑了笑，“顾且喜，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还有这样的关系呢？”

且喜低头喝汤，一点一点的，“是啊，那时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有什么了不起的，怪傻的吧。”

“知道傻，就行了。今天又是怎么回事？”穷根究底也不是赵苇杭的风格，但话说到这里，不问一下，也说不过去。

“他阑尾炎手术，家人都去外地了，这两天我或者还得经常过去。”

“嗯，快吃饭吧，早点休息。”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且喜也无从揣测他的心情。何况，她今天是真的累了，且不说四处折腾，单是哭这一项，就让她觉得头部缺氧，疼得很。

第二天早上，止夙给她打电话，说秦闵予已经可以吃点东西了。且喜打算做点粥给他送去。

“赵苇杭，你一会送我到医院吧，然后我自己坐车上班。”

看着顾且喜非常勤奋的在搅那锅小米粥，赵苇杭皱了皱眉，说：“顾且喜，你不会以为在我这里报备了一下，就可以完全的为所欲为了吧！”

且喜马上见风转舵，“怎么会呢，我自己送去吧，你上班。”

“顾且喜，我是指，你是不是要为了你那个不大清白，施展你的十八般武艺了？”

“我知道我的手艺不行，”且喜举着勺子笑嘻嘻的，“可能就这两天吧。他家里没人，等他爸妈从乡下回来，我就不用献丑了。”

赵苇杭看着这样的且喜，也真是拿她没有办法，“把粥装好，吃饭，我送你过去。”

因为赵苇杭还在楼下等她，且喜把粥送过去，也不好多逗留，只是嘱咐秦闵予多少要吃些，就想下楼了。

那个看护倒是特别爱说话，“姐，一起吃点吧，你拿来这么多，哥他现在还不能吃太多，我吃不完也是可惜了。”

且喜望向秦闵予，不防他正向这边看过来，对于这个提议，他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

且喜不由得有点慌乱，秦闵予的眼神甚至是多少带点期盼的，她胡乱的说了句：“不了，我还得上班。你们慢慢吃，明天我送饭时候再取这个饭盒好了。”就跑着下楼了。时间还充裕得很，但如果不奔跑，就会觉得有些恐慌，似乎身后有人要抓住她一样。

上了车，赵苇杭只是看了看她，“医院的供暖很不错。”

“你怎么知道？”

赵苇杭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她脸侧点了一下，然后递给她看，那上面是滴汗珠。

且喜啐了一下，忙找出手绢给他擦了。“你怎么这么无聊！”

“是啊，不无聊能车接车送的伺候你会旧情人么。”赵苇杭冷冷的自嘲。

“赵苇杭，你真是个小气的、脾气古怪的、别扭的大叔。”

赵苇杭正待发动车子，听且喜这么说，忽然转身过来，对着且喜，两只手握着两侧衣襟，突然张开，又很严肃的掩上，径自把车驶离医院。

且喜看得是目瞪口呆，她觉得赵苇杭的幽默越来越脱离她能理解的范围，可事后，想起来，还忍不住的笑，连累自己也变得古怪兮兮的。

下车的时候，且喜酝酿了一下，怎么也得做个姿态，笼络一下他。就想绕到赵苇杭那侧，送一个感谢加道别的亲吻。可她刚走到车尾，车就开走了，留下她站在那里，看着车远去的方向，傻站着半天。

忽然有人从且喜背后很逗趣的问：“顾且喜，从实招来，男朋友吧！”

且喜还停留在对于自己愚蠢的无限懊恼中，“不是，我丈夫。”

“呀？”黄老师平时的淑女形象全部毁于一旦，“怎么会？！”她即使在震惊之中，也懂得分辨，如果称呼为“老公”，那么还不能确定是合法夫妻，但如果称谓为“丈夫”，就应该是正式领证的了。“你什么时候结婚的，快说！”

清早的校门前，来来往往的都是教师，黄老师在这里大呼小叫的，让且喜顿时成了焦点人物。她忙把大衣上面的帽子戴上，出名也没这么个出法。“快走吧。”试图逃离现场。

可黄老师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消息中，怎么能不让她震撼，且喜才多大，二十三，已经结婚。而她自己，向来都把且喜划归自己这类的，没有什么远大志向，就该早日成家，相夫教子，在大学里安稳的享受余生。可她，至今，还没把自己推销出去，已经是奔三的年纪，说不心焦，那是扯。“顾且喜，你等我啊！”

且喜终于没能躲过黄老师的盘问，当然，一切说清楚以后，且喜还是如释重负的，毕竟，以黄老师的传播速度，很快就不会有人再给她介绍男朋友了。

但是，黄老师在知道赵苇杭的条件和他的工作单位后，已经由单纯好奇的打听，变为明示着要且喜帮她也介绍一位这样条件的。“这是任务，限你这周完成。”黄老师威逼利诱着说：“呵呵，事成之后，我给你包个大红包，连你结婚的那份也包在里面，等我结婚也不用你还，划算吧！”然后她就洋洋得意的走了，好像乘龙快婿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且喜叹了口气，着手做着昨天拖欠的工作，幸好没有什么太过紧急的事情。一会儿，止夙的短信到了，“秦闵予恢复得很好，今天就能做短时间的活动了，你不用再来了。”

且喜想了想，打电话给她，“止夙，中午你给他买点东西吃吧，我没时间回家做。晚上我先回家，做点什么再送过去，你也过来一起吃吧。”

“你倒会安排，我没时间，你不知道我连午饭都吃不上啊！”

“那怎么办，我买了送过去？”

“你别瞎操心了，医院的食堂你不是吃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想吃什么没有，何况，他现在，山珍海味也得享受得了啊！”

“丁止夙，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啊！”

“说实话，刚看他生病，我也同情来着，可我看你鞍前马后的忙活就生气，再看秦闵予那一张理所当然的臭脸，就觉得心里火都没处发。也怨我，就多余找你，就该想到你就是这副没出息的样儿！你就不能为了广大的女同胞着想，你也争口气？”

“现在是争气的时候么？”且喜没有话可拿来反驳，只好反问。

“也对，拿一个病号开刀，也胜之不武啊。算了，中午我给他买点什么，你别惦记了。晚上你也别来了，他现在真不需要吃太好的，汤汤水水的，我们楼下也能做。你那手艺先撇开不说，但是炖汤的时间都不够。”

“可是，你非不让我去，我倒惦记，倒是特别想去了。”

“随便你吧，反正直到他家人来为止，我一定把他的伙食按照营养学标准严格安排，反正不是你多余，就是我多余。我没时间【奇】和你研究这个，你后悔牵扯不清【书】的时候，别来找【网】我哭。”说完，好像有人找她，她就又说了一句：“别总供着你的脑子，好好想想。”然后就挂断了。

且喜真的好好想了想，今天的赵苇杭，今天的丁止夙，都很清楚的传递给自己一个讯息，就是希望自己克己复礼，远离诱惑，或者远离伤害吧。

秦闵予住院期间，她真的没再去医院，虽然心里也不大好过，总觉得空落落的，但她还是没去。这倒不全是为了成全自己的决心，只是她忽然意识到，那里不是她该在的地方。自己之前做的，已经完全超出一个朋友该做的范畴，再这样下去，除了徒增给别人的困扰，让自己继续不伦不类的处在尴尬的位置，再无别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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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从那之后，且喜倒也不清闲，她每天都会遭遇黄老师猛烈的炮火袭击。且喜是一天拖一天，她虽然知道成人之美是好事一桩，可是，现在她实在是没这个心思。

可是黄老师不依不饶，这天中午，逮到且喜，逼着她马上打电话问是否有合适她的良缘绝配。说是想了想，觉得需要早点下手才是。且喜这个资源库已经闲置了这么久，实在不能再这么荒废下去。

且喜被烦不过，只好表态，“我打个电话，不一定有合适的，他单位的同事年龄都偏大。”

“同事不行，不还有同学么？”

一看且喜面露为难表情，黄老师马上数落她：“顾且喜，不是我说，要不是你这么小的姑娘都迫不及待的嫁了，我能到现在还没着落么！换句话说，就是你占用了本属于我的资源，所以，快将功补过吧！”

且喜推托不过，只好打过去。“喂？是我。”

电话接通，且喜还在组织语言，看怎么说才不显得过于突兀。那边黄老师已经开始细数她的要求，“且喜，要本科毕业，身高一米八左右，本市人，父母健在，有房有车，嗯暂时就这么多了。”

且喜忙拿着手机走开，那边赵苇杭也是莫明其妙，“怎么了？”

“赵苇杭，有这么一个事儿，”且喜还是吞吐了一下，“我有一个同事，条件挺好的，在我们资料室工作。你们单位有没有合适的，给她介绍一下？”

“女的？”

“当然。”

“一时之间想不到谁合适。你怎么还管起这样的事情了？”赵苇杭那边有些忍不住笑意。

“嗯，是经常和我一起吃午饭的黄老师。她二十六岁，人很好，也漂亮。你帮忙留心一下吧，同事里面没有合适的，同学也行。她的要求你刚刚听到没？”

“听到一些，要求的这么具体，不如自己征婚。”赵苇杭开玩笑。

“反正你记着这件事吧，琢磨个人给我交差。”且喜也只能把任务布置下去，在她看来，赵苇杭想帮忙的话，根本不成问题。

“我看看吧。今天下班早，一起回家。”

“好，正好去超市买东西，然后再回家。你到附近给我打电话。”赵苇杭最近总是很早回来，好像手边的工作一下子都不见了一样。

黄老师目的达成，终于满意的回她办公室等待去了。且喜自己也认为，相亲结婚不失为一种很好的选择，毕竟两个人的条件相距不远，有相当的背景，交往或者共同生活，都有一定基础，也相对容易。她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若只是看表面，也或者可以称作楷模。

下班时间过了一会，赵苇杭的电话到了，且喜马上下楼，约的是校门口，那里不方便停车太久。

她跑下楼，忽然见到秦闵予正在收发室窗口那里站着。

“你怎么来了？”人在眼前，且喜还是很难不流露出关心，“刀口怎么样了，这么冷的天，跑来干吗？”

秦闵予揽着她就走，“我不来，也找不到你啊！”

“去哪？”

“我请你们吃饭，约了丁止夙，约了大郑，这次生病，也麻烦你们很多。”

郑有庆是后来才知道秦闵予住院的，据说后几个晚上他就住那了。丁止夙说，没见过他这么婆妈的男生，简直对不起他那么有气势的长相。

“他们呢？”

“我来接你，大郑去接丁止夙，咱们饭店集合。”

且喜上车，上一次他等自己，还是奶奶去世那次吧。不知道秦闵予的等待，且喜只记得，自己的等待，儿时是笃定，知道他会出现，在一起之后，也是泛着甜蜜的一种期待，尽管这个等待最终没能带来甜蜜。

这个时间是高峰，秦闵予的车从C大侧门出来，又绕到正门，进入主路。经过正门的时候，且喜忽然看到特别熟悉的自家的宝来正停在校门前，事实上还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拥堵。

且喜不由得大喊：“快停车，我得下车！”

事发突然，秦闵予也不知道且喜为什么喊停，但他还是一打舵，把车稳稳的停在路边。“怎么了？”见且喜下车就向后跑，秦闵予终于忍不住把头探出去冲她喊了一声：“这不能停车！”

且喜回头冲他摆手，“你先过去，一会我联络止夙，我自己过去吧！”

秦闵予看到她冲到一辆车前，之后又上了车，那辆车擦着自己车边开走了，至此，他都无法理解，真的是无法理解。或者，所有的人都觉得是自己错待了且喜，可是，为什么，自己总是只能看到她行动的背影。

且喜这边上了赵苇杭的车，“对不起，对不起！”

“你怎么从那边跑过来？”赵苇杭一直留心校门，总也没看到她出来。还猜测她是不是又忘记什么在单位，所以，虽然知道自己的车停在这里碍事，也没怎么着急。

“今天晚上，他们临时说要聚会，我搭他们的车绕过来的，所以在前面下车的。”她没敢说自己忘记了他等在校门口的事情，赵苇杭似乎也不追究，且喜叹了口气，自己怎么这么累，似乎有些疲于奔命似的。

“哦，去哪，我送你过去。”

“我也不知道，得问下止夙。”竟然是楚江饭店，且喜有点不自然的看看赵苇杭。那里是市里数一数二的饭店，当初他们小规模的婚宴，也是在那里摆的。现在的总经理，好像同公公是多少年的旧识，同赵家的关系非比寻常。

他们的方向是对的，所以很快就到了饭店门口。赵苇杭把车停好，也下了车。

“怎么？”且喜不解。

“到了这里，得和孟叔叔打个招呼，你们的单，我会签。”

这时，且喜看到秦闵予的车开过来，停进不远处的一个车位。

赵苇杭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你同学来了？”

且喜没回答，目前的状况，看来他们碰面已经无法避免。

秦闵予果真走过来，在他们面前站定。且喜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他们都在等她开口。

“这是我先生，赵苇杭。这是我同学，秦闵予。”简单介绍，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今天就是他要请客，庆祝他出院。”

赵苇杭的眼睛眯了下，敛住了里面的精光，伸出手去，“你好。”这样的关系，赵苇杭心知自己要是签单，倒是多事了。

“你好。”秦闵予也规规矩矩的伸手握了一下，“都是挺熟的朋友，人也不多，赵先生也一起来吧。”不论是否真的欢迎，这点气度还是有的。

“不了，”赵苇杭笑笑，“你们好好玩。”说完，也不赘言，开车先走了。

“走吧，他们已经到了。”

竟然，包房内，丁止夙和郑有庆各据一方，王不见王的架式。

他们点菜的工夫，且喜和丁止夙两个人迅速的交换了几句。

“怎么了你们？”

“我还想问你呢！”

“一言难尽。”

“刚才他要抽烟，我没让，然后他就到一边去了，也不抽烟了。”

且喜看看郑有庆，他不像是为了这么点小事不高兴的人啊。郑有庆把菜谱递过来，“你们也点。”

且喜摇摇头，光看菜名，也不知道到底做的是什么东西，懒得问，也懒得费脑筋。“你们点就好，我什么都行。”

“就是随便了？”进来这么久，秦闵予才开口，一直都是郑有庆在张罗，可他这句话，听着特别的刺耳，且喜不去想是否另有深意都难。

在丁止夙医生的看顾之下，他们都滴酒未沾。很多菜，秦闵予还得忌口，再加上都各怀心事，这顿饭，吃得意兴阑珊，不到两个小时，就散了。

丁止夙明确表示由她来送顾且喜。

“你连车都没有，捣什么乱。”

“时间还早，我们要去逛逛。”丁止夙挽起且喜就要走。

“最近晚上治安很差，你们这样的年轻女性，正是最合手的目标。”郑有庆在市局，不能说他危言耸听。

所以，尽管她们俩都不情愿，还是被分开塞进了他们的车里。

车开到且喜家楼下，且喜表示了一下感谢。

“不用客套。”秦闵予说完，就开车走了。

回到家里，赵苇杭竟然还没回来。且喜犹豫了一下，随他去吧，有时候，她自己都不确定，这个婚姻，到底有什么意义。一天一天的这样周而复始，无非是老，无非是死。她不在意，也没有人在意。在这个夜晚，浓重的挫败感，毫无征兆的突然造访了顾且喜，让她措手不及的被打倒了，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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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最近的且喜，不知道为什么，不论是看到，听到或者想到爱情这个字眼，那么咀嚼着，就会觉得眼湿湿的，很伤感。或者是冬天的萧索吧，让她觉得自己空空的，她的心，空旷着。尤其每天还要听黄老师眉飞色舞的跟她汇报她的恋爱进展，更衬得她那么孤单。

赵苇杭对于且喜拜托的事情，还是很尽心的帮忙了。他介绍了一位相熟的朋友给黄老师认识，当然，见面那天，且喜陪着黄老师去的。赵苇杭的这位朋友叫乔维岳，一看就是家世很好，但为人很内敛的那种，又很腼腆。

且喜对他的第一印象特别好，但也觉得有些太好了。乔维岳不同于且喜熟悉的那类男生，比如赵苇杭，比如秦闵予，甚至郑有庆那么强势，或者富有攻击性。他存在感不是特别强，好像随时随地准备好当个绿叶，陪衬谁一下似的。但是，你又不可能忽略他的存在，温温煦煦的笑着，不多话，却会很绅士的却不很着痕迹的把周围的每个人都照顾到。那份体贴和恰到好处，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

一顿饭的工夫，且喜都有些怀疑，似乎对他腼腆的判断是错觉，他该是游刃有余的类型。眼见着黄老师毫不掩饰的满意，且喜有些担心了。

“赵苇杭，这个乔维岳不简单吧。”回家之后，且喜问他，语气多少有些肯定。

“怎么说？”

“乍一看特别简单，特别腼腆，但细观察，又很不简单。”且喜形容着自己的感觉。

赵苇杭笑笑，“别操心了，介绍他们认识了，我们就完成任务了。”

“可是，黄艾黎很单纯的，这个乔维岳对她来说，太危险了啊！”

“谁不危险，我看你们那个黄老师要把维岳生吞活剥了一样。这种事情，都是你情我愿的。何况，以维岳的格调，也不会耍什么把戏，始乱终弃让咱们难做，放心吧。”

就怕他不用什么手段，别人也是心甘情愿啊。黄艾黎本来就是活泼主动的个性，遇到这个看似被动的，怕是会更积极的要拿下了。

“你不问问他对黄老师印象如何？”

“别土了，成或者不成，能不能做朋友，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果真，第二天，黄艾黎并没有追问且喜，乔维岳那边的回应，反而，很郑重其事的感谢了下且喜。

“且喜，当初缠着你，要你帮忙介绍，我是不是很可笑。你可能不理解，我现在，就好比卖相不错，但已经熟透了的瓜，再没人要，从表皮上就要看出来快烂掉了。你们介绍条件这么好的人给我认识，就是帮我一个大忙了，接下来，就要靠我自己了。”严肃的黄艾黎突然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恢复她有些脱线的可爱，“昨晚，他送我回家，我们交换了电话号码，成功的第一步！”

之后，就是黄艾黎的几步曲。发短信。乔维岳要是回了一条，她能乐几天。又过了一段时间，通电话。虽然都是她主动打过去，但似乎乔维岳的态度也很好，也会嘘寒问暖。有几次，且喜就在旁边，看着黄艾黎打电话时候，火玫瑰变成含羞草，还真是不大适应。

虽然，在且喜看来，黄艾黎的恋爱进展，多是她一个人在这里一头热，但不能忽视的是她在一点一滴进展中的那种期盼与快乐，似乎都要飞溅出来。尽管谨记赵苇杭不可多事的训诫，她还是忍不住说：“那个，他这么久都没约你，是不是只想和你做普通朋友啊！”

黄艾黎突然站起来，回头瞪着且喜，“不许你咒我啊，他就是忙，刚刚你不也听到了么？他很明确的说要约我吃饭的，”说到这里，她又很没底气的说：“说是咱们可以经常聚聚。”

“咱们指谁？”且喜有点不解，他们已经好到可以这么称呼彼此了么。

“他，我，你还有你先生。”

“四人行？”且喜叹气，这估计就是那位格调很高的人的特别隐讳的拒绝了吧，偏偏就遇到不知拒绝为何物的这位黄艾黎。

“很多恋爱，都是从朋友开始的，一见钟情那是童话，也是神话。总是要时间慢慢了解，慢慢熟悉，慢慢爱上。”黄艾黎这么说着的时候，似乎已经看到美好的前景，“反正有机会聚会的话，你看我的眼色行事啊，别当灯泡。不管怎么样，我是势在必得。”

且喜看着黄艾黎，真是由衷的羡慕，羡慕她的这份坚定。当初，自己似乎也执着过，但就是因为缺少了这份坚定，缺少这份势在必得的决心，才让自己的感情，偏了方向。心里的爱意，在没能成长为爱情之前，就被自己懦弱的放弃了。如果，当初不做那样的选择，如果，能堂堂正正的站在他身边去争取，去爱他，或者，今时今日，又是不同的一番光景。

可是，她也并不赞同，爱情会由友情中慢慢浮出水面，她自己的经历就是最好的证明。那种发自内心的那么炙热的情感，怎么会一点一滴的凝聚起来呢。即便是真的能凝聚到一起，同爱情的温度也有所不同吧，或者，只能给予爱情的错觉，披着爱情外衣的温情的相守。

如今，想这些，只是让自己更加自怨自艾罢了，还能有什么意义。即使现在给她机会，让她真的重拾对秦闵予的那份爱恋的感觉，也是万万不能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且喜知道自己对于秦闵予的感情，实实在在是发生了变化的。

见到的时候，也是有冲击的，回去后总是不经意的会回想他的某句话，某个动作，某个表情，某丝神情。这样想起的时候，就会特别想念。可，日子久了，沉淀下去之后，倒也慢慢忘怀了。或者心里也知道，这种思绪只是飘忽在生活之外，既遥远又没有任何将来可言。

爱情，女人心里梦幻的这个词语，充满魔力的这个词语，真的只能是和她擦身而过了吧。现在的顾且喜，没有人可去爱，也没被人爱着或是爱过，像是冬末还坚持在树稍的枯叶，阳光也经历过，雨水也经历过，但什么都没抓住，也没在该掉落的时候掉落，干干的冻冻的挂在那里，坚持着。

这样失落的情绪，很难不在生活中流露出来，暂时关闭的没人理会的空空的心，也要求一个人待着，来配合这种顾影自怜。

“赵苇杭，我没心情。”在单独相处时，她甚至都很难打起精神配合他的求索。

赵苇杭也不勉强，只是点燃一支烟，靠坐在床上，“可否问下，你什么时候才会有心情？”

“我也不知道，别问我。”

“但是你必须给我个期限，我还不想过清心寡欲的生活。”

且喜呼的一下，起身站在床上，“赵苇杭，你娶我，就是需要这一个功能是吧，我怎么想，我开不开心，都不用理是吧！”

“好，给你，都给你！”她开始脱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砸到赵苇杭头上、身上。

赵苇杭把烟掐掉，把且喜的衣服攥在手里，抬头看看，她赤裸着，昂首在那里站着。不知道怎么，刚刚的那些恼意，因为她如此不合时宜的表情和状态，被冲散了。这个总是唯唯诺诺的顾且喜，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不管不顾，为了什么，那个秦闵予么？

说实话，赵苇杭真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有人在他身后，在他的家里掀风起浪。现在看，倒是小看他了。虽然不能断定，顾且喜的反常就是因为他，但的确，从他出现以后，她是越来越不听话了。他还是比较喜欢老实的，好欺负的，有点慢半拍的顾且喜。看来，得打起精神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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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赵苇杭在那里浮想联翩，也不说话。且喜站了一会，冷意慢慢消磨掉她那难得的气势，就这么偃旗息鼓，总是有点灰溜溜的。她扑到赵苇杭身上，虽然中间还隔着被子，她仍是揪住他的衣服，用力的解他的扣子。

赵苇杭把间隔的被抽出去，“要不要这么心急，嗯？”且喜哪里会明白，暴力和刺激，往往联系的就是激情。她猛的扑过来，强自狠狠的样子，揪住赵苇杭的力量，迅速唤起了他因思考冷下去的欲望。

且喜冰凉的身体贴到赵苇杭的肌肤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抖了一抖。重被温暖包裹的顾且喜，有些忘记了自己扑过来的目的。手贴在他的胸前，感受到他心脏的跳跃，和那种血脉贲张的热力，忽然就觉得自己的那些烦恼真是十足的自寻烦恼。所有的欲念，在原始的本能面前，恐怕都只能显得微不足道，显得渺小。

赵苇杭的身材很好，除了他的工作需要他经常到不大好开车的地方勘查之外，他也会定期抽时间去健身。所以，在他用力的时候，甚至都可以摸到肌肉的纹理。

赵苇杭也很快进入状态，“这个姿势？”他的两只手托着且喜，且喜的手臂从他的腋下环上去，抱着他。她伏在他身上，贴得不见一丝缝隙，腿微曲，放在他两侧。

他的手穿过她的腿弯处，重新托住她，“现在？”伴随他的询问，他已经猛冲进来。且喜疼得想向上退，却被自己的手臂限制住了，待她想抽身，已经为时已晚。

“啊！赵苇杭，你要不要总是下死手！”且喜的手被压在他身下动弹不得，只有用牙狠咬了他一下泄恨。

“你倒是真热情，继续。”赵苇杭不怎么在意，本来且喜就没什么力气，何况那个位置，他若是不想，她都根本咬不住。

“这是你说的啊！”且喜的话有些阴恻恻的，说完，瞄准他胸口的尖端，使尽全力咬下去。

“呃！”别以为叫的是赵苇杭，他在且喜抬头的时候，就看出她不怀好意了，她大张开嘴咬下去的时候，他侧了下身，她的头落在他的肩窝处，没咬到他，却上下牙结结实实的咬在一起，痛得直喊。

“赵苇杭，你怎么这样！”且喜的声音带着哭腔。毫无疑问，要是她能获得自由，早就甩袖子不干了，要是她有袖子可甩的话。

赵苇杭身下没停，只是伸手拍拍且喜的头，哄着她，“咬吧，咬吧，这回我不躲了还不行？”她就是这样，吃点亏就伸出爪子想变老虎，遇到挫折又变回猫，很识时务的。

“这是你说的啊，这次不许躲了！”

“嗯，不躲。”

且喜仔细看着，考虑是左还是右，最后判断可能还是左边会让他更疼一点，因为左边是心脏啊。看着赵苇杭真的不打算躲开，如临大敌的神情，且喜心念顿转，突然诡异的笑了一下，学着赵苇杭以前对待她的动作，轻轻的舔舐他。

赵苇杭也是一愣，也就乐得享受她难得的主动。可是，渐渐的，他也觉得有些不耐，毕竟总是这么轻轻的挑弄，总归是有些隔靴搔痒的感觉。尽管自己还在不断的冲撞着她，可怎么也难解心里蒸腾的欲望。似乎是待宰的人，看着刽子手在磨刀，恨不得来个痛快。他挺起一点，迎着她的口，咬一下，咬一下就好了。

偏偏且喜就是不咬，还是在那里轻舔慢弄，而且只是在这一侧。她听着赵苇杭不断加重的喘息，心里有种取得了控制权的成就感。

赵苇杭当然不会让她得意太久，他腰部使力，很轻松的把且喜压在下面，这次，换他用同样的方法折磨且喜。且喜仰着头，大口的喘息，“赵苇杭，赵苇杭，你是个小人，靠蛮力，你胜之不武。”

“顾且喜，你为数不多的形容坏人的词语，都是给我准备的吧。”他看着且喜不上不下的样子，忽然狠狠的一咬，然后松开，以手指代替，搓捏揉动。

突然的满足，让且喜舒服的叹气，赵苇杭这样的弄法，很少让她真的有满足的时候，不都说，过犹不及么。

被这场暴风骤雨冲刷之后，且喜只想说，谢谢手下留情，容我继续偷生。同赵苇杭这样的接触，在熟知性事之后，且喜也说不上算不算是喜欢。她只知道，除去赵苇杭这个人不说，单单是做爱本身，并没有好到让她上瘾的程度，但真的发生，似乎也感觉还好，除了太累。也许也是这个原因，开始的时候，她未必情愿，真的发生了，她也不抱怨，尽量乐在其中。

早上，赵苇杭送她上班，她下车的时候，他突然说了句，“顾且喜，你其实是多功能的，呵呵。”然后就开车绝尘而去，留下且喜在那里干瞪眼。或者是因为这个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晴好天气，或者她终于发现，赵苇杭始终没给过她什么压力，这样的生活，还要悲春伤秋的话，估计要被黄艾黎之流骂死了。

到了办公室，且喜发现同屋的都围在主任那里，“怎么了？”

“市里明年的规划出台了，有些住宅区因为被纳入交通规划，可能要拆迁。唉，可惜不是我那区！”感叹的张老师是个老头，在这里工作几十年了，平时人很和气，也很照顾这些年轻人，就是人有点过于仔细，钱的事情一定要算得清清楚楚的。

“哦。”身边的人，若说有拆迁可能的，也就是止夙的房子，“我看看。”

“咦？怎么有花园小区？”

“那里要修建高架桥，连通三环四环。”

“什么时候拆啊？”

“估计也就几个月的事情。这里说的挺清楚的，拆迁的安置工作已经开始进行，有几个小区供选择，也可以选择只要补偿款和房款，按市值计算房价。”

且喜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还想着年后把房子收拾一下，偶尔过去陪陪奶奶呢。现在可好，不知道是哪个领导大笔一挥，儿时的记忆，关于奶奶生活的痕迹，就要被这样翻天覆地的擦去了。

来不及捂下冰凉的手，她拿起电话就打到秦闵予家。

“杨姨，是我，我是且喜。”一听到她的声音，杨阿姨马上说起拆迁的事情，言下之意，十分不愿意搬。有了点年纪的人，都是安土重迁的，何况他们很多亲戚都住的近，那么方便。

“让最迟什么时候搬呢？”见她的话终于告一段落，且喜连忙插上一句。

“还不知道呢，我们也是昨天才看到小区贴了公告。不过，你也回来收拾一下吧，怎么不愿意搬，好像最后也是得搬的。我和你叔叔昨晚都没睡，就研究这事来着。”

“噢，那你们是打算另买房子，还是搬到政府指定的小区啊？”

“这个还没决定，搬到指定的小区，就还能和老邻居、老街坊住在一起，可闵予说要先开车带我们去看看那边的环境，然后才决定，他想趁这个机会给我们另买房子。且喜，要不你也一起来吧！”

“不了，不麻烦了，杨姨，我还上班呢。”

“中午我们去接你吧，你在单位等我。”秦闵予的声音忽然从话筒里面传出来。

“我还是不去了，新房子，我未必要。”且喜考虑了一下，开口回答。

“有自己的家，这边无所谓了？”秦闵予停顿了一下才说，语意里面是他很少流露的情绪。

“不是的，不是的。总觉得新房子的味道，就不是奶奶的味道了。”且喜很小的时候，就发觉每个家会有不同的味道，她最喜欢奶奶家的味道，或者是从小习惯了，她很喜欢那种老家俱的木香。

秦闵予的态度似乎和缓了下来，“且喜，不是什么都亘古不变，这个道理，难道你还不明白？”

是啊，连人都是终究会离去，房子终归是身外物，奶奶的味道，留在记忆中就好，那样，就永远不会消散。

中午见到秦闵予一家人，秦爸爸几年不见有点发福了，但还是笑眯眯的很可亲的样子，杨姨也很亲切，真不知道秦闵予是随了谁了，一点也不平易近人。

因为且喜的午休只有两小时，所以他们只是一起吃了面，就开车去看房了。因为花园小区本身地处繁华路段，所以这次安置的小区，环境都不错，而且是现房，如果说挑选，也就是在房屋格局和位置上比较一下罢了。

秦闵予认为这些房子，都是中小户型，搬来的话，意义不大，不如选个位置好的，用作投资。且喜的看法又不同，她倒是很喜欢岭东路的那个小区。开发商带他们看的是一套带个小阁楼的房子，比较别致的是，阁楼有一扇天窗，很大，是用几块三角形的玻璃拼成，阳光透过斜斜的窗子，填满了整个斗室。且喜当时就想订下来，她实在太过喜欢了，感觉像是梦中的房子一样。

秦闵予不赞同，“这样的窗子未必实用。下雪就会覆盖住，刮风下雨的天气，你又会害怕，不如再多看看。”且喜当时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可是再看别的房子，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没有什么道理，即使说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也是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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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房子的事情，且喜只是想了几天，也就放下了。看到的那些展示单位，毕竟都是精装修的，想装出那种效果，估计所费不菲。何况，奶奶的房子并不大，即使是换一个比较小的房子，或者还是要加一笔钱的。

且喜看看自己的存折，想另置个金屋，实在是没有实力。她同赵苇杭在钱上面，分得很清楚。赵苇杭每个月都会给她生活费，家里的水电之类的花销，也是他去转帐的，不用且喜操心。所以，且喜并不知道他赚多少，反正他给的钱，除了买菜和日用品，还会剩下很多。但尽管如此，加上且喜自己赚的，两年多下来，存下的也不够她预计的花销。

其实，结婚的时候，婆婆给了她一笔钱，但且喜那时考虑了一下，还是还给了赵苇杭。那时，她总觉得，这样结的婚，不应该平白的接受长辈那么多的好意，有点受之有愧。他当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接过去看了看，就随便扔在一个抽屉里面了。父母走之前，虽然也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应急，以备不时之需。但且喜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动用的打算。

所以，一直没有任何大笔支出需求的且喜，一直以来还总觉得自己是个小富婆，曾经夸下海口说，等止夙毕业，请她旅游，地点随便她挑呢！现在，只是一个小房子，就让她捉襟现肘，果然人还是要知足常乐。

因为且喜自己，都没有出过门，所以对于旅游，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哪怕也是高楼大厦的城市，十分向往。说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现代社会的人，竟然还有二十多岁，只在出生的这个城市待过，想想都不可思议。大学的时候，是有一次机会的，当时总跟秦闵予在一起的那帮人计划要去大连玩一个星期，票都买好了，且喜记得，自己还为了那次出游买了个小包，方便随身放证件和钱包手机之类的。但最后，她因为父母不允许，还是没能去成，秦闵予也没有去。说起来，父母对她一向管教的十分严格，他们的反对或者不激烈，但一定会很坚持。

很快就是圣诞节了，父母之前打电话回来，说他们这个假期也不能回来，会到香港大学开一个短期课程。他们希望且喜元旦前后能和赵苇杭过去，毕竟他们未必能待到春节假期。

且喜当时听着妈妈的语气，好像是非常希望她能去，毕竟他们也两年没见了，且喜每个假期，妈妈也都邀请她过去的，可是她自己一想到护照签证之类的，就很头大，也就拖到现在。她当时没明确表态，只答应看看情况再说。毕竟学校的考试周马上就到，虽说自己的工作，并不那么重要，可是这个时候请假，无疑是给同事添麻烦，而赵苇杭也未必有时间。

且喜其实有点不大会和父母单独相处，尽管后来一起生活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也还是觉得，自己在父母家里，像是客人一样。如果是这种做客的心情，她就宁愿是待在现在的家里，起码赵苇杭是一个人，而她也是这个家的主人，不会像父母，给她一种他们已经是一个完整的家，而她多少有些多余的那种感觉。

“赵苇杭，圣诞前后你有时间么？”

“怎么？”

“我爸爸妈妈会去香港大学做客座教授一段时间，他们邀请咱们去玩几天。”

“最近可能要工作交接，很难说到时是不是有时间。”

“工作交接？”

“嗯，明年会去党校进修三个月。”

“党校？”

“时间不长不短，但也得把手上的工作交接一下，毕竟都是很专业的公务。”

“外地么？”且喜有点不解，没必要交接工作啊，在党校培训还不都是形式。

赵苇杭看了看且喜，“赵太太，我要去中央党校进修，明白没？”

其实，他也一直犹豫要不要去。虽然进修就意味着提升，但很可能是外派到中小县市锻炼，想留在这里，是基本没有可能的。喜爱现在的工作是一方面，是不是要真的步入仕途，一步一步的攀升又是另外一个方面。现在，也是到了一个关键的时期，父亲那边也是，对于自己也是。

“哦。”赵太太的称呼从赵苇杭的口里面叫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很有一分亲匿在里面，让且喜的脑子又混乱起来，先前准备好要说的话也忘记了。

想了又想，且喜才找到自己要问的话，“明年走，那是什么时候？”

“一月三号报到。”也是这两天才接到的通知，因为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所以还没和且喜说。

且喜算算时间，那么赵苇杭应该是很难请假陪她去了。这样的结果，本来是该如释重负不是么，但她隐隐有点淡淡的失落，不想和不能，或者还是有差距的吧。

赵苇杭看且喜半天不说话，只道是她有些想爸爸妈妈了。虽然，他很少见到她同父母联系，也很少听她提起，但未必就是感情不亲厚。因为听大哥说，且喜父母的感情非常好，人也很好。但不论是他同且喜结婚，还是他们出国，他都没见且喜或者她父母有什么太激动的表现，或者这些学者表达感情的方式比较内敛，也戒大悲大喜。

“既然还有些时间，我们两手准备吧。先报个团，办理港澳通行证。我如果能抽出时间，咱们就去玩两天，你也和父母团聚一下。万一我实在没有时间，你就自己去吧，跟团去，跟团回来，其间就和你父母在一起，我会帮你安排好。”

“你要是不能去，我也不想去了。”且喜语出惊人。

“我还不知道，我这么重要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且喜觉得别人都和自己的爸妈有很多话可以聊。即使刚登记那会儿，第一次带赵苇杭回家，那么突然的状况，饭前，他和爸爸也是相谈甚欢，很快就被接受，丝毫不见有什么沟通障碍。可自己，就是和他们很生分，所以总觉得带着赵苇杭的话，大家都能好受些，爸爸妈妈似乎也很喜欢他。

“慢慢美吧！”且喜有点不好意思，拒绝再对这个话题深入探讨。

随着圣诞将至，妈妈总是打电话过来问他们究竟安排好行程没有，且喜只好说，恐怕是不能去了，因为赵苇杭似乎忘记了这件事情，她自己也不好意思请假。妈妈好像很失望，只是说，大家都忙，也没有办法。

她这么一说，且喜忽然觉得有些不忍心。一向要强的妈妈，说这样的话，多少也是有点伤心了吧。所以，且喜决定买点礼物，给她和爸爸寄去，以往只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们从国外邮回来的各种礼物，却好像从来没给他们买过任何东西呢，这样想来，自己实在是有些不孝。他们不缺，是一回事，可自己从来没想到过，总是有些过分了些。白长了这么大，好像还一点也不懂事呢。

且喜约了止夙逛街。她的选择其实不多，除了黄艾黎，就是止夙了。但，依以往的经验，跟黄艾黎出去，即使说好是陪且喜买东西，最后也是且喜两手空空，她满载而归，没有她不合适，没有她不需要的。相比之下，止夙简直就是朴素到了极点，以前或者是经济问题，现在就是她根本不太需要穿医生袍之外的衣服。丁止夙上街，至多是看看舒适的鞋子，其余的，她都没什么兴趣。所以，比较适合当伴游，当参谋。

“你说，我买点什么好？”

“给长辈，我没经验。”

丁止夙很不客气的拒绝伤脑筋思考这类比较繁琐的问题，她出个人，觉得已经仁至义尽。刚刚给教授做助手，站足五个小时，要不是因为已经很久没见面的缘故，她才不会拖着两条已经不怎么会弯的腿来跟且喜漫无目的的瞎晃。

因为是冬天，街上卖的衣物，其实都不大适合送给正在香港的父母。且喜左挑右选，给妈妈选了一条羊毛披肩，给爸爸的是一盒手帕。差不多款式的，且喜给公婆也各选了一份。买到之后，就到邮局寄了出去。给公公婆婆的，打算元旦的时候再送过去。

请止夙吃了顿大餐，用实际行动表示了感谢之后，且喜带着逛街的斩获，美滋滋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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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赵苇杭，你过来看！”且喜和普通的女孩子没什么区别，买到心头好，总是想显摆一下。

她把东西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礼物啊！给我爸妈的那份邮去了，这是给公公婆婆的。”

以往去公婆那里，最多就是买鲜花水果之类的，从来没买过东西。从刚刚给妈妈打电话，告知她给她邮了礼物的反应来看，谁都是喜欢礼物，喜欢那份心意的。因为妈妈在电话里的声音都有点呜咽了，弄得且喜都不知道该接句什么话才好。但是，挂断电话后，那种感觉暖暖的，似乎那些刺骨的寒风都不足为惧了。

赵苇杭只扫了一眼，应付了一句，“挺好。”

语气实在是太淡，且喜都能听出他的不以为然，把且喜高昂的兴致一下子打消不说，还弄得好像她有些多事似的。

“赵苇杭，你要不要总是这样！”

“怎么？”

“我不知道你和父母关系如此疏远的原因，但是有一点，你得给他们起码的照顾和尊重吧！”

赵苇杭终于把手上的书放下，“有何指教？”

且喜有些语塞，其实自己同父母的关系还不是一团糟，今天只是刚刚进步了一点，就教训别人，除了得意忘形，恐怕没有更贴切的解释了。

且喜把披肩叠好，连同手帕一起放到纸袋里，“算了，东西我是买了，去不去随便你，送不送也随便你。”

赵苇杭也真是有原则，也十分有个性，且喜想不佩服都不行，他就任那个袋子一直放在且喜放的位置，直到他去北京也愣是没动过。

当然，他们的香港之行，最终也是没能成行。赵苇杭在交接工作结束后，被派到外地开会，直到元旦前夕才回来。所以，从礼物事件，两个人微有龃龉之后，几乎没怎么见到过，更别提好好交流，赵苇杭就匆匆去了北京。

他去了北京几天之后，且喜和丁止夙吃饭聊天，聊着聊着，丁止夙忽然说：“顾且喜，上次你和我说，跟你家赵大人吃饭的那个女的，是不是也去北京了？”

且喜后知后觉的张大嘴，“是啊，这你都能想到？”

“你想不到才不正常吧！”

且喜摇摇头，“吴老师去了北京很久了，说实话，你不提，我真是忘记这茬了。”

“天，你的警惕性咋这么低。人家会不会到那里暗渡陈仓啊！”丁止夙倒不是想吓唬且喜，可她总这么不着急不着慌的样子，实在是很让人担心。又不是去的日子短，几个月啊，从纯医学的角度，男人从心理和生理上，都会很容易被攻陷。何况，他们之间或者之前就有故事，不提醒一下且喜，丁止夙实在是不放心。

“不会吧？”且喜也只能是疑问，心里难免打鼓。毕竟是分开三个月，如果比照他们以往在一起的频率，要赵苇杭守身如玉，似乎是不可能的，尤其还对着一个那么漂亮的吴荻。一旦这么想开去，就越想越觉得他们之间已经或者将要发生什么苟且之事一样。

若在几个月前，且喜是不大在乎的，也许会真心的要成全他们的爱情，并且祝福他们。毕竟，自己和赵苇杭也不是有多深厚的感情，非得在一起不可。而且，她那时因着自己的往事，并没有多么反感吴荻对于赵苇杭的觊觎。

可是，这段时间，赵苇杭的表现，真的是同往事一刀两断，那么坚定，那么干脆，让且喜似乎也对这个婚姻的天长地久生出一种期待。

这二十多天，只要他在家吃饭，且喜总是变着法儿的给他做好吃的东西，她担心他在那边吃的不可口。做好了，看他吃，又担心他是不是爱吃，会不会满意。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这个眼前的别离，催生了且喜的不舍，她自己都察觉到，她很舍不得他走。

他走的前一天夜里，且喜怎么也睡不着。等赵苇杭些微的鼾声响起，她就睁开眼睛，看着睡梦中的他。且喜很少注意到这个状态下的他的脸，此时这样看着，忽然觉得十分有趣。赵苇杭睡着的时候，并不是那么严肃的，嘴微张，眉也是少有的舒展。且喜轻轻靠过去，以前怎么没觉得这样的一点点源源不断的温度这么好，要是之前就觉得，会不会早就觉得有点幸福。

在机场给他送行，公公婆婆也过来了。一年三五个月也不见一次，但毕竟是在一个城市，所以，赵苇杭去北京，他们还是会惦记吧。他们也就嘱咐了一下，让他在那里安心学习，没等他的航班检票，他们就回去了。走的时候，婆婆跟且喜说：“晚上没事的时候，回家来吃饭，我也总是一个人。”

且喜的眼泪，就这样掉下来了。

赵苇杭真的没料到，且喜会因为自己去进修哭哭啼啼。“家里的一些需要缴的费用，我已经预付了一些，所以你不用担心。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敲门，你都不要开门，不确定的，就给物业打电话。重要的常用电话号码，我贴在话筒内侧，很容易找到。”

“我非得住在家里么？”且喜其实是有点希望回奶奶的房子住一段时间，那里邻居间都很熟悉，房子小，也不会那么害怕。而且，那里很快就要消失了，没有可触的景可以时时怀念奶奶。以往，总是觉得还有时间，总是觉得奶奶总在那里，戴着那把钥匙，就好像随时都可以回去一样。可是，不久以后，那把钥匙，再也打不开曾经的家门了。

“你要是实在害怕，就搬去和丁止夙住吧，手机开着，方便联络。”赵苇杭也不确定这次学习会不会安排的很满，如果不是特别紧张的话，即便是不能每周回家，半个月回来一次，应该不是大问题。这些，都是到那以后的后话了，现在还不能跟且喜说。

飞机起飞的时候，且喜已经坐在机场大巴里面往回返了。她并不确定头上呼啸而过的，是不是就是赵苇杭的班机，但还是把脸贴在窗子上，就着之前别人化开的那方寸大小，张望了一会。

赵苇杭去了北京之后，根本没能像他自己所设想那样，偶尔回家一次。每周的课和讲座，都安排的满满的。周末会安排其他高级班的学员给他们作报告，都是一些省市领导，有很丰富的工作经验，不能错过，也不容错过。每天都要签到，作息规律的像是高中生。

且喜并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忙，止夙的提醒像是在她心底埋了一根刺，刚扎下去的时候，就是有点刺痛罢了，可随着时间推移，它却不断疯长，大得让人无法忽视。惦记着这件事，她也没真的搬到奶奶那里住，反而天天在家，等赵苇杭十分偶尔的电话。似乎守着家，也就看住他了。

期末，所有考试结束，统计成绩，吴荻提交的那份成绩单，也从北京快递过来。拿着这份快递，且喜下了决心，不论他们会不会怎样，她都要去北京一次，看到了，就放心了，或者就放弃了。

这段时间，还有一件大事发生，就是秦闵予还是决定要自己开公司。经过几个月的筹备，他的予天科技，在年初成立了。公司不大，除了一个办公室小妹，其余的都是研发人员。且喜在开业那天，和止夙一起送了一个花篮。他的公司就在大学城内的科技园区，所以，离C大很近，且喜走过去的时候，正赶上他们在放鞭炮。

“恭喜你！”且喜站在秦闵予旁边，很大声的喊。

他点点头。

“秦闵予，你一定要一直成功，要过得幸福。”这句，且喜只是低低的说。她是真心希望他能成功，希望他证明给她看，没理她，没要她，这个决定，正确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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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且喜真正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初，马上年关将至。她心里是盘算得挺好，在北京玩两天，也许能同赵苇杭一起回家过年。

她是坐火车来的，止夙特意帮她买的下铺，过来送她的时候，还叮嘱她，在车上别和陌生人聊天。且喜看着止夙帮她把箱子放好，“你真当我是小孩啊！”

“你还不如小孩呢！你看看，哪个小孩从来没出过门，连火车都没坐过？”

“行了，你快走吧，时间也不早了，谢谢了！”她这么说，且喜觉得似乎是怪丢人的。

丁止夙也不以为意，“那我就不等开车了，你自己小心，见到赵苇杭给我个消息。”

“嗯。”不知道明天他来接自己，会是什么情形。送他的时候，自己哭鼻子了，再见面会有拥抱么，像电影里面一样？

不过，昨天打电话，告诉他今天的火车，明早到北京，且喜可没听出他有什么欣喜的迹象，他只是问：“几点到？”

“好，我去接你。”

当且喜真的站在北京站的站台上，不禁四顾茫然。她第一个下车，却怎么也找不到赵苇杭的身影。她忘记告诉他自己的车厢号，现在，不知道是该等在这里，还是该出去等。打他的手机，也接不通。

终于，人群总算是四散开去，留下且喜拎着包，比较显眼的站在那里，不是不慌乱的，如果找不到赵苇杭，她真想就马上上车回去。第一个冲下车，却傻等在这里，冷风吹得她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耳边充斥着各地的方言，却没有熟悉的那个声音。

“顾且喜！你怎么在这里？”

赵苇杭的声音终于传来的时候，她都不敢相信已经冻得硬硬的自己的耳朵。“你怎么才来？”很少发脾气的顾且喜很是不高兴，“不想让我来，就说不想让我来，不能来接就说不能来接，你把我晾在这里半个多小时，成心的啊！”要不是睫毛上都结霜了，且喜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这里就流泪。

“你也不看看你站的地方！”赵苇杭也是找了半天，都跑得有些出汗了，顾且喜站的位置，其实是进站通道的楼梯口。她过来的时候，也犹豫了一下，但很多人都从那里下来，她就以为赵苇杭一定会从这里下来，所以在这边傻等。

“我站的地方怎么了，你说，我站的地方怎么了！”且喜喊了两声，见周围很多人看着他们，她忽然转身，朝刚下来不久的火车走去。

“你去哪！”赵苇杭拉住她，把她的箱子夺下来。

且喜也不跟他争执，箱子里面大多是给他买的东西。走之前，去了趟婆婆家，他们也准备了些东西，一并装来了。“也见到你了，箱子里面是给你带的东西，我回去了。”说着，就想要上车。

赵苇杭眼见着不道歉，不哄好，这个顾且喜今天是不会善罢甘休，忙一把抱住她，“顾且喜，现在只有一个小时了，我八点还有课，别闹了。”他的话语里面，已经有恳求的意味。

“谁闹了？还不是你先责备我。”且喜的声调也降了几度。

“对不起，是我事先没和你商量好。我不是责备你，实在是太着急了。”

出来的时候，同住的那位湖北的大哥还打趣他，“毕竟是年轻人啊，才几天没见就追来了！”

昨天，接到且喜的电话，他真是挂断电话之后，才慢慢相信，刚刚且喜说的，是真的，她要来北京看他。无关惊喜与否，完全是太过意外，他们的关系，哪里是那种如胶似漆的啊！

进修期间，是不允许外宿的，别的不说，单是各省市在北京的办事处，就不知道比宿舍要舒适多少，都到外面住了，怎么管理。所以，赵苇杭只好在中央党校附近的颐和园宾馆给且喜要了个标间，真能有多少时间陪她，只能听天由命了。

当然，这些话，赵苇杭现下是没办法和她解释，人都来了，还这么的不顺利，只好先把人弄过去，安顿好了再说。

眼看着就到八点了，总算是把入住手续办完，且喜也高兴了一点。

“我得回去了，午饭时再过来。你有没有朋友在北京？我恐怕不能陪你四处玩，要么找个朋友陪你去，要么给你报个几日游的团。”

且喜往外推他，“快去吧，你别担心我了，今天我不出去。坐火车太兴奋，我都没睡着。”

且喜也觉得自己着实反常，该介意的似乎不大介意，一点小事却搞得两个人备受瞩目。估计赵苇杭也是看在自己千里寻夫的份上，一忍再忍，估计这会儿都内伤了。

赵苇杭忙才好呢，且喜躺在宾馆的床上，他忙，不就没有时间和吴荻联系了。所以，顾且喜躺在宾馆的床上，偷笑着，直到中午赵苇杭过来，还没过去这个兴奋劲儿。

赵苇杭一进来，就把且喜抱在怀里。今天上课的时候，满脑子转的都是且喜，她这样的造访，让他也变成被女朋友探望的毛头小伙似的，兴奋而愉快。

“你要干吗？”且喜发觉赵苇杭有些毛手毛脚，这可是中午，自己连早饭都没吃呢！

“你来干吗？”余音未落，赵苇杭忽然吻住且喜，早上，发脾气的顾且喜，就让他很有吻她的冲动，终于如愿以偿，味道是那么的甜美。

且喜先是没反应过来，也就任他予取予求，后来，也慢慢被吻出点感觉，热了起来。

吻在顾且喜这里，还是可以比较的。秦闵予同她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就是一点点熟悉，一点点默契，谈不上好不好，仿佛吻就该是这个样子。赵苇杭的吻，竟然比秦闵予的更加霸气一些，要么不要，要么全要，竟像是要把她全都吸进去一样。

且喜不是不想推开他，实在是没有力气。赵苇杭终于放开她，却只是让她喘了几下，就重又吻上她。这一次，温柔得多，总是轻触到，又放开，浅尝辄止。

在他又一次放开的时候，且喜忍不住迎上去，换自己主动，邀他共舞。此后，就一发而不可收。

当且喜饿得虚脱了一样蜷在被里，而赵苇杭早已经穿戴好，要回去了。

“我刚刚打了电话叫餐，一会有人送过来，你要吃一点。”

且喜闭着眼睛，不想说话。怎么觉得自己追过来，似乎就是送上门给人享用，而最让她不想承认的是，她竟然心甘情愿，乐在其中。被赵苇杭这么强烈的需要，什么虚弱啊，饥饿啊，都可以暂且不顾，只要填饱他就好。

“很累么？休息一下，晚上我再过来看你。”

他走了一会，饭菜就送上来了。且喜很想狼吞虎咽一番，可吃了几口，胃里面有了垫底的东西，就有些食不知味了。怎么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来慰劳赵苇杭，而不是来查岗呢，整整一个赔了夫人又折兵。而且，心慌慌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下午的时候，且喜拿着酒店提供的北京市地图，好好的研究了一番，圈定了自己要去的几个景点，长城，故宫，天坛，雍和宫，颐和园，香山，恭王府花园，北海，北京动物园，北京植物园，世界公园。她还打算去一次Q大，看看这个曾经承载了自己和秦闵予许多期望和梦想的地方，或许，秦闵予自己已经放下了，可且喜还是觉得，当初的遗憾，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

赵苇杭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了，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且喜手边放着地图，另一只手里拿着笔，在床上睡着了。他拿起地图看了一下，顾且喜似乎已经把她自己的行程安排好了，选的地方大多是很安静的地方，这或者同她的工作环境有关系。

话虽这样说，但也有例外，吴荻的喜好就很现代，她喜欢商业与古典融合的后海。在北京，在这个同吴荻相恋，其间还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的城市，说不想起，很难。尤其是他目前的进修，由于作息规律，又并不紧张，反而留给他很多思考和怀念的空间。虽不是时时想起，但的确会有很多片段闪现。

“顾且喜，你来的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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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且喜在第一天选择了去颐和园，因为比较近，用赵苇杭的话说，就是真的走丢了，也方便他过去找她。之后，她先选择地铁沿线的地方去，慢慢的才扩展到坐公交车，每天一个景点，买点吃的背着，在里面慢慢逛，倒也品味出许多乐趣。

此时，并不是旅游旺季，票价也便宜，人又不多。且喜不赶时间，慢慢晃的时候，就跟着别人的团蹭点典故听听，回来就给赵苇杭讲故事。且喜的口才算不上好，但她对于细节观察得很仔细，记得也比较清楚。所以讲述的时候，只突出特点，抓住关键，倒也像是那么回事。

且喜自己最喜欢的地方，是雍和宫。她其实是没什么宗教信仰的，但到了雍和宫，还是虔诚的拜拜，只是拜拜，没许下任何愿望。因为虽然开放的部分并不算大，但里面的气息厚重，肃穆，真的像是有种神秘的帝王之气，比故宫更让她有那种时空和历史的震撼。

园林，她更喜欢北海，那里闹中取静，山水相依，独有韵味。颐和园，圆明园毕竟是复原了的面貌，总觉得像个现代公园，里面很多休闲锻炼的老人，更让且喜有在家里附近广场游玩的感觉。

动物园，植物园，世界公园，且喜觉得，一个一天的时间远远不够。而且，她一个人逛，总觉得差点什么。走累了，就给丁止夙发短信，分享一下。止夙在大学时候，是来过北京的，且喜看过几张她的照片，也无非是天安门，故宫之类的。所以，看到止夙曾经来过的地方，且喜总是拜托别人给自己照一张，可以拿回去比较一下，给止夙看北京的发展变化。

总的来说，且喜是喜欢冬日里依然浓重的北京的。只看着存留下的这些遗迹，就可以想象当日的繁盛和辉煌，无怪乎梁思成那么大力倡导保护北京古城。记录文明片段和成就的这些建筑，不仅仅属于过去，用于过去，更重要的是那是很多人心血的结晶，是古代、近代中国的建筑艺术的巅峰展示，是国家民族的象征，是我们从何处来的标志。所以，且喜眼里的北京，像是泼墨山水，大气磅礴，并不是雕梁画栋那么匠气，而是浑然天成的很中国的气势，能震慑人心又能安抚人心的气势。

赵苇杭在一个周末，终于空出半天时间，就借辆车，带且喜去八达岭。雪中的长城，来参观的人也不是特别多，有点边关的冷寂。

“赵苇杭，我怎么不觉得长城雄伟？”

“你看惯了现代的建筑，可能不觉得稀奇吧。”

“我觉得长城是让人忧伤的地方，下面埋葬了很多，也阻隔了很多。”

“孟姜女么？那不过是个传说，何况，说的也不是这段长城，这里的长城是明代修建的。”

“或者吧。这两天看了太多年代久远的东西，总觉得有点伤感。”

“为什么伤感，感慨一下帝王奢华，也不至于要伤感。”

“因为看到了衰败。”

“这么深刻？”

“你笑我？笑吧。”且喜无所谓的向上爬，不跟没文化的计较。

“喜欢这里？”

“嗯，喜欢，很喜欢。”

“你看到的只是北京的一面，它是个很多元的城市，都了解了，就未必会喜欢。”

“你又知道了？”

“顾且喜，我大学时候，在这里四年，是不是该比你知道的多些？”

“你在北京读的大学啊，哪所学校？”

“Q大。”

“真的啊！”且喜回身看着赵苇杭，这个似乎相亲前大哥提过，但当时没往心里去。原来，自己身边真的都是高人。“你们学校毕业不都是要出国么，你怎么回来建设家乡了。”

“我曾经也计划出国的。”

“德国？”想到吴荻，且喜就很自然的问了。

“嗯。”

“那后来为什么没去？”

“说来话长，去了，回来了。”赵苇杭显然不想多谈，他们就在长城上入乡随俗的走了个来回，又让别人给他们照了几张合影，就算完成任务，回去了。

长城之行，让且喜更了解了一些赵苇杭，但两个人的关系反而有些客气而疏远了。似乎长城的城墙也修到了他们心里，拦住过去和现在，隔开彼此。

且喜又待了两天，到地铁沿线的商场转了转，买礼物。这次来北京，最庆幸的是没有迷路过，不然，真是会给赵苇杭添更多的麻烦。每日两次的过来，估计影响也不大好，所以，且喜提出来要回去的时候，赵苇杭也没有留她。

送且喜上车的时候，他只是说：“再一周，过年我就回去了。”

且喜点点头，表示知道。其实，在北京最后都这样收场，对于他回家，她也没有什么可期盼的。两个人的关系似乎陷入了一个怪圈，进一步要退两步。估计想要坚持下去，得去重新学习一下领袖的《论持久战》。

“赵苇杭？”他刚走，且喜在自己的铺位坐下来，就听到一个声音传过来。

因为快到春运高峰，所以且喜只买到软席的车票，她并没让赵苇杭帮她买票，也没在宾馆订票，是在路边的一个预售处买的票。这样，也能遇到熟人，且喜只能说是天注定的了。她走出去，果然，吴荻和赵苇杭站在那里。

“吴老师，这么巧？”且喜走过去，就快到时间开车了，再这么互相看着，赵苇杭恐怕是下不去车了。

赵苇杭伸手握了一下且喜的手，又冲吴荻点头示意了一下，“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吴荻看着他下车，才回头跟且喜说：“你知道我和他是认识的吧。”

且喜没回答，因为吴荻根本不需要她回答什么，她似乎等这个和且喜说点什么的机会，已经很久了。

列车徐徐开出，窗外，赵苇杭站在那里，并没有挥手。吴荻坐在且喜的对面，真是不打算放过她，好像就等着且喜开口问呢。

且喜承认，她对他们的往事感兴趣。可正因为感兴趣，却又很不想知道，知道细节有什么好处，他们的爱情再伟大，再凄美，又怎么样？放到自己这里，仅有的作用，无非是狂不舒服，外加无形中离间自己和赵苇杭的关系罢了。而现在，他们的夫妻关系，一步都错不得，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因为，有什么似乎已经悄然开始。所以，她就是忍住，死活不开口。

“他的表，还是那一块。”吴荻忽然说。

且喜有点不明所以。

吴荻把自己的手扬起来，给且喜看自己手腕里侧的自己的表盘，显而易见，同赵苇杭的那一块是情侣款式。“这块表，我戴了快十年了。曾经那么伤心的时候，也没舍得拿下来。”

“我和赵苇杭，是高中同学，但那时他可能都没注意过我。真的，他就是做什么事情都心无旁骛的那种，学习就认真的学习，运动就要努力去赢，不恋爱，就对女生都一视同仁。”

“一开始，我就很被他吸引。他虽然也同其他男生一样，都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尴尬年纪，但在他们中间，很自然的就会把他凸显出来。有一次，他们的球砸到我，我坐在球上抱着头，不肯把球还给他们。”吴荻忽然笑着说：“没看出来吧，我其实是个特霸道的女生。”

且喜听着听着，就有些入迷，原来每段青春都会有故事，虽然并不会被每个人纪念。

“后来，男生把我围在中间，但都是不住的道歉，谁也不敢把我怎样。赵苇杭忽然握住我的手臂，把我拎起来，把球踢走，放我下来，随便指派了个自告奋勇的同学带我去医务室了，自始至终都没和我说话。”

“或者，就是他眼里没我的劲儿，最吸引我，或者，就是他不管不顾，但又很细心周到，迷惑了我。我只知道，在他那个转身之后，我就下决心，一定要抓住这个人，不让他随便的把我撂在哪儿，不让他这么轻易的背对着我。”

“我很努力的接近他，靠近他，尝试了解他。他保送去了Q大，我的成绩没有那么好，我就把所有的志愿都报到北京，希望能够跟住他。我不知道他打算什么时候恋爱，但我希望，他想要开始恋爱的时候，我会在他的左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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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你成功了。”

“是啊，很意外的成功了。”吴荻笑笑，她不是要向且喜展示他们曾经的甜蜜，她只是有个结，需要别人帮她解开。

“毕业的时候，我没等他，先去了德国。他中间过来看了我一次，回去后不久，我就听说，他结婚了。”

且喜向后，靠在里面，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盖上被子。此时已经是深夜，上铺的两个人已经熟睡。吴荻的声音还是那么悦耳，但她的话却让且喜的心有那么点点抽痛。

“顾老师，我可以叫你且喜么？”

“当然，好的。”

“我很喜欢你的名字，也很喜欢你，这是之前没想到的，赵苇杭很有眼光。”

“且喜，你是该防备我。因为我一直要找你谈，就是因为我放不下赵苇杭，虽然过了这么久，我回来得有些迟了，但我还是放不下他，除非你能给他幸福，否则，我要夺回他。”

这种情况下，该说些什么，该怎样表现？且喜觉得，自己似乎从很久以前就该考虑过，准备过。真的面对这个场景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都在幻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你跟我谈，只是提醒我防备你么？”

“我像是那么好心么。”吴荻笑了下，“赵苇杭是铁板一块，我在他那儿，根本讨不到什么便宜，只好换你下手了。”

“那你还来北京？”且喜欣赏吴荻的坦诚，但她的话更像是逗弄她似的。

“那时候，真是心灰意冷。其实，我没想过要改变什么，回来就是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如果他不幸福，我不是可以趁虚而入，得意洋洋么？可是，赵苇杭就是赵苇杭，他不给我任何机会，不能知道他是否幸福，而他的生活，已经同我毫无干系，尽管当初是那么、那么的贴近过。”

“所以，我又一次逃跑了。每一次，发现事情出乎我的预料，超出我的承受范围，我总是逃跑，所以，我才会失去他，所以，我也没什么可委屈的，没什么可冤的。想明白这一点，我才回来。且喜，我是认真的，我只是想知道，你爱他么，你们幸福么？”

“吴老师，你让我怎么说呢？”

“叫我吴荻，好么？”

“好，吴荻。你知道，我们的婚姻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所以，爱不爱的问题，我没想过。至于，幸福，是啊，幸福，”且喜忽然说不下去了，“我的感觉不能替代他的。我不知道，你的幸福标准是什么，但估计，依你的标准，我恐怕很难让你满意。”

“且喜，你总能让我惊奇。是啊，或者我怎么看着，都会觉得自己也许能让他更幸福一些，但是，错过了，又有什么办法。赵苇杭不是个肯回头的人，不论是谁的过失。况且，我也已经没有资格，再要求他回头。”

赵苇杭是什么人，且喜不敢说自己了解。她只知道，在他们的婚姻中，还没有让他不能回头的事情发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

那夜的长谈，其实并没有多少实质意义，两个人醒来后，都觉得南柯一梦一样。且喜对于吴荻和赵苇杭之间的事情，依旧是一知半解。过年的时候，赵苇杭回来待了一周，但应酬太多，两个人也都刻意回避，所以，两个人的相处都贡献给实际行动了，语言沟通倒是没有多少。

且喜生活的最大的变化，恐怕就是吴荻变得以且喜的好友身份自居，会经常拉她出去玩。即使是赵苇杭在家那几天，她也不收敛。

“不是缺心眼就是阴谋家。”丁止夙对她们这么评价。

“谁？”

“你们两个都是，真不知道你们这样来往有什么意义，以后你们打算姐妹相称，共侍一夫？！”

“怎么会！”是啊，在赵苇杭缺席的这个月，吴荻已经全面征服了顾且喜。她风趣，博学，还很会享受生活。她开车带且喜出去，把附近的一些地方玩了个遍。她给且喜展示了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种生活，且喜觉得，吴荻是个能够主宰她自己生活的女王，她活得快乐而恣意，高调的很有品位。

吴荻还很喜欢找一帮人搞个小聚会，且喜在这样的聚会中，遇到了秦闵予数次，甚至还有那个乔维岳，估计知道内情的人，都会认为她们疯了吧。

“你们当老师的都是很悠闲，是吧！”且喜坐在吴荻的沙发上，这次聚会是以她搬新家的名义搞的，所以客似云来，热闹非凡。她抬头一看，是乔维岳，他端了杯橙汁给她。

“还好，假期已经结束了。但我们这种教辅人员，下班了，工作就告一段落，相对还是轻松些吧。”

“我随便问问，你就能说这么多。果然厉害，是不是当老师的都很能说。”乔维岳笑呵呵的说着。

“小乔，干嘛呢？”有个人凑过来，拍他肩膀。

且喜差点把嘴里的橙汁喷出去，要是让黄艾黎知道，她的梦中情人竟然被叫做“小乔”，估计以她的性格，会喷火的。

“陪小朋友聊天呢！”这句话，让且喜觉得，还不如刚刚喷他一身呢。叫谁小朋友啊，从赵苇杭那边论的话，他怎么也得叫她一声嫂子吧！

“谢谢了，小朋友没空陪你玩，”且喜把杯子放到乔维岳手上，“小乔，你还是去找周瑜玩吧！”她在周围的爆笑声中，迎着佩服却又有些同情的目光中，优雅退场。

“顾且喜，你有麻烦了。”吴荻走过来小声说。

“怎么了？”

“乔维岳最恨人家拿他的名字开玩笑，他使坏可是阴得厉害。”吴荻点破其中玄机。

“小乔又不是我给他起的，”且喜满不在乎的说，“冤有头债有主，谁叫让他找谁去。”

“叫小乔没关系，引申不行。”

“他怎么心理这么阴暗啊，鼓励大家都暗爽啊。”且喜说着，还笑出声来。恰逢一个声浪的暂歇期，所以，她这么嚣张的嘲笑声，简直把大家都震了。

乔维岳走过来，脸上还是那种腼腆的，很不好意思的表情，“别人我不清楚，好像你还挺满意的。”且喜想着吴荻的话，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不怀好意。

“我不是想笑你，”完，越解释越麻烦了，“其实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还是说不清楚，“算了，乔先生，我没有恶意，你大人大量，忘记了吧。”

“没什么，别听他们吓唬你，别放在心上。”乔维岳似乎无意为难她，还仿佛错在自己似的，表情很无奈。但下一句，又把且喜的心提起来了，“承认自己是小朋友了？”这个乔维岳别的不说，就看他反反复复，这么计较的劲儿，反倒印证了他阴险的说法。

“嗯，你大人不计小人过，这个，我来吧。”且喜把他手上的杯子硬夺下来，借着这个机会，迅速逃离。示弱，一向是且喜的拿手好戏，惹不起，闪。

可，那个晚上，乔维岳就是不肯放过她，那叫个殷勤周到。让且喜想到，他像是披着羊皮的狐狸，即使被人戳穿了，他还能再脱掉狐狸皮说，“这个才是道具。”面不改色的穿回羊皮。

所以，且喜也放弃了任何形式的对抗，乔维岳献殷勤，她就欣然接受。乔维岳的殷勤，真不是哪个都能消受的。他不急切，但对你的几乎所有意向，都能猜个八九分，信手帮你做来，眼神温温的递过来，真让人有种被溺爱的感觉。一个晚上下来，用吴荻的话说，两个人打得火热。

散场，乔维岳当然是当仁不让的送且喜回家。路上，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的恢复常态，都不是那么容易亲近的人，做戏都有点累了。

且喜下车，乔维岳在后面喊她，“等一下！”

“有何指教？”

“虽然，这些话可能不该我问，但是，你同吴荻这么往来，你是怎么想的？”

且喜叹气，果然，人美就是比较占便宜，人家当自己别有居心，跑丈夫的前女友那里示威，替人打抱不平呢！“知道不该问，还问！”懒得理他，且喜想回家了，家里还有很多衣服没洗，赵苇杭这两天就回来了。

“我只是觉得，你们都未必舒服。”

“或者我说话难听，你就当我是小孩子，别见怪。你喜欢吴荻，你自己追去，跑我这里充什么英雄好汉！”且喜发作了。她也是这些日子，一直就有些憋屈，丁止夙的说教，赵苇杭的不理会，这又出来个裁判，她愿意么(奇*书*网.整*理*提*供)，她也不愿意弄得这么混乱的。

她是不知道吴荻是怎么想的，撇开赵苇杭这层，她是真心喜欢吴荻的，就算她有别的目的，她也愿意和她做朋友，不论会不会惨淡收场。何况，她们目前的交往，根本触及不到任何赵苇杭的事情，虽然有点掩耳盗铃的故意，但是，起码表现了彼此的诚意。在两个人交往的事情上，她完全是被动的，如果非要分摊责任的话，那么她至多占三成。

如果说她们的关系成为朋友，多少有点莫明其妙，那么，这位乔维岳先生，就是更加大大的莫明其妙了。“我记得你还没拒绝黄艾黎吧，名义上是不是算是她男朋友，我看，你还是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吧！”

“顾小姐，”乔维岳似乎还想说什么，拦在且喜前面，且喜想推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在拉拉扯扯，且喜暗恨，被强按头的是自己好不，偏遇到个强出头的，有理说不清。

“顾且喜？”是赵苇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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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且喜趁着赵苇杭和乔维岳在那里面面相觑，果断的上楼了，她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让他们这些惹事的人自己解决吧。

过了一会，赵苇杭拎着箱子进来了。

“小乔说你喝酒了，有点难受？”

且喜翻着白眼，这个乔维岳就这智商，自己滴酒未沾，他也敢编，指望谁帮他圆谎啊。

“我没喝酒，是他喝多了。”

且喜过去把箱子接过来，“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吃饭了么？”

“在飞机上吃了点东西，不饿。”赵苇杭不肯让她就这么转移话题，“真的没喝酒？”

且喜站到他对面，“不信你闻！”虽然没喝酒，但味道也不会太好就是了，一屋子人，烟雾缭绕。

果然，赵苇杭闻了下她的头发，就推她去浴室了，“让给你，你先洗。”

他在后面推，且喜却突然转身，抱住他，“欢迎回家，赵苇杭！”跟吴荻走的越近，越觉得，赵苇杭能不被她勾走，真是奇迹。不论原因是什么，那么好的吴荻，那么迷人优雅，还有时会很爽气，赵苇杭能不动心，不动身，不得不让且喜对他重新评价。

赵苇杭静静的让她抱了一分钟，“因为什么欢迎？”

“因为发现你极其伟大。”

“噢？”赵苇杭笑出声了，低沉而悦耳。“怎么说？”

“伟大之处就在于伟大得只能意会。”且喜用脸在他的胸膛蹭着，忽然觉得，现在这些略显肉麻的事情，她都做得特别自然，堕落了。也许是吴荻让自己有危机感了吧，且喜觉得自己的讨好，竟然都是发自内心，花样层出不穷。

“还是总和吴荻在一起？”赵苇杭本来想再找机会谈的，可吴荻的影响力巨大，且喜已经有些被她改变了，虽然这种改变未必不好。但是，两个人中间，总是能感觉到第三个人的存在，就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了。

“嗯，她对我很好。”且喜也只能实事求是。

“如果我说，不希望你们走的这么近，你会不会尊重我的意见？”

且喜想了想，“能告诉我理由么？”且喜需要一个理由，她觉得她没有赵苇杭的定力，拒绝吴荻那样善意的亲近。

“去洗澡吧！”今天并不是谈话的好日子，还有更迫切的事情要做。

赵苇杭回来以后，不用他再提，且喜就很自动自觉的推掉所有来自吴荻的邀请，不再和她同那些朋友一起去玩。只是，偶尔中午的时候，遇到了会一起吃个午饭，吴荻总会带她去很有特色的小饭馆，味道绝好。

且喜有时看着她，就会难过，这么会生活的漂亮女人，却没能得到自己渴望的爱人，没能同他在生活中分享这些点滴。所以，她也难免恍惚，不确定自己的立场，还是在这个婚姻中，完全不需要她的立场？想到这一点，又更是心烦。

初春，且喜同老房子告别的时间终于临近了。她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办，这样的事情，似乎还得同父母商量一下。妈妈的意思是让她拿现金就好，房子多了，也不去住，照看起来也费神。

“赵苇杭，记得我提过，奶奶的房子么？”

“嗯，你的狡兔三窟。”

“那里最近要拆迁了，你说我是再买个房子还是要钱就算了。”

“问我的意见么？要房子的话，可以用作投资，嫌麻烦的话，就只要钱吧。”

“那奶奶的东西怎么办，还有我小时候睡的床呢。”且喜不只想表达这些，但是，和赵苇杭，就是没办法简单的一句，就说得清楚。

“再买个房子放旧家俱？特别有纪念意义的就搬这里来吧。”

“哦。”

他们越是这样给意见，且喜越渴望听到不同的声音，来迎合自己心底的想法，她是想要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的。从父母的家，到同赵苇杭有了一个家，她始终没有一个要有自己的空间的这种自觉。那个阁楼，让且喜有些动心。吴荻的新家，让且喜知道，什么样的房子是完全属于一个人的。没有办公室一样的书房，没有酒店一样的卧室，没有任何条条框框，自己的地方，全凭自己的喜好。

且喜最近经常回奶奶的房子，不论是不是要买新房子，这里的东西总是要先整理出来。花园小区现在就是个露天市场。天气好的时候，家家都把很多七零八碎的不打算带走的东西拿出来摆摊，来买的都是外面的人，虽然都卖不了几个钱，但此中一样有乐趣。且喜也盘算着，周末的时候，也来凑热闹。

到了奶奶家门口，对面秦家的门大敞着，杨姨正往外搬东西。

“我来吧，搬哪儿去？”午饭都没吃，所以时间还算富裕。

且喜和秦叔叔在杨姨的指挥下，把一个小壁橱搬到了他们早就占好的一个位置，这里是出入小区的必经之路，很显眼。

“好卖么？”且喜也不着急上去，站在路边和杨姨聊天。

“嗯，昨天把闵予的书桌，书架都卖了。”

且喜知道那个书桌和书架，它们是摆放在一起的。书桌的面是核桃木的，据说十分名贵。这个书桌和书架，是杨姨娘家的陪嫁，这样的东西，他们都卖了，且喜是真没想到。自己和秦闵予头对头的趴在书桌上写作业，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一样。记忆，不触动是不会时时播放，但能够触动记忆的这些事物如果不见了，记忆是不是也就找不到了？

忽然，很眼熟的马6停在旁边。秦闵予走下车，冲且喜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跟他妈妈说：“不是说好我中午回来搬么，你们又自己搬！”

“不是的，”杨姨很委屈似的，“我们就想搬到走廊里，屋里空出来好收拾，结果遇到且喜，她就给搬下来了。”

“她自己搬的？！”秦闵予看看且喜，没再说什么。

“饭做好了，回家吃吧！且喜，你也去，这里用不着你了，快去，下午还上班呢。”不由分说，他们就被推上了车。且喜笑着，这就是妈妈，秦闵予有个多温暖的妈妈啊，不舍得儿子干活，但却希望他回来好好吃顿饭。

饭菜如记忆中一样的好吃，且喜吃了一碗，还是意犹未尽。秦闵予拿走她的碗，又添了一碗给她。

“我吃不了这么多。”且喜有点为难，的确是想吃，可两碗饭，够创她个人最好纪录了。

秦闵予没说话，只是端起她的碗，把饭拨到他自己碗里一半，“这些呢？”

且喜的眼圈忽然就红了。大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吃饭，她总担心秦闵予吃不饱，总会要求他把自己的饭分去一些，那时，他就经常会问这句话。掩饰着自己极力想收回去，却还是掉落的两滴泪水，且喜忙把碗接过去，端起来就吃，不着痕迹的把眼泪擦去。今天怎么了，这么伤感。

秦闵予放下筷子，且喜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今天不是对着他的好日子，不要一时冲动，再做傻事。秦闵予走到厨房门口，“顾且喜，不忙收拾，我有话和你说。”

且喜很警惕，“什么话？”

“过来！”秦闵予说完，自己就先回屋了。

他的房间，如今已是一片狼藉，且喜看了又看，都没一处可以落脚似的。

“过来坐。”秦闵予指了下他的床，他自己坐在墙角的一摞书上面。

且喜看着那张床，上次，过来的时候，也是看到的，但那时还不知道这里很快就会消失了，心情又不一样。那个夜晚，那个清晨，混乱的情况下，连床单是什么颜色的，且喜都没有印象了，但这张床，对于且喜，仍是个具有特殊意义的符号。

且喜不知道别人的初次，会不会有什么浪漫美好的回忆，但显而易见，自己的初次，除了记忆残缺不全之外，场所很快也要变成残垣断壁，最后，就根本不复存在了。

“有事你就说吧，我还得过去把东西搬搬呢。”

“一会儿我帮你，不急在一时。”

秦闵予也不废话，马上又说：“顾且喜，不要和吴荻走的太近。”

“为什么？”且喜不明白，赵苇杭这么说，秦闵予也这么说，他们都跟吴荻关系很好，或者很好过不是么，私下里这样说，还是有失厚道的，她以为。

“吴荻和你交往，不论过程是什么，但她要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赵苇杭。”秦闵予一直看着且喜说，“你要是不想离婚，就离她远点。吴荻这个人不简单，她做的事情如果没有王牌在手，没有必胜的把握，她是不会做的。”

“在哈佛的时候，她只是插班过来，进修一年，她却拿了那年额度最高的奖学金。而她的交往，是两个极端，要么就是知交，来往密切，要么就是相当的疏远或者敌对，在她那里，是没有泛泛之交的。我不对她多做评价，因为她也是我的朋友，我只能说，提醒你和她保持距离的，都是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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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且喜真想反问他，“你也是为了我好？”但是，她没敢。她既没有提问的理由，更没有胆量听他的回答。所以，她只是很认真的表示以后一定会注意。其实，在她心里，已经是单方面同吴荻断交了。不论再怎么欣赏她，也不值得拿自己的生活冒险，引火上身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妙。

且喜也不清楚，自己的想法，为什么身边的人都反对，甚至赵苇杭提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没有无条件的照做，而秦闵予的话却能让她毫不犹豫。

后来，秦闵予真的帮她去整理东西，清理这些儿时的痕迹，他们都异常沉默。

最后，关上房门，两个人要下楼的时候，秦闵予忽然说：“我想过离开，却没想过会是这样离开。”

“这里多好，怎么会想离开呢？”

“这里好？没见你回来几次。”秦闵予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

且喜也不想分辩，她的心，也许从来没有远离过这里。可是，回来这里，会顺带着扰乱心底的那池水，翻腾反复也是要靠自己平息。那种感觉，远不是此刻想想这般简单轻易。

可是，秦闵予忽然停在那里，且喜一时收不住脚，撞了上去。“噢！”

她的手扶在秦闵予的肩上，想借力站稳，可秦闵予的手却覆 了上来，轻握住她的，“顾且喜，不论你是否回来，这里毕竟是你一个退路。”

且喜把他的手掰开，抽出自己的手，走到他前面，回头看他，“秦闵予，管好你自己的手，”且喜忍了又忍，还是把到了嘴边的伤他面子的话咽回去了。就像是过去那个四年中的很多次一样，很懦弱的咽下去了。她总觉得，有些话，说得太白，不仅仅是收不回去，还要毁了这么多年的感情，不管在秦闵予那里重要与否，在她这里，她是要维护的。所以，面对秦闵予，顾且喜永远只能气短。

秦闵予送她回去的路上，且喜还是没原则的没话找话，明明她不想惹他不高兴的，但只是那么一句话，他就一直板着脸。

“秦闵予，那是什么车，好漂亮！”

“LAMBORGHINI，Gallardo，兰博坚尼，盖拉多。”他知道且喜英文一般，所以还说了下汉译的品牌名称。

“兰博，不就是007那个？”且喜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马上展开联想，007系列的全高科技装备估计是给她留下太深的印象了。“天啊，我不知道他们也生产跑车，看起来就像是未来款式一样！”赞叹，还是赞叹！

这时候，车已经停靠在系门口了，秦闵予笑着说：“对，就是那个史泰龙演的。”

且喜觉得他的笑容有点不怀好意，但是又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就自己嘀嘀咕咕的上楼了。迎面遇到黄艾黎，“007谁演的？”

且喜忙抓住她求知，黄艾黎没少出去看电影，一定知道。

“怎么问这个？”

“忽然想起来，就在嘴边，说不出来。”

“你是问历任主演啊，那我可背不出来。比较熟悉的就是皮尔斯.布鲁斯南吧，他演的多些。”

且喜摇头，“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他演谁？”

“邦德么？”黄艾黎也被她问得有些糊涂了。

“那兰博呢？是史泰龙演的？”

“好像是，那种都是肌肉男的电影，我都不看的。你受刺激了啊，怎么问这些。”

且喜拍拍自己的额头，怨谁，还不是怨自己，让你不懂装懂自由发挥，又被秦闵予给嘲笑了。他一定在路上还偷着乐呢，这么一想，发觉自己也咧着嘴呢。她用手托了托自己的双颊，怎么娱乐了别人，自己也这么美呢，果然，自己的神经啊，是多少出了点小毛病。

正要走，就被黄艾黎拦下，“我楼上楼下找你一中午了，你哪去了？”

“怎么了？”

黄艾黎神秘兮兮的，“晚上乔维岳要请我吃饭。”

且喜有点将信将疑，“那你还穿得这么朴素？”这不是黄老师的风格，她比较浪漫，出去约会一定会穿长裙，丝巾跟飘带一样，很有特色，用她自己的话说，要比女人还女人。虽然，且喜觉得，以她的审美，也觉得黄艾黎那么穿的确很好看，但就是觉得有点怪，太过郑重其事。

“是啊，他也是才和我说，我没准备。晚上，你能不能让你先生自己先去，你陪我回家换衣服？”

“我没打算去啊！”他过生日，和她有什么关系！虽然秦闵予也说，提醒她的都是好意，但她对乔维岳的印象，就是很难扭转，似乎就是依靠直觉就给他判了死刑。并不是说他的人品就真有多大问题，是觉得他很危险罢了。

“你怎么可以不去，他说了，让我邀请你。我邀请你，你敢不去？！”黄艾黎根本不等她回答，“下班门口见啊！”

并不是黄艾黎痴心不改，几个月下来，乔维岳迟迟没有什么回应，她也知道没戏。所以，最近也又见了几个，但毕竟同乔维岳相比，不是差了一两个层次。乔维岳的电话打过来，也由不得她不动心。不是为了吊在这一棵树上，而是先吊上去，才能有别的可能啊。殊不知，往往就是这点念想，引逗的人一步一步陷进去，而不自知。

下午的时候，且喜也接到赵苇杭的电话，说是乔维岳正式邀请他们参加他的生日餐会。且喜更觉得这是场鸿门宴了，乔维岳同吴荻的关系密切，现在摆明了是要来场大联欢了，各色人等都到场，不知道是何等盛况。他唯恐天下不乱，要看热闹，赵苇杭都不驳他的面子，且喜也当然不能退却。这也是赵苇杭第一次带且喜一起出席这种朋友聚会的场合，或者许多同吴荻熟识的人，且喜已经认识，但意义毕竟不同。所以，且喜几乎是没有考虑，就让赵苇杭下班后回家接她，不只黄艾黎需要打扮，看来，她也很需要。

下班后摆平了黄艾黎，匆匆赶回家。先化了个淡妆，然后把所有这季的衣服摆到床上，里面不乏妈妈最近邮来的名牌。且喜穿上试试，总觉得自己像是偷穿了别人衣服似的，很不自在。而自己穿惯了的衣服，还真是难登大雅之堂。不能太过隆重，显得装扮的刻意，也不能太随便，真是有些难到她了。

“乔维岳生日，紧张什么？”赵苇杭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可能刚才试衣服，没注意到他回来了。

他的话里似乎有话，且喜掂量了一下才回答：“还不是因为你，吴荻不是也要去。”这话说出去，且喜就后悔得很，怎么显得那么闺怨啊！但，的确，赵苇杭摆在那里，不攀比也会被人拿来比较，虽然未必到战争那么夸张，但若是自己表现得太差，他的脸上也不好看。

“为了我？”赵苇杭倒像是心情不错的玩味着且喜的话，走过去，随手拿了两件，“这么穿吧！”

那是一件米白色的开司米羊毛开衫和一条浅咖啡色长裤，都很简单大方，但都是妈妈买的，不是且喜的风格。那件开衫，上面还有一个胸针，很别致，但且喜穿上去，显得要大上几岁。

“穿上看看。”赵苇杭催促她。

且喜点点头，既然他觉得好就成。“那就这身吧，你用不用换衣服？”

赵苇杭看看他自己，“我有什么可换的，就这样吧。”

“那你出去等我。”不是没当着他的面换过衣服，可这件开衫里面是个吊带，内衣也要换。很久没穿得这么清凉，当着赵苇杭，一件一件的脱掉，再穿上这个，总是有点别扭。

赵苇杭笑了笑，“抽屉里面有条项链，你记得戴上。”

“嗯。”他一提醒，且喜忽然想起，得记得把结婚戒指也戴上，夫妻，就得有夫妻的样子。不过，也就是自己总担心自己丢三落四的再把那么贵重的首饰丢了，所以才一直没戴，对戒的那个指环，赵苇杭始终戴着呢。

穿戴完毕，真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不得不说，真是很适合自己。且喜的腿很长，穿长裤能凸显她的优点。可是对着镜子，且喜还是叹息，这般费心的折腾，也至多算是差强人意，气质尚可，跟吴荻，真不是一个层次的。

这种比较的心，让且喜顿时又觉得自己又丑了几分，真是有点泄气，想穿回普通的衣服，做回自己还更自信一些。

“好了没？”赵苇杭的声音传来，随后就打开门，走了进来。

停在且喜身后，看着镜子里面的她，“很好，很适合你。”赵苇杭轻吻了下她的鬓角，“很迷人”。

听他这样的评价，且喜心里真是十分受用，起码他没用漂亮之类那些一听就同自己完全不沾边的形容词。

“好了，我们出发吧！”赵苇杭手臂微曲，递过来，且喜挽住，“好，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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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乔维岳的这个生日餐会竟然是安排在秋苑，号称本市第一的餐厅，以会员制和味道地道而著称。

“包下这里，真夸张。”且喜很鄙夷的撇嘴，她觉得烧钱的都是暴发户所为，给她看乔维岳不顺眼的理由，又加上一条。

“别乱说，这里是他们家的产业，他在国内的话，每年都是这里。”赵苇杭并不认真的教训她。

且喜吐吐舌头。这里，时尚杂志里面经常推荐，动不动就是主厨特选一道菜或是甜品，图片精美绝伦，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她和丁止夙也曾商量过要来，可经过的时候，看着那两扇对开的木质大门，总是望而却步，不知道为什么，会联想到一入侯门深似海的句子。或者是因为餐厅本身是在院子里面，神秘感太重的缘故吧，阳春白雪的地方，还是不适合她们。止夙就曾经点评，这里可以定位于阴森恐怖，不适合进食，当然，她的论断，是由于外面触目可及的郁郁葱葱。

“我是酸葡萄心理。”且喜很大方的承认。真应该让止夙过来看看，秋苑大门洞开，里面灯火辉煌的样子。

“乔维岳家里是做什么的，很有钱么？”

赵苇杭笑了笑，“还行吧，他们家的人，都不怎么在意钱的。”

且喜在心里叹息，还有点同情乔维岳了，家世好又能怎么样，在感情上，不一样是不顺遂。我爱的人不爱我，看来是个普遍的烦恼，一视同仁，谁也不放过。

“且喜，小乔是我很好的朋友，你要和他好好相处。”

“你提醒的太迟了，我早已经得罪过他了，我让他没事找周瑜玩儿去。”且喜自己说着，又笑了，虽然对乔维岳没什么好感，但想到他倒是特愉快。

且喜是抱着赵苇杭的胳膊说的，顺便四处看看庭院里面的环境，熟悉一下，以后可以带止夙过来见识一下。

赵苇杭忽然停住不动了，“咳，生日快乐！”他脸色不无尴尬的把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

且喜后知后觉的转过来，从乔维岳的脸上倒看不出什么，他还是很含蓄的笑着，可他身后的人都睁大眼睛瞪着她看呢！

且喜狠狠的掐了一下赵苇杭，这都怪他，让她话赶话的又触人家霉头。这次，她是真的不好意思了，毕竟人家生日啊，这个场面可怎么收场是好。且喜又一次发挥她的阿Q精神外加自我催眠，什么都没发生，她挤出很灿烂夸张的笑容，冲乔维岳摆手，“Happy Birthday！”

乔维岳还是神定气闲的好脾气的笑着，“谢谢，”他伸手出来，“我的礼物呢？”

且喜指指他手里的赵苇杭刚刚递过去的那份，“我们送的。”

“噢，是什么？”他笑着摇摇，只是问她。

且喜看着赵苇杭，希望他给自己点提示，可他也很沉的住气的看着她笑，摆明了要她自己应付。

“一点心意，请笑纳。”且喜无奈，只好四两拨千斤。

偏偏有人穷追猛打，“这个心意是什么？”

“surprise，你要晚上自己拆开看哦！”且喜看赵苇杭撒手不管，就信口开河。很哥俩好似的，拍拍乔维岳的肩膀，就拽着赵苇杭进去了。乔维岳不鸣金收兵也不行，哼，在这里看他们的笑话，没门！

且喜一进去，就被黄艾黎给缠住了，别人她都不认识啊。赵苇杭本想带着且喜介绍一下，可也不好留下黄艾黎一个人，也就作罢，自己去和朋友聊天了。

“吴老师，哇，她的男伴可真帅！”且喜背对着门口，转过去，唉，吴荻挽着进来的，不正是秦闵予。看着秦闵予，且喜有种感觉，好像看到了地下党员，深信这位同志身在曹营心在汉。虽然美色当前，但结合他中午说的话，且喜深信，他的心还是向着自己的，他只是埋伏在吴荻身边。可真的这么下判断了，她有觉得自己简直自以为是的可以了，很是自嘲的笑了笑。

“你笑什么啊！”黄艾黎很郁闷，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结果，还是当壁花的命运，刚一进来，乔维岳就诚恳而不失热情的说：“希望你今天在这里玩的愉快，我请了不少朋友。”言外之意，恐怕就是希望她在这里另觅良伴吧。她只能在这里一边哀悼自己的短命的单恋，一边留意周围的人，现实的生活吧，这也是生活教会她的。

“我哪笑了，你看错了。”且喜死不承认，鉴于黄艾黎的八卦程度，还是少露马脚才好。

人都陆续到齐了，大家的寒暄也告一段落。乔维岳走到餐厅一角的钢琴旁边，坐下来。

“三十岁，我发现我不再有梦想。所以，我的愿望就是寻找梦想。”说完，一串旋律从他的手中流淌出来，奔放激荡的曲调，溢满绚丽斑斓的色彩，喷涌般的激情，蜿蜒旋转，不断累积，不断递升，至最高越处，全部爆发出来，好似一泻千里的瀑布。顾且喜这个只能听出来好听或者不好听的绝对外行，都听得心潮澎湃。

“肖邦的幻想即兴曲。”音乐声停了很久，一片掌声中，黄艾黎不失时机的出来解惑，她是艺术史的硕士，可以说是半个内行。“难度很高，他弹的虽然不够华丽，但很有激情，已是相当难得。”

“嗯。”且喜的手，还不自觉的叠在胸前，刚刚的震撼许久都没有散去，从他的琴声中，且喜听到了很压抑的忧伤要喷薄而出的那种气势，忧郁中伴着酣畅淋漓，让人沉浸在那种氛围中，久久不愿回神。

“喜欢么？”乔维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黄艾黎特别得体的回答：“你弹的很好，技巧与激情相得益彰。”

“嗯。”且喜老实的回答，她不懂，但的确喜欢。现在，她愿意承认，乔维岳在某些方面，的确是高人。毕竟，高雅的爱好并不是谁都可以拥有的，那需要一份心境和儿时的刻苦努力，不是单纯的附庸风雅可以比拟。

“赵苇杭比我弹得更好。”乔维岳扔下一句就走了。且喜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什么都好，可就是喜欢插手别人的家事，不兴风作浪他就难受，赵苇杭怎么样，用他来告诉自己么，多事！

看他去的方向，赵苇杭，吴荻还有秦闵予正聚在一起聊天，看来，不用自己出马，什么情况，一会就可以听到这位小乔生动的转述。

且喜转了个方向，拉着黄艾黎，目标餐台，虽然不至于在这里大快朵颐，但浅尝辄止总是要的，不然不白白取悦了乔维岳那个家伙。

“且喜，过来一下！”赵苇杭从来用过的亲切称呼，弄得且喜后背又痒又麻，在吴荻面前，需要这样做戏么？

果然，她走过去，赵苇杭把她揽在怀里，“顾且喜，我妻子。”周围不止吴荻和秦闵予、乔维岳他们在，还有很多赵苇杭相识的朋友。“一直没机会介绍给你们认识，今天，借小乔的地方，正式给你们介绍。”

赵苇杭在他们中间好像特别有威信，且喜知道的那几个玩得特别疯的，也都规规矩矩的叫她嫂子，向她问好。估计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明明很喜欢吴荻，以前见面的时候，却也从来没给过且喜任何脸色看的原因吧，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对赵苇杭很敬重。只要他自己承认，别人也不会有二话。

吴荻站在那里，笔直得僵硬，脸上的笑容再也不是那么明艳从容，赵苇杭真是一点余地也不留给她，只见新人笑，谁见旧人哭。

“且喜，我也要叫你嫂子么？”吴荻深吸口气，开口问。

且喜连忙摇头，“叫我且喜就好，你们都不用客气，叫我的名字就行。”

一旁的秦闵予忽然开口，“且喜。”

“嗯。”

“且喜。”

“啊？”他这种叫法，很像两个人之间曾经的低语，可现下这种众目睽睽，再叫下去，天下大乱指日可待。

幸好，音乐声及时响起，旁边辟出的一个小舞池，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陆续的结伴下去跳舞。

赵苇杭也冲且喜做了个手势，把且喜带进里面，且喜被拉走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乔维岳正盯着秦闵予看，而他，却低着头。

且喜只是需要跟着赵苇杭晃动或者旋转，虽然没怎么跳过，还是可以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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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第三次踩到赵苇杭的脚，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专心点。”

且喜哀叹一声，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它们不听使唤，有什么办法。她的头正好抵在赵苇杭的胸前，在外人看来，真是甜蜜的腻人，可只有他们俩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

戏剧性，原来生活真的是充满戏剧性，明明风马牛不相及的这些人，偏偏凑到一起，还怎么都拧不开了。当然，不排除吴荻带着秦闵予特意来搅局，可是，秦闵予怎么了，他恍恍惚惚的喊自己干嘛。

且喜歪头向秦闵予那边看去的时候，赵苇杭却按住她的头，让她的脸贴在自己身上，“别看了，人早走了。”

“走了？”且喜还是忍不住望向门口的方向，秦闵予走了，那吴荻这么办，也走了么？

“嗯，他和吴荻一起走的。”赵苇杭为她解惑。

“是么，这就走了啊。”自己煞费苦心的准备了半天，人家虚晃一枪就走了，个中的失落，怎能不溢于言表。

“很失望？”赵苇杭俯身过来，在她耳边问。

“能看出来？”其实，这种感觉很复杂，生活若是一贯的简单，且喜不会觉得不适应。可现在，明明是风口浪尖的时候，勉强维持的只是表面的平静，期待下一个巨浪打过来的渴望，似乎特别迫切，宁愿它把一切都打碎，也要比等它拍过来，心总是悬在那里要好受。

赵苇杭没再说话，舞了这一曲，也就丢开她，自己跟朋友喝酒聊天去了。黄艾黎身边也是有人相伴，看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且喜知道，不过去，绝对是最最明智的选择。

且喜四顾了一下，现在已经没有吃东西的胃口，还是找个角落，歇一会儿，也松弛一下绷得过紧的神经。奈何天不遂人愿，她很及时的发现，乔维岳似乎也要到她选中的那个方向去，别是过去堵她吧。且喜还是选择了餐台，端着盘子，就站在那里，取一点，吃一点。

“味道怎么样？”

且喜刚刚咬了口蛋糕，嘴鼓鼓的，细嚼慢咽之后，才施施然的回答：“非常好，承蒙招待。”文绉绉的让她自己都很不适应，可对付乔维岳，就得礼尚往来。“不用招呼我，我会照顾自己，您忙。”

“今天你能来，我特别感谢。上次的事情，是我失礼了，一直没有机会向你道歉，对不起。”乔维岳恳切的说着，仿佛他今天的穷追猛打就是为了表达这个歉意似的。

“没关系，你也是为了我好。”且喜这么说的时候，是真的心平气和，也一样恳切。既然是赵苇杭很好的朋友，还是不能那么轻易就划分敌我，能争取还是尽量要争取，虽然，看他眼里的索然，很难有什么胜算。

“你怎么会认为我喜欢吴荻？”乔维岳很虚心的问。

且喜想了想，才开口，“开始的时候，只是直觉。细想想，是因为她了解你。你肯把你的恶作剧让她知道，难道不是因为她特殊么？”喜欢一个人，并不都是会只展示好的一面，分享心底比较隐私的部分，才是最亲近的表现。

“顾且喜，你也不简单。”乔维岳没想到，能轻而易举的被个小姑娘看透，看来，真是低估了她。

“没什么高深的，曾经，我也不介意一个人见识我的全部笨拙。”这是一种交付的心理，且喜也是慢慢的才悟到。

乔维岳欲言又止。且喜笑笑，知道他也猜出，那个人，或者就是秦闵予，今天同他真是交浅言深了。自己的感情，同自己这个人一样，只一眼，就大白于天下了。

乔维岳递给且喜一杯酒，“喝一点，友谊地久天长。”此刻的音乐，正是友谊地久天长。

魂断蓝桥，且喜每看必哭。高中的时候，学校假期会发放电影公司的月票，这部电影同罗马假日等经典译制片，且喜看了无数次。友谊地久天长的音乐，是同悲伤联系在一起的。

“乔维岳，友谊也不是地久天长的。”且喜只是偶发感慨，但在乔维岳那里，听起来却是语带双关。

“我知道，我知道。”喝到此时，乔维岳有点醉意，且喜的话又仿佛打开了他心里的那道闸门，“梦难成，恨难平，不道愁人不喜听。顾且喜，你也是个妙人。”

且喜没说话，现在，乔维岳不需要她再说什么。两个人端了几杯酒，寻了处隐蔽的地方，你一口，我一口的互相敬着，喝自己的酒，想自己的事情。同他，能这样的相处，不能不说是奇妙的缘分。到底什么是他的假象，又什么是他的真，对着这个沉默的抿着酒的人，且喜真是糊涂了。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乔维岳就是乔维岳么。

那个晚上，且喜陪着寿星喝得酩酊大醉。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据黄艾黎说，她看到且喜的时候，且喜握着酒杯，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乔维岳在另一侧伏在沙发扶手上，呼呼大睡。旁边的矮几上，都是空杯子。同她描述的时候，黄艾黎的语气是多少有点吃味的，毕竟，乔维岳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同且喜把酒言欢。

“顾且喜，别说我不提醒你，你丈夫看到你们的时候，眼睛都能喷火了。”其实，黄艾黎是多少有点夸张的。赵苇杭当时什么都没说，就因为他什么都没说，所以她只能在他的眼神上下功夫了。

且喜趴在桌子上，头也疼得不听使唤。昨天，自己是给赵苇杭丢人了，自秦闵予那次后，滴酒不沾的她，醉的容易。喝了点之后，又再喝了多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怎么就没记性呢，且喜捶着自己的头。

夜里，胃疼得难受，挣扎着起身，自己穿着昨晚的衣服，躺在被里，身边却看不到赵苇杭。且喜跌跌撞撞的到厅里倒水喝，被坐在那里的赵苇杭吓了一跳。没有灯光，电视机无声的开着，蓝光打在他的脸上，脸色特别阴森。

但酒精减慢了她的反应，所以还没大喊出声，就看出来，那是赵苇杭。

“怎么还没睡？”

赵苇杭没理她。她还是按照原计划，喝了水，回房间简单洗漱一下，倒头又睡。早上起来的时候，赵苇杭已经不在家了。

“你去吃吧，我一会再说。”且喜赶走来找她吃午饭的黄艾黎，她现在，哪里有心情吃饭啊。

拿出手机，给赵苇杭打电话。

“喂？”

“是我。”

“……”

“昨天晚上是我不好，喝得太多，你都没睡好吧。”且喜虽然觉得自己更虚弱些，但在他朋友聚会上，自己醉倒，实在不是件很名誉的事，难怪他要生气。所以，还是要勇于承认错误。

“还好。”

“中午一起吃饭吧，好不？”且喜头抵着桌子，猫着腰，这样的姿势，胃舒服些，头也不那么晕。虚弱的结果，就是有气无力，有点撒娇。

“我有事。”赵苇杭并没有不耐烦，但他的回答过于干脆。

“噢，那晚上早点回来啊，你忙吧。”刚说完，那边已经挂断电话了。

饭还是要吃的，可一站起来，就觉得天旋地转的，且喜马上坐下。刚才让黄艾黎带点什么回来好了，现在她在食堂的话，打电话给她也听不到。算了，打电话订个盒饭吧。尽管讨厌办公室充斥盒饭的味道，可目前的状况，也只能对付了。

正要打电话，手机响了，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我是顾且喜。”且喜也是强打精神。

“这么精神，看来只有我一个人，自作自受了。”竟然是乔维岳的声音。

且喜也没力气问他哪里来的号码，再把头搁在桌子上，只是很自然的抱怨，“什么啊，我都难受死了。”

“出来吧，我带你去喝汤。”

“不去了，不想动。”难兄难弟般的关系，拉近了他们的距离，且喜好像昨晚就不觉得他讨厌了。

“我就在你们系门口，你就下个楼梯，晕的话，滚下来，也就到了。”

“你才滚下来呢！”且喜抓起自己的包，向楼下走去。

上了乔维岳的车，看着他也很憔悴的样子，且喜瞬间就平衡了，放松的萎在座位里。“不去秋苑。”想到那里，就觉得都是酒味一样。

“你想去，我还嫌丢人呢。”乔维岳刚要开车，且喜忽然拦住他。

“你酒醒了没，要不我们打车去吧。”

乔维岳也不停下来，只是应付她，“别那么惜命了，再小心，也躲不过去天灾人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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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同乔维岳倒是消消停停的吃了顿好的，所有不适的症状在清淡可口的食物前，都慢慢消退了。可回来的时候，又被黄艾黎堵在门口。

“顾且喜，你同乔公子是怎么回事！”黄艾黎一副誓不罢休的姿态，“别说没什么，昨天一起喝酒，今天刚要了你的号码，就双入双出。”

看且喜要开口，黄艾黎又打断她，“这个乔维岳，段数高着呢，特会打太极，你别让他绕进去。”

且喜把嘴闭上，话都让她说了。这会儿，黄艾黎倒成了明白人，也好，省得她解释了。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且喜在心里起誓数万次，再也不碰一滴酒，然后就冲向市场。她打算买只鸡回去炖上，喝点汤，暖暖自己，中午喝的老汤，让她舒服得很。

炖着汤，切好菜，焖好饭，一切准备就绪，单等赵苇杭进门，就可以炒菜上桌。可是，对于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且喜真是没有底。

且喜在等到九点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自己盛了碗汤，站在厨房，一勺一勺的喝下。喝完汤，把碗放定，且喜开大火，炒菜。厌倦了猜测，厌倦了等待，更厌倦的是猜测中的等待。

他们这些高人，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会玩玄的么，动不动的就把人撂在一旁，让你自生自灭，还当是给人多大的恩赐了，看，不同你一般见识。不论是什么情绪，各消耗各的，平息了之后再说。可是，且喜忍不住叹气，平息之后，还有什么可谈的。

把菜摆好，且喜盛了饭，刚刚坐好，赵苇杭回来了。她背对着门，欠了欠身，但最后还是坐定了。“吃了么？”

“刚吃完。”果然，赵苇杭自己进屋了，冷处理就是他对待自己的不二法宝，且喜再叹气，今天似乎叹了太多气了。

吃晚饭，走进房里，赵苇杭已经睡下了。且喜站在他的床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拿了衣服去洗澡。她真想把他摇醒，问他到底为什么不高兴，到底介意什么，不阴不阳，不死不活的生活，真是把人都拖得疲倦得要晕倒。

下午开会，没什么事情，且喜就早退了。来到奶奶的房子里，这里丢的丢，卖的卖，剩下的都是要搬回家里的东西，原本不大的房子，显得特别空旷，似乎说话都会有回声似的。现在，也就是这里能让她舒服畅快的喘气。

同赵苇杭之间的低气压，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且喜也不是没努力过，摸爬滚打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了，就是不想他闷着。可赵苇杭的样子，根本就是拒她千里之外，不给她机会，也不做解释。生活看似照常继续，可彼此之间的那点若隐若现的甜蜜，却消失了。

有一次，夜里，她忽然醒来，看到赵苇杭正盯着她看，睡意被吓得全消。

“我是谁？”

“啊？”

“我是谁？”他的手伸过来，压着她的脸，十分用力。

这次，且喜乖乖的回答，“赵苇杭。”还等着他再说些什么呢，他却翻身背对着她，继续睡了。且喜攀过去，看看他，也不确定他到底是醒着，还是在说梦话。早上的时候，他又一切如常，似乎根本不知道夜里的事情，当然也无从解释。

手边一摞旧报纸，打开来看的话，都有被剪掉的部分，这是奶奶给她做剪报剩下的。那本剪报，且喜是最近才发现，估计是要她学习写作文的时候看吧，里面按照题材分类，十分清晰，一目了然。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已经泛黄，里面的文章，对于现在的且喜来说，已经没有教育的作用，但她还是用了一天的时间细细读完。然后，把那本剪报包上书皮，好好珍藏起来。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就是奶奶了吧，爱她，又毫无保留的表达。

拎起报纸，且喜打算拿到楼下去卖掉。上次杂七杂八的扔了一些东西，被杨姨看到了，数落了她半天，说她不会过日子。也是，现在废品回收已经常驻小区，卖什么都有人上门服务，也难怪自己会挨骂了。

报纸并不重，比较麻烦的是高高的一摞，且喜的身高，拎起来还要蹭到地面。所以，她就只好抱着，但也不是特别顺手。正站在楼梯间里面无处下手呢，秦闵予从下面上来了。他看了眼且喜，就把纸拎过去，自己率先下楼了。

“杨姨说，你们这两天就搬。新安圆那里不错，很适合居住。”且喜也是才知道，他们要搬去那里。那个小区，既有高层，又有小洋房，依山傍水，环境很好，电视啊，路边啊，天天在打广告。

“嗯，买的一楼，有个小花园，他们能种点什么。夏天的时候，可以在里面打牌。”

“真好。需要很多钱吧？”

“贷款。”

给报纸称重，接过钱，秦闵予塞到且喜手里。“你的阁楼呢，买了没？”

“没钱买，也不知道买来做什么，单单为了自己一时喜欢，花那么多钱的话，我就很没底，没见过世面吧。”

秦闵予摇摇头，“房子是大事，你没主意也是正常的。你先生呢，他不管么？”

“他不知道我还想再买房子，他觉得没有必要再置业。”

“你呢，到底想不想买？”

“想是想的，”且喜慢吞吞的说：“可买房子对于我来说，并不实际。”

“想就行了，交给我好了。”

且喜连忙摆手，“怎么能麻烦你，你家里、公司一堆事呢！”

“信不过我？”秦闵予也知道自己开口有点欠考虑，但既然开口，就容不得她拒绝。

“不是的。”她哪里是不放心，只是觉得受不起，她知道秦闵予经常忙得晚上都不回家休息。

“不是就行了。你只要等着签字，拿钥匙就行了。”秦闵予大步流星，摆了下手，就先走了，留下且喜，百味杂陈的站在那里。

秦闵予很有效率，不过两周之后，秦闵予就接且喜去看房，然后让她签了合同，办了手续，她真的拥有了一套阁楼有三角玻璃的房子。而且，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竟然还有余下可以用来装修的钱，真不知道这么短时间内，秦闵予是怎么做到的。

“钥匙先放在我这里，你要装修什么风格，自己选。”秦闵予递给且喜一本杂志。

且喜接过来，“这个我自己能行。”

“我就找人帮你打底，别的你自己来。”

“这个怎么样？”且喜指的是一张淡蓝色为主题的房间。“我的阁楼要淡蓝色的，在屋顶吊一盏球形的灯。地上铺上厚厚的垫子，摆放一张比垫子稍高一点点的沙发。”

“你的阁楼就是用来躺的。”秦闵予插了一句。

“聪明！”且喜点了一下秦闵予的鼻子。

房子本身是两室两厅的格局，“我的卧室要紫色的，客厅要淡黄色。”

“书房呢？”

“我要书房干吗？布置成客房好了，可以招待止夙过来玩。嗯，客房要淡淡的绿色。”且喜马上表明自己的胸无大志。

“你能来住几天，还招待客人。”

且喜忽然停止翻页，抱着厚厚的杂志，向后仰望秦闵予，“秦闵予，这个场景，好像出现过。你刚刚说的话，我也似乎听你说过。”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在一起的那四年，有过多少梦啊！尽管没有具体设想过将来的无数种可能，但或者是潜意识的心心念念吧，这刹那间，仿佛真的曾经闪现过。

虽然秦闵予负责初期的装修，但且喜也会经常跑过去看，看房子的变化。她从黄艾黎那里要了很多吊兰之类的植物，放在新房子的各个角落，据说可以清除装修污染。她并没有经常遇到秦闵予，但是听那些师傅说，他每天早上都会来。

负责贴瓷砖的，是个老师傅，几千块包给他，他就不紧不慢的贴得特细致，每排砖他都要吊线，每块砖贴上去之前，都是量了又量，摆了又摆，才肯最终下手。

且喜最初也觉得秦闵予找的这个师傅很认真，可当他贴了两个月还没贴完的时候，且喜就有点坐不住了。“师傅，还得多久啊？”

“每块砖都得贴实了，急不来，急不来。”他是真不急啊。可砖不贴完，很多后续的工作也同样要耽搁下来，尤其是老房子马上要拆了，这里不弄个大概，东西也搬不进来啊。

“差不多就行了。”且喜也是无奈。

那个老师傅忽然笑眯眯的对且喜说：“女孩子不要这么着急，让他急就行了。”竟然把他们当小俩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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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且喜养成习惯，每天中午和每天下班都要去新房子那里转转，可是，总觉得房子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至多是在打补丁罢了。

“什么味道？”最近，楼下的住户都已经进行到粉刷阶段了，且喜上上下下的经过时，不只自己会被呛到，还经常会带着满身粉尘和刺鼻的气味回家。赵苇杭会闻到，也不足为奇。

且喜早想把房子的事情告诉赵苇杭，但一直没有机会。

房子刚买了没多久，赵苇杭就被任命为J市常务副市长，主管城建。J市事实上就是县级市，附属于本市，所以离得很近。开车上下班的话，对于他们的生活并不会有多大影响。可赵苇杭却坚持每周才回来一次，平时都住在那边的招待所里。

正所谓鞭长莫及，他也顾不到且喜，每周回来，就是拿些换洗衣物。其实，渐渐也没什么可拿的了，家里他常穿的、常用的，都被他搬的差不多了。且喜每次收拾屋子的时候，看着日渐空旷的衣柜和空荡荡的书桌，都有种错觉，赵苇杭会随时消失，不用再回来了。

“嗯，那个，”且喜镇定了一下，“这个是油漆的味道。我在安置的小区里面挑了套岭东路的房子，带个小阁楼，正在装修。”说起房子，就像妈妈提到自己的孩子一样，且喜自然而然的就放松了。她还带着点儿热切，看着赵苇杭，好像只要他打听，就要滔滔不绝的讲她的装修经。

“那里好么？”

“很好啊，呵呵。”且喜不是说不出哪里好，而是不大好意思说。开始的时候，只知道是喜欢。后来，才觉得，每个女孩都有做公主的梦想吧，阁楼，有点像童话书里面囚禁公主的高塔，在里面，可以幸福的等待，等待幸福。

“有多好？”赵苇杭坐在那里，眼睛望着远处，根本不需要且喜回答，“在你那儿，哪里都比这里好吧。”他的眼神里都是落寞，声音里都是萧索。

在那个且喜醉的不省人事的夜晚，她在被抱起的那一刻，曾经有过一丝清明，她的声音很小，嘟囔着，“别再那么叫我，别叫我。”

赵苇杭只觉得手臂一僵，几乎要把她摔在地上。她在想着谁，秦闵予么，想就想了，竟然还被他知道，而这个知道，瞬间刺痛了他的心。

对于顾且喜，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了呢？或者，是归家时她的拥抱；或者，是北京时没有旁骛的时时惦念；又或者，是更早时发觉她离家时的心焦……这份在意，来的并不是时候，如果可能，他宁愿他的婚姻中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在意，这样，对他来说，更容易些。

谁会知道呢，赵苇杭的在意，就是真的在意，他不能同任何人分享，要，即是全部。所以，他也想，疏远或者会淡化这种错觉。他也不愿意再承受任何心痛，顾且喜，简单得不会隐藏任何情绪。

可是，夜里，真正静下来的时候，他就会不自觉的盯着且喜看，想这样看出来，这样的夜里，她的梦中，是谁。

工作，给了他逃离的机会，可他的远离，难为的似乎只是他自己。在那边忙到深夜，经常会不自觉的开车回家，看看她是否锁好房门，关好水电煤气。回来看她，又很怕她知道，甚至不敢打开卧室的门。wrshǚ.сōm顾且喜就是顾且喜，对这些一无所知，他不知道对这一切是该感觉可气还是可笑。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在忙房子的事情么？还挺快，接近收尾了吧。”

“没有，早着呢。秦闵予不知道哪找的老师傅，把贴瓷砖弄得跟造卫星那么精细，我们都在等他贴最后一块砖呢。”

赵苇杭坐在那里，陡地站起来，“我们？哪里来的我们！你给我说清楚，是怎么个我们！”

且喜也慌了，她实在是没想过太多。虽然秦闵予的帮忙，最初的确让她有点不安，但是，他出现的时间永远同她错开，总是在她视线之外，把事情安排妥当，并没有给她造成任何困扰，也没让她有任何遐想。虽然一起装修的这些住户们也会偶尔打趣她，她也都很认真的说明，秦闵予，只是朋友。所以，且喜自认是坦荡的，同赵苇杭说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掩饰。

“秦闵予只是帮我买房子装修而已，他们家也在做这些，所以顺便帮忙我。我说我们，也只是随口说说，没有别的意思。”虽然也知道这样说，在赵苇杭听起来多少有些牵强，他未必能理解她同秦闵予之间总是存在的那种联系，未必会变浓，但也不会淡到消失的那种联系。就好像到现在，她也没同秦闵予说过谢谢，那种客套，在他们之间，并不需要。

同秦闵予，虽然有很难释怀的过去，但他们都没有提起过那段时光或者那个夜晚，绕过那段，像知交故友般往来，似乎就是他们的相处之道。

“顾且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无辜，特坦诚？你把什么都放在明处，糟烂事都是别人做的，伤心都是别人自找的，是吧！”赵苇杭眼里都是风暴，好像转眼就要天翻地覆一样。

且喜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一直宁可他发脾气，两个人大吵一架，也不想沉闷下去。可他真的爆发了，且喜发觉自己只能手足无措的傻站着，她根本就没有勇气同他的怒气抗衡。

“你，你误会我了。”且喜下意识的抓过靠垫，想攥在手里，可被赵苇杭劈手夺过去，摔在一边。

“那好，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说，我误会你什么了？”

且喜觉得，自己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在黑板前回答问题，她越是想答出来，答得好，脑子里面越是一片空白。

“我，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好不容易抓住个贴边儿的，且喜马上回答。

“我为什么生气，为了你的操守？！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对得起我的。”赵苇杭的怒气渐渐转为悲哀，“顾且喜，你心里没有这个家，”也没有他，“所以，对得起，对不起，有什么意义。”

“有的，我有的！”且喜不敢再抓别的什么，只好紧紧捏住沙发靠背，慌乱的解释：“我虽然买了新房子，但不代表我就不在乎这个家。你看，你去J市，我都没去止夙那里，不是老实的在家里呆着。还有，还有吴荻刚回来那会儿，我见到你们在米线一起吃饭，我都没问你。那时我就发现这个家很重要，真的，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虽然不知道怎么去维护得更好，但我不想用我的手破坏它。”

话说出来，且喜也冷静了一点，慢慢有些条理。“所以，我开始的时候装鸵鸟，告诉自己不在意，顺其自然。可后来，不还是追到北京去了，我为了这个家，也努力的。”

“赵苇杭，我也承认，我没能做到像你那样，清清楚楚，分得明明白白，或者是我没把握好分寸。可是，如果你告诉我，你不希望我同秦闵予有什么往来，我也能照做。你不能仅凭着你自己的感觉，想法，就给我下断言。”

“我们还要一起过一辈子呢，我有什么做错的，你说，我改。”

且喜越是条理分明，有理有据，赵苇杭越是心凉，在意，同爱，毕竟不同。原来，自己已经爱上她了，在点滴的生活中，在对自己责任的训诫中，不知不觉的爱上了她，爱上这个说不出哪里多好，但会让人深陷的她。原来，震怒的理由，只是希望她也爱着，只是自己拙劣的试探罢了。爱情，未必都是热情狂乱的，但即使是多么细水长流，也不是单单改正就能够做到的。顾且喜，我要你也爱我，从开始到现在，都只爱我，你怎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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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赵苇杭的怒火，终是烧去了两个人之间层层叠叠的帷幕。虽然还不知道该怎么努力，但且喜既然知道了他的介意，自然会避开雷区，小心翼翼。

首先，新房子是不能去了，这个不光是地雷，应该说是炸弹。反正前期工作，秦闵予会安排好的，后面的，就得风头过去，以后再说了。且喜唯一郁闷的是，本想等房子简单收拾好了，带止夙去显显的，看来，得无限期押后了。

其次，原来的狗腿精神得拣一拣了。回想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做的的确有很多不足，不，应该说，一直做的都不够。才会让赵苇杭发那么大的脾气。该怎么做，暂时还没理出个头绪，暂时只能做到察言观色，然后卖力讨好。

再次，用具体行动表现出对这个家的无限忠诚。且喜因为最近很是钻研了一下家居布置，所以有些心得。家里不是不好，只是太过制式，没有特色，就很难有那种扑面而来的归属感。以往，她的心思也不在这方面，所以没想过要改进，现在，是大刀阔斧的时候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得让赵苇杭尽量回家来住，任由他住在外面，那她打算的再好也是空谈，做得再多也是枉费。

可是，赵苇杭似乎并不愿意配合。那天，他发作之后，就自己开车走了。现在他厉害了，职务在身，又有宾馆可以住，不高兴了，随时可以甩袖子就走，想不回来就不回来。

千里寻夫的戏码，且喜已经上演过一次，现在想再用，觉得胜算不大。那天，她认错了，酸的、甜的、咸的，能想到的也都掏出来说了。他走的时候，且喜甚至到门口拦了一下，虽说依他们的体力，她的阻拦顶多算是虚晃一枪。她是真的不想放他走，他当时的脸色比他发火之前还要差。可是，赵苇杭没理她，推开她就走了。

昨晚是周末，他也没回来。且喜坐在家里，一筹莫展。

“止夙，止夙，你教我个装病的法子吧！”关键时刻，就是要知交来救场。

“你又怎么了！”止夙的声音很小，最近要答辩，又是实验，又是报告，医院这边还要兼顾，她真是分身乏术。

“你教我个装病的法子，看起来很严重，但又不用吃药打针的。”

“顾且喜，你真是太闲了啊，没病找病，给我没事找事啊！”她走出医生值班室，才对且喜大小声。

“快点啊，有没有啊，我现在急于病倒。”

“你要干嘛吧！”

“赵苇杭气跑了。”注意，且喜没说赵苇杭是被她气跑的，她不是逃避责任，只是担心止夙真的细问下来，扯到秦闵予，估计又得气倒一个。

有的事情，且喜也不是不明白，但那个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就是会让你盲目，会让你不知不觉的模糊很多界限。在某个时候，在某处地方，没有黑白是非，他就是唯一的标准。

“要装病把人骗回来？顾且喜，你现在真是出息了啊！”丁止夙没有一点讽刺的意味，她是真的觉得会耍点小手段，对且喜来说，并不是坏事。“你就说发烧了，觉得特别冷，家里有药么？”

“不知道，我很久没生病了。你不能提供个技术含量高点的病么，这个很像是装的，也容易穿帮。”

“就你，还得什么技术含量高的病啊，发烧就够用了。让他回来给你送药。”

“他要是不回来呢？”

“不回来再说不回来的，你先打吧。我要去看个病人，回头再说。”

且喜躺到床上，盖上被子。现在虽然时近盛夏，但薄被盖在身上，也舒服的。

“喂，”且喜尽量有气无力，“赵苇杭，我发烧了。”

“……”

“赵苇杭？”

“我在开会。”从他的声音，且喜听不出情绪。

且喜闭上眼睛，搜寻上一次生病的感觉，就是刚结婚时的那次大病一场，很快，虚弱的感觉找到了她，“赵苇杭，你能回来么？”

且喜听到他拉开椅子，开关门，走出来的声音。“发烧了就快去看病，丁止夙呢？”他的语气不是很好。

“她有手术。”

赵苇杭在这边皱紧眉头，今天的会很重要，事关一项市政建设的招标，是J市今年比较重要的一个项目。因为要请相关专家来论证，所以安排到周末进行。他主管，会议又刚刚开始，实在不能说走就走。

“多少度？”

“呃？”

“问你现在体温多高？”赵苇杭很着急，偏偏且喜还吞吞吐吐，“算了，我让妈先过去，你就听她的吧。”

不用了。拒绝的话，且喜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赵苇杭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且喜还急得在地上直转，苦无对策呢，这边门铃响了，婆婆到了。

婆婆站在门口，“走吧，瞧你烧的，脸这么红。我接你去医院，车在楼下等着呢。”

且喜看看自己，因为着急加上快速走动，脸是红扑扑的。“妈，您先进来，进来说。”且喜连拉带拽的，算是把婆婆请进屋里。

“妈，那个，其实我没生病。”且喜这下是真的脸红了，腾的一下，烧的厉害。

“哦，”婆婆坐到沙发上，忽然眼睛一亮抬头问她：“不是生病，难道你怀孕了？”

且喜脚一软，也跌坐在沙发上，婆婆的联想力，真是厉害。“不是的，妈，我没怀孕，绝对没怀孕。”看婆婆将信将疑，她忙又强调了一下。

“那你？”

“他不是周末都没回来么，所以我就……”且喜只能承认错误。“对不起。”

婆婆微微清了下嗓子，“真是胡闹！苇杭他们今天的事情很重要，你还不懂事的打扰他，他这个状态，怎么主持今天的工作。”她看似不快，但其实并没有当真生气。赵苇杭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明显的很不冷静，流露出儿时闯祸之后，少有的依赖。他有多久没主动给她打电话，没叫妈妈叫得这么真切了？虽然，他是为了媳妇才想起这个当妈妈的，但他急得有点语无伦次的时候，能想到妈妈，她也很欣慰了。

所以，她也没想苛责且喜，只绷了一下脸，就忍不住带着笑意问她：“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正说着，赵苇杭的电话到了，婆婆接起电话，“嗯，我到了，她啊……”婆婆看向且喜。

且喜见说到自己，连忙握拳作揖拜托状，让赵苇杭知道她装病，就真的彻底玩完了。

“温度有点高，我刚刚给她买药过来，她吃了，睡下了。嗯，我在这儿等等，她热度不退就送她去医院。”

长出了一口气，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就是她唯一一次耍小聪明的下场。

“妈，您忙吧，我真的没事，赵苇杭那边，我再和他解释。”且喜唯唯诺诺，让这个特别不熟悉的婆婆遭遇今天的事情，除了抱歉，只有悔恨的想戳自己了，自己的脑袋，真像止夙说的，是供着太久了，偶尔转一转，就乱套。

“今天没事。”婆婆说完，还把手里的包放下，一副打算多待一会儿的样子。

“哦，那您喝点什么？还是吃点水果？”

“不用忙，我们说说话。家里好像有些变化。”

“嗯，其实也没动什么，我给沙发做了布艺的套，套在外面，又做了几个垫子，窗帘和墙上的画，我也换了风格一致的。”

“自己弄的？你和苇杭吵架了？”

“嗯，”婆婆是做什么工作的，她这点儿事情，就是人家一眼的事儿，所以且喜马上坦白，“上周他有点不高兴，我以为他这周不回来是还没消气呢，没想到他真有事。”

“你们俩的事情我不多问。”且喜这口气还没松下去，婆婆又说：“考虑过孩子的问题没？”

现在两个大人都掐架，哪里打算过要孩子。

“还没呢，想关系缓和了再商量。”

“这个不用担心，刚刚苇杭说他开完会就赶回来，他很紧张你。”

且喜的脸又烧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夸自己方法得当？

“你们结婚的事情，我是不赞同的，太过仓促，你们也没有多少感情基础。现在看，似乎相处的还不错。吵架，别太认真，认真了伤感情。”婆婆很有些语重心长，“有些事情，可能是我做错了。但现在看看，又好像并没有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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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说是没事，婆婆也只坐了坐，就被叫走了。临走的时候，且喜找出圣诞时候给他们买的礼物，“妈，给您和爸爸的一点小礼物，一直忘记带过去。”递过去的时候，又补上一句，“冬天时买的，现在可能用不上。”

婆婆打开看了看，“我很喜欢，谢谢你。”拍了下且喜的头才走。今天的婆婆特别的亲切。

婆婆走了之后，且喜在家里也是坐立不安。赵苇杭认为她应该在睡觉，所以也不会打电话回来，她自己当然也不能打电话过去。知道他随时会回来，又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间到家，这种提心吊胆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只要听着楼下似乎有车的声音，且喜就会到窗口张望一下，来来回回的，折腾到下午，累得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且喜越睡越热，觉得自己像是被丢在沙漠里烤着那般难受。终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床上，满头大汗，身上被压了两床被，想踢都踢不动。

挣扎着起来，走出来看，果然赵苇杭已经回来，正在厨房忙着。他的忙，也是很有条不紊的，驾轻就熟的感觉，这幅画面，看起来很有美感。婚姻，有时，也有一餐一饭间的浪漫，不论是准备的时候，或者共同品尝的时候，又或者是饭后的刷洗，里面，都有心意在，也都有不需言明的体贴。

现在，且喜不需要装病了，大汗淋漓加上到现在都滴水未进，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脱水了，需要马上补给。

“赵苇杭，”她出声吸引他的注意，等他看过来，马上摆出很捧场的样子，“看着好有食欲啊，什么时候可以开饭？”现在给她什么她都能当是山珍海味的一扫光，何况，赵苇杭不知道炖了什么，特别香。

赵苇杭只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去多穿上点，你刚退烧，别再着凉。”

“哦，我换好衣服就能吃饭了么？”

“你在屋里躺一会，我盛好饭叫你。”

且喜边往回走，边傻笑，看来是糊弄过去了。回到房间，她自己对着镜子还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有惊无险，安全过关。

且喜挑了半天，决定换上那套丝绸的睡衣。里面是斜襟坎袖的款式，下面是长裤，外面是长的罩衫，看起来好几件，其实不沾身，现在穿着正合适。

晚饭，赵苇杭炖了锅菌汤，里面放的菌类，都是他从J市买的当地人在山上采的，味道真是很鲜美。但且喜是因为自己实在缺水，所以很捧场的喝了好几碗。直到赵苇杭对她的动作都有些侧目了，她才老实的开始吃饭，一碗没够，她又盛了一点。她忘记了，生病的人，胃口大多不好。

“很饿么？”

“嗯，睡着了，一天都没吃什么。”

“吃的什么药？”

“啊？”

“不论吃的什么，都先别吃了。我回来的时候，去医院给你开了些药。吃完饭，把药吃了再睡。”

“哦。”不知道没病吃药对身体有什么影响，且喜很乐天的想，他未必会看着自己吃，拿出来几粒，扔掉就行了。

“赵苇杭，你今天的事情很重要啊，忙完了么？”

想起今天的事情，赵苇杭就头疼。这本来就是个重要的项目，几份标书之间，相差得不多。但请来的专家，内部意见却不统一，都是德高望重，他也不能轻易下决断。如果任他们热烈的讨论下去，估计几天也出不了结果，赵苇杭又惦记家里，后来只能是把各种意见都综合起来，折衷了一下，选了一个最贴近的。这样的结果，当然是皆不欢喜，但是，站在他的立场上，也只能如此，实践上哪里有什么尽善尽美。

“还好。我工作的事情，你不用管。”赵苇杭忽然想起，对于自己工作调动导致的一些变化，他还没来得及同且喜细谈，她太容易被人忽悠了，这点很麻烦。

“顾且喜，我现在的位置，很敏感。慢慢的，可能会有来自各种地方，形形色色的人的很多花样的请托，你不要答应。我的工作同这个家，同你，都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工作上的事情，你不要对我开口，明白么？”

且喜坐在那想了半天，“赵苇杭，他们会找到家里来么？”

“可能吧。”

“那我怎么办，不开门么？”

“你就记住，谁也别理，什么东西也别收，就行了。”

“嗯，我知道了。真的有人来，我就说自己是保姆，不能开门，也做不了主。”顾且喜有顾且喜的高招。

赵苇杭却领略不了她的幽默，对于她否认身份，规避麻烦，他唯一能辨认出来的自己的感觉就是，失望。

压着心里的情绪，他还是给且喜倒了水，按服药量拿了几粒药，“给，吃了就去睡吧。”

赵苇杭就在面前盯着，且喜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里面似乎还有消炎药，这个赵苇杭，真敢给她乱吃药啊。

“我可能青霉素过敏。”且喜用手指拨了下那些药。

“不是青霉素的，是红霉素。快吃，吃了好休息。”

吃了不会就真的长眠不起了吧，且喜握着药，攥得特别紧，似乎要把胶囊都融化了。不行，还是不能吃。

她接过杯子，“你去刷碗吧，止夙说得饭后起码半个小时才能吃药，我等会儿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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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且喜看着赵苇杭进了厨房，就放下杯子，进屋了。四处寻摸了一下，似乎还是丢到厕所里面最保险。可她丢是丢了，冲了几次水，都有个小药片，不肯下去。完了，这不是天要亡她么！

“顾且喜，你在干吗？”

且喜顿时被这个声音定住了，她一转身，一下子坐在上面，“你怎么可以进来，我，我上厕所呢。”

赵苇杭端着那杯水，“我以为你想躺下了，给你送进来。现在看来，你并不需要。”且喜穿的那么整齐，坐在上面，赵苇杭再看不出来有鬼，那就太无视他的智商了。“顾且喜，你真是让我每日一新啊，竟然还会耍手段，会撒谎了。”

且喜忙拉住要出去的赵苇杭，“那你说我怎么办。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给你发短信，发的估计你手机都要爆掉了，你也不回。我，我这个算不上撒谎这么严重吧，只是个小小的技巧而已。”

“真难为你了，为了我，还需要运用技巧这么高难。看我颠颠的跑回来，看我丢下工作，给你做饭，是不是特得意？顾且喜，你真是不知轻重！”赵苇杭握着那个杯子，恨不得砸在地上。可是他最后只是把水倒掉，把杯子放下，转身出去了，脸上的表情，那么的冷寂。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别扭，她找自己回来，何必管她是不是因为想念，何必管她是不是只是不想改变，何必管她是不是出自真心？只要她在自己身上花了心思，想了办法，不就行了。可是不行，这还不够，远远不够。顾且喜有什么了不起，赵苇杭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没被她放在心上，会让他这么难受，这么不堪。

这一周以来，她都在发着询问加报告行踪的短信，他虽然没回，但每条都看了又看，等下一条发过来的时候，才删掉。一般，她都会在下班到家之后打这个电话，赵苇杭也习惯了在那之前，把铃声调成无声，电话来时，他会一直盯着屏幕，看着上面闪现的顾且喜三个字，直到她那边挂断电话。昨晚，她就没打电话，害得他只能把电话放在桌子上，几分钟就要扫上一眼。习惯，只要几天就可以养成，可是，戒掉，却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现在，赵苇杭就是要戒掉顾且喜，戒掉的同时，却还期待，他都觉得自己实在有点错乱。对，就是这样，才会在知道她生病的时候，忘记掩饰自己的关心，轻手轻脚的抱着她，翻出最厚的被子给她盖上，看到她不老实的总伸出手脚，只好又找出一床被子压上。就是这样，还担心她会冷到，傻傻的在那里看着她两个多小时。

可是，女人在赵苇杭这里，就是最势利的一群人，她们爱的，如珠如宝，什么都可以妥协，什么都可以奉献，她们不爱的，就轻贱到底，弃之如履。他在吴荻身上，已经充分的经历了这个过程，实在是没有兴致和热情再重复一次更没有把握的爱情。

“赵苇杭，你别走！”且喜总算是赶在他拉开门之前抱住他。

“我知道这次的事，以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对，你别走，你一走了之，也达不到惩戒我，以观后效的目的。”

“谁要惩戒你。”赵苇杭真是没这个心情，他也知道，走不是好办法，可是，他总得搞清楚自己，搞清楚自己要怎样，再来面对顾且喜同志。而不是这么对着她奇[-]书[-]网，眼看着自己莫明其妙的深陷下去。

“不如罚我写检讨，批判顾且喜错误一百条。做家务，用体力劳动折磨我，不，是改造我。你可以骂我啊，我一定骂不还口。就是别不理我，也不许走。你看看，还有什么我认识不足的，可以补充，我一定虚心接受。”且喜噼里啪啦的，倒真把赵苇杭弄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且喜看出来他有点动摇，就往屋里面拉他。瓦解敌人，还有什么比美人计更直接有效的！这是且喜琢磨一周得出的最后一招，据说是必杀绝技，不知道在赵苇杭这里，到底会不会有效果。她从来没机会主动出手过，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开场才算自然，所以，心里是打算，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用此招。

现在的状况，也由不得她矜持，她推着赵苇杭，让他坐在床上。“屋里怎么这么热？”她想，就着这个话，很自然的脱掉外面的衣服，接下来，如果气氛好，或者他就接手了，毕竟已经很久没在一起了。可是，她扯了一下那个缎带，本来的活结，似乎让她拽成死结了，越用力，越扯不开。难道让她从下面撩上来脱掉？简直太破坏气氛了，何况，那个结系在胸下，也不知道脱不脱得掉。

赵苇杭本来没看她，但等了半天，她也一句话没有。抬头看看，顾且喜正低头同她的衣服奋战呢。“过来。”

“啊？”

“让你过来！”

且喜走过去，看赵苇杭很自然的接手了解开自己衣服的工作，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呢？

脱下衣服，且喜马上环上赵苇杭的脖子，压倒他，“赵苇杭，你说，你原谅我不？”

她贴在赵苇杭的脖子上，在他脉搏跳动的地方来回轻舔，跳跃，本身就是一种挑逗的姿态。

“原谅怎样，不原谅怎样？”他的声音已经不自觉的暗哑。

“原谅的话，我就用我的唇舌伺候你，不原谅的话，就只有用我的牙了。”且喜说着，轻轻的咬了一下他，她的手，在他的下面，暗示着什么。

“那我既想原谅，又不想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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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顾且喜。”

“怎么？”

“别笑了，这儿不酸么？”赵苇杭揉了下且喜的脸。

且喜自己也揉了一下，“不酸啊，你笑的时候脸会酸么？”且喜恍然大悟般，“所以你才很少笑，对不？”

赵苇杭不理她的问题，“这儿不酸的话，这儿呢？”他吻上且喜。

气喘呼呼的推开赵苇杭，“知道我累还让我动？”她不知道，她现在因为缺氧而有点迷离的目光有多诱人。

“高兴么，你高兴么，顾且喜？”他把她的头安置在自己胸前。

“嗯。”虽然不怎么光彩，但是毕竟把他留下了不是？

高兴就好，赵苇杭把身体放空，把感觉放空。管她爱不爱自己，管自己爱不爱她呢，她高兴，自己也高兴，其他问题，想的多了又有什么意义？赵苇杭在满足的疲倦中，忽然顿悟了这个道理，过日子么，把那些情爱想得那么透，计较那么多，在这么贴近的时候，显得多少有些多余。

“赵苇杭，你以后尽量回家住吧，别留我一个人。”且喜明显感觉到他心情大好，不得寸进尺可不是她的风格，乘胜追击，或者是得了便宜卖乖？她反正是要抓住这个机会，取得突破性进展。

“好。”赵苇杭很爽快的答应，尽管这意味着他可能经常会深夜回家，第二天又得起早走。

“赵苇杭，你说‘好’的时候，最帅了。”

“顾且喜，我已经缴械投降了，可以不用继续灌我迷魂汤了。”

“那不行，我得提前把你灌晕了，以后我再犯错误，你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随便吧，赵苇杭闭上眼睛，心里装进了顾且喜，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满满的，晕晕的，哪里还需要什么甜言蜜语。

顾且喜从那之后，就开始每天都要做很多好吃的东西，晚上等赵苇杭回来一起吃。他也是，不论多晚，都会回来，和她吃点东西再睡。虽然早上他走的比较早，但两个人都是一起吃饭，然后一起出门，且喜去早市买菜，赵苇杭上班。他们很快适应了这样的生活节奏，赵苇杭忙工作，顾且喜忙着钻研美食，配合他的时间团团转。

偶尔赵苇杭出差的时候，回来还会有个一天半天的休息时间，那时候，且喜就最幸福了。他会把家里大清洗，消除很多安全隐患与卫生死角，还会做好饭，等且喜回来吃。如果正好且喜也休息，他们要么是在床上消磨时光，要么就在傍晚的时候开车出去，找些有特色的小饭馆，吃吃喝喝。

“赵苇杭，我觉得我现在人生的主题就是吃。”且喜有一次不无抱怨的说。的确，简直可以说无吃不欢。

“怎么，不喜欢？”

“不是说人都该有更高的精神追求么。”丁止夙马上毕业了，还忙的什么似的，赵苇杭的工作也很有意义。单只她，日复一日的，似乎存在没有任何价值。

“那你想追求什么？”

“就是不知道该追求什么才苦恼。”她细想之下才发觉，自己是没有什么理想的。曾经，秦闵予就是她的理想，现在，赵苇杭是她的信仰。她已经开始接手打理他的所有衣食住行，推敲他的好恶，妥帖的照顾他。

但是全身心投入这样的生活中去，在忙忙碌碌中，却更觉得有些迷失了。

“是想再读书么？”赵苇杭替她分析。

“我？读书？还是算了吧，别折磨那些导师了。”过几年考个高校教师的硕士，在这里也就够用了。就是太够用了吧，家里，学校，已经什么都看到尽头，就是这样了，一辈子就是这样了，这种感觉，带着点不安，侵扰着她。

之前的生活，就像是无目的的在海上飘荡，虽然不知道何处是岸，还要经历很多风浪，但她始终觉得，是她不想控制罢了，她的心飘在那里，没有责任，没有负担。如今，真的扬帆掌舵，跟在赵苇杭的后面，只看到他，只能看到他，总觉得有点缺失。

“现在的工作不喜欢？不顺心？”赵苇杭也知道他不在家的时候，她一个人寂寞。所以且喜有什么波动，他都很重视，哪怕只是听她发发牢骚。

“还好了，还不就是那些。”且喜多少有点恹恹的，工作了三年，是不复初始的激情了吧。

最近刚刚有个学生硕士毕业留校了，负责分团委的工作，年龄比且喜大一点，是院长的学生。这个女孩同且喜完全不同类型，八面玲珑，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因为且喜负责的是本科生教学的部分，所以同她没打过什么交道。但这个叫叶婀娜的女生，以前还顾老师，顾老师的叫着，现在还没正式上班，就已经直呼她的姓名了。

这也就罢了，且喜想，自己虽然工作时间长，但毕竟年龄小，叫叫名字也无所谓的。可是，这位叶老师，特别会巧使唤人，总是让且喜给她打杂，然后她自己邀功，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次数多了，让她有点不胜其烦。

有一次，黄艾黎都看不下去，“这个叶婀娜什么来头啊，你大小也算是个官太太，怎么让她给欺负了。”黄艾黎还是有分寸的，她只是让系里的人知道且喜结婚了，至于赵苇杭的职务、背景之类的，她都没说出去。或者正是因为这样，且喜才被人小瞧了吧，尽管资历不算浅，但因为年龄的关系，跑腿的总是她。

“县官不如现管，明白不？”叶婀娜是院长的得意门生，某种意义上讲，也是无冕之王，尾巴翘得高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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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黄艾黎现在已经有个固定交往的男朋友，就是乔维岳生日在秋苑认识的，是建筑设计院的高工，那次也是跟朋友去的，同乔维岳并不熟识。他们交往日子虽然不久，但条件相当，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她的男朋友是很平和的人，且喜见过，觉得特别适合黄艾黎。他的敦厚多少中和了一下黄艾黎的尖锐，让黄艾黎的美，柔和淡雅了很多。

“周末组织老教师去抚松温泉，是不是又得你去？”

这件事，最是费力不讨好。因为那些老教师，都德高望重，相对的，年纪也高。组织他们出去旅游，当天往返虽然安全，但他们觉得对他们不够重视，安排的不够精彩。可是去稍微远的地方，路上他们都疲惫不堪，到了目的地，根本玩不了什么，还要这些陪着去的人小心照顾着。所以，去十个老教师的话，起码得配五个人去照顾、招呼着。

这样的活动，都是一个副院长带着几个老师去，一般是带个新人，美其名曰，认识一下这些学术界的老先生，更好的领会和继承。这样的活动，风险高，要应付很多突发事件，去一次，累的恨不得休息几天才能缓过来。且喜已经连续三年参加了这样的活动，这次本该是叶婀娜去的，毕竟她已经正式留校了。但是，通知下来，竟然还是她，吴荻也在其中。

这样的事情，就是所谓的暗亏吧，不想去，也不好说不去。跟吴荻一起去，且喜就更加不想。毕竟就只她们两个女老师，要在那里住一晚呢。她现在很怕破坏自己同赵苇杭得之不易的这种温馨的平衡，但这样的话，她又很难对赵苇杭说清楚，所以，对他的询问，也只能含糊其辞。

赵苇杭倒是很支持她出去玩玩，给她准备了应急的药，还有他在那边朋友的电话，以备不时之需。

周六他们这些陪同的人员要在院里集合，一家一家的去接那些老先生，所以时间约得特别早。赵苇杭觉得那么早，街上人太少，总是不大安全。所以他也起来，开车把且喜送过去。到的时候，只有吴荻已经到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你回去吧，他们也快到了。”且喜承认自己小气，她并不希望赵苇杭下车和吴荻打招呼。远远的看到吴荻的身影，连她都觉得美人如画，神色寂寥，不知道赵苇杭的眼里是什么，心情又是个什么滋味。

“好。路上小心，到了给我电话。”

“嗯，你回去睡一会儿吧，我到了给你发短信。”他昨天夜里回来，不过睡了四个小时，虽然他都习惯了，看起来还精神，但毕竟对身体不好。

赵苇杭没说什么，捏了下且喜的脸，就让她下车，开车走了。经过吴荻身边的时候，他还是停下车，打个招呼。吴荻没站起来，也没说话。等到且喜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只听到她说：“幸福了么？还是幸福给我看？”

且喜只当是没听到，两个人沉默着等到人到齐，开始了这段不情愿外加不寻常的旅程。

因为报了团，很多手续之类的不需要且喜去跑。所以，且喜同吴荻的主要任务就是陪好老教师的夫人。毕竟温泉不比别的，温度和时间都要控制好，才能保证那些上了年纪的人泡得尽兴，又泡得安全。

在更衣室换衣服，忽然听到齐老师的爱人“呀”一声。

且喜忙走过去，“怎么了？”

“小吴，这是这么了？”她颤巍巍的指着吴荻的胸。[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且喜看过去，上面是一道红色的疤，虽然算不上狰狞，颜色也淡了，但还是比较明显。

“几年前动过一次手术。”吴荻尽可能轻描淡写。

齐先生的爱人，退休前是医生，她仔细的看了看，“乳腺癌手术吧，虽然保乳，但左右还是有些微差别。”她之前惊讶，只是觉得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身上有这么显眼的伤疤，有点没想到。但现在，已经是职业的就事论事，丝毫不觉得吴荻这样被研究有什么不妥。

“能这样，已经是万幸了。当时发现得早，又遇到个好医生，算是保住了。”

“真不容易啊，复查的结果怎么样？”

“嗯，这几年的检查结果都还好，我当时发现的比较早。”

“健康重要啊，学问啊，差不多就行了。”老太太感慨的说着，先进去了。

再怎么样，且喜觉得自己也不能保持沉默了，吴荻的伤疤，在她甚至散发出珍珠般光泽的身体上，实在是太触目惊心。开口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是抖的，“你就是因为病了，离开赵苇杭？”

“是不是太傻？”吴荻换上泳衣，“那时，刚刚检查出来的时候，先想到的是，自己要用残破的身体对着赵苇杭，就觉得宁愿死掉。”

“手术后的状况，你不是知道了，怎么不去找他？他就没找过你？”

“他以为我去了德国。那时候，知道复发率高，一直不敢。我不能离开他两次。”吴荻围上浴巾，“顾且喜，你看，我就是这么懦弱。病的时候，想他的时候，只会在医院里面偷偷哭。”

“这件事，别告诉赵苇杭，都已经过去的事情了。何况，也改变不了什么，别无端的让他心里不舒服。”吴荻苦笑了一下，用苦情博同情，实在是太不入流的手段了。说完，她就先进去了，留下且喜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脑子里面乱极了，不知道该先想点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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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顾且喜的人生，到目前为止，身边并没有哪个亲朋经历病痛。所以，虽然经历过死别，但是，医院啊、绝症啊，对她来说，都感觉特别遥远。仿佛只是一个名词，或者一个画面，知道是知道的，但同自己并无联系。

可是，吴荻的病，且喜却是知道的。刚结婚的时候，她曾经在丁止夙那里看过一本小说，毕淑敏的《拯救乳房》。当时，是止夙推荐她看的，因为作者有过做医生的经历，小说本身很写实，这个题材又是同女性健康息息相关，她认为且喜需要了解一下。

且喜在看的过程中，就觉得像是在看惊悚小说，心被高高的吊起来，情节一环扣一环，让她的难受也一阵甚过一阵。看的时候，恐惧流泪自是不必说了，她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得病了，会经常对着镜子看，或者自己按压，查看有没有什么异样。这种恐慌直到学校体检，被医生告知她十分健康，才终告结束。但那种感觉，却留了下来。

且喜不知道，吴荻是怎么自己面对的那一切，但可以想象，必定是个极其艰难的过程。她能在那种状况下，咬牙坚持不告诉赵苇杭，实在是需要毅力和勇气。换作自己，会怎样呢？自己都没有需要咬牙坚持的那个目标，所以不会坚强，会哭哭啼啼，会做个彻底的手术，摆脱那种步步紧逼的死亡的恐惧。但，会从此拒绝照镜子，拒绝赤身出现在任何场合，拒绝别人的碰触，心理上，终归是引以为憾的吧。但，这一切毕竟只是假设，对于真正面对生死，面对完美与缺残的吴荻，才真正是现实而残酷的。

且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与吴荻朝夕相对的两天一宿的。虽然，她同吴荻的相处，中间始终隔着一个赵苇杭，可那种喜欢和艳羡，却是发自内心的。尽管这样说或者有些虚伪，避开赵苇杭不谈，对于吴荻遭遇的这些，且喜虽不能说像对止夙一样，感同身受，但一样会担心，会忧虑。她没有想过，如果赵苇杭知道了，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婚姻。她只能想到，吴荻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已经痊愈，不需要再受那种折磨。并不是多么高尚，这是她对于一个身边的人，一个朋友处于病痛中的起码的态度。

吴荻没摆出多防备的姿态，但也并不想多提就是了，她一如既往的对待且喜。但在且喜看来，这倒显得特别的非比寻常，让她的心，抽搐般的疼痛。她忽然理解了吴荻接近她的一些用心，她只是想把她的喜好，赵苇杭的喜好，折射给且喜。这样，在赵苇杭的生活里，就会有她的一份努力，有她的一份心意，有她的一抹淡淡的颜色。就像是暮色中最后那丝红霞，她眷恋，但不纠缠，她在慢慢淡出。

且喜回到家，觉得自己像是大病了一场，很长时间都缓不过劲儿来。赵苇杭看她不舒服，反倒愈加体贴，每天早上，给她做完早饭，才自己先去上班，晚上回来早的话，总是买些小吃带回来，哄着她多少吃一点。可是，她越觉得赵苇杭好，越觉得幸福，就更觉得自己不该幸福，鹊占鸠巢，是自己阴差阳错的占了本该属于吴荻的这一切。虽然并不心安理得，但还是略显卑鄙的霸占着。

且喜装着心事，却不知道可以同谁讲。这天，秦闵予打电话过来，说是他负责的部分已经完工，要把钥匙给她送过来。

“先放在你那儿吧。”且喜哪里有心思想房子的事情。

“家里有什么事情么？你很久都没过去看了。”秦闵予也是想了一下，才开口问。

“没事，家里没事。”

“你有事？”

且喜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了？”秦闵予的声音，是少有的关切。

“没事。”虽然说着没事，可她却突然流泪了，最近她承受的压力太大了。她也知道，不应该把这些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却苦无解决的办法。

“我在房子这里，你过来一趟。”秦闵予说完，就挂断电话。

且喜踯躇了一下，还是去了，钥匙要拿回来，态度要明确。

秦闵予见到她，只是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刚刚哭什么，什么事，还是你知道什么了？”

秦闵予竟然把地板都帮她铺好了，且喜席地而坐，“有什么是我该知道，却还不知道的？”

秦闵予不说话，关心则乱，他的话多了。

且喜斜睨着秦闵予，“你早知道了。”她很肯定。

“你早知道吴荻的病，所以你提醒我，所以你要我给自己留后路，所以你认为我争不过她，是不是？你说，是不是！”且喜也是刚刚想明白的，秦闵予对自己，始终是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突然这么照顾她，必然事出有因。

“是。”秦闵予不想争辩，他其实也是才知道不久。提醒且喜，完全是出于一种直觉。上次，去吴荻家接她参加乔维岳的生日聚会，他才偶然得知，她的病。的确，在房子的问题上，他这么积极，这个得知，是很重要的因素。

且喜声音低低的说：“你该一早告诉我，在你知道的时候，就该告诉我。”那时，或者还可以置身事外，或者还可以全身而退。现在的局面，就是她自己举着竿子，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失去平衡掉下去。本来，掉下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她想走下去，尽管战战兢兢，可是她想走下去，即使掉下去，她也想抓住那根竿子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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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她的病同你有什么关系，你没必要知道。”秦闵予是想安慰她，可话说出来，就变了味道。“你怎么知道的？”

“看到她的刀口了。”

“那么巧就让你看到了？”不是秦闵予多疑，实在是太巧了点吧，又不是平时可以看到的位置。他对于自己的偶然知情，都心存疑虑，何况且喜。

“嗯，院里组织去温泉，就看到了。”吴荻是真的生病，这才是问题的核心吧，至于吴荻是不是耍心眼，玩手段，从来不在且喜的考虑范围内。

“别犯傻。”秦闵予看着且喜的样子，就知道她又要一根筋了。

“秦闵予，你也知道，我最后一定会退到这里吧。”且喜用手在地板上来来回回的，轻轻的擦着上面的浮尘。且喜满以为，这个小屋，会给自己带来很多欣喜。现在才知道，如果它是作为一种额外的存在，或者能让她开心。但是，如果前提是舍弃现在的家，这个房子，就同外面的许多房子一样，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它能够提供的，远远比她曾经以为的要少。

“我不知道。”他现在并不稀罕他知道。秦闵予没再说下去，因为他知道，且喜并没有听他说什么，她现在根本听不进去别人说什么。他留下钥匙，带上门，走了。

且喜爬上阁楼，里面一样铺好了地板。她躺在上面，阳光晒在身上不止暖洋洋的，还有点被灼伤的那种疼，让她既想待在阳光笼罩的地方，又想挪出来。这就像是赵苇杭对她的那种好，她享受，但却如坐针毡，并不安生。

“赵苇杭，我要是得了乳腺癌，你会怎样？”这天，电视里面一个夸张的医药广告，给了且喜一个试探的引子。

“胡说！”赵苇杭坐在沙发上看书，对于且喜的胡言乱语不予置评。

“我是认真的，据说这个病有发病年轻化的趋势，我要是生病了，你会怎样？”

赵苇杭把书放下，“你没头没脑的，瞎想什么啊。”女人才是生于忧患，安稳踏实的日子，她们总是要过出点花样，才觉得丰富。“有病就治，我能怎样？”

“这个病不是比较特殊么，”且喜比划着自己，“要是，这个都被摘除，”她觉得自己用的这个词特别专业，但充满杀戮的残酷，“你会怎样？”

“哪不舒服么？”赵苇杭有点紧张。

“没有，我没事。就是忽然想到，你回答我啊。”

他伸手把且喜搂过来，轻吻着她的头顶，传递着温暖的气息。“它是你的一部分，如果失去，我当然会觉得不适应。但如果失去一个它，能换回你，还有什么好可惜的。”

且喜回抱住赵苇杭，她就知道，他不会让她失望。她不理解，为什么吴荻当初会那么选择，没给相爱的他，一个机会。她的心情，且喜觉得或者理解，但这样去爱着，她就不敢说自己明白了。她总感觉，错失了那段时光，对赵苇杭来说，何尝不是抱憾的事情。

“赵苇杭，你这么好，怎么也会恋爱失败？”

“或者我还不够好。”赵苇杭不论同吴荻之间有过什么，都不会拿出来同且喜说，炫耀或者缅怀，他认为都是略显卑鄙的，对她们两个都是。他有他自己的逻辑与原则，在他的世界里，爱与尊重是并重的。

“你们为什么分手？我想听你们的故事。”如果，他们分开，真的只是因为源于病痛的疏离，如果，他现在对家庭，对婚姻的忠贞，只是源于责任，那么，且喜也找不到什么理由，霸住他不放。

“我不是会讲故事的人，也没有好故事。”赵苇杭淡淡的笑着，“不如你讲讲你自己的给我听。”

“我的么？我讲不出来。” 且喜觉得她的故事，似乎更多的是她自己在想，在做。虽然发生的时候，也觉得日子满当当的，并不会后悔，但在别人眼中，多少显得有些无聊而悲哀吧。

“忘记了么？”

“不知道。”不会想起，未必等同于忘记。秦闵予偶尔还会出现在梦中，梦中的感觉，依然是那种隔山隔海般的遥远。梦中的他，似乎同现实中的他，并不能够重合在一起。

赵苇杭牵起且喜的手，她这段时间，心神不宁，他不是没发现，或许是吴荻又同她说了什么吧。适当的刺激，倒是没有坏处，可以让她更在意这个家，更在意他。但是，她持续的陷入这种低迷的状态，并不是他期望的。她不像是在计较，而像是在思考，困住她自己，一个人思考。但是，这无异于画地为牢，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释放她自己。

“且喜，”赵苇杭很自然的喊她，“过去的，就是过去的，故事就是故事。我们忙起来，就会只顾得上现在和近处的将来，过去或者影影绰绰，但终会被不断制造的新的过去埋葬。话说从头，估计得到七老八十，给自己盖棺定论的时候吧。”

赵苇杭越这么说，且喜越是觉得不安。陪着他制造新的过去的，并不是非她不可，不是么？自己或者是历史的选择，但也有可能是历史的误会，历史的错误。现在，凭恃着一纸婚书，他是顾念自己的，但同样，和别人结婚，他或者也会如此。

吴荻的病，不是问题的结症，真正的问题，是自己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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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顾且喜现在最怕遇到的人就是吴荻，能躲则躲，躲不过也只是打个招呼，绝对不多说一句。她觉得要是说得多了，就很难把嘴边的对不起咽下去，虽然知道装傻很无耻，但她就是没勇气真的承认，自己不能把赵苇杭还给她，不论她的理由多充分，就是不能主动放弃。伸缩都是一刀，可且喜就是不想自己伸出去，还是等到赵苇杭自己决断吧。

冤家路窄，中午同黄艾黎去食堂吃饭，偏偏遇到坐在乔维岳车里的吴荻。黄艾黎丢下一句，“真伤自尊。”就自己先走了，留下且喜进行礼貌的寒暄。

“好久不见，你们出去吃饭啊？”且喜想拉住黄艾黎，还不好做太大的动作，只好频频回头看着黄艾黎，这边应付着。

“过来办事，想请你们吃饭。”乔维岳心情很好，“上车啊。”他下车，给且喜打开车门。

“不用了，我约了黄老师，改天我请你们吧。”且喜忙退后一步，这个乔维岳可真是周到。可是自己再不懂事，也不能去搅了人家的约会啊。

“走吧，我们也才从系里那边过来，没见到你，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乔维岳的话，也难辩真假，看着倒是挺有诚意的。

“来吧，好久没一起吃饭了。”吴荻也下车了，站在那边说。

吴荻都开口了，且喜只好上车。上了车，也只是听他们在前面简单的交谈，并不插言。

乔维岳带她们吃泰国菜，且喜以前并没有吃过，所以，也正好专注于吃，免于发表言论，只是哼哈答应着就行。他们竟然聊着赵苇杭的近况，不知道两个人都是什么心理。且喜有的时候也奇怪，很少见到赵苇杭跟朋友出去，似乎他并不需要通过交往维系友情似的。

吴荻出去接电话，乔维岳给且喜挟菜，“你怎么了，头都不抬。”

\奇\且喜抬头，“不是你要我少和吴老师来往么，怎么还拉我过来。”尽管和乔维岳接触的不多，但两个人似乎很快就熟悉起来，说话的时候，可以直接切入主题。

\书\“是她要找你，你以为我愿意啊！”他也不客气。

“哦。”且喜叹气，自己的反常，估计吴荻也看出来了。

“你们怎么了？”

且喜拿起餐巾，擦擦嘴角，幸好泰国菜的味道够霸道，否则，自己真的吃不出味道来。“没什么。”吴荻的事情，还是由她自己决定该不该说吧。

“卖什么关子，请你吃饭，连句话都套不到？”乔维岳还一径的好心情。

且喜咬咬牙，“你知道他们当初为什么分手么？”她的语气，并不是疑问。

“噢？你知道？”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吴荻就回来了，乔维岳只好使了个眼色给且喜，容后再聊。

“聊什么这么热闹？”

“没事！”两个人都有点心虚的齐声回答。

“挺有默契啊！”吴荻笑的很温婉，“下个月领事馆要办个展览，要我帮他们做些工作。一会儿有车来接我，我得先走。维岳，你送且喜回去吧。”

吴荻说完，就到门口等人了，并坚持不用乔维岳陪她等。

且喜不怎么厚道的说：“人家根本不给你机会啊！”

“连你都看出来了？”乔维岳不以为意，“一直如此，我习惯了。”

“不是我说，我感觉你根本没认真的追求她，总是给人吊儿郎当的感觉。”且喜说出来，又觉得自己是在替古人操心，特别多余。

“吴荻初中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乔维岳笑着说，可且喜觉得那个笑容，是空的。

“那时，我们参加一个英语竞赛，初赛合格之后，要在一起集训一个月，然后参加全国选拔。她的口语那时并不算标准，但是她是最敢说的一个，每次发言前，眼睛都那么亮，特别漂亮。”

“那么小的女孩儿，你也敢惦记。”初中的时候，她可还没动这根弦，常因为卷子满堂红，挨秦闵予的骂。

“也就是惦记罢了，不敢招惹，那时的吴荻很凶的，谁同她竞争都是厮杀一般，我是她最看不顺眼的。”

“那为什么？”

“谁知道了。后来她跟赵苇杭在一起之后，我们又再见面，她就变成小白兔了。”

且喜笑了，见到过吴荻红着眼睛的样子，倒真是有点像小白兔。“原来她是什么？”

“原来？原来她是乔装的小白兔。”他的话让且喜想到自己对他的印象，他们对人的判断比对，竟然有相似之处，难怪比较容易沟通。

“对了，刚才怎么提到他们分手？”

很明显，乔维岳并不是知情人。“没什么，好奇，我以为你知道呢。”虽然知道转的有点生硬，但也只能如此，毕竟，目前这种格局，说出来，不知道又会如何变化。

“他们谁都没说过。”乔维岳想了想，说：“我只知道，赵苇杭工作了一段时间后，终于追到德国去，可没几天，就回来了。然后，他就结婚了，我收到请柬，但我没去。”

“怎么不来，他结婚了，你不是最该高兴，还不追去德国。”

“朋友妻。”乔维岳摇摇头。

且喜惊讶得张大嘴，“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都就是自己在想而已。”

乔维岳点点头，“你也知道了。”

且喜把嘴闭上，“现在他的朋友妻是我好不，你真不是一般死脑筋啊，看着挺聪明啊！何况，你表现的够明显了吧，连我都能看出来，他们都装傻啊！”赵苇杭竟然还给他介绍女朋友，现在看，是有点欺负老实人了。

“他们是怕我难堪，朋友都作不成。”

且喜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乔维岳看，他有的时候，和自己一样，都天真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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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且喜现在觉得，这世上的爱情，十有八九都是求之不得，任你是多么出色，在情感面前，在你爱着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微不足道。没有什么是单靠自己就能够掌控的，包括自己的心意和想法。

乔维岳的隐忍，实在是让她很受震撼。十几年的默默，竟然只是因为朋友妻的缘故，有点愚忠愚孝的意思。她在心里反复掂量，到底这层窗户纸，是否该由她去捅破。

这天下午，婆婆打电话过来，让她去取些东西。赵苇杭很少回家，一般这种情况，且喜会在婆婆家里吃完晚饭再回家，他回来早的话，会过来接她。他们也就是想赵苇杭了，才会叫她过去。

“妈，您知道吴荻么？”且喜开门见山。且喜最近才想到，心里一直隐隐觉得的不对劲是什么，以婆婆对于健康的重视程度，她如果知道吴荻，不可能不知道她生病的事情。

婆婆不露声色，“是苇杭的同学吧，怎么了？”

“她是他的女朋友，还得过癌症。”即使是用多么平淡的语气，也掩盖不了事实的惊涛骇浪。

果然，婆婆的表情不是惊讶，是微微的不自然。

“您知道？却没告诉赵苇杭？”

婆婆叹了口气，端起杯子喝水，手都是有点抖的。

“当时，他们说一起去德国留学，我就不大同意。即使是留学，以苇杭的专业，也是去法国更好一点。可是，他喜欢，愿意迁就，我就没表示意见。且喜，你知道，以苇杭的脾气，我即使干涉，也未必有什么用处。何况，他们计划着出国前结婚。我去北京开会，苇杭把吴荻正式介绍给我，我才知道，他们在北京，已经住在一起。”

且喜虽然猜到，他们关系很深，但听婆婆这么说，还是觉得被谁狠狠踹在心窝一样，疼，却说不出话来。

“吴荻那个女孩子，很聪明漂亮，可却没什么底气的样子。我这辈子，见多了那种玲珑人，就不希望自己家里也有这么个人，时时揣测我的心意，迎合我。可是，我和老赵很早就商量过，不干涉苇杭的选择，所以，我也当时没表示什么。”

“她单独来找过我两次，第一次的时候，就是替苇杭陪我。第二次，是体检报告出来，她表示要和苇杭分手。”

讲到这里，婆婆似乎镇定了很多。“从私心上讲，我是不愿意苇杭和她结婚的，毕竟，虽然没有确切数据表明，癌症会遗传，但终归是不大好。但年轻女孩子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也是同情的，当时我就表示，希望她尽快治病，尽早结婚。”

“可是，吴荻不同意。她说她妈妈就是得了乳腺癌，做了切除手术，最后还是没能躲过扩散，去世了。她爸爸没能等到她妈妈去世，就离开她们了。她信得过赵苇杭，只是她一直照顾妈妈，她不愿意让苇杭经历那些，她说，那只会毁掉一切美好的回忆。我是不明白你们这些孩子的想法，可是她当时流着泪说，想着爱情，才能够坚持下去，苇杭在她的身边的话，她会更辛苦。”

“我当时，也是一糊涂，就答应了。我出面，坚决反对他们在一起，把苇杭弄回家工作。吴荻那边，给她在北京安排医院，做了手术。术后，送她去了德国。她身边就一个阿姨特别亲，是个没依靠的孩子。”

“他就因为这个，一直对您这样？”

“不怪他，我那时很过分，什么手段都使上了，他始终不能理解。不论什么原因，也是我拆散的他们。”果真是天下无不是的儿女。

“不过，两年后，他打听到吴荻的学校，还是追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又回来了，然后你们就结婚了。”

怎么故事归结到她这里就到了尽头一样，且喜品着，心里真不是滋味。但是翻人家的旧帐的，也是自己，实在也说不出什么。应对了几句，且喜就回家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晚上，赵苇杭一进门，就觉得家里异常的闷热。

“怎么不开窗？”他打开厅里的灯，且喜躺在沙发上出神。

“哦，忘记了。”且喜坐正，“赵苇杭，我有话要说。”

“好，说吧。”赵苇杭放下包，坐在她旁边。

“你坐过去。”且喜推他。她不是不希望他坐在身边，可是，以她现在的状态，会不自觉的想靠在他身上。那样，就更难清楚的表达原本就不知道从何说起的这些事情。

赵苇杭没有异议的坐了过去，顾且喜的严肃，等同于严重。

且喜决定平铺直叙，“吴荻当初和你分手，是因为她得了乳腺癌。婆婆也是在她的拜托之下，才扮恶人，拆散你们。现在，她基本痊愈了，回来找你。没人肯说，是因为我吧，我在这个位置上。”

说的时候，且喜一直看着自己摆在腿上的两只手，只觉得，血液似乎因沉重而凝滞，指尖惨白。

过了很久，赵苇杭都没有声音。且喜抬头看去，他坐在对面，神色木然，从他阴翳的眼神中，却能看出来，有什么是他极力压制，还不断涌上来的。

且喜在心底叹气，终于还是要她叹气，每一次的努力都是摧毁幻想。“赵苇杭，你不用顾忌我。”此时此刻，且喜只能这样表态。既然私心是想要他能除旧布新，就得给他一个缓冲的空间，霸住他，嚷着让他选择，那是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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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赵苇杭闻言，看向且喜，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但他其实更想狂笑，自己身边的这些女人，都用她们的标准在为他做决定，用她们的判断为他下判断。妈妈如此，吴荻如此，顾且喜竟然也如此！名曰为他考虑，谁能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谁关心过！

女人，都是只会冠冕堂皇的家伙，赵苇杭狂怒，他觉得自己的修养越来越差，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不大喊大叫，就要被怒火把自己烧着了。“怎么个不顾忌法！你倒是说说，是可以离婚，和吴荻重新开始，还是不用管你，两边兼顾？！”他抓起自己的包，打开门，冲了出去。必须冷静一下，再不出去，除了语出伤人，怕是还会失手伤人。

以往的事情，同且喜有什么关系，可是，赵苇杭觉得自己所有的情绪，都需要对着她宣泄，似乎才会平复。开车兜了两圈，仍是觉得气闷，他就决定，还是回家吧。

车开到路口，包里的电话响。他减慢车速，伸手把包够过来，打开拉链，正要把手机掏出来，忽然觉得前面骤亮，接着就是猛的撞击。他觉得自己的头撞到了前挡风玻璃上，失去意识之前，他忽然想到，原来，这种感觉就是以卵击石，自己的头，原来这么脆弱，撞一下，就会流血；生命原来这么脆弱，一次意外，就会失去。遗憾，有很多，未竟的事情有很多，但放心不下的，却只有父母和且喜。爱他们，却未必能照顾他们了，电话还在响，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按下接听键，就陷入昏迷。

撞到他的，是一辆加长的运输货车，那个外地司机走错了方向，就想趁晚上车少，直接调头。如果以赵苇杭之前的速度，应该是刚好他开过去，货车也调过头来。可他偏偏减速，而货车的驾驶座又过高，开到近前，根本看不到下面有没有车。所以，两辆速度都并不快的车，还是因为货车司机的违规驾驶，撞到了一起，当然，赵苇杭当时的走神，也是原因之一。

打电话过来的，是他的秘书。他也是好意，明天上午有个会在这里开，他是想提醒赵苇杭，不要赶回J市了，在家里好好休息。电话接通，那边却没人应答，接着有个外地口音的人接听电话，两个人说了几句，才知晓事情的严重性。赵苇杭的秘书，也是他从这里带过去的，幸好这边地头熟。他很快问出了具体位置，联系叫了救护车，然后给赵苇杭家里打电话，通知家人。

且喜接到婆婆电话的时候，正站在楼下等赵苇杭回来。

“且喜？你快来省医院，苇杭出车祸了！”婆婆也不等她说话，就挂断电话。

“……”且喜握不住手机，直接掉在地上。她条件反射般的捡起来，揣在兜里，这个时候，她什么都想不出来，脑子里面只有简单的下一个行动的指令罢了。这个指令就是，打车，去医院。

且喜赶到省医院，刚一下车，就被婆婆的秘书接进里面。手术室外面，围了很多人，且喜在王秘书的带领下，才找到公公婆婆。

“妈！”

“这孩子，哭什么！”且喜这才发觉，自己一脸的冰凉，甚至连前面的衣襟都浸湿了。

婆婆一把拉过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担心，虽然还在抢救，但医生已经出来说明，没有多大危险，应该一会就出来了。”

一旁很少说话的公公突然开口询问：“听秘书说，苇杭早些时候就已经回家了，怎么会还开车在街上晃？”

“哦，他是回来过……”且喜刚刚勉强止住的泪水又流下来，“都是我不好，我说了一些话，他就又出去了……”哽咽的她只能断断续续的说完这些，虽然知道不是哭的时候，但似乎只有泪水能填平内心的恐惧，彻底失去赵苇杭的恐惧。

“胡闹！”一向待她十分客气的公公显然生气了，转身就向医院外面走去。

“你不等儿子出来了？”婆婆追在后面问。

“不是没什么事情么，兴师动众！”公公迅速离开的身影表明了他离开的决心。且喜终于知道，赵苇杭转身时候的决绝是遗传自谁了。

“吴荻的事情，你和苇杭说了么？”婆婆的脸色也不好。

“是。”

“别人放了几年的事情，怎么在你那里一分钟都耽搁不了，就非得说出去呢？！”

“对不起，妈。”且喜觉得自己的确有错，所以也没什么可辩解的，现在重要的是赵苇杭的安危。用这个来教会自己沉着，代价也太过沉重了。

婆婆走到一边坐下，不再说话。

这时，手术室门忽然打开，赵苇杭被推出来。且喜跟着病床，上上下下的查看他的伤处，似乎只有头部被包扎起来，身上还都完好。

医生边走边交代，“现在看，没有颅内出血和脑损伤发生，所以，应该问题不大。但具体状况还要患者清醒以后观察他的行为，意识状况，做进一步的诊断。外伤伤口位置还可以，迁延愈合的几率很低。”

“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婆婆问道，这也正是且喜想问的。

医生很有把握的说：“看时间的话，应该马上会醒过来，因为头部缝合，我们没有给他打麻药。你们小心护理，不要让他做太大的动作。”

回到病房，安顿下来，医生又交代了几句，就走了，赵苇杭还是没有醒过来。婆婆让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没理且喜，但也没赶她走。

且喜坐在赵苇杭的脚边，她已经不再流泪，自责也是于事无补。只要能让他尽快好起来，让她拿什么来换，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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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赵苇杭真正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用医生的话来解释，他是昏迷后又睡了一觉，不需要大惊小怪。且喜和婆婆互相看着彼此熬得都是血丝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赵苇杭醒过来，第一时间声明，自己当时也是有过错，那个司机对自己的救助也很及时，要她们不要过度追究责任。其他的事情，他都略过不提，害得且喜有些担心，他是不是有后遗症，之前的事情，都忘记了。但是，他对婆婆的态度，又有明显的改观，虽然多少有些不自然，但他会全盘接受她的照顾和好意，有时候也关心的让她休息一会。

但是，对待且喜，赵苇杭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她在身边照顾的时候，不论多体贴周到，小心翼翼，他都会嫌烦，可是她一旦离开一会儿，他就会更烦，会发脾气，简直是烦不胜烦。

医生说他的状况很好，但是需要住院观察三天才能出院。后来且喜看到那辆货车，当时就想，赵苇杭实在是捡回来一条命，被这么大的一辆车撞到，只是受了轻伤，头上缝了十来针，真是要好好拜拜菩萨，拜拜上帝，拜拜所有真神。且喜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只要这些神佛能保佑赵苇杭，她虽然不至于一一皈依，但不介意四处拜拜，感谢一下。

赵苇杭在医院的期间，公公竟然再没有露面，完全不闻不问。即便如此，赵苇杭住院的事情还是很快传开，他的病房真是熙来攘往，水果鲜花堆得到处都是。且喜只好拿去其他病房或者护理站，分送给大家。

这天，婆婆过来，且喜回家做饭。要走的时候，赵苇杭的脸色就不好，她当着婆婆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说：“汤我是一直炖着的，很快回来。”可这句话说完，她也觉得不妥，似乎暗示他不愿意让自己走似的。果然，他马上翻身背对着她，用行动表示他的不屑一顾。

且喜走出来，迎面遇到一个年轻人。“赵市长是住在这个病房吧？”

“对。”

“您是他爱人吧，您好！”这个年轻人很热情的过来握手。

“您好！您是？”且喜急着走，可又不好太生硬的表示没兴趣站在这里客套。

“我是赵市长手下的一个小科员，我姓冯，他都未必见过我。”

“哦，是么，他醒着，您进去吧！我正要回去做饭。”

“我在这里转了几圈了，实在不好意思进去，这个您带回家去吧，就是一个花篮，一点心思，行么？”这个冯青年的态度特别诚恳，感觉就是想讨好领导，又实在抹不开的样子。

“这会儿里面没什么人，进去吧，没事！”

“不了，不了，我开车送您回去吧！”他拎过且喜手里的保温饭盒，自己先大踏步的走了，似乎很是松了口气的样子。且喜推托不了，只好让他送到楼下，拎着那个花篮上楼了。医院里那么多花，倒是真的没想过带回家摆放，小冯临走的时候，给了她一块包好的花泥，说是花有点枯萎的话，可以换进去。

汤是煨在紫砂锅里面，所以，只要盛出来装好就行。米饭也是电脑定时做好的，只要淘米再放进去就可以了。所以，且喜匆匆的洗个澡，做好这些事情，总共不过半个小时，就又打车赶回医院。心里还为自己的神速多少有点激动呢，走到病房门口，却听到里面吴荻的声音。

“最近的一次检查结果很好，一切都很正常。”

“那就好。”赵苇杭的声音。

忽然，有人揪且喜的衣角。她回头一看，是乔维岳。他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她噤声，拉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坐下。

“你们一起来的？”且喜指指里面。

“嗯，赵苇杭说想喝咖啡，让我去买。”他拎起手中的袋子，从里面取出一杯，递给且喜。

“他现在不能喝咖啡，他也不喜欢咖啡啊！”

“所以说，我们来喝，所以说，这是借口。”乔维岳自己也拿了一杯，放在嘴边喝了一口。

“你要一直这样么？”且喜再好的涵养，也有点不高兴，他拉走自己，摆明了要成全他们。“就当吴荻身后的卫士，为她保驾护航，关键时刻冲到前面，清除障碍？”

“成人之美，就那么伟大？你伟大，并不等于我也想伟大！”且喜站起来，可乔维岳还是伸手，把她推坐在座位里。

“你要是想进去搅局，早进去了，还至于在门口偷听半天？”他站在且喜面前，言语、表情都是成竹在胸的笃定。

最后的审判，不会这就到来吧！这两天的赵苇杭，明明让且喜觉出他的在意和依赖，她真的偷偷的想过，或者他也是有一点点喜欢自己的。正想着，吴荻已经从病房出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且喜踢了一下杵在自己面前、挡住自己的乔维岳一下，“你还不追出去？”

乔维岳没理她，只是俯下身子，手撑在扶手上，“顾且喜，你怎么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呢？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信？”

“你骗我什么了？”且喜警惕的看着乔维岳。

“我现在在你心里，是不是就是个傻冒情圣？”乔维岳不回答，却反问她。

“呃，”且喜不知道怎么回答，心里想着他是比较伟大，要是有人这么对待自己，真是要感动死了。可是，看着他那么跟在吴荻身后，是有点替他可惜。似乎吴荻同乔维岳相比较，竟然是乔维岳更亲近一些，难道真是因为女人都是彼此潜在的天敌？“怎么会，长情很好。”且喜不知所云的说了一句，就推开他，向病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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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且喜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赵苇杭站在那里，不知道他是不是追出来看吴荻，反正他现下是盯着自己和乔维岳。

乔维岳在后面拉住且喜的胳膊，把她挤到自己身后，“你要的咖啡。”

赵苇杭没接过去，“你们喝吧。”

且喜绕开乔维岳，钻到他们中间，“是不能喝，先吃饭吧。饿了吧？”手里面的咖啡没地方放，她回身放在乔维岳手里，“您忙，不送。”

“行啊，夫妻同心啊！”乔维岳举着手里的东西，“亏得我开车到秋苑弄得咖啡，赵苇杭，你逗兄弟玩儿就算了，还放你媳妇欺负人，这就过了啊！”乔维岳头一次露出七个不平，八个不忿的痞子样。

且喜没等赵苇杭回答，就放下东西转身又给了乔维岳一脚，“什么叫‘放你媳妇’，别以为绕着弯骂我们这种老实人，我们听不明白！”

赵苇杭不露声色，“是兄弟还说这见外的话，知道是我媳妇儿，你就多担待点。”忽然，他话锋一转，“要不，您也一起吃点再走？”

这话就是明着赶人了，乔维岳的脸色是又红又白。他跟赵苇杭自小一起长大，两家的交情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赵苇杭同吴荻谈恋爱的时候，他在北京读外交学院，有机会就天天和他们混在一起，甚至他们后来住在外面，他也是常客。他估计，自己这点儿心思，赵苇杭他们都一清二楚。可他们对他的态度并无二致，他们越是这么对他，密切而并不防备，他越是觉得自己根本没可能。这个距离的底儿，似乎在一开始就打下了，吴荻在他乔维岳的心里，等同于朋友的老婆。所以，心中的这个雷池，他都没动过任何心思要真的跨越半步，这点，他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估计赵苇杭早就心里有数，才给他介绍女朋友，它山之石，可以为错。

赵苇杭现在的态度，就很让乔维岳费思量了，这不是和顾且喜统一阵线么。可是顾且喜刚刚，也就是开个玩笑，哪里是非要他走，他过来看赵苇杭，连车祸的具体情况还一句没问呢。他干嘛看自己不顺眼？

顾且喜在旁边瞧好戏的表情，更让乔维岳向来不形于色的功夫，彻底破功。这个顾且喜，看似简单，但对自己影响都这么大，也难保赵苇杭。他忍了又忍，最后只能悻悻的说：“你的爱心午餐，我就是再好蹭饭，也不忍心啊！”这句话是有典故的，当日在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他到学校找赵苇杭吃饭，吴荻却给赵苇杭带了饭盒，当时，他们那么让他，他也只是买了汉堡，和他们一起吃了。事后，赵苇杭还批评他扭捏作态，难堪大任。

乔维岳也知道，此时提这个话头，特无谓。但眼看着赵苇杭那么暗带得意的喝汤，他就忍不住要刺他一下。

且喜还是比较容易心软，她也不忍心真的不给乔维岳台阶下。她给他也盛了碗汤，“米饭特意做的特别软，就不请你吃了，汤淡了点，但熬了一天了，很有营养。”

乔维岳当真端起来喝了一口，“什么味道，怪怪的。”

“黑豆乌鸡汤，养血的。”且喜回答。这几天都是给赵苇杭炖的补脑的汤，昨天护士长提醒她，适当的可以给他补血，毕竟当时头部出了不少血。

“这，这不是给女人喝的玩意么？”其实味道还可以，只是没喝过，有点奇怪罢了，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乔维岳，你不说我还真不觉得，我也发觉你女性特征越来越明显了。”不和他斗嘴，真是很难。

他们正说着话，赵苇杭的妈妈进来了。“小岳，没走正好，把这些果篮带回去点。”这个乔维岳也是够凄惨，好好一个名字，不知要让多少人拿来开心。

这个病房外面附带这一个接待室，同病房相连，但又各有房门。且喜也料到，婆婆是应酬别人去了。

乔维岳这才站起来，“我可不拿，我家里除了我，连个活物都没有，带回去就是浪费东西，污染环境，回头我还得收拾。”

“知道家里冷清还不抓紧，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一点都不懂事。”曲玟芳当乔维岳是自己孩子一样，他又比赵苇杭会讨长辈喜欢，所以，自然念叨他就会多点。

“还是赵苇杭有福气。”一句话，成功转移话题。

“遇到车祸，还说什么福气。”曲玟芳看着赵苇杭，眼里都是作为母亲的那种心疼和担忧。这次的事情，实在是把她吓到了。以往，想的都是要锻炼孩子，只有他具备了一定的能力，才能在这个社会更好的生存下去。现在，她甚至希望他们能搬回家里来，人生短短几十年，天伦之乐都刻意的放弃，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么。”乔维岳说着这些套话，但却又正色的问到：“事故最后怎么定性的？你们不方便出面处理，就交给我好了。”

“算了，苇杭的意思，是不追究。他也的确没什么大事。那个外地司机，家里也特别困难，那天是实在乏了，才一时图省事，出了事。交通队的处理，也就是罚点款，意思意思。”

“也行，这也是行善的事情。”乔维岳毫不怀疑赵苇杭的大度，他说不在意，就真的是不在意。“那这里也没我什么事情了，等他出院，我再来接他。”说完，他一仰头，喝光碗里的汤，就要走。

“且喜，你去送送。”婆婆吩咐下来，且喜愿意不愿意，也得起身。

“再给我盛一碗。”赵苇杭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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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且喜忙走过去，“多喝一点好。护士长说，我早该给你做的。”

曲玟芳只好自己站起来，“走，我送你出去。”

乔维岳站在那里，看看赵苇杭，又看看顾且喜，仿佛有什么内情是呼之欲出，但却多少有点难以置信。

曲玟芳和乔维岳一走，且喜就凑到赵苇杭旁边，“吴荻怎么了？”

赵苇杭吃着东西，“多关心你该关心的，别的少操心。”

“赵苇杭，你们之间不是误会么？”

“不穷根究底，你不罢休是不？！”赵苇杭揉揉自己的头，或者真是撞伤的缘故，他会感觉头疼，虽然并不严重。

“头疼了么？我不问了。”且喜现在对他的这个动作特别敏感，可以说，他完全可以凭这一个招式一招制敌。

“靠过来。”赵苇杭揽住她，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她身上的气息可以很有效的缓解疼痛。

“且喜，我同吴荻之间，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尽管之间存在很多误会，尽管有些抱歉，尽管有很多遗憾，但，从我决定和你结婚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回头。”

“赵苇杭，你真绝情。”他容不得别人有任何差池，甚至对感情，也要求毫无瑕疵，这点让且喜都觉得寒心。多情人的无情，虽然可恶，但还不失温情，无情人的无情，却是剜心腐骨般让人疼痛，永难忘记。

“那你希望我怎样，你说得出，我就做得到。”赵苇杭靠在她的肩膀上，哄她似的说。

且喜拿起赵苇杭的手，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来回滑动，“我也不知道，赵苇杭，我希望你选择你心中所想的生活，但还忍不住会同情吴荻。她应该获得幸福的，她那么好。”

“你自己呢？”

“我没想过。”且喜觉得，现在更不是袒呈自己心意的时机，爱上他，爱着他，实在让她很诚惶诚恐，很有压力。她知道赵苇杭也是在乎她的，并不想离开她，但这种基于共同生活累积的感情，自己单方面的爱情，能否长久，会不会一遇到事情，就被他判了死刑？

“口是心非。”赵苇杭抬起手，点在且喜的心脏的位置。

“顾且喜，我来告诉你，”赵苇杭反握住她的手，“你最需要的就是考虑你自己，别人的事情，你不用理，包括我的在内。过好你自己，才能为别人做什么。我只要求我身边的你，是真实的。”

“好。”且喜答应。现在，她也真是没有什么好求的，丈夫可心，家庭和睦。

第二天，曲玟芳把且喜他们送回家，嘱咐赵苇杭休息到周一再上班，就走了。这几天，她也是没着家，单位的事情也都耽搁了，全力照顾赵苇杭。

茶几上还放着昨天且喜拎上来的花篮，旁边是花泥。

“这是什么？”赵苇杭问。

“哦，你看，我还真忘记了。”且喜走过来，摆弄了一下花，“是你们单位一个姓冯的男生送去医院的，遇到我，我就带回家了。”

“冯？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单位有姓冯的。”

“他说了，你未必认识他，小科员呗。”且喜忙着收拾东西，也没怎么在意。

“这个又是什么？”

“花泥，给花换的。”

花枝的保鲜期能有多久，还需要换花泥？掂量了一下重量，赵苇杭直觉着不对劲，打开那个方正的包装，竟然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钱。

“顾且喜，你过来看！”赵苇杭扬声。

“干嘛？我要洗衣服，你等一下。”

“你过来！”他没办法不激动，现在是什么时候！父亲一直没来医院，就是要低调，妈妈守在那里，也是怕别人趁机做什么事情，且喜没有经验，会很棘手。可是，还是出了岔子。

“啊！这是什么！”且喜目瞪口呆。

“你收的花泥。重量差那么多，你怎么一点也没觉得？”

“我，我当时拎着饭盒，花泥放在饭盒上面，没，没觉得。”且喜知道自己疏忽了，也闯大祸了。

“怎么办？”

赵苇杭叹气，“能怎么办，交公，明天交上去。”

“我需要去说明一下么？会不会有事？”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中午。”

“时间上看，还来得及。别担心，我明天一早就交上去。是谁，我也大概心里有数。”看且喜被吓坏了的样子，赵苇杭一句重话也说不出。他知道她是无心的，何况，这些事，还不是自己、自己家招来的，她至多是防范意识不强，实在不能怪她。

忽然，家里电话响，赵苇杭接起来，“爸，……嗯，……什么！……嗯，我明白了。爸，我这里有点事情。”他说了这句，就进书房讲电话，完全避开且喜。

且喜看他的脸色，总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她跟过去，听他和公公说什么。

“东西怎么办？”

“我明白。现在只能如此，我们已经被动。”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且喜蹲在地上，面如土色。审判来的如此之快，只不过宣判的不是赵苇杭，而是生活，是实实在在的教训。现在怎么办？

赵苇杭走出来，他的头上还包着纱布。拎起桌子上的东西，就要出去。

“你在家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且喜拦住他，“我和你一起去，只有我见过那个人，只有我能说清楚。”

赵苇杭站定，即使现在这么危急的时刻，他看上去也神定气闲，毫不慌乱。“我不希望你卷进来，我去就好。”

“事实上我不可能撇清，我是当事人，不是么？！”

赵苇杭亲了她的脸一下，“你至多算是经手人，乖，你在家等我，这些调查，你不要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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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可是你为什么非得现在就去啊！你头上的伤还没好，你得休息。”

赵苇杭用手探了下伤口，“好很多了，没事，不用担心。”他考虑了一下，还是得和且喜透露个大概，毕竟他这一去，不知道得多长时间能回来。

“现在，有人告到纪检委，说爸爸趁我生病之机大肆敛财。”赵苇杭也知道，这次的事情明摆着就是要陷害，父亲那边已经防范了很久，却还是在且喜这里被人家寻到缺口。敌暗我明，博弈的胜负，现在还很难说。父亲胜在基础好，口碑好。但他的刚正不阿，也早得罪了很多人，此时，就看是墙倒众人是推是扶。是非黑白，有的时候，也端看形势需要。赵苇杭觉得，以手上这些东西的分量，可以看出，他们也只不过是想把父亲拉下马，还不至于置他于死地，所以，还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就是这个抓住了把柄？”且喜指着赵苇杭手中的东西。

“不完全是，这只是个导线罢了。爸爸在这里，也是牵一发动全身。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赵苇杭说完，就匆匆出门了，毕竟现在时间就等同于时机，他们如果被动还失了先机，就一点胜算也没有了。

且喜一个人在家里，努力的回想给她花篮的那个人的脸，却越想越模糊，想到最后，连面对面能否辨认出来，她自己也不确定了。

她知道，现在，她不能做任何事情，说任何话，多说多错，多做多错。人家既然已经从她这里下手了，就难保没有第二次。她决定，待在家里，一直等到赵苇杭回来，即使再煎熬，也要一个人受着。

可是，从那时开始，家里就死一般的沉寂，连且喜的手机，都不曾响过。学校那边知道她先生出了车祸，所以，也没找她。她每天吃一顿饭，多数是在冰箱里面找点东西对付一口。其余的时间，就是看书，她发觉，没有什么比阅读更好的方法，能够让人忘我。

且喜这样过了一周，没有任何来自赵苇杭，来自婆家里的消息。她也试图联络婆婆，但家里的电话是保姆接的，说他们都不在家，已经几天没回来了，手机都关机。她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她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到什么程度，她能够做点什么。

她翻着自己的通讯录，终于锁定一个人——乔维岳。

果然，电话通了。

“乔维岳？我是顾且喜。”

“嗯，稍等。”他身边好像很多人，声音十分嘈杂。过了一会儿，好像那边只有他一个人了，他的声音才又传出来，“有事？”

“赵苇杭，已经几天没回来了，你知道他在哪么？”

“这件事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我这边也在想办法。”其实，乔维岳真正的无技可施。他家里的背景，其实很复杂。他父亲这边，世代经商，财力雄厚。母亲这边，解放前就弃笔从戎，他的外曾祖父，在抗日战争期间牺牲了。家里有个大舅舅，是在朝鲜战场上牺牲的。他们的地位，应该来说，是不可撼动的，同时，与政界的关系，又十分微妙。

现在，赵家的事情，他知道，如果没有舅舅他们的支持，不该有人敢轻举妄动。两家虽然曾经交好，但此刻恐怕是破裂了。赵苇杭被隔离审查开始，他就已经在四处找关系，但目前看，凭他的能力，恐怕只能是打探出事情进展，左右不了局势。他不可能眼看着赵家遇难，别说是被人陷害，单是冲着赵苇杭曾经在河里救过他，冲着这过命的交情，他就不能不殚精竭虑的想办法让他们脱困。

乔维岳也找过他父亲，但他只是说，不是性命攸关，老赵挡了别人的路，他就应该顺势下来，这样，对谁都好。他还说，政治家，不只是需要一身正气，更重要的是谋略与眼光，老赵该退了，他的老一套作风，已经不适应现在的发展，否则要连累赵苇杭。

乔维岳知道父亲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是，目前的状况，要是谈，就会牵连出来很多事情。可赵家就这么扛着，并不是办法。只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明智之举。

“没人找你谈话么？”乔维岳问她。

“没有，我在家里，一直没人找过我。不过，赵苇杭说，我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事情是因我而起的。”这些天，都没有说几句话，且喜要把一句话反复想个几次，才说出来，总担心辞不达意。

“你在家里等我，我马上过来，我们见面谈。”乔维岳感觉，且喜或者就是化解的切入口。

乔维岳赶过来，只是几句话，就弄清楚事情的始末。

且喜看着他越来越亮的眼睛，“你有办法么，有办法让他们回来么？赵苇杭的伤还没好呢！”

“不用着急，他们只是被找去谈话，这是很正常的，也属于例行公事范畴。他的身体没问题，在那边更利于他休息。只是索贿的事情出的不是时候，有点节外生枝，他也说不清楚。”

“我去说吧，这件事情本来就和赵苇杭，和公公婆婆没有关系。”且喜表态。

“你现在出面的话，已经有点迟了。会让别人以为，你是故意把事情揽过去，替他们开脱。”

“事实如此。”虽然且喜明白，赵苇杭不希望她出面，但他们是一家人，怎样都脱不了干系。与其让她拖累他们，还不如尊重事实，丢卒保车。

“别太天真，我们慢慢来。”乔维岳心里已经想好了个大概，但具体操作，还需要且喜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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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乔维岳的方法，说来也没什么难的。他只是要且喜出面，把接受东西这件事情认下来，但谁送来的，要略去不提，只是说放在自己家门口，回家的时候，就顺手拿进屋了。这一点很重要，乔维岳是担心对方留有后手，万一出面的那个男子同赵苇杭负责的事情有任何联系，只要对方拍有照片，一旦这边要揪到底，人家也来个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善了。还不如，一开始就放弃被陷害这个由头，还是那个原则，化解。

所以，第一步，就是要讲清楚，赵苇杭及其父母对这件事并不知情。这样性质就变了，相对来说，要容易很多。

第二步，就是要进一步讲明，且喜自己也不清楚财物的来源，更没有凭着身份，牟取什么非法利益的交易存在。这一步，乔维岳是能够暗中帮忙的，但毕竟，所有这些，都是要且喜自己面对，不可能每句话都要交待给她。

本来，这也和事实相去不远，所以，且喜即使面对反复的盘问，也没有任何破绽可寻。不明来历的财物上缴，且喜也就回家了，容易的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既然这么简单，赵苇杭为什么不让我出面？”且喜不解，问乔维岳。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一直等在检察院外面。一见面，他就告诉且喜，赵苇杭他们已经回家了。

“台面上的东西是简单了，后面有多少权衡，多少妥协，你怎么会知道。”乔维岳到现在都不确定，自己出的是不是馊主意，反正赵苇杭是不感激，之前见面，连话都不肯和他多讲。(www.wrbook.com)也是，现在，顾且喜就是后患，随时可以被拿出来，授人以柄。只要她一天同赵家有联系，他们就要防着后面的冷箭。

赵苇杭的意思，乔维岳也不是不懂，可现在是挺不过去了，不是么？等了那么多天，都没人出面破这个局，除了自救，再没办法可寻。

“乔维岳，这件事，会对赵苇杭，对我公公婆婆有什么影响？”尽管他们一再说，错不在她，可她知道，不是她，这个炸弹不会轻易被引爆。赵苇杭明明很郑重的嘱咐过自己，可是，在他住院的时候，自己就是麻痹大意了。现在，且喜不只是自责，而是悔恨，自己没做好他的妻子，糊里糊涂的，总是拖他的后腿。她决定承担这一切的时候，甚至都做好了坐牢的准备，自己的过错，要自己担下来。

乔维岳一边开车，一边斟酌怎么来说这个话，“影响是若隐若现的，但一定是负面的。”本就是件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头公案，这个圈子有多大，这件事有多敏感，他即使不说，且喜也该明白。

“我知道了。”且喜点点头。

车停在赵家门外，乔维岳看着她，“别冲动，赵苇杭很在乎你。”

“这样的结果，不是正合你意，吴荻有机会成为名正言顺的你的朋友妻了。”提及感情，且喜不由得变得尖刻起来，她这几日的担惊受怕，都对着他发作出来。话说出口，她也有点不好意思，“乔维岳，这次的事情，换作是吴荻，一定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吧。”

乔维岳笑笑，“是那些人做坏事，别拿这个惩罚你自己。你和吴荻不同，对付你们的手段不同罢了，结果可能都一样。”

“你安慰我。”

“我虽不是出家人，但我不打诳语。”

“不管怎么样，我心里好受多了。谢谢你为我们家做的这些事，如果以后有什么是我能做的，你尽量使唤我，别和我客气！”且喜下车，站在路边，真有天上只一日，人间已千年，恍若隔世之感。

婆婆家只是客厅里面亮着灯，且喜进去之前，真是有点忐忑。

屋子里面的三个人，都坐在沙发上，赵克阳和赵苇杭在抽烟，谁也不说话。

“爸，妈，苇杭，我回来了。”且喜出声。

公公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岁，样子很憔悴。“且喜，你过来坐下。”

赵苇杭忽然开口：“爸，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不同意。”

赵克阳突然拍桌子，“老子就不信说不服你了！”且喜吓了一跳，她听别人说，公公是个火爆脾气，可真没见过他发火。

“苇杭，现在你爸爸都愿意退下来了，你还要他怎样？他说什么，做什么，还不都是为了你！”曲玟芳的语气略显责备。

“爸，妈，有什么话，你们就说吧，这次的事情，的确是我不对。”且喜忙开口，她有心理准备。

“我们刚才商量的结果，是想送你出去待一段时间，等这件事情的风头过去，你再回来。”曲玟芳开口。

“那是多长时间？我的工作呢，怎么办？”

“我和她一起走。”赵苇杭又开口。

“你不能走。”

“我为什么不能走？别再拿什么理想啊，事业啊当借口，那是你的理想，那是你的抱负，你的事业，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个没出息的小子！”赵克阳站起来大喝，又忽然按住胸口坐了下去。

曲玟芳马上指挥他们把公公放倒在沙发上，又拿出药给他含着，然后打电话叫救护车。

“赵苇杭，你自己看着办吧，”赵克阳被送进去抢救，曲玟芳疲惫的回头对赵苇杭说：“当初，为了你和吴荻的事情，你气了我几年。现在，为了且喜的事情，你又要和你爸爸闹翻么？父母在你的心里，就那么可有可无？”她这次是真的伤心了，所以才会对一直那么护着的儿子说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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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曲玟芳像是陷入了沉思，“你爸爸的确有些固执，很多想法，做法，都和别人相左，听不进不同的声音，已经有点专断的倾向。有几个多少年的老朋友都被他得罪了，这次，多少有点世态炎凉的感觉，他自己心情也很不好。所以，我也希望他就此退下来，我们两个颐养天年，但前提是这个人还在，一切要以他的身体为重。”

“妈，我会和赵苇杭离婚。”且喜轻声但是坚定的说。

从出事到现在，她没有流一滴眼泪。既不是伤心、悲情的时候，又不是哭能解决得了的问题，她只恨自己无知幼稚，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慢慢干涸，随着莫名的恐惧的流失，慢慢干涸。

她不是不知道，公公婆婆的苦心，她可以到父母那里待一阵，甚至读个学位。只要这件事情，不再有人推波助澜，她自然可以很快回来，目前来看，已经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但是，且不说她的英文有多烂，到那么陌生的环境中，她能做什么。她终归是要回来的，经过了这次的事件，她认清自己，不过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继续的在这个位置上，还会闯更大的祸。

如今，家里人接二连三的出事，公公无事便罢，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再有决心，只怕也是悔之晚矣。所以，看着公公被推进去，她心里模糊的那个决定渐渐清晰起来，这里不适合自己，趁现在还来得及，还是尽早离开他，拖延下去只会误人误己。

曲玟芳看了看他们，“你们的事情，自己拿主意。”说完，就走到一旁，坐下来，闭目静静等待。

且喜望向赵苇杭，他只盯着手术室的门，“回家再说！”

且喜也知道，自己是个差劲的人，闯祸了，不想着怎么改进，就想着要逃跑。可是，赵家不是她的训练场，赵苇杭也不是她的陪练，不可能每次都能有惊无险。她承认，她自私，她不敢再以身犯险。未来像是无底的空洞一样，里面虽有个声音诱惑她进入，却让她望而生畏。

赵克阳是突发心肌梗死，但因为处理得当，加上他的身体素质还不错，做了个的搭桥手术，很快就推出来了，手术很成功，但还是先要在CCU监护二十四小时。曲玟芳在医院开了一个病房，打算住在这里，根本不理会赵苇杭他们两个。且喜觉得，在这个时候，只有离开才是给她最大的安慰。她转身自己先走出来，站在走廊等赵苇杭。过了一会儿，赵苇杭走过来，脸上都是灰败。

他们沉默的到家，又沉默的吃饭，洗澡，睡觉，因为这些，都太必需了，他们需要积攒精神，需要储备力量，之后的每天，都可能只会更辛苦一些。

夜里，且喜仿佛听到耳边有压抑的哭声。她在黑暗中伸出手臂，抱住赵苇杭，他的头埋在她的胸前，他的泪水，流到她的心窝里面，那么滚烫，烫得她的心，像是要被烧出个大洞一样。直到他渐渐平复下来，她都没有说话，只是屏住呼吸，在他的背上轻拍。

过了很久，赵苇杭推开了她，“我的确高估了自己，我照顾不了你，起码现在，照顾不了你，对不起。”

“别这么说，”且喜试探着伸出手，轻握住他的，“你已经照顾了我三年。是我该说对不起，不是我，爸爸也不会……”

“不是你的原因，”赵苇杭实在说不下去，他觉得，自己每一次向自己所想靠近的努力，总是会以失败告终。他的问题，是太过顾忌，越是在意，越是投鼠忌器。结果，既没顾得了此，又失了彼，这样愚蠢，真不该是他做的事情。

“赵苇杭，我们好聚好散吧！”且喜咬咬牙开口。

“没有重聚的分离，永远算不上好散。”赵苇杭探出手去，把烟拿过来点上。刚刚的小睡，虽然有点狼狈的哭着醒来，但却已经很好的补充了他的体力，让他能够思考。

且喜挪了挪自己的身体，靠在赵苇杭身上。“对不起。”的确，如果想着重聚，现在是会好受很多。可是，君问归期未有期，与其缥缈的希望着，还不如权当没这个念想。

赵苇杭想说，我们再等等吧，可是，这么软弱的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即使再爱，在父母生死，与自己的幸福之间抉择，还是要选择前者。怎么去说服一个需要特护，躺在监控中心的病人，怎么去说服一个一心只为你考虑的父亲，他一样没有把握，开得了口。所以他选择不开口，所以他选择，做一名真正的懦夫，让他们去选择，让他们去适得其所。

“赵苇杭，明天我们去办手续吧。”没想到，最后还是要自己开口，真的是有始有终。

且喜的手指，围绕在赵苇杭额头的伤处来回轻抚，“真不知道你的伤口愈合的怎么样了，是不是很丑？”

“拆线的时候，我看了一下，似乎还可以。”

“赵苇杭，”且喜低低的叫着他的名字。

“说。”

“送走了我这个霉神，你和爸爸都要好起来啊！”且喜感叹。忽然，她坐起来，“赵苇杭，你抱抱我吧，最后抱抱我。”任性的开始，荒谬的结束，且喜并不敢去细想自己和赵苇杭之间的种种，但是，此时此刻，她特别贪恋那种两个人靠在一起的甜腻。

赵苇杭拉过她，紧紧的抱住她，脸一侧，狠狠的咬在了他经常会轻吻的她的肩头。且喜轻呼一声，也咬住了他的耳垂。疼痛是最好的纪念。两个认真如斯的人，是不该恋爱的，因为爱情对他们来说，没有退路。

53章

离婚手续办得非常顺利，方便快捷，在这里可以有很深切的体会。没有人愿意再说什么，对比结婚，单看这个氛围，似乎更庄重一些。也会有人流泪，会有人反悔，但更多的人，都是麻木，包罗给他们盖章的大姐，都有种麻木的冷漠。

且喜出来后，很快伸手招来一辆车，她无处可去，也谁都不想遇见，只能去那个阁楼了吧，秦闵予说的退路，奶奶和他留给她的退路。她一次都没有回头，没有回头看始终站在那里的赵苇杭，虽然没有看他，但她就是知道，他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个暑假对且喜来说，似乎漫长得没有尽头。她每天都在挂历上涂黑终于过去的一天，可还是觉得剩下的时间充裕得让人无聊地想就此长眠不醒。

待在阁楼里面，白天热得干不了什么，也吃不下去东西，只能大杯大杯地喝水。这期间，她只见过丁止夙。曾经许诺，要在这\奇\个假期一起出\书\去玩，她联络止夙，只是告诉她，不能和她去了。她现在是虚弱的亢奋，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来。

丁止夙非要过来，看了她一眼就说：“厌食症，顾且喜，你要治疗。”

“没那么严重，只是天热，吃不下多少。”

“那你说说，你上顿吃的什么？”丁止夙的语气，就像是闲聊。离婚的事情，且喜很早就说了，但只是为了交代她的行踪，要她别担心。具体的内情，且喜不说，她就不问。

“粥吧，锅里还有，你吃吗？”

丁止夙走过去，端起锅，就哭了，里面的粥，都已经有了味道，她反倒希望且喜没吃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锅里面的东西倒掉，淘米，熬粥，哪怕她只是喝点儿米汤，也是好的。

“给，喝点儿。”粥里面加了面碱，所以没用上多长时间，粥就熬好了。

且喜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还止不住地有点干呕。

“再试试，不想喝也得喝点儿。”丁止夙好言相劝。她是来得太晚了点儿，不是她不关心，她是想让且喜能一个人静静，毕竟，她需要时间，去愈合伤口。

“恩，放着吧，凉一些我再吃，太烫了。”且喜把碗放下，可直到丁止夙离开，都没再端起来。

“你想一直这样下去？在这房子里饿死，然后变一个幽怨的女鬼？”丁止夙也不强迫她，只是找着话逗她多说些话，看不得她死气沉沉的样子。

“没事，我就放松几天，少吃几顿，饿不死人。等上班就好了，忙起来，吃得自然就多了。”

可是，开学不久，工作变动就彻底颠覆了她用工作填补生活的幻想。她被任命为分团委书记，调过去管学生工作，叶婀娜负责原来她的那摊事务。对于且喜来说，这是升职了，属于科级待遇，但是她并不高兴。分团委工作除了主要和学生打交道之外，还要负责部分外联工作，同各院系都要接触和沟通。这个对于且喜来说，才是最难的。

可是，对于她的新工作安排，且喜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倒是叶婀娜表现出来特别不高兴。在她看来，既然最初决定的由她负责分团委的事务，就应该让她做这个书记，她的学历完全可以冲抵且喜的资力。她不高兴，工作的时候，就难免对且喜耍态度，其他同事都当她是小孩子，让着她，且喜也不好说什么。

有一次，且喜过来学生上学期的成绩单，学生评优需要。可是叶婀娜硬是说且喜之前没有交给她，很多资料、档案都是不全的。她把责任推诿给且喜，且喜也是有苦说不出。且喜这才知道，原来这些资料，自己是有必要备份的，遇到了这种摆明了不合作的，有理和她也讲不明白。

叶婀娜指着电脑和且喜说：“正好你过来，要不我还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呢，很多东西都找不到，你让我怎么办？”

“都缺什么？”且喜虽然生气，但也耐这着性子，不愿意发作，她觉得自己有点儿受虐的倾向了，逆来顺受，心里反而舒服点儿。

“你自己看吧，”叶婀娜站起来，“我刚接手，具体缺什么少什么，我怎么会知道。”说完，竟然自己收拾东西，先回家了，简直嚣张得无以伦比。

且喜认命地坐下来，查看电脑里的东西。她的电脑一直都是干干净净，很有条理的，所有文件按时间和类别分类管理，如果叶婀娜没做过什么大动作，那就不会找不到。

且喜打开D盘，就觉得脑袋嗡的一下，敢情这个叶婀娜，不知道怎么，把D盘给格式化了，现在里面，才真是干净。打开其他盘，也完全如此。且喜就是再借几双手，也不可能把这些数据重新弄好，输入进去。

她坐在那里，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该先做点什么好。现在，她能理解叶婀娜迅速早退的原因了，估计也是没经过什么事情，吓的。没时间责备她的冒失，当下，怎么补救是关键。

且喜知道，硬盘的数据是能够恢复的，但至于怎么恢复，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就不是很清楚了。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计算机系的老师也未必能找到了。

“顾且喜，走了，捎你一段。”黄艾黎的声音在走廊里面回荡。她和那位高工已经开始布置新居了，巧得很，和且喜在同一小区。自从在那边偶遇了一次，得知且喜离婚了，一个人住，她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送且喜回家。他们已经买了车，现在是黄艾黎常开着。

且喜走出去，“我还得弄点儿东西，你先过去吧。”

“我等你。”

“你先走吧，我还要找人呢。”且喜实在是当够了他们的电灯泡。这次，黄艾黎恋爱的主题是纯情，两个人拉拉手就是极限了，还会经常说，别这样，多不好意思。把且喜弄得，恨不得替她钻地缝里去。

且喜拿去电话，拨了秦闵予的号码，不再理黄艾黎。她不是不明白她们想多陪她的心情，可是，白天是黄艾黎，晚上只要丁止夙休息，就会造访，这么紧迫的看人，也实在是难以消受。他们两个如今也很熟悉了，相间恨晚似的，彼此结成统一战线，枪口统一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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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喂，秦闵予吗？我是顾且喜。”黄艾黎看她似乎真的有事，一个人拎着小包，冲且喜挥挥手，走了。

“是我，有事？”他们可真是几个月没联系了，他的声音遥远而陌生，也不奇怪。

“我这儿有台电脑，被格式化了，但里面的数据非常重要，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恢复。”电话都打了，且喜也就开口求人了。

“这个恐怕得找专业公司。”秦闵予那边回答道。

“哦”他拒绝得那么生硬，且喜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秦闵予那边才说：“还有别的事吗？我这边有点儿事，过会儿打给你。”停了一下，他又说：“电脑放在那里，先不要动。”

“哦。”且喜挂段电话，揣摩不透他什么意思，估计他是不放心她自己动电脑吧。

且喜锁上办公室的门，走回团分委，她得上网查一下本市能够修复数据的电脑公司，最迟明天，怎么也得把这个解决了。还有曾经提交到学校的一些文件，或许还能够找回来，总之，今天是有得忙了。经历过无助的人，才会知道，有人肯伸把手，是多么让人感激的事情。且喜虽然不求叶婀娜能感激她，但她的确很想能够帮到她。

且喜把自己发件箱里面的附件全部下到电脑里面。三年下来，积攒了真是不少。大概分类整理了一下，主要部分应该是都在这里，即使电脑不能够修复，问题也该不会很大。那些成绩单，毕竟都是有底可查，虽然会费事一些，但也不是无法补救。

有点累了，且喜晃动着脖子，开始浏览网页，能提供修复硬盘、恢复数据的，还真不少。她一个一个地翻看，有的网页里面还留了无休热线，真是急人所急。

活动从颈部扩展到腰背部，她站起来，选定了一个看起来特别专业的，打算打一个先咨询一下。拿起手机，还没等她按键，手机就响了起来，秦闵予来电。

“喂，是我。”

“在哪儿呢？”

“学校。”

“我这就过去。”

且喜拿着手机，下楼接他，总不能让他挨个办公室敲门，或者像黄艾黎一样，在走廊里面大喊大叫吧。

秦闵予的车，没多会儿就到了。他看到且喜，把车停靠在她身边，“上车。”

且喜指指身后，“电脑还在里面。”

“电脑过会儿再说，先去吃饭。”

且喜打开车门，上去坐好。“这么晚你还没吃饭？”

秦闵予没回答她，“你吃了？”

“哦，我也没有，忘记了。”

“想吃什么？”

“想不出来。”且喜意兴阑珊地摇头。

秦闵予看看她，“带你去吃热汤面。”

且喜不由得笑了，的确，这个听着还算有胃口，想到热乎乎的汤，心就热起来。

秦闵予带她去的是徐记汤面。这家老字号以汤浓面艮著称，多少年二十四小时不关火熬的牛骨汤，也特别滋养。进了店里，闻着那个味道，且喜就觉得胃都揪起来了，连叫的空间都没有，饿得都缩成了一团。

“两碗牛肉面，大碗的，快点上，谢谢！”没等秦闵予开口，且喜就点好东西，催促服务员快去下单了。

秦闵予把筷子递给她，“这么饿？”

“恩。”且喜根本无心说话，手里捏住筷子，眼睛就盯住厨房的方向。

“点个小菜先吃吧。”

“不用，吃不了那么多，浪费。”且喜摇头。这里可不是她日常消费的地方，虽然一样的面条，要比外面小吃部贵十倍。上次来，还是止夙连读硕士，她预支了工资给她庆祝。就是那次，也只是要了两碗面条罢了，弄得止夙直说，顾且喜是个大方的小气鬼。

秦闵予看着且喜的样子，知道这碗面不吃完，她是没有心思想别的了。她有时候表现的小小的贪婪，特别的小女人。曾经，这种贪婪，也被用在他的身上，可惜，那时他还没觉得可贵。

终于，两碗面条端上来，且喜先喝了口汤，然后才一口接一口的开始吃面。她的头发总是不听话的掉下来，害得她只好一手拦着发丝，一手顾着吃。

忽然，秦闵宇伸手过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把且喜的头发别住了。且喜摸了一下，“是什么？”

“发夹。”

“我知道，不是有图案么？”且喜轻轻摸索着，凉凉的触感，估计是镶着水钻的那种。

“银莲。”秦闵宇回答。

“哦，”且喜不知道银莲是什么样的花，从来没有人给她送过花，所以她一点研究也没有。她有点奇怪的问：“你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女孩子的东西？”

如果她抬头，她就能看到他脸上的不自然。“买给女朋友的。”

“喔，咳咳！”且喜强了一下，“或者你也认识，叶婀娜。我们才开始。”其实是今天才见面，当时也是知道她父亲是经济开发区区长，秦闵宇才决定去的。多个朋友多条路，这点，他始终坚信。

得知叶婀娜和且喜是同事，是见面后的事情了。当时秦闵宇只能叹，这个世界太小。

且喜庆幸自己吞下了最后一口面，不会为这个消息辜负了美食，她喝着汤，消化着这个消息。不得不承认，即使是确定自己爱着的是赵苇杭，但是，听到秦闵予的选择，她还是觉得很受了下刺激。看来，人和人，男人和女人，看人的标准真是千差万别，且喜克制着，别说出什么醋意纷飞的话来。

“那正好，电脑的事情，就更得交给你了，这是你得分内事。”且喜泰然自若似的拿过餐巾纸擦擦嘴，心理还是有点难以置信，秦闵予原来喜欢的，是那种类型。本就勉力维持的朋友关系，在遭遇他那个女朋友之后，是注定要触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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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怎么说？”秦闵予问。

“是我原来的电脑，但是被你女朋友格式化了。”

秦闵予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原来，你是为了做雷锋，饭也不吃，家也不回啊！”

“有点多余哈！”且喜自嘲的笑笑，“那电脑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了，明早能送回来么？”

“争取吧！”秦闵予也不废话，“先去取主机，然后我送你回家。”本来我硬盘拆下来就行，但还不如搬下来省时间，秦闵予也不想再费事。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回去了。”

“打车？”

且喜说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学校离原来的家那么近，根本不需要打车。她和赵苇杭离婚的事情，目前身边的人，只有黄艾黎和丁止夙知道。她也不是刻意隐瞒，可是，低调一点，对大家都有好处。她现在恨不得会隐身，永远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断不会大肆张扬。

“我搬去岭东路的房子了。”且喜说完，就匆匆的上车，她怕秦闵予再问，他问的话，她获取会哭的，因为他问的话，她就会心酸。

秦闵予也上来，坐在驾驶座上。“他欺负你？”

“不是，”且喜已然有点呜咽，“是我的错。”

“你的错！”秦闵予突然把车内后视镜转向且喜，“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你想分开，还会是现在的样子么！”

且喜看看镜子里面的自己，多久没好好照过镜子了。这个顾且喜没有原来丰腴的圆脸，倒显得眼睛大了一点。面色苍白，唇也一样的白，是有点像女鬼的感觉。且喜冲着自己笑了一下，“我觉得我比以前好看了呢，一瘦解千愁啊！”

秦闵予发动汽车，朝岭东路开去。

“不去学校了？”虽然知道，还是不开口为妙，可是且喜就是管不住自己。她不得不提醒他，那个一无所有的电脑还摆在那里，等着人来拯救。

秦闵予忽然停车，自己摔上门就下车了。且喜坐在车里等了半天，也不见他上来。

她犹犹豫豫的打开车门，想下去问他到底还走不走，车门就从外面被大力拉开。事出突然，她还没来得及松手，自己也被带了下去，直直的向外跌去。秦闵予站在车门口，捞到了她的腰。结果且喜手抓着车门把手，脚还搭在车上，整个人都掉在秦闵予的怀里。

“特技表演？”绕是秦闵予再沉重的心情，也被她给搅散了。

“快抱我上去或者下来啊！”且喜自己用不上力气，只好恼怒的冲秦闵予喊道。

“那你是想上去还是想下来呢？”秦闵予问她。

且喜正在抉择哪个比较可行的时候，秦闵予又说：“你终于知道，不上不下是什么滋味了吧。”

他抱着且喜，把他放在引擎盖上，看着她抓住他的手挣扎的做起来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什么在鼻子里面酸酸的。明明还是那个总是显得有点笨拙，但并不气馁的顾且喜，明明还是那个样子，并不出奇，课为什么他的心，见到她，就会高高的悬起，飘荡在半空，吊在那里。

秦闵予的手，撑在且喜的两边，对住她的眼睛，但想要说的话，却忘记了。他伸手，小心翼翼的抱住且喜，慢慢的收紧手臂。

且喜是有点慌乱的，她一度以为，他要吻她。刚刚秦闵予的眼神，是那么的熟悉的犀利。以前，他也总会这样，牢牢的盯着她，害得她以为自己有什么错处被他抓到，冥思苦想之后，想要开口交代的时候，他就会突然吻住她微启的唇，很强势的攻城略地。他的吻，总是那么诱惑，会让且喜不自觉的按照他的节奏与他共舞，难以自恃。所以，秦闵予最后只是抱住她的时候，她是松了口气，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且喜……”

“唔。”

“且喜……”

“哦？”且喜把头转过来，“为什么叫我，那次，你也是这么叫我。”

秦闵予轻叹了一下，“我在叫魂。”叫顾且喜的魂，也叫自己的魂。

且喜推开他，正待理论，明明自己没有失魂落魄的好不好。这时，迎面过来一辆车，忽然大按喇叭，灯光也直直的打过来晃得她睁不开眼睛，似乎要撞过来一样。

“啊！”在且喜的惊呼中，秦闵予抱过她闪到路边，跌倒在隔离带的树丛中，树枝把他们的胳膊、手，划得一道一道的，火辣辣的疼。而那辆车，夹杂着刺耳的刹车声，堪堪的贴着秦闵予的车头停下来。

且喜在秦闵予的保护下，倒是没有摔疼，只是吓了一跳，我在那里，半天不知道先动哪里好，后来还是秦闵予把他拉出来站定。他先是上上下下查看且喜有没有伤到，才转身去看那辆突然冲过来的车。

时间已晚，这个路段的车不多，所以暂时只有三两个围观的人，倒是没有堵车。他们俩都判断一定是谁喝多了，这会儿睡倒在车里了，才会这么冒失，也才会这么半天都没人下来查看和询问，所幸也没真的伤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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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秦闵予扶着且喜真的站到那辆车前面，才发觉，不对劲，车里面坐着的，赫然是赵苇杭。由于车灯、路灯的关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出，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朝着一个方向——顾且喜。

自己家的车，且喜岂会认不出，她只看了一眼，就僵在那里，不能动。离婚到现在，有将近两个月了吧，虽然知道，赵苇杭并不知道自己新家的地址，课就是偶尔会站在窗口向下望，回家的时候，也是四处看看，既想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又怕真的看到。

她也是因此，认识了苏佥机。小区里面，也有人开同款同色的宝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总是盯住人家的车牌看，仿佛总是看不清上面的数字。她追着看的次数多了，弄得那辆车的车主有一天终于忍不住停下车，和她打招呼。那是一个特别时髦的女子，头发烫着大大的卷，穿着清凉，却不是品味。“我的车有什么不对？”

“我认错人了，对不起。”

“每次都认错？他欠你钱，你总惦记着？”那个女子把墨镜卡在头发上，露出特有风情的那双眼睛。“这次记好了，这是我的车，我是苏佥机。”

且喜点点头，“我叫顾且喜。”说着，还伸出手去。

苏佥机看了看且喜的那双手，转身往车上走，“上来，我捎你一段。”鬼使神差，且喜就上车了，虽然她车里的味道，同赵苇杭的完全不同，可是，她还是坐在那里，贪婪的看着这辆熟悉有陌生的车。后来，在小区里面遇到的次数多了，苏佥机只要没事，总会拉上且喜，兜两圈再回来，一来二去，她们也熟悉了。

“谢谢你总带着我。”且喜表示谢意。

“不用客气，肯坐已经是给我面子了。”苏佥机给人的感觉也是冷傲，但有同止夙完全不同。止夙是外冷内热的，对着比较亲近的人，就会既和气又好相处，热心无比，是和煦的暖阳。可苏佥机的这种冷，即使在表达善意的时候，也是夹枪带棒的，一句话从不肯好好说的，可行动中，又总是带着体贴。哪天，她偶尔早期，她都会等在小区门口送且喜上班，车里还有牛奶之类的，要她吃。且喜也觉得不好意思，可是苏佥机说：“你也嫌这车脏？”一句话，让且喜再不敢推脱，每传必到，亲近这辆车的同时，也和苏佥机成了车友。

且喜不知道，这当口，怎么会让思绪飘得那么远。或者是因为真的对着赵苇杭的车，对着赵苇杭，她却想不出自己那么迫切的心情是为什么。想着他，也希望他也一样想着，盼着他，也奢望他也一样盼着。可是，婚离了，公公出院了，退居二线。他们都算是功成身退，且喜推出自己的婚姻，他退下自己的岗位。他们这一家人，从且喜自愿谢幕离场开始，再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果真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所以，且喜知道，自己多少是有点怨气的，她不怨他们让她离开，她只怨他们在她离开后的寡情淡意。尽管，她知道自己对这段婚姻，对公公婆婆，也做的并不足够，但是她依然每日关注着新闻，关注着一切小道消息，她还当他们是家人，还惦记他们，而他们，或者已经把她这个外人遗忘，再无往来，再无音讯。

秦闵予看看他们两个，走过去，敲敲赵苇杭的车窗，“下来。”

赵苇杭转过脸，看了一眼秦闵宇，眼里满盛怒意。发动汽车，瞬间加速，倒车，开走，一气呵成，赵苇杭就如他来时那般突然的，消失在夜幕中。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有位热心的老伯还说记下了那辆车的车牌号码，递给秦闵宇，要他们一定要上报交通队，这也是维护交通秩序。秦闵予谢过老人家，把那张纸折好，揣起来。

“且喜，上车。”秦闵予推着呆立在那里的且喜，再不走，热心群众真可能帮他们联络警察。

且喜上车做好，车开出去好一会儿，才突然想到要问：“他为什么一头扎过来？”陌生人，或者是意外，赵苇杭，却一定是故意的。

秦闵予看了看她，不说话，她只是需要问出来，有没有人回答，并不重要。况且，自己并不是最适合回答的人，即使猜到，也不愿意回答。

“秦闵予，我，我和赵苇杭，离婚了。”

这么有冲击力的消息，在秦闵予那里，确实波澜不兴似的，他一直没有出声，只是专心开车。

车开进小区里面，他还是没反应，且喜以为他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了一次，“我离婚了。”

秦闵予克制着把车停好，头看向窗外，“为什么离婚？”

“为了他的前程，为了我踏实的继续生活。”且喜想了一会儿，才回答。说出来之后，才觉得，原来答案就这么简单。不能怨，这里面，为自己的部分，还是多一点。

“为什么要结婚？”

“啊？”

“既然这么随便就离婚，当初为什么要结婚？！”秦闵予的语气也不是太好，他控制不了自己去想如果她不那么草率后的无数中可能。

“结婚的时候，就决心，不离婚。”现在回想，才觉得这种决心的可笑，不能真的保证什么，也控制不了就那么的爱上。

“这样也行？”秦闵予觉得，他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且喜。她迷糊，她执着，但有时候，她比谁都任性，都决绝。她待人有的时候，是一汪水，凉凉柔柔，课决断以后，就变成坚冰，尖锐锋利，斩断过往，毫不留恋。所以，看似软弱可欺的顾且喜，其实把自己保护的很好，包的严严实实，她遇到问题，未必会反击，而是能躲则躲，迂回，或者是她的人生哲学。

“是不行。”且喜把脸贴在车窗上，“秦闵予，我是不是会永远一意孤行下去？恋爱一意孤行，结婚一意孤行，连离婚都是。”她其实想用一厢情愿，可是，又觉得这个词的程度还不够，一意孤行似乎更适合自己一点。

“会吧。 谁让你总能碰到肯陪你行下去的傻瓜。”后面这句，秦闵予没说出口，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一个傻瓜，不同的是，他是有野心的傻瓜，所以没等到她放弃的时候，先抽身离开了。可是不能忽视的是，抽身的时候，心也抽痛的厉害。

“秦闵予，想到我的生活，就会这么继续下去，我就会很难受。每次，我都很清醒的知道，所有的决定是我自己的选择，这样，后果也只能自己负担起来，很多时候，都觉得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后悔么？”

“有点吧。”

“对什么？”

“对什么都有一点，又都不太多。”

“没有到想要补救的程度？”

“嗯。”且喜点点头，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争取的时候，就能够相对比较积极，而对于挽回什么，却始终消极的可以。

“回去睡觉吧，等你找到下一个一意孤行的方向，就好了。”秦闵予挥挥手，赶且喜下车。

“秦闵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现在是失婚状态啊，你不同情，不安慰，就只会赶人！枉我把你当成朋友！”

“我没觉得你需要同情，也不稀罕你当我是朋友，快下去！”秦闵予说这话，倒不是有什么情绪在里面，而是那种无奈有好笑的口吻，想撵小狗一样把且喜撵下车。

且喜慢吞吞的下车，磨磨蹭蹭的走进楼门，恨不得关门都是慢动作，几步的路，她走了好几分钟。秦闵予知道，她是希望自己留她，开了个头的这些话，让她有点不吐不快。可是，他不想听，一点也不想听，他没有能力帮她解决这样的问题，也不想听她诉说。顾且喜不需要他来开导，也一样会韧性十足的，有声有色的活下去。在生活面前，她绝对不是个需要同情的弱者，这一点，三年前就已经证明。

可是，尽管心里把彼此都想了个透彻，看着她这么走了，他也还是不好受。秦闵予打开车门，他需要夜晚的凉风，帮他冷静一下。现在的场景，同三年请的那个清晨，有相同，又有不同。相同的是，他明明不舍，还要任她离开，不同的是，她现在，心中的，已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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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很多人都不理解，他对顾且喜的态度，就是关系那么铁的郑有庆，都曾经在酒桌上替且喜打过抱不平。“顾妹妹不错，你差不多就收了得了。”

秦闵予回想自己当初是怎么说来着，是啊，说的是：“我没有资格。”这可能是最接近他内心想法的一句话了吧。顾且喜需要很多东西，都是那时的他无法负担的，比如爱情。不能付出，却还贪恋她给予的陪伴，他也知道这并不光彩。可是，他的确需要她在身旁，给她一个笑脸，就好像给了她一个世界一样，他需要这种肯定与支持，来自顾且喜的肯定与支持。

且喜总是羡慕他有很多亲戚，热热闹闹的住在一起，但是她没发觉，这些人，都是妈妈这边的亲戚，属于爸爸这边的，一个也没有。

小时候，妈妈对他说过爸爸的事情。爷爷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就因为在家也是挨饿，跟着同村的叔伯们出去闹革命。没多久，解放了。他一直待在部队里，家里人做主，给他娶了媳妇，就是奶奶。他那之后，回来过几次，对家里的安排，并没有表示异议。

没多久，他去参加朝鲜战争，就和这边完全断了联系。奶奶那是已经有了爸爸，家里的老人相继过世，她只能指望着他能早点回来。可是，她没能等到那一天，就去世了，流下爸爸一个人，村里家家孩子都是一帮，没人肯照顾爸爸，(奇*书*网.整*理*提*供)后来是住在江边的一个老汉，把爸爸领了去，把他养大。

那个干爷爷，秦闵予还有点印象，从他有记忆开始，年节的时候，都要去他家里看他。但是，没住在一起，也谈不上有多少感情。妈妈说，因为他们家的房子是妈妈家里提供的，所以，干爷爷总是不肯搬过来和他们一起住，只推说要住爸爸的房子。所以，那些年，爸爸早出晚归的赚钱，就是想买个大房子，把他接过来，抓在一起。可是，干爷爷没能等到那一天，就去世了。给他办丧事的时候，秦闵予第一次看到爸爸哭，一声声的叫着爸，泪流满面。

妈妈经常和他说，以后，对她好不好都不要紧，但一定要孝顺爸爸，因为他太苦了。没有亲人关心照顾，孤零零长大，太苦了。这也是妈妈为什么对且喜特别好的原因吧，觉得她没有父母在身边，可怜得很。

上初中没多久，他的爷爷竟然出现了。他在朝鲜战场上回来，就定居在北京，写信回来，辗转找到他们。秦闵予当时就想，这么容易就能找到，早干什么去了！全家人似乎都没有为这个消息感到什么欣喜，反而觉得特别负担，对于由谁去趟北京的问题，争论了很久。

妈妈是坚决不去，但也表明立场，别人去，她也不拦着。秦闵予也坚决不去，也反对爸爸去，他那时，在家里就已经有发言权，父母也都很尊重他的意思。最后，还是爸爸一个人去了，回来后，对那边的情况只字未提，秦闵予也没兴趣打听。

高考的时候，秦闵予的志愿跳的是大学，而不是城市。但他很明显的感觉到，爸爸关注他的志愿，希望他都报北京的大学。那时，家里已经有了电话，爷爷偶尔会打电话过来，爸爸让她接电话，他就接过来，敷衍两句，无非是说些学习的事情。在秦闵予这里，亲戚就是身边的这些人，爷爷只是个称呼罢了，他也叫，但是没有任何感情。

高考失利，进了C大，妈妈才告诉他，爷爷又结了两次婚，但都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跟爸爸表示，想让秦闵予到北京去。爸爸也很矛盾，他也知道秦闵予不会愿意去，可是爷爷的盼望和嘱托，他也不能不理。秦闵予没能考上Q大，倒是无意间解决了这个问题。那此后，爷爷可能是断了这个念头，电话里渐渐冷淡下来。

秦闵予当时的感觉就是，他们全家人，跟么就没被人家放在眼力，更逞论放在心上了。他再同他们联络，无非是为了老年有靠，仗着自己在北京，好像他们都该巴不得的投奔过去。后来，看看这个孙子好像没什么大出息，他就放弃了。他放弃了，秦闵予还不肯呢。

秦闵予憋着这口气，一定要出人头地，出息了，也嚣张给他看看。可是，等到真正身处异国，拿到了通向成功的那把钥匙，他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的幼稚。如果当那个爷爷是外人，何必和他争这一口气，云淡风轻好了，而如果当他是亲人，就更加没有必要如此。说到底，就是替爸爸不值，既然这样，加倍顺着爸爸就是了。

那个清晨，和且喜一起醒来的清晨，为什么会那么生气，除了为了掩饰无措的狼狈，也是因为觉得还是中了他们的算计。不久前的一天，他无意间在郑有庆的宿舍门口，听到丁止夙和郑有庆的对话。

“你就说帮不帮忙吧！”丁止夙的声音。

“你非得这样么？秦哥他们的事情，我们不要插手。”

“我是不想管的，你看我这些年，当真管过么？”

“你总针对秦哥，是不是……”郑有庆的爆脾气，很诡异的吞吞吐吐起来。

“是什么，你说我是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他？”郑有庆别了半天，才说出这句。

“开玩笑！我喜欢他，喜欢秦闵予？！”丁止夙冷哼一声，“秦闵予就那么好？谁就都该得喜欢他？我没兴趣。”

“你是没兴趣，还是偏得不喜欢他？”郑有庆很犀利的接上一句，他的缜密思维在此时就可见一斑。

“既没兴趣，也偏得不喜欢他。”丁止夙不在乎的说，她的态度，倒真是坦荡的很，毫不掩饰她真的不在意。

“不喜欢，为了我们，也争取和平共处啊。”

“我为什么要争取，他对且喜好，我就对他客气点。他对且喜又不好，这会儿，更是要溜之大吉，弄得他什么似的，我的左右，就是不能让他得逞。他就是被你们给惯坏了，才事事都那么任性。”

“秦哥以后会给且喜交代的。”

“谁要他以后交代，我要他现在就交代到这，别以为我们且喜好欺负！”言语间都是忿忿。

“他不想做的事情，谁能奈何，你有什么办法？”

“就是没有，才要你帮忙，你的脑子怎么还那么笨！”

“是啊，我笨没关系，你聪明就行。”

“怎么叫我聪明就行？”

“以后孩子长得像我，头脑随你，不就行了。”郑有庆对自己比较威武的样子，还是比较满意。

“孩子，哪里来的孩子？”丁止夙疑惑的问，随之而来的是郑有庆的嚎叫。

听到这里，秦闵予已经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他知道丁止夙打的什么算盘，甚至且喜可能都在等他开口。要什么交代，无非是希望他能同且喜结婚，最理想的是让且喜能够随出国去。

现在的秦闵予，或者已经能够比较冷静的处理这些事情，说开了，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但当时，就有种众叛亲离的感觉，似乎舆论一边倒，他被孤立了。所以，从那时开始，怎么看且喜，都觉得她是在装娇弱，博同情。她做什么，都会让他有关于居心方面的不好的连线。或者是被野心，被向前迷失了自我，那么熟悉的顾且喜在那段时间，只等同于他前进道路的绊脚石，面目特别可憎。

因此，那短短几日积累下来的猜疑，在那个清晨，在触目可及，触手可及的顾且喜面前，终于落实了。所以，他鄙夷，他伤心，他带着很多很复杂的感情，迅速的离开。他虽然醉倒，但也知道，和且喜并没有什么发生，所以，后来的那句对不去，事实上是有很多所指的，里面暗含自己对于没有配合剧情发展的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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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当然，时至今日，他已经知道，那不过是个误会。他是过高估计了自己。又看低了且喜，才会任自己错的那么离谱。可是，说到底，还是不够爱吧。秦闵予其实很少想到这个字。如果郑有庆对于丁止夙数年如一日的执着以及不屈不挠，可以称为爱的话，那么，这种情感，在自己身上从来没有产生过，也从来没有存在过。

秦闵予抬头看看那个阁楼里面亮起来的灯光，说是不爱，可是对于且喜，总是有区别于别人的那种惦记，不想拎起来，却也实在是放不下。顾且喜就是个磨人精，心理这么想着，却还是微笑着拨了电话。

“喂，干嘛？”顾且喜的声音传来，不像是难过中的样子。顾且喜正在家里腹诽秦闵予，天底下最无情无义的人就是他了。

“早点睡。”说完，他就挂断电话，就知道，她坚强。

且喜拿着电话，凑到窗口向下看，正好看到秦闵予的车刚刚开走，觉得心里一暖。这许多年的交情，果然不是假的，他还是关心自己的。

丢开这个小插曲，且喜又想起赵苇杭今天的样子，他一定是误会什么了。谁能料想一直以来盼望的重逢回事在那种情形之下呢？且喜想着他的车绝尘而去的那一幕，就觉得有什么在心理抚来抚去的难受。

拿出手机，给止夙发短信息：“十一我们出去旅游吧！”

很快，止夙回了一跳：“三号要值班，一天一宿。”

“我们去个近一点的地方爬山，怎么样？”

止夙很快回了一条：“好。”

征服一座高山，站在山顶，就会有超越自我的错觉，现在，且喜也想从低谷中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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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二天上班，且喜见识了秦闵予的好手段。叶婀娜眉开眼笑的跟在捧着电脑机箱的他的身后，笑靥如花的样子，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顾老师，早啊！”一晚不见，政策转为睦邻友好了，殷殷的望着她，好像就等她打听秦闵予的身份。秦闵予包着机箱，站在那里，的确玉树临风，而且还一副根本不认识且喜的样子。

且喜顺应民意的开口，“早。这是？”

她的意思是问下他们要做什么就好了。结果叶婀娜迫不及待的开库给他们介绍：“这是秦闵予，这是我们院顾老师。”说完，又对且喜补充一句：“院里给办公室的电脑实在成问题，竟然花了，还得我自己找人修。幸好，他懂一些。”炫耀之意，溢于言表。

“哦，那快去吧，我还等着那份成绩单呢。”且喜忙说。这个叶婀娜，总是不会放过自己就是了，双双对对的，真是刺眼。秦闵予站在那里宠溺的笑着，且喜叹气，各花入各眼，这个世界总是充满惊奇。

“好，那我先走了，一会主人来，你帮我说一声啊！”看样子是要全程参与，电脑不修好，不打算来上班了。

这时，秦闵予忽然说：“我手机好像忘在上面了。”

“是么？我去取，你等我啊！”叶婀娜其实也有她可取的一面，她这个人很直接，什么都摆在明处。反应也比较直接，话说完，自己已经跑回楼里了。

“怎么谢我？”秦闵予问。

“你给你女朋友干活，问我邀什么功。”

“那我不管了。”

“你吓唬谁啊！”

“那我松手了啊，真的松手了。”

且喜忽然想起，小时候，他骑车前，骑车时，偶尔，也会这么逗她。她就特别害怕，因为她平衡能力很差，根本就不会骑车，也不敢学。她的手不知道是该把住车把，还是该松开，是该拉住他的手，还是不乱动。所以，她多数的反应是高举起手，不敢乱动，“我错了，你快点把住！”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温馨好笑。

且喜走过去，手托在下面，“放手吧，我接着。”

“会对付我了？”

“现在回家就是闭关练功，突飞猛进也是正常的。”且喜皮皮的回答。

秦闵予腾出一只手，捏了下且喜的脸，“终于有点长进了。”

且喜拉下他的手，“我要保持这种先进性，虽然有点晚了。”早上，对着夏末明亮的朝阳，且喜已经决心，要一个人好好生活。可是，这个决定，总有点穷途末路外加自找的无奈。

秦闵予还待再说什么，看了看她的身后，笑了下，没开口。

且喜叹口气回头看过去，叶婀娜脸色很差的站在那里，显然气的不清，以后，又要看她脸色过了。

“你们认识？”连语调都变了，特别高，特别高。

且喜不开口，心想，你秦闵予非得没事找事，自己解决。可她不开口，秦闵予也在旁边一径悠哉的噙着笑，根本没他什么事儿似的。且喜转身就走，三个人在这里站着，一会儿老是学生陆续都要来上课，她课不想成为话题人物。

叶婀娜堵在门口，偏不罢休，不让她进去，“你们认识？”她对秦闵予有好感是不错，但此时的恼怒，只是因为觉得自己被耍弄了。还是这个自己一直不怎么放在眼里的顾且喜，把自己给耍了。想到这一点，她就怒火中烧。

“好久不见！这么早，怎么不进去？”是吴荻的声音，她明摆着是出声给且喜解围。且喜听说她假期去了德国参加一个国际会议，顺便在那边读一个短期课程。且喜不大明白，她的学历都那么高了，还需要再读什么。

且喜没觉得怎样，倒是叶婀娜神色间有点不自然，“我正要出去。”说完，自己先走了，连秦闵予读没等，真是大小姐脾气。

“怎么了，秦闵予怎么也在？”吴荻是谁啊，早就把形势看在眼里。

“他女朋友。”且喜言简意赅。

“啊？”饶是吴荻的修为再够，此刻也惊诧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不知道啊。”说这话，两个人就往你面走。这个秦闵予，真是能帮倒忙，早知道就任他讹一顿，也不用这么多废话，惹毛了叶婀娜，实在麻烦。

“这么早来，有课么？”且喜现在不负责教学方面的事物，所以也不大清楚。

“没有，过来找你。”

“找我？”且喜打开分团委的门，这么早，她这里一般都没有什么事情。

“你们离婚了？”吴荻的这句话并不是语意的疑问，而是难以置信。

“恩，有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吴荻想了想，“小乔说，前段时间，赵家有点麻烦，难道是为了那些事？”

“算是吧，但事实上只能说是因为那件事而起。”离婚，不可能永远瞒下去。爸爸妈妈近日也要回国，对此，还是要解释。

吴荻摇摇头，“且喜，当年我错了。我没想到，这么草率，你也离开他。”这真是，我本将心托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赵苇杭和顾且喜，都是她曾托付的明月。

“是草率吗？当初，几句话就决定结婚，而今，一个晚上决定离婚。”且喜摇摇头，“或许这就是儿戏的代价，我并不适合他。”

“我不觉得你们儿戏，你们都是认真的，但是武断。”吴荻看似平静地说，可是心里却也有什么在不断翻滚，涌上来，又生生地要压下去。她不是来探他们的隐私或是来责问的，她只是想替赵苇杭争取，替那个昨天晚上喝得酩酊大醉的赵苇杭争取，不论他们会不会觉得多余。

“且喜，我已经伤过他一次，但那次，我没有留下来看后果，其实只是顾着顾影自怜。那时小，生怕爱情经历考验后失败，还说得冠冕堂皇，说怕他伤心，其实说到底，还是我自己怕。这次，看着他在我面前醉酒、失态，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但是，我已经不能回头，其实我多想，也回不去了。”

“那件事，不能怪你的。”且喜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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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生病的事情的确是天灾，但之后的事情就是我自己制造的人祸了，结果，苦果子还是自己尝。”

且喜不解的望着吴荻。吴荻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水，才又继续说道：“我一直以为，我和赵苇杭分开，只是因为我的放弃，殊不知，真正地分开，是他最终放弃了我。赵苇杭住院那次，我才知道原因，知道当年在德国，究竟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且喜被吴荻低婉的声音，渐渐带入那种意境。

“当年，在德国，初见他的时候，我很激动，觉得独自熬过病痛和寂寞，似乎就是为了那一刻的团聚。他没带什么东西，见到我只是问我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回国。我当然不肯，学业是我孤独时候的唯一寄托，当时已经拿到了硕士学位，正要开始攻读博士。我的导师同意我读博士，本身已经是很难得的了，他是海德堡大学历史专业的教授。这么好的机会，我不能错过。”

“我们谈了几次，彼此都不肯让步。那时，我觉得赵苇杭变得特别的不可理喻，以往他很支持我的学业，对我的专业也很感兴趣，突然就变成很蛮横地阻挠，又没有什么象样的理由。”

“后来，他过来请我吃饭，然后说，他要回国了。那晚的气氛很好，就像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我以为他不适应德国的生活，就说，让他等我，我再过几年就回去了。结果，他回国没多久，就传来他结婚的消息。”

“乔维岳说的？”

“恩。”

且喜撇撇嘴，小乔原来是事后诸葛亮啊，除了给人添郁闷，再没别的功用，怪不得美人总是不动心。

“我一直自以为是地认为，一定是他家里逼他结婚，他才不情愿地娶了你，毕竟，我的病会不会遗传都是未知。所以，回国后，我才一再地去找他，试图挽回些什么。”

“刚知道的时候，你怎么不回来？”

“太自信，也太固执了。当然，也有后悔和赌气的成分在里面，他若是说要我回去和他结婚，我怎么会不肯。”吴荻笑得苦涩。

“赵苇杭到底要干嘛，我都被你讲糊涂了。”

“那天，我去医院看他，他告诉我，当年看到我和我导师早上一起出门。”

“怎么会？”

“我和我的导师，那时住在一起。”

“你不过就是因为生病，需要照顾吧。”且喜判断。

“导师偏爱我，的确是事实。而我适当地利用了这种偏爱，也是事实。赵苇杭太了解我，跟他，我来不了清者自清这种把戏，暧昧的确也不是能够辩解的东西。”

“你别给自己扣大帽子啊！”且喜急切地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么，依我看，那是误会。”

“不算是误会，我在德国时借住在教授家里很长时间，回国之前，他已经向我求婚。”吴荻坚持。

且喜咋舌，“德国的教授，不都是年龄很大了？”

吴荻被且喜逗得笑了起来，“的确年龄不小，他一直没有结婚，致力与学术，很有魅力。”

“是人有魅力，还是学术有魅力？”吴荻回国，就证明他倾向于赵苇杭，不是么？

“我愿意做他的助手。且喜，我决定回到德国去。”

“你要陪那个老头子，和拉丁文过一生么？我们结婚了，你回来；我们离婚了，你倒要走！？”

吴荻走过去，握着且喜的手，“且喜，我和赵苇杭回不去了，我这么要强的人，他说了那样的话，就是要和我划清界限了。真相的披露，也就是彻底割断彼此最后那点儿有关爱情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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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你现在，不也还是和他赌气？”且喜有点激动，“我不明白，赵苇杭在你那里怎么就是真理，他说什么都对，你都不反对，你都不怪他。师生间，尤其是男教授和女学生间，被传点什么，不是实属平常么，他心胸那么小，不要也罢。你留下来，我们作伴，好好生活。”

“且喜，你真是单纯。”吴荻知道，即使多说，她也未必会懂。在对待异性方面，且喜是一条直线，而自己的线性是波状的。虽然总不离最爱的那个，但有意无意会卖弄魅力，待人超过亲切的尺度，尽管未必是刻意为之。

且喜和吴荻，两个人都是无功而返，谁也没能说服了谁。但在且喜的坚持下，吴荻还是答应考虑一下，暂时没开始办手续。

且喜有一句话打动了吴荻，“即使没有赵苇杭，你不是还有那么多朋友么？吴荻，我不知道你们这些精英们对于幸福的定义究竟是什么，是不是一定要青史留名，干出什么大事业来。可我们的定义就是安稳的过一生，无愧于人，也无咎于己，我一点也没有为着什么而献身的理想，为了自己在意的，奉献一些，付出一些，已经足够。”的确，赵苇杭不是她的全部，实业也不是她的全部。

且喜后来和丁止夙聊起这件事，还连呼赵苇杭差劲。丁止夙毕竟是旁观者，她的意见还比较公允，“赵苇杭万里迢迢的赶去德国，会那么失望，也是情理之中。何况，他那时候，并不知道吴荻生病的事情。赵苇杭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那么有板有眼的人，见不得半点猫腻。”

丁止夙看且喜听得认真，又说：“你现在是知晓了大部分的事情，回过头看。他那时，是自己一个人的一起之举。谁都不是圣人，我认为他的据定情有可原，你不要他苛求他。”

“不是这个，止夙，”且喜很茫然，“我想的不是这个。我突然发现，我认为他们之间，就是一个误会套一个误会，但是我一句也没劝吴荻抓住机会，和赵苇杭重新在一起，一句也没有。”

丁止夙笑了一大口苹果，“那有什么可奇怪的，那是你丈夫，你劝别人和他好，才真是奇怪。你是真小人，不是伪君子。”又咬了一口苹果，丁止夙含混的说：“我不明白，你留她干嘛，何去何从，让她自己选择呗。”

“你要是认识她，就会明白，让这样的人陪个外国老头、做一辈子学问，绝对是暴殄天物。”

“行啊，赶明儿，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你哪里有时间。”且喜有点撅嘴。自从她缓过来一些以后，丁止夙就几倍于从前的状态在忙碌着。除了手术、照看住院病人，还要写论文，参加学术会议，之前抽时间过来陪她，奇Qīsūu.сom书也往往要熬通宵。“有认识她的时间，还不如交个男朋友。”丁止夙比且喜还大两岁呢，且喜觉得自己都离婚了，而止夙连男朋友都没有，实在不正常。

“叫男朋友干嘛？”

“结婚啊，结婚了你就有自己的家了。”

“接了婚再离，麻烦死了。要是真由人受得了我黑白颠倒的生活，我就和他住在一起。恋爱啊，结婚啊，我想都没想过。”

“嗯，那样也行，起码比养在深闺人未识强。”

“咦，你真的赞同啊，那我就不能总过来了。”

“现在就有目标了么？”且喜瞪大眼睛。她估计一定有很多人追求止夙，但能让她动念头，生活在一起，却不是容易办到的。

“目标是由，达成目标还需要努力。”丁止夙终于吃完那个苹果，意犹未尽的添了下嘴唇说。

“谁啊，你倒追还不行，这么有定力？”且喜认为，以止夙的条件，只要是稍微表示下好感，对方都该晕头转向，言听计从才是。

止夙瞟了且喜一眼，“你也认识。”

“谁？秦闵予？不对啊，他有女朋友。”秦闵予同叶婀娜也不知道进展到什么程度，这两个人，且喜现在都是有多远就躲多远。

“秦闵予那款，我真是享受不了，”丁止夙也不绕圈子，直截了当的说：“是郑有庆。”

“啊，你们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顾且喜，注意你的言辞，和苏佥机不要什么都学。”丁止夙和苏佥机也要好，但她总是不赞同她身上的那点并不自然的江湖气，她管苏佥机叫别扭的太妹。

“哦，那你们是什么时候暗度陈仓的？”且喜文绉绉的八卦到底。

“渡了很久，就是还没到达我想要的陈仓。”

“上次我问你，你还说不久前才联系上？”

“的确是啊，郑有庆同志也很有脾气的。你们毕业那年，我说我不结婚，他就消失了，知道秦闵予回来前后，才又有联络。”

“你们难道一直背着我们恋爱？”且喜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瞪的太大，以至于有点超负荷。

“也没有，郑有庆只是很早以前就说过，大学毕业了要娶我。但我一直当他乱说的，不过就是初中毕业的时候，说了一句，那是我们才多大啊！”

“等等，我理一下啊，有点运转不过来了，你得意思是不是，原来，他要和你结婚，你不肯。现在，你虽然不肯，但是愿意和他一起生活，可他不愿意。”

“差不多就是这样。”

且喜躺在沙发上，把脚搭在扶手上，垫高脚步。这张沙发是她这个月的全部工资，平时还舍不得这么对它，可这会儿，她的大脑需要供氧，只好委屈它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有什么难解决的。你们一人让一步，对外声称结婚，不办手续就得了，照样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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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馊主意！”

“怎么会？两下里妥协，总比单单一个委屈要好，也比一拍两散高明。”

“才明白？”

且喜这才知道，止夙哪里是说自己的事情，还是绕回来在开解她。“我的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且喜不语。他们的确也有分不开的法子，可是，不分开要承受的那些，要怎么化解？

“且喜，我到现在，才和你谈这些，是觉得你们分开，的确有些必然因素，如果你没办法解决，就只能分手。”

“是什么？”

“我们都跟着奶奶长大，应该说，根本不知道怎么和父母长辈相处。赵苇杭以前和你过两个人的生活，当然没问题。可是，一单你进入那个家庭，难免不会有问题出现。”

“止夙，你不说，我还不知道，我离婚，竟然是注定的，有这么深层次的原因啊！”

丁止夙拿起靠垫就捂住且喜的头，“什么深层次原因！我是告诉你问题处在哪里，以后就处理问题就好了，别动不动就离婚。”

且喜把靠垫拽下来，抱在怀里，“我不会了，我也跟你学习，不结婚。”

丁止夙坐在旁边，“等我成功了你再向我学习也不迟。”

两个人都默不做声了，这个连美好都谈不上的愿望，会不会有机会去实现还很难说。

十月，最大的事情，就是黄艾黎的婚礼了。她为了成为十月新娘，已经筹划了很久，因为只有夏末初秋的天气，穿婚纱最舒适。黄艾黎的婚礼，和她一直期望的那样，盛大，却不铺张。举行仪式时，主持人的声音，音乐的声音，且喜都充耳不闻，只是站在台边，看着那么幸福地笑着的黄艾黎。可是，不知道是哪句话，或是哪件事触动了她，且喜分明看到她流泪了。

仪式结束，要换礼服、补妆。且喜拿起之前黄艾黎交给她的包，走进休息室。

“这么好的日子，哭怎么啊？”且喜在造型师旁边打着下手。

“我哪里知道，真丢人，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流。”

“还好，你没揉眼睛，不然可就是熊猫了。”

“笑吧，你就笑话我吧！去帮我招呼同事。”黄艾黎赶她出去。

且喜站在宴会厅门口，向里面看去，同事来了不少，坐了几桌，秦闵予竟然陪着叶婀娜来了。且喜只好在附近挑一桌坐定，大家谁都不认识谁，彼此没有任何顾虑。早上四点多就起来陪黄艾黎去化妆，帮她照看东西，还要注意她的装容，分析优缺点，半天下来，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现在真是饿得看着四喜丸子都觉得特别眼馋。

且喜拿着筷子，想等着米饭转过来，先盛一点儿，可是，忽然有只手，把桌子停下来，且喜看过去，竟然是乔维岳。他也不打招呼，盛了碗米饭，走过来，“给。”

且喜忙吃了两口，“黄艾黎连你也请了？”

“恩，她给我打电话，说是当初为了约我，电话费没少花，让我封个大红包给她。”

“红包呢？”

“我没找他们要媒人红包，他们就该偷笑了。”

“那你来干嘛？”

“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你。”乔维岳还是一副公子哥的深情模样。

且喜听到这，指着同事的方向，“吴荻姐在那边，快过去吧。”

“我知道啊，我们一起来的。”乔维岳就是坐在那里不动。且喜看看他，还是决定先吃饭要紧。

乔维岳看她吃得急，递过来一瓶水。“赵苇杭要援藏了，下个月就去北京受训三个月，正式进藏的日期，还要之后才能确定。”

“去几年？”

“三年。”

“你们怎么不看着他？”

“他跟谁也没提，自己决定的，你们老爷子还赞成呢，说什么到艰苦的地方才能更好的锻炼和成长。依我看老头子把你们搅散了，心里悔得不行，就是嘴硬不说。”

“他身体怎么样？”

“没事人一样，在家里领导曲阿姨，过过官瘾，还那么威风。”

“那就好。”

“病了一场，我看他也放开很多事，不再坚持只有决策才能为人民提供最好的服务了。在家里没事看看新闻，还经常和我讨论高科技的东西，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果然不假。前两天，让我给他买个能听收音机的MP3，里面存上几部书，没事就四处遛弯儿，听听评书，惬意着呢。”

且喜都不敢相信，这会是一向严肃的公公做的事情，他怎么看也不像是能闲晃的老头。

“也许是他现在退到政协，看问题的角度变了吧，人平和了许多，身体也自然恢复得快。”

乔维岳正说着，一对新人已经到席间答谢，黄艾黎见他们站在一起，猛冲且喜眨眼睛。且喜转过去，当没看到。黄艾黎丢下新郎，一个人绕过来，“红包呢？”

乔维岳笑呵呵递上去。

“你们俩人的？”黄艾黎用红包点着他们俩。

“你觉得还算厚重的话，就权当我和且喜合送的。”乔维岳也不客气，小声对且喜说：“省下你那份，有空请我吃饭。”

黄艾黎端过来两杯酒，“少冲且喜献殷勤了，她可是火眼金睛，你那个迷魂阵，对她可没什么用，小心把你自己绕进去。”

乔维岳敲了一下新人，“我这不是孤家寡人找孤家寡人么，我们临时结成搭子，省得破坏这么喜庆的气氛。”

“那怎么行，本来我还想刺激一下你呢，没追到我，得让你遗憾一会儿。”

“我已经遗憾了，我总是热闹之外的那个。”说着，似乎真的流露出一丝忧郁。黄艾黎也不忍心再打趣他，和新郎一起转去别桌。

且喜看了眼乔维岳，接了一句，谁让你总想看热闹。”

“习惯了，我也没办法。偶尔进去想客串一下，都被嫌弃。”

“做你自己那部戏的主角不就行了。”且喜不是想安慰他，现在，她觉得，似乎只有乔维岳是生活的强者。别人怎样，他都是依然顾我地活着，不侧目别人，也无视别人的侧目。

“我也是。但总觉得别人的大戏更精彩，要是能抢个男主角当当，多过瘾。”

眼看着乔维岳又没了正行，且喜也就恢复了继续鄙视的态度，坐下来继续吃饭。可嘴里的饭菜不知道是因为凉了还是怎么，怎么吃也不是味道，勉强咽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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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且喜用了几天的时间，才建立起一个概念，赵苇杭要去西藏，西藏是个遥远的地方，即使在交通这么便捷的今天，也一样不容易到达。她买来一张中国地图，贴在阁楼里，躺在地上就能看到。先是计算，由这里到西藏，需要经过几个省，然后是几条河，几座山，到了最后，各种路线，经过哪些城市，她都烂熟于胸。她没在地图上做任何标记，但是，只要对着它，所有的方向都直指西藏。似乎这个全国地图，只是通向西藏的路线图。

她也开始上网看关于西藏的各种介绍，网上的消息多是提供给旅行者的，虽然和她想了解的还有一些偏差，但也聊胜于无。只要是和西藏搭边的东西，她都特别有求知的欲望，连西藏的天气预报，她都每天准时收看。当她开始研究西藏地图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这样下去不行。

“止夙，我想我是生病了。”

“怎么？”

“我听说赵苇杭要去西藏，就每天跟着魔一样。只想待在家里研究西藏。好象要把那个地方研究成透明的一样，这样就可以透视他的生活，是不是有点儿变态？”

“他要去西藏？”丁止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是啊，去那边支援三年。”

丁止夙想了想，“也对，他到那边过渡一下，也许会有更好的发展的机会。这次的事情过后，他再留在这里，很难。”她是局外人，考虑问题的角度自然不一样。“你舍不得也是正常的，别胡思乱想。”

且喜点点头，在丁止夙的沙发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挤靠过去，“我才知道，我舍不得。他在这里，我可以控制自己不去想、不去见。可他若是到了那么远的地方，”且喜在空中比了一下去西藏的路线，然后定在一个点上，“我竟然现在就在筹划，要存钱去看他。”

丁止夙翻了翻白眼，“说出大天去，你还不是逃避现在，以为到了那边就轻松了，为所欲为了。顾且喜，你们这样不行的，态度不端正。”她并不赞同且喜离婚，他们都为彼此想的这种态度，她能理解，但是，总觉得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她一直忍着没说什么，也是看且喜实在难受。正待说教一番，且喜忽然从身下拿起什么扔了过来，正好砸在她脸上。

“这是什么？”且喜闻了下自己的手指，狐疑地问道。

丁止夙拾起来，展开，又迅速地团作一团，攥在手里，“没什么。”

“这个味道，怎么这么诡异？”且喜挠了下头，“你什么时候这么邋遢了？”

她也只是随口一问，可是丁止夙再也绷不住，脸腾的一下热了起来。“是郑有庆的，他说家里一定要随意，工作上那么紧张，需要放松。”

且喜弹起来，又掉落回去，“成功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你竟然不告诉我！”

丁止夙没急着回答她，先是把手里的东西塞到卫生间的洗衣机里才回来。“算不上成功。他前一阵受伤住院，没敢告诉家里，我一直在照顾他。出院以后，他就在我这儿住了下来。我们和谁都没说，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有什么可说的。”

“没名没分的，他愿意了？”

“他什么都没说，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丁止夙心里其实也不是滋味。事情真的按她设想的进行了，但看着他、对着他的时候，倒觉得心里没底。

且喜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语言根本解决不了这些纠缠。“止夙，为什么我们总是前行，却步，再前行，总是方向不定。”

“恩，四处乱撞吧，能刚好撞到出口，就出去了。撞不到，就继续乱撞，撞到自己老了，动不了了，也就不扑腾了。”感情，真是没有任何招式可言。也许，几句话道来，众人的故事也都是千篇一律的套路，但各自的那种经历和滋味，绝对是千差万别，是没有可比性，也没有复制的可能的。所以，任何经验之谈，最多是抒解一下内心的压力，找点儿共鸣罢了。至于做什么，怎么做，还要看各人自己的选择。

且喜想起，秦闵予的事情好象还没和止夙提过，现在，她和郑有庆在一起了，知道也是迟早的事情，“对了，秦闵予有女朋友了，是我们系的，叫叶婀娜。”

“啊？”丁止夙觉得自己算是够镇定的人了，此刻也受不了这一连串的刺激。她虽然觉得秦闵予这个人生性凉薄，并非什么良选。可是，且喜离婚之后，尤其是自己和郑有庆在一起后，她也想过，如果他们仍再在一起，她会克制自己，尽量收敛敌意，毕竟这么多年的缘分，能继续下去，也是难得。所以，对于秦闵予，她是抱持观望，甚至于是从心底支持的态度的。没想到，且喜离婚后，他不只是没任何动作，还找了别的女朋友。“他溜得真快，”止夙只能叹气加讽刺，一如当年。

“别这么说，”且喜替他辩解，“不论是现在还是当年，他都没什么义务非得留下。”

“你对他，总是不抱希望，对吧？”丁止夙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有这样心境下的且喜，才能做到总是这么举重若轻，能看着他离开，而不追过去。

“或许吧，总觉得不会真的拥有他。曾经获得的那些时光，是带着一种感恩的心情去珍惜，回忆的时候，也只是美好。”

“不心痛？”

“有了赵苇杭以后，慢慢就不那么痛了。”

“那更喜欢谁一些？”丁止夙尽管知道这个问题有些白痴，但还是呆呆得问出来，她在感情方面，只有郑有庆，是有不大明白且喜的有些感受。

且喜摇摇头，很难比较。

“你若是问我现在，自然更喜欢赵苇杭一些，若是问从前，自然是秦闵予。”

丁止夙拍着自己的脑门儿，挫败地向后仰去，“我就知道，问你等于白问。我是问你，同是喜欢的那种感觉，哪个更强烈一些。”

“这么说的话，好象是对秦闵予那时比较强烈。”且喜看了眼丁止夙，“你不是也知道，我当初表白得多轰轰烈烈。”

丁止夙点点头，“是啊，我知道啊。但是，人只有最初的那次才会那么投入么？我怎么现在还没有找到感觉啊。”

“没那种感觉还不好？你以为每天提着自己的心，揣测人家的一举一动，从眼神里分析他对你的好恶，那是多好受的事情啊！你看我，过去没有人对我死心塌地，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了吧。”

丁止夙走过来，坐在且喜的身边，即使是且喜以前多难的时候，她也没坐得这么近过，这些温情的东西，她总觉得她自己做起来有点儿难受，很不自然。但现在，也许是同郑有庆真正走到一起后，有什么东西被慢慢中和了、反应了吧，她现在似乎相信，靠近就会给别人安慰和力量。

“且喜，爱情就让你这么悲哀？”

“也不全是。赵苇杭给我的感觉，是另外一种。得到了，并不会有那种陡然的狂喜，但是，失去了，那种悲哀总是沉甸甸地压在心上。或许是因为生活在一起，不用刻意去想，也会觉得空气里面都是他身上淡淡的烟味。”

且喜的声音低低的，丁止夙贴着她坐，都能感觉到她微微的震动，似乎，这些话，真的就那么沉，需要很大力气，才能够从心底托起来。

“算了，别说这些摸不着的东西了，说说你的透视西藏计划吧。”

“哪里有什么计划，疯魔了一阵，和你说出来，就消停了。”

“不去了？”

“只知道是西藏罢了，都还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怎么去啊？”且喜轻轻叹息，”想的时候，自己也清楚只是在那里干想，过干瘾罢了，但就是没办法停下来。我是不是有点儿抑郁，你倒是说说看啊。”

“少在那儿胡思乱想了，你天天能吃能睡的，抑郁什么啊。充其量你即使把对赵苇杭的那点儿念想当作你生活的支撑了，别总是可怜自己，放任自己非得在那种情绪里沉着。我看，你得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每天都累得回家就想睡觉。”

“是啊，我原来是想努力工作来着，可工作却很清闲。现在的工作，基本上就传达个精神。然后布置学生去组织完成，如果不用学生，会挫伤他们的积极性的。总之，到哪里都觉得自己是个摆设，在家里也是，我是阁楼地毯上的凸起而已。

”即使是摆设，你也是有温度的摆设。少在我这里呻吟了，回家去大扫除，尽涤旧尘，你就是闲得太久了。”

且喜不情愿地被丁止夙拉起来，嘴里还嘟囔着，“你当我不知道啊，一定是郑有庆要回来了，这么草草的打发我，见色忘友你就是典型。”

丁止夙到厨房迅速地装了一袋子东西，递到且喜手里，“给，拿回去慢慢吃。”

且喜还在说，“小恩小惠的就把我扫地出门，这年月，果然朋友并最不可靠，一点儿利益就能收买人心。”

丁止夙敲了下且喜的头，“你跟苏佥机在一起，也没见在别处有长进，讽刺挖苦的工夫倒见长。”

且喜拎着袋子走了，边下楼边说，“和她没关系，是我自己成长了。”经常自嘲的人，很难不带点儿小小的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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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走进小区大门，且喜就看到苏佥机的车停在自己楼下。今天是周末，下午又正是苏佥机活跃的时间，估计是来找她出去玩的吧，前两天还说发现了个小饭馆，有那种自酿的甜酒，要带且喜去试试呢。且喜走近，才发现，苏佥机和乔维岳两个人站在车的里侧，刚刚被车拦到，所以没看到。

且喜感觉了以下气氛，觉得不大寻常，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冲突，苏佥机瞪着乔维岳，乔维岳只是盯牢地面，两个人都不出声。

“出什么事了么？”且喜出声，打断他们。她也不想多事，但是两个人挡在门前，她不可能回避得了。

“没事。”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且喜狐疑地看了看他们，“没事我上去了。”显然，他们是认识的，且喜暗想，还是别跟着掺和了。都是极品，让，他们自己厮杀，你死我活好了，不用她操心。

“别走，我找你吃饭。”苏佥机转身绕到另一边，上车。

“好。”且喜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非乔维岳莫属。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她已经下了决心，要坚决从赵苇杭的生活中抽出来，而这个乔维岳，就纯是一个来下绊子的，不让且喜全埋进去，似乎他不罢休。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多的闲心和热情，专管别人家事。要不是确信他喜欢吴荻，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根本对赵苇杭有企图，否则实在说不通。

乔维岳站在车边，头一直不曾抬起来。直到她们的车驶离，乔维岳还是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再看苏佥机，刚刚倔强的神色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止不住的泪水。她戴着墨镜，且喜着能看到，泪水不断地从她的脸上流下来。

且喜轻声说：“停在边上吧。”她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苏佥机还能否看清前面的路。

苏佥机一打舵，停靠在路边。“对不起，不该拉你上车。”她不在乎地摘下墨镜，露出已经哭得有些微肿的眼睛，抽出两张纸巾，拭干泪水。

“你和乔维岳很熟？”苏佥机问且喜。

“还好，他是我前夫的朋友。”

“你前夫？”苏佥机擤了下鼻子，前后联系起来想了一下，“赵苇杭？！”

“你认识？”这下换且喜惊讶了。

“他的车和我的是一起买的，你说我认不认识他。”

且喜后知后觉的点头，“怪不得你们的车一样。”

“当然，表面上看，和其他的宝来没区别，可实际上，里面全部改装过，一开，就能感觉到差别。我们的车是一起改装的，可以说是独此一双，别无分号。”谈到车，苏佥机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可见她多宝贝她的车了。“你眼力好，竟然能看出来一样。”

且喜看看她，看看车，又看向车外的车流，说实话，凡是和赵苇杭一样的宝来，她都要多看两眼的，没觉得他们俩的有啥与众不同。“哦。”她职能似是而非地胡乱回答，的确是不懂，但还不想打击到苏佥机的兴致，流泪的苏佥机，太让人觉得怪异。似乎苏佥机就是该那种愤世嫉俗加上惊世骇俗的样子，软弱，和她的形象实在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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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吴荻你也认识？”

“恩，她是我们院的老师。”

“她回来了？！”苏佥机突然骂了句脏话，表示她的愤恨，“这个世界怎么小成这样！”

“你也认识吴荻？”

“不认识，那么高贵的人，俺只配久仰大名，如雷贯耳。”苏佥机忽然打开副驾驶座的抽屉，翻了半天，翻出一盒烟，捏住烟盒，倒出来一根点上，动作熟练而且带着一点儿粗鲁的味道。抽了两口，才侧头看看且喜水：“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良习惯一大堆，抽烟、喝酒、打架斗殴、亡命飑车，除了不偷不抢，不沾毒，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分子，小太妹。”

“当然，他们也一样没多高尚就是了。只是他们出来疯的时候，我还小而已，错过去了。”

且喜没做声，现在的苏佥机，跟她熟悉的苏佥机一样但也不一样。拿她自己当个破罐子似的，非得摔出来，一地碎片，图的就是那个响，那份痛快。

“顾且喜，知道我的车，我的房子，都是怎么来的？”苏佥机又狠狠地抽了口烟，吐出来，烟雾模糊了她的面容，让且喜看不到她的表情，“陪乔维岳睡来的，就是你认识的那个乔维岳，就是刚刚那个人，就是他。”

且喜夺过苏佥机手上的烟，掐灭。苏佥机的手一直在抖，随时都有可能捏不住，把烟掉下去似的。

苏佥机摊开手，她也不是有多大的烟瘾，只是想在说话的时候，拿着点什么罢了。

且喜拍拍她的手，“佥机，不是愉快的回忆，就不要回想。”

“谈不上愉快与否，在别人的眼里，就是银货两讫的买卖罢了，这个别人，包括我的父母，包括乔维岳自己。现在，连我自己都相信，那的确是桩买卖，而且，还是我大赚了一笔的买卖。”

且喜不知道当年的事情究竟怎样，但以她的感觉，苏佥机是那种很有灵气的人，只是人比较桀骜不驯，可绝对不是什么真正的坏分子。她骂人不需要带脏字、讽刺挖苦可以随意引经据典，这样的她，哪里需要为了钱委身于人。“别随便贬低自己，你就值一套房子、一辆车啊！要真是如此，乔维岳也是有点儿小家子气啊，瞧不起他。”

“你说我值多少？”

“你自己心里有个衡量的尺度吧，高低还不是看对方是谁，价值也不是用钱能换算的。”

“顾且喜，你真天真，把我想得太好了。我跟乔维岳，就是为了钱。”

苏佥机这次没再抽烟，她拿了瓶矿泉水，润了润嗓子，开始讲她和乔维岳之间的事。且喜的善意，让她有很想说点儿什么的冲动。

原来，苏佥机从小就特别聪明，上了高中以后，学习对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随便考考都是第一，让她觉得索然无味。后来，她迎来了叛逆期，特别是对好学生形象的叛逆。这种对于自我的否定，让她接触到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形形色色的人，遇到各种挑衅和挑战。她不但在学习上独占鳌头，也是学校的地下霸主，而后者，是她实打实地领人打出来的，掌握打架的技巧，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谁要来他们学校叫嚣，绝对过不了她这一关。所以，很快她就有了她的名号，很响亮——无敌，这个称号在那一带都小有名气，不过也的确所向披靡。

当然，她也成了最让老师头疼，也让家长伤心的典型。考试第一个交卷，考完试带头在操场上抽烟、烧书、迟到、早退、夜不归宿，除了成绩好，一无是处。可是正是她的成绩。让学校能够无限包容她，毕竟升学率就是学校的生命线啊。可是，她的父母却不那么谅解，他们不理解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他们甚至在假期强行把她送去那种类似训练营的学校，要纠正他的行为偏差。经历了那个假期，她不理会那里的老师，降伏了那里所有的孩子。

从此，她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再没回过家。她并不是像有的孩子，对父母不理解，甚至有恨意。她只是知道，他们是彼此都失望了，这种失望，怎么也弥合不了，还不如索性放弃。那年，她已经高三，不再混帮派，不参加任何争斗，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赚钱，她要供自己读大学。

可是，什么是江湖，江湖就是身不由己。苏佥机虽然混的时候也没得罪过太硬的角色，可她的名头太大，太过传奇，声名都是负累。从未考过第二的老大，无敌的霸主，成为众人急于砍倒的旗帜，扬名立万就靠征服她了。明里，有的人是垂涎第一定的位置；暗里，一样有人虎视眈眈地想笼络她或者摞倒她。给她点儿颜色，能修理到她，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战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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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苏佥机和乔维岳的相识，就是在这种非常时期。

当时，乔维岳刚大学毕业，吴荻去了德国。他很想陪赵苇杭买醉，喝多了，就可以把那些挡在面具下，埋在心里的那点儿心思吐出去，吐出去也就痛快了。可是，赵苇杭偏偏不肯，反倒滴酒不沾了，过着严格自律的生活，生生地把人憋在那里，动弹不得。

乔维岳对自己的要求是，一切都要合情合理，没有赵苇杭这个名正言顺的渠道去宣泄，他就一直忍着。有一天，他晚上开车在街上晃，看到人行道上一群男生拎着棍棒在追一个女生，他想也没想，何况他正需要。

很快，他就被团团围住，赤手空拳，又以寡敌众，人他的拳脚多么了得，也很快处于下风，不可能扭转劣势。他一边疲于应付，一边期望那个女生快点儿报警，舒展一下筋骨和伤筋动骨可完全是两个概念。可是，直到他被彻底打倒，都没盼来救命的警笛声。有生以来第一次逞匹夫之勇，就让他狠狠地受了一次教训。所幸，这帮人也不想和他多纠缠，见他倒地不起，似乎也有点儿慌了，“快走吧，追无敌要紧。”乔维岳恍惚听到有人说。

一会儿的功夫，这群人就跑得一干二净。乔维岳趴在地上，寻自己开心，似乎这帮孩子不是职业混混，竟然放过已经打倒在地上的肥羊。

忽然，乔维岳觉得有人踢了踢他，“还活着吗？”一个女声传过来，沙沙的，不悦耳，但却也不难听。

“活着就快点儿起来。”这次，她不只是说说，还上来想揪起他。乔维岳顺着那只很骨感，但十分沉稳有力的手看上去，是一个打扮得很时尚的漂亮女孩，看身影，应该是刚刚被追的那个。她的打扮，无可挑剔的精致漂亮，但又太过漂亮了，反而让人看不清楚她的真实面目。

“吴荻？”乔维岳在她的拉扯下，总算站起身。

苏佥机有点儿疑惑，他认识她？点点头，算是回答。“没事就快走吧。”瞟了他一眼，不屑的样子分明在说，年纪一把，没本事还逞什么英雄。

所谓的江湖义气，在苏佥机这里是一点也不成立的，没有和谁称兄道弟，谁叫她老大，她也没应过。她混归混，但也都是独来独往，单打独斗。往日追随她的人，也都是自发自愿，她从不主动联系，wrshǚ.сōm决心隐退之后，就更加不理这些在她看来的琐事。说到底，她是恣意了一把青春，只不过区别在于别的女孩比如早恋那类比较常规的出格，苏佥机的青春，和她的人一样，只有特立独行的标志。

见她松手就要走掉，乔维岳没来得及去想她怎么不识好歹，连句谢谢都吝啬，只是忙抓住她，“会开车吗？”

“当然。”

“送我去医院。”鬼使神差，乔维岳就是想留下她。他很想认识一下，这个完全不一样的“吴荻”，面对那么多人的棍棒，不报警，不慌乱，竟然还敢折返回来的“吴荻”，倒底是什么样子。他无聊，他好奇。

尽管苏佥机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拒人千里，但毕竟年纪小，年长她很多岁的乔维岳既然决定要结交她，就注定了两个人的纠葛。何况，乔维岳是个真小人，他对谁好，都是要回报的。在苏佥机面前，更是毫不掩饰这一点，盘算拨得猴精。可苏佥机就是吃他这套，你来我往，互不亏欠，正应了君子之交的那个意境。所以，乔维岳在苏佥机高三时竟然很荣幸的成为她唯一的朋友。

知道此无敌非彼吴荻，已经是认识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因为他们北来也没有称呼彼此姓名的习惯，都是哎、喂的乱喊。私下想起，苏佥机称乔维岳为裘千仞，取他中看不中用，绣花枕头之意；乔维岳称她为李莫愁，服她目空一切的嚣张和毫无顾忌的狠辣，尤其是对他。

高考填报志愿，苏佥机自然是责无旁贷的一顺水儿的一流学府，学校培养她，包容她这么多年，还不是为了要她高考夺魁，给学校争光。乔维岳无意间看到了她的志愿表，这才搞清楚，“无敌”的所为何来。苏佥机也在此时，知道了吴荻这个名字，知道了和这个名字相关的乔维岳的那点心思。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时起，苏佥机就特别讨厌别人再喊她“无敌”，叫一次扁一次，背地里叫，让她知道，也会照扁不误。当然，总共也不会要她出手几次，威慑的力量是无穷大的。

再之后，是高考，然后她很顺利成章的做了省状元，考上B大。

父母在她考上大学之后，联系过她，试图缓和关系。她记得当时她回答，自己不能保证以后不给他们丢人，所以，不想多此一举。她不想再做父母的面子，尽管只要她想，就能做个挺风光的面子；她只想，做例子，好赖都能被贴身暖着。他们躲开她的冷言冷语，只是充满感情的一再让她回家。苏佥机最后还是回去了，她怎么会不知道，父母多盼望她有光耀门楣的这一天。一个录取通知书，就像是颁发给他们的资格证书，证明他们为人父母，成就非凡。

对外，父母似乎声称她一直住校，来往的亲戚朋友，知道的不知道的，也没谁真的去穷根究底。考上B大，就拥有了一切豁免权，形象完全正面而高大。甚至，还有人肯高价请她去做报告。苏佥机只说了两个字，不去。现在回头看高中，她自己都觉得荒唐。还好，没真的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不管坊间的传言几何，值得大书特书的，还是好事居多。

苏佥机在B大的第一年，上课、泡在图书馆看书，是她最主要的活动。苏佥机不想再耍聪明，也不想再出风头，努力的普通一点，是她的目标。

乔维岳在苏佥机回家以后，两个人就渐渐的断了联系。一方面，乔维岳也失了兴趣，并不重名的苏佥机，对他而言，就没有执着的必要，尽管当初也无非是一时兴起罢了。另一方面，苏佥机自己也恨不得不认识乔维岳。她骨子里自视甚高，甚至都奇怪，自己这么出位的个性，也会被人拉去当替身！两人人都有意疏远，自然这段友情就不了了之了。

第二年，乔维岳被借调到外交部。一次外交部发言人应要到B大做报告，乔维岳负责先期联络准备工作，与同样负责此事的苏佥机又相见，此事两人又是另外一种心境。他乡遇故知。两个人以成年人的身份再次见面，很快就有了成年友人之间的暧昧牵系。这部分，就是且喜自己臆测的了。因为苏佥机只说到他们重逢，就没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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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且喜，”苏佥机拿着手中的空瓶子，对着外面的艳阳，“这是什么？”

“空瓶子？”且喜没有底气的回答。不是要她回答塑料瓶的原材料的化学名称吧，她对这个可真是完全没有记忆，这么专业的对话，似乎配合不了。

苏佥机把瓶子放下来，“是太阳，中间隔着什么，你就只会看到什么了。”

且喜拿起瓶子，对着太阳，眼前都是模糊的一片光亮，怎么会看得出那是太阳。

“太阳就在那个方向，即使你看不到，也要相信，只是被东西挡住了，太阳的确是在那里。纵使是夜晚，它依然在那里。”苏佥机抬起头，看且喜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我就是那瓶水，喝光了，没什么用处，就再也挡不住他心中的太阳，一切甜蜜，都是幻象。”

且喜拿着瓶子，坐在那里，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却说不出来。“你觉得吴荻是太阳？”

苏佥机摇摇头，“太阳是他心中的理想。”感情的事情，只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还不是自己太过执着，真以为自己所向披靡，没有征服不了的高山呢。承认失败，接受失败，才是她生活中最最艰难的过程。

“哦”且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总不能不说话，“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虽然认识了很久，但都在聊一些琐事，只是玩伴罢了，没触及过这么实际的问题。

“开个小店，自己当老板。”

“好可惜啊，你学习这么厉害。”

“这有什么好可惜的，会考试罢了，能有多了不起。我挡不了科学家，也对于成就大事没兴趣。唯一的目标失去了，怎么讨生活有什么关系。”苏佥机把乔维岳当作自己目标的起点，至于重点是哪里，她也不清楚。

“你父母又要失望了吧。”

“我毕业回来，和乔维岳住在一起以后，就没来住了。指着我鼻子骂我下贱，说我就贪图享乐。让我不要再管他们了，他们不稀罕用我的脏钱为他们呢养老送终。”

且喜这才明白，嫌车脏那句话的由来，可见，苏佥机的心底还是在意的。不论父母多不理解，对她的评价是多么的富卖弄，也只能用恨铁不成钢去释读他们的心情，彼此，终是千头万绪，割不断联系。

“我们去喝酒吧，去喝那种甜甜的酒。”

苏佥机没说话，只是发动车子。结实顾且喜，是被她眼中那种悲哀的神色所打动。她自己也无助过，结果收到的只是最该亲近的人的指责和事后诸葛般的挖苦。小时候，他一直相信，父母深爱他，以她为荣。但是从高中开始，她就越来越不相信这一点。

苏佥机已经没了年少时的锋芒，她在自己身上意识到，肯给别人纠正偏差的机会，那才是大爱。虽然这样想，但真正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那天，小小杯盏中的甜腻的米酒，也喝得她们两个醉意醺醺。出租车进不了小区，她们只好互相携着，喊着笑着向小区里面走。

“苏佥机,明天咱们还去喝！这家的酒，味道真是好！”且喜松开苏佥机，模仿巴蕾中的跳跃动作，向前跳了两步，然后回身，向苏佥机弯身一拜。这个动作纯属现学现卖，最近学生排练舞蹈，她跟着看得多了，也有样学样。

苏佥机站在那里，先是被且喜逗笑，半晌，她有些失神，幽幽地读出白居易的诗句：“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

且喜跑过来，“别那么凄凉，根本不应现在豪迈的景致嘛！”

“哪有什么豪迈的景致？”苏佥机茫然四顾。

“哦，不对，”且喜摆摆手，“我说错了，是豪迈的兴致。”是啊，虽然恩断义绝，虽然形单影只，但如果有人陪伴，还要这么自怜，那就真是没救了。“你那句不好，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做伴好还乡。我们还年轻，大把大把的时间，大拨大拨的男人，有什么可愁的！”最后的几句，且喜是好大声地喊出来的。

“说得好！”苏佥机上去拉住且喜的手，两个人一起向里面跑去。她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小区门口，停着的那辆车，车上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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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结尾

且喜的父母，终于在四年后，又回来这里。不是没有别的大学向他们伸橄榄枝，但是，学问做到他们的程度，挑选的，也无非就是科研环境是否合意。条件产不多，他们觉得没有动的必要。年纪打了，就更想和女儿生活在一起，享享天伦之乐。什么事业啊，抱负啊，都渐渐的淡了。

且喜之前已经把他们的房子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遍，生鲜水果之类的，也备了一些在冰箱里面。苏佥机也主动帮她过来打扫，还自作主张的给她换了些床品和窗帘。她的小店就是卖这些家居布艺的，她说只要眼光好，做工精致，真是一本万利，所以只肯收且喜一个成本价。

到机场接机的时候，也是苏佥机开车，毕竟且喜没有车，很不方便。 且喜说。显然她是误会了，以为苏佥机是开赵苇杭的车过来帮忙接人。且喜觉得自己心里面的大石头，捧着更沉了，恨不得马上松手让石头落下才好。

苏佥机帮他们把行李搬上楼就告辞了，任他们怎么挽留要一起吃饭，也还是走了。她可不知道怎么应对且喜的父母，看别人父母笑眯眯的样子，心里总是觉得刺痛。

且喜对于父母对赵苇杭的询问，一直采取忽视加打岔的办法，总想让他们先吃好饭，早点休息，别的以后再说。可是，吃饭的时候，他们非要且喜给赵苇杭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她就只能实话实说了。

“爸，妈，我和赵苇杭离婚了。”

他们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妈妈才开口：“之前我就觉得了，你很久没在电话里面提到苇杭，也没提到婆婆家的事情。以为你们吵架之类的，没想到已经离婚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和我们商量？”

爸爸摆手示意且喜不用解释，“你给赵苇杭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我要先听他说什么。”

且喜磨磨蹭蹭的，就是不想把手机掏出来。现在这样的状况，多谈何益！何况，为了这个再找赵苇杭，相对于他那么干脆的了断，更让她难开这个口。

“爸，”且喜咬了下嘴唇，“你们这两天先休息，调一下时差。我和他联系看看，哪天有时间一定让他过来。”

“你不打，我来打。我看看我这个前岳父，能不能请动他！”说着就翻出电话本，找赵苇杭的号码。

且喜想夺过来，可是没敢。“爸！我们都离婚好久了，您现在找他，又能怎样啊！”

“我就是要问问他，就算我女儿不懂事，结婚先斩后奏，离婚也先斩后奏，不把我们放在眼力。他总是打着几岁，总该有点见识，连告诉我们一声都做不到？！”

“我就是要问问，对于婚姻的态度这么草率的话，你们结什么婚，同居好了，省的麻烦！”他说着，把电话都摔倒了地上。且喜从来没见过生性内敛的爸爸法国那么大的脾气。

谁的责任，说到底还是她自己的责任。不能怪苇杭，他连父母在那边的电话号码都没有，即使有心，也根本没办法联系。但这个事实，也说明，他们对父母，实在是不够重视，所以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爸，你不用问他，结婚、离婚，问题都在我身上。他要无西藏了，可能已经在北京培训了，根本找不到人的。”且喜一边哭，一边说：“有什么，就问我好了，就问我吧！”

这边，妈妈也过来拉，“离都离了，还找他干嘛，还嫌女儿受的委屈少啊！”

妈妈越这么说，且喜的眼泪越止不住，什么时候，他们的心都是偏向她的。可他们越是偏袒她，越让她认识到自己为人子女做得太不够了，让父母这么操心，这么伤心，就没有什么让他们值得骄傲的地方。

“爸，妈，对不起，我们也不想得，但是当时的情况，实在是没有办法。”且喜说说停停，停停说说，总算是把因为什么离婚，讲清楚个大概。

最后，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结婚，不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么。我和赵苇杭却不是这样。我没进入他的家庭中，他也没融入我的。所以，基础才不稳固，所以才一遇到冲击，就散了。”其实，回顾整个婚姻，大部分的是偶都是各过各的。中间，只有她渐生的情愫，才是唯一的变数吧。现在非要回想这些细节，且喜也是越说越痛，越痛越乱，说粗口的，都是省略了细节的叙述罢了。

“你现在住在哪里？”爸爸已经坐回沙发里面了，紧皱着眉不说话。妈妈已经冷静下来了，现在考虑的都是她的事情了。

“奶奶的房子拆迁，我在岭东路买了套小房子。”

妈妈点点头，拉着爸爸起来，“快吃饭吧，孩子准备了那么多。”离婚的事情，似乎就此过去，静静的吃饭，谁也没再提起。

过了几天，妈妈到且喜的房子看了看，吃了她做的饭。叹口气和她说：“且喜，爸爸妈妈不是不关心你。只是小时候对你的照顾不够，现在总感觉不好对你的生活太指手画脚。说得不多，不代表我们就不关注。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我们说，别自己挺着。”

“你离婚的事情，你爸爸愁的几天都睡不着，但慢慢也会好的，你不用担心。你和我们说了离婚的原因，有多少真的是你们两个人能之间的问题呢？我来，就是想问问你，离婚究竟是形势所迫，还是你自己根本就不爱他，不想过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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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且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自己的妈妈指出这一点，其实没什么好丢人的。可是，要她去解释，去说明，对着妈妈，却怎么也说不出扣。

“有没有复合的可能？”她也不是随便问的，阁楼上的地图已经很说明问题。

且喜低下头，“没有吧。”一句话，隐含多少心事。

“我来之前，”妈妈忽然吞吐了起来，然后又好像吓了很大决心死的，重又开口：“我已经见了赵苇杭。”

“妈！你找他干嘛啊，我们离婚后，都已经不来往了，你怎么突然找过去了！”且喜又急又气，语气未免拿捏不好，失了轻重。

可是，分开的越久，越是心里暗暗惦念，越是会憋住这口气较劲。离婚时，其实并没有想过以后要如何相处，心思全在那个当口的离别。等到且喜想到这一层，心里隐隐希望还能偶尔见面，互通一下消息，就已经是毫无干系，不相往来的尴尬局面了。两个没有多少生活的必然交集的人，原来即使在通讯这么发达的现代社会，也是这么容易两下散开，也是这么容易就音讯杳然。两个人的缘分，说到底，还是要根源于彼此的那份有心。

现在，已经僵持在这里，且喜自己心里百转千回的想，是一回事，可是妈妈出面去谈，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本来，你爸爸是要直接找赵家去谈。他说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离婚，没有这么草草了事的道理。还是我说，先和苇杭谈谈，他才同意了。”

“已经离婚了，你们再谈又能改变什么？”

“我们能表示意见的时候，你们没给过我们机会。现在，我们是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很多关系和联系，并不是说断就能断，不不是断了，就能掩盖所有问题。”

“妈，你说的我都懂。可是，见了赵苇杭，见了他们家人，又能如何？”

“不如何，他见到我，不还是要规规矩矩的叫声妈。”

且喜实在忍不住翻了下白眼，弄半天，妈妈到那里过这个瘾去了。看起来挺成熟的父母，其实在社交方面很单纯，当然，自己也是单纯得可以。

妈妈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给且喜买的衣服拿出来，帮她挂好。“上次你接我们，行李也没收拾，这几件衣服是我回来前买的。”

“哦，好，正好过两天穿。”且喜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她看也没看的回道。

奇）“且喜，你过来坐好。”妈妈又严肃起来。且喜走到床边，乖乖的坐好。

书）“我买的都是夏天的裙子，你怎么过两天穿？”妈妈有点无奈的说。

网）“我告诉你，我见了赵苇杭。可你始终都没有问过什么，他说了什么。你是不在意了呢，还是很怕知道？既然你不问，我也没必要说什么，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

“我和你爸爸是一直在忙工作，但不代表我们不问世事，不通人情。即便是这些我们都不懂，但夫妻间相处几十年，总还有点经验。且喜，我建议你们再谈一次，至于听不听，你自己斟酌。我先回去了。”

“妈！”且喜叫住在门口换鞋的妈妈，欲言又止。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爸爸再去他家的。事情我已经清楚了，虽然他们做的欠妥，但你也一样有责任。既然你选择这样承担责任，我们也尊重你的决定。但是，我觉得并不是无法挽回。”妈妈拍了拍且喜的肩膀，“有空回家吃饭，我学了几道菜，味道还不错。”

且喜略有点惊讶的点点头，妈妈到厨房，顶多是冲杯咖啡，家里的菜，都是请保姆做的。

“在国外，想吃中餐，也就学了。年纪大了，似乎很难前就环境。”妈妈有点感慨的解释。

送妈妈坐上车，且喜走到校区的花坛边坐下，她是要好好想想。当时是快刀斩断了乱麻，可自己这边的切口，始终在那里放着，何尝不是希望有机会能够再续上呢。赵苇杭，究竟和妈妈说了什么呢？看妈妈的态度，已经不那么生气，有点人民内部矛盾的意思。难道？！且喜不敢再深想下去，越是这样猜测，心里反而越忐忑，生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人，真是很复杂。且喜觉得自己身边的这些人，都有很多面，甚至最要好的止夙，也会不经意的让她惊奇。所以，且喜抓了把头发，不想了！在这里想到头发都掉光了，也不可能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且喜？”

竟然是乔维岳的声音。上次的事情之后，估计他也觉得没脸出现吧，已经销声匿迹了很久了。

且喜抬头，“又来干嘛？”

且喜的冷淡让乔维岳马上明白，自己和苏佥机的关系，她是知道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不能功亏一篑啊。握着拳头，心里默念，救命之恩，救命之恩。为了兄弟，别说且喜只是眼神里都是不屑，就是真的带刀子，也得受着啊。

赵苇杭自从那晚回去后，就搬回他和且喜的家。表面上看，倒是正常了。烟抽得不凶，酒也不喝了，课眼看着酒瘦的厉害，憔悴的厉害。他越是不说，越是让人担心。在看看顾且喜，活的似乎很滋润。交了新的朋友，一帮人呵护着，关心着，要开始新生活的样子。女人就是这么狠心，一旦下了决心，就真的能把人撇在一边，潇洒的活。反而是男人，想流浪汉似的，只见凄凉。

“别对我跟阶级敌人似的，我说一句就走。”

“随便你说多少句，我就是看你就想到假惺惺三个字，有点看不惯罢了。”且喜没给他留情面，倒也不是为苏佥机打抱不平。她知道，感情的事情，外人没资格评判什么。但她认为，他起码要真诚。以前真的被他的专一感动过，但结果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让且喜多少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乔维岳在且喜身边坐下来，“我说过，我不是情圣，只是你一直不肯相信罢了。男人最实际了，什么抵得住实实在在的温暖呢，尤其是那个温暖的来源还很能满足自己身为男性的虚荣心。”

且喜在心里叹息，懒得搭话。让苏佥机至今都会泪流满面的那份感情，在他这里，充其量也就是实在的温暖罢了。怎么去衡量，怎么去计较，真是只能管得到自己罢了，对得住自己的那份真心就罢了。

“赵苇杭去西藏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他搬回你们加了。”乔维岳用脚蹭着地面，为了赵苇杭，真是什么什么软话都要说：“你去看看他吧，他最近都没什么事，整天待在家里不出来。”

“我不去。”且喜站起来。突然全世界似乎都要她快点主动去找他，她却反而更踟蹰了。

“走吧，我开车送你过去。”乔维岳拦在且喜身前，似乎她不同意去，他就不肯让开。

“我去能做什么呢，你是想让我劝他别去西藏么？”且喜只好站住。

“你去看看他，就知道你该做什么了。”乔维岳很坚持，“我保证我是最后一次找你，以后怎么样，我都不会再多事了。”

且喜想了下，还是上车了。趁现在有人来请，还是去吧。她心理知道，对于赵苇杭的那种惦念，其实已经累积到一个高度。什么时候坍塌下来，不还是要一个人奔过去。一旦动了想见到他的那种念头，距离实际行动，或者也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乔维岳送她到楼下，倒是一路上再没有多话。只是在且喜下车的时候问她：“你现在和苏苏很好？”

且喜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苏苏”是指苏佥机。这样叫她，很有对小女孩的那种宠溺。

“嗯，我们住得近，常一起开伙。”一个人吃饭，孤单有浪费，她们现在都是尽量配合时间一起吃晚饭。

且喜看着乔维岳有点落寞无辜的样子，他只是这样问了一句，就让她都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隐情，最后会离开。真不知道苏佥机对着这样的他，会不会心软。记得，提及，本来似乎就是一种纪念、一种想念的表达。仿佛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已经可以让人想找借口谅解他。

乔维岳推了她一把，“快上去吧。”看着且喜打开楼门，他才发动车子离开。希望这次的努力，能够功德圆满。普渡众生，却渡不到自己。当年，和苏佥机两个人为了什么争吵，他都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大吵一架之后，他赶她出去，她就真的拎着行李就走掉了，再没回来。

开始的时候，总以为她会自己回来，爱的少的那个，总是比较有信心。等到知道得去寻找，却很茫然，不知道到哪里才能找到她。非要找到，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他却突然不想找了。了解这么少，关心这么少的关系，对她实在不公平，继续下去，可能还是更多的争执，更甚的伤心。

乔维岳打开音响，王菲的歌声流淌出来。

有时候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时候

宁愿相信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王菲带点倔强的性感的声音，总会让他想到苏佥机的表情。车上只听她的歌，为了什么，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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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且喜拿着钥匙，犹豫着到底是要自己开门还是按门铃。拎着钥匙，拿起又放下。正待按门铃的时候，门被“呼”的一下，忽然从里面打开。

赵苇杭站在里面，“你那钥匙串当摇铃？”他突然说。

且喜才发现，自己还是拿着钥匙一直在晃，紧张，就会下意识的摆弄手上的东西。她随手把要好似放到门口的鞋柜上，钥匙只有放在这里，她出门的时候，才不会忘记带。

放下钥匙，赵苇杭却也不再说话，让且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喝点什么？”赵苇杭终于走向厨房，离开了他把守的门口。[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且喜轻呼出一口气，忙找出自己的拖鞋换好。“别麻烦了，我坐会儿就走。”妈妈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和乔维岳又聊了一会，现在，外面最后一点暮色也已经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明月，满天繁星。且喜坐定了，对着墙上的时钟，才发觉这个时间突然造访，实在是不大合适。

正有点局促，赵苇杭端着两杯水出来了。“家里只有矿泉水，随便喝点吧。”

“谢谢！”且喜站起身，双手把水端出来，客气谦卑的像是对待上级领导。

赵苇杭坐在对面，静静的喝水，始终不出声，并不询问她的来意。

且喜坐在沙发上，总觉得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坐姿，来帮助自己在面对赵苇杭的时候，能更自然自信一点。

盯着表盘，看着秒针、分针、甚至时针的挪动，他不肯给个引子，且喜只好自己开口。

“我妈妈今天来过，我又再来，你很意外吧。”

“还好。”

“我妈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赵苇杭并不配合，他们的谈话又有点无以为继，沉闷的气氛，又重重的压下来。

且喜也不肯再开口，她抬头看着赵苇杭，却被眼前的他吓了一跳。他瘦了好多，好多。原本就偏瘦的他，棱角分明的脸，如今，竟是有些凹陷下去，憔悴得，梦看上去，都不敢相信是他。泪水，突然就毫无预警的掉落下来。

“赵苇杭，你这样，你这样，着呢么能去西藏呢，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突然袭来的心疼打开了且喜心里那道闸门，所有继续的情感，都喷薄而出。

她做到赵苇杭身边，想轻触他瘦的有些青筋突出的手，“婆婆怎么没好好照顾你，你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赵苇杭躲开她的手，“我挺好，最近可能是有些运动过量了，身体没问题。”

且喜不接受他的婉拒，仍是在他起身之前抓住他的手，“你吃晚饭了么？”且喜反手擦了下泪。“吃的什么？”且喜一边问着，一边打开冰箱，里面空无一物，一看就是空置了很久。“在外面吃的？”

“嗯。”

“你骗人，要么你就是对付了一口，要么就是根本什么都没吃。”且喜同他说这话，手上也没闲着，熟练的打开橱柜翻找着东西。厨房里面能吃的东西几乎没有，只是地上摆着一箱矿泉水。估计是他们搬走后，婆婆找人来收拾过了，而赵苇杭搬回来后也几乎什么食物都没补充。幸好还有一小袋米，一盒木耳，一盒蘑菇，还有一桶食用油，都是没开封的。

且喜看了一下调料盒，幸好，这里没被清空。淘米，烧水，插好电饭煲，泡上木耳，且喜有条不紊的忙活开来。

“你等我一会，我焖饭，清炒个木耳给你。”

赵苇杭木木的表情终于有点松动，按住她的手，“别忙了，我不饿。”

“很快的，我饿了，你当是陪我吃，行么？”且喜十分惊喜的找到一头蒜，虽然已经开始长苗，但似乎还能吃。

赵苇杭握住她拿着蒜的手，“你来干嘛，慰问，劳军？！”

且喜举着那头绿绿的蒜，“我来除草。”原以为见到他，会平复一些心情，让心里疯长的弄得心里痒痒的扰人的草，能暂缓生长。而结果呢，却是投了一块大石头到自己心底，原来是轻来轻去、但却时时的侵扰，现在是沉沉的压住，都不舒服，也不痛快就是了。

赵苇杭拿过来那头蒜，又塞回她手里，“送给你，回家慢慢除，建议你丢掉它，也就干净了。”他不是不明白她语带双关，他又何尝不是。

原本，离婚就是形势所迫。但是，他那么做并不是为了保住乌纱保住前程，无非就是想让病重的老人放心罢了，那个时候，有什么道理可讲。他以为，她能明白他重聚的打算，会等他。没想到，他忙着善后并且安排他们的将来的时候，分明看到，她在街上，和旧情人鸳梦重温的样子。

原来，心里的默契和相许，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罢了。在她那里，分开就是个断点，至于是否续传，得看她的选择了。秦闵予或者是上一个断点，赵苇杭看到那一幕，想到这里，就失去了全部的信心和耐心。

下决心去西藏，就是那之后的决定。虽然当时的心情并不冷静，但这个决定却不完全是冲动之举。他原本报名是要去新疆，小时候，就看过很多对于新疆声场建设兵团的报道，农垦戍边、保家为国这些口号，使得他印象中的新疆是一片广袤的土地，是个可以大展拳脚、大有作为的地方。他的专业，去需要开发建设的大西北，正合适。可是，乔维岳他们都说新疆的形势比较混乱，他去了不安全，愣是给他换了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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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西藏也不错，他记得当时只能苦笑的想，就当是被发配边疆了。到哪里，都是尽自己的一份力，踏实的做点什么就行了。怎样也比在这里，心里就想着顾且喜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强。他不能组织自己想她，但只要能不只想着她，能继续正常的工作生活，不那么没出息的颓唐下去，就可以了。

“我不走，这也是我的家，你凭什么撵我走。”的确，这个婚离的仓促，两个人又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个性，再加上彼此根本感情很好，哪里顾得到分财产的问题。所以，房子、存款，根本还是一团糊涂账。

“那你是让我走？”赵苇杭很坚决。

“我不让你走。”且喜环住他的腰，双手口在一起，还握着那头蒜。赵苇杭精瘦的身板，挺得笔直，并没有因为她温暖柔软的拥抱而松懈半分。

他倚着厨房的门框，看向外面，“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大拨的男人，别跟我这儿耗着了。”

且喜有点疑惑，这话听着有点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怎么会记住自己酒后的话，也不会想到，就那么巧，赵苇杭听到了。“你说什么呢！”虽然不明白赵苇杭何出此言，但也明白他的意思是，两个人各走各路，就这么算了，从此毫无关系了。

“我就在这里耗着，不仅如此，我还要跟你耗到西藏去，你别想甩掉我！”且喜也急了，多日来隐隐的打算，就这么冲口而出。

赵苇杭推开她，他累了，他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有点老了。遭遇点什么，不能很快的复原振作，不能马上想到积极应对的办法，不能充满乐观的面对问题，这或者就是心态衰老的表现，在这方面，很容易就能看护他们两个的差距。

赵苇杭走到沙发上，坐下来。“你跟我去干嘛，以什么身份去？你以为西藏就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可以任你随心所欲，想怎样就怎样？再说回来，你怎么去，工作不要了，家不要了，父母不管了？”看着且喜有点迷茫的样子，就知道，她什么实际的问题都没考虑过，完全就是冲动的脱口而出罢了，典型的顾且喜式临时起意。

赵苇杭看着她，认真的说：“何况，我不想让你去，不想再和你有什么瓜葛。”躲到天涯海角，无非就是想摆脱那种羁绊，尽管不舍，但也不想不清不楚的纠纠缠缠。

且喜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赵苇杭似乎从来就没和她说过这样的重话，他给她的感觉一直是，即使是急，即使是气，也不会真的就和她决裂，真的就毫不相干，亲人在赵苇杭那里，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因此，对于离婚后他的不闻不问，她才会那么的伤心，那么的心生怨意。

“赵苇杭，什么叫不再有瓜葛，你是说不要我了么，不再要我了么？”且喜把手里的东西向赵苇杭扔去，打中他之后，仍然不解气，自己也扑上去用拳头捶他。“你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我了，你当初是不是巴不得和我离婚呢！”

赵苇杭拉住且其的双手，不让她继续捶打他。但似乎她打的几下，真的把心底的那些郁闷捶散了些。

“住手，顾且喜，你停下来！”赵苇杭大喊一声，“你疯了么，来了就胡闹。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怎么胡闹了！”且喜挣脱赵苇杭的钳制，占到了沙发上面，“现在，我告诉你，我来，是因为乔维岳非要我来看你，不然，你以为我会知道你在这里，我会过来找你！是他，告诉我你要去西藏，是他说我来这次后，他就不再来纠缠我。”

且喜紧握着拳头，从进门到现在，他一直冷言冷语、不理不睬的。就算她再迟钝，再后知后觉，也知道，他是铁了心要跟她断个干净。“赵苇杭，我收回刚刚说的那些不经大脑的胡言乱语，你去西藏也好，你去月球也罢，爱去哪去哪里，你胖也好，瘦也罢，看来也不是需要我操心的事情！”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好像刚好踩到什么东西，脚崴了一下。但这种时候，她顾着面子，就只能咬牙撑着。走到门口，她拿起钥匙串，把这边家里的挑出来，卸下来，拍在鞋柜上面。“钥匙还给你，这里现在开始就全部是你的了。”

赵苇杭在后面试图拉住她，“你说清楚，又关小乔什么事！”

且喜猛地甩开赵苇杭的手，“是他非要把我拉上车送过来的，”或许是因为需要弯腰提好鞋，蹲得太低的缘故，泪水又满满的漾了出来，却依然背对着他嘴硬的说：“我，我反正是来过了，也算有个交待，你自己保重。”对父母、对乔维岳、对赵苇杭，更重要的是，对自己的心有了个交代，终归，是不能重圆。

她打开锁，推开门。但赵苇杭又拉住她，“你是说，如果小乔不去找你，你一定不会来，是吧。顾且喜，你就这么点诚意？！”

且喜被他的这句话激怒了，“诚意，你有什么立场和我谈诚意？离婚后，你就人间蒸发了，你连这么点的诚意都没见得给过我呢！我再没诚意，我也来了；我再没诚意，我也表示要死皮赖脸的跟你去西藏；我再没诚意，我也试图表示过我这点心意了。当然，我的诚意显然都不和您的意，这样的诚意，反而是负担了吧，多和少，又有什么意义？”

且喜说着说着，就由初始的激昂，变为多少有点幽怨。说到底，两个人的关系，没有牢固的基础，都谈不上相爱，此刻有什么立场去责问，去要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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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且喜推开门，就向外走，可是赵苇杭还握着他的手腕不放手。“你放开！”

“你先进来，进屋再说。”

“我不！”且喜挣脱赵苇杭的钳制，就向楼下跑去。可没下几级台阶，就一脚踏空，整个人一下子向下滑去，赵苇杭追在后面，也没能抓住她，眼看着她掉落下去。

虽然高度差并不大，意且喜半坐的滑落姿势，她即使坠到半层的地方，也不会受伤。但由于事发突然，她也没受到过这种应急防护的训练，下意识的觉得自己需要停下来，就伸脚挡在身前，想蹬住什么，停下自己。她用的那只脚，刚好是跳下沙发有点崴到的那只，侧着就下去了，最后蹬在地面上。

赵苇杭此时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的跃下来，把刚刚摔倒在地的且喜抱了起来。

且喜挣扎着，“我没事，你放我下来！”

赵苇杭抱紧她，“你非得把邻居都喊出来？这可是你们学校的同事。”

且喜马上噤声，乖乖的让他抱了回去。一进屋，他就从他身上跳下来，课脚一沾到地，她马上栽向一旁。那只脚，也不是多撕心裂肺的疼，可以忍受，但是完全吃不上力气，支撑不了自己的身体。

“你就不能老是一会！”赵苇杭眼见着她摔下去，现在已经是心疼的有些气急败坏。他把她报到床上，查看她的脚，表面上还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不碰的话，疼么？”

“不疼。”

“还好，应该是没骨折。”赵苇杭抬起她的一只脚，轻轻的按着，“疼么？”

他在踝骨周围一点点按压，且喜却一直没有出声。他抬头看着她问：“不疼么？没扭到的话，怎么会站不住了？”

且喜一脸的无奈，“我说赵大人，”不知不觉用了以往的称呼，“不是这只脚好不，是右脚。”

混乱了半天，且喜的脚已经渐渐肿了起来。她的脚小而白，肿了起来，看上起也只是小小胖胖的，倒并不是十分吓人的样子。赵苇杭没再给她检查这只脚，他根本不敢去碰，到听里面找来手机，递给且喜，“快给丁止夙打，问问她，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哦”

电话打过去，且喜还没来得及出声，就挺那边传来郑有庆的声音：“丁止夙在洗澡，有事明天再打来。”之后，是很干脆的挂断。

且喜把手机交还给赵苇杭，“止夙不在。”

“那我们去医院。”赵苇杭说着，就想把且喜抱起来。脚扭到，可大可小。她刚刚站都站不了，万一骨折，骨裂之类的，就麻烦了。

且喜抓着床，不肯让他轻易的抱起来。“我没事，你别总把我抱来抱去的。”可她现在脚使不上力气，就连手上的力道也打了折扣，所以，实际已经是竭尽全力的抵抗，看起来就像是象征性的抵挡了两下，就被赵苇杭连根拔起。

之前为了他流的眼泪，现在又因为此刻的无力感再又泛滥。

“赵苇杭，你放我下来，我不去医院！”且喜只好有抡起她的拳头，越是无力捶打，越是哭得悲哀。

北来，不是该潇洒而依然决然的退场么？可她却从台阶上滚落下来，还要接受这个并不稀罕她的、这么无情的赵苇杭的帮助，让自己变得这么狼狈。她注定做不了悲情女主角，只能参演闹剧，用滑稽去诠释内心。

赵苇杭执拗不过她，只好把她放回床上。“你等等，我去取毛巾给你敷一下。”虽然，且喜一直让他没办法静下来思考，但是，对于运动伤害的处理常识，他还是记得的。

刚要走出去，手机响了，是丁止夙。

“喂，你好，我是赵苇杭。”他接起电话，并没客套，直奔主题，“且喜在我这里伤到脚了，已经肿得很高，不肯去医院。”

丁止夙之前就听到手机响过，差了通讯记录，想了一下，才决定打回给赵苇杭，也幸好这么决定了。

“你把电话给且喜。”听到手机还手的声音，丁止夙才又开口，“你站起来，走两下试试。”

且喜听话的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能走么？”

“勉强能走。”

“还好，是轻度扭伤，慢慢养着吧。”丁止夙在这边放心了，忍不住八卦：“你怎么在他那？”

且喜还奉命站着呢，扶着床沿坐下来，才对丁止夙说：“别说那些了，我现在该怎么办？你过来接我回去吧。”

八卦归八卦，丁止夙在且喜需要的时候，可不含糊，“行，你在哪？郑有庆的车没开回来，我们得打车过去，你别着急。”

“我在原来的家。”

“好，等着我们吧，现在把电话给赵苇杭。”电话转给赵苇杭，丁止夙叮嘱他在这段时间用冷毛巾给且喜敷在伤处，一会儿他们就到。

赵苇杭拿来两条毛巾，一条冷的，敷在且喜的脚上，一条热的，给且喜擦脸。“别再哭了，一会让人看笑话。”

“看也是看我的笑话，连累不到你。”且喜不知道怎么，明明他很普通的话，甚至是表示好意的，也总是能激得她口出恶言，而说出来后，她又马上后悔。在赵苇杭还没有什么反应之前，且喜就忙说：“算了，你当我什么也没说。”如果真能放下，又何必总是这么大的情绪呢，戒嗔戒怒。 

赵苇杭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并不试图安慰，拉过来被子给她盖上，只把她的右脚留在外面。他把手覆在毛巾上，感觉毛巾稍有些温热了，就拿去换，似乎现在在她面前只剩下那只脚，也只有那只脚是头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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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待到终于由人按门铃，且喜觉得自己已经要被眼前不断往返于卫生间与床边的赵苇杭给转晕了。他没想到可以放一盆水在旁边，她也没想到可以闭上眼睛，不看他。

赵苇杭过去开门，带进来的竟然是三个人，丁止夙，郑有庆还有秦闵予。

且喜用眼神询问了一下丁止夙，怎么把秦闵予也找来，这么多事，实在不像是她的风格。

丁止夙凑到她耳边，作势要扶她起来，低声说：“郑有庆非要借车过来接你，结果就连司机也借来了。”

“你们三个，能把我抬走了。”且喜扶着她的手，用左脚支撑，站在地上。

赵苇杭和丁止夙同时蹲下去，赵苇杭拾起毛巾，丁止夙去看她脚的情况。脚还是明显的肿着，短时间内，不会有大的效果。冷毛巾也只能让血管收缩凝血，对于损伤的软组织，是没有什么治疗效果的。

秦闵予走过来，结果且喜的手，“自己还能走么？”没等且喜回来，又对丁止夙说：“是不是到医院处理一下比较好。”

“别大惊小怪了，她的脚应该是没骨折。”说着还重按了一下脚踝肿起的位置，突来的疼痛，引得且喜大叫了一声。

且喜这边一疼，秦闵予和赵苇杭都不客气的去推开丁止夙，都是第一时间的直接反应，根本没经过大脑。他们推拉一下不要紧，可是丁止夙还蹲在那里，两个人一起动手，丁止夙当时就被推的向后仰去。由于她也是毫无防备，头实实在在的砸在地板上，咣的一声，征友情和且喜都看得逮呆住了。

虽然动静很大，但其实并不疼，丁止夙很快就爬起来，“你们两个，想谋杀啊！还有你，顾且喜，至于那么疼么，你给我忍着点。”说着，又按压且喜的脚，这次下手轻了很多。其实，这也不能怪她，在医院里面做久了，难免手重一些。很多病症，疼痛在病灶部位感觉并不剧烈，如果不用力探诊，凭病人自己描述，往往很难正确诊断。

“现在去医院也做不了什么，还是明天去吧，今天冷敷就足够了。”说着，回头对赵苇杭说：“你处理的很好，谢谢。”

郑有庆上来，用手轻揉丁止夙的后脑，心疼只能对秦闵予发作，“别磨蹭了，快走吧。”

且喜老实的在那里任他们摆布，大半夜的折腾这么多人，实在不是她希望的。

丁止夙跟且喜商量：“你今晚先跟我回家吧，回你自己家太不方便。”

且喜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看了眼旁边的郑有庆，跟她回去，不是更不方便。“不用了，你送我回家就行。”

秦闵予抱起且喜，“先上车再说。”

当着这么多人，且喜尽管不希望被抱着走，也没表现出来。今天，是太漫长，太糗，太跌宕起伏的一天。她真希望，闭上眼睛，就可以马上转换到新的一天，新的场景，还给她健康的脚，还给她平静愉快的人生。这么想着，她真的闭上了眼睛，需要想什么，需要做什么，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她疲惫的放弃，在赵苇杭眼里，是默许。他握着由温热渐渐冰凉的毛巾，觉得升腾起的怒火，似乎能把毛巾点燃。这就是顾且喜，没有什么坚定的立场，没有任何坚持，刚刚还表现得对自己死心塌地，才只是转眼间，就自傲自己眼皮底下，待在初恋情人的怀抱里，那么自然，那么毫无顾忌。赵苇杭不知道该庆幸自己没傻傻的拿她说的话当真，还是该为她的摇摆补丁的善变而伤心。

当然，此刻的情形，不会给他太多时间去考虑他的情绪问题。郑有庆拿着车钥匙先出门，秦闵予抱着且喜跟在后面，丁止夙拎着且喜的些，有客气的向他道谢以后，才关门离开。很快，屋子里的人气，熟悉的、不熟悉的似乎很快就消散掉了，一如来时的突然。

赵苇杭把毛巾拿到浴室整理，忽然用力的把毛巾砸到水池里面，颓然的坐到浴缸沿上。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想她，明明希望能和她能再一起生活，可偏偏介意很多事情，介意她不够爱，介意她不够想念。

且喜在她自己的坚持下，还是被送回了家，丁止夙留下来陪她。郑有庆磨磨蹭蹭的不走，还不断列举她们两个女生可能会遇到的她们不能独自处理的状况，似乎就等且喜客气的挽留一下，也要一并留下来。

且喜哪里有那个心思，在止夙的帮助下洗漱了一下，就瘫在床上，对他们不闻不问，似乎游离于这个空间之外。

秦闵予有出去了一趟，按照丁止夙列的单子，把内服和外敷的药买了回来。

“你明天有班么？”他问丁止夙。

“明天下午休息，晚上夜班。”她刚上班补救，每周几乎都要排两个夜班。

“那我明天上午过来。”秦闵予毕竟是自己开公司，时间比较机动。

“且喜，且喜，你看呢？”丁止夙问且喜的意思，叫了两声她才听到。

“呃，什么？”

“困了么？才用冰块敷了下，你等会再睡。我们商量轮班来陪你呢。”

“轮什么班，不用了，刚才走两下，虽然不能太着力，行动没问题。等我真的残废了，你们再来献爱心也不迟。今天辛苦你们了，都回去吧，我不送了。等我利手利脚了，再上门拜谢。”

丁止夙还要再嘱咐两句，却被终于得到特赦令的郑有庆马上拉走。他冲秦闵予摆摆手，“我们俩打车回去，不用你送了。”在他看来，脚也处理了，药也备好了，他们留下来也是多余。不如大家都抓紧时间休息，还更实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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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他们走得也太快了些，快得让且喜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不找人待见，让他们半夜过来，显然是勉为其难。

“把嘴闭上吧，不然口水要流出来了。”秦闵予看且喜一直张着嘴。表示惊讶，忍不住调侃她。

“我只是觉得止夙也太听话了吧，竟然看也不看我，跟着就走，之前说她见色忘友，真没说错她。”且喜挪动了一下，拽了下被子，真冷。

“很凉？”

“很冷。”且喜觉得，肿不肿都是次要了，估计自己要感冒了，看来自己要接受身心双重打击，单就身体而言，都要来个双料的折磨。

秦闵予把冰袋拿开，轻轻的掀开被子的一脚，把且喜的右脚也包进去，捂好，“嫌就别敷了，不差这一会儿了。”然后，就把冰袋拿出去了。

且喜满足的把自己蜷起来，疼痛是次要的，不能懂，总是要僵直腿，才更难以忍受。

“秦闵予，放哪里好了，明天我再收拾。”

秦闵予似乎已经收拾好了，洗了手出来。

“你怎么在那里摔倒了，回家取东西？”

他本来不想问的，可抱着且喜出来的时候，赵苇杭的眼神，和那个晚上一样，虽未至于怒形于色，但眼神里的怒火，不容错视。

“恩。”且喜并不算是胡乱敷衍他，他最想取回的，要么是赵苇杭，要么是自己失落在他那里的心，可是，行行复行行，终归是原地踏步罢了。跌落了自己，也没能收回心。反而由悲愤转而悲哀，先是不知道做什么，才是他要的。

至此才方恍然，他根本就不要她，根本不像再有瓜葛，再生事端。

秦闵予当然知道她没有拿任何东西回来，心下也了然，他们之间想也是没什么愉快的经历。

且喜看他没有走的意思，只好再婉转的表示，“很晚了，你也很累了吧。”人家出人出力，总不好开口直接撵人。

“哭了很长时间么？”

“啊？”且喜揉了下眼睛，哭哭停停的，都忘记了自己曾经哭过，怪不得有点头疼。

“不是脚疼么？”

且喜怕他继续这个话题，只好主动开口，”你最近怎么样？“上次见到他，还是慌艾黎婚礼那远远的一瞥。

秦闵予马上摆出要长谈的架势，拉过来椅子，规矩的坐在床边。

“挺忙的，最近打算并购一家外地的企业。”

“你不是才起步么。就要并购别家？”

“恩，他们有设备，有人员，我们有技术。现在是合作，根本上来说，并购进来是迟早的事情，我打算把那里建成我第一个生产基地。”

“那你不是要两头跑？”

“目前是这样，等都上了轨道，我就会撤回来，那边留人管理就行，技术这边还是主导。”

且喜不知道接下去说什么，隔行如隔山。何况，秦闵予似乎已经完全脱离了且喜理解的生活轨道。他正向一个商人蜕变。“恭喜你！”这句虽然看似轻描淡写，但的确是且喜发自肺腑的祝愿。

她不知道秦闵予一直在奔着什么努力，但是，看着他一步一步接近他的目标，还是由衷的替他开心。

“你这也算是小有成就吧，以后会不会上财富榜什么的，让我们也跟着神气神气！”

这可是今天，不，算是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谈成了，再恭喜我也不迟。”秦闵予微微沉吟了一下，又道：“且喜，”说道这里，他有是一顿。竟然在此刻，很想有和她一起分享喜悦的冲动，很想问她，愿意和他一起等么，可待到再出口，话已经变成“你好好休息。”

别说且喜同赵苇杭之间，还是千丝万缕的牵系。就是他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向她邀约。看得淡，并不代表不尊重。且喜并不是谁生活的点缀，不能说自己这边顺风顺水，才想到要载她一程，要她锦上添花。她对自己的态度，实在是放下了的那种自然，能让她频频出状况的，也只有赵苇杭吧。心里有，才会为所动，这点，他怎么会

不明白。

“秦闵予”真的开始聊了，且喜才觉得，自己似乎有很多话想和别人说说，不需要符合，也不需要回应。“男人的心，是长成什么样子的呢？”

“在丁止夙那里没看过？”秦闵予当然知道且喜所指是什么。可是，此刻，他心里都乱得很，哪里有那个精神陪她踹度别人，还不如混过去，哄她笑笑。

“看过，”且喜也很宝，本着闲扯的精神，很认真的往上面聊，“可我怀疑，那是女人的心脏。”

“怎么？”

“因为心胸比较开阔。”且喜一本正经的回答。

倒是秦闵予被她逗得轻笑起来。“你又知道比男人的开阔了？”

“

都说女人的心思让人琢磨不透，可我看，男人的更胜一筹吧。怎么能更胜一筹呢？还不是心胸里面弯弯绕的太多了，太多了，自然开阔的地带就要少了，也就自然狭窄了。”且喜有理有据的分析完，临了还补了一句，“没看得心血管疾病的，以男士居多，本身空间不够，就容易遭遇堵塞。”

“你这不是先定罪，再找证据润色一下，弄得像模似样的，不注意，真要被你混过去呢。”

“论证了男人心胸狭小，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就不平衡了，认为自己是因为我们心里上的原因才遭受迫害了。”

且喜伸手拿过一旁的枕头，倚在身后，“你承认迫害我了？”

冤有头债有主，尽管现在已经完全不介意，甚至不会想起。

但能抓到滴水不漏的秦闵予的话柄，也是某个神仙显灵了吧。

“我承认。”秦闵予也坦言“但是，这和我的心脏构造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伤到你的时候，它也抗议的，它也疼。”

这可能是且喜认识秦闵予之后，他说的最接近剖析他内心的一句话，可也只能说茗他对她并不全然无情，这点自知之明，且喜还是有的。

“还是疼的不够，不足够影响你的判断和决定，不足够让它躲到我这里来。”

且喜将视线调到别处，“秦闵予，其实，我们的过去，对我来说，真是历练。经历过之后，对于自己的斤两，也就清楚了，我没那么大的分量，把别人坠过来。而自己贴上去，可能别人还觉得是负担。就只能在跷跷板上面，不上不下的晃荡，将来，会不会永远这样？直到我放弃靠近，直到我自己从上面下来，再不看对面的人，再不想对面的人。”

“我，让你失去自信？”秦闵予此时才慢慢面对自己对且喜曾经的伤害，说不出的沮丧和紧张。往往，说破了，就是过去的垅在泡泡里一切都要流失了。

“我要是说是，你会不会补偿我？”且喜看着秦闵予真在考虑的样子，忙说：“我的自信，原本就不那么充裕，尤其在这方面，有没有你的打击，它都是可怜的一瓶底，不会荡然无存，也不会膨胀到哪儿去。”

“如果，它再多一点点，或者很多事情后会不一样。”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你鼓励我争取？”

“算是吧，拿出你当初抱住我一条腿的勇气，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吧。”

秦闵予不无怀恋的提起当初的事情，幸好，他没盲目到拒绝那四年的相伴。

“我要是抱住你两条腿，你是不是就不会跑到美国去了？”且喜突然问。

秦闵予走到床边，“我跑到美国去，不又跑回来了，拴住一个人，一条腿，已经是足够。”

且喜仰头看着他，“秦闵予，你和叶阿娜在一起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变得好深情啊！”说这些略显肉麻的话，都面不改色，反而让且喜听得身上一阵一阵的冷，估计都是和叶同学花前月下反复训练的结果。

提起叶啊娜，她也是多少有点故意，秦闵予离得太近，总是要说点什么，以策安全。

毕竟两个人，有过那么暧昧的过去，要继续暧昧下去，往往也可能就是一念之间。

果然，秦闵予闻言退了回去坐好，只是对于叶啊娜，似乎没有任何言语可发表。

“顾且喜，别低估了你自己，别把自己放得太低。”

且喜咬咬嘴唇，“你讽刺我呢吧。我就是一再失败，叶总不知疲倦。你可看出来了吧，刚刚我是去找赵苇杭，说了一大堆想在一起的话，结果还是被嫌弃，出来的时候，

因为太急于逃窜，就弄伤了脚，丢人吧。”

“我对自己的状况那么了解，对于感情的事情有那么多感悟，可还是挡不住争取一下的心情，傻吧？”且喜只能自嘲。

“顾且喜，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么？”虽然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帮忙，但他也的确有话想说。

“你的问题在于，你的战术属于骚扰战，点到即止。既不暴露给对方你任何作战 意图，也不标明你长期抗战的雄心。是不是幻想着，奇袭一下，等到对方反扑的时候，暴露弱点给你，被你一举拿下？只可惜你遇到的都是以静制动的对手，都比你还沉得住气，你不豁出去，就可能永远等不到战争胜利的那天。”

“那我怎么办？”

“全线进攻，投之亡而后存，陷之死地而后生。”

“我都一举在这个绝境了，还有生机？”

那晚，秦闵予并没有回答她，只是隔着被，用力的拥抱了她一下，贴了下她的脸，算是告别。如果，赵苇杭那里真的再无生机，他也是愿意提供生路一条，供她行走。

可是，通向他的那扇门，在且喜心里一举完全关闭了，也只能期望她也求仁得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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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且喜的脚，或许是处理的还算及时，第二天就消肿很多，只是走起路来，还是不敢吃力，难免一瘸一拐的。

脚不舒服还可以忍受，毕竟躺在床上，可是，两个一大早就不请自来的人，却让她不胜烦扰。苏俭机是被丁止夙叫来的，乔维岳估计是从赵苇杭那里得到的消息。

且喜不是感受不到他们的关心，那未免太不知好歹了，她只是在原本就休息不够，精神不济的情况下，还要给这二位断官司，真是力有不逮。他们两个有他们没我的，谁也容不得谁，非要在且喜这里较个长短。他们带来的早餐，且喜只有各吃了一半，才算是平息了主要的争端。

且喜当然是要偏帮苏敛机了，可她又私心觉得，苏对乔维岳并未忘情。所以，也有由得他们闹腾去了，没把乔维岳挤兑走。她和赵苇杭未必能破镜重圆，苏他们如果能真的再擦出火花，圆了他们的那面镜子。也是美事一桩。

苏经常过来，所以对于且喜家很熟悉，不用且喜打招呼，在她家也能待的很舒服，看她大包小包的，就知道她有长期抗战的准备。可乔维岳的情况不一样，他可能只是想过来看看，但苏在这里，也就不由自主的跟这儿耗上了。且喜也不去管他们，关上房门，任他们在厅里面随意折腾，眼不见耳不听，独善其身。

中间，苏接了个电话，乔维岳马上抓紧时间过来，跟且喜说：“昨天你们到底谈的怎么样啊？赵苇杭夜里打电话把我一顿损，怪我多事呢，问了半天，才知道你的脚伤了，是上楼伤的，还是下楼伤的啊？”他心里实在是没底，赵苇杭暴怒啊，这在他那里，还真没遇到过。而第一时间赶过来，今天的且喜看起来，又像是没事人一样。

真个情况，就死云里雾里，不好说。

“你八卦的怎么那么狗仔！”苏的嘲弄声音传来，“那么想知道，回去自己问赵苇杭去，别挑软柿子捏！谁耐烦给你实况转播！”

且喜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个苏的嘴啊，真是不饶人，想来，他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乔维岳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你告诉我赵苇杭是怎么和你说的，我就稍微透露一下昨晚的细节，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且喜也有点调皮的说。

昨夜，秦闵予的话真是把她点个通透，好比迷蒙的雾天，终于透出了光亮，她不就是有这个问题么，或者也是由于自信心的问题，试探一下，看形势不对，转身就跑。

信心本来就是相互的，她可能的确没给他们能够维持而长久的信心，就不能单方面的苛责他们，自习想想昨晚赵苇杭前后的表现，真的似乎就差那么一点点，或者就可以突破。她不断的设想，如果自己再坚持一下，会有什么结果，就是在这种反复的设想中，终于体力不支的昏睡不过。在那之前，就决心要奋力一搏，搏到底。

且喜的轻松感染了乔维岳，马上表示配合。“他半夜打电话过来，问我为什么多事要送你过去。他说，我要是实在没事可做，就去伊拉克或者巴基斯坦，别操心他的事情，越帮越乱。我就奇怪，他不是这么不识好歹的人啊！后来，我一直问到底怎么了，他才说你脚受伤了，然后不等我反应过来再细问，就挂断点化了。我再打过去，就一直关机了。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找人给你做了粥，就过来了。就这么多。”

且喜和苏佥机一起叹气，乔维岳说的这一段，只是加上赵苇杭对他的一句指示而已，其余同之前说的，毫无二致，一点关键信息也无。

“我是下楼的时候扭到脚的。”且喜也只好言简意赅。好个乔维岳，无用的话成筐，有用的话得用放大镜找，都未必筛选得出来。

苏佥机在旁边加油添醋，“佩服吧，这是乔氏发言，没有重点。”

乔维岳不以为意，“就你聪明！以后我写发言稿，你标明重点，然后我再发布。”其实，扮聪明容易，扮糊涂才难。有些人说话，不说到点子上，并非他不知道那个点在哪里，不会说话，单纯就是他故意不向上说罢了。至于为什么不说，才是问题的关键。

“出多少钱，本小姐也懒得伺候，你就保持流水账风格的发言好了！”苏佥机再接再厉的嘲讽他。

且喜看着他们两个，顿时觉得头又疼了。有他们两个盯着，怎么对赵苇杭发动攻势啊。这件事，即使下了多大的决心，也还是要私下进行的好。阵仗太大，只能给彼此都制造障碍。当务之急，是把他们支开。

且喜起身下床，他们两个马上不吵了。

“要什么，我去拿。”异口同声。

“厕所。”苏佥机忙跟上去扶住且喜。

关好卫生家的门，且喜靠在上面，“苏佥机，你想个办法，带乔维岳走吧。”

“你想找赵苇杭过来？”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且喜点头，“我想继续昨天的谈话，再努力一次。”

“好，乔维岳交给我，你自己没问题吧？”苏佥机真是雷厉风行，看到且喜点头，就转身出去了。等且喜洗漱好，再出来，他们两个已经离开了。简直可以说是来无影去无踪，所有他们带过来的东西，也都收拾好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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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且喜坐在床边适应了一下，也沉淀了一下，才拿过来手机，给赵苇杭打电话。她没有打他的手机，直接拨的是家里的电话号码。

只想了一下，电话就被接起来，“喂？”是赵苇杭的声音。

“岭东小区12栋D座601，我等你带去去医院。”说完，也不管他听没听清楚，且喜就挂断电话。

赵苇杭到来的时候，且喜也只能来得及选出一件她比较满意的睡衣换上。这件是苏佥机送她的，不露不透，但却能很好的展现身材，很适合且喜这种不骨感的女生穿着。她对着镜子，理了理有点纷乱的头发，才过去开门。

赵苇杭进屋，果然是臭着一张脸。“怎么没人陪你？快换衣服，我带你去医院。”

“小乔来过了，还带了他家大厨秘制的粥。”

赵苇杭走过来，想扶住且喜，可她身上的衣服特别的滑不着手，使不上力道。

且喜抓住他在自己腰间的手，另一只手在这一侧同他相握，总算是借他的力，向屋里挪动。当然，她的脚虽然还是不适，但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内服的药我吃过了，但药油和药膏还没有擦。”言下之意，就是要他代劳。

赵苇杭把装药的袋子拿过来，一样一样的仔细阅读说明书。其实都是些治疗跌打损伤的常用药，不堪也知道个大概用法。但用在且喜身上，他就难免更加严谨些。甚至揉药油和药膏的用力轻重，他都恨不得找专人请教一下，体验一下。

且喜做到床上，撩起睡裙的下摆，露出小腿和脚踝，让赵苇杭擦药。

“侧下身。”赵苇杭把药油拿在手上，要且喜侧身躺好，把脚放在他的腿上，方便他揉肿起的部位。

本来是个很平常的动作，可是且喜原本裙子已经向上滑落，旋又侧躺，睡裙在她的身侧，形成了高叉的效果，看不到什么，但却更加魅惑。赵苇杭伸手想帮她把裙子拉好，可是由于翻身的问题，裙子都被且喜压在身侧。他用力一拉，没有按照他设想的，把裙子压住的部分拽出来，反而把整条睡裙都拉到且喜的腰部以上，原本还算勉强蔽体的衣物，此刻倒真是毫无作用了。

且喜看似慌乱的趴下胡乱弄着裙子，可更是把裙子团在一起，压在身下。她只好弓起身体，慢慢转为半跪在床上，试图把裙子弄好。可是，又似乎碰到了脚，再度失败趴下，压住裙子。

赵苇杭只看到且喜的身体在自己眼前晃动，秀色撩人。他长臂一伸，用辈子把且喜裹住，“你老实点，”看且喜还不住的扭动，他只好说：“顾且喜，你是要色诱我么？”他其实只想说句重话，让且喜停止现在的动作，因为以他的定力，和且喜对他的吸引，他不能保证还能理性的坚持多久。

可是，且喜虽然因为一只脚不能用力，没办法全力翻转过来，却还是很大声很清晰的回答他：“是，你说对了，我就是要色诱你，既成事实之后，再和你谈条件。”虽然这么说，但且喜没有一丝被戳穿的狼狈，反而嬉皮笑脸的跟他说：“识相的，就乖乖从了把，省的大爷我再费功夫。”要于死地而后生，就要抛开一切脸面的东西，不做尽了，怎么知道真正是努力到了。

赵苇杭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你先放开我。”且喜被压了有点喘了。渐粗的喘息何尝不也是袭扰着赵苇杭本就脆弱的防线，撩拨着他原本就跃跃欲试的那根神经。

他松开且喜，把她从被里面剥出来，也把她从睡衣里面剥出来。“好，我从了。”他不知道且喜要玩什么，但他乐于陪她玩下去。昨夜，他的车，停在且喜的楼下，直到秦闵予离开，他才回家。他满脑子转的都是且喜躺在秦闵予怀里闭上双眼的那一幕，嫉妒侵蚀了他的睡眠，已经让他疲惫不堪，却又停不下来。

这下，换且喜有些犹豫了。毕竟，这些肢体接触，只是拉近两个人距离的最直接有效的办法，课不能从根本上化解一切。谈话，才是且喜的目的。重在一起，才是且喜想到的结果，而并不是一次激情那么简单。

且喜想夺回衣服和被子，却被赵苇杭阻挡。“怎么，不敢了？”

现在的状况，算不算是战略战术得当，引起对方足够的反应了呢？而自己是该贯彻原来的既定方针，继续下去，还是先剖白自己，给即将发生的亲密赋予更深一层的意义呢？这刹那间，且喜有些怔然，也突然更加了解自己，她并非决心不过，勇气不足，说到底，自己内里都是道学，放不开罢了。

且喜坐直身体，略微畏寒的身体，此刻全然感觉不到周围的温度。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小宇宙熊熊燃烧了一样，似乎能够支配这个世界，拥有毁天灭地的能能量。是什么呢，且喜这时并没体悟出来，这种能够突然爆发出来的神奇力量，就是她对赵苇杭的爱情。

她脱去身上最后蔽体的两件衣服，“并不是不敢，是不确定这个筹码是不是足够用来去谈我想交换的条件。”

赵苇杭用手沿着且喜的手臂自上而下的轻触，引得她一阵战栗。他的手慢慢铁柱她，然后握住，把她稳稳的带入怀中。“我想，足够了。”他药的，只是她这个姿态，无关风月。

且喜偎入他的怀里，“赵苇杭，你把气氛搞坏了。”

赵苇杭咳了一声，“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宜做剧烈运动。”他小心翼翼的帮且喜把衣服穿好，重新拿起药油，专心致志的开始揉搓她的脚踝，正人君子的甚是可疑。

"赵苇杭，你是同情我伤残，才手下留情？"

他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渐渐使力，“知道就好。等你脚好了，我再加倍讨回来。”

“那我能不能现在就提要求？”

赵苇杭抬头正视她，“提吧。”他大概能猜到，她要说什么，不外乎是要跟去西藏之类的豪言壮语。

“好。那我可说了。”切喜郑重其事的开口：“赵苇杭，你以后能不能不那么别扭？在我表示爱意的时候，你就痛快的接受，那多好。至多，再补上一句，我也离不开你，哄的我也开心，皆大欢喜。”她这不像是提条件，仿佛只是带着些许甜蜜的抱怨罢了。

“好。”赵苇杭的语气中，有掩不住的轻松笑意，“我也有个想法，下次，你表示爱意之前，能不能先给我个提示，表达的方式，能不能不那么抽象。”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赵苇杭忽然强调，“别再让我看到你和你那个不太清白的朋友同时出现在我面前。”

且喜要开口辩解，明明昨天秦闵予的出场，是她也未曾料到的意外。赵苇杭吻住了她已至唇边的话语，“不用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似乎刚刚转瞬即逝的旖旎至此方才落到实处，两人心中难耐的痒意籍着这一点点深入的彼此试探和追逐的亲吻，慢慢重又熟悉，获得安慰。

“还单独待到那么晚。”赵苇杭放开且喜，又说。

妒意催化了他心头的热火，他揉搓的范围，由且喜的脚渐渐向上。药油的感觉，热辣而刺激，味道在情欲热力的催动下，也似乎不那么刺鼻，反而有种别样的风情在里面。

“我得谢谢他，”且喜终于有机会开口说话，一边轻吻他的脸，一边轻声说：“他鼓励了我，刺激了你，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她用鼻子轻蹭他的耳侧。

赵苇杭咕哝了一声，“我哪里知道，”非常不满意且喜打断他很投入的这项运动。

“对，叫居功至伟！”且喜非常满意的找到这个她自认为很贴切的词，忘记了脚上的伤，整个人扑到赵苇杭身上，也有些故意的把满身的味道和那油腻的感觉通通与他共享。

“脚步疼了？”赵苇杭还是避让过且喜的右脚，但马上就没正经的说：“不过，我可以让你连它们的存在都忘记。”

且喜对着赵苇杭迷蒙而妖娆的笑，“怎么忘记？”她有点兴奋得时候，眼神多少有点迷离。

赵苇杭的手伸到且喜的颈后，又重重的吻住她，“跟我来。”

尾声

没什么能比爱情更让人神魂颠倒，尤其是相聚时间要倒计时的爱情。赵苇杭距离出发去北京，至多只剩下七天左右时间。且喜因为脚上的那点微恙，请假在家里，总算是可以借机厮混几天。

且喜的脚两天后就已经完全消肿，这要归功于赵苇杭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根本是过着由全职仆佣，二十四小时照顾、看护，并完全脚步沾地的生活。在家里由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完全是高来高去，由赵苇杭负责空间传送。

“差不多就行了，顾且喜，透支我的体力会直接影响你的生活质量。”赵苇杭在十分钟内被当成车夫三次，负重往返于卧室和客厅之间，看到且喜奸计得逞的笑容，终于忍不住说。

“那怎么行，这是对你的试炼。看，才不过几次，你就不耐烦了。”且喜也笑得狡猾狡猾地。

赵苇杭对住她，“你的脚是不是可以走动了？”

“一点点，一点点啦。”且喜马上抱住自己的脚，“它还是比较脆弱的，勉强站立吧。”她喜欢赵苇杭抱着她走，也喜欢他偶尔背着她在屋子里面散步，现在的感觉，真是比新婚还要新婚。

“我们结婚吧！”

且喜还摆弄着自己的脚，看怎么样拖延享受照顾的时间，被赵苇杭打个措手不及。

“啊？”

“可是，时间会不会太赶。我们和父母还都没有商量，上一次就没商量，不够尊重他们。。。。。。”

赵苇杭吻住她后面的话，“我们结婚吧！”

“你不能每次我说话的时候，都用美男计迷惑我，你都要走了，怎么结婚。。。。。。”

“顾且喜，最后一次机会，我们结婚吧！”

“好！”说过之后，且喜就懊恼自己答应的太快，似乎生怕他反悔一样。又要结一个对水而言都是毫无准备的婚？

“其实我比较享受现在。”且喜不无感叹，“赵苇杭，这两天，我有恋爱的感觉，不希望就这么过去。”

有的时候，看到那些恋爱中的小情侣在街上争吵，就会十分感慨。别人说，恋爱，会放大很多情绪，愉快地，不愉快地，都要数倍于平时。且喜觉得自己就没经历过那种感觉，往日同秦闵予的关系，自不必说，那是要她陪着小心维系的。而同赵苇杭的婚姻，又是在既定框架下的两个人慢慢熟悉到相爱，有什么问题，都要本着雷打不散的大原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自我调整。根本就没有过一赌气就甩甩袖子说：“分手！”那样的快意恩仇。

“结了婚，也会一直这样，我保证。”

“那怎么会一样。”且喜叹气。

“那算了，别勉强。”赵苇杭作势要站起身，他刚刚一直半跪着，已经是他浪漫的极限。兜里面揣着买好的一对黄金对戒，握住盒子的手，还没来得及掏出来。

“赵苇杭！我又没说不结。”且喜忙拉住他的手，机会稍纵即逝阿。

赵苇杭把戒指掏出来，“手伸出来。”

且喜美滋滋的伸出手去，“新的呀，和原来那对完全不一样啊！”尺寸刚刚好，黄金的指环有种古意的典雅，还带着一点延展的暖意，不若铂金的戒指金属感那么强。

“喜欢么？”

且喜猛点头，把赵苇杭的也给他戴好。“好了！”两只手放在一起，喜气洋洋的感觉。

“赵苇杭，”

“嗯？”

“戴上新戒指，总有种嫁了新人的感觉。”

她搂住赵苇杭的脖子，“以前，总觉得结婚很容易，和一个陌生人生活在一起，也是一样过日子。经过了这么多，我才知道，其实结婚一点也不容易，并不是戴上戒指，注册了，摆酒了，睡在同一屋檐下就是结婚。”

“结婚是什么？”赵苇杭很好奇，且喜能把结婚升华到什么高度。

“结婚是承诺两个人共同完成人生的期许，是承诺共同承担责任。是信任，更是责任。”且喜感慨，“你竟然两次都选择了我，勇气可嘉。”

“我判断你奇货可居，等你升值呢。”

“这句话可不可以翻译成，你爱我？”且喜知道这样说，多少有点儿大言不惭，所以，搁置在他肩头的自己的头，怎么也不好意思抬起来。赵苇杭想拉开她，对着她说话，也被她哇哇叫着扣住双手拒绝了。

“不想听我的回答？”

“如果不是我希望的，你就权当我卖弄聪明，没问过好了。”且喜遵循她做人的法则，见状不好，立即撤退。

“且喜，你的译文，正确。”

离别的脚步分分钟的临近了，且喜觉得连睡觉都是浪费时间。她知道此时，赵苇杭去西藏已成定局，能做的，就是如何能多在一起待一会，靠的更近一点。偏偏，还有人不识相的要打扰别人本就所剩无几的相聚时光。

“赵苇杭，管管你媳妇，别总对着我放电。”乔维岳说着，还做了个触电的惊恐定位的动作。

“这点电力能奈何得了你么，不都折射出去了。”赵苇杭当然知道且喜为什么非得给乔维岳脸色看，他答应且喜，陪她去逛夜市。

两个人对于通常的恋爱节目，一样的生疏，所以，只能把能想到的，有最想做的，在这几天一一尝试一下。昨天，市看电影，逛书店，又去吃了自助餐。今天开车出去，看到有共同记忆的地方，就一起拍照留念，虽然这样的地方不算多，一天下来，也把两个人累得够呛。没准备晚饭，打算去夜市里胡吃海喝，从第一摊吃到最后一摊。

说来也巧，回来的时候，乔维岳和苏佥机与他们俩在小区里面不期而遇。这个乔维岳，先是邀功，说自己对他们破镜重圆出力甚多，非要他们请吃饭，谢媒；又提出另一个主题是要送一下赵苇杭，反正说着说着，就跟了上来。

“你护短也护的太明显了阿！老赵，别说我不提醒你，你到屋脊上待着去，媳妇还不是得我们帮你照看，得累我，绝对是因小失大。”

“大你个头！”苏佥机一直没跟着乔维岳起哄，但看他越说越离谱，人家还没走呢，就一副先收着保护费的无赖相，真是愁人。“且喜有我罩着呢，轮不到你操心。”

“你罩着，我罩着，不都是咱们一家的事情。”乔维岳笑嘻嘻的，并不觉得闪了脸面。

“谁和你一家，不敢高攀。”苏佥机看也不看他。

赵苇杭打量着他们俩，感情是跑这儿打情骂俏来了。这个苏佥机，还是一如当年的泼辣，小乔再次栽倒，也是必然。当年，这个小丫头，没少让乔维岳吃苦头。

“这里让给你们，随便阿，当自己家一样，我和赵苇杭还有事，回见！”没用赵苇杭出马，且喜就来了一招金蝉脱壳，把他们留在家里看家了。只不过，又得回到车上，狭小的空间待得久了，实在不能说是享受。

“赵苇杭，我们回家吧。”

“好。”赵苇杭发动车子。

“不是回我们家，回婆婆那里。”

“我本想明天先去你家里拜访一下，然后带你回家的。”后天就是要去北京的日子了。虽然统一培训后，还口能有时间回来一趟，但走之前，他不把这些事都交代清楚，怎样也不放心。

“早就该去的。前两天可以说是脚不方便，这两天没去，就是不大懂事了。”虽然知道，可是还是不想那么快的用现实冲淡恋爱的美好，谁也预料不到，长辈们会有何种反应。

“赵苇杭，究竟我们再结婚，对你、你们家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这是且喜一直想问，却一直没问出口的话。尽管她相信，赵苇杭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不会盲目冒险，可，这半年的跌宕，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对于上次的事情，我自始至终也没有好好同你解释。事情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甚至比小乔知道的还要复杂。具体细节，和你说，没有什么意义，同时，也不能对你说，直到这些，对你而言，就已经足够。离婚之后，我一直没找你，就是担心这件事还有后患。同我们再无干系，也就不会有人咬住你不放。吧肯急流勇退，也是这段公案能够无疾而终的关键。”

“且喜，当年，我为了吴荻，只身到德国去，放弃这里的一切；而今日，我却还要去西藏，要和你分开三年。并不是我爱你不够多，不是我不能为了你，为了我们舍弃什么。而是我们就活在当下，就要负起当下的责任，你、父母、工作，都是我不可能推卸的责任，我都要担起来。”

“当公务员，不可能回避得了政治。我不能对你保证，以后我的仕途一帆风顺，再无风浪，也不能保证，可以把你保护的滴水不漏。唯一我可以保证的是，不论遇到什么情况，我绝不会再用离婚这个办法解决问题，这样的蠢事，一生做一次也嫌多了。”

“且喜，你愿意跟我继续冒险么？”

“登记之前你怎么不问我这些话？”

“我怕你逃跑，顾且喜一向就是个胆小鬼。”

且喜吐吐舌头，“我的确是胆小鬼，这个话题，我一直也没敢提，生怕你变卦，因为我太能闯祸了，不要我了。”

“现在放心了？”

“嗯。”且喜用力的点头。

车开了一会儿，且喜忽然说：“赵苇杭，我爱你。”

“什么？！”赵苇杭把车停在路边，这个顾且喜，这样的话，怎么可以在这种情况下随便说出来。

“我说我爱你。你要扛那么多担子，我没办法把自己变得更聪明，变得更轻，让你少负担一些。可是，我可以多说点甜言蜜语，让你开心，你开心了，就会觉得不那么累了吧。有没有觉得轻松一点？”

“嗯，你再说一次，我体会一下。”

“我爱你，怎么样？”

“去掉怎么样，然后重复一万次。”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赵苇杭，我爱你。”

爱的话题，几年后一直延续。

“你也说一次吧！”

“我不能说。”

“你为什么不能说。”

“听到这样的话，会让人觉得轻飘飘的。”

“那又怎么样？”

“你已经身轻如燕了，我怕加上这个效果，你会飘到天上去。”

“赵苇杭，你讽刺我！明明我生下悠悠后，保持在一百二十斤，就没大波动，什么身轻如燕，你真过分！”

“怎么会，我觉得你比之前瘦了很多，真的。一定是秤坏掉了。我们明天去买新的。”

“什么啊！我昨天去止夙那里量的，医院的体重秤，你说准不准？”

“她不是蜜月去了么？”

“前天回来的。你刚回来，那么忙，我们吃饭就没算上你。”

“别人双双对对的，就你自己去的阿，我再忙，这个时间也是有的。”

“怎么会，呵呵，我和秦闵予加上他们两对，刚好六个人。”言外之意，少他一个刚刚好。

“顾且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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