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遇见你》

作者：83尘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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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更新时间：2007-2-9 11:06:00 本章字数：5004)

当太阳不再照耀大地

当天空不再挂有七色的霞云

当我的愤怒化成了无边的火焰

我悄悄地穿梭在人群中

…………你啊！

如果你听到我的歌声落了泪

请你不要问我

“你是谁？”

一你是我的未来

她一点也不想遗忘以前。

如果注定体味阴雨缠绵或暴风骤雨，她一定要学会等待，学会在寂寞中寻找彼岸。

黑暗中，未来蜷缩在墙角，心底的疼痛象个无底的黑洞向四周慢慢漫延开来，疼得她忘记呼吸。在黑暗中她闭上了眼睛。她仿佛看到自己赤着脚在泥泞中跳来跳去，空气中有着刺骨的寒冷，淡淡的月光照亮黑得发蓝的泥。

她所有的记忆是停留在9岁以前，9岁后的时间是好大的一片空白。

母亲变得越来越焦躁，她穿着宽大的白袍子披散着头发赤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脚上永远染着蓝蓝的指甲油。她不再对女儿隐瞒她所有的孤独和绝望。

“未来，本来我以为有了你自己也就有了未来，结果你的到来丝毫没有打动他的心。”

母亲蹲下身子对躲在书本后面的她喃喃地述说着。母亲背对着光线的脸让未来晕眩。她伸出手抚摩着母亲的头发，它们很长很美。她不解地问母亲：“为什么爸爸要那个女人不要我们？妈妈也很美丽啊！”

母亲在地板上蜷缩着身体，她把脸深深的埋在膝盖间，昏暗的光线中她有着轻微的颤抖。母亲缓缓的抬起头，泪流满面的脸让未来不知所措：“未来，他曾经爱我，但后来他不爱了！”未来并不理解父亲为什么后来不爱母亲了，只是母亲流泪的脸让不经人事的她很惶恐。其实对于“父亲”这个词未来并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是个男人，让母亲哭，让母亲痛苦的男人！父亲也只是一个月来几次看望一下她们，饭桌上父亲更多的是沉默。有时候他们会争吵，然后父亲怒气冲冲的离去。

未来是在母亲的照料下生长着。这一次父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了，时间长的未来都忘记了这个男人的长相。母亲的脸在等待中变得越来越平静，但未来却越来越没有安全感。她极力的想讨母亲的欢心，她努力的考满分，放学回家帮母亲做家事，她很乖，而母亲看她的眼神却越来越心碎。

晚上，母亲拥着她睡，她缓缓的声调把人鱼公主的故事演绎的凄惨迷惘。

“妈妈，如果我是人鱼公主的话，我会离开王子的！”未来的口气很坚定。

“不行啊，公主已经离不开王子了，离开的话她会死的！”

“可是不离开，也会变成泡沫。”

母亲拥紧了她，“是啊！离开不离开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母亲的声音虚幻而飘渺，“宝贝，未来，我的宝贝，如果有一天回家找不到妈妈，那就打电话给爸爸。”

“妈妈，你要去哪儿？”黑暗中未来的眼中充盈着泪水，“妈妈，你也不要我了吗？”

“傻瓜，妈妈跟爸爸捉迷藏，让爸爸担心一下。只有爸爸能找到妈妈。”

未来忍不住笑了：“原来爸爸还会跟妈妈捉迷藏，他不要外面的阿姨了吗？他要回来了吗？”

母亲轻轻的把手盖在她的眼睛上：“要乖乖的睡觉啊，未来！”

二绝望的爱

天空很蓝，阳光照耀在芭蕉叶上，叶子反射的光让未来眯上了眼睛，多好的天气！

父亲出现在未来面前时，未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个男人是她的父亲。

望着对自己接近陌生的女儿，任新南心中也隐隐的内疚，他伸出手来想要抱她，未来却本能的闪开。他只好无奈的收回手。

“妈妈，妈妈，爸爸回来了”未来冲屋里叫道。

奔出来的母亲眼中的惊喜刺痛了未来，未来立刻决定忘记对这个男人的所有藏在心底的恨，她开始围着他，一声声地叫他爸爸。

父亲坐在沙发上默默喝着母亲为他煮的咖啡，半天无语。未来爬上父亲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

“爸爸，我语文数学都是满分。”她讨好的对父亲说。

父亲冲她勉强的一笑：“真乖啊未来！”

未来看见他的脸苍白而疲倦。

母亲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着。“未来，糖没有了，去帮妈妈买点糖，你爸爸喜欢吃甜的！”她冲正在父亲腿上的未来喊道。

“好的。”母亲今天很高兴，很久没有看到母亲这么高兴了，于是未来有些兴高采烈的，她拿着钱一蹦一跳地出去了。

屋子里，空气中漂浮着菜的香味。任新南站起来走进厨房，她见他进来忙叫道：“出去出去，油烟很呛，你最讨厌油烟了。”望着她忙碌的身影，他欲言又止。可是，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他下定决心的深吸了一口气，。

“安亚，别忙了，我有话要说。”他拉住她忙碌的手。[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象要预感到什么，她对他挥挥手，哀求似的说：“等吃过了再说吧。”她冲他一笑，数落道：“你看，今天有你最爱的红烧鱼，糖醋排骨，大对虾……”

“安亚，我爱她，我真的爱她，”他打断她的话，无力的看着她说，“真的，我那么的爱她，但是在遇见她之前，我却已经不自由了。”

她忙碌的手停了下来，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她的眼睛深深的望穿他的心，沉寂的空气让人非常的不安。语言是苍白的，他垂下头没有再说话。

就连这么一会儿的快乐都不能给我吗？她的心中痛的开始发冷。

“新南，我想我可以给你自由了！”过了好半天，她终于开口说话。她脸上淡淡的微笑着，眼睛幽蓝幽蓝，他突然想起那双幽蓝的眼睛曾经让自己心动过……

房间里是寂静的，明亮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她漆黑浓密的长发有一点潮湿。

“孩子已经8岁了，他需要上学，他不能再当私生子，他需要个爸爸。”他喃喃地说。

“未来呢？我的女儿未来呢？她曾经在你心上停留过么？她也是你的孩子！”她面无表情地问，内心巨大的伤痛已经让她失去感觉。这个男人，曾经爱过自己的男人，他的心永远的走了，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事实，可终于开口说离婚的他还是伤的她遍体鳞伤。不要眼泪，再也不要眼泪！

可是，泪还是流了下来！

未来拿着糖走进屋里，看见母亲面无表情的脸上簌簌流下的泪水时，突然有着恐惧而失重的下坠，从来没有感受到的巨大的不安慢慢的漫延上来，一刹那，泪水涌了出来。她拿起糖扔到父亲脸上，母亲扬手“啪”的一声给了她一个耳光。未来捂着脸，昂着头对父亲一字一句地说：“你、会、后、悔！”望着女儿未来，新南愣住了，未来眼底流露出的恨让他不知所措，他讪讪的苦笑，拿出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到沙发上，他几乎是仓皇的离去。

未来默默的收拾地上散落的糖，扭头望见沙发上蜷缩着身体的母亲，眼睛睁的很大，但是，空洞的没有一滴眼泪。几乎在那一刹那，未来学会了静默，静默的去接受现实。

“未来，你过来。”母亲轻声的换她。她走到母亲身边，母亲拥住她，举起手抚摸着未来的脸：“未来，我的宝贝，疼吗？”她摇了摇头。母亲抱起她，有点吃力：“来，宝贝，妈妈带你出去玩。”

“不，我不要出去玩，妈妈，你笑给我看！只要你笑就可以了！长大以后，我天天让妈妈笑！妈，妈！忘记那个人吧，他不要我们我们也不要他好了！”未来哽咽着声音哀求母亲。

母亲的手很轻很轻的扶过未来的脸庞，睫毛上的泪珠温柔地滑落。

“宝贝，不要哭！有妈妈哭就够了！我的宝贝不要哭！走，跟妈妈出去玩！”

母亲牵着未来的手，带她逛遍街上每个角落，让她吃所有爱吃的东西，未来感觉累得实在走不动了。前面一家肯得鸡，门口的白胡子老头对着她们和蔼地笑着。母亲带着未来走进去，一口气给她点了六个汉堡还有鸡翅署条玉米棒。望着低头默默吃着东西的未来，她心中针扎般的痛。

“妈妈，我饱了。”

“饱了吗？再吃一点吧！再吃一点！”她拼命的把食物往未来面前堆，未来早已经饱了，可她听话地拿起汉堡机械地啃着。她不知道如何去做，母亲这样让她感觉害怕，她只有不停的嚼动着食物。突然，她的泪水涌了出来，扔下汉堡扑进母亲怀里，抱住母亲的脖子：“妈妈！妈！你不能不要我！不能不要我！”她的声音委屈又凄苦。

肯德鸡里面所有的人都在食物、音乐中荡漾着幸福和微笑，只有她们，那些悲伤被泪水怎么洗也洗不掉。

回去的路上，未来靠在母亲的怀里，疲倦的她在公车的颠沛中睡着了。睡梦中她看见一片阳光下生长繁盛的槐花树，清香又洁白，树叶在风中轻轻起伏。

三 不能接受的鲜花

第二天放学，母亲没有象往常一样来接未来。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鲜花店，未来想起母亲最喜欢花，母亲把父亲送给她的鲜花制成干花绣成一个个小荷包挂在窗帘上，母亲说，那是父亲刚认识她的时候送的花了，后来就不再有花，没有关系，制成了干花就可以永远留住了！

未来走进鲜花店里，店主是个胖胖的老太太。老太太笑咪咪的帮她选好了花，说：“你妈妈一定会很高兴的，女儿送的花呢！多懂事的孩子！”是啊，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未来付好钱谢过老太太，捧着鲜花她加快脚步往家里赶！

到了家门口，未来敲着门叫道：“我回来了，妈妈！开门！”叫了几声后没有动静，她把鲜花靠放在门上，从肩上退下书包，找到了钥匙。打开门，印入眼中的是桌上已经摆好的饭菜。

“妈妈，妈妈，我回来了！”未来一边换着鞋子一边对着屋里叫道。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进屋后，未来放下书包捧着花，找遍所有的房间，可都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她看着桌上的饭菜，感到自己的心在下坠、下坠……母亲不要我了！她心头只有这一个念头，突然想起那天母亲跟她说的话：如果找不到她就打电话给父亲！未来颤抖着手拨通父亲的号码，绝望的哭泣着告诉父亲母亲不见了……

放下电话，她再一次找遍所有的房间，几乎恐惧到极点的她突然看到衣橱开了个小缝，难道妈妈真的在跟爸爸捉迷藏？她轻轻地走到衣橱边，做梦一般慢慢打开衣橱，一个披散着头发低垂的脑袋出现在她面前，苍白的脸被低垂的长发掩住，从头发之间的缝隙中，未来依然看到了母亲那双绝望空洞的眼。母亲脖子上的蓝色丝巾深深的勒进肉里……

父亲赶到的时候，未来在她母亲低垂的脑袋前呆呆的坐着，不哭也不说话。她愣愣的望着母亲那似乎微微飘动的头发。

母亲是先吃了安眠药，然后再在衣橱里用丝巾吊住了脖子。那条丝巾，是父亲送给她的！她死的惨烈而凄美。她怕自己的死会吓到她的女儿，她唯一的牵挂，所以她躲进衣橱。她依然期待自己的死可以在她爱的男人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只是她没有料到，她还是吓到了未来，她的未来。

未来象一艘船，沉入海底，寂静的再也发不出声音。

四 失去的永远失去了

葬礼上，闻讯赶来的外婆悲恫的说不出任何话，那种压抑不住苍老的哭泣撕扯着空气。

未来默默的烧着纸钱，那些纸钱焚烧的中心慢慢向上漂浮的灰垢，象一只只黑蝴蝶飞舞着。注视着那些黑蝴蝶，未来感觉自己那颗小小的心被巨大的疼痛挤得无法跳动。外婆过来抱住她哭：“未来啊，未来，你以后要怎么办？你没有妈妈了，可怜的未来啊……”任新南一直对着她们流泪，“妈妈，对不起！”他哭泣着跪在外婆面前。

“不要叫我妈妈，我唯一的女儿死了，在这个世上已没有人可以叫我妈妈了！”外婆扭过头不看他。新南又抱住未来：“未来，跟我走吧！爸爸会好好照顾你的！”

未来的眼光不再掠过他的脸，她的眼睛空洞的一如临死前母亲的眼，没有喜，没有怒，也没有哀！没有丝毫的感情。直到佩姨的出现。

佩姨就是那个女人，父亲爱的那个女人。

佩姨出现的时候，未来安静的看着她。佩姨很美丽，没有母亲的那种抑郁，她整个人明亮的发出灼灼光芒。那光芒刺痛了未来的眼睛，刹那间，她决定了跟他们走。佩姨走到她面前抱住了她，脸上堆满了同情和怜惜：“未来，小家伙，你一定吓坏了吧？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未来扬着嘴唇，似乎笑了，她走到外婆面前亲了亲她。外婆搂住她又泣不成声，这时候，突然间，未来的眼泪就涌了出来，带着仇恨滚出了眼眶，落到地上转瞬便消失。只一会儿，她就止住泪。拭干眼泪，又亲了亲外婆后，未来默默的走到佩姨的身边，她牵住了佩姨的手。

纸钱在风中如同蝴蝶般的飞舞，震动着蝶翅。望着闪动的火苗，未来突然间明白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永远的不存在了！

这一年，她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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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更新时间：2007-2-11 10:23:00 本章字数：6723)

她的眼前是空落的都市

不能再空了。

她的身体有金属的光泽

在夜晚会发出声音：雨声

哭声，皮肤干涸的声音，心里

被火燃烧的啪啪声

还有一些声音，没人能够听见

如果你害怕

你就逃吧，跨过一道沟渠

否则

就要记住，你没有亲人

并且很快就学会了忘记

一飞进心里的天使

佩姨8岁的儿子中宇，有一双胖胖的手，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如同他母亲的眼睛，里面闪现的都是幸福。一切事物在他的眼中都是美好的！他对突然到来的姐姐很是喜欢。刚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脸色苍白，辫子散了，长长的黑发柔柔的搭在瘦瘦的肩膀上，白裙子在风中轻轻闪动。他小小的心紧缩了一下。

母亲对他说：“这是你的姐姐未来，以后她会跟我们住在一起。”

他惊喜的不得了，跑过去拉住她的手：“未来，你叫未来？我叫中宇，中国的中，宇宙的宇！”

未来却一直不肯抬头。

佩姨对儿子说：“姐姐累了，让姐姐休息吧。”她转过脸对未来说：“我带你去洗澡。”

未来安静的让佩姨帮她洗澡，一如以前母亲帮她洗澡一样。洗过澡的她，脸粉生生的，桃色颜色，眼瞳里装着沉静的琥珀。佩姨给她穿上一件粉色的连衣裙，灯光下，未来美丽的象个公主。佩姨笑着对新南说：“我们的未来是个美人坯子。”

新南呆呆的望着未来，她让他忧伤的心疼，也内疚。他在她母亲的尸体前发现她的时候，她不哭也不闹，一直安静到现在，也没有说一句话。她听任他们对她的一切安排，只有在焚烧她母亲的尸体时，她趴到焚尸炉前怎么也拖不走她。透过焚尸炉上小小的窗户，火苗猛烈的跳跃着，吞虐着一切，她的眼睛随着那些火苗一起燃烧着。

埋葬她母亲的骨灰时，她紧紧的抱着骨灰盒，指甲深深的掐着盒子，嫩嫩柔柔的手指甲掐出血来。

他很担心她，但他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

佩姨把未来的房间安排在儿子的隔壁。她特地把房间布置成粉色色调——小女孩喜欢的颜色。中宇从见到未来时就一直跟在她身后，跟着她说东说西的。他歪着头打量着未来的房间，叫道：“还缺些东西！小孩子最爱的东西！等一下哦未来！”他转身跑进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抱来一堆玩具，还有自己最心爱的大灰熊，每晚睡觉他都要抱着它睡。

“未来，这些是给你的！还有大灰熊，没有它你会睡不着的！因为我没有它会睡不着哦！”中宇把它们一骨脑全堆到未来的床上，佩姨眯着眼睛笑着说：“呀，中宇表现不错啊！会把好的东西让给姐姐了！”

未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冲他笑的中宇，没有吭声。

“中宇，来，我们走吧，让姐姐休息，姐姐今天很累了！”佩姨牵着中宇走出未来的房间。走到门口，中宇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看未来，冲她叫道：“未来，我要叫你未来，不要叫你姐姐！你要乖乖的睡觉哦！我就在你隔壁，你不要害怕！”

躺在床上，中宇兴奋的一直睡不着，未来的到来让他很高兴，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翻着身，终于忍不住的跳下床，走到未来的房间门口，轻轻地打开门，小声的喊道：“未来，你睡了吗？”

黑暗中，中宇看见她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未来，晚安，我是来跟你说晚安的！”

道过晚安，中宇回到房间一会就甜甜的睡着了。

二 以后我会照顾你

佩姨和新南商量，决定让未来跟中宇到同一所学校就学。手续很复杂，于是未来暂时待在家里。中宇哭闹着不肯上学要在家里陪未来，佩姨和新南也怕未来一个人寂寞便答应了。中宇高兴的跳着，他蹦着对未来说：“未来，我带你捉蝴蝶好吗？我们家别墅后面的草地上有很多的蝴蝶，还有蚱蜢……”未来恍若未闻，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中宇牵住她的手，他感觉她的手指冰凉，她冷吗？

“未来，你要笑！为什么你不笑呢？来，我带你去玩，以后我会照顾你的！”中宇认真的说着，他拖着她的手往草坪跑去。

佩姨欣喜的看着他们的身影，说：“新南，中宇有个姐姐，很好！你瞧他乐成那样子！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的生活。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照顾他们的，还有你！”他颓废的坐在沙发上，无力的说：“佩儿，我对不起她！”佩姨没有说话，她走过来紧紧拥住他，像两柄相亲相爱的刀子，闪着冷冷的金属的光。

一切都会好的，新南！

屋后的草坪上，果然有很多的蝴蝶在飞舞，阳光暖暖的照射在草坪上，叶子上的露珠反射着光，逼仄的让人有些晕眩。未来仰起头，天空中，一只鸟儿扑腾着翅膀飞了过去……

中宇把捉到的蝴蝶放在一个木头盒子里面，蝴蝶都是白色的翅膀薄薄如绢的那种。他把盒子放到她手上，对她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未来抬眼看着他，她的眼睛流离不羁，干涸的没有丝毫感情。中宇小小的脸上满是辛苦捕捉蝴蝶的汗水，他的眼睛企盼的看着她。未来木然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扬起盒子狠狠的砸到他的脸上，他的脸立刻红了。

中宇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第一次有了受伤的感觉。他看到未来的唇角对着他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他用胖胖的小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不让她看见自己的泪水！

他是多么的喜欢她啊！他感觉她象童话中的公主，美丽的小天使！他悄悄的拭去泪水，弯腰捡起盒子，说：“我们回家吧！你不喜欢捉蝴蝶！”她注意到他脸上被她砸中的地方已经青了。

回到家的时候，父亲已经出去帮未来办转学和入学的手续了，佩姨正在给鱼缸里的金鱼换水。那些金鱼是中宇最心爱的，曾经死了一条，中宇哭了一天，连续几天都没有心思吃饭，从那以后佩姨就都自己亲自给金鱼换水不让保姆动手了，生怕金鱼又有什么闪失！佩姨给金鱼换好水，看到他们，便笑着喊保姆：“青妈，给孩子们洗手，端上苹果！”这时候，佩姨突然看到中宇脸上的伤，愣了一下，然后心疼的把中宇拉到怀中问道：“怎么搞的？脸怎么青了？”中宇挣脱母亲的怀抱，往卧室走去，大声的说：“我不小心摔的！”

晚上，睡觉前，中宇又来到未来的门前对她轻轻的说：“晚安，未来，晚安！乖乖的睡觉哦！”

三我永远原谅你

手续终于办好，父亲开着车送未来和中宇去学校。下车后，中宇牵着未来的手走进学校。父亲对他们叫道：“中宇，你要照顾姐姐啊！”中宇回过头对父亲咧开嘴笑了：“放心吧，爸爸！”

今天是第一天上学，下课时，中宇跑到未来的班级，看见未来一个人坐在位子上一动也不动。这时，老师进来喊道：“任未来，课间操你要跟同学们一起做操的，知道吗？”未来头也没有抬，甚至没有看老师一眼。老师有点气愤的说道：“任未来，老师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未来漠然的扫了老师一眼，依然没有说话。老师真的生气了：“任未来，你真没有礼貌，你难道不会说话？还是听不到声音？”中宇冲了过来大声的叫道；“我姐姐不是聋子，也不是哑巴！她只是不舒服而已！”老师疑惑的看着中宇说：“任中宇，她是你的亲姐姐吗？为什么老师跟她说话她都不理会？她真的会说话？”

老师走后，中宇走到未来身旁轻声说：“未来，放学等我一道回家哦！”

放学的时候，保姆还没有来接他们，未来径直往家的方向走去，中宇只得跟在后面。路上，中宇想牵着未来的手，她却甩开他的手大步的朝前走着。路过一家糖果店时，中宇对未来叫道：“未来，慢点，等我一会儿！”他跑进去用零花钱买了一包糖果。出来时，未来已经走了很远了，他追上未来，气喘吁吁地把糖果放到她手上，说：“未来，给，吃吧！我最爱吃这种糖果了！”她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着。身后，糖果散落一地。中宇默默的追上去，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走着，说：“原来你也不喜欢吃糖果啊！我知道了！”

呵，未来，我不会生你的气的！我永远原谅你！

佩姨努力的想跟未来搞好关系，她给她买衣服，买一切小女孩喜欢的东西来送给她，极力的想做个好母亲！她发现自己几乎是在讨好未来，可是未来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佩姨买来的东西她从来不去碰。看着佩姨的时候，眼中会发出阴郁的光来。佩姨越来越不确定起来，她感觉到一种无能为力，未来恨她！她能感觉到她的恨。有时候背后会传来一股寒气，让她不寒而栗，转过身来，未来那双阴郁的眼睛冷冷的看着她，她的眼神让她很不安！那是怎样的眼神啊，充满了恶毒！对，是恶毒！9岁的小孩怎么能发出这样的眼神？从来不知道，9岁的孩子能恨的这么彻底。想起身边总有这样的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的时候，佩姨感到一股寒气从脚上慢慢的上升直至笼罩了全身，牙齿都寒的格格响！最让她不安的是儿子中宇，他常常受到未来的伤害但在她面前总是掩饰着，在自己的母亲面前隐藏起别人对他的伤害。佩姨对这一切感到惊慌！

怎么会呢？小女孩未来，她是那么的美丽，冷白面色，长长睫毛，天使般的面容。只是她忘记了，天使也不会一直甘愿在自己的忧伤里居住。

天使哀伤的尖锐，那锐利的针刺透了天使的皮肤，天使在流血，泛出墨红的光朵。天使的伤会累及到身边每个人，凝结淤积成黑色的痂，那黑色的痂就是天使的影子。从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这个故事。

这天，中宇抱着个布娃娃在未来班级门口等她，未来总是最后一个出来，她一向慢吞吞的。当看到她拎着书包出来时，中宇跑上去接过她的书包帮她拿着，然后冲她扬起了娃娃： “可爱吧？芭比娃娃，很像你哦！送给你的！”未来盯着娃娃看了一会儿，她冷然的扫视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去，慢慢的拧下了娃娃的头，蹲下身子，把头放在脚下，她抬起脚一踢，娃娃的头便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到地上。中宇心中一阵难过，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小小的他已经学会隐藏自己的感受了。他淡淡的说：“为什么？你不喜欢吗？这是我用存了很长时间的零花钱买的，选了好久的。”未来抬脚往前走着，看也没看他。远处保姆开着车来接他们了。上车后，中宇的心情很快恢复了，他伸手摸了摸她有些凌乱的头发，笑着说：“我知道了，原来你不喜欢布娃娃，下次不会送布娃娃给你了。”

四 金鱼

上学第7天的时候，未来便不肯再到学校了，任凭佩姨和新南怎么劝说都没有用，她害怕人群。

父亲新南对她感到无能为力，未来看东西的眼神飘忽不定，思绪常在自己的世界中飘荡，但在听到佩姨的声音时，会很冷静的收回一切的幻想，冷冷的看着佩姨。她的行为开始逐渐变的尖端。她把中宇的照片撕碎扔了一地，中宇送她的书她把它泡在水里。更过分的一次是，她把中宇最心爱的金鱼弄死后放在他被子里面，那天，佩姨给金鱼换水的时候，未来蹲在一个角落默默的看着鱼缸。等佩姨走后，她轻轻的走过去用手抓住金鱼，带着金鱼走进中宇的房间，她掀起中宇的被子把那些金鱼放在被子下面。做完这一切，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放学回家中宇第一件事情是寻找未来，他给她买了一袋爆米花。吃中饭的时候，中宇才突然发现鱼缸里面空空的。

“金鱼呢？我的金鱼呢？”中宇扔下筷子朝鱼缸冲去。

“咦？中饭前我还帮金鱼换过水啊！怎么现在一条都没有了？”佩姨惊讶的说。

中宇站在鱼缸面前沉默了一会，他强忍住泪水。佩姨以为中宇会大哭大闹，心中正惴惴不安。可是中宇只是回过头看着佩姨，淡淡地说：“最近这里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只野猫，黑颜色的！恐怕是给野猫偷吃了！以后再也不养金鱼了！”他深深的看了未来一眼，然后走到桌前坐了下来，拿起筷子默默地扒着饭。

吃了几口，中宇感觉心里很难受，便回房间休息了。

第二天，好天气，保姆青妈把家里被子抱出去晒。当抱出中宇房间的被子时，床底下那些压的稀烂的金鱼正对着她张着嘴巴，金鱼已经微微发臭。青妈吃惊的叫了起来：“天啦！金鱼怎么跑到床底下了？”

正在吃早饭的中宇听到叫声，放下饭碗跑了进来，当他看见那些金鱼的时候，忍不住蹲下身体大口大口的呕吐着。

金鱼，对不起！对不起！中宇呕吐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闻讯过来的佩姨抱住中宇轻轻拍着他的背，新南沉默的看了一会然后对青妈说：“把被子拿出去洗洗吧！给中宇换床新的！”

走出房间，客厅饭桌上，未来一个人默默的吃着饭！

佩姨狠狠地盯着未来，终于没有说话。

中宇很伤心，但他在母亲面前仍然帮未来掩饰着。他从来都不怪她，他依然试图跟她去接触。

做为父亲的新南，却感觉到真的无能为力，他不知道如何去跟未来交流，她不再开口说话，也不再看他一眼。

未来，原谅我！请不要伤害中宇。

五是天使？是魔鬼？

冬天很快到来了，未来一直拒绝再去学校，她象条过冬的蛇一样蜷缩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她不喜欢房间的布置，用中宇送她的颜料把墙壁刷成黑色，她在上面画着奇怪的图案。新南走进她房间时，她正在门的背面画着一只眼睛，那只眼睛让人感到心惊肉跳，白色的眼皮，白色的眼仁。见他进来，她并没有停止她的工作。房间里窗帘拉上的，没有开灯，暗暗的房间里，她的身影在房间的四壁投下怪异的影子。望着她小小的身影，他心中难过的晕眩：这是我的女儿啊！我可怜的女儿！她不再说话不再看我！

他把未来单薄的小身体抱在怀里：“未来，对不起！对不起！”

未来手中白色的颜料洒落在地上，她望着他的眼神闪烁而尖利，空气中有种一碰就断的呼吸，象恐惧，象绝望发出的声音。面对她死亡般的安宁，他整个地萎落下去，他感觉到她的恨，她不会原谅他的！

佩姨终于和未来发生了第一次的冲突。

这天，中宇放学回家，兴冲冲的拿着路上买的三色冰淇淋来找未来的时候，他看见未来拿着剪刀，丝丝缕缕的、狠狠的剪着一件衣服，那是母亲的衣服。他惊愕的对她大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的声音飘忽的回荡在房间里，她看了他一眼继续的剪着他母亲的衣服。他冲上去想夺下她的剪刀，她手一扬，顿时，中宇手上的鲜血流了出来。他望着流血的手，满脸忧伤：“为什么？未来？为什么？”她看着他，嘴角微微的扬起：“因、为、我、恨、你、们。”这是中宇第一次听到未来开口说话，她说的很慢，一字一句地。她说的是：

因为我恨你们。

这时，佩姨来了。眼前破碎的衣服，未来挑衅的眼神，让她不知所措。中宇望见母亲的时候，他慌忙把手藏在背后，满脸惶恐的看着母亲。佩姨上前拉过儿子的手，手上的裂痕和鲜血让她的脑子轰然一下，顿时她愤怒了：“你想杀了我儿子吗？”未来却看着她笑了，她的微笑是有翅膀的。飞啊绕啊。佩姨被弄得天旋地转。

中宇连忙分辨道：“不是的，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难道这些衣服也不是故意的吗？”

望着儿子可怜兮兮的乞求的眼神，佩姨愤怒的心充满了恐慌。她看着未来，未来满溢着黑色的眼睛正冷冷的看着她，她突然感到害怕了。她感觉自己真的怕未来，一个9岁的孩子！她的眼神阴冷，甚至充满了怨毒。佩姨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词语可以用在一个9岁的小女孩身上，可是，她感到未来那复杂的眼神里面包含的远远不止这样。佩姨惊慌失措，有种危险逼近的感觉。她使劲的摇摇头：她只是个9岁的孩子啊！

她曾经发誓要做一个好母亲，好好的对待未来。但是现在她早已经没有信心了，她害怕未来，怕的要命。她开始不让中宇再跟未来接近，但中宇做不到。每晚睡觉前，跟未来道晚安是中宇必做的功课。没有道别的晚安，他会一夜都睡不着。

六伸出去的手

天使在大片的黑暗和星星点点的光亮中穿梭，疼痛可以归还给你们吗？

未来越来越糟糕，她害怕听到一切声音。半夜她会光着脚悄然无声的走进佩姨的房间，站在床前冷冷的看着他们，当佩姨翻身猛然看到黑暗中床前闪烁的眼睛时，尖叫着抱住新南。新南打开灯，未来站在床前毫无表情的盯着他们。佩姨吓坏了，她哭泣着蜷缩在新南的怀里。如此几次反复，佩姨感到几乎崩溃。

佩姨极力阻止中宇跟未来接触，未来心知肚明的不动声色，但她感到心中的恨已经烧的她不能动弹。当中宇带她来到池塘边钓鱼时，那股恨让她毫不犹豫的冲中宇的背后推了一掌。中宇掉下池塘的瞬间，他转头看见母亲震惊的脸，心中难过的要命，母亲会怪未来的。他想起灯光下的她，小脸粉粉的，晶莹剔透，象个光芒集于一身的天使。她的嘴唇挑花瓣样的粉白粉白，她发白的嘴唇比他心爱的金鱼惨死在他被子里面更让他感到难受。肌肤与冰凉的水接触的刹那，他看见未来的头发飞旋如枯蝶，她花瓣般的唇角，风中飞舞的头发，是他失去意识的茫然的储藏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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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更新时间：2007-2-12 17:21:00 本章字数：13449)

我的心逐渐变得平静，

我尘封的情感却开始苏醒

我的脸孔坚强到变得苍白

我孤独的等待依然执著

黑夜中，我的歌声漂浮在晚风中

你要相信-----

我不会只躲在角落里

暗暗哭泣。

一 唯一的朋友

安亚：

你好吗？

现在的生活让我很麻木。外婆总是对着我念圣经，她希望我可以遗忘一切。因为回忆对我来说是痛苦的。我常常在想，我要怎么样做才能让他们体会到我们当初的那种刻骨铭心的痛？那痛让我一直无法好好生活。那痛，总是这样的跟着我如影相随。那痛，或许会伴随我的一生。安亚，你可以忘记吗？

我无法忘记。

我很想你！

未来站了起来，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回忆是痛苦的，但她并不想遗忘。

黑暗中，未来的脸在微弱的火光中闪烁着。吐出一口烟，眼睛迷蒙了。死亡象蛇的蜕皮，为此而有新生。未来打开窗户，对着窗前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清香！大大的月亮挂在天上象极了一只眼睛，她曾经画在门上的眼睛。外婆又在咳嗽着，她年纪大了，最近她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那声音象是一个人垂死的呻吟。未来听了感觉自己也喘不上气。

安亚，外婆是我仅有的所有了，感谢她可以活这么的长久！夜晚她的抚摸让我可以睡的安稳，就象在你身边一样。

外婆从疗养院接走未来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佩姨跟中宇，只有父亲每年都会来看她。他给她大笔大笔的钱，但未来从来不给他写信，打电话。有时候想起来心里就感觉痛的要命，让她陡生恨意。那恨从内心底处慢慢的上升，蔓延到全身每个毛孔。

未来心安理得的挥霍着父亲给她的钱。她出入城市里的每一个地下酒吧，她喜欢酒吧里的音乐象着了火一样的向她劈头盖脸的冲击着。

除了去酒吧，她唯一的乐趣就是化妆。那是她的工作，她是化妆师，常常为歌舞厅的演员们化妆。柳情说她是天生的画家，可以把每张脸孔变得格外精致。

柳情是未来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柳情是一个小城市小有名气的小作家，常写些皆大欢喜的爱情小说，小说中的男女主人公永远是那么的完美，结局又总是那么的圆满！

我喜欢一切完美的事物。柳情说。

未来第一次见到柳情的时候是在大街上。未来当时正赶着去为一个时装表演的模特们化妆，柳情莫名的冲出来拦住她，结结巴巴的对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听了半天，未来终于大概搞清楚了：她从海南来的，但下火车时钱包丢了……多老套的故事，未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认真的打量了她一番，掏出钱包扔给她就走了。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在这城市特有的灰色雾霭中，柳情看到未来正穿过马路，步履轻捷地向她这边走过来，看见她的时候，未来眯起眼睛微笑着，向她问好。柳情感觉她的声音略带鼻音。然后她们肩并肩地走在街上。

“那天，谢谢你！”柳情说。

“不客气。”

“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感谢才好。那天要是没有你的帮助，我连打个电话的钱都没有。”

未来看着她微微的笑了，“烦不烦？不要说客气话了！请我喝咖啡吧！有家叫‘猫儿’的咖啡厅很不错！”

柳情看着她笑了，她额头上几绺柔软的刘海被风吹拂起来。刹那间，两个人之间的陌生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猫儿咖啡厅里面的光线有点暗，猫是喜欢黑暗的。咖啡的醇香和一些烟雾飘浮在空气里，前台的音响喇叭像缩小的棺材一样硬邦邦地竖在那里，柔柔的音乐从那儿幽幽地飘出来。顾客并不多，一些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侍迈着猫步悄无声息地来回走动着。

咖啡很好！

音乐也不错！

“我叫柳情。你呢？”

“未来。”

柳情眯着眼睛笑了，“未来？多么奇怪的名字！你这么美丽的女子应该有美好的名字！”柳情低下头用手摇晃着手中的杯子，咖啡的香气扑入她的鼻中。她思考了会，抬起头认真的对未来说：“你很漂亮，可是眼中总飞着若有若无的忧伤和冷漠。未来，这个名字好象总是在提示着什么，很逼人的感觉！”她用手轻轻敲打着桌子，吟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未来忍不住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连红楼梦的诗句都用上了！”

“唉！你不知道你是多么的美丽，美丽的我都无法嫉妒你了！看见你的时候，我的脑中就只浮现出两个词：天使，西施。”

“呵呵，帮了你而已，用不着这么的夸我。”

“真的，”柳情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很喜欢你！我叫你西施吧！”

未来微笑着看着她，“无论你叫我什么，都可以！”

“西西，我叫你西西！”柳情叫道。

咖啡厅里光线渐渐从暗淡变成了淡淡的橙色，隔着玻璃看窗外的马路，霓虹从街道上空冒出来，闪现着幽幽的光。一些行人来来往往着，带着疲倦而冷淡的神情匆匆赶着路。

分手时，她们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

后来见面的时候，柳情 一次又一次的问她：“当时为什么给我钱？不怕我是骗子？”

每次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未来都哭笑不得。每次的对话都如下：

“西西，为什么当时帮助我？不怕我骗你吗？”

“你不象！”

“怎么就不象？”

“因为你长得阳光！”

“是不是每个长的阳光的人求你帮助你都会帮他们？”

“不是！”

“那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阳光？”

柳情挠挠脑门，“为什么呢？为什么帮我呢？”

未来懒得看她，点燃一支烟吸起来。柳情皱起眉头：“吸烟对皮肤不好！对身体更不好！”

未来看了她一眼，捻灭了烟。她喜欢柳情，喜欢她的阳光，健康，永远是乐观的。未来愿意为她做所有的事情，从来不违背她的意愿。

“知道街上那么多人，当时我为什么找上你吗？”柳情递给她一杯咖啡。

“恩？”

“因为你那么的漂亮，美丽。我喜欢一切完美的东西！”柳情对她咧开嘴，露出可爱的虎牙！

柳情本来拥有一份好工作，事业蒸蒸向上，小城里她也算是小有名气。来到这所城市一切便从零开始。她是为了一个人来到这所陌生的城市，一个男人。

男人是个吉他手，终年漂泊不定。见到他时，柳情一眼便被他迷住，他有种捉摸不定的美，长发下的眼睛象隔了一层透明的胶布，流露出对生命的疲惫。

吉他手面对柳情的爱情反应平淡，柳情一直把他的平淡理解成是理智的克制。乐队离开的那天，他来找她，见面后，他不语的看着她，然后开始静静的亲吻，他的吻温情脉脉，象肌肤在冰上滑动时的那种润滑。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柳情没有告诉未来，自己是为了一个男人而来到这个城市的。未来也没有问她来到这所陌生的城市的原因。她们彼此固守着彼此的空间，谁也不会轻易的侵入进去。但，她们是朋友，彼此用心热爱着对方。

刚开始的时候，柳情几乎是靠着未来的救济度日，渐渐地，她开始陆续的发表一些文章，可以断断续续的有一些收入。

未来虽然自己经常出入一些地下酒吧，歌舞厅，但她从来不带柳情去。有时候柳情会抱怨未来陪她太少，这个城市她只有未来一个朋友。柳情象个芬芳的水果，未来不愿意这只水果被撒上砒霜。她自己并不是经常的去见柳情，只有当她的心若有若无的丝丝缕缕的痛时，她就会来到柳情租住的小屋里面，一声不吭的象只猫一样的蜷缩在沙发上。这时，柳情就会默默的跟她并排躺下，直到未来睡着。未来脸上若隐若现的痛时常让柳情震撼！

呵！未来，为何你会这般的痛？

二 命定的相遇

在一个叫阴阳COCO的酒吧里，未来看见一个男人。一个看上去英俊淳朴的男人。他，一个人坐在角落喝着酒。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的脸马上让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棱角分明的。她顿时感到自己全身发热，内心深处的火焰象毒蛇般的吐着芯子，烧得她手脚发麻。

酒吧里碎光闪闪，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玻璃似的东西。舞池里，一个女孩在用妖娆的姿势跳着奇怪的舞灯光闪烁的让人眼睛发花。她看见女孩的脸圆圆的，眉毛画成很时尚的样式。

走到吧台，未来要了杯酒，她仰起头大口大口的喝着酒，努力使自己恢复平静。当她扭过脸寻找那个男人时，发现他身边多了个女孩。未来认得她就是刚才独自跳着奇怪的舞疯狂甩着一头漆黑的如丝长发的那个女孩。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中，未来甚至看见了她的眼角敷着一大把的闪亮银粉，唇膏的颜色也是银色的。女孩亲亲他的脸，很快的又闪开，继续她的疯狂。未来默默的喝着酒，眯起眼睛注视着女孩那喧嚣甩动的长发。

未来站在男人面前的时候，他愣愣的看着她。

白色的棉布裙子，上面有着凹凸的印花。她光着脚穿着一双编织凉鞋，长发很柔软，微微凌乱地从脸的两侧倾泻下来。很美丽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的幽蓝幽蓝的，漆黑的没有丝毫的暖意，让他的心口莫名其妙的痛了一下，很熟悉的痛。

她在他的对面坐下。酒吧闪动的灯柱完全的笼罩住他们的身影。他们彼此认真的打探着对方，在近似舞台布景的境遇中，清晰得能看见对方的眉毛。杂乱的音乐声蛮横地在耳边驶过。他感觉浑身的热血都凝住了。他咽了咽吐沫，感觉嗓子干的透不过气。

“我叫亚亚。”她低声的说。

他注意到她的声音是有些沙沙的，寂静的感觉。

“呵呵，你该不是认为我在着吊凯子吧？主动搭讪的女子，象在寻找猎物？”

被她这么一说，他表情拘谨起来，在她面前，他感到惶恐，有种卑微感在心头升起。

她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吐着烟圈。

“捻灭它！” 他突然开口说。

她扬起眉头对他笑：“原来你不是哑巴，你终于说话了。”

他又拘谨起来，吱吱唔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知道自己在她面前为什么这样狼狈，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咳嗽一下，开口道：“你这身打扮象个清纯的学生，抽烟的样子却象个太妹，真是奇怪极了！”

“你是在对我说教吗？”她对着他吐了个烟圈。

他沉默了会儿，然后说：“我叫任中宇。”他站起来从她嘴边拿走那支烟放在桌上捻灭了它。

他的名字，像诡异的小爬虫似地蠕到她内心最苍凉幽深处。

她的忧伤放肆的漂浮在她的眼底，似曾相识。他在脑海努力搜寻着，那层相识像从一个遥远的地方飘来的幻觉。他甩甩头，想抛开这种窒息的幻觉。

她默然的看着他，抹去嘴角的笑容，两颗泪珠慢慢的从她眼角溢出。他的内心开始颤栗，仿佛被迎面来的冰块击中。待他回过神来，她已踉跄地穿越舞池在人群中消失。他无力的站了起来。

亚亚？你叫亚亚？

三 你的名字

安亚：

还好吗？

我很想你。

我真的很想你。对你的情况我一无所知，不知道你过的好不好，我时常很为你担心。

看到这里，你一定又会对我说：“不许叫我安亚，我是你的妈妈。”哦，呵呵，那我就叫你安亚妈妈。

今天，我见到了他。你爱的那个男人的儿子。

今天，我流泪了。已经干涸的泪腺重新化作失控的情感为冷泪，流满我的面颊，我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忽然发现我已经好多年没有流泪了，从你离开我以后！

见到他时，我感到寒冷的血液在血管沸腾，心底刻骨的伤痛让我颤抖不已，那无法抵挡的痛排山倒海的向我涌来，我痛的落荒而逃。我想，他已经不记得我了。没有关系，我们会重新见面的！

他的名字叫任中宇！

安亚，祝你一切都好！

晚上来到夜总会的时候，夜总会的负责人红姐突然对她说：“丽人model公司最近正在招化妆师，我已经推荐了你，你可以去试试！很好的机会！”未来冲红姐笑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跟红姐说过话，甚至碰面走过的时候也只是淡淡的对视一眼。她一直认为红姐一定很不喜欢自己，没有想到现在红姐主动跟她说话，而且还把这么好的机会留给自己。她感激的看了红姐一眼，然后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感觉自己很不习惯别人对自己关心。红姐又笑着说：“就知道你的英文名kimikou，这么长的时间都不知道你的真名，连你的声音都不清楚呢！”

“谢谢你。”未来说。她的眼圈因为感动而有些微微发红，“红姐，我先去做事了！”未来赶紧转身离开，她害怕自己会流泪。

对不起，红姐。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的真名，只是，我不想不时地记起我辜负一个女人的期望，她把我当成她的未来，而我，什么也不是！我也不想每次告诉别人自己的姓名时，别人都用惊讶的眼神问我：为什么叫这里奇怪的名字？未来？为什么叫未来？

望着未来远去的背影，红姐很无奈地笑了笑。一个孤独奇怪的女孩，不过，她有些喜欢她。

应聘的这天，人很多。未来一个人坐在公司大厅的长凳上，隔着右侧的玻璃向大厅里的房间看去，来来往往的人们像一些晃动的电线杆，带着黝黑的韵律的动作。这时她突然看到了一个安静而独特的男人，。他舒适随意地穿着，以懒洋洋的派头斜倚着大厅玻璃带着笑意冲她打量着。

她撇过头不看他。可他却慢慢地向他走过来，他指指她边上的座位，用低而圆滑的嗓音说：“可以吗？”

“可以。”她没有看他。

“你叫什么？”他用于净的语气对她说话。

“kimikou”

“中文名呢？”

她没有说话，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如寒水沥沥，让他的心震动了一下。

“我叫许之俊。”他说，“我看了你十几分钟了，你始终保持着一个表情，是面无表情！你还会其他的表情吗？”

她换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看着他：“臭小子，你这样很没有礼貌的知道不？偷偷地打量着别人，是不礼貌的，你家大人没有告诉过你？”

他愣住了，瞪视着她说：“那叫人家臭小子是礼貌的行为吗？”

她用眼角扫了他一眼，看见他在瞪着他，干脆转过头来对视着他。

这时大厅里的音响放起了《YOU ARE SO COOL》，那男人在音响里懒洋洋地唱着“YOU ARE SO COOL YOU ARE SO COOL”。

他在她的这种注视下突然变的害羞起来，他的脸上漂流着羞涩的气息，她的目光如此安静，安静的让他感觉很不自在。他低头看着手心的掌纹。

“算命先生说我今年会遇见我深爱的那个人！”他抬起头对她说。

她微笑着对他说：“你跟我母亲一样，你们真的以为爱会在宿命的手心中得到平息吗？掌心也会受伤，伤口会让你的纹路突然断裂。”

工作人员叫到她的名字的时候，她从容地走到模特的面前。

给模特上妆的时候，望着模特在她的手下渐渐耀眼夺目，她不知所以然地愉悦起来。她盯着化好妆的模特，模特那变得生动的脸犹如黑暗中忽然出现的一片阳光，闪亮的是生命，也是喧嚣中的孤独。

一个星期后未来接到丽人公司的录取电话，来到公司签约的时候，她看见那天那个男人，许之俊，他坐在办公桌前冲她暖意融融地笑。

“恭喜你！”他说。

“臭小子，”她冷冷地说，“原来你是负责人啊。”

他使劲地咳嗽一声，装作正色的样子说：“我是这家公司的老板。你化妆技术很好，否则，就你那声臭小子，对，你是那么叫的，臭小子，我一定不会录取你的。不过，你的化妆技术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有点不自在，语无伦次地罗嗦了半天，看见她在很奇怪地看着自己，用手拍了一下额头，然后很正经地对她说：“从明天开始你可以上班，你主要跟随目前最走红的模特江欣。你是公司为她安排的化妆师之一，她工作的时候你必须要工作，她不工作的时候，你也需要来工作，为其他的模特”

“在私人时间里我可以另外找事吗？”

他探究地看着她：“你很缺钱吗？薪水我们开的足够高。你必须要保证工作时间，周一到周五，时间是早上8点到下午5点，晚上需要的话要随时赶到。下班时间里工作的话，薪水会加陪。在周六和星期里，你可以自行安排。”

“我不缺钱，但是，我不喜欢闲着。”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化妆技术真的不错。真的。”他移开自己的目光看着前方说，“但是，这份工作不是很容易做的，那些模特，尤其是像江欣那么火的模特，很难伺候的。”

她笑了。

“臭小子，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努力让我手下的一切变得完美。”她说。

四 爱着你的头发

从事保险业的中宇，对生命和健康能用金钱来替换他一直感觉很悲哀。

一直以来，他过着寂静的生活，象碧寒背上的皮肤洁净而没有皱摺。他上班，下班，经常去一个叫waiting的酒吧，和碧寒约会，上床……这样千篇一律的生活。城市的喧嚣尘烟轻轻淹没所有的想象和激情。然而，COCO地下酒吧和那个叫亚亚的女孩几分钟的邂逅如重锤猛击着他平静的心。她的眼神让他心疼的要命。

晚上下班的时候，他开车来到碧寒的家。

母亲不喜欢碧寒，说她太浮躁。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她什么地方，他只是对她那如丝的长发热爱的要命。第一次见到碧寒的时候，他就被她的长发吸引住了，他想起了灯光下那粉生生的脸，披散的长发，受伤的天使。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等待，碧寒终于化好妆了。蔷薇般的嘴唇濡湿如流动的毒药，地上的化妆棉让他想到腐烂的尸体。

“今天我们去waiting酒吧。”他说。

来到waiting酒吧，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

黑暗舞池中情人们搂抱在一起，空气中漂浮着情欲的气味。这些身份不明的人们，白天潜伏在隐秘的角落，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便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

喝完一瓶马蹄林，他又点了两杯威士忌苏打。

灯光下碧寒的脸犹如盛开的玫瑰花瓣，眩目的让他睁不开眼。台上的歌手声音微微沙哑漂浮着疼痛，一如他现在的心。他现在四如此的矛盾，生活中充满了躁动。自从遇见那个叫亚亚的女孩，他感觉自己一直空荡荡的心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再也无法面对碧寒，甚至厌恶她的亲近。

“碧寒，我想离开你了。”他抚摸着自己的指甲，声音歉疚而又无奈。

“我有点冷。”她说。

他忧伤的看着她：“碧寒，我遇见了一个女孩，只有几分钟的时间而已，而我现在每时每刻都在想她。”

她用涂着指甲油的手端起杯子大口的喝着酒。放下酒杯，她怔怔的瞪着桌子不看他，说：“是阴阳吧里的那个女孩吗？”她的声音有点发抖，原来她当时也注意到了。

他默然。

碧寒极力的想掩藏自己的愤怒，身体却仍然不听使唤的颤抖，长长的头发在一边流泻下来半掩住脸颊。他望着她，突然有一种会掉下眼泪的感觉。

“你爱过我吗？”她用手捋了捋头发，心中刺痛。

“我爱过你的头发。”

“你喜欢跟我作爱对吗？”她自嘲的笑了。终于喝干杯中最后一滴酒，他在那一刻变的很遥远，在她不可触及的地方，不可理喻的忧伤的陌生。

舞池中情人们依然跳着舞，黑暗中的人们象一只只随时出击的野兽。

如果人的感情转了一圈，最后在瞬间可以归零那该多好啊！那人生可以隐去多少伤痛！碧寒狠狠甩甩头，深吸一口气，使自己的心不要太痛。留不住的就让他走吧！

走出waiting酒吧，他们沿着马路往前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是对面鲜花店散发出来的。

“你说，那家酒吧为什么叫waiting酒吧？老板是在等待顾客呢还是在等待着一个特别的人？”碧寒饶有兴趣的问他。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无力，“对不起，碧寒！”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结束意味着新的开始！”她扬着眉笑，头发在风中微微摆动。

回到公寓，中宇打开音响，震耳的说唱音乐让他感受到空气的流动。

电话响了，佩姨打来的。

佩姨说：“儿子，很久没有回来了，我跟你爸爸都很想你。”

“对不起，最近比较忙，一直忘记了回家。”

“不是工作忙吧，是陪碧寒倒是真的！不要有了老婆忘记了老娘啊！”

他沉默。

“怎么了？”电话那边佩姨关切的声音，“心情不好吗？是不是工作不顺心？早叫回来帮你父亲你不听，非要搞什么保险……”

“妈，我明天回去！”他说。

挂了电话，他想起自己的确很久没有回去了，心头有丝愧疚。抱起墙角布满灰尘的吉他，拨弄一下，发出刺耳空洞的声音。他闭上眼睛，心底闪现出张美丽淡漠的脸。

天花板上，一只蜘蛛在结着网。

五 柳情的男朋友

剥开一个荔枝放进嘴里，柳情满足的闭上眼睛。

未来玩弄着桌上的玻璃拼盘，玩了一会，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透过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时越过几只鸟。

柳情往嘴巴塞了个荔枝，对站在窗前的未来说：“今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未来冲她笑了笑：“是见那个让你跋山涉水来到这个城市的人？”柳情白了她一眼，说： “去了你就知道了。”

来到一个叫Apple的酒吧。墙是灰色的，上面嵌着一个个如同萤火虫般的灯。台上乐队正在表演。她们坐到一个靠前的位置，未来去吧台点了两杯桔汁。坐下来后，未来顺着柳情的眼光看到台上的吉他手。顿时心中一惊，柳情和吉他手？就好象冰淇淋跟月球，两者扯不到边的事情。未来不由地仔细打量台上的吉他手，他正低着头专注的弹着吉他，头发掩住半张脸。未来看到他那双正在弹着吉他的手特别的白。再看看柳情，柳情眼中散发的爱意狠狠的刺痛了未来。未来心中涌上一阵难受，她知道柳情已全无保留的付出感情，她也许会被伤的体无完肤的，就象母亲！未来深陷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台上表演结束，吉他手来到她们的桌前她才反应过来。

吉他手呆呆地看着未来了一会儿，疲倦的表情。像枚冷冷冰棱一样仁立在未来的面前，在空气浑浊的酒吧中凝固。吉他手不带一点微笑地凝视着未来。

“我叫木本，大家都叫我阿本。”吉他手冲她笑着。

“这是西西，我的朋友！她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柳情说。

木本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未来。

未来愣愣的迎视着木本的目光，她当化妆师几年了，从没有见过男人居然有这么细腻的皮肤，洁白如玉，他整个人站在那里浑身散发出悲情的美。这个男人长的很悲情！很奇怪吧，居然可以用悲情来形容一个男人的长相。

吉他手转身去吧台点了一杯酒然后坐到她们面前。

未来发现木本出现后柳情的眼光就没有离开过他，柳情热切的眼神捕捉他每个动作。木本的眼光却时常是茫然的一片，看不清里面任何东西。

离开Apple回家的路上，未来一直没有说话，回到了柳情住处，进屋后未来便把自己扔进床中。柳情走过来在她身边躺下，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未来不语，过了一会，她忽然翻过身扳正柳情的脸，她的眼睛有火一样灼人的热流，柳情望而胆战。未来缓缓的对她说：

“离开他！”

柳情挣脱她从床上跳了起来，激动的望着未来喊道：“为什么？虽然你不喜欢他，但是你也不应该要求我离开他。”

未来慢慢的坐了起来，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烟圈，说：“这个男人他的心是漂浮的，不会为你而停泊的。”

柳情不说话。

未来看着她幽幽的说：“我喜欢你的原因其实不是因为你阳光，而是因为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惊慌失措的表情象极了我的母亲，我母亲时常会露出那种表情。她是死于一个男人的伤害。”未来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她慢慢的萎落。”

柳情心底震动了，未来那双漆黑的眼瞳中充盈着泪花，这是她第一次在她的面前提到她的母亲。柳情在她的注视下无奈地露出一个无力的微笑，眼光中带着无限的热情和痴迷，落在未来的脸上：

“未来，我真的爱他！其实我也想过离开他，他让我痛苦，我知道自己无法得知他心底的东西。他的心，我进不去。可是，我真的爱他！”

很长时间，一直沉默着的未来低沉的开口说：“那么，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给自己留条退路。”

柳情淡淡的笑了，笑容中略带一丝恍惚。[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人一旦被猝然的巨大的爱轰炸，要么一起幸福，要么自己毁灭或是他们一起毁灭。

六 她的双重性格

安亚：

你睡了么？

这么晚了我想你一定睡了。这么长的时间里我都没有一点你的消息，我是真的很想你。

安亚，没有你的我是那么的孤独。我很害怕独自走在这片孤寂中的感觉，如同害怕站在人潮汹涌却一无所识的人群中。我害怕隔着难以逾越的空间给你传去空洞的问候。我无法对你表达我的情感，展现我的表情。

外婆的身体很不好，医生说她随时会死去，但外婆一直不愿意去医院，外婆一直这样的守护着我，她现在大概想去守护你了。以后她会一直的守护着你，你不用担心我，在我的心 底已经有了一种坚韧的韧性，在我受伤的时候，它会以一抹最平和帮我忘却伤痛。我可以很好的保护我自己。

你爱的那个男人，我一直不愿意接受他是我的父亲这个现实。上次他来的时候对我说已经帮我把嫁妆准备好了。这个男人，他毁灭了我们所有的希望。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不管他是怎么样的人，他都要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

曾经他让你很痛，也让我很痛。赋予我的痛深入骨髓，一直延续到今天。

同样的痛，我会还给他的！我等待了很久！

谁也无法预料每个故事的结果！

安亚，我想你！

妈妈，安息！

放下笔，未来悄悄来到小区的教堂里，点上火默默的烧着给母亲的信。

夜幕象块黑布罩住整个城市。

天上，透过窗户，几颗星星对着她眨眼。

中宇一下班就会去COCO吧，在心底，他一直期待着可以再次遇见那个叫亚亚的女孩。 下午5点37分，当她终于出现的时候，他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屏住呼吸，他观察着她细微的表情，她每一个动作。她似乎也知道他在观察她，但她没有过来对他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直到他拿着一杯柳橙来到她面前，她才抬起头看着他。

他缓缓的说：“最近我天天来，因为我希望可以再次遇见你。”

她接过他的柳橙汁，洁白而修长的手握着杯子慢慢的摇晃着。

“我也很希望见到你，所以今天我来了。”她抿了口柳橙。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说：“我对你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感觉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

“也许上辈子我们就认识，那时候你是梁山泊，我是祝英台呢！呵呵，不过梁山泊跟祝英台注定7世不能在一起的！”说话的时候，她眯着眼睛看着前方，样子象极了一只准备出击的猫。他顺着她的眼光看去，一个几乎半裸的女孩跟两个男人似乎正在争吵。突然，女孩挨了一个耳光，动手的男人又扬起巴掌，中宇站了起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刚想说话脸就挨了一拳。中宇感到脸上热辣辣的疼，他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对方的拳头如同雨点般的砸下来，他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只好用手护住头。混乱中他朝她叫道：“亚亚，快走！”他的眼角瞥见她不慌不忙地踱到吧台，拿了两瓶啤酒，她打开瓶盖对着瓶口边喝边朝他走去，忽然，她拎着酒瓶冲上去死劲地砸在那两个男人的头上，刹时，尖叫声一片。中宇目瞪口呆，她拉起他的手往外飞奔着。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两个人都累得喘不过气才停下来。中宇气喘吁吁的瞪大眼睛问她：“你都干了些什么？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天啦！”她满脸不在乎的靠在墙上喘着气，脸红红的，鼻尖渗出汗来，略显凌乱的头发如海藻般垂在两颊边。她淡淡的说：“有时候，对人对自己都要狠一点，目的都是为了要保护自己。”她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嘴边若有若无的笑象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碎成无数柔软的小点点。中宇感到自己有些晕眩。

他的脸早已迅速的肿了起来，到了医院，医生只给开了一些消炎的药水。拿着药走出医院准备去地下停车场取车，天已经黑了。

过马路的时候，一个外地妇女凑过来问路，操着一口外地口音极难听懂，她极其耐心的对那个妇女讲了半天，最后干脆领着她找到那个地方。一路上，中宇默默的跟着她。分别时，她柔柔的对那个外地女人说：“一个人到陌生的地方一定要小心哦，千万别迷路了。”女人对着他们千恩万谢的。

停车场入口处，一个瞎子拉着二胡，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二胡拉出来的音调很是凄凉，尤其映衬这灯火通明又冷冰冰的地下停车场。人本来就不多，二胡的声音在旷大的停车场回荡，更是让人有着凄惨的感觉。来往的人匆匆从瞎子身边走过，但却极少有人往他面前的破瓷碗中扔下一两个硬币。她摸出身边的硬币，然后对他说道：“交出你身上所有的硬币。”他掏出口袋中的硬币交到她手上，她捧着一把硬币放到瞎子的碗中，蹲下身来对瞎子说：“大叔，这里是地下停车场，来往的人很少，你应该到人多的地方去才能讨到钱的。”瞎子不知道没有听到还是怎么的，闭着眼睛继续拉着二胡，没有理她。她站起来对中宇耸耸肩，一脸 的无可奈何，样子天真极了。

他开的是一辆蓝色保时捷，她在车上把音响开得很大，音乐节奏很强，一下一下顶的人头皮发麻。

“你的人格有双重性。”车开出停车场时，他开口对她说。

“为什么你这样认为？”

“有的时候让人感觉你的身体里有股狠劲，眼神尖锐慑人。而有时候你又如雪花般的纯洁。”他停顿了一会，又补充道：“你让我想到无辜又有毒的花。”

“哈哈，你见到我几次？说的象很了解我一样。”

他没有说话，专注的开着车。

她回味着他的话，他的话让她的心里颤悠悠的。

“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我的日子就象一块没有模板的拼图，拼了以后，除了悲伤还是悲伤。”她打破沉默对他说，声音沙哑低沉，“我的成长是血淋淋的。成长的过程把原本美丽的世界撕的片片粉碎。现在的我忍住痛慢慢去拼凑，拼凑到让心鲜血淋淋。”

他踩下刹车，突然的刹车让他们的身体猛烈的前倾。他探察般的望着她，慢慢的，慢慢的，有种东西模糊了他的眼：“亚亚，告诉我，你的痛苦是什么？”她望着他的眼睛，某一瞬间，让她有种迷惑的感觉，但转眼心便又变的硬梆梆的了。她扭过头，抿着嘴，双眼坚毅又冷漠的望着前方。

她瞬间的变化让他沉默了半响，好久，他才开口对她说：“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能去你的地方吗？当然，如果方便的话。我是说在没有你父母加恋人的情况下。我现在还不想回家。”她说。

“好的！但是我怕你父母担心，现在有点晚了。”他担忧的看着她说。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我跟着外婆长大的。”她看着他平静的说。

他顿时感觉心中堵的说不出话来，原来她是孤儿。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把车开得飞快。一路上，他们再没有说话。

很快到了他住的公寓楼，下车后，他去停车。门卫房的老头一直在身后用窥探的眼神打探着她。

上楼时，她突然转身用手做了一个枪的动作指着老头，眯着眼睛嘴里“蹦”的一声，老头在她身后震惊的跌落眼镜。她呵呵的笑着转身往楼梯上跑。

他住的是二楼，房子很大。客厅里铺着大理石，长斜纹布沙发很雅致。冰箱上放着一盆塑料百合花。

他进厨房烧开水，水开了后给她泡了杯咖啡。

“你一直一个人住么？”她说。

“是的。”

泡咖啡的杯子是个紫色的透明水晶杯，那杯口像一只小动物的眼睛在灯光下对着她幽幽地闪现着紫光。

“喜欢吗？”他问。

她点点头，露出一个开心的表情。“非常喜欢。”她说。

他的脸一直都对着她挂着温柔的微笑，他的笑让她飞得很高，从来没有过的高。她感到晕眩感到窒息，他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的脸在灯光下鲜花一样浮在他的眼前，散发出阵阵馥郁而幻梦般的气息。一时间，很让人懊恼的沉默。

放下手中的咖啡，她站起身要告辞，中宇顺从的送她下楼。

路过门卫房时，她歪着头闭着一只眼睛对着老头笑着，老头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回去吧！我一个人回去就够了！”她转过身对正在开车库门的他说。

“为什么？”他愣住了，“很晚了，一个人回家我很不放心。”

“呵呵，够了，这么多年我哪天不是一个人？早已经习惯了！”

她坚持不让中宇送她，争执了一会，她突然转过身跑了起来，长长的头发随着她的身影在夜幕中一颠一颠的，他只好无奈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感觉眼前一片空白，心中被什么东西装得满满的。

她回到家的时候，外婆已经睡着了。她俯下身轻轻的亲了亲外婆布满皱纹的脸。睡梦中，外婆的呼吸声很粗重，最近外婆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呵，外婆，感谢你可以活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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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07-2-15 22:57:00 本章字数：12559)

轻轻，这个夜晚是属于你的

此刻我闭上眼睛，但你不再看见

从我的眼睛里，会飞出来什么。

如果我有阿拉丁神灯

我会请求它让我消失不见

让你在随意翻动的书本里、下坠的时间里

再也找不到我

让你藏在沙粒里，我回到妈妈的肚子里

也要揉眼睛，流着泪咒骂你

几千年前，这个世界多么空洞啊

我怎么知道，一切都这么远

这么白；每个人，都要扮演那么多角色

一 父亲的概念

透过窗户所看到的天空，是蓝得不能再蓝的蓝绿色，蓝的透明。这样的天气里上班心情也会变得很透明。今天已经是在丽人上班的第四天了，忙碌的确可以让人停止思想，让人无法去回忆那些美好的和痛苦的，而且，还会变的很充实。

未来从早上上班一直忙到吃晚饭，晚餐是在公司吃的快餐。那个男人，许之俊，一直跟着员工们一起上班下班。未来了解到他是从美国留学回来，学的是服装设计，他设计的服装在国际服装节上获得很多奖项。回国他开了丽人公司，两年下来，最红的模特在他的公司，他公司的服装品牌已齐名香奈尔。在公司上班三天，她已目睹那些模特对他的青睐，为他争风吃醋。爱情是什么？如果他没有那么多光环，只是身无分文的穷小子，那些漂亮的模特，还会为他争风吃醋么？未来有点同情他。

“灯光，再亮点。”

“不行，这样的状态不行，重来！”

“今天晚上9点的走秀很重要，江欣，你这样的状态会被其他的新人挤下的。”

………

许之俊工作的时候一脸的严肃，全然不顾那些模特的撒娇。未来感觉他认真的样子很是有一种吸引力，跟平常的嬉笑完全是两个人。平常他会经常跟那些模特打情骂俏，可是一工作的时候，那种严肃的表情让人不由得认真起来。

“好，结束！每位模特现在去休息一会然后化妆换衣服，准备9点的表演。”

所有的模特犹如大赦，一个一个地把脚上又高又细的高跟鞋脱下扔在一边，T型台上的风光也是不容易的。

许之俊在前台的长椅上坐下，累了一天，一坐下便感觉身心很放松。他一抬眼，看见在耀眼的灯光中的未来，穿着白色棉布裙子，脚上是一双平底的凉鞋。那团白色在灯光里闪着白色的亮光，许之俊的眼神都被那团白色紧紧抓住，未来的脸融入灯光之中，仿佛灯光已与她融为一体，他的呼吸也为之屏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的时候，他总感觉到在自己的胸口里有一股无法形容的感动像蒸汽一般不断地往上冒。

演出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2点了，未来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中的星星和月亮永远的最好的搭配。夜深了很少有出租车，未来等了好一会。许之俊开着车在未来面前停下，微笑着说：“上车，我送你回家。”

“你工作的样子很吸引人！”他说。

“是吗？”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包香烟，问道：“你要吗？”

“不！谢了！”

她抽出一支点上，烟是那种绿色包装的女士专用香烟。他用眼角瞥到她正吐着烟圈，脸上露出很迷茫的样子。

“抽烟对皮肤不好！而且，抽烟会得癌症！”他不动声色地说，可是心中却有种想抢下她手中的烟然后狠狠扔了的感觉。

她说：“我抽烟的年龄很早，开始的时候我抽文捷抽三五，后来我抽万宝路。现在，只要是烟，我都抽！”

“你给我的感觉是平淡安静，而且，我感觉自己能体会到你内心里的那种沉寂。真的！有的时候，人总是在作茧自缚，只要挣破了那道茧就可以得到解脱。”

她转过脸看着他说：“我的生命质地注定像玻璃，极度容易破碎，也极度的容易受到伤害。我只是在努力的想不至于体无完肤。可是，却发现那种破碎是迟早的事，因为我的心，再很早以前就已经布满碎纹……”

“选择遗忘吧！不管怎么样，你最好的选择就是去遗忘，遗忘那些东西。”

“也遗忘伤害吗？”

“伤害是相互的，没有人可以在伤害别人后可以完整的脱身而走。所以，也应该遗忘。”

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说这样的话呢？他这样的人，又如何能了解呢？他当然可以随便的说遗忘，她不禁有些生自己的气，什么时候自己也需要倾诉了吗？

她紧紧闭上了嘴。

“你在生气！”他眼睛直视着前方，“我知道你在生气。”

她没有吭声。

途中经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他说：“下车进去坐坐吧！”她正在犹豫，他已经把车停了下来。她只好跟着走下去。

咖啡馆是那种法国乡村庄园起居室的风格，他们选了一个看上去安逸宁静的角落。

他呷了一口碳烧咖啡，带着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她说：“你知道吗？你似乎只会一种表情。”

“是吗？”她的声音很平淡，“你这臭小子总是这样的研究别人么？”

他耸了耸肩说：“不，我只对你感兴趣。我想知道，你的脸做其他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

她冷眼瞅着他好半天，然后低下头搅着杯里的咖啡。

沉默了许久他笑嘻嘻地先开了口说：“来，我来讲笑话吧！”见她没有反应便自顾讲下去：“有一个胖子….

从二十楼顶往下跳….

结果变成了…..

死胖子!!哈哈哈哈哈！”说完他大笑起来，笑了一会见她还是没有表情地看着他，便尴尬地傻笑几声说；“不好笑呀？那我再讲一个，很好笑的！说有三个男孩追三个女孩都没有到手，然后想报复她们一下，就想出一个主意来。他们用玉米糊加鸡蛋做了一锅类似呕吐物的东西，然后请三个女孩来吃饭。他们事先说好让其中一男孩装着喝多的样子对着袋子里装着呕吐，然后再把袋子里事先放进去的米糊倒出来，一人一勺地吃。结果你猜怎么样？他们吃着吃着的时候，其中一个人说：呀，味道怎么不对？另一个说：我记得当时玉米糊中没有放番茄啊，怎么会有番茄皮？这时，那个假装呕吐的人说：我真的吐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他捧腹大笑，眼泪都笑了下来。笑着笑着他看见她用很鄙视的眼神看着他时，慌忙收起笑容，询问似地看着她。

她用很鄙视的眼神看着他说：“你工作之余就是听别人说这么些无聊的笑话吗？”他无言以对，有些气馁地望着她，好半天，他解嘲地干笑几声，说：“有点恶心对不？嘿嘿！我这笑话还是起作用的。让你能这么鄙视地看着我。总算看到你第二种表情了，虽然是鄙视我的表情。嘿嘿，比没有表情强啊！”

她突然觉的他一定是一个很单纯的人，跟他坐在一起的感觉像是在迷失方向找不到出路的时候，有个人突然对她伸出了双手，让她的悲伤从心里涌了上来。她觉得他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我们该回去了。”她说。

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他也只是沉默地开着车。很快到了她家门口，他说：“可以进去坐坐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外婆已经睡了，他们蹑手蹑脚的走进屋子。走进她的房间，满地飞扬的画纸映入眼里。

“你学画？”他诧异地问。

“我只是想记载下一些片段一些画面，想保留下那些过去的内容。”

“你在哪里学的化妆？”

“我没有学过化妆”

“没有学过？”他惊讶地看着她。

看出他的惊讶，她说：“我喜欢画画，小的时候，我经常躲在自己的世界里画，画出自己的心情。我躲在暗处看着我的母亲在我父亲即将回来的时候，很紧张地装饰着自己。她永远只会用红色和黑色来装饰她的脸，所以她的脸总是红的鲜红黑的黑黑。我想把母亲的脸变成她想要的那种美丽。”

“你，很像你的母亲吧？”他说。

“也许。我的性格中有跟她一样的那种惨烈。但，我不想自己像她。我努力让自己不像她。”

他笑了笑：“你是个独特的女子，你的身上流动着沉郁苦涩的液体。可是，我却看的见你内心甜美脆弱的一面。”他有些复杂地看着她，她看到了他的眼中炽热的光芒和脸上宠爱的表情，忽然有些迷茫，心中飘过那张英俊淳朴的脸。一种疲惫的感觉涌了上来，她按住额头，冷冷地说：“你该回去了，我想休息了。”

许之俊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低头狼狈的笑了笑朝门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侧过脸轻声地说：“kimikou，你躲在黑暗处，可是我依然看得清你透明的心反射的颜色。还有，我知道你不叫kimikou，也许，你是讨厌你的真名。可是，我讨厌kimikou这个名字，它一点都不适合你。”

站在窗口望着他的车带着几点亮光渐渐隐入黑暗中，未来叹了口气。她喜欢跟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感觉，她没有理由的信任他。她感觉到他身上带着一种东西，类似慈祥的那种东西。他，就像父亲的感觉。可是，父亲是什么样的？她却没有概念。

二 我们都是不完整的人

Apple，酒吧的名字。

这个酒吧却不是一只散发清新气味的苹果，像一只被人遗落烂得千疮百孔的苹果。

桌子椅子都是厚重的原木做成的，黑重重的感觉。深色的墙壁上百无聊赖地悬挂着五颜六色的泡泡，在若有若无的光线里美丽又高贵地摇动着。

音乐像悬挂在空中似的，一忽一忽地晃荡过来。

台上吉他手看见她的时候，那双阴柔美丽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微微倾侧过的脸恰巧被灯光分割，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刚好处于明暗交界。

真是个漂亮的男人！未来低头摇晃着杯中柠檬水上漂浮的冰快。

乐队中场休息的时候，木本坐到她对面。

“找我？还是来听我的音乐？”

“找你！”

他冲她温柔地笑了笑。

“你，会真心爱柳情吗？”她逼视着他的眼睛，直接地问他。

“原来你是为这个来的！”他眉头微蹙，双眼异常沉重地迎视着她：“她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你对她似乎超过普通朋友之间的关心！连她交朋友都要过问！”

她倔强地注视着他，没有吭声。

“你跟我很像！”他说。

“什么？”未来一愣。

“是的，”木本眼中浮现出一丝忧伤，“看见你的时候，我似乎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我们都是不完整的人！”

未来有点恼怒：“你我是怎么样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柳情。你要怎么样才肯离开她？你并不爱她。这点你很清楚！”

“西西，我可以叫你西西吗？跟柳情一样的称呼你。”他突然捉住她的手，激动地胀红了脸：“西西，我喜欢你！真的！”

“什么？”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西西，你跟我走！两个寒冷的人靠在一起，一起生活！我愿意为你停泊下来，我愿意为你努力忘记那些阴郁黑暗的东西，会努力给你幸福。西西，我觉得很痛苦，看见你时，我似乎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你的不快乐让我很难受！我——我爱上了你！”木本无奈而又凄然地说。

未来沉默。

过了好一会，她缓缓挣脱木本的手，若无其事地说：“我们两个，相似的部分不过是那份残缺，我憎恶自己的残缺，所以我憎恶你这种人类。柳情，你放了她吧！”

木本俊美的脸在柔暗的灯光下渐渐沉郁，忽然，他笑了。

“柳情，她已离不开我了。”他说。

她用眼角斜视着他，很不屑地。

“你想怎么样？”她说。

“我跟你一样向往阳光、健康的东西。我需要柳情！”他面无表情地说。

未来气愤地站了起来把杯中的柠檬水猛地泼向木本的脸，愤怒地看着他。

木本慢慢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手帕，是块蓝色方格的手帕。

“我答应你，不论什么时候，如果我死的话，我不会让柳情跟我一起毁灭的！我会给她退路。”他缓缓擦着脸说。

未来狠狠地看了他几眼，转身朝门外走去。

“我这样的人注定是来毁灭的！可是，我也需要爱，需要爱我的人！”他冲她的背影大声地吼道。

“我们这样的人连自己都不爱了，还怎么去爱别人？”未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三 1加1等于几

一个星期眨眼就过去了，这几天来中宇感觉自己躁动不安，晚上严重失眠直到焦虑得全身发热发干。

他也去COCO吧，但她一直没有出现。他恼怒自己居然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就彻底的爱上她。这种爱，仿佛一直藏在他的骨子里，时机一出现就迸发出来。他害怕她象天外的浮尘一样飘远。

这个星期六的下午，外面下着雨，中宇感觉自己在这样待下去心都要发霉了。他决定开车到街上买点碟子回家打发时间。

街道上灰蒙蒙的，行人在雨中匆忙的赶着路。他感觉心情很低落，想了想便掉转车头去waiting吧。

waiting吧，门口竖着大幅广告，似乎有演出。一看时间，是今天下午3点的演出。走进去，里面音乐很吵，走道中灯火很暗。舞台上有人在整理一些彩灯。他向服务生点了杯啤酒，转过头无意中发现了她，霎时他感觉触了电似的亢奋。“亚亚，亚亚。”他对着她招手。她正在为几个歌手上妆，把粉底胭脂象刷油漆似的匀净的涂在她们的脸上，听到他的呼喊，她放下手头的工作由另外一个化装师接替。

“真巧啊！”他说。幸福的感觉让他眼角有些湿润。

“是啊！”她笑笑。她仍然是光着脚穿着一双平底凉鞋，白色纯棉的对襟纽扣的连衣裙。未施脂粉的脸洁白如玉，站在那里象海棠花般的浑然和安静，天使般的纯洁。只是一双眼睛清冷如寒水。他试图想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些什么来，为什么一个天使般的女孩会有这样的一双眼睛？

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她望着他的眼睛，说：“这几天你是不是很想我？”

中宇愣了一下，脸上有些狼狈的说：“是的！你是故意的！”很心虚的感觉，她能洞穿一切的眼神让他有些不自在。她不说话，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笑看着他。

“真是想不到原来你是化装师啊！这工作很难做吧？化妆是门艺术。”他转移了一下话题，感到手心出汗了。

“是啊，这工作得高智商的人才做的来的，比如中宇你就不行了。”她对他露出坏坏的笑。

“哦？智商？你是说我智商低吗？”他委屈的看着她，“我读书的时候是一直跳级到大学的。”

她呵呵的笑了：“我可以测试的出来，证明你的低智商。来，我们做个测试。测试的规则是回答一定要快，不许考虑！看着我的手指！”

她伸出一个手指在他眼前晃着：“这是多少？”

“一。”

她又伸出两个手指：“这是多少？”

“二。”

她再次伸出三个手指晃到他眼前，大声的问道：“1+1等于几？”

“三。”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她立刻露出很鄙视的眼神，调侃道：“一直跳级的高智商，怎么会连1+1等于几这种幼稚圆小朋友都知道的问题都回答错了呢？”

他不好意思的摸摸耳朵，样子憨态可掬。

“哎，你骗我！”他笑了笑，认真的对她说：“你知道吗？你调皮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高智商，我要工作去了！”她拿起他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好的。我等你下班。送你回家。”

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忙碌了。

等她工作忙完已经是下午6点了。他一直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身影穿梭于各个演员之间，未来似乎觉察到中宇正盯着他，便转过头，笑笑。

走出waiting吧，外面依然下着小雨。远处的高楼大厦盛气凌人地在雨中静默、一幢比一幢更直指上帝居住的地方。

“累么？”他问。

“恩？”她反应过来，笑了笑，说：“工作的时候并不觉得累，只有当停息下来，什么都不做的时候，那时候，真的感觉疲倦从内心深出像虱子一样慢慢拥挤着往外爬。”

他把车开过来，打开车门。她一上车便打开音乐，克莱曼德的钢琴曲缓缓流泻出来。

“你这样的女孩，漂亮，年轻，为什么会背负那么多沉重的伤痛呢？我们每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会有很偶然的不幸。比如失去亲人，失去朋友、恋人，可是我们不能因此而在伤痛中奄奄一息的活着！”

“奄奄一息的活着？”她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又继续闭上眼睛沉思着。

“是的！从此以后冷若冰霜，带着安静而病态的眼神穿梭于人群。亚亚，我希望你会幸福。”他坚毅的目光注视着前方，扶着方向盘的手却有些颤抖。

“亚亚，今天我一定要送你回家！我不想再连你的一切联络方式都没有，处处期待着偶遇。”

她解开安全带，面无表情的说：“停车！我就在这里下！现在我还不想你知道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卑微我的贫穷。无论上感情上的贫穷还是精神上的，我都不想自己现在就这样的显露在你的面前！知道我住哪里又怎么样？更加了解我又怎么样？”

他无奈的看着她，他陷在她泛滥恣肆的冷漠中奄奄一息。

“我可以给你我的电话号码。”她下车，对着他盈盈地笑。

雨又大了起来，没完没了的雨变得毫无诗意而且惹人厌。她像一只蝴蝶一样在雨中穿行，那逐渐消失的身影带着一种凉丝丝而飘忽的感觉给人一种绝望的真实感。

四 安亚，还穿高跟鞋吗？ 夜幕降临，那抹黑黑的温柔悬浮在空气周围。

未来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耳边似乎又传来深夜母亲穿着高跟鞋不停的在地板上走动而发出的“咚咚”声。

妈妈，那边的你，还穿高跟鞋吗？

未来感觉心脏疼得缩在了一起，她突然发现自己拥有的只有这片静如止水的黑暗，还有关于童年，母亲，死亡和迷乱的回忆。除了这些她一无所有。眼前又浮现母亲那穿着宽大的浴袍和高跟鞋的形象，她的脚趾永远涂着蓝色的指甲油。

她一直在地板上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母亲说：“未来，他说我穿高跟鞋的样子很美。”

母亲说：“未来，他说他喜欢我涂着蓝色指甲油穿着高跟鞋走路的样子，他说我象18世纪的油画。”

母亲说：“未来，为什么人可以说不爱一个人就可以不爱了？”

母亲说：“未来，他为什么可以这么对待我？让我绝望？”

母亲说：“未来，对于那些不爱我们的人，我们不能付出，付出了就有难以逃脱的罪。”

母亲说：“未来，生命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

后来，母亲连睡觉的时候都穿着那些高跟鞋。母亲说假如他回来的话看见她没有穿高跟鞋不象油画了他就不会爱她了。

有时候母亲整夜的不睡觉在房间徘徊着，犹豫着，突然就会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声。小小的她躲在床角捂着耳朵看着母亲发抖，她能听到自己濒临窒息的呼吸声。

未来似乎又听见母亲的鞋子跟地板之间寂寞的扣击声。那声音，一直在她的生命中响着。

人为什么很爱一个人？又为什么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爱上另外一个人？爱情，也许只是因为寂寞才相爱的，最后又是因为寂寞而分开。可是为什么有的人就是总也忘记不了另外的一个人？他跟母亲最后在一起的道别，他的眼神里只有那么一丝的不舍，也不多说话，只是保证说会一直供给他女儿未来的赡养费。他眼睁睁看着眼前柔弱的女子默默心碎，最后母亲绝望的眼睛让他似乎有点不忍心，便伸手抚上她温软樱桃红的嘴唇。她的眼睛炯炯有神，目光柔和到可以把他捏碎了来。多美的女子。然而竟然，即使到了离别之悲伤时刻，他也只是面无表情，不置一词。呵，安亚，这一刻，你后悔吗？除了伤心绝望，在你的心里，有过后悔吗？他的面无表情，他走的理直气壮。这些，你后悔么？也许最后的时候，你也没有后悔过。可是，这一切却让我愤怒。

她想起父亲走后，母亲带她逛了很长时间，然后回到家。她默默地躲在角落时刻战战兢兢地窥视着母亲。母亲一直表情严肃而冷漠地看着前方。突然，毫无防备地，她听到母亲低微地哭泣，像是受伤的柔软动物，哀求善人救援。那一刻她整个人如同被封闭入寒冷的冰窟，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母亲如此的伤心绝望的哭泣，母亲一直是那么倔强冷漠的女子，从来不会轻易表露感情。那也是她第一次被悸动了幼小的心，她感觉到头脑晕眩手足无力。她深蹙着眉，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母亲，她的手无意识抚摸上自己光滑细腻的脸，轻轻安慰，未来，不怕，有安亚呢！安亚，别哭，我在。…………

安亚，那些痛苦，我一定要还给赋予我们的人。

五像个孩子

“kimikou，kimikou，kimikou……这个名字很奇怪，不是吗？”许之俊微微皱起眉头，自言自语地反复念着她的名字。他无聊地抽出塔罗牌开始算命，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如此热爱工作了？天知道他每天都要来公司干什么，无聊到用塔罗牌算命？

许之俊清楚地嗅到自己的生活已被她打乱，见不到她的时候他会紧张并且无所适从。她一直不肯 告诉他她的中文名，他对她的了解并不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那没有表情的脸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着他。

有时候，他在偷偷看着她的时候，她的目光会偶然撞到他的莫名的恍惚，这个时候，她锐利的眼神让不自在地躲闪。

他还发现她总是穿着平底的凉鞋，那种拥有尖尖的鞋尖、高而细的鞋跟的鞋子不是女人的最爱么？他一直认为女人的生活若没有了高跟鞋将是不完整的。可是，她为什么总是穿平底的鞋子？丝毫没有鞋根的那种。

他偷偷地注视着她，她的手不停地抚过那些模特的脸。打粉底、抹粉、描眉、涂唇，她像个魔法师一样变幻着那些面孔。掩盖住它们的缺点，放大它们的优点。他忽然无意中发现她没有穿袜子，十个脚趾可爱地微微上翘，第二个脚趾比大脚趾长。他低下头，拿起旁边画了一半的图纸，用笔在上面画了起来。他画的如此聚精会神，以至于她走到他面前遮住他的光线他才发现。

“你，为什么一直在背后偷看我的脚趾？”她不动声色地问。

“什么？”，他大吃一惊，连忙分辩道：“谁看你的脚趾！我……”当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图纸上画的脚趾时大窘，他把目光投射在遥远的距离之外，“我这画的是手指！”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她来公司的时候，许之俊特地偷偷瞥了一眼她的脚，意外地发现她换了一双白色运动鞋。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对他说：“我特地换上这种运动鞋，不让你偷窥我的脚趾。”

他惊讶地张大嘴巴呆呆地望着她，半天没有说话，直到她离开，他才懊恼地嗫嚅着：“看下脚趾而已，为什么让我感觉像做了一件多么大的错事一样？”他感觉被她打得一败涂地，没有丝毫还击之力。

许久，他哑然失笑。

“kimikou，今天我的妆你来画！记者招待会上我要漂亮点。”江欣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地坐到高脚椅上。

她聚精会神地为江欣上妆，当为她描眉的时候，江欣忽然伸出手捉住她的手。江欣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镜子里的未来说：“你喜欢之俊？”

“没有。”未来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他喜欢你？”

“你去问他！”未来简短有力地说。

江欣沉默地注视着镜子中的她，狠狠地甩开她的手，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你看你，站在我面前都比我矮了一大截，你凭什么跟我争？”

未来的目光平视，刚好跟江欣那起伏不平的胸部起平。她的目光在江欣的胸部停留了一会，然后慢慢地把目光上移，最后停留在江欣的脸上。

“你的胸部，太小了。”未来说。

江欣怒视着她说：“从哪里冒出来的没教养的女人，你滚吧！明天你不用上班了……”

“她哪里也不去，她要待在这里，”许之俊从门外走了进来打断她的话，“还有，不要随便说别人没有教养，那样显的你自己很没修养很没素质。对了，公司不是你的，你没有权利叫任何一个人离开公司。”

“我可以选择我自己的化妆师！”

“是的！你可以选择！她不跟你可以跟其他的模特！所以你只能选择不要你的化妆师而没有权利让她走。”他走到未来面前，牵住她的手 便往外走。

“好！那我要离开公司，不再续约！我要跳槽！”身后传来江欣愤怒得发抖的声音。

听到这话，许之俊顿住了，但只一会儿，他便缓缓地转过身，缓慢而清晰地说：“江欣，认识我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个害怕威胁的人。”说完，他掉过头径自往外走。

江欣立刻萎落下去，她委屈地冲他的背影喊道：“你也知道说我们认识许多年，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名不经传的才认识几天的丫头这样对我！”

“我去工作了。”走到大厅，未来冷冷地对许之俊说。

望着穿梭于大厅每位模特之间的她，许之俊感到一丝的迷惘。他发现从看到她起他就一直开始的注意她，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他一直只在乎他的事业、在乎他的成就、在乎他的亲人，但是从来没有在乎过女人。

但……他却莫名地在乎她。

情况有点糟，隐藏在他体内那情感的细胞在暗暗地作祟。对于情感，他向来是被动的，但从他有记忆以来，身边的女人对他总是前仆后继，一个接着一个，渐渐地养成他傲慢自大的狂妄性格。江欣，他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就可以认识了，一直是朋友。江欣对他的情谊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刻意的忽略而已，他对她只有普通朋友之间的情感。想到这里，他开始感觉自己刚才对江欣很过分，当时他承认自己过于气愤，他是多么的见不得kimikou受委屈，所以过于的激动。来到江欣的私人化妆室，江欣正坐在那里默默流着眼泪。看见他，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愣愣地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她用纸巾擦拭了一下眼泪。

“对不起。”他说。

“恩？什么？”她不相信地看着他，他居然也会说对不起。

“对不起。”他认真地看着她说。

“没有关系，是我不对。现在我明白了，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都从来没有注意过我，即使没有kimikou也会有其他的女孩。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就是不喜欢我呢？”她含泪说。

“江欣，有的时候，爱只是一个人的事情。例如你对我，我对她。”他难过地说，“原谅我吧！刚才我也很没有教养很没有素质很没有绅士风度，请你原谅。”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之俊，知道吗？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你也会认错。原来你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冷酷！”

“江欣，kimikou，她跟你不一样。她是个很寂寞孤独的人。我承认我喜欢她，可是，这只是我一个人的爱情。她，并不喜欢我。至少现在并没有喜欢上我。所以，我恳求你，以后不要为难她。”

她笑了起来，很高傲地抬起头：“之俊，你放心，以后不会了！我江欣也不会沦落到跟一个小女孩争风吃醋的地步。输给她，怪我自己没有本事。类似今天这种很跌身份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你大可放心！”

从江欣的化妆室出来，他默默地走进自己的工作室，只有他一个人的工作室里静静无声。他靠到沙发上，闭上眼睛，任自己的思绪飞扬。

他发现自己或许根本就不懂爱、不懂情，他不明白，爱一个人应该如何去表达，才能让她明白他的心意？

他就这样一个人在工作室里默默地坐在那里，直到自己沉沉地睡去。醒了的时候，他用水洗了把脸。走出工作室来到大厅，发现她一个人坐在大厅大椅子上抽着烟。

“忙到现在？很辛苦吧？”他走到她面前问道。

“还好！今天这场走秀很精彩，今年的模特大赛中，江欣和一些新人应该很有把握获奖！”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凝滞了好半天，然后低声开口：“怎么还不回去？”

“抽完这支烟就走。”

“很晚了，天已经黑了，我送你！”

她看了看他，没有拒绝。

坐到车上，他为她系好安全带。

车开了，她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当车停下来的时候，她发现他把车停在waiting酒吧门前。

“能陪我坐坐吗？”他微笑地看着她。

今天酒吧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客人。他把她带到靠窗的一张小桌前，为她点了一杯牛奶。

“威士忌。”她简短地说。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钟，“好吧，威士忌。”他对侍者说。酒吧里的光线非常温暖，显得窗外的夜色格外冷清。窗外的景致像一幅色彩沉滞的油画，画面上只有建筑没有行人，城市已睡去。

她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神明亮，嘴角有浅浅的隐忍纹。沉默的时候，面孔冷酷，令人难以接近。可是对她，他的面容始终和善，淡淡的笑意，让她感觉可以很放松，也让她感觉可以信任。

“今天的事情，很对不起。”他说。

“没什么。”她仰起头大口大口的喝着威士忌。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女孩子可以像这样像喝水一样的喝着威士忌。

“江欣，她似乎很喜欢你呢！”她放下酒杯，微笑地看着他说。

“是么？呵呵，可是，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他低下头注视着手里的酒杯，“是的，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那么你呢？kimikou，你有自己喜欢的人吗？”

她发的眼里散发出一种迷惘的光：“喜欢的人？”她想起中宇那张英俊淳朴的脸，心里隐隐地疼痛。

“怎么？难道kimikou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么？”他笑了笑，“能告诉我是谁吗？不要告诉我那个人是我啊！”

她低下头，看着在灯光下闪亮的酒杯，手里的晶亮的玻璃杯让她觉得是一种陪伴，透明的玻璃里的液体没有一点色彩，显得很忧伤。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只知道在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永远是可怜而黯淡的，包括爱情。”

“那么说，我还有机会？”他微笑地调侃着。

她没有回答他。

“我喜欢威士忌这种苦涩在舌头上慢慢渗透进去的感觉，不加冰！”她对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kimikou，你是个孤独的人。为什么这样孤独？”

“孤独？你这样的认为？我很孤独？”

“是的，你让我感觉你一直是生活在悬崖边上的！你那么敏感而且一直在隐瞒着你的一些心事。你不感轻易地接近别人或是被别人接近，你是惧怕刺激到自己的内心？”他询问似地看着她。

“是的。我更恐惧的是我的虚弱而自卑的心经受不起回忆的刺激。”她说。

她的回答令他惊讶，她居然没有回避到他的问题。她的毫不回避反而让他措手不及。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敢继续的问下去，害怕触摸到她的回忆，让她痛。

“kimikou，跟我交往吧！跟我交往是件很不错的事情。我是个很……很不错的男人，真的！可以考虑一下跟我交往！”

她带着调侃的微笑：“你的样子看起来很认真。想说什么呢？想说喜欢我吗？”

他也笑了起来：“kimikou，你终于笑了，虽然是调侃我的笑。你笑起来的样子很丑，难怪你不爱笑呢！”

“什么呀？很丑吗？”她冲他咧了咧嘴！

离开酒吧，回到车上，很快便到家了。下车前，她对着前视镜照了照，张嘴笑着：“笑起来很丑吗？好象真的很丑啊！”

他开心地笑了，摇了摇头。kimikou这时候真像个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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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更新时间：2007-2-17 11:08:00 本章字数：15588)

她对成长并不熟悉，她只熟捻

母亲脖子上青肿的勒痕

感情对孩子来说是个秘密

她回忆着，速度因此减慢

暴露自己欲盖弥彰的身份

她惊飞了一只斑鸠，扑腾着翅膀乱飞

开始杀戮，在一个人的梦中

制造扑朔迷离的杀机。这是

虚构的黑，让结局如此不安

死去的人变作天上的灯笼；未死的人

尚是沉睡的种子，苟延残喘的种子

那就让种子继续沉睡吧，永远

也不要醒来，要不要将醒未醒

一 某种开始

时间总是过得如此飞快。母亲打来电话告诉中宇，父亲新南的生日到了，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中宇这才想起自己又有一个多月没有回家。

到家的时候，菜已经摆好了。母亲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使苗条的身材特别引人注目。

“妈，你越来越年轻了，出门的话没有人相信我是你儿子，都会以为我是你的弟弟呢！眼神不好的话没准以为我是你哥。”中宇拥住正在亲自忙碌的母亲说。

“你呀，就会跟我贫嘴。这么多天也不回家看看，心里都快忘了我这个当妈妈的！”佩姨埋怨道。

中宇呵呵一笑，看见父亲拿出一瓶德产威士忌，连忙接过来打开为父亲斟上。

“快吃吧，菜都凉了。都是些你跟你爸爱吃的菜。”佩姨为儿子夹着菜。

“对了，儿子，跟碧寒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分手了？”佩姨好奇的问他，以前自己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过碧寒不适合他，一直都没有见他有什么动摇，现在怎么说分就分手了？

新南也停下筷子看着他。

中宇深吸了一口气，说：“因为我爱上了一个女孩。”

“跟碧寒在一起难道不是因为爱她的吗？”佩姨奇怪的问道。

“不一样。见到那个女孩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我从来没有爱过碧寒。”

一直在沉默的新南听到这里瞪着眼睛对中宇吼道：“小子，没有爱过为什么要跟碧寒在一起？有时候的伤害你一辈子都还不起的你知道吗？”

中宇沉默了，好半天，开口说：“对不起！这一辈子，我只对不起一个人，那就是碧寒。除此以外，我永远不会再对不起第二个人了！除了爱她，我愿意为碧寒做任何的事情来弥补她！”

父亲沉着脸，把筷子往桌上用力一放，起身往楼上走去。

佩姨安慰道：“你爸爸想起一些事情心情不大好，你别往心里去！”

“妈，人有前世吗？为什么见到她时，我有种很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几个世纪前便认识她了。”中宇轻声问道。

“你嘴里的那个她叫什么名字？”

“亚亚。”

佩姨用手抚摸着中宇的脸，认真的说：“儿子，真爱的话就好好的对待她。一辈子！哪怕遇到更好的女孩！那么她爱你吗？”

中宇的脸闪现出一丝困惑。

“怎么？她不爱你吗？我的儿子这么的优秀，她没有理由不爱！”佩姨敏感的捕捉到他的犹豫。

“哦，不是的。她也爱我！”他低下头吃着菜。

离开家回公寓的路上，他想起母亲的话，在心中问自己：她爱我吗？

他有不确定感。他感觉她的心象个深渊，里面有许多复杂的内容，他不知道那些内容是什么，而她在他面前也刻意隐藏那些内容。他隐隐有了一种危机感，最近自己常常做一些噩梦。梦是希奇古怪的，有时他正带着她在天空自在地飞翔，可突然间天空雷鸣电闪，刮起来狂风，下着暴雨。他带着她在黑沉沉的雨雾中拼命挣扎，看不见彼此，惊雷在头顶响个不停，每一道闪电都让他感觉被劈成了两半，在突然坠地的瞬间，他绝望的发现自己找不到她。

回到公寓时，是下午一点。

刚放好热水，准备洗个澡，门铃响了。打开门，她婷婷的站在门口。进门后，她脱掉鞋子走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下了。她闭上眼睛似乎很困。

他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睁开眼睛，透过大玻璃窗往外看着天空。

“躺着看天空，天空特别的蓝。天空本来是距离我们很遥远的，然而，躺着的时候，那片缠绵流丽的蓝仿佛就在我的脚下。当我抬起脚，就贴住了天空。”她说。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

“我时常想，母亲会在天空中某个地方看着我，这样想的时候我就不会很难过。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她梦幻般低沉的声音让他的身体里燃烧起一片灼热的火焰。那种猛烈的灼热，夹带着疼痛吞噬着他。这一瞬间，他发不出声音，也不敢看她，看她一眼心口就剧烈的疼。

她坐了起来靠在他身上，用手搂住他的脖子，她静静的看着他，象一朵柔弱而强悍的花。

“亚亚，告诉我你所有的孤独，让我们一起赶走你心底阴沉昏暗的东西好吗？”

“我恨我的父亲！”她轻轻开口说。

“恨？”

“是的，很恨很恨！”她把头埋进他怀里，说：“我9岁的时候去了疗养院，高中我读了5年。大学的时候用酒瓶敲破教授的头，因为那教授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我因此被开除了。”

“为什么恨你的父亲？不是说他已经不在世了吗？”

“因为他夺走了我所有的希望。他让我如此的绝望，让我茫然无依！”

他没有说话，用手紧紧的搂住她。

她抬起头凝视着他，用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轻轻触及，似害怕惊动。她突然捧住他的脸亲吻他。

她的嘴唇裂开了一个伤口，腥热的血染在他的唇上。

“有烟吗？”她问。

“有。”

她抽烟的样子象个断了翅膀的天使，燃烧的烟灼热了他的眼睛。

“中宇，你爱我吗？”

他眼中满是柔情的看着她，说：“我似乎很早以前就一直爱着你，爱了很长时间，以至于心都疼了。”他的眼睛湿润了，“亚亚，你爱我吗？为什么你看着我的时候眼中没有一丝的感情呢？

她没有回答他，吸了几口烟，她开口问他：“你的爸爸，他，爱你的妈妈吗？”

“是的。他很爱她。他只爱我妈妈一个。”

她的眼睛流泪了，烟熏的吧！

她捻灭了烟头，赤着脚跳下沙发在地上旋转了一个圈：“来，中宇，我们来跳舞。”

他跳舞的样子很苯，她格格的笑了，笑容如同伸展开的花瓣，让他想起天空中铺散开的烟火，灿烂的美丽而又短暂。他不敢眨眼，捕捉着花瓣的每个角落。

为什么不快乐呢？中宇，为什么我一直不快乐呢？

呵，因为我的快乐只有在抬头看天空的时候才能发现，而痛苦却建立在与脚趾接触的大地上，我不能总是抬头看天空啊！所以，我总是不快乐。

中宇呵，我没有的选择！

在某一特殊的时刻，他小海豚般善良而挚爱的眼睛让未来迷惑，她感觉自己似乎真的爱上他了。但只一瞬间，她的心又恢复成坚硬如铁了。

四点钟的时候，她起身告别。回家的路上，柳情打来电话，约好在她们常去的“瓢粥城”见面。

未来到的时候，柳情已经到了。柳情看上去有些疲惫，眼部四周有一圈青紫色。

“未来，能不能再……借点钱给我？”柳情不敢看她的眼睛。

“什么？上星期借给你的五千块这么快就用完了吗？”未来有些吃惊。

柳情不说话。

“你要多少？我身上只有两千块。”

“能借给我一万块吗？”柳情低着头，缓慢而细微的呼吸。

未来警觉起来，直觉被一片阴影所笼罩住了。

“柳情，我知道你用不了那么多钱，最近你陆陆续续的借了我两万多块了，告诉我，这些钱你都花在什么地方了？”

“未来，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有个弟弟，他……他生病了，我得需要些钱。”柳情的眼光闪烁不定。

“那么，我借给你。”未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缓缓的开口。

去银行取钱的路上，柳情的眼中充满了水雾，恍惚而不定。当未来把钱交到她手上时，柳情忽然哭了。未来轻轻拍着她，说：“别哭，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帮你的！”

天突然下起雨来，行人匆忙起来。望着柳情单薄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雨中，未来心中飘过一丝阴影。

到家已经是七点多了。外婆戴着老花眼镜坐在板凳上绕着毛线。外婆的视力、听力和脚力都明显开始衰退了。未来看着灯光下外婆的白发，鼻子一酸。接过外婆手中的毛线，未来责怪的说；“外婆，医生叫你多休息的。怎么又绕毛线？”外婆呵呵的笑了，说：“我想为你织件毛衣，街上买的穿着不暖和的！”

未来低着头没有说话。

外婆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有点肿胀的眼，“唉！未来，外婆真的老了！外婆要是不在了，你该怎么生活呢？我真的不放心你啊！”

未来放下手中的毛线，默然的帮外婆揉着腿。

“未来，答应我，忘记心中的那些恨吧！好好的生活！”外婆抚摩着她的头发。未来抬起头，外婆慈祥的眼睛闪现着泪花，未来不忍心再看一眼。

“外婆，你吃过了吗？吃什么的？”

“吃了，隔壁大婶送了水饺过来。”

说完话，外婆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未来忙搀扶她躺到床上，帮外婆脱掉外衣和鞋子，扶她躺好并盖好被子。然后，就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看着她，直到她静静地入睡。

回到房间，抽着烟，未来心中充满了迷茫。

忘记心中的恨？心中没有了恨，我还剩下什么？

香烟的火星在不安地跳动，仿佛一个快要结束的生命在闪耀着最后的灵光，朦胧得如梦似幻。

夜已经很深了，繁华的都市已经沉寂下来，静谧中透露着诡异。未来一直在注视着燃烧的烟头的眼睛犯花了，母亲耷拉的脖子上嵌入肉中的蓝色丝巾在眼前飘荡着……未来恼怒地将烟头扔向窗外，那红红的一点随风直飘远处，未来紧紧地盯着它的飘落，在它最后归于宁静的一瞬间，她蓦然平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见外婆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这时，几个老人来家里喊外婆去教堂，未来这才想起今天是礼拜了。忽然有种疲惫的感觉，今天不用上班。

锅里外婆已煮好稀饭，未来盛了一碗，喝着喝着就掉下大颗大颗的泪水。她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怎么动不动就会流下眼泪。心中的伤口又变得鲜血淋淋，母亲的脸总闪现在眼前，挥都挥不走，她只有痛苦的闭上眼睛。有时候，她感觉柳情的脸跟母亲的脸重叠在一起，柳情的神色的确有点象母亲安亚。在柳情那里，哪怕她一句话都不吭，只要她默默的坐在自己的身边，就可以让自己安定下来。

二 命运的玩笑

“中宇，我们得见一面，我……我真的不行了……真的。”电话里碧寒的声音梗塞颤抖。

“碧寒，你不要这样。我……我很对不起！”

“不，我不要你说对不起。你只要让我见见你，看看你就可以了！我……我害怕我这样会死的，我太思念中宇你了！……”

尽管有一丝犹豫，但电话中碧寒那沙哑的嗓音让他很内疚。开车去waiting酒吧的时候，他想了很多，思绪很混乱。但有一点他很清楚的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亚亚，如果要对不起别人的话，他只能对不起碧寒。他宁愿伤害自己伤害碧寒，可是，亚亚，她是绝对不可以受到伤害的。

来到waiting酒吧碧寒已经在靠窗的位置上了。看到碧寒的时候，中宇沉默了半响，才在她的对面坐下。碧寒瘦了许多，眼睛红肿象是刚哭过一样，让他无语凝噎。

“中宇，我很想你。”碧寒抬起红肿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只有沉默。

碧寒怨恨委屈地看着他：“中宇，我感到身心疲惫，疲惫得想一睡不醒。没有人管我的死活，爸爸和哥哥只关心他们的事业，妈妈只知道打麻将，没有人关心我管我。”

“对不起，碧寒。真的对不起。是我让你这样的痛苦。我……我爱的那个人不是你，我也觉得自己很可耻。可是，爱情太飘渺，没有人能够真正把握它，它来得这么突然，可是，我却觉得那爱早已经根深蒂固地长在我的脑海深处。突然间……它就迸发出来。我……我也很痛苦！”他的目光很悲哀，让她的眼泪突然间流了下来。

“中宇，你……真的如此爱那个人吗？她……她怎么能让你如此的爱她？为什么不不可以？”

他伸出手去，抓住她想挡住眼睛的手指，“碧寒，我一直觉得你很坚强。真的，请不要这样！这样，你让我无所适从。”

“中宇，真的不能爱我了吗？我只是个平凡人，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坚强。我努力了，想去埋怨你恨你忘记你……可是，我……没有那么的洒脱。”她的眼泪如泉水般地涌了出来。她紧紧抓住他的手，她的眼泪让他痛苦地扭过头望向窗外。窗外正在下雨，毫无征兆的那种瓢泼大雨。

呵，任中宇，你真是个混蛋！他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自己。

未来刚走到公司门口，大雨就哗哗地落下了。还好，早上出门带了把伞。可是雨太大，那把天蓝色的小雨伞根本起不了作用，只好又退回到屋檐下。

楼上工作室里的许之俊站起身来刚好看到她走进雨里又无可奈何地退回去，笑了笑然后抓起车钥匙跑了下去。

走到她面前，他也不言语，看着她微笑，冲她扬了扬钥匙。

他把车倒到她身边：“小姐，能载你一程吗？”他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动作：“kimikou小姐，请上车。”

雨很大，他只有把车开的很慢，挡风玻璃上模糊一片。

“怎么突然会下雨！真是奇怪！”他说。

她瞥了他一眼，说：“如果你昨天看了天气预报的话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他奇怪地看了她一下：“你？你还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

“不是，我外婆。”

他们不再说话。

雨似乎下的更大了。

“能陪我去喝点酒吗？”他忽然开口说。

她点点头：“去哪？”

“waiting酒吧！”

她的手轻轻一抖，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也爱去waiting酒吧？”

她的这个动作没有逃过专心开车的他的眼睛，他眯起了眼睛，透过反视镜望了她一眼：“还有谁？你喜欢的那个人吗？是不是kimikou喜欢的那个人？”

她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也笑了笑，有点无奈的笑。

走进waiting酒吧，他对她说：“你去找个位置，我去吧台点些饮料酒水。”

当她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中宇为碧寒拭泪的手顿住了，她显然也看见了他。她带着冷冷的表情用手捋了捋头发向他们走了过来。

她的表情和工作叠加映入他的瞳仁。她的身影由远至近，越来越沉，穿过他的眼睛、他的鼻腔、他的喉咙，直刺向他的心脏。

“亚亚！”他叫了起来。

顺着他的眼睛，碧寒扭过头怔怔地望着出现在面前的未来。

未来认得她就是那天COCO吧里中宇身边的女孩。

碧寒转过脸看见中宇那迷恋痴痴的眼神，心猛烈地疼痛着。

就是这个女孩，她夺走了中宇。他再也不会对我有我想要的感情了，有些东西是容易毁灭不可能重建的，或许那些东西我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从来没有见到过中宇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

想到这里碧寒感觉面前这个女孩的脸变幻成无数张脸，它们在她面前纷飞着，好像是精灵一样出现在她的幻觉里。

这时，许之俊朝他们走了过来。

“中宇！碧寒！”

“哥！”

许之俊和碧寒同时叫了起来。[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许之俊很惊讶地看着他们：“碧寒，中宇，你们也在啊！真巧啊！”他又笑了笑说：“这是kimikou。这是……我的妹妹和中宇，任中宇。”

“kimikou？”中宇沉思地看着未来，“亚亚，你……你……下班了吗？”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发现自己很白痴，他想要说的是：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认识许之俊？还有，我真的很想你！每一分钟都想你！可是，话一出口，却变了样。

她淡淡地笑了笑：“对呀，中宇，我已经下班了！你呢？中宇你呢？今天不上班吗？”

许之俊很惊奇地看着他们，虽然他们之间只是淡淡的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而已，但却让他体会到一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东西，它像是被压抑了的暴风雨，让他有些恐惧，又有莫名的压力。kimikou喜欢的那个人是中宇吗？亚亚？亚亚是kimikou？为什么她不告诉自己她的中文名却告诉中宇呢？那么碧寒呢？中宇和碧寒呢？想到碧寒，他转过眼看着碧寒。

碧寒的表情是由惊讶变成恍然大悟，又由恍然大悟变成愤怒。她冲到未来的面前，这时候她的脸色已经发青，眼睛发红，神色阴郁而激动，像狂风暴雨之前的天空。她低低的、哑声的、悲愤的吼着：“为什么？kimikou？亦或者是亚亚，你想要干什么？你抢走了我的男朋友，还想从我哥哥这里得到什么呢？我得罪过你吗？为什么你偏偏要跟我过不去？你……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恶魔啊！”

酒吧里灯光幽暗，显得碧寒的脸色更加的暗沉。未来转过头望着玻璃上雨珠的滑落，那窗玻璃上的雨珠，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我不知道他是你的哥哥！我没有想要伤害你，真的！而且，我在很早前就已经认识了中宇，在你认识他之前就已经认识了他！”未来看着她很认真真诚地说。

碧寒凝视着她，心里所有的愤怒、委屈、不满、悲痛都在这一瞬间瓦解冰消。她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一种近乎痛楚的柔情。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未来那双眸子的时候，会为它们里面更深的东西所折服，她感觉自己并不恨她。但，她也不喜欢她，很不喜欢！

许之俊走到未来的面前，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碧寒说：“碧寒，跟我回家！”碧寒呆呆的站在那儿，瘦长而孤独，许之俊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酸酸的，涩涩的。为什么他们兄妹俩会同时遇见这种事情？他拉住碧寒的胳膊：“走，跟哥哥回家去！”穿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来望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咬了咬嘴唇，蹙紧了眉，深深地注视着她。未来抬起头仰望着她，他的脸让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潮湿， 于是他的脸也变得朦朦胧胧的。但她还是看的出来他的眼睛依然是那样的清亮和温柔。

“早点回家，别淋雨了！”他低低地说。然后拉着碧寒离开。

他们坐了下来，未来坐到碧寒刚才坐的位置上。

“真的很巧啊！”他笑笑说。

“是啊！”

“你……怎么认识之俊的？”

“我在他的公司上班。”

一阵沉默。

他们看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说在碧寒认识我之前就认识我，是真的吗？”他终于打破沉默开口问她。

她凝视着他，半天开口说：“是的！我很早很早以前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你了！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中宇你了！”

他不相信地看着她，沉默了一下，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亚亚，你也有这种感觉？我也感觉很久之前就已经认识你了！真的！”

她没有说话，她有些神思恍惚，自己不知不觉的又陷进了空漠的冥想之中。

“亚亚，你累了吗？你看上去很累的样子。”他关切地问。

听到他的声音，她从自己的思绪里猛地清醒过来：“哦？对，我感觉有点累！我要回去了 ！”她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我送你！”他说。

“不用了！”她头也不会地冲了出去，消失在雨中。他无奈地站在那里看着她渐渐消失。

我们真的很早以前就已经认识了吗？

为什么我的感觉告诉我，我已经很累了！

这种爱，从命运中慢慢的走来，可是你的心，却离我越来越远。

雨越来越大了。

三 你一定要幸福

天一晴，太阳便火辣辣的烤着大地，潮湿的树叶的气息才透露出下过雨的痕迹。

他站在楼上看着她从出租车上下来，往公司里走，便走下楼去在大厅里拦住她：“我们能谈谈吗？”

“想谈什么呢？”她的目光坦白而直接。

“kimikou你……你爱的那个人，是中宇吗？”终于说了出来，但他却感觉更加的沉重。

“也许。但是我爱的那个人绝对的不是你。”她的话像针般地刺向他的心脏。看着他的脸色瞬间变的煞白，她狠狠心，抬起眼睛直视着他，她的脸，像罩着一个面具，一点表情都没有，漆黑的眸子的深不见底。她用幽幽的，慢慢的，不高不低的声音，平平板板的说：“中宇，他对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我的一切都承担在他的身上，没有他，我的生存就是没有意义的。 所以无论怎么样，中宇，我是不会放弃的。对于你的妹妹碧寒，我只能抱歉，但是我无法做任何的退步。”

他什么话都没说，她凝视着他的眼光里充满了从来没有过的歉意，这眼光说尽了她心里想要说的话她的态度，让他无法在继续开口。他跟她之间的空气里的灰尘，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熠得像许多细细的金屑，连接成了一条闪亮的光带，她平静的脸让他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就被彻底地打跨了。

“我，并不是为碧寒。我是为我自己。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了结果。”他努力地振作了一下自己，微笑着说：“中宇，他也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我相信他会让你感觉幸福的！我现在放弃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幸福，所以kimikou你一定要幸福！”他的话说的很艰涩。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一遍又一遍的咀嚼着他的话。那些话和他的心一样的苦涩。

未来，你会幸福吗？

四 我憎恶欺骗

今天早上起床，未来给公司打了电话请假。她想去柳情那里看看，很长时间没有跟她说心里话了。未来没有带伞，直接打了一辆车去柳情家。下车后，穿越几个巷口才到柳情租住的公寓。五楼，爬上去时，未来感觉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冒汗。掏出柳情家的钥匙打开门的刹那，未来敏感的感觉到一股窒息的危险气息扑过来……屋里的情景让她惊讶的措手不及，木本手中拿着注射器正在给自己注射，柳情正在吸着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看到未来，木本跟柳情楞住了。三个人彼此僵硬的对视片刻，空气似乎凝结了。未来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柳情不停的需要钱，什么弟弟生病的鬼话，都是骗人的。未来愤怒的冲上去扑打着木本，嘴里吼道：“你这个疯子，为什么？你自己死了可以，为什么要柳情跟你一样的染上毒品？为什么？疯子……”

柳情扑过来抱住未来哭喊道：“未来，不要！求你，停下来！”

未来转过身，用力捧住柳情的脸，难以置信的问她：“原来你拿着我的钱，就是为了买毒品？难怪你最近那么缺钱。什么弟弟生病？拿出那样的话来骗我！”

柳情涕泪滂沱。

未来精疲力尽的坐到地上。

木本一声不吭，他的眼圈微微发黑，长睫毛下的眼睛显得特别亮，柔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未来默默的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冷冷的对柳情说：“我讨厌欺骗！”

柳情脸色刹那变得苍白，她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说出口：“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木本之间，你们的眼神，有些内容。不要把我当傻瓜！这不是欺骗？是不是欺骗？”

未来愣住了，她极度震惊，以至于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吸完一支烟，未来站了起来走过去抓住柳情的胳膊，坚定的说：“跟我去戒毒所！然后离开这个男人，重新的生活，写你的完美结局的小说，一切重新开始！”柳情犹豫着，然后挣脱了未来象只兔子一样疾奔扑进木本的怀里，她生硬地对着未来浮上一个笑容，脸色苍白，说：“未来，晚了，我早已经离不开他了。我为了他才来到这个城市，我无法重新开始。”

未来激动得对她喊道：“柳情，求你！我求你！不要再当童话中的那个人鱼公主……”未来已泪流满面，她再一次地感觉到童年的那种绝望的无能为力。柳情那无悔的眼睛透露出的坚定让她的心跌入深谷。她缓缓的走过去，试图握住柳情的手，柳情缓慢而坚定地把手缩了回去。未来象尊石膏一样站着，她试图努力理解柳情的沉迷。柳情把脸俯在木本的胸膛，恍若希腊神话中的大地之子泰坦离开土地就会死去，象泰坦沉迷土地一样的沉迷木本的胸膛。

木本忽然叹了口气，用令人迷惘的笑容对未来说：“未来，我们都是同一种类的人。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我们都是不完整的人。很多的事情由不得我们选择。我们自私，利己又冷漠，但我们又疲倦、无助，拥有同样迷失的灵魂，需要上帝庇护着。我需要柳情！”

未来抽着烟，在烟雾中晕眩。

终于想明白了，有些事情是由不得自己的。未来用手捻灭了烟，无力的对木本说：“答应我过我，无论怎么样，给柳情留条退路。”

木本可耻的保持着沉默，未来眼睛似乎突然蓄满了亮晶晶的东西，这些东西使她的脸庞如冬夜寒星那般脱俗的美，那美尖锐的刺痛了木本的眼睛，刹那间，木本的脸变得异常苍白。未来的眼神飘到柳情身上时，柳情还在流泪，轻微的被压抑的抽搐。

“柳情，我爱你，”未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你却象一把利剑把我透心刺穿。”

未来慢慢的向门口走去。

“柳情，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帮助你的，不要再伤害我！”未来头也不回地离去。

慢慢地走在街道上，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空气，和陌生的阳光，未来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糖浆一样稠密的人群，花哨的广告牌，橱窗里的外套、鞋子让她感觉视网膜裂开似的。

打电话给中宇的时候，中宇正在公司处理一些事情。

当他赶到的时候，她象一只在苹果中安眠的虫子一样在太阳底下坐着。

他抱住她，打开车门，把她放到车子的后座上。

“看看你自己，在干些什么呀？”他责怪道。

“中宇，中宇，陪我走走。”她喃喃的说。

他跟着她沿着环城路不停的走着，不停的走。火辣辣的太阳烤得皮肤似乎失去最后一滴水份时，他忍不住对她说要歇息。她带着轻蔑的微笑看着他说：“你的忍耐力远远不到我！”他伸手过来抱住她：“亚亚，不要折磨自己，请允许我跟你一起分担你的痛。”她推开他：“我们去天桥吧！”

五 苍苔玫瑰

他陪着她在天桥上一直待到天黑。

“亚亚，我来给你讲故事……在英国的一个镇子上，夏天，一个青年和他的女友坐在街道边的小酒店里。青年和女孩笑语飞扬，女孩坐在餐桌边，青年为她拍了照片。当照片冲洗出来的时候，人们大吃一惊，笑靥如春花的女孩身后，凭空出现一个神色忧郁的绅士，穿着４０年代的深色西服、白衬衫、领结，而上半身以下却是一片虚无。惊怕的青年回到酒店，找到年已迟暮的经理，拿出了这张照片。他看了一会，回忆起这个男子的模样。５０多年前，曾有这样一个绅士在这酒店的那张桌子旁等他的恋人，纳粹敌机轰炸，他独自死在了这里。而在墓前哭泣的那个女子，模样正仿佛这年轻的女孩。”他的声音缓慢了下来，“我们有理由相信，在一个不是很古老的小酒店里，这样不甘不舍地等待的他，注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把自己的心等成了苔藓。直到半个世纪后，她笑意盈盈地走来，在他的桌子前坐下。而此刻咫尺竟真如天涯，他不能说出一个字，或让她回望一眼，他甚至不能送上一支玫瑰，只能用一张合影，托付这次生死相隔的约会。”他望着她的眼睛，低沉而缓慢地说：“真的，听说有一种花，叫做：苍苔玫瑰。我的心，就跟它一样……”

“你知道吗？我的母亲，很喜欢玫瑰花，而在我送她其他的花时，她却离开了我！她喜欢的花，是她爱的那个人送的花！而我的花，她却没有收到！玫瑰，也许是死亡、分别、背叛的象征……”她打断他的话，黑暗中她的眸子闪闪发亮，那亮光让他感觉有点寒冷。

“冷吗？”他轻声地问。他感觉她的皮肤被白天的阳光灼伤，似乎可以闻到太阳的味道。

她没有理他。

夏日的晚风，吹在身上，他却有一种彻骨的寒意。

她把腰担在天桥栏杆上往后俯冲，长发在风中互相纠结着，缠绕着，感觉自己就要飘起来了。她尖叫着：“中宇，这样子看，下面变成了我的上面，我分不清我看到的是天空还是地面。”

这样的颠倒，似乎是一次新生。

他把手插进口袋，仰着头看着天空。深沉得如同梦魇一样的夜空中星光闪烁，这时，天边划过一颗流星。

“亚亚，天桥下边的灯火点点中，你看到了什么？”他缓缓的低下头。

在这一瞬间，他恍惚的明白了他和她之间的沟壑，他无论怎样的努力，却无法赶走她心底那些阴暗的东西，甚至不明白在她心底作祟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靠在栏杆上，狠狠地对着桥下吐了口吐沫，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好美，嘴角轻轻向上扬起，淡淡地，就像星空中划出的一道美丽的弧线。中宇沉醉了。他痴痴的抚摩着她的头发：“亚亚，你爱我吗？”

她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

她慢幽幽的说：“跟你交往是因为一个原因-----你长得可真像我的父亲啊！”

他感觉自己心脏底部的血像潮水一样的涌了上来，他气急败坏的抓住她的胳膊语无伦次的说：“亚亚，你跟我交往上一因为我长的像你父亲？恩？你恨你父亲，跟我交往是因为长的像才交往的？对吧？是不是？是不是因为长的像才交往的？你爱我吗？爱我吗亚亚？一点都不爱对吧？”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试图想从她的眼中找到答案，可他发现，她的眼中没有一丝的感情，他刹时被一种酸涩的感觉击垮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的伤害？他愤怒的丢下她仓皇的逃走了。

中宇驾着车，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车撞到路边的广告牌他才清醒过来。他失魂落魄的丢下车，漫无目的地走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一张张陌生的脸从身边擦过，他的眼前一片茫然。人群，车流，广告牌，霓虹的街道，一切都看不见了。他感觉世界空荡荡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他在路边停下，站了十几分钟，视线似乎明朗起来，看到对面马路上的waiting酒吧，门口停放着摩托车、助动车还有自行车，从酒吧中传出来的灯光使他心中有了莫名的感动。推门进去，坐到吧台前的高脚凳上，点了一杯威士忌。

低音炮传来的爵士音乐震耳欲聋，成双成对的男女相拥着跳着舞。灯光亮晃晃的有些迷人的眼睛，中宇揉揉太阳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再次抬眼的时候他意外的发现了碧寒。灯光下她脸上闪亮的银粉刺激着人的眼球，穿着黑色蕾丝吊带衫。在那一群人中她大声的说着话，笑的时候，漆黑的长发发梢飘舞，很放肆的笑。

看到他的时候，碧寒楞了一下，然后拿着一杯酒走到他面前，说：“我新交了男朋友。”

中宇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中宇，你真的不爱我了吗？告诉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她的手指轻轻的抚摩着他的手臂，泪水一滴一滴地打在他的手指上。

他无助的看着她：“碧寒，我不是故意的，我曾经以为自己爱你，可其实我从未爱过你。对不起！”中宇的泪水缓缓的划过嘴角，“真的对不起！碧寒，我是多么的希望自己爱的人是你啊！”

碧寒想伸手拭去他的泪：“中宇，她并不爱对吗？那个女孩，梦一样的女孩，她给人的感觉很不真实，虽然她很美！她让你这样的难过吗？中宇，我来这里，是因为---你喜欢这里，我希望在这里可以遇见你。”

他的悲哀倾泻下来，慢慢地、慢慢地浸过他的胸口：“碧寒呵，当你难过的时候，你怎么过？”

望着他象一只流血的动物，她突然明白：她永远不能让他为她而受伤，他的受伤不是为她。

“来，当你难过的时候，就来找我喝一杯。”她微笑着举起酒杯，“一切都会好的！我会忘记你的，你也会慢慢忘记你的痛的！”

碧寒仰首喝光一杯酒。

音乐又响了起来，舞池中人群又动荡起来。

六 麻木可以保护自己

安亚：

我想你！

我现在是如此的孤独。

有时候我想，柳情一定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她跟你如此的相像，有时候我迷惑了，感觉她就是你。她总是能让我的心变的平和。我常感觉到，你再次回到了我的身边。可是，我再一次受伤了。看着她不顾一切的逃离我飞奔向别人的怀里时，我明白了，她不是你。

而你都会离开我，更何况是别人！

你爱的那个男人的儿子，（我只能这样的称呼他！）望着他的心在我的伤害下慢慢浸出血来，那种感觉，痛快中却夹杂着痛苦。

安亚，什么叫爱？我的心中还有爱吗？为什么我要如此孤独的在这个世界上？

安亚，我是这么的孤独呵，怎样才能解脱？

扔下笔，未来脱掉上衣，跪在地上，深深地埋下了头。她想倾诉和流泪，但怎么也流不出眼泪。

我这颗孤独扭曲的心啊，为何如此清醒？

黑暗中，传来外婆痛苦的咳嗽声。

城市在夜晚像一场死气沉沉的梦，蜿蜒扭动挣扎着醒来。

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帘投射在地面上。未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帘是那种白色刺绣纯棉的布料，摸上去很真实的感觉。

她静静的站在窗前，贪婪地享受着阳光的金色，感受阳光和时间是怎样的交织在了一起。院子里的桂花已经开了，有着非常刺鼻的清香。

七月而已，桂花都已开了。

外婆已经去教堂做每天必修的祷告去了，外婆一直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小时候外婆常带她去教堂，她感觉教堂的塔尖好像要耸入云端，是不是这样人们就会感觉离上帝更近一些？外婆他们穿着黑色的外衣和鞋子站在耶酥像下面，和着悠扬的琴声唱着赞美诗。教堂四壁挂着巨幅的画像，她偶尔抬起头，看到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酥，瘦骨嶙峋，手上脚上淌着鲜血，脸却看不清。在那一瞬间，未来感觉自己在一个充满着诡异的地方，看到自己漂过大海，翻越高山，穿过沙漠，然后在沙漠的边缘看见幽幽的绿光，视野中茫茫的一片……未来惊恐的睁大眼睛，然后在一片赞美诗中晕倒。从那以后，她拒绝再去教堂。

教堂传来的钟声绵长地回荡在四周，在钟声中，她静静的吸完一支烟，然后决定去见柳情。她是她的朋友，有着母亲一样神情的女人，她不愿意失去她。柳情等同于友情、亲情、朋友、母亲，是那种说不清楚的混合体，但对自己来说，绝对是很重要的人。

吃了早餐，未来悠悠的出了院门向巷口走去。她住的地方是一条深幽的小巷，红砖铺成的路，两旁是白墙灰瓦，墙上布满爬山虎，绿茵茵的一片，掩盖着部分残缺的墙面。巷中四季都缺少阳光，直到未来走到巷口望着热辣辣的太阳，才想起忘记带伞。

搭了出租车来到柳情居住的楼下，掏出一百块给司机说不用找了。她一向如此挥霍父亲给她的钱。司机是个剃平头的中年人，他一把拉住正在下车的她，数了八十块递过来，认真的对她说：“挣钱不容易，我们要正视人民币的价值。”出租车绝尘而去，未来愣愣地在太阳底下站了几分钟。那个司机，一定活的很充实，一个能正视金钱价值的人必定拥有着积极健康的灵魂。司机那纯朴的眼神停留在她脑海中，她感觉那眼神剖开了自己的身体看到了一颗由畸形的灵魂分子所结晶而成的心脏。

回过神来，她慢慢的踩着楼梯上楼，柳情住在四楼。到了门前，未来掏出钥匙打开门后愣住了，房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床。几张旧报纸寂寞的躺在地上，她弯下腰默默捡起它们，然后揉成一团扔到旁边的垃圾筒里。她明白了，柳情以躲避的方式离开了她。

朋友，为什么在我伤痕累累的心上再增添一些痛苦和寂寥呢？

未来取出房门钥匙放在地上，带上门，缓缓的走下楼去，在一楼楼梯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我渴望幸福，渴望亲情，渴望友情，渴望时间，渴望世间没有死亡。可是，所有的一切都讽刺地告诉我：你，什么也没有！不论永远还是现在。

未来感觉无比惶恐，于是拼命冻结自己的神经，想使自己麻痹。

麻木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法。

手机响了，许之峻的声音听起来让她感觉非常的温暖。

“kimikou你今天还要请假吗？快来上班啦！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窝在家里一个人郁闷还不如上班来，可以缓解一下心情！”

“没有啦！”听到他的声音，让她感动的眼睛有点润湿。

“没有就快来上班啦！我设计的新服装准备投入生产，马上举行的一场走秀就是为了推出这批服装的，你快来公司，需要给那些模特化妆，做造型。要做出可以衬托那些衣服的造型。”

“好的，马上来！”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温柔地说：“路上小心点。”

挂电话后，她站了起来，跑到街上，对自己说：“未来，你要工作了。要加油！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加油！加油！加油……”路上行人奇怪的回过头看她，她对他们吐了吐舌头，咧嘴一笑。行人赶紧瞥开了目光。

走进公司大门，看见戴着一副墨镜的碧寒倚靠在大厅门口。未来知道她是来找自己的。走到碧寒的面前，二人无言的对视着。好一会儿，谁也不说话， 空气沉寂得可以听到两人呼吸的声音。

终于，碧寒摘下眼镜，她上上下下地审视着未来，未来在她那敏锐的注视下并没有感觉不安，她很安静地对视着碧寒。

碧寒终于开了口，她轻声的、小心的问：“你，并不爱我的哥哥对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的！”

碧寒又哑声地问：“那么，你爱中宇吗？”

未来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知道，你也不爱他对不对？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并不爱他！你爱他的话不会让他为你这样的痛苦！如果你不爱他……能把他还给我吗？”碧寒眼睛大大的睁着，直勾勾的瞪视着她。

未来愕然地看着她。

碧寒激动的、大声的说：“我求你，不爱中宇的话把他还给我。其实，我哥哥，他是个很不错的人，他胜似中宇很多，为什么不考虑一下他呢？我的父亲，是个外交官，我的哥哥拥有这家公司，我们家可以说是有权有势，如果你愿意，当我的嫂子好吗？我看的出来，我哥哥他很喜欢你！如果你要钱，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消失，随便多少钱都可以给你的！真的！你让中宇那么痛苦，我知道你不爱他，那么，你何必要这样的呢？恩？”碧寒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了，她的眼睛里闪着光，热烈的盯着未来。

未来皱了皱眉头，然后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不行！我不能离开中宇！因为某种原因，不可以说出口的原因！”她又看了看碧寒，带着很抱歉的神情对她说：“如果伤害到了你，我很抱歉。真的，我也不想！只是，中宇，他对我来说，是个很特殊的人，我们是注定要遇见在一起的！真的很抱歉！”说完，她转过身离开了，不忍再看一眼碧寒那恳求凄苦的眼睛。

碧寒呆呆的站着，整个人都痴了，傻了！

“那么，请你离开我的哥哥，两个人你总得放弃一个！”她冲未来的背影喊道。

“请你放心，你的哥哥，我是不会跟他有什么瓜葛！”她头也不回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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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更新时间：2007-2-21 12:44:00 本章字数：5718)

当我坐在窗前，风就停了下来

我可以想想云朵的样子。也可以不想

你在笑。一群鸟在城市上空飞过

拍打着翅膀，发出声音

你留意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有点冷。风在吹树，有点冷

语言有点冷，别人的喧哗

持笔的习惯也有点冷。

穿厚一点的衣服、奔跑，躲在被子里

想一个人。微笑、摇头，适当

堕落。有点冷

感觉脚底有冰

一 噩梦惊现

中宇又撕掉一张日历，两个星期没有见到她了。

他想花时间去忘记她，可才两个星期而已，似乎过了二十年那么长。

当他一脸落没的回到家，母亲佩姨探询又担心的目光让他有种抱住母亲痛哭一场的冲动。就像小时候踩死一只受伤的蜻蜓那样抱着母亲心痛的哭着。但，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佩姨穿着一身牛仔，看上去像三十岁的少妇，岁月似乎丝毫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她来到中宇的房间，对困兽一般的中宇说：“儿子，陪妈去打高尔夫”

中宇提着精神来到高尔夫球场，打了半个小时，便无趣的扔下球杆来到球场旁的树荫底下坐了下来。

佩姨走过来跟他并排的坐下。

“儿子，那女孩真的让你这么的伤心？她真的有那么重要？”佩姨叹了口气，无奈的问。

中宇沉默。

“既然真的爱，那就努力的去争取啊！我儿子这么优秀，她没有理由不喜欢！”佩姨拍拍中宇的肩膀。

中宇抬起头注视着天空，天空是湛蓝的，飘着几朵白云。

“妈，我觉的自己的心好像缠绕着一些丝线，坚韧的，让我很痛。”中宇的脸色苍白黯淡。

佩姨的心收紧了：“她是怎样的女孩？她不爱你吗？”

中宇的眼神是一种几近游离的，有些恍惚。他痛苦的看着母亲，轻声的说：“妈，我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女孩，跟她交往的这段时间中，我惊恐的发现自己把灵魂押在她的身上，但是我对她的呼吸、她冷漠的神情、她看不出内容的微笑全然陌生。妈，我该怎么办？”泪水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

佩姨震惊了，中宇的泪水让她的心刺痛，她开始对这个女孩好奇和戒备起来。

“来，儿子，打电话约她出来吃晚饭，二街那边新开了一家叫维多利亚的西餐厅，环境很好，”佩姨拍着儿子的肩膀肯定的说，“女孩子嘛，就是要追。听妈的话没错，晚上叫她去吃饭。你这么优秀，她看不上你除非她是瞎子。”

中宇默不作声，眼睛亮亮的有点复杂地看着母亲。心底的思念如同潮水起伏，最终淹没了他。拨通她电话那刹那，他听到自己沉没的声音。

二街新开张的维多利亚西餐厅，门口有两株迎客松，枝繁叶茂，似乎正在笑语盈盈，向客人招手致意。装潢的富丽堂皇的大厅让人悠然神迷。深红色的地毯与墙上的壁画连成一体，古典和现代的结合，产生了强烈的立体效应。灯光平滑而柔和的投射在每个角落，萨克斯音乐悠扬地一点一点地坠落在餐厅每位顾客的耳边。佩姨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一边吃着牛排一边偷偷注视着不停看时间一脸焦急的中宇，心中暗暗好笑。恋爱中的人啊，分离一分钟都是残忍的，想想自己当年也是如此焦急的等着心爱的人儿，那种心情，现在想起来，依然那么清晰。佩姨心中更加好奇，一心想看看让儿子如此着魔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的，她也暗暗焦急起来，想一睹庐山真面目。

女孩出现的时候，佩姨愣住了。呈现在餐厅灯光下的是一张没有任何化妆的脸，透明般的肌肤在灯光下像平滑的丝缎，漆黑浓密的长发散乱地铺在背上。女孩穿着纯棉的白色短袖杉和灰色的短裙。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充满了倔强、野性、桀骜，以及冷漠。这双眼睛散发出的尖锐一下子就戳入了佩姨的灵魂，是她！佩姨惊慌失措，脑子“轰”的一下，便视线模糊起来，过去的噩梦一幕幕浮现在眼前：9岁的女孩女巫般恶毒的眼神、幽灵般出现在背后、黑暗中在床前冷冷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床单下的死金鱼、破碎的衣服和剪刀、跌入池塘中的中宇……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佩姨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跌落，她觉得地狱里的毒蛇在缠绕噬咬着她的躯体和灵魂，恐惧从每个毛细孔散发开来。等到她回过神来，他们已经走了，餐厅只剩下几个人。佩姨跌跌撞撞的向门口跑去，试图找到他们。跑到门口时，服务员冲过来拦住她说：“您钱没付呢！”佩姨从提包里抓住一把钱扔给他，慌张的跑了出去。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依然如同白日一样匆忙，匆匆驶过的各色出租车、私家车，霓虹灯闪烁的各类歌舞厅、夜总会……佩姨狂奔起来，可眼前依然找不到他们的身影，最后她绝望的疲倦地停下来往回走着。拨打着中宇的手机，手机是盲音。佩姨不停的拨打着中宇的手机，直到自己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佩姨开着车，神情有点恍惚。当年赢得了爱情，以为自己从此会永远幸福，可那女人，却留下一个恶魔般的女儿来再次跟自己争夺，以前是丈夫新南，现在是儿子中宇。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自己为了争取爱情、争取幸福也有错吗？不行，中宇，我一定不会让那个女孩伤害你！你是那么的善良，眼睛里面清澈纯洁的没有丝毫伤害。我不能让这么好的孩子让魔鬼给毁了。佩姨的眼睛已因愤怒而变得血红，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在发抖。这时，一辆警车追上来对她吼道：“这是单行道，不能逆向开。”她想踩下刹车，精神恍惚的她却踩上油门，迎面货车司机拼命的对她按着喇叭，她的车却径直冲向货车，佩姨感觉自己像波浪似的被自己的车推向货车，世界像一堵墙轰然倒塌了，天空暗了……

二 两条相亲相爱的虫子

中宇和未来从餐厅出来以后，未来带他来到她居住区的教堂。白天，人们在这里虔诚地咏唱上帝，夜晚，这里只剩下天花板上的灯在孤零零的亮着。未来用一种黯然的声音低低地向他讲诉着一些关于童年、死亡、迷乱的记忆。

她说：“我害怕听着外婆他们那如同来自天堂的吟唱，站在他们当中，望着耶稣我只感到一种强烈的无助。”

“你相信神吗？”他的眼睛湿润了。

“神？那只是别人的神。不是我的，”她淡淡的笑了，“在我难过的时候，我会写信给母亲，然后在夜晚带到这里来静静地读给耶酥听，让他转达给她。”

他沉默。

“我的母亲永远穿着漂亮的高跟鞋，因为那个男人喜欢。我痛恨那些鞋子，以及它们走在地板上时发出的寂寞的声音，那声音一直一如既往地惊凉我的心灵，回荡在我的脑海中。所以，我从来不穿高跟鞋。”她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中宇，你会叫我穿那些高跟鞋吗？”

中宇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他沉默地抱住她，不发一言。

她把脸靠在他的肩上，“中宇，我无法站在人群中面对上帝。我无法在众人面前面对那张被无数人朝拜的充满痛苦的脸。可是，夜深人静时，一个人面对上帝，我的心中却有着充实的温暖。”

“亚亚，乖！以后我永远陪着你，不会让你独自一个人来面对上帝。”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

“中宇，你会离开我吗？会吗？”她梦呓般的说。

“亚亚，让我再讲个故事给你听！……在草地上，有两只相爱的虫子，它们朝夕相伴，耳厮鬓磨，象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一样过着快乐幸福的生活。有一个顽皮的孩子，发现了这两只如影随形的伴侣，于是一次又一次地把它们分开，园东、园西，土里、泥里，可它们总能找到对方。顽童终于想出了一个恶毒的主意：他把它们烧成了灰，分别融在两只蜡烛里。然后，他哼着歌出去玩了。好多年以后，顽童长大了，从远方回家来，他忘记了许多童年的事，因为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出色的人物。在破旧的阁楼里，他找到了儿时的玩具，当天黑下来的时候，他顺手在蜡烛盒里摸了两只蜡烛点燃。这时，他看到了什么——两只蜡烛的火苗慢慢靠近，终于靠到了一起，变为一簇，火星劈啪闪烁......”他认真地望着她，伸出手去抚摩着她的脸，“所以，亚亚，我就像那条虫子一样，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我要在你身边，不让你再孤独，不要你再受伤。”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

三 无法回头

走出教堂，已经很晚了。中宇依然不想离开她，他恨不得能永远这样的走在她身边。这时，一直寂静的手机响了起来，铃音是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父亲的来电。父亲在电话中焦急的说：“怎么你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你妈妈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后面的话中宇已经没有听到了，他脑中只闪现“母亲，车祸，仁和医院”这几个字眼。他匆匆的对她说句：“我家中有急事，我得马上赶回去，你自己回去吧！早点休息！”

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了。父亲独自坐在手术室外面墙角椅子上，头靠到墙壁上，闭着眼睛。中宇看见父亲的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他的脸依然是40岁左右时候的面容，只是头发已经白了一部分。中宇心里一酸，自己从来都不知晓父亲的白发是如何一点一点地蔓延。

“爸爸，我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新南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脸色平静地说：“你母亲在手术室，已经三小时了。”

“爸，你不用担心，妈妈一定不会有事的。”

“恩。”新南支吾了一声，便又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渐渐地走入梦乡。

中宇站了起来，焦急地踱着步，心中暗暗为母亲祈祷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手术室大门一直紧闭着。

“中宇，你坐下来，坐到我旁边来。”父亲忽然开口对他说。

父亲紧盯着他的脸，彻夜未眠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面有些威慑，仿佛要洞穿他的内心世界。

“中宇，既然不爱，为什么当初跟碧寒在一起？”

“爸，为什么要提这个？妈现在生死未卜，你为什么要提起我的事？”

“中宇，爸爸从来都不强求你去做什么，我希望你能继承我的公司，而你非要坚持从事保险业，我也没有勉强你。我一直是让你过你想过的生活，走你想走的路，可是，在这件事上，爸爸决不允许你三心二意！”

中宇沉默着。父亲叹了口气，缓缓的说：“在我年轻的时候，我爱上一个女人，她并不是你的母亲。可是，年轻时候的爱，说没有就没有了，直到我遇见你的母亲后才下决心要离开她。那时候，她已经为我生了个女儿。可是，我是疯狂的爱着你的母亲，我已经无法回头。而那个女人，她一直默默的守侯着我，直到有一天我决定彻底离开她时，她选择了很惨烈的死来解决一切。在那时，我明白自己错了。人爱上了一个人就不应该放弃这份爱，哪怕爱已经消失，可是还有责任，还有恩情，还有许许多多的东西，为了这些，我们应该一直守护着爱过的人，而不应该想要离开！”

中宇凝视着父亲微微闪着泪花的眼睛说：“我从未爱过碧寒，我只是迷恋过她的头发。”

“那你就更不应该跟碧寒在一起了！”

“爸，碧寒跟你爱过的那个女人不一样，我和她彼此都是内心空虚的人，我们需要在一起，直到对方有谁决定离开，我们彼此不会有太大的伤害。她是个会享受人生，漠视一切痛苦的女孩。”中宇冷静地说。

父亲无奈的看着他说：“你以为自己很了解碧寒？其实每个人都不会知道别人真正的内心！”

“爸爸，我这次是真的爱上了一个女孩，我愿意给她一切，包括我的生命。我无法回头！”中宇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父亲默默的闭上眼睛，转过头不看他。

凌晨四点的时候，手术室的等终于灭了，门被啪啪地打开了。医生走出来对他们说：“人已经脱离危险，但脑部受到重创，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苏醒过来，而且，以后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

中宇提着的心终于微微放了下来，他听到身边的父亲缓缓的舒了一口气，刚想叫父亲回去休息，父亲却两腿发软的瘫坐到地上……

安顿好父亲后，中宇一直坐在病床前默默的看着母亲。

转眼过三天过去了，佩姨的情况基本完全稳定下来了，夜里查房医生过来劝中宇回家休息一下，他这才想起几天没有洗澡了，决定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走出医院的时候，是凌晨一点，马路上很少有人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亮着光，里面的营业员慵懒的打着哈欠。中宇停下车走进去买了几袋方便面。

夜深了，人静了。坐在车里面，他驶的飞快，感觉自己像一只蝴蝶一样在夜色中隐匿穿行。

到了楼下，楼底梯间的灯坏了，中宇摸着黑上楼梯。当他在黑暗中醒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坐在他门前的楼梯上，他吓了一跳，打开楼梯间的灯，看见她抱着膝盖，头深深的埋在两腿间。

“亚亚，怎么了？你怎么坐在这？这么晚了啊！”他又吃惊又心痛的问。

听到他的声音，她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的看着他说：“我等了你很久了，一直找不到你。外婆去世了。”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冰冷的汗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中宇把她抱了起来，她的身体在他的手上，突然丧失了分量一样，就像一枝被揉干水份的花，突然间枯萎颓败。

他把她放在床上躺了下来。

明亮的月光像泉水一样倾洒在天花板上。

她楼着他的脖子哭。告诉他，那天清晨，她去外婆的床前亲吻着她，想叫她起床，去教堂的时间到了。热热的吻印在冰冷的身体上，她使劲的推着外婆，唤她。外婆死了。

葬礼上，只有教堂里天天跟外婆在一起膜拜耶酥的几个老人，冷清而又平淡，没有过多的眼泪。

“中宇，告诉我，天的最上面，会是怎样的境界？？”她紧紧的抱着他，长发盖住了她的脸。她突然坐了起来，搂住他的脖子疯狂的亲吻他。

做爱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她会成为他命中注定的伤口。黑暗中她光滑如丝的肌肤，在他的手指间融化。她漆黑的眼睛一直看着他，明亮的，放肆的，冷静的。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的眼角渗出细小的几颗泪珠，迅速地在他的吻中干涸。当他离开她的身体时，她感觉内心脆弱又无助。

快乐为什么总是如此短暂易逝？也许不清醒才没有绝望。[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她的长发和赤裸的身体，在黑暗中像株美仑美奂的植物，散发出致命有毒的香气。

她丢下他一个人躲进卫生间坐在地板上抽烟，一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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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更新时间：2007-2-22 11:09:00 本章字数：12400)

我踩着夕阳的光辉

黑夜在我疲倦的眼中来临

我悲哀的坐下来

悲伤的碎片总流个不完

那其实是我

承受的

永久的折磨

一 不要离开我

安亚：

一切都好吗？

外婆也离开了。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永久留存？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独自在孤寂的黑夜中徘徊，你能明白我内心深处隐隐的痛楚吗？

我错了？我不知道。

我跟自己的弟弟发生了关系，我错了吗？

安亚，你不知道，当他的手拂过我的脸庞时，我躁动不安的灵魂会变的宁静平和。

他是个善良的人！

而我，是个不完整的人。

拥有残缺的灵魂，我一辈子只能不完整。

安亚，我要离开了。外婆走了，这里已经没有东西值得我留恋。

我得努力使这个世界更加公平些。失去你，我要得到一个他。呵呵，他们让我失去你，所以得还给我他们的儿子。怎么样？你认为这一切，公平吗？

只是，安亚，我真的很想你！

搬到中宇那里的时候，未来只带了几件棉布裙子，手里拎着几双高跟鞋。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她穿过高跟鞋。

“鞋子是我母亲的。”她笑笑对他说。

阳光中，他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幸福的笑着。

“亚亚，今天我要好好的庆祝！”他说。

他兴致勃勃的为她布置着卧室，未来坐在一边默默的看着，偶而也过来帮帮忙。最后，他想要把窗帘换下来，于是带她去商店买新的。

老板娘穿着精致的缎子旗袍，脖子上戴着一条鸡心项链。

“小姐，那是用来做床单的，不是窗帘布。”老板娘的声音很娇柔。

未来愣了一下，然后指着纯棉的蜡笔小新图案对老板娘说：“就要这个了。”

买好窗帘布，走出店门，天突然下雨了。雨丝飞在脸上，分外凉爽，楼厦在雨中沉默无声。

中宇牵着她的手，淋着雨慢慢地走在大街上。走进一家灯火闪烁、盛气凌人的商场时，他坚持要给她选枚戒指。橱窗里琳琅满目，那些钻戒在灯光下发出逼仄的光芒。未来选了枚小小的刚好能戴在尾指上。中宇爱怜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只要你喜欢的，我会给你的！”她笑笑，把手插进衣兜里。

走出商场，天空忽然划出一道闪电，像上帝发出冷漠的眼光，注视着这座城市。街上人们的嘈杂和汽车的呼啸混成一片，不远处是一栋正在施工中的楼房，苍白的塑钢窗歪斜地倚在暗红色的阳台上，如同一张被撕开的脸，墙面上吊在雨中工作的工人，像那张被撕裂的脸上的泪水。

天有些暗了。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街上路灯已经打开了，寂寞的站在那里任凭风吹雨打。泛着惨淡的青光照着她苍白的脸，她的头发蓬松地披散在肩上，使她看上去有些憔悴，像个落魄的小精灵。坐上车，她打开音乐，理查德的钢琴曲流泻出来。中宇发动引擎，问她：“冷吗？”她摇摇头，又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

“中宇，我现在不想回家。”她忽然开口说。

他把车靠路边停了下来，轻轻拍拍她的脑袋说：“好吧，不想回家，我带你去吃烧烤。”

她听话地点点头，幽亮的眼睛微微眯着，这双映满忧愁、冷漠、炽热、坚持、脆弱的眼睛，让他心疼让他中邪，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她柔柔的冲他笑着。

到了一家烧烤店，他们要了一个包厢，烤着牛肉，听着烤牛肉发出“滋滋”的响声，牛肉慢慢的溢出油，空气中充满了肉香味。

“中宇，你知道吗？我现在感觉很幸福。”她漆黑的眼睛柔和地闪烁着。

“亚亚，可以吗？可以一直这么幸福下去吗？”

她凝视着手中的牛肉，突然无法克制地微笑起来，“中宇，请你一直让我这么幸福！”

离开烧烤店，雨下得很大，有十一点钟了。她坚持要去KTV唱歌。

她闭着眼睛唱，声音有些沙哑。她唱得有些歇斯底里，调子跑的一踏糟，坐在角落里的中宇却深深被感动着。

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洗过澡，她躺到床上，疲倦的闭上眼睛，肌肤在灯光下闪现着光泽。他走过来拥住她，把嘴唇压在她的眼皮上，贪婪的吸吮着她的温暖。她轻轻地避让着。

他的手指轻轻地触及她的脸颊，那里湿而冰凉。

中宇，永远不要离开我。

二中宇，你爱的那个女孩

佩姨一直昏迷着，中宇下午的时候都会去一次医院。父亲一直在医院，公司的事情他已放手。中宇感觉父亲这些天衰老了很多，每当他看到父亲坐在病床前默默凝视着母亲时，他的心里就发酸。他害怕跟父亲一起面对母亲，父亲的难过让他感到无所适从。下午从医院回家，未来正对着镜子画着自己的画像。望见他回来，她吸了一口烟，冲着他笑了笑。桌子上的颜料乱七八糟，画纸上的女孩落没的看着他，头发寂寞的流泻在肩上，左手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一支烟，一个苍白的手势。

“中宇，我画的像吗？她是我吗？”她歪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

他轻轻的拿起桌上的画笔，在那幅画的右下角上写道：没有翅膀的天使。

放下笔，他用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光滑柔软如绸缎。

“亚亚，我感觉很幸福，跟你在一起！真的！这种感觉，在我还是孩子时就曾有过，当我把自己最心爱的颜料和画笔送给一个女孩时！”他紧紧地拥住了她，“亚亚，你是我的整个世界。不要伤害我！”

她扔掉烟，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中宇，女孩，你说的女孩，能说给我听听吗？”

他吻了吻她的眼睛，说：“我小时候，一个人，很孤独。父亲总是很忙，母亲不开心时会对着我哭，直到后来父亲终于跟我们住到一起，母亲很开心，而我依然感觉孤独。直到有一天，父亲带回一个女孩，见到她时，我高兴的不知道怎么才好，我恨不得给她我的所有，只为了她开心对我笑一下。而直到她离开，最终也没有冲我笑过一次。我永远都记得她的头发，它们一直柔柔的在我梦中飘。”

她沉默。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亚亚，我爱你。”

“中宇，我要吃冰淇淋。”她在他唇上用力的亲了一下。

冷饮店里，生意特别的冷清，服务员们慵懒的靠在柜台前聊着天，冷气嗖嗖地从空调机里放出来。

未来手中捧着一杯新西兰水果雪露，坐下来舔了一口，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好吃，好吃。”她说。她把手伸过来，让他尝尝，他顺从的咬了一口。

吃完冰淇淋，坐了一会儿，准备走的时候，她的手机忽然响了。电话中一陌生男子生硬的声音，问她认识一个叫木本的人吗？这里是南口看守所，她朋友木本请求她去一次。

挂了电话，她十分焦急，木本在看守所，那么柳情呢？她在哪里？

“我要去南口。”她暴躁地说道，“我朋友，我的朋友她现在一定有麻烦了，她男友在看守所。”

“明天去吧，明天我开车送你去，现在去的话到了天都黑了。”

“不要。”她站起来丢下他往外跑。他无奈，只好追上她开车去南口。

三拯救柳情

他静静地开着车，路边的广告牌，高大的建筑物，行人快速地向后退去，天渐渐黑了。

到南口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他把车停在路边，然后下车问旁边商店的店主南口看守所的位置，回到车中时，她已经睡着了。

到了看守所门前，她立刻醒过来，跳下车，飞快地冲向门口看守所大门关闭着。她使劲地拍着门。门卫是个五六十岁左右的老伯，很迟钝地走出来看着他们说：“下班了，早过探视时间了！明天再来吧！”说完，便自顾自地走进门卫室，“啪”的一声，老伯关闭了门卫室的灯。

回到车中，她一直不说话，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

中宇驾着车找了一家宾馆，大堂服务小姐要他们的证件。走的时候急，根本没有带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服务小姐客气地笑着，拒绝了他们。

“中宇，我不想走了，你陪我停下来好吗？我们就在车上过一夜吧！”她疲倦的对他说。

他熄灭了引擎。审视着她说：“很重要的人吗？”

她转过脸看着他说：“是的。一个朋友！”

“出什么事了？”他仍然问道。

“中宇，”她困难地说，“你相信缘分吗？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一个人可以对一个非亲非故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投入太多太深的感情，就像我对柳情。”

他抱住她；“睡吧，亚亚。晚安！在我怀里睡吧！”

他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像婴儿身上的奶香味，她感觉自己扭曲的灵魂慢慢平息。她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她的声音模模糊糊，梦呓般地：“中宇，你知道吗？在伤害别人的同时，自己的心也会受到伤害。”

“我知道。我都知道。乖，睡吧！”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真的，中宇，小时候，我弄死那些金鱼，我把它们捞上来放到被子下面，黑夜中，我看着它们无声无息地挣扎了很久，它们一定死得很疲惫。它们睁大着死亡的黑眼睛，看着我。”她叹了口气，声音缓慢而低沉，“那一刻，我感到了它们的绝望，我很伤心。”

她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最终被黑夜淹没。中宇紧紧搂着她，车窗外，月亮寂寞的挂在天上。

第二天早上，走进看守所大门，门卫老伯对着他们翻了翻眼皮，领他们到值班负责人的办公室。办公室摆设很简单，几张办公桌椅，墙上挂着电子日历，墙角的一盆万年青为这里添了几分生气。他们走进去的时候，负责人正在通电话。

“两位请坐，找谁的？”负责人长的很面善的样子，见有人进来，便放下电话对他们问道。

“我来探望一个叫木本的人。”她开口说道。

负责人脸上的笑有点僵，他看了看她，又仔细的打量了中宇，叹了口气对他们说：“你们是他什么人？他的罪很重，可能要判死刑。”

隔着接待室的隔音玻璃，木本在未来对面坐下。未来默默拿起对话机，木本的脸清癯憔悴，一双曾经美得有些妩媚的眼睛深陷下去，里面沉溢着一些忧郁。未来冷冷的注视着他，木本脸色苍白，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终于，他缓缓地伸出那双修长而白皙的手拿起对话机。

“柳情呢？”她短而直接地问。

“我知道你会来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他笑了笑，眼睛柔美地弯成一道弧线。

“我不是为你来的，柳情在哪？”她握着电话不耐烦的喊道。

木本的眼中忽然充满了泪水，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说：“跟我说说话好吗？也分点关心给我好吗？”

“你毁了柳情！”她残忍地盯着木本变得更加苍白的脸。

“不是，”他摇了摇头，喃喃地说：“我跟你一样，我们属于同种类的人，都拥有着扭曲的心，我们都向往着阳光，我跟你一样需要柳情，她那么灿烂，跟她在一起，我会感到很平和。”

“可是你一直在毁灭她。而我要救她。”她冷冷地说。

他拿着电话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面如死灰，无力的说：“是的！我毁了她。我带着她学会吸毒，我让她跟我一起在贫穷、荒谬、罪恶、痛苦中挣扎。没有钱，后来我贩毒，”木本的眼睛迷离如梦，“后来，在一次毒品交易中我和柳情被捕，她已经有了孩子了。求求你救救她吧。这些都与她无关的，她不知情的。你要救她。”

放下电话，未来默默的看着木本，看管人员带走他的时候，未来把脸贴在玻璃上望着他，他孤独地随着看管人员向前走着，灯光把他瘦长的影子投在地上，显得那样寂寞凄凉。忽然，未来觉得心中一阵痛楚，她感到：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到木本了。

终于等到开庭了，在开庭时，木本把所有的罪都扛了下来，未来在观众席上远远地看到柳情，那清新如水果，阳光如女神的女孩，看到了未来，她却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眼睛。审判结束，木本被判了死刑，一个星期后执行。柳情被判两年有期徒刑。柳情一直木然地看着木本，她的眼神从头到尾都不肯离开木本的脸，当听到木本死刑时，她愤怒的把脸转向审判庭长，“啊”地尖叫了一声，然后倒了下去。

走出法院，未来一声不吭。

“别难过了！其实……判的已经够轻的了，可惜木本……年纪这么轻……”

她忽然尖叫起来，然后大声地哭：“中宇，我要救柳情出来！我一定要救她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奔波在各个部门，可是由于毒品案件情节严重，所以在柳情正式服役之前，连面都见不到一次。未来一直惶恐不安，总是喃喃自语：“柳情她一定受不了，木本死了，自己还要坐牢。她会死的！她会想不开的……中宇，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办？”她抱着他一直哭。

早上很早的时候，中宇就出门去了，他没有告诉她去了哪里。起床的时候，未来怔怔地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后打开了手机。

接到她的电话时，许之俊很意外也很惊喜：“kimikou你怎么突然一声不吭地消失了这么长的时间？你怎么可以这么长的时间都不给我你的消息？打你电话时，不是不在服务区就是关机……”

电话那头传来她有些哽咽的声音：“许先生……可以吗？可以帮帮我吗？”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问道：“为什么突然间叫我许先生？不是一直叫我臭小子吗”

“你，你现在有空吗？可以见你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你。”她说。

“好的，我有空。去哪里？”

“waiting吧好吗？”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去我们第一次去的地方，那家咖啡馆！”

挂了电话后，许之俊沉思着，他知道她跟中宇之间的关系，他知道中宇已经跟碧寒分手，碧寒这段时间的消沉让他很痛心，但却无能为力。他自己的心绝不比碧寒痛的少，只是，他比碧寒更清醒地明白感情的事情是有许多的无奈的。

见到她时，她的脸色雪白，眼珠黑幽幽的闪着光。她的样子看上去很憔悴，让他整个心脏都撕裂了：“怎么了？kimikou你怎么了？中宇，他……他没有好好照顾你吗？当初决定放手是因为相信中宇可以给你幸福，可是现在，他怎么能让你变成这样？”

“不，不是他的原因。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个当外交官的父亲，对吧？”她用了很大力气终于开了口。

“是的。怎么了？kimikou你突然间提到我的父亲，有什么问题吗？”他很奇怪地看着她。

虽然感觉很难启口，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把柳情的事情从头说了一下，然后乞求地看着他说：“真的求你，虽然知道这对你会带来很大的麻烦，但是……现在真的没有办法，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

“我会帮你的，”他打断她的话，她那迫切的哀求几乎是让人无法抗拒的，也不忍回绝的，只是他心里很失望：“kimikou，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我想你是不会找我的对吧？”

她很内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此刻的中宇跟她有着同意的心情。

中宇今天一早出去的目的是跟她一样的。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她那焦虑的样子，想了很长时间决定去找碧寒。

他们见面的地点依然在waiting吧，当他把事情一说，碧寒立刻很爽快的答应了他，让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望着他那依然熟悉的脸，碧寒的心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中宇，你……她爱你吗？她对你好吗？”她忍不住问道。

“好，我现在很好。你呢？”

“你说我现在好不好？”她冲他做了个鬼脸，灿烂地笑着。他这才发现碧寒的长发已经剪短，碧寒冲他扬扬眉说：“怎么样？发型不错吧？我不要再有人来爱上我的长发。”走出waiting吧，碧寒望着街上的行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坚定的语气对中宇说：“我不喜欢她！我也不想刻意隐瞒对她的不喜欢！帮她是因为中宇你！你不要以为我是因为她抢走了你才不喜欢她的。你知道吗？我感觉她身上沉重的味道象极了从古墓中爬出来的人。中宇，而你是个善良的人，纯净如婴儿，虽然你不爱我，可是，我希望你能幸福，我最后只恳求你不要被她伤害。”

望着碧寒远去的背影，他深深的呼吸着，呼吸着弥漫着灰尘的空气。

碧寒，你不懂，亚亚她不是那样的，她的心里的伤没有人能明白，伤害别人只是因为她自己很痛很痛。

回到家里，父亲正在沙发上看报纸，碧寒意外地发现哥哥也在旁边翻着一沓报纸杂志。

“哥，今天不跟你的那些模特一起走秀，怎么这么空闲在家里？”

许之俊冲她笑了笑。

碧寒把包扔到沙发上，一边换鞋子一边说：“爸，我有个朋友，他朋友惹上了毒品案，她不是主犯，现在又怀孕了，被叛了两年，能不能保释？”

父亲放下报纸，用手扶了扶眼镜，诧异地说：“怎么你们兄妹两个都为这个人操心？跟你们什么关系？之俊回来这么早也是为了这个人。”

碧寒愣住了，怔怔地望着哥哥。只有她最明白哥哥的心。从那次酒吧相遇后，他开始了消沉的生活，一个人吃饭、沉思，到处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着自己说话。偶尔，他会开车晃到很远的郊外边，看见柳絮飘来翻去，会在骤然间，想起一些与她一起谈话的枝蔓，如同放置在高倍显微镜下的植物，纹理脉络，丝丝分明。

许之俊冲她艰难地笑了笑，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哥，是她找你的吗？”碧寒走进房间问道。

“哦。”他应了一声，低头整理着图纸。

“哥，”她不满地提高了声音，“我在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能不能看着我？”

他放下图纸，注视着她的眼睛有些无奈地说：“行了吧？我的好妹妹！”

望着哥哥消瘦许多的脸，碧寒不由地苦笑一声：“为什么我们兄妹俩的感情会这样的失败？哥，你这么优秀的人，也……她……看不上你是她的损失。”

“碧寒，既然避免不了伤害，我们只有掉头。”他浅浅地冲她笑。她觉得他的笑却是那么软弱，软弱的，自嘲的。

“可是，哥，我似乎陷入了灭顶的恐慌之中，这是我生命里最冗长最残酷的一场灾难。我不知道你的感受，可是我自己，很难受。在这场灾难中，我失去了从前自己拥有的，最宝贵的东西，而我不可能再要回来。也许……我从来没有得到过……”

他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碧寒，有些东西，不是我们可以把握的住的。你长大了！”

对，既然避免不了伤害，只有掉头。

只是，离开时的脚步有些踉跄。

四 脆弱

许之俊外交官的父亲出面帮忙，柳情又因为怀有身孕，事情办的很容易，柳情被保释监外执行。接柳情回家那天，天很热，闷热。八月份的天，正是热的时候。见到他们的时候，柳情神情平淡闲适。

“天可真热啊，怕是有雨。”柳情开口说。她冲他们笑笑，然后打开车门钻进车中。一路上，中宇静静地开着车，除了见面时对柳情善意一笑，他没有再说话，他不知道该讲什么。

柳情靠在未来身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柳情洗完澡后，无声地伏在沙发上，苍白而疲惫。

未来伸手抚摸着她光洁的额头：“对不起，柳情，我没有保护好你！”

柳情对她微笑着摇摇头：“哦，未来，你无法保护我，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答应我，忘记你的痛吧！好好生活，不要再折磨自己！”

未来热泪盈盈的看着她：“柳情，我们要怎么办？”

柳情抬起手抓住她的胳膊，她的眼神认真的要命，她热切的叫道：“听我说，未来，他是好人，你完全可以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我们爱的人是不同的，我爱的人像株婴粟花，流出的毒汁让我心甘情愿的毁灭，而他不一样，他善良，淳朴，我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的出！未来，我从没有见过比他更淳朴的眼神！未来，我完全放心地把你交给他！”

“不要说我了，你呢？说说你自己吧！”未来惨然地笑着，“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生下这个孩子，为他我要戒毒，可以做一切。我要重新生活，重新的写小说！我要养活他！”柳情坚定地说。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未来站起来，“我去帮你弄点吃的。”

等她下好鸡蛋挂面，柳情已经睡着了，未来轻轻为她盖好被单，然后打开门，走到阳台上。雨很大，闪电像毒蛇一般吐着芯子。当她站在那里抽完一包烟，天已经黑了。

第二天一早，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时，未来便睁开了眼，拉开窗帘，雨后天晴，又是一个烈日当空的白天。走出房间时，她愣住了，柳情已经不在了。沙发边的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

未来，上次离开你，是为了抛弃过去的生活。这次，离开你，为了找回过去的生活。你放心，我会重新好好生活的！未来，请答应我，忘记那些伤痛吧，忘记那些埋藏在你心底最深处最阴暗角落的记忆。他是个好人，你会幸福！我相信他，他会让你幸福！

未来深深地叹息。突然感到内心的空洞，柳情，为什么一定要选择离开我？其实跟你相比起来我更加的需要你。

安亚：

我真的很需要你。感觉自己一直一个人独自走到现在。那么的寂寞！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

也许这世上，我们什么也不能留下。包括痛苦，快乐，时间以及生命。

有时候，我会恨你！我不知道你除了给我留下那些恨和痛苦外，还留下些什么？你总是寂寞的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穿着那些该死的高跟鞋。那鞋跟和地面之间发出的空洞的响声总是在我的耳边出现。安亚，你留给了我什么？那些声音吗？有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我甚至想不起来我是谁。

安亚，告诉我，我是谁？

五崩溃的边缘

柳情走后，未来一直郁郁寡欢，精神不振，经常会呕吐。他只好打电话给许之俊为她请长假。电话里许之俊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对他说：“中宇，她随时可以回来上班，只要她想来！你……要好好照顾她，替我好好的照顾她！”

挂了电话后，中宇感觉到担心但又无能为力。他该如何去照顾她？他感觉自己已经很疲惫了，身心疲惫。

她不让他碰她，她告诉他她讨厌做爱。偶尔，她会钻进他怀抱里睡。更多时候，他们象两颗独立安静的棋子，各人守着自己的领土。

她默默地守在家里，关闭手机，切断跟外界一切联系，每天送他上班，然后做好饭等他下班。他上班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家做着自己的事情。她会把窗帘做成一件简单的衣服然后穿在身上再去菜市买菜，路人猜疑地盯着她，好象她是某种神智错乱的怪物。她漠然地看着他们，然后漠然地冲他们笑。她每天都会从花市买回一些植物。回到家，她用剪刀刺破它们的根筋，用它们流淌出的汁水也许是鲜血来洗着自己的手。对着阳光，她对他说：“中宇，我有一双植物般香甜的手！”他疼惜爱怜的看着她。他想带她去参加各种聚会饭局，但她宁愿一个人待在家里。有时候，突然间，她会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她甚至当着他的面用香烟在自己身上烫着，然后发出残忍的笑……

中宇感觉自己的心被磨的脆弱而坚硬。他带着她去看心理医生，但半路上，她挣脱了他，冲向一个陌生男人的怀抱，指着他喊：“他是魔鬼，他天天虐待我！”然后把身上的那些伤拿出来给他们看。结果闹进警察局。

从警察局出来，他感到心力交瘁。

“亚亚，如果我做得不好，你就惩罚我，请你不要再这样了！”

她走过去抱住他的腰；“中宇，我爱你。”她感觉自己如此惶恐，她不知道如何启口，当她发现自己怀孕了，感觉心爆开了。

等待取化验单的时候，她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安静的看着大厅里面来来往往走动的人群。她穿着一条天蓝色的裙子，裙边有着叠绉的刺绣蕾丝花边，光脚穿着一双平平的凉鞋。

“安亚亚！”护士叫着她的名字。

她跳了起来，惶恐的走进手术室。医生是个中年妇女，脸上带着职业性的麻木。“躺上去。”医生面无表情地对她说。

疼痛袭来时，她以为自己会晕眩，但脑子中分外清醒。她甚至看到天花板上一只细小的虫子在振动翅膀。

出来医院，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荡。直到突然发现街道空旷起来了，车辆已逐渐减少，店门一家家地关闭。她感觉腿已经疲乏无力，但是，她不想回去。家中的中宇会在为自己的迟归而焦急吗？中宇，我该怎么样办？我恨你们，恨你们每一个人，但我又是如此依恋你。

这次她很晚才回来，脸上有着没有擦干净的泪痕。回家时，中宇正在向窗口眺望着，想在黑暗中寻找她回归的身影。听到开门声，他马上冲过去，满脸的焦虑：“亚亚，你去了哪里？我很担心。”

她靠在门口，无语地看着他。看到她脸上的泪痕时，他愣住了，用目光研究似地在她的脸上搜索。

“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白，不舒服吗？”

“中宇，我杀了他，一个生命。你和我的。”她无力地举起手中的手术单扔向他，踉跄地走到沙发中躺下。

当他终于看明白这是她堕胎的手术单时，忽然发现自己恐惧的要命，她灵魂深处的暗涌把他仓皇的掩埋。她可以为所欲为，而他，除了等待和疼痛，无能为力。

他走了过去，使劲的掴了她一个耳光，一把拉住她个胳膊把她拖进卫生间，打开淋浴的水阀，冰冷的水立刻激烈的喷射下来，他把她推到里面去。她一声不吭的躺在浴缸里，任凭激烈的水流冲击着自己。愤怒的绝望让中宇发抖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猛地拉起她的头发，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吼道：“告诉我，你感觉到痛吗？你感觉到痛吗？你知道我有多痛吗？你让我有多痛啊！”她倔强的闭着嘴。他的眼睛愤怒的似乎喷射出红光，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激烈的水流对着她的脸冲下来，她只能闭着眼睛。

他突然抱起她痛哭：“亚亚，亚亚，我们结婚吧！我们结婚！”他哭的很大声，好象长久的压抑都想通过这一次的痛哭放释出来……

炎夏漫漫无期，但转眼又过了两个星期。

未来昏昏沉沉病了一个星期，中宇小心翼翼的，再也不愿去碰触那些伤痛。他穿梭于单位、医院和家，生活变得简单而沉重。未来变得更加沉默，有时候他回到家找遍房间没有看见她，最后发现她蜷缩在阳台上，猛烈的阳光象白色透明的琉璃一样滞重地倾覆在她的周围，她的皮肤被烤伤却浑然不知。中宇走过去抱起她，她漠然的看了他一眼便又闭上眼睛。

她整夜不能入睡，不能习惯黑暗，彻夜地亮着灯。关闭灯的时候她会发出刺耳的尖叫。半夜醒来，中宇看到她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她母亲留下的高跟鞋，那景象让中宇的眼睛强烈地灼痛。他开始带她去各个大医院检查，看心理医生，结论都是一样的-----未来严重的抑郁症复发。她开始服用大量的药物，可是似乎没有什么好转。深夜的时候，她依然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些鞋子，中宇只能抱着她发出无能为力的哭泣。每当这个时候，她会立刻放下那些鞋子，无比冷静而又清醒地抱着中宇说：“对不起。”

有时候，他下班回家的时候，看见她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着。她端上烧好的菜，然后坐在他对面望着他吃，对着他盈盈地笑，让他感觉幸福的晕眩。她为他洗衣服，打扫屋子，为他熨烫他的西装……为他做所有妻子该做的事情。她还乖乖的吃药。这个时候，中宇希望日子能永远的这样持续下去。

六真的相爱就结婚吧

下午的时候，中宇下班，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他下车买了一束玫瑰花，他想起自己对她说的那个故事，苍苔玫瑰的故事。而他自己从来没有送过玫瑰花给她。买好花，他还想去为她买瓶防晒霜时，父亲却打来电话告诉他母亲刚刚醒了过来。父亲的电话让他顿时有种内疚的感觉感，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为了未来，他疏忽了母亲。

他匆忙赶到医院，满脸憔悴的父亲正握着母亲的手流着眼泪，见到中宇，他连忙拭干了泪，说：“你妈没事了，但是医生说脑部受到撞击，所以对一些记忆有些遗忘，慢慢的会恢复起来的！还好，她还记得我们。”

中宇走过去，轻轻叫了声：“妈！”佩姨伸出手抚摩着他的脸，柔声地说：“不要担心，我以后再也不开车了！让你们担心了！”母亲的脸依然美丽，明媚的笑容让中宇的心豁亮起来，他情不自禁地抱住母亲痛哭起。母亲的抚慰象是一顿舒心的早餐，以一种最质朴的方式安慰着中宇的心。

醒过来的佩姨立刻吵着要回家，再也不愿意住在医院里了。于是打电话叫来保姆帮忙收拾东西，办完出院手续回到家已经天黑了。佩姨执意要中宇留下来吃饭，中宇不忍心佛意，一顿饭吃的心神不宁。他拿出手机打电话回家总是无人接听，他有点着急起来。匆匆忙忙吃完饭，他赶紧告别，佩姨疑惑的问道：“为什么这么急着走？不是还没有结婚吗？碧寒竟然这么管着你？”

中宇红着脸说：“妈，我和碧寒早就不在一起了，我们早就分手了。”

佩姨一愣，头脑中使劲搜索着记忆，那些片段在脑中闪电般掠过但又捉不住看不清的感觉让她的头剧烈的疼痛起来。这时，父亲站起来走到中宇跟前，拍拍他的肩膀说：“既然喜欢，真心相爱的话就结婚吧！”

中宇愣了一下。父亲看着他，继续说：“不是已经住在一起了吗？什么时候带回来，家人在一起见个面吃个饭！而且，真的相爱的话就结婚！”

开车往回赶的时候，中宇感觉到所有的压抑突然崩溃，眼泪跌落到方向盘上，他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痛苦，不知道自己如何才能走进她的心底，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把灵魂押在她的身上，但是他对她的呼吸、她冷漠的神情、她的痛苦、她看不出内容的微笑全然陌生。

回到家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她立刻醒了过来，赤着脚跳下床抱住他，他紧紧地搂着她，说：“我打了电话回家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摇着脑袋说：“不，我不接，我怕你会跟我说你不再回来，怕你对我说你要离开我！”她的声音低沉下去，脑袋垂得低低的在他胸口，“中宇，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低下头，吻着她的额头。

“中宇，我爱你。我真的想爱你。可是，我也恨你！”

“中宇，你会永远爱我吗？不管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会永远的在我身边，不丢开我吗？”

“中宇，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中宇，你要永远原谅我！”

…………………………………

他紧紧的抱着她，恨不得把她揉碎渗入自己的身体中，她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亚亚，我们去旅行，我们去旅行吧！”

接下来几天，中宇迅速地安排好一切事情，然后向公司请了假。临行前，他打去电话给母亲，好半天保姆才来接电话，说母亲跟他父亲出去晨练，于是只好简单的说明了要去旅行一段日子便挂了电话。他想尽快带未来出去走走，希望能对她的抑郁症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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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更新时间：2007-2-27 12:40:00 本章字数：11162)

我希望一切

都变得迟一点

直到让你的脸，淡得像

可有可无的月光

月光

是均匀的呼吸

呼吸安静得可以

停止

然后在我的帝国里

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甚至连你也没有

我就可以将一切毁灭

毁灭自己体内的，和体外的

将自己制成标本，标本兼治的标本

所有的人都不会为我而忧伤

一 9月的旅行

这时候已经是9月份了，天空中的太阳象个被捣碎的蛋黄。空气中的轻尘盖住了千疮百孔的稀疏树影，更多的则弥散在树叶缝隙中落射的阳光中。树叶，空气，阳光，总是美好的。

他们来到南方城市的一个海岛旅行。

美丽的小岛金色的沙滩，大片大片的树林，碧蓝的海水。岛上小镇的居民热情礼貌。他们选了家最靠近海的旅馆。旅馆老板是个胖胖的约三十岁的女人，笑咪咪的。她注意到老板的右耳有七个耳洞。

老板看了看他们，说：“你们是兄妹吧？要两间房？”

她愣了一下，脸上有些狼狈。

中宇却很高兴的笑着对老板说：“我们长的很象吗？这就是夫妻相。”

老板冲他们笑了笑说：“还真是夫妻相呢！”

他们选了一个窗户对着海的房间。房间装饰的很清雅，低低的吊灯，雪白的墙，门框和窗框都是紫色的，很少有人用这种色调的。拉开窗帘，阳光便从大幅玻璃窗外透射进来。左边是卫生间，浴缸边放着一盆叫不出名的紫色小花，绿绿的叶子衬着紫色的花，很是可爱。

第一天，未来在房间几乎睡了一天，长途的跋涉让她的身体感觉很衰弱。中宇握着她的手在她身边陪了她一天。她睡觉的姿势让中宇很心酸，她蜷缩着身体，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亚亚，你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你，可是，你连睡梦中都在颤抖。你曾经发生过什么？为什么要对我隐藏你所有的伤痛？

中宇闭上了眼睛，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第二天，早晨睁开眼，她跳下床拉开窗帘，阳光朗朗地从湛蓝湛蓝的天空透过玻璃射进来。

“中宇，中宇，快起来，我们今天要行动啦！”她跑过去掀开他的被子对他嚷道。

中宇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冲她笑了笑，然后飞快地洗漱。

岛上的山顶处有一座小庙。据老板说，庙里的签很灵。顺着青色的石板道往山上走时，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显露出她的天真。她一会儿采朵野花，一会儿爬上小山坡的树上去摘个野果，一会儿又要和他赛跑，让他追她。当他不慎摔了一跤，她乐得哈哈大笑。中宇为她的爽朗的笑声所感动，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天空，天空蔚蓝。

到了山顶，小庙孤零零地屹立着。庙里只有两个和尚，他们到达的时候，和尚们正在做功课。

求签的时候，她抽到了一支下下签。

中宇再抽，结果他抽到了同一根签。做好功课的和尚来解释说四孽缘签，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打了个佛号便离开了。

他微笑着说：“我才不相信。”

她突然哭了，哭的很压抑，但有些惊天动地。

回到旅店，未来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在他怀里依偎着，一会儿便沉沉地睡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她似乎忘记了不愉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固有的懒洋洋的冷漠。

“睡的好吗？”他爱怜地抚摩着她的头发。

她不语，把脸贴在他的胸前，双手揽住他的腰。

“中宇，走，我们出去。我想去吃海鲜。”她说。

走了很长的路去渔村的小饭店吃海鲜，有各种希奇古怪的的鱼和螃蟹。吃过后她又吵着要去海边捡贝壳，中宇飞快的跑回旅馆取来相机。

太阳懒洋洋地挂在海的那一面，几抹彩霞升到空中，海水被染成淡淡的粉红色。

未来一边拣着贝壳一边摆着古怪的姿势让他拍，中宇不停的按着快门。[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海水有节拍地涌向沙滩，又有节拍地退了回去。风吹起了她的裙子和头发，她尖叫着用一只手按住裙子。

天快黑的时候，她已经拣了一大捧的贝壳了，但还不舍得轻易放弃任何一个被海水冲上沙滩的贝壳。中宇不禁笑了，说：“拣几个好看一点的比较少见的不就行了？”

“可是，你看，每一个贝壳都不一样，我觉得它们都好看呀！”她歪着头说，一派天真。

中宇没有办法，只好脱掉上衣让她装贝壳。她抱着贝壳欢天喜地的样子让他想起普希金童话里的那个渔夫的老婆，一下子从海边的穷婆子变成了富足的女王。她其实很简单很容易满足的，几个贝壳也可以让她这么的幸福。

天黑了，她恋恋不舍的回到旅馆。进了房间，她把贝壳一骨脑堆在地上，然后捧起一只贝壳贴在耳朵边听着什么，放下一只又拿起另外一只。她满脸认真听的样子，象个天使洁净的一尘不染。中宇的心中浸满了感动。

呵！亚亚，即使你这个天使没有翅膀，我也不会问你的翅膀是怎么丢失的。

“亚亚，你在听什么？”

“我在听贝壳在跟我说话。”

中宇忍不住笑了，说：“傻瓜！贝壳怎么会说话呢？”

“认真用心去听，贝壳们就会跟你说话，”她认真的对他说，“你看，我能听到贝壳在唱小人鱼的歌，还听到人鱼公主的哭泣，王子宴会上的歌舞声……”

他呵呵地笑着说：“傻瓜，小时候童话故事看多了吧？”

“我并没有看过什么童话，唯一的童话是人鱼公主的故事，那是我母亲给我讲的！我不喜欢那个故事，从此我讨厌童话！”未来放下贝壳，走过来抱住中宇的脖子，有点寥落地叹了口气：“中宇，为什么王子会忘记人鱼公主？为什么有些人可以说不爱就不爱了？”

他不语，未来漆黑明亮的眼睛深深地望入他的心底：“中宇，我什么都不想得到，不想拥有，不是因为我与世无争，而是我害怕失去的那种感觉，痛的不知所以。”

中宇只好抱着她喃喃地说：“你有我，我会永远守护着你！”他感觉自己的心声在她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她笑了笑，声音里带点嘲弄和揶揄的味道：“哈哈，夜里的梦越美丽浪漫，早上醒来的时候就越茫然所失。”

夜深了，她偎在他怀里静静的睡了，安静得像清晨的海面，没有一点儿波浪。

亚亚，我也用心去听你，为什么你不会跟我说话？

旅游结束了。返回的时候，她寸步不离的跟着中宇，依着他、赖着他、抱着他。在船上的时候，她有些晕船，一直躺在他怀里睡觉。醒来的时候，她搂着他的脖子不停地问他对他说话：“中宇，你爱我吗？你会忘记我吗？中宇，我们走吧！不要回去了，离开从前的一切，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着。带我走吧……”

渐渐地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最终沉沉的睡着了。他拥着熟睡的她，用心去倾听她均匀的呼吸，用身体爱抚着她细滑如水的肌肤。她的面孔淋浴着窗外的阳光，终于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二 姐弟

回到家的时候，她立刻恢复了冷漠、抑郁和焦躁，小岛上显露出的天真和毫无掩饰的快乐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沉默地走进房间，使劲摔上房门，不一会儿，房间里传来她压抑的哭声。中宇焦虑地拍打着房门，叫道：“亚亚，怎么了你？你不想待在家里我过些时候再带你出去！快出来，不要让我担心！”

她抓起房间桌子上的玻璃杯、台灯、书本等东西死劲地朝门砸去，尖声哭叫道：“为什么不带我走？为什么要带我回来？为什么要我回到这个城市来面对这个城市里的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要我忘记以前不让我重新开始生活我这样活的很辛苦你不是知道的吗？为什么……”

中宇无力地靠在门上，哀求似的说：“亚亚，求求你了，不要这样了，你总是这样，我真的很痛苦，也很累。你有什么痛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总是憋在心里，然后一次一次的伤害自己伤害我？求你了，亚亚，不要再这样了！”

房间里寂静下来。她打开房门，满脸泪水的看着他。

“对不起，中宇，我只是害怕失去你！我欺骗了你，你不会原谅我的！”她抱住他，哀哀地说。

电话铃突然响起，中宇轻轻放开她走了过去拿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啊？臭小子，你终于肯接电话了？终于回来了？你这个不孝子，旅行？居然一声不吭就带女朋友去跑那么大老远然后电话也不往家里打一个手机还关机你是存心的想让我们担心死啊？不孝的东西！”听到母亲的声音，中宇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刚想分辨解释几句，佩姨便打断他说：“不孝子，我跟你爸现在在路上，本来准备来把你房子锁给撬了，把你值钱的东西给洗清一空的！没有想到你居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们很快就要到了，见面再狠狠地揍你！就这样了！”“啪”一声，电话里只剩下“嘟嘟”的声音。放下电话，中宇感情复杂地看着她说：“亚亚，我爸爸妈妈正在路上，马上就要到了，很抱歉在这种突然的情况下要你跟我父母见面，但我父母人很好你不要有什么紧张的感觉……”

她愣愣地怔住了，看了他半响才缓缓开口说：“中宇，我想，你的父母是不会对我有好感的！即使他们再好说话！”

他释然地笑了：“别担心这个，只要我喜欢，我父母就喜欢。他们人真的很好，是最好的父母。”

“是吗？是最好的父母？最好的父母？”她喃喃地说，脸上表情木然。忽然，她抓住他的手臂，满脸期待而有热切地对他叫道：“中宇，我不要见他们！不是说爱我吗？爱我就带我走，离开这里，只要离开这里，我会忘记所有的一切。以后的记忆中，只有你跟我，我们一起好好的生活！好吗？好吗中宇？带我走吧，求你了！求你！求你！”

中宇茫然地看着她，眉头蹙起：“为什么？你要我离开我的父母？去抛开他们吗？”他这种目光让她颤栗了，她感到窒息和耳鸣，闭上眼睛，她把头仰靠在墙壁上，好吧！绝望了吧！我恨你们！我真想杀了你们，毁了你们！你们毁了我的一切，我的母亲、我的童年、我的人生、我的爱情我所有的一切都被你们大家给毁了！

两行泪水缓缓流下，睁开眼睛，她漆黑的眼睛里放肆地呈现出的冷酷侵蚀着他的灵魂，中宇感觉自己的心底慢慢溃烂，让他无所适从。他甚至无法得知她整个人为何突然就变成一把伤人的利箭。他嗫嚅地问道：“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尖锐？”

“不带我走，你、会、后、悔。”她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慢悠悠地说。

这时，门铃响了，中宇咽下下面的话，转身去开门，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发现她微微有些颤抖。

门打开了，佩姨和父亲新南出现在门口。

在目光相对的刹那，空气似乎凝结住了。

未来毫无畏惧地迎上他们的目光，但她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佩姨，她还是没有什么改变，优雅而高贵！看的出她的生活是多么的滋润啊！而母亲呢？我的母亲安亚呢？她在哪里？她现在又在哪里凄惨地生活着呢？

佩姨面对她的目光愣了一会，她感觉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好，促使她使劲地去想，在脑中搜索着记忆。

任新南从看到未来的时候便惊呆住了，手里拿的车钥匙跌落在地，他张大嘴巴，怔怔地望着中宇和未来，惊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害怕的感觉让他不敢再去思考。他的这种表情让佩姨和中宇很疑惑地看着他们。

中宇疑惑不解地看着父亲和未来，心底一股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半响，他哑然失笑，说道：“不要告诉我，你们认识啊！”

任新南好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他惊愕的冲她问道：“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你让我多担心你知道吗？我知道你外婆去世了去找你的时候房子是空的，没有人住了，未来，你去了哪里？我一直很担心你！……”说到这里他愣住了，他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他用很怀疑地的眼神看着儿子和未来，颤抖地问道：“你们怎么在一起？”

未来用手摸了摸额头，“担心吗？担心也没有看见你去登寻人启事嘛！”她嘲弄地说，然后把目光转向佩姨，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佩姨，眼神是淡漠的：“佩姨，你好！这些年你过的很好嘛！”她的嘴角轻蔑的上扬。

佩姨努力思索着，她怀疑的看着未来。当佩姨看到未来那双似曾熟悉的眼睛时，脑海中所有被遗忘的记忆象闪电般冲出来，顿时，她浑身象被电击中一样：“啊？你是未来？未来？”佩姨惊慌失措的尖叫道：“中宇，快过来！她要杀死你的！她要杀死我们的！她又回来了！她又回来了！……”

她微笑地望着佩姨，不再说话。

一旁任新南不死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中宇：“中宇，你是才碰上未来的吧？告诉我，你是刚刚碰上她的，对不对？未来，你的姐姐！你是刚刚才碰上你的姐姐的，对不对啊？”他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中宇脑中一片空白，嘴唇早已经毫无血色，当他刚从父亲嘴里听到“未来”这两个字时顿时所有的一切都清晰了，她的痛苦她的尖锐她的矛盾她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他终于明白了她！但他仍然不死心，他挣扎着甩甩头，软弱而无力地说：“她的名字叫亚亚，你们不要认错人了！”

任新南痛苦地望着他们，未来冷漠而淡然的眼神飘忽着，他虽然不想去思考，一个思想仍然迅速地在他心中成形，新南觉得心脏沉进了地底下，手脚顿时变得冰冷。

中宇困难地思考着，他探询而又求助地望着未来，哀求的眼中布满血丝，他多么的期盼可以从她嘴里说出：“中宇，我们走吧！不要听他们胡说，他们都是骗人的！我是亚亚不是什么未来将来的！”那他会毫不犹豫的带她逃离这里。可是，未来收回她冷漠的目光然后转向他，残忍地盯着他苍白的脸，对他一字一句地说：“是的！我叫未来，我并不叫是亚亚，我的母亲叫安亚。”她嘲讽地笑了笑：“你现在还要跟我结婚吗？”

“啪”，新南甩手给了未来一个耳光，“你在胡说什么？你究竟干了些什么？一直以来让我儿子痴迷的女朋友就是你吗？你恨的是我，为什么把气撒在中宇身上？”

“因为我要你们尝到失去亲人的滋味！如果可以，我要让他死，让你们的儿子死。安亚，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你们为什么要逼死她？”未来扬着头，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困兽般的男人，“连她死的时候，她都还是用了你送她的那条蓝色丝巾吊住了自己。”

新南悲痛地望着她：“未来，我并不爱你的母亲……”未来慢慢地走近他，诡异地一笑，缓缓地说：“我跟中宇有过一个孩子，打掉了，”她的眼睛变的通红，突然爆发地大喊：“不爱？不爱为什么要上床？为什么要做爱？为什么会有我？……”

新南象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墙上。

佩姨惊吓般地往后退着，她喃喃地重复道：“疯子，她是个疯子。她居然要跟自己的弟弟结婚生孩子！她是个疯子，那个女人养的疯子，来向我报复的！”

这时，中宇终于明白了，绝望了，他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浆烧沸了一样的爆裂开来，未来？那个小小的女孩？姐姐？真的是姐姐？心慢慢爆出一条条裂缝，疼痛出血的。他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我有多爱你，你又有多伤我你知道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狂吼着推耸着她，就像在搓揉着自己流血的伤口。

未来毫无表情的脸抽搐了几下，猛烈的疼痛吞噬着她。她低下头捂住自己的胸口，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呵！中宇，我的心也很疼很疼。

中宇缓缓地收开了手，默默地站在那里，痛苦地看着未来。时间和空气几乎都停顿了，他几乎崩溃了，所有的林林总总的往事浮现在眼前：灯光下天使般的她，粉生生的脸；她的徘徊和伤痛；歇斯底里的哭声，堕胎单；她对他的依恋；她对他的伤害；她的天真……中宇成了无知无觉的橡皮人。他的眼睛受伤悲哀的看着未来，让她有一刻产生了致命的恐慌，她蠕动着嘴唇，想说点什么，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中宇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甚至连看她最后一眼的力气也没有了。他疯狂的冲向门外。 佩姨追了出来，刚跑到门口，新南忽然轰然瘫倒在地上，佩姨停止脚步扑过来扶他，她凄然地叫道：“新南，你怎么了？天啦！儿子，儿子，你回来啊！新南，你醒醒！醒醒啊！”佩姨泪眼朦胧，怨恨地看着未来撕心裂肺地吼道：“你满意了吧？这就是你要的结果！这就是你要的报复！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未来颤抖着嘴唇，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手心，她不觉得痛，牙齿咬破了嘴唇，也不觉得痛，她只有心在绞痛，痛得她什么其他的感觉都没有。

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把新南抬进救护车，临走时，佩姨回过头用复杂的眼神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面复杂的看不出任何的感情，也看不出任何的内容。

…………

寂静中，只剩下墙上的钟指针缓缓移动着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流下眼泪，记忆中的那个小男孩似乎站在她面前对她说：

“未来，晚安！”

“未来，我不会生你的气。”

“未来，我永远原谅你！”

…………

三 停留记忆中的永远的痛

安亚：

还好吗？

我现在除了痛，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为什么我的生命中有那么多的既然和苍白？苦难在我来不及站起来就又袭来了。很长时间，我学会了等待，学会在寂寞中等待，等待着反击那些痛。现在，我已经做到了，可是，我的心，却象你被蓝色丝巾系着的脖子一般，觉得一般深深深深、深深深深的痛苦和浅浅浅浅、浅浅浅浅的痛楚。

可是路，仍要走下去。

外婆说，沿着一条河，慢慢的往上游走，往上游走，最后就会看见一束美丽的山泉。喝了山泉的水，什么痛都可以忘记。

我就沿着我们以前走过的那条不知名的河，慢慢的往上游走，往上游走。我看见生长在水边的芦苇和竹子，看见漂泊在水上的浮萍和青菱，也看见水底清白如玉的小石子和静静沉淀在水底的沙子。可是，我从未看见过那山泉。

所以我无法忘记我的痛。

安亚，我真的很痛很痛。

城市在她的周围依旧辉煌而壮丽。桥梁，摩天大楼，地铁，隧道依然在城市的中心腹地诞生。未来在这个城市频繁出入，躲避各种危险。死是容易的，活着也是容易的。好吧！不要哭泣！生活不相信眼前的眼泪。

转眼，冬天都快要过去了。这天，收到柳情的信，来自南方的一个小镇。信中说：

未来，你还好吧？

该结婚了吧？

请原谅我一直以来都未跟你联系，因为有时候铺开信纸的时候，我真的无从下笔，厌倦了回忆。

这里的天气很适合我，空气有些潮湿，总让我感觉在海边。我住的地方是一个绿房子，其实是房子墙壁爬满了浓郁的爬山虎，远远望去，象童话故事里的绿色城堡。

我现在很好，真的！从照片上你可以看出，我现在相当的臃肿，预产期在3月份。

我始终会在这里。

我不会离开。

未来，你要好好的生活。

照片上，浓密的树荫下面，穿着孕妇装的柳情浅浅地笑着。天空，飘着几朵白云。

未来收起信，走到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耳边传来教堂的钟声。钟声依旧，而许多事物都已不在了。桌上外婆还未织完的毛衣静静地躺着。时间肆无忌惮地溜走，而我们依然在继续生活，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角落。

中宇，你在哪里？

记忆总是敞开着，不是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吗？为什么无法摒弃那些记忆？生活中中变化的速度让人猝不及防。

呵，中宇，对你的思念让我如此狼狈。

四 之俊的求婚

春天到来的时候，未来决定离开这个城市，抛开这个城市也许可以抛走那些记忆。

告别的时候，她约了许之俊来到绣溪公园里，那些酒吧，那些街道，她害怕嗅到中宇留下来的信息。

她和他沿着小青石路走下去，四周水珠从树叶上往下跌落，发出轻微地咕噜声，滚下去的时候，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落地的瞬间，她接了一粒，晶莹剔透，她小心地吹出口气，露珠便听话地迂回流动，映出她空洞的脸，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感情已经接近残废。

“中宇，你喜欢怎么样的女孩子啊？”她说。

“啊？什么？”他愣住了，转而哑然失笑，kimikou，连面对我的时候都要把我的名字说成他的名字吗？他微笑着看着她说：“我喜欢象你这样纯洁如天使的女孩子。 ”

她蹲在高高的台阶上沉默地抽烟，烟头被风吹得炽红，快速地燃烧，她深吸一口烟吐出长长的烟雾，她的脸在烟雾中特别的忧伤，泪腺在眼睛的一角深陷，她的这个样子让他很心疼。

“ 嫁给我吧！ ”他说。

她愣住了，然后很无奈地冲他笑笑，“我已经厌倦了感情！”她说。

之俊的眼神深情而真挚，在那一刻她的内心产生的一种奇怪的情绪。简直是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这个时候，感觉自己已经一无所有的时候，全世界都已经背弃了自己的时候，居然还有人会爱自己，想要娶自己，她内心腾腾地升起莫名的激动，一时间头脑一热，几乎要将这样的情绪演化成感动。她糊里糊涂冲他笑笑，仿佛是应允了。她的笑让他晕眩了，就在他向她伸出手的一刻，她内心惶惑剧烈地涌动起来，许之俊炽热的目光让她混乱和麻木，仿佛自己是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头顶上都是迫人的光芒，无处遁形，却手足无措。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仿佛不将五脏六腑吐净都不为快似的。吐过之后，她的脚步踉跄，仿若行云涉水般的飘忽。他心痛的揽住了她孱弱的臂膀。

“放手！”她面无表情地说。

“你又何必如此的伤害别人跟你自己！”她那惨白的脸颊令他心痛愈裂，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其实伤害别人，比起来你自己得到的伤害更加大！何必呢？kimikou，接受我，试着去接受我好不好？以后就由之俊我来照顾你！”

她奋力的抗争，他于是索性将她两臂钳在了背后，紧紧的拥她入怀。精疲力竭之后，她不再挣扎，软软的靠在他怀里，不再说话。她的沉默让他手足无措了。

“kimikou，kimikou，对不起对不起！”我焦灼的轻唤着。

她不语，可是他看见她眼里无尽的哀伤如水般涓涓流泻而出。

中宇，没有什么感情能代替你的。我必须要逃跑，逃避那些有你的记忆。那些恨已经不重要了，也许，真的没有什么东西，会永远那么浓烈得可以用生命坚持。

离开吧！走了也许不会再回来了，因为我再也不要回过头去。

她抬起头，天空传来鸟儿震动翅膀的声音，叶片上落下阳光泛出亮丽的青色，反射入鸟的眼睛，她抬头看见它们盘旋而下，飞舞在一个男孩的头顶。

嘿，未来，我在这里，带你去捉蝴蝶好吗？

五 佩姨的秘密

打开车窗，雨丝便飞在脸上，分外凉爽，缠绵的春雨象张蛛网般罩住了所有。

佩姨，爸爸，不知道该是我恨你们还是该让你们恨我？不过，那些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我只想看看你们。未来闭上眼睛，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汽车慢慢爬上了盘山公路。下车后，未来没有大伞，不远出父亲的别墅在雨中沉默无声。

按响门铃，小女佣来开门，见到未来很疑惑地问道：“你找谁？”

“佩姨在家吗？”未来微微笑了笑。

小女佣冲楼上喊道：“太太，有人找。”然后拿了双干净鞋子让未来换上。

“中宇，是中宇回来了吗？”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佩姨紧张的冲下楼来，当她看到未来时愣住了。未来凝视着她，佩姨老多了，她的脸憔悴，苍白而浮肿。佩姨走到沙发前缓缓坐了下来，冲小女佣说：“你去忙吧！”

佩姨躺靠在沙发上，两眼直直地望着屋顶。这是一个沉闷的时刻，世界仿佛瞬间凝固了，整个客厅压抑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佩姨久久地不发一言，似乎忘记了未来的存在。未来静静地立在她面前，久久地，似乎经历了半个世纪的沉寂，佩姨终于缓缓地开口：“你来了！”

“是啊！我来了！”

久久地沉默。

“我爸爸，他还好吗？”未来开口问道。

未来的这声爸爸让佩姨的双手一阵剧烈的抖动，她像审视陌生人一样将目光久久地停在未来的身上。许久，佩姨深陷下去的依旧美丽的眼慢慢盈满了泪水。

“你爸爸，他，他那天是中风，命是捡回来了，可现在本身不遂，已经不认得任何人……”

未来不由一阵酸楚，眼前的佩姨孤独、无助。佩姨深吸了一口气，释然地笑了：“未来，你知道吗？其实我并不恨你！只是我有些怕你！一直有些怕你！你来了，我很高兴！你爸爸他一直住在医院里，公司的事情都交给我在处理，我已心理交瘁。你爸爸他很早以前就把遗嘱写好了，公司的股份你占百分之七十，现在，我可以把公司交给你了。”

未来默然，半响才开口道：“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些，我只是想见见你们。”

又是长久的沉默。

“未来，我知道你恨我，从小就恨，那些恨根深蒂固地植在你的心底，”佩姨平静地说，“我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我现在终于明白自己在一个孩子的心底创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口，而一直以来，我认为，既然两个人相爱就应该在一起。我只顾着要夺得自己的爱人，对你母亲的伤痛连想都没有想到。于是，这个悲剧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跟新南两个人的错误，造成了今天我们大家包括你母亲五了人的悲剧。”

未来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说：“都过去了。你不用原谅我，我也不须原谅你。今天来，是来道别的。我要走了，向你，向我的父亲，向那些回忆、伤痛、爱和恨告别。”

佩姨怔住了，好半天，她才喃喃地说：“你也要走了吗？都要走了！都走了！”

“是的。我要离开了，也许不会回来了，所以来道别。”

“未来，佩姨深深地望着她，”我一直想去找你，但由于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所以作罢，今天，你来了很好，有一些事情我想告诉你。中宇，他其实不是你父亲的儿子，他跟你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未来诧异地望着她，茫然无措。

“是的。”佩姨坚定地说，“他不是你父亲的儿子，他跟你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这是一个秘密，包括你父亲，他也不知道。可是中宇却跟你父亲长的那么像，有时候连我自己也忘记了这件事。”

“你——”未来两眼发黑，“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那时候，”佩姨眼光如梦，“你父亲一直无法离婚，因为你母亲怀上了你，由于责任，你父亲要待在她身边，犹豫着，痛苦着。那段日子，我很痛苦，常常去酒吧买醉。一次喝醉酒后我去赌马，一半出于赌气，我跟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发生了关系。这时候，你父亲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来见我了。发现怀孕后，我怕的要命，可当我冷静下来立刻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你父亲既然那么看重责任，那我就让他负责任。我便去找你父亲，见面后我哀求他不要离开我。他还是爱我的，对我的痛哭心痛不已。那一夜，他没有回去。后来，我告诉他我怀上了他的孩子。这个孩子就是中宇。”

未来怔怔地看着佩姨，心中空洞洞的，好象灵魂和思想都已经脱出了身体，不知道是喜是悲。许久，她蹲下身子，双手抱住了膝盖，静静地哭泣。为自己哭，为中宇哭，也为母亲、佩姨、父亲哭。

总以为她是麻木而冷漠的人，可以不再有眼泪的骚扰，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可以悲伤，可以痛苦，可以死，但是不可以再受伤。

但是她总是不可避免的遭受了心伤，这一切，安亚不会看见，安亚不会怜悯，安亚不会痛惜，安亚什么都不会，她只会走开。安亚，求你，我不想再记得以往。

“我仍然要离开这个城市，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到中宇！”拭干眼泪，未来站起身平静而坚决地说。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春天了，这样的季节应该无法在储存那么多的悲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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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大结局)

(更新时间：2007-2-28 13:02:00 本章字数：2397)

轻轻，她打了个酸酸的呵欠，眼睛闭上

这些虫子，会疯了似的

将我咬伤

轻轻，你跟在我身后

踩痛我的脚跟了

你的忧郁在傍晚发出叹息

从等待时找到了遗失的美

轻轻，在气候完美的夏天

草疯长起来对接渐短的阳光。

我只想做一只北京的麻雀

在没有星星的夜晚

我会看见你脆弱的一个细节

轻轻，其实你错了

那个与你对视的男子

他只是在你的孤独中，扮演两个角色

不想和你说话，

但是

请你记得-------我是谁？[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nkan.net]

一 等待你的期间

他不记得自己来到这个城市多久了，他已流浪了很多城市，他已经无法停息下来。眨眼他已在这个城市过了一年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城市，记得她曾说过，北京的街道很干净，不象他们生活的那所城市，什么都是肮脏的，街道象破碎的布匹一样。也许只是因为她的这句话，他才来到这个城市。

无论走到哪个城市，他都无法摆脱对她的记忆。生活中，没有她的身影和晚安的亲吻，只有寂寞的想象。无尽的寂寞。在恐惧的时候，心里疼痛的时候，无助的时候，他拉起被子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脸……未来，未来。他听见他的喉咙发出寂寞的声音，显得疲倦而狼狈。他轻轻的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她的身影。她用胳膊撑着他的胸膛，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中宇，你知道吗？世上的人有两种，一种人是烟，一种人是火。烟，终会飘走的，而火，会永远留在你的身边。中宇，你是我的烟吗？你会飘走吗？……”

空闲的时候，他去学素描。笔下画的永远是同一张脸，当他第一次画出她的脸时，痛苦地发现那张脸已深深地刻在他脑中了。就这样让思念肆意地漫延，他打开灯，在桌上铺上白纸，拿起画笔不厌其烦地画着她的脸。

画纸上的女孩脸上表情是淡淡的漠然，可是，嘴唇和下巴的线条却蕴藏着忧伤。披散着凌乱的头发，额头的刘海下面，冷漠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

画画，是种缓解思念和痛苦的方法。

中途，他曾经悄悄回去一次，知道她已经不在那里了。她带走的，是她母亲留下的那些鞋子和她的衣物，他给她买的那个唯一的戒指，她留在他的书桌上。失望让他连看望父母的勇气也没有了，他害怕得知任何她的消息。离去那天，他一个人去了waiting酒吧。一个人喝着威士忌，忽然想起很久前碧寒曾对他说：

“为什么叫waiting酒吧？谁在等人吗？”

等人？我要的等的人是不该等的人。未来，我在等谁呢？

生活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继续。每天忙碌繁重的工作后，回去的途中坐在公车上看人群是他唯一的乐趣和安慰。

这天，公车上，在车开动的同时，他无意中抬眼看窗外，突然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他几乎是仓皇失措的冲司机大喊停车。跳下车冲进人群寻找那个影子，跑了很长距离也没有找到。望着人山人海的行人，他听到自己心底所有被时间填满的裂缝，一条条撑开。

他只有象一直鸵鸟一样，把自己的怀疑和阴郁都隐藏起来。

未来，你是我的烟吗？真的象烟一样的飘走了么？

二 未来

我现在在北京，我来到这个城市已经有两年了，可是，我一直没有见到那个男人，那个有着善良淳朴的眼神的男人，他叫中宇，任中宇。

而我，我的名字，叫未来。

我的母亲曾经以为有了我，就有了她的未来，而事实上，我并不是她的未来，也没有给她未来，但是，我依然叫未来。

我去了南方那个小镇，那天，雨不大，天也一片暗灰。两旁的房屋不知是何年所建，墙壁已见了晦暗。细细的雨丝落在青石板的地上，激起薄薄一层水雾。

细雨朦胧，天色微暗，四下一片静谧，正是一座古镇该有的风姿。

叫到我的时候，柳情很平静地微笑着对我说：“你来了？”

我笑了笑：“是的，我来了。”

雨水将我的视线变得迷离，柳情如同雨天里一株汁液充盈的植物，秀挺的身姿有一种葱郁之美。

“来，看看我的孩子。”柳情说。

我看到柳情璀璨的眸子里闪着光，我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柳情很幸福，她成熟了。

柳情的孩子是个女孩，有着木本一样眼睛的女孩，见到我的时候，她已经会对着我“咯咯”地笑。

第二天，雨停了，天空特别的清澈干净。

“我要走了。”我说。

她点点头，平和的微笑：“你一定要幸福哦，未来。”

是的，我一定要幸福。

告别柳情后我便来到北京。我不知道如何去寻找他，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地球哪个角落。

思念一个人，想念到不知道该做什么。吃饭的时候，我在想，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他过的好不好？有没有想我？应该没有吧，他应该是恨我的。

有的时候，我很迷惘，我曾经在大雨里，走了整整三个小时，我看到灯光，看到汽车，看到人群，可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不知道怎么办，于是我就只好继续走，并且我越来越相信只要我顺着这个方向走，就能很快地走掉我的悲伤，走出这片带着雨水的灯光、汽车和那些模糊的人群，走出黑暗，在那里，有一个人会认出我，然后对我说：

“喂，未来，是我啊！”

“未来，我说过，我永远原谅你。”

“未来，过来，我是中宇呵！”

………………

漫无目的的在这个城市漂泊了一阵后，我开始写作。在我的文字下，我看到了爱情的重生。

中宇，我要把我们的爱情变成能让读者眼眶湿润的文字。

在夜间，我书写着，我歌唱着。只是有时候，我依然不知道我是谁。

所以，如果有一天见面，中宇，请你千万，千万不要问我：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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