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桐》 作者:赵岷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破灭的海市蜃楼 有人说,女人无论嫁给什么样的女人都会后悔。嫁给事业型的男人会有“悔叫夫婿觅封侯”的感觉;嫁给太顾家的男人呢,你有时会分不清谁才是女人。林空桐刚好属于前者,但又无比前者复杂。 当初,她不顾顾家的阻拦不顾朋友的劝说,拼了命的捍卫她的所谓爱情,和顾青石一起踩着满地的荆棘走进婚姻的殿堂。但是,现在,结婚的五个月后,她就后悔了。 她一直都是这样,别人越是反对,她越做得痛快。如果,顾青石的父母不是那么激烈的反对他们,也许自己就不会那么匆忙的嫁进婚姻。如果,她再谨慎一些……毕竟,她和顾青石仅仅相处了四个月,她只看到了他的优点和表象,他肯定也是这样。 不过这个世界上最伤感的词就是如果,如果当初……如果当时……不想也罢,徒增伤感罢了。 今天,顾家的大厅里和以前的许多个夜晚一样,熙熙攘攘得像是假日的超市,衣香鬓影人影穿梭。 林空桐静静的坐在角落里,身上的礼服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她脚上的白色高跟鞋很夹脚。她看着这热闹的大厅,看着那些年轻姑娘们寻找猎物的亮晶晶的眼睛,她忽然有一种错觉,她走错了地方!她的志向不在此处,她的志向或是在书房或是是青山绿水间,或是在不知名的小地方,但,绝不在此处。 顾青石此时正和一群酒友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他大概喝了不少酒,酒意涌上他那英俊的面庞,酒精把他平常着意隐藏的光芒和本性也泄露出一部分,此刻的他显得格外的志得意满。他怎能不志得意满呢?他已经是顾氏企业的新一代掌门人,周围到处是阿谀之声。他沐浴在男人妒忌的目光和女人爱慕的眼神中。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这一切,看戏似的看着这些人的表演。他们初认识时,他却不是这样的,那时他还是温文儒雅的谦谦君子。有些人,只有当你真正与之生活时才会发现他们的本来面目。 林空桐沉浸在回忆中不可自拔,没发现有人在她身旁坐下。 “六叔,您什么时候到的?”林空桐抬头正对着顾天宇的目光,顺口问了一句。 “今天。”顾天宇清清淡淡的回答。 “这大厅里只有这里最清静,光线最好。我没打扰到你吧?” “六叔来得正好,我正闷得慌。”林空桐笑道,这是她今天晚上唯一一次诚心诚意的笑容。 “你也有闷的时候?”顾天宇淡然一笑。暖暖的淡黄的灯光照在他那清俊的脸上,散发出一丝淡淡的光华,如珠玉一样明亮却不刺眼。林空桐心中一阵恍然,原来,君子如玉,形容的就是这种人。 顾天宇微微一笑,很坦然的任她打量。 林空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回神,干巴巴的答道:“我当然也有闷的时候。” “你这种时候让我想起了一首诗,‘满座衣冠犹胜雪,更无一人是知音’。”顾天宇抬起头对着林空桐的目光。 “并没有那么富有诗意,我其实只是不适应这种环境罢了。”林空桐有点烦躁的端起手中的饮料,啜了一口。饮品太甜,她微微皱了皱眉。 顾天宇起身说道:“我知道一个地方,你肯定喜欢,不信你跟我来。”说完,他调皮的一笑转身往外走去。 林空桐也报之一笑紧跟在他身后,反正客厅这么大,人这么多,少两个人应该没问题吧。顾天宇带她来到一座偏楼的阁楼,这座楼有些年头了。楼梯很窄,强韧的青藤爬满了整个墙面,和主楼的金碧辉煌有些格格不入。 “小心点。”顾天宇走得很慢,时不时的扶她一把。 “没问题的,爬几层楼梯累不倒我。”林空桐有感于他的夸张。 “我绅士习惯了。”顾天宇轻笑,笑意和人前全不一样。 “不过,你不必把我当一般女人看。” “你可以不把自己当淑女,不过,我却愿意把自己当绅士。”顾天宇说着轻轻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林空桐走进屋才发现,这里的设置很特别。只见四面的墙上嵌着整齐的书架,架子上摆满了古书和外国文学名著。屋子中间有一张非常厚实的木桌,上面摆满了毛笔、钢笔旁边还有一幅墨迹未干的字。 “当时相见恨晚,彼此萦心目。别后空忆仙姿,路隔吹箫玉。何处栏干十二,缥缈阳台曲。” “字体流畅大气内容却又哀婉动人,写这幅字的人肯定是一个外刚内柔的人。”空桐清声评价。林空桐实在想像不出林家有谁能够写出这么一幅充满古典意趣的字。这家人一向以时尚摩登自诩,做什么都主张与国际接轨,像举办不伦不类的家庭舞会就是其中一例。 “说这话的人一定是一个敏感的人。”顾天宇接道。 “我不该背后评人是非,对了,这是谁的书房?” “你没有背后说人是非,而是当面。” “这是你的书房?”林空桐惊讶。不是说这个六叔从小就在国外,是地地道道的香蕉人吗? “其实我骨子里还是喜欢中国文化,当然,是中国古文化。”顾天宇看出了她的疑惑,认真的解释道:“中国的古文化里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东西,国外有很多看似先进的理论,其实我们的祖先早在几千年前就是提出来了。还有古诗词的意境,那也是外语无法传达的。”顾于宇抚摩着桌上的宋词深有感触的说道。 “是的,我也喜欢古典文学。我曾经收集了三千本古书,当时没有钱,买不起新的,只好从旧书市场一袋袋的往家背。从大一开始背到去年。整整七年,每星期都去。”一谈到书,林空桐的眼睛攸的放出光芒来,一反往日的懒散冷淡。 “在哪里,我也想看看。”顾天宇的眼中也跟着放出光芒来。 “不在这里,在我以前住的房子里。” “真遗憾。”顾天宇失落的摇摇头。 “不过,你有空可以去我那里看看。”林空桐不忍看他失落。 “可以去吗?”顾天宇的眼睛又重新明亮起来。林空桐轻笑起来,今晚的他和平时的那个稳重成熟不苟言笑的六叔简直是大径相庭。 两人说着话,空桐的眼睛习惯性的在书架上扫描。她的目光停留在一本毛姆的小说——《人性的枷锁》上,这部小说她只有上册,今天在这里看到了全套,不由得一阵惊喜,便自顾自的抽出来,坐在地板上看起来,完全忽略了身边还有个大活人。顾天宇无声的笑笑,也随意抽出一本书看起来。一时间整个书房里静寂无声,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大概三个小时后,空桐才把这本书看完。她揉揉酸涩的眼睛起身,抻抻胳膊踢踢腿,然后果断的转身,锁门。 “哎,还有一个人。”角落里传来一个无可奈何的声音。林空桐一怔,她忘了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了。这让她想起自己学生时代在书店打工时也曾干过这样的蠢事,不由得笑起来。她开门,顾天宇跳出来,敲敲她的头:“笨蛋,竟然把我锁屋里。”两人一路笑着回到主楼。 夜空,月色皎洁,万籁俱寂。顾家很少有这样寂静的时候。 “现在什么时间了?”林空桐突然问道。 “大概1点多了吧。”顾天宇也意识到不妥,他们竟在书房呆了整整四个小时。 “没事的,明天我向青石解释,好学可是好事。”顾天宇笑着安慰她,他那如陈酒一般的笑声,非常适合此时的夜景。空桐在淡淡担忧的同时也忽略这个情节。 “没事的,他早该睡了。” “晚安。”顾天宇轻声说道。 “晚安。” 两人微笑着告别。 林空桐一进卧室,便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房里的台灯还在亮着,顾青石并没有睡。把悄悄进屋的林空桐吓了一跳:“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顾青石抬眼盯着林空桐看了一会儿,林空桐的心直往下沉,不由得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觉得这些话应该是我问你的吗?”顾青石的语气有一种兴师问罪的味道。自从结婚后,他的脾气一直在涨。林空桐曾经抱怨过他的脾气涨得快,他却说道,他一直都是这样。是的,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发现而已。 “我嫌客厅呆着无聊就去阁楼看书了。”林空桐有些累,意兴阑珊的解释道。 “是不是顾家的一切你都觉得无聊?”顾青石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林空桐压抑的火一点点的上涨,语气也由刚才的平淡转为激越:“请你别歪曲我的意思好吗?我只是说今晚的宴会有些无聊,去看了一会儿书并没有说你们顾家的一切无聊!” “你们顾家你们顾家,林空桐,是不是在你心里,你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顾家的人,没把自己当成我的妻子。” “你这是怎么了,别借着几点猫尿找喳啊,我现在困得很,没空理你。”林空桐实在拿不准他今天是怎么了,心里不由得一阵烦躁。 “我没醉,我现在清醒得很,林空桐,顾家到底哪里不好了,我的朋友到底哪里不好了,让你这样厌恶它逃避他们。你不待见我的父母,看不起我的妹妹,厌恶我的朋友……” “顾青石,麻烦你说清楚,到底是谁不待见谁!你有没听过一句话,只有尊重别人的人才有资格得到别人的尊重。是你的父母亲戚看不起我在先,我冷淡他们也是他们应得的。难不成,让我拿自己的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吗?我林空桐也是父母生养的,让我降低自己的人格去迎合别人,我做不到!”林空桐的火气越来越大,声音也逐渐高起来。纵是卧室的隔音效果好,在这个静寂的夜里多少也会传出点动静。 “人格人格。你总是在强调自己的人格。怎么就不懂得反省一下自己。我的父母姐妹跟本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如果你能有李玲仙一半的心态,我们家绝对会很和谐……”他的话没说完就听林空桐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是那个不明事理的人?你是让我像李玲仙那个古代小媳妇一样,也当个软柿子,在被捏的同时还笑脸相陪?当个委屈自己快乐别人的圣母玛利亚!我呸,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我他妈的当初瞎了眼竟然觉得你是个肯担当的男人!”空桐想起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就气不打一处来,新仇旧怨干脆一起发泄出来。 “我和你一样也是瞎了眼,竟然认为你是一个豁达开朗的阳光女孩,没想到比谁都阴郁,比谁都斤斤计较。” “那好,既然我们都认为自己瞎了眼,那就算了。明天我们谈分手的事情。今天的讨论到此为止。”林空桐开门打算到隔壁的房间里去睡。 一开门就发现走廊里站了不少人,均是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她。从自她进了这个家后,就有多少人在等着看她的笑话?林空桐冷哼一声,高昂着头挺直了背目不斜视的穿过人群。 “哟,真没想到一向感情这么好的你们也会吵架啊。”顾青明讥讽道。林空桐转身冷冷的盯着她冷笑道:“天底下没有不吵架的夫妻,怕就怕有的人连吵都不吵,直接玩失踪。”顾青明的丈夫半年前就意外失踪,当然说意外失踪只是托词,实际上他是卷了钱和别的女人私奔了。这是顾青明永远的痛,林空桐对得罪自己的人一向都是专拣痛处捏。 “你……”顾青明一脸恶毒的瞪着她。 “大姐,咱们好歹是个有教养的人,不跟那些乡巴佬一般见识。”顾青泉见姐姐吃憋立即上来帮忙。 “深夜贴着门听人家夫妻吵架就是有教养的人喜欢干的事!” “你犯贱!”顾青泉伸手就要打林空桐,空桐正要还手,突然横过来一只手伸过来挡住顾青泉。 “六叔。”顾青泉一看是顾天宇立即从凶悍变成委屈。 “回房去。”顾天宇沉声道。 “六叔她……” “回去!” “是”顾青泉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身离去,顾青明也悄悄回屋,其他人也都识趣的离去。顾天宇站在空桐面前歉意的说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你们吵架。”空桐抬头,此时她才发现,顾天宇竟然这么高。她只好仰头答道:“不关你的事,矛盾积累久了,迟早要爆发起来。” 顾天宇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一脸歉意的说:“新婚夫妻都要经历一个磨合的过程,你和青石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明天等他清醒过来,你们好好谈一谈。” “好的。”磨合,林空桐不敢苟同,却又不忍辜负顾天宇的好意,嘴上只是随便敷衍一句。 “那么,你和六婶也曾经历过这样的磨合吗?”空桐说不上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突然不由自主的提问道。 “我们?我还没有结婚呢?你这不是在刺激我这个老光棍吗?”顾天宇突然笑了,那笑容宛如月光破云而出,皎洁清亮,林空桐心里的阴霾突然少了许多。 “对不起,我不知道。”空桐心中突然有一丝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这不是什么隐私,也只有你这个傻孩子才不知道。” “天晚了,你快去休息吧,女孩子休息太晚可对身体不好。” “嗯。”林空桐转身离去,脚步很慢,还好,顾家有一个让她不厌烦的人。 她推门进去躺在床上。 今晚的事是谁之错?也许真的如她所说,矛盾积累久了,终会爆发。爱情就像这烟花一样,燃烧得越绚丽,破灭得就越迅速。 当初她和顾青石坠入爱河时,何睿曾劝她说:“空桐,你并不适合嫁入顾家这样的人家。你个性太强,受不了委屈。你适应不了那样的气候。”她则轻飘飘的说道:“我为什么要去适应别人,我要让他们来适应我。”她接着劝:“顾青石看上去稳重,但其实并不成熟,而你外刚内柔,则需要一个成熟的能包容你的男人来爱。”她又轻飘飘的说道:“男人就像玉米棒子,嫩些才好吃。” 何睿见她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不由得叹息道:“空桐,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生命,选择好了,就相当于重生。选择不好,将会影响你很深很深,深到你无法估量。” 空桐一听这话更是嗤之以鼻:“你怎么不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呢,老封建。婚姻本是一场试验,成就成,不成就散。” “你想得太简单了,每一场婚姻的结束会让当事人伤筋动骨。”何睿最后无可奈何的感慨道。何睿知道有些事情非得自己亲历才会明白,在此之前,别人怎么劝也没用。所以,自此之后,她再也没说过什么。 鸡肋婚姻 现在,他们的婚姻似乎正朝着鸡肋的方向发展,弃之可惜,食之无味。是弃还是留?这是个问题。两个人的战场总要有一方要妥协。如果是她妥协,她将变成像无数个嫁入豪门的灰姑娘一样,整天一边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学着所谓上层社会的游戏规则,一边委屈求全的应付着吹毛求疵的公婆以及阴阳怪气的大小姑子,最后还得防着老公出轨。然后慢慢的熬,心力交瘁的忍。或许最后会修成正果,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然后再把数年的怨气发泄在她的儿媳妇身上(如果她能有儿媳妇的话)。更惨的是,被小三小四挤出行列,惨烈下岗,成为豪门弃妇,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娱乐。 前一种,她也只是想想而已。只能是下辈子做了,因为她的本性绝对受不了委屈,更何况,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做灰姑娘。比起灰朴朴的逆来顺受的灰姑娘,她更愿意当恶毒的女巫。后一种,还没有发生。现在的结果是她婚前根本没有想到的。现实总是会时不时的给你一个惊喜,当然大多数是有惊无喜。 林空桐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时才睡着,次日醒来时已近正午。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和面包。林空桐正在纳闷,顾青石推门进来。他蹲在床边,一脸的愧疚:“桐桐对不起,昨晚我喝多了。”那么多伤害一句喝醉了就可以摆平了。 林空桐冷冷的说道:“看来酒真是个好东西,多少事都可以借它之名施行。” “桐桐,你知道的,男人喝醉的时候什么混乱都说得出口,我保证以后决不这样。”顾青石压下火气继续低头陪小心。 空桐扭过脸去淡淡的说道:“趁着你现在比较清醒,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顾青石一脸的紧张不由得又上前一些:“桐桐,昨晚我到处找你不见,你不知我当时有多孤独有多无助,当时在座的朋友,他们的妻子女伴都在场纷纷劝着让他们少喝些,只有我一个人怵在那儿,当时我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顾青石的眼中闪过一丝委屈,诚挚的看着空桐,带着可怜、祈求和讨好。如果再加上一条尾巴就是名副其实的的大哈巴狗。林空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顾青石一看见她笑了,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不过,笑归笑,空桐并没有打算如此轻易放过他,她的笑容如昙花一现,转瞬又冷了脸平静的说道:“不过,我们还是得谈一谈。”顾青石刚松弛的神经又微微紧张起来。 “好,你说你说。” “我要搬出主宅,至于你搬不搬那是你的事。”林空桐拍开他的手去洗漱。 “我搬,桐桐,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顾青石在门外喊道。见空桐不说话又从门缝里挤进来从背后抱着她,脸在她脖子上蹭着,肉麻的说道:“桐桐,以后我都听你的。”空桐的刷牙的手顿了一下。正要说些什么Qī.shū.ωǎng.,顾青石的电话响了,他只好放下她去接电话。 林空桐收拾好出来时,顾青石一脸的为难:“对不起桐桐,我本来打算今天陪你的,可公司临时有事,你看……”这样的事发生太多次,他们逛街的时候,郊游的时候,公司都会”临时有事”。 “你去吧。没事的。”林空桐一边擦脸一边答道,顾青石亲了她一下迅速离去。林空桐妆也懒得化,素着脸背着包出门。 大门口,站着花枝招展的顾氏姐妹。两人一见空桐一如既往的一脸鄙夷。空桐眼皮也不挑一下,径直离去。 “瞧她那穷酸样,别人还以为是咱家的保姆呢,真不明白青石为什么非要为了她放弃夏晴。”她们的声音说大不大却是一字不漏的传进了林空桐的耳朵里。空桐站住转身冷笑道:“被当成保姆并不可怕,就怕有人把某些人当做援助交际花。”说完又故意盯着衣着暴露的顾青泉看了看,嘴角上扬讽刺道:“就算是猪肉很贵,你也没必要把腌肉都摆出来吧,两个人是一个熟食铺子,一个是局部的真理。” “你说什么,什么局部的真理?”顾青明被她后一句话整得莫名其妙。 “因为真理总是□裸的呀,顾大小姐你又没□,所以说是局部的嘛。”林空桐耐心的解释道,说完,头一扬,脊背挺得直直的走开了。 “你这个乡巴佬,妈妈,你听她说话多恶毒呀……” 女人的战争真是无处不在,她林空桐从小便在枪林箭雨中长大,又岂会怕了战场!她不但能战,更重要的是能迅速恢复被战争影响的心情,比如现在,她一出了顾家,便心情颇好的吹起口哨。 空桐在书店流连了一个小时提了几本书出来,刚好在门口遇见顾天宇。 “这么巧?”林空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不巧,我一直跟着你。”顾天宇诚实的说道。 “哦?” “我本是要替青泉她们道歉的,没想到你跑得那么快。就一路跟着过来了。”空桐的心中涌起一丝温暖,嘴里却说道:“做错事的是她们跟你没有关系。” “不,青明和清泉这样,实是我们顾家的家教有问题。我这个做长辈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顾天宇郑重的说道。 “六叔,你不必这样,你帮我得已经够多了。我一直很感激你。”林空桐真诚的说道。 “我一直希望她们俩个能做一个从容大气的女孩,小时候还挺不错,没想到……”顾天宇叹息道。空桐暗自腹诽,有那么一个母亲在身边,想大气也难。 顾天宇似乎看出了林空桐的心思,缓缓说道:“怪不得有人说,母亲的较量也就是民族的较量,一个母亲能影响到好几代人。有的甚至代代影响。”林空桐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尔后又摇摇头道:“不过,这归根到底还是跟自己的本性有关,不是有一母生九子连母十个样的说法吗?” “人的本性其实差不了多少,关键是后天的环境影响。”顾天宇正色道。两人边说边走,林空桐不自觉的领着他拐过繁华大道向东边走去。路边的工人正在修下水道,一阵阵臭味不时袭来。顾天宇看了看臭水沟深有感触的说道:“同样都是水,在大海便是海,在这臭水沟便是臭水。人有时也差不多。” “可人有主观能动性,可以改变环境,跟水不同。”林空桐下意识的反驳道。顾天宇突然笑问:“你小时候是不是很叛逆,很喜欢和老师家长顶嘴?”林空桐这才想到自己反驳别人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很多时候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于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是这样,在学校,老师不管说什么我都跟她对着干,在家里也是这样。我的邻居一到夏天便对我喊道‘空桐,你千万别给我扇扇子,我怕冷。’我一听这话立即就拿了扇子拼命的扇,累得胳膊都酸了。那人乐得嘴都歪了。” “哈哈。”顾天宇旁若无人的朗声大笑起来,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林空桐看了看熟悉的街道,才猛然想起来自己正往她家的方向走,连忙说道:“我光顾说话了,忘了告诉你,我准备回去一趟,如果你还有事就先回去吧。” 顾天宇摇头道:“我是一个闲人,索性就跟着你罢,你昨天还答应了带我去看你的藏书。”林空桐想起了昨晚,心中五味杂陈,浅笑道:“也好,礼尚往来嘛。” 顾天宇正色道:“你这种习惯在小时候是可爱,但是,大了就要注意了,千万别被有心人利用才好。要知道这可不是胳膊酸的问题。”林空桐脑中灵光一闪,直直的看着顾天宇道:“你是说是有人故意利用我的性格特点挑起我和顾家的矛盾?”顾天宇沉思了一会道:“是有这个可能,但还没有查出来是谁?青明和青泉和我大嫂多少还算明白事理,可我现在发现她们竟然一致对付你,而你,根本不像他们所说的那样自私任性,野蛮霸道。我想大概是有人在你们之间挑拨是非。” “难道是青石以前的女朋友?可是我们已经结婚了,一切都成定局了,她们这样挑拨还有意义吗?” “一切都没有定局,情敌之间的竞争不光存在于婚前,更主要的是婚后,因为爱情要比婚姻容易得多,只要相互钟情就行了。但是婚姻,比拼的是细心、耐力、洞察力还有生活的智慧。最主要的是两个当事的之间的契合和沟通。”林空桐心思翻涌。的确,爱情要比婚姻要容易得多。她目光微闪,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六叔并没有结过婚,怎么对婚姻有如此独到的见解?”顾天宇无奈的笑道:“所以我这是纸上谈兵。不过,我也算是旁观者清吧。” “正因为旁观者清,看透了婚姻的本质所以才不肯结婚吗?”空桐忍不住打破砂锅问到底,对于这个传闻颇多的六叔,她有着非同寻常的探索兴趣。原来,她也有着和旁人一样的恶趣味。顾天宇沉默不语,神色复杂还有一丝尴尬。林空桐猛然打住,他从小受的是西式教育,婚姻问题是一个人的隐私,她,不该这样问的。于是歉意的说道:“对不起,这是你的隐私,我本不该问的。你知道,我这人是双重标准,虽然我讨厌别人打听我的隐私,可是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打听别人的隐私。你有权拒绝回答。” 顾天宇舒了一口气说道:“没关系,我和你一样有时也会忍不住打听别人的隐私,你瞧我此刻不就是在冒充专家当你们的婚姻顾问吗?”顾天宇的语调又轻松起来,刚才的尴尬早已不复存在。 “六叔,你才不是冒充专家,真的,我很感谢你,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的性格和心灵,你是第一个。我从小就不服管教,从不听别人的劝告,可是,我却很乐意听你的劝。”林空桐真心实意的说道。 “你不是不服管教,可能是他们的方法不对,传统的中国家庭用的是大棒加铁锤式的管教,严厉强硬但容易让孩子反感,最好的方法是用水似的方法,如春风细雨一样的潜移默化……” “六叔,你是不是做过儿童教育方面的工作?”空桐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是的,我曾专门研究过儿童心理学,所以把你当作问题儿童了。”顾天宇忍不住又拍了拍她的脑袋,一副慈爱的老师形象。问题儿童?她曾经可不就是问题儿童吗?空桐明媚的笑容逐渐黯淡下来,轻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顾天宇停住脚疑惑的问道:“怎么了?”随即又想到什么脸上充满歉意的说道:“对不住,我有时候总把你当做小孩子,会忍不住有肢体接触。放心,我以后不会了。” 空桐这才想到他可能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不是因为那个,而是遗憾——遗憾六叔为什么出现得那么晚。”顾天宇的笑容凝结在脸上,心里像闪过一股电流一般。“相见恨晚”四个字在他脑中不停的盘旋。 相见恨晚 “假如,六叔在我小时候出现该有多好,也许我就不是问题儿童了。”林空桐的下句话把他从迷雾中拉出来,顾天宇自嘲的笑笑,人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他定了定心神用轻松的语调调侃道:“那样,你就不用老给人扇扇子了!”空桐吐舌一笑。 “到了。一个人时要走很久,可是今天不知不觉中就到了。”空桐指了指“春天小区”四个大字。 “春天小区,跟你的人很契合呢。”顾天宇看了看大门的招牌说道。 “你说错了,我生在秋天,名字寓意为秋天落光叶子的梧桐树。所以跟春天不搭边。”林空桐解释道。 “哦,原来你的名字还有这么一番寓意。”顾天宇还想说什么,却见旁边迎面跑过来一个蹦蹦跳跳的女孩和空桐打着招呼。 “空桐姐,这是你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公。好帅啊。正是我喜欢的造型,下次再有这种款式的,你别忘了给我一留一下哦。”史迟迟咋咋呼呼的喊道。顾天宇莞尔一笑,这个女孩子真是可爱呢。 “你又搞错了,这个不是。”林空桐无可奈何的踹了她一脚。 “我告诉你哦,你记得那个陈灰吧,他昨天告诉我,他还有一个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弟弟。”史迟迟忍不住跟她分享这个消息。 “那可真够奇怪的,不过,你这么马虎,结婚时可千万别搞错老公哦。”林空桐一见到她那圆圆的脸蛋就忍不住想捏捏。 “但愿能搞错。这样我就可以占光明正大的占便宜了。”史迟迟语出惊人,她很没眼色还要长谈下去,却听见身后有人在摁喇叭。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雇的那个黑车司机来了。”史迟迟立即像兔子一样的跑过去。 “对了,空桐姐,这个司机很便宜的,一个月才300快,随叫随到,包天包夜都可以……”空桐忍着笑,不由得往别处想了。红色桑塔纳里的男人剑眉轻皱,一把把她的小脑袋按下去,摇上车窗,嗖的一下开走了。 顾天宇在一旁看得兴味盎然,这个小区的极品人物真的挺多。 “看见没,刚才那个才是春天的象征,据说她是立春那天生的,因为那年春天来得格外晚,所以她才叫迟迟。”史迟迟虽然已经远去,但是留下的笑柄还在继续。 “到了。”两个人坐了电梯上了顶楼。空桐指了指另外两扇门说:“对面那家是我的远房表妹,旁边那家就是史迟迟住的。有这样的邻居真的很欢乐。”林空桐一副无比怀念旧日时光的表情。 “可以想象得出来。” 顾天宇打量着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房间,一进大厅他就被这满屋子的书镇住了。黄色的书架从地上一直绵延到天花板,地板上到处都是书。床上也是。林空桐又打开了一扇门,这是另外一套房子,中间打通了一个门,里面同样也是书,不过好歹装了些家居用品,多少有点家的样子。 顾天宇叹道:“看了你的书房我才知道我的书房原来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这是书窝。”空桐纠正道。 “是,叫做窝比较合适。”顾天宇笑道。 “你不是说以前去旧书摊买书,现在还有吗?” “当然有,对了今天是周六,走,咱们赶紧去。”空桐利落的收拾好了东西拉着顾天宇就走。 下楼时,司机已在下面等候。 一路上,空桐对京城的旧书市场如数家珍,从琉璃厂报国寺到再到北大东门最后到潘家园说得头头是道。 “青石陪你来过吗?”顾天宇此时本不想提他,可又忍不住问道。 空桐脸色微黯摇摇头:“我一说买书,他就打电话让书店的人往家里送,连去逛都懒得。”这两人毫无共通之处,真难为他们能走到一起。 “你们可以试着培养一些共同的兴趣爱好,青石他喜欢……”顾天宇想了想有点为难了,他这个侄子的爱好,估计是空桐也不大感兴趣。想到这里他又自嘲的笑了:“我好为人师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 “不,没有。”要是换了别人建议她那这建议她那的,她早就顶回去了,可是他说就是不一样。 “好了,到了。停车。”空桐招呼道。 只见书市上人山人海,浑身挂着动物毛皮和珠子的新疆小伙大声吆喝着推销着他们和特产,空气中传来烤红薯和煮玉米的香气。 “你好啊,很久没来了。”卖红薯的老大爷热情的招呼这位老顾客。 “您老身体还是那么硬朗,是不是吃红薯吃得呀?”空桐笑容灿烂出语调侃。 “经常和城管赛跑,能不硬朗吗?”老人平静的笑笑,没有丝毫抱怨。 空桐会意一笑道:“来两个红薯。” “好咧。”老人脆声答道。从烤炉里掏出两个大个红薯,用白纸包了递给空桐。 空桐拿出一个大点的递给顾天宇:”吃吧,我请客。”顾天宇接过来自在的剥开皮又递给空桐伸手做了请的姿势道:“我的绅士风度又犯了。” 空桐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道:“好吧,那我就换一种风格吧,也当一回淑女。”说着她接过红薯咬了一大口,立即张嘴叫了起来:“我的妈呀,烫死我了。” “不好意思我应该提醒你一下的。” “烫我也要吃。”顾天宇接过另一只红薯优雅的撕开,小口小口的吃着,他边吃边拿空桐逗乐:“我忘了提醒你了,淑女是不能在大街上吃东西的。” “那我吃完再当就是了。” 两人边吃边走,很快就来到了旧书区。一到这里,空桐就像色狼见了美女一样,眼睛牢牢的盯着,寻找可以下手的目标。她从南到北一个挨一个的书摊逛下来,袋子很快丰满起来,顾天宇在她身后拖着袋子,一边看书一边看着她,生怕她把自己丢了。林空桐再从北到南,另两个袋子也满了,顾天宇只好打电话让司机来帮忙。等到所有的书摊都逛完时已经到了下午,空桐的手上沾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全是从书上摸来的。顾天宇的手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司机提了两袋子书在前面走,顾天宇左手提了一袋,右手伸过来要帮空桐拿她那一小袋。 “不用,比这还重的我都拿得动。” “淑女是不能拿超过一斤以上的东西的。”顾天宇说完便不由分说的把她手里的东西抢了过来。 两人坐上车后,顾天宇说道:“上午你请客,现在该我了。” “不过,我只请你吃了烤红薯。”林空桐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也算请客。而且很实惠。”顾天宇补充道。 “嗯,那我下回补请吧。” “好!” “下回请你吃——”林空桐假装忍痛割爱的说道:“请你吃玉米棒子。” “好,那也挺实惠。”顾天宇轻笑。 充满欢声笑语的路程总是走得很快,甚至连堵车都不会让人感到焦躁。 一个小时后。 两人坐在布置独特的包间,音乐如水一般缓缓流过。顾天宇看着对面吃得无比享受的空桐问:“有没有人说过,你吃饭时的样子很可爱?” “没有,大概大家都在埋头吃饭,谁顾得上看我。”空桐诚实的摇摇头。 “看来只有我最闲。”顾天宇转着酒杯轻轻说道。 饭后,两人一起出门,秋日西照,暖人心扉。空桐忍不住伸个懒腰,神态满足娇憨,活脱脱一只慵懒的猫。 “去哪里?”司机问。 “我家。”司机朝顾家开去。 “错了,是往那边。”空桐指了指方向。 “上午你去的潮白小区。”顾天宇在旁边补充。 “怎么不把书拿回去?”顾天宇奇怪的问道。 “我每次买了书都是拿到这里的。再说了,那边的书都是豪华精装版,风格不相符。怕我的书受它们欺负。”顾天宇似乎想到了什么,想了想又停住了。 空桐把书放上去没有耽搁便下来了。 今天,青石会提出要搬出来住的要求,一场战争又将不可避免的发生。林空桐正在考虑今天是要早回还是晚回。顾天宇似出看出了空桐的顾虑便开导她说:“有些要求,你最好不要亲自去提。你要让青石去提。同样的事情你说和他说会有不同的效果。”空桐想了想,如果她去提,顾家肯定会纷纷指责她,一场战争会不可避免的拉开,干脆由青石去提吧。她给顾青石发了个短信表示自己害怕他的家人,不敢提,让他和他们交涉。 这天晚上她回去后,战争已经结束,硝烟还在弥漫。林空桐踏着轻快的步子回房,顾青石冲着她做了个胜利的姿势。 “桐桐,我们明天就可以搬出去了。”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我记得我说过我们要谈一谈。”林空桐接起早上的话头。 “相比思想的交流,我更喜欢肉体的交流。”顾青石一副色眯眯的神情:“桐桐,你越来越漂亮了。”林空桐打掉他的狼爪正色道:“我在说正事。” 顾青石猛的把她压倒在床:“难道这不是正事?”空桐使劲一蹬把他踹开,冷声说道:“顾青石,你一直逃避这个话题,是不是因为心虚?”顾青石收起刚才的嬉皮笑脸,脸色不由得沉了几分,无奈的道:“你说吧。” “你是不是对我不满?”林空桐问道,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 “没有,若是不满意我会娶你吗?”顾青石烦躁的扯起领带嗖的一下扔到沙发上。 “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请直接当面告诉我。还有,如果你哪天不喜欢我了也请当面告诉我,千万不要等到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我还被蒙在鼓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顾青石口气不善。 “没有,我只是在提醒你。” “提醒?恐怕是你不信任我吧?自从和你结婚后,酒吧、夜总会我能不去就不去,朋友的邀约我能推就推,你还想怎么样?难道,就让我一天到晚守在家里你才放心是吗?” “怎么,感到委屈了?你觉得为我牺牲得太多了是吧?……”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信誓旦旦的说可以适应我的家庭,可以学习……可现在呢?”顾青石双手一摊。 “别跟我提当初,当初你是怎么许诺我的。顾青石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我也不是!”又一次不欢而散。林空桐甚至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第二天一大早林空桐就提了行李搬进公寓去了。当天晚上,顾青石没有回来,空桐也没给他打电话,她不打算惯他的毛病。 住院 林空桐本以为他们会像前些日子那样继续冷战下去。谁知第二天一大早,顾青石打来电话急切的说道:“空桐,你来一下医院好吗?”空桐一听到医院两字,脑袋轰的一下大了。 “你怎么了,伤在哪里?严不严重,你在哪个医院?”林空桐连珠炮似的一口气问完,顾青石听到她这般急切,心中涌过一丝窃喜,随即又想到病床上的六叔,忧虑又占了上风。他平平心绪沉声道:“不是我受伤,是六叔……” “他怎么了?”空桐抱着电话的手几乎要颤抖起来,声音也跟着发颤。顾青石并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只说了医院的地址和病房号。 林空桐一进病房就见顾青石匆匆忙忙的出来,他急急的说道:“空桐,六叔现在已脱离危险,爸妈到上海去了青明青泉去香港了,而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现在只能麻烦你照顾他了。” “好吧,你去吧。我来照顾他。”林空桐脸色不虞,有什么事能比照顾病人还重要吗?顾青石以为她是不乐意在揽下这个苦差,便苦口婆心的劝道:“其实也不用你怎么照顾,医院有护工家里有保姆,你只要在旁边陪着他就行。别忘了六叔可是这个家里唯一不反对咱俩结婚的人,平日又对你百般维护……”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只是担心他的伤势,并非不愿意照顾他,你别多心了。”林空桐解释道。顾青石又低声嘱咐了护士几句便匆匆离开了。林空桐关上门坐在床边,看着顾天宇沉静的睡颜,看着他那薄毯下打着石膏的腿,心里不由得一阵难受。他受伤住院家人却一个都不在身边,就像她小时候那般,像一棵自生自灭的野草。林空桐由此想彼,眼中多了一丝迷茫和怜悯。 林空桐等了两个小时,也不见他清醒,不由得一阵发慌,她连忙用手探他的鼻息。刚开始呼吸还挺平稳,再一探呼吸越来越弱,林空桐心里越发慌乱,手忙脚乱的要去摁铃。她的手刚抓着绳子,却被一只手拉着,她一转脸,正对上顾天宇含笑的双眼。 “你,你没事吧?”林空桐又惊又喜,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小傻瓜,我刚才是吓你的。”顾天宇令人惊艳的笑了起来,仿佛住院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你这人真讨厌。”林空桐故做生气,顾天宇心情很好的笑起来,林空桐忍不住问道:“住院有那么好,你怎么高兴得像捡了钱似的?” 顾天宇眉眼一弯道:“你换一个角度想想,其实住院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你躺在床上看着所有的人为你忙得团团转,你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有那么多真心或假意的人来看望你。怎能会不高兴呢?所以我有一个朋友一感到自己不受重视就开始装病。他一装病平日不怎么见的朋友都会去看他。” “装病倒是可以,不过我还是怕真病,太难受了。山珍海味眼睁睁的看着却吃不了,太磨人了。” 两人正说得起劲,一个年轻妖娆的护士推门而入,笑吟吟的来到顾天宇的床前殷勤热情的问:“顾先生此刻觉得怎么样?”说着又细心的掖掖被角,那眼中的炽热完全不是护士对病人该有的热情。空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个护士从始至终看都没看她一眼。 “顾先生,请问您现在需要用餐吗?” “有什么需要我会让我的家人帮我准备的,谢谢你。你去忙吧。”顾天宇礼貌的拒绝。护士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又立即恢复如常道:“好的,顾先生,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我的名字叫杨莲。”说完又如随风摇曳的杨柳一样出去了。 “估计是青石怕我有事,所以才让他们随时查房。”顾天宇解释刚才护士的不请而入。 “在医院又不是在家,”两人刚起了个话头,又一个美艳苗条的护士进屋量了量他的温度,又细心的问东问西。顾天宇耐心礼貌的一一回答,如此折腾一番才慢慢离去。 “什么时候医院也开始选美了,护士一个比一个漂亮。”空桐不由得感叹道。 “这个医院曾经有几个护士分别嫁了有钱男人。在此事件的鼓励下,很多女孩争着到这里当护士,为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因为有人传言,人在生病时比较脆弱很容易对朝夕相处的人产生感情,所以她们才坚决贯彻对14岁以上的男人实行‘三光’政策。”顾天宇一本正经的说道。 “哈哈,这么暧昧的事情怎么说得像日本鬼子进村似的。”林空桐一脸的阳光灿烂。 “对了,只要是14岁以上就行了吗?没有上限吗?那些爷爷级的人也在名单之内吗?” “对于某些女人来说,男人,当然是指有点资产的男人,是越老越好?” “看来,你这一病真是前途叵测啊,你说我会不会这一段时间里突然多个六婶?”空桐一脸八卦的问道。顾天宇认真思考了一下道:“为了不让你的想法成真,我决定尽快出院。”空桐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没到到下午的时候他竟真的打电话到住院部申请出院。那些医生又是威胁又是劝告的也不能令他改变主意。空桐也在旁边急着劝说丝毫不起作用。顾青石只得让他回家养伤。 顾青石晚上到家的时候和往常一样一脸的倦色。空桐坐到他旁边轻声问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我和一个港商谈完生意后陪他一起去酒吧,他和一个很有来头的人争一个小姐,两方打起来殃及到我,刚好六叔赶到,替我挡了一刀……”空桐一阵后怕,听到又是小姐又是打架的,不由得一阵厌烦:“酒吧,又是酒吧,你不是说不再去了吗?” 顾青石无奈的说道:“对方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他要去,我能不舍命陪君子吗?其实很多时候都是逢场作戏,我也没有办法。”逢场作戏这个词,空桐听得太多已经麻木也不想再说什么,只是无奈的嘱咐道:“你以后多加小心就是了。”之前的矛盾因为这件事的发生又搁浅在一旁了。 “现在怎么办?六叔身边没有一个亲人。我请的护工他也不要,只同意让顾家的老江和王姨去照顾,可是这两个人年纪都大了,起不到什么作用。”顾青石烦躁的抓了抓头。林空桐早就想好要去照顾他,可是不知怎地,却有一丝莫名其妙的心虚,因此她没有主动开口。顾青石看空桐不表态只得往下说道:“空桐,六叔是因我受伤,于情于理都该我们去照顾,你看不如你替我尽一些孝心。六叔这人幽默风趣,又平易近人,对你也一直不错。” “可是,六叔单身一人,我出来进去的,怕有人会说闲话。”林空桐找了个可笑的借口,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既想去又抗拒着自己不去。 顾青石苦笑着说道:“他是我们的叔叔,你是他的亲侄媳妇,旁人有什么好说的?空桐你最近是怎么了,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畏首畏尾怕东怕西的,你是不是还是对顾家的人存有偏见啊?可是六叔跟清明她们绝不是一路人。” 林空桐起身烦躁的说道:“我又没说不去。我不是被你们这家人吓怕了吗?上次我跟一个男同学多说了几句话就被清明说是勾搭野男人,上上次……” “对不住,老婆大人,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我绝对的相信你,正如你信任我一样。”顾青石又是握拳起誓又是划十字架的。 近水楼台 空桐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提了一个果篮便来到了顾天宇的家中。他的家,空桐还是第一次来。因为顾天宇大部分时间都在各处旅行,所以在北京没有住处,即使偶尔回来一趟,也大多是住在宾馆。 汽车缓缓驶进了一个胡同,空桐对京城的胡同印象并不太好,她以前所在的胡同又窄又长,一年四季都有人在盖违章建筑,到处是穿着睡衣刷马桶的女人,夏天里光着膀子乱逛的肥硕男人,以及拼命的摁喇叭的司机,总之她对那些没有任何隐私的大杂院没什么好印象。 不过,这里的胡同似乎大不一样。这里的道路很宽,两边全是古色古香的建筑,门前鲜花盛开,院内绿意浓浓,鸟鸣啾啾。胡同内少有行人路过,在白天也是一片难得的静寂。 “到了。”林空桐还在沉思便听见司机喊道。 “谢谢。”空桐对帮他拉开车门的司机笑道。 “不客气,顾太太。” “顾先生就麻烦你了。”老江憨厚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这是我应该做的。”林空桐也对他笑了一下,顾家的佣人中就数他和王姨好些。(奇*书*网.整*理*提*供) 空桐推门而入,映入她眼完的四合院古朴而清幽,青砖灰瓦,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古味。院子中央一棵巨大的葡萄树将枝桠伸向四面八方,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树上硕果累累,令人垂涎三尺。旁边的柿子树上挂满了红灯笼,还有笑得龇牙咧嘴的石榴树,南边的角落里竟然还有一棵丁香树。 “六叔,你真的太奢侈了。”空桐赞叹道,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住这样一所房子,是真的很奢侈。 “听说现在的女子对男人的基本要求是有房有车,这不赶紧买了一套,又买了一辆车。你看怎么样?这车头可贴着宝马的标签呢!”顾天宇调皮的拍拍身下的轮椅笑道。 “不错,挺好。”空桐围着他的轮椅转了一圈附和道。 “空桐,帮我一个忙。” “好。”林空桐快步跑到顾天宇身后,随时待命。 “去摘几串葡萄。”顾天宇指了指头上的累累果实,做出一副垂涎三尺的样子,不过逼真度跟某人有些差距,毕竟人家那是本色演出。 “好的,我很乐意为你效劳。”空桐声调上扬,掂起脚利落的拧下了一大串。顾天宇有点惊讶的收起剪刀道:“淑女是不会这么粗鲁的。” 空桐满不在乎的说:”这算什么,你还没见过更绝的呢!我以前都是直接拿着水管对着葡萄树冲洗一遍,然后踩着凳子张嘴就吃。” “我才不信你能吃得到。” “不信我吃给你看。”空桐说着真的就去找水管,这院里没这东西,她只好找了只水瓢接水对着离她最近的一串葡萄冲了冲,搬了凳子稳稳的站在上面对着葡萄张开血盆大口。顾天宇在下面笑得直捶轮椅。林空桐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他的当了。他就像她小时候那个骗她扇扇子的邻居一样可恶。空桐摘了一粒葡萄对准他砸过去。她砸一粒顾天宇接一粒然后吃掉。空桐砸得欢乐连自己吃剩下的葡萄皮也随手扔过去。顾天宇接住仍像刚才那样看也不看一口吃下去。 “唉……”空桐拉长了声音,满脸尴尬得通红。 “怎么不砸了,我吃完了。”顾天宇拍拍手愉悦的喊道。 “不砸了。”空桐从凳子上下来,近乎慌乱的逃进屋去,她借着去卫生间的时间好好平复了一心绪。顾天宇看着手中剩了一半的葡萄皮苦笑一下,然后丢嘴里一片自言自语道:“太涩了。” 他抬眼,初秋正午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刺着他的眼睛,院墙边火红的石榴依旧在咧嘴朝他笑。他推着轮椅上前摘了一个最大最可爱的石榴回屋。空桐正在看书,只是,她看书的速度变慢了许多。顾天宇把石榴放到她的面前笑道:“当初之所以买这所房子就是因为这几棵树,特别是它,一看到它我就想起——它让人心情很好。” “我也是。”空桐笑得有些言不由衷。 “你若是挤不出时间就不用来了,我有人照顾。”顾天宇突然说道,有些言不由衷。他既期待又害怕,害怕这不可控制的未来。 空桐定了定神道:“你是我六叔又因为青石受伤,青石走不开,我若不管你,别人会怎么看我们,青石在生意场上也没法混了。”空桐一嘴的官样套话。她不仅是在说服顾天宇更是在说服自己。她比谁都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顾天宇沉吟着,心里暗涌翻涌,脸上却和以往一样平静如水,过了许久,他才抬头说道:“这可是你要来照顾我的,将来,你可别后悔。” “我能有什么好后悔的?”空桐顺口接道。顾天宇脸色变了几变道:“我现在是一个生了病的孤僻老人,你会后悔要担起这个责任的。” “六叔请放心,我是个负责的人。还有你一点也不老。”空桐的脸色自然了许多,她前走几步又回过头问道:“六叔中午吃什么?我让人去做。” “你不是来照顾病人的吗?就由你去做嘛。”“好,只要你敢吃我就敢做。”空桐调皮的一笑,转身进了厨房。厨房的东西一应俱全,各种材料都有,不过,她用到的不多。她拣了自己最拿手的做了,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就全部完成。趁着做饭的空档,空桐整理了一下纷乱的心绪,很快就恢复如初。无论多么尴尬的场面,她能很快从中恢复,这是她的特色本领。 饭桌上,气氛又回复了往日的融洽。 顾天宇看着桌上的四菜两汤,灿然一笑道:“不管味道如何,你这速度绝对是第一。”空桐骄傲的一扬头:“那是自然,我干什么都是速度第一,长跑第一,交卷第一。” “成绩也是第一?” “那可不保证。” “看来,这菜有可能跟它的前任是同样的命运。”顾天宇说完拿着汤勺大义凛然的喝了一口汤。夸张的咂咂嘴:”不错不错。”空桐顿时喜上眉梢。 顾天宇接着来一句:“比我想像中的要好多了。” “切,你不是间接贬我吗?” “不过我不会做荤菜,要不然让王姨再补做几道?” “我一直不吃荤菜,你不知道?”空桐想了想,好像之前是有人跟她说过,不过,她忘了。她有些歉意的摇摇头。 “由此可见,你对敌情把握得不够。一般的女孩嫁入婆家之前都会充分掌握那一家人的全部情况,喜好和弱点一一详细,以便投其所好再顺便利用一下弱点。” “你怎么把结婚形容的跟打仗似的!” “那是自然,不然为什么国家规定男人18岁可服兵役,22岁才准结婚。这就是因为女人比敌人都难对付。” “你看“婚姻”两个字的结构,涵义是因为女人头脑发昏了所以才结婚。清醒的女人是不肯结婚的。”空桐不甘示弱的跟他抬扛。顾天宇歪头想了想道:“还真是这样,咱们的祖先真是聪明,我敢打1块钱的赌,造这两个字的一定是结了婚又后悔的女人。” “嗯嗯,英雄所见略同。” “所以我下回结婚,一定要搞清状况。”顾天宇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空桐立即补充道:“我爱说下一次一定怎样怎样,结果都习惯了。” “来来,别说了,快吃。”空桐拣了一个最大的碗盛满递过去。 顾天宇边吃边赞叹:“不错,原汁原味,就跟没做之前一样。” 空桐愤怒的敲敲桌子:“你什么意思,干脆直接说没味道不就算了。” 吃过午饭,空桐躺在葡萄树下的摇椅上看书,旁边摆着各式水果和一壶花茶,她双手一起开弓,一手握着茶杯一手往嘴里运输水果,眼睛看书,其中一只耳朵还塞着耳机。顾天宇看了她一眼大声道:“当你的四肢和五官真不容易,没有片刻清闲。” “谁说的,我的大脑经常闲着。”顾天宇莞尔一笑,看她听得如醉如痴不禁建议道:“何不放开声音让我也沾沾光。” 空桐拿下耳机道:“不过,你可做好心理准备,我这音乐非常杂乱。”说着便放开了声音。顾天宇听了一会儿道:“果然够杂的。”里面既有交响曲又有流行歌曲,还有儿歌和古文诗歌朗诵。 “这些东西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听的。” “呃,我不同的时间听不同的音乐。比如我有时想装一个有格调的小资,有时又童心未泯,有时又想了解一下时尚,所以才有了这大杂烩。” “看样子,你是一个有着多重人格的人。” “大叔,您老人家怎么搞起了心理分析学了。” 相处 “喜欢下棋吗?”顾天宇摆弄着一副象棋问道。 “喜欢,不过水平不高。” “这我能看出来。” “你,你怎么能看出来?”空桐不服气就算她技艺不高可也不能一眼就看出来啊。 “像你这种急性子的人一般棋艺都不会太高。” “我才不信,赶明儿我拉一个高手让你瞧瞧。” 两人开战。果然,空桐的棋艺还不是一般的差,她屡战屡败。三局下来,空桐气得葡萄吃了半盆,菊花茶喝了两壶。 “明明我的技术还可以嘛,今天这样惨败,绝对是因为我发挥失常。”空桐“发挥失常”了整整一个下午。 傍晚时,顾青石开车来接。空桐临走时还不服气的叫嚣,明天也许她就发挥正常了。 第二天的清晨,顾天宇坐在院子里观察着葡萄树叶的露珠,时不时抬腕看一下手表,已经十点了。 “六叔,我今天非嬴你一场不可。” “欢迎挑战。”顾天宇刚要转动轮椅,空桐急忙跑过来把他推到昨天她的那个位置上,然后狡黠一笑道:“我那边风水不好,今天我肯定能赢。”顾天宇从善如流的点点头:“我那个位置的确风水好。” 不过,就算是换了位置,空桐仍然输得厉害。 “唉。”空桐皱着眉头蹂躏着手中的棋子。 “你连输了两天,打算怎么收场?” “你说吧。” “走,陪我出去逛逛,谁输谁付款。” “好吧。”看来今天钱包要缩水了。 空桐本来以为他就说说算了,没想到他竟动真格的。看不出来男人中也有购物狂。从牙刷到袜子到剃须刀,整个从头买到脚。买衣服时,他试衣服不方便,只能报尺寸买。 “三围是多少?”空桐恶狠狠的问道。 顾天宇对销售小姐笑笑,“麻烦你给我拿那件。” 销售小姐想讨好顾天宇笑着说道:“先生,您太太对您真好。” “谢谢,她现在不是。” 空桐正在挑选衣服没有听见他和销售小姐的动话。 空桐把东西挂在轮椅上,在后面推着慢悠悠的走着。 迎面走来两个年轻女孩,其中一人对另一个小声说道:“那个男的长得不错可惜是个残废。” “那个女的一看就是为了钱才跟他的。” ……空桐回过头狠狠的盯着两个人。 顾天宇拍拍她的手轻声安慰道:“我们不跟她一般见识。” “也是,要不然跟她吵起来,别人会分不清谁是傻瓜。”空桐故意说得很大声,那两个女孩自知理亏,极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迅速离开。 “别生气,我又不介意,倒是连累你了。”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对吵架可是身经百战。” “早就看出来,你就像是小刺猬一样。” 这不愉快的小事并没影响两人闲逛的兴致,两人边走边说话,笑声撒满了一路。 “从今天起,谁输棋谁就负责买单怎么样?” “没问题,我不相信受伤的总是我。” 一连三天,空桐仍是惨败。她回去和顾青石说起此事时,顾青石大笑道:“你怎么可能会嬴,他曾是少年围棋赛冠军。”空桐顿时颓废起来。 没想到第二天空桐竟然赢了。她不可思议的盯着棋盘问道:“青石说你曾是围棋冠军,我怎么会赢了你?” 顾天宇漫不经心的说:“当年评委收礼了。”紧接着他又说道:“刚才是我发挥失常。”不管怎样,空桐还是赢了,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晚上临离开时,顾天宇指着一只包袱道:“这是你的战利品。”空桐高高兴兴的收下比以往收到的任何礼品都得意。回到家时,青石还没有回来,她迫不及待的打开那个样式简单的包袱欣赏自己的战利品。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一套样式简约、裁剪独特的牛仔服和一件白毛衣,她往身上一试,非常妥帖,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空桐还没来得及脱下,顾青石就进来了,他很高兴的吹了一声口哨流里流气的道:“妞,身材不错。” 空桐吹了一个比他更响的口哨:“过来,让妞摸一把。” 此后连续一个星期,空桐的棋艺越来越高,陆陆续续赢了不少战利品,当然也输了不少。顾天宇不止一次的叹息道:“我的棋越来越臭了。”空桐在一旁得意非凡的偷笑。 空桐抽空联系了一下何睿,两人坐在万松茶馆靠窗的位置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假装斯文的品茶。 “最近气色不错,若不是你已婚我会以为你在恋爱呢。”何睿打趣道。 “为什么非得恋爱才能让女人气色好?”空桐不服气的撇撇嘴。 “老实交待最近在干什么?”何睿对她的现状空前的好奇。空桐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便把近日来发生的事情一一到来。在生活中,她只有何睿一个知心朋友。当然,顾天宇三个字在话中出现的频率很高。 “我也很想见一见这个男人呢?”空桐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抓住她的手摇晃道:“你的棋艺那么好,和他比一比。我总是输太没面子了。” “空桐,现在我怎么觉得你突然幼稚了十岁。”何睿淡笑道。 “你知道的,我的情商没你高。” “智商也不高。” “你错了,你一向以我的智商为荣。”空桐握拳瞪眼。 “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你的那个邻居?”何睿调侃道。 “谁?孟淮南还史迟迟?” “当然是迟迟。” “才不像,她家伙缺根弦。”空桐不客气的损人。 “没办法,就像缺根弦,人家也钓上金鬼婿了。”何睿叹道,有点自伤自怜。 “那个开桑塔纳的陈灰?”空桐笑得眉眼弯弯。 “你笨呀,你那个男人的气质像开黑车的嘛,就算现在真是,那也是一只潜力股。而且,她钓的还不只这一个。” “我怎么听着你有一股酸溜溜的醋味呀,不过,何睿,只要你愿意,你钓的乌龟比谁都多。” 空桐一面揭露真相一面又真诚的恭维她。 何睿做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笑容:“不过,勾引姐这种睿智的女人太有难度了,一般人做不来。” “那是那是。”空桐拱手。 两人正海阔天侬的闲扯,空桐的手机响了,是顾天宇,空桐嘴角带笑,欢欣的说道:“你这回完了,我带了一个围棋高手,你绝对要输的。” 顾天宇在这边笑道:“那就试试吧。你眼中的高手未必高到哪儿去。” “行,咱们走着瞧。” 空桐恶狠狠的威胁道。她转身邀请何睿跟她去应战,何睿迟疑了一下还是扭不过空桐只好跟着去了。 何睿一进这个院子不由得一阵恍惚。她抬眼,一个身着白衫的男子安静的坐在葡萄树下的轮椅上。他抬头微笑:“你好,我是顾天宇,欢迎你来这里。” “六叔,这是我的朋友何睿。”空桐积极的为两人介绍。 “久闻大名。”两人都很客套。并没有空桐想象中的一见如故。 在空桐的拾掇下两人下起围棋。 “何睿,你今天一定要给女同胞争争面子。” “千万别这么说,我有压力。”何睿俏皮的接道,状态较之刚才自然了许多。 空桐忙前忙后的去准备午饭。 到午饭时,两人仍是平局。 空桐看着顾天宇皱眉思索的样子,不由得高兴起来:“六叔,你这回遇到对手了吧。” “下棋果然不能跟水平低的人下。”顾天宇意有所指。 “哼,自己技不如人还找借口。” “好了,我也不跟水平低的人下了。”何睿笑着说道。 “那咱们开饭吧。”空桐雀跃着跑过去准备开饭。 饭桌上,空桐尽其所能的活跃气氛,尽心尽力的讲笑话,两人都恰到好处的捧场,有点像两个大人哄一个小孩。何睿少了和空桐在一起时的随意自然,倒有一丝拘谨,无论是说话还是笑容都是恰到好处,完美得无懈可击。 饭后,何睿借口有事就先告辞了。 “六叔,你怎么跟以前有点不一样?”空桐问道,随即又自己答道:“也许是因为你们第一次相见所以有点拘谨,也许多见几次就好了。”顾天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表情清淡:“空桐,以后别给我介绍女人,我有社交恐惧声,一见女人就表情僵硬。” “那你为什么见我不僵硬?” “我没把你当女人看。” “你!”空桐把围棋摔在桌上。 “我只是觉得你们俩很像,应该会合得来。” “人和人之间没有那么多应该。” “六叔,你不喜欢女人该不会喜欢男人吧?”林空桐两眼冒出星光。就在这时,轻轻的叩 门声响起,空桐嗖的一下飞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白衫蓝裤,一副干净纯良的样子。 “你是空桐?”男人对着她点点头,说话简单利落。 “哦。”空桐有点迟钝的点点头,原来,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臂山。她的目光像狗仔队一样富有想象力,看得此人犹如锋芒在刺。 “桐桐快去给你胡叔叔倒茶。”顾天宇无奈的喊道。 “来了。”她什么时候成了小丫环了。听到那声叔叔,她有些不乐意,他也没比自己大几岁嘛。 给他们砌上茶,空桐兴致勃勃的坐在一旁听他们聊天,这两人的知识真丰富的说,从音乐到美术到美食全都头头是道,顾天宇一边说话一边不住的往她这边看。 那个帅哥呆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不留他住下吗?”空桐有点惋惜。 “你怎么喜欢他这种类型的?” “我还以为你喜欢他呢。”顾天宇拍拍她的脑袋,一脸的无可奈何。 “他是我在瑞士的同学。” “哦。” “他喜欢女人。”幻想破灭。 “有空帮他介绍一个。”顾天宇认真的说道。 “我这类型的行吗?” “不行。他喜欢的类型跟我相反。”顾天宇脱口而出。空桐愣了一下,不知说什么好。顾天宇也意识到不妥。 “跟你在一起,情商也下降了,说话不经过大脑。”顾天宇勉强笑道,极力补救刚才的失误。 林空桐干干的笑了一下,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又是晚上了,时间过得真快。”空桐寻找话题避开这种尴尬的气氛。 “嗯,又是晚上了。”顾天宇顺着她的话说道。 “今晚在这吃晚饭吗?”顾天宇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我看看青石有没有应酬。” 空桐不忍见他失落,一冲动就开口道:“好吧,那我就在这里蹭饭了。青石可能会有饭局。” 顾天宇展颜一笑道:“今晚我施展一下我的厨艺,让你见识一下新三好男人的威力。” “好啊好啊。”空桐拍手道。“不过,你这样子还是算了吧。” “没关系,你看我的,不过我需要你在旁边帮忙。” “没问题。”空桐爽快的答道。顾天宇不慌不忙的把轮椅调到合适的高度,来到厨房,切菜切得照样如行云流水。空桐在一旁洗菜剥蒜有时兼职捣乱。 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两人连说带笑的很快就将饭菜准备好,四菜一汤,红白绿紫颜色搭配的赏心悦目,令人胃口大开。空桐尝了一口,果然,水准比她高的不止一级。 “六叔,你看你真的是出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入得了卧……”说到后一句才意识场合不对急忙打住。顾天宇自然明白那句话的含义,眼里闪过一丝隐约的笑意。 第 7 章 晚饭过后没多久,顾青石便开车来接她,叔侄俩下了一会儿围棋又谈了一阵闲话,才告辞出来。 顾青石一边开车一边打量空桐,空桐不禁摸摸脸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东西倒没有就是肉多了。我怎么觉得倒像是你在养伤?”空桐摸摸脸颊不得不承认道:“那些补品六叔不爱吃差不多都进了我的肚子。” “我说呢,在顾家养了几个月都不见膘,怎么到了别人家就蹭蹭的长。” “你当我是猪啊。”空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停灯时,顾青石见缝插针的伸过手来握着她的手,轻轻抚摸着。空桐先是身体一僵,随后放松下来了。“怎么了?不习惯了?” “没有。” “空桐,我觉得你好像又回到咱们初恋时候,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整个人火热情得像一团火,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捏你的脸拍拍你的头,我那时只要一看到你就浑身充满力量。”顾青石一脸的回味。 “那是我的初恋,不是你的。”空桐平静的纠正他。 “是我们俩的。”顾青石不好意思的说道。 “总之,我喜欢你现在这样子,明朗大度,活泼可爱,不像……”顾青石觉得话头不对立即打住。“这个红灯怎么这么久?” “不像前段时间那么阴郁刻薄是吧?”林空桐此刻感觉格外敏锐,替他说了出来。 ~奇~“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你,我刚才不还在夸你嘛。”顾青石急急的解释道。 ~书~“可是,青石,如果一个本来明朗的女人结婚后变得越来越彪悍,是不是男人也要负一定的责任?”这话是顾天宇说过的,空桐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这话是六叔告诉你的?”顾青石隐忍着怒气问道。 “正是,我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空桐理直气壮的说道。 “六叔六叔,他尽是纸上谈兵的大道理,从不见他实践一回。”顾青石满眼的嘲讽。林空桐愣了愣,顾青石看上去对六叔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没想到心里却是这样看他,心里不由得暗暗讽刺他表里不一。 “再过一个星期六叔的腿好了,你就不用照顾他了,别被教坏了。”顾青石一踩油门,汽车在路上飞驰。空桐懒得回答他,只是往后仰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两人一路无话,关系又回到了原点。 “六叔你的伤该快好了吧。”这天,空桐不像往常叽叽喳喳的围着他转,只是懒懒的问道。 顾天宇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看看她的脸色关切的问道:“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失眠。” “脸色也不好。” “已经不错了。”空桐不自觉的捏了捏丰满的脸颊。 “离我想象得还差很多,。呆会儿我练手给你做点补品。” “还补啊。”空桐惊呼。 隔天,医生来复查。老医生仔细的查看了顾天宇的腿,又看了看他的脸色,尔后又轻轻摇摇头,什么也没说。空桐心里一阵紧张,忙问:“大夫,有什么问题吗?” 老医生叹息了一声说道:“顾先生伤得位置比较关键,恐怕还得再养一个多月。” “啊。”空桐惊叹一声又问道:“您确定他能好吗?” 老医生笑道:”当然,只要调理得当,肯定是能好的。”空桐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医生接着说道:“要多带病人多出去走走,呼吸新鲜空气,让他心情保持舒畅。” “那好,我天天给他讲笑话。”空桐一本正经的答道。 送走老医生后,空桐仍不放心,走过去卷起他的裤腿仔细看了看,又自言自语道:“可惜你不吃肉,不然炖点猪腿吃可能会好得快些。”顾天宇静静的看着她的小动作不由得嘴角上扬顺着她的思路说道:“其实我觉得还是马腿更好点。” “那玩意不好找,还是鸡腿多。” “走吧,我们去散步。” 空桐推着轮椅轻快的哼着小调,顾天宇不知在想什么一路沉默无言,相比前几天,他沉寂了不少。 “六叔你最近怎么了?有点像这鬼天气,阴晴不定的。”空桐抱怨道。 “我不是早给你说过嘛,我是一个性情孤僻的老男人。” “你有多老?” “大概的是你年龄的两倍多吧。” “瞎说,我今年都23了。” “哦,原来我以为你才15呢?” “谢谢你夸我年轻。” “不过,你的智商实和实际年龄不符。”顾天宇调侃道。 “你说错了,是情商。”空桐用脚尖踢踢轮椅,一脸的受伤。 “不过,人们往往分不清情商和智商。”顾天宇接着又叹息一声:“哪里是情商不够,你只是还没有长大罢了。” “谁说我没有长大,早过了法定婚龄了。”空桐不服气的反驳。 顾天宇突然问道:“空桐,你的童年过得完满吗?”这句话,像一根针似的突然刺痛了空桐心底深处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她只觉得一阵酸楚,悲怆满怀。不像刚才的快言快语,空桐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的说道:“人生有完满吗?每个人都会有遗憾吧。” “对不起,我太唐突了,我的职业病又犯了。”她不愿回答,一是他们的交情太浅,二是这个遗憾太大,大到她不愿意回忆。 “六叔,到底哪一样才是你的职业?”空桐一转眼又变成了好奇宝宝,仿佛刚才那个充满悲怆酸楚的女孩并不是她。 “说得好听点,头衔有设计师、儿童心理医生、美食家等等,说不好听就是一个什么都懂点却又什么都不精通的无业游民,一个另类的流浪汉以及文艺中年。” “那您的职业病岂不是很多?” “自然,不过犯的时候少,我只有碰到另类的人才把他当做研究对象。” “那我不幸刚好是那个另类的人?”顾天宇笑着默认。空桐不说话把脑袋前伸仔细的盯着顾天宇看。两人第一次贴得很近,顾天宇心中一紧,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哑着嗓子低沉的问道:”怎么了?” “我、我正在研究你。”空桐近距离的接触到他的目光,不由得一阵紧张慌乱,连忙把头伸过来,不自然的咳了一声。下一秒她又惊呼起来:“这椅子上竟然还安着镜子!”空桐这才看清轮椅前边的架子上安了三只镜子,她的一颦一笑全都映在这镜子里,顾天宇看得一清二楚。估计连她挖鼻孔做鬼脸的小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偷窥我的隐私。我表示强烈的抗议和谴责。”空桐激烈的谴责。 “你误解我了,我早说过这是我的车,车上不都有反光镜吗?不然,我一个人的时候怎么看清后面的路况?” “是这样吗?” “你说呢?”顾天宇不答反问。 “哼,老男人果然都是性格孤僻,怪不得找不到老婆呢。”空桐恶毒的讽刺。说完又觉得不妥连忙笑嘻嘻的道歉道:“六叔您现在正是男人的黄金时代,娇艳艳的一枝花,怎么会找不到老婆呢,嘻嘻。” “一枝什么花?”顾天宇正色问道。 “水仙花。” “你是我说自恋?”顾天宇剑眉上挑。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最喜欢什么花?”顾天宇很兴趣的问道。 “我嘛,最喜欢麻花和有钱花。”林空桐忍不住又做了个鬼脸,镜子里清晰的反映出来。 “那我就当麻花吧。” “啊?”空桐惊奇的瞪大双眼尔后又遗憾的摇摇头:“六叔,我不得不说,你对自己的要求太低了。” “我也是这么发现,最近一段日子我的品味越来越低了。”他在间接说空桐拉低了他的品味。 “你这话又错了,我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纯粹而讲究的人。” “哈哈。”一阵清越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真想不明白一个整天坐轮椅的人怎么还那么高兴?”不远处有人议论道。 “人家这叫做乐观。”另一个人反驳道。 “你看那个男的真有意思,一个大男人在轮椅上安了好几面镜子,哎,现在的男人越来越像女人了。” “切,说不定是为了看后面的女人。”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那儿议论。正所谓是他们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人把他们当成了风景。 这些话,空桐可没听到,此刻她正沉浸在和顾天宇的斗嘴乐趣当中。 九月的阳光依旧有些炽热,顾天宇从镜子里看了看空桐亮晶晶的额头说道:“回去吧,我有些热了。” 一曲秦筝弹未遍 他们走得太远,回去还需要一段很长的路。顾天宇刷的一下打开一把天青色的遮阳伞,伞很大伞柄很长,把两人都能笼罩在伞下。好看的伞布似在两人头顶上展开了一朵大大的花。空桐好奇的打量了下他轮椅下面的那个箱子叹道:“你那里面怎么什么都有?” 顾天宇笑笑,“女孩子要学会爱护自己的容颜,小心太阳晒坏了皮肤。”空桐满不在乎的摇摇头:“没事,这点阳光算什么呀。” 顾青石打来电话,他已经听说顾天宇的腿暂时好不了。 “空桐,对不住只得麻烦你了。”顾青石喟叹道。 “没关系,一点也不麻烦,六叔是一个很好照顾的病人。” 空桐的语调中没有一丝为难,反而有一点不该出现的欢欣。顾青石突然有一丝不安,他想了想又打过来:“空桐,要不我们请一个护工吧,你有时还得随我去应酬。” “可是,如果我们都不管他,别人会怎么想,他毕竟是因你而受伤。”空桐把话说得冠冕堂皇,一副顾全大局的姿态。她不由得暗暗鄙视自己的虚伪。 顾青石沉默了一会才无奈的道:“也只能这样了。” “可是有时我需要女伴,若是让别人陪我,又怕你吃醋。” “没关系,让她陪吃陪劳动都可以,但千万不要陪着上床,即使要上床也要提前通知我一声,免得我措手不及。”空桐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 顾青石一听这话心中的烦躁慢慢散去不禁埋怨道:“你总是不相信我。” “我若不相信你,又怎么会和你结婚!我是怕你魅力太大,让别的女人情不自禁的献身。”今天的她就像嘴上抹了蜜似的。顾青石在那边爽朗的大笑起来,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恋爱时节。不停的试探追逐,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能让对方揣摩一会儿,空桐也在微笑,。天边的夕阳投射出最美丽璀璨的光芒,将要燃烧完一天中最后的光和热。 顾天宇在里屋坐着看报纸,外屋的谈话他该听的都听到了。他的目光略过茶具停留在一本摊开的书上,他忍了几次还是将书拿过来,是亦舒的《圆舞》。翻开第一页,他觉得有点意思,便津津有味的看了下去。空桐回来时看见他正拿着她的书看得一脸贼笑。 “真不想到你也看这种小说?” 顾天宇抬头:“我想看看现代的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估量一下自己的市场前景。” “钱多得难以想象,帅得惊天动地,爱自己爱得一塌糊涂,就这么些要求。”空桐慢慢总结道。顾天宇貌似认真的想了一下道:“这三者很难统一到一个人身上,就拿前两个来说,你知道的,资产雄厚的男人一般来说长得比较贫瘠。而且资产和体重往往成正比。就像你所说的,头上顶着撒哈拉沙漠,肚子隆起得像青藏高原,脸上挂着油汗汪汪的大庆油田。” “呵呵,这是我年轻时候说的,现在不会了,太损了。长成那样又不是他的错。”空桐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仿佛一个低头认错的小女孩。 “现在也知道自己太刻薄了,你要知道,伤害别人的人很容易忘记,但是被伤害的人却有可能永远也忘不了。如果对方是一个男人还好些,若是女人更麻烦。她们就像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样时不时会出其不意的咬你一口。所以,能不得罪人就不要得罪人,至少不要言语上得罪。实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宁可当一个心毒的人也不要当一个嘴毒的人,心毒别人不知道,嘴毒的人人人都知道。”空桐从来没听到这样语重心长的话,心里既震撼又有一点触动。 “你看我的职业病又犯了。”顾天宇双手一摊,自嘲的笑道。 “不,我不介意。你的话很发人深省。我的嘴巴是毒了些,伤害了很多人,有的时候也很后悔,但是一遇到不愉快的事,我就会忍不住。我的话比我的思想还快。因为,小时候我的表哥表姐总是用难听的话骂我,我只能这样才能让他们都怕我,长大后……后来,慢慢养成了习惯。”空桐的眼圈稍稍发红,泪水在眼里打了转了半圈又硬硬憋了回去。 “我知道的,我只是怕你得罪小人,以后对你不利,你看似厉害实则单纯,我怕你遭他们算计,而青石,他还年轻,不太会照顾人。”顾天宇忍不住推着轮椅靠了上去,把她揽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林空桐不知怎地,突然心底犯酸,本来已经憋回去的泪水终于冲破理智的堤坝,疯狂的流下来。她也不知道,有些事情为什么在时隔多年以后,她还是不能释怀?林空桐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她哭得累得睡着。半睡半醒间,她觉得有人抱着她把她放在床上,然后再轻柔的盖上被子,再轻轻的掩上门悄悄的离去。 林空桐一直睡到晚上九点钟才慢慢醒来。顾天宇已经做好夜宵还在等他。空桐想起下午的事似乎有点拘泥,一直闷头吃菜。顾天宇给他夹什么她吃什么。她控制不住自己一次又一次想起那个温暖的怀抱,想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饭后,空桐正想着要告辞,顾青石来接她了。他刚谈妥了一大宗生意,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根本没注意到空桐的异样,临走时,空桐连别都没告,径直上了车。 走到半路,顾青石才觉得她有点不大对劲:“怎么了?” 空桐连忙收敛起来,尽力回复平静,她慢慢拢一下头发道:“没什么,只是有点担心,看今天那个老医生的神情很不对劲,是不是六叔的腿不好治,或者是年纪大了,骨头也脆了。” “去,年纪大了,你小心六叔听见了跟你急,他老人家可只比我大六岁,正当盛年。”顾青石轻笑道。空桐也跟着笑起来,脸色明亮了许多。 “不过好在六叔是个闲人,不然若是像我这样,那得耽误多少生意!”这话说得带有一点自得的意思。 “人家那叫悠闲活得才叫自在,哪像你像头黄牛似的,拼命的挣。”空桐忍不住为顾天宇辩护。 “我还不是为了你能过上好生活,为了咱们的子孙后代着想。” “得了吧,纯粹是借口,你那是为了你的雄心壮志。顾家现在的钱够花上三代了。” “女人果真是头发长——”顾青石看了看空桐的脸色,知道这后面的话不能说出口便转了弯继续道:“在这个藏龙卧虎的城市,比顾家有钱的人多得是,我们不过是比一般人强些罢了,这做生意就像学习一样,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所以不能有你那些小农思想。”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思进取?”空桐此时又像一头充满斗志的公鸡一样,火力十足。 顾青石轻拍她一下道:“你不思进取才好呢,你要是事业心太强了,我可受不了。” 顾青石又接着叹道:“我要为咱们的儿女们挣一大份家产。所以我还要继续加油。”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若是有本事根本不用你替他们挣;若是没本事,你留给他们再多的家产也会给你败光。所以你还是别想那么远吧。”顾青石眉头一皱道:“我怎么听你的意思好像是置身事外的样子,难道,我的儿女不是你的儿女?”空桐刚要回答顾青石又想起了什么紧接着说道:“对了,我一直想跟你说呢,咱们结婚也半年了,是时候该要孩子了,也许一有了孩子,你和我妈她们的关系会改善许多,我有几个朋友就是这种情况。” 林空桐冷笑道:“孩子是爱情的结晶,是因为父母的喜欢才来到世上的,我不会让孩子成为改善邦交关系的工具。再说了,当初结婚时可说得好好的,我是丁克,这辈子就没打算要孩子!”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顾青石猛地煞车,冷冰冰的问道。 “怎么?难道你忘了曾经说过的话?”林空桐依旧冷笑道。 顾青石慢慢回忆,当初他们热恋时,他似乎是曾经答应了她的。不过他那时以为她不过是在开玩笑。 他把火气往下压了压道:“那时我以为你是在跟我开玩笑,这世上哪有女人不愿当母亲的?你没听人说过嘛,没当过母亲的女人是不完整的女人。”林空桐狠狠的瞪着他,眼里几乎冒出火来:“我跟你开玩笑?你觉得我那时像是在开玩笑吗?我当时明明说过,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我才肯跟你结婚的,没想到竟有人以为我在开玩笑。”顾青石刚要开口辩解,被空桐强硬的打断:“至于女人完整不完整那也不是用生育来衡量的,这纯粹是男权主义灌输给的女人的无聊概念,女人又不是生育工具。照你那么说,那母猪岂不是世界上最无整的雌性了,人家一年下好几窝呢?”顾青石听到这话又好气又好笑,不由得叹息一声道:“我真服了你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亏我当时稀罕得不得了。” “彼此彼此,我发现有的人恋爱时就像开屏的孔雀,一身花团锦簇无比引人注目,结婚后看到的尽是秃屁股,不堪入目。” 顾青石被这个比喻弄得哭笑不得,怒也不是笑也不是。 “林空桐,我发现你损人的本事越来越高级了,我真怀疑在我的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你柔情似水的一面!” “我柔情似水的时候是有,不过,那不是给你看的,你觉得自己值得我柔情吗?”林空桐继续冷嘲热讽。 顾青石顿时青筋暴露怒容满面道:“好,我不值得我不配,那你告诉我,哪个男人配?哪个男人值得?林空桐,你别总是一副清高孤傲的样子,别以为自己挺不了起的。我就纳闷了,你到底有什么可傲的?论容貌,你不过是中等水平;论才华,你也只不过是半吊子;论性情,你简直是不可理喻。这世上比你美貌比你聪明比你可爱的女人俯首皆是,我现在只要招招手就有一大堆往上贴。” 林空桐的心不由得一阵发冷,一股寒流迅速窜过全身,她气得身体微微颤抖。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看自己!她看着他那自以为是的优越感,恨不得上前扇他几巴掌,她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却是怒极反笑:“顾青石,这话终于暴露出你的本质了!我还真得感谢你这么快让我认清现实。”顾青石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份,嘴唇动了动想为自己辩解几句,林空桐根本不给他机会,继续说道:“是的,我貌不惊人、才华平平、性情古怪,可我就是骄傲,我就是不肯降低自己的尊严。我不会让你们顾家的某些人那样,为了一个垃圾男人把自己踩低到尘埃里。你后腰挂镜子光照别人怎么不照照自己,论资产你比得上比尔盖茨吗?比得上李嘉诚吗?人家也没你那副不可一世洋洋自得的可笑样,也没像你那样从里到外的流露着优越感。你也就是那种腰里有几个钱就恨不得抖得索索响的爆发户而已。整天呼朋引伴的,硬把自己当成上流人士,也不瞧瞧你们顾家那种低级媚俗的底蕴,我告诉你,你们再过一百年也还是暴发户和小市民!”空桐不顾一切的把压抑许久的话一股脑的全部爆发出来。 “好好,林空桐,今天我算看清了你。”顾青石此时真的是无话可说了,顾青石本来开始还觉得自己有点过头,现在看来,自己是小巫见左巫了。 “彼此彼此,停下,我要下去!”再多呆一分钟她会觉得想吐。林空桐腾的一下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向前走去。 “好,你有种!”顾青石一看她下车火气更浓,蹭的一下踩了油门绝尘而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空桐抱着肩膀走在路上。秋夜的风凉凉的吹过来,她突然觉得有些冷,不过更冷的还是她的心。 从来不知道,他们彼此的心中竟存了那样的想法。恋爱时,他在她眼中英俊不凡、风流倜傥、大气从容;现在……她自嘲的笑笑,当初自己就像是着了魔似的非他不嫁,从认识到结婚不过几个月而已,很多朋友都说太快了,你们根本不了解彼此。她笑着说,我喜欢一见钟情再见结婚。一个男人,我第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不是属于我的另一半。那时的她未免太自信了,她注定要为自己的轻率付出代价。 就在林空桐踽踽而行时,一辆白色捷达车停在她旁边,车上的人热情洋溢的招呼道:“妞,上来,姐带你一程。”空桐勉强一笑道:“何睿,你真是雪中送碳。” “那是。”空桐顺从的上车,疲倦的往后一靠。 “想去哪儿?”何睿问道。 “你定。” “去我家。” “好,今晚我陪你过夜。” “那可不成,除非你变性。” “你说我们当百合好不好,男人都他妈的没有一个好东西,我已经对这个世界的男人全都失望了。”空桐苦大仇深的破口大骂。脸色却慢慢的平静下来,很多委屈和痛苦只要能说得出口,骂得出来就说明可以很快摆脱、忘却。 何睿淡淡一笑道:“就算你对全世界的男人都失望,还会对有的男人抱有希望,对不对?” “谁?你说是谁,如果真有这样的男人,姐今晚就把他抢过来侍寝。”空桐拍着座椅彪悍的问道。 “顾天宇。”何睿一字一顿的答道,何睿透过发光镜细细观察着林空桐的神色。 “噗。”林空桐心里一惊,差点咬着舌头。 何睿继续冷静的分析道:“他成熟稳重,细致耐心,既会关心你的生活,又会关注你的心灵,而且不轻易动情,一动情便会惊天动地,空桐,你难道觉得,他,简直是女人的梦想吗?” 林空桐想起了不自觉想起了上午的情景,涩涩的笑道:“既然你如此欣赏他,我把他介绍给你好了。”这话说得非常的言不由衷。 “可惜,人家已经有了心上人了。我就不去凑那热闹了。”何睿的口气酸溜溜的。 空桐心中一慌不由得紧张的问道:“那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何睿突然怪异的笑了:“那人是谁,你绝对见过。空桐,我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何睿不再说话,洁白修长的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稳稳的慢慢的开着车。一时间,车里面流动着一股诡异的气流。 “停车。”空桐冷不丁的叫道,何睿停车疑惑的回头看她。 “我还是回自己家吧,今晚不能陪你了,亲爱的。”她打开车门跳下去,何睿摇摇头不再说话,这个女人果真性性古怪,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林空桐拦了出租车回到春天小区,咔嚓一声转动钥匙开门,一头扎在床上。也许她早就预感有一天会回来,所以当初她不愿意让家人住进这所房子也不同意出租。原来,她早在结婚前就给自己留了后路,原来,她根本打心底就不信任顾青石,不信任这场婚姻。不过,她这一生又完完全全的相信过谁呢? 闪婚闪离,真的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切都成空。不过,这种事在离婚率逐渐升高的年代也算不了什么。大不了一切再回到原点而已,她还是她。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下去。 就在林空桐恍恍惚惚的时候,又有一个人在转动钥匙。可能是孟淮南吧,她当初走时曾留给她一把钥匙。 孟淮南抱了一摞书进来,看到空桐不由得小小惊喜了一下。她把书放到桌上高兴的说道:“好久没见了,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你这个有艺术没人性的家伙,说,又关闭修炼多久?”林空桐看到好友,心情稍稍好了一些,口气也跟着轻松起来。 “不长,两个月吧。” “你每天读书写诗,整日站在句子的中央?”林空桐反问道。 “嗯,差不多吧。” 林空桐长叹一声:“真难为你,年纪轻轻的却能忍受得住寂寞!”孟淮南习惯性的捏捏太阳穴淡淡的道:“知我者,知我何求,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就是这样吧,反正我很喜欢这种生活。” “可是,在这个物质至上的社会,做一个诗人,真的需要极大的勇气。”此刻的林空桐暂时把自己的事情抛到一边,开始研究孟淮南的事情来。 “在任何一个时代,诗人都不会吃香的,在杜甫不照样在诗歌盛世饿死吗?诗人从来都是稀少的物种。” “果然是写诗的,一针见血。”林空桐笑笑,脸上笑着,心里却不由得一沉。她知道孟淮南为了写诗和家人几乎闹翻,曾经还有一段时间过着很窘迫的日子。 “现在,生活上还有什么困难吗?你再注重精神也得吃饭是不?” “不用担心,我现在过得挺好,现在找了一份兼职,有稳定的收入,再加上今年又出了两本诗集,所以生活上绝对没问题。 我再仰望星空,也得注意脚下的土地是不是?”孟淮南调皮的一笑。孟淮南看了一眼林空桐,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问道:“你和顾青石分手了?”林空桐一愣,她没想到孟淮南一眼能看出来。 “我是凭感觉。”孟淮南笑道,一只手不停的在桌上写着字。 “诗人的感觉是不是要比平常人敏锐一些?”林空桐尽量让自己的语调轻松起来。 “不是敏锐,而是因为我是悲观主义者,我总觉得我和你,无论中间爱过什么人,都会再回到原来。一切都像一个圆点。”孟淮南平静的说道,她的话像是一根刺,狠狠的刺在林空桐的心上。孟淮南敏锐的感觉到空桐情绪的变化立即更正道:“我说的只是我自己罢了,你不会的。空桐,你会幸福的。你远我比光明,你一定会获得圆满的。” “什么圆满不圆满的,这便是爱情:大概是一千万人之中,才有一双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为蛾、蟑螂、蚊蚋、苍蝇、……就是化不成蝶奇+shu$网收集整理。爱情从来不会像诗中说得那样美丽。”林空桐突然有感而发。 “梁祝之所以凄美,是因为它短暂,方支撑得了。久病床前无孝子,旷日持久不容易,一切事物之美好在于‘没时间变坏’。否则,他们俩若是真成了婚,说不定也是一对凡庸的夫妻而已。”孟淮南很认真的反驳道。林空桐苦笑着,她果真是她的学生,打破砂锅扛到底。孟淮南知道今天的林空桐没心情跟自己谈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便起身告辞。林空桐也没挽留,她们之间从不用这些虚礼,两人的境界已达到了“我醉欲眠君自去”之流。 林空桐一个人静静的想了一会儿,以前的她还真的和孟淮南一样心无旁骛,洒脱如风。现在…… 她先不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突然觉得很累,洗洗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这世上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特殊说客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猫着腰溜进她的房间,在对面的墙上俏皮的跳动着,林空桐伸下懒腰,随便收拾一下,对着镜中的自己微笑了一下,便去下楼采购。 楼下,阳光下的花圃旁也有一个坐轮椅的男人在看书,林空桐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早啊,空桐,这么巧你也在这里?”顾天宇迎着阳光笑着。空桐有一刹那的迷失,脑子仿佛没睡醒一般。不过,仅仅是一刹那,她立即从迷雾中清醒过来。当然,她不会以为是巧合,便有些僵硬的问道:“你是来当说客?” 顾天宇迎着她的目光问道:“你是不是打算把我赶出去?” 空桐目光闪烁了一下道:“怎么可能,我赶其他人却不会赶你。”说完她又觉得有些暧昧,又及时追加了一句:“我觉得你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情。” 顾天宇点点头:“我是不会做这种事情,我只是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坚强洒脱。”空桐自嘲的一笑,洒脱,只要想装,谁不会?只是,有时候她已分不清自己是真洒脱还是装的。 “你瞧吧,从今天开始,会有很多的人来看望我,他们不过就是想看看我是怎样的失魂落魄,我若不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们就会觉得不对劲。”真正关心她的人又有几个? 林空桐说完这番话便自然而然的站在顾天宇的身后推着轮椅,往超市走去。小区的一些老人正在扭秧歌,有几个记性好的立即认出了空桐,毕竟,半年前的那场豪华的婚礼使她成了这里的名人。 “桐桐呀,你怎么一个人回来呢,你那有钱老公呢?” “他正忙着挣钱呢。”空桐淡淡答道。原来,顾青石在别人眼中就是金钱的符号。 “哟,这个人是谁呀?”有的人似乎这才注意到顾天宇。 “亲戚。”空桐礼貌的一笑装作很随意的答道。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回到这里,等到她和顾青石正式离婚后,这里恐怕会更加热闹。毕竟,别人可不像孟淮南那样只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中,而她又不是一个无动于衷淡定冷静的人。一想到这里,她突然连购物的心情都没有了。又转念一想,怕什么,谁爱说谁说去,她从小到大哪天不被人说?也没见她少块肉。想到这里,她的心情稍稍释然,脚步又恢复了刚才的轻快。 超市里人还不多,空桐把购物袋挂在车把上,回来时故意绕了一圈躲开了那些八卦老太太们。 刚到家顾青石就打来电话,让她回去。空桐听完只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有空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空桐,就因为吵几句嘴你就要离婚?你未免太轻率了吧?你当婚姻是儿戏?”顾青石在电话那头不耐烦的吼道, “我忘了补充一句,离婚,我不会分你的财产的。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你死心吧,我绝不会同意的。”顾青石的耐心被她消耗殆尽,当时便使起了性子,啪的一声把电话摔了。 空桐回过头问顾天宇:“今天想吃什么?”仿佛刚刚的一切事情并没有发生。 “你决定。”顾天宇打量着她房间的装饰。 “面条吧,这是我的拿手饭。”空桐回眸微笑,迅速的洗菜烧水煮面。顾天宇转到她身旁问道:“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十分钟就好。”顾天宇笑道,她真是个急性子,干什么都求快。十分钟面条真的好了。 “怎么样?”空桐一脸期待的问道。 “非常好。”顾天宇不负她望。 “这是我早就预料的效果。” 两人正在吃饭,门铃响了起来。难道说客这么快就到了。空桐开门,来人却是顾青石。 “怎么,今天有空?结婚证带来没?”空桐声音平平的问道,听不出一丝情绪。 顾青石冷着脸,没有立即回答她,他偏过头往屋里看了看讥讽道:“我说你怎么这么急着离婚,原来早就找到了下家?”说着便一身斗志的往屋里冲去。他一看到“下家”就是自己的六叔,不由得一阵尴尬,“六叔,你也来劝桐桐回家?”顾天宇既没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随口说道:“青石,下回不要在气头上吵架,说出来的话很难收回来。”顾青石有点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一下,一想到空桐的话比自己还要恶毒又有些不服气的道:“我不过是话赶话罢了,她的话我可以不在乎,她又有什么好在乎的。” 林空桐站在顾青石身后,双手抱肩,他不在乎就可以断定她也不在乎吗?这个男人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桐桐,妈也不同意我们离婚,昨晚还把我训了一顿。”顾青石腆着笑脸对林空桐说道。 “你恐怕没把我的意思告诉她吧,你妈之所以反对不外乎有两个原因,一是怕我分你的财产;二是怕名声不好听。你回去再重新告诉她一遍,就说我一不会分你的钱,二是会对外宣称我不能生育精神失常所以才被你们顾家休离。你看她还劝不劝?”空桐的话像一根犀利的针一样刺得顾青石隐隐作痛。他尽力维持起来的风度渐渐在消失,他红着双眼怒道:“林空桐你……”话刚出口就被顾天宇拦下了,他用平和坚定的声音吩咐道:“青石,你先回去,我慢慢和她说,你们正在气头上,都要先静一静。”顾青石一想也只能如此,便气哼哼的甩袖离去。 “空桐,天底下没有不吵架的夫妻,无论他们的感情有多好,吵架都是难免的,你仅仅因为吵架就要离婚,是不是有点草率?毕竟,青石他并没有犯下原则性的错误。所以,尽管你很反感,我还是要劝一劝。” 林空桐看着顾天宇的眼睛坚定的说道:“别的夫妻怎么样,我不管。但是,我要的婚姻不是这样的。如果一段婚姻不能让人快乐幸福,而是无穷无尽的争吵和伤害。你觉得还有维持的必要吗?至于你所说的原则性的错误,难道,必须是因为这个才可以离婚吗?我们的一生中大多数时候不都是在和小事打交道吗?能有多少原则性的事情呢?”空桐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当初我被一切外在迷住了双眼,根本没有了解他,他也是这样,他被我的表面吸引,还没来得及了解我的本性。这是一个美丽的错误,既然是错误,早解决比晚解决要好得多。” 迷途 顾天宇沉默了一会道:“我只是怕你后悔。毕竟,婚姻是神圣的,容不得随意的破坏和放弃。很多夫妻都是这样吵着过来的。我们都是凡俗之人,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缺点,所以婚姻需要双方的宽容和忍耐。” “六叔,你如果结婚也会吵架吗?会贬低对方伤害对方吗?”空桐头脑一热脱口问道。 顾天宇笑笑:“也许会吧,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别看我现在说得头头是道,说不定轮到我自己一样束手无策,很多婚姻问题研究专家自己的婚姻也出了问题。” “不会的,六叔你不会这样的。”空桐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无限的伤感,隔了一会又烦躁的说:“前段时间我也下定决心,决定说话不再那么刻薄尖利。我要好好经营这段婚姻,毕竟我是爱他的,在这个年代,遇到可以爱的人真的很难很难,我要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可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却又各行其是。我又陷入了自我斗争中……现在的我不知怎么了,我就是想拼命的摆脱它,我总觉得它束缚了我,我睁大眼睛寻找他的缺点,不停的说服自己摆脱它。六叔,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真的精神上出了问题了。我有时觉得体内有很多个自己在斗争,情感和理智,现实和理想,甚至还有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意识在作怪……”空桐的精神有些慌乱,表情有一刹那的狂乱和迷茫,像一只迷途的羔羊,在等着上帝的指引。顾天宇的眼神也随着她一起迷失,散乱。然后,又努力的重归平静。顾天宇推着轮椅过去情不自禁的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她像哄小孩似的:“没事的,你没有出问题,你只是太紧张了。”安抚了好一阵子她才平静下来。 下午的时候,顾天宇因为有事要回去,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打电话叫何睿来。空桐的两个朋友,史迟迟太小,尚不知人间情爱,她来只会插科打诨;孟淮南太独,独立于红尘之外,只专注于自己的一方天地,她很可能会劝空桐脱离这个花花世界。想来还是何睿这个经历丰富而又成熟的朋友才最适合此时的林空桐。何睿一接到顾天宇的电话,先是愣了一下,心情不由得飞扬,再慢慢降落。他打她的电话也只可能为一个人。何睿自嘲的苦笑着,当场答应过来陪她。 “对不住,不知道是否耽误你的工作?”顾天宇歉意道。 “空桐是我的朋友,即使耽误也是应该的。”何睿的话有一丝赌气的成分。 “的确,她是你的朋友,我这么说见外了。”顾天宇也跟着笑道。 顾天宇离去,何睿到来。两人一前一后,仿佛在交接工作一般。 林空桐笑道:“我没有你们想得那么脆弱,不用这么大动干戈的来陪我。你们毕竟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何睿笑道:“现在陪你就我是最大的事情。要不然,还称做什么朋友?”空桐一阵感动。她笑道:“何睿,我突然想泪流满面,一生有一知己足矣。” “请别为我哭泣,我承担不起你的眼泪。”何睿随口说了一句顺口溜,把两人都逗笑了。 两人还没来得深谈,紧接着就有人开始登场了。最先打电话的是林空桐的妈妈。林空桐和顾青石结婚后跟家人联系越来越少,他们除了借钱也很少联系她。空桐最受不了他们在顾家人面前一副低三下四的样子,他们对她也不再是呼来喝去,冷鼻子冷眼,而是小心翼翼毕恭毕敬,毕竟她是他们的金主的夫人,林空桐对他们的感情也从厌恶变成了鄙视。 “空桐,我听说你要离婚,你是不是疯了?你当初结婚时多风光,咱们家的亲戚邻居甚至家乡的人都知道了,我还把你们结婚的照片寄了很多回去,你说你现在要是离婚,人家会怎么看待咱们林家,你才结婚不到一年呀,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搁?青石又没打你没骂你,钱随你花,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记不记得你表姐,她嫁了一个北京男人,那男人动不动就打骂她,每天回来还要对帐,连菜钱都限制,生怕她往娘家拿钱,她不也是一直忍着嘛。你从小就脾气倔你得改改,试着多讨好你婆婆和小姑子……”看吧,这就是她的母亲,出了事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脸面,没有人关心自己过得怎么样,没有人理会她曾经的挣扎和煎熬。他们以为她只要不挨打不挨骂就是好的了。空桐什么也不想说只啪的一下把电话挂了。 刚挂完电话,又有人敲门。何睿怕自己在场空桐尴尬,便一头扎进客房玩游戏。 这次来的是自己其中两个哥哥和嫂子,四哥和五哥夫妇。 “空桐,我听说你要离婚?”四哥开门见山的说道。 “是的。”空桐简短的回答。 “你可别犯傻,离了婚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人家?你没听人家说,离过婚的男人是个宝,离过婚的女人是根草。青石他又没有搞外遇又没打你骂你,就算是他真有了外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有点钱的男人不都是这样吗?无论怎么样,你都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 “够了够了,都给我住嘴。你们之所以这么阻挠,不就是怕自己的财路断了吗?我告诉你,我不是你们的取款机?我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我的事不用你们管。你们听到没有?给我出去!”空桐怒吼道,神情狂躁。她已经处在崩溃边缘。 “哟,空桐,你这话说得可不对,当初爸生病去世,妈又没有什么本事挣钱,你从小学到大学的学费不都是我们出的吗?咱们家乡的女孩子有几个念到大学的?谁个不是早早出来挣钱补贴家用?你可太没良心了。什么取款机不取款机的,我们不就是上你家借过几次钱吗?妹夫还没说什么,你有什么好说的……” “你们大概忘了吧,我念书的钱并不是你们的。当初老房子拆迁的补偿款是不是该有我的一份?那好歹也得有十几万吧,我念书才花多少钱,你们独吞我那份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自己的良心?我欠你们的情早就还完了,别老拿人情说事。以后我是死是活跟你们无关。言尽于此,你们说完了就走吧。”空桐不由分说的把他们推出去,砰的一下撞上门。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客房喃喃的说道:“这里是不能呆了。一个个都是疯子!” 何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空桐又发泄道:“亲情真是这个世界最荒谬的东西!上帝也不管他们合不合得来就一股脑的绑在一起,逃不掉躲不开,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你无论多恨他们多厌恶他们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就是冷血无情!”何睿并没有接话,她现在不过想发泄罢了,只需静静的听她说完就好。果然,空桐发泄完毕便进卧室去了,过了半小时再出来时,眉宇间已没有了刚才的凌厉,只残留一抹倦态,她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去旅行一段时间,散散心。” “嗯,去吧,不过我工作忙不能陪你,你一个人要小心。” “我没事的。” 何睿陪着她呆了一个时才告辞离去。林空桐很快就收拾好行李。她换了一身运动装,身上背了一个大登山包,站在路边等车,她思索着要去哪里,想来想去却没有一点头绪。忽然又想到,她应该去跟顾天宇道个别,打他电话无人接听,手机关机。空桐心中一阵紧张,他会不会又出什么事了?一着急也顾不上什么旅行不旅行了,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去找他。 不过半小时便到了他家,大门没有锁,空桐顾不上敲门,径直闯了进去。 顾天宇正在客厅看书。 “我打电话为什么不接?”空桐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顾天宇抬头笑道:“如果我接了,你是不是就直接走了?”他的目光明亮得有些迫人,空桐微微偏头不敢与他对视。 “我,那也不一定。”其实她就是通过电话告别然后直接离去。 “打算逃难?”顾天宇看了看她的大背包问道。 “是旅行。”空桐纠正他。 “想好去哪儿了吗?” “没有,随意走走吧。” 顾天宇深有感触的说:“心若不静,在哪儿都是一样。” “可是我静不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总觉得还有一些事要发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就是有这种预感。”空桐说着将背包放下来。眼睛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顾天宇手中的那本书上。原来,是她忘在这里的《圆舞》。本来崭新的书皮现在被翻得烂了。空桐目光闪了一下不解的问道:“这书有那么好看吗?我看了开头就直奔结局,过程太纠结了,男女主角纯粹是没事找虐瞎折腾。” 顾天宇笑目光一黯,道:“你又不是主人公,怎能明白他们的挣扎和煎熬?一切事情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空桐犹自不服气的说道:“总之我觉得主人公太不勇敢,畏手畏脚怕这怕那的。不敢爱不敢恨。”空桐突然停住,在此时此刻,他们之间,谈论这本书这个话题有点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她停住不再说话,扭头装作看桌上的花瓶。 “空桐,你如此决绝的离开,是不是因为不爱?”顾天宇忍不住试探的问。空桐扭过头来,看着顾天宇摇摇头:“并不是不爱,可能是因为我们爱自己都甚于爱对方,他有他的原则我有我的道路,我们谁也不肯妥协。其实,刚开始我就知道,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但是,那时我以为我可以为他改变他也可以为我改变,现在我明白了,人的本性是不会改的。我们的分离是纯粹是因为性格问题。” 顾天宇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总觉得你的态度有点轻率。你可知道这件事的影响力有多大?它会影响到你将来的生活,你未来的爱情。你可能会长时间的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空桐也想过这个问题,她仍然坚定的摇摇头:“我既然勇气开始就有勇气结束,我敢于承担这个后果。” 顾天宇不由得叹道:”你们这年代的孩子和我们真是大不相同。我总觉得婚姻是神圣的,所以我寻找到现在——”顾天宇猛然打住又继续说道:“相比你们,我真是太保守了。” 空桐笑道:“这又有什么难理解的,科学家做试验也不可能一次就能成功,总要不停的试验。爱情和婚姻也是如此。我们做人要有实验精神,不能因为一次选择就盖棺论定。” 顾天宇脸色沉了沉强颜笑道:“你打算试验几次?一次接一次,直到成功?可是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有时候并不是你说结束就能结束的。” “你知道的,我有时喜欢乱用比喻。”空桐似乎怕他误会连忙解释道。两人一起陷入沉默,谁也不开口说话。最后还是顾天宇率先打破僵局说道:“你先别走太远。我知道北京西郊有一座寺庙,风景很不错,你可以去看看。” “嗯,我去看看那里的和尚怎么样。”空桐想活跃一下气氛。 “肯定没我好看,所以才推荐你去那里。” “万一我不想回来了怎么办?” “你肯定会回来的,因为你凡心未泯。” “你不觉得我清冷如仙吗?”空桐摆了一副高贵淡漠的样子。 顾天宇的脸上漾出一圈笑意。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我们一起下地狱 空桐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来到了西郊的龙泉寺,现在的她住在集体宿舍里,每天早晚诵经,白天跟着寺院的人做义工。空闲的时候她一边沿着山路散步一边聆听着这远离尘嚣的晨钟暮鼓,偶尔想想出世入世的大义。只是,她真的像顾天宇所说,心若不静,到哪里都没用。 此后的每一天,空桐都在忙碌中度过,山上没有任何娱乐通常晚上九点钟就必须熄灯睡觉,做为一个夜猫子来说,真的很痛苦无奈。于是剩下的时间,她只好靠胡思乱想打发时间。这个胡思不再像往常一样天马行空,而是来来去去固定在一些特定的人和事上。出现最多的是顾天宇的那个院落,那个房间,那本被翻烂的书以及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现在在做什么呢?她越想越睡不着,终于悄悄爬了起来,偷偷溜了出去,集体宿舍里有宿舍长管着,她只能假装上洗手间,然后悄悄从小门溜了出去。 空桐坐在树林边上的石凳子上,打开手机拨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刚响一声那边就有人接了。 “天宇,是我,你睡了吗?”空桐轻声问道,声音在夜色中有点飘渺。 “没有,你在那边住得习惯吗?” “嗯,还好。只是每天早上4点就要起来诵经,我也不会念,只能跟着人家嘴动而已。还有,这里的蚊子很大很肥,咬得让人受不了,寺院还不让人拍说不准杀生。”空桐连声抱怨着,有一丝撒娇的味道,她一边说着一边动手啪的一下打死了一只蚊子。顾天宇在那边轻笑,他的笑声感染了空桐,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她看了看如水的月色,觉得眼前一片风清月朗,那种感觉,是从不曾体验过的奇妙。 顾天宇静静听她抱怨完毕才开口说道:“我看你还是回来吧,对佛祖心存不敬又爱胡说八道,我怕你将来会下地狱。”他的声音充满蛊惑,像珍藏数年的酒一样醉人。 “我才不怕,其实地狱才是最美好的。” “那好,我等你回来,我们一起下地狱。”顾天宇突然说道。空桐的心在这一瞬间忽然停住,诡异的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夜,静得只有无名小虫的声音。 许久许久以后,顾天宇不确定的问道:“空桐,你还在听吗?”[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在,一直都在。”空桐的心砰砰直跳,脸也在发烧。 “回去睡吧,山上要比山下的温度低,蚊子也多。” “嗯。”空桐仍然舍不得挂掉。 “回去吧。”顾天宇催促道,自己仍然紧握着话筒舍不得放下。 “那我挂了。”空桐只好自己先挂了,刚要摁挂断键又忍不住对着手机喊道:“我真的要挂了。” 说完不管那端什么反应,啪的一声挂了。 空桐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她拍拍脸颊,依旧热热的。待到心情平静下来,她才飞一般的跑回去,悄悄的进房,轻手轻脚的爬上床,然后在众人的呼吸声中甜甜的睡去。 第二天,空桐4点钟就爬起来,收拾好行礼准备回家,这里还是留给虔诚的教徒住吧,像她这种红尘未了凡心不净的人该回哪回哪吧。 上车前,她打了个电话给顾青石,告诉他今天回去。顾青石见她没提离婚的事以为她气消了,不由得大为高兴。空桐也没打击他,一切还是面谈吧。 想想她和顾青石从恋爱到结婚,虽然他有点粗心有点大男子主义事业心太强,但对自己还算不错,而自己根本算不上贤妻良母。说到底,是她负他在先。她的心中涌起一丝愧疚和惆怅。但是,感情之事,谁能分清对错? 爱和不爱,唯凭心知而已。 空桐早上起得太早,上车没多久便沉睡过去,一直到终点站才在售票员的催促下迷迷瞪瞪的下车。她看看两边没车便往前走。 谁知,就在此时,一辆白色轿车以令人吃惊的速度斜冲过来。空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知所措,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撞飞的时候,突然有一股力量将她拉了过来,紧接着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她猝不及防的倒在一个人身上。 “先生,你没事吧。”救她的男子被她死死压在身下,地上有鲜红的血流出。 “我没事,你呢?”顾天宇皱着眉头扶着她起来。 “天宇,你的胳膊怎么了?”空桐惊叫着这才看清救自己的是顾天宇,他的左臂毫无活力的耷拉在一边,白色衬衫上鲜血片片,不远处的地上,躺着轮椅的残骸。那辆肇事车辆早已逃之夭夭。不过,林空桐现在没时间理会他。 “我们赶紧去医院。”空桐急急忙忙招手叫车。刚巧,顾青石的车在他们面前停下。 “青石,你快来,六叔受伤了,我们快去医院!”顾青石目光怪异的看着两人咬牙切齿的说道:“六叔的腿好得可真够快的。前几天,医生还说要再养一个月,怎么今天就突然好了?” 空桐这才注意到顾天宇此时是跟她站在一起,而那只轮椅早就解体。但是此时她顾不上这些,顾天宇的伤才是最要紧的事。 她怒道:“你要是不去,我就去叫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纠缠这些小事!” “这是小事吗?”顾青石奇怪的笑道。空桐不再理他,烦躁的挥着手叫车。 顾青石走到顾天宇面前笑道:“走吧,六叔,你这次是为救我的妻子受的伤,我定会负责到底。只是不知这次,六叔打算让你侄媳妇照顾你多久?”说着便强硬的拉着顾天宇上车。 顾青石铁青着脸开车,空桐和顾天宇坐在后座,顾天宇虽然脸上仍然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是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脸色极度苍白。空桐小心翼翼的扶着他,一脸的焦急担忧。顾青石透过反光镜看着偎依在一起的两人,讽刺的笑了,他的心像是被人打了一枪似的疼痛难忍。 到了医院,顾天宇很快被送到急诊病室。还好,只是骨折。他的腿刚好胳膊又骨折了,这个秋天还真是多事之秋。空桐在走廊里焦急的等待着,不安的走来走去。 下午的时候,司机老江来接顾天宇,空桐不由自主的想跟上去。她刚走两步就被人拉住,顾青石冷笑道:“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贴上去?”林空桐甩开他的手愤怒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的事?别忘了,你现在仍然是我的妻子,你去跟奸夫约会做为丈夫的我怎能不管?” “顾青石,请你注意你的用词。”林空桐怒吼道。 “青石。”顾天宇冷着脸制止道。 “哟,六叔,您老人家就这么舍不得您侄媳妇?”顾青石故意那“侄媳妇”三个字咬得很重。顾天宇仍然面无表情冷静的说道:“青石,这件事我会给你解释清楚,请别为难空桐,她什么也不知道。” 顾青石不怒反笑:“好好,我就等着你给我解释清楚。”说完,他嫌恶的甩开林空桐大踏步离去,只留下空桐和顾天宇两人面面相觑。 “天宇。”空桐出声唤道。从寺院回来后,她已经下意识的不再喊他六叔,她在回避和逃避。(奇*书*网.整*理*提*供) “先跟我一起回去。我慢慢告诉你。”顾天宇叹息一声,用右手牵着她往回走。 院子里的葡萄已经被摘得零零落落,树下落叶一片,秋意加浓了几分。 两人走进客厅,相对而坐。 “你不觉得我的腿好得很奇怪吗?”顾天宇主动提起这件事情。空桐心中一紧为他辩解道:“人的潜力是无穷,或许你是因为看到我危险所以不顾一切的来救我,国外不是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吗?一位母亲为救自己的儿子能把汽车举起来。”空桐说到一半停下。 “你觉得这样的例子可以信服吗?”顾天宇自嘲的笑笑,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让我来告诉你好了,其实我的腿在一个月前就能下地了。” “啊?”尽管刚才顾青石刚才已经说过,但是经他亲口承认,空桐还是吃了一惊。顾天宇继续说道:“可是我不想让它好,它好了,我再也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整天和你在一起了。”空桐的心咚咚的跳,脸颊发热,心中说不清是惊讶还是高兴,Qī.shū.ωǎng.她又重新体会到了昨晚的那种奇妙感觉。 “天宇——”空桐低声唤道,不知说什么好。 “让我说完好吗,空桐?”顾天宇恳求道。 “虽然我知道这样做,它会让我们下地狱,可是,我就是忍不住,这是我此生最无法控制的一件事。空桐,我忍不住每天想和你在一起,你一离开我就开始想念你。”空桐呆呆的怔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空桐,我们该怎么办?”他用右手握着她的手,微微颤抖,眼神迷茫狂乱。 “我不知道。”空桐呐呐的说道。 “空桐,我为什么这么晚才认识你,为何不让我先认识你?”林空桐的脑子一片空白,原来自己这么多日的烦躁不安,辗转反侧就是为此。又或是她早就意识到了却不愿意承认。 “天宇,我现在的心情很乱,你让我先想一下。”空桐抽出手语无伦次的说道。 责难 空桐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顾天宇的家。她茫然的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何睿像是幽灵一样出现在她面前。这次她又换了一辆车,深蓝色的,空桐叫不上什么牌子。 “何睿,每次我迷茫的时候你就会出现。”空桐在车上坐定感慨道。 “因为你有一个习惯,每次迷茫时都会站在这个十字路口。”何睿冷静的说道 “这么说我就是那指引你到达美和善的上帝?”何睿又接着调侃道,眼中却无一丝笑意。 “说,又遇到什么问题了?”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空桐实则不太想说,这一个秘密,她似乎谁也不想分享,又觉得无从说起。 “听说,顾天宇为了你救你受伤了?”何睿有些心事重重的问道。空桐有点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按照平常的惯例,何睿肯定会先问她受伤没有。 何睿也敏锐的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急忙补救说:“你没有受伤吧,我只听说过顾天宇受伤了。” “是的,只有他受伤了?不过,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空桐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何睿笑道:“你也不想想,顾家在这个圈子里多少也有点地位,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它,你真的以为别人都是傻子?有时候,连你自己|奇|都想不|书|明白的事,别人早都替你想明白了。空桐,你以后要小心了。”林空桐沉默不语。 “走吧,去你家,上次我就没去成。”空桐讪讪的笑笑。 何睿开车回家,空桐一进门就意外的看到桌上摆满了饭菜,大部分是她爱吃的。 “你算定我今天一定会来?”何睿这人有时候周到细致得让人惊喜。 “差不多吧,我也曾有过和你一样的处境。”何睿坐下点了一枝香烟,优雅无比的吸着。空桐看着她,突然觉得,如此的优雅淡定,怕是女人的至高境界了吧。她突然明白自己为何会和她这种与自己截然相反的人做朋友了,那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她永远无法达到的从容和优雅。而她林空桐,只会上窜下跳,尖牙利齿,为了现实的鸡毛蒜皮动辄撕破脸皮。一瞬间,空桐心中充满感伤,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羡慕我?”何睿洞若观火,把她的表情悉收眼底。 “也许吧,也不只是羡慕。” “空桐,你做不到我这样的。”何睿肯定的说道,空桐坦然承认的同时心头又涌起一丝不悦。 “你的性格比较适合这样,你知不知道,我也很羡慕你,一个人能不顾一切露出自己的喜怒哀乐,这是一种多大的奢侈,多少人想做都做不来!你知道这样做又需要多大的底气?”何睿感叹道。 “底气?我一直一无所有,除了脾气。”空桐耸肩,无奈的答道。 “可是,你一直有一股不怕失去一切的勇敢。你敢于斗争,敢于对一切让你不舒服的人和事宣战,比如,你和顾家的人,和顾青石,换成别的女人,她们不敢。她们怕失去这一切。可是你一点都不怕?” “爱情本来就是平等的,凭什么要我委屈求全?”空桐不服气的反驳。 “平等,这世上有真正的平等吗?男女之间有过平等吗?女人婚前等着被男人爱被男人追;婚后,还是等着被男人疼惜;没出轨的防着他们出轨;已经出轨的等着他们回头。女人何曾主动选择过自己的人生和幸福,被动的开始,惶惶不可终日的过程,然后是被动的结束。”何睿越说神情越激动。 “何睿你……” “对不起,我激动了。”何睿狠狠的掐灭烟头。 “不过,我不会也不想做那个被动的人。我的人生从来都是主动的,除了我无能为力的时候。有时候我宁愿主动失败也不想被动的成功。我就是这样欠揍。”空桐自嘲道。 “那么这一次呢?”何睿端起一杯红酒试探道。 “也是主动,主动离开。”空桐干脆的答道。 “下一个选择呢?” “我,还不清楚。”空桐有点回避这个问题。 何睿轻笑道:“也许你的心已经替你做了回答。” “我总觉得一切来得太快了。” “不快,你们之间铺垫的太久了。不过,如果不是这次车祸,你们也许还会再铺垫一段时间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何睿抿了一口酒说道,眼里快速闪过一丝失落。 “我倒情愿他好好的。”万一他再迟一点……林空桐不敢想象。 “快吃饭吧,最好多吃点,呆会儿可能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何睿先给空桐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跟谁?” “所有让你不舒服的人和事?”何睿眉眼弯弯。 “没事,我最喜欢硬仗,相反,讨厌那些没硝烟的软仗,连吵个架都不能彻底撕破脸皮。还吵个什么劲?” “所以,你真的不适合那些表面光鲜内里龌龊的自称为豪门的家庭。” “还有那些自以为是淑女的女人。”空桐补充道。 两人边说笑边吃饭。门铃响了,何睿也不去开。两人继续吃,门铃锲而不舍继续响着。 “真的不去开?”空桐问道。 “吃饱没?” “真饱了。” “那好,我这就去开。”何睿不急不忙的去开门,门口站了一群气势汹汹的人。 顾夫人顾青明顾青泉还有一个夏晴以及林空桐完全叫不上名字的女人和男人。 林空桐愣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道:“你们来得真不巧,饭都吃完了,不如你们就将就吃些剩饭吧。”语气殷勤热情。 顾夫人像往常一样一副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样子,低头俯视着她,冷冷的打量着空桐。空桐镇定自若的抹抹嘴,很快又想起餐后水果还没吃,于是她拿着牙签一块一块的叉着西瓜和橙子,一口口的吃着。那边的打量还在继续,她明白对方是想在气势上取胜。空桐也不急,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半盘水果吃完,非常舒服的打了饱嗝,转头问道:‘看够没?如果看够,请各位直奔主题。我还有事,恕不能奉陪。” 顾夫人开口了:”林空桐,我是在看你的脸皮究竟有多厚?” 空桐不恼不怒的反问:“您看有多厚?”门外不知是谁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顾夫人冷冷的看了外边一眼,那人立即不敢笑了。 “何小姐,我们可以进门吗?”顾夫人看了看在旁边看戏的何睿问道。 “当然。”何睿走过来把椅子摆正,不过,人实在太多,椅子根本不够,几个重要人物坐下,其他虾兵蟹将全都站着助威。 “林空桐,你真不要脸,竟然勾引我六叔,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女人。”顾青明早就等不及开炮攻击。 “顾青明,你确定你真的没见过比我还不要脸的女人,从小到大?”空桐认真的问道。这样轮到顾青明错愕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当然没见过,不但我们没见过,在座的所有人都不会有机会看到,林空桐,你当初费尽心机把我哥骗到手,现在又始乱终弃,攀上了我六叔,我真不明白你们林家到底是什么家教竟会教出你这样的女人?”顾青泉自然不甘示弱紧跟着姐姐和母亲的脚步。 “我想你们都搞错了,其实比我不要脸的女人大有人在。”林空桐故意停顿了一下,微笑着环视了一圈众人然后接着说道:“比如,眼前这位看上去很高贵冷漠的顾夫人,当年也是一个著名的小三,抢了好友的丈夫。”空桐手指着顾夫人隆重的介绍道。 “林空桐,你给我闭嘴——”顾夫人怒喝。 “高贵的夫人,打断别人的话是不礼貌的。”林空桐讽刺道。 “据小道消息,这位当年的小三之所以对我林空桐千般挑剔,万般排斥,并非是我林空桐的人品有问题,而是,因为我很不幸的和她当年的好友性格有点相似,而且还同姓。所以我的到来勾起某人不可告人的心事,某人自以为很高洁高贵,实在不愿承认自己当年做过的丑事……” “你给我住嘴!”顾夫人手指微微颤抖,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 “对不起,顾夫人我知道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疤这个道理,可我也实在被您逼得无法。您放心,您的那位好姐妹以及她腹中的孩子,一定会放过你的,您夜深人静时候、做梦的时候一定不会听见他的哭声对不对?”林空桐突然跳到她面前,清亮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你,你是个魔鬼!”顾夫人咬牙切齿的说道。然后身子往后一倒,顿时不省人事。 “妈,夫人,顾太太……”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林空桐,你真是好样的!直到今天我才看清你的本性。”门外匆匆赶到的顾青石黑着脸,双目冒火,一字一顿的说道。 “那是因为你愚蠢。”空桐纯真的笑笑。 “快把她送到医院。”他沉声吩咐道。 “放心吧,她这是装的,死不了的。”空桐又火上浇油的加上一句。 “你!”顾青石气得发抖,一个巴掌扇过来。 “住手!”一个急切的声音制止道。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清脆的巴掌声早已响了。 顾天宇的双目阴沉,急急走了进来。意外的,却看到了捂着脸的是顾青明。 “青石,你怎么能打我?”顾青明委屈万分。 林空桐笑道:“顾青明,我早就想打你,又怕脏了本姑娘的手,所以借手打人。”空桐在一旁凉凉的说道。开玩笑,她岂会让他的巴掌打到自己脸上! “好好,林空桐,我今天在此和你一刀两断。”顾青石怒极反笑。 “我们不是早就一刀两断了吗?一直不都是你拖着不肯离婚的吗?” 顾青石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去,顾夫人也被急救车运走了。现场只剩下三个人,何睿自动退场,只留下林空桐和顾天宇两两相对。此时的空桐早就没有了昨天面对他的不自在,现在的她只剩下冷漠淡然。 “空桐,她是真的有心脏病。” “没想到,装着装着就成真了。”顾天宇无奈的一笑,刚才顾夫人的病确实不严重,也许,她只是想加重青石和空桐的矛盾而已。 “空桐,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早就知道。” “所以,你和她一直不能好好相处?” “你错了,是她不肯和我好好相处。” “那个人是你什么人?” “是邻居。”空桐如实答道。 顾天宇沉默了一会儿道:“空桐,当年的事,你并不知情,他们之间的纠葛比你想象得还要复杂。有时候,甚至说不清谁对谁错。” “我不管谁对谁错,我只以自己的价值观判断对错。” “空桐,跟我回去。” “你的家门口恐怕已经围满了人。”顾天宇补充道。 “难道你的家不是?” “还有一个家不是。” “那好,反正他们都认为我勾引你,我若是不勾引一回真还对不起他们。”空桐上前挽着他的手笑颜如花,顾天宇愣了一下本想拍拍她的脑袋,无奈只有一只手可用,只好用下巴撞了撞她的脑门道:“你一向喜欢不按常理出牌。”顾天宇回头想找何睿告别,想了想还是算了。 道德和伦理的边缘 空桐回头看了看何睿的门歉疚的说道:“每当我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都会来找她,就是不知道,将来有没有可能帮到她。” 顾天宇意味深长的说道:“她肯定也会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过,真有那么有一天,她要你帮忙时不知你会怎么选择?” “我当然会帮,哪怕是违背道德也帮。” “那要是违反法律呢?” “如果能摆平我就帮,如果不能就算了,我可不想被关小黑屋。” “看来,你还尚存一丝理性。” “其实我一直都有理性,只不过一面对你就没了。” “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长得比较感性,”空桐睁着亮晶晶的目光看着他,又接着说道:“感性反过来念。”顾天宇清清浅浅的笑了起来。 顾天宇带着她坐进一辆黑不隆冬的汽车里。司机老江一言不发的开着,汽车七扭八歪的穿过了几条胡同,停在一座公寓前面,顾天宇带着她刷卡进门。两人刚一进屋就有人给顾天宇打来电话,顾天宇很平淡的嗯了一声,转过身来轻拍了空桐一下:“还好,她没事。”空桐当然知道说的是谁。就知道是装的,顾夫人若是因为她短短的几句话就能晕倒,那她就不是顾夫人了。 “你,你这性子……”顾天宇无可奈何的叹道。 “我这性子是改不了的。”这桐的话里有一丝冷然也有自暴自弃的决绝。顾天宇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像是要把她阅读进心里一样,然后突然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轻轻磨蹭着幽幽说道:“<网罗电子书>以前,我怕她们会对你不利,现在——” “现在不怕了?”空桐轻声问道。 “不是不怕,而是因为你将和我在一起,我随时随地可以护着你。”顾天宇低沉而坚定的说道。空桐只觉得有一股温润的清泉流过她那干涸的心田。原来,不是她需要别人维护,而是从来没有人在恰当的时候给予她最恰当的守护。她的双臂不由自主的环着他的腰,头埋在他的怀里。 “无论我怎么做,她们都不会让我好过,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何不一开始就放开性子为所欲为?”空桐有点赌气的倾诉道。 顾天宇轻轻松开手臂低头注视着空桐的眼睛说道:“以后,你尽管放心去做,做了违背道德的事我和你一起承担骂名,做了违背法律的我和你一起坐牢。” 空桐笑道:“你的三观太不正了,我可还没你相像得那么差。” “正不正由我做主,主流的价值观只会统治主流社会的人,我们只是——” “我们是非主流。”空桐调皮的补充道。 “笨蛋,我们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我们是边缘人。”顾天宇轻轻捏了空桐的鼻子。是的,他们都是边缘人,处在家庭的边缘,人生的边缘,主流社会的边缘。现在,他们正站在道德和伦理的边缘。那些主流社会中的人们将会化成正义的道士愤慨的谴责他们。 两人静静的偎依在一起,幸福和温馨笼罩在两人身上。 “空桐,有人拍下了我们在一起的照片,传到了网上,交给了一家小报。”顾天宇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真相。 “我不认为我们有那么大的影响力。”空桐疑惑道。 “可是,有人非常想让我们在一起,或者是有人早就预谋破坏你和青石之间的婚姻。”顾天宇语气沉重的说道。 “谁?” “夏晴。”不等他回答,空桐立即想起了一个人选。那个永远优雅微笑的女人,顾青石的前女友以及青梅竹马。 “暂时来看,是她。” “难道还有第二嫌疑犯?”林空桐冷笑道,看来顾青石还真是一块香饽饽。 “应该还有。” “空桐,我早该查清楚的。”顾天宇的声音中含有一丝复杂的歉疚。 “你查不查清楚,结果都会一样的,早晚的问题。”她和顾青石之间纯粹是性格问题,婚姻不一定非要有第三者才会破裂,而这是最好的结局。如果是因为顾青石背叛她在先,她也许一辈子都会觉得恶心。她这人就是这样卑鄙,宁愿她负别人,不愿别人负她。 “那些照片呢?”空桐突然想看,纯粹是好奇心作祟。 “在这里,有一些照得挺唯美的。”顾天宇强颜笑道。 “那就一起欣赏一下。”空桐拉着顾天宇坐下,照片装在一个精致的木制相册里。 “对方连这个都准备好了?”空桐惊讶,这个人的职业素质还真高。 “那是我准备的。”顾天宇笑道,神态轻松了许多。 空桐一张一张的看着,这些照片角度新颖,画面清晰唯美。他们嬉笑打闹的样子,并肩而行的样子,应有尽有,画中的她笑得是那样畅快:开怀大笑,吐舌而笑,抿嘴而笑,甜美的笑,羞涩的笑。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丰富的表情。空桐看着这些照片脑海中不由自主的重现往日的情景。那时没觉得,现在看来,她也许早就喜欢上了他,只是她不知道罢了。为什么很多人都是在结婚后才会遇见适合自己的人,婚前那么漫长的岁月中,他为什么没有出现呢?空桐不由得遗憾的想道。 顾天宇似乎读懂了她此刻的心思感叹的说道:“这世上的每件事都会有遗憾,以前的我也遗憾为什么没有早些遇见你。直到一个老朋友的话提醒了我,他说,只要遇见了就是最圆满的,不管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是寻觅一生都没有遇见自已喜欢的人。每不是每一个都能遇见属于自己的另一半,很多人不过是合伙生活罢了。” 空桐点头称是。如果她不和顾青石结婚又怎么会遇见顾天宇,以两人的生活圈子和轨迹,也许他们这一生都不会有任何交集。上天既然让他们遇见了,还是在两人都可以相爱的时候,她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只不过是顾青石夹在中间难为罢了…… 不想了不想了,空桐立即煞住思想的快车,将思绪转移到桌上的照片上。 “不错,这个摄影师的水平真不错,这是我有生以来照得最满意的照片,你看,这上面的我多像个美女。” “你本来就很美。”顾天宇说道。 “谢谢,我也一直这么认为。”林空桐大言不惭的接受了。 顾天宇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是真的不在乎,心下稍松了一口气。可是并没有减轻他的沉重感,“空桐,你知道吗?这些照片将会引起轩然□。可能你的一生要尽毁于此。” 空桐睁大眼睛奇怪的问道:“毁掉我的一生?我不认为能有什么事会有这么严重,除非我愿意让它毁。” “空桐,”顾天宇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握紧她的手。他会尽一切能力护她,可,有的地方也是他帮不了她的。空桐顺势半倚在他的怀中,轻轻捏捏他的左肩,“什么时候能好,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你照样可以为所欲为。”顾天宇笑道。 “可是这个空间太窄了。”空桐又调皮的补充道。 林空桐打听到顾夫人已经出院。立即打电话约顾青石谈离婚的事情。顾青石此时对她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爱意,两人很痛快的办了手续。 从民政局出来,空桐头也没回,决绝的离开。 顾青石拦在她面前,讽刺的笑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躲着我,难道你也会感到愧疚和难为情?” 林空桐淡然一笑:“本来还有一点愧疚,可是被你那一巴掌拍得无影无踪了。” “如果不爱了,无论对方做什么都是错的,对不对?” “差不多吧,你没听过至亲至疏夫妻吗,如果没有了爱情,夫妻两人其实还不如陌生人。” “林空桐,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冷漠无情的女人!” “那是因为世人所见的皆是冷漠无情的男人而已。男人就是这样,宁他负女人,也不愿让女人负他。顾青石,你心里不舒服,其实并不是多么舍不得我,而是因为我是先走的那一个而已。咱俩一样无情,你只不过是还没来得而已。所以请不要再责怪我了,好好的经营下一段爱情,下一回,别找我这种款式的了,真的不适合你。生命有限,风月无边。我祝你一直春风得意。”空桐潇洒的摆了摆手,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顾青石倚在车边怔怔的看着远去的车辆阴沉的笑了。他默默的说道:“林空桐,六叔,你们绝对不会好过的。” 现实没有逻辑 空桐跳下车,迫不及待的向顾天宇的公寓跑去。她还没摁门铃已有人帮她拉开了。 “天宇,我自由了!”空桐像一个三岁孩童欢欣的扑上去。 “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准备去接你呢。”顾天宇接过她的背包,习惯性的拍拍她的脑袋。空桐顺势倒在他身上,两人静静的靠在一起。 “没想到我们这么顺利就在一起了。”顾天宇神情恍惚的感慨道。 “你想经过重重波折,棒打鸳鸯,内心纠结,生离死别然后再幡然醒悟最后才在一起?” “差不多吧,剧本我都已经写好了。” “写剧本是需要逻辑的,现实从来没有逻辑。”空桐笑道。 “现实没有逻辑,爱情也没有逻辑。”顾天宇喟然长叹。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喜欢上她,会选择这么一条路。 “可是,空桐,别人不会让我们这么容易在一起的,我们面对的是世俗主流的道德观,还有顾家和林家,你真的不怕?” “怕?”空桐冷笑一声:“我若是怕,早就被他们吞噬了。这世上有太多的人喜欢干涉别人的生活,有事没事总去充当道德评判员,遇到这种事我就骂,不想骂了就掉头走开,凭什么要怕他们?” “对于旁人可以这样,那么你的至亲呢?你在乎的人呢?” “对于我来说,除了我自己以外的人都是旁人。”林空桐的话说得孤绝而又任性,却让听得人心感恻然,顾天宇心里一酸,低声问道:“那我呢,也算旁人?” “当然不算,你是我的一部分。”空桐笑道,顾天宇也满意的笑了。 “我是你的哪一个部分?”他穷追不舍。 “是——”空桐拉长声音,故意卖关子。 两人正在调笑的时候,突然有人不合时宜的敲门。 门外,两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像僵尸似的矗在门口,不知谁人这么有幽默感,找来如此活宝样的人。 “李管家,吴管家。”顾天宇放开空桐,对着两人和和气气的点头招呼。 “老夫人请你过去,有要事商谈。”两人依旧面无表情。 “好的,我知道了。”顾天宇低头看了看空桐,空桐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小声说道:“棒打鸳鸯的来了?”顾天宇笑笑,拍了拍她的头表示没事。 “两位要进来坐会儿还是先回去禀告老夫人?”顾天宇看着两尊门神,委婉的问道。 “老夫人说了,要我们等顾先生一回去。”顾天宇的脸色稍稍变了下随即恢复平静,他不再跟两人废话,回屋收拾了一下,嘱咐空桐好好呆在家里。 “不要乱跑,我两个小时后回来。”顾天宇不放心再三叮嘱。 “知道了,不过,只等你两个小时哦。”空桐故做轻松的说道。 “等一下,”空桐突然喊道。 “怎么了?”顾天宇停住。 “请问顾老夫人是你的亲生母亲吗?”顾天宇的目光黯淡幽沉,空桐的心一沉,他低低的说道:“名义上是。”接着他又加了一句:“不用太顾忌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顾天宇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跟着两人上车离去了。 暴风雨是不是就要来临了? 门铃又响了,这次不知来得是哪尊神?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空桐懒得去开,继续喝茶。 门铃不依不挠的响着,大有不开门誓不罢休的意思。空桐打了个哈欠慢腾腾的起身。 这次来的不是门神而是一个颇有威严的看不出实际年龄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双锐利逼人的眼睛盯着空桐看,让人全身冷飕飕的。空桐迎上去豪不示弱和她对看,两人默默对视了一会儿,空桐率先败下阵来,眼睛还是老的辣。空桐揉揉眼睛,不确定的问:“您是,计划生育的还是居委会的?”老太太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尔后极淡的笑了:“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空桐反问道:“我应该知道吗?” 老太太不等她请径直走进来,很有气势的往沙发上一坐,女王一般的巡视了一圈,目光又重新落到林空桐身上。她身后一个幽灵似的中年女人也跟着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请开山见山吧,顾老夫人,这次,您是骂还是威胁或是开支票,请直奔主题。”林空桐又故意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我真不明白,一个如此平凡的女孩子何以吸引了我顾家一老一小两个男人?”老太太的话中含着淡淡的讽刺和困惑。 @奇@“别说是您,就连我本人也不大明白。”空桐接道。 @书@“你可知道,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我们顾家最看重的又是什么?”老太太虽然语气平静,但里面的逼人之气丝毫未减。 “前者嘛,一千个女人就有一千个回答,至于后者,恕我不能实话实说。” “啪”一声巨响,老太太把桌上的杯子摔了。不过,那杯子是钢化玻璃的,一下子摔不坏。 “我要你和天宇分开!”老太太提高了声调。 “啪”又一声巨响,这次是林空桐摔杯子。 “你和青石离婚后,他的一半财产归你。” “我不缺钱,” “告诉我你缺的东西!” “我缺个男人。”空桐懒洋洋的答道。顾太太深如古井的眼波里闪出一丝怒色还有鄙夷。 “你可以找顾家之外的任何男人。” “我只想要他。” 空气一时凝固,顾太太的眼睛放出更加锐利的光芒。她缓缓的沉声说道:“林空桐,你和那个女人一样不知好歹,不知进退,” “那个女人是谁?”林空桐故意问道。 “难道你不知道她是谁?”顾老太太当然不会上她的当。 “我当然知道,不过我就是想看看你们顾家说起她时那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林空桐云淡风清的笑笑。 顾老太太没有咬牙,也许她根本不敢咬她的假牙,她只是继续问道:“你可知道她最后的归宿是什么?” “孤独终老。”空桐淡然答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重演历史的悲剧?” 空桐站起身,背着手转了一圈认真的说道:“难道,你的历史老师没有告诉过你吗?历史第一次以悲剧出现,第二次就会以喜剧出现。不好意思让您失望了,轮到我时,刚好是喜剧。” “你!”顾太太第一次遇见让她无语的人。 “我也没办法,我们一般人是搬动不了历史的车轮的。” “林空桐,你是我见过最无耻最没脸没皮的人,你当真以为,顾家拿你们没有办法了吗?我告诉你,不论是光明正大的,还是隐蔽阴暗的,我都可以让你们俩生活不下去。” 林空桐嗤之以鼻,眼中满是轻蔑和同情:“同样的方法用上两次,你不觉得乏味?我骂人从不用同样的词语。” “好,林空桐,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下一次,除非是你求着我,我决不会再见你!”顾太太很有气势的起身,那派头要比顾夫人强上几个档次。 “下一次,我们相见,有可能就是在你的葬礼上吧。”空桐轻飘飘的接道,再一次发挥了她那气死人不偿命的特点。 “好好,好厉害的一张嘴,我且看你能横行到几时。”顾老太太怒极而笑,眼神锐利如刀。 “横行到我死。” 顾老太太黑着脸走了,那个幽灵女人也走了。空桐把门开开,泡上一壶菊花茶,打开一包恰恰香瓜子,专门等人上来找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等了半小时,没人来,却是顾天宇回来了。他急切的进门,连鞋也来不及换,直奔到她跟面前:“我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计。” “哪里,是各个突破!”空桐纠正他。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空桐吐了一口瓜子皮问道。 “威逼利诱,没起作用。” “你呢?” “差不多。” “不过,接下来,他们该用杀手锏了。” “封锁你的经济来源,让很多企业跟你断绝业务往来?” “这是第一步。” “顾家的财产你真的不打算分了?” “我从来没有打算分,我的财产全是我亲手挣来的。” “业务往来呢?” “我是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哈,这次他们踢到铁板了。”空桐高兴的拍手笑道。 “空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顾天宇突然严肃的问道。 “嗯,你问,我连银行密码都告诉你。” “你当初嫁入顾家,跟林梦梁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林空桐怔了一下不知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她迎着他的目光坦坦荡荡的回答:“当然没有,她只是我的邻居,我只是在照顾她的时候听她唠叨了一些陈年旧事。我和青石认识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当时我还觉得,天下姓顾的人那么多,怎么会那么巧就是同一家呢?还有,你觉得我真的可能为了别人来以身饲虎吗?” “对不起空桐,我不该怀疑你,只是你的举止有时很像她,难怪他们会怀疑你是来替她报仇的。”顾天宇紧紧的拥着她,低声道歉。 “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吧,林阿姨早已经看开了。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抵不过岁月的腐蚀。况且,她还答应了顾叔叔决不报复顾家。”空桐感慨道。 顾天宇扳正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坚定的说道:“你放心,悲剧,决不会在我们身上重演。” 空桐自信的点点头:“那当然,这一次是喜剧。” 顾家的行动 顾老太太说到做到。其后没隔几天,他们便发起了第一轮攻击。首先,他们宣布顾天宇已和顾家脱离一切关系,顾家的财产和他无关;其次,暗地里,他们威逼利诱很多公司断绝和顾天宇的业务往来。顾天宇也不着急,每天带着空桐在屋里看报纸画画弹琴,两个人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各种小报记者围在公寓门口,不过,他们进不来。但是两人不喜欢被围困,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顾天宇带着林空桐打扮得像蜘蛛侠,趁着茫茫夜色逃出帝都,前往河北。 现在的他们住在靠近京城的一个小镇上。顾天宇早在半年前就在这里买了一栋别墅,在里面储存了足够一年的粮食,两人很自然的当起了宅男宅女。院子里有一大块空地,还有一个健身房,足够两人活动。 “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空桐调侃道。 “我早就准备好了私奔,可惜直到最近才找到私奔的对象。” “这种生活能维持多久?我现在可全靠你养。” 顾天宇笑道:“我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养你一辈子应该没问题,前提是人不奢侈。” “我一直很好养。在骂我的词中,奢侈虚荣是不大出现的。” “他们都骂错了,你很奢侈。” “愿闻其详。”空桐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因为你要的是纯粹的爱情,你不觉得这种东西在这个年代很奢侈吗?” “还有忠贞。”空桐补充道。 “这难道不在爱情里面吗?” “我怕你把灵与肉分开。”林空桐很坦然的接道。 顾天宇的目光突然的闪了几闪,脸色变了两变才低声说道:“好像我们一直都有灵无肉。”空桐脸色稍红,随即又坦然的说道:“是你没要求,作为一个淑女怎能主动呢?” “那我现在要求可以吗?”顾天宇轻声问道。 “不可以。”空桐肯定的回答,顾天宇的脸上一阵失落。 “你不可以这么问的,应该如此这般如此这般。”空桐此刻流着口水,两眼放光,像狼一样的扑上去,嘴里怪笑道:“小哥,只要你从了姐,钞票大大地有。” “哈哈,我是应该这样的。”顾天宇果然是好学生一教就会,而且举一反三,很快就把她这个老师整得溃不成军。 …… 很久很久以后,空桐才喘着气恨声骂道:“原以为你是一只温柔的羊,其实是一只色狼。” 顾天宇得意的笑道:“男人表面越温良,床上越孟浪。” “这话是有道理。” 顾天宇抱着空桐躺在床上,抚摸着她的头发肉麻兮兮的说道:“空桐,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天堂的美好和童年的温暖。我想你就是我苦苦寻找的那根肋骨。” “胡说,我才不是你的骨头。” “好好,那我是你的骨头。” 过了一会,顾天宇想起上次那个未完的话题,接着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我是你的什么。” “你是我的,我的阑尾。” “不行,这东西可有可无。” “肿瘤。” “不行,会被割掉。” “你是我的细胞。” “不行,会新陈代谢” “下半身。” “嗯,这还差不多。”顾天宇终于满意了。 …… 林空桐和顾天宇终日厮混在一起,两人像还老返童一般,整日说着肉麻的情话,然后是一整夜的缠绵缱绻。他们躲进小楼成一统,不管外面闹得多么天翻地覆。两人平日各忙各的,想对方时不管对方在看什么就直接冲进去。 晚饭后,他们也会手挽手的去散步。 新闻终究是新闻,人们只是图一时新鲜而已。这件事并没有喧闹多久就沉寂下去,人们总是喜新厌旧的,即使是明星也得绞尽脑汁的维持出镜率和制造绯闻才会让人们不至于忘记他们。更何况,他们只是普通人而已。 “我告诉你一个消息,青石和夏晴结婚了。”林空桐先是一愣然后平静的说道:“挺快的嘛。” “是的,你在顾家所受的冷遇,大多数时候是夏晴有意为之,你打算怎么做?” “你想我怎么做?”空桐反问道。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顾忌什么。我早说过,我是一个没有什么道德观的人。”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做,”空桐起身缓缓说道:“其实错不全在她,她只是想得到她要的而已,而我也有错,我站错了位置。”是的,她错就错在她站错了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应站的位置,就像鱼游水中,鹰击长空,雀飞草丛。说不上哪好哪不好,只要自己觉得好的就是好。如果,让鱼离了水,雀飞上天会如何呢? “我想她很快就会得到惩罚,你等着看吧。”顾天宇笃定的说道。 “那我等着吧。现在我们谈些别的,莫要不相干的人干扰了咱们的生活。” “夫人说的是。” “我准备跟你练书法学音乐。”空桐本就兴趣广泛,现在更是如鱼得水。 “遵命。” “或许,我可以教你一些旁的什么,比如如此这般如此这般——”空桐骤然被她推倒。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觉得我比你做得更好!”好吧,让她主动吧。顾天宇表面很委屈,心里却在偷着乐。 三个月后,风波过去。空桐换了手机,换了发型,当然也换了老公,他们悄悄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然后,两人找了一片空地野餐,请了一群流浪狗当嘉宾,如此举行了简单而又原始的婚礼。 “对不起,空桐,我没能给你难忘的婚礼。”顾天宇抱着她坐在草地呢喃道。 空桐反握着他的手道:“这已经很难忘了,我敢说,我们的婚礼是独一无二的,你见过有人请过狗当嘉宾的吗?” 顾天宇看了看离他们不远处的那群“嘉宾”笑道:“还是它们好,从来不用担心它们问那些让人难堪的问题。” “不过,亲爱的,我们该回去了,不能一直这么躲着。”空桐率先提出这个问题。 “听你的。” “明天就回去。” 两个女人的战争 翌日清晨,两人驱车回京。 生活很平静,意想不到的平静。这是空桐所意料不到的。 顾天宇笑道:“你看,一切事情都没有我们想像得那么坏,只要当事人不介意,一切都没有问题。” 空桐难得优雅的笑而不语。 当然,这个城市依然会有不可避免的熟人。 有的修养好点的,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寒暄一番;有的则会惊讶的问道:“这个男人不是你的六叔吗?” 空桐坦然一笑答道:“曾经是的。” 顾天宇问她要不要离开这里,空桐摇摇头,她也许会离开,但不是现在。她自问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躲避?这件事还没完,很多戏还没上演,她这个主角怎能离开? 果然,没隔几天就有演员出场,这个幕后副导演终于光明正大的出场了。所以当空桐在街上“偶然”遇到夏晴时,她连吃惊都没有,对方很“随意”的提议去喝杯饮料,她也很爽快的答应了。 “顾太太,我一直都在关注你,今天终于有机会聊一聊了。”夏晴很优雅的一笑,摆足了姿态。 “谢谢你一直关注我,这让我很有存在感。”空桐也摆足了姿态,很淡的一笑。 夏晴又一次笑了,和上次的职业性笑容不同,这次大概是真笑,她感叹道:“林空桐,虽然我知道你个性独特,不按常理出牌,可是你的回答还是很出人意表。” “谢谢你的夸奖,我之所以出人意表,是因为我遇到你这样的人不多,没法积累经验。”空桐很诚恳的说道。 “不过,林空桐,我实话告诉你,你是我遇到的对手中最没有战斗力的一个,你几乎是不战而退,我没想到这个位置竟然得的那么容易,我甚至不敢相信它是真的。我一直以为我们俩会有一场持久战。毕竟,你看上去是那么好战。” 空桐沉默了一会儿,夏晴秀眉一挑问道:“怎么,我的问题让林小姐为难了?”空桐展颜一笑道:“我不回答实在是怕你为难,因为我现在正尽量让自己变得不再那么一针见血。” “哦?”夏晴的趣味越发浓了。 “夏小姐,我不得不告诉你,你之所这得到的那么容易,我之所以撤退得那么迅速,是因为——”说到这里,林空桐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那个位置太廉价了,它根本不值得我抛头颅洒热血。” “那是因为你找到了更好的?” “算是吧。”林空桐老实承认。 “可是,林小姐,当你跟前任丈夫的叔叔躺在一起时,你难道一点羞耻感都没有吗?”夏晴的语气突然咄咄逼人起来。 空桐不恼不怒,大方的一笑:“可是,夏小姐,我有没有羞耻感,你觉得自己做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第三者有资格问我吗?咱们俩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你装纯给谁看呢?” 夏晓晴一听到第三者陡然激动了不少,她那一惯平和的语速不由得快了许多:“林空桐,这话该我说好吗?你才是真正的第三者,你知道我和青石认识了多久吗?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才认识他多久?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迷惑他,竟然让他和你相识三个月就结婚!不过,还好,林空桐,你来得快走得也快,最终的胜利者是我,不是吗?” 林空桐的眼角瞄到了一个人影,心底闪过一丝冷笑道:“夏晴,我虽然恨你,可是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手段实在高明,我一直都百思不得其解,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让我和顾家的人形如水火,难道就仅仅因为我的出身和性格?我自认为,自己在一开始是很收敛的。” 夏晴看着林空桐,眼底满是怜悯的冷笑,她优雅无比的打开手机,慢慢的播放一段录音: “空桐,你说说顾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嘛?” “能是什么样子?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已?” “那个顾夫人是不是很年轻漂亮又很高贵冷漠?” “年轻漂亮,当然,二十年前是;高贵冷漠,那是传说中的。” “那顾家两位大小姐呢?” “比我还小家子气。” …… 这段录音,是她和同学小如闲聊时说的,就是不知怎么到了夏晴的手中。夏晴啊夏晴,你为了这个廉价的位置当真费了不少心思。 夏晴慢慢的收起手机,脸上的笑意渐浓:“林空桐,我承认我有点卑鄙,可是你也确实不怎么样,你背后如此的刻薄人,实在有失你的教养。哦,我忘了,像你这种人根本没有教养可言。”说到这里,夏晴也学空桐刚才的样子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她静静的等她发火等她打断她的话。有时候看着对方为你火冒三丈,何尝不是一件快事。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林空桐根本无动于衷。 “夏小姐,请继续。”夏晴停了一下继续她的说教:“顾伯母毕竟是你婆婆,你怎能如此说她?你今后千万要记得‘祸从口出’四个字,你所说的每句话,都有可能传到当事人的耳中。”如果你能忽略前半段话就会觉得她是一个多么深明大义的人啊。 空桐心里继续冷笑,脸上依然平静如初,听她说完才淡淡的问道:“顾青石知道这事吗?” “他当然不知道。”夏晴得意的回答。 “如果我告诉他呢?” “就凭你?”夏晴轻蔑的笑道,今天的她有点得意忘形了。果然,是创业容易守业难啊。空桐不得不再次感慨这句千古受用的格言佳句。 “你觉得他会相信你的话吗?” “可是如果,我也像一样把对话录音呢?”林空桐突然打开手机,把刚才的对话播放出来。 “你无耻。”夏晴手疾眼快的来抢手机,空桐早有防备,立即机灵的一躲,夏晴并没有得逞。 一个高大的身影靠近了她们。 夏晴犹如石化一般僵在那里:“青石,你你怎么来了?”顾青石此时真是人如其名,脸色铁青得像一块石头。 顾青石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像毒蛇一样紧盯着怡然自得的林空桐。 “那你们聊吧,我先走一步。”林空桐见目的已达到想迅速撤离这个战场。她刚迈出步子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回来,林空桐不得不和这个前夫无声对峙。 “你之所以不战而退是因为那个位置太廉价,是因为我不值得争取,对吗?”顾青石咄咄逼人的问道。 空桐虚假的笑笑,迅速转移话题:“正宫的位置怎么可能廉价?若是廉价又怎么会有那么女人争得头破血流?” “那场婚姻,只是试验品对不对?从始至终,你从没来都没有全心全意的努力过,你一直都在挑剔在计较。林空桐,你知不知道自己很荒唐,你对男人的要求比圣人还苛刻,而对自己从来没有任何要求?”顾青石犀利的总结道。 空桐稍稍一愣,尔后又明朗的一笑:“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有一点你没说对,即使是实验品我也是绝对认真的。不信,你问一问做实验的科学家们,他们在试验品上所花费的功夫和心血很多很多,有时比成功的那次还要多。”顾青石不说话只是狠狠的盯着她那张巧舌如簧的嘴。 林空桐不想再和他纠缠,她叹了口气平和的说道:“顾青石,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现在再来纠缠谁对谁对,还有意义吗?何不让我们放下过去,各自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相逢太早 “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顾青石古怪的笑了,他满眼讽刺的说道:“林空桐,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纯净得没受丝毫污染的女孩子,却没想到你的脸皮,那么厚,我一直很纳闷,当你在床上看到那张跟我有几分相像的面孔时,你会不会想到我?毕竟,我曾经是你的枕边人。”林空桐看着他那副几近扭曲的面容恨不得赏几个锅贴。这对夫妻真的很像呢,连问的问题都一样恶劣,林空桐心思转了几转,然后咬了咬牙轻佻的笑道:“当然想起过,他的功夫实在比你强太多。” “林空桐,你还可以更不要脸!”顾青石终于压抑不住沉声怒吼道,他紧紧的抓起空桐的手腕,额上青筋暴露。 “是你们先不要脸的!”林空桐毫不退缩的迎头反击。两人对视着,顾青石忽然令人毛骨悚然的笑了,他学着她的口气轻佻的说道:“现在我想证明一下,谁的功夫好!”林空桐心中不由得一阵恶心,她拼命挣脱他的钳制。 “青石,你不要……”夏晴也跌跌撞撞的奔过来。 林空桐正要抬脚踢他,却听见一声威严的怒喝:“放开她!”顾天宇走过来把林空桐拉到自己身边,两个男人无声的对峙着,顾天宇神色复杂,无奈的喟叹一声道:“青石,是六叔对不起你在先。但是,你们俩真的不适合。放过她吧,放过我们吧。”顾天宇虽然是请求却没有一丝卑微的语气。 “你还有脸叫我称你六叔!一句不合适就可以推卸你的责任,就可以抹杀你是第三者的事实吗?你知不知道,我从小跟你亲近,有时一度把你当做我的楷模,可是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一边明修栈道,劝我成熟一点细心一点,好好维护我们的婚姻,一边却暗度陈仓,步步为营,你从国外回来常住家里根本不是你所说的因为漂泊太久渴望亲情,而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对她百般维护也是你另有所图,你让我情何以堪?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你可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继续做你的富贵闲人,可是我呢,我要时时忍受别人的冷讽热嘲和怜悯同情!”顾青石越说越激动,眼里流露出暴虐疯狂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我只能说对不起,我们以后会从这个城市销声匿迹,过不了多久,大家就会忘记这件事情,忘记我们。”顾天宇脸色沉重,慢慢牵过空桐的手默默的离开。 “就算别人会忘记,可是我呢,我会忘吗?”顾青石在他们背后低吼道。空桐的身形微顿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青石,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夏晴趁空急忙跟上去,一副欲哭无泪的可怜样子。顾青石理也不理她,甩开她径直离去。 “就算没有我的介入,她照样会和你六叔在一起。”夏晴恐慌的喊道,他们的关系刚刚有起色,她不要这样,绝对不要! 顾青石猛然停住脚步,狠狠的盯着她冷冷说道:“可是这也不能改变你是一个第三者的事实。曾经,我把你当做朋友,曾经,我以为你知书达礼顾全大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在欺骗我?为什么让我看到的都是你们的假象?”夏晴愣在那里,面如死灰。 不远处的空桐和顾天宇也听到了这些话,空桐的心中隐隐作痛,她离开了他,他青梅竹马的女友欺骗了他,他的六叔……顾天宇注意到了空桐的异样,只是紧紧的握了握她的手,没有说话,她的心并不像她的嘴那么狠。 两人没有坐车,慢慢的沿着长路走过去。 “觉得心里难过?”顾天宇问道,空桐点点头。 “后悔了?”虽然他尽量放平声调,可是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空桐反握着他的手安抚的笑了笑:“也不是后悔,就是难受,心里堵得慌。其实,青石,他,是个很好的人,很有意思,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也是一段很快乐的时光。那一段时间我诸事不顺,刚好遇到了他,他真的把我当公主疼惜。我大概就是因为这些,才匆匆跟他结婚吧。那时,我根本没认清自己的感情,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利用了他。利用他完成了我生命的跳板和蜕变……”空桐絮絮叨叨的说着,顾天宇静静的听着,半晌才道:“空桐,你记得他第一次来你来我们家的时候吗?” “记得,那时顾家的人全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我,连司机和佣人都看不起我,还好,还有你,虽然你没怎么说话,可是我能感觉到你的眼神是善意的。”忆起往事,空桐自嘲的笑了。 “难得你记得那么清楚,那时我就感觉到你们俩不适合,你们都挺好,但你和他相遇的时间不对。” “为什么?相遇的时间不对?我以为我们只是性格不合。而且,那时他已经二十六岁了,我也二十二岁了。”空桐诧异的问道。 顾天宇淡然一笑道:“就像四季的花,迎春花早春就开了,但是桂花在八月开,菊花在秋天才开,还有梅花熬到冰天雪地才开。越这样人们越是赞扬它们,尤其是梅花,古往今来好听的话不知说了多少。可是人有时也跟这花一样,有的人早熟,就像那迎春花似的,迫不及待的就开了;有的喜欢凑热闹,集中在三四月份,淹没在万紫千红中;还有一少部分像菊花梅花,开得比众花都晚。” “你的意思我是晚开的花?”空桐听得懵懵懂懂。 “你是个晚熟的人,确切的说,你的身体和心灵没有统一起来,还没有意识到责任和义务,只知道享受青春所赋予你的快乐和自由。” “也许是吧,有时我也觉得自己在游戏人生,从来没有对什么认真过。” 顾天宇继续分析道:“青石和你差不多,他也刚从学校出来没多久,他的本性其实还是个男孩,还没有成长为男人。所以他有时做事毛糙,不会委婉周全的处理家庭内部纠纷。难免会顾此失彼,而你也只是一个小女孩,你只知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肯长大。以简单粗暴的态度对待来自来外界的不善。所以我说,你们相逢太早,如果是十年之后的青石遇到现在的你,你们俩肯定是绝配。”空桐沉吟了一下不得不佩服他的分析。 “既然,你当时都看出来我们不合适,为什么不阻止呢?”空桐疑惑的问道。 顾天宇反问道:“以你们的性格,我反对有用吗?顾家那么多人反对不也没起作用?如果当初我对你说这一番话,你肯定会把拖鞋扔到我脸上赶我走。”空桐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事,她能做得出来。 空桐继续感慨道:“原来感情的事还有这么多学问,我以为爱情只要两人相互钟情就行了,其它的一切都可以克服。” “万事万物都有学问。无甚法宝,唯熟而已。” “那不公平,照你这么说,女孩子是不是都得找一个历尽千帆的老男人?”空桐不服气的说道。说完她又立即意识不对,连忙捂着嘴小心翼翼的道歉:“我没别的意思,你才不是老男人。”顾天宇笑着搂了搂他的腰:“你不用那么小心,这点打击我还能承受得住。不过,老男人也不一定都是历尽千帆,经验还分直接经验和间接经验。” “那你的经验是直接还是间接的?”空桐不怕死的问道。 “你说呢?”顾天宇语气不善,搂着她腰的手臂威胁性的紧了紧。 “我哪知道。”林空桐小声答道。 “你刚才刺激青石了?”顾天宇忍了几次还是问了出来,他不想一直猜测下去。 “嗯。”空桐低声答道。 “下回别这样了,男人,是经不得刺激的。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这一次我……”林空桐瞥到顾天宇的拳头握得紧紧的。连忙劝道:“他只是过过嘴瘾而已,夏晴还在旁边呢。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你怕我伤害他?”顾天宇哑声问道。 “不是,我不想让你们俩个再争斗下去。” 顾天宇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些。两人默默无言的继续走着。林空桐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那他会不会有什么事?” “他,应该没事的,经过这些事,他肯定会成长起来,男人的成长都会经历这种创痛,这是他不可避免的。也许以后,他就不会再轻易的被女人的假象骗了,也会成熟心细起来。” “那女人的成长岂不是更痛?” “当然,有的是痛得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看,我又开始充当导师了,你以后要学会忍受,我的职业病可能随时随地会犯。”顾天宇笑道。 “你可以随时随地对我犯,但是,你只能对我犯病,我若是发现,你敢对哪个女人犯,你试试。”空桐威胁道。 “我接触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你不用担心这个。” “为什么只接触这两种人?” “这两种人,一个是一切都还没开始;一个是一切即将结束。看到前者,你会看到希望;见到后者,你有可能会学到很多东西,避免走很多弯路。真的,很多老年人本身就是一所大学,我有机会会带你见识见识。” “那好,我一定要去见见,我发现我很喜欢跟睿智的老人聊天。” “不过,你要远离睿智的中年男人,我有危机感。”顾天宇严肃的提出警告。 “你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发现,你比较吸引中年男人。” “才不是,我是老少通杀。” “那我岂不是男女皆宜。” “变态。” 一段路,两人走了一个多小时,也说了一个多小时。 走到中间,顾天宇非要背上空桐,空桐一想到他的胳膊腿都受过重创,哪敢让他背。 阳光和阴影 三天后,顾家传来消息,顾青石失踪了!这下,本已沉寂的议论和谴责再度喧嚣起来。空桐听到这个消息也心惊了一下,顾天宇则派人悄悄的去打听消息,还好,他只不过是躲起来清静几天罢了。 一个星期后,他们处理了一些琐事,两人商量着离开这里。他们可以不顾脸面,不介意别人怎么说,可是顾青石介意,顾家介意,还有很多人介意。他们为他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些了。 空桐收拾好了行李,坐在箱子上发呆。 “你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空桐点头。 “空桐,”顾天宇犹豫着。 “你说,” “我们这一去可能要很久,你真的不回家看看?”提到家,空桐的心中又一阵隐痛,久久不语。 “空桐,也许,他们曾经忽视过你,怠慢过你,也许你还在怪你的母亲太软弱不能给你强有力的保护,可是你该想想她的难处,想想他们的不易。有时候艰难的生活会磨掉人们最细腻的情感……”顾天宇看到空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便知道自己管得太多,叹息着闭口不言,他知道,空桐的心结不可能一时半会就能解开。童年的阴影早已像毒素一样浸入到血液中,渗透过灵魂深处,并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林空桐沉默了一会儿才用一种平静而悲凉的语调说道:“爸爸去世那一年我才八岁,妈妈带着哥哥姐姐进城打工把我扔在大伯家,奶奶重男轻女,堂姐霸道厉害,堂哥调皮混蛋,我每天放学后都要不停的干活,吃饭时还要看大伯伯母的脸色,还要时不时的忍受着堂姐堂哥的差遣……那时,我觉得这世上最痛苦的不是死别也不是生离,而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我那时想妈妈为什么不把我也带走,为什么她把哥哥姐姐都带走却唯独留下我一个人?我偷偷的写信给妈妈让她接我,我说只要带我走,我愿意捡破烂挣学费。妈妈说,家里条件太差,让我等,我一直等了五年,直到,堂哥出事。堂哥和别人打架被人打死,我亲眼看见的,那时他总是欺负我,我又打不过他,看到他被别人打我很高兴,所以也没回去喊人,就在边上看着他被打……后来没想到那些人下手重了,他就被打死了。伯父说是我心狠没有回家报信堂哥才被人打死的,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被人打死,我跟他打架时把他打得头破血流,他都没有事再一次却死了。……”空桐眼中泪光晶莹,又习惯性的带着泪笑了一下,顾天宇的心揪成团,她的事,他早就听过,在她刚嫁入顾家时他就听说过,不过那时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听的。现在,他的心跟着她起伏,不断的揪紧又松开,他不由自主的走过去,紧紧搂着她。 “这件事之后,伯父当然不肯再收留我,我以为妈妈会把我接走,但是她没有。然后,她把我送到一个表姐家,那个表姐对我还好至少要比大伯强太多。可是她的丈夫是个酒鬼,一喝醉就把她把往死里打,每到这时候我就带着她的两个孩子躲到外边。我就是在那时候遇到林阿姨的,他们都在一个镇上。后来有一次,那个表姐夫带来几个朋友喝酒,晚上酒喝完了,他非闹着让表姐去买,表姐当时忙着走不开,我自告奋勇去买,没想到,他喝了酒当晚就死了,因为我买的是假酒!他的亲戚因着我堂哥的死,非说是我故意害死的他。然后表姐家是不能再呆了,从那以后,我便到市里念寄宿学校,没想到在那里又遇到了堂姐,她逢人便说我杀了人,我对她的旧仇旧怨一起积攒起来,我见着她不是骂就是打,我那时进体育队就是为了把身体练好好揍她。那个时候,我正处在性格形成的关键时期,学校老师管不住我,家人离得远,我就这么畸形的成长起来,泼辣无赖自私任性敏感多疑,凡是人类该有的缺点我全部都有。我还发现,每次我骂完人后就会感到无比痛快,直到后来我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坏习惯……”顾天宇紧皱着双眉,越来越紧的拥着她,不知说什么好。他只恨不得代她受过,恨不得那时就奔过去和他相识。 空桐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等到考上这边的大学后,我才正式和家人在一起,但是我发现,我和他们就像陌生人一样,他们说我野蛮说我没有教养说我没有眼色,一边挑剔着一边叫嚣着供我上学就是极大的恩惠。仿佛我一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起他们似的。妈妈从来没有护过我一回,每当哥嫂骂我时,她就装听不见,有时还会帮着骂,我厌恶他们憎恨他们,有好次恨不得趁着半夜把他们全都烧死,然后再回去把那些伤害过我的人全都烧死……”顾天宇搂着她的双臂不由得紧了又紧。 空桐感受了他的紧张,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绪,又继续说道:“当然,我只是想想而已,很快就被理智控制了。但是那股恨意并不能很快消除。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她给了我生命,我不该这样对她,可是理智归理智,感情归感情,我控制不住自己不这样想。我也可以原谅他们,毕竟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不例外。但要我变得像别的子女那样孝顺我绝对做不到。天宇,我觉得你是明理的人,所以别逼我好吗?每一个人站在场外劝说别人很容易的,可是经受伤害的不是他,他怎么能体会到那种绝望呢?”空桐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顾天宇的心揪成一团,抽丝一般的痛,是啊,他怎么那么蠢?站在立场之外规劝别人是很容易,因为那伤害不是自己亲受,所以原谅很容易说出口,也很容易说出既往不咎。当初,自己不也一直不肯原谅他的父亲吗?一直到他老死都不肯原谅吗? “对不起,空桐,我错了,我以后决不逼你原谅别人。原不原谅只有当事人才有权利决定。这次请你原谅我。”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又没介意。”空桐突然破涕为笑,悲伤和欢乐转变之快让人叹为观止。顾天宇不由得一阵心疼。一个人若非经历过很多伤害,又怎能如此游刃有余的穿梭于阳光和阴影之间,又怎能疏放自如的在快乐和悲伤之间转换? “我这是自以为是的为你好。”顾天宇又叹气道,拥她拥得更紧了,两人像是要融合在一起。 “空桐,我们明天要走吗?” “后天吧,明天我回去一趟。” “好,我送你吧。”林空桐犹豫着正要说什么,顾天宇又苦笑道:“我送到你门口然后在那等着你。”空桐迟疑着点点头 树欲静而风不止 隔日清晨,空桐准备好了礼物,顾天宇开着车送她。林空桐的家在北五环外的一个城中村里,是买地自建的房子,林家五兄弟全部住在一起,共有五座三层小楼,除了自住外全都出租。他们每年光租金就有不少钱,可是他们却还惦记着自己的那点钱!还没脸没皮的到顾家要钱!想到这里,林空桐的眼里又添了一丝冷意。她从后门进去,直奔母亲所在的院子。 “空桐,你回来了?”林母对女儿的归来很意外。 林母接过东西又推开门看了看外面。 “就你一个人来,青石他?”林母犹豫着想问又不敢问。 “顾青石已经不是您女婿,我换人了!” “换人?你当是换个手机说换就换,那人是谁?”尽管她已经听到了风声,可仍然忍不住问道。 “他六叔,当初你们参加婚礼时唯一没有看不起你们的那个,还有印象吗?”林母想了一会儿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对他们很和气。 “可是你们……” “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再说还有意思吗?我今天来看看你,明天就要离开这儿了,不知道要多久能回来,这些钱你拿着,不够我以后再给你寄。”空桐把两万块钱塞到她手里。 林母推脱着不肯要。 “给你就拿着,我现在又不缺这点钱。”林空桐有点不耐烦。 “我现在有吃有喝,真的不需要钱,你还是留着吧。当初你上学时,你哥有时忘了给你生活费,妈就偷偷的攒,可怎么攒都攒不多,现在攒得多了,你却又用不着了。若是你爸在,你肯定最受人疼的老疙瘩闺女,都是妈没用,照顾不了你。”空桐看着抽屉里一大堆皱皱巴巴的五元十元的纸币,再看看母亲那斑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腰,她还不到六十岁看上去就像八十的。连顾老太太那种快八十的人都比她年轻。忽然,她的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泪水不由自主的夺眶而出。 “你怎么了?有人说你了?”林母一看到女儿流泪立即吓坏了,这个女儿从小倔强,跟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到医院缝了十几针一滴眼泪都不掉,现在又怎么会哭了? “我感冒了,眼泪鼻涕不停的流。”空桐转过身掩饰道,又随便说了两句便要离开。 “不在这儿吃饭吗,我现在一个人单过了。”意思是不用再看嫂子们的脸色了。 “单过了好,省得整天小心翼翼的看那些人的脸色,钱不够我你给寄。”空桐又恢复到平常的淡漠。 走了两步林空桐又回过头嘱咐道:“记住了,这是给你的钱,谁都不准给,你要是敢偷着给,我以后便再也不寄了。” “哟,空桐,你这是啥意思呢,我们啥时候花过妈的钱了,这些年她吃的用的不都是我们管吗?指着你那俩钱,还不喝西北风去呀。我还以为你嫁了富贵人家,人该变大方了,原来还是那个样。”空桐冷冷的盯了她一眼没说话。 “装什么装,臭不要脸的,勾完小的又钓老的,谁不知道你呀……”五嫂看空桐不理她,胆子又大了一些,继续哭骂搡搡。空桐二话没说上去对着她的大胖脸左右开弓,一口气打了七八个巴掌。林母听到动静立即上来劝架,却被空桐推到一边,又对着五嫂连打带踢。空桐从小打架不断,下手又快又狠,五嫂被她打得只顾得干嚎。五哥听到哭声急忙赶来,一看到妹妹和媳妇这样,顿时又尴尬又惊讶。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嫂子是个大老粗,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回头又喝道:“不要脸的婆娘,还不赶快滚回去。他妈的,再这样下去老子迟早得换人。” 五嫂一听又话,哭得更大声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当初爸刚死欠了一屁股债,还要养活你那老不死的娘还有你那娇生惯养的妹子,老娘跟着你吃苦受累,三年都没买过新衣服,你就不记得了?现在手里有两臭钱,你就嫌老娘上不得台面了,我告诉你,我跟你死磕到底,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五嫂被房客架着回屋去了,空桐和五哥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空桐先说话:“回去吧,好好照顾妈。” 村口,顾天宇正在焦急的张望,一见空桐立即笑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有事耽搁了,不然早回来了。”顾天宇侧过头帮他系好安全带又看了看她微红的眼睛想问什么又停下了。 “你妈身体好吗?”顾天宇小心翼翼的问道。 “还好,就是老得太快了,六十的像八十的。”空桐感叹道。 “是啊,中国的母亲真的太辛苦了,为子女半生操劳,老了又为孙子操劳,一生当中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算来算去也只有少女时期还快活些。” “我们那里的女人连少女时期都少得可怜,有很多人十几岁就当母亲了。”空桐顺口接道。 “结婚够早的。” “是的,人们普遍重男轻女,有的女人一胎接着一胎的生,有的连流带生的能有十来个,整个人憔悴得像鬼。那时侯,我特别怕结婚更怕生孩子,我觉得女人有时连母猪都不如,至少母猪的主人不在乎猪宝宝是公是母。所以我拼命的读书,因为只有读书才能让我离开那个环境。” “一切都会过去的,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少了。”顾天宇听得既惊讶又心疼,把手放到在她腿上,轻轻抚摩着,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他恨自己的无力,每到这个时候所有的语言都化做空白。[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没事的,我只是感慨一下。”空桐的脸色很快恢复正常,她一直有快速淡化伤害的能力。 两人不再说话,空桐疲倦的闭上眼睛无力的靠在车座上。顾天宇把车停在路边,侧过身轻轻的为她按摩。揉捏了一会儿,看着她的神态放松下来才慢慢的说道:“父亲去世的那段时间里,我很迷惘,不停的旅游,寻找所谓生命的意义,寻找亲情的本源,然后我想到那句话,那句话让我痛彻心扉。”顾天宇幽幽的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沉痛。 “哪句话?”空桐礼貌性的问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顾天宇缓缓的说完。空桐心中一阵阵痛,强颜笑道:“中国话就是这样,寥寥几个字却蕴藏着无限的意境。”顾天宇明白她还没有真正想通,他也只能点到为止,就算再亲近的人也不能干涉对方的思想,这个分寸他还是有的。 顾天宇知道这个话题不宜再继续便转移到另一个轻松的话题上:“这次离开对你的事业有影响吗?” “事业?我现在还没有,只有一份插画师的工作,和若干可有可无的兼职。这种工作在哪儿做都一样。”空桐耸肩答道。 “看来我们还真一样,我觉得咱俩并不适合这个快节奏的城市,换哪一个?你定。” “昆明洛阳西安大连成都,挨着轮吧。” “那就成都吧。”顾天宇说道。 “不行。” “怎么?”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到了成都一是后悔吃得太饱,二是后悔结婚太早。我怕你后悔。”空桐一本正经的说道。 “西安吧,那里的历史味浓。”空桐提议。 “不行,听说的那里的男人很有特色。”这次轮到顾天宇吃味了。最后两人还是决定先到云南看看。 吾心安处是故乡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这里已经一年了。 又是一年秋天,他们的院子里开满了鲜花,各种蔬菜长得青翠喜人。此时的顾天宇正穿着旧衣服蹲在地上拔草,林空桐则在锄地,两条大狗半卧着眯了眼睛晒太阳。 空桐直了腰伸手端了一杯水又顺手递给顾天宇一杯。顾天宇自然的接过,习惯性的抬头看看碧蓝如洗的天空,又低头看看鲜花青菜,然后很满足很惬意的品了一口。 “真受不了,这只是一杯白开水而已,至于那么骚包的喝吗?”林空桐仰头咕咚咕咚的灌了一杯下去,示威性的举举空杯。 “牛饮。”顾天宇毫不客气的抨击。 “那叫豪爽。” “今年我们要去哪里玩呢?”空桐随意问道。 “去西安吧,我想看看‘西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的情景。” “耶,我们俩总是心有灵犀。”空桐兴奋的叫道。 “你不怕那里很有特色的男人了?”空桐眨着眼问道。 “名不副实,绝对争不过我。”空桐哼了一声,低头跟脚下的狗狗说话。 “狗宝宝,你们过几天就要去外婆家了。”空桐高兴的拍拍身边的之桐。 “天空呀,外婆家的狗很多,看上了哪个要抓紧了,千万不要像爸爸我这样矜持。”顾天宇连跟狗说话都不忘夸自己。空桐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还矜持呢,从头到尾的算计人。之桐,你千万要好好看清对方的狗品啊,有的狗在恋爱时最会装了。”说完还充满暗示性的看了顾天宇一眼。 “那我们是坐飞机还是坐火车呢?”互相打击完毕,两人又接着商量今秋的旅行事宜。 “打电话问问,神州十八号载人不?” “能载的,咱上面有人。” “梆梆。”有人在敲他家的大门。天空和之桐一反刚才的懒散,嗖的一下窜起来,一左一右的守候在门口,汪汪的大声叫着,似乎在向来人示威。 “可能是隔壁的王大娘来送好吃的了。”空桐像个小孩似的雀跃着。 “就知道吃。”顾天宇顺手捏了一下她的臀部。调情是无处不在地。 空桐咣当一声打开大铁门,一看来人,有点怔愕。 “怎么,六婶连我也不记得了?”顾青泉很自然的喊道,仿佛之前她俩关系很好似的。空桐不得不暗自佩服女人的变脸速度。 “哦,请进。”空桐慢慢反应过来,无论之前关系怎么样,现在人家上她家来了,该有的风度还是得有。她和顾青泉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以这次见面除了开始有点尴尬后面慢慢就自然起来。 顾天宇也笑着打了招呼,并不太意外。 顾青泉进了院子打量着里面新鲜的景致,不由得啧啧称叹道:“怪不得六叔不愿回去,原来是在这里过神仙日子。” “什么神仙日子,只是不求上进而已。” 三个人东拉西扯了一会儿,空桐在顾家时一向跟她不对盘,她们之间也真没什么可聊的。大多是她和顾天宇在聊。下午时,顾天宇要去做饭,顾青泉似乎有话要对空桐说。顾天宇系着围裙笑道:“我来做饭,你们俩带着狗去外面散散步吧。这里的黄昏很美的。”空桐牵着天空和之桐走在前面,顾青泉在后面跟着。 两人踏上两边全是花草和大树的青石路,不快不慢的走着。空桐静静的等着顾青泉开口,毕竟想要交谈的是她。 “林空桐,现在的你变了很多。”顾青泉感慨道。 “表面变了,内在还是那样。”空桐懒懒的接道。 “记得那时,你总是张牙舞爪的,一副战斗机的样子。” “你现在惹了我,照样还是战斗机。”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哈哈,林空桐,你这人很风趣。” “谢谢,很多人都这么说。” “只是,我当时怎么就没有发现你这些优点呢。”顾青泉遗憾而又惆怅的叹道。 “因为你一直都在研究我的缺点。” “你知道吗?你们走后,顾家发生了很多事。”顾青泉切入重点,空桐静静的聆听。 “你知道我的现任大嫂是谁吗?”顾青泉突然问道,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空桐的神情。 “夏晴吧。”林空桐猜测道。 “你真的不知道?”顾青泉犹疑的反问。 “我已经远离一切是非,是谁跟我无关。”空桐一副波澜不惊的淡然。 顾青泉想了想答道:“也是,不过,这个人你绝对想不到,我也没想到,她是夏雨。” “夏雨,似乎听说过。”不过,她一时想不起来罢了。 “夏晴的堂妹,手段比其姐更高明。”顾青泉咬牙切齿的解释。 “夏家真是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十年。”空桐调侃道,仿佛一切真的与自己无关。 顾青泉看了看一脸平静的空桐道:“林空桐,你走得对,你真的不适合顾家,你斗不过她们的。你不知道,她们一个个有多精明。就像夏晴,我们从/奇/小一起/书/长大,可是她几乎把所有人都骗过了,我一直把她姐姐看,她是那么聪明识大体,甚至当时,我和青明在她面前骂你的时候,她也是帮着你说话。我那时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像她那般宽容大度的人。我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在背后设计你,连带着设计我们。我一直自以为聪明正义,哪想到一直被人家当枪使。”顾青泉越说越激动。空桐心里暗自冷笑,她被人当枪使,她,林空桐可是被人当靶子射击呢! “你知道吗?当我得知真相时,背后发冷,想想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善于伪装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向你放冷枪,真的让人害怕。” 空桐目光闪了一下,脸上仍是淡淡的道:“你是顾家的二小姐,你有什么可怕的?” 顾青泉冷哼一声道:“我当然不会怕她,我只是不喜欢那种人,相比她,我还是喜欢你这种直来直去的人。” “谢谢你这份迟来的赞美。” “那个夏雨就更不用说了。” “儿媳妇这么频繁的下岗上岗,你妈就不怕损失家产?”空桐调侃道。 顾青泉奇怪的笑道:“你以为她没有后着吗?自你以后,她规定我哥和谁结婚都得签婚前财产证明,所以顾家一点也不损失什么,只不过多几个人叫妈罢了。” “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不知下一任是谁?”空桐笑道。 “无论有多少任,恐怕都不及你在我哥心中的位置。”顾青泉有点感伤。 “谢谢,你今天的赞美接二连三,让我措手不及,我想你大老远的该不是为了赞美我吧?” 顾青泉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虽然有求于你,但也不会就低三下四的赞美你,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信不信由你。” “我当然相信你。”空桐又接着问:“你有求于我?”现在的她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吗? “我这次来,是因为顾家出了一些问题,受金融风暴的影响,顾氏企业亏损严重,年初时候,我哥由于操作不当,又上了一回当,现在整个顾氏岌岌可危,我哥急得饭都吃不下,奶奶和妈都病倒了,我想来想去,只有六叔可以帮忙。所以就来了。” 空桐虽然躲在这里,一些信息通过网络也知道不少,只是没有切身体会罢了。 “可是,天宇只是一介闲人而已,恐怕他不懂经营吧。”她从来没有见过顾天宇做过这方面的工作。 顾青泉好笑的看着林空桐说道:“林空桐,看来你对六叔根本不了解,你说他不懂经营,请问顾家还有谁懂经营?当年,大伯出事,爷爷大病我爸无能,我哥还小,那时他一个人将顾氏打理得蒸蒸日上。” “哦。”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没听他提过,她也不知道。 “我以为他这么闲是因为不懂呢?” “他不是不懂也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反正他就是一怪胎。” “没错,他就是怪胎。”空桐笑道。 “你能不能劝六叔回去?”顾青泉期待的看着她。空桐坚定的摇摇头:“我们是独立的个体,谁都不干涉对方的思想和决定。如果他要回去,我不拦着;如果他不愿回去我也不劝他。” 顾青泉看了一会空桐,才无奈的说道:“我知道你对顾家和你们断绝关系的事还心存不满,可是你可以站在我们的立场上想想,我们中国人是很讲脸面的,别说当时,就是现在也有很多难堪的场面的,我想你懂的。” “我可以站在你们的立场想想,不过,你也可以请你的祖母和母亲等人站在我们的立场想想,其实站在对方的立场想想,我们每个人都没有做错,但是那个夏晴除外。” “她已经遭到惩罚了,北京她是没脸呆了,然后匆匆忙忙嫁了一个外国人,现在杳无音讯。”顾青泉补充道,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我们回去吃晚饭吧。”空桐牵着狗在前面走。 顾天宇正站在院中看着满园的青菜发呆,一见两人回来立即笑脸相迎:“就等你们了。” 晚饭就摆在院中杏树下的石桌上。顾天宇掀开草编的盖笼,顿时,饭菜的清香飘得满院都是。 \奇\“我们两人都食素,你也将就着吃吧。”顾天宇招呼着顾青泉。 \书\“我正好也在吃素。”顾青泉连忙答道,接着又滔滔不绝的说道:“现在国外和港台都在推行吃素,既健康又环保。偏偏大陆人都主张吃肉,每次聚餐的时候都有人问我是不是信佛,我觉得很烦呢。”顾青泉笑着说道,尽量寻找三人都感兴趣的话题。 “这还不算什么,我那时才叫烦呢,吃饭时有人自作主张的往我碗里夹肉,一个桌子上的人都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只动物似的,一起劝着,你就吃嘛。你就试着吃点嘛。还有的人叹息着,这孩子肯定是小时候没怎么吃过肉,养成这种习惯。我想把我不吃肉的真实原因告诉他们,又觉得不地道。”空桐也跟着抱怨道。顾天宇听着两人谈话,没接什么话,只是慢条斯理的吃着。 “那是什么原因嘛?”顾青泉顺口接道。 林空桐笑笑:“这个,在吃饭说,真的不地道,呆会儿我告诉你。” 三人也算是气氛融洽,空桐以前没发现顾青泉也是一个很可爱的人,当然,任何人只要不诚心和你做对,都可以是可爱的。 晚饭后,钟点工来收拾家务。顾青泉跟着天宇进了书房。空桐在院子里斗狗玩。乡下一般晚饭吃得早,现在也不过六点多钟,正是茅镇最美的时刻之一,似锦似缎的晚霞铺满在天空,夕阳璀璨,给地上的人也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空桐仰着脖子依依不舍的看着这绝美的夕阳。天空和之桐被她感染也不明所以的抬头看着天空,看看上面是不是有什么好吃的。 返回 顾青泉和顾天宇坐在书房的窗前,一边喝茶一边断断续续的聊天,大多数时候是顾清泉在说,顾天宇在听。 顾清泉把能说的都说完了,见顾天宇仍不表态,不禁有些着急便问道: “六叔,你对顾家把你赶出家仍然耿耿于怀?” “没有,我一直游离在家族之外。” “你怕空桐难堪?” “不怕,我们从开始就想到了后果。” “你怕,你怕我哥对空桐旧情未了?”顾青泉问得小心翼翼。 “不怕,他们之间早已结束。”顾天宇仍然盯着杯里的茶叶淡然作答。 “那你怕什么?”顾青泉的急性子暴露出来了。 “你出来找我经过家人的同意吗?”顾天宇一反刚才的淡然,慈爱的问她。 “当然。”顾清泉躲闪着他的目光。 “真的?”顾天宇再一次问道。 “当然,没有。”顾清泉只好实话实说。 “你不相信青石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当然相信。”顾青泉并不是全然相信,否则她来找他干什么。 “既然相信,那还担心什么?”顾天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桌面,然后缓缓说道:“你这样自作主张,恐怕有人不肯领情,一是你祖母和你父亲那边会认为我会趁机夺权;二是青石那边会有一种挫败感,认为大家都以为他不如我,会严重挫伤他的自尊心;三是我们的重新归来,会引起新一轮的议论和热潮,顾家刚刚平静下去的旧闻将再成新闻。” “可是,你们俩人并不在乎,不是吗?”顾青泉直接忽略前二个问题。 “可是你们在乎,不是吗?”顾天宇反问道,顾青泉不再说话。 “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顾家败落?”顾青泉仍不甘心。 顾天宇起身,踱了几步清晰有力的说道:“顾家不会败落,你们应该相信青石的能力和魄力,手段、心计、能力他都在我之上,他现在欠缺的只是经验,尤其是失败的经验,这是一个考验也是机遇。这次危机是大浪淘沙,很多企业将重新洗牌。顾氏这次要么是倒下,要么是更上一层楼。”此时的顾天宇跟以前大不一样,颇有点指点江山的气势。 “可是,若是倒下呢?” 顾天宇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个时候,你们全家应该表现出很相信他的样子,即使心里不相信,表面也得表现出来。在年轻男人的心里,什么都没有他的自尊和脸面重要,你懂吗?另外把这些话带回去,我想他们应该懂的。一遇到事情应该从自己内部寻找力量,而不该一味寻找外援。”顾青泉怔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顾青泉当晚没有住下,连夜跟助手返回北京。 “没想到,你真能狠下心拒绝。”空桐很意外。 “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我才不干呢?”顾天宇笑道。 “其实,你跟我一样自私。” “你才知道。” “为什么不肯帮他们?”空桐不解,顾天宇不会是那种置家族利益不顾的人。 “我相信青石会应付得了。放心吧,他继承了我父亲的特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太了解他了。”空桐很想问问他父亲是怎么不择手段的,再一想,斯人已去,去议论一个不曾谋面的先人似乎不大礼貌。顾天宇当然看出她在想什么便主动开口说道:“你当真对顾家的历史一无所知?”空桐摇摇头。很多人都以为她应该知道,所以没人跟她说,包括顾青石。 “我给你说一下顾家简史。”顾天宇平淡的开口,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一样。 “我的爷爷曾是解放前的大资本家,解放后财产被充公,他本人逃到海外,扔下我祖母和父亲。改革开放后他回来,我父亲借他的财力创办了顾氏企业。为了事业更上一层楼,他娶了李家小姐,也曾是顾老夫人。但是两人并不相爱。所以后来才有了我母亲的出现……”这回轮到空桐惊诧了,她是第一次听到顾天宇提及自己的母亲。 顾天宇已没有了刚才那种置身事外的语气,平静的声音多了一丝悲凉和沉痛:“我的母亲,是一个很骄傲很有才华的画家,我父亲是藏了真实身份跟她交往的……” “后来事情败露后,我父亲为了名誉为了利益不肯离婚,我母亲不能忍受他一而再而三的欺骗,她精神失常后跳楼自杀。她死时我六岁。我那时很恨父亲,一直到他死时我都不肯原谅他。” “天宇,我——”林空桐此时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钻进他怀里,紧紧的贴着。 “没事了,我早已从那些阴影中走出来了。”顾天宇反过来安慰她。 “接下来就是林梦梁和我大哥二哥的纠葛,这些你应该明白的。” “我只知道一些片段。”空桐想到林梦梁心情不由得沉重。 “我在想,如果他们当初勇敢一些,也许结果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他们那个年代的人整体来说,道德感还是很强的。他们挣扎得时间太长了,整整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最后他们想通了,大哥的生命也到头了。你知道大哥最后对我说什么吗?” “他说什么家族名誉人格操守,全都是扯淡。大哥是一个多么文雅的人啊,他在最后关头却说这么一句话。后来的岁月中,我就把这句话当做人生的座右铭。” “这座右铭也够特别的。”空桐接道。 两人一时无言,只是紧紧的相拥,也许,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这件事后,两人仍然按计划旅行。 两人先是到了西安然后是黄土高原最后沿着黄河进入山西河南,再从河北返回北京。 期间,林空桐又回了一趟家,五外外的那个城中村已经拆了。因为林家是外地户口,本来只有补偿款没有回迁房的。顾天宇托了人,让他们享受和本地人一样的待遇。也许,Qī.shū.ωǎng.因为此事,家人对顾天宇有了改观外带对林空桐有一点感激,也许是因为随着岁月的变迁,他们变得宽容大度了,反正空桐这次回来,林家人主动问了顾天宇的事情。大哥主动邀请他回家吃饭。空桐想了想,他们迟早得见面,就和顾天宇商量了一下择日登门拜访。 顾天宇虽然之前在婚礼上和林家人见过一面,可那只是浮光掠影的一面,双方都没什么具体印象。顾天宇对次见面很认真,先是仔细问了林家的人头数,然后又问了各人的具体爱好,最后让人买齐礼物送来。 每个女士一只项链一套兰蔻花妆品,男士则每人一块手表一根领带。反正每人都有礼物,送得既体面又合乎需要。 “你这次可下了血本了。”空桐调笑道。 “听说你们家乡的彩礼很贵的,这样算下来不多嘛。” “对了,以你的条件,我得出多少彩礼?”顾天宇饶有兴趣的问道。 “按条件来算,女方长得不错学历稍高点的,大概在十几万吧,房子除外,那是必备品。次点的八万,再次点的四万。不过,还要参照一下男方的条件,比如男方家有钱又长得又帅的,<网罗电子书>女方倒贴都愿意。” “你说的房子是不是那种大瓦房?”顾天宇忍着笑问。 “切,你太落伍了,现在流行三层别墅。” “太贵了。一般男人为了娶上媳妇得忙乎半辈子。”顾天宇感叹道。 “一般男人是上辈子为自已娶媳妇奔忙,下半辈子为儿子娶媳妇忙乎。” “没活头了。”顾天宇深为男同胞不平。 “所以我们那里的男人很多都有暴力倾向,他们觉得娶媳妇花了那么多钱,就得死命利用,有的拼命的生,有的还用来打。”空桐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染上了一丝悲哀。 “放心,我决不会打你的。”顾天宇趁机表态。 “切,我不打你就算不错了。我们家的暴力是传女不传男。”顾天宇诚惶诚恐的抱头,林空桐得意的一笑。 “那你家有五个哥哥,岂不是要花很多钱?”顾天宇穷追不舍。 “这你又错了,我那几个哥哥长得不错,五个嫂子一分钱都没花,其中还有两个是倒贴的,不然的话就算把我卖了也娶不起。” “不过,不花钱的一般质量没保证,反正,待会儿你就看见了,质量真的不怎么样。”顾天宇又是扑哧一笑,两人说着便到了新村,这里杂乱无章的平房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拔地而起的高楼,空桐不记得她家的位置,下车问了几次路才找到。 那个她曾经憎恶的乱糟糟的城中村不见了,消失在这钢筋水泥之下,现在,她又觉得有些怀念。 家里焕然一新,每人个都穿上了新衣服,简直是过年似的。 “妈,大哥大嫂,这是天宇。”林家人太多,光是介绍寒暄就用了十来分钟。介绍完毕,大家依次上桌。 林家的人都是食肉动物,所以菜式也分成两种,素的全摆在他俩面前。大家拘谨而又不失热情的聊着天。顾天宇似乎是个活跃气氛的高手。没多久,桌上的气氛就活泛起来,男人一喝上酒立即就能从陌生人变成亲哥俩。 男人喝酒划拳,女人则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聊天。五个嫂子三个依旧,四嫂和五嫂换人了。空桐对两个新嫂子是第一次见面。只觉得这两个要比那两个识大体些年轻些,如此而已。果然是田舍翁多收了三五斗就急着□。空桐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她和几个嫂子的感情算不上好,可能算是物伤其类吧。 几个嫂子又拉了会家常,拿了礼物高高兴兴的散去。屋里只留下林母和空桐。林母看上去气色不错,只是头发全白了,腰比去年更弯了。 “我给你寄的钱都用了吗?”林母快四十时才生的空桐,两人之间的鸿沟很大,除了吃饭穿衣等一些生活琐事,真的没什么共同语言。 “不用寄那么多,你也不容易,也得长个心眼,存点私房钱。万一天宇变心了,你也有个退路。”空桐轻笑,她从不担心对方变心,倒不是她多信任对方,而是她根本不知道,他和她谁才是最先变心的那一个! “你别不当回事?我听说有钱的男人变心的很多,别的不说,就说你以前那个,这才多久,家里都换了四个了,这次是什么厅长的女儿,还好当初是你先走的,不然的话,以你的性子怎么受得了!”林母感叹道,一脸的沧桑。 “你说谁?”空桐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青石啊,你还不知道?”林母惊讶道,她以为女儿早就知道呢。林空桐这才意识到母亲说的以前那个是顾青石,原来他又换人了。这次是厅长的女儿,那么夏雨也下岗了,真是百般辛苦千般算计,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不是她不明白,而是这世界变得太快。 “四嫂和五嫂对你怎么样?”空桐问道。 “还行吧,表面上过得去。不过,说实话还不如以前那两个,虽说嘴厉害点,可是不会跟人耍心眼。”林母感叹道。 “那原来的四嫂五嫂呢,又改嫁了?” “改嫁,嫁给谁呀?你四嫂还好些。特别是你五嫂,长得不好人又厉害,更重要是她不能再生孩子了。”空桐恍惚记得,五嫂曾做过手术,因为当时医疗条件差导致不育,所以她只有一个女儿。这也是五哥离婚的原因之一吧。想起上次见面时的情形,空桐不由得有些后悔。 母女俩絮絮叨叨的聊了一会天。林母建议两人出去遛弯。 “你不怕我丢脸?”空桐笑问,她还记得妈妈当初的话。 “丢什么脸?你不会是离了再嫁而已,总比那些人的女儿当人家的情妇强吧。就那样他们还整天价炫耀得跟什么似的。”空桐自嘲的笑了。是了,中国人最爱比,只要有比她更丢脸的,那就不算什么了。 林妈忽然神秘的说道:“你上回回来时,天宇也来了吧。”空桐点点头。 “村里有人看见了,都说好。”大家都说好,才是真的好。 “以前我一直都担心你,也不知道你的性子随谁,又倔又好强从来都不知道低头服软,嘴又厉害。她们都说你是小姐的性子丫鬟的命。现在谁还敢说你是丫环命?这些人谁有你过得滋润,你看你的样子快奔三的人了,还像二十的。”空桐此时真不知说什么好,她爱比就让她比吧,如果比较能让她幸福的话。 “行了,他们也快喝好了我们回去吧。”空桐忍了忍没有反驳母亲,要是以前,她此时肯定会说母亲浅薄虚荣。 小区遛弯的人很多,有不少是认识的人。空桐一一礼貌的打招呼。 “林大娘,你这闺女可比以前文静多了,也不打不闹了,见人也知道打招呼了。”空桐苦笑着,这夸奖还不如不夸呢。 两人回来的时候,顾天宇已经醉倒了,早被人扶进客房去了。 空桐知道他很少喝酒,急忙跑进去照看。还好,没有吐得到处都是,也没有撒酒疯,只是安安静静的睡着。看来,今晚只能住在这里了。林空桐简单收拾了一下挨着他躺下。睡到半夜,顾天宇酒醒,他轻轻的从背后抱着她。空桐本来就没睡熟他一动她就醒了。 “把你吵醒了?” “一直醒着。”隔音效果不好,两人声音极低的聊天。 “明知道自己的胃不好还拼命的喝,我离开一会儿就不行了。”空桐嗔怪道使劲掐他。 “我高兴嘛。”顾天宇用嘴拱了拱她的头发。 这一夜,空桐没睡好,这房子的隔音效果非常不好,对面楼上的夫妻吵架打架声很清晰的传到这边,天刚亮,楼下早起的老太太们的聊天声此起彼伏。顾天宇也是一样,两人时睡时醒。 林妈早就起来了,带来了早点放到桌上。空桐因为没睡好觉,吃什么也没胃口。 “昨晚没睡好吧,没办法,这里的人就是没规矩,你回去的时候再补一觉吧。”林母看了看空桐没精打采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事,还行。我们还有事,今天得回去了,下回有空再来吧。”空桐打了哈欠说道。 “好好,你们忙你们的,不用常回来。” “嗯。” “妈,我们先回去了,以后会常来看您的,您老多注意身体。”顾天宇礼貌得体的笑着挥手道别。 到底意难平 两人刚回到家,王姨就递上一张请柬。是顾青石和王姗的结婚请柬,原来是真的。顾天宇接着拿着帖子转头问道:“你说怎么办?去吗?” “你去吧,我就算了,有点头痛。” 这倒不是装的,她一睡不好就会头痛。 “那好,你在家好好休息。”顾天宇帮着她把隔音窗户关好,厚厚的窗帘拉下又嘱咐了王姨几句才开车离去。 空桐昏昏沉沉的睡到傍晚时分才挣扎着醒来。 晚饭是她一个人吃的,到晚上八点钟顾天宇仍然没回来,空桐忍不住打了他手机过去。 “喂。”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一听声音就知道没少喝。 “天宇,你是不是又喝酒了,你昨天就醉了今天又喝,我看你是不是皮痒了!”空桐一听到他那充满醉意的声音不由得发起火来。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低低的笑了几声。 “今晚若是回来晚了你就睡书房吧。”空桐娇嗔的威胁他。 “好了,我不说你了,你快些回来吧。”空桐觉得之前语气太冲不由得又放柔了声音道:“你快些回来,听到没有,没有你陪着我连晚饭都不想吃。” 那端仍是沉默。空桐这才觉得不对劲,她不由得提高了声音问道:“请问你是顾天宇吗?” “我不是他。”对方咬牙切齿的说道,空桐的心猛地一沉,她听出是谁来了。 “青石,祝你新婚愉快。”空桐顿了一下干巴巴的说道,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别的话。 “他刚出来一会儿你就这么急着催他,还说没有他你就吃不下饭,林空桐,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撒娇的女人吗?我真不敢相信刚才那个人是你?”顾青石讽刺的说道,妒忌不甘还有很多说不表的复杂情绪充满他的胸腔。 林空桐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青石,你醉了。” “不,我没醉。林空桐,以前我们在一起时,你从来都没有这样对过我,从来都没有对我示过弱,我现在才知道,我们不是性格不合,不是因为夏晴的设计才分开。而是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林空桐,你当初口口声声说不是因为我的钱跟我在一起,现在我明白了,你的确不是为钱而来,你是在利用我当跳板,跳出你那个生活圈子,你是在骑着驴找马,而我就是那头驴!林空桐,你比夏晴夏雨更可恶更卑鄙,她们利用我至少还会对我付出感情,你从来没有!你从来没有!”顾青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低吼道。林空桐气得双手微微发抖,她正打算挂掉手机,却听见顾青石阴恻恻的说道:“你怕了,你不敢面对真相是不是?你不是从来不肯吃亏吗?你辩解呀你骂我呀。” 林空桐停了一会真的破口大骂道:“顾青石,你还是那样自以为是,你一直都以为所有的女人都在利用你,你难道忘了,我他妈的认识你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信也不好不信拉倒。至于付出感情,顾青石,你扪心自问,就算当初我不离开你,今天下岗的是不是就是我?在你眼里,你的朋友重要家人重要事业更重要唯独女人不重要,你早就做出了选择。你为什么还如此耿耿于怀?不就是因为我是第一个主动离开你的女人吗?你受伤的不过是自尊心而已!”空桐不再听他说话啪的一下把手机摔了。 “怎么了?”顾天宇不知什么时回来的,站在门口,一脸的倦色。 “没事。”空桐掩饰道。 “我的手机被人偷了,借别人的电话又一直打不通就赶紧回来了。”顾天宇解释道。 “不是被偷,是被人借了。”顾天宇目光闪烁了一下,立即恍然大悟。顾青石,他到底是意难平。 “没事的,晚饭吃好没?”空桐虽然心里堵得慌,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顾天宇从背后环着她的腰轻声问道:“不生气了?” 空桐摇摇头:“不生气,因为没有意义。让他发泄一下也好,毕竟,这是他长这么大自尊心受伤最严重的一次。” “男人就是这样,他能够很快忘掉自己抛弃的人,但是却不会忘了弃他而去的人。”顾天宇总结道。 “女人大概也是这样吧。所以人们才说,下先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你又曲解俗语。”顾天宇敲敲她的脑袋。 空桐悄悄的起床躲到外面接电话。是何睿打来的,两人有好久没见了。 “今天有空吗?能不能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陪我?”何睿笑问。 “当然。哪里见?” “新世界商场,九点不见不散。”空桐推门看了一眼睡得正沉的顾天宇,在桌上留了张便条便去赴约了。 这一年多,她和顾天宇到处旅行,自己的衣服大多是由他打理,再加上她本人很懒不喜逛街,所以她真的很久没逛过了,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时,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奇怪感。 空桐只是随便穿了一身休闲装,脚蹬运动鞋就打车过去了。下得车来,何睿已经在等着她了。何睿也是一身休闲装,不过,人家即使休闲也透露出一股都市丽人的风范。 何睿笑着打量空桐:“跟你在一起,我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咱们俩之间还是别说这种客套话了,你平日在酒桌上说得还少吗?”空桐打趣道。 “空桐,我不得不说你的男人真的很有眼光,他挑的衣服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何睿打量着她这一身装扮。 “你怎么知道是他挑的?”空桐有点惊讶何睿目光的毒辣。 “因为你没有这种品位也不肯花费心思。” “你还是夸我吧,我一向都觉得自己很有品味的。” “我夸你是对牛弹琴,所以还是贬你的好。”空桐对着她翻了个白眼,两人填饱肚子后便开始了大扫荡。 空桐在后面给何睿拎包,两人一层层的逛下来。空桐什么也没买,手里大包小包全是何睿的战利品。 “何大美女,我的力气就是被你逼大的。”空桐抱怨道。 “跟你一起逛街就这点好处。”何睿针锋相对。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吧,我带你去吃东西。”空桐一听说吃的,兴趣才提了那么一点点。何睿挑的饭馆不大却很有特色,是一家中西式结合自助餐厅。 两人刚坐下就听见一个惊喜的声音:“空桐,怎么这么巧啊?”空桐抬头一看,顾青泉带着一个女孩向她们这边走来。 “真巧啊,青泉。”空桐也笑着打声招呼。 “你好,我是王姗,久仰。”王姗伸出手,空桐愣了一下,原来她就是王姗。 “我是林空桐,久仰。”林空桐伸出手淡淡的说道。顾青泉一副看戏似的打量着两人,她是故意的。 “大家坐吧。”何睿看得出来王姗对空桐的敌意。那种敌意不同于夏晴,是一种想忽视对方却又不得不重视的敌意,那是一种屈尊的敌意。估计她自己也很纠结。 王姗坐着不动,顾青泉忙前忙后的为她拿食品饮料,曾经的顾二小姐如今倒成了佣人了。空桐和何睿默契的相视一笑,然后低头各忙各的。 空桐陪着何睿逛了半天早就饿了,她不管对面的人怎么打量着,立即投入消灭饭菜的战争中。何睿知道她的口味,时不时善解人意的为她端过来一盘,空桐毫不客气的解决掉。当她面前的餐盘越摞越高时,wrshǚ.сōm空桐的余光打量着王姗正端着一杯饮料若有所思,再一看另外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林小姐,我能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吗?”王姗的目光回转到空桐身上。 空桐端起柠檬汁抿了一口淡然道:“既然觉得冒昧,我想还是不要问的好。” 王姗无声的笑了一下:“我早就听说过,林小姐总是出语惊人,今天一见果然如此。” “谢谢夸奖,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林小姐知道青石为什么会选择和我结婚吗?”王姗盯着空桐的眼睛问道,她的目光中含着一种低调的骄傲。 “这个,你知道的,有些问题,中国老百姓心知肚明,但是不能说。政治是很可怕的。”还用问为什么吗?官商勾结呗。 “你知道吗?我结婚前,妈妈曾问过我怎么处理你们这些前任,当时,只要我一句话,你就不会好好的呆在这里,林小姐,这么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王姗的话隐有冷意。空桐不以然的笑笑:“王小姐,我想你理解错了当今社会的本质,现在是社会主义不是封建社会。虽然我对这个社会的某些现象很失望,但我还是相信人民相信党。” “林小姐,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天真?”王姗冷笑道,隐藏很好的修养在慢慢的消失。 “好了,王小姐,你的中心思想我明白了,我要告辞了,我临走时送你一句话,我非常喜欢的,‘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我建议你有空去听一下戏剧,以便提前感悟一下。我的中心思想,你明白的。”空桐拿起背包拍拍屁股走了。 餐厅外,何睿正在和顾天宇说话,两人一个淡雅如菊,一个宁静如画,看上去很和谐。 何睿一看空桐出来笑道:“我见你们正在谈判,先借你的老公用一下,你不介意吧?” 空桐笑道:“不介意,正准备出租。” “你是指白天还是晚上?”何睿大胆的问一句。空桐愣了一下,然后笑道:“算了,还是不租了,自用吧。”顾天宇看着两人,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好了,我也不租了,我有事先走了,摆摆。”何睿袅袅婷婷的走了,端直的背影有一丝骄傲又有一点落寞。空桐突然觉得他们俩之间是不是有自己不曾知道的事情发生?这是一种女人的直觉。 “走吧。”顾天宇似乎也有心事。 这一路上两人没有像往常那样谈笑风生。 “我们过几天离开这里,去瑞士吧。” “为什么?你是不是在躲避什么?”空桐突然问道。 “你以为我在躲避什么?”顾天宇看着她的眼神问道。 “不知道,凭直觉。” “直觉是不理性的。”顾天宇叹道。 过了一会儿,他复又叹道:“空桐,我一直很矛盾,我一方面想让你成长,一方面又怕你受委屈,我有时对你,就像对自己的女儿一样。”空桐微怔了一下试探的问道:“你是说我和王姗的事?” 顾天宇点点头,林空桐怒气隐隐:“我就不信,她能把我怎么着!” 顾天宇担忧的道:“那个王厅长根本没时间对付你,怕的就是她的妻女,女人比小人还难对付。” “不过,你不会有事的。”顾天宇摸着她的手,轻轻的安慰道。 “不是有句古话嘛,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他们要真敢对你怎么样,我就让他们全家陪葬。”顾天宇云淡风清的说道,空桐却从中听到了一丝冷意,她急忙说道:“你想太多了,王姗只不过是想在口头上占点便宜而已,我跟她又没有利益冲突。” “我把你吓着了?”顾天宇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眼中又恢复了往日的柔情似水。 “我也只是发发恨而已。”顾天宇搂着她低头安慰她。 尾章 “天宇,我怎么觉得越来越读不懂你了。”空桐感叹道,倚在他的肩上。 “笨蛋,我们是要彼此探索一辈子的,这么快就被你读懂了,以后你没兴趣了怎么办?”顾天宇含着她的发丝,细细的啄着咬着。 “我两天没洗头了。”空桐故意恶心他。 “大煞风景。” “不过,我可以用口水帮你洗。” “你更恶心!” “天宇,我想周游世界,但我不想在国外定居,也不想当二等公民。”空桐趁机提道。 “多少人砸锅卖铁也要去,现在有机会你却不去。”顾天宇笑着,继续低头啃她的头发,一根根的用嘴梳理着。 “国外有什么好,一派虚假繁荣,这不金融危机一来,他们不都往咱们这儿跑吗?” “嗯,夫人说得对。这充分体现了咱们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顾天宇一本正经的接道。 “别打岔,我在说正事。” “其实,我也不愿带你去,你不知道,像你这种款式的女孩子在国外很吃香的。他们都是追女孩子的专业选手,我有点害怕。” “追女孩子还有专业?”空桐很奇怪的问道,也不管正事不正事了。 “那当然,任何行业都有技术含量的。这门行业的要求更高。而且学会了以后,会受用一辈子的。” “相比之下,你的技术水平多高?客观一点。” “不高。只能是及格。”顾天宇这回很谦虚。 “你还是带我去国外吧,我想见见专业选手。”空桐摩拳擦掌,两眼兴奋的放光。 “不光是我,中国很多男人普遍缺少专业素质,没钱的男人忙着挣钱没时间培养,有钱的以为有了钱就可以解决一切,不肯花心思。我有预感,他们再这样下去,如果中国的婚恋市场引进了国际竞争,他们将会像某些民族工业一样惨遭淘汰。” “嘘,别说那么大声,你有可能会遭来围攻,在这里,面子大过一切。”空桐好心的提醒道。 “还有他们会说你崇洋媚外数典忘祖。” “见到人家先进的一面就要学习嘛。这叫师夷长技以制夷。” “制谁?”空桐怒问。 “制你,只制你。” “晚上,把你的学习成果全部拿出来,我要验收。”空桐正色道。 “是。”顾天宇张嘴咬着她的一只耳朵,极尽挑逗的低声答道。 正当两人腻歪得想让人回避的时候。却听见身后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喊道:“空桐姐,我好久没见着你了。你这么久怎么不回家呢?”林空桐一看此人正是史迟迟大小姐。相比上次,她的脸更圆些。 “迟迟好久不见了。”空桐直了直身,轻轻踢了身后的人提醒他注意形象。 “空桐姐,听说你换老公了,不是还是上回那个嘛。”空桐的脸色发黑,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才能长脑子! “你的黑车司机怎么天天跟着你呀,他没别的工作吗?”空桐一看到她身后那桑塔纳就觉得很怪,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顺便来这里扒活。”史迟迟接道。 “迟迟,现在有没有男朋友,我给你介绍一个吧。”顾天宇看了看不远处的红车漫不经心的说道。 “什么造型的?” “美食家,喜不喜欢?”空桐故意逗她。果然史迟迟想象力很丰富的舔舔嘴唇:“什么时间?在哪里见?” “史迟迟!”车里的人吼道。 “他在喊我了,下回吧。”史迟迟拔腿跑过去。顾天宇看了车里的人一眼,那车快速的开走了。 “你认识车里的人?”空桐问道,她总觉得那个陈灰似乎在躲着他们。 “很多年前认识,不过,人家既然不愿意认,那就算了。毕竟每个人都有隐私。” “我突然想听你的隐私。” “不行。” “你的成果今晚不验收了。”空桐赌气道。 “好吧,你想听哪方面的? “当然是越隐越好。” “不过,你得保证听完就忘,而且以后万一我们吵架的时候,不得大段引用。” “亲爱的,我绝对不跟你吵架。”但我不保证你不和我吵架。 “这还差不多。” 晚上到了。空桐坐在顾天宇的腿上催促道:“快讲嘛。” “下棋,如果你赢了我就讲。” “切,赢你小菜一碟。”空桐很自负的说道。一年前她就能赢他几回更何况是现在。 “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任凭你处置。” 两人开始下棋。 第一局,输。 第二局,还是输。 换了位置,还是一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的水平难道下降了?” “亲爱的,你棋艺没下将,是我不想装了。”顾天宇懒懒的答道,装输也是一项体力活。 “你装输?为什么?”空桐此刻脑筋有点短路。 “笨蛋,我不输,怎么有理由送你礼物?”顾天宇忍不住敲她的脑瓜。 “那你也是故意输给何睿的?” “我若是不输给她,又怎么能让你相信自己能赢我?” “你这个——”空桐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形容他。 “还好,以后不用装了。”顾天宇伸伸懒腰。 “不行,你还是得讲你的隐私。” “刚才不是已经讲了吗?难道那不是我的隐私?”顾天宇故意回避。有的隐私绝对不能讲,打死也不能讲,讲完他就没好日子过了。她在吵架时绝对会大段大段的引用,而且不是原话引用。这是他亲眼所见的。 “这样吧,我给你写一首诗吧。”顾天宇妥协。 “写吧,写完我让淮南帮我看看。” “不行,只写给你一个人看。” “好吧。”顾天宇进书房去苦思冥想去了。 ___正文完___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