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狐裳月》 作者:瞳木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重获新生 重获新生作者有话要说:呃,因为种种原因还是用原来的版本8好意思,不过原来的也好啦,至少还有的端木那个女穿男的玩正是盛夏的傍晚,天边燃烧着火一般的云彩,把整片天空照映的颜色格外的鲜艳。空气中弥漫着袅袅花香,虽然已是黄昏,天色却还明亮的很。 我正拿着一手机兴冲冲的跟我的死党——亲爱的端木再讲电话。张牙舞爪,手舞足蹈的没有一点正形。正讲到朽木白哉的那条漂亮的围巾究竟值多少钱时——一阵冷风刮过几个白色的塑料袋从我面前一公分处飞过 我抬头看了看忽然变的黑暗的天幕,无奈的感慨了句“六月的天娃娃的脸,真是说变就变啊”,才晴空万里呢,这会就一下子成了阴云密布了。 “要下雨了,端木。”我低下头继续讲电话,随手把上身的T恤往下拽了拽,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连寒毛都竖起来了,“我先挂了啊,回到家再和你聊。” “挂了?这么快?”电话那头端木再自动曲解我的话,欠扁的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我就说嘛,平时没事多做点好事。你看你——是不是?不过——没关系亲爱的,我明年给你多烧些纸钱。” “你找死啊!端木再!”某只很不淑女的长吼一声。像是为了配合气氛——一道闪电擦过天际,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雷声,震得道路两旁的窗户都咔咔地颤抖起来。 我禁不住哆嗦的一下,似乎被震耳的雷声给吓到了。切了一声,我压低了声音冷冰冰的说,“端木,你是不是想我现在拿着把刀过去送给你切腹啊?” “那太好了!谢谢啊!我这两天正琢磨着弄把刀玩玩呢。”没良心的端木再立马兴奋起来了,“对了,我前两天在动漫驿站看到的那把刀不错哦,才180哎!亲爱的,你买给我好不好?” “没钱。”我捏了捏瘪瘪的钱包,回的那叫一个决绝啊,“等姐姐我赚了钱着啊。” “小瞳啊。”端木再声音忽然变的诡异起来,“你抬头看看,是不是又闪电了啊?” “没有。”我白了一眼阴沉沉的不时被闪电划开的黑色的云层,睁着眼睛说谎。 “真的吗?”端木再嘿嘿嘿嘿的笑,“那现在总该有了吧?小心一点哦,不厚道会被雷劈的哦。” “你——”一道明亮的闪电刺穿天空,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噼里啪啦的雨点就拼了命的往下砸,没有带伞的我慌忙的躲到旁边的屋檐底下去。 电话里是端木再颇为得意的声音,“怎么样,我说的吧。亲爱的,给我买刀吧。” “不买。”我咬牙切齿,斩钉截铁的回答。 “哼!那你小心点”端木逸声音低沉的说,“说不定下一秒就一道闪电劈下来” 像是要把天幕给劈开,又是一道格外刺眼的闪电划开雨幕——直冲向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被照的如同白昼。我呆住了,手中的手机还搁在耳朵边,里面是端木逸猖獗的笑。甚至来不及喊叫——一瞬的疼痛迅速传遍全身,我失去了知觉。 ———————————————————————————————————————————— 醒来的时候,感觉被寒冷包围着。我缩了缩身子,感觉自己是躺在地上似的,身子下面又硬又冷。八成是被那道闪电给电晕了,居然没有人送我去医院?世态炎凉!世态炎凉啊!端木再也太乌鸦嘴了吧?还是说她就是一专门诅咒人的巫婆? 哪天一定去买上五把刀,然后把她死在十字架上!嘿嘿嘿嘿。我奸笑着 算了,似乎周围就没有打算理我,我还是自己起来吧。我有些困倦的睁开眼睛,立马两眼瞪的很大——冰,整个无论是地上还是墙壁都是晶莹剔透的冰块。我愣住了,我死了吗?现在的殡仪馆的冰柜高级了?一个人就占这么大的地方?我躺在冰块上,惊恐的看着四周。 不对,怎么越看越像是个山洞类型的冰洞?冰雕的古色桌椅,光洁明亮的冰做的地面。不远出还有张铺着白色绒毛的大床。我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光滑的冰壁,一个浅淡的动物的影子出现在里面。恩,有点眼熟的动物,长的好像狐狸。 我凑的近了些,对着那只狐狸眨眨眼,那只狐狸也眨眨眼。我甩了甩头,那只狐狸也跟着甩了甩头。我僵住了,有点不好的预感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身体——毛!居然是白色的皮毛!我倒抽一口气,盯着冰壁上的影子发呆。 这就是穿越?我苦笑,不是说穿越都会穿到大户之家甚至皇宫贵族吗?为什么我我穿成了一只狐狸? 不要啊!要我一辈子都要用四肢行走,还要吃生的肉那还不如再来道闪电劈死我算了。我重新趴在冰面上,垂头丧气地想。 “仁,你睡醒了?”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绝对美型的少妇。细长妖媚的眼睛,红润的唇,凝脂的肌肤。身着件古典的白色的罗衫,柔亮的黑发绾成一个髻,插着一支白色缀珠钗。说不出的妩媚。 难道我是只宠物狐狸? “仁,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要离开娘有点不舍了?”少妇优雅的俯身把我抱在怀中,轻声呢喃。 我无语了,这个美丽的妇人居然抱一只狐狸还说的这么温柔。身体被轻轻的放在柔软的床上,我郁闷的躺在那儿,叫我说话?你当我还是人啊?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我怎么说灵魂还是人,所以我应该还算是人而不是狐狸吧?我抬抬毛茸茸的爪子,心又冷了一下子,这也算是人么?除非我是修炼过的狐狸 “仁,其实娘也舍不得你。”美妇拉着我的呃爪子说,“娘知道不喜欢变成人的模样,但是这个恩我们欠人家的总要还的,是不是?” 我哗的抬起头,精神十足,变成人?原来我真的是只狐狸,恩,狐仙?(讨厌狐狸精这个词的某只想)可是怎么变成人?我满怀期待的看向美妇。 “仁,你再不幻化人形的话,娘就要强迫你变了。”美妇的声音含着警告,我眨眨眼,飞速的点头。好啊好啊! “你要自己变么?”美妇温柔的说,“仁似乎懂事了,真好。” 我是要你强迫我变啊!我真想吼起来。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不会变啊。” “不会变?你个小丫头怎么又是这个借口?”脑袋被狠狠的敲了一下,我痛的龇牙咧嘴的。美妇态度大变,声音提高了很多倍,“心之所想,形之所幻。你到底想要老娘重复多少遍?最后一天你还要跟老娘呕气不成?” 心之所想,形之所幻?我想了想,是不是说怎么想就可以怎么变?我闭上眼睛——我要变成人,我要变成美女,我要变成一个很漂亮的美女身体瞬间变化,我睁开眼,呆呆地看着冰壁上的人影。口水都要下来了,水当当的肌肤,明亮的眼睛,或许是狐狸所变幻,眼睛显得有些细长,却依旧是看上去很舒服的感觉。右面的眼睛下面,有一颗浅浅的泪痣,看上去有点俏皮。黑色的长发顺滑的垂至腰间,估计让给海飞丝飘柔做广告的人都自叹不如啊。 “没见过自己长什么样?给我过来坐下!”美妇又吼道,我回过头去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刚开始还以为是个温柔美妇,现在看来就活生生是个漂亮的母夜叉。 “娘。你不要在凶仁了。”一个温柔的声音蓦然响起,一个穿着白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我当场就呆住了——美啊,要是搁现代绝对是天天上报纸,走哪都围一大帮女生的美人啊。肌肤盛雪,甚至比那雪还干净几分。略为细长的眉眼,漆黑的瞳孔清澈的如同泉水。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柔柔地垂到腰下,几缕碎发在额前轻轻飘荡。 “哇!美人啊!”我惊呼。紧接着脑袋上又被重重地敲上一记,“我说了对少次啊,对你哥哥要尊重些,不要老美人美人的叫!白仁!你这个不长记性的死丫头!皎月,你也不要老是护着她!” 我哀号着看着这个自称是这只小狐狸的娘的美妇,看来我穿过来的这只狐狸一定不是她亲生的。不然怎么凶成这样呢? “娘啊,我这是在称赞您呢。只有您这么漂亮,才能生出哥哥这么漂亮的儿子啊。美人娘~~”某只不怕死的、适应力超强的、油嘴滑舌惯了的家伙开始对这暂时的上司溜须拍马。 “哼!小丫头嘴还挺甜。”美人娘看上去心情不坏,看来以前这只小狐狸就是一个淘气的主。 “仁,你一会就要离开了,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以后哥不在,要懂得保护好自己。”美人哥哥走过来轻轻托起我的手。口水啊口水,我瞥见旁边的的美妇又要发飙了,忙吞下口水,说,“好。” 白皎月俯身下来,轻轻在我的眉心落下一吻。我的脸立马烧起来,我伸手一试,烫。 “仁!你居然会脸红!”美人娘惊呼,伸手使劲地捏着我的脸,那劲头就像想把我给毁容了似的。我白了她一眼,我这可是第一次被异性亲,我能不脸红么?努力的挣扎出美妇的魔爪,我揉着我被蹂躏的很惨的脸,可怜兮兮的望向白皎月。 “痛不痛?”白皎月坐了下来,伸手触摸我可怜的脸。我顺势揩油,整个身子靠了上去。结果还没沾着美人哥哥的衣袂就被一只手给拽的后仰过去,接着就被美人娘给紧紧的箍住,勒地快要窒息。 谋杀啊!我张牙舞爪的挣扎着,却被搂得更紧了。 “仁,你去那早点给他生个儿子就回来啊,呜呜~~娘舍不得你啊。”美人娘把头埋在我脖子里面哭。 “生个儿子?”我怔住了,难道我附身的是个正准备结婚的小狐狸?不要啊!我的大好青春啊! “恩,那样我们的恩就报了,就不欠他们南宫家什么了。”美妇放开我,泪眼盈盈的说。 我叹息,不会是完全版聊斋吧?我就是那小翠?为什么狐狸的报恩总是嫁给人家然后给人家生个儿子呢?我同情的看看他们,好单纯的动物思维啊。然后又同情的看看冰壁上自己的影子,穿到如此单纯的种族,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啊! “我不会要嫁给一傻子吧?”我怏怏的问,我记得小翠嫁的那个是个傻子。 “你白痴啊?”一巴掌又挥了上来,我惨叫一声捂住脑袋。心想就是傻也是被你给打傻的,说不定这身体里以前的灵魂就是这么被她给拍飞的。 “我上回告诉你南宫家的事情时你是不是又没往心里记是不是?”美人娘又抬起胳膊,我反射性的捂住脑袋。 “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的人马快抵达雪山下面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我抬头,看见一只松鼠顶着蓬蓬的尾巴,在桌子上上蹿下跳。松鼠居然会说话?我好奇的睁大眼睛。一想这一家狐狸不都会说话么,又把眼睛给闭小点。 “好,谢谢你了,小紫。”白皎月温柔的笑着伸出手去,用指头轻轻蹭噌松鼠的脸颊——松树尖叫一声,跳向出口。半道上又停下来,一副害羞的模样说,“讨厌!” 鸡皮疙瘩!鸡皮疙瘩!我搓了搓手臂,好冷。 雪山啊!雪山!风光旖旎啊!我曾经多少次梦寐以求的地方。现在居然就站在着白皑皑的雪山之上,没有风,阳光充足,却依旧是寒冷。 或许因为我现在的灵魂是在一只雪狐的身上,所以虽然我只是穿了薄薄的罗衫却依旧感觉温暖。踩在松松软软的雪上,我不经叹息——洁白的雪地上只有我的脚印,白皎月和那个美人娘全都是轻飘飘的站在雪的表面,没有沾染上一分一毫。 “仁,你为什么要踩出脚印啊?”白皎月侧过脸来问我,浓密幽长的睫毛刷刷的滑动。 “啊——因为,我要体验一下人的生活啊。”我想了想说。 “我看见他们了。”美人娘忽然指了指山崖下面开口道,“仁,准备下去。” “让我跳下去?”我吃惊的看着她,美人娘漆黑透明的眼睛眨呀眨呀的,最后抛了句——“废话。” “可是我会摔死的”我嘟囔着,伸头看看,这简直就是找死嘛!虽说穿越的定律里面有句“跳崖不死,必入桃源”。可是,看着这么高的山崖我还是忍不住哆嗦。我有恐高症啊! “胡说!你当你是人啊?这么容易摔死——糟糕,过来了!快跳!” “不要啊——”我还没喊完,腰上就被美人娘狠狠的踹上一脚。我惊呼,身体直接向山崖下坠去。风擦着耳朵呼啸而过,死定了死定了!我正以自由落体的速度下坠,看见下面有一对几十个的人马了,还有的手中拿着长戟!我惊呼——千万还没摔死就被长戟给戳死了啊! 停下来!停下来!我拼命的挥动着手臂,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来!忽然,速度慢了下来。我眨眨眼,我居然就真的那么停在半空中距离地面有七八米的地方了。我乐的直咧嘴,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妖术?太有趣了啊! 还没来得及反应,下面的人唰唰唰全抬起头来了。我一愣,骑在第一匹枣红色马上的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好帅啊!才刚一分神,身体又没了平衡——重新开始自由落体的运动—— “救命啊——”我扯着喉咙喊,下意识的身体自动摔向那个黑色斗篷的男人。我一看这情形立马就乐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 闭上眼睛,嘴角漾起笑容,准备好摔在某个美男的怀里。下一秒—— “噗——” “呜——呜——”我依旧闭上眼睛,整个骨头都要摔碎了。我居然就这么结结实实四仰八叉的摔在了雪地上,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被我的余威扬起的雪片落满了睫毛,隐隐约约的看见那个黑斗篷男人把马向一边催了催。我不爽的暗骂道,真是太无耻了!见死不救! “继续走,不要停。”黑斗篷的男人声音冰冷的说。世态炎凉!世态炎凉啊!短短的一日我经历了两次苍白凄凉的世界真想跳起来大骂几句。但是如果从那么高摔下来,居然死不了伤不了,连晕都没晕,似乎有点不现实了。我还是装晕好了。 极品莲妖 极品莲妖“哥。”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清澈干净。 “恩?”估计是那个披着黑斗篷的男人回答道。 “那个姑娘” “与我们无关,继续赶路。”黑斗篷的男人说,声音冷漠。接着是嘈杂的马蹄声远去。我微微睁开眼睛,看见另一张与黑斗篷的男人有几分相似的脸出现在面前。我慌忙的闭上眼睛,身体被轻轻托起。我倚在这个人的怀中偷笑,从我半仰脸的角度可以看见他漂亮的下颚线,高挺的鼻梁,还有小刷子似的睫毛,绝美啊。我心满意足的感慨,这穿越,还真没白穿。 “紫轩,你在做什么?”那个黑斗篷的男人又策马折回来,声音严厉。我悄悄地看过去,那个男人下了马,快步走过来,靴子在雪地上踏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这个是南宫紫轩?看来那个黑斗篷就是南宫楚吟了。 “哥,这个姑娘落崖了,要是不救她,她会死的。”南宫紫轩轻声说。 我正感慨着还是这个声音温柔的南宫紫轩比较好啊。手忽然被粗鲁的拉起,两个粗糙的指头落在手腕的脉搏处。片刻,手被甩下,南宫楚吟冷声道,“哼!这么高的山崖摔下来,没有一点伤,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可是”南宫紫轩还想说什么。我却被南宫楚吟直接粗鲁的抱过去,刚纳闷怎么回事,身体就重重的摔在了雪地上。我表面没有一点反应,心理面却早就骂开了,南宫楚吟你个王八蛋!敢摔姑奶奶我!你以后别犯我手里!哎呦!我的腰啊,断了断了——南宫楚吟!小人! 等我骂完了,却感觉到周围没有了动静。悄悄睁开眼,只看见远处逐渐消失的人影。 刚准备爬起来,就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正慌忙的闭上眼睛,就听见那个比泉水还要温柔上百倍的声音说,“仁,摔疼了吗?” “美人哥哥——”我眼泪立马就飚出来了,一把抱住白皎月的腰,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哭,眼泪直往他身上蹭。 呜——呜——痛死我了!我的腰!呜——呜——美人哥哥手感真好——呜——呜—— “好拉。乖!不哭了好不好?”白皎月抬手给我擦眼泪。 “恩。”我一边点头,一边还是止不住的啪嗒啪嗒掉眼泪。 “我们回家好不好?”白皎月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然后把我抱起来,几乎是飘着上去的。我一下自不哭了,揉揉眼睛看着下面渐远的雪地,又抬头看看上面高高的山崖,再扬起脸看看抱着我飞的美人哥哥,心里那个激动啊。干脆,脑袋往白皎月的肩上一靠,闭目养神。 结果靠着靠着就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之前的那个冰洞里了。 “仁,醒了?”白胶月坐在床边问道,他长长的发丝柔顺的垂下,我伸手拨了一下应了一声。 “还痛不痛?”白胶月伸手拨开我额前的碎发,满眼的关怀。我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心想这小狐狸的运气还真好有个有美又疼她的哥哥,转念一想我的运气也不错,霸占了人家身体不说,还霸占了人家美人哥哥。 “那个南宫家的人还真是冷漠啊,我都摔在他面前了,他居然说扔就把我给扔了。”我抱怨道,“你说怎么这样的人呢,简直就是一堆王八蛋!” “仁。你这些词从哪儿听来的?”白胶月蹙眉,眼神忽然凌厉起来。 “我我”我支支吾吾了半天,好不容易想到一借口,“我刚才听来的。” “以后不准乱学他们人的话,知道么?”白胶月严肃的说,“还有,你以后会在人类周围待上好几年。你要记住,人类是世界上最狡诈的,不要轻易相信他们的话。” 我点点头,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我本来就是个人,还是另一个——人的思想已经复杂的不能再复杂,黑暗的不能再黑暗的时代过来的。他会是什么反应?估计立马就想灭了我吧!我忍不住哆嗦了下,我还是乖乖的扮演这只小狐狸好了。 “我还是不放心,我去找雪莲,让他陪你去。”白胶月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说道。我疑惑的看着他,找个女的跟我一起去,那到时要是直接南宫家的人看中的是她怎么办?不对,要是看中她的话那不就没我什么事了吗?我就自由了!哈哈!太棒了! 想到这,我立马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希望雪莲是个美人啊!那么我脱离苦海的机会可就大了去了。白胶月轻轻拍拍我的脑袋就走出去了,他刚一出去,那个美人娘就一阵风的冲进来,一脸兴奋。 我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特别防备的看着她。不知道她这回又想出什么怪招来。 “仁,娘又想到一个好办法!”美人娘一把拉住我的手,脸上止不住的笑。我又往后缩了缩。美人娘看上去保养的很好,虽然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看上去最多也就是二十五六的少妇模样。 “什么办法?”我有点紧张的问,“我可不想跳崖了啊。” “恩,就是皎月呢?”美人娘一边说一边东张西望地四处搜寻白胶月的影子。 “他说去找雪莲了,让雪莲陪我去。”我回答道。 “雪莲?”美人娘惊愕道,“他可是从来不下雪山的啊,皎月能有那么大的本事把他给请动了?” “哥为什么让雪莲跟我去啊?”我问道,“为什么哥不自己去?” 美人娘白了我一眼,“你哥才修行了七百一十五年,当然比不上雪莲那个三千年的家伙!他要真能请的动雪莲你就真该谢天谢地了” 结果美人娘的话音还没落,白胶月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冰洞里逆着光,很显眼的把那个男人雪色的长发照的透明。我看见这么漂亮的头发立马就从床上蹦了下来。 伸手挑起一缕银丝,摸起来冰冰凉凉的触感,就是比卡丝的假发好啊!顺顺滑滑的好像是丝绸一样,顺着指缝就滑下去了。 我激动的一边摸着这纯天然的银白色头发一面特兴奋的想,这要是搁现代能卖多少前啊?够社团搞一次华丽丽的COS了!恩,不出到三千我才不卖勒!(某人陷入陶醉中) “白仁!”一声狮吼。 “是!到!有!在!”我慌忙的跳起来,还不待跑,耳朵就落到了某个惨无人道的美人娘兼后娘的手里。 “娘!痛!耳朵掉了!痛!痛!”我挣扎着,疼的龇牙咧嘴的。 “啪——”脑袋上又加了一个爆栗。我被敲的是泪眼汪汪啊。结果就看见美人娘一面使劲的拧着我耳朵,一面笑得及其魅惑,都堪比杨贵妃的那百媚生的回眸一笑了。 “雪莲,我家小狐不懂事,你多包涵些。”美人娘使劲的拧了一把我的耳朵才松开。我捂着我可怜的耳朵,泪汪汪的看向白胶月。 “痛不痛?”白胶月招招手说,“过来我看看。” 我忙颠儿颠儿的跑过去,指着我的耳朵说,“你看!你看!肯定出血了!” “是么?”白胶月轻轻揉了揉我的耳朵说,“哪有?娘怎么舍得用那么大劲,就是有点红。” 我白了他一眼,感情拧的不是你!揉了揉耳朵,又瞟了眼雪莲。转向别处,又转回来,看看雪莲。然后干脆不移开目光了。 如果用水来形容白胶月的温柔的话,我想雪莲真的就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了——雪莲。是的,雪莲。那纯白如雪的莲,那雪山之上千年寂寞的莲。带着对尘世喧嚣的漠然,冷淡的看着一切。 “死丫头,你平日不是一看见雪莲就难得的含羞带臊的模样吗?怎么今天老盯着人家?”脑袋上又是一戳,我揉揉脑袋,看来我迟早会被她给戳的穿越回去。 “雪莲,坐啊。”美人娘转向雪莲说,笑的那叫一个亲切啊。温柔的都快把雪山上的雪都给融化了。 雪莲点点头,没有表情的坐下。我挨着美人娘坐下,眼睛依旧停留在雪莲的脸上。他的五官唯美的有些虚幻,细长的眉眼,暗夜星辰的眸子,虽是柔和却似是不带一丝的情感。我正看的入神,雪莲忽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唰——我想我脸红了,慌忙蹦起来,几步跑到在一边泡茶的白胶月身边去,“哥,我帮你。” “不用了,你不会的。”白胶月停下来,伸手摸摸我的脑袋心疼地说,“又被戳了?” “恩!”我可怜兮兮地点点头。 “以后少淘气些。”白胶月轻声的叹息,语气间满满的宠爱。 “恩。”我点点头,看白胶月从架子取下一个青瓷小瓷瓶来,打开塞子向白瓷的茶壶里倒了一些明黄色的液体。立刻,蜂蜜独特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山洞。 口水!口水!我咂吧着嘴,看白胶月泡蜂蜜茶。然后在跟着白胶月回到冰雕的桌子旁坐下。眼睛完全由雪莲转移到蜂蜜茶上——肚子好饿啊。 白胶月取过一个小瓷杯给雪莲倒了一杯,雪莲伸手接过,浅饮一口,姿态优雅的没法说。雪莲似乎对蜂蜜茶很是满意,轻轻点了点头说,“我答应你的条件。” 雪莲的声音很轻,轻的有些飘渺,有些虚幻,有些空灵。 “那太好了。”白胶月笑道,“仁就拜托你了。” “不急。”雪莲抬眼瞥了一眼白胶月,又道,“我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我问,这个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人也会有想要的东西。 “两个。其一,她要学会泡蜂蜜茶。”雪莲又饮了口茶,对白胶月说,“我有喝蜂蜜茶的习惯你是知道的。” “这个简单,我教与她便是了。”白胶月笑道,“这个容易。” “其二。”雪莲看着我说,“我要她。” “啊?”我惊愕,这是什么情况? “好啊!好啊!”美人娘一把拎过我,然后推到雪莲跟前去,“雪莲你愿意要她,那是这丫头的福气!” 什么情况啊?我就这么糟糕没人肯要吗?我皱皱眉,对雪莲的好感顿时消失了,哪是世外仙人啊,整个就一个市井流氓!装清高! “我不要!”我大声说,“我才不要!” “原因。”雪莲看着我,眼睛里有了浅浅的一抹笑意。 “原因因为我不喜欢你。”我挥挥手说。话一出口,心里面就有点后悔了。多美的一美人啊,我竟然会拒绝? “是吗?”雪莲微微的眯起眼睛,嘴角漾起一丝笑意。 “雪莲你不要管她,这事我应了。”美人娘喜笑颜开道,“这孩子真是有福气!”美人娘完全是在卖自己女儿,卖起来还一点都不心疼!后娘! 算了,不管他!我愤愤地抓过杯子,给自己倒上一杯蜂蜜茶。抿上一口,唇齿留香。 “娘,你想到什么方法了吗?”白胶月问道。 “这可是最直接!效果最好!时间最短的方法!”美人娘眉飞色舞的讲着,然后一脸陶醉状。 我正低头喝茶呢,听见她下一句话直接就呛住了。她说,“让仁直接去勾引南宫楚吟,然后怀了他的孩子!多简单!” “不妥。”雪莲放下刚送至口边的杯子,淡淡的开口。 “为什么啊?我觉得挺好的。”美人娘大受打击,颓然的说,“不是说人类最重感情的吗?有了孩子不就可以报恩了吗?这个方法我可是想了很久了。” “既是报恩,就直接以恩相报。如此,则不欠。”雪莲轻声说,“人类很复杂,就算你让仁为他诞下一子,那个孩子也是不被允许和祝福的。” “那怎么办?”美人娘摊摊手问。 “帮他完成一个心愿。”雪莲饮一口茶道,“比如,助他为王。” “这个主意好!”我忙附和道。哦耶!不用失身了!还是雪莲这个家伙厉害啊,同样是千年的妖精,咋智商就差别这么大呢? “这样就可以了吗?”美人娘显然觉得当个皇帝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就凭仁,能做的到吗?”白胶月问,然后又恍然道,“那就拜托给你了,雪莲。” “我先回了,南宫楚吟来此是为雪莲。皎月,你明日一早把仁送过来。”雪莲略略点点头,然后站起来,“我想最多两天他们也该到了。” “试试看。”我把瓷壶搁在桌上,然后取过一个小杯倒了一杯递给雪莲。 雪莲也不说话,只是优雅的接过去浅饮了一口,又轻轻放下,摇摇头说,“太甜。” 我没支声,只“唰”的抄起木桌之上的瓷壶,狠狠的瞪了雪莲一眼,去窗口继续泡茶。旁边已经丢了快一桶的茶叶了,架子上十几瓶蜂蜜也被我糟蹋了大半。来雪莲这儿的两天除了泡蜂蜜茶就根本没做没别的事情了。 更糟糕的是,我发现雪莲除了蜂蜜茶之外基本上就不吃什么别的东西了。而且他居然还不准我在他的家里面吃肉食,于是我每天痛苦的练习泡蜂蜜茶和揉着瘪瘪的肚子,坐在桌子旁边喝蜂蜜茶。 等到晚上的时候,我就可怜兮兮的一个人坐在小木屋的门口,看着白茫茫的雪山。这个小木屋是雪莲临时弄出来的,看上去像是山野里的猎人的房子,粗糙的木头搭建。一共三间,两个小卧室,一个休息的地方。说好听点就是二室一厅,只不过这个厅看起来更像是书房,一面靠墙的架子上满满的摆着一摞摞的书。另一面竖着些架子,架子上摆放着一些箩筐,箩筐里面是雪山中的药草。雪莲说我们现在的身份是相依为命的兄妹,以采草药为生。 雪山寻莲 雪山寻莲南宫一行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那天我终于学会了泡蜂蜜茶,雪莲抿了一口之后抬头看着我,轻轻点头说,“不错。” 我激动的一把抱住雪莲,然后在他的长发上蹭了蹭,高呼——“万岁!”然后就从敞开的窗子看见远处渐进的一群人影。 “他们来了。”雪莲面无表情的推开我说,还伸手弹了弹被我蹭到的头发,然后就闭上眼睛。像是快镜头,他的长发逐渐变灰变黑直至漆黑如墨。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我拍拍胸口,有点紧张。 “谁啊?”我问道。 “我们迷路了,想问个路行吗?”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是那个南宫紫轩。 “稍等一下。”我瞥了眼正坐在桌边细细品茶的雪莲一眼,问道,“你开我开?” 雪莲也不回答,只是继续低头喝他的茶。很明显的意思——废话,当然你开了! 我白了雪莲一眼,走过去,拉开门。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并排站在门口,后面只跟了十几个人,没有马。估计是雪太深了,把马留在半山了。想到那天被这个黑斗篷的南宫楚吟给丢到地上我就来气,于是也没说话,就靠门上盯着他们看。 “那个”南宫紫轩张口,看见我就愣住了。然后回过头去看南宫楚吟,南宫楚吟略略蹙眉的打量着我,而后开始打量着小木屋。估计没看出什么问题,于是又回过头来看我。 “有事情吗?”我挤出笑容来,要大度。于是又深呼吸了一下问,笑的特妖艳,“请问您有事情吗?” 然后就看他们俩立马向后退了一步,跟见鬼了似的。我撇撇嘴道,“你们是谁啊?” “仁,不得无礼。”慵懒的声音自屋内传出。紧接着雪莲就走了出来,“两位公子可是迷路了?” “正是。”南宫紫轩抱拳行礼道。“不知可否叨扰片刻?” “当然。”雪莲轻轻伸手道,“请进。” 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也不客气,抖抖斗篷就进来了。剩下的十几个人依旧站在雪地里面等着,一个个站的笔直,跟松树有的一拼了。 “请坐。”雪莲淡淡地说,“仁,再去泡壶茶来。” “哦。”我应着,拿起壶去泡茶。一面加着蜂蜜一面想,被那个南宫楚吟给丢到地上去,这会居然还要泡茶给他喝!简直太不爽了!要不我往里面吐口唾沫?好像不行,雪莲还要喝这茶呢。要不就往他的杯子里下毒?可我也没有毒药啊。 从架子上取下几只干净的杯子,倒了四杯蜂蜜茶,然后用茶盘端过去。 雪莲正认真的听着南宫紫轩讲他们迷路的经过和来雪山的目的。我一边走过去,一边狠狠的瞪着南宫楚吟。 “我们来雪山是来寻找雪莲的。”南宫紫轩说,“家父深染重疾,御——大夫说需用雪莲入药才行。” 南宫楚吟似乎从进来就没讲一句话,要不是他把我扔地上那天开过口,我一定认为他是一哑巴。哼!居然敢得罪老娘!活腻歪了?我碎碎念。咬牙切齿,面部狰狞的走过去。 “哎呀——”我惊呼,脚下似乎踩到什么东西,然后就是一踉跄,身体直接向前倒去,手中的茶盘也脱手飞了出去。 “小心。”身体被一双手接住,我拍拍胸口喘着气。 “你没事吧?”南宫紫轩放开我,轻声问。 “没事,没事。谢谢你。”我笑着说。 “哥——”南宫紫轩忽然惊呼出声。我吓了一跳忙抬头去看,南宫楚吟的脸上粘着几片茶叶,长长的睫毛还往下滴着蜂蜜茶。瓷杯打碎在南宫楚吟的脚边。他衣服的前襟湿了一片,前额的碎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还不时的滴着水。南宫楚吟没有动手去擦,只是死死的瞪着我。 “那个对对不起啊。”我忙说,“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姑娘不必担心。”南宫楚吟冷声道。 “我怎么能不担心啊?”我苦着脸说,“这可是哥最喜欢的杯子啊,我不是故意的——哥。”南宫楚吟瞬间石化,而后眼睛里面染上浓浓怒意。 “仁!”雪莲出声道,他取出一发白色的手帕递给南宫楚吟,“舍妹甚是顽皮,还请公子莫要怪罪。” “怎么会?令妹如此天真可爱。”南宫楚吟铁青着脸没有接手帕,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公子不见怪就好。”雪莲将帕子收回去,又问南宫紫轩,“你们准备去哪里找雪莲?这雪莲多生于悬崖陡壁之上,以及雪线附近的碎石、冰渍岩缝之中。数量少之又少,可遇而不可求。” 我站在一边偷笑,雪莲你真不愧是三千年的妖精啊。演起戏来真是一套一套的,跟真的似的。 “那公子你生活在这雪山之中,又以采药为生,想必对这雪山的药材了如指掌吧。”南宫紫轩拍着雪莲的马屁。 “不敢。只是略知一二而已。”雪莲轻声道,又抬头看看我,“不过,舍妹倒是在幼时遇见过雪莲,或许能帮你们一二。” “什么?”我惊愕的问。 “不过,这丫头的脾气怪的紧,愿不愿意就要看她了。”雪莲很优雅的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十几个人说,“看着天气有些阴沉,怕是要有暴风雪了。二位公子若不赶回去,估计再过几个时辰就回不去了。” 南宫紫轩站起来,走到我跟前,拱手行礼道,“不知姑娘可愿意助我们寻找雪莲?” 我有些愣神,回过头去看雪莲。他正倚着窗子,看着外面皑皑白雪,根本就没理会我。 “姑娘想要什么报酬,只管支会一声。我兄弟二人能给的起的,必定拱手相送。”南宫楚吟忽然开口道,目光如剑的射过来。哪像求人办事啊,整个就是一杀人灭口的模样啊。 “那要看老——本姑娘心情如何了。”本打算松口的我,一看南宫楚吟那傲气劲儿就火大了。“你们明天过来,本姑娘心情要是好的话就领你们去,要是不好的话——你们就慢慢等着,等到本姑娘心情好了着。” “可是——”南宫紫轩有些着急的说,却被南宫楚吟一把拉住。南宫楚吟瞥了我一眼道,“那明日再来叨扰了。” “你们沿着前面那条路,往下走一里。向北折行五里就是大路了。”雪莲回过头来说。 “多谢!”南宫楚吟抱拳冷声道,然后径直向外走去。南宫紫轩道了别,忙跟出去。我站到雪莲旁边去,看着他们一行人渐渐走远。 “他得罪过你?”雪莲看着窗外,他的长发又变得如同冰雪。 “恩。”知道他说的是南宫楚吟,我重重的点头,“昨天那个家伙直接把我摔在地上,我可怜的腰到现在还痛呢。”我抱怨地说。 “雪莲,我明天带他们去哪找雪莲?”感觉好像有歧义,又补充道,“那个雪莲花啊?” 雪莲没理我,眼睛看着远处苍茫的天空。有些游离,我站在他的旁边只能看见他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和漂亮的下颚线。这个时候似乎多说一句话,都是惊扰了。我半倚着窗框,盯着他瞧。又忍不住伸手去摸摸他垂到腰下的发丝,顺顺滑滑的,手感好的不得了。 “你来自哪儿?”雪莲忽然开口,侧过脸看着我。黑色的眸子闪烁着暗夜的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讪笑着说,“那个我去收拾一下碎杯子,免得扎了脚。”我慌忙的离开,难道这么快被识破了吗?雪莲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雪莲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依旧站在窗口,不知道在想什么。晶莹的长发被莫名而来的风吹起,又缓缓地落下。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晚上的时候,我困倦揉揉眼睛趴在桌上问雪莲,“帮他们找到了雪莲花算是报恩了吗?” 雪莲轻轻摇摇头说,“远不够,依白娘的意思一定要回个重礼。” “那明天我去哪弄雪莲给他们呢?”我把脑袋枕在手臂上,眯着眼睛看雪莲。烛光明明灭灭,雪莲精致的五官在昏暗的烛光下说不出的好看。 “雪山的东面有一处断崖,你带他们去那里。”雪莲起身,走到搁蜂蜜的架子上,取下装蜂蜜的小瓶,开始熟练的泡茶。我依旧眯着眼睛盯着他莹白修长的手指看。 “然后呢?”我问。 “摘取莲花,摔下断崖。”雪莲淡淡地开口,把瓷壶放在桌上,又坐了下来。 “又要我摔?”我听了立马跳起来,“我恐高好不好?再说了,那么高摔下去不受伤谁信啊?” “要受伤,最轻也是摔断了腿。”雪莲抬眼看着我说,随手又递了一杯蜂蜜茶给我。 我气呼呼的抢过来,瞪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这样?举起杯子猛灌一口,忽然心情大好。 “雪莲,你这茶是怎么泡的?怎么可以泡的这么醇香?这么爽口?怎么好喝?教教我啊!”我咂吧着嘴,笑的特别谄媚地说,“比白——我哥泡的还要好喝很多呢。” 雪莲轻轻摇摇头,他站起来说,“你要是泡了千年的茶,就知道了。” “那么难?”我撇撇嘴说,“那算了,我可没有这么多的时间。”转念一想我现在好歹是一狐狸啊!小妖精呢!估计活个千百年也没问题吧?然后我就又兴奋起来了。 雪莲走向里屋,抛下一句话,“我要休息了,记得准备好。” “哦,好!知道了。”我喝着清香的蜂蜜茶,忙不迭地点头回答道。连自己要准备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半晌,某只怒吼——雪莲!你居然阴我?寂静的雪山因为这震天的吼声发生了一次小型雪崩 第二天的一大早,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就早早的来了。而且只有两个人,看来诚意还不错。我出门的时候,雪莲正坐在桌边悠哉悠哉的喝茶,刚走出几步我忽然冒出一个疑问,你说这雪莲的口味还真是单一啊,三千年了只喝蜂蜜茶,也不觉得腻? 说实话,我是个路痴。属于一出家门就分不清东西南北的那类,所以我一出了小木屋很干脆的对正盯着我看的这俩人说了句,“雪山东面的断崖。” 然后不用我说,南宫楚吟大踏步的就走了。我和南宫紫轩忙跟在他后面,白皑皑的一片雪山啊,要不是有那些耐寒的松树,真怕被雪盲了眼。 一路上我的心情都还算愉快的,听南宫紫轩讲着雪山外面的城市,听的我不亦乐乎。我估计他肯定把我当生长在雪山的小孩了,所以讲的也特卖力。现在好歹知道我在哪儿了——玄冰国。这个世界,至少是他们所能认知的世界,主要是由四个国家组成的,分别是东方的潋滟国,西方的舞琊国,南方的天燎国和北方的玄冰国。 我一边走一边听,不时的插上几句。等到午饭的时候,我和南宫紫轩已经有说有笑的了。午饭不是很丰盛,只有馒头和肉干,但是这已经够让我感激涕零了。除了在美人娘那里吃了些饭菜,到雪莲那里我是足足喝了三天蜂蜜茶了。食物啊,神圣的东西啊。 “还有多久?”南宫楚吟开口问道。这个家伙似乎从来就懒得说废话,每次问完问题基本上就闭嘴了。估计是在记我的愁,但是这也不能怪我啊是不?谁叫他先得罪我的。 “不知道。”我咬着肉干说,“还是小时候的事情呢,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东面的断崖。” “那你为什么不采下来?”南宫紫轩插嘴道,“雪莲可是很值钱的。” “我怎么知道,我哥不让我采。”我挥挥手,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雪莲身上去。 南宫紫轩吃完了他的午餐,用雪擦净手又问道,“你在这里生活多少年了?” “十七年。”我回答说。小狐狸的年级我是不知道,只有报我自己的年龄喽。 “赶路。”南宫楚吟也吃完他的午餐,拍拍屁股站起来说。 “我还没吃完。”我扬了扬手里的半个馒头说。 “我管你吃没吃完。”南宫楚吟瞪着我说。 还怕你了不成?我白了他一眼,“那感情好,您就自个儿去吧,本姑娘就不奉陪了。东面的山崖好大一片呢!您爱去哪儿找就去哪儿吧!” “哥——”南宫紫轩拉了拉南宫楚吟的衣袖,又对我说,“白姑娘你别介意,我哥就是这么一个倔脾气。” “恩。”我点点头继续啃馒头和肉干,南宫紫轩一口气还没舒完就被我给憋住了。我向南宫楚吟挑了挑眉道,“可是我现在不开心了,不想走。你说个笑话来逗我开心。” “不会。”南宫楚吟铁青了脸从牙缝里迸出俩字。 “不会?”我歪头想想,“要不唱首歌也行。” “妄想!”南宫楚吟彻底冷了脸,看过来的眼神完全是杀人的感觉。我天不怕地不怕的给瞪回去,还补上一句,“妄想?这名字不错,唱来听听。” “你!”南宫楚吟一拳挥过来,我吓的尖叫一声。结果听见后面的一声闷响,南宫楚吟的拳头擦过我的耳朵砸在后面的松树上。松树上的积雪立刻哗哗的往下砸。我抛了手中的食物,抱头鼠窜,待站稳了才发现南宫楚吟还站在树下,雪堆了他一身。 “哥——”南宫紫轩冲过去,问道,“你没事吧?” 南宫楚吟没理他,抖抖手就往前走。我有些内疚的看着他受伤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洁白的雪上,落下一个个猩红刺目的痕迹。我是不是过分了? “哥,你的手——”南宫紫轩慌忙追过去。南宫楚吟还是没有理他,只是径直的向前走。 “你的手怎么样?”作为始作俑者,我还是追上去问道,“流血了。” “与你无关。”南宫楚吟依旧冷冰冰的回答。 “你还是先包扎吧,要是有什么大问题就惨了。”我仰着头说,又转过去看南宫紫轩,“带药膏了没?” 南宫紫轩皱着眉,看着我,估计也开始生气了。最终他掏出一个瓷瓶递过来,我伸手取过,然后就去拉南宫楚吟的衣袖。 “啪——”南宫楚吟一甩手,瓷瓶飞了出去,我也飞了出去。揉揉屁股站起来,我捡起药瓶使劲的向他的后脑勺砸去。南宫楚吟反手接住,看见是药膏,又想扔。 “不准扔!”我吼道,“抹上药膏,我们赶路!要不然,你们自己走,我回家!” 时间静止了一秒,我还以为依南宫楚吟的傲气劲儿一定会把瓶子给扔了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没想到他滞了一下,打开了瓶子把药膏涂在伤口上,南宫紫轩则在身上到处翻着,估计是找绷带。 我叹了口气,抽出手帕递给他说,“拿去用,用完了洗洗干净以后还我。” 南宫楚吟满是怒气的瞥了我一眼,一把抽过手帕,胡乱的缠绕起来。看他的样子根本就不会包扎伤口,等他包完之后手帕在他手上的形象简直就是惨不忍睹,而且还有一些伤口曝露在空气中。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拉过他的袖子说,“你是属猪的啊,连包扎都不会!” 然后几下解开被他绕的乱七八糟的手帕,细细的折好包住他的伤口,最后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我心情大好,举起一只手臂说,“好了!现在出发!” 迷途之夜 迷途之夜雪莲只是说了在雪山东面的断崖处,具体的却什么也没说。我没想到的是,这该死的断崖真的就跟我唬南宫楚吟的话一样——好大一片!天才知道我到底要去哪儿找? “这么大一片怎么找?”我还没来得及抱怨呢,南宫紫轩就开口了。 “呃——就在这附近,大家分开来找。”我笑了笑说。管他有多大呢,反正那雪莲说雪莲花在这儿,那就肯定在这儿的某处。只是这某处究竟是哪儿呢? 三个人奔着三个方向而去,找了有大半天了,天色都暗了下来,却还是一无所获。我有点烦躁的踢着脚下的雪,小心翼翼地探着身子去看断崖下面——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仁,你幼时是在哪儿看到的雪莲?”南宫紫轩空空两手走回来,脸上挂着失望。 “都那么多年了,谁还能记得啊?”我白了他一眼,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估计就这一片吧,具体的我忘记了。” 南宫楚吟也走回来了,右手还包着我的手帕,隐隐地能看见红色的血迹。看见我们都待着不动,他蹙眉道,“起来,继续找。” “我累了,我要休息会儿。”我随手抓起一把雪,用手团成雪球。 “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南宫楚吟冷声道。 “啪——”我一个雪球就砸过去了,正中额头,“雪山的晚上又不黑,全是雪你急什么?我又不是你们家奴隶!你吼什么?” “我并没有说你是奴隶。”南宫楚吟抹去额上的残雪,瞪了我一眼。 “你就不能让我们休息一下啊,就知道催啊催的,你不烦我都烦了。”虽然知道是自己再发脾气,却还是忍不住又砸了一个雪球过去,早有了防备的南宫楚吟轻易的就躲开了。 “你躲什么?”我继续砸,结果一连砸了十来个连他的衣袂都没有沾着。严重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了,我吼道,“本姑娘今天不砸着你,就不找什劳子雪莲了!” “啪——”一团雪之间砸在鼻子上。南宫楚吟还真厚道,听了我的话就真没躲,硬生生的被我砸了一下。 我下意识的摸摸鼻子,意识到似乎太过分了些,我站起来讪笑着说,“那个我其实” “小心——”南宫楚吟忽然惊呼,然后就冲过来。 “啊——”脚下的雪突然松动,我直直地坠落下去。手被猛地抓住,冲力拽的骨头都快脱臼了。南宫楚吟吃力的抓住我,后面是南宫紫轩拉着他的另一只手。 “拉住了,别放手。”南宫楚吟皱着眉头说。我的手触及之处是丝绢的手帕,是他受伤的右手。 “快拉我上去。”我低头看下面的山崖,差点眩晕。 “你坚持住!”南宫楚吟努力的拽着我说,手握的紧紧的,生怕我滑下去。 “下面好深——等一下!”正低头看下面,忽然看见脚边灰色的石缝中一抹淡淡的白——是雪莲花。 “怎么了?”南宫楚吟疑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雪莲花!我看见雪莲花了!”我惊喜的叫道,“就在我脚边。” “别乱动,我来采。”南宫楚显得很费劲,他吟沉声道,“你先上来。” “哦。”我应道,手和丝绢的摩擦却在减少不会吧?我仰起头,看着正努力拉着我的南宫楚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最后一根指头从南宫楚吟的手中滑了出来。 “啊——”我惨叫着摔下去,连雪莲都忘记摘了。飘起来!飘起来!飘起来!我拼命的念叨着。 终于,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我拍拍胸口舒了口气,幸好我现在是一只狐狸啊,不然的话早摔死了。等一下!我瞪大了眼睛——上面有个黑色物体掉下来了,小小的一团。不会是南宫楚吟那王八蛋往下砸雪球报仇的吧?我挥动着手臂——躲开!躲开!赶快躲开! 可是似乎指挥不了身体了,我大声咒骂着南宫楚吟,却在黑影快砸下来时闭嘴了——雪莲花,那朵雪莲花正从上面落下来。最终在我面前停住。 “雪莲搞的鬼?”我疑惑着伸出手,取过雪莲花。薄薄的花瓣捏在手里轻轻柔柔的舒服的很,我兴奋的捏着雪莲花,正思考着是飘上去还是飘下去的问题,身体又开始失去重心的往下掉了。 “不要!”我尖叫着,拼命的努力想稳住身体,但是似乎一点用都没有。伸手去抓岩壁上冰冷的石头,手指划破了,留下斑斑血迹。我慌张的继续去抓岩石,却都以失败告终。 “砰——”我重重的摔在雪地上,痛的要命。背运啊!穿成一小狐狸,结果还是天天没事就往山崖下摔的狐狸!我容易吗?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右腿却传来钻心的痛。呜呜——一定是断了!雪莲这个乌鸦嘴!都是他咒的! “雪莲!”我趴在雪地上咬牙切齿的说,“别让我再看见你!” “你确定?”一个淡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空灵的有些飘渺。我抬头,雪莲正再在我前面,莹白的发丝随风起舞。 “那个好像不确定。”我很没出息的开口说。 “他们赶过来估计最少半个时辰。”雪莲蹲在我面前说,发丝泻了一地。 半个时辰?一个小时?我一定要死了,叫我在雪地里面趴这么久!我怎么这么背啊,被雷劈,被人踹下山崖,现在又掉下山崖,我肯定走霉运了。 “这是雪莲花。”雪莲伸手递过来,手指修长干净,“你大叫的时候丢了的。” “谢谢。”我抖抖的伸出惨不忍睹还冒着血的手指,去拿雪莲花。 “你的手流血了。”雪莲声音柔和的说,他把雪莲花放在地上,伸手轻轻执起我的手。雪莲的手很柔软,却是冰冷的,他轻轻抬起左手,凝出一团银白色的球体来。白色的光芒包围了我的手,我吃惊的看着伤口止了血,变的浅淡了,然后慢慢的愈合。雪莲又托起我的另一只手,重复着之前的动作。我则看着白色的光芒发呆。 等雪莲放下我的手,我忽然想起来什么。指指我的腿可怜兮兮的说,“我的腿断了。” “现在还不能医治你的腿。”雪莲轻轻皱眉说,“我们需要靠这个借口跟着他们离开。” “离开?离开雪山?”我惊愕的说。 “要辅助他为王的话,离开雪山是必须的。”雪莲轻声说,声音中带着不舍。他扬起头看向雪山的远处,许久不语。白色的雪映衬着他精致的五官,说不出的高贵和美丽。我情不自禁的把手又伸向某只漂亮的银白长发 “仁——白仁——” 忽然,隐隐地从远处传来隐约的声音,是南宫紫轩在喊我的名字。 “他们来了。”雪莲站起来轻声说,“我先离开。”我没说话,只是静静的趴在雪地上看雪莲越走越远的背影,他所经过的雪地依旧干净的没有一个脚印——就像美人娘和白皎月一样。 “白姑娘——”不清不愿的喊声,一定是南宫楚吟。 “仁——你在哪儿?”还是南宫紫轩的声音比较有温度啊,我乐呵呵的想着。 “白仁——” “白姑娘——” “啊——我在这儿——”忽然意识到他们在叫的是我现在盗用别人的名字,我忙扯开嗓子大喊。 “哥!我好像听见仁的声音了。”南宫紫轩声音透着兴奋。 “恩,她就在附近。”南宫楚吟的声音依旧低沉而严肃,“我们在找找。” “那儿!我看见她了!”我撑起身子看见南宫紫轩急匆匆的奔过来。 “仁,你怎么样?”南宫紫轩扶起我,一脸焦急地问。 “我没事,就是腿摔断了。”我笑了笑说。 “脸白的都成纸了,撑什么面子?”南宫楚吟站在我前面,冷声道。 “若不是你没抓紧我,我怎么会摔下来?”我没声好气的说,然后扬了扬手中的雪莲花说,“我都替你摘了雪莲花了,不感激我就算了,居然还幸灾乐祸!” “你摘到了?”南宫紫轩兴奋的说,“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谢谢。”南宫楚吟忽然开口,“为了表示抱歉,我送你回去。” “废话!你能指望我走回去啊?”我揉着还很痛的腿,白了他一眼,“小楚,起驾——回小木屋。” “你——”南宫楚吟还想说什么,却被南宫紫轩给拉住了袖子。我装作没看见南宫紫轩冲南宫楚吟摇摇头。 “快点!快点!”我趴在南宫楚吟的背上,手里挥着刚从树上摘的松枝,飞扬跋扈的说。 “把你手臂从我脖子上拿下去,快被你勒死了!”南宫楚吟有点发怒,踩在地上的脚越发用力了,估计是把那可怜的雪当我来踩了。 “我不要!万一你把我给摔下去怎么办?”我伸手拍拍南宫楚吟冷俊的脸说,“这位冰山美人,你要是再不快些的话,今晚就回不去了,到时我腿好不了你负责啊?” “我不介意负责。”南宫楚吟突然说。我吓了一跳,忙装作没听清的样子说,“刚才风好大,冰山美人你说什么?” “冰山美人是形容女人的。”南宫楚吟不耐烦的说。 “谁说就一定要用在女人身上?”我侧过脸问走在一边的南宫紫轩说,“你哥是不是很冷?” 没想到我会忽然把话扯到他身上,南宫紫轩显的有些措手不及,他瞥了眼南宫楚吟说,“哥只是不善言辞而已。” “总之就是不热对不对?”我挥挥手说,“不热那就是冷了。你哥是不是很漂亮?” “恩。”这次南宫紫轩学聪明了,他点点头,没有辩解什么。 “那就是了!”我举起手臂说,“又冷又漂亮,不就是冰山美人么?来!美人加油!冲啊——” 当我们第四次绕回到刻有月牙痕迹的那棵古松下面时,南宫楚吟终于不同我坚持他认得路了。 气喘吁吁的放下我。南宫楚吟问道,“腿还痛不痛?” “废话!”我恶狠狠地说。然后几下卷起裤腿,露出已经肿了的青紫的膝盖说,“你看!肿了!青了!紫了!断了!” 南宫楚吟轻轻地别过脸去说,“你是个姑娘。” “废话!老——本姑娘还能不知道我是个姑娘?”腿上的疼痛让我失去耐心去听任何事。我咬着嘴唇忍着痛问,“那现在怎么办?” “药膏之前给你涂伤口,已经用完了。仁你再忍一忍,我们一定会找着路的。”南宫紫轩温柔的看着我说。 “怎么找?再继续绕圈?”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们已经没有食物了!再这么走下去你认为还能撑多久?还没找着路说不定就累死了!” 南宫紫轩低下头沉默。南宫楚吟拉下他的黑斗篷丢到我身上说,“先休息一个晚上。等明早太阳出来了就好找方向了。” 南宫紫轩又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问道,“明天万一还是这鬼天气,没有太阳怎么办?” “闭嘴!”我和南宫楚吟同时吼道。 白色的夜晚。我倚着树干感慨道,难得看到的雪夜啊!多么美丽动人啊!多么无与伦比啊! 感慨完我白了一眼左右倚着的两个人。饿啊!饿死了!我裹紧了身上南宫楚吟的斗篷,揉着干瘪的肚子。 雪莲!你居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摔断了腿,还不帮我医治,还准备让我饿死在这儿? 美人哥哥,你在哪儿?你可是我到这儿后对我最好的人了!还怀念你做的鸡腿啊! 还有——端木再你个王八蛋在哪儿?都是你这乌鸦嘴把我给咒穿到这个鬼地方的!你TMD还不赶快把我给咒回去。 我仰头看着昏沉沉的天空,又瞥了一眼两边睡的挺香的俩人。继续嘀咕着—— 端木再,亲爱的。你只要把我给咒回去我就立马去给你买刀去!别说180了,就算1800我抢钱也给你买!呜——呜—— “仁。” 伴随着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一张脸就凑了过来。我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白皎月时“唰”的一下伸出手臂抱住他,哽咽道,“我好饿——” 白皎月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说,“乖,不哭。哥带你回家。” 结果本来只是装装腔的我,眼泪唰的一下飙出来了。把脑袋埋在白皎月的胸口,眼泪鼻涕都往上蹭。因为一下子想起蓝色生死恋里面俊熙抱着恩熙的画面了。(众人:汗!) “他们怎么办?”白皎月抱起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仰起脸指了指倚在树上的两个人问。 “小紫会看好他们的。”白皎月笑笑,轻声说。 我顺着白皎月的目光向树上看。那个叫小紫的松鼠正在一个枝桠上窜跳着,嘴里被松果塞的鼓鼓的。我郁闷的揉着饿的咕咕叫的肚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吃那么多不怕撑死的松鼠一眼。咬牙切齿地挥挥手道——“回家!” 白皎月的怀抱总是莫名的让我感到安心,我安静的环着他的脖子,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看着前面的路。腿已经不疼了,因为白皎月帮我治愈了腿上的伤口。说来妖精也是有妖精的好处的,不用像人类那样动不动就伤筋动骨一百天的休养。 “哥。”我仰起脸,看着他在夜晚闪烁着的剪水的黑瞳,出声唤道。 “恩?”白皎月低下头看我,目光充满了疼惜之情。我一时间感觉无比的愧疚,因为我竟然霸占了他心爱的妹妹的身体。 “没有。我饿了。”我低下头轻声说。我没有承认事实的勇气,我勉强的笑了笑,闭上眼睛。 白皎月刚把轻轻地把我放下,让我坐在冰桌前面。我就极没品的饿虎扑食般抓过桌上的烤鸡就往嘴里塞。也不顾形象了。 白皎月坐在一边,心疼拨开我前额我碎发说,“仁,不急,慢点吃。”美人娘也凑过来掏出手帕擦去我嘴边的油腻。 胡乱的啃了一气,肚子终于舒服了些。我满意的放慢了速度。 “来。喝杯蜂蜜茶。”白皎月柔声说。我嘴里塞着东西刚准备摆手表示不要——就看见一只莹润的手优雅地取走桌上的杯子。手指修长纤细,不是雪莲又能是谁? 我嘴里叼着鸡腿,愤恨的抬起头。对上雪莲淡若的目光。结果一腔怒火直接百炼钢成绕指柔了。 “你怎么在这?”我问,然后咔嚓咔嚓的咬着一块脆骨。 “等她吃完了,皎月你把她送回去。”雪莲饮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有抬。 “不要!”我啪的把鸡骨头拍在冰桌上,然后转向美人娘说,“娘——你知道不知道,我从山崖上摔下来,腿都断了!好痛啊!” “腿断了?”美人娘忙卷起我的裤腿,膝盖处虽然已经不疼了,但是却还是青紫一片。美人娘眼泪立马就下来了,紧接着就啪的冲我脑袋就是一记爆栗。 “痛啊!”我瞪了她一眼叫道。 “谁让你法术怎么糟糕啊!连坠个崖都会受伤!”美人娘拭去眼泪,骂的理直气壮的。 “我在半空中停住了!”我揉着脑袋说,“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忽然一下子控制不住了,才摔了下去!” “怎么可能?”美人娘又戳了我脑袋一下说,“我看根本就是你平日里懒的要死!你还敢给我狡辩” “是我封了她的灵气。”雪莲淡淡的插话道,抬头扫了我一眼。 “雪莲你——”美人娘惊愕的看着雪莲,正想说什么。白皎月摇摇头示意美人娘先听雪莲说完。 “我自有我的打算。”雪莲站起身来,“若你们相信,便莫要再插手。若你们不信,雪莲就此别过。” “我们相信。”美人娘忙说,然后伸手就夺下我嘴里刚叼着的鸡翅。然后拿帕子几下抹去我嘴上的油腻把我向雪莲一推说,“仁随便你指使。雪莲,先谢谢你了。” “哥——”知道美人娘是没可能拯救我了,我把求救的视线转向白皎月。 “仁,乖乖听雪莲的话。”白皎月直接和美人娘一起顺风倒了,他走过来揉揉我的脑袋,语气温柔的要命,“雪莲的修行比我们一家加在一起都深,所以你不用担心。雪莲会保护你的。” “保护我?”我欲哭无泪。但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雪莲就一句,“我送仁过去。”把所有人都打发了。 “给你两个选择。”雪莲在前面走着,头也不回的说。白色的发丝在微风中飘荡飞舞。 “什么?”我问,随手抓了一把地上的雪,揉成一团。 “一,我把你的腿重新敲断。”雪莲淡淡的开口,声音飘渺。 “不要!”我斩钉截铁的说,扬了扬手,最终没有胆量把雪球砸在雪莲的脑袋上。 “二,你自己装受伤。”雪莲继续说。 “那我选二。”我忙说,然后凑过去很识趣的说,“我的演技可是一流的。” “那就好。”雪莲轻轻的点点头说,“我们快一点,用走的估计要走到天亮。” “那用跑的?”我问,然后一脸痛苦的说,“但是这么远的路,不是要跑死?” “你不会法术么?”雪莲轻声问,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 “我怎么可能会——不会法术呢?”差点露馅了,我慌忙掩饰说,“只是我法术很糟糕而已。” 于是,我第三次跳了崖——为了抄近路。虽说这次是稳稳的着地了,但是站直了后腿都软了。雪莲指指南宫楚吟他们的方向,什么话都没说就离开了。 我重新在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中间躺下。树上,小紫还在咔嚓咔嚓的咬着松果。看见我回来,她挥挥小爪子说,“你回来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走了啊。” 小紫向高的枝桠跳去,没跳几步又停下来,黑亮亮的小眼睛眨啊眨啊的,“白哥哥把他们催眠了,估计还要一个多时辰才能醒。”说完了,又蹦达蹦达的跳走了。 可怜的我因为她那句“白哥哥”,又寒了许久。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我一睁眼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先是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然后就看见一张脸在我面前不停的转动。 “把脑袋拿开!转得我头晕!”我挥挥手,不耐烦的说。然后站起来,结果还没走出一步呢,就赶到天旋地转,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怎么了?”南宫紫轩忙扶起我,问道。接着就是一只冰凉柔软的手覆上我的额头,我厌恶的挥挥手,最讨厌被人随便碰我脑袋了。 “你发烧了!”南宫紫轩惊呼。我皱着眉,没有力气说话。接着,又一直手覆上来,有点粗糙。我这人一生病脾气就变得很坏,我啪的一下打开那只手,没声好气的说,“拿开!要我说几遍!在碰我我宰了你!” “你发烧了。”南宫楚吟冷冰冰的说。我闭着眼睛,头还晕的很,只是皱着眉头,用力的用手指按压着太阳穴希望能减轻点眩晕。 “我们赶快离开!”我听见南宫楚吟淡淡的发号施令。 “不走!”我瞪着他嚷道,“我要自己回去!”我一面气呼呼的喊,自己一面奇怪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哎!难怪每次我一生病端木再就不敢靠近我,用她的话就是——“人家是身体生病,你是身体一有病脑袋也跟着病了” “为什么?”南宫楚吟在我面前蹲下问道。 “我——腿断了!”终于让我想到一个理由。 “我抱你。”南宫楚吟说着就伸手过来,我把头一扭伸手指着南宫紫轩说,“我要他抱。” “他不会武功。”南宫楚吟冷冰冰的回道。 “我不管。”我手还是没有放下来,继续指着南宫紫轩。明亮的阳光洒落在南宫紫轩的周身,他噙着笑弯下腰来轻声说,“好,我来抱。” “恩。”我点点头,头晕的更厉害了。几乎在被南宫紫轩抱起的几秒钟后就睡着了。 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雪莲。他安静坐在床边,出神地看着窗外的雪山,黑色的瞳如同剪水一般。白色的发丝倾泻下来,在阳光的照射下几乎是透明的。 像是感觉到我的视线,雪莲回过头来,看见我看着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轻声说,“烧退了。”听他的语气,似乎终于舒了一口气似的。 “我睡多久了?”我问道,看外面是火红的夕阳,估计睡了有一整天了。 “两天。”雪莲淡淡地开口,继续看着窗外。 “那我哥呢?”我问道,估计一定是这家伙看我生病了就直接把白皎月拉过来做苦力了。 雪莲忽然回过头,把脑袋凑过来。我吓了一跳,本能的像后缩了缩。问道,“你想干嘛?” “你看看这个。”雪莲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这才发现什么,说道,“你得了红眼病了?赶快离我远一点!别传染了!” 雪莲面无表情的坐直了身子,伸手拨了拨银白的发丝,轻声道,“仁,你真的和猪一样聪明。” “废话!我是谁啊!能不聪明吗?”一听到聪明二字我立马来精神了,结果刚说完就看见雪莲嘴角漾起的微笑。我又立马想抽自己一嘴巴!哎!又上这三千年的妖精的当了! 被白色冰封的山洞,晶莹剔透的冰桌,以及冰雕砌而成的墙壁。我坐在冰桌旁边,左手被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握着。只见她热泪盈眶,泫然欲滴,双目含情的看着我,声音略带微微的鼻音,“仁啊!走了以后要想娘啊!这是娘最喜爱的镯子,娘给你了,以后要是哪天想娘了,就拿出来看看。啊?” 我的眼睛也有点湿润了,我接过镯子,道,“我知道了,您就安心的去吧!我会想念您的。” “啪——” “痛哎!”我揉着脑袋,叫道。刚才不明明是慈母的形象么?怎么一转眼又变成一个母老虎了?善变的女人! “白仁!你是不是想死了!”美人娘唰的抹了下眼睛,目露凶光。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喝道。 “哥——”某只自动靠向安全地带。 “仁。出去要听雪莲的话,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找雪莲帮忙。”白皎月温柔的揉着我被美人娘敲痛的脑袋,疼惜的说。 “哥,这两天你一定很辛苦吧?”某只的爪子自动攀上某美人的脸颊。 “辛苦什么?”白皎月有点茫然的问。 “我生病这两天多亏你照顾了。”我就差挂白皎月的身上了,这皮肤真是水当当的啊! “唰——”我被推开了。白皎月捏着我的肩,急切的问道,“仁你说什么?你生病了?怎么会生病了呢?” 我也愣住了,侧过脸去看雪莲。雪莲正在饮他的蜂蜜茶,低着头,白色的发丝垂下来,看不清他的表情。 “现在好点没?怎么会生病了呢?”白皎月的手覆上我的额头,蹙着眉问道。还不待我有所回答,身体又唰的被另一只手拉了过去。美人娘紧紧的抱住我,哽咽道,“仁,娘让你受苦了!” 我划拉着手臂,想要挣脱,却被美人娘抱的更紧了。我求救的看向白皎月,白皎月却忙着去墙边的柜子上翻找什么,完全无视我热切的目光。 潋滟之行 潋滟之行是夜,白茫茫的雪山,碧色的天空,璀璨的星光。 我站在山洞前面干净的雪地上,终于学会怎么漂浮在雪的表面而不留一丝痕迹了。我有趣走来走去,然后回过头去看干净平整的雪地。自己一个人就这么走着走着倒也挺开心的。 “仁。”一抹白色的身影从山洞口走出,是白皎月。我发现他们似乎都偏好白色的衣着。 “哥。”我笑笑,算是打招呼。 “过来坐。”白皎月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而后向我招招手。 我点点头,蹦达蹦达的走过去。然后就看见白皎月侧过头来,月光穿过薄薄的云朵,破碎,散落在他漆黑柔顺的长发上。他仰起脸,看着渐圆的月亮,伸出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痕迹——像是笑脸的,一个半圆的弧线。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知所以。白皎月转过来看着我,眉头轻蹙,最终轻声道,“仁,在外面自己注意安全。外面有点凉不要又生病了。”然后白皎月站起来,缓步离开了。我有点不安的感觉,只是回过头去注视着他渐远的身影。 “仁。”又是一个身影冒出来,我回过头去看着远处的山,没有说话。 雪莲在我旁边坐下,然后淡淡的开口,声音飘渺,“你知道——” “雪莲。谢谢你。”我抱着膝,枕着自己的手臂说。 “哦?”雪莲淡然的看着我说,“你谢我什么?” “我生病是你照顾我的吧?”我问道,“我还以为是白——我哥。” 雪莲没有回答,仰头看着明亮的月。我侧着脸刚好能看见他漂亮的下颚线,他举起手,像白皎月一样,伸出食指,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半圆的弧线痕迹。而后,侧过脸来问我,“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微微地眯起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忘记了?”雪莲嘴角漾起一丝笑来,收回手看着我。 “啊——好像——是不是笑脸?”我猜测着问道。雪莲轻轻的摇了摇头,忽然掠过的风吹起他莹白的发丝。他很优雅的伸手拨开被吹乱的发丝,而后轻声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好啊。”我点点头,有点慌张。直觉告诉我,似乎雪莲知道了什么。但是他会怎么做呢?会不会告诉白皎月和美人娘呢?他们两个那么心疼白仁,要是知道我是冒充的还霸占了白仁的灵魂我岂不是死定了。 等我回过神来,雪莲已经开始讲他的故事了,他的声音飘渺的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白娘爱上了一个王爷,并且在第二年为王爷生下一子,取名皎月,有‘皎皎明月’之意。王爷对白娘宠爱至极。大概两年之后,白娘又有了身孕,可是这次却不如之前顺利——因为她被怀疑了。”雪莲停下来,面无表情地瞥了我一眼,“你知道为什么吗?” “啊?不知道。”我说,虽然知道他说的是美人娘,但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有侧过脸去看天上的明月,假装对天空很感兴趣的模样。 “人心的复杂和险恶不是一个妖精能理解的——至少不是白娘所能理解的。”雪莲的声音始终都没有沾染一丝感情,他继续讲他的故事,“她犯了个致命的错误——相信了人类。她把王爷的另一个妃子视作姐妹,甚至无所不谈。妖化做人形,还怀了人类的孩子,本来就很伤元气,何况只是几百年的小妖精。在有了身孕的时候,往往会身体虚弱的随时会死掉,所以长长需要变回原形去保住些元气。于是终于有一天,白娘在狐狸的形状下被她的那个所谓的姐妹看见——” “她告诉那个王爷了?”我问。 “不,她没有。”雪莲摇摇头。 “那就好!”我拍拍胸口道。 雪莲又接着说,“那个女人直接去请了一个法师,要收服白娘。” “什么?”我忙问道,“那个王爷——” “王爷自然容不下妖孽之子,他打算烧死白娘以及——他两岁的儿子还有尚在娘胎的孩子。” “怎么可以!”我泪眼汪汪的抬起头看着雪莲,问道。 “人类总是这么残忍,不是吗?”雪莲淡淡的说,“白娘逃走后,带着她的孩子回到了雪山,不久腹中的胎儿出声,白娘为这个小女孩取名仁。实际上却是代表死亡的那个殇,殇月。” “据说这个小女孩讨喜的很,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看月亮,大概从幻成人形后就更喜欢整晚的看月亮。不知道哪一天,她靠在自己的哥哥旁边看着月亮忽然就伸出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拱形的弧线来。而后小女孩拉起哥哥的手,让自己的哥哥在那个看不见的痕迹下面划了一道下弯的弧形。” “哦。”我完全不敢说话了,雪莲到底在做什么?他正把关于美人娘和白皎月还有白裳歌的故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小女孩对他的哥哥说,‘我是上面的那道弧线,哥哥你是下面的那道。我们合起来就是完整的月亮了。所以哥哥你不可以和我分开,要永远的在下面托着我,保护我。’”雪莲又看了我一眼说,“故事讲完了。” 沉默,我们完全陷入了沉默。许久我抬起头看着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几天,你跑过来拉我头发的时候。”雪莲伸手理了理白色的头发,“仁没有这么鲁莽,虽然她很顽皮。”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任命的看着他道。 “应该是我问你打算怎么办?”雪莲轻声纠正道。 “哦。那我该怎么办?”我又问,而后担心的说,“白皎月一定也知道我是冒充的了,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把我给赶出去?”我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怎么抹也抹不干。 “你在害怕什么?”雪莲面无表情的问。 “没有。”我低下头,“其实我也想回去啊,我想我爸妈,想我们家端木再,想还没看到的哈利波特第六部还有第七部的电影,想看亲爱的斯内普教授说‘Lookatme!’“ “什么?”雪莲轻蹙眉道,“不知道你说什么。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只要扮演好你现在的身份就好。皎月不会拆穿你,这点是一定的。” “为什么?”我吃惊的看着他,他明明那么疼爱白仁,会就这么轻易的接受一个冒充者? “白仁如果还活着的话,现在估计也已经快要死了。”雪莲淡漠的说,“这点,皎月是知道的。这几天你也该知道皎月有多么宠爱仁,所以他甚至希望有人能替仁活下去。只要你不说出来,依照他性格,就会一直把你当作仁来疼爱。或许这样对他会比较好。” “真的吗?”我惊喜的说,碰上雪莲没有温度的目光又忙补上,“仁真的好可怜,她得的是什么病?” “不能治愈的病。”说了等于没说。雪莲站起身来道,“我先回去了,明早我来接你离开雪山。南宫楚吟他们会在山下等我们。” “哦。好。”我应声道。 “仁——”我刚走进冰洞,又是一个人影扑出,而后紧紧的抱住我。我安慰性的拍着美人娘的后背,眼睛却看向白胶月——他此刻正在熟练的泡着茶,没有看我。我无奈的叹息一声。 “仁啊,你一定要好好的去,好好的回来啊。”美人娘放开我说,“不可以受伤,不要轻易相信人类啊,还有要听雪莲的话。” “我知道了。”我继续看着白皎月。 “啪——” “娘!痛哎!”我习惯性的叫了出来,白皎月忽然抬头瞥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我尴尬的移开视线,揉着脑袋看向别处。 “你明天就要走了”美人娘眼眶又红了,“以后娘就敲不到你了。所以——娘准备先把一年的给敲完!” “不要啊——”我慌忙的逃跑,脑袋上还是吃了好几个爆栗。 “哥——救命啊!”我躲到白皎月的伸手,抓住白胶月的腰低着头闪躲。结果视线一下撞上白皎月微微眯起的眼睛,想起他知道我是假的了,慌忙放开手。却在下一秒被白胶月环在环中。他护着我的脑袋,一边躲一边说,“娘,你别欺负仁了。” “哥——”我有些哽咽的圈住白皎月的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任由他带着我躲闪美人娘的拳头。 雪莲第二天很早就来了,那时候我还在睡觉。迷迷糊糊的被人推醒,揉揉眼睛看见雪莲站在我床边,手里拎着一个灰色的包裹。 “早——”我大大的打了个呵欠,坐起来道。 “我等你半柱香的时间,如果你还没准备好的话就自己离开。”雪莲瞥了我一眼,淡淡的说。 “雪莲。早!”白胶月从外面走进来,抖抖衣服上的雪笑道。看见我醒了又冲我笑道,“仁,赶快去洗漱一下,吃点东西。” “哦,好。”我应答着,爬下床,向外面走去。刚几步一个身影就冲了过来,把我抱在怀里面,哽咽道,“仁,你这么快就走了?娘舍不得你——” 我艰难的抽出手臂,拍拍美人娘颤抖的后背说,“娘啊,我只是去洗漱而已。走还要过一会呢!” “啪——”脑袋上吃了一个爆栗,美人娘拭去眼泪,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早说。”而后又眉开眼笑的转过头去,“雪莲,你来了?有没有用早饭?哦,对了,你只喝蜂蜜茶的我忘记了” 我错愕的看着跳跃性思维的美人娘一眼,揉着脑袋往外面走。清新的空气让人神清气爽,我张开双臂,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洗漱完毕回来的时候,他们三个正围坐在冰桌前面。除了雪莲在安静的喝着蜂蜜茶,其他的两个全在发呆。 “怎么了?”我走进去问道。 “仁,到娘这儿来。”美人娘伸出手,我狐疑的瞥了她一眼,确定她没有什么想敲我脑袋的迹象,才走过去。 美人娘轻轻把我搂到怀里,问道,“仁,娘那天给你的那个镯子还在吗?” “在啊。”我扬了扬手臂,银镯上精致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漂亮的光芒。美人娘,拉过我的手拍了拍,“这个镯子能防止你身上的妖气被察觉,你一定不要轻易的拿下来啊。” “妖气?”我问道,不会是狐臭吧?我忙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的身上。 “啪——” “干嘛又打我?”我不满的揉着脑袋,“都被打笨了!” “妖气又不是能闻见的,娘又不是没告诉过你,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美人娘瞪了我一眼,“要不是你这张脸,我还真怀疑你是不是我的仁。” 我一下子不知所措,忙岔开话题,看向雪莲,“对了,雪莲。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你收拾好了就可以出发。”雪莲没有抬头,只是浅饮了口蜂蜜茶淡淡的说。 “那我行李——”我转过去看白皎月。白皎月站起来揉揉我的脑袋,柔声地说,“我都给你收拾好了,我去给你拿。” “哦。好。”我有点尴尬的侧过脸去,低声的说。白皎月真的像雪莲所说的,完完全全的就把我当作了真正的白仁了。 结果一个白色的包裹,我笑了笑说,“谢谢你啊,哥。我要走了。” “这么快?”美人娘眼眶红了,“要不要先吃早饭?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白娘,恐怕时间不够了。”雪莲站起来,淡淡地开口,“现在就得离开。” 我走过去拍拍美人娘的后背,轻声的安慰她。还不忘记狠狠地瞪雪莲一眼,你就不能说的婉转一点啊?真是没有感情的家伙。结果雪莲根本就不看我,拎着他那灰色的包裹道了句“告辞”就径直的离开了。 “娘,我走了啊。”我开口道,然后在美人娘盈盈泪光下往外走。 “仁。自己保重。”白皎月轻轻地笑了笑,低下头在我的额上吻了一下,然后揉揉我的脑袋说。 “你也要保重啊。”我也笑笑,脸上有点烧。然后就直接低着头走出去,后面是白皎月的声音,“吃的我给你准备好了,在你的包里面,别饿坏了啊。” “我知道了。”我头也不回的说,然后迈着大步故作潇洒的离开。明晃晃阳光刺痛了眼睛,我深深的吸了口气。 “你哭了?”淡漠的口气,雪莲低头瞥了我一眼道。 “没有,怎么可能哭?是阳光太刺眼了!”我打着哈哈。仰起脸,把眼睛睁的大大的,想让眼泪倒回去。但是似乎流出的泪更多了。果然,阳光太恍眼了。 一路无话,两个人都默默地走着。只不过雪莲是淡漠的不想说话,而我,则是留恋地看着雪山,没心情说话。 想想估计这一离开,少说也得好几年,说不定有什么变故就不回来了。那就见不到白皎月和美人娘了 深吸一口气,想到离开了雪山就能吃到珍馐看到活生生的古董了,我又兴奋起来。挥挥手臂给自己加油。 说到古董——我瞄了一眼雪莲。感慨道,这要是给弄到现代去,一根头发丝都是古董中的古董啊! 于是手又不自觉的伸过去,冰冰凉凉的白色发丝在手中滑动,宛如流水。阳光的照射下让手中的发丝几近透明,我不停地挑起一缕,让它自己从指缝间滑落。再挑起一缕,继续看着它滑落一时忘形,玩的不亦乐乎。 忽然间,某人没有预兆的停了下来,我来不及反应直接脑袋撞到雪莲的身上。我皱着眉头揉着脑袋投去怨恨的一瞥,结果在对上雪莲淡然如水的眸子时,又一次很没出息的成了绕指柔——雪莲的眼睛总让人生不起气来。 “怎么忽然停了?”我很没脾气的笑着问道。 “快到他们的地方了。”雪莲淡淡地说着,我站在原地看他把自已的头发又变成黑的。心里有点遗憾,还是白色的漂亮啊。 “我抱你过去。”雪莲忽然侧过脸说。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问道。他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心了? “我抱你过去。”雪莲面无表情地重复道。而后他的手中忽然绽出一道白光,白光划过我的右腿,右腿立马没了力气。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摔倒了的时候——身体被雪莲打横抱了起来。 “我我的腿”我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着雪莲,结结巴巴的说。 “到了京城就好了。”雪莲蹙眉道,“别忘了我们这次离开打着的就是医治你的腿的旗号。” “哦。”我点点头,把脑袋埋在雪莲的胸口。我闻见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蜂蜜茶还有雪莲花混合的香气,甚至还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我在那么一瞬间恍然的觉得我离他好近。 到了山脚的时候,南宫楚吟他们早已收拾好了东西,不知道从哪儿弄了辆马车在那儿等着我们。他们的随从都像甲胃似的站的笔直而整齐。 “很抱歉,让你们久等了。”雪莲走过去,淡淡地说。 “哪里。是我们收拾的太快了。”南宫楚吟礼节性的拱手道。 “裳歌,你的腿怎么样了?”南宫紫轩凑过来问道。 “你说呢?”我横了他一眼,“还不知道会不会落下残疾呢!”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京都最好的大夫给你医治。”南宫楚吟正色的说,估计把我的话当真了。 “要是治不好怎么办?”我装作可怜兮兮的说,“那我这辈子不就变成一瘸子了吗?那多丑啊!一定嫁不出去了。” “你放心,你是为了替我们摘雪莲花而受伤。”南宫楚吟严肃的说,“我会负” “啊——”我忽然尖叫一声,打断了南宫楚吟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我的身上,我舒服的把脑袋倚在雪莲的身上,笑着说,“那个我才想起来我还没吃早饭。” 南宫楚吟还是有点没回过神来,我早已催雪莲把我抱到马车上。坐稳了,我轻呼一口气。抬起头,正对上雪莲的眼睛,他打量着我,眼神高深莫测。 从上路的第二天起,我就养成了一个自以为很好的习惯。就是别人赶路的时候我睡觉,别人睡觉的时候我抓紧时间玩。以至于每天我醒来的时候天上都是漫天闪烁的繁星,我睡觉的时候太阳都刚刚升起。 到了雪山下面的第一个城镇时,南宫楚吟给我和雪莲换了辆宽敞的马车,还特地加了被子,方便我睡觉。因为之前的马车太小了,以至于我每次中途醒来的时候,脑袋都是靠在马车的车厢上,还是的一撞一撞的。直接性后果就是苦了雪莲,因为在我看见脑袋上被磕碰出来的青色包之后,睡着后就习惯性的靠向雪莲,以至于后来换了大的马车后,我一醒来就发现我要么头枕在雪莲的腿上,要么手抓着雪莲的衣角。雪莲脾气不错,没有气恼,只是面无表情的任我靠着。 大约走了半个多月,所经过的城镇也越来越繁华。终于有一天,在经过一个叫做“凡禹城”的繁华城镇的时候我难得醒过来,挑起窗帘看见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立马就兴奋起来。 忍不住开口问雪莲,“这里到底是哪里?” “潋滟国。”雪莲正在看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只淡淡的开口回答。 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雪莲都不会怎么惊讶了,我于是凑到雪莲跟前笑着问道,“你能告诉我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 “四个大国,十二个小国。”雪莲放下书,伸手去旁边的架子上取过蜂蜜茶来(我泡的),浅饮了一口继续说,“四个大国分别是潋滟,天燎,舞琊,风非。国姓分别为,南宫,端木,东方和十二。” “十二?”我忍不住笑道,“还有这个姓?我只知道有个姓第五的。” “四国之中以潋滟最强。”雪莲没有理会我,继续说,“舞琊最弱。” “哦。”我点点头,表示我明白了。 “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雪莲忽然侧过脸来看我,眼睛里露出一丝的兴趣。 “我啊?”我裹着被子倚在车厢上说,“说了你也不知道,是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我颇为得意的说,“那里比这里有趣多了,出门的话,估计我们走这半月的距离。只要坐上飞机不要半小时——哦,就是你们这里的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法术吗?”雪莲淡淡的说着,伸手理了理头发。 “不是。是科学——就是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挥挥手说,“不过这里的环境比我们那儿好多了,而且这里的人很好。像美人娘,白皎月还有你。” 雪莲轻轻的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把视线投向了窗外。 奸商无处不在 奸商无处不在一路上我只知道吃吃睡睡,就这样行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到了潋滟国的都城——潋滟城。从要进潋滟城的时候,南宫楚吟就和南宫紫轩放弃了骑马,通通挤到马车里来了。 我正在睡觉,被他们的动静给吵醒了,困倦的睁开眼睛,不满的瞪了他们一眼,“干嘛没事来挤这边?去睡你的——不对!是骑你的马去!” “等安顿好你们,我们就离开。”南宫紫轩笑笑说。 我揉揉眼睛裹着被子坐起来,给他们腾出地方。问道,“安顿在哪儿?” “将军府。”南宫楚吟瞥了我一眼说,“我想我们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们我们身份,奇Qīsūu.сom书其实我和紫轩分别是潋滟的二王子和三王子。” “哦。”我大大的打了个呵欠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你早就知道我们是谁?”南宫楚吟忽然冷声道。 我立马回神了,我是知道他是谁,但是他又不知道我知道他是谁,所以我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早就知道他是谁,我还是装不知道他是谁的好。(绕了米?呵呵~~) “啊——”我用手撑着马车,挪到他们面前,一脸诧异的说,“原来你们是王子?那个传说中穿金戴银,黄金满把攥,学问用车拉,藏书能充栋,搬书能汗牛,凉风有信,秋月无边”意识到扯远了,我忙把自己拉回来,“就是那个王子?” “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南宫紫轩皱皱眉说,“我一句都没有听懂。” “听不懂就对了。”我拍拍他说,“没关系,不就智商低了点儿嘛?不急!啊?”结果南宫紫轩的表情更困惑了。而南宫楚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车就已经缓缓停了下来。 “你们先在车上待着,一会在下来。”南宫楚吟吩咐道,然后就和南宫紫轩跳下了马车。我伸伸胳膊转过头去看雪莲,雪莲似乎已经睡着了。他轻轻的依靠在车厢上,安静的闭着眼睛,幽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地颤抖。我一时间看呆了,忍不住又将魔爪伸向某个熟睡的人的脸去。 结果我手在距离雪莲还有一公分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睛。我吓了一跳忙收回手来,想想又有点明显了,于是又伸手过去拍拍他的肩说,“马上就下车了。” “知道了。”雪莲微微点头。 “你们下来吧。”帘子被挑起,南宫紫轩很礼貌的点头笑道。 我应了一声,想要站起来,却想起来我的腿没法站。于是又可怜兮兮的去看雪莲,雪莲也不支声,自己跳下了马车。正当我在心里准备开骂的时候,雪莲又伸手过来道,“我抱你下来。” 下了车我继续舒服的窝在雪莲的怀里,仰头去看“将军府”这三个金漆的大字,然后感慨了一下华丽丽的府邸。这才注意到匾额底下站着几个人,一个打头是个模样清秀的二十三四岁的少爷,旁边站着一个美丽的少妇,估计是他的妻子。 “这两位就是白雪莲白公子和白仁白姑娘。”南宫楚吟背着手颇有贵族的气质,他对那个眉清目秀的少爷说,“事情就像我说的那样,他们不方便进宫,所以就只有先在凌大人这儿叨扰几日。” “王子客气了,这是凌某的荣幸。”那个被称作凌大人的连连拱手道。然后南宫楚吟直接点点头而后上马离开,连招呼都没有和我们打一声。 “失礼了!”南宫紫轩匆匆忙忙的对我们点点头,“宫里出了点事情,先告辞了!” “请便。”雪莲抱着我,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就这么暂时在将军府住了下来。后来才知道,原来凌飞不是什么少爷,正是那如假包换的将军。这让我一时不大能接受,因为我一向认为将军的形象是李逵那种,在次些也是身体精壮,肌肉发达的。 南宫楚吟倒是从把我们丢在将军府起就一连十多天没有露过面,大夫倒是来了不少,但是一见我的腿都是连连摇头。然后就叹息着自己医道尚浅。 雪莲不着急,我却是有些急了。终于在走了第十一个大夫之后,我忍不住一拍桌子吼道,“雪莲你到底想做什么?” “等。”雪莲面无表情的抛出这句话,然后指了指桌上的壶道,“泡茶。” “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一只脚从床上跳到桌边去,恶狠狠的瞪着雪莲。 “等到他能把太医叫来的时候。”雪莲伸手捏了捏我的下巴,凑了过来,很专注的看着我。 我感觉脸有点红了,于是很不好意思的向后挪了挪,有些尴尬的问,“你干什么?” “果然一路上只知道吃睡,都三层下巴了。”雪莲放开手,淡淡的说。 “什么啊!”我猛的跳起,一只脚站着。狠狠的瞪着他吼道,“你才是三层下巴!你四层五层!你山路十八弯!” 雪莲也不搭话,只取过我泡好的茶慢慢的饮着,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一丝微笑。 “喂。”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又凑过去,“我觉得那个南宫楚吟是在糊弄我们。” “何以见得?”雪莲把玩着青瓷的杯子淡淡地问。 “你看他把我们往这一丢就没有出现过,而且那天很没素质的连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我喋喋不休的说,“这哪里像是贵族啊?一点礼仪都没有,一点修养都没有,一点都不绅士。” “贵族的礼仪是对贵族的,不是百姓。”雪莲放下杯子,“我猜是王宫里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的糟糕,那这个所谓的恩不报也罢。” “对了,你刚说要等他把太医请来。为什么?”我好奇的盯着雪莲问道。 “原因。”雪莲神秘的眯起眼睛,“等到他把太医请来,我再告诉你。” 半个多月之后,我的腿终于在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夫治疗下,恢复到能一瘸一拐走路的地步了。虽然其真正的原因是因为——雪莲觉得我要是在窝在房间的话一定会变成猪的,一只很像猪的狐狸。 于是,当我的腿能一瘸一拐的下床走动的时候,我就在房间待不住了,迫不及待的想往外跑。于是终于有一天吃完午饭,我一瘸一拐的走到雪莲跟前去。那时雪莲正在做每天重复的事情——饮蜂蜜茶。 “雪莲——”我笑的特灿烂,凑了过去。 “恩。”雪莲只轻轻哼了声,表示在听。然后就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蜂蜜茶,浅饮了一口。 “我想出去玩。”我小心翼翼的说,希望这家伙不要以腿还没好,人生地不熟的烂借口来搪塞我,不让我出去。 “随便你。”雪莲放下杯子,面无表情的瞥了我一眼说。 “但是——”我笑的更灿烂了,“我没有——钱——” “我也没有。”雪莲撇撇嘴说,然后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很无辜的样子。 “那我去当几件将军府的东西好了。”我小声的凑到雪莲跟前说,“待会我们把那柜子上的花瓶给偷一个去当了,到时就告诉他们不小心给摔坏了扔了。” 雪莲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声音由淡漠变成了冰冷,“你都是从哪儿学的?” “啊——”我吓了一跳,讪笑道,“我只是开个玩笑!玩笑而已。” 雪莲的脸色这才好点,他淡淡的说,“以后不准开这种玩笑。”然后随手凭空托起,一朵雪莲花出现在他的手心。雪莲伸手递给我说,“这个少说也值一千两白银,你拿去药店卖了。” “一千两白银?”我倒吸一口气,这可是一堆的银子啊。于是我喜滋滋的接过雪莲花,乐呵呵的就出门去了,临出门前还没忘换身男装。 站在潋滟城的热闹的大街上,我新奇的看着这一切,路边卖冰糖葫芦的,首饰的,用具的。真的是看的我眼花缭乱啊!不过当务之急就是先找一个药铺把这雪莲给卖了!不对,是把这朵雪莲花给卖了。 我跛着脚,在大街上转悠了半天,终于在一条宽阔的大街上看到了一个门面宽阔的“济世药铺”。于是,我揣着那朵雪莲花,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 “掌柜的,收药吗?”我撑着柜台问道,一个肥头大耳的一看就是奸商的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一个躺椅上。一个小伙计走过来,趾高气昂的问道,“有什么药啊?” “雪莲花。”我掏出雪莲花来托在手心,“看好喽!这可是雪山的雪莲花,少说也千百年了。” “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雪莲花一下子被一个影子给抢了。定神一看,居然是刚才还睡在那儿的掌柜。没想到猪一样的身体能移动这么快。 “小哥,你准备卖个什么价钱?”那掌柜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雪莲花,声音却还是尽量的压的像是问一张纸多少钱。我轻轻的笑了笑,看来这雪莲花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个嘛,我也不想要多。”我手指扣着柜台说,“你就给个两千两吧。” “小哥。”掌柜立马把脸冷了下来,“你随便拿一朵雪莲来就想卖天价?” “那你说值多少钱?”我问道,反正就按雪莲说的,最少一千两。 掌柜的伸出五个手指头,在我面前奸笑的晃了晃。 “五百两?”我摇摇头说,“掌柜的,你这个价钱可不对。” “当然不是五百两。”掌柜的笑的更奸诈了,“我只出50两。” “不卖了!”我一听这价钱,气的猛的一拍桌子,“你当你去买菊花啊!” “最多一百两好了。”掌柜吩咐旁边的伙计道,“给这小子去后面拿一百两银子来,就跟夫人说”后面的那掌柜几乎是贴在伙计耳朵上说的,听不见说了些什么。 “我说不卖了!”我一瘸一拐的走到柜台后面去,伸出手怒道,“把花给我!” “这卖出去的东西,可收不回来了。”掌柜摆出奸商的无耻嘴脸,冷笑道。 “我还没说卖呢!”我急了,吼道,“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花还给我,你就等死吧!到时老子倒贴50两给你买菊花!” “呦呦呦!好大的口气啊!”掌柜冷笑道,“老子今天还一分钱都不给了!我到要看看你这个瘸子是怎么让我死的!”说完啪的一个巴掌就甩过来,我来不及躲,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脑袋磕在柜台上。手一摸,湿漉漉的,全是血。我一看这情形,脑袋直接蒙了。 挣扎了几下,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怔怔的坐着,忽然一双手扶起我,我先是哆嗦了一下,仰起脸看见是雪莲,这才放松下来。 “你怎么来了?”我有些虚弱的问道。 “怎么会弄成这样?”雪莲轻轻蹙眉,手指扣起我的下巴看我头上的伤,“好多的血。掌柜的?” “这可不怪我!”掌柜攥紧手里的花急急的往后退,“是他自己不下心撞的!” “掌柜的,麻烦你拿些止血的药来,要最好的。”雪莲看着掌柜轻声说,然后丢过去一锭银子,甚至还笑了一下。 “雪莲!他打我!还推我!你居然——”我本来没想哭的,可一看见雪莲这样我眼泪立马唰的一下掉下来了。 “我知道。”雪莲淡漠的说着,把我抱起来,让我躺在方才那奸商躺的躺椅上。我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雪莲死死的按住。 掌柜显然没想到雪莲居然这么好脾气,慌忙的取过药和纱布递来。我挥着手不让雪莲包扎,雪莲淡淡的说,“不要动,包扎好了再说。” 我被他一个“再说”给唬住了,问道,“什么再说?”雪莲迅速的给我上药包扎,没有再说话。 “好了。”雪莲站起来,走到那掌柜的跟前,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去。那掌柜的居然就顺从的把雪莲花还到雪莲的手心去,雪莲将雪莲花纳如怀中。 “我们是很讲信用的。”雪莲淡淡的开口,带着一丝浅笑。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那掌柜也没听明白一脸疑惑的看着雪莲,很茫然的样子。 “她说,”雪莲伸手指了指我的方向,“要倒贴五十两给你买菊花,所以我刚才给你的五十两银子不是药钱,是给你买菊花的。” “老子还没死!”掌柜终于听明白了,火冒三丈的吼道,“你小子是来找茬是不是?” “我说了我们是讲信用的,所以你很快就会死了。”雪莲也不辩解,只是微微点头说。然后笑着轻轻扬了扬手,远处的桌子上的一把匕首,突然向掌柜飞去。我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说不出一句话来——掌柜的已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喉间插着一把匕首。 “我们走吧。”雪莲走过来,挡住了我的视线。平静的抱起我,离开了药铺。我安静的窝在雪莲的怀里,甚至能听见雪莲规律的心跳声。但是,第一次,我对雪莲感觉到了恐惧。 一路上我都没有说话,怔怔的窝在雪莲的怀里。脑袋里挥不去那个奸商死亡时的惊恐的表情,雪莲居然就那么微笑着就葬掉了一条性命。我咬着嘴唇,有些害怕的抬头看了雪莲一眼,他只是默默的走着,眼睛看着前方。 雪莲醉酒 雪莲醉酒回去的第二天,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终于带着御医匆匆的赶来了。原本见了他还准备讽刺上两句,但是看见南宫楚吟一脸的疲惫和南宫紫轩一脸的担忧,最终我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御医在那和雪莲讲关于我的腿治疗的问题,然后自己出神。 夕下的阳光,绽放着最后的温度,绝望又绚烂。我的有些游离的看着墙壁被染成了橘色,雪莲修长的身影被拉的更长了。不可否认,此时的雪莲很美,甚至比他站在雪山之上还要美上几分。 雪山的雪莲是白色的,纯色的白,不染一点其他的颜色。就算是夕下的阳光也没有沾染过他的身上,似乎他总是伴着银白的月光。我微笑,没想到映着阳光的雪莲也如此好看。下一秒眼前就闪过那个奸商的面孔,不由自主的又哆嗦了一下。 “你觉得如何?”雪莲俯身揉了揉我的头发,一副宠爱的口气。我愣了愣,不知道雪莲在说什么,于是说,“你决定就好。” “那就这样定了,李太医,舍妹就拜托你了。”雪莲深深行礼道。 “自当竭尽全力。”那个被称作李太医道,“只是不知令妹能否忍受这样的痛楚。” “什么痛楚?”我慌忙的抬起头问道。雪莲没有理会我,只是继续和李太医讨论关于用药的问题。 “仁!你真勇敢!”南宫紫轩忽然走过来在我的床边坐下。 “我怎么了?”我一脸茫然的问道。 “李太医建议把你的腿敲断然后重接,你居然一点都不皱眉就答应了。”南宫紫轩一脸崇拜的看着我,“我还以为你第一个反应就是——哭。” “我是想哭——”我苦着脸说,雪莲又把我给卖了!我的腿啊!我可怜兮兮的摸着我的右腿想。 “你的脑袋怎么了?”南宫楚吟突然皱着眉头问。 “那个——我不小心摔了,撞柜子上去了。”我慌张的笑了笑。 “怎么这么不小心?”南宫紫轩凑过来仔细的看了看我的额头说。 “我走路不是不方便嘛!就不小心——”我勉强的说,我真怕他要是多问几句我一定会心虚把什么都给说了。 “等腿好了,就能出去玩了。”我装作轻松的说。 “对了。我们从宫里来的路上听说一件怪事。”南宫紫轩忽然说。 “什么怪事?”我强做镇定,但是心还是不由得停了一下。 “一个药铺的掌柜的死了——”南宫紫轩继续说,“仁!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遭!” “是不是腿上的伤?还是头上的?”南宫楚吟靠过来,问道。 “我的头有点晕——”我勉强的撑起精神,“我想睡一会。”然后就直接拉过杯子面向里面,心扑通扑通的跳的特别快。我不是雪莲可以淡然的面对别人的死亡,也不是南宫楚吟他们那样的贵族,我只是一个从遥远的时空来到这里的女孩子,害怕面对死亡,哪怕是别人的死亡。 不小心真的就沉沉的睡了过去。当我打着呵欠爬起来的时候,太阳早已经没影子了,换上的银白的月。我揉揉肚子,有点饿了,一瘸一拐的走下床,去桌上找点心吃。 咬着香甜的糕点,我开始庆幸雪莲只喝蜂蜜茶,不然点心一定会被他吃光的。想完之后由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白痴,于是又摇摇头笑起来。 说到雪莲,我扫了一眼房间,雪莲不在房间里。我塞下最后一块糕点,端起杯子灌了一气,然后抹抹嘴慢慢的跛着脚出了门。 银白的月光照着院中小小的荷花池。因为是冬天,池中横七竖八的插着许多枯萎的荷叶,显得格外的灰颓。池边的小亭中,雪莲正坐在那里,安静的饮茶,淡漠一切的目光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又像是囊括了所有的景致。月光倾洒在他的周身,我忽然觉得他还是白发更好看些。 “那个该死的太医怎么说的?”我一瘸一拐的走过去,坐在雪莲的旁边,没声好气的问。 “明天一早他会过来。”雪莲淡漠的开口。 “他要把我的腿敲断!你竟然就同意了?”我拍拍桌子,有些愤怒。 “我知道会很痛。”雪莲放下杯子,伸出莹润的手指,挑起我一缕头发,“但是我想快些报完你所谓的恩,然后回到雪山。” “你让我被敲断腿跟报恩有什么关系?”我问,特别强调了“你让我”。 “进一步取得南宫楚吟的信任。”雪莲面无表情的说。 “你让我被敲断腿跟取得信任有什么关系?”我向后挪了挪身子,头发在他的手中让我多少有些不自在。 “看见你的痛苦会让他内疚。”雪莲轻笑,更像是嘲讽的摇摇头,“人啊!总是这样。” “那南宫楚吟——”我还想问什么,但是雪莲却将手指按在唇上,脸颊上有一抹红晕,他说,“今晚我们不讲别人好吗?” 有淡淡的酒气飘过来,我怔了怔,点点头说,“好。”第一次看到雪莲喝蜂蜜茶以外的东西,而且还是酒。 “你怎么了?”我又凑的近了点,有点担心的看着他。 “没什么。”雪莲淡淡的笑,眼神有些迷茫。他看了看天上的明月,然后低下头来看我,眼神柔和到极点。我唰的一下脸红了。 “你还好吗?”雪莲伸出手指,轻轻的在我的脸上摩挲着。我感觉我的脸更红了。 “什么?”我下意识的问。 “我说,你还好吗?”雪莲笑了,倾国倾城的美丽。我一时看的呆了。 “让我抱抱好吗?”雪莲站起来,拉我入怀。猝不及防的被他拥住,淡淡的酒香混着蜂蜜茶的香气,雪莲身上的感觉让人留恋。 “我好想你——”雪莲忽然说,虽然声音很低,“我好想你——”他喃喃的重复着。我轻轻的拍抚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看来雪莲真的醉了。 “我送你回房间吧?”我拥着雪莲说。雪莲的酒量也真浅,我颠颠桌上的酒壶,才刚少了一点。 “不要。”雪莲轻轻的笑了,他松开了我一点,伸出食指抬起我的下颚,“我知道我一放手你就又要跑了。” “跑了?去哪里?”我问道。 “去那边,我在也找不着见不到你的地方。”雪莲笑的有些落寞,他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我不让你走。” 我拍拍胸口,莫名其妙的有些心痛。平日里淡漠一切的雪莲此时居然像个孩子一样说着不着边际,却足以让人替他难过的话。我伸出手,第一次摸了雪莲的脸。你被谁伤过?是谁离开了你? 雪莲深深的吸了口气,微笑着闭上眼,侧着脸贴着我的手。我感觉到手心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冰冷的空气中灼热的温度让我更不安了。 “雪莲,你还好吗?”我轻声的问。酒精让他的脸变的很烫。 “我很好。”雪莲的口气这会却更像是白皎月,温柔的像是暖风。但是我却可以感觉到手里面的液体不断的增多。 “那为什么要哭?”我试探的问道。 “你第一次在我的梦境里这么真是。”雪莲说着又把我拥进怀里,把脸埋在我的颈项间。他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变的轻极了,“你第一次这么乖,也不逃跑。” “是吗?”我拍拍雪莲的后背安抚道,“那你好好的睡吧,我今晚哪儿都不去,就在这梦境里陪你。”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跟着发起疯来。 却没有人回答。 “雪莲?”我试探的叫了声,还是没有人回答。艰难的把雪莲扶着站着,我惊讶的发现——这家伙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于是我跛着脚,一瘸一拐的托着背上比我高大很多的家伙慢慢的走回房间。 月光真的很好,我坐在雪莲的旁边,看着他熟睡的样子。我仰起脸,微微的有点失落。雪莲从一出现就像是仙人一样不染尘埃,可是我却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有如此悲伤的表情。他也爱过吧?而且爱的如此深刻,以至于这么久都不能忘记。 雪莲,雪山之上千年寂寞的莲。我忽然想到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又低下头去看雪莲。明亮的月光透过窗子斜斜的射进来,镀上淡淡的银光。雪莲的五官在月光下更加精致了,修长的眉,微闭的双眼,幽长浓密的睫毛在轻轻颤动,高挺的鼻梁—— 我情不自禁的俯身下去,偷偷的覆上雪莲的唇,轻轻的落下一吻又慌忙的坐起。我紧张的看着雪莲生怕他醒来,摸摸发烧的脸颊,我的手指落在自己的唇上。这里有雪莲淡淡的酒气和蜂蜜茶的味道。我这是怎么了? 雪莲该戒酒 雪莲该戒酒灿烂的阳光,清新的空气,似乎一切都那么的美好。只是我实在高兴不起来,现在我的右腿的裤子被拉倒大腿上,露出红肿的但是我没有什么感觉的右腿。而此刻,我的房间里除了我就只有那个扬言要敲断我的腿重接的李太医了。雪莲和南宫楚吟还有南宫紫轩全被赶到了外面。 “御医大人,非要敲断吗?”我可怜兮兮的看着胡须半百的古董大夫。 “姑娘你已经问了十来遍了,本官也回答你十来遍了。”那李太医早已经不耐烦了,瞥了我一眼开始继续翻他的医药箱。 “那你确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吗?”我问道,看见李太医脸一横,又慌忙补充道,“我知道您家里是五代的御医了,医术高明!医术高明!”李太医瞪了我一眼没有回答,然后从旁边拿了一个一看就很厚实的木棒。 “啊——”我捂着耳朵开始尖叫。然后就看见门被撞开了,雪莲和南宫楚吟,南宫紫轩全数冲了进来。 “怎么了?”南宫紫轩第一个冲过来问。 “没——没什么。”我尴尬的看着李太医,他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他的木棒,胡须都在颤抖。 “殿下,看来下官的医术尚浅无法医治这位姑娘。”李太医行礼道,估计第一次遇到这样没礼貌和修养的病人。 “要是不愿意就不这样医治了。”雪莲坐在我床边,伸出手抚摸我的头发声音温柔的说,“哥再给你想别的办法。” “白公子,如果李太医都治不好,那恐怕——”南宫楚吟低声说。 我瞪了一眼雪莲,他一定是想让南宫楚吟内疚才这么说的。 “能不能让我留下来陪着仁?”雪莲站起拉,走到李太医前面问。 “殿下。”李太医看了南宫楚吟一眼,“下官” “白公子,恐怕这没有办法”南宫楚吟抱歉的说,“李太医向来——” “我知道了。”雪莲走过来,看着我问,“仁怕不怕?” 我点点头,但是看到雪莲清亮的眸子,我又摇摇头。雪莲轻轻笑起来,我似乎耽于他的温柔,竟觉得紧张的心渐渐的平复了。 雪莲坐在我的面前,挡住了其他人的目光。我听见他用很小的声音说,“告诉我实话,怕不怕?”我抿起唇点点头。 雪莲轻轻的拍拍我的右腿我看见有白色的浅淡的光芒融了进去,雪莲勾起一丝微笑,看上去似乎还有几分顽皮。他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待会别忘记大叫。” 我怔怔的点点头,看雪莲离开。阳光划过雪莲白色的衣衫,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美丽。 “咔嚓——”我听见某个物体断裂的声音,我回过神刚好看见我的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我怔了一下,看着正目瞪口呆看着我的李太医没出声。 “不疼?”李太医怀疑的盯着我。我这才清醒过来,忙扯着嗓子大叫。虽然腿上没有一点的感觉。 “啊!!啊——”我叫唤着,然后拉过被子躺下。免得他看见我没有一点痛苦表情的脸。然后就隐约的听见那个该死的太医在那猜测我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之类的。 等腿好的差不多了,算算时间,在将军府待了也有两个月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发现外面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轻柔的落在身上。 将军府今天似乎格外的忙碌,仆人们都欢天喜地的在打扫着庭院,屋檐下架了些梯子,一些人正在那挂着红灯笼。我有些惊愕的看着这一切,难道谁要结婚了吗? “仁!”一个蓝色的身影跑过来,是凌将军的夫人篛影。 “你慢点!”我笑道,“都是要做娘的人了。” 篛影羞赧的笑起来,手轻轻搭在基本上还看不出什么变化的小腹上,脸上洋溢着说不出来的幸福。 “找我有事吗?”我随口问道,然后仰起脸去看雪。 “今天是除夕,我吩咐下人给你们做了些新的衣衫。”篛影说着递过来一个盒子。 “今天是除夕?”我喃喃的说,不知道爸妈现在在干嘛,唯一的女儿居然被雷给劈死了。这死法也够丢人的,哎! “你们今晚和我们一起聚聚吧!”篛影把木盒塞到我的手里,然后拉着我的手说,“人多了一定会比平日里热闹许多的。” “不了。”我淡淡的笑,“我——我哥他喜欢清静。”随便的找了个借口。 “是吗?”篛影显得有些遗憾,但是又立刻笑起来,“那我吩咐下人给你们准备晚上的食物。对了,过了年元宵就到了,到时潋滟城一定热闹非凡,那天一起去看灯会吧?”篛影拉着我,笑的像个孩子。 我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于是也笑起来,“好啊,我还没看过这里的灯会呢。” 等我回到房间的时候,雪莲正站在窗口看着窗外,他伸出手指接着从天空飘落的雪。我把盒子放在桌子上,“今天是除夕。” “是吗?”雪莲淡漠的开口,似乎对除夕一点兴趣都没有。“你让外面那些人不要在这里挂什么红灯笼,刺眼。” “今天过年,红灯笼多喜庆。”我笑道。 “我不喜欢。”雪莲转过来看着我,“那等会我把灯笼都变成白的吧。” “千万别!”我吓了一跳,慌忙堵住门生怕他现在就去把灯笼给变成白的了。“我现在就去跟他们说。” 一边向外走我一边郁闷,雪莲的想法还真有创意!借住在别人家顺便把别人大过年的红灯笼给弄成白的也亏他能想的出来。我终于忍不住开始狂笑。 晚上的时候,晚餐比平日里丰盛了很多。只有两个人居然就满满的摆了一桌子的菜。我哼着歌给雪莲泡了一壶蜂蜜茶,然后开始吃饭。雪莲的眼睛一直盯在桌上的酒壶上,看了许久才举起杯子喝他的蜂蜜茶。 旁边的桌子上隔着南宫楚吟派人送来的糕点,绸缎,首饰什么的。在昏暗的烛光下反着光。 我一边大嚼着美味珍馐,一边愉快的哼着歌曲,然后就看见雪莲站起来。 “你去哪儿?”我忙问道。 “出去走走。”雪莲头也不回的说,“你不用去找我,我今晚可能不回。” “啊——”我郁闷的哼了一声,“哦。”大过年的居然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跑出去玩!太没人性了! “呀——”视线回到桌子上的时候,我惊讶的叫了一声。桌上的酒壶不见了!估计雪莲又喝酒去了。我摸了摸下巴,笑的特别奸诈。 心情瞬间好了许多,我继续吃饭。想像着雪莲一个人醉在凉亭里,然后我在去看看,说不定有豆腐吃。 “啪——” “噼——啪——” 外面忽然绽放起绚丽的烟火来,我丢下筷子跑到门口去。千万道光影同时飞上天空,而后闪逝。我笑着伸出手,在空气中划着烟火消失的轨迹。 等烟火全部消落的时候,我推开门走了出去。心情大好的来到颓败的荷花池边,失望的发现哪里有雪莲的影子啊。 不会是醉酒之后四处乱跑了吧?我郁闷的拍拍石桌,拍的手都红了。然后才悻悻的起身回去,刚走了几步就听见隐约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念一首词,声音飘渺。 我下意识的向声源处寻去,然后立马呆住了。忽然升起的烟火照亮了整片天空,雪也被映照成绚烂的颜色。在屋檐的上方,雪莲一只手拿着酒壶,在屋檐上轻飘飘的行走。 我听见他念,“千里思念,终究酒一壶。又是除夕,念无去,情难尽。烟波弥漫黄泉路黄泉路” 雪莲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天空中飘散的烟火,再没了什么动作。 我担心的叫了一声,“雪莲。” 雪莲低下头看见我,眯起眼睛,而后轻轻的笑起来。“你终究放不下我,对不对?” “呃——”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知道雪莲又醉了。 雪莲几乎是用最优雅最唯美的姿势在一片烟火和飘雪中飘落,然后缓缓的走到我的面前。看的我直接性恍神了,这哪里是妖啊,简直就是一仙啊。 “你不会又走了吧?”雪莲伸出修长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因为靠的太近,他身上的酒气也就越发明显了。 “不——不走——”我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雪莲又笑了,他轻轻的环住我,动作轻柔。以至于让我有种我就是他想拥抱的人的错觉,我仰头看着漫天的烟火,为自己的幼稚思想摇摇头。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雪莲的故事,知道他每年的除夕前后都要醉上几回,只是为了一段镌刻在他心底的回忆,抹去了回忆他就只是雪山上没有感情的千年雪莲。 端木不再? 端木不再?过了除夕,元宵也就近了。从听篛影说了元宵有灯会后我就一直在盼着元宵,毕竟这是古代,灯一定不像现代那样到处都是电线的。纯天然的东西总是比较有吸引力的。 雪莲似乎对灯会不怎么感兴趣,或者也可以说一点都没有兴趣。当我问他的时候,他只是略略的把眼睛移开手中的一本书,然后伸手点点远处的茶壶,说了俩字,“泡茶。” 我无奈的跑过去,正好舒展一下复原的腿。然后开始泡蜂蜜茶,雪莲安静的坐着,头发依旧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绽着微寒的白色光芒。 我熟练的泡着茶,又问了一遍,“元宵的灯会你去吗?” “不去。”雪莲说的叫一个简洁,他看了看窗外,又回过头来看我,“不过我猜南宫楚吟那天会出现。” “他来做什么?”我问。 “我猜——”雪莲挑挑眉,眸子里隐了点戏谑,“他喜欢你。” “那是本姑娘的魅力无法挡!”我笑道,但是手还是很不给面子的抖了一下,雪莲居然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说出别人喜欢我来我抬头看雪莲,他依旧在笑,我压抑住心中一点小小的失落说,“我发现你出了雪山整个人都变了,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婆了?” 雪莲蹙眉,没有再理会我。半晌才说,“仁,以后不要老是学人类的话,不好听。” 我吐吐舌头,我本来就不是仁。把泡好的蜂蜜茶倒了杯给雪莲,我站在一边看着雪莲以世间最随意却最优雅的姿势喝茶,我都不敢想万一哪天我被谁惹急了破口大骂的时候雪莲的反应。那一定,很有趣吧? 事实证明,千年的妖精就是不一样。元宵灯会的前一天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就来了,那时我正在篛影的房间跟她学刺绣,不时的因为扎到手而抖一下。等我终于哆哆嗦嗦的秀完一朵看上去很抽象的莲花后,几乎是很兴奋的捧着那上面还有几点血迹的帕子往后院我和雪莲住的地方奔。 结果还没进后院的门就撞上了某样不知名的物体。等我揉着脑袋咕哝的抱怨站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南宫楚吟站在我前面,旁边站着南宫紫轩。 “早!”我脱口而出,然后看看红红的落日又补充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太阳落的真早!” 南宫楚吟疑惑的看着我,南宫紫轩却早已大笑起来。 “给点面子好不好?”我伸手拍拍南宫紫轩的后背,“别笑死在这里了,还要我给你收尸。”南宫紫轩摆摆手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明天是元宵。”南宫楚吟说,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袖子。我笑笑,小习惯暴露性格,这孩子有点紧张了。 “恩,我知道。”我笑道,然后往他胳膊上一搭,清清喉咙,咳了一声,“不知小姐可有时间陪本——小王游一番灯会?” 南宫楚吟蹙眉,瞪着我似乎看见了一疯子。南宫紫轩还在笑,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向。 “白姑娘误会了。”南宫楚吟冷冰冰的说,“小王来也只是探访令兄,有事相商。” “啊——”胳膊挂不住了,面子也挂不住了。我讪笑,厚着脸皮继续,“那不知道二位王子可有时间陪本姑娘游一番灯会?” 南宫楚吟僵了,南宫紫轩也僵了。估计这俩人活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女的,居然不检点的邀请男人去逛灯会。半天他们两没有一点反应,我感觉更没面子了,于是踢了踢南宫紫轩。 “啊——好——”南宫紫轩终于回过神来,慌忙回答到。 “就这么说定了!要是敢放我鸽子!卡——”我做了个砍脑袋的动作,然后丢下呆住的俩人,大踏步的走进房间。 事实又证明人总是容易屈服于暴力的(众:切!那是人给你面子!)。元宵节的那天傍晚,太阳才刚刚要落山。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就已经到了将军府了,那个时候我正在努力的揉搓一个元宵,但是似乎很不成功,两只手都粘腻的沾着糯米的面粉。 雪莲正坐在窗边喝茶,不是的瞥过来一眼,看到我搓好的大小不一的元宵摇摇头又转过去,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你在笑什么?”我伸手蹭噌脸,不服气的问道。 “没有。”雪莲又把视线投向窗外,淡淡的开口,“南宫楚吟他们来了。” “哦。”我向外面瞥了一眼,“雪莲你今晚一起去吧?听说很热闹的——” “没兴趣。”雪莲继续喝茶。 “你在做什么?”南宫紫轩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奔过来拿起一个元宵问道。 “元宵!”我咬牙切齿的说,这人智商也太低了吧。虽然说我搓的大小有点惨不忍睹,但是也不至于这么糟糕吧? “哦。”南宫紫轩恍然道,“原来元宵还可以做成这样的形状?” “你闭嘴!”我挥挥手,然后在衣服上蹭蹭,“什么时候出去?” “现在。”南宫紫轩耸耸肩,“如果你确定你现在可以走出这个大门的话。” “什么意思?”我没声好气的问道,“我为什么走不出去?” “看看这个——”南宫紫轩笑了笑走到桌边取过一方铜镜,我挑挑眉,里面完全是个粉都没有涂匀的女孩,脸上白一块红一块的。 我伸手拍拍脸颊,笑了笑道,“这看起来也不错!不是吗?好了,你们等我一会,我回房间去打理一下自己。” 雪莲真是个不染纤尘的家伙,对漫天的烟火和明明灭灭的灯笼几乎没有哪怕一点儿的兴趣。在我洗去脸上的面粉后,却发现雪莲早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剩下南宫紫轩和南宫楚吟两人围坐在桌前,喝着桌上的蜂蜜茶。 “雪莲呢?”我东张西望的问。 “不知道。”南宫楚吟头也没抬的回答,一脸冰冷的表情。 “他连招呼都没有打就出去了。”南宫紫轩喝着蜂蜜茶道,“这茶泡的不错。” “好了,别管茶了。我们现在走吧。”我把南宫紫轩手中的茶杯给拍了下来,没敢去拍南宫楚吟的。 雪莲离开了?连招呼都没有打?我低着头跟在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的后面离开将军府,雪莲似乎最近心情都很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这种担心很快就被兴奋取代了,看着漫天的绚丽烟火和街道两旁挂着的形状各异的灯笼,我很快的又开心起来。 纸质的精美的灯笼里面闪烁着隐约的烛光,街道上挤满了人。穿着华丽长袍的,简洁的却干净的短衫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氛。从街道中间冲上天空的烟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偶尔能听见两边的阁楼里传来隐隐的歌声。 歌舞升平——用来形容这个地方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半个小时之后,我两只手抱了三个大大的纸灯笼。一个金鱼的一个莲花还有一个是娃娃形状的。并且死活不让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替我拿哪怕一个。(某人的护食行为) “前面怎么那么热闹?”我忽然回过头去问南宫紫轩,一回头却发现——我后面全是我不认识的人——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不见了。 不会吧?我皱皱眉,是我把他们给弄丢了还是他们把我给弄丢了?现在也没有手机什么的可以联系,怎么办? 我举着三个花灯向一边人群比较少的地方挤过去——现在的唯一希望就是待在之前我们待过的地方,方便他们能找到我了。就我迷路的经历来说,在没有通讯工具的情况之下,只有这个是最简单的了。 “掌柜的——再来碗芝麻元宵,还有一碟刚才吃的那个什么什么糕。”我把花灯往唯一的一张空桌子上一堆,对着正独自忙的热火朝天的掌柜的喊道。 “好咧——” 一盏茶的功夫,我的面前又搁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元宵和一碟黄亮亮的糕点。掌柜的还很好心的告诉我这个糕点的名字叫——百合莲花糕。多奇怪的名字,居然什么都能做成糕点了。莲花,我抬头瞥了眼桌上的莲花灯,然后想到了雪莲,一会等南宫紫轩他们找到我了,我在买一份给雪莲吃。我咬着香酥甜腻的糕点想着。 街上还是格外的喧闹,小店里的人也是一拨又一拨的来,一拨又一拨的走。我的糕点很快就见底了,实在不好意思再坐下去占人家位子,加之又没有钱付账,于是又叫了一份来。 结果那掌柜的来送糕点的时候顺便问我可不可以让别人在我坐的这张桌子上挤挤。我抬头瞥了眼站在掌柜的旁边的穿着镶金边的白袍头上蒙着白纱斗笠的人一眼,又转过脸去看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依旧看不见南宫楚吟那两个家伙。 “好吧,不过你能不能替我付账?”我有点尴尬的笑了笑。现在似乎只能这样了。 “无所谓。”蒙面的人说着坐了下来,一听这声音一定是个男的,如果没猜错的话长的应该还不赖。 “那这位客官您要点什么?”掌柜显然感觉到了对面的那个一定是个非富即贵的人,哈的腰都快让他的脑袋撞着桌子了。 “一碗元宵,一份糕点,还有一壶上好的花雕。” “再给我两盘糕点——一盘打包。”我毫不脸红的跟着说。 对面的那人也没有反应,只是伸手去取下头上的斗笠。在他斗笠脱下的一刹那我嘴里叼着的半个糕点啪嗒——掉在盘子里了。脑袋一下子变成空白。 “端木——”我勉强的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整个心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我甚至忘记了就是眼前这个人把我给咒的被雷劈穿的。 “你是谁?”端木再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上却带着陌生的表情。平时笑起来温柔细长的眉眼此刻却是一股高傲的模样,长至腰间的黑发也比以前顺滑了许多。 “端木再,你不会穿傻了吗?”我问道,有点急了。手伸出去拉住端木再的手却被甩开了。“你不是端木?” “我是端木。”他看着我,一字一顿道,“但是,我的名字叫——端木不再。” “端木——不再?”我听见自己下巴掉在桌上的声音。 “对。”他饶有兴趣的瞥了我一眼,问道,“你认识的端木再是谁?天燎的人吗?” “不是。只是我一朋友。”我摸摸下巴,“你姓端木,我记得雪莲说端木是天燎的国姓。莫非你——” 端木不再眯起眼睛,危险的气息蔓延开来。我看见他放在桌下的手动了动,有道寒光反射过来。 “莫非你想冒出天燎的贵族?”我打着哈哈,努力的让自己笑的很是得意,“这也太不像了吧?你看你这袍子一看就是腈纶的,哈哈,听不懂?就是很不之前的布料啊。” “还有哦!”我一紧张就开始话多了,“你看你连个侍卫都没有,你骗谁啊?我娘说贵族一出门那可是一大群的侍卫啊,侍女啊什么的。那阵势——”我眯起眼睛做陶醉状,顺便小心的观察他的脸色,很显然这家伙没有全信我的,脸上的表情变的不可捉摸。 “仁——”隐隐的,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转过身去,终于在人群中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我慌忙跳起来,还不忘拿起桌上打包好的糕点,然后顺便把另个没有动的盘子里的糕点一股脑都倒在帕子里。(某瞳:看你那没出息的样) 结果发现三个灯笼抱不下了,于是故作大方的对端木不再说,“谢谢你的糕点啊,不过也不能让你白请。恩——这个送你好了。”我很不舍的放下三个当中不是非常喜欢的金鱼,然后在端木不再更加复杂的眼神中飞快的离开了。 “你们两个!”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居然把我给丢了!简直太没良心,没人——呃——嘿嘿”我忽然勉强的笑起来,然后讨好的举起手里的一个莲花灯,递到一个正蹙眉看着我的人面前——“雪莲,这个是专门给你买的——”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雪莲没有接我手里的灯,只是淡淡的说。然后向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微微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喂喂!等我!”我匆忙的对南宫楚吟他们挥挥灯笼然后追着雪莲跑开了。 “雪莲,你怎么会和南宫楚吟他们在一起?” 将军府内,我用火折子点亮了一个娃娃灯笼,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头问。 “没什么。”雪莲的手指轻扣着杯子,然后随手捡起盘子中我带回来的糕点,轻咬了一口。 “这个叫——百合莲花糕,好吃的很哦。”我凑到桌子前面坐下,然后把莲花灯放在桌子上,“还有你的莲花灯。” “坐你对面的那个人是谁?”雪莲忽然问道。 “你连你自己都不认识了?”我瞪大眼睛说。 “我是说在找到你之前你对面的那个人。”雪莲蹙眉道。 “他说他叫端木不再。”我笑道,“听起来还满亲切的,端木再,端木不再——” “他是天燎的王子。”雪莲忽然说,“看来最近潋滟要热闹了。” “天燎王子?”我吃惊的说。 “事情似乎要有变故了。”雪莲的嘴角漾起一丝微笑,他优雅的端起杯子。看着我,轻笑,“或许我们很快就可以回雪山去了。” 我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看着雪莲,他却也不解释,只是淡淡的笑着,喝着他千年不变的蜂蜜茶。 回雪山?我撇撇嘴,我真不确定我是不是属于那里 王宫夜宴 王宫夜宴说来南宫楚吟倒也真是实在,居然把我和雪莲帮他找到雪莲花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的父王。于是,我和雪莲很有幸的被请去了皇宫一日游。 进宫的那天一早,篛影天不亮就腆着个还看不出来的小肚子,带着几个丫头跑过来叫我起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差点被眼前的阵式给吓住了—— 一排六个丫头,每个丫头手上都捧着一个托盘,第一个托着一盆水,第二个托着一条毛巾,第三个托着一杯茶,第四个托着一个类似直筒花瓶的东西,第五个托着一个装饰精美的小盒子,第六个托着一摞丝绸的长裙。 “早——”篛影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我一头雾水的盯着她,眨巴眨巴眼睛问道,“你——不会是走错房间了吧?” “没有!”篛影爽快的说,然后把我从床上拉起来。 立刻那个拿毛巾的丫头湿了水拧了拧递给我,我木木的接过来擦了几下脸,就立刻有人接过毛巾去。然后下个丫头递了杯子给我。 “起床茶哦,润肠哦。”我有点不知所措的耸耸肩。 “这个是漱口的。”捧着杯子的小丫头小声的说。 “切!我当然知道了。开个玩笑而已。”我讪笑着接过杯子,漱了口。 下面的事情简直就是一种煎熬。篛影非要我穿上一条最起码裙子的后摆有两米长的纱裙,导致我差点就在走第一步的时候被自己的裙子绊倒了。 “不就是去见下王吃个饭而已,至于这么夸张吗?”我推开推开篛影正要向我脑袋上插一个银色带流苏的簪子的手,皱着眉头看镜子里被她打扮的跟个大家闺秀的脸问道。 “怎么说呢?”篛影俯身下来,认真的看着镜子里面的我,又在我的头上加了一个坠饰。“见王如果没有很好的打扮那是对王的不敬,况且——”篛影嫣然一笑,“如果你给王留下了好的印象的话,以后很有可能成为王妃哦。” “你吓我!”我瞪大了眼睛,“王很老了吧?居然让我做王妃!这不是” “你说什么啊?”篛影不解的说,“王妃是王子的妃子,和王有什么关系?” “呵呵,玩笑!玩笑!”我打着哈哈道。 如果说电影里面的宫廷装叫做华丽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自己了。似乎说确切一点,我更像一个饰品和布料的展示台。头发上,脖子上,耳朵上,手腕上,都挂满了东西。身上还里一层外一层的不知道套了多少层的袍子,走起路来都要小心翼翼的以防摔跤。 一出门的时候就碰到了雪莲,雪莲依旧是一身白袍,只是加了些简单的坠玉配饰悬在腰间。 “早!”我勉强的笑着打招呼,雪莲淡淡的笑,然后向外面走去。我忙不迭的跟上,却又不敢太快,只有很淑女的小心翼翼的走着。然后就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代的女人淑了,原来是裙子太长,配饰太多的缘故。 “雪莲。”坐在宽敞的马车里面,我抱着膝看着雪莲,雪莲则闭着眼睛斜倚在车厢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漆黑的发丝有点散乱的垂下,在微风中轻轻的浮动。 “雪莲?”我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还是没有反应。我无奈的放下手,本来还打算问问雪莲见王有什么规矩的,但是这个家伙居然睡着了。 不过似乎睡着了也不错,我忍不住笑了。清晨微凉的阳光从车窗外倾下,淡淡的金色让雪莲看起来有些离尘,似乎就像第一次见他时候的感觉,不染尘埃,就只是那雪山崖间寂寞千年的莲。 “呃——”我伸手摸摸下巴,现代女生邪恶的思想就那么遛了出来。更何况面前就是一个在现代根本遇不到的黑长发的男子。要知道我最萌的就是黑长发和银长发了。(端木再:小样你不要抢我台词!是我最萌的。某人开始望天装无辜。) “你在做什么?”雪莲忽然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的问道。 “我什么都没做啊。”我无辜的眨巴眼睛。 “把手拿开。”雪莲指指自己的长发。 “啊!好。”我干脆地放开手,几缕长发从我的指间滑落。 “请下车。”车帘被挑起,一个阴阳怪气的人尖着的喉咙喊道。 雪莲先下了车,然后伸手过来扶我。我吃力地拖着长长的群摆下了马车,然后就看到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站在高大的城门下,衣着华丽。 “天呐!我快累死了!”一来到南宫楚吟的寝宫夜阑轩,我就拖着裙子几步奔到桌子旁边,往椅子上一坐,全然不顾形象的抓过杯子就灌了一气茶。 “哥,我开始担心晚上的宴会了。”我听见南宫紫轩叹息说。 “恩。”南宫楚吟冷冷的哼了一声,然后在我对面坐下,很严肃的看着我。 “怎么了?”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晚上的宴会,虽说只是王室的家宴,但是你作为一个客人,我希望你不要做出太无理的事情。”南宫楚吟一字一顿的说,“如果现在是王看见你这副模样,我想你恐怕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第一次被别人拿真正的死亡来威胁。手中的杯子举在半空,饮也不是,放也不是。正犹豫间,就听到一个淡漠的声音说,“舍妹无礼,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无方,倒还请二殿下见谅。” 雪莲微微点头,声音淡漠的不带一丝情感。我却知道雪莲有些生气了,关于人类的种种陋习,是雪莲最讨厌的东西。 “怎么会呢?”南宫楚吟很机灵嗅到了温度凝结的味道,他忽然插话道,“仁,我带你四处走走如何?这几日御花园中的梅开的很盛。” “啊?”我低头看看长长的群摆,身上叮当作响的配饰,又看看雪莲面无表情的脸还有南宫楚吟微蹙的眉,于是忙点头说,“好!听说这古时的梅开的最美了,很多诗人都写诗呢。” “古时?”南宫紫轩不解的问道。 “对啊,就是有一定年龄的梅花啊,你们是贵族,梅树应该有百年了吧?” “哦,当然有。”南宫紫轩忙说,然后就立刻吩咐侍女去准备。 我忙挥手说,“你带我去转转就好了,刚好我还有事情要请教你呢。” 于是,我拖着复杂的长裙和南宫紫轩漫步在御花园盛开的繁盛的梅花园中,但是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南宫紫轩教会我宫廷礼仪。 才下午,天还没有黑,南宫楚吟就催着我们去碧霄殿,说是最基本的礼节。于是我又被一群宫女给强迫着补了妆,然后痛苦的拖着长裙和他们一起走向碧霄殿。 沿路的梅花开的格外的娇艳,风一吹便是清香缕缕,让人心醉。我随手折了一枝黄色的腊梅,那在手中。 “也不知道为什么。”南宫紫轩忽然说,“这几年的腊梅开的特别的艳。” “不是很好吗?”我扬了扬手中的梅花,笑道。无意中瞥见雪莲微蹙的眉头,于是悄悄凑过去小声打趣道,“雪莲,你是不是知道为什么梅花开这么盛啊?” 雪莲看了我一眼,很认真的轻轻点点头。我差点就笑出声了,我只是在打趣他,他居然就真的承认了。难道他是个植物学家?知道土壤里有什么营养元素?我瞪大了眼睛,难道雪莲也是穿越来的?? 还没有来得及问,就看见了碧霄殿了。原因是许多衣着华丽的人都如潮水一般向前面的一个宫殿涌去,基本上没有一个官员从我们面前经过都要和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打声招呼。 “这里好华丽啊。”我看着一排排的灯和房顶绘着的漂亮彩绘,忍不住赞叹道。地面是大理石的,此刻早已铺上了厚厚的深红色的地毯,踩在上面软软的。正对着殿门的是一个白玉雕砌的稍微高写的高台,估计是给潋滟王坐的。 而我和雪莲被安排在右面的第三个和第四个位置坐下。说是座位也就只有一个很厚的软垫而已,面前是一张矮几。地板是大理石的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大殿里人已经陆陆续续的齐了。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坐在对面第二和第三个位子上。其余的估计都是王子,我下意识的开始敲下巴,原来王子真的都长的这么帅啊。 “仁。”正发呆着,我就听见雪莲小声的叫我。忙看过去,整个大殿的人都起身了,我也慌忙的站起来,然后就看见一个看上去不到五十岁的男人气宇轩昂的走了进来。在他的旁边还跟着一个一看就是妲己类型的女人。衣着华丽,妆也浓艳的很。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确是个漂亮的女人。 “陛下万岁!万万岁!”我跟着整个大殿的人一起跪下,然后低下头去。一直到听到天燎王说平身的时候才又站起来。再看那个不知道是王后还是妃子的女人,而她正冲着这边嫣然一笑。我却凭空有种熟悉的感觉。 “今日只是家宴。”潋滟王张口喝着那个妖娆的女人递过来的酒,标准的昏君模样。“所以诸位爱卿不必拘谨。” 然后潋滟王又接过一个金色的杯子,举了起来。下面的人也都慌忙的举起杯子恭敬道,“吾王万岁”。 我举起杯子,眼睛不时的瞟着那个女人,她正侧着脸对潋滟王低声的说话,涂着鲜红色蔻丹的纤细的手指在手中的杯子上轻轻刮着。时而妩媚一笑,正看的出神却正对上她抬起的眼睛。然后她妖娆的笑着,“陛下,您似乎忘记了我们的客人。” 潋滟王也看了过来,似乎想起了什么。瞥了雪莲和我一眼,“爱妃指的是他们吗?”女人笑的魅惑,点点头。接着我就看见雪莲站起来,于是也跟着站了起来。 “草民白雪莲同舍妹白仁恭祝陛下万寿无疆。”雪莲低着头行礼道。“吾王万岁!万万岁!”我又忙跟着他跪下来,然后叩头。 “听楚吟说雪莲是你们替他寻着的?”潋滟王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和雪莲就在这么多人面前跪在那儿低着头,我郁闷的想,这要搁现代多丢人啊。 “回陛下,草民只是一时运气。全靠二殿下和三殿下的努力才能取得。”雪莲的声音依旧只是平平淡淡的。 “不管如何,朕还是要封赏你。”潋滟王稍稍提高了声音,“赐黄金千两,宅院一处。” “谢陛下。”雪莲道。 “陛下。”一个极尽魅惑的笑声响起,“这个女孩看起来讨喜的很呢,不如留她在臣妾身边做伴如何?” 我刷的抬起头,正对上那个女人的微微眯起的眼睛。正待辩解就听到潋滟王说,“既然爱妃喜爱这个孩子,就让她跟着爱妃好了。” 我就这么被卖了?我正怒火焚烧呢,就听到雪莲低声的说,“仁,还不快谢恩。” “谢陛下恩典。”我不情不愿的低头道。 “平身。”潋滟王终于说。 我跟着雪莲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然后偷偷的很生气的去瞪雪莲。雪莲只淡淡的扫了我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再不看我。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宴会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因为我的思维一直都停留在我要被人当丫头使唤的那儿,想想我怎么着也是一生存在现在十几年的女孩啊,现在居然被卖来卖去的。想着想着就生气。 我窝火的灌了口酒,然后一边想这度数怎么跟啤酒似的,一边拿眼瞪着对面的南宫楚吟。南宫楚吟则面无表情的看回来,然后就偏过头去和南宫紫轩讲话。百无聊赖的我又抬头看看王座上面那两个,一个笑的妖娆,一个眼神迷茫的不行,简直就跟热恋中的小情侣似的。只不过最大的亲昵动作也最多就是拉拉小手耳语几句。 看了几秒,又觉得无聊,再看看周围,雪莲依旧没有理会我的意思。于是我就只有一个人喝酒了,然后看着雪莲的脸。结果发现原来雪莲才是整个宴会上看的有趣的一个,长的那么的美丽。 喝一口酒感慨一下,喝一口酒感慨一下,以至于一直到宴席结束了,人都开始撤退了我都没有什么反应。依旧不停的喝酒 仁的醉酒 仁的醉酒“仁。散席了。”恍然间听到雪莲叫我。 我点点头表示答应,然后非常正常的站起来就往外走。 外面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华灯的光亮照着小道旁边,光线很暗。但是我抬头看看天上就开始乐了。 “太阳好大哦~~~”我伸手指着天上笑道。 “仁?”雪莲跟过来轻声唤道。 “唔?”我脑袋开始空白了,然后继续向前走。才走不了几步,砰的撞上了一面墙。 我揉揉撞痛的脑袋,似乎墙有点软,再摸摸,还有点热乎乎的。我抬起头,正好对上明亮的俩眼珠。吓了一跳,忙后退一步,瞪大眼睛看着他道,“比瞪眼?嘿嘿!才不怕你!”然后双脚分开站好,一撸袖子,双手叉腰,身子前倾,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她怎么了?”眼珠贼亮的那个男人问道。 “醉了。”雪莲淡淡的开口。我责不耐烦的挥挥手,“来啊!别不敢了!” “今晚要是不好回去的话——” “二王子不必担心,在下会带她回去。”雪莲轻轻点头道。 “你是——王子?”我眼睛瞪的更大了,然后好奇的凑上去,伸手扣住了那个二王子的下颚,然后色咪咪的凑上去仔细的看。 “长的还不赖嘛!”我点点头,满意的咂咂嘴。然后问道,“你是哪个王子?” “你——”王子张口想要说话,我忙挥挥手说,“先别说,我来猜一下——白雪公主的王子?豌豆上的公主的王子?还是……拇指姑娘的?不对,也没那么高啊。” “仁,我们回去了。”忽然雪莲拉住我的手说。我不耐烦的转过头去,正对上一双细长的眉眼,眼神里有几分漠然却又夹了几分说不出的感情,煞是好看。 “仁,我们回去了。”雪莲又轻声重复道。 雪莲的手很冷,我却用力的握住,嘿嘿笑道,“好啊,不过你要告诉我你的头发哪儿买到的,我也要,好漂亮的说。” 然后就任由雪莲往外走,一路上对路边的梅树,地上的鹅卵石唏嘘不已。 “上车。”走出宫门,雪莲拉开马车的帘子道。 “不要。”我看着黑洞洞的马车说。 “为什么?”雪莲淡淡的问。 “不喜欢!”我斩钉截铁的回答,“你看今天太阳多好!我要散步!”然后就不由分说的迈着大步子离开。然后就看见雪莲跟过来。 “步行很远。”雪莲说。 “没关系。”我拍拍胸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说。 “下雪了。” 走了许久,雪莲忽然开口道。 我忙兴奋的抬头看,那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天空灰蒙蒙的,脸上有细碎碎的冷冰冰的雪花落上的感觉。我手舞足蹈的叫着下雪了然后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唱歌。 “我累了。”唱了有半个小时的歌,我往地上一坐抬头对雪莲说。 “快到了。”雪莲蹲下来,伸手拂去我脸上的雪花。我看看天,雪越下越大了。现在都是鹅毛大雪了。 “我不走了。”我拍拍膝盖说,“我就睡这里好了。”说完就要躺下,雪莲伸手拉住我说,“会着凉的。” “我不怕,嘿嘿。雪莲你长的好漂亮哦!”我死性不改的又凑过去。身体去突然被抱起来,我先是吃惊的抽了口气,然后又放松的靠在雪莲身上。 “我觉得你黑色头发没有白色的好看。”我伸手摸着雪莲滑落胸前的黑色发丝说。 “是吗?”雪莲轻声问。我用力的点头,点完头发现雪莲的头发真的就变成白了,然后又兴奋起来,叽叽喳喳的开始说话。 “我困了”走了许久,我靠在雪莲的胸前,手中抓着几缕银白的发丝,困倦的说。 “那就睡吧。”我听见雪莲轻声说。我闭上眼睛又蹭了蹭,把头埋在雪莲的下巴下面。 “仁?” “唔?” “仁?” “恩” “仁,睡着了吗” “恩” “仁,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 “” “在很久以前,有一朵雪莲” 雪莲?我费力的抓着到耳边的词语,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雪莲莲花莲蓉月饼好困要睡了 阳光灿烂的照进窗子。 再醒来的时候头痛的厉害,喉咙干的冒烟。我勉强的撑着身子坐起来,皱着眉盯着幔帐的顶端发呆。许久,才回过神来,记起昨夜喝了很多的酒。还有人不停的跟我说了很多的话,具体的却一时记不起来了。 “醒了?”一个有点飘渺的声音传来。 我抬起头,看见雪莲表情淡然的脸。阳光真的很好,雪莲一身素白,站在门边。阳光静静的包围着他,甚至能看到淡淡的一圈光。我一时看的怔了。 “头痛吗?”雪莲走过来,随意的在床边坐下。 “痛——”我张了张口,勉强的发出一个沙哑的音来。 雪莲又起身离去,而后倒了杯水给我。我伸手接过,一口气灌下去,然后抬头看看雪莲,“还渴——” 雪莲无奈的看了我一眼,又起身去倒水,然后递给我。白色的瓷杯子里,飘着一小片白色不明物体。 “有虫子——”我皱皱眉道。 “是雪莲花瓣。”雪莲对上我哀怨的眼神无奈道。 “哦,呵呵,我不知道。”我尴尬的笑笑。雪莲花?我嗅着杯中散发的淡淡香气,有雪莲的气味。我抬起头冲雪莲笑笑,雪莲却正在认真的泡着蜂蜜茶,没有理会我。 我饮尽杯中的水,然后手指轻敲着瓷杯。看雪莲泡茶。 雪莲泡茶的动作总让我想起淡漠尘世的隐者。表情淡然,无欲无求。不过隐者却没有雪莲来的优雅。我抱着膝,笑了。雪莲的手指修长,他灵活的手指在瓷杯间穿梭,调和散发着清淡香气的莲花蜜。很快,蜂蜜茶独特的香气就飘了出来,我禁不住闭上眼睛深深的嗅着空气中蜂蜜茶的香气。 雪莲抬起头来看我,嘴角轻轻的扬起,露出一丝微笑,“要吗?” “要!”我干脆的回答,然后就直接下床走过去。 “多穿点。”雪莲瞥了眼我穿着的亵衣道。 “不冷。”我凑过去坐下。雪莲轻轻的扬了扬手指,结果我的手指还没有碰到桌上的杯子,脑袋就先被一件长袍兜头盖住。 我毛毛躁躁的把长袍从脑袋上扯下来,坏脾气的瞪了雪莲一眼,然后伸手抓了抓散落到前面的头发。 雪莲轻笑,浅饮香茗,饶有兴趣的看着我。我猜我现在一定很狼狈,不然雪莲就不会笑的这么奇怪了。 “不喝了!”我赌气道,随手把长袍往地上一丢,气冲冲的走到梳妆台坐下。抓起一把桃木梳梳头,气呼呼的用力一拉—— “咔嚓——” “唔——” 揉也不是,不揉也不是。 我撇撇嘴,啪的一声把断了齿的桃木梳子给按在桌上。然后伸手去拉卡在头发里的断齿,但是似乎断齿卡在了头发里面,怎么也拉不下来。瞥见镜中雪莲还在笑,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偏过头去,不再看他,继续努力的去取头发里面的断齿。 “想把头发都拉断不成?”雪莲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笑,还不待我反驳,雪莲冰凉的手指就已经把我的手给拨开了。 “看,都给绕住了。”雪莲轻声说。我没有支声,只是坐着,能感觉到雪莲的手指轻柔的力度。 很快,雪莲就取出了断齿,丢到桌子上。几根长长的发丝还缠绕在上面。 “下次小心点。”雪莲低语,轻轻的俯身。我看着镜中雪莲渐近的脸,脸就不由自主的红了。雪莲却轻轻一笑,伸手从梳妆匣中重新捡了把木梳。 雪莲的手指连同木梳轻柔的划过我的头发。 “雪莲。”我想了许久,终于开口道。 “恩?”雪莲垂着眼帘,动作轻柔缓慢。 “昨天你是不是和我说了很多话?”我抱着胳膊趴在桌上问道。 “没有。”雪莲轻描淡写道。 “真的没有?”我仰起脸问。 “没有。”雪莲依旧缓慢轻柔的替我梳着头发,“我骗你做什么?” “是吗。”我又看着镜子,“可是我明明记得昨天有人和我说话,还说了很多。对了,昨天是你带我回来的吗?” “不是。”雪莲说,“别乱动,头发都乱了。” “那是谁?”我伸手从梳妆匣里取出一个梅花簪子,漫不经心的敲着桌子说,“总不能是南宫楚吟那个冰山吧?” “是。”雪莲的声音又开始回到那种飘渺的感觉了。 “你骗我。”我抬起头,瞪着他。 “那你希望是谁?”雪莲放下梳子,眼神变的不可捉摸。 “我希望是——”我差点脱口而出个“你”字,结果想到雪莲平时总是使得我很倒霉,不是摔伤就是被卖了,于是笑了笑道,“我希望是——美人哥哥。” “是么?”雪莲却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淡淡的问道,继而看了看窗外,“似乎是宫里来人了。” 入宫为侍 入宫为侍落了雪的腊梅淡淡的飘着香。 我听了雪莲的话,也向窗外看去,几个穿着宫女服装的中年妇女正走过来。衣着华丽,脸色阴沉。 “雪莲——”我说话的底气开始不足了。对外面的来人,我莫名的恐惧。 “怎么了?”雪莲看着外面,没有注意到我糟糕的脸色。 “我似乎记得昨天那个什么妃子要我进宫……是不是真的?”我咬咬嘴唇问。 “是。”雪莲略略点头,“一会她们说什么你照做便是,我先回避。“ “等等——”我话刚一出口,后面早就没了人影。 “该死的!”我低声骂道,结果还没骂完,敲门声就响起了。 “来了!”我没声好气的说,然后站起来去开门。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我看着她们明知故问。 “梅妃娘娘派我们来接您入宫。”领头的那个老宫女僵硬的说,“奴婢是凤宣宫的。” “哦。”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请姑娘速速更衣同我们进宫。” “现在?” “是。” “可不可以等一会?我都没有准备好。”我下意识的想拖延时间。 “不可以。您需要的东西宫里都会准备的。” “那我可不可以和我哥哥告别再走?”我又问。 “请姑娘立即更衣,娘娘还在凤宣宫等您。” “哦。那你们能先出去一下吗?我要穿——更衣。”我没声好气的说。 “姑娘的衣服我们已经带来了,请容许奴婢为您更衣。”那老宫女说完,完全不管我同不同意,和后面的几个老宫女一同硬是把我给架了进屋。砰的一声就关上门了。 这架势,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还珠格格里面的容嬷嬷拷打紫薇了。 “喂!我自己有手!你别脱我衣服行吗?”我愤怒的吼道。 “请姑娘不要乱动。” “这是什么鬼衣服啊?我讨厌桃红色!” “啪——” “你打我?!”我啪的拍了桌子站起来。捂着脸。 “娘娘赏的东西,姑娘应该感激,莫要对娘娘不敬。” “我就不敬怎么了?”我火大了,直接吼起来。 “啪——” 又是一耳光,我气的要死。不还手她就不知道老娘的厉害!我聚集力气,猛的挥拳出去—— 可是……为什么……身体动不了? 我惊讶的瞪大眼睛,张了张口,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我本能的转着眼睛像窗外看去,一缕白色的发丝消失在窗口。 我僵硬的站着,眼睛还是停留在雪莲消失的地方。几秒钟之后,身体被那个老宫女给转了过去。我默默的看着自己像一个洋娃娃一样站着,而她们正在给我穿上我最讨厌的桃红色衣裳,和梳着复杂的发髻。 我看了看镜子,被这群宫女遮住了,我看不见窗棂。没来由的,我的眼睛开始发酸。 等老宫女们折腾完了,我的身体居然又自己恢复了。 坐在华丽的紫色流苏的马车里,我不止一遍嘀咕这雪莲没有良心!居然看着我挨打,还不让我还手。 一路上无疑是烦闷的,看这几个宫女对我的态度,那个妖媚的梅妃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别再比老宫女还可怕。我瑟缩了一下,这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在宫门就被从马车上叫下来,又跟着几个老宫女走了许久。一路上依旧是怒放的梅花,妖娆的很。 绕过不知道多少个宫殿,几个老宫女才停下来。领头的那个挥挥手示意其他人离开,而后又指了指我说,“你,Qī.shū.ωǎng.跟我来。”连姑娘都省去了。 黑色的匾额上面几个烫金大字——凤宣宫。 进了凤宣宫,一入眼的又是梅花。看的我都有些厌烦,难道这冬日里除了梅花他们诺大的一个皇宫就找不出别的花来吗? “娘娘,白姑娘来了。”那个老宫女站在门外扬声道。 “让她进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 “姑娘,请。”老宫女推开门,冰冷凹陷的眼睛瞪着我。 我咽了口唾沫,抚抚胸口,走了进去。 大殿里面香鼎迷雾,梅妃披着薄薄的蝉衣斜倚在榻上。宫殿里生着火盆,温暖如春。 梅妃看见我进来,嫣然一笑。挥挥手,两边的小宫女都低着头退下了。 一直到大门又重新紧闭,梅妃才开口。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妖精,过来——” “小妖精?你才是妖精!”下意识的回骂回去。然后才想起我这是在别人的地盘,吓的我又出了一层汗。 “眼力不错。”梅妃盈盈的坐起,用手撑着下巴笑了,“我还以为小狐狸都笨呢。” “你你你也是妖精?”我瞠目结舌的问道。 “方才还以为你是只聪明的小狐狸呢。”梅妃轻笑,“那你来猜猜我是什么妖精。” “没——”没想到你也是妖精。 “梅?”梅妃站起来,笑意更深了,“小狐狸果然是聪明的紧。我的确是梅花精。”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她居然真是妖精。 “梅妃娘娘你——” “你可以叫我梅姐姐。”梅妃友好的伸手刮了刮我的下巴。 “哦,那你为什么……为什么……”我支支吾吾地问。 “为什么会成了人类的妃子?”梅妃接完我的话。我点点头。 “因为——”梅妃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我讨厌人类!”忽而又温柔的看着我,“我觉得我们妖精比人类更有资格管理天下,不是么?” “呃——其实我觉得” “我知道,你一定和我想的一样的对不对?” “我——” “你放心,我们会成功的。”梅妃眯起眼睛笑道,“我也知道你进宫一定和我有一样的目的,不然你就不会和雪莲在一起了。” “你认识雪莲?”我惊愕道。竟然一时忽略了她话中另一层的含义。 “老相识呢。“梅妃笑的格外的妖艳,“想当年——” “你确定你要说完吗?梅?” 空气中,一个冷漠的声音忽然想起,而后就是一个虚幻的身影闪现在空气中,下一秒却变成了实体。 雪莲站在大殿中央,身着白衣,面无表情的看着梅妃。眼睛里有淡淡的怒色。 “莲。好久不见了。”梅妃笑的妩媚,一双明亮的眼睛此时格外的勾人魂魄。 我很不爽的看着她这样妖媚的看着雪莲。然后再看雪莲,雪莲依旧一脸淡漠的看回来。 “我希望你的话不要太多。”雪莲冷冰冰的说。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梅妃依旧在笑,还不忘加上一句,“莲——” “那就好。”雪莲淡淡的点头,“仁在宫里的这段时间就交给你照顾了。” “莲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梅妃一句比一句温柔。 “恩。”雪莲瞥了我一眼,“我最近要去帮南宫楚吟解决一些问题——” “帮他当上王吗?篡位吗?”梅妃激动的说,“莲你终于想通了!回来了!我帮你!” “不需要。”雪莲依旧看着我,“你只管在梅这里待着,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回雪山——” “莲只要你想做的我就会帮你。” 我愣住了。这这算是赤裸裸的告白么? “不必了。”雪莲向梅妃点点头,“我还有事情,告辞。” “莲——”梅妃的最后一个莲还没有喊出来,雪莲已经消失了。而梅妃则一直含笑着,深情的看着雪莲消失的地方 我则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一个人傻笑许久 失宠的王后 失宠的王后梅妃待我倒是不错,但是决口不提雪莲以前的事情。 第三日的时候,她用了午膳之后忽然神采飞扬的凑到我的耳朵边说,“仁,姐姐带你去找个乐子打发时间好不好?” “什么乐子?”我咬着糕点含糊不清的说。 “我们去给王后问安。”梅妃神秘的说。 “这也算是乐子?”我无奈的摇摇头,“看来梅姐姐你在宫里真的是无聊的很哦。” “这你就不知道了。”梅妃丢下手中的瓜子,神秘地拍拍手。两个宫女从外面走进来,伏跪于地。 “准备一下,去悬凌宫。”梅妃摆出傲然的口气道。 “是——”两个宫女应声退了下去。 “悬绫宫?怎么挺起来这么奇怪?”我皱皱眉道,“听起来有点不吉利。”我想了想说。 “就是梁上悬白绫的意思。当然不吉利了。”梅妃得意的说,“我让潋滟王改的。” 我禁不住哆嗦了一下,没有接话。看来我已经意识到梅妃此行有什么目的了。 悬绫宫在整个王宫的最北面,紧靠着冷宫。而所谓的王后估计现在也只是名存实亡了,不然怎么能忍受的住如此的侮辱。我想,王后一定是个可怜的女人。 结果证明,我错了。王后不是可怜而是彪悍。 当我们一踏进悬绫宫的时候,一个青瓷花瓶紧贴着梅妃的脸颊就飞出来了,啪的一声摔碎在后面脏兮兮的墙壁上。 “哎哟,姐姐今天还真是好兴致。”梅妃笑的格外妩媚。翘着兰花指用丝帕捂住嘴,“仁,这里的气味是不是很像死过人的尸臭啊?” “呃——”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个贱人!给本宫滚出去!”一个一脸凶悍表情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女人走出来。虽然五官倒是清秀,但是已经有了皱纹。如果事先不知道,我一定不会相信她就是王后。 “姐姐脾气还是这么的直率呢。”梅妃走过去,摸摸王后的脸颊。等她再走开的时候,王后的脸上清清楚楚的出现了几道指甲的刮痕。 “劳烦梅妃娘娘惦记了!”王后说的咬牙切齿,似乎想把梅妃给咬碎了吞下去。 “怎么会呢。”梅妃径直走了进去,我也跟了进去。 “你这个贱人!不准你进我的寝宫!”王后几乎是向梅妃扑过去的。但是梅妃只是扬了扬手指,王后就直接重重的扑倒在地上了。 “哎呀,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梅妃故作惊讶的说。我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切,不禁寒从心来。正思考着要不要做什么,就听到一个冷若冰霜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我抬起头,南宫楚吟正站在门边。他愤恨的瞪了一眼梅妃,而后快步的走过去扶起王后,轻声道,“母后,你怎么样了?摔伤了没?” 我一时又僵住了,站那儿半天没有说话。王后居然是南宫楚吟的亲娘?始料未及。居然在我跟着别人看热闹的时候遇见了 南宫楚吟俯身抱起他的母后,而后站起身来,径直的走向里间。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甚至没有一丝的停顿。只是直直的走过去,一直消失在里间的屏风后面。 “真无趣!”梅妃失望的皱皱眉,然后又转过头看着我笑的妩媚,说,“我不喜欢南宫楚吟。” “哦。”我漫不经心的说。眼睛依旧停留在屏风上,虽然已经看不到什么了。 “不如——”梅妃凑到我耳朵边悄声说,“我们杀了他好了。” “不行!”下意识的我脱口而出,而后看见整个宫殿里面的侍女全都看向我。我忙小声的补充道,“只是杀了他太便宜他了,我们慢慢想办法好了。” “便宜他了?”梅妃挑挑眉,涂满蔻丹的指甲轻抚上我的脸,我僵了一下,没有动。半天,梅妃笑了起来。 “真不愧是雪莲带出来的妖精。”梅妃的声音很小却很清楚,“真是一点感情都不讲。”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梅妃转身离去,嘴角挂着难以捉摸的笑。我看了看屏风,很想和南宫楚吟解释点什么,但是似乎现在也不是时候,于是也转身离开了。 这个时空的天很蓝,没有高楼的阻挡,视线辽阔。 是夜,我坐在凤宣宫的房顶,仰头看着深蓝的天幕。天很冷,房顶上还可以看的见残雪,我就这么坐着看着天上的满目繁星发呆。今晚是初五,月只有一弯。然后我就忽然记起在雪山时白皎月和雪莲画两道弧线的时候了。 虽然待在雪山也就只有短短的几日,但是却觉得比这个繁华的城市要让人开心的多了。神经大条的美人娘,温柔的美人哥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了。我伸手,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最终在划第二道的时候怔怔的又停了手。这是他们对白仁的承诺,不是我的,不是吗? 我抱着膝,来到这个时空也有一个月了。居然开始想念没心没肺导致我穿越的端木再了,都是他诅咒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穿越回去扁他了。 一道流星划过天际。看着银白的痕迹,我第一次没有闭上眼睛许愿,而是没来由的想起雪莲的头发。银白,柔顺 “还有雪莲,也没有良心!”我无力的挥挥拳头,居然除了第一天的那个时候,就一直都没有再来看我。 “还有南宫楚吟。”我瞥了眼夜阑轩的方向。今天白天的事情那家伙一定恨死我了吧,肯定以为我和梅妃一起欺负他娘。 我挪了挪屁股,或许我该去解释一下吧。想到南宫楚吟爱钻牛角尖的性子,我撇撇嘴,看来真的最好解释一下了。 起身,拍拍屁股。目的地——夜阑轩。 夜晚王宫静谧的可怖。到处都能看见残雪。今晚的月色很暗,借着微弱的月光也几乎看不见什么。 我照着可怜的记忆在偌大的皇宫里摸索,走了有一个小时左右。就在我差点就要放弃的时候,夜阑轩的匾额居然奇迹般的出现在我眼前了 我长长的吐了口气,扶着墙先喘了几口粗气。 夜阑轩的红漆大门大开着。 我伸头向里面看,里面只有大殿的门口站着一个小太监,低着头站那儿似乎都已经睡着了。结果我一只脚刚踏进门槛,那太监就刷的抬起头,一句“王子寝宫,禁止乱闯”就砸了出来。反应之快,令人咋舌。 “我是来找南——呃——王子殿下。”我一只脚还悬在半空。 “放肆!殿下也是你这等奴才说见就见的?”阴阳怪气的声音听起来就来气。 “那好,请转告你家主子白仁来访。至于见还是不见,就随便他了。”我冷冰冰的说。 或许是被我糊弄人的气势给吓到了,小太监慌忙的进去通报了。过了一会又急匆匆的走出来,一直走到我面前,点头哈腰的说,“殿下请您进去。” 我哼了一声,趾高气扬的迈着大步走进去。结果刚进门气势又降下去了——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正对坐着,全部瞪着我。南宫紫轩面带微笑,南宫楚吟冷若冰霜。 “晚上好!”我打着哈哈,“看今晚月色不错就出来转转,没想到转着转着就转到这里来了,就顺便进来看看。” “过来坐。”南宫紫轩招招手,示意旁边的侍女搬张凳子过来。 “好啊。”我笑着走过去,坐下。而后看南宫楚吟,“今晚月色不错。” 南宫楚吟没有理会我,举杯饮了一口茶。 我挥挥手,让那些侍女退下。结果没有一个动的,我狠狠的瞪了一眼南宫紫轩,南宫紫轩耸耸肩也挥挥手。立马,侍女们走的干干净净了。 我愤愤的瞪着那些侍女的背影半天,而后又转头看南宫楚吟,“吃了晚饭没?” “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能——”南宫紫轩刚说了一半,就被我瞪的把另一半硬生生的给吞了下去。 “吃宵夜了没?”我继续问。 “白姑娘深夜来访就为此事?倒是烦劳姑娘惦记了。”南宫楚吟冷冰冰的说,就好像我欠他钱似的。 “不敢当。”我也文绉绉的说,“王子身子娇贵的紧,身份高贵的紧,哪儿是平常老百姓能惦记的来的?” “能和梅妃同穴的,又何来平常老百姓之说?”南宫楚吟瞥了我一眼,冷笑道。 “南宫楚吟!你别太过分!我什么时候和梅妃同穴呢?”我来气了,啪的一拍桌子道。 “怎么了?”南宫紫轩一脸茫然的看着我们,“今天都怎么了?先是二哥,而后又是你。” “怎么了?”我转头瞪着南宫楚吟,“我被梅妃给弄去当一丫头使唤,我能做什么?” “我我没说什么啊”南宫紫轩更是一脸冤枉了。 “你闭嘴!”我吼道,看着南宫楚吟紧蹙的眉又最终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我闭上眼,深呼吸了两次。而后又睁开眼睛,伸手很是温柔地拍了拍南宫紫轩的肩。再然后不顾南宫紫轩一脸的诧异,楚楚可怜地看着南宫楚吟。无比温柔地说,“二王子殿下真的误会仁了,仁被梅妃强掠之时,王子殿下却也是在场的。如果殿下非要抹黑仁,那仁也只能只能尽早回雪山去了。” 说罢。还煞有其事的掏出帕子抹了抹干干的眼角。 南宫紫轩看着我这副模样,整个人是彻底的石化了。瞠目结舌的看着我,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南宫楚吟皱皱眉,偏开脑袋看别处没有理会我。 这样都不行?我咬咬嘴唇,豁出去了!就让你见识一下老娘的厉害。就算你不接受我的倒歉我也要让你看起来像是接受了!我有些阿Q的想。 “紫轩——”我无限温柔地泪光莹莹地拉过南宫紫轩的手。 “怎怎么了?”南宫紫轩本能地后退着。我白了他一眼继续用让我自己都鸡皮疙瘩一层层的又柔又幽怨无比的声音说,“人家真不知道哦~怎么就得罪了二王子殿下了呢~~还请三王子帮帮人家呢~”说完还扭了两下。 看着南宫紫轩被我彻底吓住的表情,我心中大乐。而后转身把魔爪伸向南宫楚吟向南宫楚吟-双手往南宫楚吟脸上一扒,一脸同情道,“看!这双眼,都红了” “胡说什么!”南宫楚吟不耐烦地拨开我的手。 “不要再伤心了,二王子殿下。”我起身挡住南宫紫轩的视线,而后哀怨的把帕子捂在南宫楚吟的脸上,顺手用手指轻擦过南宫楚吟的眼睛。 “你做什么!”南宫楚吟猛地推开我,眼睛却被我的手指蹭的直流泪。 “哥!你居然哭了!”南宫紫轩惊呼道。 “白!裳!月!“南宫楚吟几乎是咆哮着猛的摔了桌上的紫砂壶。 “紫轩,你哥这会情绪激动,你可千万要看好了莫让他寻着机会伤害自己。”我附在南宫紫轩的耳边用南宫楚吟能听到的声音“小声的”说。然后头也不回的拔腿向外面冲去,边冲变喊道,“二殿下,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还不忘加上一句,“二殿下也莫要太过伤心了!身体要紧!” “白仁!”南宫楚吟的吼声震彻夜空—— 我心情顿时大好,哼着歌愉快的走回凤宣宫。 月光弱弱的倾洒,妖冶的梅花在灰色的大理石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我又忍不住笑了,南宫楚吟愤怒的样子还真是太有趣了。我伸展双臂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多亏了今天来道歉,不然就没有这精彩的好戏看了。 呀?等一下! 我猛地停住了脚步,捂住嘴。这才终于记起此行的目的——道歉。 耸耸肩。 算啦,估计现在这个时候我去给他磕头他都不会原谅我。 所以,还是——过几天再说吧。 雪莲的秘密? 雪莲的秘密?回到凤宣宫的时候,发现凤宣宫格外的安静。才记起梅妃去潋滟王的寝宫待寝去了.所以奴才们都没有什么好忙的,早早地就睡去了。 我踩着昏暗的月光回房间。推开我房间的门,下一秒就看见了雪莲。 雪莲背对着门坐着,一头光滑柔软的银发随意地披散下来,长长地快垂到地上。他依旧以最 优雅地姿态做着他千年不倦地事情——泡蜂蜜茶。 橘黄的灯光照着他永远淡然一切的眼睛。我忽然发现,雪莲的眼睛格外的好看。眼角细长,微微地向上挑起。比白皎月的眼睛还要狐狸还要漂亮很多。 雪莲泡好了蜂蜜茶,浅饮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站了这么久,不冷么?” “冷!怎么会不冷呢?”我笑着回答,关上门进去。然后去抓雪莲的手想让他感觉我手冰冷的温度,却才想起雪莲的手总是冷的。 我取过一杯蜂蜜茶咕咚咕咚的喝完,然后把温热的杯子往雪莲手中一塞,“看你的手,好冰。拿去焐手去。” 雪莲抬头看我,轻笑却没有说话。 我扬着脸笑,“我发现一件事情。” “什么?”雪莲低头喝茶。 “你和我待一起时候就特容易笑。”我得意的挑挑眉,“是不是喜欢上本姑娘了?”然后还伸手拍拍雪莲的肩,然后凑过去说,“说实话哦。” 雪莲侧着脸看我,我们之间的距离就一下子缩短到只剩下二三厘米。我甚至能清晰的问道雪莲身上蜂蜜茶的清香和莲的香气。我吞了口口水,眨巴眼睛,脸刷的红了。 “如果——”雪莲看着我,轻声说,“我说是呢?” “啊,今晚月色真好真好。”我慌忙跳开,然后故作镇定的说,“雪莲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是吗?”雪莲轻声问,然后眼睛里忽然闪现了一丝的忧伤。一闪而过。我再看时却又是淡漠一切的神色了。 “你……怎么了?”我小心翼翼的问,“你似乎不开心。” “梅会尽快让潋滟王死。”雪莲忽然说。 “哦,是吗。”我摊摊手,对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兴趣。然后忽然又有了兴趣,“雪莲?” “恩。” “梅妃是不是……喜欢你?”我八卦的又凑过去。 “恩。”雪莲点点头,没有否认。却依旧一副淡漠的表情,漠然的语气。 “雪莲?” “恩。” “告诉我——你的故事好不好?”我小声的问,满怀期望的说。 “夜深了,你早些休息。”雪莲忽然站起来,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银发在踏出门的一 霎又变的漆黑如墨。 我有点失落的站在原地,看着雪莲离开的身影。茫然的坐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蜂蜜茶,慢慢的喝下去。 茶已经凉了,甜味中又多了一丝淡淡的苦。 一觉醒来,已经是天明。 我一睁开眼睛就看见梅妃侧躺在我的旁边,吓了一跳,忙向里缩了缩。瞪大眼睛看着她。 梅妃枕着手臂轻笑,伸手勾起我一缕发丝,声音妩媚的问,“昨夜莲来过?” “恩。你怎么知道?”我问。 “桌上有莲泡好的蜂蜜茶,不过是昨夜的。”梅妃的眼睛里掩不住淡淡的失落,她起身,拖着长长的华丽丽的紫色的群摆下了床。款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蜂蜜茶。 “隔夜的茶,喝了不好。”我出声阻止道。 “我知道。”梅妃把杯子放在嘴边,轻轻的嗅了嗅。又放下,而后又把桌上用过的杯子取了过来,倒了一杯冷的蜂蜜茶,放到嘴边,饮了一口。 我怔了怔。那杯子,是雪莲昨夜用过的。 “你还不起床吗?”许久,梅妃搁下杯子,瞥了我一眼。 “哦,就起。”我掀开被子起来,然后拉过旁边的衣服套在身上。 “莲和你是在雪山认识的吗?”梅妃看着窗外,又开始出神。 “呃,算是吧。”我伸了个懒腰,“怎么了?” “没什么。”梅妃轻声叹息,而后站起身来。转身离开,“过几天,王要去西山狩猎,你也一起跟着去吧。” “哦,好啊。”我点头,今天的梅妃显得特别的压抑。 “我乏了,你洗漱好了的话到我的寝宫找我。雪莲说今天有事情要商量。”梅妃难得在我面前用上了她妃子的口气。 “哦,好。”我没有多说,只是略略的点点头。 梳洗完毕后,我精神大好。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雪莲估计又想到了什么法子了,雪莲想到的主意一定不会差到哪儿去。 经过外面侯着的侍女,我大步的迈着步子进了梅妃的寝宫。刚准备来个灿烂的笑脸,就听见梅妃低声说,“莲,你打算就这么瞒着她么?” 瞒着谁?我好奇的想。难道他们有什么秘密?雪莲的秘密?我没有再进去,而是在高高垂下的幔帐后面站住了。缩着脖子偷听。 “恩。”是雪莲没有波澜的声音。 “如果让她知道她是个替身的话,她一定会难过的。”梅妃的声音里加了几分焦躁。 她?谁?谁难过?应该不是我吧? “她不是替身。”雪莲淡淡的回答,“我知道,是她。” “莲。那不是她。她已经死了。”梅妃近乎哀求的说,“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死了……莲,你清醒一点好吗?” 看来真的不是我。我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我开始觉得自己这样偷听别人的谈话有点过分了。 “她没死。”雪莲轻笑,“梅,你不是看到她了吗?她的性格,她的脾气,就连她做事的神态都是原来的模样。只是除了……。” “除了长的不像?”梅妃接口道。 “还有,她……忘记了我。”雪莲的声音透出淡淡的哀伤。 呀?谁啊?难道雪莲这几日消失都是为了他口中的那个人?没有良心的家伙,居然为了小情人就不理会我了!我愤愤地想。 “可是,莲。”梅妃叹了口气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终有一天她会知道真像的,到那时……” “真像只有我和你知道。”雪莲的声音忽而冰冷起来,“梅,你不会透露出去的,对吗?” “当……当然不会。”梅妃轻声说,声音有一丝颤抖。 我忽然觉得手脚冰凉,莫名其妙的想到常看小说的一句话——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想了想,万一被发现的话。雪莲一生气杀我灭口怎么办?我小心的向后退去。却不小心踩到了裙尾,接着就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谁?”梅妃冷声道。 “是……是我。”我慌忙爬起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拍拍尘土走进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雪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是梅姐姐——” “恩,是我让她每日都过来陪我的。”梅妃走过来,伸手替我拍尘土。 我不自在地笑着躲开了,抬起头看雪莲,“事情有什么进展没?” 雪莲看了我一眼,淡淡的问,“刚才听见了多少?” “什么?”我装聋作哑。 “我和梅的谈话你听见了多少?”雪莲看着我,眼神依旧淡漠。 “没听见,没听见,真的没听见。”我摆着手,然后猛的一拍头,“啊,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没有吃早饭呢,我先走了啊。”我说完,慌忙的后退。 “仁。”雪莲轻声说,“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都忘记它。” “哦,好。我忘记。”我笑的僵硬,又接着说,“不对啊,我没听到。真的。” “你怎么了?脸色那么差?”雪莲轻蹙眉道,“梅,叫你的人弄点东西来吃。” “恩,好。”梅妃点点头,嘴角擎着笑。 “直接送到仁的房间吧。”雪莲淡淡的说,“仁你先回去,我和梅还有事情要谈。” “哦,好。”我忙不迭的点头,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踏出门口的时候,我忽然纳闷我刚才为什么这么害怕。 回到房间后我有点心虚,坐在床上开始想刚才的事情。忽然就觉得自己刚才很傻,雪莲从来不会滥杀同类的,我居然担心他会灭我的口。还真够幼稚的想法。 随手拉过被子,又缩了进去。反正梅妃有雪莲陪着,我就睡个回笼觉好了。 迷迷糊糊间,听见门打开的声音。我翻个身,揉了揉眼睛。 “肚子不饿?”是雪莲的声音。 “还好。”我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不是说让侍女送来的吗?怎么是你端过来?”我看着雪莲放下一个食盒,问道。 “顺路。”雪莲坐在桌边,取过新的瓷壶来,又开始泡起了蜂蜜茶。 “雪莲……”我凑过去,看着他淡漠一切的眼睛,不由得有一丝心安。 “恩。”雪莲修长的手指轻扣着莲花蜜的瓷瓶,立刻,清香四溢。 “我想问你……”我伸手从食盒中取出一盒糕点,咬了一口。 “蜂蜜茶,你试试。”雪莲打断我的话,倒了一杯蜂蜜茶放在我的面前。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哦了一声,而后拿起杯子饮了一口。糕点的甜腻冲淡了蜂蜜茶淡淡的甜味,喝在嘴里却没有了太多的滋味。 “味道怎样?”雪莲垂目晃着杯子,而后又瞥了我一眼,“觉得糕点的味道好还是茶的味道好?” “这怎么比?现在都是糕点的甜味,哪儿尝的出来蜂蜜茶的滋味。”我笑了笑,“雪莲你想说什么?” 雪莲浅饮了一口蜂蜜茶,而后又放下了。手指在杯口划着圈,“知道我为什么只喝蜂蜜茶吗?” “为了怀念她?”我试探的问。 “你还是听到了我和梅的谈话。”雪莲的语气恢复了冷漠,淡淡的说。 “啊!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眨眨眼睛,挤出一丝笑来。 “算了。”雪莲的眼神深不可测。 “呃,梅妃说过几天要去狩猎。”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开始东拉西扯。 “我知道。”雪莲的手指交叉在一起,纤细修长。他先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出神,而后又抬起头看着我,“那天,是个不错的机会。” “什么机会?”我瞪大眼睛,“雪莲你想做什么?” “我会让梅帮我做些事情,倒时你只要原地待着,别让自己受伤了便是。”雪莲淡淡的说,而后转身离开。 “喂——”还来不及说完一句话,雪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悬凌宫之行 悬凌宫之行“梅姐姐——”我撒娇的拉拉梅妃的袖子,“告诉我雪莲和你决定狩猎那天做什么好不好?” “雪莲没有告诉你?”梅妃拈起一颗瓜子,轻巧的磕开。 “没——啊——有。”我忽然想到我要说没的话,梅妃一定不会告诉我。 “没还是有啊?”梅妃吐着瓜子皮,白了我一眼。脚还在椅子上晃悠晃悠的,一点众人面前的妩媚模样都没有。 “当然有啊。”我抓了一把瓜子,开始用手剥。为了防止磕出瓜子牙来。 “哦,那就好。”梅妃勾起一丝神秘的微笑,“狩猎那天,有个人要受伤哦。” “哦,可是。不怕他死了潋滟起乱子啊?”我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雪莲想让梅妃起点乱子,估计最好下手的就是潋滟王了。 “死不了,那老头子硬朗的很哦。”梅妃拍拍手,很没形象的咕噜咕噜的喝了几口水。然后门就忽然打开了,一个尖细的声音通报道,“陛下驾到——” “怎么这时候来了?”梅妃慌忙的起身,跺跺脚,把裙子拍干净,而后对着满是瓜子壳的桌子挥挥手,桌子立马变得干净了。 “还不起来!”梅妃一脚踢上我的屁股,我站起来,恼火的拍拍屁股。然后跟她一起跪下去。 “臣妾恭迎陛下。”梅妃低着头,声音娇媚入骨。和刚才就是天壤之别。 “爱妃平身。”潋滟王俯身扶起梅妃,梅妃柔声的道谢,而后看了我一眼,“不是让你去王后那儿送些糕点的吗?怎么还愣在这里?” “是,梅妃娘娘。”我行礼,我也懒得待在这里了。于是就向后退去。 “等等——”潋滟王忽然出声道。 “是——”我无奈的低着头,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站在那儿。 “梅妃,让你费心了。王后对你如此,你竟以德报怨。”潋滟王感慨的说,而后对我说,“丫头,把这个一并送给王后,希望她能早日反省清楚。” “是——”我轻声说,接过潋滟王丢下的一个镯子,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靠!本来还打算乐的清闲的。该死的潋滟王,害的我真的要跑一趟王后那儿了。 想到上次在王后那儿的事情,我禁不住哆嗦了一下。上次有梅妃在,这次就我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还不被王后撕碎了吃掉啊。 我握紧了镯子唉声叹气的走了出去。让梅妃的一个侍女取来些点心,然后找个盒子把潋滟王赏赐的镯子给装起来,免得还没有到那儿就被我给摔了。 天色开始变的很糟糕,看起来阴阴沉沉的。似乎就要下雪了,我提着食盒,快步的向悬绫宫走去。 悬绫宫本来就在王宫的最北边,加上冷宫也就在悬绫宫的旁边,所以整个宫殿的气氛阴森而诡异。 “你在这儿乱跑什么?”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是南宫楚吟。一听这家伙的声音就知道他还没有消气。 “这不是奉命——奉皇命去看王后娘娘吗!”我回过头,没声好气的说。想了想,然后直接就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给南宫楚吟扣了个头道,“奴婢给二王子请安,王子千岁。” 第十四章王宫雪夜 南宫楚吟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给王子殿下请安。”我扬起头,满脸无辜的说,“王子的意思是让我再磕一次头?” “你——你起来——”南宫楚吟一脸愤怒的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你不是那些卑贱的奴才,你学这做什么?” “这不是到处乱跑被王子看见了吗?”我没好气的说,“万一人家不满意,要了咱的脑袋怎么办呢?” “算了。”南宫楚吟哼了一声,“你惹祸的时候也没见你低声下气的——就算只是装模作样。”南宫楚吟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我,“你不是说要去看母后,还站在那儿做什么?” 我哼了一声,头扬的高高的,踢着正步从南宫楚吟的旁边走过去,抛了一记白眼给他,“那好,现在你不生气,换我生气了。” “你生什么气?”南宫楚吟皱着眉说,“我还没问你来看母后做什么?是梅妃让你来的?”南宫楚吟一提到梅妃就立马语气都结冰了。 “呃——不是。”我回过头,也顾不得和他赌气了。不然我估计这家伙又要发火了。 “是潋——是陛下让我来给王后娘娘送些东西。”我想了想还是省去了梅妃娘娘,免得引起大家的不快。 “父王?”南宫楚吟忽然叹息一声,而后恳求的看着我,“既然是父王来的,请你对母后尽量把事情说的婉转些行吗?” “赏赐糕点和镯子也要说的婉转些?”我愣了一下,不解的看着他。 “你是说父王赏赐的是这些?”南宫楚吟居然被惊住了,顿了顿,像是终于缓了一口气,他微微笑了笑,“谢谢你了。” “你不是发烧了吧?”我眨巴眨巴眼睛,“第一次见你笑的这么轻松。” 我从没有想过作为国母的王后也能哭的如此伤心,如此的难看。 我才刚吧盒子递给她的时候,她还一脸冷酷的瞪着我,似乎想我把拆了入腹。结果一打开盒盖,看见镯子的时候忽然掩面而泣,泪水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而且,现在看来。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南宫楚吟跪在王后身边,抱住王后不住颤抖的身体,轻声的唤着母后。我看见南宫楚吟的眼圈有点微微的发红,他伸出手来轻抚着母亲的后背,就像在哄着一个哭泣的孩子。 我把适食盒搁在桌上,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跪在大理石地面恸哭的王后,不知道该不该把潋滟王那句“希望她能早日反省清楚”说出来。 “陛下——他——他没有——没有忘记——”王后的声音因为太过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 “是,母后,他没忘。”南宫楚吟垂着目跪在母亲的身边,低声的重复。 “他虽然还是宠信那个贱人,却还是记得我的对不对?”王后攥着儿子的衣襟,颤声问。 “是,是。母后,他记得您。”南宫楚吟的声音有轻微的哽咽,似乎母亲的痛苦随着相同的血液也在他的身体里痛苦着。 “陛下——陛下——他还说过些什么?他有话对我说对不对?”王后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 “呃——是——是有话……“我支支吾吾的回答,求助的看向南宫楚吟,总不能说那么煞风景的大实话吧?这个深宫里的女人也太可怜了…… 南宫楚吟拥着母亲,恳求的看着我。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想让我不要刺激或者是伤害他的母后。 “陛下他说——他说——”看着王后和南宫楚吟的眼睛,最终我忍不住叹了口气,“陛下说,对于有些事,他永远不会忘记。” “他说他不会忘记!他会记得!他会记得!”王后抓着南宫楚吟的肩,喜极而泣。 “是的,母后。”南宫楚吟压抑住声音中的哽咽,轻声说。 “他还说——还说——”我忽然不顾后果的冒出了一句,“如果可能的话,他想带着你去狩猎——唔——” 我啪的捂上嘴,就好像这话不是我说的似的。我被自己的话给吓住了,先不说潋滟王绝对不会带上王后的,就算他同意,梅妃还不闹翻天了。 “真的吗?”王后不敢相信的看着我。我的脑袋不由自主的点了两下,该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南宫楚吟皱着眉,担忧的看着我。我抱歉的耸耸肩,我知道这个谎言很快就会被拆穿,到时候,王后说不定比现在还要伤心几倍。但是我是在无法抗拒王后和南宫楚吟两双恳求的眼睛…… 至于,后果……来了再说吧。 “冬儿——”王后含泪笑着,自顾自的整理着有些零乱的发髻和衣裙。南宫楚吟扶着王后站起来,王后却挣脱了南宫楚吟的手,拉着长长的裙尾匆忙的走向里间。 一个小侍女迎了上来,低着头扶着王后进去。王后却仍旧是向里面冲,把侍女都甩在后面。 “哀家要沐浴。” 王后的身影消失在屏风的后面,小侍女有些吃惊的回头看了我和南宫楚吟一眼,也匆匆的跟了过去。 “你撒了谎。”南宫楚吟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也看到当时情况了。”我耸耸肩,“如果不撒谎的话——” “这里是王宫!”南宫楚吟皱眉,凶巴巴的说。似乎在提醒我这里是不由得我胡乱做什么的。 “喂!我知道是王宫!”我切了一声,这家伙的谎也是为了让他的母后变得开心点啊,他居然还凶我。 “那你知道欺君罪会有多大吗?”南宫楚吟忽然一只手抓住我的肩。 “死罪!我知道。”我扬了扬眉毛,不耐烦的说。 “死罪!你知道你居然还——”肩上一痛,南宫楚吟忽然用力的捏住我的肩。 “不要教训我!你给我放开!该死的!痛!”我好不容易挣脱南宫楚吟的手,而后气呼呼的瞪着他,“你干什么?” “我告诉你。”南宫楚吟的手握成拳,而后又垂了下去,“在这里一个谎言可以立刻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是为了你母后才撒的谎!”我两只手环在胸前,挑衅似的瞪着他。 “那我告诉你!”南宫楚吟冷冰冰的看着我,一字一顿道,“如果这个谎言被揭穿了,第一个要杀了你的就是母后。” 南宫楚吟说了这句话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留下我还站在原地,一肚子火地瞪着他离开。 我只是好心的想让他的母后快乐一些,他却告诉我。我这样做只是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而且要杀我的人还是我所帮助的人。 皇宫雪夜 皇宫雪夜“雪莲——” 是夜,我坐在房顶,抱着膝盖,喃喃地说。 由于气愤的要命,不平的要命,导致我觉得烦躁的要命。 于是,只穿了一条丝绸的纱群就气呼呼的爬上了房顶。 银色的星星被突然涌出的乌云遮住了光芒,雪莲却一直都没有出现。 “雪莲,我要冻死了,你不来我就干脆冻死算了!”我往房顶一躺,看着天开始变暗。 “要下雪了——”我手脚并用的爬下屋顶,而后拎了两壶酒又手脚并用的爬上去。 “好香——”我掀开盖子,闻着酒香而后抬头看看天,这会子已经很是阴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飘下雪花来。 灌了一口酒,冰冷的酒液从喉咙滑进胃里,让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而后又灌了一口。 我坐在房顶,眯着眼睛在黑暗中寻着一个雪白的身影,似乎希望下一秒就看见一个银发和白衣在风中翻飞的男子。 但是只是徒劳,目之所及,只有或浓或淡的黑色。 雪莲看来是不会来了。 灌下了半壶酒之后,莫名地想唱歌。 “今夕何夕兮——” 我轻声的唱起《越人歌》,这是夜宴中听周迅唱的,一听就喜欢上了。优美的旋律,简单的歌词,却带着浓浓的哀愁。 青女在思恋无鸾太子,她唱着越人歌,那曲关于寂寞的歌。 站起来,声音从喉间溢出。似乎我的声音已经不会被我控制。 我身在其中,却又像置身事外。 “今夕何夕兮? 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 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 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 得知王子。 山中有木兮, 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举起手臂,我小心的在屋脊上行走。用自己的意念支撑着平衡。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唱这首歌,只是莫名其妙的忽然想唱。 “今夕何夕兮? 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 得与王子同舟……” 最后我干脆踢掉鞋子,脱掉袜子,光着脚在屋脊行走。冰冷的瓦片让脚由冷到痛到没了知觉。 而我却只想唱歌,我在屋顶上光着脚来回的走着,拎着半壶酒,仰着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不停的歌唱。 我不知道我唱了多久,我只知道我的喉咙开始嘶哑,手里的半坛酒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王宫像是死了一样,没有人对我这个半夜站在屋顶上唱歌的人有哪怕一点的反应。就算 我摸索着用光着的脚趾踢下去另个空酒壶,也没有一个人发出哪怕一点的声音。 忽然有一种错觉,似乎真的整个王宫都已经死了。 整个世间,只剩下我一个。 孤零零的站在那儿。仰望着苍茫的天空。 忽然,我停了下来。平平的伸出手。 有凉凉的东西落下来,轻轻的,柔柔的。 呵了一口气,在一团白雾中,柔柔的羽毛般的雪花融化在我的手里。 我莫名其妙的欣喜,继续伸着手看雪花一片一片的飘落。 起先很小,不出半个时辰,就已经是大片大片的落下了。 我又开始了新的乐趣——捧雪花。 我看着雪花簌簌的落下,还惊奇的发现只要我想我可以让雪花落在我的手里却不会融化。 我等了一捧又一捧…… “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当我把手中的雪花都堆在屋脊上的时候,雪莲忽然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他雪色的长衫似乎融入这个茫茫的雪夜,在风中不断的翻舞。 我注意到雪莲的头发这会子是白色的。长长的在冷风中翻飞,晶莹透亮,不像我的黑发,现在都落了快一层的雪。 雪莲的眼睛依旧是美丽的,就算他此刻漂亮的眼睛上蒙了一层淡淡的怒气,却仍然美丽的不可方物。 可是,为什么会有怒气呢? 我这么想着,却不由自主的问了出来。 “什么?”雪莲似乎没有听清我说了什么。 “没有。”我一步一步的走向雪莲,“雪莲你好美——” “那是形容女人的。”雪莲淡淡的偏过头,看雪花落在枯枝上。 “你也没关系啊。”我靠在雪莲身上,手指划过雪莲的脸,光光滑滑的,“你比最美女人还美。” “你喝酒了?”雪莲皱皱眉,不悦的看着我。 “不要皱眉!不要皱眉!皱眉就不好看了。”我自顾自的伸手去按雪莲的眉心。 手中原是不停的堆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脏兮兮的。我抚过的地方一下子变的黑乎乎的。 “恩?雪莲你眉心脏了。”我忙伸手去擦,却越擦越脏。 “怎么回事?”我鼻子一酸,哽咽的说,“雪莲,我擦不干净——” “没关系。”雪莲淡淡的说,而后伸手拉下我的手。雪莲手很冰,和我的一样,他轻轻的环住我,问道,“今天不开心吗?” 我的脑袋埋在雪莲的怀里,忙不迭的点头。 “那说给我听好吗?”雪莲轻声说。 “我冷——”我闭上眼,雪莲的身上没有温暖的感觉。只有他单薄的衣衫还能有一丝温度。 “仁?”雪莲低声的唤着。 “恩?”我抬起头,看着他。 雪莲淡淡的笑了,他的手环住我的腰。微微的低下头,唇覆上我的。 柔柔软软的唇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却只能看见雪莲浓密幽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 “闭上眼睛。”雪莲柔声说。 我的眼睛还是睁着,雪莲的舌在我唇上游走,忽然又滑进我口中。我有些生涩的回应着他的吻,莫名其妙的想要流泪。 我看见雪莲在微笑,银白一片的夜空中。雪莲忧伤的笑,一颗晶莹的泪从雪莲闭着的眼角滑落。 怔怔地看着他,我依旧睁着眼睛。直到雪莲放开我,我抿抿唇,雪莲有蜂蜜茶的香气。 雪莲伸手拂去我发上的雪花,温柔的笑。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见雪莲在笑,却是最温柔的一次。他的眼睛微微的眯着,嘴角轻扬。 他的眼神让我觉得安心,从未有过的安心。 泡在温热的水里,冻僵的身体渐渐的温暖起来。我用手撩拨着木桶里面漂浮的花瓣,看着升腾而起的水汽。 在木桶的旁边竖着一面屏风,雪莲就坐在屏风外面喝茶。淡淡的蜂蜜茶的清香飘了过来,让我想起雪莲的吻。 “雪莲。”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恩?”雪莲轻声的问。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我趴在木桶的边缘,吹去手上沾着的粉色花瓣。 “你说。”雪莲淡淡的回答。 “你可不可以让梅妃说服潋滟王带王后一起去狩猎呢?”我满怀希望的说,梅妃可是最听雪莲的话的。 “好。” “你都不问为什么?”几乎在我的话说出口的时候,雪莲就已经回答了“好”。 “都半个时辰了,再不出来水都冷了。” 雪莲岔开了话题,轻声说。 “哦。”我应了一声,而后伸手去拿毛巾。当我穿着亵衣坐在雪莲旁边的时候,雪莲瞥了我一眼。而后扬扬手指,一件斗篷从床边飞起,落在我的身上。 “雪莲。”我趴在桌子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怎么了?”雪莲递过来一杯蜂蜜茶,问道。 “你今天好温柔。”我笑,“就好像——” “什么?”雪莲垂着目,修长的手指在杯口滑动。有几缕银发滑落下来,松松软软的垂在肩上。 “就好像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而不是雪山上寂寞的千年雪莲。” 我猜我一定酒劲还没有过,不然我一定不敢说这句话。 雪莲看了我一眼,不再说话。而后又抬起头看着门外,在房檐下,有灯笼照出的淡淡的亮光。在那一小片的光明里,能看见雪花大片大片的飘落。地上已经积了很厚一层的雪。 西山狩猎 西山狩猎有了雪莲的允诺,一切简单的要命。 梅妃几乎是立即同意雪莲的话,向潋滟王说了不少的好话,带上了王后。 听梅妃说,王后这几天忽然变了一个人。不在喋喋不休的和潋滟王争吵后宫的事情,而是乖乖的做着王后的本分。时常会自己做些燕窝银耳的,去给潋滟王请安。 “如果她在这么乖下去,王迟早会开始宠爱她的。”梅妃撑着下巴看着我,“到时候我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天知道哪天陛下就会相信王后的话转而怀疑我。” 我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几天之后,我才忽然明白,当梅妃说了这些话的时候,她其实早已经起了杀意。 西山狩猎这天,我起的格外的早。 洗漱完毕后就出门去梅妃那儿了。梅妃没有穿着平日的一层又一层的纱裙,而是穿了一身便于骑马的轻装。红色的绸缎束在腰间,显得格外的精神。 “怎么样?”梅妃把脚往凳子上一踩,得意的看着我。 “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我竖起大拇指,而后看了看身上的丝绸的裙子,问道, “我要换成你这样的衣服吗?” “你到时就坐那儿等着就好。”梅妃眨眨眼,冷笑道,“我猜王后一定穿的高贵的要命。” 事实证明,梅妃的猜测是正确的。 当我们到宫门的时候,王后已经到了,长长的金色的长袍,华丽的要命。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头上簪着凤坠,垂眉顺目的坐在御辇。旁边是潋滟王。 潋滟王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一会就哈哈大笑起来。 “陛下,臣妾来迟了,请陛下恕罪。”梅妃拉着我走过去,跪在御辇旁低头道。 “爱妃快快起来。”潋滟王亲自下来,扶起了梅妃。打量了梅妃一身轻劲的衣着,赞赏的点点头。 “陛下坐车么?”梅妃柔声道。 “那爱妃想坐车吗?”潋滟王问道。 “臣妾觉得,骑马更有趣些。”梅妃冲潋滟王笑了笑,“不知道陛下觉得呢?” “好,那爱妃同朕一同骑马。”潋滟王宠溺的看着梅妃。 我转过头去看王后,王后的眼睛有些黯然,侧过脸去看旁边的积雪。 南宫楚吟骑着马,和几个王子一起在队伍的最前面。披了一件灰色的狐裘斗篷,回头望向王后。而后又看了看我,点点头笑了笑。 我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看向别处。 “仁,你过来同哀家一起乘车。”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我诧异的看到王后微笑的冲我招招手。 我看向梅妃。梅妃倚在潋滟王的身上,笑的妩媚。她说,“仁,既然姐姐那么看的起你。你就去吧,记得要上心的服侍。” “是,娘娘。”我撇撇嘴,小心的爬上王后的御辇。正准备像旁边两个侍女一样跪在那儿,王后却轻轻的拉我到她身边去。 “来,坐到哀家这儿来。”王后温和的说。 “奴婢不敢。”我机械性的回答。实在不知道王后是什么意思。 “没事,过来。”王后拍拍软垫,甚至从旁边的侍女手中接过一件白裘斗篷,给我披上。 我有些受宠若惊了,王后这是想做什么呢?居然忽然间对我这么好? 我有些犹豫的在御座的下面垫脚的地方坐了,而后行礼谢恩。瞥见梅妃掩着口忍住笑,我不禁有些恼火。平时都是和她平起平坐,这会子居然要卑躬屈膝的模样。 队伍出发了。浩浩荡荡的行阵颇为壮观,皇家的旗帜飘了有一里路远。 出了王宫的时候我终于第一次体验到了万众瞩目的感觉,虽然大家瞩目的对象不是我。 潋滟城的百姓听说王出了宫,几乎全涌出来了。缠着老人拉着孩子。呼啦啦的跪了黑压压的一片。 这是我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人了。 潋滟王在前面和梅妃一起挥手,王后坐在御辇上,高贵的微笑。我则百无聊赖的坐着,巴不得出点像电视剧里面狗血的刺杀皇帝的情节。好来点有趣的事情看看。 可惜的是,一路平静。 到了围场的时候,我坐的腿都麻木了。看着王后的那两个侍女麻利的站起来下了车而后来扶王后下去。我真是怀疑,这两个的腿是不是假的,我坐了这么久都僵硬了,他们跪了那么久居然会没有事情? 银白色的雪铺满了山上,十几个白色的帐篷早早的就已经搭好了。 我和那两个侍女一起扶着王后去顶上飘着黄旗的王帐。潋滟王和梅妃已经坐在里面了。 、奇、帐子里面生着炭盆,空气温暖。 、书、看到王后来了,梅妃笑着站起来,优雅的点点头,“姐姐辛苦了,过来歇歇吧。” 王后防备的看着梅妃,估计也奇怪为什么梅妃会舍得让出王身边的位子。 梅妃仿佛猜中来王后的心思,微微一笑道,“陛下,我们去狩猎好么?” “好。”潋滟王宠溺都笑,而后对王后说,“王后你且在帐中歇息,莫要劳累了身子。” 潋滟王转身拥着梅妃走来,王后怔怔都看着,面色苍白。 快要走出帐篷的时候,梅妃忽然回过头,冲王后得意都挑来挑眉。而后无声都说来两个字——贱人。 王后咬着嘴唇,眼睛直直都盯着潋滟王都背影。 “陛下——” 就在潋滟王要踏出帐篷都时候,王后攥着胸口都手指放来下来,她忽然喊道。 “王后有事?”潋滟王回过头来问道。 “臣妾——臣妾想同陛下一同狩猎。”王后抿着唇请求都说,垂下都手指在微微都颤抖。 潋滟王皱着眉,若有所思都看着王后,许久。就在为以为肯定没戏都时候,潋滟王却忽然点点头说,“那好,仁,你同王后前来,其他都人就不必跟来了。” “是。”我行礼道。 刚下了雪,我实在是看不出来,这山里能有什么可打的猎物。最多也就是一些野兔什么都。不过记得以前似乎从哪本书上看到过,皇家狩猎的时候,很多猎物都是事先放进去的。不过没有什么太凶猛都动物,也就是鹿儿什么都。最多也不过放上些不太危险的野猪。 出了帐篷,南宫楚吟、南宫紫轩还有上次宴会上见过的另外几个王子都牵着马候在外面。看潋滟王出来,都躬身行礼。 侍卫统领牵了两匹纯色都马过来,抱拳行礼。 “张统领,你去再牵两匹马来。挑些性子温顺一些都,给王后娘娘和仁。”潋滟王伸手拍拍一匹雪色都马道。 “我——呃——奴婢不会骑马。”我小声的说。 “那——陛下——”梅妃撒娇的靠在潋滟王的身上欲言又止。 “楚吟。”潋滟王看了看几个儿子说,“仁以前也算是帮过你,你照顾她好了。” “是,儿臣遵命——”南宫楚吟行礼道。四周的王子除了南宫紫轩,其他都愤恨的看着南宫楚吟。 潋滟王翻身上了马,梅妃俐落的上了另外一匹。王后也翻上了她的马,若不是因为过于华丽的衣服,我想王后的动作一定比梅妃还要利索。 “仁,过来。”南宫楚吟已经翻上了马,对我伸出手。 “哦。”我走过去,绕着马转了一圈,问道,“我坐前面还是后面?” 所有人刷的转头看我。我眨眨眼,我有说错什么吗? 南宫楚吟抬头看了看旁边的王子们,有些无奈的说,“你坐后面好了。” “为什么?”我拍拍马屁股问道,“不都是坐前面的吗?” “坐前面?”一个英冠发带的十五六岁左右的王子冷笑道,“不就是一个宫女吗?怎么还向躲到二哥的怀里?” 我记得他,好像上会宴会上坐的是第五个位子,应该是五王子吧? 我微微一笑,“五殿下说的是,奴婢记下了。”和权贵争锋?在这个皇帝一掌就可以定天下的时代,我还是知道利害关系的。 五王子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看向别处。 我耸耸肩,转身把手伸向南宫楚吟。南宫楚吟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伸出手轻轻一带,我就坐到了他的前面去了。前面? 我诧异的转头看南宫楚吟,旁边的王子们也看着他。五王子更是皱紧了眉头,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移开了视线。 “坐好了。”南宫楚吟轻声说,而后轻声的叱着马,跟着潋滟王的队伍前行。 南宫楚吟的呼吸热热的在我耳朵边,我有些不自在的抓着马鬃,又不敢使劲,怕抓急了马。前面潋滟王和梅妃还有王后谈笑着,他们的两侧跟着大王子而后就是和我同乘的南宫楚吟,后面是南宫紫轩和其他的王子。 手指抓的冰冷僵硬,我忍不住往袖子里缩了缩,却差点稳不住身子。马行的速度不慢。 摹的,在我有一次忍不住小心的搓着冰冷的手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我一僵。顿时感觉到如芒在背,偷偷的一看周围,那些子王子都盯着这边。 我感觉脸上有点发热,想挣脱却被紧紧的握住。 “别乱动,会掉下去的。”南宫楚吟轻声道,我撇撇嘴,放弃了挣扎,反正南宫楚吟的手很暖,当是戴了手套也不错。 晃晃悠悠的骑在马上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现在我开始怕冷了。 我眯起眼睛,似乎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到的是最冷的雪山,在那儿穿着丝绸的纱裙都不会觉得冷,现在下个雪居然都手脚冰凉了。 我低头看着手上,银色的镯子发着淡淡的光,上面狐尾的花纹相织交错在一起。不会是这个镯子的作用吧?消失了妖气的同时也让身体变成更像人类的感觉了? “今天的狩猎,希望你们发挥所长,猎物最多者——朕重重有赏——”潋滟王扬声道。 “遵旨——”所有人抱拳行礼,南宫楚吟的手横在我前面。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陛下——”梅妃的声音妩媚至极,她优雅的策马挨到潋滟王旁边,“仁才来的潋滟,让二殿下带着她成吗?她还没有见识过咱们的冬狩呢。” “爱妃说的不错。”潋滟王点点头而后对南宫楚吟说,“楚吟你今日就不必全力狩猎了,带着仁四处走走,见识一下我潋滟的风光。” “是。”南宫楚吟低下头道。 马蹄震耳,扬起白雪。南宫楚吟没有催马,而是看着王后的身影。而后招手让南宫紫轩过来。 只低低的说了一句话,“照顾好母后。”我坐在南宫楚吟的前面,自是听的清楚。却不由得心中一震,方才想起梅妃似乎要有什么阴谋。 真不知道,他们准备怎么对付潋滟王。 阴谋爆发 阴谋爆发等潋滟王还有一群王子和侍卫都走了,我也就没了顾忌。把手缩在了袖子里面,而后缩着脖子直接倚到南宫楚吟的身上去。 感觉到南宫楚吟一僵,而后又放松下来。我撇撇嘴,到底是封建的家伙。 空气寒冷,我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看着远处渐行渐远的人群。后面的营帐那儿已经开始冒起了炊烟。 南宫楚吟还是没有动。 我扬起脸看他,南宫楚吟抿着唇望着远处一直在发呆。 “喂,楚吟你在想什么?”我对着南宫楚吟的眼睛吹了口气,然后看见他长长的睫毛飘了一下,好玩。 “没有。”南宫楚吟低下头,皱皱眉,“我总是觉得有点不踏实。” “呃——你是在对我说话吗?”我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这家伙居然告诉我他现在的心境? “你觉得呢,仁?”南宫楚吟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些担忧。脸上却挂着笑,我眨眨眼,这家伙最近不正常。 “会出什么事?这么多人的。”我挥挥手臂像是在学上中一样大喊一声——“出发——”顺便没在意的学了电视上面恨夹了一下马肚。 身下的马嘶鸣一声,奔了出去。我的重心正倚在南宫楚吟身上呢,一个不小心差点栽了下去。 “喂——你小心一点!谁让你夹马肚呢?” “我喜欢不行吗?我继续——夹——驾——” 在某人的尖叫声中,马蹄扬起地上的雪,飞快的向前奔去。 一个下午南宫楚吟并没有带我进狩猎的范围,而是牵了马在远处站着聊天。最后聊着聊着,我忽然兴起,抓起一把雪就给塞到南宫楚吟的领口去了。反复三次之后南宫楚吟终于被我给惹毛了,完全不顾形象的和我在雪地里追赶起来…… 等天快黑了的时候回了营帐,我和梅妃的侍女绫香,还有王后的侍女冬儿住在一个帐篷里。 和绫香可以说很熟悉了,而冬儿也就只有在王后那儿才见过几面。所以开始的时候都拘谨的很。 比如第一天的晚上,绫香去服侍梅妃就寝了。因为今天王后猎了不少的猎物,虽说比不上那些王子,却比梅妃多猎了一只獐子,四个野兔,还有机智野禽。 所以算做是奖赏吧,潋滟王今晚去了王后的帐子里。 而我们的帐子里也就只有我和冬儿在了。 我洗了脸倒了一盆的热水开始泡脚。看着水蒸气从铜盆里弥漫出来,而后哗啦啦的倒进去一些冷水,搅了搅把脚放进去。 “呼——温度刚好——”我舒服的眯起眼睛开始哼歌,等我一首歌哼完伸手去取炉上的水壶加水的时候差点石化在那儿。 冬儿正眨巴眼睛看着我,蹲在我旁边一动不动的。 “呃——怎么了?”我讪笑着看着她,“你干嘛老是盯着我看?” “月姐姐好厉害,唱歌很好听,又很聪明!”冬儿一脸崇拜的看着我。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唱歌好听就聪明了? “你过奖了。”我笑笑伸手去取水,手还没有碰到水壶呢,冬儿就一跃而起拿起水壶要帮我加水。 “还是我自己来好了。”我伸手去要,冬儿却滑开了手,“还是让冬儿来吧,冬儿想服侍月姐姐——” “不用了,我不习惯——” “月姐姐您别和冬儿客气啊——” “我不是和你客气,还是我自己来好了——” “您让冬儿来——啊——” 冬儿忽然尖叫起来丢掉水壶,而后我也尖叫起来。因为在争夺中热水呼啦一下浇在了我的右脚上。 龇牙咧嘴的去看我的脚,已然红了一片。 “对不起!对不起!”冬儿丢下水壶慌忙的跪在地上,低头看我的脚,我慌忙躲着说没事。 “冬儿——”帐门被撩开了,王后身边的一个侍女探头进来,“娘娘身子不舒服今晚恐怕不能侍寝了,正找你过去服侍呢。” “就来——”冬儿回过头说,而后看着我,眼泪汪汪的说,“月姐姐对不起,我让蕊儿给你找太医来瞧瞧。” “不碍事的,只是红了。”我勉强的笑笑,“娘娘叫你呢,还不快去。” “那冬儿先去了,我一会就让蕊儿给你找太医去。”冬儿站起来抹抹眼泪。 我笑笑,点点头。看她出去。 “痛死了——呼——呼——”冬儿一出门,我慌忙的把腿跷到床上,使劲的吹着气,被烫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而后开始起水泡。 我咬咬嘴唇,眼泪差点都掉出来了。不停的吹着气,希望太医能早点来。 结果一直等到洗脚水都凉透了也没看见有人回来。我倒抽着气,来的时候是绫香收拾的东西,我也没有问过药在哪儿。这会子看来,还得自己找才行。 忍着痛,点起右脚。用左脚一跳一跳的下了床,蹦到绫香和我的箱子旁边。 我的箱子是我自己收拾的,所以自然是没有药品了。 那也就绫香那里还有可能,我皱着眉蹦过去,幸好帐子里铺了毡子,倒不是太冷。 绫香的柜子很乱。这家伙照顾别人倒是不错,一到自己那儿就缺筋少弦的。柜子都快扒了个空,都还没有找到。 看看左边冬儿的箱子,却也没有上锁。不知道她带了什么药没有。 明知道翻别人的柜子是不礼貌的,但是脚上真的疼痛难忍。我咬咬嘴唇,瞥了一眼水泡的脚,这是冬儿不小心给烫伤的,我翻她柜子借点药她应该不会太介意的吧? 算了!就算介意我也管不了了。 我抬手打开了柜子,果然冬儿这丫头是个细心的孩子,一个药盒子整齐的放在一摞衣服上面,我松了口气。幸好是在上面,不会弄乱她的东西。 方才将手伸进箱子要取,帐子的门就被掀了开。冬儿和另个王后身边的侍女就走进来了,看着我的动作,两人都呆在原地。 “你在做什么?”冬儿旁边的女孩尖叫起来,“有小偷——” 冬儿吓了一跳,推了推那女孩,“小萍,别乱叫,这个是梅妃跟前的白仁姐姐。” 我原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看来冬儿还是不错的孩子。“呃,对不起,我翻你柜子是因为我和绫香都没有带药膏来……所以我看看你这里有没有……” “啊,太医还没有来吗?”冬儿慌忙的过来扶回床边坐下,“月姐姐你别动,我去给你拿。”说着走向柜子,“这药品啊,咱们做奴才的可是必须记得备着的,虽说主子们是用不着的,但是咱们有个磕磕绊绊的好歹也能相互照应着点,你说是不是啊,月——” 冬儿的背影忽然僵硬在那儿,而后手忙脚乱的开始翻着柜子。 我奇怪的看着她,药盒子不就在最上面吗?她翻那么深做什么。 很显然,那个叫小萍的丫头也感觉到了异常,她走过去,“冬儿姐,怎么了?” 我坐在床边,看见冬儿贴到小萍的耳朵边,小声的说了句话。而后小萍敌视的指着我,大声说,“冬儿姐,方才就她在这帐子里,你的镯子定是她偷了去的!” “什么?”我愣住。然后就看见冬儿凶那个丫头,“莫要胡说,在宫里最忌讳的什么你都不记得了么?” “可是,确实刚才只有她在啊!”小萍拿眼横我,气呼呼的说。 我抿抿唇,确实不能不开口了。想了想,调整了呼吸,勉强带着一丝微笑,“冬儿,怎么了?” 冬儿看着我,嗫嚅了半天,最终低着头红了眼眶,“娘娘让我收的镯子,我……我不小心给丢了——” “什么镯子?”我一怔,第一个想的就是上回潋滟王赏赐给王后的那个。 结果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准确的。冬儿红着眼睛看着我,“上回王赏赐的镯子,今儿狩猎的时候,娘娘怕磕碰着,就叫我收着……我居然给丢了……” “我看才不是丢了!”小萍似乎就跟我杠上了,“冬儿姐你才不是那么不小心的人。我瞧准是被谁给偷了去”说完就顶着我看,一副看我不爽的样子。 我清了清喉咙,这事可不能沉默,弄不好就是一个小偷的包袱给背上了。 “小萍姑娘认为是我吗?”我的脚跷在半空,本想做出优雅的模样,但是现在看来也只是滑稽的样子了。 “哼!就你一人在,你说能是谁?”小萍伶牙俐齿的说着。冬儿低着头抹眼泪珠子,没有说话,想来和小萍想的是一件事情。 我冷笑一声,“若是怀疑我,我的箱子就在那儿,随便你们怎么搜都成。若是真是我拿了的,随便你们怎么处置。但若是翻不着,<网罗电子书>就劳烦小萍姑娘赔不是了。” “翻就翻,谁怕谁?”小萍双手往腰上一插,“哪个箱子是你的?” 我哼了一声指了指中间那个,而后一边往脚上扇着冷风,一边看小萍在那把我的东西都给抖落出来。 就在冷笑着看戏的时候,小萍忽然一脸得意的看着我。 我一僵,看见小萍从我的箱子里拎出一个镯子来,不是冬儿丢的那个还会是什么? “看这个是什么?”小萍扬了扬手上了的镯子,冷笑着看着我。我蒙了,第一个反应就是——妈的,我被人陷害了。 冬儿原本想说什么,待瞥了眼小萍的手,就什么都说不出了。只闭紧了嘴边,怔怔的站在那儿。 我皱皱眉,没有说话。 “怎么,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小萍得意的就好像捡到了金元宝,一副一看你就是贼的表情。 “无论如何,这镯子不是我拿的。”我有点没有底气的说。毕竟这该死的古代又没有指纹验证来还我清白。 “哼!这事可不是你说的算的。”小萍神采飞扬的说。 “冬儿。”我深吸了一口气,“你怎么看?” “对不起,我想这个须让娘娘定夺。我一个奴才没有这么大的权利。”冬儿的声也开始硬起来。 “我去禀告王后娘娘。”小萍掀开帐子就往外走,嘴里还嘀咕着梅妃什么的。我心中一凛,莫不是谁想陷害梅妃?从而从我下手? 这梅妃最大的对头,估计也就是王后了。 狩猎阴谋 二 狩猎阴谋二“这么匆匆忙忙做什么去?”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我一喜,心想有救了。是南宫楚吟!他好歹不会任他们陷害我吧? “回二王子,梅妃娘娘的跟前出了一小偷,偷了王后娘娘的镯子。”小萍的声音中掩饰不住的兴奋。真不知道我成了小偷与她有什么好处。 “谁这么大的胆子?”南宫楚吟的声音沉了下来。 “就是新来的梅妃娘娘跟前的侍女白仁。”小萍大声的说,生怕我听不见。 我坐在床上,听见南宫楚吟停了一下没有说话,而后他的声音依旧冰冷的说,“这事先不忙去叨扰母后的安寝。先带我去看看。” 我刚放好了腿,把脚给放到最显眼的视线位置。结果冬儿忽然抓着我的袜子就扑上来给我套上,我疼的直流眼泪。躲都躲不开。 “在主子面前失了礼数那是掉脑袋的事情。”冬儿一边把我满是水泡的脚往鞋子里塞一边说。 我疼不过,使劲的躲着。挣扎间我直接一脚把她给踢到了地上。 “你做什么?”南宫楚吟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冬儿,声音冷冽的看着我。 “如你所见!”我又开始犯那一生病就坏脾气的病了,加之猜测陷害我的人就是他娘,心理就更不爽了。伸手去脱鞋子,冬儿又慌忙的爬起来捂住我的脚,我又一使劲把她给踹了。 “悍妇!”南宫楚吟怒道,“冬儿怎么招惹了你?” “她——”我刚要解释,南宫楚吟就打断了我的话,“你现在当你是谁?这么没规没距?”[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心中的火哗的像遇到了汽油的火星,窜了几丈高。我把脸一扬,挑衅的看着他, “我就这样,干你屁事?” 南宫楚吟的脸色更难堪了,他一甩袖子,转身走人。临走前还不忘抛了一句,“冬儿,事关重大,你们须禀了母后仔细处理。” 我咬着嘴唇看着南宫楚吟掀开帐子走出去,头也不回一下。我哼了一声,看向别处。眼泪却又止不住的开始掉。 王八蛋南宫楚吟! 香气缭绕,暖暖的帐子里,熏香的气味让我脑袋晕晕的。 跪在厚厚的地毯上,四周站了一圈的人。脚上痛的更厉害了,头似乎也跟着痛了起来。 “仁。”王后看着我,一副失望的样子。她披着白裘皮的斗篷,头发散下来。接过蕊儿递的茶,翘着小指撇着茶叶末子。 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站在旁边。南宫紫轩担忧的看着我。而南宫楚吟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母后。 “在。”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居然用这个眼神看我?就好像真是对我抱多大希望似的!哼!镯子不是你搞的鬼才怪! “这镯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王后放下杯子站起来,南宫楚吟想上去扶着。王后挥挥手,南宫楚吟又退了回去。 “不知道。”我忍着脚上的痛,有点不耐烦的说。 “你这是什么态度?”南宫楚吟声音冰冷道,“你当这是在雪山吗?容你胡作非为。” 我看着南宫楚吟而后冷笑道,“那是,这里是潋滟的国土。你南宫家的地界儿。” “啪——” 还不待反应过来,南宫楚吟的一个巴掌就清脆的打在我的脸上。我愣了一下,愤恨的瞪着他。 王后有点吃惊的站在我前面,而南宫紫轩则紧紧的皱着眉头看着南宫楚吟。 “母后,您别气坏了身子。”南宫楚吟看都不再看我一眼,只是向王后行礼道。 “算了。”王后坐回卧榻上,扫了我一眼,“仁这孩子估计也是一时糊涂,罚个十几二十鞭子就得了。” 我哼了一声,手在袖子里攥紧成拳头。 “还不谢娘娘开恩?”南宫楚吟看着我,目光冰冷。 我咬了咬嘴唇,扭过脑袋看着别处。十几年的无忧无虑的日子过惯了,被人践踏了尊严还要向人道谢。 我!做不来!不仅仅因为十几年来的傲气,还因为南宫楚吟的态度让我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我当他是朋友,而他的眼中 “不服气?”王后的脸色变的难看了,声音也开始冰冷了。估计她也第一次被一个奴才级别的人顶撞。 我轻笑,看着她。而后又仰头去看南宫楚吟,他看着我,面无表情。 我忍不住摇摇头,而后扶着地面慢慢的站起来。 帐子里所有的人都立刻拥到王后身边去了,几个宫女大喊着“保护娘娘!” 我揉了揉僵硬的膝盖,把重心放在左脚上。拖着右脚,一瘸一拐的向外面走去。 这个游戏,我不玩了,也不想玩了。 大不了一死,说不定就穿回去了。 “站住!” 我听见南宫楚吟怒喝,我甚至连头都懒得回。咬着嘴唇,忍着脚上的痛,尽力走的优雅有风度。里子都丢了,面子一定要保住。 我伸手去掀帐门,寒风忽然灌入。让这满帐子的污浊脂气随着风散了开去。 深深的吸了口气,刚要走出去。就听到后面快步的脚步声,而后手臂被人粗鲁的一拉,整个人就摔倒在地上。 不用看,我也能猜到是南宫楚吟。 我撑着胳膊坐起来,抬手蹭了蹭脸。我以为会蹭到眼泪,结果发现眼睛干干的。 “母后,这奴才太过放肆了。必要好好惩戒一番才是。”南宫楚吟行礼道。 “二哥!”南宫紫轩终于开了口,他快步的走过来,在我旁边跪了下来。 “母后。仁顶撞只是无心之过。况且这镯子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就是仁偷了去的!”南宫紫轩急急的说,“仁自小生在雪山,怕是连偷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女孩怎么会做这等龌龊的事情。” 王后冷着脸凝视了南宫紫轩半晌,没有说话。 “可这镯子就是从她的箱子里翻出来的。”小萍又指着我道。 南宫紫轩瞥了小萍一眼,眼神凌厉。小萍立马吓的闭上嘴。 “小萍说的倒也没有错。”王后抬眼扫了我一眼,“所以这丫头怎么着都有瓜田李下之嫌。加之豪无教养,不打个百十鞭子,不足惩戒。” 南宫楚吟却也跪了下来,神色凌然的说,“母后,触犯国母之罪岂是百十鞭罪过?这丫头也不过只是奴才一个,乡间野农,不杀不足以惩戒。” 我愣住了。 我想过最坏的结果,却没想过这结果是由南宫楚吟说出。但想了想他之前的行为,我忍不住摇了摇头,也罢!连旧情就不念的人,真不知道美人娘是怎么欠了他的情的。 “吟儿,哀家也曾告诫过你。为皇室子孙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仁心。”王后半倚在榻上,让冬儿和小萍给她锤腿。开始猫哭耗子。 “是。”南宫楚吟低声道。 “这仁家的那个什么哥哥也终究帮你寻过雪莲。”王后用手撑着眉尾,“哀家乏了,人你带出去。赏个几十鞭子也就是了。” “可是母后——”南宫楚吟显然觉得这个处罚太轻了。 “好了,退下吧。”王后挥挥手。 “——是。”南宫楚吟最终皱眉道,“母后早些安歇,儿告退。” “母后安歇,儿告退。”南宫紫轩低声的重复着而后站起来。 南宫楚吟大步的走了出去,而后便是两个侍卫进来。左一个右一个的架起我的胳膊就往外拖。 我很丢人的被像个口袋似的拖着,因为怕疼,水泡的右脚还翘的高高的。 终于在被拖了一段路后停了下来,还不待我站好又被扔进一个帐篷里。我被摔的疼的直抽气。 我咬着已经渗血的嘴唇挣扎着坐起来。脚上已经近乎麻木了,手上也脏兮兮的,有几根头发丝从前面垂落下来,我想我这会一定又脏又乱。 帐篷很简单,里面也铺了毡子。除此之外也就只剩下一张桌子两张床几个凳子。不过皇室就是皇室,这么简单的布置也要弄的颇为华丽。 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跟在后面掀开帐子进来。在后面是两个拿着鞭子的侍卫。看着鞭子,我忍不住往后退了退,一边咬着嘴唇一边想,南宫楚吟你今天要是真敢动我。我一定杀了你!然后我变成一狐狸逃走。 “二哥!”南宫紫轩看着南宫楚吟,低声哀求道。 “动手。”南宫楚吟没有理会他,只是径自走到床边坐下。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啪——” 皮鞭划破空气,抽在我的肩上。我咬着嘴唇哼了一声,感觉倒肩上火辣辣的疼,嘴里漾着血的腥味。 “啪——啪——” “二哥!我求你——” “紫轩——不要求他!他就是——一个——禽兽——没人性!”我费力的说,手扣着地毯,指甲尖传来疼痛感。 “住手——”南宫楚吟懒懒的挥挥手。后面的侍卫停了手里的鞭子,后背像是背火烧着了似的,疼的钻心。 “还真被你猜着了。”南宫楚吟冷笑,“你们把鞭子给三王子,先退下吧。” “可是——”一个侍卫想说什么,南宫楚吟笑冷更阴森了。 “奴才在门口侯着。”那个侍卫说着,慌忙的把鞭子往呆立一旁的南宫紫轩手里一塞,就和另个侍卫退了出去。 “怎么?舍不得了吗?”南宫楚吟抬眼看着南宫紫轩道。 “你个人渣!”我撑着地稳住身子,虽然每动一下就扯的背上的伤撕裂开来似的痛。我喘着气,恶狠狠的说,“我诅咒你不得好死!哼!死了之后被挖坟!鞭尸!被狗咬的尸骨无存!被蛆——” “住嘴!没教养的奴才!”南宫楚吟愤怒的站起来,夺过南宫紫轩手里的鞭子就挥过来。 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挡,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只听见一声结结实实的鞭子打在身上的声音。只是却不是打在我的身上。 仔细看时方才那道黑影这会子正单膝跪在我旁边,低着头替我挨鞭子。南宫楚吟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依旧愤怒的抡着手里的鞭子。 我方要说话,南宫紫轩就冲过来捂住我的嘴。在我的耳边飞快的说,“我们只为救你,相信我们!” 我错愕的回头去看南宫紫轩。他担忧的握住我的手,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又抬头去看南宫楚吟,他嘴里依旧骂着。只是淡淡的看我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 一切似乎一下子转变的太快。原来我以为是朋友的却还是朋友,只是我不大明白。我忍痛的坐下,脸偏到一边去,不忍心看南宫楚吟挥着鞭子的模样。纵然,在鞭下的不是我。 头痛的越来越厉害了,我用手支着额头,半倚在南宫紫轩的身上,迷迷糊糊的就昏了过去。 跳崖逃离 跳崖逃离待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床上了。 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毡毯上又是一层羊毛编制的地毯。 “你醒了?” 梅妃的声音柔柔的传过来。 我转过脸,看见梅妃坐在床沿,抿着嘴唇皱着眉看着我。 “我想回去了。”我不知道怎么了,本来想问点什么的。脱口却先说了这个出来。 梅妃咬了咬嘴唇,伸手轻轻掀开我的被子。寒冷的感觉侵入肌肤,我打了个哆嗦,才发现我是裸着上身的。 背上依旧再痛,我趴在那儿,看着地毯发呆。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 “疼吗?”梅妃的手指轻抚过我背上裸露在空气中的鞭痕,我低呼一声咬住牙,而后伸出左手把被子给拉了下来。只是简单的动作却拉扯的伤口更是火辣辣的疼痛。 “雪莲呢?我想见他。”我抠着枕头上的刺绣说。 “雪莲回雪山了。”梅妃轻声说,而后给我掖了掖被角。 我猛的坐起,因为背上的伤的拉扯而痛的直抽气,还不忘用被子包住身体,“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什么时候回来?” “瞧我都糊涂了,你快躺下。”梅妃站起来,“还是我们狩猎前的晚上,雪莲给你留了封信,我差点给忘了。” 我怔怔的坐着,看着梅妃从一个红漆木箱里翻出一张薄纸来。而后走过来,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姐姐糊涂了,仁不会怪我吧?“ 我没有搭话,只是抖了抖信纸,摊开来看。 细长俊逸的字简简单单的只有六个字——嫁给南宫楚吟。 “这——这是什么意思?”我脑袋翁了一下,而后皱着眉问道。 “呃——雪莲说了什么?”梅妃凑过来看,而后吃惊的说,“嫁给南宫楚吟?雪莲想干嘛?” 莫名的恐慌的冲进脑子里面,而后就蒙了一下。一直到梅妃拍拍我的脸,“喂!仁,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想要见你!” “为什么?”我的手指甲陷进肉里。为什么?雪莲为什么要不经过我的同意就随意的安排我的未来?现在的心境。却不是个简单的愤怒可以说的。 “因为王后被软禁了。”梅妃得意的说,“其实这件事情还——呃——仁你做什么?” 我跳下床,飞快的穿着衣服,手指冰冷僵硬,许久才套上亵衣。而后跛着包着绷带的右脚,一把抓起一个白色的裘皮斗篷就往外冲。 “仁——” 冲出帐篷我直接撞在南宫楚吟的身上,他看了我一眼,神色惊慌的说,“你怎么了?” “怎么光着脚?”南宫紫轩慌张的问,“谁欺负你了吗?” 手中尚且抓着雪莲的字,我强迫的让自己笑了笑,虽然估计比哭好不到哪儿去。 “南宫楚吟。”我轻声道。 “怎么了?”南宫楚吟皱皱眉,语气中有一丝担忧,“你先进帐子——” “你听我说——”我打断他的话,“我不知道你怎么权衡利益的大小。”我咬着嘴唇,梅妃追出来看见南宫楚吟和南宫紫轩后就恢复她人前的傲态。 “我只想问你!你若做下什么好事是不是希望别人结草衔环,搭了性命来报答你?”我猜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可怖,不然南宫楚吟就不会既是疑惑又是震惊的看着我。 “不是——”南宫楚吟才开口就被我打断了。 “那好!”我哼了一声,“那我再问你,我是不是帮过你?” “是——” “很好!”我点点头,勉强的笑着,“那我们从此以后井水河水永不犯。”而后用看着梅妃,“这些日子倒是劳烦娘娘照顾了,您的照顾太无微不至了,我瞳——白仁怕是受不起。后会无期!” “哪儿的话,应该的。”梅妃眼睛里闪烁着我读不懂的东西,而后淡淡一笑,“只是为什么后会无期?” “您是聪明人,不用我解释什么吧?”我冷笑,而后向前冲去,我看到南宫楚吟伸手想拉我,被我推开。却终是攥成拳用缩了回去。 我推开围观的将军士兵什么的,那些人倒也老实,没有主子发话却也不拦我。 冲出几米远,我终又回头停了下来,“南宫楚吟,我可不可以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好。”南宫楚吟看了我半晌,点头道。 “雪山在哪个方向?”我咬着嘴唇问。 南宫楚吟没想到我会问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于是愣了愣伸手指向前面。我点点头,头也不回的向前奔去。 山上的雪很厚,很多都是松松软软的。我跑出去一段路,回头看到连个追我的人都没有,心下又凉了一些,于是干脆停下来,抱着脚喊痛。 现在的情绪真是出离愤怒,都快不知道思考问题了。也实在不想在走了,于是看了看山顶,思考了一阵子,又站起来,跛着脚忍着脚下刺骨的冷。硬是走到的了半山的一处崖边。 看着高高的山崖,我倒抽了口气。这就是妖精的好处么?可以当降落伞使用,还是个可循环天然无污染的。 看着山崖,忽然想起美人哥哥白皎月来。而后,摇头,叹气。 我这一跑就摆明了我不会再听雪莲的话了。而白皎月和美人娘都是雪莲的头号粉丝。认为雪莲比他们多修行个几千年就是一个标准的仙了,把他们的小狐狸给卖了都是该的。而且还是小狐狸的荣幸。 可惜的是我不是小狐狸,所以我没感觉到荣幸。 远远的,听到踩雪的咯吱咯吱的声响。回过头去,终于看见远处有些模糊的人影正往山上来。 我吐了口气,来了也好,让他们看看也好死了心。而后我就去闯荡闯荡我一个人的江湖,找个繁华的地方大隐于市去了。管他雪莲,王子的,都不要了。 想通了,心情也舒服了许多。 动了动僵硬的指头,把雪莲卖掉我的罪证给收到怀里去,而后褪下了白娘给的镯子。 看来果然是这个镯子束缚了妖力。这才取下来,便有一股暖意从心间漫开,渐渐的包围着整个身体。脚也暖了起来,踩在雪上,却像是踩在棉花上面,松松软软的。 “仁!不要!“南宫楚吟冲在最前面,后面是南宫紫轩。 “不要过来,过来我就跳了。”我搬出电视剧上的狗血台词,顺道还扬了扬眉毛。 “好,我不过去。”南宫楚吟慌忙摆手让后面的人都停下来。 “你来找我?”决定了离开,所以也不介意给南宫楚吟点时间告别。 “请你跟我回去。”南宫楚吟正色道。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我金鸡独立,脚是暖了,但是绷带处的伤口还在。 “你若不回去,王会杀了我母后。”南宫楚吟轻声道。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看出来,您还是个孝子!也别多说了,我劝您抽刀把我这脑袋给砍了,搁在盘子里端回去得了。”言下之意,要我回去,除非我死。 “上回的事情梅妃娘娘派人查清了,做手脚的却是小萍。”南宫楚吟神色黯淡了下来, “小萍认了罪,顺带也拉上了母后……” “呃,与我有关系吗?”我指了指鼻子,没声好气的问。 “只要你肯回去!我什么都答应。”南宫楚吟忽然道。 “什么都答应?”我看着他,皱皱眉,随口道,“那你先磕个头来看看。” 而后就是我目瞪口呆的看见南宫楚吟“扑通”就跪雪地上去了,而后就是脑袋叩了一下的雪。 “叫你跪你还真跪啊?”我喃喃道。 一旁的南宫紫轩挥挥手,于是后面的侍卫们全都退了下去。山崖上面就剩了三个人,一个人站山崖边,正目瞪口呆的看着对面一个男人跪在面前。 “还有什么条件?”南宫楚吟看着我,眼神却逐渐冰冷。 南宫紫轩却也不去扶南宫楚吟,只是看着我,“仁,我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距离南宫楚吟七八米远的树林,南宫紫轩靠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上叹气。 我则翘着脚站在另棵树旁,环着手臂,颇为防卫的看着他。 “有些事情,你未必知道。”南宫紫轩说着低着头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了下去。我以为他也要学南宫楚吟那个笨蛋下跪,却看见他从怀里掏出双靴子来。一面慢慢的给我穿上一面说,“你生在雪山,长在雪山。你不可能知道王宫里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就像母后,你看到她盛装的庄严,却不可能想到她也会被人欺凌。” 我撇撇嘴,套上了靴子的脚用力的踩踩雪。没说话。王宫险恶,电视上早就看多了。况且他母后的凄凉,我又不是没有亲眼见过。 “有的时候就算有什么感情,却也只能强压着。被欺侮也不能哭,不能有一点的难过。就算有了心爱的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生怕一个不小心连心爱的人都保不住。”南宫紫轩看着我,严肃的说着。 “哦。”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轻声的哼了声,表示我在听。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那天二哥会那样对你。”南宫紫轩转过头看向南宫楚吟的方向,那个家伙还跪在雪地里,表情漠然,看不出悲喜。 “别告诉我是为了救我。”我呻吟道,为了救我就是遍体鳞伤,要是爱上我我不得拿命给他玩啊。 “事实如此。”南宫紫轩低头看我,我仰起脸看他,才发现这家伙居然高我许多,估计有一米八了。 “你知道这次的事是谁捣的鬼吗?”南宫紫轩轻声问,“你能猜到是谁想伤害你吗?” “是要伤害我吗?”我白了他一眼,伸手去拨树上的雪,“现在要倒霉的是你们那个至高无上的母后,与我何干。况且,这也是她自食其果,活该的因果轮回报应。” 南宫紫轩的拳攥的很紧,眼睛里就差蹦出火花来了。 “心疼了?”我冷笑的问。 “母后也只是一时糊涂,那镯子——”南宫紫轩轻声道,“就算那镯子是她的命令,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小萍前后的态度怎么会如此的天差地别?才受了主子的令就把主子给卖了?还丢了性命?” “为什么?”我漫不经心的问,“还不是你母后要杀人灭口么?” “王宫里杀人灭口的法子很多,母后不会疏漏到让一个奴才连带自己——”南宫紫轩的眼睛里冷冰冰的,全然没有了平日的懒散。 “那——”我本来想说那是因为你妈笨,但估计说出来这家伙别在一个激动劈了我。于是舔了舔嘴唇说,“那就是说——你们知道王后的计划?”仰起脸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问。 南宫紫轩凝视我许久,才缓缓的点头道,“是。” 还不待我开口,他又说,“只是我们不知道,母后要对付梅妃却是拿你开刀——”而后是沉默了半晌,他又低着头道,“二哥最为孝顺——” “看出来了。”我没声好气的说,而后撇撇嘴。 “这次是他唯一一次驳了母后的旨意。”南宫紫轩轻声道。 “那我是不是还要感恩戴德?感谢你们赏我的鞭子?”我冷笑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南宫紫轩忙说。 我摆摆手,“具体的事情,我想我也有数了。事后的主谋是谁我倒是真的没了兴趣。你们来无非是一件事情,救你们的母后——” 我看了南宫紫轩一眼,而后转身一瘸一拐的走到南宫楚吟的旁边。 “我答应救你母后。”我伸手拍去南宫楚吟肩上的雪,笑的有点伤感。 南宫楚吟抿着唇,看着我,“你若是觉得为难——“ “得了吧!大孝子!”我摇摇头,“我若是为难你能做什么?看着你母后因为梅妃的话而让王治了罪?别人我不敢说,你却是不可能的。” 而后转身问南宫紫轩,“有纸没?没?那撕了衣服的下摆给我。” “你要做什么?”南宫楚吟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拿着南宫紫轩的衣服下摆的布片,还让他的宝贝弟弟趴在雪地上。 “现在就是您的事情了。”我笑的特别的甜蜜。 “怎么了?”南宫楚吟防备的说。 “手指头借一下!”我二话不说拉过他的手,抓了一团雪蹭干净,又在袖子上蹭了几下,这才对着食指一口上去—— “你——”南宫楚吟蹙眉看着我,却没有挣扎,我抓起他的手,用留血的指头当作是笔,刷刷的开始写字。 终于,一整块布上面写满了字,我得意的吹了两下。空气中散着淡淡的血腥味,南宫楚吟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你把这个拿回去,我想他们就不会为难你母后了。”我停下手,把破布递给他,“痛不痛?” 南宫楚吟摇摇头,我哼了一声,而后抓过他的手腕狠狠的咬住,知道嘴里有一丝血腥才放开他。这次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 “好了,咬了两口我心里痛快多了。好歹也是让我的鞭子没白挨,讨回来些面子里子了。”我拍拍手站起来,掸去伸手的雪片,“你们走吧,我要回去了。” “回哪儿?”南宫楚吟拉南宫紫轩起来,而后怔怔的看着我问。 “随便。”我打趣的说,“我讨厌这个地方,所以以后也不劳挂念了,不用费心联系了,再见!” 我往悬崖上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回头说,“不对,是永别。”而后在他们的惊呼中,我挥挥手笑了笑就轻身跳了下去。 而上头忽然想起南宫楚吟的嘶喊声,“不——仁——不——” 弦月楼 弦月楼作者有话要说:情人节快乐! 应33的要求,情人节送上完整的一个章节给大家做礼物,美滋滋的摸摸下巴,我最近好勤劳。 PS,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哦。呵呵,偶会继续努力的。 不占空间了,哪天完结了再好好的感谢一番。我展开双臂慢慢的闭上眼睛让自己飘浮半空中,徐徐的降落。对于南宫楚吟,对于勾心斗角,我乏了。 我原本就是个懒人,出门都只是坐车,难得走路一回还被雷给劈了。对于勾心斗角更是我的弱项,现在看来我宁愿回雪山去和美人哥哥,美人娘一起天天悠哉悠哉的过日子。 山崖不是很高,但是由于我飘的很慢。所以在半空的时候无聊到差点睡着,一直到感觉有人的呼吸声我才惊醒过来。 睁开眼,对上被黑色布蒙上了的脸,黑色的头巾,黑色的劲装。只有一双清澈的看着我,微微弯着,像是在微笑。 “有点眼熟。”我喃喃道,而后想了想,拉下那人的面罩,忽然激动的一把抱住他,“端木是你吗?亲爱的再!你终于知道诅咒我是不好的?你终于找来了?” “咳——咳——”那人咳了两声,而后我就石化了——男人的声音。 嘿嘿嘿嘿的笑了几声,我放开那人的腰,伸手在那人的胸上拍了一下,平的。完了,是和我们家端木长一样的潋滟王端木不再。 “今天月亮好圆。”我眨眨眼看着端木不再,笑的特灿烂而后顺手把他的面罩又拉回去,而后拍怕他的肩说,“今晚的风好大你没听清我说什么,今晚的夜色好黑,我也没看到你长什么样?”我看了看他后面的四个握着熏黑的刀黑衣人,笑的开始僵硬。 端木不再伸手挡在眼睛上方,仰起头看了看明晃晃的大太阳,“哦,天真的很黑——” 我尴尬的笑着,“早晚会黑的嘛。您做运动来着?我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永别——” 我刚冲出去,就被端木不再伸手给拉住了后衣领,于是又硬是被拽了回来。 “你知道我是谁?”端木不再伸手勾起我的下巴声音满是戏谑的说。 “你都不知道你是谁我哪知道你是谁?我告诉你我其实得了失忆症,昨天的事情今天都给忘记了——又想起来了——”看着端木不再忽然出鞘的匕首,我哆哆嗦嗦的说。 “那我是谁?”端木不再坏笑的看着我。 “端木不再——”我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回答的那叫一个干脆俐落。 “很好,你可以走了。”端木不再刮了刮我的下巴,“下次不要忘记了,不然我会不高兴的。” 我僵硬的点头。还有点不能接受事实,他他他他这就放我走了? “主子,这人不能放!”旁边一个黑衣人抱拳道。 “恩,也是。小四,那你照顾这姑娘吧,看她脸色有点苍白,估计是受伤了或者是疲倦了。”端木不再点头道。 那个说话的黑衣人愣了一下,“主上!” “好了,我开玩笑的行不行?”端木不再不耐烦的摆摆手,而后从旁边人的包裹里抽出一个月白的棉袍来,“我没带斗篷来,这棉袍新做的暖的很,你穿上御寒。身上有银子没?” 我摇头,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给我披上棉袍。而后又从旁边的包裹里取出几张银票来,“我现在要去刺杀人,你沿着这路一直向北,不远处有个小城,城里有个叫青翼的客栈,你去那里等我。我事情办好之后,就会去找你。” 我完全愣住了,这家伙做什么? 原本那四个只漏出眼睛来的家伙现在的眼睛更是瞪的几乎要蹦出来了,端木不再挥挥手,“这是我的人,你们不用担心。” 我默。什么时候我和这只见过一面的家伙成了熟人还顺带变成了他的人? 端木不再把银票塞在我手里,而后把我拥进怀里,贴在我耳边轻声的吐出了一句话,而后我就彻底的石化了。 那句话只有两个字,却让我我眼泪毫无防备的掉了下来——小瞳。 “端木再你个王八蛋!”我回过神来,抹着眼泪冲着那行人正远去的背影跺着脚骂。 第十九章故人重逢 看着端木不再,呃,现在来说应该是端木再一行人快速的离去。 手里的银票还留有温度,我抹抹眼泪。把银票收到怀里,转身向北走去。 踩着雪,我有些疲倦的舒展一下胳膊。虽说是妖精不怕冷的,但是痛感却是挥不掉的,况且我又不会像雪莲那样疗伤。所以说,现在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早点到那个端木再说的客栈休息一会,找点药膏来抹抹。 走了不知道多久,远远的看到一个城郭的影子。咬着嘴唇拖着受伤右脚慢慢的走进城去。 随手拉住一个妇人,“大姐,请问有个叫青翼的客栈怎么走?” 妇人吃惊的瞪着我,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我有点不自在的拉拉头发,虽然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是狼狈,但是被人盯着着实很不爽。 “大姐,请问有个叫青翼的客栈怎么走?”见那妇人一直错愕的看着我,没有想回答的意思。我忍不住又重复问道。 “呃,姑娘。你一定是落难了吧?”妇人同情的看着我,拉住我的手。 “恩,是的。”我点点头。真是民风淳朴啊,看这大姐一副快要落泪的样子。 “要是不嫌弃的话大姐给你找个事儿做。”妇人拍着我的手,“这么好的姑娘就这么进了青翼楼可真让人心疼!” 我眨巴眨巴眼睛困惑的看着这位大姐,我去青翼楼等端木再干嘛要让人心疼啊? “大姐!您能不能告诉我这青翼楼在哪儿?”我有点不耐烦的挣脱妇人的手,“我和人约好的,要迟到了。” “哎,既然姑娘你——”妇人叹息到,“前面两条街然后向右转第二家就是了。” “谢谢——”我点点头,转身走了。后面是妇人急切的声音,“姑娘你要是真的很需要钱的话,可以去对面的弦月楼试试——”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我是去送死的吗?去个青翼楼这妇人居然搞的跟我自个儿往火坑似的。 我一面向前走着,一面喃喃道,“弦月楼?呵呵,听起来好亲切” 绕了几条街,待看到青翼楼的时候我差点气的要蹦起来骂端木再! 青色的柱子红色的匾额,金色的打字,上书,“弦月楼。” 只是这是客栈么我愕然 那粉色的幔帐从二楼的阳台高高的垂下,隐隐绰绰的能看见里面盛开的花团。在繁华的旁边,便是一对对的人影。 我气结。伸手抚了抚胸口,狠狠的瞪了那站在楼下正挥舞着香帕嗲声嗲气叫着“公子”揽客的女子,转身向对面的弦月楼走去。 这青翼楼,竟是妓院!还真符合端木再的性子!难怪那个妇人用如此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弦月楼在青翼楼的斜对面,一眼看去便是干净清爽。 我叹息着交友不慎转身向弦乐楼走去。 “您吃什么?打尖还是住店?”一个伶俐我小二点头哈腰的过来问。 “有干净的上房吗?”我疲倦的问。 “当然有。”小二点头道,“那小的领您去。” “恩,制备些好吃的饭菜送到房里去。”我一边跟着小二往里走一边说。这会正是用餐时候,所以里面很是喧闹。我揉揉肚子,脚步迈的有些吃力。 “好嘞!您稍等——”从后院的楼梯上去到了二楼,走廊上有几盆正是时节的梅花,绽放的正欢。 “天字三号房——”小二打开一间房,“您看看还行?” 我瞥了眼干净清雅的房间点点头,“麻烦你制备些洗澡水来。”才刚说完九听到一个女孩子在喊,“小田,白娘叫你呢,还不快去。” 我心猛的跳了一下,而后又自嘲的笑笑。这天底下姓白的多了去了,我做什么要这么紧张 “小姐您稍歇,我这就去给您置办去。”小二应了声就出去了。 升腾而起的水雾,清澈的水,淡香的花瓣。 “小姐您用着,一炷香的时间左右我们会让丫头过来给您加热水。”小二和一个伙计把洗澡桶放在屏风后面,而后就关门离开了。 咬着下唇,我褪去衣服浸到木桶里去。暖暖的水浸在背上的伤痕里,痛楚袭来。 我趴在木桶的边上,一会添水的丫头来了,就让她给我买些药去。 伸手到旁边的凳子上取过镯子,而后戴回手上去。还是小心点好。 渐渐的,有些乏了。正看着屏风上的牡丹无聊的发呆,就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故人重逢 故人重逢“客官,我来给您送热水。”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请进。”我揉揉眼睛,困倦的说。 “小姐,您的热水——”声音戛然而止。 我抬头,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穿着紫色裙子的女孩子正瞪大眼睛看着我。 “怎么了?”我眨眨眼,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正发呆的女孩。 “啪——”木桶摔在地上,热水撒了一地。那紫衣的女孩子竟尖叫一声转身跑了出去,连门都没有关。 我正怔怔的看着大开的门思考着要不要披衣服起身去关门。就听见凌乱的脚步声急促的向这边奔来。 还不待看清来的是谁,就看到一个青莲色的影子奔至桶边,而后就是脑袋上的一个爆栗—— “死丫头!你居然找来了!”声音里说不出的激动又略带着几分哽咽。 我怔怔的说不出话来,只试探性的喃喃道,“美人娘?” “仁——”美人娘搂着我的脖子哽咽,我却越过美人娘的肩看着才进来的白皎月。 白皎月的眼睛闪烁着温柔的光,待走到我旁边时白皎月的眼睛微微的泛红,眉头也蹙起来。他轻声道,“仁——” “哥,你变的更好看了。”我笑了笑,抿唇,落泪。 白皎月在我旁边站定了,伸手轻轻的抚过我的背,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痛——” “怎么了?”美人娘慌忙的抬起头来,双手捧起我的脸,眼睛里的泪水不停的掉落。 “没事。”我摇摇头,因为没穿衣服也不敢就直接坐到后面,所以后背还是露在外面。 “是谁?”白皎月的声音第一次变的冰冷。 美人娘顺着白皎月的目光,而后就是一声惊呼,眼泪掉的更多了。但第一反应却是一个爆栗敲在我的脑袋上,“死丫头!你怎么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是谁?”白皎月依旧重复着他的问题,蹲下来伸手摩梭着我的脸,声音轻柔的喃喃道,“仁,很痛是不是?” 我摇摇头,“你们能不能让我先起来穿衣服?水都要成冰的了,冷。” 白皎月疼惜的笑着,伸手在我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而后转身离开了。 “小紫,你去拿些你的衣服给仁换。”白皎月走出门顺手关了门。而后便是小紫的声音,“是,白哥哥” 我忽而恍然,原来丫头小紫就是那小松鼠,难怪见了我如此的激动。 换好干净的衣服,美人娘不会疗伤的法术,便只能找些据说很好用的药来。一边上药一边又是哭的伤心。 “娘,我不痛。”穿好衣服,我趴在美人娘的腿上,“能在你们身边就满足了。” 白皎月拎着个食篮走进来,从里面端出一碗粥来。坐在床边,用勺子舀了慢慢的吹凉递到我嘴边。 我张口吞下去,而后一把抱住美人哥哥的腰,在他胸口蹭了蹭,贴那不动了,“哥——还是你好——” “哎呦——” 美人娘又冲着我的脑袋给了一个爆栗,我吃痛的叫。白皎月温柔的笑,伸手揉着我的脑袋。 “娘,你干嘛又打我?”我哀怨的看着美人娘抱怨道。 “我问你,你不是应该在潋滟城吗?怎么会在这儿?”美人娘似乎刚想起来我出现在这儿有点不对劲。 “娘——我惨啊——”我八爪鱼的扒在美人哥哥的身上,上下其手,“我差点就死了——” “雪莲呢?”美人娘诧异的问,“他不是陪在你身边吗?” “雪莲前些日子有事离开了。”白皎月轻抚着我的脑袋轻声的说,“现在人在雪山,不过我已经通知他你来了,估计晚上的时候就能到。” “美人哥哥——”我可怜兮兮的扬起头,“雪莲那个没有良心的家伙让我嫁给南宫楚吟!他害我被人诬陷!被人抽鞭子!”我一面愤愤不平的数着我遭的罪,而后把不是全都丢到雪莲的头上去。 “雪莲不会的。”美人娘轻声的说,“就算真的是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娘——”我的声音更加哀怨了,这美人娘竟然信任雪莲而不是她的女儿。 “好了,那娘问你,报恩——”美人娘挑了挑眉毛开始兴师问罪。 “我和南宫楚吟说了,我给了他雪莲花,这次又救了他母后一命。我们从此各不相欠。”我忙捂住脑袋飞快的说,生怕又挨了一个爆栗。 “可是——”美人娘还想说什么,白皎月轻轻的摆摆手,“娘,既然南宫楚吟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吧。” 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白皎月疼惜的说,“仁这回吃了不少的苦,我也不忍看仁再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了。娘,您说呢?” 美人娘伸手捏了捏我的脸,“是啊,都瘦了。但是雪莲那边怎么办?” “我和他谈谈。”白皎月看着美人娘,温柔的笑了笑。“我和他谈谈。”白皎月看着美人娘,温柔的笑了笑。还是美人哥哥好啊,我砸吧着嘴,继续挂在白皎月身上。 “恩,那好。我先去前面照看下生意,你看着仁吃饭,免得这小丫头又胡闹不吃饭。”美人娘笑道。我哼了一声做了个鬼脸,美人娘摇头笑着走了出去。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斜斜的打在白皎月的身上,白皎月黑锻的头发散出柔和的光。 “来吃饭。”白皎月手中还托着碗,他放开我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呵呵,没什么。”我笑了笑,伸手要去接碗。白皎月把手向后缩了缩,“哥哥喂你就好,你身上有伤,好好休息。” 我勉强的笑笑,看着白皎月小心的舀起一勺粥而后递到我嘴边。我张口吃掉,而后看着白皎月明亮的眼睛发呆。然后一丝愧疚从心底升起,我伸手拨弄着手上的镯子漫不经心的吃着粥。 “好好休息。”白皎月低头亲了下我的额头,揉揉我的头发说。 “恩。”我点点头,想了想说,“对了,哥,你能帮我件事情吗?” “什么事?”白皎月垂目看我,眼神满是溺爱。 “帮我送个口信给对面的青翼楼端木不再,让他来找我。”我倚在枕头上,揉揉眼睛。 白皎月显然对我和一个妓院的人有来往而奇怪,但是他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给我掖了掖被子说,“好。” “谢谢你。”我笑笑,轻声说。 “丫头怎么忽然这么礼貌起来?”白皎月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我的鼻子,“好好休息,眼睛闭上。” 我点点头,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 听见白皎月离开的声音,我微微的笑起来。或许现在这样也不错,有美人娘,有美人哥哥,还有端木再那个家伙。 睁开眼,盯着床帐发呆。阳光从门缝透进来一缕,却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等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雪莲。 半开的雕花木门,雪莲倚在门前。银色的长发垂到小腿,他穿着一件浅色的泛蓝的长袍,白色的宽腰带上垂着长长的带子。 雪莲看着外面出神,西下的阳光是耀眼的橘黄色。光线照在雪莲的脸上,说不出的好看。 我坐起来,看着雪莲发呆。伸手准备下去,却触及枕边的一张纸,是雪莲那日让我嫁给南宫楚吟的命令。 “雪莲,我不要嫁给他。”我的手指落在信纸上,尽量平和的说。 雪莲听见我的声音,缓缓的转过脸来。一瞬间的错觉,满眼的落寞和难过。 我轻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雪莲可是千年的妖精,莫不成也有什么伤心的往事? “你说什么?”雪莲慢慢的走过来,表情又回复了淡然。 “呃……”我深吸一口气说,“我说,我不要嫁给南宫楚吟!”而后把手中已经被攥成一团的信纸啪的砸到雪莲的胸口,“你没有权利命令我什么!虽然那天你向白娘要了我,但是后来你也知道,我不是白仁!所以就算报了那什捞子的恩,我也不属于你!” 纸团砸在雪莲的胸口,又掉到地上去。在地上滚了几个圈,最终停在桌脚处。 雪莲瞥了一眼纸团,而后看向我。又走了几步,最终在我的床前停住了脚步,“你是再声明你绝对不会遵守约定是吗?”雪莲的声音很轻,不带一丝的感情。却让我觉得很是压抑。 “对!”我扬起头,说的理直气壮。 雪莲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的伸手轻轻的抚着我的脸说,“你知道你这张面孔不属于你?这个家庭不属于你?甚至这个世界也不属于你?” 我瑟缩了一下,却倔强的说,“那又怎么样呢?就算我一个人沦落成乞丐,也比受人利用好!” “受人利用?”雪莲轻轻的扬起嘴唇,喃喃道,“你原来这么想……” 我偏开眼睛看着门前夕阳的影子,小声却坚定的说,“是!我最讨厌被人利用!” “我明白了。”雪莲站起身,声音淡然,“既然如此,我想关于南宫楚吟的事情你也不会想知道。一会记得和白娘说雪莲来过,先回雪山去了。南宫楚吟的事情,到此为止。” “什么意思?”我皱眉问道。 “照着我的话说便是,无须多问。”雪莲的声音有一丝冰冷,他轻轻扬了扬手指,地上的纸团飞了过去。雪莲捏着纸团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雪莲的身影,我莫名其妙的难过起来。 他活该的!他活该的!我小声的重复,希望能压下心中的不安。 但是却还是忍不住想,雪莲刚才的话怎么像是遗言?呃,不对,怎么像是诀别?他要离开了? 可是……我把手按到胸口,希望让心里好受一些。 雪莲……我摇摇脑袋想把雪莲的影子从脑袋里摇出去。 “吃了摇头丸啊?还是脑袋安了弹簧?”忽而一个戏谑的声音就那么欠扁的响起。 华丽登场的端木再 华丽登场的端木再虽然说这是冬天,穿上个带毛领子,毛袖子的袍子也不该说什么。 但是……但是……这个家伙居然搞COS搞到古代来了。 一身黑色底子镶着灰白的毛的明显是霹雳布袋戏的萧无人的衣服,镶着宽毛边的连着袍子的帽子盖在头上。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看我看向他,端木再很优雅的一伸手把帽子掀了下去,与萧无人相反的黑发倾泻而下。袍子宽宽大大的套在身上,只差长长的银发了。 “你……你……“我“你”了半天,结果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 端木再却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冲我挑了挑眉,学着闽南语道,“无情者伤人命,伤人者不留命。汝知吾否?” 我伸手拉了拉端木的衣服,上好的毛皮上好的布料。丫的,到底有钱了。手笔都不一样了,看这铺张浪费的。 “富裕了?”我第一句完整的话竟然是这个。果然,和端木待时间长了的人思维都不是走常人的路线。 “你知道这个多少钱吗?”端木得意洋洋的指了指毛皮,“小白说这身衣服加一起最起码要值这个数!”端木伸出两根手指头,明晃晃的尾戒在小指上放光。 “两千两?还是两万?”我随口应道,“你现在真的没专业精神哦!你看看你的头发颜色,你看看你手指头上这个配饰!根本和这衣服不搭嘛!还有小白是哪只?” “我一保镖,也就是一个侍卫,我赐名白展堂了,听着亲切。这个是二十万,你个乡下人,亏你早早就过来享福了!”端木得意洋洋的说。 提到享福,我俩眼激动的都冒青光了。 我一跃而起掐住端木再的脖子狠狠道,“你个乌鸦嘴!你知道我在这有多惨?就为了把破刀你就把我给咒死了!你也太够朋友了!打是亲骂是爱!我现在就狠狠的亲死你!爱死你!我掐死你!我掐死你!” “你哪舍得?”端木拍开我的手,伸手捏捏我的脸,“看着你这张脸还真新鲜,比以前好看多了。” “你是说我以前没这会——”我忽然僵住了。被端木再一提我才想起,我现在用的仁的身体是和我的面孔不一样的。 “你什么时候穿过来的?”我忽然沉下语气来,若是说端木知道是我的话,那也只有元宵节那次!而这家伙居然不告诉我! “十天前,好像是那个时候……”端木再用食指敲了敲下巴,想了想说。 “呃?”我愕然,“那就是说上次你还是端木不再而不是端木再?那今天早上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不知道,我一看到你我就知道是你了。”端木再皱着眉说,“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那你是怎么来的?”我站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骑马过来的。”端木再干脆的说。 “你欺负我不懂交通规则,别告诉我你骑着马跳马路上被车撞死了!”我恶狠狠的说。 “我是说我从镇子外面骑马进来的啊!哈哈哈~”某无良端木大笑。 “我掐死你——”我作势要扑过去,端木忙拍着胸口说,“好害怕哦~~~好了,不逗你了。有人带我过来的。” “谁?怎么带的?”我眯起眼睛,“你就这么命好?你来就有专人接待,我来就随手一个雷劈死了。” “我睡觉做梦呢,有个人问我想不想见你。我说想。那人就说那好我带你去,但是你的身体过不去,我会给你重新找一个适合你的身体。我说好,但是要漂亮的,有钱的——” “你找老公啊。”我鄙视的白了他一眼。 “闭嘴,听我说完。以后不说第二遍。”端木抖了抖衣服在床边坐下,“那人就说好,而后我醒了就到这里了,而且还穿成了一个男的——”端木再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我刚想安慰几句,结果那家伙右手做胜利状,“哦耶!无痛苦变性,请选穿越牌,安全又保险。还实行三包业务,一年包换,三年保——” “你丫给我闭嘴拉!”我瞪了他一眼,“这么乱来也不怕穿帮啊?要知道你的身份可是个王。哼,到时候拿你当妖魔附体给砍了看你怎么办!” “谁敢?”端木再得意的一扬下巴,力道之大,也不怕脖子扭了,“我可是有端木不再的记忆的,话说这家伙名字多难听——” “那估计是你家祖宗,都长一样的。”我切了一声说。 “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端木不再祖宗您老人家莫见怪~~~”端木再十分配合的双手合十开始念叨。 “得了吧,演戏给谁看呢?等等——”我忽然瞪大了眼睛,“你刚才说有端木不再的记忆?怎么可能?还有,那个人是谁?那个带你过来的人是谁?”我抓住端木再的手臂使劲的摇。 “轻点!轻点!二十万呢!“端木再心疼的说,”我怎么知道,我什么都记得,唯独忘记那人的声音和那人长什么样了。“ “都忘最重要的两样了还什么都记得!”我失望的坐了下来,而后抱着他的胳膊说,“喂,你知道不知道。我好可怜。” “怎么了?”看我语气忽然低了下来,端木再拍拍我的脸问道。 “昨天才被人卖了又被人抽一顿鞭子。”我可怜兮兮的说。 “谁呀?不想活了?说名字,我做小人扎他!制作费用你出!”端木再顺口接到。 我习惯性的说,“米有钱,只能出针。那两个一个叫雪莲,一个是南宫一大家子。” “雪莲不认识,南宫是不是潋滟王的那个南宫?”端木再忽然搓着手掌很兴奋的说。 “是啊。你认识?”我疑惑的问。 “何止啊!早上才交过手,可怜的家伙啊,估计在床上躺上个几个月了。”端木再啧啧的说,“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连之前的那个端木不再的武功都记得,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你伤了谁?”我的心忽然跳的快了,一把又抓住端木再的胳膊。 “钱钱钱!小心点!哎呦心疼死我了。”端木再摸了摸衣服上的毛,哀怨的看着我。 “告诉我!”我下意识的提高了声音。 “喂,开个玩笑别生气啊。”端木再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让我想想——” “快点!”我催促到,有种不安的感觉让我忽然烦躁起来。 “忘记叫什么了,好像是个王子。从头到尾的拉着一张臭脸,还穿的跟黑无常似的。”端木再说,而后又补上一句,那家伙自以为很酷。整个就来勾死人的,晦气!“ “你——”我大叫一声。 “你干嘛?”端木再眨巴眨巴眼睛,无辜的看着我,“你认识那人?就是他欺负你的?” “不认识!”我随口回过去,“但是今天有点不爽,借我蹂躏一下——” 我说着就扑上去挠他的痒痒,端木再却灵活的躲开了。反而要跳上床来抓我。结果才一只脚跨上来就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说,“你做什么?” 端木再僵在原地,一只脚踩在床沿一只脚还在地上。两只手正悬空做张牙舞爪状。 我向门口看去,白皎月脸色冰冷的瞪着端木再。刚想说什么,白皎月就几步跨到床边,把我拉下去,护在身手,防备的看着端木再。 “误会!误会!”端木再嘻嘻哈哈的笑着挥挥手说。 “男女授受不亲。”白皎月保守的护着我说。 “呃?”端木再无辜的眨着眼睛,而后看着我说,“我是女的啊!” 我好心的提醒道,“你现在是男的。” “哦。”端木再嘿嘿的笑着,“我忘记了。”而后大摇大摆的咳了一声,拱手道,“在下端木再,和令妹倒也是旧识。” “恩,是旧识。”我看白皎月疑惑的看着我,我忙点头道,“我和雪莲刚到这里我就认识他了,他人很好。奇*|*书^|^网喜欢开玩笑,很有趣。” 白皎月皱皱眉,打量着端木再,最终微微的点了点头道,“端木公子,外面有几个人找你回去。不远送。” 端木再可怜兮兮的看了我一眼,“小——呃——月——改天再见了。” “哦。”我点点头,“我有空去找——呃——”我看到白皎月蹙的更紧的眉头,忙改口,“你有空来跟我说说话。” “好。”端木再中规中矩的理理衣服,而后拱拱手,“在下告辞。” 我差点憋出内伤来,这家伙规矩的样子还真别扭。 “哦。”我习惯性的挥挥手,却看到端木再在白皎月后面做了个眨眼飞吻的暧昧手势,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待嫁弦月楼 待嫁弦月楼从雪莲那句“三日后,太子大婚”起,已经过了将近一天半的时间。 换句话说,我这个被威胁的现代人再过不到两天就将结束的我单身生涯,嫁为人妇。而对 象,是昔日的王子,今日的太子,明朝的帝王。 若是在从前,我做梦都会想有一位俊美的王子,骑着白马而来,俯身姿势优雅的牵我上马,而后双宿双栖。 只可惜,那是以前的我。是那个没有遇到雪莲,没有接触过这个世界的我。 “你已经在这屋顶上待了一整个下午了,难道还想睡在这里不成?”微斜的阳光中白皎月穿了一件浅色的蓝衫,他轻轻的在屋脊上落下,有些担忧的看着我。 我坐起来,用手臂撑了撑身下的瓦片,笑道,“哥你真会说笑,我待在这里只是因为阳光很好。晒起来暖暖的,很舒服。” “哦?是么?”白皎月轻笑,在我身边坐下,他微低着头看我,细长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掩藏不了的担忧和关怀。 “是啊。”我随口接道,转了头向下看去。 弦月楼的后楼只比前楼稍矮一些,不过视线倒是不错。能看到远处苍茫的天空掠过的飞鸟,能看到高高低低的两端翘起的屋脊,能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也能看到在后楼不停穿梭的抬着木箱捧着锦盒的侍卫。 “宫里来人送来了聘礼和礼服。”白皎月见我盯着下面发呆,轻声的说,“你真的决定要嫁给那个南宫楚吟?” “南宫楚吟人很不错啊!”我有躺了下去,用手背遮住眼睛笑道,“有帅又有钱,而且对我很好,世界上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结婚对象了。”是啊,这是对少少女梦寐以求的丈夫人选。 “可是,你并不开心。”白皎月几乎毫不留情的摘掉我的伪装的很好的面具,他的声音坚定无比。 “别乱猜。”我无力的挥挥手,喃喃道,“嫁给他是我愿意的,而且那么多人高兴呢。”你看,就好像他,他笑的多么的灿烂。 雪莲……想到那个名字,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捏了一把,说不出的难受。他怎么可以如此对 我?是梅妃威胁了他吗?但是怎么可能,他的法力不是高到让梅妃都有所畏惧吗? “人类不可以相信的!仁!”白皎月的声音透着隐隐的怒气。 “没关系。我相信的。”我疲惫极了,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于是坐起来看着他撒娇道, “哥,我好饿,想吃你煮的面。” “仁……”第一次的,白皎月没有理会我的要求。他十指交叉放在唇边,看着下面过往的 人们发呆。许久,他才缓缓的说,“仁,我不想你重蹈娘的覆辙……那条路是错误的,你不能再走下去……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打断他的话,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可我相信楚吟不会像那个王爷一 样。好了,既然你不煮面给我吃,那我自己去煮。”说完我驱动法术让自己从屋脊的另一侧落下去。 相信楚吟?我摇摇头,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我真的能相信谁吗?而现在的一切又都并非我能掌握,我究竟是在欺骗谁?白皎月?亦或是我自己…… 慢慢的向楼上走去,才上楼梯就听见有人叫我。回过头看见小紫正一脸兴奋的跑过来。我忙伸手做暂停状,“打住,如果是叫我去对着宫里的那些子人的话最好别开口。” “呃?”小紫怔了怔,有些困惑的看着我,“宫里的事情白娘早帮你弄好了,我是来送信 的。” “信?什么信?”这回轮到我吃惊了,在这儿还会有谁给我写信?不会是梅妃又开始想着新 花样威胁我吧…… 想到这,不禁打了个哆嗦。一脸嫌恶的看着小紫扬起的那个厚厚的信封。 “你这是怎么了?”小紫又拿信封在我面前挥挥,“端木公子的信你也能吓成这样?”说完 又恍然的样子说,“哦,我知道了,你是太高兴了吧?” “呵呵,我何止高兴啊,我激动的要死呢。”我松了口气道,伸手拿了信。顺口问道,“送 信的人呢?” “在前厅侯着,说是没有回信不能离开。”小紫凑过来看我拆信封。 “哦,那你帮我谢谢他,给他开个房间住下。”我抽出信纸抖了抖,而后啪的捂上,“呃, 我回房间去了,谢谢你啊小紫。” “好吧。”小紫耸耸肩,又瞥了一眼我捂得严严实实的信,这才走开。 我一边走一边嘀咕着端木再,进了我自己的屋子才敢把信打开。在信的开头是我们平日里最正常的称呼——“亲爱的” 但是刚才捂上也是为了这个,要是在这个保守的时空让人看见我没事和一个所谓的男人亲爱的来亲爱的去,那我不丢人丢了几千年啊! 我躺在床上,慢慢的翻看着端木再的信。从昨天开始那种无奈的心情慢慢的被开心逗活了,这家伙的风格一如从前。 伸手在“亲爱的小瞳”上摸了几遍,这是我真正的名字,在这个时空却只有一个人能这么 叫。 端木再似乎在天燎国混的不错,说是借着以前那位身体的正主儿的记忆加上她穿越前的聪明才智想要在这个古代混出点什么简直易如反掌。这我倒不做怀疑,这家伙在学校就不是个省心的主儿。找机会赚钱,折腾着捣鼓些有趣的玩意,那鬼心眼多着呢。 信上大约的说了他虽然没能杀的了谁,不过上回的刺杀引发的混乱已经让天燎王很是满意。所以已经赐了府邸,十七岁建府,这在里算是先例。等那边六月时候王的大寿结束,她的王府也修建了好了,就过来接我去享福。劝我也要加油,要等到他登上王位那天拉我去住住王宫。封我个公主当当。我轻声的笑了笑,估计他死也不会想到,我很快就要嫁进王宫去了…… 我慢慢的翻看着端木再的信,暖意渐渐的涌上来。翻身坐起,找了纸笔来给端木再写回信…… “咚——咚——咚——” 才刚吹了吹未干的字迹,就听见敲门声响起。而后就是美人娘的声音,“仁,开门。” “哦,来了。”我慌忙的把写好的信收了收,环视了一圈房间,最后塞到枕头下面去。又拍了拍枕头这才去开门。 “怎么这么慢啊?”美人娘拎着个红木雕花的食盒走进来,伸手捏捏我的脸颊,“皎月说的还真没错。” “说了什么?”我心中一紧,白皎月不会把什么都告诉美人娘了吧?心想着又偷偷的瞄了眼美人娘。 “说你又瘦了需要好好的补一补!”美人娘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取出里面的汤碗,“你哥哥从早上开始就在熬这鸡汤。” “哇,好香!”我打开汤碗的盖子,鸡汤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我忍不住食指大动,舀一勺吹了吹就急急的送到嘴边去。 “小心烫。”美人娘拨开我前额垂下的碎发,“仁,娘想问你——” “是我自愿的,真是自愿的。”手中的勺子顿了顿我轻声说。勺子再送进口中的时候,竟像是被夺去了味觉,美味的鸡汤变作白水,难以下咽。 美人娘沉默了半晌,我也只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说什么让她又继续问下去,说出什么让我招架不住的话。 “仁,你且记住。”美人娘双手捧着我的脸颊让我看着她,她第一次用如此认真的表情对我说,“若是南宫楚吟对你不好,你就回雪山来。不要再有所留恋。” 烛光朦胧的照在美人娘的脸上,光影交错,美人娘眼睛里的泪水泫然欲滴。想是记起了自己的旧事,我偏开头不敢看她满怀期待的眼睛,因为我没有办法给她任何承诺。 “好了,你慢慢吃吧。明早我再过来。”美人娘笑道,而后俯身过来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道,“一会洗漱了早点去睡吧,后天我们仁要做最漂亮的新娘!” “谢谢娘。”我扬起嘴唇微笑,一直到美人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呼——”我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放下勺子站起来去关门。 今晚的夜色很好,深蓝色的星空上银色的星光点点,有微风吹过,带来院子里花草的香气。我倚着门框站着,看着遥远的天空出神。 摹地,一道白色的光划过天际。我忙低头许愿,心中乱糟糟的,脑海中闪现的第一个愿望竟是能看见雪莲。摹地,一道白色的光划过天际。我忙低头许愿,心中乱糟糟的,脑海中闪现的第一个愿望竟是能看见雪莲。才想着,嘴角不由得勾起冷笑,我什么时候竟变得情痴如此?以前不是抱着电脑玩玩游戏,看看小说和电影就满足了一切吗?看着周围朋友的分分合合,一直觉得爱情是个麻烦的东西,碰了早晚会受伤。 却没想到来了这个时空,莫名其妙的桃花朵朵开,真真是做了那爱情剧的女主角。还是可怜兮兮型的,只是不知道这结局是喜是悲了。 难道是没了娱乐人变得寂寞了?所以才会那么积极的早早就寻求安慰,来派遣下平日里的无聊生活? 我仰头,看着恢复平静的天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情结,好比度日如年——”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调笑从身后传来。我先是吓了一跳,转过身去看清来人时却不由得怒道,“你不是在天燎享福了吗?还来做什么?”端木再站在门旁,很无辜的看着我。 我只是说完便毫不理会站在旁边的端木再,大步的走进屋去。现在这个家伙过的倒是滋润的很,王爷当着,府邸建着,荣华富贵的,还有权有势。居然还舍得回来? 我环着手臂走进去,心中的气却早消的差不多了。毕竟端木再能在这时候回来,还有人和我分担一下。说不定这家伙出个鬼主意就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喂!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端木再跟进来,皱着眉头看我,“亏我还巴巴的赶来救你!”说着他便脱了斗篷在我面前抖了几下,尘土飞扬,呛人口鼻。 我这才注意到,端木再灰头土脸的站在那里。银色的发冠束起的头发已经显得有些凌乱,脸上的皮肤红红的却有几道细细的裂口,想是一路上奔波赶路被寒风吹的。 “我才刚寄给你信,便收到关于你受伤的密报,害得我一路上赶过来都没怎么停歇。”端木再颇为得意的伸出两根手指来,“我可是跑死了两匹马呢!虽然其中一匹是意外拉肚子拉死的——” “你是头猪!”我立马红了眼眶,伸手拉过端木再的手,上面有厚厚的茧子,还有几个水泡。这家伙以前最注意外表,此时如此狼狈却都不介意。 “喂!你干嘛还骂我?”端木再恼火的瞪着我。我却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啪啪的掉了下来,一把抱住端木再就变成嚎啕大哭。 “你别哭啊!你一哭我都跟着难受!”端木再伸手拍着我的后背,“不用这么感动,这地儿就咱们俩,我不帮你的话还能指望谁呢?谁叫咱们是朋友呢!” 心中满满的感动,我抱的更紧了。是啊,朋友。端木再,没有人比我们的友谊更长了,因为它穿越了千年。 ————此章完 ******************************* 最近更新缓慢,某瞳鞠躬道歉,快放假了,放假了更新就快了。 咱那学校比较BT,14号才考完试(不晓得开学推迟不) 汗,写上面的情节还真是理想主义,这年头有个朋友能在你半夜出事的时候打个车出现已经是难得了 真希望现实中能遇到个这么铁的家伙 ****************************** 由于某个原因把原来的文又贴了回来,修改后的文需要过阵子才能贴。请亲们原谅,不过这也好,至少端木穿过去还是个男的,灭哈哈,比较好玩 端木再又惹风波 端木再又惹风波有了昔日朋友的陪伴,我总算是睡了这几日来的第一个好觉。 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舒展几下胳膊,穿好了衣服,打着呵欠去开窗子。 今天的天气真好,晨风吹过带来袅袅花香。因是清晨,阳光并不猛烈,只金灿灿的照着,东面的天空排满了七彩的云朵,炫目的美丽。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花香混着清晨泥土的湿润香气,沁人心脾的清爽。 “爷要起,更衣——” 才打算去洗漱,就听见一个声音咕哝道。转过身去,端木再正四仰八叉的做大字型躺在床上,肚子上搭了一角被子。眼睛尚且闭着,嘴边却不停歇的说,“今儿爷要穿那件白色滚金边儿的。早上要喝豆腐脑,吃生煎包,也得寻觅下以前的味道啊。记得要宫外的,御厨做的谁敢端来给爷试试!” 我忍俊不禁,不由得感慨,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你说这家伙才当了几天的王子?就学会养尊处优了。 “王爷,豆腐脑没有,只有臭豆腐,您要用吗?”我玩心起了,扬声问道。 “爷说了,不准叫王爷,要叫爷!”端木再继续咕哝着,“那臭豆腐要新华书店后面那家——呃——” 端木再似乎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看见是我刷的就坐了起来。由于昨晚他洗了头发还不待干便睡下了,这会子他的发型已经可以和鸡窝媲美了。 端木再先是怔怔的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忽而想起什么似的猛的拍了拍脑袋道:“我真是过晕了,还以为我还在天燎王宫呢。” “看来你的日子过的还真是不错”我正想和他调侃几句,却听到有人敲门,而后便传来白皎月的声音,“仁,起了没?” 我瞥了一眼端木再,端木再正手舞足蹈的摇头挥手,生怕我就去开了门。也怪了,这白皎月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却也是端木再最怕的人。自打第一次见面之后,端木再对白皎月是能躲就躲。比耗子遇见猫还夸张。 “还没呢,马上就起。”我应道。而后走到端木再跟前,冲他暧昧的笑笑,“喂,我说你不会对白皎月有什么想法吧?” “哎呦——”随着端木再的恼羞成怒,我脑袋上吃了一爆栗,捂住头吃痛道,“你想死啊?端木再!” “砰——” 随着一声巨响,门竟被踹开了。阳光闯进屋子里来,明媚的阳光中,白皎月一脸怒气的冲进来。直直的就冲着床的方向去了,再看端木再,正抱着被子往里面缩,就好像白皎月长了一副作奸犯科的脸似的。 还不待我有所反应,白皎月已经攥住了端木再的前襟硬是把端木再从床里拖了出来。 “小——小——小月!——救——救——救我!”端木再被吓的话都说不完整了,只双手反抓着白皎月的手冲这边嚎叫。我挑了挑眉,这家伙倒是心细,这关头还记得叫我小月而不是小瞳。只是这家伙不是功夫了得吗?这会子竟忘得干净了? “你这淫徒!以前我当你只是顽劣!没想到居然做出如此卑鄙之事!”白皎月显然气极了。满身的杀气,全然不顾暴露自己是妖精的身份,左手抓着端木再的衣襟,右手已然扬起,慢慢凝聚着白色的光芒。 “白大哥饶命啊!我什么都没做啊!”端木再一见那团白光想来就立马明白那是什么,一边哭丧着脸讨饶一边急吼吼的冲我叫道,“小月救命啊!他要杀我!” 白皎月却是行动派,没有出声只猛的就要落掌下去。 我一见白皎月动真格的了,慌忙扑过去,抱住白皎月的胳膊叫道,“哥!不能杀他!” “仁,你尚小,不明白人类狡诈的程度!”白皎月使劲的想挣脱我,“这端木再本留书离开,今天却无故出现在这里。孤男寡女,他安的心又怎能单纯?还不知何等的肮脏!” “哥,你误会——” “哼!你就觉得只有你们妖最穿纯?”端木再的忍骂能力超越极限了,直接将生死置之度外,反倒恢复了平日的镇定。 “你怎知——”白皎月眉头微蹙,侧脸眼神严肃的看了我一眼。估计把我当被爱情冲昏头脑而把一切告诉情郎的小妖精了。 “你不用怪仁。”端木再正色道,“我怎么知道你不需要知道。” 我立马黑线了,狠狠的瞪了端木再一眼,被这么一说任谁都会觉得这事儿是我告诉他的。 端木再却不理会我,只看着白皎月一字一顿道,“如果说你偏生要把这万物分个好坏的话,你不会蠢到认为这世上的人都是恶的,妖都是善的吧?那我倒要问你,那梅妃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你什么意思?”白皎月蹙眉,接着又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仁,你先放开我。” 我本想让白皎月先答应我不杀端木再的,可是一看到白皎月冰冷的眼神,立马就吓的什么都吞进肚子里去了。双手不由自主的就先松开了。 “我的意思就是,我就是那人类中的善!梅妃就是你们妖类中的恶!还有那个雪莲都不是个好东西!”端木再挣扎了几下,见还是挣脱不了白皎月的钳制终还是放弃。 “好笑,你又以何来判断这善恶的标准?”白皎月冷笑,双手却从前襟成扼住端木再的咽喉。我不禁咽了口唾沫,这喉咙可不是闹着玩的,白皎月你可悠着点儿。 “和你一样。”端木再瞥了我一眼,“对仁的好坏。” “哼!你的意思你对仁很好?”白皎月冷声道。手中的力道似乎又加重了几分,端木再的脸上已经泛起一片潮红。我见了忙又去拉,也管不了白皎月那冰冷的目光了。只担心白皎月一个激动便真的掐断了端木再的脖子。可白皎月的力道太大,我竟掰不动分毫。 “至少——至少——”端木再咳喘着,瞪着白皎月的眼睛道,“我不会——不会像梅花精那样——用你们的性命逼迫——逼迫小月嫁给她不爱的人!” 我一听,心中却是一沉。那一瞬间只有一个念头——白皎月,你还是赶快把这个多嘴的家伙给掐死算了。 “砰——”白皎月却是双手一松,端木再倒在床上,咳喘着顺气。 “仁。”白皎月的目光渐渐转移到我身上,我心虚地低下头不敢面对白皎月那满是难过和失望的眼神,只能感觉到胳膊上他的手不停的颤抖。许久,白皎月说:“仁,你如此做,欲将哥哥置与何地?”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像是耗费掉所有的力气才说出似的。 “对……对不起……”我开口便是不由自主的道歉。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哥哥的。”白皎月用双手捧起我的脸,温柔的看着我,“是哥哥不好,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你先歇着,哥哥去去就来。” 我心中一惊,马上恍然白皎月一定是想进宫去杀梅妃。以他和梅妃力量的悬殊,去了就只能送死了—— “等等——”眼看着白皎月马上就要踏出房门,我忙出声道。 白皎月身形一滞,却没有回头,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 我回过头去先狠狠的瞪了端木再一眼,而后才深吸一口气缓慢道,“哥可知仁心中已有钟情的人?” “雪莲。”白皎月想也不想的就吐出这两个字来,我满脸黑线,难道我喜欢雪莲喜欢的这么明显,竟然谁都能看出来? “哥你错了。”我装作笑的很轻松的说,“在雪山时候我是喜欢雪莲的,可是雪莲太清高,你也知道他几千年的妖精哪儿有那么多的感情……” 很明显我的话奏效了,白皎月转过身来,有些疑惑的看着我。我只是微微扬起嘴角,冲白皎月笑道,“后来下了雪山,一路上逗我开心的却是南宫楚吟。皇宫里他几次护我周全,大火那次你也看到了不是吗?” “你……”白皎月微微蹙眉,略显怀疑道,“仁,不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很诚恳的看着他,认真的说,“我喜欢的就是我要嫁的人——南宫楚吟。而梅妃如此,我倒要谢谢她。说实话,若不是她我还真不知道南宫楚吟对我是真的。” 白皎月微微眯起眼睛,还是充满了怀疑。 我故作生气的板起脸道,“哥不希望我幸福吗?” “我怎能不希望!” “我答应你,我会成为最幸福的新娘!”我调皮的眨眨眼睛,笑得很开心。而后走过去拉着白皎月的袖子道,“哥,当初梅妃那事,我只是气雪莲和她一起欺负我。虽然我不喜欢雪莲,但是雪莲好歹也算咱们这边的人吧?居然贪图美色,哼!” “傻丫头。”白皎月终于信了,他勾起嘴唇笑道,“雪莲的想法哪儿能是我们所能猜测的呢,快去收拾收拾,下来吃早饭。” “好!”我答应的干脆,却不料白皎月又皱了眉道,“等等,欺侮你的这个家伙,却是万万不能放过的。” 我不禁翻了个白眼,怎么转了一圈又回到这个问题上了呢?我叹了口气,无奈的踮起脚尖,附在白皎月的耳边轻声的说了一句话。白皎月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端木再一眼,终于转身离去。 “你对他说了我什么?”白皎月才一出门端木再光着脚蹦跶过来问道,“怎么编排我的身份的?” “我说,你是个太监!”我伸手在端木再的脑袋上使劲的弹了一指,在他的惊叫声中满意的出了门。 花香袅袅,空气微凉而清晰。 我站在栏杆前,深深的吸了口气。嘴角却又不由得勾起笑来,诡异的自己都觉得恐惧。终于,我明白了雪莲建议这三日之期时脸上的笑容是什么意思,也终于懂得了为何那个时候雪莲会不停的笑。 有的时候,明明想哭,却偏偏不能哭泣。只能微笑。只有微笑。 等端木再磨磨蹭蹭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快等的不耐烦了。却见这家伙依旧一身精心打扮,白色金边的袍子,金色的镶着玉石的腰带,七彩丝线缝制的香囊。梳的顺滑的头发上簪着碧玉的簪子。原本风吹的干裂的脸上抹上了润肤的膏脂,显得比昨天顺眼多了。 “怎么?”端木再从后腰抽出一把扇子,撑开,摇了几下,笑道,“莫不是在下今日的这身打扮让小姐惊为天人,从而导致小姐不忍移开目光?” 我眯起眼睛,轻启嘴唇,轻轻的道了一个字,“呸!”说完了转身就走。 “莫不是小姐让在下猜中心事,恼羞成怒了?”端木再追过来继续装她的风流倜傥的少爷形象。 我深吸一口气,笑的格外的妩媚,伸手抚上他的脸,而后忽然变脸凶狠状,毫不客气的拎起她的耳朵就往前走,“还臭美呢?姐姐我现在快饿死了,你再不快点我让你变一只耳!” 到了前厅,粥已经盛好了放在桌上。美人娘和白皎月正坐在桌边等我们,见我拎着端木再的耳朵,美人娘先是惊呼一声而后起身从我手中夺过端木再心疼的揉着道,“小端啊,疼不疼啊?” 我气结,以前她拎我耳朵的时候可没有如此的心疼。我挨着白皎月坐下,才举起筷子白皎月就已经夹了几片蜜汁腊肠放进我碗里。我笑着道谢,心中去隐隐的难过,不知道我的话他究竟信了多少。事到如今,他完全有理由对我不管不顾,毕竟我冒充了他的妹妹还要做让他难过的事情。 早饭过后,美人娘神秘兮兮的拉着我进了她的房间。我甚至还来不及同端木再打一声招呼,就被像动物一样牵着辫子给拉到了美人娘的房间去。 忽然的独处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总担心美人娘知道些什么。只能结结巴巴的问:“怎……怎么了?” “明天就是你成亲的大喜日子了,你连礼服都没有试过。早上的时候我让小紫给取了过来,你快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也好早早的修改下。”美人娘关了门,从榻上取了礼服过来。大红的礼服镶绣着七彩的凤凰,好不华丽。 我伸手摸了摸衣服,上好的缎子,摸在手里的感觉很滑很顺。我看了看美人娘殷切的眼神,微微翘了翘嘴角,褪下衣服,伸手由着美人娘把礼服给我套上。 皇家的礼服,从里到外,一共要穿六件。我举着手臂,看美人娘喜滋滋的给我套上一件又一件的长袍,系好一层层繁冗的腰带。 终于,在套上最后一件外袍后,美人娘满意的打量着我道:“真是人靠衣装,看我家小狐这衣服一穿真是美艳无比啊,虽然就比娘当年差那么一点。”得,夸我的时候还不忘捧捧自己。 “是,哪儿有您美啊?”我嘿嘿的笑,“您那是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三笑倾天下!——您看完没?看完我脱了,重死了!” “我总觉得缺点什么。”美人娘围着我打转道,“想起来了,娘现在就去京城最好的胭脂铺给你买个云脂胭脂去!王宫送来的都比不上。” 美人娘雷厉风行,这边才说完那边冲出去就不见人影了。只剩我一个穿着大红的嫁衣站在原地。 铜镜中映出我的影子,华美的衣服却配着一张毫无笑容的脸。 最后一日 最后一日杨柳垂绦,青草绿芽。 我在水榭上摆了张躺椅坐下,半眯着眼睛看房顶上的彩绘。 听见有人过来的脚步,而后是旁边凳子被挪动的声音。我甚至懒得去看是谁。 “你都快比得上皮诺曹了。”端木再的声音戏谑,“我真怀疑你的鼻子要比的上象鼻子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呢?”我微微侧头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却是难得的严肃。 端木再把凳子向我跟前拉了拉,看着我道:“小瞳,咱们都是一个时代的人。对爱情这玩意儿可没有古代的那些子拘束。你这小心眼里想的是什么,我要是不明白,咱这么多年的友情就白混了。” 我轻轻勾起嘴角,笑的有些无奈:“端木,那我问你。就算这样了,我又能怎么办?你又能怎么办?对方是个千年的妖精,我们都不能拿她怎么样,就连雪莲,现在都顺着她。” “于是,你就任命了?”端木再伸手掐了掐我的脸,恨铁不成钢的说,“你现在这怨妇表情就跟天生就是这古代人似的。你对的起党和国家吗?对的起你吃的那十几年大米饭吗?” 我立马配合的抱着端木再的手做忏悔状,痛心疾首的说,“我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那杂交米,上帝啊,原谅我这个无知的人吧,阿门~” “得了。”端木再甩开我的手,颇为鄙夷的看了我一眼,而后伸手从旁边的矮几上取了点心来吃。一时间,竟都陷入沉默。 “小瞳,跟你说些事情。”沉默了半晌的端木再忽然开口道。 我没有动,只哼了声:“恩?” “梅妃的手段有的时候真的很可怕,我真的担心她还会做出什么残忍的事情对你。”端木再把最后一口点心塞到嘴里,含糊不清的说。 我却猛的坐起,四处看了看,最后直接摔了点心盘子,取了块碎瓷横在端木再的脖颈上。才要开口,端木再就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来,心疼的说,“姐姐你要武器就说一声嘛,我还没吃完呢。” “咳咳——”我接过匕首装腔作势道,“爷问你话都要给我从实招来!否则的话——”我扬了扬匕首就要往桌子上插,端木再却直接趴到桌子上抱住上面摆的另一盘桂花糕急急道:“好汉饶命,小的都招了。” 我收了匕首随手划拉着桌腿正色道:“端木再,我真的奇怪,你究竟是这么跟梅妃勾搭上的?” “咳——”端木再呛住了,慌忙的灌了好一气的茶水才平了咳嗽。然后特别哀怨的看了我一眼,叹气道:“我说姐姐你能不能别这么用词遣句啊?那可是几千年的老妖精,都快比的上中华文化史了,说白了就是一个活化石,你别吓唬我啊。” “得了,不跟你吵。我是说真的。”我把匕首还给她,“你是不是认识梅妃?” “何止认识,老相识了。”端木再微微一笑,“在这个身体还属于端木不再的时候,她就和梅妃有所勾结。不然你觉得为什么天燎的人可以三番五次的骚扰到潋滟王跟前去。” “那她知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当然不知道。”还不待我说完,端木再就一副了然的回答道,“她死都不会猜到这个身体里进的是另个灵魂,而且还是她最讨厌的小狐狸的朋友。” “那就好。”我侧躺下来,揉揉眼睛困倦的说,“我困了。” “恩,正好我去找小白,商量下明天的行动。” “什么行动?”我忙拉住他,“你别乱来,你不是她的对手!” “你当我跟你一样笨?”端木再拿我脑袋练弹指神功,一脸得意的说,“明儿我们打着的旗号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家访问级别的。刚好十几天前天燎的使节过来,才能赶得上这出好戏。这样也好,正好看看那妖精对你玩什么把戏,若是对你不利。我拼掉手里所有的人,也要带你离开。” 我没有说话,只是感激的点点头,重新的闭上眼睛。这个时候任何感谢的话都是多余,我深深的吐了口气,听见端木再离去的声音。 阳光不是很烈,照在身上暖暖的。才一会儿就真的乏了,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走过来。而后在我的躺椅边停了下来,然后就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我翻了个身,眼睛都懒得睁。一定是端木再这个家伙落了什么东西回来找了。 忽然额头上有冷冷的触感,一阵子雪莲身上独特的蜂蜜茶的香气缭绕而来。我一僵,猛地睁开眼睛,正对上雪莲的眼睛。他低着头看我,修长的眼睛显得格外的忧伤。 “你……”吐出了个你字,竟然不知道下面要说什么。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因为雪莲又笑了。我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雪莲的笑比任何残忍的话语都要让人觉得难过。 “明天就是大婚之日。”雪莲忽然轻笑出声,看着我道,“为什么我总是要看着你嫁给别人?” “啊?”原本就被雪莲忽然的轻笑吓了一跳的我,又被他那句“总是要看着你嫁给别人?”给弄的一头雾水。从现代到这儿,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嫁人吧?难道这家伙被梅花精给弄出神经错乱了? “或许是天意。”雪莲很奇怪的看着我,问道,“仁,你相信天意吗?” 我摇头,对于我,是从来都不相信所谓的命运说,天意说。我相信的只有人定胜天。 “我请你喝茶吧。”雪莲忽然转移话题,拂了拂袖子,桌上凭空出现一套茶具来。雪莲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来,才打开塞子就闻见清淡的雪莲蜜的香气。 我起身,在雪莲的对面坐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有很多的话想说。可在那一刻却偏生一句都说不出。所以我只有沉默。 雪莲泡茶的姿势一如既往的优雅,他熟练的翻转着手中的瓷杯,动作如此的娴熟灵巧。茶水在杯中流淌,蜂蜜茶独有的香气渐渐地弥漫开来。 我忽然有一种错觉,仿佛时间穿梭了千年,可场景却如此的熟悉。我闭上眼,努力的想去抓住脑海中忽然浮现的画面,可是却无论如何也再也记不起。 “试试看。”雪莲的声音骤然响起,淡漠却带着隐隐地压抑。 “好。”我扬起一丝微笑,吐了口气伸手去拿杯子。杯子还未及靠近唇边,香气便已经盈满了心脾。 “这茶……好像和以往不同……”我浅饮一口茶水,脱口而出。 “有何不同?”雪莲微微挑眉看我,也取了一杯递至唇边。 我沉默了半晌,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答不出时,最好的方式就是转移话题。于是我看着雪莲道:“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可以来?”雪莲淡淡的说。我盯着他看了半晌,意图从他的眉宇间看出什么,可是这家伙道行太深,感情都掩饰的差不多了。表情竟然依旧是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种游离世外的淡然。 “雪莲,你有没有爱过?”我忽然很想知道雪莲这种人,有没有爱。虽然知道他多数会选择不回答,不过还是忍不住问道。 雪莲站起来,走到石栏边,盯着水中的鱼看了半晌道:“刻骨铭心。”雪莲走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察觉。只记得我跟着他走到扶栏边,站在他的旁边看池中的鲤鱼,在抬头的时候身侧已经是空荡荡的。 他走的如同他的出现一般,没有痕迹。突然得让人无法适从。 坐回躺椅上去,慢慢地把整壶已经冷透了的蜂蜜茶喝下去。 落日的余晖照耀着整个庭院,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天边是七彩的云朵,分外的绚烂美丽。 华灯初上,檐下的灯笼被点上。星光升起,明明灭灭的悬在天际。我正盯着星空发呆,忽然就听到身后一声叹息。 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白皎月是个温柔的人,连叹气都比别人温柔些。 “怎么没有下去吃晚饭?你已经在这儿躺了一整天了。”白皎月在我旁边坐下,顺手解了身上的外袍给我盖在腿上。 “我不饿。”我微笑道,“明天就要做新娘了,我得让自己看起来瘦一些才漂亮啊!” “小丫头!”白皎月被我逗乐了,微笑着伸手抚摸着我的脑袋,“哪儿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饭怎么可以不吃呢?我一会给你做些吃的来,你现在先回房间去,夜凉。” “好。”我眯起眼睛笑,“谢谢哥。” “恩。”白皎月点头,疼惜的拍拍我的脸颊,起身离开。 嘴角在白皎月消失的瞬间垮下。心里面烦躁的要死,明明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想想还是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踱步回房间去,才坐下不久就看见白皎月拎了个食盒进来。 “饿了吧?”白皎月打开食盒开始布菜,“早上的时候我去挖了些新鲜的竹笋来。你平日都不爱吃蔬菜,却到是爱吃竹笋。” 我默声,只安静的坐着看白皎月把饭菜一碟一碟的摆好。末了,他又从食盒中摸出一壶酒来,扬了扬道:“明天就是你出嫁的日子,今晚哥哥陪你喝点儿酒庆祝下。” “好啊。”我点头,伸手接过酒壶,打开塞子,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 门忽然被推开,端木再穿了一袭青衣,摇着扇子进来:“好香的酒!你怎么就知道我没吃晚饭呢?” 白皎月冷冷地扫了端木再一眼,轻哼一声。端木再的眼睛本来只是钉在桌上的酒菜上,这会子立马僵在那里,傻兮兮的冲白皎月嘿嘿嘿的笑了三声,退后一步道:“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事,你们继续你们继续——”话音还未落,人就冲了出去不见踪迹。 我忍不住笑道:“哥,她好像很怕你啊。” “是吗?”白皎月淡淡的问,坐下来将酒杯摆好,笑道,“我们喝酒!” “好!”我斟满了两杯酒,第一杯于他,而后举杯大声道:“cheers!” “什么?气——气死?”白皎月端了杯子吃惊的看着我。 “呃……我是说吃……吃肉丝!”我嘿嘿笑了两声,忙低头喝酒。 我还不会喝酒,所以都是学着别人举起杯子就一饮而尽,似乎这样来的洒脱。却忽略了这样醉的也最快。 半个时辰后,酒壶底朝天的扣在桌子上。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想去酒窖取酒,才走一步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说话。太子妃娘娘?那肯定不会是在叫我,翻个身继续睡。 “娘娘!您醒醒!”又是一阵呼唤。 “别吵……”迷迷糊糊的嘟囔一句。而后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你们先请出去,我来叫这孩子。” “哎呦——我的耳朵!”耳朵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立马清醒过来。 “娘!放手!疼死我了!”我忙坐起来伸手护住我的耳朵,“我起来了起来了!” “宫里的人早就到了,你也别磨蹭了,赶快起来准备洗漱。”美人娘看上去心情极好,竟然低头在我额上亲了一记,柔声道,“仁今天要做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年!” “谢谢娘。”我笑道,敲了敲因为宿醉有些疼痛的脑袋起身穿衣服。手还未触碰到搭在床边就被美人娘打了下去。 “娘你干嘛啊?不是你让我起身的吗?”我揉着手背道。 “你可别忘了你今天是新娘子!”美人娘挑眉看着我,“在你下轿之前可不能下地的。” “为什么?”我才问出口就看见美人娘举起手臂做打人状。 “别别别!我记住了记住了!”我忙开口叫道。 “算你聪明。”美人娘伸手对着我的脑袋又是一戳,“那我先出去了,你一会可不要让别人看笑话,以前娘跟你说的那些子人类的繁文缛节你可都要学起来。” “恩,知道了。”我一边点头一边想,这你跟你狐狸说的话我哪儿能知道啊?反正到时候万一出个丑就拿咱没下过雪山来搪塞得了。 美人娘才出去,我就看见几个老宫女穿着艳丽的桃色的宫装进来了。把原本滚圆的身材衬得更像是球了。领头的是上回带我入宫时打了我耳光的张姑姑,可这会却是一副恭敬的模样。 “老奴是凤宣宫的婢女张蓉儿,给太子妃娘娘请安。”那四十好几的张姑姑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低头道。我嘴角抽了几下,你说这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叫蓉儿。当你是黄蓉美眉啊? “不必多礼,起来吧。”虽然心里还是有怨气,不过人家毕竟是长了我好几十岁的长辈,尊老爱幼那是传统美德。 “请太子妃娘娘沐浴更衣。”张姑姑起身垂手而立。就在她说话的当口已经有几个太监抬着个大木桶和热水进来。 “你们出去吧,我自己会洗。”我坐在床上,冲他们挥挥手。 “请娘娘恕罪,依照王室的规矩,为讨吉利,直至王宫之前娘娘双脚不可触地,且娘娘贵为太子妃沐浴之事当由奴婢们伺候。”张姑姑态度坚决的说,而后示意那几个太监退下。 门被关上,几个老宫女都低头走到床前,行礼道:“恭请娘娘沐浴。” 盈满热气的房间,我趴在木桶边上,由着他们舀水淋浴。我百无聊赖的伸手抓了一把水中漂浮的花瓣,眼皮竟又开始打架。强称了几分钟终于趴在桶边睡着了。 等被叫醒的时候,却竟然已经是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身上穿了亵衣。几时出浴,几时穿的衣服都不记得了。 站在矮脚凳上,伸展着手臂任由她们给我套上礼服。而后让我坐下,开始替我化妆绾发盘头。桃色的胭脂,黛色的画眉棒,红色的抿唇纸,镜子里的我不再是素面朝天。金色的头饰簪花,七彩的凤冠,等一切都打理好的时候,再看镜中人,虽不是倾城的容貌,却也是优雅美丽。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句话一点儿都没错。 只是那从头到脚如此喜庆的红色,却竟映不进眼中半分。我微微地扬起嘴角,看到的却只有面具似的的假笑。 ——————————本章完 鲜血洗礼的婚礼 鲜血洗礼的婚礼作者有话要说:白展堂还是用原名:白临风喧天的锣鼓响彻整片街道,明黄色的盘着龙凤的马车就停在弦乐楼的门口。 我依旧坐在梳妆镜前,安静的等待着背我上车的太监。 等了许久,却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依旧是温柔的眼神,依旧是一身白袍。白皎月踱步走到我的面前,微微扬起嘴唇,给了我一个温和的笑容。 “哥。”我抿抿嘴唇,鼻子竟然有些发酸。 “恩,我来背你上轿。”白皎月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仁今天真是天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白公子,请恕奴婢多嘴——”张姑姑忽然上前一步道。 “我知道你们王室没有这个规矩,可是我们有。仁还未进宫门,规矩却是要按照我们的习俗来的。”白皎月扫了张姑姑一眼,声音坚定而容不得半分的忤逆。 “可是——” “就按照我哥哥的话来,除非你没把我这个太子妃放在眼里。”我冷声道。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张姑姑慌忙辩解道。 我也不再理会她,只看着白皎月笑道:“哥,你可别把我摔了。” “怎么会呢?”白皎月伸手想摸我的脑袋,或许因为我戴了凤冠,终于还是在半空中停了下来。他慢慢地伸手从桌上的垫了红绸的盘中取过龙凤盖头,打开,轻轻地盖在我的头上。盖头是薄纱制成,能依稀的看到人影。我看见白皎月转过身微微的下蹲道,“来,哥哥背你。” 伸出手臂,缓缓的环住白皎月的颈项。白皎月的后背让人不由自主的安心,或许是因为对他的那份依赖。 我的房间在后楼的二楼,下了楼还要经过前楼才能到大门。一路上不少住客都好奇的开了窗子观望。 我看到美人娘和小紫的影子,于是伸手偷偷的掀起盖头的一角。她们站在大厅里等候,看着我们走过去。美人娘攥着小紫的手,只微笑着看我。眼睛里是母亲对女儿的满满的祝福。 白皎月在美人娘的跟前停下,我看着美人娘笑道:“娘,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仁,宫中不比家里,规矩繁多,你——”美人娘忽然哽咽了,眼圈泛红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娘,别哭。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伸手拭去美人娘的眼泪,安慰道。 “别……别误了时辰……”美人娘握住我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喃喃道,“去吧……” 出了弦乐楼,就看见宫里的侍卫三步一岗的站了一排,使得那些想凑的近些的人都只远远的看着。明黄色的四马驾着的皇室马车,盘着龙凤的花纹。如此的华美。 上了马车,白皎月几乎是转身离开。我下意识的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生怕一松手他就走掉。 白皎月缓缓的转过身来,却是垂着眼帘不看我。许久,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我轻笑道, “仁,一定要幸福。” 他的眉微蹙,漆黑的双瞳在泪光中闪烁着,他微微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离去。 手中的衣角被抽离,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起驾——” 车帘被放下,遮住了视线。在车帘落下的最后一秒,我看见美人娘靠在白皎月的怀里,用帕子抹着眼泪。白皎月轻拍着美人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站着,看着马车的方向。 我将盖头掀开来,用袖子轻轻地擦拭早已模糊的眼睛。 车轮在石子路上辘辘地行驶。 到了宫门,马车停了下来,帘子被掀开,张姑姑伸手过来扶我。我低头出了马车,立马就有一个太监背我下去。 进了宫门,是一顶大红的轿子,垂着红色的坠穗,七彩的龙凤盘绕在轿上。 不是第一次做轿子,却是第一次坐上花轿。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听着耳边的唢呐锣鼓,如此的热闹,如此的喧嚣。 婚礼举行的地方在东宫,南宫楚吟从选为储君太子的时候就搬进了东宫。东宫离宫门并不远,或许是早已掐算好了时间,花轿到了东宫的时候,正听到里面一个太监用尖细的声音喊道: “吉时已到,太子殿下喜迎太子妃娘娘下轿。” 重新把盖头盖好,才刚盖好轿帘就被掀起。一只手探了进来,我下意识的扶住那只手臂,借着力道下了轿。 透过纱制的盖头,隐约地看到南宫楚吟一身红袍,头戴着金色的冠,他握着我的手,手心有很多的汗。 “请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进殿。”一个太监的声音道。 南宫楚吟放开了我的手,而后我的手中被塞了一条红绸。我牵住,在红绸的引领下,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缓步向大殿走去。 新铺的红毯,踩上去厚实舒服。从薄纱中能看见上座上坐着身穿龙袍的潋滟王,而大殿两侧除了左侧的一个座位,其他的也都坐满了人。而端木再正坐在右侧的首位。 梅妃竟没有来?我看着潋滟王身边的空座微微蹙眉,那个妖精不是做梦都想看见我和别人成亲的么?怎么这个时候反而不出现了?或许是和雪莲双宿双栖正幸福愉快呢,心中这样想,却不由得难过起来。 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迈着碎步向前走。我们在大殿的中间站定,而后就听见旁边的侍女轻声说,“请娘娘行礼。” 依照早上穿礼服时候张姑姑教导的规矩,伏身跪地,跟着南宫楚吟一起向潋滟王行国礼。 “平身。”潋滟王的声音平平的,似乎并没有一丝的喜悦。也是,他现在只是一个傀儡,会有什么感情呢? 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来,潋滟王挥手让侍女们递过酒来。我伸手去接酒,胸口却忽然一痛,下意识的捂住胸口。 “怎么了?”我听见南宫楚吟关切的低声问道。 “没……没事。”我小声说,手慢慢地放下,心中却隐隐地不安起来。刚才那里,莲玉贴着的地方,莫名奇妙的痛了一下,虽然很短,却如此真实。 “今日是朕的太子大婚之日,朕真是欣喜的很。”潋滟王的声音响起,浑厚却空洞的说, “首先朕要多谢天燎的王子远道而来参加我潋滟太子大婚典礼。” “不敢当,贵国太子殿下大婚,端木再只是凑巧路过,顺道贺喜而已。”端木再扬声道,声音里有些挑衅。然而潋滟王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继续说他的话,就如同一部被设置好运行步骤的机器。 “其次,朕有一事宣布。”潋滟王继续说道,“朕这阵子觉得身体力乏,既然朕已立太子,朕决定即日传位于太子南宫遥辰。” “父王,万万不可。”一道声音忽然道。而后是一个人影冲出来跪在潋滟王的脚下伏身道, “儿臣认为——” “朕意已决,”潋滟王冷声道,“莫非鄂儿觉得朕已昏庸而草率行事?” “儿臣不敢。”南宫鄂慌忙辩解道。 “那还不退下。”潋滟王喝道。 “是。”南宫鄂的声音透着不甘,却只有乖乖的退回座位上去。如此莽撞,真不像是南宫鄂所为,看来权利真的容易让人冲昏头脑。 “新人行礼——”那个太监的声音又响起,而后是礼乐也随之响起。 “请稍等——”这次是端木再的声音,他站起来不疾不徐的说道。 “王子意欲何为?”南宫楚吟出声道,声音中隐隐地带着怒气。无论是谁,婚礼被人打断总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端木再微微冲这边点头道:“贵国太子殿下大婚,我天燎却还未来得及将礼物献上,真是失礼,还请陛下恕罪。白护卫,还不快将礼物献上。” “王子客气了。”潋滟王漠然道。 一抹身影从端木再的身后走出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捧盒的人就是那个被赐名白展堂又名小白原名白临风的侍卫,他捧着锦盒躬身向潋滟王的方向走去。 一切似乎都如此的理所当然,但是我却忽然感觉到不安。偷偷地掀起盖头的一角,我看见白临风一步一步地走向潋滟王,步伐谨慎而缓慢。再看端木再,此时他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潋滟王,而他的手慢慢的附上右脚的靴子。只有我知道,那里藏着一把匕首,而他的动作很明显的是在备战。 那个盒子一定有问题。我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却不知道该阻止还是该坐视。端木再这样做未免太过鲁莽了,这宫中他的人极少,而这大殿之上更是只有他和白临风在。只要白临风一失手,那大殿之上所有人,殿外的所有侍卫必定会生生的把他们擒住,而被擒住的后果不堪设想。就算得手,他又能如何?万一是玉石俱焚……这家伙为了救我,居然把生命都给赌上了。 我不敢想下去,只能咬紧下唇看着白临风一步一步的接近潋滟王。而身边的南宫楚吟很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的手握拳,防备的看着端木再,似乎只要白临风一有动作他就会对端木再出手。 “啊——”胸口忽然一下剧痛,我捂着胸口倒了下去。身体被南宫楚吟接住,他慌张的拉去我的盖头问道:“仁,怎么了?” 我痛的说不出话来,豆大的冷汗直往下掉。南宫楚吟抱着我,掩饰不住的慌乱,他冲着外面喊道:“太医!快宣太医!” “哥,仁怎么了?”南宫紫轩也冲了过来,紧张的问道。 “保护父王!”南宫楚吟忽然喝道,然而下一秒脸上失了颜色,变得苍白。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白展堂早已在混乱中擒住了潋滟王,而此刻,端木再手中的匕首正贴着潋滟王的颈项。 “大胆!放开陛下!” “护驾!快护驾!” “有刺客!有刺客!” “抓住他!” 大殿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慌做一团,殿外的侍卫冲进来,把端木再和白临风团团的围住。 “再过来我杀了他!”端木再冷声道,手中的匕首又紧了紧,“让你的奴才们都退到殿外去!” “都退下!退下!”潋滟王喝道,虽然是个傀儡,但是该有的反应竟然都还在。他脸色苍白却依旧冷静道,“朕命令你们!” 有了潋滟王的命令,大臣们和侍卫再有万般不愿都只有乖乖的退了出去。而偌大的大殿只剩下几个人,除了我这个躺在地上的太子妃和南宫紫轩,南宫楚吟。还有远处的端木再,白临风,和倒霉的潋滟王。 “端木再!你这奸贼想要做什么?”南宫楚吟示意南宫紫轩照顾我,他站起来慢慢地走过去。 “再往前一步正好过来收尸。”端木再笑道,匕首有意无意的抖了下,一道血痕出现在潋滟王的脖子上。 “住手!”南宫楚吟喝道,“说吧,你有何要求。” 胸口忽然又是一痛,我忍不住蜷缩着身体,眼泪差点没疼的掉出来。怎么回事?难道我中毒了?我捂住胸口呻吟,手按道的地方,是莲玉所在之处。忽然意识到什么,我努力的忍住疼痛,拉着链子把莲玉拉出来。可一看到莲玉立马被吓住了。 原本晶莹剔透的莲玉现在变得血一般的红色。而在莲玉离身的时候,胸口的疼痛立刻止住了。 “雪莲……”我喃喃道,脑中不知为何忽然浮现昨日在池边的画面。他看着我,眼神眷恋,绝望而又无可奈何。 “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让我带走仁。”端木再笑道,“然后由你们的陛下送我们出宫,出了宫门我立刻放了他,绝不食言。” “你要对仁怎样?”南宫楚吟怒道。 “你管我怎样,用一个小小的太子妃换你们王的一条命,你不觉得很划算吗?” “我绝不会让你带走仁。” “还真是恩爱啊,可惜的是我和你一样喜欢这个小姑娘啊。所以还请王子忍痛割爱吧!”端木再啧啧的说,而后把潋滟王丢给白临风,白临风立马接过匕首重新架在潋滟王的颈间。自己则悠哉游哉的走过来。 “别乱动!”南宫楚吟才退一步,端木再就出声喝止道,“就站那儿,不然你的动作吓着我的属下,我可不能保证他的手会不会不小心抖一下。” 南宫楚吟愤恨的瞪着端木再,却不敢再动一下。 “还有你,三王子殿下。”端木再在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冲南宫紫轩笑道,“仁就交给我照顾了,你呢,去你哥身边罚站去。”白临风在端木再的耳边悄声的说了什么,端木再恍然道,“等等,我们先走,你们两个带着仁跟在我们的后面。到了宫门口的时候,我们再交换。” 看来她是怕现在带着我会分心,而一分心危险就多一分。 “好。”南宫楚吟冷声道,而后在我身边蹲下,却不敢看我,只是低声道,“仁,对不起。” 我颇为心虚的说了句:“没关系。” 南宫楚吟俯身抱起我,跟着已经向外走的端木再缓慢的走出去。 殿外围满了紧张兮兮的大臣和手执弓箭和刀剑的侍卫。 “陛下,请让你的奴才们让出一条路来。还有,不准他们跟来。”端木再微微躬身冲潋滟王行礼道,嘴角却挂着得意嘲弄的笑容。 “照他说的去做。”潋滟王愤怒地说道,而后对端木再道,“满意了吗?” “甚好。”端木再挑了挑眉,侍卫间分开的道路走出去。南宫楚吟不远不近地跟着,抱着我的手臂一次又一次的收紧。 端木再脚步悠然,身后跟着挟持着潋滟王,一脸杀气的白展堂。 就这么走到了御花园,端木再他们忽然停住了。只在那眨眼的瞬间,潋滟王忽然发疯了似的推开白临风冲了过来。 “父王!”南宫楚吟惊喜道。但我却失声尖叫,潋滟王带着颈间一道血痕,眼睛通红,杀气腾腾的挥着一掌就冲我拍过来,口中是扭曲了的嘶喊:“白仁!我要让你永远得不到雪莲——” 是梅妃的口吻!我僵住了,因为被南宫楚吟抱住,我甚至都没有办法逃开。 就在一掌就要打在我身上的时候,南宫楚吟忽然转身护住我。潋滟王的一掌结结实实的打在南宫楚吟的背上,南宫楚吟被打的踉跄的摔在地上,还不忘护住我。 南宫楚吟呕出一口鲜血,痛苦的撑着地挣扎着坐起来的第一句话竟是:“仁,你伤到没?”“父王住手!”忽然听到一声叫喊,南宫紫轩抱住潋滟王的腿,而潋滟王依旧发疯了似的想要冲过来。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潋滟王忽然住了嘴脸色从苍白瞬间变为紫黑,他呕了一口黑血,倒了下去。 “父王……来人啊!杀了他们!”南宫楚吟怒吼道冲过去扑倒在潋滟王的跟前,喊完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潋滟王一语不发。随着南宫楚吟的叫喊,后面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是侍卫冲了出来。 端木再怔住了几秒,冲过来拉住我道:“小瞳,我们快走。” “你先走,我要去找雪莲。”我甩开她的手,便起身向凤宣宫的方向跑去。 “你不要命了?梅花精在那儿!”端木再又拉住我,使劲的把我拽过去。 “雪莲出事了,你们快走,南宫楚吟不会动我。我保证!”我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围过来的侍卫,推了她一把道,“快走!” 端木再蹙眉,却没有动。白临风忽然单膝跪地道:“主子,我们人少力薄,求主子听白姑娘的劝。” “好吧。”端木再握住我的手道,“小瞳,保重!”说完,和白展堂一起飞身离去。 我深深地吐了口气,握住血红的莲玉,向凤宣宫冲去。 ————————本章完 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保佑雪莲千万不要有事!保佑雪莲千万不要有事……”我一路祈祷着向凤宣宫跑去。 一进凤宣宫的大门差点没有吐出来。凤宣宫的大门敞开着,在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了七八个人,皆是面目沾染着鲜血,有的还大睁着眼睛。 我闭上眼睛,不敢再去看。咬牙冲进屋子去。这是我第二次看到梅妃如此的狼狈,她的发髻散乱,脸上被血污弄的脏兮兮的。衣服上了染上了不少的血,梅妃嘴角沁血的站在屋子的中间,显得狼狈不堪。而雪莲站在他的对面,银色长发随风浮动,他依旧是一身白衣,一如既往地优雅淡定。 一直高高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我就说嘛,雪莲怎么着也是几千年的妖精,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败给梅妃呢? “你还……还没死?!”梅妃看着我,因为意外而显得惊恐愤怒,她猛地举手凝气。雪莲微微蹙眉,一掌挥出,将梅妃打的撞在墙上。 “我们之间的事情也是时候来个了结。”雪莲淡淡地说,“你也算是修了千年,我留你一分元气,死了也能投个胎。” “你还真是惦念着我们的情分啊!”梅妃撑着身子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墙壁上喘息,捂着胸口道,惨笑道,“不过还是我赢了不是吗?咳咳……哈哈,我死了……你也死了,我们这样算不算殉情啊?”我听着梅妃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心又一次被悬起。 “闭嘴!”雪莲冷声道。 “什么叫做你死了,他也死了?”我按住胸口,蹙眉问道。 “哈哈,他的元气……早在带你们两个人来的时候消耗了大半。这一战,我们算平了……”梅妃虚弱的说,“可我和你的战斗……我赢了……”梅妃惨笑几声,脑袋忽然就无生气的垂了下去。身体也随着死亡渐渐地变得透明,直至完全消散。 “雪莲,什么叫做你带我们两个过来?”我喃喃道,而后恍然,“是你让我们穿越到这个时空的!是么?” 雪莲看着我,微微蹙眉,表情却像是极力在忍受什么。忽然呕出一口鲜血来,人也随之跌坐在地上。 “雪莲!”我吓得扑过去扶住他一个劲儿的说,“你怎么了?你不要死啊,雪莲……”眼泪模糊了视线,我抱着雪莲哭喊道,“我不要你死!求求你千万不要死!我不问了!雪莲,不要死……” 只顾着抱着雪莲哭的惊天动地,不妨地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道:“傻丫头,别哭。我还没死呢!” 仰起头,泪眼朦胧地看见雪莲扬起嘴角微笑。雪莲用手指逝去我脸上的泪,轻声重复道:“别哭,别哭……” 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哽咽地问道:“雪莲,和我说实话,你会不会死?”心中早已祈求万变,生怕听到不敢面对的答案。 雪莲笑的更温柔了,他闭上眼睛。只有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许久,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忧伤地道:“仁,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而我也有很多话要和你说。答应我,在我说完之前,不要打断我的话。好吗?” 我用力的点点头,伸手想要抹去他唇边的鲜血。雪莲却伸手握住我的手,倚靠着身后的桌脚,轻轻地伸手环住我,让我倚在他的怀里。 他如此的温柔,让我觉得不安,不真实。可是手中的触感却来的如此的真切,让人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虽然屋子里血腥味很浓,但是我还是能闻见雪莲身上淡淡的蜂蜜茶的幽香。 雪莲的下巴抵着我的额头,低声的缓慢的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我安静的靠在他的身上,做最安静的听众。 “我今年两千九百一十三岁,或者是两千九百二十岁。太久远了,我都记不大清楚了。”雪莲轻笑,“一个妖精,修炼了将近三千年就会渐渐地忘却一切,忘却爱,忘却恨,忘却情,忘却愁。变得无欲无求,只是一心的想修炼成仙。而还有喜怒哀乐的妖精是不能修成仙的。而我到现在都还没有修成仙,虽然白娘他们很多的时候总是叫我雪莲仙,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还是个妖,只要我活着我就不可能成为仙。因为只要我活着我就永远不会忘记一个人。” 雪莲的声音飘渺像是陷入了回忆,他抱着我,轻声地说:“我是个自私的妖精,我爱上了一个小兔妖,那是个可爱的女孩,她教会我如何去爱,让我知道被爱着和爱别人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她还教会我怎么泡蜂蜜茶,说实话她泡的茶只是一般,但是我还是喜欢。我和她在一起待了七十年,对于妖精来说,真的很短……” “那七十年后呢?”我忍不住出声问道。 “七十年后她死了,死在我的面前。”雪莲轻声的叹息,声音微微地有些颤抖,“她是为了我而死的……” “是谁杀死了她?”虽然知道这是雪莲心中的伤痛,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是谁杀了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死了,再也不会回来……梅告诉我她死的时候是原魂消散,化作虚无,永世不得超生。”雪莲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每日喝着蜂蜜茶,让自己不至于忘记她,我泡了千年的茶,也思念了千年。这千年来我几乎没有出过冰洞,更没有下过雪山。” “一直到前一阵子。有此我心血来潮,为自己占了一卦,却意外的从卦象上得到了她还存在的消息。那时候我很兴奋,思念了千年,那股思念早已刻骨铭心。我决定找到她,即使她在另个世界。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把和这个世界没有交集的人拉过来,或者把与这个世界有交集的人送走,都会大伤元气。可是那个时候我完全不在乎这些,我只是一心想着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我仰起头,看着雪莲。雪莲眼神飘渺的看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很柔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我的心中却隐隐地痛着,我知道他说的是我。从梅妃的话从他的话,我再猜不出始末的话,那真是白痴了。 我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指发呆。不知道是应该为对他的执着的感动,还是对他所作所为的气愤。心中很乱,什么情绪都有。反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有沉默。 “我有时候会问自己,我是不是做错了。”雪莲苦笑道,“她已经有了她新的生活,她过的很快乐。她的记忆中已经不再有我,虽然她们的灵魂是同一个,只是一切都不同了。” “所以我说我很自私。我最重还是用法术把她带了过来,我知道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会很寂寞,后来我又把她在那个世界最好的朋友也带了过来。我希望她快乐,只希望她能快乐。”雪莲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人会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有多么的激动。我修炼了几千年,也孤独了几千年,早已经习惯隐藏起所有的情绪。我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怕自己吓坏了她。于是我让她自己适应这个世界,我甚至有时候对她很残忍。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想她能尽快的融入这个世界。” 我倚在雪莲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犹豫了许久,才轻声问道:“你现在还爱她吗?” “爱。”雪莲脱口道。 “那为什么要她和别人成亲呢?或许她也爱你,只是你们都不说,你们都不能确定而已。”我轻声说,眼睛有些湿润,泪水止不住的簌簌落下,“不对,你们都说过,只是都装作不知道而已。” “咳——咳——”雪莲忽然猛地捂住胸口咳嗽起来,咳了许久才喘息道,“是的,我错了。我们都装作不知道,因为这份爱会给她惹来杀身之祸。我的元气在带她们过来的时候已经耗损了许多,我不能确定以我的力量能不能保护她不被伤害。” “可是最后还是你赢了。”我抱住雪莲的腰,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口,喃喃地说,“你赢了,你杀了要伤害她的人,你保护了她。你们可以在一起了,永远,永远……” “永远……”雪莲忽然嗤笑出声,他嘲讽地说,“永远这个词很奢侈的,我怕没有那个福气……” “为什么?”我用衣袖逝去眼泪,仰头问道。 “因为我没有赢她……”雪莲低头看着我,笑的格外的忧伤,“虽然看起来我赢了,可是我没有赢她。” 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捏了一把,难过的几乎窒息。我惶恐的紧紧地抱着雪莲生怕他像梅妃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们在做什么?!”头顶响起南宫楚吟的怒喝。 我转过头,看见南宫楚吟在南宫紫轩和一个太监的搀扶下进了屋子。他的身后是一列拿着刀剑的侍卫。 “是你杀了他们?”南宫楚吟猛地夺过身后一名侍卫的配剑,直直地指着雪莲。 “我说不是我你信吗?”雪莲轻笑,示意我扶他起来。 “我信。”南宫楚吟忽然收剑道,“你走吧。” “啊?”我被南宫楚吟突如其来的改变吓了一大跳,又侧过头看了看雪莲。雪莲微微地点了点头,轻笑道,“好,我这就离开。” “雪莲!不要……”我上前一步拦在雪莲的面前道。 “仁,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雪莲说的云淡风轻,就好像他忘记了他刚才说的一番话,更好像他从未说过。 “你忘了你说的故事?”我依旧张开手臂阻拦着雪莲的去路。 “既然是故事,那就只是个故事。”雪莲轻笑,“我决定不再自私,所以我不打算再去左右谁的人生。” “非走不可?”我问。 “非走不可。”雪莲答的坚决。 “那你还会回来吗?”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或许吧。”雪莲看着我道,“故事总是会有结局的时候,只不过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结局。或许是现在,或许是将来。” 雪莲看着南宫楚吟道:“舍妹就拜托殿下照顾了,舍妹顽劣还请殿下费心。” “大哥放心。”南宫楚吟略略点头道。 张开的手臂缓缓地放下,雪莲没有看我最后一眼,只擦肩而过,走的如此的决绝。 我转过身去,看着雪莲远去,直至再也看不到一丝影子。雪莲,无论你去哪里,只要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仁,对不起,让你受惊了。”南宫楚吟蹒跚地走过来,轻轻的将我拥入怀中。似乎怕我受了惊吓,不停的低声道歉。 “我没事,倒是你的伤。”我不着痕迹的挣脱南宫楚吟的拥抱轻声说。 “我也没事,没事……”南宫楚吟说着话却两眼一闭倒在我身上,差点把我压的趴在地上。 “南宫楚吟?楚吟?”我一面努力的撑着他,一面叫道。 “太医!快宣太医!”南宫紫轩慌忙过来扶住南宫楚吟,冲着外面大声的叫道。 身份被拆穿 身份被拆穿时间过的很快,距离雪莲离开已经一个月有余。 这一个月里,潋滟王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潋滟王一死,南宫楚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潋滟的王。 在这一个月中,大王子南宫鄂召集了四王子五王子意图谋反篡位,然而不知道南宫楚吟从哪儿得来的消息,预先设下了防备。以至于南宫鄂的阴谋败露,被贬为庶民,发放边疆。而跟着南宫鄂谋反的四王子五王子都一口咬定是被南宫鄂所胁迫,虽然最终被软禁终身,却总算是比南宫鄂的境遇好些。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南宫楚吟做起事情来也可以来的如此的无情,来的如此的决断。短短一个月,他在平定了南宫鄂谋反的同时,还斩杀了几位同谋的老臣。加之恩威并济,让不少原本对他不满的大臣都对他越发恭敬起来。朝中的纷乱才渐渐地平息下来。 因为没有行完婚礼,所以我和南宫楚吟算不上是夫妻。这多多少少让我放松了不少,可是南宫楚吟却以照顾为名将我留在宫中,让我住在他的旧居夜阑轩,一切待遇以国母为准。起初只是觉得对他有愧,想留在宫中照顾他到伤愈,所以也就没有推辞。而后又是一系列的变故让我不得不留下来,帮助他和南宫紫轩处理这些事情。 在出事的第二天,我就拆人送信给白皎月,请求他帮我找寻雪莲的消息。 日子还在一天一天的过,南宫楚吟似乎很习惯在下朝之后带着奏折回到夜阑轩来批阅。而 我现在的工作近乎一个保姆,每日他下朝的时候,我就要事先命人备好茶水糕点。接着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充当书童,为他研磨,以供他批阅奏章。 南宫楚吟是个好皇帝,常常为了批阅完手中的奏折熬到东方渐明。 只是当一切都平静下来之后,南宫楚吟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借口否决我要求出宫的请求。 波光潋滟,细雨蒙蒙。 潋滟是个多雨的国家,从春季到夏季,随着时节的推移雨水下的便越是繁密。 又是一个雨天,南宫楚吟终于大发善心,放了我几天假,让我回弦月楼小住几日。 于是我在侍女春莺的陪伴下坐上了去往弦月楼的马车。春莺是前几天南宫楚吟拨给我的随身侍女,才十四岁,人倒是机灵的很,就是太爱说话。虽然年纪小,倒也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一个月了,自从我给白皎月发了那封信,他就一直都没有给我任何有用的消息。只是在不断地告诉我不用担心,雪莲道行高深不可能会出什么事情。 可是这一个月来,我总是觉得惴惴不安,几次做梦都梦见雪莲浑身是血的站在浓浓的白雾里忧伤地看着我。待我伸出手去,他却总是在一瞬间消失不见。每次醒来,脸上带着泪水。 马车在道路上辘辘地行驶着,头顶是雨水打在车顶的簌簌声。我倚靠在软垫上,看着车帘随着马车晃动。 “娘娘,用点点心吧。”春莺打开糕点盒子递过来道。 “别叫娘娘。”我挑了块点心塞到嘴巴里,“这是第二次犯了,这个月你再叫我一次娘娘你的月奉可就一分都没有了。” “是春莺嘴笨!春莺嘴笨!”春莺忙改口讨好道,“小姐,您请用点心。” “恩,这还差不多。”我微微点点头,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继续靠回软垫上去。 “陛下对您真好。您第一次回娘家,虽然陛下不能来,却给您带了不少的礼物回来。”春莺整理着堆在一边的礼盒,颇为兴奋的说。 “注意用词啊,别让我找理由把你下个月的月奉也给吞了。”我闭上眼,佯怒道。 “春莺嘴笨!又说错话了!”春莺像是个鹦鹉一样,忙又认错道,“春莺嘴笨,下次不敢了。” 我懒得接话,只打了个呵欠,手肘撑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被春莺摇醒。 “小姐,醒醒,弦月楼到了。” 睁开眼睛看见春莺蹲在我的面前,看我醒来她笑道,“小姐,我们到了。” 下了马车,立刻有个小太监打了油伞过来。春莺接过去,随着我进了弦月楼。 “仁姐姐,你回来了?” 一进门,正在大堂帮忙的小紫眼尖的看见我,立刻蹦跳着跑过来,很是兴奋地抱住我。 “是啊,我回来了。我娘和我哥呢?”我笑着拍了拍小紫,放开她问道。 “他们在后楼,我去叫他们!”小紫说着就要跑开。我忙拉住她道:“不用了,你帮我招呼下他们,我自己去后楼。”想着马上就要见到美人娘和白皎月,心情立刻变得极好。 小紫很乖的去招呼客人,一鞠躬道:“各位楼上请——” “春莺,你把礼物带着,跟我去后楼。”我理了理衣袖,对春莺道。 “是。”春莺从后面的太监手中接过礼盒,恭敬地跟着我向后楼走去。 绕过绿意盎然的庭院,经过荷花池,一眼就看见水榭之上,白皎月和美人娘正坐在栏边对弈。 我和春莺在荷花池的小石桥上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他们。白皎月似乎正占了上风,美人娘犹豫了半晌落下一子。而后就听见白皎月笑道:“娘,我又赢了你一局。” “不算不算!我们重新来过!”美人娘猛地一拍棋盘抱怨道。 “不下了。”白皎月低头收拾着棋子道,“我出去走走。” “那你顺便去东城李子号买些糖炒栗子。仁前几日来信说最近要回来,得随时备着。”美人娘提醒道。 “这个不必您说我也是要去的。”白皎月点点头,“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 “胡说些什么,就算仁是嫁进宫中也是随时能回来省亲的。”美人娘靠在栏杆上看着白皎月不满意地问道,“皎月,你只打算去买糖炒栗子?” “当然——不是。”白皎月坐回到美人娘的身边,温柔的给美人娘捏着肩道,“娘最爱吃的蜜饯怎么能少呢?” 我轻笑,家的感觉,很温暖。 雨依旧蒙蒙地下着,细雨中美人娘和白皎月笑的如此的开心,如此的幸福。以至于我都不敢再向前迈上一步,生怕我的出现打扰了这幅宁静祥和的画面。 “小姐?”春莺催促道,“您再不过去就要淋湿了,小心着凉。” “恩。”我略略地点了点头,想了想伸手接过春莺手上的礼盒,低声吩咐道,“这儿是弦月楼,是我家。你就好好歇着吧,今天不用伺候我了。” 穿过了荷花池,美人娘先看见了我,她微微一愣,还未待说话却先红了眼眶。 “娘。哥。我回来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如同进家门时打一声招呼,却让我也不由得想流泪。 “你这个没良心的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美人娘忽然冲过来一个爆栗敲在我的脑袋上,痛的我直抽气。手中拿着东西又不能丢,连揉揉都没有办法。 “娘,你又欺负仁。”白皎月过来替我揉了揉脑袋,轻声问道,“是不是很痛?” “不痛。”我冲他眨眨眼睛,果然是温柔的美人哥哥啊,那叫一个善解人意。把手中的礼盒塞到美人娘手中,“我哪里没良心了?你看我不是给你带了礼物吗?有宫中最好的胭脂,还有美容养颜的药材哦。” “算你还有点良心!”美人娘把东西放到桌上,转身将我搂入怀中,声音有些哽咽,“仁,在宫里习不习惯?有没有人欺负你?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 “好,都好。”我安心的靠在美人娘的怀里,都说最亲最疼的就是家人,真的一点儿都没有错。这么久了,在我心里已经把他们当作我最亲的家人。 2, 雨水洗过的空气,格外的清新。连月光都像是被洗练过似的,变得格外的明亮。 是夜,繁星满空,预兆着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我在床上躺了许久都没有睡着,最终还是披了衣服出去,用上回买的荷花蜜给自己泡了壶茶,而后抱着茶壶茶杯就上了房顶。 在宫里的时候还在想,回到弦月楼的第一件事情一定是先找白皎月问雪莲的消息。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机会和白皎月单独说上话,美人娘像是为了弥补这几日都没见到我的缺憾似的,总 不肯让我离开她的视线一秒。 吃完晚饭之后我就被美人娘拖着陪她下棋。说实话如果是象棋五子棋我还凑合,围棋就是 只知走法而不知阵法,必然的以大败结局。估计美人娘平日被白皎月赢的没了信心,此时一个兴起,拿我找回她那遗失的自信心,于是同我连下了三盘,一直到夜深了才依依不舍的放我回去休息。 深深地吸一口微凉的空气,给自己倒上一杯蜂蜜茶,抿一口,唇齿留香,很是惬意。 喝完一杯蜂蜜茶的时候,就看见一道白影从地上飞身上来。我微笑,早就猜到只要我出现就能等到白皎月。 “哥,喝茶。”我拿起另个杯子,斟了一杯茶递过去。 “什么时候你也变得喜欢喝蜂蜜茶了?”白皎月在我身旁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瓷杯。他浅饮一口,轻声道,“仁很喜欢雪莲,却不喜欢喝茶。” 我的手微微一抖,心停了一拍。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只不断的猜测,白皎月他想做什么? “雪莲找过我。”白皎月又饮一口茶,却一直都没有看我。只是看着远处的灯火,面无表情。这让我忽然觉得此刻的白皎月很是陌生。 “什……什么时候?”我低头喝茶,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心中隐约地觉得不安。 “你成亲的那天夜里。”白皎月握着杯子,目光有些闪烁,“雪莲拜托我帮他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是他现在已经无法完成,又非常想做的事情。” 直觉告诉我这件事一定同我有关。我几乎能猜到他要说什么,可是我却不知道我想不想听。我只是下意识的打断他的话,问道:“雪莲他的伤怎么样了?” 白皎月忽然转过脸来,看着我。月光明亮,我能清楚的看到他微蹙着的眉,闪烁着复杂神情的眸子,还有抿着的嘴唇。他的表情复杂,像是在做内心的争斗。 许久,他垂下眼帘去看手中的杯子,淡淡地说:“雪莲大概还活着。” “大概还活着?什么意思?”我伸手抓住白皎月的衣袖,有些紧张地问。 “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白皎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莫名其妙的转移话题问道。 “雪莲在哪里?哥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我不依不饶的继续问道。 “先回答我的问题。”白皎月淡淡地说,像是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却让我下意识的收回手。白皎月的眼神也是陌生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感觉,如此的平淡如此的漠然。 “找到雪莲。”我把壶放在屋脊上,轻声道。 “找到雪莲呢?”白皎月继续问道。 找到雪莲之后?我伸手摸摸胸口的莲玉吊坠。以前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去,过平淡却幸福的日子。而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如何选择。 耳边是白皎月的叹息,他轻笑,笑声无奈而忧伤,他说:“桑瞳……桑瞳……这个名字听起来真不错。” “……你……”白皎月得话语明明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头顶,人也懵了。极力的维持着自己的情绪,许久才开口道:“你……还是……雪莲还告诉我,你会装作不知道一辈子。那家伙真会扯谎。”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一辈子告诉自己,仁还活着,哪怕只是谎言。”白皎月轻轻抬手,将手中的瓷杯抛出去。 啪—— 瓷杯在空中划出一道白线,碎在地上。很遥远却很清脆,只是同时碎裂的怕是不只有杯子。 “开始吧。”白皎月站起来,很干脆的对我说。我却一头雾水的看着他,问道:“开始什么?” “我答应雪莲的请求,送你回去。”白皎月平静的说,他缓缓地伸出右手,凝聚着光球。 “送一个人去另个世界需要消耗很大的法力。雪莲因为带我和端木再过来从而导致法力减弱,而受制于梅妃。”我缓缓的把这一个月来整理的思绪道出,提醒他道,“你的法力不如雪莲的一半,你送我走的话,耗损的不值得。” “没关系,我答应了雪莲,我就会做到。”白皎月平举着双手,光芒越来越大。 我顿时感觉到恐慌,猛地站起来就往后跑。全然忘记自己是在屋顶之上,才跑一步脚下便踩空摔了下去。太过突然,我甚至没有时间做出反应。 “仁——”白皎月慌张的叫道,猛的收起手上的光球冲了过来。 身体摔进一个结实的怀抱,仰头对上白皎月一双关切的眼睛。 “仁,有没有伤着?”白皎月将我放回地面,慌张的上下打量着我看我有没有受伤。 “没有。”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因为他是下意识保护的是他的妹妹白仁。自嘲的笑了笑,后退了两部说,“谢谢你了,白公子。” 白皎月蹙眉,才张口就猛地咳嗽几声咳出一口鲜血来。 “你怎么了?”我吓住了,慌忙扶住他,用袖子去抹他嘴角的鲜血。 “法力收的太急,有些冲撞。不碍事的。”白皎月偏过头去淡淡地说。 “你受伤了,还能走吗?”我慢慢地收回手,小声问道。 “可以。”白皎月温柔的说。 我转过身去,轻声说了句:“既然如此我先回去睡了。”说完,我大步的离开。 回到房间,关了门。木木地走到梳妆台前面坐下,对着铜镜中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了许久,一直看到眼睛发痛,眼泪流了一脸。 终于还是没忍住,扑到桌上,把脸埋进手臂失声痛哭。 心中千千万万种情绪冲撞,叠合成的伤口,让人难过的无以复加。那种伤痛,痛入骨髓。 我以为白皎月多多少少的也会对我有所喜爱,怎么说我也当了他的妹妹如此之久。虽然是冒牌的,可是方才他如此毅然决然的要送我离开,或许他已经决定不再把我当白仁。 那为什么最后看到我有危险他却本能的伤了自己也要来救我,我知道他心中想的是白仁,可是我还是会被感动。只是我从没想到过真的要抛开白仁的身份的话,白皎月竟能如此的绝情。 还有雪莲,那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家伙。如果按照我的推测加上白皎月所说的话,那我不得不相信雪莲很可能已经死了。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尸体在哪里,总不能同梅妃一样,消失了投胎转世去了? 哭了许久,终于哭够了。抬起头,用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又揉揉眼睛。 镜中的自己狼狈不堪,眼睛红肿的像是个兔子。努力的牵扯着嘴角,动作僵硬的想给自己一个笑容,无奈面部肌肉全部宣布罢工,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鬼脸来。 失而复得 失而复得第二天清晨,眼睛果然还是不可避免的浮肿了。悄悄的去打了一盆冷水,拧了帕子敷了半晌。而后就听见有人走进来,脚步轻缓,伴随着几乎可以忽略的铃铛声。 “春莺,你去告诉我娘,我不出去吃早饭了。”我继续用帕子盖着眼睛,“然后告诉白皎 月,我有事找他,让他用了早饭后去荷花池的小亭找我。” “是。”春莺应声离去。 我这才抽了帕子下来,又浸到冷水里,然后再拧几拧敷在眼睛上。等春莺回来时候,眼睛的 红肿已经消了大半。 “小姐,白公子让我把早饭带来,听夫人说这些都是白公子亲自下厨做的。”春莺心情极 好,笑着把碗碟摆到桌上。一碗浓稠的香菇鸡汤粥,一碟切了片的馒头,几碟小菜。看在桌边坐 下,粥的味道香浓的让人流口水,我执着勺子舀起一勺,却怎么也送不到嘴边去。最终还是悻悻 地放下。 “春莺。用了早膳了吗?”我看着春莺问道。 “回小姐的话,前楼已经备好了。”春莺笑了笑道,“不过可没白公子亲自做的这些香,看 着白公子这么的宠爱小姐,真是替小姐高兴呢。” 我把碗向桌子中间推了推,春莺一向聪明,这次却是拍错了马屁。无声的叹了口气,站起来 道,“这些饭菜赏给你吃了。” “春莺不敢。”春莺忙低头道,“方才是春莺多嘴了。” “你没有错。我只是想让你好好品尝一下,看看回宫后能不能学着做出来。”我佯作轻松地 说,回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昨天放好的几张一百两的银票,偷偷的塞进怀里。一边塞一边心虚的 看着乖乖吃早饭的春莺,感觉好像不是在往自己口袋塞钱倒像是从别人口袋掏钱。 “你先吃着。我出去走走,让你给白皎月带的话说了没?”我一边向外走一边问。 “都办妥了,春莺陪您走走吧。”春莺站起来道。 我摆摆手说:“不必了,我就在园中走走,不出去。”春莺这才作罢,微微行了一礼重新坐 了下去。 踱步走到荷花池上的小亭中,白皎月还没有来。 很不顾形象的在池边的台阶上席地而坐,看着池中悠哉嬉戏的鱼儿。金色的阳光洒落在水 面,波光潋滟,碧柳疏影,好不美丽。 我托着腮望着水面发呆,昨夜想了许多,心中大约的有了计划。去路无外乎两条,一条是留 在这个世界,一条是回我自己的世界。 可是现在,想要回去的意念已经开始动摇。来到这儿也有数月了,而那边的身体怕是早就火 化成骨灰了。带着小狐狸的身体过去,连个身份证都没有,怎么生存下去?而那个家,我真的不 确定我顶着别人的面孔出现在我爸妈的面前时他们会作何反应。想来一定会当我是个疯子……而 且就算我要回去,也不能一个人离开。怎么着都得把端木再带着吧?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古 代…… 如果说要在这个世界继续待下去的话,我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到雪莲。不知道为何,明明 清楚的推断出雪莲很有可能死掉,但是心中小小的信念还是坚信雪莲没有死。只要是活着的人, 早晚就能找到。 对于找人我不在行,怎么说这都不是动动手指来个网络搜索的时代。这个时代找人无外乎靠人脉或者白痴的四处问。我不是个白痴,所以只有找人帮忙。而这个世界上唯一会一心一意帮我的人只有一个,就是端木再。 思来想去,无论走哪一条路,首先要做的都是找到端木再。伸手按了按塞了银票的前襟,心 中平静了不少,有了目标,人往往会变得冷静些。 等白皎月来的时候,我心中对未来大致的有了安排。心情也好了许多,看到他走过来先是微微一笑礼貌的说:“早上好!” “早上好。”白皎月有些犹疑地看着我。慢慢地走过来在我身边站定,声音依旧如以前一样温柔:“你找我?” “恩。有些事情想要问你。问完了我就消失,保证闪的跟闪电一样快。”我很再想给他一个微笑,却始终笑不出来。 白皎月微微一怔,垂下的手指动了动,他轻声道:“裳——桑瞳姑娘……” “你不必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拍拍屁股站起来,一弯腰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 “虽然我不是故意占了你妹妹的身体,不过我为此表示抱歉,对不起。” “……你……” 我依旧低着头,却看见他的手指蜷曲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隐隐泛白。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可以吗?”我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故作镇定地问道。 白皎月目光闪烁不定,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好,你问。” “我不占用你太多的时间,我只问你两个问题。”我声音极其平静地问道,“第一个,请你 告诉我,雪莲在哪儿?” “我不知道。”白皎月毫不犹豫的给了我一个无价值的答案。 “你怎么会不知道?雪莲那天晚上不是找过你吗?”我有些急了,追问道,“你昨天说雪莲 大概还活着。那他如果还活着——不对,他不会死。那他活着的话他会去哪儿?你认识他那么 久,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我渴求的看着他,生怕他又给了我一个不知道。 “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的话,我只能告诉你,雪莲那天受了很重的伤,生死未卜。甚至连回 到雪山的气力都没有,这会儿他如果还活着的话,很可能是藏匿在人类中。”白皎月叹了口气 道。 “谢谢你。”我点点头,看来现在最好还是去找端木再商量对策。在宫中南宫楚吟一直不准 任何人告诉我端木再的消息。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端木再现在的情况吗?” “她没事,天燎王把潋滟王死去的功劳算在她的头上。现在天燎军队在她的带领下正没日没 夜的扰潋滟边境。”白皎月说完还不忘加上一句,“潋滟现在同天燎敌对,你最好不要再同她有 任何牵扯。以免惹祸上身。” 不由自主地扬起嘴唇微笑,傻傻地冒出一句:“你在关心我?” 白皎月紧蹙着眉,看着池中的鱼儿没有说话。当一切都拆穿时,他的态度原来也可以冷漠如 斯。 “我知道我让你很为难。”我竭力的控制住眼睛的酸涩,故作轻松道,“谢谢你这阵子对我 的照顾……请代我向娘……向白娘道歉。” 白皎月依旧没有说话,风扬起他的衣袂又落下。说不出的寂寥。 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犹豫了片刻,终是慢慢地踱步回去,在白皎月的身后停 了下来,小声道:“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抱抱你……哥……” 明显的看到白皎月的身形一震,我心虚的看着地面,开始责骂自己的厚脸皮。心想这次看来 是自取其辱了,到了最后还把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丢到人家的脚底下去了。 就在我自嘲的打算离开时,白皎月缓慢地转过身来。下一刻一双手臂轻轻地搂住了我,我将头埋进白皎月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他。 白皎月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很好闻。我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告诉自己要记住这个气味,永 远不能忘。 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放开白皎月,我吸吸鼻子,转身离开。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挽留。 出了弦月楼的时候,灿烂的阳光晃得眼睛想流泪。街上许多赶早逛集市的人们,来来往往好 不热闹。 我是从后门出来的,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向。按照昨夜的计划,买了些干粮,租了辆马车 就出了城。一刻都没有停留。 马车没有皇家的稳当,一路上摇摇晃晃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马车上还算干净,我倚在 车厢上,透过撩起的车窗帘看着外面晃过的树影。 离弦月楼越来越远了。离京城越来越远了。 我伸出手来,盯着手指发呆。闭上眼睛,似乎还能依稀的闻见白皎月身上的味道,指尖似乎还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所及只处只有随着马车晃动的布帘。 舍得的,舍不得的,最终都失去了。 我曾经也设想过如果哪天我的身份被揭穿,那会是怎么样的情形。我当时想的是美人娘一定 会先给我一巴掌而后很可能就砍了我,而白皎月如此的温柔定会护着我,替我求情,而后告诉我 就算我不是仁,他也会待我如妹妹。 结果我错了,错的离谱。当身份真的败露,第一个要我离开的却是白皎月。 脑中晃过白皎月冷漠的眼神和陌生的话语,心中一阵抽痛。这些日子以来,我真的一直都把 他当成了亲哥哥…… 也不知道美人娘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怎么样,是气急败坏的大骂一顿还是想杀了我。 忽然想起昨日美人娘让白皎月去买糖炒栗子时候,白皎月说了一句“这恐怕是最后一次 了……”想必,那个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了大半日,黄昏的时候到了个小城。问了车夫才知道这个城镇离下个城镇 最起码要行上两日,而行到天燎以我们的速度最起码还要一个月,骑马会快些,只要二十天左 右。 我不由得感慨古代交通工具的闭塞,走上一个月,真是可怕。想了想还是退了马车让车夫帮 我去集市买了匹跑的快些的马。 车夫很好心,把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牵给我的时候告诉我特意地挑了匹脾气温和的。再三 谢过之后,独自牵了马找了家客栈住下。 出来的时候除了银票什么都没有带,于是吃了晚饭之后,去钱庄兑了一百两银子。而后去成 衣店买了两套男装去鞋店买了双靴子,方便上路。 华灯初上,小城还算在京城的边上,夜晚的时候灯火阑珊,街上也有不少行人摊贩。 抱着衣服回到客栈,上楼的时候看见房间的灯亮着,心想着这里的服务还算不错,知道天黑 了帮着点灯。 结果刚推开门,差点被吓到。房间中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我坐在桌边,正慢条斯理地喝茶。 背影如此熟悉,我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房间里燃着烛台,显得昏暗。白皎月坐在木桌边,慢慢地给自己蓄水,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 头,只是开口轻声道,“有些事情,雪莲不让我说。可我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告诉你。” “什么事?”我的声音有些颤抖,紧紧地抱着怀中的衣服。雪莲想要隐瞒我的事情,一定格 外重要。 “我能猜得到你现在一定是去找端木再。”白皎月站起身来,继续说道,“以端木再的势力 想必就连弦月楼都安插了眼线,有些事情我告诉你总比她告诉你的好。” “什么事?”我又重复道。 “梅妃没有死。”白皎月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神复杂却温和,“雪莲低估了她。而雪莲离去的原因正因为这个。” 我抿了抿唇,等待他说下去。 “只要梅妃没有死,她一定会去找雪莲。” 我恍然道,“所以雪莲让你送我回去?那雪莲呢?他会不会有危险?” “我不知道,我不了解梅妃这个妖精。雪莲现在法力尽失,如同一个凡人。想必是不想留下 来拖累别人才选择离开。”白皎月凝视着我的眼睛轻声说,“雪莲若死,莲玉必碎。”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我还是要找到雪莲,不然我连一分钟都不得安心。”我勉强的笑 了笑,感激地看着他。 “不要这样看着我。”白皎月轻轻地笑了,他伸出手抚上我的脸,仔仔细细的看着我。似乎 想要透过这个容貌看清楚我隐藏的灵魂。 许久,白皎月眼圈微红,他认真地看着我,眼泪从眼眶滑落。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看我 的眼神很拘谨,很陌生,像是在感谢一个陌生人的救助。” 我垂下眼睛看着地面。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不是吗?虽然这些时日的相处,我把你当作亲 人,可是……那只是我的一相情愿…… 眼睛湿润了,我仰起脸看着昏暗的烛台,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黑暗中,只有烛光在闪烁。我偷偷地看了白皎月一眼,却撞上他温柔眷恋的目光。 我鼓起勇气问道:“雪莲说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仁,是不是?” “是。”白皎月点点头道,“昨天我以为你就要走了,我以为你无时无刻不想离开……” “是你再赶我走。”我哽咽道。 “我没有。”白皎月抚摸着我的脸的手指微微地颤抖,他看着我的眼睛闪烁着泪光,“我知道你不是仁,可是每次看见你我总是不由自主的把你当作仁。我怎么会赶你走?怎么会呢?”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知道把你当作仁对你来说很不公平,对不起。”白皎月的声音极其温柔,他低声说, “委屈你了。” “哥——”我哽咽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从我到这个世界以来我就把你和娘当 作亲人。我真的希望你还把我当作仁,当作是你妹妹。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不仅仅是雪莲,还 有你们啊……” 我哭的难以自已,抽泣道;“现在你都不要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求求你,别赶 我走……别赶我走……” “傻瓜……”许久才听到头顶一声幽幽地叹息,“我怎么会赶你走?你愿意留下来我高兴还 来不及!” “真的?”我泪眼婆娑地看着白皎月,哽咽道。 “真的。”白皎月宠溺的看着我,“我们永远都会是家人。” “家人……”我喃喃地重复道。家人,多么温暖的一个词。多么奢侈的一个词,可是我却得 到了。 我紧紧地抱着白皎月,那一刻,幸福地想哭。 拓剑传人与小魔王 拓剑传人与小魔王昨夜眼泪掉的太多,早上早早的起来一看,果然眼睛又红肿了。急忙忙的打了冷水敷眼睛,一边想南宫楚吟的事情。白皎月告诉我春莺等我等到晚上,发现我不见了之后忙回宫去了,想必是禀告南宫楚吟。 那现在南宫楚吟应该得知我离开的消息了吧?无论是明察还是暗访的搜寻,估计这几天也会 展开。还是早些离开城镇,避开官府的视线的视线比较好。 昨夜同白皎月谈了许久,他执意要陪我去寻找雪莲。执拗不过,只好决定他先送白娘回雪山 去,而后我们再去天燎国找端木再帮忙。 “你真的不同我一起回去?”白皎月端来早餐,又一次问道。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白皎月依旧温柔。就连盛粥的动作都充满了关爱。 “不了,现在见着娘我一定心虚的要命。还是等一阵子的好。”我接过粥,狼吞虎咽的吃 着。和白皎月的关系回复了从前,这件事让我的胃口变得极好。 “我没有告诉娘。”白皎月轻声道。 “可我还是心虚。”我嘿嘿的笑了笑说。 “那王宫那边呢?”白皎月又问道,“天已经亮了,估计南宫楚吟那家伙会直接带着人来弦月楼。” “我也想直接和他说清楚。”我放下碗,咬着汤勺道,“可是我就怕我下不了那狠心。要知道七八天前我才一提要离开的事情,结果南宫楚吟那表情又受伤又气愤,吓的我一句话都没敢说。那件事情就只有作罢。”而且这次我还答应那个家伙,回家过三天就回去……不过这句话可没敢给白皎月说,撒谎这个毛病可是他最讨厌的。 “也好。”白皎月点点头说,“一会我送你去潋滟的边城陲城,你在那儿等我。我送娘回了雪山就去找你。” “恩,好。”我微笑。 有了多拉A梦的任意门一样的法术,一切都变得轻松多了。 只眨眼的瞬间,眼前的事物就从繁华的街道变成了树林。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白皎月把我带到了一个城门口,城门前架着削尖的粗木绑 成的路障。路障后面是十几个士兵,在城墙上也站了一排士兵。看上去守卫森严的模样。陆陆续续的有行人进城,但都要一一检查包裹。 我和白皎月站在树林里,我紧了紧手中装着换洗衣物的包裹,咽了口唾沫问道:“哥,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带到城里面?反而在城门外?” “进去你就知道了。”白皎月笑笑,很自然的牵着我的手走出去。 “你们干什么的?” 还没走到城门口就看见领头的军官用剑指着我们喝道。 “军爷,我们兄妹俩是来拜访亲戚的。”白皎月放开我,抱拳行礼道。 “哦?拜访亲戚?我一看你们就不像是正经人!到底有何目的从实招来!”军爷肥头大耳,一看就是个贪财好色之徒。 白皎月从腰间摸出一张银票来,握着军爷的手悄悄塞过去,扬声道:“这位军爷,小人说的都是实话。小人的亲戚就是城里铁匠王四,军爷想想,或许该有个印象。” 钱一到手,军爷的嘴脸马上就变了。他低头瞥了眼银票,立马作恍然状:“哦!王四啊! 认识,认识。前几日还一起吃酒,听他说过有个兄弟要来看他。二钧,拿两张通行证过来。”军爷大声道,又看着我们道,“通行证可要收好了,没这个就算进的了城也会被当作奸细。好了,你们进去吧。” “多谢军爷了。”白皎月接过通行证拱手道。我恍然,终于明白为什么白皎月要带我从城门走了。 进了城了之后我直摇头叹气,而后问白皎月道:“这个城池是潋滟的还是天燎的?” “潋滟边城,陲城。”白皎月也跟着叹气,“守城官兵如此,潋滟边境情况真是让人担 忧。” 身份一拆穿,就觉得说什么都无所谓了。于是我不怕死地问道:“你不是不关心人类的 么?” “我只是再想你在这儿不安全,要不然先把你送到天燎的京城去?”白皎月想了想,停下来 说,“还是那里安全,走,现在就送你过去。” “哥,你别担心啊。反正你去找娘也就一会子的功夫。”我阻止道,“天燎的军队一时半会 又不会攻进来,你怕什么啊?” “也是。那我们先去找王四。”白皎月点点头道。 我立马黑线,还真有王四这个人啊?我还以为是白皎月为了应付守城的官兵编造出来的。看来白皎月还真是个不说谎的好妖精。 王四的铁匠铺子在城北。从城东走到城北大约走了四十分钟。 铁匠铺子是个极其简陋的铁匠铺,说是铺不如说是棚子。棚子的一面墙上挂着打好的镰刀,锄头,斧子什么的。另一边是一个铸造铁器的铸炉和风箱。 我猜想王四一定是个中年男人,四肢发达,皮肤黝黑,满脸的络腮胡子。或者是个隐藏集市的神匠老者,发白的须发,穿着长袍,道骨仙风。 所以当王四一出来的时候,我顿时傻眼了。因为说他是个铁匠,还不如说他是个书生。王四看上去二十多岁,长相很平凡,皮肤微黑。剑眉,眼睛不大却很有神,鼻梁没有多高挺,嘴角微微地上翘。王四很瘦,目测身高一米七八左右。穿着一件洗的很旧却干净整洁的蓝布长袍,袖口束了起来,看上倒是去干净利落。我打量了半天,觉得他全身上下就属那看上去总在微笑的嘴角长的还算不错。 “难得啊,我们的白大少爷居然会想起来来看我这个乡野匹夫。”王四笑道,他一笑原本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甚是有趣。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如果拓剑的传人也算是乡野匹夫的话,那这乡野匹夫这词也真是太高贵了。”白皎月拱手道。 “哎!我说你小声点儿!”王四紧张兮兮地拉了白皎月的手臂就往屋里去,“这秘密要传出去,我可就没安生日子过了!”王四拖着白皎月走了两步,才注意到我。又停了下来,冲我笑道,“原来兄弟你这次是携眷而来!王四眼拙,方才没注意到,还请嫂子见谅。” 我白了他一眼,看来真眼拙。感情白皎月带的只要是个女人就是他嫂子。 “说什么呢?”白皎月猛地甩开他的手,走过来扶着我的肩道,“这是我妹子,亲妹子白仁。” “白仁?”王四恍然道,“哈哈,我想起来了,你同我提过!来!妹子!咱们先进屋!”王四伸手做了个请先的动作。 白皎月好笑的看着他,而后伸手拉我一起进屋。 一进门是个铁器铺,墙上挂满了铁器,不过都是些日常用的工具。也有刀剑,但看上去都是普普通通的那种。 穿过店铺,后面是间小院子。院中种了些蔬菜,还养着鸡鸭,普普通通的没什么特别。 王四一进院子就冲里面喊道:“苟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给老子去前面看店去!” 我禁不住无语望天,狗子,王四,这么草根的名字,咱居然都遇到了。 随着王四的话音刚落,一个趿拉着布鞋,松松垮垮裹着件短衫的十一二岁的小孩伸着懒腰走出来。小孩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了看王四,抱怨道:“四儿你又在叫唤啥?今天明明该你看店铺!想偷懒?” “小祖宗,我这有朋友来了,你不能给点儿面子叫声四叔叔?”王四佯怒道。伸了手指在小孩的头上弹了下。 “啊!白叔叔!”苟子忽然来了精神,一下子冲过来,抱住白皎月亲昵道,“我想死白叔叔了,白叔叔怎么这么久都没来看我?” “这不是来了吗?”白皎月温和的拍拍苟子的脑袋道。 “小子,别缠着你白叔叔!”王四冲着苟子的后脑勺就一一巴掌,“没看见你白叔带着妹妹来吗?还不去认识一下!” 看着苟子捂着后脑勺瞪着王四的模样,我不禁对这孩子生了几分好感。这整个就一翻版的我和美人娘的习惯性动作嘛! “漂亮姐姐好!”苟子看见我,弯起眼睛笑,甜甜的一鞠躬道。 “叫什么呢?”王四又重复道,“那是你白叔的妹妹!亲妹子!” “她看上去最多就是我姐姐。”苟子倔强的瞪着王四,“姐姐比你们年轻多了,我才不要叫姨!都叫老了!” 我立马心花怒放,瞧这孩子多乖啊!多可爱啊!多会说话啊! “二狗子嘴真甜!一会姐姐带你买糖吃!”我伸手摸摸苟子的脑袋说。 “谢谢姐姐!”苟子又一鞠躬,下句话就差点把我噎死当场。他说,“可是姐姐怎么知道我嘴甜?姐姐又没尝过!” 我差点当场仆地,翻了个白眼看向白皎月。白皎月正忍笑忍得辛苦,他拍拍我的肩,附到我耳边小声道,“苟子有个绰号叫做小魔头,他说话你最好别理他。不然一定吃亏!” 我忍不住给了白皎月一个白眼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白皎月对王四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说是最多三天就来找我。 王四的铁铺生意几乎可以用惨淡来形容。苟子说,兵荒马乱的,每日除了能卖出几把普通镰刀或是偶尔有人买个刀剑来防身,几乎都没有什么生意。 但是王四依然悠然自得。我带着苟子上街买点心的时候,还看见他带上壶酒,躺在铺中的躺椅上哼哼叽叽的唱着戏,好不惬意。 白皎月说的真没错,二狗子果然是个小魔王。不过所谓臭味相投,才半天的时间,我的顽劣的本性就被挖掘出来了,并且同小魔王混的熟到透了。小孩子总有孩子的习气,当和你成朋友时候就对你颇好,当你是敌人的时候二话不说就翻脸。所幸,我还是满对这孩子的胃口。 中午的时候,我和小魔王都吃的一肚子点心。不过这个小魔王很孝顺的说四叔叔中午没饭 吃,于是我们去酒楼买了些馒头、烤鸡和牛肉。完了小魔头还要了一小壶竹叶青,我付钱的时候颇为欣慰的说,小魔头真孝顺,还记得给你四叔叔买酒。 结果这孩子白眼一翻道:“这是为咱俩今晚赏月的时候准备的。”我听了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小魔头,果然不愧是小魔头。 是夜,月朗星稀。我才洗完澡,洗完衣服准备睡觉,就听到有人敲门。 穿好了衣服去开门,小魔头正抱着下午买的竹叶青,笑嘻嘻地看我道:“姐姐这会别睡了,我们去花前月下喝酒吧!” “你今年多大?就知道花前月下了?”我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问道。这小家伙未免也太早熟 了吧? “今年十二,过了年就能娶亲了。”小魔头很得意地看着我说。 “娶亲……”我嘴角抽了抽,关了门跟他走到院中去。是啊,这个古代可是十三四岁成亲的比比皆是。 小孩子的嘴总是很直白的,喝了酒的小孩子更是话多。我一面浅浅地饮着酒,一面逗他说 话。等一壶酒空了,小魔头也倒在小桌上睡过去。而我的消息也套的差不多了。 带兵在潋滟边境进犯的的确是端木再那个家伙。小魔头提到端木再时候,很难得一脸认真的说,那个姐姐奸诈狡猾,我喜欢的很。以至于我开始怀疑这孩子脑中的贬义词和我知道的刚好相反。 从小魔头的嘴里,我终于摸清现在的情况。端木再带兵说是犯境,却一直驻扎在潋滟边境以外,而天燎的兵也早已调集,守在边境,严加守卫。其间交兵数次,潋滟虽未败的惨烈,但也折损了不少兵士。而天燎,却只是微创。想来若是天燎真的一鼓作气的话,潋滟版图必将减损。 得到了想要的情报,我舒展着胳膊站起来。把小魔头弄醒,送回房间去。而后悠哉游哉的洗了把脸睡觉。 吹熄了蜡烛,躺在床上。月光从打开的窗子照进来,柔和的洒在屋内的桌椅上。房子很简 陋,只有粗劣的木桌木椅,床上也只是铺了几层破旧的褥子。甚至连弦月楼最简陋的伙计房间都比不上,更别说是王宫里了。 不过,我却觉得格外的安心。 不必躺在宫中柔软的暖帐中,心却挂念雪莲的生死,担心南宫楚吟会不会永远不放我离开,担心白皎月和美人娘对我的态度,担心端木再回到天燎会不会平安。 我枕着手臂,想着雪莲还活着,而白皎月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却依旧保护我陪着我去找寻雪莲。现在我已经离开那个压抑的王宫,端木再也就在不远处…… 似乎我的运气开始好转,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感觉。 而现在,只要好好的睡一觉。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白皎月就会过来。 拍拍枕头,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安心的闭上眼睛,今晚,一定会做个好梦。 陲城陷落 陲城陷落梦是好梦,只可惜才做到一半就被王四慌慌张张的叫醒。而后被告知一个爆炸般的消息——天燎兵突袭,陲城陷落。现在天燎军队命令所有人一炷香时间内都到县令府衙前集合,一炷香后凡在家中者皆斩。 慌慌忙忙地穿了衣服跟王四走出去。小魔头还没有睡醒,这会正醉醺醺的眯着眼睛靠在王四的背上。 “我们真的要出去啊?”我看着大门,有些胆怯的说。我可不是什么英雄侠士,也没遇到过兵荒马乱的时代,这会子忽然告诉我要走到外面被人操控生死,免不了的有些腿软。 “出去或许还能活下来,不出去就死路一条。”王四叹气道,而后忽然笑道,“要不然你用铸剑炉把自己融化了,等官兵过去我再把你铸造出来?” “好冷啊!这个时候你还能开玩笑,我真佩服你。”我整了整身上的衣裙,摸了摸镯子开 始后悔这么久以来居然不知道练习些法术用来防身,真是枉费了这小妖精的身份,除了掉下悬崖摔不死外还真不会别的东西。 “仁,待会看见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王四打开了门,吩咐道。 我看着外面到处晃着的火把,小声地嘀咕着:“我哪儿敢啊?” 原本该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这会儿却如此的喧嚣。犬吠声,孩子的啼哭声,女人惊慌的尖叫声,男人的怒骂声。一切的一切听起来都让人觉得恐怖,天燎的士兵拿着明晃晃的刀剑耀武扬威,死亡的气息笼罩着整个陲城。 陲城,真是个晦气的名字。功败垂成。 我跟着王四,王四背着小魔头,跟着被官兵押解的百姓中向府衙走去。一路上,看见的是路上的鲜血,官兵手中的鞭子刀剑,惨死在路上的潋滟的百姓以及士兵。 血淋淋的场景摆在眼前,我费力地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也不知道白皎月什么时候回来。还有端木再,如果是她带着军队攻进来的话,我还有一丝希望,如果不是她,那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没被梅妃杀死倒是被端木再的手下士兵杀了,那我就冤大了。 府衙的门口,黑漆漆的悬挂了一排没有点亮的灯笼。走近了一看,差点腿软的跪倒在地上去,挂在府衙大门上的哪里是灯笼?竟然是一排人头,血淋淋阴森森的甚是可怖。 孩子被这场景吓的哇哇大哭,而大人们都瑟缩的靠在一起,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这是守城将军张岭虎的人头,你们可看仔细了!”一个天燎的士官用长矛戳了戳悬挂在最中间的人头道,“而其他的则是不服我们天燎的叛贼,若是你们不愿归顺天燎,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人群陷入死寂,缓慢的一个接一个垂着脑袋走进去。我跟在王四后面,不住的抬眼去瞥上面的人头,生怕那人头忽然掉下来,砸在我脑袋上。 “王……王四……”我哆哆嗦嗦地问道,“我们会不会……死在里面啊?” “没关系,咱们又不是不归顺他们。”王四小声地说,“只要乖乖听话,应该死不了。毕竟陲城百姓也有上千口。” “你怎么这么没骨气啊?”虽然说我也怕的要死,但是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你有骨气你现在就站出去。别跟着我。”王四瞥了我一眼嘲讽道。 我又瞥了眼悬挂着的人头,很没骨气的闭上嘴,低着头走进去。 进了院子,里面已经挤了不少人,黑压压的全是人。每个脸上都带着绝望和惶恐的表情。 我们被推进院子,挤挤挨挨的站在一起。充分理解了那种气氛是会传染的感觉,站在这一 群哆哆嗦嗦担心随时被杀掉的人群中,我原本就害怕的感觉更是强烈,压得我几乎窒息。 “一炷香的时间已过,关门——”一个士官喊道,“调派一百名士兵,挨家挨户搜查,凡有活口,无论男女老幼,杀无赦!” 我看着那个一脸凶神恶煞的士官,忍不住又晃了两下。老天,这可是真的屠杀啊,我不会要命丧这里吧?拍拍胸口,还是先乖乖的吧。 “跪下!全都跪下!”站在边上的士兵挥舞着刀剑,向这些俘虏吼道。 没敢反抗,蹲着身子蹲了下去,反正他也不知道咱有没有真的跪下去。 就这么黑压压的跪了一片,天燎的士兵反倒没有了动静,只是手握长矛站在四周。 天已经开始微亮了,能清楚的看见苍茫的天空上掠过的飞鸟,也能清楚的看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女人靠着男人,孩子依偎在母亲的怀中。除了孩子,每个人都表情呆滞的看着地面。我又看了看王四,这个家伙居然睡着了,抱着小魔头,闭着眼睛坐着,睡的倒是安稳。 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开始佩服这个王四随遇而安的本事。 “跪好!都跪好!”忽然头顶传来呵斥,人群有些骚动,但是很快就平息了。 “郑将军,请!”那个凶神恶煞的士官点头哈腰的冲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道。那个将军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身经百战的将士,他的眼睛就如同猎鹰,锐利而满是戾气。 “陲城百姓听着。”那个郑将军冷冷地扫视了一眼人群,声音高昂而浑厚,“吾等只为取胜,不为杀戮。王子一向宽大仁慈,不愿伤及一个无辜的性命。现将你们召集,只是要告诉你们。若是有心归顺我天燎,天燎必会善待于你们,若是无心,那王子纵然想保你们周全,也是有心无力。” 我啧啧了几声,听听,这场面话多么的冠冕堂皇。搞得端木再好像是个有多大心机的人。我摇摇头,端木再是个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这些话她断是说不出的,而杀戮的事情她也是没做过。虽然几次行刺潋滟王室,却都没有真正杀过一人。想来这些话都是这将军为了收拢人心而说的场面话,应该与端木再没有多大关联。 郑将军顿了顿,又大声道:“现在登记姓名,每十户分为一组。这一组中若有人有叛逆之心而其他九户没有人举报的话,十户全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看看,连连坐制都搬出来了。 “都听清楚了吗?”郑将军忽然提高了语气,喝道。 人群中纷纷杂杂地响起唯唯诺诺的应承声。 郑将军颇为满意地扫视了一圈人群,“很好。从今天起,你们便是天燎的子民,若是有二 心——” 郑将军的话还没有说完,人群中忽然传出一个声音,不大,却因为人群的寂静而显得格外的突兀——“四儿,我要尿尿。” 小魔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叫道。 这一声虽然不大,却刚刚好打断了郑将军的话。王四惊醒过来,慌忙捂住小魔头的嘴,把小魔头压进怀里。所有人都看向这边,脸上带着惊恐和担忧的表情。 “你!出来!”郑将军缓缓地伸出手指,指着小魔头道。 “将军饶命啊!小孩子胡言乱语,求将军恕罪。”王四这回是真的跪在地上了,哀求道, “将军仁慈,请将军饶了这孩子。” “饶了他?”郑将军冷笑几声,“饶了他我郑飞云的威信何在?我天燎的威信何在?”不小心打断了他的话,连国威都搬出来了,也真难为他了。 “将军自然是不怒自威,岂是贱民所能动摇?”王四一直想要做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好能保全性命。却没想到被小魔头给搅了局。 “四儿,这个将军哪里不怒自威了?哎呦——四儿你又打我!”小魔头很不适时的又插了一句,结果被王四一巴掌打在脑袋上。 “很好!很好!”郑将军被气的脸色都青了,猛地拔了佩剑,踢开人群走过来。 王四也不跪了,脸上原本乞求的神色也没有了。他直直地站着,一只手护着小魔头,一只手缓缓地背到背后。颇有几分英勇就义的气势。 “有胜算吗?”我小声的问王四。 王四冰冰冷冷地吐了一句话:“擒贼先擒王。” 人群都恐惧的向后退去,使得王四故孤零零的抱着小魔头站在原地。我看了看周围退去的人们,又瞥了瞥郑将军那寒意弥漫的冷剑,好不容易才给自己打足了气,忍住后退的脚步。 郑将军在我们面前停下,寒光一闪,一剑砍下。 就在郑将军剑落下的瞬间,王四忽然将小魔头推到我怀里,右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匕首刺 出,却是对着刀刃而去。 我紧张要命,紧紧地抱着小魔头。心中大骂这个笨蛋,要是对着郑将军而去还有几分胜算,可他偏偏想用一把匕首抵挡别人的宝剑。 “哐当——” 一个尖锐的脆响,我目瞪口呆的看见郑将军的剑断成两截,掉落在地。而下一秒,失去武器的郑将军已经成为王四捕获的猎物,已被制住。 将军一被制住,人群立马慌乱起来,好多人想冲着机会往外冲。 而周围的士兵围过来救将军也不是,去追逃跑的人也不是。 “逃跑者,杀无赦。”郑将军忽然扬声道,纵使被匕首架在颈项,却也没有多少惊慌之 色。 “放了这些百姓。”王四冷声道,“不然,我杀了你。” 郑将军却像是变成了哑巴,硬是一句话都不说。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插进来——“放百姓离开。” 说这话的是一个身着长衫的二十多岁的男人,他从门口走进来,手中摇着一柄折扇。在兵乱之中生存的儒士,那定是智者。我好奇的打量着他。 眉宇清秀,长相俊美。身上穿着的衣服看上去也不甚华贵,但士兵们听了却纷纷地收起长 矛,而后恭敬地行礼道:“古先生” “好了,你们都退出去。”那古先生摇着一柄纸扇,轻笑道:“这位好汉,我们已经遵照你的话放了百姓,也请你放了郑将军吧。” “放人是可以。但要等我们离开。”王四冷笑道。 “你放心,天燎一向希才,又怎么会舍得杀阁下?”古先生掸掸衣袖,笑的很是高深莫测。 “我王四区区一名铁匠而已,古先生高看了。”王四挟制着郑将军的手臂又紧了紧。 “如果传说中的铸剑神匠拓剑的传人都称不上英才的话,那真不知道这天地间还有谁堪此当称号?”古先生合起扇子,双手执扇恭敬地躬身行礼,“王子早就仰慕潋滟第一铸剑师,王晟王公子的名号,今日有幸得见。之前失礼之处还请王公子见谅。” “素闻王子新招纳的幕僚古风古先生足智多谋,无不知,今日一看,果然。”王晟冷笑道,忽然收了匕首,放开了郑将军,“不过第一铸剑师的称号,那是家师,在下不敢当。” “四儿你为什么放了他?不杀了他?”小魔头又开始胡闹。 “因为有古先生在的地方,若是有人要同他玩把戏,那个人一向会输得很惨。”王晟伸手招呼小魔头过去。 “哦?那你要是杀了古风呢?”小魔头声音很大,颇有挑衅意味。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那我猜我一定比他先死。”王晟摊摊手无奈道。小魔头摇头也做无奈状:“哎,四儿,你 真是丢尽了我老爹的脸面。” 古风倒是不气不恼,依旧悠然地摇着折扇看着这两个话中带刺的家伙。直到有个士兵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Qī.shū.ωǎng.他才又扬声道:“王子刚好赶来陲城,现已在迎客楼设下酒宴,不知王公子肯不肯赏脸?” “哎,不是我不肯赏脸。”王晟晃动着胳膊打了个呵欠说,“实在是在下经过昨夜的混乱,现在是腰酸背痛,困倦的很——呵——欠——我也想去拜见王子,但是真怕我这副容貌反倒把王子给吓着。还请古先生容在下回去梳洗一番。” “那是自然。王公子请便。”古风拱手作揖,“那在下与王子殿下一个时辰之后就在迎客楼恭候公子大驾。”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王晟回礼,“我们走。” ************** 俺把端木再从王变成王子了在元宵节那章有写原谅俺 端木在的“阶下囚” 端木在的“阶下囚”一路上,被十几个侍卫“护送”会铁铺。古风美其名曰:乱世,要保证公子和诸位的安全。 进了房间,王晟就开始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而我和小魔王则无所事事的坐在一边。 “王四,你叫王晟啊?”我忍不住问道,“那小魔头不会真的叫二狗子这么难听的名字吧?” “当然不是。”小魔头冲我翻了个白眼,“我那本名还不如二狗子呢。” 我一听,兴趣来了,问道:“那叫什么?” 小魔头哼了一声,没理会我。 倒是王晟在匆匆忙忙间冲我笑的很神秘的说:“他的本名叫做王非苟。” “王非狗?”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忍不住道:“一个是狗,一个不是狗。我说小魔王,你的名字起的还真有意思啊!” “此苟非彼狗!”小魔头横我一眼,做义正言辞状。 “哦?难不成是狮子狗和腊肠狗?”我继续拿小魔头的大名开玩笑。 “一丝不苟的苟!”小魔头忽然跳起来,气急败坏地掐着腰叫道。眼睛瞪的老大,甚是可爱,就是那表情有点糟糕,好像随时就要跳起来咬我一口似的。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吵了。我们赶快溜!”王晟忽然插进来,把一个包裹塞给小魔头,一个包裹塞给我,“再不快点儿就来不及了!” “外面都被士兵包围了,你从房顶飞出去啊?”我接过包裹问道,“况且只不过去赴宴,见见王子,你躲什么啊?” “有件东西,绝对不能落在天燎。”王晟正色道,“我王晟不愿意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逼迫我。走,地道在卧房。” 王晟的卧房很简单,四处看看怎么都不像是有地道的样子。 我摸摸下巴,想起看的电视剧,不少都有暗道之类。于是暗暗地猜测地道的入口是床呢?还是书柜呢?或者是香案烛台? “瞎说什么呢?地道在那儿不是很容易被发现?”王晟掀开床底的暗格,取了一个长长的布包出来,看长度,很像是包裹了一把剑。” 王晟把剑丢给小魔头,而后打开放在墙角的一口箱子。箱子里全是粗布棉被,王晟把棉被抱出来,又掀开地下的铺布。一个门环露出来,王晟得意的对我笑了笑,“是不是很隐秘?” “是很隐秘啊,不过你能在离开之后把这些恢复原样吗?”我不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智商有问题。走了之后那只要有人搜了这口空荡荡的箱子,那不是很容易被追上吗? “能啊。因为我没打算走。”王晟抱着胳膊叹气,看着我道,“仁,你哥哥本事大的很,一定会找到你们。而非苟就拜托你们了,照顾好他,不然我以后可没法对先师交代。” “怎么说得好像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抿抿嘴唇看着王晟道。 小魔头忽然冲过去,对着王晟的胸口就是一拳。打完了,眼泪汪汪的说:“四儿,你打算抛弃我?” “叫四叔叔。”王晟轻笑,揉了揉胸口说。 “王公子可梳洗完毕?王子和古先生都在等着。”外屋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就好,请各位稍等片刻。”王晟扬声道,而后转过头催促道,“快走!非苟就交给你了。” “我不走!”小魔头却一屁股做到地上,脑袋一拧,甚至顽固。 “非苟!你若不走,让我如何安心?”王晟说着拉起非苟就往地道一丢,随着非苟的低呼,是重物落在软垫上的声音。 “等下!”我拦住他,把手里的行李递给王晟道,“你们走吧,我留下。” “开什么玩笑?白兄将你托付我三天,你要我对不起朋友?”王晟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伸手指指地道,“你不会要我也像丢非苟一样丢你下去吧?” “我没开玩笑。”我低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地道,有抬起头看着他,“这次我和我哥来这里就是为了找端木——王子。我同王子有约定,只是还未来得及赴约。就遇到这城中的变乱。” “你是风非的人,为何与天燎的王子有牵扯?”王晟看着我,露出防备的表情。 “喂!如果你要是相信我哥的话就要相信我。不相信也行,那你现在出去开门去。”我无惧的看着他,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快走吧。以我和王子交情,他定然不会为难我。不过看你的样子,又不是美男,谁晓得他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啊?”王晟被我的话搞糊涂了,一脸茫然的看着我。思考了片刻终于对我一抱拳道,“那仁你保重,今日恩情改日答谢。” “不必客气。”我倒不好意思了,忙回礼道。 等王晟进了地道,我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想着他还满热情的谢我,还真是有些受之有愧。毕竟我来的目的就是见端木再,让他走,纯粹是顺道而已。 仔仔细细的审视了房间,确保看不出什么端倪。这才起身走出去,在外屋坐下。过了片刻,就听到外面又传来敲门声,依旧是问,“王公子可梳洗完毕?王子殿下和古先生都在等着。” “王公子在换衣服,马上就好。”我扬声道。 就这么一拖儿拖的拖了快半个小时,外面终于不耐烦了,叫道:“请恕小的无礼了,小的进来伺候王公子更衣,以免误了时辰。” 而后就是砰地一声,门被踹开了。 我是被五花大绑绑到迎客楼,而后又被很用力的摔在端木再的跟前。 躺在地上,心情倒是安稳下来。于是细细地打量着房间的摆设。这是一个靠窗的厢房,布置得颇为雅致,屋角的高凳上摆了文竹和兰花。房间的正中间是一张桌子,桌子旁坐了两个人, 不用看也知道是端木再和古风。端木再的后面站着白临风,白临风一身深蓝的袍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我狼狈地趴在地上,听见她的声音时候,脸都没敢抬起来。心里只在想——哎,这种见面方式,丢人啊! “启禀王子殿下,古先生,这贱丫头放走了王晟和那个孩子!”丢我到地上的士兵禀报道。居然骂我贱丫头?我砸吧着嘴喃喃道,小子,你一会儿要惨了! “人跑了?饭桶!”端木再骂道,“拖出去,军法处置。”而后那个倒霉的士兵就被生生地拖了出去,我颇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怎么样?我就说你要惨了吧? “王子殿下,这个丫头如何处置?”古风恭敬地问道。 “依古先生之见呢?”端木再倒是悠然自得,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的喝着,看都不看我一眼。 “拓剑不比其他,在下就不信,重刑之下她会不招供。”古风冷笑道,“王子意下如何?” “依你所言。”端木再也轻笑。 我听到这沉不住气了,于是也笑了几声道:“不知道王子殿下想如何用刑呢?” 很得意地看到端木再脸色一变。她刷的转过头来看我,惊道:“小瞳!怎么会是你!?” “不是我还有谁?快给姐姐松绑,手脚都麻木了。”我哀怨得看了她几眼道。那还不是你自认为身份高贵,人犯丢到你脚边都不屑去看上一眼。 端木再忙抽出匕首隔断我身上的绳子。仔仔细细的打量我一圈,最后视线落在手腕的红肿上,而后又伸手摸摸我脏兮兮的脸,而后怒道:“谁捆的她?拖出去杖责二十!”我心中默默地替方才被军法处置的士兵祷告了一番,小子,你也不容易啊! 端木再说罢忙拉我起来,让我坐下,又倒了杯热茶给我。 “王子殿下,这位是?”古风谨慎地看着我,手中的扇子紧了又紧。 “小白,快去取药。”端木再随口答道,又对转身对古风微微点头道:“她是我的生死之交,桑瞳——”端木再可能忽然意识到应该叫我白仁,却漏嘴叫了我桑瞳。于是询问的看了我一眼,我微微摇头表示没事。端木再才接着说下去,“小瞳,这位是——” “足智多谋,无所不知的古风古先生。”我打断端木再的话,笑着道,“之前见过面。” “小瞳,你一个人来陲城做什么?这里现在乱的很。”端木再握着我的手关切地问道。 “找你有事。”我看了一眼古风,“等会再和你说吧。端木,有地儿可以洗漱吗?我觉得身上脏兮兮的难受得很。” “恩,我一会吩咐小白给你准备。”端木再轻笑道,“你现在倒是真像个叫花子。” “也不知道是谁害的哦。”我和她一凑一起又忍不住贫嘴道,却看见古风不着痕迹的拉了拉端木再的袖子。 “啊!对了!”端木再恍然道,“那个,听说你方才是和王晟在一起?” “呃,对啊。”我犹犹豫豫地看着端木再。知道她想要问什么,但是说了是出卖了王晟,不说又对不起端木再。真是两头为难的事情。 “那他人呢?”端木再又接着问。 “呃,走了。”我心中暗暗地叫糟糕,我真的没法对她说谎。她这样问下去,我估计我真的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走了?”端木再和古风对视一眼,又看着我道,“侍卫说他们不可能从房间外面逃脱,屋内是不是有密道?在哪儿?” “哎呦——”我痛苦地捂住头,下一秒就抱头倒了下去。 “小瞳!小瞳你怎么了?”端木再慌张的抱着我叫道。我紧闭眼睛,装晕。这个问题咱没法回答,还是先回避,两头都不得罪。再说了,怎么着要说也不能当着这个所谓足智多谋的古风面前说。 “小瞳你醒醒!”端木再用力地掐着我人中着急道,“古先生,古先生你快来看看她。” 我被她掐得痛的直流冷汗,心里面大骂这家伙下手太重,表面上却只能紧紧地攥着拳忍住。手腕被人拉起,脉搏处落了两根指头。片刻,古风道:“无碍,脉搏有些虚弱,想是休息不足。在下只需一针就能让她醒来。” 针?啊!不要啊!既然是休息不足你就让我休息不就得了?居然想把我扎醒!我咒骂这个没有医德的家伙,一面盘算着要不要装作苏醒过来。 “不必了。”端木再轻声组织道,“既然只是劳顿,那休息会儿就该醒来了。” “可是殿下,拓剑的下落还没有问出来。”古风沉声道,“此刻若是不追更待何时?” “本王的话,古先生是不打算听了?”端木再忽然冷声道。 “属下不敢。”古风忙道。 “那古先生请先下去休息吧。”端木再又道,“小白,你去安排个房间。我们稍做休息,再回军营。” 躺在床上,我小心的听着周围的动静。有水声,好像是端木再在安排洗澡水。这个笨家伙,这会子安排洗澡水干嘛?也不怕水凉掉。 “好了,那些饭菜放在桌上,你们就可以出去了。”端木再吩咐道。 门被关上,端木再走了过来,在我的床边坐下。轻声笑道:“某人,洗澡水和饭菜皆以备好,好不快快起来享用?” 我没吱声,不知道这个家伙在搞什么鬼,总不能看出来我是晕假的吧? “还不起来?难道要爷我给你宽衣喂饭?”端木再伸手在我脸上掐了一把,我嚎叫一声睁开眼睛怒道:“你居然拔我睫毛!” “谁让你给我装晕。”端木再得意地笑道,“好了,还不起来?这里就咱俩了。” “早说!”我忙起身,冲到桌子前面,捏了几片牛肉塞进嘴巴,又就着汤碗喝了几口汤。然后奔到屏风后面,脱衣服,跳进木桶洗澡。泡进桶中还不忘招手道:“端木,帮我把牛肉端来吃,我快活生生的饿死了。” “你怎么成这模样了?饿死鬼投胎的?”端木再好笑的端了盘子,拎了凳子坐在木桶旁边。 “啊——”我抱着胳膊往水里一沉,叫道,“我想起来了!你现在是个男人!” 端木再颇为鄙视地瞪了我一眼道:“得了啊,反正我又不是没跟你一起洗过澡。再说我心里怎么着也是个女的,还能对你有意思?” 我想想也是,于是也放松下来,全当他还是那个我的姐妹端木再。 “还不是你害的?什么时候不攻城偏偏这个时候攻城!”我咬着牛肉道,“白皎月说过两日就来找我,然后我们一起去军营找你。结果才把我安置在陲城,你就攻进来了。还半夜把人都弄到一起去……”我忽然想到府衙上悬挂着的血淋淋的人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道,“现在我是见识到什么叫做战争的残忍了……” “幸而你是遇到我了,不然我估计你哥哥来能把我宰了。”端木再帮我舀水,“我看你精气神倒是不错,居然还在我面前装晕。若不是我拦着你,古先生早就一根针折腾死你了。” “哎,有些话真的不能说。我不装晕你面子上也过不去不是吗?”我实话实说。随手把盘子递给他。朋友之间,有的事能讲,而有的事情不能讲。 “算了。我也不强迫你,反正那拓剑我是没什么兴趣。”端木再笑道,“一会儿就跟古先生说,你和王晟只是偶遇,并不知道他的下落。” “谢了。不过,拓剑究竟是什么啊?很重要吗?之前我听他们说王晟是拓剑的传人,这会儿又要找拓剑。那拓剑是个人还是把剑呢?”我好奇的问道。 “拓剑曾经是一个人,而现在是一把剑。”端木再眯起眼睛道,“这把剑足够挑起国家间的纷争。” “国家间的纷争?不就是一把剑嘛。”我不屑的说,“当那是核武器啊?” “也差不多了。”端木再轻咳两声开始讲故事,“拓剑是由一百多年前,一位名为拓剑的拓剑师精心铸造十载而成。用的是神赐予的天铁,所铸之剑本名为帝王。得帝王者得天下。拓剑大师用自己的鲜血祭剑,只为助他的知己,当时的王子南宫维以登上王位。后来,南宫维以用帝王之剑登上王位,为祭奠好友,遂改剑名为拓剑。”端木再叹息道,“所以说,拓剑不仅仅是一把剑,还是权利的象征。不过拓剑十年前自王宫消失,不知道为何又回到拓剑大师传人的手中。现在这玩意跟宝库一样,世间的人都只知道一点,得帝王者得天下。所以,只要是个人都会想去要。而各个国家的君王更是觊觎。” “哦。”我撑着下巴听的认真。 端木再却忽然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你这么远的跑来找我,出了什么事吗?” “哎,自打到了这个世界,这乱七八糟的事儿啊就没消停过。”我无可奈何地摆摆手,“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和你说吧,不然我蹲水里你坐外面我特别扭。” 端木再一听,又开始贫了,伸手勾起我下巴,一挑眉道:“那爷进去陪美人?” 我拍掉她的手,瞪他一眼怒道:“端木爷,请——滚——” 说罢,我们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 若是有亲有兴趣知道拓剑的具体来由,以及拓剑的故事,可以去看看《祭剑》 是个短篇,不过是个清水耽美向。对耽美无爱的慎入 寻找雪莲之旅 寻找雪莲之旅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同端木再一起坐在桌边吃饭。我因为饿了两顿,吃相很难看,可以称之为狼吞虎咽。 端木再一边不停的给我夹菜一边笑道:“小瞳,你知道吗?也就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我是端木再。” “那其他时候呢?”我好笑的问,这不是自己还能是谁啊?不过也是,只要我是和白皎月他们在一起,我就找不回以前的我了。 “端木不再。那个冷酷的王子。”端木再摇摇头,叹道:“这个王子真难当。没有安安稳稳的日子过也就罢了,还要拼死拼活的去争夺王位。” “那你就不争呗。”我往嘴里扒着饭,含糊地说。 “我也不想争啊!”端木再一摊手感慨道,“可这个身体上一个主是个争强好胜的家伙,早已经把自己推进了漩涡中心去了。”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我说:“本来我觉得好玩,可是一真的开始为权利所控制,才体会到什么是身不由己。现在我的情况是,只要最后夺得王位的不是我,那我的下场就比南宫鄂还要悲惨。” “比他还要惨?”我停下筷子,吃惊地说。 “成王败寇。你是不知道现在多少人等着看我失势。”端木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而尽,冲我笑道,“到那天我一定先把自己给结果了,不然还不被拆骨食肉才怪!” 端木再说着给自己倒了杯酒,又要往嘴里灌。我忙伸手捂住她的杯子道:“端木,你别担心。白皎月同我说,他可以送我们回去。” “回去?”端木再有些惊愕的看着我,欲言又止。许久,伸手拨了拨我颈项间带着的莲玉,笑道:“这边的一切,你真的放得下么?” “放不下——”我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我来找你就是为这事儿。” “你别急,雪莲没死。”端木再轻声道。 我吃了一惊,猛地坐起来,眼睛瞪的老大,紧紧地盯着端木再。把端木再吓的忙往后退。 我伸手指着她,气得手指都哆嗦了。我就那么一边哆嗦手指一边问:“感情这世上就我一人不知道雪莲的情况!” “你别生气啊,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没来得及告诉你啊!”端木再慌忙解释道,“我也是才知道没几天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追问道。 “梅妃找过我。”端木再目光怪异地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说,“你先别生气啊,我和她除了利益的关系,没有别的交情。我发誓!” “那梅妃现在的情况如何?她找你做什么?”我伸手戳了戳端木再的胸口,恶狠狠地说,“别告诉我是要你来杀了我。” “这倒不是。”端木再忙说,“是拜托我帮她除掉雪莲。” “胡说八道!”我冷哼道,“雪莲是她最爱的人,她怎么舍得?” “电视剧看过没?”端木再忽然冒出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废话。”我白了她一眼道。 “俩人争夺一样东西,有一人知道自己永远得不到那样东西会怎么做?”端木再说。 “毁了他?”我恍然,“而后颇为狗血的说‘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叮咚——回答正确。”端木再竖起大拇指赞叹道,“真不愧是看肥皂剧长大的孩子。” 我懒得理会他的贫嘴,焦急地问道:“那你答应她了没?” “呃,算没,又算答应了……”端木再支支唔唔地说,“不过我给她开的条件基本是不可能实现的!” “什么叫算答应了又算没答应?”我眯起眼睛看着她问道,“什么条件?” “呃……让她拿拓剑来交换。”端木再瞥了我一眼,小声的说。 “你!”我猛地站起来,“你纯粹是想雪莲死是不是?拿到拓剑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举手之劳!” “别别别……别气!”端木再忙摆手说,“她现在最多就是一凡人,没有法术了。不然我也不会答应她的。而且,就算她把拓剑弄来给我我也不会杀雪莲的啊。怎么说雪莲都是你男朋友啊!” “不会法术还能不会用骗的啊?”我气的站起来在桌子前面走来走去,不时的冲端木再扬拳头。真想敲开端木再的脑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豆腐渣,这家伙难道不晓得除了法术之外,还有脑子可以用吗? “呃……我……我忘了……”端木再心虚的瞄了我一眼,迅速地又低下头去。低声说:“小瞳,对不起,我真把这给忘了。我以为她没了法术就只是个普通女人……” “普通女人还能找你谈条件……你是真笨还是装傻啊?”我忍不住伸手戳端木再的脑门撒气。 “我没想到嘛——”端木再继续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说,“那我现在就派人找梅妃说,也不知道梅妃这会在哪儿了……希望能在她找到拓剑之前找到她。” “别找她了,找到了更麻烦。你现在要是反悔的话,以梅妃的手段绝对不会放过你。”我气呼呼的说,“她要是想要你死,那她绝对有办法取你性命!”几千年的妖精啊!玩心眼儿还能玩不过你这个十几岁的孩子? “你别吓唬我了。”端木再哼哼道,声音却完全没了底气,“我身边护卫重重,她有那本事的话,还用找我杀雪莲?” “我猜她那是对雪莲下不去手才找你。”我上上下下打量了端木再一番,“她能活的可不只几十年,所以她完全有那闲工夫这几十年天天找机会杀你,我看你能几十年让护卫寸步不离身?” “小瞳——”端木再这次更可怜兮兮了,她拉着我的手小声说,“那我怎么办?我可不想死啊!” “乖——”我安慰的抱着端木再拍拍她的后背说,“只要咱们不让她找到拓剑就好。对了,既然她的条件和雪莲有关,那你有没有雪莲的消息?” “有,我昨天才接到的消息。”端木再正色道,“雪莲现在隐居在潋滟齐城外的燕居山的一个小村庄里。” “他现在好吗?”一听到雪莲的消息,我的眼睛立马湿润了。心中激动的要命,忙问道,“身体恢复了吗?精神怎么样?” “你别这么激动好不好?我只是打探到他的消息。”端木再伸手捏我的脸,“看你紧张成什么样了?” “我要去找他!”我刷的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还没走一步就被端木再一把抱住。端木再挂在我身上,用最哀怨的表情看着我说:“是不是哥们?是哥们就先帮我想办法过了梅妃那一关吧……不然她真拎着拓剑来找我的话,我履行承诺也不是,不履行也不是……” “谁让你自做孽!”我哼了两声,伸手拍拍她的脑袋笑道,“拓剑在王晟手里,我去找王晟谈谈,让他提防着梅妃。” “那就拜托你了!”端木再做双手合十状,“那我安排你在这边住下,等白皎月来了他陪你去。” “他最起码还要两天才会过来。”我抱怨道,“你随便找个谁陪我去就成。我一会写封信,你帮我送到王晟家去。我得告诉白皎月我直接去燕居山了,让他去齐城等我,千万别惊动雪莲。” “成。”端木再点点头说,“那我先谢谢你了,不然我就成个不仁不义的小人了。” “呀?你哪天不是小人了?”我笑的颇为奸诈。 “啊!女神!”端木再忽然蹲到地上,仰望着我惊呼,“汝好生高大威猛!吾自叹渺小!” 我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模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差点儿笑抽过去。 “小心点别岔气。”端木再笑嘻嘻地看着我说,“别人我也不放心,我让小白陪你去一趟。你吃了饭先睡会,等我安排好了就叫你。” “好。”我点点头说,“不过我有条件。你得让你的人看见什么都当没看见,你也不准打拓剑的主意。” 话音才落,端木再就一巴掌拍到我脑袋上,怒道:“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只是说说嘛!”我抱怨的揉了揉脑袋无辜地说,“那你先让人去趟王晟家,在卧室的一口箱子下面有一条暗道。你让他探探出口在哪儿,到时候再准备辆马车,宽敞点的,能睡觉的。”我伸着指头开始盘算路上的福利,被褥,糕点,水果,美酒,还有不可少的银子。 “猪一头。鉴定完毕。”端木再眨眨眼睛说,“就知道吃和睡。” “你才猪呢!”我哼哼两声,继续低头吃我的饭菜。 端木再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模样,无奈的摇摇头。最终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耸耸肩走了出去。 吃饱喝足有床可眠,何其快哉! 二十分钟后,我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倒在床上。寻找周公去也! 我一向认为睡觉是这个世间最幸福的事情之一,而没睡够就被拎起来则是这个世界最痛苦的事情之一。 就比如现在,我才幸福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踹进痛苦的深渊中。 “快起床咯!懒猪!马车都备好了。”端木再聒噪地叫醒我说,“纸笔也备好了,给白皎月写个留言,我好派人送去王晟的铁匠铺去。” “知道了——”我不耐烦地捂住耳朵,又打了几分钟的盹儿,这才打着呵欠揉着眼睛坐起来。因为没睡醒,一直到写信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而端木再则变身成为老妈子,从我下床的一刻就开始唠叨。从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开始,一直唠叨到穿衣吃饭的问题。 “老妈子!拜托你闭嘴成吗?”好不容易在唠叨声中写完信,我终于忍不住瞪她道。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端木再忙举手做投降状道,“遵命!咱这就闭嘴!” 下了楼,迎客楼的大门口停了辆灰蓝色的马车。白临风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袍,黑色的斗篷,头戴斗笠站在门口,一副出远门的打扮。见我们过来,低头抱拳行礼。 “小白,此行你要照顾好小瞳。她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我为你是问!”端木再看着白临风严肃道。我颇为同情的看了白临风一眼,这家伙被我呵斥地闭了嘴,这会儿开始对白临风唠叨了。 “是!属下遵命!”白临风恭敬道。 “等你们同白皎月会合之后,你再回来。”端木再对白临风说,“小瞳也是你的主子。” “是!属下遵命!”白临风依旧抱拳道。 “小瞳,被子、衣服、糕点、干粮、饮水什么的我都让人备在马车里了。”端木再伸手抱抱我,又放开道,又开始继续唠叨,“你多吃点儿东西,看你瘦的。” 我忍笑,学着白临风的模样抱拳道:“是!属下遵命!” “讨打!”端木再笑着轻轻扬手敲了下我的脑袋,又转过身对白临风交待道,“小白,你马车行得慢点儿。住店的时候小心些,还有,晚上最好多陪小瞳会儿,她不习惯早睡。吃饭的时候不要点太过辛辣的,她胃不好……” 我满头黑线,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鸡婆了? 伸手,抓住端木再的后颈抓回来。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形象!形象!别在你属下面前搞得跟老妈子似的!” 端木再看了看周围正忍笑的几个士兵,颇为后悔的看了我一眼,哀怨道,“都是你害得。”说完正色敛容,颇有气势地挥挥手道:“你们快上路吧。” 我扶着白临风的手上了马车,白临风也跳上来坐在车夫的位子。一切准备完毕,随时出发。 马车还未行驶,车帘又被掀了起来。端木再的脑袋凑进来,冲我挥手道:“我就说最后一句。小瞳,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不要饿着冻着——” “老妈子,你饶了我吧!”我求饶的抱拳说。 “哎!我说你真不识好人心啊!不说了,再见。等你回来。”端木再终于缩回了脑袋。我感慨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坐在马车里,只伸手出去挥了两挥,算是道别。 白临风轻叱一声,扬鞭驭马。我则从马车的一角拉过被子,往车上一铺,倒地睡觉。 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睡到太阳快落山才醒过来。吃了两块点心,抱着点心盒子做到白临风旁边去。白临风驾车很认真,我第一次近距离的看他。凤眼看上去很桃花,可偏偏却冷冰冰的。他的眉很漂亮,和焦恩俊的眉毛一样,都是大侠眉。剑眉入鬓,看上去刚毅正直。他的鼻梁高挺,嘴唇习惯性的微微抿起。 才发现,这家伙也是帅哥一枚。我感慨道,这辈子的运气真不错,遇到的男生都那么养眼。 “主子您进马车吧,日头落了,寒气重。”白临风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道。 “我没事。你也赶了一下午的马车了。饿了吧?吃点东西。”我说着把一块云片糕递到他嘴边去。白临风瞥了一眼糕点,又眼神复杂的瞥了我一眼。而后就偏过头去,恭声道:“多谢主子,属下不饿。” “你别叫我主子成吗?我听着别扭。”我把糕点塞到自己嘴里,“你跟着端木再叫我小瞳吧。我全名桑瞳。我叫你临风怎么样?” “王子已经为属下赐名白展堂。且主子是王子主子的朋友,名字岂是属下能随便叫的。”白临风依旧恭敬的说。 我忽然觉得悲哀。端木再这个家伙真没良心,当了王子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别人的伺候。而现在,随随便便的就帮人家乱改名字,都不管别人愿意不愿意。看来混的都忘了什么是人权了。 “你的名字你更喜欢哪一个?”我吃着糕点问道。 “主子赐名是属下的福气。”白临风避而不答。我无声的叹息,古人最注重长辈的给的东西。除去那绝对忠诚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名字也该算是吧? “白临风这个名字是谁起的?”我继续问道。 “祖父。”白临风低声道。他看着前方,却像是陷入回忆。想必,这个名字也包含了祖辈对小辈的爱和希望的寄托。 “在外面还是不要用那个名字吧,免得被人察觉身份。”我想了想,笑道,“咱们这次出来得表现的普通些,我还是叫你临风吧。”我说完很无害的笑了笑,其实我之所以不想叫他展堂,纯粹是觉得那个名字太恶搞,叫起来就想笑。 “随主子喜欢。”白临风微微低头道。 “哎,我刚说了什么?”我伸手使劲地戳戳白临风的胳膊,“叫我小瞳。别说不敢,别自称属下,我听着不舒服。” “可是属下——” “端木让你在这段日子都听我的,别忘记了。”没办法,我最后把端木再抬了出来。果然这家伙的名字就是好用啊,才一说完,白临风乖乖就范。我得意地扬起嘴角,撑着下巴看西下的夕阳。 白临风驾着车,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天完全黑透之前到了一个小镇上。 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要了饭菜在房间里吃。 我向来觉得一个人吃饭没气氛,于是硬是把白临风拉了过来,顺便打听下王晟的消息。白临风只告诉我端木再派了探子已经在查,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探子的回报而后赶路。 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天亮之后我才出房间就看见白临风收拾好东西拎着包裹过来。说是昨晚收到线报,王晟带着拓剑一路向西去了。如果马车走的顺利的话,大概在中午的时候就能赶上。 吃了早饭,白临风就驾着马车上路了。我则买了些苹果,悠然的盘腿坐在他旁边吃。 白临风不爱讲话,所以一路上都只是一问一答。我一直都怀疑,如果不主动同他说话的话,估计他三天都不会开口。 吃完了所有的水果糕点,看风景看到厌,唱歌唱到喉咙干渴,终于在天快黑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小城。 驱车进了城,白临风先找了个茶楼歇脚。嘱咐我不要到处乱跑之后就把我丢下,自己则不见了踪影。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才回来。说是收到消息,王晟他们在云来客栈歇脚。 懒得问他是从哪儿拿到的情报。 吃饱喝足,打了个响指——出发! 半道上的意外 半道上的意外云来客栈。客似云来。 听起来名号似乎很抢眼,但是一看到才知道,原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小店。 我和白临风一起进了客栈,找伙计问了王晟他们的房间。 敲门的时候我还在想该怎么和他说,结果一开门就是一道寒光袭来。腰间被人一拉,身体随之退后了几步才站稳。眼前一公分处,明晃晃的一把剑指着我的鼻子。我嘴角抽搐几下,又后退一步。 “谢谢你了,临风。”我拍拍白临风说。 王晟吃惊地收了剑,看着我说:“仁?是你?你没事?太好了!” “是啊,没被你刺死!”我扬了扬下巴,走过去低头伸手在他的剑上敲了几下,“这剑就是拓剑?” “不是。”王晟眼神顺便变得冰冷,剑锋抬起递进了几分,抵着我的喉咙道:“你也要夺拓剑?” 我弓着身子没敢站起来,忙摆手道:“误会误会!我没打这剑的主意。我纯粹是来找你有事的!” “他是谁?”王晟收起了剑,谨慎地看着白临风。 “我朋友,一起的。”我后退几步,决心与这个动不动就拿剑指人的家伙保持距离,“我可以进去吗?” 王晟的手紧了紧剑,似乎对白临风还是不放心。我上前几步伸手拍拍他的胸口道:“别这样,临风是好人。一路护送我过来的,而且我们也不久待,说句话还要赶路呢!”拍完了又迅速地退回去。 “王公子不必觉得为难。”白临风上前一步拱手道。又转过头来看我,“我先去买些水果糕点,一会儿你们聊完,我们就上路。”我点点头,看着白临风离开。 知道白临风看不见影子,王晟才终于后退一步,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我倒是不客气,几步迈进去,然后就看见一个人影冲进来。 “姐姐——”小魔头看见我,惊喜的大声地叫着扑进我怀里,力道之大,差点把我撞翻在地上。 “好了,我来这是找你四叔有事的。小魔头乖,自己玩啊!”我怜爱地摸着小魔头的脑袋柔声说。 “切——”小魔头轻蔑地瞥了我一眼,抱着胳膊趾高气扬地说,“我只不过想找你喝酒而已!” “是!是!是!非苟爷!”我双手合十作揖道。小魔头果然不能当一般孩子对待。 “仁,你是怎么从古风的手里逃脱的?”王晟坐下来问道。 “这个就先甭说了,我来主要是想要告诉你,这几日估计会有个女人来找你!”我伸手按住王晟的肩正色道,“你千万记得,别上那女人的当。那个女人的目的是要来骗走你的剑!” 王晟上上下下的打量我半天,笑道:“好像到现在为止,就你一个女人来找我吧?” “我跟你说真的!”我直视他的眼睛道,“那个女的本名叫梅,长的很漂亮。她现在需要拿到你的拓剑去同别人交换个条件。你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得到那剑!不然真的就天下大乱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王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我问道。 我想了想,事关端木再,还是先不说实话。于是说:“我……我偷听到王子和别人的谈话。” “你怎么会有机会接触天燎的王子?”王晟奇怪地看着我说。 “这个你就不要多问了。”我笑道,“偶然的机会结识的。对了,那拓剑有多神奇啊?能不能给我看一眼?”我的好奇心向来很重,从端木再说了那把剑的重大意义后,我一直想要看看那把引得天下竞夺的剑长的是什么模样。 “这……”王晟有些为难的看着我,又看了看小魔头。 小魔头却大方的拍拍王晟的肩说:“四儿,漂亮姐姐想看看剑,你就给她看嘛!她是白叔叔的妹妹,又不是外人!” “也对。”王晟想了想点点头,吩咐小魔头去把剑拿过来。 小魔头跑到床边从床里面抱出一个粗蓝布包裹的盒子。木盒子看上去极其普通。王晟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桌上,动作非常轻柔,非常谨慎地打开了木盒子。 “好漂亮的剑!”盒子一打开,我禁不住赞叹道。 盒子中躺着一把宝剑,黑色的剑身攀沿着古朴的花纹,微微地绽着寒光。还没有出鞘,却让人觉得一股压迫之气袭来。果然不愧是帝王之剑!我仔仔细细地看着剑身的花纹,平日里就对古典的花纹有兴趣,这会见了,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摸。手指还未触及拓剑,就被王晟拦住了。 王晟警告地看了我一眼道:“拓剑虽为王者之剑,却也邪恶。每每触及肌肤,不饮鲜血不归鞘。” “这么邪恶?”我刷的缩回手来,拍着胸口道,“幸好我没碰到!” 王晟说着把拓剑的盒子盖上,又交还给小魔头。小魔头冲我扬扬眉毛,笑道:“姐姐觉得拓剑怎么样?” “又邪恶又漂亮。跟个罂粟花似的。难怪这么多人来争夺——”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小姐,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何时启程?” “就来。”我应声道。才见面就要分别,还真有些不舍。我捏捏小魔头的脸颊,又回头对王晟微微点头:“那我先走了,我还要去找寻一位朋友。” “等等,白兄呢?”王晟疑惑地看着我说,“为何白兄不同你一起?” “他还没到吧。我在你家留了字条给他,等他找到你家的时候就知道去哪儿找我了。”我起身行礼道别,“我先走了,你们小心些。小魔头,这次不能同你喝酒了。下次见面一定补上。” “一言为定!姐姐下次要陪我喝个痛快,不醉不罢休!”小魔头大声说,并且伸出一只手掌来。颇有大人的气势。 我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去同他击掌。 “仁,你路上也小心些。一路顺风。”王晟拱手道。 “多谢了。再见。”我摆摆手,愉快地开门离开。 终于办完了一件事情,心中轻松许多。下面就是去找寻雪莲的下落了! 雪莲,我轻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只是一个名字,就让我觉得幸福。 马车使出小城,我抱着点心盒子坐在白临风的旁边,心情好极了,一路上都在笑。 白临风终于忍不住了,侧过脸看着我道:“什么事情高兴成这个样子?从上了马车嘴巴就没有合拢过。” “有吗?”我伸手捏捏脸颊,继续嘻嘻地笑。 白临风同我走了许多天,想必是看清了我顽劣的本性,言语间也没有了顾忌。他笑着看着我道:“有啊。看你现在的模样,更个要见情郎的小媳妇似的。” “嘿嘿,真被你猜对了!”我得意的张开双臂,冲着天空叫道,“雪莲——我来了——” “王子说得还真是正确。”白临风忽然摇摇头说。 “端木?她说了什么?”我眯起眼睛,好奇地问道。 “王子说——某人是花痴和厚脸皮的集合体。”白临风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半眯的眼睛闪烁着愉悦的光。我一时看的呆住,半晌喃喃道:“又是一美人……” “你——”白临风被我一句话堵得气结,脸上竟有几分赧然。收敛了笑容感慨道:“果然是既花痴又厚脸皮!” 行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我几乎就没消停过。不停地问这问那,没有话也非要找个话题跟白临风说上几句。 终于白临风不耐烦道:“你能不能休息会儿?回车里睡一觉?” “睡不着!”我干脆的说。想到走上三五天说不定就能见到雪莲了,哪儿还有心情睡觉?就差撒丫子就往那燕居山奔跑去,来个马拉松式长跑。只可惜我的脚程没有马车快,所以还是乖乖的坐在车上赶路的好。 “对了,我方才去买糕点的时候顺带买了一瓶蜂蜜酒。”白临风道,“我听主子说你喜好蜂蜜茶,不过路上不方便泡茶,就给你买来尝尝” “什么蜜?”我一听蜂蜜,立马精神十足。 “蜂蜜还有这么多的讲究?”白临风摇摇头说,“我只让店家给我拿了最好的。我说大小姐,你就进去歇会儿成吗?” “哎!”我叹道,“那好,本小姐就大发慈悲的成全你!”说着抿起嘴唇笑着钻进车子里,从车角翻出一坛酒来。 开了塞子,凑过去嗅了嗅,没闻出有什么特别感觉。浅浅地抿了一口,还是觉得和普普通通的竹叶青没什么区别。想了想又探出头去问:“临风啊,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这个酒普通的很啊,除了有点淡淡的苦味。” “真的假的?”白临风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你是不是喝的太少了没品出味来?” “或许吧!那我再喝点。”我举起酒壶仰起头灌了一大口,还是只是有点淡淡的苦。哪儿有蜂蜜的感觉呢?那再喝一点试试?想着就又喝了好几口,最终还是放弃了,把瓶子塞上,丢回车角去。 “临风啊,我敢打赌你一定被骗了!”我大声的说,“等你回去的时候得去找那店家算账!居然敢骗人!” “真的?”白临风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问道,“你就没觉得有点特别?” 我低头想了想,又抬头说:“嘿,你别说,还真有点儿特别!” “哦?”白临风挑眉看我。 我打了个呵欠道:“我就觉得特别的困,我先睡会儿……撑不住了……”很奇怪,才喝了几口酒,却像是吃了安眠药,眼皮困的直打架。迷迷糊糊地爬回车厢去,拉了被子铺好,才躺上去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时候被白临风叫醒,说是到了客栈。一句话没说,只进了房间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明。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只觉得三天都不用睡觉。 于是一路上依旧是吃东西,和白临风东拉西扯的。终于在第三天赶到了燕居山的脚下。 最后一个晚上住在客栈的时候,我简直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会儿想着就要见到雪莲,于是不停地傻笑奇Qīsūu.сom书,一会儿忧心忡忡的拉着白临风问明天上山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一直到最后被白临风赶回房间去。 终于熬到了天亮,早早的就起身洗漱,收拾了东西打算去催促白临风。 才走到门边,就听见有人敲门。开了门惊喜地看见白皎月站在门外。 “哥——”我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白皎月。白皎月来了,这下子就方便多了,只要一个法术就可以到山上去了。 “仁,你怎么一个人就出来了?”白皎月伸手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又上上下下的打量我许久,欣慰地说,“胖了点儿。”天天只吃不动,不胖才怪呢!只不过,这值得这么高兴么? 我嘿嘿笑了两声说:“哥你来的正好,雪莲就在这山上的小村子里,你带我去吧。” “好。”白皎月点点头道。白皎月的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这会儿白凌风正拎着包袱走过来。 “临风——”我挥挥手道。而后抱着白皎月的胳膊说,“这是我哥哥白皎月,你们之前在弦月楼的时候见过。” “见过白公子。”白临风礼貌的抱拳行礼道。 “多谢白兄这几日对舍妹的照顾。”白皎月也抱拳道。 “白公子客气了,在下只是遵照王子的旨意行事。既然白公子已经到了,在下还要回去复命,告辞了。”白临风说着又对我一拱手。 “路上保重!”我依依不舍地说。好歹相处半月了,忽然就各奔东西了,还真有些舍不得他走。 “恩,祝你早日找到你的朋友。”白临风又拱手行礼,对我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再见了——”我挥挥手。 “好了,别看他了,人都没影了。”白皎月伸手在我眼前晃晃,“我们这就去山上。” 十分钟后,我和白皎月在半山的小村口现身。 满目青山,林中鸟啼涧。山中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些人家,炊烟袅袅。 “美景啊!”我张开双臂开心的说。 “再配上心上人,那真是人世间极其愉快的事情。”白皎月打趣道。 “你取笑我!”我假怒地瞪着他,“我生气了啊!” “别别别!”白皎月温柔地说,“我怎么会取笑你?你开心我比你更开心,你难过我会比你更难过。” “呃……”内疚感又上来了。我缓缓地放下手臂,白皎月的这几句话,很明显是对白仁说的。 一道白影晃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天上飞下一只鸽子,这会儿落在白皎月的手臂上。 “信鸽?”我好奇道,“飞错地方了?” “没飞错。”白皎月从信鸽的腿上扯下纸条,把信鸽重新放飞。信鸽扑棱着翅膀,穿过树丛不见了。我扭头去看白皎月手中的纸条,还没来得及看清,白皎月便猛地一把攥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里怒气夹杂着悲伤。我心中一凛,肯定是出了大事了!不会是美人娘出事了吧?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我急急地问。一面扶着白皎月的胳膊,生怕他撑不住跌倒。 “王晟……死了……”白皎月喃喃道。 我心中震了一下,忙问道:“小魔头呢?” “信是非苟发来的。”白皎月轻声道,“三天前,一个蒙面杀手袭击他们。拓剑被抢,王晟身亡,非苟重伤……”白皎月伸手拍拍我的脸,抱歉地说,“仁,我必须去看看,不然我不能安心。” “恩。你去吧。我找到雪莲再去找你们。”我上前一步抱着白皎月的腰,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口。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说,“哥,你别难过。替我祭拜下王晟,还有,代我向非苟说声抱歉。我现在不能去看他。” “放心。他不会怪你的。”白皎月吐了口气,拉开我说,“仁,你哪儿都不要去。找到了雪莲就现在这儿待着,等我了却了那边的事情,就来找你。” “好。”我点点头。忽然想起梅妃来,难道是他们终究没有逃过梅妃的手心? “那我走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白皎月嘱咐道。 我看着白皎月,欲言又止,很想把梅妃的事情告诉他。但话到嘴边时忽然想起端木再来,若是告诉他,他肯定觉得这是端木再的阴谋而把一切算在端木再的头上。想了想,还是先作罢,等他回来再说。 “恩,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我抿了抿唇嘱咐道,“哥,你小心些。” 白皎月点点头,转过身去,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仰头,做了几个深呼吸。暂且把王晟的事情忘却,现在要做的,是寻找雪莲。 重逢 重逢小山村看上去很散,家家户户相隔的距离也很远。基本上是几块贫瘠的田地散着几个破旧的茅草房。道边金黄的油菜花开的正旺,蜜蜂飞舞,蝴蝶翩跹。清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花香。 我看了看三三两两的人家,有些不知道何从下手。所谓鼻子底下就是路。还是先找个人家问问再说。 绕过一块种着白菜的菜地,来到一个茅草屋前。伸手敲了敲破旧的木门,大声问道:“请问有人在吗?” 过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是个老婆婆,老婆婆拄着拐,眼神似乎不大好,盯着我瞅了看天才开口用浓重地地方音问道:“这位姑娘你找谁啊?” “老婆婆。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做雪莲的男人?”我问道。 “你说什么?”老婆婆的耳朵似乎也不大好使,侧着耳朵靠过来说。 我又提高了声音,凑到老婆婆耳朵边,大声问道:“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做雪莲的男人?” “哦——”老婆婆点点头,缓慢地说,“找男人啊?” 我呛住了,您老人家说话也忒不好听了吧?不过还是得接下去。于是继续喊话:“对,叫做雪莲!” “哦——”老婆婆继续点头,我的心立马扑通扑通的开始加速。还没加速完,就听到老婆婆继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接着说下去:“没有,没有这人。” 我哑然。没有这人你说你点啥头啊?训练我心理素质啊? 失落地离开,在一棵大树下站了许久。这回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雪莲不会真的不在这儿吧?端木再那个家伙的情报是假的? 我摇摇头。细细地整理着思绪,我相信端木再,她的情报必然有可靠性。那就是说,即使是误会,那这里也该有个和雪莲同名的人吧? “狗蛋你给我站住!把我的剑还给我——” 一个清脆的童声打破了沉寂的空气。两个小孩子打闹着从一家茅草屋里跑出来。前面的孩子大约七八岁,手里拿着一段剥了皮的柳树枝,光着脚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打了补丁的短衫。后面的 孩子也差不多年岁,穿着同样破旧的衣服光着脚追着前面的孩子跑。 “哎,等等——” 就在前面的小孩子要从我身边穿过的时候,我一把抓住他。没想到小孩子竟吓得大哭: “娘!有坏人抓我!”后面的小孩子赶上来冲着我的小腿就是一脚,大声叫道:“放开我弟弟!” “哎呦——”我吃痛的放开拿着柳条的孩子,揉了揉小腿瞪了那孩子一眼。野蛮的小孩子! “弟弟别怕!”哥哥护住弟弟,回瞪我。 “姐姐不是坏人。”我想了想,露出最温柔的笑,挥挥手说,“姐姐只是想向你们打听个人。” “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哥哥哼了一声说。 我忍不住叹气,都说山里的孩子朴实。可这个小小的孩子,心眼还挺多。 “姐姐给你们好吃的。”我蹲下来,从包裹里取出一包昨晚买的桂花糕,打开纸包递过去。两个孩子盯着桂花糕看了半天,对视一眼,没有吱声。 不会吧?这么小的孩子能抵制住美食的诱惑? 心中正感慨这两孩子太厉害了,就听那个弟弟问哥哥:“哥,那是什么啊?”哥哥一脸则茫然地摇头。 我差点摔倒,感情是都不认识啊?轻咳了两声,继续无害的微笑。捏了块桂花糕,优雅的放进嘴巴。闭上眼睛很享受的嚼了几下,又睁开眼睛道:“这个叫桂花糕,很好吃的。你们尝尝看!”我说着拿了两块给这两个孩子一人一块。 不出所料,小孩子吃了一块立刻眼睛放光,伸手还想来拿。我得意的捂住装糕点的纸包,意味深长地说:“只要你们乖乖的回答姐姐的问题,这些糕点都给你们吃!” “真的?”两个孩子一起问。 “真的!”我点头,眉开眼笑。 “那拉钩!”哥哥叉着腰说,说完自以为很聪明的看了眼弟弟。弟弟以极为崇拜的目光望着哥哥。我叹了口气,学着他们的模样,很幼稚的跟他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完勾,继续套情报。 “好,那我问你们。你们村里有没有一个叫雪莲的哥哥?”我蹲着身子问道。 “没有——”两个孩子齐声回答。 我的心又沉了一下。而后忽然想,雪莲若是想要隐居起来,那说不定不会用自己的真名。 我抱着希望继续问道:“那最近几个月有没有见过新面孔?就是像姐姐这样你们不认识的人?” “有——”两个孩子继续齐声回答。 “谁?”我忙问。 “村东头家的土娃家就来了个不认识的白胡子爷爷。”哥哥说,而后咽着唾沫看着桂花糕继续两眼放光。 白胡子爷爷?那肯定不是我要找的人。白头发哥哥还差不多。 “那你们见过一个漂亮哥哥没?”我又问。心想着这样问总不会出错吧?怎么着只要雪莲在,这里的穷乡僻壤一定长不出比雪莲还漂亮的人来。 “漂亮哥哥长啥样?”两个孩子忽闪着漂亮的大眼睛问道。 我耐着性子解释道:“就是长的特别好看,看了一眼还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还想看第三眼的那种。” “哥,给娘看病的哥哥好像就长的特别好看!”弟弟询问的看着哥哥。 哥哥却一下子捂住弟弟的嘴说:“娘说了,咱们要是告诉外人给娘看病的哥哥的事情,就打断咱们的腿。” 弟弟慌忙的瞪大眼睛,害怕的看着哥哥。哥哥则安慰的拍拍弟弟的肩说:“只要咱们不告诉她哥哥住在溪边的竹屋就不碍事的。” 我哑然,果然是好孩子。说话都这么直白。 情报收到,把桂花糕塞给两个孩子,继续问道:“你们知道竹屋在哪儿吗?” “啊——”两个孩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突然大叫着就跑了,跑的时候还不忘紧紧地捂住桂花糕。 我站起来,摇摇头。没事,咱自己找,不就是找溪边的竹屋吗? 四处转了转,却都没有看到有人。找了好几家,但是一问起溪边竹屋一个个都啪的关上门,任我再怎么敲都没一个给我开门的。 夕阳西下,黄昏降临。我可怜兮兮的坐在村口看落日余晖,一面感慨大好河山景色怡人,一面想慨我这个可怜的家伙今天要风餐露宿了。 肚子饿得直开始叫唤,可惜我那些糕点全给了那俩孩子。揉着肚子颇为后悔当时没留几块。 正发呆着,就看见一个大叔挑着水桶从村外边走进来。我像是看到了希望,忙叫了声:“大叔——” 大叔停了脚步看我,笑呵呵的问:“姑娘是在叫老汉?” “恩!”我拍拍屁股站起来,心想着这次可千万不能唐突了。于是问道:“大叔是从哪儿挑水过来的?” “山里的溪边。”大叔慈善地看着我,问道,“姑娘是口渴了么?老汉这里有水,你尽管喝!” “不渴不渴!”我摆摆手说,“那溪边离这远吗?” “不远不远?打这儿向南走,不到半个时辰就到溪边了。”老汉伸手指着后面的路说。又转过头来问我,“姑娘问这个做什么呢?”半个时辰?这叫不远? “呃,我想问你。溪边是不是有一所竹屋?”我笑了笑,又问道。 我话才一出口,老汉脸色倏地一变。慌忙摆手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说完挑着水桶快步的离开,拦都拦不住。 竹屋是鬼屋啊?怎么一个个一听到竹屋就噤若寒蝉呢?算了,咱自己找! 一个时辰之后,天完全黑了下来。 凭借着老汉的向南走的指路,我终于哆哆嗦嗦的摸到了溪水边上。今晚恰好是月初,没有月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抱着胳膊站在溪边,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惊恐的看着周围的树木。 白天看上去苍翠入云的树木,此刻看上去却张牙舞爪阴森森的模样。想着想着,忍不住抱着胳膊又打了几个哆嗦。 看这荒山野岭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豺狼虎豹什么的。我靠着一棵粗壮的大树,继续哆嗦。 心里拼命的想着野外生存法则。结果想了半天就想到一个,睡觉最好睡树上,防止被袭击。其他的都是怎么弄帐篷,怎么找吃的,怎么辨别方向。 想了半天,决定还是照着电视上来。野外露宿必备品——火堆。 一般的动物都怕火,而且有了火就有了光,有了光就有安全感。可是我没有点火的东西,火折子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在白临风那里,而白皎月更是不需要火折子就能生火。 啊!差点忘了!我现在也是只妖精,既然是妖精那就可以用法术! 借着微弱的星光四处搜寻,终于在地上看到一小节树枝。很激动地捡起来,努力的想象着我手指上有火,而后猛地用手指指着树枝。 “火——”我一面低声喝道,一面猛地指向树枝。就这么重复数次,一直到信心都快熄灭了,还没看到火苗的影子。 失望的抬起僵硬的脖子,四处转了转。而后就真的僵硬住了,不远处有一团绿色的火焰,正缓缓的燃烧。 心中第一个反应就是,我要镇定!这是鬼火!只是磷的燃烧,属自然现象! 但是等那火焰缓缓地往这边移动的时候,就吓得什么都不顾了。把树枝往上使劲一扔,大叫一声“鬼啊——”接着慌不择路的就冲了出去。 在树林间拼了命的奔跑,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只觉得一回头就能看见那团绿油油的鬼火跟着我后面。 摔倒了数次,不管不顾地爬起来,包裹丢了,鞋跑掉了,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却还是不敢停下来。 就这么没命地跑了许久,一直到冲到了溪水中都没留意。 “扑通——” 一个没站稳摔倒在溪水中。挣扎着爬起来,才走两步又是脚下一滑。 水鬼?心里才想着,我又害怕尖叫起来,蹦跳着想要离开水面,却不小心向后摔去。溪水不是很湍急,可挣扎了几下竟然越发的向溪的中间滑去。脚下似乎踩到了软绵绵的东西,我更害怕了。好不容易拔出脚,却被流水带到溪中央去,水深没顶。我挣扎着想要冒出水面,却因为不会游泳总是往下沉。 “救命啊——”我咳喘着努力的冒出头,还来不及呼吸就沉了下去。呛进去了一口水,脑袋嗡地一下就蒙了。而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有时候我不得不说,我的运气真的很好。因为我这次又没死成。 当我痛苦地睁开眼睛后看到的是黑压压的一圈人,真没想到这荒山野岭也能冒出这么多人来。 一见我睁开眼睛,头顶上的人们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她还活着!” “睁开眼睛了!” “太好了,还没死透——” 什么叫还没死透?哪个说的?站出来!老娘要灭了你!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愤恨地想。 “呀!翻白眼了!快去叫大夫——” 周围吵吵嚷嚷,吵的我头疼得厉害。 我躺在地上被众人当作熊猫参观。肚子里估计喝进了许多水,难受的要命。全身上下也酸痛的厉害,尤其是喉咙,像是要冒火。意识还是有些模糊,眼睛朦朦胧胧的有些看不清东西。这群人就傻乎乎的站在四周,除了挡太阳没有任何作用。对着这些没有一点儿急救意识的古人,我只能悲哀的靠意识撑下去。我不能死!我就要找到雪莲了我怎么能死呢? 就这么一边念叨着雪莲,一边自己同自己斗争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有人叫道:“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围观的人群散去,阳光刺目的晃眼。想要遮住,却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根。 眼前出现一张面孔,很焦急的模样。我的眼皮却越来越重,只觉得撑不住了,困极了,全身轻飘飘的。 “仁!你撑住!”耳边忽然想起极其熟悉的声音,心中顿时变得清明,原本虚弱的心跳得也有力了。 是雪莲!雪莲来了!我奋力地睁开眼睛,好不容易对上雪莲清亮的眸子。雪莲依旧是怎么美,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翕合而微微的颤动,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依旧是那么的美丽出尘。 “仁!坚持住!”雪莲紧张地抱着我,抓着我的手给我把脉。雪莲的手依旧冰冷,却让我觉得莫名地安心。 “雪莲……”我扬起嘴角,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艰难地张口声音沙哑地说,“我总算……找到……你了……”说完,再也撑不下去,又昏了过去。 某个无良公告 某个无良公告那个,继续感谢各位大人的支持~~~鞠躬ING,呵呵 雪狐的更新恐怕暂时告一段落哦~~其原因,以前也有说过,嘿嘿,雪狐要出实体地了。 编辑大人说,因为要防止盗版网络不能放结局(抹汗,偶这破文估计也别人也懒得去盗) 所以很抱歉,各位亲,估计结局要到书上市之后再放网络上了。 最后还是谢谢各位大人的支持拉~~ 然后给自己打个广告,某瞳开了新坑,名字叫做《江狐嬉游记》 绝对是个轻松搞笑文,不过是才开坑的,保证会乖乖填坑,希望大家支持哇~~ 此文讲的是白皎月的闺女白小狐闯荡江湖的趣事(白小狐地老娘是谁,暂不透露,不过估计看了第一章就都晓得了,呵呵,绝对RP的配对) 在那个文里面会五章来个番外,里面的男女主们还有雪莲,仁,白皎月,端木的番外都会陆续奉上~~~~ 由于没有存文的习惯,所以才挖的坑字数不多,不过某瞳会努力的,希望大家可以捧个场哈~~ 谢谢各位大人的支持咯~~~此文保证打今日起每日五千的更新——08.10.01 《雪狐仁》上的封面雪狐上市鸟~~~ 雪狐的封面哦~~~ 雪狐的封面出来咯,呵呵,虽然有些萝莉风。 不过其实,还是蛮好看的 果然自家的孩子有爱啊 封面是仁和皎月哦,刚开始我还以为是雪莲,然后很纳闷的问,咋都有动物耳朵涅?结果编辑答:雪莲没有妖精特征,于是乎,换了。 然后封面就成了兄妹组合~~~ 关于雪莲,我是看过地,哈哈,不过是很小的图,吾没有看清楚,有些遗憾。不过MS还是美美地~~~雪莲啊,天下第一美男妖 前几日,某编问我:你知道《雪狐仁》里画出来最漂亮的是谁么? 我答曰:雪莲! 然后编辑说:不对!是梅妃! 我呃了一下,哦了一声,转念想:也对,既妖艳又华丽的妖精啊。 雪狐上终于上市鸟~~~ 明天去问编辑网上能恢复了么~~~ 顺便:请花蓝溪童鞋联系在下~~~QQ在文案里~~~ 《雪狐仁》下的封面 雪狐下的封面终于也出来了~ 说起来我比较喜欢上的封面~~~ 有个问题好囧然。 美人哥哥白皎月上了封面,南宫楚吟也上了封面 我们正牌的男主啊啊啊,雪莲,为啥就是没有你涅? 昨天才看到封面,还是一个亲先看到然后和我说的。于是我就奔过去看~~ 关于更新—— 网上很抱歉呜呜,竟然还不能解锁。 我问了朋友,说是一般都是书上市三个月才可以放结局在网上 抱歉抱歉所以暂时还不能更 雪狐裳月2 作者:瞳木 简介:桑瞳喜欢雪莲,却因为梅妃的胁迫不得不嫁给南宫楚吟做王妃。大婚之日,潋滟王离奇死亡,桑瞳冲到凤宣宫找雪莲,雪莲预感到自己的命限,在给桑瞳讲述了他那一段尘封的记忆后,决然离开。白皎月受雪莲的托付送桑瞳回到现代,桑瞳却因此察觉到雪莲的危险,坚持要寻找雪莲。南宫楚吟御驾亲征,就在与端木再交锋的当日,桑瞳得知端木再利用她杀了白皎月的朋友,并且打算利用她对付南宫楚吟,而雪莲的失踪竟也是端木再精心安排的棋局……追逐着前世的记忆,雪莲与桑瞳终于相聚,完成了偕老的誓言。 烟花誓别 十七岁,对一个女生来说,那时的爱纯真美丽得没有负担。 而我,却在十七岁的时候遭遇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爱,来得太早,太过深刻。 原本,我只是个高二的学生,应该每天坐在课堂里上课,愉快地度日。可是,不知道是上天的厚待还是恶整,一道闪电过去,我竟然变成了一只小狐妖! 安之若素,安之若素,我这么告诉自己。 我只是个女孩,一个很平常的女孩。我只想回到自己的时空,继续自己的生活。 但是很多时候,人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就如同有的时候我会想,如果我能嫁个王子,那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南宫楚吟,潋滟的王子,为了报恩,我和他的世界有了交集。他没有童话里的王子那般绅士和温柔,他的眼神总是锐利而充满了防备。可有的时候,他却像是个孩子。雪地里,我们嬉笑追逐,他笑得如此顽皮;王宫中,梅妃安排了我们的婚事,他激动得几乎手足无措。 我常常会想,南宫楚吟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很好的依靠。然而遗憾的是——我并不爱他。 爱,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它来得无征兆,时而甜蜜,时而难过,而且很容易就会上瘾。 我爱上了一个人,确切地说他是一个妖。他有着长及膝下的银发和绝美的容颜,他的眼睛犹如超脱尘世般安然纯澈,他喜欢泡蜂蜜茶,周身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蜂蜜茶的香气。他带着我去报恩,而我却爱上了他。他叫雪莲,雪山之上千年寂寞的莲。 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好笑。王子终究爱上了我这个灰姑娘,而灰姑娘却爱上了别的人。 佛曰,人生有八苦。而其中便有爱别离,求不得。 雪莲爱不爱我,我真的不确定。他会在酒醉之后抱着我哭泣,会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出现。还有雪夜的屋顶,我永远无法忘记的那个吻。 只是,当他亲手把我推给南宫楚吟的时候,我又当如何? 欣然接受?还是奋力反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反抗的力量,也没有接受的勇气。 突然升起的烟火,映红了整片夜空,那是生命最后一刻的美丽,如此的决绝。 我站在王宫的屋顶,看着满目的烟火。 我不知道我的爱究竟是怎样的结果,我的明天又将如何。 我只知道,那个时候,雪莲笑容灿烂,可他的眼底,却有着无止境的忧伤…… 第一节 从雪莲那句“三日后,太子大婚”起,已经过了将近一天半的时间。 换句话说,我这个被威胁的现代人再过不到两天就将结束我的单身生涯,嫁为人妇。而对象,就是昔日的王子,今日的太子,明朝的帝王。听起来美好得让人嫉妒,可惜,对方却偏偏不是我爱的那个人。 若是在从前,我做梦都会想有朝一日有一位俊美的王子,骑着白马而来,俯身以极优雅的姿势拉我上马,而后带着我双宿双栖,海角天涯。我一定不会拒绝,点头如捣蒜,抓着他的衣角死活不放手。 只可惜,那是以前的我。是那个还没有遇到雪莲,没有接触过这个世界,没有找到心中真正所爱的我。 得到梅妃的许可,我回到弦月楼待嫁。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常常不自禁地想起许多事情来。 “你已经在这屋顶上待了一整个下午了,难道还想睡在这里不成?” 微斜的阳光下,白皎月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衫,他轻轻地在屋脊上落下,有些担忧地看着我,微微泛着金色的阳光把他的面孔衬得越发漂亮。 我坐起来,用手臂撑了撑身下的瓦片,笑道:“哥你真会说笑,我待在这里只是因为阳光很好,晒起来暖暖的,很舒服。” “哦?是么?” 白皎月倒没有介意我的敷衍,轻轻笑了笑,在我身边坐下。他微低着头看我,细长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掩藏不了的担忧和关怀。 “是啊。”我随口接道,转了头向下看去,避开他的目光。 弦月楼的后楼只比前楼稍矮一些,不过视野倒是不错,能看到远处苍茫的天空中掠过的飞鸟,看到高高低低的两端翘起的屋脊,还能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后楼不停穿梭着的、抬着挂满了红绸的木箱的侍卫。 “宫里来人送来了聘礼和礼服。”白皎月见我盯着下面发呆,很好心地把下面的情况告诉我。我半天没有出声,白皎月又轻声地问道,“你真的决定要嫁给那个南宫楚吟?” “南宫楚吟人很不错啊!”我说着重新躺了下去,用手背遮住眼睛笑得颇为虚假,“又帅又有钱,而且对我很好,世上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结婚对象了。” 是啊!这可是多少少女梦寐以求的夫君人选。我微微地叹息,可惜,那些做梦的少女中没我。 “可是,你并不开心。” 白皎月毫不留情地摘掉我自认为伪装得很好的面具,他的声音坚定无比,让我心虚得要命。 “别乱猜。”我无力地挥挥手,喃喃道,“嫁给他是我愿意的,而且那么多人高兴呢。” 你看,就好像他,他笑得多么的灿烂。 雪莲…… 想到那个名字,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捏了一把,说不出地难受。 我的笑容僵住,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笑容。他怎么可以如此对我?是梅妃威胁了他吗?但是怎么可能,他的法力不是高到让梅妃都畏惧吗? “人类是不可以相信的!裳月!”白皎月的声音透着隐隐的怒气。 “没关系,我相信的。”我忽然觉得疲惫极了,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我坐起来看着他,孩子气地说,“哥,我好饿,想吃你煮的面。” “裳月……” 白皎月看着我,第一次的,没有理会我的要求,只是十指交叉放在唇边,看着下面过往的人们发呆。 许久,他才缓缓地说:“裳月,我不想你重蹈娘的覆辙……那条路是错误的,你不能再走下去……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可我相信楚吟不会像那个王爷一样。好了,既然你不煮面给我吃,我自己去煮。” 说完,我驱动法术让自己从屋脊的另一侧落下去。 相信南宫楚吟?我摇摇头,我现在连自己都不相信,还能去相信谁? 而所有的一切又都并非我能掌握,我究竟是在欺骗谁? 白皎月?抑或是我自己…… 缓步向楼上走去,才上楼梯就听见有人叫我。我回过头看见小紫正一脸兴奋地跑过来。 我忙伸手做暂停状,阻止道:“打住!如果是叫我去打发宫里的那些人的话,最好别开口!” “呃?”小紫怔了怔,似乎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困惑地看着我说,“宫里的事情,白娘早帮你弄好了。我是来送信的!” “信?什么信?”这回轮到我吃惊了。在这儿还会有谁给我写信?不会是梅妃又开始想着新花样威胁我了吧…… 想到这,我不禁打了个哆嗦,一脸嫌恶地看着小紫扬起的那个厚厚的信封。 “你这是怎么了?”小紫拿着信封在我面前晃了晃,担忧地说,“端木公子的信也能把你吓成这样?” 说完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哦!我知道了!你是因为大喜的日子近了,太高兴了吧?” “呵呵,我何止高兴啊?我激动得就差没去死呢!”我松了口气道,伸手拿了信,顺口问道,“送信的人呢?” “在前厅候着,说是没有回信不能离开。”小紫说着很没道德地凑过来看我拆信封。 “哦,那你帮我谢谢他,给他开个房间住下。”我抽出信纸抖了抖,而后啪地捂上,警惕地看了一眼想偷看我信的小紫,“我回房间去了,谢谢你啊小紫。” “好吧。”小紫偷窥失败,很不甘心地耸耸肩,又不舍地瞥了一眼被我捂得严严实实的信,才慢吞吞地走开。 我一边走一边嘀咕着端木再这个家伙还真是大胆,居然用书信这么不安全的方式与我联络,都不知道收敛点儿,也不怕半路被谁偷看了。 进了自己的屋子,我这才敢把信打开。信的开头是我们平日里最正常的称呼——“亲爱的。” 刚才捂上信纸也是因为这个,要是在这个保守的时空让人看见我没事和一个所谓的“男人”亲爱的来亲爱的去,那我还不被口水淹死啊!真后悔当时答应帮端木再那个家伙隐瞒女扮男装的身份。 我躺在床上,慢慢地翻看着端木再的信,看着熟悉的字句,感受着她说话的语气,从昨天开始那种无奈的心情渐渐地被她逗活了。这家伙的风格一如从前,让人看着就想笑。 伸手在“亲爱的小瞳”上摸了好几遍,这是我真正的名字,在这个时空却只有一个人能这么叫我。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不由泛起一丝隐隐的痛。 端木再似乎在天燎国混得不错,按她说的,借着她现在这具身体以前的正主儿的记忆,加上她穿越前的聪明才智,她想要在这个古代混出点什么简直易如反掌。 对她的话,我一点也不怀疑,这家伙在学校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机会赚钱,折腾着捣鼓些有趣的玩意,那鬼心眼多着呢。 信上大约地说了她对潋滟王的刺杀虽然没有成功,不过引发的混乱已经让天燎王很是满意,所以赐了府邸。十七岁建府,这在公主里算是先例。 等那边六月的时候,天燎王的大寿结束,她的公主府也修建好了,就过来接我去享福。然后劝我也要加油,要等到她登上王位那天拉我去住住王宫,封我个公主当当。 我轻声地笑了笑,估计她死也不会想到,我很快就要嫁进王宫,当王妃去了。 我慢慢地翻看着端木再的信,心中一股暖意渐渐地涌上来。 看完信,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许多,于是心满意足地爬起来找纸笔来给端木再写回信…… 第二节 “咚——咚——咚——” 我才刚吹了吹未干的字迹,就听见敲门声响起。而后就是美人娘柔和的声音:“裳月,开门。” “哦,来了。”我慌忙把写好的信收叠好,环视了一圈房间,最后把它塞到枕头下面去,又拍了拍枕头这才去开门。 “怎么这么慢啊?”美人娘瞪了我一眼,拎着个红木雕花的食盒走进来,放下木盒仔仔细细地打量我半天,最后伸手捏捏我的脸颊说,“皎月说的还真没错。” “哥说了什么?”我心中一紧,白皎月不会把什么都告诉美人娘了吧?暗想着又心虚地瞄了眼美人娘。 “说你又瘦了需要好好地补一补!”美人娘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取出里面的汤碗,“你哥哥从早上开始就在熬这鸡汤了。” “哇,好香!”我打开汤碗的盖子,鸡汤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白皎月的厨艺一向精湛,随随便便的小菜就能让人口水横流,更何况这熬了好几个时辰的鸡汤。 我忍不住食指大动,舀起一勺吹了吹就急急地送到嘴边去。 “小心烫。”美人娘温柔地拨开我额前垂下的碎发,“裳月,娘想问你——” 我低下头,几乎不用想都知道她要问什么。 “是我自愿的,真是自愿的。”手中的勺子顿了顿,我轻声说,重复的话语不知道是为了说服她,还是自己。勺子再送进口中的时候,竟像是被夺去了味觉,美味的鸡汤变作白水,难以下咽。 美人娘沉默了半晌,我也只低着头喝汤,不敢说话,生怕说了什么话招惹出她的话题来,以至于到最后让她说出什么让我招架不住的话。 “裳月,你且记住。”美人娘双手捧着我的脸颊强迫我看向她,她第一次用如此认真的表情看我,对我道,“若是南宫楚吟对你不好,你就回雪山来,不要再有所留恋。” 烛光朦胧地照在美人娘的脸上,光影相交,美人娘眼睛里的泪水泫然欲滴,想是记起了自己的旧事。我撇开头不敢看她满怀期待的眼睛,因为我没有办法给她任何承诺。 “好了,你慢慢吃吧。明早我再过来。”美人娘笑道,而后俯身过来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嘱咐说,“一会洗漱了就早点去睡吧,后天我们裳月要做最漂亮的新娘!” “谢谢娘。”我扬起嘴唇微笑,一直到美人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呼——” 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放下勺子站起来去关门,不知道这几日这样的质问还要经历几次。 一道月光穿过云朵洒在门楣上。手撑在门上,我看着那银白的月光愣是没舍得关。 今晚的夜色很好,深蓝色的天幕上星光点点。微风吹过,带来院子里花草的香气。我抱着胳膊倚着门框站着,看着遥远的天空出神。 蓦地,一道白色的光划过天际。 流星!我忙低头许愿,心中乱糟糟的,脑海中闪现的第一个愿望竟是能够看见雪莲。 才想着,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伤感的笑,我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痴情? 以前不是抱着电脑玩玩游戏,看看小说和电影就满足的吗?看着周围朋友的分分合合,一直觉得爱情是个麻烦的东西,碰了早晚会受伤,所以我通常都躲得远远的。 来到这个时空,却莫名其妙地桃花朵朵开。 难道是因为没了娱乐,人就变得寂寞了?所以才会那么积极地早早就寻求安慰,来排遣平日里的无聊生活? 仰起头,看着恢复平静的天空,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准备回屋,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 我先是吓了一跳,转过身去看清来人,却不由得怒道:“你不是去天燎享福了吗?还来这里做什么?” 端木再站在门旁,很无辜地看着我,啧啧地咂吧着嘴说:“你的口气,好像深闺怨妇哦!” 我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会端木再,大步走进屋去。现在这个家伙过得倒是滋润,公主当着,府邸建着,荣华富贵的,还有权有势。居然还舍得回来? 我环着手臂在桌边坐下,其实心中的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毕竟端木再能在这时候回来,还有人和我分担一下心里的难过。万一一个不小心走了狗屎运,说不定这家伙出个鬼主意就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喂!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端木再跟进来,气呼呼地说,“亏我还巴巴地赶来救你!”说着她便脱了斗篷在我面前抖了几下,尘土飞扬,呛人口鼻。 我这才注意到,端木再灰头土脸地站在那里,样子很是狼狈。银色的发冠束起的头发已经有些凌乱,脸上的皮肤红红的,在灯光下隐隐地能看见几道细细的裂口,想是一路上奔波赶路,被寒风吹的。 我心想着,忍不住自我鄙视一番。桑瞳!别人这么赶来看你,你还骂她,真是没良心啊! 我偷偷地瞄了她几眼,很是愧疚。 “我才刚寄信给你,就收到关于你受伤的密报,立马一路上赶过来,都没怎么停歇。”端木再颇为得意地伸出两根手指来,强调说,“我可是跑死了两匹马呢!虽然其中一匹是意外拉肚子拉死的——” “你是头猪!” 我立马红了眼眶,伸手拉过端木再的手,却听见端木再呼痛。低头看去,端木再的手心红肿,上面有丝丝的血痂,还有几个水泡。这家伙以前最注意外表,此时如此狼狈却毫不介意。 “喂!你干吗还骂我?”端木再恼火地瞪着我。 我却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啪啪地掉下来,一把抱住端木再就号啕大哭起来。 “你别哭啊!你一哭我也跟着难受!”端木再伸手拍着我的后背,“不用这么感动,这地儿就咱们俩,我不帮你的话你还能指望谁呢?谁叫咱们是朋友呢!” 心中是满满的感动,我抱得更紧了。 是啊,朋友。 端木再,没有人比我们的友谊更长了,因为它穿越了千年。 这个晚上和端木再同榻而眠,我们躺在床上对着帐顶聊过去的事情。 新出的动漫,好看的小说,别人的八卦……一直到最后说到我们的家人,却都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在这里,原来的家人一直是禁忌,因为那是一块伤疤,永远不会愈合,只会随着时间的沉淀被掩埋,若是不小心触碰到,只会戳一次痛一次。 我们双手交握,共同祈祷哪天能回去,哪怕只是回去看一眼。 第三节 有了昔日朋友的陪伴,我总算是睡了这几日来的第一个好觉。 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我跳下床,舒展几下胳膊,穿好了衣服,打着呵欠去开窗子。 因是清晨,阳光并不强烈,只金灿灿地照着,将映着的一切事物都镀了层金色,煞是好看。东面的天空排满了七彩的云朵,美丽得炫目。院中的迎春花绽放,满目的鹅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花香混着清晨泥土的湿润香气,沁人心脾地清爽。 “爷要起,更衣——” 才打算去洗漱,就听见一个声音咕哝道。我转过身去,看见端木再正四仰八叉地做大字形躺在床上,肚子上搭了一角被子。 她的眼睛尚且闭着,嘴边却不停歇地说:“今儿爷要穿那件白色滚金边儿的。早上要喝豆腐脑,吃生煎包,也得寻觅下以前的味道啊!记得要宫外的,御厨做的谁敢端来给爷试试!” 我忍俊不禁,不由得感慨,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这才当了几天的公主,就开始养尊处优了。 “公主殿下,豆腐脑没有,只有臭豆腐,您要用吗?”我玩心起了,扬声问道。 “爷说了,不准叫公主,要叫爷!”端木再继续咕哝着,“那臭豆腐要新华书店后面那家——呃——” 端木再似乎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看见是我刷地就坐了起来。由于昨晚她洗了头发还不待干便睡下了,这会她的发型已经可以和鸡窝媲美了。 端木再先是怔怔地看了我片刻,忽而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拍了拍脑袋道:“我真是睡晕了,还以为是在天燎王宫呢。” “看来你的日子过得还真是不错——”我正想和她调侃几句,却听到有人敲门,而后便传来白皎月的声音,“裳月,起了没?” 我瞥了一眼端木再,端木再正手舞足蹈地摇头挥手,生怕我就去开了门。 说来也真是怪了,这白皎月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却也是端木再最怕的人。自打第一次见面之后,端木再对白皎月便是能躲就躲,比耗子遇见猫还夸张。 “还没呢,马上就起。”我应道,而后走到端木再跟前,冲她暧昧地笑笑:“喂,我说你不会对白皎月有什么想法吧?” “哎呦——”脑袋上吃了一记栗暴,我捂住头吃痛道,“你想死啊?端木再!” “砰——”随着一声巨响,门竟被踹开了。 阳光闯进屋子里,明媚的阳光中,白皎月一脸怒气地冲进来,直直地就冲着床的方向去了。再看端木再,正抱着被子往里面缩,就好像白皎月长了一张作奸犯科的脸就要把她怎么样了似的。 还不待我有所反应,白皎月已经攥住了端木再的前襟硬是把她从床里拖了出来。 “小——小——小月!救——救——救我!”端木再被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了,只双手反抓着白皎月的手冲我这边嚎叫。 我挑了挑眉,这家伙倒是心细,这关头还记得叫我小月而不是小瞳。嘿嘿,不过我倒想看看白皎月生气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于是便很没良心地抱着手臂旁观。 “你这淫徒!以前我只当你顽劣,没想到居然做出如此卑鄙之事!”白皎月显然气极了。他满身的杀气,全然不顾曝露自己妖精的身份,左手抓着端木再的衣襟,右手已然扬起,慢慢凝聚出白色的光芒。 “白大哥饶命啊!我什么都没做啊!”端木再一见那团白光立马明白那是什么,一边哭丧着脸讨饶,一边着急地冲我叫道,“小月救命啊!他要杀我!” 白皎月却是行动派,没有出声只猛地就要落掌下去。 我一见白皎月动真格的了,慌忙扑过去,抱住白皎月的胳膊叫道:“哥!不能杀她!” “裳月,你尚小,不明白人类狡诈的程度!”白皎月使劲地想挣脱我,“这端木再本已留书离开,今天却无故出现在这里。孤男寡女,他安的心又怎能单纯?还不知何等的肮脏!” “哥,你误会——” “哼!你就觉得只有你们妖最单纯!”端木再的忍骂能力终于超越极限了,直接将生死置之度外,反倒恢复了平日的镇定。 “你怎知——”白皎月眉头微蹙,侧过脸来神情严肃地看了我一眼,估计是把我当成被爱情冲昏头脑而把一切都告诉情郎的小妖精了。 “你不用怪裳月。”端木再正色道,“你不必管我是如何知道的。” 我立马郁闷了,狠狠地瞪了端木再一眼,她这么一说任谁都会觉得这事儿是我告诉他的。 端木再却不理会我,只看着白皎月一字一顿道:“如果说你偏生要把这万物分个好坏的话,你不会蠢到认为这世上的人都是恶的,妖都是善的吧?那我倒要问你,那梅妃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你什么意思?”白皎月蹙眉,接着又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裳月,你先放开我。” 我本想让白皎月先答应我不杀端木再的,可是一看到白皎月冰冷的眼神,立马就吓得什么都吞进肚子里去了,连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我的意思就是,我就是那人类中的善!梅妃就是你们妖类中的恶!还有那个雪莲也不是个好东西!”端木再挣扎了几下,见还是挣脱不了白皎月的钳制干脆放弃。 “好笑,你又以何来做这判断善恶的标准?”白皎月冷笑,双手却从抓住端木再的前襟变成扼住她的咽喉。 我不禁咽了口唾沫,这喉咙可不是闹着玩的,白皎月你可悠着点儿,别一不小心给掐断了,那可就接不回去了。 “和你一样。”端木再瞥了我一眼,“对裳月的好坏。” 啊?我茫然,这世间的标准还能以我为准? “哼!你的意思是,你对裳月很好?”白皎月冷声道。手中的力道似乎又加重了几分,端木再的脸上已经泛起一片潮红。 我见了忙又去拉,也管不了白皎月那冰冷的目光了,只担心白皎月一个激动便真的掐断了端木再的脖子。可白皎月的力道太大,我整个人都悬在他的手臂上,竟还是掰不动他的手分毫。 “至少……至少——”端木再咳喘着,瞪着白皎月的眼睛道,“我不会……不会像梅花精那样……用你们的性命逼迫……逼迫小月嫁给她不爱的人!” 我一听,心中顿时一沉,手上没了力气,蓦地垂了下来。那一瞬间我只有一个念头——白皎月,你还是赶快把这个多嘴的家伙给掐死算了。 “砰——”白皎月却是双手一松,端木再倒在床上,咳喘着顺气。 “裳月。”白皎月的目光渐渐移到我的身上,我低下头不敢面对白皎月那满是难过和失望的眼神,只能感觉到胳膊上他的手不停地颤抖。 许久,白皎月说:“裳月,你如此做,欲将哥哥置于何地?”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像是耗费掉所有的力气才说出似的。 “对……对不起……”我开口便是不由自主的道歉。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哥哥的。”白皎月用双手捧起我的脸,温柔地看着我,“是哥哥不好,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你先歇着,哥哥去去就来。” 我心中一惊,马上恍然白皎月一定是想进宫去杀梅妃。以他和梅妃力量的悬殊,去了只能送死—— “等等——”眼看着白皎月马上就要踏出房门,我忙出声道。 白皎月身形一滞,却没有回头,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 我回过头去,先狠狠地瞪了端木再一眼,而后才深吸一口气缓声道:“哥,你可知裳月心中已有钟情的人?” “雪莲。”白皎月想也不想地就吐出这两个字来,我满脸黑线,难道我喜欢雪莲喜欢得这么明显,竟然谁都能看出来? “哥,你错了。”我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在雪山的时候我是喜欢雪莲的,可是雪莲太清高,你也知道他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妖精,哪儿有那么多的感情。” 很明显我的话奏效了,白皎月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我只是微微扬起嘴角,冲白皎月笑道:“后来下了雪山,一路上逗我开心的却是南宫楚吟。皇宫里他几次护我周全,大火那次你不也看到了吗?” “你……”白皎月微微蹙眉,略带怀疑的眼睛望着我,缓缓道,“裳月,不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很诚恳地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喜欢的就是我要嫁的人——南宫楚吟。而我只是装作顺着梅妃而已。梅妃如此,我倒要谢谢她。说实话,若不是她我还不会这么顺利地嫁给我喜欢的人。” 白皎月微微眯起眼睛,表情还是充满了怀疑。 我故作生气地板起脸道:“哥,你难道不希望我幸福吗?” “我怎能不希望!”白皎月正色道。 “我答应你,我会成为最幸福的新娘!”我调皮地眨眨眼睛,笑得很开心,而后走过去拉着白皎月的袖子道,“哥,当初梅妃的事,我只是气雪莲和她一起欺负我。虽然爱的不是雪莲,但是雪莲好歹也算咱们这边的人吧,居然贪图美色,哼!” 白皎月认真地看着我的表情,直到我脸上的笑容僵硬,向上扬起的嘴角几乎要抽搐了,他才点点头,终于相信了。 “傻丫头。”白皎月摸摸我的脑袋,勾起唇角笑道,“雪莲的想法哪儿是我们所能猜测的呢,你快去收拾收拾,下来吃早饭。” “好!”我答应得干脆,却不料白皎月又皱了眉道,“但是欺侮你的这个家伙,却是万万不能放过的。” 我不禁翻了个白眼,怎么转了一圈又回到这个问题上了呢? 叹了口气,我无奈地踮起脚尖,附在白皎月的耳边轻声地说:“你仔细地看看!其实,她是个女人。” 白皎月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端木再一眼,终于转身离去。 “你对他说了我什么?”白皎月才一出门,端木再便恢复了活力,光着脚蹦跶过来问道,“你不会把我是女人的身份告诉他了吧?” “废话,还有什么比命更重要的?”我伸手在端木再的脑袋上使劲地弹了一指,在她的惊叫声中满意地出了门。 花香袅袅,空气微凉而清晰。 我站在栏杆前,深深地吸了口气,嘴角却又不由得勾起微笑来,诡异得自己都觉得恐惧。 终于,我明白了雪莲建议这三日之期时脸上的笑容是什么意思,也终于懂得了为何那个时候雪莲会不停地笑。 有的时候,明明想哭,却偏偏不能哭泣。只能微笑,只有微笑。 等端木再磨磨蹭蹭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等得快不耐烦了。 却见这家伙依旧一身精心打扮,白色的袍子,金色的镶着玉石的腰带,七彩丝线缝制的香囊,梳得顺滑的头发上簪着碧玉的簪子,原本被风吹得干裂的脸抹上了润肤的膏脂,显得比昨天顺眼多了。 “怎么?”端木再从后腰抽出一把扇子,撑开,摇了几下,笑道,“莫不是在下今日的这身打扮让小姐惊为天人,从而导致小姐不舍得移开寸许目光?” 我眯起眼睛,轻启嘴唇,轻轻地道了一个字:“呸!” 说完转身就走。 “莫不是小姐让在下猜中心事,恼羞成怒了?”端木再追过来继续装她的风流倜傥的大少爷。 我深吸一口气,笑得格外地妩媚。 伸手抚上她的脸,而后忽然变脸做凶狠状,学着美人娘的动作,毫不客气地拎起她的耳朵就往前走:“还臭美呢!姐姐我现在快饿死了,你再不快点我让你变一只耳!” 到了前厅,粥已经盛好了放在桌上。美人娘和白皎月正坐在桌边等我们,见我拎着端木再的耳朵,美人娘先是惊呼一声,而后飞快起身,从我手中夺过端木再心疼地揉着她的耳朵道:“小端啊,疼不疼啊?” 我气结,以前她拎我耳朵的时候可没有如此的心疼过。我挨着白皎月坐下,才举起筷子白皎月就已经夹了几片酱牛肉放进我的碗里。我仰头笑得很灿烂,心中却隐隐地难过,不知道我的话他究竟信了多少。 早饭过后,美人娘神秘兮兮地拉着我进了她的房间。我甚至还来不及同端木再打一声招呼,就被她像动物一样牵着辫子给拉走了。 忽然的独处让我多多少少地有些不知所措,总担心美人娘知道了些什么,于是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了?” “明天就是你成亲的大喜日子了,你连礼服都没有试过。早上的时候我让小紫把礼服给取了过来,你快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也好早早地修改下。” 美人娘关了门,从榻上取了礼服过来。大红的礼服镶绣着七彩的凤凰,好不华丽。 我伸手摸了摸衣服,上好的缎子,摸在手里的感觉很滑很顺。我看了看美人娘殷切的眼神,微微翘了翘嘴角,褪下衣服,伸手由着美人娘把礼服给我套上。 皇家的礼服,从里到外,一共要穿六件。我举着手臂,看美人娘喜滋滋地给我套上一件又一件的长袍,系好一层层繁冗的腰带。 终于,在套上最后一件外袍后,美人娘满意地打量着我道:“真是人靠衣装,看我家小狐这衣服一穿,真是美艳无比啊,虽然就比娘当年差那么一点。”我满头黑线,真是的,夸我的时候还不忘捧捧自己。 “是,哪儿有您美啊!”我嘿嘿地笑,“您那是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三笑倾天下——您看完没?看完我就脱了,重死了!” “我总觉得缺点什么。”美人娘围着我打转道,“想起来了,娘现在就去京城最好的胭脂铺给你买个云脂胭脂去!王宫送来的可都比不上!” 美人娘雷厉风行,这边才说完那边就冲出去不见人影了,剩下我一个人穿着大红的嫁衣站在原地。 铜镜中映出我的影子,华美的衣服却配着一张毫无笑容的脸。 第四节 杨柳垂绦,青草绿芽。 我在水榭上摆了张躺椅坐下,半眯着眼睛看房顶上的彩绘。 过了片刻,听见有人过来的脚步声,而后是旁边凳子被挪动的声音,我甚至懒得去看是谁。 “你都快比得上‘匹诺曹’了。”端木再的声音很戏谑,“我真怀疑你的鼻子要比象鼻子还长了,谎话说起来那叫一个面不改色。” “你怎么就知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呢?”我微微侧头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却是难得的严肃。 端木再把凳子向我跟前拉了拉,凝视着我道:“小瞳,咱们都是一个时代的人,对爱情这玩意儿可没有古代的那些子拘束。你这小心眼里想的是什么,我要是不明白,咱这么多年的友情就白混了。” 我轻轻勾起嘴角,笑得有些无奈:“端木,那我问你,就算这样了,我又能怎么办?你又能怎么办?对方是个修行千年的妖精,我们都不能拿她怎么样,就连雪莲,现在都得顺着她。” “于是,你就认命了?”端木再伸手掐了掐我的脸,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现在这副怨妇表情就跟天生就是这古代人似的。你对得起党和国家吗?对得起你吃的那十几年的大米饭吗?” 我立马配合地抱着端木再的手做忏悔状,痛心疾首地说:“我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那杂交米!上帝啊,原谅我这个无知的人吧,阿门!” “得了。”端木再甩开我的手,颇为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而后伸手从旁边的矮几上取了点心来吃。一时间,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竟都陷入了沉默。 “小瞳,跟你说些事情。”沉默了半晌的端木再忽然开口道。 我没有动,只哼了声:“嗯?” “梅妃的手段有时候真的很可怕,我担心她还会对你做出什么残忍的事情。”端木再把最后一块点心塞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我却猛地坐起,抬起眼睛四处看了看,然后很夸张地蹦了起来,直接摔了点心盘子,捡了块碎瓷横在端木再的脖颈上。 我才要开口,端木再就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来,哀怨地递过来说:“姐姐你要武器就说一声嘛,我还没吃完呢。我的蜜饯啊,心疼死我了!” “咳咳——”我接过匕首装腔作势道,“爷问你话,你都要给爷从实招来!否则的话——” 我扬了扬匕首就要往桌子上插,端木再却直接趴到桌子上抱住上面摆放着的另一盘食物急急道:“好汉饶命,小的都招了。刀下留情,勿伤我家桂花糕!” 我收了匕首随手划拉着桌腿正色道:“端木再,我真的奇怪,你究竟是怎么跟梅妃勾搭上的?” “咳——”端木再这次真的呛住了,慌忙地灌了好一大口茶水才平了咳嗽,然后特别幽怨地看了我一眼,叹气道,“我说姐姐你能不能别这么用词遣句啊?那可是几千年的老妖精,都快比得上中华文化史了,说白了就是一活化石,说我跟她勾搭——你别吓唬我啊。” “得了,不跟你吵。我是说真的。”我把匕首还给她,“你是不是认识梅妃?” “何止认识,老相识了。”端木再微微一笑,“在这个身体还属于端木冥的时候,她就和梅妃有所勾结。不然你觉得为什么天燎可以三番五次地骚扰到潋滟王跟前去。” “那她知不知道我们……” “当然不知道。”不待我说完,端木再就回答道,“她死都不会猜到这个身体里现在住着的是另一个灵魂,而且还是她最讨厌的小狐狸的朋友。” “那就好。”我松一口气侧躺下来,揉揉眼睛困倦地说,“我困了。” “猪!”端木再又鄙视地看了我一眼道,“嗯,正好我去找小白,商量下明天的行动。” “什么行动?”我忙拉住她,“你别乱来,你不是她的对手!” “我才没有那么笨呢。”端木再拿我脑袋练弹指神功,一边敲着我的脑袋,一边一脸得意地说,“明儿我们打的旗号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家高层访问级别的。刚好十几天前天燎的使节过来,才能赶得上这出好戏。这样也好,正好看看那妖精玩什么把戏,若是对你不利,我拼掉手里所有的人,也要带你离开。” 我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任何感谢的话都是多余的。我只是感激地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我深深地吐了口气,听见端木再离去的声音。 阳光不是很烈,照在身上暖暖的。才一会儿我就真的乏了,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走过来。而后在我的躺椅边停了下来,然后就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我翻了个身,眼睛都懒得睁,心想着,一定是端木再这个家伙落了什么东西回来找了。 忽然额头上有冷冷的触感,一缕独特的蜂蜜茶的香气缭绕而来。 我一僵,睁开眼睛,正对上雪莲细长漂亮的眼睛。他微倾着身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你……”我吐出了个“你”字,便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因为雪莲又笑了。我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雪莲的笑比任何残忍的话语都要让我觉得难过。 “明天就是大婚之日。”雪莲轻笑出声,看着我道,“为什么我总是要看着你嫁给别人?” “啊?”原本就被雪莲忽然的轻笑吓了一跳的我,又被他那句“总是要看着你嫁给别人”给弄得一头雾水。 从现代到这儿,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嫁人吧?难道这家伙被梅花精给弄得神经错乱了? “或许是天意。”雪莲眼神奇怪地看着我,问道,“裳月,你相信天意吗?” 我摇头,对于我来说,天意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虚幻缥缈的,而我从来都不相信所谓的命运说、天意说。我相信的只有人定胜天。 “我请你喝茶吧。”雪莲忽然转移话题,拂了拂袖子,桌上凭空出现一套茶具来。雪莲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来,才打开塞子我就闻见清淡的雪莲蜜的香气。 我起身,在雪莲的对面坐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有很多的话想说,可在那一刻却偏偏一句都说不出。我只有选择沉默。 雪莲泡茶的姿势一如既往地优雅,他熟练地翻转着手中的瓷杯,动作娴熟灵巧。茶水在杯中流淌,蜂蜜茶独有的香气渐渐地弥漫开来。 我忽然有一种错觉,仿佛时间穿梭了千年,眼前的场景被镀上时间的流光,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心中却有一股熟悉的感觉涌起。 我闭上眼,努力地想去抓住脑海中忽然浮现的画面,可是却无论如何再也记不起。 “试试看。”雪莲的声音骤然响起,淡漠却带着隐隐的压抑。 “好。”我扬起一丝微笑,吐了口气伸手去拿杯子。杯子还未及靠近唇边,香气便已经盈满了心脾。 “这茶……好像和以往不同……”我浅饮一口茶水,脱口而出。 “有何不同?”雪莲微微挑眉看我,也取了一杯递至唇边。 我沉默了半晌,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当答不出问题时,最好的方式就是转移话题,于是我看着雪莲道:“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可以来?”雪莲淡淡地说。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试图从他的眉宇间看出些什么。 可是这家伙道行太深,感情都掩饰得差不多了,表情竟然依旧是第一次见他时的那种游离世外的淡然。 “雪莲,你有没有爱过?” 我忽然很想知道像雪莲这样的人,有没有爱。虽然知道他多半会选择不回答,不过还是忍不住问道。 雪莲站起来,走到石栏边,盯着水中的鱼看了半晌道:“刻骨铭心。” 说完,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隐藏着眷恋,绝望而又无可奈何。 第一节 雪莲走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察觉。只记得我跟着他走到扶栏边,站在他的旁边看脚下水池中自由自在游动的鲤鱼,再抬头的时候身侧已经是空荡荡的。 他的离开如同他的出现一般,没有痕迹,突然得让人无法适从。 我坐回躺椅上去,慢慢地把整壶已经冷透了的蜂蜜茶喝下去,一滴不剩。 落日的余晖照耀着整个庭院,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天边是七彩的云朵,分外地绚烂美丽。 华灯初上,檐下的灯笼被点上。星光升起,明明灭灭地悬在天际。我正盯着星空发呆,忽然就听到身后一声叹息。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白皎月是个温柔的人,连叹气都比别人温柔些。 “怎么没有下去吃晚饭?你已经在这儿躺了一整天了。”白皎月在我旁边坐下,顺手解了身上的外袍给我盖到腿上。 “我不饿。”我微笑道,“明天就要做新娘了,我得让自己看起来瘦一些才漂亮啊!” “小丫头!”白皎月听到我的话,嘴角不由得向上扬起,微笑着伸手摸摸我的脑袋,“哪儿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饭怎么可以不吃呢?我一会给你做些吃的来,你现在先回房间去,夜凉。” “好。”我眯起眼睛笑,答应得干脆,“谢谢哥。” “嗯。”白皎月点点头,疼惜地拍拍我的脸颊,起身离开。 我的嘴角在白皎月消失的瞬间垮下。心里好像被什么堵住,一片窒闷,明明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想想还是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我叹口气,起身整整衣服的褶皱,踱步回房间去,才坐下不久就看见白皎月拎了个食盒进来。 “饿了吧?”白皎月打开食盒开始摆菜,“早上的时候我去挖了些新鲜的竹笋来。你平日都不爱吃蔬菜,却倒是爱吃新鲜的竹笋。” 我默声,只安静地坐着看白皎月把饭菜一碟一碟地摆好。末了,他又从食盒中摸出一壶酒来,扬了扬酒壶道:“明天就是你出嫁的日子奇+shu$网收集整理,今晚哥哥陪你喝点儿酒庆祝下。” “好啊。”我点头,伸手接过酒壶,打开塞子,浓醇的酒香扑鼻而来。 门突然被推开,端木再穿了一袭青衣,摇着扇子进来:“好香的酒!你怎么就知道我还没吃晚饭呢?” 白皎月冷冷地扫了端木再一眼,轻哼一声。 端木再的眼睛本来只是盯在桌上的酒菜上,看到白皎月立马僵在那里,傻兮兮地冲白皎月嘿嘿嘿地笑了三声,退后一步道:“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事,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冲了出去不见踪迹。 我忍不住笑道:“哥,她好像很怕你啊。” “是吗?”白皎月淡淡地问,坐下来将酒杯摆好,笑道,“我们喝酒!” “好!”我斟了满满的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他,而后举杯大声道,“Cheers!” “什么?气——气死?”白皎月端了杯子吃惊地看着我。 “呃……我是说吃……吃肉丝!”我嘿嘿笑了两声,忙低头喝酒。 我还不会喝酒,所以都是学着别人举起杯子就一饮而尽,似乎这样才来得洒脱。 只是,却忽略了,这样喝酒,醉得也最快。 半个时辰后,酒壶底朝天地扣在桌子上。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去酒窖取酒,才走一步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说话。太子妃娘娘?那肯定不会是在叫我,翻个身继续睡。 “娘娘!您醒醒!”又是一阵呼唤。 “别吵……” 我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而后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你们先请出去,我来叫这孩子。”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有许多人出去了,然后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我才感慨世界终于清净了,一只手就掐上了我的右耳朵。 “哎呦——我的耳朵!” 耳朵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立马清醒过来,我惨叫。 “娘!放手!疼死我了!”我忙坐起来伸手护住自己的耳朵,“我起来了起来了!” “宫里的人早就到了,你也别磨蹭了,赶快起来准备洗漱。”美人娘看上去心情极好,竟然低头在我额上亲了一记,柔声道,“裳月今天要做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 最漂亮的新娘?我心中一滞,记忆潮水般地涌上来。 抬头看向桌子,上面早已摆满了贴着大红双喜的东西,从凤冠霞帔到绣鞋、首饰盒,每一个上面的“囍”字都红得刺眼,我只觉得那红色更像是血,从胸口流出的血。不然为什么我会觉得胸口痛得厉害呢? 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雪莲给我挑的日子,我怎么能忘了呢? “谢谢娘。” 我勉强地笑道,揉了揉闷闷的胸口,伸手去取衣服。结果手还未触碰到搭在床边的衣服,就被美人娘打了下去。 “娘你干吗啊?不是你让我起身的吗?”我揉着手背道。真是的,刚才催得厉害的是她,这会儿出手阻止的也是她! “你可别忘了你今天是新娘子!”美人娘挑眉看着我,“在你下轿之前可不能下地的。” “为什么?”我才问出口就看见美人娘举起手臂做打人状。 “别别别!我记住了记住了!”我忙开口叫道。 “算你聪明。”美人娘伸手对着我的脑袋又是一戳,“那我先出去了,你一会可不要让别人看笑话,以前娘跟你说的那些子人类的繁文缛节你可都要学起来。” “嗯,知道了。” 我一边点头一边想,那时我还没有穿过来,你跟小狐狸说的话我哪儿能知道啊?反正到时候万一出个丑就拿咱没下过雪山来搪塞得了。 美人娘才出去,几个穿着艳丽的桃色宫装的老宫女便进来了。 桃色的衣服把她们原本滚圆的身材衬得更像是球了。领头的是上回带我入宫时打了我耳光的张姑姑,只是这会却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全然没有了上次见面时的嚣张气焰。 “老奴是凤宣宫的婢女张蓉儿,给太子妃娘娘请安。”那四十好几的张姑姑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低头道。 我嘴角抽搐了几下,你说这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叫蓉儿,当你是黄蓉美眉啊? “不必多礼,起来吧。”我虽然心里还是有怨气,不过人家毕竟是长了我好几十岁的长辈,尊老爱幼那是传统美德。 “请太子妃娘娘沐浴更衣。”张姑姑起身垂手而立。就在她说话的当口已经有几个太监抬着个大木桶和热水进来。 “你们出去吧,我自己会洗。”我坐在床上,冲他们挥挥手。 “请娘娘恕罪。依照王室的规矩,为讨吉利,直至进入王宫之前娘娘的双脚都不可触地。且娘娘贵为太子妃,沐浴之事当由奴婢们伺候。”张姑姑态度坚决地说,而后示意那几个太监退下。 门被关上,几个老宫女都低头走到床前,行礼道:“恭请娘娘沐浴。” 我无奈地叹一口气,垮下肩膀。 盈满热气的房间,我趴在木桶边上,由着她们舀水淋浴。我百无聊赖地伸手抓了一把水中漂浮的花瓣,眼皮竟又开始打架,强撑了几分钟终于趴在桶边睡着了。 等被叫醒的时候,我竟然已经是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身上穿了亵衣,几时出浴、几时穿的衣服都不记得了。 我站在矮脚凳上,伸展着手臂任由她们给我套上礼服。而后又按她们的意思坐下,端正姿势由着她们替我化妆绾发盘头。桃色的胭脂,黛色的画眉棒,红色的抿唇纸,镜子里的我不再是素面朝天。 金色的头饰簪花,七彩的凤冠,等一切都打理好的时候,再看镜中人,虽不是倾城的容貌,却也是优雅美丽。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句话一点儿都没错。 只是那从头到脚如此喜庆的红色,却映不进眼中半分。我微微地扬起嘴角,看到的却只有面具似的假笑。 第二节 喧天的锣鼓响彻整片街道,明黄色的盘着龙凤的马车就停在弦月楼的门口。我依旧坐在梳妆镜前,安静地等待着背我上车的太监。 等了许久,却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依旧是温柔的眼神,依旧是一身白袍,白皎月踱步走到我的面前,微微扬起嘴唇,给了我一个温和的笑容。 “哥。”我抿抿嘴唇,鼻子竟然有些发酸。 “嗯,我来背你上轿。”白皎月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裳月今天真是天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白公子,请恕奴婢多嘴——”张姑姑忽然上前一步欲要阻拦。 “我知道你们王室没有这个规矩,可是我们有。裳月还未进宫门,规矩却是要按照我们的习俗来的。”白皎月扫了张姑姑一眼,声音坚定而容不得半分的忤逆。 “可是——” “就按照我哥哥的话来,除非你没把我这个太子妃放在眼里。”我冷声道,拿出太子妃的身份压话。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张姑姑慌忙辩解道。 我也不再理会她,只看着白皎月笑道:“哥,你可别把给我摔了。” “怎么会呢?”白皎月伸手想摸我的脑袋。或许因为我戴了凤冠的缘故,白皎月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终究没有完成那个有些亲昵的动作。 他慢慢地伸手从桌上的垫了红绸的盘中取过龙凤盖头,展开,轻轻地盖在我的头上。盖头用薄纱制成,能依稀地看到人影。 我看见白皎月转过身微微地下蹲道:“来,哥哥背你上轿。” 我伸出手臂,缓缓地环住白皎月的颈项。白皎月的后背让人不由自主地安心,或许是因为对他的那份信任和依赖。 我的房间在后楼的二楼,下了楼还要经过前楼才能到大门。一路上不少住客都好奇地开了窗户观望。 我看到美人娘和小紫的身影,于是伸手偷偷地掀起盖头的一角。她们站在大厅里等候,看见我们走过去。美人娘攥着小紫的手,只微笑地看着我,眼睛里承载的是母亲对女儿的满满的祝福。 白皎月在美人娘的跟前停下。 我看着美人娘笑道:“娘,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裳月,宫中不比家里,规矩繁多,你——”美人娘忽然哽咽了,眼圈泛红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娘,别哭。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伸手拭去美人娘的眼泪,安慰道。 “别……别误了时辰……”美人娘握住我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喃喃道,“去吧……” 出了弦月楼,就看见宫里的侍卫三步一岗地站了一排,使得那些想凑得近些的人都只能远远地看着。明黄色的皇室马车盘着龙凤的花纹,由四匹骏马拉着,华丽而不失大气。 白皎月将我送上了马车,几乎是立刻便转身离开。我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生怕一松手他就走掉。 白皎月缓缓地转过身来,却是垂着眼帘不看我。许久,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我轻笑道:“裳月,一定要幸福。” 他的眉微蹙,漆黑的双瞳在泪光中闪烁着。他微微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离去。 手中的衣角被抽离,我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渐渐地被透明的液体模糊。 “起驾——” 车帘被放下,遮住了视线。在车帘落下的最后一秒,我看见美人娘靠在白皎月的怀里,用帕子抹着眼泪。白皎月轻拍着美人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马车的方向。 我将盖头掀开来,用袖子轻轻地擦拭早已模糊的眼睛。 车轮在石子路上辘辘地行驶。 马车行得很慢,很稳。我靠在软垫上,心中只觉得疲倦。 忽然想到,才到潋滟时,一路奔波后以至于有一段时间我常常觉得困乏。每当我倦了,缩在椅子里发呆的时候,雪莲就会泡了蜂蜜茶递过来。 闭了眼,似乎还能闻见蜂蜜茶的香气。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如同刻在心里一般地深刻。 雪莲,我就要同别人成亲了。穿着你最讨厌的红色嫁衣,坐在装饰华丽的皇家马车里,听从你的话,嫁给别人。 到了宫门,马车停了下来,帘子被掀开,张姑姑伸手过来扶我。我低头出了马车,立马就有一个太监背我下去。 进了宫门,是一顶大红的轿子,垂着红色的坠穗,七彩的龙凤盘绕在轿上。 不是第一次坐轿子,却是第一次坐上花轿。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听着耳边的唢呐锣鼓,如此的热闹,如此的喧嚣,心境却如一湖死水,沉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婚礼举行的地方在东宫,南宫楚吟从被选为储君太子的时候就搬进了东宫。东宫离宫门并不远,或许是早已掐算好了时间,花轿到了东宫的时候,只听到里面一个太监用尖细的声音喊道:“吉时已到,太子殿下喜迎太子妃娘娘下轿。” 我重新把盖头盖好,才刚盖好盖头轿帘就被掀起。一只手探了进来,我下意识地扶住那只手臂,借着力道下了轿。 透过纱制的盖头,隐约地看到南宫楚吟一身红袍,头戴着金色的冠,他握着我的手,手心有很多的汗。 “请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进殿。”一个太监尖声道。 南宫楚吟放开了我的手,而后我的手中被塞了一条红绸。我牵住红绸,在它的引领下,由两个侍女搀扶着,缓步向大殿走去。 新铺的红毯,踩上去厚实舒服。从薄纱中能看见上首座上坐着身穿龙袍的潋滟王,而大殿两侧除了挨着潋滟王左侧的一个座位空着,其他的也都坐满了人,而端木再正坐在右侧的首位。 梅妃竟没有来? 我看着潋滟王身边的空座微微蹙眉,那个妖精不是做梦都想看见我和别人成亲的么?怎么这个时候反倒不出现了? 我转而又想,或许此时她正和雪莲双宿双栖,幸福愉快得顾不上我呢,这样想着,心里却忍不住地难过起来。[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迈着碎步向前走。我们在大殿的中间站定,而后就听见旁边的侍女轻声说:“请娘娘行礼。” 依照早上穿礼服时候张姑姑教导的规矩,我伏身跪地,跟着南宫楚吟一起向潋滟王行国礼。 “平身。”潋滟王的声音平平的,似乎并没有一丝的喜悦。也是,他现在只是一个傀儡,会有什么感情呢? 我低垂着头,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来。潋滟王挥手让侍女们递过酒来。我伸手去接酒,胸口却忽然一痛,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怎么了?”我听见南宫楚吟关切地低声问道。 “没……没事。” 我小声说,手慢慢地放下,心中却隐隐地不安起来。刚才那里,莲玉贴着的地方,莫名其妙地痛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却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人心慌。 “今日是朕的太子大婚之日,朕真是欣喜得很。”潋滟王的声音响起,浑厚却空洞地说,“首先,朕要多谢天燎的公主远道而来参加我潋滟太子的大婚典礼。” “不敢当,贵国太子殿下大婚,端木冥只是凑巧路过,顺道贺喜而已。” 端木再扬声道,声音里有些挑衅。 然而潋滟王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继续说他的话,就如同一部被设置好运行步骤的机器。 “其次,朕有一事宣布。”潋滟王继续说道,“朕这阵子觉得力乏体虚,既然朕已立太子,朕决定即日传位于太子南宫楚吟——” “父王,万万不可!”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潋滟王的话,而后便是一个人影冲出来跪在潋滟王的脚下伏身道,“儿臣认为——”是大王子南宫鄂的声音。 我心中暗暗地替他的命运担忧。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他居然冒冒失失地冲出来,难道不怕万一潋滟王动怒,他的地位难保吗? “朕意已决。”潋滟王冷冰冰地盯着南宫鄂道,“莫非鄂儿觉得朕已昏庸而草率行事?” “……儿臣不敢。”南宫鄂沉默半晌,最终语气愤恨地说道。 “那还不速速退下。”潋滟王猛地一挥手,喝道。 “是。”从南宫鄂的声音能听得出来他隐忍着的怒气,最终,他还是躬身缓慢地退了下去。 一切归于平静,婚礼还是要继续下去。潋滟王扬扬手指,旁边的太监上前一步。 “新人行礼——” 那个太监的声音又响起,而后礼乐也开始响起。 “请稍等——” 这次是端木再的声音,她站起来不疾不缓地说道。 “公主意欲何为?” 南宫楚吟出声道,声音中隐隐地带着怒气。无论是谁,婚礼被人打断总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端木再微微冲这边点头道:“贵国太子殿下大婚,我天燎却未来得及将礼物献上,真是失礼,还请陛下恕罪。白护卫,还不快将礼物献上。” “公主客气了。”潋滟王漠然道。 一道身影从端木再的身后走出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捧盒的人就是那个被赐名白展堂原名白临风又名小白的侍卫,他捧着锦盒躬身向潋滟王的方向走去。 第三节 一切似乎都如此的理所当然,但是我却忽然感觉到不安。 偷偷地掀起盖头的一角,我看见白临风一步一步地走向潋滟王,步伐谨慎而缓慢。 再看端木再,此时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潋滟王,而她的手慢慢地附上右脚的靴子。 只有我知道,那里藏着一把匕首,而她的动作很明显的是在备战。 那个盒子一定有问题。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却不知道是该阻止还是该坐视。端木再这样做未免太过鲁莽了,这宫中她的人极少,而这大殿之上更是只有她和白临风在。 只要白临风一失手,那大殿之上所有的人,殿外的所有侍卫都必定会生生地把他们擒住,而被擒住的后果不堪设想。就算得手,她又能如何?万一是玉石俱焚…… 这家伙为了救我,居然把生命都给赌上了。 我不敢想下去,只能咬紧下唇看着白临风一步一步地接近潋滟王。而身边的南宫楚吟很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的手握拳,防备地看着端木再,似乎只要白临风一有动作他就会对端木再出手。 “啊——” 胸口忽然一下剧痛,我捂着胸口倒了下去。身体被南宫楚吟接住,他慌张地拉去我的盖头问道:“裳月,你怎么了?” 我痛得说不出话来,豆大的冷汗直往下掉。南宫楚吟抱着我,掩饰不住地慌乱,他冲着外面大喊道:“太医!快宣太医!” “哥,裳月怎么了?”南宫紫轩也冲了过来,紧张地问道。 南宫楚吟转过头,本欲回答他的话,眼睛却忽然瞪住,越过南宫紫轩的肩膀,直望着他身后潋滟王的位置,几乎是一瞬间,那双温柔的眼睛就染上怒火。 “保护父王!”南宫楚吟大喝道,然而下一秒脸上却失了颜色,变得苍白。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白临风早已在混乱中擒住了潋滟王,而此刻,端木再手中的匕首正贴着潋滟王的颈项。 “大胆!放开陛下!” “护驾!快护驾!” “有刺客!有刺客!” “抓住他!” 大殿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慌成一团,殿外的侍卫冲进来,把端木再和白临风团团地围住。 “再过来我就杀了他!”端木再冷声道,手中的匕首紧了紧,“让你的奴才们都退到殿外去!” “都退下!退下!”潋滟王喝道,虽然是个傀儡,但是该有的反应竟然都还在。他脸色苍白却依旧冷静道,“朕命令你们!” 有了潋滟王的命令,大臣们和侍卫再不情愿也只有乖乖地退出去。偌大的大殿转瞬只剩下几个人,除了我这个躺在地上的太子妃和南宫紫轩、南宫楚吟,还有远处的端木再、白临风,以及倒霉的潋滟王。 “端木冥!你这奸贼想要做什么?”南宫楚吟示意南宫紫轩照顾我,他站起来慢慢地走过去。 “再往前一步正好过来收尸。”端木再看着他笑道,匕首有意无意地抖了下,一道血痕出现在潋滟王的脖子上。 “住手!”南宫楚吟喝道,“说吧,你有何要求?” 胸口忽然又是一痛,我忍不住蜷缩着身体,眼泪差点没疼得掉出来。 怎么回事?难道我中毒了? 我捂住胸口呻吟,手按到的地方,是莲玉所在之处。忽然意识到什么,我努力地忍住疼痛,拉着链子把莲玉扯出来,可一看到莲玉便立马被吓住了。 原本晶莹剔透的莲玉竟然变成血一般的红色,而在莲玉离身的时候,胸口的疼痛竟然立刻就止住了。 “雪莲……”我喃喃道,脑中不知为何忽然浮现起昨日在池边的画面。他看着我,眼神眷恋,绝望而又无可奈何。 “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让我带走裳月。”端木再笑道,“然后由你们的陛下送我们出宫,出了宫门我立刻放了他,绝不食言。” “你要对裳月怎样?”南宫楚吟怒道。 “你管我怎样,用一个小小的太子妃换你们王的一条命,你不觉得很划算吗?” “我绝不会让你带走裳月。”南宫楚吟坚定地说,抱住我的手却微微地颤抖着。 “还真是恩爱啊,可惜的是我和你一样喜欢这个小姑娘,所以还请王子忍痛割爱吧!” 端木再啧啧地说,而后把潋滟王丢给白临风,白临风立马接过匕首重新架在潋滟王的颈间。她自己则悠哉游哉地走过来。 “别乱动!”南宫楚吟才退一步,端木再就出声喝止道,“就站那儿,不然你的动作吓着我的属下,我可不能保证他的手不会不小心抖一下。” 南宫楚吟愤恨地瞪着端木再,却不敢再动一下。 “还有你,三王子殿下。” 端木再在离我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冲南宫紫轩笑了笑。 “裳月就交给我照顾了,你呢,去你哥身边罚站去。” 白临风忽然凑在端木再的耳边悄声地说了句什么,端木再恍然道:“等等,我们先走,你们两个带着裳月跟在我们的后面。到了宫门口的时候,我们再交换。” 看来她是怕现在带着我会分心,而一分心危险就多一分。 “好。”南宫楚吟冷声道,而后在我身边蹲下,却不敢看我,只是低声道,“裳月,对不起。” 我颇为心虚地说了句:“没关系。”真不知道这家伙要是哪天知道了我和端木再是一伙的,会是什么反应。 南宫楚吟俯身抱起我,跟着已经向外走的端木再缓慢地走出去。 殿外围满了紧张兮兮的大臣和手执弓箭和刀剑的侍卫。 “陛下,请让你的奴才们让出一条路来。还有,不准他们跟来。”端木再微微躬身向潋滟王行礼道,嘴角却挂着得意嘲弄的笑容。 “照他说的去做。”潋滟王愤怒地说道,而后对端木再道,“满意了吗?” “甚好。” 端木再挑了挑眉,朝侍卫间分开的道路走去。南宫楚吟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抱着我的手臂一次又一次地收紧。 端木再脚步悠然,身后跟着挟持着潋滟王的一脸杀气的白临风。 我们一行人就这么走到了御花园,端木再他们却忽然停住了。 几乎就在眨眼的瞬间,潋滟王忽然发疯了似的推开白临风向我冲了过来。 “父王!”南宫楚吟惊喜道。 但我却失声尖叫,潋滟王带着颈间的一道血痕,眼睛通红,冲我杀气腾腾地挥掌拍过来,口中发出扭曲的嘶喊声:“白裳月!我要让你永远得不到雪莲——” 是梅妃的口吻! 我僵住了,因为被南宫楚吟抱住,我甚至都没有办法逃开。 就在我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一掌打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南宫楚吟忽然转身护住我。 潋滟王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南宫楚吟的背上,南宫楚吟被打得踉跄地摔在地上,还不忘护住我让自己摔在下面。 南宫楚吟呕出一口鲜血,痛苦地撑着地挣扎着坐起来,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裳月,你伤到没?” “父王住手!” 忽然听到一声叫喊,我转头望去,看到南宫紫轩抱住潋滟王的腿,而潋滟王依旧发疯了似的想要冲过来。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 潋滟王忽然住了嘴,脸色由苍白瞬间变为紫黑,他突然呕了一口黑血,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 “父王……来人啊!杀了他们!” 南宫楚吟怒吼着冲过去扑倒在潋滟王的跟前,喊完却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潋滟王一语不发。 随着南宫楚吟的叫喊,后面响起凌乱的脚步声,而后成队的侍卫冲了出来。 端木再怔了几秒,冲过来拉住我压低声音道:“小瞳,我们快走。” “你先走,我要去找雪莲。”我甩开她的手,起身向凤宣宫的方向跑去。 “你不要命了?梅花精在那儿!”端木再又拉住我,使劲地把我拽过去。 “雪莲出事了,你们快走,南宫楚吟不会动我的。我保证!”我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围过来的侍卫,推了她一把道,“快走!以后我会去找你!” 端木再蹙眉,却没有动。白临风忽然单膝跪地道:“主子,我们人少力薄,求主子听白姑娘的劝。” 端木再还想说什么,看到白临风坚定的眼神,再看看周围的形势,终于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好吧。”端木再艰难地说出两个字,抬起眼担忧地望着我,握住我的手道,“小瞳,保重!”说完,和白临风一起飞身离去。 我深深地吐了口气,转身看到南宫楚吟还跪在已经死去的潋滟王的身旁,目光呆滞地看着他的父王。 南宫楚吟,对不起…… 转身,我握住血红的莲玉,向凤宣宫冲去。 第四节 “保佑雪莲千万不要有事!保佑雪莲千万不要有事……” 我一路祈祷着向凤宣宫跑去,一直跑到喘不上气。 一进凤宣宫的大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直冲而来,我差点没有吐出来。凤宣宫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七八个人,皆是面目沾染着鲜血,已无生气,有的还大睁着眼睛,似乎死不瞑目。 我闭上眼睛,不敢再去看,咬牙冲进屋子去。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梅妃如此的狼狈,她的发髻散乱,脸上被血污弄得脏兮兮的,衣服也染上了不少的血。 梅妃嘴角沁血地站在屋子的中间,而雪莲站在她的对面,银色的长发随风浮动,依旧是一身白衣,一如既往地优雅淡定。 我一直高高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我就说嘛,雪莲怎么着也是修行了几千年的妖精,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败给梅妃呢? “你还……还没死?!” 梅妃看着我,美丽的脸庞因为意外而显得惊恐愤怒,她猛地举手凝气。雪莲微微蹙眉,一掌挥出,将梅妃打得撞在墙上。 “我们之间的事情也是时候来个了结了。”雪莲淡淡地说,“你也算是修行了千年,我留你一分元气,死了也能投个胎。” “你还真是惦念着我们的情分啊!”梅妃撑着身子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墙壁上喘息。 她捂着胸口惨笑道:“不过还是我赢了不是吗?咳咳……哈哈,我死了……你也死了,我们这样算不算殉情啊?” 殉情?我听着梅妃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心又一次地悬起。 “闭嘴!”雪莲冷声道。 “什么叫做你死了,他也死了?” 我按住胸口,蹙眉问道。 “哈哈,他的元气……早在带你们两个人过来的时候消耗了大半。这一战,我们算打平了……”梅妃看着我,妖娆美艳的眼睛充满怨毒,她虚弱地说,“白裳月,我和你的战斗……我赢了……” 梅妃惨笑几声,脑袋忽然就无生气地垂了下去,身体也随着死亡渐渐地变得透明,直至完全消散。 “雪莲,什么叫做你带我们两个过来?”我喃喃道,而后恍然,“是你让我和端木再穿越到这个时空的!是么?” 雪莲看着我,微微蹙眉,表情却像是在极力忍受什么。他忽然呕出一口鲜血来,人也随之跌坐在地上。 “雪莲!”我吓得扑过去扶住他,心立刻就慌乱了,只不住地说,“你怎么了?你不要死啊,雪莲……”眼泪模糊了视线,我抱着雪莲哭喊道,“我不要你死!求求你千万不要死!我不问了!雪莲,不要死……” 我只顾着抱着雪莲哭得惊天动地,冷不防地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道:“傻丫头,别哭。我还没死呢!” 仰起头,我泪眼朦胧地看见雪莲扬起嘴角微笑。雪莲用手指拭去我脸上的泪,轻声重复道:“别哭,别哭……” 我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哽咽地问道:“雪莲,和我说实话,你会不会死?”心中早已祈求万遍,生怕听到不敢面对的答案。 雪莲笑得更温柔了,他闭上眼睛,只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 许久,他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忧伤地道:“裳月,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而我也有很多话要和你说。答应我,在我说完之前,不要打断我的话。好吗?” 我用力地点点头,伸手想要抹去他唇边的鲜血。雪莲却握住我的手,倚靠着身后的桌脚,轻轻地伸手环住我,让我倚在他的怀里。 他如此的温柔,让我觉得不安,也不真实。可是手中的触感却来得如此的真切,让人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虽然屋子里血腥味很浓,但是我还是能闻见雪莲身上淡淡的蜂蜜茶的幽香,让我相信这一切不是梦境。 雪莲的下巴抵着我的额头,低声地缓慢地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我安静地靠在他的身上,做最合格的听众。 “我今年两千九百一十八岁,或者是两千九百二十岁。太久远了,我都记不大清楚了……”雪莲轻笑。 “一个妖精,修炼了将近三千年,就会渐渐地忘却一切,忘却爱,忘却恨,忘却情,忘却愁。变得无欲无求,只是一心地想修炼成仙。而还有喜怒哀乐的妖精是不能修成仙的。我到现在都还没有修成仙,虽然白娘他们很多的时候总是叫我雪莲仙,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还是个妖,只要我活着我就不可能成为仙。因为只要我活着我就永远不会忘记一个人。” 雪莲的声音很缥缈,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是个自私的妖精,我爱上了一个兔妖,那是个可爱的女孩,她教会我如何去爱,让我知道被爱着和爱别人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她还教会我怎么泡蜂蜜茶,说实话她泡的茶只是一般,但是我还是喜欢。我和她在一起待了七十年……七十年,对于妖精来说,真的很短……” “那七十年后呢?”我忍不住出声问道。 “七十年后她死了,死在我的面前,在她嫁给别人的时候。”雪莲轻声地叹息,声音微微地有些颤抖,“她是为了我而死的……” “是谁杀死了她?”虽然知道这是雪莲心中的伤痛,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是谁杀了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死了,再也不会回来……梅告诉我她死的时候是元魂消散,化作虚无,永世不得超生。” 雪莲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每日喝着蜂蜜茶,让自己不至于忘记她,我泡了千年的茶,也思念了千年。这千年来我几乎没有出过冰洞,更没有下过雪山。” 我微微侧头,让他看不到我眼角滑出的泪水。 听他用无所谓的语调说着,似乎在说别人的事情,我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那千年的孤寂,心不由得隐隐地痛起来。 “一直到前一阵子。有天我心血来潮,为自己占了一卦,却意外地从卦象上得到了她还存在的消息。那时候我很兴奋,思念了千年,以为不会再见面的人,却忽然出现了,你知道我那时的心情么?” 雪莲说着低下头看我,脸上的笑容柔柔的,仿佛一汪澄碧的泉水,让人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他伸指拨过我额前有些凌乱的发,指尖滑过我眼角时有短暂的凝滞,顿了顿,才又缓缓道:“千年的思念,早已刻骨铭心。我决定找到她,即使她在另个世界。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把和这个世界没有交集的人拉过来,或者把与这个世界有交集的人送走,都会大伤元气。可是那个时候我完全不在乎这些,我只是一心想着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我仰起头,看着雪莲。 雪莲眼神缥缈地看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很柔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笑意如一朵莲花绽开,盛满了满足和幸福。 我的心却痛得更厉害了,我知道他说的是我。从梅妃的话从他的话,我再猜不出始末的话,那真是白痴了。 我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指发呆。不知道是应该为他的执著感动,还是对他的所作所为气愤。 心中很乱,什么情绪都有。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有沉默。 “我有时候会问自己,我是不是做错了。”雪莲苦笑道,“她已经有了她新的生活,她过得很快乐。她的记忆中已经不再有我,虽然她们的灵魂是同一个,可是一切都不同了。” “所以我说我很自私。我最终还是用法术把她带了过来,我知道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会很寂寞,所以后来我又把她在那个世界最好的朋友也带了过来。我希望她快乐,只希望她能快乐。” 雪莲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有人会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有多么地激动。我修炼了几千年,也孤独了几千年,早已经习惯隐藏起所有的情绪。我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怕自己吓坏了她,于是我让她自己适应这个世界,甚至有时候对她很残忍。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想她能尽快地融入这个世界。” 我倚在雪莲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犹豫了许久,才轻声问道:“你现在还爱她吗?” “爱。”雪莲脱口道。 如此的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那为什么要她和别人成亲呢?或许她也爱你,只是你们都不说,你们都不能确定而已。”我轻声说,眼睛已经一片模糊,泪水止不住地簌簌落下,“不对,你们都说过,只是都装作不知道而已。” “咳——咳——” 雪莲忽然捂住胸口咳嗽起来,咳了许久才喘息道:“是的,我错了。我们都装作不知道,因为这份爱会给她惹来杀身之祸。我的元气在带她们过来的时候已经耗损了许多,我不能确定以我的力量还能不能保护她不被伤害。” “可是最后还是你赢了。”我抱住雪莲的腰,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口,喃喃地说,“你赢了,你杀了要伤害她的人,你保护了她。你们可以在一起了,永远,永远……” “永远……”雪莲忽然嗤笑出声,他嘲讽地说,“永远这个词很奢侈的,我怕没有那个福气……” “为什么?”我用衣袖擦掉眼泪,仰头问道。 “因为我没有赢她……”雪莲低头看着我,笑得格外地忧伤,“虽然看起来是我赢了,可是我并没有赢她。” 心脏像是被扎上了一根钉子,痛得要命,难过得几乎窒息,我惶恐地紧紧地抱着雪莲,生怕他像梅妃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做了什么?!”头顶忽然响起南宫楚吟的怒喝。 我转过头,看见南宫楚吟在南宫紫轩和一个太监的搀扶下进了屋子。 他身上的大红礼袍上浸染着鲜血,嘴角也有血迹,看上去很是狼狈。但是他的眼神却是如此的凌厉,让人觉得陌生而恐惧。在他的身后是一列拿着刀剑的侍卫,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和雪莲。 “是你杀了他们?” 南宫楚吟说的是院子里躺着的尸体,他猛地夺过身后一名侍卫的佩剑,直直地指着雪莲。 “我说不是——你信吗?”雪莲轻笑,示意我扶他起来。每动一下,他便皱下眉头,似乎牵扯了身上的伤痛。 南宫楚吟沉默了片刻,侧过脸看我,忽然收剑道:“我信。你走吧。” “啊?”我被南宫楚吟突如其来的改变吓了一大跳,又侧过头看了看雪莲。 雪莲微微地点了点头,轻笑道:“好,我这就离开。” “雪莲!不要……”我上前一步拦在雪莲的面前道。 “裳月,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雪莲说得云淡风轻,似乎已经忘记了他刚才说的一番话,更像是他从来未说过。 “你忘了你说的故事?” 我依旧张开手臂阻拦着雪莲的去路。其实我更想问的是——你难道已经不爱我了? “既然是故事,那就只是个故事。”雪莲轻笑,“我决定不再自私,所以我不打算再去左右谁的人生。” “非走不可?”我问,看似平静的语气,手掌却在身侧微微握紧,不由自主地颤动。 “非走不可。”雪莲答得坚决。 “那你还会回来吗?”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或许吧。”雪莲看着我道,“故事总是会有结局的时候,只不过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结局。或许是现在,或许是将来。” 雪莲看着南宫楚吟道:“舍妹就拜托殿下照顾了,舍妹顽劣还请殿下费心。” “大哥放心。”南宫楚吟略略点头道。 我看着他,眼中的希望慢慢地熄灭,张开的手臂缓缓地放下。雪莲没有再看我一眼,只擦肩而过,走得如此的决绝。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雪莲远去,直至再也看不到一丝影子。 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没有去擦,任它横流过脸颊,只喃喃地念着:“雪莲,无论你去哪里,只要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声音微不可闻,只有我自己听到。 “裳月,对不起,让你受惊了。”南宫楚吟蹒跚地走过来,轻轻地将我拥入怀中,似乎怕我受了惊吓,不停地低声道歉。 “我没事,倒是你的伤。”我不着痕迹地挣脱南宫楚吟的拥抱轻声说。 “我也没事,没事……”南宫楚吟说着话却两眼一闭倒在我身上,差点把我压得趴在地上。 “南宫楚吟?楚吟?!”我一面努力地撑着他,一面叫道。 “太医!快宣太医!”南宫紫轩慌忙过来扶住南宫楚吟,冲着外面大声地叫喊。 时间过的很快,距离雪莲离开已经一个月有余。 这一个月里,潋滟王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潋滟王一死,南宫楚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潋滟的王。 在这一个月中,大王子南宫鄂召集了四王子五王子意图谋反篡位,然而不知道南宫楚吟从哪儿得来的消息,预先设下了防备。以至于南宫鄂的阴谋败露,被贬为庶民,发 放边疆。而跟着南宫鄂谋 反的四王子五王子都一口咬定是被南宫鄂所胁迫,虽然最终被软禁终身,却总算是比南宫鄂的境遇好些。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南宫楚吟做起事情来也可以来的如此的无情,来的如此的决断。短短一个月,他在平定了南宫鄂谋反的同时,还斩杀了几位同谋的老臣。加之恩威并济,让不少原本对他不满的大臣都对他越发恭敬起来。朝中的纷乱才渐渐地平息下来。 因为没有行完婚礼,所以我和南宫楚吟算不上是夫妻。这多多少少让我放松了不少,可是南宫楚吟却以照顾为名将我留在宫中,让我住在他的旧居夜阑轩,一切待遇以国 母为准。起初只是觉得对他有 愧,想留在宫中照顾他到伤 愈,所以也就没有推 辞。而后又是一系列的变 故让我不得不留下来,帮助他和南宫紫轩处 理这些事情。 因为没有行完婚礼,所以我和南宫楚吟算不上是夫妻。这多多少少让我放松了不少,可是南宫楚吟却以照顾为名将我留在宫中,让我住在他的旧居夜阑轩,一切待遇以国母为准。起初只是觉得对他有愧,想留在宫中照顾他到伤愈,所以也就没有推辞。而后又是一系列的变故让我不得不留下来,帮助他和南宫紫轩处理这些事情。 在出事的第二天,我就拆人送信给白皎月,请求他帮我找寻雪莲的消息。 日子还在一天一天的过,南宫楚吟似乎很习惯在下朝之后带着奏折回到夜阑轩来批阅。而我现在的工作近乎一个保姆,每日他下朝的时候,我就要事先命人备好茶水糕点。接着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充当书童,为他研磨,以供他批阅奏章。 因为没有行完婚礼,所以我和南宫楚吟算不上是夫妻。这多多少少让我放松了不少,可是南宫楚吟却以照顾为名将我留在宫中,让我住在他的旧居夜阑轩,一切待遇以国 母为准。起初只是觉得对他有愧,想留在宫中照顾他到伤愈,所以也就没有推辞。而后又是一系列的变故让我不得不留下来,帮助他和南宫紫轩处 理这些事情。 南宫楚吟是个好皇 帝,常常为了批 阅完手中的奏 折熬到东 方渐明。 只是当一切都平静下来之后,南宫楚吟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借口否决我要求出的请求。 波光潋滟,细雨蒙蒙。 潋滟是个多雨的国家,从春季到夏季,随着时节的推移雨水下的便越是繁密。 一个月了,自从我给白皎月发了那封信,他就一直都没有给我任何有用的消息。只是在不断地告诉我不用担心,雪莲道 行高 深不可能会出什么事情。 可是这一个月来,我总是觉得惴惴不安,几次做梦都梦见雪莲浑身是 血 的站在浓浓的白雾里忧伤地看着我。待我伸出手去,他却总是在一瞬间消失不见。每次醒 来,脸上带着泪水。 马车在道路上辘辘地行驶着,头顶是雨水打在车顶的簌簌声。我倚靠在软垫上,看着车帘随着马车晃动。 “娘娘,用点点心吧。”春莺打开糕点盒子递过来道。 “别叫娘娘。”我挑了块点心塞到嘴巴里,“这是第二次犯了,这个月你再叫我一次娘娘你的月奉可就一分都没有了。” “是春莺嘴笨!春莺嘴笨!”春莺忙改口讨好道,“小姐,您请用点心。” “恩,这还差不多。”我微微点点头,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继续靠回软垫上去。 “陛下对您真好。您第一次回娘家,虽然陛下不能来,却给您带了不少的礼物回来。”春莺整理着堆在一边的礼盒,颇为兴奋的说。 “注意用词啊,别让我找理由把你下个月的月奉也给吞了。”我闭上眼,佯怒道。 “春莺嘴笨!又说错话了!”春莺像是个鹦鹉一样,忙又认错道,“春莺嘴笨,下次不敢了。” 我懒得接话,只打了个呵欠,手肘撑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被春莺摇醒。 “小姐,醒醒,弦月楼到了。” 睁开眼睛看见春莺蹲在我的面前,看我醒来她笑道,“小姐,我们到了。” 下了马车,立刻有个小太监打了油伞过来。春莺接过去,随着我进了弦月楼。 “裳月姐姐,你回来了?” 一进门,正在大堂帮忙的小紫眼尖的看见我,立刻蹦跳着跑过来,很是兴奋地抱住我。 “是啊,我回来了。我娘和我哥呢?”我笑着拍了拍小紫,放开她问道。 “他们在后楼,我去叫他们!”小紫说着就要跑开。我忙拉住她道:“不用了,你帮我招呼下他们,我自己去后楼。”想着马上就要见到美人娘和白皎月,心情立刻变得极好。 小紫很乖的去招呼客人,一鞠躬道:“各位楼上请——” “春莺,你把礼物带着,跟我去后楼。”我理了理衣袖,对春莺道。 “是。”春莺从后面的太监手中接过礼盒,恭敬地跟着我向后楼走去。 绕过绿意盎然的庭院,经过荷花池,一眼就看见水榭之上,白皎月和美人娘正坐在栏边对弈。 我和春莺在荷花池的小石桥上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他们。白皎月似乎正占了上风,美人娘犹豫了半晌落下一子。而后就听见白皎月笑道:“娘,我又赢了你一局。” “不算不算!我们重新来过!”美人娘猛地一拍棋盘抱怨道。 “不下了。”白皎月低头收拾着棋子道,“我出去走走。” “那你顺便去东城李子号买些糖炒栗子。裳月前几日来信说最近要回来,得随时备着。”美人娘提醒道。 “这个不必您说我也是要去的。”白皎月点点头,“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 “当然——不是。”白皎月坐回到美人娘的身边,温柔的给美人娘捏着肩道,“娘最爱吃的蜜饯怎么能少呢?” 我轻笑,家的感觉,很温暖。雨依旧蒙蒙地下着,细雨中美人娘和白皎月笑的如此的开心,如此的幸福。以至于我都不敢再向前迈上一步,生怕我的出现打扰了这幅宁静祥和的画面。“小姐?”春莺催促道,“您再不过去就要淋湿了,小心着凉。”“恩。”我略略地点了点头,想了想伸手接过春莺手上的礼盒,低声吩咐道,“这儿是弦月楼,是我家。你就好好歇着吧,今天不用伺候我了。”穿过了荷花池,美人娘先看见了我,她微微一愣,还未待说话却先红了眼眶。 “娘。哥。我回来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如同进家门时打一声招呼,却让我也不由得想流泪。 “你这个没良心的死 丫 头!你还知道回来!”美人娘忽然冲过来一个爆栗敲在我的脑袋上,痛的我直抽气。手中拿着东西又不能丢,连揉揉都没有办法。“娘,你又欺负裳月。”白皎月过来替我揉了揉脑袋,轻声问道,“是不是很痛?” “不痛。”我冲他眨眨眼睛,果然是温柔的美人哥哥啊,那叫一个善解人意。把手中的礼盒塞到美人娘手中,“我哪里没良 心了?你看我不是给你带了礼物吗?有宫中最好的胭脂,还有美容养颜的药材哦。”“算你还有点良心!”美人娘把东西放到桌上,转身将我搂入怀中,声音有些哽咽,“裳月,在宫里习不习惯?有没有人欺负你?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好,都好。”我安心的靠在美人娘的怀里,都说最亲最疼的就是家人,真的一点儿都没有错。这么久了,在我心里已经把他们当作我最亲的家人。 雨水洗过的空气,格外的清新。连月光都像是被洗练过似的,变得格外的明亮。 是夜,繁星满空,预兆着明天会是个好天气。我在床上躺了许久都没有睡着,最终还是披 了衣服出去,用上回买的荷花蜜给自己泡了壶茶,而后抱着茶壶茶杯就上了房顶。在宫里的时候还在想,回到弦月楼的第一件事情一定是先找白皎月问雪莲的消息。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机会和白皎月单独说上话,美人娘像是为了弥补这几日都没见到我的缺憾似的,总不肯让我离开她的视线一秒。吃完晚饭之后我就被美人娘拖着陪她下棋。说实话如果是象棋五子棋我还凑合,围棋就是只知走法而不知阵 法,必然的以大败结局。估计美人娘平日被白皎月赢的没了信心,此时一个兴起,拿我找回她那遗失的自信心,于是同我连下了三盘,一直到夜深了才依依不舍的放我回去休息。 深深地吸一口微凉的空气,给自己倒上一杯蜂蜜茶,抿一口,唇齿留香,很是惬意。 喝完一杯蜂蜜茶的时候,就看见一道白影从地上飞身上来。我微笑,早就猜到只要我出现就能等到白皎月。“哥,喝茶。”我拿起另个杯子,斟了一杯茶递过去。“什么时候你也变得喜欢喝蜂蜜茶了?”白皎月在我身旁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瓷杯。他浅饮一口,轻声道,“裳月很喜欢雪莲,却不喜欢喝茶。”我的手微微一抖,心停了一拍。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只不断的猜 测,白皎月他想做什么? “雪莲找过我。”白皎月又饮一口茶,却一直都没有看我。只是看着远处的灯火,面无表情。这让我忽然觉得此刻的白皎月很是陌生。  “什……什么时候?”我低头喝茶,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心中隐约地觉得不安。 “你成 亲的那天夜里。”白皎月握着杯子,目光有些闪烁,“雪莲拜托我帮他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是他现在已经无法完成,又非常想做的事情。”直觉告诉我这件事一定同我有关。我几乎能猜到他要说什么,可是我却不知道我想不想听。我只是下意识的打 断他的话,问道:“雪莲他的伤怎么样了?” 白皎月忽然转过脸来,看着我。月光明亮,我能清楚的看到他微蹙着的眉,闪烁着复杂神情的眸子,还有抿着的嘴唇。他的表情复 杂,像是在做内心 的争斗。许久,他垂下眼帘去看手中的杯子,淡淡地说:“雪莲大概还活 着。”“大概还活 着?什么意思?”我伸手抓住白皎月的衣袖,有些紧 张地问。 “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白皎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莫名其妙的转移话题问道。 “雪莲在哪里?哥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我不依不饶的继续问道。“先回答我的问题。”白皎月淡淡地说,像是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却让我下意识的收回手。白皎月的眼神也是陌生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感觉,如此的平淡如此的漠 然。 可是现在,想要回去的意念已经开始动摇。来到这儿也有数月了,而那边的身体怕是早就火 化成骨灰了。带着小狐狸的身体过去,连个身份证都没有,怎么生存下去?而那个家,我真的不 确定我顶着别人的面孔出现在我爸妈的面前时他们会作何反应。想来一定会当我是个疯子……而 且就算我要回去,也不能一个人离开。怎么着都得把端木再带着吧?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古代…… 如果说要在这个世界继续待下去的话,我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到雪莲。不知道为何,明明 清楚的推断出雪莲很有可能死掉,但是心中小小的信念还是坚信雪莲没有死。只要是活着的人, 早晚就能找到。对于找人我不在行,怎么说这都不是动动手指来个网络搜索的时代。这个时代找人无外乎靠人脉或者白痴的四处问。我不是个白痴,所以只有找人帮忙。而这个世界上唯一会一心一意帮我的人只有一个,就是端木再。的思来想去,无论走哪一条路,首先要做的都是找到端木再。伸手按了按塞了银票的前襟,心中平静了不少,有了目标,人往往会变得冷静些。 等白皎月来的时候,我心中对未来大致的有了安排。心情也好了许多,看到他走过来先是微微一笑礼貌的说:“早上好!” “早上好。”白皎月有些犹疑地看着我。慢慢地走过来在我身边站定,声音依旧如以前一样温柔:“你找我?” “恩。有些事情想要问你。问完了我就消失,保证闪的跟闪电一样快。”我很再想给他一个微笑,却始终笑不出来。 白皎月微微一怔,垂下的手指动了动,他轻声道:“裳——桑瞳姑娘……” “你不必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拍拍屁股站起来,一弯腰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 “虽然我不是故意占了你妹妹的身体,不过我为此表示抱歉,对不起。” “……你……” 我依旧低着头,却看见他的手指蜷曲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隐隐泛白。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可以吗?”我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故作镇定地问道。 白皎月目光闪烁不定,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好,你问。” “我不占用你太多的时间,我只问你两个问题。”我声音极其平静地问道,“第一个,请你告诉我,雪莲在哪儿?” “我不知道。”白皎月毫不犹豫的给了我一个无价值的答案。 “你怎么会不知道?雪莲那天晚上不是找过你吗?”我有些急了,追问道,“你昨天说雪莲 大概还活着。那他如果还活着——不对,他不会死。那他活着的话他会去哪儿?你认识他那么久,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我渴求的看着他,生怕他又给了我一个不知道。 “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的话,我只能告诉你,雪莲那天受了很重的伤,生死未卜。甚至连回 到雪山的气力都没有,这会儿他如果还活着的话,很可能是藏匿在人类中。”白皎月叹了口气道。  “谢谢你。”我点点头,看来现在最好还是去找端木再商量对策。在宫中南宫楚吟一直不准任何人告诉我端木再的消息。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端木再现在的情况吗?” “她没事,天燎王把潋滟王死去的功劳算在她的头上。现在天燎军队在她的带领下正没日没 夜的扰潋滟边境。”白皎月说完还不忘加上一句,“潋滟现在同天燎敌对,你最好不要再同她有任何牵扯。以免惹祸上身。”   不由自主地扬起嘴唇微笑,傻傻地冒出一句:“你在关心我?” 白皎月紧蹙着眉,看着池中的鱼儿没有说话。当一切都拆穿时,他的态度原来也可以冷漠如斯。 我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犹豫了片刻,终是慢慢地踱步回去,在白皎月的身后停了下来,小声道:“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抱抱你……哥……” 明显的看到白皎月的身形一震,我心虚的看着地面,开始责骂自己的厚脸皮。心想这次看来是自取其辱了,到了最后还把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丢到人家的脚底下去了。 就在我自嘲的打算离开时,白皎月缓慢地转过身来。下一刻一双手臂轻轻地搂住了我,我将头埋进白皎月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他。 白皎月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很好闻。我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告诉自己要记住这个气味,永远不能忘。 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放开白皎月,我吸吸鼻子,转身离开。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挽留。 出了弦月楼的时候,灿烂的阳光晃得眼睛想流泪。街上许多赶早逛集市的人们,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我是从后门出来的,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去向。按照昨夜的计划,买了些干粮,租了辆马车就出了城。一刻都没有停留。   马车没有皇家的稳当,一路上摇摇晃晃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马车上还算干净,我倚在   车厢上,透过撩起的车窗帘看着外面晃过的树影。 离弦月楼越来越远了。离京城越来越远了。 我伸出手来,盯着手指发呆。闭上眼睛,似乎还能依稀的闻见白皎月身上的味道,指尖似乎还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所及只处只有随着马车晃动的布帘。 舍得的,舍不得的,最终都失去了。 我曾经也设想过如果哪天我的身份被揭穿,那会是怎么样的情形。我当时想的是美人娘一定会先给我一巴掌而后很可能就砍了我,而白皎月如此的温柔定会护着我,替我求情,而后告诉我就算我不是裳月,他也会待我如妹妹。 结果我错了,错的离谱。当身份真的败露,第一个要我离开的却是白皎月。 脑中晃过白皎月冷漠的眼神和陌生的话语,心中一阵抽痛。这些日子以来,我真的一直都把他当成了亲哥哥…… 也不知道美人娘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怎么样,是气急败坏的大骂一顿还是想杀了我。 忽然想起昨日美人娘让白皎月去买糖炒栗子时候,白皎月说了一句“这恐怕是最后一次了……”想必,那个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马车晃晃悠悠的行了大半日,黄昏的时候到了个小城。问了车夫才知道这个城镇离下个城镇最起码要行上两日,而行到天燎以我们的速度最起码还要一个月,骑马会快些,只要二十天左右。 我不由得感慨古代交通工具的闭塞,走上一个月,真是可怕。想了想还是退了马车让车夫帮我去集市买了匹跑的快些的马。 车夫很好心,把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牵给我的时候告诉我特意地挑了匹脾气温和的。再三谢过之后,独自牵了马找了家客栈住下。 出来的时候除了银票什么都没有带,于是吃了晚饭之后,去钱庄兑了一百两银子。而后去成衣店买了两套男装去鞋店买了双靴子,方便上路。 华灯初上,小城还算在京城的边上,夜晚的时候灯火阑珊,街上也有不少行人摊贩。 抱着衣服回到客栈,上楼的时候看见房间的灯亮着,心想着这里的服务还算不错,知道天黑了帮着点灯。 结果刚推开门,差点被吓到。房间中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我坐在桌边,正慢条斯理地喝茶。 背影如此熟悉,我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房间里燃着烛台,显得昏暗。白皎月坐在木桌边,慢慢地给自己蓄水,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只是开口轻声道,“有些事情,雪莲不让我说。可我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告诉你。” “什么事?”我的声音有些颤抖,紧紧地抱着怀中的衣服。雪莲想要隐瞒我的事情,一定格外重要。 “我能猜得到你现在一定是去找端木再。”白皎月站起身来,继续说道,“以端木再的势力想必就连弦月楼都安插了眼线,有些事情我告诉你总比她告诉你的好。” “什么事?”我又重复道。 梅妃没有死。”白皎月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神复杂却温和,“雪莲低估了她。而雪莲离去的原因正因为这个。” 我抿了抿唇,等待他说下去。 “只要梅妃没有死,她一定会去找雪莲。” 我恍然道,“所以雪莲让你送我回去?那雪莲呢?他会不会有危险?” “我不知道,我不了解梅妃这个妖精。雪莲现在法力尽失,如同一个凡人。想必是不想留下来拖累别人才选择离开。”白皎月凝视着我的眼睛轻声说,“雪莲若死,莲玉必碎。”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我还是要找到雪莲,不然我连一分钟都不得安心。”我勉强的笑了笑,感激地看着他。 “不要这样看着我。”白皎月轻轻地笑了,他伸出手抚上我的脸,仔仔细细的看着我。似乎想要透过这个容貌看清楚我隐藏的灵魂。 许久,白皎月眼圈微红,他认真地看着我,眼泪从眼眶滑落。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看我的眼神很拘谨,很陌生,像是在感谢一个陌生人的救助。” 我垂下眼睛看着地面。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不是吗?虽然这些时日的相处,我把你当作亲人,可是……那只是我的一相情愿…… 眼睛湿润了,我仰起脸看着昏暗的烛台,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黑暗中,只有烛光在闪烁。我偷偷地看了白皎月一眼,却撞上他温柔眷恋的目光。 我鼓起勇气问道:“雪莲说你早就知道我不是裳月,是不是?” “是。”白皎月点点头道,“昨天我以为你就要走了,我以为你无时无刻不想离开……” “是你再赶我走。”我哽咽道。 “我没有。”白皎月抚摸着我的脸的手指微微地颤抖,他看着我的眼睛闪烁着泪光,“我知道你不是裳月,可是每次看见你我总是不由自主的把你当作裳月。我怎么会赶你走?怎么会呢?”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知道把你当作裳月对你来说很不公平,对不起。”白皎月的声音极其温柔,他低声说,“委屈你了。” “哥——”我哽咽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从我到这个世界以来我就把你和娘当作亲人。我真的希望你还把我当作裳月,当作是你妹妹。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不仅仅是雪莲,还有你们啊……” 我哭的难以自已,抽泣道;“现在你都不要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求求你,别赶我走……别赶我走……” “傻瓜……”许久才听到头顶一声幽幽地叹息,“我怎么会赶你走?你愿意留下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真的?”我泪眼婆娑地看着白皎月,哽咽道。 “真的。”白皎月宠溺的看着我,“我们永远都会是家人。” “家人……”我喃喃地重复道。家人,多么温暖的一个词。多么奢侈的一个词,可是我却得到了。 我紧紧地抱着白皎月,那一刻,幸福地想哭。 拓剑传人与小魔王 昨夜眼泪掉的太多,早上早早的起来一看,果然眼睛又红肿了。急忙忙的打了冷水敷眼睛,一边想南宫楚吟的事情。白皎月告诉我春莺等我等到晚上,发现我不见了之后忙回宫去了,想必是禀告南宫楚吟。 那现在南宫楚吟应该得知我离开的消息了吧?无论是明察还是暗访的搜寻,估计这几天也会展开。还是早些离开城镇,避开官府的视线的视线比较好。 昨夜同白皎月谈了许久,他执意要陪我去寻找雪莲。执拗不过,只好决定他先送白娘回雪山去,而后我们再去天燎国找端木再帮忙。 “你真的不同我一起回去?”白皎月端来早餐,又一次问道。 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白皎月依旧温柔。就连盛粥的动作都充满了关爱。  “不了,现在见着娘我一定心虚的要命。还是等一阵子的好。”我接过粥,狼吞虎咽的吃着。和白皎月的关系回复了从前,这件事让我的胃口变得极好。 “我没有告诉娘。”白皎月轻声道。 “可我还是心虚。”我嘿嘿的笑了笑说。 “那王宫那边呢?”白皎月又问道,“天已经亮了,估计南宫楚吟那家伙会直接带着人来弦月楼。” “我也想直接和他说清楚。”我放下碗,咬着汤勺道,“可是我就怕我下不了那狠心。要知道七八天前我才一提要离开的事情,结果南宫楚吟那表情又受伤又气愤,吓的我一句话都没敢说。那件事情就只有作罢。”而且这次我还答应那个家伙,回家过三天就回去……不过这句话可没敢给白皎月说,撒谎这个毛病可是他最讨厌的。 “也好。”白皎月点点头说,“一会我送你去潋滟的边城陲城,你在那儿等我。我送娘回了雪山就去找你。” “恩,好。”我微笑。 有了多拉A梦的任意门一样的法术,一切都变得轻松多了。   只眨眼的瞬间,眼前的事物就从繁华的街道变成了树林。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白皎月把我带到了一个城门口,城门前架着削尖的粗木绑成的路障。路障后面是十几个士兵,在城墙上也站了一排士兵。看上去守卫森严的模样。陆陆续续的有行人进城,但都要一一检查包裹。 我和白皎月站在树林里,我紧了紧手中装着换洗衣物的包裹,咽了口唾沫问道:“哥,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带到城里面?反而在城门外?” “进去你就知道了。”白皎月笑笑,很自然的牵着我的手走出去。 “你们干什么的?” 还没走到城门口就看见领头的军官用剑指着我们喝道。 “军爷,我们兄妹俩是来拜访亲戚的。”白皎月放开我,抱拳行礼道。 “哦?拜访亲戚?我一看你们就不像是正经人!到底有何目的从实招来!”军爷肥头大耳,一看就是个贪财好色之徒。 白皎月从腰间摸出一张银票来,握着军爷的手悄悄塞过去,扬声道:“这位军爷,小人说的都是实话。小人的亲戚就是城里铁匠王四,军爷想想,或许该有个印象。” 钱一到手,军爷的嘴脸马上就变了。他低头瞥了眼银票,立马作恍然状:“哦!王四啊!认识,认识。前几日还一起吃酒,听他说过有个兄弟要来看他。二钧,拿两张通行证过来。”军爷大声道,又看着我们道,“通行证可要收好了,没这个就算进的了城也会被当作奸细。好了,你们进去吧。” “多谢军爷了。”白皎月接过通行证拱手道。我恍然,终于明白为什么白皎月要带我从城门走了。 进了城了之后我直摇头叹气,而后问白皎月道:“这个城池是潋滟的还是天燎的?” “潋滟边城,陲城。”白皎月也跟着叹气,“守城官兵如此,潋滟边境情况真是让人担忧。” 身份一拆穿,就觉得说什么都无所谓了。于是我不怕死地问道:“你不是不关心人类的么?” “我只是再想你在这儿不安全,要不然先把你送到天燎的京城去?”白皎月想了想,停下来说,“还是那里安全,走,现在就送你过去。” “哥,你别担心啊。反正你去找娘也就一会子的功夫。”我阻止道,“天燎的军队一时半会又不会攻进来,你怕什么啊?” “也是。那我们先去找王四。”白皎月点点头道。 我立马黑线,还真有王四这个人啊?我还以为是白皎月为了应付守城的官兵编造出来的。看来白皎月还真是个不说谎的好妖精。 王四的铁匠铺子在城北。从城东走到城北大约走了四十分钟。 铁匠铺子是个极其简陋的铁匠铺,说是铺不如说是棚子。棚子的一面墙上挂着打好的镰刀,锄头,斧子什么的。另一边是一个铸造铁器的铸炉和风箱。 我猜想王四一定是个中年男人,四肢发达,皮肤黝黑,满脸的络腮胡子。或者是个隐藏集市的神匠老者,发白的须发,穿着长袍,道骨仙风。 所以当王四一出来的时候,我顿时傻眼了。因为说他是个铁匠,还不如说他是个书生。王四看上去二十多岁,长相很平凡,皮肤微黑。剑眉,眼睛不大却很有神,鼻梁没有多高挺,嘴角微微地上翘。王四很瘦,目测身高一米七八左右。穿着一件洗的很旧却干净整洁的蓝布长袍,袖口束了起来,看上倒是去干净利落。我打量了半天,觉得他全身上下就属那看上去总在微笑的嘴角长的还算不错。 “难得啊,我们的白大少爷居然会想起来来看我这个乡野匹夫。”王四笑道,他一笑原本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甚是有趣。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如果拓剑的传人也算是乡野匹夫的话,那这乡野匹夫这词也真是太高贵了。”白皎月拱手道。 “哎!我说你小声点儿!”王四紧张兮兮地拉了白皎月的手臂就往屋里去,“这秘密要传出去,我可就没安生日子过了!”王四拖着白皎月走了两步,才注意到我。又停了下来,冲我笑道,“原来兄弟你这次是携眷而来!王四眼拙,方才没注意到,还请嫂子见谅。” 我白了他一眼,看来真眼拙。感情白皎月带的只要是个女人就是他嫂子。 “说什么呢?”白皎月猛地甩开他的手,走过来扶着我的肩道,“这是我妹子,亲妹子白裳月。” “白裳月?”王四恍然道,“哈哈,我想起来了,你同我提过!来!妹子!咱们先进屋!”王四伸手做了个请先的动作。 白皎月好笑的看着他,而后伸手拉我一起进屋。 一进门是个铁器铺,墙上挂满了铁器,不过都是些日常用的工具。也有刀剑,但看上去都是普普通通的那种。 穿过店铺,后面是间小院子。院中种了些蔬菜,还养着鸡鸭,普普通通的没什么特别。 王四一进院子就冲里面喊道:“苟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给老子去前面看店去!” 我禁不住无语望天,狗子,王四,这么草根的名字,咱居然都遇到了。 随着王四的话音刚落,一个趿拉着布鞋,松松垮垮裹着件短衫的十一二岁的小孩伸着懒腰走出来。小孩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了看王四,抱怨道:“四儿你又在叫唤啥?今天明明该你看店铺!想偷懒?” “小祖宗,我这有朋友来了,你不能给点儿面子叫声四叔叔?”王四佯怒道。伸了手指在小孩的头上弹了下。 “啊!白叔叔!”苟子忽然来了精神,一下子冲过来,抱住白皎月亲昵道,“我想死白叔叔了,白叔叔怎么这么久都没来看我?” “这不是来了吗?”白皎月温和的拍拍苟子的脑袋道。 “小子,别缠着你白叔叔!”王四冲着苟子的后脑勺就一一巴掌,“没看见你白叔带着妹妹来吗?还不去认识一下!” “漂亮姐姐好!”苟子看见我,弯起眼睛笑,甜甜的一鞠躬道。 “叫什么呢?”王四又重复道,“那是你白叔的妹妹!亲妹子!” “她看上去最多就是我姐姐。”苟子倔强的瞪着王四,“姐姐比你们年轻多了,我才不要叫姨!都叫老了!” 我立马心花怒放,瞧这孩子多乖啊!多可爱啊!多会说话啊! “二狗子嘴真甜!一会姐姐带你买糖吃!”我伸手摸摸苟子的脑袋说。 “谢谢姐姐!”苟子又一鞠躬,下句话就差点把我噎死当场。他说,“可是姐姐怎么知道我嘴甜?姐姐又没尝过!” 我差点当场仆地,翻了个白眼看向白皎月。白皎月正忍笑忍得辛苦,他拍拍我的肩,附到我耳边小声道,“苟子有个绰号叫做小魔头,他说话你最好别理他。不然一定吃亏!” 我忍不住给了白皎月一个白眼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白皎月对王四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说是最多三天就来找我。 王四的铁铺生意几乎可以用惨淡来形容。苟子说,兵荒马乱的,每日除了能卖出几把普通镰刀或是偶尔有人买个刀剑来防身,几乎都没有什么生意。 但是王四依然悠然自得。我带着苟子上街买点心的时候,还看见他带上壶酒,躺在铺中的躺椅上哼哼叽叽的唱着戏,好不惬意。 白皎月说的真没错,二狗子果然是个小魔王。不过所谓臭味相投,才半天的时间,我的顽劣的本性就被挖掘出来了,并且同小魔王混的熟到透了。小孩子总有孩子的习气,当和你成朋友时候就对你颇好,当你是敌人的时候二话不说就翻脸。所幸,我还是满对这孩子的胃口。 中午的时候,我和小魔王都吃的一肚子点心。不过这个小魔王很孝顺的说四叔叔中午没饭吃,于是我们去酒楼买了些馒头、烤鸡和牛肉。完了小魔头还要了一小壶竹叶青,我付钱的时候颇为欣慰的说,小魔头真孝顺,还记得给你四叔叔买酒。 结果这孩子白眼一翻道:“这是为咱俩今晚赏月的时候准备的。”我听了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小魔头,果然不愧是小魔头。 是夜,月朗星稀。我才洗完澡,洗完衣服准备睡觉,就听到有人敲门。 穿好了衣服去开门,小魔头正抱着下午买的竹叶青,笑嘻嘻地看我道:“姐姐这会别睡了,我们去花前月下喝酒吧!” “你今年多大?就知道花前月下了?”我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问道。这小家伙未免也太早熟了吧? “今年十二,过了年就能娶亲了。”小魔头很得意地看着我说。 “娶亲……”我嘴角抽了抽,关了门跟他走到院中去。是啊,这个古代可是十三四岁成亲的比比皆是。 小孩子的嘴总是很直白的,喝了酒的小孩子更是话多。我一面浅浅地饮着酒,一面逗他说话。等一壶酒空了,小魔头也倒在小桌上睡过去。而我的消息也套的差不多了。 带兵在潋滟边境进犯的的确是端木再那个家伙。小魔头提到端木再时候,很难得一脸认真的说,那个姐姐奸诈狡猾,我喜欢的很。以至于我开始怀疑这孩子脑中的贬义词和我知道的刚好相反。 奇!从小魔头的嘴里,我终于摸清现在的情况。端木再带兵说是犯境,却一直驻扎在潋滟边境以外,而天燎的兵也早已调集,守在边境,严加守卫。其间交兵数次,潋滟虽未败的惨烈,但也折损了不少兵士。而天燎,却只是微创。想来若是天燎真的一鼓作气的话,潋滟版图必将减损。 书!得到了想要的情报,我舒展着胳膊站起来。把小魔头弄醒,送回房间去。而后悠哉游哉的洗了把脸睡觉。 网!吹熄了蜡烛,躺在床上。月光从打开的窗子照进来,柔和的洒在屋内的桌椅上。房子很简陋,只有粗劣的木桌木椅,床上也只是铺了几层破旧的褥子。甚至连弦月楼最简陋的伙计房间都比不上,更别说是王宫里了。 不过,我却觉得格外的安心。 不必躺在宫中柔软的暖帐中,心却挂念雪莲的生死,担心南宫楚吟会不会永远不放我离开,担心白皎月和美人娘对我的态度,担心端木再回到天燎会不会平安。 我枕着手臂,想着雪莲还活着,而白皎月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却依旧保护我陪着我去找寻雪莲。现在我已经离开那个压抑的王宫,端木再也就在不远处…… 似乎我的运气开始好转,有种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感觉。 而现在,只要好好的睡一觉。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白皎月就会过来。 拍拍枕头,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安心的闭上眼睛,今晚,一定会做个好梦。 陲城陷落 梦是好梦,只可惜才做到一半就被王四慌慌张张的叫醒。而后被告知一个爆炸般的消息——天燎兵突袭,陲城陷落。现在天燎军队命令所有人一炷香时间内都到县令府衙前集合,一炷香后凡在家中者皆斩。 慌慌忙忙地穿了衣服跟王四走出去。小魔头还没有睡醒,这会正醉醺醺的眯着眼睛靠在王四的背上。 “我们真的要出去啊?”我看着大门,有些胆怯的说。我可不是什么英雄侠士,也没遇到过兵荒马乱的时代,这会子忽然告诉我要走到外面被人操控生死,免不了的有些腿软。 “出去或许还能活下来,不出去就死路一条。”王四叹气道,而后忽然笑道,“要不然你用铸剑炉把自己融化了,等官兵过去我再把你铸造出来?” “好冷啊!这个时候你还能开玩笑,我真佩服你。”我整了整身上的衣裙,摸了摸镯子开 始后悔这么久以来居然不知道练习些法术用来防身,真是枉费了这小妖精的身份,除了掉下悬崖摔不死外还真不会别的东西。 “裳月,待会看见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王四打开了门,吩咐道。 我看着外面到处晃着的火把,小声地嘀咕着:“我哪儿敢啊?” 原本该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这会儿却如此的喧嚣。犬吠声,孩子的啼哭声,女人惊慌的尖叫声,男人的怒骂声。一切的一切听起来都让人觉得恐怖,天燎的士兵拿着明晃晃的刀剑耀武扬威,死亡的气息笼罩着整个陲城。 陲城,真是个晦气的名字。功败垂成。 我跟着王四,王四背着小魔头,跟着被官兵押解的百姓中向府衙走去。一路上,看见的是路上的鲜血,官兵手中的鞭子刀剑,惨死在路上的潋滟的百姓以及士兵。 血淋淋的场景摆在眼前,我费力地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也不知道白皎月什么时候回来。还有端木再,如果是她带着军队攻进来的话,我还有一丝希望,如果不是她,那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没被梅妃杀死倒是被端木再的手下士兵杀了,那我就冤大了。 府衙的门口,黑漆漆的悬挂了一排没有点亮的灯笼。走近了一看,差点腿软的跪倒在地上去,挂在府衙大门上的哪里是灯笼?竟然是一排人头,血淋淋阴森森的甚是可怖。 孩子被这场景吓的哇哇大哭,而大人们都瑟缩的靠在一起,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这是守城将军张岭虎的人头,你们可看仔细了!”一个天燎的士官用长矛戳了戳悬挂在最中间的人头道,“而其他的则是不服我们天燎的叛贼,若是你们不愿归顺天燎,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人群陷入死寂,缓慢的一个接一个垂着脑袋走进去。我跟在王四后面,不住的抬眼去瞥上面的人头,生怕那人头忽然掉下来,砸在我脑袋上。 “王……王四……”我哆哆嗦嗦地问道,“我们会不会……死在里面啊?” “没关系,咱们又不是不归顺他们。”王四小声地说,“只要乖乖听话,应该死不了。毕竟陲城百姓也有上千口。” “你怎么这么没骨气啊?”虽然说我也怕的要死,但是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你有骨气你现在就站出去。别跟着我。”王四瞥了我一眼嘲讽道。 我又瞥了眼悬挂着的人头,很没骨气的闭上嘴,低着头走进去。 进了院子,里面已经挤了不少人,黑压压的全是人。每个脸上都带着绝望和惶恐的表情。 我们被推进院子,挤挤挨挨的站在一起。充分理解了那种气氛是会传染的感觉,站在这一 群哆哆嗦嗦担心随时被杀掉的人群中,我原本就害怕的感觉更是强烈,压得我几乎窒息。 “一炷香的时间已过,关门——”一个士官喊道,“调派一百名士兵,挨家挨户搜查,凡有活口,无论男女老幼,杀无赦!” 我看着那个一脸凶神恶煞的士官,忍不住又晃了两下。老天,这可是真的屠杀啊,我不会要命丧这里吧?拍拍胸口,还是先乖乖的吧。 “跪下!全都跪下!”站在边上的士兵挥舞着刀剑,向这些俘虏吼道。 没敢反抗,蹲着身子蹲了下去,反正他也不知道咱有没有真的跪下去。 就这么黑压压的跪了一片,天燎的士兵反倒没有了动静,只是手握长矛站在四周。 天已经开始微亮了,能清楚的看见苍茫的天空上掠过的飞鸟,也能清楚的看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女人靠着男人,孩子依偎在母亲的怀中。除了孩子,每个人都表情呆滞的看着地面。我又看了看王四,这个家伙居然睡着了,抱着小魔头,闭着眼睛坐着,睡的倒是安稳。 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开始佩服这个王四随遇而安的本事。 “跪好!都跪好!”忽然头顶传来呵斥,人群有些骚动,但是很快就平息了。 “郑将军,请!”那个凶神恶煞的士官点头哈腰的冲着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道。那个将军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身经百战的将士,他的眼睛就如同猎鹰,锐利而满是戾气。 “陲城百姓听着。”那个郑将军冷冷地扫视了一眼人群,声音高昂而浑厚,“吾等只为取胜,不为杀戮。王子一向宽大仁慈,不愿伤及一个无辜的性命。现将你们召集,只是要告诉你们。若是有心归顺我天燎,天燎必会善待于你们,若是无心,那王子纵然想保你们周全,也是有心无力。” 我啧啧了几声,听听,这场面话多么的冠冕堂皇。搞得端木再好像是个有多大心机的人。我摇摇头,端木再是个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这些话她断是说不出的,而杀戮的事情她也是没做过。虽然几次行刺潋滟王室,却都没有真正杀过一人。想来这些话都是这将军为了收拢人心而说的场面话,应该与端木再没有多大关联。 郑将军顿了顿,又大声道:“现在登记姓名,每十户分为一组。这一组中若有人有叛逆之心而其他九户没有人举报的话,十户全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看看,连连坐制都搬出来了。 “都听清楚了吗?”郑将军忽然提高了语气,喝道。 人群中纷纷杂杂地响起唯唯诺诺的应承声。 郑将军颇为满意地扫视了一圈人群,“很好。从今天起,你们便是天燎的子民,若是有二 心——” 郑将军的话还没有说完,人群中忽然传出一个声音,不大,却因为人群的寂静而显得格外的突兀——“四儿,我要尿尿。” 小魔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叫道。 这一声虽然不大,却刚刚好打断了郑将军的话。王四惊醒过来,慌忙捂住小魔头的嘴,把小魔头压进怀里。所有人都看向这边,脸上带着惊恐和担忧的表情。 “你!出来!”郑将军缓缓地伸出手指,指着小魔头道。 “将军饶命啊!小孩子胡言乱语,求将军恕罪。”王四这回是真的跪在地上了,哀求道, “将军仁慈,请将军饶了这孩子。” “饶了他?”郑将军冷笑几声,“饶了他我郑飞云的威信何在?我天燎的威信何在?”不小心打断了他的话,连国威都搬出来了,也真难为他了。 “将军自然是不怒自威,岂是贱民所能动摇?”王四一直想要做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好能保全性命。却没想到被小魔头给搅了局。 “四儿,这个将军哪里不怒自威了?哎呦——四儿你又打我!”小魔头很不适时的又插了一句,结果被王四一巴掌打在脑袋上。 “很好!很好!”郑将军被气的脸色都青了,猛地拔了佩剑,踢开人群走过来。 王四也不跪了,脸上原本乞求的神色也没有了。他直直地站着,一只手护着小魔头,一只手缓缓地背到背后。颇有几分英勇就义的气势。 “有胜算吗?”我小声的问王四。 王四冰冰冷冷地吐了一句话:“擒贼先擒王。” 人群都恐惧的向后退去,使得王四故孤零零的抱着小魔头站在原地。我看了看周围退去的人们,又瞥了瞥郑将军那寒意弥漫的冷剑,好不容易才给自己打足了气,忍住后退的脚步。 郑将军在我们面前停下,寒光一闪,一剑砍下。 就在郑将军剑落下的瞬间,王四忽然将小魔头推到我怀里,右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匕首刺 出,却是对着刀刃而去。 我紧张要命,紧紧地抱着小魔头。心中大骂这个笨蛋,要是对着郑将军而去还有几分胜算,可他偏偏想用一把匕首抵挡别人的宝剑。 “哐当——” 一个尖锐的脆响,我目瞪口呆的看见郑将军的剑断成两截,掉落在地。而下一秒,失去武器的郑将军已经成为王四捕获的猎物,已被制住。 将军一被制住,人群立马慌乱起来,好多人想冲着机会往外冲。 而周围的士兵围过来救将军也不是,去追逃跑的人也不是。 “逃跑者,杀无赦。”郑将军忽然扬声道,纵使被匕首架在颈项,却也没有多少惊慌之 色。 “放了这些百姓。”王四冷声道,“不然,我杀了你。” 郑将军却像是变成了哑巴,硬是一句话都不说。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插进来——“放百姓离开。” 说这话的是一个身着长衫的二十多岁的男人,他从门口走进来,手中摇着一柄折扇。在兵乱之中生存的儒士,那定是智者。我好奇的打量着他。 眉宇清秀,长相俊美。身上穿着的衣服看上去也不甚华贵,但士兵们听了却纷纷地收起长 矛,而后恭敬地行礼道:“古先生” “好了,你们都退出去。”那古先生摇着一柄纸扇,轻笑道:“这位好汉,我们已经遵照你的话放了百姓,也请你放了郑将军吧。” “放人是可以。但要等我们离开。”王四冷笑道。 “你放心,天燎一向希才,又怎么会舍得杀阁下?”古先生掸掸衣袖,笑的很是高深莫测。 “我王四区区一名铁匠而已,古先生高看了。”王四挟制着郑将军的手臂又紧了紧。 “如果传说中的铸剑神匠拓剑的传人都称不上英才的话,那真不知道这天地间还有谁堪此当称号?”古先生合起扇子,双手执扇恭敬地躬身行礼,“王子早就仰慕潋滟第一铸剑师,王晟王公子的名号,今日有幸得见。之前失礼之处还请王公子见谅。” “素闻王子新招纳的幕僚古风古先生足智多谋,无不知,今日一看,果然。”王晟冷笑道,忽然收了匕首,放开了郑将军,“不过第一铸剑师的称号,那是家师,在下不敢当。” “四儿你为什么放了他?不杀了他?”小魔头又开始胡闹。 “因为有古先生在的地方,若是有人要同他玩把戏,那个人一向会输得很惨。”王晟伸手招呼小魔头过去。 “哦?那你要是杀了古风呢?”小魔头声音很大,颇有挑衅意味。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那我猜我一定比他先死。”王晟摊摊手无奈道。小魔头摇头也做无奈状:“哎,四儿,你 真是丢尽了我老爹的脸面。” 古风倒是不气不恼,依旧悠然地摇着折扇看着这两个话中带刺的家伙。直到有个士兵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才又扬声道:“王子刚好赶来陲城,现已在迎客楼设下酒宴,不知王公子肯不肯赏脸?” “哎,不是我不肯赏脸。”王晟晃动着胳膊打了个呵欠说,“实在是在下经过昨夜的混乱,现在是腰酸背痛,困倦的很——呵——欠——我也想去拜见王子,但是真怕我这副容貌反倒把王子给吓着。还请古先生容在下回去梳洗一番。” “那是自然。王公子请便。”古风拱手作揖,“那在下与王子殿下一个时辰之后就在迎客楼恭候公子大驾。”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王晟回礼,“我们走。” 一路上,被十几个侍卫“护送”会铁铺。古风美其名曰:乱世,要保证公子和诸位的安全。进了房间,王晟就开始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而我和小魔王则无所事事的坐在一边。 “王四,你叫王晟啊?”我忍不住问道,“那小魔头不会真的叫二狗子这么难听的名字吧?” “当然不是。”小魔头冲我翻了个白眼,“我那本名还不如二狗子呢。” 我一听,兴趣来了,问道:“那叫什么?” 小魔头哼了一声,没理会我。 倒是王晟在匆匆忙忙间冲我笑的很神秘的说:“他的本名叫做王非苟。” “王非狗?”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忍不住道:“一个是狗,一个不是狗。我说小魔王,你的名字起的还真有意思啊!” “此苟非彼狗!”小魔头横我一眼,做义正言辞状。 “哦?难不成是狮子狗和腊肠狗?”我继续拿小魔头的大名开玩笑。 “一丝不苟的苟!”小魔头忽然跳起来,气急败坏地掐着腰叫道。眼睛瞪的老大,甚是可爱,就是那表情有点糟糕,好像随时就要跳起来咬我一口似的。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吵了。我们赶快溜!”王晟忽然□来,把一个包裹塞给小魔头,一个包裹塞给我,“再不快点儿就来不及了!” “外面都被士兵包围了,你从房顶飞出去啊?”我接过包裹问道,“况且只不过去赴宴,见见王子,你躲什么啊?” “有件东西,绝对不能落在天燎。”王晟正色道,“我王晟不愿意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逼迫我。走,地道在卧房。” 王晟的卧房很简单,四处看看怎么都不像是有地道的样子。 我摸摸下巴,想起看的电视剧,不少都有暗道之类。于是暗暗地猜测地道的入口是床呢?还是书柜呢?或者是香案烛台? “瞎说什么呢?地道在那儿不是很容易被发现?”王晟掀开床底的暗格,取了一个长长的布包出来,看长度,很像是包裹了一把剑。” 王晟把剑丢给小魔头,而后打开放在墙角的一口箱子。箱子里全是粗布棉被,王晟把棉被抱出来,又掀开地下的铺布。一个门环露出来,王晟得意的对我笑了笑,“是不是很隐秘?” “是很隐秘啊,不过你能在离开之后把这些恢复原样吗?”我不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智商有问题。走了之后那只要有人搜了这口空荡荡的箱子,那不是很容易被追上吗? “能啊。因为我没打算走。”王晟抱着胳膊叹气,看着我道,“裳月,你哥哥本事大的很,一定会找到你们。而非苟就拜托你们了,照顾好他,不然我以后可没法对先师交代。” “怎么说得好像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抿抿嘴唇看着王晟道。 小魔头忽然冲过去,对着王晟的胸口就是一拳。打完了,眼泪汪汪的说:“四儿,你打算抛弃我?” “叫四叔叔。”王晟轻笑,揉了揉胸口说。 “王公子可梳洗完毕?王子和古先生都在等着。”外屋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就好,请各位稍等片刻。”王晟扬声道,而后转过头催促道,“快走!非苟就交给你了。” “我不走!”小魔头却一屁股做到地上,脑袋一拧,甚至顽固。 “非苟!你若不走,让我如何安心?”王晟说着拉起非苟就往地道一丢,随着非苟的低呼,是重物落在软垫上的声音。 “等下!”我拦住他,把手里的行李递给王晟道,“你们走吧,我留下。” “开什么玩笑?白兄将你托付我三天,你要我对不起朋友?”王晟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伸手指指地道,“你不会要我也像丢非苟一样丢你下去吧?” “我没开玩笑。”我低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地道,有抬起头看着他,“这次我和我哥来这里就是为了找端木——王子。我同王子有约定,只是还未来得及赴约。就遇到这城中的变乱。” “你是风非的人,为何与天燎的王子有牵扯?”王晟看着我,露出防备的表情。 “喂!如果你要是相信我哥的话就要相信我。不相信也行,那你现在出去开门去。”我无惧的看着他,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快走吧。以我和王子交情,他定然不会为难我。不过看你的样子,又不是美男,谁晓得他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啊?”王晟被我的话搞糊涂了,一脸茫然的看着我。思考了片刻终于对我一抱拳道,“那裳月你保重,今日恩情改日答谢。” “不必客气。”我倒不好意思了,忙回礼道。 等王晟进了地道,我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想着他还满热情的谢我,还真是有些受之有愧。毕竟我来的目的就是见端木再,让他走,纯粹是顺道而已。 仔仔细细的审视了房间,确保看不出什么端倪。这才起身走出去,在外屋坐下。过了片刻,就听到外面又传来敲门声,依旧是问,“王公子可梳洗完毕?王子殿下和古先生都在等着。” “王公子在换衣服,马上就好。”我扬声道。 就这么一拖儿拖的拖了快半个小时,外面终于不耐烦了,叫道:“请恕小的无礼了,小的进来伺候王公子更衣,以免误了时辰。” 而后就是砰地一声,门被踹开了。 我是被五花大绑绑到迎客楼,而后又被很用力的摔在端木再的跟前。 躺在地上,心情倒是安稳下来。于是细细地打量着房间的摆设。这是一个靠窗的厢房,布置得颇为雅致,屋角的高凳上摆了文竹和兰花。房间的正中间是一张桌子,桌子旁坐了两个人,不用看也知道是端木再和古风。端木再的后面站着白临风,白临风一身深蓝的袍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我狼狈地趴在地上,听见她的声音时候,脸都没敢抬起来。心里只在想——哎,这种见面方式,丢人啊! “启禀王子殿下,古先生,这贱丫头放走了王晟和那个孩子!”丢我到地上的士兵禀报道。居然骂我贱丫头?我砸吧着嘴喃喃道,小子,你一会儿要惨了! “人跑了?饭桶!”端木再骂道,“拖出去,军法处置。”而后那个倒霉的士兵就被生生地拖了出去,我颇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怎么样?我就说你要惨了吧? “王子殿下,这个丫头如何处置?”古风恭敬地问道。 “依古先生之见呢?”端木再倒是悠然自得,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的喝着,看都不看我一眼。 “拓剑不比其他,在下就不信,重刑之下她会不招供。”古风冷笑道,“王子意下如何?” “依你所言。”端木再也轻笑。 我听到这沉不住气了,于是也笑了几声道:“不知道王子殿下想如何用刑呢?” 很得意地看到端木再脸色一变。她刷的转过头来看我,惊道:“小瞳!怎么会是你!?” “不是我还有谁?快给姐姐松绑,手脚都麻木了。”我哀怨得看了她几眼道。那还不是你自认为身份高贵,人犯丢到你脚边都不屑去看上一眼。 端木再忙抽出匕首隔断我身上的绳子。仔仔细细的打量我一圈,最后视线落在手腕的红肿上,而后又伸手摸摸我脏兮兮的脸,而后怒道:“谁捆的她?拖出去杖责二十!”我心中默默地替方才被军法处置的士兵祷告了一番,小子,你也不容易啊! 端木再说罢忙拉我起来,让我坐下,又倒了杯热茶给我。 “小白,快去取药。”端木再随口答道,又对转身对古风微微点头道:“她是我的生死之交,桑瞳——”端木再可能忽然意识到应该叫我白裳月,却漏嘴叫了我桑瞳。于是询问的看了我一眼,我微微摇头表示没事。端木再才接着说下去,“小瞳,这位是——” “足智多谋,无所不知的古风古先生。”我打断端木再的话,笑着道,“之前见过面。” “小瞳,你一个人来陲城做什么?这里现在乱的很。”端木再握着我的手关切地问道。 “找你有事。”我看了一眼古风,“等会再和你说吧。端木,有地儿可以洗漱吗?我觉得身上脏兮兮的难受得很。” “恩,我一会吩咐小白给你准备。”端木再轻笑道,“你现在倒是真像个叫花子。” “也不知道是谁害的哦。”我和她一凑一起又忍不住贫嘴道,却看见古风不着痕迹的拉了拉端木再的袖子。 “啊!对了!”端木再恍然道,“那个,听说你方才是和王晟在一起?” “呃,对啊。”我犹犹豫豫地看着端木再。知道她想要问什么,但是说了是出卖了王晟,不说又对不起端木再。真是两头为难的事情。 “那他人呢?”端木再又接着问。 “呃,走了。”我心中暗暗地叫糟糕,我真的没法对她说谎。她这样问下去,我估计我真的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走了?”端木再和古风对视一眼,又看着我道,“侍卫说他们不可能从房间外面逃脱,屋内是不是有密道?在哪儿?” “哎呦——”我痛苦地捂住头,下一秒就抱头倒了下去。 “小瞳!小瞳你怎么了?”端木再慌张的抱着我叫道。我紧闭眼睛,装晕。这个问题咱没法回答,还是先回避,两头都不得罪。再说了,怎么着要说也不能当着这个所谓足智多谋的古风面前说。 “小瞳你醒醒!”端木再用力地掐着我人中着急道,“古先生,古先生你快来看看她。” 我被她掐得痛的直流冷汗,心里面大骂这家伙下手太重,表面上却只能紧紧地攥着拳忍住。手腕被人拉起,脉搏处落了两根指头。片刻,古风道:“无碍,脉搏有些虚弱,想是休息不足。在下只需一针就能让她醒来。” 针?啊!不要啊!既然是休息不足你就让我休息不就得了?居然想把我扎醒!我咒骂这个没有医德的家伙,一面盘算着要不要装作苏醒过来。 “不必了。”端木再轻声组织道,“既然只是劳顿,那休息会儿就该醒来了。” “可是殿下,拓剑的下落还没有问出来。”古风沉声道,“此刻若是不追更待何时?” “本王的话,古先生是不打算听了?”端木再忽然冷声道。 “属下不敢。”古风忙道。 “那古先生请先下去休息吧。”端木再又道,“小白,你去安排个房间。我们稍做休息,再回军营。” 躺在床上,我小心的听着周围的动静。有水声,好像是端木再在安排洗澡水。这个笨家伙,这会子安排洗澡水干嘛?也不怕水凉掉。 “好了,那些饭菜放在桌上,你们就可以出去了。”端木再吩咐道。 门被关上,端木再走了过来,在我的床边坐下。轻声笑道:“某人,洗澡水和饭菜皆以备好,好不快快起来享用?” 我没吱声,不知道这个家伙在搞什么鬼,总不能看出来我是晕假的吧? “还不起来?难道要爷我给你宽衣喂饭?”端木再伸手在我脸上掐了一把,我嚎叫一声睁开眼睛怒道:“你居然拔我睫毛!” “谁让你给我装晕。”端木再得意地笑道,“好了,还不起来?这里就咱俩了。” “早说!”我忙起身,冲到桌子前面,捏了几片牛肉塞进嘴巴,又就着汤碗喝了几口汤。然后奔到屏风后面,脱衣服,跳进木桶洗澡。泡进桶中还不忘招手道:“端木,帮我把牛肉端来吃,我快活生生的饿死了。” “你怎么成这模样了?饿死鬼投胎的?”端木再好笑的端了盘子,拎了凳子坐在木桶旁边。 “啊——”我抱着胳膊往水里一沉,叫道,“我想起来了!你现在是个男人!” 端木再颇为鄙视地瞪了我一眼道:“得了啊,反正我又不是没跟你一起洗过澡。再说我心里怎么着也是个女的,还能对你有意思?” 我想想也是,于是也放松下来,全当他还是那个我的姐妹端木再。 “还不是你害的?什么时候不攻城偏偏这个时候攻城!”我咬着牛肉道,“白皎月说过两日就来找我,然后我们一起去军营找你。结果才把我安置在陲城,你就攻进来了。还半夜把人都弄到一起去……”我忽然想到府衙上悬挂着的血淋淋的人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道,“现在我是见识到什么叫做战争的残忍了……” “幸而你是遇到我了,不然我估计你哥哥来能把我宰了。”端木再帮我舀水,“我看你精气神倒是不错,居然还在我面前装晕。若不是我拦着你,古先生早就一根针折腾死你了。” “哎,有些话真的不能说。我不装晕你面子上也过不去不是吗?”我实话实说。随手把盘子递给他。朋友之间,有的事能讲,而有的事情不能讲。 “算了。我也不强迫你,反正那拓剑我是没什么兴趣。”端木再笑道,“一会儿就跟古先生说,你和王晟只是偶遇,并不知道他的下落。” “谢了。不过,拓剑究竟是什么啊?很重要吗?之前我听他们说王晟是拓剑的传人,这会儿又要找拓剑。那拓剑是个人还是把剑呢?”我好奇的问道。 “拓剑曾经是一个人,而现在是一把剑。”端木再眯起眼睛道,“这把剑足够挑起国家间的纷争。” “国家间的纷争?不就是一把剑嘛。”我不屑的说,“当那是核武器啊?” “也差不多了。”端木再轻咳两声开始讲故事,“拓剑是由一百多年前,一位名为拓剑的拓剑师精心铸造十载而成。用的是神赐予的天铁,所铸之剑本名为帝王。得帝王者得天下。拓剑大师用自己的鲜血祭剑,只为助他的知己,当时的王子南宫维以登上王位。后来,南宫维以用帝王之剑登上王位,为祭奠好友,遂改剑名为拓剑。”端木再叹息道,“所以说,拓剑不仅仅是一把剑,还是权利的象征。不过拓剑十年前自王宫消失,不知道为何又回到拓剑大师传人的手中。现在这玩意跟宝库一样,世间的人都只知道一点,得帝王者得天下。所以,只要是个人都会想去要。而各个国家的君王更是觊觎。” “哦。”我撑着下巴听的认真。 端木再却忽然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你这么远的跑来找我,出了什么事吗?” “哎,自打到了这个世界,这乱七八糟的事儿啊就没消停过。”我无可奈何地摆摆手,“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和你说吧,不然我蹲水里你坐外面我特别扭。” 端木再一听,又开始贫了,伸手勾起我下巴,一挑眉道:“那爷进去陪美人?” 我拍掉她的手,瞪他一眼怒道:“端木爷,请——滚——” 说罢,我们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寻找雪莲之旅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同端木再一起坐在桌边吃饭。我因为饿了两顿,吃相很难看,可以称之为狼吞虎咽。 端木再一边不停的给我夹菜一边笑道:“小瞳,你知道吗?也就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我是端木再。” “那其他时候呢?”我好笑的问,这不是自己还能是谁啊?不过也是,只要我是和白皎月他们在一起,我就找不回以前的我了。 “端木不再。那个冷酷的王子。”端木再摇摇头,叹道:“这个王子真难当。没有安安稳稳的日子过也就罢了,还要拼死拼活的去争夺王位。” “那你就不争呗。”我往嘴里扒着饭,含糊地说。 “我也不想争啊!”端木再一摊手感慨道,“可这个身体上一个主是个争强好胜的家伙,早已经把自己推进了漩涡中心去了。”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我说:“本来我觉得好玩,可是一真的开始为权利所控制,才体会到什么是身不由己。现在我的情况是,只要最后夺得王位的不是我,那我的下场就比南宫鄂还要悲惨。” “比他还要惨?”我停下筷子,吃惊地说。 “成王败寇。你是不知道现在多少人等着看我失势。”端木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而尽,冲我笑道,“到那天我一定先把自己给结果了,不然还不被拆骨食肉才怪!” 端木再说着给自己倒了杯酒,又要往嘴里灌。我忙伸手捂住她的杯子道:“端木,你别担心。白皎月同我说,他可以送我们回去。” “回去?”端木再有些惊愕的看着我,欲言又止。许久,伸手拨了拨我颈项间带着的莲玉,笑道:“这边的一切,你真的放得下么?” “放不下——”我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我来找你就是为这事儿。” “你别急,雪莲没死。”端木再轻声道。 我吃了一惊,猛地坐起来,眼睛瞪的老大,紧紧地盯着端木再。把端木再吓的忙往后退。 我伸手指着她,气得手指都哆嗦了。我就那么一边哆嗦手指一边问:“感情这世上就我一人不知道雪莲的情况!” “你别生气啊,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没来得及告诉你啊!”端木再慌忙解释道,“我也是才知道没几天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追问道。 “梅妃找过我。”端木再目光怪异地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说,“你先别生气啊,我和她除了利益的关系,没有别的交情。我发誓!” “那梅妃现在的情况如何?她找你做什么?”我伸手戳了戳端木再的胸口,恶狠狠地说,“别告诉我是要你来杀了我。” “这倒不是。”端木再忙说,“是拜托我帮她除掉雪莲。” “胡说八道!”我冷哼道,“雪莲是她最爱的人,她怎么舍得?” “电视剧看过没?”端木再忽然冒出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废话。”我白了她一眼道。 “俩人争夺一样东西,有一人知道自己永远得不到那样东西会怎么做?”端木再说。 “毁了他?”我恍然,“而后颇为狗血的说‘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叮咚——回答正确。”端木再竖起大拇指赞叹道,“真不愧是看肥皂剧长大的孩子。” 我懒得理会他的贫嘴,焦急地问道:“那你答应她了没?” “呃,算没,又算答应了……”端木再支支唔唔地说,“不过我给她开的条件基本是不可能实现的!” “什么叫算答应了又算没答应?”我眯起眼睛看着她问道,“什么条件?” “呃……让她拿拓剑来交换。”端木再瞥了我一眼,小声的说。 “你!”我猛地站起来,“你纯粹是想雪莲死是不是?拿到拓剑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举手之劳!” “别别别……别气!”端木再忙摆手说,“她现在最多就是一凡人,没有法术了。不然我也不会答应她的。而且,就算她把拓剑弄来给我我也不会杀雪莲的啊。怎么说雪莲都是你男朋友啊!” “不会法术还能不会用骗的啊?”我气的站起来在桌子前面走来走去,不时的冲端木再扬拳头。真想敲开端木再的脑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豆腐渣,这家伙难道不晓得除了法术之外,还有脑子可以用吗? “呃……我……我忘了……”端木再心虚的瞄了我一眼,迅速地又低下头去。低声说:“小瞳,对不起,我真把这给忘了。我以为她没了法术就只是个普通女人……” “普通女人还能找你谈条件……你是真笨还是装傻啊?”我忍不住伸手戳端木再的脑门撒气。 “我没想到嘛——”端木再继续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说,“那我现在就派人找梅妃说,也不知道梅妃这会在哪儿了……希望能在她找到拓剑之前找到她。” “别找她了,找到了更麻烦。你现在要是反悔的话,以梅妃的手段绝对不会放过你。”我气呼呼的说,“她要是想要你死,那她绝对有办法取你性命!”几千年的妖精啊!玩心眼儿还能玩不过你这个十几岁的孩子? “你别吓唬我了。”端木再哼哼道,声音却完全没了底气,“我身边护卫重重,她有那本事的话,还用找我杀雪莲?” “我猜她那是对雪莲下不去手才找你。”我上上下下打量了端木再一番,“她能活的可不只几十年,所以她完全有那闲工夫这几十年天天找机会杀你,我看你能几十年让护卫寸步不离身?” “小瞳——”端木再这次更可怜兮兮了,她拉着我的手小声说,“那我怎么办?我可不想死啊!” “乖——”我安慰的抱着端木再拍拍她的后背说,“只要咱们不让她找到拓剑就好。对了,既然她的条件和雪莲有关,那你有没有雪莲的消息?” “有,我昨天才接到的消息。”端木再正色道,“雪莲现在隐居在潋滟齐城外的燕居山的一个小村庄里。” “他现在好吗?”一听到雪莲的消息,我的眼睛立马湿润了。心中激动的要命,忙问道,“身体恢复了吗?精神怎么样?” “你别这么激动好不好?我只是打探到他的消息。”端木再伸手捏我的脸,“看你紧张成什么样了?” “我要去找他!”我刷的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还没走一步就被端木再一把抱住。端木再挂在我身上,用最哀怨的表情看着我说:“是不是哥们?是哥们就先帮我想办法过了梅妃那一关吧……不然她真拎着拓剑来找我的话,我履行承诺也不是,不履行也不是……” “谁让你自做孽!”我哼了两声,伸手拍拍她的脑袋笑道,“拓剑在王晟手里,我去找王晟谈谈,让他提防着梅妃。” “那就拜托你了!”端木再做双手合十状,“那我安排你在这边住下,等白皎月来了他陪你去。” “他最起码还要两天才会过来。”我抱怨道,“你随便找个谁陪我去就成。我一会写封信,你帮我送到王晟家去。我得告诉白皎月我直接去燕居山了,让他去齐城等我,千万别惊动雪莲。” “成。”端木再点点头说,“那我先谢谢你了,不然我就成个不仁不义的小人了。” “呀?你哪天不是小人了?”我笑的颇为奸诈。 “啊!女神!”端木再忽然蹲到地上,仰望着我惊呼,“汝好生高大威猛!吾自叹渺小!” 我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模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差点儿笑抽过去。 “小心点别岔气。”端木再笑嘻嘻地看着我说,“别人我也不放心,我让小白陪你去一趟。你吃了饭先睡会,等我安排好了就叫你。” “好。”我点点头说,“不过我有条件。你得让你的人看见什么都当没看见,你也不准打拓剑的主意。” 话音才落,端木再就一巴掌拍到我脑袋上,怒道:“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只是说说嘛!”我抱怨的揉了揉脑袋无辜地说,“那你先让人去趟王晟家,在卧室的一口箱子下面有一条暗道。你让他探探出口在哪儿,到时候再准备辆马车,宽敞点的,能睡觉的。”我伸着指头开始盘算路上的福利,被褥,糕点,水果,美酒,还有不可少的银子。 “猪一头。鉴定完毕。”端木再眨眨眼睛说,“就知道吃和睡。” “你才猪呢!”我哼哼两声,继续低头吃我的饭菜。 端木再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模样,无奈的摇摇头。最终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耸耸肩走了出去。 吃饱喝足有床可眠,何其快哉! 二十分钟后,我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倒在床上。寻找周公去也! 我一向认为睡觉是这个世间最幸福的事情之一,而没睡够就被拎起来则是这个世界最痛苦的事情之一。 就比如现在,我才幸福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踹进痛苦的深渊中。 “快起床咯!懒猪!马车都备好了。”端木再聒噪地叫醒我说,“纸笔也备好了,给白皎月写个留言,我好派人送去王晟的铁匠铺去。” “知道了——”我不耐烦地捂住耳朵,又打了几分钟的盹儿,这才打着呵欠揉着眼睛坐起来。因为没睡醒,一直到写信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而端木再则变身成为老妈子,从我下床的一刻就开始唠叨。从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开始,一直唠叨到穿衣吃饭的问题。 “老妈子!拜托你闭嘴成吗?”好不容易在唠叨声中写完信,我终于忍不住瞪她道。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端木再忙举手做投降状道,“遵命!咱这就闭嘴!” 下了楼,迎客楼的大门口停了辆灰蓝色的马车。白临风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袍,黑色的斗篷,头戴斗笠站在门口,一副出远门的打扮。见我们过来,低头抱拳行礼。 “小白,此行你要照顾好小瞳。她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我为你是问!”端木再看着白临风严肃道。我颇为同情的看了白临风一眼,这家伙被我呵斥地闭了嘴,这会儿开始对白临风唠叨了。 “是!属下遵命!”白临风恭敬道。 “等你们同白皎月会合之后,你再回来。”端木再对白临风说,“小瞳也是你的主子。” “是!属下遵命!”白临风依旧抱拳道。 “小瞳,被子、衣服、糕点、干粮、饮水什么的我都让人备在马车里了。”端木再伸手抱抱我,又放开道,又开始继续唠叨,“你多吃点儿东西,看你瘦的。” 我忍笑,学着白临风的模样抱拳道:“是!属下遵命!” “讨打!”端木再笑着轻轻扬手敲了下我的脑袋,又转过身对白临风交待道,“小白,你马车行得慢点儿。住店的时候小心些,还有,晚上最好多陪小瞳会儿,她不习惯早睡。吃饭的时候不要点太过辛辣的,她胃不好……” 我满头黑线,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鸡婆了? 伸手,抓住端木再的后颈抓回来。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形象!形象!别在你属下面前搞得跟老妈子似的!” 端木再看了看周围正忍笑的几个士兵,颇为后悔的看了我一眼,哀怨道,“都是你害得。”说完正色敛容,颇有气势地挥挥手道:“你们快上路吧。” 我扶着白临风的手上了马车,白临风也跳上来坐在车夫的位子。一切准备完毕,随时出发。 马车还未行驶,车帘又被掀了起来。端木再的脑袋凑进来,冲我挥手道:“我就说最后一句。小瞳,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不要饿着冻着——” “老妈子,你饶了我吧!”我求饶的抱拳说。 “哎!我说你真不识好人心啊!不说了,再见。等你回来。”端木再终于缩回了脑袋。我感慨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坐在马车里,只伸手出去挥了两挥,算是道别。 白临风轻叱一声,扬鞭驭马。我则从马车的一角拉过被子,往车上一铺,倒地睡觉。 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睡到太阳快落山才醒过来。吃了两块点心,抱着点心盒子做到白临风旁边去。白临风驾车很认真,我第一次近距离的看他。凤眼看上去很桃花,可偏偏却冷冰冰的。他的眉很漂亮,和焦恩俊的眉毛一样,都是大侠眉。剑眉入鬓,看上去刚毅正直。他的鼻梁高挺,嘴唇习惯性的微微抿起。 才发现,这家伙也是帅哥一枚。我感慨道,这辈子的运气真不错,遇到的男生都那么养眼。 “主子您进马车吧,日头落了,寒气重。”白临风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道。 “我没事。你也赶了一下午的马车了。饿了吧?吃点东西。”我说着把一块云片糕递到他嘴边去。白临风瞥了一眼糕点,又眼神复杂的瞥了我一眼。而后就偏过头去,恭声道:“多谢主子,属下不饿。” “你别叫我主子成吗?我听着别扭。”我把糕点塞到自己嘴里,“你跟着端木再叫我小瞳吧。我全名桑瞳。我叫你临风怎么样?” “王子已经为属下赐名白展堂。且主子是王子主子的朋友,名字岂是属下能随便叫的。”白临风依旧恭敬的说。 我忽然觉得悲哀。端木再这个家伙真没良心,当了王子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别人的伺候。而现在,随随便便的就帮人家乱改名字,都不管别人愿意不愿意。看来混的都忘了什么是人权了。 “你的名字你更喜欢哪一个?”我吃着糕点问道。 “主子赐名是属下的福气。”白临风避而不答。我无声的叹息,古人最注重长辈的给的东西。除去那绝对忠诚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名字也该算是吧? “白临风这个名字是谁起的?”我继续问道。 “祖父。”白临风低声道。他看着前方,却像是陷入回忆。想必,这个名字也包含了祖辈对小辈的爱和希望的寄托。 “在外面还是不要用那个名字吧,免得被人察觉身份。”我想了想,笑道,“咱们这次出来得表现的普通些,我还是叫你临风吧。”我说完很无害的笑了笑,其实我之所以不想叫他展堂,纯粹是觉得那个名字太恶搞,叫起来就想笑。 “随主子喜欢。”白临风微微低头道。 “哎,我刚说了什么?”我伸手使劲地戳戳白临风的胳膊,“叫我小瞳。别说不敢,别自称属下,我听着不舒服。” “可是属下——” “端木让你在这段日子都听我的,别忘记了。”没办法,我最后把端木再抬了出来。果然这家伙的名字就是好用啊,才一说完,白临风乖乖就范。我得意地扬起嘴角,撑着下巴看西下的夕阳。 白临风驾着车,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天完全黑透之前到了一个小镇上。 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要了饭菜在房间里吃。 我向来觉得一个人吃饭没气氛,于是硬是把白临风拉了过来,顺便打听下王晟的消息。白临风只告诉我端木再派了探子已经在查,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探子的回报而后赶路。 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天亮之后我才出房间就看见白临风收拾好东西拎着包裹过来。说是昨晚收到线报,王晟带着拓剑一路向西去了。如果马车走的顺利的话,大概在中午的时候就能赶上。 吃了早饭,白临风就驾着马车上路了。我则买了些苹果,悠然的盘腿坐在他旁边吃。 白临风不爱讲话,所以一路上都只是一问一答。我一直都怀疑,如果不主动同他说话的话,估计他三天都不会开口。 吃完了所有的水果糕点,看风景看到厌,唱歌唱到喉咙干渴,终于在天快黑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小城。 驱车进了城,白临风先找了个茶楼歇脚。嘱咐我不要到处乱跑之后就把我丢下,自己则不见了踪影。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才回来。说是收到消息,王晟他们在云来客栈歇脚。 懒得问他是从哪儿拿到的情报。 吃饱喝足,打了个响指——出发! 半道上的意外 云来客栈。客似云来。 听起来名号似乎很抢眼,但是一看到才知道,原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小店。 我和白临风一起进了客栈,找伙计问了王晟他们的房间。 敲门的时候我还在想该怎么和他说,结果一开门就是一道寒光袭来。腰间被人一拉,身体随之退后了几步才站稳。眼前一公分处,明晃晃的一把剑指着我的鼻子。我嘴角抽搐几下,又后退一步。 “谢谢你了,临风。”我拍拍白临风说。 王晟吃惊地收了剑,看着我说:“裳月?是你?你没事?太好了!” “是啊,没被你刺死!”我扬了扬下巴,走过去低头伸手在他的剑上敲了几下,“这剑就是拓剑?” “不是。”王晟眼神顺便变得冰冷,剑锋抬起递进了几分,抵着我的喉咙道:“你也要夺拓剑?” 我弓着身子没敢站起来,忙摆手道:“误会误会!我没打这剑的主意。我纯粹是来找你有事的!” “他是谁?”王晟收起了剑,谨慎地看着白临风。 “我朋友,一起的。”我后退几步,决心与这个动不动就拿剑指人的家伙保持距离,“我可以进去吗?” 王晟的手紧了紧剑,似乎对白临风还是不放心。我上前几步伸手拍拍他的胸口道:“别这样,临风是好人。一路护送我过来的,而且我们也不久待,说句话还要赶路呢!”拍完了又迅速地退回去。 “王公子不必觉得为难。”白临风上前一步拱手道。又转过头来看我,“我先去买些水果糕点,一会儿你们聊完,我们就上路。”我点点头,看着白临风离开。 知道白临风看不见影子,王晟才终于后退一步,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我倒是不客气,几步迈进去,然后就看见一个人影冲进来。 “姐姐——”小魔头看见我,惊喜的大声地叫着扑进我怀里,力道之大,差点把我撞翻在地上。 “好了,我来这是找你四叔有事的。小魔头乖,自己玩啊!”我怜爱地摸着小魔头的脑袋柔声说。 “切——”小魔头轻蔑地瞥了我一眼,抱着胳膊趾高气扬地说,“我只不过想找你喝酒而已!” “是!是!是!非苟爷!”我双手合十作揖道。小魔头果然不能当一般孩子对待。 “裳月,你是怎么从古风的手里逃脱的?”王晟坐下来问道。 “这个就先甭说了,我来主要是想要告诉你,这几日估计会有个女人来找你!”我伸手按住王晟的肩正色道,“你千万记得,别上那女人的当。那个女人的目的是要来骗走你的剑!” 王晟上上下下的打量我半天,笑道:“好像到现在为止,就你一个女人来找我吧?” “我跟你说真的!”我直视他的眼睛道,“那个女的本名叫梅,长的很漂亮。她现在需要拿到你的拓剑去同别人交换个条件。你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得到那剑!不然真的就天下大乱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王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我问道。 我想了想,事关端木再,还是先不说实话。于是说:“我……我偷听到王子和别人的谈话。” “你怎么会有机会接触天燎的王子?”王晟奇怪地看着我说。 “这个你就不要多问了。”我笑道,“偶然的机会结识的。对了,那拓剑有多神奇啊?能不能给我看一眼?”我的好奇心向来很重,从端木再说了那把剑的重大意义后,我一直想要看看那把引得天下竞夺的剑长的是什么模样。 “这……”王晟有些为难的看着我,又看了看小魔头。 小魔头却大方的拍拍王晟的肩说:“四儿,漂亮姐姐想看看剑,你就给她看嘛!她是白叔叔的妹妹,又不是外人!” “也对。”王晟想了想点点头,吩咐小魔头去把剑拿过来。 小魔头跑到床边从床里面抱出一个粗蓝布包裹的盒子。木盒子看上去极其普通。王晟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桌上,动作非常轻柔,非常谨慎地打开了木盒子。 “好漂亮的剑!”盒子一打开,我禁不住赞叹道。 盒子中躺着一把宝剑,黑色的剑身攀沿着古朴的花纹,微微地绽着寒光。还没有出鞘,却让人觉得一股压迫之气袭来。果然不愧是帝王之剑!我仔仔细细地看着剑身的花纹,平日里就对古典的花纹有兴趣,这会见了,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摸。手指还未触及拓剑,就被王晟拦住了。 王晟警告地看了我一眼道:“拓剑虽为王者之剑,却也邪恶。每每触及肌肤,不饮鲜血不归鞘。” “这么邪恶?”我刷的缩回手来,拍着胸口道,“幸好我没碰到!” 王晟说着把拓剑的盒子盖上,又交还给小魔头。小魔头冲我扬扬眉毛,笑道:“姐姐觉得拓剑怎么样?” “又邪恶又漂亮。跟个罂粟花似的。难怪这么多人来争夺——”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小姐,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何时启程?” “就来。”我应声道。才见面就要分别,还真有些不舍。我捏捏小魔头的脸颊,又回头对王晟微微点头:“那我先走了,我还要去找寻一位朋友。” “等等,白兄呢?”王晟疑惑地看着我说,“为何白兄不同你一起?” “他还没到吧。我在你家留了字条给他,等他找到你家的时候就知道去哪儿找我了。”我起身行礼道别,“我先走了,你们小心些。小魔头,这次不能同你喝酒了。下次见面一定补上。” “一言为定!姐姐下次要陪我喝个痛快,不醉不罢休!”小魔头大声说,并且伸出一只手掌来。颇有大人的气势。 我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去同他击掌。 “裳月,你路上也小心些。一路顺风。”王晟拱手道。 “多谢了。再见。”我摆摆手,愉快地开门离开。 终于办完了一件事情,心中轻松许多。下面就是去找寻雪莲的下落了! 雪莲,我轻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只是一个名字,就让我觉得幸福。 马车使出小城,我抱着点心盒子坐在白临风的旁边,心情好极了,一路上都在笑。 白临风终于忍不住了,侧过脸看着我道:“什么事情高兴成这个样子?从上了马车嘴巴就没有合拢过。” “有吗?”我伸手捏捏脸颊,继续嘻嘻地笑。 白临风同我走了许多天,想必是看清了我顽劣的本性,言语间也没有了顾忌。他笑着看着我道:“有啊。看你现在的模样,更个要见情郎的小媳妇似的。” “嘿嘿,真被你猜对了!”我得意的张开双臂,冲着天空叫道,“雪莲——我来了——” “王子说得还真是正确。”白临风忽然摇摇头说。 “端木?她说了什么?”我眯起眼睛,好奇地问道。 “王子说——某人是花痴和厚脸皮的集合体。”白临风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半眯的眼睛闪烁着愉悦的光。我一时看的呆住,半晌喃喃道:“又是一美人……” “你——”白临风被我一句话堵得气结,脸上竟有几分赧然。收敛了笑容感慨道:“果然是既花痴又厚脸皮!” 行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我几乎就没消停过。不停地问这问那,没有话也非要找个话题跟白临风说上几句。 终于白临风不耐烦道:“你能不能休息会儿?回车里睡一觉?” “睡不着!”我干脆的说。想到走上三五天说不定就能见到雪莲了,哪儿还有心情睡觉?就差撒丫子就往那燕居山奔跑去,来个马拉松式长跑。只可惜我的脚程没有马车快,所以还是乖乖的坐在车上赶路的好。 “对了,我方才去买糕点的时候顺带买了一瓶蜂蜜酒。”白临风道,“我听主子说你喜好蜂蜜茶,不过路上不方便泡茶,就给你买来尝尝” “什么蜜?”我一听蜂蜜,立马精神十足。 “蜂蜜还有这么多的讲究?”白临风摇摇头说,“我只让店家给我拿了最好的。我说大小姐,你就进去歇会儿成吗?” “哎!”我叹道,“那好,本小姐就大发慈悲的成全你!”说着抿起嘴唇笑着钻进车子里,从车角翻出一坛酒来。 开了塞子,凑过去嗅了嗅,没闻出有什么特别感觉。浅浅地抿了一口,还是觉得和普普通通的竹叶青没什么区别。想了想又探出头去问:“临风啊,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这个酒普通的很啊,除了有点淡淡的苦味。” “真的假的?”白临风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你是不是喝的太少了没品出味来?” “或许吧!那我再喝点。”我举起酒壶仰起头灌了一大口,还是只是有点淡淡的苦。哪儿有蜂蜜的感觉呢?那再喝一点试试?想着就又喝了好几口,最终还是放弃了,把瓶子塞上,丢回车角去。 “临风啊,我敢打赌你一定被骗了!”我大声的说,“等你回去的时候得去找那店家算账!居然敢骗人!” “真的?”白临风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问道,“你就没觉得有点特别?” 我低头想了想,又抬头说:“嘿,你别说,还真有点儿特别!” “哦?”白临风挑眉看我。 我打了个呵欠道:“我就觉得特别的困,我先睡会儿……撑不住了……”很奇怪,才喝了几口酒,却像是吃了安眠药,眼皮困的直打架。迷迷糊糊地爬回车厢去,拉了被子铺好,才躺上去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时候被白临风叫醒,说是到了客栈。一句话没说,只进了房间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明。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只觉得三天都不用睡觉。 于是一路上依旧是吃东西,和白临风东拉西扯的。终于在第三天赶到了燕居山的脚下。 最后一个晚上住在客栈的时候,我简直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会儿想着就要见到雪莲,于是不停地傻笑,一会儿忧心忡忡的拉着白临风问明天上山会不会有什么问题。一直到最后被白临风赶回房间去。 终于熬到了天亮,早早的就起身洗漱,收拾了东西打算去催促白临风。 才走到门边,就听见有人敲门。开了门惊喜地看见白皎月站在门外。 “哥——”我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白皎月。白皎月来了,这下子就方便多了,只要一个法术就可以到山上去了。 “裳月,你怎么一个人就出来了?”白皎月伸手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又上上下下的打量我许久,欣慰地说,“胖了点儿。”天天只吃不动,不胖才怪呢!只不过,这值得这么高兴么? 我嘿嘿笑了两声说:“哥你来的正好,雪莲就在这山上的小村子里,你带我去吧。” “好。”白皎月点点头道。白皎月的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这会儿白凌风正拎着包袱走过来。 “临风——”我挥挥手道。而后抱着白皎月的胳膊说,“这是我哥哥白皎月,你们之前在弦月楼的时候见过。” “见过白公子。”白临风礼貌的抱拳行礼道。 “多谢白兄这几日对舍妹的照顾。”白皎月也抱拳道。 “白公子客气了,在下只是遵照王子的旨意行事。既然白公子已经到了,在下还要回去复命,告辞了。”白临风说着又对我一拱手。 “路上保重!”我依依不舍地说。好歹相处半月了,忽然就各奔东西了,还真有些舍不得他走。 “恩,祝你早日找到你的朋友。”白临风又拱手行礼,对我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再见了——”我挥挥手。 “好了,别看他了,人都没影了。”白皎月伸手在我眼前晃晃,“我们这就去山上。” 十分钟后,我和白皎月在半山的小村口现身。 满目青山,林中鸟啼涧。山中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些人家,炊烟袅袅。 “美景啊!”我张开双臂开心的说。 “再配上心上人,那真是人世间极其愉快的事情。”白皎月打趣道。 “你取笑我!”我假怒地瞪着他,“我生气了啊!” “别别别!”白皎月温柔地说,“我怎么会取笑你?你开心我比你更开心,你难过我会比你更难过。” “呃……”内疚感又上来了。我缓缓地放下手臂,白皎月的这几句话,很明显是对白裳月说的。 一道白影晃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天上飞下一只鸽子,这会儿落在白皎月的手臂上。 “信鸽?”我好奇道,“飞错地方了?” “没飞错。”白皎月从信鸽的腿上扯下纸条,把信鸽重新放飞。信鸽扑棱着翅膀,穿过树丛不见了。我扭头去看白皎月手中的纸条,还没来得及看清,白皎月便猛地一把攥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里怒气夹杂着悲伤。我心中一凛,肯定是出了大事了!不会是美人娘出事了吧?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我急急地问。一面扶着白皎月的胳膊,生怕他撑不住跌倒。 “王晟……死了……”白皎月喃喃道。 我心中震了一下,忙问道:“小魔头呢?” “信是非苟发来的。”白皎月轻声道,“三天前,一个蒙面杀手袭击他们。拓剑被抢,王晟身亡,非苟重伤……”白皎月伸手拍拍我的脸,抱歉地说,“裳月,我必须去看看,不然我不能安心。” “恩。你去吧。我找到雪莲再去找你们。”我上前一步抱着白皎月的腰,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口。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说,“哥,你别难过。替我祭拜下王晟,还有,代我向非苟说声抱歉。我现在不能去看他。” “放心。他不会怪你的。”白皎月吐了口气,拉开我说,“裳月,你哪儿都不要去。找到了雪莲就现在这儿待着,等我了却了那边的事情,就来找你。” “好。”我点点头。忽然想起梅妃来,难道是他们终究没有逃过梅妃的手心? “那我走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白皎月嘱咐道。 我看着白皎月,欲言又止,很想把梅妃的事情告诉他。但话到嘴边时忽然想起端木再来,若是告诉他,他肯定觉得这是端木再的阴谋而把一切算在端木再的头上。想了想,还是先作罢,等他回来再说。 “恩,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我抿了抿唇嘱咐道,“哥,你小心些。” 白皎月点点头,转过身去,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仰头,做了几个深呼吸。暂且把王晟的事情忘却,现在要做的,是寻找雪莲。 重逢 小山村看上去很散,家家户户相隔的距离也很远。基本上是几块贫瘠的田地散着几个破旧的茅草房。道边金黄的油菜花开的正旺,蜜蜂飞舞,蝴蝶翩跹。清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花香。 我看了看三三两两的人家,有些不知道何从下手。所谓鼻子底下就是路。还是先找个人家问问再说。 绕过一块种着白菜的菜地,来到一个茅草屋前。伸手敲了敲破旧的木门,大声问道:“请问有人在吗?” 过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是个老婆婆,老婆婆拄着拐,眼神似乎不大好,盯着我瞅了看天才开口用浓重地地方音问道:“这位姑娘你找谁啊?” “老婆婆。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做雪莲的男人?”我问道。 “你说什么?”老婆婆的耳朵似乎也不大好使,侧着耳朵靠过来说。 我又提高了声音,凑到老婆婆耳朵边,大声问道:“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做雪莲的男人?” “哦——”老婆婆点点头,缓慢地说,“找男人啊?” 我呛住了,您老人家说话也忒不好听了吧?不过还是得接下去。于是继续喊话:“对,叫做雪莲!” “哦——”老婆婆继续点头,我的心立马扑通扑通的开始加速。还没加速完,就听到老婆婆继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接着说下去:“没有,没有这人。” 我哑然。没有这人你说你点啥头啊?训练我心理素质啊? 我摇摇头。细细地整理着思绪,我相信端木再,她的情报必然有可靠性。那就是说,即使是误会,那这里也该有个和雪莲同名的人吧? “狗蛋你给我站住!把我的剑还给我——” 一个清脆的童声打破了沉寂的空气。两个小孩子打闹着从一家茅草屋里跑出来。前面的孩子大约七八岁,手里拿着一段剥了皮的柳树枝,光着脚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打了补丁的短衫。后面的 孩子也差不多年岁,穿着同样破旧的衣服光着脚追着前面的孩子跑。 “哎,等等——” 就在前面的小孩子要从我身边穿过的时候,我一把抓住他。没想到小孩子竟吓得大哭: “娘!有坏人抓我!”后面的小孩子赶上来冲着我的小腿就是一脚,大声叫道:“放开我弟弟!” “哎呦——”我吃痛的放开拿着柳条的孩子,揉了揉小腿瞪了那孩子一眼。野蛮的小孩子! “弟弟别怕!”哥哥护住弟弟,回瞪我。 “姐姐不是坏人。”我想了想,露出最温柔的笑,挥挥手说,“姐姐只是想向你们打听个人。” “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哥哥哼了一声说。 我忍不住叹气,都说山里的孩子朴实。可这个小小的孩子,心眼还挺多。 “姐姐给你们好吃的。”我蹲下来,从包裹里取出一包昨晚买的桂花糕,打开纸包递过去。两个孩子盯着桂花糕看了半天,对视一眼,没有吱声。 不会吧?这么小的孩子能抵制住美食的诱惑? 心中正感慨这两孩子太厉害了,就听那个弟弟问哥哥:“哥,那是什么啊?”哥哥一脸则茫然地摇头。 我差点摔倒,感情是都不认识啊?轻咳了两声,继续无害的微笑。捏了块桂花糕,优雅的放进嘴巴。闭上眼睛很享受的嚼了几下,又睁开眼睛道:“这个叫桂花糕,很好吃的。你们尝尝看!”我说着拿了两块给这两个孩子一人一块 不出所料,小孩子吃了一块立刻眼睛放光,伸手还想来拿。我得意的捂住装糕点的纸包,意味深长地说:“只要你们乖乖的回答姐姐的问题,这些糕点都给你们吃!” “真的?”两个孩子一起问。 “真的!”我点头,眉开眼笑。 “那拉钩!”哥哥叉着腰说,说完自以为很聪明的看了眼弟弟。弟弟以极为崇拜的目光望着哥哥。我叹了口气,学着他们的模样,很幼稚的跟他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完勾,继续套情报。 “好,那我问你们。你们村里有没有一个叫雪莲的哥哥?”我蹲着身子问道。 “没有——”两个孩子齐声回答。 我的心又沉了一下。而后忽然想,雪莲若是想要隐居起来,那说不定不会用自己的真名。 我抱着希望继续问道:“那最近几个月有没有见过新面孔?就是像姐姐这样你们不认识的人?” “有——”两个孩子继续齐声回答。 “谁?”我忙问。 “村东头家的土娃家就来了个不认识的白胡子爷爷。”哥哥说,而后咽着唾沫看着桂花糕继续两眼放光。 白胡子爷爷?那肯定不是我要找的人。白头发哥哥还差不多。 “那你们见过一个漂亮哥哥没?”我又问。心想着这样问总不会出错吧?怎么着只要雪莲在,这里的穷乡僻壤一定长不出比雪莲还漂亮的人来。 “漂亮哥哥长啥样?”两个孩子忽闪着漂亮的大眼睛问道。 我耐着性子解释道:“就是长的特别好看,看了一眼还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还想看第三眼的那种。” “哥,给娘看病的哥哥好像就长的特别好看!”弟弟询问的看着哥哥。 哥哥却一下子捂住弟弟的嘴说:“娘说了,咱们要是告诉外人给娘看病的哥哥的事情,就打断咱们的腿。” 弟弟慌忙的瞪大眼睛,害怕的看着哥哥。哥哥则安慰的拍拍弟弟的肩说:“只要咱们不告诉她哥哥住在溪边的竹屋就不碍事的。” 我哑然,果然是好孩子。说话都这么直白。 情报收到,把桂花糕塞给两个孩子,继续问道:“你们知道竹屋在哪儿吗?” “啊——”两个孩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突然大叫着就跑了,跑的时候还不忘紧紧地捂住桂花糕。 我站起来,摇摇头。没事,咱自己找,不就是找溪边的竹屋吗? 四处转了转,却都没有看到有人。找了好几家,但是一问起溪边竹屋一个个都啪的关上门,任我再怎么敲都没一个给我开门的。 夕阳西下,黄昏降临。我可怜兮兮的坐在村口看落日余晖,一面感慨大好河山景色怡人,一面想慨我这个可怜的家伙今天要风餐露宿了。 肚子饿得直开始叫唤,可惜我那些糕点全给了那俩孩子。揉着肚子颇为后悔当时没留几块。 正发呆着,就看见一个大叔挑着水桶从村外边走进来。我像是看到了希望,忙叫了声:“大叔——” 大叔停了脚步看我,笑呵呵的问:“姑娘是在叫老汉?” “恩!”我拍拍屁股站起来,心想着这次可千万不能唐突了。于是问道:“大叔是从哪儿挑水过来的?” “山里的溪边。”大叔慈善地看着我,问道,“姑娘是口渴了么?老汉这里有水,你尽管喝!” “不渴不渴!”我摆摆手说,“那溪边离这远吗?” “不远不远?打这儿向南走,不到半个时辰就到溪边了。”老汉伸手指着后面的路说。又转过头来问我,“姑娘问这个做什么呢?”半个时辰?这叫不远? “呃,我想问你。溪边是不是有一所竹屋?”我笑了笑,又问道。 我话才一出口,老汉脸色倏地一变。慌忙摆手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说完挑着水桶快步的离开,拦都拦不住。 竹屋是鬼屋啊?怎么一个个一听到竹屋就噤若寒蝉呢?算了,咱自己找! 一个时辰之后,天完全黑了下来。 凭借着老汉的向南走的指路,我终于哆哆嗦嗦的摸到了溪水边上。今晚恰好是月初,没有月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抱着胳膊站在溪边,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惊恐的看着周围的树木。 白天看上去苍翠入云的树木,此刻看上去却张牙舞爪阴森森的模样。想着想着,忍不住抱着胳膊又打了几个哆嗦。 看这荒山野岭的,也不知道有没有豺狼虎豹什么的。我靠着一棵粗壮的大树,继续哆嗦。 心里拼命的想着野外生存法则。结果想了半天就想到一个,睡觉最好睡树上,防止被袭击。其他的都是怎么弄帐篷,怎么找吃的,怎么辨别方向。 想了半天,决定还是照着电视上来。野外露宿必备品——火堆。 一般的动物都怕火,而且有了火就有了光,有了光就有安全感。可是我没有点火的东西,火折子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在白临风那里,而白皎月更是不需要火折子就能生火。 啊!差点忘了!我现在也是只妖精,既然是妖精那就可以用法术! 借着微弱的星光四处搜寻,终于在地上看到一小节树枝。很激动地捡起来,努力的想象着我手指上有火,而后猛地用手指指着树枝。 “火——”我一面低声喝道,一面猛地指向树枝。就这么重复数次,一直到信心都快熄灭了,还没看到火苗的影子。 失望的抬起僵硬的脖子,四处转了转。而后就真的僵硬住了,不远处有一团绿色的火焰,正缓缓的燃烧。 心中第一个反应就是,我要镇定!这是鬼火!只是磷的燃烧,属自然现象! 但是等那火焰缓缓地往这边移动的时候,就吓得什么都不顾了。把树枝往上使劲一扔,大叫一声“鬼啊——”接着慌不择路的就冲了出去。 在树林间拼了命的奔跑,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只觉得一回头就能看见那团绿油油的鬼火跟着我后面。 摔倒了数次,不管不顾地爬起来,包裹丢了,鞋跑掉了,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却还是不敢停下来。 就这么没命地跑了许久,一直到冲到了溪水中都没留意。 “扑通——” 一个没站稳摔倒在溪水中。挣扎着爬起来,才走两步又是脚下一滑。 水鬼?心里才想着,我又害怕尖叫起来,蹦跳着想要离开水面,却不小心向后摔去。溪水不是很湍急,可挣扎了几下竟然越发的向溪的中间滑去。脚下似乎踩到了软绵绵的东西,我更害怕了。好不容易拔出脚,却被流水带到溪中央去,水深没顶。我挣扎着想要冒出水面,却因为不会游泳总是往下沉。 “救命啊——”我咳喘着努力的冒出头,还来不及呼吸就沉了下去。呛进去了一口水,脑袋嗡地一下就蒙了。而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有时候我不得不说,我的运气真的很好。因为我这次又没死成。 当我痛苦地睁开眼睛后看到的是黑压压的一圈人,真没想到这荒山野岭也能冒出这么多人来。 一见我睁开眼睛,头顶上的人们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她还活着!” “睁开眼睛了!” “太好了,还没死透——” 什么叫还没死透?哪个说的?站出来!老娘要灭了你!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愤恨地想。 “呀!翻白眼了!快去叫大夫——” 周围吵吵嚷嚷,吵的我头疼得厉害。 我躺在地上被众人当作熊猫参观。肚子里估计喝进了许多水,难受的要命。全身上下也酸痛的厉害,尤其是喉咙,像是要冒火。意识还是有些模糊,眼睛朦朦胧胧的有些看不清东西。这群人就傻乎乎的站在四周,除了挡太阳没有任何作用。对着这些没有一点儿急救意识的古人,我只能悲哀的靠意识撑下去。我不能死!我就要找到雪莲了我怎么能死呢? 就这么一边念叨着雪莲,一边自己同自己斗争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有人叫道:“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围观的人群散去,阳光刺目的晃眼。想要遮住,却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根。 眼前出现一张面孔,很焦急的模样。我的眼皮却越来越重,只觉得撑不住了,困极了,全身轻飘飘的。“裳月!你撑住!”耳边忽然想起极其熟悉的声音,心中顿时变得清明,原本虚弱的心跳得也有力了。是雪莲!雪莲来了!我奋力地睁开眼睛,好不容易对上雪莲清亮的眸子。雪莲依旧是怎么美,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翕合而微微的颤动,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依旧是那么的美丽出尘。 “裳月!坚持住!”雪莲紧张地抱着我,抓着我的手给我把脉。雪莲的手依旧冰冷,却让我觉得莫名地安心。 “雪莲……”我扬起嘴角,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艰难地张口声音沙哑地说,“我总算……找到……你了……”说完,再也撑不下去,又昏了过去。 竹林鸳鸯 从我见到雪莲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死。只要有雪莲在,我就不会死。 所以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只是觉得我睡了一个很踏实很安稳的觉。精神也好了许多,只是全身还觉得乏力。 我睁开眼睛,没有看见雪莲,只满目是竹子——竹屋,竹床,竹桌,竹椅,竹凳…… 我生来就偏爱竹子,这会儿看见了这竹屋,不由自主地喜爱。 阳光从打开的窗子里照进来,明媚极了。空气中有隐隐的药味,也许是雪莲在熬煮汤药。 我撑着身子试着坐起来,努力了许久还是没能成功。力气像是被抽干,根本没法坐起。我最终还是放弃了,躺在床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房间。 房间没有门,只是在本该装门的地方挂着一袭蓝色的布帘。微风吹过,布帘随风拂动。 药味渐渐地浓了起来,布帘被掀起,雪莲穿着一身白衣小心地端着一个药碗走进来。 药汤热气腾腾。 雪莲极小心地端着药碗,微微皱着眉,似乎生怕药洒出来,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地在隐忍着烫手的温度。 到了桌前,雪莲以极慢的速度将碗放在桌上后,闪电似的抽回手,皱着眉头对着手指吹气。 看着这样的雪莲,染上人间烟火、似乎一下子从高高的天空掉落到身边、真实得不容怀疑的雪莲,我想笑,却又觉得忽然想哭,胸口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忍不住想要流眼泪。 这种感觉,如同你丢了心爱的东西,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而最后它却突然没预兆地出现在你眼前一样。 五味杂陈,是欣喜与委屈交织在一起的。 “下次记得用个木盘子端着。”我忍不住出声道。 雪莲的表情瞬间僵硬,整整地站在那儿愣了几秒才转头看我。 我忍不住扬起嘴角微笑,雪莲那一瞬间的表情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丰富的。先是僵硬,而后是难以置信地眯起眼睛看我,再然后是恍然,快步走过来。 “你醒了?” 雪莲伸手附上我的额头,低着头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温和。 雪莲的眸中流转着柔和的光芒,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却丝毫不能减损她的美丽。 绸缎般的长发从肩上滑落,被风吹起在胸前。他依旧穿着一袭白衣,依旧出尘脱俗。 “嗯。我——” 我急急地答话,想要把这些日子的事情都告诉他。告诉他我如何如何地找他,告诉他我其实不在乎能不能回到我的时空。 可是雪莲却打断了我的话。他只是竖起食指在自己的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便乖乖地闭上嘴。 “你才醒,身子还弱,不要太好费力气。”雪莲轻声道,俯下身小心地扶我坐起来,又在我腰后垫了枕头让我靠着。 雪莲走到桌前,伸手拭了拭碗的温度,而后小心地端起来,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地用汤勺搅了搅药。 “这是驱寒的药,你在水里泡了许久,幸好村民们发现得及时……” “对了……”我看着雪莲,小声道,“雪莲,你是不是得罪了所有的村民?” “嗯?”雪莲吹着药疑惑地望了我一眼。 “那为什么我一向他们打听你,他们都一副躲避不及的样子呢?” 雪莲轻笑道:“我只是不想被打扰,所以请他们帮我保守秘密,顺便以帮他们治病作为答谢……” 雪莲说了一半忽然不再说下去了,许久,他叹了口气凝眸看着我说:“裳月,以后不准这么莽撞。” 我没说话,半天,瞪了他一眼道:“只要你保证不再骗我,我就不会这么莽撞。” 雪莲很无辜地看着我,舀了一勺药递到我嘴边淡淡地说:“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我张口把药吞进去,苦得直皱眉。 好不容易把药咽进去,我咂吧着嘴想了许久,最后点头道:“你不是骗我,你是直接抛弃我。” 说完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有些尴尬地看了看雪莲,嘿嘿地笑了两声。 雪莲面无表情,只有目光轻微地闪烁。 他舀起一勺药,吹了吹递到我嘴边:“先把药吃完,其他的事情我们以后再慢慢说。” “药好苦啊。”我又喝了一口,吐着舌头皱眉道。 奇怪,雪莲什么时候也喜欢煮汤药了?我记得雪莲的雪莲花比太上老君的仙丹还灵来着,包治百病,且药到病除。 想着想着便问出口道:“雪莲,你不是有雪莲花么?” “现在没有了。”雪莲垂下眼睛专心地搅着药碗,“我现在失去了法力,可以说只是一个凡人。” 雪莲说完,勾起嘴角,给我一个安心的微笑。 我却觉得格外得刺目。妖精是去修行千年的法力,那无异于正常人失去双腿。雪莲,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看着雪莲笑得云淡风轻,我莫名其妙地生气,怒道:“你难过就哭,别笑成吗?” 说完抢过碗,吹了两下,几口灌下去。瞬间从嘴里苦到胃里。 雪莲看着我依旧是笑道:“为什么不能笑?” 我瞪了雪莲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看着难受。”然后就紧紧的闭着嘴巴,抱着碗靠在枕头上不说话。 雪莲轻叹一口气,伸手从我手中取过碗,瞥了我一眼,细长的眼眸里流转着复杂的神色。 他端着碗走出门去,过了会儿又捧了个木盘进来。木盘上有一个瓷壶、一个瓷瓶、一个瓷罐,都是泡茶的用具。 雪莲在竹桌前坐下,开始泡茶。 茶道一向透着神秘优雅,仿佛在茶香的流淌间,时间就已经穿梭了千年。 雪莲泡茶的时候,更是优雅中透着一股气定神闲的淡定。你会觉得只是这么看着他泡茶,心就会跟着平静下来。 雪莲坐在桌前,一支白玉簪松松地将白色的头发绾在脑后。雪莲的头发很长,没有绾上去的发丝顺滑地垂下来,几乎垂到地上。 雪莲垂着眼帘,阳光照在白瓷制的茶具上,又一点点地反射到他的脸上,使他的眼眸看上去清澈明亮。 我想除了雪莲,再也找不到一个人泡茶的姿势能如此得好看。 雪莲的手指修长,在茶杯间翻转的时候他的手指就如同舞者的舞姿一样灵活优美。 茶香溢出,带着莲蜜独特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我倚着枕头,抱着被子看雪莲泡茶。时间在那一瞬间,就仿佛穿越了千年。 我的脑中莫名其妙地浮现起一幅画面—— 一个很大的山洞中,许多钟乳石从洞顶垂下。 洞中有一汪湖水,湖水深蓝。 我站在湖的一边,雪莲站在湖的对岸,银发飞散。 我伸过手去,雪莲便向我走来,他缓缓地走过湖面,落脚之处,皆生一朵莲花。待他走到我身边时,莲花已经随着他的脚步在湖中开了一片。 透明的莲花在湖水中绽放着神秘的光芒,美丽得如同天幕上的星辉。 雪莲冰冷的手指触及我手心的一刹那,满湖的莲花忽然破碎、消失,雪莲回眸凝视着湖面,眼底隐藏着忧伤。 “喝点儿蜂蜜茶。” 雪莲的声音忽然把我从冥想中拉出来,我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接杯子。 “你在发什么呆?”雪莲走回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的品尝着,“是不是想睡了?” “不是。” 我将杯子递到嘴巴,慢慢地饮着。刚才的画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我刚才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可是,我明明还清醒着啊。或许,只是因为太累了? 喝了一口蜂蜜茶,熟悉的味道在唇间流转,让人安心的感觉。 我抬头看着雪莲道:“你怎么想起来住到深山里呢?” “那时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便来了这里。”雪莲只淡淡地说,并没有想去解释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我耸耸肩,既然雪莲不想说我也不必继续问下去,于是转移话题,看着屋子道:“这个竹屋是你自己建的吗?” “算是吧。”雪莲放下杯子,看了看竹屋的四周,又回过头来问我,“喜欢这个地方吗?” 我笑起来,重重地点头。坐在床上就能看见窗外,一片苍翠的竹林。微风拂过,竹叶如波涛一般起伏不定。 我正盯着窗外发呆,突然身子一轻,雪莲竟俯身抱过我。 我吓了一跳,仰头看着他,雪莲却微微一笑道:“外面空气很好,我带你出去坐会儿。” 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放松了身体靠在他身上,轻声道:“好。” 雪莲的竹屋在溪流的上游,紧挨着溪边几步远的地方。竹屋一共三间,外加一间厨房。五千屋后都种着翠绿的竹子。这个时节,竹子正长得旺盛,葱翠浓绿,翠得好像要滴出水来。竹屋前,是竹子搭的小阳台。阳台上摆着一个竹子编制的小矮几、两张竹椅,以作休息用。周遭看上去都是那么舒适惬意。 这几日,雪莲每日早上天不亮便去山中采摘草药,回来照顾我吃了早饭就下山去,帮村中几个生病的孩子看病。常常等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而我这几日精神不是很好,经常一睡就是一整天,所以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也不多。 这天早晨,朝雾薄薄地弥漫在竹林间。太阳已经升起,微亮的阳光倾洒下来。阳台的光线虽然被竹子遮住了大半,但身后的竹屋却是能充足地照到阳光。我裹着雪莲的棉斗篷,缩在阳台的竹椅上泡茶。清早雪莲便去了山上,说是采些草药回来。等到朝雾越来越稀薄的时候,雾中走出来一个人。他穿着青色长衫,背着一个竹篓,竹篓中装满了草药。 远远地,雪莲看见我,微微扬起嘴角浅笑。我正在喝茶,茶杯还搁在嘴边,看见雪莲便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要去帮他。雪莲看出我的意图,忙摇摇头,阻止了我的脚步。雪莲背着竹篓走过来,在阳台边上把竹篓放了下去。 我抱着茶杯看着他,等到他走得近了才看见,他的头发上都沾满了露水,看起来湿漉漉的。 “雪莲,你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去采草药呢?”我掏出手帕递给他,终于忍不住问道,“既然是村民用的,你让他们去采摘便是了。” 雪莲在我旁边的竹椅上坐下道:“这些草药不只是给他们用,还要拿到山下去卖掉。” “卖掉?”我奇怪地看着他问,“你需要用到钱吗?” 印象中,雪莲只要挥挥手,就什么东西都有了。就算是没了法力,他似乎也不需要用到太多的东西。飘逸脱尘的雪莲,怎么也与铜臭联系不到一起。 “柴米油盐酱醋茶。喝的茶,穿的衣,哪一样不需要钱呢?”雪莲轻笑着起身道,“我去烧点洗澡水,采药的时候出了些汗,都快臭掉了。” 我仿佛听见自己的下巴咔嚓一声掉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盯着雪莲看了半晌,我摇摇头感慨道:“雪莲,你现在的行为好像是个人啊!” “其实想想,如果过得开心的话,做个人也不错。就比如现在。”雪莲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带着一脸神秘的微笑离开,留下我一个人一脸茫然地坐在原地。 “比如现在?”我把玩着手中的空杯,喃喃地重复着雪莲最后一句话。 太阳终于高高地升起,阳光温暖地倾泻一地。我脱了斗篷站起来,大大地伸了懒腰,活动活动筋骨。转回头,就看到烟囱上有袅袅白烟飘出。 我看着觉得有趣,猜想雪莲生火煮开水的模样一定很好玩,于是忍不住轻手轻脚地走去厨房,在门口站定。 雪莲正蹲在地上,长发用一根发带束起。他熟练地往泥砌的土灶里丢柴火,火苗吞噬着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火光映在雪莲的脸上,让他原本洁白的近似于苍白的脸颊带上了些微微的红晕,却显得更有生气,更——可爱了。 我倚在门口看的兴起,啧啧地感叹:不愧是修炼千年的雪莲,连丢柴火的姿势都比常人来的优雅好看。大锅里开始冒热气,雪莲起身掀了锅盖,看了看又盖上。如果在以前,有人告诉我雪莲会烧火做饭,我一定会指着那个人的鼻子笑骂道:“你疯了!”可是现在雪莲就站在我面前,像一个凡人一样束着头发,对着脏兮兮的炉灶,将一把又一把的柴火丢入灶中。平日里也会背着竹篓,带着药锄上山采摘草药。或许在采药的时候还会滑上一跤,弄得一身的泥巴。这样的雪莲虽然沾染了尘世的味道,而不再飘然于尘世之外,给人的感觉却亲切了很多,至少不再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你怎么在这里?”雪莲转头看到我,蹩眉道,“厨房太热,你身子还没有恢复,还是去外面待着的好。” 我答应了一声,点点头,转身离开。重新坐回椅子上去,却忍不住笑起来。刚才的雪莲,体贴得像是情人。我捂着脸颊,不由地又笑起来。继续喝着茶,心情很好地哼着歌。耳边是雪莲向木桶中倒水的声音,过了会儿就没声了。估计开始洗澡了。不知道雪莲的身材怎么样,我忍不住开始猜测。拿着杯子笑得很是猥琐,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影靠过来。 雪莲的身材一定很标致,肌肉均匀……正遐想着,忽然看到一张脸凑到我面前,黑黑的眼睛瞪着我,很大声地说:“姐姐你好眼熟。” 我吓了一跳,“哇”的一声蹦起来,不小心衣角钩到椅子,一个没站稳向后摔去。 “哎呦——死小孩,干嘛忽然出声?”我狼狈地爬起来,揉了揉屁股说。 眼前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孩,穿着打了补丁的短衫,破旧的鞋子,正扑闪着大眼睛盯着我看。 眼熟,我看着他也眼熟。眯起眼睛,摸了摸下巴,我忽然想起他是谁了,好像是之前吃我桂花糕的两个孩子中的小弟弟,叫狗蛋来着。我友好地微笑起来。不过,一想着这孩子那天没有告诉我雪莲的具体住处,导致我找路找了半天,最后在半夜吓得掉进水里,差点淹死,我的笑容顿时垮下,很不友善地瞪着狗蛋道:“你找雪莲?” 狗蛋也瞪着我,很警惕地问:“你是谁?” 小朋友!有警惕心是好现象,但你至于一看见我就好像我是人口贩子似的瞪着我吗!我不爽地伸手戳了下他的脑门道:“吃了姐姐的桂花糕,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就不认识我了?” 狗蛋立马退后三步,战战兢兢地说:“你是坏人!” “啊?”我被他的话弄得几乎傻掉,我又没欺负他,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坏人? “我要找雪哥哥。”狗蛋说着就冲竹屋跑去。 我想都没想,一把抓着他的衣领就给拉回来,义正言辞道:“雪哥哥在洗澡,你不能进去!” “为什么雪哥哥在洗澡我就不能进去?”狗蛋又生气了,插着腰仰头看我。 “为什么……”我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就不想他在雪莲洗澡的时候冲进去。雪莲这会儿可是赤身裸体啊,我都没看你怎么能看呢?我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有点儿变态,于是很虚伪地拔高了声调凶巴巴地说:“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小孩子不懂,姐姐告诉你你就听着!” 被我一吼,狗蛋眼圈立马红了,瞪着我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吓得忙松开手,蹲下去拿袖子抹着狗蛋的眼泪,急急道:“喂!你别哭啊!我又没欺负你——” “狗蛋——”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我抬头看去,一个汉子扛着一个布袋,背着一个篓子走过来。 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狗蛋“哇”的一声哭得更厉害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狗蛋掉头就往那个男人哪儿跑,一边跑还一边哭喊道:“爹——” 我僵硬地蹲在地上,看狗蛋扑到他爹怀里。欺负小孩子,还被家长看到,这下我的罪过可大了。我站起身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个大汉走近。狗蛋还在哭,挂在他老爹的腿上,用脏兮兮的小手揉着眼睛,一副花脸猫的样子。 大汉走到我的面前,就这么扛着布袋盯着我看。 “那个……你家小孩真可爱……”我搓着手,笑得格外尴尬,有种欺负人家孩子又被家长当场逮到的慌张感。 “请问雪先生呢?”大汉开口道,声音洪亮,想必你力气也不小,打起人来一定很痛。 “雪莲正在洗……呃……洗澡。”我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我去叫他。你先坐会儿吧。” “不急。俺在这儿等他。”大汉说着放下布袋和篓子。小孩见老爸没能给自己出气,立马又开始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拽着他爹的衣角喊道:“爹,哥哥说她是坏人,哇——”大汉摸了摸狗蛋的脑袋,蹲下去低声地哄了几句。 我杵在那儿尴尬得不行,连忙倒了杯蜂蜜茶双手递过去道:“很抱歉啊,刚才我似乎吓着这孩子了。”大汉很不自在地看着我,然后放开狗蛋站起来,结果茶去。 “您先请坐,我还是去催催雪莲——”我说完就赶紧找个借口溜掉,免得杵那儿尴尬。进了竹屋,我先在正屋转了一圈。正屋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房间,雪莲住在左边,我住在右边。房间都没有门,只用棉布的帘子遮着。 站在雪莲房间的门外,能听到里面的水声。我咳了两声才道:“雪莲,有人找你。” 里面的水声停了下来,雪莲的声音传出来:“让他稍等,我一会儿就来。” “哦。”我应着声,却没有离开。难得找个借口离开那个尴尬的地方,我才不要再回去,还是干脆等雪莲一起出去得了。 我靠着竹墙站了几分钟,听到里面的水声彻底地没了,传来衣服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再过了几分钟,布帘被挑起,雪莲走了出来。雪莲走了出来。雪莲换了件白衫,长长的头发半湿地垂下来,正用一块大毛巾擦着头发。因为刚洗完澡,他那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着红晕,看上去甚是可爱。睫毛上也还挂着几颗小小的水珠,折射着七彩的阳光。雪莲的衣服没有完全穿好,亵衣的袋子没有系,胸膛袒露。我的视线顺着他的脸颊下移,“刷”地一下就脸红了。 “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雪莲见我看着他,有些不自在地揉着头发问道。 “你、你、你衣服就不能穿好么?”我移开目光道。 雪莲回了一声道:“抱歉,不小心忘记了。” “他们还在外面等着。”我说着伸手指了指门外道。 “嗯。” 雪莲看看外面,又回眸对我道,“那你先回房间休息吧,在外面呆了一个早上,小心身子受不了风寒。”雪莲的眼底流淌着温柔的目光。我的脸更红了,忙往房间里跑,边跑边道:“你赶快去招呼客人吧,我没事。”我跑到房间坐在桌前,对着镜子捂着脸,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侧耳听了许久,才听到外面响起雪莲和大汉说话的声音。我当下松了一口气,趴在桌上贴着桌面给自己的脸降温。脑袋里全是雪莲揉着湿发看着我的画面,挥也挥不去。 趴了一会儿,外面传来雪莲同大汉告别的客套话。想着雪莲一定马上就进来看我,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像是打鼓一样。冲镜子看了看,脸上还是带着红晕。外面响起了雪莲轻微的脚步声,我第一次觉得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裳月,你是不是受了风寒?”雪莲挑了门帘进来。 “没……没有……”我结结巴巴地说,偏过头看着另一面,不敢转过去。 结果,一只手轻抚上我的脸颊,雪莲惊呼道:“裳月,你真的受了风寒?” 说着就抓起我的手,两根指头落在我的手腕处,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怎么这脉象……不像是生了病……” 我倒吸一口气,抽了手干脆背对着雪莲作着。雪莲站在我身后,忽然低声笑起来,兴许是觉得我的反应有趣。我恼羞成怒,忽地站起来,几步冲到了床边,拉了被子蹬掉鞋子就钻了进去。 我瞪着帐子气得要命,心里更是责骂着自己,真是太不争气了!不就是露了两点的美男吗?我至于害羞成这个模样?以前老爸夏天常常穿个大裤衩就在家里到处跑,还不是看了那么多年? “不逗你了。”雪莲在我床边坐下,轻笑道,“早上就没有吃饭,肚子饿了没?” 我拉过被子蒙起脑袋,不说话。 “刚才张大哥送来了米,还有几只野味,想吃么?”雪莲又道。我哼了几声,前几日我生病的时候,雪莲除了汤药,最多只会用白水加点儿盐煮些鱼汤来。 所以我猜想,就算别人拿了野味过来,雪莲也是不会做的。 “就算有熊掌你也不会做。”我哼了一声道。身后却忽然响起离开的脚步声,且越来越远。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身后早已空无一人,哪里还有雪莲的影子。我懒得起来,把被子拉过耳朵继续睡。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却在梦中被一股香味召唤醒。起先以为是错觉,于是又忍不住用力嗅了嗅。没错,是食物的香味!我偷偷地转过身,眯起眼睛向外看,桌上正放了几个碟子,这会儿屋里香气四溢。 口水不由得泛滥,我咂吧着嘴,开始考虑面子和肚子哪个重要,就听雪莲轻笑道:“还偷看?想吃过来不就行了?” “我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偷看,你干嘛戳穿我啊?”我嘀咕着。伸手摸摸脸颊,早就恢复到平常的温度了。我这才掀开被子,穿了鞋走过去。 才坐下,我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两盘看上去极为漂亮精致的菜肴惊讶道:“雪莲!这些都是你做的?” 桌子上共一菜一汤,一碗白饭。汤是山鸡汤,汤汁洁白,看上去就很好喝。用勺子搅了搅,里面还有山菇和枸杞,光是闻着味儿我就口水直流。而菜是红烧兔肉,色泽酱红,香气扑鼻而来。我忍不住食指大动。一手端起碗,一手抄筷子,夹了块兔肉就往嘴里塞。 雪莲本来正在那儿笑,见我一副三天没吃饭的模样,好心的提醒道:“小心烫——” “嗷——”肉才塞进嘴巴,我就被烫得嗷嗷叫,始终没舍得吐出来. 眼泪汪汪地把肉吞进肚子里,我含糊不清地对雪莲竖起大拇指道:“好——真好吃——” 雪莲倒了杯茶给我,我灌了几口,才缓过来,倒吸着凉气,摇摇头叹道:“真是心急吃不了热兔肉啊!舌头都要被烫掉了。” 雪莲温柔地看着我,目光中充满了笑意。 时间就这样又过了几日,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白皎月还没有来,想想要等王晟的葬礼结束也还要几日。我托着腮看着窗外,忍不住叹起气来。 小魔头还小,需要人照顾,美人娘他们已经回了雪山,而且美人娘是妖,把孩子交给她照顾似乎也不好,真不知道这孩子以后该怎么办。 一大早,天还没全亮,我就被雪莲叫起来。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雪莲早已穿戴整齐地坐在床头,似乎要出去。我一看雪莲这副模样,就猜到他要下山给村民看病,于是打了个哈欠合上眼道:“早点儿回来,路上小心。” “裳月,起来。”雪莲这次却没有像往日那样离开,而是继续说道,“今天我要去集市,你不想去买些东西吗?” “买什么?”我困得要命,含糊地问道。 “胭脂水粉,衣服糕点。”我惊讶得下巴都快落地。 山路是崎岖的,但过程是愉快的。 雪莲穿着他的白色袍子走在我的前面,我哼着歌跟在后面,惬意地看着周围的风景,顺便瞅瞅帅哥的背影。 雪莲的肩很宽,腰挺细的。白色的腰带束起,能看出背部的线条。雪莲很高,长长的黑发滑滑地垂下,都快到膝盖了。 雪莲走路的步伐很稳健,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他走路很轻,让我想起武侠小说中形容武功高手的句子:他走路不会发出一点儿的声音,而且每一步的距离都相同,不差分毫,如同丈量过一般。 “你看够了没有?”雪莲没有转身,却抛下一句话。 我哼了一声,抱着胳膊道:“你又没有看我,怎么就确定我在看你?” 雪莲停了下来,回眸看我,眼睛里带着调笑:“背后都要被你的眼睛灼出一个洞来,再不知道我岂不是跟有的猪一样笨?” 我顿时火大,快步走到雪莲跟前,踮起脚尖瞪着雪莲道:“你居然说我笨!” “我说的是有的猪,你怎么偏生要往自己的身上套?” 雪莲笑得云淡风轻,看了我一眼,轻轻摇摇头继续走他的路。我气结,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跟上。 下山的路途很长。所以按照雪莲的安排,我们先去半山腰的村子,然后搭进城卖菜的张大哥的驴车下山。 想想之前和张家的小孩子几次不愉快的见面,我进去的时候特没底气。 果然,才一进张大哥家的门,我的面子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都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可见,小孩子是最没良心的。 跟着雪莲踏进张大哥家的草屋的时候,张大哥一家正坐在屋中说话。看见我们进来都急忙站起来。 简陋的屋子,破旧的家具,看上去很是清贫。 张大嫂的头发在脑后盘了个发髻,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劳苦痕迹,而且气色显得不怎么好。桌边坐着之前我见过的两个孩子。 结果大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两个孩子就惊恐地跳起来躲在他们爹娘的后面,冲我叫道:“坏人!爹娘!她是坏人!” 我感觉到一只乌鸦从头上飞过,凄凉地“嘎嘎”叫。 估计是狗蛋对哥哥说了上回在雪莲家被我吓哭的事情,于是两人把我彻底划分到坏人的范畴中。 “雪先生,对不住了,孩子不懂事。”张大哥尴尬地搓着手,瑟缩着身子道。 张大嫂则笑着把两个孩子拖到跟前,看着我道:“前几日两个娃说有个姐姐给了他们糕点吃,是说夫人吧?” “啊?”夫人?我哪儿长得像结过婚的?我笑了笑,尴尬地说,“是我给的糕点没错,可是我不是——” “娘,这个人是坏人——” 两个小孩咬定我是坏人就不肯松口了。 “你们两个死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张大嫂骂道,“这可是雪先生的夫人,怎么能说夫人是坏人?” “啊?”我转过头去看雪莲。 雪莲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算了,还得我自己解释。 我抓抓脑袋,开口道:“那个……其实你们误会——” “张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出发?”雪莲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话,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一眼道,“我们下午还要赶回来,还是快些的好。” “哦哦,这就走这就走!” 张大哥忙憨厚地笑道,说着就走出门去。 我盯着雪莲看了半晌。算了,反正不解释咱也不吃亏。 驴车摇摇晃晃地出发了,我和雪莲并排坐在驴车后面的菜筐边上,随着驴车一路晃悠到了市集。 齐城是燕居山脚下的一座小城,距离潋滟的边境也不远。 天燎和潋滟的边境战乱很显然已经祸及齐城,米价和药价都飙得很高。街道上的摊贩虽然不多,但是来来去去的人们都神色匆匆的。 我和雪莲先去了一家成衣店。 买衣服倒是花了不少时间,毕竟是女孩子,穿了衣服总是希望有人能赞上两句。可雪莲偏偏又是个不会哄人的家伙,每一件衣服他都只是笑着看着,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评论的话,更别说称赞了。 一直试得我快要累死,雪莲才过来伸手从我试的一堆衣服里挑了几件出来,让老板包上,动作利落,显然是早有了答案。然后负了钱将衣服丢给我,眼睛里露出得意的神色。 我哼一声,又被这家伙算计了,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试衣服!给他提供时装秀! 和雪莲一起走在大街上,我只有一种感觉,雪莲是个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而我就是那受苦受累的小奴隶,大包小包得抱了一堆东西。 当奴隶也就罢了,而这个少爷又偏偏是长得很好看的那种,引得路人总是盯着这边看。 就连我这个拎着布包的丫头都被人有意无意的盯着打量一番。 女孩天生喜欢逛街,我也不例外。一路上拉着雪莲逛下来,只要是个卖东西的地方都忍不住想凑过去看上两眼。 到了中午的时候,我不仅两手都抱满了东西,胳膊上还挎着几个布包。雪莲则优哉游哉地两手空空走在后面,丝毫没有要帮我拿东西的意思。 我不禁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真是没绅士风度啊! “糕点,水果,卤味,衣服,胭脂,铜镜,匣子,头饰,耳环,发带……”我跟在雪莲后面,一边走一边嘀咕,“还有什么落下的?” 雪莲回头看了我一眼,忍不住道了句:“你们女人真的是奇怪,除了打扮和吃东西还有别的事情么?” “啊,多谢你提醒!我想起我们落了些什么了!” 我忽然想起什么,笑道:“我们还没吃午饭呢!我快饿死了!走!我请客,咱吃饭去!” 找了家酒楼,在楼上拣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雪莲要了壶茶,慢条斯理地喝着。我则要了一堆饭菜,胡吃海塞。 “在外面你的吃相怎么也是如此这般?”雪莲像是终于忍不住了,盯着我看了许久道。 “哪般?”我往嘴里塞了块鱼肉,含糊地问。 雪莲摇摇头,一副你真的无可救药的模样。 我这才恍然,四下看看,周围不少客人都有意无意地看着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客人并不多的二楼,竟然快要满座了。 虽说是饭店,到了吃饭时间自然人多,不过我还是觉得有些怪异,特别是不少桌边坐的都是结伴的清一色女客。我一路望过去,大家小姐,小家碧玉都到齐了。 都说女人最八卦,这话果然不假。 现在周围不少女孩都是先盯着雪莲,看累了再打量我一番,然后唉声叹气地摇头,就连投过来的目光都带了鄙夷。 耳边隐约能听到如此对话—— “你看那个丫头,吃的跟饿狗似的。” “是啊是啊!看那公子,饭菜都没动一筷子。” “要是我对着那丫头,我也吃不下饭!” “就是就是!我的丫头要是这样,我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我轻咳两声,抬眼看了看雪莲。雪莲依旧优雅地喝着茶,看着我的眼神带着几分笑意:“米粒都吃到脸上了。” 说完,他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方手帕,动作自然地擦掉我脸上的饭粒。 四周立刻传来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我也因为他的动作石化掉,盯着雪莲的手帕眼神怪异地瞪着雪莲,半晌说不出话来。 “嗯,怎么了?”雪莲似乎没有觉得不妥,只是看着我道。 我怔了下,僵硬地说道:“没……没什么。” 这会儿大脑直接当机,只看着雪莲手中的手帕发呆。 雪莲也没有多问,只微笑地望着我柔声道:“吃饱了吗,我们回去吧。” 说完后起身,丢了些碎银子在桌上,拿过大包小包的东西,牵着我的手离开。 是夜,我抱着糕点坐在竹屋前的阳台边上,百无聊赖地晃悠着腿。 月色朦胧,竹叶声声。雪莲才洗完澡出来,穿着亵衣,一件白袍斜斜地披在身上。 “洗澡水放好了。”雪莲在我旁边坐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咬着糕点“哦”了一声,却越发觉得不自在,想了半天,还是抬头问道:“雪莲,你这两天很奇怪。” “怎么了?”雪莲淡淡地问,仰头去看在云中悠扬的月亮。 “看着我!”我凶巴巴地说,有些气愤他心不在焉的态度。 雪莲转过头,看了看我,竟慢慢的伸手过来。我觉得我脸又要红了,于是偏过头去,但是还是被捏住下巴转过去。 雪莲凝视了我半晌,轻声道:“明明是大病初愈,怎么双下巴又出来了。” 我顿时气结,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挣脱他的手,我气呼呼地塞了一块绿豆糕到嘴巴里,狠狠地嚼了两下,然后把剩下的糕点往雪莲怀里一塞,拍拍屁股站起来道:“我去洗澡了!你不准偷吃!” 我马马虎虎地洗完澡,回到房间准备睡觉。 关窗子的时候却看见雪莲还坐在之前的地方,手中抱着我塞的糕点盒子。晚风吹过,扬起雪莲的长发,雪莲白色的背影在夜幕下显得如此的落寞。 我想了想,穿好了衣服,泡了壶蜂蜜茶,用木托盘端着走出去。 我轻轻地把木盘放在地上,挨着雪莲坐下来。 雪莲依旧看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 “雪莲,喝茶。”我倒了杯茶,递过去道。 雪莲伸手接过,无意中手指触及到我的手,冰冷的触感让我微微地抖了抖。雪莲缓慢地饮着茶,又继续远望。 “在想什么呢?”我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摩挲着茶杯问道。 “没什么。”雪莲淡淡地笑起来,轻声道,“我在想,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也不错。” 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什么意思? 我抿了抿茶,一口喝掉,而后叼着茶杯看着雪莲。雪莲似乎还在出神,望着黑乎乎的竹林,带着飘渺的笑。 雪莲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两人就这么并排着,喝茶,沉默。 也不知道白皎月现在怎么样了,端木再那边也还没有给她去信,希望她不要担心我才是。 王晟没有躲过梅妃的陷阱,不过,端木再应该能有办法摆平梅妃吧?就算没有的话,她也会帮我挡着,至少不会供出雪莲的下落来。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仰头看了看湛蓝的天幕,几杯茶水下肚。雪莲依旧安静地坐着,如同一座雕像。 我这个人生来就怕安静,没有声音总觉得有些不自在。想了想我与雪莲之间似乎有很多事情都属于含含糊糊的状态,就比如我们都对对方表白过,但事情一过去却又不再提起。 就比如雪莲离开王宫时最后的话,和他现在对我的态度。 有人说你想知道你喜不喜欢一个人的话,只要和他接吻就能得到答案。我知道我喜欢雪莲,或者说,我爱的就是雪莲,所以我不需要去证实什么。 还记得曾经在网上看到一句话——判断一个男人爱不爱一个女人的典型表现,就是他肯不肯向他的朋友介绍那个她。 我偷偷地看了看雪莲,他似乎没有对谁介绍过我。除了以前在潋滟的时候,会说“这是舍妹白裳月”。 突然想起早上在张大哥家的时候,雪莲根本没有介绍过我,但是张大嫂冲着我叫夫人的时候,雪莲却是没有发出反对的声音。 这是不是代表了什么? 我抱着膝盖坐着,将脑袋埋进胳膊里,暗自嗤嗤地笑。 笑完了,抬起头,鼓足了勇气决定要问雪莲。 结果转过头才发现,身边早已空空如也。 只剩下半杯凉茶,搁在木盘上。 我一直以为,第一个来找我的会是白皎月。 可是出乎意料的,第一个来找我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鸽子,一只信鸽。 那是一个清晨,雪莲照旧背着这阵子整理好的草药下山,准备将草药带去市集的药铺上卖掉。 我则洗漱完毕,吃了早饭,就搬了椅子出去喝茶。饭后一杯茶,既能消食又能减肥。 我优哉游哉地坐在竹椅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然后就看见空中一个白色影子飞了下来,等我看清是只鸽子的时候,它已经落下来,停在竹桌上。我伸手把鸽子抓过来,翻过来看了看它的腿,果然有个小竹筒。、 我扯下竹筒,把鸽子重新放飞。竹筒里塞着一张纸条,展平开来,上面的字迹潦草,但我还是能一眼就辨认出是端木再的字迹。 字条上只写了短短的几句话—— 梅妃事情已经搞定。现潋滟王对你展开全国搜索,势必将你带回王宫。得到消息速到山下西城茶楼,我已安排小白去迎你们回来。 难得平静了些许日子,生活又要被打乱,我忍不住轻轻地叹息。南宫楚吟到底发什么疯啊?别人都打到家门口了,他还有闲情逸致来找一个逃跑的女人,也不怕做了国家的罪人! 我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端木在用的是“你们”,很显然是让我和雪莲同去。想了想,要想安静些,也只有躲到端木再那儿了。干脆见了面后让她在天燎给我找块地,盖座宅子,然后我就投奔天撩得了。 对于端木再的安排,我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不知道雪莲,会不会愿意下山去。 我握着字条,倚在椅子上等雪莲回来。从早上一直等到正午,才看见雪莲背着空竹篓,穿着一件青衣,远远地从竹林走过来。 我几乎是一跃而起奔跑着过去,一面跑一面叫道:“雪莲,出大事了!” 刚冲到雪莲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雪莲就伸手做噤声状。我喘着粗气,没理会雪莲,继续道:“这次可是天大的事情——” “我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雪莲平静地打断我的话,淡淡地说:“南宫楚吟派了不少人在潋滟四处搜寻你的下落。” “你为什么又知道?”我不解地问。这家伙不是法力全失了么? 雪莲从竹篓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我展开纸,才看一眼便立刻怒道:“该死的南宫楚吟!我从此跟你势不两立!” 雪莲微微蹩眉看了我一眼,又凑过来看了看纸,奇怪道:“上面只是画了你的像,写着‘毫发无伤找出此人,赏银千两’而已。你的反应是不是太过激烈了?” 我依旧气得要死,一只手拎着悬赏的纸抖抖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或许你觉得一千两的赏银太少?” “这不是赏银的问题!”我低头做痛苦状,而后仰天长啸,“这个画师的水平太烂了啦!随便画几根线条就说是我!除了这颗泪痣,这上面的家伙哪里像我?不对!应该说这哪里像人啊?简直就是猪嘛!” 我指着画得很粗糙的头像,气呼呼地说。 雪莲仔仔细细地打量我半晌,啧啧叹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果然很像猪!” “你说什么?”我猛地将纸往地上一丢,张牙舞抓地向他扑去,恶狠狠地道,“说我是猪?那我就让你变猪头好了!” 雪莲没闪躲开,而我也没料到他会不闪躲。结果雪莲就这么生生地被我扑倒在地,却因为身后背了个竹篓,翻滚了一圈,不偏不倚地,雪莲的嘴撞上我的唇,撞得我牙齿都疼了。 “哎呦——”我捂着嘴痛地大叫。雪莲也皱着眉,用手背捂着嘴看我。 “还不起来?压死我了!”我伸手推了推雪莲,却没推动。 “别动。”雪莲放下手背,撑在地上道。我听话,没有动,可雪莲依旧没有起来。 “裳月。”雪莲凝视着我的眼睛轻声道。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再是无喜无怒,而是闪烁着柔和的光。 “干嘛?”我有些忐忑地说。声音很没底气,小得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这家伙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柔情似水了? 雪莲看着我,轻声道:“裳月,我想娶你。” “什么?”我惊愕。我没听错吧?他他他他居然说要娶我? 我奇怪地盯着雪莲看。雪莲发烧了?从这几日的温柔体贴,到现在的求婚,每一件都不像是正常情况下雪莲会做的事? 心想着,我便伸出手去试探雪莲的额头。半道上被雪莲的手握住,他又一次说:“我想娶你。” 这一次,我听请了。那个声音明明不大,却像在我的心间回荡,雪莲声音温柔地说:“我想娶你。” 幸福来得太快,总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觉得若不是雪莲脑袋有什么问题,那便是认错人了。 “你你你——”我抽出手来,用力地推开他,坐起来等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是谁?” 口中问得很大声,心里却跟打鼓似的。 “白裳月,又名桑瞳。”雪莲很耐心地回答着我的问题,温柔地继续道:“我想娶你。” 我盯着雪莲的眼睛看了半天,雪莲的眼睛里流转着沉稳柔和的光芒,说不出的真诚。那种眼神可以让全天下的女孩都为他心醉,所以我没打算拒绝。 雪莲的这句话,换成任何一个女孩,最起码都会先做矜持状,然后羞答答地小鸟依人地说上一句“奴家愿与君海角天涯”,最差的也会羞涩地讲一句“我愿意”。 可惜我是那种没头没脑的女孩,只是仰起头看着雪莲道:“是么,那就娶呗!” 执子之手 是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追逐了太久的东西,忽然一下子拥有了,却因为得到的太突然而不习惯。 如同雪莲,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总觉得他如同尘世之外的仙人,举手投足都不沾染凡间之气。只是后来一同下山,看到了雪莲的笑、雪莲的泪,我才知道他其实也是一个有情感的妖精。只是就算如此,就算我对他真的心存爱慕,都不敢说出来。因为雪莲给我的感觉是那么遥远,不可触及。 一直到他在凤宣宫的屋脊之上,低头吻我。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就此沦陷进去,如同没顶一般没法自拔。只是后来那反反复复,让我不知道他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现在,他忽然告诉我,想要娶我…… 我焦躁地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床边,推开窗子,一道清冷的月光照进来,洒下一片银白。我倚在床边站着,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南宫楚吟立储大典的那天。我对着天空喊出喜欢雪莲,而雪莲却在那天笑着让我嫁给南宫楚吟。虽然后来我知道这只是担心我会被梅妃杀死的权宜之计,但是那种痛苦还是难以忍受。 我轻声叹了口气,现在梅妃还没有死,如果她再弄出什么乱子来,那又会有什么结果?雪莲现在等于一个凡人,那他一定又要以为我好的名义将我送到他人身边吧。越想越觉得郁闷,终是忍不住,挑起帘子走了出去。 靠着昏暗的光线摸到雪莲的房间。雪莲睡觉从没有关窗子的习惯,月光闯进物资,隐隐约约地能看清房内的摆设。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雪莲床边。雪莲的睡姿很好,他微微侧着身体,一只手蜷起,放在耳边。我又走到桌边,摸到了火折子和烛台。点了蜡烛在桌上,整个屋子亮了些。橘色的火苗微微地跳跃,照映在雪莲的脸上。 回到床边,看着雪莲睡得香甜,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几次声音到了嘴边终于没有叫出来,伸出手却也不忍心推醒他。就这么在床边站了许久,犹豫了许久。想了想还是觉得等天亮之后再说比较,心念着便转过身,想吹熄蜡烛然后离开。 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响起雪莲略带睡意的慵懒嗓音:“半夜潜到我房间来,就是想看我睡觉么?” “呃……”我转过头去,有些尴尬地伸手拉了拉头发,笑道:“其实我是忽然想起一些事情来,想要同你商量。” “什么事?”雪莲坐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一番,轻声道:“上来。” “啊?”我惊愕地看着他。 雪莲向里面挪了挪,掀起被子道:“上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伸着手指指着雪莲怒道:“你当我是那种投怀送抱不知羞耻的女孩吗?” “我只是觉得这个天气,你赤脚在地上,又只穿着亵衣,容易着凉。”雪莲轻笑,摇摇头看着我,恍然道,“莫非你刚才有鬼,才不敢上来?” “你心里才有鬼呢!”我回敬道,说完气呼呼地走过去,掀开被子就钻进去。 我缩了缩身子,果然手脚冰冷得有些麻木,就连雪莲这只是比外面的温度高了那么一点儿的被窝我都觉得暖和。 “找我有什么事?”雪莲伸手帮我整理被子,小心地把被角掖紧。 我躺在被窝里,心跳得很厉害。雪莲微侧着身子看我,散下的黑发从肩上滑落,垂在胸前。烛光下,雪莲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睛闪烁着柔和的光,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的开合微微地颤动。 不能被美色所诱惑!我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怎么着今天都得把事情说开了,免得以后出了事情才后悔莫及。深深地吸了口气,我睁开眼睛,直直地瞪着雪莲。我伸出胳膊,竖起一根手指头,有些紧张但是却很严肃地说:“雪莲,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不然,我不会娶你。” 雪莲嗤笑出声,按下我的手指道:“什么叫做不会娶我?” “呃,不是,是我不会嫁给你。”我一面骂自己笨嘴拙舌,一面继续把手指竖起来道,“答应我一件事情,你有意见吗?” “一件事?”雪莲想了想,笑道,“你先说来听听。” “这件事情其实也不难做到。”我伸出手去,示意雪莲把手伸过来。我张开手指,与雪莲叫我。雪莲的手微凉,我却不在意,只是紧紧地握住,看着雪莲认真地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要你记住,我是那个要和你一同老去的人,所以,无论我们遇到任何事情,你都不可以抛下我。” 雪莲笑了,他盘膝坐着,用没有被我握住的右手拨了拨我的刘海,而后轻声道:“我怎么会出了事情就抛下你不管呢?” “我才不担心你会抛下我不管。我反而担心的是,你为了我的安全,而让自己陷入危险。”我用双手紧紧地握着雪莲的左手,语气近乎恳求,“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答应我,我们一同面对。” 雪莲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渐渐地敛去笑,将右手覆在我的手上,很认真地说:“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所以你也不必担心。” “我不管。”困意袭来,我打了个呵欠,继续坚持道,“我就是要你答应。” “好,我答应。”雪莲把我的收塞回被子里去,轻笑道,“困了你就睡吧。”目的达到,终于能安安心心地睡觉了。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裹紧被子,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我猜醒过来。睡了饱足的觉之后整个人都觉得舒坦许多。床边的凳子上放着我的衣服,衣服叠得整齐,完全不是我平日随手乱丢的风格。 掀开被子坐起来,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猛地一拍脑袋,这才意识到我昨夜是谁在雪莲的房间。看看身侧,雪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身侧空无一人。抱着被子坐着,能隐约地闻到淡淡的蜂蜜茶的香气。想起昨夜的谈话,我忍不住扬起嘴角笑。学历蓝终是答应了我的要求,他是最讨厌谎言的妖精,那么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小狐狸,快到中午了,你打算发呆到什么时候?”雪莲挑了帘子进来,轻轻地摇摇头很无奈地说,“再不快点而,天黑就赶不到齐城了。” “齐城?去齐城做什么?”我惊愕地问道。雪莲很少去山下,除非是去卖些草药或者是给村民看病。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雪莲一般都会头一天先给我打声招呼,待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人早已经走了。 “你说呢?”雪莲扬了扬手指,指间夹了一张字条。从揉捏程度很容易地分辨出那是昨天端木再给我的信。 “你偷看我的信!”我哼了两声道,还没抱怨完毕,忽然想起什么,忙问道,等下!你的意思是说,同意跟我一起去找端木再?“ 雪莲走过来,不信还给我,脸上露出一丝的忧虑:”现在我法力全失,无异于凡人。或许现在只有端木再的力量才能保护你。” 我沮丧地抱着被子,抱歉地说:“都是我害得你失去法力的……” “傻丫头,别这么说。”雪莲伸手拍拍我的脸颊,安慰道,“我并不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好。没有了那千年的法力,现在反而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雪莲说完,轻笑道,“快起来吧,吃了饭我们就下山。” “好!”我干脆地点头,看着雪莲离开。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沉重。雪莲是不会骗人的,但是这样真的没什么不好吗?失去了千年的法力,就连一个凡人都可以把他打败。就连平日生活的东西,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换取。这样真的没什么不好么? 甩甩脑袋,将自己复杂的心情都抛到脑后去。肚子咕咕地叫起来,伸手揉揉肚子,人是铁饭是刚。还是先去看雪莲做了什么好吃的吧!出了房间,饭菜早已摆好在桌上。我抄起筷子迅速地解决了这顿午饭时间吃的早晨。然后收拾好碗筷,心情愉快地去找雪莲。满屋子找个遍,都没有看到雪莲的影子。正纳闷这家伙能去哪儿呢,就看见雪莲从竹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杂草。 “你拔草来做什么?”我奇怪地问道。我们这儿有没有食草动物,难道这个是药草? “这种草的汁液用锅底灰混在一起,可以让效果更持久。”雪莲递给我解释道,“捣碎成汁就可以用了。” “什么持久?怎么想起来玩这个?”我不解地问。 雪莲笑道:“不是玩,是用来易容。” 正在翻看着草的我忽然抬头:“给谁易容?” “你。”雪莲答得干脆。我一时哑然,这锅底灰若是到了脸上,那不是立马变成包黑子了吗?这毁容的事情我可不干! 我凑近了些,又问道:“你干嘛让我扮成包黑子呢?” “什么包黑子?”雪莲伸手取走我手中的草。 “现在潋滟国内到处都是你的画像,你觉得不换个装扮你能走出潋滟的边境吗?” “不能。”我点点头,哀怨地看着他,然后十分做作地掏出帕子扮可怜道,“你说万一洗不掉——”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雪莲噗笑出声。他伸手挑起我的下巴,仔细看了一会儿道:“我怎么没看出你倾了哪座城呢?”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从雪莲的手里救出自己的下巴,气呼呼地瞪着他。我只不过小小地夸张一下嘛,你就这么认真地找我的茬做什么? 山中茂密的树荫遮住炎热的阳光,在崎岖的山路上,走着两个人,前面的一个男子身着白袍,以白玉簪发。男子肩上背着一个包袱,步伐稳健而优雅。 在男子的身后,跟着一个辨别不清性别的人,脸色黝黑,眉毛粗浓。那人身材瘦小,身着粗布衣裳,脚蹬黑色布鞋,头上戴着一个斗笠,而肩上和手上却在一起挂了四个包袱。 不用问,那个倒霉的男不男女不女的苦力就是我。终于,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打死也不走了。我把几个包袱拉下来,烦躁地用手给自己扇着风。明明春天还没过,太阳却照着人不停地流汗,汗湿的衣服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深呼吸,闭眼,气沉丹田,我用狮子吼道:“雪莲——”喊完,憋屈了一身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儿。睁开眼睛,看见雪莲停下来,转身看着我,有走回来。 “肯同我说话了?”雪莲在我面前停下,看着我道,“不生气了?” “我生气得很!你把我当苦力,让我背这么多包裹,还把我弄成这个鬼样子!” 雪莲摇摇头无奈笑道:“方才出门前是谁说要自己背自己的东西,不要我帮忙的?”我顿时焉掉,打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摸样,我就气急败坏地背起自己的包裹,一路上还不准雪莲同我讲话。嘴硬的结果就是把自己累得半死不活的,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哼了两声,用袖子抹了抹额头,我盘膝坐着,继续同手扇这风。雪莲蹲下掏出帕子,轻轻擦拭我的额头。很好,帕子依旧雪白,难怪说效果持久,原来那草的汁是防水的。雪莲轻笑着道:“累了吧?” 我无力地呻吟道:“何止累啊,简直累死了。这次连牛车都没得做——” 雪莲拣了块草地坐下来,将肩上的包袱丢到地上,笑道:“那就歇会儿吧。” “那歇会儿之后你帮我领包裹。”我说着把四个包袱推到雪莲眼前,毫不客气地说。 “好。”雪莲电邮应允。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雪莲会这么好说话,我得寸进尺地蹭过去道:“那我累了,你借我靠会儿。”雪莲依旧是点头,盘膝坐着,拍了拍膝。我立马毫不客气地靠上去,心里乐开了花,这叫有便宜不占自不占。 迷迷糊糊地既然就这么睡着了,一直到雪莲把我叫醒。雪莲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道:“要睡到马车上再睡。” “马车?你变出来的啊?”我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四下张望,不远处还真驶来一辆马车。 马车驶近了,在我们面前停下来。一个中年大叔驾着车,跳下来对雪莲道:“这位公子,可是您要的马车?” “嗯。”雪莲点点头,从身上磨出血碎银子递给车夫。车夫欢喜地接过,然后搬了脚蹬请雪莲上马。 “雪莲,你恢复——”话说到一半,对上雪莲微蹙的眉,我立马闭上嘴。乖乖地爬上马车,坐了下来。 等马车摇摇晃晃地下山时,我才凑到雪莲旁边小声问道:“雪莲,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雪莲靠在马车上,身体随着马车微微摇晃。他瞥了我一眼,而后叹了口气。我的心立马就揪起来了,难道雪莲为了交马车而动同仅存的意思法力导致了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 我心想着忙问道:“你有没有怎么样?受伤了没?” 雪莲轻声道:“裳月,我告诉你。但你要先答应我,不准生气。” 好!你说!我发誓我绝对不生气!”我忙举手做发誓状。 雪莲眼睛闪过意思顽皮的神色,笑道:“其实马车是早上让张大哥从集市叫的,就这么简单。”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这家伙耍了,气急败坏地挥抓扑过去:“雪莲!你你你居然——居然叫了马车还让我累死累活地跑路!” “小狐狸,说好了不生气的。”雪莲躲闪着,眼睛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马车驶入齐城的时候,刚好日落。收成的士兵只草草地掀开帘子看了看,就放我们走了。看来雪莲的草汁儿的效果还真厉害。又黑又丑,谁还能认出我原来的摸样? 到了西城茶楼的时候,才刚刚和白临风碰面,就又被他拉上了另一辆马车,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出城去。马车辘辘地行驶着,雪莲靠在车厢上,闭眼养神。我则抱着糕点盒子吃的正欢,亏得白临风想的周到,早就备好糕点在马车上。 一路上马车走得飞快,雪莲一直在闭目养神,后者已经睡着了。我则是吃个不停,偶尔通白临风聊上几句。白临风则很紧张地坐在那儿,右手按在佩剑上,视乎生怕半路杀出一伙山贼。 等我们干道军营的时候大概已经四更天了。马车在军营外被拦下来,白临风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掀开帘子探出头低声说了几句,马车便被放行了。走了不到五分钟,马车又停了下来。 刚准备叫醒雪莲,却看见雪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真起身准备下车。 下了车,我舒展这胳膊,好奇地四处张望。夜间的军营四处点着火把,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帐篷。不时地,就有一队十个的士兵拿着长矛经过,想必是在巡逻。“我进去通报公主。”白临风对我抱拳道,然后转身进了旁边的帐篷。 白临风才进去,一个穿着铠甲的人就冲出来。我闪躲不及,被撞了个满怀,踉跄几步好不容易站稳,就有被紧紧地抱住。“小瞳,幸好你们今晚赶到了,不然我都打算亲自起接你们了。”端木然抱着我激动地说。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笑道:“至于么?又不是见不到了?” “不是这个原因。”端木再放开我,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僵硬,而后佛着我的脸心疼道,“小瞳,你的脸怎么了?” 我拍掉端木再的手,指了指雪莲道:“他给我易个容而已。哎!端木啊,可怜了我这张倾城的脸——” “倾国倾城.......”端木然喃喃地道。 “哎呀,还是你懂得审美。”我乐了,笑着道。 “切!那你随便抱个城区亲吧!”端木再频为鄙视地瞥了我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眼睛开始放光。我顺着端木然的眼神看过去,看到的却是雪莲。 我也跟着啧啧地赞叹了两声。雪莲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隐去了之前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漠然和飘渺。 “倾国倾城啊.....”端木然感叹道。我瞥了一眼端木再,不乐意了。这家伙一脸花痴摸样,眼睛就没从雪莲身上移开过。我装腔作势地咳了声,结果端木再一点反应都没有。没办法,我伸手戳了戳端木再提醒道:“回魂了。” “啊?哦.....”端木再笑了两声,又转回头看我道,“他应该就是雪莲吧?” “聪明啊。”我称赞道,拍了拍端木再得肩膀。“公主殿下不会准备让我和雪莲在这儿站上一宿吧?” “啊?啊!忘记了!”端木再笑道,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贵客请里面坐。”进了帐子,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床。床的左边是一张竖起来的地图,地图里抽象地画着各国的分布。床边和地图中间是一个木头架子,估计是放盔甲用的。床的右边是长书桌,桌上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堆书籍。 端木再一进帐篷就亲自去搬椅子,殷勤地对雪莲说:“雪公子请坐!” 雪莲淡淡地点点头,道了声谢而后坐下。 端木再有对白临风吩咐道:“小白,你去安排个帐篷给雪公子住下。”白临风抱拳退下。 “那我呢?”我怒道,“别有异性没人性啊!” 端木再拉我坐在床上道:“你我同住,咱俩叙叙旧。”说完又戳了戳我,“你怎么都不给我们介绍介绍下呢?” “你不是认识吗?”我哼了一声,笑了笑然后看向雪莲。 “这个是我死党端木再,呃,死党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的意思。” 雪莲轻笑,礼貌地对端木再点点头。端木再咧着嘴,点头如捣蒜。这家伙花痴的毛病又犯了! “这位就是雪莲——”我话才说到一半,看到端木再还盯着雪莲看,于是又补充道,“你姐姐我的未婚夫,雪莲。” “哦.....”端木再本来还在花痴地盯着雪莲,突然转头看着我惊讶地叫道,“未婚夫?” “如你所听。”我哼哼两声。小样,先宣布所有权,你没机会啦! 端木再叹了口气,虽然是看讨好帅哥无望,于是转移话题道:“一会儿我让人给你打盆水,把脸洗干净。” 我点头,哀怨地看着雪莲:“雪莲,这个好像防水哎,要怎么洗啊?” “用豆油。”雪莲言简意顺,说完,又一副淡漠的表情。 帐帘被挑起,白临风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启禀公主,帐子已经准备好了。” “嗯。”端木再挥挥手道,“你去打盆水来,再拿些豆油过来。” “是。”白临风恭敬道。 端木再又吩咐道:“还有,明天我离开之后你就负责跟在小瞳身边保护她的完全。” “属下遵命。”白临风抱拳道。 “离开?你要去哪儿?”我奇怪地问道。 端木再疲惫地揉揉太阳穴道:“明日计划攻打齐城,不然你认为我为什么十万火急地找你回来?” 端木再说完,有殷勤地对雪莲道:“素闻雪公子好茶,我这儿有上好的龙井,雪公子要不要试试看?” “不必。”雪莲毫不客气地一口回绝,态度大变,起身面向端木再,声音冰冷。 “明日不劳烦公主,我同裳月一早便会离开此地。”而后转身看着包临风道,“有劳大人带路。”说完了,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 我和端木再呆立在原地,尴尬地对视一眼。还是端木再反应得快,挥挥手示意白临风赶快出去。 “我说什么得罪你家未婚夫大人了?”端木再显得有些不悦,瞥了我一眼道。 “我怎么知道。”我蹙眉依旧看着帐帘,猜测道,“八成因为你的攻击计划,雪莲最讨厌的就是人类的残忍和虚伪了。” 端木再哼一声道:“你骂我残忍和虚伪。” 我忍不住站起身,瞪着端木再:“我哪儿有啊?” 端木再却笑了,伸手拉我坐下:“我只是开个玩笑,看把你气的。还是想想雪莲说明天要走的事情吧。” “哎……”我低头长叹一声,而后就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抬头看去,白临风端了盆水进来,放好后又退了出去。 用豆油洗掉了脸上的锅底灰,又仔仔细细地用皂角洗了好几次,才把脸上的油腻给洗掉。洗干净之后,皮都快被我搓掉一层,用毛巾擦着脸,我感叹道:“亲爱的,我真怀念洗面奶啊!” “是啊是啊,我也怀念啊。”端木再心不在焉地附和着,“你赶快解决你和雪莲的事情吧。” “知道了,唠叨的端木大妈!”我做了个鬼脸道。 “闺女啊,我也是为你好啊!”端木再压低了声音学着大妈讲话。 我“扑哧”笑了出来,挥挥手道:“不跟你贫了,回见。” 端木再却一把抓住我:“你等下,我给你找套衣服。你看你这身衣服穿的,简直丢死我的人了。” 说着从床底拉出箱子,翻了一套淡紫色的衣裙递给我道:“赶快把你身上这农民装换下来,难看的要死。” 我笑了,双手恭敬地接过衣服,装模作样地躬身道:“遵命,公主殿下!” 换上衣服和鞋子,重新梳了头发,我出了帐子去找雪莲。白临风一直站在帐子外面待命,这会儿见我出来就快一步走在我前面带路。 一路上我走得很慢,心里面多少有些忐忑。雪莲刚才的态度如此坚决,我真怕我到了他跟前还没说几句话,他一个眼神丢过来我就屈服了。 “临风,刚才雪莲是不是一直在生气?”我忍不住拉着白临风的袖子问。 “雪公子没有发脾气。”白临风很老实地回答道。 “没发脾气……这算什么答案啊?”我不死心地又追问道,“那依你看他有没有生气呢?” “或许有吧。不过我没有看出来。”白临风安慰我道,“我猜他一定不会生你的气。” “真的?为什么?”我忙问道。只要有个人肯给我一点儿意见,那我就会安心许多。 “你那么辛苦地从潋滟城一路过来找他,他怎么忍心生你的气呢?”白临风笑了笑说。 “嗯……”我叹了口气道,“希望如此了。” 走了一会儿,白临风忽然开口道:“小瞳,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挑眉,白临风很少会叫我小瞳。看他如此郑重的样子,这个问题一定很重要,于是我“嗯”了一声,竖起耳朵继续往下听着。 “如果,我是说如果……”白临风顿了顿。 “如果你最好的朋友背叛你,你会怎么做?” “最好的朋友背叛?”我摸着下巴沉思道,“那也就只有端木再了。等下,你不是要提醒我你家主子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 “不是不是!你千万别误会!”白临风急急地道,“我问的是我自己的事情!和公主无关!” 我笑了,伸手拍拍他的肩道:“我开个玩笑,你那么紧张干吗啊?” 白临风正色道:“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是!是!我不说了便是。”我摆摆手。 “如果,我也是说如果。如果我最好的朋友背叛了我的话,那我只有一个字——滚!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不会想报仇吗?”白临风又问道。 “报仇?我总不能杀人去吧?犯法的事情咱可不干!”我笑道,“反正我最好的朋友就端木,而她不会背叛我,所以想那么多干吗啊?而且你啊,就算你朋友真的背叛你了,也别去做什么傻事。除非那个人真的做了很伤害你很伤害你的事情。” “嗯。”白临风点点头,停了下来,指着前面的一座帐篷道,“雪公子就住在那个帐篷里,你自己过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嗯。”我点点头,然后郑重其事地伸手拍了拍白临风的肩,认真地说,“兄弟,要坚强!”白临风听了我的话却是神色怪异,最后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在我转身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他的一声叹息,我摇了摇头,以为听错了,那声叹息似乎不是为他自己。 一个人站在雪莲的帐篷外面,我犹豫了很久,却不能走进去,不知道见了雪莲要怎么和他说,怎么让他留下来。期间走过去好几队巡逻的人,却没有人过来盘问我什么,想必端木再早就知会下面了。我徘徊在帐篷门口,走过来,走过去,再走过来,再走过去…… 帐篷里的灯依旧亮着,显然雪莲还没有谁,终于,犹豫了很久之后,我清了清喉咙没底气地问道:“雪莲,你睡了吗?”半晌,帐子里才传来雪莲的声音,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进来。”完全省略掉我下一句。 我掀了帐子走进去,雪莲的帐子比端木再的小些,里面只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昏黄的油灯下,雪莲坐在桌子前,慢慢地喝茶。见我进去,雪莲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道:“坐。” “哦。”我乖乖地在左边坐下,试探地问道,“雪莲,我想问你——”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雪莲放下杯子语气坚决地说道,“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必须离开。” “为什么?”我急了,这简直就是蛮不讲理嘛! 雪莲凝视我的眼睛,眼神很严肃,让人不得不安静的听他下面的话,只听他轻声道:“裳月,听我说,端木再不是一个可信的朋友。” 我哼了一声,抿起嘴唇。 我这辈子最听不得别人在我面前诋毁我的朋友,就算是我爱的人也不行。我努力压抑住心中的火气问道:“证据呢?” 雪莲严肃地说道:“我带她过来的时候,为了她能帮助你,所以并没有删除端木冥的记忆。” “她同我说过,可是这又代表什么呢?她是端木再,又不是端木冥!”我辩解道。 “你错了。”雪莲摇摇头。 “心中她有两种思想,虽然端木再的思想控制着端木冥的思想,但是端木冥骨子里的一些东西很可能被端木再所吸收。” “什么东西?”我疑惑道。 雪莲缓缓道:“端木冥的野心和残忍。” 我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才睁开眼睛看着雪莲道:“端木再是端木再,端木冥是端木冥,就算端木再有端木冥的残忍和野心,她也不会用到我的身上。” “可她要攻齐城。”雪莲看着我不以为然的样子轻轻摇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她早就知道你在哪里,却一直没去找你,只在她要攻打潋滟的时候,才十万火急地把你这个潋滟的王后找来,她的心思,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也不是什么潋滟的王后。”我看着雪莲,目光无比坚定。 “而且,我相信端木再。” 雪莲蹙眉沉声道:“裳月,你不了解人类有多残忍——” “我的灵魂是人类!所以我了解!”我不耐烦地打断雪莲的话,“人类是重感情的,你是妖精,也绝对不能明白,两个人的友谊可以强大到愿意为对方付出生命。” 雪莲也生气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就算有那也绝不可能是端木再!” 忍了许久,我终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雪莲抬眸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如水。我原本想要喊上两句的怒火立马蔫了一半,慢慢地收回手,一言不发地向外面走去。我走得很慢很慢。其实我的心里已经不气了,从雪莲抬眸的一瞬间我就不气了。 因为从雪莲的眼睛中我看得出,雪莲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他并没有带有丝毫的偏见,无论语言过于犀利还是怎样,都只是为我好。每走一步,我都在等,等雪莲开口叫我。只要他一出声,我一定立刻转身冲回他跟前,听他的话明天离开。可是,等到我走到帐子门口,都没有听到雪莲的声音。 掀开帐子,我没有回头,怕看到雪莲的眼睛我就又不顾一切地放下自尊冲回去。我背对着雪莲,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明天,我们是离开还是留下?” 许久我才听到雪莲开口,他淡淡地说:“随便你。”我再也无话可说,放了帘子快步走出去。不远处,白临风还等在那里,迎上来道:“你们谈得还真久——你哭了?” “没有!”我揉揉眼,瞪他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白临风抱着胳膊没有吱声,继续尽职地带路送我回端木再的帐篷。一路无话,快到端木再的帐篷我才开口道:“抱歉,刚才心情不大好,所以凶了些。” “没事。”白临风笑道,“有什么难受的喊出来也比憋在心里痛快。” 我“嗯”了一声,道了谢,一个人走进帐子。 端木再已经进了被窝,这会儿正坐在床上看书,见我回来,急忙问道:“怎么样?” 我指了指自己的脸说:“你没看到我现在的脸就是一个字吗?” “什么字?”端木再放下书,疑惑道:“衰?” “囧啊!你个笨蛋!”我脱了衣服,蹬掉鞋子爬进被窝,在端木再旁边躺下来,看着帐篷的顶上叹气起来,“爱情这东西,真是麻烦啊!” “得了啊!”端木再颇为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啪”地把手中的书盖在脸上道,“我看你脸上写得不是‘囧’字,而是一个‘春’字,思春的少女,伤春的心哦!”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扯下书瞪了他一眼。 “不同你闹了。”端木再正色道,“看来雪莲还是不同意你留下来是不是?” “不知道,他说‘随便你’。”我唉声叹气,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这还不如不会让我留下痛快呢。” “好了,明早我去同雪莲说。我就不信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能说服不了雪莲!”端木再扬起拳头,信心满满地说。 我有气无力地挥挥手道:“算了吧。我怕你才到他跟前就花痴地一句话都说不出,然后被生生地踢出来,到时候丢尽了你这公主的颜面!” “你当我这个公主是白当的?” 端木再躺下来,抱着我的胳膊。 “亲爱的,你就安安心心地睡一觉,等明天一大早你醒过来的时候,这事情我就已经帮你办妥了!到时候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好啊。”我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 “我就等着看你的本事了。” 黄粱梦醒 端木再说,等我醒来她就会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果然,我才一醒来就听到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只可惜不是惊喜。一大早我被端木再从睡梦中摇醒,她神色慌张地抓着我的胳膊说:“雪莲跑了!” 我当时一个错愕没反应过来,问道:“跑步去了?” “跑什么步!是跑路了!”端木再怒道,“雪莲那个没良心的家伙丢下你一个人溜了!” “胡说八道。”我笑道,“你是不是打算在我气得要死的时候,再告诉我雪莲已经答应我留下来了?”我一副早就知道你什么人的样子挑挑眉笑道。 “谁还有功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端木再急得跳脚,“我已经派了人去找,你若不信自己去看!”我半信半疑地盯着端木再看,猜想是不是这家伙把愚人节精神搬到古代来了?雪莲才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落跑,因为他答应过我的。 “我要怎么说你才相信呢?”端木再急了,直接从靴子里掏出匕首递给我道,“你现在就去看,我若是说谎你一刀捅死我算了!”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心猛地一沉。端木再的顽劣性子都是有限度的,而如今都说到这个份上,那只有一个可能——着家伙说的是真话!我慌忙掀开被子跳下床就往外跑,身后是端木再的叫喊声:“小瞳,鞋还没穿——” 我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完全顾不得什么了,一路疯狂地奔跑。我只希望端木再是骗我的,一会儿就看见雪莲还坐在帐子里,只要雪莲还在,就算是收拾好东西等我离开我也愿意。 帐篷外面阳光灿烂,四处都是士兵,耳边是训练的口号声。我完全凭着感觉往前跑,可是每一个帐篷看起来都一样,我完全不记得雪莲住在哪一个帐篷里。跑了很久,跑得双脚从疼痛到麻木。终于跑不动了,我抱着胳膊慢慢地走着,周围都是围观的士兵,像是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看着我。眼睛忍不住地酸涩,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抱着膝盖蹲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起来!”忽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可是不是雪莲。我仰头看去,看紧啊白临风站在我面前,脸色难看得要命。我却像是看到救命的稻草,忙站起来抓住白临风的袖子道:“临风,带我去找雪莲,带我去找雪莲!” 白临风眼睛里露出同情的目光,他伸手扶着我的胳膊道:“公主没有骗你,一早我随公主去找雪公子的时候,他就已经走了。!” “你也骗我……”我吸了吸鼻子,挣脱他的手道,“我不要听别的,我只要你告诉我,雪莲住的帐篷在哪儿?” “小瞳!你不要这样!”白临风蹙眉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 我的样子?我没有梳洗,蓬头垢面,赤着脚像个疯子一样跑出来,现在更是满面泪痕,歇斯底里,不用看我也知道自己的样子——很难看!可是,那又怎样?我只要雪莲。其他的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在乎! “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我后退一步,因为蹲得太久头忽然眩晕,身体向后倒去。 白临风忙扶住我道:“我扶你回去休息!” “走开!”我推开他,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四处张望看看哪儿可以找到雪莲。 忽然,始料不及的,身子被人打横抱起,仰头对上白临风愤怒的眼睛。下一秒便一耳光打在白临风的脸上,声音抖抖地说:“放我下去!”白临风紧闭着嘴不说话,抱着我大步地离开。四周围观的士兵渐渐地退开,让出一条道路来。我使劲地挣扎了几下,白临风却将我抱得更紧了。 我气极了,吼道:“白临风你现在若不把我放下来,我见到端木的第一件事情局势叫她杀了你!”白临风的脸色几乎是铁青的,却依旧没理我,只脚步飞快的往前走着。到了一个帐子前面,抱着我走进去,将我放在桌前的凳子上。 白临风这才冷冷的开口道:“你不是不相信么?你不是说柱子骗你吗?你不是拼了命伤害自己也要来这个帐篷看看吗?你现在就好好看看!” 像是被雷击中了脑袋,我顿时脑中一片空白。桌上还放着雪莲昨晚泡的茶,倒一杯出来,还能闻见淡淡的蜂蜜茶的香气。我咬着嘴唇,撑着桌子站起来,慢慢地走到床前。被子叠得整齐,没有包裹,没有一点雪莲的痕迹。整个帐篷只有壶中的茶能证明雪莲昨晚曾经在这里…… “真……真的走了?”我声音沙哑,喃喃道。 抿着嘴唇走回桌边,拿起方才倒的茶,慢慢地送到嘴边,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下去。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流到胃里,说不出的难过。 “小瞳——”帐子又被挑起,端木再冲了过来,俯下身来扶着我的肩急切道:“你怎么样了?”我伸手缓缓地拨掉端木再的手,继续给自己倒茶,喝茶。 雪莲,你又食言!你不是最讨厌说谎的妖精吗?前天晚上你才答应我的,答应我无论我们遇到任何事情,你都不可以抛下我的,现在你却独自走了,连招呼都不打,你又作何解释呢?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杯子里。我的手抖得不像话,却还是下意识的给自己倒茶。 雪莲,你说端木再残忍,其实你才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人。每次你给了我希望之后,都会亲手将它熄灭,把我打下深渊,不得超生。那次雪夜我醉酒,在屋顶上赤脚唱歌,捧雪。雪莲第一次吻了我,他柔柔软软的唇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还记得他当时的笑容,那么的忧伤,那么的美丽。我紧紧地握着杯子,不想去想任何事情。可是雪莲的影子却那么清晰地浮现在脑中,挥之不去。 愤怒超越了悲伤,我猛地捶向桌子。茶水溅出,泼得到处都是。雪莲,你答应我狩猎之后会带我离开,可是后来你却让我嫁给南宫楚吟。似乎每次你对我的态度变得温柔,都代表不久你将变得更残忍。上一次的理由是梅妃的逼迫,而这次,我真的再也想不出任何理由来解释你的离开。你如果想走,带上我不可以吗?天涯海角,我既决定与你偕老,那么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会相随,即使抛弃一切。我已经有这个觉悟了,而你呢? 雪莲……雪莲…… 我将杯中仅剩的几滴茶水倒入口中,又伸手去取壶。可是,却抓了个空。仰头望去,透过朦胧的眼睛看见端木再一脸怒气地瞪着我,而她的手正拿着茶壶。“还——给—— 我——”我努力用最平静的声音一字一顿道,可是发出的每个音节却都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小瞳,你别这样!他不值得你爱!”端木再比我还生气,说着就用力将茶壶往地上一摔。 “啪——”我听见很清脆的破碎声,那一瞬间,我的心仿佛都跟着碎掉。 我坐在桌前,怔怔地看着蜂蜜茶流了一地,很快又都被土地吸干,只留下难看的湿润的痕迹。我看着泥土上蜂蜜茶的印记,就好像心脏被烙上印记一样痛得厉害。端木再坐下来,掏出手帕缓慢地给我擦去眼泪,轻声却坚定地道:“小瞳!忘记他!我向你保证,你一定会幸福的!一定会幸福的!” “你又骗我。”我声音沙哑道。 “我没有骗你!”端木再俯身过来,用力地抱着我,声音有些哽咽地说,“小瞳,相信我。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受伤害。等战争结束之后,我带你会潋滟城。那里有很多优秀的公子,他们都长得很帅,而且文采又好,家世又好。我让他们排队过来给你挑,好不好?” 我咬着嘴唇,没有回答。实际上,我倒想回答,却已根本说不出话,连呼吸都觉得吃力,满脑子都是雪莲……他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他最爱穿的白色长袍,起风的时候,他的头发会被风扬起,他的衣袂也会在风中翻飞。他有着细长的眉眼和淡漠一切的眼睛,可是有的时候他又很寂寞,眼睛里会闪烁着悲伤。而有的时候他的眼底也会流淌着温柔的光。他不常笑,但是笑起来很好看。他会泡蜂蜜茶,泡了几千年,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蜂蜜茶泡得比他好的人了…… 有些人,注定无可取代。一如……雪莲于我。可是现在,他却不见了…… 雪莲,你不是对我说要娶我,答应我不会抛下我的吗? 你现在又在哪里呢? 我是趴在端木再身上哭到睡着的。这让我在很久以后,每每想起都觉得自己丢尽了现代人的脸。我醒来的时候脑袋浑浑噩噩的,身上也筋疲力尽,像是与人大打一架。 “你醒了?”耳边想起一个声音,我才注意到白临风。不知道何时我已经回到了端木再的帐篷里。我撑了身子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白临风。 白临风转身出了帐子,不一会儿拎了一个食盒回来。白临风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端出一个碗道:“这是主子特意吩咐给你做的冰糖燕窝羹,主子说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好些。” “端木呢?”我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却出奇地平静。 “今日攻齐城。”白临风在床边坐下,取了床被子给我垫在后面。又扶我坐好,才把碗端过来给我。 我完全没有胃口,只靠在被子上轻声道:“我不饿。” “多少吃一点吧。”白临风舀了勺羹吹凉了递到我嘴边,哄道,“你早上就没吃东西,这会儿都快天黑,好歹吃点儿。” 我偏过头去,不吱声。白临风叹了口气,收了勺子起身道:“那你先歇着,我去看看主子回来了没。” 我“嗯”了一声,靠在被子上继续发呆。哭过一场,将汹涌的情绪宣泄出来后,心情倒是平静下来了,也开始认真地想雪莲离开的原因。我告诉自己他一定有苦衷,是逼不得已才这么做的。可是想了许久,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 “快——快点儿——”营帐外忽然传来喧闹声,吵吵嚷嚷的。然后就是帐帘被挑起,几个士兵抬了一个担架过来。白临风跟在旁边,一脸焦急的样子。待看清担架上抬着的人,我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端木再的身上只穿了着亵衣,亵衣上血迹斑斑,她脸色苍白地躺在担架上,眼睛紧紧地闭起。 “端木——”我跳下床冲到担架前。 白临风拦住我道:“小瞳你别紧张,主子只是受了轻伤!” “受轻伤会用到担架!”我生气地吼道,然后继续喊,“端木你怎么样?” 白临风上前去同士兵一起把端木再移到床上,拉开被子给她盖上。等一切安顿好,白临风挥挥手让几个士兵退下去。我推开白临风冲到床边,很想摇醒端木再,但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却是连碰都不敢碰她,深怕触着她的伤口,增加她的痛苦。端木再幽幽地转醒,缓缓地睁开眼睛,她的眉毛皱起,似乎在忍受着疼痛。她虚弱道:“小瞳……” “我在。”我急切地问道,“你哪儿受伤了?伤得严不严重?痛不痛?” “我没事……”端木再轻声道。她似乎很想坐起来,但是才一动就露出痛苦的神色。 “躺好!别乱动!”我焦急地转过头对白临风道,“大夫呢?快叫大夫啊!” “军医已经看过主子的伤势,药也很快就会送来。”白临风道,“我出去看看。” “端木,你忍着点儿啊!”我拉住端木再的手,想要查看她的伤势,却被她拦住,我焦急道,“你到底伤哪儿了?” “我没……没事……”端木再握住我的手轻轻摇摇头道,“刚才小白告诉我,你起床到现在什么东西都没吃?” “都什么时候了,问这些做什么?你管好你自己!”我恼火道。 “主子,药来了。”白临风拎着食盒进来,后面跟了两个士兵,抬着一个矮几。 “小瞳,扶我起来。”端木再费力地说。 “小心点儿。”我俯身扶起她,挨着她跟前坐着,让她靠在我身上。 士兵将矮几放在床上,然后就退了出去。白临风打开食盒,取了碗药出来。我正奇怪喝碗药至于把桌子都端上来吗,却见白临风陆陆续续地从食盒中取出了几道小菜和一碗粥出来。 我伸手端起药碗,搅了搅,试了试温度,舀起一勺递到端木再嘴边。端木再却一偏头道:“你先吃饭我才喝药。” “别闹了成吗?”我又递过去,不耐烦地催促道,“你看我多不容易,才刚失恋就来伺候你喝药。” 端木再转过脸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却依旧倔强地说:“你吃饭,我喝药。不然我就不喝了。”端木不知道哪根筋接错了地方,竟然耍起来小孩子脾气。 “我服了你了,也不觉得丢人……”,我瞥了眼正低着头装作没看见端木再的白临风,叹气道,“临风你来扶着端木。” 我坐到小桌的对面去,拿起勺子喝粥。舀了一口粥吃下去,才对着端木再道:“我吃了,你也乖乖喝药吧你。”端木再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才就着白临风的手喝药。 我囫囵吞枣地喝了几口粥。嘴里一点儿味道都没有,吃什么都是一个感觉,真正体会了什么叫味同嚼蜡。见端木再的药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我也就推了碗坐着。 “你才吃不到一半,多吃一点陈。”端木再倾身过来,见了我的粥碗又皱起了眉。 “你身子好点了没?”我关心地说,“精神看上去好多了。” 我不说也就罢了,才说完端木再又蹙着眉靠在白临风身上,叹道:“头有点儿晕,可能是失血过多……” “你还是多休息休息,好好把血给养回来。毕竟这儿这医疗条件……唉——”我也跟着叹气。 气还没叹完,就看见一个人走进来。那人穿着宝蓝色的袍子,负着手缓慢地走进来,看上去高傲得很,不是古风又是谁。 古风走到端木再的床前,略略低头道:“几位将军已在军帐中等候多时,殿下是不是应该过去了?” “嗯,本宫这就过去。”端木再低声道,似乎很不悦古风的闯入。 我坐在一旁,看得怒火中烧。原本心情就不好,现在居然遇到个在我面前教训我朋友的,更是气得不行! 我忍不住出声讥讽道:“古先生是不是觉得公主的命如同草芥?现在公主重伤,你竟然还让她去议事?你是不是希望她死得早点儿?” “小瞳!”端木再轻声道,很担忧地看着我。 我向她投去一个“有我在!别害怕”的眼神。 古风蹙眉道:“公主何时受伤了?” 我一听,更来火了:“你作为一个幕僚,竟然连你家主子何时受伤都不知道——” “殿下,请允许属下为殿下请脉。” 古风完全没有理会我,径直走到端木再的跟前,沉声道。说完竟然就那么直接抓起端木再的手开始号脉。 端木再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奇怪,她猛地抽回手,脸色难看地看着地面不说话。 古风冷哼一声道:“公主这伤,属下只需要一针就可以治愈。公主您觉得呢?” 端木再看上去很生气,她猛地抬头看着古风道:“不劳烦古先生了,本宫突然觉得身体大好,请古先生到帐外候着。” “属下还有一句话要说。”古风低头行礼,不卑不亢道,“有些事情,做了只会有失殿下的身份,还请殿下以后三思。” “多谢古先生提醒。”端木再几乎咬牙切齿了。 “那属下告退。”古风拱手一揖,退了出去。临出门前回头瞥了我一眼,脸上带着一丝冷笑,让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古风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端木再猛地一拍桌子。然后就掀了被子下床,动作干净利落,哪儿还有一点儿受伤的样子。 我顿时明白了大半,眯起眼睛幽幽地说:“端木再……” “啊!”端木再似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尴尬地冲我笑笑,忙冲到床边拿起自己的衣服三下两下地穿好,然后转头对我丢出一句,“小瞳,我有急事,回来再同你说!” 说完,她拎着靴子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帐篷。 帐篷外隐隐约约又传来古风的声音—— “殿下,请您注意仪容!” 我盘膝坐在床上,撑着下巴瞪着白临风。 白临风看了我一眼,然后很心虚地说:“我出去看看。” “等等——”我出声道,“白临风,麻烦告诉我端木再身上那血是怎么回事,受伤又是怎么回事?” 白临风有些为难地看着我,我则狠狠地瞪回去。 白临风无奈地摇摇头道:“主子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才这么做的,我真的有事,先告退了。” 白临风话音刚落,人就快步地走了出去,生怕我跳起来阻拦他似的。 夜幕降临,熊熊的营火燃烧得很旺。 我泡了一壶茶,对灯独坐。没有了蜂蜜,茶怎么喝怎么不对味。 也好,没有了熟悉的味道,也许就不会有意无意地想起什么。可是每每发呆的瞬间,雪莲的影子就那么突然地闯入脑中,无法挥去。 端木再回来得很晚。等她回来的时候,我正一只手握着杯子,一只手托着腮发呆。 “小瞳,我告诉你一件事情!”端木再进来一开口便急切地说。 “别!”我喝止道,“别给我转移话题!老老实实地给我把白天的事情交代清楚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不听会后悔的!南宫楚吟御驾亲征了!”端木再似乎很激动,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光,比烛火还要明亮。 我奇怪了,把手中的杯子放回桌上,仰起头问道:“他御驾亲征你激动个什么劲儿?我又后悔什么呀?” “南宫楚吟不是欺负你嘛,咱们就给他点教训尝尝!”端木再挑眉笑道,声音都在颤抖,兴奋地挥着拳头,“再者!只要能擒了南宫楚吟,哼哼,潋滟就将是我天燎囊中之物!那时候,我这个公主将是天燎最大的功臣!” 看着端木再眼中燃烧得火焰,我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战,忽然耳边似乎响起雪莲对我说的话—— (小字)虽然是端木再的思想控制着端木冥的思想,但是端木冥骨子里的一些东西很可能被端木再吸收……端木冥的野心和残忍。(小字结束) “端木,你现在最大的梦想是什么?”我故作随意地笑着问道。 端木再下巴一抬,颇为得意地大声道:“天下皆归我端木再所有!” 然后低下头来看着我,眼睛闪亮亮得跟看见金子似的:“到时候,咱俩一起坐拥天下!你就等着跟我享福吧!亲爱的!” 烛光摇曳,火焰照亮着整个帐篷,也照在端木再野心勃勃的眼睛里。 我附和着笑了两声,蹙了眉继续说道:“天下分成很多国家,每个国家都不会甘于灭亡,到时候一定会奋力阻挡的。” 端木再显然还没有从那种争霸天下的心情中脱离出来,她冷笑几声道:“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不为我用者,皆——” 端木再忽然闭上嘴,有些讪笑地看着我:“你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跟不认识我似的!” “怎么会呢?”我叹了口气,问道,“你说万一挡在你面前的是我呢?端木?” “啊?”端木再显然没有料想我会这么问,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半天蹦出一个字,“你?” “嗯。”我点点头,重复道,“端木,如果挡在你面前的是我,你是不是也会杀了我?” “小瞳!”端木再显得不耐烦道,“我记得我老早之前就跟你说了,我怎么会杀你呢?就算你拿把刀把我给杀了,奇*|*书^|^网我也不会杀你的!” “真的?”我怀疑地看着她。 当权利熏心,蒙蔽了双眼的时候,谁还能认得谁呢? 朋友,当朋友真的触犯到她的利益的时候,她是不是也会像对待敌人一样毫不留情呢? 端木再却像是急于澄清自己似的,一个劲儿的发誓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咱俩谁跟谁啊?我怎么可能为了无关的事情伤害你呢?” 我笑了笑,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道:“好了,你就别紧张了。我又没有说不相信你,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伤害我了。来,喝茶。” “你吓死我了!”端木再摇头叹气,挥起袖子做抹汗的动作,而后笑道,“亲爱的,你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啊。以前的话,你总是半途就笑场,然后我就知道你是装的了。可这次你居然忍得住!” 我僵硬地笑笑,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 我不想骗她,可也不能直接就对她说:不好意思我刚才是真的在生气,因为不相信你说的话。就算说了,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总不能因为别人的理想太过宏大,就指责别人的不是吧? 只是……我心中不舒服的,却是在你宏大的理想面前,我只能变得渺小,那曾经重如泰山的友谊在权势的面前,无奈地变得渺小。 我不能指责你什么,但是却觉得难过。而我竟然没有雪莲了解你了解得深刻。 “你在想什么呢?”端木再伸手在我面前挥了挥问道。 “哦,没有什么。”我回过神来,揉了揉太阳穴,想起南宫楚吟的事情来,于是问道,“你同他交手,有几成把握取胜?” “打仗这东西,不大好说。”端木再端起茶浅饮了一口又放下,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道,“不过,我们这边有个赛诸葛的古风。古风一出马,那叫一个顶一百啊!好用得很!” 我懒得理会端木再的自吹自擂,继续问道:“那个,万一你真的抓到南宫楚吟怎么办?” “什么叫万一啊?那是铁板钉钉的事情!”端木再打了个响指道,“到时候我一定要给你好好地出出气!让他后悔当初强逼你嫁给他!” “他什么时候强逼我嫁给他了?当初都是梅妃和……”那个名字冲到嘴边却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端木再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半晌,似乎明白了我要说的另一个名字是谁,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说:“小瞳!那种把你往火坑里推得男人不值得你去爱!想那种男人,如果落到我手里,我一定穿了他的肩胛骨把他锁深山老林一辈子!” “他不是那样的人!”我底气不足地辩解道。 “算了,咱们不提他。”端木再叹了口气,然后提高声音道,“小白——” “属下在!”白临风快步走进来,行礼道,“主子有何吩咐?” 端木再把玩着辈子问:“事情都安排好了没?” 白临风点点头说道:“一切都安置妥当,请主子放心。” “小瞳,这几日潋滟可能会派人偷袭军营。我这主帐肯定是第一目标。”端木再瞥了一眼帐子,又看着我道,“我让小白给你安排了一间离这主帐稍远一些的帐子,小白这几天就跟着你吧。省得出了什么事情。” “那你呢?”我担心地问道,“既然这主帐是最危险的地方,你干脆跟我一起住别的帐篷吧!” 端木再笑了笑,伸手捏捏我的脸道:“小瞳,我现在是主帅。若是我都胆怯了,这个仗还怎么打?你放心吧,我有武功,而且又早就有了准备,必然不会出什么大事。夜深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可是……我还是不放心……”我掏出帕子做抹泪状,捏着嗓子轻声细语道,“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可让奴家怎么活啊?” 端木再“扑哧”一声笑出来,摇着头道:“果然是生命如同小强一样顽强的家伙!看你这样我倒是放心了。小白,你照顾好她。若是小瞳出了什么差池,我为你试问!” “属下遵命!”白临风抱拳道。 我挥挥手对端木再道:“端木,你也早些休息。” 端木再打了个呵欠点点头。 我和白临风一同走出了帐子,才走出去不到一米,身后就传来了端木再的声音—— “对了,小瞳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小白叫下面弄些宵夜送过去……” 端木再又变身老妈子,碎碎念起来。[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是。” 白临风的嘴角隐隐地抽搐,他恭敬地回答道。 “唉——” “唉——唉——” …… 阳光明媚的早晨,我正坐在桌前梳头发,就听见有人不住的叹气。 那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所以我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照着镜子梳头发。 “唉唉唉——” 端木再突然凑到我耳朵边连叹三声。 我终于忍不住了,回头道:“我说你能不能安静些?” “我也想安静啊。可是我竟然同南宫楚吟才打了个平手,我不甘心啊!”端木再说着探身过来取过我桌上的梳妆匣子,打开了慢慢翻看着玩。 “平手也不错啊。我倒是不希望你们其中有任何一个人败掉。”我伸手从匣子里取出了一根坠珠的银簪,把头发绾起。 “咦?有钱人,你还用金钗啊?”端木再啧啧地说着,从匣子里捡了一只金钗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呦,你瞧这做工,这雕刻技术,这线条,一看就是不平凡之物。快快招来,从哪儿偷得?” “瞎说什么啊?”我从端木再的手中抽回金钗,在手中翻转,叹道,“这个是我在王宫的时候,楚吟送来的礼物里的。” “你不会真的喜欢南宫楚吟那个家伙吧?”端木再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说,“竟然还把那个家伙送的钗珍藏起来!” “我只是觉得这个凤钗做得很精细,又漂亮,而且万一哪天我穷了,还能换点儿钱吃饭。”我辩解道。 “我受伤了。”端木再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我说,“我为你创王宫,就因为他欺负你。我出生入死的,你居然还留着他的东西……” 说完了,端木再拉起我的袖子去抹那干干的眼眶,哀号道:“我不活啦——” “……”我一脸黑线的看着端木再。 无奈的抽回袖子,我偏过头去继续照镜子,然后就看见帐门口站着一个人,脸色很难看地瞪着演的正兴起的端木再。 待看清楚来人,我忍不住挑挑眉,是古风。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小瞳,我真的不活啦——”端木再哀怨的看着我,伸手戳戳我道,见我没有理会她,继续哀嚎。 “端木啊,”我强忍住笑说道,“我在猜,若是古先生站在你的后面看到你这副模样,他会有什么反应?” “那我就真的不用活了,呜呜——”端木再又哀号几声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到,“你好好地提他做什么?难道不知道我现在——” 端木再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外面,只见她脸色忽然僵硬,然后继续道:“我现在非常想见到古先生,他可是我们的军师啊,没有他这仗真的没什么可打的了!” 端木再飞快地说着巴结的话,脸不红气不穿的撒谎。 “殿下真是太抬举属下了。”古风走进来,躬身行礼道,“议事就要开始了,殿下为何还在此玩乐?” “古先生说的是,本宫这就去主帐。”端木再忙说道,然后从我的手中抽了金钗出去,用钗在我的脸上点了一下,“既然你对金钗也没什么感情,我又觉得喜欢,不如送给我得了!” 说完径自走出了帐篷,我甚至连喝止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看着她拿着我的东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强盗!”我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梳头发。 铜镜中依旧有古风的影子,他还站在方才的位置,若有所思的看着这边。 古风背着一只手,扬起嘴角道:“看来桑小姐与公主殿下的感情甚好。” “还不错还不错。”我随口答道,梳顺了头发转过身去,笑道,“古先生有何指 教?” “不敢。”古风笑得高深莫测,微微点头说道,“不打扰小姐休息了,在下告退。” 我托着腮看着古风远去,他的笑容依旧清晰。 我咂巴着嘴,喃喃道:“奸诈!一看就是一个奸诈之徒!” 我呆在军营中,总是觉得无事可做。 吃了早饭之后,只能靠和白临风下棋来打发时间。围棋下起来倒是个不错的消遣, 三盘棋下完时间也近中午了。 到了饭点儿,准时地丢了棋子等饭吃。饭菜都上好的时候,端木再也出现了。 “呦,今天的议事还真短哦。”我给端木在盛了碗饭道。 “烦都烦死了。”端木再气呼呼地说,伸手拨了拨头发,对我耸耸肩道,“小瞳,我派人先把你送回我的府上怎么样?” “为什么?”我要这筷子问道,“难道是你没有取胜的把握?” “不是。”端木再端起碗,用筷子戳了戳碗中的米饭,又放了下来道,“最近几日有一场大仗要打,那时候我估计没有功夫顾着你了。” “你也不用顾着我啊,把我和火头军丢一起就成了。”我耸耸肩,“再说白皎月这几天也该过来了,都去了那么久了。” “可是……”端木再欲言又止,看了看我,最终扯出一个微笑来,“算了,我还是让小白继续跟着你吧。” 比起白日,我更喜欢夜晚。白天的感觉很漫长,虽然我尽量让自己很忙,可还是会有意无意的想起某个人。 夜晚的时候就不同了,往床上一躺,美美的睡上一觉天就亮了。 只不过俗话说,时间就是金钱。看着金钱哗啦啦地从我眼前流走,我还真是心疼。 营帐中一连几日都平安无事,没有遇到偷袭也没有抓到刺客。 只是端木再似乎越来越忙了,从原本只要有空就跑到我的帐子里吃饭聊天,变成每天只匆匆路过一回打一声招呼。 看来这一仗打得还真够大的,战争永远是最残忍的,真不知道这一场仗打完会有多少人失去生命,又有多少人的家人要伤心欲绝,生死离别。 又是一个夜晚,天色晴好。 晚饭之后,白临风就被端木再叫去了。没有人陪我下棋,我只有找别的事情来打发时间。 于是点了蜡烛,坐在桌边用一根鹅毛笔蘸着墨画漫画,鹅毛是前几日从火头军那边弄来的,自己弄成笔,虽说不好用,但怎么着也比用毛笔花花来的轻巧。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很喜欢漫画,自己也常常画来玩。现在在画的时候,没有漫画用的蘸水笔,没有画纸,只能用简陋的鹅毛笔在粗糙的纸上画。 烛光昏暗,看得久了连眼睛都觉得疲劳。 画纸上,接天的莲叶,零星的莲花。 花和叶中卧着一名男子,男子的长发散落下来,随风飘扬,他手中执着一只杯子,手指修长。男子下巴略尖,细长的眉眼半阖着,嘴角扬起,说不出的恬然。 画完了,我确盯着画纸说不出话来。 原本只是想画个美男消遣一下,而现在却总觉得这画上的人越看越像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的脸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如此恬然安乐的神态。 我正盯着画出神,忽然一个黑影冲了进来。我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那个人的脸,脖子上就被架了一把剑。 余光瞥了下剑,我立刻头皮发麻——剑上有血迹。 “好好好好汉……有话您好好说……剑很危险……”我哆哆嗦嗦地说。不会这么倒霉吧?难得来了个刺客还被我遇着了! “闭嘴!否则我杀了你!”刺客抓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 我吃痛得叫了一声,心中却有个奇怪的感觉。 这个刺客的声音好耳熟! 我小心翼翼的转头过去想看看这个刺客长什么模样…… “别动!想死不成?”刺客的刀贴着我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也不知道那血是我的还是刀上本来就有的,总之脖子一凉,我彻底不敢动了。 “跟我出去!”刺客恶狠狠地说,随之把我用力地拉起来向外推去。 “喂喂喂!好汉,我只是个身份低微得人,你抓我有什么用啊?”我忙举着手解释道。 这个刺客显然不相信我的话,冷笑一声凶巴巴的说:“身份低微?你当我是傻子?” 我才被挟制着出了帐子就看到端木再带着一群人赶过来,一圈的火把照得夜晚如同白昼。 “救我!端——”我才喊出声,颈上就是一痛。我吓得再也不敢叫了,因为我能感觉到脖子上有点热乎乎的血流下,这次一点也不用怀疑,肯定是我的血了。端木在蹙眉看着这边,手中紧紧地握着一把剑。她的身后乌压压的跟了一群人,古风和白临风一左一右的站在她旁边。 完全不用吩咐,我们才一出现便被一圈弓箭手包围起来。 “放开她!”端木再喝道。 “放我离开,我就放了她!”刺客冷声道。端木再紧紧地蹙眉看着这边,古风微微倾身过去说了几句话。端木再的眉蹙得更深了,在火把的照应下能看到端木再眼底的不安。 “不要耍花招了!我只对这个人对你们来说一定很重要!所以,只要你放我离开,我保证让她安然回来!”刺客催促道,他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 “你受了重伤,你觉得你挟制着她能跑多远?”古风冷笑道。 “不必劳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刺客喝道,“给我备一匹马来!快!” 端木再忽然笑起来,她抱着胳膊啧啧的咂着嘴看着这边,似乎觉得很好笑,以至于最后都笑出声来。我手脚顿时冰冷,心中喃喃道:完了完了!端木再疯了!“你笑什么!”刺客被惹怒了,冷声道,“信不信我杀了她!” “哼!”端木再轻轻地摇摇头,脸上带着嘲讽的神色道,“你是潋滟国的人吧?” “是又怎么样!” “那我拜托你看清楚你手上抓的是谁!”端木再讽刺的说,“用你们潋滟国的王后来做交换的筹码?你说这可不可笑呢?” “什么?”刺客的声音透着不敢相信,他的剑松了松,硬是用手指扣起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过去。我对上一张蒙着黑色面罩的脸。不过一看这双眼睛我就了然了,吃痛的叫道:“南宫紫轩你想杀了我啊?用这么大的劲儿!” “裳月?”南宫紫轩眼睛里透着惊喜,却又立刻被怒气所取代,“你为什么在这里?” “咣当——”剑在一瞬间掉落在地,南宫紫轩抱着手臂,眼睛泛着血红的杀气。鲜血从南宫紫轩的指尖里涌出,一支箭深深地插进他的手臂。 “紫轩!”我惊呼,扶着紫轩急急叫道。 “我没事。”南宫紫轩忍痛道,说着竟然一咬牙,猛地拔出右手臂的箭。 鲜血溅出,喷在我的脸上和身上,滚烫滚烫的。我感觉到自己扶着南宫紫轩的手指都在颤抖。我看向端木再,端木再却似乎很满意南宫紫轩的反应,依旧在冷笑。她的手中拿着一把空弓,很显然方才是她放的箭。 端木再执着弓冷声笑道:“她在这儿自然是被我们抓到的,要不然你该不会愚蠢的以为她是我远方的朋友吧?” “我杀了你!”南宫紫轩捡起地上的剑就要冲上去。 端木再却是不紧不慢地搭上另一支箭,笑道:“好啊,那我这一箭就射向你们的王后好了!” “不!”南宫紫轩怒气冲冲的挡在我面前,冷冷的看着端木再。 “哦?舍不得她死?”端木再很得意地笑了,轻声道,“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南宫紫轩沉默了半响,手紧紧地握着宝剑,最终猛地将剑丢在地上,咬牙切齿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不准动裳月分毫!” “你放心,你们的王后可是我的贵客,我怎么会动她呢?”端木再扬了扬手指,立刻有士兵围上来,将南宫紫轩押下。因为反剪着手臂,伤口被狠狠的按压到,南宫紫轩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哼一声。 “带下去。”端木再喝道。 “裳月!”就在南宫紫轩要被拖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挣扎着回头看我,眼眶里闪着愧疚。 他低声说:“对不起,裳月,我没法救你——”南宫紫轩的话还没有说完,人就被强行拖走了。地上零落的鲜血,开了一路殷红的花。 从看见端木再手中的弓箭开始,我自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相识忽的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觉得脸上被血溅到的地方火烧一样的烫。等南宫紫轩不见人影了,Qī.shū.ωǎng.端木再才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用袖子抹着我脸上的血迹急急的问道:“小瞳,你怎么样?天!脖子上真的流血了!古先生!你快过来!” 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觉得眼前一片迷茫,什么都看不清了。 “小瞳,你忍忍,我们先回帐篷,一会儿——”端木再用帕子捂着我的脖子说,忽然停了几秒,似乎不确定的说,“你……你哭了?” 脖子上的伤口并不深,只破了一点儿皮,抹上药,缠了一圈纱布。脸上的血迹也已经洗干净,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新的,可我总觉得有血腥气久久地不肯散去。端木再坐在我床边,一个劲儿跟我道歉:“小瞳,我刚才说那些话纯粹是应急之用,你可别当真啊!” “我知道。” “还有我最后那一箭也只是吓唬吓唬他!你知道我的,绝对不可能对你放箭的!” “我知道。” “那你究竟在气什么啊?”端木再几乎急得要跳脚。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觉得……”刚才的你太陌生,太残忍。 话到嘴巴,我却忽然不想再说了。看着端木再关切的目光,我只能抱歉地耸耸肩道:“对不起,我忽然觉得好累,我想睡了。” 端木再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轻声道:“也好,那你早些睡吧。我就先走了,他们还在等我做决定。” “决定?你要杀了紫轩?”我忽然抓住她的衣袖紧张道。南宫紫轩可以说是被我害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伏首就擒。是我害了他,虽然是端木再利用的我,我却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推脱。想到这里,我的心不由得一痛。 “你放心,他对我们还有用,我暂时不会动他。”端木再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呵欠说。 “别虐待他成吗?好歹帮他治疗下伤口。”我忍不住说道。 “好。你都开口了我能不答应吗?”端木再笑道,起身挥挥手道,“我继续奋斗去了,晚安,好梦。” “嗯,晚安。” “嗯,晚安。” 等端木在出了帐子,我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却不断地做噩梦。先是梦见南宫紫轩死了,然后是南宫楚吟穿着沾满鲜血的铠甲,一个人从死人堆里走出来,杀气腾腾地要找我报仇。 就在他的剑要刺穿我胸口的时候,眼前场景忽然一变。我看见雪莲站在远处,我们之间隔着一片湖水,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对岸,如同雕塑一般。无论我怎么叫他的名字,他都只是漠然的看着我,面无表情。 醒来的时候,冷汗浸透了衣服。枕头也湿了一片,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我起身洗漱,穿好了衣服,就往外走。一出门刚好看见白临风向这边走来,见我出来忙迎上来道:“怎么今天起得这么早?” “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好不容易才醒过来。” 我实话实说,仰头看着天空,果然才六点多的模样,天色才亮,太阳还没有出来,凉风习习的倒是清爽。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白临风说道:“你带我去看看紫轩,成吗?” 白临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全当做没有看到,继续问道:“那端木有没有说不准我去看南宫紫轩?” “这倒是没有。”白临风道。 我像是捡了个便宜,立马笑起来:“那就是不反对了?很好,临风你现在带我过去!”白临风无奈的看了我一眼,似乎被我的逻辑搞得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我依旧笑着,一脸我很温柔的无害状。 “反正端木若是不让我去,一定就先下令了,不下令就代表默许,你懂吗?”我戳了戳白临风的手臂,眨巴着眼睛说。 白临风盯着我看了半晌,估计也心理斗争了半晌,终于点点头。一看见南宫紫轩,我就火大了,差点儿直接跑去找端木再算账。我明明就告诉端木再不准虐待南宫紫轩的,可现在南宫紫轩却好像受难的耶稣一样。他被绑在十字的架子上,就差被钉死了。南宫紫轩的头低垂着,身上依旧是血染的衣服。 “紫轩,你怎么样了?”我奔过去,轻轻的拍了拍南宫紫轩的脸。 许久,南宫紫轩呻吟一声,醒转过来。我抬头看了看我,我吓得后退了一大步。昨夜因为被他的剑架在喉间,根本没有看清他的脸。而这会儿一看,心立马变得难过的得要死。 在我眼中,南宫紫轩永远是如阳光般灿烂耀眼的。他的笑是温柔干净的,身上透着王族的高贵气质,但是一笑起来就像是个大男孩。可是现在,他的脸色苍白,头发凌乱,满身的血迹。眼神中隐藏着绝望的神色,如同一只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我知道我不应该用丧家之犬来形容南宫紫轩,只是我真的再也找不到一个词语可以形容此时的南宫紫轩,那个潋滟的王子。 “裳月……”南宫紫轩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放松的神色,声音沙哑。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南宫紫轩的嘴唇干裂,估计是因为失血过多,加上被端木再虐待。 “你自己都这副模样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我伸手摸了摸南宫紫轩的脸,叹了口气。 “我没事。”南宫紫轩勉强的笑笑。 我的视线落在南宫紫轩昨晚中箭的右臂。那里草草的包了绷带,一看就没有经过细心的处理,此时血已经渗透了绷带,将捆绑的绳子也都浸染成红色。 我伸出手,心里面难过得要命。我轻声问:“痛不痛?” “没感觉了。”南宫紫轩轻笑道。我看着那笑容,心里像是有一只猫爪子再抓,一丝一丝,抽搐地疼。看着朋友受罪,那种心情真不是“难受”这一个词语就能形容的。 “临风,去拿药过来。”我边说边要把白临风的佩剑抽出来,白临风一把按住我的手沉声道:“你要做什么?” “他伤得这么重,你说我要做什么?当然是包扎伤口!” “没有主子的允许,你绝不可以放开他!”白临风严肃地说。 “非要她同意不可?”我不爽了,哼了两声道,“好,现在就带我去找她!” “不用烦劳王后娘娘了。”一个油腻腻的声音拖长了道,“本宫不请自来了。” 端木再说着就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金色的袍子,看上去格外的高贵华丽。我 一边想一边揉眼睛,就凭端木再那个气质我居然也能说出高贵这个词来?我又仔细的看 了看,金色的发冠束起头发,垂下的头发没有像别的女子一样垂在胸前,而是统统拨在 后面,比女子多了一份英姿飒爽。 我眯起眼睛,脸依旧是那张脸,只不过换了一身行头而已。可是为什么我忽然之间觉得像是第一次见她,只觉得她似乎从灵魂到身体,都该是那如假包换的高贵的公主殿下。 “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情要找你!”我上前一步道,还没有来得及说下去,就看见端木再一个劲儿的跟我使眼色。眼角瞥见南宫紫轩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这边,我才意识到我现在的身份。我应该是被俘虏过来的潋滟国的王后。 “不知道娘娘找本宫有何要事?”端木再一脸傲慢地说,看得我很想一巴掌就冲着她的脑袋招呼过去,不过最终我还是忍住了。 端木再似乎不想让南宫紫轩知道我们的关系,我忽而想到南宫楚吟知道那次抢婚的真相后的反应,身体不由的抖了抖。 我不想他活在怨恨中,也不想被他怨恨。 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为了朋友,我都决定配合端木再了。戏是要继续演下去的,但是亏是绝对不能吃的。 我清了清喉咙,狠狠的瞪了端木再一眼,才继续说道:“我说了,我还不是潋滟的王后,请叫我白裳月!” “是与不是,又有何区别呢?”端木再轻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白姑娘还有何吩咐?” “我想请求公主殿下一件事情。”我正色道。 “哦?白姑娘且说来听听。”端木再笑道。 “我想请求你给紫轩换一个人住的房间,然后找大夫认真的处理下他身上的伤口。” 我看着端木再的眼镜,用眼神告诉她我是认真的。 “白姑娘还真不客气啊?”端木再嘲讽地说,“您觉得在我这里,您还是那高高在上的王后娘娘?” 虽然知道到端木再只是在演戏,但是我还是有些生气了。 我只能深呼吸,告诉自己—— 端木再只是在演戏!我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南宫紫轩却开口冷声道:“裳月,你不要求她!就算我死,也不要求这种人!” “不!”我特琼瑶的扑过去,把两只手搭在南宫紫轩的肩上就开始煽情,“你不可以死!你一定要活下去!你死了我……楚吟怎么办?” 原本想套用狗血台词来上句“你死了我怎么办”,可忽然想起我同紫轩还没有那么亲近,于是改口换上南宫楚吟的名字。 “裳月……” 南宫紫轩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很激动。 余光瞥见端木再嘴角抽动了两下,她小幅度的伸出手来,对我竖起大拇指。我狠狠瞪了她一眼,警告她快点答应我的要求。 南宫紫轩却一脸感动的看着我,弄得我都被自己煽情的后果吓着了,于是忙放手,转过头去看着端木再继续说道:“公主殿下该不会是怕紫轩逃跑了吧?” “哼!本宫有何惧?谅他也逃不出本宫的掌心。”端木再冷笑道,“小白,吩咐下去,给我们的贵客准备一顶帐子,再让军医过来好好看看。” “是。”白临风恭敬的退了出去。 “白姑娘可否满意?”端木再轻笑道。 “多谢公主殿下了。”我微微点头道。 “不知道姑娘要怎么谢本宫呢?”端木再打了个呵欠说,“本宫要去用早膳了,可是本宫偏偏缺了一个侍女来伺候本宫用膳,真是头疼得很啊……” 我很配合的开口道:“作为答谢,我愿意伺候公主用膳。” “裳月!” 南宫紫轩一脸愤怒,转而瞪着端木道:“端木冥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我怎么是过分了?” 端木再哼了一声。 “你不觉得这个条件交换,你捡了大便宜吗?白姑娘,啊,不对——小月,呵呵,小月,过来伺候本宫用膳!” “是。”我咬牙切齿地说,哼哼的冷笑两声。 死端木,竟然用要我做丫头这个烂借口! 看我一会儿怎么折腾你! 在南宫紫轩几乎能杀死人的目光中离开,过程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即使他要用眼神杀死的那个人不是我,我也觉得不舒服。 才一出帐子,我就毫不客气地向端木再扑过去,掐着她的喉咙道:“居然叫我王后娘娘!还让我伺候你吃饭?” 端木再挣扎着用手指指帐子,然后费劲的说:“你小心他……他听到……” 我“哦”了一声,放开手。 端木再揉着脖子瞪了我一眼:“你看你激动的,我只是随口说说,哪儿敢真让你伺候我吃饭啊?” “谅你也不敢!”我气哼哼地说。 我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却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转过头问端木再:“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哪里怪?”端木再被我忽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弄得一头雾水。 “南宫紫轩以前见过你的吧?”我问道。 “废话!”端木再哼了一声说,“我还挟持了他老爸来着!” “我不是说那次!”我蹙眉道,“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弦乐楼的后院。” “啊!我记起来了!”端木再恍然道,“那时候我还狠狠的骂了他几句对吧?哈哈!现在想起来真是过瘾啊!” 端木再说着啧啧的感慨道,似乎很怀念那段日子。 “那你说,为什么他见过你,但是后来见你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反应呢?”我疑惑地说。 端木再一开始还陪着我一起疑惑,却忽然想起什么,抬起手来一敲我的脑袋。 “因为我那个时候穿的是男装啊!” 端木再用一副“你笨的无可救药”的表情看着我。 “你不觉得我那个时候的装扮真的很成功吗?完全看不出我是个女的,连走在路上都会遇到美女搭讪啊!那真是风流倜傥,帅的美轮美奂啊!” 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妥,本还想说什么,可是一抬头,看到端木再那得意的劲儿,就忍不住做呕吐状,拉着端木再的袖子可怜兮兮的哀求道:“公主殿下您能不能给我留点儿胃口吃饭啊?” “切!庸俗!没有欣赏水平!”端木再哼了一声,手一背,头一昂,大步的向前走去。 吃了早饭,我拿着端木再给的令牌去看南宫紫轩。 南宫紫轩被安排在军营的后方靠近火头军的位置。帐篷很小,里面也简陋的很,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我拿着令牌,自然毫无阻拦地就进去了。 我一进去就看见南宫紫轩盘膝坐在床上发呆。这会儿他看上去起色似乎好了很多,衣服也换上干净的了。 “伤口怎么样了?还痛吗?”我坐在床边问道,“早饭吃了吗?” “裳月,”南宫紫轩蹙眉看着我,轻声道,“你同端木冥到底是什么关系?” 得,还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没……没关系啊!”我心虚地说,显得底气不足。 说完以后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把,有的时候说谎不是说的蛮顺的嘛,现在怎么就支支吾吾了? “裳月——” 南宫紫轩严肃的看着我。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端木瞑分外的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我什么时候见过她。” “想不起就不要想了啊,你怎么可能见过她呢?” 我挥挥手说,心里突突的跳,生怕他想起来弦乐楼后院的那次见面。 “不对。”南宫紫轩忽然看着我,声音冰冷,眼神格外的犀利,“你们之前就认识对不对?婚礼之上她要带你离开是因为你们是朋友对不对?而这次……” 我心里顿时一沉,南宫紫轩,你说你没事想这些做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抱着一丝希望问道,“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的。” 南宫紫轩看着我,态度十分坚定:“之前我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端木冥要在婚礼之上不惜伤了两国的邦交也要带你离开。现在看来,其原因就是你们是朋友,我说的没错吧?” 南宫紫轩言之凿凿,让我连反驳的话都没有。 我最终脸回答的力气都没有,蚊子似地哼出一声:“是。” 南宫紫轩却忽然变得很激动,他愤怒地瞪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倒有些疑惑了。 他不是一副对事情了若指掌的模样吗?为什么现在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才听到这个消息呢? 南宫紫轩忽然笑起来,笑声惨然,让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南宫紫轩笑罢了,抬眼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失望的神色。 她喃喃的说道:“方才我只是试你一试,却不曾想你竟会自己承认。荒唐!荒唐啊!” “什么荒唐?” 我懊恼的问道,心里面暗暗的骂着自己蠢笨,竟然中了南宫紫轩这个家伙的圈套,他问了,我竟然辩解都不辩解就承认了。 “你知道我哥有多么爱你吗?” 南宫紫轩捂着胳膊下了床,在桌边坐下,冷笑一声。 “自从你失踪,他派人明察暗访,不知道动用了多少人手,而他自己,人前欢笑人后空寂寥,时常整夜的独自坐在夜阑轩,坐在你常坐的地方。” 我听了只觉得愧疚,心虚的低下头去。 南宫紫轩显得很愤怒,他瞪着我,继续说下去:“他学你泡蜂蜜茶,但是每次泡出来喝上一口却又觉得与你泡的不同,便愤怒地将杯子摔在地上。这次两国交战,他御驾亲征。人人都只知道潋滟的新王要树国威,要鼓舞士气所以亲征。” “只有我知道,他此行其实是想找一个女人,一个逃离他身边的女人。”南宫紫轩走回来,俯身下来,左手捏着我的胳膊,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只因为有消息说,那个女人在潋滟边城出现。”南宫紫轩的手劲儿不小,我被他捏的疼得直冒汗,却不敢动一下。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这世上最单纯的女孩。”南宫紫轩冷笑道,“可是我现在见到你,讨厌的像是见到最丑陋的魔鬼——掳去别人心魄让人为你而死的魔鬼!” 572楼 “我什么时候掳去别人的心魄?又让谁为我而死了?”我也怒了,反问道。 “南宫楚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南宫紫轩冷笑道,“有你这么大一个筹码。我想我潋滟这场仗,必败无疑!” “你什么意思?” 我疑惑极了。我什么时候和这场仗的胜败扯上了关系? “什么意思?”南宫紫轩松开手,站起来道,“你觉得端木再如果用你来威胁他的话,会有什么结果?” “我怎么知道!” “我告诉你吧。我哥他会拼了性命也要救你!”南宫紫轩想了想,又问道,“我问你,你认识端木冥多久了?” 我实话实说到:“四年。” 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刚好四年。只是,我同端木再认识多久,他有必要问得这么清楚么? “而你同我们才认识不过半年。”南宫紫轩在床上躺下,冷声道,“你当初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来接近我们的吧?” “什么目的?”我揉着被捏得很痛的肩问道。 “什么目的你自己不是应该比我清楚吗?”南宫紫轩闭上眼睛,面无表情的说,“白姑娘慢走,不送。” “你——” 我顿时气结。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怎么忽然之间我似乎就成了罪人?什么叫做我是一个筹码,而且是潋滟必败的原因?什么又叫做我接近他们的目的? “南宫紫轩!”我喝道。 南宫紫轩闭着眼睛,完全装作没有听见。 端木再!现在南宫紫轩的问题恐怕也只有端木再能告诉我答案了。 我瞥了眼装睡的南宫紫轩,转身走出帐子。 我气呼呼地冲到端木再的帐子,却被告知端木再议事去了。 我丝毫没有停留,立马向议事的帐子冲过去。 到了帐子门口,在被看守的士兵阻拦之前,我刷的掏出端木再的令牌,士兵看了一眼便都退了下去。 我掀了帐子进去,看到的先是一面屏风,画着大好河山图。 才准备绕过屏风进去,却下意识的停住了。 我听见里面有人问道:“不知道殿下想如何处置南宫紫轩?” 我向后退了退,竖起耳朵仔仔细细的听着,生怕漏了一点儿。 “南宫紫轩是个很好用的角色。”端木再笑道,“古先生觉得呢?” 古风的声音响起,一听便是惹人厌的奸诈腔调:“公主所言甚是,就算严刑烤打不出什么,用南宫紫轩的性命作为要挟也定能获得不少好处。” “古先生怎么就知道南宫楚吟会理会南宫紫轩的生死呢?这刺客一般都是死士。而南宫紫轩的武功更属于泛泛之辈,只怕来这里就是为了送死。”一个陌生的声音道。 古风笑了起来:“我说林将军啊,你觉得派南宫紫轩前来行刺,会是南宫楚吟的主意么?” “先生的意思是?”端木再插话道。 古风又笑了几声,才缓缓道:“南宫楚吟同南宫紫轩本就是一母所生,感情一项极好,而潋滟王一死,南宫楚吟同南宫紫轩联手铲除朝中异党,以及意图谋反的王子。两个人配合及其默契,南宫紫轩并无觊觎王位之心,又对哥哥忠心耿耿。从大业上,南宫楚吟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帮助她完成安国定邦。从亲情上来说,南宫紫轩也算是这世上唯一同他亲近的人。这种人若不好好利用一番,岂不是浪费的很?” “顾先生果然厉害。”端木再笑道,“那我明日就斩了南宫紫轩的一条胳膊,作为大礼给南宫楚吟送过去。” 端木再的语气非常的淡然,就如同说把这根草拔下来给南宫楚吟送过去一样。 我觉得自己的脚已经有些不稳了,一刹那间,端木再变得极其陌生,陌生的就好像我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这号人一样。 “对了,殿下。”古风又开口道,“上回同殿下商量白姑娘之事,殿下究竟做何决定?” 我的心猛地停了一拍,古风提的建议,那一定不是什么好的建议。他想把我怎么样? 我竖起耳朵继续听,里面沉寂了半响之后,端木再才缓缓道:“容本宫再想想。” “是。”古风的声音很恭敬,却带着催促的味道,“还请殿下速速作安排,有些事情,长痛不如短痛。” 长痛不如短痛?难道…… 我心中一凛,难道古风要端木再杀了我?不然为何有什么长痛短痛的事情? 手按在胸口,希望能止住胸口传来的难过。我的心跳得很快,快的似乎要跃出胸腔。 我侧耳继续听着里面的谈话,在听到的却只是战略部署问题。 晚上的时候,端木再神采飞扬的大踏步进来,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想必是商量好了怎么处置南宫紫轩和我的方法。 我看着她,心情竟是出奇的平静,没有愤怒难过,却也再没有见到最好的朋友时的那种欢欣与轻松。 “小瞳你怎么还睡着呢?天都要黑了!”端木再坐在我床边,伸手戳了戳我,“今晚我让他们加了菜,咱们好好的庆贺一下。” 我面无表情道:“庆贺?庆贺什么?” “庆贺我们的军队后天凌晨的仗能旗开得胜!”端木再得意洋洋地说着。就在她说话的空当,几个士兵进来布置好了饭菜。 “你怎么就知道你能旗开得胜呢?”我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用最平淡的口气问道。 “因为我的手中有了两个制胜法宝啊!”端木再故作神秘的眨眨眼睛道,“不过现在我不能告诉你,这是军事机密!” “我也懒得听。”我有气无力的回道。 “你怎么了?”端木再终于发现我的不对劲,伸手试了试我的额头,关切地问,“生病了?” 我抿起嘴唇没有说话,心中只觉得虚伪。 她才同别人商定了我的用处,这会儿却又来关心我,真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千万不能让她知道我偷听了他们的议事,于是笑着说道:“我没事,只是下午只顾着睡觉了,这会儿饿得都快没有力气了。” “那赶快来吃饭。” 端木再走到桌边坐下,装了米饭,又摆好碗筷。 我披了衣服过去坐下,用筷子戳了戳碗中的饭,抬头看着端木再道:“端木,你们打算怎么处置紫轩?” 端木再正在给我夹菜,听了我的问话,筷子停了一秒,笑道:“还能怎么办?先关着,等这场仗打完再说。” 端木再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安,可是当她抬头看我的时候,却对着我笑得很灿烂。 我也扬起嘴角,心中不是滋味。 端木再没有同我说实话,真想问问她打算怎么对我。不过,我想她应该也不会对我说实话吧。 一顿饭吃得很不痛快。才吃完了饭端木再又被急匆匆地叫走了,说是有要事要议。 我看着端木再离去的背影,心中却忽然有了一个冒险的计划。 “临风。”我叫道我知道白临风一定侯在外面。 果然,我话音才落,就看见白临风挑了帐帘进来。 “我今晚好困。你就不必陪我下棋打发时间了,早些歇着吧。”我说这揉了揉眼睛起身向床铺走过去。 “是。”白临风点点头道。 我眯着眼睛看白临风收拾完碗碟走出去,又过了会儿,确定他走远了,我才慢慢地坐起来。我小心翼翼的下床,穿了衣服和鞋子,慢慢地向帐外走去。 小心翼翼的探头出去,确定看不见白临风的影子,我才大胆的走出去。目的很明确——南宫紫轩的帐子。 端木再的令牌果然很好用,我才亮出来,守卫就立刻恭敬的退了下去。我掀开帐帘进去,南宫紫轩还在睡觉。帐子里点了只蜡烛,昏黄的烛光照着整个帐篷。我走到床边,伸手推了推南宫紫轩道:“喂!”南宫紫轩翻了个身,冲着里面,继续睡。很显然他是不想理会我。我讨了个没趣,自顾自的坐下来道:“哎!想送你出去你都不领情,这世道好人还真难当!” “送我出去?”南宫紫轩忽然坐起来看着我,满是怀疑的问道。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来做什么?杀了你?”我忍不住开口讽刺道。 “可是你为什么要救我?”南宫紫轩冷声道,“我的利用价值应该不小吧?” “是不小。”我撇撇嘴道,“我听见他们说明天要砍了你一只胳膊送到楚吟那里。” “但是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同端木冥是一伙儿的吗?”南宫紫轩蹙眉瞪着我道。 “别这样瞪我!我救你纯粹是因为我们曾经是朋友——至少我认为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变成残废。” 我说着站了起来:“把衣服脱下来,我们换一下,然后你拿着端木的令牌出去。你放心,只要你拿着令牌就不会有人阻拦你的。” “那你呢?”南宫紫轩没有动,轻声问道。 “我?”我已经脱了外套丢过去,轻声笑道,“虽然不知道端木怎么安排我的命运,不过,应该死不了吧。” “可是——”南宫紫轩犹犹豫豫的说。 “别可是了,趁着他们还在忙,你最好快点儿。”我催促道。 南宫紫轩换上了我的衣服,我又替他梳好了头发,左右看看,还真像个女孩子一样清秀。我忍不住笑道:“紫轩啊,没想到你长得还蛮标志的啊!” 南宫紫轩却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我一向同情心特强,对这种眼神没有一点儿的免疫力,于是很不自在的收起了笑容,不再取笑他,伸手推了推他道:“要走就快点儿,免得来不及了。” “谢谢你。”南宫紫轩站起来,很认真的看着我说。 “大男人别婆婆妈妈的成吗?”我勉强的笑了笑,使劲儿的推了他一下。 “回去别玩了告诉楚吟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免得端木拿我去要挟他,呃,虽然我估计我也没有那么大的魅力——我说你怎么又回来了?”我话还没说完,南宫紫轩忽然走过来用力的抱了我一下,然后放开我快步地向门外走去。 少了一个人,明明很小的帐篷却忽然显得格外的空旷。我坐在床上,看着黑暗中明明灭灭的烛火,轻轻地叹了口气。从南宫紫轩离开的时候,我就在想端木再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怎么做。我知道端木再向来护着我,就算我犯了天大的错,她一定会先帮我掩饰下来。只是,那是以前,而现在的端木再,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做。 我正想着对策,帐帘忽然被掀起,端木再同古风一起走了进来。原本端木再一脸得意的神色,却在看见我的瞬间就僵住了。古风则摇着他的折扇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打量着我。端木再缓缓的扫视了一圈帐篷,然后蹙眉用警告的眼神看着我道:“小瞳,有些事情不能开玩笑的。” “我知道。”我移开目光盯着蜡烛轻声说。 “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端木再声音中隐含着怒气,我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南宫紫轩人呢?”端木再冷冷的问道。 “走了。”我闭上眼睛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心里告诉自己我没有做错,但是睁开眼睛对上端木再愤怒的神色时,我的心里依旧很慌乱。算了算了!豁出去了!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一鼓作气道:“是我放了他,因为他是我的朋友。他在这个地方只能做一个没有尊严的俘虏,你们终究会伤害他。要我坐视不管我做不到!” “殿下!请恕属下无礼!”古风忽然开口道,“南宫紫轩若是真的跑了,那我们的计划就要受到很大的影响。” “古先生说的是。”端木再微微点头。 “那殿下打算如何呢?”古风合上折扇,拱手问道。 “小白!”端木再喝道。 帐帘一挑,白临风走了进来,躬身道:“主子有何吩咐?” “传我的令下去!”端木再声音冰冷,“派出十对人马搜查南宫紫轩的下落!他一定逃不了多远!” “是!”白临风抱拳道。 “一定要在他赶回潋滟的军队前抓到他!”端木再忽然转头看着我,继续道,“抓到之后,杀无赦!” “你不可以这么做!”我忽地站起来,怒道。 “属下遵命!”白临风看了我一眼,对端木再抱拳道。端木再挥挥手,白临风退了出去。古风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很适时地开始煽风点火道:“殿下,私放要犯,罪无可恕。” “本宫知道。还请古先生先到帐外等候,本宫有话与桑姑娘要谈。”一句桑姑娘,划出了泾渭分明的界限。 我的手指都在颤抖,心中有怒火,有难过,有愧疚……好不容易才忍住情绪的波动,我声音异常平静的说道:“端木再,你是端木再……端木再怎么可以杀人呢?” 端木再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目光,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道:“小瞳,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朋友?”我抿起嘴唇看着她,没有说话。因为我知道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她会继续说下去。 果然,端木再慢慢地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她凝视着我的眼睛,低声却认真的说:“朋友就是那个在你需要他的时候,能第一时间不顾一切的冲过去的人。朋友最重要的就是忠诚,忠诚就是不背叛……小瞳,你明白吗?” 眼泪不争气的泛上来,我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可是——” “我不想听你的借口!”端木再轻轻的摇头,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说,“这次的仗若是打胜了,那我距离天燎的王位就更近了一步。从我来到这个世界看到你不断地受伤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我要做王!等我做了王,我就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将你护在羽翼之下。”端木再轻笑几声,我却听得心都揪了起来。 原来她的理想里有我,我并不是那个必须在二元选项中被放弃的,或者说,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过我,没有放弃过我们的友情。可是,是我做错了吗?辜负她的好意,践踏她的好心。是我错了吗?我摇头,心里一片混乱。 “可是我没想到。”端木再转过头来看着我道,“来拆我台的,却是你——我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桑瞳。”我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的每一句话就如同利剑刺在我的心脏上。 胸口痛得几乎不能呼吸,我只能喃喃的不停地说道:“对不起……” 端木再看着我,最终轻声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与我为敌……但是以后别这样做了,成吗?你这样做,我总是觉得你选择了他们,而不是我……” 端木再说着说着,两只眼睛变成了兔子一样,红红的,眼泪盈了出来,从眼眶滑落。“别哭啊!”我慌了,忙伸手去抹。在我印象中,端木再很少哭,她一直都在扮演开心果,不停的逗我开心,让我快快乐乐的。 可这会儿,我的开心果却在我的跟前哭成了泪人。 “我错了,你别哭了,端木……”我说着眼泪也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伸手抱住端木再,两个人抱头痛哭。悲伤的情绪是会传染的,我们俩就这么抱在一起不知道哭了多久,才慢慢的停止哭泣。 终于端木再放开我,用手揉了揉眼睛。再抬头看我,眼中多了份释然。 “那个……”我吸吸鼻子打算继续道歉。 端木再却竖起食指靠在嘴唇上,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她伸手过来,轻声道:“小瞳,走。”我乖乖地伸手出去,跟着端木再出去。 临出门前,端木再忽然回头轻声道:“这件事,你就当做南宫紫轩蓄意的阴谋。” 端木再说着看了看帐门:“至于他们,我来对付。” 放走犯人,原本是很大的罪。不过在端木再的处理下,只当是南宫紫轩太过狡猾夺了我的令牌,偷了我的衣服逃了出去。 不过为了表现出军法的无私,我还是被关了禁闭。 禁闭范伟:不得出营帐超过百步。 禁闭时间:至战争结束。 我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反正平日里我也就同白临风下下棋或者一个人在帐子里发呆。最多在帐子周围走上几圈,然后又乖乖的回去坐着。 南宫紫轩那边一直都没有消息,从端木再到白临风再到每一个被我拉着问的士兵,都一致的对我实行保密政策。 唯一的区别就是,别人的答案都是“我不知道”,而端木再的答案却是“有点儿消息,不过我就不告诉你。” 也是,因为我私放了人,理亏在前,所以也没好意思拿出以前的劲头儿去逼问什么。 时间就这么过去,南宫紫轩逃跑后的第三天晚上,端木再乐滋滋地跑到我帐子里来,脸上红扑扑的,因看就是因为什么高兴的事情喝了几杯小酒。 我正坐在桌前泡茶,端木再进来二话没说,只坐在我旁边的凳子上一个劲儿的傻笑,笑得我汗毛直竖。 我倒了杯茶递到端木再跟前:“来,醒醒酒。” 端木再瞪了我一眼:“我又没有喝醉!” “没喝醉你傻笑什么?”我白了她一眼,把杯子搁到她手边。 “因为啊——”端木再神秘的靠过来,眼镜扑闪扑闪的闪烁着愉快的光芒,等到我终于忍不住好奇竖起了耳朵,她才轻笑一声,缓缓地说道,“我……不告诉你……” 端木再说完眉毛一挑,站起身吹着口哨走了出去。 “疯子!”我推开茶杯,朝着她的背影抛了几个白眼,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睡觉!” 第二天一起床就觉得军营的气氛很紧张,从进来送饭的士兵就能看出来。士兵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包含了期待和恐惧。答案在白临风来了之后便揭晓了——半个时辰之后出兵。我半晌没有说话,反应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端木在哪儿?”说完了就要往门外冲去。 “小瞳,你放弃吧。”白临风伸手拦下了我,“主子这次的计划绝对不容许有半分差错,所以你再怎么劝说也是无济于事。要知道战争不是一个人的事。” “我知道。”我笑笑说,“我只是想要去同她告别。” 我说的是实话。战争,生与死的对决。就算是计划周全,难免也会有意外的事情发生。不管是端木再还是南宫楚吟,我都不想看见他们有一方受到伤害。现在我也管不了什么了,我能做的只是坐在帐子中等消息,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而此刻,我只想见端木再一面。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非常非常的想见到她。或许心中害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变成真的…… “可是……”白临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却在抬头的一刹舒了一口气,他微微躬身道,“主子您来了。” 我刷的转过头去。 端木再一身戎装,怀中抱着她的头盔,意气风发。 “我要出发了,小瞳。”端木再冲我挑挑眉,脸上满是期待。 “嗯。”我点点头,知道她想听到什么,却还是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我总不能说,祝你旗开得胜,提着南宫楚吟的人头回来吧? 端木再的心情看上去极好,她将头盔递给白临风,然后对我伸出手臂说:“Dear!给我力量!” 我笑了。 拥抱,这是我以前习惯性的助威方式,她还没有忘记。 “好吧,那我就大发慈悲的成全你!”我笑着拥抱端木再,紧紧地拥抱。 闭上眼睛的一刹那,我们仿佛回到了从前,我要参加演讲比赛的时候,她也是给了我这样一个加油的拥抱。 只是一个拥抱,我却觉得弥足珍贵。 许久,我放开端木再,凝视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端木,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端木再坚定的点点头,伸手捏捏我的脸颊,忽然笑道:“这次的仗我可是有百分之二百的胜算,不平安也困难啊!” 我瞪了她一眼,慎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贫?” 端木再带着军队离开的时候,我同白临风一起站在远处目送着她。 阳光倾下,端木再的盔甲在阳光下隐隐的泛着银色的光芒。她策马而行,忽而停马,勒马回头。 白马嘶鸣,端木再高高地坐于马背之上,英姿飒爽。 她看向我这边,微微的对我点了点头,然后扬手高声道:“出发!” 我忽然觉得,那一刻的端木再,自信的让人觉得可怕。 那是王者的姿态,霸者的气概。 似乎端木再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是以前那个围在我身边嘻嘻哈哈的女孩。而是万人之上的帝王,眉宇间隐着傲慢,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霸气。 有的时候,你会觉得时间如白驹过隙,飞快地就逝去了。 而有的时候,你又会觉得时间是那么漫长,就如同一只蜗牛在爬葡萄藤,真就是“等我爬到葡萄它就成熟了。” 从端木再走的那一瞬间,时间就似乎走得慢了很多。 我吃饭、泡茶、下棋,觉得端木再早该回来了,可是却总看不见军队的影子。 我在屋里走来走去,不停的祈祷着上天能让他们打不起来,无论什么原因。实在不行天上下刀子也是好的。 “小瞳,你能不能安安静静地坐下来歇歇?”白临风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止道。 “临风——”我突然停下来,盯着白临风嘿嘿的笑。 白临风原本是坐在桌边的,这会儿立马把自己的凳子挪了挪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别这么笑,怪瘆人的!” 我白了他一眼,我这多么温柔的笑啊!不知好歹。 “好好!我不笑了!”我举起手道,然后谄媚的倒一杯茶双手递出道,“你帮我去打探下消息成吗?” “主子这会儿估计还没有和南宫楚吟对上,哪儿会有什么消息?”白临风毫不客气的伸手去走我手中的杯子道,“再说了,一有消息立刻就会有人来禀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没精打采的坐下来,趴在桌上瞪着帐门。 没想到我话音才落,帐门外就响起一个声音:“禀报白大人,属下有事相报!” “太好了!”我刷的站起来。 “进来。”白临风扬声道,然后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怎么可能这么快?” “是公主殿下那边有消息了吗?”报信的士兵一进来,白临风就开口问道。 “不是。”士兵跪在地上道,“是营外有人要见白姑娘。” “什么人?”我忙问道。 心中第一个闪过的就是雪莲的影子,但是很快又被我否定了,因为雪莲既然离开就决然不会轻易回来。 “回白姑娘,是个公子,名叫白皎月。说是姑娘的哥哥。”士兵回答道。 “哥?”我惊喜地叫出声,下一秒就往帐外冲。 没想到还没有冲到帐门口,就被白临风拦了下来。我瞪着他,没想到他的速度这么快,我都没有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冲过来的。 “干吗拦着我?不让我见我哥哥?”我没声好气地问道。 “别忘了你现在还是带罪之身,不得出这个帐子超过百步!”白临风提醒道。 “那……”我想了想,说道,“你派人把我哥带过来成吗?”说完了恶狠狠地盯着他瞧,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别告诉我还不准我哥见我!” “这个倒不会。”白临风对还跪在地下的士兵吩咐道,“你去将客人带进来。”士兵应声离去。 “你们家人团圆我就先不打扰了。”白临风起身道,“我先去打探下公主的消息。” “好!”我笑道,“谢谢你了,临风。一会儿有消息你一定要来告诉我!还有,顺便帮我那些茶叶来,我这儿的用完了。” “嗯。”白临风点点头,走了出去。 等待是漫长的。 就在我快要坐立不安的时候,帐帘突然被挑起,一抹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阳光随着挑起的帐帘一起闯入,白皎月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袍,嘴角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晃眼。 我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抱住白皎月哽咽道:“哥——” 白皎月温柔的抱着我,轻声道:“裳月,过得还好吗?” 这原本是很煽情的兄妹重聚,可是偏偏半道上杀出个煞风景的程咬金。 就在我调整情绪,准备委委屈屈的向白皎月控诉最近的遭遇时,该程咬金用很欠扁的童音说:“姐姐你真是偏心!看都不看我一眼!我的心都被你伤透了!” 原本我还想应景的流上几滴伤心参杂着高兴的小眼泪,可这会儿被这句话一刺激,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刚涌出眼眶的眼泪硬生生的就倒了回去。 我放开白皎月,恶狠狠地瞪着那个煞风景的程咬金道:“小魔头!” 小魔头显然被我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立马瞪大了眼睛凶巴巴地回瞪着我。 我却一把抱住小魔头,又是揉又是捏,还一边道:“姐姐可是疼你疼得很哦!感觉到姐姐的疼爱了么?” 小魔头奋力地挣脱我的手掌,头一甩特愤怒地说:“只有疼,没有爱!”我闻言挑了挑眉,真是个聪明的小魔头啊。 “裳月。”白皎月坐下来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找到雪莲没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找到了。”我淡淡的开口。白皎月脸上刚露出一份安心,我又接着说,“不过我又被他抛弃了。” “什么?”白皎月惊愕道。 “雪莲想带我离开,不愿意让我跟着端木再。”我苦笑道,“可是我还没有告诉他我最后的决定,他就一声不响的离开了。” “离开?怎么可能?”白皎月蹙眉道,“雪莲绝对不会因为这种荒诞的理由不辞而别!”白皎月说的很笃定。 “可事实就是如此……”我耸耸肩道,“哥,你说我是不是很令人讨厌啊?” 白皎月轻轻地摇了摇头,伸手摸摸我的脑袋说:“裳月,我觉得这件事情太过蹊跷。雪莲不是那种人,我会去帮你查探,一定找到雪莲问清楚!” “无所谓了。” 我不想再对这个事情讨论下去,于是伸手捏捏小魔头的脸道:“非苟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上都快没有肉可以捏了。” 我说这话本是无心的,却没有想到触到了小魔头的痛处。只见小魔头红了眼圈,低着头不说话。 “非苟,你别难过。”白皎月伸手将小魔头搂入怀中,轻声道,“等到查清了是谁干的,我一定要为你四叔叔报仇。”小魔头趴在白皎月的怀里,没有出声,<网罗电子书>只是肩头一颤一颤的。 就在白皎月抱着小魔头轻声的安慰的时候,帐帘又被挑起了,白临风走了进来,看见白皎月和小魔头又忙着要退出去。 我出声阻拦道:“临风,有消息了么?” “有。”白临风停了下来,看着我道,“刚来的消息,两国军队马上就要对上。这会儿该是要开战了。” “哦,谢谢你了。”我轻声道,抿着嘴唇坐着,心里沉甸甸的。 白临风走进来,将手上拿着的一个纸包递给我:“你要的茶。” “嗯,谢谢。”我伸手接过,然后转过头去问小魔头,“非苟,吃了饭没?饿不饿?” 小魔头吸吸鼻子仰起头眼泪汪汪的看了我一眼,摇摇头,然后转过头去,估计还想继续哭,却在转头转到一半是呆住了。 我顺着小魔头的视线看去,却看见白临风蹙眉站着,满眼的杀气。 “哇——”小魔头忽然紧紧的抱着白皎月惊恐地叫喊道,“白叔叔救我!救我!” “怎么了?”白皎月摸着小魔头的脑袋,也向白临风看去。 白临风眼中的杀气隐去了不少,他看了我一眼,僵硬地说:“我先回去了。” 我虽然心中疑惑着小魔头的反应,却还是点点头。 白临风转身快步离开,可就在他要出门的时候,小魔头忽然哭喊出声:“白叔叔!就是他杀了我四叔叔!” 温度瞬间降到零度以下,我的心也跟着停了一拍。 白临风杀了王晟?这怎么可能?他没有杀王晟的理由啊,毕竟端木再亲口跟我说她对拓剑没有兴趣。 白临风停了下来,右手紧了紧腰间的佩剑,转过身来。 小魔头从白皎月的手臂下探出脑袋,害怕却倔强的盯着白临风。 白皎月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红了,杀气腾腾的。 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的沉重,白皎月一只手搂着小魔头,另一只手缓缓的放在右侧,这是备战的姿势。 白临风的手已经隐隐地握着剑柄,眼睛紧紧地瞪着白皎月,似乎在等待白皎月有所动作。 我却在这个时候出声道:“你们先冷静下来。非苟你确定你看清楚了吗?” 非苟眼睛通红的看了我一眼,满眼的泪水和委屈。 我一看心就软了,忙道:“你不用说,我知道了。” 我说完又看着白临风道:“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嘴上虽然是质问,心里却乞求这件事与他无关,与端木再无关。 白临风没有理会我,手依旧握着他的剑,眼睛依旧盯着白皎月。 “白临风!”我上前一步挡在两人的中间,看着白临风道,“你实话告诉我,是小魔头看错了人,还是……我信错了人?” 白临风的目光有些闪烁,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上前一步,紧紧地的盯着白临风的眼睛道:“临风!这是不是你做的?不是对不对?你说话啊!” 一股力量忽然把我向后拉去,等停下来人已经到了白皎月的身后。 白皎月将小魔头向我身上一推道:“照顾好非苟。”然后人就冲了过去。 白临风的剑同一时间出鞘,刷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剑气。白皎月闪身躲过,挥起一掌就向白临风的身上招呼过去。 白皎月的掌法很快,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白临风的胸前。白临风猛地后退几步,捂着胸口,咳出一口鲜血来。 看着白临风苍白的脸,我下意识的冲上去张开双臂挡在白皎月面前,急道:“哥,他还没有承认啊!说不定是个误会!我可以为他作证!王晟出事那天我同他在一起的!” “误会?裳月你不要太天真了。”白皎月冷笑,轻蔑地看着白临风,“说,这一切是不是你主子交待的?说实话的话,我会考虑留你一条性命。” 白临风皱着眉头咳嗽了几声,捂着胸口看着白皎月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与主子无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听了心中一震,明明听得很清楚,却还是问道:“你说什么?” “是我做的。” 白临风笑的惨然,仰头看着白皎月。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可能啊!”我一把抓住白临风的衣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出事的那天你不是一直在赶马车吗?还有端木再不是说对拓剑没有兴趣吗?你在骗我,是不是?” 白临风费力的咳嗽几声,轻声道:“主子就算对拓剑没有觊觎之心,古先生也不会同意主子能手到擒来的时候却放弃。拓剑是权力的象征,没有人会不想要。”白临风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而天下,只能属于公主殿下。” 白临风顿了顿,继续说道:“小瞳,公主也是被逼无奈。那日,我在你的酒里下了迷药,就是因为公主不想你知道这件事情,她不想你难过……” “不想我难过?”我大声道,眼泪夺眶而出,“她利用我杀了我的朋友,还敢说不想让我难过?” “承认了?”白皎月冷声道,“很好!那我就先杀了你,然后去杀你的主子!” 白皎月忽然扬起手,一道白光划出—— “不要——” 我起身想要阻止,可是还没有站起,就听到后面一声沉闷的声响。 转头去看时,白临风已然倒在地上。 我抖抖地伸出手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白临风还有鼻息—— “裳月!”白皎月一把拉住我,声音出奇的冰冷,“他死了。” 他死了,说得好容易。 我蹙眉看着白皎月,不是说妖精最善良的吗?白皎月不是说最讨厌人类相残的恶习吗?为什么他杀起人来,竟如同杀死一只蚂蚁一般,面不改色? 我猛地推开白皎月,喃喃道:“你不是最讨厌杀戮的吗?你为什么杀了他……为什么……” 白皎月却依旧残忍的说道:“不仅如此,我现在还要去杀了端木再。” “那你先杀了我!”我吼道,怒气冲冲地瞪着白皎月。 “裳月,你为了端木再就这么把性命交出去?”白皎月疼惜的看着我道,“你了解端木再这个人吗?” “我当然了解!”我看着白皎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彼此信任。这件事一定是古风逼迫她做的!” 白皎月没有说话,却嗤笑出声,他看着我说:“裳月,你太单纯。” “我不要听你的话!你总是对端木再有偏见!”我气呼呼的说。 “我承认我讨厌他。”白皎月生气了,蹙眉看着我到,“那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么讨厌她吗?” 似乎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同端木再有仇,就好像我所认识的端木再同他们认识的不是同一个人似地。 “为什么?”我仰头瞪着白皎月,若是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一定要把这个公道讨回来。 “我见她在你之前。”白皎月淡淡地说,“就在青翼楼。” 白皎月坐下来,抱着小魔头,轻轻地拍着小魔头的后背哄到:“非苟别怕,我们一会儿就去找那个最大的坏人。” “那日青翼楼琴姬身体染恙,却有一个推不得的应酬。青翼楼的老板与我有些交情,便让我去代替琴姬演奏。其间,他们谈及一名女子,说是这个女子现正在王宫。端木再笑说,这名女子正是她的旧识,可以好好利用一番。后来再见到她的时候我才恍然,她所说的女子便是你。” 我听了,半响说不出话来,难怪白皎月对端木再一直很不友好。 白皎月又问道:“王晟的密道,若非知道入口,断不会找到出口的方向。除了你,又有谁知道出口?”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还是轻声道:“……端木再。” 白皎月放开了小魔头走过来,小魔头难得安静的坐到一边的凳子上。 白皎月在我面前停下,看着我的眼睛严肃道:“我敢肯定,她骗你的不止这两件事。裳月,别再被她骗了,我们去杀了她,奇+shu$网收集整理为王晟报仇,也为你自己讨个公道。” “我还是不相信……”我喃喃道,伸手拉着白皎月的袖子道,“你带我去见她,我要亲口问问她。但是,我问清楚之前,你不可以动手伤她!” 白皎月定定的看了我还一会儿,终于轻声道:“好。” 蓝天,白云,青草。 这是一片茫然无际的草原,也是潋滟与天燎两国的交界处——南赤尔大草原。 一就是天茫茫,依旧是野茫茫。只不过此时的南赤尔大草原没有了风吹草地见牛羊的恬然美景,有的只是黑压压的军队。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妖精有的时候直接的让人无法接受。 就比如现在,我和白皎月还有小魔头并肩站在南赤尔大草原的……战场上。 不偏不倚的,我们的着落点正是两国军队的中间。 我缩着脑袋向左看———— 端木再骑在马上,带领着大军。 她左右两边是坐着战马的古风和几位将军。而在他们两侧各是一排弓箭,战意凛然的士兵已经拉弓上弦,随时准备开火。 再向右看——南宫楚吟带领着潋滟的军队,两侧也是将军和弓箭手。 刀剑可不长眼睛啊!我缩在白皎月跟前,可是怎么站都觉得箭射过来我都是站在第一个挨箭的位置。 “我设了屏障,他们看不见我们。” 白皎月见我没出息的样子好心的解释道。 “早说啊。”我松了口气道,“可是,你为什么把我们弄到战场的最中间呢?” 我有些愧疚的看着南宫楚吟,即使知道他看不见我,还是不敢再去看他。 “这里看得清楚,听得清楚。”白皎月草草地说,“别出声,只管看着就是。” 白皎月的话音才刚落,就听见小魔头惊呼道:“拓剑!” 我和白皎月皆是一惊,顺着小魔头的手指看去,古风的怀中抱着的那柄剑,竟真的就是拓剑! “南宫楚吟,你可考虑好了?”端木再忽然开口大声的喊话,“用你的性命可以同时换上两条性命。否则我立刻杀了他们!” 换两条性命?端木再抓了谁了?这么大的面子! “就凭你一句话?端木冥,你未免太过愚蠢!”南宫楚吟冷冰冰的回答道。 “哦?那本宫倒是有一件东西请你鉴定。” 端木再说着对古风点点头,古风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马前等待的士兵。士兵拿着东西一溜小跑的跑向南宫楚吟。 当士兵从我面前经过的时候,我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一样的傻掉。士兵手上捧着的,赫然是端木再从我这儿要去的金钗。 我回过头看端木再,她依旧高坐于马上,一脸得意的神色。我第一次觉得她的笑容虚伪的让人无法忍受。 “如何?”端木再扬声问道,颇为满意的看着南宫楚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由信心满满变成强忍着怒气。 我紧紧的抿着嘴唇,端木再这招,真够狠的。 “你把他怎么样了?”南宫楚吟有些恼怒的问道。 “也不怎么样,就小小地招呼了他们一顿。”端木再冷笑道,然后扬了扬手,立刻有人从后面推出两辆囚车来。 囚车上各立一个十字的木桩,每个木桩上都帮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人。 那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很眼熟,一套是南宫紫轩行刺时候穿的黑衣,另外一件穿着我的衣服,还是我在潋滟城时候穿的旧衣。 南宫楚吟几乎不可抑止地怒吼道:“端木冥!放了他们!” 端木冥笑的云淡风轻,她大声道:“南宫楚吟,这可是多么好的筹码啊?你觉得我能放了他们吗?不过我可以给你点甜头尝尝——你是想要他们的哪知手作为好处呢?来人啊!先把往后娘娘三王爷殿下的右手切下来送回去。” 端木再笑吟吟地说得很轻巧,就好像在问南宫楚吟今天中午是吃米饭还是吃面条似的。 “住手!”南宫楚吟怒道,“你有什么要求?” “要求很简单。”端木再笑道, “我喜欢你的弟弟做王,不如你走出来,让我射死你怎么样?然后我保证放了你的弟弟还有你的心上人。” 白皎月忽然拍了拍我的肩,似是安慰我,可是我却早已感觉不到周围,耳中只剩下端木再的声音。 端木在的话非常的刺耳,我觉得我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能奋力地握着拳头,强迫自己安静的看下去。 可是耳边却不听的响起端木再以前说过的话—— “我不帮你你还能指望谁呢?谁叫咱们是朋友呢?” ...... “朋友就是那个在你需要他的时候,能第一时间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的人。” ...... “朋友最重要的就是忠诚,忠诚就是不背叛......小瞳,你明白么?” ...... 我喃喃低语:“端木再,我明白......可是,你又真的明白了吗?” “裳月,相信了吗?”白皎月忽然开口道。 “相信又能怎样?”我近乎耳语地说。 回神再去看战场,才发现南宫楚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军队中走了出来,单身匹马,却手无寸铁。而端木再手中的弓箭已经在弦,随时准备射出。 眼看着南宫楚吟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近—— “哥——” 忽然一个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骑着一匹马冲了过来。从南宫紫轩满身的伤痕,可以看出他遭受了多少磨难。 我稍稍的吐了口气,活着回来就好,活着就好。 箭破空气,急急地射了出去。 我想都没想就要冲出去,白皎月一把拉住我,急道:“危险!” 箭入骨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南宫紫轩策马在南宫楚吟两米左右,却突然从马上跌落,看去时,赫然,一支箭插在他胸口。 端木再方才射的竟是南宫紫轩! “紫轩!”南宫楚吟翻身下马,向南宫紫轩方才倒下的地方冲过去。 端木再拉起了弓。 潋滟的军队冲出数个人来,一面大叫着“殿下小心”,一面策马疾行。 我奋力地挣脱白皎月的手,冲了过去! 张开双臂挡在南宫楚吟面前,我一声不吭地看着端木再。 我一出来白皎月也躲不下去了。他拉着小魔头走过来,右手垂身在侧,已经在慢慢地聚集法术。 端木再脸色一瞬间变得死灰,手中的弓箭也渐渐地垂下去。 “裳月?”身后响起南宫楚吟难以置信的声音,他很轻地叫着我的名字,我仅仅地攥着拳,没有回头。 “小瞳,你怎么会来这里?”端木再出声道,她的手紧紧地抓着缰绳,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 “我是来看看,你如何利用我去对付楚吟而已。”我扬起嘴角微笑,不过我猜我一定笑得很难看。因为古风冷笑看着我,很嘲讽的表情。 “你误会了,小瞳我——”端木再急着要辩解,可是开了口,她却没能说出什么来。 “裳月......” 身后又响起一声轻唤。很轻很轻,但是我却听得清楚。 “紫轩,我在。” 我回过头去,在南宫紫轩的旁边蹲下。 箭很准地射在南宫紫轩的胸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南宫紫轩望着我,眼睛里带着恳求。 “紫轩,你振作点儿。” 南宫楚吟抱着南宫紫轩低声道。 “裳月,”南宫紫轩望着我,似乎每一次的呼吸都很费力,每讲几个字总要停下来踹几口气,才能继续的讲下去,他缓慢地说,“裳月,回到我哥身边......好不好?” 我抬头看了一眼南宫楚吟,却对上南宫楚吟微红的眼睛。我偏开头去,没有回答。 紫轩,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只有这个不行。 “裳月......”袖子被轻轻拉扯,南宫紫轩费力地拉着我的衣袖,恳求道,“我哥拜托你了......求你......” 看着南宫紫轩哀求的样子,我心中难过极了,不忍心拒绝,犹豫了半晌才低声道:“好,我答应你。” 南宫紫轩点点头,眼神开始涣散,他艰难地伸出手握住南宫楚吟的手,然后让我们的手交叠在一起。 就在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南宫紫轩的手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的脑袋一瞬间变得空白,耳边是南宫楚吟慌张的叫着南宫紫轩的名字。一声一声,如此绝望。 然而就在南宫楚吟沉寂于悲痛的时候,古风却忽然扬起拓剑吼道:“将士们!冲啊——” “裳月,我们走!” 白皎月一把拉住我的手道。 我也忙拉起南宫楚吟道:“楚吟,一起走!” 手被甩开,南宫楚吟轻轻摇摇头,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一副决一死战的模样。 我急了,大声道:“楚吟,我答应过紫轩要照顾你的!” “我知道你只是为了让他安心。”南宫楚吟看着我道,“从你犹豫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爱我......” 南宫楚吟转过身去,直视冲过来的军队,语气坚定的说:“你走吧,裳月,永远都不要再回来。我会做好我的帝王,为紫轩赢得这场战役” 南宫楚吟忽然翻身上马,猛地举剑。战鼓声声潋滟的军队冲了出去。 “等等——” 我才刚开口,白皎月便又猛地拉了我一把,眼前顿时一晃,待看清时已然是在一座山的山脚下。 “哥!带我回去!我要阻止端木和楚吟!求求你!” 我哀求道。 白皎月疼惜地把我拥入怀里,轻声道:“裳月,这场战争不是你的力量所能阻止的。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终于忍不住了,泣不成声,趴在南宫楚吟(其实我怀疑是作者搞错了,应该是白皎月怀里- -!)的怀里,低喃着。 “哥......为什么会这样?” 雪莲重现 青山碧水,优雅安静的竹屋坐落在溪流边。溪水湍湍,如同伶人悦耳的歌唱,竹叶沙沙,随风鸣和。时节已过了初夏,天气又热了许多。茂密浓绿的竹林遮住了炎炎的烈日,投下一片清凉。 午后,我坐在竹阴下,给自己跑上一壶蜂蜜茶,慢条斯理地品着。时间过得很快,距离那场战争已然过去一个多月。听白皎月说,战争结束后,南宫楚吟带着南宫紫轩的遗体回了潋滟城。一路上南宫楚吟扶棺不语,却在南宫紫轩下葬之日呕血晕倒在墓前。世间最被无外乎生离死别,短短一年之内,南宫楚吟三个最亲的亲人相继亡故。也难怪他重创如此。 而端木再却是春风得意,得了“齐”、“陲”两座城池又射杀了潋滟王左右手的二王爷南宫紫轩。据说天燎王得此消息龙心大悦,当即赏赐了金银万两,两日后又下诏立端木再为储。至于那场战争的结果,白交月至轻描淡写道:“两虎相争,且势均力敌,必两败俱伤。” 白皎月说完,很温柔地伸手拍拍我的脸颊说:“裳月,忘掉这些,快快乐乐地活下去。”白皎月想带我回雪山居住,可是到了雪山,在雪莲的山洞待了三天三夜后,我还是决定离开。 我总觉得,如果雪莲有天回来的话一定会回到山上的那个竹屋。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我就是相信,如果有一天他要度过剩下的时间的话,一定会去那个地方。有些东西会越放越淡。可思念,却如同酒一样,只会越放越陈,越放越浓烈。 我住在曾经和雪莲共同生活过的竹屋。闲来无事的时候就泡上一壶蜂蜜茶,翻看雪莲翻过的药典书籍打发日子。我有的时候也会学着采集草药,然后拿到市场上去卖。时间久了,也会医一些小病小痛的。 雪莲依旧是没有消息。白皎月找了很久,我也等了很久。可是雪莲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音讯。有几次我差点儿忍不住要去拜托端木再,但是每当提起笔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起头。朋友都不再是了,我又以什么身份要求她呢?而她又有什么必要来帮助我呢?我们之间的关系如同摔在地上的玻璃,支离破碎,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我慢慢的开始嗜茶,每日都习惯性的泡上几壶。就如同雪莲的故事一样,一个人走了,而另一个人只能用他们的曾经来寻求慰籍。蜂蜜茶依旧是蜂蜜茶,只不过每当白皎月称赞我的茶泡的进步了的时候,我尝到的却永远都是苦涩。 端木再回来的时候,是一个雨后的清晨,我刚采完草药回来,泥土打湿了衣服的裙摆。衣服湿湿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的感觉。 当我背着竹楼穿过竹林的时候,我看见端木再独自站在竹屋前面。端木再身着一件黑色绸缎做成的长袍,衣摆处用金色的线绣了一朵牡丹。她的发也不再是与往日一样随便用簪子绾起,而是如同男子一样戴了发冠。银色的发冠镶着碧玉,说不出的华美与尊贵。 远远地,端木再看见我回来,扬起嘴角很激动地想跑过来,却终在抬脚的那一刹那猛地收回脚步,微微蹙眉看着我,一脸的仓皇。我很想转身就走,但是我知道端木再的脾气。我若是走了,她定然还会继续的等下去。而我,除了这里,又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所以我瞥了她一眼,移开视线,权当没有看见她,背着竹楼走过去。 到了台阶下,我脱下脚上泥泞的鞋子,取了早就搁在竹台上的布鞋换上,然后将竹篓放在台阶旁边。我直起身,拍了拍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目不斜视的从端木再旁边走了过去。余光瞥见端木再脸上的期待变为难过,我强迫自己忍住想要停下的欲望,继续向前走去。 “小瞳。”就在我要走进屋子的时候,端木再忽然开口叫道。我停了下来,扶着门框,却没有说话,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恨我。”端木再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轻声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从端木再的声音听来,她也没有回头。 我们就这么背对背站着,端木再继续说道:“其实我一开始真的没有想要利用你。只是,我真的很没出息,没有抵住权利的诱惑。只是从头到尾,我真的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是么?”我冷笑着开口道,“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说。”我仰起头,看着屋顶,眼睛里湿润润的,酸涩的很。我轻声问道:“我们是朋友吗?” “是!”端木再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你说朋友就是那个在你需要他的时候,能第一时间不顾一切的冲过去的人。朋友最重要的是忠诚,忠诚就是不背叛……” 因为哽咽,我的鼻音很重,我停了停才继续道:“你当时是这么问我的,你问我明不明白。我今天也很想知道,你明不明白?” 身后没有了声音,许久,端木再的脚步声传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我知道我错了,错的彻底。我也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端木再轻声道,她的声音微微的颤抖,“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请求你的原谅,而是要告诉你一件你很关心的事情。” “什么事?” “雪莲的下落。” “你说什么?”我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端木再的肩膀,急切的问道,“你知道雪莲在哪儿?”端木再眼睛通红的看着我,满眼的泪水。一刹那,我觉得心脏痛得厉害,眼泪跟不要钱似地,啪嗒啪嗒直往下掉。虽然我心中怨恨她,可是看到她难过,我依然会难过得想哭。 端木再轻轻点头。我欣喜若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把抱住端木再说:“端木,只要你帮我找到雪莲,我一定不生你的气了!”端木再的反应很奇怪,她没有变开心,脸上不仅没有激动的神色,甚至比刚才更多了一份绝望。 她缓缓地推开我,泪流满面的看着我,然后退后一步,才缓缓的开口道:“你不会的,如果我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你就再也不会原谅我了,你只会加倍的恨我!” “怎么会呢?”我摇摇头,心却依旧悬着,只催促道,“你先告诉我雪莲在哪儿,求求你了!” 端木再定定的看着我,似乎要将这一刻我的脸刻在眼中般,渐渐地,她眼中的绝望隐去,被压抑的深深的泪水后,她抿着嘴唇,笑的惨然:“雪莲现在同梅妖在一起。” “梅妖?”我一怔,雪莲怎么会去找梅妖?是我听错了?还是我理解错了? “是的。”端木再闭上眼睛,缓缓的吸了口气,然后睁开眼睛,一脸决然地说,“雪莲是我用迷药弄晕了送给梅妃的。” 我呆住了,我想过千千万万种雪莲离开的理由,却万万没有想过,雪莲的离开竟会是我唯一的朋友所设的计谋。 我张了张口,半天才艰难的发出声音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作为……”端木再支支吾吾的道,“作为保证不对你透漏我和她之间交易的条件……” “原来……原来……”保密的条件?你真的把友情看得这么重吗?无论是什么条件,都没有损害到你的利益不是吗?我的手指紧紧地扣着门框,颤抖得不像话。原来,从那时起你便是有阴谋的。原来……你早就变了。 “我不知道她把雪莲带到哪儿去了。我只知道,梅妃应该就在这附近,我收到消息, 她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都会去齐城的一家叫做一品茶的茶铺买茶叶。”端木再说完沉默了 很久。 “好了,该说的我已经说了。”端木再长长地吐了口气道,“我走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忽然开口问道,“如果你瞒着我,说不定我会原谅你 之前的所作所为。” 端木再已经走出去了几步,她轻声道:“我知道说出来的后果。我知道你现在非常 非常的恨我,我不敢奢求你能原谅我,我只希望,我能弥补一点儿过失。从雪莲走后我 才知道你有多么的爱他,我原以为在雪莲和我之间,应该是我更重要一些的,我以为一 定要在我和雪莲之间做选择的时候,你还是会选我的。” 我张开嘴,想要告诉她,朋友和恋人是不能比较的。你们两个人我都在乎,我不会 选择,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弃你们任何一个而去保全另一个。端木再,你始终不 明白……我刚要开口,却听到端木再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用说,我明白的,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不该逼你在我与雪莲之间作选择,更 不该擅自替你做选择,为了自己的私欲,害了雪莲,也害了你。我已经后悔了,真的。 我现在只希望你能找到雪莲,然后可以快乐一点儿。” 身后在没有了说话声,只有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端木再!”我转过头去,叫住已经下了楼梯的端木再。端木再停了下了,转过头 看我。我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什么时候登基,发一张帖子给我,我会和雪莲一起 去给你庆贺!” 一瞬间,端木再的眼睛变得格外明亮,她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终她什么都没 有说,只是重重地点点头,便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我看着端木再的身影消失在竹林中,伸手抹去腮上的泪水,转身进了屋。 算算时日才五月初十,距离五月十五还有五日。我在竹屋前坐了很久,也想了很久,然后很没出息的放了只鸽子找白皎月来求救。等待的日子很漫长,虽然只是三天,却如同三年。好不容易等到了白皎月,又要等那最后的两日。 十五的一大早,我和白皎月就到了齐城,在“一品茶”对面的酒楼要了间靠街的隔间住下。我站在窗口巴巴的瞪着对门面的茶叶铺子,生怕错过了梅妃。白皎月靠在窗边,安静的陪我等着。就这么两人一待就是一个早上,到了后总务的时候,终于看见一个穿着艳红色长裙的女人进了“一品茶”,身形熟悉得很。 我立马激动地伸手指着那个女人,声音都在颤抖:“哥-她她她来了!” 白皎月二话没说,丢了点儿碎银子在桌上,然后拉着我就从窗子跳了下去,惊住路人无数。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偷偷的凑到茶叶铺子的门口。 红衣女人刚好买好了茶叶转身离开,她转过脸的一刹,我只觉得心跳的异常厉害——果然是梅妃!我和白皎月势如抢劫,两人一左一右驾着梅妃就冲出了铺子。梅妃见是我们,立马变了脸色,拼命地想要挣脱。我们怎么可能给她逃跑的机会?还是白皎月机警些,梅妃才刚喊完,白皎月就用了法术。一道白光划过,梅妃便昏了过去。 找了个僻静的巷子,白皎月立刻驱动法术带我们回竹屋去。到了竹屋,把梅妃丢到地上,我拍拍手惊叹道:“哥,我发现咱俩真有做劫匪的潜质。” 白皎月佯怒道:“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白皎月说完,随手抄起桌上我早上没喝完的蜂蜜茶,倒了一杯冲着梅妃的脸泼去。 梅妃蹙着眉,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我们的时候忽然坐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惊恐的神色。等镇定下来,她竟然用袖子抹了抹脸站起来冷笑道:“你们两个胆子还真够大的,连我都敢袭击,活腻了是么?” “梅花精,你这话骗骗裳月也就罢了,这会儿说出来不怕闹笑话。”白皎月摇摇头道,“你现在的法力连裳月都不一定能斗过。” 我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跟着道:“你的法力连我都斗不过,你嚣张什么?” 梅妃啧啧的砸吧着嘴巴,她伸手拢了拢头发,笑得格外妖媚:“是啊,我虽然现在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法力,不过我还是得到了我想要的,是不是啊,小狐狸?” “你——”我气极。 “梅花精,说话之前先看看你自己的处境!”白皎月冷冷的说。 “我的处境?”梅妃依旧是笑,她在桌前坐下来,“我可没觉得我有什么危险。” 白皎月怒了,他冷声道:“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梅妃笑得妖娆,挑衅似地摇头道:“我不信!” “你——”白皎月气得要命,猛的将梅妃甩出去,梅妃一个不稳摔在地上却依旧在笑。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白皎月抬起右手,白光渐渐的凝聚。 “好啊!杀了我吧!正好让雪莲也同我一起陪葬!”梅妃大声道。 “梅妃,我们做个交易吧。”我伸手把白皎月的右手按下来,对梅妃说,“你放了雪莲,我们就放了你!” “可是这个条件对我来说,吃亏的很哎!”梅妃扶着旁边的椅子站起来,对我眨眨眼睛道,“小狐狸,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你若赢了我就把雪莲交给你,我也任你们处置。你若输了,就放我走。” “什么游戏?”我问道。直觉告诉我梅妃绝对不会弄什么好玩的游戏出来。 “游戏很简单。你玩过寻宝么?就是告诉你一个线索,然后你自己去找寻宝贝的游戏。”梅妃拍打着身上的灰尘道,“而在我这个游戏里,雪莲就是那个宝贝,如何?”白皎月阻拦道:“裳月,小心有诈。” 玩还是不玩,这是一个问题。一个非常矛盾的问题。我抚着下巴想了许久,最终对白皎月点点头,要不咱玩玩?诺基亚则蹙眉摇头,很明显的不同意。 “有什么游戏规则?”我权当没有看到白皎月的眼神,继续问道。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十二个时辰之内,你按照我给你的线索去找雪莲。”梅妃扬了扬眉毛问道,“敢不敢?” “敢!”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结果话一说出来立即就后悔了。真想给自己一拳!这受不了激将法的毛躁性子!这会儿连什么线索都不知道,万一他告诉我个天地间,那我还不如直接挂白旗投降得了! “裳月!”白皎月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道,“这个妖精狡猾得很,谁知道她会给你设什么圈套?” “你这只狐狸还真是多疑啊!”梅妃因为方才激将法成功,这会儿乐得很,她笑道,“我可以给你保证,这个线索同雪莲现在待着的地方有直接的联系。” “你会这么好?”白皎月怀疑道。 “信不信由你。”梅妃看了看外面的落日,“现在开始计时,到明日的日落时分。线索就是——前世今生!” “前世今生?”我一听便怒道,“你耍我!” “可别这么说啊!”梅妃冷哼一声道,“难道你想学人类耍赖不认账?” “哼!你放心,既然答应了你,那我们定不会毁约。”白皎月面无表情道,“不过,在这期间,我要将你变回原型带上,免得你逃跑——对,我不相信你!” 原本梅妃还想争辩什么,被白皎月一句话堵得说不出来话,只有愤愤的点头说:“好!” 白皎月伸出双手,凝聚一道白光,击出。白光笼罩着梅妃,梅妃瞬间消失,取代的是一朵在光圈中间漂浮的血色梅花。白皎月收手,红梅飘落在他的掌心。他从怀里取了一个小瓶,将红梅花放进了瓶子,然后塞好瓶口,将瓶子放回怀中。 “前世今生……”我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道,“她那意思是不是代表我前世和今生与那个地方有什么关联啊?我现在是投胎转世,怎么可能记起前世!” “或许吧。”白皎月蹙眉道,“我回趟雪山,娘在我们出世前便于雪莲熟识,或许她那儿会有些线索。” “嗯。”我点点头,问道,“那我呢?” “你就在这儿等我的消息吧。免得娘一见到你……”白皎月瞥了我一眼,“你离家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去,我怕娘她……”我脑袋里浮出美人娘一会儿是栗暴,一会儿又揉捏的喜怒无常的样子,立马不由得一哆嗦,抹着冷汗道:“那我还是在这儿等吧,你快去快回啊。”白皎月点点头,伸手揉揉我的脑袋,然后俯身过来在我额上亲了一下道:“裳月,要有信心,我们会找到雪莲的。” 我真想叹口气说“哪儿来的信心啊”,可是看着白皎月明亮的眼睛,我情不自禁地点头道:“好!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雪莲!” 白皎月负责去找美人娘,而我则在竹屋里翻箱倒柜,希望能从雪莲的东西里面找出点儿什么线索来。一个晚上过来,手翻得要断了,腰蹲的直不起来了,还是一点儿线索都找不到。架子上所有的书都翻了,真希望能翻出本雪莲的日记来,只可惜古代不兴这玩意儿。所能想到的唯一的东西,就是蜂蜜茶,可是总不能说蜂蜜茶是线索吧?梅妃有那么好心找个我们熟识的线索来么? 次日一早,白皎月就回来了,一看那微蹙的眉头就知道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早上,太阳初生,空气微凉。我和白皎月并肩坐在竹屋前的台阶上,希望能想到些有用的线索来。可有的时候,就算是一片叶子,一个字,或者是随随便便的一句话都有可能就是最重要的线索。要想整理出重要的线索,还真是大海捞针。不过我还是拿了纸笔,一点一点的把可能有用的线索记下来。问题很快就列出来:雪莲常去的地方,雪莲常提到的人,以及雪莲第一次遇见小兔妖的地方…… 可是当问题拿给白皎月的时候,却迎来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其实说是问题还不如说是打击来的恰当,因为白皎月只回答我三个字:“不知道。”对于雪莲的过去,雪莲很少提及。对于雪莲的习惯,除了喝蜂蜜茶,几乎没有人知道还会有什么。而我,也只知道雪莲与我讲的,那个关于他与我的前世,那个小兔妖的故事。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过去,我和白皎月相对而坐,毫无头绪,完全不知道该干吗。到了正午,我再也坐不下去了,拉着白皎月非要再去雪莲在雪山的山洞找找线索,结果还没有出发,就看到一个人影匆匆的赶过来,仔细一看,是村里的张大哥。 “白姑娘!”张大哥走得很急,老远就开始喊,“白姑娘赶快救命啊!” “怎么了?”我迎上去,“别急,慢慢说。” “我家狗蛋儿和水生两个娃病了,从昨晚睡下就怎么叫也叫不醒,白姑娘您快去给看看吧!”张大哥急得直搓手,一个大男人眼眶都快红了。 “可是我现在有点儿事……”我小声道。 “她娘急得直哭,可两个孩子无论是掐是拧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张大哥自顾自地说着,“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哦,没什么。”我看了看白皎月,心里有些斗争。但是想想在这儿待着也只能静坐,还不如去帮帮人家。 “张大哥,你先回去,我收拾点药马上就过去。”我安慰道。 张大哥忙不迭的点头道谢,然后又一路小跑的原路返回。 “哥,你送我去张大哥的家吧,就在半山的村子里。”我拉着白皎月进屋,一边飞快的收拾着药箱,一边道。 “好。”白皎月点点头,“那雪莲呢?你去给那孩子看病,不怕耽误了找雪莲的时间吗?” 我闻言停下了手里的事情,直起身子正色地看着白皎月道:“哥,你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呢?雪莲找不到,以后还有机会找,万一那两个孩子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白皎月却忽然笑了,他温柔的看着我,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道:“才几天,我怎么觉得你忽然之间好像长大了呢?” 我回给他一个微笑,随口道:“人总是要成长的不是吗?” 有白皎月的法力相助,我们没有浪费一点儿时间,很快来到村庄。 我敲了敲张大哥家破旧的木门,木门打开,张大嫂满眼泪痕站在门口。她见是我们,立刻又哭了起来,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一边道:“白姑娘你可来了!咱家那两个娃……娃……”张大嫂泣不成声。 “我去看看。”我背着药箱快步走进去,白皎月跟在我后面进来。 两个孩子并排躺在床上,表情恬然,完全是睡着的模样。我还没有上前查看,白皎月便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道:“裳月,这是中了法术。” “难怪。”我压低了声音道,“你能解吗?”白皎月点点头,然后指了指还在抹着眼泪鼻涕的张大嫂。我了然,白皎月的意思是不能有别人在场。 拿祖传的医术不能外露的理由做幌子,终于把张大嫂支了出去。白皎月这才扬起手,一道淡淡的白光慢慢地融入两个孩子的身体,等白光完全的消失了,白皎月吐了口气道:“好了。” “好快。”我感慨道。 “这两个孩子应该是不小心触碰了别的妖精设下的屏障,才会陷入昏睡状态。”白皎月蹙眉道,“妖精一般都隐于人类之中,很少会去设置伤害性的屏障。这件事,有点儿奇怪。” “管它呢。”我随口道,然后推推两个孩子,唤道,“狗蛋,水生,醒醒——” “月姐姐——”两个孩子被我推醒,揉着惺忪的眼睛叫道。 “张大嫂,你可以进来了。”我大声道。 “张大嫂,你可以进来了。”我大声道。话音刚落,张大嫂就冲了进来。见两个孩子醒了,抱在怀里又哭又笑,又是疼又是亲的,激动得不得了。 “大嫂,我能问您的孩子几个问题吗?”白皎月出声道。 张大嫂终于安静了下来,放开两个孩子,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狗蛋,水生,你们昨天去哪儿玩了?”白皎月温柔地问道。两个孩子互相看了看,都低头不说话。 一看这情形,我就知道他们定是又犯了爹娘交代的规矩,于是我转头对张大嫂说道,“张大嫂,狗蛋和水生得洗个澡去去晦气才好。” “那俺这就去烧水!”张大嫂忙起身道,“白姑娘麻烦你照顾下狗蛋,水生,俺一会儿就好。” “嗯。”我点点头,看张大嫂出了门,才转头对两个小家伙道,“你们的娘出去了,现在告诉我你们去了哪个爹娘不让去的地方了?还不老实交代!” “才没有呢。”水生撅起嘴巴,气鼓鼓地说,“都怪狗蛋,非要去山洞探险。” “可是你也想去的!”狗蛋委屈的说。 “好了,你们两个先别吵。”我挨个把他们的脑袋揉一遍,笑道,“现在乖乖地回答大哥哥的问题哦!” “嗯。”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 “你们两个昨天在山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白皎月蹲下身子,温和地问道。 “有!”水生忙说,“昨天我们去山洞探险,可是到了山洞门口,我们怎么都进不去。”狗蛋也抢着道,“我们看不见有什么挡着,可是就是进不去山洞。” “那你们以前有没有去过那个山洞呢?”白皎月又问道。 “去过!”狗蛋这次抢先一步答道,“我们以前去过好多次!那个山洞可漂亮,里面还有个小湖。” “小湖?”我的心猛地停了一拍,怎么那个山洞听起来和我恍神的时候见到的山洞那么像呢?我忙问道,“还记得湖水是什么颜色吗?” “跟天空一个颜色!”水生答道。 “雪莲......”我一把抓住白皎月的胳膊,激动地说,“我知道雪莲在哪里了!” “水生,告诉月姐姐,那个山洞在哪儿?”我压抑住跳得飞快的心脏,问道。“就在雪哥哥的竹屋后面,一直向山上走,就能看到了。”水声很乖地说。我听了伸手抱过两个孩子,在每个人脸上都响亮地亲了一记,然后揉揉他们的脑袋道,“水声和狗蛋乖乖坐在床上等娘哦,姐姐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一把拉住白皎月往外冲。此刻我也终于明白,雪莲在失去法力后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居住,因为离这里不远,便是他和小兔妖一起生活的山洞,那里有他最美好的回忆,千年流逝,却也无法忘记的过去。 我终于明白,那次他离开,并不是放下我了。他仍是无法放开那段感情,他仍是爱我的,只是在失去守护我的能力后,他选择用另一种方式,来守护心中的这份感情。 这是一个很隐秘的洞口,被蔓蔓青萝严严地遮住了。若不是事先知道了它的位置,很容易就会忽略掉。到了洞口的时候,天还亮堂得很。我的心被悬得紧紧的,如果这个地方和我上回恍神的时候看到的地方真的相同的话,那么,雪莲就极有可能会在这个地方。可是真的站在洞外的时候,我的心中却变得胆怯起来,担心一进去看到的只是普通的山洞,但心里面根本没有雪莲的影子。 在洞外三四米的地方,白皎月用法术化去了屏障,然后对我伸出手,温柔地说:“裳月,我们走。”白皎月的手很暖,温度从他的掌心传来,使人安心很多。我将手按在胸口,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小心地穿过草藤,眼前先是一片黑暗。又继续往前走了几米,拐了个弯,视线豁然开朗。 冰雕的荷叶盆里,盛放的依旧是冰,只不过这冰比我见过的所有的冰都来得清澈,来得干净。在冰缝中,盛开着一朵雪莲花。花瓣白如雪,薄如蝉翼,近乎透明。莲芯有黄色的碎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整朵花不停地绽放着光芒,美丽极了。 只有一朵雪莲花,那雪莲在哪儿呢?他是要告诉我他曾经在这个山洞停留过吗?或许是在花上有什么线索?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除了觉得这朵花跟我所见过的所有的雪莲花的图片都不一样,也与雪莲给我看过的雪莲花都不同,其他的并没有看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看到最后,我连这是不是雪莲花都不敢确定了。抬起头,看见白皎月也正看着这花出神,我问道,“哥,这是雪莲花吗?怎么长这个样子?” “这是雪莲花,更是雪莲。”白皎月看着我,轻声道,“雪莲有千年的道行,所以形态自然是一般的雪莲花不能比的。” 雪莲......这朵花就是雪莲?我心中一惊,雪莲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应该独站雪山之上,淡然地俯瞰一切......怎么现在变成了花被种在冰中呢? 我伸手轻轻地摸着花瓣,指尖都在颤抖。心里面五味杂陈,那种感觉是无法言喻的,有欣喜,有难过,有惊愕,有困惑...... “可是雪莲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我问白皎月道,“总不能因为法力全失要重新从花开始修炼吧?”白皎月蹙眉,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探手从怀中掏出装着梅妃的小瓶,拔开塞子,往地上一倒—— 红光闪过,梅妃站起身来,拍拍衣裙,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她冷笑着看着我道:“小狐狸!没想到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居然被你找到了!” “你到底把雪莲怎么了?”我咬牙切齿地瞪着梅妃道。 “也没怎么着,只不过把他封印起来而已。”梅妃眨眨眼睛,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奸诈,“我封的是死印!” “什么是死印?”我心中一震,转头问白皎月。凡是同死沾着边儿的,都没什么好结果。 “只有杀了她才能破解掉的封印。”白皎月轻声道,“这是妖精用生命结的封印,通常是守护之印。” “没错,只有杀了我才能破解掉这个封印。”梅妃不知道脑袋里哪根线搭错了地方,竟无故地挑衅道 ,“小狐狸,不如你来杀了我吧,怎么样?刀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哦。”梅妃说完,真的就从袖中抽了一把匕首抛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匕首出鞘,隐隐地绽着寒光。我又把匕首插回鞘中,梅妃一定是算准了我不敢杀人,才故意这样做的。 我紧紧地握着匕首,是的,我的确不敢杀人。以前不敢,现在依旧不敢。但声势还是不能输的,我冷声道:“梅妃,你若是解了这个封印,我一定不会动你!” “可惜啊。”梅妃嘲讽地环着手臂,笑的很奸诈,“可惜我的法力基本上耗尽了,怕是没有能力去解掉这个印记。不如你让你哥哥把法力都过给我吧?”说完了,掩着嘴唇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妖精?我气极了,握着匕首就要冲出去,白皎月一把拉住我,低声道:“小心有诈!” 话音才刚落,一个红影就飞了过来。白皎月带着我向旁边一闪,猛地夺过我手中的匕首。匕首飞出,划破空气,准确地刺入梅妃的心脏。红影定在原处得山洞壁上,是一朵红梅。 梅妃脸上带着几分凄然,她呕出几口鲜血,捂着胸口退了几步,眼睛看着的却是荷叶盆的方向,然后梅妃笑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荷叶盆中光芒越来越耀眼,竟渐渐地化成一个人形来。只是依稀的影子,我的心便被究起,那是雪莲的影子,那是雪莲! 光芒渐渐地隐去,雪莲的形逐渐清晰起来,他长长的银发在光中漂浮,他的身上依旧穿着白袍,他闭着眼睛,看上去如同睡熟一般。 心脏像是要蹦出来似的,跳得厉害。我定定地看着雪莲,莫名奇妙地就想哭。我用手捂住嘴,眼泪不断滑落。 光芒散尽,雪莲立于荷花盆中,如同观音立于莲座之上,超脱尘俗。 雪莲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我,他的嘴角浮起笑意,轻声道:“裳月。”说完,他缓缓的飘落在地上,站定了,又唤道,“裳月。” “雪莲——”我竟一下子哭出声来,冲了过去,抱住雪莲。 雪莲抱着我,起先很温柔,而后很用力。雪莲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他喃喃道:“裳月……” “莲,恭喜你了。”梅妃的声音煞风景的响起,满是嘲讽。 雪莲轻轻的放开我,像梅妃看去。当雪莲的视线落在梅妃胸口插着的匕首时,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他快步地走过去,扶起梅妃,蹙眉道:“梅……你终究还是这么做了!你怎么这么傻?” 因为失血过多,梅妃的脸色苍白,她惨然笑道:“莲,其实我是想……赌一赌……如果他们没有找到你……”梅妃费力的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我就有理由把你继续封印下去……直到你有力量离开……” 雪莲单膝跪在地上,让梅妃靠在他的身上。梅妃口中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雪莲的白袍上,点点殷红格外的刺目。 雪莲低头看着梅妃,语气温柔,他轻声道:“梅,你其实不必这么做的。封印总有被冲破的一天,我可以等下去。” 明明匕首是刺在梅妃的胸口,可是我却觉得那刀像是插在我的心脏似地,痛得无法呼吸。我费解地看着雪莲和梅妃,不知道怎么办…… “可是不想等……莲……我终于要死了……”梅妃费力的伸出手去,想要抚摸雪莲的脸。雪莲握着梅妃的手,慢慢地贴在自己的脸上。梅妃脸上露出满足的笑,眼泪却从眼角滑落,“我不想整日对着你的元神……你知道吗?现在我觉得好幸福……虽然很短暂……可是很幸福……” “能死在你怀里……无憾了……”梅妃的眼睛缓缓地合上,她声音越来越小,“对不——” 声音嘎然而止。 “我不怪你。”雪莲轻声道,“从你决定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回我的法力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再怪你了……” 雪莲轻轻的举起右手,在空气中划了一道,一朵比一个人还要大的白色雪莲花出现在冰上。雪莲抱起梅妃,小心地将梅妃放在雪莲花上。花瓣缓缓地合上,将梅妃包裹在里面。雪莲又扬起手,莲花升起,飘落在湖中心,然后渐渐的沉入湖中。 梅妃终究也是个可怜的女人,他追寻雪莲千年,却终是得不到雪莲的爱。或许就因为这个,她才会选择用自己的性命去帮助雪莲恢复法力,用自己的性命换取雪莲对她的记忆。 白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伸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水,然后轻轻的抱着我。 我将脑袋埋进白皎月的胸膛,轻声道:“哥,我们……是不是错了?” 正是元宵佳节,红灯笼挂满了弦月楼的屋檐。 弦月楼是挨着街道的,猜灯谜,舞龙狮,划旱船,放眼望去黑压压的都是人。外面喧嚣的擂鼓声,透着喜庆,热热闹闹地传进弦月楼来。 美人娘早早地就备好了酒菜,这会儿一大家子正围在一起吃团圆饭。 美人娘今晚兴致很好,喝了不少的酒。自己喝得似乎不过瘾,还拉着在座的人挨个地喝。 从白皎月、小紫到端木再,就连小魔头都不放过,甚至还有几次凑到雪莲的眼前想让雪莲也陪她喝几杯,只是都被我挡了下来。 开玩笑,雪莲就一杯倒的酒量,我除非是跟自己过不去才会让他喝酒。 有句话叫做“喝酒壮胆”,此话果然不假,才几杯酒下肚,原本坐在我旁边的端木再竟然乐颠颠地端着酒杯跑到白皎月的旁边去,非要拉着白皎月喝酒。 我看得有趣,口中道:“雪莲,你猜我哥会不会喝端木敬的酒?” 话问出口,久久不见回答,转过头去,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雪莲的影子? 我忙向门口寻去,刚好看见一抹白衣消失在拐角。推开凳子起身去追,才起来就被白皎月叫住。 白皎月手中端着碗元宵走过来,柔声道:“裳月,来尝尝哥做的元宵。” 端木再也凑过来,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地盯着白皎月手里的元宵道:“我也要吃!”这家伙竟然不怕白皎月了?果然醉的厉害!只是为什么醉了还冲我不停地眨巴眼睛? 我看看端木再,恍然,笑着对白皎月道:“哥,我出去看看雪莲。至于她,就拜托你照顾哦!” 我说完冲端木再挑挑眉,端木再继续傻笑地冲白皎月讨元宵吃,却暗暗地对我比出OK的手势。 我转身走了出去,猜测着弦月楼是不是要多了一桩喜事,心情愉快极了。 明月皎皎,月光明亮。 从雪莲刚才去的方向来看,他极可能回去后楼。 我心想着便一溜小跑到了后楼,驱动法术飞身上了房顶。 果然,雪莲就坐在房顶上我最常坐的位置,做他千年都在重复的事情——泡茶。 月光倾洒在他的身上,白衣胜雪,黑发泛出绸缎般的光泽。他眉眼微垂着,小心地泡着茶,茶香从他的指尖逸出,沁人心脾。他的手指灵活地翻转,蜂蜜的小瓶和瓷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悦耳动听。 我微笑着走过去,挨着雪莲坐下。雪莲倒了杯蜂蜜茶递到我手上,眼底满是温柔。 我浅饮一口蜂蜜茶,倚靠在雪莲的肩上,伸出手去,握住雪莲微凉的手,心里有一种甜蜜慢慢地漾开。 “雪莲,你的蜂蜜茶似乎与以前的不同!” “有何不同?” “呵呵,好像越来越好喝了。” “茶和蜜依旧同以前一样。” “是啊。不过,你似乎还多加了一样东西进去!” “什么?” “爱。” 我仰起头,看着雪莲微笑。雪莲也笑了,眉眼弯弯的,看上去极其好看。绚烂的烟火霎时间漫天飞舞,照得夜明如昼。 相携相伴,手指交握。 心悦君兮君已知。 雪莲,你知道吗?此时的我,何其幸福……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