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序

第001章京城的日与夜

第002章镖局应聘之旅

第003章培训的力量

第004章合吾合吾合吾

第005章切莫得罪小人

第006章道歉送礼进镖队

第007章我要反清复明

第008章行镖沧州遇劫匪

第009章奇怪的甲十一册

第010章沧府上的血案

第011章有人下战书

第012章月圆之夜一剑西来

第013章吃饭、赌坊与天地会

第014章题眼及一顿早餐的故事

第015章顺天府派来了检查组

第016章海底捞里抓乱党

第017章大登科及通镖

第018章与黄河帮的会谈记录

第019章官府谈话记录及老虎寨新闻通稿

第020章神偷门贾茗

第021章区区十两银子而已

第022章洗髓丸和独孤九剑

第023章一不小心成了贼

第024章三俗道长、唐门与独孤九剑

第025章回家未尝不是乐趣

第026章巧遇同门师兄

第027章王爷好大的局

第028章三俗大战刘天王

第029章山上的枫叶红啊

第030章流氓行者的爱疯

第031章降龙十巴掌

第032章藿香正气丸

第033章枫舞人间

第034章心机婊

第035章女扮男装

第036章一段小插曲

第037章今年中秋不收礼

第038章江湖排名更新了

第039章半寸河山

第040章龙虎山叶良辰

第041章What'syourname

第042章大明梦

第043章决战菊苑

第044章风来雨来剑来

第045章一剑又西来天外再飞仙

第046章贾茗的微笑

第047章其实我是穿越者

第048章镖局要裁员了

第049章九品到手，一品还会远吗

第050章杨教习的退休金

第051章来了新领导了

第052章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053章盘丝洞主

第054章青梅煮啤酒

第055章领导喝酒你转桌

第056章大神请收下我的膝盖吧

第057章镖车被劫了

第058章夜闯津门山

第059章你看我美嘛？

第060章肖申克的逃生之路

第061章我啥也不如你啊

第062章你瞅啥？

第063章那一捏的风情

第064章一杯毒酒喜相逢

第065章于谦谦的秘密会晤

第066章京城中的那些流言

第067章头场雪

第068章同门聚会

第069章两个世界啊

第070章祝天下有情人，都有酒喝！

第071章牡丹花开

第072章娶你为妻

第073章拆迁二人组

第074章你算老几？

第075章三俗即将面对的大战

第076章终南山往事

第077章三观大破北斗七星阵

第078章我的剑就是你的剑

第079章西湖的水，我的泪

第080章别轻易死了

第081章王母娘娘的胆结石

第082章贾茗的身份

第083章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第084章一场蓄谋已久的刺杀

第085章寒冰箭

第086章三棍破逍遥

第087章一箭南来万剑黯

第088章不杀掉粉掉收藏

第089章卢老板的面摊和他的仁剑

第090章三俗赴西凉

第091章小妹妹，带你去看雪花吧

第092章大当家当大家难

第093章花灯与漂流瓶

第094章独上西楼，月如钩

第095章江湖人称小剑人

第096章谁是黄河双龙？

第097章好戏开场，买票入座

第098章泼妇大闹校武场

第099章五个字，十两银

第100章魔教再起

第101章武林大会邀请函

第102章三大神药之六味地黄丸

第103章祝你赢！

第104章我带着你，你带着肾，一起去旅游。

第105章后会无期（卷终）

第106章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第107章金陵十二钗

第108章上等泻药来三斤！

第109章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第110章你是我叔叔

第111章一封来自三俗的信

第112章扬州第一黑店

第113章嵩山双侠与过三拳

第114章农夫三拳有点甜

第115章步步高点穴机，哪里不会点哪里

第116章得门而不入

第117章桃林老仆

第118章噬灵珠的威力

第119章你信便已足够

第120章秦三观此生必娶慕容秋水

第121章见过二大爷

第122章我！不！同！意！

第123章生日礼物

第124章日用超长无侧漏

第125章天下第一大笑话

第126章恰同学少年

第127章魔鸣湖之夜

第128章山高，月小，水落，石门出

第129章万剑河山

第130章吃人肉的饕餮老妖

第131章至少还有你

第132章今夜吃元婴馅儿饺子

第133章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第134章心有抑郁之气，胸有万道剑意

第135章一剑破山门

第136章万剑斩桃花

第137章武林盟主答记者问

第138章百里闻雷阵，鸣弦暂辍弹

第139章钗头凤

第140章七战（一）

第141章七战（二）

第142章七战（三）

第143章七战（四）

第144章几时梦断，流水照花容

第145章专业碰瓷二十年

第146章藏剑山庄

第147章拜见大师兄

第148章我们的师父三俗道长

第149章大宝剑？大保健！

第150章求心理阴影的面积

第151章兼职镖师

第152章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第153章无头尸案

第154章另有隐情

第155章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第156章把牛头交给国家

第157章大宝天天见

第158章为官三味

第159章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第160章监察令牌

第161章刺杀项目策划书

第162章薛定谔的猫屎咖啡

第163章装逼是人类的第二刚需

第164章局内局外

第165章你爹真的死的好惨啊！

第166章王八开会

第167章连环杀手与臭豆腐

第168章我见过京城每天凌晨四点的太阳

第169章登闻院与镖局的二次创业

第170章孙捕头好大的架子

第171章合作共赢才是硬道理

第172章我要把天赋带到龙门镖局

第173章秋天到了，葡萄熟了，贾茗回来了

第174章送终鸡？宋仲基！

第175章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

第176章劝君更饮一杯酒（卷终）

第177章金泉驿

第178章犬行双侠

第179章御剑之术？

第180章大日如来法印

第181章监狱风云

第182章鸿门夜宴

第183章那杀人的青菱

第184章送快递的圆通和尚

第185章池塘夜话

第186章十文三个卖不卖？

第187章来吃口屎先冷静下

第188章中悲酥清风，用水仙风油精

第189章经纬真气与坐标系

第190章一剑十里

第191章把大象装进水缸里

第192章一拳之争

第193章青衣一挥手

第194章风高月黑夜，杀人放火时！

第195章以酒作箭

第196章雨夜救君璧

第197章盗圣何道子

第198章斩魔大会（一）

第199章斩魔大会（二）

第200章一指、一掌、一拳

第201章天下自此，再无陆地神仙

第202章来瓶山西老陈醋

第203章天下第二刺客

第204章水煮秦三观

第205章盗可盗，非常盗

第206章我以人头祭故友

第207章一点寒芒先至，而后枪出如龙

第208章身陷险境

第209章砍死他

第210章买马记

第211章赌你项上人头

第212章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第213章密宗活佛

第214章这不是只羊嘛？

第215章我身骑芦花哎，赴西凉

第216章越过沙丘，虽然已白了头

第217章西凉老卒

第218章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第219章剑封黄沙

第220章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

第221章一卦千金

第222章剑阁观礼

第223章问君能有几多愁

第224章恰似三个太监上青楼

第225章西凉驸马

第226章三俗入城

第227章佛门斗法

第228章真龙之体

第229章二十年前的失镖案

第230章揍翻整个江湖

第231章萨瓦迪卡

第232章万花楼之战

第233章北冥有鱼

第234章悬剑亭上百剑出

第235章世人皆在反三俗

第236章三生石畔，彼岸花开

第237章本官萧泥，前来削你。

第238章你相信一见钟情嘛？

第239章金针度穴

第240章哪个是你啊？

第241章先配合，再维权（卷终）

第242章剑门天下雄

第243章过剑门，观云海

第244章跳啊，多么蓝的天。

第245章他乡遇故知

第246章不拿一针一线

第247章人生无处不江湖

第248章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磨成针

第249章暴雨梨花针

第250章焚书坑儒啊

第251章整座山，一座阵

第252章鬼谷问道

第253章天书四卷

第254章狗咬狗，一嘴毛

第255章杀人者，纪君璧是也

第256章从前有个胖子

第257章柳清风一拳扬威

第258章包阴天断案如神

第259章身未动，头已远

第260章我若动情，我会死的

第261章里里外外一把手

第262章双飞可不是这个价！

第263章在下浪里小白条

第264章你们掌门呢？

第265章我以为是你的人呢

第266章风往北吹

第267章好大的一口棺材！

第268章以一敌二

第269章你这个贱人！

第270章参见武林盟主

第271章我爱五指山

第272章你真放得下？

第273章我是谁啊？

第274章一剑断江

第275章黄阵图

第276章要文斗不要武斗

第277章老九门

第278章相见不如不见

第279章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第280章白毛男

第281章名誉教习

第282章吹牛三段论

第283章我第N个不服！

第284章肥羊兄好！

第285章葫芦里的药

第286章南海是大明的

第287章何必跟一张椅子过不去呢

第288章天知地知，我知，你不知。

第289章出门饺子回家面

第290章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第291章讨薪事件

第292章我们只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第293章赵氏父子

第294章是时候搞点副业了

第295章秘宫之谜

第296章我跟你很熟嘛？

第297章冰山上的来客

第298章京城来了个采花大盗

第299章不要和经纪人当朋友

第300章观今夜天象

第301章再踏征途（卷终）

第302章你咋不吃？

第303章见过袁先生

第304章出兵赤城堡

第305章跪下！

第306章放箭！

第307章黄雀捕蝉，螳螂在后？

第308章不是还有腰带嘛？

第309章官僚主义害死人啊！

第310章能力越大，野心越大

第311章一剑破道

第312章吃大蒜的仙子，卖肉串的大侠

第313章谜一样的女子

第314章一起来喝一壶啊？

第315章起来，饥寒交迫的人们

第316章我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第317章爷爷在上面

第318章加塞是不道德滴

第319章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你记得嘛？

第320章种魔大法

第321章与虎谋皮

第322章你好，炮灰

第323章一根中指

第324章借汝项上人头一用

第325章放开那个女巫！

第326章鬼才相信呢

第327章我可是贞节烈女

第328章这只山鸡挺有个性的

第329章我的小乖乖

第330章你还有什么遗言？

第331章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第332章闪现抢人头

第333章当街杀人

第334章苦肉计

第335章在中原当国师的日子

第336章若我说不呢？

第337章一副对联

第338章但求无愧于心

第339章Whereis阿弥陀佛？

第340章二十三年前的一段往事

第341章谁才是神经病？

第342章肉包子打苟

第343章挖地三尺！

第344章看似荒唐的事

第345章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

第346章熙泰九年

第347章毒丸计划

第348章一封举报信

第349章新一任大当家

第350章芳草天（卷终）

第351章领导，你好。

第352章王府密谈

第353章怎样杀死秦三观？

第354章破天一剑

第355章借剑

第356章生剑

第357章祭剑

第358章打八折

第359章污衣派和净衣派

第360章以石会友

第361章玲珑九局

第362章天然不刺激

第363章正是西湖三月天

第364章西湖密会

第365章杀你，一招足矣！

第366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367章二老大闹盟主会

第368章好久不见

第369章陷入迷雾

第370章困难重重

第371章丧钟为谁而鸣？

第372章我以我血荐轩辕

第373章白云苍狗

第374章秃驴，竟敢跟贫道抢师太！

第375章光明正殿，大放光明

第376章万剑归一

第377章一朵黑莲悄然盛开

第378章初入秘宫

第379章因为你，根本不洗头！

第380章费解大定理

第381章武当梯云纵

第382章神鬼道

第383章状元郎

第384章登仙楼之战

第385章六芒星现

第386章一把铁剑

第387章天下再无谷人水

第388章参见教主

第389章后魔教时代

第390章至少得两巴掌

第391章刀剑无眼

第392章加勒比海盗驻大明办事处

第393章聚魂棺

第394章祖坟上冒青烟了

第395章东平三小侠

第396章变个戏法

第397章霸王，不进来嘛？

第398章有白衣僧人乘舟而来

第399章无根之水

第400章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吧

第401章一场空

第402章大红袍

第403章围府

第404章天外！飞仙！

第405章不破不立，中庸之道

第406章风月宝鉴

第407章井中之人

第408章山河气运图

第409章合吾合吾合吾

第410章今晚打老虎

第411章七月十五鬼门开

第412章少年心计

第413章桃花盟破

第414章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序

《在中原行镖的日子》全集

作者：三观犹在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卷一京城居大不易

第001章京城的日与夜

开泰六年，我从泰山派肄业出师，那年我二十岁。第一份工作是在张秀才家当护院，月俸五百文，包吃住。

其实，我本来能够正式出师的，在结业比武中，出了一点小意外。按照泰山派的门规，泰山派学成出师，要通过拳、兵、御、数四艺考试，并且获得中评即可。

本来也不是难事，泰山派三十六套拳法，除了只有嫡系弟子才能学的惊涛拳、五岳拳，大部分拳法我都有练习。但是面试倒霉，我抽到了入门时才学的拳法秀才拳。

这套拳法共十八式，在准备考试时根本没有复习过，一套比划下来，竟忘掉了七八式。按照去年毕业的师兄的说法，这也不是大事，只需要比划完之后给主考官一个红包就包过。

可是倒霉的是我考前一天跟师兄弟喝酒，心想即将出师闯荡江湖，一股豪气荡然，在师兄弟的怂恿下，写了一封给泰山派女神苏婉清的情书。结果，情书送给了主考官老处女孙芸，结果可想而知，于是糊里糊涂的就肄业出师了。

泰山派不是少林、武当、青城、峨眉这种名门大派，像这种门派教出的徒弟，还没出师就被朝廷、军队或各大世家招揽了。泰山派，只是五岳派的一个分支，而且像我这种肄业的徒弟，找份工作更是难办。

初出茅庐的我，刚开始还想学着那些曾来泰山派访问的游侠儿，仗剑江湖，游览江湖大好河山，本意是先去京城找份工作，赚些盘缠，到了京城我投靠了一个去年出师的师兄王启年。

在京城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好，找工作四处碰壁。师兄说京城的名门太多，四大门派出师的不收，就是四大世家的外门弟子，随便一个挑出来武功都虐我八条街。像我们这种小门派，来京城也找不到俸禄太多的工作，只能做做护院、保安之类的工作，连城管都没我们的份。

启年师兄现在在一家钱庄做一些催收方面的工作，每月俸禄八百文，奖金分红根据催收情况另算。在京城呆了一个多月，身上的二两银子花的干干净净，每日赖着启年师兄也不是办法，再加上他最近又谈了个姑娘，我就搬了出来。

在另外一个师兄家混了几后，启年师兄找到了我，说是给我介绍了一个工作，在永定王的一个管家的负责的赌场收债。

到了赌场，那管事的看到我履历，一看不是四大门派八大世家，面色不愉。

门派？

泰山。

哦？泰山派？泰拳你会嘛？

我一脑门子黑线。

在京城有哪些关系？

有五六个师兄。

做什么的？

我把他们介绍了下，他摇摇头，就直接拒绝了。

我不服，我武功你都没试试，你怎么就拒绝我？

管事冷笑，这是什么年代？你在京城一没关系，二没长相，我们又不是慈善机构，凭什么要你？

我长相怎么了，虽然不是翩翩美男子，但也眉清目秀，一表人才。

管事的说，你以为你是快男嘛？我们是开赌场的，门口的刘三都比你帅。

我擦，被鄙视了。虽然一穷二白，但骨气还是有一点的，于是我弗袖而出。门口看了一眼刘三，一脸横肉，额头到眉间一刀疤痕。真特么帅啊。

这事黄了之后，我对在京城找到一份工作不再抱有希望，正准备离开之际，在路边看到一个墙上贴着一个纸片，济南府张秀才招聘护院。

张秀才是济南府人，科举失利后，家里花钱给捐了个官，府邸刚建成，我进去面试。管家问我能干嘛。我长了个心眼，就说，我会胸口碎大石。对方问倒拔垂杨柳你会不？我脸色微红，赤手空拳打老虎，倒是干过几回。

给了我一个两百斤的石锁，我一口气举了一百多个，管家一看，行啊，力气不小啊，就你了。月俸500文，包吃住。

我说，我就是冲着包吃住这三个字来的。

行，明天开始上班。

大管家，能今天不？

怎么着，这么想干活，态度不错嘛。

哦，不是，我晚上没地儿住。晚饭还没着落呢。

第一份工作就是这么定了下来，这一年，京城米价一斗200文。

这个工作说是护院，其实也就是一门房，主要工作就是跑跑腿，打打杂，接待一下客人，顺便负责晚上的护卫工作。这份工作极其无聊，与我刚下山时想象中的江湖差距甚远。

发了第一月薪水，我请几个同门在醉仙楼吃了一顿，花掉了二百文。跟同门吐槽这种生活，有个师兄孙德彪，在龙门镖局走镖，跟我吹嘘这几年走南闯北的见识，听得我眼红。于是就问能不能介绍我进入龙门镖局。

孙师兄言辞有些闪烁，没有直接答应，但却告诉我，中原镖局正在招工，我武功这么好，可以去试试。我听在了心里。

跟人打听了一下，很容易就打听到中原镖局的场所，一个破落的院子，墙头上都长了草。中原镖局在二十年前曾经是四大镖局之一，后来一次因为押送贡品被劫镖，镖局当家被朝廷问罪，倾尽家财，落得了发配辽东的结局，之后，中原镖局便没落了。现在的四大镖局，则是龙门镖局、威武镖局、镇远镖局和南海镖局。

第002章镖局应聘之旅

中原镖局是一个七进的院子，虽然有些破旧，但实际上并不小，我们应聘在西边的偏门，在登记处领取了应聘表填好后交回给一黑皮肤小伙子，他年纪在二十四五岁，看他下盘扎实，一看就是练家子，武功应该也不低。黑小伙让我三日后到此处面试。

三日后，我准时抵达，一看同来面试的还有十几个小伙子。那个黑小伙直接把我们带到了练武场，面积在两亩左右，场内十八般兵器还有一些器械等等，与泰山派的练武场类似，只是东西不如泰山派那么齐全罢了。

第一面是武艺比较，主要比射箭、拳法、刀剑，考官是一个四十岁年纪、留着山羊胡子的镖头，姓宋。我的号比较靠后，就跟其他几个站在场地边上，排队等候。

大家都是年轻人，几个人就私下里聊天，一个叫柳清风的小伙子看上去挺活络，不片刻就跟几个人混熟了。据他自己称是武当派乾坤子道长的徒弟，乾坤子是武当掌教备选，一听这个，大家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柳清风面露得意之色，又看到一青年白衣公子站在门口不言语，颇为傲娇，于是上去搭讪：

在下武当派柳清风，师从乾坤子道长。哥们你是哪派的？

柳清风说此话时，面露得意之色。那白衣弟子细声细语，波斯明教。

挖，波斯来的，大家听罢，目光露出阵阵艳羡。波斯明教是全球大教派，从明教出师的弟子，基本上都是前途似锦的，谁也不曾想竟然来这里应聘一镖师。

柳清风一阵讪讪然，看到我躲在角落里，便走过来我是武当的，你是哪里的。我不好意思道，泰山派。

柳清风装作恍然到，原来是泰山派的师弟，失敬失敬。泰山派虽不是名门大派，在朝廷也是top50的门派，比那些野路子赵家庄，老虎寨的强多了。

我一脸黑线，哥们会聊天吗？口中却道，兄台武当的，当年第一志愿我可是填的武当派，只是没考上，佩服佩服。

柳清风道，武当派也没什么，我当年也不过考了个六百八十分，要不是有一道算数没做好，我本来可以考七百的，那时候四大门派随便挑，就是波斯明教，也不是没有可能。兄台当年考了多少分。

我说我考了四百六。

可惜了，柳清风道，你肯定有偏科吧，要进我们武当派，没有六百分是进不来的，也难怪你考不上。

都特么四年过去了，不吹牛逼你会死吗，我寻思道，不再讲话。

恰巧轮到我们这组，喊到柳清风，那伙计跟猴子似的噌的窜出去。第一轮面试也比较简单，射箭五发，命中四十环既可，柳清风连射五发，最后四十九环。一甩头发，满是得意。

之后的几个人，有三分之二的射了四十环之上，毕竟都是正规门派出身，基本功还是比较扎实的。

我中规中矩，射了四十五环。那波斯明教的白衣青年射了四十四环。这一结果一出来，柳清风比自己射出四十九环都开心。

波斯明教也不过如此嘛。柳清风跟我小声说。我没接话。

来应聘的三十多人，通过射箭淘汰掉七八人。毕竟都是江湖中人，这点本事还是都有的。

接下来是拳法和兵器任选其一，本来是在练武场比，后来主考官临时改变主意，改在内堂了。这样只是一个个进行，抽签结果出来，我还是排在比较靠后。

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出来，有的兴高采烈，有的垂头丧气。柳清风出来的时候，则是神奇飞扬，看来他这次发挥又是不错。毕竟嘛，武当的武功，在江湖上还是蛮有名的。

轮到我时，我表演了一趟泰山的外门弟子三大拳法之一，泰之有道。这套拳法大开大阖，一趟拳走下来，出了一身汗。这套拳法我还是比较满意的。面试的最旁边坐着一人，年纪在三十七八岁，个子不高，微须，一脸沉稳，我表演完，未等别人发问，这人先问我，这套拳法来历，我如实告知是泰山派的拳法。

他觉得不可思议，于是下台要跟我比试内一下，其他人见状，连呼不可，他大手一摆，脱掉外套，便摆开架势。

我一看，起手式与泰之有道的几乎一样，我道一声承让，抢身攻去。越大越心惊，他的招式跟泰之有道有七八分类似，然而却比这套拳法更加高明。三四招过后，我便知道自己武功与这人差距十万八千里，但他却没有急于赢我，直到一套拳法打完，他才轻轻一跃，跳出战圈。

见他若有所思，自言道，原来这是泰山派的拳法。然后问我泰山派有没有一个叫岳少霆的人，我说没听过。他便退了回去。我寻思难道这个岳少霆是泰山派的牛人？泰山派已有二十年没有人进入江湖上排行榜top100了。

最后的兵法问答，我也是中规中矩，问的问题也比较中庸。毕竟是镖局选人，跟军队、世家等地方还是有区别的。

初面过后，留下来的还有十六个人，镖局这次共招八人，也就是两进一。我刚好排在第九位，心中有些忐忑。

第二面的方式比较特别，四个人一组，围坐在一个小会议室桌上，每人一杯茶。每个小组抽一个题目，然后大家各抒己见，美其名曰开放式讨论。我、柳清风，还有两个人在一小组，抽到的题目是一个情景题。

题目大致内容是，你们四个人被派去山东送一批重要的镖，中间路过太行山时被黑风寨抢镖，你们四人现在开会，讨论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看到题目，旁边一个光头哥们面色通红。柳清风问他怎么了，他支支吾吾道，我就是黑风寨的。柳清风安慰说，这就是一个比方，比方你懂吗？字典的意思就是说用容易明白的甲事物来说明不容易明白的乙事物。我寻思你的字典是老版的吧。

这个不是事儿，柳清风咳嗽一声，大家都说一下自己的观点吧，他隐隐约约把自己当做小组的头目的意思，我先来说一下，如果是我，我会去临近的太白山请我的十六师兄出马，带着他义薄庄上的好汉们直接冲进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旁边监考的老师笑着说，你解决的办法不错，用关系。柳清风就得意洋洋，我们武当门徒遍地天下，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何况理亏的是黑风寨。他们劫镖在先就是不对的。

我说哥们，人家是黑风寨就是靠这个为生的，不劫镖人家也对不起这个响当当的名号啊。你说是吧。

监考官笑着对我说，那你怎么办？我嘛，初来乍到，路过贵地，些许酒水钱奉上，交个朋友，逢年过节，礼尚往来。

监考官呵呵一笑，你也不错，懂规矩。我干笑一声，我其实也想说，去泰山派搬救兵，灭了丫的。但是临来之前，龙门镖局的张德彪师兄特意叮嘱我，遇到这种问题要这么回答。

黑风寨那哥们说，我吗，既然是我是黑风寨的，肯定是靠关系了。我舅舅是黑风寨的二当家，我跟他一说，他也不好意思不放行。

结果出来，我们组三个人通过场景模拟。其实四个是个闷愣子，我们等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这茶味道真不错啊。

进入最后一轮是十二个人，问题很简单，主考官就问了一句话，两个问题，你的梦想是什么，你准备要多少钱？

别人怎么回答的我不清楚，我的答案是，我想镖行天下，我的钱您看着给。

后来，我真特么想抽自己两耳光，录取结果出来，七白文，不包吃住。待遇比护院好不了哪里，但是我寻思，怎么着也是镖局啊，跟当护院，看门的是两个概念。这个工作，说出去也倍儿有面子。

回去后跟张秀才的管事辞职，管事问为什么，我说我的梦想是当一名镖师，行走天下，快意恩仇。管事说，少扯淡，我这么大岁数了，什么人没见过。一般离开的人，无非两个原因，一，钱，没给到位；二，心，有些憋屈。

管事抽了口旱烟，说吧，对方给你多少钱？我怕跌面子，就说一千文，管吃住，还有车马费。特么的，这件事之后打肿脸冲胖子的事儿我是打死也不会做了。

管事表示很遗憾，说张老爷是有大背景的人，现在刚来京城还没落稳脚，你这时要是跟了他，那就是元老，将来荣华富贵不愁，别看你现在只有五百文，将来干的好，老爷赏识，给你加个千儿八百文的，跟玩似的。

我的心早已经游走在太行山下，早已被江南风光勾引过去了，怎么会憋屈的蜗居在这个小宅子里面当护院呢，我跟管事说，谢谢您老栽培，但我还是想见识一下江湖。

管事说，江湖，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江湖没那么简单。

那你说说看。

江湖很复杂。

为什么很复杂？

因为江湖不简单。

管事无语，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003章培训的力量

管事的倒是很干脆，大笔一挥，在我的离职书上签字，并让账房先生给我支取半个月的薪水三百文。我去找账房，账房一脸不高兴，账房拿着一本金瓶梅读的津津有味，我打断了他与西门大官人的交流，弄得他十分不爽。他主管银钱，架子摆的很大，办事拖拖拉拉，除非你给他点好处。

我很是看不惯他的作风，在他暗示了我几次之后，一次我抓了一条蛇放一个黑盒子里，送给了他，告诉他是朋友从天竺带来的，可以让他晚上威武不能屈，他收的时候心花怒放。

然后，他连续好几天没来出工，据说是吓得得了一次病。之后我再去找他办事，便十分痛快了。一看我是交辞工报告的，二话不说，就给我支取了三百文。

大哥，你看这一个多月，也没什么好送的，我这里有些醉仙楼的点心，不如你拿回去尝尝。说罢我把中午买的一些点心给他递过去。

不用，不用，秦兄弟，家里有，家里有。他连忙摆手。

没事，这真的是醉仙楼的点心，真没什么。

他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哎。不吃拉倒吧，其实我也只是跟你客气客气，你要真要，我还真不知道该咋办呢。

身上本来有二百文，加上刚领的三百文，一共五百文。但现在中原镖局不包食宿，我得考虑租个房子的问题了。

中原镖局在东城胡同，周围倒是有些民居，但天子脚下，寸土寸金。尤其是进入开泰年间，京城房价大涨，让我等小镖师实在没法子。

绕来绕去，在离中原镖局三里多的管家庄租了一套四合院中的一间。月租一百五十文。院中还有三人同租，一个是在朝廷月刊做编辑，叫赵贺之。一个是在京城准备考取功名的落地书生，姓闵。还有一个是个女子，姓范，名天真，职业比较神秘，但据赵贺之说，范天真精通大明律，是在大理寺上班，专门处理刑讼之类。但她从来没承认过……

安顿下来，我给父母、师傅和师弟们分别写了一封信，大意就是儿子/徒弟/兄弟我现在已是中原镖局的一名镖师了，从今天起，我开始踏入江湖，混不好我就不回去了云云。这时候的我是多么的快乐，轻轻哼唱学艺时的一首歌，无怨无悔我走我路，走不尽天涯路。

翌日中午，我去中原镖局报到，其他七人早已办完入职，柳清风、明教白衣男、黑风寨小伙都进了镖局。第一天上班就迟到，我讪然一笑。内务部的朱丹给我办理手续，便去练武场听总镖头训话。

总镖头叫吴得杨，江南人，山羊胡子，个子不高，嗓门不小。

训话内容第一部分，我们中原镖局历史悠久，实力雄厚，从成立以来已经实现货到付款、七天无理由、消费者保障、第三方支付等等一系列举措，这是行业的伟大举措。这些都是过去，我们要继续保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的作风，紧跟大当家的脚步，紧跟镖局“三大战略、六个人人、九大驱动”的指导方针，让镖局走向辉煌。

训话内容第二部分，你们都是名门之后，你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崇高的江湖走到一起来，来到镖局，来到这里，要学会付出，学会感恩，惟其如此，你们才能实现个人价值，人生价值，让你们和中原镖局实现共赢。

训话内容第三部分，你们要遵守镖局的价值理念，认可镖局的经营文化，学会绝对的执行和绝对的服从，镖局不会亏待你。跟着镖局干，将来你们会有银子，你们会有老婆，你们会有事业。

一番话下来，在座的都热血沸腾，恨不得都拿着大刀到街上，随便拦住一个人，喂，你要走镖不。

等冷静下来，我们被送到城外葛家庄的进行一次七天封闭式培训，连镖局议事大堂都没进去，我们就被拉到了葛家庄。

路上无聊，柳清风跟黑风寨聊天，哥们没想到你也能进来啊，月俸是多少啊，黑风寨有点不好意思，我六百文。柳清风点点头，哦，也对，今年就业这么难，你又不是名门之后，六百文就不错了。

柳清风对大家的薪水的热衷度十分之高，不片刻就把诸人的月俸打听的一清二楚，当然我和波斯明教是没告诉他的。

问了一圈，柳清风才说，哥们我是九百文，年底双薪。不过，对于武当弟子来说，这个薪水也就一般水平。

我冷笑道，钱这么多，不如晚饭你来请如何？柳清风嘿嘿一笑，挠挠头，等下次下次，等发了薪水再说……

在几十年前，中原镖局尚且是天下四大镖局之首。经上次贡品丢镖一事后，镖局一蹶不振，原先利润极大的粮镖、票镖、人身镖已很难拿到单子，仅靠信镖、物镖等利润较低、风险较小的单子生存。

刚到葛家庄，总镖头吴得杨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你们一群小混蛋，告诉你们，在中原镖局，第一件要学到的是什么？是规矩，什么是规矩。柳清风，你来给我说说。

柳清风讷讷，总镖头，我觉得，拳头就是规矩。

吴得杨满意点点头，小子回答不错，你过来。柳清风笑嘻嘻过去，吴得杨一拳打的他鼻子流血。这就是规矩。大家看到了么？

吴得杨问黑风寨，你过来说说，什么是规矩。黑风寨看到柳清风挨打，长了个心眼，说，你就是规矩，您说什么，什么就是规矩。

吴得杨哈哈一笑，小子，有眼力。我喜欢。出列，绕着葛家庄跑十圈。黑风寨一听腿就软了。怎么着不服？要不要我让我教教你？黑风寨耷拉着脸，在一个镖师的监督下，绕着葛家庄跑圈。

吴得杨一指我，小子，你来说说，什么是规矩？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什么是规矩！

我听不见。

我问你，什-么-是-规-矩！

哦，我不知道。

你小子敢藐视本镖头？上一个敢藐视我的，现在还在医院呢。

一个镖头嘀咕，人家本来就是在医院上班。

总镖头正要发怒，后勤的管事来了，在吴得杨耳旁说了几句话，吴得杨放了几句狠话，就匆匆离开。

吴得杨走后，我们分为了两个小组，我、柳清风、黑风寨和波斯明教一组，其它四个人另外一组。

第一天培训是企业文化和经营理念培训，了解镖局的主要当家及镖局的未来发展愿景，教习发了一本书叫做《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镖师》，让我们写读后感。

第二天的课程是江湖黑话大全。在语言学中，这叫做行业性隐语，在学术讨论中，这叫专业术语。拜托，行走江湖吗，你不会几句黑话，你好意思出来混？你黑话的水平直接决定了你在江湖上的地位。

第三天是武艺考校，虽通过了录取，但每个人的特点各不相同，镖局根据我们每个人的特点，决定我们培训完毕后进入哪个部门。

杨教习说，你小子挺大胆，第一个敢对着总镖头这么说话，不过总镖头比较爱面子，心胸也有点扁，你小子要注意一些。

我说多谢教习提醒，您看练了三天了，天天白水素面，要不晚上一起去庄子上搓一顿，我请客。

柳清风也道，我们初来乍到，还请杨教习多多提携，这顿饭也算我一份。我说那怎么好意思两个人请，既然你这么说，这次就你来请吧。

第004章合吾合吾合吾

一行五人在葛家庄找饭馆，我说我知道一个地儿，我一朋友的公公开的，叫俏江西，柳清风说最近不能吃辣，波斯明教说那就小南国吧，柳清风说南方菜太甜，我知道有个不错的店，我们去尝尝，来到一家客栈，幌子上写着，丽晶大酒店。

我说这地儿不错，柳清风说别介，我们去旁边这家，好吃不贵。哦，丽晶大宾馆，我说不合适吧。柳清风说既然来了，我们就进去吧。

杨教习居中，几个人分主次落座，柳清风拿着菜单递给杨教习一份，递给我一份说，来来，大家随便点。我看都没看菜单，两斤的龙虾来五只，海参鲍鱼各来一打。

咔嚓。咦，柳哥你怎么钻桌子底下啊，快点起来，地上凉。柳清风脸都绿了，连连跟服务员使脸色。服务员说，大哥，我们这里没有海参鲍鱼龙虾，要不你看看菜单在点。

是啊，不看菜单就点，不合适啊。柳清风拿着菜单一边翻一边看菜价，看了一圈，然后问，小姐，你们店里有鸡吗？那姑娘脸色通红，嘘，小声点，我就是。

柳清风说，你怎么说话呢，我们是正儿八经的吃饭的，又不是诲淫诲盗的，不过话说回来，怎么个价位？

波斯明教说你能正经点么，说罢拿过菜单，看着要了七八个菜。杨教习要不您来点酒。杨教习说，我们走镖的，切忌饮酒的。在我们这一行，有句话叫做“三分保平安”。出门走镖，要学会，带三分笑，说三分话，饮三分酒。你们还没正式入行，今天喝点酒，也不算破解。

教习高明，我竖起大拇指，听君一席话，胜喝十年酒，我先敬教习一杯。大家推杯换盏，饮的不亦乐乎。柳清风给我使了个眼色，我跟着出去。

哥们借我点钱，出门钱没带够。

哦，真可惜，我都换了身衣服，没带钱袋。

你真不够意思。

请客不带够钱，你又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稍微意思意思，谁知你们真好意思。

我说哥们，请吃饭不带钱，这样很有意思？

多少借点呗，稍微意思一下。

我翻开裤兜，你看，真没钱。柳清风把心思放在了黑风寨身上，黑风寨一听借钱，慌忙问，多少钱。一百五十文，不行，太多，一百文，好吧，下月发薪了还。直到三个月后，我还听黑风寨跟我唠叨，柳清风还欠着他一百文没还呢。

一顿饭花掉二百多文，柳清风心疼的没睡着觉，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

第四天就是教习传授一些走镖经验和注意事项，镖局请了几个有经验的老镖师给我们讲走南闯北的经历，听完之后，大家有些丧气。

柳清风道，感情走镖是个夹着尾巴做人的活计，难道不是赫武威扬的吗？波斯明教冷笑，你以为你是武林盟主啊，人人给你面，按你这脾气，要跟你走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柳清风说你小子不服啊，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波斯明教的了不起啊，进来的时候也没见你武功多高明，不会是仗着你小白脸才混进镖局的吧。

波斯明教说，怎么着，比划比划？柳清风说比划就比划，哎哟诶，你轻点，都是同事，点到为止，点到为止哈。波斯明教松开手，好好听课。柳清风吃了暗亏，变老实起来。

老镖师讲走镖，就是走江湖，江湖规矩，那是一分也不能少的，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进了这个圈子，就得守这个规矩。中原走镖，勤喊镖号，礼多人不怪嘛。

喊镖号，也要讲规矩，所谓三类一点头，所谓三类，便是威武镖、仁义镖和哑镖。威武镖便是喊我武威扬，以武会友，这样喊镖，只有两种类，一种天下无敌，另外一种是活的不耐烦了。

黑风寨说这个我知道，前年我跟我舅舅劫镖，就遇到龙门镖局这么喊镖，真是霸气啊。说罢，他好像意识到是不是好像说错了什么。

柳清风不识趣，问结果呢，黑风寨红着脸道，我舅舅到现在走路还拄着拐。

老镖头说，那是遇到硬镖了。哎，三十年前，我们的中原镖局在江湖上响当当的，总镖头行镖动辄就喊出我武威扬，我们跟着也有面子。

柳清风说，我知道，那时候中原镖局总镖头是赵英豪，在江湖武艺排行榜上能进前三十。也难怪他敢喊出这种镖号。老镖头，赵总镖头却不知现在何处？

老镖头没有搭理，继续说，所以说，我们行走镖局，要么是仁义镖，要么是哑镖，前者呢看面子，后者呢，就是低调低调。

柳清风说走镖不喊镖，那也太受鸟气了吧。波斯明教说，没人嫌命长，老实闭嘴听讲。

老镖头说，行走江湖，既不能太软，太软被人欺，也不能太硬，容易树敌，所以我们中原镖局行走，大多喊仁义镖。来大家跟我一起喊镖，“合……吾……”声音婉转悠扬。

老镖头教了几遍，无奈柳清风和黑风寨太笨了，一直喊不好，波斯明教说你俩不要给镖局丢人。

合……吾……

喊得不对，再来，你怎么这么笨，合吾两个字，四个拍子，合要三拍半，吾要一拍半。柳清风说，这是五拍。老镖头一巴掌拍过去，你再算算，柳清风说，我错了，是四拍，是四拍。

老镖头接着说，你俩看这里，什么，你不识简谱，你是武当毕业的么，五线谱你会不。

波斯明教说镖头，您歇着我来，说着把柳清风和黑风寨拉到隔壁拆房里。柳清风说，你这个干嘛，大白天拉拉扯扯，我跟你说我不好这口，你讨厌，还有小黑子也在呢，嗷……嗷……

老镖头说，对就是这个拍子，把字改成合吾就对了。

一会儿，三个人从柴房出来。我跟波斯明教说，行啊哥们，看不出来，长得这么白净秀气，武功还是不错的。波斯明教说，你也想来比划比划？

我呵呵笑着，不必不必，我打不过你。

嗯，你小子还算知趣。

某日，黑风寨道：今天天气真好！柳清风道，是啊，挺不错！黑风寨说，你看那朵云，像不像我上个月借你的那一百文？柳清风说，三观，上次那招猴子偷桃，我觉得不错，要不要教教我。

第005章切莫得罪小人

七天过去，我们结束培训回到中原镖局。分组结果出来，除了我，其余七人直接去了行镖队当趟子手，而我因为得罪了总镖头孙得杨，被分配到后勤部。

敢情在这边等着我呢，我说那天当时没处理我。我一阵心灰意冷，很像冲到他那边跟他吵一架，被波斯明教劝住了。你先忍住，找机会在调回行镖队。

对头，后勤部就后勤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还就去后勤部了。

找到后勤部老孙头报到，领了一套服装，正往外走，看到柳清风穿着趟子手衣服走出来，胸前挂着中原镖局的标徽。秦兄，看我这套衣服如何。我说恭喜恭喜，柳镖师。

嗯，不错。可惜了，连黑小伙都当趟子手了，你没来真可惜，本来还以为我们四个一组呢。不过也好，你武功也不高，去后勤部也算人尽其才，哈哈哈。

哼哼，小人得志，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当天晚上下值，我回租的房子，算是正式入驻院子。当夜张罗了赵贺之，闵秋叶一起吃饭，范天真没来，据说老闵说她在办大理寺的一个案子，最近晚上要很晚回来。

我说哥几个，我这次住进来，也算给大家添麻烦了，现在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还请大家多多帮衬。赵贺之在朝廷报刊工作，讲话还算体面，老闵一个书呆子，酒量差，不一会儿就胡话连篇。三个人一番酒席花了四十文，吃的还算实惠。

第二天，我到后勤部，老孙头正式给我分配了任务，每天负责喂马、清理镖车等工作。镖局京城总局有二十四辆马车，五十多匹马。跟我一起坐的，还老杜。每天早上寅末起床，给马上草料，打扫没有出镖的车子，全部下来也将近半晌。老杜说在这里你招惹了孙得杨，除非有几个当家的保你，你可能无法出头了。

如此坚持了半月，每日忙得不可开交，却又毫无意思，看着柳清风、波斯明教和黑风寨都开始走一些近途的镖，我心里痒痒，又无可奈何。直到一次机会，三当家看到我写字不错，就把我调到文档部，负责会议记录、文书账目整理。

我也是泰山正派出师，字漂亮，算学也好，深得几个当家赏识，一个月下来，月俸涨到了800文，却是因祸得福。只是孙得杨每次见我，给我摆脸子。

进入七月，整个京城跟蒸笼一样，连镖局门口的狗都无精打采的趴在地上喘粗气。晚上无事，便于赵贺之、范天真、闵秋叶在院子里侃大山。

离秋试还有俩月时间，老闵每天闷在家里读书，只到晚上，为了省灯油，便不再读。赵贺之在朝廷八卦周刊工作，消息最是灵通。

在京城，皇城根下，任凭风吹草动，上至朝堂大员，下至贩夫走卒，都能演绎出各种版本。上午皇帝在朝廷上放了个屁，下午怀柔县门口卖菜大妈就能四处吹嘘。

你知道吗，今天早朝，皇帝老爷在朝堂上放了个七彩的屁，我侄子刚好在皇宫当值，看到皇宫上面飘着七色云彩，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小皇帝为此很是恼火，但此事却屡禁不止，皇城根下嘛，连点八卦精神都没有，怎么好意思说是京城来的。

老闵切开西瓜，来天真，吃块瓜，刚从井水镇的。我不吃，太甜，我减肥。老赵也说，多少吃块，好吃，凉快。范天真刚要拿，我说了一句，美女不过百，她怒视我一眼，就放下了。这就对了，真好吃啊。

老赵说，最近京城出了件大事，他职业性的停顿了一下，他讲话老喜欢吊胃口，我们已经习惯了，没理会，继续吃瓜。他咳嗽了下，接着说下去，你们知道么，前刑部尚书的公子哥在天上人间把国舅爷的公子哥给打了，说是为了争夺一个新来的花魁，两个人彪上了。

哦，花魁叫什么名字？叫什么婉清，好像是姓苏。

啊，是她啊。

怎么着，你认识。

我太认识了，我们泰山派女神。

是吗，也算个名门之后了，怎么去了那地方。

天上人间吗，女神的最爱。

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有些酸酸的，当时在泰山学艺，给她提水、买早点的事儿可没少干，现在已经是天上人间头牌了。

兄弟看开点，老闵拍拍我。

哦，没事，我只是好奇，去看她一次多少钱，两百文？

咳咳，哥们，两百文，你连门都进不去，估计连茶都喝不上一口。老赵伸出仨手指，起码这个数。

三千文，太夸张了吧。

哥们也太土了，至少三十两。

喂，你们太不像话了，这里还有个女士好不好。

男人讲话别吵吵，你吃你的瓜。

老赵来了兴致，又细数了京城八大楼的头牌，男人嘛，对这个比较感兴趣，不管能不能消费起，光听听就很兴奋。

老闵说老赵，看样子你都有去过啊。

老赵一脸尴尬，听说，听说而已。

我看老闵那表情，不由哂然，老闵就你那样，将来当官了也不是一个好官。

老闵凛然正色，孔子曰，君子好色，取之有道。

我说孔子啥时候说过这话。

我做梦的时候，他说的。

第006章道歉送礼进镖队

在内务部干了两个多月，还是想调到行镖队去，进镖局不走镖，那还有什么意思。我和柳清风、波斯明教、黑风寨商量，这个解铃还须系铃人，要不跟总镖头送点礼、服个软、道个歉，看能不能调回来。

柳清风说你不是和三当家关系不错嘛，让他说一句话，这点面子总镖头还是得给的。明教说这样也可以，但难免有种以大欺小的感觉，再说三当家的面子给了，来了行镖队，总镖头也不见得给你面子。

几个人一合计，得，还是赔礼道歉比较合适。送礼这事儿，我不熟悉，当年在泰山派也是因为不会送礼，没拿到泰山先进武术青年奖。柳清风说送礼这事儿找我啊，我带你去选礼品。

四个人奔前门杀去，被一抱孩子中年大妈拦住，几个小兄弟，我们是沧州的，来京城探亲被人抢了，现在没钱回家，给几文钱给孩子买个包子吧。

柳清风说你别来这一套，有困难找官府，要不我帮你喊官差了，黑风寨说小孩子挺可怜的，要不给你五文钱吧。要给你给，我反正不给。

黑风寨给钱，那人千恩万谢的走了，走出不十米，又来一个，同样的说辞，黑风寨望我们，我们都装没看见，咬咬牙给了。

走出五六百步，听到一熟悉的声音，几个小兄弟，我是沧州的，来……哦，对不住啊，要重了。

柳清风说在京城，这也算一门职业，要在这里混，比的就是看谁心硬，黑风寨说你看那孩子多可怜。可怜？你一月才几百文，人家一月能要一千文以上。你比她可怜多了。

我说别吵了，送礼的事儿要紧，你说送什么比较好。对面过来一个老头，长得很诙谐，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左右，问道，哥们要光盘吗？

你说什么？老头嘿嘿道，光盘，光盘，同光年出口的正宗瓷盘。你倒是说清楚啊，不然我以为你穿越了。柳清风说，走开走开。

波斯明教说，不如你送一套茶具。柳清风说拉倒吧，你看总镖头那样子像是喝茶的人吗，我听说，京华书局刚出了一款插图版的成人书，买书还送神油，估计他和他的三房姨太能用得上。

几人来到玉器店，我看上了一个鼻烟壶，一看标价八百文。我了个去，我可买不起。掌柜的能便宜点嘛，客观好眼光，这个烟壶全京城也只此一个，当年是前朝孙老太师用过的烟壶，八百文算是便宜你小子了。

我说我就带三百文，您看能不能给便宜点。掌柜说你这是消遣我呢。旁边一个游客看到这个烟壶，这是好东西啊，要不掌柜，六百文你给我了。

八百文一口价，不还价的啊亲。

柳清风说，哥们得了吧，别唱双簧了，这烟壶，你要卖，三百文拿走，不卖，我们抬头就走。

掌柜说，行啊，没看出来还是高手，今天我认栽了，三百文，你拿走吧。

我拿着烟壶，越看越喜欢，哎呀，这烟壶里面还有东西呢，拿出来一看，是一个价签，城南老张批发，十文一个。

总镖头，这是我从老家讨来的一件鼻烟壶，本来想早些日子孝敬您，刚好前些日子雍和宫的法师做法，边托熟人送去给它开了光。

孙得杨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怎么着，耳朵好使点没？我该死，我该死，要打要罚随你处置，您看，我就想进行镖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你看这烟壶，开光后是一件法器，长期带身上可以辟邪养肾，据说大喇嘛说，长期佩戴，晚上和您夫人那事儿，也真真是极好的。

哼哼，孙得杨脸色变了几变，你要来行镖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开训那天你的表现很恶劣啊，我要不处罚你，岂不坠了我的威信。

微信，总镖头您也玩这个啊，了然，了然，出门在外，漂流瓶，还是摇一摇，所以您更用得着这烟壶啊，那简直就是龙虎精神啊。

一番死缠烂打，我进入了行镖队，哥们也算是一趟子手了，跟柳清风，波斯明教和黑风寨一组，跟着杨教习行镖。

换了一套衣服，我来到找杨教习报到。中原镖局这边主要生意是物镖和信镖，票镖、人身镖也多少涉猎一些，最赚钱的粮镖，一年也没有几单。而且大多数是与其它大镖局共走。

柳清风和另应该镖师去走一个同城镖，没有在镖局，波斯明教和黑风寨在练武场练习，听说我被调到和他们一组，十分欢喜。

杨教习给我训了半天话，我说您看我这么浮，性子还不稳，以后您要多提点了。要不这样，今儿我来行镖队，晚上我张罗，大家去鸿光楼吃饭。

黑风寨说要不要等等柳清风，他啊，不用了，没口福。

第007章我要反清复明

一行人来到鸿光楼，时值中午，鸿光楼生意极好，我们没有提前预定，领了个号，在旁边茶肆喝茶排队，盏茶功夫，便喊到我们。

我们正要进去，只听一人道，这个位置我们要了。我顺声一看，来了五六个大汉。为首那人看到杨教习，哎哟，这不是中原镖局的杨镖头嘛，难得啊，你们也有钱来鸿光楼吃饭了。

杨教习拱一拱手，这不是耿亮耿爷嘛，别来无恙。嗯，马马虎虎，这不刚做了一镖大的，带弟兄们来这里搓一顿。兄弟们，坐吧。

我说这老兄，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这个位置是我们先到的。哟，看来你还不知道，你们中原镖局在四九城，见到我们龙门镖局要绕着走。杨镖头，此事，你怎么看？

杨镖头有些尴尬，好说，好说，你看小秦，不如我们换个地方。我说别呀，都说我来张罗的，龙门镖局拉屎都拉到我们头上来了。我看了一眼波斯明教，不愧一起来的，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我俩抄起两个板凳向耿亮抡了过去。

耿亮躲闪不及，挨了两板凳。好小子，兄弟们，打，打坏了我担着。我一听跟伙计喊，你们听到了，今天的损失，要算账去找龙门镖局耿亮。

龙门镖局虽是四大镖局，但我们几个武功也不弱，本来武功不如耿亮，但他一上来先吃了闷棍，没等反应过来，我就跟他干上了，所以一直没落下风。

至于波斯明教，不愧是留过洋的，只见他招数变幻莫测，一个人把其余四五个人四五招就打趴下了。

都给我住手。一声暴喝，艾玛，我耳根子被震的好疼。只见一个中年汉子快步过来，双手一分一推一送，把我俩分开。

光天化日，皇城脚下，当街动手，成何体统！若非你们想去大牢里练练？啊呀，这是六扇门的孟捕头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我笑呵呵的凑过去，您看，大热天的，您喝茶。

对于六扇门，我们本着民不与官斗，能躲多远躲多远的精神与之交往。这六扇门总捕头孟悦，主管京城刑案，刚来京城找工作时，我因为在城内四处游荡，被打当作无业游民盘查过。

耿亮也上前，孟爷，好长时间没跟您请安了，您也不去我们镖局看看，我们当家的常惦记着您呢。你看，我们两家镖局只是正常的切磋，您可别放心里。耿亮一边说话，一边擦着额头上哗哗的流血。

我最近在查一宗大案，你们就别给我惹事儿，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图个清静。是是，我滚，耿亮恶狠狠看了我一眼，伸手给我比划了几句哑语，大意就是有本事你等着，老子我弄不死你，就走了。

孟捕头，如今我也是在镖局走镖的了，之前的事给您添麻烦了。杨教习这时才过来跟孟悦问安。

最近京城中有一些乱党流窜，你们走镖的眼睛活络，你们要是有什么消息，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饭没吃成，趁着鸿光楼伙计跟我们清算之前，我们赶紧跑路。我跟波斯明教说，行啊，想不到你武功比面试时好多了。波斯明教不屑道，些许几个小蟊贼，你自己都搞不定，还要我出手，也不嫌丢人。

杨教习说，你俩最近要小心点，耿亮这家伙明的不敢来，阴的你可得提防一些。我说尽管放马过来，有波斯明教在，谁能动的了我？

只是这顿饭我们都没什么胃口了，随便字路边吃了油璇火烧，便往回走。听得有人喊，大家都来看，胸口碎大石啦！

我寻思，这是谁啊，把我老本行给抢了。

我们凑了过去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在街头卖艺，那男的体重有一米四，体重也得有一百四十斤。丫头看上去很瘦弱，个头却不矮。

高丽绝技，胸口碎大石，都来看哦，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我说，胸口碎大石什么时候成了高丽的绝技了。波斯明教说，这又算什么，连屈原都有了高丽国籍了。

这么小的女孩子，就表演这个，真是没天理没人性啊。波斯明教说，你丫在泰山派学过物理没有，不会有事的。

哪里来的野小子，竟在四合堂的地盘上撒野。不远处来了一个彪形大汉，杨教习说，这是四合堂的郑阳，人送外号镇关西。

那胖子一拱手，说我姓吴名阿牛，这是小女李心雨，来京城探亲，我父女俩不小心失了盘缠，靠卖艺赚些嚼果儿，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海涵。

来这里也不拜堂会，也不发帖，在我们地盘上划道道，胆子不小啊，你哪个部门的。

李心雨说，我公文部的，怎么着？

什么？

吴阿牛说，小女顽劣，我们是公安人，不是公文部的。您看郑爷，这点钱是孝敬您的，还望放过我父女一把。

来我地头卖艺，坏了我规矩，这样你自断一臂，或给我三百两银子，我便饶了你，不然，郑关西看了一眼李心雨，哼哼，把这小妮子留下。

郑阳后面一个跟班突然道，郑爷，这胖子姓吴，这女娃姓李，分明大有蹊跷。也对，郑阳道，最近城中正在抓乱党，你们肯定是乱党一伙，来，把他们送官府。

李心雨说，那有如何，我们是同父异母的亲生父女。我顿时凌乱了。

波斯明教看不过去，中午打架没过瘾，看到他们在撒泼，上去就是一巴掌，打的郑阳原地转了三圈。

光天化日，欺负外地人，算什么好汉。郑阳头晕乎乎的，掂量了一下不是波斯明教的对手。我们是地痞，不是好汉，你小子有种，给我报上名来。

波斯明教冷哼一声，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龙门镖局耿亮耿大爷是也。

郑阳说，你小子等着，看我不弄死你。

多谢几位壮士相救，您看为了我们惹祸上身，很是过意不去。波斯明教说，我看你下盘扎实，太阳穴隆起，肌肉遒劲，外门功夫也是练到化境了，至于那小姑娘，如果没看错，修行的是内家功法，修为肯定不弱于你吧。

壮士明见，我二人只是丢了银子，又不想过于扎眼，才想此下策，不想还是惹到一些泼皮。

跟杨教习商量了两句，我跟波斯明教决定把这两人送出城。出了城门，李心雨说两个哥哥你等会儿，不片刻，便把一个小混混像拎小鸡一样提留过来。

我看你鬼鬼祟祟跟着我们很久了。女英雄饶命，郑爷去搬救兵，让我在后面吊着您，我可没想害您。我过去一巴掌，有什么事直接去龙门镖局找我们，还怕了你们不成？给我滚。等等，回来，把身上银钱给我留下。那小子哭丧着脸走了。

两位英雄武艺高强，佩服佩服。李心雨说，我看也不见得比我高明，不信来比划比划，说着摆开架势。波斯明教双手往她手上一放，李心雨竟摆脱不了，憋得满脸通红。

吴阿牛说，这下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楼外有楼外楼了吧。吴阿牛说，两位壮士，实不相瞒，我们并不是父女。我们是天地会外八堂的人，这次来京城执行一个斩首行动，行动失败后，困在京城了。

我说原来你们就是朝廷最近在抓的乱党啊。

错！我们不是乱党，我们是天地义士。这次就是为了狗官而来。

你们天地会为什么存在。

吴阿牛目露崇敬之色，反清复明！

哥们你喝多了吧，现在就是大明朝。

第008章行镖沧州遇劫匪

进入行镖队第一趟镖就是走沧州，来回八百多里，大约需要六天时间，带队的是杨教习。一共是两马车货，杨教习骑马，我们两人一车。

考虑到每趟货运输成本，我们都是四五个镖单拼车发货，货物清单如下：

同仁堂各类药材，货值两百两，镖银10两；

瑞蚨祥最新秋款衣衫一百套，货值两百两，镖银15两；

中华书局四书五经两百套，货值六十两，镖银5两。

另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零碎货物，都是送到沧州的。

跟我同车的是柳清风，一路上抱着一本书看的津津乐道，我奇怪这厮平日话最多，今儿这么老实。

咦，朱子语录，你小子想考状元。柳清风一脸贱笑，我伸手拿过来，扫了一眼。

话说西门庆央王婆，一心要会那雌儿一面，便道：“干娘，你端的与我说这件事成，我便送十两银子与你。”

你小子，不务正业啊。嘘，小声点。柳清风说，这是我花一两银子买的，到了沧州，转手就卖二两。哦。我来了兴趣，这不是禁书吗。正因为禁书，才卖这么贵。你买了几本，就买了两本，我丢给他一两银子，一本算我的。

波斯明教来到我们车上，有什么好东西，我连忙把书揣在怀里，没有，没有。你怎么不在那辆车上呆着。黑风寨那小子太无趣了，一走镖就神经兮兮的。他伸手把柳清风没来得及藏好的书拿过来，看了一眼，你们真恶心！动手就要撕，我俩连忙拉住他，别介，一两银子啊。好好一趟镖，被你搞的乌烟瘴气的。

京城到沧州这条线，有名有姓的山头就四五个，大当家和总镖头都已跟他们打好招呼，平日里年节里也都礼尚往来，一路上过了几个关卡，大家都比较熟络，稍微打点一下，就放行了。

第二日，来到神仙渡，看到渡口放着几根横木，一片蒺藜，杨教习连忙道合吾，合吾。我们一听，立即紧张起来。江湖规矩，看有大木拦道，这是有人在刁难。

杨教习也觉得奇怪，这趟线走了四五年了，神仙渡这一直没有人。三个人等了一会儿，没人到来。杨教习喊了几趟镖号，始终没人出来。

又过了盏茶时分，只见渡口一间破草房出来四五个人，一绿袍大汉带头，手里都带着家伙，一见面，先一拱手，抱歉，刚睡过头了，让诸位久等了。一个黑炭小子往前一步，张口喊：

呔！此山是我栽，此树是我开，要想，要想……

绿袍大汉一巴掌拍过去，让你好好背，你就背这样！黑炭小子哭道，中午没吃饱，忘词儿了。

在下神拳门袁野，不知几位兄弟怎么称呼。

杨教习抱拳，在下中原镖局杨三镖，江湖上的朋友给点面子，人送外号小杨飞镖。然后两个人就对黑话切口。因为记起来比较麻烦，翻译过来就是：

我认识太行山黑风寨的邱二爷，你认识么？

我不认识，我认识南海镖局的马掌柜，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我认识神拳门二堂的虎三爷，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我们是神拳门五堂的，堂主是段五爷，你认识吗？

我不认识，我认识你母亲，你认识么？

我不认识，什么，你小子消遣我？

抱歉，记错切口了，我认识龙湖门的单二爷，你认识吗。

我当然认识，那是我大爷。

哦，你大爷最近可好，有些年没见过他了。

是没见了，都死了好几年了。

兄弟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你一定要保重啊。

节哀个屁，他还欠我四百文钱呢，到死都没还上。

既然是故人之后，这四百文钱我来帮忙还上。顺便交个朋友，以后中原镖局走镖，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既然来了，大家不妨一起喝顿酒。

多谢多谢，我们着急走镖，等回来，等回来定会叨扰。

那好，家里的咸菜也不多了，我也不留，兄弟们放行。

交了四百文，过了神仙渡。柳清风说，杨教习，佩服佩服，还是您老人家人脉广。哪里来的小毛贼，您都能攀上交情。

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龙湖门，也不认识什么单二爷。柳清风睁大眼睛，什么？

杨教习说，对付这种江湖小辈，别说是我，你一个人就够了。出门在外，关键和气生财。尤其是这些江湖混饭的，人家也只是要四百文，要的也不多，我给他个面子，记了我们这个交情，以后也多多与我们方便。不然，被他们惦记上，没事摆你两道子，你也难受。

我们众人恍然，不由佩服教头高明，又走出四五十里，到了津门渡，又出来五六个小子拦路。喊话的是一椭圆形胖子。柳清风一看乐了，一摆手，这次我来，于是跑上前对切口：

中原镖局柳清风，兄弟那条道上的？

黄河五小龙。

最近黄河枯季，没水换个地儿吧，人挪死，树挪活。

莫哈莫哈。

柳清风道，你丫切口在哪里学的。

江湖黑话大全。

哪里买的，盗版的吧。

少废话，还要不要切？

来啊，继续，我认识你大爷，你认识吗？

我去你妈的，消遣本大爷。

我是你大爷，你不认识吗？

兄弟们给我打。

我们一看都是一些无业游民，都没上去帮忙，柳清风施展武当绝技，不消三五招，便把这几个人打的满地找牙。大爷饶命。

柳清风说，把身上钱留下。几个人凑了三四十个铜板，大爷，您看。给我滚。

第009章奇怪的甲十一册

我们在车上哈哈大笑，柳清风说，别笑了，晚饭我请。柳清风看我们的表情，赶紧说道，不过丑话在先，这顿饭最多四十文。

我说哥们，俗话说的好，穷家富路，出门在外，怎么能委屈了自己，到了黄骅，我们找了当地一家如家客栈休息。出门走镖，最忌讳在新店、小店和孤店过夜。

按江湖规矩，镖局沧州不喊镖，临近沧州，我们就收了镖旗镖号，五个人卸下马车，我们镖货放在后院，吃饭、睡觉都必须有一人守镖车。黑风寨主动守镖车，我们四人去吃饭。

柳清风点了四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炒土豆丝，清蒸土豆丝，白灼西红柿，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一共花去二十文。走了一天路，几个菜根本不够吃，我说行啊，柳清风挺会过日子啊。

店里有四五桌客人，隔壁一桌有一老者和一少女。少女听到我们点菜，不由噗嗤一笑。柳清风微怒，刚说你笑什么，却看到少女极是俊美，立即改口道：

敢问姑娘闺字，芳龄几许，仙居何处，可曾许了婆家？

我打量那女子，身材高挑，紧身黑衣，腰间别了两把短刀。看样子是个练家子。杨教习拍了柳清风一巴掌，连忙道歉，路过宝地，我这兄弟不知深浅，言语有些冲突，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那女子脸色稍霁，但也没发火，拱拱手道，好说，好说。便坐下与老者吃饭。

杨教习训道，江湖走镖，切莫树敌，切莫乱搭讪，柳清风这趟镖扣你一百文钱，权作惩罚。柳清风道，那走镖补贴就不用扣了吧。

吃罢饭，我去替换黑风寨，休整完毕，四个人开了两间房，一人轮值。我是三更时轮值，很早就睡了。三更起床，我来到镖车房。车房蚊子较多，想打个盹都不成。这时，一道黑影闪过，小子，看剑。

我刚转身，身体就被点穴。却是晚上遇到的那黑衣女子，我怒道，你是何人，竟敢动我中原镖局的主意。

你们中原镖局也不过是个二流镖局，黑衣女子去翻镖车上货物，我刚要出声大喊，哑穴又被点上。

黑衣女子在中华书局的那一堆书中乱翻，奇怪，怎么找不到。找了片刻，黑衣女子过来，用短刀指着我道，我要问你几句话，你要乱喊，我便割了你喉咙。明白没有？怎么不说话，算了，我还是杀了你得了。

你妹的，我被点穴了，回答不了，我急的眼珠子乱转。哦，黑衣女子给我拍开穴道。中华书局的四书五经两百套，甲十一册在哪里？

这么多书，你要就拿走一套两套，我就说是路上磨损，你这番费力又是为何。

吧唧一耳光打来，答非所问。再问你，甲十一册在哪里。

小妞儿，你这番羞辱我，将来落在我手里，小心我卖你到要窑子里。

吧唧又一耳光。

我尝试按照教科书上的方法运功解穴，几次都没冲开。别费力气了，这是我们独家点穴法，各门派还没破解呢。

我说我打不过你，你杀了我吧。

我杀你干嘛，我就要一本书而已。快点说，姑娘我耐心有限。

我想起来柳清风下午嫌马车太硬，抽了两本书垫屁股。但这女子这么费劲要找甲十一册，难道有什么藏宝图或武林秘籍？

我说姑娘，书就在那里，你们找到就找到，找不到就拉倒，难为我一个小趟子手干嘛。啊呀，服软了啊，行，你等着。说罢，她便走了。

怎么这年头大家都喜欢让别人等，龙门镖局耿亮让我等着，郑关西让我等着，这小妞也让我等着，我等的人可真不少啊。

我去车头找到那两本书，果然是甲十一、十二册。我打开甲十一，果然发现此书中间一页纸与别处不同，翻到那页，却看到，第一行字：九月二十八日，上拜孔庙，夜临华清宫。

也不是什么秘籍、宝藏吧，刚要继续看下去，只见黑衣女子去而复返，一声冷笑，果然被你藏起来了，身手来抢。

我早有准备，运起泰之有道，与之对抗，无奈双方武功差距太大，我大喊，有女贼！甲十一册，便被抢了过去。杨教习等人出来，那女子轻轻一跃，逃入夜色之中。

杨教习问，丢什么了，我说丢了一套四书五经。丢了就丢了，大家小心。今夜两人当值。

第010章沧府上的血案

第二日到达沧州城内，中原镖局在沧州没有分号，所有到门货物两两分组去送，我和波斯明教一组，黑风寨和柳清风另一组，杨教习居中调度。

两百套四书五经，按托镖地址，是沧州城内一个姓沧的大儒。据柳清风说，这人是当地的奇人，据传出生时，沧州城内所有的井水都空了，于是他爹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做沧井空。

我和波斯明教来到沧府，只见大门紧闭，我上去敲门。咚！咚咚！咚咚咚！

别敲了，家里没人。那你是谁。我不是人。快点，开门，收快递。

少来这套，昨天查水表，今天送快递，沧老师被你们打成这样，你们还阴魂不散嘛？

波斯明教说，我二人是中原镖局趟子手，受中华书局所托，前来送四书五经二百套。请你家管事的出来签收。

片刻，从侧门打开一个小孔，往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才打开门。两位兄弟见谅，这两日仇家上门，我们不得不小心。

开门是一十八九岁的儒生，把我们让到门房喝茶，波斯明教道，按理说算我们多嘴，只是不知你们惹了什么样的厉害人物，竟把你们逼成这样。

两位有所不知，昨日有两个江湖人，一老一少，来到我们府上，一言不发，就去书房翻书经，翻了半天，莫名其妙，把我们沧老师和几个学生打了。他们仗着武艺高强，欺人太甚！

是不是一个老人和一个黑衣少女？正是！我说看来这两人阴魂不散啊。就在这时，那老者和黑衣少女又出现在府中。说曹操，曹操到，你俩人来的正好，昨晚的账我得跟你好好算算。我拉了一下波斯明教，帮我教训下她。

波斯明教看了看黑衣女子手中短刀，原来是你俩啊，我昨天早该认出你来。黑衣女子说，哎哟，真想不到，慕容家的人竟然出门做了趟子手了。

波斯明教说，我做什么是我的自由，只是你昨天劫了我们的镖，总得给个说法。一本破书而已，我还给你。说罢扔了过来，我接过来一看，不对，少了一页。

黑衣女子说，小子，那页纸太重，你的武功，拿在手里会被压死。你说是不是，沧老师？

沧井空带着弟子出来，姑娘，此事涉及天下百姓苍生，望你侠义心肠，把那页纸毁了吧。

我说波斯明教你愣着干嘛，赶紧帮忙抢镖，黑衣女子说，慕容你敢，根据我们八大家签订的房山公约，你不得干涉此事。

波斯明教望着我，此事我不便插手，兄弟爱莫能助啊。不过，姓贾的，我对你的昨夜的行为表示强烈的谴责和抗议，对你劫镖一事深表遗憾。

这小妞儿是谁啊，我问波斯明教。她是贾家的三小姐，叫贾梓莞。贾宝玉的贾，万梓良的梓，莞尔一笑的莞。

我冷笑，在大明字典把草字简化成“艹”之后，“莞尔一笑”这词我再也不敢乱用了。

贾梓莞大怒，你敢辱我，看招。说罢挥短刀向我砍来。

慢着，我就这么一说，你别拼命啊，一本书，回京城，我买你一套，不，十套。我边躲边说，波斯明教你再不帮我，我就被这小妞削成肉片了，你晚上想涮火锅乜？

波斯明教跳入战圈，帮我挡住攻势，我趁机出来。这才是好兄弟，这娘们，也就你来教训。贾梓莞大怒，我要杀了你。波斯明教把她隔开，说，闹够了，到此为止。

对对对，到此为止。不如午饭我请，我厚着脸皮道。哼，谁稀罕你的臭饭。慕容，我看你面子，饶这小子一命。

三叔，你拿着那张纸去跟沧老师去书房一趟。几个弟子立即戒备起来，那老者说，不妨，今日我不动手，说着把沧井空拎到了书房。

一炷香功夫，两人出来，之间沧井空面如死灰，那老者也步履踉跄，神情极为慌张，手中举着一封信和一张纸，我问出来了，啊……却见两支箭透胸而过，身边一道黑影闪过，夺纸信而去。再看沧井空，已经断了气。

我与波斯明教离开沧府返回客栈，波斯明教告诉我，这女子是八大世家中贾家的三小姐，在江湖青年才俊榜排名前六，也是江湖四大美女之一。

我说这女子也算漂亮，但还不至于能成为四大美女吧。波斯明教说我土鳖，这年头，能进入top10或绝色榜的，哪个都没有雄厚的实力和背景。江湖百晓生做这份排行榜，一年少说收入也三五万两，没有金钱开道，你以为凭长得漂亮或武功高就能入榜？

我说明教那你武功比她如何，波斯明教傲气道，若用全力，她在我手底下走不过十招。那你怎么没入榜单，明教冷笑，这个榜单就是一个给天下武林看着玩的笑话而已。且不说才俊榜，就是江湖高手榜排第一的郭啸天，我们家能打的他满地找牙的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按照中原镖局的规矩，我们在沧州要待足三天，这三天，我们在沧州府接一些回京城的货镖，待满三天，无论多少镖货，我们都如期回京。

柳清风兴高采烈地返回，扔给我二两银子，告诉我这卖书小赚一笔。波斯明教说这种钱你也赚，也不怕遭报应。饱汉不知饿汉饥，回去我就得交下一季的房租了，你不缺钱当然不知钱的珍贵。

杨教习出去访友还未归来，柳清风说他在这里估计有个老相好，在家里老婆管的紧，趁走镖来看看她，估计晚上不回来了。黑风寨说，那不能够。为什么，下午我看到杨教习把钱袋里的钱都倒出来，也不过百八十文的样子，连顿花酒都喝不起的。

你们几个在嚼什么舌根子。杨教习背着手进来，柳清风连忙道，我们刚才在讨论，晚上要不要请杨教习喝一杯。

杨教习说我们走镖，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你们忘了嘛，是绝对不能饮酒的。晚饭就免了，我还有事。清风啊，最近你嫂子管得严，我手头有点紧，听说你这次捞偏门赚了一笔，借我点银子，等回京还你。

柳清风说，这都不是事儿，杨教习咱们谁跟谁啊，多少，什么，五两，能少点不？你这是要给人赎身嘛？一定记得还啊。

杨教习走后，他对着我三人说，你看都什么事儿啊，赚了点小钱，在怀里还没捂热乎呢，全散光了。我说，杨教习找你借钱是栽培你，估计你年底考评，你能提镖师助理了。

柳清风想想也对，不是兄弟吹的，咱们四个，如果有一人提镖师助理，那肯定是我了。我问为什么。你想想，黑风寨太老实，你武功跟我半斤八两，但没我学历高出身好啊。

波斯明教呢？

波斯明教嘛，武功虽高，但脾气太臭。哎哟，你看，我就说说，真不经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哈，不提了，年底要提镖师处理，我一定不跟你抢。柳清风跑了出去，大声道，不跟你抢才怪！

我说波斯明教你太冲动了，他说你没发现柳清风一幅欠揍的尿性嘛。我看到他就烦，就想揍他。

次日清晨，柳清风从外面冲进来，大声道，出事了，昨夜沧州府沧井空一家十三口被灭门了，啊呀，二十多条命啊。

你不是说十三口么？柳清风吧唧了一下嘴，还有四只狗，两头牛和五只鸡，加起来二十多条命。也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仇家，据说都是一刀毙命，六扇门已经介入了。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杨教习说，我们出门行镖，首先要远离是非，大家谁也不许去。我们收拾一下行李，中午返京。

第011章有人下战书

两日后返回京城，当日杨教习给我们放假，我直接回家。赵贺之辞掉了在朝廷周刊的工作，跳槽到了百晓生开办的晓生江湖咨讯，负责江湖八卦周刊的编辑，从朝廷采风变成江湖记者。

听赵贺之讲，这几天京城并不太平。前些日子赵国丈的公子与刑部尚书之子在天上人间大打出手，后演变成朝堂之争。

长期以来，以赵国丈为首的太后派和以三大顾命大臣为首的保皇派斗的厉害，太后派借这次机会，趁机对刑部进行了换血，刑部尚书、刑部侍郎都换成了太后派的人。不过这些都是神仙打架的事情，对我的震撼，还不如赵贺之的月俸涨到二两银子大。

接下来的几日都是比较近的镖，走的也没意思。这日我无事，与波斯明教切磋武艺，这次出门，我发现自己武功实在太低，所以一有空就拉着波斯明教练武。

哎呀，不对，这招出手速度太慢，再来，哎哟，你出拳能重点嘛，打身上跟弹棉花似的。

我听的怒了，柳清风你说什么风凉话，有本事你下来跟明教比划比划。柳清风连连摆手，昨夜吃多了，积食，改日，改日。啊呀，黑风寨，上次那本唐诗三百首你借我看看。说罢，从黑风寨手中把书抢过来。

我冷笑，莫非你还想考状元啊。柳清风大言不惭，考状元估计有点玄乎，弄个进士出身，问题估计不大。

波斯明教说，刚才那句话，就当我没听见。从明天开始，我准备每日都要指导你们武功，免得将来跟我走镖，拖我后腿。

柳清风说我看就没这个必要吧，说起打架，我武功虽然不如你，但逃跑的功夫，我绝不含糊，拖后腿的事儿，我是干不出来的。

门外一阵吵闹，一个同时入镖局的趟子手跑过来，说，龙门镖局下战书来了。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据说前不久龙门镖局和四合堂在京城大打出手，差点闹出人命来。这次我们镖局，指名道姓要你们过去。

柳清风说，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哈，我晚上约了姑娘吃饭。我刚要说话，波斯明教瞪了柳清风一眼，这厮立即投降：临阵脱逃的事儿我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我们四人到了前门，只见一个龙门镖局耿亮和几个人堵在大门口，看到我们出来，边对旁边一个锦衣中年说了几句话。接着，他们中一人走了出来：你们谁是秦三观，谁是杨三镖，谁是慕容冲动？

波斯明教说，爷爷就是，尔等何人。

你们中原镖局半月前在使奸计，竟让我们跟四合堂产生误会，我们几个兄弟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这笔账怎么算？

波斯明教道，有病看大夫，算账找账房，你们和四合堂的梁子，管我们屁事。

耿亮出来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按江湖规矩来办吧。说罢，便拿出一封信，这是一封挑战书，你中原镖局若是汉子，便接了龙门镖局的挑战。

我说公是公，私是私，公司是公司，别动不动把中原镖局扯进来，你的挑战，我们应了便是。

耿亮内力一吐，这封信平着向我们飞来，只是后继乏力，在离我们两尺不到落在地上。波斯明教冷嘲道，功力不够，别出来现眼。伸手隔空一抓，把信拿在手中，看也不看，递给柳清风。

柳清风打开，脸色一变，哭笑不得，怎么了？柳清风也不说话，递给我，我拿过来，一字一句，念到：亲，我是上次给你开票的小黄，专业代开各种餐饮、培训、娱乐发票，保真，价优，货到付款，我的联系方式……

龙门镖局与中原镖局比武的消息，不出几日，便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一般类似江湖纠纷，朝廷六扇门下有专门的江湖司负责调解，但基本上都形同虚设。

比武的担保机构是晓生江湖资讯，他们负责去江湖司做了比武备案，此外，他们还特意出了一份增刊，专门为这次比武提供双方实力分析和对比。

此外银钩赌坊和明月赌坊为这次比武开出了盘口，沉寂已久的京城江湖，竟然又有了一丝生机。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啧啧，这词儿用的，着实有趣。柳清风拿着晓生资讯的增刊，我们几个在镖局旁院里边喝茶边聊天。

我说三观兄，这个赵贺之可真够敬业，从你师承何派，爱吃什么到你几岁泡妞，何时到京城，房租多少钱可调查个底掉儿啊。这一纯屌丝范啊，别的不说，这次比武，我们赢了之后，送你两个字：成功逆袭！啧啧，这上门提亲的姑娘，东村的翠花、西甸的月娥，到时有合适的，介绍哥们个。

我心里恨得牙痒痒，赵贺之这小子趁我喝多了套了我一堆话，结果竟在晓生资讯发表了。我说你也别得意，你看你的八卦也不少，上次你欠黑风寨的一百文钱还没还呢。

柳清风说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你看，这个无痛人流广告的旁边就是你的糗事。柳清风大叫一声，我说黑风寨，这种事情你怎么能跟他们说呢？黑风寨一脸无辜的样子，不是我说的啊。然后又补了一句，虽然我很想说。

我一直没明白的是，这明明是我们和耿亮之间的私事，到了最后却不知被谁炒作成中原镖局和龙门镖局之间的事，奇怪的是，两家镖局的当家却都保持了沉默。

晚上，师兄王启年约了我们几个同门在双井轩吃饭，当然，龙门镖局的孙德彪没有出席。他带来一个灰衣青年，据说是在东瀛派的，我们相互引荐。青年说，在下高盛，秦兄弟，久仰大名，初次见面，些许东瀛大力丸，预祝比武旗开得胜。

王启年嘿嘿笑道，这可是好东西啊，据说吃了后力大无穷啊，连晚上那事儿，也是效果显著的。我说师兄那您晚上可要注意了，不然嫂子那身板，还不被你压成照片啊。

几人分宾主落座，饮酒几番，高盛问我，这次比武，银钩赌坊和明月赌坊开出的盘口，我有没下注。

我们几人，除了波斯明教，都是下了注的，尤其是看了晓生资讯之后，在五局三胜场里，我们胜率不大。所以都买的龙门镖局赢。

用柳清风的话，如果我们赢了，破点钱财，也算不得什么，如果我们输了，还能得一笔银子补偿，也不至于太过难受，这个我们武当派有个专业名词儿，叫对冲。

我与高盛交情浅，也没有多说。高盛道，这次比武，银钩赌坊和明月赌坊开除的大盘口和每局的盘口都有偏差，比如大盘口，银钩赌坊开出的是，龙门镖局是2赔1，明月赌坊是五赔二。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偏差，只要有足够的银子，我们可以稳赚不赔。

我说，这难道就是武当派的对冲？高盛摇摇头，这是东瀛派的套利，只要有利差、息差、时间差，我们就能用来套利。

王启年说，这不算投机倒把？我说难道你不怕朝廷治你一个投机倒把罪？高盛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王兄难道不想一起发财吗？

我被高盛的话给说动心了，把自己积攒的三两银子全给了高盛。

太岂有此理了，太丧尽天良了，柳清风大叫道，竟然用我们的比武来赌钱，还稳赚不赔，对于这种无耻行径，我只想说，秦兄弟，下次请喊我一起。

第012章月圆之夜一剑西来

比武定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地点定在城西的城隍庙。虽然晓生资讯上说是在紫禁之巅，除非那个嫌命长了，谁也不敢去紫禁城去撒野的。

除了晓生资讯和江湖司的见证人外，银钩赌坊和明月赌坊也都派人来参加，另外几个京城的武林门派也都下了请帖，但由于是仲秋，来的人并不多。令我们感到意外的是，中原镖局和龙门镖局的大当家都来了。

柳清风建议我们来套西门吹雪的白衣装扮出场，但我们都觉得倒是像是午夜凶铃，于是作罢。

晓生资讯宣布了比武规则，江湖司则对比武的有效性进行了公正。大当家赵英雄对中原镖局龙头说，宋当家，难得两家镖局搞出这种活动，不如增个彩头如何。

什么彩头？我们就以这场设赌，如果中原镖局赢了，龙门镖局山东道上的生意，让给中原如何？

如果输了呢？如果输了，中原镖局的两成干股，拱手送给龙门镖局。

那就敬谢不敏了，成交。

赛前，大当家把我们叫道一旁，这次比武，只需胜不许败，胜了，月俸翻番，败了，哼哼，明天卷铺盖走人。

比赛五局三胜制。第一场是黑风寨对龙门镖局石大刚，黑风寨闷头闷脑，一上来就以攻对攻，石大刚是少林科班出身，在坚持了二十多个回合后，黑风寨还是败下阵来来。

耿亮在旁边大声叫好，我说你小子等着，第二场，我俩来打。说罢跳进圈内，耿亮刚摆出架势。

且慢，武斗太粗野，我们文斗。怎么斗？这个简单，剪子包袱锤，你赢了，打我一拳，我赢了，我打你一拳，如何？

还怕你不成。那就好，我说按照江湖规矩，第一局是和平局，我们一起出包袱，后面就看自己本事了。好，剪刀包袱锤。

我靠，你使诈！耿亮大怒。我说，出门在外，是你不小心，怪的了谁。耿亮向裁判投诉，裁判不理，我抡起就是一拳，耿亮噔噔退出三步。

来，第二局，我不让你了哈，我还出包袱，你要小心啊。来，剪刀包袱锤！你看，这不怪我，我都说出包袱了。砰，又是一拳，耿亮气的哇哇叫。

第三局，我出什么？我不说了，来吧，免得误导你，又找裁判，剪刀包袱锤。这局耿亮赢了，耿亮阴阴笑着走来，我摊开双手，来吧。耿亮站定，平息了一下，运功，发力，然后一拳向我胸口打来。

砰……只听得耿亮胳膊咔嚓一声，然后一声惨叫。

啊，对不住啊，我从胸口掏出一块铁板，中午去吃铁板烧，柳清风偷了一块，让我帮他拿着，我没地放，就放衣服里，忘了取出来了。

二比一，裁判面无表情的说到。

裁判，明明才两局，我们抗议，裁判黑哨！龙门镖局大声抗议。晓生资讯和江湖司讨论一下，抗议有效，一比一。

第三场是柳清风对龙门镖局卓二航，据他讲卓二航曾是武当掌门弟子，曾经是下届掌门的热门人选，只是口味有点重，喜欢上白头发的女子，掌门说有伤风化，就把他逐出师门。

只见柳清风上场，深深鞠了一躬。大师兄别来无恙？马马虎虎。不知嫂子可好。哎，别提了。去年生了个娃，竟是蓝眼睛红头发，我说不是我的种，你嫂子非说是基因变异，你说我能好吗？哎，师弟不说了，我们先比武，尽力而为，晚上请你喝酒。

师兄制怒，与师兄的事比起来，比武算个毛线？还是喝酒吧，说罢，柳清风左手拿出一个酒壶，又从腰间拿出一只烧鸡，俩人坐下来，喝了起来。

想当年，我们兄弟在武当，那是何等威风，何等潇洒，谁想几年不见，竟沦落在镖局当一小镖师，现在我出镖，报出名号，都没人认。哎，不说了，喝酒，喝酒。

裁判实在忍不下去了，一炷香内，在不分出胜负，就算平局。

柳清风说，哦，忘了，还是比武的事情要紧，师兄，您肚子怎么了，您稍等，说罢从身上取出一卷手纸，忘了说，这里没茅厕，你往西走走，就地解决吧。没事，没毒，就半斤巴豆兑酒。

卓二航话也没说，捂着肚子就跑了。裁判漠然道：二比一。

你们下毒，耍赖！

巴豆不是毒，巴豆，江湖人的事，怎么能说是毒？接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君子固穷，什么者乎之类，庙里充满着活泼的空气。

波斯明教冷哼，出门在外，行走江湖，不要轻信于人，尤其我们镖师这一行，不要乱吃别人的东西，这点在《镖师行走守则》写的清清楚楚，你怪得了谁？

第四场，杨教习对唐二藏，唐二藏出身唐门，使得一手好飞刀。飞刀对飞镖，两个使暗器的人比武，周围立马让出一个大圈。两人站定，裁判隔着老远说了句比赛开始。

杨教习与唐二藏站定。

夜风卷过。

卷起漫天红叶，在窗外婆娑作响。

庙中的秋色似乎更浓了。

杀意袭人，在天地间充斥着。

唐二藏看着杨三镖的手，他知道这是一双杀人的手。

你的飞刀呢？

刀在心中。你的飞镖呢？

杨教习嘴角抽搐了下，忘了带了。

最后一场就要看你了，我跟波斯明教说，他轻轻一摆手，跳入战圈。

龙门镖局压轴出场的是副总镖头上官银红，使得一手离别钩，在江湖高手榜上排名第九。

在下上官银红，来者何人？

慕容冲动。

可是姑苏慕容家？

你猜？

我怎么不记得慕容家有你这号人物。

你再猜。

柳清风说，你不记得是因为你得了帕金森综合症，俗称脑残病，出门左拐有个小广告，专治各种不孕不育脑残，就说我介绍的，打九折。啊呀……

柳清风被上官银红一挥手，凌空飞了出去。好强的内力，我不由为波斯明教担心。

既然不说，就别怪我不客气。

波斯明教突然怒道，你叨叨这么多废话，受不了你，看招！

南蛮入侵！

我杀！

南蛮入侵！

我杀！

万箭齐发！

我闪！

决斗！

诸葛杀杀杀！

求桃！

给你一个。

无中生有，无中生有，杀杀杀！

波斯明教不屑道，第九名也不过如此。

上官银红被各种AOE打的卷二烟雨江南。，最后跪在地上：失血过多了……江湖高手榜第九名，就这么死去。

第013章吃饭、赌坊与天地会

中原镖局以三比二胜出，江湖司只是例行在每月通报中公布了此事，晓生资讯又专门出了一期增刊大书特书。

有介绍巴豆在武林毒物史的地位，据说四川唐门还特意为此事召开了一场研讨会，参会的江湖人士在会中上吐下泻。还有讨论非延时锦囊在比武中的出招技巧。令人哭笑不得是，江湖铁板烧趁机在增刊上做了一期广告，介绍铁板烧的发家史，及在这比武中的重要地位。

作为当事人，我们第二天便投入正式工作中，柳清风和黑风寨哭丧着脸，这次下注赔了三两银子。我虽然跟着赔了几百文，但高盛那边托王启年师兄给我带来了四两银子。这次套利，我的三两银子套了二两，交个税五钱，高盛收中介费五钱，盈利了一两。这样一算，赚了几百文。

大当家倒是痛快，我们五人月俸直接翻番，我月薪一两四钱，柳清风到了一两八钱，至于波斯明教嘛，我们都不知道他收入多少。此外，每人还给了一两银子做红利。柳清风直骂大当家抠门，明明帮他把龙门在山东道的业务抢过来来了吗，才给这么一点。

这次比武波斯明教把江湖排名第九的高手给灭了，据说晓生资讯来找过他，只要他交三十两银子，新一期的排名会把他放到前十，结果被波斯明教给打了出去。

晚上我们决定去松鹤楼庆祝下，没等下值，杨教习的老婆就来镖局了，当着我们的面，把杨教习的银子给搜刮了出去。

柳清风说，诶，教习，你看，上次您借的银子，是不是，哈哈，最近手头有点紧，您也知道的，刚赌钱赔了。

杨教习脸都绿了。下次发薪还你，不过你嫂子你也知道的，分期付款。晚饭你们去吧，我还得回家。

哎，杨教习太抠门了吧，就五两银子，还要分三十期还，就这样我放银钩赌坊还有一分的利息呢。下值，我们到了松鹤楼，柳清风就抱怨起来。

我说别扫兴，大家喝酒是来庆祝的。来，我先讲个笑话。从前，有一个高手，他的剑很冷，他的人也很冷，然后，他冷死了。

黑风寨说，好冷。

柳清风说秦兄你天生就没有幽默细胞，我们来划拳吧。我说别划拳了，我们还是剪子包袱锤吧，输了的喝酒。柳清风说行啊，那第一场，按比武的规矩，我们一起出包袱。

没问题，剪子包袱锤！齐刷刷四个剪子。我说你们也太不厚道了吧，尤其是柳清风，看黑风寨多老实一孩子，几个月不到，被你带出花花肠子了。

黑风寨说，彼此彼此。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没发现，跟柳清风相处久了，大家都变贱了吗？

我连忙摆手，也不尽然，你看波斯明教就从不跟我们同流合污，这叫出清涟而不染，濯淤泥而不妖。刚说完这句，我正准备运功等他反击，谁料波斯明教只是脸一红，过奖过奖啊。喝酒，喝酒。

三四斤水酒下肚子，柳清风仗着酒胆问波斯明教，听说江湖四大美女之首慕容野结衣是你们家的，不知什么时引荐一下？

砰，波斯明教一掌把柳清风拍在桌子底下，冷冷道，我妹妹是慕容秋水，你要在天天去买些乱七八糟的片子看，小心我阉了你。再看，柳清风在桌子底下已经睡着了。

波斯明教怒道，这厮每次出来喝酒，不是没带钱就是装醉。我说一顿酒而已，我来请就是。不过话说，慕容秋水真是你妹？跟贾梓莞相比如何？

各有千秋，怎么你有兴趣？我可不想落得柳清风下场，咂咋舌，没，没，养不起。

波斯明教说，她也没那么金贵，不是很费钱。一天一两银子也就够了。我说一两银子，能买三百个包子，你妹真能吃。咳咳，我开个玩笑，你别发火，伤肝。

吃罢，结账时，黑风寨已抢先把账给结了，我伸出拇指，上道。然后提议去银钩赌坊去耍一会儿，听到这句，柳清风不在装死，这个我同意，走！

四人来银钩赌坊，每人兑了一百文，分开行动，我跟波斯明教玩二十一点，我的算学比较好，不消片刻，赢了五六十文。波斯明教也不差，赢了三十多文。

这时听到柳清风大喊，四个二，大小王，两炸，我赢了，交钱交钱。

我们顺声望去，只见两个大汉冷冷的看着他，左边那个拿出一个小王，右边拿出一对二，你解释一下？

没问题啊，没准这副牌就是三个王，五个二，你看，这是姚记的啊，我之前还抓出过四个王呢，你们凭什么赶我？我要告你们非法赌博！

我笑了笑，看来玩不下去了，几个人便离开赌坊，柳清风还在喋喋不休。天色不早，黑风寨和柳清风住城南，便回去了。

我和波斯明教顺路，往回走，听到一个声音道，两位公子，请留步。回头一看，这姑娘眼熟，波斯明教说，你不是李心雨吗？

公子记性不错，上次搭救之恩，还未答谢，这次找您，是我们当家想要见见二位。

我俩随李心雨走了几条街，绕来绕去，走到一个小院，书房坐定，从内堂走出一个年轻男子，略一拱手：在下天地会黄小羽，还要谢过两位对鄙会的帮助。

天地会是一个神秘的帮派，据说大当家黄小羽更是神鬼莫测，虽然未在江湖高手榜排名，但也在天下高手之列。

必然吗，江湖高手榜再怎么排名，也不会把体制内的人排到里面的，除非晓生江湖不想在中原混了。

波斯明教看我一眼，意思是如果情况不妙，立即扯呼。我点点头。不知会主找我二人何事？反清复明大计，我二人是决计没有兴趣的。

没有，我只是想问几件事。说罢，便示意李心雨等人退了出去。

上月你们去沧州是否走了一趟镖？其中有一套四书五经中有一张夹页，不知你们有无印象。

波斯明教看我一眼，我说我知道这事儿，但也不是大事，你懂得，现在印刷技术这么差，出个差错也是常有的事儿。

那你还记得那页夹纸去哪里了？

哦，当时是去沧府的镖，后来据说沧府被灭门了，不会是你们干的吧？

黄小羽笑道，我们的职业是反革命，造反，又不是杀人越货，这决计不是我们干的。

不好了，大当家。吴阿牛跑了进来，黄小羽慢斯斯喝了口茶，急什么，慢慢说。城东张财主说我们绑的那个是她原配，坚决不给赎金。

黄小羽过去一巴掌，你说不给钱我们就撕票了吗？

说了，他一听很高兴，还说如果撕票，他会奉上白银百两以表谢意。吴阿牛说我觉得这个也划得来。

黄小羽摇摇手，不行，盗亦有道。你就说，白银五百两，不给钱，就把他老婆放回家。

吴阿牛一竖拇指，大当家英明！说罢，乐呵呵走了。

我想知道，那页夹纸究竟是什么？怎么你们都那么重视，据说贾家还损失一名高手。

黄小羽慢悠悠道，是皇帝起居注中的一页而已，对你们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对我的事业却有莫大帮助，如果二位有什么消息，不妨告知，我必当重谢。

波斯明教问道，你这么明目张胆的在京城活动，不怕我们跟官府告密么？

黄小羽哂然，不妨，不妨，那时我已经在唐山了。

这是我的名片，如两位有需要，可按上面跟我联系。我结果一看，上面写着：

天地人云国际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黄小羽。

经营范围：杀人勒索、绑架追债、革命造反、枪支迷药、劫镖追镖等各类反社会业务。

第014章题眼及一顿早餐的故事

秋试在即，闵秋叶越发用功了，连平日我们在家的聊天也很少参加了。这里我和赵贺之休息，便去他房间找他，只见他脸色泛黄，显是用脑过度。我把从街上买的补脑圣品六个核桃给了他，让他注意身体。

赵贺之说老闵你在这样下去，恐怕等不到秋试就挂掉了，来，这里是一些新一期的八卦周刊和江湖杂志，你没事当做消遣。

老闵说，苦读十八载，成败在今朝，不得不紧张。那也得注意身体啊，我边说边翻赵贺之的书刊，怎的老兄你进了晓生江湖，写的东西怎么还在跟朝廷月刊似的。

我指着一篇《论亲王府兵制度改革的必要性》对赵贺之说，这也算江湖八卦？赵贺之苦笑道，这个是礼部员外郎宋思贤的文章，我们晓生资讯好歹也是核心期刊，他要评职称，找到了我，我便发表了。

我哂然，亲王府兵那也是宗人府的事，这个还轮不到礼部来指手画脚吧。

赵贺之说你有所不知，宋思贤发了削减亲王兵权的这篇文章，最近在朝廷中风头正劲呢。太后一派早就对各地亲王府兵过多表示不满，这篇文章正是看准了这个才投其所好的，据说下次礼部侍郎的人选就定了他了。

我对朝堂之事兴趣不大，于是便提议三人出去逛逛。老闵说要温书，我便道，你莫要忘了，今日是九月二十八，是你家孔圣人生日。按朝制，今日皇帝要拜会孔庙，下午各地士子便可参拜了，去沾染一些帝王之气也是不错的。如此一说，老闵眼睛都亮了。

到国子监时已是中午，皇帝祭孔完毕，已回皇宫。我们在国子监外溜达，来到一家书店，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新东方。闵秋叶爱书成痴，我们便跟着进去。

店内书籍琳琅满目，什么《八股文模板三百套》，《经史典籍名句一千例》，《八股速成宝典》等，闵秋叶买了一堆，临结账，老板问闵是否为参加考试的孝廉，闵秋叶点头。老板悄悄道，我这里有个门路，能让你们在秋试中高中，不过得花些钱财。

闵秋叶问道，如何个门路？我们掌柜在朝廷里认识个吏部和礼部的能人，只要钱财得当，能买个题眼，将来阅卷之时，你们的试卷便被照顾了。一甲虽无望，二甲末和三甲还是差不多的。

价格如何？这个也明着告诉你，一共八个题眼，一共三百两，二个一千两，你看这是价位表。说罢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片，上面写着题眼的价格，我瞅了一眼，第一个到第八个题眼价格不一，如果八个全部买齐，没有一万两是绝对下不来的。

闵秋叶被这个价目表惊的说不出话来，虽他出身富裕，一两百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来，但一万两银子，咳咳……

闵秋叶摇摇头，店老板说看你穿丝戴银的，没想到也是个穷鬼。我们三个人仓皇而出。听得街上一阵锣声，回避……

我循声望去，这是谁啊，好大的架子。赵贺之说别乱出声，赶紧跪下，这是齐王爷。我们三人跪在路旁，一队人马有两百余人，浩浩荡荡走了过去，我偷偷望了一眼，咦，队伍中那个侍女好眼熟，那不是李心雨吗？

队伍过后，闵秋叶说好大的排场，赵贺之说，少见多怪，上午皇帝祭孔，那规模得有小两千人。

次日，我去镖局，只见全城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借路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昨天齐王在京城的府邸遇刺，京兆府和六扇门全城出动，捉拿刺客。

原来如此，这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猛一挥拳，却被挡住，竟是李心雨。我说现在全城都在找你，你竟还优哉游哉的在大街上散步。

李心雨说找我干嘛，我有那么出名？我说昨天在齐王的仪仗里看到你了，今天就传来齐王遇刺的消息，不是你干的还有别人？

你亲眼见的么？秦三观，凡事都是要讲证据的，你这么血口喷人，小心我告你诽谤。我寻思也是，虽然她是天地会的，但是，不对，没有但是，且让我来诈她一下……

你们天地会刺杀齐王作甚？李心雨却不上当，都说不是我们干的，你给我道歉。

啊哈，对不住对不住，我道歉。我请你吃早餐。

两人来到一个新开的店，叫星巴克，我一进去，大声说，伙计，两碗豆腐脑，两根油条。

抱歉客官，小店没有豆腐脑油条。

哦，那来两碗胡辣汤，多放辣椒，五个菜包子，五个肉包子。

抱歉，小店没有胡辣汤包子。

啊，那来两碗豆浆，三个火烧。

小店没有豆浆火烧。

李心雨勃然大怒，要什么没什么，你们开什么店，关门得了。

陪李心雨吃完早餐回到镖局。最近镖局事情较多，接收了龙门镖局山东道业务之后，进行了内部改组。

我们小组在是夺回山东业务的功臣，再加上我本身就是泰山派出身，很自然的，我们小组编在了山东道上。

这几日杨教习带着黑风寨去办理山东道的一些手续，比如更换营业执照经营范围，经营区域之类的，反而我、波斯明教和柳清风三人，基本没什么事儿。

柳清风见我来，故作神秘道，有没有兴趣找个老婆，我说敢情好啊，就是没钱。柳清风说不用太多钱，我有个叫小笼女的朋友，开了个婚介……

什么，别跟我提小笼包，说来就有气。于是把早上在星巴克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怎么不找波斯明教，他钱多，长得又好看。柳清风指着脸上一块淤青，你怎么知道我没去找他？我觉得他太暴力了，给他找个姑娘没准脾气会好一点，谁知我刚开口，就这样子了。

恐怕还不止如此吧。

柳清风讪然说，我还想让他帮我俩出一下介绍费来着，不多，也就一两银子。我说你也懂得，我刚交完房租，没有闲钱啊。

第015章顺天府派来了检查组

说话之间，二当家进来，告诉我们最近顺天府街道司要派一个检查小组来查我们镖局账务，我们山东道最近业务少，便让我们来负责接待。

柳清风说太好了，招待费预算多少？二当家说，这群大爷们，伺候好了就成，如实列支。找账房走账。这是检查通知书，你们想想怎么应对，三观你在内务部做过，想要什么，流程你熟。

下午时分，一辆贴着“城管执法”马车停在中原镖局门口，柳清风连忙迎上去，开车门，问好，递烟，一气呵成。

五位大人一路辛苦！

为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京吏，叫杜子滕，后面跟着四个年轻人，袖标上写着“大明城管”四个大字。

杜子滕在顺天府也是一号人物，分管顺天府城管，这次他来带队，却不知我们中原镖局又惹到了什么瓜葛。

在大明，如果说有哪个部门能让平民百姓心惊胆寒的话，那大明城管绝对是其一。当然，另外一个机构，则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

二当家出面把五位大人迎接至内堂，我们早已打扫好一套房间供他们使用，那杜子滕讲话处处打着官腔，让我十分不舒服。

柳清风倒是不在乎，一会儿沏茶倒水，一会儿嘘寒问暖，忙的不亦乐乎。

来，杜大人，这是宝龙斋的明前龙井，您来尝尝。

来，杜大人，这是醉仙楼刚出的点心，您来尝尝。

来，杜大人，这是中华书局刚出的插图版灯草和尚，您来过过目。

来，杜大人，这是八号公馆的头牌如花，您来尝尝。

不消两天，柳清风便于杜子滕打的一片火热，嗯，小子不错，将来大有前途。

借您吉言，我要是再四十岁能有杜大人这番成就，我家祖坟就是冒青烟了。

听着肉麻的话，我跟波斯明教不由一阵恶寒。

五天过去，检查组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虽然跟神仙似的把他们供着，二当家的却也不怎么放心，便派我和柳清风去打探消息。

杜子滕听得柳清风来意，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们真不知道？上次你们从龙门镖局抢了生意，你知不知道龙门镖局的当家是顺天府尹的小舅子吗？

知道是知道，只是这是在江湖司公证过的赌注，愿赌服输，又有什么话说。杜子滕冷笑道，那你也太不把我们顺天府放在眼里了。

二当家心道原来如此，于是接连几日，在京城中活动，只是杜子滕置若罔闻，赖在中原镖局不肯离去。

杜大人，工部给事中孙有道大人想约您吃饭。

公务在身，不便相见。

杜大人，户部员外郎赵德凯想请您至府前一叙。

就说我身体不舒服，等改日给他们请安。

柳清风说，二当家都找到这么大的官了，谁知道遇到一个二愣子。

我说也不尽然，主要是，找的这些人跟顺天府又没什么关系，人家是奉府尹之命来的，你是京官，人家若要躲你，你一点脾气都没有。

就在二当家毫无办法时，波斯明教说，要不然我试试？我在京城认识几个朋友。柳清风说，就你，得了吧。

这日，我们三人在陪杜子滕打麻将，我们一肚子火气，这几日好吃好喝好玩的伺候着，他们倒也不给一点面子。

三位老弟啊，不是我不给你们面子，是你们惹到不该惹的人，你们要知趣呢，去跟龙门镖局服个软，把到手的东西退给人家就是。咦，今天新来的这个丫鬟不错，模样也挺俊，过来，给本官倒杯茶。

那女子端了一杯热茶，放在杜子滕手旁，冷声道，大人请用茶。

噗……杜子滕喝了一口，怒道，你想烫死本官吗？

波斯明教说，大人息怒，这是我一朋友，不是镖局的下人。

杜子滕冷哼，也罢，报上名来，晚上陪本官去醉春楼喝杯酒，就当你赔不是了。

那女子低声道，小女子姓崔，名荣辉，跟大人问安。

杜子滕嗯一声，显然是比较满意：嗯，我倒是有个朋友，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统领，也叫崔荣辉，跟你重名。哈，发财，我糊了！

女子螓首低声道：正是在下。

扑腾、哗啦。杜子滕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抽搐了片刻：啊哟，本官肚子疼，柳小子，快带本官去茅厕……

第016章海底捞里抓乱党

不出十息功夫，检查组五人像耗子一样跑了出去，连一些行李都没带。大堂里气氛有点怪异，我一看，柳清风和其他几个人都往后退了十多步。见我不动，柳清风过来把我拉了回去。

我低声问怎么回事，柳清风说这女子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统领。此女心狠手辣，据说杜子滕的上一任，顺天府的四号人物，因为讲话时不小心溅了她身上一口唾沫，被她下了诏狱，满门二十七口全家剥皮充草，在午门示众了一个月。

崔荣辉听到这边嘀咕，回头望柳清风这边一望，柳清风扑腾坐在地上。我连忙扶起来，柳清风发誓说，从今天起，我要是再惹波斯明教，秦兄你一定要记得抽我。

波斯明教说不如今天一起吃午饭，柳清风连忙摆手，早上我吃多了。二当家从内堂走出来，把我和柳清风叫到一边，说中午好好伺候这位，所有费用算镖局的，一定要伺候好啊，我可不想刚送走一个小鬼，迎来一个杀神。

商量了一下，我们四人决定去海底捞吃火锅，一路上柳清风表现极不正常。

哎，柳清风你走路怎么顺拐了？大夫说，顺顺更健康。

哎，柳清风你全身怎么湿了？大夫说，湿身有助消化。

小伙计见我们来到，脆声喊道：海底捞贵客四位，楼上请。

四人点了最贵的套餐，选了靠街的座位，可以顺便看京城街景。只是刚坐下，别有人看中了我们的座位。

你们四个让一让，这个座位，我们公子看中了。一个大汉过来，就是一阵推搡。波斯明教冷笑，你们公子好大的口气，这海底捞是你家开的？

大汉道，不要不识抬举，这是顺天府尹的外甥张公子，识相点，就把位子让开，免得让你们难看。

我跟柳清风说怎么顺天府尹这么多亲戚，柳清风说，这你就不懂了吧，穷在闹市无人知，富在深山有远亲。

波斯明教说如果不让怎么着？

大汉说那就别怪我们不客……

波斯明教一个巴掌过去，大汉蹭蹭退了三四步。后面那顺天府尹外甥一见，兄弟们一起上，在顺天府闹事，反了天了。眨眼之间，二楼躺了一地。

波斯明教说，你好啊，张公子，伸手就是一巴掌。那青年说，好说好说，说着跟一跟班识眼色。

怎么着，想叫人啊？又是一巴掌。青年道，不敢不敢。

真不敢还是假不敢？再来一巴掌。青年道，尼玛，欺人太甚，等我把人招来，看我不灭了你。

不片刻，便有一小队大明执法队冲了上来，为首头目道，城管执法，闲杂人等回避。不片刻，二楼围观的食客都跑了个干净，掌柜的心痛道，没给钱呢。我过去拍拍他肩，没事，海底捞靠的是回头客，第一次吃饭不赚钱。

是谁光天化日之下，聚众闹事，当街造反，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青年一听，连忙喜道，杜叔公，快来救我，侄儿被人欺负的好惨。声音刚落，只见杜子滕从楼下迈步走了上来。青年见来了靠山，说，杜叔公就是他们，快点把他们抓起来。

杜子滕说往我们这边扫了一眼，摸了摸头，跟旁边一跟班说，哎，我突然想起来，这几天不能吃辣，走错路了，撤。

青年一听连忙道，叔公你可为我做主啊。杜子滕一摆手，我认识你么，咱俩很熟么？然后低声来了一句，你想害死我么，还不快走？说罢灰溜溜的走了。

青年咬牙切齿，问跟班，张三哥什么时候到？已经去请了。

波斯明教说，伙计，在添一碗麻将，我说，要吃火锅还得是海底捞啊。柳清风你吃啊，怎么不动筷子啊。

柳清风手指一直在瑟瑟发抖，根本夹不住东西。我说，别怕，来吃，来吃，然后帮他夹几块羊肉。

不片刻，几个人冲了进来，一粗壮大汉喊道，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滚粗。

我望了崔荣辉一眼，她微笑了一下，顺手夹了一块半生的肉，咬了一口。

吉南兄，你终于来了，楼上有几个乱党，你快些把他们拿了，下诏狱，灭九族。哈哈。

张吉南几个跨步上楼，问青年，乱党何在？青年一指我们这桌，就是他们！张吉南瞧了一眼，连忙向前一步，跪倒在地：卑职给乱党大人请安！

崔荣辉倒也不生气，只是张吉南身上一身冷汗。

嗯，张大人，你想怎么处理啊？

张吉南说，这人聚众造反，情节极为恶劣，按大明律应当诛九族，大人放心，我会秉公办事，连他们家的鸡犬，我也决计不会放过一只。

崔荣辉淡淡道：诛九族就是了，鸡犬是无辜的，不要乱开杀戒。

张吉南赞道，大人慈悲为怀，是我等楷模。

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第017章大登科及通镖

秋试结束后，老闵就躲在家里不肯出门，感觉这次又没戏了。到了放榜日，我跟赵贺之怂恿他去看榜，他死活不去。感觉这次考试发挥一般，而且经历过卖题眼一事，越发觉得前途渺茫。

恰好这日无事，我跟赵贺之、范天真陪他在家里打马吊牌，顺便聊些京城近日来的趣事。我突然记起那日齐王遇刺一案，便出言询问。

赵贺之说事情已经查清楚，这案是天地会所为，作案的四人，抓到一个后，便服毒自尽，其余三人便不知所踪。为此，齐王还专门上奏折请求增加府兵的编制五千，太后一派虽竭力反对，但皇上还是同意了。

范天真说，按大明律，亲王府兵不得超过一千人，这一闹，齐王岂不因祸得福，五千兵权，在山东道，恐怕连山东巡抚也得让他三分。

赵贺之说，恐怕不止如此，鉴于天地会泛滥，皇上已任命齐王为天地会逆贼讨捕大使，在处理天地会一事上，便宜行事。圣眷正隆啊，其他几个王爷便没有这等美事了。

这时又听到外面有敲锣打鼓声，今天是第三起了，隔壁是湖广会馆，一下午，登科的捷报频频，也难怪老闵情绪低落。

只听到外面一阵人群攒动，开门开门，捷报，听到外面传来一声脆喊：捷报贵府老爷闵讳秋叶高中丙辰科三甲第一十三名，赐同进士出身。

我们三人一听，立即牌也不打了，中了，中了。老闵却呆坐在那里。赵贺之道，天真你愣着干嘛，赶紧去迎喜报去。

四人来到前院，却见密密麻麻来了一群人，有几个顽童也纷纷讨喜钱，不小片刻，二报，三报传来，都被我们迎入屋内。

只见我们房东刘妈也来帮忙，见人就说，我就说我家宅子风水好，竟出了个文曲星。隔壁湖广会馆的也有人来祝贺。我跟赵贺之商量了一下，准备了几封银子给报喜官，还有两千个大钱给小娃子。还好老闵家底厚实，饶是如此，也花掉了二十多两。

有人烧水有人做饭，忙个不亦乐乎。将近半夜，我们才能消停，范天真说，官服不错呀，阿玛尼的，闵大人什么时候也给民女弄套香奈的衣服穿穿。

老闵应付了半天，又没练过武，已累得不行，几人小酌几杯，明日还要去琼林宴，便早早歇息。

次日清晨起床，一看老闵眼色通红，显是一夜未睡，我们打趣他，他赧然一笑，要操劳的事情太多，也没有个丫鬟婆子。看来等忙完这阵子，好好寻摸几个了。

赵贺之说，也不着，估计等朝考后，闵大人也要在朝廷置办套房子了。老闵点头道，也对。待赵贺之走后，闵秋叶邀请我跟他一起走，一是我们知根知底住了许久，二是我会武功。我说考虑一下，便去镖局上班。

来到镖局，却见柳清风兴高采烈，我打趣他，是不是那个小笼包给他介绍到姑娘了。他嘿嘿一笑，一会儿你便知道了。

原来，中原镖局接收山东道，经过一段时间努力，在户部拿到了相关资质。这次，杨教习带着我们四人要走一趟通镖。

所谓通镖，就是第一次开镖路之后，要沿途拜会当地的衙门、官府、乡绅以及江湖门派、绿林好汉，也就是趟路子。此去山东道，主要是在拜会济南府和青州府沿途的黑白两道。

我一看也颇为高兴，便说，仗剑天涯，镖行天下，凭借一身武艺，在江湖上闯出响当当的名号来。

波斯明教说，要想闯出名号来，还不简单，你学学新晋出道的华山派薛仁凤，一把单剑，连挑了铁掌门二十七个高手，把铁掌门打了个半残。据说，下任华山掌门备选就是他了。

我咋舌，华山君子剑薛仁凤，几时变得这么厉害了。几年前我曾跟他比武过，我俩武功还不分伯仲。

不过铁掌门被打残也在情理中，华山派和铁掌门势不两立，三十年前，他们曾趁华山气宗、剑宗两派内乱之际，接手了华山派三十多处产业，直接导致华山派的没落。

虽都是五岳剑派，华山排名犹在泰山之后，据说每年青黄不接之时，华山掌门还四处找人接银钱。这次铁掌门被收拾，我们同为五岳剑派出身，也是十分解气。

柳清风说，同样年纪，咋的差距就这么大呢，波斯兄弟，不如这样，等哪天，我也拿把剑，去你们慕容家去挑战一下，你们少少放放水，也让兄弟风光一回。

波斯明教一脚把他踢出两丈多远，等什么时候你能过了我这一关，再说这事儿。

杨教习说，大家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出发。晚上我回到家，推掉了闵秋叶拉我入行一事。

第018章与黄河帮的会谈记录

山东全称山东行中书省，但我们还是习惯称为山东道，太祖时将太行山以东十三府州划入山东道。第二日，我们一行五人从京城出发，前往山东道，途径河北。

河北省本就是中原镖局的常规行镖路线，所以在河北境内只是做了简单的拜会，但毕竟扩大了业务规模，也要跟当地的黑白两道打好招呼。饶是如此，我们也用了十几天时间。

进入山东道，我们五人就忙了起来，拜会当地江湖门派、绿林、官府，酒肉开路，一路喝了下去，几乎没有一天是清醒的，还好我们五个人轮休制，每次喝酒都有一个人不喝。

通镖的过程不必细表，虽然过程不同，但总结起来，无外乎分为三类，下面分别以黄河帮、德州府、老虎寨为例，简单介绍一下。

黄河帮是我们拜会的山东境内比较大的一个帮派，对于这类地域性经营的帮派，我们是本着合作的方式与之交流，以下是柳清风作的中原镖局和黄河帮双方谈话记录：

[杨三镖]齐帮主，孙二当家，在下中原镖局副总镖头杨三镖，江湖人送了个混号，叫做小杨飞镖，今日前往拜山，缘因我中原镖局往后要在山东道行镖，还望黄河帮日后行个方便。

[齐海天]好说，好说。最近天地会作乱，江湖也不太平，在山东道走镖，方便的价格，恐怕也不低啊。

[杨三镖]莫非齐帮主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讲？

[齐海天]倒是没什么，只是最近乱党出没频繁，黄河帮要维护山东一干兄弟吃喝，兄弟感觉压力山大啊。

[杨三镖]这个兄弟明白，所谓有钱一起赚，有肉一起喝，有女人……（此处省略十五字，柳清风注），往后中原镖局进来，我们兄弟们共进退。

[齐海天]够兄弟，就冲你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这么着，中原镖局山东道利润，我只抽10％，如何？

[杨三镖]齐帮主，我们中原镖局利润薄微，镖队的嚼果，还有一路的官税，恐怕您这个数，我们有些吃不消啊。您看，不如5％如何？

[齐海天]我给你面子才要10％，你这么说，我们就要手底下见真章了。

[杨三镖]我手下有几个镖师，也愿意讨教一二。

黄河帮派出三名高手，柳清风、秦三观与慕容冲动迎战，最后中原镖局以二比一胜出。

[杨三镖]齐帮主，这是十两银子，请兄弟们喝茶，至于生意上嘛，您看，5％如何？

[齐海天]就这么定了。我也不是计较之人。不如今夜我们一醉方休。来人，备酒菜。

[路人甲]慕容兄弟好酒量，来我再敬你一杯。

[慕容]把手拿开。

[秦三观]这位大哥，我们这个兄弟不喜欢别人碰他，您不要见怪。

[路人甲]哎哟，没想到还是个兔儿爷。

[慕容]你怎么说话，想找死？

[秦三观]明教你别冲动，大局为重。

次日，一行五人告辞。

[杨三镖]感谢昨夜招待，祝俩家日后合作愉快。

[齐海天]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多的是。我今天带兄弟们来给诸位送行，以后山东道行镖，我们一定通融。咦，路人甲呢？

[路人乙]昨日喝多了，好像掉山崖里了。

柳清风把会谈记录拿给杨三镖，杨三镖把他臭骂一顿，你们武当的行政公文就这么教的吗？回去修改，重新报我。

柳清风跟我诉苦，三观兄弟，你给作证，昨天说的话，我是一句话也没落下啊。

我拿来读了一遍，心中暗笑，我来点拨你两句，别的地方修改我就不说了，但是有两个地方，你却要仔细修改。我伸手指了指其中两处数字。

柳清风说我没记错，10％的抽成和10两银子的公关费我是昨天跟明教和黑风寨核对过才写上去的。

我敲了他脑袋一下，你傻啊，10％的抽成改成20％，10两银子改成15两银。前面把20％谈成5％是杨镖头的功劳，后面改15两银，这样将来做账，杨镖头就有5两的外快了。

柳清风挠挠头，还是镖头赚钱来的快。修改后，重新报给杨镖头，只见杨镖头拿起毛笔，在上面歪歪斜斜写了几个字：同意，请总镖头审批后报大当家。

第019章官府谈话记录及老虎寨新闻通稿

拜访德州府分管商贾的政府要员，则是另外一种情形了，毕竟，他们是官而不是匪，用跟江湖帮派打交道的办法，是决计不行的，下面是德州府的访谈实录：

[杨三镖]朱大人，最近天地会在山东道作乱，天下不太平啊，还好有你们这些父母官，我们这些小店才能放心的走镖啊。

[朱大人]过奖过奖，打击犯罪、除暴安良是我等的职责，贵局是全国性的大镖局，我们知府大人也对你们十分支持啊。当然了，齐王殿下，为维护山东道和平也是贡献颇多啊，说到齐王爷，最近在山东道开展扫黄打黑运动，山东道境内面貌焕然一新啊，天地会些许小毛贼，兴不起大风浪的。

[杨三镖]说起齐王殿下，草民还知道一些趣事。（以下省略八百字，均为近日来京城的八卦新闻，水分太多，不再赘述，柳清风注）

[朱大人]哈哈，却是趣事，趣事啊，不知杨镖头来我府有何贵干？

[杨三镖]朱大人，我中原镖局近日取得在山东道内行镖的资格，本次前来拜会，一是给大人报个到，二来也是也希望能够获得官府支持，取得境内的部分代理权。

[朱大人]不是我们不支持啊，只是物流无小事，涉民无小事啊，对于贵镖局来我辖内开分号，我们本着欢迎的态度嘛，毕竟是给我们增加税收、增加就业机会的么。只是我们德州府已与其它三家老字号镖局合作，你们毕竟实力摆在那里，在德州府行镖，你们的配套设备如何？重大事件紧急预案做的又如何？镖师的武艺如何，有没有行镖从业证，这些都是要考虑。

[杨三镖]这个大人放心，我们中原镖局也是一家百年老店，设备方面么，我们都配备四轮双马驱动马车，所有的镖师，都是从天下top50的名门正派中挑选，出身根正苗红，并经过严格培训，取得了行镖从业资格证书。

[朱大人]看的出来，你们准备的很充分、翔实，只是不知为何，我还是有点点担心啊，毕竟，要从其他几家镖局中抢业务……

[杨三镖]大人，我们事先考虑到这些，所以，大当家来的时候，也拖京城的钱大人带来一封介绍信，请您过目。

说罢，杨镖头双手递过一个红色信封，内有纹银五百两。朱大人一见银票，神情愉悦。

[朱大人]既然有钱大人的条子，这事儿就好办了，这么着，你们回去报个材料过来，我们内部走走流程，应该问题不大。

[杨三镖]大人爱民如子，我们深表感谢，略备薄酒几席，飘香院美女两位，还望大人赏脸。

[朱大人]现在朝廷厉行节约，前不久刚法办了一个王爷，吃饭就不必了。

一行人告辞，朱大人临行前，突然道，晚上把飘香院那两位姑娘送我别院来就是了。

柳清风的会谈记录让杨教习忍无可忍，于是老虎寨的访谈记录，改由波斯明教来做，老虎寨是小帮派，与有产业的黄河帮不同，这种帮派基本上以打劫为生，明教的记录如下：

十月二十日，中原镖局杨三镖一行五人前往老虎寨拜访，老虎寨大当家郝天德率山寨主要头目出席接待座谈会，双方就中原镖局借道走镖一事深入交换意见，达成了广泛共识，并一致同意，秉承友好传统，加强全方位合作，推动中老战略合作关系迈上新台阶。

郝天德指出，老虎寨成立三年来，由一个只有七八人的小规模犯罪团伙，发展成具有三百人的犯罪集团，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主要经营区域遍及乐陵县的十三个乡村，经营范围涵盖抢劫、劫镖、偷窃、追债、高利贷等多个行业。这次中原镖局来访问，是对老虎寨的肯定，也希望老虎寨与中原镖局建立良好的战略合作关系。

杨三镖强调，老虎寨是中原镖局的老朋友，老伙伴，好邻居，我们感谢老虎寨此次为中原镖局开辟新的业务渠道做出的支持，也愿意与老虎寨一起，共同开拓新的局面。对此，我提出以下几点建议。一、深化合作关系。双方高层人员、中层干部要加强沟通，加强联系，相互借鉴走镖与劫镖技巧，提高双方水平。二、促进经贸合作。中原镖局愿为老虎寨提供其余镖局的走镖信息，提高劫镖成功率。三、扩大人文交流。双方要进一步加强人员的交流活动，为此，中原镖局将今年定义为中老交流年，双方互派人员到对方领域学习。四、促进多边合作。中原镖局是大镖局，是综合性物流企业，双方要继续深入加强了解，促进更多区域的交流和创新，从而实现双方共赢。

会议在友好和热烈的气氛中进行。会后，老虎寨在寨中举行了冷餐会，双方针对中原武功，进行了友好切磋，切磋过程中，中原镖局的几个临时工不小心把老虎寨几位当家失手杀死。老虎寨其余人员皆作鸟兽散。当日，中原镖局一行离开乐陵，前往济南府。

第020章神偷门贾茗

半个月后，一行五人从京城喝到了济南府历城，由于疏于锻炼，柳清风竟胖了有将近十斤，苦恼的紧，从药店买了各种减肥药，什么必胜源、右旋肉减、减肥火腿等等，一日三餐竟以减肥药为食，不出三天，就拉得虚脱了。

我们五人分工，杨三镖、黑风寨负责寻找合适的宅子来设立分号，我和波斯明教负责在当地招聘一些镖师，至于柳清风，则躺在客栈里呻吟。

我们托当地一家智联人才的中介帮我们在劳资市场发布信息：您还为身怀绝技而怀才不遇而发愁吗？您还在为想仗剑江湖而没有机会而观望么？不要急，好消息。中原镖局山东分号设立，广招天下英雄及有志之士，待遇优厚，保底加提成，买马买房不是梦，如有意请于某月日前往某某应聘。

我和明教租用了如家客栈一处场地，分批面试。

先生贵姓？

什么？

先生贵姓？

我的姓不贵。

多少钱一斤？

一斤二十五文。

原来做什么的？

卖切糕。

那怎么考虑做这个行业了？

哎，别（白）提咧。原先生意是好，一刀下去，三四百文就赚出来了，后来官府严打，这不都转行了吗？

你对镖局这个行业怎么看？

什么镖局？这里不是中原饭庄雇人吗？

……

先生贵姓？

免贵姓桂。

如何称呼？

桂华刀。

桂花糕？多少钱一斤？

一斤二十五文。

你会什么？

爬墙、上树、迷药、开锁，这些我都会。

为什么来中原镖局？

听说你们这里待遇好啊，吃的好，穿的好，住的好。

请右上角点叉，精神病院出门左拐，不送。

我和波斯明教忙活了半天，结果令人失望，想不到偌大一个历城，竟连个像样的镖师都找不到。俩人泡了壶茶闲聊，柳清风也过来跟我们一起乱侃。这时来了一个青衣女子，眉清目秀，甚是好看。

请问这是中原镖局招聘不？柳清风眼睛都直了，连忙道，是啊，姑娘是来应聘？

青衣女子点点头，不知招不招女子。

柳清风说，原则上是不招的，但是如果姑娘有真才实学的话，我们不介意破解。那你先简单介绍一下吧。

青衣女子道，小女子贾茗，贾宝玉的贾，香茗的茗，是洛阳人士，师从洛阳何道子，今年方出师不久。

柳清风道，原来是贾姑娘，在下武当派柳清风，师从掌门备选乾坤子道长，奉师傅之命，下山历练。将来还是要回武当的。这位是我的同事秦三观的，是五岳联盟的一个小派系的，另外这位是慕容冲动。

青衣女子点点头，不知你在镖局是何职务？

在下现在是镖师助理，预计年底就能提镖师了吧。三观，还愣着干嘛，还不给贾姑娘看茶。

我和明教对望一眼，这小子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嫌脸皮太厚，挂不住。真想揍他一顿，想了想，便倒了两杯茶，贾姑娘请喝茶，柳镖师助理请喝茶。

柳清风说，这里没你俩什么事儿了，你俩出去吧。贾姑娘请坐。

我和波斯明教出来在街上闲逛，你说这是什么事儿啊，这是谁面试谁啊，这小子一见了漂亮姑娘，口水都可以洗衣服了。

波斯明教说，我看智联也不靠谱，要招人，还得靠关系啊，如果能从其他镖局挖几个镖头过来，就好了。

我点头同意，这么弄也不是个办法，对了，刚才那姑娘师傅是洛阳何什么来着，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波斯明教想了想，我记得洛阳有个神偷门，好像掌门叫何道子。

啊呀，糟糕我伸手一摸，钱袋竟然不见了。

说起神偷门，这可算是江湖上最神秘的门派之一了。当年在泰山学艺时，晓生江湖资讯曾经出过一期专门探讨江湖中行踪神秘的门派，神偷门仅次于蓝翔武校、五行门，被排在了第三。

那是三年前的排名了。记得当时排名第一的是蓝翔武校，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门派，曾经推出的包过班和包食宿班，提出的月薪千文不是梦的口号，曾经让无数的有志青年怀揣梦想来到这里。

然而论及行踪诡秘，蓝翔武校有个特殊专业，专门以远程盗取他国重要信息为己任，当年波斯明教前任教主来访问，武当、少林、四川、峨眉四大门派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然而却想不到在蓝翔技校铩羽而归，回去不久便吐血身亡，并留下遗言，自此明教教徒不得得罪蓝翔人。

排名第二的是五行门，这个在江湖上号称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门派，在一次与别的门派打赌过程中，掌门率众弟子在五行山下辟谷十日，结果十日后开关，整个门派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人才凋零。现鲜有人出没江湖。

神偷门行踪更是神秘，据晓生江湖报到，神偷门人丁单薄，但个个都是绝顶高手。神偷门的技艺究竟有多厉害，用当时百晓生的话说，只要他看你一眼，你的内裤就没了。

当年何道子著作《盗窃学》，至今仍是六扇门、刑部，还有一些名门派的必修课。后来又衍生出几门旁支，在江湖上也混的风生水起。

太祖皇帝曾经觉得何道子的能力有夸张，便宣他入朝觐见，何道子惹皇帝发怒，结果他却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缘何？因为皇城里的护卫的腰带被他顺走了，一群护卫提着裤子在后面无能为力。

第021章区区十两银子而已

回到客栈，看到柳清风呆呆坐着，面色惨白，如丧考妣。见到我们，一脸沮丧，看长得如花似玉的，竟是个偷儿。

没事，反正你钱袋里钱也不多。我安慰道。

不多！！我的老婆本啊！十两银子啊，藏在我靴子里的啊！柳清风哭丧着脸。

我好奇道，藏在鞋底怎么会丢？

柳清风脱下鞋子说，她说，她原先在华夏良子干过，我说试试手艺，我咋知道她竟晓得我把钱藏里面了。

波斯明教捂着鼻子说，我说你能不能先把鞋穿上，臭死了，你看那苍蝇都飞不动了，不行了，受不了了。说罢一纵身，直接从二楼跳窗而出。

我也边后退边说，没事，十两银子，会回来的，你先歇着，我楼下喝口水去。

我和波斯明教到楼下茶肆喝茶，波斯兄，跟你商量点事儿。波斯明教说你啥时候这么客气了。我想借点钱，身上带了二两银子，都被那小妞偷了，总不能老跟你蹭吃蹭喝吧。

波斯明教说多大点事，说罢，从袖袋中掏出五两银票，你拿着花吧，不过别让柳清风看到。我信誓旦旦说，绝对不会，钱我分期还你，就按钱庄利息算好了。波斯明教说，我缺你那几两银子吗？

啊呀，那边有人晕倒了。听到店小二喊，我们转身一看，只见贾茗摇摇晃晃在路中，昏倒在地。我心中一喜，拉着明教过去。

波斯明教过去一看，探探脉，这是中毒了，说罢，取出一颗牛黄解毒丸，不片刻，贾茗醒了过来，见到我们，破口大骂，老娘干这行这么多年，这次我算认栽了。

波斯明教冷冷道，把钱袋拿出来。贾茗把钱袋取出来扔给我。还有我一个兄弟的十两银票，一并拿出来。

贾茗怒道，知道的那是十两银票，不知道还以为是生化武器呢。要不是那银票，我会落在被熏到在路边被你们抓住。

我说道，既然把钱拿回来了，大家都是江湖人，也不必报官了，我们的梁子就一笔揭过。

贾茗笑吟吟道，还是这个公子好讲话，敢问高姓大名？

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别过了。我和明教正要走，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招呼：贾姑娘，我找你找的好辛苦。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走了过来。

贾茗脸色不愉，你来干嘛，我都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了。

男子看到我和波斯明教，一抱拳，在下江南南宫家族南宫昌，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波斯明教一脸高傲，扭过头，不理会，独自欣赏街景。我一抱拳，久仰久仰，中原镖局秦三观。

南宫昌略作寒暄，便去跟贾茗讨好，贾茗却爱理不理，我和波斯明教正要走，贾茗却突然拉住我手，秦哥哥，你不要走，帮我打发这个恼人的苍蝇好不好。

我说我跟南宫家的人犯什么来往，我甩开她手，我们很熟么？贾茗说，你不要这么绝情。南宫公子，这是我秦哥哥，我都说不喜欢你了，你怎的不走。

南宫昌看了我一眼，转过身来，一字一句道，我要跟你决斗。

贾茗说好啊好啊，你们谁赢了，我就跟谁走。

我怒道，管我屁事。老子有事，波斯兄，我们走。

南宫昌说，先比过就走。

比你妹！我打不过你，行了吧。

比还没比，你怎的知道打不过我。

我说你们八大世家的人脑子怎么都缺根筋呢？哎哟，明教你打我干嘛。我说除了你们，行了吧。

南宫昌脱掉外套，伸手一邀，请，说罢，亮起了架势。

波斯明教两步走了过去，去你妈的，一脚把他踹出去了十多丈。对我喊道，走。

我连忙跟了上去，今年犯太岁啊，怎么竟遇到不靠谱的，还好，丢失的银子要回来了……呃……

贾茗，我艹尼玛的，钱袋和波斯明教借我的五两银子，又不见了。

第022章洗髓丸和独孤九剑

波斯明教无奈甩手，问怎么办，我说要报官。报官？像神偷门这样的高手，恐怕不是官府能解决得了的，再说我们入了镖局，也算半个江湖人，江湖事用江湖办法解决。咦，那不是孟捕头吗？

来者正是六扇门总捕头孟悦，因为他使得一手判官笔，面如黑炭，因此江湖人送外号，黑面判官，本是少林的外门弟子，佛门狮子吼的功夫了得，在江湖上也是一名高手。我们连忙上去问安，不知孟捕头竟大驾光临济南府。

孟悦道，有些日子不见你们了，竟然跑历城来了，怎的走镖？我们连连称是，最近镖局新通了山东道，所以这次来通通镖。不知镖头来此有何贵干，如晚上有空，不如我们做东，如何？

不要提了，前不久国舅爷设宴，邀请诸位王公大臣来看他新的祖母绿，谁知宴会上却被人掉了包，还大模大样的留了字条，竟是神偷门下的手。国舅震怒，便着六扇门追查此事，这才追查到此。此女子叫贾茗，你们若有消息，就去济南府衙告我一声。

我诉苦到，大人这是为民除害啊，这是除四害啊，今天这个女子把我们坑的好惨，于是把连续两次失窃一事跟孟悦说了一遍。

孟悦笑道，不妨，终究还是偷儿，明日便是齐王寿宴，除了常规的宴席外，还邀请了山东、江淮一带武林好汉，据说还设了一个比武，头名的彩头，便是洗髓丸和独孤九剑的剑谱。我猜这偷儿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洗髓丸据说是少林寺的镇寺之宝，据传此药包治百病，金枪不倒，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活过来，是行走江湖的灵丹妙药。而独孤九剑，自从几十年前中原镖局赵天豪失踪后，再也未现于江湖。想不到竟然在齐王寿宴上拿了出来。

既然孟捕头今儿有空，不如今天找个地方去喝一杯，反正她也跑不了。三人来到仙居楼，几杯下下，我趁机道，齐王府做宴，不知孟捕头可否带小弟去见见世面？

孟悦哈哈一笑，我说这顿酒就不是那么好吃的，不过也没关系，明日我带你们去，不过到时要看我脸色行事。我寻思，你脸黑的跟包公似的，看你脸色，大哥你逗我玩吧。

饭罢，我说波斯兄能卷二烟雨江南。么？我的钱袋，你懂得。波斯明教怒道，以后就不该跟你们出来吃饭。

约好次日见面时间地点，我们便告辞回客栈。我们跟柳清风、杨教习一说，杨教习竟是一阵激动，独孤九剑，这是当年赵总镖头的武学，当年贡品一案后，赵总镖头失踪，这门武学就绝迹江湖了，想不到竟然重现江湖。

柳清风说，不如我们明日也参加比武，把劳什子的独孤九剑抢回来。杨教习冷冷道，就凭你，恐怕拿到剑谱，没捂热就被人杀了。

柳清风说那我们也要去看看，别的不管，至少齐王府上的酒席，想必是差不了的。这可是皇亲国戚啊，难得有这么个机会，既然赶上了，不去吃一顿，太对不住大家了哈。

第二天中午，我、柳清风、波斯明教与孟悦在大明湖汇合，前往齐王府。齐王府建在大明湖北侧，四面荷花三面柳，满城春色半城湖，说的就是大明湖，不过已是深秋，大明湖畔行人不多。

四人一路见了面，我们寻思是否给齐王准备贺礼，但明教说我们那点礼品，齐王根本看不在眼里，何况外堂宴请江湖人士的地方，能不能看到齐王也保不准。柳清风更干脆，我们是去混吃喝的，拿了钱还去，图个啥？

这时，路边一个大妈忽然拉住柳清风。柳清风问你想干嘛？大妈一脸戚戚然，公子，你还得记得当年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柳清风说，不记得，怎么着？说罢，把腰间的刀亮了亮，大妈搁卷二烟雨江南。松开手，没事，随便问问。

我们从东门进去，被人引领到旁院的练武堂，柳清风不进咋舌，好大的手笔，看来齐王爷好大的手笔。

进去后，看到许多山东、江淮一带的江湖人士都已经在场内，身为六扇门总捕头，孟悦自然被许多人认出，连连应酬，我们几人说了几句，边自行活动。

薛仁凤！我看亭内站着一个白衣公子，正是三年前我们来我们泰山派交换访学的薛仁凤。看他款款而来，面上铺了厚厚的粉底，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三观兄弟！薛仁凤看到我，几步走了过来，只是有一些女里女气。我觉得很不舒服，柳清风说哥们你晚上悠着点，我先闪了。你怎的这身打扮了？

三观兄弟，这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你不喜欢么？我觉得一阵恶寒，在我印象中的薛仁凤，是一起撸串，大口喝酒的真汉子，怎的现在一副娘娘腔？

听说你把铁掌门给灭了，看来武功也精进了不少啊。

薛仁凤不以为然，不过一个铁掌门而已，从我打进去到出门，连半炷香的功夫都没用，只是被那厮弄污了衣衫，害得我恶心了好几日。

我记得当年我们武功相差无几啊，怎的这几年你又有造化奇遇？

哦，没什么的。薛仁凤翘着兰花指，只是一次在华山脚下散步，见到了一本简谱，好像是叫什么林家的辟邪剑谱，练此简谱后，武功越发的精进了。对了，秦兄弟，你这次来历城要呆多久，不如明日一起逛千佛山如何？

我连忙找理由拒绝，这几日忙活镖局的事情，恐怕不行了。他略显失望，恰好旁边有人招呼，稍微寒暄两句，便过去了。

我看了半天，山东的江湖人士基本不认识，波斯明教提醒道，下午的比武，兴许能找到几个不错的镖头。我寻思也对，便打量起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贾茗！她一副丫鬟打扮，在场内低头行走。

我也没惊醒他人，跟了上去，到了一假山处，我才现身道，看样子你收获不小啊。贾茗看到我，笑了笑，也不多，得手七八个而已，伸手给我看了下若干钱袋。

六扇门总捕头孟悦就在这里，怎样，把我的钱还给我，我也不惊动他人如何？贾茗哈哈一笑，你听说过小偷偷了钱之后还会还给他们么，这个违反职业道德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那看招，我使出一招五岳拳，贾茗却退了一步，说老娘还有要事要做，没空跟你斗。

贾茗向另外一个侧堂跑去，我跟了过去。我说你要是不把钱还我，你也别想去偷那洗髓丸和独孤九剑大家剑谱。

贾茗说我咋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怎的？我是苦主啊，你偷我东西你还有理了咋滴？

她说你能不能走开，你在这里妨碍我工作了。我冷笑，偷东西也算工作？贾茗说，我是贼，这个就是我的本职工作。

让我走也可以，但你得先把我的钱还给我。贾茗无奈，取出二十两银子给我，我只取了自己的七两和柳清风的十两。仔细的放进口袋里，好，我不妨碍你工作。

找到柳清风，把他十两银子给他。他差点就抱着亲我一口。那女贼来齐王府了？我点点头，走，看比武去。柳清风说，你急什么，那边有自助餐，先去吃东西。

喝了几杯葡萄酒，便听到有人说，哎呀，钱袋丢了。接着又有七八个人发现钱袋丢了，我和柳清风知道怎么回事，站在那边看笑话。

柳清风说这姑娘行啊，这才多一会儿，就得手这么多，而且还都是武林高手。波斯明教说，神偷门一向只偷江湖人和官宦人家，一般人他们还不下手呢。

柳清风不以为然，那也未必，我们的钱她不也偷么？波斯明教说，那是他们走了眼了，谁知道中原镖局的镖师武功这么差。

柳清风说，你什么意思啊？波斯明教说我说你武功不行，怎么了？柳清风摇摇手，没事，就随便问问。吃的差不多，我们去看比武吧。我说肚子不舒服，我去方便一下。

我去找茅厕，怎知院子太大，绕了半天才知道。方便完毕，出来看到贾茗跟几个护卫缠斗在一起，我抱着手饶有兴致的看。她看到我说，大喊：师兄救我！然后向我跑来，我连忙让开。

几个护卫见此，冲我道小贼，还不束手就擒。我说误会，我不认识她。贾茗嘻嘻一笑，低声说一句，谢了啊，说罢，施展轻功，跑了。王府护卫跟我动手，我连忙说，诸位听我说，这人是神偷门，我与她无关。

少废话，给我拿下。

我寻思这可不行，被抓住冲贾茗那句话，我还不坐实了同谋的罪名，几个身法摆脱，施展十八盘轻功，跳墙而出。

看贾茗换了一身衣裳，我说小贼你害的我好惨。她说，你看那边来人了，还不快跑？我一不偷二不抢，我跑什么？少废话，你身上那些银子和钱袋，你怎么解释，走起。我一听，也懵了，连忙跟着她，施展轻功，逃了出去。

第023章一不小心成了贼

我和贾茗逃出了十多里，看没有追兵，我便告别。贾茗冷笑，你以为你跑得掉吗？我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想逃，想得美。

我说姑娘，就当我倒霉，咱俩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挑着担，我牵着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现在全山东江湖的人都知道，我俩偷了洗髓丸和独孤九剑，你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说我皮肤挺好的，不用洗，你该干嘛干嘛。

回到城门口，我看到城门有官兵在盘查，我心里发虚，也不敢过去。贾茗说你已经坐实了这个罪名，如果被抓，至少也得流放千里的罪名。我说闭上你的乌鸦嘴，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得这个田地了。

不然这样，我手里有洗髓丸和独孤九剑，我们找个深山闭关，等我练成独孤九剑出关后，一统江湖、千秋万世，我当武林盟主，你就当压寨丈夫……

我说姐们你做梦呢吧，天下第一有那么容易的，据我所知，晓生江湖每年江湖排行榜不下五六个，什么高手榜、才俊榜、美女榜，排行多了去了，每年的比武，易筋经、九阴真经、降龙十八掌这么多彩头，被人拿的无数，也没见有几个是靠这个夺得天下第一的。再说你的独孤九剑，没准是盗版的，谁知道练了会不会走火入魔。

我花了五钱银子，委托一个乞丐去客栈把波斯明教和柳清风叫来。柳清风一见我俩，说啊呀，才半天不到，你俩这是准备做雌雄大盗了？

贾茗说你嘴巴干净些，柳清风连忙用手捂住钱袋。

我说打住，现在城里怎么个情况？波斯明教说城里今天有乱党闹事，那些官兵是再查他们的。你们的事儿，齐王府倒是没有追究，不过今日比武夺得名次的人却盯上你们了，今天下午还去客栈找你，后来见你不在，便走了。

我考虑了下，历城我是回不去了，不如我直接回京得了。波斯明教说我们后日就要去青州，不如你先附近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等事情过了，在回京，那时候我们青州的事也办完了，差不多可以同时回去。

我说那我不如先回趟家探望下父母，你们先保重。柳清风说你放心吧兄弟，祝你们俩人爱情事业双丰收，在偷盗界闯出一番名堂。

送别两人，我对贾茗说，就此别过，我也不跟你计较了。贾茗说反正我也没事，不如跟你一起转转。我说不用了，你再跟我两天，我估计得偷内裤穿了。

贾茗笑吟吟道，那你走也行，就是不知道盘缠够不够。说着伸手摆了摆手，我和柳清风的钱袋又落到她手里了。

我说很好玩么？你怎么不偷波斯明教的钱袋？贾茗脸一红，伸出左手，上面有个红红的大包，他点子太硬，得不了手。

晚上我俩找了一间城隍庙休息，我负责生火，不消片刻，贾茗拿回了一只老母鸡。我说行啊，这样偏的地方都能找到鸡。

贾茗傲然说，这算什么，我们神偷门，上偷皇宫大院，下偷地主老财，夜能上寡妇床。我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的饿了。

三下五除二，把鸡吃掉，我说我要东平老家，你要跟着我也不说什么，但要约法三章。贾茗说，该约法三章的是我吧，你现在吃我的、用我的、花我的钱，你还跟我约法三章。

我怒道，这些钱是你偷我的好吧。贾茗说，你有本事你来偷啊，我就放在这。我不理她，找个地方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日，来到黄河边，夏日时黄河刚淹了一次，现在田地也是一片荒芜，村民一个个面黄肌瘦，贾茗看着心疼，把身上的碎银子都分了出去。我说你留下点，不然我们没钱吃饭了，她却不听。

我看到不远处有几个人鬼鬼祟祟，不时对我们这边指指点点，我跟贾茗说，你一漏财，我们被盯上了。贾茗却不以为然，些许蟊贼，惹毛了我，我把他们祖宗牌位都偷来当柴火烧。

果然，我们又走了七八里路，前面十七八个人骑马过来，拦住我们。我一看，连忙抱拳，泰山派秦三观，不知英雄高姓大名？在山东地盘，泰山派比中原镖局好使。

为首汉子也不答话，直接问，日前历城齐王府比武，偷得洗髓丸和独孤九剑的是不是你们两个？

我连连摇手，必须不是。

那汉子道，兄弟招子放亮点。前日比武，在下得了头魁，谁料你们却把彩头偷去，这让在下在江湖上很难立足，要么你们教出来，要么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看了看贾茗，贾茗说，那就不要客气了，你是单挑还是群殴。还没等汉子发话，只见贾茗双手如蝴蝶插花，配合步伐在十几个人走了一圈，然后跃起踢开一人，夺马，对我道，快来。我俩跳上马，催马跑路。在看后面，其余十多匹马都跪倒在地，乱作一团。

俩人来到城里，贾茗说今儿我请客，我说你哪里来的钱。她说刚才那十几个人送的，还真别说，有小十两银子呢。

我说我不吃偷来的钱买的吃食。贾茗说，你别装，最好别吃。说罢，便去了逍遥居，她点了一桌酒席，吃的不亦乐乎。伙计问我，客观你要什么，我说来俩肉包子，一壶开水。

吃完包子，我寻思干脆直接走人，也不跟贾茗打招呼，我自己下楼，离开。

第024章三俗道长、唐门与独孤九剑

秦茗跟了出来，你这人就小气，刚才不也吃的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

都说道不同，一个萝卜一个坑。买卖不成仁义在，强扭的瓜不甜，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你何必跟我阴魂不散？

我倒是不想理你，可山东武林也不会放过你，这事因我而起，我可不能见死不救。你看，又来人了。赶紧快跑。

我说少忽悠我，我行得正坐得直，身斜不怕影子正。回头一看，哇哇哇，四五十号人拿着砍刀杀气腾腾朝我们走来，我说你等等我，撒丫子就跑。

我俩跑到城外五里的一个道观，道观名字叫三清观，道长名字叫三俗。

久仰久仰，互通姓名，想不到竟是三俗道长。我是秦三观，我们都是三字辈的。

三俗一副瘦弱模样，据说守三清观已经三十多年了，生的一副好吃懒做的脾气，又喜欢招摇撞骗。我学艺时候来过，但却不知才几年，破落到这境界。

小友有所不知，我们三清观闹鬼啊。我说几年前就在闹鬼，现在还闹，装神弄鬼吧。

三俗叹了口气，我本姓杨，祖上是杨家将杨五郎的后代。

打住，杨五郎不是和尚嘛，怎么会有后代？

三俗道长说，这不信奉的黄教嘛，可以娶妻生子的。

贾茗说，杨家后代？杨家枪法来比划一下？

啊啊呵呵，杨家枪法？哈哈。这个，扬州炒饭，扬州叫花鸡我倒是比较熟。

我说三俗道长，你查查族谱，我怎么觉得你更像是二郎神家的呢？

你什么意思？闹鬼的事你们听不听了？

要不来个扬州炒饭？三俗气的说不出话来。

我说道友我们真的饿了，要不你弄点吃的，我们付钱，说罢看了贾茗一眼。贾茗说你看我干嘛，我说钱啊。

你不是说不吃嘛，虽如此，伸手却拿出一个钱袋给了三俗，三俗说，啊呀，钱袋不错嘛，我也有个同一款的，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少废话，就是你的。三俗一副哭丧脸，愤愤道，你们欺负长辈，这年头啊。说罢，去厨房准备吃食。

你这是扬州炒饭？你这是石子儿炒树叶啊！三俗说，有的吃就不错了，你看我米缸都被薄了。我们观这狗都已经瘦的皮包骨头了。

我说狗肉大补啊。他说出家人慈悲为怀怎能吃肉？我看看那只狗，趴在门口晒太阳，也对，全身上下没几斤肉。

我和贾茗去上采了一些蘑菇，三俗说颜色鲜艳的有毒，颜色发灰的有毒，这个有毒，那个有毒。那就没几个能吃了，炖了一锅粥，要不然让狗先吃。

拿出几个给狗吃了，没事，摇摇尾巴走了。三俗说，我先给你们试试味道，啊，没吃出来，再来一碗，不一会一锅蘑菇汤喝个精光。

吃完三俗要午休，半个时辰后，一直闹肚子，问，狗没事吧？

怎么没事，死了！

三俗惨叫一声，干呕起来，却吐不出来，看到有个痰盂，喝了一口，哇哇大吐。

直到虚脱，说，那狗中毒什么症状？

中毒？我剔剔牙，什么中毒？贾茗说饿了，我俩就捉来吃了。别说，虽然肉不多，味道真不赖。哎，道友你别哭啊，老大不小了，怎么跟孩子似的，我们都是爱狗的，但只是对爱的含义理解不同而已嘛。

四川唐门三少爷唐三样，前来拜会贵庙，寻两位朋友，讨两样失散的物什，还请贵处行个方便。

声音未落，三十多人冲进三清观。我说，大家都是三字辈的，好说好说。唐三样说，我是唐三样，平生最恨三样事，一是不识数的人，二是话只说一半的人。神偷门这次抢了原本属于本少爷的东西，如交出来，一切好说……

那交不出来呢？交不出来？再说吧……

唐三样是唐家新一代崛起的青年俊彦，相比其二哥唐二藏，他在江湖上地位更高。据传他出行，身上必带三样东西，一是美女，二是美酒，三是他独特的武器，飞镖。别人的飞镖都是铁或钢制的，唯独唐三样，飞镖是用六钱六的银子打造，金贵无比。用银子当暗器，在江湖上只此一号，也是，一般小户人家也玩不起。

贾茗说，姓唐的，我们神偷门拿到手的东西，除非我们想扔了，要想抢，哼哼。

唐三样说，那大家就手底下见真章了。说罢，拿出三枚银镖，说，此镖六钱六，你若能接我三镖，我就不在要你们的东西，不知你敢不敢应战。

我寻思了下，以我的武功，我是不敢接招的，都知道唐门暗器，冠绝天下，全国每销售十个暗器，有七个是出自四川唐门。要是波斯明教在就好了。

贾茗说，接就接，莫非我们神偷门真怕了你们不成。哎哟，你们无耻，败类，竟然偷袭。

只见贾茗小臂上钉着一枚飞镖，身上已经挂彩。唐三样说你既然应战，我便出镖，有何不可，还有两镖，看镖。说着有以眼花缭乱的方式打出两镖。

咦，飞镖呢？在看三俗，手里拿着两个飞镖，眼睛泛光，我的妈呀，银子啊，白花花的银子啊。你小子也太败家了。

唐三样见飞镖被接住了，恼羞成怒，老头，看镖。只听得嗖嗖嗖，一会儿三十多两银子做的飞镖打了过去，无论是用满天飞雨，还是天女散花，都被三俗道长照单全收。

唐三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估计是心疼银子，又碍于面子，给手下使了个眼色，一个黑脸汉子说：兀那老道，把飞镖还给我们。

三俗道长平日里穷惯了，一下子拿到这么多银子，怎肯归还，于是俩人对骂起来。打出的暗器，被人收了，还想着要回。四川唐门还要不要脸了？

黑脸也不敢示弱，我们公子看你可怜，稍微出手警示一下，没取你性命，你到恬不知耻了。

俩人骂的越来越难听，我听不下去了，就插口道，你们四川唐门没钱了么，你要是说没钱了，我就让老道把银子还给你们。

唐三样说，靠，我们家大业大，怎么会没钱。这银镖的事儿，就这么算了，你俩记着，别让我遇到你，我们撤。

三俗说，老弟还是你会说话。我说要不，这银镖，我们一人一半？三俗说，我当是什么事儿，然后转移话题道，走，我请你们吃烧鸡。

三人去城里酒肆大吃一顿，花掉一百二十文，就这样，三俗还非得让酒肆把二十文零头给抹掉，结果又吵吵了小半时辰。

三人打着饱嗝回三清观，只见道观的门被拆成八块，里面的香炉供奉也都砸烂打碎。三俗心痛道，我的道观啊！！

原来在唐三样走后，把我和贾茗在道观的消息散布出去，结果山东武林的好大一批人都齐聚三清观。

三俗道长看到被毁的道观，心疼的差点哭了。我连忙说，三十两银子够修缮费了。那怎么行，你们俩要负责，我说我只有两袖清风，除了别让我出家，做什么都行。

交出洗髓丸和独孤九剑，我们放你们一条生路。我看了贾茗一眼，贾茗大声道，各位英雄，洗髓丸只有一颗，独孤九剑也只有一本，我究竟给你们谁呢？不如你们先比武分出胜负，我们再把这些交给赢家？

你少挑拨离间，你把东西给我们，我们怎么分是我们的事儿，再说独孤九剑本就是我们华山派的绝学。说话的是华山派的一个师兄，奇怪的是薛仁凤并未出现。

龙虎堂的尹大海说，你们华山派还要不要脸了，独孤九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华山派的人武功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

贾茗说，我这两天没事翻了翻独孤九剑，里面还真是风清扬作的序。华山派一路代表顿时有了底气。

三俗说诸位，不如大家先议论出一个章程来，东西就在道观里，谁赢了，谁获此剑法。如何？

我说不如这样，一本剑谱太少不够，不如大家各派一个代表过来，我们多誊抄几份也罢了，免得争来争去。

三俗说我看这主意不错，我这里给大家准备笔墨，三百文一套笔墨，想要誊抄的来我这里交钱。

众人跟着三俗去取笔墨，三俗跟我们使眼色，示意我们从后门溜走，我点点头，趁着一个机会，我俩牵马从后门溜了出去。贾茗愤然道，想不花钱就想抢走独孤九剑，哼哼，没有五百两，看都休想看一眼。

我说借我看看呗，没准我一不小心练成了，看谁还敢欺负我们呢？

贾茗说，我还真没看上那独孤九剑，我这次主要就是为了洗髓丸的，那破剑谱，只是顺手拿了而已。说罢把剑谱丢给了我，给你看看也罢，不过看完了还我，有人出五百两买它呢。

我拿过剑谱，打开一看，只见上面草草写了几个大字，《独孤九剑·点评版》，原著独孤求败，改编：令狐冲大明江湖书局出版建议零售价五百文……

啊呀，大明江湖书局的啊，这个可是孤本啊。贾茗说，就是因为孤本，才有人出五百两买它，据说令狐冲当时还为这本书和大明江湖书局吃了官司，因此这本书只印了几十本打版，没等发行，就被禁了。

原来还有这段历史，我不由大感兴趣，说来听听。

如今天下，众多武功秘籍，诸多绝学如六脉神剑、九阴九阳、降龙十八掌等市面上多都能购得，但都需要下苦功夫、苦练内力，还要名师指导才能有所成。而凌波微步和独孤九剑是唯一不需要内力便可以施展的武功，所以受众人追捧。

可惜的是，凌波微步从大理段氏后就失传了，而独孤九剑，百年前令狐冲根据前辈口述整理了一套剑谱，委托大明江湖书局出版，但是在发行时因为就稿费、版权等问题产生了纠纷，于是令狐冲一气之下，把打版的书稿全部烧毁，并把江湖书局几名管事打伤残。经此一事，江湖书局也一蹶不振，不过几年便破产重组了。

我打开剑谱，只见首页上便签着中原镖局赵天豪的大名，原来曾经是前总镖头的书。

书由风清扬作序，对令狐冲的武学天赋进行了一番褒扬，对他传播中华武学的事情表示了认可，对他在剑法上的造诣表示了欣赏。

后面令狐冲自己做了一个短序，大意就是江湖书局不要脸，长期拖欠稿费不还，自己之前出了一本《华山剑宗、气宗源考》，江湖书局发行了三万多册，共欠自己稿费六十八两银子云云。此次决定自费出书，欢迎大家指正等等。然后是长长的感谢致辞，感谢老婆任盈盈对自己著作的长期支持，感谢岳不群老师的谆谆教导，感谢东方兄弟的大力支持，更感谢风清扬老前辈的授业之恩。

全书分为菜鸟篇、进阶篇和高手篇三部分，每一部分都有五六篇论文组成，我看了半天，被里面的论证和考据弄得昏昏欲睡。唯独有一篇《论独孤九剑在打耳光中的九种应用》吸引了我。

这篇论文是令狐冲在隐居的后期撰写，分别介绍了如何在对战过程中使出打耳光的招式，此文介绍了总决式、破剑、破刀、破枪等九种招式，并如何配合后发招式使出耳光技能，并配有图文结合。

我渐渐被这篇论文吸引进去，慢慢的无意识的模仿上面的招式比划起来，忽然觉得进入另外一种境界，九种应用被我一一模仿出，感觉奥妙无穷。

只听到一声怒喊，我打了个冷战，清醒过来，再看贾茗满脸怒火，注视着我。脸上印着七八个手印。

第025章回家未尝不是乐趣

我说你傻了吗，怎么不知道躲闪？贾茗怒道，你以为我没躲闪么，你身法那么快，我躲得开嘛？你要是在跟我身上用，看我不把你偷得只剩下裤衩。

啊呀，总算找到你俩了。三俗道长呼哧呼哧的跑了过来，哎呀，姑娘你的脸怎么肿了？贾茗怒道，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原来那些江湖人士发现我们逃走，一顿大闹三清观，把三俗的道观拆的七零八碎，幸亏三俗溜得快，不然也被他们大卸八块。

贾茗说，你跟着我们干嘛？三俗说我能不跟着吗，我好心帮你们，你们临走竟然把我的银子给顺走了。

贾茗说，反正那银子也不是你的，你看我胳膊挂彩了，就当是我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医药费吧。再说，看你武功这么高，还缺几两银子？三俗说，我是正经的道士，有道士从业资格证的，不能乱来的。

你少来，贾茗不屑道，当年是谁化名三宝道人，在江湖上招摇撞骗？三俗道：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我说啊呀，不错啊，你还想上中国好声音啊。不用，我觉得一路卖唱也饿不着他。

我寻思你俩一个老骗子，一个小神偷，该干嘛干嘛啊，我就说我回东平了，既然现在已然无事，不如就此告别。不过，贾姑娘，可否借我二两银子，我想给父母买些物什，我身上的钱袋，咳咳，你懂得，等我回京，定当返还。

贾茗说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你要银子给你就是。说罢扔了十两银子给我。我说要不我给你写个借条吧。贾茗转过头去，冷冷道，本姑娘还不缺你那点银子。

那好，三俗道长，这几日给你添麻烦了，就此告别，他日你若能到京城，必当倒屣相迎。

回东平路过泰山，出师半年多，再回泰山派，倍感亲切。我在泰山下买了一些礼品，去泰山派探望了几个师长，顺便请几个小师弟吃了顿饭。

虽在京城舍不得花钱，但请师弟师妹吃饭，那是绝对不含糊，一顿饭吃掉四百多文，几个师弟一脸艳羡的望着我，向我求教成功人士授业经，我仗着酒劲，侃侃而谈，把当年几个师兄回去说的那套又炒了一次冷饭。

买了几件棉衣，一些酒水干果，还有一堆日用洗化品，花掉一两多银子，雇了辆马车回东平，有种衣锦还乡的赶脚。

大半年没见父母，二老精神尚好，一个劲儿盘问我京城的事，问有没有姑娘了，城东豆腐坊老吴的姑娘在京城，他那边托话来，不如给你要个地址，你们俩人见见。

我说我现在刚出师参加工作，正处在事业的上升期，还是以事业为主啊，等我二十岁以后，在考虑婚娶也不迟。而且现在京城宅子也贵，等我攒够钱，买套宅子，把您二老接过去，然后在准备成婚一事。

第二天一早，就听有人喊我名字，我出去一看，竟是三俗和贾茗来了，我说你俩来做甚。贾茗说来探望二老。

父母看到贾茗，高兴得不了，拉着手问东问西，我过去说，这是我家，你老实点，别老犯职业病。

贾姑娘，你是哪里人，家里还有谁？

我是洛阳人，家里没有别的亲人了，自幼跟着师傅生活。

孩子怪可怜的，不过没关系，来这里就当是你家。对了，你现在有工作没，做什么的？

贾茗笑着说，伯父伯母，我现在是自由职业者，会一点小手艺，靠这个也能勉强维持生计。

我说老妈你别听她的，她钱多的哩，稍微动动手，一月比我一年的俸禄都高。

母亲咂咋舌，什么手艺这么值钱。

三俗在一旁咳嗽声，我说我来了半天了，我想就不用喝杯茶了吧。

对不住，忘了还有一位贵客了，快里面请。不知道长是？

哦，我啊，我是他失散三十多年的伯父。饿死了，准备点吃的喝的吧。不用客气，酒肉都拿点，我不戒荤腥。

第026章巧遇同门师兄

三日后。

我把三俗和贾茗叫到房里，严肃的警告他们，要么你们离开东平，要么管住你们的手，才来几天，东平已经有好几个大户人家被偷了，你还真行啊，走到哪里偷到哪啊。

三俗说，这跟我无关，你懂得，钱财对我来说是身外之物。我说村东老张家那个小牛犊，老李家的羊，别说不是你干的。昨天我还看你给我爹送羊肉汤呢。

三俗嘿嘿笑笑，这不一起住这么久，有好东西一起分嘛。

老娘走了进来，端了一些大枣儿，来吃点枣儿。最近村里不太平，有好几家都招了贼，官府都来查了好几次了，你们是远客，更要小心些钱财。

我说老娘你不用操心，天底下能偷盗他们的人，还没生出来呢。这里没事，您赶紧去忙。

怎么着，你俩表个态吧。

贾茗说，我自幼学艺，以此为生，但盗亦有道，有三不偷，老弱病残不偷，救命之钱不偷，寄托哀思之物不偷。老师何道子在《盗窃学》的第一篇，就明确了我们神圣的职责。

还有这等说法？

必须的啊，我们刚拜师时就发誓：

？

余谨于上帝及公众前宣誓，愿吾一生纯洁忠诚服务，勿偷有害无益之事，勿取服或故偷鳏寡孤独，当尽予力以增高吾职业之程度，凡偷窃时所听所闻之个人私事及一切家务均当谨守秘密，予将以忠诚勉助偷盗事业，并专心致志以注意授予被偷者之幸福。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我只是说，我也不是所有人都偷的，我偷的这些都是可偷之人，刘秀才，他暗地里开私赌，我取他一百两以示警告，朱财主，他与官府勾结谋取平民之地契，我偷他二百两以儆效尤。

我说这些不平事，不平人，当有官府来管，你插手作甚？

贾茗冷哼，官府，如果官府能管得来，我们侠义道又有何用？既然官府对律法没有敬畏之心，那么我们就让他们心上悬上一把刀。

我说不过你，我转头问三俗，老道，你来说说？

三俗吧唧吧唧嘴，跟贾姑娘相比，我觉得我的水平太低劣了，我决定要拜她为师，再也不做坑蒙拐骗这种没道德的事情了，我决定进入偷盗界，成就一番事业。

我说得了，收拾收拾东西，明天，离开这里。

次日，拜别父母，踏上回京之路。三俗和贾茗商计后也要同行，我说你俩是不是跟我耗上了，我一没钱，二没色，你俩究竟图啥？

三俗说，这么跟你说吧，我掐指一算，你近日有血光之灾，命中注定有贵人相助……

我说这贵人不会是你俩吧？三俗一捋胡子，正是。我说你俩一个偷我的，一个吃我的，我还承你俩人情了是不？

你这么说也未尝不可，不过本道人是有道高人，收你点小恩小惠，也算是便宜你了。

贾茗冷冷道，莫说偷你点银子，你偷学了我的独孤九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天大的冤枉，是你自己把那破剑谱给我的好吧，除了打耳光，什么用处都没有。

那行吧，反正我身上分文没有了，你俩要能解决吃喝的问题，我也乐得其所。这个还用你操心，三俗说，有贾姑娘这提款机在，我俩想饿死都难。你说是吧，贾姑娘？你少来奉承我，你那三十两银子，我早就花光了。

三人一路吵吵闹闹，基本都是走官路，租马车，不多日，便来到了黄河边。正要渡河，看到渡口有人设卡，我一看，正是昔日的同门朱九斤。

当年他可是我们泰山派四杰，武艺高强，酒量又大，这种又能喝又能打的，当年很受各大世家，门派青睐，据说没出山，就拿到了好几个offer，怎的现在却落在这里收卡了。

我连忙招呼，朱师兄，原来你在这里高就呢？朱九斤看到我，原来是三观师弟，你怎得来这边了？连忙跟手下一憨头憨脑小弟招呼，赶紧给我备酒菜，我要招呼我师弟。

聊了片刻，我们入席。一看一桌子韭菜，朱九斤一巴掌打过去，我让你备酒菜，不是韭菜。小弟委屈道，上次您也是这么吩咐我的……还不赶紧去换？

朱九斤嘿嘿笑道，让师弟笑话了，这些个兄弟脑瓜子不好使，欠调教。我说是我们叨扰了，我听说当年齐王府给你offer了，我见到其它几个师兄都过得风生水起，你怎的来了这里？

朱九斤笑道，兄弟有所不知，这河边收税一事，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看上去微薄，一人收个几十文，实际利润惊人，不比你们镖局差。除去上交的，一月下来也有十两银子入账。当然了，……

我听着吸了口凉气，看着这破烂的渡口，竟然收入这么好。难怪他会来这里。按这么算，每个渡口都设卡，一年下来，齐王的收入岂不惊人？

齐王是做大事的人，这万儿八千的银子可不放在眼中。朱九斤喝的有点大，偷偷道，你看齐王把黄河渡口收在手中，将来要是……咳咳，还是喝酒吧。

我心中一凛，这等控制，将来要是起事，岂不把整个南北通道给控制了？在想到连月来天地会作乱，齐王以讨捕大使的名义跨省办了几个大案，顺手还牵扯了很多地方官员。想到这里，连连冷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言语有失。

第027章王爷好大的局

一堆人杯来盏往，朱九斤看到贾茗漂亮，也非得灌她酒，我也乐得看笑话。贾茗说，喝酒也可以，不过我喝一杯，你喝两杯。朱九斤当年就号称九斤的酒量，以为一姑娘家能有多大酒量，想也不想就同意了。谁知贾茗与朱九斤斗酒竟然丝毫不落下风，不消半个时辰，贾茗喝了四五斤面不改色，朱九斤已然大了，满嘴胡话。

我说行啊，不愧神偷门的，移花接木这个使得不错啊，贾茗说要你管，你不服气你也来跟我喝，我自知酒量浅，笑而不语。

听前辈曾经说过，喝酒分四个境界，第一个境界是你不喝、我不喝，刚一见面较生分，大家比较客气，互相谦让。第二个境界是你醉了，我没醉，几个人开始说胡话，什么你喝的不如我多，我没喝醉之类的。第三个境界是你不行，我能行，当谈到事儿的时，已经不知所谓，天底下没有老子办不成的事儿，没有老子不知道的事儿。第四个境界是你怂了，我趴着。喝到钻桌子底下，这局也基本结束了。

朱九斤喝的差不多，我也陪他回忆当年泰山好风光，说道时政，他大骂道，现在朝廷，权臣当道，皇帝年幼，听信教唆，不学无术，哎……情动处，竟潸然。

我说师兄你喝多了，还好没有外人，不然传出去，恐怕性命不保。朱九斤一摇手，在山东境内，皇帝的话也不如齐王好使。我和三俗对望一眼，这是要造反的节奏啊？

师弟，实话跟你说，现在朝廷分三派，本来太后派与保皇派两分朝堂，但这次科考舞弊案之后，齐王也占据了一席之地了。

什么情况？我寻思，科考之后我便离京，已过去两三月，难道朝廷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贤弟有所不知，今年秋试，国舅爷委托别人卖题眼一事败露，保皇派一番弹劾，礼部、吏部来了一个大换血。原先被太后派把持的两大部，吏部已被保皇派控制，而礼部嘛，自然是齐王殿下了。

看来两月前，齐王去京城，便是为此事布局的，我记得有一个宋思齐的，好像在礼部当值。

宋思齐？他本来就是太后的人，竟在晓生江湖上发帖子要削减亲王的兵权，现在早被外放到琼州的一个县当知县去了。

我心中大惊，想不到才离开两个月，京城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不知赵贺之会不会受到影响，不过他一来没参与进舞弊案，二来当时据说要外放，相比也不会受到牵连。

饭罢，朱九州说，黄河边上没什么乐子，师弟，这边刚开了一个良子，我带你去做个足疗。

三俗说，好啊，这几日也累了。我白了他一眼，一路上不是骑马就是坐车，你多咱累着脚了，何况你一方外之人。

三俗嘿嘿一笑，既然是方外之人了，捏脚于我如浮云，我心中无浮云，自然也就无事了。走起。

贾茗怒道，你们不许去！三观同志，你去这种风月场所，这不自毁三观么？

我说姑娘这你就不懂了，我们是带着批判的眼光去研究这些资本主义高出的调调，是怎么荼毒我们青年的，我们去也是为了调查取证嘛。

我俩搀扶着，沿黄河而走，已是深秋，天色颇冷，朱九斤被风一吹，更加头晕，一会儿大骂老天，一会儿大骂朝廷，竟在黄河里撒尿起来。诗兴大发，吟道：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

我说打住，师兄，念岔了啊，这里是黄河。朱九斤说，没错，粪土当年万户侯嘛，当年我背的熟。

三人来到良子，朱师兄给每人叫了一个二百八十八文套餐，三俗拿着单子左翻右翻，一直问四八八套餐有什么内容，我嘲笑道，你想干嘛？

三俗红脸道，我想学坏。朱师兄说，这还不简单，说罢让服务员带他去隔壁。三俗你一出家之人，不戒酒肉也罢了，想不到挺风流的啊。

有个伟人说过，要时刻保持旺盛的求知欲，对于不熟悉的事情，要敢于探索，胆子大一点，步子大一点。

说罢乐滋滋过去了，不到盏茶的功夫，他便返了回来。我说行啊，速度挺快，三俗道长撇撇嘴，什么破良子啊，里面的姑娘比我妈岁数还大！

那就二八八，姑娘端来洗脚盆，三俗却扭扭捏捏，我说你怎么跟娘们似的，噢，哈哈，原来袜子上有个破洞。没事，姑娘说，道长，我们这里送袜子，不过您脚的味道也太大了点。

我说求求你，还是去隔壁行不？我吃的酒菜都快吐出来了。给她按脚的姑娘说，对不住啊，这是三百文，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还不想死在这里啊，隔壁有富侨，您去那边罢。

朱九斤不高兴了，怎么还有不做的生意，哪里有挑客人的？有这么做事的嘛？秦师兄，走，我们换一家。三俗说，对，换一家。

别，我俩连忙摆手，道长您还是在这里罢。

后来良子的管事来了，给三俗介绍了一黄花大姑娘，这才作罢。我说道长，足疗就足疗，你在鬼哭狼嚎的喊什么？

疼，疼，哎呀，疼！疼是有病，马姑娘说，这里是疼是肝有问题，这里疼是肾有问题，这里疼是心脏有问题。三俗哭丧脸道，你能把那针拿掉嘛，扎你你也疼。

房门这是被推开，只见一群大汗冲了进来，把我们团团围住。贾茗也被抓了起来，看样子是穴道受制了。

三俗蹭蹿了起来，洗脚水洒了一地，惊道，片甲不留刘天王？

第028章三俗大战刘天王

片甲不留刘天王，斩草除根张天王，夺魂追命黎天王和辣手催花郭天王，号称中原四大天王，当然，他们更让江湖人心惊胆战的名号是中原四魔。

刘天王出身贫寒，小时候在戏班唱歌为生，后来机缘奇遇，在粤山下，参透了新华书局出版的第八版如来神掌，竟然成为五百年来第一个练成此武功的奇才，然而再练第二部的时候，因为书局排版错误，把顺序颠倒了，结果走火入魔。之后性情大变，把曾经跟他有夺妻之恨的扫地和尚全庙杀干净，因此落得杀人魔王称号。这些故事，我曾经在女侠木鸽的回忆录《我的前任是极品》中有提到过。

三俗道长看着我，我说你看我干嘛，然后一拱手，不知刘天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既然如此，姑娘，再点个二八八足疗套餐。

刘天王冷哼，明人不说暗话，俩月前，你们中原镖局是不是做了一笔老虎寨的买卖？我外甥刘阿壮，被你们杀了。我来是替他报仇。

常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你外甥技不如人，怪不得我们。如果不服，可到中原镖局下贴子，你抓我朋友，算什么本事？

哈哈哈，刘天王仰天长啸，一拉衣服，只见一尺长的刀疤，还渗着血水。这刀疤就是你那个慕容朋友留下的，薪仇旧债一起算。

我跟三俗一个眼色，三俗一脚把臭气熏天洗脚水踢了过去。刘天王大怒，贼人偷袭！洗脚水扣在了头上。

我说师兄你是官府中人，这等江湖私斗，你还是不要掺和为妙。朱九斤说，也对，使劲打，出了事我来摆平。

三俗武功比我好，但抵不过人多，几个刘天王带来的帮手，把他困住了。刘天王一手拍来，我躲闪不及，胸口中了一掌，喷出一口血。还没喘气，又是如来十八罗汉掌打来，我见情况不妙，连忙一个驴打滚，狼狈躲过，顺手又是一盆洗脚水。

刘天王暴怒，小子受死！只见他背后出现一串罗汉相，是如来神掌，我躲闪不过去，心想命休矣！

贾茗急忙喊道，独孤九剑！我脑海中一念及独孤九剑招式，只觉对方掌法变的奇慢，一道曲线准确的映入脑海之中，我顺着那到曲线迎了过去，刚好躲开对方攻击，并且测出一个伸手的空间，于是使出全身力气，一个巴掌抡圆了拍了过去。

啪。刘天王原地转了三圈，愣在那里。其他人也被这记耳光惊呆了，我手揉了揉，三俗问，咋了？我撇嘴，疼！

刘天王大骂，擦泥玛，我才他玛疼呢。一巴掌下去，嘴巴兜不住风了，扑扑突出两牙。

刘天王说，今天有你没我。然后又是如来神掌使出，只见空中凌厉的掌风，我脑海中闪出一道道曲曲折折的线条，脚步按照线条走过去，又是啪啪啪，啪啪啪，竟然连续打了他十八个耳光。

旁边一个喽啰低声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降龙十八掌？刘天王被打的都哭了，骂人不揭短，打人不带打脸的。我说，放下我的朋友，滚！

几个月后，江湖上传来刘天王的死讯，据说是胸口刀伤感染，不治而亡。但是没几个人知道，那天晚上，三俗曾把一盆他用过的洗脚水泼到他身上过。后来每每提起此事，三俗决口否认刘天王的死跟他有关。

第029章山上的枫叶红啊

次日，拜别朱九斤。师兄握着我的手，说兄弟还记得我昨日说的话嘛？我哈哈一笑，师兄说什么了，我都不记得了！朱九斤尴尬一笑，没得事，没事哈。说着做了个手势，我瞟见周围几十个官兵把在手中的刀收了回去，想不到竟然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一路无事，除了贾茗和三俗一路上拌嘴吵架把我吵的烦心，深秋的旅途倒也轻松。入京城，路过香山，贾茗提议去香山玩耍，正是登高赏红叶。

我心想一路旅途劳顿，暂作歇息，明日去镖局报到也不错，正是秋高气爽。

贾茗说之前便听闻香山有红叶闻名天下，听说还有老君观，香火旺盛，三俗你没准能遇到同行呢。三俗说遇到同行纵然是好事，但同行遇到你，就倒了八辈子霉了。

我制止了这场争吵，在山下一客栈略作休息，托客栈给照看马车，三人便轻装上山。三俗一到老君观，只见道观破破烂烂，跟三俗的三清观有一拼，三俗去找观主，童子说我们师傅去京城讨债去了。

三俗说四十年前我记得这里香火鼎盛，怎么才几年就破败成这等田境。我咳嗽一生，你的三清观跟这里半斤八两，还不如这里呢，怎的说这话也不觉得害臊。三俗怒道，我那里先是三年自然灾害，又遇到十年动乱，是这里能比的嘛？那你把这里重建好啊，说着到不腰疼。三俗说道，好主意，妹子你支持我吧？

贾茗说，一路上你气我，这时候知道求我了，这得看本小姐心情。三俗一顶帽子送上，谁不知道贾大小姐本领高超，重建个道观，一晚上就搞定了对吧。这还差不多，贾茗说道。

观主不在，我们便上山赏秋，小童子爱玩，也要跟我们一起，三俗说你不留下看门？童子说你看这里还有什么看的么？也对，三俗点点头，小童儿你道号怎么称呼，观中还有谁人？

我本姓卓，出家后师傅给我起名叫亚马逊，我还有三个师兄，跟师傅一起去讨债了。

嗯，亚马逊，以后我们少不了多多亲近，噫，怎的路上不见红叶？

小亚马逊笑道，三位有所不知，这红叶，本来就不多，今年来赏秋的游客，武林人士又多，轻功又好，人来都想摘些红叶，这么摘啊摘啊，红叶就没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前不久，京城国舅府要举办一个枫舞人间舞林大会，号称头魁有一万两白银，还有机会在除夕夜进宫表演呢。全国各地风月场的当家头牌都赶来参加了。

我打趣道，小娃虽在深山，却满知天下事啊。亚马逊红脸道，我有读晓生资讯的。再说，他指着光秃秃的树，这次枫舞人间的枫叶，就是从香山采的。

既然无枫叶可赏，三人跟小童告别，回到客栈已是傍晚，看天边云霞如火，残阳似血。伴着秋风，甚是凄凉。

吃罢晚饭，三俗跟贾茗去实施他们的重修老君观的大计，我在院子里练独孤九剑与耳光的打法。

学习月余，我对这套掌法在剑法中的应用得心应手，但思考了一下，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我这武功，每当进入战斗状态，那股曲线每次都指引我打到对方脸上，容易树敌，这对我们镖局这一行极为不利。

研究了半天，始终没有进展，这时听到贾茗和三俗的吵吵声，你说自己神偷无敌，一晚上才偷了三十两银子。贾茗怒道，要饭的还嫌弃饭凉了？就三十两，爱要不要。

我苦笑，人家一晚上收获，就相当于我两年薪水，人比人，哎！

贾茗来到院子里，猜猜今天偷的谁家？我不做理会，她拿出两张枫舞人间的请帖，在我面前晃晃，怎样？

我奇道，你怎的搞来的？贾茗又重复道，猜猜今天偷的谁家？我说别卖关子，快些告诉我吧。

贾茗一种大仇得报般的笑道，自己看，说着，拿出一封信来，上面写着，六扇门总捕头孟悦大人敬启。

我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你只看到了事情的表象，却没看见事情的真相。

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选择。

你嘲笑我不自量力，我可怜你助纣为虐。

你可以选择你的荣华，我将继续选择独行。

造反是注定痛苦的旅行，路上少不了挫败和磨难。

但那又怎样？哪怕失败，也要失败的轰轰烈烈。

我，是黄小羽，我为自己代言！

第030章流氓行者的爱疯

难道天地会与六扇门又有什么纠葛？看这样子，孟悦和黄小羽关系不浅啊。跟两人商议了一下，也想不出原因，便回去歇息。

第二天一早，我们起身回京城，路过八宝山时，又被一伙人拦了下来。我上前拱手，朋友，在下中原镖局秦三观，皇城之下，我们也不想招惹什么是非，不如换个名片，交个朋友，意下如何？

拦路者是一个三十岁翩然公子，白色紧衣，外套风衣，留着时下京城不多见的大分头，手里拿着一个五寸见方、金色的东西，两支蜿蜒的面条状细绳从上面伸出，直插入双耳，双耳上包着两个耳套，一边写了一个大写英文字母B，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逼格。

见到我说话，双目一瞪，你就是降龙十巴掌秦三观？老子是流氓行者解文亮！听说你武功了得，特来请教一番。

我说我是秦三观，但什么降龙，什么十巴掌，我却不知从何而来。

少装蒜！晓生江湖上一期就报到过你了，说中原镖局新出了一个绝世高手，一手巴掌神功了得，据说明年气功绝艺榜下次排名就会把你排进去。我倒想试试，你的武功是不是如传言那么高明！

我寻思这才多久，怎的这些八卦记者消息这么灵通，不过眼前这人明显精神不太正常，我还是少惹为妙。于是说几句软话，这些都是江湖朋友错爱，恐怕以传言为多，见笑！

谁料这解文亮不依不饶，非要比试，我说我的武功老打脸，容易得罪人，不如让我朋友跟你比比？三俗摇手道，我会坑会骗，打架我不行。贾茗摆手道，我会偷会跑，打架我也不行。我说你俩见死不救，我自己来，于是摆开架势：还请手下留情。

三俗偷偷说道，这个流氓行者是江湖黑榜排名前十的高手，为人亦正亦邪，三年前，他在山西为了一女人，夜挑龙门十三寨，与当今华山派薛仁凤有得一比，甚至更为过之。据说，后来迷恋上一个叫爱疯的东西，多年未现江湖了。

我说你不早说，跟江湖黑帮前十的人比武，我还想多活两天呢，于是说，那都是江湖上的讹传，解兄要不我们改喝酒？我车上还有上好的张裕三鞭酒，壮阳！

流氓行者一举那块方块，你忽悠谁，你的事情都被江湖资讯推送上今日头条了。少说废话，看我的天地八方六合唯我独尊空前绝后千树万树梨花剑！

不知何时，解文亮手中出现了一只长剑，在空中舞出了一百三十七个剑花，果如万千梨花盛开，周围天空瞬间凝固，连温度也降了若干，不愧是前十的高手，武功确实厉害。我低头深呼吸，头脑清净，独孤九剑剑诀一念，拿到破解曲线又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按照曲线指示，往前迈一步，一个巴掌打了过去。

只听啪一声，解文亮左边挨了一记，那块金色方物顺势被带了出去。解文亮一看，急喊道，我的土豪金！伸手就去抓，在悬崖边来了个金鸡独立，没等立稳，来了一阵疾风，竟然摔了下去，远处传来他最后的呼喊：我一定会回来的！

贾茗过去看落在悬崖边的那个被行者流氓称作土豪金的东西，只见背面写着几个字：小米4S。

贾茗拔掉那两根线，只听里面传来一句：我想要怒放的生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就顺手扔下了悬崖。

第031章降龙十巴掌

次日上午回到京城，三俗和贾茗在我家附近的一家客栈安顿下来，三俗说要去回龙观找一个道友，我便带着贾茗去镖局报到。我叮嘱贾茗，跟你说好哈，你现在是我朋友，去了镖局可不要犯职业病，虽然有点唠叨，但你切记啊。

杨三镖正蹲在门口晒太阳，抽旱烟，柳清风在校场练双节棍，一边练，一边吼，快使用双节棍哼哼哈嘿，波斯明教则靠在一个长椅上读书，看上去很悠闲的样子。我说，我回来了！

柳清风听罢，哈哈，三观兄弟，想死你了，你不在都没人陪我喝酒了，哎，这位美女是，咦，怎么这么面熟，啊！是你，说着连忙把插入口袋，生怕东西再被偷走。

我把贾茗介绍给杨三镖和柳清风，顺便把我从山东老家带回来的章丘大葱，煎饼，绿豆，花生拿了一些分了，贾茗倒也客气，跟各位见礼。波斯明教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没起身，也不说话。

明教怎么了？我问柳清风，柳清风低声说你最近小心点，他练功走火入魔，肚子疼，这几天脾气暴躁的很，啊！柳清风的脑袋被扔过来的书砸了下，冤枉道，我神马也没说啊。

黑风寨没在，原来是他老婆和儿子从河北过来，他去城外接了。柳清风说，想不到啊，三观兄弟，才一个月不见，你就已经名动武林了。

我一头雾水，神马情况？柳清风说，你还不知吗，上月你在黄河渡，据说用降龙十八掌杀了片甲不留刘天王，还力挫龙虎堂二十多条好汉，晓生资讯上期头版头条就写你的事儿。据说你打耳光的本事一流，巴掌神功了得，还有传说要把你排在奇功绝艺榜呢。

我找来一看，不由苦笑，说我在黄河渡如何力战群雄，如何杀人，如何全身而退，写的如何夸张，连我都不知，其中还有掺杂着一些我和龙虎堂，刘天王一些“不得不说的故事”，我看了一遍，问道，你确定这说的是我？

怎么不是？你都不知，因为你，这几天我们中原镖局的业务大增啊，总镖头还说要给你加薪水呢。不过……柳清风低声道，明教对你貌似有些意见，想跟你打一架，看看是不是如传说中那么厉害。明教的武功，你懂得……

柳清风我再听到你嚼舌根子，我早晚一天把你舌头给拔出来，柳清风撇撇嘴，闪到了一遍，明教站了起来：秦兄，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你的降龙十八掌。

我打个哈哈，我刚回来，不好吧，接着一顶帽子送去，论武功，我肯定打不过你啊，我可不想自讨没趣，然后转移话题，不如中午，松鹤楼，我请客。

柳清风一听有饭吃，好啊，打架多伤和气，再说明教你不是肚子疼吗？改天再切磋。这时，贾茗突然说了一句，秦哥哥，我饿了。

波斯明教脸色一沉，看招！

柳清风说，三观兄弟刚回来，你俩就动手动脚的，明教你怎么这么冲动。波斯明教冷冷一笑，我本来就叫慕容冲动。

柳清风嘿嘿一笑，你看看，大家几个月没见面了，记得前些日子三观兄弟没来的时候，你可是动不动就念叨啊。怎么一见面就动手动脚呢，我知道你最近练功走火入魔肚子疼，要不，我给你弄点红糖水兑姜片？

贾茗呵呵一笑，柳兄你把慕容兄弟当女人了嘛。波斯明教一摆手，滚开，柳清风一个踉跄跑出了三四丈。

我也说，明教，何必呢，咱们兄弟一场，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怎么不至于连口水不给喝，就打架吧。

波斯明教收手，我倒要看你给我带了什么东西。我说前不久看到某宝搞促销，我给你买了一个吉力锋隐剃须刀，还送两个泡沫，刮胡子可舒服了。波斯明教脸色一寒，抽剑就刺来。

柳清风在旁边说，三观你傻啊，你多咱见明教用过剃须刀？我左躲右闪，始终被波斯明教的剑光笼罩在其中。苦苦支撑，不堪对付，连忙说，我打不过你，我认输。

波斯明教说，血都没见，何来认输？

我使出凌波微步，然而慕容家的武功太过精巧，明教又是一脸怒气，丝毫没留一点情面。我说我慕容兄弟你别冲动，再冲动我不客气了啊。波斯明教恍若未闻，一套秋水剑法使出来。

我实在忍无可忍，于是进入独孤九剑的境界之中，破——剑——式！趁明教一剑落花有意，我踏着凌波微步，两步靠前上去，一个耳光，打在了波斯明教的脸上。

啪～

我抽身后退，波斯明教当场愣在原地，柳清风嘴巴张的跟核桃似的。我知道明教那高傲的性子，被抽耳光后，肯定忍受不住，于是道，得罪了，兄弟。

波斯明教看着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贾茗拍手道，好脆，好响，好帅气！

波斯明教听罢，怒道，秦三观我跟你拼了！

我连连躲闪，慕容兄弟，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咄咄逼人，如果刚才有所得罪，让你打回就是。于是立在原地。

波斯明教一脸愠色，谁是你慕容兄弟，慕容家的人，是随便跟人称兄道弟的么？手上剑招却更加凌厉起来。

我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波斯明教武功如此高深莫测，之前他使出的武功，我已觉得十分了得，原来真实的境界竟如此深不可测。不出十招，我便节节后退。凌波微步，也显得凌乱不堪。慌乱之中，竟然一个趔趄，踩到一块石子。身子一滑，朝波斯明教的剑冲了过去。

波斯明教也没想到，我竟然迎着剑过去，连忙弃剑，然而他身上真气未卸，两人撞在一起，我被他压在地上。

只觉得我胸口一阵翻滚，如巨石撞到一般，脸色惨白。波斯明教也未料如此，问道，你怎样了？

我三四秒没喘过气：没事，身上挺香啊，用的是古驰吧。

啪，啪，啪～

我脸上挨了三巴掌，脸立即肿了起来。波斯明教冷冷道，让你嘴欠！我嘿嘿笑道，大男人用香水，哈，哈。啊！

耳旁迷迷糊糊传来柳清风的话，明教你下手有点重吧！贾茗喊道，秦哥哥……我昏了过去。

第032章藿香正气丸

当我醒来，感觉体内一道道真气不受控制，在各条经脉中乱窜，我运功疏导，良久才平息，不愧是慕容家的人，武功果然深厚，我以后得少惹为妙。

听到柳清风在外面嚷嚷，你自己把人打伤的，你自己不去送，让我送算什么事儿！唉，唉，我去，我去。真拿你没办法。

柳清风进来，递给我一颗丹药，这是慕容家的藿香正气丸，可以医你的内伤，赶紧吃了，运功吧。

见我不吃，柳清风说，明教自己伤了你，不好意思来送，让我来送了，这可是姑苏慕容的三大神药啊，不次于九转还魂丹。

我也有些生气，波斯明教为甚么不亲自来送。话音刚落，门被推开，波斯明教走了进来，冷冷道：吃了。

我也心中有气，不吃。波斯明教举起手，放在柳清风身上。你不吃，我就打他。

柳清风冤道，你们吃不吃管我什么事儿啊。

我说慕容冲动，你狠！我张口把黄香正气丸吃掉。波斯明教又说了一段口诀，让我依照这段口诀来运功。

一段功法运完，柳清风问道，感觉如何？我撇撇嘴，有点热。然后对波斯明教一拱手，谢了！波斯明教冷卷二烟雨江南。。

慕容家的黄香正气丸，据说只要不死，一颗就能保住性命，就算没病，传说吃了可以增加十年功力，我虽然没感觉出来内力增加，然而体内却清爽起来，经脉中那股乱窜的真气不见了。

柳清风说，秦兄弟，你这一拳挨的值了，早就听闻慕容家的藿香正气丸是天下三大神药之一，我一直跟他求一颗不得，想不到你挨了一拳，就有这样的待遇，我也真想挨一拳啊。

砰……砰……

前面一声砰是，窗户破碎的声音，后一声砰，是柳清风摔出窗外的声音。

柳青风大骂，姓慕的，我要跟你绝交！！

绝交？波斯明教冷冷一笑，那好，还钱！

此话一出，柳清风连忙道：怎么会，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了。啊，黑风寨你回来了，这位是嫂子吧。嗯，这是你儿子吗？长得真不粉嫩啊，来，我看看，乖，叫爸爸！

砰！

我看了一眼波斯明教，明教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这小子活该挨打。

几个人来到屋里，黑风寨明显精神不错，只是往日的光头已成了短发。稍微寒暄几句，有人来通知我们，说二当家要找我们。

二当家见到我，打量了我一番，点点头说，这两个月你名气大增啊，给中原镖局长脸了。我连忙谦虚，哪里哪里，都是一些虚名。二当家点点头，本来想给你涨薪水的，既然是虚名，我看就算了。

原来这次，有个枫舞人间的大会，中原镖局经过招标投标，获得了此次枫舞人间大会的安全护卫工作，报酬高达三千两银子。全镖局抽调了二十多人参加这个项目。我们四个则是负责天上人间和万花楼两个参赛单位的人员的安保问题。

柳清风听了口水横流，平时没钱进万花楼，想不到竟然有这等美差。哈哈哈。

二当家最后道，今日先回家休息，明日孙总镖头会给你们安排任务。对了，这次干完，杨三镖师父就要退休了，我准备从你们四个人中提一个镖师助理，你们好好想想，写一份报告，明日给我。

第033章枫舞人间

几个人闲聊几句，我便告假回家。贾茗和三俗则出去耍乐。回到自己院子，赵进之已经外放为官，闲出来的房间一直空着对外租，房东说这是中过进士的房子，将来要留给自己儿子用。

今天不是休沐日，范天真却在家，跟她闲聊才知道原来大理寺卿因为涉嫌勾结藩王，被双规调查，大理寺一概人员皆在家待命。看她俩月不见，竟然胖了一圈，稍微调戏两句，就跟我着急。

去请启年师兄和龙门镖局的孙德彪师兄一起吃饭，孙师兄还是老样子，喝多了又是各种乱讲，什么枫舞人间是宗人府主办的，但齐王也出力颇多。这次肯定是苏晚晴夺魁，为啥？因为苏晚晴的后台就是齐王爷啊！

次日正式去镖局报到销假，柳清风凑了过来，问提职申请的报告写的如何了？我一拍脑袋，啊呀，忘了这事儿了。柳清风嘿嘿一笑，没事没事，大不了这次我先来。等我混成镖师，再提你当镖师助理。至于波斯明教嘛，哼哼，脾气太坏，天生趟子手的命。

碰到黑风寨，柳清风问他事儿办的如何了，黑风寨摸摸光秃秃的脑袋，说，俺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写了一晚上报告，现在头都昏昏沉沉的。波斯明教一脸孤傲的走来进来，也不理我们，柳清风连忙问，明教你的提职申请写的如何了？

哦？没写！

哎，可惜了，柳清风说道，当了镖师助理，就相当于晋升为中层干部了，多三百文呢。

老子不缺这点钱，波斯明教冷笑道。

是啊，都知道你不缺钱，但是镖师助理在走镖的时候，可以住单间哦？

明教眼睛一亮，有此等好事？

柳清风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连忙说，也不见得是好事了，考核指标多，任务重，完不成任务还扣绩效，想想也不划算啊。

波斯明教哂然道，少装了，昨天下午你给二当家送礼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柳清风道，你怎么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柳清风嘿嘿一笑，实不相瞒，二当家说要考虑一下我了。没事，到时候我当了镖师助理，我来罩着你们。

不一会儿，管人事的常总监过来，说，我来宣布任命：经研究决定，晋升黑风寨为龙门镖局镖师助理。

柳清风长大嘴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怎么会这样！

我过去跟黑风寨说，恭喜恭喜！黑风寨嘿嘿一笑，不敢当。我低声问，你有什么高招？黑风寨一脸苦笑，肉疼道：昨晚上在怡红楼，二当家一口气花了我十五两银子！

枫舞人间说白了就是一选秀活动，各青楼选出各自招牌参加比赛，夺得头名被点花魁，易经选中，声名大噪，还有机会在除夕夜进皇宫献艺。本次活动的人身镖，中原和龙门镖局都承接到了一部分，鉴于之前的龃龉，双方探场子时初见面，便火花四射。

舞台已搭建完毕，但安全保卫工作胜在细致，几个镖局的趟子手聚集在一起，开了一个动员大会，宗人府的一个官员强调了加强比赛期间的三防一保工作的重要性，要求加强巡逻，提高警惕，不要让不法分子钻了空子，破坏比赛的和谐气氛如是云云。

由于杨三镖已准备退休，这次中原镖局的主办由黑风寨带队，黑风寨武功虽不高，但兢兢业业，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出了纰漏。干到一半，贾茗来找我逛街，要去琉璃厂。我只得告假。

一路上贾茗指指点点，甚是开心，见我一脸愁苦模样，撅嘴道，陪小姐我逛街有那么不甘心嘛，又不用你掏钱买东西！

我埋怨道，是不用我掏钱，但是你看上什么物件，转眼间那玩意儿就到我怀里来了，你倒是没事了，要是被人抓现行，我找谁说理去？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突然看到前面有人打斗，竟是波斯明教跟几个小痞子打起来了，我寻思怎么她怎的连他们都打不过。于是上前，几下把他们打跑了。波斯明教开心的笑了，我就看看你是不是见色忘友了。

贾茗刚走过来，突然说道，我有事先走了哈。转眼便没了踪影，转过头，却看到六扇门孟悦大步走了过来，一拱手，一月不见，小兄弟名声大涨啊。我连打哈哈，都是江湖兄弟抬爱，虚名，虚名。

孟悦打量着明教，这位是？

哦，这是我中原镖局同事，慕容冲动。

跟姑苏慕容家可有渊源？

明教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没关系！

孟悦不再打探，听说你们接了枫舞人间的活儿，点子有点硬啊，可要小心了。

我忙问，还请孟大人指点一二？

孟悦低声道，听说有一批天地会的反贼想混进去闹事，破坏这次活动啊。我连道，有孟总捕头在，那些蟊贼，算的什么。孟悦打个哈哈，那是那是。兄弟公务在身，改天请你喝茶。我接过话，怎能让你破费，大哥你说时间，我来万花楼做东。

明教冷哼道，两个月不见，怎么变得这么世俗了？我说我又不是你们家大业大的，要混下去，得跟这些当官的搞好关系。明教揶揄道，上了一次晓生江湖，你还真以为自己是角了。

三俗带着两个老道在楼上喝茶，看到我们，连忙喊我们上来。来来介绍下，这两位是老君观歪瓜道长和回龙观的裂枣道长，这是新晋江湖中降龙十八掌秦三观。

久仰久仰！三人抱拳。我说老君观、回龙观都是好地方啊，尤其是回龙观，香火旺盛着呢。

裂枣道长嘿嘿一笑，过奖过奖。明教冷不丁来了一句，是挺热闹的，就是老堵车。裂枣道长说这也是老大难啊，我们跟顺天府说了好几次了，也不给修修路。一点办法也冇啊！

明教说，怎么没办法，这个简单，给他们发号码，限号就是了！

裂枣一拍大腿，兄台真是聪明啊，不去当公务员可惜了。

第034章心机婊

聊起了枫舞人间的大会，三俗嘿嘿一笑，兄弟可能不知，这次大会，老哥我可是评委呢。我哂然，难怪这几天见不到你，是不是又去请客送礼去了？

三俗笑而不语，这是歪瓜道长说，三观兄弟你可能不知，当年三俗在京城可是风流名士呢，虽然现在已出家，但报出当年名号，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明教与三俗对视了须臾，对我嘲讽道，想不到，才几月不见，连三十年前京城四少之一的谷人水也跟你沆瀣一气了。

谷人水？我想不起江湖中有这号人物了。

三俗呵呵一笑，当年之事，不提也罢，我这不也出家了，曾经沧海啊。

明教冷笑，怎么着，谷老头准备出山咩？

三俗道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的江湖，已经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明教道，我倒是想见识一下，当年名动京华的天下第一剑的风采，不知肯不肯赐教？

三俗端起酒杯，望向窗外。几人聊不到一起，我连忙会了钞，这顿饭我请哈，拉着明教就走了。

只不过一个糟老头子，你跟他有什么好斗的？明教说，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

他辜负了我姑姑。

对于我这种泰山派出身小角色，最新版的当代江湖史是买不起的，自然也不知道当年京城四少是何许人也，不过我又不是砂锅型选手，于是便不作问。

临枫舞大会还有两天，从六扇门传来消息，说天地会有可能趁机作乱，我们的安全级别提到最高。连日来京城及周边的参加大会的选手陆续抵达，虽是忙碌，但美女如云，柳清风一众人看的口水横流，几人聊着荤段子，倒也开心。只是明教一脸冷漠，也不怎么说话。

中途歇息，柳清风大呼过瘾，说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美女，你看莲花楼的苏秀秀了吗，那婀娜身材，要是一亲芳泽，短命十年我也值得。

我打趣道，是嘛，我刚掐指一算，你也就剩三四年光阴了，要是你跟她过一夜，还欠阎王爷五六年呢。

柳清风说，我就见不得你们这群伪君子，你们自己心里哪怕一点想法没有？明教也就罢了，他长得比那些妞还俊，但你和黑风寨呢？是吧，领导？

黑风寨黑脸一红，闭嘴，干活。

明教一巴掌打来，柳清风捂着脸，我这是夸你呢，你们慕容家都是这德行吗，一言不合，拳脚相加，哪里有武林世家的风范？

明教大怒，隔空一记风拳，柳清风早有准备，一闪，躲了过去。没打到！

啊呀，只听得旁边一声轻呼。

原来明教一拳打倒了一瓶染料，溅起一些，刚好落到经过的一个女子衣服上。

我的衣服。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短发男子怒道，你把秦姑娘明晚比赛衣服弄脏了，怎么算？

你是谁？

我是栖凤楼的管事，秦思思姑娘的经纪人。

哦。拉皮条的。明教不理会，转过身去把玩旁边的花瓶。

黑风寨黑着脸过来，对不住，兄弟们不懂事，要不这样，我们陪。

你们赔的起吗，三十两银！

黑风寨脸快拖到地上了，这不讹人嘛？

我看了看秦思思衣衫，雪白的裙子上溅了几个红色的斑点，这也不明显啊，没事的。

没事？那你说怎么叫有事？

哦，我考虑了一下，然后咳了一口痰，然后吐了过去。然后指着说，我觉得这样才算有事。

秦思思气的脸通红：我要告诉我干哥哥，让他削你！

你干哥哥是？

大名鼎鼎的行者，解文亮！

噗……我笑道，他在八宝山下找武功秘籍呢。

行了，这二两银子，趁着有时间，去置办身新衣服。

你们流氓！

我说，流氓？这么多人，我把你衣服撕了，扔大街上才是流氓。

我要跟你们主管告你！

绿茶婊！

你说什么？

我去年买了个表！

明教凑了过来，脸上笑意盎然，晚上双井轩，我请客。

柳清风连忙道，好，我作陪。

明教一挥手，滚。

第035章女扮男装

当夜，我们三个喝的伶仃大醉，黑风寨没有去。

次日一早，处分随之而来，因为我们与客户产生争执，我们三个被罚俸2个月，黑风寨管理不慎，镖师助理一职暂撤，代行使主管职务。据说处罚远比此严重，黑风寨在三当家门前跪了一夜，才酌情处理。

我们心中有些过意不去，黑风寨笑笑，没什么，大家兄弟，保住饭碗，面子什么都无所谓。

晚上，枫舞人间大会正式开始，我们小组则负责台后的护卫工作，前台小妞们的光鲜，我们是看不到了。柳清风大恨。

听到台前一阵喝彩，苏晚晴，苏晚晴。呼声不绝。我听着有些黯然，当年泰山派女神，也是我第一个有好感的女子，如今，不由叹息。

明教看到，嘲笑道，还念念不忘呢？

柳清风说，你们还不知道吧，这苏晚晴和秦思思都是齐王爷的手下的王牌，据说齐王在她们身上下了重注。

苏晚晴下台，从我们身旁路过，眼神在我身上划过，愕然道：秦三观！

思绪飘念开来，我想起了当年在泰山学艺时，一起蝶溪练剑的情景，那是我们彼此之间的秘密。

我尴尬的搓了搓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低声道，苏姑娘好。

苏晚晴轻叹一声，缓缓从我身边走过，前行几步，忽然停住，低声问，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轻轻回答道：有过。

长裙曳地，飘然而去。我变得情绪低落起来。

柳清风惊奇道，想不到你跟她还有一腿。

这时，秦思思从台后走来，路过我们这边，不知道从哪里连夜赶来一套新衣服，明教看到她，冷哼一声，臭不要脸。

秦思思耳尖，听到后柳眉倒竖，你再说一遍。柳清风因为罚俸禄的事儿正一肚子火，过去便是一巴掌。秦思思脸颊鼓起老高。

杀人了！秦思思尖叫。后台一阵混乱，适逢轮到秦思思上台献艺，经此一折腾，久不见秦思思登台，台下热闹起来。黑风寨急的满头大汗，怎么办？

明教说你别急，我来吧。转身一拉我手，独孤九剑还会用嘛，我点点头，走起。说着我被拉到台上。

明教抱拳说，秦思思姑娘因身体微恙，不能参赛，所以这段由我和我朋友献一段剑舞，还望赏光。

诸人一看明教，长得比娘们还俊俏，纷纷起哄。明教低声到，你就用独孤九剑剑法攻我。我寻思，独孤九剑别的本事没有，就只能打耳光啊。

但此情景，硬着头皮，拔剑而出，独孤九剑施展出来。波斯明教长剑出鞘，一声龙吟，接招而舞，后来我才知道，这才是慕容家的秋水剑舞。相比之下，我那拙劣的剑法，根本无法接近明教。

两人对打，虽是假打，但真刀真剑，也有顾忌，明教一袭白衣，在我的剑法攻击下飘飘而舞，好看的紧。看的下面喝彩连连。我见独孤九剑也伤不到他，于是将近日来领悟到的剑法尽情施展开来。波斯明教则如灵蛇舞动，连我都看傻了。

两人对阵三四十招，看的台下如痴如醉，有眼尖的喝道，这就是慕容家的秋水剑舞！此声一出，全场息声。

五十招时，我一个破绽，波斯明教一剑攻来，我躲闪不及，情急时刻，眼前熟悉的线路又闪现出来，我横剑沿着线路划去，大叫不妙，之前都是用巴掌，这次用剑，一剑下去，岂不要出人命，连忙变招。剑沿着明教发髻划过。

明教连变幻身法，如陀螺般转了出去，发髻被削，长发散开，在空中如一朵曼陀罗花，划出一道优雅的曲线，待落地站稳，脸色微红。

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波斯明教，不，应该是慕容秋水，竟是女子。

当夜我一夜没睡，那场剑舞就那样不欢而散，我也不记得是怎么回到镖局。

次日，波斯明教离开了中原镖局。没有送行，没有招呼，也没有人来宣布这件事情。仿佛明教从来没有来过中原镖局一样。大家都各行其是，日头照样升起，枫舞人间大赛仍旧在如火如荼的举办。

只有黑风寨过来，告诉我明教托他给我带了一句话，你在镖局槐树低下埋的那个土罐子，她带走了。

如果是往日，我肯定破口大骂慕容我日你妹，那里面的三十两银子是劳资的老婆本儿，劳资还想攒够了一百两，将来去未来老婆家里提亲呢！但是我却沉默了。我无力的摆摆手，笑的有些惨淡，都散了吗。

柳清风破天荒的没有那么讨打，大早上起来，拿来了一坛花雕。黑风寨难得用俏皮的口吻说，柳清风你竟然也主动请客了，真是难得啊。柳清风摆摆手，不喝一边去。

我们三个人坐在练武场的一个石磨旁边，喝了一杯又一杯，没有什么交流。

柳清风说，换个角度想想，我们竟然跟江湖第一美女慕容秋水一起共事了半年啊，而且还一起睡过一个屋子，睡过一张床，这牛皮估计能吹上十几年。

黑风寨说，你跟她睡过一张床？

柳清风讪然，我倒是想啊，每次安排倒他跟我一个房间，我躲都躲不及，还去他床上，要是他晚上做梦来一套慕容家的拳法，我这么帅的脸被毁容，将来怎么娶媳妇？

我想起一次去塘沽出镖，杨教习安排我跟明教一个房间，我说明教你睡觉怎么都是和衣而睡的。

明教露出要发飙的笑容说，你脱衣服睡我看看？我正要上床，明教说，我睡床你睡地。我怒道，凭什么？明教晃了晃拳头，你打得过我吗？明教得意的躺在床上，我则打地铺。口中却说，劳资又不是兔儿爷，跟你睡一张床，膈应得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二天醒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黑风寨问我怎么了，柳清风却一副幸灾乐祸又深有同感的样子。

一坛子酒喝完，大家各有心事，下午还要去枫舞人间会场，便散去。

我心中略痛，如果当面遇到她，我会质问她：你一个武林第一世家的女子，江湖美女榜第一的女子，什么时候缺过钱了？这半年刀锋剑雨的拼下来一共攒了三十两银子的老婆本，我招你惹你了？是，我老气你，但是你也都打我了不是？你哪次嘴上吃了亏，手上不找回来？问题是，柳清风不更惹你那么多，你咋不去拿他的钱啊啊啊！

波斯明教，现在我再说你坏话，你倒是还能动手啊？心中把这些话说出来，顿时舒爽了很多。刚出门，结果一阵风吹断一根树枝，在脸上划了一道口子。他奶奶的，真邪乎。

人走茶凉，人死鸟朝天，走就走吧，还带这么多牵挂干嘛。收拾下，下午还要去保镖，枫舞人间的花魁，前凸后翘，还是很有看头滴。

第036章一段小插曲

经过几天的角逐，苏晚晴，我昔日的女神，众望所归，得到了花魁的称号，而她获得了除夕夜在皇宫献艺的机会。

这个枫舞人间的比赛，跟后来的“我要上春晚”的节目也都差不多，到了最后就是比拼谁的后台硬，谁的人气旺，谁更舍得砸钱，而苏晚晴的后台是齐王爷，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天下唯一一个一字并肩王，整个枫舞人间就是他办的，谁敢跟皇室中意的人抢花魁，真是老虎嘴上拔毛，活的不耐烦了。

虽然花魁落入苏女神手中，但是其他参与枫舞人间的也收获颇丰，别的不说，至少回自己青楼后，都是京红一般的人物，且不说姿色才艺如何，但出场费就要翻几番。后面粉丝团和京城的纨绔们起哄的时候，出价也更高了。据传当朝吏部天官的公子哥儿，在枫舞人间后的半旬之内，就把在枫舞人间的前十名睡了个七七八八，在京城好事者中传为美谈。

苏女神的人气、名气也是水涨船高，隐约有京城第一花魁的风采。

整个凤舞人间大会，举办的相当成功，只是在中途出了一点小插曲，有几个不开眼的小混混，要调戏一个二流伶人，在比赛快开始时竟然把那伶人的衣服脱光了，要行那云雨之事。那伶人本来名气不足，本指望这次比赛能让自己身价长一长，谁料却差点遭了辣手摧花。

结果被我们中原镖局的人发现了及时阻止，也是中原镖局的镖师太无聊，四处乱逛结果撞见了。把那几个人胖揍一顿，这时六扇门却把几个人带走了。

我们闲来无事，也跟着去看审，六扇门不愧是行里能手，回屋子里往死里打，这时齐王罩着的盘子，你们竟然不开眼。

那几个小混混磕头求饶，给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我们是那女子花了二十两银子雇来的，你看她喊救命喊了都半个时辰了，我们三人也没办成事儿啊。官老爷饶命，我们就是雇来演戏的啊，那女子都请了京城八卦周刊和晓生资讯的记者在旁边看着啊，不信你问问他们去！

六扇门的官老爷一脸不屑，那我们不管，我们就看你们要行不法之事，按大明律当刺字流配三千里。那大个男子喊冤，这不是没进去吗？

那你还想咋滴？

官老爷明察啊，我赵四早就硬不起来了啊，进去也是十二秒的事儿啊，那小姐喊了前前后后半个多时辰，愣是没人来啊，我们就是演戏的。

不消片刻，六扇门总捕头孟悦来，听了属下汇报，淡淡道，这事儿简单，一人留下一百两银子，滚蛋，不然去吃牢饭吧。让那伶人晚上来我房间，不就是想红吗，让本大人舒服了，明儿让京城八卦发个头条又如何。

果然，下一期八卦头条是题目是，枫舞人间险酿惨案，妙人李师师绝处逢生。不出月余，李师师与苏晚晴、秦思思成为京城三艳。

黑风寨事后说，看来人想红，不一定非得比赛得第一，只需不要脸就好了。

第037章今年中秋不收礼

临近中秋，二当家召集各路镖师召开了一次安全工作会议。会议上二当家说我镖局在上半年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各项业务取得了重要突破，尤其是山东道的业务的突破，让我们镖局在中原地区名声大振，中原镖局已经与其它四家镖局隐隐列为五大镖局。与此同时，要求各路镖师要高度重视安全保卫工作，做好三防一卫工作，避免因为行镖带来的各种安全隐患。同时，二当家要求大家严格落实朝廷的八项规定，贯彻执行朝廷的三严三实，严禁中秋送礼、串门搞关系等等等，然后要求后勤部门整理会议纪要全镖局下发学习。

会议结束，二当家又召开了一个小规模会议。我们小组由我跟黑风寨一起参会。朝廷的各项规章制度吗，该遵守还得遵守，但是我们镖局呢，该走的关系一定要走，各小组分别有50两银子作为公关费用，一定要用在实处，用在刀刃上，该走的关系要走，该拜访的关系一定不能落下。

如果是杨教习在的话，这五十两银子还好安排，按照端午节惯例，50两银子，杨教习30两，我们四人20两，拜访各路神仙。当然杨教习怎么拜访我们是不知晓的，最后票据是做的相当漂亮。

黑风寨新上任不久，找我商量50两银子如何花出去。我说你是领导，自己看着办。黑风寨刚上任，也不敢如何分配，于是召开会议讨论。

黑风寨说，六扇门是我们的直接监管部门这个码头一定要拜，只是只有五十两银子，这个数额估计连跟门房说句话也够呛。锦衣卫，那就更不用说了，五十两银子估计量喝茶的本钱都不够。商议了许久，最后五十两只用来给大明城管上贡20两，再拿出十两银子，用于公关，剩下二十两便作为我们小组的小金库。那柳清风，上次不是跟谁谁吃饭你垫的一百二十文钱还没有报销吗，你找下票，给你贴出来。我上次跟谁谁公关，花了十五两银子，我也找点票把费用贴出来。

柳清风嘟囔道，上次升职你请二当家去喝花酒，花了15两银子，这也要报账，黑风寨嘿嘿笑道，大家都是兄弟，多出来的钱我大家去状元楼喝酒。于是不了了之。

至于六扇门的关系，三观兄弟你关系比较硬，还是你来拜访吧。六扇门嘛，本来明教要是在的时候，让她去，现在她不在了，三观兄弟，还是你来吧。

我冷汗直冒，一共十两银子，你让我去拜访六扇门和锦衣卫，你这是坑我呢。

黑风寨说能者多劳，三观兄弟你辛苦一下吗，山东道打开了，以后捞银子的机会多的是，你这次就先委屈一下来。

我说我现在身上没钱，你先借给我点吧。黑风寨说，你先垫支了，回头我给你签字报账。我心中暗骂，我的私房钱被明教拿走了，我哪里有钱垫啊。黑风寨说，我相信你有办法，是吧，兄弟。

于是，拿着十两银子，我要拜访六扇门和锦衣卫。

我跟柳清风商量了一下，十两银子对我们来说是半年的薪水，根据我们之前和闵秋之打听，平日里衙门里面的俸禄并不高，但是这种端午节、春节、中秋节这正是衙门那些人打秋风的最佳时节。一个普通的小吏，一个节日下来也至少有五六十两的进项。

柳清风说要不我们等到愚人节再送？那样说包个红包说是几百两，对方也以为我们是善意的玩笑。我敲了他脑袋下，善意的头，跟上次来我们这里驻场检查的时候那样给我们来一次，你受得了吗？波斯明教不再了，你皮痒痒了是啊？

说到波斯明教，柳清风说，挺想她的，也不知道她回到慕容家后会不会还惦记着我们一群兄弟，不过那小妞儿真的是没话说，老实说三观兄，你对她有没有想法，是不是喜欢她。

我沉默了。说没想法那是假的，但是人家是江湖第一美女啊，咖啡馆到广场有三个街区，我跟她，就像霓虹灯到月亮的距离。

柳清风说，兄弟你也别气馁，一次我调笑她说是兔爷，说明教对你有意思，难得她竟然不打我。要不，咱们别去拜访他们了，干脆去慕容家提亲得了。

我说要娶到江湖第一美女，得有彩礼，彩礼你懂吗。

柳清风说，我们不是有十两银子吗？

柳清风，你给我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三观兄我就这么一说，怎么你脾气跟明教一样变得这么差。

我们到了孟捕头家里，我们想约一下孟捕头。门房是一个老大爷，说话含糊不清，孟大人很忙啊，约他的人多了去了，我凭什么帮你约？

我跟柳清风使了个颜色，柳清风连忙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桂花糕送过去，老大爷，这是上京坊的桂花糕，我早上刚排队去买的，你要不尝尝？

老大爷怒道，你以为打发叫花子呢？你咋不送两斤沾化冬枣？柳清风说，我们想来着，沾化冬枣二百文一斤，这不太贵吗。

门房双手抄袖子里，哼哼唧唧的回去。嘴里嘟囔着，没有十两银子，还想进孟捕头家大门，没门。

柳清风喊道，大爷你别走啊，大门进不去，走后门也成啊。

回到镖局，贾茗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她最近跟三俗混在一起，说是伙同歪瓜裂枣两位道长从事一项伟大的事业。我说你不会想去皇宫偷东西吧，贾茗撇了撇嘴，皇宫有什么好玩的，那里跟我后花园似的，我想去就去想走就走。柳清风捂着钱包说，你不吹牛会死吗。

听说我们去给六扇门和锦衣卫送礼的事儿，贾茗说，这事儿好办，跟我走就成。

说着在门口跟一个小伙子说了几句话，然后那小子就走了。

啊呀，几天没见竟然收了小弟了。我打趣道。贾茗不置可否，直接带我们去了状元楼。一看状元楼那排场，我们在门口犹豫了。我说我们就十两银子，在这里消费一次估计也就够一顿饭钱。贾茗说看你抠的，这顿饭我来请就是了。

贾茗点了一桌子菜，柳清风神清气爽的坐下，等着上菜。我问他怎么这么心安理得，他说跟贾大小姐出来，他都没带钱包。贾茗说，你确定没带钱包，说着举了举手中一个钱袋。柳清风一脸黑线，差点跪了下来。这是我的老婆本儿，大小姐发发慈悲。贾茗也不计较，随手把钱袋丢给柳清风。

吃到一半，伴着洪亮的声音，六扇门总捕头孟悦孟大人来到状元楼，本官忙着呢，哪个不开眼的要找本官。

看到我跟柳清风站起身来，贾茗却不动声色的吃着东西。孟捕头脸色尴尬，咳咳，原来是中原镖局两位兄弟啊，什么风把你们两位吹过来了。

我俩看着孟捕头，就像是看怪物似的，平时我门二当家跟孟捕头说话都软声细语，怎么今日这么客气起来。柳清风平时嘴上厉害，看到当官的就发憷，上次见锦衣卫北镇抚司崔统领也是，见到孟捕头也是如此。

我倒还好，连忙说中秋节将至，我代表中原镖局几位当家来祝孟捕头中秋快乐哈，准备了一些薄酒，不成敬意啊。孟捕头眼睛一直瞥贾茗，贾茗就当没看见。孟捕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贾茗说来都来了，坐下吃吧。

孟悦这才贴着椅子边坐下，说话也拘谨起来。于是三人有话没话的聊着。

贾茗吃一个桂花糕，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听见呼啦一声，孟悦坐在了地上。

我连忙扶起孟捕头。柳清风说我们本来想到贵府拜访一下，谁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我一巴掌拍柳清风头上，怎么说话呢你，谁是小鬼，谁是阎王。孟捕头您不要见怪啊，我这兄弟小时候脑袋瓜子被门挤了一下，不太好使。

孟悦说无妨无妨，这位小兄弟很诙谐嘛。

一顿饭吃的没什么滋味，我传达了二当家的意思，孟悦说，平日里大家都忙难得聚在一起，以后有空大家多多走动。

柳清风嘟囔说，这孟捕头脑子才被门挤了，一个从四品的大官，跟我们还这么客气。我说节日里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平时呢，您对我们镖局比较照顾，我们做了一副锦旗给您。您瞅瞅满不满意。

柳清风连忙拿出锦旗，孟悦打开锦旗一看，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妇科圣手。柳清风挠挠头，抱歉啊孟捕头，拿错了，是这个。又掏出一个锦旗，上面写着：人民公仆。

孟悦看到很开心，说这个东西啊，私下里给我就算了，明日敲锣打鼓送过去吧。我们六扇门本来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嘛，中原镖局送的这个锦旗呢，就是对我们六扇门工作的认可，今后我们将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贾茗说，哎呀孟大人，还敲锣打鼓呢，要不要我去给您送过去啊。孟悦连忙说，不用不用，您老人家平日里忙，我就不打扰了，说着连忙拿着锦旗跑了。

我说行啊大小姐，前些日子还被六扇门追的四处逃窜，怎么回了京城，作威作福了啊。

贾茗吃着一块年糕，说主场作战嘛，来了京城总得给我们家一点面子。就算不给我，也得给我爹个面子啊。

柳清风说，贾小姐，您爹贵姓？

贾茗对着我说，拜托秦哥哥，你能不能把这小子送精神病院去？

吃晚饭，我去结账，却被告知已经挂在六扇门的账上了。

第038章江湖排名更新了

柳清风说锦衣卫北镇抚司我们就不用去了吧，那个地方阴森森的，那个崔统领我看到就说不出话来。我说领导布置的工作，要不打折扣的执行。说话之间，却看到崔荣辉进了状元楼。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崔荣辉说柳清风你见到本官跑什么啊。

柳清风回答道，刚吃坏了肚子，人有三急吗。

我连连拱手，崔统领好。崔荣辉说，慕容临走的时候，托我们锦衣卫照顾你们小组，我可是看在慕容的面子上啊，跟你们中原镖局没什么关系。我说我们正愁给你送礼呢，胭脂水粉什么的，估计崔大人您是看不在眼中的。你看就十两银子……

崔荣辉说你寒酸我呢，心意到了就可以了，我今天呢来状元楼抓天地会的逆贼，就不跟你们多说了。有时间一起喝茶。

说着一摆手，冲进四十多个锦衣卫，拿着绣春刀，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回避。说话间，听见二楼一个房间一声脆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传来一阵惊呼。启禀大人，天地会逆贼李心雨已经从跳窗逃跑。

崔荣辉随手一刀，一个锦衣卫脑袋人头落地，办事不力，该死。

柳清风正解完手，提着裤子出来，看到此情景，手一哆嗦，裤子又掉了下去。

贾茗倒是慢条斯理，三人告辞，出了状元楼。贾茗说要我陪她去琉璃厂逛逛，我说哪里假货太多了。

贾茗怒道，我帮你这么大忙，你连点时间不陪我。

我说大小姐，我怕了你了。两个人去琉璃厂逛了半天。贾茗小弟来找她，在她耳边耳语了一会儿，然后就一起离开了。

第二天，柳清风灰头土脸的来到我房间，那些人太可恶了。

我问怎么回事，柳清风说我想去账房领出那十两银子的补贴，谁料账房说那发票是假的。我问你哪里弄得发票，柳清风说我花五百文跟小广告那里买的。

算了，我认识一个老板，找他开点算了。

一个中秋节，十两银子，我跟柳清风一人五两。

最近江湖上最轰动的莫过于晓生资讯最新的武评榜更新了。这次更新除了评出四大宗师、十大高手外，更让人争议的便是将原先的高手四境榜变成了九品中正榜。

按照旧的武功境界，洗髓、闻境、知玄、通象四个境界，每个境界分为若干等级，江湖上各种排行榜多沿用这个，但是最新一期的晓生江湖，竟然进行了革新，将江湖高手排名按照九品中正的方式进行重新排名。

上品三境、中品三境、下品三境，将江湖高手罗列其中。最新版的一品高手共十位，也就是武评榜的十大高手。二品高手约30名左右，三品高手百名左右。当然，这种高手排行，到了九品，竟然多达三千余人。

这一排行榜，直接导致晓生江湖的期刊销量爆棚，一时间江湖人士人手一册，别的不说，能进入九品榜的三四千人，至少得备着一册对吧，好歹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号了。

除了商品三境外，中品三境，一般在地方上也是属于一派小宗师，能够开山收徒了，至于下品三境，则是一辈子劳碌命了。尤其是九品高手，勉强在江湖中立足了。

不仅如此，晓生江湖还开立了下境三品的认证机构，只要达到一定水平，并且缴纳认证费用，便可以在晓生排行榜上获得一席之地。

以九品高手为例，拳劲破牛皮五张，百米十秒，原地调高达2米，便可勉强算是九品高手，只需要缴纳三十两的认证费，晓生江湖榜就会颁发九品证书，据说这一举动，给晓生江湖带来了不菲的收入。

中原镖局在九品榜上的地位比较尴尬，中品三境，我们大当家只能算五品高手，而我们的死对头龙门镖局大供奉，竟然是四品高手，这让我们有段时间比较气馁。

武评榜四大宗师永远是那么遥不可及，柳清风问我们二当家，一品高手的境界是什么样子的，二当家说，那种一品高手，只需要看你一眼，你就死了。柳清风当然不信，二当家怒道，竟然敢质疑领导，一顿皮肉之苦，连连信服。

九品中正榜排名的同时，晓生资讯还出了类似天下兵器排名，奇功绝艺榜、天下剑法高手榜、天下刀道高手榜，三大世家、六大门派、十大山庄排行等等七八个排行榜。这让江湖彻底乱了套路，比如你在九品中正榜三品第二十名，却在天下刀道高手榜中列第一，结果被天下剑法高手榜第五的人给宰了。按照晓生江湖给出的说法，排榜一事，无定论，如果非要决出胜负，那么需要找晓生江湖做见证部门，当然了见证费也是颇贵滴。

当然了，比如天地会总舵主黄小羽，没有在以上榜单中，但谁都知道他肯定在十大高手榜中，还有一些隐居不出的高手，如慕容世家老供奉，据说也能排进天下前五，只是从三十年前他便不再出手，谁也不知道武功深浅。

一时间，江湖上各种比武、各种门派争斗四起，而晓生江湖则在里面赚了个瓢钵盆满。中间赵贺之还请我们吃了顿饭，新的排行榜出来以后，他们期刊销量翻了几倍，连奖金都有五两银子，让我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柳清风对这个排名嗤之以鼻，论轻功，他肯定不行，于是找来了五张牛皮，说要挑战九品高手，结果使了吃奶的劲儿，拳头只能破三四张牛皮。就差一张牛皮啊，柳清风叹气道。好在我也离九品高手差一线，他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不过排行归排行，有些勉强排入九品榜的，被一些不知名的江湖人士宰了。但是，江湖的事，谁晓得呢。

黑风寨从外面回来，神清气爽，说中午要请喝酒，我说你老婆来了后，你基本已经脱离组织生活了，怎么今儿太阳西边出来了？

黑风寨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慢吞吞打开来，只见一线金光，亮瞎我们的狗眼：经研究认定，李来福同志符合九品高手条件，特颁此证。

柳清风说行啊你，改日比试一下啊，黑风寨说，我哪能打得过你啊，托了个熟人，花了一百两银子给认证的。

我对黑风寨佩服的五体投地，平日里那么抠门的他，竞聘镖师助理，花了十五两银子请领导喝花酒，办这个九品高手证，一百两都花出去了。而反过头看我跟柳清风，身上的银子从来都没超过十两过，结果半年下来什么也都没剩下。当然了，明教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三十两除外。

哎，又要交房租了。

第039章半寸河山

江湖中从来就不缺少八卦，开泰六年更是热闹非凡。晓生江湖排行榜出炉以来，争议颇多，按照赵贺之的说法，是晓生江湖内部故意为之，不管如何，江湖期刊的销量是不愁了。

最近的一件轰动武林的事，则是上境一品的第一名的桃木剑客赵日天，挑战四大宗师之一的龙虎山青云道长叶良辰。龙虎山青云道长叶良辰，成名于三十年前，与当时四大宗师终南山活死人墓神驴大侠杨不过号称南叶北杨，简称杨叶组合。曾经是通象境上的绝顶高手，与陆地神仙只差一线之间。不过五十年前自从武当派掌教张三丰骑白鹤飞升之后，三十年间江湖上再无陆地神仙，天下江湖只有武评十大高手榜。而霸占排行榜第一五十年的，则是隐居青城老君观鬼谷道长，之后各种排名偶有起落，但十大高手来来回回就那么十几个人。

桃木剑客赵日天则是最近十多年才在江湖上冒尖的剑客，据说赵日天出身南宫世家，是南宫世家的门房的儿子，后来被逐出南宫家，连连奇遇，五年不到竟成了天下十大高手。赵日天风流倜傥，一身白衣，背负桃木剑，无门无派行走江湖，已经成了江湖中的一道风景。

我在泰山派习武时，曾在地摊上买过一些过期的晓生八卦上读到过他的一篇采访，赵日天性格狂妄，运气又好，十年之间挑战排行榜各路英雄三十多位，无一败绩，排名也一路飙升，直到最近这些年稳定在天下第五到第八之间。只是高手高手，越到高处就越爱惜羽毛，到了这个十大高手榜，想要来一场旷世淋漓的大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次武评榜改革，一直被赵日天视为不相伯仲的叶良辰竟然进入了四大宗师行列，他赵日天表示第一个不服，所以才有了十月初十，京城一战。

龙虎山青云道长叶良辰一直以来十分低调，毕竟龙虎山是道教名山，而如今朝廷重道抑佛，叶道长名声直入青云，尤其是今年年初青云道长被朝廷封为国师，才被狂妄的赵日天盯上。

江湖上好久没有武评十大高手榜的决斗了，而这次竟然在眼前，作为江湖中人，我们激动万分，更为关键的是此次活动由朝廷主办，晓生江湖承办，决斗的地点，就在皇家御用园林之一的菊苑，此次活动连太子殿下也要亲临现场。

一时间，京城中好多身穿白衣，背负桃木剑在大街上行走的侠客。毕竟，朝廷实行武器管制，桃木剑显而易见不在其中。你要是背着大刀在闹市中行走，很有可能就被六扇门请过去喝茶了。况且一把最不济的长刀，也要四五两银子，但是一柄桃木剑，几十文，一身白衣，某宝同款一百文，便宜实惠，是近期京城江湖装逼指南手册中的首选。

十月初一，我跟贾茗去老君观一趟去探望三俗道长，三俗道长正在跟歪瓜道长和裂枣道长斗地主，输得连裤子都脱光了。亚马逊带我们过去，三俗说你小子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个姑娘来，你说我正在修炼的关键时刻，可不能被你乱了道心啊。

我拿出准备好的一只烧鸡和两斤烧酒，三俗说，嗯，这个还算你有良心。来来来，见过两位道长。顺便低声问我，身上有铜钱吗？我说带了两百文，咋了？

三俗怒道，你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当然是把我的道袍和裤子赎回来啊。贾茗说幸亏道长内力雄厚，不然这十月天儿还不把你冻成冰棍啊。不过你也太笨了，你没看到歪瓜和裂枣两位道长私底下换牌吗？

三俗朝两个道长怒吼，你俩也太不厚道了，把赢了我的银子给我吐出来。歪瓜咧着嘴说，你多咱输给我们银子了？截至现在，你还欠着三条内裤，五套道袍呢。

五个人一起喝酒吃肉，三俗问我最近功夫练得如何了？我说距离九品高手还差半张牛皮。三俗嘿嘿笑道，这你就不懂了，看在你请我吃鸡的份上，我就私下传你个绝活，绝壁能晋身九品高手。

我连忙虚心请教，三俗说，无他，九品高手五张牛皮而已。我教你一套吹牛皮神功，让你一口气吹十张牛皮都不在话下，你凑耳过来。

看到贾茗在旁边偷听，三俗连忙道，你怎么一点江湖规矩都不懂，我在传授这小子绝世武功，若是偷听了，左耳朵听割掉左耳朵，右耳朵听割掉右耳朵。

贾茗说，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了，不怕我了，信不信我连你内裤也偷走？

三俗连忙摆手，也罢，你要听听也无妨，说着说了一段运功的口诀。

这套口诀叫做吹牛皮神功，其实还有一个更牛逼的名字，叫做半寸山河，你内力浅，多多练习，总有一天会成功滴。

我悟性还不错，用了半炷香功夫将口诀搞得七七八八，半寸山河，将内力聚集口中，以气箭之法吐出，杀伤力惊人。

三俗说，这套武功我从未外传，本来想带进棺材了。看你小子有没有缘分，学会了。

贾茗按照三俗的说法，运功，朝一颗枣树一吐，竟然掉下若干干瘪的枣子，于是说三俗道长你的功夫有点道行。

三俗说，岂止是有点道行，看我给你演示下，说着三俗气定神闲，站在院子之中。我俩等了片刻，也不见有动静。我问你不演示吗？三俗愣了愣，演示什么？

吹牛皮神功啊。

三俗说，哦，忘了。刚才想起当年在龙虎山吃的一条龙肉，竟然忘了这事儿了。

我说道长你的牛皮吹的有点大，我只能表示佩服佩服。三俗不高兴，你以为我真的没吃过龙肉啊，其实味道跟白斩鸡差不多，别说龙肉，唐僧肉我都吃过。

我连连作揖，道长神功盖世！

三俗说你小子就是麻烦，不信你问问歪瓜道长和裂枣道长。两位道长连连竖大拇指，我们信，我们信！

我说道长你既然在龙虎山呆过，不知道有没有见过叶良辰啊？

三俗说，那个小子啊，我在龙虎山修道的时候，那小子还在偷看小姑娘洗澡呢。

青云道长要跟桃木剑客决战京师，道长我自幼就是青云道长的粉丝，不知能不能安排见一面，我也好要个签名，跟他们显摆一下啊？

三俗说，好说好说，你改天再鸿光楼请我吃顿好的，我就带你去。贾茗说秦三观也就你愿意当冤大头。我说大家都是朋友，请客吃饭很正常吗。贾茗说那好，一会儿你给我买胭脂水粉。

三俗道长说，那就明日吧，我正好有事要找那小子。武评四大宗师，哼哼，听着很威风吗，要是他输了，可真把我们道门的脸丢了啊。

那行啊，我们先告辞，明儿我们在鸿光楼汇合。

三俗说，我送送你们。说着看着歪瓜和裂枣，两位道长说，你干嘛。三俗说来者是客，你总不能让我穿着裤衩去送客吧。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啦，我们自己走就是了。

好吧，那让亚马逊送送你们两个吧。哦，对了。忘了给你们演示半寸山河了。

说着三俗道长望着旁边的小湖，静默片刻，突然大声说：破！

等了三四秒，我俩看了看湖面，一丝涟漪都没有。三俗尴尬道，忘念口诀了。

我们走到门口，突然听到轰隆一声炸雷，整个小湖如同一块被中间切断的豆腐，湖水竟然从中间断开，湖底的鱼虾也都露了出来，传来一阵烤鱼的味道，我和贾茗看的目瞪口呆。远处三俗嘿嘿笑着，一脸得意的样子。

第040章龙虎山叶良辰

第二天一早，贾茗就来到镖局，她穿了一件鹅黄色外套，破天荒的梳着双丫髻，看的我眼前一亮。我没有像样点的衣服，只好穿上中原镖局的工作服。走在街上，看着周围人群盯着贾茗看时的双眼放光，看我时候一脸的羡慕嫉妒恨，我也觉得有趣。

贾茗说，他们这么看我那是因为本小姐漂亮，你看你神气什么啊？我说你就不懂了，你这么漂亮的姑娘，跟我走在一块，我自己也与有荣焉啊。听罢，贾茗连连与我拉开距离。

跟三俗汇合，三俗问昨日我教你的武功你练习没有？我说昨天回去有点忙，晚上跟客户应酬，还没有来得及练习。三俗很不满意，说要不是贾茗求本道长开恩，你以为你小子能有机会练这半寸河山？就是叶良辰求我传授他武功，我也没啥兴趣。贾茗说老牛鼻子你就别瞎说了。三俗才住嘴不说。

三俗一边走一边叨叨，说青云道长原来只是龙虎山的一个小道童，资质也平平，只是嘴巴能说会道，又可能钻营，这才成了国师。

我说青云道长到了武评四大宗师，一朝国师的份上了，怎么还会跟赵日天卯上了。三俗说这个说来话长，一来呢，赵日天那小杂种嘴巴碎，人狂的不得了，说了一些龙虎山的坏话，叶良辰不得不为龙虎山出头，当然了他本事还是有一点的。二来他号称桃木剑客，学的也是道门的武功，自然见不了龙虎山的人排在他前面。道门一门六支，以武当为尊，龙虎山，三清观等列其后。

我说等等，三清观不是你那个被江湖好汉们拆的连门不剩的破道观嘛？三俗怒道，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就是那个三清观如何了？三十年前，那里可是天下降妖除魔第一观啊。（详见拙作《位列仙班的日子》），我说我信我信。三俗才愤愤然作罢。

来到国师府，那小道童一见三俗，连忙磕头，老祖宗，今日叶天师一早就让我从门口等着说有贵客来访，谁想到竟然是老祖宗来了，快请进。

三俗也不客气，快点快点准备点酒肉，道爷我两顿没吃饭了。我说感情昨日吃了那烧鸡，都没吃饭啊。三俗说你以为跟你似的，饱道不知饿道饥。我说我可不是道士，将来也不准备当道士，我还没娶媳妇呢。三俗说我看贾小妞就不错，不如你娶了她得了。我苦笑道，我现在身上连十两银子都没有，攒了三十两的老婆本，被一个朋友拿走了。别说三金了，连点像样的首饰都买不起，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就先别说些没用得了。贾茗平时脸皮薄，今日竟然破天荒没有说话。

龙虎山青云道长叶良辰来到大厅，看到我们也不说话，一副仙风道骨，三俗说别装了没外人，叶良辰连忙把披着的国师服扔了，里面穿着粗布道袍。小师叔，你什么时候来京城了？

三俗说来了有个把月了，你家小童儿不是说你已经知道我来此处了，还特意迎接我们。

叶良辰摆摆手，这小童儿就是嘴巴会说，他见了谁都会说本天师已经料到有贵客来访。三俗吧嗒吧嗒嘴，吃了一口烧鸡，说我还以为你已经摸着通像门槛了呢，怎么十月初十一战，有没有把握？

虽然晓生江湖把武功境界改版本了，老家伙们还是喜欢用以前的境界评价。到达通像上境界，离天人一步，可遥知万物，感性天地。

叶良辰说，本来没有把握，不过既然见到小师叔了，想必指点我一二，别说是赵日天，就是武评第一的龙傲天亲自来，我也把他虐成狗。有了师叔指点，我必然让那赵日天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若他真不知好歹，我叶良辰不介意陪他玩玩。

三俗说以前与赵日天有过一次会面，不过那时候我用的谷人水的化名在江湖中闯荡。那赵日天运气也好的爆棚，以前四大宗师之一的天绝老人一直想收他作闭关弟子，那赵日天狂傲的很，愣是不答应，不过天绝老人临死之前还是把一身功力传给了他，还把天绝神功心法给了他。后面更是邪乎，这小子简直是开了金手指，不但江湖中四大美女倒追，连一些不出世的老怪物，也都纷纷表示收他为徒，传授内功。

贾茗说，因为他是赵日天啊，如果不是三观兄，换任何人写这本书都是一等一的主角光环啊。

我说世间还真有内功传授的心法啊。三俗说你小子出身江湖末流小门小派，武林之中奇功绝艺多如牛毛，岂是你这种井底之蛙能了解的。贾茗插话，就是，三观兄的降龙十巴掌不也在武林中小有名气吗？若是你再把老道的吹牛皮神功练成了，我敢说将来四大宗师不一定有你，但四大奇人肯定有你一席之地。

三俗纠正道，半寸河山，半寸河山！你们这些小字辈儿啊，就是不知道尊师敬道，然后就是什么人心不古啊、世风日下之类的。

自从进大厅，叶良辰就一直盯着我，看的我心里发毛，心中怀疑他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我一个劲儿往后退，说青云道长我可是慕名而来，你要是真的有不齿的想法，我宁死也不肯答应的。青云道长听了哈哈大笑，然后对三俗说道，恭喜小师叔、贺喜小师叔了。

与青云道长叶良辰的会晤持续了一上午，我虽然不是他的粉丝，但也找他签了十多个签名，因为用柳清风的话说，我下月的房租，很有可能就靠这些签名了。

回到镖局，我把拿到的签名一股脑给了柳清风，柳清风说这事儿你就交给我了！说着就跟黑风寨告假，不知所踪。

由于京城之战迫近，最近这几天我也不准备押远镖，只在京城及附近郊县押送一些近镖。按最新的考核办法，一个镖师每月至少完成三十单业务，如果完不成，季度奖、年终奖可能就要扣发了。

苏婉清约我在天香楼见面，柳清风听之，死皮赖脸的要跟我一起去，我说我跟女神约会，你去当什么电灯泡。他舔着脸说，要当灯泡也是一个愉快的灯泡。

苏婉清穿着一件素衣赴约，饶是如此，被人认出来也引起一阵轰动，她说大家都是同门，如今你在京城也半年多了，事业小有成就，是时候找个媳妇了，正好我这里有个姑娘，最近想从良，手里也攒了一些银子，你不妨来见一见，你可别嫌弃人家不干净，人家也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我说我都这样子了，你看我像是挑三拣四的人吗，不过苏女神，我最近钱袋子有点紧，恐怕想娶媳妇也没什么钱财啊。

苏婉清说无妨不碍事，如果合适，这两日你们先见一面。正要告辞时，柳清风后者脸皮走到苏婉清身旁，说苏姑娘，约嘛？苏婉清说，可以啊，你是三观的朋友，我给你打五折。

柳清风眼睛发光，五折是多少啊？

一百五十两！

哦。也不贵啊，对了，掌柜的，厕所怎么走？说着消失在我们眼前。

我笑了笑，我朋友就这幅德行，看到美女就口花花。苏婉清说，你怎么不学学人家？我苦笑道，我没钱啊。苏婉清低声说，穷逼！我摊摊手，可不是穷逼？

第041章What'syourname

过了两日，苏婉清托人给我安排跟那个姑娘的会面。说晚上在鸿光楼有个酒会，名义上是她二十二岁生日，邀请了很多京城中的名流，让我把握住机会，一来可以跟那个姑娘见个面，二来借机认识一些达官显贵，对我的镖局事业也有一定帮助。以苏女神在京城中的花魁地位，她所说的名流也差不了哪里去，请柬共有两张，柳清风当然也要缠着我一起去。自从波斯明教出走、黑风寨升职，基本上都是我两人混在一起。苏婉清特意嘱托我，不要穿得太随意，免得跌了份子。

如果要租一套衣服，也要二两多银子，是我一个多月的薪水，我又不跟黑风寨那样套狼舍得下血本，想了想穿了一件今年秋天新买的长衫出席。柳清风穿得人模狗样的，我问哪里搞来的衣服，他神气道，爱驴仕今年秋天新款，要几十两银子呢。我说你真的舍得花钱，他嘿嘿一笑，哪里哪里，某宝同款，才一两多银子。宴会在晚上举行，我就是去吃免费的酒席，顺便看看有没有艳遇，估计不会穿帮吧。

两人来到鸿光楼，拿着请帖来到宴会厅，好家伙，客人真不少，至少也有一两百人吧。我跟柳清风带了两份小礼品，用柳清风的话说意思到了就行了，人家苏大家也不缺我们这点银子，再说了我们是去吃喝的，如果拿的礼品太贵重了，吃不回来那岂不亏死。我说你活该你没有女朋友，就这种抠门儿的劲儿，能交到女朋友才怪。

我以前虽和明教、柳清风来过鸿光楼几次，但哪里见过这种冷餐会，柳清风一边吃蛋糕、炸鸡，一边喝三十年的花雕，口中也不闲着，这简直就是豪门盛宴啊，这顿酒席下来一桌得有三五两银子吧。旁边一个年轻公子哥儿听了，嘿嘿一笑，一桌三五两，在鸿光楼请客寒碜人呢，苏大家今儿请客，按一人十两银子的定得标准。我听了咋舌，乖乖，一顿饭抵我半年的薪水了，我说那我得多吃，不然多亏啊。那公子哥儿说，就是就是，来哥们，走一个。

柳清风说，这么多人在吵吵闹闹，我就看你比较顺眼，你看那些人穿的人模狗样的，端着架子，鬼知道一会儿姑娘们都来了，还不是想一亲芳泽。那公子哥儿说，你这话我爱听，不如认识一下。

龙门镖局最年轻的镖师，人称武当情圣小王子柳清风是也。

公子哥儿说，在下无业游民，人称京城情仙小霸王朱润泽是也。

久仰久仰！

好说好说！

柳清风和朱润泽臭味相投，很快就聊到一块去。柳清风说你看那个姑娘屁股大，应该好生养。朱润泽说，哦，那个是刑部左侍郎柳云飞的三女儿，柳婷婷，你俩还是本家呢，要不咱俩上去摸一摸她屁股？

柳清风听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敢不敢。朱润泽说你个胆小鬼，亏我还当你是兄弟，摸一下屁股怎得了，莫非你不敢。柳清风说，谁不敢了，摸就摸。说着，快步走到柳婷婷面前，柳婷婷看着柳清风，你想干嘛？

柳清风说，姑娘长得真漂亮，想必屁股也是极软和的，不如让在下摸一摸。柳婷婷暴怒，你个臭流氓。

柳清风正色道，这就是你不对了，我是流氓不假，但是出来之前我刚洗了澡，怎么能说是臭呢？柳婷婷看了柳清风一眼，有种厌恶之色。朱润泽在一旁看的哈哈大笑。

柳婷婷嗔怒道，严大哥，这里有两个流氓。你快来救我。话音刚落，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来到柳婷婷身前，他奶奶的，在京城竟然有人敢打我妹子的主意，哪个不开眼的不想活了。

柳清风调戏姑娘不怎么在行，吵架犯浑可不在话下。歪着脑袋问，你又是哪根葱？那姓严的男子说，说出来我怕吓着你，都是京城混的，若是我拿身份来压你，肯定会被朋友笑话，这样子，你我打一架，我若输了，这茬我不管了。

说话间，旁边过来几个帮闲的，真是不知好歹，竟然连当朝严阁老的公子哥都不认识，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柳清风听了，想死的心都有了。看着朱润泽说，兄弟，你这不是坑我吗。朱润泽说，我也不知道她会找帮手啊，而且还特有来头。

我问朱润泽，严阁老是不是当朝内阁文华殿大学士严山高？那这公子哥岂不就是京城第一纨绔严西楼？朱润泽说，是不是第一纨绔我不知道，但是确实严阁老的公子哥了。

严西楼问，怎得，打还是不打？

我看了他一眼，说我只是路过打酱油的哈，我跟这姓柳的不是很熟。柳清风骂道，秦三观，亏我还当你是兄弟。

我说严公子啊，我这兄弟不会武功，要不然我们文斗？

严西楼问，随便你。柳清风说，文斗我在行，要不然就斗一斗。说罢很有高手气势的说了一句，请。

只见柳清风气沉丹田，双唇紧闭，双目盯着严西楼，酝酿了良久，突然说了一句：

Howareyou？

我跟朱润泽说，这句话一般不明就里的人会以为是怎么是你，柳清风这一句挖了个坑，就不知道严西楼会不会上当。

严西楼略一沉吟，回道：

Iamfine，thankyou，andyou？

柳清风估计是没想到这么难的一句话，他竟然对的上来，而且还竟然有反击，不过既然如此，也肯定不能认输。

Iamnfine，too！

柳清风有点得意，一个too字，把问题接过来。严西楼说，该我出招了，于是道：

Howoldareyou？

我说这个有点难了，一般人会理解成怎么老是你，却不知正确意思是问柳清风年龄。

我看到柳清风满头大汗，好像有点吃力，我偷偷用内力传音说，他在问你年龄呢。柳清风哈哈一笑，原来如此，于是大喊一声：

Iamtwentytwoyearsold！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一招接住了。柳清风又问：

whatsyourname？

严西楼看着柳清风，似乎有点不知所措，求助的问了一下旁边的人，有个帮闲凑过去在耳边说了一句话，严西楼闻之哈哈大笑，指着自己说：

MynameisHanMeimei！

朱润泽说，停！严公子你可回答错了啊，人丑就要多读书，背答案是不对的。

严西楼说，算你们狠，于是气呼呼走了。

柳婷婷看靠山不在，说我让我爹来抓你们到刑部大牢呆几天。朱润泽说，脸皮薄，既不要出来混了，你要不赶紧滚蛋，我可要摸你屁股了。柳婷婷一跺脚，怒气冲冲的走了。

第042章大明梦

柳婷婷的事情就是晚宴的一个插曲，大家嘻嘻哈哈的就过去了。我与朱润泽、柳清风一旁边喝边聊，朱兄弟一看不是普通人家，怎得不跟那些纨绔贵公子一起喝酒聊天，偏偏与我们这些小鱼小虾聊的来。朱润泽说，你看那些人鲜衣怒马，光彩得紧，都是一路货色，我来这里呢，就是抱着学习、批判的欣赏的态度来看看。你看那个蓝衣胖公子哥，是京城第一盐商李四斤的宝贝儿子。李四斤瘦的跟竹竿一样，据说刚出生时只才有四斤重，他爹娘嫌难养活，差点要把他扔在路边，结果现在李四斤是京城十大富翁之一。他的儿子也出了名的一掷千金。他爹就是典型的大明梦的代表。在大明朝讨生活，只要是肯上进、肯拼命，就有机会出人头地，这就是大明梦。让寒门士子有机会官居一品，让路边乞丐能富甲一方，只要这条道路没堵住，那么大明朝的繁荣指日可待。

柳清风大声道说的好，我在朱兄弟身上看到了一种气质。

朱润泽笑着问道，什么气质。

柳清风说，就是传说中的王八之气吧。

朱润泽哈哈大笑，王八之气！若我将来成就一番帝业，你肯定是一个佞臣。柳清风说，当官我可不想，你看当官多苦多累，各种考核不说，又是八项规定，又是三严三实的，每天连来鸿光楼吃顿饭都要提防着，生怕被锦衣卫抓着，官帽子戴着，连睡觉都不踏实，这日子多苦啊。朱润泽说，那是你没有尝到权力带来的快乐。柳清风说我觉得现在就挺快乐，每月连绩效将近二两银子，想吃吃想喝喝，想睡睡。朱润泽笑着摇了摇头。

苏婉清出场了，作为京城第一交际花，不愧是有着出人的魅力，她给在场的人献了一舞，引来连连叫好，各种打赏也多如牛毛。某某公子哥赏如意一枚，某某老板赏黄金十两祝苏大家生辰快乐，等等等等，不一一细表。

应酬了些许片刻，苏婉清来到我们桌前，我连忙起身，苏姑娘今夜明媚动人，出彩的很啊，说着我把带来的小礼物送给苏婉清，礼物不贵，是天津泥人张捏的一对泥人儿，栩栩如生。苏婉清看了一眼，笑着收下，多谢秦师兄破费了。朱润泽说既然大家都有礼物，我也不好意思空手白吃白喝，这样子，这块玉佩是我陪我多年的饰品，陪了我有些日子了，如不嫌弃，就送给苏大家吧。柳清风没准备礼品，尴尬一笑，就拉着朱润泽一旁喝酒去了。

苏婉清说，我给你介绍的姐妹可能要迟到一会儿。我说没事，然后有一句没一句的跟苏婉清聊着，当然都是当年泰山派一起学武练剑时候的趣事了。突然苏婉清问道，秦师兄你以后在京城有何打算？我说我也没什么打算，就想在中原镖局能够落地生根，然后讨一个媳妇，赚钱养家。

苏婉清叹了口气道，当年在泰山派学艺的时候，你是我们诸位师兄妹中天赋最高，也最聪明、最有拼劲的一个，但是来了京城之后我发现你变了。

我呵呵一笑，是我变了，还是你变了？

苏婉清道，我一直没变。当年在泰山学艺时，你性格很狂、也很骄傲，很多人都很羡慕你，作为小师妹我当时也是对你仰慕的很。只是来到这里后，我再见到你，却没有了那种精气神。在泰山派时，我总觉得你看不起我，我总想证明给你看。出师后，你来了京城，我也来了京城。京城是个大染缸，鱼龙混杂，但也同样给了我们一个充满机会的平台，除了练习剑舞，我又拼命的学习琴棋书画，学习各种技能，除了治国一道不擅长，其余各艺均有涉猎，这才有了在京城出人头地的机会。我每日拼命的与人打交道，把自己融入到这个社会圈子，周旋于各色男人之中。我承认我有些姿色，但是与其他一些姐妹相比，我比她们更拼。她们收到什么香奈儿、爱驴仕的金银首饰，会四处显摆，我只会把它们作为一个纪念品，放在房子里，无论醉成什么样子，每日都坚持练习。一日不曾倦怠。以前在泰山派的时候，我觉得如果将来出师，我能够嫁给你这样子的男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但是现在我觉得你已与我心目中的男子渐行渐远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现在是成功了，京城第一花魁，我秦三观只是中原镖局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当然配不上你了。

苏婉清道，你错了，成功？我才刚上路呢。

那你怎么定义成功？

男人成功，当官居一品，爵封万户侯，江湖十大高手，资财万金，任何一个都算是成功了。

朱润泽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拍着手笑道，姑娘真乃奇妙人也。

苏婉清莞尔一笑，谢太子殿下夸奖。

一旁吃着桂花糕的柳清风闻言，差点一口没上来，被糕点噎死。

这时一个妙龄女子翩然而来，苏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啊？

苏婉清收拾了一下心情，笑着过去拉着那女子的手说，来来来，姬妹妹，这位是秦三观，我泰山派的同门师兄。三观师兄，这位是姬欣，我的好姐妹。

我连连抱拳作揖，姬姑娘你好。

姬欣说，这位公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不如让妹妹陪你喝一杯合欢酒如何。

苏婉清连连咳嗽，姬欣脸色一红，抱歉哈，秦哥哥，职业病犯了，您别见怪。

柳清风凑在我耳旁说，你要是娶了这个嫂子，估计种地都不用施肥了。我说怎么讲，柳清风偷偷道，肯定头顶上绿油油一片。

糊里糊涂的一次相亲，回到家中，我却失眠了。

第043章决战菊苑

苏婉清的一番话对我触动很大，虽然她的行业比较特殊，但她表现出来的毅力、魄力以及努力，让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第二日凌晨四点，我很早就起来了，来到练武场，却看到黑风寨已经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跟黑风寨稍微聊了一会儿，原来他一直都是坚持四点钟起床的。用他的话，我知道每天早上京城四点钟的样子。这让我更加汗颜。

把在泰山派学到的功夫捡了起来，一身大汗，确实爽快万分。接下来的日子，我制定了严格的练功计划，每日两个时辰，我把独孤九剑、波斯明教传授我的内功心法以及三俗传授的半寸河山，都坚持下来。三俗说我在泰山派时学的比较杂，内功基础太薄弱，现在重修内功，为时已晚。我听了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停下来。

柳清风见我最近跟打了鸡血一样拼命练功，表示不理解。用他的原话，先天能力不足，后天在努力效果也有限，倒不如好好把社会关系处理好，编织起一张社会网络，自己则处于网络之中。我表示赞同，却也没有停下修行。

十月初十，青云道长叶良辰大战桃木剑客赵日天。这一日柳清风去外面买了一堆包子，我跟黑风寨练完功，一起吃了早餐。柳清风在两个武评高手的决斗中，在银钩赌坊买了三两银子，青云道长胜。

京城通往菊苑的路人多了起来，等我们到达菊苑，贾茗早已在门口等我们。三俗、歪瓜、裂枣三位道长也都来了，三俗看了看我，行啊，小子，几日不见，功夫有长进啊，不如一会儿你上去跟赵日天练练？我说我有自知之明，肯定坚持不了十招。三俗嘿嘿一笑，以你现在的功夫，别说十招，一招都接不下来。贾茗说人家三观刚有了一点习武的劲头，你就给打压下来了。

三俗说，我是给他坚定信心。秦三观，你若是能够将半寸河山练到第九层，便是赵日天也接不下你一招。我问那你一口断湖的功夫，到了第几层？三俗不屑道，贫道已脱离九层之外。我说你咋没评进四大高手呢？三俗说，百晓生倒是有提过，不过我严词拒绝了。当武林高手有什么好？你看天天被人挑战下战书，动不动就被人跟看猴一样围起来比武，还是我现在好，乐得逍遥。贾茗说你倒是逍遥了，这一个多月欠了我多少银子了？三俗一瞪眼，不是说我教秦小子武功，你就不计较银子的事儿了吗。我疑惑道，这里面还有什么讲究吗？三俗说，没你的事儿一边呆着去。

菊苑虽是皇家园林，但是平日里是对外开放的，只有个别时候皇宫里有人来时才封闭戒严。据说这个园林占地三百多亩，以前我来过几次，却没有逛完。到处都是来看比武的人群，有的举着龙虎山的牌子，有的穿着白衣，背着桃木剑，显是赵日天的粉丝。

我们被隔离在清风湖畔，这是允许观摩的最近距离，据说是基于观众安全的考虑。毕竟武评高手比武，一动手便是地动山摇，不小心伤着百姓可就不妙了，就算不伤人，破坏了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晓生资讯承办了此次比武，菊苑里四处都是他们的宣传slogan：晓生资讯，不一样的江湖。主持这次比武的是晓生江湖的三当家千晓生，他一出场，有仙风道骨，口若莲花：欢迎各位前来观看武评高手赵日天、叶良辰比武现场，本次活动得到了皇上的大力支持，也得到了六扇门的鼎力协助，本次比武由江湖资讯领导品牌晓生江湖倾力赞助。接下来，我们有请我们的大明国师叶良辰！

台下传来群众的呐喊：良辰良辰，剑开天门！话音刚落，龙虎山国师自天而降，落到擂台上，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又是传来一阵惊叹，与当日跟三俗见到的时候完全两个人。叶良辰双手抱拳略作招呼，便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

千晓生有道，接下来我们有请最近名动天下桃木剑客，赵日天！

台下传来观众的呐喊：日天日天，屠龙宰仙！所有人屏住呼吸，结果却没有人出现。

千晓生又道，有请我们的桃木剑客，赵日天！

还是没有人。

这时候传来一个大妈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赛场：啤酒饮料火腿肠，花生瓜子方便面。一律五文，一律五文！

这时候有个白衣剑客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他娘的，菊苑这么大，找个茅房都要半天，吃坏了肚子，差点拉裤子里。

千晓生说既然两位大宗师都已经就位，那么在决战开始之前，我们先采访一下我们的当事人，不知道青云道长对这个金秋决战，有什么看法？

叶良辰道长捋了捋胡须，缓缓道，其实第一次听说要跟赵日天比武，我是拒绝的。因为你不能让我比，我就马上去比，第一我要试一下自己的武功进境。因为我不愿意比武的时候加很多特效，拳头一出，DUANG的一声，很爆、很亮，这样我的粉丝们一定会骂我，根本这不是真打，那是假的。后来我自己闭关一段时间，发现自己的武功有了进境，既然赵日天找上门来，我不介意让他趴着出去。一番话说得霸气十足，台下观众又开始大喊：良辰良辰，剑开天门！青云道长起身，跟台下抱拳拱手。

千晓生说最近京城之中桃木剑客赵日天，狂拽叼炫酷，一把桃木剑打遍天下无敌手，不知这次对上武评四大宗师之一的青云道长，您又怎么看这场决斗？

赵日天说，首先呢，我给你纠正下啊，我不叫桃木贱客，请叫我桃木剑神！台下有人喊，桃木剑神，气撼昆仑！

我对三俗低声道，你看这次比武，他们得找了多少托啊？三俗说这是纯商业化运作，光看看这些人的门票收入吧，估计也得几万两银子。我说我也对，我们买的这张票，票价竟然被炒到了十两银子一张。贾茗说，这么贵，难道朝廷没人管嘛？

三俗嘿嘿一笑，傻丫头你就不懂了吧。朝廷物价部门对这个管的严，票面上的价值是三五百文一张。但是晓生江湖自然不是傻瓜，他们把门票都卖给了自己门中的票贩子，然后让票贩子把票价炒作上来。自然收入不菲，而且这部分还不用交税。

千晓生说，好，桃木剑神。如果赵大侠今日胜出，相信不用几天，天下武林都知道桃木剑神的称号了。赵日天正要接着说，却被千晓生打断，今日比武，我们邀请到了大明太子朱润泽殿下，来作为见证人。有请朱润泽！

在山呼海啸中，朱润泽走了出来。柳清风一个劲儿的激动，老子前几日可是跟大明太子一起混过青楼的啊，呐喊的尤为大声。

朱润泽穿着一身短袍，也是武者打扮，大明朝尚武，大明皇室子弟也多自幼习武，所以朱润泽这身打扮也就不奇怪了。朱润泽说话不多，总而言之就是所谓的于己习武强身健体，于国可抵御强敌等等的官话。

最后，在比武之前，千晓生说，我们请到了京城名妓李师师姑娘给我们唱歌助兴，下面请听李师师大家的新曲，我的滑板鞋。

这个李师师最近在京城火的不得了，直追苏婉清、秦思思，用黑风寨的话讲，就是大明梦的一个典型代表。李师师在台上边跳边唱，曲风奇特，舞姿也有个性，看的下面的人也一起摇摆。

一曲终了，时辰到，决战开始！

第044章风来雨来剑来

两位宗师级高手已经准备就绪，我们都被安排退到湖畔五百米以外，两人的决战地点在湖中的日月岛，据说这样是基于观战者的安全考虑。毕竟神仙打架，天雷地火风起云涌，一不小心殃及我们，也得不偿失。

听到一阵箫声悠扬，清风湖南边一人白衣飘飘，一舟无风而行。桃木剑神一人一剑，缓缓驶向日月岛，道不尽的潇洒。

柳清风说，别的不说，要是我学会了这一招，泡妞肯定无往不利。三俗说你管我一月酒肉，我传授你这招。柳清风不信，看你瘦骨嶙峋的，估计武功还不如我呢，还想忽悠我？唉哟一声，柳清风被踢出三丈多远，摔了个狗吃屎。这丫脸立马变了，大道长，一会儿结束得月楼卷二烟雨江南。。三俗抿抿嘴，这还差不多。

三俗说，赵日天这小子一身武功驳杂，内功以天绝神功为主，剑法剑招则师从他的小舅子前任剑神东门吹风，据说东门吹风一生痴迷于剑，三十年前与黑云城主一战之后，已悟出“无剑”之道，赵日天也学了个神似，这才能跻身天下十大高手行列。

箫声落，琵琶声起。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湖畔诸人听得如痴如醉，看来晓生江湖为这场决战真是煞费苦心，还未开打，光是造势已值回票价。琵琶声急转，如碎珠落盘。清风湖北龙虎山青云道长叶良辰长袍翩翩，踏波而行，直奔日月岛。在两人即将碰面之际，琵琶声停，万籁俱静，众人屏住呼吸。

青云道长腾空而起，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劈向赵日天。赵日天桃木剑尚未出鞘，便被叶良辰抢了先手，移步躲闪。咔嚓一声，小舟被一剑劈成两半。赵日天轻点船舷，跳上日月岛。

我说赵日天装逼装大了，一步错，步步错，失了先手，恐怕接下来玄了。三俗说剑者最重视一剑之气，剑招剑法与剑客的呼吸节奏配合得当，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叶良辰一招劈出十八剑，如电光火石，我们这些门外汉只看得皮毛，只觉得剑芒四射，威力巨大。周围观众一片叫好。

柳清风脸色十分难看，我问怎么回事，他苦着脸道，我在银钩赌坊买了赵日天十两银子。我只好安慰说，这不刚开始吗，没准一会儿就反过来了。

十八剑之后，本以为叶良辰会趁着换气停顿，谁料十八剑之后又紧跟攻了二十四剑，剑芒变红色，暴增到三尺。赵日天一步步回退，日月岛满地金菊，被剑芒扫到，纷纷扬起，落英缤纷。柳清风则叹气道，菊花残，满地伤。

我也不知道是晓生江湖刻意安排，还是两人真实水平，桃木剑神赵日天自始至终未出一剑，而青云道长攻势不减，不知不觉已三百多剑。期间，青云道长的剑芒又增长了三尺，颜色变成黑色。赵日天不再白衣飘飘，虽然没有大伤，但是衣服却被剑芒划成了长布条。

桃木剑神赵日天破烂的衣衫在空中凌乱，然而他却始终没有出过一剑。三俗说赵日天看似落入下风，但他实力有所保留，早在若干年前便已经悟出御剑之术，他不出招，只是在等一个机会。柳清风本来想死的心都有了，听了三俗的话，差点要抱着三俗亲上一口。

大明国师、青云道长叶良辰以三尺长剑，六尺剑芒攻出了八百三十剑，一口气竭，正要换气。赵日天横向一踏，跳出了战圈。赵日天虽然衣衫尽碎，但面目从容，冷冷的说道，就这些本事了嘛？那么接下来看我出招了。

赵日天大声一喝，风来！

日月岛一阵狂风大作，风中卷起的残菊，漫天金黄，如满岛尽挂黄金甲。狂风以赵日天为中心，形成一股龙卷之势，砂石四起。而清风湖畔却风平浪静，让人阵阵惊奇。柳清风顿时来了精神，与诸人一阵狂叫。不愧是排名第一的一品高手！

龙卷风卷着残菊、砂石向叶良辰攻去，叶良辰也不退却，横剑而立，待龙卷风攻到眼前一刻，长剑暴涨，一剑劈去。那股龙卷风顿时如旋转的陀螺，那股毁天灭地的势头竟然四散而去，菊花落地，砂石归土。

赵日天又一声喝，雨来！

一道道水箭从清风湖激射而起朝赵日天归集，然后形成一道道水剑，绕着赵日天旋转，赵日天伸手一指，漫天水剑又朝叶良辰攻击而去。叶良辰长剑挥舞，叮叮当当，每一剑都劈中一支水剑。平日看起来柔弱的水流，在赵日天的驱动下，如金戈，天空中下起了一阵剑雨。叶良辰终于没有了高手风范，身上衣衫也如赵日天一般褴褛不堪。

赵日天再一声喝，剑来！

清风湖畔观战的江湖好汉，手中所持的剑匣之剑，竟然纷纷离鞘而出，向日月岛奔去。共计六十四柄形状不一的长剑。长剑在空中形成一个锥形剑阵，向叶良辰激射而去。叶良辰神情凝重，一柄长剑舞的密不透风，尽是防守之态。

叶良辰手中桃木剑终于出鞘。

包括我在内所有的人都瞪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第045章一剑又西来天外再飞仙

有人喊出来，这不是剑神东门吹风的御剑之术嘛，难怪有底气挑战青云道长。东门吹风的御剑之术当年独步天下，六十四把剑可以排成各种阵型，如武林中最流行的433攻击阵型，可攻可守的442阵型，以及大明朝廷经常使用的541乌龟阵，可攻可守，可圆可方，当年让天下高手头疼无比。

锥形剑阵冲向叶良辰那刹那，叶良辰脸色命中，直到赵日天桃木剑出鞘，使出了桃木剑神的成名剑招，桃花流水。

桃木剑呈现紫色光芒，天地黯然失色，我的武功较弱，远远望去，只觉得体内真气翻涌，几日来练习的半寸河山口诀，突然也运转起来，似乎被两人的气机牵引。三俗见状，连忙要我沉心静气，按照口诀之法，引导真气流动。几个吐纳下来，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在体内如涓涓细流，逐渐汇聚成河，说不出的感觉。有一瞬间我觉得叶赵两人比武，我看的更加清晰了。

就在叶良辰疲于应付那六十四把飞剑时，赵日天出手的第一剑，就是一必杀之剑。如太阳般夺目。叶良辰一连退却十八步，每步伴惊雷，身后尘土飞扬。赵日天嘴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桃木剑招使劲之际，木剑一分为二，一白一黑，桃木剑神吟道，总把新桃换旧符。话音刚落，六十四把长剑组成一个八卦，黑白两剑居中，形成一道符印，蓄势待发。

三俗说这两柄木剑，神荼和郁垒，一旦形成杀招，恐怕陆地神仙也难以抵挡啊。我说那怎么办？青云道长不是你师侄嘛，你不帮他？三俗又道，可是这小子不是陆地神仙啊！贾茗说，喂喂，道长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嘛？

就在这时，叶良辰将长剑随手扔了出去，准备空手接这招总把新桃换旧符。

赵日天说，你这是要作死的节奏嘛？说着驱动剑阵，形成六十四个八卦符印，向叶良辰攻击过去。青云道长发须尽直，无一点神仙风范。终于在第五十九道符印攻击下，叶良辰抵挡不住，接下来五道攻击，一次次叠加开来，瞬间口吐鲜血。而最后一剑，神荼郁垒又合二为一，缓缓向叶良辰飞了过去。一剑走的缓慢，叶良辰却如临大敌。

三俗说要分胜负了。

在桃木剑距离叶良辰还有三尺之时，青云道长喊出了十六个字：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第046章贾茗的微笑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天地惊雷，风云变幻。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我走火入魔了。三俗说我体内的真气太杂，有自己摸索的独孤九剑、有慕容家的口诀，再配上这半寸山河，杂而不精，所以才会走火入魔。

贾茗也在我家里，眼睛微红，柳清风说贾姑娘这几日一直在照顾你，你看她都瘦了。我望着贾茗，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但不代表我不是冷漠的人。我可以感受到贾茗对我的情谊，虽然都没有明说。

柳清风说帮我在镖局请假了，不过三季度没有全勤，那么季度奖可能也会减半了。我问柳清风，桃木剑神和青云道长之战，结束了？

柳清风摆摆手，别提了，害的老子赔了十两银子。我打起精神，笑问，难道是青云道长叶良辰赢了？

柳清风愤然道，扯淡！扯淡！天外飞仙对桃木八卦剑阵，最后一击时，桃木剑神赵日天说他放了个屁，剑阵威力大减。这才导致青云道长剑断、桃木剑阵被破。晓生江湖最后裁定，两人打了个平手。

三俗看了看我，你小子还能活蹦乱跳的，跟我去一趟青云道长那边，我给你介绍几个关系，没准你以后能用得到。柳清风这几日跟三俗走的近，厚着脸皮问道，我能去吗？三俗说，那就看你表现了。

几个人出去，我身体有些发虚，贾茗过来帮我穿衣服。我俩默不作声，突然我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盯着贾茗的眼睛说，谢谢你。然后鬼使神差的俯身，亲了贾茗嘴巴一下。

啪的一声，我的脸上五个指印。流氓，贾茗怒气冲冲的挥了挥拳头，走出门去。

我、柳清风、三俗出门，贾茗死活不去。我回头看了一眼，贾茗用手理了理额头间的几丝碎发，仰着头，看着我，嘴角露出微笑。我突然觉得我闯祸了。

出了门，柳清风说，这三天里你一直说梦话，喊贾茗的名字，叫了98次，喊波斯明教的名字，喊了784次。784次啊，明教一定欠了你很多钱。

我说可不是，三十两的老婆本呢。

三个人来到天师府，还是那个小道童，我掐指一算，老祖宗今日就回来。天师现在正在会客，老祖宗先到书房用茶。

我们三人来到叶良辰书房，小道童递上茶来。我拿起书桌上的最新一期的晓生江湖的期刊，封面赫然是巅峰一战，天外飞仙破桃木剑阵。我一看刊号发行量，十万册。这几乎京城每十人就一本啊。晓生江湖真是会做生意。一看杂志目录，更是眼花缭乱。如《论天外飞仙与桃木剑阵的实战性分析及战术衍化》，《菊苑之战李师师同款服装诚征代理》、《我对武林四大宗师排名的几点看法》等等，最后还在夹缝力，看到重金求子的广告：您好，我是张香兰，今年三十岁，丰满迷人，嫁香港富商，因丈夫无生育能力，为了实现做母亲的心愿，特诚聘品正健康的有缘男士共孕，事后有重金酬谢，有意者请与XX地址联系。

我把这个给柳清风看了下，柳清风哈哈大笑，说我现在有事，先走了哈。

三俗喝了几杯茶，就有些不耐烦了。小道童一见情况不妙，连忙从厨房拿了一个肘子，三俗这才喜笑颜开，老夫见你有几分悟性，不如收你为徒，这样你就跟那个狗屁天师一辈儿了，也不用听他使唤，如何？

我揶揄道，你是看人家小童儿眼力劲儿好，想找个伺候你的吧？三俗怒道，本道长教你武功，你就这么来跟老人家说话的嘛，尊师重道，懂不懂？

门外听到青云道长哈哈一笑，小师叔，公务繁忙，你久等了啊。说着与一人一起进了书房，这人我认识啊，晓生江湖的三当家千晓生啊。

三俗说，狗屁公务，掉钱袋子里面了吧。老实交代，这千老头给你送了多少银子？青云道长伸出三根指头，三俗说，才三百两？青云道长摇摇头，三万两！

三俗听了，两眼放光，师侄，最近小师叔身体不舒服，就先住你这里了。

千晓生冲三俗抱拳道，晚辈拜见老前辈。三俗笑嘻嘻拉着千晓生的手说，不妨碍不妨碍，以后再有比武，你喊我就是，要不你让四大宗师都来跟我打，你让我赢我就赢，你让我输我就输。

我说老道咱们能要点脸吧，我都不好意思了。三俗一脸不屑道，你懂个屁，这叫能屈能伸。然后又舔着脸跟千晓生说，对了，你看这小伙子如何？我徒弟，武功马马虎虎，你家有没有没出嫁的姑娘，不如我来拉拉线儿？

千晓生看上去有些不适应，晚辈家中倒是有一女，姓千名颂伊，还待字闺中。

我问道，难道是江湖四大美女之一的千颂伊？

千晓生说，什么四大美女，小女姿色倒还有一些儿，所谓的四大美女，也不过是我们晓生江湖评选出来的，主编为了讨好我，把小女也编排进去了。

第047章其实我是穿越者

我说千老板的晓生咨询和晓生江湖真是经营有道，日进斗金啊。青云道长说，可不是，这场比武，光冠名费、广告费、门票费还有后续的期刊、周边开发，更重要的是赌坊那边，就让他们赚了三十多万两银子。

千晓生说，青云道长言重了，其实我们忙里忙外也就是赚些残羹冷炙，比如这次比武，总收入有六十万两，但光太子殿下那边场地费、地面附着物赔偿费就拿去了三十万，加上乱七八糟的支出宣传，最后也就赚了个吆喝。

我挺佩服晓生江湖的，一直都在江湖舆论的中心，甚至左右着江湖的走向。谁知竟然与太子殿下也有关联。我们交流了一些企业运营的门道，让我受益匪浅。

三俗说我这徒弟咋样？我问我啥时候当你徒弟了？学了我的半寸河山，便是我的徒弟了。我说我活是泰山的人，死是泰山派的死人。三俗嘲笑道，据我所知，你好像没毕业啊？那是我的事，我卷二烟雨江南。道。

那千小子，啥时候让你闺女跟我徒弟见个面啊。千晓生尴尬道，那是一定，一定的。

出了天师府，我跟三俗告别回镖局，来到八大胡同，发现有个年轻男子身上破破烂烂的，跟在我后面。我心想朗朗乾坤，本人又是准九品的高手，还怕你了不成？于是站住，那年轻男子过来，低声问，大哥，要剑谱嘛？天外飞仙剑谱，只要五十文。青云道长毕生绝学，完美复刻版，昨天刚破解的，如何？我一看他一身破烂样子，跟乞丐差不多，就没了兴趣，说我还有事，谢谢啊。

那年轻男子估计很久没开张了，又拦住我道，兄弟不爱武功啊？我这里还有最新的《肉蒲团》，要不要来一本？

我冷笑道，哥们你忽悠谁呢？《肉蒲团》是清朝初年李渔写的，现在才大明朝，告诉你我当时历史可是满分的。那哥们说，一看就知道兄弟是明白人，不过这是肉蒲团不假，说着低声凑过来说，其实我是穿越过来的，你懂得。

我摇摇头说我不懂，你一穿越者在这里混的跟要饭的似的？

年轻人苦笑道，可不是嘛？我们一起穿越了四个人，第一个一来，想要当先知者，说地球是圆的，结果被人当做异教徒给烧死了。第二个来了觉得自己帅勾引别人老婆，被村里人乱棍打死了。第三个是一个理科生，结果被齐王关起来，每天半死不活的吊着，给齐王画各种图纸。就我机灵一点，这不是还能留口气，混口饭吃。

突然听到有人喊道，在那里！赶紧把他抓起来，别让他在跑了，否则院长要扣我们绩效了。那年轻人把剑谱，黄书扔了撒丫子就跑，结果被人堵在路口捉了回去，我看看抓人的制服，大明精神病医院，我摇摇头，捡起来地上的剑谱和书，回镖局报到。

第048章镖局要裁员了

柳清风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回到镖局，我问怎么回事，柳清风怒气冲冲道，你给我的那个晓生江湖，我按照地址去联系那个张香兰，一进去就被几个九品高手拦住，说我勾引他大哥的老婆，还讹了我五两银子。你当我是兄弟的话，带着兄弟们去砸了他们场子去。

我一听也火了，奶奶的仙人跳竟然跳到我们镖局头上了。黑风寨问道，那你干了没？柳清风说我一进去连个娘们都没看见，整个院子里母的就圈里有头母猪，我干个毛线。

我跟杨教习一说，杨教习二话不说，找了二十多个兄弟呼呼啦啦的赶了过去。其中还有两个八品高手。到了院内，发现院子里哪还有人？

回到镖局，孙总镖头着急所有人开会，说接到大当家通知，为了提高全镖局的人才素质和整体业务技能，我镖局准备开展360全面考核工作。我镖局人员良莠不齐，经研究决定，本月底前所有未能达到九品高手资格的，将予以遣散。请各位镖师、趟子手加强锻炼，丑话说在前头，如不能达标，可别怪我们镖局裁员了。

一番话引起轩然大波，之前听过风声说要裁员，但是最近是我们镖局业务上升期，应该不会这么快裁员，可是我们都是底层员工，根本无法参与。

有人公然道，这件事不公平，我们要求召开工会，如不能给出交代，我们罢工！柳清风正要撸袖子上去，被我拉住了。结果砰的一声，那个伙计被人拉出一顿胖揍。

会议结束，我跟柳清风商量，怎么办？黑风寨说，要不我给你找找关系？我白眼道，我俩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你让我们找关系考九品证书，别开玩笑了。我说我现在距离九品还差一张牛皮，这几天先找机会练习一下。柳清风说，我也去找找我的几个师兄，看看有没有什么速成的武功。说道武功，我把那本《天外飞仙》的剑谱和《肉蒲团》一起给柳清风，你练来看看吧，兴许有帮助呢。

接下来的几日，每天早上我去练功的时候发现练武场都有人练功。我继续练习三俗传授的那套半寸河山，上次比武的时候，我觉得隐隐约约摸到了一丝突破的痕迹，但却距离那点突破还差一点点感觉。尤其是天外飞仙一招使出来的时候，我的真气竟然被牵引的厉害，这才有了走火入魔。贾茗说，九品不到的伪江湖武者，练功就走火入魔，恐怕整个江湖上都没有几个人吧，为此还嘲笑过我。

一连几天的练习，总是差点事儿，总这样子也不是事儿，如果丢了差事，恐怕在京城中再找一份类似的工作，没那么简单了。说实话，经过大半年的努力，我月薪到了一两多银子，算上绩效好的时候有二两多，我已经很满意了。贾茗出主意，要不然让三俗帮我们约约晓生江湖的千当家，我们走走后门？我曾经动了动心思，但我又不是很想欠人情，除非万不得已，离月底还有半个月，我还是先练习一下再说吧。

一连十多天，我白天走短镖，晚上和早晨各练功一个时辰。全镖局有一百二十多个镖师，真正达到九品高手的，仅有七十多个，剩下的五十多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的去托人走关系给当家的送礼，要到了减免名额，有的人通过苦练达到了九品，欣喜若狂，也有人开始四处投递简历，准备另谋出路了。

我们杨教习虽是八品高手，但是一个即将退休的老镖师，说话也没什么分量，我跟柳清风只好自己想办法摸索了。

开泰六年十月二十五早上，我第一次拳劲击穿了五张羊皮。我欣喜若狂，暗想自己有九品实力了，不过这个实力却不稳定，状态好的时候能够做到，但十次中有七八次总是失败的。不管如何，至少我看到了机会。

第049章九品到手，一品还会远吗

柳清风最近几日面色红润，我问他准备的如何了，他信心满满的说，九品高手而已，又不是什么多大的事儿。我说你小子前两天还愁眉苦脸的，怎么这几天跟换了个人一样。他笑的有些神秘。

十月二十九日，中原镖局邀请了晓生江湖的认证人员来，据说如果通过考核，九品高手的认证费用由中原镖局来承担。不到半月，有大约十来人拿到了减免名额，还有十来人估计晋级无望，递交了辞呈。真正参加考核的，也就是三十来人。

总镖头孙得杨把所有人叫在一起开始训话，无非就是镖局重视人才，但也不养闲人。这次考核，是为了更好的留住人才，培养人才，正所谓大当家所说，选能人、去庸人、举贤人，打造中原镖局的核心人才队伍，提高中原镖局的核心竞争力，本次通过考核进入九品高手的，重新定岗、定编、定薪酬，中原镖局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能力有本事的人，当然了，有些人顶着所谓的江湖名号，比如什么十巴掌什么的，如果通过不了考核，照样滚蛋。

由于新入职的时候我得罪过他，后来又靠送赝品进入镖队，孙得杨对我很是有意见，听说这次考核孙总镖头想把我从中原镖局踢出去。训话又臭又长，无外乎是拾大当家牙慧，一炷香功夫，我们都进入演武场。

我抽到了一个不上不下的顺序，三十四个考核人员中我排十六，柳清风刚好在我前面。九品考核有三个选项，百米十秒，原地跳高2米，一拳击穿五张牛皮，任选其一。轮难度，拳击牛皮难度最高，前面考核的十个人，也就只有两三个通过。

柳清风说这难度都快赶上当年考骑马证科目二了，我问柳清风你考到骑马证了？柳清风摇摇头，当时教练暗示我送礼，我没鸟他，结果三年没通过，取消资格了。

轮到柳清风，他选择了百米十秒的项目。跟他一起报名的还有三人，其他三人都在全力的拉伸，压腿，只有柳清风悠哉悠哉，拿着一本包了牛皮纸的书在看，书名上写着“疾风腿”三个字。我说你不准备一下？柳清风说我看书就是准备啊。你帮我拿着我的秘籍，我拿接过来一看，不正是前几日我送他的那本《肉蒲团》？

钟声一响，只见柳清风就像一只兔子一样撒腿就跑，远远把另外两人甩在了后面。最后报成绩，9秒99！好险啊，柳清风说，幸亏三观兄弟送我的武功秘籍，不然我工作都保不住了。晚上我请客哈。

我说你看黄色小说提高速度，天底下恐怕独此一家吧？柳清风说，在你眼中这只是本黄书，在我眼中可是无上的轻功心法。比赛之前，阅读一章，可以血脉喷张，分泌多巴胺，从而调动肾上腺激素……算了，跟你说也不懂。

轮到我考核，我寻思破牛皮我怕运气不好，说我也跑百米十秒吧。孙得杨说，秦三观，大当家的指定让你拳破牛皮。我知道他是故意找茬，大当家也就开会的时候能远远见上一面吧，估计他都不认识我。他咬定我又没法跟大当家对质，所以故意让我选择了一个最难的。

我心中暗自问候他的所有女性亲戚，走到演武场上，五张牛皮叠在一起。孙得杨还故意把牛皮弄得松散一些，这样可以分散我的拳劲。

我站在牛皮前，缓缓运功，将内力运在右拳之上，大喝一声，全力击出。噗噗噗噗，随着四声响，前面四张牛皮被击破，还有最后一张牛皮，安然无损。我回头看孙得杨嘴角露出得意之色，一股愤懑之意油然而生，心中不甘如此就丢掉工作，体内真气随即流走至口中，我大喊一声，破！

半寸河山使出，第五张牛皮应声而破。

从此继降龙十巴掌之后，我的吹牛皮神功也始有小成。

我看着一脸错愕的孙得杨，心中得意，说九品高手拿下了，一品高手还远吗？孙得杨哈哈大笑，然后其他所有人都跟着哈哈大笑，我也哈哈大笑，笑出了泪来。

明教，我已经成为九品高手了！

当天晚上，柳清风破天荒的花了一百文请我、黑风寨、杨教习一起吃面条。黑风寨带了一只烧鸡，当然了酒钱是我掏的，理由是我运气好，竟然成了九品高手，说什么也得破费一下。

杨教习说我下月就退休了，黑风寨这段时间领导有方，到时候我跟三当家的推荐一下，争取能顶上去。我们山东片区刚成立，百废待兴，将来就靠你们几个小伙子挑大梁了。黑风寨话不多，做事情也地道，肯吃苦，我觉得不错。

我问杨教习，三当家跟孙总镖头感觉不怎么对付啊？杨教习说那是肯定的，孙得杨是二当家的人，两年前他就有机会进班子，成为六当家，结果三当家给拦住了，愣是把孙得杨的一个副手越级提成了六当家，所以梁子也就结下了。

你们三个要记住，在涉及到私人利益时，谁也不会管你后台有多硬、背景有多牛，你挡住了他的财路，他就会跟你拼命。现在你们不懂，将来你们都成了镖师，千万要小心谨慎，别站错队，也别轻易发表意见。

柳清风说杨教习你也站队了吗？你又是谁的人？杨教习抿了一口酒，淡淡说道，记住，每个中原镖局的人，都是大当家的人，记住这一点，总不会吃亏的。

秋尽冬来，等我们出了一趟河北的镖回来，杨教习正式退休了。作为在中原镖局工作了三十年的老镖师，杨教习没多大出息，但也能体面的荣退，我想这是一个不错的结局吧。谁料在最后领取退休金的时候，出了幺蛾子了。

第050章杨教习的退休金

杨教习在中原镖局干了三十多年，经历了三代当家，是当年中原镖局赵天豪时代的人了，据说连司马无情和欧阳无敌都与他有交往。三十多年勤勤恳恳，虽无大功，也无大过。按照镖局的规矩，在中原镖局干满三十年后，可以领取三百两银子的退休金，作为中原镖局奉献一生的补贴。

但是在杨教习办理退休时，进行离任审计，按说这种情况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就在审计时，查出了杨教习账目上存在一些问题。用审计的话说，存在利用走镖机会挟带私货获取暴利的行为，存在通过虚开发票套取招待费和差旅费的行为。这种事情，在行业内本来就是潜规则。所谓陋规，陋是说不合规矩，规是大家又约定俗成。如果不存在这种事情，那恐怕大家也都没法养活一家子了。

审计报告报上去，大当家也没说什么直接签字，但是在支取银票的时候，二当家抓住了把柄，说要杀一杀镖局的歪风邪气，死活不给签字。

杨教习说大当家都签字了，二当家您就通融一下。二当家说，大当家签字是大当家，但是镖局从业人员职业道德及镖局的规章制度也是大当家定的。那既然如此，就不要制定这些制度了，大家都找大当家签字就是了。

中原镖局七个当家。大当家主持全面工作，二当家分管审计纪检，三当家分管业务，四当家分管人事，五当家分管财务，六当家分管办公室，七当家分管客户服务和失镖业务追偿。在这些当家中，大当家手握一票否决权超然世外，其余六个当家难免因为利益瓜葛互相争斗。

杨教习垂头丧气的回到班房，黑风寨询问了事情经过，建议要不要给二当家送送礼？我说这根本就不是送礼的事儿。那么多镖师退休都没问题，怎么到了杨教习这里就抓着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揪住不放了？

柳清风说还不是因为杨教习是三当家的人，孙教头虽然由三当家分管，但是又和二当家又眉来眼去，这次还不是想借着此事来引起内部争斗。我说行啊，平日里见你脑子跟浆糊似的，怎么最近突然变灵光了？柳清风说，我跟我们太子殿下打了几次交道，从他那里学了一些皮毛而已。

黑风寨还惦记着等杨教习退休，自己顺理成章的接任镖师一职，于是说要不这事儿我们去镖局内务会上去闹一闹？杨教习摇了摇头说这事儿已经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了，在这节骨眼上还是等等再说。

杨教习说，在江湖走镖要守规矩，我就是胆子太小，又不愿意得罪人，所以才落得如此下场。江湖走镖，携带私货，套点费用，都无可厚非，都不是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但是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只能自认倒霉。

柳清风问那什么是大是大非的问题？

杨教习说，勾结外人、盗匪，故意失镖，这等严重坏了我们行镖禁止性规定的，才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我也奉劝大家一定坚守底线，千万不要监守自盗。

黑风寨试探问道，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我说当然不行，这事儿虽然是神仙打架的事情，但是事关杨教头的切身利益，说什么也要有个说法。

柳清风说前几日，孙总镖头与二当家昨夜去醉仙楼找小姐，要不然我们把这事儿抛出来？哎，哎，哎，你们看我干嘛？我也是恰好路过那里嘛。哦，好吧，我也是进去批判性的实践，邓公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

杨教习说这种事情，只能是旁门左道，如果时候你有一击必倒的证据，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算是雪上加霜，但如果单独拿出来说，无关痛痒，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一旦不成，反而会遭到疯狂报复。你们还年轻，在职场上混既要讲原则，又要讲究方式方法，你们没看见朝廷要处理某个尚书、侍郎的，都是先扣上造反、贪污的帽子，然后在泼污水，说他与多名女性保持和发生不正当关系。这就是好比斗地主你拿了一手好牌，也要有好的技术才可以。

四人商量了一上午，也没个子丑寅卯，杨教习只得去找三当家去商量怎么应付，我们则开始出门跑业务。

山东路打通之后，镖局生意出奇的好。前期镖局开除了二十多人，同时又招聘了五十多人，这五十多人无一例外都是名门正派出身，最不济也是九品高手。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压力倍增。最近镖局提出以客户为中心的发展思路，号召大家摆脱坐商心态，不要等人来托镖，要主动出击，进行陌生拜访。

正好中午没事，我约了师兄王启年、同门孙德彪一起吃饭，拉上了柳清风作陪，顺便跟几个师兄弟交流一些心得。我把杨教习的话说了一番，王启年呵呵笑道，恐怕你们黑风寨的镖师一职不能顺利交接喽。

我奇怪问，师兄怎么讲？

王启年说，既然此事是由杨教习退休金引起，而且偏偏当你们小组人员更替的时候提出来，那必然是你们二当家盯着山东路的业务，想染指一下，毕竟这是一个新的大区，其他几个当家还没渗入进去，所以想先下手把山东这块肥肉吃进嘴里。那杨教习即将退休了，既然要退休金，那么就必然把这块肉吐出来。这里门道多多，师弟你要多多学习多总结啊。我起立躬身，多谢师兄教诲！

回到家，看到贾茗在院子里热火朝天的干活，我问她干嘛，她说这不院子里有块空地嘛，我想重点瓜果蔬菜，来年就省了一大笔开支了。我说姑娘，现在都十一月了，天寒地冻的，你种小人也不长啊。

贾茗低声道，那我们种小人啊。我说怎么种？贾茗指了指我房间。我说大小姐，你别吓我，我可怕了你了，走带你去吃三河肉饼，贾茗兴致寡然，哦了一声，说三俗道长要你去天师府找他。我说他还真的把天师府当做自己家了啊。

第051章来了新领导了

小道童看到我，说大哥你怎么空手就来了啊，怎么不带点酒肉？我说没空手啊，我带着三俗给我的欠条来的，看他日子这么滋润，大哥得来讨债了。

他说你赶紧把老祖宗带走吧，他现在霸占了天师的房子，还把我的私房钱都花光了，再过几天他估计把我们天师府的门都给当了。我说那你们可得小心了，指不定哪天醒了你发现自己都被他卖了。小道童吓得咋咋舌，我信！

来到后院，青云道长叶良辰正站在院子里，三俗坐在台子上一边吃喝一边对青云道长训话。看到我来了，青云道长一脸苦笑。

我说咋不在回龙观、老君观呆着了？三俗说歪瓜裂枣那俩穷鬼，给我做个备胎还凑合，每天吃青菜都淡出鸟来了。对了，你小子最近有没有偷懒？我说我都成了九品高手了，你的吹牛皮神功我也小有成绩了。

三俗对青云道长说，你小子来跟我徒弟比试比试，就用你的天外飞仙试试这半寸河山。我说别天外飞仙了，青云道长一剑还不把我劈成涮羊肉啊。三俗说那正好，晚上吃人肉火锅。

武评榜四大宗师之一的青云道长，对着三俗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我说青云道长好歹你也是四大宗师啊，你一根指头不把他打出去？青云道长说，哎，从小在龙虎山的时候，他就这么欺负我，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再说了，就算我想赶他走，我还得打得过他啊。

三俗对青云道长的奉承比较满意，转过头来对我说，你看我给你找了个练功的靶子，你还不谢谢我。我说这哪里是练功靶子，这分明是要把我揍成筛子啊。

三俗说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要不是看在贾茗好吃好喝伺候我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叶小子，你们叶家的天外飞仙也别藏着掖着了，传给这小子好了。青云道长说这个是我们叶家的绝学，又不是龙虎山的武学，这样做不太好啊。三俗有些不高兴，你这破剑招，别说天外飞仙，就是天外飞鬼，爷爷我吹口气就给破了。

我说我可不是来听你们扯皮的，我下午还要去送镖呢。青云道长说要不这样子，师叔，以后每天凌晨我教这小子练功，你来监督，如何？三俗骂道，你明知道我起不来床，你忽悠鬼呢。

晚上我去鸿光楼叫了一桌酒席，六菜一汤，作为对青云道长指导武功的报答。整个下午我被青云道长打的鼻青脸肿，以他的水平对付我，杀鸡用牛刀，饶是如此我还是能感觉到自己武功有所精进。

小道童喝了四五杯酒，满脸通红，开始胡言乱语，说自己是仙人之体，要是三俗欺负他，他就引来一道天雷，把三俗劈死。看来三俗这几日把这小子折腾的不轻啊。

三俗吃相不咋滴，新买的道袍已经脏兮兮的，不过他也不管不顾，说过几日就要去一趟昆仑山去揍人，问我有没有兴趣去，伺候好了他呢，还可以传授他几招别的绝学。我就知道他缺个给他赚钱买酒肉的，肯定不安好心。于是说道长我要赚钱养家啊。三俗说你哪里有家？话说回来，贾茗那小妞呢我觉得不错，尊师重道，人又慷慨大方，主要是舍得给我花钱，不如你娶了她吧。我说你看我这样子，全身上下连二十两银子都凑不起来。三俗说你怎么这么俗气？这是钱的事儿吗？我老实回答，这是钱的事儿。

一晚上四人喝了十六斤烧酒，花了我五百多文。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一看完蛋了，竟然迟到了，急忙洗漱一下，赶到镖局，看到黑风寨、柳清风站在门口。我问咋了，黑风寨一脸不高兴，柳清风朝我努努嘴，低声道，来了新领导了。

第052章新官上任三把火

我连忙使出面见领导三要诀，弯腰陪笑递烟，领导你好，领导辛苦了，领导请抽烟。果然如师兄王启年所言，杨教习的退休金是解决了，但是黑风寨没有顺理成章的晋升镖师，新来的镖师三十多岁，烫着爆炸头，站在门口冷冷的望着我，没有说话自己回房间。

我问他们两个咋回事，柳清风说我俩都迟到了。总站着也不是事儿啊，那咋办？黑风寨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千万别点了炮。新镖师叫于谦谦，据说是二当家的小舅子，原来是西北路的，把西北路搞得乌烟瘴气，被人举报了后被二当家保住了，给降职来我们小组。

临近中午，于谦谦慢悠悠从房间内走出，说了句下午开会，就走了。我们几个交换了下眼神，看来新领导不是善茬啊。

三人在镖局门口买了几个包子匆匆对付下午饭，下午早早来到会议室，于谦谦一进来，我们连忙起立。柳清风抓紧递过去茶杯，领导，这是最新的武夷山普洱茶，请您品鉴。于谦谦坐定，凉了我们一会儿，才叫我们坐下。我刚来咱们山东路，之前就听说山东路的作风有问题，今日一来果不其然，诸位，我很痛心啊。柳清风拍着胸脯说，领导您放心，我这里有上好的速效救心丸，药到病除。于谦谦说，你出去站着去。柳清风灰溜溜的站到了门外。

估计是看着一个会议就三个人，他一人说话会议室都有回声了，于是又让我把柳清风喊进来。

诸位，既然杨三镖已经退休，我来当山东路的负责人，那么首先跟大家约法三章。第一，杨三镖之前定的乱七八糟的规矩全部给我废除，山东路所有的票据报销、公文，都必须经过我签字同意才能上报。第二，严肃考勤纪律，今天我来这里，三个人都迟到了，太不像话了。李来福你会后给我整理个文件，每人扣发半天工资，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一律按旷工处理。第三，加强自我学习，你们虽是九品高手了，但江湖太大，以后走镖难免不会碰到硬茬子，所以我要求你们要在年底之前达到八品高手境界。第四，加强企业文化学习，每天早上来了先打扫卫生，再开晨会，每天要坚持向我报告，我不在则写书面报告放在我办公室。第五，在中原镖局注意身份和称呼，听说你们叫杨三镖老杨头，以后叫我就叫于镖师或领导……

于谦谦一口气说了十多条，柳清风负责记录，插口道，于镖头，不是约法三章嘛，这都十多章了。于谦谦终于动怒，你给我出去站着，秦三观你来记录。一场会开了一个下午，最后整理出会议纪要，他在纪要上签上意见，同意上报二当家批示。

接下来的几日，我们被于谦谦折腾的死去活来，连黑风寨这种老实脾气的人也开始有怨言了。我说这么弄总不是个事儿啊，每天白天走镖大家都累死累活的，晚上还要过来汇报工作，这个领导的官瘾真大啊。黑风寨撇嘴，那咋办，总不能告他吧。这是领导风格的事情。柳清风恨得咬牙切齿，这几日于谦谦一直针对他，动不动就给他穿小鞋，柳清风说我跟别的西北路的同事打听过他，这家伙四处捞钱，贪污，套费用，以后别让我抓住把柄，不然我让他生不如死。

两天后，我们接到了一单大生意。据说是于谦谦跑了一个多月才跑下来的，镖底是一批生铁、牛筋、杨木共十余车，托镖人是朝廷的关系，据说是给齐王府的府兵准备的弓箭、长矛之类。本来这种军火生意，都是由朝廷官府押运，押运费是一万两银子。据说是兵部的兵器监把这活儿外包给兵部尚书的一个亲戚，又几次转手由中原镖局，最后由中原镖局以三千两的费用转包下来。

孙总镖头很开心，说于镖师就很能干吗，才半月不到就完成了山东路一季度的经营指标，并承诺镖货送达后，山东路奖励一百两银子。

十一月十一日，我们放弃了城隍庙双节采购大会，一行三十余人由于谦谦带队，向济南府出发。

第053章盘丝洞主

这趟镖是朝廷采办，虽然是几经转包，但通关文书比较齐全。江湖方面，我们镖局找了京城第一镖师宋一刀老爷子作的保。

宋老爷子是京城镖师中神一般的存在，虽然已经金盆洗手，但很多时候还是会帮助各大镖局调停一些纷争，有了兵部文书、宋老爷子作保，我们这次出镖基本无忧。

我们镖队三十多人，于谦谦是七品高手，还有两个从别的镖队临时借调的镖师也是七品，剩下都是八品、九品高手了。

于谦谦是第一次出行山东镖，一路走下来还要拜会各大帮派，白天走官路，晚上住驿站，路上也比较太平，所以行镖比较慢。其实，镖局行镖除了一些暗镖外，是不会挑偏僻的路走的。出门在外，求的是财，讲究的是稳，只有那些想捞偏门、走私货的小镖局才会挑小路行镖。小路行镖，收益大，风险也大，很多江湖绿林正是看中这点，才会占山为王，专门劫这种小镖局。

六日后，镖队到了白古屯，于谦谦说这里有几个以前一起闯荡江湖的兄弟，命令众人在马鸣驿驻扎歇息。马鸣驿在白古屯道边，是一个很小的驿站，只有十几间客房。驿官是一个老头子叫马云，原来是河北军区的一名老卒，在朝廷与朵颜三部一战中受了伤，左腿有点瘸，退伍后便回到老家白古屯看守马鸣驿。以前行镖的时候也与马云有过交道，安置好马车，我便与马云聊天。

马云问怎么不见杨三镖了，上次还答应说再来找我喝酒呢。我说杨三镖已经退休了。马老您消息灵通，最近河北路还算太平？马云笑笑，齐王爷借讨捕天地会的名义，把河北、山东路的江湖好汉们都揉捏的跟面团一样，江湖上是太平了。不过，不几天就有一些兵老爷过往，匪过如梳，兵过如蓖，官过如剃啊，这老百姓的日子啊，也不咋地啊。

柳清风找到我，说榆钱要带我俩去拜访他白古屯的兄弟。榆钱是柳清风给于谦谦起的外号，当然当于谦谦的面还是要称呼领导的。

于谦谦把我跟柳清风叫过来，给了柳清风十文钱，说你俩去准备点礼品，弄两坛好酒，五十斤大葱，两袋子白面，十斤牛肉，剩下的钱就不用找了，给我买两包中华。柳清风说领导，这点钱恐怕不够啊？

于谦谦说小伙子，考验你们执行力的时候到了啊。要是十两银子，我给条狗它都能给我买来这些东西，你们要发挥想象力和创造力，我看好你们，才把这事儿交给你俩去办的。你们听过犹太人一块钱变千万富翁的故事吗？我连忙拦住说，领导，这事儿我们一定给你办成。

两人来到集市，柳清风说我可没钱，三观兄你先帮忙垫付了吧。等报销了我再给你。我就料到他会如此，所以我特意没带钱包，有时候我也佩服的急智啊，哈哈。

没办法，柳清风自己从三个口袋里凑足了二两银子，去付款，特意多买了两包烟，让商家给开了一张五两的发票。两人雇了一辆车，跟于谦谦汇合，柳清风连忙递烟过去，领导抽烟。领导说，发票呢？柳清风乖乖拿出来，于谦谦说我先收着吧，你小子毛手毛脚的，指不定哪天就弄丢了。

柳清风推着车子走了三四里山路，终于来到于谦谦所谓的哥们地盘，盘丝洞。盘丝洞主赵无极在江湖上略有名气，但只限于河北、山东武林，赵无极手下有三四十人，干的也是打家劫舍的买卖。

我们行镖天下，主要就是跟官府和这些江湖帮派打交道。但凡江湖帮派，稍微有些实力的，要么会垄断当地的一些主要产业，油盐茶铁，要么归附在四大世家门下，靠着庇荫作漕运、船运等生意，要么就是从朝廷拿到一些田地出租经营，而最最末流的，则是如盘丝洞这种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的帮派。毕竟抢劫这种生意，有很大的随机性，也分淡季旺季，运气也占很大成分。所以盘丝洞走的是精兵路线，人数不多，但武功高强，都是一些六品、七品高手，还设了三四个分洞主。

赵无极本人也是六品高手，平日里这些人各自为政，一旦有了生意，派个喽啰去传唤一下其他几位洞主，一起谋事。

盘丝洞外有两个喽啰，看到我们，连忙喝止，什么人竟敢擅闯盘丝洞？于谦谦上前说，我乃中原镖局于谦谦，行经贵地，特意来拜访赵洞主。

第054章青梅煮啤酒

赵无极穿着一套洗的泛白的八卦道袍出来迎接，于老兄弟你怎么来了？于谦谦说怎么我来不欢迎啊，赵无极本来面有难色，看到于镖头后面推车的我跟柳清风，连连说道，怎么会？欢迎还来不及。来来小兄弟，你看车子太沉了。拉什么好吃的来了？哼哈二将，你们还不赶紧去帮忙？

于谦谦路过白古屯想起哥哥嫂嫂来，于是带几个兄弟过来看看。赵无极说赶紧里面请。

盘丝洞别有洞天，如不是亲见，很难想到这穷乡僻壤竟然有如此仙境。只是景色虽美，建筑却颇为破旧。

仙鹤在松柏间觅食，还有白鹿在啃着树皮，最好玩的是有一只大老虎，正在啃苞米，于谦谦说上次我来的时候还有十多只仙鹤好几只白鹿，怎么就剩下这么点了？

赵无极尴尬道，兄弟你来的太是时候了，最近一段时间齐王折腾的厉害，我们盘丝洞都揭不开锅了。白鹿和仙鹤被兄弟们打牙祭了，要不是隔三岔五有顿肉吃，估计大家都散伙了。你看我们家大虎都改吃素了，起先它还不愿意吃，我说你要不吃我们就把你吃了。那只大老虎看了我们一眼，懒洋洋的回到石头上晒太阳。赵无极让哼哈二将通知其他洞主，说中午一起聚餐包饺子。

不片刻，三个洞主都来到盘丝洞，大家聚在一起聊天，自有手下帮忙张罗饭菜。于谦谦显然跟几个洞主认识。于谦谦主要是跟盘丝洞了解河北路、山东路的江湖事。赵无极说现在治安良好，百姓安居乐业，我们几个都快干不下去了。要不是几个兄弟们还指望我开饭，我都准备踏破虚空而去了。

赵无极说今儿高兴，我的好兄弟来看我，我们一起青梅煮酒论英雄。说着让洞主夫人小凤凰拿来几颗青梅，我一尝说青梅酒我喝过啊，这是什么酒啊，怎么味道怪怪的？赵无极说，这是我珍藏多年的雪花勇闯天涯，大家使劲喝，不会上头。

午饭果然是饺子宴，蒸饺子、煮水饺、煎饺子、蒸包子，上来十多盘。于谦谦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大哥我先敬你一杯。

众人推杯换盏，我尝了几个饺子，怎么是面馅儿的，一点肉也没放啊。赵无极说小兄弟你慢慢尝，小口小口的吃，还是能吃到肉的。

柳清风说我突然想起一个笑话，说有个老财主让长工干活又不想给他们吃好的，于是包的大包子一个楞大，长工吃了半天，吃出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离馅儿还有三十里，还没等吃到肉，就吃饱了。

赵无极有些不高兴，对于谦谦说你的小兄弟很幽默啊，数落我人都数落到我们盘丝洞头上了。于谦谦说柳清风你小子会说话吗，在乱说话我把你扔出去喂老虎。小凤凰说哎，你不知道，我们家大虎子这半年来吃素，已经对肉没兴趣了。

小凤凰是赵无极的道侣，据说是赵无极从青楼抢来的姑娘，三十来岁，风韵犹存，几个洞主眼睛色迷迷的看着小凤凰，赵无极也不生气。

于谦谦的眼也老在小凤凰的胸部瞄来瞄去，按耐不住，于是给小凤凰敬酒，拉着小凤凰的手说，嫂嫂真美。小凤凰吃吃娇笑，也不闪躲。

正好哼哈二将上来一盘牛肉大葱馅水饺，于谦谦夹了一个水饺喂小凤凰，小凤凰吃了一口，剩下的半个于谦谦放在嘴里，慢慢咀嚼，如吃了仙丹一般。然后悠悠说了一句，俗话说得好，好吃不过饺子啊。

赵无极有点尴尬，说兄弟们喝酒，说着让小凤凰自己端着一盘饺子去外面吃了。

酒至半酣，外面突然下起骤雨，赵无极端起一杯青梅煮啤酒，如今天下英雄辈出，于兄弟长年游历四方，想必见多识广，如今天下，你以为谁可论为英雄？

于谦谦说道，如今武评榜四大宗师，龙傲天、叶良辰、福尔康，武功超一品之上，几近仙人，可论英雄。

赵无极说，一群匹夫而已，徒有蛮力，怎堪成英雄？

于谦谦又道，天地会黄小羽，高举义旗，反清复明，可论英雄。

赵无极又道，逆臣贼子，徒有其表，怎能称英雄？

于谦谦再说，齐王殿下，文治武功，征战四方，可谓英雄。

赵无极说道，虚名无实，徒有其表，非英雄也。

于谦谦问，那谁能当之？

赵无极指了指于谦谦，又指了指自己，天下英雄，当你、我二人！

几位洞主纷纷鼓掌表示赞同。

第055章领导喝酒你转桌

赵无极说，兄弟你可听过江湖三大禁地？于谦谦说兄弟愚昧，还望大哥赐教。几个洞主也纷纷附和。江湖三大圣地我倒是听说过，但从来没有人说过三大禁地啊。

赵无极说三大禁地里面高手如云，个个身怀绝技，杀人如芒，本领通天彻地，各位兄弟如遇到禁地高手，千万要避让三分。

这激起了我好奇心，连忙问，那又是哪三个禁地？

赵无极缓缓抿了抿酒，说第一个禁地嘛，当数横店。身在横店，每年有无数日本鬼子被各种花式杀人方法折磨，什么手撕鬼子，石头打飞机，自行车特技杀鬼子等等，种类繁多，还好这个地方杀的人多是日本人，对我等大明良民，威胁还不是很大。不过如遇到，还是尽量避让。

于谦谦说这个地方我听说过，一次路过行镖，夜晚都有说着中原话的日本鬼哀嚎，那情景太恐怖了。那么大个第二个禁地又是哪里？

赵无极继续说，第二禁地吗叫做召唤师峡谷，那里人人面露杀气，见面连话不说就互相残杀，而且还有一些野鬼、大龙，每日杀死英雄无数。这个禁地正可谓是英雄坟冢啊。不过与第三个相比，前两个斗不过是毛毛雨了。

柳清风也被勾起了兴趣，那第三个禁地是？

赵无极顿了顿，故意买起了关子，说小兄弟你喝一杯我就说。于是柳清风被灌了一杯青梅啤酒。

赵无极说道，第三个禁地嘛，想必大家也都听说过，是纵横中文网为代表的几大网书江湖。你们以为如何？

我深以为然，这几个网站，每日死在其中的人数以亿万计，每个开挂的主角都是在自己的天地中吞噬星空，涂炭生灵，凡有不合意者，死，长得太丑的，死，抢主角女人的，死。还有一堆莫名其妙原因死在里面的。更惨的是里面的妖怪野兽，不是被杀就是被骑，不是抽筋就是扒皮。赵无极把此排在三大禁地之首，众人自然没有意见。纷纷表示安守本分，不要轻易涉入江湖禁地。

牛肉大葱馅水饺还剩下两个，柳清风没吃饱，于谦谦要伸筷子去夹，于柳清风把餐桌的那道菜转到了自己面前，于谦谦夹了个空，举着的筷子尴尬的悬在空中。

于谦谦怒道，领导吃饭你转桌，你到底几个意思，懂不懂事？以前教给你的规矩呢？秦三观，你来说说，八大不懂事，有哪些。

我寻思柳清风你活该被骂，于是说道，领导夹菜你转桌，领导发言你唠嗑，领导听牌你自摸，领导隐私你乱说，领导没醉你先多，领导开门你上车，领导喝水你刹车，领带开门你上车。以上为八大不懂事，柳清风你自己说该咋办？

柳清风说领导我转过来是看到这个水饺颜色异常，我怕有毒，所以想帮你试试。说着咬了一口，哦，没毒，领导您吃，说着把剩下的半个水饺递了过去。于谦谦一脚把柳清风踢出门外。

一顿饭吃的意犹未尽，但酒也喝光了，面馅儿的饺子也一个不剩。于谦谦起身告辞，赵无极说有空再来啊。说着带着小凤凰和几位洞主一起送我们离开。小凤凰陪着到了山下，正好前面有个破旧的房子，于谦谦让我们去前面等着，他带着小凤凰一起进了破房子。

十来分钟后，小凤凰衣衫不整的走了出来，于谦谦慢慢悠悠跟在后面，跟柳清风时候，你拿出二两银子给小凤凰，柳清风说我没钱了啊。于谦谦暴起就揍他，柳清风打不过他，只好乖乖又掏出二两银子。回去路上，柳清风偷偷跟我说，我已经受不了这个家伙了，要不然我们联手把他弄死得了。我说那可不行，一入行杨镖头跟我们说过规矩，要是真想弄倒他，就得按照规矩来，不然以后在镖师这个行业就难做了。

回到客栈已是傍晚，由于镖师出镖不喝酒，吃过晚饭后，大家都睡下了，这一夜，风雨交加，又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第056章大神请收下我的膝盖吧

一场秋雨一场寒，第二天清晨，明显感觉清冷刺骨。幸亏贾茗上次给我淘换了一件厚长衫，才不至于过于寒碜。早上一众人吃了豆浆油条，准备上路，结果前方先行探路的人发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昨夜暴雨把南门渡的浮桥给吹断了。

我们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官路从青马渡口过河，不过要绕路将近百里，好处也是安全。另一个选择是走山路，从盘丝洞绕过葫芦谷，只有二十来里。镖局里的老镖师建议求稳，选择走官路，毕竟走镖也不着急。于谦谦考虑了片刻，命令大家走山路，让盘丝洞赵无极帮忙给通一下关系。

于谦谦又去了一次盘丝洞，赵无极告诉我们葫芦谷有一波匪人，齐王几次征讨都未果。匪人有七八十口子人，为首的白马剑侠褚从良，是一名四品高手，在晓生江湖排行榜也列入top100。赵无极与近邻，也有一些交情，每逢双节双寿，也送些礼品过去。通行的问题也不是很大。赵无极倒是爽快，带着几个洞主跟我们一起过葫芦谷。

十余辆马车缓缓前行，柳清风不知道从哪里弄了热腾腾的烤地瓜，分了我一个。他说我怎么看那个赵无极好像是骗子，不会是跟于谦谦商量好了要劫我们镖吧。我说你干脆说于谦谦就是跟赵无极一伙的。

葫芦谷位于两山之间，地势陡峭，易守难攻，形状像是一个口袋。难怪齐王征讨不得，这种地形就适合伏击、劫镖之类。黑风寨从前面探路回来，吆喝大家打起精神，刀剑出鞘，以防歹人。

就在这时，于谦谦干出了一个犯二的事情。按说在这种地方，人生地不熟，走仁义镖，敲七星锣，降半镖旗，高喊合吾，才保一方平安。于谦谦竟让亮镖号，我武惟扬。这明摆这是砸场子的，黑风寨有些犹豫，小声提醒道，于镖头，这样不太好吧？

于谦谦说我让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出了事我负责。于是在葫芦口，一群镖师敲锣打鼓，高喊中原镖局，我武惟扬。

赵无极说兄弟你这么作，我也没法给你说请啊。我们虽然熟归熟，大家出门在外靠的是互相给面子，你这么打脸，恐怕我也爱莫能助啊。

远处传来三声长啸，天地变色，天雷滚滚，从远方空中三人御剑而行，落在我们镖局前面。我一看乖乖不得了，连陆地神仙都惊动了。于谦谦上前抱拳，三位兄弟如何称呼？

青云门张小凡！

北凉王徐凤年！

国教学院陈长生！

于谦谦闻言大惊失色，连忙跪倒在地，大神，请收下我的膝盖吧！

柳清风说风紧扯呼啊，我推开他说，没事，让我来。

于是我上前一步，大喝道，诸位你们在自己书里叱咤风云就是了，怎么来我们中小江湖捣乱？尤其是你，陈什么生，你都不是这个网站的，你信不信我们跨省啊！

三人尴尬笑笑，我们破碎虚空，来错江湖了，抱歉，走了哈！说罢，三人御剑而去。

于谦谦起身，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命令大家继续前行，却也不敢乱喊镖号了。于谦谦跟我们吹牛说当年走江湖时候，什么剑仙剑侠咱没见过啊，都是坐在一起吃肉喝酒的好朋友，咱曾经也是能御剑飞行的屠龙者，直到我的膝盖中了一箭。哎，往事不要再提啊。

通过葫芦谷，正当大家松了一口气时，麻烦来了。

第057章镖车被劫了

葫芦谷出口被一棵合腰粗的大树拦住了，于谦谦也知道遇到扎手的点子。

一般江湖草寇，拦路都是用碎石、沙土，或者干脆画一条线，这种剪径小贼，我们也不怎么怕，如果打得过，我们就拼武功，如果过不了，那就打点一下，说兄弟们搬运东西辛苦，些许酒水钱奉上，就当行个方便。但是像这种这么粗的树拦住，那定不是那么容易打点的了。这棵树上千斤，找人搬开也要银子吧？兄弟们一起把树从老远运过来，不是三五两银子就能打发的了吧？

按照江湖规矩，我们不能轻易动别人的拦路物，对于他们来讲，这种用树拦路的，叫发财树。卷二烟雨江南。被讹上，那就不是百八十两能解决的了的。

以前杨教习说过，年轻时候跟着镖师走镖，不懂江湖规矩，别人放在路边几个破碗，他们嫌碍事，就踢开了，结果被丐帮的人围住了。说什么这是秦始皇陪葬的碗，一个碗值上万两银子。

于谦谦走到前面，跟他们对春点（黑话），合吾，中原镖局一行，还请各位英雄好汉行个方便，是朋友听真，荣华富贵高两台，各走念。

十余骑人马从一旁出来，为首的那人骑白马，浓眉大眼，身形魁梧，背负长剑，横在树前，不怒自威。

水帘洞主赵无极上前打个哈哈，褚从良褚大哥，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褚从良哈哈一笑，你小子怎么也跟着来了？怎么收了好处费了？

赵无极说，此行一队是中原镖局我朋友，还望大哥能看在平日的交情上，能通融则个。

褚从良大喝一声，赵无极，你若是还跟我讲交情，先把去年欠我的银子给还了，我不去找你要已经是给你老婆小凤凰的面子了，你还有脸跟我要交情？今日这镖，我也是受人之托，没你事儿你滚开，咱们的账以后再算。

赵无极连忙说，是是是。转头对于谦谦说，兄弟对不住，我先撤了哈。你嫂子快生了。

于谦谦说兄弟们，准备好家伙，我们中原镖局名声，在此一战。话音刚落，呼啦啦，三十多雇来的趟子手跑了一半。剩下的，则是我们中原镖局的老嫡系。

我说于镖头，今儿点子扎手，我们是怎么的打法？其实我的意思是，如果是不战而退，恐怕如果丢了镖，镖局怪罪下来也麻烦。如果我们出些力气，挂点彩头，丢了镖是实力不济，技不如人，好歹也能说得过去。但是如果说要死战的话，就是镖在人在，镖亡人亡了。

于谦谦对褚从良说，早就听说白马大侠侠名，今日一见名不虚传。这趟镖是朝廷配个齐王府的军火，还有京城宋一刀做保，镖有点硬，不知道褚大侠能不能吃得下？

褚从良哈哈又是一阵长笑，当然知道你们的镖硬，从你们一出京城，我们就盯住你们了。就是因为是齐王的镖，所以我们才劫，至于吃不吃得下，就不是你考虑的问题了。

我看拦路队伍里有一女子眼熟，竟然是天地会李心雨，不过她确是易容过了。我低声跟于谦谦说，于镖头，恐怕天地会也掺和在里面了。

李心雨看到我认出了她，莞尔一笑，作了一个我不杀你的手势。

于谦谦说管他天地会，白莲教的，兄弟们抄家伙。于谦谦拔刀而出，说今日倒要讨教一番了。

双方剑拔弩张，拔刀相向。这种打群架与江湖中高手比武不同，除非褚从良这种四品高手，从境界上压制住你，一般的群殴靠的是胆量、勇气还有队形。褚从良没有出手，而是派出五人跟我们较量。

在于谦谦的带领下，我们一上来就开团战，于谦谦一个使出一个技能控制住对方两人，我跟柳清风、黑风寨拿着棍棒上去一阵轮打，QWER一通乱放，还没等用完，对方便用了冰霜之墙把我们反困在群中。我跟柳清风瞬间被打趴下，两个人抱头在地上挨揍。于谦谦见势不妙，一个闪现，逃出战团，其余人见此，也都纷纷逃跑。

褚从良让人把大树搬走，把十余车镖货带回山寨，我们几个被打成了包子，扔在了路边。

第058章夜闯津门山

劫匪走后，于谦谦不知从哪里有冒了出来。柳清风很生气说，你作为坦克你不帮我们抗技能，放个技能就闪现逃跑，害的我们被群殴，哪里有这样当领导的？

于谦谦也怒道，你还怪我，就你那破武功，还想玩走砍？还要放风筝，人家就专门切你这种傻逼。还有你，秦三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留着大招没使，是不是想抢人头？最后于谦谦朝黑风寨怒骂一句，打野最傻逼。

我说大家别吵了，镖货被劫了，既然大家知道是哪一路人，赶紧想办法啊。于谦谦说，你跟柳清风在这里看着，我跟黑风寨一起回京城报信。快马加鞭，来回也得三四天，你俩盯紧了货，切记。

白马大侠褚从良的山寨，就在葫芦谷十来公里附近，叫做津门山。我们两人在山下的村庄歇息修养了半日，换了套寻常百姓衣衫，半夜偷偷摸摸上山。

津门山的守卫并不严，到了山寨外围，都没遇到一个哨卫。柳清风说听山底的百姓说，这津门山晚上闹鬼，大晚上的刚劫镖，也没人庆祝，整个山静悄悄的，不会是真有鬼吧？

我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大晚上的别自己吓自己。两人继续前行，才看到不远处有个喽啰歪歪斜斜的走过来，一看就是喝多了，一边走路还一边唱歌，大王叫我来巡山，抓个和尚做晚餐。

我俩连忙趴在一个山坳处，那个喽啰走到柳清风那边，解开裤子就要撒尿。我朝柳清风作了一个要忍住的手势，柳清风大骂，尿的不是你，你别说风凉话了。说着拔地而起，一脚把那喽啰给踹到。喽啰说刚要大喊，一把钢刀架在脖子上。喽啰压着嗓门说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我也出来，问今儿劫的镖在哪里？那喽啰说今儿劫镖归来，大当家跟几个兄弟，还有天地会的人正在喝酒，他被派来值班。我接着问了山寨的人马、部署及镖货的存放地点，那小喽啰知无不言。我问你这小弟当的，真的什么都说啊。那喽啰说，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这大当家抠门的很，薪水经常拖欠，连年终奖都没有，小弟说也就说了。

我说那好吧，我送你一程，明日你兄弟们找到你尸体，就当是喝多了摔死了吧。说着柳清风一拳把他击晕，扔下山去。

两人又绕着山寨走了一圈儿，大体上摸清楚山寨的人马安排。我说咱们先回去，盯着山口，等于镖头搬来救兵。再怎么着也是朝廷的货，宋一刀老爷子的保人，就算如此，没有一千两银子也别想赎回这批货，当然这笔银子得镖局付，客户可不管这事儿。

柳清风说，我还得去镖车上取点东西。我说你又夹带私货了吧，柳清风说你帮不帮这个忙吧，帮了就认你这个兄弟。我说咱俩谁跟谁，说着就往镖货存放的那个屋子靠拢过去。镖货也没人看守，毕竟十几车东西，只要守住门口，谁也拉不走。屋里太黑，我们又不敢点火折子，柳清风愣是摸来摸去，找到了一个包裹。

我问什么东西，柳清风说，前不久拿到你的肉蒲团，我托人手抄了十本，准备去济南府卖给东门大官人。我说你小子钻钱眼儿出不来了啊。他说不干点私活，养活不了自己啊，你看榆钱那可恶样子，天天剥削我，要不是能夹杂点私货，你以为我爱干这行啊？

两人准备撤退，一路摸索着出去。谁料仓库里面跟迷宫似的，我俩竟然在里面迷路了。

柳清风见状，低声说，biubiubiu！我问你干嘛，他说他在回声定位，找找门在哪里。我说你以为你是蝙蝠啊，还回声定位。

就在这时候，听到不远处有个声音回复道：biubiubiu！

柳清风说，妈呀，遇到鬼了吗。

第059章你看我美嘛？

柳清风抓住我的手，大哥，你们有没有学过降妖除魔啊？我说你是武当派的，抓鬼你在行啊。柳清风说我当时不是没及格呢，你看我腿都软了。我说你害怕了？柳清风说我哪里是害怕，这分明是恐惧嘛！

我壮起胆子问道，阁下是人是鬼。对方也回复阁下是人是鬼？听声音也分不清男女，大半夜的挺瘆人的。柳清风说大仙饶命啊。对方又重复道，大仙饶命啊。

我拉起柳清风就走，别理他，丫就一复读机。

接着黑影一闪，一个不知是人是鬼身影现在堵在我俩面前。仓库里特别黑，我们又没打火折子，只觉得这个影子约摸七尺高。那影子一巴掌把柳清风拍在地上，你丫才是复读机。柳清风爬起来指着我对那影子说，他骂的你你打我干嘛？

我打着火折子，火光照到对方脸上，那个影子对柳清风说，你看我美吗？柳清风大喊一声鬼啊，说罢吓晕过去。

女子又问我，你看我美吗？我顺势看去，是一女子，看不出年纪，高七尺多，脸色发绿，眉毛红色，嘴巴裂老大，还长着胡须，穿着一身七彩花衣，话说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丑的女人了，或者说用丑这个字已经无法形容她的相貌了。我说女侠咱们有话好好说，有事说事行不？要不我也地上晕一会儿？

我一脚踢醒柳清风，说我们赶紧逃跑。柳清风蹭的一下跳了起来，我俩一起往外跑。那女子一个快步，拦在我们身前。柳清风说，你让开，劳资不打女人啊。那女子一巴掌呼过来，柳清风用手去格挡，结果被那女子连柳清风手一起呼在柳清风脸上。

柳清风捂着发红的脸，对我说你俩同行啊。那女子又一巴掌打我，幸亏我练过独孤九剑，对于打耳光这种技术活已经是熟能生巧，我脑海中瞬间出现了三种破解方法，我用那一种破解好呢？正在我犹豫不决之际，一个耳光过来，脸上火辣辣的生疼。我立即恼了，独孤九剑发动，十八巴掌打出去，那女子瞬间变得跟猪头一样。

趁着女子犯晕，我跟柳清风往外逃跑，刚出门，便遇到两道剑气，我们被击倒在地上。

院子里火光通明，褚从良站在院落中央，冷冷的看着我们。那女子从房中出来，哭丧着脸说，爹爹，他们打我！

那女子竟然是褚从良的闺女？白马剑侠褚从良虽已中年，却也是俊雅男子，怎么生了个女儿跟绿狒狒一样。褚从良说乖女儿，我的小雅儿，你说说谁打的你，我明天给你把他剁了炖肉汤喝。

绿狒狒过来问道，刚才是谁打的我？我指着柳清风，柳清风指着我。柳清风说你敢作敢当好不好，我说死道友不死贫道哈。

褚从良说，咦，这两个不是中原镖局那两个趟子手嘛，怎么来惦记你们镖货了？

我说褚寨主褚大侠，我们中原镖局跟津门山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这次路过贵地，本来想着按照江湖规矩拜山，结果却大打出手。恐怕中间有什么误会吧？

褚从良说恐怕没什么误会吧？你们这些生铁牛筋，我们替天地会收了。我说天地会是朝廷要剿灭的造反派，你们跟天地会勾结不怕被朝廷灭了嘛？褚从良说如今奸贼当道，宦官专权，外敌入侵，百姓民不聊生，我们不造反难道跟你共建和谐社会啊？

我寻思完蛋了，如果说为财劫镖，那还好说，等中间调停人来了大家坐下好好聊聊天，你说我走镖不容易，我说你劫镖太辛苦，给点钱财就把镖货还回来了。但是这次人家就是冲着镖货来的，那么恐怕变成损失，我们中原镖局就惹下大祸了。

我俩被捆成了粽子，扔在他们自制的牢狱里，里面还有几个，也都奄奄一息。

第060章肖申克的逃生之路

柳清风说我们得想办法逃出去报信啊，不然等榆钱带人过来找不到我们岂不惨了。我说这还是次要的，要是他们谈不拢，我们还不让津门山的土匪给咔嚓了啊。柳清风你可别吓唬我。

我们跟周围的几个狱友套取消息，那几个人死气沉沉的。聊天才得知，他们都是被津门山抢劫后关进来的。柳清风问，看你们一个个筋疲力尽的，难道他们对你们用刑了吗？按照大明律，动用私刑可是犯法的。我说他们连道都敢劫，连人都敢杀，还在乎用点私刑？

一个叫于吉祥的狱友说，那倒不至于，就是他们这里的牢头太不靠谱，经常忘了送饭，算上今天我们已经三天颗粒未进了。

隔壁角落里有个虬髯大汉，怒道，你们聊天小声点，别打扰爷爷我睡觉。我说这虬髯大汉是谁啊，怎么脾气这么暴躁。

于吉祥说，你们可别惹他，据说他是三品高手，已经在这里困了十多年了。三品高手，那他应该在江湖上很有名才对。

于吉祥说，他就是鼎鼎大名的肖申克啊！柳清风说，乖乖，原来这就是江湖传闻的越狱高手肖申克啊，据说当年六扇门抓了十多次，每一次都安全越狱。我说怎么这么多年没有消息了，原来困在这里了。

肖申克朝地上吐了一口痰，说爷爷在这里呆着舒服，懒得越狱而已，只要爷爷我想出去，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柳清风连忙说，肖大侠，只要你能带我出去，我请你去京城最贵的馆子，玩最好的姑娘。

肖申克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肖申克说我好久没见过这么爽快的年轻人，说着指了指墙角几块砖头，你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按下去，就会有通往山下的密道。

柳清风按照肖申克的口令转动砖头，果然墙上露出了一个半米大小的洞。柳清风恨不得抱起他来亲一口，对我说还愣着干嘛，赶紧跑路啊。

我跟柳清风一起爬了进去，于吉祥犹豫了会儿，也跟着进来。但是其它人却无动于衷。仨人爬了一炷香功夫，衣服都破损不堪，终于看到一个出口隐隐约约发光，我们加速爬行，来到这里，终于看到了发光的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此路不通！

柳清风恨得直骂娘。

我们原路返回，柳清风说肖大侠你逗我们玩呢是吧。肖申克说，你刚才是怎么转动砖头的，柳清风说按照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的口令转的啊。

肖申克说抱歉哈，我口令说错了，正确的口令应该是，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柳清风说我再信你一次，说着又按照新口令转开洞口。果然，这次路要比上一条路宽敞，可以猫着腰在里面行走。又走了一炷香功夫，终于看见门口亮光，柳清风说是月亮和星空，我们终于走出来了！我们三人走出洞口，发现竟站在半山腰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上下都是陡立悬崖峭壁，尼玛，又上当了。

回到牢房，柳清风说姓肖的，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害的老子钻了一晚上的狗洞。肖申克站起身，竟有九尺，足足高了柳清风一头。肖申克冷冷道，你说什么。

柳清风挠挠头，说我就像问问你要不要人帮忙捶捶背，你看天气怪冷的，咳咳，我感冒了，肖大侠你离我远点，别传染你啊。青霉素还要两百多年才发明出来，你可别因小失大啊。

我们放弃了越狱的念头，当天晚上盖着茅草在牢房里睡了一夜。半夜，我觉得有些冷，然后暗中用三俗传授我的半寸河山的内功心法运气，顿时一阵暖流从丹田升起，在体内经脉处流淌。

那股热流越来越强烈，后来竟然全身是汗，我感觉自己充满无穷的力气，仿佛一拳就能劈山裂石。我试着击出去一拳，那种感觉像是天地之精华都为我所用，山岳河山都被我一拳轰破。耳畔传来三俗吊儿郎当的话，你小子好好体会，这就是半寸河山精妙之所在，武功招式学至尽头，河山日月精华，灵秀之气，尽情吞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又是一阵嗷嗷的叫声，我醒了过来。原来是一场梦。但是那种感觉太过于真实了，我再试着运功半寸河山，却再也没有那种玄之又玄的感应。

第061章我啥也不如你啊

柳清风说你小子想揍死我嘛，幸亏我躲得及时，你看你拳头这么狠。我一看牢房墙壁被梦中一拳击出碗口大的窟窿。

于吉祥说秦兄弟，你照着墙再来这么五六下，我估计我们就能逃脱了。我说那一拳是我梦里使出的，现在恐怕打不出来啊。柳清风说那你就再睡会，睡会儿。我说我睡不着，柳清风拿着一块砖头砰的打在我头上，我晕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我迷迷糊糊醒过来，要去找柳清风算账。柳清风说，你可别怪我，我也是想早点出去嘛。对了，你吃饭没，刚给你留出来的，一个窝头，咱俩一人一半。说着掰开窝头，分了我一半，我俩开始吃了起来。

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你俩吃的很愉快嘛！当当当当脚步声传来，听见地牢地砖碎裂的声音，顺声音望去，只见绿狒狒穿着金丝大褂，朝牢房走来。柳清风一口窝头没咽下去，噎的直打嗝儿。

绿狒狒看着柳清风，说昨夜我们口号对的很好，来，biubiubiu！柳清风说biu你妹啊，你把我放了我跟你biubiubiu！

绿狒狒说，那可不行，哈哈哈，我跟我爹说了，我要把你当做我的压寨夫人。柳清风说去你妈的压寨夫人，你也不照照镜子，天底下被你丑的人还没出生呢。

绿狒狒说是吗，我爹说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啊，哇哈哈！怎样，只要你同意，我立即让我爹把你放出来。

柳清风止住打嗝，说，我还是在里面关一会儿吧。

绿狒狒说，那我走了啊，你可别后悔，早上我还听几个当家的说你们牢里的几个人太浪费粮食，准备把你们剁成肉馅包饺子呢。

柳清风说，我宁可当饺子馅也不会娶你的。

我跟柳清风说人家既然看上了你，又能救我们兄弟两人的命，你怎么不答应呢？柳清风说你少说风凉话，你看她长得那样子，比夜叉还难看，你咋不答应？我说兄弟这时候就不要挑三拣四了，关了灯，都一样，都一样！

过了中午，又有一批人被抓了进来，我寻思最近津门山生意不错啊，每天都能接到单。到了晚上，我们所有人被捆着来到山寨广场里面。广场围着百八十口子土匪，中间烧着篝火。

柳清风见状偷偷问我，不会被当烤乳猪了吧，我可不想这么死！biu，biu，biubiubiu！

白马大侠褚从良举起酒碗，跟全场的土匪说，虽然说经济形势下行明显，各位兄弟克服了新常态，能够积极转型、创新，我们近些时日抢劫事业有了新的突破，今年下半年比去年同期增幅300％，环比增长500％，都是大家的功劳啊！

诸土匪说，都是大当家功劳！

听到隔壁有个小喽啰低声说，大当家的又开始了，先说能力不足，然后假装让贤，然后半推半就，然后理所应当，这个戏码一年看八百多回。

突然褚从良眼神扫到这边，听得那小喽啰大声高喊，是大当家领导英明！众人随着附和，大当家的英明！

褚从良清了清嗓子，说承蒙各位兄弟抬爱，虽然我们生意最近好了很多，不过最近听闻寨子里有一些流言，说什么我做事太妇人之仁，这大当家之位，也该轮到其他几个当家来当了，几位当家你们怎么看？

二当家拍的胸脯咚咚直响，大当家，这是没有的事儿，我是谁你知道啊，我何德何能啊，除了床上功夫，我啥也不如你啊！大当家我跟你保证，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我第一个日烂他娘嘴！我看到褚从良的嘴巴略微抽搐了几下。

三当家举起手说，大当家，这是没有的事儿，我是谁你知道啊，我何德何能啊，除了武功不如你，我啥也不如你啊！大当家我跟你保证，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我第二个日烂他娘的嘴！我看到褚遂良的嘴巴又抽搐了几下。

四当家也端着酒碗说，大当家，这是没有的事儿，我是谁你知道啊，我何德何能啊，除了长的不如你，我啥也不如你啊！大当家我跟你保证，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我第三个日烂……

褚从良连忙拦住说，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问候别人的嘴巴，我就是这个意思，咱们山寨第一把交椅，我是忝列其位，算是尸位素餐了，如果兄弟们有大能，那么我也可以让贤嘛！

第062章你瞅啥？

演完让贤的一套贯口后，褚从良继续说道，今天山寨里来了天地会的特使，我们最近好多业务都是天地会介绍来的。从今日起，我们津门山与天地会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双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关系，从信息共享，自由防卫，共同劫镖等进行全方位深入合作。让我们敬一杯给天地会特使。

我在人群中找李心雨的行踪，却没有发现。那天地会特使是北京分舵的一把手李超杰，原来见黄小羽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李超杰拿着酒杯，面带微笑，说我受黄舵主委托来与津门山共举大事，此乃幸事。我天地会向来承认津门山的独立、合法地位，我们也将遵循按照九二共识，始终认为大明朝只有一个津门山的立场。让我们干杯！

我跟柳清风使了个眼色，让他靠过来，看能不能解开我身上的绳子，他看了一眼说系的水手结，没有工具麻烦啊。

褚从良说，今日为了给大家助兴，我们特意出了个节目助兴。前些日子山寨抓了一群囚犯，今夜便让他们捉对厮杀，来给大家助酒！

说着便有人把我们拉到中央台子上，我们一共二十余人，那张大富说，每人拿一把武器，在台上群殴，最后剩了的三个人就可以活着下山！说着让其他人张弓，对着台子。你们若是有人活着走下台子，会被射成刺猬的。

柳清风问咋办啊，我说随机应变吧。一会儿上场，我俩靠近点，不要乱出手，也别被打散队形。看到有落单的捡个漏。于吉祥也靠过来，说两个大哥一起照顾照顾我们难兄难弟呗。柳清风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刚解开绳子，众人一股脑冲上去，刀枪剑戟斧钺勾叉，都抢了一把趁手的兵器。我们解开的慢，他娘的，等过去，台上就剩下一个苍蝇拍和一个痒痒挠了。柳清风破口大骂，连个兵器都没有，倒了血霉了。于吉祥赶紧递过一把狼牙棒来，说大哥你用这个吧。我武功不行，拿着也没用。就这样，我拿着苍蝇拍，柳清风拿着狼牙棒，于吉祥拿着痒痒挠开始了一番血战。

一开始大家都比较谨慎，三五个成群，谁也不想先动手。倒是旁边看热闹的不愿意了，在台下瞎起哄。山寨二当家突然说，第一个杀人者，立即获得自由！

此话一出，台上轰然而动。立即有动手厮杀的。我跟柳清风、于吉祥站在台子的左上角。正所谓围棋中的金角银边草包肚子，用柳清风的话说我们现在战略上处于有利形势，容易坐山观虎斗。

既然是有利位置，当然也会有人盯着，那边正在拼杀搏命，就有一个拿着偃月刀的大汉朝我们走来。

于吉祥举着痒痒挠，结结巴巴说你别过来，你过来我跟你拼命，那大汉一脚把他踹到地上。于吉祥痛哭流涕，说不出话来。

我一股怒火从中升起，满眼血丝的盯着大汉，那大汉被看的也不高兴，皱了皱眉毛。

你瞅啥？

瞅你咋地？

再瞅一个试试？

我用独孤九剑的破剑式一个苍蝇拍把他拍到台下去，去你妈的，我最讨厌别人跟我对台词！

那个大汉刚被扇下去，立即被射成了刺猬。有人喊道，你第一个杀人，可以下来了。我看着那个大汉惨状，连忙摇手，鬼知道会不会一下台被射死。

我看到一个老道士用的是武当派的八卦游龙掌大杀四方，连忙提醒柳清风，柳清风说这个人看着眼熟，好像是白石师叔，据说他心胸狭隘，老用门规来禁锢门内弟子，后来被逐出了武当派，他的武功也是五品高手，竟然被困在了这里。

老道士转眼间杀死四人，环视一周，大笑，老子想走，你们还能咋地，然后使出武当派绝学，梯云纵！只见他左脚踏右脚，右脚踏左脚，竟然腾空而起。

我跟柳清风说，一直都以为梯云纵是骗人的，谁料竟然世间真的有此轻功？柳清风说这是武当绝学，我也第一次见。

只见那白石道人腾空五六丈一脚踩空，内力紊乱，竟然跌了下来。白石道长怒骂，要不是你们给我下毒，老子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说罢一掌朝自己天灵盖拍下，自杀而亡。

一个羊皮裘老头抽着旱烟，一直蹲在地上冷笑，看白石道长自杀，场间所有弓弩手注意力都在白石道长身上，连忙使出铁掌草上飞的气功，凌空而去，竟然逃离山寨。远处传来羊皮裘老头的哈哈笑声。就凭你们这种小门小派，还想困住老子，啊！一声惨叫，就没有了下文。

不片刻，只见绿狒狒拎着羊皮裘老头的尸体走了过来。大半乱吼乱叫，影响我睡美容觉。还显摆轻功，进入我的防空识别区，被我弄死了。说着把羊皮裘老头尸体扔在一边。绿狒狒看到柳清风，开心说道，biu，biu，biu！柳清风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063章那一捏的风情

接下来我们面临的三波威胁，都被我三人给化解了。台下看热闹的、起哄的还在一旁给点评、支招。那小子那个撩阴腿用的不错，那小瘦猴的猴子摘桃也不错，他俩无耻的样子有我当年的风采，真没看出来啊，一个苍蝇拍到他手里出神入化，招招打脸啊。

由于我们三人的武功都是下三滥的功夫，不是摸胸就是打脸，惹起大家众怒，除了我们三，还有一个中年大汉，一个胖和尚，还有个鹰钩鼻。

中年汉子说，我们三人武功最高了，这三小子都是八九品不入流的小混混，我们连手先把这三小子给弄死。胖和尚说，我老实和尚最老实，不会卷二烟雨江南。人的。不过，既然只有三个名额，那就这么办吧，地上那个瘦猴儿交给我吧。

柳清风对鹰钩鼻，于吉祥对胖和尚，我对中年汉子。于吉祥刚一出手，就被老实和尚放到，然后被一身肥肉压在身上。老实和尚说，你小子给我挠挠痒痒，若是舒服了，我就饶你一命。于吉祥连忙说，您就是弥勒佛，以后我端茶倒水的伺候你。

柳清风对战鹰钩鼻，据说是鹰爪门的少宗主郑重，练就一身鹰爪铁布衫。郑重双脚站立，双手做出鹰爪状，也不动手，用眼神挑衅柳清风。柳清风说就受不了你这种人装逼，说着拿着狼牙棒当头砸去。

郑重也不躲避，用头接了这一棒。台下众人叫好，柳清风又接着打了十几棒，郑重躲也没躲，一身横练功夫了得，竟然全部承受下来，顺手一带，鹰爪扣住柳清风胳膊。柳清风一不留神，胸口被撕下两块衣服，胸毛都露了出来。绿狒狒看到说，好有男人味，我喜欢。

柳清风一怒之下，扔了狼牙棒，脱掉外套，露出上半身，默念武当口诀，你在试试我这几招。说罢，双掌成指，在他膻中、玉池、涌泉穴连续三指。郑重竟然被击的连连倒退，问这铁指寸劲乃武当绝学，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柳清风说爷爷我师父是武当掌教备选乾坤子道长，专门教爷爷这套武功来破你的铁布衫。

郑重说铁指寸劲破不了我的铁布衫。柳清风说虽然破不了你的铁布衫，却能找到你的气门。郑重说人体有一百零八个穴道，你没那么容易找得到。柳清风哈哈笑道，人体是有一百零八穴，但是有三十六死穴，其中又有五个是大穴，我看你的气门不会离开百会、太阳、节喉、钻心、下阴五处。郑重说那你来试试！

柳清风说试试就试试！说着分别向百会、太阳、节喉、钻心四处大穴攻去，郑重也不避讳，挨了四下攻击，竟然也没反应。柳清风看郑重护着下阴，然后用起了猴子偷桃，郑重连忙躲闪。柳清风说你气门在下阴。

郑重说这么隐秘的地方都被你看到了，柳清风连着用猴子偷桃、狮子偷桃、豹子偷桃、老鼠偷桃，招招攻击下阴，功夫不负有心人，一招抓住下体。郑重哈哈大笑，铁布衫没有气门！说着一巴掌拍到柳清风头上，柳清风左手被郑重用腿夹住，连忙从地上捡起狼牙棒迎敌，躲过一劫。

我看见两个鸡子儿似的东西从移到玉枕穴，赶紧说攻击玉枕穴。柳清风扔掉狼牙棒攻击玉枕穴，只见郑重气息一泄，柳清风伸手抓住两个卵子，一捏，郑重气门被破，站立不稳，坐在地上。

柳清风说，铁布衫虽也是奇功绝艺，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武功，卵子被捏，气门还是被破了。比起我兄弟的巴掌神功，根本不值得一提。郑重气门被破，不片刻吐血而亡。

中年汉子见状，说着双掌露出，泛着黑光，我一看心中就发凉，这是传说中的黑沙掌啊。我又不会无敌鸳鸯腿，硬着头皮说，要不我俩划拳定胜负？

中年汉子哈哈一笑，先吃我一掌。我连忙运起凌波微步，连连躲闪，几掌下来，他也没占得丝毫便宜。我见黑沙掌也不过如此，独孤九剑破剑式使出，一拍子把他拍下台下。我冷哼一声，你不知道降龙十巴掌专打各种不服啊。

那中年汉子正要爬上台，二当家一挥手，一阵箭雨过来，那中年人又变成了刺猬。

第064章一杯毒酒喜相逢

我说褚大侠，我们已经决出胜负了，不如就放我们下山吧，不用搞什么颁奖典礼了，我们认识下山的路哈。

褚从良冷笑道，我说的是要决出三人，你们现在还有四个人怎么能算决出胜负？绿狒狒说这么好玩的事儿竟然不带我玩，这样子不如我添个彩头，我们来比武招亲，你们四个决出胜负者，我就娶他！

我听闻吓了一个冷战，连忙跳下台去。老实和尚说阿弥陀佛，老衲是方外之人，早已经断了情欲，这等美事老衲无缘啊，说罢脚尖一点，就跳到比武台下。瘦猴儿于吉祥说你们看我干吗，我还是孩子哩，你们看我下面毛还没长全呢，说着就地翻身，滚到台下。柳清风刚要逃跑，被绿狒狒一把按住，说你看就你自己了，我们俩真有缘啊。biu，biu，biu！柳清风两眼一抹黑，晕死过去。

二当家端着两碗酒，说大当家今日可谓双喜临门啊，一来与天地会结成战略同盟，二来大侄女也觅得佳婿，可喜可贺，我来敬大当家一杯！

褚从良说离别兄你来敬酒，我可要跟你好好喝上一番。说罢两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褚从良说一杯不够，我们再来两杯。拿起二当家的酒壶就要倒酒，二当家说我就一杯，一杯不能再多了。

褚从良说我给你敬酒你不喝是不给我面儿啊，难道你想当大哥，还是这酒里有毒你不敢喝？

二当家扭扭捏捏道，大当家的，实不相瞒，这酒里面确实有毒，而且是我珍藏三十年的鹤顶红。

褚从良脸色突变，说尚离别，你竟然害我！说着他脸色变绿，吐出一口鲜血。

异变突起，尚离别一摔酒杯，二十多土匪剑拔弩张，对准了褚从良和其他几个当家的。尚离别阴阴笑道，大当家的，我忍了你很久了。以前齐王府来招安，你怕坏了你白马大侠的名声，不肯接受，却不知耽误了兄弟们的前程。俗话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这么一折腾，比杀了我父母都狠啊。所以就别怪兄弟不客气了。说着尚离别对着其他几个当家，你们几个当家的怎么看？

三当家跳脚就骂，大当家你太不是东西了，为富不仁还假惺惺作态，我早就受够了你的做派了。而且，还动不动就开会，说要让贤，让你妹的贤啊，一年八百多回我也没见你让过贤！我呸！

四当家咬牙切齿，大当家你太不是东西了，男娼女盗还加装道貌岸然，津门山的猩猩猴子你都不放过，这真是丧尽天良啊。而且，还动不动就开会，人前一套一人后一套，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张大富也跟着喊道，大当家你太不是东西了，每次劫财劫色，都是你吃肉几个当家的吃汤，我们几个小喽啰只能吃渣了。上次抢亲，你自己霸占了别人的老婆完了几天，你让兄弟们对着一个八十岁的媒婆，还说有福同享，那个老太婆当你奶奶都够了，而且她牙都掉光了！（哈哈，我太邪恶了）

说着，张大富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当然了，最后一句是孙三儿告诉我的。

褚从良说，亏我待你们跟自己兄弟似的，想不到你们竟然这么对我。天地会特使李超杰说，李超杰说天地会与津门山的协议依旧有效，尚大当家的以为如何？贵寨家务事，你们先处理，我先走了啊。等过两日，我们再来拜访！

尚离别冷笑几声，不送，说着几个人上去，把李超杰一刀剁了，扔下山去。

绿狒狒见褚从良中毒，说义父你死的好惨啊，我这就给你报仇。褚从良说，我这不还没死吗？柳清风正想趁机溜走，一把又被拉回来，绿狒狒一本正经道，当然婚还是要结的。

说罢，绿狒狒双目通红，头发尽立，体型暴涨到十尺，如女大力神下凡，一把抓住二当家尚离别。尚离别说大侄女，他不是你亲爹，我才是你亲爹，有话好好说。绿狒狒才不听他乱说，双手一扯，尚离别被撕成两半，地上肠子、心肝脾肾洒了一地。这视觉效果太让人震撼了。绿狒狒又冲着三当家走过去，三当家说，大侄女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刚才我可是只动嘴没动手啊，啊，啊！三当家脑袋被撕了下来，一脚踢了出去。

四当家见状，连忙下跪，说大侄女摸着良心说，平日我待你如何啊。绿狒狒说一点都不好，你还偷看我洗澡，我早就想弄死你了，说罢抡起一块石头，把四当家拍成肉饼。张大富说，大小姐，我就喊了两嗓子，应该不犯法吧。绿狒狒双目通红的走了过来，张大富吓得连连摆手，大小姐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还能留个全尸，说着跳下山崖。

第065章于谦谦的秘密会晤

这一夜津门山简直跌宕起伏，绿狒狒暴起杀人，山寨的那些土匪本来就是跟着白马大侠混口饭吃，树倒弥孙散，一夜之间津门山跑的七七八八。

绿狒狒抱着中毒已深的褚从良，掐住他的仁中穴，说爹爹你没事吧。褚从良本就中毒将死，没有内力护身，那绿狒狒有降龙伏虎之力，登时把褚从良连嘴带连鼻骨一起按了下去，疼的褚从良龇牙咧嘴，吐出了好几颗牙齿。

褚从良临死之前口齿不清说，铁梅啊，你爹不是你亲爹，你奶奶也不是你亲奶奶。你是你表叔捡来的。

绿狒狒说，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话说爹爹，你说的哪个表叔啊？

我说褚大侠，你们家好乱啊。

褚从良说十八年前……那时我还是游侠儿……把你的手从我身上拿开，疼！啊……那是一个秋天，风儿那么缠绵，这是一个夜晚天上宿星点点……一口气没说完，褚从良一口气没喘上来，死了。

我问绿狒狒，怎么办？绿狒狒心情低落，说咋办，先吃肉喝酒，明儿再说咋办。柳清风说那津门山劫的我们镖，可不可以还给我们？绿狒狒说，那可是我的嫁妆，我听你的。

柳清风有点犹豫，我说要不你们先入洞房，这几日你们在山上，我去京城搬救兵。柳清风兄弟你别害我，你还是弄死我算了。

绿狒狒说要不你占山为王，安心做你的压寨丈夫，平日里我来抢劫赚钱养活大家，如何？我伸出拇指，我看行！

晚上我找柳清风商量，说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一夜无话。

第二日，柳清风问绿狒狒，黄河离这里有多远？我想看看黄河之水天上来了，绿狒狒说那好办，我们这就出发，说着弄来两匹马，柳清风与绿狒狒乘马而去。我让于吉祥和老实和尚帮忙看着镖货，我则下山准备等镖局的人来。下山没半日，便看到于谦谦、黑风寨、二当家还有退隐江湖的宋一刀带着五六十个兄弟快马赶来。我连忙把事情经过跟他们说了一遍。于谦谦深吸一口气，三观兄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们把镖货装车，重新上路。一路上黑风寨吱吱呜呜，似乎有话要说，但还是没说出口。

五日后，我们把镖货送到了济南府，柳清风才跟我们汇合，我问旅途顺利嘛？柳清风说出的鬼主意，我差点被她霸王硬上弓了，这几日我逃了二十多次才成功逃脱。

于谦谦跟山东路新招聘的几个镖师开了一个见面会，黑风寨对于谦谦的态度有了七百二十度大转弯。有几个镖师是当时我跟明教、柳清风招的，当天晚上请我们去大观园吃饭。

柳清风中途出去上厕所，回来后神神秘秘说，你猜我看到谁了？我说别卖关子，有话直说。柳清风悄悄凑到我耳旁，说我看到于谦谦和天地会的人去了三楼风雅阁。

我觉得此事有蹊跷，于是跟几个同事告辞，和柳清风偷偷来到三楼，在风雅阁隔壁开了一个单间，两人随便点了一些茶点，把服务生支出去，凑在隔壁偷听。听到里面一个老气横秋的声音，你可知道你这次误了我们总舵主的大事？这些军火是准备年后起兵用的，出京之前你可是拍着胸脯给我们下了包票的！更何况，我们北京分舵的李超杰到现在还下落不明，这责任你担当得起？

于谦谦跟一个劲儿道歉，对不住各位大哥，本来以为这次劫镖能妥妥帖帖，谁知在津门山发生如此变故，回来的路上我也跟几个弟兄通风报信了，可是那宋一刀盯得太紧了，我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我跟柳清风对望一眼，掩饰不住内心的震惊，原来于谦谦竟然勾结天地会，而且劫镖一事也是早就计划好的。

这是总舵主给你写的一封信，你自己看看吧。过了一会儿，于谦谦说请容我再缓一段时日，最近手头比较紧，我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啊。那老人说，你拿不出钱来，我也没法给你通融了，到时候就算你们二当家的，恐怕也保不住你了。

回到山东路的客房，我跟柳清风商量了一夜。柳清风说等我回京，一定向大当家的揭发他！我说证据呢？只是我们的一面之词，若被他反咬一口，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那咋办，难道这几天的窝囊气我们白受了？要不我们把天地会给榆钱的信给偷来？我立即否决了他的提议，只是说，打蛇七寸，不然遭到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那咋办？

我冷静说道：静观其变。

第066章京城中的那些流言

第二日，我们与齐王府做了货物交割，算是正式完成了本次押镖。虽然路上出了一些小问题，但是货物算是按时到达。齐王府招待我们一起用餐，王府的二管家刘先生接待了我们。于谦谦似乎有些不开心，把自己灌得伶仃大醉。

本来当日就返回京城的，于谦谦又找借口以拜访客户为名在济南盘旋了一日，我本来想回一趟家，但一想起家里催婚我就头大，于是托人捎了一封信，并带回去十两银子。

走到沧州时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这些时日我没有落下练功，武功进入九品以后，觉得似乎突然进入了一条宽阔的道路，隐隐约约有突破八品的迹象。九品高手据不完全统计约有万人左右，但是八品高手也就五六千人，进入八品，可谓是有了值得提升。

回到京城时已经是十一月底了，回去与王启年师兄吃了顿饭，跟他说了下于谦谦的事情，启年师兄也赞同我的看法，除非一击必中，不然不要轻举妄动。

进入腊月，京城中突然流传起一种传言，据说是京城一夜散满纸片，说的是一些王朝私密之事，隐隐约约是与当今皇上的身份有关的。传言说当今圣上并不是先帝的嫡长子，而是庶出，有皇帝起居注为证据。

虽然锦衣卫的反应十分迅速，窝藏纸片如不上交，一律满门抄斩，私自讨论者杀无赦。但是既然流言迅速蔓延起来，公开场合虽然不讨论，但是私下却是无可避免的话题。

我突然想起半年前押镖沧州，贾梓莞曾经抢走的那本甲十一册夹页，里面好像有一段看着是先皇的起居注。然而对此事我闭口不提，毕竟这是皇朝的家事，我一个小人物也不会掺和进去，决定把他烂在肚子里。

京城中的年味渐渐浓厚起来，今年春节值班表出来，我们这些入职不满一年的新人都排了班，无法回家过年。临近年关我们每天更加忙碌起来。

腊月初十，我们刚送货回来，黑风寨把我跟柳清风叫过来，说几个当家的要见我们。

一进会议室我们就觉得气氛比较凝重，于谦谦、孙总镖头，几个当家都在场，像是这种规格的会议，是轮不到我们参加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会议内容跟我们相关。

二当家看到我们进门示意黑风寨关门，二当家说既然当事人都已经来了，那么我们开始下一个议题，讨论对秦三观、柳清风在津门山失镖一案的责任追究问题。对于这个问题，我们纪检审计部门的同事已经开展了详细的调查，对津门山一案的主办人、路人等进行了取证，事实已基本认定，把你们叫过来，是向你们通报一下组织的责任追究决定。

津门山一案虽然最后妥善的解决了，但是按照镖局规矩既然出了事故，就要进行问责的。我一开始也很奇怪，作为主要经历人，回来后并没有人让我们提交津门山一案的，而此次竟然直接进行问责。

我说我跟柳清风是这件事的主要见证人，怎么没有对我们进行取证？按照镖局的责任追究管理办法，恐怕这个不符合程序吧？

三当家也说小秦说的有道理，既然处分是针对他们的，我觉得还是要具体说下比较好。

三当家分管我们镖局业务这块，一直跟二当家尿不到一起，而负责业务的孙总镖头却倒向二当家那边，所以只要是不利于二当家的，他都乐得插上一脚。

二当家说孙得扬，你来跟各位当家还有两个当事人通报一下案情。

孙总镖头一本正经的拿起一份报告，我中原镖局于十一月十一日押运编号为丙9527号镖货从京城前往济南府，十一月十七日，经过白古屯时，我镖局趟子手秦三观、柳清风趁镖师于谦谦拜山之际，在马鸣驿聚众饮酒，导致行程耽搁。次日，因大雨毁桥，又鼓动于谦谦脱离官路，违背镖局审慎经营原则，导致镖货在葫芦谷被劫。镖货遗失后，逃避责任，擅离职守，几乎导致镖货无法挽回。二十日，于谦谦带领保人宋一刀杀上津门山夺回镖货。鉴于此，经对走镖的趟子手李来福、镖师于谦谦、保人宋一刀及路人甲乙丙丁录取口供，认为秦三观、柳清风违反了中原镖局走镖人员禁止性规定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规定，根据中原镖局责任追究管理办法，对此二人予以警告处分，取消年度优秀资格，扣罚年终绩效。

跟柳清风商量了下，我说整个案件事实跟调查结果出入偏差较大，失实成分较多，我们申请使用抗辩权。

二当家说，你们说的是事实，我们调查组的人难道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我嘲讽道，吃不吃干饭我不敢说，拉稀和泥的事情干的却相当漂亮。

三当家佯怒道，秦三观你怎么说话呢？俗话说钱越耍越薄，理越辩越明。你们来说说，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虽然是骂我们，但也变着法子给了我们一个说话的机会。

我转头问黑风寨，整个事情的经过你最清楚，那天喝酒是谁的提议？不走官路又是谁的决定？

黑风寨说是你强烈建议于镖师走葫芦谷的，还说你是山东人对这地界熟悉。

柳清风破口大骂，李来福你特么睁眼说瞎话，我们平日里对你如何？你要因为于谦谦是领导不方便讲话就罢了，竟然还落井下石，诬陷我们！

黑风寨脸色通红，我没有说谎！我没有说谎！我没有说谎！重要的事情讲三遍！

我拉住柳清风，既然李来福都已经倒戈了，这一局我们认栽。说罢我说我们对处理结果没有意见。

拿毛笔签字时，我故意沾满了墨汁，甩了甩手腕，甩得二当家和于谦谦满脸都是墨汁。二当家怒不可遏，几个当家哈哈大笑。

第067章头场雪

出来后柳清风说他娘的太憋屈了，我们拼死拼活的却落了处分。妈的老子真不想干了，收拾东西，辞职走人！

我说才这么点事情就辞职走人，以前我们过得太舒服了，好不容易给生活加点料，怎么能走？就算要走，也要先把于谦谦收拾了再说。

你说的对，走中午我请你喝酒去！

哈哈哈，你确定请客我可不带钱了啊！

黑风寨过来，我装作没看到他，柳清风举起拳头想揍他，黑风寨也不躲避，说哥几个我对不住你们，只是情况太特殊了，我不能不撒谎他帮他。

柳清风说我呸，什么情况特殊？

黑风寨小声说，于谦谦前不久用我家房子做抵押借了二百两银子。

他借了你银子，你就帮他？神马狗屁道理？

昨天他找到我，如果我不帮他，他就不还银子了。到时候我跟你嫂子一家三口要睡马路了。

对于黑风寨的苦衷，我们理解，但我们不会原谅他。估计以后兄弟都做不成了。

连续几天被三俗用半寸河山收拾的不成样子，三俗说你小子是不是没用心练功，怎么武功进展这么慢啊。你这么笨我可就不教你了啊！

贾茗说怎么不说是你太笨不会教武功？三俗嘿嘿一笑，其实我是想多吃你几顿烧鸡。

因为处分的事情我确实没办法专心练功，一直想找办法扳回一局。我跟三俗说了事情的大概，贾茗听了笑嘻嘻道，这事儿你找我啊！

我说啊呀，守着一个菩萨还天天在外面烧香，忘了我们神偷门的高手在了。

贾茗说我已经发誓不偷东西了。我撇撇嘴，我一来你就把我给你买的胭脂给顺过去了。

贾茗怒道，难道你给别人买的？

我跟三俗说女人都这么不可理喻嘛？三俗说别问我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我可不懂。我突然想起波斯明教说他以前辜负了她的姑姑。

我担忧道，于谦谦不会把信毁了吧？三俗说不会的，像是这种东西，都是一把双刃剑，如果将来天地会举事成功，他不就成了功臣了？不过你们要对付他，单凭一封信是不够的。

虽然受了处分，该做的工作还是得做，到了年底该送的礼还是要送的。我们还是负责维护锦衣卫和六扇门的关系。

孟悦说年前送礼这事情，向来是对人不对事的。虽然朝廷三令五申下文，传统这个东西不是文件就能阻止得了的。比如我们六扇门，到了年根底，京城的各大门派总得过来看看吧。这年礼就是你们评价自己在各个门派中的地位的，送多少礼，谁来送，都是有门道的。而且这种礼也就是十两二十两，收的少，但数量多，收的也踏实，不跟平日里的那些送礼，一出手就是几百两银子，那也是求你办事，要是事儿没办好，这就有麻烦了。

我跟柳清风抽空去了一趟杨三镖那里，按照镖局的传统，他算是我们镖局第一个师傅。杨教习退休后很不习惯，生了一场大病。中午在他家吃了一顿饭，跟他聊了聊镖局里面的趣事。杨教习问黑风寨怎么没来，我们说了下津门山的事情。杨教习说，这事儿你们不能怪李来福，这种锅背了就背了，如果有机会扔出去就是了。柳清风恨恨道，最可恶的就是于谦谦，之后连个屁都没说，好像事实就是说的那样。当领导当到这个份上，也算是一种境界了。

今年是暖冬，直到腊月二十三，京城才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小时候我们家旁边有个城隍庙，里面住着很多乞丐、流浪汉，每次下雪那边都会冻死人，所以我不是很喜欢下雪。年底镖局接到的单子也少了，我泡了一杯茶，靠着门口看着雪花飘落，回想着当年上山学艺的事情，如今参加工作一年，性格也变了许多。

王启年师兄来找我，说今天小年了，我联系了一下泰山派的在京城的同门一起聚聚，里面也不乏有些功成名就的，王师兄笑着说，当年泰山派的女神苏婉清也会去哦。

我说那敢情好啊，而且我也一个多月没见到苏女神了。上次相亲那个事儿闹的挺尴尬的，她最近也忙着除夕夜皇宫夜宴剑舞一事，所以我也没有主动去找她，这次正好趁机弥补一下。

王启年说晚饭定在双井轩，你下值之后直接过去得了，至于费用吗，女士免费，男士AA，每个人也就五百文左右。

我有些犹豫，最近手头有些紧，我发现自己真是存不住钱，身上的银子从来没有超过十两过。唯一一次攒钱还被波斯明教拿走了，每次想到这时我都在琢磨，要不要年后我去慕容山庄去找明教讨那三十两银？

第068章同门聚会

天气渐冷，下值后我换了一套衣服，在路上拦了一辆马车，前往双井轩。

赶车的是一中年男子，话特别多。这也是京城拉车的一个通病，他们上知天文地理，阴阳八卦，下知朝廷大政，皇宫秘史，让他们做车夫真是委屈了他们。

我说你们这么辛苦，一月能赚多少钱？马夫说这玩意挣不多，也就八九百文，刨去马料，车辆修理，也就剩下五百来文。

那这活干着什么劲？能养活自己嘛？

马夫说我又没读过书，不会武功，别的东西又不会，养活自己？靠这个养活自己一家老小要饿死的。我们家里有十间房子，前些年拆迁发了一笔，拉车就算是玩票呢。

我说难怪都是京城人，在他们本地人根本就看不到那种拼命工作的劲头，相反拼命努力工作的，都是如我们这样的外地人。

到了双井轩，我会了二十文给车夫后下车。刚一下车就听到有人喊我，三观兄！

我看到有个白衣男子骑着马，在门口徘徊。原来是钱多多钱兄啊！我说天这么冷，你在门口晃悠啥？钱多多用手抚摸着马，说这不是找地儿放马嘛。

我看他骑的马全身通红，夸奖到这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吧。钱多多哈哈一笑，兄弟识货啊。他这种人向来爱显摆，估计到了门口要是没人看到他的马，他是不会下车的。

好马，好马！啊呀钱师兄，你的裤裆怎么发红啊？钱多多低头看了下，尴尬道，汗血宝马嘛，出的汗是红的，染色了。

这是有几个小童玩雪，把人家窗户给弄坏了，楼上那夫人大骂，一脸盆水泼下来，小童躲开了，泼在了马上。只见地上一块块红色，那红马变成了红斑马，哪里是汗血宝马，分明就是一赖子马。我说钱师兄，怎么办？咱们先进去，还是你带你的马重新去焗油染发？

钱多多说你帮我跟启年师兄告个假，我先回去收拾一下再来，说罢牵马而去，口中还大骂某家染发店不厚道，用假冒伪劣产品云云。

进了双井轩，早已经有十几人已经到了。这些人中大部分是早些年来京城的师兄师姐，也有五六个同级的。师兄们聊天的话题都是最近京城趣闻，朝廷人事变动，女师姐师妹们则聊新款的衣服和胭脂水粉。

饶是如此，师姐们聊天火药味还是挺浓的。哎呀师妹这款香奈儿的包包挺新潮的啊，今年发布会我没见到过呢。师姐这是复古版的，你没见到很正常啊。哎呀师妹师姐孤陋寡闻了，不过前两天逛某宝好像看到过一款呢，就算是高仿版也要八百多文呢。哎呀师姐不好意思哦，人家没有某宝的账号啦，从来不逛某宝啦！不过我看你的风衣好像在唯品会上有打折有卖啦。啊？唯品会是毛东东？

说话间又来了一男一女，是上一届的师兄师姐，当时在泰山派神马侠侣蒙师兄和风师姐，感情相当的好。两人穿着寻常棉衣锦袍，挽手而来。启年师兄上来迎接，说你们来迟了哈，该罚酒。

有同门问两位现在在哪里高就呢？启年说蒙师弟和风师弟现在自己创业，一年收入几百两银子呢。这次聚餐，蒙师弟非要自己来掏钱，被我拒绝了。蒙师兄嘿嘿傻笑，给大家发名片，我结果来一看，神马侠侣驴肉火烧，四个全京城三环内送货上门！

有人看了偷偷笑，王启年不乐意道，有什么好笑的，连当朝内阁大学士定外卖都要找蒙师弟呢。我们连忙收起轻视之心。

是啊，我可吃过蒙师兄的驴肉火烧，外酥里嫩，美味极了，听声音，苏婉清到了。

第069章两个世界啊

苏婉清款款走来，许久未见，果然清瘦了许多。我们连忙站起身迎接，启年师兄说我们的励志女神来了。当然也有其他的师兄师姐说，真的是她啊，小婊砸！嘴里口水和眼里羡慕却无法掩饰。

也有人惊呼，毕竟苏婉清是京城里的名人，有一个年长些的师姐说苏师妹，我女儿非常喜欢你的歌，一会你一定要给签个名哈。

王师兄把她安排在我旁边，毕竟我们都是师弟师妹一级的，在一起也比较好说话。

大家坐好，王师兄开始带酒。山东人喝酒比较讲规矩，座位也很有讲究，王师兄主陪四杯，蒙师兄副陪三杯，然后开始转圈喝。王师兄说，第一杯酒，今年同门聚会我们又多了一些小师弟师妹，我们敬他们！第二杯酒，祝我们同门之谊天长地久！第三杯祝大家小年快乐！连续三杯下肚，我感觉已经差不多了。苏婉清巧笑倩兮，与众人浅笑而谈。

第四杯酒，我们的苏师妹今年除夕在皇宫夜宴表演公孙剑舞，我们来预祝她圆满成功！众人一起举杯。

苏婉清也一饮而尽。

同门聚会就是如此，几杯酒下肚，大家的关系就活络起来。李师兄说王弟偷看小师妹洗澡，孙师弟说跟张师兄去青楼发生的趣事。高师兄说刘师姐几年不见你怎么胖了这么多，脸都成了宽屏的了。大家开着各种玩笑，活跃着其中的气氛。

苏婉清看到我兴致不高，说最近听说你们镖局出了点事？前不久本来想找你聊聊，但我实在太忙了。

我还没等说话，就有人起哄说苏师妹唱首歌吧，我们都爱听你的左手右手一起慢动作，苏婉清举杯抿了一口酒，说师兄人家卖身不卖艺的！大家一笑就不再强求。

我摇头笑了笑，苏婉清询问，我也没跟她说，只是拿着酒杯一杯一杯的喝着酒。

本来同学聚会是件很开心的事情，我却喝出了悲凉。苏婉清一杯一杯的陪着我，我问她是不是也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她说了句我压力很大就再也不提自己的事情了。

喝到尾声大家已经东倒西歪了，有几个师兄借着酒劲儿来跟苏婉清搭讪，嘴里也开始说着不着调的话，都被苏婉清三言两语给化解了，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是小师妹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我跟几个师兄喝了几杯酒终于忍不住去外面吐了出来，苏婉清跟着我出来照看我。我想起了在泰山一起练剑的时光，那时青春年少，那时风华正茂，如今我们虽仍一个城市，但是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终于我忍不住情绪，眼泪流了出来。苏婉清递过手帕，我摆了摆手，用袖子擦了下。苏婉清说你从来都不愿意我帮你，连给你递个手帕你都不肯用。是我太倔强，还是你太幼稚？

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把苏婉清搂在了怀里，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苏婉清用力推我，我紧紧抱住不放，然后我感觉她开始回应我，身体也由僵硬变得软软的。本来就喝了许多酒，让冷风一吹，我彻底的醉了。

半夜醒来，我觉得口渴万分，一瓣桔子递了过来，我睁开眼，苏婉清穿着睡衫，坐在床边，眼睛仿佛哭过，略微有些通红。我隐隐约约记得聚会结束，我坐上了她的马车，然后到她屋子里喝茶，然后我释放了内心中的洪荒之力。

屋子里有地龙，并不冷，我坐起来，从后面抱住了苏婉清，看到她身上，胸口有被我咬过的痕迹。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就像当时练剑后我俩一起坐在湖边那样。苏婉清说终于还是睡了啊！我沉默。她说你走吧，我知道你没银子，我给你挂在单子上，什么时候有钱了，你过来还了就是！

我默默穿上衣服，临出门前我回头望了她一眼，她眼中噙着泪花。我叹了口气，走出门外。

门外寒风凛冽，我心里道，两个世界啊！

第070章祝天下有情人，都有酒喝！

腊月二十五是贾茗的生日，我跟三俗邀请柳清风等三五好友，给她庆祝，大明国师叶良辰慷慨的提供了他的府邸。本来说去贾茗家里，但来京城三个多月，却从来没听贾茗提到过她住哪里，搞的神神秘秘。

我、三俗跟柳清风去给贾茗买生日礼物，我选的是瑞福记胭脂，贾茗平日很少化妆，但有时化妆之后确实也蛮漂亮。柳清风怕贾茗犯职业病，干脆没带钱包，所以他那份礼物也是我帮忙花钱的。

去天师府的路上，我又看到了天地会的李心雨和吴阿牛在路边行骗，我上去说你俩还在京城出现，你不知道六扇门和锦衣卫四处贴满了追捕你们的文书，不怕被抓住啊？吴阿牛傻傻的说没事啊，我又不识字。

李心雨说上次津门山把你们抓起来，对不住啊，本来想帮你一下的，后来被总舵主叫回京城。听说津门山的人马都被你们杀光了，行啊，你们厉害啊！对了，他们寨主的闺女褚铁梅，你们见到没？

我笑着看了看柳清风，柳清风说能不提她吗，一想起来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吴阿牛说褚姐姐那么漂亮，你怎么跟说魔鬼似的。柳清风说你喜欢吗？要不要将来给你抓来当老婆？吴阿牛摇摇头说，漂亮归漂亮就是太凶了。

李心雨说，过年你们不回家吗？柳清风笑看着李心雨两眼放光，春运人太多，没买到回家的票吗，要不春节我们一起过？

李心雨说，我准备去皇宫里面过呢，要不你一起去？

柳清风惊讶道，你们去皇宫跟谁过啊？李心雨偷偷说，我们准备去刺杀皇帝，要不要一起？柳清风摆手，就当我什么都没听到哈。然后回头说，这都什么事儿啊，怎么遇到的漂亮的小姑娘就没一个正常的！

噗，柳清风被李心雨一脚踢出两丈多远。柳清风说小娘皮你竟敢踢我，你再踢一脚试试？李心雨挥着拳头朝柳清风走过去，柳清风连忙跑开，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哎哟！原来李心雨施展一招移形换步，绕到柳清风侧面又是一脚。

柳清风说你们看她打我也不帮忙。

我冷冷道，就你这讨打的贱样，在别的书里都活不过两章，我让你当个男二号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跟李心雨寒暄两句，就要告辞，李心雨说秦大哥，除夕夜京城里不安生，你们可别乱出来，不然被当作乱党抓了可就不妙了啊。我心说，你们不就乱党吗，抓也是抓你们。

来到天师府，贾茗正和小道童在给叶良辰按脚。我说大寿星，怎么青云道长能支得动你啊。青云道长呵呵一笑。贾茗说，哎别提了，我去天师府的库房里偷东西，被青云道长抓住了，说要把我送回宫……家。我这不求他饶我一命嘛！

柳清风说，这么好啊，要不你也给我按按脚。三俗说，这闺女真孝顺啊，要不你给我按按脚吧，我还有好几个绝学，捏舒服了我传授你两招！不过我要是脱鞋，你们肯定都跑。

柳清风嘿嘿一笑，那这一点我比你厉害，我要是脱鞋，他们跑都跑不了。

我说能别这么恶心好吗，赶紧收拾收拾，我准备从天香楼叫点酒席，今天晚上好好吃一顿！

贾茗说不是说今天晚上涮火锅吗，我让小道童已经买好底料和配菜了。

贾茗让柳清风去烧火做饭，她说去化化妆。我把准备的礼物送给她，她喜滋滋收下了，问三俗你给我准备的礼物呢？三俗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玉观音，说这是送子观音，当做生日礼物了。

我一看这不是卧佛寺里面的那个送子观音吗，你啥时候顺手牵羊过来了？三俗歪着头说，能说话不这么难听吗？我前两天去跟那群老秃驴说禅法，赢来的不行吗？

你一个喝酒吃肉的牛鼻子老道，去人家寺庙里跟人说佛，不怕被人打死吗？三俗说你无知我不怪你，卧佛寺的秃驴胡来禅师跟我可是酒肉朋友，他前天晚上还请我去逛窑子呢。

我脑补了一下一僧一道两个老头去青楼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道童嘀咕道，别提了，那俩老头子为老不尊，没钱了，让叶天师派我去送的银子，差点坏了我的道体啊！三俗说那是组织考验你，你看叶小子天天让你烧火做饭、洗衣拖地，他多咱传你武功了，你也没亏吧！这两天我不就传授你一些武功吗。小道童说，那是你要不教我，我就满大街去吆喝去。

柳清风说饭菜准备好了，不是吃火锅吗？怎么没看到羊肉啊？小道童说，我们出家人吃什么羊肉啊，素火锅不就挺好吗？柳清风大声道，贾茗你也太小气了，你真那我们当羊了，涮草吃吗？三俗说你再啰嗦我把你给切成片涮了。

贾茗穿着一袭貂皮大衣出来，浓妆艳抹，我一看笑道，你这是把半斤胭脂全呼到脸上了啊。要不拿个刀片点下来，涮着吃？贾茗生气道，你懂什么，这是宫里最流行的烟熏妆，你真不懂得欣赏。

五个人围城一桌涮火锅，涮豆腐皮、豆腐块、豆腐乳、冻豆腐、腐竹，虽然没有肉，但调料不错，大家吃的不亦乐乎。不片刻，汗流浃背，贾茗的彩妆一出汗，顿时变成了大花脸。

三俗说无酒不成席，叶小子你不把你珍藏的那瓶好酒拿出来啊？青云道长说，那是皇上御赐的波斯葡萄酒，我都舍不得喝。你们有本事自己找去。

小道童连忙说，你们别看我啊，我也不知道他藏哪里去了。贾茗笑嘻嘻从怀中拿出一瓶酒，在我这里呢。

我拿过来看了一眼，八二年的拉斐。好东西。叶良辰心疼的直掉肉。

三俗拿过瓶子闻了闻真香啊，说着一扬脖子，咚咚咚咚，一瓶酒全灌肚子里。小道童哭着说，老祖宗给我留点啊，三俗把空瓶子递给小道童，小道童说暴殄天物啊，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勺火锅汤倒进去，涮了下瓶子，倒了一杯，陶醉的品起来。

我说我还带了一瓶烧酒，给大家倒酒，结果就只到了四碗酒，三俗说这样子吧，每人给贾小茗儿作一首诗，作的好就喝一杯。我出的主意我就不作诗了，说着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好酒啊，好酒！

叶良辰说，良辰美景奈何天，贾茗小娃是神仙，一朝吃了后悔药，化作仙女降凡间。说着一饮而尽。

三俗说，就你这作文水平，还给皇帝老儿写青词，不怕被人笑死。叶良辰嘿嘿一笑，说最近忙着帮忙皇帝写祭天词，词穷了哈。

小道童说，贾茗姐姐美如花，生的美来顶呱呱，本是天上谪仙人，来得凡间人人夸！说着拿起一杯酒又大口饮了，呛得脸通红。

我正思考如何讨好一下贾茗，柳清风连忙抢过最后一杯，摇头摆脑道，豆腐火锅配美酒，小日子啊越喝越有，小日子越喝越有啊，不如喝杯交杯酒！贾茗伸手给了柳清风一个栗子，谁跟喝交杯酒。柳清风手一抖，一杯酒洒在了火锅里。

我一看没酒了，叹了口气，用勺子盛了一碗火锅汤，举起了起来。

祝贾茗生辰快乐！祝天下有情人，都有酒喝！

说着一饮而尽，噗，太特么烫了。

第071章牡丹花开

临近年关，镖局没什么业务，一些当家的和领导都已经陆陆续续回家过年，我到镖局发现一个年轻矮壮小伙子在跟柳清风聊天。看到我来，柳清风说，这是我们小组新来的一个临时工，这不年底了吗，刚好过年帮忙值班和看库房。我说我们现在招聘不都是九品高手，而且还要门派是top50嘛？我看这小子也不像啊。柳清风悄悄跟我说，这是四当家的一个亲戚。

矮壮小伙看到我，连忙过来递烟，秦哥好。我看这小子还挺上道，情商不低嘛。没多久，于谦谦来到镖局，说听说新来了一个临时工，叫过来我见见。

那小伙低着头，简历递给了于谦谦。于谦谦看了看，把小伙晾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说太凉了。小伙子连忙拿起热水壶给换了一杯。

于谦谦边看边摇头，拉翔，这名字好像不怎么干净啊。

小伙子怯怯道，领导，我不叫拉翔，我叫张翊。

于谦谦点了点头，哦，以后好好练练字，名字写的跟蚯蚓似的。

领导教训的是，开年了我就报个书法特长班，好好练练。

于谦谦又问你有什么特长啊？

张翊一说这个来了劲，说这四九城我路子最熟，要说特长还真没啥，就是身上局部地区特别长，要不晚上找个地方去试试，我朋友新开了个店，价格公道量又足。我去还能打八折。

于谦谦说你小子年纪轻轻就不学好，那种地方是我们能去的嘛？然后又低声说道，以后这种事儿私下跟我说。

张翊说好嘞！领导，小弟新来不如今天中午卷二烟雨江南。，请兄弟们一起吃饭。

于谦谦问你准备请什么标准的？

第一次见面当然不能太差，不如我们去香榭丽舍吃自助，每人一两银子。

我心想张翊这傻小子这是摆明找坑啊。果不然于谦谦说道，那就是一共五两银子咯！

张翊拍拍胸脯，每人一两的标准应该差不多了。

于谦谦啪的一声把茶杯摔在桌子上，现在朝廷厉行节约，你还在铺张浪费？这样子，我帮你省省钱，五两银子你按八折折现给我四两，饭我就不吃了，给你节省一两银子。

张翊不甘情愿的掏出了四两银子，哭丧着脸，伸出大拇指，领导真为下属着想，实为我等楷模。

于谦谦走后，张翊说领导怎么这么抠门啊。我说以后习惯了就好了，走吃饭去。张翊说我就剩下一两银子了啊，我说没事，哦，对了，我中午约了人了，这样子吧，中午饭我不吃了，你折现给我吧。我又拿走了一两，还有200文我改日还给你哈。

这时候柳清风进来，说新来了同事不准备请我吃饭啊。

张翊连连摇手，我最近减肥，不吃午饭。

下午我跟柳清风、黑风寨在给张翊上课，传授新入镖局应当遵循的各项规章制度。于谦谦则坐在那里看晓生江湖期刊，喝着茶，时不时指点这里两句。这时又走进来一人，我跟柳清风蹭的一下跳了起来。

于谦谦看到来人，本来冷冰冰的脸瞬间变成了弥勒佛，这位姑娘也是新来的山东路的镖师吧？女子点点头。

于谦谦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说外面太冷，你快点进来，别冻着，来来来，把手给我帮你捂捂。

女子笑了笑，百花失色。

于谦谦略作不悦神色，把手伸过来给本镖师看看，我来摸摸你的功底，看能不能押镖。

女子笑嘻嘻的走了过去，把手伸了过去。于谦谦刚要摸手，啪的一个巴掌呼在脸上。

于谦谦大怒，你敢打我？啪，又是一巴掌。你再打一个试试？啪啪啪啪，于谦谦连躲避都来不及，连着挨了七八巴掌，然后扑腾一声被扔出门外。

于谦谦知道不是对手，连忙说姑奶奶饶命。

女子说你要不要在摸摸我手？于谦谦说不用不用，老虎屁股摸不得。噗，又被踹出一脚。

张翊问这漂亮女子是谁啊，怎么这么厉害，连于镖师都不是对手。

我看着女子，笑了笑，三十两银子你该还我了啊。

女子莞尔一笑，如一朵牡丹花在雪地里盛开。

第072章娶你为妻

波斯明教看了看于谦谦，又望了我们一眼，杨教习退休了？黑风寨说今天什么风啊，把明教兄，把慕容姑娘吹来了啊。波斯明教看着于谦谦说，我跟老朋友叙叙旧，麻烦你能滚出去吗？于谦谦有些生气，甩手就要走。

明教一脚剁了过去，于谦谦弄了个狗啃食。我说的滚出去。于谦谦说你给我等着。明教说我没空等你啊，你抽空去江南慕容世家，就说找慕容秋水，我在那边等着你。于谦谦打了个哆嗦，连忙出去。

黑风寨说明教兄你这么弄，我们以后很难开展工作啊。明教说这好办，你们看他不顺眼我抽空弄死他就是。

柳清风说几个月不见，脾气见长啊，不知武功有没有长进。

慕容秋水笑靥如花，你来试试啊。

张翊问这个美女是谁啊，怎么长跟仙女似的。柳清风拍了拍他脑袋，慕容世家的长女慕容秋水，你听过吗？张翊嘴巴张的跟鸡蛋似的，原来这就是武林第一美女啊，难怪，难怪！她曾是我们中原镖局的人吗？柳清风得意的点点头，仿佛这件事他也与有荣焉。

中午我们请慕容秋水在鸿光楼吃饭，柳清风说我们可想你了，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们被欺负的多么惨啊。上次在津门山，我跟三观兄差点被弄死在里面啊。

慕容秋水说，听说你们本事大着哩，津门山被你们杀的鸡犬不宁啊。

慕容秋水此次进京是要参加皇宫除夕夜夜宴，据说今年夜宴朝廷不但邀请了各路道巡抚、知府等，还邀请了武林中主流门派、世家、豪阀的掌门、家主等人，盛况空前。慕容世家家主慕容天王病重，慕容世家便派嫡长女慕容秋水带队参加此次夜宴。

我们聊了一些近些月来发生的趣事，吃罢，柳清风破天荒的主动去会钞。回去路上，张翊口水都留出来了。黑风寨过来打了张翊脑袋一下，看什么看，赶紧走。说着跟柳清风带着张翊先行一步回镖局。

天空中飘起了大雪，不一会儿就积了厚厚一层。路上私塾放假的小顽童欢欣鼓舞在堆着雪人，仿佛冬天就是他们的玩具一般。

我跟明教并排走在街上，气氛有些尴尬，我也不知道怎样去面对这个有着好感，但又由于种种原因把这种好感埋在心里的这个江湖第一美女。明教看着前面的路，问我最近武功进展，之前给我的一套功法和药丸，压抑住我当时的内伤，却不能治本，怕留下后患。

她把手搭在我肩头，讶异问你又学了哪种高深的功法？我把学习三俗的半寸河山事情告诉了她，明教点点头，难怪，三俗道长可是天人一般的人物，你学了他的功法可算是机缘。我心道整天坑蒙拐骗也算天人？

正好路过西水桥，慕容秋水突然一纵身跳到桥头，不如今日我来领教一下三观兄的半寸河山。

我心中豪气纵生，拔出长刀，以刀代剑一招破剑式使出，抖出一个刀花，带着片片雪花，向慕容秋水攻去。一声轻吟，慕容秋水长剑出鞘，秋水剑舞使出，刀剑相碰，击出一串串火星。

周边慢慢聚集了一些围观之人，有一男子道，惊叹那女子是谁家姑娘，怎如天上谪仙人？接着听到旁边有女人怒骂我才生了孩子你又嫌弃我了不是？说着又是一顿暴打。我耳边声音渐渐隐去，全身心投入到这场比武之中。

秋水剑舞杀意不重，而剑招华丽无比，却能把我剑法中最玄妙的潜力给全面激发出来，体内的真气也被剑舞的意境引导，只觉得我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之中，那种感觉绝对不是一个八品武者能够体悟到的。

三四十招过后，那种感觉更加迫切。明教边笑边舞，宛如师傅给徒弟喂招，又像是枫舞人间大赛时我们的那种默契一样。百招过后，明教说，你的半寸河山呢。我尝试运气，发现一股磅礴的内力从丹田涌出，顺着刀意来到右手，在天空中划出一刀闪亮的弧线，劈了出去。

咔嚓，哗啦！慕容秋水连连退出十余丈才接下此招。而此处所站的西水桥的石墩子，却被刀意切下半截，落入河中，在结冰的河面上砸出一个窟窿。

慕容秋水轻笑，三观兄再不跑一会儿这里的保长肯定要抓我们赔钱喽！

我们施展轻功，一口气跑出五六里路才止住脚步。

慕容秋水说，几月不见，方才那一刀有四五品高手的气魄了。若这么下去，不出两年，江湖高手榜必有你的一席之地了。我说平日里我也就八九品的水平，却不知怎的跟你对决，却让我超长发挥了，秋水剑舞，太玄妙了。

慕容秋水呵呵一笑，我看好你哦。

我也豪情万丈，你等着，将来我若成了天下第一，我就……

明教抬头看着我，笑问，你就如何？

我哑口无言，明教又问，你就如何？

我说我就天天请你们吃酒喝肉！

明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时候不早，我得去客栈跟家族的人汇合了，抽空，你来江南慕容家一趟吧？说着几个起落，向远方飘去。

我望着明教的背影，低声道，我就娶你为妻！

几百米外，明教飘然转身，宛然一笑，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之中。

第073章拆迁二人组

收拾了下心情，回到镖局已是下午。柳清风一脸兴奋，说他太子朱润泽邀请我俩参加除夕夜的皇宫夜宴，我真的佩服这小子，才不过见过几面，就与朱润泽搞好了关系。

不过我与朱润泽又不熟悉，怎么会连我也邀请了。柳清风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太子殿下指名道姓的要你一起参加。我也想不通，对于想不明白的事情，我也懒得深入思考，不过对于在除夕夜宴上见到慕容秋水，也颇为期待。

虽然最近几日当值也没什么事情，但腊月二十五是镖局营业的最后一日，这日下值之后，就开始放假过年了。按照镖局的习俗，坚持到下班的，会有几个当家给镖局的员工发一些利是红包，一般也就一两百文的样子。于谦谦当然不会在乎这些钱财，过了中午就提前撤了。

黑风寨忙着去给几个当家送对联，贴对子，换桃符，我们自然是不屑做这些东西的，于是跟柳清风、张翊一起斗地主。以我跟柳清风配合，一下午赢了张翊三百多文，脸都绿了。我一看再打张翊就要把裤子输光了，于是提议喝酒。于是三人去门外买了三斤烧酒，半斤大蒜，一边剥蒜一边饮酒。

张翊说两位大哥，小弟新入镖局，很多事情还不太懂，还望两位大哥多指点啊，有什么做的不对不合理的地方，尽管说出来，小弟洗耳恭听。

柳清风说我们镖局这一行，向来讲究眼疾、手快、口缄，多看事，多做事，少说话，大哥我刚来镖局是就是因为说话多，吃了不少亏啊。

张翊说大哥说话就是能抓住要点，我自愧不如，来我敬大哥一杯。柳清风一饮而尽，张翊说大哥喝一杯，小弟喝一半。柳清风伸手就是了他一巴掌，有你这么敬酒的吗？

我坐在一旁看热闹，说张翊简直有你当年，不，现在的风范啊。

张翊连忙问，秦大哥有什么教我？

我说你们这些临时工，平日里没事就多投投票，拉拉收藏和点击，时不时的投两张月票捧捧场，才是生存之道，不然很容易活不过几章，得罪了作者就被写死了。张翊说大哥说什么我听不懂，我瞪着眼没好气道，你滚一边去。

终于到了下值，值房那边通知我们先不要走，大当家要给我们坚守岗位的同事发红包，我们连忙找地方洗了把脸，柳清风被张翊灌的不清，一直迷迷糊糊的。大当家跟账房、管事把镖局人马叫在了演武场。像这种时，除了本地的镖师，就是我们这些过年不回家，趁年底讨点彩头的外地人。

账房孙先生拿着一把红包，大当家一边给诸位同事拜年，一边发红包，来，居士，这是五百文，新年快乐，无罪，这是五百文，新年好啊。洛神，这是三百文，过年好。来，三观，这是五十文，拿着过年。

我一看他们都是五百、三百，怎么到我这里就成了一百文了，于是抗议道，大当家这不公平啊，凭什么他们是五百文，三百文，我就成了五十文了？

大当家跟看傻子似的看了我一眼，人家写的是仙路争锋啊，仙道至尊啊，主角将来是当神仙的，俗话说一人得道，鸡飞狗跳，平时不烧香，来日喝黄汤，你一个写这种狗屁小江湖的，有个五十文也不错了。

我说那我干脆改成在中原修仙的日子得了，大当家不屑的说，随你。

连柳清风和张翊也都领了一百文利是红包，我心情不爽，张翊说秦大哥不要郁闷，我朋友新开了一个店，不如晚上我带两位大哥去红火红火？柳清风问在哪里啊？就在西张村那边。我纳闷道，最近朝廷扫黄打非，取缔了不少无证经营的场子，再说西张村不是拆迁了吗？张翊说这是朋友开的，隐蔽，安全。

我摆摆手，对这种烟花场所我是没心情的，而且今日对明教说的一席话也颇有感触，正想好好想想未来出路。柳清风说一世人两兄弟，要不你帮我们驾马车吧。我说那走吧。于是我驾马车在张翊的指引下，东拐西钻，来到一个野店。一下马车，几个浓妆艳抹的小姑娘就靠了上来，说张哥好久没来了，小红小绿小花小翠这几日都念叨你呢。柳清风和张翊两人一人搂着一个姑娘进店。我说我给马车掉个头，在外面等你俩。

这边是一个死胡同，我驾车往前走了三四十米，从一个空旷的地方掉头，寻思一会儿方便出去。刚转过来，就听到有人喊我，三观兄，我听着耳熟，转身看到张翊跟柳清风已经从店里出来了，怎么这么快，我还想撒个尿呢。

两人一脸满足的神色，上了车，一路上夸哪个妞如何如何云云。

第074章你算老几？

朱润泽想的很周到，提前三四天把两张邀请函派人送了过来，让我跟柳清风受宠若惊。邀请函做的很精致，用上等的鎏金红纸，由朝廷御用书法家颜假卿以颜体正楷书写。颜体当朝权贵常用的一种字体。当朝书法有颜筋柳骨，柳体字颇有风骨，多为文人雅士喜好，而颜体字则雍容富贵，为豪门显贵常用。当然了，科举制艺常用的是馆阁体，特点是书写工整，且速度极快，故为学子所喜。

随邀请函一起送来的，还有晚宴指南，介绍了除夕夜宫廷夜宴的一些注意事项以及着装要求，届时凭借邀请函及官引（也就是身份证）进入即可。又过了半日，朱润泽派人送了两套衣衫。

我跟柳清风商量，前往那边总不能太过于寒酸，我俩去神州租马那边去转悠了半天，也没看到合适的马匹。柳清风说我们镖局过年那些马也不用，你跟管家熟悉，不如借两匹马来用用。我一听也不错，虽然镖局下文件说节假日期间禁止非公务用马，但马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找管家借马。

管家说这事儿不靠谱，得大当家说了算，但大当家已经回沧州过年，我们磨破了嘴皮子，又送了十斤上好的女儿红，才同意让我们去牵马。

到了马厩，才知道几个当家趁着过年，每个人都用各种理由骑马回家。马厩里只有三四头驴子，其中有一匹威武雄壮，是我们镖局的明星，叫做叫花驴，脾气暴躁，但是力气大，耐力强，只是这头公驴也好色，一开始镖局都不敢跟母马关在一起，到了后来连公马也不敢跟它关在一起。我俩傻了眼，咋办，凑合用吧。再说他们骑的都是什么汗血宝马、的卢神驹，既然没法比富，我们骑驴也显得有个性。

柳清风挑选了叫花驴，我则选了一匹比较矮小的马骡叫做芦花，马骡是公驴和母马杂交的，也没有生育能力，芦花长得很丑，叫花驴看都不看芦花一眼。

反正明天才是除夕，柳清风建议我俩先骑驴去城外练习一番，免得到时候技术不过关，太丢人。俩人来到郊外的一个空场练习了一下午，叫花驴脾气暴躁，打死不让柳清风骑，柳清风又是白菜、又是胡萝卜，叫花驴一点面子也不给，从驴背上摔下来无数次，柳清风说你别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给你萝卜不吃难道你还想吃肉？叫花驴点点头，柳清风从怀里拿出一只鸡腿，你吃吗，叫花驴一口咬住鸡腿，三下五除二连骨头都没吐。吃了个鸡腿，这才让柳清风骑上去。

练习的差不多，中午时分，我俩慢慢悠悠的溜达回去。回去路上，突然看到对面有马队迎面而来，看样子应该是哪家达官贵人的家眷。一辆马车有四五个丫鬟走路跟着，还有几个小厮模样的骑马在前。

路不宽，没多久就迎面而上，对方小厮叫喊，赶紧让开，冲撞了如花夫人，你们担待地起？柳清风说原来是如花夫人啊，不是天上人间的掌柜吗？小厮说知道了还不赶紧让路。

我说别惹事，我们让开就是。柳清风低声说那如花夫人年轻时候可是京城一艳啊，不比你的苏女神差，现在三十多岁也正是风韵犹存啊，你不想看看？

叫花驴看到拉车的那匹白马，双眼放光，一下子就把柳清风摔下来，叫唤了一声，就朝白马跑了过去。白马收到惊吓，拉着马车乱转，几个小厮过去，叫花驴四脚乱踢还伤了一人。

如花夫人受不了颠簸，连忙从车上跳了下来，我看了看如花夫人，三十岁左右，浑身上下散发着妩媚之意。柳清风看的更是连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叫花驴几口咬断了缰绳，白马要跑，却被叫花驴扑在身上，不片刻白马也就老实了，一驴一马都是成年驴，于是在做愉快的事情，繁衍子孙。几个丫鬟羞得都转过身去。

柳清风连忙过去跟如花夫人搭讪，你说这俩缺德畜生，大白天的也不知道避讳。如花夫人娇笑，就是啊，畜生就这样，也不知道害臊，不知怎么称呼啊？

柳清风说，叫花驴。

如花夫人说我问你呢，没问驴。

柳清风嘿嘿一笑，我姓柳，名下惠，我家叫花打扰夫人宝驹，实在是罪过罪过啊。

如花说你看这俩货真没羞没臊的。

柳清风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怎么乐呵怎么来，你看这两多快乐啊，咱俩跟他们俩一样，应该多快活啊。

如花夫人想了想，说有道理。

柳清风说夫人真是善解人意啊，挑日子不如撞日子，不如现在切磋切磋啊？

如花说这里不合适啊，不如到马车上啊。柳清风伸手说，请！如花也说，请！两人一起上了马车。

我跟那些小厮说你们如花夫人真是不挑食啊？小厮嘿嘿笑道，我们夫人高风亮节，你们凡人不懂的。我说确实不懂。于是几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马车里声音震天，一个小厮过去，夫人，要不要我加个塞？如花说，滚一边去。

半炷香过去，怎么还没出来，连叫花驴都等得不耐烦了，一个劲儿去拱驴车。过了半个时辰，柳清风扶着马车椽子颤颤悠悠下来，脸色苍白，要了命咯！

半天没爬上驴，叫花驴一阵鄙视的眼神。我说差不多就行了，柳清风对马车说抽空我去天上人间找你玩去啊。

如花夫人问，你什么星座的？柳清风说我处男座的。

如花夫人拿出一个牛皮本子，说过来给我在本子上按个手印。柳清风走过去按了个手印，看着书上密密麻麻的手印，柳清风问这是什么意思？如花娇笑说，十二星座总算集齐了。

柳清风说那我算你的第十二个男人咯？

如花一脸不屑，这里有十二星座、十二生肖、二十八星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五十六个民族、一百单八将，你算老几？

第075章三俗即将面对的大战

腊月三十本来是我跟柳清风值班，但是中原镖局向来有欺负新手的优良传统。我跟柳清风就因为是第一年工作，便被安排了当值。临时工张翊的出现，恰当其时的解救了我俩。当然用张翊的话说就是他家是外地，在京城也没有多少朋友。

一早我和柳清风来到镖局，签到后我俩坐着喝茶，看张翊把马厩打扫干净，添马料，然后又把镖局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安全隐患后，我俩在当值记录上签字，便离开了镖局。

青云道长叶良辰知道我俩要参加除夕夜宴，又没有什么经验，提前就让我们去天师府跟他汇合，然后由他带一起去皇宫。来到天师府，三俗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寒冬腊月三俗就穿着一件破烂的道袍，也不觉得冷为何物。

三俗看我们到来，说今日进宫，连衣服也都是买新的了。我连忙说是太子殿下赠送的。三俗才说，也难怪，衣服倒是挺名贵，就是靴子稍微差了一点。我俩略尴尬，我们穿的靴子是镖局入冬时发的小牛皮，穿了一个冬天送镖，略微有些磨损。一双好的靴子要两三两银子，我们也不想花这个冤枉钱。

入场要下午才可以，所以上午我们就在天师府喝茶聊天。三俗让小道童泡了一壶红茶，又要在红茶里面对绍兴花雕，用他的话叫做红双喜，只是味道实在难以下咽。

青云道长对三俗的特殊品味已经习以为常，这个小师叔就喜欢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

三俗对我说你们今夜去皇宫，必是一番造化，想必也不会让我失望，不过要活着会来哦。柳清风说你这是什么乌鸦嘴啊，我们去皇宫参加夜宴，而且还是太子殿下邀请，难道还会有事不成？三俗撇嘴道，你还真以为是你面子大啊，朱小娃娃好歹也是个太子，若不是看在他未来小舅子……咳，没事了。

青云道长表情有些凝重，问小师叔你觉得郭逍遥会来吗？

三俗嘿嘿一笑，郭逍遥那娃娃自己霸占天下第一的名号三十多年，号称打败天下无敌爪儿，这次我半寸河山超出三境之外，九品之上，我这次故意露出行踪，在京城等了半年，就是赌他会忍不住技痒。何况他的那些徒子徒孙费尽周折作了这么大一个局，那小子还亲自求他，他会不来掠阵？

我说你们说的什么啊，郭逍遥是谁，我怎么没听过，天下第一不是武评四大宗师之一的龙傲天吗？青云道长说，我跟龙傲天这些所谓的四大宗师，不过是入世武评的一些噱头罢了，三境之上还有一些隐世不出的真正的高手，早已脱离世俗，不问世事了。

柳清风问，那些高手真的是看你一眼，你就死掉吗？三俗说不用看你，想你一下你就死了。柳清风咋舌，我才不信呢。一阵寒风袭来，三俗衣衫单薄，打了一喷嚏，柳清风被喷嚏击飞，撞在一堵墙上，墙成了齑粉，他本人却丝毫没事。

柳清风嘟囔着自己的新衣服被弄脏了，拉着小道童去给他找东西擦一下。

三俗说，贾茗那小丫头求我传授你两招绝学，之前教给你的那一招半寸河山，你已经初步登堂入室了，勤加练习，还是有机会能达到一品高手的。

我听了心里窃喜，连忙问那要多久才能成为一品高手？三俗说，按照你现在的练法，我估计得七八十年吧。

三俗又说，还有一招，我也把口诀传授给小丫头了，你武功达到一品时，就可以跟她要。我一直觉得贾小丫头不错，有机会就对人家好一点。

青云道长还是有些不放心，我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对劲。百年前大明开国之初，在京城建立了惊神阵，就是为了防这些陆地神仙们一不小心脑子抽风来京城。郭逍遥此次敢来京师，必定有所倚仗。

三俗说郭逍遥，再加上一个灵枢宫主吴莫愁，那又如何？

柳清风刚好回到院子里，吴莫愁不是唱歌的吗，她的歌难听死了。三俗说这没你事儿，你该干嘛干嘛去。

青云道长终于色变，那老妖婆也出山了？

三俗说我倒想要会一会这两人，看郭逍遥的九天剑诀和吴莫愁的灵犀半指厉害，还是我的半寸河山厉害。青云道长说，既然都来了，那我也想看看他们又没有本事离开京城。

中午小道童叫的外卖，大家简单吃了一点，青云道长就换好了国师道袍，坐着天师府的马车一起出门。临走前，叶良辰说惊神阵一处主阵、二处副阵、十八旁阵，我把旁阵的阵眼给小道童了，若有意外，就让他发动。

青云道长坐马车，我骑芦花，柳清风骑着叫花驴，朝着皇宫别苑驶去。叫花驴今日倒是老实，没有惹出什么幺蛾子。

来到朱雀大街，有七个道士出现在街道中心，敢问车内可是叶天师？

柳清风说，正是！

那就没错了，布阵！

七人拔剑，拦在路中心。

叶良辰悠然道，全真教的人还没死光吗？

第076章终南山往事

全真教？终南山？我脑海中闪过一个似乎很久没有听说过的名字。如果在二十年前，你没听说过全真教，那恐怕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混江湖的。全真教鼎盛时期，江湖排行榜top100中能占二十人，而全真七子的北斗七星阵，威力巨大，更是能与江湖上顶尖高手相搏的阵法。

在当时全真教与武当山、龙虎山、青城山并称道门四大派。而如今，你只能去晓生江湖的老期刊中去寻觅蛛丝马迹了。因为二十年前，全真教一月之间全教覆灭。

全真教风水不太好，当时流行这么一句谶语：终南山下、活死人墓，神驴侠侣，绝迹江湖。

二十年前，终南山全真教遭遇了一场浩劫，一个月圆之夜，活死人墓死人复活，两日内全真教被活死人咬死变异，到处都是活死人，身为除魔卫道的龙虎山道士，叶良辰率领六大门派高手前往终南山，剿杀活死人，而青云道长叶良辰正是一战成名。而全真教覆灭之谜，则成为二十年来江湖十大悬案之首。

我在泰山学艺时，曾在藏书阁看到一篇参与当年猎杀活死人的记载，据说当时终南山中，所有被咬的江湖人功力大增，变成怪物，六亲不认，全真教掌门正是在那一役被叶良辰杀死。

今日，全真教竟还有传人寻上门来，那定是要叶良辰的麻烦。全真教的天罡北斗七星阵阵，据说七个五品高手，一旦将对手困入阵中，便是通象高手也很难顺利逃脱。只见那七人按阵法游走，一会儿排成S形，一会儿排成B形，只等叶良辰跳入阵中。

叶良辰说你们北斗七星阵厉害是厉害，但是我要是不进去，你们能奈我何？为首的道士说，二十年前你能破我们北斗七星阵，二十年后你怎的却胆小如鼠了？

叶良辰也不再仙人道骨模样，愤然道，当年你们不务正业，不修仙问道，全教都去养雕，改成养雕专业户，你们掌教借了我二百两银子，说好了借一还三。那年得了瘟疫，跟我赖账说不还了。奶奶的，我坑蒙拐骗了三年的老婆本，说没就没了。我觉得不爽就带领六大门派把你们灭了。

为首道士说，天道轮回，因果报应，你还记得那日躲在井里瑟瑟发抖的小道士吗，当年你没杀我，老天爷便是今日让我王处二来讨回公道！

柳清风说，哎，道长你可真够二的，你们是道门中人，讲什么因果报应，那可是佛门的说法啊。

王处二说，我哪里学过道法，我一身武艺，都是我们当年终南山中的那头神驴教我的。

听到此言，叫花驴嗷嗷叫了起来，估计是听说神驴的故事，有了驴生奋斗的目标。

叶良辰说道爷今日有事，你们若想打，不妨让我小师弟陪你们玩玩。说着把手指了指我。你们若赢了他，再跟我讨论公道的事。

全真七子齐刷刷望过来。不好，眼神之中有杀气！那就跟这位小兄弟比划比划。

七位道长，我真是路过打酱油的，无端躺枪了啊。

七名道士把我和芦花围到阵法中，开始SB阵型走位。我虽然没有学过道门武艺，但北斗七星阵一元、两仪、三才、四相、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的变化规律，我还是知道一点的。看样子不打不行，于是我把新外套脱了，说既然是比划比划，大家点到为止就好了哈。

王处二说，给我打！

我擦，什么北斗七星阵，就是两个人在外面把风，剩下五个围起来揍我，一阵拳打脚踢。我抱着头，说打人不打脸啊。哎哟。

身上挨了十几拳，我终于怒了，内力从丹田喷涌而出，半寸河山吼出，破！五个人被我震出五六步。我沉声道，别逼我出手！说罢，我拔刀而出。

王处二缓缓吟道，云在西湖月在天，北斗星移动山川，长剑东来无敌手，降龙伏虎困谪仙。四句口诀念完，以王处二为首，七人占据七个方位，北斗七星阵终于成型，杀机顿现。

柳清风在旁边说风凉话，好诗！好湿！

我心中也动了杀意，你们几个好歹也是五六品的高手，合伙欺负我一个八品小高手，虽然我不好意思开主角光环动用金手指，但别以为我不会越境杀人啊。

一袭长刀，冲入阵中。

第077章三观大破北斗七星阵

冲入北斗七星阵的刹那，我有些后悔了。无论单挑还是群殴我本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我用的是泰山派的玉皇刀法，这个刀法是我学艺和平时练习较多的刀法，玉皇刀法据传是泰山派开山祖师骆长清年轻时在玉皇顶上悟出来的刀法，讲究以快打快，共三七二十一刀，也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干了再说。

刀入北斗阵，如石牛陷流沙，压力重重。七星阵讲究步伐和剑法的配合，最不怕的就是这种乱打流。一时街上刀剑鸣响，我顿时处于下风。七个臭道士内力悠长，我平日修习不够远不是他们对手，但好歹我也是练过凌波微步，总能绝处逢生。饶是如此，若不求变还是免不了一输。

我平息心神，脑海中响起独孤九剑第二招破剑式，右手长刀挡住王处二的一剑，顺势踏梅花步，一个转身，左手给了王处二一巴掌。王处二一个踉跄，出了阵型。我见机会来了，接着又使出了破气式，这是独孤九剑专门用来对付内功高手的招式，趁着王处二没有归位，脚踏乾位，竟攻出一个缺口，纵深一跳，出了战圈。

王处二挨了打，也不生气，又缓缓吟道：黄河远上白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羌笛何须怨杨柳，疑是银河落九天。

全真七子立即变换阵型，再次将我困住，而招式又变成了两仪剑法。我想死的心都有了，说道长你这么有文化怎么不去考进士啊，打打杀杀的多不雅。王处二冷哼一声，也不回答。招呼其他六人加紧攻势，我再次陷入被动。

我一边招架一边喊道，不如我也说一首诗吧，与君共勉。天苍苍，野茫茫，一枝红杏要出墙。这个如何？不行？这一首，十年生死两茫茫，一枝梨花压海棠。风萧萧兮易水寒，一条大河波浪宽。青云牛鼻子你再不帮我我就被人砍死了。

叶良辰说，我觉得你的诗作的很好啊，不如我也来一首。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说罢，一段运功口诀传音入密到我耳中。

走巽位，剑开天门。叶良辰道，我向后踏一步，顿时豁然开朗，真气以方才口诀运行，随手一刀，破了巽位上的那个道士的杀招。七星阵有了破绽，叶良辰又指了我三招，我又破掉两个位置。

王处二见阵法将要被破，喊出了第三首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举头望明月……我顺嘴接了一句，我叫郭德纲。

王处二怒道，你妹！害我忘了词。我说对不住了，凌波微步加破刀式，连续七招破了北斗七星阵。七个道士除了王处二，其余六个都受了伤。

说实话我真看不惯那些一边打架一边还吟诗的做派，明明是刀刀枪枪的事儿，弄得跟文人骚客似的，装逼装的让人恶心。

王处二说，你等着！

跟人打架打不过撂狠话的事儿我也不是没干过，你等着这三个字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一方面表达出当事人不甘心的情绪，另一方面又给对方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谁人敢在京城动刀动枪！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如此朗朗声音，非孟捕头又能是谁。

我看到孟悦来，连忙从怀中掏出新买的中华，孟捕头过年好！孟悦点了一支，吸了两口，味道不错。我说回头我给您送府上几条。孟悦笑着点头，小子上道。我说是孟捕头教导的好。

孟悦带着几个差人，打量了全真七子，怎么滴，你们不知道朝廷下了禁兵令，江湖人士进入二环以内不允许带兵器，否则以谋反论处吗？

王处二用一口的西安口音说，官老爷明察，他们几个欺负我们外乡人啊。孟悦说我都看到了，你们七个打一个，也不嫌丢人啊。

官老爷冤枉啊，我们走在路上，他们非要跟我们打。孟悦一黑脸，怎么着，要不到牢里说道说道？都给我锁上！

我说孟捕头今晚上皇宫夜宴，我跟国师还要去宫里，要不然改日我们去给您做笔录？我们大当家还说有几瓶上好的五粮液，正好年后给您送去。

孟悦这才看到青云道长，原来叶天师也在，那肯定就没错了。话说叶天师，我家内人是您的粉丝，您在菊苑一战很是精彩啊，能不能给签个名啊？青云道长说，年后我去你府上坐坐吧。

孟悦让众人拷上全真七子，带回牢里。王处二说，你们这是官官相护，我要去告御状！孟悦说把那臭道士的嘴给我堵上！忽然看到叶良辰，国师我是说他们，可不是说您啊。

叶良辰说，走吧，可别耽误了夜宴。

第078章我的剑就是你的剑

一驴一骡一马车缓缓向皇宫外城驶去，路上遇到三五名江湖人士，看打扮身份都不凡，看到天师府的马车，纷纷弯腰致敬后也不打扰青云道长，绕车而过。

皇宫外城平日里我们路过都要绕道的，单是那些虎卫营的三千禁军肃然而立，就让人有种心悸之感。皇宫外城的虎卫对来人的身份进行了一一核实，还有六扇门以及晓生江湖的一些人来作为二次身份验证，确保不会混入闲杂人等。

外门城墙根，有个躺椅，一个穿着校尉制服的老头躺在那里，年纪五六十岁样子，下颚的胡须有一尺长，编成了一个小辫子，颇为滑稽。老头身上横着一把剑，边吃鸡腿边晒太阳。

皇宫内城禁止骑马，我和青云道长、柳清风在不远处的一处马厩把车马安顿好，向外城宣德门走去。这次夜宴邀请的人较多，一般文臣武将走德胜门，皇亲国戚走广安门，我们这些江湖人士则走宣德门。青云道长本是天师，可以走广安门，但也选择跟我们一路进宫。

这时有几匹快马来到城门，看样子应是禁军都尉来考察外城各城门的安检工作，其它几个禁军见了让其余江湖人稍等，众人并立行礼，虎卫营外营校官吕长会参见路都尉。

路都尉点了点头，忽然看到门外躺椅上的那校尉老头没有行礼，皱了皱眉。吕长会连忙说，易校尉，赶紧参见路都尉。

被唤作易校尉的老者侧头看了一眼路都尉，也不理会，兀自啃鸡腿。青云道长看着那老头，叹了一口气。

路都尉大怒，放肆，见到长官不行军礼，成何体统，你这老头子叫什么，怎么虎卫营还有这等年纪之人？

吕长会连忙告罪，路都尉息怒，这易都尉是月初才调来，还不认识都尉，还望路都尉不要计较。

路都尉冷哼一声，突然看到了易老头身上横着的那把剑，眼睛顿时放光，这把剑不错啊，拿来看看。

易老头笑了笑，伸手把长剑扔了过去。路都尉拔卷二烟雨江南。，我们距他十余丈，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寒光铺面而来。路都尉差点拿剑不稳脱手，真是一把绝世好剑啊，这样吧这把剑就归我了，算是对你的惩罚。

易老头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的剑就是你的剑。

柳清风说这句对白听着好耳熟啊，青云道长捋了捋白胡子，你小子学艺时肯定没好好读书，整天在外面耍游戏。

前面一拨人身份验证后进入内城，论到我们，青云道长走到易校尉身前，说你又得罪哪位贵人了，怎么来这里守城门了。易老头把剩下半只鸡腿随手一扔，扔进了几十丈外的马厩，叫花驴高兴的嗷嗷叫，把剩下的鸡腿吃了。

易老头说，宫外面的日头足，晒着也舒服啊。

路都尉看到青云道长，连忙下马行礼，虎卫营都尉路来宝见过叶天师。就算行礼，路都尉都不肯放下那把宝剑。

叶良辰说免礼，我看你这把剑不错，不如让我瞧瞧。官大一级压死人，叶良辰虽不是虎卫营的人，但他身为大明天师，身份清贵，路来宝也说不出什么，只是刚到手的宝剑还没捂热，又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叶良辰说，真是一把绝世好剑啊，这样吧，这把剑就归我了。路来宝嘴角抽搐了下，也不敢顶撞。叶良辰随手把剑扔给易老头，说以前我看看你的剑跟要了你命似的，怎得现在跟白菜一样不值钱了啊？

易老头打量了我一下，这是何道子的那丫头看中的小子？我寻思何道子不是贾茗的师傅吗，怎么这个老头子也认识贾茗？叶良辰点头说是，易老头说我看武功也不咋滴啊，说着剑出鞘一寸。一阵剑气扑面而来，我连忙拔刀抵挡，配合凌波微步，退出去十来步，才狼狈的接下这半剑。

路来宝对青云道长虽客客气气，但对易老头有着官级上的优势，说看上去剑法不错吗，有什么名字吗？

易老头没说话，倒是叶良辰说了一句，你的无极之道又精进了不少啊。

路来宝脸色大变，无极之道，你是？

易老头这才起身，说虎卫营宣德门校尉易无极参见路都尉。路来宝腿都吓得软了，脸色苍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老头子，难道他就是天下第一刺客，无极剑道的唯一传人，无极剑圣易大师？难怪只是拔剑，我就差点受了内伤。十几年间，易大师一直是晓生江湖排名第一的刺客，论武功也能在天下前十，只是他行踪诡秘，谁能料到他却一直在宫中做事？

易大师双手捧剑，路都尉，我的剑就是你的剑。

路来宝说，哎呀，我中午喝了巴豆茶，突然有点肚子疼，你们聊哈，我先去出恭。

易大师见人走远，才对吕长会说，查查查，查个毛线，江湖人士不带兵器，怎么好意思进宫面圣啊，通通放进去。这样，宣德门的这些江湖人士都带着兵器进了内城。

我说这易大师这安检措施不咋滴啊，让江湖人士带着兵器进城，一旦出了乱子，易大师这边不会有问题吧。

青云道长说，就算有问题，也不会有人追究，你可知他是谁的人？

柳清风问，他是谁的人？

我说叶道长，剧透死全家啊。

叶良辰呵呵一笑，不再说话。

第079章西湖的水，我的泪

进入内城，我跟柳清风就像乡下穷小子进城似的，巍峨的高楼、气势雄浑的大殿，楼宇亭阁、飞檐翘角鳞次栉比，让我俩目不暇接。柳清风说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让我住这宫殿，哪怕一天我也值了。我说在宫里你能不能注意点言辞，小心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可是杀头的罪过。

听到后面有人喊道，叶天师！我们回头，看到一名武将全身铠甲，手中提着一柄长枪，朝我们走来。

青云道长拱手道，原来是赵信赵总管，你不在皇上身边呆着，在皇城里乱跑什么。赵信说皇上已午憩，夜宴还有两个时辰，我先在宫里转一圈，以防万一。

叶良辰跟我们互相介绍了一下，这名武将原来就皇帝的贴身侍卫赵信，只是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这号人物。不过也难怪，晓生江湖再怎么八卦，也不会把皇宫里面的事情乱讲，除非他们不想在京城混了。

叶良辰问了问城防的部署，赵信也不避讳，说今夜宫内有禁军三千卫，京城内三大兵马司五千余人，另外在京城外三大营也部署了五千人。叶良辰问城外怎么这么多人。赵信告诉叶良辰，原来齐王和蜀王两大藩王也在被邀之列，他们各自带了两千兵马，都驻扎在城外。三大营的五千人主要是要盯着这四千藩军，以防不测。

青云道长与赵信聊了片刻，又不经意问了句，鱼饵已经抛出去了，上钩了吗？

赵信呵呵一笑，皇上英明神武，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这时，远方跑来一骑，看样子应该是三大营的斥候装束，皇城内骑马，也只有传报军情的人才有这种权力。那斥候神情慌张，翻身下马，向赵信行礼。

启……启禀……赵……赵……赵总……管。

我很是无语，这个斥候竟然是个结巴，一句话说了半天都没说完。赵信不耐烦道，有什么事情，赶紧说。

斥候说道，启……启禀……赵……赵……赵……

赵信过去就是一巴掌，他妈的你能不能说重点！

京……京郊……京……发……发……发现……

我想起我们村子里有个结巴，平日讲话磕磕巴巴，但一唱歌就流利无比，于是就提醒道，你要是说不出来，你就唱！

斥候满脸通红，深吸一口气，唱道，西湖的水，我的泪，我情愿和你化作一坨大便！

赵信暴怒，去你妈大便，一点寒芒，斥候喉咙鲜血汩汩，死在了广场上。马上有下属过来拖走尸体，清理血迹。

皇宫别苑在皇宫偏北，比菊苑略小，但有山景、小湖，轩榭楼台颇有诗意。别苑十步一岗，百步一哨，据叶良辰介绍期间还有暗中隐藏的无数武林高手，很多当年在晓生江湖top50的都被朝廷征召。

柳清风道，难怪俗话说得好，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在江湖上过个刀口舔血的日子，哪里有在皇宫给皇帝老子当护卫来的爽。况且皇宫戒备森严，哪里有那么多刺客？

叶良辰哂然道，你以为他们在这里都是养老吗？一年到头，皇宫的各种刺杀比比皆是，十二年前惊神阵维护（版本升级），几个三境之外的老怪物也都纷纷来凑热闹，那一夜京城的通玄高手死了三十多个。

惊神阵？上午就听你们说这个东西，这是很厉害的阵法吗？

叶良辰道，开国之初太祖皇帝设立惊神阵，就是为了防止这些三境之外的老怪物。虽说百年来天下武林没有出过陆地神仙，但是跳出三境之外的超级高手，还是有那么几个的。这些人若是寻常军队，除非心存死志，根本拦不住他。所以当年天机阁以京城为方圆，以皇宫为阵眼，修建了一个大阵，另外在南北各设立两个副阵，八方设立十八个旁阵，阵法启动，便是神仙来此也是必死之局。

我们按照邀请函的标记，找到我们所在大厅。夜宴在宣武广场举行。宣武广场有一亩大小，舞台已搭建完毕。皇帝、藩王及主要大臣在北大厅，江湖人士在东大厅，而西大厅则是各路道的巡抚、知府等官员。

青云道长被宦官喊去了北大厅，我们则在东大厅闲逛。大厅内摆满了各式冷餐果盘，柳清风说为了这顿晚宴，我中午都没怎么吃饭，你看这荔枝，我们寻常百姓在这个季节想都不敢想，这里竟然不限量供应，哈哈哈！说着就开始双手忙碌起来，如饿死鬼投胎，各种糕点、水果吃不停。

陆陆续续来了一些江湖人士，我在其中寻找明教的影子，却一无所获。

第080章别轻易死了

晚宴酉时开始，大家陆续就坐，我们的位在嘉宾席上，靠着武当派和南宫世家。柳清风是武当出身，但显然流风道长不是很认识他，不过既然能来这种地方，又是武当出身，身份也不会太差，所以他还是极有风度的跟柳清风聊天。

朱润泽找到我，看他样子貌似有些紧张，也带着一点兴奋。两人也聊了聊一会儿的慈善募捐的事情，他问我准备捐多少钱，我摊摊手，你要是说晚上还要捐款，我就不来了啊！柳清风说什么，还要捐款？我可没带钱袋出来啊。朱润泽说这不是重点，一会儿母后要见你，你可要表现的好一点哈！说着神神秘秘的告辞了。

我心中大惊，堂堂一国之后，没事召见我这个小镖师干嘛。柳清风邪笑道，行啊，你小子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了啊，你好好表现，我下半生的荣华富贵就靠你了。

没有环佩叮当声，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太监的通报，大明朝皇后就这样出现在我们面前。皇后仔细的看着我，我心中虽然纳闷，却也没表露出来。她那种母仪天下的气势，想必也不会在我一个小百姓身上流露出来。

你就是秦三观？

我没有下跪，只是长揖，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找了个凳子坐下，然后示意我坐下，我虚坐在凳子上。你家住哪里，家中有几个兄妹，父母是作什么的，现在在哪里工作，一月赚多少银子，平日里工作辛不辛苦等等，这些问题就像是大领导视察工作询问民间疾苦一般，我一一作答也不卑不亢。询问了半盏茶功夫，皇后不经意的提到了一句话，可曾有心仪的姑娘？

我看到了明教正从外面走进来，笑了笑，说道，有了。

皇后点了点头，说好好干活，好好赚钱，好好养家。说着就在太监的搀扶下离开了。我朝明教走过去，来了？

嗯。

明教穿着一身白衣，作男子装扮，于我并立在东厅门前，望着广场上忙碌的人群，双方静默。

贾茗那女子，你喜欢她？

我只是把她当作妹妹，兄弟看待。说此话时，我想起了那日亲贾茗是她的微笑，心中没来由有些愧疚。

明教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她的骄傲也不会让她对任何事情刨根问底，那种骄傲是从骨子里天生的。慕容世家的嫡长女，江湖第一美女，曾经杀死排名第七的上官银虹的女人，自然有她的骄傲。

明教说，等明年春暖花开，到慕容山庄提亲。

我沉默了，明教侧脸看着我，怎么，有问题？

我说，没钱。

明教笑了，那种微笑可以融化万年冰雪，我们那边提亲，三十两银子就够了，你已经给过我了。

我伸手把一只手放在明教肩膀上，明教脸色一寒，把你的臭手拿开！我又把另外一只手搭在右肩上，我感觉到明教体内一股真气流窜，却始终没有爆发出来。

两人就这么站着，如果时间凝止，我也觉得蛮好。明教说，当然前提是，今天晚上活着出去。

我惊问，此话怎讲？

明教说，两个月前，慕容山庄接到朝廷派发的邀请函，要我们慕容家派武功最高的两人参加今夜的夜宴，说白了，就是让我们给皇帝拼命，我爹身体不好，所以我们家就我跟二供奉爷爷来了。如不出意外，今夜必有大事发生。所以，无论发生什么，可别轻易死了。

我豪气纵生，晚上出去后，请你吃宵夜！

柳清风听闻，说我也去！

明教没好气道，你俩傻了？大年初一哪里去吃宵夜？

时辰到，鼓瑟齐鸣中，礼部的一个年轻官员走到场地中央，各位亲王，大人，江湖好汉，今夜是腊月三十，也是猴年最后一天，明天我们就迎来新的一年驴年，首先我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大家驴年快乐！

柳清风说我耳朵坏了，还是那小子脑袋被驴踢了？我说你闭嘴，少说两句。

今夜，我们皇上与皇后与民同乐，这次宴会由圣上亲点，由礼部承办，当然此次活动也得到凉茶领导品牌减少宝的大力支持。正宗好凉茶，正宗好夜宴！首先，我们进行义卖募捐活动，本次募捐是由皇后娘娘提议，用于春赈和山区儿童办学所用。娘娘说再苦不能哭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这种悲天悯人情怀，乃我等楷模！

掌声雷鸣！我寻思，娘娘真是为天下学子操碎了心啊。

首先，第一件拍卖品。说着一个宫女端着一个盘子上来，柳清风看了大声道，这不是一个夜壶嘛？那年轻官员说，正是，不过他不是一般的夜壶，而是秦始皇老奶奶的夜壶。起拍价，五百两！

第081章王母娘娘的胆结石

柳清风拿起桌前介绍夜壶的文书，秦始皇的老奶奶，半月的夜壶，都卖五百两了。隔壁一个年轻男子凑过来，指着芈字说，这可不是半月，你没看到它比半月多两笔吗？柳清风反问，那念啥？男子一脸自得的样子，念作大半月。在下晓生江湖千除肆，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柳清风说，在下武当派柳清风。这是我兄弟，泰山派秦三观。千除肆连连拱手，久仰久仰。我寻思我们又不是成名已久的大侠，什么久仰不久仰的。不过对方是晓生江湖的，我突然想起晓生江湖的三当家也行千，于是问他什么关系。千除肆说，正是家父。

柳清风贼兮兮的问，那江湖四大美女之一的千颂伊是不是你妹妹？

千除肆叹了口气，别提了，我那妹妹死心眼，跟一个叫都敏帅的猩猩私奔了。柳清风一脸可惜的样子。

台下有人一直出价，最后夜壶以三千两银子成交，被江南的一个按察使拍的，当那人拿起夜壶的时候，一个劲儿皱眉，估计味道不轻。柳清风说妈呀，一个夜壶都值三千两，都是什么世道啊。

第二件拍卖品，是王母娘娘的胆结石，此乃武林中人修仙法器，据说使用之后可帮助神仙渡劫，起拍价一千两！

千除肆说，这个是青云道长贡献出来的，据说是王母娘娘尿痛，后来先神医华佗治病，华佗开了一服药，王母娘娘就尿出这个胆结石。柳清风说，你家胆结石是尿出来的蛮？

我看着那块石头眼熟，好像在青云道长客厅里的一个摆件，不过既然拿出来了我也没说什么。这个法器，江湖人士争夺比较厉害，不一会就抄到了五千两。

柳清风觉得无聊就在厅内四处打量，看有没有美女。三观，你看对面有两个小妞，一直朝我这里看，不会对我有意思吧？说着朝那两个小妞摆了摆手。

那两个江湖女侠打扮的女子看到柳清风，笑嘻嘻的朝这边走过来。柳清风说，别说我不够意思啊，咱俩一人一个。我喜欢那个丰满的，你别跟我抢啊。

那丰满女侠走到这边，问柳清风，请问你旁边这个座位有人吗？

柳清风说，没有哈！

可是我们两个人呐。

没事，没事，你坐我这个。柳清风连忙站了起来。那女侠说多谢公子啦！说着与另外女子把两个凳子搬走了！

柳清风尴尬站在那里。

这时候，拍卖师说五千两！还有出六千量的嘛？有六千两的请站起来！哇，恭喜这位少侠，获得了王母娘娘的胆结石！哎，少侠你别跑啊，快拦住他！

我看柳清风出去了，我也跟着出去。你怎么跑了啊？柳清风说，那俩妞这不坑我嘛？我下午吃坏肚子了，要去方便一下。正好我也要撒尿，走出去转转。

两人在皇宫别苑走了十来分钟，也没找到茅房，最后柳清风说他娘的不管了，直接脱了裤子在湖边大便。

我们解决完，就要往回走，只是皇宫太大了，走着走着竟然迷路了。正好看到前面有几个黑影，我说跟着他们走吧，于是跟了上去。

走到城门口，那几个黑影开始拿出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在墙根下挖，为首的一人看到我俩，你俩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挖？估计是把我们当做别人了。

柳清风问挖啥啊？笨蛋，当然是挖坑埋炸药了！一会把城墙炸开，让那群傻瓜都上天！喂，你他妈的到是快点啊，磨磨唧唧的，你不是说自己是布鲁施特大学挖掘机专业包过班毕业的嘛？

柳清风说布鲁施特好耳熟啊，不就是蓝翔嘛？

那为首黑影说，你们是谁？怎么混进来的？我说我们是你大爷，动手。三下五初二，我们把这五个人解决了。

柳清风得意道，我们帮他们躲过一劫啊，不知道怎么谢我们。说话间，柳清风不小心踢到了灯笼，那灯笼瞬间把地上的炸药点着了。

第082章贾茗的身份

柳清风看到炸药点燃，大喊不妙，只是引信太短了，柳清风骂，他们点炸药就没准备留出逃跑的时间嘛？卧槽！

我说能跑别逼逼，赶紧的，柳清风说我还是处男呢，可不想交代在这里啊！我不屑道，前两天你还跟张翊去拆迁村找小姐呢！

砰砰砰！

我跟柳清风傻了眼，这哪里是炸药，这分明是烟花啊！只见数十个烟花同时升空，在皇宫内绽放出绚烂的花朵。

只是我并不知道，在京城五十里外的山林里，有一个将军，拿着虎符，下达了进京勤王的指令。

我也不知道，在三千里外南海的天涯海角，一个叫做向南海的老者，从封印已久的箭匣中取出了一张弓箭，缓缓的擦拭着。

我跟柳清风虚惊一场，循着声音和光亮，找到了皇宫别苑，却被几名虎卫拦住了，我们说是参加夜宴的，那为首虎卫不为所动，问道口令！

柳清风说，ExpectoPatronum！虎卫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柳清风说你连哈利波特的守护咒语都不知道，当什么门神啊！

看到那虎卫拔出剑来，我连忙说，兄弟别生气，口令我知道啊，芝麻开门！虎卫剑出鞘，挥至半空，做势劈下。我福灵心至，大喊口令在此！伸手递出五两银票！那虎卫拿过来，看了眼，虽然少了点，不过进去吧！

我跟柳清风进场，柳清风一个劲儿叨逼叨，不就是顺手拿了你五两银票嘛，看你抠门的劲儿！

拍卖会已经结束，据说收获了三万多两银子。柳清风说终于能好好看演出了，一会你的苏女神上台，你有没有准备鲜花？

皇上驾到！

一声通禀，在场所有人都下跪。

叩见皇上！

皇帝陛下从南门进入，纵穿全场，我们趴在地上，也没敢抬头。突然柳清风在旁边戳我，喂喂喂，你看那是谁！

我偷偷抬头，只看到贾茗搀扶着皇帝，一身华贵装扮，我嘴巴都合不上了。这时贾茗正好回头，与我们对视，莞尔一笑。

柳清风说三观兄弟，你得帮我，虽然这些日子我老欺负她，但我也没少破财啊，是不是？你俩关系好，你可别推我下水。

那贾茗竟然是皇室中人？难怪我觉得跟朱润泽有点像，记得大明皇帝有一子一女，那贾茗必然是太平公主了，只是我觉得以后日子，会变得不太平了啊！

大明皇帝朱悟能一身龙袍，缓缓走向北厅主座，皇后、朱润泽、贾茗分列左右。天师叶良辰躬身立台下，齐王殿下、蜀王殿下又坐在下排。大明朝向来有两王不相见的规定，不过却不知为何今年势力最强的两大藩王竟然同时出现在京城。

小太监打开内阁早已经拟好的诏令，宣读起来，大致意思分为三个部分。一是大明朝整体经济形势稳中有进，逐渐适应经济新常态，改革取得令人瞩目的成效。二是国际关系趋于平稳，我们坚持求同存异的原则，与周边国家建立睦邻友好关系，对于不听话的友邦，我们莫名惊诧，然后就顺手灭了他们。三是还存在一定的困难，不过困难虽然重重，但是前景还是乐观的云云。

我听的有些犯困。终于念完了，下面，有请我们皇上讲话，大家欢迎！

第083章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大明朝皇帝朱悟能站起身来，掌声雷动。文武大臣那边还好说，江湖大厅这边就热闹起来了。有些江湖女子大喊，皇上我要嫁给你，皇上我要给你生孩子！大明皇帝微微一笑，也不制止，继续享受着掌声雷动和山呼海啸。

只是我看到皇后的眼神朝这边那几个乱喊的江湖女子身上看来过来，那犀利的眼神让人一寒。皇后随后跟身旁的一个太监低声说了几句话。

听到一女子用山东口音喊道，皇上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朱悟能有些尴尬，这是一段公案，二十年前他曾经与夏雨荷有过一段露水姻缘，只是后来那女子被皇后给弄死了。

柳清风听到有人喊，顿时乐了，问我你说你们山东口音这么硬茬，皇上当年跟夏雨荷怎么谈的恋爱？我想了想，补刀道：雨荷，你别说话，朕就想静静的看着你。柳清风竖起大拇指，高明。我说你别说话，小心被锦衣卫拉去割了舌头。

大明皇帝伸手平举示意大家安静，站起身来，郎朗道，今夜，我们欢聚一堂，今夜，我们共同举杯，今夜……

噗的一声屁响从大厅传来。由于大厅内太静，导致这声屁显得格外刺耳，大明皇帝的脸色显得有些尴尬。这时内阁大学士李梦阳站起身来，出列道，还望陛下恕罪，最近老陈身体发福，喝了一些碧生源的茶，导致放屁，请皇上责罚。

皇帝摆一摆手，脸色稍霁，李梦阳退下，面有得意之色。

皇帝继续道，今夜，我们齐庆除夕，今夜……

噗的又一声屁响。出自同一个位置，声音更甚前者。皇帝脸色阴晴不定，望向诸大臣。左都御史左吉言连忙出列，陛下，臣中午喝了一些巴豆茶，肚子不舒服，放了个屁，还望陛下责罚。皇帝呵呵一笑，今夜齐乐，不必介怀。左吉言连忙退下，面有得意之色。

就连柳清风也看出屁是大明皇帝放的，拍皇上马屁，不如替皇上顶屁。那些没有来得及表现的，一个个抓耳挠腮，恨不得皇帝多放几个屁，以便雨露均沾。柳清风说，这味道也太臭了，还是韭菜味的。

大明皇帝假装咳嗽两声，继续说道，今夜……我们不醉无归……噗……噗噗噗噗！皇帝放了一连串的屁。大臣们顿时兴奋起来，连忙喊，是我放的！不对，这分明是我放的！你别争，我中午吃的韭菜馅饼，这屁明明是我的！

连皇帝陛下都看不下去了，沉声道，这屁是我放的！

礼部尚书连忙出列道，皇上放的好屁！本草有言，屁者，五谷杂粮之气也。今夜陛下除夕放屁，来年必是事事通畅，五谷丰登！

皇帝哈哈大笑，说的好，赏！

吏部侍郎出列道，龙行自带雨和风，驭气排空响一声。惊雷震得天地动，文武百官跪地听。

龙颜大悦，赏！

征西大元帅连忙出列道，边关情势正告急，神龙忽降法力奇。运起神风吹敌阵，刮退敌兵三千里。

龙颜大悦，赏！

御医出列道，民间瘟疫正流行，百药无效要人命。忽有神龙吹香风，吹走疾病影无踪。

龙颜大悦，赏！

锦衣卫都指挥使出列道，天下百官守本分，均以不贪为己任。只因陛下德义广，时放清气净乾坤。

龙颜大悦，赏！

宗人府的大臣说，皇帝这屁放的慷锵有力，节奏鲜明，让老臣听出了贝多芬命运交响曲的感觉，仿佛也有肖邦小夜曲的情调，臣建议以后每日早朝来一次，以塑国之正本！

一旁老太监使劲儿的嗅了几口，老泪纵横道，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旁边有一小御史，出列说，臣也来一首，本是肚内臭腐气，顺着屁股往下移。要是生在平民肚，就是他娘臭狗屁！皇帝不悦，拉出去剁碎了喂狗！那小御史说，皇上，祖训有云，不杀言官，不杀言官啊！皇帝说，等等，那就阉了，洗干净屁股，给诏狱送温暖去。小御史说，那还是杀了我吧！

告一段落，皇帝举起酒杯，今夜，我们不醉无归！

礼乐奏起，主持人上场，接下来请欣赏歌曲，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大明！

第084章一场蓄谋已久的刺杀

都是精心筛选出来的各种主旋律节目，我看的了无生趣，吃饱喝足，本来要去找明教去聊天，却发现她已跟慕容家二供奉在与其他几个门派的人在交际，于是我跟柳清风到后厅找地方抽烟。拿出从天师府顺的中华，却发现没带火折子。

柳清风说人世间最痛苦的事就是有烟无火，我四处流窜，终于看到在一个水缸旁边放着个火把。这个水缸是用来储水灭火的，水缸上贴着几个大字，我凑近一看：普及消防知识，增强防火观念。

我看到周围那么多柴火，还隐约有硫磺的味道，心想皇宫的安全生产也不咋地啊，点着香烟后，顺手把火把扔进水缸灭了。哼哼，我心道，就凭这个，就得给我发一个防火小英雄的锦旗。

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啊。柳清风在那里吞云吐雾，那种陶醉的感觉，就像是射了，或是正在射。嘘，有人来了，我俩赶紧撤退。

正要回东厅，忽然有人喊我，我一看，正是苏女神穿着一身红装。自从那夜之后我就没跟苏女神联系，她也是为今夜的剑舞排练，看到我，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为什么不能来？不是看你的洛神剑舞吗？

苏婉清说，今夜皇宫很危险，你还是早点离开为妙。我呵呵一笑，摇了摇头。苏婉清急了，我很严肃的告诉你，今夜有人准备刺杀皇上，而且还在皇宫里到处埋了火药，一旦引燃，谁也救不了你。

我反问道，那你怎么还在这里？苏婉清脸色黯淡，我也是形势所逼而已。

苏婉清说，真的我不骗你。今夜蜀王和齐王联合天地会，准备造反，一会儿宴席上以摔杯为号，恐怕有一场大战。哎，现在皇宫外面估计连只麻雀都飞不出去了，如果有什么事情，你还得好自为之。

这时有人喊苏婉清，苏婉清告辞而去，临别时一脸抉择，让我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大明皇帝开始挨桌敬酒，当然他只是象征性的举起酒杯，并未真的饮下去。

到了蜀王那一桌，蜀王道，皇兄陛下，这些年来多亏你照顾，我才能在蜀中过着神仙羡慕的逍遥日子，臣弟敬你一杯。

大明皇帝呵呵一笑，抿了一口。蜀王一口干杯，说道痛快！说罢，将杯子摔在地上！我心道，坏了，估计有事要发生。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蜀王略微有些迟疑，于是道，皇兄，好事成双，我再敬你一杯！说着，又拿起一个杯子，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好酒！蜀王又把杯子摔在了地上。

蜀王狠了狠心，又拿起一个酒杯盛满，说皇兄，三阳开泰，我敬你第三杯！仰头饮酒，再仍在地上。

皇兄，四季发财，五福同享，六六大顺，七上八下，八仙过海，九九归一，十全十美。蜀王一口气喝了十杯酒，扔了十个杯子。

大明皇帝朱悟能笑眯眯看着蜀王，怎么滴，你对朕有意见啊？

蜀王一脸酒气，醉醺醺说：皇兄，臣弟最近中风，杯子拿不稳当，还望赎罪。朱悟能拍了拍他肩膀，到齐王面前。齐王连忙举杯，掩袖一饮而尽，缓缓将杯子放下。

一圈酒敬完，场间并未有异样发生，我深深舒了一口。

皇帝回到宝座，这时主持人说道，大家可能为了这一刻等了半年多，但好事不怕人等，好白菜不怕猪拱。接下来是见证奇迹的时刻，有请天生人间舞蹈天团给我们带来的洛神剑舞！

礼乐齐鸣，只见眼前一阵花团锦簇，二十四位女子身着水袖红衫，踏空而来。当然并非真正御风飞行，而是在场地间有些细细的红线，这些都是事先准备好的。这群女子如天女散花，翩若惊鸿，宛如游龙，踏风而行，轻飘飘落在广场中央。

苏婉清手持一把长剑，如洛神曼妙般从二楼飘然而下。这一招是泰山派的轻功日出东方，但是将这一招融入剑舞，却是我第一次见到。

苏婉清伴着鼓点起舞，其余二十四位女子长袖飘飘，如仙女下凡，衬托的苏婉清更加清逸脱尘。柳清风看的眼珠子都掉出来，哈喇子直流，等我有了钱，一定去天上人间逍遥快活一回，这些姑娘，光是摸摸都已经爽歪歪了。

隔壁传来一女子不屑的冷哼声，柳清风转头一看，却是峨眉派两个年轻弟子，柳清风对二女吹了个口哨。二女别过头，臭流氓。

洛神剑舞，取自三国时期曹植所作《洛神赋》，经唐代公孙二娘改编成一代名舞，到了后代这剑舞失传，直到近些年才经一代名妓小凤仙重新编舞而成。舞蹈讲述的是楚王神女之故事，以剑为舞，以舞入剑，更是只有剑术高明者才可以学习。一年多没见，苏婉清剑术已有大家风范，这是我未曾想到的。

剑舞至酣处，苏婉清忽然剑尖儿直指皇帝朱悟能，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这种动作在他人眼中是极为不敬的。大明皇帝却也不生气，笑呵呵的走下宝座，端着一个酒杯朝场中的苏婉清走了过去。

皇帝来至场中央，苏婉清以剑为轴，连续几个前空翻接七百二十度旋转，那神态美极了。

柳清风说，这一串小跳、单足跳，转体，摆动、绕环和波浪，难度系数堪比托马斯旋转，不去代表国家队参加奥运会简直浪费啊！我说你能少说两句嘛，没人当你是哑巴。

节奏渐急，二十四位女子长袖挥舞，如风吹晚霞，让人眼花缭乱，皇帝笑着将酒杯递给苏婉清，苏婉清轻轻说了句，皇帝老儿，前来受死。

长剑如长蛇吐信，疾疾向朱悟能刺了出去。

皇后脸色大变，大声斥道，尔敢……？

蜀王看到此情景，杯子再次摔到地上。齐王端着酒杯，面沉似水，一脸平静的看着场地中央，仿佛置身事外。

这时候，阵阵响声，远处烟花升起，在空中炸裂，如天女散花，烟花在空中组成了一把镰刀和一把斧头。

咚咚咚咚，午夜钟声响起，新的一年到来了。

第085章寒冰箭

叶良辰不急不缓慢悠悠喊出两个字救驾！但是距离皇帝最近的大内总管赵信也有二十余丈，赵信长枪举起，却未掷出，蜀王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仿佛已经预料到会发生的结局。皇帝举着酒杯，长剑迎面而来，显得无比滑稽。

却见皇帝一翻手腕，一杯酒连杯迎着苏婉清泼出去。苏婉清剑势不减，一脸抉择之意，一往无前，朝皇帝面门刺过去。我心想无论结局如何，这已经不是我曾经认识到的苏婉清。

这时皇帝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去，只是他身体走形，直接仰面倒地。苏婉清又使出泰山派最具有杀意的迎客松刺去，皇帝就地打滚，连续两个翻滚，躲开攻击。站都没站起身，急窜而退。二十四名红衣女子长袖射去，要阻止皇帝逃跑。皇帝弹身而起，又落入广场内的水池之中，极为狼狈。

征西大元帅身上并未佩戴兵器，随手将头盔摘下，朝众女子扔去，携带一阵呼啸之声划出一道弧线，喊道，退下。

五六名女子躲闪不及，被头盔击中，横尸当场。而皇帝却被一只水袖缠住脚腕，退却不得。就在须臾之间，苏婉清踏出十八盘轻功，如蛆附骨，刺出连环三剑。这三剑我太熟悉了，就是泰山派三大绝技之一的泰山压顶，是同归于尽的剑法。当年学艺时我觉得这一招太过于难练，一直学会，想不到她却在此刻使了出来。

当啷、当啷、当啷，三声金戈相撞之声，却是大明国师叶良辰来到身前，苏婉清杀招被轻易化解，叶良辰一出手，苏婉清攻势随即化解，阵阵疾退，苏婉清退出三丈之远，旋即吐出一口鲜血。苏婉清三击不中，也不恋战，脚踩空中悬的细线，向远方遁去。

叶良辰正欲追击，一声剑啸，一道白芒，一袭黄衫，隐藏在皇宫角檐下的刺客杀至。这刺客我认识，正是天地会总舵主黄小羽。这名晓生江湖榜并未入榜的高手，与叶良辰战在一起，不落丝毫下风。晓生江湖未将之排入榜单，并非因为黄小羽武功不高，而是他身份比较特殊，而晓生江湖与朝廷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大明皇帝朱悟能从险境脱离，惊魂为未定，喊道来人，关门，放狗！皇宫外城马蹄声震天，接着听到轰隆一声爆炸声，大明朝禁军三千禁军守护的城门被炸开，有几千白衣骑兵披甲冲来。

皇帝颤声道，护驾有功者，封万户侯。一声令下，东厅众武林名门、世家高手连忙奔至广场列阵，抵御骑兵骑兵冲击。江湖人重武功，却对兵阵之威力一窍不通，顿时有十余名高手被骑兵踩踏成肉泥。

皇宫别苑内一片混乱，经过几个冲锋，这些武林高手发现不是对手，成群挡在北大厅前，行政对峙之事。蜀王朱乐事从容起身，来到白衣骑兵阵前，望着朱悟能道，臣弟不才，还请皇兄退位。

朱悟能手指蜀王，你这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朱乐事大声斥道，朱悟能，你非嫡非长，本是宫内宫女之子，当年矫诏，窃据帝位二十余年，还残害兄弟手足，你可知罪？

朱悟能冷笑，朕何罪之有？

蜀王道，你勾结宦官残害嫡长子，此为罪一；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此为罪二；背弃前盟，暴行帝制，此为罪三；亲信道士，不思朝政，此为罪四。此四罪，足以得天诛！

朱悟能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来杀我？谁敢杀我？谁敢杀我？谁敢杀我？

一连三声，场内静可闻针落。我看到皇帝身后有一小太监缓缓靠近明帝，袖中蓝光乍现，显然匕首上萃有剧毒，我连忙大声道，皇上小心。

匕首现，刺向皇帝后心！

贾茗见状，伸手去劈向小太监，小太监不为所动，直直刺去。

明帝侧身，躲过刺杀。小太监被贾茗劈中，五窍流血而死，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

嗖嗖嗖，一点点寒芒直奔明帝，却是从黄小羽隐身的地方射来三支连珠箭。箭身泛着银白色。柳清风惊道，寒冰之箭？

晓生江湖记载，寒冰箭是天下第一箭，而寒冰箭的主人，则是当年传说中的箭神向南海的徒弟艾希，早在若干年前，寒冰箭就在天下兵器谱上排名第五。寒冰箭有个特点，就是在箭身镂空，一来减轻箭羽重量，追求闪电速度，二来用以示警对手，告诉对方自己出箭，却也不惧怕对方躲避，因为江湖中有一句话，寒冰之箭，无法躲避。

贾茗见形势危急，连忙挡在明帝身前。

我见状心中大急，暴喝一声，运起独孤九剑之破箭式，长刀劈向寒冰箭。

叮叮，长刀劈开两支箭，第三之支没能劈中，射入我左臂。一阵钻骨疼痛，让我几乎晕厥，明教过来，没这本事你逞什么强？

轰隆轰隆，却见皇宫别苑的一座阁楼，如同豆腐一般，被一把利器切成两半，阁楼下半截依旧矗立，上半截却滑落地上。

听见三俗懒散的声音，郭逍遥，过了二十年，你的九天剑诀也不过如此而已。

第086章三棍破逍遥

众人皆惊，三俗、郭逍遥分别站在皇宫太和殿、文景殿屋顶之上遥遥相望。郭逍遥一身青衣长衫，在夜色下无风自涨，手中一柄红色长剑发出暗红色光芒。三俗则毫无高手气派，衣衫褴褛，一身破旧道袍尽是窟窿，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棍子。

柳清风说，这个棍子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看了一眼，说这不是天师府茅房里的那根搅屎棍吗，亏三俗能想得出来。三俗与郭逍遥对立，竟也听到我们这边言语，喊道，小娃子懂个屁，这郭逍遥早不来晚不来，偏趁我拉屎的时候偷袭我，害得我连手纸都没用就打了起来！

郭逍遥说你这老匹夫，我在天师府喊了你半天你不出来，竟然偷偷躲在茅坑里不肯应战，还好意思乱编排？

三俗说你早已跳出三境之外，当年吕纯阳在昌平县定下的日内瓦公约，你莫非已经抛之脑后了？

柳清风问，日内瓦公约？这是什么东东？

明教说百年前，吕祖飞升之际，曾在昌平聚集天下三境之外的陆地神仙，逼迫他们立下誓言，武功超脱三境之外，不得参与世俗间的争斗，有不服气的，都被吕祖打回三境之中，这才有了这一公约。

郭逍遥说那老家伙都已飞升百年了，你们那时立下的誓言，关我屁事？老子守约那是给吕杂毛面子，不守约你们又奈我何？

三俗说有本事你等我提上裤子，我跟你大战三百回合！大家一抬头，才发现三俗另外一只手正提着裤子。

少他妈废话，有本事你自己提上裤子！

三俗一只手没法系上裤子，又不肯扔掉搅屎棍，有些僵持。郭逍遥聚气完毕，只见身形暴涨三尺，长剑如龙，临空飞起，朝三俗冲了过去。三俗大骂一声无耻，举起搅屎棍迎敌。

这种高手对决，与秋天看到的赵日天和叶良辰之间比武大不相同。赵、叶二人相斗，内力四射，风卷残云，漫天菊花落叶，很是绚丽，后来才知道那是晓生江湖策划的一期商业表演赛。

此二人相斗，乃生死决斗，哪里容得浪费半点真气，修炼到三境之外，内力越发精纯荣不得一丝外泄，饶是如此，在场诸人仍觉得仿佛自己真气被两人外泄的气场压制的有些涌动。

剑棍相隔三丈，长剑上的红芒与剑身脱离，冲三俗胸口激射而去。三俗凭空瞬间移动三丈躲过剑芒，搅屎棍硬生生与长剑相击。三俗口中喊道，半寸河山，破！

轰隆轰隆，砰砰砰！

郭逍遥一退一里！沿途撞碎无数宫廷建筑，直到皇宫之外。三俗哈哈一笑，你不是把你灵枢宫的姘头叫过来帮忙了，怎么也不见现身？说着向郭逍遥那边飞奔而去，又是主动一棍！

郭逍遥再退十里。

三俗声音从远方传来，有本事再接我第三棍！

轰隆隆，郭逍遥已在三十里外。

这夜，三俗手持搅屎棍，三棍将天下第一郭逍遥打出京城之外。

皇宫别苑内，明教撕下了身上一截长衫，替我把包扎伤口，满是埋怨，你一个八品小低手，在这里连个稍微高阶的禁军都不如，没事逞什么能？

贾茗不远处看着我，问道喂，你没事吧。明教冷冷望了贾茗一眼。

蜀王挥剑一指明帝，并排开的白衣骑兵，下马，结阵，拔兵器，向北大厅缓缓推进，那种军旅中的杀气，让人心寒。

我心道皇城三千禁军都吃屎了吗，怎么还不见来救驾。明帝冲江湖人士道，还不替朕杀敌？

八十名江湖高手纷纷拔出兵器，与八百骑兵对阵。明教对柳清风说，这是蜀王八百麒麟军，曾在蜀中把南诏打的七零八落，一会儿开战，你们躲在我们后面，别让那秦三观热血冲头。

这些都是江湖上顶尖的门派的高手，武功最不济也是三四品，虽无人数优势，却是单兵作战的高手。

晓生江湖说过，若武林高手对军中士兵，一人可抵十人。十人可杀五十人。百人却不一定能杀五百人。若是一千江湖高手对一千士兵，恐怕江湖人士只有被屠杀的份。只是今夜皇宫别苑较小，适合巷战，这才不至于太落入下风。

杀！声！四！起！

短兵相接，麒麟军十人一组，结阵而战，而江湖众人，却各自为战，皇宫别苑内，迎来了大明建国百年以来最大的一场混战。不到一炷香功夫，别苑内鲜血横流，尸体遍横。

叶良辰与黄小羽也在混战之中，作为天下第四高手，竟与黄小羽战了个难分胜负。只是寻常江湖人士与军人也不敢在附近纠缠，不小心进入两人战圈的，被剑气击杀。

三观大哥！我循声望去，却是天师府小道童，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我问你怎么来了？小道童说，老祖宗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看管，若情况危急，可启动惊神阵。阵眼就在北大厅前的祭台之上。

我看了一眼这个黑乎乎的牌子，约六寸宽，四寸长，背面画着一个被咬掉一口的鸭梨，写着几个西洋文：Upad，什么玩意儿啊，我不会用。小道童说站在阵眼之中，你就知道怎么启动惊神阵二大副阵和十八旁阵了。我说你咋不用？小道童摇摇头说，我不能上去。对了，老祖宗还让我给了你一个锦囊，说你陷入困境之时，可以打开。

这时，麒麟军突然停止攻击，而这边八十余名江湖人士伤亡惨重，能够一战的也只有不到四十余人。

蜀王朱乐事看着明帝，再请皇兄退位！

明帝脸色阴晴不定，也不言语。

麒麟军缓缓向两侧散去，一名中年道姑，手拿琵琶，从麒麟军身后走上前来。那女子看上去四十余岁，身着道袍，身材妖娆，看上去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柳清风说，这娘们长得挺有味道的啊。

那道姑向柳清风望了一眼，柳清风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跪倒在地。姑奶奶饶命！

道姑也不理会，缓缓向明帝走去。

灵枢宫主吴莫愁，三境之外的另一高手，终于现身。

第087章一箭南来万剑黯

晓生江湖曾经出过一本《吕祖秘史》，介绍百年前大明朝开国之初，明帝皇位未稳，天下四大陆地神仙齐聚京城，意图颠覆明朝。少年吕祖坐阵京城，主持惊神阵，以一敌三，最终杀得三人坠境一人，道解两人。吕祖飞升之后，百年来再无陆地神仙，惊神阵主阵百年来再也未曾启动过。

青云道长也曾说过，当今天下，最接近陆地神仙的三境之外，九品之上的四大超级高手，郭逍遥、向南海、吴莫愁以及三俗道长。如今三俗三棍把郭逍遥打到京城之外，京城之内，吴莫愁便是无敌。

吴莫愁步子不大，一步步走向明帝。江湖众人却不敢上前，明帝也面露惊慌之色，大呼：护驾！

一点寒芒先至，而后枪出如龙。

大内总管赵信的长枪冲至，一声惊啸，使出了三重爪击。长枪幻作三朵寒星，分别攻击吴莫愁上中下三路。

吴莫愁左手怀抱琵琶轻弹，上路寒芒散去。右手弹指，便是那灵犀半指，中路寒芒散去。脚尖轻点地，腾空而起，下路寒星落空。赵信一招三击，无一奏效。

吴莫愁腾空之时，一道身形闪过，空中划出长长幻影。

吟诵声中，无极之道，天下第一刺客易老头使出了杀人一剑。换作旁人，在空中面对这种闪电攻击，都会退避三舍。但吴莫愁又岂是旁人，她右手指指点点，听到空中响起十三声剑石相撞声音。随即挥手抡起琵琶，抡起琵琶朝身侧一个虚空打去。

哗啦，琵琶碎。易老头露出身形，满头鲜血。一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吴莫愁落地。赵信又是一个新月横扫，被吴莫愁一脚踢出三十多丈。

一个照面，天下第一刺客、大内第一总管双双落败。

千除肆拍手，好，我为你转身！

吴莫愁一愣，你说什么？

千除肆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吴莫愁想了想，我的梦想就是让你这种二百五从世界上消失。说罢扬起手，作势要打。

千除肆转身就跑，瞬间就在十几丈外。我心中暗想，以她的身份，要杀千除肆这种人，只需一个念头就够了。

蜀王踌躇满志，朗朗道：三请皇兄退位。

明帝默不作声。

吴莫愁却不上前，似乎在等什么。

忽然柳清风拍了拍我，面露诧异之色，指了指天空。

我抬头，几百里外，南天之上，一个黄色的亮芒从南方激射而来。众人都抬头望向南方。

吴莫愁回头望了一眼，笑了笑，终于来了啊。

小道童色变，快去启动惊神阵！

我也不作他想，三步跑向祭台，手中阵眼顿时散发出浅红色光芒，我看到阵眼主阵黯淡，副阵、十八旁阵却亮起了绿光，毫不犹豫就按了下去。

黄色亮光转瞬距京城不过五十余里。

一箭南来三千里，万剑星辰皆黯然。

轰隆轰隆，京城十八城门处，一道道七彩光柱冲天而起，光芒万丈，京城如同白昼。十八道光柱射向空中，以皇城为中心，组成一道弧形穹顶。

惊神阵十八旁阵启动。

我站在祭台之上，瞬间感受到一股磅礴之力从空中涌来，贯入身体。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自己有了无穷尽的神力，同时也感受到了天地之间运行的法则。

那是一种对时间、空间以及规则的领悟。这应是三境之外的高手才能有的体会，在一瞬之间却被我感受到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惊神阵本就是为防御那些超出天人规则的三境之外高手而设立，我看到了日月星辰的运行，我看到了一百年前吕祖大战三大陆地神仙的影像，我看到了历次惊神阵启动时的画面，我看到了那黄色光芒穿破规则的运行，我看到了京城中被亮芒惊醒的百姓，虔诚的跪在地上祈祷，我看到了凌晨未眠在放烟花的稚童目瞪口呆的恐惧。

仿佛一种力量在召唤，我忍住肩膀上的箭伤，双手举起了阵眼。那股力量从体内勃然喷出，一道白光射入穹顶，弧形穹顶随即变成白色。

神箭至京城，丝毫不停滞，直接撞入穹顶之上。

大地惊雷。南海一箭的威力，从穹顶传入我的体内，我体内如巨浪拍击，那种痛楚非语言能够形容。

箭芒稍弱，速度略缓，却没有被阻挡下来。我胸口一闷，吐出一口鲜血，穹顶被穿破。

皇宫南北又冲起黑白两道亮光，黑光如漆墨，白光如珍珠，急速旋转，在皇宫上方幻化成一道太极图案。

惊神阵两大副阵启动。若十八道旁阵为了防止一品高手，这两大副阵则是皇宫守护，可抵挡陆地神仙全力一击。

我看到了三千里外，南海一隅，有块巨石，上面写着天涯海角四个字。巨石旁边，有一个老头，手持一张黄色的长弓，抬头望着北方，眉头略皱。

他就是天下第四个三境之外的大宗师。

神箭向南海，一箭三千里。

轰隆轰隆，祭台向上升起了三丈。那黄色亮芒冲破穹顶，瞬间来至京城上方，仿佛遇到了更强劲的阻力，速度急速下降，却一寸寸冲破太极阵……

我体内真气如三山五岳，从脚底升起，三俗的半寸河山之力，将这三山五岳化作半寸气劲。手持阵眼，使出了独孤九剑中的破箭式。

口中大喊一声，破！

一股气箭从阵眼冲出，在皇宫上方与亮黄色的箭相撞。

一声炸雷。顿时天地失色，万物归于平寂，我五脏六腑如受雷击，口鼻流出鲜血，而头脑却无比清醒，这种痛是我此生从未体验到。

吴莫愁坦然一笑，望向明帝说道，这下你还有什么后手？

她拾级而上，各路江湖高手、武将，无一合之敌。更不用说那些文官，早已瑟瑟缩缩往后排挤。

来至明帝身前，灵犀半指点在了明帝的额头之上。

指尖触及明帝额头，明帝额头稍陷分寸，指尖却再不能前进一分。吴莫愁脸色大变，正欲后退，明帝朱悟能一个侧身。

袖里乾坤！

明帝一拳击出，吴莫愁飞出了十丈之远，前胸凹陷，七窍流血。

明帝也退后了三丈，显然受了重伤。

吴莫愁眼神骇然，你……竟然！

明帝眼神冷漠无情。

能接下吴莫愁的全力一指，还能重伤吴莫愁。

朱悟能，三境之外的第五人！

第088章不杀掉粉掉收藏

吴莫愁恶狠狠的盯着明帝，她料到了三俗，所以郭逍遥把他引到皇宫外面。她料到了惊神阵，所以跟向南海借来一箭。她却没有料到明帝竟然也在三境之外，也是一名宗师级高手。

我靠惊神阵用破箭式破掉了那惊天一箭，穹顶、太极图逐渐隐去。我凭惊神阵拥有的三境之功，体悟到了那种天地规则运行。

当惊神阵散去，我能感受到我的境界如几百年后的股市一样直线下跌。

进入三境一品，我感受到天地气机的运转，日月精气的流动；跌入二品，我感觉到力量的极致，真气运作的脉络；

跌入三品，四品，直至恢复原来的八品实力。我将每一层境界都体验了一遍，这对我以后武功的晋升有了极大的帮助。

我感受到全身筋骨酸痛，心想回去后得用红花油好好的搓一搓，不然会落下病根子的。

黄小羽与青云道长激战正酣，而吴莫愁一败，他也摆脱青云道长，青山常在柴不空，绿水长流鱼不愁，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跑路去也。

明帝似乎受伤也不清，他用肉身受了吴莫愁的灵犀半指，也确实出乎众人意料。不过以他现在的实力，杀死吴莫愁应该不是难事。

他也是这么想的，稍微运功恢复精力，他又挥起衣袖，准备给吴莫愁致命一击。吴莫愁闭上了眼睛。

阿弥陀佛！

也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佛号，人群纷纷散开，确切说被撞开，一个衣衫褴褛的和尚走了过来。我看那和尚斜眉吊眼，邋里邋遢，跟三俗有的一拼。

明帝看到和尚，神色一缓。

和尚说，悟能，为师饿了，快去找些吃的回来。

叶良辰道：胡来，你不要胡来！

和尚看了青云道长一眼，说贫僧法号胡来，却从来不胡来！

胡来和尚？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柳清风说这不就是卧佛寺的胡来和尚吗，前几日三俗道长还说跟他一起逛窑子呢。

哦原来是他！我点了点头，心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三俗道长交朋友果然不一般。不，不对，刚才和尚说啥，为师？

明帝无奈的看了和尚一眼，吩咐太监去准备给和尚准备吃食。

明帝问：师父，您取经回来了？

取你妹的经！你大师兄跟一狐狸精跑了，你三师弟说是要自主创业去开了一个卷帘门维修店，也不管我，我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胡来和尚一阵胡吃海喝，风卷残云，终于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

胡来说道，俗话说饱暖思淫欲也，这个道姑我就带走了。

柳清风说和尚配尼姑，真是天生一对！胡来看了柳清风一眼。你小子会说话，等改日到卧佛寺我指点你两招。

得嘞！

明帝说这道姑谋逆，师父要不考虑下，我这后宫佳丽三千，要不跟您换个口味？

胡来一瞪眼，我就好这口咋滴？

明帝不再说话，众人就这么看着胡来把吴莫愁背走了。

柳清风说，这和尚真有福气。

怎么说？

柳清风说这道姑嘴大。说罢，他意识到说错了啥，连忙闭嘴。

啊呀，哈嘿，哦也，哼哼哈嘿。

众人循声看去，蜀王朱乐事如失心疯般手舞足蹈起来。

啊呀呦，啊呀呦！啊嘶嘚咯呔嘚咯呔嘚咯呔……

嘚咯呔嘚啲吺嘚咯呔嘚咯吺，呔咯嘚呔咯嘚呔咯嘚……

呔咯嘚呔咯啲嘚呔咯嘚咯吺！

柳清风说，这什么曲子，怎么这么后现代。我冷冷道，忐忑。

一阵狂舞之后，蜀王停了下来，仿佛刚睡醒。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大家怎么不吃了？皇兄，我刚才不知怎的，仿佛被什么附体了，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明帝看着这个兄弟，你能装的再像一点嘛？演技很差的说。

朱乐事扑腾跪倒在地，还望皇兄恕罪！小弟一时猪油蒙了心，被奸人怂恿，请皇上明察！

明帝呵呵看着蜀王，谁指使怂恿你了？

蜀王一指齐王，是他！齐王朱快播！

齐王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进来，一听蜀王指责，愤然道，你不要红口黑牙血口喷人！我哪里指使你了？再说朝廷有规定，二王不相见，我多咱见过你？

蜀王愤然道，就是你，你我是未相见，但你手下有无数青楼，让你青楼的人来给我通风报信。皇上，我还举报齐王朱快播涉黄！

明帝一摆手，说：乐事，为兄对你很失望，很伤心。你说放着好好的薯片生意不做，偏偏选择了造反这份没有前途的职业。

齐王上前一步，跪倒在地，谢皇上明察秋毫！为臣弟洗清冤屈。我以人头发誓，我一未有造反之心，二未涉黄。

明帝说，造反吗我不知道，但你手下一堆青楼妓院，却也该收一收了。

齐王道，皇兄，臣弟冤枉啊，臣弟开着青楼不假，但从未逼良为娼，更未涉黄，臣弟只是从各地选些失足妇女送到京城而已，我们不生产失足妇女，我们只是失足妇女的搬运工而已。

明帝一挥手，三千禁军从外门涌入，将剩余五百麒麟军制住。赵信问，皇上，留活口还是全杀？

明帝说，杀一半！

赵信大声道，诸将听令，杀一半！

手起刀落，剩下五百麒麟军被三千禁军从中间劈开，每个人劈成了两半。柳清风看的直吸冷气，这样也算？好厉害的杀一半。

蜀王终于色变，皇上饶命！

明帝不看蜀王，而是看诸位文武百官，诸位爱卿怎么看？这蜀王，朕杀还是不是杀！

礼部尚书出列，乱臣贼子，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户部尚书出列，藩王谋反，罪加一等，臣附议。

征西大元帅出列，皇上，蜀王造反，杀之是天理。但是，蜀王贵为皇室天胄，杀了有违天和，还请皇上三思啊。

明帝点点头，说的有道理，毕竟是朕的兄弟啊。你的建议很好，朕会考虑的。来人，拟诏：免去征西大元帅张凯文官职，全家充公，发配三千里。

征西大元帅连忙道：但是，如果不杀，恐怕难以给文武百官一个交代啊，如果不杀蜀王，臣第一个不服。

皇帝笑了笑，把准备拟诏书的太监退了下去。看到内阁大学士严山高站在那里欲言又止，问道，严大学士怎么看？

严山高向前一步，臣建议，杀！

为什么？

严山高正容道，杀了才显皇上王霸之气。杀了有票有打赏，不杀掉粉掉收藏！

皇帝道，说得好，赏！

第089章卢老板的面摊和他的仁剑

齐王高喊，打倒反动派！打到牛鬼蛇神！打到苏修反革命分子！文武百官一起跟着高喊，打倒反动派！

蜀王脸色苍白，瘫软的倒在了地上，瑟瑟发抖。明帝看着不忍心，说算了我不杀你，杀了你陷我于不义之地。不过活罪虽免，死罪难逃，来人，把蜀王下诏狱。

文武百官皆不作声，唯有吏部左侍郎大声道，皇上圣明。

蜀王被赵信等人拖走，然而没过多久，有禁军急忙来报：方才蜀王出宫，说要如厕，然后开始在宫外做俯卧撑，又跟我们躲猫猫，结果跳入金水河中，等我们捞上来时，已经死了。

明帝感叹道，你怎么这样就死了，朕本来想饶你一命的，你这分明是给朕出难题啊，这样子吧，把他剁碎了喂狗吧。蜀王家眷，高于车轱辘的全杀，其余的发配三千里。女的送去作官妓。

齐王道，我准备在江南新开一家天上人间，不如这些女眷都送给我吧。明帝冷冷看了齐王一眼，苏婉清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别得寸进尺。齐王连忙闭嘴。

只是方才那拍马屁的吏部侍郎琢磨出味道来，脸色难看的很。

明帝说，朕乏了，大家散去吧。突然，眼见京城十八门、皇宫南北白光冲天，明帝暴怒：何道子！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我们都不知发生何事，只见青云道长脸色难看。明帝暴怒之后，只见身体有些不稳，吐出一口鲜血。朱润泽、贾茗连忙扶着明帝离去，留下我们这些人目瞪口呆。

赵信冷冷道，都散了吧，难道还要等着吃年夜饭，给你们包饺子？

我、明教、柳清风和青云道长，一起出了皇宫。柳清风都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活着真好，那老道姑一眼，差点把我给瞧死。

我问青云道长发生何事，青云道长脸色不善，却也没有隐瞒。惊神阵发动之后，盗圣何道子竟在阵法中作了手脚，将皇城的气运，散入天地之间。

我心中暗叹，乖乖，这何道子也太胆大妄为了吧。不对，他不是贾茗的师父吗？我心中不由为贾茗担心起来，转念一想，她又是太平公主，想必皇帝也不会怪罪于她。

柳清风不明所以，气运又是什么东西？这又怎能偷走？

青云道长跟我们讲述了惊神阵的来历。

原来，这惊神阵本来就不是凡人所创，当年太祖立国，在大明十八州路、南海、北海等气机最旺盛之地埋入二十根气运柱，这一主二副十八旁阵，主要就是能够汲取天下的气机，注入京城之中，据说可保大明国祚千年不衰。

天下气运本来就有定数，京城汇集气运之盛，各地就越发稀缺，这也是为何百年来天下再无陆地神仙的原因。天下有四名三境之外的宗师级人物，已是汲取世间气运大半。只是，没人料到明帝他也汲取了这天下气运，修炼至三境之外。

这次何道子破坏惊神阵气运柱，将天下气运复归两海十八州路，也算是盗亦有道了吧。

青云道长与我们分开，带着小道童回天师府了。明教说想喝酒，柳清风说他请客，让我觉得很诧异。明教说才几日不见怎么转了性子了。柳清风说今夜死里逃生，喝杯酒庆祝一下，可惜你是女的，你要是男人，我就带你去喝花酒了。明教一脚把柳清风踢出三丈远。

也不知道三俗道长如何，只是他是天下五大高手之一，应该不会出事吧，我心中暗想。还有苏婉清，她竟然是刺杀皇帝的刺客，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竟会选择这样一条路，不过我也不希望她出什么事，还是隐姓埋名，远走高飞吧。

三人找了半天，大年夜的估计也没有吃饭的地儿开门。正要放弃，却发现在城北有一个面摊还在营业。面摊老板四十余岁，话不是很多，跟他聊天，才知道他姓卢，山东青州府潍县人氏，我说我们还是老乡呢。卢老板苦笑了一声，低头作打卤面，热汤热面，末了放一些葱花，香气扑鼻。

只是有面无酒，三人趁热呼啦呼啦吃了起来。这时候，来了几个巡夜的士兵，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在面摊旁边坐下来。为首那人道，穷秀才，来五碗打卤面。

那卢老板连忙应声，忙活起来。士兵说，大年夜的在这里巡夜，真他娘的倒霉，据说刚才皇宫出了大事了。不过，方才那漫天白光、红光的，真他娘的好看。

另外一人说，皇宫出什么事情关咱哥几个屁事儿，今夜吃了面，一会儿找个窑子，一人搂个妞儿睡一觉，巡他娘的夜啊。进窑子连钱都不用花，就说抓捕逃犯。

明教听着眉头一皱，我连忙按住了她，免得她又做出什么事儿来。

卢老板端着五碗面送到兵丁桌上，小心翼翼道，兵爷，一共二十文。那巡夜兵顿时恼了，老子吃饭什么时候给过钱啊？另外一兵丁说，卢老板，听说你还中过景泰三十二年的状元，想必也不缺这点钱吧。

卢老板老板说，本店小本买卖，还望兵爷多多担待。

为首兵丁说：小本买卖？我还说你无证经营呢，要不要去顺天府里面说道说道？

卢老板说，兵爷息怒息怒，这几碗面就当孝敬您老人家的。

一兵丁说，孝敬？几碗面就想打发我们了？这样子吧，不用太多，你拿出五两银子来，我们就当什么事儿没发生过。

明教一拍桌子，滚！

兵丁怒道，你是哪根葱，竟敢教训老子？

哪根葱？章丘大葱！

明教今夜本就很生气，说着起身，只用了一招，五个兵丁都被踢出了十丈之外，那几兵丁眼见遇到硬茬，撂下一句你等着，就灰溜溜跑了。

卢老板说，你这又是何必呢，你们走后他们肯定又会难为我。

明教说我就看不惯这种欺软怕硬的软骨头，这种人我见一个揍一个，见一对揍一双。

我们几个人吃碗面，付了银子，正离开时，柳清风一个踉跄，撞到了那卢老板的面摊，那一叠碗哗啦一声，纷纷落下。

只见那卢老板一个跨步，双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圆弧，却又不像圆，也不见棱角，一息之间，竟将所有的碗都接在手中，没有一个落地。

明教诧异道，仁剑斩天罡，正十七？

卢老板笑了笑，又摇了摇头。明教朝卢老板深鞠一躬，我们云里雾里就离开了面摊。

第090章三俗赴西凉

柳清风与我们分别，我送明教回天香酒楼。明教很怀念当时一起行镖的日子，只是慕容家已经不允许她这么做了。

明教第二日就要返京了，与慕容家族的二供奉爷爷，本来我想多留她几日，她说要在正月十五赶回去，给父亲过生日。

我喜欢跟明教在一起的感觉，虽然她平日比较冷傲，却也不是不讲道理，知书达理，武功又高，关键还是江湖第一美女，有时候想想都觉得像是一场梦。

明教再次提醒我，记得四月份到慕容山庄提亲哦？不然我就被别人抢走了。我说谁敢抢我的明教，我就灭了他们全家。

明教笑的很开心，你要灭人全家，那你得先当了天下第一才可以。我问你看我没有当天下第一的潜质吗？

明教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你当不了天下第一，我也不需要你当什么天下第一。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你对我好，那就够了。

我开心道，行！明年四月我秦三观就下江南，到时侯把你们江南武林搞得鸡飞狗跳，最后还抱得美人归，哈哈。

明教说瞧你那德行，也就我可怜你才跟你在一起。我壮了壮胆，把明教拉入怀中，明教挣扎了下，便不反抗。

明教说，行啊，你还学会耍流氓了啊？

我能清晰的听到两个人心脏的跳动，能彼此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我双手扶着明教肩膀，盯着她眼睛，一字一句道，慕容秋水，等着我去江南娶你。

明教说，那你可要好好练功咯，不然娶了天下第一美女，小心上门挑战你的人把门槛踏破。

天空中下起了鹅毛大雪，明教靠在我肩膀上，坐在天香楼顶上，看着大雪中的京城铺上一层白，静逸、安宁。

两人不再说话，相互依偎着，静静地望着远方，那种感觉就像是时间静止，万物永恒。

回到家已是凌晨，我烧了些热水泡了泡脚，这才发现肩膀的箭伤已基本痊愈，那惊神阵竟还有这等能力。在审视自己，发现体内经脉发生了变化。

以前我泰山派的一个师叔说我经脉很特别，按说体内经脉如溪流聚河入海，正经十二，奇经八，由末流到分支到全身，来构成体内真气循环。而我任督冲带四脉奇经，则如小湖。真气流入湖，便不在满溢，除非有极为雄厚的真气，才能将体内奇经八脉打通。

因此，无论多么刻苦练功，我都很难取得突破。最后那位师叔还说如果有可能就学一门手艺，也未尝不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但是今夜启动惊神阵之后，我发现四奇经处的湖泊，竟也有积蓄的真气逐渐充盈，这是我以前无论如何修行都练不出来的。只是我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心中颇为忐忑。

躺下后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觉，这一夜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先是苏婉清、艾希、黄小羽的刺杀，然后是天下第一郭逍遥与三俗道长的决斗，再是向南海的神箭千里，最后被明帝出其不意，破了四大高手之局。然后是何道子将惊神阵气运偷走散入天下十八路州。我总觉得似乎还少了一些东西，但又不知道那是什么。

如果说整个皇宫夜宴是蜀王和天地会的一个局，而明帝则是将计就计作了一个局中局，那么又是谁帮助何道子窃取了天地气机呢？我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毕竟我只是一个旁观者，看到的只是部分事情，真相距离我仿佛很远。

京城四处都是拜年走动的行人。独在异乡就是这点不好，以前过年在家里亲戚朋友凑一起热闹，在这里无处可去，只好去镖局，至少还有加班费。

柳清风和张翊早已经到了镖局，柳清风正唾沫星子四射，给张翊吹嘘昨夜的种种经历。听的张翊满腔热血！

剑圣啊！陆地神仙啊！三境高人啊！哪个不是年轻的江湖人士向往的热血江湖，怎么我们的江湖就只剩下柴米油盐了。

张翊说如果让我有那一品高手实力，哪怕一天我也心满意足了。

我说我体验过那种高手感觉，虽然很刺激却也危机重重。俗话说，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也正是这个道理。你看郭逍遥，天下第一的名头那么多年，却从来不敢踏入京城半步，唯一一次来京城却铩羽而归，估计最新一期的晓生江湖排名又要变动了。

临近中午，黑风寨带着老婆孩子来给我们拜年，那小童才一岁多点，刚会说些简单的词语。

我挑逗小家伙，叫叔叔给红包。小孩怯生生道，叔叔好。我笑着给了一个早已经准备好的红包。

张翊初次见，也封了一个红包。柳清风估计囊中羞涩，不提红包的事儿，问会走路了嘛？黑风寨说，站都站不稳，还不太会。

柳清风哦的一声，说这样吧，你给叔叔磕头，每磕一个头，我给你一百文红包。

那小娃娃听了马上跪下，噔噔噔噔，一口气磕了十个头。柳清风脸都绿了，小朋友很诙谐嘛，我去趟洗手间哈。

拜完年，大家一起聚餐，都在外地也没什么亲戚，只有我们一起过年。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三个都是在镖局度过，中间我去天师府住了一天，归还惊神阵的阵眼，三俗道长初二就回来了。

我问三俗郭逍遥如何了，三俗说那小子武功不咋滴，逃跑的功夫却是一流。我一天一夜追了他三千多里，那小子直接跑回了西凉。

青云道长问了一些我体内经脉及真气运行的情况，然后送了我几本医术让闲来无事的时候多读一些。

三俗说你跟贾茗、慕容家那女子的乱七八糟的情情爱爱我就不管了，不过我还是喜欢贾茗那小妞的，你不用考虑我的意见啊，我只关心你的半寸河山什么时候能练出点样子来，我过了这么多年，教了仨徒弟，就数你最笨了。

我说我可没有拜你为师啊，可别四处显摆我是你徒弟。三俗不屑道，就你这功夫，我都不够丢人的。不过话说回来，你的三个师兄都没有学我的半寸河山。你小子就知足吧！

我问哪三个师兄啊？

三俗说到时候遇见了你便知道了。

你这是要离开京城嘛？我问三俗。

三俗啃着鸡腿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郭逍遥屁颠颠跑来给别人当打手，破坏了日内瓦公约，我也不介意去西凉给他们皇帝整点失眠、肾虚啥的。

我说去成，可别把自己整死了哈。三俗怒道，你就不盼我点好？

第091章小妹妹，带你去看雪花吧

满大街上贴满了告示，朝廷发布《关于严格打击天地会等邪教组织》的通知，命齐王为全国天地会讨伐工作委员会主任，并成立专项调查组、巡视组，对天地会展开了无情打击。

工作委员会对天地会54名主要头目都化肖像通缉，并分别以扑克牌按照排位进行命名。

正月十三刚镖局开业，全镖局就开始学习各种朝廷下发文件，要求镖局人员继续发扬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时刻保持先进性，杜绝参与邪教的各类组织，更不得与邪教组织有业务往来。如果发现有参与邪教者，欢迎举报，一经查出，斩立决。

锦衣卫则在京城中威风了一回，因为锦衣卫有凭莫须有的怀疑就可以杀人的权利，所以一些一旦得罪锦衣卫的，动辄被扣上天地会的帽子，除非散尽家财，方能保命。

于谦谦刚开始行为有些怪异，柳清风跟我商量是不是可以举报他。我寻思我们目前手上没有其他证据，如果不能一击必中，很容易后患无穷。如果能把锦衣卫的崔指挥使请来帮忙的话，那又是另一番情景了。

大当家在开业初开了一个会议，发表全员讲话，无外乎今年趁着去年东风，发扬光大，把中原镖局的业务继续新突破。

大当家说，开泰七年是中原镖局的扩张年，今年的目的是做大做强，明后年的目的是做精做细。先用粗狂型经营占领市场，再用精细化管理、事业部制运作控制成本。

一是要打通江南、岭南、西域、北荒等区域，先设计办事处再设立分局，做成全国性镖局。二是要广招英雄好汉加入镖局，人才是镖局的命脉和根本，注意老中青相结合，今年要招聘一千名镖师。三是提高客户服务质量和效率，从客户角度出发，转变思路，优化送镖流程，实现可视化管理。四是努力创新产品，设立小微批量送镖服务、同城速递等业务。等等。各位镖师，中原镖局给你们创造了一个这么好的平台，接下来就是你们创造价值，实现自我的时机了。

一番话讲的大家热血沸腾，尤其是我们这些新来的镖师，更是激情澎湃。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开始学习新业务，镖局准备推出小微批量业务和同城速递，我跟柳清风商量下，能不能脱离于谦谦，调到别的部门。我相对比较好点，既不会主动讨好，又不会惹他不快，但柳清风和张翊被他折腾的死去活来，欲仙欲死啊。

正月十四，我们几个在学习保先教育，于谦谦正在发布长篇大论，忽然看到贾茗进了会议室。

于谦谦看到贾茗眼睛一亮，旧病复发，不过有了明教之前的教训，也变得谨慎很多。

于谦谦问道，小妹妹，你不是哪个武林世家的女子吧？

贾茗说不是。

那你父母不是什么当官的吧？

贾茗说，我爹天天被那些当官的烦死了。

那你不是武林高手吧？

我最讨厌的就是练武了。

于谦谦色迷迷道，那小妹妹我带你去看雪花吧。

贾茗说，可是外面没有下雪啊？

于谦谦拿出一瓶啤酒，没事，你看，雪花啤酒！

贾茗说你太流氓了，我要跟我爹说你欺负我！

于谦谦歪着脑袋，你爹是谁啊？家住哪里啊？

我爹姓朱，家住一环。

于谦谦说北京我熟啊，哪里有一环？

柳清风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领导，连公主的豆腐你都敢吃，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的不耐烦了。

这时大当家闻讯赶了过来，见面就跪倒在地，叩见太平公主！

于谦谦扑腾一下从椅子摔在地上，然后说，你们聊，我滚出去哈。说着真的滚着出了门外，只是地上留下一股尿骚～味。

贾茗说我偷偷出宫的，没事你们都走吧，我有话要问秦三观。众人闻言，都退了出去。屋子里就我跟贾茗两人。

我问，你怎么来了？

贾茗笑的有些玩味，慕容秋水能来，我就不能来嘛？

我突然觉得这句话的威力比向南海三千里在那一箭还要大，让我无语凝噎，就差泪两行了。

柳清风突然进来，打破了尴尬，我刚才忘了拿烟，马上就出去，你们继续啊！

贾茗说，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去哪里？

贾茗道：二月初二，我要跟太子哥哥代表父皇出使北周和东吴，年夜这事之后，父皇改变了对北周、东吴、西凉的外交策略。这次出使，估计要大半年才回来吧。太子哥哥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笑了笑，我镖局有工作的，大小姐我要赚钱养家的。

贾茗听了也没继续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我求三俗传授你两招绝学，一个是半寸河山，另一个他把口诀给了我，等你武功到了上境三品，记得来找我要吧。

我点了点头，谢谢太平公主。

贾茗身躯微颤，这句太平公主似乎提醒着我俩身份的不同。

以前我对贾茗是有好感，但是更多把她当做妹妹或好兄弟，当知道了她公主的身份后，便只有敬爱之心了。

贾茗说，三观大哥，这半年来，我私自逃离皇宫闯荡江湖，虽然受到父皇母后责罚，但也是很开心的。因为认识了你们这些好朋友，我才觉得自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三观大哥，你院子里的园子，年前我已经收拾好了，临走前我再种着黄瓜、青椒，你记得帮我多浇水，等我回来，那些菜也能吃了吧。

我点头应下，笑着说，到时候我推着车子去宫里给你送菜哈！

贾茗把一封信递给了我，这个你应该用得着吧。刚才我从那个于谦谦身上拿过来的。

我打开一看，竟是于谦谦跟天地会的那封信。于是道，你可帮了我大忙了啊。

我送贾茗出门，看到孟悦侧立一旁恭敬的候着。看到孟悦，我略一抱拳。当年贾茗行走江湖时，孟捕头四处捉拿她，估计他也早就知道贾茗的身份了吧。

临别，贾茗说，本来明夜上元节，我想要你陪我一起去灯市的放并蒂莲的，既然你有了慕容姑娘，我想就算了。说罢贾茗上了马车，帘卷西风，我似乎看到了贾茗留下了眼泪。

我想起了汤公的一句话，情之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我问自己，如果没有明教，如果不考虑公主身份，我能够跟贾茗在一起吗？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第092章大当家当大家难

我坐下来，打开贾茗给我的那封信，里面的内容吓了我一跳，这里面可不止涉及到于谦谦与天地会勾结之事，就连二当家也牵连在里面。我想了想，连忙把这封信装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心中却一直盘算，难怪于谦谦不肯把这封信毁掉，虽然说他是二当家的心腹，但是哪天二当家要是舍卒保车的时候，这就是于谦谦手中的一个把柄。

王炸这种牌固然是好，但是出的时机更加重要。但如果没用好，出的太早，固然很爽，但是对牌局无益；出的太晚，烂在手里也只是大小两个鬼，没什么威慑力。对付于谦谦，我可不想把太早打出这套牌。

我在镖局班房发呆，柳清风过来说大当家找我。然后颇为神秘的说，大当家跟我问了一些你跟贾茗的事儿，你一会儿注意好生应答。没准我还得沾你光升职加薪呢。

我来到大当家书房，大当家让我坐下，并亲手给我泡茶。虽是职场新手，但我也不至于一点眼力劲儿也没有，连忙递过去烟去。大当家笑了笑，拿出一支南京九五之尊，说尝尝这个。我连忙道谢，伸手给大当家把烟点上。

两个人吞云吐雾了一会儿，大当家问，小秦在镖局也干了快一年了吧。可有什么不适应？

我说我自己来到京城闯荡，一没关系，二没本事，全靠镖局的各位领导照顾，生活还算过得去。刚来京城时，我薪水才七百文，现在加绩效已月薪已二两银子了。靠的还是我们镖局各位当家的业务拓展的好，平台给的好。

大当家说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这么努力的，跟你一起来的一批人，已有好几个都辞职不干了，在京城打拼，一是靠能力，二是靠勤奋，最后才是靠后台。刚进来时我就觉得你小子肯吃苦，又不木讷，有原则而又不圆滑，是个可塑之才啊。一年下来，果然没看走眼啊。杨三镖一直在我面前夸你和慕容秋水，人家慕容是名门之后，你能作到这点已让我刮目相看。本来我早就想找你聊聊，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全靠大当家栽培和杨教习教导，我一个外地人，在外面不努力打拼，恐怕连自己都养活不了，主要是镖局机制好，肯干、能干，总不会亏待了老实人。

大当家说，上次于镖师的事儿，给了你们小组处分，你不会有什么怨言吧？

我心中一凛，始终摸不透大当家说话云里雾里的想法，又怕哪里说错话，只是毕恭毕敬道，上次的事情是我们做的不对，也没做好，受处分也是应当的。不过，主要是我们也没拿到确凿的证据。不然的话，绝不会让那小子痛快。

我心想我跟他说这种话，问题应该不大。再说了他一个玩平衡的高手，若是听到下面一团和气，心里肯定不爽。

大当家呵呵一笑，小子有志气，也挺狂的。狂了好啊，小伙子年轻时候，狂一点比较好。三十岁之后，再狂就是不成熟了。有时候我觉得你就有些老气横秋了，为人处世颇为世故，看来我也是多虑了。

大当家说着，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我连忙过去研磨，见他狼毫蘸墨，在纸上写了七个字：大当家当大家难。然后放下毛笔，问我，你说说看，这几个字如何。

我说书法的事情我一窍不通，但是大当家这几个字能写出来颇为不易。镖局二百多号人马，虽然也有几个当家为您分忧，但是每一号人后面都是一个家，要当好这个家，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大当家笑笑，你小子也是滑头。在镖局工作，也如一个小江湖，要处理好方方面面，也不是容易的事。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年轻人在江湖闯荡，不要畏首畏尾，敢闯敢拼，总会出人头地的。你放心的去做事，如果有人给你使绊子的话，尽管来找我，我给你撑腰！

从大当家书房出来，柳清风凑上来问，怎么样，大当家给你加薪水没有？我拍了他脑袋一下，你想什么呢，凭什么给我加薪水，就因为我跟太平公主认识？你小子想的也太简单了吧。

晚上正好没事，我买了一只烧鸡，几斤二锅头，去拜访一下杨教习，他是镖局的老人了，经历的事情也多，可以跟他请教一些东西。

杨教习老伴看到我来，连忙把我让进房间，亲自下厨给我们炒菜。跟杨教习喝了三杯酒后，我跟他说了我的困惑。

杨教习夹了一筷子菜，说这么多年了，我就喜欢吃地三鲜。土豆、茄子、辣椒，虽在一个盘子里，却没有失去各自的味道。在职场也是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你们几个人，明教就像是辣椒，最有味道，却也最有个性，黑风寨就像土豆，接地气，但容易串味儿，你呢，则像茄子，既有自己的味道，也不至于太张扬。

我说杨教习你这比喻不咋滴啊，柳清风呢？杨教习撇撇嘴，他就像是掉菜里面的老鼠屎。我说幸亏柳清风不在，不然还不把你胡子个给揪下来。

杨教习说，别看我们镖局表面上和和气气，但实际上则是暗潮汹涌。虽然说整个镖局后台都是太子党的人，但就算同是太子一派的人，也得分个三六九等不是？这几个当家，哪个后面不都是有后台？整个镖局一年下来也百八十万两银子，没涉及到利益时，还能和和气气，真正到了真金白银的时候，谁还跟你客气？

杨教习喝了口酒，继续道：在江湖混，就得守江湖的规矩，在镖局也是如此，一切按照游戏规则来玩，大家才能玩得下去。所以你们跟于谦谦斗，别以为你后面有谁撑腰，你又跟哪几个皇亲国戚有来往，真的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肯定往死里整你。只要没越线，大家谁也没话说。相反，大家都还得维持这样的一个规矩，这样既是一种规则，也是对自己的保护。不然，大家都在额头上贴上我是谁的人，然后靠关系在镖局办事，你看这个镖局能撑的了多久？

这一夜，我跟杨教习喝完两斤烧酒，才起身告辞。看来，要搞到于谦谦，还真不能乱来了。

第093章花灯与漂流瓶

上元节是除夕过后第一个节日，由于这夜不实行宵禁，皇室贵族、文武百官与民同乐。早就听说京城上元节热闹，所以柳清风、张翊早就约好了晚上一起赏花灯。柳清风听惯了书馆的风花雪月故事，说没准今夜还有个艳遇什么的，那岂不是人生一大乐事？

上午没事，我去天师府跟青云道长、小道童聊了会儿天。小道童一见我就喊我为小师叔，我说可不是你小师叔，我又没拜三俗为师，小道童却不听，一口一个小师叔，让我也有些郁闷。

青云道长晚上要去皇宫，除夕那夜明帝受了重伤，一直在皇宫休养，只是惊神阵气运被窃，倒是让青云道长颇为头疼。

我一直对胡来和尚比较好奇，他又跟灵枢宫吴莫愁是什么关系？于是问青云道长的来历。

青云道长说胡来和尚当年与三俗一般也是天下少有的高手，只是后来与吴莫愁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爱纠缠，后来才出家作了酒肉和尚，在卧佛寺修行。先皇在位时，成了当今皇上的师父。所以那夜，胡来去救走吴莫愁，皇上也没阻拦。

我说天下高手不应该都如你跟桃木剑神一般，清逸脱俗，仙风道骨吗，怎么我认识的高手一个个又猥琐、又好色、还好吃懒做？青云道长呵呵一笑，他们早已超脱世俗，我怎么敢妄自揣测他们的行为呢？

出了天师府，我去杂货铺花了一百多文买了一些蜡烛、孔明灯、花灯之类，准备晚上的用度。正要回去，突然听到隔壁小铺内传来打斗声，于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却听到里面传来一中年男子声音。

全都死光了，属下办事不力，请两位护法责罚。

一老年男子道，一群废物，连一个半残的叛徒都看不住，要你们有何用？

中年男子道，那叛徒偷走了本教圣物，又以圣物胁迫，我等不敢用重手，唯恐损坏圣物，所以有所顾虑。

老年男子道，圣女马上就到了，你们一会儿自己请罪吧。

中年男子道，圣女心思难测，还望两位护法救我。

另一阴阳怪气的男子道，左堂主护宝有失，我等也不敢轻易开口帮你说项啊。

被称作左堂主的男子说，这是我在京城积攒下的五千两银子，还望两位护法笑纳。

老年男子说，算你还识趣，虽然圣女脾气大，但终究还是个丫头片子，想来也给我两个老头子一份薄面。

这时听到一女子娇滴滴声音，是啊，此次惊神阵气运散入天地，我圣教护宝重入中原，还想着能重整旗鼓，便出了这等事儿，两位护法的面子可真不小啊。

只听到两位老者下跪磕头之声，恭迎圣女入京。

我心中大惊，圣教？圣女？难道魔教又死灰复燃了？百年来，惊神阵建立，魔教被吕祖赶出中原，这才半月不到，竟又出现在京城？

那称作圣女的女子冷冷道，左堂主护宝有失，该当何罪？

两位护法估计是收了银子，说那叛徒狡诈多端，左堂主虽有责，但也不能全怪他。

圣女说，你们收了银子，连教规都忘了吗？声音刚落，便传来那左堂主挣扎声音、求饶声，转瞬就没了气息。

听到远方一声长啸，圣女说，柳堂主那边有消息了，还不快去？说这儿几人便出小铺，疾驰而去。我正走出店门，却看到一袭红衣带着两位护法离去。几十丈外，那红衣女子身形一顿，回头望了一眼。

我心道好美的女子，却见一道寒光袭来，我心中大惊，随手在门口抓起一把铁锹，护住面门。只听叮叮叮三声，那铁锹上被三颗银针刺穿，只留一小截在外面。

好毒辣的女子，若非我反应敏捷，这三针早已要了我性命。魔教中人行事，果然叵测。

回到镖局，柳清风和张翊早已换上了青衣长衫，张翊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俨然一副公子哥模样。看到我连忙问，秦大哥，你看我帅的一塌糊涂，晚上会不会有小妞儿追我追的不要不要的？我说你先别急，我找个地方吐一会儿。

柳清风说，咱俩说好了，遇到好看的妞儿我先来。张翊连连点头，那是必须的，柳大哥出马，小弟只有干看的份儿。我受不了两人互拍马屁，回班房去收拾一下东西。

树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张翊摇着扇子，口中吟诗。柳清风在人群之中挤来挤去，看到有好看女子，便蹭过去揩油，惹来一顿臭骂。两人却乐的哈哈大笑。

来到青龙桥上，却见一群人在放花灯。我们拿出准备好的花灯，颇为无聊的放了出去。这时一个小童子拿着几个瓶子，说几位大哥，还放花灯呢，都落伍了。试试这个？

柳清风看着瓶子，什么破玩意儿，有什么用的？

小童子说，此物乃漂流瓶，今年京城最流行的约泡神器，在瓶子里写上你的信息，没准下游的哪个姑娘捡到，会有一番艳遇呢。

柳清风、张翊听了眼睛放光，竟有如此宝物，怎么卖的？

小童说，五十文一个。

张翊说就这破烂玩意儿，还五十文一个，你这是抢钱呢？小童说买不买随你，你看那边几个公子哥都在放漂流瓶呢。

柳清风说，这样子一百文三个吧。一口价，就这么定了。

小童苦笑道，人家砍价都是拦腰砍，这位大哥这是照着脚脖子砍价啊，不过三位大哥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我就忍痛割爱了吧。

漂流瓶到手，柳清风、张翊借来红纸、笔墨，写什么好呢？

小童说，提高成功几率，我这里倒是有现成的模板，不过也要花钱的。

柳清风问，怎么个价格？

小童伸出一根手指，一百文一套，包成！

张翊正要砍价，柳清风说就这么定了，张翊你还不掏钱。小童拿了钱，马上就溜之大吉。两人看了一眼模板，挑了两个抄写起来。

我看着手上那个漂流瓶，想了想，写了一句话：慕容秋水，等着我今年四月去江南娶你。

然后三人将漂流瓶顺手扔到河中。因这漂流瓶，张翊柳清风还真惹了两段姻缘，我却差点遭了杀身之祸，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正要离开，我去看到河对面有一宫衣女子在护卫的陪同下放了一盏花灯，不是贾茗又是何人？只见她放完花灯，便在几人的护送下离开青龙桥。

柳清风提议去灯市，每年都有猜谜节目，柳清风说那里正是本才子泡妞的战场，好歹咱也是武当派高材生，不去撞撞运气太可惜了。

第094章独上西楼，月如钩

元宵节放花灯猜灯谜的传统由来已久，来到灯市口看到人山人海，才感受到京城的人多。以前在泰山派学艺、在山东老家时虽也有猜灯谜，但是与摩肩接踵的京城相比还是差了好几个等级。

我们来到灯市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情也放松起来。柳清风和张翊当然不会真的猜灯谜，而是对着街上的女子指指点点，这个屁股大好生养，那个腰细真是妙人。

很多大的商铺也趁这个机会在灯市上摆灯谜，如龙凤祥、大通商号等都会在猜对灯谜之后设一些奖品，趁机打造知名度。柳清风指着一个招牌说，连三必居的咸菜都来开灯谜了，难道奖品是一罐咸菜不成？我说你别瞧不起卖咸菜的，到了冬天新鲜蔬菜没有，家家户户还真都备着这玩意儿。

柳清风说，看他们一群人抓耳挠腮的，还得本才子出马露一手了。不知道哪家小姐出来，来一出才子佳人的邂逅？我说你《西厢记》看多了吧，除了会几招武功，你还会什么？

柳清风说，本人所学驳杂，六艺诸道，除礼乐射御书数外，其余诸项颇有心得。张翊问，除了这六个还有什么？柳清风脸一红，说学问多了去了，琴棋书画啊、说学逗唱啊、吃喝嫖赌啊，我都精通。

我不理会他们斗嘴，沿街看灯谜，却被状元楼的一处灯谜吸引了过去。状元楼的灯谜颇有新意，共十一盏花灯，称过五关斩六将，只要能破解其中六道，就可免费领取状元楼特色茯苓糕。我觉得有趣，便报名参加。

十一盏花灯成弧形排成一排，每个花灯都是一个小屋，组织方告诉我两人一组，分别从两边进入猜灯谜，谁先猜六盏，便胜出。

我从一边进入，第一个灯谜颇有意思，谜面是：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我略一思索，便在宣纸上写下一个“日”字。状元楼的伙计说公子真是聪明，很多人便倒在第一个字上。敲鼓一声。

第二个谜面：东海有鱼，无头无尾，抽取脊梁，便是一字。我笑了笑，心道出题的人也颇有意思，又在纸上写下同一个日字。接连两题，都是同一个字。伙计拍手叫好，敲鼓两声。意思是告知对面的人已连对两题。伙计问，公子怎的这么厉害。我呵呵一笑：我带着百度百科来的，伙计不明就里，也不深问。

接下来我又连续猜对三题，对面才响四声鼓。我心道再对一题，你便要输了。不好，我感觉到对面有杀气。

第六个谜面是一句诗：独上西楼，月如钩。这是南唐后主李煜写的一首词《相见欢》中句子，我犹豫住了，拿不定主意。伙计问，您的百度百科不管用了？我翻白眼，哪能次次管用？总得有个原创吧？

对面也敲响五鼓，一个红衣身影进来，我抬头看：是你？心中咯噔一下，正是下午遇到的那魔教圣女。

红衣女子望了我一眼，冷冷道：我认识你？

我连忙摆手，不认识，不认识。还好对方没认出我来，不然再来一针，这么小的空间我可躲不过去。

红衣女子看了看谜面，皱了皱眉，思索片刻也没有结果。回过头来看着我，你若比我先猜出来，我便杀了你。

我想死的心都有了，我信，我信！要不我认输，说着正要走出去。红衣女子说：站住，我没猜出来之前，你要走出去，我也杀了你。

我站着也不是，走也不是。心道魔教中人，少惹为妙。我看着谜底，独上西楼。地理课本上教过，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月如钩，心中便有了答案，但又不敢说。

女子问，你可有了答案？

我心中得意点了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没有，绝对没有！女子点了点头，想必你也不会那么聪明。

一盏茶功夫过去，我说要不我告诉你谜底，你来写出来？茯苓糕我不要了，听说养颜美容，我吃了也没啥用，送给你吧！

女子冷哼一声，继续盯着谜面。灯屋内空间不大，我伸了个拦腰，不小心却摸到了那女子的屁股。哇，有点软啊。

女子突然愣住了，转过头来看我，我看到两团小火焰在哪俏丽的眸子中燃烧，我说对不住哈，不是故意的。

找死！

哗啦，哗啦！

我被女子一脚踢出屋外，花屋被撞烂，花灯起火来。风一吹，火势蔓延，顿时周遭一片都着火了。

我顾不得跟柳清风、张翊打招呼，连忙逃窜。还好人多，我在人群中左钻右闪，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

在路边一个小摊花了三文钱买了一碗茶，大口喝了起来，又点了一盒达利园糕点，心想这辈子也别再见到这女子了。却听到一个女子娇声道，茶水好吃吗？

我没抬头，随口说了句，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吃完了好上路。

红衣女子站在我面前，面如桃花，笑容靥靥，我说姑娘我虽然冒犯了姑娘，但是无心之失，罪不至死，要不给你磕头赔罪？

女子说，磕头就不必了，把人头拿下来就好。

我怒道，你一女子，长得这么漂亮，动辄就杀人，老天爷你瞎了眼了嘛？

女子拔出一柄短剑，伸手就刺了过来。茶博士一看，大呼杀人了，连茶摊都不管，撒丫子就跑。

我随手拿起一碗热茶泼了出去，红衣女子没来得及躲闪，被泼了一身。红衣女子又攻过来。我急忙使出泰山派逃命法宝，十八盘。一个骨碌，躲了过去。饶是如此，左肩被匕首上的真气划出一道口子。

那女子武功高强，招式又诡异莫测，我自知不是对手，心中打退堂鼓。女子两击不中，再欺身而来，我一看躲闪不过，用了一招石敢当，迎面撞了上去。女子没意料到我会用这种无赖招数，竟被我抱着撞到河里。

河水刺骨，好在我水性不错，正要跑路。却发现那女子原来不会水性，连连呛水，晕了过去。我心想总不能害死她吧，又游了过去，搂住她腰环，也不顾男女之别，拉着她上了岸。

女子双目紧闭昏厥过去。人工呼吸什么的就算了，我双手压在女子胸前，用力按了几下，女子吐出几口水，慢慢醒了过来。啧啧，弹性不错啊。

旁边有人指指点点，我大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小两口吵架啊！众人脸上露出恍然之色，便退散开来。

女子醒来，坐在一旁运功驱寒，我说虽然我占了你一点小便宜，但好歹救了你一命，咱俩扯平了。后会有期！哦，不后会无期！

女子眼神清冷的望着我，说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

我说我叫柳清风，是龙门镖局的，你若报仇，尽管来找我！

几日后，我在晓生江湖看到一篇通报，说龙门镖局被一红衣女子踢馆，连伤十八位高手，要找一个叫柳清风的，最后打的那边大当家自己称自己为柳清风，结果被那女子重伤，龙门镖局在京城中的元气大伤。

第095章江湖人称小剑人

第二日来镖局，门房说有一封信是于镖头的，让我捎给他。我一看是大通钱庄的对账单，打开看了几眼，吆喝，于镖头夜生活挺丰富的嘛，又是在天上人间、又是去香奈儿、爱驴仕的，一月下来七八十两银子。

全镖局的年度工作任务分配下来，我们小组今年分配到的考核指标是一万两银子，四个季度按照3331原则进行分解。于谦谦刚开完会，就召集我们开会讨论任务分解的事情，宣布了指标，大家叫苦一片。

去年我们小组任务完成的好，今年上级跟我们提高了任务指标，任务有点高，但是我相信大家还是能够完成的。这样子，李得福、秦三观、张翊、柳清风，你们四个人每个人两千五百两，要发挥主动性，争取完成任务。

我顿时就怒了：于镖头，您是领导应该有个表率吧。咱们镖局的口号是全员营销、人人有责，一万两任务说什么您也得分五千两吧，不然哪能服众啊？

柳清风点头同意，张翊跟着起哄，黑风寨则不说话。

于谦谦瞪眼道，你们几个天天在外面闯祸，出了问题都是我帮你们顶着，现在分任务了，你们还跟我抱怨？

我说年终奖我们部门三十两银子，我们受了处分，您全自己拿了，我们不说话，但这种好处您拿，黑锅我们背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黑风寨讶道，领导，你不是说今年我们部门年终奖就五两银子吗？

于谦谦满脸通红，说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我是你们领导你们不信我，却相信那些风言风语？

我拍桌子起来，反正我不服，签目标责任书我不签！

于谦谦也怒了，反了你们了，散会！秦三观，你跟我到办公室一趟。

柳清风说你小心点，我说在职场混，总要遇到一些二逼同事和一些傻逼领导，不怕的。

于谦谦把我晾办公室，自己呼吸愤愤难平，点了支烟，怎么滴，你对我有意见吗？有意见你可以向上级反映，在会议上公开跟我叫板，你怎么个意思，别以为你后面有太平公主撑腰，我就不敢动你。

说着，他一字一句道：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想起前两日贾茗顺手把他跟天地会的信偷走时，于谦谦满屋子翻来翻去，紧张了好几天。于是我道：对了，于镖头我这里有封您的信，昨儿忘家里了，下次给您带过来啊。

于谦谦神情略变，慌张问：什么信？你看了没有？

我说还没呢，我前两天下值时在门口捡到的，装口袋带回家了，今儿换衣服忘了带过来了。

于谦谦立马换了一个脸色，三观啊，平日里我对你们虽然苛刻一些、严格了一点，但是是为了帮助你们快速成长起来啊。这样子，今天的事儿我不跟你追究了，明儿把我信给我拿来。

我说领导，我不是不能挑战你的底线嘛。

于谦谦说，没事，我可以不断修改我的底线。

于谦谦把我送到门口，柳清风他们看到也不敢相信，柳清风凑上来问道，兄弟你怎么做到的？

黑风寨一会儿提着一壶热水去于谦谦房间。我笑了笑，跟柳清风、张翊出门送镖。

年后没有什么大的单子，都是一些近路的镖。我说我们得想办法把于谦谦赶走才行，现在梁子结下了，不然以后难免会给我们穿小鞋。我今儿看了于谦谦的账单，他几乎每隔几天都要去天上人间一次，不如去弄点消息？

柳清风说前几日我还看到他跟二当家去那里，不如我们蹲点？我摇了摇头，还是请六扇门孟捕头帮帮忙吧。

我买了两条中华，去六扇门给孟悦送过去，并说明来意。孟悦很爽快就答应下来。

第二日上班，于谦谦一早就来镖局等我。把我喊进房间，问信的事儿。我就把前一日拿的大通钱庄的账单给了他。于谦谦又问，没别的了？我说没啊，就这个啊。于谦谦摆了摆手，让我出去。

张翊通过亲戚找了一单黄骅的镖，送的是一些绫罗绸缎，由我、柳清风一起送镖。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镖，兴奋的不得了。秦大哥有降龙十巴掌的外号，柳大哥有小情圣的外号，我也算江湖中人了，是不是也起个响亮点的名号？

我们寻思了下：也对，行走江湖一是靠朋友捧场，二也总得有个喊的出去的名号。

柳清风说你是用剑的，用剑高手分为人、侠、圣、神、仙五个等级，喊你剑圣、剑神、剑仙估计也不合适，叫剑侠也有些勉强啊。

张翊说我学的是人剑合一，人中有剑，剑中有人。

柳清风笑道：那不如叫小剑人，如何？

张翊黑着脸，我怎么觉得听着这么别扭？

一路上吃吃喝喝自然有张翊负责掏钱，毕竟新来的被欺负也是很正常的嘛。当然了，张翊也会趁机多开几张发票，我们也睁眼闭眼，行有行规，我们也不多说话。

回来后，张翊贴好票，去找于谦谦签字，于谦谦不给签，说要考虑考虑，张翊哭丧着脸说一共就花了三两银子，领导您通融通融啊。

于谦谦说这样子，你单子我先看看，这里有十文钱，你去给我买包中华我再考虑一下。

半个时辰不到，张翊屁颠颠跑了回来，领导您要的中华！

于谦谦一脸黑线，怒道：我让你去买烟，你买中华牙膏干嘛？说罢把单子扔垃圾桶，甩手出去抽烟。

过了一会儿，于谦谦走了进来，指着张翊，你跟我进来。张翊捡起单子，灰溜溜跟着进去。大约半炷香功夫，张翊出来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柳清风问咋了，看把你乐得，被潜规则了？

张翊挥了挥手手中的单子，于镖头给我签字了。

我诧异道，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张翊说领导说下不为例，让我给他签了几个空白的出镖单、押镖单，就给我签字了。

我说道，空白的镖单你竟也敢签？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以后签字你要谨慎一些，别动不动就签空单子。

张翊说应该没问题吧，三两银子呢，我不签就不给我报销。

我叹了口气，那你小心点吧，别被人卖了还帮他数钱。因为这事儿，张翊还紧张了好几天。

第096章谁是黄河双龙？

过来几天，六扇门总捕头孟悦找到了我，我看于谦谦也在于是就请他去茶楼喝茶。官差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孟悦告诉我，原来于谦谦每次去天上人间，是给二当家的一个姘头捧场，那女的被抓到牢房，一吓唬就什么都招了。那二当家多久去一次，谁跟着一起，又说了一些私密的事儿。

对啦，孟悦又道：于谦谦还在京城养了一个相好，姓康。那女的奔放又好客，还喜欢跟男的邻里街坊交朋友。最后孟悦略有深意的笑了笑，那妞儿技术也不错。

我说孟捕头真幽默啊，孟悦哈哈一笑，男人都懂得。我还帮你查了一下于谦谦的案底，他曾经是陇西的一个江洋大盗，后来犯了事就逃了，谁想到他竟藏在了你们镖局。

我问能不能把他给抓了啊？孟悦说这人是陇西那边立案，我们这边不方便出面，毕竟官场中有些规矩还得遵守。不过我可以帮你向那边发个公函，管不管用我就不知道了。我连忙道谢，把准备好的两盒茶叶递了过去。

孟悦连忙推辞，秦兄弟你可是我的贵人，我怎么还能收你的礼？

我说又没外人，孟捕头你帮了我大忙，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说罢把茶叶送了过去。

礼尚往来嘛，不送礼怎么往来。好歹也是主管京城治安的大官，人家帮忙纯粹看在贾茗的面子上，就算我跟贾茗熟，但也不能这么不懂事啊。

平日里多走动哈，没事一起喝酒。我跟孟捕头说道。孟悦笑呵呵，谁说不是嘛，等得空我得好好跟你喝几杯。

到了晚上，我跟柳清风来到于谦谦那姘头快来的私宅，看到里面亮着灯，柳清风问道，我们是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我说我们是来问话的，你老实一点。

好，那我来叫门。

柳清风上前拍了拍门，里面传来匆忙的穿衣服的声音，谁啊？

柳清风捏着鼻子，我，老于！

女子说道，死鬼，你在外面等下啊。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女子打开了门，一看到我们，吓了一跳，柳清风钢刀立即架在她脖子上。

好汉饶命！

我俩走进屋子，发现里面一片凌乱，桌子上有吃剩下的饭菜，两双筷子，这屋子还有别人，我环视一周，说出来！

从衣柜里颤颤巍巍出来一个男子，好汉饶命啊！我一看是一和尚，冷笑一声，看来这女的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不过给于镖头卷二烟雨江南。，我也不介意。

柳清风问，叫什么？

女子道：康忙！

柳清风笑道，名字挺有新意啊。康忙，这不就是快来吗？康忙贝贝黑喂狗！

和尚说，好汉饶命啊，我只是路过这里，她在门口招手，我就进来了啊，谁想到这竟是仙人跳啊！

柳清风上去就是一巴掌，你看我们像仙人跳吗。估计是想起年前被秦香兰骗的事情，又上去补了一脚：老子最恨仙人跳了。

康忙道，和尚，大师，我不认识他们，你救救我啊！

和尚说，我凭什么救你啊？

康忙说，佛说救人一命，胜读万本经书啊！

和尚连忙摆手，我只吃肉，不念经！

我说今夜之事，是我黄河双龙与她的瓜葛，与你无关，你赶紧滚，若要泄漏半点风声，我们定不饶你！和尚衣服都没穿，夺门而去。

好汉，求不杀！

我说道，给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康忙道，我上有三个孩子，下有七十老母，一家老小指望我，你若饶了我。我定早晚三炷香供着你。

柳清风说，我们又不是死人，用你供了？

康忙说，小女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老汉推车、观音坐莲、老树盘根无一不会，就算滴蜡、皮鞭、手铐、丝袜我也在行，只求两位好汉饶命！

柳清风两眼一亮，此话当真？

我上去给他一拳，办正事儿！

柳清风恶狠狠道，你的老相好，惹到我们了。

康忙满脸疑惑，您是指哪一个啊？

我冷冷道，中原镖局的镖师于谦谦。

康忙说，好汉冤枉啊，这房子虽然是他租的，但他一月来不了几回，每次都抠门的要死，一个月在我身上花的钱都不够二两银子。要不是我还做着兼职，恐怕早都饿死在路边了。

柳清风点点头，深以为然，这个我信！

我又问，于谦谦在你这里有没有藏什么东西？

康忙指了指里屋，他在这里有个柜子，每次来都偷偷摸摸的往里面放一些东西，不过我没有钥匙。

柳清风说这个我熟！说罢走进里屋，拿出两个铁丝，戳弄了一会儿把锁打开了。我感慨说你还会这手艺。

柳清风说我有个蓝翔技校毕业的朋友，以前跟他学的，如果不作镖师，就准备成立个双人组合，做些劫富济贫的买卖了。

打开柜子一看，里面都是一些收据、账簿之类，还有一本日记，什么哪一日我跟谁谁去哪里逛窑子花了多少钱，哪一日跟谁谁走黑镖赚了多少钱。

走黑镖，就是勾结委托方的人、镖局以及江洋大盗，故意失镖，从而分赃。而这个是我们行镖人员的大忌，也是镖局禁止行为规范中顶格处理的一种过错。

柳清风怒道，他奶奶的，竟然一两银子都没有。

我俩拿了东西，也没理会康忙，径直离去。柳清风跟我回家，两人挑灯夜读，发现了日记里一堆与二当家的一些勾当，基本上收来的银子一多半给了二当家。还有一部分用了暗语，也不知道那些银子的去向。我俩商议了半宿，给于谦谦准备了一份大礼。

第二日，镖局就开始流传一些风言风语，说二当家在天上人间有个姘头，隔三岔五就去那里喝花酒，甚至连二当家的一些隐私都说了出来。

当然那些流言就是我们放出去的，流言这东西，越邪乎人们越是信服，而且人们在传播的过程中还会添枝加叶、添油加醋，没过多久，镖局里就有了好几个版本。

于谦谦被二当家叫过去骂了一顿，回来脸色铁青，又把张翊叫过去，狠狠骂了一顿出气。

张翊一脸无辜的出来，我们上去安慰他：怎么了？

张翊道，他娘的莫名其妙骂了我一顿，让我去晓生江湖那边去打听什么黄河双龙的底细，限我三日内给他，不然把我开了。

我跟柳清风笑了，柳清风说，兄弟不着急，黄河双龙嘛，我们听说过，据说是江湖一流高手，有三品那么高，我有个朋友认识他们，改日我们帮你问问他们的情况。

第097章好戏开场，买票入座

三日后，张翊把一份《关于黄河双龙相关情况的调查报告》递交到于谦谦案头，大意是说黄河双龙乃前黄河帮主刘天王的左右护法，在河南一带凶名昭著，是当地有名的绿林大盗，武功超凡脱俗，在晓生江湖排行榜上排名在一百名左右，乃四品高手。与此同时，黄河双龙文武双全，风流倜傥，又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大龙宋一刀，兵器为青龙偃月刀，擅长八步赶蝉，杀人不用第二刀；小龙梅数，兵器为风流剑，擅长百步穿裆。

柳清风说为什么我叫梅数，你却杀人不用第二刀。我说你本来做事儿就不靠谱没数！我俩看于谦谦每日心惊胆战的样子觉得痛快，于是决定并不立即揭发他，而是在一旁看热闹。

正月下旬，太平公主贾茗（朱茗）与太子殿下出使北周，带去了大明皇帝的问候，我本来想去送行，但又不忍心看到贾茗伤心难过的样子，于是作罢。

我本来想去天师府问一下三俗西凉之行有无消息，但青云道长这个月来很是忙碌，我去了好几次才碰到他一回。小道童说惊神阵被破，龙虎道教遇到了一些麻烦。

何道子窃取惊神阵气运至天下，而潜伏已久的魔教又冲入中原，带着魔教圣物噬灵珠汲取天下气机。青云道长说这噬灵珠与惊神阵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当年惊神宫的宝物，八百年前惊神宫莫名消失，留下了这两件宝物在人间。而惊神阵建成之后，魔教与噬灵珠都没了音信。

如今新一代魔教教主纪寒入中原，想必又会在江湖上嫌弃腥风血雨。我想起上元节那夜遇到的魔教圣女，娇美的面孔上带着杀人的寒霜，让我没来由一阵心寒，心想最好这辈子别再遇到她。

经过一个多月的练习，我的武功境界隐约摸着七品高手的门槛，半寸山河也有了实质性突破，在一次练习中，竟也能一拳将碗口粗的树劈断。

青云道长让我以战养战，只是我平日里忙，又不能跟江湖侠客那样四处挑战京城中的各门派。行镖这一行，讲究的四平八稳、和气生财，于是青云道长隔三岔五就找我练手，给我喂招。

说是喂招，其实就是每隔几天给我一阵胖揍。不过一个多月下来，我魔抗、法抗及物抗属性有了极大的提升。

天地会在全国的势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在齐王的各路讨伐下，十八州路的天地会分舵遭到了清洗，天地会势力转入地下，成了名副其实的地下党。天地会五十四张扑克牌中有四分之三，或被抓捕、或被击杀，成了往事。

龙门镖局元气大伤后，中原镖局趁机接手了几条线路，已与原四大镖局不相上下。

我想三月中旬休年假，趁机去一趟江南，一是长这么大从来没去过江南，二是按照和明教约定，准备去慕容世家提亲。

二月二，龙抬头，二月五，惊蛰日。

进入初春，万物复苏，蛰伏一冬的虫子也都破土而出。而没想到的，与小虫一同破土而出的，还有于谦谦的脾气。

进入二月，于谦谦脾气特别大，动不动就拿柳清风和张翊出气，动不动就因一点小事打打骂骂，黑风寨彻底倒向了于谦谦，我们逐渐与他拉开了距离。

二月十五是镖局的校武日，每年这个时候，镖局的所有镖师、趟子手都要进行拉练练兵，一是选拔优秀人才，二是淘汰掉一批不合格的镖师、趟子手。

估计是由于近期压力过大，于谦谦武功退步的厉害，竟然跌倒了七品，柳清风跟我商量，说我的武功的有了较大的提升，要不要在考校中给他一个教训。

参加考校入围的有六十四人，实行淘汰赛，对于能够脱颖而出的前八名，职称晋升一级，加薪百分之三十，这个诱惑对我们挺大，于是我们加紧练习。

抽签结果出来，柳清风面如死灰。他的第一轮对手就是陇西路的大镖头李小刚，这厮在镖局非常有名，长得帅气，使得一手长枪，柳清风戏称耍花枪。虽与大内总管赵信有一段距离，但也是六品高手。

我的对手是雁北路的一名镖师，他是去年秋天来镖局的，我跟他没打过交道，但也是七品高手。于谦谦不知道搞得什么鬼，他抽到的竟然是张翊，估计做了手脚，张翊直接表示弃权。

比武之日很快到来，几个当家也都出席观战。大当家又是一番长长的讲话，让我们昏昏欲睡之中又不断鼓掌叫好。

柳清风第一轮就被淘汰，我与那雁北路镖师大战了八十多回合，我武功内里不如他，但凭借凌波微步和独孤九剑的巴掌神功，要知道连明教若不下狠手都奈何不了我，何况他，于是一张比武下来，我打掉了他十多颗牙齿，也算结了一个梁子。

老天不负我，第二轮我对阵于谦谦。比试之前，于谦谦找我谈话，说让我干脆弃权，我说于镖师，第一轮张翊弃权也就算了，我再弃权，只怕其他小组的人说我们闲话啊。于谦谦说，也对，那这样子吧，三十招之后，你假装打不过我，认输如何？

我说行嘞！心想趁你病要你命，这次你落在我手里，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账。中午吃饭时，我找柳清风说了几句话，柳清风偷偷溜了出去。

下午十六强比赛，我与于谦谦对垒。于谦谦点了点头，说记住三十招！说罢，摆开架势，准备开打。

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伸手就是巴掌神功，于谦谦第一招就被我扇了一记耳光。台下众人哄然大笑。

于谦谦怒道，你小子不想在山东混了？我说对不住啊于镖头，没收住，要不然你出招我不还手。

于谦谦冷哼一声，使出成名绝技黑虎掏心，一拳朝我胸口打来。巴掌神功实时给出了破解招式，我一扭身，顺势向后一转，又是一巴掌。噗噗，于谦谦突出两颗牙，满嘴是血。我赧然道，抱歉哈，惯性，惯性，这样你再打我绝不还手。

于谦谦恼羞成怒，来了一招猴子偷桃，攻我下半身。凌波微步连环踏，再来一巴掌，把于谦谦打的转了一个圈儿。

二八二九三十，接下来的二十多招，我连续给出二十多巴掌，于谦谦被我打得鼻青脸肿，牙齿掉落，说话漏风：山（三）十招啦，你留（有）完没完？

我淡然站定，望着他。台下有人喊，三观兄弟的巴掌神功果然名不虚传啊，今日一见不枉此行啊。我向台下拱了拱手。这岂止是打脸啊，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二当家阴沉着脸，一脸不愉。三当家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佯怒道：秦三观，你竟然这么对待你的上级，成何体统？

我朗声道，三当家，既然这是校武，那自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如果说他是我领导我就让着他，那干脆就不要比武了，咱们按职位排名就是了！

三当家点点头，大声说，有道理，给你点赞！

这时，听见一个女子闯了进来，于谦谦，亏我一心给你生孩子，帮你照顾老小，你竟然在外面包养小三？

众人看去，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子冲了进来，我心中暗笑，好戏来了。

第098章泼妇大闹校武场

于谦谦的老婆闯入校武场，场面顿时热闹起来，其他几个正在比武的小组也都纷纷住手，搬马扎、占位子准备看出好戏。我们以前都听说过于谦谦有个悍妇叫牛翠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牛翠花在场内环视了一周，暴怒道：于谦谦你给我出来，是男人就别藏着掖着，躲起来算什么本事，别以为你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

饶（老）婆，我在介（这）里。

牛翠花看了一眼被打成猪头，满脸是血，说话漏风的于谦谦，你是哪个混球，竟然占老娘的便宜！

饶（老）婆是我啊。

牛翠花定睛一看，果然是于谦谦。哈哈笑道，谁这么解气，省的我出手了。于谦谦你这没良心的，你老实交代，那个叫“快来”的小三，究竟是什么来头，我还听说你把你的私房钱都给了她？还去给她买爱驴仕？我跟你成亲十几年，也没见过你给我买这个！

我看了一眼柳清风，伸出大拇指，这小子耳旁风吹得不错，赞一个。柳清风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

二当家出来说，现在镖局正在比武，你在这里闹腾，成何体统？

牛翠花怒道，我闹腾咋了？我老公被别的女人睡了，你不让我闹，那我干脆上吊好了。有绳子吗？有绳子吗？

有好事者说，大娘，这里有三尺白绫！

牛翠花就像是一个被点着的爆竹，你叫我大娘，你……你给我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那小伙子连忙躲了开去。牛翠花又冲着二当家问，你是谁？

二当家说，我是于谦谦的领导，镖局的二当家，你给我老实点！

牛翠花说，原来是你啊，你也不是好东西，于谦谦整天跟你去天上人间找小姐，还让他去结账买单，你要不要脸啊？

二当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表情很是尴尬。于谦谦连忙道，你不要烂（乱）说，二当家，我可从来没跟她提过啊，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每次我们去天上人间消费，我对任何人都没提过一个字。

牛翠花冷冷道，你是没提过，你不是还喜欢写日记吗？说着，牛翠花从怀里掏出几张纸：可是你白纸黑字都记在纸上了！

不用问，柳清风把于谦谦的日记的一部分撕下来给了牛翠花。

柳清风上去道，大姐，你也别生气，有话好好说。话说，日记上写的啥，不如读来听听！

牛翠花随手扔过去，柳清风接过来，一本正经的读道：腊月二十，晴。最近天气冷，青蛙和蛇等都入洞冬眠了，本狼也要找个洞才行，呵呵其实我一年四季都有冬眠，所谓“东西南北稳炮打，春夏秋冬勤耕田”。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和狼有一个区别，人是吃饭的，而狼的本性是吃肉。约了二当家去天上人间，二当家说我没品味还长得丑，笑死本狼啊，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本狼打过的炮比你吃的饭还多，就连陈官希只配给本狼抹脚。本狼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哈哈。今夜小妞“鲜甜水嫩”。以下省略八百字，过程就不细说了，打油诗总结下；少年靓仔真潇洒，遇见靓女双手抓，逍遥快活胜神仙，千古淫人并无他。

几个当家带着笑意，看着二当家，乐得看他出丑。二当家气的大口喘气，大声道，够了！说罢拂袖而去。

柳清风还不忘总结一下，本文立意惊奇，言语幽默，引典洽恰当，实乃不可多得的大作啊。

牛翠花指着于谦谦，你积了八辈子德才娶到我这如花似玉的美女，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嫁给你这个混球啊！

柳清风说，这么说你们差了十六辈，你都算他祖宗了。

于谦谦从擂台上下来，伸手给了牛翠花一巴掌，闭嘴！

牛翠花顿时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不肯起来，嘴上却得势不饶人。大家都来评评理，这个世道怎么过？在外面花天酒地，包养小三，现在还暴打娇妻！朝廷颁布了《大明朝廷反家庭暴力法案》，他公然违法，你们要给我作证啊！

有人喊道，我们作证，我们作证！

这时候门口传来六扇门孟捕头的洪钟声音，怎么回事，闹腾滕的？

有人指着孟捕头对牛翠花说，看到没，他就是六扇门的总捕头，当官的大老爷！

牛翠花起身上去抓住孟捕头，你可给民女主持公道啊，阴天大老爷！

孟悦皱眉，阴天大老爷？

牛翠花连忙道，口误，口误啊，现在天气不好，阴天。您是青天大老爷。

孟悦说我分管刑事案件的，你们这种民事纠纷，出门左转，作八路公交车去顺天府告状。

牛翠花说你们当官的也不管，我还是死了算了，绳子呢，绳子呢？说着真找来一根绳子，你们可别拦着我啊。

镖局众人连忙摆手，不拦着，不拦着！

牛翠花把绳子套在一棵树上，站在凳子上，把脖子套在上面，又说道：你们别可别拦着我啊，真的别拦我啊。

我们一起摇头，不拦，真的不拦！

柳清风这时候跳出来说，大姐！

牛翠花笑了笑，还是兄弟你照顾我，既然你拦我，我就不死了。

柳清风说，不是，我是想问一下，要不要帮忙把你的凳子踢开？

牛翠花说，还是兄弟厚道，这时候还记挂着大姐，这样吧我不死了，不管那死鬼，咱俩回家过日子去。

嗖的一声，柳清风跑的没了踪影。

于谦谦上去一拳把牛翠花打晕，抱起她灰溜溜的走了。

大当家丢下让人深思的话：日记和硬盘都不是好东西啊！

比武继续，我在第三轮被一名五品高手击败，止步于十六强。

经过这么一闹，于谦谦三四天没来镖局上班。又过了几天，于谦谦向镖局交了辞职报告，正式退出镖局。我们小组暂由黑风寨作为代镖师。

二当家在这次事件中出了洋相，据说几个当家在镖局的内部工作会议上取笑他，还是大当家出来息事宁人，拉了二当家一把。作为代价，大当家在二当家分管的纪检审计部安插了两个人，彻底把二当家架空了。

三天后，令人想不到的是，一纸调令，由于镖局的仓库保管员因病无法履职，我跟柳清风被借调到了库管部当保管员。

第099章五个字，十两银

我们在校武场的行为有些过分，虽然把于谦谦斗倒了，但是把我们调到仓库保管部，还是有些出乎我们意料的。虽然调令上名义上说是借调，但在职场混过的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变通的手段，一旦借调过去，恐怕在想出来就难了。

在仓库保管部，虽然说薪水不变，但是这是后勤部门，领的是死工资，一两银子一月。但是差旅补贴、业务绩效都少了，更重要的，夹带私活的事儿也不能干了，所以收入直线下降。

收到调令的当天晚上，我跟柳清风买了两盒茶叶、两箱六个核桃，去找三当家通融说项去。为此，我和柳清风还凑了八两银子，又跟黑风寨借了二两，凑足十两，封了一个红包。

柳清风说要是这事儿成了，我们就把红包送过去，要是三当家不松口，我觉得这红包如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还不如不送。

黑风寨语重心长的说，送礼这东西，送了不一定管用，不送却是绝对不行。你们这次去找三当家，就算不行，那这红包也得送出去。这不叫送礼，这叫送人情。没准哪天这边缺人，三当家记起这茬，又找个借口把你俩调回来。晚上啊，三观你来说，柳清风嘴巴不靠谱，就少说两句。

晚上来到三当家门口，三当家正在教孩子写大字描红，见到我们来了，连忙让进屋里，笑呵呵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说三当家这一年多来承蒙您照顾，我兄弟俩在行镖部干的有声有色，只是这次给您带来这么大麻烦，如今我们也要调走了，一来看看您，二来希望能得到您的指导。

三当家给我们泡了茶，跟我们闲扯了一些镖局的事情。柳清风一个劲儿跟我使眼色，让我说正事儿，直接被我忽视。送礼走后门这种事儿，他还是有点嫩。大家都是聪明人，我们找上门来，就是表明一种态度，明白人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你要是直奔主题，反而会让人觉得不通人情世故。

这时候，三当家的儿子拿着一张大字来给他看，爹爹，你看我这张写的如何啊？

我趁机凑过来看了看，小孩子写字，东歪西扭，没有章法，但胜在认真、仔细。我很认真的看他写的字，然后说道：你就是欢欢吧，一直听说三当家的公子爱读书写字，想不到才这么小，字就写得不错了。

三当家脸上笑开了花，当父母的没有人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孩子。还不赶紧谢谢叔叔指点。

我连忙说，指点不敢当，只是也粗通文墨，来，欢欢，你看这几个字的比划，写的时候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我手把手教欢欢写了几个字，在起笔切入、行笔停顿等地方悉心传授起来。这孩子也是聪明，没教几遍，便学的像模像样。我免不了又是一阵夸奖。

三当家公子得到夸奖，很是开心。我说三当家，我们这次来，也没准备什么东西，这里是一番心意，给欢欢买些文房四宝，我看到欢欢这么聪明，心里也羡慕的紧，还望不要推辞。

三当家笑道，还不谢谢叔叔。

用脑时刻，多喝六个核桃啊！这些东西也是特意为您和欢欢准备的，请一并手下。

三当家的公子出去洗手，回来后正身，双手把红包接了过去。孩子真懂礼貌啊。

红包既然收了，三当家才悠悠道，我知道你们二人在镖局干的也不错，这次调整也非我本意，原本我就看不惯于谦谦，但他和孙总镖头都是二当家的人，我也不方便说什么，这文件已经下达了，要修改也不是那么简单，不然几个当家的脸面也没处放啊，你们去仓库保管部，虽说屈才，不过年轻人，多历练一番，也不算坏事。这样子，等将来有机会，我再把你调回来。

第二日，我们去办理调动关系时，三当家在文件上签署意见：同意借调，期限三个月。

最后五个字，价值十两银子、两箱六个核桃、两斤茶叶，已付讫。

我俩拿着借调书，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有没有“期限三个月”这五个字，意义相当不同，这为我们以后转回行镖部，留了一条后路。

临去仓管部报到，大当家有把我叫到了他房间，大当家说这次你的表现还算不错，但是手段有些激烈，让一些人下不来台。把你调到仓管部是我跟三当家商量后的意见。一来是对你的一种保护，免得让某些人刻意针对你；二来是希望你能借机到仓管部历练一下，毕竟全面熟悉镖局业务也是很重要的。三来仓管部真正做事的人少，在这种地方你比较容易出头，也容易晋升；第四呢，仓管部虽说是养老部，却也存在一些问题，里面猫腻太多，而势力又错综复杂，你这次可以借机整顿一下，最后能捅破这个问题。总而言之，去了那边，大胆放手去干，我们会在后面全力支持你！

在镖局，调到仓库管理部的一般有三种人，第一种人是在镖局工作时间久了，转到仓管部养老的，第二种到了晋升的时机，调到仓管部同时职称上调一级，将来好接着往上爬的，而第三种得罪了领导，直接发配到这里混日子的。

仓管部负责人老刘头，人称倔驴儿，无疑是第一种人。他跟杨三镖一样，是镖局的老人，当年跟着前任大当家赵天豪一起行镖的。只是老刘头人虽不错，脾气却不咋滴，又不懂得圆滑世故，所以几年前便调到仓管部，等着退休养老。

老刘头还有个外号，叫做黑白棋圣，一生痴迷于棋道，号称打败中原无敌手。才去了两日，柳清风便被倔驴儿打的丢盔弃甲，求救于我。我虽不喜欢下棋，但当年学艺理论课偷懒时，与一些小师妹以笔代子，也算是小有名气。看了几局，发现老刘头技术也一般，于是便跟他对垒。

老刘头托大，让我先手，我了然一笑。

当年我在泰山派学艺时，有个游历四方的骗子老道，衣衫褴褛跟个叫花子似的，号称能隔空取物，但是还特意给我漏了两手。我当时年幼无知，心想若学会此招，将来不就能不愁吃喝了嘛？于是好吃好喝伺候了一个多月。

当我再跟他求隔空取物的神技时，老道直翻白眼，一句话差点把我噎死：我要是会这个，我还在你这里蹭吃蹭喝？当天我就叫了几个兄弟，把他捆成粽子，要把他从泰山顶上扔下去，他连连求饶，最后给了一本棋谱，我棋技才有飞的提升。

岂不知，五子棋一道，博大精深。让我先手无禁手，那我岂不无敌，我用花月、蒲月两种起手式，连续赢了十一盘，老刘头中间耍赖无数，悔棋不绝，还是被我杀的七零八落。

最后，倔驴儿一怒，把五子棋盘掀翻在地，秦三观，从明天开始，你负责擦车、喂马！

第100章魔教再起

仓管部一共有八个人，主要负责出入镖货的卸货、装货、统计、调度、分发等工作，同时，还负责镖车保养、驴马骡的喂养等工作。

忙的人很忙，清闲的人无比清闲。这八人，有三个是京城当地人，据说都是有后台、有关系的，有的是户部某官员的侄儿、有的是工部某侍郎的小舅子，薪水高的离谱，据说每月有四五两银子，有的连上下班都不准时。

与当地人不同，我们这些在京城拼搏的京漂，一没关系，二没多大本事，只能是拼死的干活才能赚钱养活自己。我跟柳清风还有另外两人则忙的要死，比走镖靠武艺、江湖交情讨生活要累很多。而最有油水的镖车配件采购、驴马骡饲料采购等事情，则由那几个关系户霸占。

老刘头每日沉迷棋道不能自拔，对仓管部工作也不怎么上心，只要别给他惹乱子、捅娄子，他也懒得管。各路州的镖师们对仓管部的意见很大，但却又无可奈何。

接连几日，我每日干的都是擦车、喂马的活儿，柳清风则继续发扬他臭棋篓子的水平，每日陪着老刘头下五子棋。

给驴马骡添饲料这活儿，很是辛苦。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驴无母驴不欢。每日晚上下班晚，还要给马骡加夜草，一早就要过来给这些牲口喂饲料，还要打扫马厩，又不能落下每日练武，只有每早一边喂马、一边练功。

几日下来，马厩里的马、驴、骡也都跟我混熟了，据我观察，会叫的马儿有草吃，那些又肥又壮的马啊、驴啊，只要不给它们多加草料，他们就一个劲儿的叫不停。

叫花驴就在此列，虽然它脾气大，性子暴，又不喜欢干活，但不妨碍它饭量大啊。每天一早，看到我，就撒欢叫唤，门牙呲的比某歌星都大，什么欧洲步、自然步法、障碍突进也都是信脚拈来。

每次看到这些，我就乐得哈哈大笑，说叫花啊，叫花，也就是你是头驴，要是你是马，还不得去拿国家马术比赛的大奖啊。

叫花驴听了，也得意洋洋臭显摆，嗷嗷叫，我说行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你自己一个马圈，是想到对面母马圈里是不是？

叫花驴点点头，脑袋在我手里蹭来蹭去，我说行行行，晚上我偷偷给你打开那边的门，不过第二天你得早点回来。

果然，第二天，对面有几匹母马趴在地上不肯动弹，哪怕是要出镖，镖师也拉不出去，害的柳清风去请兽医来给它们看病。兽医来了，得出的结论是，纵欲过度。

跟老刘头的僵持继续，我心想连畜生都知道讨好上级了，我也不能在这么任性下去。

于是我趁着老刘头房间没人去给他送礼，谁料他是软硬不吃的主儿：你要贿赂我？信不信我去六当家那边揭发你？六当家就是镖局办公室和后勤保障的分管领导。

这日，我看到柳清风跟老刘头下棋，凑上去说，领导，我最近学了两个新招，要不要切磋两局？

老刘头可能觉得老赢柳清风没意思，就同意了对局。于是我坐下，连忙拿出一包中华，打开抽出分了他一支，顺手就把剩下的大半包烟随手就放在他桌子上（注意：动作要自然轻松不经意，这是随手送礼的基本法则）。

老刘头说，你是高手，我可下不过你啊。

我说领导您这事儿哪儿话啊，上次纯粹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蒙的！

那就来两局吧。

第一局，我跟老刘头杀的难解难分，终于在第七十目时，我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输给了老刘头。我说惭愧惭愧，领导棋艺高超，我甘拜下风。

老刘头说你还是可塑之才吗，这次你全局观没把握好，输了也很正常嘛，再来一局。

第二局，在五十目的时，我又取得了优势，在左上角成了双三联的局式，柳清风在旁边扒眼儿（旁观），说放在这里，放在这里！我回头怒瞪了一眼，装作没听到，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下了一子儿。

老刘头连忙堵了双三联，我一拍脑门，啊呀，好可惜啊！接下来，昏招连出，六十目就输了一局。老刘头笑呵呵道，还是差了点火候啊，不过比小柳强多了。我说领导棋艺高超，又长年浸淫此道，功力深厚，岂是我们这种小菜鸟们能比的。

第三局我先手，又是在大好形势下痛失好局，柳清风在旁边一个劲儿乱喊乱叫。老刘头冲柳清风怒道：从明儿开始，你负责擦车、喂马！

老天终于开眼了啊！

最近一直忙忙忙，连同院的几个兄弟也都疏远了。正好趁着调到仓管部，也能准点上下班了，晚上约了赵贺之、范天真一起吃饭。

我看范天真脸又变圆了，问怎么你不是很注意保养，还天天吃碧生源嘛，怎么还这么胖。

范天真叹了口气，最近老失眠，也不知不觉胖了。

赵贺之问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嘛？我这里有对付失眠的良方，你可以数绵羊啊。

范天真说，我晚上睡不着，就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喜洋洋、美羊羊、沸羊羊、羊肉片、涮羊肉、百叶、茼蒿、冻豆腐，越数越饿，就起床去吃火锅了。

我点头深以为然，这小妞儿对美食有一种天然无抵抗力，尤其是甜食。于是跟赵贺之取笑她，把她气的赌气不吃就走了。

我跟赵贺之聊天，说最近你们晓生江湖销文章质量比以前高了啊，以前都是祖国山河一片红，最近怎么连天地会、黑帮斗殴的事儿也敢登了？

赵贺之说朝廷改变了宣传策略，要求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我们也是响应朝廷号召嘛！说着他又神秘道，给你透露一个消息，我们下一期作了一个特刊，叫做《魔教再起》！

我心中一惊，魔教再起？

赵贺之说，你可能不知道，最近皇宫那边出了点事儿，天地会被清洗了，但是销声匿迹近百年的魔教却又重现江湖。据说拿着魔教圣物，来汲取天下气运。两个月来，魔教左右护法、四大天王，更是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还有个魔教圣女，据说美艳无双，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让江湖中人又爱又恨。

我心说我怎么不知道，我可领教过那女子的厉害。突然想起上元节那夜落水救她的情形，心说最好不要遇到她，不然小命堪忧啊！

第101章武林大会邀请函

魔教创立于宋初，本来叫作摩尼教、拜火教，教义崇尚光明，所以又叫光明教。就连波斯明教，也曾经是魔教的一个分支。只是二百年前，明教与魔教彻底决裂，独立出来，后来也逐步为朝廷承认。

我在江湖秘史中读过不少魔教的记载，教徒杀人如麻，每日四拜光明神，行踪诡秘，吃人肉等等，但也有人指出这些都是谣传而已，都是前朝廷抹黑魔教的一些宣传手段。

我问赵贺之，魔教活动这么猖獗，难道朝廷没人管吗？

赵贺之笑笑：朝廷的人嘛，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皇上都没发话，他们自然也懒得理会。不过，江湖中人却坐不住了，我们晓生江湖已经得到消息，今年四月，在江南慕容山庄召开武林大会，商讨魔教入侵中原事宜。估计不用多久，你们也会收到英雄帖的。

武林大会，全称为大明江湖武林联盟及行业协会，武林大会是一个行业性自律和监督组织。太祖开国初期，大明江湖百家争鸣，每四年一届的武林大会也举办的轰轰烈烈。武林大会由各会员单位、理事单位参加，选举武林盟主、审议对各门派制裁的议案等等。平日里，武林盟主代理总协调江湖事宜。

我们中原镖局也是武林协会的成员之一，毕竟行镖天下，打打杀杀总是下策，建立富强、民主、文明的江湖环境才是正途。只是后来，镖局业务不好，我们又长期欠缴会费，所以与武林大会若即若离。

通常，武林盟主由各会员单位选举产生，当然有时候一些暴力手段也是不可避免的。武林盟主一般由江湖地位高、德高望重的老江湖担任，毕竟很多时候，江湖门派的纷争调停也是要靠关系和面子的。

只是四十年前，武林联盟内部出了问题，据说当时武林盟主的干闺女在京城大肆挥霍、炫富，买玛莎拉蒂（据说是一种超级贵的马车）、爱驴仕的birkin，还四处显摆，结果被人曝光，然后爆出经费挪用等各种丑闻，后来当任武林盟主引咎辞职，协会遭到巨大打击，再也没有召开过武林大会。

等等，今年的武林大会定在了慕容山庄？我心想，四月份明教让我去慕容山庄提亲，恐怕也是知道要召开武林大会的事情了吧。转念一想，正好我在仓管部没什么事情，倒不如休年假去去一趟江南。

没过几日，我们就收到了《关于召开第十一届武林联合协会第一届理事会的函》，大致意思是：

武林大会停办若干届，江湖上群龙无首，江湖秩序遭到了严重破坏，更有一些违背江湖道义的行为发生。朝廷对此十分担忧，为帮朝廷分忧解难，在朝廷的支持下，重新召集第十一届武林大会。

大会主要事项，一是审议关于选举武林盟主及各理事会成员的议案；二是关于重新厘定会员单位会费及武林联盟会费管理办法的议案；三是审议行走江湖职业操守及从业规范的议案；四是审议关于对魔教入侵中原及实施强制性制裁的议案等等，一共十一个议案。

本来这种会议一般是大当家出席，结果大当家把文件批转给我，请仓管部秦三观、柳清风参会。

大当家还专门找我们进行了一次谈话，说慕容家与我们中原镖局保持了良好的合作关系，而且慕容秋水还在我们镖局与你们共事过，所以这次让你们去，一是组织相信你们的能力，二是让你们也去见见老朋友。说着大当家很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这次出去，你们也要把握好一个度，毕竟你们代表的是中原镖局，对于其他的议案，我不作什么说明，但是关于会费厘定的这个议案，我不同意，事后我会写一个回函，到时候你在大会上跟诸位代表宣读一下，虽然不一定管用，但也是表明态度嘛。你们准备一下，三月中旬就出发吧。

距离江南之行还有一个月，这个月仓管部事情不多，我主要精力用在练功上，半寸山河有了长足的进步，当然距离三俗那种境界还是遥遥无期。

虽说每日陪老刘头喝酒、吃饭、下五子棋，但工作上还是不能倦怠的，经过十多天的观察，我发现仓管部在货物调度上存在很多问题，速度慢、效率低，动辄还发生货物丢失的情况，针对这种情况，我专门写了一篇报告，在仓储、调度、损耗等方面提出了十一项改进的建议。

报告给到老刘头，老刘头笑了笑，没有理会。我问为什么，老刘头说，规矩就是规矩，你一个新来的，老想折腾出点事儿来才开心？

我心里不服，又重新调整了思路，把十一项建议修改成了一套完整的改革方案，直接递给了六当家。

六当家看了报告，也是笑了笑，小秦你的报告我看过了，想法很好，也抓住了问题的核心，提出了解决方案。年轻人嘛，有想法、求上进，也是好的，但是也要把握好时机和机会，具体怎么个把握法，你还得自己去体会。我还有个会议，你先回去吧。

我就讨厌这些当家说话云里雾里，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估计厚黑学看多了，要么不表态，要么故弄玄虚，一个简单的事情跟你绕来绕去，特么有话直说你会死啊？

既然我的报告没有问题，为什么不给批准呢？我直接把报告递给了大当家，大当家第二日就给了我批复，同意试行！

我拿着大当家的批复去找六当家，结果被六当家摆了脸子。我去找老刘头，老刘头也一脸不悦。我说大当家批准了，那就试行吧。

老刘头不冷不热道，那就试试呗。

我心中不解，为何明明是一件好事，如果去做，有百利无一害，而不做则会积弊难处，为什么我的建议没人听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这日休班，我正好无事，就与青云道长谈起了此事。青云道长呵呵一笑，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吗？

什么错误？我问道。

第102章三大神药之六味地黄丸

青云道长呵呵一笑，小师弟你还是太稚嫩了，进入江湖才不过一年，行走江湖或许你还能应付得来，但在职场生存，恐怕还有些青涩啊。

我苦笑道，可不是如此。还请青云道长多指教。

青云道长一边喝茶，一边慢悠悠说：一来你没有经过直管上级和分管当家的同意直接将文件递给大当家，这叫越级汇报，就算大当家给你批下来，在执行的过程中还是会遇到刁难。所以除非你想当炮灰，抱着必死决心，办事还是按规矩来。二来嘛，虽然你的报告是经过调查和实践得出的结论，但很显然你的调查还不够深入。这么明显的事情，那么多人都能看出来，为什么他们都不去说，唯独你这个新来不到一个月的发现了？很显然这里面涉及到利益瓜葛和利益分配，你若处理不好，很容易就被边缘化。

我说道长赶紧给我支招，我智商不够用啊。青云道长说我也没辙，静观其变吧。

我说三月份要去江南参加武林大会，问青云要不要一起去。青云道长说虽然我也收到了请帖，但我乃大明国师，已算半个庙堂中人。慕容山庄有意染指武林盟主之位，我若真的过去，恐怕他们也不好安排，所以也就婉拒了。不过你确实应该去历练一番，武功一道，坐井观天，除非有大智慧之人，是不会有所收获的。

近来修行半寸河山颇为勤快，每日晨练吐纳时倒是能感受到天地之气能与自己体内经络产生感应，只是却不知如何将那股气机引入体内。

经过惊神阵疏通过后，我冲带二脉处也逐渐有真气聚集，不过我体内经脉与常人有异，那四处小湖深不见底，真气运行之此，便如进入无边黑洞。只有那夜惊神阵启动时，靠着天下之气运才能将奇经充满，如今又变成一滩死水。

我又问了一些魔教的典故，毕竟魔道之争数百年，道门中人应对这些有更深的了解。青云道长却不肯多说，只是告诉我形势比较严峻，那魔教噬灵珠有与惊神阵一般效用，若噬灵珠失去了惊神阵的制约，待噬灵珠吞噬满天地气运，恐怕不出几年，天下又出一个三境之外的高手。还好，惊神阵只是副阵、旁阵被毁，主阵尚完整，那噬灵珠还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危害。

这时听到后院一阵爆炸声传来，小道童急匆匆冲了进来，一脸喜悦，师父，师父，成功了！

我问怎么回事，小道童说，小师叔，偶练的丹药成功了！

我跟青云道长到后院炼丹房，只见里面烟雾缭绕，散发着阵阵草药的香气，闻之让人蠢蠢欲动，我问道，这是什么宝贝？

小道童骄傲的说，这是天下三大神药之一的六！味！地！黄！丸！

我立即来了精神，龙虎山的六味地黄丸、慕容家的藿香正气丸、苗疆的乌鸡白凤丸并称天下三大神药。

藿香正气丸以前被明教误伤时用过一次，确实效用极大。乌鸡白凤丸据说是给女人美容养颜之用，我也没怎么关心。但是这六味地黄丸，在江湖上名声不可谓不大啊，这药让多少力不从心的男人重整河山，让多少卷二烟雨江南。破裂的家庭重新焕发第二春啊。而龙虎山之所以能成为国教，除了守护惊神阵有责外，这六味地黄丸却也发挥了不小的功劳啊。

于是我厚颜去摸着小道童的脑袋，说平日里小师叔待你如何啊？

小道童说，勉强还可以吧。

那这六味地黄丸，可否给小师叔两三粒啊？

小道童吃惊的问，小师叔，你才二十岁啊，难道你已经不行了？难怪我看贾茗姐姐不要你了。你早说我早就给你炼了！

我拍了他脑袋一下，说什么呢，小师叔另有他用，不如我一两银子一粒，买你的如何？

小道童双眼放光，此话当真？

我拍拍胸脯，君子无戏言！为表示诚意，我把身上仅有的二两银子都给了他。

小道童紧紧的攥住银子，从药瓶里倒出两粒六味地黄丸，我说第一次交易，都给我吧。于是把整个瓶子都抢了过来。

我看了看瓶子里一共就五粒，说没事你多给我练点，我帮你联系买家。

小道童说我每月差不多可以练两炉，每月给皇宫上供三十粒，多出来的我都扔小湖里了，从这月开始，我每月练三炉，这样每月能多赚十多两银子啊！

我心想难怪天师府的锦鲤每日生龙活虎，原来是六味地黄丸的效用啊。只是小道童也不知道，天师府的草药是由朝廷供给的，有些药恐怕千金难求，至于六味地黄丸，市面的价值也不低于百两啊。青云道长看我跟小道童一本正经的“做生意”，笑着摇了摇头。

回去，我把那份报告叠好，放在自己档案袋里，心想若没有掌握实权之前，不再乱提一些所谓的建议。

第二日，我去给老刘头、六当家、大当家各送了一粒六味地黄丸，不出意料，他们果然对这种神药缺乏抵抗力。

大当家说，一上了年纪啊，身体毛病也就多起来，尿频尿急尿痛尿分叉，让人难受。吃了我的药，腰也不酸、腿也不疼，一口气爬五楼。并暗示我有机会多弄一点来。

我说大当家，这药可遇不可求，这个还是我花了百两银子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拿到的呢。大当家哦了一声，以后若还有机会弄到，尽管跟我说，钱不是问题。我说得嘞！我趁机表达了自己想更进一步的想法，并愿意把肩上的担子再加重一些。

没过几日，就下来文件，把我晋升为仓储部主管，与镖师平级。若将来调回行镖部，我也算正儿八经的镖师了。按照镖局规矩，职务晋升要经过考试、竞聘、民主测评、组织评审和公示，若都无问题，才能晋升。然而我用了三粒六味地黄丸，就免去了所有的流程，可见这三大神药的威力，心想以后这种丹药要谨慎点送，免得变成负担。

第103章祝你赢！

任命一下来，让柳清风羡慕不已，这小子马上嚷嚷着让我请客，我也没有推辞，毕竟每次吃饭都坑柳清风，这该花的钱还得花啊。

柳清风问要不要请黑风寨，我有些犹豫了。本来，在行镖部时，他是最有机会成为正式镖师的，若非杨教习的退休金的问题，恐怕他已经是正式镖师了。我想了想道，请吧。

我跟柳清风去找黑风寨，黑风寨脸色阴沉，正准备出门，我们说明了来意，黑风寨拍拍我肩膀，恭喜啊，三观，不过我这里有点事儿，要去顺天府一趟。

柳清风问，去顺天府干嘛？

黑风寨叹了口气，这不是去打官司吗？

柳清风：惹上事儿了？你原告还是被告啊？

黑风寨继续叹气，原告！

我说你是原告，叹什么气啊？

黑风寨说，你嫂子被人睡了！

呃呃……

我跟柳清风拱了拱手，兄弟，啥也不说了，祝你赢！

中午在双井轩定了一间风雅阁，邀请了王启年以及一些同门，柳清风给我作陪。龙门镖局的孙德彪师兄听说我升职也来了。

不知三观师弟现在在哪个部门了？孙德彪问。

我说，哎别提了，现在说是升职，其实明升暗降，我现在在仓储部当主管，收入比行镖时少多了。

孙德彪眼睛一亮，兄弟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仓储部这恐怕是全镖局油水最多的一个部门了吧！

我疑惑道，此话怎讲？

孙德彪说，仓储部负责货物调度、分发，这些没什么，但货物耗损这里面就大有学问可做了，按照合同，货物损耗在8％以内都算正常损耗，那押镖中其实损耗了多少，又有谁能知道，还不是仓储部的调度收货单上签字的事儿？

我说那为什么全镖局的人都说这个部门是清水衙门，都不愿意来呢？

孙德彪说，你们傻呀，有好事肯定大家都藏着掖着，看来你们几个当家还是很看重你的。

孙德彪告诉我，最近龙门镖局业务很不好作，尤其是年初红衣案之后，好多镖师镖师被废掉武功，几个当家身受重伤，镖师们纷纷辞职，人心惶惶啊。我听了有些愧疚，当时随口一说，竟然把龙门镖局坑成这样子。

一顿饭花了我四百多文，不过也是值得的。我会完钞，跟柳清风醉醺醺的往回走，由于跟老李头打过招呼，再加上最近我把他伺候的舒服，他也不怎么计较这种考勤的事儿。

柳清风说，你算好了，不知我啥时候能升职加薪啊？

我说好好干，肯定会有那一天的！

路上碰到孟捕头，他一身闲衣，显然是休班。看到我，孟捕头说，听说你小子升职了，恭喜啊！啥时候请客啊？

我纳闷，孟捕头消息怎么灵通啊？

孟悦哈哈笑道，你们镖局有什么事儿能瞒得住我啊？

三人约了一起去喝茶，突然一个老道拦住孟悦，这位施主，我看你印堂发黑、天庭黯淡，近期必有血光之灾啊！要不要我免费送你一卦？

循声望去，却看见一个灰衣老道，手持麻衣神相的幌子，挡在我们面前。

孟悦冷着脸，我岂止是印堂发黑？我脸也黑好吗？说着拔出腰间宝刀，滚一边去，不然我让你现在就有血光之灾。

那麻衣相师连忙拖着幌子跑了，一边跑还一边骂骂咧咧。

三人去茶楼吃了一些茶和点心，简单聊了一些江湖趣事，又说了说江南武林大会的事情，孟悦说有可能我也会去那边见习，但也说不准。毕竟江湖的事情，还是归朝廷六扇门管理的。

茶过三壶，酒意散去，我跟柳清风赶回镖局，刚出茶楼，又被刚出那麻衣相师拦了下来：这位施主，我看你印堂发黑、天庭黯淡，近期必有血光之灾啊！要不要我免费送你一卦？

我说刚才你已经拦过我们了，要不你换个地方接着骗？

麻衣相师说，行骗？你可以看不起我的人，但请你不要侮辱我的职业！

我连忙拱手说，对不住，大师，我们还有公务，这是二十文钱，还请不要介怀。

麻衣相师连忙抓住铜钱，说再给我二十文，你可以随便侮辱我！

柳清风说你是麻衣相的吗？

麻衣相师说，本人正是麻衣神相第二十九代传人，柚木麻衣！

柳清风说，这个名字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我说你回去翻翻你的硬盘，没准存着她的视频。

柳清风说反正回去也早，不如你给我算一卦如何？

柚木麻衣说，施主，你要算事业、还是姻缘啊？

柳清风说，施主？

柚木麻衣连忙道，口误，口误，你想算什么？

柳清风说，帮我卜一卦事业吧，我工作一年多辛辛苦苦、兢兢业业，我兄弟升职加薪马上就要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了，我还在这里当一个小职员，为什么啊？

柚木麻衣说，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说着在相摊前的凳子上坐下，指了指醉仙楼，这是附近一个比较有名的妓院，柳清风说，我找你算命，可不是来这里消费的啊。

柚木麻衣指了指门口迎客的女子。

柳清风说，大师，你是说让我向那女子学习，放低身份，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嘛？

柚木麻衣冷冷道，我是说，能干就干，不能干有的是人来干！

柚木麻衣又问我，你近期是不是要出远门？

看到我点头，于是道，那就测个字吧。

大师，我就不用测字了，我想算算我的财运如何？

柚木麻衣说，你财运应该是不错的，有这么四句话送给你，说着伸出手来。

我一看，连忙送上二十文钱，柚木麻衣说，这么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这时我突然发现柚木麻衣凳子底下有一块银子，约有一二两，估计是从他钱囊里掉出来的，于是急中生智，大喊，城管来了！

大明城管，无法无天，这句话不是白说的，一句话，柚木麻衣连卦摊都来不及收拾，撅起屁股就跑路了。我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块碎银子，心中赞道，这算命的算的真准啊。

跟柳清风一起回到镖局，看到黑风寨死气沉沉的往回走，我问怎么回事，打官司输了还是赢了？

黑风寨脸色不悦，输了。

柳清风诧异道，怎么会？这不十拿九稳的事儿吗？

黑风寨叹了口气，你嫂子收人钱了。

我安慰道，要想生活过得去，谁不头上顶点绿？兄弟想开点！

第104章我带着你，你带着肾，一起去旅游。

次日，任命文件正式下达，仓储部就有个员工宋大可来找我签字。镖师装满车出镖前，都要由我签发出镖单，我看了一下清单，便说要清点一下。宋大可说，按照以前规矩，这些您例行签字就可以了。

我放下毛笔，笑眯眯看着他，也不说话，看的他有些发慌。在我当仓储部主管前，由于仓储部主管空缺，这些出镖单都是宋大可签字，他又是某个朝廷大员的侄子，老刘头快退休了，也懒得抓权。

若是以前我肯定直接签字了，昨日跟孙德彪一席谈话让我获益良多。果然宋大可说，这样子，秦主管，等今天发货之后，我们再来商量一下这耗损的事儿？

我说这件事不忙，我过两天就要去一趟江南，就先不用交接了。这事儿等我回来以后我们好好捋一捋再交接，还按原来的流程办就是了。

心想这厮趁我刚来就给我挖坑往里面跳，要不是提前有防备，还不被这群小兔崽子们坑死。宋大可笑着说了句，得嘞！

接着我又说，你把最近几个月的单子给我拿过来我学习一下就是了。宋大可脸色马上变了，但又不能拒绝，出去后没多久，乖乖的把近一月的出镖单都拿给我了我。秦主管，这是从档案哪里借出来的，您可别弄丢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对了，把借阅单给我一份，免得我落下什么，也没个数。

宋大可连忙说，您稍等。过了一会儿，拿来了借阅单，又带来了几张出镖单，说秦主管，刚才有几张落在桌子上了，一并给您送过来。

哼哼，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我把柳清风叫过来，两人一起研究出镖单，看了下出镖单和回镖单，果然发现在一些货物的出镖重量和回单重量不吻合，看来里面猫腻不少。两人整理了一上午，弄了个明细出来。

到了中午，宋大可来到我房间，顺手拿了一条中华放我桌上，秦主管，柳兄弟，昨儿刚淘换了一条烟，拿来跟两位哥哥共享一下，以后我们便是一起工作的同事了，还望多多关照。

我把明细拿出来，递给了他。宋大可脸色剧变，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里面的道道挺多的嘛，以前的我就不追究了，以后在我手底下，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种事情。单子，你拿回去吧，就当我没看过。

宋大可出去后，柳清风说行啊，你没想到你懂得还挺多嘛。我说猫有猫道，鼠有鼠道，都是江湖混饭吃，得饶人处且饶人。

柳清风说，你可不是且饶人，你这是抓了这小子把柄了，看样子他以后肯定会老实点了。

我摇了摇头，那也未必。

下午，赵贺之来镖局找我，说这两日晓生江湖准备组织个春游，问我有没有兴趣。柳清风在一旁听了，连忙问，有没有漂亮的女采风（记者）？

赵贺之说，有倒是有，但估计没你什么戏。柳清风于是在一旁撺掇我一起去。我心想反正三月中旬就去江南了，最近几天又不用履职，跟六当家请了个假，便同意一起去。

天气逐渐转暖，万物复苏，河岸的柳树也发了嫩芽，正是踏春好时节。这日，我跟赵贺之、柳清风一起汇合，与晓生江湖一起去京城西郊踏青。活动共两日，晚上在白龙寺住一夜。

柳清风一身全新行头，又是妹伦比亚的背包、又是闹死贼肥死的冲锋衣，我说你这是要闹哪样，柳清风一撇嘴，这叫专业，你这土老帽是不懂滴。

晓生江湖里有一个美女采风叫柳依依，在江湖采风栏目非常有名，文笔也非常优美，我读过不少她写的专栏。

柳清风一见面眼睛就被粘住了，跟在柳依依身后大献殷勤，惹来晓生江湖其他男同事的不满。

这是德芙的巧克力，柳美女，来尝尝味道如何。

柳姑娘你芳龄几许，仙居何处，可曾许了婆家？

你也姓柳啊，真巧啊，我也姓柳，我们是同性啊，真可惜，我不是Gay，要不然我就追求你了。

柳依依被他骚扰的不胜其烦，远远的跟在后面，不再搭理她。柳清风过来说，那妞儿对我有意思，你觉得我多久能拿下她？

我没好气说，你长得这么困难，哪里来的自信？

女人嘛，刚开始都要矜持一下的嘛。

最近一段时日被镖局的事儿弄得挺烦，出来一趟接触一下大自然，呼吸下新鲜空气，果然感觉很不一样。我一路上跟赵贺之及几个江湖采风一起聊江湖趣闻，倒也不闷。

西郊最有名的便是桃花林，漫山遍野桃花开，桃花香气阵阵，我们盘地而坐，一起聊天、吃自己带来的小吃。柳依依则在不远处，拿出画板作画，与我们不怎么合群。

柳清风在柳依依不远处，大声唱着，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可爱的故乡。那声音如风吹破鼓，又如饿驴叫食，难听之极。柳依依被骚扰的不胜其烦，拿棉球塞住了耳朵。

傍晚，我们在桃花深处的白龙寺住下，众人一起吃烧烤，斗地主，柳依依破天荒竟与我们一起耍，不片刻便赢了我和柳清风三百多文。柳清风倒是开心，一个劲儿夸柳依依技术好。又说自己马上就要去江南了，又没想要的礼物，回来带给她。

柳依依说，真巧，我也要去江南，四月的武林大会，我是晓生江湖的采风之一。

柳清风问，你怎么想起去江南了？

柳依依说，世界辣么大，我想去看看。

柳清风说，不如这样，我带着你，你带着钱，我们一起去旅游啊？

柳依依瞠目结舌，估计没见过说话这么不要脸的。

我打趣道，不如柳姑娘你带着他，他带着肾，一起去旅游。

柳依依噗嗤笑道，那他一个肾不够用哦，马上又要出苹果7了。

我把牌让给了赵贺之，自己在白龙寺附近散步，夜晚的白龙寺客人不多，里面传来众人嬉笑的声音，反而让周围显得更加安静。

柳依依也跟了过来，笑着说道，你的朋友很风趣呀。

我说不如柳姑娘考虑下我这个兄弟啊。

柳依依说，我倒是想认识下你，能够让江湖第一美女倾心的男子，又是什么样子呢？

我望着远处的桃林，沉默不语。

有一袭红衣，在桃林深处疾驰而过，是她？

我心中浮现出一个女子身影，略一犹豫，转身跟柳依依告辞，施展轻功，朝着那抹红衣追了过去。

第105章后会无期（卷终）

我跟了上去，也许是好奇心占据上风，也许是为了那一抹红色的风情。我对魔教没有什么好感，但如果说没有好奇心，那绝对是假的。

那些人轻功远高于我，我追着出了桃花林便失去了踪影。正要回白龙寺，却听见不远处隐隐约约有打斗声音，我悄然循声跟了过去。却见到那魔教红衣女子及一高一矮两人围剿一黑衣男子。听声音，高矮两人正是那日下午的左右护法。

打斗声在桃花林外的一处乱石岗，以前出镖时路过这个地方，此地多为丘陵，山间奇石怪形，颇为奇特。那黑衣男子显然收了重伤，在两个护法和红衣女子攻击下苦苦支撑，靠着奇异的身法和诡异的武功与三人游斗，却又趁机寻机突围。

只是三人对黑衣男子颇有顾忌，很多时候明明占据上风，却又不敢使出杀招，这也让男子有可喘息之机。

高个护法道：寻楼夜，教主自幼将你抚养长大，传授你武功，待你不薄，你却胆大包天，竟趁教主外出把噬灵珠窃走，还不束手就擒！

那被唤作寻楼夜的黑衣男子吐了一口血水，呸了一声。

待我不薄？哈哈，天大的笑话，杀我全家，灭我寻家满门三十七口，也算待我不薄。纪寒老匹夫以为对我施展忘情大法，我就会忘记他的所作所为，哼，我这些年来忍辱负重，就为有朝一日，我让那老匹夫血债血偿！还有你，纪君璧，别以为你是魔教圣女，教主对你关照有加，其实那老贼不过看中你的九阴之体，要用你血来启动屠龙大阵而已。

高个护法说，教主栽培你自然是你造化，你却在这里大放厥词，实在该死，若要识趣，把圣物叫出来，我们便留你个全尸！

你要这个东西？说着寻楼夜从怀里取出一个珠子，那珠子呈黑色，外面流光溢彩，应该是魔教圣物噬灵珠不假。

噬灵珠闪着暗红色光芒，颇有夺人心魄的感觉，就连我在远处见了，心中也躁动不已，竟然生出要据为己有的心思。

高、矮两护法眼中也露出贪婪的目光，毕竟噬灵珠能夺取天地之精华，对于习武之人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那红衣女子却不为所动，冷冷的盯着寻楼夜。

没有圣坛，你拿着一颗破珠子也没什么用处，至多修成个通象高手，你以为能是教主对手？你以为你能一统天下？

寻楼夜哈哈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圣坛在哪里？那老匹夫每日偷偷摸摸看着那副圣教遗址图，就等着惊神阵破去之后，重返中原，开启屠龙阵，以证所谓的仙道。

寻楼夜一字一句道，我偏偏不让他得逞，我不在乎什么天下第一，更不在乎什么江山美人，我只要纪寒那老贼死在我手中！

红衣女子皱眉道，你们那么多废话干嘛，直接杀死那叛徒，夺回圣物。说罢一尺红菱自袖间冲出，攻向寻楼夜胸口。

寻楼夜就势一滚，真气灌注到噬灵珠之内，噬灵珠瞬间亮了数倍，暗红光芒转为紫色，将寻楼夜笼罩在紫芒之内。伸手挥出一道紫芒，射向红衣女子。

魔教左右护法大叫，圣女小心。

左右护法趁机欺身而上，一左一右攻向黑衣男子，那黑衣男子吐出一口鲜血，硬是用身体承受了那两人一击。

红衣女子连连后退，所站之处，被紫芒射出三尺多深的巨坑。我心道这噬灵珠竟有如此威力，若那女子被击中，恐怕非死即伤。

左右护法击中黑衣男子，只听到两声惨呼，被弹出五六丈远，受了重伤。高个护法说，圣女，此叛徒有圣物护体，我们奈何不了他，不如等四大尊者一并前来擒拿此贼？

黑衣男子激发噬灵珠使出全力一击，自己也受到反噬，双目通红，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见急退三人，施展轻功遁去。

红衣女子也不管左右护法，追身而去，我稍作犹豫，跟了上去。

追出十余里地，来到一条河边。黑衣男子停住身形，只见他头发直立，双眼通红如凶神恶煞，你这个小贱人，平日里我对你如此照顾，你果真要杀我不可？

红衣女子不愿多语，红菱甩出，如洛神轻舞，却又杀气凛然。寻楼夜见对方不理自己，缓缓道，那别怪我不顾同门情谊了。

说着，寻楼夜身形暴涨，以全身内力灌注到噬灵珠之内，噬灵珠感应到外来真气，疯狂的吸取着寻夜楼的内力，如水蛭吸饱血，膨胀数倍。寻夜楼眼中露出诡异的神色，周围树木、花草瞬间枯萎，生机都被噬灵珠吸走。

红衣女子见到此情景，也是神色大变，急剧后退，却被那噬灵珠困在周围。我在二十余丈外，竟也感到内力不受自己控制，竟有喷薄而出的感觉。

冲带二奇经中的那四处小湖，仿佛有四颗小米粒大小的晶体，竟然瞬间膨胀起来，这四颗晶体平日在湖中沉寂，应该是除夕夜惊神阵启动时灌注在我体内的天地灵气，只是后来我境界下跌，感觉不到。

此次噬灵珠一旦启动，平日经脉内匮乏的四湖竟然瞬间充满了天地灵气，几息之间便将那湖泊充满，随即奇经八脉畅通无阻，只是我身体却不受控制，真气一直外泄，向噬灵珠涌去。

这时寻楼夜和红衣女子都察觉出我的存在，转眼向我藏身之处看来。红衣女子先是惊奇，然后露出愤怒之色，若非身体受控不能动弹，恐怕要过来报仇了。

寻楼夜却仿佛为噬灵珠找到了食物一般，一脸疯狂，向我走来，我借住体内的真气，按半寸河山口诀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真气从丹田内磅礴冲出，一拳挥了出去，击在寻楼夜身上的光圈之上！

破！

轰隆一声巨响，天地之间如响一声惊雷，周围沙石飞舞，寻楼夜被击出十丈之外，浑身衣衫褴褛，甫一落地，便施展轻功，跳到岸边停着的一叶扁舟，慌忙逃去。

噬灵珠远去，身上那股真气顿时消失不见，我却站立不稳，连忙扶住身旁一棵小树。

红衣女子身上禁制解开，跳上河边的另一只船，划船就要去追，只见她双手划桨，小船却在原地转圈，连忙冲我道，还不快追？

我划船追出三四十米，只见黑衣男子已然靠岸，向远方遁去。

眼见追不上，红衣女子暴怒，要不是你，那叛徒绝不会逃跑。

我第一次见这么不讲理的女子，冷冷道，若不是我，你恐怕早已被他杀死，话说过来，我也算救过你两条命了，有这么跟恩人说话的吗？

红衣女子抽出匕首，我要你救我了？

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这女子真的是没法讲理。我说算我没说，我走还不行？说罢顺手一掌在船身上击出一个洞，转而一纵身，跳入河中。

咱们后会无期！

红衣女子怒喊道，你别让我再遇见你，否则我定让你挫骨扬灰！

我边游泳边喊：你先能活着上岸再说，这样，今夜算还我一命，记住，你还欠着我一条命！

我上了岸，只见那红衣女子在河中心，乱喊乱叫。

我朝红衣女子拱了拱手，朗声道：后会无期！

当一艘船，沉入海底。

当一个人，成了谜。

你不知道，他们为何而去。

那一声再见，竟是他的最后一句。

卷二烟雨江南

第106章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开泰七年仲春，一艘楼船顺着京杭运河缓缓南下，我与柳清风踏上了江南之路。

本来我们跟镖局申请两匹快马，六当家考虑到成本及沿途花销，还是让我们坐船南下，每人每日补贴二百文作为吃住花销，交通费另算。在账房每人支取了十五两银子，托熟人买了两张万通船运韵达号的中等舱票，一路南行。此外，我还另外跟赵贺之借了五十两银子，作为到了江南用度。毕竟前往慕容山庄提亲，也不能太寒酸了不是？

那夜与寻楼夜一战，噬灵珠的牵引之下，我武功竟然突破七品，到达了伪六品境界。那夜之后，冲带二脉的四处小湖，隐隐约约有了一些真气充盈，虽不多，但也让我欣喜异常，也加紧练功，心想若四湖真气满溢，岂不可冲入上境三品，到时连镖局大当家都不是我对手，哈哈哈！

只是除非刻意施展，我武功在外人看上去也就初入七品的样子。我也不声张，心想等回到镖局武功有了突破，再给几个当家送几粒六味地黄丸，升个大镖头也未尝不是没有机会。

万通船运是京师至江南的主要交通工具，韵达号楼船是客货两用，甲板下装的是万通船运的货物，楼上三层则是客运。本来想买头等舱，但我考虑到了江南花销还多，加之三楼还被一携美眷出行的富家公子哥包了下来，决定还是省出这笔费用。

韵达号楼船吃水很深，据说是运的是宁王府的一些货物，私下里听船工议论，应该是一些海盐，这种东西在江南利润很高。朝廷对盐铁茶等物资实行管制，在北方十几文一斤的海盐，到了南方能买到七八十文。

西方有位姓马的哲学家说过，资本如果有一倍的利润，有人会铤而走险，有两倍的利润，有人会藐视法律，有三倍的利润，它就会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敢犯下一切罪行，甚至绞刑的危险。

我深以为然，北盐南运，南茶北贩，在官府和王府的照顾下，披着合法的外衣井井有条的运作着。

一路上，柳清风在耳边呱躁，说第一卷里面他的角色太惨，而且也没有桃花运。这次江南之行，又是金陵十二钗，又是秦淮三艳，至少要给他留出一个来。

柳清风说，别人的江湖里都是美女如云，到了你这里这么抠门，就有几个美女，都被你霸占了，凭什么？

我看了看柳清风，指了指他那副尊容，然后指了指自己，淡然道，那是因为我帅啊！况且，江湖上哪里有那么多美女，就算有，也不会见了面就发春，一个个把自己搞的跟职业工作者似的，要怪只能怪你生错书了。除非……

柳清风连忙问，除非什么？

除非你把美女的标准降低那么一点点，把美女这个词当做一种性别，而不是一类人。

柳清风怒冲冲道，我觉得你就是搞区别对待，对我，你不是秦香兰，就是绿狒狒，你自己呢，明教、贾茗都被你收了。这次江南之行，一定要有美女！至少要跟三楼的那些女眷一样漂亮！

我看着远方，说了句，看吧。

柳清风打开了折扇，本才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这次江南之星定不输于你。

我说绿狒狒也挺不错啊，虽然骨架子有些大，但好生养啊。而且，他们津门山家财万贯，你娶了她，还愁没有美女。

柳清风点点头，也对，不过对着满脸胡茬子的绿狒狒，我实在不忍心啊。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嘛！我语重心长的劝道。

我们的兵器在上船过安检时都上交了，柳清风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把折扇，打开折扇，摇头晃脑道：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第一次出远门而不押镖，我难得欣赏沿途的风景，越往南行，春意愈发盎然，莺莺燕燕在河岸穿行，心情说不出的畅快。

只是出于职业习惯，我还是沿途观察，哪里适合伏击，哪里会有盗匪，柳清风说我这是职业病，得治，我懒得跟他计较。

叔叔，请你吃糖葫芦。

我低头，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三四岁模样，梳着羊角辫，粉嘟嘟小脸蛋，很是可爱。我心中欢喜，心道将来跟明教也生上几个闺女，好好宠爱。

小桃子，你又调皮了，不要打扰叔叔。

声音娇甜，带着江浙一带口音，说不出的好听。一个美娇娘袅袅婷婷，粗衣木钗，走了过来，怯生生道，施了一个万福给公子添麻烦了。

上船时我就注意到这对母女，住在隔壁，只是两母女平日里很少出来，便是用餐也都在房内。今日天气不错，母女来到甲板上玩耍。

我摆手道，没关系，小姑娘几岁了？

小桃子说，我四岁了。

我看了看那小娘子，又看了看小桃子，说，小桃子与你娘亲一般，生的真漂亮！

那小娘子听了，脸竟然莫名红了，公子说笑了。

柳清风见我跟母女聊天，留了一句无耻，就愤愤然去找其他几个船客聊天去了。

聊天得知，那女子叫南宫玉婵，钱塘人氏，嫁给了京城一个京官，结果夫君被双规了，母女俩无依无靠，便决定回钱塘娘家。

船上有几个江湖大汉，听声音像是关外人士，见到南宫玉婵，出言调戏，惹来一阵哈哈大笑。南宫母女连忙告辞，回了船舱。

我看了那几人一眼，一大汉不悦道，你瞅啥？

瞅你咋地？

再瞅一个试试？

我上前一步，试试就试试。独孤九剑上去，一巴掌把他拍入水中。几个同伙连忙张罗救人，拉上来之后，如落汤鸡。

在江湖行走，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但若被人欺负到头顶拉屎，我也不介意超度一下他们。

一个为首汉子抱拳道，在下关东三杰洪六，这两位是我的兄弟屠三，茅十八。还未请教兄弟大名？茅十八正是被我打下水中的汉子。

我冷冷道，没听过。

茅十八怒道，那今日就让你长长记性。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也不知是怎么过的安检，竟然胸藏兵器。

洪六连忙拉住茅十八，摇了摇头：小不忍则乱大谋。

转身对我道，我们关东三杰记住你了，兄台所赐，他日必当奉还。

船头这时站了出来，在下是本船的船头宋有福，这位兄台，我们韵达号是官办船只，禁止私带兵器，还肯将兵刃交给我们保管。

茅十八还要发飙，被洪六拦住，乖乖交了出去。

前方一阵惊呼，楼船突然减速，只见一条铁链横江，拦在运河中央。宋有福皱了皱眉。

听到岸边有十几号人，有人喊道：各位旅客，前方是收费站，请停船靠岸，缴纳路桥费。

第107章金陵十二钗

韵达号停船靠岸，只见几个官差模样的人上了楼船。最近朝廷讲文明、树新风，连拦路劫道的都这么有礼貌了。

柳清风凑了过来，跟我说刚才你收拾那狗屁三杰，很威风啊，一句没听过，估计能让他们气的吐半升血。

我说你可以试试啊？

官差跳上了甲板。

收费，收费，货物十两银，其余人等，每人五十文。

宋有福连忙上去递烟，官爷，这是宁王府的买卖，还望通融一番。

为首官差道，我不管哪里的买卖，知县大人有令，凡是过往船只，一律收费。你是宁王买卖，那个是宋王府的买卖，都照顾了，我们很喝西北风啊。而且，最近天地会猖獗，我们怎知你船上有没有窝藏天地会逆贼？

一句话，宋有福不敢言语。出门在外，最怕官差胡搅蛮缠，一句船上可能有逆贼，把船扣上个十天半月，耽误了行程，也讨不了好。于是乖乖缴了十两银子。

宋有福跟船上众人道，既然这位官爷发话，还望大家配合则个，不然耽误了行程，对大家也不好。

有人喊道，我们买你们万通船运的票，就是看在安全可靠，哪里有让乘客交钱的道理。

官差看了喊话那人一眼，我看你就像天地会逆贼，来人给我锁上，带回去仔细盘问。说罢几个官兵过去，把那人拿下。

那人连忙跪下磕头，大人说的有道理，依我看每人缴一两银子也不足为过！

官差冷哼一声，现在说话晚了，来人拿下！估计那人想死的心都有了，一入官府，不死也得脱层皮。

船上众人纷纷交钱，我看南宫玉婵母女不像是很富裕的样子，便帮她们一并付了钱，南宫玉婵连连道谢。

柳清风一边交钱一边说，按照朝廷规矩，官差执法要出示执法证，能否让我也看一看？

官差一提手中长刀，看到了？

柳清风说，看到了，看到了，看得真真的！

官差说，也不打听打听我太行第一官差的称号，你叫什么名字？

柳清风嘴欠，来了一句：没听过！

官差说，那今日我就让你长长记性，长刀一横把柳清风拍在地上。我连忙上去，递过一包中华：官爷，我的这位小弟姓梅，叫听过，您大人大量。

官差一脚把柳清风踢到一边，看了看小弟收了一捧铜钱，问都收齐了嘛？

小弟说，三楼上面那些人还没有交。

官差怒道，还不上去收钱？

听到上面朗声道，早就听闻太行这边不安宁，新上任的知县贪财好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说话间，一白衣长衫男子手中摇着折扇走了下来，后面跟着如花似玉的一群丫鬟。

官差问，你是何人？

白衣男子说，巧了，在下也姓梅，名听过。

官差说，你消遣本大爷呢，我看你像天地会的逆贼，来人给我拿了。

男子暴喝一声，谁敢？

那几个喽啰被一声喝吓住了，没敢上前。

官差说，怕什么，在青衙县地盘，还有人对我们动手不成？我看后面几个小妞儿都不错，都给我抓回去，晚上犒劳哥几个！

喽啰看到后面的丫鬟，口水都流下来了。这时，众丫鬟中走出一青衣小婢，说不如把我抓回去如何？说罢嫣然一笑，看的那官差神魂颠倒，连连道：好，好！

青衣小婢缓缓从三楼下来，那身段妖娆，一笑百媚生。

官差说，这位姑娘这边请。

青衣小婢往前一步，握住官差双手，一推一拉，扑腾一声，官差掉入河中。

还不快救我？

几个喽啰正要救人，青衣小婢身如莲花，翩翩起舞，噗噗噗，这些喽啰都被打入水中，刚收起来的铜钱洒落一地。紧接着，小婢一跃而起，一把软剑从腰间抽出，冲向那横锁铁链，一剑劈去。

咔嚓，哗啦。横江锁链一断为二。

我不由赞叹道，好功夫！

以我的实力，估计一剑也能劈断这铁链，但若她那般轻巧灵动，恐怕做不到。青衣小婢回到船上，笑着朝我点了点头。

宋有福连忙吩咐开船，剩下几个官差在河里折腾。众人捡回了铜钱，回到船舱。

白衣男子走了下来，冲我和柳清风抱拳一笑，在下金陵王恩聪，不知两位兄台如何称呼？这位小兄弟果真姓梅？

我俩报出了姓名，与之攀谈起来。

王恩聪说，在下负笈游学，旅途颇为寂寞，不如一起到楼上共饮几杯？

柳清风羡慕的说，负笈游学？我看是负美游山玩水才对，看你前呼后拥，左拥右抱的，还道尽寂寞，这是要虐我们单身狗的节奏吗？

王恩聪笑着说，这位兄台讲话真是风趣。

三人一起到三楼饮酒，酒是江南好酒，入口即化，甘之如饴。柳清风眼睛不断的瞥向在一旁伺候的几名女子。

王恩聪说，这几位是我府上的丫鬟，在金陵也落了个雅号，叫做金陵十二钗。

我看那些丫鬟面容娇美，各有千秋，不由赞叹这位王公子艳福不浅啊。柳清风一听差点跳了起来，早就听闻金陵王家有十二钗，原来就是王家的公子啊！

王恩聪连道不敢当。

柳清风说若是我有十二钗相陪，寂寞这种话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王恩聪不以为然，你若喜欢，我晚上给送你就是！

江南王氏、慕容氏、钱塘南宫氏与蜀中唐门，并称武林四大世家，在江湖上地位颇高，这王家公子哥也是一趣人，三人推杯换盏，喝的醉醺醺，我们才告辞回舱。

到了晚上，柳清风按耐不住，问我那王家公子真舍得把十二钗中的哪个送过来？到时候三观你可回避下啊，哈哈，想想就开心，赚大发了。

我说人家只是客气一下，你还真当真了？

柳清风说若他食言，我就不跟他做朋友了。不，食言也没关系，朋友还是可以照做的。

掌灯时分，听到门外有女子敲门上，请问柳公子在嘛？我家公子让我过来找您，说是要送……

柳清风像猴子似的窜了出去，开门道，快些请进！

那下午一剑断江锁的青衣女婢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柳公子，这是王公子送您的十二钗。

我看柳清风脸色尴尬，过去拿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字：金陵十二钗。背面写着，金陵卷烟厂特供，非卖品。

第108章上等泻药来三斤！

青衣小婢走后，柳清风点了一支烟，在屋子里乱转，看的我心烦，说你要在转你出去转圈，我要练功了。柳清风说，那我也练功。说罢竟然盘膝坐下，拿起一本秘籍看了一会儿，开始运气练功。

我奇怪道，你这懒散的货，怎么最近变得勤快一些了？难道又得到什么剑谱了？柳清风怒道，我再不练功，以后遇到的高手越来越多，哪天你心血来潮，把我写死了咋办？

我过去拿起他的武功秘籍，差点笑岔气，竟然那日我给他的那本《肉蒲团》和《天外飞仙》，那小子把两本书合订在一起，都快翻烂了。

柳清风说，你笑什么？这本肉蒲团可以让气血加快，配合天外飞仙的内功心法，正好相辅相成，别忘了当年我九品考核，就靠这个通的关。

我想了想，也对，最近这小子轻功倒是精进了不少，至少比我这伪七品要高出一截，你要是真的能练出什么名堂，我得让晓生江湖给你写一篇传记，名字都帮你想好了，叫作《柳清风，一个从黄书里走出来的大侠》。以后打架，至少逃跑没人能追上你了。

我们各自坐下练功，我的境界与一般的三境九品有些不同，有时能与五六品高手斗个五五开，有时却打不过七品的高手。内里也不稳定，尤其是噬灵珠把我体内的冲带二脉四湖的四颗晶体激活之后，只要进入冥想状态，就可以感受到那四颗晶体。临行之前，我还特意问过青云道长，青云道长笑而不答，只是告诉我，我体内经脉独特，而那夜惊神阵也确实改造了我经脉，具体也不详说，说等三俗回来之后他自会给我交代。

进入冥想状态，我的五官感受瞬间提升了数倍，可以感知到四周十多丈内发生的事情，船老大的打鼾声，小桃子在隔壁不睡觉要闹着吃糖果，只要精神力集中，便可听的一清二楚。

忽然，听到船尾关东三杰的低声议论，我顿时来了兴趣，偷听起来。

洪六低声道：这艘船上的人我们已经摸的差不多了，一楼有个八品的小贼，成不了气候，船工几人最多也不过是九品。

屠三说道，三楼的那个富家公子哥武功深浅我不清楚，不过他手下那几个丫鬟武功确实厉害，都是六七品的实力，明日找机会去试试他们。这几日茅十八你收一下那暴躁脾气，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谋大事者不在乎一时之辱，想当年韩信受那胯下之辱，百里奚当时也不过是一个泥瓦匠……

茅十八打住屠三，说三哥行了行了，我就受不了你给我说这些东西，我知道你是中过举人的，要不我们不干这行了，我们都支持你去科考去如何？

屠三说茅十八你这么说话我就不爱听了，咱们都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有难同吃，有女人同玩……

洪六说，够了，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

两人连忙不作声。

洪六继续道：等到了扬州，那边河道浅，到时候会有纤夫帮忙，我跟盐帮的程大当家通过气了，就在那边动手，杨大人交代的事情，务必要谨慎，我们这次若能抢到秘宫之钥，荣华富贵即在眼前了。

茅十八说我有个提议，就是在到滁州之前，先把白天那两个小子给做了，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洪六说，这段时间少惹事儿，免得让他们怀疑，还有几日就到淮安了，你去同仁堂买些蒙汗药，我那里有几个朋友，说我名号，给打七折。

我又听了一会儿，心想幸亏让我发现，不然还不着了他们道儿，看来这一年行镖江湖，果然没有白走。只是他们在扬州竟然跟盐帮勾结，这事儿有些出乎我意料，要知道盐帮帮主程淮秀可是江南武林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而且还是有名的大美人，竟然也作杀人越货的勾当。

接下来几日倒也安稳，中间靠岸补充了一些吃食和淡水，也与王恩聪喝酒下棋，谈论江湖轶事，关东三杰之事，我谁也没有告诉，柳清风大嘴巴，藏不住话。而我与王恩聪交往不深，行走江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也没说什么。

那关东三杰倒也安稳，只是一日屠三到三楼找茬，被那青衣小婢一巴掌拍到了河里，弄得如落汤鸡一般。

三四月进入梅雨季节，雨打黄梅头，四五十日无日头，这话真是一点也不假。天气连日阴沉，雨水连绵不断，船行走的有些慢，每日也就是百八十里的样子。

到了淮安，船老大告诉我们船要靠岸卸货装货，需要休整三天，接连半个多月在船上，柳清风早已腻歪的不行，再加上每日看《肉蒲团》，刚一靠岸，便拉着王恩聪，要请他逛青楼。早就听说江南女子曼妙，今日定当去瞧瞧。

王恩聪倒也爽快，交代了一下，只带着青衣小婢，与我二人下船，在当地最大的酒楼吃了一顿便饭，点了一盘大虾，一条鱼，还有几个青菜。

付款时，柳清风说既然是我提议，不如这顿饭我来请，一会儿你请我们喝花酒便是。我暗笑，这小子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乱响啊。

王恩聪说江南是我地盘，让你破费这不是不给我面子。

柳清风说不是一会儿你还请喝酒嘛，不要紧，伙计多少钱？

伙计拿过菜单，看了看，说，几位爷，一共十五两银子。

柳清风顿时傻了，什么，才吃了几个菜，我明明看了菜单的，怎么这么贵？

伙计说，您看这大虾是从青岛空运过来了的，三十八文一只，这条鱼哈尔滨鳇鱼，四百文一斤，十五两银子算是还是打了折的。

柳清风大喊道，那也不到十五两啊？

伙计递上单子说，客官，我们的大米是按粒收费的！

柳清风看着王恩聪说，不如这样子，这顿饭你来请，一会儿我请你们去喝花酒。

青衣小婢笑了笑，付了银钱，我们才离去。柳清风琢磨着带婢女去青楼不太合适，于是让青衣小婢自己回船上，我们三人在淮安城内徘徊。

经过同仁堂，看到屠三正从里面出来，我上去招呼道，屠三爷，买药呢？屠三看到我们愣了下，哦，我兄弟茅十八拉肚子，我来这里给他抓点药。

双方寒暄几句，屠三便告辞离开。我走进药铺，跟伙计说，兄弟，上等的泻药来三斤。

第109章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三人来到淮安最有名的忘忧湖，在湖边的画舫盘旋了许久，柳清风过去跟几个店家讨价还价，过了一会儿回来，说这里的姑娘质量太差，不如换个地方。

我心想估计问了价格后舍不得花钱才是真正的原因吧。柳清风拦了一辆牛车，跟车夫说去红灯一条街。车夫看着我们，露出了然的笑容，得嘞，走着！

来到红灯一条街，我跟王恩聪顿时失去了兴趣，满街红灯笼挂在门口，门下站着几个姑娘，见到三个男子，连连招呼，三位帅哥进来坐会儿！

柳清风说有没有便宜实惠，价格公道量又足的地方？车夫说你可问对了人了，我知道一个地儿，这十里八街恐怕别人找不到。

说罢拉着我们东走西拐，来到一家门口，我抬头看上面写着几个字，忘情水洗浴中心。门口贴着一副对联，上联是：金枪一杆时时入，下联写着：红莲两瓣日日开，横批是：繁荣娼盛。

柳清风看这洗浴中心装修破烂，估计价格也不太高，于是说，这里挺文雅的嘛，就是这里了。三人付了车钱，便走了进去。

我向外卷二烟雨江南。，看到那门口伙计给了那车夫一个红包，估计是介绍费吧。不过，出门在外，穷家富路，又不是我掏钱，也不多语。

柳清风一进去，就跟老鸨子说，把你们最贵最漂亮的姐儿叫出来。老鸨子刚要招呼人，柳清风说等等，把价目单拿过来。

老鸨子呵呵一笑，三位公子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双喜儿赶紧好酒好茶的伺候。春蝇秋蚊冬虫夏草，赶紧出来陪客人了。

王恩聪一听，冬虫夏草都出来了，你们这是闹哪样？

不片刻来了四个姑娘，花红柳绿，脸上脂粉涂了半斤多，一个个血盆大口，王恩聪一看傻眼了，老鸨子，我们叫的是姑娘，你这四位，是什么品种？

老鸨子说，这是我们这里的头牌。

柳清风说，算了，要不我们换个地方看看？王恩聪举双手双脚表示同意，老鸨子说，那可不行，你既然吃了瓜子，听了小曲，那就得给钱。

柳清风说我哪里听小曲了？

老鸨子说：秋蚊，还不赶紧给三位公子唱曲儿！那秋蚊张嘴就唱，当初你说给一百，一百就一百；做完之后掏口袋，只有三十块。小姐不是你想玩，想甩就能甩，今天不把钱给够，JJ剁下来。

好听不？每人五两银子！

我说妈的，你这不是黑店嘛？小心我去工商局告你！

老鸨子说，你说对了，这就是黑店，来人，关门！说话间，呼啦啦出来几十号人，手拿砍刀、流星锤、双节棍，还有一人拿快板。

柳清风说，拿快板那位，你这是要表演什么？

我拉了一下他，赶紧撤！说着三人往外冲，后面一群人跟着追了出来，王恩聪出来，脚步一点跃上房顶，两位兄弟，我们分头跑，船上会合！

柳清风这些日子轻功果然不是白练的，嗖的一声，没了影，我轻功最差，但我会凌波微步啊，在几个汉子之间穿梭游走，倒也没吃亏，一路跑，一路打，被逼到了一个死胡同。柳清风突然回来，三观，这里走。说着过来拉住我，施展轻功，一口气跑出了十里地。

柳清风第一次展现出轻功实力，令我刮目相看，你小子轻功什么时候这么高明了？

柳清风哈哈一笑，大声唱道：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轰隆一声，平地一声雷，一道闪电从天儿降，正劈在柳清风头上，柳清风大叫一声，躺在地上。

我说牛逼啊，这是魔法还是咒语？雷电召唤术？喂，喂，醒醒？我过去一看，柳清风头发直立，身体焦黑，一动不动。我过去摸了摸脉搏，竟然没有心跳！

我痛哭流涕，你死在这里我怎么跟爹娘交代？说好的秦淮三绝呢，到了金陵，我请你来着！

柳清风突然坐了起来，此话当真？

我说你没死你装什么装？柳清风说刚才我觉得死了，但听到你要请客逛窑子，我跟黑白无常打了个招呼，就放了我了。哈哈，逗你的，还记得胡来和尚不？那夜我夸他跟吴莫愁老道姑般配，后来他遇到我，说要传授我武功，学了几招都太难，唯独这龟息大法却学会了。

我顿时无语，这小子学会了天（肉）外（蒲）飞（团）仙轻功，又学会龟息大法，以后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装死，地球人已经阻止不了他了。

当夜在一家酒楼住下，自然是我付钱，好在支取的备用金没怎么用，倒也不会太拮据。回到韵达号，与南宫玉婵、小桃子在附近逛了一日，两日后，韵达号又开始起航。

接下来的几日，我们吃喝格外小心，唯恐着了关东三杰的道儿，一日我与柳清风在房内聊天，南宫玉婵过来给我们送一些点心，说这几日多亏我们照顾，表示一下感谢。

走了之后，柳清风说这小寡妇模样不错，身段又好，我感觉对你还有意思，不如你收了算了。我伸手就是一拳，你种马文看多了吧？对了，我告诉你一件事儿。

说着把关东三杰准备劫船的事儿跟柳清风说了，柳清风说我早就看他们不是好东西，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要客气了。

我说我本来就没想跟他们客气，说着我拿出在淮安城买的三斤泻药在柳清风面前晃了晃。

这一日，难得的好天气，我跟柳清风拿了一坛酒，在甲板上喝酒。看到关东三杰也在喝酒，柳清风道，三位兄弟，正所谓不打不成交，不如过来一起饮杯酒？

关东三杰不理我们，柳清风又说，你们不会怕了吧？喝杯酒又不会缺斤少两掉肉。

茅十八拍案就起，喝酒喝，怕了你不成？三人拿着酒杯过来，我们坐了一桌子。我问，喝你们的还是喝我们的？

茅十八说，喝我们的？你不怕有蒙汗药？

我反问道，喝我们的？你不怕有泻药？

茅十八说，喝就喝，怕了你们不成？

我语重心长说：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谋大事者不在乎一时之辱，想当年韩信受那胯下之辱，百里奚当时也不过是一个泥瓦匠……

茅十八说，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第110章你是我叔叔

五个人，五只碗，倒满在眼前。

茅十八问，谁先开始？

我说来吧，从我们开始。不过喝酒之前先说好规矩，我喝你们三杯，你们喝我三杯，如此循环，谁喝趴下，谁以后见面就叫对方大爷。

关东三杰互相对视一笑，说一言为定。

一开始，关东三杰还偷偷摸摸往我们碗里加蒙汗药，我连喝三杯，面不改色，心中暗想你不知大爷我早已吃过慕容家的藿香正气丸，百毒不侵了。

洪六见我喝酒没有反应，一个劲儿给茅十八使眼色，茅十八说他奶奶的，不会买到假药了吧，这可是同仁堂的牌子啊？

我让柳清风给他们三人倒满，说试试我们的泻药。柳清风一勺一勺往酒里添，我说你浪费时间嘛，直接到了半斤泻药进去。三碗酒成了浆糊。

茅十八怒道，咱们说好的是喝酒，可不是喝粥，这他娘的怎么喝？让我们拿勺子挖着喝？

我说你们怎么那么多废话，你把你的蒙汗药做成酒丸子，我也照吃不误。

洪六说我就欣赏你这种不要命的精神。说着拿来砧板，把蒙汗药倒在上面，以酒和着做成一个半斤的大药丸子。

我让柳清风给我找了点萝卜咸菜，一口一口当着他们面吃了下去。然后吧唧吧唧嘴，说，三位请！

关东三杰见推脱不过，用勺子把三碗酒粥喝了进去。

过了片刻，我假装头晕，说不行了，然后借口回房睡觉，顺便把船尾的茅房给锁上了。

噗噗噗，船上开始臭气熏天，外面传来叫骂声，啊呀，他娘的，谁把茅房给上锁了。

柳清风在外面哈哈大笑：以后买药，别去那些小店，认准了，哈药六厂，便秘通心粉。让你畅通无忧！

一连三日，关东三杰很少出门，偶尔在船上遇到，眼中都是怒火。有一次，茅十八想要对我们出手，被我一句话给吓唬回去：扬州啊、盐帮啊、程淮秀啊、蒙汗药啊、荣华富贵啊。

这日下午，韵达号抵达扬州，南宫玉婵与小桃子母女来跟我们告辞，她们在扬州有个亲戚，想先去那边住两天，说这一路多亏我们照顾，若有机会到钱塘，去她们家做客。

两母女前后脚刚走，关东三杰也跟着下了船，我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三人并不是要对楼船图谋不轨，而是一路上跟踪南宫母女。我跟柳清风商议了下，让他先去金陵，我从陆路跟他会合，施展轻功，跟踪了过去。

两母女走的不快，这两母女明明不会武功，关东三杰却也没有贸然出手，让我有些惊奇。走出十来里地，茅十八与两人分开，应该是去联系盐帮众人。到了夜间，两母女来到扬州城外城隍庙，忽然停下身来。

南宫玉婵面色阴冷，回头向洪六、屠三望了一眼，两人吓得一个哆嗦，竟然跪倒在地。只见南宫玉婵几个起落，便来到两人面前。我也大吃一惊，南宫玉婵武功竟然如此高强？连我也看走了眼。

你们三人跟了一路了，不如一起过来喝杯热酒啊？洪六、屠三连忙摆手，说，不渴，不渴，姑奶奶饶命！

小桃子也仿佛换了一个人，慢悠悠踱步过来，冷冷道，你们几个小低手，一路上跟苍蝇似的吵吵闹闹，扰的本宫主连美容觉都睡不好，我本想一刀把你们送去见上帝，又懒得脏了本宫的手。说吧，谁指使的你们？

洪六声音颤抖，结结巴巴道，姑奶奶，我们关东三鬼本是刑部大牢的死囚犯，刑部尚书宋大人一日找到我们，让我们跟踪两位姑奶奶到扬州城，说到时会有盐帮的人跟我们接应，要把两位奶奶留在扬州。宋大人只说让我们跟着你们，不要打草惊蛇，其余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了啊。

小桃子说，行啊，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盐帮的人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能把本宫留在扬州。

我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我没事充什么好汉，还怕这对“母女”遭到什么不测，光看南宫玉婵藏气的功夫，就不是我这种小低手能够比得了。那个小桃子，这时哪里象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娃，方才那几句话，就像是四五十岁的老妖婆的口气啊。

这时听到远处十几匹快马疾驰而来，看上去应该是当地江湖人士，前头带路的正是下午离去的那茅十八。茅十八见到此情景，说大哥、二哥，你们怎么跪下了？话音刚落，茅十八便一个狗吃屎，从马上摔下来。

盐帮帮主程淮秀，听闻天山童奶到访，率帮众前来讨教。

天山童奶？传说中的练成八荒六合天地唯我独尊功，冻颜美少女、完美逆生长的天山童奶林芝玲？这老妖怪差不多有七八十岁了吧？以前在晓生江湖奇闻录里面看到过她的记载，只是她远在西凉以西，怎的也会来到中原？

小桃子说，讨教？你倒想讨教什么？

程淮秀说道，早就听说奶奶驻颜有术，保养有方，不知可有什么秘诀，可传授与秀秀？我最近皮肤干燥，面容憔悴，还望姥姥在扬州多住几日，指点秀秀一二。

小桃子呵呵一笑，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说道：真正的良心好面膜，排毒、美白、嫩肤、补水、保湿醒肤、冰镇修复、抑制黑色素、淡化痘印，真正的蚕丝面膜，安全无激素无依赖性，不含铅汞无超标，所以不要说它贵。我只做高端面膜！

程淮秀听得有些心动，问，加盟需要什么条件？后面有个帮众提醒道，帮主，说正事儿！

程淮秀拔出剑说，还不把面膜，不，把秘宫之钥交出来？

小桃子把面膜放进怀里，冷笑道，就凭你们，想要秘宫之钥？程淮秀说，布阵！十几人跳下马，抽出刀剑，将二人围在中心。

洪六、屠三见到同伙，也有了底气，爬了起来，准备动手。

小桃子说，玉婵，这里交给你了。

南宫玉婵抽出长剑，闪转腾挪，左突右袭，只用了三招不到，十几个人全部躺在地下。程淮秀说，奶奶，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哈，我在帮里准备了一些菜肴，不如回去小酌几杯？

小桃子歪着头问道，有蒙汗药吗？程淮秀脸色一僵，尴尬道，盐帮有三十多种蒙汗药，不知您要哪一种？

小桃子说，要你命的那一种。双手一挥，一片寒光闪过，盐帮众人，关中三杰全部毙命。

南宫玉婵说，宫主，这里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入城吧。

小桃子朝我的方向走了过来，我只好现身。小桃子叫道，三观叔叔！

我双腿一软，差点跪倒：你是我叔叔！

第111章一封来自三俗的信

方才还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眨眼之间换了一副娃娃脸，换作任何人也都心惊胆战。

小桃子，不是应该是天山童奶道，你过来。我摇摇头，不用了哈，我约了朋友，人不能言而无信，我得先去赴约了。

天山童奶脸色一寒，道，过来。我乖乖走了过去，说我不知道你们这是扮猪吃老虎啊，我还担心你们被关东三鬼给害了，所以才好心跟过来看看，以防不测啊。

天山童奶点了点头，你小娃还算有良心，三俗倒是没有白收你这个徒弟。

我奇道，您认识三俗？

天山童奶笑着说，我不但认识他，还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呢。我心中咯噔一下，哦，我不认识三俗啊，也不是他的什么徒弟，我跟他也有血海深仇！

天山童奶哈哈大笑，小娃娃有趣啊，我就是这么一说。说着走到我身前，小手搭在我手上。一股真气从少府、神门两穴进入身体，我竟无法动弹，心想小命不会交代在这里吧。还好，那股真气在体内大小周天探视一周后，自行散去。

天山童奶说，你小子好大的造化，你虽身负奇脉，但自幼无名师指导，练功虽晚了一些，三俗老道竟能想出用惊神阵中天下气运灌注你冲带四湖，若稍有不慎，恐怕就会爆体而亡，一般人不敢轻易尝试啊。

我暗自惊奇，难怪那夜小道童让我去启动惊神阵，原来这是三俗和青云道长设计好的啊。这时才对那坑蒙拐骗的老道士生出一份尊敬之心。我问道，不知我师父现在如何？您可否有他的消息？

天上童奶说，放心，他死不了，放眼天下，能敌得过他的，不超过三人。他现在在西凉威风的很啊那郭逍遥被他打得伤遁不敢露面。现在西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中原来了一个疯老道，把郭逍遥的道山拆的稀巴烂，又把他的徒子徒孙欺负的哭爹喊娘。不过，他在西凉还能惦记着你这个徒弟，让我给你捎了一封信来。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我，本来想在京师就给你的，在路上又考验了你下，觉得你还不错。

我们进了城隍庙，借着庙里的蜡烛，我打开了信。三俗歪歪扭扭如蚯蚓爬行的字映入我眼中。

笨徒弟，见字如面。

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夜夜陪着你的海，心情又如何？……而漂泊的心你，狂浪的心，停在哪里。

唱的怎样，我在西凉刚学的新曲，等我回去唱给你和贾小娃听，哎，估计贾小娃现在伤心死了，我觉得贾小娃挺好的，你怎么就喜欢那冷冰冰的慕容秋水？哎，年轻人的世界，贫道不懂啊。

我在西凉挺好的，这里虽然不比京师，但风吹草低见牛羊，看不到京城江南的水灵小妞，但天天有肉吃啊。有机会你一定来西凉看看。

西凉的人都挺热情，我刚来就受到了西凉老皇帝的热情款待，第一餐就满汉全席，送了一百零八个大内高手让我练手，师父我一招半寸河山，弄死七十二个，剩下三十六个都掉了蛋蛋。今年西凉皇帝不用招太监了。

郭逍遥的道观被我拆了，现在我就在他书房里给你写信，他的徒子徒孙很孝敬我。一月以来，道山里养的仙鹤、老虎、白鹿都被我吃的七七八八了。

现在你应该在江南了吧，慕容家本来就嫌贫爱富，以前我可是深有体会，所以为师让那林小女娃给你捎过去一件礼物，当作提亲的聘礼。我三俗的徒弟，出手总不能太寒酸了吧，不然让中原武林笑掉大牙，多丢人？不说了，酒菜来了，今天中午吃清蒸西凉虎，为师等你好消息。

聘礼？我问天山童奶，什么聘礼？

天山童奶隔空一抓，把南宫玉婵头上插着的木钗取了下来，递给了我，你师父托我给你的聘礼。

我接了过来，只是一支寻常紫木钗，上面刻着几层花纹，看材质在集市上也不超过五十文。我苦笑道，师父你真的脸皮够厚啊，丢人的事儿可没少干啊。

天山童奶说，你可要收好了，你师父这份大礼可够大的啊，竟把秘宫之钥给了你。当年他跟慕容轻灵相好，都没舍得拿出来啊。我突然想起，明教说三俗跟她姑姑有过一段感情，但我没有深问。

秘宫之钥又是什么东西？我疑问道。

天山童奶说，三百年前大唐第一高手天机老人飞升之前，为自己肉身觅得一处风水灵地，创立了秘宫，将自己毕生财富和武学心得藏入秘宫之中，而启动这秘宫的钥匙，做成了一支木钗给了他的道侣月宫仙子，后来不知如何落入你师父手中。只是你师父寻觅一生，却也未曾探得秘宫所在。

为什么这些东西，我却未听说过？

天山童奶作出一个老气横秋的表情，你们这些从小看晓生江湖这种八卦杂志长大的人，怎会知道这些秘辛？不过，不知道刑部宋有礼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一路追寻下来，想要夺取这秘宫之钥。他们那群傻子，哪里知道这秘宫之钥只是一支看起来寻常无比的木钗。

我连忙拱手多谢童奶万里送钗之恩，将来成亲，定会请童奶喝喜酒。天上童奶说，我还是觉得你叫我小桃子，听着更顺耳些。

聊了片刻，天山童奶与我告辞，南宫玉婵说要去钱塘南宫家，她本就是南宫世家的人，跟天山童奶学艺多年，如今正回家去看看。

我在扬州城内一家客栈住了下来，洗了个澡，睡了一觉，扬州离金陵不过百里，最多两日便可到金陵。

清晨，在店里吃了份扬州炒饭，南方主食多为米饭，我很是不习惯，唯独这扬州炒饭，百吃不厌。准备了一些干粮，我动身去金陵。

刚下酒楼，便被一相士拦下来，这位兄弟我看你印堂发黑，天庭黯淡，近日必有血光之灾啊。

我抬头，两人都愣住了。

是你？

是你？

相士正是柚木麻衣。

你怎么来江南了？

柚木麻衣说，近日我夜观天象，紫气西散，牛斗冲天狼，紫微星泛红，奎胃星入中宫，江南群星光彩异常，聚合于锦官分界之地，其中一星甚明，并散有利光，西飞而止，其大如斗，散五色光芒；少时光芒大盛，直冲紫薇星而去。

我连忙打断道：说人话！

柚木麻衣说，京城混不下去了，来江南碰碰运气。

第112章扬州第一黑店

越临近金陵，路上的江湖人士越多了起来。二十年没有召开武林大会了，这次英雄帖一发，十八州路的江湖人士，不管有没有收到邀请，都纷纷涌向金陵城。

二十年一次啊，无论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大侠，还是浪迹市井的无名混混，若要错过这次武林大会，鬼知道还要等多久。如果不在武林大会上露个脸，跟江湖高手、大侠们混个脸熟，拍几张合影，回去都不好意思跟朋友吹牛。

江南又不比京城，对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兵器的管制不怎么严格，江湖大侠们天天练功，火气也旺盛，动辄就大打出手，殃及无辜的老百姓。这让江南知府卢本道卢大人大发雷霆，要求各衙门加强巡逻，如有寻性滋事，一律抓捕，一时间让各县衙牢狱人在为患。

我和柚木麻衣结伴一起去金陵，柚木麻衣倒是不忘老本行，一路上竟也忽悠了几个无名小侠、无知少女算了几卦，骗了一些银钱。

我问柚木，你们麻衣神相真能点石成金，上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嘛？

柚木翻着白眼道，要能点石成金、预知未来，我早就去买彩票了，还跟你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

那铁口断生死，看人命运命理呢？

柚木道，你这是封建迷信！

柚木接着叹了口气，我师父说我生辰八字用神孤立，天生倒霉的命，命格偏偏又硬，这些年不是走路踩狗屎，就是下雨被雷劈，看寡妇洗澡被抓，我也习惯了。正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我说你这才叫迷信呢。

我们走的不快，中间还搭了一辆牛车走了十多里，我们看距离金陵城还有五六十里，决定就近找个客栈住一晚。柚木说，我住店有个习惯，要住黑店，才保平安。若住寻常客栈，不是受伤就是散财。

俩人来到一间客栈，柚木上去问，伙计，你们这是黑店嘛？

伙计说，我们可是在衙门正式备案的客栈，手续齐全、价格公道，怎么能是黑店呢？

柚木说，那不住了。

伙计看着我俩走了，在后面嘀咕一句，脑子有病吧？我正要回头理论，被柚木拉住了。

有找到一家客栈，请问你们这里是黑店吗？

伙计说，客官您开什么玩笑呢，我们做的可是正经买卖。

柚木说，不是黑店啊，那走吧！

伙计喊道，等等！

然后低声说道，我们家开的是黑店。

柚木问，怎么证明？

伙计一指门头，你看我们招牌啊！

我抬头一看，上面写着五个大字：扬州第一黑店！

伙计笑着问：兄弟会什么？

柚木说，开锁下迷药，坑蒙拐骗略懂一点。

行啊，同行啊，应聘到二楼！老板娘，来客人了。

只见一衣着暴露的年轻少妇从二楼出来，客官里面请，不知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我随手把行礼放在桌子上，说准备两间上房，好酒好肉来十斤，话说你们这里最有名的是什么？

老板娘道，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这里的人肉叉烧包是十里八街最有名的了，不如来两笼尝尝？

柚木麻衣看着老板娘，色迷迷道，我看老板娘骨骼清奇，命犯桃花，不如给你免费卜一卦？

老板娘笑嘻嘻问，你是看手相啊还是测字？

柚木笑嘻嘻说，不如摸骨？

老板娘说，老娘的豆腐你都敢吃，不怕一会儿我吃了你？

柚木道，吃了我没关系，别做成叉烧包就成。

老板娘说摸骨就算了，不如这样吧。说着走到门口，一只脚迈过门槛。问，大师，你看我下一步是踏进还是踏出？

我心想这娘们也算精明，若柚木说进，她就迈出去，若说出，她就退回来，摆明了是要坑柚木啊。

柚木也不动怒，笑呵呵道，老板娘你可难着我喽！

老板娘说，也不打听一下，我金如玉什么时候被你们这些江湖术士忽悠过？你若答出还则罢了，若答不出，今夜必将你们做成叉烧包！

柚木随手拿出笔墨，在一张纸牌上写了几个字，随手反放在桌子上，说道，我已把答案写下了，你不妨过来看看。

金如玉说，好。刚要进门，不对，你故意骗我进来，我偏不上当，下一步我迈出去。

柚木翻过来牌子，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进不出。

金如玉哈哈笑道，想忽悠老娘，没门！

柚木随手加了两个标点，那句话变成了：进不？出！

金如玉说，你使诈！柚木道，我好心为姑娘算命，你却想办法坑本相师，我不过略施小计而已。

我暗中防备，运功查探周边情况，听到隔壁有人磨刀霍霍，一伙计说，这个阴阳壶，按住是有蒙汗药的，不按是没药的，你可记住了？另一人说，记住了记住了。

不片刻，一个憨厚傻大个端来一壶酒，金如玉说我来倒，说着倒了三杯酒。我看他给我俩倒酒时按住阴阳壶的机关，柚木麻衣行走江湖、坑蒙拐骗若干年，岂不会不知道其中的门道？

金如玉说，来，两位大侠，不如小女子先敬二位一杯？

我故意问道，这酒里不会有蒙汗药吧？

金如玉说，我先干为敬，若酒里有蒙汗药，让我天打五雷轰。外面突然轰隆轰隆起来，金如玉愣了愣神。

柚木说，不如我来变个戏法吧。说着把三杯酒放在眼前，在我俩注视下，双手飞快、不停的交换杯子的位置，然后问金如玉说，你来猜猜看，哪一杯酒是你的？

金如玉脸色尴尬，我笑了笑说，不如我先来啊，说着随手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说最近老失眠，有蒙汗药还能睡个好觉。心中却暗笑，好歹我也是吃过藿香正气丸的人，怎么会被你这种江湖伎俩算计。

柚木看着金如玉，说还有两杯，你先挑，剩下我喝。

金如玉伸手拿起一杯，柚木笑眯眯问，你确定？金如玉犹豫了下，又换了另一杯，柚木再问，不换了吧？金如玉点了点头，不换了。

柚木端起酒杯，来，干杯！

金如玉突然说，不如我们喝个交杯酒啊。柚木说也好，说着两人起身绕臂饮酒，临放下酒杯，柚木还顺手在金如玉胸前揩了下油。

放下酒杯，三人一起吃了几块牛肉，没过半炷香功夫，金如玉软软的倒了下来。

我说你怎么知道哪个下药了？

柚木道，蒙的！

第113章嵩山双侠与过三拳

这时候从店外进来两个年轻人，看上去十七八岁，边聊边进了门。总算找到住的地方了，想我们嵩山双侠初出江湖就遇到武林大会这等大事，到时候我们争个武林盟主当当，才算不给师傅丢脸啊。

另一年轻侠客也道，我看师兄机会很大啊，上个月在高老庄那高月娥骂了你一句，你一人一剑竟然把全庄的人都挑了，连村里的那个黑猪都被你宰了，都上了晓生江湖的头条了。

那两人一看就是初入江湖的雏儿，估计还没遇到什么挫折，看样子武功也不过六七品之间。这种年轻人，一到一个地方就喜欢报名号，臭显摆，甚至互相吹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多么牛逼似的。

客栈开门，迎来送往，讲究的和气生财，店里小伙计连忙上去，两位大侠里面请。说着泡上了一壶茶。那嵩山双侠一摆手，给我们二人上酒。

伙计犹豫了下，嵩山二侠道，怎的，怕我们付不起钱？说着把钱囊拿起，啪的拍在桌子上。老子有的是银子，好酒好肉尽管上。

柚木麻衣皱了皱鼻子，说我闻到了银子的味道。我低声说，那你怎么不去抢啊？

柚木麻衣说，我不会武功怎么抢？再说抢劫这种活儿，太掉份。

我讥讽道，坑蒙拐骗就不掉份了？柚木道，相面这是技术活，要有智商才能上档次，让人心甘情愿的掏钱，那才算本事。

说着走了过去，我看两位少侠骨骼清奇，相貌不凡，一个双目迥然有神，一个双耳垂肩，定是成就大事之人。

那大耳少侠说，拜托你看清楚点，那是耳套，不是双耳垂肩。

柚木呵呵一笑，不如让我来给两位少侠免费算一卦？

嵩山二侠说，不必了，你这套路我们见多了，先免费算卦，再说命里有劫难，然后又说泄露天机遭天谴，让我们给银子，我们一路上遇到八百多回了。

我暗笑这柚木遇到同行抢饭碗了啊。柚木也不气馁，那不如我给二位免费测字如何？我看两位武功应当是高高手，不如我们测测你们能不能在武林大会大放异彩？

嵩山二侠说，不用了，我们之前已经请江南最有名的算命大师不准先生给算过了，说此次江南之行，必然飞黄腾达，何必再听你这小相师捧臭脚？

江湖术师界有南算北断之说，南算不准先生和北断窦妮婉仙姑，在术士界地位就像是大明国师、青云道长叶良辰在江湖中地位。

柚木麻衣见两人软硬不吃，不由没了脾气，刚好看到桌子上的阴阳壶，顺手拿起，倒了三杯，说别看两位少侠年轻，不愧是江湖老手，在下甘拜下风，自罚一杯，然后斗胆敬两位少侠一杯。

嵩山二侠说那是自然，我嵩山二侠虽初出江湖，但之前也是学过《江湖防骗手册》的，你那点小心思，骗不了我们。看在你诚实的份上，这杯酒就喝了，给你个面儿。以后行走江湖也多捧捧我们兄弟。

柚木说，不知两位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

嵩山二侠问，什么话？

柚木诚实道，古人有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防骗要躬行。话音刚落，嵩山二侠歪歪扭扭倒了下去。

柚木伸手把两人钱囊拿出来，留了一块碎银子在他们身上。既然早晚都要交学费，不如交给我，还给你们打个折。下次遇到别人，恐怕没那么好运咯！

我说你不是说用智商行骗嘛，怎么用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

柚木道，你没听过有个伟人说过一句话嘛？

什么话？

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我与柚木麻衣一起出了这扬州第一黑店，一路上柚木麻衣喋喋不休，说自己倒霉。最后两人在路边生火，准备将就一夜。柚木从怀中拿出几块烤白薯，用泥巴糊住放进火堆中，不片刻，便香气四溢。柚木麻衣一边吃烤地瓜，一边说道，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你看我虽然倒霉，我的财运还是不错的。

不远处传来一阵呵斥声，抓住那个妖女，不要让她跑了！话音刚落，只见一红衣女子朝着我们这边跑来，正是那魔教圣女纪君璧，我心道我都跑到江南来了，你怎么还阴魂不散，不就是当时不小心摸了你屁股一下嘛。

那纪君璧不远处见到我，显然也有些诧异，却径直向我们二人奔来，直到跟前我才注意到她受了重伤。纪君璧看着我，用命令的语气跟我道，救我。

我说姑娘你平日里求人都是这么理直气壮、心安理得嘛？纪君璧也不答话，在火堆旁边坐下，运功疗伤起来。柚木麻衣看了纪君璧一眼，仿佛有些忌讳她，远远的躲开了。

有十余人跟了过来，见到我与柚木麻衣，为首一人是中年汉子，四五十岁，目带血丝，看向纪君璧的目光充满了仇恨。中年汉子道：在下神拳门掌门过三拳，与这妖女不共戴天之仇，你二人若与此妖女无关，请速速闪开。

柚木摆摆手，我不认识她哈，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神拳门我倒是听说过，在江湖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门派，掌门过三拳是一四品高手，武功虽然不高，但是由于与金陵的一些达官贵人有些关系，帮助他们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在江南一带小有势力。只是不知道这魔教妖女与他们结了什么梁子？

我说道，这女子我也不熟，不过我跟她有些旧账没算清楚，却不知道她哪里得罪了贵派？

过三拳道，我儿子过家家，前几日在扬州城与城中的女子打情骂俏，被这路过的魔教妖女一刀给杀了，你说这仇该不该报？

魔教妖女纪君璧冷冷道，打情骂俏？我看是强抢民女吧！

过三拳怒道，就算是强抢民女，我们事后给钱，那女的也不会有怨言，关键是关你屁事？你凭什么杀了他？

纪君璧道，我杀人看心情，从来不考虑理由。

我说，这个我信！我不过不小心摸了她屁股一下，就被她一路追杀。

纪君璧说，若不是被那叛徒暗算，受了重伤，凭你们什么神拳门、神脚门的，对付你们我半只手就够了。

我说姑娘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不懂得夹着尾巴做人，活该被人追杀。

我想了想，说你们的私人恩怨，我就不干涉了啊。说着就要与柚木麻衣闪人。

纪君璧喊道，秦三观，二十三岁，中原镖局仓储部主管，家主山东济南府秦家村，父母健在，你若见死不救，若我不死，今日之事，必当加倍奉还！

我转过身，对着神拳门说，你看，这事儿闹的，不知过掌门想如何解决？

过三拳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柚木说，我欠债从来不还钱的，也觉得天经地义。

我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冤冤相报何时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再说了这位红衣侠女，你可知她是何人？

过三拳问道，就是一杀我爱子的妖女，我管她是何人？

我说，这你就不知了，这位是魔教圣女，你若跟她结了怨，恐怕他们宗派也不会善罢甘休。心想抬出她的后台，这神拳门要不要动手就要掂量一下了，我不得不服佩服自己的机智啊。

纪君璧却突然来了一句：我自己的事情与我们圣教无关。

我说我在想办法救你啊，你这是要把自己逼上死路嘛？

纪君璧说，不是还有你这个大侠吗？

我一甩手，老子不管了！

第114章农夫三拳有点甜

我转身跟神拳门过三拳说道，过大侠家门惨遭不幸，晚年丧子，还望节哀，不过现在朝廷已经放开二胎政策了，以过大侠的身体，再生十个八个，应该不是问题吧。这样子，我这里还有一粒六味地黄丸，可以强体益肾，能让寡妇改嫁、烈女失贞，不如相赠与你，卖我一个人情，如何？

过三拳闻言有些心动，这时后面有中年妇女骂道，过三拳你个王八蛋，你究竟要不要给我们家家报仇了？过三拳说夫人息怒，人死不能复生，这六味地黄丸可是天下三大神药之一，不如……

过夫人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酸菜楼养着的小狐狸精，你若不给家家报仇，我明日就宰了那厮！

过三拳上来，看着我们道，不如我杀了你们，然后抢了六味地黄丸？我说我这里药瓶子比较多，而且大部分都是毒药，你不怕不小心吃错了，弄死自己啊？

纪君璧说，你这个废物，直接杀了他不久得了！

我转身给了纪君璧一嘴巴，这小妖女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你这么求救的吗，你自己都要挂了，还在一旁说风凉话？

纪君璧气的直咬牙，说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上的。

你再吵吵试试？老子不管你了。

过夫人朝过三拳骂道，你还墨迹什么，还不赶紧把他们统统杀死！

过三拳说，如此就要跟这位小兄弟讨教一番了。我刚抱拳，正要回礼，只觉得胸口一阵风声，防备不急，被过三拳一拳击中，我向后退出两丈，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忙运功让真气冲开被击中的穴位。

我寻思着，他一个四品高手，还人数众多，天时地利人和，我一样不沾，让我一个伪六品的小低手跟他打，这不是找死吗？如何能越级杀人？以前在江湖菜鸟指南中看到过关于越级杀人的描述，这种事情很少发生，但也并非不存在。

一般越级杀人要具备三个条件，一是装备要好，你拿着上古神兵对拿着木剑的大侠客，说不定有胜算。二是对方残血或受了重伤，无法发挥出平时的势力和水平，据说当年东门吹风和叶孤城比武，就是用了巴豆。三是低手虽然武功境界低，但有一套能够出其不意，能瞬间致人死命的武功。我发现这三个条件，我什么也不具备啊！

纪君璧取出一把短匕，扬手扔了过来，接着！我接过匕首，古朴质拙，上面刻着龙凤雕文，刀刃处在月亮下泛着青光，显然是一把上等兵器，估计能卖不少银子吧。

过三拳一拳把我击退，倒也不继续攻击，淡淡道，你境界不如我，遇到不如我的小学生，本人出手有个规矩，那边是三拳之约，若三拳之内你杀不死你，我便认输。

我问道，刚才那一拳偷袭呢？

过三拳摇了摇头，当然不算！

纪君璧说秦三观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我看了看过三拳，过三拳表示没有异议。我走道纪君璧身边说，你要是交代遗嘱呢，就不必了，这把匕首还不错，就当我救你的报酬了吧。

纪君璧说，你仔细听着，过三拳虽然武功比你高，但他一有丧子之痛，境界不稳；二来他最近上火长痔疮，行动不便，你一会儿多攻击他环跳、八髎两穴，想必他会忌惮；三来，他昨夜追击我时，右胸已被我内力所伤，你倒要注意了。一定要拖住一个时辰，待我疗伤完毕，哼哼。

过三拳说你们墨迹够了没，赶紧过来受死。

我心里有底，握住匕首使出一招泰之有道，这是我泰山派的一招武功，但现在有了六品左右的境界，再配合半寸河山的内功心法，使出来已有风雷之式，过三拳向后撤了一步，微一侧身躲过匕首攻击，顺势转体一拳向我面门轰来。口中道，农夫一拳吊酷炫。

你妹，打人不打脸好嘛，还边打脸边年诗，再说我才是打脸的祖宗，逼我使绝招吗，我本来还不想一上来就开大招的，泰之有道换独孤九剑，巴掌神功，一记耳光打在过三拳的侧脸上。虽躲过过三拳的打脸，左肩膀却被轰了一拳，隐隐生疼。

过三拳暴怒，凌空跃起，第二拳，农夫二拳帅炸天！过三拳在空中三丈多高，双拳虎虎生风，封住我所有退路，我举起匕首，冲着过三拳拳头迎上，过三拳当然不傻，在接触的刹那手臂微屈，一拳直击变成侧打手腕，我手腕一阵剧痛传来，咔嚓一声，应该是腕骨脱臼了。

过三拳第三拳攻击丝毫不停滞，以拳头为中心，周边空气仿佛被挤压，发出砰砰的爆破之声，我瞬间被这种内力裹在其中，这是要我命的节奏啊。在危急时刻，我体内那残缺的少的可怜的真元，根本无法抵抗，冲带四湖的米粒晶体可可以转换的真元倒是很多，但是它们时隐时现的，根本不听我控制。

过三拳念出了第三拳的名称，农夫三拳有点甜！

轰隆一声，我被那一拳轰出五六丈远，在我退后的过程中有十多棵树被撞断，我忍不住吐出一口血。这是血嘛，我用舌尖舔了舔，有点咸啊。我硬撑着站起身，抱拳道，过掌门，三拳已过，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过三拳说，别问我，我说了不算。

我怒道，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你说了不算，刚才还大放厥词。

一阵嘶嘶是声音传来，只见一群蛇蝎从地上钻了出来，向神拳门众人围了过去，神拳门众人觉得惊骇，纷纷后退。柚木麻衣说，还不快走。我背起了纪君璧，慌忙逃散。后面传来神拳门的叫骂之声。

来到一处安全之地，柚木麻衣说道，好惊险，若在迟一点，恐怕就露馅儿了。我说你怎么还会这种法术，还能驱赶蛇蝎蚊蚁这种毒物，难道你是五毒教的人？柚木拿起一根麻绳，仍在地上，顿时变成了一条蛇，我连忙咬了牙尖，那蛇又变回麻绳。柚木说，一种小障眼法而已，不值一提。

一路上纪君璧倒也老实，没惹出什么麻烦，我把她放在地上，她缓缓站起身来。我问你武功恢复的如何了？

纪君璧眼神有些复杂，我想我才救了她的小命，她不会又要杀我吧。只恢复了三四成功力，不过杀你还是绰绰有余。

我说你现在还欠着我两条命呢，你们魔教怎么都喜欢恩将仇报嘛？

柚木麻衣咯噔一下坐在地上，她是魔教中人？

纪君璧冷冷看了他一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柚木有些惧怕纪君璧眼神，不敢跟她对视。我心想既然你已经脱险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就此告辞吧，这把匕首就当做是酬金了。说着连忙告辞，柚木连忙爬起身，说走咱就走。

一股凛冽的杀机从纪君璧身上释放出来，仿佛只要我俩再往前走一步，那股杀机立即将我俩斩杀，我和柚木麻衣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不敢动弹。

第115章步步高点穴机，哪里不会点哪里

纪君璧告诉我们，她本来与魔教教众追杀寻楼夜，在徐州城外布下天罗地网，将寻楼夜困住，那寻楼夜竟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竟然用噬灵珠作为诱饵，引起魔教内讧后趁机逃脱。

左右两大护法对噬灵珠产生贪念，竟联手暗算纪君璧，若非她逃跑的快，恐怕早已把小命交代了。后来在扬州时，看到过三拳的儿子过家家在当街调戏女子，心里不喜，顺手就宰了，这才有神拳门追杀寻仇一事。

纪君璧体内经脉被左右护法用魔门内功锁死，只有不到三成功力，恢复的极为缓慢。柚木麻衣似乎非常忌惮纪君璧，趁她不注意，把我拉到一旁说，这女子先天九阴之体，又是魔教中人，这种女子命犯天煞孤星，邪门的很，我觉得以后还是尽量少跟她来往。

第二日拂晓，我们与纪君璧告辞。纪君璧道，你武功这么低，江南武林大会，你还是别去添乱了，我们圣教准备去闹事，一不小心把你宰了，得不偿失啊。我脑子抽风，突然来了一句：你这么关心我，难道喜欢上我了？

纪君璧说我是觉得你这种小低手，杀起来没什么意思，等你武功高点，也好当我的铺路石。

纪君璧说，这次我又欠你一条命，这次就不杀你，你上次轻薄我的账我就不跟你算了。下次再见到你，可别怪我无情。

我觉得这女子思维奇怪，仿佛我救她天经地义，她不杀我是我祖上冒烟。心中不来由一阵懊恼，你这小妞不讲道理，反正你现在武功也没恢复，信不信我把你卖窑子里？

纪君璧怒道，你把我卖了试试？

我说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有女人跟我提出这种要求，我也乐得成人之美，就这么定了，说着伸手点了纪君璧的穴道。纪君璧穴道被制，嘴巴却不饶人，我嫌聒噪，顺手点了她哑穴。

纪君璧试图运功冲开穴道，我心中冷笑，你若能解开穴道才怪。当年在泰山派学艺，用的可是步步高点穴机，哪里不会点哪里，SoEasy，师傅从来没有担心过我的学习。

半日后，我与柚木麻衣抵达金陵。与京城相比，金陵多了一些江南女子身上的婉约之气，少了京城那种雄浑磅礴的凛冽之气。而且明显感觉到路上的行人优哉游哉，不忙不急，从容不迫，生活节奏相对较慢。这与京城那种人人快步如飞，来去匆匆相比，更多了一份安逸和从容。

入得城来，我说你要是说两句好听的话，本大侠没准发发慈悲，把你放了，如何？哦，忘了，你被点穴了，说不出话来。不如，你点点头，就当求饶。

纪君璧露出仇恨的目光，我也装作没看见。打听了一下，金陵比较有名的青楼，叫作云台十八号会馆，号称收揽江南最美的十八名女子。于是，我俩把纪君璧带到了云台十八号。

老鸨子见我们带来了一名绝色女子，笑的合不拢嘴，我说这是我妹妹，因为家中贫困，父母得病，只好卖个好价钱，给父母治病。我妹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擅长吹箫。这姿色，在你们会馆能排得上第几？

老鸨子又怎会不知其中猫腻？只道是我中途骗来的姑娘，低声道，两位大侠不知道，最近官府查的严格，不得收留来路不明的姑娘，不如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我一看这老娘们经验老到，一上来也不报价，先给我们摆困难，然后就是好压价。我怎会吃这一套，于是说那就不打扰了，我们去望月楼瞧瞧去。

老鸨子说，大侠留步。这个好商量，你看您要多少钱合适？我伸出五根手指，笑眯眯不说话。其实我对这行情也不了解，五两？五十两？五百两？这个都好随机应变。老鸨子凑了过来，那胸脯都快贴到我身上了，伸出手把我两根指头掰下去。说，这姑娘又不是官妓，来路不明，我们还要花钱给她办路引，这个数不能再多了。

我斩钉截铁道，四十两，不能再少了？老鸨子眼神一愣，随机喜笑颜开，四十两就四十两！

妈的，要少了，应该是四百两才对。不过我们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拿了四十两银子匆匆离开十八号公馆。我暗笑，你觉得你占了便宜，小心等她恢复功力，把你会馆给拆了。

拿了银子，刚走出几十步，我就感到一股强大的气劲从纪君璧身上散发出来。我心中一凛，能感觉出那是噬灵珠的气息，原来她身上一直带着噬灵珠。

那噬灵珠吞噬天地日月精华不说，还能汲取我体内冲带四湖里的灵气。看来体内的四粒晶体，是惊神阵百年来吸取的天地气机的精华啊，那夜寻楼夜稍一施展，我就差点被弄得吐血，若刚才应对稍有不慎，还不被那噬灵珠弄成渣渣啊。

只听到后面有人喊道，秦三观，我若将你碎尸万段，我纪君璧誓不为人！

我跟柚木使出风遁术，赶紧逃命是也。

按照与柳清风的约定，我先去我们中原镖局在金陵的办事处，因为江南路的生意比较小，这办事处只有十来个人，主要作一些转运的业务。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中原镖局接受委托，但却不直接押镖，而是将镖货转押给如龙门、镇远等其他镖局，从而赚取一些中间业务费用。

柳清风已提前两日抵达金陵，这两日来与金陵办事处的主管混的热火朝天。毕竟是京城总部派来公干的，而且还是代表大当家出席武林大会，说不定哪天回到京城就飞黄腾达。

这些地方办事处的主管们最擅长的就是这种低成本投资，只要是上级来人，一律好吃好喝好玩的伺候着，没准哪天哪个走了狗屎运成了领导，那凭着当年一起逛窑子的交情，在京城中还不照拂一二？先不说将来去京城送礼时，不会两眼一抹黑没人提点。就算在当地与人内斗时，一句老子在京城有人、老子跟某某领导可是嫖一个姐儿的交情之类话，就让其他人在动手时不得不掂量掂量。不过这种人情，用一次少一点。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上级来人品行不端，平日里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作为下级你若接待不周了，哪天在领导面前给你穿个小鞋儿，让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对于这种人，下级部门更是好好供着。所以如江南办事处江充主管这种人，跟窑儿里的姐一样，干的都是迎来送往的活儿，还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生怕不小心惹了哪家贵人。

中午，江充在金陵最好的美名扬酒楼吃了一顿珍馐百味，让一路吃煎饼卷大葱、馒头炖花卷的我着实开心了一把。作为仓储部主管，江充对我自然比柳清风更要客气几分。江充说，毕竟金陵、京城路途遥远，将来若开了金陵分局，路上耗损的事儿，还不是我俩通个气的事儿？我呵呵笑着，也不评论。对于这种人，我若一口应下来，他必然会打蛇随棍上，难缠的很。但我若一口回绝，那么又显得不近人情，将来容易树敌。所以呵呵一词儿，妙用无穷。江充暗自猜测我的脾性，也不敢再乱说话。我们有一句无一搭的闲聊着旅途的趣事。

陌生人之间喝酒，最容易产生话题，两地人间的方言俚语、风土人情、风味小吃等等，都可以成为话题，一些沿途听来的奇闻轶事，添油加醋，吹嘘一番，也显得自己见多识广。熟人之间喝酒，反而最容易冷场，尤其是太熟的人，一喝酒什么话都敢说，互相揭短、打脸，不得不让让人感慨，有多少朋友是在酒桌上翻脸的。

柚木麻衣准备去投靠金陵城内的师兄，临行之前，他问，要不要我给你免费算上一卦？我说你要是收费，那就算了啊。柚木说，咱俩都过硬的交情了，我怎么能坑你，我听柳清风说了，你是来跟慕容秋水提亲。我便给你算算姻缘如何？注意，心诚则灵啊！说着把签筒递给我。

我摇了摇，从里面跳出一根卦签，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四句话：

别梦依依到谢家，小廊回合曲阑斜。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柚木接过来，脸色沉重道：下下签啊。你此番提亲，必然不顺畅，如小廊路径一般婉转曲，除非……柚木顿了顿。我说你又犯职业病了，我可没银子打赏你。柚木说，除非遇到贵人提携，方能有成。

我疑问道，什么样的贵人？

柚木麻衣道：有膘的人。

有膘的人？大胖子？

柚木解释道，有月票的人。

第116章得门而不入

江湖上有四大武林世家，金陵慕容家、王家，钱塘南宫世家和蜀中唐门。几百年来，任凭皇帝宝座轮流更迭，这四大世家始终屹立不倒。四大世家中，蜀中唐门以暗器闻名，据说江湖上每十把暗器，有七把出自唐门，每年暗器销量可以绕中原两圈。慕容、王家、南宫世家则以剑术闻名，百年来也出过无数剑道高手。桃木剑神赵日天曾经就是南宫世家的仆人。

四大世家之所以能翘楚江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这些世家中供养着一些老供奉，也就是客卿，大多也是成名已久的侠客，也有世家自己培养出的来剑客，除非遇到大难，很少有人知道这些世家实力究竟有多雄厚。

以慕容世家为例，他们位居四大世家之首，前任老家主慕容半城也曾经是叱咤武林的高手，在江南，慕容世家可谓执江南武林牛耳，现任家主慕容远山在江湖上德高望重，很多江湖纷争，都由他出面调停。

慕容世家在江湖上屹立百年不倒，最近一次受挫，则是三十年前。据说当时一年轻剑客一人一剑杀上慕容山庄，杀死通象高手三个，知玄高手二十余名，即便如此，在十年之后的最后一次武林大会上，仍然展露雄浑的实力，在上一届武林协会理事会十一个会员中占据四席。也正因为如此，二十年后重开武林大会，便选在了江南慕容别苑的春水湖上。

慕容山庄在金陵城南，我打听好路后，买了一些明教爱吃的桂花糕，便去拜访。一到山庄门口，顿时傻了眼，慕容山庄靠山而建，占地五六百亩，一望无际，这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是无法想象的。

柳清风看着咋舌，原来明教从小在这么大的山庄长大的，早知道在京城时要多宰她几顿。

门口访客络绎不绝，门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来到门前，还没等张口，只听到旁边一翩翩公子哥儿说道，在下九华山鲁羽飞，前来拜访慕容秋水小姐，还望老人家通禀。

那门房一听，来拜访我们大小姐？不见！

鲁羽飞随手递过去一块银子，有三四两重，好大方的出手。门房伸手接过去，掂量了下，说那你等着吧，大小姐也不一定有空。说着派人去通禀，没片刻便道，大小姐没空，还请回吧。

鲁羽飞说，那位小哥来回还不到半盏茶功夫，却也不知是否通禀了。

门房怒道，你们这种江湖公子哥儿，老子我见得多了，每日来求见我家大小姐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难道还都要见你们不成？说着，随手扔回一块银子，足有半斤重。

柳清风见了，连忙上前道，在下中原镖局柳清风，也来拜访大小姐，说着递过去一两银子。估计看了刚才那门房出手大方，还想着要赚上一笔。

那门房接过银子，说，老爷吩咐过，什么江南镖局、龙门镖局的，来的人一律乱棍打出去。说罢，几个恶奴抄家伙从门内走出来，柳清风吓得连连后退，我走还不行嘛，不过你能不能把那块银子还给我？

那些人哪里听他胡言乱语，气的柳清风哇哇大叫，什么一狗当门，万夫莫开，老子不跟你见识。

我上前道，在下山东济南府秦三观，也想求见慕容姑娘。话音刚落，那门房又指使恶奴冲了上来，让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不学好，没事不好好学武赚钱，老想着做我们慕容家的乘龙快婿，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我俩在山庄门口一间茶庄坐下来喝茶议事，心想着这怎么办可好，来了金陵却见不到明教，恶狗当道，也没法给她传个信啊。那鲁羽飞也来了茶庄，见到我们，坐在我们身旁，二位也是来想见慕容大小姐的？

我们点了点头，鲁羽飞说，哎，我这是连续第三天来了，别说慕容大小姐，连个丫鬟都没见着，还好慕容家出手大方，这几日也小赚几两银子了。

柳清风郁闷道，你倒是赚了，兄弟我可赔了一两银子啊。我突然灵光一闪，连忙跟他俩告辞，独自出来。

哼哼，不让我进门，我就不会从后门进吗，爱情的力量是伟大滴。一连几次，我试图从别的门偷进，都被一帮隐藏在暗处的高手迫退，让我郁闷不已。这时，我看到有一个牛车从山庄后门出来，应该是给山庄送柴的，于是心生一计。

我跟着牛车来到送柴的那户村民家，给了他一两银子，说能不能明日我来帮你送柴？那姓孙的老头摇头道，大侠不知道，我给慕容家送柴送了十几年了，我可不能为了你这一两银子丢了生活。

我一咬牙，又递出了五两银子，说我也不是歹人，只是我有个朋友在慕容山庄，我想进去见她一面，还望老人家能通融通融。老孙头见到银子有些动心，于是道，仅此一回？

我斩钉截铁道，仅此一回！

第二日，我跟着老孙头一起去慕容山庄，来到门口，后门的门房说老孙头，怎么今日还请了帮手？老孙头说，我这是我远方外甥，从山东投奔我来了，这两日风湿病犯了，让他来帮帮忙。

我随手给那门房递过去一包十二钗，还是当时王恩聪送柳清风的那一条剩下的，门房笑着对老孙头说，我还不知道你那小心思，行了，进去吧，见到三管家我会跟他知会一声的。

我跟着牛车进了山庄，从别人那里打听，只知道慕容山庄很大，进来后岂料跟迷宫一般，我跟着牛车到了柴房，趁老孙头卸车的当儿，我准备溜走去帮忙，谁料刚出门，就被人喊住，没事儿你小子不好好干活，瞎溜达什么？

我闻声看去，一个瘦干精炼、拿着烟壶的男子盯着我，我连忙点头哈腰，对不住哈，人有三急。那门房道，三管家，这是老孙头的远房亲戚，今儿来帮忙送柴的。三管家说，没事儿别乱跑，山庄的规矩你没告诉他嘛？

我连连道歉，回去帮老孙头卸柴。门房过来道，府上家眷多，你在这里干你的活儿就是。

卸完车，在门房的监视下，我们离开了慕容山庄。当晚，我又给了老孙头一两银子，说这几日你歇息，送柴的活儿我全包了。

第117章桃林老仆

第二日，我换上了一套粗布短衫，从老孙头家赶着牛车前往慕容山庄送柴，那门房见我问怎么你一个人来了。我连忙把准备好的一斤烟叶递了过去，我舅舅昨夜身体不适，今日便我来送柴了。门房没有难为我，却派了个小厮一直跟着我。我卸柴后没有机会，灰溜溜出来。

回来跟柳清风商量，柳清风倒是劝我，这才两三天你就撑不住了，兄弟我支持你。我说这两天光顾着送礼，连明教的影儿都没见到，我带的银子不多了，你看？

柳清风说我精神上支持你哈，借钱的事儿，没门啊！

这日我去慕容山庄送柴，连续几日跟门房混的比较熟了，再加上每次都不是空手而去，两人之间的话也活络起来。门房叫慕容来福，这日中午我请他喝酒，趁机问能不能在府内找个营生的伙计？

慕容来福说，我们府上菜园子那伙计老家有事告了假，不知你能不能干的来？我在泰山派学艺时，第一年师父不传授武艺，劈柴、烧火、挑水、种菜的活都是我干，当然不在话下，于是应了下来。来福说那我晚上跟三当家说一声，不过……

我咬了咬牙，又递上五两银子，那就拜托来福大哥了。不到几天，卖纪君璧得来的钱花的一干二净，心中不由感激纪君璧，如果有机会多卖几次，还不赚大发了，我心中暗想。

第二日，我去送柴，来福笑着找到我，说你的事儿成了，我跟三管家可费了半天劲才帮你要到的这个差事，你可别搞砸了。我说那是自然，来福大哥我新来山庄，有些逾越了规矩的地方，你可多担待。

来福带我见三管家，我规规矩矩行礼，三管家简单询问了一些我的籍贯之类，不耐烦的走开了。

来福带我来到菜园子，我一看，乖乖，足有十亩地，比泰山派那一亩三分地敞亮多了。来福道，以后你就在这里打理园子，园子隔壁是桃园，我们这些外院的下人，没有通传，不要过去，不然哥哥我也帮不了你。我连连道谢。

已是三月中旬，初春时种下的黄瓜、菠菜、辣椒、豌豆，都已经发芽长了叶子，江南多雨，我倒不用太担心浇水，只是一些藤蔓上爬，我得负责搭好架子，在把园子里的杂草拔掉，顺便捉捉虫子，倒也不忙。只是初来乍到，一直没机会去内院瞧瞧。

菜园旁边是一片桃林，蔓延到山上，足有几百亩，正是桃花绽放时节，从这边看去十分漂亮。

一日上午忙完农活，看到周围无人，我翻过了园子赏桃花。楼台亭阁掩映在漫山桃花中，甚是好看。心想不知明教的闺阁又是哪间？不知她是否也在房内赏桃花？

我看桃林边上有个小屋，门口有个老人搬安乐椅在晒太阳，那老人粗布麻衣手里拿着一个酒壶，估计是看管桃园的下人，年纪大了，得了一个清闲的活计，倒也舒服。那边传来打鼾声，估计是睡了过去。

观赏了片刻，我听隔壁有人喊我，我赶紧回到园子，却是来福来找吃饭。慕容山庄下人的饭菜倒也可口，只是量太少。我又是北方人，米饭每顿能吃四五碗，到落了个秦饭桶的混号。这些玩笑话，我也没放在心上。

吃罢午饭，我回到菜园子，心想下午无事，不如想办法去内院溜达一圈儿，如有人问起，就说迷路了。这时忽然下起雨来，我记起小屋那老汉还在睡觉，于是回柴房拿了把雨伞，给他送去。

来到这边，却见老汉鼾声如雷，我怕惊醒他，于是过去给他盖了一件外套，帮他撑住了伞。做完这些，突然觉得有些傻，干脆叫醒他回屋不就得了？喊了两声，没有回应，于是只好撑伞站立。

雨中的慕容山庄更添一份朦胧，雾气弥漫，环绕在半山腰上，如一盘玉带，宛如人间仙境。

慕容山庄真会选地儿，这一山一庄，恐怕夺了金陵城一半的灵气，我觉得心旷神怡，暗念半寸河山口诀，只觉得天地灵气蜂拥而至，荡涤体内经脉。不片刻，便进入忘我状态。体内真气慢慢充盈，四湖虽未满，却不再成为真气运行的阻碍，我的识觉如生了触角，蔓延开来。这种感觉，在那夜惊神阵中，我境界坠入中境五六品时曾经体验过。

咳咳！

我回过神，见那老者已醒来，笑眯眯看着我。我连忙施礼，方才下雨，看到老先生睡意正浓，没敢打扰先生，在下秦三观，在隔壁打理菜园，不知老先生尊讳？

老者呵呵一笑，我都快忘了自己名字了，不过有几个小家伙喜欢叫我老不死的，你叫我老不死便可。

我哪里真敢这么称呼。老者说，我看你武功也不弱，怎得甘于在慕容山庄当个菜农？

我心说我是为了慕容秋水来的你信吗？嘴上却道，在下对慕容山庄十分敬仰，这山庄靠山而建，钟灵毓秀，集天地精华，难怪慕容世家在江湖数百年屹立不倒，更是出了江湖第一美女。能在此谋生计，也算在下的造化，将来出去，也好跟朋友吹嘘一番。

老者喝了一口酒，随手把酒壶扔了过来，我接过来饮了一大口，酒入口甘醇，绝不是那些酒楼里的凡品可比，赞道，好酒。

老者问，你还认识慕容小丫头？

我知言多必失，连摇头道，只是心中仰慕而已。老者哈哈笑道，你小子倒也实在，山庄门口每日要见小丫头的江湖侠客如过江之鲫，如你这般入庄为仆的倒也少见，来陪我多喝几杯。

不消片刻，我们把一壶酒喝干了，老者问会下棋吗？我说略懂。老者估计是技痒，拿出象棋与我对弈。我见老者棋艺并不高明，跟仓管部老刘头差不多，但我存心结交，看能不能套出一些有用的消息，于是并未用尽全力。四盘下来，竟打了个平手。

天色渐暗，老者说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再来！

回到江南办事处，柳清风问我进展如何，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晚上江充请客，叫了当地一些有头有脸的武林人士，什么江南一刀宋成青，水路总舵主隋东来之流，多是一些五六品的高手。

席间趁着敬酒，江充提议说等回京，能否考虑跟大当家商议下，在江南设个分局，这样江南路与山东道连成一片，中原镖局布局能继续南下。我心中有事，敷衍了几句，只说待回京城，会把江主管的想法跟大当家汇报一下。

酒席散，江充说既然大家都凑到一起了，不如今夜小弟做东，请诸位到云门十八号如何，听说最近新来了一个美女，长得不错，还是个雏儿，不如去凑个热闹？

我酒意立即醒了，连忙拒绝，那江南一刀宋成青搂着我肩膀，兄弟不会怯场了吧？

我说去就去，还怕什么不成？

第118章噬灵珠的威力

借着酒意，在江充、宋成青的撺掇之下，我们一行六七人来到云台十八号会馆，这里生意出乎意料的好，我琢磨纪君璧怎么没有趁机发飙拆了这个会馆。

一到会馆，就有一伙计迎了上来，江主管，许久没来照顾小的生意了。江充说找个好点儿的雅间，今儿我们要请京城来的贵客。我们来到二楼靠窗的一个雅座，从窗外看出去，正好看到一楼的台子。

江充让我跟柳清风点单子，柳清风看到莺莺燕燕，口水直流，大声道，伙计来瓶八三年的矿泉水。周围几个女子听了，噗嗤一笑，柳清风看了直向对方做鬼脸。

江充又点了些零食、叫了瓶葡萄酒，我则点了一些雪花啤酒，刚喝完白酒，用啤酒冲下酒意。大家坐下，那小厮就带了几个姑娘进来，柳清风上去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好不得意。

江充说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了，别来这些虚的，直接把你们云台十八艳叫上来。那小厮连忙招呼其他人出去，不片刻又来了十来个姑娘，果然质量比上一批要好很多，少了浓妆艳抹，多了一些情调趣味。

对于下级的这种安排，我一向保持警惕，免得着了道儿，被算计了。所以点了一个姿色一般的姑娘陪酒，到让那姑娘甚是惊奇。别的事情大家还让着，但一到这时，其他人都不管不顾了，环肥燕瘦各有所爱。

楼下唱的是昆曲儿，由于语言不通，我也没仔细听，于是一边与众人喝酒，一边与陪酒的姑娘聊天。那姑娘说，自己父母身体不好，弟弟中了秀才，准备明年大考，所以自己生活所迫出来卖笑。我心中暗笑，这种借口她就一说，我就一听，没真当回事，她们每日生活无聊，倒也喜欢编出各种故事忽悠客人。

果然听到柳清风身旁那姑娘说家中遭了不幸，被父母卖到了会馆，想着自己能赚够了银子，从良嫁人生子。

我不由想起某个洋才子说过的一句话，幸福的家庭各有各的幸福，不幸的家庭却有些相同的不幸啊。

这种人平日里皮肉钱赚的轻松，耳濡目染的事情太多，真的让她们正儿八经的相夫教子，鬼才相信。

果然宋成青怒了，摔杯子道：大爷我们是来喝花酒的，可不是来听你们的悲惨世界的。

老鸨子听到声音，连忙过来道歉，对不住，各位大爷，新来的不懂规矩，还望你们多多包涵。

宋成青冷冷道，你这些姑娘，建议你还得多调教调教啊，虽然不宝贵，但满满的都是意见啊。

老鸨子说，我给各位爷换一批。老鸨子一摆手，众人出去，又进来一批。果然新来的一批比较火辣，一上来就跟众人划拳、拼酒。我说不胜酒力，便坐在一旁抽烟。

柳清风一个劲儿的在姑娘身上揩油，估计说了什么话，那姑娘呼啦就站了起来，来这里就是花银子的，没钱谁跟你在这里干劈情操啊！

柳清风讪然，宋成青不干了，老子有的是银子，说罢扔出一张银票来，足有五十两。那女子立马服软，您是大爷，要不今晚卷二烟雨江南。住下？

楼下突然安静了，江充说，云台十八号的花魁百媚生要出场了。昨夜我来过一次，真是人间绝色啊。

在众星捧月中，纪君璧走了出来，果然一出场，群芳失色。宋成青说，这女子让我睡一晚，五百两银子我也愿意。江充说，这女子不简单，来了有几日了，却从未接过客，不知今夜有谁有这福分。秦老弟，我看你意兴阑珊，寻常女子都入不得你眼，不如你上去试试？

我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靠里坐下，以免被看到。我运功驱逐酒意，突然感到纪君璧身上的噬灵珠竟隐隐约约与我体内四湖里的晶体有感应。

纪君璧望着四周，悠悠说道，今夜我就出一谜语，谁能答出来，我便请他一起喝酒赏月，免费的哦。

楼中众人顿时欢呼，还请百姑娘出题。纪君璧说这个谜是一个字，我说出来，不如大家一起参详一番。

隔壁雅座有个男子道，唐兄乃江南四大才子之首，想必今夜定能报的美人归了。另一白衣男子道，这女子容貌不输慕容秋水，我看她武功似乎也不弱，却不知又是何方神圣。

江充看了那男子一眼，低声道，那白衣男子，便是江南四大才子之首，唐伯猫，在江南诗画双绝。

唐伯猫似乎听到江充言语，转头过来抱拳一揖。我含笑点头，算作打了招呼。

纪君璧缓缓说道，独上西楼，月如钩。打一字谜。说罢，纪君璧向楼上望了过来，唐伯猫瞬间打开了折扇摇摆起来，好是风流。纪君璧眼神如箭，盯着我道，不知二楼的秦公子，能不能告诉我答案呢？

柳清风、江充等人看着我，你认识？

我感觉到了杀机，心想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说了句，对不住，失陪了。说罢，施展轻功，从外窗跳了出去。

众人一片惊呼声中，纪君璧纵身而起追了上来。老鸨子忽然想起什么，就是那个男的，原来你们是合伙骗老娘！

我轻功哪里是她的对手，唯一保命的办法，就是利用她不会水，找个地方跳河逃生。谁知跑出不到十里，距离河边不足十丈距离时，便感到真气枯竭，纪君璧长袖暴击，直指我后背，我抽出短匕，迎面接了一招，瞬间被击飞出五丈开外。

纪君璧笑眯眯道，死到临头了吧，有什么遗言尽快说。

我说咱俩也没有深仇大恨，若说真的有，也就是不小心摸了你屁股下，不如我给你摸回来，咱俩一笑泯恩仇？

啊哟！

纪君璧一脚踢中我屁股，我顿时来了个狗啃食。我拍了拍身上的泥，咱俩扯平，时候不早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啊？

纪君璧说，受死吧。说着释放出全身真气，锁定我逃跑的路线，缓缓朝我走来。一剑杀了你，不解我恨意，今夜我让你死无全尸。

我施展半寸河山，却发现体内真气也被她控制住，动弹不得，乖乖，她武功得有一品高手的境界了。完了，小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试图唤醒四湖中的沉睡的晶体之气，突然感觉到纪君璧怀中噬灵珠的吞噬之力。几息之间，四粒晶体逐渐充盈我冲带二脉，体内真气竟向纪君璧怀中的噬灵珠涌去。

咦？

纪君璧突然顿住，从怀中取出噬灵珠，只见噬灵珠流光溢彩，仿佛找到了食物一般，开始吸取我体内的真气。

纪君璧道，你这武功不堪一击，怎么体内却有这么多天地真灵之气？竟比噬灵珠自天地间吸取的都要多？

我心说惊神阵中在我体内灌注了天地灵气我会告诉你嘛？我全身被制住，心想若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一个时辰，自己还不被吸成人干啊！心中叫苦不迭，若今日侥幸逃得性命，以后见这个小魔女就逃得远远儿的。

纪君璧忽然取出一个盒子，将噬灵珠放在里面，顿时我身上一轻，解开了禁制。纪君璧说道，我有几句话问你，若你回答的让我满意，我可饶你一条小命。

我说，那你得有机会啊。说着我趁她分神，踏出凌波微步，跳入了河中。纪君璧说，你给我上来！

我哼哼道，你有本事下来。说着，使出我的狗刨大法，扑腾扑腾向河对面游了过去，剩下纪君璧在河岸对面气的直跺脚。

第119章你信便已足够

接下来的两日，我都在慕容山庄与老头子下象棋，趁机套取了一些有用的信息，这一日老头子让我帮他看桃林，自己有事出去了。我百无聊赖，好在小屋内有酒，搬出安乐椅晒太阳喝酒。

过了一会儿，听到桃林深处有一对男女言语，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嘛，于是竖起耳朵，运功偷听。

女子说风哥你别乱来啊，被老不死看到就不好啦，夫人还让我来采一些桃花做桃花糕呢。

那风哥说，小桃红我的小宝宝，放心吧，他上午出门访友去了，估计一时半刻回不来，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可把我想死了，快让我亲亲。

啊呀，遇到活春宫了啊，这等好事怎能错过？

听到那小桃红有些火气道，你到处拈花惹草，这两天我不方便，改日再说吧。

风哥说，这几天被我老子管得太严了，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出来陪你？

小桃红说，陪我？你就是想干我而已！这么多次，我都成了你的免费鸡了！

风哥说，你再忍几天，过几日武林大会，我老爹成了慕容家家主，我就娶你进门，小宝宝，我都想死你了。

十二秒过后，小桃红说，你平日里做事都磨磨唧唧，关键时刻倒是挺迅速的啊。

风哥骂娘道，他娘的，又买到假药了，还他妈的说金枪不倒，一夜七次郎。等我再碰到那个麻衣神相，非剥了他的皮不可！他娘的北方佬，真是可恶！

我觉得好笑，估计是柚木麻衣那家伙又拿出他那些劣质药丸来忽悠人了吧。

小桃红说，你觉得这次武林大会，二爷能当上盟主吗？

风哥道，当年慕容家主的位子本来就是我爹的，后来让那慕容白云诡计骗了过去。老天怜鉴，那慕容白云竟然没生出个带把的来，活该让他绝后啊。

慕容白云，就是明教的父亲，慕容家的现任家主。也难怪平日里明教都是作男人打扮，估计慕容家从小就把她当做男人来养了吧。

我寻思在这个破院子呆了好几天了，也没有明教的消息，不如趁机把事儿闹大，没准能有些作用，大不了老子一甩屁股走人就是。

于是拿起一个瓶子，摔在地上，咔嚓一声脆响，把桃花林中的一对男女吓了个半死。

谁？

我走出门来，看到一个肥头大耳的公子哥，正搂着那叫小桃红的丫鬟。我拱了拱手，对不住啊，刚睡醒。

那公子哥眼神闪烁，问我道，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我点了点头说，一句没落。又嘿嘿笑道：公子不会是肾虚或前列腺发炎吧？我这里有汇仁肾宝，男人用过都说好，女人晚上呱呱叫。

胖子说，妈的，你跟那个麻衣相的骗子是一伙的！

小桃红说，风哥，这家伙就是园子里的菜农，刚来没多久，反正现在没人，不如……说着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那公子哥点了点头，说你要自己动手，还是我给你个痛快？

我还是自己动手吧，毛主席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算你小子识趣，放心我会给你找个上好的棺木，再找个法师给你超度一下。

好啊。

一刻钟之后。

那胖子等的不耐烦了，你磨磨唧唧干嘛呢，我说既然要我死，那总得挑个好时辰吧，不然一会儿到了阎王那里，遇到堵车怎么办？

又一刻钟之后。

胖子说好了没有，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啊，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刀子。小桃红说你这个天杀的，刚才你跟我干那事儿时，还藏着把刀子啊？胖子说，你闭嘴，再叨叨我连你一起超度了。小桃红连忙不说话。

我刚才想了想，突然不想死了，怎么办？

胖子大怒，你小子消遣你大爷！说着几步踏到我面前，要拿刀子捅我，我看他脚步虚浮，武功也不过七八品之间，若换在半年前，我必不是他对手，现在嘛，可别怪我下手太重了。

我一个闪身，躲过胖子的攻击，伸手就是一巴掌，我发现自己的巴掌神功真是信手拈来，用的越来越顺了。胖子被打脸，怒不可遏，使出一招猴子偷桃，攻击我下盘。我一脚把他匕首踢飞，然后一招泰之有道，把他按在一棵桃树上。

打狗十巴掌！

不到十招，我把他揍成了猪头，口鼻眼中流血。小桃红眼见不妙，连忙跑出去叫人，我就等着他去叫人呢。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绫罗绸缎，头带金步摇的中年妇人赶了过来。

住手！

我把那风哥放了，冷冷的望着那夫人。中年妇人连忙过来扶起风哥，问宝贝儿，怎么回事？

风哥武功不咋滴，恶人先告状本领倒是不小：娘，方才我路过桃林，听到小桃红在里面喊救命，我过来一看，这厮竟想对小桃红图谋不轨，我于是出手相救，谁料这淫贼武功太高。

中年妇人满脸怒气，抬起头问道，可有此事？

我说你生了个好儿子，是不是要给他颁发个见义勇为奖？

胖子问，这是什么东东？

闻声赶来的三管家连忙向中年妇人谢罪，说二奶奶您别生气，这事儿我来处理，一定让您满意。

中年妇人说，府里面的下人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也该杀鸡给猴看看了。

三管家说，秦三观，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强暴府内的丫鬟，这等行为可恶可耻，来人，把他绑起来交官府！

我说三管家你也不问问是非黑白，别人怎么说你就怎么听，也太不称职了吧？中年妇人说，我家宝儿平日里乖巧孝顺，他是从不会说谎的，不过我倒是挺有兴趣，想听听你怎么说？

我呵呵一笑，说道，你家宝儿趁着老头子不在，约了你家小桃红来这里私会，你家小桃红最近几天不方便，你家宝儿吃了假药，霸王硬上弓，速度飞快，竟然只用十二秒，便破了吉尼斯纪录，你家小桃红不满意，你家宝儿说要娶她进门。然后指了指胖子道，这位兄台，刚才忘了提醒你了哈，你拉链还没拉上呢。

众人看到胖子匆忙拉拉链，结果一着急把蛋蛋夹住了，一阵哀嚎，哄然大笑。

中年妇人见我越说越难听，怒道：够了！你这里胡言乱语，谁信？

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我信！

我闻声望了过去，笑了。

就算天下人都不信我，你信便已足够。

第120章秦三观此生必娶慕容秋水

明教穿一身白色长衫，仍作男子打扮，手里拿着长剑，笑呵呵的望着我，你怎么才来啊？

我说你们慕容山庄门槛太高了，爬不过去，只好想别的办法，混了进来，想着找机会见上你一面。

那妇人问明教，大丫头，你们认识？明教倒是没给那中年妇人好脸色看，二娘，你还是叫我秋水吧。这是我朋友。

妇人说道，你也越来越不本分了，到江湖行走了半年，都交了些什么朋友？竟然干出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明教冷冷道，我怎么交朋友，还轮不到二娘你来教我，若闲来无聊，还是多抽点功夫教教你家慕容风吧。说着，明教问那胖子，你说是不是啊，二哥？

慕容风似乎十分忌惮明教，嘿嘿一笑，站在那里不断搓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二娘被明教气得不轻，却又不敢发作，满脸通红，说我管不了你，让你爹来管你！说着，拉着胖子慕容风，带着丫鬟离开了。三当家哪里还敢乱表态，瞧了我一眼，望了望明教，不知如何是好。

明教说，你们都下去吧，我与他有些话要说。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要拉住明教的手，明教说了句，胆子肥了不少啊？来的路上没拈花惹草？

我笑道，来江南的路上，满心思都想着江南最大的一朵山茶花在山庄里等我，花花草草都失去了颜色。说着顺势拉住明教的手，仔细打量着她，你清减了不少。

明教说，我要是跟那慕容风一样，吃成的肥头大耳，你就喜欢了？

我连连摇头，他那体重，把地球都压扁了，要是这么胖下去，估计地球都转不动了。

明教说，几月不见，倒是学会贫嘴了。

我与明教在桃花林里缓缓散步，说了一些在路上的趣事。

漫山桃花香气弥漫，身边佳人呵气如兰，人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我俩都安静的走着，肩膀慢慢靠在一起。

小时候，最喜欢的这后山的桃花了，每年桃花开的时候，我就搬到后山的阁楼里住上月余。后来父亲让我学武，不让我玩耍。有一次我偷偷溜来后山看桃花，被父亲抓住，狠狠教训了我一顿。我当时生气，心想若有一天，我就把这山上桃花都给你弄秃噜了，让你动不动就跟朋友显吹嘘，说什么“江南春有十分，八分在山庄桃林”这种酸腐的句子。现在想想，真是有趣啊。

我说明教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老想着干这种焚琴煮鹤的事情。话刚一出口，我瞬间觉得一阵冷意，明教面如寒霜。

明教果然还是那个明教啊，翻脸比翻书还快啊。正琢磨要说什么话好，明教突然噗嗤一笑，又如桃花绽放，三观啊，我就喜欢你这种傻呆的这样子。

傍晚时分，天空中下起迷蒙小雨，我把长衫脱了，披在明教身上。其实，以我们的武功，若有意躲避，这些毛毛细雨根本无法靠近身来。两人走上半山腰，明教指着一棵桃树，上面有块疤痕，这是我当年练剑时劈的，想不到现在还在。

说着，明教将长剑拔出扔了给我，她以鞘为剑，看剑！明教施展出那套秋水剑舞，身姿婀娜，变幻莫测。我则以独孤九剑应战，仿佛那夜在枫舞人间大会上我俩对剑一样，两人辗转腾挪，转眼之间，三四十招已过，痛快淋漓。

明教边战边说，你的武功进步倒是挺快嘛，几月不见都成了六品高手了。但在明教手底下，仍然讨不到半点便宜。明教功夫，估计与那纪君璧有的一拼。我以泰山迎客松一招刺出，明教反握剑鞘，长剑归鞘，我几乎惯性的扬手一巴掌，在接触到明教的一瞬间，轻轻在她脸上摸了一下。

明教满脸通红，转过头去，不肯理我。我凑了过去，拔出从纪君璧拿来的短匕，在那棵桃树上，刻下一行字，秦三观此生必娶慕容秋水！

写完，我傻呵呵看着明教，明教盯着那行字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过身来，一字一句道：你若负我，我定不饶你。

我站在桃树下，明教拉着我的双手，一圈圈的围着我转，如一个同心圆。

静谧的桃树下，只有我你，我在自转，你在公转……

第二日清晨，我正在洗漱，就听到柳清风在院子里道，这位美女，你是来找本帅哥的嘛？唉哟，你打我干嘛？

我平日里打你打的还少吗？

我出门，看到柳清风目瞪口呆，眼睛都直了，捏了自己一把，我不是做梦吧，换了女装，我竟然认不出来了。这秦三观祖坟上冒青烟了，你还有妹妹没有，有你一半漂亮就行，不如介绍给我啊。

明教说道，你还欠着我十多两银子呢，要不然咱们算算？

柳清风说，都是自家兄弟，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秦三观，赶紧出来！我靠着门，笑着说道，我在呢。

明教过来，帮我整理了下衣衫，估计你们在江南吃不惯这里的东西，我带你出去吃早点吧。

柳清风说，好啊，好啊。说走咱就走啊。

明教脸色一冷，没你的事儿，该干嘛干嘛去。

柳清风怒道，好歹咱们也同事一场，不能搞区别对待啊。

还钱！

你们去吧，我约了江充喝茶。

明教带我来到一家早点铺，铺面很小，只有十几平，我在金陵城转了许久，发现这家豆浆油条跟京城的永和大王味道比较相似，你来尝尝。

铺子由一个老妇人打理，明教点了两碗豆浆，两根油条，怕我吃不饱，又叫了一笼金陵灌汤包。跟那老妇人闲聊，大娘，怎么今天小红没来？

那老妇人叹了口气，小红走亲戚去了，这段时间就先不回来了。明教心思细腻，看出老妇心情不好，便不再打扰，与我一起吃早餐。

店里客人不少，明教与我看着老妇人忙前忙后，说这家店开了十多年了，从我还是孩子时就经常偷着出来吃这里的早餐。

一阵嘈杂声传来，几个年轻的地痞流氓簇拥着一个年轻公子哥，吆喝着走了进来，见到里面还有客人，呵斥道，竹花帮来这里办事，无关人等，给我滚开。

众食客连忙吓得走了出去。一个脸上有疤的地痞道，老家伙，你家孙女小红呢？

年轻公子哥说，六子，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我教过你多少回了，强抢民女这种雅事，要讲礼貌，尊老爱幼是一种美德，罚你回去抄写三字经规范十遍。说着，双手一鞠躬，对老妇人道，老不死的，你若不把小红交出来，小爷我就拆了你的铺子！

我看不过去，正要动手，明教摇了摇头，这些人都是地头蛇，我们若出手相救，看似救了他们，将来一走，这些人又回来报复，反而是害了这祖孙二人。他们自己解决最好，不行我们再想办法。

老妇人颤颤巍巍道：公子，我家孙女昨夜得了暴病，死了！公子哥说，那我倒要看看尸体在哪里，也好略表敬仰之心，送块上好的棺木啊。

埋了！

公子哥怒道，你消遣小爷我呢，若我在金陵城内碰见她，信不信我先奸后杀，杀了再奸？

我顿时怒了，明教，听说你们金陵城正在创文明城市，怎得这些市井无赖这么说话，应天府竟然没人管吗？

我们坐的靠里，他们刚才没看到我们，听到我们说话，立即暴怒，你们两个活的不耐烦了？

一息之后。

几个无赖，还有那个年轻公子哥趴在地上，一脸暴戾之气，你知道老子是谁嘛，有本事你杀了我，不然我定会饶不了你！

这么大的口气，竹花帮是吗，来试试啊。说着一阵暴打，一个小痞子道，大哥，好汉不吃眼前亏啊，赶紧服软啊！

爷爷饶命，是我们活的不耐烦了。

还敢不敢了？

必须不敢了。

那好，你给我背背二十四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

我又给了他一脚，滚！

那公子哥带着几个地痞仓皇而逃，说有本事你别走，给我等着！

老妇人见我们惹了事，连忙说，两位公子，今日我们不营业了，你们快些逃吧。

明教说这事儿由我们引起，我们若走了，你的铺子也开不下去了。倒不如我们帮你解决了麻烦再说。

不到半个时辰，呼啦啦来了二十多号人马，带头的是那个被我一顿胖揍的公子哥，指着我跟明教，三哥，就是这两个小子，说要拆了我们竹花帮。

我纳闷道，我说过这话吗？

第121章见过二大爷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如果是寻常走镖，我定然不会惹出这番争执，以前走镖时遇到类似的事情，作为镖师我们只是冷眼旁观，但今日不同，一来身旁有心爱的女子，遇到这等事肯定不会怂包，二来嘛，有慕容山庄这金陵第一地头蛇，我更是不怕惹出是非。

为首的是一锦衣华服中年男子，四十岁上下，太阳穴鼓起，一看就是内家高手。那人拱手道，在下竹花帮青龙堂堂主傅有礼，人送混号坐地雷，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武林大会在即，最近天下江湖人士都汇集金陵城，傅有礼说话倒是谨慎，一上来先按照江湖规矩盘道，倒没有听那年轻公子哥挑唆，人家有礼，我也不能失礼，回礼道：京城中原镖局仓储部主管，秦三观。

众人轰然大笑，刀疤脸道：仓储部主管，好大的官儿，参见秦主管！我冷冷望了那刀疤脸一眼，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刚才在地上求饶时你最大声了。

傅有礼双目精光闪闪，方才秦大侠伤了我竹花帮的人，还出言侮辱我竹花帮，在下不才，倒想讨教一二。

先礼后兵啊，我望了明教一眼，明教笑着点点头，于是正然道，侮辱不敢当，只是贵帮属下光天化日打砸抢，我略施惩戒而已。

傅有礼道，这铺子欠了我们保护费三个多月，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们竹花帮干的就是这买卖，阁下既是镖局中人，想必懂得这番道理，我们行事又没有与阁下结仇，又何必多管闲事？

我说影响我吃早点心情了，打还是不打，废话少说。刀疤脸说堂主跟那外乡人废话干嘛，上去弄死他。傅有礼回手就是一巴掌，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了？

这时有一队官差巡逻路过，我朝他们喊道，各位官爷，这边有械斗，你们管不管了？带队头目看到竹花帮标志，说道，你们又没报案，这不是还没打嘛？

马上就开始打了。

头目道：等打了再说，对街张府的管家报案，说张家少奶奶的泰迪丢了，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走。说着带着巡逻兵丁走了。

我道，真是为老百姓办好事、办实事的好官兵啊。那头目也不理会，径直离去。

傅有礼向前几步，请！

我把剩下的豆浆喝完，吃了最后一口油条，嘴里鼓鼓囊囊说，那就打呗！

傅有礼不愧有坐地雷的称号，一拳打出，隐隐约约有风雷之声，我连忙双手交叠，运气至手，使出泰山派的一招夫子问道，迎了上去，还没有接触，拳劲已至，拳掌相击，双方各退出两步。

我暗想这傅有礼修炼的是内家拳法，浸淫拳道数十年，内力略胜于我，若只拼内力，一二十招之内必输无疑，看来只有以灵巧取胜。念到此，我使出一套轻灵的拳法，靠凌波微步与之游走缠斗。

傅有礼不急不躁，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一拳一拳内力绵延悠长，我心想若不使出绝招，恐怕输多胜少。说罢变幻招式，运气半寸河山，与之抗衡。

噬灵珠两次几乎吸取我的内力，但也让四湖里的灵气结晶有所松动，至少能带出些许真气为我所用。半寸河山也不过初入门槛，自然没有三俗那一口断湖、一棍破逍遥的能力。若是三俗知道连这种六品高手都抵不过，不知道会不会气的鼻子冒烟。

二十多招时，我发现傅有礼步法有些凌乱，显是内力有所不济，我故意卖了个关子，将胸前膻中穴暴露在空处，傅有礼果然中计，内力暴增，一拳击向我胸前，我冷笑，独孤九剑破拳式，倾情为你打造，专为你量身定制。一掌劈在傅有礼左肩，傅有礼一声闷哼，被击退三四丈，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我抱拳道，承让了哈！

刀疤脸招呼道，兄弟们，我们人多一起上！明教向前踏出一步，气势暴涨，自然不是他们这些江湖小虾米能抗衡的，纷纷后退。

傅有礼说，今日我竹花帮走路踢了石头，算我们认栽。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我们帮主寇子陵不几日便回金陵，我替他应下这一战，还望能不吝赐教。

我说能不打嘛？

傅有礼说，不打也好，交百两银子，滚出金陵城，否则便是我竹花帮与你不死不休！

老子在金陵还有终身大事未办呢，不就是一竹花帮嘛，不行还有明教你呢，是吧。明教一扭头：没有兴趣！

傅有礼说，十日后卯时，我们在此处恭候大驾。

不行！

为什么？

我说，太早了，起不来！

竹花帮众人走后，明教问道，玩够了嘛？我换作嬉皮笑脸道，宝贝，有何吩咐？看到明教一脸冰霜，连忙正色道，领导，请指示！

明教说道，我爹娘要见你一面。我说那我得准备一下，回江南办事处换了一身干净长衫，问道，咱爹娘平日里喜好什么，我去买些礼物啊。

明教没察觉我用的称呼，说我都帮你准备好了，到时你送给他们就是。明教准备了两斤上好红酒和一提桃花糕，两人来到慕容山庄，那门房见到我眼睛瞪得大大的，哼哼，当初不让我进门，等我抽空给你个小鞋穿穿。

从正门进慕容山庄，才能真切感受到慕容山庄的豪奢壮阔，院中楼台亭阁、小桥流水、湖泊锦鳞，更是让人目不暇接，便是皇宫别苑，也不如慕容山庄精致典雅。我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欣赏着沿途美景。路边的丫鬟、小厮见面都躬身让道，明教理也不理，径直前行。

走了半晌，才来到正门正院，一进门，便看到一中年男子在池塘边喂鱼。我连忙道，见过慕容伯父。

明教敲了我脑袋一下，这是我二伯！

我尴尬一笑，见过二大爷！

中年男子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怎么听都像是骂人呢？明教说，二伯你别生气，我爹我娘在嘛？

在里面等着呢，说着一边摇头一边朝外走去，哎，现在的年轻人哪！

第122章我！不！同！意！

来到内厅，便看到明教的父母慕容白云和欧阳珠站在厅内。慕容白云四五十岁，身材颀长，面容清瘦，留着髭须，一副英俊中年儒生。欧阳珠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更是貌美如花。也难怪如此珠联璧合的神仙侠侣才能生出明教这江湖第一美女来。

我给两人见礼，见过伯父、伯母。

欧阳珠过来拉着我的手，说你就是阿秋经常提起的秦三观吧，快些坐这边来。明教在一旁，面带微笑，坐在慕容白云旁边，给慕容白云捶背撒娇。欧阳珠倒是跟我聊天，一直问东问西。

今年多大了，现在在哪里上班啊，每月收入多少啊，在京城有没有买房子啊，家里有没有马车啊等等。我寻思这哪里的慕容山庄的家主夫人啊，这简直就是居委会大妈啊。慕容白云倒是一言不发，有事没事跟明教聊两句。

聊了半个多时辰，便到中午时分。慕容白云在山庄内安排一桌餐，吃饭就我们四人，海参鲍鱼、燕窝鱼翅上了满满一桌，估计一顿饭至少吃了十两银子。明教吃的不多，一直给我夹菜，倒是我显得有些拘束。

吃完午餐，我们便一起出来。我跟明教在金陵城内散步，后天是明教生日，我说要送明教个生日礼物，问她想要什么，明教说那我得好好想想，想好了在告诉你。

离武林大会还有十来天，这几日也没什么事情，回办事处后，江充喊我和柳清风一起打麻将，我的技术一般，输了几百文。我问江充金陵这边提亲有什么习俗，江充问老弟你要跟谁提亲？我看了柳清风一眼，难得这事儿他嘴巴倒是挺严实，于是道没什么，我就是顺嘴打听一下。

江充喝了口茶，说道，江南这边风俗倒也简单，什么彩礼、三金什么的，这自是不必说了，这里娶妻向女方家提亲，讲究一个万紫千红一片绿，还将就个一动不动。

我诧异道，怎么讲？

万紫千红一片绿嘛，一万张紫的，一千张红的，一共是十五万五千五百文，折合银两一百五十两半。至于一动不动呢，一动，就是动产，要双驱四轮马车一辆，不动产就是一套房子。至于江南的豪门大家，娶个妻子更是金贵，没有万两银子，是办不下来的。

我听了心中犹豫起来，这哪里是嫁闺女，这简直就是抢劫嘛。我上哪里弄这么多钱？

柳清风幸灾乐祸的看着我，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我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柳清风说道，我以前看过余华的一篇文章，叫做《许三观卖血记》，巧了，那人也叫三观，就是靠着卖血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赢取白富美，当上CEO的。

我说几百两银子啊，大哥，你能说个靠谱的不？我是秦三观，不是唐三藏，更不是陈长生，我的血没人要！

柳清风说，不卖血，那就抢劫呗。只靠你的这点微薄薪水，要想娶明教，难比登天啊。

虽然在席间明教的父母没提聘礼的事情，但武林第一世家嫁女儿，而且还是江湖第一美女，要花的银子肯定如流水一般，谁也不想委屈了自己的姑娘不是？以前觉得跟明教在一起，纯粹是因为喜欢，有情饮水饱，白水也能度日，但当面临谈婚论嫁这种人生大事时，我的信念开始动摇了。

闲聊间，慕容白云来到了镖局办事处，我连忙向慕容白云行礼，让进了客厅。江充嘴巴张得跟核桃似的，江南武林的头号人物，他这种江湖小人物，平日里都是仰望不及的，竟然亲自来中原镖局这种小地方，自己亲手泡茶。

不知慕容伯父来这里有何贵干？

慕容白云说，没事，路过你们这里，正好想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江主管，我有些话想跟这两位小兄弟说……江充哪会不识趣，连忙推脱有事告辞，房间内留下了我和柳清风。

慕容白云道，去年我家秋水离家出走，在中原镖局住了一段时间，小女平日里有些刁蛮任性，多亏两位的照顾了。柳清风点点头，是，她对我们可照顾了，我这辈子挨得揍都不如去年多。

我说伯父您客气了，我们都是同事，又是好朋友，这都是哪里话。

慕容白云说，我年轻时行走江湖，喜欢上了灵枢宫的一个婢女，那时候，我不顾家人的反对，一心只想娶那名女子，什么第一世家的名号、什么慕容世家未来的家主，我根本就不在乎，只想跟她一起生活、终老，后来……

柳清风说道，那女子就是欧阳夫人吧。

慕容白云摇了摇头，似乎想起一些当年往事，后来，家里为了让我回心转意，把那名婢女给杀死了。

柳清风说，您这故事讲得太转折了，让我直接跟不上思路。

我心中却听出了一丝不祥之意，他讲这个故事是在暗示什么嘛？果然慕容白云盯着我，我也毫不示弱，回望他，这样僵持了一刻钟，慕容白云笑了笑，你小子倒是倔强的很。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一张银票。

这是一万两银票，你离开慕容秋水。

我顿时觉得体内真气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我没听清楚伯父您的话。

柳清风也沉默了，壹万两银子，若是平日他想都不想劝我收下了，但这次他也沉下了脸色。

秋水跟你在一起，我们做父母的不同意。这壹万两银子你收下，回京城购置一套宅子，置办一些产业，找个好姑娘，娶妻生子，足够了。

我沉默了足有一刻钟，脑子中嗡嗡乱转，最后抬起头，声音嘶哑，问道，为什么？

慕容白云看着我道，你不过是中原镖局的一个小小镖师，武功不过六七品，每月收入不足五两银子，你靠什么养活她？秋水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从小骄纵惯了，平日里每月花销都几百两，小时候她便是想要天上星星，我都要费尽心思给她摘下来。你呢，你养不起！难道你想让我们把女儿嫁给你，过一个平凡人的生活？年轻人，我也年轻过，也如你这样痴迷过一个人，但情爱是情爱，生活是生活。我若是你，拿着这一万两银子，去拼搏，去奋斗，去挣出一个有尊严的人生，而不是老想着入赘到豪门世家，过着让人瞧不起的生活。

我艰难的呼吸着，脑海中一片混乱，我靠什么养活明教？让她跟我四海为家，浪迹天涯？明教在时，慕容白云夫妇看上去很是和善，但他们内心是看不起我的。不知为何，我心里开始动摇了，但想起明教的一颦一笑，哪怕是冷冰冰的样子，我内心顿时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我看着慕容白云，一字一句说道，我！不！同！意！

第123章生日礼物

慕容白云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却听见欧阳珠的声音，夫君，讲道理没有用的。年轻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的。说着，欧阳珠款款而来，我连起身行礼都欠奉，面色苍白的坐在椅子上。好啊，既然你们夫妻都来了，那我倒是想要听听你们怎么说。

欧阳珠说道，秦三观，当着阿秋的面，我们给你面子，但既然现在她不在，我倒要跟你敞开了说，你根本没有资格来娶我家阿秋！你若心中对阿秋还有那么一丝情谊，那就放开手，拿上银票，回京城吧。那么我们夫妇也算欠你一个人情，但你若不知好歹，非要死皮赖脸缠着阿秋，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冷冷道，你们什么时候又曾经客气过？慕容秋水我是娶定了。

欧阳珠一脸嘲讽的样子，你哪来这么大的本事，你的武功是天下第一？还是家财富可敌国？你什么都没有，说话还大言不惭，我都替你觉得害臊！

我说，若我的武功天下第一，就有资格娶明教了？

欧阳珠说道，别说天下第一，你只要能进入天下前十，我就同意明教跟你的婚事！

我一字一句道，一言为定！

次日，明教来办事处找我，要我陪她逛夫子庙，临出门时，柳清风过来，拍了拍我肩膀，好兄弟，我支持你！我苦笑了下。

金陵的布局倒是有趣，秦淮河以艳名天下，而夫子庙却又坐落于秦淮河畔。到了夜间，一面书声琅琅，一面淫词艳曲，正应了红袖添香好读书的景。据江充说，但凡科考之年，秦淮河上的生意便好许多，人不风流枉少年，来江南科考，若不去体验一下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那就像不到长城非好汉一样。便是回乡，也没脸跟朋友吹嘘。

明教看我兴致不高，问我怎么回事，我说镖局的公事，遇到一些麻烦。她倒是信以为真，要帮我忙。我连忙谢绝了。天色渐暗，我与明教租了一艘小船，准备夜游秦淮河。付了船钱，船夫一声吆喝，起浆划水而去。

虽是仲春，晚风习习，却也有一丝凉意。我们站在船头，看着小舟在河水中穿梭，河岸的民宅都被留在了身后，那种感觉，宛如武林高手御风而行，又如仙人临界下凡，顿时心旷神怡，心中的一丝不快，也逐渐被冲淡了去。

夜灯初上，河中的一些画舫、游船与小舟擦身而过，溅起的水花，弄得满身都是，惹来船夫一阵呵斥。

明教倒也不生气，我俩并肩而立，明教说，我想好生日礼物了。我转过头看着明教，笑着道，说来听听。

明教说，明日我爹娘在山庄里宴请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各路英雄好汉，我要你在天下英雄面前，向我表白！

我愣了下，在我印象中，你是一个很理智很自律的人，怎么会想到这个？

明教轻抚了一下被夜风吹在脸上的一缕头发，俏皮道，恋爱的小女生，总是想要一些浪漫的事情，三观你可要答应我哦！说着莞尔一笑。我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心中却想起慕容白云的那一番话，顿时觉得如一把利刃在心口戳了几刀。

当天夜里，我一宿没睡着，脑海中有两个想法在挣扎。若是在镖局继续混下去，再过十年，我也给不了明教一个像样生活，若我向慕容白云妥协，恐怕我一辈子都不会像一个男人那样过着有尊严的生活。继续坚持，阻力重重，而且看样子，明教根本不知道她父母私下里劝过我的事情，慕容白云夫妇也是不想让自己女儿受伤，所以提议让我自己离开。

第二天，我眼睛红肿，柳清风说你这样子下去，恐怕变成熊猫了。我说今天是明教生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柳清风说，必须得去，慕容山庄家里的菜肴，据说在金陵非常有名。有时候，我真的挺羡慕柳清风的，一个人没心没肺，也不在乎别人嘲笑讥讽，只要自己开心，管他娘的作甚？

我心中犹豫不决，柳清风直接搬来一坛酒，喝了这个，给你壮胆。我想也没想，拿起酒坛，一口气喝掉整坛酒，把坛子望地上一扔，两人并肩向慕容山庄走去。

到慕容山庄的这几里路，我走的很慢，内心也在挣扎。这两天我满脑子都是明教的身影，我答应过明教，要当着天下所有英雄的面，跟她说我喜欢她，那就一定做到。至于去了被人嘲笑、讥讽还是挨打，我根本不在乎。

来到慕容山庄门口，正碰到柚木麻衣也来参加宴请。柚木麻衣看到我，嗬，好大的杀气啊。柳清风说你没事别惹三观，小心惹火烧身。柚木说我就是来蹭饭混吃混喝的，顺便看看天下第一美女，究竟是何方仙人，竟把三观兄迷成这样子。

管家早已认出了我，秦公子，您来了，赶快请进。对不起，你们两个，没有请帖请留步。我说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跟我一道来的。管家这才放行，说这样子我让人给你们安排个好位置。

在小厮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山庄别苑，正在我原来种菜的院子旁边不远处。柳清风和柚木第一次来，东指西点，看得不亦乐乎，要是有个相机，估计得自拍发朋友圈炫耀了。

来到别院，我们顿时惊呆了，好大的手笔，竟然足有百桌，便是太平公主贾茗过生日，也没有这么大的排场。看来江湖第一世家，果然不一般。小厮领我们来到登记处，上去说了几句，有人唱喏道，中原镖局秦三观等三人来给我家大小姐庆生！

柳清风一看傻了眼，不是庆生宴嘛，怎么还要封红包？小厮说，这也就是讨个吉利，多少您随便。柳清风心疼的拿出一串铜钱，数了五十枚，小心翼翼放在一个红包里。一边还嘟囔，早知道吃顿饭还要花钱，我就不来了。柚木麻衣说，行了，在希尔顿吃顿自助都要一百多文呢，看把你心疼的。说吧，随手拿出一张银票，足有十两，封了红包送了过去。

我问道你怎么这么有钱了？柚木嘿嘿一笑，最近有个冤大头胖子，买了我的汇仁肾宝，得了不少银子。师父说了，我这人存不住钱，所以花钱如流水也不在乎。

小厮唱道，柚木相士赏纹银十两。柳清风赏铜钱五十文！众英雄听了轰然大笑。

柳清风脸都红了，连忙把红包拿了回去。

小厮又唱道，又把五十文要回去了。

我想了想，把三俗给我的那支木钗送了过去。

记账先生看了我一眼，对不住公子，我们这里不收破烂！

我正要发作，心想反正要跟她表白，一会儿把这木钗亲自插在她鬓间，岂不更好？

第124章日用超长无侧漏

我们被安排在了庚七桌，属于比较靠后的位置，柳清风打听了各桌饭菜都是一个标准后，也就没有争论。我们坐下，我向内厅看去，却也没看见明教的身影。倒是各大门派的掌门或代表都来向慕容白云贺喜。峨眉、少林、武当、龙虎山、青城、五岳剑派、其他三大世家以及数十个江湖上一流二流门派都有派人前来。

这次武林大会，说白了就是武林各大门派座次之争，既然是选举武林盟主和理事会成员，那么各大门派都想尽办法，就算当不上盟主，在各大常务理事会中也要占据一席之地，这样将来在门派纷争、地盘抢夺、中间调停等方面就掌握了更多的资源和人脉，所以前来参加的都是掌门、掌教或师叔祖级的人物。只有我们中原镖局这种小门小户，也就是出席一下，表明下立场，混个脸熟，根本就没指望能够在武林联合协会里面讨得什么便宜。

峨眉掌教死绝师太说：恭喜慕容庄主，今日令爱二十诞辰，我们峨眉派能够参加生日趴，真是有幸！前几年我就看慕容秋水天资卓绝、根骨奇佳，动了收徒之心，谁知却被波斯明教抢先了去了，此为我一生遗憾啊！

慕容白云哈哈一笑，师太过奖了，犬女也一直以未能学到峨眉派的九阴真经为憾事啊。

死绝师太说，这样好说，不如哪日我们与慕容世家搞一个联合培养的计划，以后共享武林秘籍和资源，强强联合啊。

慕容白云道，如此甚好，那今年武林大会的投票，还恳请师太多多捧场喽！死绝师太皮笑肉不笑，那是自然。不片刻，少林寺圆寂大师，龙虎山不活道长，青城派咽气道长都跟慕容白云道喜。

柳清风嘟囔着，来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上菜，光喝茶都上了三次厕所了。隔壁有个公子哥，操着山西口音，阴阳怪气道，这可是武夷山普洱茶，百两银子一斤，岂是你这种土包子能品出好坏来的？

柳清风看那公子哥，还是兄台懂茶，我们这等大老粗，只懂得牛饮，像兄台这种出来喝茶，还随身带着醋壶，有事儿没事儿喝两口，真是让人佩服得紧啊！那公子哥正要翻脸，被同伙拉住了。

这时，大胖子慕容风在场间走动，俨然以半个主人自居，什么粗茶淡饭，照顾不周之类的。走到我们这桌，看到了柚木麻衣，立即无名火起，破口大骂道，你这个骗子，竟然有脸敢来这里？

柚木看着慕容风，一副高兴的样子，慕容公子，可找到你了。

慕容风卷二烟雨江南。，还没等反应过来，柚木立即道，上次我给你汇仁肾宝大力丸，还没等把话说完您就跑了，是也不是？

慕容风点头道，是啊！

那你吃了药丸后不管用，反而时间更短了，是也不是？

慕容风：是啊！

柚木这才一本正经道，公子你就是太心急了，当时我话还没说完，您就要回去作试验了。其实是这样子的，这汇仁肾宝大力丸，分为日用和夜用两种类型，只吃一种反而有副作用。这日用型，超长耐用无侧漏，夜用型，温馨舒适不染床，您要两个配合着用，才能让你虎虎生风，生龙活虎，一夜七次郎啊！

慕容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你怎么不早说，再来五十两夜用的！说罢，拿出五十两银票，递给柚木麻衣，柚木从怀中掏出一瓶药丸交到慕容风手中。

慕容风说，你要是在忽悠我，我可饶不了你！

柚木信誓旦旦道，本相师作的是薄利多销的买卖，向来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从不缺斤少两，良心买卖！

慕容风拿着药丸，连忙向外跑去。柳清风像看神仙一样看着柚木，说你这赚钱也太容易了吧，不如咱俩合伙整一买卖？柚木麻衣拍拍衣服，把银票收好，说道，我们这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跟你们这些白领没法比，混江湖讨口饭吃，没你想象的那么容易。

各门派英雄纷纷到场，慕容白云说了一些场面话，今日小女二十诞辰，诸位天下英雄能来捧场，令本庄蓬荜生辉，不胜感激啊！一些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请各位海涵！

有人喊道，慕容庄主义薄云天，豪气盖世，又是江南武林牛耳，这数十年来让江南武林一片兴荣。能力自是十分出众，但有庄主大能，不应由江南独专，应当承担更大的责任，为天下江湖做些贡献啊！

柳清风撇了撇嘴，低声道，我呸，一看就是找来的托儿！

果然有人随声附和，便是当武林盟主也不足为过！

慕容白云说，诸位英雄抬爱，在下愧不敢当，今夜本是小女生日，至于武林盟主一事，咱们几日后的武林大会再作定夺也不迟。我们武林联合会向来是民主集中制，谁当盟主，谁当理事，不是我说了算，是各会员单位说了算。不过话说在前头，若是诸位英雄信得过慕容白云，这几日可与在下私谈！武当派乾坤子说道，慕容庄主好大的魅力，还没到会期呢，就已经开始拉选票了，私下里谈，听说慕容庄主给江湖上的一些小门派，开出了一票千两的价格，却不知是真是假？

柳清风低声道，我们那张选票竟然值千两银子？我冷笑道，那是对主要理事门派的，我们这种会员门派，最多也就是两盒茶叶！

慕容白云面不改色脸不红，说道，乾坤子道长此言差矣，我慕容山庄家大业大，钱多花不完，正准备开辟一些新的水路生意，而这几日趁着在江南，我与一些门派签订了一些战略合作协议和备忘录，有些便是付了定金，就当是支援门派建设，有何不可？朝廷还与非洲签订援建项目，支援这些好伙伴们。我也曾经说过，我们生意是生意，这是私，武林大义是武林大义，这是公。在下从未用这些条件来要求大家做什么，道长如此出言，不知有何目的呢？

武当掌门乾坤子拂袖而去，其他门派也都议论纷纷，柚木说看来这庆生是假，给自己拉票才是真啊！

我当然不会计较这些东西，我关心的是，明教什么时候出来，以及一会如何在天下英雄面前向她表白。胡思乱想之际，听得有人道，慕容庄主，今日是令爱诞辰，我们南宫世家有一个提议，我们南宫家三公子南宫节操愿与慕容家联姻，如此一来，我们岭南钱塘武林与江南武林联手，共建天下武林新秩序如何？

立即有岭南武林同伴响应道，南宫公子与慕容小姐，才子佳人，郎才女貌，珠联璧合，若能促成此事，实乃天下武林一段佳话啊！

也有人喊道，既然如此，南宫节操本人都没有来，这样提亲，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我们公子怎不会亲自前来，只是近来为慕容小姐准备生辰礼物，耽搁了片刻，想必马上就到了吧。

南宫世家公子南宫节操，前来为我家大小姐庆祝诞辰！

第125章天下第一大笑话

南宫节操是南宫世家的三公子，也是南宫世家未来的家主。南宫世家家主南宫南膝下有四子，长子早夭，次子系庶出，已进入官场目前在岭南为官主政一方，而三公子南宫节操则是南宫世家倾力培养的对象，在晓生江湖的最新的青年才俊榜中top3中占据一席之地。

南宫节操一副富家公子哥打扮，俊美潇洒，风流倜傥，却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从小厮唱喏到出现在大厅之内，不过一息之间。他向慕容白云见礼，南宫伯父，今日为秋水妹子准备礼物，耽搁了些时分，还望见谅。

慕容白云捋了髭须，呵呵一笑，不知贤侄准备了什么礼物，要去那么久？

南宫节操伸手拿出一个盒子，这是乌鸡白凤丸，可以肉死骨、黑白发，为了弄到这瓶药丸，小侄可算是在江南武林操碎了心，好在最后从一个行脚僧人那里拿到了货，也算不枉我一番心意。说着又拿出一精致礼盒，递给了欧阳珠，伯母，这是小侄为您准备的韩束巨补水，还望您笑纳。

南宫节操接着道，小侄对慕容秋水仰慕已久，如今当着这么多天下英雄的面，斗胆向秋水提亲，希望能与慕容家结成秦家，如此一来，我们岭南、钱塘武林和江南武林同气连枝，与慕容山庄同荣辱、共进退！

慕容白云笑着说，贤侄好意，我们心领了。阿秋的婚事，我们是很开放的，只要她喜欢就可以了，我们卷二烟雨江南。的，尊重孩子们的意见，不搞封建迷信包办婚姻。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次岭南武林、钱塘武林果真要与江南武林共进退？

南宫节操说，那就要看慕容伯父怎么看这份亲事了！

欧阳珠和慕容白云呵呵笑着收下了礼物。柳清风倒是说，这家伙这么无耻不要脸，而且还很帅，三观我觉得你有危险了。我脸色阴沉，却没看到明教出来。这哪里是明教的庆生宴，这就是慕容白云给自己拉选票的路演啊。这跟希拉里的套路很像啊。

南宫节操对众英雄道，如今魔教重返中原，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若我们天下武林万众一心，重振武林联合协会的威名，斩妖除魔，还江湖一个安宁，岂不乐哉？为此，我南宫节操，愿意放弃节操，入赘慕容世家，为天下武林换一个太平！

顿时嘘声一片，你们南宫世家还要不要脸了，为了江湖和平，我豹子门林二中也愿入赘慕容世家！南宫节操面不改色，脸不红，豹子头林二中，你既然有意见，不如讨教一二？

林二中说我怕了不成，说着跳了出来，摆开阵势。南宫节操冷哼一声就向林二中下盘攻去，我虽很想这林二中给南宫节操一个难忘的教训，但无奈林二中确实不争气。南宫节操不愧是天下武林青年才俊榜的高手，两招不到，就怕林二中打得满地找牙。

南宫节操说道，还有哪位英雄好汉不服？

我正要出去，却被柳清风拉住了，他看着我笑了笑，三观我来打头阵，你定要好好观战，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弱点。

柳清风向前踏一步，我来试试！

南宫节操说，报上名来，我不与无名之辈比试。

柳清风说，在下姓倪，名野也。

南宫节操说，倪野也。我操，你消遣我呢，小子看招！说着南宫节操一拳向柳清风面门攻来，柳清风连忙施展轻功，腾挪躲开，却被南宫节操的后招甩了一个狗吃屎。柳清风站起再战，无奈南宫节操武功太高，要有二品高手的实力，柳清风连续被摔了十八次。

众英雄嘲笑道，你个低手，赶紧下去吧。

柳清风说，你们懂个屁，这叫沾衣十八跌，老子这十八跌之后，就轮到他倒霉了！

南宫节操一招钱塘潮生，还没碰到柳清风，柳清风就向后跌了出去。柳清风说你好狠，竟然下毒！说着直挺挺躺了下去，气息全无。我自然知晓柳清风有龟息大法，所以也不着急。有人哄闹，杀人了！杀人了！赶紧报官啊！

南宫节操看着众人说，你们都给我作证啊，我可没碰到他，他的死与我无关啊！我跟柚木麻衣说了几句，柚木上去把柳清风背走了。南宫节操与慕容白云道，伯父，您看，我与秋水的婚事？

慕容白云说道，只要你们在武林大会上选我，我自然是没有意见的。我估计在座的诸位应该也没有意见！

我借着酒劲儿，站了起来，缓缓道，我有意见！

慕容白云看到了我，把管家叫过来骂了一顿，谁让你放他进来的。管家估计还云里雾里的，我说你不用怪他，我自己想进来，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欧阳珠看着我说道，秦三观，前日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们慕容家，不欢迎你！你也不自己照照镜子，一个中原镖局的小镖师，要娶我们家慕容秋水，真是可笑！

在场的诸位英雄皆哗然，秦三观是谁？这中原镖局又是什么东东？有人喊道，慕容姑娘乃天上谪仙人，你算哪根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要我是你，早就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喂，小子，就你还想娶慕容秋水？那我还想娶欧阳珠呢！唉哟，尼玛，谁打我，庄主啊，抱歉，不小心说秃噜了嘴，还请饶命，啊……

这恐怕是开泰七年，江湖上的第一大笑话了！哈哈，晓生江湖的采风呢，你们别忘了写在娱乐版头条啊！

各种嘲笑、讥讽如潮水一般涌入我的耳中，我紧闭双唇，牙齿暗咬，握着双拳说不出话来。中原镖局小镖师秦三观，在天下英雄面前说出要娶天下第一美女，就算是我站在别人的角色上看这件事，本来就是一个笑话。

我只觉得头晕脑眩，一股真气在经脉之间横冲直撞，似乎要找一个发泄口，却又被紧紧的堵死，我强行站起身来，望着慕容白云道，我想见一见慕容秋水，我要送她一件生日礼物，跟她说一句话。

第126章恰同学少年

柳清风和柚木麻衣去而复返，南宫节操看到柳清风，你竟然没死！柳清风说，我要是死了，你为一女人残杀江湖侠客，这罪名就大了。我说你们怎么回来了，柳清风说，三观，平日里我虽嘻嘻哈哈，但今日是你的大日子，做兄弟的当然要陪你一起。

我心中生出莫名的感动，纵然是天下英雄都嘲笑我，看不起我，但我的好兄弟支持我，我爱的女人愿意跟我站在一起，那其它人的眼光，我还在乎什么？

念及此处，我顿时想通了，对慕容白云道，无论如何，还望庄主成全。慕容白云脸色不悦，低声跟我道，如今天下英雄都盼着我慕容山庄丢面子，你若自行退去，我便不与你计较，阿秋就是因为看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才不愿出来与你相见，若你执迷不悟，还别怪我这个主人不懂待客之道。

慕容白云朗声道，你若有什么东西，有什么话，就在此处说吧，我会传给小女的。

我心中一凛，是明教不愿意见我？我将前因后果想了一番，慕容白云说的有道理，想到这里，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一口鲜血从喉间涌起，我呼吸急促，强行忍住，咽了下去。

我沉声道，我与慕容秋水在中原镖局相识，一起行镖闯荡江湖，有过欢乐有过痛苦。我只是泰山派肄业的一个弟子，在中原镖局当一个小镖师，与那些江南四大才子，青年才俊top10自然是没法比，但我对慕容秋水一片真情。纵然是天下人都嘲笑我，说我自不量力，说我是癞蛤蟆，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我也要说一句，我中原镖局镖师秦三观，喜欢慕容秋水，此情此意，苍天可鉴！

我从继续道：我师父三俗道长，玩世不恭、游戏人间，但对我这个弟子疼爱有嘉，想到这次江南之行，还亲自托人送来了定情之物，我本想亲自为插在秋水的鬓间，估计也是没有机会了。

天下英雄议论纷纷，三俗是什么东东，庸俗、低俗、媚俗啊！哪个人用三俗当作自己的名号啊？

这你懂什么，死绝师太、圆寂大师、不活道长、咽气道长，哪个名号不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但人家是一派之主，这三俗又怎么能比得了。

你们懂个屁，三俗是大明国师叶良辰的师叔，你说他是什么人？

哇，原来如此，那定情信物，想必是稀世珍宝了！

我把那木钗从怀中取出来，伸手向慕容白云递了过去。众英雄好汉看到木钗，顿时哈哈大笑，我以为是什么法器法宝呢，原来是个木头簪子！什么三俗的徒弟，大明国师的师弟，我看就是江湖上招摇撞骗的一混混！

慕容白云看着众人轰然大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是被我一搅和，这本来好好的宴席，成了一场闹剧，气急败坏之下，伸手把那木钗打落在地上，指着门口道，你给我滚出去！

柳清风过来拍了拍我肩膀，我苦笑摇了摇头，弯腰把那木钗捡了起来，放在怀中。我向后厅看了一眼，还是没有看到明教的身影。心中念道：明教，我答应你的生日礼物我做到了，我在天下英雄面前向你表白，只是你在哪里？

给我滚出去！这句话如佛门五字真言烙在我的胸口，让我心中一阵烦闷，我仰天长叫，向门外走去，体内的那股真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路过门口，我一拳向两侧的石狮子打去。轰的一声，两头石狮子，顿时化为齑粉。

除夕夜，皇宫中，你跟我说，别轻易死了。天香楼顶，我曾经说过，等着我去江南娶你！上元节，我曾在漂流瓶中写着，春暖花开，我便去江南提亲。如今我来了，你在哪里？

一切都结束了嘛？来江南，只是作了一场梦而已。梦醒之后，地球照样转动，太阳照样升起。而我被现实打的一败涂地，我直勾勾走在金陵城的路上。柳清风、柚木麻衣跟我一起出来，我拉着柚木麻衣的领子，你不是说有贵人相助嘛？贵人呢？柚木说道，冷静，冷静！我怒吼道，你们都给我滚！眼泪却控制不住，流了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

柳清风和柚木远远的跟在我后面。

才过晌午，大雨倾盆如注，把我淋了个透，我浑然不觉，只想着当年与明教一起行镖天下的日子，那时我们初入江湖，那时我们青春年少，那时的天地都是挂着清新的色彩。那时候我们豪情万丈，恰同学少年，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我如丢了魂魄的孤魂野鬼，游荡在金陵城内的街道上。如果没有了明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突然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从我面前闪过，我放纵体内真气，甩掉了柳清风和柚木两人，在大雨之中，向金陵城外飞奔而去。

那身影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我，跟着我干嘛，不想活了嘛？

我望着红衣女子，脸色苍白，你不是想杀我嘛？那就动手吧！

纪君璧冷冷道，我现在有要事在身，没事给我滚开。

我一上来就使出半寸河山，抽出短匕，以独孤九剑向她攻去。一直压抑许久的内力，在这一刻爆发，便是纪君璧也不得不小心迎战。我心存死志，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纪君璧一开始倒有所顾忌。十几招过后，竟然也动了真怒，只闻她一声清啸，全身泛起红光，如同燃烧起的火焰，哪怕大雨都无法浇灭。

既然你这么不可理喻，那你就去死吧！

我心中念到，来了江南这么久，竟然一次痛快淋漓的战斗都没有过，这一次我便放开手脚，跟你战个痛快。在抑郁之气的牵引下，四湖中的晶体开始松动，源源不断的转换为真气，我将生平所学的招式，配合半寸河山的内功，使出了七七八八，虽然未落入下风，但竟也没被纪君璧压制。纪君璧有些不耐烦，吟唱之间，却看到一只凤凰冲天而起，在大雨之中格外耀眼，那团火焰之中，纪君璧一剑向我攻来。

在剑离我还有两尺之时，我瞬间撤去了身上所有的内力，冲她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谢谢你，纪君璧！

第127章魔鸣湖之夜

纪君璧显然没有料到我会撤功，见状匆忙之间也散去了功力，径直朝我扑了过来，两人躲闪不及，我被她扑倒在地。我与纪君璧只有几寸之隔，我可以听到她呵气如兰的呼吸声，本来我以为她会暴怒而起，或者随手给我一拳，这次却出奇的安静。天地间的大雨，也似乎安静下来。

纪君璧双眸看着我一动也不动，纪君璧和慕容秋水，两个人都是那种绝世美女，但明教高贵冷艳若牡丹，纪君璧则是妩媚泼辣似蔷薇，两人各有千秋，我看着纪君璧，脑海中想的确是明教的一颦一笑，纪君璧被我盯着，脸色竟然生出一抹红晕。那一瞬间，我也如魔障一般，抱住了纪君璧，说道，秋水，不要离开我！

砰！胸口遭受一记重击，我顿时清醒过来。纪君璧起身，面如寒霜，冷冷道，你要死干嘛，还不去找你的秋水姑娘！

我惨然一笑，摇了摇头。说罢低头向纪君璧深鞠一躬：方才失礼，还请纪姑娘见谅。便是你要取我性命，秦三观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纪君璧道，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男人，为个女人要死要活。我心说你一魔教妖女，自幼都是在尔虞我诈、草菅人命的环境中长大，怎会了解世俗之间的情爱。

纪君璧看了看天色，仿佛想起什么事，娇笑道，你不是要寻死觅活嘛，正好我这里有份送死的买卖，不如你陪我一起去啊？我此时已是万念俱灰，听到她邀约，那又有何不可呢？

天色已晚，大雨滂沱不止，纪君璧与我一前一后从东门出了金陵城，一路直奔城东的莫鸣湖。我在纪君璧身后，看着她窈窕的身姿，婀娜的步伐，恍惚间将她当作了慕容秋水。

莫鸣湖位于金陵城东二十里外，距燕子矶六七里，与洪泽湖相连，位于西霞山畔。湖边怪石嶙峋，石林耸立，飞鸟难至，据当地人说此处不干净，半夜时分经常有鬼嚎之声，平日里人迹罕至，更何况又是暴雨之夜。

来到莫鸣湖畔，暴雨已停，一轮弯月凌空。

纪君璧从怀中取出一块地图，对着明月摆弄，一边低声道，明明是这里啊，不对，还是有问题。我上前道，不如我来看看，纪君璧把地图递了过来，我说大小姐，你地图拿反了。纪君璧脸色一红，旋即恼道，我又不是你们名门正派，书读的少，没学过地理，你表骗我！

我看那一副地图，随即也赧然，估计画这地图的人也没怎么读过书，歪歪扭扭，只是在上面写了一个莫鸣湖。旁边还写了一首诗，倒是前唐白乐天先生的一首《暮江吟》：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湖瑟瑟半湖红，可怜四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

我说大小姐，今日是四月初二，我们是不是该再等一日？纪君璧说，我明明算着日子，今日正是四月初三！我拿起她月份牌，笑着说道，你买的地摊货吧，今年二月二十九天！

纪君璧哑然，我问你要找什么东西？

纪君璧想了想，说反正你也快要死了，告诉你也无妨，这莫鸣湖，两百年前叫做魔名湖，乃我摩尼教的圣地。二百年前，吕纯阳那牛鼻子老道，趁我们宗主不在，偷袭圣地，残杀我教众兄弟，破去屠龙阵，我们摩尼教在中原无法生存，举派西迁。这次惊神阵破，天下气运复归天地，我们正是要将重启屠龙阵，重振摩尼教！

我心想你们所图倒是不小啊。借着月光，我第一次认真打量纪君璧，以前觉得美则美矣，脾气确实乖戾暴躁，再者我俩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却没有认真看过她。

纪君璧有所察觉，你看什么？

我说，你好美啊！

那我跟慕容秋水比呢？

我：……

我知道你喜欢她，我还知道上元节那日，某人还在青龙桥下放了一只漂流瓶，里面写着什么……

卷二烟雨江南。了楞：你怎么知道？

纪君璧说：我是魔教妖女，我想知道什么，掐指一算就可以了。

我莞尔，竟然被她逗笑了。

我们早已运功将衣衫烘干，既然要再等一日，这边溶洞较多，我们找了一块较为宽敞的地方，我取出火折找了一些干木，生了火堆。一日没吃东西，这才发觉肚中有些咕咕叫，经纪君璧一打诨，压抑的心情也去了不少。我去河边捉了几条鱼，烤了吃，没有盐巴，食之确实寡淡。

纪君璧说我们摩尼教吃素的，并不吃鱼。说着自己到外面，找了一些花露，首乌根之类，吃了一口，立即扔在地上，呸，太难吃了。说着拿起一只烤鱼，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我说不吃素了？纪君璧说，今天心情不好，吃点肉。

火苗噼啪之声，让我俩在此处觉得更加安静。我思绪稍微平静一些，今日发生的事情，对我触动极大。我突然不怎么怪慕容白云夫妇了，若卷二烟雨江南。，我怎么会将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小小的镖师，过着苦哈哈的日子。若要娶明教，那一定不能像现在这样懒散的生活，我要提高自己的实力和势力，到时候我才能光明正大的向慕容山庄提亲！

纪君璧见我发呆，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看着纪君璧说，纪姑娘，我不想死了。我要成为天下第一，将慕容秋水迎娶过门！

纪君璧看了我一会儿，摇了摇头，你成不了天下第一。便是再有奇遇，你的武功最多能入一品高手就不错了。不如……

不如什么？

纪君璧说道，我自信容貌也不比慕容秋水差，不如我嫁给你如何？

我说开什么玩笑，前些日子还要杀我，今日要嫁我，你们魔教中人，考虑问题思路果真与常人不同。

纪君璧说变脸就变脸，那我杀了你如何？

我说如果细数，你现在还欠了我一条命呢。不过多谢有你开解，我现在已经想通了。明日帮你进入魔鸣湖，虽然不知你要干嘛，但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之后便回京。

纪君璧问，不娶慕容秋水了？

我叹了口气，想又如何？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第128章山高，月小，水落，石门出

次日一早天气放晴，我们走出溶洞外，立即被眼前景象震惊了。大雨下了一天一夜，魔鸣湖水位上升了三四丈，洪泽湖水灌入此间，原本一方几亩的小湖，顿时间波澜壮阔。湖面上升，原来魔鸣湖东岸断崖的一处流瀑布，竟然出现倒灌之式，原本山泉成流瀑落入湖中，此刻竟变成湖水倒流山泉，蔚为壮观。

纪君璧看着此情景，说道：二百年前圣教三世长老坐化之际，曾经留下一首诗，封山避祸尘世间，一去人间二百年，魔鸣湖水倒流日，圣教重现小洞天。

我对这种术士、预言之类，向来没什么好感，子不语怪力乱神，敬而远之。但今日一见，确实让我有些动摇。若那三世长老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日，那恐怕已是神仙级人物了。

整个上午，纪君璧在魔鸣湖周卷二烟雨江南。了四五圈，始终不得门而入。我则坐在魔鸣湖畔，运功感受天地气机变化，无奈我境界不够，只能察觉到这魔鸣湖畔的气机与别处不同。隐约间，还有一丝不祥的念头绕过心头。

纪君璧忙活半天，无功而返。

你们魔教重返中原，既是图谋天下，怎得却只见你一人？

纪君璧娇媚一笑，道：魔鸣湖为魔教绝密之事，我们圣教知道此事者不过三人，我师傅不在中原，这圣教洞天重启之任，自然是由我来担当。我心想这魔女所言不实，在京城时我明明听见左右二护法对此事也有所闻。不过却也不揭破她。

我曾经看过她手中的羊皮地图，溢满的魔鸣湖与那地图所标志大致相当，只是那地图却没有任何关于魔教洞天的标记，这一点正是困扰纪君璧的问题所在。地图上的哪一首诗，出现的莫名其妙，可怜四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你有没有试图从那诗中想想办法？

纪君璧道：若如诗所说，今夜必会有所异样。

下午两人没有过多的交流，纪君璧一直练功蓄力，只是她练功的方式与常人不同，以一段红菱将自己挂于两石之间，远远望去，宛如一团红色火焰，在山石之间燃烧。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湖瑟瑟半湖红。

日落时分，纪君璧一阵惊呼，盯着湖西岸的夕阳，只见红日将落，半露在江面之上。一道余晖铺在魔鸣湖上，波光粼粼，整个湖面一遍呈现碧绿色，一面如同燃烧的火焰。纪君璧施展轻功，在湖四周环绕而行，追逐落日的影子，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几番回合之后，竟一声怒吼，将红袖击在水面之上，将湖水击出道道水柱。

纪君璧回到我身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我伸手把地图拿了过来，却不小心把地图拿反了。那一首《暮江吟》诗头四个字映入我眼中，我灵犀忽至，同纪君璧道：这会不会是一首藏头诗？

纪君璧看着那首诗，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湖瑟瑟半湖红；可怜四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一半可露？我们仿佛找到了头绪，在残阳之中，我们在湖面中上搜寻。在太阳降落之际，我们把目标锁定在湖东边的一处凸起的石林之上。魔鸣湖中本来乱石林立，这一夜大雨之后那些石林早已被淹没在水中，只有些许在水面之上。

纪君璧说，你过去。

你怎么不去？

废话，我会游泳，还被你害了好几次？

要是我存心害你的话，你早就死了好几回了。话虽如此，我砍了几块木头，作了一个简易木排，向那块露出一半的石林靠了过去。石林约有几丈高，上面空间狭窄，刚够我两人立足。

纪君璧向四周观瞧，与地图对照，毫无头绪，气得直跺脚。这什么狗屁地图，连参照物都没有，更没有明确指出魔教圣坛入口，我真为那画图之人的智商捉急。我说，你们摩尼教二百年前的遗址，竟没有什么记录开启的方法？

纪君璧说，二百年前吕纯阳与我们圣门一战，杀死我们通象境高手二百余人，教中高手尽陨落，侥幸逃出的也都神志不清，哪里还能说得上来这些？何况二百年来，这魔鸣湖早已今非昔比，若非有遗训，我们都不知道圣教遗址在哪里。

夕阳已落，弯月挂于天际。

我说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是不是你们的那个圣教遗训是后人杜撰的？纪君璧说绝无可能，那段话与地图是师傅亲手交与我的，自然不会有假。我心道师傅的话也不能尽信啊，三俗那家伙骗了我多少次啊。

我将我们所在方位标志在地图之上，如果说那四字藏头是确定了一个参考系话，那魔教遗址的入口定是与那诗的后半句之中。我看到地图上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圆弧，在月光下开始泛起白光。若不是夜晚，很难发现。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说罢将发着微光的圆弧对准明月，圆弧与弯月逐渐吻合，一缕月芒从地图上透下，地图瞬间亮了许多，那圆弧之下，一道光亮顺着月光延伸下去，指向了湖对面的一处断崖。那处断崖光滑陡直，像是被什么利刃垂直切断一般，在月光下泛着幽芒。

纪君璧指着那边道，便是那里了！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块红色石头，用力一掷，将石块嵌入了断崖之中。

我们撑着木排来到断崖下，魔教遗址被这断崖封在了里面？

只见天上异象突起，一道红芒自天空之上，直冲我们激射而来，我连忙把纪君璧拉至一旁。

轰隆一声，那断崖被红芒碰撞，溅起一串碎石。

那是师傅的无涯剑！纪君璧说道。

我问：那你刚才投的石头是？

自然是我们圣教的追踪之石了，有了这块石头，师傅的无涯剑可万里之外追踪而至。

我咋舌道，这比什么自动巡航导弹都要准啊。

碎石坠落湖中，溅起千层浪。断崖被无涯剑击中，地下产生隐约轰鸣之声，突然我们所在的地方开始晃动起来，一道道裂纹从脚下断开，魔鸣湖水开始灌入其中，湖面急剧下降，不消片刻，整个魔鸣湖，竟然干涸。

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一道古朴的石门，出现在我们面前。石门上剑迹斑驳，似乎在诉说无尽的故事。

第129章万剑河山

我跟纪君璧走到石门之前。纪君璧情绪有些激动，这就是我们圣教被封二百年的洞邸了。

石门上好像有字迹！

我跟纪君璧凑了过去，上面的字却让我哑然无语。

你说过几天来看我，一等就是一年多……

武当派张四丰到此一游！

随地乱写乱刻是不对滴，强烈谴责你们！

严禁随地大小便，违者罚款五十文。圣教综合办公室。

看我大笑不止，纪君璧面有愠色，好笑嘛？我说可以想象当年你们圣教人气兴旺啊。

纪君璧白了我一眼，咬破食指，将鲜血涂在门环之上，说道，芝麻开门。门环沾染鲜血，锈迹逐渐退去。轰隆轰隆声响，石门缓缓打开。一阵陈腐的味道从洞中传出，闻之让人作呕。

纪君璧拿出一颗夜明珠，又从怀中取出那个装着噬灵珠的盒子，小心翼翼打开，噬灵珠暗红色的光芒从盒中散出。以往每次看到噬灵珠，我体内真气都不受控制，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却没有被那噬灵珠牵引。

走吧！纪君璧道。

我摇了摇头，黑灯瞎火，冷飕飕的，能不进去嘛，我有夜盲症。

纪君璧的短匕在指尖晃动，不去我就杀了你。

我最讨厌别人用生死威胁我。

为什么？

我怕死，这招管用。

两人一前一后进洞，地上坑洼不平，倒也干燥。才走了几十步，我便听到了山洞中有鬼哭狼嚎之声。什么声音？

纪君璧没有停下脚步，边走边道：二百年前，我们圣教最有名的两座大阵，一是百鬼夜行阵，另一个是屠龙阵。当年正魔大战，吕纯阳一人一剑杀进圣教，一剑破去了百鬼夜行阵，杀死了我教中二百多通象境的高手，这些人死去魂魄不散，便困在了这阵中。

什么百鬼夜行阵，现在真的都变成了鬼了。那吕纯阳倒真是厉害，一剑便杀了二百多通象高手，按现在说法就是二百多名一品高手，那时的江湖真是高手如云啊！

忽然看到地上有东西在蠕动，我定睛观瞧，却是一具白骨，缓缓站了起来。嘴里桀桀怪叫，眼洞中泛着幽幽绿光。我吓了一跳，连忙运功护体，准备随时应战。

纪君璧念了几句话，应该是摩尼教的教义之类，什么黑暗光明、混沌之际之类，那白骨跟在我们身后。越往里走，身后跟着的白骨越多，还有一团团黑气裹在尸身上。我心想这妖女会妖法，却也要小心一些。

纪君璧道，你跟紧一些。这些圣教弟子魂魄，不乏会移魂寄居之法的高手，只是忌惮噬灵珠威力不敢上前，若稍不小心，恐有杀身之祸。

那些黑气对噬灵珠有贪婪之欲，只是二百年来生机全无，若能附在噬灵珠之上，夺取噬灵珠的内的生机，恐怕转世重生，恐怕又是给人间带来一场浩劫。

果然有几团黑气受不了诱惑，如飞蛾扑火向噬灵珠扑去，瞬间变成了一团散雾，顷刻间魂飞湮灭。

两人来到一处广场，顿时豁然开朗，里面竟有微光，石壁之上刻着三个字，光明殿。纪君璧来到广场中心，将噬灵珠放在一块石台之上，顿时间广场内光芒四射，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奔霄顶，随后又散入天地之间。

纪君璧神色有些激动，跪倒在地，喃喃低语：屠龙阵啊！

我对摩尼教秘闻了解甚少，却隐约也知道这屠龙阵的来历。二百年前，正是大明开国皇帝，将屠龙阵破去，毁掉了大元朝的气数。随后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建立大明，随后又在京城设惊神阵以重新聚集气运，这才有了大明朝二百年的盛世。

除夕一战，惊神阵十八旁阵、两大副阵悉数被破，何道子窃取气运复还天地，这才有了魔教重回中原之事。这屠龙阵一旦启动，恐怕天下又要大乱了。然而气数一事，玄之又玄，很多人并不认可此事。

纪君璧拍了拍身上灰尘，站起身来，四处打量。我向光明殿四壁看去，看到了一道道剑气划过的痕迹。想必当年此处也有一番激战。

我凑到跟前，伸手去触摸其中一道剑痕。纪君璧喊道：别碰！只是为时已晚，只觉得一道强大的气劲涌入体内，顿时把我击飞在地。我连忙运功抵抗，只觉得全身经脉受到了极大冲击，几乎将我丹田气海击碎。我抵抗不住，吐出了一口鲜血。

我再向那些剑痕看去，只觉得一道道剑痕，如同万剑齐舞一般，向我神识中冲击而来，在脑海中翻滚不已。我运起半寸河山内功，那些剑意竟然与半寸河山有一丝相同之意。

虽然凌厉，却有些熟悉，还有些亲切。

纪君璧看到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喊了我几次，都没有反应。我却隐约感觉到了这些剑招的奥妙之意。

当时三俗传授我半寸河山之时，也未解释内功的来龙去脉，只是将口诀告知与我，然后就是不断修理我，并未传授相关的招式和剑法，而这些剑招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半寸河山相应招式。若这些剑痕都是当年吕纯阳所留，三俗应当与吕纯阳有些关联。

我进入一种奇妙的境界，神识中万剑起舞，那些剑法、剑意被我牢牢记在了脑海之中，片刻之后，只剩下百余剑招循序而演。当我运起半寸河山的内功时，那些剑招失去了攻击性，却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闪过。

每当我领悟到一招，便少去一剑。及至最后，留在我神识中的剑招，只剩下十二剑招。可无论如何，这十二招剑法我却无法领悟其精髓，我心知恐怕一时半刻无法消化，拼命的记住这十二剑的剑招和剑势。

当我清醒过来时，再回忆剑招，你妹，先前的那些剑招竟然一招都记不起来了。唯一记住的，便是尚未悟透的十二剑。

纪君璧在旁边看着我，笑吟吟道，想不到在这种地方，你竟然悟出了吕纯阳的万剑河山，以前真是小觑你了。

万剑河山？这与半寸河山又有什么关系？我陷入了沉思之中。此时，内堂大门悄然打开。

第130章吃人肉的饕餮老妖

一声凄厉的吼叫从内殿传来，我跟纪君璧都吓了一跳，这魔教都已经覆灭两百多年了，这内洞里面竟然还有人？纪君璧神色凝重，小心翼翼走了过去。我唯恐她有什么闪失，也跟了上去。

一个蓬头散发、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白衣老者，盘膝坐在内堂的石盘之上。双目紧闭，一柄桃木飞剑宛如生灵，在他体内三十六处死穴透体出入，每一次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盏茶功夫，那柄飞剑从内堂冲霄而去，消失不见。

我警惕的望着这名老者，看向纪君璧，纪君璧也未料到此处竟还有人，摇了摇头。那名老者三十六穴窍留出暗红色血液，只是几息之间，身上伤疤便自动愈合，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疤痕。

老者看到我与纪君璧，竟然开口笑了，满口牙齿都已脱落，看上去有些诡异。

我上前一步，把纪君璧挡在身后，抽出匕首，问道：你是人是鬼？

老者看着我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鬼了。

纪君璧突然问道，前辈可是摩尼教六不上师陆太真？

老者喋喋怪笑，想不到二百年后，竟然还有人认得出我？那小丫头你定是我魔教中人了。

纪君璧施礼道，摩尼教光明圣女纪君璧，参见上师！

陆太真仔细打量了我几眼，又盯着纪君璧看了片刻，说道：啧啧，不错，一个是经脉惊奇，一个是九阴之体，看来我魔教振兴有望了！

纪君璧说，根据我们魔门秘典，当年前辈与吕纯阳大战，已经道消身亡了，怎会困于此处？

我暗中一惊，听这两人对话，这陆太真在此处困了两百多年，而且是当年能与吕纯阳一战的人物，怎的我却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陆太真说道，当年吕纯阳杀入我魔教总坛，一剑斩杀二百余高手，我在内堂以屠龙阵与之抗衡，靠噬灵珠之力竟也不落下风，岂料在千里之外京城，那姓白的妖女竟以身为阵眼启动了惊神阵，天地之灵力为吕纯阳所用，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最终还是他技高一筹，而我却被他困在了这里，每日饱受这万剑穿心之痛。

陆太真目露恶毒之色，痛声道：我陆太真修行百年，已成陆地神仙，距离飞升也不过在一线之间，吕纯阳这恶道自己飞升，却把这等酷刑加之我身，若我脱身而出，定当打上天门，谢他二百年来不杀之恩。你们两个小娃，既是魔门中人，今日解救于我，我便收你二人为弟子。

纪君璧眼珠乱转，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犹豫了片刻，道：前辈所受禁制，恐非我等能解开，不如待我禀报师父，让他来为前辈解开如何？

我突然问了一句：你在这里呆了二百多年，不吃不喝又是如何做到的？

陆太真道，我早已有了陆地神仙之境，体内自有天地，根本无需进食。寻常兵刃更是无法伤害于我，即便受伤，我最十二时辰便可回复实力，只是那飞剑着实可恶，每隔六个时辰便来刺我一次。说着陆太真恶声道：到今日已是十四万三千六百三十次了！

我心中大为佩服，每日被飞剑穿两次，竟还有勇气活下来，这得需要多大的毅力，换作一般人，早已兵解了。陆太真对纪君璧道：如今噬灵珠归位，屠龙大阵估计在几日之内便可启动，天地之间气运会聚集此处，你又是圣教的九阴之体，到时你只需用屠龙阵阻挡一次飞剑，我便有足够的时间恢复境界。只是你们二人境界太低，能否驾驭得了屠龙阵，倒不一定。

纪君璧道，所以晚辈不敢擅自轻举妄动，请得我师父前来相救。

陆太真道，倒也不必，我境界虽然堕的厉害，但驱动屠龙阵抵挡一次飞剑倒也足够。不如这样，待下次飞剑来时，我将我一身功力，临时转到你身上，也差不多有三境之上的实力。

我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说不上来。纪君璧没有表态，怔怔望着魔教圣坛发呆。

这噬灵珠吸取天地气运，能改造人的经脉，甚至让一普通高手变成三境之外的高手，这与惊神阵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我纳闷为何当年吕纯阳却不直接让六不上师直接道消兵解，却留了一个飞剑没事戳着他玩？肯定不是因为意气之争。

陆太真仿佛能猜透我的想法，说道：我之所以成为六不上师，正是因为我肉身不生不死、不寂不灭，不破不立，吕纯阳若要杀我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噬灵珠果真能让普通高手变成三境之外的人？

纪君璧看着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奉劝你一句，不要抱着什么念头。噬灵珠乃魔教圣物，无本门武功护体，你若强行用噬灵珠偷得天地之力，即便是临时有了三境之外的实力，过后必然会遭到反噬，轻者折损寿元，重者爆体而亡。寻楼夜便是无端启用噬灵珠，导致走火入魔，生不如死。

纪君璧说前辈稍等，待我们去找些吃食过来。说着给我使了个眼色。陆太真见我们要走，连忙道，外面是百鬼夜行阵，现在你们没有噬灵珠护体，恐怕很难出去。说罢陆太真冲我道，小子，你过来，待我传授你一些内力。

我连连摇头，不用。纪君璧道，快走。我俩连忙加快脚步，刚冲到门口，只觉得全身被控制住，距离门口只有一步之遥，竟然无法冲出去。纪君璧脸色大变，冲我道，这人不是六不上师，而是饕餮老妖，哈哈哈，饕餮老妖，你们竟然唤我饕餮老妖？只见他一阵凄厉的笑声，缓缓从石盘上站起，向我们走了过来。吕纯阳那老不死的给我设的禁制，想不到竟被你小子给破了，方才那次飞剑，恐怕便是我最后一次遭罪了。

禁制？

饕餮老妖说道，不错，光明正殿的那些剑痕，便是吕纯阳当年困我于此的万剑剑阵，如今你已经破去，我便不再遭受着每日两次飞剑穿身的劫难，你说，我得怎样好好感谢你才对？

说着，饕餮老妖走到我们面前，喃喃道，好久没有吃肉了。

第131章至少还有你

当听到这老头子是饕餮老妖时，我心中咯噔一下。饕餮老妖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几乎是成为传说，随着开朝之初的那场正魔大战，惊神阵的创立，那些呼风唤雨的陆地神仙早已经成为过去，而近两百年来世间也不过出了张三丰一人而已。虽然江湖中没有人提及，但小时父母讲饕餮老妖的故事，几乎能止婴儿夜啼。

但凡武功到了超凡境界，如佛教肉身成佛陀、道教飞升成散仙、儒家自证为儒圣，以及魔门踏破虚空，这些高手追求的道路不同，但大道之行殊途同归，且不论江湖恩怨如何，一般思想品德都不会太差。但饕餮老妖是一个例外。他本是元朝的一个王子，后来入魔，自称饕餮居士，爱吃人肉，尤其是貌美女子。江湖人多次组团围攻饕餮老妖，无奈他武功高强，都被他逃脱。后来吕纯阳出世，竟收服他作为门下弟子。只是不知为何，黄鹤楼上，吕祖骑鹤飞升，却把他困在了这里。

饕餮老妖伸舌头舔了一下口水，说道：我已经二百年未吃过东西了，想不到第一次竟然是两个如此可口的美味。说罢一口向我脖子上咬了过来。

有点凉，有点痒。

我低头一看，饕餮老妖牙齿早已掉光，一连几口却什么也没咬到。我一把推开他，说道，前辈既然牙口不好，那不如咱们先出去，熬点粥喝？

饕餮老妖嘿嘿一笑，二百多年了，竟然忘了当年吕纯阳那牛鼻子把我牙齿都拔掉了。不过没关系，不吃肉还可以喝血。说着伸出指甲，要在我脖子上划道口子。

纪君璧突然道：要不先喝我的血吧。

我看着小魔女，你忘了吃药了？

纪君璧歉然一笑，本来这件事与你无关，若不是我坚持，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抱歉啊，三观哥。

三观哥？我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闻纪君璧道：老妖，来吧。

虽然我贪生怕死，但遇到这种事情，怎么会让女人救我，内心中的大男子主义开始泛滥：老妖，喝我吧，补充钙铁锌锡。她太瘦，又没胸没屁股，没营养。

纪君璧俏目圆睁，秦三观，你这个混蛋！

我心领神会，估计她又有什么主意，想趁机转移老妖的注意力，随即道：我混蛋？我三番五次救你，你却恩将仇报，每次一见面不是要把我碎尸万段，就是把我挫骨扬灰，若非哥哥我机智，估计现在早已跟阎王爷称兄道弟了。

饕餮老妖看着我俩斗嘴，看的乐呵呵：说你们不要争了，我两个一起喝就是了。

我有个问题要问前辈。

老子心情不爽，没心情听。

您既然是饕餮居士，想必对吃喝非常有研究，这不是先喝谁的血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您饮食观的问题，饕餮老妖想了片刻，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那你问吧。

话说一串葡萄，有两种吃法，一种人先捡最大最甜的吃，他们的看法是每吃到的一个，都是剩下中的最好的；另外一种人先捡最小最酸的吃，他们的观点是越往后吃到的越甜，您是老饕餮，不知换做是你，先吃哪个？

饕餮老妖说，作为一个二百年没吃东西的资深美食家，自然是选择后一种吃法，越吃越甜。

纪君璧冷冷补了一刀：若是吃到一半就死了呢？

说着，陡然间红菱向噬灵珠射去，一卷一拉，将噬灵珠拿在手中。纪君璧以内力催发噬灵珠，光明正殿上空笼罩着一团蒙蒙的红气，慢慢聚集成红色球体，屠龙阵发动，山洞中发出轰隆轰隆声响。

饕餮老妖显然没料到纪君璧会冲开他自身念力设置的樊笼，启动了屠龙阵，恼羞成怒：妖女你竟然骗你老祖宗！说着，饕餮老妖全身衣衫无风自动，本是衣衫褴褛的长衫吹起，露出干涸如枯藤的皮肤。

饕餮老妖是三境之外的陆地神仙，虽日日受万剑穿心之痛，境界大跌，但也绝非易于之辈。纪君璧是九阴之体，最是适合成为屠龙阵的主阵之人，只见她催动噬灵珠，屠龙阵威力磅礴，红球不断缩小至拳头大小，落入纪君璧手中，顿时消失不见。

纪君璧全身如被火焰包围，发出耀眼的红光，伸手一指，一道红芒射向饕餮老妖。饕餮老妖嘿嘿一笑，双手合十。红芒在饕餮老妖身前一尺之处，宛如撞入一个扭曲的空间之内，任凭如何透入，却无法接近饕餮老妖一寸。

饕餮老妖阴森森笑道，就凭一个知玄境的丫头、一方才启动的屠龙阵，和一个匮乏气运两百多年的噬灵珠，就想困住我？你想的太过于天真了。说着，饕餮老妖双手伸出一只手，抓住红芒。那红芒如被掐住生命一般，扭动了几下，便不动弹，饕餮老妖伸手就把红芒放入口中，吞入腹中。说了一声，去！

纪君璧如遭雷击，身体如断线风筝一般向后撞去，一路上撞断石柱无数，轰隆一声，整个人撞入墙壁之中，在墙壁上砸出了一个窟窿。我连忙过去，把她扶了起来。纪君璧低声道，我们打不过他，一会儿如有机会，你便先逃吧。

我看着她嘴角流出了鲜血，心中有些痛惜，用袖口帮她擦干净，看着她眼睛，说道：本来我也是生无可恋之人，出去也无法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倒不如死在这里，至少还有你在，我也不亏。

纪君璧脸色一红，你怎么脸皮这么厚？

这饕餮老妖一定会有弱点，我们想办法逃出去。我扶着纪君璧站起来，纪君璧将红菱收起，再次催动屠龙阵，但是屠龙阵毕竟才开启没多久，吸收的灵气不足，第二次明显感觉红球的能量不如前一次。

我趁机拖延时间，说前辈都近仙人之体，何必为难我们这些后辈呢？饕餮老妖道，我本就是临近飞升之人，如今破了万剑穿心之阵，不出十二时辰我便可开天门而去，怪只怪你们两人身负异禀，血脉中也必然饱含真元，临走之前多一份机会，又何尝不是一件乐事？

这老妖怪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纪君璧第二次红芒攻击，饕餮老妖直接随手一挥，便破了去。

这是境界上的差距，想当年向南海千里一箭，三俗一口断湖，还有明帝的一指破莫愁，对于普通武者来讲，都是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甚至无法仰视的境界。我有了惊神阵的境遇，即使现在只有六品的实力，却也能体会到其间的差距。

纪君璧再次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殷红，如同染了胭脂。我扶住她，发觉她的经脉受到了重创，虽无生命之忧，堕境却是难免之事了。我伸出手，要不，我来试试？不然我们俩恐怕都交代在这里了。

纪君璧犹豫了片刻，道：噬灵珠三番五次要吞噬你的真元，你不怕……

我怕，但我更怕被人吃掉，死无全尸。

纪君璧将噬魂珠交至我手中，噬灵珠发着暗红的光芒，我以真力稍微催动，噬灵珠红光雀跃不已，亮度增加了若干倍。顿时间，我感到了冲带二脉四湖之间，冲起了惊涛骇浪。

第132章今夜吃元婴馅儿饺子

饕餮老妖望着我，轻蔑道：一个初碰闻境门槛、勉强算是学武的小娃，竟敢对老夫出手，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我恶狠狠盯着饕餮老妖，对于这种老不死，就应当要天道轮回，天雷滚滚劈死他。嘴上道：蝼蚁尚且贪生，我们总不能把自己洗干净了等着你用餐吧？

饕餮老妖诡笑道：也未尝不可，洗干净了我还可以吃体盛。

我寻思，这老家伙牙都掉没了，不怕消化不良嘛？

之前几次的接触，我感觉到噬灵珠对我体内的真气非常感兴趣，甚至说有些贪婪。这次我直接握在手中，并以内力催动，只觉得噬灵珠如鱼得水，不断吞噬着我的内力。冲带四湖里的晶体瞬间如爆炸一般，充盈于我体内的经脉之中，那种真元数量远远超过任何一次冲击，那种只有在我用惊神阵抵抗南海一箭时才有的内力。这些真元若非被噬灵珠及时吞噬掉，恐怕我要有爆体而亡的危险。我甚至怀疑，何道子破坏惊神阵，窃取的天地精华之气，至少有三分之一在除夕夜宴那夜都灌注到我的体内。

饕餮老妖皱了皱眉，说道小娃倒是有两下子。却也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噬灵珠吞噬我的内力，由微红变成暗红最后变成血红，我体内如翻江倒海，内力源源不绝，手中短匕带起一道红线，连人带匕向饕餮老妖眉间刺出。

饕餮老妖乃三境之外的高手，周边咫尺之间，已经凝聚自己空间，在他的空间内，他便是主宰，空间规则自然也由他来制定。这是境界之间的碾压，无关招式、无关内功心法，就像是一个中年壮汉与三岁顽童战斗一般。

三尺、两尺，一尺，我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困住，无法动弹。饕餮老妖露出一股贪婪的目光，就像是我将入口的美味一般。手指轻轻划在我握着短匕的手腕之上，一阵剧痛传来，饕餮老妖张口吸了起来。

我感到自己生机不断流失，他吞食的不仅是我的血液，还有我体内的灵力。一阵恐怖的感觉从内心传来，我却无能为力。

纪君璧背靠着墙壁，口中念念有词，周边空气忽然凝滞，时间也仿佛静止一般，饕餮老妖急忙后退数十步。我身上一松，连连后撤，躲过了一劫。

饕餮老妖望着纪君璧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已经悟出摩尼教的御魔心经，倒也让老夫小瞧你了。不过，如此更好，想必你二人血脉更能为助我一臂之力。

纪君璧仿佛被掏空了精气神，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望着我苦笑道，恐怕我们今夜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闭上眼睛，任由噬灵珠将我体内的真气吞噬一空，一时间噬灵珠绽放出万丈光芒，吞噬满了的噬灵珠，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屠龙阵也再次启动，穹顶之上流光溢彩，幻化出七道光芒，射向屠龙阵眼。纪君璧见状，连忙道：快去阵眼之上，屠龙阵已经全部启动。

我向阵眼走去，饕餮老妖怎会轻易放我过去，一步跨了过来，将我击飞七八丈，自己转身走向了阵眼。

屠龙阵既然能吸取天地灵气、天下气运，若在这老妖手中，威力岂不要逆天？只是我全身内力空空，又怎能阻拦的了？

当我向光明正殿墙壁的斑驳剑痕看去，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就在一瞬之间，半寸河山内功在我经脉之间运行起来，那些被噬灵珠吸净，又经过屠龙阵放大后真元，突然与我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感应。

我举起匕首，触发了屠龙阵，穹顶的磅礴真元如高山流瀑一般重新灌注回我体内，谁说屠龙阵要在阵眼之上启动？

纵然你有咫尺空间，哪又能如何？你的规则，我一剑破之！

我挥动短匕，光明正殿中刮起一阵红色旋风，长剑如虹，冲向了饕餮老妖。饕餮老妖神色凝重，一声断喝，身后黑气弥漫，如一只饕餮，张口向我吞噬过来。

轰隆，轰隆，光明正殿响起惊雷。一红一黑两个人影交错，饕餮老妖吐出了一团黑血。我双臂骨肉尽露，剧痛传来，几让我站不住脚。

饕餮老妖显然也受了内伤，恶言道，数百年来，能让我受伤的，你算是第一人了，老夫没有耐心陪你玩了。

说罢，饕餮老妖倏然站立，双眉之间如同开了一扇门，白光闪耀，一个巴掌大小、通身碧绿的小童从门中走出，漂浮于空中。

纪君璧惊呼道，元婴出窍！

我暗自心惊，陆地神仙修炼至三境之外，抛弃肉身，以元婴飞升天门。这种事情只有在晓生江湖的志怪传说中才能见到。二百年来，吕祖之后除张三丰，再也无元婴现世。

小童冷冷道，这身臭皮囊真是废物，还要老夫我亲自出手。说罢那小童望了我一眼，我只觉得心神不稳，竟然无法抵抗。

小童一张口，一道白罡向我射来。

我心神受到抑制，若不躲闪，恐怕毙命当场。我咬破舌尖，暴喝一声：万剑河山！

只见穹顶七彩光芒灌我体内，脑海中万剑河山的剑招再次运转起来，那一招尚未领悟的日月同天，挥匕使了出来，硬与白罡拼了一招。

白罡破去，我则口吐鲜血，毫无战力。

光明正殿上的剑痕慢慢隐去，一股股凌厉的剑意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小童子。尽是万剑河山之中的剑招，却并非由我控制，向那童子攻击而去。

小童子漂浮在空中，连连躲避，身形狼狈，有几次几乎被剑意击中，差点身消魂散，脆声道了一句：外面的世界太危险！旋即飞回饕餮老妖的眉头中间，吱的一声，关上了门。

万道剑意找不到目标，缓缓散了回去。

眉间再次开门，小童子又漂浮出来，说道：你们还有什么后招？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他头顶之上。

小童子一抬头，一柄飞剑急速飞来，没有带起一丝真气波动。

小童子惊慌失色，连忙向眉心逃去，在距离饕餮老妖眉间一尺处，飞剑透体而入。小童子惨叫一声，不能动弹。

飞剑在小童子身上穿来穿去，十息过后，小童子被剁成了肉馅。饕餮老妖仰面躺在了地上。

我伸手把纪君璧拉了起来，她站立不稳，靠在了我身上。我深出了一口气，玩笑道：今夜吃饺子，元婴馅儿的。

第133章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暗红色的噬灵珠掉在了地上，没有了流光溢彩，就如一颗普通的珠子。我弯腰捡起，交到了纪君璧手中。那柄飞剑，早已无影无踪。

屠龙阵毁掉了，你怎么向师门交差？

纪君璧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良久，她才注意到我两臂上的伤势，皱了皱眉，伸手撕下两块红菱，小心翼翼的为我包扎伤口。

通道内传来阵阵哀嚎声，纪君璧道，不好。失去了剑阵和噬灵珠的禁制，来时的那一群白骨和黑气，向光明正殿涌来。

我暗自运功，发现体内空空如也。那四湖的晶体变成了菱晶，坐照自观，竟能清楚的感应到上面灵力的流淌。经过噬灵珠和屠龙阵的改进，那股灵气更加强大，但任凭如何呼唤，始终无法调动起来。我又恢复到了六品的实力。

纪君璧一咬牙，我们杀出去。

近百只白骨阴气森然，涌入了光明正殿。我一只手拉着纪君璧，另外一只手持短匕，迎着那些白骨冲了过去。

一团黑雾铺面而来，从我身上穿了过去。一个冷战，神识中有个声音在桀桀怪叫，这具躯壳归老夫了。

四湖菱晶上射出一道白光，刚占据我神识的那团黑雾顿时被菱晶吸收，转而便是一阵惨叫。原本晶莹透亮的菱晶上，沾染了一丝黑气，几息之间，又恢复如初。

纪君璧双目紧闭，失去了意识，双手紧紧抓住我左臂。

我勃然大怒，万剑河山不再，也轮不到你们这些妖祟兴风作浪。匕首平举，半寸河山运起，菱晶上泛起流光，既而顺着奇经八脉来到手指之间。顿时，匕首间吐出一道剑芒。

纯阳剑意已不再，心中自有万剑河山。

冲到最身前的两具白骨，被凌厉的剑芒劈成了四半。剩下的那些白骨黑气四处逃散，我如入魔一般，将纪君璧负在背上，冲入那群白骨之间。仙人举杖、青龙滚背等一十二招剑招轮番使出，如狼入羊群。

光明正殿哀嚎连篇，如恶鬼地狱一般。

光明正殿屠龙阵被毁，又经历了两场恶战，失去了万剑河山剑意的加持，穹顶之上开始逐渐断裂。

这里要毁了，赶紧出去。我也不管男女之别，抱起纪君璧向外冲出去。

刚入甬道，只见地下隆隆声响，原本干涸的魔鸣湖水升了起来，由于石门开启，向光明正殿这边灌入进来，来势迅猛。我们又往回折返，避过了穹顶之上掉下来的若干石头，跑到了内殿之中。

洪水之中，那些冲入内殿的白骨在我们追了上来。

内殿有若干石台，那饕餮老妖先前所坐之处，应该在水面之上，但前些日子魔鸣湖大雨，巨浪将我俩冲向石柱，在撞上之前，我奋力一跃，用匕首刺在石柱之上，躲过一劫。

纪君璧伏在我背上，我不顾双臂伤口，五指扣住石棱，竭力向上攀爬。那群白骨也不依不饶，竟也跟在后面。我行动稍微缓，一只脚便被扣住。接着又是一口咬下，一股钻心之痛从脚跟传来。我将白骨踢入水中，指间渗出了鲜血，却也不顾疼痛，来到石台之上。

我将纪君璧放在地上，看着追上来的白骨，挥匕刺杀。那些白骨，本来都是魔教通象高手，被困在洞中两百年，生不如死。好不容易见到我二人，又怎肯轻易放弃。只是我有万剑河山护身，一连斩杀几十具，他们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围在石台之下，不肯散去。

我看了看纪君璧，只见她娇媚的面容之上泛着一丝黑气，于是向她内渡入一股纯阳之气，一阵黑烟从鼻耳中散去，纪君璧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笑着说，你又欠了我一条命，如果没算错的话，应该三次了。纪君璧全身乏力，靠在我墙上，勉强笑道，先挂账，等出去后，一同跟你算。

你跟我算账？要不要我给你打个折？

纪君璧道，信不信我把你腿打折？

我哈哈大笑，纪君璧也莞尔一笑。

我们抬头望去，此处能看到井口大小天空，天空中泛起亮光，只是四处都是悬崖峭壁。我说那饕餮老妖便被困在此间，以他修为怎么不踏空而去？

纪君璧道，若没猜错，那处井口便是那飞剑看护，便是上去了，也会被万剑穿心而死。

怎么办，我们好像被困在这里了。纪君璧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

一连两日，我们尝试了无数办法逃出此地，却无功而返，期间还击退了那些怪物几次。我尝试着用内力冲击石壁，只是徒然。两日来米粒未尽，气力逐渐耗尽。

这日又一次冲击失败后，纪君璧道，秦大哥，若我们死在这里，你可会后悔？两日下来，纪君璧对我的称呼也悄然改变。

我沉默了，脑子里想到的确是明教，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纪君璧靠着我坐了过来，双手托腮，你还在想慕容秋水？

我苦笑道，想又有何用？我始终成不了天下第一，更做不到富可敌国。说罢躺在地上，仰望着星空发呆。

纪君璧说道：虽然一开始想杀了你，但到了后来，我发现自己根本下不了手。因为，我发现……

我侧过头来，借着夜色，看到纪君璧温柔的看着我，低声说道：我喜欢上你了。

我心中荡起一阵涟漪。

我自幼在魔教长大，从来没有喜欢上一个人，但是与你接触之后，发现你是个有情有义的男子，与我认识的其他男子都不同。

我俩在京城相逢，你便救了我一命。在扬州，你问也不问就为了我与神拳门结仇，我虽口中说要杀你，但心中却是欢喜。在光明圣殿，你明明可自己逃走，却不顾性命的救我，我很开心。

慕容家看不上你，是他们眼瞎。若能出去，我便陪你杀向慕容山庄，让天下英雄都知道，秦大哥你看上慕容秋水，是他们慕容家的福气！

我心中感动，纪姑娘……

面对着纪君璧的表白，我竟说不出话来。她是那种敢爱敢恨的女子，有时让人喜欢，有时却又让人头疼。从认识以来，我们都是生死冤家，每次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杀人如麻，又爱憎分明，连我也不知道自己对她，究竟是爱、是恨还是敬。分开之后，我时而也会想念她的身影。以我那般谨慎之人，遇到她时却也常会失去理智，这也有了把她卖入云台十八号这样的闹剧。若不是，我心中早已有了明教，我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喜欢上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魔教妖女。

我看着纪君璧俏目含情，目光温柔的看着我，纪姑娘……我……

纪君璧微一侧身，伏在了我胸上，柔声道：那日你轻薄我之后，我去龙门镖局找你算账，谁知我把龙门镖局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你的踪影。后来我让教中的人四处打听你的消息，才知道你是中原镖局的镖师，只是你已经南下江南。我才一路南下跟了过来。秦大哥，我想知道你们镖局的事情，是不是很有趣？

我叹了口气，怎么会有趣？在遇到慕容秋水之前，我也没什么志向，只是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养家糊口。心想若能攒够一百两银子，在京城置办一套宅子，再找一个妻子，生几个孩子，那便是我最大的梦想了。

纪君璧又问，后来呢？

后来与明教一起后，我努力的押镖走镖，也不过攒了几十两银子，想趁此次江南之行，向慕容家提亲……说道这里，心中一阵绞痛，长长叹了口气。

纪君璧手放在我胸口，轻声道，若换作是我，能够跟你在一起就够了，什么银子、聘礼，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我要的是你的人，又不是这些黄白俗物。

我暗想，明教何尝又不是如此跟我说过？

纪君璧抬起头，凑在我面前：秦大哥，你喜欢过我嘛？

我与纪君璧四目相对，只见她眼中含着万种柔情，似乎能够将世间一切融化，触及内心中最温柔的那处角落，喃喃道：我喜欢你。

纪君璧低头，在我唇间，轻轻一吻。

她起身，从身上取出一只香囊，将噬灵珠和那颗夜明珠放了进去，放入了我怀中。

有你这句话，我就很知足了。

说罢，纪君璧把我拉起，双手搭在我的手上，只听她口中吟出一段话，光明圣主，我愿以我身献于你，愿毕生追随光明之神，侍奉圣灵，只求光明之神，赐予我力量。

说罢，一道红光从自天而降，将纪君璧笼罩在中，纪君璧如涅槃凤凰一般，全身浴火。火焰之中，纪君璧说道，秦大哥，我不能陪你去慕容山庄了，祝你跟慕容姑娘能修成正果。

两道红菱从纪君璧袖中伸出，将我卷入其中，我只觉得自己全身受制，不得动弹，那段火焰瞬间燃烧起来，纪君璧在火焰中，露出了妩媚的笑容，那一刻，她便是这世间最美丽的女子。

红菱缠绕着我，向洞口缓缓飘去，看着纪君璧离我越来越远，我喊道，君璧，你等我回来救你！

火焰之中，纪君璧望着我微微一笑。

来到山洞之外，只见我所在之处，正是魔鸣山最顶的一处峭壁。我匆忙间找来树藤，在向洞内看去，哪里还有纪君璧的身影。

一轮明月挂在天际，我望着手中的红菱，眼泪流了下来。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第134章心有抑郁之气，胸有万道剑意

日落时分，站在魔鸣湖畔，望着半轮红日映在湖中，想起纪君璧顾盼倩兮的影容，我心中莫名悲痛。就在这一刻，我发现，自己爱上了她。

爱情，只是一种遇见，不用等待，更无需准备。它就来了。然而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她却走了。

我如同发疯一般在魔鸣湖找了一天一夜，甚至找来树藤绳索重回石洞之中，只见洞中水早已漫上来，淹没了那石台，哪里找得到纪君璧的身影。我记起她是不会水的，恐怕凶多吉少。

昨夜她念出的咒语，应该是摩尼教的什么功法，我却对此毫无头绪，却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纪君璧，你怎么那么傻呢？我一个落魄之人，随你同闯魔教遗址，也是抱了寻死之心，你为什么会为了救我舍弃自己的性命？

祝你跟慕容姑娘修成正果！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手中握着她交给我的香囊，噬灵珠和那个夜明珠躺在里面，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然而它们原先的主人，却已离我而去。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了金陵城办事处时，已是傍晚。柳清风和柚木见到我甚是兴奋，我以为你想不开投湖自尽了呢！

柚木拍了一下柳清风脑袋，有你这么说话的嘛？

我干笑了两声，说道，让你们担心了。

柳清风说，没关系，男人嘛，谁还不没甩过几个女人？我们要化悲痛为酒量，今夜一醉方休！

我们三人来到了天香酒楼，柚木去找了雅座，三人要了十几个菜，十斤烧酒，准备不醉不归。

柳清风说，今夜春风醉人，有酒无诗，岂不是人生憾事？不如我们作诗行酒令如何？

柚木拍手道，好主意。

柳清风说，那你先来！

柚木说，你先来。

我来不了！

为什么？

我不会！

我也不会！

两人尴尬一笑，那不如剪刀石头布吧，还简单高效、直接明了。说着两人开始讨论起规矩来，我也不愿说话，一杯一杯的喝着。

柚木朝柳清风使眼色，估计是怕我喝多了。柳清风说，三观，这几日武林大会倒是发生了一些趣事，要不要说来给你听听？

武林大会？我差点都已经忘记了，此次江南之行，正是为了这武林大会啊。只是先是去慕容家提亲未遂，又在魔鸣湖失去了纪君璧，早已将武林大会抛之脑后了。

柳清风顿时来了兴趣，你没来参加武林大会，真是太遗憾了。你可不知道这届武林大会闹了多少笑话。那慕容老贼，在武林大会前四处拉选票，对竞选武林盟主的青城派青灵掌门和唐门掌教唐堂更是大肆诋毁，你猜怎么着？

我停下喝酒，望着他继续说。

慕容白云说人家青灵掌门品行不端，有十几个私生子。青灵子一气之下，从杏花楼雇了十几个姑娘冒充小三，在他竞选会上闹作一团，成了武林笑谈。若非慕容白云花了大价钱让晓生江湖封口，恐怕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

投票过程才狗血，唐掌门受不了这乌烟瘴气，直接弃权退出武林大会，带着蜀中各门派回川。还剩下三百个江湖门派，三十家弃权，慕容白云和青灵子竟然平票。哎！要早知道，我就不收那两盒茶叶，直接投给青灵子了。

结果呢？

最后双方争执不下，决定以武功决胜负，明日上午在慕容山庄桃山上比武，胜者便是这届的武林盟主，败者则担任武林大会秘书长。

我暗想，无论结局如何，这一届武林大会的理事班子恐怕不是那么和谐啊。这时，一个身穿蓝衣绸缎的胖子来到天香楼，正是慕容家的大胖子慕容风。

我心说世界真小，无奇不有，怎么在这里遇到你。心中正有一股抑郁之气，心想先拿他出一顿气。慕容风看到我们，柚木立即站了起来，慕容公子！

慕容风看到柚木麻衣，破口大骂：你个江湖骗子！

柚木一脸无辜的样子，公子怎能污蔑我？难道我给你的药丸不管用？慕容风上来就要打，柳清风一把拦住他，慕容公子，有事说事哈！

慕容风说，你的药根本不管用！

柚木问：怎么会，我是不是告诉你有日用和夜用两种？你按要求吃了？

慕容风说，当然！

那你怎么吃的？

白天吃日片，晚上吃夜片！

柚木摆摆手，你做事情总是那么急，我本来要叮嘱你的，白天吃夜片，晚上吃日片，你没听完就走了，那能怪我咯？

慕容风怒道，哪里有你们这种忽悠人的？白天吃夜片，晚上吃日片，这不是阴阳颠倒嘛？

中医上有一种叫做阴阳调和互补，这汇仁肾宝正是要调节身体的阴阳之气，当然要如此服用了。

我姑且信你一次，若再有下次，我定不会饶你！

柚木说道，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慕容风这才看到坐在旁边喝酒冷眼观瞧我的，竟然是你！我望着他，呵呵一笑，怎的，慕容公子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慕容风哈哈大笑，忘了疼的恐怕是你吧，竟然想娶我们家秋水，真是可笑。

我脸色阴沉，冷冷说道，我要娶她，你们又能如何？

慕容风说，不妨告诉你，明日慕容山庄双喜临门，一是我伯父慕容白云将成为武林盟主，二是南宫世家三公子南宫节操，向我们慕容家提亲。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来喝杯喜酒哦？

我只觉得胸中一股抑郁之气传来，连胸口中的噬灵珠都能感应到我体内真气的变化，竟然也隐隐遥相呼应。

柳清风见我气色不对，连忙道，三观你可别冲动。

我仰头长吁一口气，强行压制几乎控制不住的真元，摇了摇头，跟柚木和柳清风道，没事，走吧。

刚走到门口，听到慕容风在后面冷嘲热讽：小人物就是小人物，贱民就是贱民，还老妄想吃天鹅肉，也不自己照照镜子，能值几斤几两。

我转过身，心有抑郁之气，胸有万道剑意，大喝一声：滚！

天香楼二楼一分二，楼顶被狂暴气息切断，哗啦倒了一地。慕容风站在那里，竟然尿了裤子。

柳清风摇了摇头，以后出门，记得穿块尿不湿，这么大的人了，还老尿裤子，说出去真是丢人啊。

第135章一剑破山门

当夜我喝的伶仃大醉，柳清风和柚木背着我把我送回房内。我醉酒之中，不断重复着慕容秋水和纪君璧的名字。

柳清风跟柚木在一旁聊天，慕容秋水我知道，这纪君璧又是何人？柚木道，这纪君璧可是魔教小妖女，前些日子我跟三观在扬州……

我迷糊之间睡了过去，在睡梦中，我似乎梦见纪君璧在山洞之中化作一团火焰，如凤凰涅槃一般飞向天空，化作一颗流星，挂在了夜空之中。我梦到了慕容秋水与南宫节操在慕容山庄定亲……

我惊醒过来，柳清风和柚木早已水房休息，看着桌子上放着的冷水，我端起来一饮而尽，最近几日虽是劳累，却再也睡不过去，脑中胡思乱想。

纪君璧已离我而去，我把那几日的相处，当作心中永远的秘密，藏在内心深处的角落，决计不会再提起。不提起，不代表忘却，不忘却，并非一定要挂在嘴边。也许到了哪一日我老了，再回首往事的时候，我会记起在魔鸣湖的深夜，那一抹红衣和一团火焰，以及那个小魔女的轻柔一吻。

慕容秋水要与南宫节操定亲了，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无比的平静，那日宴席，她没有出面，虽不知道为何，但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慕容白云要当武林盟主，虽然在江南武林他威望最高，武功也近一品，但他们夫妇在宴席上说出的那一席话，给我上了人生重要的一课，我不介意给他们交一下学费。

思绪混乱之间，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之时，柳清风和柚木正要出门，我喊住他们，说今日武林大会，我也要去。

柳清风愣了愣，说反正今日也没什么大事，不如在家休息一日吧。我沉默不语，却神色坚定。

哎，三观，你要看开一些，今日再去自取其辱，又是何必？

我看着二人，面色平静道：我已经想好了，今日只是武林大会，就算是王母娘娘的蟠桃会，我也要去见她一面。人生谁还没有作过一两件疯狂之事，为了明教，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是拼尽寿元，我也要闯一闯，我要亲口告诉她，我秦三观答应过她的事情，一定做到。不是为争那一口气，而是为了将来，我不后悔！

柳清风沉默了片刻，问道，决定了？

我点了点头。柳清风叹了口气，虽然有些冲动，但作为兄弟我支持你。我说你们先过去吧，我随后就到。

我洗漱干净，换上了中原镖局的镖服，手中握着噬灵珠，缓缓催动真元，感受着四湖之间的气息、天地之间的灵气以及噬灵珠的真元波动。逐渐变成一个循环，数的菱晶慢慢的释放着真元，这与噬灵珠对我四湖真元狂暴的激发完全不同。

我感觉到自己境界慢慢提升至四品、三品，体内的真气有一条涓涓细流，逐渐汇聚成河，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的运行着。

借助外物的伪境，对修行有百害而无利。纪君璧也说过，噬灵珠虽然可以短时间提高人的境界，却是以吸取人的真元与寿命作为代价的，但此时此刻，我已顾不了那么多，缓缓的蓄意。

卯时，我来到曾经与明教一起早点的铺子。还是那位老妇人在张罗客人，她的孙女小红依然没有出现。我跟她打着招呼，这几日生意还算不错，竹花帮的那些人也没有来找过麻烦。以明教的身份，只需要跟金陵的武林打个招呼，想必他们也会卖这个人情。

我点了一份豆浆油条，慢条斯理的品着，任由噬灵珠吞噬着体内的真元，而自身的境界也慢慢的攀升到了二品。我开始感受到体内经脉之间真气的运行，河流成江，菱晶也只有原来一半大小。我能感受到力量的极致，方圆五里之外的真气流动，真元增减，都能在我脑海中感应得到。

一起喝豆汁的是几名年轻游侠儿，看样子武功也不过八九品之间，有的甚至连九品都算不上，更有一名男子手中拿着一柄木剑，紧紧的握着，唯恐被人偷走。

最近江南武林大会的召开，确实吸引了一些做着大侠梦的游侠儿来到金陵。若论资历，他们也没有机会参加甚至列席武林大会，每日在街头小巷打听武林大会的林林总总，晓生江湖新刊行的资讯也是及早去买，就为了几个好友聚在一起能够吹嘘。

几个人在谈论今日慕容白云与青灵子的较量，此乃武林盟主排位之战，必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绝世之战，怎能错过了？商量着一会儿用完豆浆，从后山哪个地方能混入慕容山庄不被发现，还为此争论的面红耳赤。

有时候我很羡慕这些年轻游侠儿，无忧无虑，哪怕身无分文，四海为家，也为追求心中一片侠义，闯荡江湖。而我一出师，就深陷人间俗世之中，为了每月的几两银子奔波劳碌，若是当时我没有加入中原镖局，会不会也如他们一般浪迹天涯？

想到此，我说道：慕容山庄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能从后门进去，却不知道你们敢不敢？

拿着木剑的年轻剑客说，我们中原四剑来到江南，就是为了武林大会，之前已经错过几日了，若今日再错过，岂不是人生憾事？

中原四剑？久仰久仰！我咽下最后一口油条，跟对方拱手。中原四剑也互相抱拳施礼。

木剑客说，这几位是大哥徐乾易、二哥张云流、三哥沈文义，我是老四黄程，不知这位大侠怎么称呼？

中原镖局，秦三观！

黄程说原来是行镖天下的镖头，想必已是江湖老手，以后多亲近亲近，不如看完比武，晚上我们请秦镖头喝酒如何？

我哈哈一笑，一言为定。一番交谈，心情顿时开朗了许多。

老二张云流有些不放心，秦镖头果真有办法混入慕容山庄？

我笑了笑，那是自然。稍后你们跟在我身后即可。

这时，隐约察觉十数名练家子从东边向这边走来，我放下了筷子，看着来人，竟然是竹花帮的傅有礼，还有那日清晨的华服公子哥儿，也来到此间。我突然想起十日之前，我曾经在此处与竹花帮的人约架，貌似他们还请帮主前来助阵。

公子哥看到我坐在桌前，说，我还以为你小子跑了呢。

我说我都已经忘了这茬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公子哥说，看在这份上，一会儿只留你一条胳膊即可，随你挑。今日有老大在场，也不好意思让小弟清场，于是喊道：竹花帮约架，无关人等退让！

众人纷纷结账走人，中原四剑也犹豫不决，黄程说，秦镖师，原来你是约人打架啊。

我笑着说，这是我与竹花帮的恩怨，与你们无关，你们到远处等我片刻便是。中原四剑老大徐乾易有些犹豫，正要招呼几位兄弟离开，黄程却道：我们中原四剑今日与秦镖师相谈甚欢，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有缘便是好兄弟。此时我们若怕死离去，将来怎么能立足江湖之上？

徐乾易皱眉道，老四你胡说什么？

黄程却一脸坚决，站在我身旁。我拍了拍他肩膀，曾几何时，我也如他一般侠肝义胆，豪情万丈。

公子哥哈哈笑道：我倒是什么英雄好汉，中原四剑，好大的名号，我们江南武林都快装不下了！

我不理他，望着傅有礼道，傅大侠，好久不见啊！傅有礼眼神灼灼，今日特来讨教，以报十日之前一战之仇。

我摇了摇头，你现在不是我对手了。体内的真气继续聚集，与噬灵珠融洽无间没有一丝外泄，除非遇到二品以上的高手，他们并看不出我的真实境界。

公子哥说道，你死到临头还不自知，今日是我们帮主寇子陵来收拾你！说罢，坐地雷傅有礼向旁边避让，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正是竹花帮帮主寇子陵。

作为金陵武林的小地头蛇，竹花帮何时曾遭人如此挑衅过，那寇子陵身材干瘦，双目半眯，打量着我，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我也打量着他，明教跟我讲过，竹花帮的一些来历，帮主寇子陵武功也不过三品而已，只是与当地官府及武林交往深厚，才能在金陵顺风顺水。

若在十日之前，我恐怕逃都来不及，但一番境遇之后，我早已今非昔比，所以也毫不畏惧，与他对视。黄程站在我身旁，为我掠阵，中原四剑其他三人，则稍微靠后一些。

寇子陵气势暴涨，内力笼罩在方圆十丈之内，中原三剑又往后对了五六步，黄程站立不稳，恐怕体内微弱的真气受到极大的冲击。我再拍了拍他肩膀，渡入一股真气。

黄程有些惊讶的看来我一眼，显然没想到我竟有如此武功。

竹花帮众人马屁连天，帮主威武！小兔崽子赶紧自断一臂，跪地求饶！

我双手抱拳，向前一推，见过寇帮主！

寇子陵连忙向旁边一侧身，躲过我的施礼，身后一个小喽啰却向后飞去，吐了一口鲜血，晕死过去。

寇子陵脸色一阵变幻，拱手道，秦大侠好身手，如果有空，不如到帮中喝茶？

我摇了摇头，多谢帮主款待，今日我还有些事，待处理完后，再到贵帮也不迟。

公子哥摸不着头脑，请帮主大发神威！寇子陵上去便是一拳，打了他一个趔趄。冲我笑道，手下不懂事，让秦大侠见笑了。

我也笑道，不碍事，如没别的事，不如就此别过？

寇子陵道，后会有期。说罢，带着众人离去，只是那公子哥还有傅有礼回头看我，一头雾水。

黄程道，你们认识啊？

我摇头说，不认识，也不想认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不是要去慕容山庄吗，走吧。

一路之上，黄程兴高采烈，我也没怎么说话，体内真气如江河入海，翻起波涛滚滚，到达慕容山庄正门时，在噬灵珠的催动下，我武功晋入一品。慕容山庄管家认出了我，连忙招呼山庄守卫将我围在门前。

黄程问道，你不是说知道一条捷径入山庄嘛，怎的来正门？

我望着黄程道：黄兄弟，可否借剑一用？

黄程看了看手中的木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叮嘱道，这是我花了八百文买的上等桃木剑，你可别给我弄坏了。

我意念一动，凌空挥手，桃木剑飞入我手中，倒让中原四剑看的目瞪口呆，木剑在手。

万剑河山剑意，化作一剑。

慕容山庄的正门，轰然倒塌。

一剑破山门。

一道声音传遍方圆十里。

中原镖局仓储部主管秦三观，前来拜山！

第136章万剑斩桃花

声音不大，不卑不亢，却足以穿透十里之内。我不是要震慑什么人，只是一种宣告，秦三观来了。

十余名山庄护卫，手持刀剑，挡在已经破碎的门前。门房怒火中烧：姓秦的，前些日子你弄烂了山庄石狮子，我们还没跟你算账，今日你更是不知好歹，放下刀剑，束手就擒，等候山庄发落，否则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淡淡道，你们什么时候曾经客气过？

说着手持桃木剑，怀揣噬灵珠，向前硬闯山庄。武林大会不是嘛，我就给你们闹个天翻地覆。

几名护卫剑客武功都不高，在我释放出的真元压制下，不断后退，我通过那个不存在的山门，捡路上桃山。中原四剑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有黄程兴致颇高，紧跟在我身后。

我能察觉到身前众人的实力，虽然都是护卫，但也竟都是五六品高手，放在其他地方都算是响当当的江湖侠客，然而在慕容山庄，却甘心当一名护院打手。以我现在的实力，自然不会将那些人放在眼中，真正让我重视的，则是在前院左亭阁附近以及右后方长廊之中的两名高手。若没猜错，武功应该到了二品。

以我伪境一品的实力，对付其中一人问题不大，但是若对方联手，我恐怕也没有什么必胜的把握。心中感慨，难怪慕容山庄能够屹立几百年不倒，光是这些隐藏在暗处的高手，随便一个扔进江湖，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推到前院之中，为首的护卫突然喊道，摆阵！十余名剑客几声清喝，移形换步，摆出剑阵，如两朵桃花，将我围在其中。

慕容山庄名满天下的桃花阵。世人都知道，慕容山庄桃花甲天下，更是有江南春色有十分，七分在慕容的称号。但在江湖之上，大家知道更多的则是慕容山庄的桃花剑阵。

一花分五瓣，一阵有五人，桃花之美则在于艳，三四月落英缤纷，挂满桃山，更是人间仙境。剑阵之威在于众，人数越多，以五人为一桃花阵，多出人员随时补位。江湖上传言，剑阵过十，可杀一品。也就是说五十人组成一座桃花大阵，便是一品高手也难以逃脱。

我示意黄程等人不要跟过来，使出独孤九剑破阵式，桃木剑对桃花阵，却也不知算不算应景，与剑阵搏杀起来。

独孤九剑本就是重剑招不重内力的剑法，但此刻在我手中用处，凭借我对天地气息的掌握，对各人体内真元的了解，对剑招剑势的预判，与之前早已有天壤之别。

两个剑阵还不足以困住我，在我的压制下，桃花剑阵节节后退。但我始终警惕着藏在暗处的两名二品高手。三十几招过去，我心想此处上桃山，还有五六里路，若这样打下去，哪里是头。于是暗中运起半寸河山，一个剑客的招式迟缓半拍，独孤九剑破剑式使出，将那名剑客连人带剑击飞。剑阵出现一个空挡，趁他们补位之际，降龙十巴掌，又随手击飞两人，剑阵一破，踏起凌波微步，在其余剑客每人身上轻抚了一下，那几人顿时瘫软在地，无再战之力。

我捡径直上桃山，方到山脚，心生警兆，藏在暗处的两名二品高手一左一右，如鬼魅闪电，向我攻击而来。

我不敢托大，向前跃起一步，与两道剑芒擦身而过。两黑衣蒙面，只露出双眼，我却感到一阵寒意。慕容山庄不是阁下撒野的地方，赶紧滚出去。

我既然来到这里，可不是听你们废话的。二品高手又如何？你比一品多一品，你比三品少一品。如此而已。连苟活百年的陆地神仙老子都能斩杀，还怕你们几个二品高手不成？

能动手就别动嘴，我今天就是来闹事的，怎么会听他们啰嗦。就然我用你们慕容家的秋水剑法来领教一下。暴起，上前，秋水长舞，呲呲两道真气从剑尖透出，射向二人。

剑芒？我心中一惊，剑术之道，我从未过甚修习，当年在学艺时也多是拳脚功夫，没有练剑是因为剑太贵，若租剑练习租金也不划算。进入镖局之后，走镖天下，镖局配的更多是刀，至于趟子手，连个像样的趁手兵器都很少，用剑的机会自然少而又少。

后来学会了独孤九剑，更多是取其形意而不重剑招，今日竟在噬灵珠的刺激之下，使出了剑芒。

那两黑衣人见势不妙，一个铁板桥，躲过了剑芒，却也狼狈不堪。两人相视一眼，不再托大，手上长剑隐约有龙吟之声，如鬼魅、如闪电，两剑配合的天衣无缝，向我攻击过来。

我在两人剑招下支撑了三十余招，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踏凌波微步，将内力灌注桃木剑上，以半寸河山使出破剑式。

当啷当啷两声响，内力送出，长剑断，两人向后倒飞出去，我体内真力激荡，用了数息才平复。不过对方两人接了我全力一击，想必受伤也不轻。山腰一阵铃声传来，两人急速退去，消失不见。

我不理会众人，拾级而上。来到半山腰的凉亭，一位老仆伛偻着身子，身前摆着一副棋盘，笑着问我：来一盘？

正是那看守桃园的老仆。前些日子在混入山庄时，我与他相处融洽，于是回道：多谢老伯，秦某有些俗世要办，好意心领了。

老头子说，你走之后，我下棋便再无敌手，趁着慕容白云和青灵子尚未决出胜负，耽搁片刻也无妨。说罢，看了我一眼，咦，几日不见武功倒是精进了不少。

自清晨以来，我以噬灵珠为媒，以四湖菱晶真气为源，以胸中郁意养万道剑气，将武功提升至一品境界。就算与两个二品高手交手，我也没有用出万剑河山剑招，其实是想在桃山之上，将战斗力提升至最巅峰。被那老头子敲了一眼，顿时郁意纷纷退去，剑气反而更加精纯。

我走上凉亭，走了第一步棋。平日里臭气篓子一般的老头子，此刻棋技堪比国手，每走一步，我都要耗费心神，十余回合过去，我竟被迫丢掉了一车。奇怪的是，每走一步，体内的真气却更加精纯，激起了我的无穷斗志。

老头子说，当年年轻气盛，与人比剑，输了一招，自困于山庄为仆，替人守护山庄。当时被迫立誓，除非漫山桃花死尽，不得离开山庄半步，如今辗转三十年，慕容轻灵也出家为尼，现在慕容秋水也脱颖而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人来人往换了一茬又一茬，世事无常啊……说来也巧，比剑赢我之人，你也认识。

我问道，前辈的说的是？

老头道，以前叫做谷人水，后来换了若干名字，我也记不清了，现在叫作三俗！

这人三十年前竟然与三俗交过手，才输了半招，难怪我现在以一品之境，也难以探出他武功虚实。

敢为前辈名讳？

老夫赵凌霄。

东海剑仙赵凌霄！我心中泛起滔天巨浪，三十年前的江湖，东海剑仙那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更是风流倜傥的才子，光是晓生江湖就出了若干本介绍他风流韵事的传奇，更是泰山派学艺时同门交流时的风流人物。行走江湖，当如东海剑仙；仗剑天涯，管尽天下不平之事。如今却在慕容山庄成了看守桃园的一个糟老头子，画面太美，不敢相信。

多谢前辈赐教，只是晚辈闯山，有不得已之情，还望前辈能够通融。

赵凌霄说，三十年前，你师父来闹事，将我困在此处。三十年后，你若能斩尽这漫山桃花，我便放你离去。

我弯身一揖，离开了凉亭，顺道而上。赵凌霄没有阻拦我，以他的实力，只要他想，我纵有噬灵珠相助，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来到一棵桃树旁，我停住脚步。

静谧的桃树下，我在自转，你在公转。

便是那日，我在这桃树上刻下了“秦三观此生必娶慕容秋水”的誓言。

今年，我与桃花似乎有缘。

京城西郊白龙寺，与纪君璧的相遇，我与这魔教小妖女才有了爱恨交加的交集，魔鸣湖一夜，再也见不到她了。桃山之上，与明教许下了山盟海誓，然而她却在那日之后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有缘，但是缘浅。

明教说过，小时候她生气，就想把漫山桃花都弄秃噜，让慕容白云四处显摆。

慕容白云夫妇的讥讽响在耳边，除非你成了天下第一，否则休想靠近我家阿秋分寸。

天下第一又如何？慕容世家又如何，你让我不痛快，我便还你一方清净。

站在桃花树下，拔剑四顾心茫然。

我向赵凌霄喊道，前辈，今日我便斩落这漫山桃花，破你当年誓言！

我以万剑斩桃花。

四湖菱晶瞬间爆炸开来，万剑河山，山河万剑。

桃木剑上，万道剑气凛冽喷薄而出，桃山之上，瞬间刮起了无数道剑风。

落英缤纷，繁花似锦。

赵凌霄哈哈大笑，好小子，有你的！说罢，扬长而去！

开泰七年四月初十，中原镖局秦三观，万剑斩桃花，东海剑仙赵凌霄，破誓入江湖。

第137章武林盟主答记者问

山顶之上传来一阵惊呼声，应该是慕容白云和青灵子的比武有了结果，临近山顶便听到有人道，恭喜慕容庄主成为武林盟主！

桃山之上是一个度假村，占地十余亩，正是本次武林大会的召开地点。若不出意外的话，暖春之际在这桃花盛开的地方，召开这样的会议却是一桩幸事。

青灵子看上去受了不轻的内伤，应是输得不甘心，眼神中露出一丝怨恨之意，慕容白云看在眼中，却装作若无其事，冲着青灵子道：青灵副盟主，承让了！

青灵道长面笑皮不笑，受教了！以后武林大会由慕容庄主来掌舵，必然会带来一番江湖盛世。

主持人说道，接下来是答记者问时间。这次出席记者会的人比较多，请各位把握好时间，问题尽量精炼，稍后我们会把通稿给大家，另外还有一些车马费，请大家一并领取。

我看到柳清风和柚木麻衣竟然混入了记者席，两人与晓生江湖的采风柳依依坐在了一起。听说到了采访时间，柳依依第一个举手站了起来。我是晓生江湖的采风柳依依，慕容庄主，您这次当选武林盟主，有什么感想？

慕容白云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念道：感谢朝廷的支持和天下英雄的抬爱，感谢我的夫人欧阳女士，感谢晓生江湖。在下此次忝为武林盟主，以后必当以江湖为先，为武林谋福祉，武林盟主一职，应当由德者居之，只是在下才疏学浅，唯有加倍努力，才能对得起天下苍生。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可是为江湖服务是无限的，我愿意以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江湖服务之中。顿一顿，此处应当有掌声！

管家带头鼓掌，说的好！向慕容盟主学习！

有人捏着鼻子，怪声怪气说道，若论德行，那少林圆寂大师德高望重，是否更适合当武林盟主？慕容白云四处望去，却看不到发声之人。我却听出，那是柳清风的声音。

慕容白云干咳一声，圆寂大师自然是盟主人选，只是他一来年事已高，身体多有不便，二来又是出家之人，若忙碌于尘世俗世，恐怕有碍修行。况且，维持协会的各项运转，费用颇高，对我山庄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何况少林派呢？

柳清风又道，你的意思，少林派没钱是个穷比咯？果然，圆寂大师听闻此言，脸色不悦，气的吹眉瞪眼。

慕容白云终于愠怒，你是什么人，你出来看我不打死你！保安呢，给我把闹事的家伙给我弄出去！柳清风这才闭嘴。

我对慕容白云越发没有好感，是人都知道这武林盟主的好处，这厮却一副虚伪嘴脸惹人生厌。

作为武林盟主，一是每年总有花不完的会费，又没有专门的审计和监督，鬼知道会费都去哪里了。二来还能利用身份之便在江湖上吞并一些中小型门派，或者直接间接的控制一部分门派生意的干股。三来在调停江湖各门派纷争中又能捞取一些中间费，正如当时津门山失镖时候宋一刀那样，都是生财有道的好去处。

柳依依问道：慕容庄主，我还有个问题想问，就是这届武林联合协会成立后的主要施政方针如何？

这次召开武林大会，主要就是针对魔教重返中原一事与各大门派商议，提出了制裁魔教及其附属门派、旁门支派的议案，天下正道武林，当以铲除魔教为己任，坚决反对以任何形式参与魔教相关势力。

柚木在下面喊道，但是我听说各大门派对会费缴纳很有意见，尤其是北方和关陇武林，执行的会费费率标准不一，是不是有些厚此薄彼了？

慕容白云道，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那您对唐门及川蜀各大门派退出武林大会，又如何看待？

唐门和蜀中各大门派，自古以来就是武林大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次蜀中门派一时冲动，犯了一些错误，但都是一家人，都是人民内部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和生产力之间的矛盾，而不是阶级斗争和阶级矛盾。好了，最后一个问题。说着低头看了一下提词牌，第三排第六个，请你来问。

听说慕容山庄的大小姐，江湖第一美女慕容秋水与中原镖局的一个小镖师相恋，请问此事是否属实？

慕容白云看了一眼管家，显然是与预先安排的不一致，管家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

咳咳，在这里我澄清一下，这不过是外面好事之徒的传言而已！

可是有人看到，慕容秋水和秦三观一起吃南京灌汤包，还举止亲昵无间。

慕容白云说，一派胡言，就算是有，那也只是一个巧合，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

此外，今日除了我当选武林盟主之外，还有一件事我要跟大家宣布。

说着，慕容白云清了清嗓子，前些时日，南宫世家的三公子南宫节操，向我慕容山庄表达了对小女的爱慕之意，今日南宫世侄正式向我家提亲。下面，请南宫世侄来讲两句。

我在人群中搜寻明教的影子，却见她在席间坐着面无表情。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竟然看了过来。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她是那么清澈，透明，还有一丝俏皮。我却有一种无奈、伤感，还有几分自卑。

我不知道自己闯山上来是对是错，似乎整个武林江湖，对我并未怎么注意，他们更多的把精力投入到先前慕容白云与青灵子之间的比武之中。

突然之间，我觉得自己好渺小，甚至微不足道，之前的那些种种行为，就如一个做错事情或求人关注的孩子一样幼稚，无知，更透着一丝自卑。

少年轻狂，谁又不曾拥有过？我看着明教，心中却变得无比平静，我走进场内，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说道：南宫节操，我要挑战你！

刚要准备讲话的南宫节操，听到我的话，竟然哈哈大笑。

你就是秦三观？

对，我就是秦三观！

这时候，慕容山庄的三管家匆忙来到场内，在慕容白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慕容白云看了我一眼，来到山庄外面，看着满山桃花落地，生机全无，只有一株刻有我和明教誓言的桃树，孤零零在半山腰绽放。慕容白云勃然大怒，秦三观你好大的胆子！说罢就要动手，南宫节操伸手拦住他，世伯，让我来吧。

南宫节操纵身越到演武场，朗声道，南宫节操愿请教秦三观！

——————以下名为不花钱————

三观犹在，节操全无！第一天上架，订阅惨不忍睹，其实我不反对看盗版书的，正如当街卖艺，不能逼着观众给钱吧。

郭德纲相声好听，又有几个付过门票钱的？但是觉得还可以的就给朋友推荐下吧。没准哪天王思聪看到我写的书呢？

第138章百里闻雷阵，鸣弦暂辍弹

在晓生江湖年轻才俊排行榜中，南宫节操排名第二，仅次于东夷城的二王子苟不平。当然，西凉和北周的年轻才俊没有算进榜单之内。

东夷二王子之所以能够入榜单，一是因东夷是大明朝的附属国，二是二王子自十二岁起便在大明朝廷负笈游学，在京城具有极高的人气和名声。

南宫节操是钱塘和岭南江湖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也是南宫世家倾力培养的对象，十六岁时练成了南宫家留一手剑诀第二重，十八岁在钱塘观潮自创赶潮剑法，领悟自然之法，晋身为知玄高手，也是近百年来最年轻的二品高手（知玄上境，按晓生江湖变更后的换算）之一，晓生江湖在分析当今天下高手时，最有可能越出三境之外的几人评选中，南宫节操更是名列前茅。

以他的耀眼身世，自然不会将我这种默默无闻的泰山派弟子放在眼中。演武台高两丈，他方才纵身上去施展出的轻功，是南宫世家最上乘的轻功六步上篮，步履轻盈，自然也受到了众英雄的喝彩。当然了，各大门派的掌门掌教还是比较矜持的，都是晚辈的闹腾，他们都坐下会场嗑瓜子、喝茶。

柳清风在旁边说道，三观，虽然我知道你最近武功进步的飞快，但南宫节操已是成名天下的高手，你尽力就行，打不过就认输，也不丢人，只要有一招半式能占个便宜，回镖局也够我们兄弟吹几个月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我可没有学会你的装死神功，我尽力吧。回头看了一眼明教，她在不远处，紧紧的握了握拳头给我加油，却被欧阳珠叫了回去。

柳依依说，秦三观，一定要赢哦！恐怕，此间三百人中，大部分人都是看热闹看笑话，真正希望我能赢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了。

转过头去，柳清风朝一个新开盘的赌局喊道，还没买定离手吧？我买南宫赢，十两银子！

我……你妹的……

跟我后面进入会场的黄程，倒是挺有义气的拿出了一两银子，我买秦三观胜出。

我从侧面梯子上了演武台，众人一阵哄笑，那个梯子是给搭台子的杂工用的！我回头瞪了他一眼，口吐半寸河山分出半分力，送了过去。那汉子仰面飞了出去，面色死灰。

场间才寂静下来。南宫节操神色凝重，阁下方才是什么功夫？

吹牛皮神功！其实，我说那个人是我找的托儿，你信嘛？

南宫节操说，我信。

这么容易轻信别人，会被人笑话的。我面带戏谑之色。台下又是哄笑。

南宫节操被我一呛，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拔剑出鞘，此剑名无垢，重十斤四两，以北海玄铁所铸，削铁如泥，乃家中以三万五千两银子购得，秦兄倒要小心了！

这是比武文斗的节奏啊。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总喜欢用这种方法切磋，一上来噼里啪啦说一堆，江湖人嘛，爱面子，可以理解。但你让我怎么说，说什么？

污垢？真巧，此剑名为泥巴，重四两，乃牛家村桃木所雕刻，削泥如铁，乃我兄弟中原四剑黄程花八百文购得！

泥巴？

对，你爸！

哈哈哈哈！

台下一阵哄笑，你们这是对口相声嘛？再来一段！

黄程在台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朝众人拱手，正色道：大将生来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风吹橐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天上麒……

住口！南宫节操受不了我调侃，喝止了我。反正我就一无名小镖师，你是青年才俊榜的高手，既然文斗，我就让你三观尽毁，节操全无！

南宫节操受不了，长剑向我身前一寸刺来，正是南宫世家的留一手剑诀。这套剑诀在江湖上非常有名，讲究处处留一线，剑剑让一寸，劲力留一分，剑决共三重十八招，乃南宫家传绝学。据说第十八招从来没有人见过，百年前南宫家惹到了一名三境之外的老怪物，几乎遭遇灭门之灾，正是当时的家主凭借留一手剑法，力挽狂澜，就算如此，当时第十八招剑诀也没施展出来。

我以半寸河山催动内力，施出泰之有道，在伪一品境内，泰之有道更是雄浑气魄，如山岳倾轧，对剑上去。

泥巴与污垢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桃木剑虽然有内力加持，但还是被砍了一个口子。

这个家伙虽然没礼貌，但内力却不可小觑。难怪能排名才俊榜第二。

兵器上不占优势，自然不能硬拼，于是施展拖字诀和粘字诀，两人不断变化招式，他只要攻来，我便避开，如同跳非洲战舞一般，场面甚是滑稽。怎么不用万剑河山直接碾压他？废话，斗地主的时候会一上来就出炸弹嘛？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是我的准情敌，趁着我现在有临时的一品境界，自然要好好陪他玩玩！等境界跌落之后，就算被他虐成狗，好歹咱也胜了他一回不是？

留一手剑诀十八招，一手没留！我配合着凌波微步和拖字诀，南宫节操愣是没跟我硬面交手一次，台下看比武的观众不干了，你跟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干嘛，赶紧打啊！

南宫节操忽然抱剑而立，不再攻击。他体内真气运气方式突变，一层一层叠加，如钱塘江潮一般，向我缓缓涌来。周围空气被内力压缩，竟然如江水一般流动起来。

南宫节操自创的赶潮剑法！

百里闻雷阵，鸣弦暂辍弹。

我收起轻视之心，以二品实力，就能催动如此多真元，形成奔雷之势，卷二烟雨江南。有噬灵珠，也难以做到。看来山外有青山，楼外有青楼，此言不虚！

我连连后退，避开锋芒。剑势如海上潮生，滚滚而来。我心想就在此时了，既然你要跟明教提亲，我便给你一个难忘的教训！内力暴吐，万剑河山第一式，日月同天！

一道白芒从桃木剑中射出，如长舌吐信，迎面向那股狂潮冲去。每前进一步，阻力便增加一分，南宫节操嘴角漏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不好，上当了！当我准备撤招之时，发现自己竟然如同陷入泥泞沼泽，动弹不得。

第139章钗头凤

向前，如逆瀑而上，阻力重重。向后，则被叠加的真气压制。就在一分神的刹那，全身气穴竟被这种真气牵扯。

我第一次生出这种无力的感觉，这种感觉不太妙。虽是一品，但只是靠噬灵珠获得的伪境，而且蓄养的剑意上午在山腰全部斩落桃花。现在的实力与二品巅峰的南宫节操，还是有些差距的。当日杀饕餮老妖，靠的是屠龙阵和每天早晚打卡的飞剑。

万剑河山才使了一招啊，难道就输了吗。这是意气之争，还是尊严之战？我瞥见了明教，只见她神色凝重，显然也看出我的困境。

南宫节操重新提剑，说了句下去吧！长剑携带着雄浑内力，向我攻来。

就这样结束了？虎头蛇尾？我不甘心！中原镖局的一个镖师，就不能追求自己的人生幸福？

就在这瞬间，我面临着两个选择，接受失败，黯然离开，亦或是折损寿元，激发噬灵珠？

慕容白云在冷笑，他看出了我是强弩之末，根本无法抗下这一剑。

江湖众人在旁观，他们纯粹是为了看热闹，看热闹不嫌事大。就算我死了，关他们鸟事？

我闭上双目，坐照自观，噬灵珠从一个温顺的溪流，突然变成了狂暴的江河，拼命的吞噬着我的生机和寿元。四湖菱晶在这一刻瞬间爆发出强大的真元流动，直奔噬灵珠而去。

噬灵珠虽是魔教至宝，这四颗菱晶乃惊神阵吸收二百年天地气运的精华，又经屠龙阵改造而成，此刻真元残暴的释放，便是噬灵珠也承受不了，我听到了一声轻微的爆裂声音，噬灵珠破裂。

一滴鲜红的液珠漂浮在半空之中，散发着妖艳的光泽，仿佛是佳肴美味，对老饕餮有着无穷的吸引力，又如绝色美女，让好色之徒遐想纷纷。

我伸出手指，按在那滴液体上，嗖的一声，那滴液珠从指间进入我的体内，那些从体内释放出去的真元，瞬间回到我体内。

我身上笼罩了一层淡红色的光芒，南宫节操的长剑在我身前一尺时，我双手伸出，捏住了剑尖。南宫节操催动真元，却再也刺不进去一寸。

身前咫尺，便是天涯。这是空间的规则，是天地间的法则。

少林圆寂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武当咽气道长手持浮沉，无量天尊！

峨眉死绝师太、龙湖山不活道长也都叹了一口气。

我已入魔。

南宫节操感觉到了不妙，但到此时此刻，谁若先撤招，定要承受对方的全力一击。我怎么会给他机会，趁他恍惚的刹那，桃木剑泥巴，使出了万剑河山的第二招，天地同辉！

砰砰，砰砰。南宫节操吐出一口鲜血，向后飞出去几十丈，晕死过去。

一挥手，桃木剑归黄程剑鞘。

山顶瞬间安静下来，针掉可闻声。

我踉踉跄跄走下演武台，这时再也没有人笑话我轻功了。柳清风、柚木靠过来要扶我，我摆了摆手，向内堂明教那边走去。

慕容白云拦在门口，我跟他对了一掌，趁他后退时闯了进去。

明教站起身来，面容露关怀之色。在天下英雄面前，我掏出了三俗准备的那支木钗，亲手插在明教的鬓间。

春来新插翠云钗，尚著云头踏殿鞋。

慕容秋水，生日快乐，希望不算太晚！

说罢，我仰面倒了下去。

……

仿佛陷入了无尽黑暗，我在黑暗中行走，在泥泞中挣扎，看不到一丝光亮。

黑暗，是内心的恐惧。恐惧，是力量的根源。

我仿佛有无穷的力量，周围却空空如也，就算是脚下的大地，当你用力击穿时，也如虚无一般。

我漫无目的奔跑着，却没有了方向。时间似乎停止，又仿佛变得漫长。我感觉到不远处有个声音在呼唤我，秦三观！

你是谁？

没有回声，声音远去。

那么真实，却只有无尽的黑暗。我还活着嘛？这是一个看似很傻，但是很切实的问题。我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呼吸、心跳，还有痛觉。

会不会是鬼门关？要不然就是贾公子、李逍遥进入的太虚幻境？但此地只有黑暗。

又有争吵声，轰隆爆炸声，在哪里？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似乎有了一个亮点。当我看到那线光明时，痛快的大喊起来，我向着光明奔跑而去。

但是没用多久，我发现自己作的无用功，因为无论我怎么跑，朝那个方向看，那个亮点，还在同一位置。

绝度位置！

我内心变得恐慌起来，歇斯底里的吼叫，没有回声，只有空旷的虚无。这是哪里？

摩尼教韩阔长率教内诸弟子前来拜山！

慕容盟主此言差矣，我摩尼教二百年前便是中原武林一份子，今日重返中原武林，正是顺应潮流。

这些声音时断时续，时有时无，在我耳旁响起，但我能听见，却看不见，触摸不到。

魔教进攻慕容山庄？

我曾经听纪君璧说过，魔教要在这次武林大会上给中原武林制造点麻烦，后来却忘掉这事儿了。

可不是，本来这次武林大会的一项议案就是讨论针对魔教等极端组织的制裁方案，而且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要是对方对此没有反应的话，倒不是魔教的做派了。

我收回思绪，现在的问题是，我在哪里？那个亮点好像距离我越来越近。

这二十一条公约，乃我们教主纪寒亲自制定，若能接受还则罢了，若不接受，我们倒要跟诸位英雄讨教一番了。

心中一片压抑，我冲着他们喊话，没有人回答我。

我运功施展万剑河山，但是在这个空间之中，根本就不起作用，没有绝对的位置，没有绝对的时间观念。

亮点越来越近，在我身前一丈，也在我身后一丈，我向左一步，向右一步，都距我一丈。在我四面八方，都是一丈。

这就是绝对位置，这个发现让我陷入困惑之中，以我的实力，根本无法理解这些自然规则之外的东西。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我的龟息大法？竟然在这里装死起来？是柳清风的声音。

柚木麻衣在旁边道：依我看，他应该是进入了道家的胎生状态，看来只有用终极办法才能把他唤醒。

柳清风：什么办法？

童子尿！

柳清风说，咳……这个，我应该还算吧，要不你来？

柚木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算了，还是我来吧！说着是解裤子的声音。

我内心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尿你妹啊！

亮光铺面而来，我脑海中响起一声炸雷。

我睁开眼睛，柚木麻衣一个哆嗦，猛的一转身，柳清风破口大骂，你尿我身上了！

第140章七战（一）

柳清风被尿了一裤，正要暴打柚木，柚木连忙道，送你一套瑞蚨祥的长衫！柳清风这才罢手。

外面怎么回事？我昏迷了多久？我才清醒过来，便问柳清风。

柳清风说，难道你不知道？你在天下英雄面前向明教表白，我以为装逼装大法了，估计是遭报应了！

遭你妹的报应，说正事儿！

当时你晕倒之后，气息全无，心跳都没有了，明教找了几个大夫来瞧你，都说是你死了。我还伤心的好一会儿。

原来如此，我竟然也算死过一回了？其他人呢？这里是怎么回事？

你把南宫节操击败之后，慕容白云宣布休会，把晓生江湖的这些采风都叫了去，每人给了一千两银子的封口费，还给晓生江湖一个武林大会理事会理事的席位，要求对今日发生之事绝口不提。

这么说你发财了？

屁！我没记者证，不给我发！我说不给钱我就出去乱说，结果他们找了个二品高手威胁我，还要了我路引，摸清了我家底。哎，办事不地道，活该被魔教灭。

柳清风继续道，慕容白云这老狐狸，不愧是武林盟主，在这么多天下英雄面前出丑，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厚黑之道估计得有一品境界了，还笑呵呵招呼众人吃英雄宴。

南宫节操的脸皮跟着慕容白云有的一拼，竟然在英雄宴上提出向晓生江湖捐款一万两，用于改善采风记者的生活津贴。目的也很明显，就是要晓生江湖的人不许传播此事。更可恶的是，晓生江湖的领队，竟然接受了条件。估计，你今日在慕容山庄的英雄伟绩，没人知晓了。

我叹了口气，其实上午闹武林大会，更多是在赌一口气，正是这意气之争，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是小镖师，慕容山庄是武林中的中流砥柱，慕容秋水更是江湖上最绚烂的女子。

放在任何场合下，我都根本不可能与他们有任何交集。那些东西都距我很遥远，只能在晓生江湖中、在大侠们的谈资中听到。

可是命运与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让我爱上了慕容秋水，而我又不是那么喜欢认命的人，当发现有机会利用噬灵珠获得力量之时，我毫不犹豫的去做了。可是，当闹腾一场之后，发现一切都似乎冥冥注定，根本无法改变。

柳清风一边看我脉象，一边说道：英雄宴之后本来就准备散会，可是就在即将结束之时，毫无征兆的，魔教突袭而至，是由副教主韩阔长带领，左右护法、四大令主、还有十二堂的三四十人来到武林大会，说武林大会没有邀请他们，有失礼仪。还煞有其事的拿出了所谓的“二十一条”，要求武林大会通过议案。

什么二十一条？

柚木道，今年天地会遭到清洗之后，摩尼教重返中原，天地会在中原各地的分舵都被摩尼教全面接手，如今要求武林大会，全面承认摩尼教接收天地会地盘及一切利益；承认将东海普陀岛归摩尼所有；要求中原江湖漕运、盐铁、茶叶等业务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权；各帮派要聘任摩尼教教徒作为顾问等二十一条规定。

我摸了摸脑袋，这丧权辱国啊，这不平等条约要跟朝廷谈啊，在武林大会捣什么乱。

柳清风道：中原武林肯定不会答应这种事情，于是双方提出比武定胜负，双方各派出七人比武，七战定胜负。现在外面打斗正酣，我俩怕你死在人家底盘让我们赔钱，赶紧过来看看。

我们三人走出内厅，向演武场走去，却见演武场两人正在激战。演武场周围被围的水泄不通，魔教诸位弟子都在不远处冷眼观战，仿佛战局与他们无关一般。

柳清风说那穿黑衣服的就是魔教四大令主老三朱雀，场上那僧人是少林派藏经阁圆滑大师。第一局魔教玄武对峨眉派松陵长老，松陵长老被玄武用暗器所伤，已先输一局。

柳清风一边往里挤一边道，劳驾让一下。正要发力，却两个乞丐打扮的少年用暗劲打出，连连后退两步。柳清风看着那人怒道，你们丐帮也要来武林大会凑热闹嘛？

那乞丐少年回头，正要发火，却看到了柚木，是你？

柚木尴尬笑道，两位少侠好久不见！正是那嵩山双侠！那日在扬州黑店被柚木用迷药晕倒，拿了钱财，谁料两人竟如此打扮来到武林大会。

年纪稍小的那位二侠立即抽出宝剑，要不是你这个江湖骗子，我们也不会落的如此天地。你不知道我兄弟二人一路乞讨来金陵，受了多少白眼！

柚木道，江湖险恶，我也是见两位少侠英俊非凡，怕两位早了歹人暗算，才出手相助，你可知你们去的那家店是黑店？我若不骗走你二人钱财，恐怕你们早被那黑店给宰了。况且，这也是帮你们尽快适应江湖，早日成长，按理说你得感谢我才对！

嵩山大侠那位点了点头，说的好有道理，我们完全无法反驳啊！

二侠道，大哥休听他胡言乱语，今日若不把我们银两归还，别怪我们不客气！

柚木说，那是自然，只是今日来武林大会，我把钱囊落在客栈，不如我们一起回去取来还如何？

二侠正要答应，老大道，我们兄弟来江湖历练，正是为这武林大会，等此间事了，我们再去不迟！

柚木说，如此甚好，我便在此处等你。话音刚落，只听得众英雄一阵欢呼，原来圆滑大师使出一招大力金刚指，破了朱雀的护体神功，将玄武击退两丈。

圆滑大师双手合十，施主承让了。玄武正要再战，却被韩阔长喊了回去。韩阔长道，大师好身手，这局算我们败了！

台下有人道，败了就是败了，什么叫算是败了。玄武刚输了一战，正在气头上，伸手一指，你上来！那人估计自知武功不济，连不吱声。

双方退下，讨论片刻，第三战摩尼教派出的是西令令主白虎。白虎三十岁上下，妩媚动人，一身鹅黄青衫，甚是好看。她纵身一跃来到台上，引来江湖豪杰赞叹，好俊的身法，好俏的小娘子！

看她身法轻功，武功应该也是走的轻灵的路子，妩媚之中带着一丝煞气，却更显得风韵十足。

慕容白云与诸位理事商议之后，少林派圆寂大师上前一步道，韩施主，我方这局应战的是敝派的执事僧，老衲的师弟圆通长老。圆通长老一身伏虎之力，还请贵教小心了。说罢，圆通大踏步走上演武场。

柳清风道，少林的圆通长老我有听说过，半路出家，在入少林之前曾包干了嵩山方圆十里的快递业务，按理说，还是我们的半个同行呢。

白虎娇滴滴道，好俊俏的和尚，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把酒言欢，好好聊聊如何？眼神妩媚，显是练的魅惑之类的武功。

众人骂道，无耻妖女。柳清风喊道，如果不打，我来也行啊！

回头再看柚木，那家伙早已经脚底抹油，不知影踪。

第141章七战（二）

一般人若遇到白虎，恐怕没等交手，被她勾引一番也会实力大打折扣，但圆通生性木讷，学的又是少林派的正宗功法，自然不受影响。少林派派出圆通长老，却是高明。

柳清风色色看着白虎，喃喃道，这娘们那里不会真是白虎吧。声音虽小，却被白虎听到，右手一扬，一片寒光打来，柳清风吓得面无血色。

我见他躲闪不及，袖中短匕连忙抵挡，叮叮叮，原来是三支银针，寒光闪闪。如若射中，恐怕柳清风不死也得半条命。饶是如此，我手臂也隐隐发酸，如此细小的银针，劲道却不小。此女武功也在一二品之间。

柳清风道，我记得晓生江湖不是说天下一品高手不就是十几个吗，怎么感觉二品遍地走，一品多如狗。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我笑了笑，晓生江湖说白了就是一个以赚钱为目的媒体，什么高手榜、排行榜、财富榜都是噱头，说白了就是为了满足老百姓猎奇心理而已。

比如财富榜，大明朝真正的有钱的都是与皇室、朝廷、王公贵族的私下培养的一些势力，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我们中原镖局其实就是太子党下面敛财的众多手段之一，这些人才算是真正的富可敌国。他们才不会傻乎乎的去参加什么排行榜，至于所谓的财富榜，只不过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而已。

圆通年纪不大，二三十岁，如此年轻却已是少林圆字辈高手，确实难得。

圆通背后背着两根棒棒，声音有些憨厚，女施主，我用的是少林派的伏虎罗汉棍，还请赐教。说罢，将一只棍子扔在地上，另外一棍擎在手中，双足站稳，不动如山。

白虎双目闪闪，打量着圆通，调笑道，不打紧，比你粗大的棍棍我也见过，有什么招式尽管招呼我，不必客气。面露桃花之色，语带戏谑之意。

两人僵持片刻，白虎问，你怎么不出棍？圆通摇摇头，师兄说过，不能打女人。

白虎娇笑一声，冲天而起，使出一招繁花似锦，手中两柄弯刀一左一右，向圆通攻去。圆通提棍横挑躲开一刀，又双臂横推将白虎击回，一招一式，自有风雷。圆寂说过，圆通有龙虎之力，若比拼内力，白虎恐怕占到不到什么便宜。

果然白虎改变路数，双路弯刀使得如鱼龙百变，步伐轻盈，却不在于圆通硬拼，专挑圆通长棍不及之处攻击。

圆通有板有眼，两人走马换招，斗了十几个回合，白虎讨不到丝毫便宜。

我在一旁道，如此下去，白虎走的是轻灵诡异的路子，对上少林正宗武功，恐怕讨不到什么便宜了。

三十招后，白虎神色越发凝重，被圆通击退之时，丢掉一柄弯刀。

白虎口中念念有词，身上泛起紫光，旁边有人道，这是修罗之气！

紫光在白虎四周环绕，只见她背后若有一修罗之体，面目狰狞，顷刻之间，弯刀紫光四射。白虎脚踏莲花，向圆通攻去。

圆通肃目而立，口中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在弯刀进入圆通长棍范围，听得圆通一身暴喝，起！

之见圆通冲入紫光之中，长棍与弯刀相击，周边顿时风起，沙石乱溅。白虎弯刀被长棍黏住，竟然无法抽出。

白虎不肯弃刀，又抽身不得，若比拼内力更不是对手，正在想法挣脱之际，圆通作了一个场内众英雄瞠目结舌的动作，他竟随手翻棍，将白虎背了起来。

众人哗然大笑，圆通站在场间，向众人憨厚一笑。白虎摸了摸圆通光头，柔声说道：大和尚，我打不过你，认输了，可好？

圆通将白虎放下，白虎这才抽回弯刀，施然退下，临下演武场，回眸一笑，圆通脸色竟然涨的通红。

魔教一比二落后，第四场中原武林派出的是青城派青灵道长的亲传弟子玄月。魔教派出的是东令青龙。

柳清风道，这么重要的比武，这些掌门掌教怎么不亲自出马？

我心里暗笑，这种时刻，哪里有一把手亲自出马的道理。岂不知各大门派的掌门武功越高，越是爱惜羽毛，好不容易在江湖上混出些地位，怎么会轻易出手？一不小心阴沟里翻船，整个门派的脸面都没地搁。

遇到这类比斗，派出门内高手即可，赢了自然面上有光，输了也最多是说属下弟子学艺不精，回去后好好收拾他们，对整个门派影响也不大。除非像上午慕容白云对青灵子的利益之争，别人无法代劳，或者被武功相若的高手指名道姓点名，若不应战，有损门威，才会应战。

一些初出江湖的高手，如桃木剑神赵日天，当年成名一战，正是连挑衡山派十二高手，才有与衡山派掌门张玉衡一战，张玉衡也是倒霉，竟然输给了一个小辈手中，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掌门之位也被师弟取而代之，到成就了赵日天的名声。

玄月一上场，光是拔剑，如龙吟之势，霸气十足，青灵子点头颔首，显然很是满意。玄月望着青龙，丝毫不畏惧，张口便道，我欲借汝一物。

青龙全身黑衣，冷冷道，何物？

玄月傲然道，吾欲借汝项上人头一用。

柳清风讶道，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我说三国演义里，曹操斩杀粮官时曾说过此话。柳清风点点头，霸气，有种！我笑了笑，有借有还再借不难，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青龙道，送你又何妨？青龙长剑如龙，漫天剑光如孔雀开屏，直逼青龙。青龙连连后退，及至角落，无路可退。玄月剑招劈下，却不见了青龙踪影。

一道血光喷射而出，玄月人头竟飞出几丈之外。青灵子怒道，恶贼尔敢如此！说罢飞身上场，抱起玄月痛哭流涕。

柳清风说这道长怎么比死了自己儿子都痛心，一旁有人道，这玄月正是青灵道长的私生子。

青龙冷冷道：这句话，曹操说过，粮官死了，曹操成就一番大事。荆轲也说过，樊於期死了，荆轲也死了。

青灵子老来丧子，双目怒火中烧，站起身来，就要上前找青龙报仇。韩阔长道，比武之事，刀剑无眼，死伤难免，莫非你们中原武林却也只是说一套做一套？

慕容白云嘴角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上前一步，正容道：青灵道长，请以大局为重啊！

自有青城派门下弟子上前，将掌门搀回，把玄月尸身收殓。

柚木却不知何时凑了过去，道：我有上好的法子，可替贵公子接回头颅。

青灵子脸色一喜，相士如此说来，莫非吾儿能救？

柚木摇了摇头，当然是死的，起死回生我不会，我干的只是手艺活儿。

柚木被青灵子一脚踢飞出去。

第142章七战（三）

青灵子站起来，走到演武场中，双目红肿，身上散发出凌厉的杀气：第五场，我来！说着一指韩阔长道，你们多上来几个，看够不够我杀！

韩阔长朗声笑道，第五场，我们弃权！

青灵子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吼道：不行！

韩阔长呵呵一笑，我们认输也不成？你们中原武林后继无人了嘛？

青灵子仰天长啸，悲痛万分，啊！只见他一掌拍在演武场中。轰隆隆，整个演武场被拍出一丈宽，半丈深浅的大洞。

众人见此情形，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若这掌拍在我身上，若无噬灵珠之力，恐怕也被拍成香河肉饼啊。慕容白云站在一旁冷笑，却也坐视不理。

青灵子先失武林盟主之位，又遭丧子之痛，却也能快速收复心神，朝中原武林诸人道：今日我青城派退出武林大会，还望诸位英雄见证！

说罢拔剑指天，声嘶力竭道，青城派诸位祖师在上，我青灵子在此发誓，今日后，青城派与魔教势不两立，见一人杀一人，不死不休！

在众人注视下，青灵子率青城诸人带着玄月尸身离开桃山。

慕容白云这才对韩阔长道，不知第六场贵派哪位高手出战？说罢竟然摆开阵势，竟要亲自出马。

方才中原武林死了一人，身为武林盟主，若再不出战，恐怕难以服众，只是第六场他便出战，第七战又该如何？

话音刚落，魔教左右护法双双出列，众人骂道，以二敌一，果然不要脸至极！

韩阔长却道，我摩尼教左右护法向来都是齐上阵，你们便是五人、十人，也无所谓！

这韩阔长心机之深，口舌之毒，却也是了得。他必是料定慕容白云以武林盟主之尊，必不会与他人联手，是以说出此番话，也有恃无恐。

果然慕容白云没有推辞，报上名来。

胖护法道，在下滑不。瘦护法道，在下溜秋。讨教慕容庄主绝学。

滑不溜秋，这名字却是有趣，他们武功当日在京城我也见识过，只是当时我武功低微，没有看出对方深浅，但能担任魔教左右护法，比四大令主应该是只高不低。

慕容白云悠然道，请赐教！左右护法也不谦让，滑不溜秋两人联手向慕容白云攻去。

慕容白云今日与青灵子已有一战，据说两人斗了两个时辰才分出胜负，内力必然有所耗损。

我本以为他会凭借招式身法与两人缠斗，趁对方露出破绽再寻破解之道。谁料他一上来便展开架势，硬承受两人联手之势，与对方互拼内力。

慕容白云一招一式自有宗师风范，不愧是四大世家之首的家主，与龙虎山青云道长相比也丝毫不逊色，只是晓生江湖未将这些世家及少林派、武当这些人放入天下高手榜之内。

我突然记起隐居青城老君观的鬼谷道长，在晓生江湖多次换榜之时都有他的名字，却不知为何没有参加这次武林大会。不过一想既然是隐世高手，也就释然。

滑不溜秋两人联手，配合的天衣无缝，但是慕容白云走的中正平稳路子，两人攻势虽胜，招式也诡异多端，可慕容白云也不躲避，拳掌之间，全靠内力与两人对峙，丝毫不落下风。

三四十招过去，只见慕容白云头顶冒出丝丝热气，却依旧气定神闲，这份浸淫多年的养气功夫，自然非同小可。

我暗自估量，若有那夜斩杀饕餮老妖的内力，如能在十招之内靠爆发力奇袭，尚有一战之力，被拖到二十招以后，我必输无疑。

滑不溜秋与非全力状态下的慕容白云硬拼内力，没占到丝毫便宜，五十招过后，慕容白云无丝毫倦意，两人却已感到内里不支，步伐有些凝滞。在六十招后，慕容白云一招落步藏刀，双拳冲着两人胸口攻去，左右护法连忙收招抵抗，只听两声闷响，两人连退数步。右护法溜秋内力稍差，竟呕吐起来。

韩阔长道，庄主好深厚的内力，我等佩服。说罢便让左右护法退下。慕容白云胜出此局。

慕容白云道：两位承让了，山庄里还有些草珊瑚，专治胃痛胃酸胃胀。于是转身让下人取药。

这第七局，仍由在下担当可否？

韩阔长摇了摇头：慕容庄主武功高强，我等自然佩服，但既然是比武，便要遵守江湖规矩。慕容白云摇了摇头，退了下去。

韩阔长道，摩尼教副教主韩阔长，向诸位英雄领教！

慕容白云走回演武场与各门派掌门商议，死绝师太、圆寂大师等人都不愿出战，慕容白云摇了摇头，向一直站在后排的一位老者恭敬道，恳请老供奉出手相助。

这位老者，正是皇宫夜宴时与明教一起出席的老头，其貌不扬，个头不高，也没看出有何等高明之处。未等老供奉应答，却听明教走了出来：庄主，慕容秋水请战。

慕容白云皱眉道，此等非儿戏，阿秋不要胡闹。慕容秋水道，若要老人家出战，岂不让魔教欺负我中原武林无人？

圆寂大师道，果然英雄出少年，慕容姑娘有庄主风姿，不愧是龙门虎子，勿论胜负，但是这份英雄气魄，便是令人佩服。

不等诸人商议，只见慕容秋水一袭长剑，飘然而至，落入演武场内。

韩阔长笑道，如此倒要向慕容姑娘请教了。说罢，也未拿兵刃，伸手邀明教出招。

我怕明教不敌，眼睛盯着明教，她竟也有所感应，回眸望了我一眼，略微一笑，示意我不要担心。

明教长剑发出轻颤之声，却未拔剑，连剑带鞘，使出的却是她自创的秋水剑法。剑招如繁星点点，将韩阔长笼罩其中。众人纷纷叫好，好剑法！

我的心思却想起了当日与明教一起对剑之时，她用的也是秋水剑法，只是此番以内力催动，秋水剑如长虹贯日，岂是当日所能比拟。

柳清风道：原来明教真实武功竟然如此个高强，看来当年行镖之时，她还是有所保留。

我说当时她武功虽高，恐怕剑意也未能如今日般强势，只怕最近也有奇遇，武功更近一层。

嵩山二侠一动不动的盯着明教，惊叹道，若能娶此女子为妻，让我立即归隐我愿意。

几招过后，韩阔长也收起轻视之心，专心迎战。

第143章七战（四）

明教的秋水剑法取公孙大娘的剑舞之意演化而来，剑走轻灵的路子。我记得她说过这是在波斯明教求学时自创的武功，之前也见过她施展过几次，却从未见过她以此剑法对敌，此番施展出来更是翩若游龙，宛如惊鸿，如天上谪仙一般，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韩阔长却如临大敌，他武功招式怪异，每陷入危境之时，总能以令人想象不到的剑招和移动来化解。想来不是中原武学一流。

想当年大元败落，摩尼教举教西迁，将中原武学带到西域，与西域武学融合，二百年后，竟出了如此多的高手。也难怪，惊神阵创立之后，天下气运皆聚于京城，中原武学也日渐式微，二百年来竟只出了张三丰一人可及天人之境。

明教能将慕容山庄武功绝学与波斯明教特长融为一体，自创秋水剑法，威力丝毫不逊南宫节操的赶潮剑法，能在江湖武林中占据一席之地，除天资过人外，与其勤学苦练也分不开来。记得当年行镖之时，我与柳清风爱睡懒觉，每日都是被她逼着练功。在勤勉一处，我与柳清风不及她万一。

在躲过明教的几记杀招之后，韩阔长也逐渐稳住局面，沉着冷静应对，见招拆招，却也不冒然行动。韩阔长武功招式诡异，内力却也不弱。终于二十多招时，拳风忽变，大开大阖，招式之间带着罡风，逐渐占据上风。

韩阔长与明教缠斗，口中却道，一直以为中原武林后继无人，想不到慕容庄主生了个好闺女，若是男儿身，不出五年，这天下第一的名号必非她莫属！气息浑厚悠长，显是未尽全力。

明教双唇紧闭，丝毫不为干扰，两人又斗了十余招。韩阔成口中念念有词，显不是中原语言，几息之后，只见他身上泛起白光。

我心中一惊，与纪君璧在魔鸣湖时，我也见识过她的内功怪异，当时她全身浴火如涅槃凤凰，功力倍增。

明教连撤几步，双目紧盯着韩阔长，目光清冷。韩阔长道，这几招乃我教的九品莲台，姑娘小心了！说罢，白芒暴涨，在韩阔长身后幻成九朵莲花，七朵白色，两朵黑色。莲生九瓣，九九八十一朵莲花，环绕在韩阔长四周，无风摇曳。

韩阔长双拳挥舞，拳势如雷鸣，内力稍弱如柳清风、嵩山双侠等人，竟捂住耳朵。倒是柚木麻衣瞪大眼睛，似乎不受影响。

龙吟阵阵，一阵紫光暴起，明教长剑终于出鞘，演武场四周风沙四起，似乎周围空间被两人内力撕碎一般。明教向前冲去，手中剑尖一抖，若天上繁星点点，冲入韩阔长拳势之中。

中原群豪为这一招大声卷二烟雨江南。，这一招天女散花明教以前施展过，能幻化成八十一剑，只是携带内力之后，竟如此绚烂。

演武场上响起阵阵惊雷，剑花与莲瓣一一相击，竟响起金戈之鸣。

一剑破一瓣！

几乎瞬息之间，明教重新夺取主动，韩阔长一步步后退，脚步丝毫不乱。

八十一剑过，明教招式使尽之时，场上异变突生！

莲生九瓣，九九归一！那八十一朵莲瓣瞬间叠成一朵白莲，飘于韩阔长身前。

我与慕容白云几乎同时惊呼：当心！

明教显未料到韩阔长还有后招，然此时却无法抽招，长剑击中白莲，竟然当场折断。

纵是一般三四品高手，以内力灌注长剑，其锋可断山石，明教武功也近一品，长剑折断，可见此击威力。

明教闷哼一声，向后飞出。韩阔长攻势不减，拳带莲花攻了过来。

见明教遇危，我经脉四湖菱晶真气瞬间暴涨，双脚一踏石板，如箭一般向前窜出。

在空中之际，体内生出的那滴红色血珠与真气融合，如火山爆发一般，灼烧我体内经脉痛苦难忍，但却也仿佛有了无穷之力。抢在了韩阔长之前，挡在明教身前，也未调整，以双掌平托，生生顶住了韩阔长惊天灭地的一拳。

噬灵珠之力，惊神阵之气，在我体内气机牵引下，全力爆发。

时间仿佛停止，身前咫尺，便是天涯。没有毁天灭地，没有轰鸣，天地之间寂灭无声。

拳上携带内力，仿佛泰山压顶之势，将我压制的异常难受。

两人僵持场中，韩阔长神色凝重，却丝毫不弱催动内力，我心中却有苦自知，菱晶真气、噬灵珠之力，虽有磅礴之力，无奈我尚未掌握控制诀窍。

强行催动真力，只觉体内生机缓缓流逝。那夜在石台之上，纪君璧也说这种催动内力的方法无异于饮鸩止渴，但此时此刻，怎能顾得了那么多？我若退后半步，身后便是明教承受这全力一击。

我身上如万蚁吞噬，痛苦万分，强行咬紧牙关，不让莲花前进半寸，招式比拼，竟成了内力比拼。我心知时间一长，必会断送性命，身后明教不死也重伤。

卷二烟雨江南。！便是我在此身消命陨，也卷二烟雨江南。！

念及此处，我大吼一声，双目血色通红，噬灵珠吞剥我的寿元，四块菱晶在体内爆炸，涌入掌心。

指间莲花片片凋落。一片，两片，三片！

韩阔长急退十余丈，方才稳住身形。

我眼中一片模糊，吐出一口鲜血，膝盖以下均陷入石板之下。

韩阔长以宽袖在擦了擦嘴角，我却看到他也暗中吐出一口血。

韩阔长哈哈一笑，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想不到阁下年纪轻轻，竟也有如此雄浑的内力。

我体内空空如也，柚木连忙上来，给我口中喂了一颗丹药，我却咽不下去，混着血吐了出来。

柚木说暴殄天物啊！吐血，你就知道吐血，再吐就贫血了！

柳清风也上来，与柚木一起搀扶着我，找了块平地，盘膝疗伤。

妈的，新买的鞋子啊，你也太糟蹋东西了。柳清风道。

我看了明教一眼，她满是关心之色，正要过来，却被慕容白云拦住，让那老供奉将她带走。

韩阔长道，这局不如算作平手如何？

慕容白云道：那又怎么算？

韩阔长笑了笑，我教收回“二十一条”，不过却有个条件。

第144章几时梦断，流水照花容

慕容白云道，我倒是无所谓，但就不知道在座的诸位英雄答不答应了。

韩阔长哈哈一笑，如今天地会各方势力都被圣教接手，今日来武林大会，也不过是给各位知会一声罢了，若能同意我教加入武林协会，自然是好，我圣教自然愿意与各大门派重建武林新秩序。如若不成，那日后江湖免不了一番争斗，所以请慕容庄主三思啊！

慕容白云回内厅之中，与各大理事门派商议对策。我则坐在原地运功疗伤，心中不由一惊，我发现竟然聚不起任何内力。方才那一拳，竟将我体内经脉震断，真气运行至任督二脉、冲带二经，仿佛遇到重重阻力。

柚木道，方才那一击，你至少折损了十年寿元。我心中苦笑，与明教性命相比，这十年寿元又算了什么？一身功力又算得了什么？若再来一次，恐怕我还会如此选择。

魔教突临武林大会，自然是有准备而来，至于那所谓二十一条，也不过是漫天要价罢了。魔教既举派回归中原，接收天地会势力，大闹武林大会，也不过是想让中原武林承认其合法地位。江湖各门派，哪里有什么正邪之分，向来是利字当头，若魔教真的要求过分，中原武林也不会答应，接下来就看中原武林如何坐地还钱了。

果然没多久，慕容白云与少林、武当诸位理事门派走了出来，冲韩阔长道，不如说说贵教条件。

韩阔长说，临来之时，纪教主说的也明白，既然我们重归中原，该守的规矩、章程也必然遵守，至于所谓的制裁法案，圣教自然不会同意。俗话说，合则百利，分则百害。我们要求不多，只要一个武林协会一个理事席位，与各门派往来交道，也不过求一个公允二字。为表示诚意，我教愿缴纳两倍的会费。

我心道这魔教行事果然高明，先是以武斗胜负，又提出如此优惠的条件，换作是谁也不得不掂量一下。这韩阔长更是谈判老手，口若莲花，一番言语，便让众人心动。

慕容白云与众人交换了眼神，哈哈一笑，贵教果然快人快语！依我看，摩尼教二百年前本来就是中原武林的一份子，如今回归中原，我们未能倒屣相迎，倒是显得我们小气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许多，没用多久，便谈妥了相关的事宜，原先武林大会定的一些东西，随着蜀中武林、青城派的退出，魔教的加入自然要有所变动，只是在魔教提出要除了理事席位外，要求设立监事一事，用于监督武林大会各项决议执行、以及会费使用情况时，大家意见不一。但当魔教提出监事一职可由中原武林定夺时，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当夜，慕容山庄大排筵宴，一派其乐融融。虽然内力受阻，身上伤势却恢复的七七八八，恐怕与噬灵珠与我融合的那滴血珠有关系。

柳清风与柚木留下来蹭饭，我心中挂念明教，却不知她又如何。

正出山庄，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秦三观！我转身，明教在夜色中朝我走了过来。

来到秦淮河畔，两人在桥上看着河水从桥下流过，默默无言。我不知道明教想什么，但经过这么多事情以后，我心中那股抑郁心结却已解开。

我想了……

我想了……

我笑了笑，你先说吧，我听着。

明教犹豫了片刻，说道，我们还是算了吧。这些日子我反思了许久，我们恐怕不太合适，若这样子下去，恐怕也会害了你。

为什么？因为我武功低微？还是家境太差？

明教摇了摇头，是因为你是三俗的徒弟，而我们慕容家与三俗结下的冤仇，恐怕难以消解了。

我心中恍然，在京城时，三俗遇到明教总是支支吾吾，明教对三俗也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我原本以为两人只是看不顺眼，却有如此一番公案在里面。难怪三俗总是撮合我与贾茗，却极力反对我与明教在一起。

三十年前，三俗一人独闯慕容山庄，让我们山庄遭受百年来奇耻大辱，更是让我姑姑慕容轻灵含恨出家，所以当我爹听到我与你在一起时便不同意。所以那日在诸英雄面前极力羞辱你，便是想让你知难而退。何况今日，你又做出如此举止，剑斩桃花，更让我爹丢进脸面，光是家族这一关，恐怕我们也没法一起了。

三观，你做的这些，我很感动，可是慕容山庄实在太大了，它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如漫山桃花一般，可实际上山庄却是千疮百孔，岌岌可危了。我是山庄唯一的希望，不能为了自己的儿女私情，而置整个家族的前途命运而不顾。

听到这个结果，我并没有特别震惊，更没有前些日子那种心中绞痛的感觉，只是平静的看着流向远方的河水，默默不语。

在感情方面，我并不是很善于表达的人，但并不是没有想法的人，甚至有些时候我想的比别人更进一步。那日在慕容山庄，在金陵城内，那种万箭钻心的痛苦，让我终生难忘。

明教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主，甚至比贾茗这个正牌公主更像是公主，她冷傲、不善表达、脾气大，只有在中原镖局的那段女扮男装的日子，让她才有了朋友，这才让她不顾家里的反对，要跟我在一起。

可是时间越久，我和她之间的距离似乎越远，这种距离不但是彼此心间的距离，而是我跟她所在的阶层之间的距离。那种距离，看不到摸不着，却又现实的存在着。

我长吁一口气，眼神清澈的看着她，慕容姑娘，祝你幸福！心中莫名的想起纪君璧临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心中没来由一酸。

明教平时话不多，哪怕是以前在一起共事，她都是一个人远远的不合群，或者在旁边冷冷的听着，今夜却破天荒说了很多。我比较害怕听这种心扉吐露的话，听到耳中，那不仅是一份信任，更是一份责任，而对明教，对慕容山庄，我却永远也担不起这份责任。

明教又恢复那副冰冷的模样，什么时候回京？

后天吧！

望着她飘然而去的背影，我眼角又有些湿润。我心中道，慕容秋水，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流泪。

江充听说我们准备回程，更是准备了一辆马车，车里装了各种金陵特产以及给各位当家的信。对于江充这种钻营之人，我并没有太多恶感，相反我倒是很钦佩他的勇气。他自己说的很直接，在金陵设立分局，就是为了赚钱，他在金陵有关系、有能力，又会来事儿，如果有机会，我并不介意扶他一把。

我跟柳清风在金陵城内逛了一圈，买了一些当地特色，然后写了封信向大当家告假，准备路过济南府时回一趟老家。

临出金陵城，我在城门口买了几份关于武林大会的专刊，翻阅起来。晓生资讯上对本次武林大会介绍的比较简洁：

本报讯，为期三日的江南武林大会在慕容山庄圆满闭幕，本次会议通过了选举慕容白云为新一届武林盟主的议案，并选举出新一届的理事会成员，通过了吸收摩尼教为武林大会成员的议案……

柳清风念到这里，直接把报纸撕了，愤愤不平说道，全是慕容山庄的喉舌，什么狗屁晓生江湖，拿了钱都不会说人话了。说着又拿了张花边小报看了起来，三观，这里有写你诶！

我拿过来，只见一片题为《慕容山庄桃花一日凋，疑有人故意为之》的报道中，说有慕容山庄桃花一夜之间全部凋谢，慕容山庄连忙向应天府报案，经过一系列调查，竟是一神秘男子向桃树上泼硫酸，目前犯罪嫌疑人已被控制。

柳清风说，万亩桃花，那得多少硫酸才能泼完啊。我心中苦笑，这种报道肯定都是慕容山庄花钱雇人写的，不然这种破花边小报，根本没几个人买，至于上面写的什么东西，更是没人看。估计晓生江湖实在没法采用这种稿件，才会在这种小报上发布。

只不过时间这种东西，很是奇妙，不用多久，真相便会被埋没，而落于字面上的东西，则变成了真相。

走出金陵城，我向后望了一眼，却看到一人白衣白马向我们赶来，白衣胜雪，白马如风，来到马车前，不是慕容秋水，又是何人？

柳清风问道，你怎么来了？

慕容秋水说，给你们送行。

说着，慕容秋水把一个包裹递给了我，前途漫漫，望君珍重！

我恢复嬉皮笑脸的样子，慕容姑娘，将来慕容山庄在京城的生意要托镖押运，别忘了找我们中原镖局啊！

慕容秋水呵呵一笑，那是一定！告辞！

我们拱手施礼：告辞！

望着慕容秋水远去，我打开了包裹，里面正是那一支木钗，还有三十两白银。这三十两银子，正是年前我攒下的老婆本。

柳清风挥动马鞭，马车缓缓向北驶去。

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金陵城，我心中仿佛放下了一块石头。

江南啊，江南！恐怕此生我都不会忘记这趟江南行了。魔鸣湖山洞里为了救我而牺牲自己的一袭红衣，桃山之上那冲天一剑，还又念念不忘的女子的临别言语，哎，狗日的江南！

一曲高台情不改，钟楼外，古城东，江南梦成空；几时梦断，流水照花容。

第145章专业碰瓷二十年

一路北上，我向大当家告了假，由于是公差，柳清风也不愿早回去销假，所以路上走得很慢。每到一处，柳清风都会想办法多玩两天，美其名曰为将来在江南开分局作市场调查。柚木在金陵城时与我们告别，要去岭南闯荡一番，还约好有机会回京城再聚。

武林大会已结束，但整个过程都传播的纷纷扬扬，虽然晓生江湖作为武林大会的独家合作单位，不敢乱发表文章，但各花边小报，娱乐八卦谁管的了这个，为了销量，都是怎么离奇怎么写、怎么荒诞怎么发。

世界上若有比朝廷的快马驿站传播消息更快的东西，那边是这些八卦了。越是离奇，越有人相信，大家也越乐意看，为什么？江湖朋友聚在一起吹牛逼，讲究的就是这种“我知你不知、你得来跪舔”的智商优越感。

在路上尝试着用半寸河山心法恢复功力，却收效甚微，体内经脉被韩阔长震成四段，能够聚起的真气有限，由于无法完成大周天，也不过是五六品的实力。江南之行，若说唯一没遗憾的地方，那便是彻彻底底过了一回高手的瘾，不过过程却是惊心动魄。

柳清风赶着马车，一路上与我斗嘴，喋喋不休：你说慕容白云成了盟主，就连明教都成了武林协会的独立监事，三观你好歹也整了三十万字了，咋连个盟主都没混上？是不是写的太烂，没人看。不行干脆去晓生江湖混个采风，写的好坏不说，去哪个门派不都是好吃好喝伺候着？光车马费也不少拿。

我说你懂个屁，就知道钱钱，盟主，一千两银子呢，你以为是人就能当的啊？再说，我也不是为了钱，而是有更崇高的目的。

柳清风讶道，哦？

我正容道：人最宝贵的是生命，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是这样度过的：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

打住，打住！写的烂就烂，我就受不了你这种酸了吧唧的样子，你有本事你怎么不弄个盟主让我们跪舔？

我反讥道，你有本事怎么不去青青草原抓羊？

你有本事怎么不把明教娶了？

我沉默了。柳清风知道说错话，过来拍了拍我肩膀，没事，以后把我写牛逼点，我给你当盟主。对了，离开金陵时，江主管给我俩封了个路敬，每人五两银子。这是你那份！

出门路敬、冬日炭敬、夏日冰敬，虽镖局明文禁止，却也是不成文的规矩，我们拿了，除非撕破脸皮实名举报，一般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这三敬礼金，向来都是双数，柳清风却说了个五两。

我抬头笑呵呵看着他，把柳清风看的发毛，哎，好吧，每人十两，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说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把柳清风又气个半死。

五日后才到扬州城，上次我过扬州而没入城，柳清风走水路根本就没下船，柳清风就撺掇着到城内玩耍两日。自古扬州出美女，当时隋炀帝被灭后，三千美女流落民间，后又有“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这样的名句，我怎会不知柳清风心里的小算盘。

柳清风道：俗话说穷家富路嘛，一路上咱俩不是煎饼卷大葱就是馒头就馍，中午我请客下馆子吃大餐。

你今日怎么这么慷慨了？

柳清风说柚木临走之前给我算了一卦，说我这辈子藏不住钱财，不是被偷就是被抢，还不如花了。

一刻钟后，两人坐在路边一个小摊，守着一份腌蚕豆，一份豆腐皮。

柳清风说，再来瓶八二年的雪花！店小二上来一瓶雪花，阴阳怪气道：客官，您要的雪花。

劳驾再来一壶热水！三观，你伤势没有痊愈，这酒度数太高，给你兑点水，不然伤心肝脾胃。

我真是醉的不要不要的，嘲笑道，喝酒不是伤身，是伤钱吧。

客官，您要的热水。小二回转过身低声嘟囔，出来吃饭还自带干粮，没钱充什么大头蒜。

柳清风蹭的就火了，你怎么个意思？顾客是上帝知道不？上帝是什么？是你二大爷！

店小二叽里呱啦跟里面说了一顿，顿时间五六个人拿着砍刀从里面冲了出来，我见势不妙，连忙拉着柳清风逃了出去。

我边跑边骂柳清风，没事你来什么清真饭店，还跟人家提什么上帝，上帝你个头！

两人在城门处交了入门费后，进了扬州城。在大明朝，各种苛捐杂税不可谓不多，名目也多如牛毛，马要缴噪音污染费、车要交道路使用费，进个城竟也交了将近五百文。

刚往前走了没两百米，就看到一中年大妈在我们车前慢悠悠倒在地上，柳清风连忙停住马车。那中年女子鬼哭狼嚎，杀人了啊！天杀的！当街撞人啊！

柳清风吐了一口痰，呸！娘的，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就干这种碰瓷儿的买卖，真真气死我也！

来到大妈身前：你想咋滴？

大妈道，你驾车不长眼啊，撞到人了，知道不？

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让你知道知道！说着，周围聚集过来十多个年轻小混混。

柳清风：哎呀，专业，我以为就是一普通碰瓷儿，谁知到原来还是团伙作案啊，早有预谋啊。你们想怎么办？

五两银子，或者把车留下，不然咱们一起见官！

我心想跟柳清风要钱，还不如要他命呢。果然，柳清风大怒道：五两银子，你咋不说抢劫呢？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不远处一队官兵走了过来，为首官差道，怎么回事，在这里堵塞交通，赶紧滚开，不然给你们开罚单！

中年女子哭喊道，官老爷给我们主持公道！一指柳清风，这小子开马车撞人，还想肇事逃逸，被我们抓住了。

官差道，撞了你，我看你这不好好的？

中年女子道：我有证据！说着拿出一张诊断书。

我凑上去看是扬州第二江湖医馆开出的诊断证明：咋滴，撞你一下整出糖尿病了？

官差怒道，岂有此理，人家一个寡妇，竟被你驾车撞出糖尿病，这简直是天理难容，来人把这小子给我捆了！

柳清风正要发飙，我连忙劝道，凭你七品小高手，几根绳索能困得住你？再忍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柳清风骂道，大谋你妹，捆的又不是你，风凉话倒是一套套的。

那官差听闻我俩对话，连道，再加一道绳索！

柳清风问我：咋办？

我摊了摊手，看来只有使绝招了。

官爷，我兄弟驾车隔空撞人确实不对，但他身患重疾，命不久矣，这次我就是想带他回山东老家，见他爹娘最后一面。

官差一瞪眼，忽悠谁呢？

我怎么敢欺骗官爷您呢，不信你摸摸他脑袋，看是不是后脑骨有个肿瘤。

官差来到柳清风面前，伸手去摸柳清风，刚碰到柳清风，只听得他一声大叫，仰面躺在地上，死了过去。

官差连忙说，不关我事啊，我就碰了他一下。

我说官爷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啊。不如这样……

我把官差拉到一旁，官爷给我几两银子，我找个殡仪馆把他埋了，回家跟他爹娘说路上没撑住挂了，如何？官差点点头，妙计！

于是让兵丁衙役赶人，碰瓷大妈道：他撞人还没给钱呢？官差脸色铁青，要不我送你去找他要钱？不用，不用，说着脚底一溜烟儿跑个没影儿。

我把柳清风扔马车上，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拍了拍车门：没人了，别装死了。

柳清风说，跟我玩碰瓷儿，老子专业碰瓷二十年，品质保证！三观，我可听见了哈，四两银子，一人一半。

我无语了，你都龟息大法，连呼吸心跳都没了，竟然连我讹银子都能听见，真是佩服。

两人商议在扬州玩两天，于是在城内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房子不贵一天二百文，柳清风想省钱跟我住一个屋，我受不了他那脚气，直接拒绝。放下行李，安排伙计给卸车，给马喂草料，然后来前院吃饭。

柳清风道，不知道扬州什么好玩的地方，我倒是想去扬州十日纪念馆去看看。

我说你别自以为历史学得好就喜欢吹牛逼，整天穿越小说看多了吧。

这时进来一个穿着短衫的伙计，手里拿着一叠红纸，给各桌客人分发，到我们这桌时，柳清风道：对不起，我们不买理财，车险没到期，不办贷款，不要发票！

伙计卷二烟雨江南。楞，我不干这个啊！

那你是？

伙计递过来一张红纸，明日我藏剑山庄举行品剑大会，各种刀剑兵器一律五折销售，届时还有谈判专家帮你专业砍价！不买最贵，只买最优！欢迎各位英雄好汉光临比贱！荣获最佳剑客者，将有机会获赠藏剑山庄十大名剑之一。购剑成功者，还有机会参加砸金蛋活动，奖金高达十两银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柳清风结果邀请函：放心，一定捧场！

第146章藏剑山庄

第二日一早，柳清风便来敲门，我打听过了，藏剑山庄在扬州城西十里之外，我们还是早些出门，兴许能买到一把打折的绝世好剑呢。

我悠悠道，都打折了，还好剑？早餐匆忙吃了几个包子，马车寄存在客栈，两人向藏剑山庄赶去。

看来这小广告发的还挺管用，再加上武林大会刚结束，江湖上穿的沸沸扬扬的慕容一剑破摩尼，更是引起了江湖各位高手低手的兴趣，前往藏剑山庄的人却也不少。

柳清风问我预算多少，我现在手中有三十两白银这是老婆本，不能动，跟赵贺之借的五十两也不能动。从镖局预支十五两花的差不多了，江充送的别敬、讹的四两银，能够支配的也不到二十两。若能遇到一柄好剑，价格合适，十两左右我就准备入手。

远远便看到藏剑山庄，掩映在西山之中，甚是壮观，虽不能与慕容山庄相比，但胜在风景优美、典雅别致，而且西山远观，如一柄长剑耸立云端，看来这山庄的主人在此此建庄也是讲究之人。

唐门出暗器，藏剑山庄出名剑，这也是江湖上公认的两大兵器制造商。晓生江湖上写过，天下前十名剑，藏剑山庄也就只有湛卢剑能堪称名剑，但排名前一百的宝剑，藏剑山庄竟能占一多半。只是藏剑山庄比较低调，并不如唐门生意做得那么大。

临近山庄，却看到一群庄丁打扮的人在四处翻找什么东西。柳清风上去搭话，不知诸位大哥在找什么？

领头的管事一脸不耐烦，找秘籍！

这句话被旁边人听到，喊道，附近有秘籍！路过准备去买剑的江湖人士都兴奋异常，找到秘籍，再买把名剑，成为江湖高手岂不指日可待？于是纷纷跟着找寻。

领头管事也不理会，跟庄丁喊道：你们倒是快些，若到了晌午还没找到，被大小姐发现，小心罚你们俸禄！

秘籍不秘籍我倒是不感兴趣，倒是我看到不远处树梢之上有人影晃动，我抬头看去，却见一个小女娃藏在枝叶之中。看到我发现了她，伸手作了个嘘的手势。

我莞尔一笑，这女娃也就四五岁，竟然爬到五六丈高的树上，却也顽皮的紧。

那女娃嘻嘻一笑，正要翻身去更高处，脚下忽然一滑，从树上跌了下来。我离那女娃不到两丈，一个跨步过去，伸手接住了她。

女娃受到惊吓，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领头管事和众庄丁听见哭声，回头正看到她在我怀中，连忙过来，说道：二小姐，你又调皮跑树上去了？

女娃大哭不止，我伸手摸了摸她小脑袋，低声道，乖，不哭。女娃却也听话，停止哭泣，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我，我做了个鬼脸，竟然破涕为笑。

领头管事道，多谢这位大侠出手相救，若是二小姐有个闪失，恐怕老奴也要受罚了。

我摆手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齿。

柳清风一旁道，既然要谢，那就便宜点卖给我们两把剑吧，要不送也行。

我顿时无语，这小子真是处处占便宜，丝毫不吃亏啊。领头管事干笑一声：那是自然。估计心中还不知道在腹诽什么。

这时见庄门口一个俊俏鹅黄色青衫少女走了出来，看到我抱着女娃，道：孟游，你又淘气了，赶紧过来。

小女娃孟游从怀中下来，拉拉我袖子，谢谢叔叔，一会儿请你吃甜糕。然后小心翼翼走到女子面前，撒娇道：姐，人家就出来玩一会嘛。

这时一个庄丁跑了过来，跟管事道：二管事，没找到。

青衫少女问道，找什么？

我说了句：找你妹！

青衫少女杏眼一瞪，你骂人？说着不由我分辨，双拳向我攻来。

这女子年纪轻轻，武功却也在三品左右，拳势生风，我提起不多的内力，抵了一拳，被打出一丈之外。本来我伤势未痊愈，这一拳内力在我体内翻腾，我觉得喉间一甜，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娘的，最近老吐血，真如柚木所说，再吐就贫血了。

孟游挣开少女手，跑了过来，想把我拉起来。眼中满是关心之色。我笑着摇摇头：不打紧，死不了。

青衫少女皱了皱眉，低声道，不应该啊。随后说道，这位公子，实在抱歉，在下失礼了。

说着跟领头管事交代两句，也不等我说话，便带着女娃孟游回了山庄。我心道这女子倒是挺蛮横的，道歉也这么理直气壮。

二管事道：这位大侠，对不住，我们大小姐脾气不太好，不过心地也不坏，请随我入庄内歇息，让敝庄略表歉意。不知二位大侠如何称呼？

我说道，在下秦楼，这是我堂弟秦寿。

柳清风正要发飙，我瞪了他一眼，他于是道：声明下哈，我是老寿星吃砒霜的寿，不是禽兽的兽。

两人跟二管事进山庄，柳清风低声道，你起的什么破名字。我说咱们与他们交情浅，在江湖上行走，起个别名，如有问题，脚底抹油走起来也方便。

来到藏剑山庄，发现山庄内彩旗飘扬，前院有个展台，上面写着品牌名剑折扣狂欢节。院子分为折扣区、砍价区、展览区三个部分。院内各路江湖人士、行商走贩上百人，有的是想买把心仪的宝剑，有些商贩估计是城内兵器店，想来进些货。

柳清风一路看的眼花缭乱，口水都流下来了：这个不错，那柄也不错，好歹你也救了她们家二小姐一命，还挨了一拳，一会儿定要他们打个折。

我们被二管事带到后厅，后厅只有十几人，却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估计是山庄请的贵宾。展出的剑却也只有几十柄，远处望去，绝非凡品。

二管事问道，两位秦大侠，想必是来买剑的吧。方才大小姐吩咐，这展厅里的剑，按两折给你们算，便算是赔礼道歉了。

柳清风笑道，这敢情好啊。

说着，走过去观看，敲了一眼价签，连忙道：我们还是去外面转转吧，外面也是两折，对吧？

我看了眼离我最近的一把剑，标价是八百两，不由倒吸了口冷气。我说，要不我也去外面看看吧。

二管事略微尴尬，外面的剑，二位若是看上，免费送也未尝不可。

跐溜一声，柳清风不见了人影。

第147章拜见大师兄

我和柳清风来到外厅，二管事还有他事，吩咐了个庄丁跟着我俩。藏剑山庄果然名不虚传，外厅的寻常剑只，质量也比寻常兵器店同等价位的好了许多，而且剑鞘包装精美，刻着藏剑山庄的独有标志。

我说柳清风你平日里见了美女都迈不动腿，今日见了那孟大小姐竟这么老实？

柳清风东摸西看，嘴上却道：我这人比较务实，与那大小姐相比，我更希望能便宜点买把好剑，而不像你去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镜中花、水中月，哎，一万两银子啊！

我知他是说慕容白云当日许我一万两白银离开明教之事，但他也知道，就算我与明教没在一起，也断然不会拿一万两银子。

最后，柳清风选了一把中等价位的剑，标价八十两，问那庄丁，这个也两折？庄丁恭敬道：二管事吩咐，您若看中，送您便是。

柳清风爱不释手，就是这把了。连忙把剑挂在腰间，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你也挑一把？

我四处转了一圈，却没有合适的剑，走到展厅中，看着十多把名剑躺在剑匣中，伸手拿起一把。一阵熟悉的感觉传来，却也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好剑！

庄丁说道：这把在百剑谱上能排到三十一，我们庄主亲手铸造。言语间带着一丝得意。

果然好手艺，可惜只看不卖。当然了，就算是卖，我们也买不起。

叔叔！

我低头，却见女娃孟游拿着一个油纸，里面包着几块甜糕，怯生生望着我：你吃！

我摸了摸他脑袋，谢谢孟游，叔叔不饿。孟游却不肯拿回去，于是我道：我们一起吃。

孟游笑了，小手拿起一块甜糕放在我嘴里，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入口即化，酥而不腻。

孟游，眨眼不见你怎么又跑了？说话者正是那山庄大小姐，青衫女子。

青衫女子见到我，略带歉意道：秦公子，方才鲁莽，孟幻给您赔礼了。

孟游？孟幻？这姐妹俩名字起得真有趣。孟游道，我这名字是大爷爷给起的，比我姐姐好听吧？

我闻之一笑，好听，你们两人的名字都好听。

孟幻说道，小女子擅长望气之术，方才看到公子，以为是一二品高手，所以下手没分寸，公子不要介意。

我能不介意吗？我敢跟你说嘛？看在免费赠剑的份上，我笑了笑：姑娘也许看走眼了。

孟游向孟幻撒娇道：姐姐，今天不练剑了，让秦叔叔陪我玩可好？

孟幻一瞪眼，不行！

孟游可怜兮兮的望着我，眼睛仿佛会说话。我于是说，练剑一道，也重劳逸结合，小孩子贪玩，便随她吧。

孟幻略一沉吟，说仅此一次。孟游开心的蹦了起来，看得出她对这个姐姐还是挺怕的。

二管事拿来一张单子：大小姐，天上人间新上的那个项目，从山庄定了五百根钢管，还请小姐签字，我们近日安排发货了。孟幻随手用毛笔画了个圈，便告辞，叮嘱孟游在山庄内不要乱跑。

叔叔，抱抱！

我觉得这小孟游惹人怜爱，便把她抱了起来。柳清风得了把剑，却也在院内赏剑，我则带着孟游玩了一会儿，带着她砸了几个金蛋。

孟游要带我去后山玩耍，我跟柳清风交代了下，便与孟游来到后山。孟游俨然一个小向导，这是花园，那边是鱼塘，最后来到一处洞府门口，这里是爹爹的铸剑房。说着朝我吐了吐舌头，我爹三个月之前便在里面闭关铸剑，他不让我们进来的。平日里，山庄里都是我姐说了算。

我说小孟游挺怕你姐姐的，孟游道，我怕我姐，我姐怕我爹，我爹怕我。你说谁最厉害？

当然是你最厉害。听到夸奖，小孟游嘻嘻笑了。

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孟幻带着几个管事过来。孟幻看到我俩一愣，你们怎么来这里了？孟游说，我带叔叔过来的。

孟幻看着我，道：秦公子……

我怎会不知，于是说，你们有事先谈，在下告辞。

正要离开，听到铸剑房内轰鸣声大作，一道道剑意从山洞内传出，孟幻连忙护住孟游，剑意冲出，击在周围石壁上，山石碎落一地。

几个山庄铸剑弟子从山洞中出来，灰头土脸，脸上却充满兴奋之色。孟幻问道，成了？我爹爹呢？

一个黑脸小伙子吐了一口痰，他娘的，这三个月差点被师父给虐死，哈哈，不过终于铸成了。今后，天下第一剑，非我藏剑山庄莫属！咦，小孟游，过来让哥哥抱抱。说着，用伸手去逗孟游。

孟游连忙去躲，玄铭哥哥太臭了！那黑脸小伙哈哈大笑，看到了我，问：这位是？

孟游拉着我袖子，这是秦叔叔！

玄铭笑道，怎么有了秦叔叔，不要玄铭哥哥了？孟游转过脸去，哼！你就知道欺负我，不理你！

我拱手道，在下秦楼。

玄铭随手抱了抱拳，算作打招呼，你们先聊，我去冲洗下便回，走喽，小孟游！说罢长笑一声，施展轻功，纵身一跃，便在几丈之外。砰的一声，竟撞在树上，跌落在地。

他娘的！玄铭一边骂一边跳入池塘之中，大呼道：痛快！

其余众人都在山洞口，神色紧张的盯着山洞，只听里面铁锤声响，声声如雷，震的小孟游捂住耳朵，却也不肯离去。

听方才玄铭口气，仿佛新铸成了一把绝世神兵。百剑谱中，排名第一的是铸剑大师鲁师道三十年前所铸的登闻剑，是武当派乾坤子道长的佩剑，不过却很少见他佩戴，也有人说此剑已传给了掌教备选木道长。

没过多久，玄铭去而复返，却已换上了干净衣衫，却仍是一副黑脸。也难怪，长年铸剑，与炭火为伍，这黑脸，都快赶上六扇门总捕头孟悦了。

轰隆一声炸雷，整个后山都似乎震动，几里外飞鸟受到惊吓，四处乱飞。

一个上身赤裸、满脸胡茬的中年男子哈哈笑着从山洞里走了出来。小孟游喊了声爹爹，向中年男子飞扑过去。

男子也不管身上脏乱，伸手抱起孟游，一阵乱亲，小乖乖，想死爹爹了。

此人便是藏剑山庄庄主孟铁锤无疑，孟铁锤平日很是低调，江湖上很少有他的传闻，便是晓生江湖也没怎么报到过他。

孟游道：你胡子扎到我了。孟铁锤这才放下孟游。

他瞧了我一眼，脸色有些古怪，过了片刻，才试探问道，你就是秦三观？

我望着孟铁锤，旋即笑了，长揖到底，恭敬道：拜见大师兄！

第148章我们的师父三俗道长

三俗赴西凉之前曾告诉我我还有三个师兄，我问他们是谁，他说我见到了，也就知道了。遇到孟铁锤，我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练习过半寸河山的人，会对同源的内力生出一种相近的感觉，难怪我握住厅外那把剑时，竟生出熟悉的感觉。

原来藏剑山庄庄主孟铁锤，竟是我大师兄。藏剑山庄，在江湖上以铸剑闻名，而且向来比较低调，谁也没料到庄主孟铁锤竟然是三俗的徒弟。

孟铁锤过来给我一个虎抱，说我本来想铸剑之后，过段时间要去趟京城找你，没成想你竟自己找上门来，玄铭、孟幻过来见过你们小师叔。

孟幻看我的眼神有些惊讶，却也乖乖施礼。玄铭上下打量了我下，小师叔？武功也太差了吧。

我脸上微红，奶奶的，老子在慕容山庄大发神威的时候，你还在鼓风烧炭呢，不过我辈分高，不跟你计较。

玄铭微一抱拳，转身而去。

孟师兄声音爽朗，说话也实在，既然来到山庄，那就多住几天。明日剑炉开剑，又是一番盛事，你若不在，我也无趣。说罢安排弟子守剑炉，一起回到山庄。

中午，孟铁锤在山庄设宴，柳清风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内伤还未痊愈，并未喝酒，倒是柳清风与玄铭两人聊得投缘，当场拼起了酒。平日里柳清风沾酒就醉，今日却如酒中神仙。

我趁机偷偷劝他别喝多，他一白眼儿道，怕什么，今天又不用付钱。妈的，敢情平日里都是装醉啊。

二管事处事倒也周全，听闻我们留下，便差遣庄丁去客栈把我们马车接了过来。

午饭后，大师兄带我到书房品茶聊天。长期的行镖生涯，除了亲近的几个人，对陌生人都有一份戒心，然而我对孟师兄却一见如故。

大师兄说这次你江南之行，很是威风啊，一剑把慕容山庄的桃花斩落，着实给我们出了口气。我早就看慕容山庄不顺眼，要不是师父不让我惹事，我早他娘的去找他们麻烦了。

这件事过去不过半月，而且武林大会和晓生江湖下了封口令，他怎么会知道？

大师兄看出我的困惑，说我们藏剑山庄作的是江湖生意，劳什子的狗屁武林大会再霸道，也堵不住江湖众人嘴，况且咱们藏剑山庄有的是消息源，不然怎么跟江湖上做生意。别的不说，你看外面那个狂欢节，孟幻那丫头搞出来的，半日下来成交额也在几千两银子。你师兄我是大老粗，又不怎么识字，生了两个女儿却是一等一的鬼精。

当晚，我们住在了藏剑山庄，我与大师兄彻夜长谈，而自然绕不过的是，我们的师父三俗。而这一夜，我对三俗这个便宜师父有了更多的认识。

三俗的故事，要从第三次鹅湖论道说起。大明立国之初，释儒道三派的武林正统之争一直存在，到理宗时更是白热化，而最为著名的便是每十年一次的鹅湖论道。

四十年前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鹅湖论道，有个在洛阳白马寺挂单、法号不服的和尚横空出世，他深通佛法，口若莲花，三日之间不吃不喝不眠，与三派领袖激辩，大放异彩，为佛门赢得了这次论道的胜利。

在随后的论武中，这位不足二十岁的僧人竟已是佛门金刚境，七战七胜，连克三教的高手，从而一战成名。

之后，不服和尚游历四方，宣扬佛法，信徒数以万计，声名一时无二。

理宗三十一年，河南开封连月暴雨，黄河决堤，周围十数万百姓来不及撤离。在这危及时刻，这位路过此地的僧人在黄河岸边，口宣佛号，坐地成佛陀，以无畏金刚之身，施展波若神力，竟将黄河之水拦截一日一夜，开封府连夜组织万人修堤。

众人得救后纷纷跪地，天国佛门大开，本欲踏莲花登极乐之门的不服佛陀，在踏门而入的那一刻，向凡间望了一眼，看到了众人跪拜之中，一名白衣女子站在人群之中，望着他笑了。那一年，慕容轻灵十八岁。

自此以后，世间没有了不服和尚，却多了一个叫作谷人水的儒家书生剑客。谷人水以一把君子剑，会尽天下英雄，与慕容轻灵携手江湖，更是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只是，慕容家却不怎么喜欢这名年轻剑客，对谷人水也是百般刁难。

他们嫌谷人水武功太弱，谷人水在当年武林大会上帮慕容家连克群雄，帮慕容山庄当上武林盟主。

他们嫌这名儒生没有功名，谷人水只用了三年便中了状元，十年不到，官居一州知府。

三十年前，当谷人水兴致冲冲来慕容山庄提亲时，却被告知慕容轻灵已嫁为人妇。谷人水当场发飙，怒斥慕容山庄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为了对付谷人水，老庄主请了当时天下三大高手中的东海剑仙赵凌霄、九州剑神向中原助阵。

谷人水一人一剑闯慕容山庄，那一日天地风涌雷动，谷人水把慕容山庄打了个通透，山庄几位隐世不出的老供奉被刺的通透。

九州剑神与东海剑仙联手与谷人水大战三天三夜，谷人水以儒剑开天门，将二人从通象境打回知玄境，被迫立下重誓。向中原改名向南海，立誓终生不得用剑，终生不得踏入中原一步。赵凌霄在山庄为仆，桃花不落，此生不得下桃山。

后来慕容轻灵出面，才阻止了慕容山庄的一场灾难，只是慕容山庄遭受大劫，实力骤减，慕容轻灵心灰意冷，出家为尼。

谷人水伤心欲绝，剑开天门而不入，废去全身修为，改名三俗，作了一个游戏人间的道士。在龙虎山修道，后闹得那边天翻地覆，被赶出山门，收了几个不成器的徒弟，骗吃骗喝，戏谑红尘。后来，又在济南府骗了一个三清观，没过几年道观也破落不堪。

在我的眼中，三俗就是一个没有正经，四处混吃喝，不务正业的破落道士，就是当时他要收我为徒，我都不是心甘情愿，甚至还有些鄙夷，直到后来他传授我半寸河山口诀，我才发现此人的非凡之处。

直到今日，我才从大师兄口中，认识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三俗道长。

大师兄说道，师父什么本事都没有教我，甚至根本就没承认过我这个徒弟。当年路过山庄时，见我在打铁，看我傻乎乎的铸剑，便教了我三锤。然后借此在山庄混吃混喝了半年多，自此之后山庄的剑才在江湖上打出了名号。

我说道，师父很自豪的跟我说过，这辈子收了四个徒弟，个个都是出类拔萃，就数我不争气了。

第149章大宝剑？大保健！

第二日正午，孟师兄带着我俩和山庄弟子来到后山，来举行开炉仪式。昨夜从孟师兄那边知晓，三俗去西凉时写信给大师兄，让他动手打造一柄绝世神兵。出了正月，大师兄关门谢客，带着几个得意弟子闭关铸剑。

这把剑的剑胎早就打好了，师父觉得剑意不够，于是每年便带回几把成名高手的宝剑，让我以三锤取其剑魄饲剑胎，十年来这剑胎已吞了不下千柄剑魄。这柄宝剑一出，恐怕就算是百剑谱第一的登闻剑也难以匹敌。

晓生江湖一篇《论装备的重要性》的文章中，提到了行走江湖装备的重要性，它指出装备在同等级高手较量中取胜重要性以及越级杀人时装备的技巧。一把削发如泥的饮血剑在一不会武功的手中，有可能打得过手持多兰剑九品高手，但一个九品六神装的武者，绝对不会赢得了赤手空拳的一品高手。文章最后结论就是装备很重要，但却不能过于依赖。

午时三刻，正是一日之间阳气最盛之时，孟师兄搭香台、杀猪祭天，并进行了一套繁琐的程序后，山庄弟子喊道：开炉！

这柄剑昨日铸成，在剑炉之中吸收了一日一夜的天地精华之后，终于现世。

孟师兄手持玄铁锤，来到剑炉一旁，脸色凝重，小心翼翼的打开剑炉，只见山洞之中紫芒万丈，从剑炉中射出，洞中石壁碎落满地，尽是剑痕。

孟师兄以铜钳将剑身取出，剑身紫光缠绕，如龙蛇绕柱，龙吟不止。早有弟子递上剑柄，孟师兄将剑身嵌入剑柄，然后平放，抡起玄铁锤便是三锤，不多不少，正是三锤。

轰！轰！轰！

整个后山都在震动，我心想孟师兄好深厚的内力，抡锤之间，竟能引山河共鸣。同样是半寸河山，我靠的是讨巧的天地之气，他却是实打实的内力。

剑身之上的紫气慢慢隐去，孟师兄握在手中，稍送内力，剑身低吟，似有无数剑意欲喷薄而出，若没看错，正是孟师兄用千剑饲剑魄被束在此剑之中。

玄铭过去接过剑，低头打量一番，随手抖了个剑花，剑身上紫气琉璃，激射而出，在石壁上击出一丈深、拳头大小的洞。

几人都试了下剑，根据武功、内力不同，威力却都不凡。

柳清风说我来用我这把剑试试，把自己腰间佩剑取下，双剑轻碰，柳清风那把剑顿时断为两截。

柳清风跟二管事说，你们山庄是不是得赔我一把？我怀疑他这两日见了若干宝剑，故意弄断想以旧换新。二管事点头笑道，那是自然。

来，三观，你也试下。说着将长剑递到我手中。

一阵晕眩之意传来，得剑身上传来道道剑劲，那上千剑魄竟如无形之剑向我体内冲来，似乎要冲断我经脉。我摇摇欲坠几乎握不住剑。

大师兄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以锤击在剑身之上，将长剑打在地上。大师兄给我把脉，神色凝重，问道，你还练过什么上乘的功夫？

内功我一直都是练的半寸河山，至于在泰山派学到的那些，几乎忽略不计。难道是那噬灵珠破碎之后在我体内的那滴血珠对这柄剑有所反应？只是噬灵珠是我和纪君璧之间的秘密，于是摇了摇头。

孟师兄也不追问，他心思都在长剑之上，看来对这柄剑抱有极大信心。

此时，有庄丁来报：启禀庄主，门外来了一大批江湖人士，说是来给庄主贺喜。

孟师兄随手将神剑递给玄铭，问道，谁将我们铸剑的事泄露出去？众人纷纷摇头。孟师兄也不多说，带着众人来到前院。

院子里有来了十几个江湖人士，为首的是一山羊胡子，个子不高，穿着一身肥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算盘，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账房先生。

还有一个人却是我的老相识，神拳门掌门过三拳。过三拳看到我，眼中露出仇恨的目光。我心中暗骂，你儿子又不是我弄死的，你这么看我干吗？再说，就是我弄死的，这里有我大师兄呢，你想找事嘛。说着一甩头，直接无视他。

孟师兄打个哈哈，今儿一早就听到窗前的喜鹊再叫，没想到竟然是淮南帮刘天南刘大帮主，快些里面请！

刘天南说不必了，听说藏剑山庄新进铸成一绝世宝剑，倒也是扬州武林一大幸事，不如拿出来一起鉴赏一番？

孟师兄说我以为什么大事呢，这种小事竟然也能入得你刘大帮主法眼。说罢跟二管事道，快些请宝剑出来！

没多会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伙计端着一盆热水出来，憨乎乎问道：庄主，哪位爷要做大保健？

孟师兄道，这伙计叫绝世，是我前几天从华夏良子重金挖来的，手法高超，技术一流，治好了我多年的风湿类风湿，既然帮主有意，我也绝不藏私，刘帮主里面请！

刘天南道，孟庄主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还是摆开了说吧。

孟师兄说，鸣人？小孟游，你这个叔叔要抢你的鸣人！你说给还是不给。

小孟游正在院子里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本火影，听孟师兄一说，连忙把书藏在怀里：不给！最新一番我没看完呢！

过三拳终于忍耐不住，伸手指着我说，小子！我找你跟那妖女好久了，上次你们逃走了，这次绝不饶你。

孟师兄回头问我，你们认识？我说路过扬州时候，跟神拳门有些过节，过掌门的儿子被我一朋友不小心给宰了！

孟师兄呵呵一笑，宰的好，过家家就是扬州一霸，这小子坐井观天，自称扬州第一高手，却不知能人背后有能人，能人自有能人弄。

过三拳听孟师兄冷嘲热讽，怒道：孟铁锤，大家都在一个地盘上混，我给你面子。但你身后这小子，与我有杀子夺妻之仇，你把他叫出来，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老婆长得比猪圈的猪猡都寒碜，我夺你妻干嘛？最近粮食挺贵的，猪肉又一直不涨价。

过三拳被气得眼睛冒火，拿出一块手绢，扔在我面前，我要跟你决斗！

柳清风问，这是什么套路？学西方的决斗吗？

小孟游摇了摇头，轻轻唱道：丢手绢，丢手绢，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过三拳吼道，够了！姓秦的，你应不应战？

我从众人间走了出来：你还想见到你儿子吗？

过三拳卷二烟雨江南。，你能把我儿子复活？

不能，不过我能送你跟你儿子相见。

第150章求心理阴影的面积

我站在原地不动，过三拳有些按耐不住，他脱掉外衫，指着我道：你出来！

我说我不出去。

你出来！

我不出去！

过三拳指着我鼻子骂道：有本事你躲在藏剑山庄一辈子别出来，不然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扬州！

你威胁我？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别人威胁我了！

上次在扬州城外，这家伙三拳打的我差点吐血，还言而无信说话不算话。那时候你是四品高手我打不过你，但是今天不同了，我早已不是当年吴下阿蒙了，我有师兄在啊！今天我不把你办挺下我对不起我师父。

没有万剑河山，那玩意儿在我经脉断了之后已经进入冬眠了。

没有半寸山河，大周天不通畅，虽然仍有五六品实力，跟过三拳硬拼内力却不是明智之举。

我用的是独孤九剑演化而来的巴掌神功，配着凌波微步，躲过迎面一拳，顺手就是一巴掌。

在经历过两次伪一品境之后，我对真气运行和把握是越发的娴熟了，一来有了那层感悟和心得，对内力运用更加有把握；二来与超级高手的几次对战带来的经验，是自己凌晨苦练都无法获得的。

过三拳显然没有想到我武功在这段时间内有了如此大进步，一上来便被打脸，本来已经恼羞成怒的他变得怒火中烧。双拳如雨点向我攻来，我也不硬拼，靠着灵活的脚步与之周旋，偶发现他招式之间有漏洞，便送上一巴掌。

这与那夜追杀纪君璧的比斗不同，那日没有外人围观，都是神拳门弟子。如今过三拳在扬州武林英雄面前被我如猴一般玩耍，又怎能不急，说着大喝一声，竟然使出同归于尽的招式。

顿时我陷入了被动局势，一路招架，靠着凌波微步四处躲闪。看来不能轻视任何一个高手啊，就算上次扬州城外，过三拳死了儿子，都没用处这种拼命架势，被我羞辱了几巴掌，就要跟我拼命了。

神拳门弟子大声喝采，分明忘了刚才他们掌门被我一个又一个的扇巴掌。

掌门的七伤拳又精进一步了，拳风隐有风雷之意了。

掌门的武功冠绝扬州，又岂是这种小低手能比拟？

七伤拳？我内心闪过一个念头，这套拳法不是当年金毛松狮王谢之孙的绝学吗，伤敌一千，自损七百。这套拳法虽然刚猛，但对习武者本人造成的副作用极大，甚至有些高手练着练着还没等比武就把自己弄残了。所以武林大会很久之前就把七伤拳列入禁止性习武名录了。

柳清风道：不知道七伤拳和淮南刘帮主相比，谁更厉害一些？

神拳门弟子道：当然是过掌门，我们掌门曾说分分钟就把刘帮主打趴下。

我瞥了那边一眼，看到淮南帮刘天南脸色铁青。

一拳、二拳、三拳，一口气击出来几拳，好在我有凌波微步，不然被击中一拳，估计不死也得残。

十几拳过去，我在七伤拳中苦苦支撑，突然感觉过三拳拳劲渐弱，竟吐出一口血。他七伤拳伤势发作，没等击中我就已经支持不下去了。

柳清风说这七伤拳打的，竟然把自己打残了，不知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看到刘天南在一旁拨弄算盘，柳清风又道：刘帮主，你算盘打的溜，不如你帮忙求下过掌门心里阴影面积啊？

我其实与过三拳没有什么瓜葛，他儿子又不是我杀的，最多是今日给了他几巴掌让他落不下面子。行走江湖，不易树敌太多啊。想到此，我从怀中拿出一粒六味地黄丸。

过掌门，上次说送你一粒六味地黄丸，只是走的匆忙没来得及，这次还望不要推却。其实咱们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冤家宜解不宜结。

过三拳冷哼一声，你与那杀我儿子的小魔女认识，就冲这点，我跟你之间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

我寻思这家伙直接没救了，好心劝慰道：过掌门，我理解你的丧子之痛，但人死不能复生，若长期以往恐怕积郁难解，容易得忧郁症，到时候还要花钱看心理医生。青城派青灵道长近来也痛失爱子，不如你们多写写信交流交流，听说他已加入老年丧子互助组，效果不错。

过三拳在神拳门弟子的搀扶下离开藏剑山庄，柳清风在后面讥讽道，神拳门？神犬门还差不多！

刘天南见孟师兄绝口不提宝剑的事，却也没有办法。都是在江南武林混的，自然不会为一把剑与藏剑山庄为敌，除非这把剑有通天灭地之能。

孟师兄将其余几人迎入前厅，吩咐弟子看茶。

漕帮帮主程淮秀及若干堂主被天山童奶所杀，留下偌大产业无人接管，定然会被人盯上。本来漕运就是肥缺，扬州又是南北集散地，更是富得流油。

漕帮之所以能够混的风生水起，背后的靠山是扬州卢知府，每年送往知府衙门的银子都是以马车数。现在漕帮被灭，若干江湖势力都插手，想要分一杯羹。

这种江湖隐私我自然不方便听，于是带着小孟游出来溜达，孟幻和玄铭正在端着那柄新剑观瞧，满是得意之色。我上去道，恭喜啊，小师侄，铸得绝世神兵！

玄铭与我差不多大，本来就看我不顺眼，听我喊他小师侄，更是不爽，阴阳怪气道：小师叔，你武功这么低，行走江湖还四处惹事，不怕给师尊丢人嘛？

无妨，我脸皮比较厚，师父脸皮比我还厚，只要留的一条命，哪管什么丢人不丢人啊。

孟幻却问道：听说你在慕容山庄为了武林第一美女慕容秋水大打出手，一剑斩落万亩桃花，还击败了南宫节操，可由此事？

我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孟幻又说，若有个男子能为我这么做，就算我爹反对，我也跟着他走了。

玄铭却道，估计是好事之徒穿凿附会之说罢了，我看晓生江湖上也没有报道过，若他真有这等本领，怎么跟过三拳过招都那么吃力。再说，慕容秋水是什么人，怎么能看上他？

我被他气了个半死，看在你是晚辈份上，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孟幻说要给这把剑起名字，玄铭一连说了几个名字，饮血剑、无尽之刃啊，都被孟幻否决了。

我说不如从孟幻、孟游中取名，藏剑山庄又在扬州城西，就叫做梦幻西游得了。

小孟游拍手道，这个名字好听。我哈哈大笑，抱起她亲了一口。

正在此时，警兆忽现，十几枚暗青子向我们几人打来，我离孟游最近，连忙挡在孟游身旁。趁着我们躲避，一名黑衣男子身形鬼魅，快如闪电，冲了过来，意图夺剑。

孟幻被突袭，没有反应过来，宝剑被抢。玄铭大怒，与那黑衣人对了一掌，只见那黑衣人借玄铭内力，飘然远去。

以孟幻、玄铭三品的实力，这黑衣人夺剑、闪避、遁去一气呵成，竟不过几息时间。玄铭想也不想，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这个黑衣人，正是背叛魔教、窃取噬灵珠的寻楼夜，想不到他竟然一直蛰伏在山庄之内。

孟师兄闻讯赶来，倒也没发怒。换作是谁，辛苦打造三个月，用上千把名剑剑魄换来的一把宝剑，刚出炉就被人抢走，都会大发雷霆，但孟师兄没有，只是问清楚了情况后，说道，可惜了，还没来得及刻上藏剑山庄的logo呢。

我说师兄难道不心疼吗？

孟师兄笑道，我有什么心疼的？难道师父没有跟你说嘛？

说什么？

那柄剑是他让我给你铸的啊，自从他传授你半寸河山之时，他就写信让我给你铸一把剑，说你武功太差，没有宝剑傍身，哪天不小心让人给宰了。

我的心里在滴血啊！你怎么不早说？要知道那是我的剑，我就算拼死也要护住啊。

柳清风说道，你看开点，就当没发生过，不行换一把也不错。

我觉得那柄剑有些怪异，别人以内力催动都会威力大增，唯独我却有一种晕眩感，仿佛体内真气与剑身中的剑魄互相排斥，这让我很是困惑。

没片刻，山庄弟子来禀报，说玄铭托人捎了话，要去寻那宝剑，一日不夺回，一日不返山庄。

丢了宝剑孟师兄没有生气，玄铭离庄夺宝却让他动怒：那小子早就想闯荡江湖，找了个破由头，话也不说就跑了，哼，管事，这段时间暂停他的薪水，等他回来，免去他铸剑房技术总监职务。

在铸剑山庄又住了两天，跟大师兄讨教武功，陪着孟游玩耍。

四月底，江南已是初夏，天气转热，我们拜别了藏剑山庄，临行时还与大师兄约好过些时日在京城相见，小孟游依依不舍，直到我答应过段时间来江南看她，她才肯放开拉着我袖子的小手。

柳清风新得了一柄剑，名为卢龙，在江湖百剑谱上排名九十，兴奋的不得了。大师兄要赠剑给我，却被我拒绝了，只临走之前，借了一匹马。

自江南一战以来，我经脉受损，一直以半寸河山之意试图重新打通，虽是徒劳，却对真元的运用及感悟加深了许多。

我跟柳清风在徐州分别，他驾马车回京城，我则赶道济南府。

第151章兼职镖师

开泰七年五月初，接连几日的高温，让整个空气都变得凝滞了，才五月就热成这样子，看来今年夏天又不好挨啊。

我一路骑马向北走的不疾不徐，晚上住店，白天赶路。谁料这匹马食量超大，我琢磨韩愈曾说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可这匹马吃的多，赶路还磨洋工，让我气愤不已。于是给它起了个很有诗意的名字，吃货。

吃货的开支一天也近五十文，让我有些后悔跟大师兄借马。好在路边野草、藤蔓、树枝不少，在路边歇息时，可以给它弄些吃食，一开始吃货还挑食，后来我直接威胁它若不吃我就把它卖到肴驴馆后这才变得老实一点。

这日中午，在北方官道之上，烈日当空，我看吃货也慢慢悠悠不愿赶路，正巧前面有一片树荫，于是过去乘凉。

树荫下还有一队人马，看上去应该是一群行脚商人，还有几个江湖人士在一旁，应该是这队商人请的护卫或保镖之类。

听那些人说话，都是济南口音，觉得倍感亲切。

我拿出烙饼就牛肉吃了些东西，正要解开水囊，却发现水囊上漏了个窟窿，里面装的水竟已经漏干了。哎，我从泰山学艺时花三十文买的水囊，用了五年终于寿终正寝了。

于是我朝着那些商队走过去，刚走几步，那几个江湖人士抽出刀剑，满脸警惕的看着我。

我在镖局干了两年，自然懂得这些规矩，出门在外，井水不犯河水，如今我闯入对方的警戒区，便是挑衅。

我举了举水囊，用济南话跟为首老者道：老人家，走了一路，将才发现水囊破了，干枯的紧，请问能否借点水哈？

那为首的汉子说道，对不住这位兄弟，我们水也不多了。

商队其他人都向这边看过来，面带忧虑之色，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出门在外，人家帮是情义，不帮也不能计较，略尴尬的退了回去。

这时，从商队里走出一个十五六岁小伙，手里拿着水壶，递给我道，大哥，你喝我的。

我接过水壶，轻饮了几口，顺便从怀中取出几块干牛肉塞给他。多谢老弟！

双方一盘道，我才知道原来这几人是江南通威镖局的镖师，护送一支商队从江南回济南府，路上被一伙江洋大盗盯上了，所以一路才小心翼翼。

通威镖局在江南小有名气，但也仅限于在江南，来到北方尤其是山东一带帮派、各路好汉，根本不给面子。行走江湖，一是靠武艺，一是靠交情。武艺靠切磋，交情靠喝酒，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江南武林酒量不行，这相当于就自断一臂，这个段子在江湖中流传挺广。

我说我是中原镖局镖师，对方还有些怀疑，我拿出行镖证，又说了一些江充的事情，他们才勉强相信。那老镖头姓张，说我们镖队遇到了一些麻烦，本不想把阁下牵扯进来，但大家都是同行，若阁下能助我们完成这趟镖，我们愿以十两银子酬谢。

我有些心动，十两银子是我三个月的薪水啊，但我也怕有命赚没命花，于是道：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行，但若用的了在下，在下绝不推辞。

张镖头是老江湖，自然能听出我话中的意思，若是来人武功一般，我能帮则帮，若是武林高手，我也不用遵守镖师职业道德，该溜还得溜。

避过了晌午的日头，商队继续赶路，我则骑着吃货不远不近的吊在后面，通威镖局的那些人也默认了我卷二烟雨江南。。

我打量了商队的构成，前面有七八两马车，里面装的都是瓷器、绸缎、紧俏物资，看上却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若在我们镖局，若只是这些镖货，镖银最多也不过五六十两，如今却为我开出了十两银子的兼职薪酬，若这趟不是暗镖，那么猫腻恐怕就在中间那辆黑色马车上了。

马车四周密不透风，由黑布遮掩，一路上也未见有人下来，驾车的老车夫寸步不离。我试着用神识查探那老者武功，却被对方察觉，这些人当中，武功最高的便是驾车老者了。

接下来两日，商队行走的缓慢，有时候远远的可以看到有几个暗哨盯着商队，然而大多数时候都是稍显即逝。我跟张镖头说道，有人盯上了我们。

张镖头道，七八日前他们就盯上我们，只是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出手，秦镖头，这件事本家还不清楚，还请你保密。

我点了点头，不如我去帮你查探一番？或者抓几个舌头打听一下，现在敌暗我明，如肉在砧，若不能组织有效的反击，恐怕要任人宰割了。

张镖师有些犹豫，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多……

我笑了笑，无妨，这件事我来办。

到了晚上，驿站满了，我们在官道旁边的一家客栈住下，我早早给吃货喂了草料，晚上则与几个镖师聊天。

聊天的内容，自然也避不过江南武林大会，尤其是魔教的崛起，更出乎整个江湖的意外。

武林大会一个月下来，江湖上也没有听起魔教为非作歹的事情，相反的，接手天地会在各地建立分舵的魔教，竟然大肆宣扬光明神，更是给穷苦百姓讲教义，施舍粥道，教众也越来越多。

当然，抢地盘的事情也没少做，贿赂官府，抢夺重要的关口、码头、渡口收费权等等也绝对不会含糊，但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那些江湖帮派为了利益争得头破血流的例子，哪天又没有发生过？那些名门正派明面上虽然不做这些，但私下里与各地绿林勾结，暗地里达成的协议也不在少数。若当时进了江湖，听到这类事情难免会义愤填膺，现在看来，就像吃饭喝水拉稀一样自然。

行镖之时，饮酒乃大忌，但我们还是稍微喝了一些。晚上，我在房间内运功，静脉断裂，我想是否能试图让内力绕过断出，强行打开大小周天，不过收效不大。

我放出神识别，查探四周情况，听到通威镖局的几个人在商议对策。

马上就进山东地界了，张老大，那个老头子死活不肯离开马车一步，后面的兄弟们跟了半个多月，你总得有个交代吧？

张镖师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已经跟山东道上的几个兄弟打好招呼了，到了落马坡，我们就动手。

我一听觉得不对，这几个人分明就是要在路上监守自盗的黑镖师，恐怕雇镖的那些商人还被蒙在鼓里。

在镖局行当里面，镖师与外人勾结抢夺镖货，这是镖师禁止性从业规范中最严重的一项，而且也是触犯大明律的。每年镖局和六扇门组织的警示教育，就是参观刑部大牢中那些经济犯，其中镖局犯中多是这种黑镖。

本以为能够趁机赚点外快，谁料到竟然是这等结果。本来也是，哪里有无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想到此，我不由心灰意冷，暗自打定主意，明日一早就离开这个队伍。

有听对方道：那个中原镖局的镖师怎么办？

张镖头道，这厮也不知武功深浅，若点子不硬，到时候一并宰了，把这件事嫁祸给中原镖局，那他们真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我心中暗怒，顿时断绝了离去的念头，你们几个七八品小王八蛋，老子一只手能捏死你们一打，竟然把小算盘打到我们中原镖局头上来了，我倒要看看你们通威镖局有什么本事。

第二日，我主动去找本家去聊天，那个送我水的年轻小伙子石头问，秦大哥果真是镖师？

我笑着点了点头。

那怎么不见你的兵器？

呃，我总不能说没钱买不起兵器吧，于是装作一副高处不胜寒的样子，行走江湖，鲜遇敌手，所以就不带兵器了。

我听说高手能飞墙走壁，一下能翻出好几丈，你给我展示下呗？

……

我一脸黑线，你以为我是街头卖艺耍把式的嘛。

我受不了石头的唠叨，便要走开。石头不依不饶，追了上来，我问石头有没有学过武功？他说自幼就跟家里往返江南作皮草生意，虽然想学，却没有机会。

我拍了拍他肩膀，不学也罢，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啊，倒不如在家中做点小生意，日子倒也过得去。

一个十四五岁女子过来，给石头送干粮，石头有些不悦，不是告诉你了嘛，我一会吃，我在跟秦大侠讨教功夫呢！

那女子被石头训，低头不敢言语，缓缓退了回去。石头满不在乎，这是我老婆，家里给娶得，我也不怎么喜欢，我爹娘老着急抱孙子。

可不是，如果我没有去泰山学艺，出师后没有去京城闯荡，恐怕在家里时早已经娶妻生子了，粗茶淡饭，过着平凡的生活，有时候想想，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心中越发的想念家里的爹娘，俗话说父母在，不远游，可是我从十二岁开始就在外闯荡了，每年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心想这次回家在家多待几日，反正大当家也没有规定回去的时间。

不一日，我们进入山东地界，再往前走二十里便是落马坡了。我看着张镖师一行人，开始变格外敏感，眼睛四处张往，老去看那中间那辆黑色马车。

我策马加快了几步，来到老者马车旁边。

第152章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我靠近那辆黑色马车，身上那滴噬灵血滴竟然有所感应，只是车内应当有秘法禁制，我试图感应车内时，竟碰到一层屏障。

老者边驾车边道：想不到多年未行走江湖，一些魑魅魍魉也作跳梁小丑，学人做些杀人越货的买卖了。现在的江湖啊，越来越不讲规矩了。

我心想这车夫敢情还是一老炮儿啊，嘴上却道：本来我不想管这事，只是他们要把这事嫁祸在我们中原镖局身上，我不能坐视不理了。

老者眯眼养神，望着远方不再说话。

从商队管事那边了解，这些商队都是临时拼凑起来，凑够了人数才从通威镖局雇的镖师，至于那黑色马车及那老者，没有人知道什么来历，也不知道车里装的是什么，老车夫加入后给了镖师一百两银子，一路就跟了下来，从未开口讲过话。

大家中午休息时，我找到那管事道，前面就是落马坡，听说那边盗匪猖獗，要不我们换条路走走？

张镖头闻言，连忙摇头，不行，必须从那里走！

管事说，有盗匪怎么办？

张镖头说没关系，那边是斧头帮地盘，我跟他们大当家换过命的交情，到时候交点银两就没事了。

石头惊呼，你跟那些绿林大盗很熟？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镖局行镖天下，什么要么鬼怪没有见过，见庙烧香，见佛磕头，交情就是这么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来到落马坡，只听得传来阵阵音乐，张镖头几个人互相交换个眼神，顿时傻了眼。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悠悠的唱着最炫的民族风……

落马坡上，有十几个大妈在音乐声中跳广场舞，就连镖队都没法通过。我心中暗笑，这下子你们怎么在落马坡劫镖？

张镖头上去，一脚把音响踢飞，这一举动无异于引爆了小胖孩当量的核弹，顿时间这群大妈围了过来。

WhatAreYou弄啥咧？

张镖头红着脸，你们扰民了！

一胖大妈上来推了张镖头一把：我们扰民，我们交了物业费了，有权利在这里跳舞，碍着你们事儿了？

其他几个镖师靠了过去，张镖头哐啷把刀抽了出来，胖大妈道，哎呀，还动刀，也不打听打听，我们十八铁娘子的威名！

说着这群大妈把通威镖局几人围在一起，指指点点，推推搡搡。

我连忙劝道：各位美女，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事儿做个爱不能解决，非要打打杀杀的，不美观。

石头问，十八铁娘子，很有名吗？

胖大妈道，三十年前，十八铁娘子威震武林，大字报、批斗会，甚至受到革命领袖的接见，怎么是你们这种小屁孩能了解的。

张镖头道，别啰嗦，给我弄死这群老娘们。话音刚落，几个通威镖师抽出刀剑，做势要打。

胖大妈连喊，摆阵！

镖师闯入阵中，十八铁娘子先是一首最炫民族风，将几个镖师揍得团团转，然后一曲小苹果，把他们揍成了猪头。

张镖头见情况不妙，跟一小弟喊道，叫人！

那小弟拿出一个钻天猴，口中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两副忠义胆，刀山火海提命现！

一声尖啸直冲云霄，在天空中爆开，散成一只斧头形状。

远方有鼓如雷，不远处，有一百多名黑衣黑鞋黑帽的武者手持斧头，缓缓向落马坡走来。

胖大妈见状，喊道，打雷了，回家收衣服啦！一息不到，广场舞大妈竟跑个精光。

看到商队众人惊慌模样，张镖头道，大家不要慌，这伙人是斧头帮大哥，把货物都卸下来，能保住一条命！

商队有人道，张镖头，我们花钱请你，可是花钱让你买我们命啊。

张镖头上去，手起刀落把那人脑袋砍了下来，就你他妈的话多。说着恶狠狠道，今日我们与斧头帮办事，把钱财货物留下，十息之内给我滚蛋，否则这就是你们下场！

与几箱货物相比，当然是性命重要，没多久跑了个精光，只剩下石头夫妇和那车夫留了下来。

我转头问石头，你怎么不走？

石头摇头道，车上是我从江南辛苦购来的货物，上百两银子呢，若真丢了，我们家也就完了。

说着转头跟那小娘子道，你怎么还不滚蛋，等着给我收尸嘛？

小娘子眼中噙泪，怯生生站在石头后面，也不吱声。

一个镖师道，这么娇嫩的小娘子，一会儿陪兄弟几个乐呵乐呵也不错。

我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却见一阵寒芒，那个镖师喉咙被隔断，汩汩冒血，仰面躺了下去，死的不能再死。

我看了眼驾车老者，他若无其事道，就听不惯你们这些嘴巴毛都没长齐的玩意儿说话不着边际。

通威镖局众人大怒，指着老人和马车道，西帮主，就是这辆马车。

斧头帮是山东武林的一个小帮派，在中原武林可以忽略不计，但帮主西铁城却在山东武林英雄榜上小有名气，据说使得一手纯金斧头，骁勇无敌，竟也是四品高手。西帮主也有个毛病，就是不怎么守时，据说一次齐王生日，他去送礼结果迟了三天，被齐王府的人好一顿收拾。

西铁城望着老者也不清楚对方实力，但仗着自己一百多号人，有恃无恐。

老头，把你马车留下，我们放你一条生路。

老车夫没有讲话，西铁城又说了一遍。

旁边一个喽啰道，帮主，那人估计是个聋子。

话音刚落，那个喽啰捂着耳朵嚎叫起来，却不知何时被割掉了耳朵。

张镖头说这个老头邪门的很，我们人多，不如一起上去，砍死丫的。

西铁城点了点头，斧头帮诸兄弟，给我剁了他，晚上当饺子馅儿！

一百多人手持斧头向马车老人冲去，我站在原地，丝毫未动，这些乌合之众，根本不是那老者对手。

众人在距离马车十丈左右时，忽然发疯似的，跟自己同伙对砍起来，场面十分血腥，唯独老者坐在马车上点了根烟，冷冷的看着这边。

石头在旁边看着，双拳紧握，眼神中尽是狂热，我摇了摇头，这小伙子年纪不大，却对杀戮之事如此着迷，不由替他未来担忧起来。

一盏茶功夫，斧头帮西铁城竟成了孤家寡人。

通威镖局张镖师等人脸色苍白，颤巍巍望着那个老者。他们只知那个老者武功高强，但寻思与斧头帮联手，一百多人，他再怎么厉害还能打过百人联手。谁料那人一招未出，斧头帮全军覆灭。

老者手一拍马车，纵身而起，来到西铁城与通威镖局面前。

西铁城对吧，听说以前你是个樵夫，上山砍柴时，斧头掉河里了。有个神仙拿着一把金斧头、一把银斧头和一把铁斧头问那把是你的，你说金的是你的，结果那个神仙把金斧头送给了你，是也不是？

西铁城被这老者手段早已吓破胆子，听闻连忙摆手道：这个是我编出来骗人的，那把金斧头是我偷来的。

老者拿过那把金斧头，伸手放进了怀里，对嘛，偷来的就没收了。你们还不快滚？

西铁城与通威镖局几人连忙跑远。老者慢悠悠回到马车，也不管其他人货物，径直离开。

我连忙骑马跟了上去，不知老前辈怎么称呼？一边招呼，一边用噬灵血滴去感应马车内东西。

那老者看破我的伎俩，却也不说破，轻叹一口气，老夫摩尼教护教使者杨一朝。

原来如此，竟能驱使众人互相残杀，估计是魔教的什么妖术才能做到。

我拱手道，老前辈请见谅，车内东西乃贵教私事，只是靠近马车时我觉得体内真气放佛能与车内产生感应，所以若方便，还请老者告知。

杨一朝道：车内之人是我一朋友，得了重病不得见光，还请秦小兄弟理解，就此告辞。

说罢，杨一朝驱车离开。那辆马车渐远，在路转弯处，车帘轻轻撩起一角，一蒙面黑衣女子向这边望过来，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石头跟了上来，秦大哥，我想拜你为师，跟你学武功！

眼神中一副坚毅之色。

我笑问道，你不做生意了？家中的妻子也不管了？

石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大丈夫当金戈铁马，窝在家里整日与皮草为伍的日子，我过够了。

我自然不会收他为徒，先不说心性品行，光是他那份对杀戮的狂热，就让我有些心悸。不过指导他一招半式，还是可以的。

我与石头夫妇同行了几日，石头对练武仿佛痴迷，那股劲头远不是我当时习武时能比，半寸河山的功法我自然不会传授与他，只是传授了在泰山派学艺时的一些武功。石头听说我是泰山派出身，也要去泰山学艺，软磨硬泡，让我写了一封推荐信。

临近东平县，我找了辆马车，在县城采购了一些日用品、鸡鸭鱼肉、烟酒糖茶，花掉将近五两银子。这些东西爹娘平日都舍不得买，每次回家我都带回一些。

到家时正是中午，太阳正足，我没有提前打招呼，看到爹正在院子里冲凉，我走过去，从娘手中接过毛巾，安静的给爹搓起背来。

第153章无头尸案

爹见我回家很开心，连忙让我娘杀鸡买肉，把几个舅舅、叔伯都喊过来一起吃饭。我拿出从江南带来的酒，孝敬老爹，把爹乐的直开心。

中午一家人聚餐，喝的醉醺醺的，大舅说三观出息了，在京城工作，一月好几两银子，过不了几年要买很大的房子，听说京城有种四合院，等三观弄一套，把咱们也接过去享福去。一番话把我爹说的乐得合不拢嘴。

中午醉酒，下午在房内歇息，却听到外面有人喊，三观哥回来了？

听声音就知道我是表弟吴德，我姨妈、姨夫去世的早，他平日里就靠几个亲戚救济。这表弟平日里不学无术，整日喝酒耍钱，跟村里的混混一起，我很是厌烦，于是装睡。

喊了几声见我没反应，就说这匹马不错，我拉出去溜会儿。

我从里屋走出，一脸铁青，你怎么来了？

吴德打个哈哈，道：三观哥，看你说的，上午老远就看你赶着车进村了，怎么样，在京城混的不错吧，听说大金链子小金表，一天三顿吃烧烤，发达了啊哥！京城美女多不多？

我懒得理他，问你来什么事儿？

吴德扭扭捏捏说道：这个，呃，你看，三观哥，最近手头有点紧，想借五百文用用。

什么？四百文？你要三百文干嘛？

我……

两百文太多了，只有一百文，你拿去花吧，不用还了！

说着，从钱袋里数了五十文，递给了他。看到他还要说话，我说中午喝多了，头晕，啊呀，走不动路了。说着晃晃悠悠回床上睡觉去也。奶奶，这小子不学好，就得想办法治治他。

吴德走出我房间，正看到我娘要去喂鸡，连忙过去帮她端鸡食，二姑，别累着啊，还是我来吧。

我娘连摇头，不用不用，上次你扶我过马路，我的银镯子没了，你帮我洗了一次脚，我藏鞋底的二两银票没了。我可用不起你啊。

我说娘你跟他唠叨干嘛，在啰嗦放黑豹咬他！黑豹是我家养的一条狗。

吴德在外面大骂，行，都是亲戚街坊，你们就这么对待我！说着骂骂咧咧去了隔壁我大姑家。

隔壁听到吴德声音，大姑！我来看你来了！

大姑说道，啊呀，是侄子啊，快来快来，最近怎么样，有钱花吗？没钱了啊，这是二两银子，快点去嫖去吧。没了再来拿！

我说大姑也太宠表弟了，我娘气的直落泪，说吴德爹娘走的早，就靠我们几个姑妈帮衬着，可他就是不学好啊，整天跟村子里不三不四的几个混混勾搭，不是抽烟耍钱，就是逛窑子，不学个好啊！对了，你有对象没有啊？上次跟你说豆腐坊的老吴的闺女，在京城工作，听说还是机关事业单位，你们见了面没有？对了，上次那个贾茗姑娘，我觉得挺不错的，你不考虑一下？

说起贾茗，我心中有些感慨，贵为公主，对我又好，可我却丝毫没有喜欢上她，只是把她当做最好的红颜知己。

我说这事儿你别管了，等我回京城，我就去见一见那位豆腐西施。

说起豆腐西施，印象中她比较瘦弱，小时候一直受我欺负，后来我去泰山学艺，将近十多年没见过她了。

我把攒下的三十两银子给我娘，我娘不肯收，说三观你在京城花销大，我跟你爹也不缺钱，你自己留着就行。我说我自己怕攒不住，这三十两您先收着，等我娶媳妇时你再拿出来。这样我娘才收下了银子。

接下来两天，陪老爹下棋，陪老娘种菜园子，过了几天清净日子。这日下午刚从亲戚家回来，就听到大姑父来我家，三观他娘，你老三家的侄子，说是杀了人，被官府锁走了！

吴德虽然行为不端，但终究是没出五福的亲戚，我娘一听就急了，吴德怎么会杀人呢，不会是官老爷弄错了吧？

大姑父道，他舅已经去官府打探消息了，大家先到我家等着吧。

到了隔壁姑父家，却看到大姑一直在哭，大姑父火立马上来了，哭，就知道哭，要不是你整天惯着他，他能做出这种杀人放火的事儿来？

大姑说，老三死得早，就留下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我们作姑的不疼，谁还管他？

等到晚上，小舅回来，摇了摇头，说托人找了好几层关系，都不让见人。从牢头那里说是在芦苇荡遇到一女子，见色起意，最后将那女子杀了，还把脑袋砍下下来。

大姑又哇哇大哭，我侄子连杀鸡都不敢，怎么会杀人呢。我娘连忙把她搀回房。剩下的人商量对策。

三观从京城来的，见多识广，你不如说说看。

我仔细想了下，说如今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唯一之计是先见到吴德，听听他怎么说。

二叔说明天我去县衙那边打听打听，我有个干兄弟在衙门上班。

小舅也说，那我也去打听下吧，大家有认识的熟人关系，都拿出来用用。

我连忙阻止，这托人找关系，最忌讳多线行动。求人家办事，除非说一条路走死，人家帮不了忙了，再另寻出路。就有些自作聪明的，办一件事同时托三四个人，寻思谁先帮了忙就感谢谁。

这是官场、商场一大忌讳，有可能最后的结果是事也没办成，还把人情都得罪了。毕竟找的关系五花八门，但最终卡节骨眼上的还就是那一两人，啊，这事儿啊，张三和李四也来找我了。人家一寻思，既然你这么厉害，找到他，那就别怪我不出力了。

次日来到我跟二叔来到衙门口，东平县衙第一次来，修建的好不气派。门口一副对联，上联是：自古衙门朝南开；下联：有理无钱莫进来横批：一品清廉！

我寻思现在正在查官僚作风，这对联挂的也太应景了。说着，来到班房，随手递出去一包中华，劳驾这位差爷，昨日关进来的一个小伙子，我是他表哥，能不能通融通融，见个面啊。

那班房接过中华，跟班房内几个兄弟分了几支，把剩下的装兜里，才说道：这个案子很严重啊，一尸两命啊！这个……

我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差爷，还请指点啊。

官差掂量了下银子分量，才说：这个案子大概是这样子的，昨日前街刘老爷管家来报案，说家里三姨太今日回娘家，结果失踪了。我们派人去路上寻找，正看到你表弟手里拿着一个包袱，见到我们撒腿就跑，追下来一看，竟然是那三姨太的人头！后来又在芦苇荡里找到了尸体，人赃俱获，罪证确凿啊！

我又问，可否安排见一面？说着又递过五两银子。他奶奶的，感觉跟官府打交道就像是RPG一样，每一关都要充值才能过去。半天不到，小十两银子没了。

官差犹豫了下，低声道，你们下午过来。

第154章另有隐情

下午，官差带我们来到收押的牢狱。吴德见到我们，登时嚎啕大哭，大呼冤枉。

二叔跟官差说，你看，我侄子喊冤呢，应该其中有误会。

官差冷笑，大呼一声，这里谁不冤枉？

顿时牢狱里山呼海啸，冤枉啊，我冤枉！我比窦娥冤！

官差道：你看看，整个大牢里，就我不冤枉。你们几个抓紧点，要是被宋捕头看到了，恐怕饶不了你。

谁饶不了谁啊？一个声音传来，却是东平县衙总捕头宋秋风。

官差连忙点头哈腰，递过中华，然后给宋秋风点上：宋捕头今儿得空来这里视察工作了？

宋秋风道，咱么东平县治安良好，如今出了个一尸两命的案子，我能不来盯紧点嘛？人家都说我宋秋风喜欢打秋风，我看你李力你小子也挺上道的嘛。

李力连忙道，冤枉啊，宋捕头，我这不看这小子可怜……

宋秋风道，少来这套，刚才你都说这牢里就你不冤枉。

李力连忙递过手去，估计是把收我们的银子交了过去。然后悻悻然走了出去。

宋秋风看了我一眼，江湖人？

我一拱手，中原镖局秦三观，见过宋捕头。

中原镖局我听过，不过秦三观？没听过，练家子吧，不如抽空比划几招？

我微笑躬身，敢不奉陪！

说着宋秋风带我出去，吴德在后面喊道，我怎么办啊？宋秋风说，伍县令现去济南府述职去了，三日后回来开堂问审，你可以找讼师，如果你没有能力，我们可以给你免费指派讼师。

我跟二叔交代了几句，然后跟宋秋风来到衙门左院的演武场。

东平县衙演武场远比我们镖局的大的多，平日里三班衙役都是在这边训练，衙役们的班房就在演武场南边，靠大牢也不过二三十米。

当然三班衙役各有优劣，最辛苦的是壮班民壮，平日里看守粮仓、监牢；最威风的站班皂隶，县太爷升堂、出巡随行；油水最多的则是捕班快手。像方才那李力就属于壮班，平日里捞油水不容易，好不容易得手一次，还被宋秋风抢走。

两人站定，宋秋风起手相邀，正是华山派清风十三式的起手式。

原来是华山派师兄，在下曾学艺泰山派。这么说自然是套近乎，毕竟华山派和泰山派同属五岳剑派，我喊一声师兄也不为过。

宋秋风大呼一声，请赐教！一招白云出岫，直取我前面门，我使出泰之有道与之应对。宋秋风不过三十岁左右，武功却丝毫不弱，有四五品实力，若在江湖之中也足以开门立派了，却屈居与小县衙做捕快，看来正应了高手在民间那句话啊。

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妙就妙在清淡两字，似有似无，似实似虚，似变未变。正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有凌波微步相助，我仍然应付的吃力。

本来我想讨好他，卖个破绽输他一招半式，但宋秋风武功着实高明，我越战越勇，竟忘了是有求于他，两人战至四五十招，我中间换了两套泰山派拳法，心想若不用独孤九剑或半寸河山，恐怕无法取胜了。想到此，一转腰，施出独孤九剑破拳势，一拳劈在宋秋风拳上。

宋秋风呼道，好招式，连退几步。我也退后几步，站定，宋捕头好武功，在下自愧不如！

宋秋风哈哈一笑，痛快！过瘾！在东平县，都找不到个像样的对手，我都快闷出鸟来了。

我说宋捕头武功高强，实乃东平百姓之福啊！宋秋风不悦道，少拍我马屁，我是看你武功不错，才愿与你结交的，你若跟平常那些人一般，我宋某转身就走。

我心道这人倒也直爽，值得一交。我便称呼你宋大哥了。

宋秋风伸手将方才那五两银子扔了过来，我正要说话，宋秋风说，若是看得起我，请我喝酒就是，大家赚钱都不容易。

中午，我和二叔在醉仙楼请宋捕头吃饭，二叔跟吴德问了个大概，就是他前晚在外面赌钱，输了被人灌酒灌醉了，第二天醒来发现躺在芦苇荡里，手里还拿着个包袱，结果正好被巡路的兵丁撞见，便被抓了进来。

我正要说话，宋秋风却制止了我，我跟二叔说道几句，就让他回家等我消息。

二叔走后，宋秋风端着酒杯，悠悠说道，这件事本来就与你表弟没有关系，只是你那表弟经验不足，着了别人道而已。

我连忙敬酒，请宋大哥赐教。

宋秋风说，此事我便一说，你便当作一听，出了这门，我便不肯认了。

我说那是自然。

官场之道正如我那清风十三式一般，尽在这虚虚实实，秦老弟，此事既与那刘府有关，你不妨从那边着手。这伍县令此番去济南府，便是与此案有关了。由于公职在身，我不便透露过多，其余东西，你自己去悟吧。

我起身，长揖到底。大恩不言谢，这几日还请宋大哥照顾下我表弟，他自幼没吃过苦，也不长记性，你懂得。

宋秋风道，那是自然，一些皮肉之苦，便算作教训了。

哼哼，让你平日里不务正业，这次就算交学费了。我与宋秋风告辞，回到家中，一家人都在等我。

我将情况简单一说，大家都没了主意，这刘家是东平县一霸，吴德惹到了他们可不是闹着玩的。三观你大城市来的，快来出出主意。

我说县太爷去了济南府，三日后问审，那么这三日我们需要把吴德当日的行踪摸清楚，找好人证物证，盯紧刘府，看能否找到一些线索。

我写了一封信给柳清风，让他去找找范天真，她在大理寺工作，看能否过来一趟帮忙当讼师。安排堂兄秦守忠骑着吃货去送，东平距京城八百里，不过一来一回，最快也得四五日。

我不愿意动用江湖关系去解决这些问题，江湖事江湖了，这是在老家，乡里乡亲，办事还得讲究个章程，否则后患无穷。

俗话说，抄家的知府，灭门的县令，除非你靠山过硬，硬到让他们跪舔，否则只能是忍气吞声低头做人。别的不说，光是赋税、出役、缉匪等事上，在职权范围内有无数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我安排众人去打探消息，收集证据。我则去弄了一套夜行衣，既然宋秋风已几乎明确告诉我这刘家有问题，当夜我便换上衣服，夜探刘府。

第155章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首富刘半城在东平可算是风云人物，刘半城年轻时走南闯北做的是珠宝玉器生意，秉承着总设计师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让先富带动后富的理念，刘半城和跟人合伙去波斯寻宝，靠倒卖珍珠玛瑙走上了发家致富的道路。

后来洗手不干，回东平县买房囤地，开青楼妓院，放高利贷，娶了几房貌美如花的小妾，又靠这些小妾跟省城里的某大佬攀上了关系，这才成为东平一霸。

我打听过了，这次无头尸案被杀的是他儿子刘大壮的一个小妾，下午几个亲戚传回来的消息都不乐观，那些被问的街坊不是说不知道就是支支吾吾，显然是被人打过招呼。唯一的线索就是县城里的更夫李阿满，他说案发当晚他看到有个马车从刘府出来，车上还有个黑色袋子。

吴德那夜耍钱的赌档也是刘家的产业，去打探消息说吴德那夜赌钱输了十多两银子，钱不够然后就写了字据说三日之内还清，然后就走了。还有不利的消息就是吴德大半夜在刘府附近晃悠，却被人看到了。

一切的线索都对吴德不利，唯独更夫阿满那边可能有所突破。

我身着夜行衣潜入刘府，刘府虽是当地财主，也雇了护院打手，但这些与藏剑山庄、慕容山庄一比就显得小儿科了，只是府上养着一只狼狗，我扔了块下药牛大肠，送它去见周公了。

刘府不大，正院正厅的还点着蜡烛灯笼，我施展壁虎游壁，贴在房顶偷听他们谈话。来的刚巧，正是刘半城夫妇和儿子刘大壮在争吵。

吵得内容有点不堪，所以正厅里的管家、下人都被支走了。

我听了一会儿，对这件事有了大概的了解。原来这刘半城的夫人、刘大壮的亲娘想要抱孙子，可是那刘大壮一连换了三房小妾肚子都没个动静，结果刘夫人怂恿他的三儿媳去勾搭汉子，不管谁的，先要上一个再说。

一来二去，结果肥水没流外人田，三儿媳跟公公刘半城勾搭上了，怀了刘半城的孩子。刘大壮一怒之下，竟把自己的媳妇给杀了。听他们口气，为了这事儿刘大壮和刘半城吵了好几天。

刘半城道：你这个不孝顺的儿子，你自己生不出个娃来，还想让咱老刘家绝后不成？咱们家这么大个产业，你生不了孩子，将来给谁？带进棺材里？

刘夫人也在一旁劝，他爹，行了，孩子一时糊涂杀了就杀了，如今之计是赶紧把那叫吴德小子的罪行坐实了，若是出个差错，谁也不好交代。

刘半城冷哼道，这还用你说，我昨日就给伍知县送了一万两银票过去，他今儿一早就去省城找我大表哥了，若不出意外，直接带回个斩立决的判词，不过该走的手续还是要走的。

刘大壮说爹，要不这几日我出去避避风头？

避什么避？你若走了，反而容易让人起疑心，这几日你就当好你的中国好丈夫就行。看到你这个孽子，我就生气。

刘大壮此刻也怒了，不就是一个小妾吗，杀了又怎么了？难道我等着让她把孩子生出来？我就是故意杀她的！

你这个孽畜，好大的胆子，你倒来说说看，你为什么杀人？

刘大壮声音提的老高，吼道，我为什么不杀她？难道等她生个儿子，你让他叫我爹？还是叫你爹？你让我叫他儿子还是叫他弟？你让我叫翠花老婆，还是小妈？你让那孩子叫翠花妈还是嫂子？爸爸的爸爸叫什么？叫爹吗！

刘夫人连道，小声点，别让外人听见！刘大壮说道，让外人听见怎么了，我反正不怕丢人。

刘半城冷冷道，你不怕丢人，但你杀了人，杀人是要偿命的！刘大壮这才冷静下来。

我心说这家人的关系跟绕口令似的，可真够乱的，不过事情却也明白了，只是刘半城势力通天，若真的在省城有关系，就算知道事情真相，没有证据也是白搭啊。

突然看到前方人影闪过，竟是宋秋风也来了刘府。他向我做了个手势，我跟着一起出府，来到一家小的酒肆，坐了下来。

我点了些酒菜，跟他边饮边聊：想不到宋捕头也有趴墙角的爱好！

宋秋风说道，这件案子昨日一接案子，伍大人把这个案子批给了别的捕快，不让我插手。这种缉拿匪盗本就是我的职责，却把给了平日里与我不顺眼的两个皂隶接管，半日不到就破案。你快问我怎么看待此事！

我只得道：元芳，你怎么看？

宋秋风道：此事必有蹊跷！我来东平县半年多，不是给李老太找猫，就是张老汉丢狗，快闷出鸟来了，所以接连两日都来这刘府上探风，真相果然如此！

我说知道真相又有何用？你是公门中人，自然知道这些案子的处理程序，如今案情对我表弟不利，人证物证皆齐备，若没有靠得住的证据，怎能翻得了案？

宋秋风点了点头，这正是此案难点，你表弟吴德一来在案发现场，二来又有人证物证，而且那刘府跟知府大人交往密切，难哪！

我心想既然知道真相，总算有所收获。于是与宋秋风攀谈起来，才知道他本是京城人士，估计家中也颇有势力，听他口气好像是拒绝了家人在京城给他铺好的仕途，选择来东平县这个穷乡僻壤来做捕快，选择从基层做起。

这点让我挺是佩服，胸怀大志而又脚踏实地，这才是做大事的胸襟和胆识。而我最看不起的，正是那些所谓怀才不遇的那些人。

所谓怀才不遇，多半是少年得志，进了仕途后得意忘形，不守官场规矩，在政治斗争中失败后发出的四字牢骚而已。

这些读书人啊，情商都不咋地。自古以来，为何成大事的官，都鲜有状元出身？反而那些进士同进士，年轻时多名秀当地，到了京城才发现藏龙卧虎，及时转变思维，认识定位，这才是识时务者。

就怕那些勿虚眼高手低，一路清贵的官职待下去，如贵妇一般十指不沾阳春水，若是太平盛世，还能混日子，若在乱世，只能是狗屁不是。所以皇帝自古以来就痛恨这所谓的怀才不遇的诗人，若真的天下交给他们打理，还不乱成一团？

我端起酒杯敬酒道：今日能与宋大哥以武会友，着实痛快，当浮一大白！干杯！

宋秋风呵呵一笑，秦兄弟，干杯！你表弟的事情，有上峰命令所在，恐怕帮不上忙，但其他的，尽快开口。

我点头道谢，毕竟交情不深，人家肯说这种话，已是把自己当朋友了，我还能要求什么呢？

第156章把牛头交给国家

次日清晨，大姑就喊我来帮忙，我问怎么回事，原来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吴德遭此一劫是因惹了邪祟，城西有个道士很灵验，一大早就派人去请了。

没过多久，一个干瘦的道士来到大姑家，我一看那道袍，比三俗那身还破，不由冷笑。那道士见我瞅着他道袍不放，不屑道：你懂个毛线，道爷我昨日降妖捉怪，跟妖精大战三百回合，才弄破了新买的道袍。

我说你跟女妖精大战三百回合，那还不被吸成人干啊！

那道士眉角一吊，道爷我不干了。

大姑连忙道，道爷息怒，这是我外侄，不懂事，还不给闹心闹道爷道歉？

我只得拱手说，闹道爷，在下言语有失，对不住了。

闹心老道一扬脖，哼！把我忽略掉了。说着脚踏罡步，在院子中间四处走动，时而皱眉、时而凝思，过了片刻，跟我大姑道：这院子不对劲啊，似乎招灾啊！

我大姑说：道爷，这是我宅子，不是我外侄宅。

闹心恍然大悟状，俗话说侄克姑，就是你宅子的问题了，给你侄子带来厄运。

我说哪里找来的破道士，赶紧轰出去，你们这叫迷信！

闹心冲着大姑一摊手，大姑冲我怒道，三观，你别说话。

闹心老道得意的望了我一眼，回头交代，我有办法破解，你们给我高搭法台，四周搭上帷幔，准备香炉蜡烛、朱砂黄纸、烧黄二酒，中午之前必须准备好，我要趁阳气最旺之事来驱逐邪祟！另外，再给我准备一个熟牛头。

我问要牛头干嘛？

废话，道爷这几天降妖捉怪劳累过度，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快点，先拿两个包子垫垫肚子！

到了中午，闹心又让我们准备个浮尘宝剑，我说你一方外之人，连浮尘宝剑都没有，怎么降妖除魔？

闹心尴尬道，原来我是有的，破四旧那会儿……

大姑说行了行了，马上就准备。

闹心站在法台中央，四周有帷幔，脚踏八卦步，手持七星宝剑，拿朱砂在黄纸上点点划划，口含烧酒，一口喷出，敕令立马燃烧起来，如一条火龙。

一旁观瞧的小胖子看到拍手叫好，向里面扔了两个铜板，敢情当成当街卖艺的杂耍把式了。

闹心面有得意之色，我在一旁冷冷道，白磷遇热水燃烧，又与酒精发生氧化反应，化学方程式是4P+5O2=2P2O5……

闹心恶狠狠瞪了我一眼，继续念咒，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然后念起咒语来，速度很快。

我上前两步听了个真真的，跟着我左手右手个慢动作，右手左手慢动作重播……

大约半个时辰，闹心在法台上折腾够了，才说两个字，成了！说罢假装弯腰系鞋带，把小胖子仍在上面的两个铜板捡了起来，若无其事的装进口袋里。

拆掉帷幔，整个牛头吃的只剩下骨头，我问这牛头怎么办？

闹心老道正色说，这牛头是宝物，你一定要把它上交给国家！说着，收了大姑五两银子，屁颠屁颠走了。

喂！我在后面喊他，闹心回头一脸奸笑，咋了？我指了指地上，你口袋破了，那两个铜板掉地上了。闹心弯腰捡起铜板，一溜烟跑了。

没多久，二姑夫带来了一个年轻讼师，说整个东平县城跑遍了，所有的讼师都不愿接这个案子，这不从西平那边找了个名嘴宋世杰。

宋世杰？这可是华东第一名嘴啊，想当年齐王世子虐猫案就是他代理的，一人一嘴独战流浪猫协会的十大讼师，一战天下成名。

那讼师道：东……东家你……你放……心，这这这个案案子，我一定能能能赢！

我擦，是个结巴，二姑夫你办事还能在靠谱点吗？你是宋世杰？

讼师道，我我叫……宋师师……杰！二姑夫道，我这也没辙了，整个东平县没有讼师接我们案子啊！

我心中冷笑，必是那刘府已跟那些讼师打点好关系了。

到了开堂问审之日，我们一家早早起床，来到县衙大门口。东平县衙共六扇门，左青龙二门是走衙役兵丁伙计，右白虎二门是走囚犯罪臣，中间二门轻易不开，一般是迎接贵客或上差才开。

东平知县伍司令四十余岁，八字胡，往堂上一座，大喊升堂。站班衙役口呼威武，众人上堂。

伍司令道，三日前刘府一尸两命案今日开堂问审，带原告刘半城父子、嫌犯吴德上堂。

不片刻，原告被告入堂，伍司令一上来就问，吴德，你可知罪？

吴德哭喊道，小人不知！小人冤枉！

伍司令道，休得啰嗦，给我打！

天底下哪里有如此审案的？还没等问话，就先开打，我阻止道：慢着！

伍司令抬头看我，你又是何人？

我向前几步，来到堂前，在下秦三观，乃吴德表兄！

伍司令点点头，原来是嫌犯同伙，来人，给我锁了，一起打！

他娘的，这算哪门子道理，要不是我爹娘都在东平，老子一刀削死你。口中却道，奇哉怪哉，老爷审案别具一格，不问是非，板子开路，深得为官三味啊！

伍司令才说，这下子你跑不了了，辱骂当朝九品官员，咆哮公堂，来人，给我大刑伺候！

师爷低声道：老爷，正事儿要紧，尽快结案，免得夜长梦多！

知县伍司令坐在堂下，控方讼师来说说情况。

刘半城请的讼师乃东平县一口断生死李得云，他是有名的讼棍，有秀才功名在身，多次科举不中，一开始替人写状纸，后来钻营大明律，成了专职代理讼师。

李得云上前几步道，青天大老老爷明鉴，五月初六晚，嫌犯吴德在刘家金钩赌场赌钱输了十两银子，因是高利贷，他半夜想行窃，在刘府门口恰逢刘府三姨太回娘家，于是跟踪到芦苇荡，谁料又见色起意，劫色不成，便杀人灭口，正巧被巡查兵丁所捉拿，人证物证具在，还请老爷定夺！

伍知县没作评论，又让两个负责此案的皂隶作案情通报，这两个皂隶是兄弟俩，老大叫杨二，老二叫杨三。杨二是个话唠，杨三是个结巴。

杨二说，启禀青天威武大老爷，那天晚上，凉风有幸，风月无边，我跟我二弟杨三从聚美堂喝花酒，不，巡视出来，刚好是三更天，那天上月亮如月牙，杨三一路哼唱着上弦月……

伍知县一拍惊堂木，说重点！

我俩人在县城东巡夜，这时我的左眼一直在跳，你知道的，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我就跟杨二讨论讨论要不要买彩票……

伍知县火上来了，再拍惊堂木：来人，给我重打二十！杨三，你来说！

杨三亦步亦趋上前道，启……启禀青……天大大大老……启禀青……

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完。

伍知县：你给我滚一边去！辩方讼师，你有什么话可说？

宋师杰道：老……老爷，小人人乃吴吴德……

啊呀，两个结巴，你俩给我滚一边唠唠去！

杨二挨完板子，一瘸一拐走了上来。伍知县道，你可想好了再说，不然还打你！

杨三道：与杨二夜巡城东，遇嫌犯当街而立手持人头，盘问即跑，后抓此人，在芦苇荡觅一无头女尸。

伍知县点点头，这样说话岂不挺好。

再看杨二和宋师杰，二人一炷香还没绕明白。

你……你学我我说……话干嘛？

我没没……学你学你，我就就就这样。

伍知县一摆手，把这俩人给我轰出去！嫌犯吴德，你有什么要补充的？来描述下作案细节。

我大声道：我反对！反对诱导嫌犯对假定事实做出陈述。

师爷道：反对有效！

伍司令一拍惊堂木，反了你！这时师爷在下面跟他挤眉弄眼，他在气呼呼道，一会儿再收拾你！转过头来问刘半城父子，苦主，你们怎么说？

第157章大宝天天见

刘大壮听闻传话，哭丧道，阴天大老爷！

放肆！

哦，青天大老爷，您可要为小民做主啊！可怜我那三姨太翠花啊，那晚跟我闹别扭，离家出走，说要回娘家，谁知一去就是阴阳两隔啊！

可怜我的翠花啊，我刘家八代单传，还不容易有了身孕，怀了我爹的，哦不，怀了我的孩子……

一激动差点说秃噜了。

伍知县打断道，行了，我知道了。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吴德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站出来道，大人，我觉得此案有蹊跷，我表弟吴德根本不认识那翠花，哪里来的作案动机？

伍知县道，什么冻鸡？现在天这么暖和，找冻鸡干嘛？师爷小声给伍知县解释动机的意思。

哦，动机啊，刘大壮，你来说说动机是什么？

刘大壮道，翠花跟我说，吴德平日里就勾搭她，还给她写了情诗。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白纸，递了上去。

伍知县让人把情诗交给吴德，行啊小子，还正大光明的勾搭别人老婆？来，你给大家念念。

吴德说不可能啊！

你还没看写什么，就说不可能，给我重打二十！又是一顿皮肉之苦，好在我托宋秋风用五两银子跟那些衙役打过招呼，那些衙役常年训练有素，板子抡的虎虎生风，落下去打在肉上没那么疼。

大丈夫敢作敢当，你读来让大家听听！

李得云拿过情诗，一字一句念道：老婆老婆我爱你，就老虎爱大米，小心翼翼伺候你，等你慢慢变大米，

爱你想你吃掉你，我再开始种大米！

吴德哭着道，大人明鉴，小的不识字啊！

刘大壮道，那你也有可能是托人写的。

伍知县：对啊，你找人代写的！招不招？不招？来人，再打四十！

几个衙役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四十大板下去，吴德晕了过去。

师爷吹干了堂簿，慢吞吞说，此案人证、物证确凿，下面结案。

我说不行，案子不审不明，理不说不清，我们有人证。

传人证！

衙役把更夫李阿满带了过来，我说阿满叔，你来说说那夜情况。

李阿满说，那夜三更天，我在城内打更，看到一辆马车从刘府出来，上面还有一个黑袋子，下面滴着血。

伍知县皱眉，没想到我们还能找到人证，望了刘半城一眼。刘半城走到李阿满面前说道，更夫，听说你眼神不好，还有夜盲症，是也不是？

李阿满说我眼神好着嘞，八百里外的蚊子我都分得清公母。刘半城伸手递过去一百两银票，你再想想？

李阿满接过银票，挠了挠头，是啊，那天我喝多了，好像是忘了打更了。

我说阿满叔，作伪证可是要天打五雷轰的。

李阿满犹豫了下，刘半城又递过一百两银票，低声道，银票也能轰。李阿满斩钉截铁道，我那天喝多了，没打更！

大人，你不管啊？

伍知县假装没看到，管什么啊？没异议了吧？师爷，结案！

慢着！有件事我忘了说，吴德打小就晕血啊，别说杀人，平日里路过染坊看到大红颜色都晕倒，怎么可能杀人呢？不信你试试！

伍知县找人把吴德用冷水泼醒，然后找了盆鸡血放到他面前，吴德一看到，立马晕了过去。伍知县命人把吴德拖下去收押大牢。此案罪证确凿，立即结案！

听见一阵马蹄声，我回头，看到一个熟悉身影来到县衙大堂，我说你怎么来了？

柳清风拿着你信找到我，我能不来吗？我寻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不过既然你来了，我大闹一场又如何？

于是冷嘲道，你这个狗官，只认银子不认理，信不信我去京城告御状！

伍知县再拍惊堂木，估计他拍上瘾了，大胆刁民，你竟干咆哮公堂，给我捆上！

几个衙役牛筋将我捆住，堂堂一县之主，审案竟然如此荒诞，我若不杀你，天理何容？

威胁本官？给我打！

我暗自运功，随手一扯，身上牛筋寸寸裂断，我向前那知县走去，伸手就是一巴掌。

老子忍你很久了，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知县脑袋被我按堂案上，我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伍知县立即改口，英雄，有事好商量！眼神中却露出一股狠毒之色。

秦三观，都是乡里乡亲，咱们也是对事不对人，帮理不帮亲。说着连忙向师爷使眼色，师爷见状，连忙向后院走去。

没片刻，听到一阵脚步声，一身穿五品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精兵壮汉来到前院，那几人步履稳重，一看就是练家子，武功也在七八品。伍知县见状，连忙喊，赵大人救命啊！

刘半城也道，赵大人，我表哥来了？赵大人点头道，在后院跟知县夫人喝茶呢。

见我劫持一县父母官，赵大人怒道：放肆，你要造反不成？

伍知县见此，说话有了底气，来人可是济南府按察佥事赵无德赵大人，还不快放手？否则你秦家都是抄家灭门的罪过！

我伸手就是一巴掌，把他扔了出去，你官小我不跟你计较。一指赵佥事，来单挑啊？

伍知县刚躲过一劫，就冲宋秋风喊，宋捕头，你不是整天嚷嚷捉拿江洋大盗吗，把他拿下，就是天大的功劳一件！

宋秋风捂捂肚子，早上吃老干妈吃多了，容我先去出个恭。说罢拔腿去也。

赵无德一摆手，几个兵丁将我围在大堂中央，此人乃天地会逆贼，捉住重重有赏！

几人早已按捺不住，联手向我攻来。哼哼，对付你们这群小低手，我一只手就够了，只用泰山派惊涛拳，三招不到就把众人打趴下。

我向赵无德走了过去，赵无德这种官场久混的，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只一招，就被我按倒在地，伸手就是几个耳光。

伍知县在一旁冷笑，你连朝廷大员都敢打，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的不耐烦了。

赵无德怒道，你看什么看，还不快去请鲁大人？

众兵丁一愣，我一拍惊堂木，还不快去！难怪当官的喜欢拍惊堂木，这一惊堂下去，感觉挺爽的。

没多久，济南府正三品大员，分管刑名的山东道按察使鲁大宝从后院走了过来，衣衫不整，裤子拉链还没关严，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赵无德，伍司令，这么点破事儿，你们都搞不定吗？

伍知县道，不是我们太无能，是皇军太狡猾！

我站在大厅内，与鲁大宝对峙。刘半城说，大表哥，你可算来了。

鲁大宝整了整衣衫，不怒自威，慢悠悠道，你小子胆子不小啊？这可是灭九族的罪啊！

大姑、二叔几个亲戚听闻，当场晕了过去。

鲁大宝双目在大厅内巡视一番，本要展示一下官威，却见到一人站在门口，面如黑炭，一眼不发。

鲁大宝立即变了个模样，一脸谄媚道：孟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好久不见啊。

六扇门总捕头孟悦孟黑炭，脸色黢黑，说道，大宝天天见！

第158章为官三味

孟悦笑呵呵望着鲁大宝，也不说话。鲁大宝自然明白，转过身，打着官腔问：发生什么事？大吵大嚷的，没个规矩！

赵无德指着我道，鲁大人，此人乃天地会的逆贼，意图谋反，可不能轻饶他！

鲁大宝几步迈过去，啪啪啪，打了三个耳光。什么天地会逆贼，在哪里？

赵无德被打的一懵，旋即转过头问伍知县，什么天地会逆贼？

伍知县显然转弯稍慢，这个秦三观是天地会的一个堂主，赵大人……

赵无德上去啪啪啪十个耳光，那个狠劲，不愧是都指挥佥事，伍知县噗噗吐出几颗牙，满嘴是血。不过他脑子也不笨，转过头一指杨二、杨三，哪里来的天地会逆贼？

杨二说大人我可没说是天地会逆贼啊，这吴德是杀人放火的贼人。伍知县上去啪啪啪，一口气抽了他二十多耳光。

杨二转过头就要去抽杨三，杨三赶紧躲过，也不结巴了：没有的事儿，我就是来打酱油的。

伍知县和赵无德都是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油条，见风使舵的本领比纵横的那些舵主都溜，眨眼功夫就如变了一个人似的，小心翼翼站在一旁，鲁大人，您看这事儿咋处理？

鲁大宝笑嘻嘻道：孟大人，你看这事儿弄得，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

孟悦问我，你看这事儿怎么办啊？

刘半城上前拉着鲁大宝手，大表哥……鲁大宝一甩手，谁是你大表哥，别以为我干了你表姐，就得了你个便宜表弟。

我说那鲁大人应该是表姐夫才对啊？

鲁大人说没有的事儿，我根本不认识他。

既然你们不认识，我就不客气了哈。说着走到刘大壮面前，伸手就是一巴掌。

我来问，你来答。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刘大壮：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我来问，你来答。妈妈的妈妈叫什么？

刘大壮：妈妈的妈妈叫奶奶。

我又一巴掌，错了，妈妈的妈妈叫姥姥！

我来问，你来答。你的儿子叫你爹啥？叫爹还是叫爷爷？

刘大壮哭着跟刘半城说，爹，破案了！

有孟黑炭出马，官司之事不了而了，伍知县一喝衙役，把刘氏父子给我捉拿收监。

刘半城拉着鲁大宝的手，就如救命稻草一般，鲁大人，救命啊。鲁大宝此刻还想怎么讨好孟悦呢，怎会理会，翻脸不认人的速度比翻书都快，把手拿开。

刘半城恶狠狠道，你不救我，可别怪我不客气，前日我可是托伍知县给你府上送了一万两白银的。

鲁大宝回头望着伍知县，闷声道：不是八千两吗？

伍知县尴尬站在那里，急中生智道，还有五千两，我正寻思凑个整，给您府上送过去。

孟悦怎会理会此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鲁大宝琢磨不透孟悦的意思，低声询问道，孟大人，您看？

孟悦笑道，本官只是恰巧路过，探望朋友，不干涉你们的政务。算是打了个圆场。

鲁大宝道，大人英明神武，办事公允，乃吾等楷模，伍知县还不把刘氏父子收监，来日问审？一班衙役把刘半城父子抓走，自不细表。

伍知县摸不清轻重，试探道，既然刘氏父子污蔑秦兄亲戚，不如把刘府田产判给秦家赔偿？

孟悦说，点到为止就行了，怎么判你们自己看着办。

鲁大宝如释重负，对伍知县说，不如免去秦家十年赋税徭役，当作赔偿吧。

伍知县点头，那是自然！

孟悦哈哈一笑，行啊，不出三年，秦兄弟就是东平县首富了。

我自然知道免去十年赋税意味着什么，大明田产实行十一税，再加上各种摊派、征丁、徭役，折算下来也有十之二三。免去秦家赋税，恐怕不多久那些细农佃户都把自家天地挂在秦家名下，正应了孟悦那句话。

我拱手道，如此多谢孟大哥了！也不追究刘氏父子之罪。依我看，多半那刘氏父子肯定逃脱大明律的制裁，不过经此一事，不死也得扒层皮了。至少伍知县那五千两银子，恐怕还得是刘家来出。

杨二怯怯上来问，伍知县，那吴德怎么处理？

伍知县怒道，这种小事还用请示？还不放人？

我连忙制止道，不用，先关两天再说。过两天我来提人，剩饭糙米喂着，别饿死就成。

宋秋风去而复返，讶道，我错过什么了嘛？孟悦看到宋秋风，说宋贤侄，老哥我来看看你。

宋秋风道，别来抓我回去就成。

老爷子说你不愿在京城呆，随你就是，什么时候想回去，不如到我六扇门来上班？反正如今你也是捕头，归六扇门编制内。

宋秋风一脸揶揄望着伍知县道，我在这里挺好的，伍知县对我也恩重如山，就是没事老帮李老太逮猫，帮刘老爹寻狗。

伍知县连忙道，哪里的话，自今日起，宋捕头统领东平县三班衙役。

孟悦、宋秋风谢绝了伍知县等人的邀请，一起走出县衙。我说多亏孟捕头了，要不是你来，这事儿也没那么好摆平，幸亏你面子大。

秦兄弟哪里话，都是你面子大！

但我不如你脸黑啊？

孟悦……

我让二姑夫将七大姑八大姨送回去，告诉他们吴德没事了，先关两天张长记性，然后在八仙楼摆桌，请孟悦、宋秋风吃饭。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孟悦自然是看在太平公主的面子才亲自跑来一趟，饶是如此，作为公门中人，还是挺仗义的。倒是宋秋风，虽我以为他在京城颇有势力，却没想到竟让孟悦如此和颜悦色，只是他没透露身份，我也不便过问太多。

傍晚，鲁大宝派人来请孟悦赴宴，他们官场中人，个个深知为官三味，私下有何往来，估计一番孝敬银两少不了。

晚上回到家，只见家里到处都是人，我看着头就大，十里八乡的媒婆全都到了。

三观啊，城东刘员外家中的闺女，相貌不错，人品也端庄秀淑，这两天你有空，我来安排你们见一面。

刘三姐，你说的刘员外闺女我见过，都二十多黄花大闺女了，怎么能配的上我们三观？孙掌柜家的小姐今年十六，又懂诗词歌赋，不如一起吃个便饭？

诗词歌赋能当饭吃了？你若嫌大，刘员外还有个二闺女，今年八岁，不如先到你家来住两年。

七大姑八大婶，轮番轰炸，威力堪比万剑河山，我只觉得耳边天雷滚滚，把我雷得外焦里嫩。

第159章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接下来两天，在鲁大宝和伍知县等人陪同下，我与孟黑炭一起游览东平县风光。东平县虽不大，风景美如画，一顿伺候下来，孟黑炭也是心情愉悦。

我与宋秋风经常切磋武功，华山派武功自有长处，几日下来获益匪浅。

孟悦问我何时回京，我说这两日准备回京城报道。孟悦说不如一同回城，路上有个照应。我打个哈哈，是孟捕头照顾我，倒是我走后，拜托宋大哥对我家里照拂一二。宋秋风自不会推辞。

两日后，我与孟悦踏上回京路，鲁大宝等人准备了土特产，孟悦倒也实在，这些东西拿着不方便，不如折算成银票。

刚要启程，伍知县问道，秦兄，你的表弟吴德还在大牢里关着呢，你看？

我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记性，我都忘了。说着便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交代一番。

回到县衙大牢，吴德瑟瑟缩缩蹲在一个牢霸身后给他捶背，我一看他几日下来面黄肌瘦，着实受了不少苦，看来这伍知县倒是挺照顾他的。

看到我来，吴德像见了亲爹一样扑过来，大表哥，来救我啊！

我深深叹了口气，兄弟，我尽力了啊！吴德面色死灰，像是掉了魂魄一般。今日开刀问斩，我托了好些关系，才来给你送一次饭。

那牢霸说道，小子，断头饭，最后一顿了，不吃白不吃，吃完好上路。

断头饭，又称八大碗，原来是赵匡胤当皇帝时定下的规矩，对死囚犯施以人性化关怀。只是大部分死囚犯都吃不下去，再加上牢头克扣饭银，后来缩减为四大碗，再后来干脆就是一荤一素，但无论如何，酒是必不可少的。

吴德说，表哥，我以前做事不对，这几日真是痛改前非了啊，我真没杀人啊，能不能帮我求求老爷法外开恩啊！

我说一脸决绝，今日我们是兄弟，来生还是好兄弟啊！来，这里是你最爱吃的葱爆羊肉、清炒虾仁，哥记得你小时候每次看到这些菜都可以吃三大碗米饭。

吴德泪眼婆娑的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安慰道，吃吧吃吧，再不吃就没机会吃了。

说着递了上来，吴德拿起筷子，流着眼泪，一看饭菜，竟是白水煮油菜，说道，表哥，太素了，吃不下！

没事，那就喝口酒！

吴德端起酒碗，大饮了一口，噗嗤，喷了一地！哥，这酒兑水兑的有点多！

我跟牢头说，你们这饭菜克扣的也狠了吧。牢头连连赔不是，怪我，怪我！

牢头说时辰到，说着两人从牢里把吴德拖出来，走到牢门口，冲着刽子手喊道，交了！

刽子手抓住吴德，喊道：收了！

这里面也有学问，这种交割必须要弄清楚，若牢头说交了，刽子手还没收，囚犯撞死在墙上，那责任就是牢头的。所以但凡行刑，交收囚犯必须喊出这两句话。

吴德脚不离地被刽子手拖出来，吴德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早已瘫软如泥，从白虎门出来，直到刑场。

吴德望着我说，哥，要不你来个劫法场？我说我劫法场一走了之没问题，咱们亲戚街坊都跟着遭罪受灾，你可忍心。

吴德说，那你干脆给我个痛快吧。

吴德被五花大绑，押送断头台。

到了午时三刻，刽子手喊道时辰到！伍知县高坐刑台，伸手拿起毛笔，蘸朱砂，挥挥点点，台下吴德，今日问斩！说着在名字上画了个叉，叠成三角，倒插在吴德脖子上。

吴德，你可有遗言交代？

吴德说，刽子手大哥，一会儿轻点，要是太麻烦就别杀了。

说着给吴德蒙上头。刽子手喝口酒，煞气重重喊道，开刀问斩！

吴德吓得瘫软在地上，竟然尿了一裤。我在旁边哈哈大笑，吴德头罩摘下，看到其余众人都望着自己笑，我没死？

几个亲戚说道，你没死！吴德冲我怒道，说好的兄弟情深呢，人与人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一众人把吴德接回去，不必细表。当日下午，我与孟悦骑马离开东平县，启程回京。

爹娘一路送出十里，倒是让鲁大宝和伍知县一路跟着。那刘半城父子一日前也被放出来，有钱能使磨推鬼，据孟悦私下透露，他们家至少花了五万两银子。这些我自是不管，只要不找我们家麻烦，他们死活于我何干？

一路上我与孟悦聊起了鲁大宝等人，孟悦也不避讳，大明朝官员俸禄极低，虽然朝廷三令五申，颁布三严三实、八项规定，但到了基层执行起来都走了样。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何况这些官场老油条，这不过几日功夫，刘半城家中便被刮地三尺，搜罗了小十万两银子。

难怪世人都想当官，这商人再能赚钱，就算当年的沈万四富可敌国，最终不也落得个家产充公，被太祖皇帝发配充军，好歹还落个全身而退。当朝更有一些得罪了官府的一方富贾，被一个小小九品知县给折腾的死去活来，古人说抄家的知府、灭门的知县，诚不我欺！

镖局行镖，岂不也是如此，自古官商勾结，哦应该是互助互利，大赚金银，才是生财妙路。当年中原镖局不正是靠押运皇商、皇粮而称霸镖局行业若干年嘛，只是前任总镖头赵天豪失镖一案后，才逐渐走向没落。

两日后，我们来到德州府，孟黑炭说要见几个人，拉着我一起前去。

德州乃齐王朱快播封藩之地，皇宫夜宴之后，朱快播担任天地会讨伐工作委员会主任，在中原各路州对天地会开启了无情打击，在各路州可以便宜行事，权势远在其他藩王之上。

天地会五十四张扑克牌黑名单中，除了大王黄小羽等几个高手不知所踪，其余人纷纷落网或被击杀。只是天地会刚除，摩尼教便得了渔翁之利，将天地会各项产业收归名下，并且通过一系列运作，在官府备案重新换发了营业执照，变成了合法生意。

武林大会半月后，晓生江湖上便全面刊载了武林大会的各项决议，当然了对魔教的制裁以及在桃山顶上发生的一些不愉快都没有提及。对于秦三观这三个字，更是半点报到都没有。

孟悦并没有前往德州府衙，而是带我到了一处绸缎庄，店铺老掌柜看到孟悦，连忙让进了内屋。

第160章监察令牌

来到内屋，却看到一名锦衣华服公子哥坐在太师椅上，笑眯眯的望着我。

太子殿下朱润泽！

我正要施礼，朱润泽摆摆手，都不是外人，坐下说话，孟捕头也坐下吧。

我心中纳闷，朱润泽不是去北周和东夷出差了嘛？前几日看朝廷邸报上还说太子殿下和太平公主在东夷国进行友好国事访问，针对两国边境争端、双方自由贸易问题等发表了一系列的声明，怎么此时此刻竟出现在这里。

朱润泽看出我的疑惑，笑着说道，我在东夷待了几日就偷偷回来了，现在那边的是一西贝货。

我竖起大拇指，好一招瞒天过海，竟骗了天下人，不知太子殿下来德州府，又是为何？不会是为了见我这个小镖师而来吧？

朱润泽示意其他人出去，房间内只留下孟捕头和我，正色道：我们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下。

我连忙道，殿下哪里话，有话您直接吩咐就是了。

孟黑炭说道，皇宫夜宴之后，陛下大发雷霆，虽命齐王严查天地会造反一案。但齐王那夜的表现，也让陛下产生了疑心，是故让殿下在六扇门秘密成立一个部门，暗中调查齐王之事。近期传来的消息表明，天地会与齐王之间恐怕也有勾结，如今魔教重归中原接收天地会，我们怀疑是齐王私下做的手脚。

我暗觉不妙，如此隐秘之事，还涉及到皇室与藩王之间的斗争，让我一个小镖师知道，恐怕没什么好事。

殿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青云道长向殿下推荐了你，今日约你前来便是邀请你加入我们。说着，孟悦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玄铁牌，递给了我。

我拿过来翻看，牌子正面刻着四个篆字：草留社区，反面刻着监察二字，应该是职务。

朱润泽说道，三观，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有青云道长作保，父皇也默许了此事，此事你不要推辞。

孟悦接着道，殿下是当朝太子，而且是未来储君，如今你正年轻，加入社区，便是殿下心腹，将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这监察一职，并非实职，你中原镖局的工作也不必辞去，我们会利用一切资源帮助你站稳脚，我们所要求的，便是你的忠心。

我陷入沉思之中，摆在我面前的，可能是一道金光闪闪的大路，也有可能是步步荆棘的险途。从出师到现在，我在中原镖局过得浑浑噩噩，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是抓住？是放下？

在京城奔波忙碌，如果没有耀眼的身世，除非有贵人扶持，恐怕一辈子也难以出头。我觉得自己挺幸运，先是拜三俗为师，后又被惊神阵、噬灵珠改造了经脉。若我只是安于当一个镖师，恐怕在京城奋斗一辈子，也买不起一套四合院，更无法回应在慕容山庄那些人的鄙夷。

做出决定，只用了半盏茶的时间，我跪倒在地，一脸肃穆道，臣愿意为殿下效劳！

朱润泽笑了，三观你可要想好了。

很多时候，成功不在于你步步赢，而在于当机遇摆在面前的时候，能够抓住机遇，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这种机遇不多，但一旦抓住，人生便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轨迹。

朱润泽是大明太子，在京城中声名口碑极佳，又勤于政事，未来作了皇帝，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天底下哪里还有比这更粗的大腿？

更为关键的是，此时我根本无法拒绝。在东平县，孟悦利用关系帮了我大忙，恐怕也是有目的的，亏我天真的以为真的是看在我跟贾茗的面子上。若我不答应，鬼知道会不会再把吴德送回大牢啊。

朱润泽见我没有异议，扶我起来，一脸真诚道：小茗跟我提你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只是没想到你竟是三俗大师的徒弟。哈哈，不管如何，我们也算有缘啊！以后在我面前，你不必那么拘束。我们就是朋友和同事关系。

我心中腹诽，若我真把你当成同事，还不被你弄成渣啊，脸上当然一副感激之情，这演技，不得那个小金人都对不起自己了。

草留社区是六扇门下的一个秘密组织，职责不清楚，成员构成也不清楚，只知道区长是太子朱润泽。至于我这个便宜监察，也没有得到什么太核心的信息。估计组织上还要考察我一下吧。

果然，手中的玄铁牌还没捂热，第一个任务就来了：刺杀齐王世子朱奇艺！奶奶的，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入了一个套啊。

朱润泽笑眯眯问道，怎么有问题？别说他是太子，就是六扇门孟悦，分分钟就能让我人间蒸发啊。

我一脸苦笑：我能说不吗？

朱润泽和孟黑炭齐声道：不能。

这是让我纳投名状啊！我一横心，干了！这个机会若把握不住，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朱润泽交代了几句，称还有事，剩下的事情让孟黑炭来安排。临走，朱润泽意味深长道，对了，这件事不要告诉我妹。

孟黑炭说，秦老弟，以后我们便是一个战壕的队友了。我撇嘴道，是队友不假，可别坑我啊！孟黑炭略尴尬，哪里的话。

我问道：那草留社区监察一职，月俸多少啊？孟黑炭没想到我竟问出这种问题，讪然道，没有薪水，不过你要是因社区事务产生的费用，可以报销。

我从怀中拿出一张单子，这是我以前在老社区的充值发票，先给报了呗。

孟黑炭拿过发票一看，发票抬头写错了，是草留社区不是草榴社区！

我……

说是监察一职，其实就是一个隐藏身份的特务，估计朱润泽现在也只是为将来登基暗中储备力量。自从东厂、西厂撤销之后，朝廷明面上也只有锦衣卫这一特务机关了。这草留社区挂在六扇门之内，想必也是不想引起众人注意。

孟悦跟我介绍了社区情况后，我竟然大吃一惊，这草留社区监察一职，独立于社区体系之外，却有着仅次于区长的权力，如此说来，孟黑炭这个社区大掌柜，在某些社区事务上，还得接受我的监督，这出乎我意料之外。

孟黑炭道，这次行动代号为虐狗，为完成这次行动，德州区的一切力量都接受你的调配。我明面上还有官身，不便于在此地久留，明日一早就回京，我在京城等你好消息！

孟黑炭拍了拍手，一个倭服打扮的男子走了出来。

三观，介绍下，这位是东夷易容大师梅川内酷！

幸会，幸会，我也没穿！

第161章刺杀项目策划书

在梅川的帮助下，我化作一名相貌普通的伙计。早餐后在内屋跟梅川、谢德龙议事。好在这边的情报工作开展不错，我对朱奇艺有了一个粗略的了解。

朱奇艺是齐王朱快播独子，也是德州府第一大纨绔。老朱家开国推行家天下，分封子孙就藩各地。太祖皇帝更是勤劳小蜜蜂，一口气生了二十多个儿子，只是到了这代明帝也好、齐王也罢，竟都是单传。

朱快播四十多岁才生朱奇艺，自是溺爱非常，平日里宠的厉害，这也养成了朱奇艺乖戾、跋扈的品性，据说在德州府无恶不作，几乎到达人神共愤的境界。

以前对朱奇艺的了解，仅限于他的一个特殊癖好，虐猫，据说流浪猫协会曾把他告到德州府，只是碍于齐王面子，此事也不了了之，倒是成就了一口断生死李得云的名声。

梅川内酷的易容术果然是天下一流，他作出的面皮惟妙惟肖，透气性好，还有补水保湿美容功能，绝非江湖上那种一两银子一打的劣质面皮能够比拟。而且通过一些技术处理，还能改变人的脸型，这让我很是佩服。

梅川不苟言笑，中原话也不流利，跟他聊天得知，他还是一名忍者，修行到了隐忍的级别，若换算成中原武学，也算是三品小宗师了。

我与谢德龙、梅川召开一次斩首行动会议，讨论行动方案。我说这里没有外人，大家对这次行动都发表一下意见。

梅川说，中原有句古话，叫上兵伐谋。

谢德龙插嘴道，那是孙子说的。

梅川大怒，你骂谁孙子？两人推搡起来，谢德龙又不会武功，梅川一巴掌把他打的嘴角出血。我看不下去，拍了一下桌子，你们还把不把我这个监察放在眼中了？两人才罢手。

谢德龙说，我有个主意，不费吹灰之力，杀人于无形之中。

说来看看。

那朱奇艺好男色，不如给他传染点花柳病？

我看行，要不你来？

谢德龙摇头，属下没那个本事。

那就捡靠谱的说！

三人讨论半天，没商量出个章程，我觉得会议效率太低，让谢德龙写个策划书，拟个章程出来再讨论。

谢德龙是公门中人，受过系统的训练，不到半日，一份《虐狗行动策划书》摆在我面前，摘要如下：

一、项目名称：虐狗行动

二、项目任务：刺杀齐王世子朱奇艺

三、任务期限：一个月

三、背景调查

（一）基本情况

朱奇艺，男，23岁，178厘米，260斤。齐王朱快播独子，师从白云僧人，擅睡罗汉拳，德州城第一纨绔。

（二）性格调查

朱奇艺生性残忍，多疑，不好女色，喜男风，有男宠若干。性格乖戾、狂暴，爱喝咖啡、喜虐猫，喜食猫心，曾因虐待动物遭到流浪猫协会起诉。

（三）生活习惯

经两个月调查，朱奇艺嗜睡，昼伏夜出，一般下午三点出门，凌晨回家，常年流连于赌场、夜总会等高档娱乐场所。

（四）护卫力量

1.齐王府高手如云，收纳山东各路武林高手，其中二品高手五名，三品二十名，四品及以下人数不详。

2.朱奇艺出门，各有两名二品高手随行，恶奴无数，三品死士四名，暗侍卫若干，暗器高手、用毒高手若干。

（五）劣迹举例

1.开泰四年六月，以睡罗汉拳虐杀流浪猫三千只；

2.开泰五年，与德州府臬台朱飞虎小舅子于小白青楼争男宠，杖杀于小白，德州府未敢立案；

3.开泰六年，醉酒与仁宁寺和尚争吵，火烧仁宁寺，亲手酿制仁宁寺惨案，寺内一百一十名僧人全部烧死。

4.……

四、实施方案

经研究，我部门认为若强行闯入齐王府刺杀方案不可行，建议如下：

（一）行动选取地点以府外为佳，长街之上、青楼之内、闹市之中最佳。

（二）行动时间建议在傍晚城门将关未关之前，可以在行动后迅速撤离。

（三）具体实施方案

1.上策：制造意外事故，杀人于无形之中；

2.中策：用毒、暗杀等，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其斩杀；

3.下策：在出归府途中，一人一剑，拦路刺杀，或被杀死。

五、项目预算

预计在五百两内

六、应急预案

（一）利用梅川易容之术，制作备用面具，以便刺杀完成后，及时改变身份；

（二）无论刺杀成败，要在一个时辰内完成撤离。

我看完策划书，在上面写上几个大字：批准行动，同意执行。

谢德龙文件做的不错，但是办事过于刻板，太拘泥于形式，说按照流程，这方案要报上级批准后才能执行。

我说等批复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老谢啊，上级要看的是结果，至于怎么完成，他们才不在乎。谢德龙还要争辩，我拿出监察令牌他才作罢。

谢德龙问，听监察大人的，只是我们何时动手？

我说孟大人临走的时候授权我可以动用德州府一切力量，我们目前有多少人手？

谢德龙恭敬道，监察大人，算上您、梅川先生和我，一共三人。不过首先声明哈，我不会武功，刺杀之事，我爱莫能助了。

我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在奔腾，孟黑炭你这是坑我啊。不过既然接下任务，也算纳了投名状，于是跟梅川内酷说道，看来这次行动就靠我们二人了。

梅川内酷摇头道：我，技术人员，文职合同，不杀人！

谢德龙道，监察请放心，此次行动，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一拍桌子怒道，U.Can.U.up，No.Can.No.BB！

监察什么意思？

我说你俩滚蛋！两人连忙一溜烟不知踪影。

回来！

两人屁颠颠跑了过来，大人有何吩咐？

我一伸手，借点钱给我。

一路上为讨好孟黑炭，我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寻思回到京城傍上一棵大树好乘凉，一路上银子花的差不多了。他从东平知县那边拿了那么多银子，竟还好意思吃我的，真是醉了。

谢德龙讪然道，大人，我的钱都在老婆手里，手头上也没闲钱啊。

梅川从怀中拿出一张：一千，请喝茶！我点点头，还是梅川仗义。

接过来一看，你妹，给我日元！

带着一肚子火气，我在德州城内溜达，哦，应该说是踩点。以前与杨教习通镖山东路时，来过德州府，当时只顾着吃饭喝酒送礼，根本没闲工夫逛。

德州府是齐王藩地，虽比不得京城繁华，却也别有特色，大街小巷鳞次栉比，错落有致，逛着逛着，竟来到齐王府。

在王府对面的饭庄要了壶茶，坐了一上午，看到齐王府人员出出入入，却也没见到那个藩王世子。倒是热水续了几壶，茶都喝没味了，气的伙计直翻白眼。

顾客就是上帝，我不走你还能赶我走咋滴？我寻思道。临近午饭，肚子饿的咕咕叫，可不是，喝了一肚子茶，早饭吃的白水面，早消化干净了。

伙计，你们这里有什么特色？

伙计说我就特色！

我说别跟我来荤段子，小心我向纠风办举报你。伙计才道，我们这里德州扒鸡，天下一绝。

嗯，早就听说扒鸡有名，这样给我来半只鸡腿！

伙计白眼道，客官，我们这里不零卖，您得要整只。

你们这是强制消费啊，捆绑销售啊，德州府不管嘛？

伙计说穷比吃不起就走，别当着我们生意。

我拿出五十文铜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就是钱吗，给我来一只！

掌柜过来道，双喜，给我把他赶出去！

话音刚落，听到一个声音慢悠悠道，你要把谁赶出去啊？

一个穿黄马褂的公子哥在几个家丁恶奴的簇拥下走进饭庄，同行还有一名模样俊俏的紫衣女子。

掌柜回头一看，立即陪笑道：世子殿下，您来了。那满脸皱纹，像菊花一样绽放。

我抬头观瞧，这齐王世子朱奇艺，肥头大耳，面色苍白，带着一股戾气，看我坐在那里，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一个恶奴道：混账东西，赶紧滚开，你占了世子殿下的位子了。

我正寻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要不要给这世子殿下来一刀，却发现朱奇艺伸手有两个随行老者寸步不离，竟是三品高手。

我掂量了下，若自己出其不意全力一击，也许能够得逞，但以我现在的武功，在两名三品高手的围攻之下，小命恐怕也得交代在这里。

我连忙起身，佯作慌张道，小人有眼无珠，占了殿下宝座，该死！说着还给像模像样打了自己两巴掌。

那两名高手眯着眼睛，打量着我，释放出阵阵杀意，我连忙让开座位，移步道隔壁桌，中规中矩的点了一只扒鸡，花了一百文。

朱奇艺跟那名紫衣女子落座，其余随从在隔壁两桌坐下，把他护在中间。

掌柜上前道，殿下，您吃点什么？

朱奇艺一挥手，老规矩，炒一本！

掌柜说声得嘞，大声吆喝道，世子殿下炒一本！说着还白了我一眼。

我正寻思炒一本是什么菜，没多久，只见盘子罐子往上端，好家伙，敢情是照着菜谱炒一本啊！真他娘的浪费！

第162章薛定谔的猫屎咖啡

朱奇艺点完菜，就开始对那紫衣女子动手动脚。我寻思情报上不是说朱奇艺不好女色吗？看来德州分区情报工作做的不咋滴啊。

朱奇艺不愧是第一纨绔，也不避讳众人，白日宣淫啊。有其父必有其子啊！皇宫夜宴之上，朱快播被蜀王朱乐事污蔑涉黄，恐怕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乐事是用土豆做的，土豆又与快播、奇艺在生意上又有直接竞争，看来真相这样子的。

上酒之时，身边一个随从用银针试毒，没有问题后才端上去。看来，用毒的法子行不通了。

朱奇艺伸手招呼女子坐一起，那紫衣女子娇滴滴的向他怀中躺了下去。

突然寒芒一闪，那女子暴起，一柄匕首向朱奇艺前胸刺去。

朱奇艺躲闪不及，被刺个正着。

原来是同行啊，我看着紫衣女子，你要是得手，岂不省了我的事儿？

叮的一声，匕首竟然无法刺入分毫。估计朱奇艺身上穿着金丝软甲，这当然也不奇怪，齐王的宝贝独子，身上至少六件神装。

两名护卫悄然而至，女子伸左手向朱奇艺刺去，左臂被砍断。右手向伸手去抓朱奇艺，右臂被砍断。

朱奇艺冷笑道，就你要杀我？恐怕还嫩了一些。

紫衣女满脸怨毒，道：朱奇艺，我以流浪猫协会名义，代表月亮消灭你！

张嘴射出一支银针，朝朱奇艺面门射去。

一道亮光闪过，紫衣女子人头落地。

朱奇艺看着满地鲜血，竟也毫不在意，招呼众人继续吃饭，也不知他们怎么还有胃口。看来，齐王府上的人，口味都不一般啊。

刚一坐下，听得对街楼上有个男子喊道，奸贼受死！

一个百余斤的大铁球从对面激射而至，带着呼呼声势，向朱奇艺砸来。

朱奇艺面不改色，伸手抓起一根鸡腿。铁球面带雷霆万钧之势，若被砸中，朱奇艺不成肉泥才怪。

却见朱奇艺身前人影一闪而过，铁球在他一米开外，竟被那名老者一指定在空中。这份内力，实在了得。

对面传来惨叫声，那扔铁球的汉子被隐藏在暗处的高手杀死。

旁边一名护卫道，殿下，这是今年第一百三十七起暗杀了。

朱奇艺叹了口气，来来回回就是这么几招，连点新鲜的花样都没有。

我听了倒吸一口冷气，朱润泽和孟黑炭这不是坑我吗？就在此时，我发现在杀朱奇艺的路上，我并不孤独。

啪，我手中一激动，茶杯落在地上摔碎了。

众人向我看了过来。江湖一出戏，混好混坏靠演技。我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大喊杀人了，慌里慌张逃出饭庄。

开泰七年五月，我加入了刺杀齐王世子的大军之中。

我决定修改刺杀方案，回到绸缎庄，看到谢德龙和梅川内酷正在吃扒鸡，气得我一顿大骂，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你们竟然偷着我吃肉！现在开会！

我们三人开了一天的会，研究了自古以来的各种成功失败案例，发现凡是出名的刺客，最后都死了。

荆轲刺秦，荆轲死了。专诸杀王僚，专诸死了。汤姆克鲁斯杀希特勒，汤姆死了。而真正成功的刺客，则是在杀死目标后，在人间蒸发，如杀死肯尼迪的凶手。

第二日我以秦三观的官引出了德州城，这样子将来就算出了事，官府也不会查到我的头上，多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走出五六里，我又换了新的面具，用谢德龙给我准备的一个假身份秦顺返回德州。

秦顺这个身份是一个药材商，城外租了一间仓库，雇着梅川内酷给我看守库房。每隔一两日，我就要去一趟城外仓库。

一来二去，红包开路，酒肉先行，跟城门守城的兵丁成了好兄弟。毕竟做生意嘛，仓库在城外，还得请各位官爷多多照顾不是？当然了，这些钱都是谢德龙出的，至于他有没有趁机捞油水，我就不管了。

我可不想当名垂青史的荆轲，不论成功失败，先准备好退路再说。

要刺杀朱奇艺，要接近他，而且在实施刺杀之后不能被怀疑到。朱奇艺身旁高手如云，用武力刺杀，除非我有在魔鸣湖时的实力，这基本被否定了。

朱奇艺不是喜欢虐猫吗，那就投其所好，几日之后，我以刘大海的名字，在德州府最繁华的德胜街，开了一个万猫楼。

万猫楼就是一个宠物店，我雇了两个伙计打理店面，让谢德龙和梅川内酷四处收集野猫、流浪猫。五十文一只猫，不到十日就收了将近九千多只。九千多猫都放在仓库里，一到晚上万猫齐鸣，好不热闹。

果然没多久，朱奇艺就找上门来，作为万猫楼掌柜，我自然好生伺候着。朱奇艺出手倒也大方，一次弄十来只猫，带到后院的屋子里，残忍的杀死，我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变态，不，我可以确定这家伙就是变态，从这种虐杀中获得快感。

只是每次朱奇艺到来，身边都有高手相陪，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一来二去，人没杀，银子倒是没少赚。谢德龙甚至都想改行专职了。

行动进展不顺利，让我很是发愁。不过十日之后，梅川内酷那边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梅川道：大人，成功了！

我看他手中拿着一团黑呼呼、臭烘烘的东西，捂着嘴问，这是什么？

梅川道，我刚研究出的猫屎咖啡！猫屎咖啡，人喝，好喝，猫喝，发春！

我气不打一处来，你想干嘛，要开星巴克吗？

梅川带我来到后院，弄了十来只猫，给猫喝咖啡，然后又说，再给人喝，猫攻击！

我一指他，你来试试！梅川不肯，我又拿出监察令牌恐吓他，不做就给他扣考核积分，绩效减半。梅川这才不情愿喝下。

没几分钟，猫屎咖啡的气味散发出去，这十多只猫竟发疯似的向梅川扑来，张口就咬梅川。

梅川正要反击，我阻止道，你不是忍者吗？给我忍着！

梅川被猫咬的浑身是伤，看样子攻击效果还不错，我说可以了，梅川才将数十只猫给击晕，扔回笼子。

不错，不错！多做些出来，给齐王府送过去！

果然，这猫屎咖啡味道香浓、提神效果极佳，在齐王府很受欢迎。朱奇艺竟对此乐此不疲，我让梅川继续供货。

半月后，我觉得时机已到，于是向齐王府发函，说要在六月初五举办虐猫大会，届时邀请德州府各路虐猫高手前来，请世子殿下来作嘉宾，朱奇艺一听这会新鲜，欣然答应。

六月初四，我以秦顺的名义去了一趟城外，当晚请城门的几个守卫吃了顿饭，然后顺便告诉他们，明日我弄了一些新鲜玩意儿，晚上接着请客。

六月初五，我让梅川加大猫屎咖啡剂量喂猫，没过多久，这群野猫、流浪猫乱叫起来，声音传出几百米。

中午，德州城的各种无赖混混、地痞流氓，都来到万猫楼，之前发出去的邀请函上说过，本次虐猫大会由齐王世子朱奇艺殿下主持，设立了若干奖项，一等奖十两银子，二等奖五两，另设各种纪念奖。德州城内那些下九流的坯子基本上都来了。

朱奇艺来到万猫楼，我们连忙迎接出去，世子殿下亲临主持本次虐猫大会，我们万猫楼蓬荜生辉啊！

朱奇艺哈哈大笑，万猫楼？虐猫大会，也就你们这些人摸清楚本世子的爱好，才会想出这种馊主意。放在别的地方，不被流浪猫协会告你才怪。不过，本世子喜欢！

我呵呵一笑，低头哈腰道，世子殿下乃德州府百姓的半边天，除非天塌了，谁敢动我们万猫楼？

我连忙让进内堂，吩咐下人泡咖啡，恭敬道，这是我们新产的极品猫屎咖啡，还请世子殿下品尝。

旁边一个侍卫拿出银针试探一下，点了点头。朱奇艺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说道，再来几杯！

我心说使劲儿喝，一会儿让你爽歪歪。嘴上却道，本次虐猫大会，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世子殿下能赏脸？

朱奇艺品着咖啡，若无其事道，说来听听！

本次万猫楼虐猫会，还请世子殿下为本次会议主持放猫仪式！

朱奇艺哈哈大笑，这又何妨，别说放猫，一会儿虐猫比赛，我也要参加！

午时，谢德龙主持会议，讲了一通比赛规则，注意事项，不允许用兵器，全凭自己身手等，然后锣声一响：下面用热烈的掌声，请世子殿下主持放猫仪式！

朱奇艺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在几个护卫的陪同下走进万猫屋，听到猫发情叫声，欣喜非常。

就在朱奇艺拉开笼绳一瞬间，万猫屋一道铁门落下，将朱奇艺与几个护卫困入屋中。

趁着其他人还没发觉异常，我跟梅川、谢德龙骑上早已准备的快马，一路狂奔至德州城门。由于早已与城门守卫打好招呼，守卫也没有阻拦，跑出了城外。

谢德龙忧心忡忡的问，监察大人，你能确定这样就能杀死朱奇艺？

我问道，你听说过薛定谔的猫吗？按照量子物理的说法，他现在是处于一种既死又活的状态，除非有第三者观察，你永远都无法知道他是死是活。

谢德龙感叹道，量子物理？监察大人说的好玄乎，属下不懂。

我笑道，命苦不能怨政府，人丑就该多读书。

三日后，德州府传来朱奇艺被万猫分尸的消息。齐王大发雷霆，德州府所有养猫的人家满门抄斩，自此之后，德州无猫！

第163章装逼是人类的第二刚需

三日后，我们回到了京城。

前面就是地安门了！谢德龙跟梅川说，以后在京城可不要轻易在午夜问路，怕走到了地安门。这里有个穿着绣花鞋的老妇人。一通话把梅川吓得不轻。

踏入地安门的一刹那，突然京城九门有九道白光冲天而起，整个大地都开始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禁制的力量被打开一般。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几息时间，然后一切归于平静。大家甚至以为这只是一种幻觉，我却能清楚的感应到，体内的那万道剑意仿佛被唤醒了一般。

自从在江南被韩阔长震断经脉，万剑河山的那些剑意，便再也聚集不起来，如陷入冬眠。就在我进入地安门的一刹那，仿佛是一块石头投入湖中，瞬间激起一阵涟漪。

那种感觉，震荡不大，就像是熟睡中的一个人伸了伸懒腰，我却清楚的感受到了。

我跟谢德龙、梅川告别，刺杀事件终了，我算是向太子殿下纳了投名状，正式成为草留社区的监察一职，我准备先去镖局销假，过两日再去跟六扇门勾兑一下其他事情。

三月十五离京下江南，那时谷雨。六月十五回京城，已是入伏。家中仍是老样子，只是院子里的葡萄树已经爬满枝蔓，那院子里的一席菜园子，已经开始结果，豆角、青椒、黄瓜，还有贾茗最爱吃的西红柿。

我不在的时候，赵贺之和范天真将这些东西打理的很好。就在这个院子里，我那么没来由的亲了贾茗一口，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现在回想，仿佛过去了很久一样。记得她说过，三俗传授了她一套口诀，等我武功上境三品时候，跟她要口诀，其实并没过去多久，但总有一种很遥远的感觉。

回到镖局，我向大当家提交了一份《关于江南武林大会参会情况的报告》，当然只是报告了正常情况，比晓生江湖上写的更加主观一些，报告了魔教与中原武林比武之事。

同时，我把江南办事处江充有意在金陵设立江南分局的想法想大当家做了汇报，并把江充亲自写的《关于成立中原镖局江南分局的请示》呈给大当家。

大当家点了根烟，示意我坐下，过了半炷香功夫才把文件看完。

三观，你刚从江南回来，对那边的情形比较熟悉。我们之前主要是一些转包业务，你来说说看，有没有必要在江南设立分局。

我恭敬道，属下认为，从镖局长远发展趋势来讲，设立江南分局是十分必要的。有三点原因。

一是设立江南分局，将我中原镖局业务继续向南扩张，这样我们打通南北水陆，将来也有机会去竞标朝廷漕运、各大票号镖银的押运，现在物镖、信镖利润低，成本大，镖局业务是时候进行转型了。

二是江南自古乃富饶之地，又有多个批发集散中心，有充足的业务量支撑。目前江南只有通威、高连等几个镖局，这些镖局业务范围比较窄，我中原镖局有品牌、业务范围又大，开设分局之后自然能吸引更多的客户。

三是江南办事处主管江充，这人在江南有资源、有人脉，他小舅子还在金陵的小礼部做礼部侍郎，人也能八面来风，应当能够胜任。

大当家笑眯眯看着我，说三观你才收了江充十两银子，当起说客来倒也卖力！

我顿时觉得后背一身冷汗，这大当家消息渠道也太灵通了吧。不过大当家也没有怪罪的意思，拿起笔在报告上写了几个字：可行，上会讨论。

今年镖局的主要经营思路就是拓展新业务、新渠道，人员扩张的厉害，才三个月不见，镖局里就多了好多新面孔。

我们仓储部也分来了一个。据说是峨眉派的女子，姓吴，名碧清，据说也是某个当家的一个亲戚。仓储部忙的忙死，闲的闲死。

我回来后就把江南之行的发票拿给她让她给我报销。结果差点把我给气死，我是仓储部的员工，不是你的私人助理，再说我堂堂四大门派毕业的研究生，竟然给你干这种活？你的东西自己贴！

我寻思别说我一泰山派的，就是当时明教在的时候，贴发票、给老镖师买早餐、打扫卫生、端茶倒水，这些工作都是菜鸟们干的。这似乎已经成为行业内一种惯例，这个吴碧清，个性十足，哎，这些个九零后啊！

不过我也没有修理她的意思，本来她说的也没错，只是我太想当然了，才不过相差几岁，明显感觉到了代沟。

中午，柳清风张罗着给我接风，拉上张翊一起来到鸿光楼。张翊已经正式转正，只是跟山东路新调任的负责人尿不到一个壶里，一顿饭的功夫，大半时间都是在倒苦水。这个也可以理解，毕竟新入行，思想转变还得需要一段时间。

柳清风说你这还算不错的，当年我们被于谦谦欺负的时候，你还不知躲哪里享福呢。

聊到了于谦谦，据说这家伙加入了一家新开的镖局，叫梅影镖局，还混到了总镖头职务，月薪到了十两。

我真的觉得世事无常，年前还被我们给折腾的死去活来，本以为他在这镖局这个行当混不下去了，谁料竟然一个华丽转身，更上一层楼，我们的想象力，永远跟不上现实世界的变化。

柳清风告诉我，在我不在这几个月里，京城又新成立了几家镖局，这不四处在挖人，给出的薪水还不错。要是今年再不给涨薪水，得考虑挪挪地方了。

我说我们入行才不过两年，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你又不是老镖师，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未必比在这里踏实干下去更好。

我师兄跟我说过，一份新的工作，至少得干满五年才能有全面的了解，这时候再跳槽才更有价值。若一开始为了那几百文的薪水跳来跳去，那就是目光短浅了。我也深以为然。

正在聊着天，柳清风突然望向门口，只见龙门镖局的耿亮带着几个人来吃饭。哎哟，这不是耿大爷吗，你们大当家还卧床不起呢，你们还有心思吃饭，不是说以后龙门镖局的遇到中原镖局要绕着走嘛？

龙门镖局年初被纪君璧一闹，高手伤的伤，走的走，实力远不如以前，五大镖局之首的称号也岌岌可危。据说，今年京城镖局联席会，要重新厘定各大镖局的排名。

中原镖局与龙门镖局同行竞争，去年就有些瓜葛，所以每次遇到，都会火药味十足。

耿亮听到柳清风挑衅，浑然不惧，倒是身后那个同行的中年镖师皱了皱眉，问耿亮：这些是什么人？

耿亮连陪笑道，副镖头，这几个中原镖局的小兔崽子，不必理他们。等今年各大镖局校武时，我自会收拾他们，副镖头，要不要我们换个地方？

我突然想起来，两年一届的镖局校武就要开始了。去年没有举行，今年听大当家在年初工作会议上提到过，中原镖局要全力以赴在本届校武中取得好成绩，还制定了一份激励方案，奖励的银两还不少。

中年镖师不悦道，耿亮，今天中原镖局都骑到头上拉屎拉尿了，你竟然一点回应都没有？

我看出耿亮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顺势挑起我们之间的火气。我用神识探视，这中年镖师也有六品的实力。

耿亮说，还请副镖头大展神威！

柳清风说，咋滴，要打架啊？

我说真费劲，能动手就别BB。我随手搂起酒瓶子向一人脑袋上砸去，虽没用内力，却也足以让他脑袋开花。

柳清风拦住我，今天看我的！伸手一指对方所有人，然后将大拇指向下，做了一个挑衅的姿势。

龙门镖局一行见状大怒，破口大骂，柳清风也不生气，运功单掌向身前八仙桌一拍：谁来送死？

我见柳清风这一掌，竟也有五品高手的实力，心想才一月不见，他武功竟长进这么多。

那张八仙桌纹丝不动，众人哈哈大笑。柳清风用手指轻轻一弹，整张八仙桌竟然碎为齑粉。

不光是龙门镖局，就连我都对柳清风这一掌刮目相看。

估计那中年镖师觉得自己不是对手，嘴上却道，花拳绣腿，不上门面，要不是下午还要开会，我今天就把你给修理了。说着，带着龙门镖局的人离开。

张翊说柳大哥这一手真帅。

柳清风还陶醉在自己刚才那一掌之中，淡淡道：如果练武不是为了装逼，那将毫无意义！

我点点头，赞道：这逼装的，我给满分！话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柳清风道，还记得那个胡来和尚吗？就是跟你师父三俗一起逛窑子那个，他现在已经是我师父了。这一个多月，师父说我经脉不行，各种仙丹妙药给我打通经脉，还传授我佛门无上心法，如今我也算个高手了。

我说胡来怎么对你这么上心？

柳清风嘿嘿一笑，还不是夜宴那夜，我夸他跟吴莫愁很般配吗，就这么一句话，顺了他耳朵，非要收我为徒。你知道么，他还是当今皇上的师父，那样说来，当今皇上岂不是我师兄？哈哈！

啊哟，不错啊，啥时候把你师兄约出来吃个饭啊？

柳清风尴尬道，改日哈，我还没见过师兄呢。怎样三观，我刚才一掌厉害吧，不次于你在慕容山庄那一拳吧？

我脸色一沉，哪壶不开提哪壶，以后再在我们面前提慕容山庄，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兄弟。

柳清风豪情壮志：等下月各大镖局校武，咱俩兄弟联手，给中原镖局打出个名声！

我心中感慨，看来，装逼是人类的第二刚需，此话不假啊。第一刚需是吃饭，第二刚需则是装逼，甚至排在性、睡觉前面。只要吃饱了饭，剩下的就是不断创造机会去装逼，睡觉也好，睡女人也好，到头来还是为了在别人面前装逼。

这时，一个伙计凑到柳清风跟前，小心翼翼道：这位客官，您刚才拍碎的那张八仙桌，合计二两银子，您看？

柳清风一愣，说道，先记在账上，改日一起结算。

本店小本买卖，概不赊账！

柳清风一指门外，你看，有灰机！趁伙计分神，跐溜一下跑的没影了。

第164章局内局外

当晚，我从京城江南特色店买了一些茶叶、特产，花了三百多文，去拜访三当家。

三当家，这些是我出差时从金陵带来的特产，一点心意，还望笑纳。

三当家亲自给我泡茶，我则拿出中华给他点上。三当家吐了个烟圈，说道，抽了这么多年烟，还就是中华3字头的好抽啊，可惜就是不好买。

我心中暗骂，三字头的软中要比贵十几文，一条将近八百文，嘴上却道，我认识个朋友卖烟草的，到时候帮您淘换两条。

我来是为了想办法调回行镖部的，让我在仓储部作管理，油水再多我也觉得没什么劲，毕竟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苟且，还有剑和远方。尤其是江南一行之后，让我找回了当年踌躇满志闯荡天涯的豪情壮志，回到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来跟三当家商量转岗的事情。

三当家，您看当时我借调到仓储部，三个月的时间也到了，我还是想回归到您部门，接受您的调遣。

三当家沉吟了片刻，说三观啊，你现在已是仓储部主管了，如果调回行镖部那也是正式的镖师了。现在行镖部一个总镖头，二十一路镖师，一个萝卜一个坑。大家在这里，要么是熬年头，要么是有功劳……

我说三当家，上次您用的那六味地黄丸可管用？要不，我抽空给您再淘换点？

三当家听闻，脸上挂起笑意，三观看你说的，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下月各大镖局校武，这样子我帮你报上名，你若在校武中能赢个一招半式，我就力保你到行镖部。话说，那六味地黄丸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我面露愁色道，我尽力而为吧，毕竟这种神药可遇而不可得。

看来我得去一趟天师府了，顺便咨询下青云道长我体内真气的问题。进入京城，我体内万剑河山的剑意蠢蠢欲动，若非经脉尽断，恐怕要破体而出了。如今三俗远赴西凉，我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青云道长了。

第二日，回到镖局处理了挤压下来的公文，把柳清风叫过来一起商议了下回行镖部的事。柳清风也是闲不住的，说回来一个月，仓储部根本就是养老等死的，每日闲的没事做。

我让人把这三个月的出镖单以及台账给我报过来，虽说心在行镖部，但既然还在仓储部，还是要干好本分的事情。柳清风跟我一起核对了三个月的出镖单，那宋大可竟还依旧我行我素，在出镖单上玩花样。

我把宋大可叫进办公室，冷冷道：上次的事情我不追究，但之后跟你打过招呼的单子，怎么还整出这么多幺蛾子？来，谈谈你是怎么想的？

宋大可陪笑道，秦主管，这话看您说的，这镖局的单子向来都是如此，稍后我整理出一份明细，请您过目。

没过多久，宋大可拿来了一个信封，我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十两银票。

我顿时火起，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贿赂我？还是给封口费？

宋大可见我没有收下的意思，冷冷说道，秦主管，十两银子已经不少了，按照镖局内部不成文的规矩，主管一级的耗损费，也就三两银子一月，你若深究下去，恐怕咱俩都不好交代。

这家伙竟以为我发火是嫌给的钱少，我怒极反笑，你倒要说说看，怎么个不好交代？跟谁交代？若说不出，咱们就按镖局的制度来，我把这事交给责任追究委员会来处理。

宋大可冷冷道，你威胁我有用吗？你不怕拔出萝卜带出泥，你就把我送责追会。我倒要看，到时候谁下不来台。

说着，宋大可摔门而去。我问柳清风，你见过这样的员工吗？

柳清风说，恐怕耗损费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不如晚上去找杨教习喝顿酒，请教一下老前辈也好。

我点了点头，难怪当时大当家把我调到仓管部部时，跟我说过这里猫腻很多，让我放手去干。

看来大当家早就知道这里的事了，把我调到这里，哪里是保护我，这根本就是拿我当枪使嘛。既然如此，若我不捅破这些事情，恐怕一辈子都别想走出行镖部了。

大当家为了制衡元老级人物，会重点栽培一些年轻人，这些年轻人执行力高，胆子大，确实能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成绩。

不过即使如此，破局这种事情也要做的小心翼翼，如果一个不小心处理不好，恐怕会被当做弃子丢掉。

其实也不算什么利用被利用的关系。大当家需要我们这种愣头青来打破局面，我们则需要利用这种机会尽快向上爬。

中午，我买了烧鸡和酒，去天师府蹭饭。小道童见到我喜笑颜开，说我不在的时候，都没人陪他玩了。

确实如此，三俗不在了，贾茗也不在了，少了一老一少两个活宝，也不如以前那样欢乐了。

刚来京城那会儿，钱赚的少，日子也很苦，生活无忧无虑，大家一起却觉得很开心。如今随着武功变高、职务变高、赚钱变多，身上、心里的负担越来越重，反而开心的日子离我们渐行渐远。

吃罢午饭，青云道长与我在书房品茗，我问出了我的疑惑。

青云道长听我说了在魔鸣湖的经历，笑着说，本以为这次江南之行，你武功能突破五品就不错了，谁料你竟奇遇连连，再次进入伪一品境，还在魔教遗址学到了纯阳祖师的万剑河山，真是应了一句话啊！

我问道：什么话？

你比想象更超能。

道长，这万剑河山与半寸河山有什么关系？为何我在魔教光明殿墙壁上看到那万道剑痕时，脑海中竟能幻化出万道剑意？我师父三俗与吕纯阳又是什么关系？

青云道长一副八卦周刊采风的样子，故作神秘道：你想知道？

我摇摇头：不想。

青云道长白了我一眼，本不想说，结果却没忍住，道：万剑河山是剑招，半寸河山则是剑劲，两者正是当年吕纯阳的绝学，纯阳剑法。这套剑法共十二式，可以衍化出万招，所以才叫万剑河山。

那我师父三俗？

青云道长说，这个你得问你师父了。

学了万剑河山又有何用，我现在体内经脉尽断，现在体内真气分为四股，每一处都独立运作，始终无法打通。

青云道长说，你的经脉与众人不同，若常人经脉断，此生进入一品无望了。但你体内有四湖，便是经脉不通，也可在你体内形成四个独立的小洞天，为何非要打通经脉呢？而且，你现在虽是六品实力，却有三品内力，一品的境界，修行起来，自是事半功倍。

我听了此言豁然开朗，经脉断裂以来，我一直都想办法将四处经脉接上，从未试过单独修炼四处，若真如青云道长所讲，纵是经脉断裂，修炼至一品也未尝不可。

进入京城之内，惊神阵竟能对我体内的万剑河山生出感应，想想当年惊神阵正是由吕祖主持，如今遇到同源的剑意，自然也就不奇怪了。

想到此，我跟青云道长叶良辰道，师兄，我想再启动惊神阵一次。

小道童拿着六味地黄丸进来，听到这话，手没拿稳，竟然洒了一地。

我连忙帮他捡起来，装进瓶子里，一共六颗，等我卖了给你钱哈！

青云道长沉吟片刻，犹豫道：这惊神阵乃京城大阵，而且副阵、旁阵已破，你若无端启动，恐怕有损天运。

小道童说，那可不是好玩的东西，我太有体会了。小师叔你可不要轻易犯险啊！

我哈哈笑道，我就这么一说。说着，把六味地黄丸装进怀里，捏了小道童脸蛋下，等我把这宝贝卖了，给你买好吃的！

当夜，我跟柳清风拜访杨教习，并把我整顿仓储部的想法跟杨教习大概说了。

杨教习抽着旱烟，说道：仓储部货损、镖损之事，玄机暗藏，在镖局内早已形成一股利益网。宋大可之流，不过是台前跑腿的马仔而已，深究下去，我也不多说，你去看整个流程上的签字就好了。

此事涉及到纪检审计，二当家和六当家恐怕也分到了好处。这样，宋大可才会如此肆无忌惮、明目张胆的做手脚。

三观，你要整顿此事，很好，却也要注意，凡事适可而止，若牵连过广，树敌太多，哪怕你得一时之意，对将来的发展也是不好的。

回到家中，心中还在盘算如何在仓储部破局之事。虽一心想回行镖部，但仓储部这边工作，若做不出个成绩来，恐怕也没法跟大当家交代。

这已不是的不得罪人的问题，而是直接动到几个当家的直接利益，这种断人财路的事，最容易结仇，一个处理不好，有可能就是卷铺盖走人的下场。

想来想去，已是凌晨，我盘膝坐定，运起半寸河山，按照青云道长的建议，我不再试图去连接断裂的四处经脉。

体内经脉分为四块，分别有冲带四湖，里面的真元近日被惊神阵激荡，充盈在四湖之中。

万剑河山十二招，我在江南靠伪一品境界，悟出了日月同天、天地同辉两式，今夜试着以半寸河山催万剑剑意，万剑河山第三招昼夜无道，在我脑海中闪现。

体内真气激荡，坐照内观，仿佛又进入那种无尽的黑暗之中，一片黑暗。正如那日在慕容山庄陷入的黑暗一般，如这次却能清醒的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一把短剑，如长虹贯日，将黑夜撕出一道缝隙。然后便是白光大作，瞬间将黑暗吞噬。

这边是万剑河山第三招，昼夜无道！

那把短剑落在我神识之中，正是当夜刺杀饕餮老妖的那把桃木剑。

我睁开眼睛，哪里有桃木剑，看到桌上一把镖刀，我伸手一抓，那把刀凌空飞入我手中。

这夜，我晋入五品境。

第165章你爹真的死的好惨啊！

接下来几天，我与柳清风针对仓储部的一些制度、流程以及容易存在徇私舞弊的细节，对仓储管理、镖单管理等制度进行了修订和完善，并形成一份整改报告，以暗件形式报给了大当家。大当家果然很重视，把我俩叫了过去。

你报告中提到的一些建议很是中肯，设计的在镖单审批过程中加入第三方监督也不错，那么问题来了，让哪个部门来作第三方的监督者？

柳清风说道，大当家，这个第三方监督者必须与两者有利益冲突，而且还不能是业务部门，我看由负责财务的部门就不错。

大当家笑了笑，你想法不错，但是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这个法子实行下来，不出几个月，同样的问题还会再次出现。

我说制度是靠人来执行的，单靠人来解决制度上的缺陷，同样也是不合理的。制度上的问题只能用制度来解决。一方面修订和完善制度，一方面提高职业能力培养。

大当家向后一靠，躺在太师椅上，抽了根烟，柳清风连忙过去给点上，然后又顺势拿了两支分了我一支。

点上烟，我慢条斯理的说道，如果大当家怕因为利益问题一些人勾结起来，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

大当家说，三观你说来听听。

若要打破这个利益链条，将整个流程审批圈无限扩大，那么利用利益来形成圈子的成本就高了。

大当家说挺有意思的，但是若将出入镖单审批权方法，那效率的下降怎么克服？

这个自然不会影响效率，我们对出入镖单审批的最终环节实行随机审批制，由十人或二十人团队成立临时审批小组，每张镖单随机分配给其中一人。当然这个审批小组只是兼职的，不影响他平时的工作。

说到这里我就没有继续说下去，能够当上大当家，心里面都是门清的。考虑了一支烟功夫，大当家提笔在文件上写几个字，原则同意，适机试行。

我说大当家，我们在仓管部也呆了小半年了，坐拿薪水心里也过意不去，能不能回到行镖部啊？

大当家说，透漏个消息给你，今年的镖局演武之后，我准备对镖局业务进行一次改革，准备成立同城一日递，设立小微事业部，你不妨考虑一下。

从办公室出来，柳清风觉得大当家做事婆婆妈妈、拖拖拉拉的，这么好的提案，还要适机推广。我说他身为一家之主，考虑各方面的平衡，当然不能像我们这样想到什么干什么。其实，我也很理解，这样的变革，在适当的时机推出，才能达到最佳效果，不然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适得其反。

回到京城几天了，我一直没有六扇门那边，履行什么所谓的监察之职，这日闲来无事，于是临近午饭，我到六扇门找谢德龙和梅川。

当了主管就有这么一点好处，那就是每日不用向以前那样每日早晚签到、打卡，有什么事回头自己补签个单子就可以。

来到六扇门，我说来找孟悦。那个门房倒是很客气，请问你有预约吗？

我说没有啊，还要预约吗？

没有预约，对不起，孟大人不见外人。

我伸手拿出那块玄铁监察牌，递了过去，颐指气使道，你看这个还用预约吗？

门房念道：草留社区，监察？好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刘捕头，这里有个涉黄的，我举报他！

我寻思你以为你是朝阳群众啊还是海淀网友，还举报我。谢德龙听到动静出来，看到了我，连忙把我让进去。狠狠批了门房一顿，这是监察大人，在六扇门是有单独办公室的，以后招子放亮点！

哼，还涉黄，要说涉黄，你们整个六扇门都涉黄，朱润泽也涉黄，你们去抓一个试试啊！我心里得意的走到内屋。

谢德龙说监察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说我走来的，不是风吹来的。

不是给您配了一匹马嘛？

我说我就是来还马的，太贵养不起，每天要吃上百文草料，生活待遇比我都好。

谢德龙说，大人，您的马料费是可以报销的。

我冷冷道，难道不用垫钱吗？还是放你们这里，以后有事我来借马就好了。

谢德龙带我到了一个屋子，说大人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办公室了，你看还需要添置什么物件，直接跟我说就可以。

我看房间倒是不小，有六十多平，还套着书房，房间内是上等红木家具，书柜里放着一些六扇门的公文，还有一套大明律。

我问没有超标吧，别最后一个铜板的薪水没拿到，还被双规了。

大人说笑了，大明朝能双规您的部门，还没成立呢。

那就好，那给我准备个大点的床。我租的房子快要到期了，过几天搬过来。

谢德龙和梅川互望一眼，两脸无奈。

梅川内酷与谢德龙一个办公室，目前为止，草留社区除了区长朱润泽和甩手大掌柜孟黑炭，只有我们三人。谢德龙说监察大人，你看接下来怎么办？

一分钱没有还指望让我拿主意？没门。我说，孟悦是社区大掌柜，找他去！接着又道：社区工作任重而道远，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办好。我这次来呢，就是来拿上次任务的奖金的。

谢德龙和梅川内酷支支吾吾，我说任务完成后不是有一百两银子吗？

谢德龙说，孟大人说我们买猫太多，行动预算严重超支，奖金被克扣了。我怒道，不就是五百两银子吗，换了齐王世子的性命，要不给钱，我今天就去找晓生江湖把消息换稿酬去！

谢德龙说万万不可，若消息泄露出去，恐怕我们都有杀身之祸。我也就是气头上那么一说，若真把消息捅出去，恐怕我们几个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梅川说，大人，莫介怀，我请客。日料！

长这么大还没有吃过日本料理呢，一人得三四两银子，这么贵的东西我舍不得吃我会告诉你们嘛？

口里却说：日本料理啊，吃的有些腻了，不过再去尝尝也不错。

谢德龙说，是啊，梅川这么大方，我们也勉为其难了。

我说梅川你貌似很有钱啊？谢德龙说梅川是东夷有名的忍者、易容大师，还是著名的武器专家、药理大师，还是梅川家族的接班人，能不有钱吗？

我说我们也是接班人，怎么没钱呢？

谢德龙：我们是哪门子的接班人？

我们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啊！

谢德龙……

三人来到京城最有名的佐佐木日式料理，一进门，就有人拿来拖鞋，让我们换上。谢德龙不好意思，一个劲儿在犯别扭。我说快点，女体盛、三文鱼在向我招手。

谢德龙一脱鞋，这味道与柳清风有的一拼。有顾客立马不干了，我们来吃三文鱼，可不是来吃臭咸鱼的！

梅川一瞪眼，咔擦，武士刀出鞘，议论声立马小了。

料理店掌柜说，客官，我们还要做生意，您看？

梅川伸手掏出一块金叶子，足有半斤重，直接拍在桌子上。

掌柜拿起金叶子，连忙说：说这位客官，要不先去隔壁捏捏脚？我开店之前在良子干过。

洗完脚，掌柜带我们来到最大的包间，把菜单拿上来。梅川中原话不流利，让我来点菜。

我问有什么特色菜？

掌柜说，本店刚推出一道新菜，美人鱼女体盛，三位来尝尝？

我说就这个了，谢德龙说不是还有三文鱼吗，也来一份！

不片刻，伙计就推着餐车进来，谢德龙也没见过美人鱼体盛，于是走过去，我一看，那美人鱼竟是料理店掌柜，顿时火了，不是美人鱼么？

掌柜说，几位客官抱歉，美人鱼今儿请假，说是要去为电影做宣传去了。要不您凑合着吃点？

我说算了，这个菜我们不要了，换点其他菜。

谢德龙说我看那些寿司、刺身了，看上去很新鲜啊，为什么不要？

我说刚才他还是给你在隔壁捏脚的大老爷们，你能吃得下饭？

没片刻，重新上了一桌菜。

梅川端起酒，说，中原饭，你们的，吃不惯！料理，我们的，好吃！

谢德龙说，什么你们的，我们的，都是一个衙门口的同事。

我插嘴道：哎，这话我得说明白了，有些事就得分清楚你们的我们的。日本料理是你们的，钓鱼岛是我们的，苍井空是世界的！

我没吃过日料，谢德龙估计也没吃过，我俩互相望着对方，本想学习一下，尴尬的笑了笑。梅川，你怎么不吃？

梅川说，我，不饿！

谢德龙说，那我们不管你了啊，你看这红肉多好，应该就是三文鱼吧，还有这绿油油的，是果酱嘛？说着，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吃了下去。

顿时，谢德龙双眼双唇紧闭，眼睛通红，泪流雨下。

我问老谢你怎么了？

谢德龙说，我想起了我爹，当年他死的好惨啊！

看来日式料理就是不一样，还能勾起人的伤心回忆，难怪这么贵，原来人家做菜是走心的。

于是我也拿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里。你妹，竟是芥末酱！有人看着，我也吐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眼泪哗啦啦的流。

谢德龙问，监察大人，你怎么也哭了？

我也想起了你爹，你爹死得真的好惨啊！

第166章王八开会

从赵贺之那边拿来的晓生江湖的最新期刊，闲来无事看两眼。与赵贺之同租一个小院，至少这一点每月剩下三四十文。就是柳清风他们，镖局定的晓生期刊被领导们拿走时候，也经常来这里蹭报读。

武林大会后，晓生江湖对江湖四大美女、四大公子进行重新排名。四大美女中，慕容秋水仍是毫无争议的排名第一，武功也进入二品，又成了武林大会的监事，风头一时无二。陇南贾家的贾梓菀、蜀中唐门的唐无双以及西凉剑阁的沈落雁分列其后。

上一期排名中的千颂伊，估计是千晓生嫌胡闹，把她从榜单拿下来了，再说千大小姐实在太过胡闹，竟跟一个来自猩猩的都姓男子谈恋爱，直接超出了武林人士的道德底线，被挤出前四也无可厚非。

四大公子中，东夷苟不平、南宫世家南宫节操继续领衔，西凉剑阁梅长风与华山派薛仁凤紧随其后。武林四公子，都是年轻一辈的高手，武功都已进入三品知玄上境，即将摸着通象的门槛。华山派薛仁凤灭铁掌门后，又连挑江南十二水寨，排进了四大公子，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他练的那本辟邪剑谱，据传是明初宫内一位高手所作，武功一日千里也不出意料。

令人没想到的是，本次排行榜，西凉剑阁竟有两人入榜。原来晓生江湖所作的榜评多是以中原武林排行，这次换榜竟也将西凉武林算入其中。如果不出意外，明年武评高手榜中，也会加入很多新面孔。

此外，江湖上盛传，慕容山庄和南宫世家联手，重新整顿江南武林秩序，控制了南方武林的水路贸易，不过晓生江湖却没有报道。

武林大会后，一些新的暗流明流在江湖中涌动，新的武林秩序逐渐建立起来。蜀中武林、青城派、唐门从武林大会分离，建立西南武林联合会，与中原武林大会成犄角之势。

柳依依托赵贺之找到了我，要对我进行约稿。结果一见面，开口就说：最近江湖第一美女慕容秋水火的很，凡是有她的期刊，销量火爆的不要不要的。要不暗中推送一下，写写慕容姑娘与你之间的故事，也顺便提高下你的知名度？

我说柳姑娘，江南之行我的心理阴影好不容易散去一些，你把我架到风口浪尖上，这是要给我染色啊。于是很委婉的拒绝了她。不过，人家是江湖采风，提笔断生死，江湖中的无冕之王，将来还指望你能给写几篇软文呢。赵贺之和柳清风作陪，我在居膳堂好好的宴请了她一顿。当然，花了六百多文，列入媒体关系维护费，找六当家签字报销的。

席间，柳清风对这位美女采风还是很用心思，费尽心机，各种荤素段子，逗得柳依依开心不已。

聊着聊着，说到了魔教。柳依依说，最近摩尼教正准备收购晓生江湖百分之五的股权，开出的条件极为诱人，我们几个当家还在商量要不要通过呢。

柳清风奇道：魔教入股晓生江湖干嘛？

赵贺之说：如今摩尼教也算中原武林的重要一份子了，而且财力雄厚，晓生江湖有是江湖第一期刊，为江湖武林喉舌，控股晓生江湖，将来为摩尼教树立正面形象也很有帮助。

柳清风撇撇嘴，只有百分之五股权，谅他们也生不出什么是非。

我冷笑道，晓生江湖股权比较分散，别看他们通过不了什么议案，但这百分之五的表决，将来在晓生江湖内部出现问题时，魔教倾向性的选择，则有可能起着决定性作用。

这才是魔教的高明之处，用双倍的会费，换取武林大会的理事地位，提出设立监事会，又不觊觎监事职务，高价收购晓生江湖小额股权，看上去毫不起眼，但如果将来局势发生变化，恐怕这都是不可小觑的一股力量。

柳依依又说道，可不能小看他们，魔教教主未入中原，四大教主中也不过来了两个，就已经在北方武林呼风唤雨。最近，魔教圣女在关陇武林杀伐决断，连续控制了若干水陆干道以及开封、洛阳、太原等地的中小门派，来势汹汹啊！

武林大会难道不管吗？柳清风问道。

柳依依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人家是武林大会的理事单位，而且对付的都是没有加入武林大会或未按时缴纳会费的单位，武林大会自然也说不出什么来。

我忽然想起来纪君璧，于是问，这魔教圣女又是何人？

柳依依说，那妇人十分神秘，一身黑衣，带着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据说武功高强，杀人如麻，行事狠毒，但凡又不听从者，一律赶尽杀绝。在关陇武林令人闻风丧当，人称黑袍罗刹，据说能止婴儿夜啼。

妇人？

柳依依说，据江湖传言，那人年纪应该不小了。

我心想，应该不是纪君璧了。她向来红衣红妆，那日在魔鸣湖我更是亲见她被白骨群卷入洪水，恐多已遭遇不测。念及到此，竟然莫名一阵伤心。

回到镖局，镖局召集各路镖师开会，会议由三当家主持，我和柳清风也列席了会议。总镖头孙得扬看到我俩参会，略带鄙视的看了我们一眼，眼往上一翻，直接把我们忽略。其他一些镖师跟我们热情的打着招呼，我跟连忙掏出中华，给众人分烟。

柳清风一开始准备拿南京，这小子从来怀里都是装着两种烟，自己抽中华，分烟时分南京，见我分中华，还略带埋怨的看了我一眼，才换了中华。

倒是新来的副总镖头李先忠冲着我俩点头示意。李先忠是我们大当家趁龙门镖局内讧，高薪从那边挖过来的，武功也是五品。这样一来，除了大当家是四品实力，镖局二当家，三当家是五品中上，镖局众人数孙得扬和李先忠武武功最高了。当然，我和柳清风虽也有五品实力，却也从未展露过。

三当家喝口茶，咳嗽两声，大家才停止议论，拿出记录本，低头等候领导训话。

三当家道：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下个月就是两年一届的镖局演武。上一届演武，我们镖局得了个倒数第一，大当家很不满意。今年大当家对此事很是重视，在此跟诸位提出几点要求。

接下来便是长篇大论，几个当家中，就数大当家和三当家话最多。大当家多是原创，而三当家则每次开会先引用大当家的一些最新的套路贯口，然后才作出具体要求。

今日会议也不例外，先说了镖局比武的重要意义，然后鼓励各路镖师踊跃报名，又说就算不在行镖部，如果武功出众，也可以破例报名参加云云。更要命的是，每次开会后，三当家还老喜欢让参会人员参会体会，每次还煞有其事的点评众人写的总结体会。

除了公布比武奖金方案时，大家竖起耳朵意外，其余时刻大家都昏昏欲睡，不胜其烦。这次比武，镖局竟也下了血本，夺取第一名奖励团队十两银，第二名、第三分别奖励八两和六两。上次比武是第五，这次多了梅影镖局，若排在最末，则扣半月绩效。

开了一个时辰，三当家道，下面，我来讲最后一个问题。众人纷纷舒了一口气，紧接着三当家道：这个问题，我准备分三个方面来讲……

孙得扬本来就与二当家走的比较近，跟三当家关系不好，一听还没结束，于是靠着椅子打起盹来。三当家讲了半天，忽然听到鼾声四起，一看孙得扬，脸色立马变得铁青，顿口不语。双眼冷冰冰望着他。

见此事冷场，旁边一位镖师连忙捅了他几下，孙得扬惊醒：啊，会议结束了？合上本子正要起身，却见三当家冷冷看着他。

孙得扬连连道歉：对不住，三当家，昨夜与领导打牌通宵，没休息好。

三当家面色不愉，跟领导通宵打牌，就在我的会上睡觉？亏你还是镖局总镖头，知道的以为我是你的分管领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领导的卧底呢！

孙得扬一个劲儿道歉，是我不对，是我不好！说着拍了自己两个巴掌。

柳清风一旁嘲笑道，没声音，听不见。孙得扬怒视了柳清风一眼，又使劲儿打了自己两巴掌，请领导责罚！

三当家火气才稍小了一点，你作为总镖头，开会更应当以身作则，你竟然这么点觉悟都没有。镖局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看就连仓储部的同事都来参会了，你看柳清风都认真的开会做记录，再看看你们这样子，我这个分管领导都觉得惭愧啊！

柳清风嘻嘻一笑，一拱手：谢三当家夸奖！

三当家说，柳清风，来你把你的记录给大家看看！看都是镖局同事，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咋就这么大捏？

柳清风脸色一红，不要了吧！

三当家伸手去拿记录本，柳清风连攥在手里，不肯松手。三当家一瞪眼，柳清风唯唯诺诺，慢慢松开了手。

三当家举起柳清风记录本，也没仔细看，翻开给大家看，你们看看！人家怎么做记录的！

众人一看，轰然大笑。柳清风哪里是在做笔记，白纸上密密麻麻画了十几个王八，围着一只老王八在开会。

三当家一脸阴沉，一指柳清风和我，吼道：你俩给我滚出去！

我摊手道，三当家，我是无辜的啊！

第167章连环杀手与臭豆腐

当天晚上，我拖着柳清风给三当家道歉。柳清风一开始扭捏不同意，我劝解他，这只是个意外，晚上小心翼翼赔不是，夹起尾巴做孙子。

两条三字头软中华烟是柳清风出的，我则送上了一粒六味地黄丸。三当家，白天的事柳清风不懂事，领导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三当家还在气头上，冲我们发了一顿火，然后说看在你们还算孝敬的份上，饶你们一马，不过柳清风，明日写个检讨书，不低于八百字，贴到镖局公告栏上。柳清风正要推辞，被我怒视一眼，才应了下来。

从三当家门口出来，柳清风骂道，什么破事啊，没事翻我记录本，不知道保护员工隐私吗？我说要不是你，我就省了一粒六味地黄丸。柳清风说着就跟我讨要丹药，被我严词拒绝。

第二日，柳清风拿着一份检讨书，让我给意见。我接过来，念道：

检讨书。敬爱的领导，我抱着十分愧疚和万分歉意，向您道歉。您主持的会议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我却神游万里，与梵高、莫奈交流工笔与油画的技巧，实属不该……

俗话说，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考虑到您生辰将至，这幅画本想作为祝寿礼物送给您及家人，祝领导及家人，子孙满堂，王八生蛋生一窝……我该死，不应该画王八的时候忘了给您画头……

考虑到祖国尚未统一，钓鱼岛还未收付，江山危在旦夕，如今正是镖局用人之际，还请领导大人大量，把属下当做一个屁放了……

我念完，点点头，你的检讨内容简洁、意义深刻，对自己犯下的错误认识到位，不错嘛，文笔大有长进。柳清风喜道，真的？昨夜我开始一夜未睡写的。说罢，拿着检讨书去三当家办公室。

没过一会儿，柳清风脸上带着两个巴掌印，哭丧着脸回来。咋了？被人煮了？柳清风说三当家大发雷霆，让我重写。我表示同情，这样子，门口城隍庙那边有个书生，据说是百度出来兼职的，你花点铜板，让他帮忙代写一份吧。

下午一份内容深刻、认识彻底的检讨书贴在了镖局公告栏上。三当家气消，我俩的报名表才交了上去。

中原镖局报名的有三十多人，总镖头孙得扬和副总镖头李先忠作为种子选手直接入围，剩下三十多人争夺三个参赛名额。镖局先进行了一场预选赛。

柳清风说我们在预算赛中不必使出全力，能突围即可，到了正赛来个一鸣惊人，让他们刮目相看。我想了想挺有道理，便如此实行。

我俩运气比较好，第一轮是老镖师孙大海，他说年纪大了，这种为镖局争光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这些祖国花朵，八九点钟的太阳，自动退场了。第二轮我遇到的是东南路一年轻镖师，武功不过八品左右，我稍微发力就取胜。第三轮抽签轮空，又胜了一局。第四轮那个镖师吃坏了肚子，缺席比赛，自然又是我胜。唯独第五轮是一个壮年镖师，武功六品，直到我使出巴掌神功，才取胜获得正赛资格。

柳清风口上说隐藏实力，结果一上来就使出从胡来和尚哪里学的睡罗汉拳，连胜五局，到让几个观战的当家刮目相看。取得正赛资格后，还朝台下连连作揖，好不得意。

最后一个名额是雁北路的宋秀全，年初校武时被我打的满地找牙的那位。当时算是结下梁子了，后来我送了他一副假牙，还被他当众扔了，让我下不来台，哼哼，我也懒得理他。

按照惯例，镖局校武乃本由镖局总工会主办，上届冠军龙门镖局承办，但龙门镖局实力受损，镇远镖局趁机抢了承办权。在六扇门备案之后，邀请了晓生江湖见证，才给六大镖局下发比赛通知。

镖局总工会向来没什么权力，监管有六扇门，保护有武林大会，反而工会成了无关紧要的鸡肋。平时的工会活动，各大镖局都爱答不理，工会会费也都拖欠不交，靠朝廷的划拨的一点经费勉强维持着。唯独这个镖局校武，还算有点分量。代表镖局参加比赛若能取得好成绩，无疑对将来考核、评职称有所加分。

去总工会交了报名表，那收表的办事人员是镇远镖局借调过去的，一看我们中原镖局的，满脸不屑，对我们冷嘲热讽，要不是我拉着，柳清风上去就要干架了。

出来之后，柳清风还骂骂咧咧，我说你惹他干嘛，要是抽签时给做点手脚，我们找谁哭诉去？柳清风挥挥拳头，这小子最近武功见长，脾气也打大了不小，说不就是镇远镖局吗，看我不把他们打的跪着唱征服。

柳清风说，你听说没有，最近京城中出现了一个连环杀手，四处杀人，弄得六扇门焦头烂额。

我对这些八卦没什么兴趣，但是涉及到六扇门，我插嘴问了一句，什么杀手？

柳清风说，据说是西凉剑阁的二品高手，还有个嗜好，每次杀人后，在人家额头上抹一块臭豆腐。

西凉武林我知道有个逍遥派，他们老大郭逍遥称王称霸若干年，最近被三俗蹂躏的不要不要的。至于剑阁，据说颇为神秘，门徒稀少，阁主更是隐世不出，也有人传闻已是三境之外的实力。

别的不说，论上境三品的高手，剑阁可算是批发量产，不过剑阁不问世事，晓生江湖武评榜并未将之列入进去。倒是年青一代沈落雁、梅长风都有三品实力，不容小觑。

一个二品刺客，若要在京城掀起些风雨来，除非朝廷或哪些武林世家出手，还真拿他们没辙。六扇门孟悦，官做的不小，至于武功嘛，估计连大内总管赵信和无极剑客易大师都不如，我只能呵呵呵了。

走到一个小胡同，突然问道一股臭味，柳清风立即全神戒备，一个老太推着车子走到我们面前，臭豆腐哦！正宗长沙臭豆腐，闻着臭，吃起来香！两位大侠，来份臭豆腐吧！

柳清风紧盯着老太，看了良久才松了一口气。来一份尝尝！

老太笑道，小伙子，我这臭豆腐，十里八乡可是出了名的，采用祖传秘方酿制而成，包你满意，吃了还想吃。

柳清风一边吃一边问，确实挺臭的，不知可有什么秘诀？老太说了句话，柳清风抱着柱子狂吐不已。

突然看到孟悦带着一队衙役往这边走来。我上前道：这不是孟大捕头吗，你这么着急忙慌的要去干嘛？

孟悦看到我说，三观，正好，跟我去调查个案子。

我说我的工作职责里面可没有这一项啊，你又不给我发薪水。孟悦跟我摆黑脸，我聘请你作顾问成不？

我说不用不用，我跟你去就成了。话说什么案子？

孟黑炭道，昨天夜里，城东的王志和一家十六口，被灭门了。

那个连环杀手？

孟黑炭点点头，刑部大人对此大发雷霆，限我十日破案，不然要挨处分了。

柳清风回镖局，我则跟孟悦一行前往王志和府上。来到府门口，一阵阵臭气熏天，几个官差捂着鼻子，不肯进去。

孟黑炭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我带了个口罩跟进去，赞道：孟大人好深的定力。孟悦淡定的说，我有鼻炎，闻不到。

早有仵作在一旁等候，见到孟悦施礼道：大人，一家十六口，还有三条狗，四只鸡，除了王志和本人外，其余都是一刀毙命。

孟悦一边翻看尸体，一边问，有没有可疑人等？周围群众有无做笔录？另外，我们四大神秘组织有没有可靠线报？

四大神秘组织？

孟悦解释道，早在十年前，朝廷就秘密成立四大神秘组织，分别是朝阳群众、海淀网友、西城大妈和丰台劝导队，作为朝廷秘密线报，屡立战功，帮助朝廷破获若干重大案件。

我连道，想不到咱们六扇门还有这等能人。孟黑炭说，你是社区的，可不是六扇门的人。

哎，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啊。要不我走？

孟悦不搭话，观瞧尸体，凶手是个左撇子，个头在六尺左右，擅长反手剑，出剑极快，死者都是在未做抵抗的情况下被杀，据我推断，凶手应该跟这些人认识。

嗯，不愧是六扇门高手，经验老到啊！话说，凶手喜欢在别人额头抹一块臭豆腐，又算哪门子事？王志和与三必居存在竞争关系，会不会是仇杀？

孟悦来到王志和身前，只见王志和全身涂满臭豆腐，孟悦皱眉，也捏起了鼻子，连忙有人送了口罩过来。

仵作一旁恭敬道，王志和身中十三剑，颈部、胸部、腹部、左右手手腕，其中致命一处是胸骨上窝处刺创致上腔静脉破裂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左手手腕伤及表皮，右手手腕肌腱断裂。

孟悦查探许久，长吁一口气，手腕伤是试探性伤痕，喉部刀伤伤及皮下，不是致命伤。所以我认为，此人是自杀！

一旁众衙役马屁纷飞，纷纷赞道，孟大人果然神侦探也！今年顺天府考核，肯定又是优上！

跟着孟大人混，有肉吃！

孟悦说，可以结案了，回头向刑部写一份公文报告此事。说着跟我一起走出王府，我说此案疑点甚多，孟大人怎能如此潦草？

孟悦叹口气道，兄弟，你我都是公门中人，混口饭吃不容易啊！刑部逼得急，朝廷还考核结案率，关键是这些被杀之人，跟很多年前一段公案有关，有关部门已经介入了。刚才那些，只不过是给外人一个交代而已。

我说一个卖咸菜的，还能扯上什么公案？

孟悦道，你可知道，这王志和，乃西凉在我朝的一个谍子头目？我们本已策反他及属下，谁料却被人灭口。

那杀人者你们定已知晓？

孟悦淡淡道：剑阁四阁主，风雨快剑王客，剑阁的二品巅峰高手。这次来京，应该是为西凉清理门户的。

那朝廷竟对此不闻不问？

孟悦说道，你也太小看我大明朝廷了。我们所谓的破案，不过为另外一队人马作掩护而已。京城已布下天罗地网，哼，王客不来也罢，既然来了，不留下脑袋，那也太欺负我大明无人了吧。

我沉默不语。大明朝已多年无战事，与西凉、北周、东夷更是处于前所未有的甜蜜期，但这些都是表象上的和平，但在另一领域，没有金戈铁马，却步步杀机、如履薄冰。这场国与国之间的暗战，从未停止过。

告别孟黑炭，已是傍晚，估计回镖局也是下班了，反正没什么事，在路边吃碗馄饨，唱着小曲往回走。来到家门口的小胡同，我闻到一股臭豆腐的味道，心中警觉，连忙运功释放神识，却一无所获。

第168章我见过京城每天凌晨四点的太阳

接下来，我跟柳清风开展一个月的魔鬼训练。在胡来和尚的指导下，柳清风谁罗汉拳有了极大的提升，而我更不会浪费跟青云道长这个一品高手过招的机会。每日天不亮，我便拉着柳清风练两时辰武功，想到新鲜招式，便去青云道长那边讨教一番，自然免不了一顿挨揍。

晋入五品，我对武学招式的理解自然更加不同，同样是一套泰山派的秀才拳、泰之有道，使出来自是拳风四起。谁能想到，不到两年，我从一个没摸到九品门槛的小低手，竟成为中境五品高手？

更让我信心大增的是，我正式将独孤九剑的武学精髓领悟，原先靠投机学到的巴掌神功和残缺不全的招式，潜心钻研，从一开始在叶良辰手下走不了两招，到后来竟能支撑三十余招，当然这是叶良辰将自己境界控制在五品之内与我过招。即便如此，我仍然欣喜若狂。

镖局校武实行小组赛制，地点设在京城会馆，龙门镖局和镇远镖局作为种子选手，抽签下来，我们和龙门镖局、梅影镖局一组，镇远镖局、南海镖局、威武镖局一组。每场比赛实行五局三胜制，每胜一场得一分，两个小组得分最高镖局出线，若比分相同，则看净胜分。

这种比赛受到的关注度，跟去年叶良辰对赵日天旷世大战没法比，邀请的只是京城江湖上的一些名家，以及与镖局业务往来密切商号如钱庄票号、粮庄以及物流商号等。几个当家对此事也很重视，如果在校武中取得好成绩，将来在钱粮票号业务竞标时也有加分。

这两年中原镖局业务虽逐渐好转，但利润极大几个生意，仍牢牢控制在四大镖局手中。镖局希望借此机会能够一战成名，在几家镖局业务中取得突破口。为此，大当家还特意派人四处打探消息，了解对手实力及信息。

六大镖局中，镇远、龙门镖局夺冠呼声最高，赌坊开出的赔率也最高。龙门镖局实力受损，但他们抽签所在小组的中原镖局、梅影镖局一是羸弱已久，一是新成立不久，竞争力不大。我们甚至怀疑是不是在抽签时作了手脚。倒是镇远镖局那一组，威武、南海实力不俗，被称作死亡小组。

我们小组中，龙门镖局有四品高手一人，五品高手四人，实力最强。梅影镖局派出一名四品、五名五品。中原镖局实力最弱，只有四名五品，一名六品，为了出奇制胜，我跟柳清风对外声称是六品的。大当家对我们要求是，最少胜一场。

校武当日，大当家和三当家带队，我们来到京城会馆。会馆内彩旗飘扬，京城江湖的一些武林人士、还有一些钱庄票号的老板、掌柜都有出席。镖局工会邀请了六扇门谢德龙来作裁判长，梅川自然也跟来看热闹。见到我，朝我挤眉弄眼。

这种场合最是与那些大老板联络感情的好机会，大当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不是大通票号的李掌柜吗，听说你最近三姨太给你生了一个胖小子，不知什么时候摆喜酒，我们去庆贺一番？

刘老板，上次跟您商量的漕运一事，我们中原镖局最近准备在江南设立分局，到时有合作机会，还请刘老板能分一杯羹啊。

孙大管家，我那里刚淘换了两斤上好的女儿红，改天过来一起尝尝？

三当家作为中原镖局的领队，带我们进入备战区，抽签顺序出来，第一场对梅影镖局，第二场对龙门镖局。

两组比赛分东西两块场地同时进行。柳清风有些兴奋：第一战梅影镖局，说什么也得拿下。

赛前，孙得扬把我们召集起来开会，梅影镖局虽是新成立镖局，但总镖头八臂那吒余远航乃江北武林数得上的四品高手，其余几人实力稍弱，我们合理分配战术，还是有机会取胜的。

柳清风问，要什么战术，直接上去揍他们！依我看啊……

孙得扬冷着脸，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柳清风忙说，您是总镖头，您说了算。

孙得扬道，田忌赛马懂吗？

我们连连摇头，不懂不懂，总镖头请指示。

孙得扬这才道，余远航那一战，我们战略性放弃，宋秀全你上。至于于谦谦，秦三观你上次修理过他，这次来个梅开二度。

柳清风说，总镖头，我要求对于谦谦，我跟他的账还没算清楚呢。

孙得扬征求我意见，我说柳清风应该没问题。

那行，李先忠对飞天狐狸胡斐，秦三观对金面佛苗人凤，至于那个沈浪，交给我。这一战，一定要胜！

主持人依旧是晓生江湖，在说了一通感谢朝廷、感谢工会的废话后，锣声一响，比武正式开始。

第一战，我对苗人凤。苗人凤乃梅影镖局新聘镖师，自称打遍天下无敌手，人送外号金面佛，苗家剑法更是武林中上乘剑法。但是，自从误杀胡一刀后，产生了心魔，武功也忽高忽低。

我望着苗人凤，说苗大侠，久仰大名！

苗人凤看着我道，想不到英雄出少年，才几年不问江湖事，天下竟有如此年轻的五品高手。

苗大侠过奖啦，我有个问题。

哦？

当年胡一刀是怎么死的？

苗人凤精神一恍惚，痛声道，当年是我听信奸人挑拨，导致我的好兄弟被害。若让我抓住那奸人，定不饶他！

我拿出一张卡，苗大侠，昨日我在闹市口看到南兰和田归农了，当街秀恩爱，恬不知耻，现在正在丽思卡尔顿三零八号房间。这是我花二两银子复制的门卡，记住捉奸要在床哦！

苗人凤双目通红，我追杀那对奸夫淫妇多年，谢兄弟相告，改日请你喝酒！说罢腾空而起，几个起落飘向远方。

裁判冷冰冰喊道，中原镖局胜！

我飘然落下，柳清风凑过来道，不战而屈人之兵，三观威武！我哈哈一笑，下一战看你的了！

柳清风走上擂台，朝着于谦谦招了招手，然后做了个挑衅的动作。于谦谦跟余远航说，这小子当年是我手下，武功不过八品，想不到中原镖局无人，竟派这个草包应战，请余总镖头让我出战！

余远航点点头，于谦谦一个跨步，跳上擂台。柳清风说于镖头好久不见，想不到换个茅坑拉屎，照样能风生水起。

于谦谦怒斥，柳清风，当日你让我家庭不和，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看招！说罢抽刀攻向柳清风。柳清风双拳迎战，丝毫不吃亏。十余招下来，于谦谦没取得丝毫便宜。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于谦谦刀法一变，使出行云刀，以拼命架势跟柳清风缠斗。柳清风顿时落入下风，趁柳清风招式用尽，于谦谦一刀砍向柳清风肩膀。眼见躲避不及，我急忙喊道，睡罗汉拳！

就在长刀击中柳清风瞬间，柳清风直挺挺躺下，竟打起呼噜来。于谦谦见此，大喊拿命来！

一刀，不中。两刀，不中。三刀，不中。

柳清风这睡罗汉拳我算是领教过，在睡梦中迎敌，我用独孤九剑都无可奈何，何况于谦谦只是六品高手？于谦谦一套行云刀三十六招用完，无功而返。擂台下众人看了，哈哈大笑。于谦谦气的暴怒，竟扔掉长刀，抱住柳清风厮打起来。

柳清风伸了个拦腰，一拳打在于谦谦眉头上，顿时眼角开裂，鲜血直流。又翻了个身，把于谦谦压在身下，来了两巴掌。于谦谦想翻身，却丝毫动弹不得，哇哇大哭起来。

柳清风惊醒，讶道，于镖头，你哭啥？

于谦谦痛得龇牙咧嘴，你抓着我的命根子了，还不放手！

啊呀对不住。柳清风连忙松手。于谦谦说我跟你拼了。柳清风挥起拳头，向于谦谦头上招呼过去。

这一拳，是为去年给我五文钱让我给你买中华报仇！

这一拳，是为你不给我在考勤单上签字，害我扣工资报仇！

这一拳，是为你把我发票拿去给自己冲费用报仇！

三拳下来，于谦谦被揍成猪头。柳清风还不解气，又上去狠狠踢了一脚。

这一脚，是为……

柳清风卡词儿了，去你娘的，就是想揍你。裁判连忙上去拉住柳清风，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于谦谦已奄奄一息，裁判喊道，担架！上来两人，把于谦谦抬了下去。

梅影镖局未料到中原镖局一上来连赢两局，连忙调整战术，总镖头余远航亲自出马，我方则派出宋秀全，不出三招，宋秀全被打下擂台。

第四战，李先忠对飞天狐狸胡斐。那胡斐乃关东武林高手，使得一手密不透风的胡家刀法，李先忠苦苦支撑二十招，败下阵来。

三当家对孙得扬说，这一场就看你的了，小心沈浪的左手刀。孙得扬拍拍胸脯，看我的！说罢，大步流星走上擂台。

在下沈浪，请孙总镖头赐教。

孙得扬点点头，沈浪，听说你的左手刀挺浪的，不知功夫如何？

沈浪闻言，笑言道：我不但左手刀浪，而且划船不用桨。说罢，将长刀一扔，一个跨步，使出无双拳，攻孙得扬左肋。孙得杨躲避不及，挨了一拳。沈浪毫不手软，口中道，洪湖水浪打浪，一浪更比一代浪。无双拳法连绵不绝，孙得扬一个站立不稳，被沈浪踢下擂台。

第一场，梅影镖局胜！

第一局在大好形势下被梅影镖局翻盘，孙得扬脸色铁青。梅影镖局大当家在观战台上当着几个掌柜面笑话大当家，大当家沉着脸，一言不发。三当家说了句废物，甩袖而去。

梅影镖局那边欢声雷动，我们这边则气氛凝重。最后还是李先忠说了句话，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还有机会。

就在大家锤头丧气之际，龙门镖局以逸待劳，三比一胜了梅影镖局，总镖头马如龙根本都没有出手。第三战，中原镖局对龙门镖局，中原镖局只有三比零取胜，才能小组出线。

耿亮凑过来嘲笑道，第三场就别打了，几率比国足出线还要小。我一拳把他打飞出去，小子，还轮不到你说话。

三当家抽了支烟后回来，冷冰冰道，这局要是拿不下，这月薪水就别领了。

作为总镖头，孙得扬脸上也挂不住，道：对龙门镖局，柳清风、秦三观、李先忠，你们三个上，赢不了这月薪水就别领了！

柳清风说总镖头不以身作则嘛？你这是准备扔锅的节奏啊！我说闭嘴，好好备战。

龙门镖局先胜一场，手握三个赛点，只要赢下一局，就能小组出线，第一局有些托大，上次饭店闹别扭的那个副总镖头，上一战消耗太大，被李先忠拿下一局。

第二战则是柳清风对耿亮。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一上来就开骂。

你个菜比，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你是松下菜菜子，这一拳软的跟柿子似的。

老子不用内力一只手就把你办的妥妥的。

单挑，输了叫爸爸！

哎！乖儿子！

两人开了父子局solo，耿亮跟吃了春药似的，与柳清风缠斗在一起。越看我越觉得有问题，才一月不见，耿亮怎么会有这等实力？

梅川过来，低声道，那胖子，吃了天津大力丸，兴奋剂，禁药！我恍然，这大力丸乃下九流路数，吃了后功力大增，不过副作用也挺大，早已禁产，却不知耿亮从哪里搞来这东西。

柳清风被耿亮一阵猛揍，眼见要吃亏，我连忙喊睡梦罗汉拳呢？柳清风边躲边喊，奶奶的昨晚睡多了，睡不着了。

那就跑啊！

柳清风躲开一拳，在擂台上跑了起来。柳清风轻功了得，耿亮怎能追的上，一人追赶一人狂奔，竟在擂台上比起径赛来。

台下众人看着纷纷起哄，烂鸡蛋扔了上去。

一个时辰过后，耿亮药效散去，坐在地上气喘吁吁。柳清风过去挑衅道，还打吗？

耿亮累的满头大汗，站不起身来。不打了！

叫爸爸。

叫你妹！

你耍赖！

我喊道，裁判，那胖子服用兴奋剂！

裁判连忙终止比赛，一指耿亮和柳清风，你俩，赛后验尿！

耿亮满脸通红，跑虚脱了，哪里有尿？

那验血！验血结果出来，裁判喊道，龙门镖局服用违禁药品，中原镖局柳清风胜！柳清风趾高气扬走下来，朝四周观众招手，众人报以嘘声。

柳清风浑然不觉，说道，三观，靠你了！

龙门镖局总镖头马如龙，四品高手实力，使一手齐眉棍，自幼学艺少林，曾以旋风十八斩打败嵩山掌门，号称京城第一总镖头。我不敢轻敌，再上擂台。

一月前我晋入五品境，在青云道长的摧残下境界得到了巩固，但与京城第一总镖头相比，仍有一定差距。冲带四湖真气调动，逐渐充盈于断裂的经脉之内，晋入古井不波的状态。

感应到天地间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气息就如天地之间的呼吸一般，极有韵律的一起一伏，周边一片寂静，喧躁的声音逐渐离我远去。

同是镖局总镖头，马如龙与孙得扬如云泥之别。马如龙手持长棍，立于擂台之上，不动如山，自有一番宗师气派。看到我在蓄势养气，也不着急，静静的看着我。

四湖真气满则溢，长剑轻吟谁能敌？今日，我便以万剑河山，来领教你的旋风十八斩！长剑挥舞，带出阵风，向马如龙直刺过去。

日月同天，以五品实力施展，虽没有在慕容山庄呼风唤雨的气势，却也有当日三分功力，马如龙皱眉，齐眉棍平举，以棍头与剑尖相抵，内力一吐。我只觉得胸口一闷，内力透体而入旋即被四湖真气化解。

三十招后，我第一口气用尽，身形一滞，马如龙抓住机会，长棍自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齐眉而来。我以独孤九剑破棍式招架，长棍与剑一击，马如龙借机腾空而起，施展出成名绝学，旋风十八斩。众人纷纷叫好，我却叫苦不迭。

长棍在空中幻化出十八道棍影，夹杂风雷之声，不知虚实，劈头而来。据说当年嵩山掌门就是败在这一招之上，看来马如龙想速战速决。我岂能随他愿，长剑斜刺，使出了万剑河山的天地同辉。

以半寸河山，催动四道真气从四湖冲出，聚于剑尖之上，在阳光下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那日经叶良辰点拨，我每日修炼四湖真气，自成小洞天，一直未得精髓，今日竟在危机关头豁然开朗。

万籁俱寂。

旋风十八斩没有击下，天地同辉也没有施出。马如龙借棍式倒飞出去，赞道：好剑法！

我却知马如龙手下留情，以他四品实力，强行以内力硬拼，我自是毫无取胜机会，别的不说，光是十八斩能收发自如，这种对内力的控制，我自忖不能办到。

马如龙说道，单论剑法招式，我输了！

我愕然，方才那一记旋风十八斩，若硬接下来，恐怕我会输得很惨，他却在紧急关头撤招，令我大出意外。

龙门镖局大当家在台上怒斥道，马如龙，你想干嘛？

马如龙道，秦兄弟剑法高明，若我以内力取胜，胜之不武。大当家，近年来，龙门镖局业务混乱，任人唯亲，马某又是直性子，与镖局格格不入，尤其是我的义弟陆大海被你栽赃陷害身陷囹圄之后，我早已心生去意。今日一战，便当临别赠礼了。

说罢，解下腰间总镖头印，挂印而去。

局势发展的出乎意料，马如龙挂印辞职，龙门镖局那边更是一片混乱。经裁判商议，宣布龙门镖局三比零获胜，小组出线。

在各路江湖英雄及商号老板面前，马如龙如此一席话，龙门镖局算是彻底完了。这马如龙与龙门镖局是有多大的仇恨！

龙门镖局一行人灰溜溜推出比武大赛，却成全了中原镖局。晓生江湖的采风纷涌而至，将我围住。秦镖头，方才你使的那一招是什么武功？

我还沉浸在方才的境界之中，没有答话。

那些采风又转向柳清风，柳镖师，方才你展露出超一流的长跑能力，请问你的秘诀是什么？

柳清风道：我见过洛杉矶，哦，京城每天凌晨四点的太阳。

你家太阳四点升起吗？

我说的是东部时间，下一个问题！

那你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成功？我才刚上路呢。

第169章登闻院与镖局的二次创业

下午决赛对镇远镖局，对方四名四品高手，一名五品高手，中原镖局输得毫无悬念，但大当家对本次校武结果十分满意。本来中原镖局实力就不如镇远、南海，能取得第二名成绩，已相当不错了。比赛没结束，龙门镖局人马就离场了，倒是显得不够大气。

当晚，大当家就让三当家安排庆功宴，众人喝的伶仃大醉。次日一早，四当家就安排人送来本次校武的奖金，每人十六两银。按照前期竞赛方案，第二名应是八两，但大当家心情好，直接把奖金翻倍。其他人都眼馋，这相当多发了三个月薪水啊！

柳清风对大当家感恩戴德，我赞叹大当家收买人心的手段了得，八两银子是按规矩来，翻倍奖金是额外开恩，很明显的向大家传递着一个信息，跟着大当家干，有肉吃。

在镖局的几个当家中，除了大当家和分管财务的四当家有发奖金的权力，其余几个当家若要给属下搞点额外福利，都要上财审会或大当家特批，或者借手中的权力私设一些小金库。

比如分管人事的五当家，镖局招聘、人员考核、干部晋升，除了极个别外，镖师以下人员任免，都由五当家提名，这样每次到了考评时点，五当家家里人员络绎不绝。毕竟镖局又几百号人，各分局又山高路远，一年见不了大当家几次，这些人员考核，除了极个别，基本上都遵循五当家意见，一番孝敬自然是不可避免的，这些都是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不特别过分，大当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镖局校武之后，总镖头孙得扬在镖局威信全无，四场比赛一场未赢，再加上他与二当家走的很近，分管行镖部的三当家自然不怎么喜欢他。倒是李先忠副总镖头的威望逐渐提升，一些工作三当家也直接绕过孙得扬直接布置给李先忠。

草留社区的班子也逐渐搭建完毕，朱润泽从东宫太子府调来一些人手。明帝也同意了太子卷二烟雨江南。，只是觉得草留社区不雅，为社区赐名为“登闻院”，并御笔亲提送了一块匾。

登闻院从六扇门搬出，在六扇门东边买了一块府邸，找了个黄道吉日，放了几挂鞭炮，便算是正式开张。朱润泽兼任登闻院大掌柜一职，日常工作则由孟悦主持，而我则依然是登闻院监察一职。

登闻院下设六个处，一处是参谋处，由太子客卿梅长输兼任负责人，负责消息分析、钱财部署、只指挥决策，是登闻院核心部门。二处负责信息谍报，谢德龙担任处长，按照朱润泽要求，在全国十八州路、西凉、东夷、北，周等建立起一套谍报网，吸纳了京城四大神秘组织的一些人手，同时与锦衣卫有限共享情报。三处负责后援支持、武器研发等，梅川来牵头。四处则是登闻院的暴力机构，东宫侍卫头领石京元负责，人马主要由原东宫侍卫组成，经明帝特批，有一千军人编制。五处则负责钱财经济，也是原朱润泽自幼伴读江夜郎负责，其职责便是为东宫敛财，也负责整个登闻院的经济支出。六处负责暗杀、侦查等，又称军情六处，属于黑暗势力，人员、编制不详。

登闻院监察一职虽无实权，却可监督登闻院的日常事务，只是这种没有薪水的活计，除了太子殿下召开例会时我偶尔露面外，我也极少插手院务。

宗人府对东宫用度有严格预算，每年财政拨款难以支撑登闻院的运作，因此负责钱粮的五处自是最为重要的部门之一。江夜郎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将朱润泽名下的一些产业转到登闻院。

东宫下的产业颇为广泛，有江南漕运、丝绸之路、盐铁官营、大通票号、招商票号等这种暴利的商号，也有如镖局、皮革之类的盈利稍次一些的产业。这些产业有些是绝对控股如招商票号，也有一些只是占小部分股权吃红利的。毕竟京城中各种势力错综复杂，利益瓜葛也枝蔓纠缠。当我了解到这些产业每年的盈利后，也是大吃一惊。

中原镖局也在其列，太子占了四成的股权都转移到登闻院名下，另外几个朝廷大佬有不少干股，如礼部、吏部、刑部的某侍郎、尚书等跟东宫比较近的官员每年也有分红。这也是太子收买人心的一种手段。

从谢德龙那里拿来的中原镖局的财报，我也对中原镖局的整体情况有了大体了解。以开泰六年为例，中原镖局总收入约为六十万两。

大当家年薪在一千两左右，其余几个当家约五百两上下，总镖头级别的为二百两。当然为了避税，他们有些收入用贴票的方式处理了，即便如此，镖局三百号人马，每年光薪水就要发出去七八万两。

镖局整体运营成本约在贰拾万两左右，包括失镖赔付、各种会费、差旅补贴、车马损耗、资产购置及日常运营，还有打点各路江湖豪杰、绿林好汉等费用。

一年下来，镖局红利也在三十万左右。这些自然按照占股比例分给各股东。一个小小的中原镖局，一年竟能给东宫创收十多万两银。

镖局的这些当家虽都是东宫的人，但东宫内部的这些势力也不是一团和气，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猪肉和牛肉还不一个价呢，不是吗？背后势力的斗争，直接导致了镖局几个当家之间的争斗。

七月底，镖局召开了一次股东会议，中原镖局的大股东变为登闻院，并向顺天府做了备案。会议我没有资格出席，但据说大当家和二当家在会上争了起来，具体原因不详。不过，在镖局中层以上会议上，两人还是互相谦让，一团和气，看不出丝毫争执的样子。

会议上，大当家提出了中原镖局二次创业的改革方案，镖局运营推行扁平化管理，建立事业部制，镖局总部、各分局按业务类型成立事业部，事业部实行垂直化管理，自负盈亏。这样一来，各分局的一把手权力被削弱了不少。

同时，镖局在京城设立小微同城事业部，针对京城及周边地区镖运业务，提出了一日必达的口号。在会议上，大当家兑现了当日对我承诺之事，我被任命为同城事业部的镖师，柳清风作为副手，这让我有些出乎意料。虽属于平级调动，但我成功到了行镖部，不再整日跟那些单子、票据打交道了。

黑风寨被提升至山东路副镖师，从津门失镖之后，黑风寨就与我、柳清风之间关系逐渐疏远了，尤其是于谦谦一案后，黑风寨总是躲着我们。

当年刚进镖局的行镖四人组，明教回江南，黑风寨则渐行渐远，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这也让我跟柳清风聊天时，唏嘘不已。

开泰七年的夏天，我跟柳清风在忙碌中度过，新部门成立，镖局给我们定的年底任务四千两银。各种事情一团混乱，几个当家每日白天开会，我跟柳清风晚上加班，建立规章制度，分解任务目标，寻找客户群体等。在我的督促下，我俩的武功也没有落下，挤压睡眠时间，每日坚持练功两个时辰。

这日我跟柳清风在讨论年度任务，柳清风抱怨道：四千两，整个同城事业部就我们两人，去年山东路才不过下了六千两任务。

我倒是信心满满，镖局要的是效益，好不容易回到行镖部，自然不能混日子。与镖师助理、趟子手不同，镖师还兼有营销的任务，压力主要还是在我这边。

江南一行，几次出生入死，命悬一线我都忍过来了，四千两银子任务算什么？路是人走出来的，办法是脑袋想出来的，总会有办法的。不过同城小微业务与传统业务不同，打的是短平快的口号，利润低，但胜在量大、风险小。而且其他镖局也没开展这个业务，我们先进入，也算占得先机。

正在讨论时，张翊过来了，他在山东路过的并不舒心，想调到我们部门。倒不是因为忙，而是山东路的整体氛围比较压抑，与去年杨教习带我们是截然不同了。

这小子脑子挺灵光，而且也是京城本地人，人脉也比我们广。聊了片刻，我便决定去找三当家要人。当然，先去拜访了李先忠，至于孙得扬，那就算了吧。

由于在镖局校武中有并肩作战之谊，李先忠对我们印象挺好，并未难为我们。张翊是四当家的亲戚，四当家分管财务，三当家也不会为了一个趟子手跟他弄僵，自然没什么意见。

倒是孙得扬，这段时间被其他人孤立，没有了存在感，在找他签字时，拖着死活不签字，张翊在山东路待了半年了，离职审计还没出来，就让我签字，三观我有点为难啊。

我说哪里有的事情，他就一趟子手，再说这又是内部调动，还请总镖头行个方便。

孙得扬开始摆谱了，镖局总有规章制度不是？要是说调动就调动，那我们镖局不就乱套了吗？说着把调动申请批转到二当家那边，请纪检部出具审计意见。

我寻思这也就是一程序，早晚还得签字，于是就把文件送到了纪检部。孙得扬跟二当家一伙，自然不会那么轻松，我去催了几次，纪检部总是推脱还有几个项目要处理，这事儿得往后排排。这样一来，整个山东路都知道张翊要调动的事情，弄得他在山东路非常尴尬。

还没等审计，山东路那边出事了，张翊也被牵连进去。

第170章孙捕头好大的架子

当时我正在与柳清风在筹划一个营销方案，准备将小微同城押送业务推广出去。收到内务部通知开会，来到会议室，行镖部的在京镖师、几个当家都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气氛有些凝重。

等人到齐后，二当家主持会议，神色凝重道，今天开会，讨论一件事，孙总镖头，通报下情况。

据孙得扬所说，昨日同仁堂的伙计拿着一张中原镖局的出镖单来查询，说有二百斤发往济南府的虫草，到现在对方还没收到。结果一查，发现镖局并未承接这笔业务，自然无货可交。同仁堂却不干了，将中原镖局告到了顺天府。顺天府又将转到了负责监管镖局业务的六扇门。六扇门派人来查，结果发现这张出镖单确实是中原镖局单子。出镖单上有张翊的签字，结果张翊被六扇门带走协助调查。

二当家说，这件事行为极其恶劣，影响特别严重，今天同仁堂还来跟我镖局交涉，若不赔偿货银，会将此事爆料给晓生江湖。张翊是你们山东路的，焦为安，你说说什么意见？焦为安是接替于谦谦的山东路镖师。

其他几路的镖师幸灾乐祸的看着焦为安，焦为安满头是汗，面色苍白，显然这两日没休息好。他小心翼翼说道：几位当家，据我们所查，张翊签的那几张镖单，早已在三月份核销了。这张出镖单上的日期是七月中旬，恐怕要问镖单管理部门吧？

镖单是镖局的重要空白单证，行镖部一般都是每季度领用一次，若到期没有用，就到财务部核销，焦为安将此事责任推给财务部，也是想撇清责任。

这次镖货价值二百两银子，丢镖到不可怕，冤有头债有主，到时找中间人居中调停，一般劫镖的都会退回。但若是假镖、内外勾结的黑镖，则是违反禁止性规定的，一个处理不好，可是要从镖局行业除名的。

四当家当即火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核销了，怎么会有行镖部的签章？又怎么会有张翊的签名？你们山东路平日里是怎么管理的？出了责任倒想推个一干二净！四当家是张翊的亲戚，但出了这等事，他也不想沾惹麻烦。

孙得扬趁机说，山东路是李副镖头负责的，我倒是想问问李副镖头了，出了这等事，你们不去查明情况，却将责任胡乱推卸，平日里你们怎么管理的？

李先忠沉声道，这个案子在我的管区，责任在我。但目前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想怎么跟同仁堂沟通，先稳住对方情绪。若对方真将这件事捅出去，到时候就不是二百两银子能够解决的了。

李先忠卷二烟雨江南。倒是让我挺欣赏的，敢担当，做事抓重点，先解决问题。二当家道，那你先说说，该怎么办？给同仁堂赔偿镖银？这钱你来出？

李先忠说，现在案情不明，我觉得先找机会去顺天府，找张翊问清楚再说。至于同仁堂那边，我们还是先坐下来谈。

我忽然想到，今年年初有一笔报销，张翊找于谦谦签字，于谦谦不肯，胁迫张翊签了几张空镖单，我当时还警告张翊，让张翊提心吊胆了好几天，想不到竟在此时爆发了。不过我人微言轻，这种事情，我还是先私下了解清楚。

几个部门推来推去，争执不下，也没议出个章程来。大当家当场拍桌子怒了，二当家全权负责此事，查出问题，严惩不贷。说罢，拍案而去。

大当家平日隐忍的很，想不到发起火来却也不含糊。想想他发火也有道理，二百两银子倒不是最主要，而是镖局在内部管理中存在漏洞，这让他恼火不已。

会议不了了之，我却被大当家喊道了书房。我敲门而入，见大当家正在看晓生江湖。三观你来了，先坐会儿，我看完这篇八卦再说。

我连忙过去把茶水沏好，静立在一旁，偷偷打量大当家。大当家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看着晓生江湖，还笑了出来。让我捉摸不透，敢情刚才发火是他装的？

大当家看完期刊，抽出中华，我过去给他点上，自己也顺手取了一支。大当家靠在太师椅上，抽着烟道：三观你在小微事业部也十来天了，你们整出来的那个营销方案我看过，写的不错，年轻人嘛，脑子活络，不像我们都老家伙了。大胆去干，放手去做！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件事还用亲自找我来谈话嘛？果然，大当家话锋一转，你也在山东路呆过，张翊这人如何，你说说看？

我说大当家，恐怕这事另有隐情。于是把年初于谦谦逼着张翊签空镖单的事情简单说了下。

大当家带有深意的望了我一眼，方才会议上，你怎么不提这事？我说此事关系到镖局声誉，不敢贸然行事。

大当家点点头，你做事倒也稳重。那么你来分析下，这事该怎么处理？

我觉得应该从三个方面着手。第一，当务之急则是处理好与同仁堂之间的关系，这笔钱虽然不小，但若真引发舆论危机，恐怕造成的损失远超这二百两。无论中原镖局是否是接过这笔单子，但既然是单子是真的，镖局以诚信为先，我们就要认了。我的建议是跟同仁堂坐下来商量下赔偿事宜。

第二，这镖单若不出所料，应是于谦谦那边弄出去的，京城镖局就这么大个圈子，旁敲侧击下，应该不难找出这事的漏洞。于谦谦与镖局内部人勾结的可能，也不排除。

第三，镖货是名贵的药材，价格昂贵，也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而且出镖时间较短，黑镖之人就算要将货物出手，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做的，肯定要找买家。我们从这方面出手，看能否将失镖找回，从而降低镖局损失。

当然了，镖局在重空管理上还是存在一些漏洞和缺陷，一番整顿也是不可避免的。至于问责之类的，当然不是属下所妄议了。

大当家笑道，若不是知道你年纪，你这番话我都以为是一个从业十多年的老镖师的话了。不错，有进步。

大当家谬赞了！

大当家笑容一收，正色道：中原镖局虽表面上一团和气，但私下里也不那么太平，我想好好利用下这件事，趁机整顿下镖局风气。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心想，老狐狸混迹镖局行业数十年，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都多，当然了，我不吃米饭的，问我的意见，恐怕心里早有打算了吧。若是处理失镖一事我提点建议还可以，这种涉及到内部斗争的事情，打死我也不会乱讲。于是诺诺道，大当家，属下愚钝，不知如何处置。

大当家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盯得我心里发毛。你小子倒也滑头，不说也罢。张翊的事，回头我写个条子，就交给你来办了。

我说这纪检部的职责，让我来办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大当家一摆手，什么合适不合适，就这么定了。这事儿你全权处理了。

临出门，大当家突然道：秦三观，你究竟是谁的人？

我一惊，难道我任登闻院监察的事被他知道了？想想知道此事的也不超过十人，他们自也不会乱讲，于是讪然道，大当家，我是您的人！

大当家笑了，知道就好，那就给我整出点动静来！

最后一句话，让我琢磨了半天，大当家这是想要动二当家了？据我所知，二当家背后有礼部某位大佬撑腰，可能性不大。三当家跟大当家一个裤裆里放屁的主儿，自然也不会。想来想去，只有可能是总镖头孙得扬了。

我猜是他，也无外乎两个原因。一是孙得扬跟二当家走的近乎，大当家不敢轻易动二当家，但动他的一条不听话的狗，顺便敲打下二当家，应该不是问题。二来大当家把李先忠挖来当副总镖头，通过三当家把孙得扬架空了，估计早已跟李先忠达成某种协议，找机会把孙得扬给办了。

当下之急，先找到张翊了解下情况。我让谢德龙带我到顺天府的六扇门分部，谢德龙本就是六扇门老人，听到谢德龙来了，顺天府总捕头孙彪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出来迎接。

什么风把谢大人吹来了？听说您高升了，我正寻思得空到您那里拜访您呢。

谢德龙说孙大人说笑了，只是换了个差事而已，都是为朝廷效力。

不知谢大人有何贵干啊？

我朋友的同事被咱们的人抓了，他想见那人一面。

我突然意识到，我出来的急，也忘了带点手信。孙捕头看了我一眼，见我穿着镖局衣服，两手空空，脸上有些不悦：好说，这个不急，好久没跟老哥唠嗑了，先到里屋喝碗热茶。

官场中行事，套路规矩太多，谢德龙来帮忙找人，孙捕头看他面子自然不会推辞，但对我，他就没那么客气了。

我从怀中拿出中华，递过去，陪笑道：孙捕头，您抽烟！您看我同事的事儿？

孙彪接过烟，摆架子道，很着急吗？

我说有点急，晚上还有点私事儿。

孙彪把烟叼在嘴里，也不点上，我见状，连忙过去给他点烟。谢德龙上前一步，一巴掌打在孙彪脸上，把烟打掉。

谢大人你打我干嘛？

谢德龙冷冷道，孙捕头好大的架子，还要登闻院监察大人给你点烟。

孙彪听闻，扑腾一声，跪在地上。

第171章合作共赢才是硬道理

我见孙彪跪倒，连说快快请起。谢德龙见我显然没有监察大人的觉悟，提醒我说，监察大人，这些人就是欠收拾，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你对他们太客气，反而他们觉得你没什么本事。

我问登闻院监察官职很大吗？谢德龙谄媚道，大人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俗话说宰相门前的狗都是三品，何况您呢？便是孟总捕头，见了你都要称呼一声大人的。

我不由感慨一年以前我流浪街头找工作时，被衙役兵丁盘剥，如今转身一变竟与六扇门总捕头平起平坐。难怪大家都迷恋当官，有权获得的那种满足感，不是用钱财能买来的。

来到牢房，听到张翊呼天抢地，两个牢头正把他按倒在地一阵狂揍。我见了，怒道：住手！

两个牢头气呼呼放开张翊，还踢了他一脚。

我说孙捕头，咱们顺天府都是这么办案的吗？

孙彪连忙道歉，是小人办事不力，上去给了那两人各一巴掌，那两牢头连连求饶。

我问两个牢头：谁给你们这么大权力，未经审问动用私刑？

一个牢头捂着脸说，大人，也不能怪我们。我们本来好好的斗地主，这小子非要加入，结果他藏牌作弊出老千！

我哑然，说你们接着揍，我先出去抽根烟。

过了一会儿，张翊被人押到审问室，我看他鼻青脸肿，问道，牢饭好吃吗？

张翊反问，三观哥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本来有这个打算，不过我看你在这里也不闷，不如多住几天，跟几个班头搞好关系。我来是了解下假镖单情况的。

张翊连连喊冤，大哥你是知道的，那几张镖单是于老抠逼着我签的，我怎么知道他会用来陷害我？

我冷冷道，这事你也怪不了别人，你明明知道签空镖单是违反镖局从业人员禁止性规定的，就算出去，恐怕你也不能在这一行继续干下去了。

张翊满脸沮丧，这事你得帮帮我，出去后我给你做牛做马。

我说牛马就算了，养着还费饲料前。目前为止，只发现一张空镖单，你一共签了几张？

张翊说，五张！这事怎么办啊？

我询问谢德龙，谢德龙说道，等出去后把剩下四张镖单登报作废吧。这样就算将来出了事，也与镖局没有干系。

孙彪进来，说监察大人，出狱手续已经办完了，您看是现在把他带走，还是我们敲锣打鼓把他送回去？对外就说是来协助配合调查。

我说今天来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这件事了结之前，他还得在这里住些日子，我看这里的班头也比较照顾他。孙彪道一切听从大人吩咐。

张翊目瞪口呆看着我，大人？三观哥你原来是特工人员？

我伸手就是一拳，没事多学学业务，少看些乱七八糟的片子。大当家已将此事全权委托我来办理，你在这里委屈几天，要是出去反而惹人怀疑，等事了我再把你接出去。

回去路上，我跟谢德龙说，这小兄弟挺机灵的，这次被人栽赃了，等出来镖局是没法待了，你看你们二处不是缺人吗，安排在你们那里吧。

谢德龙说一切听大人安排。然后笑嘻嘻道，大人，你看刚才我那捧哏当的如何？

我知他说的是在顺天府收拾孙彪的事，这些当官的个个都是变脸的高手，想到孙彪前倨后恭的样子，我也忍不住一笑，说看来以后还得多跟你出来抖抖威风啊，不然在镖局被几个当家压得喘不过气来，早晚会闷出病来。

谢德龙说，你跟殿下打个招呼，干脆当个大当家也不是难事。

我说算了吧，职场哪是那么容易混的，真要如此，不被那几个老油条玩死才怪。不过我手头上有两个事要麻烦你下。

谢德龙凛然道，为监察大人办事，赴汤蹈火，再所难辞！

我于是把打听同仁堂药材的事安排给他，登闻二处刚成立，就当做是练练兵吧。我想晚上先与同仁堂那边接洽一下，最好能约那边管事的人出来吃饭。谢德龙自告奋勇，主动要求作陪。

我说作陪没关系，你可别拿官场上那套来摆谱儿，拿权势压人。谢德龙连点头，官有官道，商有商道，我就是去蹭顿免费的酒。

我暗笑，谢德龙在京城六扇门这么多年，在入登闻院之前也是五品官员，若真想吃饭，请客的人还不排成长龙，不过却也不点破。

晚上酒席定在醉仙楼，本来想约同仁堂的二掌柜，谢德龙说我有个朋友与同仁堂张老板很熟，不如直接把他约出来谈谈。我寻思也对，便让他安排。

同仁堂药铺是京城老店，在京城有二十多家药铺，乃京城第一大药房。这次空镖案，镖局损失那是肯定的，关键是看能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若能趁此机会与同仁堂攀上关系，没准也许是件好事。

掌灯时分来到醉仙楼，同仁堂老板张如春、二掌柜苗新复早已在那边等候，还有京城四合堂的大当家刘传海。四合堂是京城的地头蛇，手下养着百十个打手，还有若干青楼赌场。这次请客，便是谢德龙托他约的张如春。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的想办点事，经过两三层关系就能搭上线。不是有个六度理论，大约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让谢德龙作主陪，四合堂刘传海做副陪，我自己坐三陪的位子。张如春不认识谢德龙，但见如此安排座位，自然知道谢德龙身份尊贵，说什么也不肯做宾座，说这顿饭非要由他来请。

刘传海说张老板你别推让了，一会儿还有事求你呢。一句话说的张如春有些莫名其妙。

北方喝酒规矩比较复杂，尤其求人办事，酒桌上没醉前说风月，醉了谈正事。谢德龙酒量着实不错，主陪带酒三杯、副陪带酒三杯，一斤酒下肚，大家便都有些醉意了。

张如春见我比较年轻，以为我是随行，便不断让我给谢德龙倒茶、换渣碟。这种事以前跟领导应酬作的也轻车熟路。倒是谢德龙，我每次给他倒水，他都要站起来，弄得我倒有些不好意思。

酒桌之上，众人都是自带八卦属性，上聊天文地理，下知皇家奇闻，京城哪个大佬跟哪个大佬的瓜葛，哪家青楼刚来了几个清倌人。这个说我跟哪个江湖名人是干兄弟，那个说我跟哪个尚书一起喝花酒。反正吹牛不上税，还活络气氛。

刘传海见时机差不多，于是跟张如春说，秦兄弟是谢大人的朋友，在中原镖局工作，贵堂这次失镖的事儿，同仁堂与中原镖局都是受害者，张老板这事儿能否通融一下？

张如春看了我一眼，说原来秦兄弟是中原镖局的朋友，失敬失敬。这次我们同仁堂的药材丢镖，不知贵局想怎么处理？估计他觉得我年轻，又不是主事之人，言语间带着一些轻蔑。

我说出了这档子事儿，镖局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责任，来之前我们大当家也说了。虽然镖不是我们接的，但镖单却是中原镖局的。张老板，你看这样如何，我们双方各让一步，各承担一半，如何？

张如春说我们都是生意人，我们找中原镖局托镖，那是信得过你们，你们内部管理出了问题，却让我们承担损失，这是哪门子道理？

谢德龙闻言，脸色不悦。刘传海一个劲儿跟张如春使眼色，只是张如春已有几分醉意，并没看到。倒是二掌柜苗新复眼尖，连忙说道，这事也没有定论，不是已把人羁押了吗，不如等顺天府出了结论在商议如何？

谢德龙说秦兄弟，陪我出去抽根烟，刘当家在这里陪他们聊聊。两人来到房间外，谢德龙连忙给我递烟点上，说遇到这种不开窍的人，监察大人千万别生气。

我说哪里生气，本来事情过错就在我们这边。谢德龙说大人说笑了，只要您一句吩咐，明天我就让同仁堂关门。

我哪里有这么大权力。

谢德龙说，监察大人，您初涉官场，有些官场门道还不太清楚。自古民不跟官斗，本来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大人您把它整复杂了。

我说这事儿就按江湖规矩办，你不用劝我了。回到房间，不知道刘传海跟张如春说了什么，这张如春言语间有了五百四十度大转弯：托镖的事情，本来就是我们同仁堂伙计疏忽，没仔细核实就把货交出去了，明日我安排人去顺天府消案。

我说张掌柜您客气了，这时中原镖局也有责任，我是这么想的，想听听您的意见。

本来同仁堂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号，生意做得极大。我提出，以后同仁堂各地的药材，由中原镖局押送，作为这次失镖的补偿，我们中原镖局在一年内对同仁堂收费打六折，这样贵店的损失在一年内摊销回来，我们中原镖局也能沾点同仁堂的光，顺便拓展了业务。

张如春说道，一言为定！又说什么英雄出少年之类的马屁，听着倒也舒服。酒宴结束，张如春提议要去天上人间喝喝茶，我推脱有事，便告辞。谢德龙、刘传海留下，跟他们一起去喝花酒了。

第二日，我跟柳清风去拜访同仁堂，张如春亲自到门外迎接。这次来我是找他推介我们的小微产品。

昨夜回去，我粗略算了下，同仁堂有二十多家店铺，养了四辆马车负责药材的配送工作。每辆马车两人，算上人工、马料等费用，一月下来也将近十五六两银子。若用我们同城业务，由于是批量配送，一月成本可以控制在十两银子，这样对我们来说可以算是共赢。

我把这想法跟张如春说了，张如春拍掌道，本来我还头疼，每年光在这一方面就耗费近两百两，贵镖局推出的这项业务，太适合我们了。我们洽谈一些合作细节，这件事便这么敲定下来。

到了下午，谢德龙来镖局找我，说找到那批药材了。

第172章我要把天赋带到龙门镖局

谢德龙领衔的情报二处效率极高，当日就得到同仁堂丢失的那批药材的线索。据说是得到四大神秘组织西城大妈的线报，有人在她们跳广场舞的地方兜售虫草，双方产生了争执，闹到了顺天府。六扇门当即得到消息，不过却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暗中盯上对方。

二百多两银的药材，在京城除了同仁堂，很少有药房能一口吃下，而骗镖的人自然不会卖给同仁堂，这些时日来一直在京城零售出货。我和谢德龙来到藏匿药材民宅附近，早有一班捕快在那边候着，只等我们一声令下便冲进去抓人。

谢德龙问要不要抓人？我说不着急，除了找回失镖外，我还想找到幕后栽赃中原镖局之人。若对方不在里面，很容易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没过多久，便有两个混混提着一个黑箱从宅中出来。谢德龙说，监察大人，那人清华帮的泼皮，专门干些替人销赃的买卖。

谢德龙吩咐捕快盯住宅院，我们尾随着两个混混，来到潘家园附近。两人来到闹市区，打开箱子，开始叫卖。

新出炉的冬虫夏草来！便宜卖咯！一根让你生龙活虎，两根让你金枪不倒，三根让你夜御七女！

谢德龙问，真的假的？这玩意还能壮阳？

忽悠人的，你要真虚，改日送你颗六味地黄丸。

谢德龙欢喜道：大人说话可不能不算话啊！

我说什么了？

你说要送我一颗六味地黄丸。

前一句呢？

谢德龙：属下问这虫草果真能壮阳的话，弄些来尝尝？

我：好啊，多买点。

谢德龙：那六味地黄丸？

什么六味地黄丸，没听说过。赶紧干活！

我们一副生意人打扮，来到两人面前，谢德龙拿起一支虫草，把玩着，一口关东口音：说你这虫草质量不咋地啊。

胖混混说，大哥看你说的，这可是提纯度99％的补品啊，服一支让你赛过活神仙。不如来点？

谢德龙叹了口气，东西还算可以，就是太少了。说实话，我们是关东来京城进货的药商，不知你们一共有多少？

胖混混道，您要多少？

你有多少？

你要多少，我们有多少。

你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我说行了，二哥，别绕口令了，咱们还是去同仁堂瞅瞅去吧。

瘦混混说，你若真要，我们这里有上百斤，就是同仁堂也得从我们这边进货！

谢德龙你看你们俩，吹牛都不打草稿的，你们买卖做这么大，怎么不去同仁堂？

胖混混一仰脖，这就是同仁堂……哦，不，杏仁堂特制的极品药草。你若不信，我们还有仓库，你要多少给多少。

我说行啊，那就带路啊！

两人连忙让到一旁，窃窃私语。以我五品实力，偷听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胖子道：大哥，我觉得这俩人有些可疑，不会是官府中人吧？尤其那个年长的，好像是官府中人。

瘦子道：我觉得没问题啊，你怎么觉得？

胖子道：我一看到那人心里就发慌，跟见到衙门的那些捕快差不多。

瘦子说你别疑神疑鬼了，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大买主，你看这几天我们一斤都没卖出去，跟西城大妈吵架还赔了一身新衣裳。我们跟老大商量下，不如卖给他们得了，反正都是关东的，出了京城谁知道呢？

胖子道，大哥你点子多，我听你的。

两人过来说，既然你们要多买，那就跟我们来吧。说着带着我们来到另一处宅院，行啊，狡兔三窟啊，幸亏没采取行动，不然还不扑个空。

来到门口，胖子上去敲门，当当当，当当！瘦子过去骂道，敲错了，不是三长两短，是九浅一深。说着当当当敲起门来。

听里面有人喊道，同志们好！

胖子喊道：首长好！

里面道：同志们辛苦了！

胖子：为人民服务！

吱呀一声，宅门打开，里面那人道，不是没事别让你们来吗？

瘦子说，于老大，我们找到两个关东商人，要全买！

我一瞧，不是于谦谦又是何人？于谦谦穿了条裤衩，露出半个身子瞧了我们一眼。我说笑了笑：领导，好久不见啊？

于谦谦愕道，秦三观？

砰地一声，把门关上！我运起半寸河山，一拳把门打的稀巴烂。

谢德龙大吼一声，行动！

十几条人影从暗处涌出，冲门而入，于谦谦正要逃走，我一个箭步上去，一耳光把他打趴在地。谢德龙喊道，六扇门办案，缴枪不杀！

于谦谦怒道，我要投诉你们，这是钓鱼执法！

来到顺天府大牢，一开始于谦谦还嘴硬，谢德龙是什么人，就算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北周、西凉的谍子，谢德龙都有一百零一种方法开口，何况于谦谦以前不过是个江洋小盗。

经过老虎凳，辣椒水，一口气用完满清十大酷刑，于谦谦中午哭着招了。

虽然于谦谦已经离开中原镖局。但暗地里他与孙得扬，二当家还合伙做些黑镖生意。大部分是靠出入镖单的耗损差来赚钱。

以粮食镖为例，押镖过程中考虑到路途颠簸、过关抽检等原因，一百斤粮食中有百分之八的耗损是正常，于谦谦等人就靠这来谋利。

录了口供，于谦谦关在大牢里，张翊看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口口声声要收拾他。

回到镖局，我把调查结果跟大当家汇报，大当家非常满意，说没想到我不但节省了银子，还顺手把同仁堂的生意抢了过来，要我写一份总结报告，准备转全镖局学习。

我想了想，决定把贾茗当时给我的那份天地会与于谦谦之间的信交给大当家。大当家看了，神色凝重，问这事还有谁知道。

我说我谁也没告诉，但这事是扳倒二当家的绝妙机会，不如大当家考虑下。

大当家说，私通天地会，这罪过可不小啊。你有没有想过，这有可能是把双刃剑，一个处理不好，光中原镖局私通天地会，这一句话就足以让中原镖局万劫不复，这事不要再提！

我心念也是，幸亏没有把这事捅出来。不过老感觉手里拿着王炸，打不出来有些憋屈。

回到行镖部，柳清风四处找我，说孙得扬要召开全体镖师紧急会议。

估计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柳清风在路上说道，这两天孙得扬跟镖局的几个镖师谈话，据我打听他好像要准备跳槽到龙门镖局，一些他提拔起来的镖师可能要跟着他一起走。

几个当家知道吗？我问道，突然发现这句话多余。柳清风都知道了，依大当家没事就跟人谈话的风格，恐怕多半也已知道了。不过，刚才在他书房时他却对此只字未提，这隐忍功夫还是了得啊。若真如此，恐怕他也是故意放任孙得杨去做，顺便看看有多少人跟他穿一条裤子。

龙门镖局总镖头马如龙挂印而去，总镖头的职务正空着。孙得扬在中原镖局被架空，心生去意的可能性极大。

来到会议室，孙得扬坐在太师椅上抽着烟，红光满面，前些日子挂在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李先忠说是要去见客户，没有出席会议。

见人来的差不多，孙得扬说，各位都是中原镖局的中流砥柱，这些年来我领导中原镖局，各项业务指标也有了好转，我很欣慰。但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今，有一个更好的机会摆在大家面前，就看大家能不能把握住了。

孙得扬环视四周，想必大家也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京城第一的龙门镖局急聘镖师，开出来的各种待遇福利也比中原镖局好很多，鄙人也深感荣幸，龙门镖局已聘任本人为镖局总镖头，在座的诸位都是中原镖局的骨干，若有意跳槽到龙门镖局，工资涨一半，各项福利我也给大家争取最优，若有意愿跟我走的，举手表个态吧。

柳清风喊道，太明目张胆了吧。你现在还是中原镖局总镖头呢。

孙得扬理都不理他，望向其他人。有几个镖师意动，说道，总镖头这些年来对我们照顾有加，您去哪里，我们就跟着去！

孙得扬助理过去，让他们在意向书上签字。孙得扬说，前三名工资翻倍，后面的嘛，我就要考虑下了。

会议室一片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显然是被孙得扬的一席话说的有些动摇。没过多久，又有三四人陆陆续续在意向书上签字。

有人低声道，大当家、三当家来了。

大当家在门口咳嗽了一声，笑呵呵的走了进来，孙总镖头，听说你高升了，这样明目张胆的在中原镖局挖人，做得有些不地道啊？

孙得扬估计要走了，也不如以前那样见到大当家毕恭毕敬，冷冷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大当家把李先忠挖过来，恐怕也是早有取我代之的意思了吧。

大当家说伸手拿起意向书，在几个镖师签字的地方扫了一眼，又看了那些镖师一眼，你们也要跟着起哄吗？

孙得扬说，有句话我早就忍你很久了，中原镖局这两年业务好转，我们镖师的工资调薪方案几次报上去，你都没批准，大家意见大得很，既然你们不涨薪，也不怪兄弟们离你而去。

孙得杨一字一句道，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将我的天赋带到龙门镖局！

门口一阵混乱，孙彪带着几个捕快冲了进来：孙得扬，我们以涉嫌窃取镖货、侵吞私人财产为由，宣布正式将你逮捕。你有权选择沉默，不过你所说的一切将成为呈堂证供。你可以请讼师，若你没钱请，我们可以为你指派一名讼师。说罢，几个捕快上去，将孙得扬锁了。

柳清风在一旁嘲笑道，总镖头，恐怕你要将你的天赋，带到顺天府大牢里喽！

孙彪看了我一眼，陪着笑脸正要上来行礼，我摇了摇头，他才作罢，一摆手道，给我带走！

一个镖师冲上去，躲过方才签字的那张意向书，撕成碎片，吞入腹中。

第173章秋天到了，葡萄熟了，贾茗回来了

孙得扬把天赋带到了顺天府大牢，李先忠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中原镖局总镖头。至于那些签字有意跳槽的几个镖师，三当家也都找借口边缘化了，指不定哪天抓个错误，就直接开除出镖局。

经此一闹，二当家彻底的老实了，他分管的纪检部本来就已经被大当家安排了人进去，如今一折腾，一番变动也是不可避免的。

与同仁堂合作之后，我们小微事业部有逐渐与居膳堂、京味坊等饭庄接洽开辟短途配送业务，也逐渐走上正轨。当然，六扇门的一些关系，不用也白不用，反正自古以来官商勾结，又不是我们中原镖局独创。确切的说，这些客户也愿意跟我们合作，一来将配送外包，节省了一部分费用；二来趁机与中原镖局或者说背后的六扇门搞好关系，将来指不定哪里能用得上的关系，何乐而不为？

只是业务上来之后，事业部人手有些吃紧。我跟大当家打报告申请了五个人编制，同城配送的人员，武功不用太高，但必须是京城本地人。毕竟一些流氓、泼皮、无赖偶尔也会盯着不放，虽然有六扇门照顾生意，总有几个不开眼的不是？

这日，我谈完客户，回镖局的路上，突然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正是在江南时遇到的嵩山双侠，这两人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所以辨识度很高，我于是驻足观瞧。

大哥，我好饿啊，两天没吃东西了，要不我们加入丐帮，要饭吧？

要饭？我们可是嵩山派万人景仰的大侠，若真的要饭，传出去，会丢死人的！

嵩山二侠道：既然是大侠，你不是说，下山后美女如云，银子满天飞，以我俩人武功才情，进入江湖才俊榜不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嘛？你看华山派薛仁凤，已是武林四公子了，同样是五岳剑派，做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捏？

我心中暗笑，若是让你割了小JJ，让你当个武林四公子，恐怕你也不会干。我觉得有趣，于是暗中跟随两人。

嵩山二侠接着说，大哥，你看我两天来就吃了一根黄瓜！昨天，我去城东李寡妇家偷最后一根黄瓜，被那寡妇拿着扫帚追着跑了十条街。本来那寡妇挺好说话的，邀请我去她家吃牡蛎，谁知我吃她黄瓜，就像要她亲命似的。我本来寻思让她揍一顿得了，那娘们竟要脱我裤子，难道不知道我就只剩一条裤子了吗，被她脱了我岂不光屁股？于是把她打晕就跑了。哼，等我有了钱，买一车黄瓜给她，撑死她！

嵩山大侠说，我比你好不了哪里去。要不咋办？我们去吃霸王餐？我们有武功护体，最多被他们揍一顿，但肚子也没吃亏不是？

嵩山双侠商议着，既然吃霸王餐，那就找一家贵的，那种门口有小厮在喊十文吃饱，二十文吃好的店，自然是不去的，寻摸了半天，找了一家丽景大饭店。

我心想这两人穷困潦倒成这样子，也不肯偷抢，品行也不错，我们小微事业部正缺人手，这两人都是四五品的高手，论武功恐怕我也不是对手，只是两人江湖经验尚浅，吃亏上当不少。不如想办法把他们收编，岂不妙哉？于是趁机跟着进去。

嵩山双侠衣衫破烂，有伙计不耐烦道，两位要点什么？

嵩山二侠说，有没有霸王套餐，来两份？

伙计喊道，老板，这有两个人要吃霸王餐！

呼啦一声，四五个伙计围了上来，怎么的，想吃饭不给钱啊？

嵩山大侠诺诺说，不是没点嘛？再说你看我来像是吃饭不给钱的人吗？

伙计盯着两人打量了一番，说太像了！要不两位先把钱付了？

两人尴尬的坐在那里，我连忙道，这两位不是嵩山派二位大侠嘛？什么风把两位吹京城来了？

嵩山二侠见到我，怒道，你那个叫柚木的朋友呢？我们被他害的好惨！

我扼腕，一脸愤然道：不瞒二位，那个柚木不是我朋友，他骗了我一百两银子说要江湖救急，然后就不知所踪了。若见到他，你们跟我说声，我打死他！

嵩山双侠说，原来都是同命相怜之人啊。不如你请我们吃个饭啊？

我呵呵一笑，都是小事儿，然后低声问，想吃霸王餐？

要是有钱，谁吃霸王餐啊？

我说伙计，拿菜单！递了过去，嵩山双侠看着菜单，估计不好意思，点了三碗海参炒面。我说不用客气，不就是霸王餐吗，我也经常吃。

伙计上来三碗面，嵩山双侠饿的都要把筷子吃了，就要开吃，我说等等，海参炒面，怎么没有海参啊？

伙计说，我们大厨叫海参，他做的炒面就叫海参炒面！嵩山双侠说你们这叫欺诈消费者啊！这是黑店啊！

我问，那能不能换成臊子面？

伙计笑着说，你今儿来巧了，嫂子今天在呢。一会儿就上！不一会儿，一个少妇端着三碗面上来，三位客官，你们要的嫂子面。

我朝嵩山二侠说，还等什么，你们肚子都在远方呼喊了。两人忍不住，呼啦呼啦吃了起来，不片刻就吃完一碗面。见我没动筷子，眼睛还盯着我那份，我说吃吧，我不饿。两人一人半碗，就着蒜瓣三四下就吃完。

两个月没吃顿饱饭了！嵩山双侠拍拍肚子。我说吃饱了咱们走吧，说罢带着两人出门，嵩山双侠说，还没给钱呢。

伙计上来，三碗嫂子面，三十文。

我问什么钱？

三碗面钱啊？

三碗嫂子面是用三碗海参炒面换的！

海参炒面也没给钱啊？

海参炒面我没吃，我给什么钱啊？

伙计愣了，嵩山双侠也说，说得好有道理，竟然完全没法反驳。我说走啦，带着两人离开，留下伙计还在那里掰手指头。

嵩山双侠跟在后面，在江湖混了半年多，第一次见有这种方法吃霸王餐的，佩服！

多大点事儿，我刚才偷偷给了那伙计三十文，我会告诉你吗？不过嘴上却道，生平第一次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到让两位见笑了。不知二位大侠，来京城有什么打算？

嵩山大侠说，能有什么打算，我兄弟二人初入江湖，本以为会行侠仗义，做个名满天下的大侠，现在却混的连饭都吃了这顿没下顿。哎！

我也深以为然，刚出师那会儿，谁不是雄心壮志，豪情万丈，仿佛有挖不完的宝藏，练不完的武林秘籍。没事跳崖玩都会有仙人洞府，捡个龙蛋比捡鸡蛋都容易，一挥手金钱如粪土，一招手美女蜂拥而至。那种江湖，只存在晓生江湖的小说中，真的来到江湖，谁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忙的焦头烂额？

低至如嵩山双侠、中原四剑这种在底层挣扎，为下一餐发愁，中至我们这些镖师为拓展客户而犯难，高如大明国师叶良辰，每日为皇帝炼丹、写青词更是愁白了头发。

我说以你们兄弟二人武功高强，嵩山双侠更是名满武林，在江湖上行走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阁下缺的是江湖阅历，我有个办法，不出两年，两位就成为令人敬仰的大侠？

嵩山双侠眼神发光，问道，秦兄弟快些说来！

我说我们中原镖局新成立小微事业部，正好缺镖师，月薪六百文，年底双薪，车马费另算。这样下来，年薪也将十两银子，两位若有兴趣，不如来中原镖局谋一番事业！

嵩山双侠马上没了兴趣，说才十两银子，就让我们嵩山双侠卖命？门都没有！

我呵呵一笑，两位要知道，两位行走江湖缺的是经验阅历，而镖局正是让你迅速积累经验的最佳途径，你们想，身在镖局，什么三教九流没遇到过？上至天王老子，下至贩夫走卒，都是我们的客户，这可不是你们在江湖上混迹三年五载所能学到的。

我见嵩山双侠意动，然后又说，另外，今年我们中原镖局准备去各大门派招聘一些女镖师，到时候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你们可要想好了哦！

嵩山二侠说，大哥，反正师父让我们下山历练三年，不如跟着秦兄弟在这里干出点成绩来！我咳嗽一声，以后你们叫做秦镖头、秦镖师或秦教习。

带两人回到镖局，反正我们小微事业部是新型部门，有自助招聘权，写条子走个程序的事情。

柳清风见到嵩山二侠，惊的不得了。你小子行啊，出去一趟就整回两个五品高手回来，你可要捂好了，别被其他当家看到，挖你墙角。

向来都是我占别人便宜，想占我便宜的人，还没生出来呢。哎，你们两个，那是国师给我的毛尖，很贵的，别乱动！

嵩山双侠两个活宝，把我五两银子一斤的毛尖，给我洒了一地。我冷冷道，从你们这月薪水里扣了！

回到家，碰到赵贺之出来，脸色神秘道：三观，有客人来了。

我走进院子，看到一个娇美的身影，正在园子里，修剪着葡萄架。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在忙碌中读过，当看到她时，我这才意识到：秋天到了，桂花开了，葡萄熟了，贾茗回来了。

第174章送终鸡？宋仲基！

仿佛是很久没见的朋友，再次见面，没有惊喜，没有尴尬，只是才意识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太平公主去出使北周时，正是初春，那时候葡萄还只是一根干涩的枯枝。眨眼之间，竟已经铺满院落，绿油油的葡萄挂在树上，再过半月就可以吃了。

太平公主这次出行，我在朝廷邸报和晓生江湖上都是见到过的。这位大明朝的公主，在出使北周和东夷时，风头丝毫不逊于太子朱润泽。尤其是跟当地公益组织、绝望工程、红八字会等联合举办的一些义演以及探望二十年前明周大战孤寡老兵的活动，更让太平收获了数不尽的鲜花和掌声。

在东夷出访时，整个东夷城万人空巷，据说有两个江湖高手，为了博太平眼球，在她出行必经途中，城楼比武决斗，差点被暗侍卫当做刺客抓进大牢。

贾茗正用水瓢在浇葡萄，一边道：我不在这些月里，你也不知道拔草，还愣着干嘛，过来帮我干活。

我连忙过去帮她拎着水桶，贾茗用手理了理额头吹乱的头发，见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笑道，好看吗？

我点点头，笑着道，好看。

贾茗脸色一红，又顺着我目光看下去，慢慢升起一股怒火，秦三观，你怎么个意思？

我说没什么啊，太平公主！

贾茗一甩水瓢，溅了我一身。太平公主！哼，不就是平了点吗，慕容秋水就不平吗？

我竟无语，细想起来，跟我有交往的女子中，除了纪君璧和苏婉清波涛汹涌外，像贾茗、明教竟都没那么凸出。

贾茗见我尴尬，噗嗤一笑，笑颜如花。我不由赞道，太平公主这脸变得真快，难怪晓生江湖上说，若你以后从政，必也是如武曌、芈八子一般的人物。

只是他们只见过高高在上的太平公主，在我眼中，贾茗就是那个在济南府跟三俗四处招摇撞骗的神偷。

贾茗突然来了一句，那武曌、芈什么的胸很大吗？

这个问题竟然我无言以对，也不知是我思路太快，还是这位公主反射弧太慢。

给葡萄架浇完水，华灯初上，贾茗让我请她吃饭。我本想喊柳清风一起，被贾茗阻止了。来到一处路边小摊，我说来两份红烧牛肉面，贾茗说一份就够了，我不饿，一会儿你分我一点就好。若不是看到不远处有侍卫跟着，那小摊老板就要出言相讥了。

贾茗用筷子夹着一根面，看我在哪里狼吞虎咽，突然问道，听说你跟慕容秋水散了？

我停下筷子，面带不悦道，大小姐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吃饭的时候说这个？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说话，我继续扒面，贾茗说：秦三观，如果你不娶慕容秋水，就娶我吧！

噗！我差点没呛着，一根面条从鼻子里喷了出来，顿时眼泪直流。

贾茗怒道，我跟你正经说话呢！哼哼，你若不答应，明天我就嫁给北周的太子。

慕容山庄一事后，我似乎对异性没有太大的兴趣。临离东平时，父母把老吴磨豆腐的那家闺女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也没有主动去约过对方。但不知道为何，我心中总是抹不去那一袭红影。

我喝了口面汤，平复了下心神，贾茗是个好女子，身世显贵，性子虽有些活脱，心地极好。若说我不动心，肯定是假的。但正因如此，我总觉得这种事情，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慕容秋水那一场梦，已将我撕的七零八落，若再来一次，尤其贾茗还是公主身份，那种从云端跌入泥沼的感觉，我不想再来一次了。但拒绝的话，我却始终说不出口。

臭豆腐喽！

只见巷子门口，一个中年矮个男子，推着一辆车子，缓缓向我们走来，就在身前十几丈外，我感受到一股凛冽的杀机。

西凉剑阁，二品巅峰，快剑王客。

这个隐匿在暗中的杀手，被登闻院、锦衣卫列为京城第一刺杀目标的杀手，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那是一种心悸。跟南宫节操、跟韩阔长比武，也未让我产生过这种感觉，毕竟那是正大光明的比武。但快剑王客不同，他是杀手，他要取人性命，那是不死不休。

公主小心！两个隐藏在暗处的三品高手，拔刀冲了出去。一左一右，在空中带起一阵刀风，夹杂着浑厚的内力，向王客砍去，意图将那他绞杀。两声凄厉的惨叫，甚至没看清王客如何出剑，两人被劈成两半。

以我五品境界，根本不是那人敌手，何况他还有杀意。于是一把握住贾茗的手，撤。向巷外狂奔而去。迎面而来的两名二品高手，护住太平公主，站在身前。

王客抽剑，在月光下映出阵阵寒意，方才杀人溅上的血迹，顺着剑尖儿滴在地上。

王客提速、王客举剑、王客收剑。就像砍瓜切菜一般，两名二品高手就交代在这里。西凉剑阁的二品高手，确实恐怖。就算是普通一品高手，我也觉得王客能一剑斩落。

贾茗冷冷看着王客道，难道西凉剑阁，要与中原武林宣战了吗？

王客摇了摇头，也不说话，看着我们就像是看着死人一样。我正要想办法拖延时间，王客根本不给机会，他是一个杀手，自然不会废话跟你谈人生、聊理想。

我将贾茗一把推开，说，赶紧逃，想办法搬救兵！

贾茗说要留下陪我一起死。

我怒道，滚，我可不想死！使劲全力，将贾茗扔出去五六丈。

抽出匕首，兀自站定，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对方气机已将我锁定，眼见太平逃跑，又怎么肯浪费时间，不等我将冲带四湖真气冲破，王客的剑如一道闪电，向我咽喉刺来。

面对出师以来最威胁的一战，我想都不想，直接引爆体内的四湖真气，使出了万剑河山的第三式，昼夜无道。

全身内力蜂拥而出，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漩涡，自剑尖之上冲出。一道剑芒从匕首之上跃出，恐怕我也没有想到，竟以五品实力，吐出二品以上高手才能突出的剑芒。

王客眼神一冷，竟也不变招，匕首点在剑尖之上，只觉眼前一花，却扑了个空，剑尖幻成两朵，点在我肺经和冲脉之上。

内力透体而入，本已满溢的四湖真气，竟如瞬间被这股内力压制下去。我向后飞出五六丈，强撑着站了起来。

王客一愣，显然是没料到这一剑竟没杀死我。我吐了口血，惨笑道：你不是杀人不用第二剑吗？

王客用长剑向空中抖了个剑花，冷冷道：那就试试我第三剑吧。

王客提速，王客出剑。剑从四面八方而来，将我笼罩其中。

这条命就这么交代在这里？我不甘心啊！面临重重危机之时，脑海中瞬间变得无比平静，一道剑、两道剑、三道剑，无数道剑在我脑海之中闪过，那万道剑意瞬间充斥其中。

十八道白光从九门升起，瞬间向我涌来，就如那夜惊神阵启动之时，落入我体内，万道剑意勃然而出，一黑一白，我感到了天地法则的运行，实力瞬间来到三品。

万剑河山第四式，黑白无常。

一黑一白两道光，迎上了王客的那道闪电快剑。我甚至无法看到那柄剑的轨迹，但脑海中总有一种直觉，将匕首放在了左侧的一空出。

砰！砰！

第一声，王客的剑被匕首击出一块缺口。

第二声，则是我被击倒在地，身体在石板上划出的声音。

王客冷着脸，也不说话，向我刺出了第四剑！我全身内力空空如也，无丝毫反击之力，坐在那边等死。

从第一剑到第四剑，不过几息时间而已。

王客提剑，王客出剑。

叮，一声脆响。

王客剑断，王客遁去。丝毫不拖泥带水，退的没有一丝犹豫。

我抬头看了看出手之人，中年白衣儒生，长衫飘飘，手中拿着一只铁公鸡，好不潇洒。我思前想后，江湖之上以一只铁公鸡作为兵器的，只有一个人，天下第一刺客，给人送终只需一只鸡，人称送终鸡宋仲基。

书生看我皱眉道怎么实力这么弱？

我说道，二师兄？

中年书生道，你少休息片刻，我去去就来！说罢，几个起落而去。

必定是二师兄无疑了。藏剑山庄大师兄是一个憨厚老实的铁匠，三俗的另外两个徒弟，又是什么样子？想不到这二师兄竟是一风度翩翩的儒生。

没过多久，在易大师的护卫下，贾茗赶了回来，呜呜哭起来。

我说我还没死呢，这么着急给我出殡吗？

贾茗擦了擦泪，捶了我几拳。我内力已被抽空，出手有点重，刚才那一剑伤到肺经，引起一阵咳嗽。

送我回到住处，在安排了几名二品高手护卫后，贾茗跟着易大师回宫。我坐在床榻，运功坐观自照，方才那一剑黑白无常，竟引起了惊神阵的反映。看来吕纯阳的万剑河山必与这惊神阵有密切关系了。

剑势散去，四湖散去的真气已逐渐稳定下来，今日不顾后果的爆掉四湖真气，唯恐境界有所跌落，但经惊神阵洗涤过的经脉，却比先前更加稳固。

四湖各运行一个周天，隐约有两两相互感应的意思，我深吸一口气，让惊神阵残存体内的那股真气冲击壁垒。一阵阵痛感传来，只觉体内关节、经脉作响，体内真气充盈在四周之内。毕竟有过三境之外的经历，晋入四品境，竟如水到渠来。

如老僧入定一般，一觉醒来，却见床前一股药香，正是慕容世家的藿香正气丸。

第175章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

波斯明教坐在房内，看到我醒来，说道，不错嘛，两年不到连破五境，这速度快赶上我当年了。快赶上，就是没赶上。慕容世家的天之骄女，这样称赞一个人，我应觉得荣幸才是，可是我没有。

你怎么来了？

明教道：来京城办些事，杀几个人。想你了，就来了。

明教还是那个明教，说话做事都是直来直去。明教走过来，拿起那颗藿香正气丸，放入我嘴里，没本事还要逞英雄，你真傻得可爱。你的肺经受了伤，有这颗丹药，问题应该不大。赶紧运功化掉药力吧。

我盯着明教，想到在金陵城外她来送行的那些话，心中莫名酸楚。

什么时候走？

过两日便走。你既然没事，我也走了。

看她走到门口，我突然脑袋一热，慕容秋水！我们还有可能吗？

明教回过神，眼神落寞，反问道：你能跟三俗断绝关系吗？

我默然，虽然我从未称三俗为师父，但内心早已将他当做我的恩师，我武功能有今日成就，全拜他所赐。我有些恼怒，难道上一代的恩怨之恶果，非要让我们承担吗？

明教叹了口气，二十年前我姑姑出家之后，至今下落未明，慕容家与谷人水的仇，又岂是一两代人之间能解开的？我走了，你保重！

我去天师府找青云道长，叶天师正与小道童下棋，见我脸色不善，小道童连忙躲的远远的。我问叶良辰，当年三俗和慕容家的恩怨。

叶良辰微微叹了口气，这是你小师叔与慕容家的恩怨，我也不方便多言，你若有机会，亲口问你师父吧。

那慕容轻灵呢？当年谷人水大闹慕容山庄之后，慕容轻灵为何要出家？

叶良辰捋着长须，在鹅湖论道之时，慕容家便与小师叔结仇，行走江湖时，又树敌过多。为化解这段恩怨，小师叔舍弃儒圣修为，谁料却遭到慕容家陷害，小师叔大怒之下，大闹慕容山庄，若非慕容轻灵以死相逼，恐怕江湖上早已没有慕容山庄了。

叶良辰又道：三观，你师父乃当世奇人，释儒道三法均修至三境之外，两过天门而不入，这等人物，几百年不出一个。若论修行天赋，便是那张三丰都甘拜下风，却最终毁在一个情字之上。在这一点上，你切莫学他。

接下来几日，柳清风带着嵩山双侠熟悉镖局规矩，两人虽有抵触，在我一番洗脑下，也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至少在镖局行镖，不用风餐露宿，混个衣食自足。

西凉剑阁快剑王客刺杀太平公主一事，在京城中引起轩然大波。这种带有恐怖主义的刺杀，虽然西凉没有宣称对此事负责，但朝廷却坐不住了。在朱润泽的主导下，礼部对西凉使臣表达了强烈的愤慨和谴责，工部也取消了对西凉的援建计划，户部也逐步出台了针对西凉的制裁措施。征西大元帅也屯兵十万在西凉边境，开展为期几个月的军事演习。

本来太平公主本次出使北周东夷，便是从政治上孤立西凉，尤其是与北周签署的战马采购订单，让西凉与大明的边境贸易产生倾斜。这次刺杀，虽说不是西凉官方受益，但西凉剑阁作为直接利益受损者，作出这种举动也不足为奇。

大明皇帝没有表态，似乎默认了朱润泽卷二烟雨江南。。这位大明创立以来武功最高的一位皇帝，在皇宫夜宴之后，便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除了春初祭天及十日一次的大朝外，大部分事情交给太子朱润泽来处理。

这日新入登闻院二处的张翊来给我送信，说太子殿下找我议事，交代了下工作，我跟张翊出门。在登闻院呆了一段时间后，张翊性情也收敛了许多，对我的称呼也客气的称为监察大人，而不是秦大哥。

这次刺杀事件之后，朱润泽制定了一系列的反击措施，设立登闻院分部，各种纷纷而来的情报，汇总到登闻院二处。

来到登闻院，朱润泽、孟悦及登闻院的几个处长都在开会。见我到来，朱润泽将我让到他身旁坐下，谢德龙在一旁汇报情况。

三观，太平这次遇袭，父皇十分震怒，但朝廷与西方表面上仍是和平时期，你看怎么回应为妙？

我说这个简单，西凉没有个公主、太子吗？我们找个机会，把这个大礼还给他们就是。

我说完这句，只见孟悦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谢德龙也略尴尬的一笑，朱润泽呵呵一笑，你与我想到一起去了。不愧是登闻院的监察，那就这么定了！

我发觉有些不对头，连忙改口道，我觉得一些经济制裁也不错嘛。

朱润泽拍着我肩膀，要麻烦三观走一趟了。

我心中真想抽自己一巴掌，嘴欠什么啊。口中忙道：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你看我镖局工作也忙，小微事业部正处于上升期，京城离不开我啊！

孟悦笑道，无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中原镖局的业务，有我们六扇门给你顶着，必是红红火火，这份功劳，谁也抢不走。

朱润泽说：这个任务非你莫属了。不妨跟你透露下，郭逍遥被你师父揍得不轻，跑到剑阁寻求避难，西凉剑阁阁主赵拂衣已经出关，据说明年开春要与三俗一决胜负。作为三俗大师的闭关弟子，你若不去助阵，恐怕也不合适吧？

西凉剑阁？赵拂衣？我心中翻起一阵惊涛骇浪。

三境之外的老怪物，中原有向南海、赵凌霄、吴莫愁，隐居青城山不出的鬼谷道长，西凉有郭逍遥，北周有武帝无名，这些早已有定论。当然，魔教教主、魔尊纪寒，还有隐藏在皇宫中明帝朱悟能，也在三境之外。

但在三十年前，在向南海、赵凌霄之前，西凉剑阁还有位剑法超神的赵拂衣，早已威名天下，有传闻说他早已飞升而去，如今却破阁而出。恐怕三俗这次去西凉，除了去寻慕容轻灵，还有就是为此人吧。

我说，太子殿下，我的年假已经休完了，恐怕这次去西凉镖局也不会批准啊。

孟悦嘿嘿一笑，你放心，我们会帮你找到让镖局无法拒绝的理由的。

你们这么算计我，我也无法跟你们一起用愉快的玩耍了。反正明年开春，还有的是时间呢。

回到镖局，越想越觉得自己被算计了，伸手拿来一本晓生江湖随手翻阅。这期报到的是江南和蜀中武林出现了天机老人的天机图，据说是天下第一功法，在南方武林引起了轰动。这个天机老人都已经死了三百多年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被拿出来折腾一下，我也没怎么当回事。

最近一段时间，江湖无什么大新闻，年初的魔教重返中原、江南武林大会已过，冷饭热炒已没什么意思了。每隔几年，江湖上就会出现类似藏宝图、武林秘籍现世的消息，五年前是富春山居图现世、两年前是曹操陵，后来都被指出是晓生江湖为销量弄出的一些炒作而已。

中原镖局江南分局在江充的运作下，顺利开业。三当家去了一趟江南参加开业典礼，这江充也争气，刚开业就签订了几笔订单，将江南路、山东路与京城的镖局通开，每年进项近万两镖银。捷报传来，乐得大当家给行镖部多发了半月绩效。

东海剑仙赵凌霄返回东海城，夺回了被其胞弟霸占多年的城主之位，据说还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流血事件。

江湖上又多了一对年轻武林高手，魔教余孽寻楼夜与藏剑山庄的玄铭。

得了神兵之后的寻楼夜武功大增，在岭南武林掀起了腥风血雨，独闯南宫世家，据说盗取了南宫世家的御剑之术。当然南宫世家矢口否认此事，却在江湖上传的风风雨雨。寻楼夜一生以杀死魔尊纪寒为目标，生性狡诈、隐忍，行事诡秘又擅长布局，我倒是更相信他得手了。

为夺回神剑一路追杀寻楼夜的玄铭，与寻楼夜七战，都没分出胜负，却也在南方打出了名声。

太平公主自从遇刺之后，再也没出过皇宫，倒是派人来探望过我几次。朱润泽上次会议之后再也没找过我，我也乐得清闲。没事去找老刘头下五子棋，或者带着嵩山双侠洽谈业务。这两人倒也上路，不过月余，镖局的业务逐渐熟练起来。

这日，我休班，躺在葡萄架下，悠悠的吃着葡萄，嵩山二侠来到我家，说三当家找我。我回到镖局，三当家面露喜色道，三观，你小子可以啊，竟然神不知鬼不觉，谈成了这么一大笔业务！

我疑惑道，什么业务？

三当家说，前厅里有个客户，说有一单镖局指定要你来押送。

我心中生出不详的感觉，来到前厅，正是我那便宜的二师兄，天下第一刺客，送终鸡。二师兄左手依旧提着那只铁公鸡，右手却是一个檀木盒子，坐在客厅喝茶。

我说二师兄，你怎么来了？

送终鸡笑道，太子说你的业务量不够，怕你完不成年终考核，让我来给你送笔业务过来。说着把檀木盒子放在我面前。

我小心翼翼打开盒子，竟是一颗人头。

西凉剑阁，快剑王客的项上人头。

送终鸡道，中原镖局秦三观接镖，人头一颗，镖银三千两，送往西凉剑阁！

第176章劝君更饮一杯酒（卷终）

我盯着送终鸡，思来想去，问道：登闻院六处的处长，就是你罢？

送终鸡笑而不语。

三当家连忙道，虽然我们没开拓西凉业务，但我们跟承镖部分析过，这笔业务风险小，收益高，可以接镖。

我连连摇头，既然如此，镖局拍关陇路或雁北路送镖岂不更方便？三当家，你看我，手里还有几个业务要谈。

三当家故作不悦道，三观同志，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越是艰苦的地方，越需要你这种年轻储备干部担当。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我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少来这套，我已经过了作政治工作的年纪了！这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三当家又道，大当家特批，这单镖送成，提成百分之二十，六百两银子哦！

我眼睛一亮，等等！六百两？我脑海中迅速盘算，若这单下来，够一套宅子的首付了。干还是不干？

我看到柳清风正偷偷向外溜出去，这小子准备弃我而去啊？我说，我有个条件，必须把柳清风一起叫上！

三当家道，一言为定！

柳清风跑的没了影踪，也不知道听没听到这句话。

富贵险中求，他娘的干了！

柳清风见我找到他，瞪着眼道：兄弟归兄弟，但西凉路途遥远，而且还是给西凉剑阁送人头，你这几个意思啊？挑衅剑阁啊？还是嫌自己人头挂脖子上太沉，给人家送去啊？

西凉剑阁啊！天下武林，一品高手批发地啊，据说剑阁内扫地老头子，武功都是二品三品啊，我俩要真去了，连骨头都不带剩一根的！

我说俗话说的好，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嘛！再说，两军之上不斩来使，我们只是小镖师，人家不会难为我们的。心中却想，该死的朱润泽，还让我去刺杀西凉公主。不过死道友不死贫道，不拉上柳清风，我心里不安啊。

柳清风道，说的好听。别说剑阁的老祖宗，光是哪个不开眼的，看我们不爽，一只手捏死我们都不用第二下。

有我师父三俗在怕什么呢？

那是你师父又不是我师父，不去！

听说西凉剑阁的沈落雁，可是江湖四大美女之一哦！

柳清风有些意动，比明教还美？

我昧着良心说道，那是当然，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据说沈落雁在西凉摆下擂台，以武会友，比武招亲哦！当然，后面那句是我编的。

柳清风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我骗你干嘛，沈落雁自负轻功甚高，放言道，天下轻功胜过她者，她愿意以身相许！

为了骗柳清风同行，我觉得自己撒谎功力大有长进啊。

况且，你轻功这么好，还会龟息神功，就算打不过，保命肯定没问题！

柳清风正要点头，看我眼神中一丝狡黠，恍然大悟，斩钉截铁道，你忽悠我？不去！

我叹息道：哎，我是没辙了！看来这六百两镖银，只好我自己独占了。回来后，在三环边上应该能凑个首付了。

柳清风：等等！六百两？

对，我七你三！

不行，五五分！

别废话，我六你四，爱去不去！这一趟下来，够我们三年薪水了！

柳清风一扭头，哼哼，有命赚，没命花，不去！

行，是你逼我出绝招的！

我气呼呼坐在桌上，拿起毛笔刷刷点点写了起来。柳清风见我生气，凑过来道，你在干吗？

我说写一封情书。

柳清风过来念道：对你的思念是一年又一年，孤单的我依然没有改变。美丽的梦，何时才能出现……

柳清风哈哈笑道，大秋天的，三观你发什么春呢。

我写完，在信封上写上几个大字，葫芦谷津门山褚铁梅女侠亲启。落款：朝阳区北苑路40号中原镖局Biu～Biu～Biu！柳清风敬上！

柳清风勃然大怒，秦三观，算你狠！

我举着信笺道，答不答应？一会儿快递上门喽！

柳清风一把夺过信，哈哈，三观，一世人两兄弟，有话好商量嘛。对了，话说是五五开吗？

我见他服软，心想也不能把他逼急了，好，五五开！

另外加一个条件！如果你帮我追到沈落雁，你六我四都可以。

一个马屁送上：还用我帮忙？以柳大侠相貌、武功、人品，别说沈落雁，就是唐无双见了你都哭着喊着要倒贴你。

柳清风点点头，那倒也是。

我给家里写了封信，大意是近期镖局业务比较忙，要出一趟远差，今年不回去过年了云云，并寄回去五十两银票。

临出发前，我去了一趟登闻院，谢德龙将一份密封的计划书交到我手中。又跟我说了西凉分部的布局及联系人，到时候西凉分部的人马全听我调度。我说别跟在德州似的，又是我自己。谢德龙说，我办事，你放心！我说以你的品性，这话听着堪忧啊！

跟梅川讨了几副面具，顺便要了些迷药、蒙汗药、春药等，行走江湖嘛，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至于春药，那是给帮柳清风准备的，我乃名门正派，怎么会用得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呢？对吧！

出门之前，我去找内务部借马，三当家大笔一挥，芦花和叫花驴被我俩借了出来。一个秋高气爽的早上，我跟柳清风轻车简装，踏上西凉之路。

柳清风路上喋喋不休，对我的给绿狒狒写信无耻行径表示谴责，我说绿狒狒挺好的，要不你留下来，也许就是一段姻缘呢。

聊着聊着，却见几个江湖绿林拦在路上。后面几个喽啰抬着一个步辇，上面坐在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边走边喊：五环教主，英明神武！上天抓龙，下山打虎！

柳清风说最近京城治安变得这么差了吗？刚出京城就遇到劫道的？冲着那群拦路小贼喊道，老子中原镖局柳清风，今天心情不好，赶紧滚一边去！

我的天呐！这不是柳清风柳师弟吗？

我的天呐！这不是岳步群小岳岳师兄吗？

我问你俩认识？

柳清风说，以前武当派学艺时的同门，武功不咋滴，嘴皮子倒是挺溜的。柳清风下驴，纵身而起，跳到步辇之上。

噗嗤！四个抬步辇的瘦的皮包骨头的小喽啰扛不住，步辇散落一地。岳步群混不为意，拍拍身上的尘土，有些年没见你了，怎的成了镖师？

混日子而已。岳师兄，你怎么干起这个营生了？

别提了，三环顺天府管得太严，四环太堵，来这里图个清静，拉着几个兄弟混口饭吃。看你样子混的不错啊？要不去我山头坐会儿，最近你嫂子刚发明了一种石茶，中午我请客！

一个喽啰嘟囔道，半月没开张，山里都揭不开锅了。岳步群道，就你话多！罚你中午不吃饭！

来到五环洞，有些破烂，洞内的摆设却颇为精致。岳布群命人烧壶热水，拿出几块石头放进茶壶，用热水冲泡，来，喝茶！

柳清风看着不是滋味，师兄，怎么过的这么清苦？

岳步群说道，以前在江湖中争名图利，遇到你嫂子后，淡泊名利，有情饮水饱，粗茶淡饭也能过得下去。

一个大大咧咧声音说道，小岳岳，来客人了！一个红眉绿脸的粗壮女子走了进来，见到柳清风，是你？

我拱手道，褚女侠，好久不见！正是津门山褚从良之女，褚铁梅。津门山上，褚铁梅对柳清风一见钟情，柳清风甩了几十次才成功逃脱，想不到竟在此处遇到。

柳清风脸色忽青忽白，有些尴尬，连忙端起石头茶，喝了一口，好茶！

岳步群问道，夫人，你们认识？

褚铁梅咧嘴一笑，上来给柳清风一个熊抱，在柳清风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才放手。跟岳步群道，相公，这就是我跟你常提到的那个小公子，我的初恋情人。

岳步群一撇嘴，我这是引狼入室啊。

柳清风连忙摆手，兄弟妻，不可欺。岳师兄，这点你放心！我柳清风绝对不是那种人！

褚铁梅说，相公不要多虑，都是过去式了。你们先聊，我去弄点吃的！见褚铁梅大步走出洞外，眼角却挂着一丝泪痕。

听岳步群说，去年秋天出差路过黄河，见一女子跳河自尽。岳步群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救上来，一来而去，两人日久生情，便结为夫妻。

当时在津门山拉了一队人马，还能生活，后来官府几次围剿，走投无路，便逃到了京城，自封五环教主，拉着周围村子里几个苦哈哈，占山为王，做些打家劫舍的买卖。

只是褚铁梅立下规矩，强不凌弱、穷不劫贫、落单不劫，遇到武林中人，便切磋比武，若能胜个一招半式，留下点钱财。褚铁梅武功高强，一开始还能落些银两，后来大家都传开，京西有个五环教主，武功高强，一般行脚商人，都避开这边，生活也只能维持个温饱。

中午，不知道褚铁梅从哪里弄来一只狍子，一顿饭吃的没什么滋味。倒是开心了那些小喽啰，多日终于吃了顿肉。

告辞之时，柳清风跟我借了十两银子，偷偷留在石桌之上。路上，柳清风郁郁寡欢，我打趣道，怎的？以前说起绿狒狒你都避之不及，如今见她嫁做人妇，你反而不高兴了？

柳清风！

我们回头，却见褚铁梅健步如飞，来到我们面前。随手将那十两银子扔给柳清风：我们五环教有手有脚，缺你那点银子了？

柳清风支吾不语，我说岳夫人，既然你们不要银子，我们中原镖局正要开辟郊区业务，不如给你写封推荐信，替中原镖局做事？

褚铁梅道，不必了。后会无期！说罢，摇摇晃晃的回山。

柳清风望着褚铁梅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随手把那十两银子放入怀中。

我冷冷道，这十两银子不是你的吧？

柳清风说，这银子是你给人家的，人家送给我的，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

我正要揍他，三匹快马从远方驶来，正是孟悦和太子朱润泽、贾茗。我们连忙下骡/驴施礼，见过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朱润泽说，还好赶上了。

孟悦说，太子和公主殿下来送两位上路。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孟悦递上来四杯酒，自己倒了一杯。朱润泽道，本来不愿来，但我妹子非要来。此去西凉，路途艰辛，望君珍重！

五人一饮而尽。朱润泽和孟悦把柳清风拉到一边聊天，贾茗站在我面前，含情脉脉的看着我，三观哥，上次我说的话，依然作数。

呵气如兰，清香淡淡。

正是去年冬天，贾茗二十岁生日那天，我送她的胭脂水粉。

我心中感动，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在她额头亲了一口。低声道：这趟回来，我就能在京城买得起一套房子了，到时候我八抬大轿，把你娶回家！

贾茗推开我，满脸通红：哥哥，我是公主，要十六抬的哦！

我哈哈一笑，三十二台的我也请得起！

贾茗松开我手，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佩，挂在我脖子上，看着我眼睛道：一定要活着回来！

劝君更饮一杯酒……

（卷终）

卷三西出阳关

第177章金泉驿

反正也没有规定镖货送达时间，我跟柳清风商议了下，准备取道开封，然后经太原，出西水，抵达西凉。一来这条路线多是官路，旅途相对安逸一些；二来趁这次公差期间，游山玩水。

这次出来，我们带了五十两银票以及十多两碎银，经费相对比较宽松一些。西凉剑阁快剑王客的人头，被梅川硝制，作了防腐处理，倒也不会有什么异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让六扇门和顺天府开具了文书证明，免得将来遇到官兵查验，被抓到说不清楚。

一路上走走停停，相比在京城每日谈判、见客户，反而轻松了许多。虽然走的是官路，也遇到一些不开眼的小贼小匪，被柳清风收拾的不清。他武功大进后，痴迷于打架揍人，若不是我拦着，在邯郸时差点与当地的帮派起了冲突。

九月初抵达荥阳，来到太行山下。太行山群山耸立，巍峨入云，森林广阔，虽是官路，道路也崎岖不堪，可以想象商旅之苦。对于我们习武之人，自然不存在这类问题，打听清楚前方十几里处有金泉驿，倒也不着急行路，欣赏沿途美景。

穿过一段丘陵，道路逐渐平坦。柳清风说，关于这太行、王屋二山，我倒是想起一个故事来。我知他炫耀中学课文学的好，直接堵上他的嘴，愚公移山的故事，当年我也背诵过。

柳清风摇头道，咱俩背的不一样。

咋不一样？

前面一样，到我这里，玉皇大帝派人把太行、王屋二山搬走了，WIFI信号立即满格了。

我说你这么潮，咋不去春晚说相声呢。

柳清风说我一直有个疑惑，既然那智叟有那力气挖山，怎么想不出搬家这个主意来呢？

我道：一个寓言故事而已，关键是体会其中的精神。我们习武之人，何尝不也如此。也就是你这种偷奸耍滑的，跟了一个好师父，才有这样体会。

柳清风说我知道你羡慕我武功高，你也不赖啊，两年不到便晋入四品高手，这修行速度，天底下也找不出几个人吧？

我那是在几次生死边缘拿命换来的，都跟你似的，吃饭睡觉吃丹药，就把武功修习到五品，老天爷怎么把你劈死算了。

柳清风说你别说，在扬州我可也是被雷劈过的。

闲聊之间，马蹄声起，十多骑从后面赶来，一看便知是江湖人物，我俩连驱赶芦花、叫花靠边让路，那几人见我们没带兵器，眼神在我们身上飘过，便向前疾驰而去，弄得路上尘土飞扬，好不恼火。

柳清风卢龙剑也带了出来，却舍不得佩戴，包的严实，挂在叫花驴身上，所以没被发现。至于我，身上也只带着纪君璧的那把匕首。自然不会被那些人注意到。

天色不早，我们加快行程，在天黑之前来到金泉驿。人却不少，之前那十几骑江湖人也都在客栈内住宿。客栈里还有两拨人，一拨看上去是行脚商旅，有十几人，应该是生意之人。另外有一男一女。

女子相貌俏丽，嘴角长着一颗美人痣，神情颇为冷漠，膝下蹲着一只体型巨大的狼犬，模样颇为凶恶。男子则仪表堂堂，桌上放着宝剑，对着女子大献殷勤。

柳清风故意挑了个临近女子的位置，一个劲儿跟我使眼色，我只好无视。点了一碟蚕豆，半斤牛肉，要了两角酒，独自品尝起来。按说行镖不宜饮酒，但这次押镖不同。除了交货时有些麻烦外，也不怕别人来抢夺。只是，随身带着一颗人头，觉得有些瘆人，所以直接将盒子扔在房间，当然是柳清风的房间。柳清风虽抗议，我职级比他高，他也颇为无奈。

老板娘叫风三娘，三十余岁，风韵犹存，这个岁数的女人比年轻女子多些风情，对年老女子多些妩媚，游走在众人之间，便是被那些江湖侠客占些便宜，也毫不介意。

那些江湖人操着关陇口音，一边饮酒，一边高谈畅论，倒也不会避讳众人。细听下来，原来是魔教在太原府作下恶行，新任的魔教圣女黑袍罗刹将关陇武林弈剑山庄满门屠杀，还将人头在山庄筑京观，引起北方武林众怒。向武林大会投诉，武林大会也只是下令申饬，却没实质性举动，关陇武林翘首李家发出英雄帖，要在十月份召开斩魔大会，一时北方各路江湖人士齐奔太原府，向魔教讨个说法。

我也颇为奇怪，同样都是摩尼教，在中原及江南一支大肆宣扬光明神，广泛发展教众，从事正经生意，虽也有不良勾当，却也不如关陇这一脉明目张胆，几乎人神共愤。

只是当那群江湖人说到关陇李家时，靠窗的那女子皱了皱眉。

说着说着，那些江湖人士开始互相捧起场来，这边说有你们关中三杰在，别说魔教圣女，便是魔教教主来了也照样打得满地找牙。那边说河套五龙五行刀法也不是盖的，定能将魔教杀的哭爹喊娘。一时间马屁声四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江湖上是响当当的人物。

其实也不怪他们，混迹江湖，三分靠实力，七分靠名气。而名气这东西，大多也都是互相吹捧而来的。两拨江湖人物见面，难免都要吹嘘自己一番，然后在夸耀对方一番。如此一多，江湖名气也就逐渐起来了。

这关中三杰、河套五龙，也不过是六七品的实力，在江湖上估计也都在千名开外，但在一方江湖，也算小有实力了。名利之心，人皆有之，我们也不多妄言。在那拨行脚商旅而言，这些江湖人士自是高高在上，但对我俩而言，估计柳清风一人就把他们打趴下，不过是徒增笑料而已。

风三娘张罗伙计抬上一只烤全羊，笑道，各位英雄好汉，这时本店最有名的塞外全羊，五十文一斤，还请各位品尝！

柳清风笑嘻嘻上前，捏了风三娘腰肢一下，老板娘，给我来个羊宝，补补身子。

风三娘白了他一眼，说道，年轻人火气大，吃了羊宝也不怕晚上睡不着觉。

柳清风说，无妨，无妨，到时老板娘给留个门就成。

贫嘴！风三娘被柳清风吃了豆腐，也不恼怒，手起刀落将羊宝切下，递了过去，一两银子！

柳清风皱眉道，不是五十文一斤吗？

风三娘说，那是羊肉，特殊部位，当然特殊价钱喽！柳清风泄气道，那还是来一斤羊杂碎吧，多放点辣子。

众人哄然大笑，吃不起就别丢人现眼。

柳清风怒骂道，你吃得起，你倒是吃啊？

一大汉拍桌而起，嫩小子皮痒了是不？我一看，连忙把柳清风拉回，朝那大汉拱拱手，我兄弟嘴欠，不要见怪。又让风三娘切了两斤羊肉，端了上来。

柳清风嘴上嘟囔，你若不拦我，我非弄死他们不可。我劝道，我们行镖之人，纵不能广交朋友，也不要四处树敌。没准哪日，我们镖局途径对方底盘，也要盘门摸道，说不定还有些交往。

没多久，一只全羊被瓜分干净。风三娘走向那拨商旅，各位明日可是要穿越太行山？不瞒各位说，近几个月来，太行山盗匪猖獗，我看诸位都是生意人，莫怪我不提醒，可要看好财物。

那拨商旅闻言，顿时慌了神，我们前几年常走此路，没听说有什么盗匪啊？

风三娘笑吟吟道，往年自是没有，但近年来天地会频遭清缴，一些天地会余孽躲入太行山中，占山为王，为首的是两兄弟，自称太行双盗，杀人越货，强占民女，无恶不作。我看你们中也有女眷，到要小心了。不过，倒也不是没有法子。

为首老者问道，不知老板娘有何妙计？

风三娘说，我有个侄子，跟那太行双盗有些交情，明日不如让他给你们领路，自然予以方便。不过，这得要些买路钱。价钱嘛，每人五百文。

那拨江湖人中有人喊道，风三娘，怎的不问我们要买路钱？

风三娘马屁奉上，诸位都是英雄好汉，太行双盗再不长眼，也不会打各位好汉的主意。那人哈哈一笑，这话我爱听。

那老者说等与众人商议下，风三娘也不催促，扭着腰肢来到我们桌前，不知两位是否也要搭路？

我笑了笑说，老板娘，我兄弟二人也是往西投奔亲戚，身无分文，想必那些好汉也不会为难我们。

风三娘看了我一眼，我见公子长得不错，听说那老大喜好男色，若是……

噗嗤一声，靠窗那女子笑了出来。风三娘说，这位妹妹，虽然你有少侠护美，但盗匪他人多势众，不如也考虑一下？

那男子一拍桌上宝剑，冷冷道，河东崔家、关陇李家，何曾惧了什么太行双盗？若他们真敢来，我便让阉了他们鸡鸡下酒喝。

河东崔家？关陇李家？初入客栈，便觉得两人武功不俗，没想到竟是崔、李二家之人。河东崔家、关陇李家乃西北武林名门望族，虽不如四大世家那么声名显赫，在江湖上也是颇有名气，只是却不知这两人又是崔家、李家的什么人。

忽然见到那只狼犬，我记得曾经在晓生江湖上看到过一篇报道，李家有个三小姐李名秀，喜欢养些狼、犬之类，在江湖虽然没什么名气，不过确实晓生八卦上面颇有艳名。

那这位男子，不必说是崔家的崔若望了。崔若望是崔家庶子，地位不高，若能攀上李家三小姐，那在崔家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了。

那女子不悦道，崔师兄，我们行走江湖，靠的是自己本事，别没事老报自家名号，倒让人小瞧了。

崔姓男子连连点头，名秀教训的极是。

风三娘娇笑一声，道了句失礼，便离去。

崔若望看了我们一眼，不知两位兄弟如何称呼？

柳清风道，在下中原镖局柳清风，这是我同事秦三观。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崔若望若无其事道，哦，中原镖局啊，没听说过。说罢便不言语。一句话把我俩噎的说不出话来，你妹的，没事你搭什么话？刷存在感有这么玩的吗？

倒是李名秀看了我们一眼，中原镖局，秦三观？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崔若望道，这名字这么俗气，天底下重名重姓的人多了，怎如名秀这名字来的清新脱俗？

我心中暗骂一句，庶子就是没教养！

崔若望道，你说什么？

我疑惑道，我没说话啊！

第178章犬行双侠

回到房间，柳清风赞叹道：那个小妞儿，脸蛋漂亮，腿更漂亮啊！我无言以对，这小子每次见到美女，眼睛都不带转弯的，刚才瞧李名秀的眼神，估计崔若望想杀死他的心都有了。

我累了，滚回你房间去。

柳清风说你忍心让我跟人头睡一个房间？

你不是让老板娘给你留门了嘛？

柳清风一摆脑袋，哦，忘了，我去试试。没几片刻，便听到老板娘一阵骂声传来。

次日清晨，柳清风脸上一阵得意之色，破天荒掏了早饭的钱。

那些江湖人士吃罢早饭，便骑马而去。斩魔大会，好响亮的名声，却不知又能斩几个魔？杀几个鬼？不过回去后，一句想当年老子在斩魔大会时之类的话，也够吹嘘一阵子的了。

果然，那队商旅找来风三娘，每人乖乖交了五百文。毕竟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个年轻黝黑壮小伙带领他们走过这段路。

我和柳清风自然不会付钱，若果真有什么太行双盗，我们跑路便是。况且，天地会余孽而已，我跟你们前任总舵主黄小羽说来还有些交情呢。崔、李二人与我们同行。

路上，崔若望对李名秀百般照顾，那李名秀似乎不怎么喜欢崔若望。当然，我也对崔若望不怎么感冒，只是我们与他不过是过路之交，穿过太行之后便各奔东西，也没必要跟他套近乎。

李名秀倒是时不时看我一眼，面露疑惑之情。她那只大狼狗，懒洋洋的趴在马上。

这段山路不过三十余里，昨夜下了一场秋雨，路上泥泞，走的也不快。没片刻，便追上了那队商旅。这些商人十多车货，出门在外颇为谨慎，也不怎么说话。

崔若望口若悬河，跟李名秀大谈太行风景。过了太行，便是河东崔家势力范围，他邀请李名秀去崔家作客，为了显摆好客之道，顺路把我们一起邀请了。

我本不想去，柳清风却抢着应下了。

崔若望看着挂在芦花北上的檀木盒子，问道，不知秦镖师此行去往何方？

行镖之人，话说三分，我淡淡说道，一路向西。

崔若望被我这不冷不热的话惹得颇为不悦，美人在前，不便发作。转口问道，我见秦镖师这盒子颇为精致，不知里面装的什么宝贝？

我真的无语，这家伙不懂什么叫做江湖规矩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问，一点死数都没有，也难怪李名秀不喜欢他了。

我没好气说道，哪里有什么宝贝，一颗人头而已。

李名秀以为我在开玩笑，笑道，秦公子真是风趣。崔若望看在眼中，一脸妒恨，我寻思至于吗，又不跟你抢女人。

柳清风点点头，没开玩笑，真是人头呢。崔若望不知想到什么，眼珠子乱转。

走了十多里，崔若望指着远方道，太行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前面便是包袱垛，几年前还有些麻匪，不过被我们崔家灭了。说这话时，满脸自得之色。

大狼狗忽然竖起耳朵，对着垛口一阵狂吠。一阵锣鼓声，包袱垛之上，五六十骑大汉手持刀剑冲出，为首的一匹马上竖着一杆大旗，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犬行双侠！

我看那些人，多半是临时拼凑的山民，会武功者也不过三四个人，还都是不入流的八九品。

柳清风看到，哈哈大笑，差点从叫花驴上跌下来。为首大汉怒道，笑什么笑？

柳清风说，大侠，你们该请个师爷了！

大汉说，我们太行双侠在此，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说着用力挥舞了下斧头，结果斧头没夯紧，竟从斧柄上掉了下来。

那队商旅都是平民，见到强盗劫匪，大惊失色，连忙求助那带路黑小伙。黑小伙屁颠颠上去，跟那几人说了几句，顺手送上一袋铜板，那“太行双侠”一摆手，将这些人放过去。一指我们，有钱拿钱，没钱拿命！

李名秀不懂武功，看不出这些人深浅，只道是打家劫舍的绿林好汉，脸色有些苍白。崔若望挡在她身前，镇定道：名秀莫怕，无名蟊贼，有我在！一股大义凛然之气。

柳清风低声跟我道，我以为太行双盗是什么厉害高手呢，不会是崔公子找来的托儿吧！这是要上演英雄救美的好戏啊！

我兴致索然，负手而立，笑不作声。

柳清风大声喊，好汉饶命！我上有三岁老母，下有七十孩子，我不想死啊！

那大汉眼睛在我俩这边看了几眼，一指檀木盒子，把那个留下，饶你们一命！

呃……

我问道，你真想要？

崔若望此时插言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不学好，却偏偏学人在这里打家劫舍，老天不管，我来管！说着，长剑出鞘，发出耀眼的光芒。

柳清风叹道，好剑啊！

太行双侠说，这里还有个小娘子啊，不如抢回去给我兄弟做个压寨夫人？晚上轮流伺候我二人，必让你欲仙欲死！

李名秀哪里听过这种粗言秽语，气的满脸通红。

崔若望喝止，住口！说着一指众匪，你们是要单挑，还是群殴？

一喽啰喊道，少废话，先把那小兔崽子弄死再说！说着一群人轰然围上来，声势颇为壮观。李名秀不懂武功，花容失色。崔若望向前踏出几步，好不英雄气概。

崔若望武功六七品之间，对付一群蟊贼当然不在话下，只是做戏做全套，若不多几个回合，怎显得出崔大侠武功盖世。十几招下来，招招有人倒地不起。突然，后面一直闷棍砸向崔若望后脑勺，崔若望暴怒之下，倒手提剑来了一个倒插柳，听得一声惨叫，一人被刺了个通透，气绝身亡。

停！太行双盗之一将众人拦下，上去看了那具尸体，道：崔大侠，假打可以，但你杀人了，这个你要另算钱的！

崔若望正打的兴起，听到这句话，差点吐血。

李名秀眉头紧皱，显然识破崔若望的伎俩，一脸不悦。

崔若望掏出一张银票扔给太行双盗，上前说了几句话把一伙人打发走，凑到李名秀面前赔不是。没说几句，李名秀策马来到我们面前，说秦公子，那人太可恶了，不如我们一起结伴同行？到了开封，我作东请客！

崔若望上来说：名秀，这两人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你可不要被他们骗了！

柳清风说，我不是好人？我这两年被贴好人卡无数次了！李姑娘，你放心，有我柳清风在，江湖宵小休想动你一根寒毛。

李名秀跟崔若望说，崔公子，我不愿与你同行，你请便吧！

崔若望恶狠狠看了我们一眼，冷哼一声，你们等着！说罢催马而去。

三人同行，又有美女相陪，时间过得飞快。李名秀正要回太原府，与我们路程相同，柳清风一路上讲了无数内涵段子，把李名秀逗得开怀大笑。我骑着芦花，在后面不疾不徐的跟着，很少说话。倒是李名秀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我也仅是报以微笑。

两日后抵达开封府，按照计划，我们在开封府待两天。这是我提出来的，三十年前三俗还是小河尚时，曾在开封府，坐地成佛陀，以一人之力，将黄河之水拦截一日夜，被当地百姓奉为神迹，在黄河边上修了四座佛陀像，既然来到这里，免不了去瞻仰一番。

开封府乃中原重城，我们交了城门税，在城内游逛。一入城，我便感觉到似乎被人盯上了。武功晋入四品之后，我的神识强大了不少，若有人刻意盯着，我心中能生出若有若无的感觉。我并未对两人说起，暗中提高警觉。

开封府乃河东崔家地盘，以崔若望那卷二烟雨江南。性格，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对于柳清风答应李名秀请求，我不是很赞成。行镖天下，小心驶得万年船，更不能轻易与人结仇，只是崔家又不是慕容山庄，崔若望也不过是个庶子，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若真来找场子，我们自然也不会怕他。

柳清风说开封的鼓楼夜市比较有名，开封府又不实行宵禁，于是提议去逛街，顺便在夜市上品尝一下当地特色美食，李名秀拍手称好，三人换了一身衣服，到夜市上溜达。

虽是深秋，天气转凉，鼓楼夜市上仍是人来人往。开封府乃古都，记得《东京梦华录》上曾经记载过宋时繁华，虽已过几百年，热闹依然。

李名秀出门前显是作过精心打扮，身材高挑的她穿了一身水缎丝绸长裙，走路婀娜，引得无数人回头。李名秀也不生气，很是喜欢这种万人瞩目的感觉。身后那只大狼狗，屁颠颠跟在主人后面。

在路边买了一些花生糕、油酥烧饼，三人吃的津津有味。两日下来，李名秀与我们混的颇为熟稔，我问她与太原相比，开封府上又如何？

李名秀说道，若论富足，太原远胜过开封，但开封胜在名胜古迹多，各有千秋。到时三观哥若有兴致，回太原时不妨多住些时日，我好作地主之谊。

柳清风道，你们关陇李家要开什么斩魔大会，声讨魔教恶行，这等热闹之事，我们自然不会错过。你说是吧，三观？

我心中却不以为然，这小子好奇心太重哪里热闹，往哪里钻，却不知江湖险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几个地痞混混看到李名秀，眼睛放光，上来寻事，这个小妞不错，晚上陪兄弟几个玩玩如何？

我心生感应，向远处街角望去，看到崔若望站在不远处，恶狠狠盯着我们，不消说，这几个来找事的小痞子，定是他安排的。

我跟柳清风道，今晚上有热闹看了！

第179章御剑之术？

小流氓当街调戏女子，柳清风当场就要发飙，我说最近你火气有点大，先喝瓶加多宝再说。让我来！

好看吗？好看！漂亮吗？漂亮！

漂亮你就带走啊？

几个小痞子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我耳朵没听错吧？

哦，对不起，没听错。是我说错了，再来一遍！

好看吗？好看！漂亮吗？漂亮！

十两银子你带走啊！

我朝柳清风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暴起，对付这些市井流氓，连内力都不用，三五个回合，这群人被打趴在地上。我向崔若望看了一眼，伸出了中指。

崔若望在跟一中年人说话，那个中年人方脸大眼，不像中原人士，我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中年人看到我，眼神中射出一股冷光，我心中暗道，这个家伙武功不低啊。

几个小痞子灰溜溜跑路，中年男子伸手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柳清风低声道，这个家伙少惹为妙。我也正有此意，跟二人离去。走出不远，看到对方并未跟上来，遇到此事，我们也没了兴致，于是回到如家客栈。

回到房间，想着那个男子的挑衅，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显然认识我，突然记起，在慕容山庄，韩阔长带魔教来挑战的众人中，好像有这样一个人，应该是魔教十八堂的一个堂主。

魔教在中原各路设分堂，明面上做的也是合法生意。跟当地名门、官府也都保持较好的关系。自古民不与官斗，魔教也不例外，毕竟江湖人物无论多牛逼，也怕官府。江湖人厮杀缠斗，官府不管，但是若杀害公门中人，那就是与整个朝廷为敌了。

记得前些年江南有个颇有名气的鱼龙帮的一个堂主，还是二品高手，与功六扇门一个捕头结仇，将之杀死。结果整个鱼龙帮被朝廷直接发兵灭门，若论战斗力而言，朝廷就是最大的江湖，最大的实力，最大的门派。

魔教十八堂堂主，大明朝十八路州，每个路州都有一个堂主，管理着一个州府的生意，我在晓生江湖的那篇《魔教再起》中读过，河南路的堂主是幻方长，西域人，武功三品，在当地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摩尼教入中原，大肆宣扬光明教义，但开封府乃少林寺所在州路，民众多信奉佛教，相国寺、少林寺的善男信女颇多。

河东崔家与魔教十八堂竟然有勾结，这是让我想不到的。那崔若望，多半与魔教堂主说了什么，看来得开封府不宜久留啊。

隔壁响起柳清风的呼噜声，这小子心倒是宽，我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散步，却看到李名秀独自站在桂花树下赏月。看到我，李名秀笑道，秦公子也睡不着？莫非有什么心事？

我说李小姐这么有雅兴，这么晚独自一人，也不怕有歹人？

李名秀说，这不是有你们吗。

两人坐下闲聊，李名秀关陇名门之后，据说颇为风流，但几日相处下来，与传闻中颇不相同。她一人不懂武功，却敢独自闯荡江湖，这份胸襟胆量，倒也叫人佩服。

我问你一介女子不懂武功，行走江湖，不怕有人生出歹意吗？

李名秀笑笑，你小瞧秀秀了，我虽然不懂武功，但杀起人来，我也绝不含糊。看到我疑惑的表情，李名秀继续道，我娘是唐门中人。

呃……

唐门暗器，天下第一。唐门的用毒，与云南五毒教齐名。天下用毒之人，到了一定境界，周身十丈之外，可取人性命于无形。

我连忙向后移了几步，与李名秀保持距离。李名秀说道，公子多虑了，好人坏人，秀秀还是分得清的。

我问河东崔家与李家的关系，顺便告诉了崔家有可能与魔教勾结之事，李名秀说，河东崔家与关陇李家，相隔虽远，但也有些生意往来。崔若望正是在李家见过她一次，便对她死缠烂打，有些恼火。看在崔、李两家关系上，也不便撕破脸皮。这次正好遇到我跟柳清风，所以趁机摆脱崔的纠缠。

次日一早，柳清风不知从哪里打听来，说相国寺这几日有水陆大会，据说是摩尼教释教尊者来传光明教义，已连续两日，场场爆满，邀我们一同前去。说罢，还朝我挤眉弄眼。

我怎会不知他的小算盘，估计这小子对李名秀颇有意思，于是顺水推舟道：我要去黄河边瞻仰下当年不服佛陀像，你与李姑娘一同前去吧。

两人吃过早餐，便去相国寺游玩。

开封城，城摞城，地下埋了好几层。这是当地一首比较有名的童谣，几百年来黄河多次决堤，开封数次遭遇洪水，几经毁灭，又数次建城。

我则独自一人，从北门出城。越往北走，地势渐高。

一道长线横在远方，便是黄河了。

前行几里，突然听到有打斗声，好奇心起，我上前观瞧，却发现五六名江湖人士围攻一男一女。那男子我却认识，正是几个月前在江南一别的中原四剑中的黄程。

那五人估计是当地帮派势力，武功不高，却也是八九品实力。黄程在那几人围攻之下，以一柄桃木剑迎敌，丝毫不落下风。当时初见黄程，他武功都没入九品，才几月不见，竟晋入七品，武功进境之快，让我刮目相看。

几十招下来，旁边还有一五品实力的双刀虬髯汉，大喝一声，挥刀加入。黄程顿时有些招架不住。当年黄程在慕容山庄也是与我有并肩之谊，更有借剑之情。我疾行几步，大喝一声：黄少侠，可否借剑一用？

黄程见到我，欣喜异常，秦大侠？说着，将桃木剑向我掷来。

我凌空一抓，桃木剑在手，一招独孤九剑破剑式，将众人兵器斩落。

手中桃木剑上传来一阵熟悉的感觉，当年我靠噬灵珠冲破四湖真气，以万剑斩桃花，如今桃木剑上如有灵性一般，仿佛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时，我体内真气开始涌动，桃木剑与我心意相通。

虬髯汉冷冷道，阁下哪条道上的，竟管河东崔家的闲事？

又是崔家，却不知黄程怎么与他们结仇，多半是因身旁那位绿衣女子。

我哈哈一笑：这位是我朋友，不管你们是崔家也好，李家也罢，这闲事我管定了。

虬髯汉看不透我武功深浅，刚才那招破剑式，虽击落他们兵器，却也有出其不意的成分在里面。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意念动及，桃木剑脱手而出，凌空飞至虬髯汉印堂之间，静止不动。

有人惊呼道：御剑之术？

我心中更是震惊，方才感应到桃木剑能通我心意，只是在心中一想，剑便冲了出去。但我却从未修习过此类心法。我又动念，桃木剑隔空感应到，在虬髯汉身前饶了几圈，横在他身前，一动不动。只要我动了杀念，恐怕那柄木剑会毫不犹豫的将其斩杀。

虬髯汉满头冷汗，站在那里不敢动弹。其余几人见状不妙，纷纷逃走。我走了过去，伸手将木剑握在手中。

虬髯汉结结巴巴道，大侠，饶……饶命！

我摆摆手，虬髯汉慌慌张张逃离出去。四湖真气平复，当我再动意念，那柄剑却失去了与我的感应。

黄程说道，秦大哥，方才你用的可真是御剑之术？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你这柄剑来头不小啊！

黄程兴奋道，自那日你将剑还我之后，泥巴仿佛有了灵性一般，每日抱剑修行，我武功也精进不少。

我说我那是气南宫节操的，你还真叫它泥巴啊！看着他一直盯着木剑，仿佛怕我不还他一般，我笑着摇摇头，将剑倒持，递还给他。

黄程接过剑，将那绿衣女子喊了过来，这位就是我常跟你说的那位秦三观，秦大哥，这下你总信了吧。黄程接着介绍道，秦大哥，这位是我朋友沐飞云。

沐飞云有些害羞，施礼低声道，秦大哥好！

我拱手回礼，问黄程怎么与河东崔家结仇了。一提起崔家，黄程恨得直咬牙。

原来这沐飞云与黄程都是开封府人，自幼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人也定了娃娃亲。后来黄程一心学剑，前往江南观摩武林大会，谁料沐家因田产之事得罪了崔家，沐飞云双亲被崔家动用关系，落入大牢，没经得起折磨，死在了狱中，沐飞云也被崔家抢入家中为婢。黄程返乡之后，趁机潜入崔家，带沐飞云逃出，那虬髯汉等人一路追杀至此。

黄程愤然道，沐伯父伯母对我有养育之恩，若我剑法有成，必让崔家血债血偿！

我问你们不是中原四剑嘛，其他人呢？

黄程叹了口气，武林大会后，我的三位大哥便心灰意冷，不再练剑，找了份工作，对成为江湖侠客也不抱有幻想了。

我说你也不必气馁，若勤加练习，他日必有成就。不知你日后如何打算？

黄程眼中流露出坚毅之色，听说天机老人的天机图出世，我想去南方碰碰运气。

我心想若真有天机图，恐怕早已被人藏着掖着，怎会弄得江湖皆知，不过却也没说破。像黄程这种年轻人，一旦认准一件事，便执拗的做下去，反而更容易成功。

聊了几句，黄程与那绿衣女子跟我告辞，秦大哥，将来若有机会，我去京城中原镖局找你去！

我说那敢情好，我在京城随时相候，中原一剑！

黄程哈哈大笑，中原一剑，这名字好！他日秦大哥若在江湖上听到有这号人物，那便是我了！咱们后会有期！

望着黄程背影，我不由羡慕起他来，做人如此简单，倒不像我这样每日奔波劳累，还要跟各种老油条斗来斗去。

如此，甚好。

第180章大日如来法印

行至半途，遇到了一个正要去佛陀寺上香的老者。跟他聊天，才知道是他正是当年见过不服和尚力挽狂澜的万千民众之一。

说起当年之事，那老者滔滔不绝，在他看来，那就是老天神迹。

那年老天爷暴怒，接连下了十多天暴雨，黄河上游汇入的水也多，水位蔓延。那时候，不服大师正在相国寺讲不动明王，听说黄河要决堤，口中宣了一声佛号，来到黄河前，诵读大日如来咒。

知府大人眼见无力回天，连夜组织我们撤离。这时不服大师说了一句，我来阻这水一日一夜。不服大师才不过二十岁年纪，我们都以为他只是说笑，谁料他竟盘膝而坐，坐地成佛陀。手中摆出这个姿势。

老汉边说边给我比划，应该是佛门的某种印法。

不服佛陀全坐在黄河岸边，黄河决堤，黄河之水滚滚而来，眼见就要淹没佛陀，只见他全身发出万道金光，黄河之水如遇一股巨墙，无法前进丝毫。

听到这里我不由对三俗肃然起敬，之前在大师兄那里听说过，但今日遇到经历过当年之事的老者亲口述说，自是另外一种感觉。那时的不服还是得道高僧，现在的三俗已是游戏人间的道士。不由兴致大增，然后呢？

老汉笑了，回忆道，不服佛陀却也是个妙人，见我们跪地不起，怒骂道：你们这群痴瓜就知道拜，还不赶紧把决堤堵上！老子独抗天劫也是费神费力的。赶紧给老子准备一百只烧鸡！

我笑了，这才是三俗的本性嘛，若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那反而让我意外了。

老者道，就这样，不服佛陀一手吃烧鸡，一手作法印将黄河水拦下，知府大人安排百姓连夜搬运石块泥沙，一日一夜，才将黄河堵住。

大家都说这是大日如来转世，又说这是不动明王本尊，纷纷跪地膜拜。后来，我们便在黄河边上修了这座佛陀寺，每年我都要来祭拜几次。

佛陀寺立于黄河南岸，寺庙并不大，院内种着几棵老槐树，庙内也没什么人看守，老汉进来拜了几拜，拿出一只烧鸡，走到黄河边扔进黄河，据说是怕不服佛陀在佛国没肉吃，所以大家每次都向黄河投烧鸡。

我心想若是三俗知道有人为了纪念他，动辄就向黄河扔烧鸡时，估计会气的骂娘，当年初遇三俗时，他在的那个三清观，已经穷的连小偷都懒得光顾了。

老者走后，我在庙内闲逛，隐隐感到一种熟悉的感觉。来到正殿，只见里面有三座雕像，隐约有三俗的影子，相对于三俗的猥琐样子，不服和尚更加庄严法相，如降世佛祖，面露怜悯之意。

我看到最左侧的不服佛陀像手中结出的大日如来智拳印时，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体内半寸河山的内力竟源源不绝，不受丝毫控制。沉寂在体内的噬灵珠幻化的血滴，似乎如活物一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这是要走火入魔的节奏啊。我连忙在殿内蒲团上盘膝而坐，试图用半寸河山压制体内紊乱的真气。

我体内真元内力，是正宗的道门半寸河山，为何遇到佛门手印却如遇强敌一般？倒是噬灵珠，几月来被半寸河山压制的，如今见到这大日如来手印，竟冲窍而出。噬灵珠不是魔教圣物嘛，怎么遇到佛门功法却如鱼得水？

冲带四湖真气如煮沸一般，剧烈的翻腾着，虽各成小洞天，却也丝丝相连。噬灵血滴竟能冲破四湖块垒，疯狂的吸收着体内真元。

一道梵音从院外传来，我灵台清醒过来，舌尖抵腭，坐照观自在之法，双手微曲，瞬间结出那大日如来智拳印。

天地万物瞬间寂静无比，四周无边黑暗。

在慕容山庄，我曾经陷入过这种黑暗，遇到那种绝对位置，几乎让我崩溃。在京城，坐照时也遇到过，在那夜我悟出了万剑河山第三剑昼夜无道。

一丝亮光，九座莲台。

其中三座莲台之上，正是不服雕像结出的大日如来手印。另外六座莲台，空空如也。

方才那道梵音在脑海中响起，唱的是大日如来净世咒。

唵南谟，颇葛瓦得，萨缚督尔葛帝……阿瓦惹纳尾收达那耶司哇哈。

以心结善缘，以手结法印，以意导气息，是为大日如来智拳印、法定界印、金刚自在印。

三个法印本是佛门密宗修行之印，三俗却能将之运用于武学，独立抗天劫。我知那阵阵梵音乃有高人相助，连静心观念，领悟那三式手印。

噬灵血滴吞噬体内真元，纵横经脉之间。再结智拳印，体内真气含而不发，可攻可守，法定界印则将真气布于周身，是极强防守招式，而金刚自在印，则将真气膨胀数倍击出，空间都发生了扭曲。

我沉浸在这种感悟之中，等我睁开眼睛，已是半夜。

我只觉得全身如脱胎换骨一般，神识无比清明，这种感觉与当年进入伪境不同。那只是力量和境界上的提升，但此次心境也如经洗涤一般，对天地之间感悟也更加深刻。若凝神冥想，还能感觉到天地气机的流动。

你醒了？

跟我说话的是一名尼姑，身着粗布麻衣，青丝尽断，却仍遮掩不住那绝世容姿，依稀之间，我觉得她与明教有几分神似。

我起身鞠躬，多谢大师指点。今日在我坐照自观之时，便是她在一旁念大日如来净世咒，帮我稳住体内紊乱的真气。

指点算不上，我看你观像自得，悟出大日如来手印，便是与我佛有缘。

有缘可以，有慧根也没问题，但我可不想出家啊，更没有当和尚的想法。

尼姑笑了笑，小子你多虑了，只是这三座佛像在此三十年，从未有人悟出大日如来印法，想不到你一日就有所得。直达佛门末那耶识境，可喜可贺。

我疑惑道，末那耶识？

佛门有九识，言耳鼻舌身意乃世间常识，末那耶识、阿赖耶识和阿摩耶识，则是佛道体悟世间、感悟天地的上层三识，最高乃佛陀金刚境，你未修佛法却直达末那耶识，难道不是大机缘？

我恍然大悟，这末那耶识，就是相当于上境三品？

你若非要这么理解的话，也未尝不可以。

我总觉得跟她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于是试探的问道，敢问大师尊讳？

她叹了口气，俗世间的名字我早已不用，皈依佛门之后，贫尼法号灵清。

灵清？慕容轻灵？难怪我总觉得她跟明教有几分神似，这样一来她出现在这佛陀寺也不足为奇了。当年不服就是在这里遇到慕容轻灵，才弃佛国不入，还俗为谷人水的。听二师兄说师父一直在西凉寻找慕容轻灵的下落，却不曾想到她竟躲在了中原。

我深鞠一躬，见过慕容前辈。

灵清微微一愣，也毫不为意，你就是阿秋信中说的那个秦三观吧？

对于三俗与慕容之间的恩怨，我们并未深谈，倒是灵清饶有兴趣的听了我与明教之间的故事。当我说到自己在慕容山庄闯山时，灵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拜别灵清，回到如家客栈时已是清晨，正遇到柳清风、李名秀出门。一日未见，柳清风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我讶道，你们这是要干嘛去？

柳清风说，昨日听摩尼教释教尊者宣扬教义，我发现自己以前真是白活了，三观，我带你去听！让你见识下，什么叫做成功学大师！

我说你没病吧，没吃药？

在柳清风劝说下，我将信将疑来到相国寺。相国寺人山人海，从四面八方来的摩尼教信徒，纷纷涌入。

相国寺内高搭法台，法台之上有四对童男童女，盘膝而坐。一个白衣宽袍法师，如仙人一般，脚踏莲花而入，台下众人轰动。

柳清风说，这是释教尊者的徒弟法拉利，昨日便是他跟我们宣教的。

法拉利一出场，旁边几个托儿带头尖叫、鼓掌，气氛异常，法拉利用手一指众人，问道，你们疯了吗？

众人喊道：我们疯了！

我听不见！

我们疯了！

再来一遍！

我们疯了！

好，就要这种效果。如果你没疯，那就没有资格来听尊者阐明光明教义，所以我们的口号是……

柳清风跟随众人一起喊道：要成功，先发疯，头脑简单向前冲！

我伸手就是一巴掌，你真疯了吗？柳清风挨了一巴掌，有些诧异，我刚才怎么了？我说你是不是想赚钱想疯了，被他们给洗脑了。柳清风说，我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激发人体潜能，人类无所不能。

我说你若真当我是兄弟，我们赶紧离开这里。说着我拉着他跟李名秀离开，法拉利看到我们，喊道，我看有三个人不是很认可我们啊？

众人喊道，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我不胜其烦，手结刚悟出的智拳印，口喝一声，临！

声音如剑直入众人心神，顿时全场无声。

我冷冷望着法拉利，法拉利被我盯得不舒服，却又不能怯场，大声道，你有钱吗？

我嗤笑道，没钱！

跟我们干，你会有钱，会变成富翁，会有法拉利开！只要跟随尊者脚步，一切梦想都会实现。

我上前几步，一巴掌把他扇下台，叨逼叨，不知道我兰博粉吗，看到法拉利我就来气！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我拉着柳清风、李名秀离开相国寺。

柳清风和李名秀被我暴喝，这才清醒过来。

不知怎的，昨日一来相国寺，喝了一杯大师开光的水，就稀里糊涂跟着他们胡闹起来。

原来本以为摩尼教只涉江湖之事，以江湖敛财，各大门派都在做，我倒没什么异议，但是利用老百姓想赚钱的心，蛊惑他们信教，这让我有些反感。通过此事，我对摩尼教仅存的一点好感全无。

我们商量了下，计划下午启程，结果刚到如家客栈，却发现一队官差封锁客栈。为首官差见我们到来，问道：你是三零八号房间的住户？

我点头，官差说那就是了，来人把这三人给我锁上！

凭什么？

官差伸手拿出那个檀木盒子，说有人举报你们是江洋大盗，在太行一带杀人斩首后流窜到此，如今人赃俱获，你们有何可说？

我连忙赔笑道：官爷，可能中间有些误会，我们是京城中原镖局的镖师，这个檀木盒子呢装的确实是一个人头，只是这个人头不是别的，而是我们送往西凉的镖货，还望官爷明察！

官差冷冷道，你把我们当傻瓜呢？这番说辞，你自己信吗？

我说临来之前，我们可是在六扇门备过案的。柳清风，备案文书呢？

我不知道啊，不是一直在你身上嘛？

第181章监狱风云

我说上次在路上不是交给你了嘛？一张黄色软宣纸证明文书！

柳清风一拍脑门，还记得咱们在邯郸城外吃坏了肚子嘛？咱们找厕纸找了半天，用的那个？

我顺手递过去十两银票，说官爷辛苦了，一点小意思，给诸位兄弟们喝酒。我们呢，真是中原镖局的镖师，这不走的匆忙，把六扇门的文书给弄丢了。

官差哼哼了一声，跟我们到官府走一趟吧，是不是误会，审一审自有定论。一看李名秀，你与他俩也是一伙？

李名秀摇摇头，我也是半路上碰见他们的，跟他们也不熟。

官差说，这话说的，有谁能证明？

我能证明！

在几个护卫的簇拥下，崔若望一脸得意的走了出来，说道，这位是关陇李家三小姐，受到这两个匪盗胁迫，不得已才与他们一起同行，你说是也不是？名秀？

李名秀没了主意，点头道，对，对，有崔公子能证明。

官差说，那两位跟我们到衙门口走一趟吧。

柳清风朝我使了眼色，我明白他是想凭武力冲出去，但官府与江湖争斗不同，若一旦起了冲突，漫天的海捕文书，还会在档案里留下污点，我轻微摇摇头。但若真的进去，以我对公门中人行事手段的了解，不死也得掉层皮，尤其崔若望还掺和在里面，恐怕这举报是他指使的。

怎么办？我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不晓得登闻院在开封府有没有设立分院，我怀中有个监察令牌，也不知管不管用，若贸然拿出来，他们又不认识，给我扔了我又去哪说理去？

若有人作保，我们暂留在开封府配合调查，或者派人前往京城核实此事，也可以。中原镖局在开封府又没设分局，我问柳清风在京城有没有熟人，若有人那还好办一些。

崔若望跟官差说了几句话，几个衙役二话不说，就上来锁我们。我向那头目踏出一步，四湖真气露而不发，却也足以震慑到他。那官差被我真气锁定，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嘴上却道：怎么，你们威胁朝廷命官？

我说哪里的话，官爷请前头带路。

几个衙役想来给我们上锁镣，柳清风抓过一具，一拳击成两半。我说若真的想走，以几位的实力还困不住我们，只是我们是大明子民，有义务配合官府查案，配合下你们工作而已。

临出门，我回头看了李名秀一眼，李名秀连忙低头，别过脸去，不敢跟我对视。

来到开封府衙，看到门口摆着三口大铡刀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据说是包拯当年铡贪官污吏、皇亲国戚用的。

柳清风说，你说若我们被判死罪，龙头铡还是虎头铡？我是胡来的徒弟，好歹也是皇上的师弟啊，应该是龙头铡。你呢，皇上未来的驸马，不过这不是还没娶太平嘛，最多是虎头铡。哈哈，这么说来，我还比你高一辈呢。

我无语了，在这小子的世界里，鄙视链无处不在啊。无论从哪里，他都能找出让他获得优越感的东西，我举手道：行，行，行，你要想死，到时候我花点钱，你想用哪个铡，咱就用哪个铡！

衙役说，你俩嚷嚷什么。柳清风道，我们是在说这三口大铡刀的事情。

衙役哦了一声，你们三侠五义看多了吧，这分明就是马厩老李用来铡草料喂马的。

柳清风……

不是说不关牢狱的嘛？柳清风破口大骂，等老子出去，要告你们侵犯人权！

生平第一次遭受牢狱之灾，中午把我们收押，下午就问审，我跟柳清风的通关路引还有工作证明都没有问题，但王客的人头证明文书却弄丢了，我们交了三十两保证金，开封府派人前往京城六扇门查证。不过这段时间，却要住在开封府大牢里了。

我估计这事跟崔若望脱不开关系，如果不出所料，这段时间在监狱里要受到特殊关照了。果然，我们两人被关进了一个通牢之内。

柳清风强烈要求要住单间，或者要双人间，直接被牢头忽略，但是我花了二两银子，让牢头给通融下。

牢头收下银子，这才道：你们的情况我了解，你们被关进来，还不是惹到了崔家的公子，那崔公子在开封是出了名的记仇，崔家势力又大，恐怕这次凶多吉少了。

我说不过几句话不合而已，难道他还能往死里整？再说用不了十天，前往京城查证的人就回来了。

牢头说，以前崔家公子整进来好多人了，无一不在这里被收拾的很惨，你可知开封府牢霸南霸天，这人就是崔家安排在里面的江湖人物，你二位倒要小心了。

我说你们这边六扇门总捕头是哪位？在下有件东西，烦请牢头带给他，给捎句话。说着又是五两银子。

牢头说，六扇门？呵呵，我们开封府情况你有所不知，府尹大人和六扇门总捕头都是外面调来的，三年换了五六任了，为何？还不是这开封府大大小小的官员不是崔家的亲戚，就是被崔家收买了，铁打的崔家流水的知府啊！

好说歹说，我把监察令牌给了牢头。柳清风说，大哥，我们兄弟两个可把身家性命拖给你了啊。

净说些没用的，我跟牢头道，大哥，若能把这个交到总捕头那边，等出去我定会有重谢！说着，伸出一根手指。

牢头说，我试试看，不一定能行啊。

我望着柳清风，咱们都是老江湖了，行镖可不是交朋友，更不是仗剑天涯，必要时忍气吞声，夹着尾巴做人。这个李名秀，本身就是没主意之人，没啥事非要去撩妹，你看惹出事来吧？

柳清风也怒道，依我意思当时咱俩凭武功，也不是闯不出去，你非要留下来，你不就是想显摆一下你加入的什么神秘组织嘛？

我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跟张翊去拆迁村时他告诉我的。

这小子，连组织最基本的保密纪律都不遵守，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通牢里已经关着十几个囚犯，因为我与六扇门的关系，对牢狱里的那些事比较门清。尤其我们两人都是崔若望都已经关照过了，这几天在这里估计不会安稳。

十几个囚犯有个老大，就是那牢头说的南霸天，据说当年犯了命案，被崔家救了下来，因为外面仇家太多，就躲在开封府大牢里。因为有崔家照拂，自己武功也不差，所以在牢中可谓土皇帝。

我们不欲惹事，和柳清风坐在一旁，兀自闲聊。只盼着能那牢头能把监察令牌送到六扇门。

登闻院才设立不久，各路州除了顺天府，还没有建立登闻院分院，一般六扇门总捕头也就兼任登闻院分院院长。

你们两个，过来说话！一个刀疤脸冲我们喊道。

见我两人没有反应，另外一囚犯喊道，南霸天南哥问你说话呢，别给脸不要脸！

我看了南霸天一眼，上前几步，南哥你好，小弟给南哥问好。说着从怀中取出中华，递了过去。

刚才进来时，大部分行李、芦花、叫花都被官府扣押，但银票和香烟我都随身携带，由于只是嫌犯，并未上交。

南霸天点上烟，看你们挺上道的嘛？叫什么名字？

我谄笑道，南大哥，我叫黄世仁。一指柳清风，这是我兄弟，胡汉三。

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名字，犯了什么事儿进来的？

监狱里鄙视链比较严重，牢狱里，犯罪越严重，受害者越厉害，在监狱的地位就越高。一般来说，政治犯地位最高，这种不是挑战朝廷权威，就是国家安全。杀人犯次之，经济犯比较受人尊重，毕竟搞好关系将来出去后还能帮你赚钱，盗窃犯和强～奸犯的地位最低，所以也是受欺侮的对象。

我说南大哥，我们没犯罪。就是带了个人头四处溜达，被人抓住了。

哦。南霸天说，你俩虽然看着比较顺眼，但外面有人打过招呼了，要在里面弄死你们。这样吧，一会给你俩个痛快，安全无痛，一会就过去了。

柳清风问道，不知什么药有这么厉害本事？

南霸天拿出一颗药丸，这是唐门的七步断肠散。对了，你们拿着谁人头乱溜达啊？

柳清风淡淡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西凉剑阁四阁主快剑王客的人头。

啊呀，南大哥，你们跪下干嘛啊，赶紧起来啊。

黄大哥、胡大哥，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哈，你们别跟我们计较。

晚饭时，牢头拿来一些窝头菜叶子，只有一小块牛肉，南霸天恭敬把牛肉端过来，两位大哥，这是小弟跟牢头要的一点孝敬，不成敬意！

柳清风说南大哥你这么客气干嘛，弄得我们都不好意思揍你了。

见南霸天还算识时务，我们自然不会计较，至于他提出来的称兄道弟，等出去以后再说吧。

吃罢晚饭，柳清风说，我们不过跟崔孙子抢个女人，就要把我们置于死地，他娘的，等我出去，看我不拆了他们崔家。发觉自己牛吹的有点大，马上补充道：当然等我成了一品高手后。

我泼冷水道：就算你成了一品高手，要对付崔家这种地方豪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种家族有上百年历史，各种关系错综复杂，跟官府、各路武林豪杰也都有关联，另外家族中也有很多隐藏的高手、供奉，想想都头疼。

柳清风挠了挠头，让我吹会牛都不行啊！不说了，先睡了。

我拍了拍他，低声道，我睡上半夜，你睡下半夜。

防人之心不可无，南霸天白天装孙子，鬼知道会不会等晚上趁我们不备下毒手啊。

柳清风说，我有睡罗汉拳，我先睡吧！

说罢直挺挺躺下，不片刻就传来呼噜声。

第182章鸿门夜宴

第二日依旧无事，从中午开始，我们的牢饭伙食得到了明显改善，每餐竟然都有酒有肉，当天晚上，衙役给我们换了一个双人间。

我估计应该那块监察令牌起了作用，六扇门的人一直没有出现。柳清风待不住，说凭我们两人的武功，从里面杀出去应该问题不大，我说静观其变。

第三日下午，我跟柳清风在闲聊，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牢门打开，走进一个七尺魁梧大汉，看他衣服，应该是开封府六扇门的总捕头。

在京城时，谢德龙给我普及各州路的六扇门人员，也讲了一些官场规矩，我觉得他唠叨，也没怎么上心。

李朝阳进来，双手抱拳道：六扇门总捕头李朝阳，参见监察大人。

我见他依江湖规矩行礼，并未按照官场规矩行事。毕竟从开封去京城核实我身份，就算快马加鞭，也得三四日，这几日估计拿不准我身份，但换了饭菜和牢房，还是有些顾虑。

若是等京城回信再来我这里，恐怕也会得罪我，所以这个时间来探望我，时间拿捏的恰到好处。

我拱手回礼道，李捕头好啊。

说着递过去一支香烟，你看还要麻烦你来跑一趟。对不住啊！

李朝阳脸色迟疑，说道，属下这几日在外地查案，迎接来迟，还请监察大人莫怪罪。

我揶揄道，这里伙食挺好的，还省了房钱，怎么会怪罪于你？怎的，要来接我们出去？

李朝阳略尴尬道，属下来跟监察大人请罪，我从差役那边得知，您这是得罪了崔府上的公子，官府从您行礼中查出一颗人头，事情还没弄清，再加上崔府跟跟孙臬台那边知会过，大人可能还要在这里委屈两天。

开封府按察使（臬台）孙非仁分管六扇门，算是李朝阳的顶头上司。从牢头那里得知，崔家在开封府势力颇大，布政使和六扇门总捕头都是外来户，新上任不久，实权部门都被崔家牢牢把控，李朝阳这么说，估计关我的这两日，外面恐怕也不平静。

我进入开封府大牢，就像一块烫手山芋，给开封府出了一道难题。

若论职级，我没有官身，但暗中的监察身份足以给李朝阳带来不小压力。如果放我出去，恐怕得罪了崔府，若把我羁押在此地，将来也怕我给他们穿小鞋。

然而在地方为官，强龙不压地头蛇，尤其势力还没稳固之前，轻易挑起是非，恐怕李朝阳也吃罪不起。

我可以理解，毕竟我是路过，将来因为我得罪崔家，我一拍屁股走人，他们在这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我呵呵一笑：无妨，这里也挺舒服的，就是蚊虫有点多。其实，以我和柳清风实力，寻常蚊虫根本无法近身。

李朝阳立即叫来手下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冷眼观瞧，不过是给我做样子而已。没过多久，便有手下通禀，说知府大人请李朝阳过去议事。李朝阳连连告辞，说属下正要将此事向知府大人汇报，请知府大人跟臬台大人说项，早日迎我出去。

当夜牢头便给我们搭好蚊帐，又是好酒好肉的伺候着。

柳清风奇道，这李朝阳明知你是登闻院监察，按理说应算他们的顶头上司，怎么做事这么不靠谱？

我说事情哪里有我们想的这么简单，估计外面都已乱翻天了。这崔若望把我们一抓，倒给开封府出了个难题。听说这里有句俗话，叫铁打的崔家、流水的知府，这几年开封换了三四任，不是得病暴毙就是丁忧回家，恐怕知府衙门也不好过啊。

那怎么办？

我说再等两天。

到了第四日下午，李朝阳跟锦衣公子哥来到牢房，那锦衣公子哥一进门就跪地磕头：草民崔长风，代表四弟给监察大人磕头请罪了！

我疑惑看着李朝阳，李朝阳才说，这位是崔府的大公子崔长风，今日臬台大人得知此事，大发雷霆，找崔家老太爷臭骂一顿，这不让我带崔公子来给大人请罪来了。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淡道，那我们能出去了吗？李朝阳说，那是自然。说着，连忙吩咐下人办理手续。

等取回行礼，趁其他人没注意，先前帮我们递令牌的李牢头过来，就要下跪，我连忙扶住道，李牢头，你这是要干嘛？

李牢头说，小的有眼无珠，还望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说着从怀中抽出之前递给他的银子。我伸手阻止道，这是我请兄弟们喝茶的，哪里有收回来的道理？李牢头正要推让，恰巧碰到李朝阳和崔长风进来，才战战兢兢的走开。

崔长风说道，今晚家父在孔家菜设了酒宴，要给监察大人压惊。还请赏光！我本想推辞，但看李朝阳跟我挤眉弄眼，于是便答应下来。

河东崔家在开封府权势熏天，家主崔鹏举中原武林也颇有侠名，我自有耳闻，见到本人时，也颇为吃惊。崔鹏举四五十岁，留着短须，身穿粗布棉衣，见到我，连上来握住我手，仿佛多年未见的老相识一般。

前些时日，犬子犯了过错，惹到了监察大人，我知晓此事后便把犬子责罚了一顿，得知秦大人是济南府人，在此地备些粗茶淡饭，多谢大人赏脸。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说话滴水不漏，若非提前有所了解，很难相信这边是在开封府一手遮天，将开封府几任知府架空之人。

我说哪里，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早就听闻崔大侠侠义无双，若非此事，恐怕还见不到尊荣。

一同赴宴的还有开封府按察使孙非仁，一身儒生打扮，带着方巾，与孙臬台相互行礼之后，分宾主落座。

饭菜流水一般上来，这崔鹏举也会安排，孔府菜馆以鲁菜闻名，在京城也有分店，只是价格颇为不菲，从未去吃过。

崔鹏举一边敬酒一边介绍饭菜，秦大人，这是本店的特色菜，带子上朝，不知合不合口味。我一指正在大快朵颐的柳清风，看我兄弟吃相，便知口味绝佳了。

作为将开封官场玩弄卷二烟雨江南。老油条，崔鹏举自有本事将酒席气氛弄得异常活跃，作为主人，不提正事儿，讲着当地一些武林趣事，又说起京城一些宫廷秘闻，绝口不提将我二人关入大牢之事。

我摸不着头脑，众人敬酒，我也只是浅尝辄止。

酒过三巡，崔鹏举才道：不知秦大人这次来开封，有何公干？别的不敢讲，在开封府，崔某还算小有些名气，若能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便当作是我崔家向您的赔礼。

我暗笑，这老狐狸这是在他套我话呢。若我是过路还好，登闻院刚成立，若我真因公事来开封府，恐怕他要提防几分了。

于是道，在下不过是中原镖局的镖师，此行正要前往西边去送一趟镖，因路上与崔公子有些误会，才被弄了进来。崔家主也不必过于苛责，我们身上镖货有些特殊，崔公子误将我二人当做匪盗，向官府举报也是三好市民应尽的义务。

说罢，我心中隐约有些不安的感觉。连忙释放神识，感到房内屏风之后，竟藏着两位高手。两人隐藏气息功夫颇深，应该是二品高手。门外还有七八名三四品高手守着，若不是前些时日悟得末那耶识，灵觉大增，此番又是暗中提防，恐怕很难发现。他奶奶的，饭无好饭，这是鸿门宴啊。

以我两人实力，恐怕不是对方高手，若对方真的要把我二人击杀，以他们的实力，自然可以做的天衣无缝。我惊出一身冷汗，打起精神，小心应对。看到柳清风还在对着一盘葱烧海参猛攻，气不打一处来。暗中踢了他一脚。

柳清风正含着一只海参，我一脚下去，噗嗤喷了一席。你踢我干嘛？

我说怕你噎着，让你慢点吃。

崔鹏举连让人换了一桌酒席。崔鹏举说话云里雾里，显是对我们不放心。我有了戒心，说话自然也会留七分，该说的少说，不该说的更以朝廷机密回避过去。

此时此刻，丝毫马虎不得，但也不能怯场，该装逼装逼，该吹牛吹牛，气氛更加活络起来。说到京城，崔鹏举自己的二子崔长水也在京城工部为官，隐约还提起自己与京中一些达官显贵有些交情。

说话间，崔鹏举举起了酒杯，在手中把玩。

我寻思你这是要摔杯为号啊，打起精神道：早就听闻工部堂主事崔长水之名，原来竟是崔家二公子，如此年轻便作了六品主事，真是佩服！这次离京之时，我去院里报备路线时遇到工部右侍郎项大人，提起贵公子可是褒奖有嘉，前途不可限量啊！

哼哼，跟我打哑谜，听出来没有，老子来开封开始跟登闻院报备过行程的！果然崔鹏举将酒杯举起，说借大人吉言，我敬大人一杯！说罢，一饮而尽。这崔鹏举一会儿秦大侠，一会秦大人，估计也在掂量我的话，要不要行动。

孙臬台也说，这次秦大人莅临开封府，不如多待几天，六扇门与登闻院也都是一家人，让我们尽些地主之谊。我来敬诸位一杯！

柳清风正在吃一只鸡腿，见孙臬台敬酒，连忙端酒杯，不小心碰翻了一只酒杯。

啪的一声，酒杯碎了一地。

崔鹏举大声道，没事！没事！

柳清风这么一吼，吓了一跳，啪，又打碎了一只碟子。

这顿饭吃的惊心动魄，我心提到嗓子眼儿了，若那几人听道动静，冲了进来。就算我们装糊涂，这事就算撕破脸了，我俩小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第183章那杀人的青菱

崔鹏举喊道，没事，没事！柳清风问崔先生这么大声干嘛，莫非有什么事？

我拿起筷子在柳清风脑门子上敲了一下，拿起另一根鸡腿，一口塞在他嘴里，赶紧吃！

柳清风的嘴巴有两个功能，第一是吃，第二个就是闯祸。

我算发现了，把柳清风带着一起出来，简直就是给我来惹事的，早知道我带张翊也好，这小子虽也不靠谱，但至少不会给我惹祸。

一顿饭吃的心惊肉跳，又劝了几巡酒，崔鹏举这才对门外道，进来吧！我连忙运功戒备，这是要动手的节奏啊？

房门推开，只见崔若望上身赤裸，身上满是伤疤，背着两根荆条，走了进来。见到我们，眼神恶毒，却老实站在一旁。

崔鹏举冲崔若望喝道：还不跪下！声气中足，把柳清风吓了一跳。

崔若望满脸不甘，跪了下来。崔鹏举才道，之前是犬子不懂事，特来负荆请罪，秦大人若不解气，尽管教训，我绝不阻拦！

啊呀，苦肉计啊。你看崔若望身上那伤疤，明显是假的好嘛？不过你既然做样子，看在你屏风后面还有两个高手的份上，我也不能不领情是吧。

连忙上前，把崔若望扶起，崔大侠这是干嘛，我跟令公子不过是一场误会，这样责罚有点过了啊。说着假装不小心碰到他伤疤，崔若望还装呲牙咧嘴，我尝了尝，红糖做的，有点甜啊。

柳清风说，负荆请罪啊，我还以为是负金请罪呢。

崔鹏举嘴角咧了咧，笑道，金子当然也是有的。说罢对管家道，把这逆子给我带回去，禁足半年。

吃罢晚宴，崔鹏举邀我去崔府过夜，我连忙推辞，谁知你会不会变卦，半夜把我俩宰了。

李朝阳早已把我们东西送回客栈。临分别时，我冷冷看了李朝阳一眼。

回来路上，柳清风还回味珍馐佳肴，我说以后你嘴巴老实点，刚才我俩差点把小命交代了，你没发现吗？

柳清风醉醺醺道，难道他们在酒菜中下毒了？我懒得理他，跟你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回到客栈，拿了房卡，推门而入，却发现房间内点着烛台，烛台灯影下有一美貌女子俏然而坐，见我进屋，连忙起身。我说对不起，走错了。

走出房外，看了眼门牌号，没问题啊，又推门而入。那女子道，公子回来了。说着给我打热水洗脸。

我满脸疑惑道，姑娘是？

女子满脸通红，奴家是崔爷派来伺候公子的。

我心下恍然，这崔鹏举办事可不是一般老道。前脚才离开饭店，后脚就安排了姑娘。这分明是给我出难题啊，收与不收，都是问题。若不收，恐怕撕破脸面，若收下，又不是我所喜。

我暗中查探，这女子分明是个雏儿。但举止落落有礼，分明是经过严格训练。听说一些大户人家会豢养一些年轻女子，用来招呼上官和贵宾，想不到竟再次遇到了。

去年腊月同学聚会醉酒，与苏婉清之后便没有再碰过女子。但有些女子能碰，有些女子是不可以碰的，一旦招惹，恐怕说不清道不明。在开封府屋檐下，又不能与崔鹏举撕破脸皮。

隔壁传来柳清风声音，姑娘，你可不要乱来啊，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接着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估计那姑娘走了出去。

柳清风连忙跑出来喊道：姑娘，别着急走啊，今晚你不用把我当人。接着房门关上，风雨如晦。

这女子十七八岁年纪，身段婀娜，在烛光下，俏脸通红。一颦一笑带着妩媚之意，巧笑倩兮，顾盼生姿，却是一位绝色美人，容貌丝毫不输纪君璧，看来这崔府真下血本啊。

女子端来热水，要给我洗脚。

我自小到大，可不习惯让别人伺候。

算了，你坐下陪我说会儿话吧。

跟女子聊天得知，此女叫青青，父母本是村中百姓，前些年灾荒把她卖给了崔府。崔家见她姿色出众，便请了嬷嬷调教她。

这女子性子倒也温顺，但是我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却不知又是何原因。

青青吹灭蜡烛，丝纱从双肩滑落，曼妙轻柔，向我走来。

临近三步，我猛提四湖真气，向前送出一掌，只觉如泥牛入海。我不恋战，毫不迟疑，身形暴退，以后背撞开窗户。

哗啦一声，窗户碎裂。

一阵香风，青青从二楼飘落，眼神中却满是杀机。

只听说秦三观在慕容山庄，大杀四方，我本以为是多么了不起的英雄，原来是一个好色的怕死鬼。

任凭我怎么回想，却也不知这女子又是何人。

就在此时，杀气骤增，青青袖间飞出一条青丝带，罗袖飘香，如毒蛇一般，在空中打了个旋，带起一阵罡风，向我面门激射而来。

我被这道杀意十足的招式激起血性，四湖真气勃然而发，袖中短匕顺手而出，迎在丝带之上。一道寒意从丝带之上投入，带着螺旋内力，钻入我体内，我向后退出五六丈。

体内真气被她怪异内力搅的翻腾，若非有噬灵血珠及时吞噬化解，恐怕要受内伤了。仅一个回合，我便知不是此女子对手。

青青长袖翩翩，变化层出不穷，招式信手拈来，我仗着凌波微步，疲于应付，看她气定神闲，招式如舞，曼妙无穷，若在旁人看来，恐怕早已敬若仙人，我困在局中，有苦自知。

攻击间隙，青青还不忘取笑我：我还以为你是多么了不起的高手，原来如此不堪一击，真不明白纪君璧那个小贱人，竟然还会为你废掉一身修为！

纪君璧？我闪过一个念头，此人莫非与纪君璧相识？

客栈内桌椅横飞，整个大堂被我俩真气弄得一片狼藉，楼上房客有人推门而出，在一旁指指点点。

十余招过后，我被一截青袖逼到角落，青青攻势不减，眼见无法抵挡，情急之下，脑海中闪过佛陀寺内塑像。

我右手掌上仰，安于左手掌之上，两拇指头相对，作出法定界印，喝道：临！以十成道家半寸河山，吐出佛门印法，迎面点在青青的纱绫之上。

法定界印乃佛门极强的防御手印，当年三俗以此手印抵抗黄河之水，威力巨大。我虽无佛门心法，但半寸河山也是道门上乘心法，若将佛道相通，天下恐无处三俗之右。

青菱撞上法定界印，节节寸断，青青微微皱眉，显未想到我在情急之下能有如此实力，低声道，有点意思。

青青向后几步，跃出战圈。

看了我一眼，说道，秦三观，你记住，我叫京雨柔。纪君璧想要得到的，无论是人，还是东西，我都要毁掉！

说着飘然而去，我追上去问道，君璧？还活着？

京雨柔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活着，却也不如死了。

我站在原地发呆，活着，不如死了。

这句话让我一头雾水，记起魔鸣湖魔教圣殿中那一袭红衣，在万千白骨中的嫣然一笑，在青石之上轻轻一吻，心中竟是无比动容。那种感觉，似乎她从未离去，一直都在我内心最深处。

柳清风从房内走出来，望着楼下发呆的我，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暗叹一声，摇了摇头。客栈老板从后面颤巍巍走了出来，哭丧着脸道，这位大侠，你看这？

望着散落一地的桌椅，我掏出一块银子，递了过去，还请原谅则个！

回到房间，却看到一名俏婢被击晕，藏在床帏之后。我渡过一丝真气，那俏婢悠悠醒来，满头雾水。

这是怎么回事？

小婢道，崔爷让我在房间等候公子，然后不知为何，就晕了过去。我拍了拍她肩膀，说你回去吧，天色不早，我要休息了。小婢幽怨的看了我一眼，施施然退了出去。

第二日清晨，客栈内早已收拾干净，换上了干净的桌椅。我跟柳清风在楼下吃早餐，柳清风脸色苍白，一口气喝了几碗豆浆。柳清风道，昨夜那名女子是谁？

我摇了摇头，应该是魔教中人吧。青衣魔女京雨柔临走时的那句话，让我有些失了方寸，心想等剑阁事情一了，我定要去找到纪君璧，看究竟发生什么事。

正在低头吃早餐，李名秀来到我们面前，低声道，秦公子，柳大哥。

我望着李名秀，心中竟一阵厌恶，若非这女人，恐怕在开封府也生不出这么多是非，冷冷道：李三小姐有何指教？

秀秀知错了，请两位大哥莫要怪罪。

我说你是关陇李家三小姐，怎么会错？错就错在我们交错朋友。

李名秀望着柳清风，几欲流泪，柳大哥。

柳清风说，行了，行了，还没吃早饭吧，坐下一起吃吧。

听到门口一阵喧哗，接着是如家老板的声音，李大人，您来用餐啊？赶紧里面请！

抬头看到李朝阳带着几人来到客栈，我没有理会，低头喝豆浆。

李朝阳向前两步，长跪倒地，双手匍匐：属下李朝阳叩见秦三观秦大人！

柳清风嘴巴张的跟核桃似的，李名秀美眸闪烁，有些惊讶的望着我。

我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起身，离去。

第184章送快递的圆通和尚

倒不是有意为难他，亏他混官场这么久，还不如我混职场的。

脚踩两只船，还想着两边通吃，此乃官场大忌。一边跟崔家眉来眼去，一边又想讨好我，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当然像韦小宝之流能全身而退的也不是没有，但以他的道行，绝不可能。

毕竟六扇门系统是垂直管理的，将来考核时，我虽然不一定能提拔什么人，给哪些个不开眼的穿穿小鞋，还是能做到的。

天下那么多当官的，他们哪能都认得过来，还不是问问身边的人，这个如何，那个怎样？所以一般来说，京官清贵，又没有地方官员的养廉银，实权也不大，但却可以通过考核这种手段来达到利益输送和平衡。

若要他当时一心投靠过来，得罪崔家，将来就算出事，念在旧情上，我也不会坐视不理。或者直接投靠崔家，一狠心把我俩做了，神不知鬼不觉，也不会陷入如此两难之地。哎，不混官场，真是可惜了我，早知道写《在大明当官的日子》了。

昨夜被那青衣京雨柔一闹，身上有股莫名的邪火。在开封府内闲逛，总想找几个不开眼的小混混揍一顿，然后甩手走人。

劳驾让让！顺声望去，看见一个个包裹，堆得如山高，而背包裹之人，大步流星，脚步丝毫不停滞，正是少林寺三大高僧之一的圆通和尚。

柳清风说过，这圆通出家之前曾干过镖局业务，出家之后也承包了开封府周边的快递业务，想不到果然如此。

我上前拱手道，圆通大师，江南一别，好久不见！

圆通见我，放下包裹，双手合十，原来是秦施主，你怎么会来开封了？

圆通虽年纪不大，与圆寂、圆滑都是少林寺圆字辈高僧，在江南之时，我俩虽有几面之缘，并无深交，但圆通与白虎一战，却让我佩服的紧。

我说跟你一样，这不送快递到西凉嘛？

圆通一挠头，嘿嘿一笑：我啥也不会，就两膀子力气，这不给少林赚些零花钱嘛。

我讶道，少林乃天下武林翘首，信徒更是遍天下，光香火钱还不够吗？圆通说，那是几个师兄讲佛法、传武艺赚的，我什么也不会，总不能闲着不是？

大和尚，你又要哪里跑！

娇笑声传来，圆通脸涨的通红，说我有事先走了啊。我拉住他道，莫急，莫急。

香风飘过，一名三十岁妩媚女子悄然而至，正是在江南时与圆通比武的魔教白虎。

咦？秦三观？

我拱手施礼。白虎点头算作回礼，拉着圆通手道，你又要弃我而去吗？声音有些娇羞，又带着一丝恼怒。

我暗笑，当日在慕容山庄，圆通一招将白虎放在背上，竟然带了CP属性，白虎一路追圆通道少林，只是这圆通和尚有些木讷，心中早已将白虎当作邪教之人，怎么懂女子心思，唯恐避之不及。

我说这么有缘相见，不如找地方喝一杯啊。

白虎朝我一笑，算你有良心，枉我小师妹对你一片真心。

听到她说纪君璧，我连问，君璧没事？如今她在哪里？

白虎顾左右言它，不是去喝茶吗？我又追问，她却支支吾吾不肯说。我意兴索然，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递给白虎。这是临离京之时，我让梅川给我准备的一份春药。

瞅机会给他喝了，能让烈女改嫁，和尚还俗。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走出不远，白虎喊住我，还是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

在城内闲逛了半天，中午才回到如家客栈。看到李朝阳还在那边匍匐跪着，全然不顾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心想这厮脸皮够厚的。我说起来吧，说罢回房间。

李朝阳竟然作出这种类似自残的形式，向我这边靠拢。不过一想，除了这种方式，貌似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今日之事，必然会传到崔家耳中，直接将他将来投靠崔家的路给堵死了。

如此说，我还是有些小看他了。

李朝阳屁颠颠跟着我到了房内，我略带深意的望着他道：若昨夜我死在孔家菜，恐怕现在你正在忙着让我从未出现在开封城吧？李捕头，被人当诱饵利用，这种滋味可不舒服啊！

李朝阳恭敬道，昨夜属下一夜未睡，惶恐至极。崔家在开封实力庞大，不光是六扇门，开封府衙几乎都由崔家把持。这次大人误关入开封府大牢，开封府知道后，关也不是，放也不是，何知府这才想到这么一出。

这小子倒会推脱，一个太极，推倒开封知府身上。

开封布政使何弃疗，以前在吏部清吏司，等了十多年，靠走太后的路子，才捡了一个缺，谁知来这里，银子没捞着，却被架空了。

这种事，换了谁都郁闷，但拿我来破局，我就不爽了。不爽归不爽，我明面上也不过是一镖师而已，还能把堂堂三品大员如何？

登闻院监察，在官场上也只是编外人员，在下面狐假虎威，扮猪吃老鼠还可以，若真拿这个身份搞出点事儿来，恐怕朝中给朱润泽的弹劾也少不了。不过，如果将来有机会黑他一下，我也绝不会手软。

从李朝阳那里，我也对开封府摩尼教有了一些新的了解。

摩尼教与其它宗教不同，主张二元论。这种信奉存在光明神和黑暗神两个对立的组织，在内部也分为鹰派和鸽派两派。

以副教主韩阔长、释教尊者为首的鸽派，自然是参加江南武林大会那一支，主张通过和平手段，渗透到中原武林，并逐步取得经济上的控制权。

以黑袍罗刹、护教尊者为首的鹰派，则极力奉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理念，对于一切不服从他们意图的武林门派，一律斩杀，这才在关陇武林造下无数杀孽，引起众怒，也就引出了十月份在太原府召开的斩魔大会。

这两派虽都是魔教，但内部长年斗争激烈，而魔教教主魔尊纪寒神龙见首不见尾，教内一切事务授权给几个副教主、护法、尊者，纵容他们争斗。

看他说的口干舌燥，我站起身来，说走吧。

李朝阳纳闷道，去哪里？

我笑道，你都跪了一上午了，何弃疗我管不了，在六扇门，我要不替你收拾几个人，能对得起你膝盖吗？

在李朝阳陪同下，我来到六扇门。径至走进书房，李朝阳连忙去给我烧水泡茶，我说你堂堂一府捕快总领，连开水都要自己烧吗？

李朝阳沉着脸道，这六扇门中，三班衙役，各路捕快，我能使唤动的，就一个来顺了。结果前不久还被他们穿小鞋，找了借口弄到乡下去做差役了。

来到各路捕快班房，里面传来吆五喝六的麻将声和叫骂声，我皱了皱眉，这开封府的班房也这般乌烟瘴气，今日我替孟悦来个整风运动，不算僭越吧？

推开门，我一路走了进去，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李朝阳跟着进去，站在我旁边。

八万，我糊了！拿钱，拿钱。一个班头伸手跟其余人要钱，旁边有人奉承道，刘班头手气真壮，可以买七合彩了。

哈哈，都是兄弟们捧场！

李朝阳低声道，这班头叫刘双喜，是崔府二管家的儿子。

我点点头，也卷二烟雨江南。，这时一个捕快抬头，看到我跟李朝阳：啊呀，李捕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刘双喜顺声看过来，看到李朝阳，又看了我一眼，李捕头，你朋友坐错位子了吧？

我随手拿起点卯册翻看，看也不看他一眼：刘双喜是吧，我看了下你九月份的点卯，你这是啥时候有空的时候来点个卯吗？沃特啊呦弄啥嘞？

刘双喜见李朝阳一副恭敬模样，也吃不准我身份，问道，不知阁下怎么称呼？反正我没穿官府，他这么说也算讨巧。

我随手扔出去名片，刘双喜阴阳怪气念道：中原镖局小微事业部镖师，秦三观！

众人都愣住了，一阵沉寂之后，满堂轰然大笑。

嗯，好笑吗？好笑就多笑会儿，一会儿让你们笑不出来。

刘双喜对李朝阳道，李捕头你得了失心疯吗，弄个外省的镖师来，这是什么套路？

一个粗壮捕快上来，要把我从正坐上拉起，口中说道，你给我滚……咦？

我纹丝不动，伸手再他手上抚了一下，那捕快双手如触电一般弹开。大伙儿小心，这小子有妖术！

抄家伙一起上！

砰砰砰，对付这些家伙，我用泰山派的武功都有富余，一口气的功夫，全部放倒在地，独留刘双喜站着。

刘双喜见我这么能打，有些怯场，说：你殴打朝廷命官，已构成袭警罪，秦三观，你休想走得出开封府。我瞥眼看去，有两个捕快偷偷向外溜了出去，估计出去喊人了。

我跟李朝阳道，李捕头，来上去赏刘捕头几个耳光。

我心中暗想，你昨天利用了我，李朝阳也别想充老好人，不把崔家得罪干净，鬼知道哪天你又反水？

李朝阳说大人，这样不太好吧？

嗯？有问题？

李朝阳狠了狠心，上去啪啪啪啪抽了刘双喜四个大嘴巴，估计这段时间被他欺负的够惨，如今我给他撑腰，真跟嘴巴子不要钱似的。四巴掌下来，刘双喜口中流血。

我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开封府按察使孙大人到！

第185章池塘夜话

开封府左按察使孙非仁身穿孔雀绯袍常服，这也是大明朝正三品官员的工作装。人靠衣裳马靠鞍，穿了官服的孙臬台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态势。昨日晚宴穿的儒生服，酒席之间还以兄弟相称，但今日在众官面前，自然不同。

我起身行礼道，见过臬台大人。我没有官身，以江湖规矩行礼。

孙臬台分管开封府刑名，是六扇门的顶头上司。微微点头，来到上座。看了下被我打趴下的满地捕快，皱了皱眉道：监察大人有些过分了吧？

我心想你虽分管六扇门，但我是登闻院监察，各州路六扇门都属垂直管理，说话倒也理直气壮，笑道：不过分，不过分。

说着递上一支帝豪，之前带的中华抽完了，临来的路上李朝阳给我弄了包本地烟。这群捕快，上班期间违反工作纪律，而且以下犯上，我看不过去，略施惩戒而已。

孙臬台怎会不知我是来给李朝阳撑场子的，今日上午之事恐怕已传入他耳中。思索片刻才道：那就是本官律下不严喽，如此多谢监察大人喽。

我说现在朝廷整风的厉害，我还比较好说话，要是遇到钦差、巡查，说不听一道奏折上去，如今开封府正在开展创城工作，说出去有损咱们形象啊。

孙臬台沉吟片刻，问刘双喜，你们这边整日里乌烟瘴气的，秦大人代本官教训你们，你们可有怨言？

刘双喜本要辩解，见孙非仁给他连使眼色，气哼哼道，属下不敢！

对嘛，人嘛，该逞能的时候不能认怂，该认怂的时候不要硬撑。

孙非仁说，既然如此，你们回头写一份检讨，认识要深刻，不要应付了事。

我看孙非仁准备和稀泥，说这怎么行，我觉得六扇门的人员安排有问题。

孙非仁不悦道，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我说着刘双喜目无上级，以下犯上，干脆免了算了。刘双喜扑腾一下跪在地上，表姐夫，不要听信这小子胡言乱语。

孙非仁喝道，怎么跟监察大人说话？转过头对我说，这小子平日虽然倦怠，但办案还是一把好手，不如派到下面州县，戴罪立功如何？

我本想找个机会大闹一场，顺便立威，可这孙臬台也不是省油的灯，若真撕破脸皮，我到时一走了之，到时李朝阳也难做人。于是说，既然臬台大人发话，我自然举双手双脚赞同。李捕头，六扇门整顿一事，你作为直接领导，可要上点心了。不然等孟总捕头问起，我也不好交差。

我搬出孟悦来，好歹也是正三品官职，还是太子身边的红人，心想孙臬台这点面子应该给吧。李朝阳怎会不知我话中之意，连连称是。

孙非仁说，既然秦大人发话，那就照办吧。我还有个会，就不多逗留了。说罢，起身离去。我送孙非仁离去，两人假意寒暄几句后，我回到大厅之中。

刘双喜面如死灰，脸上露出怨恨之意，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我跟其余人道：诸位都是开封府捕快，拿着公家的俸禄，行事自然要本分，若本官将来知道你们再胡作非为，定不轻饶。李总捕头，刘捕头调整一事，你尽快拟个章程出来，我给京城写信禀明情况。

李朝阳能做到这个位子上，我给开封府六扇门捅个窟窿，他自然懂得如何去安排，一连下了几道指令，作了一些人事调整，这是外话。

随后，李朝阳陪我们在开封府逛了两日，把开封府游了个遍。六扇门那边，趁着我还在，李朝阳也抓住机会，孤立一批人，拉拢一批人，打击一批人，虽未能将六扇门完全控制，去也不如以前如孤家寡人那般。

崔家倒也没搞出什么动静，只是听说崔若望回去后被一顿毒打，随后被崔家老爷子下了禁足令，估计这段时间也老实一阵子了。

期间，我又去了一趟佛陀庙，本想与慕容轻灵告别，却没见到她。

我与柳清风商议了下，便收拾行李启程。李朝阳骑马陪同送出十多里，来到城外，李朝阳送了我们一份别敬，足有百两。从京城带来的银票，一路上花的七七八八，我也没推辞，收了下来。

不知为何，尽管柳清风竭力邀请，李名秀并未与我们同行，我本来对她也没什么好感，随她去吧，倒是柳清风颇为失落了一番。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有村住村，借宿农家，或风餐露宿，倒也逍遥自在。

正是秋收时节，庄稼地遍是高粱玉米，处处一片丰收景象。自七年前皇帝将年号更改为开泰以来，托老天爷的福，中原这些年一直风调雨顺，鲜有天灾人祸，大明朝国力强盛，百姓也跟着过了若干年好日子。

这日，柳清风从田里偷了几根嫩玉米，两人在附近挖坑点火，准备莱顿大餐。岂能无肉？我看到不远处有个池塘，传来阵阵蛙鸣，于是来到近前，看到有几只青蛙在呱呱乱叫，我悄无声息来到不远处，提四湖内力，施展半寸河山，破！

一声出去，顿时十多只青蛙被震晕过去。柳清风叹道，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如临大敌呢！

我不屑道，你懂个毛线，肚子饿，就是人生大敌，这苍茫的田鸡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人生一世，不就为了个吃喝拉撒吗？

我捡起田鸡，剥皮只留了两条腿，撒上些椒盐，在火上烤起来。

我记得在武当时，师父说田鸡体内寄生虫挺多的，吃了会不会对身体有害？哎，你给我留着点，我就这么一说哈。

两人对着玉米，就着田鸡腿大快朵颐，柳清风说，有句话我忍了很久了。

我知道这小子肯定没什么豪华，于是说那就接着忍吧。

柳清风正色道，三观，那夜在如家客栈的那青衣女子是谁？

我说应该是魔教中人吧，我也不认识，她的思维很奇怪，不过魔教中人嘛，行事多么怪诞，都可以理解。

芦花和叫花驴在啃着池塘边的青草，两人吃完东西，天色已晚，看着夕阳西下，我突然记起曾经有那么一天，在魔鸣湖畔，我与纪君璧也曾这样。想到此，思绪竟然飘向远方。

曾经我以为明教是最懂我的人，共事将近一年，跟她在一起，心中总是无比宁静，我也无比怀念刚入镖局那段时间，我们四人组无忧无虑的闯荡江湖，那时候赚钱也少，但身边总是充满快乐。江南之行后，我也还对她留有一丝希望，但我始终不能理解，以她冷傲的性格，怎会对上一代恩怨如此在意。我曾经问过慕容轻灵，她也绝口不提当年与我师父三俗之间的往事。明教对我并非没有感情，否则也不会在我被王客击伤后来家里看我。只是，京城再见时，我总觉得我们之间产生了一丝隔阂。那种隔阂，不必说出，却能感觉到。

与贾茗之间，更多的是那种兄妹之情。与生长在宫中的其它天之骄女相比，太平更多了一丝灵气，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气息，这也是吸引我的地方。在别人眼中，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是在北周、东夷名满天下的贵族，在我眼中，她就是一个纯真灵巧的女子。离京之时的那一席话，挂在颈上那块玉佩，更像是童话故事中的桥段，梦幻，而又真实。

听那京雨柔说，纪君璧还活着，白虎也证实这一点，却又不肯告诉我下落，到让我有些记挂。我并不是多情之人，但总觉的亏欠纪君璧太多。初见之时，她是魔教圣女，每次见面恨不得要置我于死地，但在魔鸣湖的几个日夜，我们并肩战斗，心中对彼此更生出一丝情意。当她为了救我被乱流冲走时的那刹那，我感觉自己心都要碎掉了。

柳清风坐在草地上，双手撑地，看着不远处正在饮水的叫花、芦花，突然道：三观，我觉得看不懂你。

哦？

我觉得你跟我不同，我没什么大志向，任何事都随遇而安，除了贪图点小便宜，偶尔调戏下美女，你不一样。从江南回来之后，你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我看得出你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无论是工作，还是练功，都近乎自虐一般，武功进境也一日千里。虽然你从来没说过什么，但我知道你跟明教的事对你的刺激很大。你这么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沉默了。我为什么那么拼命？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从江南回来后，我心中总是憋着一股气，当时欧阳珠那句，你若能成为一品高手，你若家财万贯，我便同意把明教嫁给你。我永远不会忘记那种鄙夷的眼神。柳清风虽也在场，但却没体会到那时我心中的愤怒。所以在慕容山庄，借着噬灵珠威力，我不惜耗损自己寿元，也要那里争一口气，要证明我并不比任何人差。但这种话，我只会咽在肚子里，怎么会对我的好兄弟明言？

我叹了口气道：因为我达到过一品境界，除夕夜我也体会过三境之外的力量，这些东西让我痴迷。自那时起，我便发誓，要成为超一流的高手，要成为天下闻名的大侠，要成为人人敬仰的英雄，更要成为家财万贯的土豪。之所以接下这趟镖，何尝不是想借这个机会砥砺自己，三俗对我期望那么大，我怎能让他老人家失望？这次西凉之行，我便是要在江湖上闯出名声，将来在行镖天下，让那些江湖宵小提到我们中原镖局双杰，吓得屁滚尿流！

柳清风看着我道，看你这么努力，我倒不好意思倦怠了。既然你这么有信心，这次西凉之行，我们定要闯出一片天地，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拼命练功，不说了，我要练功了！

说着仰面躺在地上，睡了过去。不片刻，呼噜声起。

我哑然无语，天底下睡觉也能练的武功，也就只有睡罗汉拳了！

柳清风轻功一流，又学会龟息大法、睡罗汉拳，江湖上还有谁能如此幸运？

第186章十文三个卖不卖？

几日后，我们来到临汾县，这段时日下来风餐露宿，没花多少钱，我身上有李朝阳给我的一百两银被柳清风惦记上了，说非要见面分一半，哎，早知道我就不在他面前得瑟了。

秋风起，秋意凉，好在我们带的衣服足够，又有内力护身，也不会觉得太冷。官路之上，行人不多，行走几十里也不过见到十几匹快马奔驰而去，弄得我们吃灰，要不是我拦着，柳清风早上去理论去了。

临近中午，两人觉得肚饿，身上带的肉饼早已吃完，看到不远处有一幡迎风招展，幡上写着四个大字，庆丰包子！

庆丰包子乃京城名吃，在京城也有若干门店，在京城行镖之时经常光顾，在此地见到倍感亲切。这间包子铺不大，十几个平方，生意倒是红火，里面高桌子、矮板凳上坐满了食客，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路上，有这么一方铺子，倒也不失为旅客的乐土。

来到近前，看到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出肉香味，柳清风口水直流。

老板，这包子怎么卖的？

三文一个！

这么贵？能便宜点不？

客官，我这是小本买卖，薄利多销，关键靠走量，不能再便宜了！

便宜点嘛，咱也是回头客，十文三个如何？

不卖！

我上去敲了柳清风脑袋一下，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嘛？柳清风愣头愣脑道，我这不是给咱们省点钱吗？

旁边一个中年男子说道，老板，给这两位小兄弟来二十个包子，算在我账上。我们顺声看去，男子四十出头，国字脸，八字胡，看上去颇为面善。见我们望去，男子呵呵一笑。

柳清风拱手道，如此多谢了。

店面不大，老板送上肉包子，我们与那中年人拼桌，男子道，在下孟金平，太原人氏，不知两位兄弟如何称呼？

柳清风嘴里塞满包子，我只得道，在下秦三观，这是我兄弟柳清风。听崔老哥口音，一口中原话，一点都不像太原府人。

孟金平笑道，我常年在中原做生意，倒也学了些中原话，说出来让两位兄弟见笑了。

从门外走进一少年，张口就道，老板，来两份习大大套餐。

少年十七八岁，一副公子哥打扮，穿的是锦衣玉服，腰间别着一块玉佩，手中提着宝剑，不过衣服颇为破旧，衣服上也有几个破洞，少年浑不介意。后面一个伛偻老者，牵着一只面黄肌瘦的老马，一步三摇的跟在后面。

少年在一旁坐下，老者站在一侧，四周打量周围食客，目光扫过我身上，精光一闪，我心中暗凛，这老者竟也是一名高手。少年连筷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下去。庆丰包子皮薄馅厚汁多，竟溅了一脸。少年伸手用袖子一擦，毫不介意，边吃边道，吃遍珍馐百味，满汉全席也比不过这一个包子！老李，你怎么不吃？

老者站在一旁憨笑，少爷，你吃，老李不饿。众人都被这一老一少吸引，周围声音也小了许多。

少年道：老李，你说太原斩魔大会高手云集，这一路走来，魔教的人也遇到不少，都是些跑龙套领盒饭的虾兵蟹将，啥时候才能遇到个真正高手，让我来痛快的杀一杀啊！

被唤作老李的老仆道：听说关陇李家捉住了魔教的一个重要人物，广发英雄帖要开斩魔大会，以此为饵要与魔教为敌，到了太原，估计会有不少武林高手了。

少年吃着包子道，本少爷可不管什么魔教正教，我此次就是为了扬名天下的，谁武功高我就揍谁，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说什么也要杀几个一品二品高手。哎，要是上半年老头子闭关就好了，听说慕容山庄上，那个中原镖局的小镖师威风得紧，出尽了风头。哼哼，这是本少爷没跑出来，不然哪里有他逞能的份儿！

柳清风看了我一眼，我低声道，吃你包子，别乱说话。心中却在盘算这主仆二人的身份，以我现在四品实力，末那耶识境界，竟也看不透那老者武功深浅，那少年虽狂妄，但身上散出的气势，恐怕也是一二品高手实力。江湖上啥时候出了这么一号年轻高手？

西凉剑阁？应该不是，据说梅长风二十四五岁，剑法凌厉，人更是冷若冰霜，根本不会有这种少年轻狂。

少年又道，老李，你说老头子是不是偏心？二师兄武功那么弱，老头子都让他出去，偏偏却不让我这第一少年高手出江湖，这直接影响我的成名之路啊！

老李怎么敢接这种话，只得侧立在一旁傻笑。

没过多久，少年吃完包子，喝了一碗小米粥，用袖子擦了擦嘴，拍拍肚皮道，饱了！启程，看本少爷斩魔大会杀的他们哭爹喊娘！

老板上前道，客官，您还没给钱呢，一共四十二文！

少年拿起腰间玉佩，在那老板面前晃悠了几下，你觉得这块玉如何？老板见玉佩晶莹透亮，显不是凡物，谄笑道，是块好玉！

少年得意道，别人一眼，我都收他一两银子，看在你包子不错的份上，给你打个折，就五十文吧。你还要找我八文！

老板哭丧脸道，您不讲道理嘛！

少年说，老实说，我可是没钱。说着一指那老仆，要不然你把他揍一顿，出出气？

老板说，得，算我倒霉。

一老一少扬长而去。

柳清风听到差点没被小米粥呛着，望着他们远去，我才说道，这小伙无耻的样子，很有你当年的风采。

柳清风摇头道，我自愧不如啊。

孟金平这才道，我看两位兄弟应是习武之人？

柳清风破天荒的谦虚道，略懂一点皮毛而已。

孟金平哦了一声，接着又说，两位兄弟，老哥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讲？

吃人家最短，拿人家手软，我们刚免费吃了他包子，真好意思拒绝，于是道，孟兄但说无妨。

孟金平说道，老哥我是生意人，跟几个弟兄最近从南方进了一批盐茶，本想倒腾到太原府赚些银钱，想必二位也知道这种紧俏货利润也高。我们和其他一些散户跟大通商号的车队同行，心想靠着他们路上也有个照应，结果前些时日我却不小心听到他们与当地魔教有勾结，想要在半路上劫我们货物，偏偏我请来的两个保镖，一人得了疟疾，另外一人只得陪他留下治病，这几日来我们走的胆战心惊，夜不敢寐，若两位兄弟能助我一臂之力，我们若平安抵达太原，老哥我万分感激。当然，这事也不能白做，事成之后，我愿意出二十两银子。

原来如此，想不到这孟金平看着老实巴交，干的确实走私的买卖。盐铁茶等向来由官商经营，商人靠官府开具的文书实名登记买卖，这样一来大部分利润都让官府赚取。

有门路的人通过倒卖官买官卖的文书每年都能赚不菲的利润，没门路的人只能靠逐级分包赚些零碎钱。

像孟金平这种胆子大的，通过走私赚取暴利，当然这种买卖也见不得光，手续不全，动辄就有被官府扣押的危险。像我们这种正规镖局，这一类货物的是不允许接镖的。一般也只是私下里雇一些保镖行路，或者是包装一下，托靠在大商号名下，缴纳不菲的手续费。

我心想反正与柳清风同去太原，不过五百里路，还有银子赚，不要白不要，以我们两人实力，到时候就算出了事，货不一定保得住，救孟金平一命倒也不难，也算报答他一饭之恩了。

只是那大通商号名气那么大，竟也有人吃黑镖，看来不止是镖局，天下所有行当，处处是江湖啊。

我看了眼柳清风，柳清风摆摆手道，包吃住就行。

吃罢包子，孟金平交了钱，带我们来到码头，原来他所说的那批货在临汾码头停靠的一艘巨型货船上。船吃水很深，显然里面装的货物不少。船头挂着的大旗上，大通商号四个大字迎风飘展，颇为显眼。

上船之时，大通商号的船老大看了我们一眼，闷声道，老崔，这两位是？

孟金平说道，廖爷，这两位是我在临汾县的两个亲戚，这次跟我一同前往太原。你们两个还不见过廖爷？

我俩连忙施礼道，见过廖爷。

廖老大嗯了一声。一双老鼠眼在我俩身上扫来扫去，以他实力，只要我们可以隐藏气息，他根本看不出我们武功深浅。

船舱后面又存放牲畜的地方，孟金平帮我们付了钱，我们把芦花和叫花牵到后面，叫花驴一路上无精打采，看到这里竟然有一只汗血宝马，驴眼顿时发光，一个劲儿去蹭那宝马。芦花在一旁冷眼看着，鼻子里喷出不屑的气息。叫花驴一仰头，似乎在说，你这个母骡子，老子都不惜的理你。

我跟伙计说你们可要拴紧喽，这头驴晚上可不老实。那匹母马看到叫花驴，显然十分害怕，一个劲儿往后面躲闪，看到它这个样子，叫花驴更加得意，一个劲儿用蹄子踢甲板。

孟金平显然比较怕死，把我们跟他安排在一个房间，柳清风倒是没意见，但我可不愿闻柳清风的生化臭脚，于是在隔壁另开了一间房，我俩轮流保护他。

第二日一大早，孟金平就抱着被子搬到了我房内。

第187章来吃口屎先冷静下

山西人比较能吃苦，晋商更是闻名天下。这艘船上还有十几个跟崔金平这样的商人，都是去江南那边做生意的二道贩子，靠倒运一些稀缺物资赚取差价，这种生计虽然辛苦，赚取的利润也可观。

像大通这种天下闻名的商号，更将生意做到了西凉、东夷，遍及天下，除了货运之外，大通票号更是朝廷指定的四大钱庄之一，实力雄厚。这种巨型货船，长四十米，宽二十余米，在汾河上也是庞然大物。

汾河是黄河支流，黄河流域、山西路内许多货物都通过汾河转运，像这种货船，整个汾河上还有两三艘。大通商号除了经营自家生意外，为了充分利用好货船空间，也会将一些货仓租给孟金平这种商人。毕竟大通号是天下闻名的票号，安全有的保证，就算费用稍微高一些，但能避免了许多江湖上、官府中人的层层盘剥，所以也颇受欢迎。

在大明朝，船运是成本最低的内陆运输方式，所以一般行旅商人都喜欢坐船。我们一路北上，行了三四日，途中倒也无事，只是孟金平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要害他。柳清风说这是得了迫害妄想症，得治。

由于是内陆河，又多途径县城村庄，沿途风景倒也不太无聊，秋高气爽，心旷神怡。尤其夜间，立在甲板之上听夜虫蛙鸣，也不是为一大乐趣。更重要是，再过四五日便抵达太原，有二十两银子落袋为安，想想也开心。

初入京城时，经常饥一顿饱一顿，刚工作那会儿每月俸禄，扣完税到手也不过一两银子，过的紧紧巴巴，每到交房租时就愁死。不过两年时间，我便已攒下了一百两银，竟然可以奢望能够在京城买套小房了，这是我刚出师时绝壁想不到的。大约，这就是初识朱润泽时他口中说的大明梦吧。

呃，扯远了。柳清风正在船舱内练（睡）功（觉），越到夜间，我则越发清醒，站在船头，望着不远处的平遥城墙，颇为感慨。

有夜虫齐鸣，我感受到这种秋季虫子求偶的叫声，释放出神识，却感受周边的事物。我现在实力几乎二品、三品之间，领悟了大日如来手印，进入末那耶识境之后，当我聚起功力，除非遇到高手传音入迷，我可以轻松听到方圆百米之内的声音。

听到前舱内有人低声私语，我心生疑窦，释放出神识。却是廖老大等大通商号等人的声音：这条水路，我走了三四年了，道上的江湖好汉每逢年节，各种孝敬一样不少，祁县的刘伯雄更是我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老七，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信儿的？

今天停船靠岸时，甲五仓的东家孟金平私下里告诉我的，说魔教与黄河帮孙威勾结，要在下游动手劫船，我觉得事关重大，所以来跟老大报告下。

此黄河帮非彼黄河帮也。黄河万里，沿途光叫黄河帮的不下于七八个，当然都是靠水吃饭，反正也没有注册商标，业务上也没来往，大家也一直相安无事。

若孟金平所说，廖老大已跟魔教勾结，准备私吞商号的货物，这通风报信的老七估计还蒙在鼓里。

廖老大道：这事也说不准，我看那孟金平就有问题。前两日他带上货船的那两个远房亲戚，一看就是练家子，武功估计也不低，明日找机会去试探一下。对了，这事儿你莫要对任何人提起，以免大家分心。

第二日，我与柳清风在船头跟几个商号的保镖聊天，这种保镖都是私人性质，都是江湖中人，武功各有高低。大家都是混江湖的，干的又是保镖的这种自由职业，有这么好的机会，联络下感情，将来没准有用得着的地方。

什么你这趟出镖，东家给了你几两银子啊，我上次护送哪个达官显贵，赚了多少银子，这点柳清风最门清了，跟他们聊得不亦乐乎。

有个叫宋飞龙的，自己吹嘘三刀无敌，出道江湖十多年，至今没人能在他手底下走过三刀，而且东家这次给的银子也不少，云云。

吹牛这种事情，要有吹有捧吹起来才顺嘴。关键是你吹牛没关系，总不能在自己吹牛时，还踩别人一脚，把别人给鄙视了。若是熟人，大家可能哈哈一声就过去了，问题是大家都是江湖中人，又不是很熟，凭什么让我去捧你臭脚？

有人不高兴了：既然宋三刀这么牛逼，反正闲来无事，不如跟在座的诸位比划几下？

宋飞龙被呛的满脸通红，一提刀柄：在下三十岁前行走江湖，四处拜访名门高手，大大小小八十架，也从未输过一招半式。如今也算四五品高手，若真有哪位觉得我话说满了，不如站出来跟我切磋一下？

这家伙实力也不过是六品之上，五品境界估计还不够稳固，不过我也不会说破，立在一旁微笑不语。不过，其余几个保镖护卫，也不过是六七品的样子。武功若真到了四品，如大当家那般，虽不至于天下闻名，却也可以在当地江湖闯出点名声来，最不济也能当一个镖局总镖头或在某些名门大派当个堂主、舵主之类。

宋飞龙如此说，倒也不是无的放矢，他吃准了这些护卫保镖武功没他高，才敢大放厥词，至于我跟柳清风，我学的是道门心法，他学的佛门正宗，自然不会让他看出武功深浅。

一个保镖道：我们自然不是宋大侠的对手，但十日后李家在龙行堡召开斩魔大会，宋大侠不如去大显神威，杀他们几十个魔教妖孽？

宋飞龙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本来这趟我便是要去斩魔大会上扬名立万的，若非上半年家中有只母老虎，我早就去慕容山庄扬威了。

柳清风问道，不知那只老虎？

宋飞龙，被一个叫武二郎的和尚喝多了打死了。

我听了没忍住声，笑出声来，宋飞龙以为我在取笑他，刀柄一指我，你，出来！

我笑着往前一步，不知宋三刀大侠有何指教？

我看你武功好像不错的样子啊？怎么，对我有意见啊还是咋滴……

我是属于身材比较颀长之人，学的又是道门心法，以修炼内力为主，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满身筋肉。

我说宋大侠武功盖世，我等渣渣膜拜还来不及，怎么敢有意见啊？

谅你也不敢，我最近新悟出三招刀法，你若能接下一刀，我便给你一两银子。

我说此话当真？柳清风连忙插嘴道，要不我来试试？

宋飞龙说，那你先来。不过刀剑无眼，若不小心伤了你……

柳清风信誓旦旦道：我绝不怪你！

两人摆开架势，宋飞龙却也不急于进攻，站在甲板上，估计是嫌观众太少。等周围商家及好事者都围在一起，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宋三刀师从江南优衣库，自出道以来大小恶仗八十余次，未尝败绩。

柳清风纳闷道，优衣库是什么门派？我怎么没听过。我说江南武林盛产高手的一隐秘门派，懂得都听过，不懂得就不懂了。

宋飞龙这家伙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柳清风听的不耐烦，用手指着他道，你有完没完？不是一招一两银子嘛？

宋飞龙被呛话，抽刀而出，说道，第一招乃抽刀断水，是我在庐山瀑布下悟得，共分一招十一式。第二招乃君临如山倒，乃从黄山山顶悟出，第三招……

柳清风打断道：大哥能不废话嘛？

我上去踢了他一脚，让宋大侠说完，一两银子你还要不要了？

过了片刻，宋飞龙说完，才朗声道，请赐教！

我说等等，每人先拿出三两银子放旁边，免得一会输了不认账！

宋飞龙大喝一声，抽刀断水！他本有五六品实力，柳清风站在那里有些轻敌，被他大声一喝，吓了一跳。却见宋飞龙刀带旋风，向柳清风拦腰砍来。柳清风大骂一声，吓死老子了。施展轻功，连连躲避，堪堪躲过一招。

一两银子！柳清风喊道。

宋飞龙一招未竟，缓缓说出第二招，君临如山倒。说罢，气势暴涨，以身带刀意，如山崩之势向柳清风砸来。我心中暗赞，这一招却也有五品高手的实力。

柳清风前面托大没有用兵器，此番连连后退，然甲板本身地方有限，眼见就要招架不住，只见他蜷身一滚，如泥鳅一般拐到宋飞龙身后，躲过第二招。

二两银子！柳清风喊道。

宋飞龙忽然站定，说第三招杀气太重，我怕收不住伤了你，就此作罢吧。柳清风说也好，二两银子拿来。宋飞龙暴怒，大家都是江湖人，我照顾你脸面，饶你一命，你怎的还跟我要银子？

柳清风说难怪你杀人不用第三刀，第二刀打不过就不打了，佩服佩服！众人嘘声一片，宋飞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扔了二两银子，径至回船舱之内。

柳清风悠悠道，装逼固然很爽，打不到脸容易闪着腰。

我跟柳清风一人一两，一上午什么也没干，白赚二两银子，不由心情大好，柳清风正盘算等到了祁县，找个像样的馆子大吃一顿。

廖老大带着几个兄弟走了过来，我看两位兄弟武功不错，应不是无名之辈，廖某在山西武林多年，认识的兄弟也不少。两位看着很面生，听口音也不是山西人士，怎的却与孟老板论上了亲戚？

我拱手笑道：廖老板客气了，在下黄世仁，这是我表弟胡汉三，本是京城人士，后来家里出了事，我表兄弟二人便前来投奔孟老板了。至于武功嘛，也粗懂一点，却让廖老板见笑了。

一人冷冷道，我听说太行山那边出了太行双盗，在那边无恶不作，前些时日被官兵追杀，逃到了山西，我看你二人贼眉鼠眼，不像善辈。

我看了那人一眼，面容狰狞，方脸大耳，看上去感觉怪怪的，我心想柳清风我就不说了，至少老子还算玉树临风，跟贼眉鼠眼完全不沾边好吗，口中却道：这位兄弟想必认错人了。

柳清风拿出一盒药膏，递给他道，这位大侠，眉毛都掉光了，这里有百年首乌生发膏，涂上一点，药到病除。

那人被柳清风取笑，闻言暴怒，正要拔刀，被廖老大拦住。那人怒道，我白眉大侠徐小良，何时曾被人如此羞辱过？

我上去给了柳清风一个爆栗，连连道歉：徐大侠，我兄弟说话没数，来吃口屎先冷静下。

第188章中悲酥清风，用水仙风油精

白眉大侠徐小良在关陇江湖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据说一身武功出神入化，得到他爹徐大良的真传。年轻时得了一种怪病，眉毛全白了，混了一个白眉大侠的称号，谁料今天看到竟连眉毛都没了。

正当徐小良拔刀暴起时，旁边传来孟金平的声音，廖老大、徐老七，还望息怒。说着来到我跟柳清风面前，还不跟徐大侠赔礼？

我冷冷说道，我嘲笑他眉毛怎么了，他还诬陷我们是太行双盗呢，谁给谁赔礼？孟金平低声道，我请两位是来保护我的，可不是给我招惹是非的，那银子……

柳清风说，没问题，说着嘻嘻哈哈朝徐小良说道，对不住啊，徐大侠，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徐大侠大人大量，不要跟我等无名小卒计较。

孟金平拿出五两银子，递给廖老大，说请兄弟们喝酒。廖老大接过银子，一双鼠眼转来转去，说道，好说，好说。不如这样，马上就到祁县了，今晚我安排酒菜，请各位兄弟们吃酒！

到了夜间，廖老大安排船靠岸抛锚，去岸上酒家买了几十斤汾酒，又着人备了几桌酒席，宴请各位商号。赴宴之前，孟金平叮嘱我俩小心行事，免得着了他们的道儿。

三人来到船舱前厅，厅内摆了三桌酒席，我们来的较早，捡靠门口一张桌子坐下，柳清风说，若对方动手，恐怕就是今夜了，大家都不要过于贪杯。我哂然道，论嗜酒成性，恐怕没有出你其右，管好自己嘴就是了。

宋飞龙来到这里，柳清风招呼道，宋大侠，这边来！宋飞龙看到柳清风打招呼，微笑点头，走过来坐下。

我纳闷下午两人还闹得一塌糊涂，怎么晚上变得如此亲近？

酒菜上来，廖老大主持酒席，说各位老板都是大通商号的衣食父母，这番出行一路上照顾不周，还请大家不要介意，略备粗茶薄酒，以表歉意。

柳清风捏着鼻子怪声怪气道，粗茶薄酒算不上，若是毒茶鸩酒，那就要人命喽！廖老大不悦道：这位胡兄弟，祸从口出患从口入，莫要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给自己惹来无妄之灾啊。

柳清风拿出一根银针，插入菜酒菜之中分别试了试，点点头说，没毒，可以吃了。宋三刀见柳清风银针试读，用不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条试纸，在酒菜中蘸了下，然后点了点头，说道没毒。

柳清风好奇道，你这是什么东东？宋三刀说，这是百毒试纸，你看到没，把试纸插在酒水中，一道杠是阴性，没毒，两道杠是阳性，有毒。

柳清风道，那三道杠是就是剧毒咯？我摇摇头，非也，三道杠是大队长。

什么乱七八糟的，来喝酒！众人喝酒吃菜，一时间好不热闹。酒过几巡，孟金平站起身来，要去给廖老大敬酒，才走了五六步，一个踉跄，竟瘫软在地，不能动弹。

紧接着，几个没有武功的商贾也全身瘫软，白眉大侠徐小良喊道，酒中有毒！说着盘膝坐下，运功疗伤。

砰地一声，廖老大酒杯摔在地上，酒洒了一地。

他盘膝而坐，不片刻，额头上冒出丝丝白烟，口中吐出一口鲜血，竟然毫无办法。好霸道的毒药。

宋三刀、柳清风等众人纷纷倒在地上。船舱内一片慌乱，有些中毒稍轻的试图逃离，刚走到门口，便趴在地上，如一滩死泥。

宋三刀说，此毒阴险异常，我现在全身没一丝力气，而且无法提聚内力驱毒。难道是传说中西凉一品堂的悲酥清风？

西凉一品堂乃据说是西凉皇室招募天下武林高手及奇能异士之辈成立的特务机构，职能有些类似于新设立的登闻院。这悲酥清风乃天下三大奇毒之一，据说是一种神经毒素，中毒者全身瘫软，内力越高者，反噬越大。

宋三刀说我方才分明试过了，酒菜中没毒！

廖老大有气无力道，这毒不是酒菜中的，应该是从上风口进来的。

在场的众人中，只有我一人看上去没中毒。我吃过两次藿香正气丸，又有佛道两家正宗心法护身，寻常毒药对我基本无用。

徐小良见我坐在那边，指着我道，我说他们两人不似善类，果然如此！

柳清风问我怎么没中毒？我说你不记得明教给过我藿香正气丸了？

还有没有，也给我个。

我得跟我老婆商量一下。

你不是没老婆吗？

是啊，所以没得商量！

你妹的，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我从怀中拿出一颗药丸，藿香正气丸没有了，排毒养颜胶囊倒是还有两粒，也有驱毒之效，你来试试。

孟金平跟我们说廖老大跟魔教勾结想私吞货物，但廖老大中毒不轻，那么又是谁下毒呢？心想到此，我也连呼头晕，坐在了地上。

至此，船上已没有一个能站立的人了，众人都中毒，又互相猜疑，谁也不肯说话。

我听到远方有一阵马蹄阵阵，显然是敌方要准备动手了。就在这时，孟金平站起身来，伸手拿起一个灯笼，挂在了船舱之上，呵呵一笑：各位，对不住了！

想不到勾结魔教的竟是这厮！

听到外面有人喊道，孟舵主，得手没有？

廖老大道，老七，是我大意了。早知该相信你的话了。

我看着孟金平道，既然你早有目的，中途又邀我们入伙，又是何故？

孟金平哈哈道，孟某在关陇也是数得着的人物，此番事了若只有我活下来，不拉两个人背锅，将来我在关陇道上怎么混下去？

这孟金平武功不高，算盘倒打的精明，估计他早就跟魔教中人勾结好了，计划临实施前，还不忘拉上我们两个人垫背。

我心中有些恼火，在开封府被人利用是我们自己找的，那些都是官场中人，栽了算我们道行不够，但他娘的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市侩给戏弄了，如何不让我动怒。

我冷冷道，孟老板拉我们俩垫背，就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嘛？

话音刚落，船外在火把的照耀下一片通红，听得一阵喧嚣声传来，有五六个大汉手持兵器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足有八尺高，披着散发，手提一把形状怪异的大刀。随行的几人面目狰狞，额头上系着红巾，静立不语。

廖老大说，想不到连名满关陇武林的鬼头刀莫子奇已也加入了魔教。

莫子奇乃关陇武林领袖人物之一，在关陇武林地位仅次于李家家主李秋阳，赵家堡堡主赵放翁，在江湖上颇有侠名，听到赵老大出言相讥，毫不为意。一边扫视众人，一边说道：良禽择木而栖，关陇武林被李家、赵家把持已久，该改改姓了。

良禽？依我看禽兽还差不多。

我站起身，孟金平连忙躲在莫子奇怪身后，生怕我出手害他。莫子奇眯着眼睛，盯着我，小子，胆子不小啊？报上姓名！

一股邪火在胸中乱窜，毫不退让望着莫子奇，中原镖局柳清风！

柳清风说你没事报我名字干嘛，我说帮你扬名立万啊！

看来排毒养颜胶囊起了作用，柳清风也站起身来，悠悠道，在下中原镖局秦三观！

莫子奇说，没听过。

我说如果你能活过今夜，这两个名字就闻名关陇武林了。

我跟柳清风早已形成默契，互换一个眼神。

能动手就别逼逼，打不过就多扯淡。这是我俩的一贯风格。柳清风骤起发难，一出手就以睡罗汉拳攻向莫子奇持鬼头刀的右手，我则施展凌波微步几步来到那五六个随从前，提起四湖真气，打出一套巴掌神功，砰砰，三人被我打出船舱之外。

还有两人刀剑拔出一般，我提步向前，以肩靠去，在刀剑出鞘之前，两股真气送去。哗啦！船窗被击碎，两人止不住势，连退几步，落入水中。

这两股真气，分别出自两湖，送出之时，我加入了螺旋之力。那夜被京雨柔攻击之时，便觉得她内力怪异，传入体内一张一弛形成螺旋之势，若非有噬灵血滴，早已受内伤。后来我练武时，便试着调动四湖真气在体内形成螺旋之势，无奈体内各成洞天，无法相连。今夜用出的这招，是将内力在吐出瞬间缠绕形成螺旋真气，倒也算是讨巧卷二烟雨江南。。

莫子奇未料到我这么快将其余人收拾掉，在挡住柳清风的睡罗汉拳后，随手抽出鬼头刀。柳清风的卢龙剑仍在船舱内，空手对敌，我抽出短匕加入进去以二敌一。

这时候，当年杨教习教的什么行走江湖以和为贵，能忍则忍，我们早抛到九天之外。当年曾经奉为真理的红宝书经验，随着武功的增长，也越来越觉得成为一种桎梏。

就在那夜池塘谈话之后，我便想明白了，要打就打出个名声来，若真要像杨教习那样，当个老好人，估计也就混个镖师光荣退役就不错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孟金平招惹我们在先，若放在去年，我们两人还不成为替死之鬼。想到此处，体内那滴噬灵血滴红光大涨。

莫子奇乃关陇武林三号人物，也是三品高手，十余招下来，我跟柳清风联手，竟也没落得下风。我招式以正为主，招招向莫子奇几大要穴攻击。柳清风拳走偏锋，不是掏鸟窝，就是猴子摘桃。

缠斗二十余招，听到船外有人逐渐上来，我跟柳清风不能恋战，但船上还有其余众人都中毒，逃也逃不得。如今之计，只有尽快把莫子奇收拾了再说。

莫子奇躲过我一匕之时，随手以刀柄打在柳清风头上，柳清风瞬间晕睡过去。一套睡罗汉拳在地上打出，莫子奇上下受敌，连连后退。好不容易才困住他，我们怎能放他逃去，我凌波微步堵在门口，手结智拳印，口吐临字。

莫子奇心神被佛门箴言一惊，愣了愣神，身形一缓。我又施展出万剑河山的天地同辉，四湖真气同时涌出，在匕首上缠绕成一股白气，撞在鬼头刀上，顺着刀身进入莫子奇手臂，莫子奇连忙丢刀。我前行一步，手结金刚自在印，点在莫子奇膻中穴上。

莫子奇身体倒飞出去，哇的一声惨叫，双手捂着下体嗷嗷直叫。原来在我金刚印击中莫子奇时，柳清风也一脚提到他下盘。

膻中穴、会阴穴是人体要穴，这两击下去，莫子奇相当于半个废人了。莫子奇提气，向外略去，落入水中，不片刻失去影踪。

我们向孟金平看去，孟金平一个头磕在地上，如小鸡啄米一般。柳清风一脚把孟金平踹到一遍，伸手去他怀中把钱袋拿出来，放在自己怀里。做的轻松写意，无比自然，让我们看上去都似乎是理所当然。

我冷冷问，解药呢。孟金平颤颤悠悠从怀中取出一个绿油油的小瓶，递了过来，说用鼻子嗅嗅即可。

我低头一看，水仙牌风油精？

我跟柳清风救人之际，噗通一声响，孟金平从之前船窗那个漏洞跳到河中，边游边喊道，把那艘船给弄沉！

宋三刀武功最高，第一个缓解过来，我将解药给他，起身来到甲板之上。有五六十人沿河岸站立，手举火把，将货船上上下下围住。别的不说，光那些火把蘸着桐油，扔过来，这艘船估计就保不住了。

莫子奇回到岸边，低声跟几人说着什么。看那些人打扮，身着黑衣，额头上系着红巾，廖老大也来到甲板上，说这是魔教山西分堂的人。之前曾胁迫我们大通商号加入他们，被我们掌柜严词拒绝，今夜估计是来找场子了。

我哈哈一笑，说这次廖老板不会说我们是太行双盗了吧。

廖老大惨笑道，如今这情形，比遇到什么太行双盗好不了哪里去。柳清风、徐小良、宋三刀等几个武功稍高着来到甲板之上，看到如此情形，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柳清风道，他们若用火攻，估计我们都得弃船而逃啊。

廖老大说，他们想要的是船舱的货物，除非不得已，恐怕不会如此行事。

我讶道，船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廖老大说，有五万两银子的私盐和茶叶，这些货是西凉的招商商号委托我们大通商号进的货，还有那匹汗血宝马，据说是西凉某位贵人要的，若要丢了，恐怕麻烦大了。

柳清风浑然不在意这些，跟宋三刀说道，宋牛皮，等会来比比，看谁杀的人多？

只见河岸人马分为两拨，一拨手持弓箭对准船头众人，另外一拨道河上下游去布铁索拦河，以防我们驱船逃跑。

第189章经纬真气与坐标系

一年前的秦三观，遇到这种情况早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行走江湖，最忌讳以少对多。我不是什么名门正派，降魔卫道之事，有那些江湖大侠们去办。我只是一个为了生计奔走江湖的小镖师而已，但也绝不是任人侮辱的。

魔教为首那人鹰钩鼻，面容阴鹜，策马前行几步，向船上喊道：廖老大，大通商号几次三番拒绝我们圣教的好意，今夜最后一次给你释放善意的信号。一指我跟柳清风，把那两个小子和货留下，我圣教就当今夜之事从未发生过。

廖老大眯着眼睛，说道：庄书正，若不是船上有这两位兄弟，恐怕你们早已上船行凶了吧，今夜我廖某就算死在这里，也绝不向你们邪魔外道屈服。

柳清风悠悠道：你善意的信号，距离太远，信号太弱，我们收不到。两颗大好头颅，就在脖子上挂着，有本事过来取。

廖老大低声道，两位兄弟，今日之事多有得罪，若这次大难不死，哥哥我在太原城请你喝最烈的美酒，日最烈的母狗。

柳清风哈哈一笑，话虽操蛋了一些，不过我喜欢。

嗖嗖嗖！

三支箭射向柳清风，柳清风哎呀一声，一个铁板桥，仰面躲过去，只是核心力量不足，想起来一口气没用上，咕咚一声躺在地板上。

柳清风骂骂咧咧，抽出卢龙剑，指着放冷箭之人，你给我等着，一会儿老子把你丁丁切屑来喂狗！

魔教山西堂主庄书正一挥手，十几名额系红巾的魔教中人冲上传来。柳清风愁吃卢龙剑，随手砍翻一个，朝宋三刀喊道，一个！

整艘船上，除了廖老大、徐小良等大通商号之人，其余人都是租货仓的人，那些东家自然不会让他们私人掏钱的保镖去惹事。毕竟这是魔教与大通商号之间的恩怨，他们没必要以身犯险，大不了赔掉这批货物，钱没了可以再赚，命要是交代在这种火拼中，找谁说理去。

算来算去，只有宋三刀加入进来，其余人都很识趣的躲在船舱之内，甚至有些准备跳船逃走。

七人对四五十人，怎么看都不像有胜算。但既然对上了，手底下也不会含糊。这些魔教中人，除了庄书正不知深浅，莫子奇是三品高手外，其余人都是七八品样子。船上面积较小，我们靠在船头上，正面与我们为敌的不过十余人。

正所谓一入江湖，生死由天，这种帮派火拼，利益争夺之事，除非很过分或铸成大案，官府一般是不管的，最多等事了之后，送些钱财，一句“差爷，出来洗地了”，做足表面文章。

我以泰山派武功，运起四湖真气，招招伤敌，不死也残。柳清风和宋三刀在飙起来，十几招功夫，放到七八人。倒是廖老大和徐小良等人，心中惦记着船上货物，施展不开手脚，勉强能做到自保。

我心想魔教人多势众，若一直耗下去，就算不被杀死，早晚也会被累死，我跟柳清风喊了一句，做了一个擒贼先擒王的手势。庄书正据我们三十多丈，中间隔着若干魔教中人。若直接杀过去，有没有船舱相靠，很容易陷入重围。

柳清风心有灵犀，他轻功比我好，前冲几步，凌空而起，我用掌劈下一块船板，瞅准柳清风势尽之时，大喊一声，起！

将真气灌在木板上，朝柳清风落脚之处扔过去。柳清风一点船板，又跃起十余丈，卢龙剑在空中绽放出一道红光，向庄书正劈了过去。

庄书正坐在马上岿然不动，双目盯着柳清风，待卢龙剑还有两丈不到，一把长枪不知从何处来到庄书正手中。庄书正双手一抖，枪花陡现，如一朵梅花，如毒蛇吐信，向柳清风身上七处大穴点去。这七点枪花虚虚实实，让人难以琢磨，若有一处点中，柳清风就要受到重创。

柳清风猛然提气，在招式用尽之时，竟能凌空又向上跃起几尺，堪堪躲过长枪攻击。高手对敌，讲究的是一个此消彼长。庄书正没料到柳清风轻功如此怪异，枪势一滞，柳清风怎会错过这个机会，卢龙剑幻化成几十道虚影，刺了过去，这一招竟也有四品高手实力。

这不是青云道长的那招天外飞仙吗？虽然威力不同，但招式之间竟然有几分神似。去年青云与赵日天一战之后，我得到了一本盗版的天外飞仙，跟一本肉蒲团一起给了他，想不到这小子竟真悟出了天外飞仙的招式！

庄书正比那莫子奇，武功只高不低，我知柳清风一人肯定不是其敌，在掷出船板之际，便从正面冲了过去。

我毫不犹豫，使出万剑河山的招式，手下无一合之敌，几招之后便有十几个魔教教众死在我短匕之下。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匕首都插在身体要穴，死的不至于太痛苦。

柳清风凌空使出杀手锏，庄书正怎会大意，用枪之人，驭马之术更是上乘，枪之最高境界，在于人马合一，庄书正一夹马腹，胯下马心意相通，向后退了三四步。

就是这三四步的空间，柳清风剑招落空。庄书正手中长枪倏然不见，坐骑猛然扬蹄，柳清风躲过马蹄，落地之后顺势一滚。

庄书正一拍马腹刀匣，锵的一声宝刀出鞘，朝柳清风劈去。我隐约感觉不妙，大呼一声小心。柳清风何尝不知身陷险境，使出武当派一招倒挂金枝。

刀剑相交，庄书正内力远胜柳清风，刀乃百兵之王，在力道上又更占优势，柳清风口吐一口鲜血，向后退出三四丈远。

越是危机时刻，我变得越发冷静。在战斗之中，我进入坐照内观之势，周围所有细节在我脑海中展现出来，也正在这时，我感觉到柳清风处于危险之中。

整个战场上的内力波动，都映入脑海之中。是了！那消失的长枪！

柳清风刚止住脚步，我大喝一声，将四湖内力灌注匕首之中，向柳清风射了过去。柳清风见匕首掷来，带有风雷之声，竟然目瞪口呆。

就在匕首刺中柳清风之际，一柄长枪破土而出，撞到匕首之上。

轰隆！

真气相撞产生的巨大音爆声，周围碎石乱飞，柳清风也被震出两丈多远。知道的是我救了柳清风，不知道是以为庄书正的长枪阻了射出去的短匕。枪头被短匕削断，枪身被匕首上螺旋之力搅成麻花。

柳清风破口大骂，你妹的，下次这么危险的招式不要乱用好不好！要是他枪晚出来一会儿，明年今天就是我的周年了。

庄书正显未料到我能破掉他的落地枪，惊讶道，我这落地枪在西北大漠黄沙中练成，专趁其不备攻击敌人要害，你小子是怎么能看破的？

进入末那耶识境之后，我的半寸河山便具有了这种灵识，这佛门心法和道门武功竟毫无违和感，连我也说不清楚为何能预测到落地枪破土而出的时机，这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只可意会，不可悟得。

庄书正阻住其他围上来的魔教教众，以剑锋指我，秦三观是吧，还请赐教！说罢，以指尖弹在剑锋处，发出龙吟之声，凝而不散。剑作剑花，身上散发出强大的气势将我笼罩其中。

我不敢托大，伸手将柳清风的卢龙剑抓在手中。庄书正大踏步缓缓而行，每一步在地上踏出一个两寸深的脚印，每一步比前一步都要大半尺，我能感觉到他在蓄势，一旦势满，恐怕便是惊天地泣鬼神一击。

三品巅峰高手的全力一击，以我目前实力当然抵挡不住，唯一能做之事便是趁其气势蓄满之前，出动出击。意念至此，我引爆四湖真气，以卢龙剑施出万剑河山第三式昼夜无道。

长剑如龙，在月光下闪着白光，带出丝丝寒气。周边的火把都失去颜色。

两剑相击，击出阵阵火花，在剑身相错之际，庄书正另一只手使出一记猛虎掏心，攻向我心门所在。就在擦身而过时，独孤九剑破拳式在脑海中闪过，一道曲折的线路在脑海中呈现出来，我毫不犹豫，将左侧两湖内力凝聚掌心，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将庄书正拳头向外一拨。

庄书正拳势未老，将拳换鹰爪击我颈部，我怎会让他得逞，顺着拿到弧线，在他鹰爪勾住我前，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这一巴掌可是带着我八分内力，直接将庄书正打飞一丈之外。

庄书正口吐鲜血，吐出两颗门牙，几个喽啰连忙上前扶住他。庄书正显然被我这一巴掌打出火气，双目通红，双指做出一个奇怪的姿势，口中念念有词。我知道他们魔教中有一种秘法能够激发出人体潜力，怎么会让他把咒语念完，几步上前，又上前两巴掌，庄书正本要躲避，却发现无论如何闪躲，都在我步伐算计之中，啪啪啪，连着挨了四五巴掌，彻底没了脾气。

我以卢龙剑抵住庄书正颈部动脉，只要一图内力，即刻取他性命。整个局势翻转，仅在几息之间。庄书正看着我，脸上红肿，惊道，怎么可能？

柳清风过来拍了拍我肩膀，说你这一通揍不留情面，直接然他开始怀疑人生啊。

魔教众人见庄书正被制住，纷纷停手。我说还不让你们的人滚！

廖老大上前道，秦大侠，若真要放虎归山，恐怕后患无穷啊！

依你的意思？

廖老大做了一个杀的手势，我看了看周围四五十人，对方也不会洗干净伸出脖子等我们来杀，摇了摇头，大喝道，滚！魔教众人听得赦令，一哄而散。

庄书正冷冷道，你若杀我，不怕惹上我们圣教来找你算账吗？

柳清风上去补了一个巴掌，我若不杀你，你们魔教不照样来找我们算账？老兄，现在你小命在我们手上，嘴巴老实点，没准老子我开心饶你一命。

我拿出一份迷药给他灌下，又点了他身上十几处穴道，柳清风又不放心，拿出几根牛筋将之五花大绑，扔在了船上。等在找孟金平，早已失去踪影。柳清风怒道，他娘的，还欠着我们二十两银子呢。

廖老大招呼众人拔锚起航，有几个没有武功的商人中了悲酥清风，虽及时解救，却因中毒已深，恐怕落个终身残疾。

夜风中，船一路北上，我在船头，却在回味方才救下柳清风的那一掷。当时只是情急之下意念所至，但却能感应到战场之上内力的波动，事后便倏然不见。

若能将这种感觉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功法，将来在对敌之时，就算不能出其不意，也能提前预知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船头内侧的货箱之上，有一只蜘蛛正在吐丝结网，一圈一圈的向外扩散，然后躲在网中。一只飞蝇撞上，却见蜘蛛不疾不徐缓缓过去，待飞蝇力竭之后无力动弹，才去吐丝将之困住。

我心中忽然念及，若四湖真气以我为中心，向四周散去，如蜘蛛网一般形成一道道波纹，那么对手的内力波动，都会在这张网上留下痕迹，若我能将网间内力的波动感应到，那在对敌之时岂不可看破他们的招式？

如何能提前破解对方的招数，预判对方下一招？晓生江湖曾介绍过两种方式，一是如某人表妹一般过目不忘，将天下所有招数记于心中，那么无论对方用什么招式，都会被看破在先，对阵之时自然占得先机。另外一种，则是高丽某位大师的奕剑之术，讲究的是遁去的一，武功之道，符合易理算数，若足够聪明，则可预判对方招式及出处，如在棋盘上对阵一样。

这两种方法，前者要求IQ要超过150，后者才要精通算数易经，我却远远达不到这水平。但观蛛网，我想到了第三种可能，于是尝试将冲带二经的四湖真气做下分工。

以往对战之时，四湖真气分别发力，往往四湖真气都不能施出全力。我试着将冲脉的两湖真气用于形成真气波动，一作经线，一作纬线，如蛛网一般向外洋溢而去。在身边五六丈外形成一道道经纬线组成的网状，每个位置都对应着一个坐标。

我沉浸其中，在内力感应下，仿佛对周边世界有了新的认识一样。神识继续远去至二十余丈，这是我能控制的最大距离，虽然不如到达三境之时能在自己周边创出属于自己的空间法则，但在二十丈内的最细微的空气流动，蚂蚁爬行，我都能清楚的感受到经纬真气的波动。

正在我陶醉在这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中时，一道凌厉的剑气从身后穿了过来，当我反应过来时，已在我身后一丈之外。

第190章一剑十里

刚领悟的经纬真气虽可以感应到蛙鸣、蚂蚁爬行，但却无法提前感应出这道剑气。可见来者隐匿功夫着实了得，在绝对的实力之前，再高明的真气操纵都无法探知。

危险！潜意识里我作出这个判断，自我出道以来，即便在慕容山庄、在魔鸣湖底，都从未生出这种无力的感觉。

我惊出一身冷汗，几乎本能的提起四湖真气，向前冲去。那道剑气如蛆附骨，紧跟其后，我想也不想纵身一跃，跃向六七丈外的河岸之上。

这时候，我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去做。感觉自己被剑气凌空锁定，我知道若自己一旦停住脚步，便是漫无休止的凌厉攻击。

我怎敢停留，一路狂奔，慌不择路，将满身真气灌盈体内，连转弯都欠奉，脚尖触地即刻跃起，躲避那道剑气追击。

气机、意识均被锁定，脚下却毫不迟疑，体内真气疯狂运转，唯恐慢了分毫。

一种恐惧感自心底升起，对阵饕餮老妖时，有纪君璧协助，有屠龙阵加持，我尚且有一战之力。在慕容山庄，我折损寿元，激发噬灵珠威力，我有短暂的伪一品境。那时的我，有种天地在我手中感觉。

这次不同，一种面对凌厉剑意生出的无力感占据内心，心中连一丝抵抗的想法都没有。我已不去估量对方的境界，哪怕分身片刻，便有粉身碎骨的下场。

一口气狂奔出十里，那道剑意不疾不徐，不快不慢，始终在我身后三尺，从恐惧到绝望，从绝望到无助，从无助到不甘，从不甘到愤怒。

在这不到一炷香时间里，我心境发生了变化。那种窝火的感觉让我很是不爽，若一直狂奔下去而不主动应战的话，恐怕事后柳清风都要来计算下我心里阴影的面积了。

好消息是，虽然凌厉剑意一路追杀，我却能更为熟练的操控体内真气而速度丝毫未衰减，而体内真气运作由冲脉二湖轮流聚集，带经二湖已可蓄满还手之力。

来到一处荒原，我下定决心，提起二湖真气，施以半寸河山之功，手幻出法定界印，猛然回身，真气外吐，大喝一声，临！

我胸口一闷，差点吐出一口鲜血，傻傻站在原地。

银月如钩，繁星满天，哪里见得丝毫人影。

在我转身的刹那，那道似乎击杀世间万物的剑意倏然而逝。

拔剑四顾心茫然。

我陷入困惑之中，曾经，我被叶良辰揍得满地找牙，我被三俗修理的几乎半身不遂，当然他们虽也未尽全力，从未生出这种无心无力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临到阎王殿前捡回一条小命。

我仰面躺在荒野之中，精神恍惚。秋风习习，吹拂脸颊，有些痒，有些痛。仰望星空，星辰浩瀚，几点星光忽闪忽闪。待心绪平静下来，竟发现自己全身湿透，冷汗淋漓。

究竟是谁？只凭一道剑意便将我追出十里之外？

回到船上，我心情凝重。柳清风问你方才去哪里了？

我默然不语，若我跟他说被一道看不见的剑意追出十里，他定然会捧腹大笑。一切如梦幻，我却知道真实无比。

柳清风告诉我，就在我离开的那当儿，庄书正已被几名蒙面高手救走了，廖老大跟对方拼了一拳，受了内伤，正在调养。

来到前舱，廖老大笑了一下，然后又咧嘴，显然受伤不轻。徐小良朝我拱手道：下午之事，是我误会两位了。

我说不打不相识嘛，再说我们也是被崔金平那厮给利用了。走到廖老大身前，渡入一股真气在他体内游走一番，几处经脉被对方内力催伤，看来要休养一段时间了。

廖老大身体一震，黄兄弟好深的内力，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我说我是中原镖局秦三观，那位兄弟是我同事柳清风。下午胡诌，廖老大还请见谅！

劫走庄书正的是魔教中人？

廖老大摇摇头，看样子不像，看他们身手，倒像蜀中飞刀门的高手。

蜀中飞刀门？江南武林大会之后，唐门、青城等派联合西南一些武林门派成立西南武林联合会，飞刀门便是其一。飞刀门整体实力不强，但门主鲁中天却是二品高手，若他们亲自出手，廖老大等看不住，自然不稀奇。

西南武林大会副盟主、青城掌门青灵道长与魔教又杀子之仇，这半年来青城派高手尽出，在各地与魔教杀的你死我活，若庄书正落入西南武林之手，恐怕凶多吉少了。

廖老大说道，今夜秦兄、柳兄对我大通商号有救命之恩，明日便到太原府，定要在太原多盘旋几日，以让我们大通商号尽地主之谊。

我说那就叨扰诸位了。心中却想若有机会与大通商号搞好关系，我们在雁北路分局或许有些生意往来呢。

对了，来太原路上，我听不少江湖人士说十月初七要开什么斩魔大会，不知廖兄可否略告一二？

廖老大咳了两声，缓缓道：魔教重返中原之后，在关陇、荆襄一带威逼利诱，不断打压江湖中的中小门派，惹起江湖众怒，武林大会那些家伙跟同门沆瀣一气，不但不居中调停，反而纵容其行事。

七月十三，魔教在太原以西马家堡，一夜之间残杀马家堡一百二十余人，事后将所有人革皮充草，行事之歹毒令人发指。

关陇李家、赵家为首的当地武林翘首八月在太原抓了一名魔教使者，要在十月初七召开斩魔大会，讨伐魔教，才广发英雄帖，要在斩魔大会上与魔教公开宣战。

见廖老大不断咳嗽，我拿出一颗小道童炼制的药丸，虽不是三大神药，但疗伤功能也颇显著，叮嘱了几句用法后，便回到房中。

难怪一路上见到那么多江湖人士要去太原，如今的太原府恐怕是江湖武林风暴中心了，却不知我们在此时路过太原，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隔壁传来柳清风的呼噜声，我踢了几脚舱板，对方翻了个身，鼾声依旧。天色渐晓，我盘膝而坐，调节气息。

第二日下午，货船靠近太原府码头，码头之上一派繁华，人来人往，光如我们这般吨位船只便有五六艘，如此光景，却少有见官兵四处巡逻，偶有几人也抱着刀剑在一旁聊天。

徐小良见我目露惊奇之色，笑言道：秦兄可能不知，太原乃连接西凉与中原的交通枢纽，每日商船往来如过江之鲫，却鲜有争斗，为何？太原知府徐大人重商轻农，对东西货运码头颇为关照，又有李伯阳声望颇高，实力雄厚，在期间居中调停，有这番景象不足为奇了。

我心下恍然，难怪太原府有小江南之称，相对宽松的施政方针，官府也不会层层盘剥，江湖秩序井然有序。看来这太原知府也是深知为官之道之人啊。

同为一州之府，开封与太原相比，便远远不如了，难怪李名秀讲若论富足，太原可甩出开封几条街。开封府知府三年换了四五任，连局势都把控不住，更何来施政方针？看来主政一方，同为一州府父母官，官与官卷二烟雨江南。还是不同啊。

便是京城之中，各种势力鳞次栉比，盘根错节，利益纠缠错综复杂，与太原府一派繁华相比，更显得官僚之气十足。

宽松的管理政策，才成就了太原府的繁荣。也正因如此，魔教乱入扰乱了江湖规矩，才会激起关陇武林的同仇敌忾。

货船在码头不远处停靠，有纤夫上来拉纤，像这种货船吃水很深，抛锚之后，不片刻便有十余艘挂着大通商号的小船来拉货，船虽多，却井然有序，令人叹为观止。徐小良告诉我，这批货要运往西凉，接下来水路不通，便要走陆路了。

廖老大休息一日，用了我的药丸，伤势好转许多，安排徐小良带领众人接货回大通商号后，便邀请我与柳清风前去拜会他们大当家。

有廖老大带领，我们进城也比较顺利。太原城中不时见到带着兵器的江湖人士，却也并无闹事之人。

廖老大道：江湖人士进入太原城，除了需户籍地出具的路引之外，还要有当地门派介绍信或太原城的保人才能进入，并实名登记，如此一旦出事，总能找着根源。

听到此言，我不由对太原知府徐茂德肃然起敬，同样是当官为政，差距咋就这么大捏？

我跟柳清风商议了下，先去中原镖局雁北路分局报到，雁北路总镖头宋秀全被调到京城，说起来，在京城时我跟这位宋镖头还有些过节。这边主持工作的是他的副手苗春雨，来到镖局，只见镖局内几个镖师在一起打麻将，也没什么客户，我不由皱了皱眉。

待报出姓名之后，苗春雨才从内堂走出来，满脸笑容道：早就收到宋总镖头来信，说两位有公干途径太原，我们雁北路分局可是翘首以待啊，快些请进！

看到那几个镖头还在玩的不亦乐乎，大声道，赶紧散了，该干嘛干嘛去。众镖师一哄而散。

来到客厅，吩咐工作人员看茶，苗春雨才说道：既然来到太原，两位定要好好玩几日，秦镖师、柳镖师都是京城来的，自是见惯了大场面，别的苗某不敢吹牛，这太原的婆姨，比起京城可丝毫不逊色啊！

按理说我是小微事业部的，与雁北路镖局属于平级单位，我比这苗春雨还高过半级，不应对雁北路这些人指手画脚，但看到他们这般懒散样子，我忍不住道：咱们中原镖局没什么业务嘛？

苗春雨笑道，这不深秋淡季了嘛，一般来说业务就比较少了。

我冷冷道，可是苗副总镖头，进太原城时，我可见码头上人来人往啊！

第191章把大象装进水缸里

今年半年考评时，雁北路分局考评结果为下下，而且失镖率排名靠前，大当家一怒之下把宋秀全调到京城诫勉谈话，进行培训再教育。正是那时镖局校武，我与他结下了梁子。

我看到雁北路镖局乌烟瘴气，一派懒散，忍不住出言讥讽几句，苗春雨被我呛得不行，强忍住怒意：秦镖师在京城小微事业部干的风生水起，不如给我们雁北路分局传授下经验如何？说罢跟属下道，全部叫上来开会！

过了好久，那些镖师才陆陆续续到场，苗春雨说这位是京城来的秦镖师，经验丰富，业务能力也突出，不如请他来给大家上上课。

竟用激将法，别的我不敢讲，但若论起镖局业务，说起来自然头头是道。大当家对雁北路还是比较重视滴，雁北路虽然业绩达标情况不怎么理想，但是前景还是光明滴，一套冠冕堂皇的话下来，众人昏昏欲睡，根本听不到耳朵中。苗春雨则坐在一旁偷偷冷笑。

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来，还真镇不住这些老油条。我指着一名镖师道，太原府的蛋糕那么大，雁北路一年下来连五千两镖银都赚不到，你来说说看，我们雁北路为何业务发展不上去？

那位镖师满腹牢骚，太原府通中原和西凉，是交通要塞不假，但主要业务都被雁门镖局长期把持，而且关陇李家在当地势力也强，这两家几乎垄断了太原府百分之九十的业务，向我们这种小镖局，根本插不进手。而且我们镖局产品定价由京城把持，管得又严在当地完全没有竞争力嘛！

我心中叹息，镖局镖师牢骚满腹，一上来就是谈经济下行、谈对手太强、谈产品不好，却从不从自身去找问题。大当家说的很对，业务发展，关键还得靠人才，其余都是扯淡。

还有什么？

那位镖师一开头，众人开始纷纷发表意见，什么差旅费控制严格不够用，什么风险把控太严格，承镖流程繁琐，经常一些到手的业务被别人抢走了。更有甚者，还有人说镖局租的这个地方风水不好，影响生意，还煞有其事的讲了一通。

我实在听不下去，心想老子可不是来当你们出气筒的，于是提出一个问题：怎样才能把大象装进水缸里？

众人听到这个问题，有的轰然大笑，有的低头沉思，更多镖师的第一反应是，这根本不可能吧！

我用手指敲着桌子，慢悠悠道，七月份小微事业部刚成立时，只有我跟柳镖师两人，大当家就给我们下了半年五千两的指标，我们当时听到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但到八月初我们离京时，已经完成了三千两，诸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做的吗？

我看到众人被我吊起了兴趣，于是接着道，把大象装进水缸里，就是这五千两的指标任务。我们不是来分析这件事可不可能，而是来研究这件事怎么去做！

其实步骤很简单，把水缸盖打开，把大象装进去，把盖子盖上！

各位镖师哈哈大笑，我看到唯独一个年轻镖师在皱眉沉思，看来我今天说的这些有一个能听进去，这也不算白说了。

接下来，作为执行人员，我们研究的是，怎样找一个大点的水缸，或者找个小点的象，这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今年下半年，大当家提出了中原镖局二次创业的口号，大家都是中原镖局的老员工了，若还不能看开这点的话，年底360度考核时，恐怕饭碗要斟酌一下喽。

跟江南分局江充不同，那家伙是一典型的创业思维，雁北路分局作为中原镖局的老字号，在几十年前赵天豪当家时曾经辉煌无比，如今却落入这般田地，镖局内人心涣散，得过且过的混日子居多，真正干事的人太少。

经过一番言语，大家纷纷发表意见，提出了不少对镖局发展的建议，我让柳清风一一记录下来。不过以我多年的了解，这些人也不过说说而已，等我们前脚离开，他们后脚该怎么干就怎么干。除非来一个强势的总镖头镇住他们。

讲这些话时，苗春雨脸色阴晴不定，我在这里说的痛快了，浑然没有顾忌到他的感受，但我职级比他高，跟他又没有业务来往，说的难听了，他也只能忍着。

直到天色将晚，苗春雨才缓缓道：今日秦镖师把大当家二次创业的新理念带给大家，也讲了做业务的各种方法技巧，不知你们如何，作为一个二十多年的老镖师，我可是获益匪浅啊。

我偷偷暗笑，这家伙刚才恨不得把牙咬碎，不过这套话说的冠冕堂皇，至少表面的功夫还算看得过去，隐忍功夫也马马虎虎。

我打个哈哈道：承让了，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话说重了，还请各位海涵。出了这门，我可不认这话了。

苗春雨道，天色不早，今夜我在天香楼安排了一桌酒席，还给二位准备了些节目，二位请吧。

我连连推辞，咱们的饭不着急吃，我晚上约了大通商号的廖管事和几个朋友，等明日得空，我请诸位吃饭吧。

我跟柳清风从分局出来，苗春雨连送我们出门都欠奉。

在门口故意稍稍驻足，释放神识，倒要听听苗春雨如何说道。果然没片刻，就听茶杯摔碎的声音：这秦三观欺人太甚了，给他点颜色就开染坊，真拿我们雁北路当他自己家了。

我笑着微微摇头，倒是枉费我一番口舌了。其实依我以前性格，我根本懒得跟他们说道，毕竟我们是过客而已，这样一番指手画脚，反而落了口实，没准哪天一封告状信寄到京城，说我秦三观狂妄自大，好高骛远之类。

我跟柳清风说，分局这地儿，咱们可是住不下去喽。晚上去如家定个房间吧。

柳清风说，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的。

我淡淡道，如果这番话让于谦谦来说呢？

那就是猫哭耗子装什么菩萨心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对嘛，你都这么认为，何况他们呢？

来到大通票号，廖老大（管事）早已派徐小良在门口等我们了，徐小良道，我们大当家听说两位镖师这次仗义相助，在家里备了一些家宴，正在前厅等二位了。

两人随徐小良来到客厅，大通商号当家陆北山呵呵笑着出厅门相迎，我看他大腹便便，满脸富态，天生带着弥勒笑，眼神却闪着精明的光芒，说话更是让人如沐春风：前不久刚找人起了一卦，说最近商号生意不顺，但有贵人相助，起开我还不信，今日见到二位，真是幸事啊！

瞧瞧，这两顶帽子送出，不管真假，听着心里就舒坦。人天生就爱听好听的，这话说的，还没等落座，就想多喝两杯了。不愧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商贾。

我打个哈哈道，陆老板吉言了，我兄弟本是顺路想蹭个顺风船，谁料竟遇到这事儿，看来我们中原镖局和大通商号真是有缘啊。一会儿免不了叨扰陆老板几杯美酒了。

那是自然，陆北山将我二人迎入客厅，徐小良并未跟进来，倒是廖管事在席间，桌上还有两人，廖管事介绍道，这两位是雁门镖局的戚文光戚和单雄风两位镖头，说起来跟二位还是同行，一会儿席间，可要多交流交流。

我笑着说那是自然。

心中一见这局面，不由暗骂这陆北山猴精，晋商能吃苦耐劳不假，但过于算计，让人有些不舒服。尤其是我是济南府之人，说话办事讲究个义气感情。

这种饭局无外乎有两种情况，要么是陆北山想借着我们中原镖局跟雁门镖局压价，他对我们越是热情，雁门镖局的戚、单两位镖师就越有压力，这种可能性更大一些。要么就是陆北山对雁门镖局产生一些不满，想逐渐分出一些业务来给我们中原镖局。

我心中冷笑，也不多说话。

喝酒这事儿柳清风最在行，不片刻便与陆北山、廖管事搂着脖子称兄道弟，直接说以后有业务合作，找我们中原镖局，有我柳清风在，价格上都好说！

酒过三巡，雁门镖局的戚镖头就有些按耐不住，说陆掌柜，这次西凉的这批货物，咱们都是老主顾了，用着也方便，这次我们还特意从塞北路调来了一名三品高手，如今世道不怎么太平，咱们也图个省心不是？

柳清风假装喝醉道，三品高手有多高？我们中原镖局有九品高手！论胡搅蛮缠的功夫，柳清风最在行了。

陆北山倒是不着急，这种时候他最能坐得住。我冷观不言，酒桌之上，向来只谈风月，不谈业务，喝酒时说的话，有几个算得了数的？

这次大通商号的五万两银子的货物，按行规押镖收费也得三四千两镖银，其实若真论实力，雁门镖局主营西凉、北周的业务，毕竟在这些地方经营多年，在一些镖路关系上比我们中原镖局要广，但这时候，我们当然不会认怂，所以我给柳清风使眼色，让他挑事儿。

戚文光道，中原镖局？一年业务能有几百两，能给我们雁门镖局相比？

我冷冷道，能不能比，比一比不就知道了？

戚文光说，那就明日中午，你说地点？

我伸出手：到时我带人马到雁门镖局拜会！还请陆掌柜派人观战。

啪！啪啪！三声击掌。

这场子我算挑定了。

陆北山搓着手，嘿嘿笑着：今夜咱们喝酒谈风月，至于业务上的事儿嘛，到时候我们会跟两家镖局都发招标函的。

就在此时，徐小良进来跟廖管事耳旁说了几句话，廖管事跟陆北山转述，我隐隐约约听到说是关陇李家送来了什么议案，要大通商号背书。

估计应该与斩魔大会有关，我心中暗想道。

第192章一拳之争

第二日，我把与雁门镖局挑秧子的事情告诉苗春雨，苗春雨大呼不可：雁门镖局在山西路是数一数二的镖局，我们中原镖局在这边根本啃不动。

大通商号那趟西凉镖我早有耳闻，雁门镖局早已跟其他几个镖局打过招呼，而且还派来雁门第一镖师何其正来押镖，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三品高手，我还是奉劝秦镖师莫要自取其辱。

我说既然已经应下了，若要避战，恐怕让同行们笑话，苗总镖头既然不敢出面，我跟柳镖师前去即可。

柳清风倒是无所谓，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

我俩走出镖局，听到有人喊道：秦镖头，请留步！回头望去，昨日分局开会时的一名年轻镖师何友孝跟了上来。

何友孝说道：秦镖头，我来镖局也半年多了，拢共也没走了几趟镖，干的窝火得紧，这次与雁门镖局比武，不如算我一个？

我哈哈一笑：何镖头有这份心，敢不相从！

我心想雁北路分局也不是没有干事的嘛，尤其是年轻人，正是干出一番事业的年纪，每日在这里浑浑噩噩，换作是我也受不了。

何友孝领路，一行三人来到雁门镖局。

雁门镖局占地十几亩，建的颇为气派。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门上挂着一块鎏金大字：雁门镖局，应是当朝书法名宿写就。

门口石柱上贴着一副对联：大智大勇威震四方，立信立义诺重千斤。若论正规程度，丝毫不逊于我们京城的中原镖局。

来到门口，我向门房递交了拜帖。

这种镖局之间的武艺切磋，除了业务竞争关系，还有以武会友的意思在里面。除非是故意砸场子、踢馆，直接将镖局门口的兵器扔在地上，一般来讲还是遵循江湖规矩的。

戚文光和单雄风早已在内院门口等候，待我们进院，雁门镖局的大门便关上。这也是行规，镖局之间武艺切磋，无论胜负，出了大门一概不提。

大通商号的廖管事也在观战之列，这也不足为奇，毕竟这事是为争这趟西凉镖货引起。

戚文光身后有一中年男子，身穿蓝布紧身武服，半眯眼打量着我。一看就是内家拳高手，身上一副不动如山的气势散发出来。

我回望过去，略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雁门镖局众人中，以此人武功最高，想必就是苗春雨说的那位三品高手何其正。

戚文光拱手道：今日雁门镖局以武会友，还请秦镖头手下留情。

好说，好说。毕竟昨日一桌上喝过酒的，还算是同行，我问戚镖头，不知今日如何比法？

戚文光道：远来是客，不如你中原镖局出题目，我们做文章。

来的路上我也有考虑过，三人之中以我武功最高，若比起综合实力，中原镖局恐怕要稍逊一筹，如今最佳之策，就是我代表中原镖局出马，一局定输赢。

于是说道，雁门镖局威震关陇武林，享誉西北，今日比武咱们一句定胜负，秦某虽不才，也愿领教一下贵局武艺。

戚文光一愣，显然未料到我竟会提出如此建议，不过话已出口，他也不便拒绝，于是道，如此甚好。

蓝衣汉子向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雁门镖局何其正，江湖上的兄弟抬举，送了一个混元霹雳手的诨号，特来领教秦镖师武艺。

说罢走来过来，伸出右手。我怎会不知他这是要盘一下路子，于是上前握手道：小弟初出江湖，才疏学浅，还请何镖头手下留情。

口中虽然客气，两人却均都用上了内力。

若论内力雄浑，我略占下风，但我体内有专门汲取对手内力的噬灵血滴，何其正内力传入在我体内小周天运行片刻，便被噬灵血滴化解的一干二净。

我以四湖真气使出的螺旋气劲，直冲入他体内奇经八脉，想必他也不好受。

何其正眉头微皱，未料到我真气如此怪异，没几息功夫，两人头上冒出丝丝白烟。何其正将左手搭在右手手背，向前一堆，两人分开站定。

初一接触，何其正便吃了暗亏，口中道，请！说罢，脚下如风，跨出一步，向我下盘斜踢而来。

我心想还混元霹雳手，一上来就出脚，丝毫不敢马虎，连踏凌波微步，躲开一步。以拳作剑，施展出独孤九剑的破拳式。

何其正丝毫不避让，十指如钩，生出强大的气劲，将我来势和去路封个密不透风，让我无功而返。

劲气交击之声不断响起，场间响起阵阵闷雷之声。我俩内力相若，但何其正胜在经验老到，又是浸淫拳道的高手，招式玄奥莫测，令我难以琢磨。

闷哼之中，我被他一爪击中后肩，一个踉跄，向后退出两步，整个右肩衣衫尽碎，鲜血淋漓。

雁门镖局众人见此，轰然叫好。

何其正笑道，再接一招看看！

说着双腾空跃起一丈多高，如老鹰搏兔，一掌向我斜劈而来。

这一掌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无数后招变化，将我所有退路都封死在其中。

雁门第一镖师，果然名不虚传。若我向后退，可以料到接下来的是无尽的连环拳击。

就在此时，我内心变得无比平静。二湖释放出经纬真气，将周身两丈之内遍布。

何其正掌击过来，我以法定界印迎面对上。

轰隆一声，内力四溅。

两人掌心相对，何其正立即连连变招，法定界印防御虽强，但对方掌法精妙无比，将我笼罩在其间，我顿时陷入劣势，疲于应对。

就在何其正换气那当会儿，从经纬真气中感到了他气场的一处空隙，他正要变招，我以大日如来金刚自在印一拳击在空处。

在外人看来，这一拳打的毫无道理，何其正却如送上门一般，迎上我的这一记重招。

就在此时，我撤去了拳上真气，向后跳出战圈。

承让了！

方才那一招，若我不及时撤力退出，这一拳击实，恐怕他要受重伤了。

何其正自然也知道其中玄机，但在场之人，除了柳清风等几个四五品高手外，能看明白其中奥妙的倒也不多。

何其正倒也不是输不起之人，哈哈一笑：领教了！

眼中却投来感激的目光，显是方才承方才没让他当众出丑之情。大家都是同行切磋，又不是拼命厮杀，没必要非得分出你死我活。

何其正正声道：何某输了。

雁门镖局众人哗然，方才何其正一路压着我打，怎的莫名其妙就认输了？

戚文光也看出了胜负，于是道，中原镖局果然卧虎藏龙，不如到内厅喝杯茶一叙。

柳清风凑过来说，刚才那一拳，威风的很，什么时候教教我？

我呵呵一笑，你若不怕挨揍，随时奉陪。

几人到内厅落座，自有属下敬上香茗。说的自然是江湖武林奇闻轶事，何其正行走江湖那么多年，江湖经验甚丰，谈吐也不俗，倒也不让人讨厌。

何其正对我道：今日比武，我雁门镖局略逊一筹，不过西凉押镖一事，那就要各凭本事喽！

廖管事说，出门在外，行走江湖，四海之内皆兄弟，今日之事，我自然会向陆掌柜禀报，西凉镖货之事，却也要从长计议。

中午，我谢绝了雁门镖局午宴之请，推脱还有事情要办，便告辞出来。

何友孝路上倒也兴奋，这一趟镖若真让中原镖局接下来，恐怕今年指标也能完成了。

柳清风泼冷水道：你想的倒美，三观今日取胜，也不过是为中原镖局取得一个竞标资格而已，接下来如何，那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回到镖局，苗春雨得知比武结果，惊讶的闭不上嘴巴。

到了下午，大通商号便差人送来招标函，并告知我们后日之前将标书投递到大通商号，择日开镖。

我拼死拼活争得一个名额，当天下午便组织分局出标书。

这种大镖，标书准备也颇有技巧，中原镖局在西北武林、西凉各路的人际关系要说清楚，行镖路线怎么设计，押镖费用怎么收取等等。

标书初稿出来，我心中便是一凉。

文笔差倒还在其次，你总不能指望一群习武的大老粗作出锦绣文章，雁北路分局实力实在太弱，关陇一带、西北江湖各路码头、关系生疏的很，更不提中原镖局根本没做过西凉的业务。

苗春雨本身也只是五品实力，在西北一带只算是小有名气，若真要他押五万两镖货，一路之上不被官府、绿林吃的骨头不剩才怪。这可如何跟雁门镖局竞争？

柳清风建议，不如我们与其他几路镖局共保此镖？

这也未尝不是办法，但如此一来，中原镖局恐怕赚不到什么利润了。

如今之计，只能私下走走廖管事的门路了。

我走到院子里抽烟，柳清风跟出来道，我们是否管得有些过多了？毕竟苗春雨才是这里的主管。

我也未尝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有业务送上门来，以苗春雨那些人的水平，我真是不放心啊。

门口有人问，请问中原镖局秦三观镖师是否在此？

顺眼望去，一穿长衫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我看他龙行虎步，自然是公门中人，上前道，我便是秦三观。

那人不卑不亢，抱拳道，在下张有为，见过秦镖头。

张有为？太原府六扇门总捕头？谢德龙曾跟我提起此人，办事老道，业务能力也比较突出，还想把他调到京城登闻院那边。

我才到太原两日，他们便找上门来，而且还以便服相见，可见其心思之缜密。

不知找在下有何公干？

张有为道，我家徐大人，邀秦镖头到府中一叙。

第193章青衣一挥手

大明朝要当官，无外乎科、荫、捐三种途径，三类官中当然都有治政能臣，但相比恩荫当官，科举出身出身都比较贫寒，更懂人情世故。相比捐科出身，进士及第多一些廉耻之心。尤其是捐科出身的，当官就是为财，不过户部税收好大一部分来源于此。

这也怪不得别人，隆泰六年到八年，当今皇上发动了与北周、东夷之战，打打停停，虽然收回了幽云十六城等地，却也将整个洪庆中兴以来红利全部打光。战争这种事情，本来拼的就是银子，朝廷国库空虚，只得通过卖官鬻爵增加收入。

隆泰十一年新政之后，朝廷逐渐控制捐科的名额，但捐官的价格却一路飙升，在富足的区县，一个知县竟达十万两银，几乎相当于一些普通县一年的税收。

太原知府徐茂德是隆泰七年进士，及第之后一直在翰林院修史，当了八年的穷翰林，颇有文名，后来明帝朱悟能特简（皇帝钦派，无人举荐）担任朔平知县，不过十年时间便一路扶摇直上，直至太原布政使，官居三品。

来到太原知府衙门，徐茂德竟然亲自迎出门外，我并非正式官员，对方是三品大员，这让我有些出乎意料。徐茂德面容清瘦，身材修长，须髭修剪的整整齐齐，说话更是如沐春风。

早就听说登闻院新任了一个监察，想不到竟如此年轻，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我又没有跪人的习惯，于是按照江湖规矩行礼，说徐大人过奖了，在下不过一个小镖师而已，路过贵地，本没想惊动大人，所以没敢前来拜访。

徐茂德道，天下十八州路衙门，都巴不得你这位镖头行过他们地界，如今老哥占了个先机，到有些让人艳羡了。

这话说得，虽然有点假，但听着确实舒畅。徐茂德不过四十岁，政治前途还长远。若按现在趋势，将来太子登基后，正是他大展宏图之时，我这太子身边新晋的红人，对于这些有政治抱负的人来讲，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让到知府公署，徐茂德摒弃左右，只留下张有为泡茶，我们则在一旁坐下喝茶聊天，说着一些朝廷趣事，聊到了在太原的见闻。

显然，徐茂德放低身段接近我是有目的的。朝廷要员，严禁结党营私，你若接近藩王，有犯上作乱嫌疑，若要接近东宫，更是大逆不道。想想也是，皇帝龙体正安，你跟太子那边眉来眼去，这是要盼着皇帝早点归西啊。

但是与我这种没有正式官身的江湖人结交，就没有那么多忌讳了。徐茂德跟我大谈在太原府的执政方针，兴水利、办学堂、轻赋税、重经商，一番话下来也让我刮目相看。

大明朝能说会道的官员不少，真正能将这些话落到实处的却少而又少。一般官员上任，不是被前任的亏空整的焦头烂额，就是充当救火队员应付各种突发事件，哪里有时间顾得上民生，但徐茂德确实做到了，至少在数据上，要比绝大部分知府要强的多。

一番聊下来，我受教不浅。一般上差来访，下面的官员不是诉苦就是告状，徐茂德没这样做，一来是跟我交情不深，我又不是官场中人，二来估计他也是想通过我向太子殿下表个忠心。没准将来哪日朱润泽登得大典，将来去京城办事也多了个递名剌的道儿不是？

两人聊了半个时辰，徐茂德安排张有为宴请我，自己告辞去办事。一般下面的州县县令拜访，也不过这些时间。

来到六扇门衙门，张有为这才跪倒行礼，我说张总捕头不必拘礼，你就当我是个江湖中人即可。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进城的？

张有为笑道，属下一月前就接到孟总捕头的公文，说监察大人不日便路过太原，早就叮嘱城防那边。再说大人的路引是由六扇门总部签发，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原来如此，看来入城实名登记这一办法，确实行之有效。心想百密一疏，当时图省事儿竟然忘了这茬，于是便让张有为给我多弄几个路引，以备不时之需。

我说久闻太原府治安良好，张捕头功不可没啊。

张有为道，这些都是知府、臬台大人功劳。本来臬台大人也想见你，前些日子有公务在身，前往西水公干了。太原府临近西凉，最近魏总督又在西凉那边搞军事演习，治安想不好都难啊。

那魔教在这边寻衅滋事，六扇门难道不管吗？

张有为略带尴尬道，监察大人，江湖之事，六扇门虽有监督之责，但只要不妨碍民生，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关陇黑白两道与魔教的恩怨，也说不上谁对谁错，六扇门也不便插手。

我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业余，转而问斩魔大会之事。

张有为道：今年以来，魔教为争夺水路码头与关陇武林冲突不断，一开始双方还比较隐忍。六月份，关陇李家的二公子李名卓醉酒在六贤楼调戏魔教黑袍罗刹，结果被弄瞎一眼，切断一臂，双方引发冲突。

李伯阳暴怒，带人一路追杀，在马家堡大打出手，事后抓了黑袍罗刹，之后魔教与李家多次交涉无果，双方约定十月初七在杏花岭以武论道，李家在中原广发英雄帖，这才有了斩魔大会之说。

我问道：江湖上传闻，魔教在关陇一带无恶不作，滥杀无辜，还杀死马家堡一百多口人，可有此事？

张有为说：魔教虽然穷恶，却也算守江湖规矩，江湖传闻也有不实之处。李家控制江湖言路，一味抹黑魔教，也好让这斩魔大会师出有名。不过，马家堡惨案是魔教所为不假，至于为何，属下也不得而知了。

我跟张有为要来最近的朝廷邸报，了解朝廷的最新动态。

齐王老来丧子，朱奇艺被追封为庆王，由其三岁的儿子朱优酷继藩王之位，也算对朱快播有个交代。齐王本人则被皇帝中旨加封为山东、河南、淮南三路总督兼巡抚，这个任命未经内阁草诏，在朝廷中引起轩然大波。

太祖皇帝建国之初，明令藩王不得担任地方官职，明帝不顾内阁反对直接颁发旨意，使得齐王在山东一带总览军政大权。要知这几州路有拱卫京城之职，一旦京城发生叛乱，这几处兵马可是进京勤王的第一波力量，可见明帝对齐王关爱有加。齐王三次上书请辞均被驳回，却也未敢就任。

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我看到了一则人事：著琼州知县宋思齐迁任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即日上任。宋思齐去年因写了一篇《论亲王府兵制度改革的必要性》主张削藩被贬为琼州知县，这才不到一年就被调回，还在兵部清吏司当值，这个安排耐人寻味啊！

第二日，大通商号的标书第二稿做出来，苗春雨联系了一当地的乌龙镖局与中原镖局共保，我看完竞标书之后直摇头，心想也只能这样了。于是跟柳清风约廖管事下午在醉仙楼打牌，着何友孝送去拜帖，廖管事竟然同意了。

估计有戏！柳清风说道。

来到醉仙楼要了个包间，三人一起斗地主，这种应酬打牌，说白了就是变个法子给廖管事送钱，求人办事，总得给点好处不是？

谁料柳清风这小子今日手气爆棚，半个多时辰，竟然赢了廖管事十多两银子，廖管事心疼的直嘬牙花子。

有一局，柳清风拿了王炸、四个二、一套龙。廖管事刚出张对三，柳清风直接王炸，口中还念念有词：

王炸这种牌压到最后出就没有震撼力，必须开始就出。炸到你举牌不定，炸到你口干舌燥，炸得你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廖管事脸色铁青，我一个劲儿给他使眼色，差点就使出降龙十巴掌给他几下。廖管事又输了七八两银子，我忍无可忍，说你不去个洗手间？

柳清风直摇头，我怕把牌运给尿没了。

我拉起他走出门外，我们来干嘛了？

这不是打牌吗？

打业务牌，你不会吗？

我会啊，可手气好没办法啊！

没办法给我想办法！

被我训了一顿，柳清风沉着脸回到座位，我说廖管事，这么玩没意思哈，不如来五两银子一局的。这一局，柳清风剩下最后一张牌时，我看他又要跑，直接王炸给他堵死。

出到最后一张，廖管事道：单三！

柳清风冷着脸，要不起。

廖管事一下午赢了二十多两银子，心情大为爽快。

三人直接在醉仙楼大吃了一顿，廖管事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临出门，我拉着廖管事手道，廖老大，你看我们西凉这趟镖货的事儿。廖管事这才透露道，雁门镖局的标书我们陆掌柜看过了，还算满意。毕竟合作多年了嘛，至于费用嘛……

我递过去十两银票，廖管事伸出一根指头，然后讳莫如深道，我可什么也没说哈！

那是自然！

第二日大通商号邀请我们前去开标，开标结果出来，雁门镖局中标。

苗春雨嘲笑道：秦镖师，昨日那三十两银子，从雁北路报销，不太合适吧？

柳清风满脸不悦：依我说昨日就应该赢光丫的，害我们赔了三十多两银子！这小子收了银子不办事啊！

刚走出门，廖管事就跟了出来，说道，对不住两位兄弟了，这趟镖是大掌柜亲自拍板定的，老哥也无能为力啊。

柳清风说早知道这结果，前些日子让魔教把你弄死得了。

我说你怎么说话呢。

然后跟廖管事道歉，我这兄弟心直口快，廖管事不要生气。

廖管事说：这单镖太大，我做不了主，不过大通商号在山西路境内还有些零散的业务，这块我能说得上话，一年下来也几千两银子，咱们不如先从这些地方做起如何？

柳清风顿时喜笑颜开，廖老大够义气，下次再有人追杀你时告诉我一声，兄弟义不容辞！

廖管事一脸黑线。

回到镖局，苗春雨换了一副嘴脸，对我们嘘寒问暖。

我当然知他想的什么，这大通商号业务是我谈下来的，按照镖局绩效管理办法，自然算在我头上。不过心想以后还得靠他们去具体操作，于是道：这业务便算在雁北路的账上，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必算这么清楚。不过，昨日那三十两银子……

苗春雨拍着胸脯道，昨日那五十两银子，当然要报销了！

别介，三十两就是三十两。

我指了指何友孝，这小子跟个榆木疙瘩似的，哎！脑袋不太灵光啊。

何友孝听了脸色死灰。

出了镖局，何友孝追了上来，脸色不善道，秦镖师，方才你那句话，让我很为难啊。

我笑了笑，这几日你跟我们走的这么近，我要是夸你两句，以苗春雨的心性，还不把你恨之入骨啊。你也不用太担心，若你真在雁北路待不下去，到时候到京城，我们小微事业部还缺人呢！

何友孝这才道，雁北路我算是看透了，一群人无所事事，为点蝇头小利都争得你死我活。

我说咱们给别人打工，就要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你与他们不同，你还年轻，要主动做事，主动担待。刚来那日我就说，凡事要想办法，不要老找借口。

第二日，我跟柳清风离开太原，张有为给我们办了几个假路引，送我们出城，临行之前塞给我一张银票：这是我跟知府大人的一点心意，秦大人莫要推辞。

出太原西二十里是西门河，在渡口等了半个时辰，却不见船家。我跟柳清风在河边一处茶摊饮茶，跟茶博士一打听，原来过了西门河便是杏花岭，过两日召开斩魔大会，这几日这边江湖摩擦不断，前两天还失手杀了一个船夫，那些船夫早已都躲得远远的了。

柳清风道，既然来了，关陇武林和魔教决战杏花岭，估计是江南武林大会后难得一见的盛事了，不去凑凑热闹，实在可惜了。

咱们做的保镖生意，是非之地不久留，还是想办法早点离开吧。

柳清风说，你看那个小妞儿，是不是在跟你招手儿？

我侧头看去，西门河中心一叶孤舟，上面站着一名青衣女子，面露微笑，看到我转头，轻挥了挥青袖。

我叹了口气，一会儿若打起来，你不用管我，尽管逃跑。实在不行，你就回太原城等我。

第194章风高月黑夜，杀人放火时！

我猛然聚起四湖真气，全神戒备，如临大敌。上个月在开封府，这名青衣女子的青菱差点要了我的小命，此时此刻如何不紧张？

与上次见面就要杀我不同，京雨柔这次神色淡然，笑颜如花，伸手指我道，秦三观，上来一叙！

我说咱俩不熟，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们还有要事要办。

京雨柔眉头一蹙，冷冷道，你还想不想知道纪君璧下落了？

我心中一惊，自从知道纪君璧还活着后，我多次想方设法去打听她在哪里，却无果而返，于是问道：你知道她在哪里？

京雨柔指了指船头。

我跟柳清风低声道，你回太原城等我两天，我跟她去找下我的一个恩人。说着用手指蘸茶，在茶几上写了杏花岭三个字。

我提气纵身跃起，也不顾河边世俗众人的惊讶，凌空飞出五六丈远，在水面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一点，跃到小舟之上。

京雨柔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名气，她武功诡异，招式狠绝，那夜在如家要不是我临时使出大日如来法印，恐怕就交代在那边了。她与纪君璧貌似有深仇大恨，那么应该也是魔教中人了。

我站在船尾，小心翼翼的聚集真气，以防她突然发难。京雨柔看我如此模样，俏目生出戏谑的意思，你这般提防我，又为何来我船上？

明知故问嘛，我心中暗气骂。那夜这女子一副毁天灭地的样子，什么纪君璧要得到的东西都要毁掉，喜欢的人都要杀死，大姐，那是我的命诶，我能不提防咩？

我冷静下来，问道：纪君璧在哪里？

京雨柔避而不答，却说：你放心，若依我以前心性，我早就杀了你。但现在不一样，我不但不会杀你，反而会帮你把纪君璧救出来，让你二人相见，哈哈！想这事，肯定比杀了你更有意思，哈哈！

救出来？什么意思？

京雨柔漠然道：秦三观你还猜不到嘛？你朝思暮想的纪君璧，就是现在被困在杏花岭的黑袍罗刹啊！

我心中猛然一惊，怎么可能？

京雨柔继续道：你怎么会不知道？纪君璧那贱人，在江南为了救你，破了在光明神像下发的光明誓言，动用了我圣教的暗黑魔咒。我摩尼教有光明黑暗二神对立，小贱人本来是我教光明圣女，背弃光明神，获得暗黑神的力量，却要日夜受……

京雨柔忽然住口，显然是涉及到魔教内部隐私。

我盯着京雨柔，眼神冷漠，一字一句道：君璧对我有救命之恩，你一口一个小贱人侮辱她，就算我打不过你，拼了这条命，也要帮她讨个公道。

京雨柔忽然掩口笑道：为你小情人生气了！我在教中当她面也是如此称呼她，你若不高兴，我改口就是了。

京雨柔指了指船篙，三观还不开船？

去哪里？

杏花岭西十里！京雨柔淡淡道。

杏花岭是太行上支脉，丘陵地形，地势缓和，时已深秋，丘陵之间灌木丛生，将黄未黄的枝叶与地上黄土连在一起，放眼望去，颇为壮观。

两人弃船向西，转过两个山头，眼前突然一亮。山林之间郁郁青青，草木如春，一处小湖，如点睛般缀在山下。一山庄别苑依山而建，气势磅礴。与其它山间黄土成片相比，此处堪比人间桃源。

京雨柔见我惊愕，解释道：这山下小湖是地下温泉。

我恍然，这里有丰富的地热资源，热气上升又在两山之间散不出去，自然会影响这里气候。

京雨柔道：你家君璧，就在这碧泉山庄里。

我山顶看去，碧泉山庄依山而建，占地几十亩，刚看了片刻，竟头晕目眩，京雨柔道，这碧泉山庄依某种阵法而建，寻常人看去倒无所谓，但习武之人，久望之下，竟能调动体内真气涌动，闭塞窍穴。当年建此山庄之人，也是奇人。

我向京雨柔望去，她呵呵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碧泉山庄我也没进去过，不知道她在哪里。

接着又道：后日便是斩魔大会，李家在杏花岭后山修了一座斩魔台，要在那边处决我们圣教的人，邀请天下武林来观摩，哼哼，若要论无耻的境界，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更胜一筹。

京雨柔说话神情，一副颇为不屑的样子。关陇武林如此声张声势，举办斩魔大会，以魔教的行事风格，定然不会袖手旁观，想必早已有了对策。但京雨柔说的那些话，让我对纪君璧有些担心，心中不由一痛，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纪君璧救出来。

京雨柔见我一直在观望碧泉山庄，每隔几息功夫便休息片刻，颇为惊讶，脸上却也不如以前那般嘲笑神情。

其实我也是有苦自知，那碧泉山庄乍看上去没关系，但时间一久，体内真气便不受控制向膻中、百会等几处穴窍涌去，若非我体内有四湖真气，运行法则与别人不同，恐怕也坚持不到几次便晕厥过去。

京雨柔轻声道，三观，关陇李家虽不是四大武林世家，但山庄之内也暗藏不少一品高手，你不要冲动行事。

对于这些豪门世家实力，我是深有体会。在慕容山庄我虽一气之下毁了满山桃花，又同几个一二品高手斗的天昏地暗，但那时我是伪一品境，还有噬灵珠相助，靠折损寿元勉强维持个不败，如今我是二三品实力之间，若要硬闯，恐怕只会是自讨苦吃。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山庄内出来，正是在来太原路上雇我们护卫的孟金平。孟金平出门之后，四处打量了下，见没人跟踪才上了一辆黑色马车，驶出山庄。

我心中满是疑惑，这孟金平不是投靠了魔教，抢夺大通商号的货物吗，怎么又跟关陇李家勾搭上了？这不合逻辑啊！

转念一想，有没有这种可能：孟金平本来就是李家的人，关陇李家看中了大通商号的物资，想伪造成魔教杀人越货，栽赃给魔教？

于是问道，江湖传言摩尼教在关陇一带与当地抢夺地盘，杀人如麻，无恶不作，果真如此？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哪里有这么问话的。

京雨柔竟毫不为意，随口道：江湖之争，刀光剑影在所难免，但我们圣教也是武林大会中人，最讲究江湖规矩，若要杀人如麻，又谁能比得了关陇李伯阳？只是这老狐狸控制着江湖言路，什么污水、脏水都往我们圣教身上泼，把自己弄得降魔卫道士一样，我呸！看着就恶心。

别的不讲，光是马家堡一事，依我看多半是小贱……君璧病发失手杀了人，结果竟成了一百多条人命的血案，这李伯阳，果真好手段……

听京雨柔与纪君璧似乎关系不浅，去不知为何，每次提到纪君璧，京雨柔总是有股莫名的嫉妒、幸灾乐祸的感觉。

我将碧泉山庄的地形粗略记脑中，两人下山，在山脚下有一家汉庭客栈，眼见天色不早，便决定在这边住下。

客栈前院两层，坐着六七桌人，估计是来参加斩魔大会又没有资格住在碧泉山庄的人。后院则是一排平房，定了两间房后，简单用了晚餐。

入夜，我换了一副人皮面具，穿了一套深色衣服准备夜探碧泉山庄，刚一推门，就被京雨柔堵在门口。

秦三观，我不建议你冒险，一不小心，还容易打草惊蛇。

我面无表情道：难道让我跟你们一起闯斩魔台吗？

京雨柔说：反正已经等了半年多了，也不急于这几天，不是吗？就在此时，突然远处想起长短不一的几声尖啸。

京雨柔道，是我们护教尊者，我要先去了。等我回来从长计议。

摩尼教护教尊者杨一朝？从扬州回济南府时，我曾经与他有一面之缘，当时他把斧头帮西铁城杀的丢盔弃甲。

若黑袍罗刹是纪君璧的话，那日在那辆黑色马车里的黑衣女子，必然是她了，只是她为何又不与我相认？

我知道纪君璧还活着消息，我心中就挂念着，西凉之行后，一定要去找她。当知道她在碧泉山庄时，我再也按捺不下要去救她的心思。

我与纪君璧之间，有种很难说清的感情。第一次见面她就差点杀了我，后来几次机缘巧合，竟然产生了情愫，没有说过山盟海誓，没有说过甜言蜜语。

当面对饕餮老妖时，我们之间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在生死一念之间，我们都曾将自己的生死交到过对方手上。这种信任，让我们心心相惜。当陷入危境之时，她更是破了光明誓言，救了我一命，自己却陷入无限黑暗轮回之中。

我心中压抑着一团火焰。

什么斩魔大会，你们关陇李家与魔教怎么斗争，怎么夺权，我不管！

你们怎么指使孟金平打劫大通商号嫁祸给魔教，我不管！

但是，你们若动我的纪君璧一根寒毛，我让你们碧泉山庄变成碧莲山庄！

我起身，推门而去。

几个起落，向碧泉山庄奔去，消失在夜色中。

十月初五。

风高月黑夜，杀人放火时！

第195章以酒作箭

在夜色掩护下，我来到碧泉山庄的后山。白天已基本将山庄大体情况记在心中，后山那边有树林灌木，从这边进去容易隐匿身形。而且，若纪君璧真的关在山庄的话，应该也不会在前院。

释放出二湖经纬真气，在不用对敌之时，我可以将真气释放到百米之外，只需要感应周边巡夜守卫即可。在确定周边无人之后，我纵身跃过院墙，来到后院之中。

一路躲避守卫，行走了没多远，发现自己竟在原地绕圈子。我心想坏了，奇门遁甲之术，我以前有听说过，却从未遇到过。白天在远处观瞧碧泉山庄时应该想到这一点才对，现在却发现自己困在奇石园林之中。

我观察着这里的奇石怪林，摆放的毫无规则，却又暗含某种玄机。真后悔当年学艺时没有选修《奇门遁甲》，当时总觉得这些东西是封建迷信忽悠人的，如今才知道，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难怪这边守卫这么少，原来是有阵法加持啊。

我心中生出退意，将经纬真气遍布周边，周身百米之内情况顿时在脑海中显示出来。坐照内观，这后院石林暗含五行八卦之法，若不跳出其中，看不清全貌，恐怕会在里面困死。

好在经纬真气能帮我延伸观感，顿时一条若隐若无的虚线指向石林之外，我起身跟着那条虚线行走，没几息时间，眼前豁然一亮，走了出来。再回头看，只不过百米见方的一个石园而已。

我正要向前，感到前面不远处有几股真气波动，实力远在二品之上。没多久，便听到一阵打斗声音，我心想若继续带下去，没准连我也有可能暴露，于是几个起落，出了碧泉山庄。

山庄内灯火通明，狼声犬吠，刀剑声不断传来，看来今夜拜访碧泉山庄的另有高人啊。

第二日，天色转阴，刚过正午，黄豆般的雨滴从天空洒下，打的屋顶房檐叮当作响。京雨柔昨夜出去后，一夜未归，我则坐在汉庭客栈，点了一壶酒，要了花生牛肉，望着外面。

由于下雨，客栈内坐满客人，多是参加斩魔大会的江湖人。上次在开封城外金泉驿遇到的关中三杰、河套五龙竟也在客栈内，估计他们不会认识我吧。

房屋外传来一阵抱怨声：老李，我说让你带伞，你偏不带，本少爷就一件像样点的衣裳，淋湿了明日怎么去斩魔大会露脸？

听声音很熟悉，一老一少推门而入，正是当日在临汾城外遇到的那对主仆。那年轻少年身上锦衣更加破烂不堪，来到客栈内，喊道：店家，先来十斤酒，十斤牛肉，吃着！

看到厅内没有位子了，少年也不恼怒，搬着一个小凳子做到一桌江湖人士旁边，张口便道：几位大侠，你们听过安利没有？

那几人闻言，眉头直皱，有一人正要发怒，被同伙拉住了：小兄弟，我们还有点事，你先坐，我们先走哈！

几人走开，少年朝老李招手，两人坐下来。位子正与我相对，见我看他微笑，少年哈哈一笑，端起一碗酒，遥敬一饮而尽。

那老李看到我，眼神清冽，他是那少年公子哥仆人保镖，一切与那少年接近之人，他难免心生警惕，我微微一笑，敬了一杯酒。

少年说这样没意思，干脆一起喝。说罢双手轻拍桌面，牛肉和酒坛腾空而起，双手前推，酒肉稳稳当当平落在我桌上。周围食客见少年露出这一手，纷纷叫好。

少年面有得意之色，搬着凳子坐到我对面。相逢就是缘，同饮便是份。在下钟鹿鸣，不知兄弟怎么称呼？

我见他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说话装作老江湖的样子，颇有趣，不禁一乐，拱手道：在下中原镖局，秦三观。

钟鹿鸣一听，问道，你可是大闹江南武林大会的秦三观？

我这才记起上次见他时，对我在江南之事颇为不忿，但事已到此，我也只能说是。

钟鹿鸣问那老仆道：老李，依你看，我跟这位秦大哥，谁武功更高一些？

老李缓缓道，若论武功境界，自然是少爷略胜一筹，但这位秦大侠体内真气怪异，又兼通佛道武功，还有过伪一品境经历。若真是对战起来，恐怕少爷不是秦大侠对手。

这老者只是在我身上轻看了几眼，便对我体内武功路数看的通透，更连我曾有过伪一品境的事也看了出来，我如何不心惊？心中打定主意，若是双方一言不合，我得做好开溜的准备。

钟鹿鸣闻言，颇不服气，说那来比划一下。说罢，以手中筷箸为兵器，手臂也不抬起，在桌前方寸之间向我面门戳来。

我将手中的酒盅翻转，四湖真气灌注其内，迎筷箸而上。

一道闪电过，客栈外道道惊雷。

酒桌之内，方寸雷。

筷断，杯碎。

身前方桌，在强大而又凝聚的内力撕扯下，化为齑粉。

钟鹿鸣朝掌柜大叫：掌柜的，方才这雷差点把我们劈着，若不是这张桌子帮我们挡了下，估计要出人命了！

掌柜连忙过来赔礼道歉，安排伙计更换桌凳。换了碗筷，钟鹿鸣才道：你武功不错吗，别干什么镖局了，干脆到我们琅琊阁吧……

我心中恍然，难怪这两人看着如此奇怪，这少年原来出自琅琊阁。琅琊阁据说是几百年前天机老人的徒弟创立，乃世间最神秘的宗派之一。在武林通史中，关于琅琊阁的记载也不多。

我婉拒道：在下已有师门，而且在中原镖局过的也颇为顺利，多谢钟公子抬爱！

钟鹿鸣道，若我们琅琊阁给你月薪十两银呢？

我呵呵一笑：如果我要换工作，那么只有一个理由就是我不喜欢现在的工作，若因为钱多去做一个不喜欢的工作，那应该是一个愚蠢的选择。钟公子，秦某对现在这份工作非常满意！

钟鹿鸣毫不介意，倒满酒杯道，喝酒。

门外雨中，突然听到有人喊道：钟鹿鸣出来受死！

向窗外看去，只见雨中站着五六名江湖人士，也未着雨具，头上披白缟，显是家中有人去世。

整个酒楼中立即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都望向这边。

钟鹿鸣皱眉，手中把玩着酒杯道：昨日你们大江帮做的那些人神共愤的事，我只杀魁首，饶你们一命，莫非你们又嫌自己命长了？

少废话，今日……

钟鹿鸣手腕一抖，杯中酒如一道水箭，射向喊话人口中。

那人话刚说一半，口中鲜血汩汩，仰面身亡。大江帮的人来得快，去的也快。

所有人都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只有老仆面无表情，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钟鹿鸣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一样，倒满酒杯，对我道：别让那些人打扰了我们喝酒雅兴。

这位小公子说话做事带着大家风范，杀人也不眨一下眼睛，这份养气功夫着实让我佩服。

钟鹿鸣边饮边道：依我看这斩魔大会弄得也如鸡肋一般，昨日我去碧泉山庄，杀了几个来回，竟也没遇到一个敌手，无敌是多么寂寞啊。

这话说得就像碧泉山庄是他家后花园似的，旁边听得人虽觉得他吹牛成分居多，但看他刚才杀人的手段，也没人敢质疑。

我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原来昨夜在碧泉山庄听到的打斗声是他们的，若真如他们所讲，碧泉山庄都留不住他的话，那么这两人武功恐怕超凡入圣了。

钟鹿鸣自言自语道，希望魔教的人别让我太失望啊。

呃……这家伙真是不可理喻啊，听他口气纯粹是为了跟人打架才来参加这斩魔大会的。

雨越下越大，到了晚上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京雨柔离去之后一日未归，柳清风不知能不能杏花岭。

我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色，默不作声。

碎雨打芭蕉，时伴风雷鸣。天地之间显的越发宁静，就在此时，我决定再去一趟碧泉山庄。

有了昨日经验，来到碧泉山庄，运气二湖经纬真气，在夜雨的掩护之下，从西侧进入山庄。

碧泉山庄加强了护卫工作，我又经纬真气辅助，总能及时避开护卫。在山庄内船行，我看到一断臂独眼男子手提灯笼，向前院走去。若没猜错，这就是被纪君璧弄残废的李家二公子李名卓。我留了个心眼，悄然跟了上去。

李二公子收了雨伞，走进正院客厅。

为防止对方生出感应，我在潜行在斜对面一棵槐树上。一来槐树靠屋檐，可以避雨，二来若对方察觉，可以第一时间溜走。

我潜心释放出二湖真气，闭上眼睛，周围的花草树木都在脑海中一一映现出，大厅里的场景，也能清晰的呈现在脑中。房间内除了李伯阳、李名卓父子，还有一名女子。

李名卓跟李伯阳报告了下山庄的防御情况，以及斩魔大会的准备工作。听他们讲，这次斩魔大会邀请了两百多号在北方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而目的就是一个，公开审判魔教妖女纪君璧，为马家堡被残害的一百多人讨个公道。

李名卓道：爹，听说魔教几个护法、尊者都要来斩魔大会，这些人武功高强，我有些担心，若他们要强行抢走那妖女，我们恐怕拦不住啊。

李伯阳冷笑道，这次当着天下武林的面，召开斩魔大会，就是以纪君璧残害忠良为由，将魔教驱出我关陇武林。我还怕他们隐忍下去，不肯出手。

李名卓咬牙启齿道，那妖女着实可恶，此事之后，我定将她碎尸万段！

李伯阳道：杀了她，你断臂不能复生，留着她，却可以打出一套好牌。如今朝廷与西凉关系恶化，魔教又趁机抢夺地盘，利用这个机会，咱们可以把马家堡的生意接收过来。

李名卓犹豫道：莫子奇说那妖女是魔尊纪寒的徒弟。

李伯阳道：魔尊纵是世外高人，与我们如高山不敢仰望，不过，我们李家与武帝老人家这么多年交情，也不是白来往的。

武帝？北周武帝？我心中盘算着，太原府乃东西北要道，李家多年以来也都经营与西凉、北周的生意。今年朝廷与北周加强双边关系，开放了北方的边境贸易。在这些贸易中，战马贸易，是朝廷、各大地方势力盯着的一块肥肉，谁若能接下来，将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

马家堡本来经营太原与西凉、北周最大的马市贸易，结果一百多人被灭门，李伯阳才会用纪君璧作了个局，意图把摩尼教赶出关陇。而背后支持他们的，极有可能是北周武帝无名。难怪关陇李家敢跟摩尼教叫板，底气在这里啊！

里面传来李名秀的声音：我有些担心马家堡的事，据两个供奉事后清点人数说，马天成有个二十岁的儿子马家爵，事发时刚从铁锤门学艺归来，仗着武艺逃了出去，我怕被魔教抢先一步，找到此人。

李伯阳冷冷道：怕个锤子！谅一个小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就算魔教找到他，又怎能证明此人就是马天成的儿子？再说铁锤门很牛逼吗？难道他还会拿着锤子半夜来找我们报仇不成？

接着是他们商量明日斩魔大会的一些细节安排，我正要离去时，李名秀突然道：二哥，我想去看下那纪君璧，听说每隔几日就会犯病，要饮人鲜血这是真的吗？

李名卓恶声道：我们特意算计好了，明日斩魔大会，便让她在天下英雄面前杀人饮血，坐实魔教的罪名！

这次夜探碧泉山庄，听到的这些信息，让我心中涌出无尽的愤怒，关陇李家为抢夺边境战马贸易，灭门马家堡，又栽赃陷害纪君璧，恨不得立即杀入院落之中，将这父子三人斩杀。

一道惊雷在耳旁响起，我顿时冷静下来。以我现在的实力，若真现身，先不说能否杀死那三人，光山庄内隐藏的暗桩、护卫便足够我喝一壶的。

李名卓与李名秀走出前厅，李名秀打着灯笼，李名卓跟在后面。我深吸一口气，以经纬真气探路，避开护卫巡兵，跟了过去。

转过前院，来到碧泉山庄的那座汤泉之侧，在一处凉亭畔搬开一块石滚，轰隆声中，一道暗门显了出来，直通地下。

李名秀、李名卓进去不久，我趁暗门合拢之前闪身进去，借着暗暗灯光，小心翼翼前行。刚走几步，便看到两人搂抱在一起。

第196章雨夜救君璧

我心中骇然，早就听闻那些名门大家之中乌烟瘴气，污秽之事不堪入目，如今亲撞到李名卓、李名秀之事，也让我惊讶一番。

在开封时，听闻李名秀有艳名，后来发生的事情，只是让我觉得有些厌恶，却没有如现在般觉得恶心。转念又想，自古以来豪门贵阀内，宫闱之中，这种不伦之事多矣，毕竟现在没有统一的道德观约束他们，所以朝廷现在大力推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哎，城会玩啊！

还好没上演活春宫，李名秀推开了李名卓，道：二哥不必着急，以后有的是时间，不如我们先去看下那妖女？

李名卓冷冷道，是不是见到二哥断了一臂，在你心目中，比不了你超哥哥了？

李名秀微怒道，你若这么以为，那今日之事作罢！

李名卓见李名秀不高兴，连忙换了一副语气：名秀，我的好妹妹，你别生气，是二哥吃醋了，我保证再也不提此事了！

李名秀这才娇滴滴道，就是嘛，等看过那妖女之后，还有的是时间，够我们覆雨翻云。

跟着两人一路下行，我释放出神识，地牢之内只有几名寻常守卫，在地牢尽头，我感觉到熟悉的内力波动。

纪君璧在里面！

想到此，我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以我武功，制服二人并不困难，难的是在制服两人的同时，不惊动外面的守卫。如不出所料，这两守卫必定有机关与外面暗通信号，如遇问题，会第一时间内救援。

见过二少爷，三小姐！

李名秀道：魔教小妖女就在咱家的离火汤泉之中？

李名卓道：若不是这离火汤泉压制住她，光她发起疯来，除非父亲和几个供奉出手，寻常人根本制不住她。哎，可惜了。真是人间尤物啊！

李名秀吃吃一笑，我知道二哥心思，不如用些手段啊？

李名卓道，先不说她是纪寒的徒弟，光她这九阴之体，恐怕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

九阴之体？

李名卓假意咳嗽了几声，你不是要看小魔女嘛，她就在里面！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李名卓喊声：三妹！你……

我连靠前几步，看到李名卓跟两名护卫全身瘫软，躺在地上，李名秀脸上带着一种轻蔑的神情，娇笑道：想不到嘛？

李名卓道，这是什么毒？

李名秀淡淡道，悲酥清风。

我心中暗凛，这已是这几天来第二次遇到过悲酥清风了，上一次是孟金平在大通商号货船之上毒倒众人，这次是李名秀在此处对自己兄弟使出。

李名卓怒道，为什么？为什么？

李名秀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眼神中露出狠毒的光。

五年前十月初七，你跟李伯阳曾经做过些什么，你们不记得了吗？你们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就没人知道吗？

李名卓、李伯阳，你们两个衣冠禽兽，我这辈子怎么会生在你们李家！五年了，五年了！哈哈！

李名秀仿佛疯掉一般，李名卓说，名秀，你听我解释，我也是有苦衷的！李名秀冷哼一声，你自己去跟他说去吧！

说着，手指一划，鲜血汩汩，李名卓喉中吐出几个音节，死的透透的。我听着一头雾水，有看到李名秀向两个护卫走去。

三小姐饶命！

李名秀道，我本不想杀你们，但对不起二位了。随手两刀，取走两人性命。

我被眼前发生的事情弄得一头雾水，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李名秀吗？李名秀将匕首扔在泉眼中，几个水花，沉入水底。又在将三具尸体摆放一番，才朝内堂走去。

我看到纪君璧在不远处一块石屋内，面色苍白，显是昏了过去。李名秀脸色略带自嘲之意，将纪君璧房内石锁打开。

我叹了口气，走了出来。

李名秀显然没料到我会出现，讶道：秦三观？

我说李姑娘，这位女子是我朋友，我要带走。我不想太多废话，若一会儿有人来了，恐怕想走也麻烦。

李名秀呵呵一笑，你怎么没中毒？

我说寻常毒药根本奈何不了我。

李名秀眼珠乱转，不知在想什么，沉吟片刻，才道：我本来就是想救她出去的，既然如此，那就快些吧。

我上前几步，来到石屋之内，只觉屋内温度奇高，没几息时间便觉内力仿佛被压制住。纪君璧双目紧闭，呼吸极其平缓。我将她抱在怀中，走出石屋。

我望着她道，多谢李姑娘了，今日之事，我自不会跟外人说。

李名秀轻嗤道，你便说了，又有谁会信？我转念一想也对，心想此处不是久留之地，趁着外面下雨守卫松懈，赶紧逃出山庄。告辞了！我说道。

临出囚室，我回头望了一眼。李名秀走到石屋门口，拿出一块丝巾在鼻尖嗅了几下，收起丝巾，缓缓的躺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做，此刻却不便多想，抱着纪君璧，一路上躲过几波护卫，逃出碧泉山庄。出来之后，回想今夜偷听和发生的事情，总觉隐约有些不对。

李名秀与李名卓都是李伯阳所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李名秀对李伯阳、李名卓如此深恶痛绝，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杀死自己的亲哥哥。记得李名秀说过，自己母亲是唐门之后，今夜又用了西凉一品堂独有的悲酥清风！

哎，有些乱，理不清，管她呢！

来到一间破庙，我将纪君璧放下。纪君璧面容苍白，气息微薄，看上去十分虚弱。我以四湖真气渡入她天池、百会穴，四湖真气在她体内遇到了阻力。看来李家用某种秘法禁制住她。体内噬灵血滴旋转，试图化解她体内禁制。

本来噬灵珠是纪君璧修炼之物，虽已变成噬灵血滴，却依旧识得纪君璧真气。没多片刻，纪君璧额间有了丝丝汗珠，逐渐变得红润起来。

我环顾四周，看到佛龛上有些蜡烛、香火，早已蒙尘。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心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就不客气了。将佛龛以内力击碎，以火石引燃，做了一个火堆。以内力将二人衣衫烘干，便静坐下来。

柴火有些潮湿，烧起来劈啪作响。火光习习，映着纪君璧的俊美的脸颊，我看的有些痴迷了。若论姿色，纪君璧、京雨柔、明教都是人间绝色，明教有些冷傲，京雨柔则带着一股阴邪之气，纪君璧手段以前对我虽毒辣，但魔鸣湖之夜后，我却再也生不出一丝怨气。

看着她长长睫毛，平稳的呼吸，我心思不由飘向远方。

嗯的一声，纪君璧突然坐起身来，满脸戒意。

你是谁？

我说君璧是我，她看到我，松了口气。向我靠了过来，将头埋在我胸口，又睡了过去。我有些心疼，这些日子她被困在碧泉山庄，想必是累极了。

过了半个时辰，纪君璧才悠悠醒来。

秦大哥！说罢好像想起什么，连忙转过头去，整理了下额头散乱的秀发，扑了下身上灰尘，才转过身来。

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说着四处打量，显是想找什么洗脸。

我笑着说你是世间最美丽的女子，怎会难看？我知道姑娘爱美，她不愿让我看到她落魄的样子，去找来一块石盆，去外面檐下接了些清水。纪君璧稍作梳洗，眼中却流下泪来。

我将她搂入怀中，不哭。我安慰道，这女子受了那么多委屈，此时像一个孩子一般，哪里还有初见之时一袭红衣、手握生杀大权的妖女本色。

我扶她坐下，分别半年一相逢，心中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我跟她说起，魔鸣湖之夜后我在那边找了她一日一夜，道出了万般思念。纪君璧才将那夜之后故事娓娓道来。

当日她将我救出之后，便冲入乱石之中，眼见无望逃出生天，也曾生出死念。摩尼教护教尊者杨一朝寻到她时，她已奄奄一息。

那你逃出之后，为何不去找我？我问道。

纪君璧突然生气道：你去慕容山庄救你的慕容姑娘，还要见我作甚？而且那时我……

她突然朱口不语，神色黯然。

是不是因为破了光明之誓？

她凝眉道，你知道了？我说大约知道一点。

纪君璧脸色惨变，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救我？

我说我知道了，为什么不能救你？

纪君璧俏目盯着我，见我眼神平静，并未有其他反应，叹了口气道：看来你还是不知道。

我再问时，她却有了万千心思，不肯说话。女人心思，我向来比较迟钝，她不说话，我却不知该问什么好。

两人沉默片刻，我又问道：关陇李家又为何将你关入碧泉山庄？马家堡之事，又是如何？

纪君璧道：武林大会后，护教尊者与韩教主对武林大会一事主张不同，我又受了伤，杨尊者带我到西北寻薛神医，却被告知薛神医云游四方。我们一路寻至太原，后来我与杨尊者失散，我被人留书前往马家堡，在马家堡我毒性发作，失手杀人，后来再醒来之后，便被关在这里了。

我问君璧有没有将马家堡一百多口人灭口，纪君璧说道，我寒毒发作，自己什么也记不清了。之前有杨尊者以内力帮我压制，被关入地牢之后……

纪君璧忽然闭口不语，显是想起一些不愉之事，脸色变得阴沉无比，目光冷冽，狠然道：待我功力恢复，定要碧泉山庄鸡犬不留！

我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仿佛当日那个小魔女又回来了。

紧接着，纪君璧泪流满面，抽泣起来，我看得心头一软，将她搂在了怀里。

第197章盗圣何道子

我问纪君璧是否知道关陇李家明日在杏花岭举行斩魔大会，联合北方武林讨伐摩尼教之事，纪君璧恢复冷清神色道，斩魔大会，好大的口气。我明日到底要看究竟谁是魔，斩谁的魔。

两人聊了片刻，天色已晚，纪君璧忽然道，秦大哥，我冷。就这样，她依在我怀里，沉沉睡去。我看着怀中的璧人，想到她两月来受的折磨，心中也不由发火。

关陇武林，李伯阳，在北方何等的势力，何等的威望，竟在暗中作着如此腌臜的事情，为了抢夺资源，夺取马家堡的战马资源，将马家堡一家一百多口人全书杀尽，又冠冕堂皇的开劳什子的斩魔大会，如此无耻行径，我都看不下去。难怪京雨柔说要跟魔教众人上杏花岭闹上一闹。

只是苦了君璧妹子，被囚了两个多月，虽她不肯吐露中间发生过什么，我也知这两月绝非常人能熬得下来。男子汉大丈夫，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何来行侠仗义，仗剑天涯？

第二日醒来，大雨已停，火堆已熄灭，却见纪君璧早已起来，梳洗完毕，又将头发整理一番，换了一身布衣，见我醒来，笑着道，秦大哥，你醒了。说着从火堆里取出一只烤红薯，想必在我睡着之时出去讨的。

看着我望着她发呆，她脸上一红，早上我出去，用发簪跟一农户换了一套衣服，又弄些吃的。

见纪君璧素衣淡妆，不施脂粉，仍然俏丽动人，我心头不由一热，若此时我俩退隐江湖，过着平凡的日子，何尝不是乐事？想到此不由叹了口气，一入江湖，身不由己，这种念头也只能是在心中想想罢了。

纪君璧将红薯一分为二，递给我，自己翘起玉指，剥去外面，轻轻吃了起来。看到我目不转睛带着她，问道，好看吗？

我点点头，微微一笑。君璧妹子，什么时候都好看。纪君璧脸色一黯，低声道，但愿如此。我说今日便是斩魔大会，如今小魔女已被我救出，我倒要看他们怎么玩得下去。

纪君璧嗔道，谁是小魔女了？我捏了捏她鼻子，弄得她满脸是灰，没有小魔女，只有小仙女一枚。想到此，我取出梅川给我的两张面具，那小子竟给我备了一张女子面皮，想不到竟在此时派上用场。

我俩化作一堆年轻乡下小夫妻，我看她，她看我，不由莞尔。我说娘子，让为夫带你去闯荡江湖去也。

见天色不早，想必那斩魔大会已开始，两人携行，一路上遇到不少江湖人士，纷纷向杏花岭行进，听得一人大声道：魔教荼毒山西武林这么久，幸亏今日有李大侠伸张正义，实乃武林之福。想那小魔女一夜将马家灭门，行事狠毒，我等正道人士责无旁贷，助李大侠一臂之力。说话者，正是昨日在汉庭客栈的河套五龙之一。

前方不远处有一持戒刀大汉一直低头前行，闻言驻足，冷冷道，你张口荼毒武林，闭口责无旁贷，我问你我们圣教是奸了你老母，还是夺了你家产？

魔教中人？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抽出兵刃，严阵以待。纪君璧低声道，此人是我圣教外堂时天罡，也是我们圣教的几大高手。

我说静观其变，拉着她手侧立一旁，她想伸手抽回，却被我紧紧握住，便不挣扎。

时天罡本就魁梧，说话气势夺人，那人被夺了口实，正要缩头，看众人都往来，激起血性，不进反退，向前一步道：魔教妖孽，人人得而诛之，还要定什么罪名？

时天罡哈哈大笑，戒刀往地下一拄，我倒要看你如何得而诛之！说罢，双目紧盯那汉子，将之锁定，更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迹象。

一拿着烟袋的老汉出来道，今日李家召开斩魔大会，是非曲直自有论断，我莫春雷这次做个卷二烟雨江南。，大家互相退让一步，不要做口舌之争。边说边向前几步，隔在两人中间，释放的气机，却指向时天罡。

莫春雷是河北沧州府形意拳高手，以旱烟做兵器，年轻时曾经独闯少林寺，最后被少林四大金刚所败，虽如此，却也闯出了一番名气。我行镖沧州时，杨教习就提到此人，当时提此人，在我们一群八九品小低手心目中，可是神一般的存在。

时天罡冷哼一声，收了戒刀，兀自前行。

河套五龙道，若不是莫老前辈阻拦，我定要那魔教宵小血溅当场。

另一人冷嘲道，方才莫老前辈没出来阻止时，也不见你这般嚣张，吹牛也不带这样的。河套五龙道，谁说的，站出来说话！却见无人应答，遂作罢。

刚行走没几步，我看到人群中一身材干瘪、歪眉老道将用手挖鼻屎，弹向五龙之一，顿时那人血流如注，捂着脑袋骂道：哎哟，哪个混蛋偷袭我？老道见状也跟着喊道，就是，谁那么不要脸，偷袭人家？

五龙四处打量一番，见我偷着乐，一指我，是不是你？我无端躺枪，举手道，阁下武功盖世，我佩服还来不及，怎敢偷袭？说着望了老道一眼，老道一吹眉毛，嘿嘿一笑，扭过头去。

哼，谅你也不敢。

要不是纪君璧在，信不信我当场弄死你！我心中暗骂，口中却说，偷袭正道武林中人，绝非君子所为！一个小插曲过后，众人继续前行。那老道放慢几步，靠过来道：小子来让我掂量掂量重量。说着递过手来，一道雄浑的内力自其传来。

我见他刚抠过鼻屎，怎么可能让他去抓，连聚起内力，向外一送，说免了，我最近减肥，没多少斤两。

老道一抓未遂，又换一招擒拿手，夺向手腕，使的都是小巧灵的功夫，我连忙运功相拒，老道滑不溜秋，一个转身，闪了过去。一边摇头一边离去，摇头晃脑叹道，没劲啊，没劲！武功太弱了！说着一溜烟没影了。

纪君璧这才说，秦大哥，你的钱囊被顺走了。我一摸怀中，破口大骂，死老道你给我站住！那老道一听，手举了举几个钱袋，大步流星，竟然远去。

我略生气道，你方才为何不阻止他？

纪君璧说，别说他想要你个钱袋，就是他想要皇帝的玉玺，试问天下谁人能阻止？

就在此时，逐渐有人喊道，他娘的，我的钱囊呢？众人脸色死灰，便是那莫春雷，脸色也死一般阴沉，隐忍未说话。想想也是，他乃江湖成名人士，钱袋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了，说出去多丢人。

好像是刚才那个老道偷的！

众人纷纷怒骂那干瘪老道，骂的也多千篇一律。无外乎问候他们的家人，要跟他家里的直系、旁系亲属以及上上上代亲属发生亲密关系。有人说要让我再见到这老头儿，看我不弄死他！

忽然有人道，那人好像是盗圣何道子！

我望向纪君璧，纪君璧笑着点了点头。

啊？我心中大惊。这人竟是神偷门门主何道子？贾茗的师父？将惊神阵气运散去天下之人？六扇门必备教材《盗窃学》的作者？竟如三俗一般也是个邋遢老道士？

我收起了要回钱囊的心思，里面有一百两银票，说没就没了。想想都肉疼，不过转念一想，夜宴之夜，他与三俗巧施奇术，把惊神阵之力灌入我体内，又将天下气运散入江湖，说起来还要感谢他，这一百两银子，倒也不亏。

盗圣何道子？众人口风忽然来了一百八十度转弯，我的钱袋竟然被何道子老人家取走了！我说怎么没发觉呢，竟是他老人家！眨眼之间，方才破口大骂的众人，突然显得仿佛被何道子偷了钱袋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情一样。就连方才端着架子的莫春雷，阴沉的脸上逐渐露出一丝笑意，虽然不如其他人表现的那么明显，却也心情不错。

不过想想也对，能在皇宫自由出入，把天下盗术变城一门艺术，甚至将天下气运盗取之人，偷你几两银子，那是看得起你。等你将来跟江湖朋友吹牛，咱也是跟盗圣何道子过过招的人啊。

河套五龙之一道，我的钱袋就没被偷走！

另一人尴尬道：二哥，我看到你昨天钱囊就空了。

众人来到杏花岭后山，却见彩旗招展，斩魔大会四个血红大字苍劲有力，迎风飘展。

群豪稍有身份者，坐在台下，座位上依次写着门派姓名。还有些空余座位，有几个江湖不大不小的门派为此暗中较劲，倒要李家的那些办事人员颇为难。

人分三六九等，肉分五花三层，为个座次都争得面红耳赤窝里斗，还好意思称名门正派，我只能呵呵了。

那些无帮无派或身份较低者，纷纷找地站定，竟也有三四百人。

唯独西南一角，有三四十人冷冷站在那边，与其余人隔出七八丈，为首之人，竟是那日遇到的护教尊者杨一朝，还有三四人我在江南武林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纪君璧低声道，这些便是我们圣教的诸位兄弟。

我捏了她手心一下，说君璧好大面子，要不要上去相认？纪君璧摇了摇头。就在此时，杨一朝向我二人望来，纪君璧连以手遮面，躲在我身后。我俩都易了容，杨一朝目光从我身上扫了一眼便不再注意我。

斩魔台上，一人痛诉魔教罪状，那人口才甚好，将魔教在关陇武林犯下的大事一一诉说，且不管真假，却字字诛心。台下群豪纷纷跟着痛骂，仿佛那些罪行都是施加他身上一般，亦或者是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人这种社会性动物，在群体之中会更倾向于相信一些看上去很极端的意见，集中表现为哗众取宠、智力低下、偏激冲动，而台上那人讲话极具煽动性，把勒庞的理论用的炉火纯青。

在细数魔教恶行之后，那人高扬手臂，大声喊道：魔教妖孽，罪行滔天，天下英豪，你们说该不该杀！

该杀！该杀！那种气势，就连我都吓到了。纪君璧目光阴冷，盯着那人，正要出手，被我拦住。

那人伸手一平，众人这才平静下来。

魔教究竟有多么可恶？口说无凭，接下来我们来听听受害者小凤姐的痛诉！她冒着生命危险，敢站出来指正魔教妖孽，大家鼓掌！

说着，一名浓妆艳抹女子走上斩魔台，施施然行礼，唱了起来。

老娘本是一枝花，家住太原许家洼，生的西施貂蝉貌，街坊邻里都来夸。

中秋节来赏花灯，那夜刮着西北风，魔教妖孽贪我色，抓我关入地牢中。

说着指着时天罡，继续道：

关我六天又七日，夜夜折磨到三更，关陇李爷真英雄，解救奴家出樊笼。

为报当日李家恩，今日特意来指正，但求英雄来做主，特为奴家正身名。

看那女子五短三粗，面容丑陋，口大如盆，声如洪钟，台下众人轰然笑大笑。便是杨一朝那边，也有人忍不住笑了。

时天罡道，这位大娘，以你尊荣，你便是倒贴钱，老子也不惜碰你，拜托你出来之前先照照镜子！

小凤姐毫不为然，一指时天罡，故作妖娆道，我知你贪图我美色，我不怪你，但你将奴家囚禁家中，行此恶行，天理难容。

时天罡听闻，气极反笑，没笑几声，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群豪有人道，小凤姐貌美如花，在下钦慕已久，不知尊姓？

小凤姐幽幽道，奴家姓罗，这位大爷好眼光，晚上等我哦。那人听言，连后退几步，你先说，我先吐会儿。

小凤姐下台之后，还向那人抛了个媚眼，那人卷二烟雨江南。逃走。方才主持人又上台，伟大领袖说的好，弃暗投明的都是好同志，接下来这位英雄，便是看不惯魔教倒行逆施作风，在李大侠的感化下，出来陈诉魔教罪行。

这时，一人走上斩魔台，众目睽睽之下，稍显局促，那人看了杨一朝一眼，一狠心，大声喊道：我有罪！

不是旁人，正是魔教山西分堂堂主莫子奇，那夜被人救走之后，竟出现在此处！

第198章斩魔大会（一）

莫子奇环顾四周，唯独不敢看向魔教众人，显是心中有愧。在台上站定，他大声喊道：在下莫子奇，是前魔教山西堂堂主，受到关陇李大侠感化，如弃暗投明，今日站在这里，就是想跟大家说一句话，我有罪！

声音朗朗，传入在场二三百人耳中。我朝魔教那边看去，护教尊者杨一朝沉着脸，时天罡咳嗽一声，向地上吐了口痰，其余来魔教众人纷纷怒骂奸诈小人、忘恩负义，莫子奇听入耳中，却始终不肯转头看那边一眼。

在下今年四月担任魔教山西堂主以来，在魔教指使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五月份曾在西柏坡截杀神刀门，抢了两万张羊皮，六月份在临中县屠杀财主刘天举一家，夺取白银两万两，半年来共抢劫拦路三十一次，杀人二百余人，所犯罪数罄竹难书，若非李大侠感化，恐怕我还会在魔教行恶，今日我斗胆在众英雄面前坦诚，就是后悔莫某所作之事，如今弃暗投明，愿意指证魔教罪行！

时天罡怒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所做之事，又是哪位护法、尊者指使？若你真犯下如此罪行，恐怕死八百次都不够！

群豪对骂道，敢做怎么不敢当，你们魔教做了伤天害理之事，还不让迷途知返的人说几句吗？

时天罡一拄戒刀，沉声道：你嘴巴这么溜，比如出来比划几招！那人连忙不吱声。莫子奇又道，今日我在此自诉罪行，就存了死志，还请各位英雄给莫某一个公正的审判。

时天罡说，我若做了这事，早就自裁了事！

李伯阳这才从台下站起来道，人孰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今日莫壮士能幡然悔悟，我觉得应该给他一个机会恕罪，诸位觉得如何？

我看到李伯阳面沉似水，一脸冷静，心想他还不知李名卓被杀之事吧。

群豪纷纷称是，说应该给莫壮士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时天罡火爆脾气，戒刀撑地，纵身跃上斩魔台，莫子奇正要惊呼，一道寒光闪过，莫子奇人头落地，鲜血喷出三四丈，溅染在幡旗之上。群豪饶是见惯杀人，但如时天罡一言不合暴起杀人做派，无不心生寒意。

方才之事，电光火石，李伯阳尚未看清楚，莫子奇已便被杀了，叱责道：你们魔门中人，视人命如草芥，不怕引起公愤吗？

时天罡冷冷道，既然他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恶，我们清理门户，也算是替天行道，难道李匹夫还想包庇不成？诸位若觉得时某多管闲事，我不介意跟诸位讨教几招。

河套五龙在一旁看到此情景，脸色惨白，估计是想起上午遇到的摩擦，若当时时天罡杀人，恐怕五人联手也不是敌手。

我跟纪君璧说你们魔教向来行事都是如此心狠手辣吗？纪君璧脸色一沉，说道我若心狠手辣，半年前，你这小低手就已跟莫子奇作伴去了。这莫子奇以圣教名义确实做了不少恶事，却非我等授意，圣教早已想清理门户，这厮却躲在李家避难，今日伏首也算天道。

杨一朝跃上斩魔台，指着李伯阳道，我倒以为关陇大侠召开这斩魔大会，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如跳梁小丑一般，只会愚弄天下英雄。你们不是要斩魔么，今日我便站在这里，看谁来斩我？说罢，岿然不动，一副睥睨群豪之姿态。

摩尼教一般教中事务多由几个副教主主持，护教尊者以武为尊，释教尊者则广收摩尼门徒，负责阐释光明教义。两个尊者在摩尼教地位极高。

杨一朝武功我是见识过的，当日动了动手指便将斧头帮灭门。他在魔教身居护教使者，武功比韩阔长只高不低。杨一朝气度非凡，五十余岁，却长得颇为英俊，比如时天罡那般如杀神降临，群豪见状纷纷怒骂，说魔教恃强凌弱，不要脸之极。

李伯阳望着杨一朝，郎然道，在下主持这个斩魔大会，只是为天下人讨个公道，绝非为了打打杀杀。况且，杨尊者武功虽高，但我们江湖人多势众，杨尊者要想赢我们，也未必有必胜的把握。

杨一朝冷冷道，打赢你们我自无把握，但杀你们家眷老小，在下相信还是有些能力的。

众人听了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说话不讲道理，丝毫不顾忌江湖情面，可算犯了大忌，但魔教向来行事诡异，以他们行事作风，这样行事却也不无可能。

李伯阳气浑身发颤，岂有此理！

杨一朝说道，既然不敢动手，那就把我们家君璧还回来，当着江湖英雄的面，给她赔礼道歉。

我低声说你们这尊者倒是挺关心你的嘛。纪君璧说，我拜师之后，几年都见不到师尊一面，杨伯教我武功，把我养大的。他脾气不好，在教中与几个教主、护法关系也不好，却最是心疼我。

我心想与韩阔长相比，这杨一朝确实不怎么会处理关系，他在魔教地位虽高，朋友却极少，与江南武林大会韩阔长一招手，带着左右护法，四大令主呼风唤雨不同，今日来的魔教中人，高手确实不多。

李伯阳道，若其他人还好说，论起这小妖女，行事狠毒，阴险毒辣，一夜之间灭马家堡满门，犯下滔天罪行，今日斩魔大会，便是要公审这小妖女，给天下武林一个交代！

纪君璧眼中露出狠意，握着我的手不住发颤，牙关紧咬。我以手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安稳下来。

马家堡惨案，在江湖上引起了极大轰动，事后众口铄金一口咬定是魔教所为，也将魔教推到风口浪尖之上，我在京城时也有耳闻，那黑袍罗刹被描述为夜叉降世，魔神重生，可止婴儿夜啼之辈。当我听京雨柔说纪君璧便是黑袍罗刹时，还曾大吃一惊。如今看来很有可能就是李伯阳一手策划，要在今日讨伐魔教，一举将魔教驱出关陇武林。

说到底，还是利益之争，地盘之争啊。我心中想道。

杨一朝道，你说是我摩尼教圣女所为，可有证据？

李伯阳道：在座的江湖群豪，都是证人！是也不是？

群豪纷纷应和，仿佛马家堡惨案那夜，众人都在现场一般。一时间讨伐声、辱骂声四起，杨一朝毫不理会，淡然道：我也有一个证人，诸位不如听上一听。

话音刚落，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手持双锤走了上台来，双目布满血丝，眼神透出凶狠之意，目光望向李伯阳。少年武功也就六七品之间，浑身散发出的怒意，却让李伯阳稍稍侧头，不敢与之对视。

少年声音低沉，嗓音沙哑，一字一句道：我是马家爵，马家堡堡主马天成独子。

声音刚落，台下一阵哗然。马家堡竟有人活了下来！而且还为魔教说话，看来马家堡惨案，另有隐情啊。

马家爵虽含狠意，却也不如一般少年，无哭天抢地，也无深情痛诉，只是沙哑说道：李伯阳，若我不死，此生定杀你全家！

我心想那夜在马家堡偷听得谈话，恐怕是真的。这马家爵年纪轻轻，身负血海深仇，事经两个月，恐早已看破生死。仿佛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起了一个誓言，而不是哭诉、怒骂，这种心态，自非我能理解。

李伯阳看起来有些心虚，干笑几声掩饰，道：你说你是马天成独子，可有证据？我还说你是魔教妖孽呢！

有人喊道，我听说马天成之子，左屁股上有一颗胎记，既然你是马家爵，可否脱裤证明？

时天罡拍了拍马家爵脑袋，示意他少安毋躁，反击道：他有没有胎记我不知道，我倒是可以证明你老婆屁股上倒是有块胎记，不如脱下来给诸位证明下，我有无说错？

众人轰然大笑，那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武功又不是时天罡对手，冷哼一声，不肯做声。我倒是觉得这时天罡仗义爽快，值得一交。

马家爵也不生气，冷冷道：我不需要证明，我只是告诉李伯阳，十年之内，你全家必死在我铁锤之下。

一阵阴风吹来，刮得幡旗招展，斩魔大会四个血红大字，显得如此耀眼。

说罢，马家爵当众跪在杨一朝身前，磕了三个头，我马家爵愿加入圣教，拜尊者为师，待我学得武艺，为马家上下一百三十一口报仇雪恨。

杨一朝伸手扶起他，为难你了，孩子！

我发现纪君璧浑身不住颤抖，手指冰凉，连忙问道，妹子，你怎么了？纪君璧摇了摇头，咬牙不语。

李伯阳冷笑道，杨一朝，你们魔教别在这里演戏了。马家堡惨案是否是黑袍罗刹所为，等会儿自有定论。让我来问你，黑袍罗刹血毒附体，每隔些时日便发作一次，魔性发作，要吸食人血，六亲不认，是也不是？

我低头看纪君璧，只见她面色通红，额头见汗，手握得我胳膊生疼，我连忙释放内力，却见她体内有一暗红血滴在丹田之内，被真气压制。那厮说的可是事实？

纪君璧强自压制，体内真气如翻江倒海，我四湖真气都被他冲散。

李伯阳喊道，来人，带纪君璧！

李伯阳话音刚落，有个属下前来禀报，在他耳旁悄悄说了几句。估计是发现李名卓被杀之事，我心想都过去几个时辰了，这李家真是后知后觉啊。

果然，李伯阳脸色阴沉不定，饶他是关陇大侠，听闻这种消息也难免震惊。

不过这种神情只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沉声道：各位英雄，就在昨夜家门又生惨案，在下次子李名卓，惨遭小妖女杀害，犬女也受重伤，我李某在江湖上广施仁义，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今日家门却遭如此不幸。我深痛惜啊！魔教妖孽，残害苍生，为祸武林，惨绝人寰，李某虽不才，誓与魔教抗争到底！

众人被此消息震惊，旋即怒声一片，支持李大侠，打倒魔教妖孽之声不绝于耳。

时天罡闻言拍掌道：杀得好！新拜杨一朝为师的马家爵，脸上却无丝毫表情。杨一朝冷冷道，你说是我教杀人，便是我教杀人，天底下道理都被你占去了。

李伯阳怒道，难道我陷害你们不成？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名秀在下属的搀扶下走了进来，面露哀恸之色，初见李伯阳，顿时泪如雨下。

爹爹！

李名秀生的秀美，身材高挑，便是衣衫污损，也遮掩不住绝世风姿。众人望之无不生出怜惜之情，若非我知情，也被她的演技欺骗了。

李伯阳老泪纵横，秀儿莫要惊慌，有为父在，谁也欺负不了你。也不知是护犊情深，还是演戏成分居多。

当着众英雄的面，你来说一下究竟发生什么事？

李名秀哭诉道，昨夜我与二哥去黑袍罗刹那边探视，谁料却被人跟踪，在汤泉地牢之中，我与二哥中了对方的毒，二哥被杀，女儿……呜呜……被那禽兽糟蹋了……

李伯阳怒火中烧：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李名秀一字一句道：中原镖局，秦三观！

我闻言如遭雷击，好歹毒的女子，自己杀了亲兄长嫁祸与我不说，竟还诬陷我玷污了她！当日在开封之时，觉得这女子虽有些势利，品行还不算坏，此时此刻，我便是跳入黄河也洗不清！李名秀啊李名秀，我与你何怨何仇，你自泼污水我不怪你，为何要把我拉下水？

众人纷纷询问，显不知秦三观这号人物。

时天罡一旁冷笑道：这位秦兄弟真有闲情逸致，杀人救走圣女，竟不逃走，还有功夫跟你翻云覆雨，在下仰慕的紧啊！

李伯阳怒斥道，魔教妖孽，休得胡言乱语，侮我女儿清白！

时天罡嘲讽道，清白？令千金三番五次上晓生八卦周刊，不是跟崔家公子开房，就是与王家少爷同居，不知令千金的清白值几斤几两！

总有人说两句公道话啊！我心中大为感激，真想邀他共饮三杯，不三十杯！

昨夜撞见李名秀与李名卓的龌龊之事，听得他们对话只听了个大概，却不知李名秀为何对李名卓恨之入骨。也不知今日之事，是李名秀一人自编自演，还是与李伯阳串通一气，我也不由困惑起来。

就在此时，纪君璧全身冰冷，目中泛起血红之色，一声尖啸，双手紧捂头部，痛苦异常。

所有人向我们这边看来，纪君璧仿佛变了一个人，目光冷冽，面露冰霜之色，眼中似乎有两团火光。我拉住她道，君璧。

一阵雄浑无比的内力自她体内传来，我防备不急，竟被撞出五六丈远。

杨一朝见状，凌空而至，十指点在纪君璧眉间、膻中、涌泉、百会等十余处穴道，扶纪君璧坐下，而后跟魔教众人道：你们护法，一个时辰之内不许打扰我。说罢双掌抵在纪君璧后背之上，一道道真气输入纪君璧体内。

李伯阳看到此，大声道，这女子便是魔教妖女，今日我李某便要替天行道！话音刚落，李伯阳抽出长剑，带十余人向我们这边走来。前来观战的江湖中人纷纷让开，也不加入，只是冷眼观瞧。

这群所谓的江湖群豪，来参加这等斩魔大会，只不过是为将来回去之后有谈资。只是看热闹还可以，真要让他们与魔教为敌，却是万万不可能的。除非魔教大溃败，他们上来捡个便宜。

魔教众人护在纪君璧、杨一朝身边。此刻我自然不会退让，与时天罡等人并肩站在一起。

李伯阳冷冷道，今日是我李家与魔教之事，跟阁下无关。

我说道，本来无关，现在却也相关了。

阁下何人？

在下中原镖局，秦三观！

第199章斩魔大会（二）

秦三观？

在场众人多为北方武林中人，江南武林之事已慕容山庄封口，那日之事也只是在江湖上少部分人中间流传。当我自报家门时，众人一副茫然的神情。

李伯阳沉声道，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时天罡哈哈一笑，大踏步站在杨一朝与纪君璧身前，与我并肩而立。我眼中投去感激的心情。

李伯阳与李家供奉都是一品高手，还有二名二品客卿，十余名三四品高手。魔教众人也纷纷挡在两人身前，在场之人，魔教虽有三十四人，但除了时天罡之外，大部分人武功不过五六品，若论纸面实力，我们并非对手，这还是在江湖群豪不出手的前提下。

秦兄弟，我来助你。却见人群之中走出一人，正是来太原时遇到的宋三刀。当日在船上虽有些摩擦，但后来与莫子奇争斗时并肩战斗，对他也算有救命之恩。

有人劝阻道，这是李家与魔教中事，你何必多管闲事。

宋三刀道，在下助拳，并非为魔教，而是为报秦三观兄弟当日救命之恩。说着对我道：秦兄弟不会不承这个情吧。

我说怎会？此间事了若能活下来，我请宋大哥吃酒！心中却大为感动，这种事情他本不必出手，此时却为当日之事站在我身旁。

我大声道：时大哥，宋大哥，你们两个朋友，三观交定了。

哎，那怎么能不算我一份？

柳清风从人群之中走出，一脸埋怨道，若我早知道你来惹事，我压根就不来凑热闹了。

李伯阳一挥手，朗声道，今日我便代表武林正道剿灭你们这些邪魔外道，还请在场诸位英雄做个证。

时天罡一口痰朝李伯阳激射而去，随后戒刀挥起，向李伯阳砍去。口中骂道，要打就打，他娘的跟个婆娘似的叨逼叨。

李伯阳来不及拔剑，以鞘挡住时天罡一击，两人斗在一起。时天罡武功是二品巅峰，与李伯阳存在半个等级，但好在他抢了先手，倒也没吃亏。

顿时场间狂风大作，时天罡走的是刚猛路子，大开大阖，戒刀上闪烁寒芒，将李伯阳笼罩其中。李伯阳一柄剑使的如龙入水，刀剑相交，声声如雷。

马家爵挥起铁锤，喝道：杀！冲向一名四品高手，本来他武功较低，处于五六品之间，但他对李家恨之入骨，使的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那名四品剑客武功境界虽高，又如何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连挥剑迎敌。

铁锤呼呼生风，砸到剑上，竟将四品剑客逼退三四步。这剑客稍退便进，递出一剑，直刺马家爵右胸。马家爵竟丝毫不闪躲，又是一锤砸向剑客，竟有同归于尽的气势。

在场众人不由倒吸一口良气，天底下哪有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长剑就要刺中马家爵，铁锤也砸向剑客脑门。就在这时，那剑客心中犹豫了一下。

换作是我是那名剑客，肯定也会觉得不值，好歹也是四品高手，与这名不见经传的黑小子换了性命，岂不亏死。

然而高手过招，就在毫秒之间。马家爵本已心存死志，气势如虹，在剑客犹豫的瞬间，铁锤砸向剑客。

长剑从马家爵右肩刺入，铁锤砸在剑客脑袋之上。

马家爵一声痛哼。

剑客脑浆四溅，场面极其血腥。

杀啊！魔教与碧泉山庄众人战在一起，场面顿时混乱异常。我与柳清风守在杨一朝身旁，唯恐有人偷袭。

在群战之中，碧泉山庄另外那名一品老供奉手插在袖中，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始终未曾出手。

碧泉山庄高手众多，魔教这边不断有人伤亡。便是宋三刀的三刀技法，在面对境界比自己高的对手时也失灵了，若不是柳清风出手相助，恐怕早已负伤。

马家爵如杀神降临，左肩中剑也未止血，鲜血直流染红一片，扔了一锤，以右手单锤搏杀了对方两名五品高手。口中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声音，碧泉山庄一二品客卿见此，上前几步，双拳幻作梅花，全力击在马家爵锤上。

毕竟境界上相差太大，马家爵向后跌出三四丈，倒在地上，口中吐一口鲜血，以锤拄地，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死死盯住那人。那人见此情况，向前欺身两步，送出一拳。

我距离那边较远，救之不及。若真要击中，恐怕马家爵势必毙命当场。就在此时，一声格格轻笑，两柄弯刀后发先至，刀柄之上紫气缠绕，挡下了客卿的致命一击。

正是魔教四大令主之一的白虎。当日在江南武林大会，白虎一手修罗紫气，被圆通和尚所破，但圆通是少林寺四大高僧，武功已臻化境，又怎能是这名二品客卿相比？

来人报上名来，我不杀无名之辈。

白虎格格笑着，一副妩媚姿态，笑着反问道，你又是何人？

在下关陇神拳无敌向飞田。今日来助阵李庄主杀魔教妖孽，闲杂人等不要多管闲事。

白虎眉间含怒，面容不悦，我就是多管闲事的闲杂人等，看刀！说罢挥刀攻向向飞田。

向飞田在西北武林颇有名望，又是李伯阳的结交兄弟，但白虎乃摩尼教四大令主之一，武功也是二品巅峰，怎会惧他。不出十招，修罗紫气配圆月弯刀，将向飞田逼到角落，白虎又使出一记短刀行，电光火石之间，刺向向飞田喉间。

向飞田此时力道用尽，眼见就要毙命。

阿弥陀佛。

一根木棒挑去弯刀，向飞田这才捡回一条小命，吓得冷汗淋漓。

大和尚，他们恃强凌弱，你不管，我要杀人，你就阻拦，忒不讲道理了嘛！

此时看到的圆通，竟是一头寸发，头顶的戒疤早已不见。我笑着说，圆通大师还俗了啊！

圆通脸色微红，不多言语。白虎笑道，小三观，多谢你的药哦！

向施主，看在贫僧份上，还请避战。向飞田显是认识圆通大师，愕然道，小师叔，想不到你竟也成了魔教的打手！

圆通微笑不语，将向飞田隔在战圈之外，显是不允许他在动手！

哇的一声！碧泉山庄一名二品高手倒飞出去，口吐鲜血，显是受了重伤。

小公子钟鹿鸣一边擦手，一边摇头，武功忒弱，没劲至极！说罢，朝我笑道，三观兄，我来给你助阵了。

不到一炷香功夫，魔教这边损失惨重，战死二十余人，碧泉山庄也死了六七名高手。

李伯阳长剑已拔出，时天罡与他斗了五六十招，也逐渐不支。李伯阳见战场情况发生变化，也施出了关陇李家成名绝技连环斩，势要时天罡拿下。

场间风云突变，风沙四起，长剑如有火龙缠绕，有吞天灭地之势，将时天罡困在中间。

圆通口宣佛号，长棍送至，无刀剑相交之声，云淡风轻，化解了此招。李伯阳大怒，你是佛门中人，管什么江湖中事！

白虎格格笑道，他是我夫君哦。怎能不管我圣教中事？圆通脸又通红，口宣佛号，静默不语。

我见李伯阳面色铁青，心中不由冷笑。这斩魔大会，说好听点是为马家堡讨回公道，其实暗中还是那些银钱勾当。不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种利益争夺，向来都是鲜血淋漓的。

摩尼教在山西势力薄弱，山西分堂堂主莫子奇又暗中投靠李家，本以为水到渠成，走个过场之事，他又怎料到纪君璧被我救出，杨一朝亲自率队前来营救，半途之中又杀出个圆通来闹事？

李伯阳好歹也是一地枭雄，转息之间，面色如常，指着我道：马家堡惨案一事，暂且不提，但小妖女跟这秦三观，杀我次子，辱我爱女，我若找他报仇，大师可还要拦我？

圆通道：李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

说的轻松，死的又不是你家人！若你要一心阻拦，莫怪我事后到少林寺找你师兄圆寂大师理论！

白虎道：大和尚，休要听他胡言乱语！

圆通默然，后退一步，显然不想插手。时天罡吐了口痰，冷哼一声，那先要问我手中刀让不让！

李伯阳干笑两声，时天罡你根本不是我对手，方才若不是圆通大师救你，现在你早已走到奈何桥了。

一声娇笑声传来，那再加上我一个呢？声音刚落，一袭青衣飘落，身形如鬼魅一般悄然无声。

来者正是京雨柔。

与京雨柔分别之后，等了她一夜未见她回来，想不到此刻竟然出现在这里。

我与京雨柔交过手，她武功与纪君璧相若，若与时天罡以二对一，胜算更大。不过碧泉山庄还有一位与李伯阳同来的老供奉，看起来其貌不扬，自打开始，一直在一旁掠阵，便是李家有人被杀，也冷眼旁观。

李伯阳回头望向那人，杜兄，还请出手相助。

那杜姓老者脸色微僵，摇了摇头，叹道：方才场间有人传音，李兄，今日恐怕我不能出手了。

李伯阳神情默然，既没生气，又不作声。

我回头看纪君璧，只见她双目紧闭，满脸寒气，显然遭受了极大痛苦。杨一朝运功正在紧要关头，无法分神。

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至，袭向杨一朝与纪君璧。

魔教妖孽，出来受死！

当看清来人，我心中不由大吃一惊。

难怪那夜廖管事说救走莫子奇的武功路数是蜀中飞刀门之人，原来西南武林大会的人也来到此间。

第200章一指、一掌、一拳

来者正是青城派掌门青灵道长。

青灵身为一派掌门，武功至一品，又是偷袭，时天罡、京雨柔距杨一朝与纪君璧较远，来不及相救。

我顿时提起四湖真气，将全身真气聚在双拳之间，暗运半寸河山，施展出大日如来法定界印。

体内真气充盈，身上衣袍间鼓动，迎着青灵道长一拳轰去。

我体内真气顿时被击散，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身体向后斜飞出去，吐出一口鲜血，受了极大内伤。但青灵经我一阻，身形一缓，为时天罡争取了一丝时间。

戒刀迎上，又是一阵轰隆声。

时天罡闷哼一声，胸口间起伏不定，显然也受了内伤。

青灵一击即退，站在场中，方才使出的惊天一拳，连伤我与时天罡，形势立即扭转。

才几月不见，青灵道长便瘦了一圈儿，一头黑发变白发。

江南武林大会之后，蜀中唐门与青城派联合西南武林成立西南武林大会，与中原武林大会鼎足而立。青灵道长独子玄月被魔教青龙斩杀，与魔教结下血海深仇，四处杀害摩尼教众，导致魔教全面退出四川。想不到青城派竟杀到了关陇与李伯阳联手。

场间群雄有人认出了青灵道长，顿时一片议论纷纷。

关中三杰前来为李庄主助阵！

河套五龙前来为李庄主助阵！

没多片刻，竟有七八小门派出来，力挺碧泉山庄。场间形势突变，本来略占上风的魔教众人，又陷入被动之中。

这些江湖中人，方才胜负未定时，都在隔岸观火，如今魔教败相初现，竟然纷纷站了出来。

体内噬灵血滴红光乍现，吞噬着青灵子侵入我体内的真气，几息之后，原本如黄豆大小的血滴，变得如桃核一般大小。

我站起身来，冷冷说道，青灵道长贵为一派掌门，出手偷袭，不似英雄所为啊！

青灵未料到我受他全力一击，竟还能起身，你又是何人？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易过容，伸手将面具撕下放入怀中，这才说道：在下中原镖局，秦三观，在江南应是见过道长的。

青灵这才认出我，冷冷道，当日在慕容山庄见你与南宫节操一战，觉得你虽不识时务，还算少年英雄，想不到没得到慕容秋水，竟自甘堕落，与魔教为伍。

李伯阳道：青灵掌门，不必与他多嘴，这厮也不是什么好鸟。不如你我联手，同仇敌忾，一起剿灭魔教众人，为你儿子报仇！

青灵说道，我青城派与魔教瓜葛，无需你来多嘴。

李伯阳被呛了一句，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过却也未发作，眼中露出一股狠辣之意，口中却道：那是自然。

我说道：这位纪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救命之恩。

青灵沉吟片刻，说道：秦三观，我谅你是武林后起之秀，若我强行出手，恐怕江湖上说我以大欺小，不如这样，你接我三招，三招之后你若还能站起来，今日我便放你们一马。

我心想李伯阳不认识三俗，以青灵道长在江湖中地位，必然知道我是三俗的徒弟，若要出手教训我，也要考虑下三俗的感受不是？

此刻说出这番话，若我让开，他便可以找魔教麻烦。若我坚持，将来三俗追究起来，是我强行出头自找的，他老人家也无话可说。

不愧是老奸巨猾！摩尼教这边，杨一朝正为纪君璧疗伤，时天罡也受了重伤，唯一有一战之力的只剩下白虎和京雨柔。

魔教重返中原之后，打破了中原武林维持已久的平衡，尤其是何道子窃天下气运返中原之后，天地真元变多，修炼起来自是一日千里。晓生江湖的排行榜也没那么灵光了。

不过，青灵道长乃武林名宿，一派掌门，在江湖排行榜中仍居前十行列，武功自然不能轻视。在慕容山庄的七战，他虽未出手，但那饱含愤怒的一拳，将演武场击出一丈宽、半丈深的大洞，至今仍历历在目。

别的不说，若他果真使出这样一招，我还不当场被拍成肉饼啊！不过，身后是纪君璧，我自然不能怯战，向前一步，躬身道：道长手下留情！说罢一撩衣袍，摆开架势。

我深吸一口气，身心进入通明之境，闭上眼睛，二湖经纬真气缓缓释放，布满全身周围。四周的情况逐渐在脑海之中呈现出来，即便是最细微的真气波动，都会在经纬真气上留下痕迹。

我睁开眼，看到青灵并未着急出手。一道道凌厉的杀意从青灵身上散发出来，犹如一把锋利的宝剑，引而不发。纵使我经纬真气能感应到，心中却生出有心无力的感觉。

我在蓄力，他却在蓄势。这是三品境和一品境之间的差距，若按以前境界划分，这就是知玄和通象之间的差距。

进入知玄境，能够感受到天地真元的运行规则，而通象境高手，却能改变这种运行规则。我进入过伪一品境，所以我能深刻体会到这种差距。

在气机锁定之下，若继续这样下去，别说三招，我恐怕一招都施展不出来。所以我决定先发制人，只要能撑过三招，以他在武林中的声望，总不能食言吧。

我以拳为剑，催动四湖真气，脚踏凌波微步，向青灵道长施出全力一击。日月同天！

带起一阵罡风，击向青灵道长面门。在离青灵道长不足一尺之时，青灵道长嘴边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脚下未见动作，凭空向后移了三尺。右手拇指按在我的拳头之上。

一道凌厉的真气从拳间透体而入，如毒蛇一般钻入我经脉之中，带着庞大的力量乱窜，直接冲破冲经一湖。

在我四湖隔断，全身经脉混乱之时，叶良辰曾传授我秘法，让我各自修炼四湖自成小周天，经过几月修习，武功不退反进，小有所成。但这一指之下，直接毁掉其中一湖。

我向后退出十多丈，全身如遭锤击，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柳清风上前把我扶起，想顺势给我渡入真气。我摇了摇头，本来我俩真气不同源，他这般只会多此一举。

青灵说道，这一指，我只使出三分内力。接下来一指，我用七分力。你还要逞强？

我心中连愤怒的情绪都没有，若换做以前的我，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早就投降了。但现在不行，今天不行，因为后面有纪君璧。

我没有说话，忍着全身痛楚，向前两步。

青灵连说几声好，说罢缓缓飘来，举指遥点我眉心。

我手结智拳印，喝出一声，临！一拳击出。

青灵无视我的拳头，临近我身前，化指为掌，速度骤增，快如闪电，转瞬推向我胸口。

拳掌相击。

我击出的拳头如棉花一般无力，掌力却变得厚重无比，仿佛一座大山压在胸口之上。那股重压仿佛要将我血液凝固，如洪流一般注入我体内。

冲经二湖、带经一湖破！

我斜飞出去，砸在身后一堵墙上，顿时轰声大作，整堵墙轰然倒塌压在我身上。

青灵也不乘胜追击。

冲带二经四湖破其三，三股真气在体内乱窜，几乎让我无法控制，哪怕是用半寸河山心法，也无法阻止内力在经脉中的冲击。

我缓缓起身，口、鼻、眼中渗出丝丝鲜血，模样甚为恐怖。众人也都议论纷纷，这人是谁，竟然能接住青灵道长的七成功力，怎么以前从未听过。

青灵道长道：你已替魔教挡住两招，纵然他们对你有大恩，你也已还清，若你知趣，还不赶紧避开，非要我使出第三招不成？若你真有了个闪失，将来你师门来兴师问罪，我也并非无理。

我忍痛道：魔教对我有恩，这两招已可抵。但是道长有所不知，我身后的这位姑娘，不但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秦三观所爱的女人。一个男人若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就算是活下来，做人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死在一起！

京雨柔在一侧拍掌，幸灾乐祸道：好一对患难鸳鸯，说的真是可歌可泣啊！小贱，纪君璧能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倒也不枉此生了。

四湖真气已破其三，我勉强将带经二湖真气运转，强忍体内剧痛，请前辈赐第三招！

说这句话时，我用了一点小心思。

青灵冷冷道：别以为你称我为前辈，我便对你手下留情。若是其他人，看在你师父面子上，我兴许放他们一马，但魔教对我有杀子之仇，我日夜都恨不得血洗魔教。第三招我用十成功力，你若不避开，恐怕不死也得去半条命了，你真想变成一个废人？

我已痛的说不出话，只得默然。

青灵大喊一声，接招！

一拳轰来！

我勉强举起手，以残余内力与之相斗。

拳头未到，内力先至。

带经二湖破。

冲带四湖真气全部被击破。体内紊乱的内力如刀绞一般。

在即将击中我胸口之时，青灵拳头微一转向，与我擦身而过。

拳头轰在地面石板之上。

轰隆一声！

地上尘土飞扬，这一拳轰出一处三丈多宽一丈多深的大洞。

我被内力擦到，再一次倒飞出去。

青灵道长站定，望着场间众人，冷冷道：三日！我只保证三日之内不杀你们，三日之后再见魔教中人，我青灵誓必杀之！

李伯阳刚要说话，青灵道长闪过一道寒光，李伯阳连忙不语。

第201章天下自此，再无陆地神仙

四湖真气已破，初成型的四个小周天被青灵道长一指、一掌、半拳冲散，原本各自运行的真气在体内碰撞。

我强行起身，躬身向青灵道长施礼。

杨一朝也已收功，方才给纪君璧疗伤耗损内力巨大，如今实力也大为受挫。在时天罡等人拱卫下，我与纪君璧等人出了杏花岭。钟鹿鸣、宋三刀等人并未跟来。

一出杏花岭，我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真气，血涌翻腾，晕了过去。

又进入了那无尽黑暗之中。

与前几次相比，这次我体内四湖已破，已无法动弹。仰望着远处的星星点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四股真气冲破任督二脉，如脱缰野马一般无法控制。就在此时，噬灵血滴再次膨胀如一枚鸡卵大小，在丹田内快速旋转，雀跃无比。

这四湖真气本从惊神阵中灌入我体内，最初如菱晶在藏于四湖之间。在慕容山庄，菱晶碎裂，在噬灵珠的催发之下使出了一品之境的威力。韩阔长的那一拳，将我全身经脉震碎，四处真气分别储于四湖之中，各成小周天。而噬灵血滴则一直潜伏于丹田之内，威力虽不大，在对敌之时却可以汲取对方的真气。

噬灵血滴前身噬灵珠，本就是屠龙阵阵眼，与惊神阵有异曲同工之妙，惊神阵通过阵法吸取天下气运灵气，而噬灵珠本身就有这种能力。屠龙阵与惊神阵本就是同源阵法，我体内真气来源于惊神阵，当四湖壁垒冲破，噬灵血滴如鱼得水，慢慢膨胀起来。

我坐观自照，血滴由分红逐渐变成赤红，进而变成紫红，体内真气逐渐被噬灵血滴吞噬，如被抽空的瓶子一般，感觉全身都要被抽干。

血珠越转越快，我感觉阵阵晕眩，漆黑的幕空逐渐清晰起来，一幅幅画面呈现在眼前。

轰然一声，血珠碎裂。

神识一阵晕眩，四散开去。

深夜。

京城，并不熟悉的京城。

皇宫之中，一名负笈游学的青衫儒生，怀中抱着绝世芳容白衣女子，将她轻轻放下，那女子所躺之处，正是惊神阵阵眼。儒生口中喃喃道：牡丹，我吕岩心怀天下，自问不负天下苍生，唯独辜负了你。

吕岩？吕纯阳？吕祖？我心中无比震惊，我知自己陷入某种幻境，但这种幻境是如此真实。

吕纯阳举桃木剑，京城一宫二院十八城门，二十一道白光冲天而起。顿时黑夜亮如白昼，无数天地灵力自十八路州狂涌而至。

惊神阵主阵、副阵、旁阵启动，威力自然不是皇宫夜宴那次能比拟。

天门大开。四位仙人凌空飘落，一白发白须老者道：吕岩，万万不可，你这一剑斩下，天下气运斩断，中原百年战乱，好不容易才有一统之相，难道你要将天下亿万子民再送入苦难之中？你忍心看到你守护的百姓饱受饥苦？而你也将陷入万劫不复的魔道之中！

青年儒生望着四位仙人，呵斥道：列御寇，你在天庭倒是逍遥，可曾管顾我的感受？当年若不是听信你们谗言，我早已与牡丹隐居山林，逍遥无比，如今牡丹已去，我独自苟活又有何意？

列御寇遭他抢白，长叹一口气：你与白牡丹动了凡心，遭天庭放逐，本以为今世修行，你能幡然悔悟，重登仙道，岂料你却在歧途上越走越远，若你真落剑，莫怪我们四人让你道消魂散。

青年儒生怆然而笑，如此甚好，甚好！牡丹已死，我又如何求生？说罢，长剑挥出，遥向东西南北四极分别一点。四道白光从剑尖激射而去。

列御寇等人大惊失色，吕岩，尔敢毁掉天门之阶，破去天庭与凡间之路！

青年儒生哈哈大笑，此阵既名为惊神，若不做些惊天动地之事，倒也辱没这惊神阵的名声！

列御寇四人联手，四道仙光骤现，向青年儒生攻击了过来。

青年儒生道，一剑斩四极！

剑光与四道光相击，天空之中异光流彩，光芒四射。

轰隆轰隆！

天阶层层断裂，青年儒生后退十余步，以剑撑地。

列御寇双手相拱，一道赤红色光球从手中幻出，天地之间燥热无比。

吕岩，你已犯下滔天祸行，我若不灭你，如何向天庭交代。

说罢，一道毁天灭地的光柱从列御寇手中射向青年儒生。青年儒生朗声道，我又何曾惧怕于你？二剑斩仙人！

长剑抛出，天空中幻化成九条神龙，带着赤红色火焰迎向光柱，那团光柱被九龙困住，丝毫前进不得。

另外三位仙人也祭出法宝，加入其中。九龙之剑苦苦支撑，却越战越勇，盏茶光景，九龙身上千疮百孔。几尺长的桃木剑，只剩下不足三寸。

一道清冽凤鸣之声，自九天之外传来！

三千里外，一道红焰而至，在天空之中拖出一道长尾。

一只全身浴火的凤凰冲入战圈之中。

又一声清鸣，一团火焰自凤凰口中射出，九龙与真血凤凰，将四名仙人困于其中。

几声惨叫。

青年儒生一身武功超凡入圣，竟将四位仙人斩杀其三，便是列御寇，也无仙风道骨模样，狼狈不堪。

青年儒生道：我不杀你。

列子御风而去。

这一夜，九州雷动，天阶已斩。青年儒生将桃木剑向南方掷去！

剑影至莫名山下，青衫突显。

魔教总坛一片混乱，吕岩来了！

青年儒生脚步不停，一路前行，四名陆地神仙之境的魔教长老阻于魔门洞天前，持兵器的手不住颤抖，丝毫举不起来。

青年儒生道：我念你们修行不易，自行散掉修为，来世投胎做个凡人。

吕岩，圣教之地，岂容你来放肆！你莫要欺人太甚！

青年儒生微微皱眉，惨笑道：我若欺人太甚，牡丹岂会枉死？陆太真，你让破长风出来说话！

陆太真？六不上师陆太真？不喜，不悲，不生，不死，不寂，不灭，这六不上师乃二百年前魔教长老，陆地神仙。在魔鸣湖那夜，纪君璧跟我提起过六不上师。

青年儒生向前一步，陆太真等三名魔教长老如临大敌，一人则偷偷溜向内堂，溜走那人，有些眼熟，似曾相识。

陆太真等三人毫无战意，吕岩，你武功虽高，但我圣教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你若强行闯入，我等死战。

青年儒生视三人如无物，径直向洞内走去。

陆太真等人真气暴涨，口念咒语，幻化成十丈魔障，阻在山洞大门前。青年儒生双手变幻，凭空按出，十丈魔障竟寸寸碎裂。接着，青年儒生一挥手，三人横飞出去，撞在石壁之上，陷入十余丈深。

三道金光从石壁之中射出，那三人同时放出元婴，试图阻止青年儒生。三名泛着金光的小童子，身上散发出精纯的力量，同时向青年儒生攻来。

青年儒生手起，将一名元婴撕裂，一声惨叫。另外两名元婴见机，试图遁去，三寸桃木剑飞过，将之刺个通透。

青年儒生入石洞，洞门关闭。

百余名通象境界的魔教高手纷纷祭出兵器阻拦，青年儒生如猛虎入羊群，手下无一合之敌。一路行走，哀嚎遍地。

百鬼夜行阵，青年儒生只使出了一剑，便破去。

来到光明正殿，正殿之内有一人披头散发，站在屠龙阵阵眼之上，一颗赤红色的珠子，在屠龙阵上旋转不停。

噬灵珠？这是当我看到这个珠子之后的第一反应。那披头散发之人，正是上任魔门宗主破长风。

破长风冷冷望着青年儒生，道：终究你还是来了，师父！

我心中惊起滔天巨浪，今日所遇事之奇，听到、看到的隐私之秘，恐怕将来对别人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魔教前任教主破长风，竟是青年儒生吕纯阳的弟子！

青年儒生淡淡说道，我不想来，可是我来了。

破长风痛道：师娘去了？

青年儒生眼神中一丝柔情稍现即逝，点了点头：你自己动手，还是让我动手？

破长风指着青年儒生，痛斥道：我不过是你心中一丝魔念，你既然成全了我，我若自行了断，岂不让你心中无垢？

说罢，破长风以手催动噬灵珠，屠龙阵启动。光明正殿之上，一道穹顶之上幻化出七道光芒，射向破长风手中噬灵珠。

破长风口中念道：君临天下！

万道光芒自噬灵珠激射而出，如闪电一般射向青年儒生。

一柄桃木飞剑，倏然而至。青年儒生口中吐出了四个字。

万剑河山！

万道剑意自桃木剑中释放而出，与噬灵珠射出的光芒斗在一起。剑意携着雷霆之势，似偷得天人之力。

噗，噗，轰，轰！

万道剑意将万道光芒钉在石壁之上，整个莫名山地动山摇，整个莫名山竟缓缓下沉。

光明正殿之中剑意四起，石壁之上剑意斑驳。

这万道剑意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我看的头晕目眩，这才是万剑河山的真实威力！

魔教教主破长风口吐鲜血，跌坐在地，眼中透着一丝绝望的神情。青年儒生面无表情，淡淡道：你可以死了。

破长风满脸哀容，惨笑道：师娘，我来生再孝敬您了！说罢，破长风坐定，口念咒语，一团火焰从体内喷薄而出，不片刻便化作一团灰烬。

青年儒生叹了口气，牡丹，我吕纯阳为你报仇了。愿来世再与你相见。

正要转身离去，青年儒生眉头一皱，看到了先前从溜入洞中的那名魔教长老。那长老跪倒在地，磕头如小鸡啄米，恳求饶他一命。

青年儒生沉吟道：那你自困山中，来做这守山之人。你若走出这山，定教你万劫不复！

魔教长老连连点头称是。

青年儒生站在光明正殿之中，仿佛是在回忆往事，脸上时而温柔，时而激愤，说不尽的潇洒。良久才道：时间差不多了。

青年儒生身上散发出若三道光芒。

一剑斩情丝。一道光芒寂灭。

二剑斩魔念。一道光芒从他身上斩落。

三剑正道心。一道光芒黯然。

整座莫名山向地下陷落，几十里外洪泽湖水倒灌而来，将魔门总坛淹没在地下。

青年儒生抬头望天，天门正在慢慢关闭，青年儒生凌空而上，踏入天门，回头望了一眼守护百年的天下，说了一句话。

天下自此，再无陆地神仙！

第202章来瓶山西老陈醋

临入天门，青年儒生似乎生出感应，向我望了一眼。我顿时如遭雷击，体内真气翻起巨浪，不受控制，纷纷向那儒生涌去。

青年儒生说道，既然你有如此造化，虽不知你是何人，生在何时，但遇到便是有缘，我送你一场造化，算对世间的一点补偿。

说罢一道青光过来，印入脑海之中，青光旋即化作一汪清泉，在体内缓缓流动。噬灵血珠碎裂之后，我体内真气如万马奔腾失去控制，在这清泉荡涤之下，显得无比焦躁，似乎极不甘心的要挣出牢笼。

噬灵血滴本是魔教圣物，有汲取天地真元之能，我体内惊神阵之灵气，更是噬灵血滴所喜之物，当我触及血滴之时，便潜伏在我丹田之内。

在慕容山庄，我四湖被隔成四个独立小周天，体内真气不经丹田，噬灵血滴一直陷入休眠之中。当时我并未察觉有异动，谁知这血滴竟有魔性一般，一直伺机而动。

青灵子将我四湖真气打碎之后，噬灵血滴找到机会开始大量吞噬我的真元，重新变回噬灵血珠，碎裂之后重新凝聚，更算是绝世魔物。岂料我却陷入幻境之中，机缘巧合之下被吕岩送入一道清泉。噬灵血滴自不甘心被清泉炼化，竟与清泉在我体内争斗。

几盏茶功夫，噬灵血滴逐渐被驯化，融入清泉之中。当我在坐照内观，体内真气似乎有了淡红的颜色。我感到经脉中似乎蕴含了无穷的力量，在体内运行若干周天之后，真气重归平静。

冲带四湖与丹田连通，真气在四湖与丹田之内循环流动，生生不息。

上境第二品，佛门阿赖耶识境。

阿赖耶识，善恶的种子皆由此而生，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通灵。当夜慕容轻灵在给我讲述人身九识之时，提到了这层境界，我能感觉到，语言却无法表述出来。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之上，纪君璧坐在我身旁，为我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纪君璧一脸关心道：你醒了？

这是哪里？我昏迷了多久？

在幻境之中，我感觉只是过了三四个时辰，却被纪君璧告知已过去两日夜。当日离开杏花岭，摩尼教山西堂受到了毁灭性打击，杨一朝率魔教众人离开太原。

纪君璧见我昏迷不醒，与柳清风商议下，带我去中阳城寻薛神医，也为自己寻根治血毒的办法。

杨一朝本不放心，原本与纪君璧一同前行，纪君璧坚持不肯。摩尼教在山西还有百余教众，准备回江南一带与韩阔长汇合，杨一朝作为护教尊者，自有守护之责，两伙人分道，一东下，一西行。

时天罡伤势不重，他是外堂堂主，嗜武成痴，杏花岭一战之后，他便去蜀中，说要见识下中原武学。得知此消息，我心中大为遗憾，心想还欠他一顿酒呢。

我本受了重伤，纪君璧若非见我呼吸平稳，似入道家的胎息境界，没有强行为我疗伤，如今我醒来，伤势痊愈，武功似乎更加精进。

纪君璧道：二品了？

我点点头，丝毫无得意之色，若非那一道青光，恐怕我真元早已被噬灵珠吞噬精光，如此说来，倒算是因祸得福了。

柳清风见我醒来，目光惊讶道，你小子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好的如此之快，咦，武功又突破了？

眼神中充满着羡慕之色，我说你不知道我这两日来九死一生，若非机缘巧合，恐怕一身武功要废掉了。

柳清风撇嘴道，那也值了，我倒也想九死一生一回。

纪君璧紧绷着脸，柳清风你若真想如此，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柳清风连连摇手，哈哈，纪大美女，我只是随便说说哈！你有这本事，不如在招呼在三观身上！

纪君璧噗嗤一笑，那一笑万种风情，看的我跟柳清风傻了。

柳清风看的鼻血直流，三观，你要悠着点，我得出去透透气。

纪君璧道：讨打！

柳清风嗖的一下，不见踪影。

我说这小子好像很怕你啊！

纪君璧佯作不悦道，你不知道你这兄弟多么在意你，你昏迷这两天，他着急的跟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一刻都不离你身边。赶车也不敢走小路，生怕颠簸了你。又是喂你喝水，又是给你擦汗的。就他那破武功，还想给你输送真气，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若不是见她对京雨柔那小贱人大献殷勤，我还真以为你跟他有什么呢。

我无奈道，你这是夸他呢，还是在损我？对了你的血毒怎样了？

纪君璧叹了口气，杨伯用内力将它压制住了，只要我不妄动真气，一年之内应该不会发作。他这次去江南，便听说有一种丹药能治血毒，看能不能找到。这次我们去中阳，也是想看看薛神医有无办法。

我知道她的血毒，是因为在魔鸣湖破了光明之誓而得，心中生出一丝愧疚，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眼睛道：君璧，谢谢你！

纪君璧不悦道：当日我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谢我的。我的心思，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我将她搂在怀中，低声道：等我这趟西凉之行回来，我便带你回家见咱爹娘！

纪君璧满脸通红，推开我道：谁跟你咱爹娘了，你休要占我便宜！

外面传来柳清风的声音：两位侠侣，别在卿卿我我了，先找个地方喂饱肚子再说！

我知他在一旁偷听，凌空一掌推出。

外面传来柳清风哎吆的声音，柳清风在外面大骂道：秦三观，你这忘恩负义、重色轻友的王八蛋，早知道让青灵子一拳打死你得了！

纪君璧轻笑道：小柳子，欺负我家三观，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柳清风突然掀开帘子，纪君璧还在躺在我怀中，我什么都没看见哈！

纪君璧脸上阵阵红运，恼羞成怒，顺手又推出一掌。

柳清风啊的一声，倒飞出去，倒地不起。纪君璧下车，用试探柳清风，竟然毫无呼吸，她吓得花容失色，以为自己下手太重，说道，我没用多大内力啊，他不是五品实力吗，怎么如此不堪一击？

我说没事，我来救他！一边说，一边佯作去解裤带，作撒尿状，口中念念有词，这种病，也就我能治了。

柳清风蹭的跳起来，你妹的，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我算看出来了，守着你们两个，我就是个五百瓦的大灯泡。不行，给我五十两银子，咱们分道走！

呃呃……我银子在杏花岭被何道子给顺走了！

纪君璧道，你昏迷之后，何道子曾来看了你一眼说了句没事就走了，还记得当时李家姓杜的老供奉吗，当时就是何道子传音迫得他不敢出手的。

何道子是贾茗的师父，皇宫夜宴之后，明帝派出了无数大内高手，要捉拿这天下第一盗圣，却拿他无可奈何。若要被那些大内高手知道，他还明目张胆的参加斩魔大会，还不气的吐血三升啊。

第二日，柳清风受不了我跟纪君璧的卿卿我我，正好他要去武当山一趟，说是参加武当山创派百年庆典，跟我约了在西水城汇合，便与我两人告辞。

临行之际，还给我留下了二十两银子，千叮咛万嘱咐：这是我借你的，省着点花，回京之后要还的，以咱俩交情，七分利就可以了。

我说我当你是兄弟，你跟我谈什么利息？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你不怕我跟大当家告状说出差期间办私事？

你出差期间还泡妞呢，算不算办私事？

我哑口无言。

叫花去跟芦花道别，芦花转过身去，不惜理它。柳清风大喊道：走了，别太想我，咱们西水城见！

两个月后，江湖上传出了一个骑毛驴的青年大闹武当山的轰动新闻，据说是这个青年为了一名女子，与蜀中唐门的某个公子大打出手，几乎拆了武当山小莲峰上的古铜殿。

途中，路人谈论最多的外乎两件事，一居庙堂，一居江湖。恰巧这两件事的主人，都与我有些关系。

明帝不顾群臣劝阻，命太平公主分管礼部，这在朝堂之中引起哗然。自古以来女人不得从政，有唐武曌之祸为鉴，但明帝向来是不走寻常路的，百官越是反对，他越要一意孤行。任命下来，太平公主倒也未推辞，欣然上任。

另外一则消息与明教有关。慕容秋水与四大公子之首苟不平在江南比武，两人斗了三天三夜，平分秋色，约了明年再战。晓生江湖重新出炉青年才俊榜，将明教与苟不平并列第一，出乎意外的是，我竟然也入围了青年才俊榜，排在第十七名。

纪君璧还为我愤愤不平，我近期突破二品修为，事实上知道的人没多少，作为镖师，这样的排名有利有弊。

好处是进入才俊榜，在江湖上多少也有些地位了，将来在镖局评职称时可以作为加分选项。

坏处是进入排行榜，有可能会被一些其他年轻人盯上，有些初出江湖的愣头青，为了迅速打出名声，专门挑各种排行榜上的人挑战，向慕容秋水、苟不平这样的人，他们惦记自己尽量不去惹，但我这种排名十七可有可无的角色，正是他们成名路上的垫脚石。这样一来，端的打斗比武恐怕多了许多。

纪君璧说，怎么，你进入排行榜了，不高兴？

我摇了摇头。

纪君璧怒道，那你就是还在想着慕容秋水喽？

女人的心思果然不可理喻，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她都能跟你扯在一起，即便是身为摩尼教圣女的纪君璧，也不能免俗。可是这种事情，我越是解释，只会越说不清，于是不作声。

纪君璧似乎得理不饶人：现在你有了我，若是再想着慕容秋水，我就……我就……

我笑着看着她，你就如何？

纪君璧说，我就死给你看！

我连忙哄她道，我秦三观有纪君璧这一红颜知己，今生足矣！说这句话时，无来由想起了贾茗和明教，自己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纪君璧这才作罢，冷着脸说：我渴了，要喝水！

我张口喊道：老板，来瓶山西老陈醋！

拳头如雨点，扑面而来。

第203章天下第二刺客

几天后，关陇武林宣布脱离中原武林大会，成立关陇武林同盟会，李伯阳被推选为武林盟主，这无疑是一个重磅消息。这才是斩魔大会召开的真正目的！

一直以来，关陇武林与江南武林大会貌合神离，尤其魔教加入武林大会之后，关陇武林各派势力以魔教扰乱武林秩序为由拖欠会费，如今终于分道扬镳了。如此一来，江湖上中原武林大会、西南武林联合会、关陇武林同盟会成三足鼎立之势。

与此同时，关陇武林大会与西南武林宣布建立战略合作关系，并宣布达成了若干项合作项目。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建立从蜀中向北周的贸易通道。

蜀中以井盐、蜀锦名闻天下，长期以来借着地理位置便利，与西凉开展了大量的边境贸易。如今朝廷与西凉关系恶化，征西大元帅吞并明、凉边境，蜀中物资无法运至西凉。

穷则思变，本次斩魔大会正是蜀中武林与关陇武林联手布局，借着这个由头，打通了蜀中与北周的贸易通道。

江湖本就是一个逻辑自洽的系统，混迹江湖，所求无外乎权势名利四个字，其中更以利字当头。每个门派、每个江湖中人都是系统内的一个个元素，当外部环境发生改变，这套系统便开始演化、进化，在利益驱使下，关陇与蜀中的联手，看上去自然也是水到渠成。

与蜀中武林相比，关陇李伯阳这边势力明显处于弱势，但李伯阳占着地利，自然会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李伯阳放低身段，将李家三小姐李名秀嫁给青城掌门青灵子作妾，更是自辱以求利的便利之计。

我比较关心的则是另外一个在江湖上引起轰动的消息，李伯阳在当上武林盟主之后，在晓生江湖上颁布必杀令，悬赏五千两要秦三观和纪君璧的项上人头，要为次子报仇，这让我头痛不已。

五千两啊！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命这么值钱。

纪君璧倒是不以为然：三大武林联盟，就数关陇武林口气最大，你在慕容山庄如此羞辱慕容白云，事后他也不过是封口不提此事。反而实力最弱的李伯阳却大放厥词，若果真惹恼了我，待我伤好之后，在杀入碧泉山庄，新仇旧账一起算！

这时，我们已经离开太原三百多里，在前往薛家庄给纪君璧寻治血毒的路上。与柳清风分别之后，我与纪君璧之间关系更进一步，两人边走边游山玩水，玩的不亦乐乎。

已是深秋，我与纪君璧在范阳城外的天沐山游览一日，见天色已晚无法赶回城内，于是在山中的红螺寺捐了些香火钱，借宿一晚。

红螺寺并不大，住持是一位四十余岁的和尚，跟他聊天得知，他是隆泰七年的进士，当过洪洞知县，后官途不顺，妻子又病故，心灰意冷之下看破红尘，自己出资修建了红螺寺，做了一个方外的和尚。

明月当空，自红螺寺露台之上观山下范阳城，灯火星星点点，琼水在崇山峻岭之间蜿蜒，绕范阳城而过，光波点点，蔚为壮观。

我叹道，天下都是痴情人啊！

纪君璧看着城下灯火，若有所思，仰头问我，若有一天我也死了，你会不会也如住持那般出家，做个和尚？

我被她问的哑口无言，纪君璧幽幽道：我便知道你心里还有别的女人。

我回过头，看着纪君璧，认真道：我不会让你死的，就算阎王派小鬼来索你性命，也要我问我秦三观手中的剑答不答应！

一个冷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好一对亡命的鸳鸯！

话音刚落，从夜色中走出了一名男子。那人身着紧身黑衣，目光清冷，行走之间，身上散发出极强的气势，将我与纪君璧笼罩在内。

纪君璧眼神烁烁，望着来人，道：天下第二刺客，宋九问？

黑衣男子自嘲道，想不到竟然还有人认出我来。

宋九问在晓生江湖杀手排行榜名列第二，武功居一品境，仅次于我的二师兄送终鸡。

他手中的九问剑更是天下闻名，位列晓生江湖排行榜第四。当得知来人是他时，我心中大为恼火。若在平时，我大可一逃了之，可如今身后有纪君璧，我又如何避战？

我说李伯阳为了杀我，可真舍得下血本啊！

宋九问道，才五千两银子，宋某根本看不在眼里。

我自嘲道，看来我入错行了。

此话怎讲？

早知道杀手这个行业这么赚钱，当时我就不去镖局作个处处受气的小镖师，当个杀手，没准早就赚大钱了。

宋九问道：晓生江湖将我拍在你师兄宋仲基之后，我多次寻他未得，今夜杀了你，他自不会袖手旁观，当然，那五千两银子我也是志在必得。

话音刚落，长剑出鞘，一道凌厉的杀意从剑身上传来。

我说既然来了多聊会儿天呗，又不收费。一上来打打杀杀的，多煞风景？心中却盘算看能不能拖延下时间，跟纪君璧暗中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先逃走。

宋九问被我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朗声道，若今夜你能不死，我再跟你好好坐下来聊一聊，看剑！

九问剑光芒大作，暴涨三寸。

我向前踏出三步，独自将剑意抗下。宋九问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好汉子，敢担当。手中却不含糊，使出成名绝技，九问剑法。

一问天！

九问剑似乎引日月星辰之力，一瞬间我甚至觉得星空在剑下变得模糊起来。一品境的空间法则，在此显露无遗。

宋九问凌空跃起，携带雷霆万钧之势，一剑向我头顶劈来。

丹田内真气流窜，带动四湖真气，瞬间至手中短匕之上，红芒大作，使出了万剑河山的日月同天。

剑匕相交，万斤之力从手臂中传来，我连以真气引导，注入地下。两人闪身而过，轰隆声过，地下露出一个大洞。

同为一品高手，宋九问比青灵差了一个等级，但这一剑也绝对不让我好受。宋九问一招未得手，口中道，竟比传闻中要厉害一些，再试我这一剑！

二问地！

地上黄沙大作，地下发出沉闷的声音，脚底下生出一道吸力，让我行动略微迟缓。宋九问手中长剑倏然不见，以拳作剑，向我攻来。这一招与莫子奇的落地枪有些类似，威力却远超过落地枪。

有了之前经验，我顾不得分散真气，以二湖作经纬，笼罩全身周围几丈，顿时天地之间真气波动映入我脑海之中。左手持短匕，右手使出了独孤九剑的破拳式。

双拳相交，我顺势将四湖螺旋真气送入他体内。我胸口一阵翻滚，向后退出五六步，站定之时，灌注全身之力，将短匕插入身前地下。

又是一阵轰隆声。短匕与破土而出的九问剑相击，我借势腾空而起。扑向宋九问，空中使出万剑河山第三式昼夜无道。

宋九问未料到我竟看破他的剑招，略一迟疑，手中丝毫不含糊，使出第三招。

三问鬼神！

耳旁阴风大作，如鬼哭狼嚎，长剑回入宋九问手中，幻化出无尽冤魂，摄人心魄。据说，宋九问这鬼神之问，以魂魄做剑，每杀一人，威力便增加一分。

情势危急，我心中越发冷静。九问剑携带鬼神之怒向我攻来之时，左手持短匕，施展出大日如来金刚法定界印，口中喝道：咄！

这是我进入二品境，悟得阿赖耶识之后，第一次以大日如来法印迎敌，阿赖耶乃善恶之源，更是佛门正宗心法。

一阵白光闪过，宋之问的鬼神之剑，遇到法印，阴力全无。宋九问一个恍惚，我以半寸河山引四湖真气，灌注短匕之中。

砰砰砰砰！

短匕与长剑连续相击若干下，方才接下这剑。剑意如刀，在我体内流窜，我口中吐出一小口鲜血。宋九问后退几步，方才站定。

宋九问连说了几声好，又道，在试试我这一剑！

九问道心！

我心中凛然，宋九问的九问剑法共九招，前三招无功而返，直接使出了最凌厉的第九招。顿时天地星辰失去颜色，一道道夺目光辉从剑身上发出。

宋九问长剑挥出，直指纪君璧。

我心中大怒，狗贼尔敢！纪君璧不能轻易妄动真气，宋九问必是抓住这一局面，舍我而不顾，转而攻击纪君璧。

纪君璧脸色骤变，体内真气暴涨，双目瞬间变得通红，露出道道寒意。

不要！

我踏出凌波微步，向宋九问冲了过去。宋九问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在空中止住身形，回手一剑挥出。

道道剑芒脱剑而出。

魔鸣湖魔教总坛之内的道道剑意在我脑海中顿时闪现，青年儒生与破长风的那万道剑招幻作一剑，我引爆四湖真气，在九问剑芒到达之际，我使出了万剑河山第五式。

鸣凤在竹！

一道凤鸣，自天而将。

一道红光，自短匕喷出。

一团红焰，自纪君璧掌中击出。

剑匕相撞，我向后跌出五六丈，红焰印在宋九问背上，宋九问喷出一口鲜血，连连后退。

君璧！

我疾步跨到纪君璧身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我此时此刻也顾不得她，以四湖真气注入纪君璧体内，她丹田之内被真气压制的红光，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我以短匕指宋九问，无耻！

宋九问站定，脸上阴晴不定，说道，我是杀手，无耻两字，敬谢不敏！从他神情来看，他受伤也不轻。

我挺身而出，那便再战！说罢，将四湖真气布满全身，缓缓释放出去，将其笼罩在内。

宋九问迟疑片刻，今日便将你头颅寄在此处，他日再来相取。说罢，几个纵身而去，去势略迟缓，显然他受伤也不轻。

待他走后，我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方才强行将真气释放，已是强弩之末，如今他退去，强撑的一口气泄去。喉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纪君璧脸色逐渐恢复正常，见我面容苍白，关心道，伤势严重嘛？

我摇了摇头，死不了！心中却暗下决心，若不将这宋九问杀了，恐怕这次一路西行，麻烦无休无止。

第204章水煮秦三观

到达中阳梅山县时已是十月底，中阳城位于太原以西三百里，依灵山而建，靠泗水而生。灵山高千丈，有六峰，分别是望夫、迎宾、白刃、秀林、莲石、太和，六峰以太和为中心，五峰环绕相拥，望若梅花，又称梅山。山中多奇珍药草，山中之人多以采药为生。江湖上素来有“神医出中阳，医圣薛家庄”的美誉。

进入梅山县，我跟纪君璧顿时傻眼。城内主街道上，医馆、药店鳞次栉比，比比皆是，什么中原第一医馆、薛家庄中心医院、薛家庄附属医院不下几十家。

你不是跟杨尊者来过嘛？知道哪家是薛神医家？

纪君璧苦笑摇头，上次本来要到梅山，杨伯一朋友告知薛神医去中原了，并未说明薛神医家在何处。

满大街贴满了小广告，什么祖传中医，专治牛皮癣，什么生男偏方，无痛那啥，无需请假，次日即可上班，看的我很是泄气。

正在惆怅，一穿皂色衣服的大妈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前，吓了我俩一跳。大妈低声道：来看病？

我点点头。

第一次来？

我又点点头。

大妈顿时喜笑颜开，说道，听口音你们小两口也不是本地人，幸亏遇到我啊，你不知这里药贩子、药托多如牛毛，遇到外乡人啊，就狠狠宰一顿。

我连忙称谢，不知大姐怎么称呼。

我叫牛毛，你叫我牛姐、毛姐都成。

呃……

牛毛手里拿出一个牌子，薛神医啊，你们不晓得，性格古怪，每日只给一百人看病，巧了，我侄儿今儿刚好有一块牌子，要不便宜点卖给你？

走江湖多了，什么奇葩事都遇得到，像这种医托，估计除了八分场精神病院外，在京城二院、五院门口也都多得是。待我诈她下：牛姐，我们没钱。

牛毛听到此话，一翻白眼，没钱来看什么病。说罢，气呼呼走了。看到另外一刚入城的绿衫俏丽女子，连忙上去搭话，姑娘来看大夫？

那姑娘笑而不语，牛毛碰了个钉子，又去寻其他人。绿衫女子路过我二人身边，看了纪君璧一眼，咦？说罢微微蹙眉。

我看这位姑娘，印堂发白，气色虚浮，想必是得了重病吧？

我说正是，这不来找薛神医瞧病嘛。

绿衣女子道，我就是薛神医，跟我来吧。

我心说你不过才十六七岁丫头片子，还敢自称薛神医，跟着你走，还不把活人治死啊。见我不跟上去，绿衣女子不悦道，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也不多话，款款而去。

在城内转了一圈，看到几名在路上打闹的童子，我买了几串糖葫芦，问道，小娃，薛神医家怎么走？

一个小胖子道，你问哪个薛神医啊？

莫非梅山县还有好几个薛神医不成？

小胖子嘿嘿一笑，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梅山县有一多半人姓薛，又有一半人开医馆，大家都叫薛神医，你这么问我咋回答你？

我递过糖葫芦道，还请小哥指点了，哪家最厉害？

小胖子一指对街一家医圣馆，我娘上次得了病，就是在那家治好的。

来到医圣馆，门口人声鼎沸，站满一堆人。这时从医馆内出来一名西域人打扮之人，口中连连道谢，一副欢天喜地模样。

一青衫汉子道，看来这位友邦人士治疗效果不错啊，来讲两句。

那西域人操着一口字正腔圆的中原话道，薛神医真乃神人啊，来中阳之前，我失眠盗汗，浑身乏力，吃了薛神医开出的药，不出十天，腰也不酸、腿也不痛了，一口气爬五楼！今天特意来送锦旗，以表谢意！

青衣汉子道，一位歪果仁，饱受疾病之苦，不远万里来到中阳求医，这是什么精神！

旁边有人带头喊道，向薛神医学习，薛神医万岁！

青衣汉子道，今日薛神医难得开门问诊，只限百人，诊金三百文，药材另算，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我连挤了过去，交了三百文。在那汉子引领下，进入内堂。薛神医看上去四五十岁，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看了我一眼，悠悠道：我看你印堂发黑，气色虚浮，是不是一倒晚上出虚汗，早上起床虚弱无力？

我一脸黑线，薛神医，我是来带朋友看病的。说着把纪君璧扶上前。

薛神医看到纪君璧，眼色一亮，这位姑娘赶紧里面请！两眼色迷迷盯着纪君璧，我心想若不是看在你是神医有求于你份上，我先给你两巴掌。

薛神医给纪君璧把了脉，一副长吁短叹的样子，这位姑娘的病，有些重啊！要不在医馆住下来，我先开个方子调理几天。

我刚要答应，抬起头看了一眼他头顶上的牌匾，拉起纪君璧就走。薛神医一挥手，几个壮汉将我们拦在厅内，怎么进来了，不交钱就想走？

我冷冷道，怎么你们医馆还要做强买强卖的买卖？

薛神医怒道，我好心给你朋友看病，还没等我发表意见，你就要走，你这分明是瞧不起我啊？

我不理他，往厅外走去。薛神医喊道：给我上！几个汉子正要出手，我释放出四湖真气，将几人锁定，大喝一声，谁敢？

这时厅外传来一女子咯咯笑声，二伯，你又在这里拐骗妇女了？话音方落，今日在城中遇到的那名绿衣女子走了进来。

薛神医看到绿衣女子，神色不悦道：薛鱼儿，我们医圣馆跟你薛家早已分家，说好井水不犯河水，你来这里干嘛？

我这不是怕二伯你在坑蒙拐骗的路上越陷越深，特来奉劝二伯两句嘛。薛鱼儿看到我俩，让你们跟我走你们不跟，偏偏来这老色鬼这里问诊，活该！

薛神医道，你这是要抢我生意吗？先问问堂中兄弟们刀许不许？说罢，几人抽出大刀，气势森森，竟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迹象。

我心中窝火，往外走去。薛神医喊道，拦住他！我聚集四湖真气，凌空挥出一拳。

哗啦一声，正厅之上，写着妇科圣手四个大字的牌匾被轰成碎片，整个大厅被轰出一个丈余的窟窿。众人被我露出的这一手震住，不敢上前。

走出医圣馆，绿衣女子跟了上来，喊道等等！

我心想这女子也姓薛，听那薛神医口气，好像是薛家庄的人，于是驻足道，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绿衣女子气呼呼道，这位姐姐身患怪疾，天底下能治她病的，自我爹爹去世之后，只有我一人了，你不想给她医治了？我说你一女娃，说话口气要不要这么大？

纪君璧却道，妹子，你看我得的什么病？

绿衣女子看着纪君璧，目光闪闪，上来拉住纪君璧的手道：姐姐好美！看了我一眼，正色道：你听好了，我可是薛家庄薛仁义的独女，薛鱼儿！

这时旁边有人认出薛鱼儿，喊道，小薛神医在这里！哗啦一下，周围围过来四五十号人，将薛鱼儿团团围住。

薛鱼儿见状大急，冲我喊道，还不带我们离开这里！我二话不说，拉起两人手，用内力冲开人群，带着两人逃离。

来到一处茶楼，我寻思这女娃果真是薛神医女儿的话，我可要讨好她了，于是赔礼道歉道，今日之事是我不对，请薛姑娘不要介意。

薛鱼儿一撇嘴，哼了一声。却拉着纪君璧的手聊起天来，不片刻便以姐妹相称，我坐在那里插不上嘴，只得一碗一碗的喝茶。

秦三观！薛鱼儿喊道，今日本小姐心情好，看在你把老骗子、老色鬼的窝给毁了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我心道看在你丫头片子，还有求于你的份上，我也不跟你计较，口中却道，今日一见薛妹子，便如一道春风，沁人心脾，难怪君璧进城前看到喜鹊在枝头叫，原来是要见到薛妹子了啊！

谁是你薛妹子，哼！

薛鱼儿转过头跟纪君璧道，姐姐，你看这家伙油嘴滑舌，肯定会哄骗其他女子，你定要看好了！不过姐姐这么漂亮，天底下也找不到比你更美的女子了。纪君璧莞尔一笑。

薛鱼儿对我道，姐姐的病，我给治了，但是绝不轻饶你！我连连称是，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薛鱼儿道，要哄本小姐开心，倒也简单，请我在城中最好的酒店吃饭便是！

三人在薛鱼儿的带领下，来到百味楼。立即有伙计上来递上菜单，我看着菜单道，价目令人咋舌。面不改色道，来一盘六必居咸菜，来一份老才臣腐乳，再一份老干妈，薛妹子，十个馒头够不够？

薛鱼儿大声道，我要吃肉！姐姐你要嫁给这么抠的男人，我都替你不值！

哼，小瞧我，我说伙计这些都不要了，重新点，来一份糖醋八宝鱼，一道红烧鲈鱼，特色烤鱼，两吃活鱼，酱闷带鱼，清蒸美人鱼！

薛鱼儿大怒道：伙计，给我们来三份水煮秦三观！

我听了哈哈大笑，薛鱼儿气呼呼道，不吃了！纪君璧这才点了几道菜，薛鱼儿吃相不敢恭维，不必细表。吃晚饭会了钞，花掉一两银子，倒也不贵。

走出百味楼，看到一青年男子跟一晒太阳老乞丐问路，在下陕西咸阳人士，姓魏，来梅山县求医，请问薛家医馆怎么走？

老乞丐头也不抬道：往前走，遇到第一个路口左拐，遇到第二个路口左拐，在走到第三个路口左拐，就到了。

魏姓青年道谢，正要走，忽然反应过来，老先生，这不是又转回来了嘛？老乞丐说，滚开，你挡着我太阳了，去薛家医馆，百度下会死吗？

魏姓青年低声道，应该不会吧。说罢，施然行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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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今日外面开会，手机码了一章，晚上应酬提前更了。三观敬上！

第205章盗可盗，非常盗

我说君璧的病就要麻烦大小姐了。薛鱼儿在纪君璧身上打量了几下，伸手切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弄得我心里发慌。

我说大小姐你这是几个意思啊，薛鱼儿脸色有些沉重，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这个病我知道怎么回事，这是一种摩尼教的咒誓血毒，只有摩尼教历代光明圣女才会发这种光明之誓，一旦在光明神下发下誓言，修行便如一日千里，但若要破誓，就会遭受血毒反噬之苦，我在我爹的笔记里看到过记载。如果没猜错的话，姐姐应该是摩尼教中人？

纪君璧点点头，妹子真是博学多知啊，连我圣教光明咒誓这等绝密之事都知道。

薛鱼儿嘟着嘴道，我从小在山庄长大，我爹管得严，不让出来，天天跟医术打交道，里面记载了各种奇怪的例子，我又对摩尼教比较感兴趣，所以就多看了几眼。

那坏消息是？

这病我治不了，只有我爹能治。

那令尊大人在……

我爹前年已经去世了。

我神情凝重，纪君璧则叹了口气。薛鱼儿又道：不过要解这种咒誓血毒，却也并非全无机会，我爹的笔记里有解血毒的办法，有个治标的方法和治本的方法，不知你们选哪个？

我说当然是治本啊，难道还留着个病根没事解闷儿吗？

若说治标，我还有三四分把握，要用到三十九种草药，以雪水炼制药丸，这种药丸每月服用一次，可以暂时压制血毒。至于治本嘛，则要用到天下第一奇丹至阳丹，这种丹药可遇不可求，我估计悬了。

至阳丹？这可是传说中的丹药，据说三百年丹道大师、天机老人抱兔子，以一百零八种绝品草药，配以天机真火练就而成，据说一共练了不过六颗，其中一颗用来渡劫，另外二颗赠给了道侣月宫仙子，另外三颗便被封在了秘宫之内。只是，三百年来，从未有人知道秘宫所在，便是天机老人弟子创立的琅琊阁，几百年来也苦苦寻觅未果。

年初前往江南之时，三俗托天山童奶送来秘宫之钥，送明教被退回后便一直在我怀中，可是秘宫所在，以三俗之能，寻了几十年都没有消息，我也没抱太大希望。但无论如何，为了君璧，等西凉之行后，去一趟琅琊阁，那是天机老人后人所创立，应当会有些线索吧。

我说权宜之计，还请薛妹子为君璧炼制丹药，以求暂时压制血毒之苦。

薛鱼儿说道，我收费很贵的哦。

我脸色立即沉下来，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若真说值钱的东西，那边是当夜纪君璧给我的那颗夜明珠了，只是离京之前，我将它所在家中柜中，并未随身携带。

薛鱼儿说，若真拿不出钱来嘛，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本小姐最近遇到了一点儿麻烦，你若帮我解决了呢，丹药的价钱好商量。

我说薛小姐但讲无妨，我秦三观最喜欢帮人解决麻烦。

薛鱼儿说，最近我们薛家来了一个老道士，在薛家庄蹭吃骗喝，还自称是我爷爷，骂也骂不走，打还打不过，真是愁人哪！我看你在二伯医馆露的那几手，还有两下子嘛，你要是帮我把那老家伙赶走，我就给纪姐姐炼丹！

我伸胳膊撸袖子，说道：我当是什么事儿，不就是赶个人吗，本人武功高强，拳打猛虎，手抓蛟龙，专治各种不服，别说一个老道士，就是十个大和尚，我把他揍得叫你姑奶奶！

薛鱼儿说，那敢情好啊，我都快被那老家伙折腾的得抑郁症了！

说走咱就走，顺手从路边抄起了一把菜刀，跟着薛鱼儿来到薛家山庄，一脚踹开大门，说哪里来的牛鼻子，赖在人家不肯走啊？出来让我见识见识！薛鱼儿仿佛有了靠山，也气呼呼的进来，破口大骂。

一个老道，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吃葡萄，好不惬意！

待我看清那人，连忙道：对不起，走错门了。

薛鱼儿说，秦大哥，你给我打他！

我说妹子刚才那话我能收回吗，不是我不想，这老人家我打不过啊。说罢，拉着纪君璧就要逃。

来者是客，既然来了，也不喝完热茶，吃颗葡萄再走啊？

薛鱼儿说，你这为老不尊的臭道士，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我连忙跟她使眼色，盗圣何道子啊，与三俗、胡来齐名的隐世高手啊，天下盗贼的祖师爷啊，六扇门必备教材的总编辑啊。

薛鱼儿才不管这一套，上去就要去揪何道子胡子，何道子被她闹得没办法，连忙跳了起来，乖孙女，可不要跟爷爷胡闹！

薛鱼儿怒道，谁是你孙女！

你啊！

那为什么你姓何，我却姓薛？

那你就要问你爹喽！

可是我爹死了啊！

那就不要问了。

我尴尬一笑，上前施礼。何道子拍了拍薛鱼儿，薛鱼儿倒听话，竟不再闹腾，转眼问我，你们认识？

我说这位前辈与我师父相识，还曾对有恩于我，这个你的那个请求，我恐怕帮不了你啊！

薛鱼儿嘟着嘴道，敢情我这是引狼入室啊！

看上去薛鱼儿跟何道子吵吵闹闹，但关系并没有说的那么僵硬，她又骂了几句何道子，便带着纪君璧到了后宅，说要给她详细切脉。

何道子打量着我，我跟三俗冒了极大的险，将天地真元引入你体内，看来这番功夫并没有白费，你进步的比我想象的要快。

我说多谢道长栽培，道长名满天下，所著的《盗窃学》我更是秉烛夜读若干遍，对我行走江湖也多有指导啊。

何道子不屑道，那本书我是六扇门跟我约稿，我随便写出来糊弄一下朝廷的，你还真奉之如宝了啊。

我说道长的书深入浅出，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将深奥的盗术辅以浅显易懂的例子加以说明，让人爱不释手啊。

这个马屁拍的，估计何道子心里极为舒坦，说道：天下盗术繁多，却有境界高低之分。小盗窃锱铢，大盗窃国运，不可同一而论。

这句话若卷二烟雨江南。来说，我肯定竖起拇指道，这逼装的我给满分。但眼前这位可是盗圣啊，能将惊神阵这百年奇阵中天地气运盗取散入天下者，若天下有一人有资格说这句话，那必然是眼前这位了。

何道子接着道：贾茗那女娃把小盗之术学至精髓，然而却对大盗之术毫无天分，你小子若有心，要不要学下这大盗之术？

在泰山派学艺时曾经选修过人教版的《盗窃学》，但当时一是因为学分好拿，二是心想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为将来行走江湖学的少着了别人的道儿。当然，这些都是废话，最重要的原因是，泰山派女神苏婉清也选了这门课。想到苏婉清，皇宫夜宴后，竟然失去了消息，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见我沉吟不语，何道子不悦道，怎么，还嫌弃我这神偷门说出去不好听嘛？

那倒不是，我连忙道，只是我已拜三俗为师，如今再拜你为师……

何道子道，我最多就是指点你两句，你还真想拜在我名下啊，想得美啊你。便是贾茗那小娃，若不是朱悟能苦苦哀求，我还不惜收呢。

我说道长这么厉害，竟然连陛下都有求于你。

何道子道，难道你以为大明皇帝那夜展现出的三境之外的实力，是他自己凭借悟性和天赋一步步修炼的？朱悟能跟你一样，都不过是偷窃了天地灵运的幸运儿而已。

只是朱悟能这小子，总觉得这天地气运是他们朱家私产，他朱悟能偷得，别人就偷不得，若不是那夜我故意将天地气运散入十八路州，骗过了这小子，否则以他那自私性子，你还不被他吃的骨头都不剩一根的？

我没料到，此中竟然还有这些事情，只是三俗却从来没跟我说过，就连叶良辰每当说起这些事，都变得讳莫如深。

何道子从怀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书扔给我，这是我近几年对天下盗术的一些心得，著成了这本《盗得经》，你好生研究，若真看不下去，将来找个有缘之人，把这书传授给他，也不辱没了神偷门的名声。

我打开书，看到第一页上何道子歪歪扭扭的如蚯蚓爬行般的字迹，不由笑出声来，何道子老脸通红，怒道，好笑嘛？

我连忙正色道，不好笑，道长所写，字字珠玑，句句如玉，可谓一字千金啊！说着，念道：盗可盗，非常盗，名可名，一文不名……

我将这两千余字《盗得经》读了一遍，有不懂得地方，何道子便给我一一解释，这一本书读下来，让我对大盗之术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也更明白了何道子所讲的大盗窃国运这句话的含义。

世间气运，总有定数，称之为气运守恒定律，人虽不定胜天，却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借助一些天外之物，改变天下气运的分布规律，比如当年高祖斩白蛇，便是斩去了大秦的气运，进而一统天下。何道子通篇《盗得经》，无一字讲偷盗之术，却又阐述了世间最玄而又玄的东西。

气运一说，若不是我亲身经历，肯定认为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但皇城气运散入江湖，这一年来江湖上高手辈出，虽没有二百年前高手多如狗，陆地神仙遍地走的盛景，却也是近几十年的一个爆发之年。

放在以前，三十岁之前武功境界进入三品，即可稳居青年才俊榜前十，如今青年榜并列第一的苟不平、慕容秋水武功已至二品巅峰，随时都要突破一品的节奏。

何道子解释完毕，也不管我是否理解，一本正经叮嘱我，你若不想学这窃国之术，将来帮我找个徒弟传下去。切记，这书千万不要落入心术不正人的手中，否则一旦为人所用，恐怕天下将大乱啊。

我说道长亲自找人传授即可，又何必假手于我？

何道子说道，朱悟能那小娃子心胸狭窄，大明虽大，已容不得我，此间事了，我便从天竺入海，据说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呃……没什么了。

何道子又道，你若真能悟得气运之术，便是逆天改命都不是难事，何况摩尼教那微末的光明咒誓？

我眼睛发光，此话当真？

何道子摇了摇头，恐怕你没这本事了。

第206章我以人头祭故友

前辈可真是薛鱼儿的爷爷？

何道子一瞪眼，薛鱼儿的爷爷薛忠孝，与我乃八拜之交，她喊我一声爷爷，难道亏了她不成？

医圣薛忠孝，二十年前名满天下，一身医术出神入化，可以肉白骨，生死人，在江湖中地位极高。据说世间唯一一例换心之术，便是出自薛忠孝之手。俗话说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你若与医圣结缘，无异于在江湖上多了一张保命符。

只是这名医圣，性格古怪，脾气暴躁，有三不医，没钱不医，江湖仇杀不医，无狗肉不医，在江湖中朋友极少，却没料到天下医圣与这天下盗圣，竟成为至交好友。

何道子说，我这次来薛家庄，便是来跟老朋友道个别，到他坟头上炷香，不过吃了这小丫头几天，她就叫苦不迭了。真是为老不尊，哦，不，是不懂得尊老。

接下来几日，纪君璧陪薛鱼儿上灵山采药，炼制压制血毒的丹药，我则被何道子抓来听他讲大盗之术。

盗是一门艺术，何道子啃着鸡腿道：世人都以盗窃为耻，却不知这天下无人不盗。庄稼汉盗天地之水种庄稼，王侯盗天下之权以厚家底，皇室中人盗国运以壮根本，天下武者更盗天地灵气为己所用，只是人人做的冠冕堂皇，不肯承认而已。

我听了这套理论哭笑不得，何道子见我不以为然，不屑道，想必你心中不肯认同，让我告诉你，便是这天下武功，照样可盗！不信，你用最拿手的三招来攻我试试。

我知他这是要传我盗武之术，收起轻视之心，略加沉吟，运气站定。何道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不用留后手，你的武功我还看不在眼里。

我引四湖真气，一上来便施展出独孤九剑的破拳式，以拳为剑，周围空气在真气的压缩下仿佛凝固，一拳向何道子轰去。

何道子也不防守，在我拳头击中他一瞬间，手在空中化了几个弧线，我全身真气似被抽空一般，打在他身上绵软无力。

正在我心生诧异之际，何道子道，所谓真气，无非是人盗取天地真元引为己用，若能悟透这一点并掌握天地真元运转规律，便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在对敌之时，有两种方法将对方真气化解，一是创造出一处无真元的空间，将对方真元导入其中；二是把握住对方真元运作轨迹，以四两拨千斤之术将对方内力引至虚无处。以你现在的实力，恐怕无法悟出这点，当你进入一品境，能创造出自己的空间之时，再来体会这句话吧。再来！

我隐约有些理解他的意思，但却无法领悟不到其中精妙之处。于是收身站定，施展出万剑河山的鸣凤在竹，这是我悟出的最为凌厉的剑招，向何道子攻去。

何道子不退反进，伸拳与我拳硬碰一击，顿时我体内翻江倒海，方才击出的真气如海水倒灌一般涌入我体内，向后跌飞出去。

何道子呵呵一笑，这便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方才击飞你的，便是你自身的真气，若我将我真气施加于你，恐怕你要受重伤了。

我说体内经脉如一条大江，真气则如江河之水，若在内力击出之前，将江河之口堵死，使得江水加速倒流，从而冲击江堤，便是这道理了。

何道子点头道，也可以这样理解，你小子悟性还算可以，若非三俗抢了先手，我还真想将衣钵传授与你。再来！

这次我学乖巧，使招之前，释放出经纬真气，将身边内力波动映入神识之中，手结智拳印，引四湖真气以半寸河山之力在体内含而不发，伺机寻找何道子真气波动。

何道子站在对面，不住点头，有点悟性。说着以拇指向我拳印攻来，神识中却见不到任何真力波动，指拳相击，我体内真气如泄气的皮球一般，倾泻而出，何道子一指破了我智拳印。

你懂了？

我似懂非懂，隐约觉得仿佛触及了什么玄之又玄的道理，却始终说不上来。何道子说，等你懂了，除非遇到境界远高于你的对手，同境界之内你将无敌手了。

薛鱼儿正巧进来，见院内种的草药被我俩糟蹋的一塌糊涂，一脸愤怒，你这老家伙，竟然毁我药草，你俩得赔我。

何道子拿薛鱼儿没脾气，换作一副嬉皮笑脸状，乖孙女，等我将来出海，给你找一个大帅哥来陪你。

薛鱼儿哭笑不得，直指我道，你也跟他瞎混，小心我找纪姐姐说你坏话。我说小鱼儿别生气，三观哥请你吃肉。

那得要两顿！薛鱼儿气呼呼道。

成交。小女娃就是好哄，我心中暗想。

何道子突然道，明日便是十月三十，是你爷爷的忌日了吧。

薛鱼儿仿佛记起什么，我六七岁的时候爷爷就去世了，每年十月三十，我爹都会带着茅台去后山坟场祭奠我爷爷，不过却不让我跟着。

何道子跟我道，你去弄些茅台来，明日我去祭奠小鱼儿的爷爷。

我跑了整个梅山县城，才在一家老店买到一斤茅台，花掉三两银子。次日一早，天空中下起了蒙蒙秋雨，逐渐转寒，我拎着黄纸、酒壶，带着两斤狗肉，与何道子一起出城到后山。

一路之上，何道子很少言语，想必是在回忆当年老友，如今天人两隔，如此天气又如何不能勾引起老年人记忆？

何道子说道，我与薛忠孝初识之时，互相看不顺眼，他嫌弃我偷鸡摸狗，我则说他故作高深。当时武功不高，每次受伤去找他医治，他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还故意用错药整我，记得一次我肩膀中刀，他竟在我伤口上撒盐，还骗我说是上等金疮药，后来我拿刀追着他跑了半座山。现在想来，倒也有趣啊！

等后来我们在江湖上有了些名气，因为理念不同，我俩时常吵架，每次我都去皇宫、藩王哪里盗些名贵草药给他赔礼道歉，那小子倒也不客气，时常给我出些难题。

我问薛神医医术如此高明，却不知怎的会英年早逝？

何道子脸色一黯，十年前北周派人刺杀朱悟能，却不小心误中副车，伤了皇帝颇为宠幸的一名贵妃，明帝派人请他去治，我这兄弟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多情，一来二去，哎……

这种宫闱之事，向来隐秘，何道子不愿多说，我也没接着问下去。

来到灵山半山腰一处坟头，漫山黄叶飘落，坟头上杂草丛生，显然许久未有人打理，何道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锄头，竟弯腰在坟头便除起草来。看着他干瘪瘦小的身形一边除草，一边念念有词，也听不清说些什么。

打理完毕，何道子烧了黄纸，将茅台洒在黄纸上，顿时火苗四起。

何道子将狗肉放在黄纸之上，喃喃道，忠孝兄，咱孙女现在也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到时我托人给她找个好人家，你也不必担心她会吃亏。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老哥带来你最爱的狗肉，你若再馋，便托梦与我。

说罢，何道子坐地闭目，良久不语。约摸半炷香功夫，何道子睁眼，眼神变得无比凌厉，来了。

我正纳闷，听得山下脚步声起，不片刻功夫，十余名一品境的高手窜至山间，看衣着，竟都是皇宫大内高手。

为首是一山羊胡子老者，一挥手，将何道子围在中间。山羊胡子道，何道子，你犯下滔天大罪，今日我便替皇上取你首级！

何道子悠然道，天地气运本归天地，何某一生偷盗无数，深得老友不耻，唯独此事，做得问心无愧。康玉亮，当年你奉朱悟能密旨，暗中处死薛忠孝，今日我便让你在他坟前磕头谢罪！

大胆何道子，皇上名讳，岂是你能直呼？

何道子笑道，狗就是狗，武功再高，还是狗。

康玉亮大怒，杀了这贼道，我跟陛下请赏！

何道子看了我一眼，小子看好，今日让你见识下何谓大盗之术！

众人抽出兵器，十余名一品高手联手攻击何道子，本来阴暗的天空变得更加黯然。

一道秋雷，凌空响起，大雨飘然而至。

人影闪动向何道子攻击而去，何道子凭空消失在原地，几近乎妖，众人攻击落空，何道子出现在众人身后道，裤掉！

哗啦，十余名一品高手裤子竟然全部掉了。

何道子话音刚落，冲入众人之中，山间飞沙走石，轰隆声起，纵是我有内里护体，也被溅出的真气震的气血浮动。

卸甲！

一声响起，未见何道子有何动作，众人兵器全部全部被收走，何道子随手一挥，落入山间。

有一名围攻人心生怯意，竟要逃走，何道子凌空一指，那人口吐鲜血，飞出十余丈，顿时死透。

这些高手一路追何道子至此，本以为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忽然剧情反转，变成了狼入羊群。

何道子冲入众人之中，双掌挥出，手下无一合之敌，不出几息功夫，十余名高手被屠杀殆尽，只留下康玉亮呆若木鸡，站在场间。

跪下！

康玉亮还要挣扎，何道子凭空将手一压，康玉亮如遭巨山压顶，双脚陷入山石之中，口鼻鲜血直流，仍兀自强撑。

何道子冷冷道，当年你将我好友秘密处死，今日便在他坟前谢罪吧。

嘎吱一声，康玉亮膝盖尽碎，跪在薛忠孝坟前。

何道子道，今日，我以人头祭故友！

一道闪电而过，随后雷声阵阵。康玉亮人头飘落，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何道子望向东北京城方向，摇了摇头。说罢，踏步凌空而去。

临行之前，在我耳边传音道，告诉小鱼儿，他何爷爷帮他亲爷爷手刃仇人了。秦三观，帮她找个好人家，若让小鱼儿受到些许委屈，我定不饶你。

第207章一点寒芒先至，而后枪出如龙

回到薛家庄时，天色放晴，初秋的雨总是来得快去的急。薛鱼儿正与纪君璧在院子内饮茶，见到我一人回来。薛鱼儿问道，牛鼻子走了？

我点了点头，将今日之事简单跟两人说了下。薛鱼儿神色有些黯然，我小时候见过那牛鼻子几次，每次来都欺负我，后来爷爷去世后，他很少来了。我爹在世时还时常提起他。

我想了想，决定不把何道子委托之事说出，安慰她道：你爷爷有此好友，也不枉此生了。

在薛家庄住了三日，薛鱼儿每日与纪君璧在书房研究药材，在药房炼药，我对医药之事一窍不通，帮不了什么忙，潜心钻研何道子留下的那本《盗得经》，却也收获不少。

何道子那日对敌潇洒无比，十余名一品高手在他手下竟撑不过一盏茶功夫，对盗气之术运用更是炉火纯青，我试着回忆当时他出手招式，却始终不得要领，心想此事更不能急，如他所说，到不了一品境，根本无法理解空间法则，那些盗之术法无法使用。

这日，我闲来无事，在院中看薛鱼儿种的一些草药，其中一株药草结了十多颗赤红色果子，闪着色泽，正要去碰，突然听到薛鱼儿喝止道，别动！那可是红油果，三年开花，三年结实，珍贵无比，你若是弄坏了可赔不起。

我说有多珍贵？

薛鱼儿一脸得意之色，一粒在市面上能卖几百两银子吧！

我说什么宝贝这么珍贵？难道能起死回生？

薛鱼儿神秘道，不告诉你！转身在纪君璧耳旁说了几句，纪君璧闻言不由乐了。

我越发好奇，连忙哄薛鱼儿。薛鱼儿才道，这红油果汁液是美容养颜天下第一奇果，一粒果可制成十几粒养颜丹，你们这些臭男人用不到的！

我恍然大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养颜丹是天下闻名的奇药，一些达官显贵、皇室贵族中女眷都喜欢将之作为贵重礼品互相赠送，价格也水涨船高，据说炒到十几两银子一粒。薛鱼儿乃医门世家，在院中种这些也不奇怪了。

薛鱼儿趁机显摆了下药圃中的草药，有生津活血的，有提高免疫力的，说的不亦乐乎。纪君璧倒也耐着性子听，我却有些不耐烦了，问道，君璧的抑制血毒的丹药练得如何了？

薛鱼儿一拍脑袋，哎呀，我给忘了！

我有些不悦道：大小姐咱们能靠点谱吗？

薛鱼儿说你又没钱，来说说我凭什么给你炼药？

我说我在京城家里有一颗夜明珠，你纪姐姐送我的，你若帮她练出药来，到了京城，我便送你！

薛鱼儿眼神发光，多大一颗夜明珠？

我用拳头比划了下：有拳头这么大！

纪君璧笑着道，小鱼儿休听他胡说，也就鸡蛋那么大罢了。

薛鱼儿说，那也很好了，成交！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纪君璧道，这是三个月的量，没了我再给你炼。反正我一个人在家也无聊，不如纪姐姐多住些日子吧！

我心想此次西凉之行十分凶险，纪君璧又不能妄动真气，带着她一起恐多有不便，让她在薛家庄静养也未尝不是好的选择，于是跟纪君璧商量。

纪君璧起初有些不愿意，想要跟我一起，几经劝说，再加上薛鱼儿在一旁撺掇，才同意留下。

我又在薛家庄住了五六日，每日陪纪君璧散步、聊天，说些甜言蜜语的情话，本来想跟她关系更进一步，可每次有机会时，薛鱼儿总很不适宜的出现，弄得有些尴尬。

在薛鱼儿的悉心调养之下，纪君璧身体逐渐好转，说笑也逐渐多了起来。想想当时初见之时，两人动辄剑拔弩张，心中不由感慨万分。

这日，纪君璧帮我收拾行李，我重新启程，临行之前，我握着她手道，你在这里静养身体，等到明年桃花开时，我从西凉回来接你。

薛鱼儿在一旁促狭道，哎哟，这话说的酸溜溜的，真不害臊。

我说你小毛孩子懂什么，薛鱼儿挥挥拳头，跟我示威道，你再惹我试试？我连称不敢，薛大小姐聪明伶俐，乖巧懂事，等我回来，一起接你去京城玩耍！

薛鱼儿道，这还差不多，记得从西凉给我带礼物哦！

我转头，看到芦花在药圃中低头啃那红油果，心想不妙，赶紧拿起行礼，牵起芦花，跑路去也。

身后传来薛鱼儿破口大骂：秦三观，你给我站住！我哪里敢停，连拍缰绳，跟芦花狂奔而去。

出了中阳城，一人一骡一路西行，天气转寒，路上野草渐黄，人迹也逐渐稀少起来。十日后，山西路最西的杨柳镇，再往西过了响沙湾，便是大明与西凉的交界处。

杨柳镇是西凉与大明的一处贸易中转站，今年以来朝廷与西凉关系交恶之后，征西大都督在此处屯兵搞军事演习，杨柳镇没了往日繁华，只有极个别走私商队在此处歇脚。

当得知我要前往西凉时，一名老者说，原本从杨柳镇往西十几日，穿过响沙湾便到达龙头拐，由龙头拐转道入西凉。如今朝廷军演，要向北绕泸州，但如此一来要多走一月的路。

权衡许久，我决定不绕道，心中存了一丝侥幸心理，偌大的响沙湾，我又是一人一骑，不那么显眼，若真遇到明军，以我武功，逃跑应该不是问题。再不济，我也有朝廷开具的通关文书，应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在杨柳镇准备好充足的干粮水囊，我骑芦花进入响沙湾。越往西走，树木越发稀少，时值深秋，放眼望去，一片荒凉，雄鹰横飞，草原上野狼出没，一到夜间，哀嚎声起，异常凄凉。

几天下来也只遇到一个走私商队，我本想加入他们，却被对方婉拒。我也理解，毕竟出门在外，又是前往西凉，作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买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一日中午，我靠在一个石柱之下歇息，附近有一片水草，我把芦花缰绳解开，它自行觅食。这些日子来，芦花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皮毛更加柔顺，脚力也更快了，估计吃了薛鱼儿药圃里的药草有关。

在响沙湾有若干这种石柱，长久以来经受沙漠草原寒暑交替，烈风侵蚀，石面上形成蜂窝一般的瘢痕，如皴裂的树皮一般，无比沧桑。

连日行路，整个人疲倦异常，在水洼处洗了个冷水澡，我整个人斜倚在上面，伸了个懒腰，享受着片刻的愉悦。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我猛的惊醒，从石缝之间看去，见十余骑蹄声杂乱，溅起漫天黄沙，向我这边狂奔而来。

马盗？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听杨柳镇的人说，响沙湾马盗猖獗，专门挑形只影单的人下手，杀人越货之后，将人弃尸荒野，行事狠毒绝辣。

我提高警觉，短匕藏在袖中，众人来到跟前，才看到这些人身着军服，看模样应当是大明的斥候骑兵。

我松了口气，站了出来。

这十余骑来至跟前，一人挥手，十几匹马顿时停住，整齐划一。为首的是一二十五六岁青年，虎背熊腰，浓眉大眼，眼神烁烁，相貌堂堂。

什么人？

我拱手道，几位兵爷，在下中原镖局秦三观，受托前往西凉送一些货物。说着从怀中取出文书，正要递过去。

身后一人道，此处乃军事禁地，难道你不知道吗？依我看，定是西凉的细作探子！

我心中暗骂，你见过如此英俊潇洒的探子吗，口中却道，在下行事唐突，冒犯了几位将军，还请原谅则个。

说罢，递上几两碎银。听杨教习讲，明军中有些军痞，专门挑无人之处打劫行客，与土匪无异，杀人夺财之后，嫁祸给盗匪，倒也无法追问。

为首骑兵打量着我，我也好不怯场，仰头与之对视。

青年骑兵首领道，镖师？练家子？

我说不敢当，学了些武艺，混口饭吃。跟几位将军相比，只怕是贻笑大方了。

青年纵身下马，手持精钢打造的长枪，大声道，来比划两招！其余十几匹马顿时散开，将我两人围在中央。

我说将军武功高强，在下甘拜下风。

其余人一阵哄笑，还没开始打呢，就认怂了，跟兔儿爷似的，还敢出门行镖？

我心中大怒，你们这些人民子弟兵，不保家卫国打西凉，没事挑事儿嘛，冷冷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催动四湖真气，释放出去，将青年笼罩其中。

青年见状，收拾起轻佻的神情，长枪抖出几个枪花，寒芒乍现。

这几个枪花一抖，寒气逼人，想不到此人竟也是武学高手。也难怪，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各大门派江湖顶尖高手，许多都被朝廷征召入伍，这青年不过二十五六岁年纪，却也是二品高手。

青年凛然道，在下征西大将军萧泥旗下游击将军萧乾良，不知秦大侠用的什么兵器？我这些兄弟手中，若有看得上眼的兵器，尽管开口。

我心想这萧乾良倒也爽快，不似矫作之人，虽是比武，却不以多欺寡，说话行事，颇有江湖风范，哈哈一笑道：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我都不会，就用手中这把匕首，会一会萧将军的长枪。

萧乾良说道，请！

一点寒芒将至，而后枪出如龙！

第208章身陷险境

我觉得这枪法眼熟，却记不起来，长啸一声，脚踏凌波微步，引出四湖真气，短匕之上发出卷二烟雨江南。，如蛇信一般，迎着萧乾良长枪而去。

萧乾良走的军中大开大阖的路子，内力生猛，招式短平快。一寸长一寸强，在这种空旷环境下，有利于他招式的发挥。我自不会跟他硬拼，靠灵活脚步与他周旋。

接连十几招，萧乾良无功而返，口中却大呼痛快，试一试我这招星火燎原！枪势忽变，周围两丈内，竟生出一股漩涡之力。

当啷一声，长枪挑在我短匕之上，短匕脱手而出。我左手顺势劈在枪身上，长枪下沉两寸，脚下毫不停留，向前散步，以掌为剑，施出万剑河山的昼夜无常。

萧乾良见我来势汹汹，调转长枪，以内力灌注长枪内，从枪尾送出。

砰砰两声，两人真气相击，溅起满地沙土。

在他将退未退之时，经纬真气感到他势尽之处，想也不想一拳击在左侧空处，他本意从左侧绕过，我提前封死他的路，让他难受无比。

啪！独孤九剑破枪式，将萧乾良的长枪击飞出去。

萧乾良越战越勇，使出一套刚猛的拳法。若论内力，萧乾良不是我对手，但他长期军伍生涯，招式之中有杀伐决断的气势，招式一出，大有不死不归的气魄。

难得遇到这样的切磋，几十招下来，招式越打越快，我也被激出血性，大喝一声痛快，施出大日如来智拳印，朝萧乾良面门轰去。

萧乾良一拳一掌，瞬间变得通红，如烈日灼阳，炽热无比。

轰隆一声。

萧乾良向后倒飞出两丈，潇洒无比。我则身形踉跄，胸口大闷。

萧乾良望着我，双手放在身后，说道：痛快，秦大侠！今日一战，承蒙相让啊！

我说我都快被你打吐血了，让个屁啊！

萧乾良闻言，哦了一声，冲手下喊：赶紧拿红花油给我，手都肿了！

原来两人都在强撑着啊，相视一笑，转而哈哈大笑。

萧乾良说，我就喜欢你这种痛快直爽的性子，既然是友非敌，你这兄弟我交定了。拿酒来！

跟这些军伍中人打交道，心中豪气顿生，好，咱们不醉无归！

一年轻小伙子低声道：将军，咱们在执行公务，喝酒恐怕不妥吧。

萧乾良吐了口唾沫，杜小四，军规还不允许逛窑子呢，我见你嘴上毛都没长全呢，下面卵子也没闲着，不喝拉倒，自己一边喝格瓦斯去！

众人轰然大笑，杜小四被说的脸色通红，从马上拿出酒囊，不喝的是孙子！

众人下马围坐一圈，突然有人喊道，有獐子！

杜小四蹭的站起身来，解弓搭箭，一道闪电疾风，正中獐子头部，那獐子倒地，挣扎几下，没了气息。

我说好箭法！

杜小四收弓，一脸自得之意。

萧乾良道，你莫要夸他，他尾巴会上天的。对了，秦兄弟，你此行西凉要去送什么镖？最近西凉比较乱，你倒要小心些了。若不方便讲，就当我没问。

我对这萧乾良颇有好感，没打算隐瞒，于是道：西凉剑阁四当家，快剑王客的人头。

萧乾良震惊道，快剑王客死了？

难道萧将军认识王客？

萧乾良道，他是西凉剑阁四阁主，也是西凉一品堂的走狗，这些年来暗杀了我征西军不少大将，死得好！不过，你若去送人头，恐怕会遇到麻烦。

我说行镖之人，受人所托，帮人办事，想必西凉剑阁不会为难我们。心中却想，朱润泽暗中叮嘱之事，不由头大。

樟子肉香气四溢，十余人盘地而坐，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好不痛快！

聊天得知，萧乾良竟是征西大都督萧泥的独子，大内总管赵信的师弟，难怪如此年轻，枪法竟有如此造诣，也难怪方才一出手时，我觉得招式眼熟。

萧乾良这名字，两年前在京城可是无人不晓，他与京城兵部侍郎之子党天宇，大学士严山高之子严西楼及前礼部尚书之子栾文昌，并称京城四大纨绔，在京城欺男霸女，以作恶为乐。后来却销声匿迹，原来却是加入了征西军。

看到眼前这魁梧的青年，怎么也无法与京城恶少联系在一起。说道京城故事，萧乾良颇有感慨：当年在京城跟朱润泽抢女人，没抢过他，一气之下投了军，两年下来，竟也喜欢上了这片大漠黄沙，哈哈，不说了，哈酒！

我酒量本不错，但与这些军中汉子相比，两斤西风烈下肚，头上也晕乎乎起来。当然我本科以内力将酒劲儿逼出，但如此一来倒要那些人瞧不起了。

萧乾良道，今早我们接到线报，说西凉的三皇子带一品堂的探子潜入响沙湾，远处看到你，还以为你就是那人，白高兴了一场！

我说朝廷不是搞军演嘛，怎么还会与西凉交手？

萧乾良道，秦兄弟有所不知，边境之间向来摩擦不断，擦枪走火的事儿隔山差五就有，这些年朝廷虽不打仗，征西军与西凉的遭遇战，每年大大小小也几十次。

这三皇子又是何人，怎敢以身犯险，来我大明境内？

萧乾良道，这三皇子是西凉剑阁的六阁主，叫耶律中兴，这人聪明绝顶，智谋无双，这些年来让我们明军没少吃亏。幸亏西凉大皇子耶律蠢材人如其名，否则将来若让三皇子继位，我们明军日子就不好过喽！

耶律蠢材？

萧乾良哈哈一笑，我给他起的外号，他本名是耶律楚材，西凉皇帝耶律天完的嫡长子，生性懒散，又善嫉妒，若不是他帮忙，恐怕耶律中兴早率军打过来了。

我说大明有十万边军，便是打过来，咱们也不怵他们。

萧乾良叹道，十万边军？这不过是朝廷发饷的数字罢了，若真开战，真正能派上用场的，也不过五六万人。

我惊道，难道朝廷不管吗？

萧乾良呵呵一笑，秦兄弟还是不了解军中之事，这等吃空饷，朝廷那些大佬怎会不知？四万多人每年多出来百万两军饷，有一多半送到几位阁老、六部尚书府上，倒是我父帅，一边主持边防，还要应付朝中的弹劾，为了这征西军四处操劳，拆东墙补西墙，勉强维持，若真的开战，明军也不见得能占什么便宜。

不多说了，今日你我不打不相识，你要去龙头拐，让老哥送你一程，待你从西凉回来，咱们找个地方大喝一顿！

我骑芦花与萧乾良等人同行，临近傍晚，杜小四忽然指着前方道，有情况！

向前走出几十米，看到一处土坡之上，横七竖八躺着若干尸体，遍地鲜血，还未干涸，看服装打扮，有明军的，也有西凉的，显是方才此处有一场激烈的战斗。

萧乾良望着地上众人，冷然道：这是马字四营的兄弟，前些日子还在一起喝酒，今日便遭遇罹难。说罢，全体下马，施了军礼。

杜小四在周围走动，观察断草、马蹄，这种望迹察痕追踪之术极为熟稔。

没多久，杜小四来到萧乾良身前，沉声道，应该是四营的兄弟追踪到这里，遇到西凉斥候，开始西凉这些人不是对手，被相继扑杀，后来又刀道高手加入，这十多人都是一刀毙命，这些人往西北方向逃去，应该没走远，要不要追？

萧乾良投来询问的目光，我说身为大明子民，又有萧兄相召，秦某岂敢不从？

萧乾良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冷静道，上马，追敌！众人骑马，在杜小四带领下，一路向西追去。

大明朝共有五路兵团，分别为征西、镇南、定北、远东以及护国，五大兵团尤以西、北两路兵团实力最强，用于抗衡西凉、北周，东夷、南诏与明朝向来较好，这两路兵马相对较弱。

萧乾良乃征西游击将军，是征西军先锋部队，此次前来追查西凉斥候，折损了一营斥候，心中戚然。此时他眉头紧皱，神色凝重，众人也策马追袭，默不作声。

杜小四擅长骑射追踪之术，一路上不停下马查探，终于在天黑之前，看到远处七八里外有一骑两人向西狂奔。

萧乾良一声令下，手持长枪率先冲出，我与杜小四紧随其后，将其余人甩在了后面。

前面那一骑发现我们追上，一路策马，怎奈人疲马倦，距离逐渐缩小。

嗖！

杜小四弯弓搭箭急射而出，整匹马轰然倒地。

三人成品字形向两人追去，两名西凉军官一老一少，抽出狼刀，目光恶毒，默不作声。

大明与西凉虽也有过十余年蜜月期，但边境摩擦始终不断，明军与西凉军之间的恩怨也说不清，相见无语，唯有刀剑。

两边人未做任何交流，萧乾良纵马前行，长枪如龙，向两人刺去。那老者武功也不含糊，长刀迎向枪头，顺势挑开，与整匹马错身而过。老者也不恋战，转而刀花一抖，攻向三人中武功最弱的杜小四，说了句，下来！

杜小四摔落马下，老者一拍马鞍，跃上马来，顺势一提缰绳，将战马扭转方向，青年男子纵身上马。

迎敌、佯攻、夺马一气呵成，便是我也看得目瞪口呆。

萧乾良与我在后面紧追不舍。

西凉盛产战马，西凉人驭马之术更是天下闻名，便是征西军铁甲骑兵，遇到这种机动灵活的西凉骑军，也颇为头疼。

明月当空，三骑在草原之上狂奔，又追出十余里，两人忽然停住身形，停马不前。

在前方几百米外，三十余名西凉骑兵列阵一字排开，一阵肃杀之意从对面传来。

我与萧乾良对视一眼，心呼不妙，中计了！

两人陷入重围之中。

第209章砍死他

为首的是一名魁梧中年，手持长剑，眼神中射出迫人的精光。

西凉骑兵？看他们身穿西凉皮甲，身上散发的气势却都是四品以上修为，若西凉骑兵都如此的话，那还打个屁啊。

萧乾良摇摇头，他们是西凉一品堂的皇家护卫，为首那人是西门天语，剑阁五阁主，三皇子耶律中兴的师兄。

西凉剑阁？我心中大吃一惊，本以为要到西凉才会跟他们打交道，想不到竟在这里遇到他们。西凉剑阁与逍遥山是西凉两大武林宗门。

逍遥山极少插手政事，今年被三俗拆的七零八落，徒子徒孙轰然而散。西凉剑阁不同，成立百年来为西凉输送了无数武林高手，大多数都加入西凉一品堂。

江湖上有这么句话，剑阁出品，必属精品。整个西凉剑阁，光是一品高手就有七八位，这皇家护卫团更是高手如云，今夜若被这些人围攻，估计小命有点悬啊。

萧乾良低声道，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我说天这么黑，你脸也不是很白，我看不到啊。

萧乾良不理我，持长枪肃然而立，朗声道：想不到耶律皇子好算计，潜入我大明国境不说，还找了如此强大的后援团来助阵。

耶律中兴笑道，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杀无名之人，来者何人？

萧乾良嘿嘿一笑，在下欧阳金立！

我也跟着拱手道：在下上官华为。

大家都是山寨国产，几百年前是一家，估计是有点误会哈！

耶律中兴遭我调侃也不生气，哂然道，方才看你们追的这么狠，现在怎么不过来了？

萧乾良与耶律中兴对视，丝毫不让，阁下率军侵我大明疆土，难道还有理了？

西门天语身侧一女子道，别说是入你国土，惹恼了本姑娘，直接提剑杀到你们京城！说罢策马前行几步，挑衅道：大明疆土？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能怎么着？这位女侠身材高挑，秀丽脱俗，面容娇美，不过脾气貌似有点大啊。

我挠挠头，心想你们人多势众，来势汹汹，大有一言不和拔刀相向的架势，于是道，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大明欢迎你！

那女子恼羞道：竟敢调戏姑奶奶，你出来，我跟你单挑！我拽了芦花下，向后退了几步，姑娘武功盖世，打不过你。

西门天语道，落雁，不得无礼！

我心说对嘛，还是这位大叔说了句公道话。等等，落雁？西门剑阁？难道是传说中江湖四大美女之一的沈落雁？

新版晓生江湖排行，慕容秋水、沈落雁、贾梓莞和唐无双位列并列四大美女，我觉得四大美女除了武功相貌外，人品脾气也应当考虑进去，这妞的脾气不咋滴啊，晓生江湖的排行榜估计收钱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西门天语又道，既然大家都很忙，不如用手中的剑说话。

萧乾良哈哈一笑，手中长枪一挥，枪尖朝前，朗声道，怕你们不成，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说话之间带着一股英雄气概，这种气势，我是学不来的。

我也踏前一步，大哥你稍歇息，杀鸡焉用牛刀，让小弟我来领教下西凉剑阁的武功！

沈落雁怒道，你说谁是鸡？

这是中原一句俗语，你读书少我不怪你，就当我没说。

西门天语道，我们若一起上，怕你说我们西凉剑阁以多欺少，不是英雄所为，那么我们就一起上吧！

这是什么神逻辑，既然如此，今夜就让你们见识下我们中原武学之博大精深，我与萧乾良换了个眼色，萧乾良心领神会，大喝一声：驾！两人调转马头，仓皇而逃。

西门天语一声令下，三十余名一品堂高手策马狂奔，紧追不舍。我与萧乾良恨不得开幽灵疾步外加五速鞋，芦花脚力出奇的快，只是萧乾良坐骑已疲惫不堪，萧乾良说我俩分头跑，说罢一南一北分道扬镳。

西门天语带着二十余人去追萧乾良，沈落雁率十余人向我追来，哼，只用十多人，这分明是看不起我啊，不过多亏如此，人再多我怕跑不了。

双方距离逐渐缩短，一名骑兵追上，挥起狼刀向我砍来，我低头躲过，手上使出独孤九剑破刀式外加粘字诀，点在狼刀刀背上，顺势夺过狼刀。

西凉狼刀长约六尺，三尺刀柄以柳木所作，柳木弹性极好，力量运用得当，横砍、竖劈能将狼刀拉出一道弧线，在刀身击中目标时将释放更大势能，威力极大。这种狼刀批发量产成本低，是西凉骑兵标配。

一刀在手，天下我有。以狼刀挑翻几名四品高手，将内力灌在芦花体内，激起了芦花血性，一阵狂奔又甩开十几丈。

沈落雁在身后叱道，看剑！一道凌厉的剑气从身后袭来，这道剑意极为熟悉。我心中直骂，原来那夜一剑十里的剑意，竟出自西凉剑阁。只是这道剑意与那夜相比，威力小了许多。

我将真气灌注狼刀之内，高速奔走中猛然回身，将狼刀劈在那道无形剑意之上。

当啷一声，狼刀断裂。娘的，这破刀是山寨货吗？借着月光一看，上面写着Made～In～JAPAN，难怪大家都抵制日货，看来这玩意不经夸啊。

沈落雁击出剑气之后，驱马前行，将众人甩在身后，紧追而来。两人一直保持在三四十丈距离。

一夜狂奔两百里，我累的差点吐血，靠着一股倔性强自支持，芦花也给力，逐渐将人甩在后面。

天亮之时，来到龙头拐。

龙头拐是明凉边界的一座草原小镇，土地肥沃，叶纳河贯穿西凉、大明，在此拐弯，远望上去，状如龙头，因此得名。

在明凉交恶前这里曾是一处重要的边境贸易重镇，大量西凉战马运往中原，中原的丝绸、茶叶、盐铁也经此运入西凉，在一带一路建设中起了重要的作用。

今夏以来，贸易通道关闭，明军在附近驻兵，这里来了一些流窜逃犯、响马恶盗，逐渐成为两不管地带。

这等环境下，丝绸、茶叶等东西在西凉成了紧俏货，商人逐利，有些有实力的门阀家族，逐渐干起了走私的买卖，龙头拐竟比往昔更加繁华，当然也更加危险。

说是入城，龙头拐连个城墙都没有，四周以荆棘栅栏围住，设了几处关卡，有人收城门费。

其实以我轻功，找个没人的地儿入城并不难，但看到一个江湖侠客纵身跃起被人射成了刺猬后，我便放弃这个念头，这不还有芦花嘛，总不能扔在外面是吧，于是老老实实交了五百文入城费。

看到沈落雁那娘们并没追上来，我深舒一口气，找个僻静的地儿换了一副面皮，将我双面长衫反穿，大摇大摆的出来。

登闻院在这里设立了据点，按照离京时约定暗号，我在城门外公示栏贴满小广告的旮旯里写了一句：牛三斤，你的媳妇叫吕桂花，吕桂花让问一问，过年你还回来吗。

心想在镇内等上几日，看看朱润泽又给我安排了什么任务。

受了一夜恶气，早上吃顿好的来犒劳下自己，来到一处早餐铺子，大声道：伙计，来二百文的酥油茶焙子羊杂碎套餐！

伙计笑嘻嘻道，这位客官，我们不卖半份！

我抬头，一份早餐四百文，这不坑人嘛？京城丽思卡尔顿自助早餐也不过一百六十八，你这是抢钱啊！

伙计说，客官有所不知，你若年初来，一顿早餐也不过百文，最近兵荒马乱，CPI指数飞涨，牛肉都比人肉贵了，涨价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心想算了，出门在外，挨宰也是新常态。

早餐上来一看，酥油茶比白水略浑，羊杂碎也只有四五片飘在汤碗中，我说就这量，我吃十份也不够啊！

旁边一带刀食客面露不屑之色，吃不起就别吃，丢人现眼。

我一拍桌子，你说谁呢？

那汉子一拍大刀，我说你呢，咋滴？

我心想你一五六品小低手在我面前充什么愣，惹恼了老子一顿降龙十巴掌把你牙打没，让你连羊肉泡馍都咬不动。

当我正要发飙，一个清脆的声音进来，老刘，来份套餐。

店老板赶紧凑过来，沈姑娘来了？好些日子没见了，老规矩？

奶奶的，阴魂不散啊，沈落雁在我旁边坐下。

还好换了副面具，他们没认出我，那带刀食客看到沈落雁，眼都直了，英雄豪气四溢的满地都是，指着我道，你不是要跟我单挑嘛？出来比划比划！

我连忙摇头，大哥你赢了，我就看看不说话。那刀客见我认怂，一脸得意，还望向沈落雁，结果沈落雁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无视。

刀客本来已经吃完饭，此时又重新坐下，老板再来一份。说着拍了一两银子在桌子上。

沈落雁的套餐上来，结果量大肉多，才要一百文，我一看就不平衡了，伙计怎么她的肉这么多？

伙计说这是谁？西凉第一美女沈大小姐，人家来这里吃饭就是给你面子了，收钱都是亵渎了她。话说回来，她在这里办了充值卡，你要是冲一百两，我们也给你打折！

沈落雁不悦道，就你嘴碎！伙计连忙佯装打自己几耳光。

这几天帮我盯着点镇上的陌生面孔，要是有个七尺多高，武功和模样还不错的年轻中原人，记得找人报信！

一旁那刀客道，在下马赛克，师承中原沧州如意门，武功和模样尚可，久闻沈大小姐大名，不大小姐可入大小姐芳眼？

我心说拜托大哥，出门前记得照镜子，你那脸上的麻子跟烧饼似的，还说自己模样尚可。

沈落雁冷笑道，入是入了，不过你却不是我要找的人。

刀客问，那大小姐找那人干嘛？

沈落雁冷冷道，砍死他！

第210章买马记

一句话听的脖子发凉，我连忙低头吃白水套餐，免得被沈落雁看出什么端倪。沈落雁眼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问这位大侠也是中原人吧？

我灵机一动道，唔系，我系香港人，嚟呢度做生意。

旁边刀客突然道，这位大侠，你的中原话东莞口音很重啊。我毫不示弱，这么冷僻的口音都被你发现了，看来你经常去啊。

沈落雁说我跟你打听一个人。

我说沈大小姐请讲。

中原镖局，秦三观可否认识？

结合着那句砍死他，这时候我打死也不承认啊，我不由向门口看去，芦花身上还有他们西凉剑阁四阁主的人头啊，她武功虽不一定比我高，但这里是她的地盘，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何况我这小长虫？

我沉吟道，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不过听着应该不像什么好人，不知沈小姐找他干嘛？

沈落雁一脸冷漠，他手里有我们剑阁的东西，我还想借他项上人头一用。

又一次头皮发麻，我连连摇手，如果有消息，一定跟大小姐通风报信！

刀客也说，沈大小姐放心，这要这个秦什么官在这里，我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人头割下来送你。

等一会儿出去，我弄死你，我心中暗想。

没多久一名属下来禀报，沈阁主，那批货到了，还有那匹塞上胭脂也到龙头拐了。沈落雁听闻脸上露出笑意，随那人离去。

刀客说，在下马赛克，这位大侠怎么称呼？

在下牛三斤。

原来是牛大侠，久仰久仰。

我心中暗骂，这名字我随口编出来的，你久仰个屁啊。

马赛克道，你说方才沈阁主对我俩人中谁更重视些？

我说当然是马大侠了，马大侠英雄气概，豪气无双，更是鬼中豪杰，在下仰慕的很啊。

马赛克听了极为受用，沈大小姐要捉拿这秦三观，不如咱俩合伙，我给你十两银子，你帮我一起打听此人，等捉到此人，我再给你二十两，如何？

我迟疑道，可是我听说这秦三观武功高强啊！

马赛克一拍手中的道，有我手中的宝刀厉害吗？我摇头，那决计是没有的。

旁边伙计路过，冷笑道，你们若想讨好沈大小姐，还不如后日去赛马会上一争高下呢。马赛克掏出一两银子，那伙计才婉婉道来。

龙头拐处于明凉交界，每年深秋都会举行一场赛马会，这场赛马会由龙头拐天马牧场主办。天马牧场并不养马，其实只是一个空壳公司，用于走私西凉战马至大明，场主身份神秘，据说还有征西军的背景。

说起沈落雁，伙计更是滔滔不绝，这里的人对她真是又爱又恨又羡慕，爱的是她行侠仗义，貌美如花，恨得是她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羡慕的是她财大气粗，挥金如土。

沈落雁与西凉兵马大元帅之子马化疼有婚约，但两人天生八字不合，这次赛马会两人更是以此为赌，输了的要给对方洗脚，还要喝对方的洗脚水。这场“豪赌”在龙头拐已传的沸沸扬扬，对于冠军，沈落雁志在必得，特意托人从北周经中原运来一匹汗血宝马，叫塞上胭脂。

我突然记起大通商号的货物中，就有一匹汗血宝马，如果没错的话，那么雁门镖局的人也到龙头拐了？心中盘算要不要去拜访他们下。

听闻有赛马大会，马赛克颇为兴奋，非要拉我去马场报名参赛，一出门看到了芦花，马赛克讶道，你这匹驴长得很有性格嘛！

我心中暗骂，这是骡子，就你这种水平，驴马骡不分，还参加赛马会，不怕脑袋被驴踢啊！

芦花吃了薛鱼儿的药草后，那可不是一般的骡啊，就连大明骑兵和西凉一品堂的战马都追不上它，口中却说，马马虎虎，就图省个脚力。

来到天马牧场，人还真不少。这当口正是马市商人的好机会，有些是在中原做生意的马贩子，有些则是零星的买客，还有些是掮客，又称马眼子，靠一双火眼金睛和见风使舵的嘴，促成马匹交易收取中介费。

一匹名马的身价，经过包装炒作，往往能拍卖出高价，如果能在赛马大会上一露风头，更是价格不菲，据说去年的马魁卖出了五千两银的天价。

远处一声清脆的马嘶声，草原之上一团火焰在急速奔驰，身轻如燕，快速闪电，正是沈落雁与那匹塞上胭脂。

众人轰然拍手叫好，宝马配美人，西凉第一美女的绝色容貌，配上塞外汗血宝马，如何不让人如痴如醉，难怪大家都说宁在宝马上哭，也不在驴车上笑，光这份万世瞩目的荣光，如天之骄女，凡人如何能拒绝？

沈落雁策马而立，一身材宽胖的男子骑着枣红色小马向沈落雁奔去，有人认出了男子，说道，是西凉兵马总督家的马化疼公子，据说是沈小姐的未婚夫！

有人惋惜道，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立即有两名官差将那人架了起来，诽谤总督公子，罪当该死！那人随口一说惹上了无妄之灾，连连喊冤，被架了出去，估计不死也得掉层皮。

我看马化疼二百多斤的体格，骑着枣红小马，步履蹒跚，心想若沈落雁作了马化疼老婆，还不被他压成老婆饼啊。心中一边腹诽，一边看着那边。

也不知马化疼说了什么，沈落雁竟勃然大怒，一马鞭抽向马化疼。马化疼毫不躲避，受了一鞭。

不能只看不听啊，八卦心起，我释放出神识，远处传来马化疼的声音，沈妹妹这鞭抽的好，抽的是哥哥的肉，疼的可是哥哥的心肝啊。

我一阵恶寒，连忙收回神识，沈落雁一怒之下，扔了鞭子，催马狂奔而去，马化疼在一旁呵呵傻笑。我心想若沈落雁赢了，让这马化疼喝她洗脚水，他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吧。

一段插曲后，马赛克带我来到马市。这马赛克是河北人，家中作烟草生意，貌似不差钱，虽然他口德不咋滴，但相处下来，品性也不差。

马眼子专挑我们这种中原蹩脚料下手，才进马市没多久，就有人上来道，这位公子是准备买马啊？

马赛克点头，那人又说道，那你找我就找对人了，小的鬼眼田七，龙头拐第一相马人。我看公子一身名牌，这套行头下来也不下十两银子，想必要买匹一品上等好马喽？

马赛克说，只要让我在赛马大会上赢，钱不是问题。

你这败家子，这摆明了说我是肥羊，快来宰我嘛。想到此，我连说，关键是性价比要高，跑得快，省料。

马赛克突然说，没事我有钱，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我寻思我帮不了你了，连忙闭嘴，心中想要是柚木在的话，还不把他骗成乞丐啊。这小子江南一别之后也不知去了哪里，连封信都不写。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写了我也收不到。

田七带着我二人来到一处马厩，这两匹马，一个叫英菲，一个叫尼迪，东夷血统，身份高贵，售价五十两，百公里跑八斤料，性价比极高，定会助公子一臂之力。

马赛克摇摇头，沉吟不语。

田七见马赛克不满意，脸上顿时堆满笑容，露出一股奸商的神色，又指着另外一匹英俊大黑马，这匹上等好马，叫法拉利，马力大，推背感十足，百公里加速四点七秒，售价二百两。

马赛克又摇了摇头，这能跑过沈小姐那匹塞上胭脂吗？

田七脸上皱纹如盛开菊花，一脸谄媚道：若要跑过塞上胭脂，公子请看这匹布加迪，波斯血统，号称天马牧场的马王，不过有点贵，三千两银，公子若买了这匹，定会在赛马大会上夺魁！

马赛克皱了皱眉，一边摇头一边说，我觉得都不咋滴啊，说着走到一匹马前，眼前神色一亮，我觉得这匹不错！

田七如丧考妣，一脸哭腔道：这匹七手夏利，公子若要二两银子拿走。

马赛克付了银子，心满意足的牵马而行。

后面有人跟田七道，田老哥这次赚大发了！

田七吐了口吐沫，呸！他娘的本以为遇到只肥羊，谁知是俩穷比，浪费了老子半天功夫，才赚三十文中介费。

马赛克问我什么时候走，我说在这里等几个朋友，可能要过些日子。马赛克道：那这几日我们便在龙头拐寻那秦三观，那二十两之约，依然有效！

我暗中腹诽，就你买七手夏利的品性，你若真有二十两银子，我就呵呵了。

跟马赛克告辞，我牵着芦花走出天马牧场，一进龙头拐，就听有人一遍又一遍喊道，牛三斤，牛三斤，你的媳妇叫吕桂花，吕桂花，让问一问，过年你还回来嘛！

我走上前，一拍他肩膀，我是牛三斤。

那人见状，就要下跪磕头，见过监察……

我说这里说话不方便，先找地方落脚再说。在那青年的带领下，在龙头拐转了几个胡同，来到一处幽雅僻静的宅子。

推门而入，看到了两位老朋友，正是谢德龙和梅川内酷。我一脸吃惊，你们怎么来了？

谢德龙笑着道：我俩天天在京城不务正业，殿下看我俩不顺眼，赶我俩一起过来，陪你送死来了。

我撇嘴道，要死你俩死，老子可不奉陪。说吧，这次任务又是什么，离京之时弄得神神秘秘的，不会真让我去杀西凉的哪个皇子公主吧？

第211章赌你项上人头

谢德龙递给了我一副明黄色的卷轴，打开竟然一道圣旨，写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草泥马西凉，朕不高兴，准备了十万大军，你们洗干净屁股准备挨宰吧。

我问道，这是哪门子圣旨，语句粗俗无比，下流不堪入目，不知出自哪个大学士之手？

谢德龙正色道，这是皇上陛下御笔亲提。

呃，这道圣旨三十六字，字字珠玑，杀伐决断，刀兵之意十足，尤其是最后一句，更是气势十足，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不知谢大人给我看这道圣旨作甚？

谢德龙说，西凉城二百年来被太祖皇帝打趴之后，一直以来以大明藩国自居，更是将传国玉玺送入朝廷中，这几年西凉蠢蠢欲动，多次入侵我边境，烧杀抢掠，皇上震怒，派征西大都督在明、凉边境军演，名义上是震慑西凉，实际上是为两国开战做准备。

今夏，传国玉玺失窃，据说正随商队进入西凉，二月二，龙抬头日，西凉皇帝在西水迎传国玉玺回京，举行复国大典，脱离大明，吐蕃、东夷、北周、南诏都派人观礼，连密宗活佛五两大师也要去做见证。

我说既然如此，为何不加强边境巡查，将传国玉玺夺回？

谢德龙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我恍然大悟，这传国玉玺是你们偷出来卖给西凉的吧？这敢情是朝廷想揍西凉，故意送份大礼啊！

谢德龙说，这传国玉玺就在雁门镖局那匹货里，北周皇室与关陇李伯阳联手，想要在出了大明国境、抵达西水城前动手劫镖，北周图玉玺，李伯阳图那几万两的物资，各取所需。还有，这批货今日刚抵达龙头拐，西凉剑阁来了二十多人前来护镖。

我纳闷道，那跟我这次的任务有何关系？

谢德龙说道，西凉复国大典，我大明岂能不派使臣？只是他们乃朝廷藩属，所以陛下跟太子殿下商议了下，决定派你去参加。

我说参加没问题，不会让我去读那三十六字圣旨吧？那还不被西凉剑阁的剑气削成肉片儿啊。

谢德龙说，复国大典有个议程，六问天地人佛鬼神是否同意，正是要你在复国大典这个流程上读此圣旨。说罢，谢德龙拍了拍我肩膀，放心，朝廷有十万大军在边境上给你撑腰！

我心中暗骂朱润泽奸诈无比，十万大军，估计还没等见到影子，我就被剁成肉泥了，心想还是赶紧找到三俗，到时候拉上他给我做帮手，才是正道。

话说，他来西凉一年了，明年初春与西凉剑阁赵拂衣一战，也不知谁更厉害一些。据说赵拂衣闭关五年，闭关之前已是三境之外，此次郭逍遥请动他出关，恐怕三俗面临的局势也堪忧啊，最近一段时间极少听到他的消息，不会是在哪里躲起来临时抱佛脚吧？哦，不对，他一老道士，抱佛脚没啥用的。

传国玉玺那批货，由雁门镖局总镖头何其正押运，目前已到达龙头拐，在驿站内休息，现在正在与西凉一品堂作部分货物的交割，我考虑了下，毕竟与雁门镖局存在业务竞争关系，于是放弃了拜访对方的打算。

我问谢德龙，这次去西凉，你们两个怎么混进去？

谢德龙道，监察大人，我身为朝廷命官，未经朝廷允许擅入敌国，视同叛国，你懂得。

我看梅川，梅川仍是一口蹩脚中原话，我，东夷人，没签证。

我感觉怎么加入登闻院之后，除了给家里争取了点免徭役赋税的好处外，其他好处一概没有呢。当然，路过某些州县时抖威风，要点别敬什么的不算在其内了。

三人在一家客栈随便吃了点东西，谢德龙说晚上去赌场耍几把，我奇道，国家公职人员禁止参与赌博，我看谢大人吃喝嫖赌样样通啊？

谢德龙满不在乎道，我身为皇家特工，还负责登闻院情报工作，若这些都不会，说出去还不被同行笑话？

龙头拐最大的赌场千金堂，取意为一掷千金，刚来到门口，便看到一男子被人从里面拖出来，扔到不远处的水沟里，死的不能再死。

门口有个乞丐连忙怪笑道，又一个跟人赌命的，哎，赌徒的命，不是命啊！

谢德龙道，有些赌徒输急了眼，又急于翻盘，难免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这里明凉两不管，一切以实力和手中的刀剑说话。

有人迎接上来，谢德龙随手扔出一块碎银，那小厮立即换了一副面孔，一脸殷勤。

谢德龙平日那么抠的主儿，来这里竟也如此讲究派头，难怪大家都喜欢赌，一来能寻得一些刺激，二来大把花钱、被人捧的飘飘然的感觉很爽。至于赢钱吗，天下之赌，十赌九输，呵呵呵了。

千金堂内设华丽堂皇，灯火通明，装饰的极为考究，很难想象在这种边城小镇有如此豪奢的赌场。

赌场分为四个大堂，分别有二十一点、德州扑克、牌九和骰子等多种玩法，每个堂内都有十几桌一二百号人，大呼小叫，玩的不亦乐乎。

谢德龙给了我十两银子筹码后，立即被一女荷官用眼神勾了过去。梅川受不了闹哄哄的氛围，加上语言又不通，到外堂一人喝酒。

我对赌并不熟悉，兴致也不高，毕竟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劳而有获，对靠赌运赚钱兴趣不大。手里筹码也不大，跟着骰子那桌押了两次大小，一赢一输。

在场内乱逛，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孟金平！

这家伙真是无处不在啊，我跟柳清风在临汾被他摆了一道之后，在碧泉山庄看到过他一次，这次又出现在此间，估计与大通商号的那批货物有关。关陇李伯阳联系北周武帝无名要抢这批货，如不出意料，孟金平便是居中牵线搭桥之人。

我试图跟上去，却见他一路直穿大堂，向内堂走去。我正要跟上，却被拦住，几个五六品护卫指了指VIPOnly的牌子，摇了摇头。

有人喊道，三斤兄！

我愣了愣，没反应过来，马赛克出现在面前，说道：你也在这里啊，龙头拐这破地儿，到了晚上，除了千金堂和逍金窟，就没能去的地方了。

逍金窟，是龙头拐最大的一家青楼妓院，一开始谢德龙提议去那边喝花酒，被我严词拒绝了。

大堂内传来一阵轰叫声，西凉剑阁小阁主沈落雁竟到了此间，在与人推牌九，看样子似乎连赢好几局，众人纷纷围了过去。

马赛克拉着我过去，只见沈落雁身前两尺之外，挤满了人群，没人敢靠近两尺之内。

沈落雁桌前堆满了筹码，牌性正浓，众人见她手气正旺，输了几波之后，便没人敢上台。但西凉第一美女近在眼前，秀色可餐，都围在她身边，却没人敢动手动脚。毕竟西凉剑阁的朵儿在江湖上还是挺硬的。小阁主脾气大，声名在外，若不小心惹恼她，鬼知道第二天项上人头还在不在。

沈落雁看到我跟马赛克，一摆手道，你们两人陪我玩会儿。马赛克正求之不得，我说我手里没多少银子，也不太会玩，不如算了吧。

马赛克一下又给了我五十两筹码，在美女面前，这些江湖大侠出手真是大方啊。

推牌九，又称天九，共三十二张牌，二十二种牌式。四人一桌，两张一对，以骰子切牌，以牌面大小定输赢，牌九又有大小之分，小牌九玩法干脆利索，颇受大家喜欢。

众多牌面中，天牌十二点最大，双天共二十四点，象征二十四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双地四点，象征四个全面布局。

如此而论，如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三大纪律、八荣八耻等等，每个牌面大明礼部都曾做过官方解释，不一一列举。总而言之，将大明的各项政策寓教于乐，这点礼部做的还是不错的。

我跟马赛克坐下来，三缺一，正当沈落雁喊人时，一名俊朗黑衣男子坐在我对面，眼神冷冽，目光迥然，冷冷道：我来试试手气。

一阵寒意袭来，周围温度顿时下降了几分，来人正是天下第二刺客，宋九问。那夜跟宋九问交手后，他估计受了不轻的伤，今日看上去，伤势似乎还未复原，境界似乎还有下跌，看来那夜纪君璧那带着血毒的一掌，对他经脉侵蚀不轻。

我心中盘算，要不要今天宰了这小子，一来给李伯阳一个交代，二来也报当日偷袭我跟纪君璧之仇。

我隐藏气机，将自己实力控制在六七品的样子，这样一来不会引起外人怀疑，好在梅川的面皮还算出色，宋九问并没认出我来。

沈落雁自是不怕他，莞尔笑道，欢迎加入。第一局本姑娘来坐庄。

说罢洗牌切牌，双手玉指如柔荑，蝴蝶插花般将三十二张牌洗的整整齐齐。

我虽隐藏真气，但佛门九识，除却眼耳鼻舌身意六识外，近月来我连续突破末那耶识和阿赖耶识，识觉极为灵敏。

在薛家庄时，何道子对天下赌术也做过精辟论述，更得出十赌九骗的结论。光是牌九，出千方式就有若干种。一种是根据三十二张牌面不同，重量略有差异作弊。像这种情况，一般人感觉不出，但赌场老手或内力高强着还是能区分出差别，在洗牌时以催动内力将想要的牌型放在合适的位置上，从而出千作弊。另一中则是在洗牌时以独家手法擦牌撞牌，在以听牌法记住牌面。

沈落雁手法虽精巧，却瞒不过我灵识，她用的便是第一种方法出千，我虽能看破，自问却也做不到。

来者是客，第一局请马公子投骰。

马赛克接过三颗骰子随手一扔，扔出十一点，自有荷官帮忙推牌，押注之后，四人开牌，沈落雁是双长，刚好吃马赛克的双红，我跟宋九问都杂牌，自然是输。

沈落雁一连赢了三四局，赌注也从一两银子变成十两，宋九问虽觉得有些不妥，其中有几局也是他洗牌，切牌，却无论如何都比不过沈落雁。

我虽一直输，但因赌面较小，接连弃牌，饶是如此也赔了十多两银子。输得多了，也逐渐看出门道，我释放经纬真气去探测牌面，想着何道子传授的大盗之术，竟隐约有所得。

哗啦一声，当沈落雁洗牌完毕，我瞬间明悟了其中的道理，我睁开眼睛，眼中射出不易察觉的神光，看到沈落雁秀目紧盯我，请这位……

马赛克道，这是我朋友，牛三斤，早上见过的。

沈落雁道，这局牛先生坐庄，请切牌。

方才洗牌之时，我依赖阿拉耶识，将经纬真气遍布牌桌，又以大盗之术推演，十六对牌面我已记住了一半以上，若在投骰之中略加控制，赢面应当更大。

我呵呵一笑，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一局定胜负。说着，将身前筹码全部押下。沈落雁显未料到我会有如此表现，却不知我已识破她的作弊方法，一时有些被动。

众人轰然叫好，马赛克说，你今夜手风如此差，怎得如此莽撞？

宋九问身前筹码已输的七七八八，杀手图的就是个刺激，赚钱快，花钱也快，他的筹码早已被沈落雁赢光，如今我将身前五十两全部推出，宋九问已无筹码可押。

被我气势一激，宋九问哈哈大笑，痛快！

沈落雁笑道，要不要我借你些银两？

宋九问将手中九问剑仍在桌上，此剑名九问，天下名剑榜第四，不知能值多少银子？

沈落雁说，能值多少钱，我说了不算，那得问庄家了！

我豪情顿起，既然要赌，不如赌大点。

宋九问道，阁下怎么说？

我一字一句道，不如赌双方项上人头？说着紧盯宋九问，宋九问眯着眼，眼神中射出凌厉的光。

马赛克道，秦兄弟，你这是要疯的节奏？

我呵呵一笑，请叫我节奏大师！要不要带你飞？马赛克连忙摇头，不用，不用。

沈落雁也拍拍手道，赌命哦，我可不赌！说着，将筹码收回，好整以暇，准备看热闹。

宋九问哈哈大笑，若要说武功，我杀死你跟捏死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不过别说我欺负你，若以牌九定生死，你倒有些胆识，不过你确定你能赢？

宋九问双目打量我，却想不起是否跟我有过节。

有人喊道，这边有生死局、人头局！

大堂之内哗然，几百人瞬间围在了我们周围。谢德龙靠过来，问怎么回事？

我低声道，遇到了个老朋友，跟他算算老账。

第212章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我望着宋九问说，既然都是人头局，我们不如轮流掷骰，然后切牌如何？

宋九问呵呵一笑，你这么着急见我佛如来，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旁边立即有人喊道，押注了，押注了，天下第二刺客宋九问大侠与牛啥啥的人头局，赔率三赔一，只有一炷香功夫，欲购从速，过期不候哈！

我回头看去，原来赌场竟以这边人头局开赌，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以我为赌，我们有没有抽成？

荷官笑道，这位大侠，按千金堂老规矩，抽一成啊！不过您二位先坐下喝口茶，等我们半炷香功夫。

顿时有人送来极品茶汤，荷官道：此茶乃产自斯里兰卡的暗夜香茗，有凝神聚气之功效，便算作赌场孝敬二位的，不另收钱。

宋九问好整以暇，将两杯茶都收至眼前。

我说给我口呗，有点口渴。

宋九问微微一笑，茶有点凉，我帮你加热下。说罢握住茶杯，左掌运气，不片刻茶汤滚滚，如煮沸一般。

众人见他露了一手，纷纷叫好，我买十两宋大侠赢！

我说最近火气大，我想喝凉的那杯。

宋九问也不懊恼，右掌托起另一杯茶，尚温的茶杯散出丝丝凉气，几息时间，竟变成冰坨，向前一推，茶杯凌空飘至身前，牛兄，请用茶！

马赛克见状也知我遇到劲敌，说对不住了兄弟，转头喊：我也买宋大侠赢，十两！

握着冰茶，我说宋大侠好武功，左手微波炉，右手电冰箱，不知是什么牌子的？

谢德龙说，左手是美的，右手，应该是澳柯玛吧？

沈落雁也娇笑道，好一个冰火两重天，牛兄弟你要小心喽！我白了她一眼，心说姑娘你用错成语了，西凉人就是没文化！

半炷香后，众人押注完毕，我跟荷官说，不论输赢，都有一成抽成对吧？

宋九问哑然一笑，牛兄弟好风趣，就是不知有没有命花这笔钱！

我说宋兄请！

宋九问凌空一抓，将三粒骰子吸入手中，屏息须臾，顺手投入骰盅之内，三粒骰子在碗中旋转十余圈，三三四，十点！

沈落雁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有荷官将牌九取出推到宋九问身前。

泥煤的，这宋九问肯定听牌了，这第十对正是双天牌，二十四点。你这是要逼我出绝招啊。

我将骰子握于手中，等我先念念咒，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有人嘲笑道，别墨迹时间了，我还要等着赢了银子喝花酒呢。我瞪了他一眼，你在叨叨，我不赌了啊！

宋九问胸有成竹的望着我，沈落雁眼带戏谑之色，牛兄弟有什么遗言，不如提前交代下来？

若真的输了，要我人头，没门，打不过跑路！

我坐照内观，全身真气凝聚成点，投掷出去。三粒骰子在盅内翻滚，经纬真气释放出去，就在刹那间，我有所感应，拇指按桌面，一股真气传出。三粒骰子慢慢停下来，四四四，十二点。

我深松一口气，好险。

四四四，死死死！

方才嘲笑我那人哈哈大笑。荷官将牌九推至我面前，沈落雁面带惊讶之色，眉头微皱，却又没看出什么玄机。

宋九问望着我道，你若放弃，还来得及，自断一臂，我饶你不死！

我说我赌品一向不咋地，不如宋大侠先开？

宋九问微笑摇头，揭开牌面，双天牌，二十四点！

赌场众人一阵轰动，有人开始喊，我不赌了，要求退款！接着有人把那人轰了出去。我深吸一口气，望着宋九问。

我不应该留在这里。

宋九问：你现在后悔太晚了。

留只手行嘛？

宋九问：不行，要留，就留下你的命！

我：你误会了。我说我不该来是因为你不是我的对手，我说留只手，你却要把命送给我。

马赛克说这对白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众赌徒说，别白话了，赶紧的！

我双手向前一推，一拍桌面，两张牌九翻过来，丁三配二四！

马赛克脸一阵死灰，整个赌场一片寂静。就连久经战场的荷官，此刻也结结巴巴问，丁三配二四，至尊宝？

显然，牌九比赛，尤其是人头局中，两人分别摇出最大的两张牌型的情况并不多见。

宋九问脸色倏然变得阴冷，我看着他笑道，承让了！宋九问脸一阵青一阵白，终于恼羞成怒，一掀桌子。

我宋九问人头在此，谁敢来取？

马赛克低声道：牛兄，天下第二刺客啊，这局就算了吧。我心想不过是一个坠境的第二刺客，当日害的纪君璧差点血毒发作，这局肯定不能算了，转念一想，沈落雁就在一侧，若我跟他大打出手，会不会被看出破绽？

我深吸一口气，望了望赌场荷官，荷官嘿嘿一笑，我们只管赌输赢，怎么取人首级，不在我们赌场业务范围内啊！

我心说宋九问赌品不咋滴啊，于是拱了拱手，在下一句玩笑戏言，请宋大侠不必介怀。

宋九问冷冷一笑，谅你也不敢，宋某人头在此，你随时来取！说罢，抓起九问剑，扬长而去。

沈落雁说了句真没趣！转身离去。

我问荷官，不是有一成抽成嘛？荷官说，人头未落地，何来输赢一说？我当时就急眼了，这么大一赌场，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我与谢德龙、梅川走出赌场，谢德龙提议要去逍金窟，我说我还有些事要办，迟些回去。说着跟二人告别，追宋九问而去。

宋九问输了赌局，心情不咋地，先在路边买了一壶酒，一饮而尽，而后进了一家野店，十几分钟后，提着裤子走了出来。

我远远缀着他，长街之上，传来宋九问的哼唱，想问天，问大地，或者迷信问问宿命……声音沙哑如破锣，若我早就给他灭灯了。

想问天，你在哪里……

我加紧几步，一个急闪，站在宋九问面前：我在这里呀，就在这里呀！

宋九问眯着眼，一脸酒气，望着我道，怎么你要来取我人头？

我说刚才人多，我给你面子，这里人少，我来要回面子！

宋九问突然站定，九问剑出鞘，道道剑意含而不发，宋某早说过，人头就在这里，有本事来取。

我二话不说，凌波微步使出，长拳所向，攻他面门。

九问剑剑意四射，迎着拳风而来。当日我打不过你，如今你境界不过二品，怎会怕你？

手结智拳印，临近半尺，四湖真气喷出。拳击在剑身之上，剑身一滞。

大盗之术！我以一指窃天地。

拇指印在宋九问胸前气海穴之上，当日何道子在薛家庄的那一记，我原封不动使出来。

宋九问口吐鲜血，仰面飞出。

我想起了这么一句诗，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回到住处，谢德龙见我满身是血，问道，怎么了？我笑着说，没事，回房仰面大睡。

次日，谢德龙跟梅川出去办事，说要给我弄个身份，以方便我在西凉行事。我出门吃早餐，见到马赛克满脸兴奋，出现在我面前。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我一脸疑惑，问道，先说好消息吧。

马赛克点了两份套餐，好消息是秦三观就在龙头拐。你我二人寻人大计，至少有消息了。若是寻到他，抓拿他送给沈小姐，是大功一件啊！

坏消息呢？

马赛克道：坏消息是秦三观昨夜将天下第二刺客宋九问枭首，挂在龙头拐的旗杆之上，还在一丈长绫上写了一句“杀人者，中原镖局秦三观”。你说可如何是好？

我装作大快人心，坏人没好报啊，今日是不是可以跟赌场要我的抽成了？

马赛克一脸忧郁，三斤兄，若我们把这家伙抓住，我们就名闻天下了，想想你我双侠，在龙头拐击杀秦三观，那还不是轰动江湖的大事？

我说你想讨好沈落雁想疯了吧，那小妞真有如此魅力？马赛克说，沈落雁可是西凉第一美女啊，还是江湖四大美女之一，你说你不动心？

我说不动心。

马赛克一脸不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心中暗骂你能吃到葡萄，你上啊！算了，看在你请早餐的份上，我就不说出来堵你了。

两人吃早餐，旁边食客都纷纷讨论昨夜赌场风云之局以及宋九问被枭首一事，有人说宋九问是何许人也，秦三观籍籍无名之辈，肯定是秦三观趁他不注意偷袭，没准还下了毒呢。

也有人跳出来反对，秦三观一年前在江湖上籍籍无名不假，但是几个月前在关陇斩魔大会上能接下青灵道长三招之人啊，据说在晓生江湖青年才俊榜排第十七呢，想不到才几个月竟能斩杀天下第二刺客！

我心说总算有人说句公道话了，看来我秦三观在江湖上还算小有名气嘛，可是这厮随后一句话差点让我吐血三升。

不过这秦三观人品不咋滴，竟玷污了碧泉山庄李庄主的千斤李名秀。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不对，老子没做过好不好，可我跟谁说理去？

又有人道，那李三小姐不是嫁给青灵道长作妾了嘛，这么一定绿帽子，青灵道长能咽下这口气？

谁说不是，不过青灵道长爱吃回锅肉，没准好这口也不一定。后面说的越发不堪，我听不下去，说吃饱了，走吧。

马赛克还想继续听，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看我一脸不悦，转而又说，走，抓秦三观去！

第213章密宗活佛

整个上午，龙头拐都在议论宋之问被杀之事，作为当事人我却若无其事，跟马赛克四处打听秦三观下落。

不过议论仅此半日而已，因为下午有个重磅消息，明日赛马会，主办方请了密宗活佛五两大师主持开锣仪式。

西凉崇佛，尤以密宗为最，密宗是藏传佛教一支，教义以大乘教为主。几百年前，西凉多信奉萨满教，尊长生天，西凉武宗时极力推广佛教，以驯化子民，密宗则在西凉推广开，龙头拐处明凉边境，当地多信密宗，此次赛马请五两大师，主办方可算费尽心思。

马赛克骑着七手夏利道，明日赛马大会定有好戏可看，三斤兄不如一起报名参赛？

我牵着芦花边走边说：我连匹像样的马都没有，就不自讨没趣了。马赛克点点头，也对，好歹我也有匹龙驹，你这匹驴骡嘛……喂，它正在偷吃胡萝卜！

我转头一瞧，芦花正对着路边一筐萝卜狂吃，店主从屋内跑出，指着我道，你的骡子吃了我胡萝卜，你说怎么办吧？

我拍了芦花一巴掌，把半根胡萝卜从它口中抢过来，跟店家赔不是，抱歉哈，我赔，我赔！

店主道，吃了十根胡萝卜，一两银子！

我心说一两银子在京城可以吃一顿上等酒席了，不由咋舌，怎么这么贵？

店主道，胡萝卜，你懂吗？胡，就是进口的意思，进口萝卜！说着几个伙计拿着菜刀走了出来。

我心一横，娘的，欺负老子是外地人不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是不是？伸手掏出一块碎银子，扔了过去，不用找了。

临走，芦花还叼了一根胡萝卜，摇头晃脑的吃着，我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吃货，一口吃掉老子三天生活费！

回到登闻院据点，谢德龙说帮我找了个身份，雁门镖局正押运镖货前往西凉，路途凶险，在临时招聘兼职镖师，他帮我报名了。五日后出发，说着递给我一张伪造文书。

我说路途凶险，你帮我报名，谢大人对我可真是关爱有加啊！谢德龙嘿嘿一笑，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些镖货本就是运往西凉，你尾随进去，定不会引起注意。

我说那你们两个呢？谢德龙说，我们作为战略策应人员，与征西军厉兵秣马，在明凉边界等你。

我撇嘴道，有你们这么坑队友的嘛？

这是我新淘换的当地名酒闷倒驴，来先干为敬。

三杯下肚，谢德龙与梅川满脸通红，醉醺醺回房睡去。真是两头蠢驴，我心中暗骂道。

次日一早，我与谢德龙、梅川前往赛马大会，毕竟是一年一度的盛事，我在中原长大，对草原赛马之事早有耳闻，毕竟心中“卷二烟雨江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这等热血沸腾之事，是我泰山学艺时向往已久的。

昨日安排谢德龙自知理亏，主动交了五百文，给我买了门票。赛马大会在龙头拐西的赛罕塔拉草原，抵达之时，赛马会尚未开始。

秋高气爽，蓝天白云，远山望之若隐若现，山下牛羊成群，着实让人心旷神怡，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也不外如是吧，我心中想到。

天马牧场彩旗招展，人头攒通，摩肩接踵，有慕名而来观战的游客，也有想借此一战成名的赛马手，还有趁机想小赚一笔的小商小贩，叫卖之声不绝于耳。便是我也被怂恿花百文买了一顶乌毡帽，戴上之后显得不伦不类。

马赛克看到我，赶了过来，胯下坐骑已换了那匹布加迪，我说行啊，你小子泡妞还真下血本啊。

马赛克说回去后我死磨硬泡，缠着我爹给我买了这匹布加迪，砍了砍价，一千两，怎样，还算威风吧？

我一脸羡慕道，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马赛克一脸得意，这次定要夺魁，想想让沈落雁喝我洗脚水，挖哈哈！

我一脸不屑，若这布加迪真如田七夸得那么好，沈落雁也不会视若无物，转成从塞外进口塞上胭脂过来了。当然口中道，如此祝你马到功成！

远处传来人群呐喊声，原来是剑阁小阁主沈落雁策马出场。今日沈落雁身着一袭白衣劲装，英姿勃发，塞外胭脂也经过一番打理，显得出尘脱俗，英气逼人。

芦花看到塞外胭脂颇为兴奋，拖着我向前走，我记得在临汾时，芦花、叫花与这塞外胭脂打过一段时间交道，至于叫花有无得逞我便不得而知了。

一马一骡打招呼，沈落雁看了我一眼，你竟然没死？

我正要说话，沈落雁来了一句，滚开，你挡我路了。

我气的不轻，心想你的地盘你做主，老子不跟你计较。抽了芦花一巴掌，死骡子，没事你热脸贴什么冷屁股。

芦花一抬前蹄，差点把我摔下来，惹来一阵哄笑。娘的，我骑术不好，你不用这么给我难堪吧，回去饿你三天！

沈落雁回头望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沈大小姐今日必夺冠，让那马公子喝你洗脚水！

沈落雁不悦道，滚！说罢策马而去。

不愧是草原长大的娘们，说话都这么粗俗。我心中腹诽。

西凉兵马总督之子马化疼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一众兵丁簇拥之下走了进来，也对，若以前日那匹枣红小马参赛，恐怕没跑出去几里，就被压成驰中牌肴驴肉了。至于为啥是驴肉，我家离山东乐安很近，我会告诉你嘛？（注）

马化疼见到沈落雁，屁颠颠上去打招呼，沈落雁一脸冷冰冰样子，爱答不理。马化疼也不生气，妹妹前妹妹后的小心伺候着。

我心叹堂堂大都督公子，为了个女人至于嘛，不过话说回来，剑阁乃西凉利器，这小阁主若嫁给马化疼，马家掌握兵权及天下最顶尖的剑客，西凉皇帝晚上睡觉都不安稳了。

又是一阵欢声雷动，几声鼓响，百米外临时搭建的彩台上，一身穿藏红色僧袍的中年僧人缓步走出。身前一名浅红色小和尚愣头愣脑，双目四处打量，充满好奇之心。

五两活佛！五两活佛！

五两活佛面带微笑，如弥勒再世，闭口不语，手结佛印，在蒲团之上静坐。谢德龙凑过来道，这五两活佛据说乃佛祖转生，深通佛法，我得赶紧拜一拜。

我说今日马会，他要开坛讲经嘛？

谢德龙说非也，非也。五两活佛修的是闭口禅，明春西凉复国大典，据说要与胡来和尚谈经论佛，激辩三日。

我说闭口禅怎么激辩？难道两个和尚坐在一起打哑谜吗？等等，胡来和尚？这不是柳清风和朱……陛下的师父吗，怎么他也掺和到其中了？

谢德龙道，西凉复国一事，陛下是主战不主和的，胡来大师试图说服陛下不要动武，无奈陛下不听。胡来大师心系天下苍生，此番前去西凉，也是想化干戈为玉帛，平息此事啊。

心系苍生？一个跟三俗逛窑子的邋遢和尚，跟一个修闭口禅的密宗法师，两人一起谈论佛法，画面太美我不敢想啊。

五两活佛在此处人气极高，喊叫之声经久不息，群众欢腾不已。五两活佛目光巡过之处，众人立即噤声，唯恐亵渎了这位转世佛陀。

目光不经意扫过我，我顿时脑海中响起一道雷鸣声，几乎从芦花身上跌落，全身内力翻江倒海，几乎控制不住，连心念佛门九字真言，手结法定界印，压住心神。

我修习的大日如来法印乃禅宗心法，与密宗都属大乘佛法。密宗讲究由有相入无相，讲究灌顶之术，先将种子植入心中，成树、散叶、开花、结果，变成果位，而禅宗直入无相，两者虽不对立，却也隐隐生出感应。

好在五两在我身上只是略作停留，便转了开去。我深吸一口气，摈弃杂念，将真气收拢体内。

后面赛会主持人又讲了一通，欢迎各位参加胡萝卜杯第十九届赛马大会等等，无外乎感谢活佛莅临，感谢天马牧场给予支持，以及本次大会设立的各项奖励，本次赛马会夺魁者，奖千两白银。

我说奖金怎么这么高？

谢德龙说，先不说奖金之事，五两活佛这次主持开锣仪式的出场费就有万两白银。当然了，天马牧场捐赠的是香火钱，不过换个名头而已。

我问这么一来，天马牧场不事赔本赚吆喝嘛？

谢德龙解释道，监察大人有所不知，这次赛马会，光是门票收入就有几千两，而且天马牧场有些赛马参赛，取得成绩之后，赛马身价暴涨，再加上几日来的马市交易，这笔买卖只赚不赔。

只要方法得当，处处都是金山银山啊，我心想。做个活佛也不错，走到哪里都好吃好喝伺候着，还有银子白拿。正如老话所说，人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啊。

又一通鼓响，主持人宣布由五两活佛开锣比赛。各路参赛选手准备就绪，来到赛马道前，这赛马道蜿蜒向北而去，绕行牧场一周，两侧有栅栏围住，赛道长十里，有草地、泥坑、土丘等各种障碍。

五两活佛走到一处红菱前，以手持锤，站定不语。众赛马手屏息而立，沈落雁、马化疼并列在第一排。在看马赛克，排在中后的位置。

一声锣响，红菱落地，几十匹赛马冲线而出。

远处有人喊道，尽头好大一根胡萝卜！我定睛观瞧，不由哑然而笑，难怪称为胡萝卜杯，远处尽头，立着一根以巨木雕刻的胡萝卜。

芦花看到胡萝卜，撒丫子冲了出去，差点又把我摔下来。

注：鲁商范不仁《乐安轶事》记载，乐安盛产驴肉，有驰中驴肉甲天下之名，然驴贵马贱，驰中者，马也中，算了，自己百度吧，三观说多了都是泪啊！

第214章这不是只羊嘛？

芦花如打了鸡血般，一路狂奔出去，紧追随众马而去。

整个赛场欢声雷动，喝彩加油声络绎不绝。草原之上大地颤抖，群马奔腾，在秋日骄阳之下无比震撼。

我也渐渐被这种氛围感染，驱芦花一路狂追。

奔出三四里后，竟一连超越了二十余人，来到中游位置。

沈落雁的塞上胭脂一骑绝尘，马化疼紧随其后，将其余众人拉开三十多米。马赛克的布加迪不愧天马牧场的马王，一路上连超十余人，进入前十之内。

我心想既然已冲出，那就卷二烟雨江南。吧。错过这次，估计这辈子都难有这种经历。

耳旁呼呼生风，芦花也仿佛被激起了血性，一路赶超，丝毫不逊色其余赛马。

跑到一半时，已进入前十名。这些赛马平日都久经训练，但马的天赋在此时尽显，十几里赛马，前半程比拼的是马的爆发力，并未拉开距离。后半程则考验赛马耐力以及赛马手的驭马能力。

就在此时，两匹赛马脱颖而出，杀入前十名之内。一匹是马赛克的布加迪，另一匹乌黑的骏马则由虬髯汉子驾驭，那汉子额前有一月牙状伤疤，极为显眼。

一旁有人喊道，马王爷要发威了！

听谢德龙说，这次参赛的有个狠角色，漠北虬髯汉马王爷，自小与马为伍，小时候额头受过伤，留了个伤疤，又爱马成痴，人称马王爷。据说骑着一匹火龙驹，丝毫不逊于沈落雁的塞上胭脂。

眼见马王爷就要冲入前五，前排有名赛马手回头，喊道，你不在漠北抱老婆，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马王爷吐了口唾沫，反讥道，你老婆约我过来的。

那赛马手破口大骂，问候马王爷的亲属。

冲入一块洼地之时，那赛马手与另一人驱马冰龙，挡住马王爷的路。马王爷试图从一侧绕过，那两人纵马再挡住。

马王爷骂道，好狗不挡道。

那人头也不回，只挡狗一步。

小畜生你骂谁呢？

小畜生骂你呢！草你老母，消遣我！

马王爷硬闯向前，扬起马鞭就打。两人稍作配合，一人以马鞭缠住马王爷，另一人抽在火龙驹的屁股之上，扬手一拽，马王爷中心不稳，跌落下来。

后面跟上的布加迪踩在水洼里，溅起泥巴，弄了马王爷一身。马王爷跌落火龙驹，破口大骂，后面跟上一人，一鞭抽在他身上，扬长而去。

看那几人配合天衣无缝，显然是军中马术高手，若没猜错，应是马化疼的贴身护卫伪装而成，而其目的无非是给马化疼做掩护，防止别人跑到前面，坏了马化疼的大事。

当我路过马王爷时，马王爷也不顾满身泥泞，翻身上马，冲我破口大骂，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你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我怒道，你们狗咬狗，关我屁事！

凌空轰出一拳，又将他击落马下。马王爷怒道，打死你龟孙，给我等着！

我在前面喊道，前面要喝庆功酒呢，我可等不及了，有本事你来追。也不再理会他，狂奔而去。

马王爷骂骂咧咧的上马，紧追在身后。

芦花吃了薛鱼儿草药之后，除了皮毛变得更光滑外，速度和耐力月余来也大为长进，这种变化，早在前些时日追击耶律中兴时便已发现。当时萧乾良还颇为羡慕，想要用他战马跟我换。我以这是镖局财产为由，婉拒了他。

我的骑术一般，萧乾良一路上嘲笑我暴殄天物，跟我大讲驭马之术，传授了我一些驭马心得。

驭马之道，贵在人马合一。马通人性，骑马之时，将马当作身体一部分，凭借对马的经脉的了解，将内力输入马体内，能最大潜力激发马的潜力，从而达到心意相通。

想到此，我将四湖内力缓缓输入芦花体内。芦花有所感应，猛然提速。如飞出的箭矢一般，接连超越十余人，进入前十之内。

当我要超越其中一人之时，前面一匹马突然降速，将我夹在两人中间。一人扬鞭就打，我心中冷笑，早有防备，灌注真气双拳轰出，两匹马一阵嘶鸣，向场边围栏外人群撞去。

芦花向前，追上布加迪。

马赛克讶然道，你这驴跑的挺快嘛！

我冷着脸说，哥们，这是骡子好吗？

马赛克嘿嘿一笑，不过不够快！马鞭抽在布加迪身上，一阵轰鸣，布加迪再次提速冲出。我不由赞叹，不愧是千两银子，这马力，这加速度，值了！

跃过第四第五名时，两名赛马手重使夹击之术，两只马鞭扬起，布加迪一个减速，马鞭缠在一起。倏然加速，从两人身旁绕了过去。

众人见此情景，纷纷叫好。

一停一加速，单凭这一手，马赛克骑术便跻身一流。

两人弃鞭，以腿夹马腹，与布加迪并躯齐奔，一人竟驱马撞向布加迪。布加迪受到干扰，速度略减。就在此时，芦花再次加速，冲了过去。那两人忙于对付布加迪，没有防备我的突然冲出，有一人喊道，小子找死！

一扬手，几只暗青子向我招呼过来。幸亏我经纬真气布于四周，及时感应到，低头躲过一镖，顺手抓住一只，反手丢回去，钉在那马前膝上。

那马一个踉跄，跪倒在地，连人带马，跌入泥泞之中。

我心中不由大怒，赛马比赛选手之间的纠缠规则是允许的，但用暗器，是你不对在先，我也不客气了。

我加速冲出，直追沈落雁与马化疼二人。从开始至今，两人一前一后，并未受到过多干扰。马化疼虽然肥胖，马术却是上乘，眼见我追来，眼中露出不善之色，骂道，乡巴佬，别挡我路。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有本事你他妈的来追！三人几乎首尾相连，并驾齐驱。沈落雁见我，露出不悦神色，滚开。

扬鞭向我打来。

他娘的，欺负我手中没鞭子，我也化掌为指，正要抓住，转念一想，这样岂不暴露武功，于是身体向后一缩。头上那顶毡帽被鞭子击落。

沈落雁趁势冲出，领先一个身位。

最后二里，终点就在眼前。

就在此时，一阵风吹过。围栏外一女娃帽子被风吹入场内，那小娃也不知场中情形危险，趁大人不备，钻过围栏去取帽子。

此时沈落雁、我与马化疼三匹马来到跟前。

我一拉缰绳，芦花倏然停止。马化疼也不顾女娃死活，驱马跃起，竟要从那女娃头顶跃过。那女娃吓傻了，突然站起身来。

眼见就要踩到女娃头上。

围观众人发出一阵惊讶声，女娃母亲早已发慌，见此情形，不由闭上了眼睛。

一阵鞭影闪过，女娃被长鞭卷起，顺势一送，轻轻落于场外，避免了一场惨剧。

众人发出一阵喝彩声，好！漂亮！小阁主万岁！

沈落雁也不说话，径至向马化疼追去。芦花略一减速，又冲出去，四湖真气在芦花体内循环，追上沈落雁。

沈落雁双眼圆瞪，你怎么阴魂不散！

我说你再不追，就要喝马公子洗脚水了。

终点就在尽头，马化疼似乎听到此言，扬鞭加速。我与沈落雁紧追其后，毕竟马化疼体胖，跑了十几里路，再好的马也受不了。

三人重归并列。

我心中激起好胜之心，将十成真气输入芦花体内，与芦花经脉形成一个体外周天，让你们见识下什么就叫做弯道漂移！

我使出了当年考骑马证直角拐弯、Ｓ曲线、压大饼时领悟出的绝学，在最后一处拐角，芦花速度不减反增，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身体微侧，几乎贴到地面之上，我顺势超出。

我喊道胡萝卜就在尽头，可别让那两片马抢了去。芦花似乎听懂一般，猛然加速，二十丈、十丈……

一道绊马索从地上拉起，竟然还有这一手，马化疼你们也太阴险了吧！

芦花急速之中猛然跃起，跳了过去。

我不由大怒，以佛门真言冲围栏边两人喝道，滚！两人捂住耳朵，倒地翻滚。

Duang！

一声锣响，芦花第一个冲过终点。也不停顿，像那胡萝卜冲了过去，一口咬下，直卷二烟雨江南。。芦花大怒，翻身一脚将那假胡萝卜踢倒在地。

众人都傻了眼。

沈落雁、马化疼分列二三名，马赛克、马王爷紧随其后。塞上胭脂过去跟芦花亲热，沈落雁一拉缰绳，嗔怒道，都怪你！马化疼也满脸阴郁，看向我的目光中满是恶毒。

赛事主办方也傻了眼，按理说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这可怎么办？众人议论纷纷，不是赛马会嘛，怎么让一头骡子跑了头名？

立即有人说道，这人是谁，没有参赛牌，没有比赛资格！

旁边一流哈喇子的小子突然来了句，这不是只羊嘛？

芦花不干了，鼻息间喷着热气，摇头晃脑，很是不屑的样子。

众人都将目光望向我，脸上满是愤怒、嘲笑以及怨恨之心。仿佛对沈落雁之爱有多深，对我的仇就有多重。

我心知这次犯了众怒，拱了拱手，对不住了各位，我的骡子不怎么听话，偏爱胡萝卜，在下也难以控制，这第一之位，在下让出便是！

对！沈小阁主第一，错不了！

沈大小姐夺魁！众人纷纷呐喊，人声鼎沸！

沈落雁冷冷看着我，心中满是委屈与不甘的样子，眼角竟闪出泪花，她本是骄傲的西凉剑阁小公主，本次赛马大会名副其实的头魁，一直都高高在上的她，怎么能接受这种结果？

我甚至开始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行为有些鲁莽。不过这种后悔只持续了一秒钟不到，因为……

沈落雁的心理活动以肉眼可以察觉的波动发泄出来。

她扬起手中马鞭，带起一阵尖啸声，迎面向我抽来！

当时她的马鞭，距离我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第215章我身骑芦花哎，赴西凉

以我实力，躲避沈落雁那一鞭轻而易举，但身份恐怕就暴露了，整个潜入西凉的计划又要改，权宜之下，我以手抵挡了下。

马鞭带着沈落雁七八成内力，呼呼生风，在距我零点一公分时，沈落雁稍犹豫了下，内力忽撤，饶是如此，手臂衣服被长鞭打破，胳膊上一阵火辣。

沈落雁满脸怒火注视着我，我也是无辜的啊，大小姐也太输不起了吧。马化疼见沈落雁发怒，也将怒气牵连到我身上，卷起鞭又向我抽来。

我说沈落雁也就罢了，你个第三名冒什么火啊，你想喝小娘们的洗脚水，我让给你就是了！我正要抓住马鞭，沈落雁一鞭抽落马化疼的马鞭。

马化疼道，沈妹妹，我帮你出气，你怎么拦着我？

沈落雁嗔道，我的事情要你管了？说着策马而去。马化疼朝手下使了个眼色，狠狠撂下句话，你给我等着，追沈落雁而去。

我说你跑啥，在哪里等，等多久，你给个痛快话啊！

赛事组经过讨论，取消了我头名资格，一是因为我没有正式报名，二来芦花是骡不是马，不符合赛马大会主旨。三甲分别为沈落雁、马化疼、马赛克，奖金分别为一千两、八百两，六百两。

沈落雁、马化疼自然看不上这点奖金，倒是便宜了马赛克。

一番风波，连颁奖仪式都没举办，我与谢德龙、梅川也离开天马牧场。谢德龙说监察大人这匹龙驹威风的紧啊，我就怕刚才你忍不住，暴露了身份，谁料大人竟忍住了。

我望着远处沈落雁离去的方向，说道，方才那一鞭，我早晚还会讨回来的。

行出没几步，便有几个马贩子上来搭话，问我要不要卖芦花，出价到了千两，我以这是公家财产为由拒绝了他们。当日芦花一口吃掉的红油果，价格也差不多千两了。

回到登闻院据点，谢德龙拿出一摞资料，都是给我伪造的一些身份证明。登闻院办事效率颇高，当日我随口报了个牛三斤，路引、身份证明都给我准备的齐整。

牛三斤，济南府牛家村人，师承燕子门谢如方，在山东武林颇有侠名，后来因纠纷误杀了八卦门掌门之子，为躲避仇家来西凉避祸。

我问谢如方又是何人，谢德龙嘿嘿一笑，是我的一个侄子，确实是燕子门的人。我说行啊，这么说我要叫你一声师叔了。谢德龙连称不敢当，不敢当。口中却满是戏谑之意。

据谢德龙所说，雁门镖局那批货一路上出了几次风波，折损了十余人，此次在龙头拐临时招募保镖，是因漠北狼盗放出风来，要吃定这批货。

漠北狼盗是明凉边境四大盗寇中最难缠的一支，藏于沙漠深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尤其是明凉交恶之后，更是肆无忌惮的打劫走私商旅。

我问为何朝廷不剿匪？

谢德龙苦笑道，漠北狼盗成分颇为复杂，里面有些逃犯、江洋大盗、江湖响马，据说居于沙漠中，谁也不知究竟他们在何处。

这些狼盗，没事之时如常人无异，甚至龙头拐也有狼盗的人。但一旦带上狼头面具，立即变得嗜血成性，朝廷剿过几次，只是他们行踪诡秘，一击即退，来去如风，从来不跟军队正面接触，两国军方都拿他们没有办法。如今两国大战在即，他们行事更是无法无天。

我心中释然，虽然明凉边界盗匪猖獗，但两国之间走私利润极为丰厚，一匹普通的蜀锦，在中原不过一两多银子，转手卖往西凉，便卖到五两多，商人逐利的本性再次显露无遗。

下午我拿着谢德龙给我的材料去雁门镖局所在客栈报到，这种临时保镖，除了注明身份、师承，武功门路外，还要有官府出具的路引以及当地的一名保人，手续颇为繁琐，毕竟我们属于临时雇佣性质保镖，谨慎一些还是有必要的。

在雁门镖局见到了何其正，才不过一个月，何其正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满是倦意，我作了易容，他没认出我来。

一起加入的还有十余人，何其正将我们聚于堂中，咳嗽一声，道：想必此行任务，大家都清楚了。诸位都是江湖上的好汉，此番能请到各位，也是我们雁门镖局的荣幸。

我需要再强调一点，这趟西凉之行，极为凶险，漠北狼盗已放风说要抢点子，所以出发之前，需要大家签一份生死状，若此行出事，与我镖局无关，还请诸位想清楚再决定。若要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此话一出，立即有三四人打了退堂鼓，商议之后决定放弃。也有一人道，我塞外孤雁风老四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生活，在逍金窟搂着姐儿不危险，但有鸟意思？

另一干瘦老者道，搂着窑子里的姐儿，当然有鸟意思了。众人轰然大笑。

何其正接着道，不过大家也要相信我们雁门镖局的实力，还有个好消息是，西凉剑阁也派出二十名高手一路护送，方才我没讲，就是怕有些意志不坚定人趁机钻空子。请诸位放心，这趟镖每人二十两银子，出发之前，先付十两，还有两日，还可以光顾下逍金窟的姐儿们。

领了十两银子，往回走的路上，在一个胡同里，有几个小混混拦在面前，这位大侠借一步说话。

我看着他们，估计是来给马化疼找场子了，他手下不亲自出面，找了几个混混，这明显看不起我啊。于是冷冷道，步子太贵，不借！

为首混混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知道你惹了人了嘛？

我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有人出三十两银子，让我们卸你一条胳膊一条腿，你自己动手还是我们来？

我说我想自己动手，可锯腿割手这等技术活，我一个人干不了啊，而且现在也没有麻醉药，容易出医患事故。

小混混道，算你识趣，不如这样，你给我们二十两银子，我帮你摆平这些，这年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断手断脚多的是，就当给主家一个交代。

我心想这年头当混混也这么好赚钱，吃完本家吃客户，两头吃啊，口中有些不耐烦道，滚一边去，老子没空。

立即有两人过来将我架住，我释放神识探测周围，并未发现有其余人，双手食指在两人手臂上弹了一下，两人如触电般松开，说道，这人有些邪门。

少废话，赶紧的，主家还等着我们回话呢！

三息之后，几个混混躺在地上求饶，大侠饶命，我们是黑风堂的人，大家都是江湖人，给点面儿！

我笑着问道，行啊，想要什么口味的？人头酸菜面，卵子海鲜面，西红柿打鸟面，随便挑！说罢扬长而去。

一混混道，老大，怎么办？头目骂咧咧道，前两天不是有个人被秦三观杀了嘛，尸体在乱葬岗，你去把胳膊腿儿卸下来去！

怎么又是我？每次都是我。

刚入行要低调，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三日后清晨，我随雁门镖局的车队离开龙头拐，前往西凉。

整个队伍共有六七十人，分为四拨，其中雁门镖局为首，何其正带队，有二十余名镖师，我们十余名临时镖师一拨，西凉剑阁有十几人，都是四品以上的高手，骑着凉马跟在后面。

还有三四家从龙头拐前往西凉的商队。出乎意料的是，马赛克竟也在其中，打听才知，他与家里长辈运了一车烟草到西凉，也是雁门镖局承镖。

马赛克骑着布加迪，估计跟家中长辈没有话聊，混到我们队伍里，他家做的烟草生意，一路烟卷儿倒是不用发愁了，什么南京天子、苏烟软金沙、钓鱼台等几百文的烟分给众人，混的人缘颇好。

我说真看走眼了，你还是一富二代啊，不过把一身名牌穿出路边摊儿的气质，天下独此一份了。

马赛克说都是浮云，我倒是想跟你们一样能仗剑江湖，可是家里管得太严了，天天让我读书考进士，我又不是这块料，这次前往西凉，若不是我偷偷跟到龙水才现身，估计有把我遣返回沧州了。

马赛克话语一转，盯着我的芦花道，牛兄，我用我这匹布加迪，加三百两银子换你这匹骡子如何？

我说没门儿！

塞外孤雁风老四年过百半，没多久便与我们熟稔起来，他长年在塞外行走，干的生计颇杂，既给别人干过保镖，又被临时征用当过响马，我对他有些戒心，但他见识多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没半日便把马赛克这种初入江湖的雏儿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心甘情愿的掏了几包钓鱼台。

马赛克道，风老哥，你姓风，我姓马，他姓牛，你看风马牛不相及，我们能凑到一起，真是缘分，不如结为兄弟如何？

我心道马赛克还是太嫩啊，这年头，亲兄弟还靠不住，还学人家拜把子？不过却也没说话，反正我这身份是假的，到了西凉分道扬镳，谁认识谁啊。

风老四尝到马赛克的甜头，当然没意见，大声道，如此甚好，今日我们便结拜为异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

我骂道：打住，你胡子一大把，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我可不要跟你一起死？

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却是沈落雁骑着那匹塞上胭脂，带着一名剑阁弟子，追了上来。

第216章越过沙丘，虽然已白了头

立即有西凉剑阁的骑兵上去将沈落雁簇拥其中，这支马队虽以雁门镖局何其正为首，但毕竟干的是镖局行业，在西凉地盘，沈落雁的名气太大，他不会自持身份，连忙过去问好。

沈落雁跟他交谈几句，在剑阁骑兵与何其正的陪同向前走来。沈落雁眼神在队伍中扫视，看到了我，讶道，听说你被马化疼剁了手脚，怎么现在还是好好的？

他娘的那群小混混还真能忽悠人啊，真去乱葬岗找些断胳膊断腿来糊弄马化疼。

我说托小阁主的福，找了个蒙古郎中把断胳膊断腿儿都接上了。

沈落雁噗嗤一笑，贫嘴！

沈落雁接着道，那日我心情不好，打了你一鞭，对不住啊！

算你有点良心，我刚要说话，沈落雁打马而去，我擦，这样就算道歉了？作为西凉剑阁小阁主，难道不掏点医药费补偿下我受伤的心灵？

沈落雁一路看过去，貌似在找人，一路摇头，说着把剑阁的人叫过去开会。我竖起耳朵偷听，只听沈落雁道：我得到消息，秦三观混入雁门镖局队中，你们几个盯紧点，有什么可疑之人，千万不要放过。

奶奶的，谢德龙的保密工作也不咋地啊，年底考核给差评，我气呼呼想到。

小五，你对秦三观比较熟悉，来说说情况。

那同行而来的剑阁骑兵道，秦三观，是泰山派外门弟子，据说当年没毕业，在京城中原镖局找了份工作，这小子运气也好，先是跟江湖第一美女慕容秋水谈恋爱，又勾搭上了大明公主，不过好像被这两人甩了。

我暗骂作为情报人员，讲话是要讲事实的，我明明是肄业好嘛，也发了肄业证的。而且，动不动就扒别人情史很不礼貌的好不好？

沈落雁插口问道，慕容秋水真的很美嘛？

那小五支支吾吾，我也没见到，慕容山庄跟晓生江湖有业务来往，把她排在四大美女之首，肯定是花了钱的。倒是小阁主，能位列四大美女之一，那全凭的是自己的实力。

这马屁拍的，连我也忍不住给点赞了。不过跟慕容秋水相比，沈落雁除了胸大脾气大外，还真没可比性。

小五又道，后来秦三观加入大明太子朱润泽的登闻院，位居监察一职，此行赴西凉，是来执行一起秘密计划，具体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这人生性狡猾，前些日子我们在响沙湾跟他和征西军游击将军萧乾良交过手，可是被他逃掉了。进入龙头拐便隐入暗处，还杀了天下第二刺客宋九问。

还好我把天下名剑第四的九问剑留给了谢德龙，临出发前差点忍不住带在身上，若真如此，以西凉剑阁的能力，肯定能看穿我。

至于萧乾良，据谢德龙说那夜他宰了几名一品堂骑兵，逃回军中。心想他还欠我一顿酒呢，等回来找他补上。

沈落雁接着道，你们把车队中可疑人马名单弄一份给我。

出龙头拐三十余里，便进入库布齐沙漠，库布齐用当地话讲便是弓上的弦的意思，沙漠长三百里，是明凉边境上的一道天然屏障，沙漠中有河西走廊，沿途水草较多，是商旅通行的必经之路。我们此行便是沿河西走廊一路西行。

已是初冬，沙漠中昼夜温差较大，夜间已明显感到寒意，武功至六品后，已可以内力御寒，晚上又有篝火，镖局带足了干粮，几个商旅贡献了香烟美酒，也不是太过于难熬。

我们几个临时镖师属于雁门镖局编外人员，夜间负责哨所护卫之责，看着他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心中气不打一处来，一边腹诽一边啃着牛肉饼。

一阵悠扬的马头琴声传来，我望向那边，塞外孤雁风老四孤零零坐在远处一处沙丘之上。

声音嘶哑厚重，唱道：越过沙丘，虽然已白了头。喋喋不休，时不我予的哀愁，还未如愿见着不朽，就把自己先搞丢……

哎，都是有故事的人啊！

琴声在夜空中飘荡，一曲结束，整个商队都陷入沉默之中，淡淡的哀愁。

我拎着一坛酒，走了过去，扔给风老四。风老四接过饮了一口，扔回给我，就这样我两人一人一口，将一坛酒喝干。

风老四叹道，年少仗剑天涯，老来一头白发，注定一生做不完一场梦。我跟你这么大年纪，留下一句，江湖这么大，我想去看看。抛家弃子，闯荡江湖，总想着要成就一番事业，一出来就是三十年啊！

风老哥这些年，难道没回过家吗？

风老四满脸皱纹，一声苦笑：起初满腔热血不想回家，后来觉得没闯出名声来，不敢回家。前些年，回了一次，看到妻子已改嫁他人，儿子也随了别人的姓，也没敢出来相认。心灰意冷之下，来到塞外，起了个塞外孤雁的诨号，干些琐碎的生计，勉强能糊口，哎！

我也沉默了，行走江湖几年，吃百样米，遇百样人，少年热血离家，到老一事无成，如风老四这种人，武功六七品，若在家乡，找个武馆当教习，或加入六扇门当个捕头绰绰有余，却选择了闯荡江湖，几十年下来，被这江湖折磨的遍体鳞伤，也不知当初这种选择是对是错。

当年从泰山派出师，何尝也不是有这种念头？后来遇到的中原四剑，除了黄程，其余人都放弃了侠客梦，嵩山二侠这种名门弟子，如今困在京城送快递。倒是藏剑山庄的那个小师侄，还有琅琊阁的钟鹿鸣，一出江湖便带着光环，恐怕不用多久，就能在江湖上打出自己名号。

茫茫众生，少年做着大侠梦的人何尝少？但真正如愿成为万人敬仰的又有几个？如慕容白云、如李伯阳，纵排进了江湖前十，整日为整个家族操劳，他们是否真的如表面般风光？

与他们相比，我算是比较幸运的了。一个泰山派的外门弟子，选择了镖局这个行业，能够行走江湖，又能糊口，还遇到了三俗这样的师父，不过两年，武功一路晋升为二品。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那些平日里别人想都不敢想、令人高山仰止的大宗师，也认识几个，老天爷算是比较照顾我秦三观了。

不知何时，沈落雁拎着一坛酒出现在面前，把我飘向远方的思绪拉了回来。沈落雁席地而坐，望着风老四，不知这位老哥怎样称呼？

风老四知道这人是西凉剑阁小阁主，白日里跟我们谈笑风生，此时却显得有些急促，慌慌张张，结结巴巴的通报了姓名，连自己塞外孤雁的诨号也没敢提。

若不是这趟镖，风老四这辈子也不会与西凉小阁主、高高在上的沈落雁有促膝而谈的机会。

沈落雁见风老四神色紧张，也不以为意，微微一笑，仰口喝了口酒，递给了风老四。

风老四双手接过，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西凉小阁主喝过的酒坛，他又如何去喝，想必他内心必然很纠结。

沈落雁戏谑的看着风老四，怎么，怕酒中有毒？

我接过酒坛，痛饮一口，又递给风老四，风老四才缓过神，局促一笑，大饮了几口。

风老哥马头琴弹得很妙，曲子唱的也好，落雁真是佩服！

风老四连道，小阁主过奖了，老汉只是胡乱摆弄几下，让您见笑了。

沈落雁悠悠道，在下有一不情之请，不知风老哥可否一听？

风老四被沈落雁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也不知她所请何物，诺诺道，小阁主您请讲！

沈落雁接着道，我见风老哥琴艺超然，连我这种不通音律的粗鄙女子听了也不由动容，落雁心中佩服得紧，不知愿否在我西凉剑阁担任客卿一职？

风老四显未料到沈落雁会说出如此话，一时呆住，不知如何回答。

我笑着说道，恭喜风老哥了，将来去西凉也能找到人喝酒了，就不知剑阁欢不欢迎了。

沈落雁皱眉道，关你什么事？

这女人显然是对我夺了她头名一事，很有意见啊。这么说就没意思了，若真较真，你这小妞还要喝我洗脚水呢。不过，如果可以，我愿意把这个机会让给柳清风。

想到当初他把贾茗熏晕的情形，我不由笑了。这小子在武当山威风的紧啊，当初约好在西水见面，也不知他能不能赶过来。

风老四想了片刻，缓缓道，我风老四一把年纪，恐怕也活不了几年了，还想着干完这单生意，落叶归根，回河南老家。小阁主如此厚爱，恐怕在下恕难从命了。

沈落雁一脸遗憾，说道，这个邀请永久有效，什么时候风老哥改变了主意，随时来西凉找我。

我心中对风老四肃然起敬，能够进入西凉剑阁这种名门，是多少江湖人毕生的梦想啊，西凉剑阁的客卿啊，这等机会一生能有几次？风老四很随意的就拒绝了。

我单手拿起酒坛，我敬你！

风老四作了决定，也不纠结，白天那指点江山的豪气重新在露出，结果酒坛，干！一饮而尽。

沈落雁起身，向沙丘下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回头冲我道，秦三观？

第217章西凉老卒

我装作一脸茫然，看着沈落雁，反问道，秦三观？哪个秦三观？心中却颇为紧张，若果真被她识破身份，我二话不说就跑路。

沈落雁见我如此反应，微微摇头，转身离开。我惊出一身冷汗，好险，要不是下午偷听到她们谈话，方才那一诈，我还不乖乖点头答应？

篝火渐弱，商队围在篝火旁，在搭起的帐篷中过夜。风老四也有些倦意，我说你先去歇息，我来守卫。风老四道了声谢，用毛毡将自己紧紧裹住，和衣躺下，方才两坛酒下去，不片刻传来阵阵鼾声。

一日下来，初入沙漠的兴奋渐无，取而代之的是对大自然的敬畏。我坐在沙丘上，星夜寂寥，放眼望去，沙漠一望无垠，夜风渐起，带起阵阵西沙扑面而来。

我运起四湖真气，在周围形成一道屏障，并释放出经纬真气，将商队方圆几百米之内笼罩其中，马赛克的磨牙声，马匹的鼻息声，远处狼嚎声，印入神识之中，显得无比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神识中传来一阵波动，我睁开眼，看到商队之中有两人从后方悄悄离去。

我连拍醒风老四，作了个噤声的手势，风老四是老江湖，也没太大动作，顺我手指方向看去，低声道，是他们？

这两人与我们一起加入雁门镖局临时保镖队伍，诨号金银二将，一个叫黄六一，一个叫白五四。武功也就五六品的样子，一日下来比较低调，并不显眼。

我悄声道，跟上去看看。

我和风老四下了沙丘，远远跟在两人后面几十丈后，距离虽远，我用神识将二人锁定，也不怕跟丢。

黄白二将一路回头张往，我都提前感应到，顺势躲避，他们并未发现。两人小心翼翼走了三四里路，黄六一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形状颇怪的物什，放在口中吹了起来。

声音有些尖啸，混在夜风中倒也不明显，不片刻有三四人现身，这些人衣着怪异，不似善类，远处看去，为首之人个子不高，带着乌毡帽，看不清面容。如果没猜错，这黄白二将应是狼盗的眼线，混入镖局之中跟狼盗通风报信。

风老四示意过去近一些，我摇了摇头，释放出神识。

乌毡帽道，不是说好没重要的事过两日再碰面嘛，有新情况？

黄六一道，三当家，今日中午西凉剑阁的小阁主沈落雁加入了队伍，她下午一直在试探众人，恐怕有所察觉。

我心想沈落雁下午那是在找我秦三观，是你们过于风声鹤唳吧。没想到没找出我来，倒要这两个狼盗的内鬼紧张起来。

乌毡帽沉吟道：西凉剑阁那些剑客不过三四品，杀了就杀了，这小娘们加入进来，倒是有些麻烦，她是赵拂衣的亲传弟子，若有个三长两短，那老怪物一发飙，恐怕……

黄六一道，那我们怎么办？

乌毡帽道，你们先回去，按原计划进行，我跟大当家禀报此事，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们。说罢，三四人又交代了一句，分头离去。

我跟风老四说擒住两人问问，风老四犹豫道，这两人武功不比我们弱，不如等回商队后再从长计议？

我说风老哥若觉不方便，我来做便是。风老四说哪里话，就这么定了。

黄白二将与那几人告辞后，放轻松许多，一路悠悠荡荡往回走。

我与风老四拦在他们面前道，两位好大雅兴，这么大风沙放着好好的帐篷不住，这是出来溜达呢？

黄六一见我二人，嬉笑道，我这兄弟晚上吃多了闹肚子，我陪他出来解手儿，这不迷路了嘛。

我说真闹肚子还是假闹肚子？

白五四连忙捂住肚子道，不行，我得再去一趟。

我说行了，闹个肚子跑出二里地，恐怕早拉裤子里了。

黄六一不悦道，我兄弟闹肚子，又没拉你裤子里，至于去哪里拉屎，关你屁事？

我说不关我事，只是不巧刚好看到有三四人跟你们聊天，我倒无所谓，风老哥好奇宝宝，想打听下聊了些什么。

黄六一脸色阴沉，这么说你知道了？说着跟白五四使了个眼色，两人暴起，抽刀向我二人攻来。

刀还未攻来，我脚踏凌波微步，对付两人，巴掌神功就够了，五六个回合，两人被我打得满地找牙，脸跟猪头一般。

我点了两人穴道，将短刀夺过，在两人面前晃了几晃。

我不喜欢废话，我问你们回答，若我觉得你们说谎或不满意，就卸掉你们一根手指。问题一，你们是狼盗的人？

黄六一呸了一口，恶毒的看着我，识相的放了我们，到时候留你们一条生路。

我说答非所问，一刀划过，割破黄六一颈动脉，鲜血直喷，倒地死去。

我对白五四道，哎呀，不好意思，不小心弄死他了。不过你还有机会，希望你能好好把握。

白五四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我说，我全说！

这黄白二果如我猜测，是狼盗安插在雁门镖局的眼线，一路负责跟狼盗通风报信。这次雁门镖局这批货，关陇李家委托狼盗劫镖。

据白五四所说，由于这次对付的不仅是雁门镖局，还有西凉剑阁剑手，狼盗跟四大寇之一的鹰马帮联合，据说还有北周的人加入夺镖，加起来差不多有两百多人，具体细节他一个眼线也说不清楚。

临出发前，我从谢德龙那边拿到一些狼盗的资料，狼盗是一群松散的绿林响马群体，大狼头身份神秘，武功高强，据说嗜杀成性，狼盗所劫之处，人头落地，寸草不生，也正是因为有他坐阵，狼盗才在漠北肆无忌惮的为所欲为。

至于鹰马帮，我了解到的不多，倒是北周那边，听说武帝无名的一个亲传弟子也来助阵，势要夺取西凉传国玉玺。

若当初在明凉边界的一品堂高手全部加入，兴许有一战之力，但仅二十余名三四品剑阁高手和雁门镖局的这些人，看来这次西凉之行有些麻烦啊。

白五四哭丧着脸道，两位大侠，能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就把我当作一个屁放了吧。

风老四见我看着他，恼道：我又不放屁，你看我干嘛。

我说你看你脸都肿的跟猪头一样了，不如先帮你疗伤？白五四说也好，你有消炎药吗？

没有，不过我有个偏方特别灵，据说美利坚有个姓华的皇帝也经常用这个方法治病。

白五四问，什么方法？我嘿嘿一笑，放血疗法。白五四连忙摇头，不用了，我这么瘦，这样挺好的。

我说那怎行，我刚才那么鲁莽，就让我为你做点什么补偿吧。

说着在他大腿上划了一刀。

对不住，划错地方了，再来一刀，这刀划得不整齐，哎呀，这一刀还不错，就是不够深。

白五四一阵哀嚎声、求饶声，不多久便失血过多而死。

我说道，忘了告诉你了，那个姓华的皇帝，好像就是被放血疗法给治死的。

风老四说，看不出来，牛兄弟真是深藏不露啊！我盯着风老四说，此事事关重大，还请风老哥能为在下保密。

风老四点点头，好说，好说。见识了我拷问黄白二将的手段，回来的路上，风老四话明显变少。

第二日清点人数，沈落雁皱眉道：怎么少了两人？何其正说有两个临时保镖昨日一夜未归，不知要不要等他们？

一名剑阁剑客道，没准是那姓秦的，见小阁主亲临，下的连夜跑了。听到此话，我真想抱着那人亲一口，兄弟，你这句话帮了我大忙了。

沈落雁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到了西凉我再收拾他。

我心说不就是骂了你几句嘛。哦，当然了，你四师兄的人头还在芦花的筐子里呢，但人又不是我杀的，我不过一送快递，你整日对我咬牙切齿有意思吗？

我问道，不知沈大小姐与这秦三观有何血海深仇？

沈落雁冷冷道：他师兄杀了我师兄，那我就杀了他为我师兄报仇！

女人真是不是理性动物，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三日后，商队来到玉门关。

西出玉门关，便是凉州境内。两百年前，玉门关本是一座雄关，当时还有明军驻守，不过两百年来，库布齐沙漠向东延伸百里。

如今玉门关，黄沙遍布，城墙早已在百年风沙的侵袭下只留下几尺高的地基。

据说当时玉门关有西凉第一雄关之称，固若金汤。修城之时，民夫以米汤、牛羊血配一种特殊的泥筑成，每建一墙，有士兵以卷二烟雨江南。刺之，锥入城墙一寸，杀筑造者，如刺不进去，杀士兵，用这等方法筑成的玉门关，却抵挡不住风沙和时间的侵袭，剩一座孤零零满是斑驳风孔的土堆，矗立在沙漠之中。

玉门关如今明军已弃守，反而西凉却在这里派了五六人的戍卒看守，据说这些人一年有八个月都在看守，四个月回西凉休整。

这种兵卒多是老弱病残，为给家人换个免徭役赋税的兵户名额才干上这生计。如今明凉战事将起，这些戍边守卫愁容满面。

见到西凉剑阁小阁主，这些兵卒激动万分。令人奇怪的是，沈落雁平日里骄横惯纵的脾气，在这些人面前却收敛起来，跟他们聊天，还给每人塞了几张东西。

临出发前，那些老卒感恩戴德，将商队送出三四里远，满是感激之情。

我好奇问：你给他们发的什么呀？

沈落雁道，几张月票而已，五文钱一张，不值钱。

这么容易就打发了？

沈落雁正容道，别小看这月票，对我们来说可能就是个茶叶蛋钱，但对这些老卒来说，可能就是他们下一顿饭钱，或者给孙子的奶粉钱。

大小姐真是好人哪！

沈落雁冷冷道，你以为拍我马屁，我就会给你月票了？

第218章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之后的两天里，商队一路西行，一路上遇到自几波自西凉至龙头拐的驼队，并未发现异常。马赛克一路上颇为兴奋，还要跟风老四学唱歌，吃了几口风沙之后，老老实实的套上防风帽，带着防沙巾。

黄六一和白五四被我杀了之后，狼盗失去了在商队的眼线，无法获知商队的内部信息，经过了两天相安无事后，从第三日起，我们发现有三四匹马一直远远缀在后面，保持着三四里的样子，既不上来，也不超过我们。何其正派人靠过去，那些人便拉开距离。

我也纳闷，以狼盗来去如风、杀人如麻、一击不中、立即退去的性子，却一直隐忍不出击。

又过两日，跟在后面的狼盗增至二十余人，这些人开始将距离靠在一里左右，在远处肆无忌惮的挑衅，当沈落雁派出剑阁剑客时，他们就一哄而散。

车队中的气氛开始凝重起来，狼盗连日来的骚扰，令所有人疲惫不堪，他们既不出击，又不肯离去，这着实让人恼火。

风老四道：沙漠里的狼群，看到猎物，一般不会立即扑上去，而是在周围游走，逐渐将猎物的逃生之路堵死，最后一击扑杀。这些狼盗就如沙漠中的狼一样，他们跟着车队，骚扰商队，一是让我们精神高度紧张，不得不全力防备，二是他们在等同伴的加入。如今，我们便是被狼群包围的猎物，这次西凉之行恐怕不妙了。

几日下来，狼盗人数增至百人，白天远远跟着，夜晚不断派人骚扰，之所以没有立即围杀我们，估计是怕我们队伍里，西凉剑阁的那二十一柄剑。整个车队的仰仗，就是沈落雁和这二十余名剑阁高手。

狼盗人数虽多，性情残暴，武功高强者寥寥无几，真正打起来，并不一定能占便宜。

车队中有人开始崩溃了，有两个和我们一起加入的临时镖师，受不了这等心理煎熬，退出了队伍，只是没跑出几里，便被后面的狼盗追了上去乱箭射死。脑袋被割下来，拴在马上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

这日，天上云如柳絮，成锥子形，何其正望着远处天空，神情凝重道，今夜恐怕要有大风，我们加快速度，争取在日落前抵达天狼堡。

跟沈落雁商议了下，车队加快行程，在太阳下山前，抵达了天狼堡。

天狼堡是西凉一座废弃的沙丘古堡，距离玉门关一百余里，距西凉最东边东莱城二百余里，相传曾是天狼国国王副都，几百年前西凉灭天狼国攻破天狼堡，国王在古堡内自焚而死，西凉建国之后一路向西征服了西域各部，建立以儒家治国、以佛教立国，草原文化与中原文化相融合的明属番邦国家。

天狼堡此时只是一座孤城，地势西高东低，坡度极缓，占地不过两亩，因堡后有一处不大的绿洲，过往的商旅一般都选择在此处休整，古堡内还有之前商队留下的一些破旧碗筷、剩下的食物等，杂乱不堪。

古堡外的盗骑越来越多，将近千人，逐渐占据古堡的四周，随时都有冲进来的可能。

站在古堡围墙上，风老四神色凝重道，恐怕这次不光是狼盗、鹰马帮，四大寇的人都已到了。四大寇平日横行漠北，互看不惯，彼此之间甚至还有隔阂，这批货究竟有什么东西，竟能引得四大寇联手行动？

当然是西凉的传国玉玺，岂止是商人，这些土匪也是无利不起早，有北周皇室和关陇李家的支持，哪怕是冒险得罪西凉剑阁，若此事办成，好处也是大大的，这些话无法跟风老四说。

五六日下来，四大寇近千人终于凑齐，将我们商队困在了天狼堡，何其正说道，夜间有沙暴，如不出意外，估计他们今夜就要动手了。

沈落雁与何其正将众人围在一起，跟众人说清楚目前面临的形势，我们这些长年刀口舔血的江湖人还好说，如马赛克等几队商旅，几乎吓破了胆，我也觉得他们挺倒霉的，本想跟着雁门镖局图个平安，谁料却遭了无妄之灾。

夜幕降临，四周的狼盗点起火把，将天狼堡围个水泄不通。为首一人，身骑一批黄棕色马，头发散披在肩上，头戴一黄金打造的狼头面具。

此人正是狼盗首领，漠北狼盗虽有名，但大狼头身份却颇为神秘，就连登闻院对此人的记载也寥寥无几。

我们队伍中，以沈落雁为首的西凉剑阁二十一名剑客战斗力最强，雁门镖局和我们，除了何其正是三品高手外，其余都是四品以外了。若真的开打，面对四大寇联手，能够活着逃出去的，绝不超过五人。

在中原行镖时，那些绿林响马一般劫货不杀人，劫镖无非为财，丢镖之后找中间人调停，给些钱财，建立起往来，劫镖之人都会归还货物。但这一套在四大寇这边根本行不通，他们行事从来不留活口。

大狼头策马向前，声音极为沙哑，西凉剑阁老阁主曾对我有恩，你们若交出传国玉玺，留下财货，自行离去，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我心中暗赞这大狼头说话颇有水平，连日来狼盗骚扰车队，给众人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如今合围之势已成，一战大战不可避免，但西凉剑阁的剑客战斗力超群，若背水一战，恐怕狼盗也要折损不少兵马。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沙漠中，队伍减员就意味着战斗力削弱，意味着被别的马贼、盗匪吞并的机会大增。所以大狼头这一番话，便是希望西凉剑阁能从此事中摘出来，这样专心对付雁门镖局，胜算更大，代价更小。

我此时也明白了为何狼盗在路上一直不肯动手，除了想打心理战拖垮我们外，在半途中攻击，我们可以向四处逃窜，给追杀带来难度。可在这里，我们只有背水一战。估计他们早就想好了要将我们逼入天狼堡后再动手。

沈落雁冷冷道，一群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流寇而已，有什么资格跟本姑娘说话？传国玉玺就在古堡之内，有本事亲自来取。

我心说大小姐现在敌众我寡，你这么说话无异于自寻死路啊。不过我却开始佩服起沈落雁来，虽然脾气大，不讲道理，但办起事情来丝毫不含糊，颇有巾帼之风。

大狼头连说几个好字，刀剑无眼，沈姑娘倒要小心了。

何其正将我们几个临时镖师召集在一起，让我们带着商队人马从后堡斜坡离开，那里地势陡峭，不利于骑马追击。

我问你们呢？

何其正道，我们雁门镖局，人在镖在，这次既然接了这趟镖，那么自然与这趟镖生死与共！

当初我们中原镖局雁北路跟他们争这块镖，若竞标成功，此时面临这局面的恐怕就是中原镖局了。

何其正一番话说的义正辞严，我也由衷佩服。问题是，这些商旅就算逃出古堡，进入大漠之中，在狼盗追杀下，又有几成活下来的把握？

塞外孤雁风老四经验最丰富，作为临时首领，趁着沈落雁与狼盗在前面对峙，弃了货物，带着一些必需品，率领马赛克等十余人从后堡逃走。

刚逃出没多远，便有狼盗发现了他们，十余骑最近的狼盗骑马向那边追去。

嗖嗖！一片箭雨从古堡中射出，西凉剑阁那二十余人、二十张弓，将追击之人射死。

大狼头一直跟身旁几人说话，不肯发动总攻命令，若没猜错，四大寇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谁也不想用自己的手下来硬攻第一波，毕竟西凉剑阁的名气摆在那里。

片刻之后，四大寇中各抽出几十人，组成一支二百人的骑兵队伍，在呐喊声中，一步步向天狼堡靠近。

小五跟沈落雁道，小阁主，稍后战起，若有机会撤走，不用管我们！

沈落雁沉默不语，这时她看到我在古堡中，问：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去？

我说我跟何镖师有些交情，今日天狼堡之战，怎能不留下来助阵？

这几日我虽然带着面具，但仍刻意躲着何其正，就是怕被他认出。何其正有些诧异的看着我，却记不起是否与我打过交道。苦笑道，牛兄弟虽义薄云天，可是今日凶多吉少，留下来实属不智啊。

我说没关系，到时候多给我几两银子就好了。

沈落雁不屑道，财迷心窍！

这些剑客每人弓囊也不过十来支弓箭，一阵箭雨过后，四大寇躺下十几人，这些流寇来路驳杂，却也都是六七品高手，实力不容小觑。

沈落雁上马，一声龙吟，长剑出鞘。

剑阁，拔剑！

二十一名剑阁骑兵都纷纷抽出长剑，右手持剑，立于胸前。

只见那二十一名剑客，神情肃穆，一段厚重而凛冽的吟诵，整齐划一，从他们口中说出，如同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战斗，至死方休。

我将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我将不戴宝冠，不争荣宠。我将尽忠职守，生死于斯。

我是黑暗中的利剑，剑阁上的守卫，抵御寒冷的烈焰，大漠的风沙，破晓时分的光线，唤醒眠者的号角，守护西凉的坚盾。

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剑阁，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声音在夜空中飘荡，气氛显得异常压抑。

沈落雁剑指前方，冷静说道：剑阁，出剑！

第219章剑封黄沙

按照常理，在这种情势下西凉剑阁高手躲在天狼堡之内依靠地势、地形等条件与之周旋才是上策，不过接下来的一幕让我极度震撼。

以沈落雁为剑首，二十一名剑阁骑兵分部两侧如锥形，一阵狂奔提速，冲入四大寇的联军之中。二十一道剑气如地狱窜出的恶魔，在夜色下闪着清冷的剑光，从二百人中冲过。

断肢残飞，鲜血四溅。

四五十名卷二烟雨江南。的盗寇被剑气击杀。

骑兵砍瓜切菜一般冲过之后，全体调转，发起了第二波冲锋。剩下一百多盗寇哪里见过这等杀人阵势，纷纷调转马头，四处逃窜。

饶是如此，第二波冲击下来，又有四五十人被剑气斩杀。

前二百名盗寇多是四大寇试探性的队伍，实力并不强，但却也未料到西凉剑阁实力如此强横。

两拨冲击下来，西凉剑阁未损失一兵一卒，二百盗寇死去一半。天狼堡这边士气大振，纷纷策马出来，跟在剑阁之后。

沈落雁回头跟何其正说，稍后打起来，这些镖货估计保不住了，一会儿我率人冲出一个缺口，你带众人逃命吧。等到了西凉，我再带人来跟他们讨个公道。

何其正面容阴沉，脸色极其难看。

还好那些盗寇顾忌天狼堡内的镖货，并未用火箭攻击，不然这场仗不用打，就全军覆没了。

沈落雁一夹马腹，再次喊道，剑阁，出剑！

我与镖局众人跟在剑阁骑兵身后，再次冲入四大寇人群之中。天狼堡西高东低，正有利于我们加速冲刺。

剑气如虹，二十一剑所到之处，一片哀嚎之声。五十余人如一把力锥一样，与四大寇联军战在一起。

我位于队伍中后部，队形保持没多久便被冲散，也陷入激战之中，我从狼盗手中夺过一根狼牙棒，顺手解决了三四名要偷袭镖局众人的盗寇。也顾不上暴露武功，维持后半部阵型。

面对人海战术之时，除非是三境之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宗师，就算是一品高手，逃走不难，真的要将人群杀个通透，那也是极难之事。

战场之上，那些江湖高手多参与独立刺杀等行动，真的在两军对垒之时，这些高手的作用，还不如一个步兵方阵。

剑阁骑兵冲击二百盗寇游刃有余，但真与七八百名盗寇联军陷入鏖战，估计胜少败多。但沈落雁众人武功高出一截，在率人冲杀几个来回后，向黄金大狼头这边冲击过来。

我心生警兆，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一道寒光，几名镖师喉间中刀，落马而亡。

我向那黑影隔空轰出一拳，那道黑影身形一滞，以刀身挡住拳劲，向后急退几步，竟钻入沙地之中消失不见！

天下竟有这等武功！

七八丈外，黑影破沙而出，偷袭两名剑阁骑兵得手，一击成功又钻入沙中。遇此偷袭，剑阁骑兵阵型大乱，三五成群，陷入苦战之中。

就在此时，西北角有人喊道，传国玉玺在此，有本事来抢！顺声望去，正是随沈落雁同来的骑兵小五，手持一个包裹，向狼盗这边喊话。话音刚落，便有五六十骑狂追而去。

沈落雁靠近大狼头几丈之外，从塞外胭脂上跃起，一柄长剑送出，向大狼头刺去。

大狼头说了句，放肆。一把西凉狼刀来到手中，以刀身抢先一步挑中剑刃，只一个回合，便将沈落雁打落。

只见沈落雁神色怪异，疑惑问了句，三师兄？

那大狼头闻言不动声色，又是一刀，劈头盖脸而来。沈落雁举剑迎敌，显得心不在焉，刀剑相交，竟被击退两三丈。

沈落雁又道，你是三师兄！

大狼头嘶哑的声音传来，什么三师兄，西凉剑阁，老子还没看在眼中！再试这一刀！

长刀划过夜空，如割裂漆黑的空间。

这一刀展示出来的实力，也有一品境了，我心中想道。却不知沈落雁如何破解。

沈落雁却纹丝不同，任凭长刀砍下。

长刀割裂夜空，却未碰到沈落雁分毫。

轰隆一声，长刀所携刀气，击在沙中，黄沙四溅。

黄沙之中黑影倏然而出，向沈落雁后背攻去，一阵喋喋声音道，姓林的，这小妞模样不错，你不肯杀她，也别便宜了外人……

沈落雁一副神魂落魄模样，丝毫不知危险将至。我离她三四丈远，心急之下，将手中狼牙棒，全力掷出。

砰！

狼牙棒正中黑衣人屁股之上，黑衣人直接扑倒在地。那黑衣人暴怒，捂着屁股骂道：草泥马，偷袭老子！也不管沈落雁，向我攻来。

我四湖真气灌注短匕，点向黑衣人弯刀，这人内力一般，但招式诡异，动不动就钻沙里，每每出乎意料，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也不管是否暴露身份，将经纬真气散出，别以为你这招很牛，我经纬真气专治各种不服。

黑衣人在沙底方位映入脑海之中，心念至此，我将四湖真气灌注短匕之中，全力向斜前方两丈出刺出。

轰隆，轰隆！

那黑衣人从沙中钻天而出，沙尘四射，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手指我骂道，算你狠，你小子给我等着！又一个让我等着的，我等的人似乎有点多啊。

狂风骤起。

火把熄灭，夜空变得一片黑暗。

狂风卷着风沙呼啸而来，能见度不超过十步。四周传来一阵呐喊声，在这种情况下，哪里还分敌我？人群纷纷向天狼堡靠拢，进去躲避风沙。

我心想计划有变，看沈落雁还在原地发呆，心说大小姐方才的威风哪里去了，拍了她一下，她猛然反应过来。打了声口哨，塞外胭脂过来，又是几声尖啸声，剑阁骑兵向她靠拢。

天狼堡回不去了，我牵着芦花向不远处一巨石走过去。这种岩石长年遭受风沙，背风处一般都有洞穴。过去后那边竟有两名狼盗，他娘的跟老子抢地盘，顺手点了两人穴道，扔到外面，是死是活，我也顾不上了。

一夜鬼哭狼嚎，这种沙暴是一品高手也无法抵抗的天劫，除非像不服佛陀那样境界，至于我这种二品境，能找个避风的地方活下来就不错了。

入夜时风老四率马赛克众人提前离去，也不知能否躲过这场沙暴，不过以风老四塞外孤雁的诨号，想必定有应对的法子吧。

第二日凌晨，沙暴逐渐远去。被扔在外面的两个狼盗，死的不能再死。不远处的天狼堡，塌了一半，地上有几百具死尸，也不知是昨夜激战而死，还是被天灾夺去性命。

七八个雁门镖局人员在天狼堡内，正在寻找其他同伴，看来此行雁门镖局损失不小。何其正脸色十分难看，不知有无后悔当日跟中原镖局竞这趟镖。

我上前问道，何镖头，其他人呢？

何其正道：下半夜，沙尘暴稍小，沈阁主便带领众人离去。牛兄弟，实不相瞒，这次除了这批货外，还有一个暗镖，西凉剑阁便是来护暗镖的，只是没想到狼盗会派出这么多人前来劫镖。

那些狼盗呢？

何其正道，昨夜沙暴撞塌天狼堡城墙，来那个岛死了几十人，后沈阁主带剑阁人马突围后，便一路追去了。

我又问道：何镖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何其正叹了口气，虽然镖局折了二十多个兄弟，好歹这批货还在，如今那暗镖已交付，想必这点银子狼盗也看不在眼中，我准备带众兄弟先到西凉，把镖货送到再从长计议。

我担心风老四及马赛克等人，于是与何其正等人告辞，虽说我们签了临时合同，但昨夜这份合同已经失效。何其正也并未阻拦，说要给我付剩余十两银子，被我婉拒了。本来还考虑要不要告诉他我的身份，但此行西凉势必十分凶险，于是放弃这个念头。

西凉最东的东莱城距此处还有二百余里，我带上充足的食物和水，骑着芦花向西赶去。

才走了半日，便听到不远处有打杀之声，驱马过去，正是十多名盗寇围攻沈落雁及三名剑阁剑手。何其正说昨夜沈落雁离开时尚有十几名剑阁高手，如今只剩下四人，可以想象战况之激烈。

这些盗寇都是四大寇中的高手，最不济武功也在四品之上，甚至还有两名二品高手。

沈落雁已满身是血，紧咬牙关，与三名剑阁高手苦苦支撑。

一旁有人喋喋笑道，小美人，你可要小心点，别弄花了脸蛋儿，不然一会儿哥哥就不疼你了。言语粗鄙，不堪入耳。正是昨夜那名擅长钻沙入土的黑衣人。

沈落雁满眼通红，手中剑芒暴涨，刺死两名盗寇，反手向那黑衣人刺去，那黑衣人倏然入沙不见。转而从一侧穿出，沈落雁右臂挨了一刀，鲜血直流。

我心中有些纠结，要不要帮西凉剑阁，可以想象，我来给西凉剑阁送四阁主人头，虽是受人所托，但难免与剑阁结梁子。剑阁看在三俗的面子上，也许不会杀我，但一番刁难定是难免。

无论是牛三斤，还是秦三观，这两个身份与沈落雁关系并不好，甚至沈落雁打心底还有些看不起牛三斤……

纠结之间，又有两名剑阁高手被盗寇所杀。

英雄救美？我不是英雄，沈落雁美则美矣，只是跟我没什么关系啊。

就在此时，那黑衣人又钻入沙漠之中，三名盗寇从三个不同角度攻向沈落雁……

我催动芦花狂奔十余丈，引爆四湖真气，从芦花之上一跃而起，向沈落雁扑去。

沈落雁看到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戾气，误以为我跟那些盗寇是一丘之貉，竟不管其余几人，掉转长剑，向我迎面刺来。

我在空中换了口气，以短匕点在长剑之上，顺势向三名盗寇轰出一拳，阻止了那三人攻击，再提四湖真气，在那黑衣人破沙而出之前，施展出万剑河山，将短匕刺入黄沙之中。

我以万剑封黄沙！

数道剑气透黄沙而入，形成一道剑网，将那沙底之人困于其中。

黄沙一阵阵起伏，沙丘下那人多次想冲出来，却被几道剑意压制住，无功而返。

噗噗几声，归于平静。

哥们，这么喜欢钻沙，就留在里面吧！

沙丘之下，一大片殷红渗出。

不光是沈落雁，便是那些盗寇也都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我回头望剩余盗寇，该轮到你们了！

第220章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

短匕在我手中把玩着，我望向那十余名盗寇，你们还不跑？等我出手，你们就跑不掉了。有七名盗寇目露凶光，挥起长剑向我攻来，剩下几人向沈落雁及两名剑阁剑客发起攻击。

为首那盗寇喊道，七星剑阵！七人脚踏罡步，将我围住。我心说当年北斗七星阵我都不怕，还怕你们七星剑阵？

脚踩凌波微步，冲进剑阵，施四湖之力使出破剑式，一剑挥出，如泥牛入海，差点没吐出血来。

七星剑阵，有点儿意思。

这七人武功不过三四品，若论单挑，恐怕没人能接得住我十招，谁料这七星剑阵着实诡异，七人如一人，七剑如一剑，让我无从下招。有点像北斗七星阵，又像那夜在碧泉山庄遇到的阵法。难怪能将沈落雁及这些剑阁高手困住。

我连退几步，那七人欺身而来，不给我丝毫喘息机会，一连十几招，都未能攻中其中一人。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病猫啊。本来想以独孤九剑对敌，找到对方破绽之后再以万剑河山击杀，看来此路不通。速战速决，打定主意，也顾不上被沈落雁看破，直接施展出万剑河山第三招，昼夜无道。

一道剑气冲出，向玉衡位攻去，另六人见此，纷纷出剑相救，剑气被七剑相抵，威力大减，玉衡那人仅后退一步。就在招式用尽，六剑汇一，直逼我膻中穴。

什么破剑阵，跟泥鳅一样滑不溜秋，我心中暗骂，手上丝毫不大意，经纬真气布满四周，感应到对方脚步极有规律，又暗含八卦玄机。

又交手七八招，我心中了然，什么七星剑阵，一开始被他们名字给迷惑了。这是一个七卦阵，八卦阵的一个升级。

剑阵以八卦衍化而来，乾坤震艮，离坎兑巽此八位，这七人占据七位，而空出之位，这七位又不是固定的，根据敌人位置随时变动。破阵之道，在于找出那隐藏的一位。

想到此，我不在观瞧战阵，释放出经纬真气，七人所在位置一一映入脑海，七八招后，我故意卖出一个破绽，离位盗寇趁势攻来，我向左连移三步，乾坤失位，正要变阵之时，空挡骤现。

就是这了，我以金刚自在印一拳轰在乾坤变位的空隙，那两人如约好一般撞入拳劲之处。轰轰两声，跌飞出去。

我怎会给他们重新布阵机会，施展出半寸河山，凭借二品境的内力，一拳将一名盗寇脑袋击碎，又踏凌波微步，短匕划出。

噗噗噗几声，是匕首割破盗寇喉咙的声音。转瞬间，七人全部毙命！

沈落雁与另一名剑阁高手连战一夜，早已油尽灯枯，勉强支撑，我大喊一声，冲入战阵。

剩余七八名盗寇见我破阵，纷纷落荒而逃，我追上去杀死两人，另外几人一哄而散。

沈落雁强撑一口气，勉强能站住。那名剑阁剑客胸口中了一剑，奄奄一息。我过去输入一道真气，只感到他生机流逝，我摇了摇头。

沈落雁上前扶住那剑客，满是戚容，剑桐！

被唤作剑桐的那年轻剑客苦笑一声，我们二十一剑剑出西凉，原以为能随小阁主叱咤江湖，却未料到全部折损在此，我不甘心啊。

沈落雁眼中含泪，说不出话来。

剑桐道，小阁主不必伤心，我本是剑阁中人，其他兄弟战死，我也不愿苟活于世，只是……

沈落雁轻柔道，你说吧。

剑桐吃力的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到了西水城，帮我把这个交给小蜻蜓，就说我遇到了另一名心仪的女子，跟她去了中原，让她不必等我了。

沈落雁道，你不能死，要说你自己去说去。说着试着输入内力给他疗伤，剑桐接连咳嗽，喷出一口鲜血。

他握着手中的剑说，小阁主，将来回剑阁，我的剑能不能挂在剑亭之上？沈落雁使劲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剑桐眼神涣散，却不肯松开握在手中的长剑。

我说人死不能复生，沈姑娘请节哀。

沈落雁如同失了魂魄，坐在地上，默然不语。

我侧立一旁，也不说话。

风沙已去，我与沈落雁将六七名剑阁剑手挖沙坑掩埋。

沈落雁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将长剑插入地上，郑重道：我，沈落雁，今日立誓，杀尽天下狼盗！那眼神，让我看了心里也暗自心寒。

正在我分神之际，沈落雁突然道，牛三斤！

到！

沈落雁俏目紧盯着我，你说实话，你到底是何人？

我尴尬一笑，沈姑娘，我就是牛三斤，济南府牛家村人。

你武功如此高强，为何要混入镖局队伍？

我心说我要去西凉找茬你还不削我，于是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我在中原惹了一个很厉害的仇家，这番去西凉，便是想隐姓埋名，躲避那人追杀。

沈落雁追问道，以你武功，在中原不可能籍籍无名，你那仇家又是何人？

我只得随口瞎编，河北八卦门掌门郑飞，在下误杀了他独子，被他四处追杀，无奈之下才想出到西凉逃难的法子。

也不知她信也不信，沈落雁才道，今日你救了我，到了西凉，你加入我剑阁吧，有剑阁庇护，想必那八卦门九卦门也不敢来惹你麻烦。

我考虑再三，若拒绝她邀请，恐怕会惹她怀疑，于是拱手道谢，如此甚好，多谢沈姑娘美意。

沈落雁话锋一转，不过若我发现你骗我，我定不饶你！

这话说的，我都不敢接话了。

沈落雁骑塞外胭脂，我骑芦花，两人结伴赴西凉。

已是十一月底，库布齐的天气变幻也快，白天二三十度，夜间竟到了零下，难怪西凉有句俗语，早穿皮袄午穿纱，晚抱火炉吃西瓜。

沈落雁一路上情绪低落，我也不自讨无趣，与她前后隔着十余丈，紧跟着她。她的食物早已丢落，一路上都吃我的口粮。

我看着她把最后一块牛肉吃完，心中腹诽，心情不好还吃这么多，也不知道给我留几口。

沈落雁见我盯着她直咽口水，怎么，吃你几块肉有意见？

我连道，不敢，不敢！这些牛肉能入小阁主肚，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沈落雁噗嗤一笑。

我说对嘛，整日紧绷着脸，容易长皱纹的。

她盯着芦花上的那个匣子，问这是什么？

我心中一惊，口中却若无其事道，没什么，一点家乡特产而已。

什么特产？

我就不喜欢她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作派，一坛臭豆腐而已。话刚出口，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沈落雁似想起什么心事，幽幽道，我四师兄生前最爱吃臭豆腐了，可惜他……

我心说他岂止喜欢吃臭豆腐啊，他将王家灭门时，那条胡同整个夏天都是臭味。

等我捉到那秦三观，定将他碎尸万段，为我师兄报仇！牛兄，你帮我不？

我说一定，一定！

娘的，西凉剑阁都是些什么人啊！心中却打定主意，到了西凉，赶紧跟她分道扬镳。

几日下来，我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安，却又不知这种不安来自何方，当到达口袋谷时，这种不安到了极点。

口袋谷距东莱城还有三十里，穿过口袋谷，正式进入西凉境内，将出沙漠，四周荒草渐生，人迹渐显，大多是趁着初冬来沙漠中挖肉苁蓉的药师。从他们口中得知，这肉苁蓉有壮阳功效，一斤肉苁蓉，卖到中原高达三四两银。

沈落雁指着远处荒山道，穿过葫芦谷，便是东莱城了。

就在此时，一位骑着牛的青年挡在了我们面前，青年手持长笛，身穿虎皮衣，一副慵懒模样，盯着沈落雁不放。

沈落雁眉头紧皱。

青年一笑，道，沈姑娘，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你若留下，我请你喝酒，如何？

我上前一步道，你身上的笛子也不错，不如送给我，我请你喝茶，如何？

青年讶异的看着我，露出颇有意味的笑容，当然不可！

我说子曰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

青年皱眉道，什么意思？

我说现在朝廷都在讲文明树新风，你不告而取是为贼，非礼而取是为盗。

青年呵呵一笑，道，孔子说这句话时，前面还说了个字。

我问什么字？

青年道：说了个球（求）！

我怒道，你报上名来！

青年说，在下大喜。

那么说你还有个弟弟叫大悲喽！

青年说，大悲是我师弟。

哦，我不杀无名之辈！

青年犹豫了下，慢悠悠道：无名是家师名讳。

呃呃……你们先聊，我有点事儿，先走了啊！

青年手抱长笛，拱手道，如此多谢！

沈落雁喊道，牛三斤，回来！

我说大小姐，那人是无名的徒弟啊，咱们打不过啊！

沈落雁冷冷道，你怕什么，本姑娘还是赵拂衣的徒弟呢，在西凉地盘上，怕了他不成？

我心想也对，我还是三俗的徒弟呢，拼爹拼师父，谁不会啊？

沈落雁抬头望着青年，我若是不给你呢？

大喜道，传国玉玺本来就是你们西凉的东西，你若不给，我便不要了。

北周武帝无名的徒弟这么好说话啊，一点脾气都没有。

沈落雁：你不来抢？

大喜道：这位仁兄说的好，不告而取是为贼，非礼而取是为盗，我既非贼，又非盗，为什么要抢？

我伸出大拇指道，好朋友，找个地方我敬你三杯！

大喜脸一红，我不会喝酒。

沈落雁一脸鄙夷，那滚开，别挡本姑娘道儿。

大喜说，道就在这里，你们绕过去便是。

沈落雁冷哼一声，策马从一旁绕过。

大喜骑牛，跟在后面，沈落雁问道，你跟来作甚？不怕到了西凉，我把你抓起来？

大喜摇摇头，西凉百年一见的几件盛世，我只是好奇，想跟去瞧瞧而已。

沈落雁毫不理会，鞭马而行，我骑芦花跟了上去。大喜骑着黄牛，慢吞吞跟着，不片刻便被甩在后面。

第221章一卦千金

据登闻院的线报，西凉复国大典在即，要脱离大明番邦国身份，与南诏、吐蕃两国支持有关，据说三国之间签订了一系列的战略合作备忘录。二十年来，大明朝在朱悟能的治理下兵强马壮，但也有一些暗流隐患逐渐侵蚀着大明的国基。

战争，勿说正义与否，说白了就是一种暴力的资源再分配过程。西凉控制着河西走廊，是大明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若西凉这次复国成功脱离大明统治，相当于掐住了大明西方的贸易之路，这严重阻碍了明帝提出的“一带一路”国策的实施。

当然，西凉也不是毫无仰仗，两百年来以番邦国身份与明朝交好，获取了大量的贸易优惠政策，每年与大明的贸易顺差，大明的真金白银源源不断的流入西凉。再加上与西域诸国的连年征战，西凉打造了一支三十万的骑兵雄师。

大明军队战力虽强大，但东莱与大明边境相隔三百里，中间有库布齐沙漠阻隔，若真要开启战事，战线拉得太长，只要一日不解决粮草补给问题，大明铁骑踏上西凉国土便遥遥无期。

大喜却也是个妙人，说不抢夺传国玉玺，一路上对此绝口不提。两日后，三人来到东莱城。

与大明边关雄城不同，东莱城城墙并不高，以沙土筑成，由于大明征西军在响沙湾举行军演，西凉也在东莱城外驻守了两万骑兵，对外宣称是来此休整，其真实目的两国都心知肚明。

虽然两百年来西凉效仿大明推行汉化，但东莱城还保留了一部分草原风俗，城内也不实行兵器管制。西凉复国大典在即，东莱又是交通要塞，大街之上经常看到有带刀剑出行的江湖客。城内居民对此也习以为常。

沈落雁倒也爽快，在东莱城为我二人安排了客栈。十几日的奔波劳累，终于能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我在犹豫要不要与东莱城内的登闻院据点联系，谢德龙倒是告诉了我联系的方式，思索再三，决定暂不联系。在复国大典之前，我还要去西凉剑阁送快递，想想沈落雁的态度，也不由头大。

柳清风也差不多该到西凉城了吧，据说那小子在武当山春风得意，却不知有无抱得美人归。风老四、马赛克等人，我倒是有些担心，那夜与他们分开后，不知有没遇到狼盗，能否平安抵达西凉。

大喜来敲门，说要请我吃饭。我俩来到路边一个茶铺，点了荤素几样菜品，慢慢品尝。大喜性格温雅，不善言谈，又不喜饮酒，两人话不多，我自己点了酒，自斟自饮。

若说世间消息最灵通之处，无外乎妓院与客栈，客栈内有几桌客人正在西凉近些日子来的大事。

这些食客，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与京城那些顽主一般喜好八卦。什么兵马总督马化疼与沈落雁的婚事，西凉国母与某个大臣之间的苟且之事，随口说来滔滔不绝。好在西凉没有锦衣卫，西凉朝廷对此也并不禁绝。

一短衫汉驻足要了杯凉茶，边喝边道：要说近来西凉盛事，除明春复国大典外，要属西凉五两活佛的水陆大会和昭阳公主招亲。我西凉崇佛，这次陛下从邀请到五两活佛为复国大典助威，更是在腊月初八佛祖诞辰之日，与中原胡来大师辩佛法，若不去听，恐为此生憾事了。

一中原打扮的江湖刀客好奇问道，在下中原一刀，久仰西凉盛事特来见礼，不知兄台说的昭阳公主招亲，又是何事？

那短衫汉道，西凉第一美女是谁？剑阁沈落雁？非也，据说朝阳公主生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此番公主招亲，据说不论国别、不论出身，只要是单身，回答三个问题，公主满意，便有机会鱼跃龙门，成为西凉驸马，若非已有家室，连我都忍不住去试试了！

刀客正要再问，只听远处有人喊道，乔老赖，你死哪里去了？

短衫汉几口把茶饮尽，好了不说了，老板娘喊我去搬砖了。说罢付了茶钱，匆忙离去。

天下果真有此等好事？乔老赖一席话，引起在座众人议论，有些人动了心思，连忙结了茶钱，前往西凉都城西水城。

就在此时，有两拨人一前一后走进茶铺，这些人风尘仆仆，显是刚抵达西凉。这两拨人衣着考究，穿的不是中原服装，但从前后簇拥的护卫来看，身份不凡。

哎哟，这不是南诏段子守段皇子嘛？你也来西凉了？

哎哟，这不是吐蕃王子松赞干部嘛？你也来西凉了？

两人皮笑肉不笑的打着招呼，随从护卫站立两侧，气氛有些怪异。谢德龙曾说这次西凉复国大典，南诏、吐蕃都派了使臣来观礼，想不到来的竟是两国皇子，看来除了观礼外，极有可能冲着西凉公主招亲一事来的。

段子守道，莫非你也是为昭阳公主而来？

松赞干部哈哈一笑，彼此彼此！昭阳公主招亲，本以为是囊中之物，段兄也来了，我压力大增啊！

有伙计上茶，两人搬凳子坐在一起，聊了起来。

段子守道，想不到啊，不过我听说松赞兄家中已有妻儿，怎么还来西凉掺这趟浑水？

松赞一摆手，我已一纸休书，送她们回娘家了，对了段兄，我可听说你在南诏国建万美楼，养着一百多个老婆，风流得紧啊！

埋了！为了西凉公主，为兄把那些女人刨坑全都埋了！

松赞一竖拇指，还是你绝，在下佩服！

段子守又问道，这次波斯王子没来，你可知为何？

松赞叹气道，你有所不知，那小子新得了圣火令武学，谁知是梵文的，他以为过了梵文四级很了不起，强行修炼，你猜怎么着？走火入魔了，练了个半身不遂，到现在还神志不清。不过也好，倒为我俩去了一个劲敌。

段子守哦了一声，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还是我南诏段氏武学好，六脉神剑都是插图版的，图文并茂，极大降低走火入魔的概率。你看我大字不识几个，照虎花猫，现在都是三品高手了！

一阵香风飘过，沈落雁来到茶铺，你们在这里啊，我找了你俩好久了。沈落雁此时梳妆打扮，楚楚动人，十分俏丽。我连忙给她让出位子，小阁主有何吩咐？

松赞干部和段子守看到沈落雁，眼睛直发光，只见两人剪刀石头布，松赞赢了，过来搭话道，在下吐蕃王子松赞干部，不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在下段子守，家住南诏大理，请姑娘过去玩啊！

沈落雁见两人，露出一股厌烦之意，滚开。

我不由偷着乐，看来她天生如此啊，想想在龙头拐时她一句话把我堵得半死，心中顿时释然。

话音一出，吐蕃、南诏随来的护卫抽剑出鞘，大有一言不和大打出手的架势。两个王子一摆手，不要唐突了美人！

沈落雁倏然起身，剑未出鞘人如剑，一阵剑意逼来，两国王子不由后退两步。那几名随从也如临大敌，紧盯着沈落雁，以防她暴起伤人。

沈落雁嫣然一笑，身上剑意退去，拍了拍段子守的脑袋道，在西凉地盘，我可不管你什么皇子王爷，惹恼了本姑娘，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信！我心想。

两国王子讨个没趣，坐回去饮茶。

茶铺外悠悠道，铁口直断，一卦千金！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我顺声望去，只见一身穿补丁麻衣、手持第一相师的幌子的年轻人在街上叫喊，不是柚木又是何人？我正要喊他，想起我正易容，沈落雁在旁，连忙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段子守却道，算命的，你过来下！

柚木闻言，走进茶铺，看到了我。我微微摇头，柚木心领神会，嘴角一笑，冲着两个王子道，不知两位可是要算卦？

段子守道，你算的准不准？

柚木见来了生意，连道，本相士乃麻衣神相第十五代传人，测字、相面、算卦无一不通，必须准啊！一卦十两银，不准不要钱！

我心说你不是第二十九代传人嘛，怎么半年不见就往回到了十多辈？而且定价也从二十文涨到了十两。

松赞干部道，不如你来算算，我们想算什么？若算的对，我便赠你十两黄金。若算的不对，休怪我们把你剁碎喂狗！

柚木自动忽略后一句，伸出一双脏手，先付钱。松赞随手扔给他一块银子，道，你说说看？

柚木掐着手指，念念有词，片刻后道，公子衣着华丽，又不缺银钱，想必是算姻缘喽？

我怀疑柚木方才就在不远处偷听，故意出来行骗的。

段子守道，相士真是神人也！不知这次西凉之行，我俩姻缘如何？

柚木看了段子守一眼，懒得理他，段子守忙送上一块银子。柚木接过，要了两人生辰八字，装模作样一番才道，我看两位八字相克，呈双龙抢珠之势，莫非是为了西凉公主而来？

两人动容，那谁会抱得美人归？

柚木说道，两人都有可能，而且可能极大，不过此事涉天机，我等小相士不敢轻易泄露啊。

啪的一声，十两黄金拍在桌子上。松赞道，休要婆婆妈妈，赶紧说！

柚木云淡风轻般将黄金收入袖中，拿出两张黄纸，借来笔墨纸砚，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放在两个锦囊中，分别递给两人：答案就在锦囊中，不过却要等招亲紧要之时才能打开，否则就不灵了。

我不由暗赞，这小子骗术越发高超了，若两人如他所言，将来就算发现有问题，又哪里去找他？

两人饮完茶水，告辞带人离去，临行前，段子守还不忘问沈落雁一句，这是在下在西凉的联系方式，姑娘有空到了西水城，不如一起赏雪？沈落雁直接无视。

柚木出师得胜，喊道，伙计，来十碗热茶！说罢，摆出三十文铜板。伙计窃笑道，你能喝的完嘛？

柚木一瞪眼，老子有钱，喝五碗，倒五碗，你管得着？茶水上来，柚木独自品尝，不时向我这边看来。

沈落雁忽然道，帮我算一卦！

柚木不知我们关系，挠挠头道，姑娘也要求姻缘？

沈落雁道，我要找人！

柚木说，这个我在行，不过卦金可能稍微贵……

啪的一声，长剑拍在桌子上，长剑出鞘，剑意凛然，沈落雁微笑道，有多贵？

柚木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连道，免费，免费！

沈落雁说道，帮我算算，中原镖局秦三观，现在可在西凉？

我心中倒抽一口凉气，这小子可别说秃噜了，见我给他使眼色，柚木道，姑娘，算卦一事啊，一来讲究心诚则灵，二来所找之人，要与姑娘有关系，不知姑娘找他何事？

沈落雁冷冷道，替兄报仇，砍他人头！

我对这小娘们直接无语了，我招你惹你了，动不动就想对我脑袋动手动脚，不知道男人头女人脚摸不得嘛？

柚木戏谑的望了我一眼，喝了口茶问，姑娘八字如何？可有那秦三观生辰八字？

沈落雁报了自己八字，又道，秦三观，丁卯年、壬申月、癸巳日、丙辰时。

我心说咱俩得有多大冤仇，你把我查了底掉儿啊。

柚木掐指一算，嗯，你两人八字不合，天生相克，就算做了夫妻……

沧浪一声，长剑出鞘，架在柚木脖子上。

沈落雁：我让你算这个了？

柚木连改口道，依我所算，那秦三观，此刻应到了西凉，命星西北，黯淡无光，大凶之兆，想必不等姑娘出手，他小命不保了。

沈落雁恶狠狠道，哼，要死也得死在我手上。

柚木捡回小命，也顾不得饮茶，正要逃走，沈落雁喊道，回来。柚木乖乖回来，哭丧着脸道，姑娘又要算什么？

沈落雁一指我，不如你也帮他算上一卦？

柚木嘿嘿一笑，不知这位公子求什么？

我默然无语。

柚木接着问，求姻缘？

我摇摇头。

求财运？

我接着摇头。

柚木急了，这也不求，那也不求，你到底你想求什么？

我淡淡说了句，求月票！

第222章剑阁观礼

沈落雁望着柚木离去，冷冷道，怎么看这家伙都像是个江湖骗子。我说大小姐慧眼如炬，那小子十足的骗子！

沈落雁嘴角一翘，怎么你们认识？我连摆手，我怎会跟那种货色为伍？

沈落雁这才道，明日我回剑阁，你不是答应作剑阁客卿嘛，便加入我紫薇阁吧。

我疑惑道，紫薇阁？

西凉剑阁共设玄天、青木、翼宿、角轸、苍龙、虚末、紫薇七阁，本姑娘便是紫薇阁的阁主，怎么你看不起紫薇阁？

我说哪里话，承蒙小阁主垂青，我牛三斤能加入剑阁，那是三生有幸。

沈落雁道，态度不错，正好我紫薇阁缺个门房，每天要见我的苍蝇那么多，你武功不错，刚好帮我挡下来。

呃呃……

沈落雁又问大喜，想必你是不愿意加入我剑阁的。

大喜淡然摇头，此次来西凉，若能参观一下西凉剑阁，也不虚此行了。

我与大喜说不上话来，他并不讨厌，只是那种恬淡的性子，让我很不习惯。两人在东莱城内闲逛，这时见一队商旅正通过城门，正是何其正、风老四等人。

我与雁门镖局分开后，何其正路上遇到了风老四、马赛克等人，结伴而来，路上遇到一些小麻烦，好在大部分货物平安到达。

劫后余生再相逢，几人显得格外兴奋。雁门镖局在东莱与西凉买方交割货物后，我在天香阁设宴招待他们，谈起一路艰辛，唏嘘不已。

经此一行，塞外孤雁风老四心生归意，准备在东莱城休整两日后随雁门镖局回中原。马赛克一家货物损失殆尽，好在家人平安，他本也想在西凉多待些时日，无奈家中不许，只得悻然。

这一路上，雁门镖局损失惨重，出发前的四十多名镖师，活着抵达西凉的只有十余人，我问他打算，他惨笑道，这次雁门镖局折了二十多名弟兄，等回太原，恐怕日子不好过了。

我说何镖头经验丰富，为何不考虑去京城发展？

何其正叹道，这次西凉之行过错在我，但何某岂是贪生怕死之辈？而且还有若干兄弟的家人需要我去安抚，哎！真不知如何面对他们。

我心中赞叹，何其正做人正直，做事敢当，是个人才。相比雁北路分局的那些人，从骨子里烂透了。若是雁门镖局容不下他，瞅机会跟大当家推荐一下他，也算朋友一场了。

恰巧柚木跟我住在同一个客栈，这小子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晚上俩人一起聊天，我问半年不见，放着江南岭南好好生意不做，怎么跑到西凉来了？

柚木叹道，我也不想来，在江南收到师父传书，我那小师弟跟老供奉偷偷跑了出来。说要剑挑西凉剑阁，依他顽劣的性子，怕闯出什么祸来，普天之下也就我能劝得动他了。

你们麻衣相不是世代单传吗？

柚木尴尬一笑，呃呃，这个麻衣相不过是行走江湖骗人的一个幌子，我根本不是麻衣相的，实不相瞒，在下琅琊阁柚木麻衣。

琅琊阁？原来如此，你师弟是不是叫钟鹿鸣？

柚木愕然道，你认识他？

我呵呵一笑，岂止是认识，我俩还交过手。你师弟这是见人就打啊！

柚木自豪道，小师弟是世间第一聪明人，也是世间第一混世大魔王，不过他性子有点急躁，自诩天下第一少年高手，想必在秦兄这里吃了苦头吧。

我说聪明没看出来，看上去有点二。柚木挠头，我师弟打小就好斗，整个琅琊阁，除了我估计都被整蛊过。

没看出你武功这么好。

柚木嘿嘿笑道，非也，我不会武功。我学的是琅琊阁的术数，挂了个麻衣相的幌子，混口饭吃。此番历练，也是受师父之命，寻一些东西下落。

琅琊阁是天机老人的徒弟所创，术数更是天下无双，更以寻龙望穴之术独步天下。天机老人飞升之后，秘宫所在成了天下之谜，柚木此番行走江湖，极有可能是寻秘宫的下落。当然这是他们门派秘辛，我也不方便打听。

纪君璧受血毒之苦，天下唯有虚无缥缈的至阳丹能解，我手中有秘宫之钥，心想要跟他搞好关系，将来找到秘宫，我用秘宫之钥，跟他们换一颗。

三观兄怎么易容了？

我们行镖之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来西凉剑阁送个人头。这不与剑阁小阁主产生了点误会，易容也是无奈之举啊。

柚木哦了一声，看来西凉剑阁四阁主、快剑王客的人头在你手上了。

我讶道，你怎么知道？

柚木狡黠一笑，地球人都知道。

二百年前，草原上拓跋一脉在大明太祖皇帝的帮助下，南征北战统一西凉，成为大明番邦国家，年年进贡、岁岁称臣，太祖赐姓李。后来西凉第三任太宗皇帝推行汉化，力排众议，在草原之上建立西水城，并定都于此。

西凉除了极少数游牧部落外，与中原无异。西水城有七十万人口，是西北最大的城市，有塞外小江南的美誉。西水城三面环水，依纳拉山而建，以农业为主，盛产黑麦，一年一季，作出的饭食香甜可口，在京城清贵家中颇受欢迎。

西凉城西三十里，纳拉山脉最高的七座山峰，如七柄长剑，直耸入云，西凉剑阁建于此。七座山峰，各设七阁，远远望去，庭宇楼阁掩映其中。

山下有若干村庄，土地肥沃，是西凉皇帝赐给剑阁的私产。已入初冬，田里黑麦约寸长，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蔚为壮观。

我们来到最大的玄天峰下。

沈落雁道：剑阁成立远早于西凉建国，二百年前剑阁七剑下山，帮助朝廷南征北战，为西凉立国立下汗马功劳，这才有剑阁今日的地位。我剑阁收弟，有外门、内门之分。外门弟子修行三年，通过考校后便可进入内门，只有进了内门，才可称为剑阁中人。你们二位来的也巧，今日正巧是剑阁新招剑徒入阁之日。

早有人远远看到沈落雁，连忙过来牵马，沈落雁随手递过马缰。那人道：大阁主算到小阁主今日抵达，派我早早在门口迎接。

沈落雁问，几位师兄都在？

就等小阁主了。

三人进入玄天峰，广场之上有近百名年幼童子，列成几排，手持木剑，剑尖指天。

一名教习道：准备着，为剑阁荣誉而战！

众童子齐声喊道：时刻准备着！

沈落雁边走边说，这是剑阁剑童的入阁仪式，入阁之后为外门弟子，练剑十年，闯三关后，才可入内门。这百余名剑童，将来真正能成为剑阁剑士者，也不过两三人。

我心中不由赞叹，且不说西凉剑阁剑法如何，光是这种培养荣誉感的方式，便是中原许多门派学不来的。也难怪当日剑阁以二十一剑，在几百狼盗群中杀个七进七出，心之所向，其利断金啊。

大喜望之也点了点头，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啊。佩服之极！

内堂内场中有十名剑客手持长剑，笔直而立，一动不动，应是即将加入剑阁内门弟子。

沈落雁向坐在正堂的两人行礼，见过大师兄、二师兄。正堂上坐着三人，正是西凉剑阁玄天阁主向问天，青木阁主刘望海。我偷偷观瞧，四公子之一的翼宿阁主梅长风并不在其列。

向问天说落雁回来了，一路劳顿辛苦你了。

沈落雁一脸委屈，将路上遇到狼盗之事跟两位阁主说了下，向问天听得一脸铁青，也不避讳我与大喜，冷冷说了句，连我们剑阁的东西都敢抢，还杀我剑阁中人，看来这些人活的不耐烦了。

刘望海说了句，依落雁所说，恐怕此事没那么简单吧。从两人对话口气重，似乎这两个阁主关系不咋地啊。

沈落雁漫不经心的问了句，三师兄呢？

刘望海道，哦，前些日子我让他去外面办事，恐怕要今日回不来了。

沈落雁也不多问。我记起那夜沈落雁与大狼头交手时，似乎认识那大狼头，还称他三师兄。那大狼头致命一击也好像手下留情，难道梅长风就是大狼头？

向问天道，此事从长计议，我们先举行入阁仪式吧。这两位是？

沈落雁说这是我两位朋友，特意来见礼的。

向问天哦了一声，抽出长剑，走到场间。那十名剑客原本冷清的表情上，露出炽热目光。

向问天朗声道，你们十人十年练剑，通过剑阁考验，自今日起便是剑阁内门子弟。今日之后，你们要以剑阁为家，誓死捍卫剑阁荣誉！

十人齐声道：誓死捍卫剑阁荣誉！

向问天道，剑阁，出剑！

十柄长剑整齐划一，长剑指天！沈落雁、刘望海也肃然而立，举起长剑。

一道磅礴剑意自向问天长剑冲出，顿时场间寂静无比，向问天道，宣誓！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战斗，至死方休。

我将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我将不戴宝冠，不争荣宠。我将尽忠职守，生死于斯。

我是黑暗中的利剑，剑阁上的守卫，抵御寒冷的烈焰，大漠的风沙，破晓时分的光线，唤醒眠者的号角，守护西凉的坚盾。

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剑阁，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声音整齐悠扬，飘荡在场间。

那种震撼，与那夜在大漠黄沙中时一般无二。

第223章问君能有几多愁

这是第二次听到剑阁的宣誓，誓言里透着苍凉与坚毅，信念与荣誉，这些十年磨一剑的剑客加入西凉剑阁，将自己生死荣辱置身事外，把毕生奉献给剑阁与西凉子民，确实令人佩服。

中原的大部分武林门派，充满着势利与利益，集体荣誉感并不是很强，很多门派徒弟都是带艺投师，门派与门徒的关系，并不如剑阁这般牢固。

当然这种培养方式各有利弊，剑阁向心力和凝聚力更强，而中原武学在不断的沟通和融合中发展更为迅速。

就连大喜也感慨道，江湖之中向来有名剑出西凉的说法，各大门派若论平均战力，比剑阁更厉害的恐怕没有几家了。

沈落雁将我与大喜安置在紫薇阁的客房中，西凉剑阁向来开放，每年到剑阁挑战的江湖名宿也不在少数。

客房比较简朴，只有一床、一桌、一凳而已，我以为是剑阁刻意针对我们，在紫薇阁住了几日后，发现几乎所有剑客都居在这种环境之中，每日练剑、吃饭、练剑、睡觉，过着如苦行僧一般的日子。就连沈落雁，也不过比别人多了一个书房而已。

我与大喜白日里在剑阁几峰游览，互相切磋武学。大喜是武帝无名的徒弟，继承了无名的大衍心经功法，武功也是二品巅峰。我以万剑河山、大日如来印法跟他对阵，堪堪打个平手。

这日在玄天峰上，听到七座山峰之间钟声大作，十余名剑手静默而出，我俩人随之来到后山，沈落雁等人早已在此守候，一打听才知，剑阁剑尊赵拂衣即将出关。

沈落雁等人恭身站立一排，七峰近百名剑客肃立身后，如剑阁盛事一般。

赵拂衣与三俗约战之后，半年来一直闭关修行，据传武功早已在三境之外的他，隐约已触到那天人一线，极有可能成为张三丰之后又一位陆地神仙。若真如此，我不由替三俗担心起来。

风云变幻，天空变得阴暗下来，整个玄天峰飘起鹅毛大雪，雪越来越大，不过半炷香光景，场间开始积雪。

众人皆肃穆，场间安静无比。

我神识释放出去，方圆几十丈外情景映入脑中，唯独赵拂衣那座山门之内，仿佛一片虚无。

我尝试以经纬真气闯入那片虚无，一道剑意从山门溢出，我胸口如遭雷击，四湖真气紊乱，跌出三四丈远，喷出一口鲜血。这种感觉，在我从江南回京城时惊神阵启动时也有过。

沈落雁回头，望向我这边，微微不悦，却没说话。大喜扶我起来，问道，没事吧？我摇了摇头，运功平息真气。

七道白光从山门冲天而起，直冲云霄，复又转入七峰之内。七峰峰顶巨钟，轰隆响起。山峰之间道道剑意相互呼应，如一座阵法启动一般。

一个清朗的声音自山门传出，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一道无形剑意从山门内传出，直逼我而来。

四湖真气暴涨，我转身急速后退，狂奔十丈之外，那道剑意不急不缓，紧跟其后。

你妹，这是西凉剑阁待客之道嘛，这分明是逐客令啊！我脚步不停仓皇逃出玄天峰。

一剑十里！

我终于知道在关陇时那道剑意的主人是谁了！这些三境之外老怪物的剑意，可穿越空间，正如向南海当夜一箭三千里，那夜一道无形剑意，将我追出十里之外的，极有可能出自赵拂衣之手。

你一个大宗师，跟我一送快递斤斤计较干嘛？都快让我有心理阴影了。你徒弟人头，好歹我也是千里迢迢给你送来了，连杯热茶都不给，这哪里是待客之道？我一边狂奔，心中暗骂，正好你这种破地方，老子也不惜待。

来到紫薇山，我将装着快剑王客人头的匣子放下，顺便将二师兄的押镖单也放在桌子之上。解开芦花，狂奔出剑阁山门。

一骑追来，正是小阁主沈落雁。

秦三观！

沈落雁满脸怒容，长剑出鞘，凌空而起，向我攻来。

那道缓缓跟在我身后的剑气，将沈落雁阻拦下来。沈落雁回头望向玄天峰，怒喊道：师尊为何拦我杀了这小贼？

赵拂衣道，落雁，回来！

沈落雁神情变幻，眼中充满怒火，始终未再出剑。

只见她恶狠狠道：限你三日内滚出西凉，别再让我见到你，否则让你碎尸万段！

我伸手撕下面具，向她拱手道，略微一笑，小阁主，气大伤身啊！一路之上，三观隐瞒身份，实属不该，但也是有不得已苦衷，还望见谅！在下告辞！

沈落雁冷漠道，滚！

我身骑芦花，盯着沈落雁双眼，一字一句道，三观永远不会忘记与小阁主并肩作战抗狼盗那一夜！

沈落雁胸口起伏，眼中涌出复杂的神情，站在那里望着我离去，良久未离开。

我想告诉她那夜她真的很美，不过这种话却说不出口。下次再见，是敌非友。

西水城比京城略小，仿京城而建，南北略长，东西略窄，有四条大街，由西往东依次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东西三条大路，分别为海康路、海宁路、海盛路。城分九门，名称与京城一般无二。

我扮作贩马的商人，用谢德龙给我准备的路引及身份从德胜门混入西水城，倒也没引起官兵怀疑。虽然两国关系交恶，商业上的贸易往来并未终止，尤其是走私西凉战马的马贩子，在西凉城颇受欢迎。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给西凉城披上一层白纱，街角、屋檐之上白雪皑皑，城中的繁华并未受到这场雪的影响，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路边顽童打着雪仗，玩的乐此不疲。

就在这时，一队车马从玄武大街驶过，一看衣着打扮，竟是大明朝的使臣队伍。谢德龙和梅川也策马随行在队中，我心说这两人不是说不来了嘛，怎么又出现在此处？

夜间，我来到登闻院在西水城据点，城北江南绸缎庄。谢德龙身穿便服，一人前来。见到我连忙解释道，这次西凉复国大典，皇上还派了礼部主客清吏司郎中沈墨沈大人前来观礼。

沈墨是礼部清吏司郎中，正五品，职务比谢德龙等人略高，但谢德龙是特务人员，论身份地位，自然是礼部更清贵一些。只是西凉复国这等大事，朝廷只派一名五品官员，显然是看不起西凉啊。

我说那是不是该把圣旨交还给沈大人了？

谢德龙道，沈大人此番前来，主要还是负责朝廷与西凉的谈判，监察大人是江湖中人，身份比较特殊，到时若谈判不成，宣读圣旨一事，还是监察大人亲自来做。

我冷冷道，得罪人的事儿让我干，惹出祸事来，我也不过是个临时工，跟朝廷无关喽？

谢德龙尴尬道，大人哪里话，大家都是朝廷官员，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接着又道，大人离京之后，在殿下的照拂下，镖局业务蒸蒸日上，每月营业额都在千两以上，殿下说这事儿你功劳最大，都算记在你的名下。

我心中暗骂谢德龙老油条，真是打一巴掌给个枣儿，看在银子的份上，我也无法拒绝了。

谢德龙又说道，大人少安毋躁，还有将近两个月时间，大人不妨欣赏下西凉美景，我这边也为大人做些准备。

我心说西凉美景个屁，你不知道城西三十里外的紫薇山上，有只母老虎一直想要我小命嘛？口中道，既来之，则安之，只是大人我近月来花销甚大，囊中羞涩……

谢德龙听闻此言，连说使馆那边还有事，大人早点歇息，我先走了。也不作停留，吩咐了手下几句，匆忙离去。

此行西凉任务有二，一是送快递，二是参加复国大典。虽然在剑阁与沈落雁闹得不愉快，还被赵拂衣那老怪物弄的险些受伤，好歹也完成了第一项。

距复国大典还有近两月，听说西凉彩凤山冬季度假不错，温泉也颇有名气。我琢磨着要不要先逛遍西凉，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反正这是公差，沿途开支，到时贴票报销就是。

登闻院在西水据点比较隐秘，为不暴露身份，我没让绸缎庄的人安排，自己一人在城中游览。

西水城虽仿京城而建，但风俗人情却大有不同。西凉尚武，民风彪悍，能动手尽量不动口，一上午游下来，竟也遇到三四起干架，有些打架理由也颇为可笑，无非是些“你瞅啥、瞅你咋滴”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

西凉美女也颇多，行事言语颇为开放，像我这种外乡人，竟也有姑娘上来搭讪，这在中原是决计遇不到的。

正在两人在路边相谈甚欢，我正陶醉于自己魅力时，那姑娘把手伸入怀中，拿出一块石头道，娇笑道：正宗西凉玉，只卖一两，买二赠一，我还可以陪公子睡一觉。

我连拒绝，那女子拉住我胳膊，大有不买不放手的架势，我连忙掏出一两银子，拿了一块玉仓皇而逃。女子还在后面喊，我说陪你睡觉，不是逗你玩的啊！

我心情愉悦，心想要是柳清风在这里，估计天天在街上溜达买石头。手里正把玩着西凉玉，人群中一阵惊呼，一匹快马从身旁快速闪过，我躲闪不及，西凉玉掉在地上，碎裂几块。

我心疼一两银子，骂道这人怎么这么野蛮，城管不管嘛？旁边有商贩嘲笑道，这是华阳公的长子，谁管得了？

好歹我也是外邦友人，受伤了可是要出外交事故的，哼哼。

临近中午，来到最大的一座醉八仙酒楼，正要点酒菜，突然听到大厅内有人喝的醉醺醺，吟诗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三个太监上青楼。

我过去拍了那小子一巴掌，我过去拍了那小子一巴掌，还吟诗作词，你想考研啊！我以为你死在武当山了呢！

这醉汉，不是柳清风又是何人？我以为你死在武当山了呢！

第224章恰似三个太监上青楼

柳清风醉眼蒙眬的望着我，三观，你说天底下的女人是不是都天生都贱？

我说你这么说就是三观不正了啊，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跟我来说说。

柳清风边喝酒，便给我讲述了他去武当山参加百年庆典的经过。

武当派自张三丰建派以来，已是百年。本来这种庆典，说白了就是让那些学成下山的徒子徒孙回来搞个联欢，加强一下同门友谊，当然更重要的就是捐款。

对于那些江湖上名气不大的武当弟子，以后行走江湖要仰仗武当庇护，那你在武当功德林的牌匾上捐赠些银两，将来也好认祖归宗不是？而那些江湖中名气稍大的武当弟子，更要与武当派同仇敌忾，荣辱与共。

一宗一派，开枝散叶，门徒遍及天下，武林地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倒是如琅琊阁这种神秘宗派，除了柚木、钟鹿鸣外，极少有人现身江湖。当然并不是说这种门派地位不高，只是相对于武当、少林等大派，相对出世一些。

其实柳清风早就接到了邀请函，当时他武功太差，本不想去，直到胡来和尚给他醍醐灌顶之后，武功才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那日跟我和纪君璧分别后，柳清风来到武当参加百年庆典，结果遇到了当年武当派的派花曾悠，也是柳清风的初恋情人。再次见面，曾悠已嫁为人妇，成了蜀中唐门的四少奶奶。

两人一聊天，曾悠地位虽金贵，唐四少爷对她并不好，喜欢在外面拈花惹草，而且还有家庭暴力倾向，动辄出手打人。

曾悠还给柳清风看了她身上的疤痕。正巧这时唐四少路过，看到了曾悠把胳膊露出给柳清风看，骂曾悠贱人。

柳清风气愤不过，当年学艺时可是把曾悠当做女神来供着，如今女神受辱，自然要找唐四少讨个公道。

唐四少是唐门之中天赋最好、武功最高的年轻一代，虽没进入天下青年才俊榜，却也是二品高手。

两人在武当山小莲峰古铜殿比武，柳清风武功不过四品，两人差距悬殊，本来大家以为是一边倒的局面，谁料柳清风却在古铜殿洗剑池旁悟出了三丰真人的醉剑之道，柳清风一日间连破两境。

柳清风以武当醉剑之道，配胡来和尚睡罗汉拳，竟将唐家四少打了个满地找牙，谁料曾悠却在此时站在了唐四少身边，唐四少当众受辱，把怒气都发泄在曾悠身上，曾悠却也不还手，甚至有些享受的样子，典型的受虐倾向。

唐门是武当派的大金主，本来要捐好大笔钱，结果经柳清风一闹，捐款之事绝口不提。这惹毛了武当掌教，一怒之下把柳清风学籍勾了去，将柳清风逐出师门。

柳清风虽然比武取胜，却因干涉别人家务事被人取笑，心灰意冷，临下山前，使出张三丰的醉剑之道，一剑将古铜殿顶削了一半。

武当山一行成了个闹剧，今日才来到西水城，这不先找个地方喝闷酒。

我听了安慰他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到处都是。天涯何处无芳草，没了咱在继续找。对了，你听说没有，西凉各大城门已贴满皇榜，要给西凉昭阳公主招驸马，我觉得你无论武功还是人品，都是上上人选。

柳清风眼睛一亮，果真如此？

我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道，山人自有妙计。

这时有三人来到醉八仙，点了酒菜吃了起来。这三人一胖、一高、一瘦，看上去颇有富贵气，面白无须，年纪并不大。

微胖那人道，这些日子陛下给昭阳公主招亲，把我们哥仨给累坏了，好不容易得空，咱们出来消遣会儿，一会儿吃晚饭，哥哥请你们去国色楼去快活快活去。

瘦个道：如此甚好，国色楼的小香玉，那身段婀娜，那汹涌澎湃，让我次次流连忘返啊。今夜不全兄、不远兄不要跟小弟抢哈！

高个儿一脸鄙夷道，若干总管中，咱们三个都是好色之人，只是老无兄境界还是略差一些。

被唤作老无的瘦个问道，不远兄，此话怎讲？

不远道，男人好色也分三六九等，三等色狼看脸，二等色狼看胸，上等色狼看腿。你看那小香玉，先不说马甲线、A4腰，腿并拢连三个菱形都没有，老无兄怎好意思称人间绝品？

不全道，好了，不说这些了，赶紧吃点东西，哥哥带你见识下什么叫做一夜七次郎。

老无道：我就佩服不全兄，一晚上那么多次，我只一次天就亮了。

三人聊得兴起，正要结账买单，有个小太监跑了进来，三位公公，贵妃娘娘宣你门速速回宫！

我说听这几个人名字这么耳熟，原来是西凉国大内三大总管，张不全、高不远和李老无，我在谢德龙给的西凉谍报中看到过此三人信息。这三人据传是西凉皇帝的三大贴身护卫，却不知为何竟一起出宫。

听得西凉国招驸马，柳清风愁绪来得快，去的也快，疑惑问道，西凉公主，漂不漂亮？

我拍着胸脯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比西凉第一美女沈落雁更漂亮一些。只是听说南诏段公子、吐蕃松赞王子也来应征，兄弟你压力有点大啊。

柳清风哈哈一笑，豪情万丈，早就想试试段氏的武功了，倒要看看段氏六脉神剑和我的醉剑之道，哪个更厉害！

我说必须是你厉害啊。为什么？因为你是最贱（醉剑）啊！柳清风怒道，姓秦的，别以为我打不过你，给你点颜料你就开染坊，平日里我都让着你，你不知道吗？

我说明日便是昭阳公主招亲的日子，你还不赶紧去报名？当日下午，我跟柳清风找黄牛托关系，才给柳清风报了个庚十一的名。

次日上午，柳清风身穿儒衫，说不出的英俊潇洒。照着镜子，来了一句，好帅啊，我都忍不住爱上自己了。

柳清风手拿折扇，一步三摇，直接无视初冬寒风。这副装扮不伦不类，我说还不如换回镖局制服呢。

两人来到西凉皇宫别苑，刚下完雪，寒风凛冽，却挡不住西凉民众及江湖豪客对西凉公主的热情。

经西凉驸马招聘工作小组按照报名者年龄、出身、武功、相貌等进行筛选，共有六十四人进入复试，把复试名单公布出来后，立即有人抗议。说选聘小组有人收黑钱、内定名额等，抗议之人还没说完，就被大内侍卫直接拖了出去。

吐蕃王子松赞、南诏王子段子守也带随从进来，另外在人群中我还看到了钟鹿鸣的身影。

皇宫别院内四周种着松柏，院内开满梅花，暗香扑鼻，雪压枝头弯弯，还有仙鹤在院中啄食，别有一番风景。

两名小太监带着众人来到别苑内阁，六十余人落座，早有女婢献上香茗。柳清风低声道，你看皇宫内这些小婢模样俏丽，想必昭阳公主也差不了哪里去。

环佩叮当，一名无比动人的艳丽少女走了出来，松赞王子看到后，魂儿都被勾了去，大步上前跪倒在地，小生吐蕃松赞干部，能一睹公主芳容，真乃三生有幸，若能结为连理，小生愿为公主做牛做马。

众人纷纷骂道，无耻，不要脸！

那少女红着脸道，王子谬赞了，我只是公主的贴身丫鬟。说罢施施然盈盈一礼。

众人轰然大笑。

松赞摆了个乌龙，好在他们吐蕃日照充足，吐蕃人普遍脸红，倒也掩饰了不少尴尬。松赞怒道，笑什么笑？

有一人哇的大哭起来，正是那小公子钟鹿鸣。

松赞问，你哭什么？

钟鹿鸣道，你这吐蕃蛮子好不讲教理，笑也不让，哭也不让。

松赞一使眼色，立即有三四个吐蕃护卫向钟鹿鸣靠过去，结果还没靠近小公子，他随行的仆人老李搭住几人，几人飞出阁外，撞入雪堆之中。

俏丽小婢道，今日是公主招驸马的大喜日子，还请各位给公主点面子，能动手就别吵吵。呃，公主说了，她想要的驸马，定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英雄豪杰，这次招亲，分为文试和武试两个环节。我们先进行文试。

随后有人送上笔墨纸砚，我站在柳清风后看他打开卷宗，上面赫然写着一道术数题，一加一等于几？

众人看到题目，神色凝重，有人嘀咕道，这道题的暗藏什么玄机？道经所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道题要测什么？

松赞干部哈哈大笑，一加一等于二吗！说着大笔一挥，写上答案，其余人纷纷冷笑，等着看他笑话。小婢上去收了卷宗，请松赞内室饮茶歇息。

一盏茶功夫，众人纷纷交卷，给出的答案也各不相同，柳清风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什么窍门，临交卷才写了个二上去。

当小婢公布答案时，有一大半人都傻了眼。如此一来，进入第二轮武试的，只有松赞、段子守、钟鹿鸣、柳清风等等十余人。

俏丽小婢带众人来到内院演武堂，演武堂二十丈外点着十余支蜡烛，小婢对众人道，请各位公子展露神通，能在二十丈外熄灭蜡烛即可过关。

第225章西凉驸马

这题目比我当年加入中原镖局的招聘考试都简单，这西凉公主也真是个妙人。

南诏国段氏六脉神剑名扬天下，由一阳指衍生而来，据说一阳指练至四品后，即可修行六脉神剑。这种隔空熄烛的题目，简直就是为段子守设计的。

段子守兀自站定，气运丹田，腹鼓如钟，暴喝道，少商剑！一道红色剑气向蜡烛冲去，距离三尺多远时，剑气势头已尽，落在地上。

段子守略微尴尬道，早上没吃饭。说罢右手竖起中指，中冲剑！

噗的一声，蜡烛熄灭。

段子守仰头望天，说不尽风流。

女婢道，段王子虽通灭了蜡烛，但竖中指这手势颇为不雅，有碍观瞻，我建议取消资格。

段子守嬉皮笑脸凑上去道，这位姐姐，好歹我也是一国王子，给个面子。将来去丽江旅游，包邮包食宿！

女婢犹豫片刻，也不知段子守在她耳旁说了什么段子，女婢噗嗤一笑，在段子守后面打了对勾。

钟鹿鸣手中把玩着一柄精钢小剑，喊道他名字时，钟鹿鸣也不站起，手中小剑脱手而出，在众人面前盘旋了几圈，冲一支蜡烛飞去，将蜡烛切断又飞回到钟鹿鸣手中。

众人吸了口冷气，御剑之术！

江湖之上，擅长御剑之术的门派，也不过南宫世家、琅琊阁而已。南宫世家御剑，多以御飞剑而行，是一种交通工具。而琅琊阁则剑客与剑心意相通，可杀敌于不备，是一种大杀器。

钟鹿鸣一脸得意，对其余人都是一副不屑的神色，若不是打不过他，身旁还有高手相随，早有人上前揍他了。

接下来松赞、柳清风二人也通过考核，进入内堂第三轮。没有通过之人以及同来的观众护卫等，则被安置在观众席上。

四人来到四处台前，每个人前面点着一盏灯，三个主考官，赫然竟是昨日遇到的大内三杰，高不远、张不全和李老无，三人面沉似水，冷冷望着松赞等四人。三人身后，是一薄纱帷幔，后面端坐一名宫装女子，却看不清容貌，应是那昭阳公主。

墙上挂着一位绝妙玉人的画像，明眸皓齿，顾盼生姿，宛若天仙下凡。

张不全道，恭喜四位公子，经过重重考验，来到西凉驸马招亲最后环节。在这一环节胜出者，将成为我大凉国第一位海选的驸马，这个环节十分简单，每个人轮流向公主表白，由我们三个评委审判，最后两人灭灯淘汰。剩下两人将每人回答公主问题，回答让公主满意了便牵手成功。

段子守这时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正是当日柚木给他和松赞的，说非到紧要关头不得打开，打开就不灵了。松赞一敲，也打开了自己的锦囊。

两人眼神有些奇怪，松赞想去看段子守的纸条，却被段子守挡住。

你上面写了什么？

你先说你的。

你的几个字？

三个！你呢？

我两个！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是不肯告诉对方纸条上写了什么。张不全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肃静，否则取消你们参赛资格！现在开始表白！

钟鹿鸣道：为了你我花光所有的积蓄，漂洋过海来看你，为了这次相聚，连见面时的呼吸，我都反复的练习……

我心道这小公子挺有意思的，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就学人家来应聘驸马，还把表白说的那么煽情。

松赞大声道，我听见你的声音，有种特别的感觉，让我不敢想，不敢再忘记你。

只听到帷幔之后有个声音如洪钟，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哇哈哈哈哈，你说的是真的嘛？

帷幔拉开，一个七八尺高、凤冠霞帔女子大踏步而出，砰砰砰，大堂内地砖碎了几十块。我心说这女子跟绿狒狒有一拼，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西凉公主？

段子守将手中锦囊一扔，直挺挺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我瞥了一眼，锦囊纸条上写着两个字，装死！

南诏国连有人道，不好，我们小王爷羊痫风发作了，对不住各位，我们先撤了！

小公子钟鹿鸣道，这个，其实我就是来打酱油的。说着，招呼随从老李，两人脚底抹油而去。

台上只剩下松赞干部和柳清风，昭阳公主来到两人面前，哈哈一笑，指着两人道，你相貌粗狂，挺有男人味。嗯，你眉清目秀，也不错。两个人我都收了，从今日起，你们俩就是我大凉的驸马！

柳清风从见到昭阳公主，还没反应过来，松赞干部倒也机智，一指柳清风，道：启禀公主，我是来给我这位兄弟保媒的！

柳清风说，公主，我什么都没说啊！不如从台下再找几个？话音刚落，台下呼啦一下，跑了个干净。

昭阳公主一手抓着柳清风、一手抓着松赞衣领，我来问你们，一加一等于几？

松赞道，等于二啊！

昭阳道，回答正确，我夫君就是聪明！

柳清风道：等于十啊！

昭阳道：太了不起了！我夫君还懂二进制！两位夫君，你看我漂亮嘛？

松赞道，公主漂亮之极，乃天女下凡。

柳清风道：下凡时就是脸先着地。

昭阳一怒，将柳清风扔了出去，砰的一声，柳清风装在柱子上，一动不动，死了过去。

我连哭道，我的好兄弟啊，你这么就死了啊，不是说同荣华、共富贵嘛，将来你当驸马，我当大官嘛……

昭阳看着我道，我觉得你也不错，不如……

没等她说完，背起柳清风，施展凌波微步，朝宫外飞奔而出。

两人一口气跑出西水城，柳清风拍着胸口道，他娘的，幸亏我反应快，要不然被那丑鬼抓住，还不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了？

我说你去了趟武当山，怎么开始学会拽文了？对了，这趟武当之行，有什么感觉？

柳清风叹了口气道，累觉不爱了。

两人约了谢德龙、梅川来到西凉城东月牙泉，月牙泉状如月牙，虽入冬日，热烟汩汩，乃西凉人冬季泡澡去处。月牙泉内有十几个小堂，有玫瑰池、香草池、茉莉池、牛奶池等，每个小堂里都有不同配料及草药，据说功效各不相同。

这趟西凉之行，送镖任务已完成，我还要在这里完成登闻院一些公干，于是问柳清风如何打算。

柳清风说，腊月初八，我那便宜师父与密宗活佛五两大师召开水陆大会，谈经说法，既然来了，做徒弟的怎样也得捧场不是？再说咱俩一世人两兄弟，你武功这么弱，我也不能扔下你不管不是？

砰砰砰！几声水爆声，柳清风被我以万剑河山打到岸上，连用毛巾挡着要害部位。

秦三观，我这是让着你！柳清风怒向围观游客喊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大的啊？啊呀，这位姑娘，你在哪个堂子，不如交流一下搓泥的技巧？

那人骂道，流氓！你敢过来试试？柳清风还真朝那边去了。

谢德龙道，监察大人，关于漠北狼盗，我已经查清楚了，你猜怎么着？

我淡淡道，那狼盗不会就是西凉朝廷暗中指使的走狗吧。

谢德龙一伸大拇指，大人明鉴！

那夜大漠之中，沈落雁认出大狼头是西凉剑阁三阁主梅长风，剑阁又是西凉朝廷的鹰犬培养基地，那狼盗是西凉养着的一批盗匪，也不足为奇了。

我心中却对西凉颇为不耻，以两国贸易的巨大利润为诱惑，一方面正经八百做生意，一方面正经八百的抢劫商队，这才是两头吃。

除了长期有贸易往来的大家族，一些不明就里的小商贩，如马赛克一家来西凉试试运气，结果被西凉给吃的连骨头都不剩，到了最后能保住小命他们都谢天谢地，还在乎这点钱财损失？很多时候，明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在利润的诱惑下，总是有人源源不断的跳进去。

沈墨大人跟西凉那边谈判如何了？

谢德龙叹了口气，不是很顺利。这次谈判，朝廷底线是维持两国边境不变，取得河西走廊的共同控制权，双方实行最惠国贸易政策。西凉早已从河西走廊那边尝到了甜头，怎么会吐出已吞到肚子里的肉？

我问道，征西军十万大军吞并两国边境不假，但有三百里沙漠相隔，若真开战，恐怕也很难取胜吧？

谢德龙道，大人可听过秦王以十五城池换赵国和氏璧的故事？

我说这不是说蔺相如完璧归赵的故事嘛？

谢德龙道，秦王以十五城池换和氏之璧，天下人一看便知是不合理要求，当时赵武灵王被饿死沙丘宫，惠文王新继位，秦王便以此来试探赵国底气。作为一个政治外交事件，蔺相如处置方式不可谓不愚蠢，到了最后赵国虽完璧归赵，却最终落了个不义的名声，之后秦赵两国征战，多以此事为借口。

这段历史我也有读过，当时只觉得蔺相如聪明了得，如今谢德龙从外交角度一分析，赵国作为确实给秦国留了起兵的口实。想到此，我恍然道，难道这次谈判，也不过是朝廷的一个幌子？

谢德龙笑道，难怪太子殿下说监察大人大智若愚。

我一脸黑线，这话说的，我看上去很愚嘛？心中却想，莫非征西军已找到横跨库布齐沙漠的方法了？

柳清风回来，我们便终止了这次谈话。柳清风一脸陶醉的样子，西凉娘们真是开放啊！

第226章三俗入城

谢德龙道，秦大人，上次您吩咐的调查孟金平的事情，我率领登闻院同事夜以继日的加班加点，翻箱倒柜……

我连打住，说重点。

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孟金平并非狼盗的人，又不是关陇李家的人，说起来，这孟金平与大人所在中原镖局还有些渊源。说着看了柳清风一眼。

我说这是我兄弟，你尽管说就是。

监察大人可记得二十年前中原镖局贡品失镖一案？

我心想，中原镖局二十年前乃天下第一镖局，后来大当家赵天豪因押送贡品失镖后，直接人间蒸发。也正是那件事，中原镖局自此一蹶不振，以前行镖时，杨教习曾提过此事。

当年赵天豪武功高超，已是通玄上境，在江湖高手榜名列前十，何等威风，后来因接了一单皇家生意，据说是某官员给当今圣上的贡品，结果在卢沟桥，被一群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劫镖，之后赵天豪便从江湖上消失。

随赵天豪一起失踪的，还有中原镖局的镇局之剑，当年在晓生兵器排行榜排名第四的赤霄剑。中原镖局进入破产重组，后几经易手，才到了朱润泽手中。据说中原镖局多次派人寻赵天豪及赤霄剑，结果却不甚如意。

谢德龙接着道，当年赵天豪接的那单生意，明为贡品，实则是一个暗镖，据说是一本四书五经的甲十一册，由于涉及到的皇室秘辛，具体情况我也不得而知了。

又是那甲十一册！去年我们行镖沧州时，曾经有套四书五经，当时贾家贾梓莞貌似也找我寻那甲十一册，后来沧府血案之后，甲十一册被人抢走。当时天地会黄小羽也曾问过此事，我记得当时只是《皇帝起居注》中的一页，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那孟金平又与赵天豪有何关系？

谢德龙道，那趟暗镖，一同负责押运的便是孟金平，他当时的身份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失镖之后，孟金平被革职查办。之后孟金平流落江湖，名义上在各国之间干些贸易，实际上是一响马加间谍，帮北周充当掮客说客，做些见不得人生意。这次西凉劫镖之事，便是他跟北周、西凉及关陇李家牵线搭桥。

我疑惑道，关陇劫镖货、北周劫传国玉玺，一个为财，一个为政，那西凉狼盗是西凉养下的土匪，掺和进来又是为何？

谢德龙才道，西凉复国一事，李氏内部意见也不统一。关于此事，西凉朝廷内部分为两派，以郑阳公为首的独立派和以华阳公为首的保守派。华阳公这些年来从明凉贸易中获得了巨额财富，他们更愿意维持现状。这次朝廷与西凉的谈判，也是华阳公一手主导的。西凉朝廷也在此犹豫不定，直到西凉剑阁派人刺杀太平公主之后，两国之间撕破脸，李氏皇族才决定独立复国。

想起那夜快剑王客的剑，我自嘲道，想不到我还成了历史的见证者，若不是有二师兄出手相助，恐怕那夜我就交代了。

柳清风嘻嘻哈哈道，两位大人，你们说的太高深，我不明觉厉，不知你们登闻院还招不招人，不如把我发展一下？

我说这可不是好差事，你还是在镖局好好呆着吧。

谢德龙说，柳大侠还想追求上进的嘛，这样子，明年国考，我帮你报个名，你通过三关六院的考试，我可以帮你活动活动。

柳清风咋舌道，还考试啊，那算了。

我讥讽道，当年不是号称入派考了六百多嘛？

柳清风说，都还给武当派了。

我本来想打击他下，想起他已经被武当派除名，想想算了。

对了，明日便是腊月初八，你师父胡来和尚与密宗五两活佛召开水陆大会，据说要谈佛论经，你不去给你师父助威？

柳清风惊讶道，好几月没见师父了，如今师门有难，我这做徒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必须得去助威啊！

我说你咋知道他就有难了？

不是你说他要跟五两活佛谈经论佛嘛？我那师傅，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若说到礼经诵佛，要能赢那五两大师，打死我也不信啊！

我们在月牙泉住了一夜，次日一早谢德龙与梅川提前离去，我与柳清风又在月牙泉逛了一番，柳清风这次很主动的去结账，我心说这小子怎么转了性了，结果回来一看拿了一叠虚开的发票，不由哑然。

我骑芦花，他骑叫花，抵达西水城，已是傍晚。正要入城，突然发现一衣衫褴褛的老道士正准备入城，好像是因为五十文入城费，跟那城门官吵了起来。

城门官头目过来道，怎么了？

小兵道：有个老道，想入城，没钱赖账！

城门官道：让我来！走到老道身前，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叫什么？

名字不好听，有点俗。

哦？有多俗？大俗？二俗？

老道士扭捏道：三俗。

嗯，确实挺俗的，最近光定总局在反三俗，没事你还是改改名字吧。算了，看你老头子也不容易，这五十文入城费，哥给你免了！

谢谢哥！

城门官道，看你嘴巴挺甜的份上，在西水城，有事儿你提我赵大海名字，我罩着你！

老道千恩万谢，哥是好人呐！我正要喊他，只见他回头一笑，闪身转入城门不见踪影。

这老不死的，你徒弟我也不跟你要债，你跑那么快干嘛？不过既然他来了，得找个时间去跟他聊聊，毕竟在西凉有个大腿能抱感觉还是不错的。想到此，心里暖暖的。

没多久，又来了一人，定睛一瞧，竟是西凉剑阁大阁主向问天。那城门官连忙行礼，见过大阁主！

怎么回事，闹哄哄的？

有个老道没钱交入门费，名字起得挺有意思的，我放他进去了。

向问天嗯了一声，又问，什么名字？

好像是什么三俗。

扑腾一声。

啊呀！大阁主，您怎么跪下了，下官可担待不起这份大礼啊。

向问天怒道，我这是跪下吗，我是吓得腿软了。赶紧扶我一把。向问天颤悠悠站起，叮嘱道，今日之事，谁都不可外泄。

城门官哭丧脸道，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向问天一巴掌打过去，我说这事儿了嘛？我说这道士入城之事！说罢，也不入城，向西凉剑阁方向策马而去。

进了城，我没发现三俗身影，他与赵拂衣大战在即，不是说在逍遥山占山为王，闭关修炼嘛，难道把逍遥山的西凉虎、仙鹤吃没了，入城找吃的来了？

我一边腹诽三俗为老不尊，一边与柳清风回到客栈。柳清风不是登闻院之人，我不方便带回绸缎庄，在西凉城内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

密宗与禅宗之争已持续了数百年，禅宗讲究的即心即佛，但禅宗修行贵在顿悟，并不像密宗那般，讲究次第与等级。当年佛祖拈花、迦叶微笑，讲究的心意相通，这段公案在禅宗引为美谈。

禅宗的顿悟，要有佛法更高明的禅师来印证，这便给修行带来一定难度，可一旦顿悟，境界大乘，佛法威力无边，如当年不服佛陀一般，以人力抗天劫。数百年来，少有成者，若以当年不服和尚鹅湖论道之境，要胜五两活佛自不在话下，只是他先修儒学，后转道门，还有当年几分功力不得而知。

密宗则有严格的修炼等级，五两活佛又是密宗领袖，乃密宗佛法最高之人。只不过他修闭口禅，已是数年不语，据说离化身佛陀只有一线之遥，一旦开口，势必语出惊人。

腊月初八乃佛祖成道日，据传那日佛祖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睹明星开悟，证得无上涅盘。

西凉普遍崇佛，水陆大会便在西水城内无量寺举办。无量寺修于二百年前西凉立国之初，是吐蕃之外天下第二大密宗寺庙，位于玉泉街正中，西凉皇宫正北五里，占地二十余亩。

寺院坐北朝南，沿中轴线建有牌楼、山门、天王殿、菩提过殿、大雄宝殿、藏经楼、东西配殿、九间楼、厢房等建筑。庭宇楼阁，气势恢宏。据说先帝还是太子时出访西凉，便住在无量寺内。

来到无量寺门口，早已人山人海。佛祖成道日，有众喇嘛站在门口，大昭寺主持大定法师率四弟子及众喇嘛，在寺庙门口施粥。西凉城信徒一早来到此间排队，就为喝一碗无量寺腊八粥，然后入寺听水陆大会。

在听闻这腊八粥是经佛法加持之后，柳清风也插队去领，众人只领一小碗，柳清风觉得不过瘾，拿了一个海碗盛了满满一碗，才喝了一口，便扔在地上，怒道，腊八粥不是甜的嘛，怎么加这么多盐？

有信徒连谴责道，当年西凉闹瘟疫，便是佛祖显灵在此间施舍腊八粥，救了全城人性命，自此后腊八粥便是咸的了。你这小子，不喝也罢，竟亵渎佛祖？

看着众人一脸愤怒，我连拉柳清风离开。柳清风还气冲冲道，抠门就抠门，还愣是讲出一堆道理来。天底下哪里有这门子道理？

我说在京城喝的豆腐脑是甜的还是咸的？

当然是咸的！

可在江南，豆腐脑便是甜的，你又找谁说理去？正所谓入乡随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孔子曰……

行了，行了，我就受不了你给我讲道理。

两人领了哈达，挂在脖子上，随众人进了无量寺。一个巨大的转经筒立在门前，进入之人每人转一下转经筒，口诵“嗡嘛呢叭咩吽”六字大明咒，一为获得佛法加持，二则为密宗活佛五两大师加持金身。

大雄宝殿前，高搭两座法台，遥遥相隔十余丈，正是水陆大会五两大师与胡来和尚辩经之位。

第227章佛门斗法

大雄宝殿前已是人山人海，我与柳清风抽空挤了进来，柳清风道，就是京城庙会，也没有如此盛景啊。我说京城庙会每年一次，这等禅宗、密宗两大法师论经斗法，那可是百年难遇。

大定法师施粥完毕，回到无量寺内。来到殿前主持台前，诵了一声佛号，佛音入耳，声若洪钟。

昔有玄奘传大乘，弘如来佛法，召开水陆大会，在长安引为盛事。今日有密宗五两活佛与中原禅宗胡来大师在无量寺论经谈佛，当世两大高僧齐聚，做金光明法会，更为佛门史书增一佳话……

大定法师三言两语，将佛门两大宗师作了介绍，然后道，我宣布，水陆大会正式开始！

一通鼓声，五两活佛身披紫红色袈裟，闪亮登场，那小童子随身其后，也是肃穆非凡。

台下人山人海，山呼五两活佛之名。与中原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相比，西凉民众更崇佛，今日得见高僧，众人如此痴狂情形，在中原很难看到。

法台高两丈，只见五两活佛手托童子，轻身一跃，便落入莲花台中，盘膝而坐，如老僧入定。

胡来大师身穿一件黄色袈裟，身形矮小，与五两活佛的庄严法相相比，显得有些寒碜，走到台间时，手中还拿着半只鸡腿。

柳清风喊道，师父！胡来闻言，嘿嘿一笑，你小子总算来了，没白收你这个徒弟。胡来突然怒道：放着好好的睡罗汉拳不练，你又学了牛鼻子老道的武功，真真气煞我也！柳清风嘿嘿一笑，学虽学了，但比师父的武功，差得远了！

胡来这才点点头，先不说其他，且看为师怎么收拾那家伙！

有小僧上前道，请大师上法台。

柳清风跟旁人吹嘘道，胡来大师便是我师父，今日我师必胜！那人显然是密宗信徒，白了柳清风一眼也不搭话。

胡来来到莲花台前，绕着法台转了两圈，大喊一声，搬梯子！

众人顿时轰然，还中原来的大法师呢，我看就是一混混。柳清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小喇嘛搬来梯子，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梯上有一阶固定不牢，胡来爬到一半，咔嚓一声断了，摔了个狗吃屎。

又是一阵哗笑。

胡来恼羞成怒，你们主办方后勤工作不到位啊！大定和尚连连道歉，嘴角却露出一丝嘲笑。换了梯子，胡来才爬上莲花台。

也不如五两活佛那般闭目养神，而是从怀中又掏出一只鸡腿，又拎出一壶酒，朝五两大师摆了摆手，问他要不要。

五两大师笑而不语。哦，他修行闭口禅，难怪旁边带了那个童子，想必此番论经，由童子代劳了。

童子道，我师父说，大师远来是客，今日论经，请大师先出题。

胡来口中塞着烧鸡，喝了口酒道，我这人不擅长打机锋，还是让你师父先出题吧。童子笑道，如此承让了！

五两大师略一思考，伸出一根手指。

胡来面色沉重的看着他，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五两眉头微皱，想了片刻，又伸出三根手指。

胡来继续摇头，伸出五根手指。

小童子双眼紧紧望着胡来，如临大敌。

五两有些坐立不安，举起右手，如佛祖拈花。

胡来哈哈大笑，拍了拍屁股！

五两大师看了一眼童子，童子面无血色，一屁股坐在地上，道，师父我们输了！单手行礼道，大师佛法高深，我们回答不了。

众人皆恍惚道，小师父，还未比，怎知活佛便输了？

小童子解释道：两位大师方才虽未开口，却论证了世间万物法则。我师父伸出一指，意指一真法界，一合相等，在空无之心中抛出一个念头时，便是这一了。

胡来大师伸二指，是说一虽为始，深究下有善恶、对错、是非，是为二元，真假对错成婆罗世界。

我师父指三，有三宝、三世之说，过去、现在、未来，贪嗔痴三毒，三生万物，意要压二元之论。

胡来大师出五指，又指五眼。肉眼、天眼、慧眼、法眼和佛。肉眼见天，天眼见慧、慧眼见法、法眼见佛、佛眼见全。意思是若开了无言，万物回顾至二。

我师见不敌，抛出佛祖拈花之公案，想要求和，胡来大师拍屁股，是说不必介怀，如此一来境界高下立分，我师自认败了。

五两大师微微点头，双手合十，闭目不语。我心道这小童子年纪不大，佛法道行却不浅，心中不由生出敬意。

五两大师也颇有大师风范，在天马牧场赛马之时，那隔空一眼，差点把我看出内伤，不过今日还有气度，输了便输了，也不计较。胡来毕竟是皇帝之师，佛门造诣，天下无出其右。听那小童子一语，五两输得也不冤。

胡来一撇嘴，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小童子疑惑道，小僧才疏学浅，莫非大师有更高深的见解？

胡来吧唧吧唧嘴，胡扯八蛋！

你们活佛伸一指问我，昨夜在百花楼可点了一名姑娘喝花酒？

我摇头说，不对，我点了两个！

你师父又问，可是玩了三个时辰？

我说不对，足足有五个时辰。

你师父作出数钱的手势，是问那岂不要好多银子？

我拍拍屁股，意思是要什么银子，吃喝完了，拍拍屁股跑路！

只见五两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双目圆凳，目如喷火，胸口起伏不定。终于，双手一拍莲花台，张口吐出修行闭口禅十五年来第一句佛门箴言：干你妹！

莲花台碎如齑粉，小童子跌落台下。五两大师凌空跃起，屈手上举胸前，手指结出施无畏印，身后一道白光亮起，隐有佛陀之相，冲向十丈之外的胡来和尚。

胡来浑然不觉，待五两印法至胸前，咧嘴一笑，来吃块鸡腿。顺手将鸡腿塞入施无畏印的手中。众人看上去，好像五两凌空飞过抢那根鸡腿一般。

五两手中多了鸡腿，顺手丢掉，张嘴大喝：哈！

胡来恍然道，原来要喝酒啊！随手将酒杯一扔，酒水直入五两口中。

五两脚踏在胡来法台上，轰隆一声，法台倒塌。胡来哎哟一声，跌落下来，又摔了一跤。

大定法师也未料到好好的佛法论辩会如此，连忙让众喇嘛清退信徒，当时佛宗两大高手交手，定是惊世骇俗，若伤了民众，无量寺罪过就大了。

胡来怒道，我好心好意请你吃鸡腿，请你喝酒，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破坏公共财产，罪该万死！说罢，脚踏佛宗步伐，欺身上前，一巴掌打了出去。

啪的一声！五两大师被打的转了两圈，懵然问道，你打的是我嘛？

柳清风低声道，怎样？我师父这一耳光，跟你的巴掌神功，谁更厉害一些？我说自然是你师父，耳光是老的辣。

胡来二话不说，上去又是一通拳打脚踢，五两大师连使出降魔印、不动明王印这两个佛门无上手印，却始终无法防住胡来的腿脚。不片刻，便被揍成了猪头。

大定法师乃密宗一脉，双手抱住胡来大腿，大师手下留情，五两乃我密宗活佛，看在这些时日来我们好吃好喝伺候着的份上，给我个面子噻！

胡来打了一顿，腿脚也累了。气呼呼道，哼！柳清风练上去，给他师父捶背，一边拍马屁道，师父威武！说着，顺势上前，一脚向五两踢去。

砰的一声。柳清风飞出五六丈远，一瘸一拐，骂道，这活佛肉身怎么如钢铁一般坚硬？

胡来气极反笑，你小子，再练十年也不是他对手！说着一指活佛，呔！你可服了？

五两连道，我服，我服！

胡来又道，你身子骨这么硬朗，我徒弟说了，如钢如铁，依我看，你以后也别叫什么活佛了，干脆叫钢铁侠好了！

是，是！我今后就是钢铁侠！

早有人在一旁候着，见胡来不理会活佛，连上了担架，将钢铁侠抬到内院医治。

大定法师也未料到精心安排的水陆大会，会变成这幅局面，面色难堪，问道，大师如何处置？

胡来傲然道，今日本大师不开心，先上几只烤羊，还有三斤西凉特酿，给我压惊。我也顺便跟两个晚辈聊聊天，别以为我不知你们在我酒里掺水，再若如此，我拆了你的无量寺。

三人在大雄宝殿前摆好酒肉，大快朵颐。我说佛门圣地，吃肉喝酒不太好吧。胡来道，他们喇嘛教不避讳酒肉，该吃吃该喝喝。又对柳清风道，为师那几招如何？

柳清风马屁如雷，真乃惊天地泣鬼神，若师父能传授与我，我在江湖上也有能拿得出手的绝学了，最近老失眠，睡罗汉拳打的不溜了。

胡来道，本来我倒想传授与你，但你没事去学牛鼻子的什么醉剑之道，为师不开心了。那五两虽修至阿摩罗识，在为师眼中，揍他跟揍你也差不了多少。什么狗屁密宗手印，遇到大日如来手印，一样被打的满地找牙。

胡来说罢，看我一眼道，你师父收了个好徒弟啊！

我连拱手道，承蒙大师夸奖，当日那活佛看了我一眼，差点就让我吐血。晚辈不是他对手。

胡来啧啧几声，呦呵，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当年你师父用那大日如来手印，打遍天下无敌手，便是滔滔黄河碰到，也乖乖避让三分，怎的在你手中反而越发没落了？

我师父是世外奇人，我只学了些皮毛，怎敢与他老人家相提并论？

胡来哈哈一笑，你那师父跟我说你动辄就气得他吹胡子瞪眼，怎么现在学会拍他马屁了？

我心说他现在就在西水城，以他修为，只要他想，我放个屁他都能听得见啊！

念及至此，就听到有人骂道，你个破和尚，昨日跟我约好在百花楼喝花酒，你倒好，脚底抹油走人，害的老子被这群娘们讨了半天债。

话音方落，便看到三俗气呼呼冲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十五六个百花楼姑娘，紧跟在后面。

胡来一听，也顾不上满桌酒席，抓了一个鸡腿，撒腿就跑。三俗走到面前，指着我跟那群姑娘道，这是我徒弟，要钱你们跟他要！死和尚，你别跑！

说罢，也抓了个羊腿，纵身追去。

我心中暗骂，昨天一入城跟胡来去窑子，今天把人带来讨债，有你们这样坑徒弟的嘛？

第228章真龙之体

当日中午，谢德龙再次找到我们，说今日腊八节，西凉皇帝李贤在宫中摆设八宝琉璃宴，要宴请各国使臣，沈大人请您也一同参加。

柳清风讶问，何为八宝琉璃宴？

谢德龙说，西凉皇室每年腊八节都会举行国宴，以庆祝佛祖成道日。这八宝琉璃宴，每年八八六十四桌、每桌八人八道菜，据传是西凉宫廷秘制吃食，美味无比。御赐宴席，名额有限，受邀者非勋即贵，西凉坊间常以能否参加八宝琉璃宴来判断一个人得势还是失势。

我心中有些犹豫，我并无官面上身份，只是中原镖局的一个镖师，按理说这等级别宴请，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沈墨此行之意，是想把我推出去啊。如此来，我在西凉的一举一动，恐怕要收到西凉谍子的重点关注了。

谢德龙看出我的顾虑，接着道：监察大人莫要担心，沈大人早已准备妥当，这次您以沈大人私人朋友身份参加这次宴请，名单已经报上去了。

柳清风见此等好事怎能错过，凑来道，谢大人，不知小弟能否也参加这个夜宴。谢德龙呵呵一笑，那是自然。

当日下午，我与柳清风换了一套干净衣服，将兵刃放在房中，走下楼来。

早有使馆车马在楼下等候，客栈掌柜此时看到我们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一脸谄媚道：昨日小人有眼无珠，还请两位大人恕罪，今日便为两位大人换天字一号房。

想起昨日柳清风还为房价贵贱、有无热水争论，心中不由感慨万分。

柳清风哈哈一笑，顾客就是上帝，六字真言送给你，保你客栈生意兴旺无比。

客栈掌柜连连点头，找来笔墨，请柳清风题词。柳清风挥毫泼墨，只是他写字毫无章法可言，如蚯蚓爬行，就连掌柜看了也眉头紧皱。

我跟掌柜道，找张黄纸裱起来，这道符晚上挂门上能当辟邪。

两人随马车先到使馆与沈墨见面，沈墨在使馆门口亲自迎候，倒要我有些受宠若惊。

沈墨四十余岁，留着八字须，颇为儒雅，是朝廷中近年来崛起的新贵，去年科举舞弊案就是由他主办的。这次代表大明出使西凉，回去后估计又会加官晋爵了。

沈墨倒也没什么官架子，跟他聊起科举舞弊案一事，沈大人更是侃侃而谈，说起跟我一起同租的闵秋叶，沈墨更是褒奖有嘉，说老闵文章做的好，官声也不错，就是有些时候过于一根筋，容易得罪人。

我也深知闵秋叶的性子耿直，在官场上落得官声不错的评价，并不是好事。众人皆醉你独醒，满朝皆墨你独清，是官声不错，却仅止于名声了。只是他外放做官后，我们便是不同路人了，之间来往和走动毕竟少了。

到了夜间，三人乘坐马车，来到西凉皇宫。西凉皇宫也是仿京城而建，只是规模略小。沈墨也是初次入西凉皇宫，见到此情景，礼部病犯了，一路上说这里不合礼仪，那里不合规制，心中颇有看不起西凉之意。

进入宣和殿，众人眼球顿时被殿中六十四张八宝琉璃桌吸引住了。桌呈八角之势，桌面以琉璃磨制而成，在灯光下闪着七彩光芒，绚丽无比。琉璃乃波斯特产，一块拇指大小琉璃在京城就能卖到十多两，西凉离波斯较近，几十张桌子下来，花费估计也是天文数字。

这次夜宴，华阳公一派占了四席、郑阳公一派占了六席，各国使臣占了六席，还有西凉皇室、文武百官都有分配席位。

早有人领着来到桌前，按理说西凉复国之前仍是大明藩属国，这等宫廷夜宴的座次，应当在上座三席之中。可此次夜宴，大明的席被安排在中等偏下的位子，还与冈比亚的使臣共坐一席，不必说，自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为之。

沈墨见此，面有愠色，留了一句身体略感不适，称病抱恙而去。临行前，暗示我俩留下，见机行事。

沈墨出使西凉，代表的是大明天子，被安排在中等席位，有损国威。但我与柳清风就不同了，我俩是江湖中人，自然不受此事影响。

柳清风出去片刻，便打听到了今夜宴请的规程，柳清风道，今晚西凉有重大消息宣布，你猜怎着？

我说不会是让你当西凉驸马吧！柳乘风笑着道：刚听来的消息，今夜李贤便宣布与吐蕃联姻，将昭阳公主嫁给松赞王子。若非那日跑得快，那个倒霉鬼有可能就是我喽！

难怪这次排座次，把吐蕃使臣放在宾桌头席，原来今夜还有这出戏码啊。想想看，松赞大红脸与西凉公主联亲，今夜这顿饭也值了。

西凉皇帝李贤还未出来，我与柳清风在品尝西凉小吃食，酒是西凉特酿，入口辛辣。西凉人整日与草原沙漠为伍，酿出的酒劲头十足，若要喝江南米酒、花雕，他们反而觉得不习惯。

众人陆续抵达，我看到南诏、吐蕃、北周使臣也都到了，出乎意料的是，大喜竟在北周使臣队伍之中，看到了我，大喜过来道，你怎么也来了？

我说我们沈大人身体不适，便让我们来了。大喜也是聪明人，看了下我们位子，道，如此安排，西凉确是失了礼数。我先回去了，散会之后我请你饮酒。

我戏谑道，你不是不会饮酒吗？大喜脸一红，我请你，我不喝。

当柳清风知道此人是武帝无名之徒后，倒吸一口凉气，此人看上去性格温和，人畜无害，实则武功极高，三观你可要小心了。我哂然道，我又不跟他打架，有什么小心与否？

糟糕，我看到西凉剑阁向问天跟各峰阁主来到宴席，沈落雁更在其中，好在她并未发现我，我连忙低头，不多言语。

柳清风指着沈落雁道，那小妞模样不错，不如上去搭个讪？我一把拉住他，那人是西凉剑阁小阁主，你莫要莽撞行事。

柳清风见我背向沈落雁，纳闷道，你欠了她多少钱，怎如此怕她？我说没你事儿，你少说话。心中盘算，等稍后借个机会，溜之大吉。

大皇子耶律楚才、三皇子耶律中兴也到了席间，跟众人打着招呼，只是两人看上去关系并不怎么和睦啊。

西凉皇帝李贤，生了二子一女，拓跋、耶律是西凉国姓，李姓则是大明赐姓，他两个儿子都改回耶律姓，可见复国之事，李贤早有谋划了。

礼乐声响，西凉皇帝在一名宫衣俏丽少女陪伴下，驾临宣和殿，几百人同时起立相迎。

参见陛下，参见昭阳公主！

再看昭阳公主，明眸皓齿，风姿绝代，与沈落雁相比毫不逊色。柳清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个劲儿拧自己大腿。

我说前两天你走眼了吧，刚才还津津自喜，如今后悔了吧！

柳清风一阵长吁短叹，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

在两位皇子的带领下，众人向西凉皇帝祝酒，一时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大殿内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西凉皇帝说了一些不咸不淡的套话，引来马屁一片。我们这些外国使臣，只是冷眼旁观。

西凉皇帝最后道，诸位爱卿、各国来使，今日乃国之庆典，殿内备了一些腊八粥，与诸君共品尝！

人影交错，宫娥太监给每人端上一碗八宝粥，香气扑鼻，柳清风吸取了早上在无量寺的教训，一小口喝下，吧唧吧唧嘴，怎么喝出了胡辣汤的味道？

饮尽八宝粥，八宝琉璃宴开始，蒸馒头、切糕、烙饼、煎饼、焙子、刀削面、锅贴、小笼包共八样，摆在众人面前。

群臣山呼万岁，千恩万谢，感激不尽。柳清风哑口无言，上辈子是饿死鬼吗，一堆面食，这是要噎死人的节奏啊。

一旁有人道，这八宝琉璃宴乃大凉风俗，你们这些丧失了民族性格和人文修养的东明蛮子，怎能体会我们的道！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国家是地球中心，我们称北周、西凉、东夷、南诏，何尝又不是如此？在他心目中，我们便是东明蛮子了。

就在此时，西凉皇帝道，今夜除了腊八节，我们大凉还有两件事宣布，一是我家昭阳公主与吐蕃王子松赞结为连理，明年择吉日完婚；二是吐蕃与西凉也将建立邦交关系，双方实行最惠国贸易政策……

松赞望着貌美如花的昭阳公主，如一个被幸运石砸到脑袋的傻子般不知所措，再看段子守，估计悔得肠子都青了。

西凉皇帝话音刚落，松赞站起道：我吐蕃与大凉是多年来的老朋友、老伙伴，更是大凉复国坚定不移的支持者，我们坚信，在陛下的带领下，大凉国荣民昌，永邦万世！

说着一拍手，有人托礼盘上来，上面一块石头，婴儿拳头大小，略黄色，黯淡无光。

松赞道，明年复国大典，我吐蕃特献上七彩石一块，为陛下王冠增辉。还望笑纳。

西凉皇帝望着石头，微皱眉道，这块石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松赞解释道：七彩石乃吐蕃重宝，据说汲天地灵气之后，泛七色之光，这件宝贝，不是所有人都能得着的，唯有真龙之体，才能激活七色光芒。

西凉皇帝恍然，原来如此。说罢跟旁边老王爷道，二叔，你去试试！

松赞道，陛下，必须要真龙之体啊！

是啊，我二叔是真聋啊，不但聋，眼神儿还不好使呢。

我心中暗笑，这种石又称日曜石，在我们老家很多，稍以内力催动，便可发出微弱光芒，此时此刻，竟被吐蕃当做国宝献给西凉。

西凉皇帝拿起石头，略一运气，便见上面有彩光流动。

郑阳公抢先带头跪地，陛下能激活七彩宝石，乃真龙之体，可见连上天都认为我大凉复国之事！

群臣纷纷跪倒，山呼万岁。这桥段，早就排练好做戏给我们看呢，满满的都是套路啊，我心中暗想。

第229章二十年前的失镖案

接下来是乐舞与战舞表演，乐舞以歌者舞伎排演，曲风柔弱温婉，战舞则由西凉仪仗队表演，步子整齐划一，气势恢宏，不过虽有模有样，却只是面子工程，随便一个三品高手就能把这六十四名仪仗队员打趴下。

沈落雁自视甚高，眼神根本不会落在我们这边，我俩又躲在中等偏后，趁未被发现之前，我跟柳清风溜了出来。

出了皇宫，柳清风拿出一块八宝琉璃在我面前显摆了下，这小子竟真以内力从桌内切下一块琉璃来。

接下来几日，我跟柳清风在西水城内瞎逛，找三俗、胡来诉说离别之情，顺便要讨教下武功。

三俗即将与赵拂衣一战，按理说应该找个僻静地儿静心修炼，结果整日与胡来在外面鬼混，除了没银子找我俩要时指点我们一两招外，平日里根本不见人影。

琅琊阁小公子钟鹿鸣，夜闯西凉剑阁，偷了西凉剑阁一套剑谱，并伤了剑阁五阁主西门天语。这小公子竟也是妙人，他偷剑谱的理由，竟是为了一个小乞丐。小乞丐请他喝了顿酒，并表示想学剑阁武功，小公子二话不说，当夜就去了剑阁。

江湖上谣言四起，之前晓生江湖报道过的天书四卷，被号称中原一剑的黄姓青年获得，引来无数江湖豪杰追杀。我知道青年便是黄程，以他微末武功，也不知能否躲过这一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日在开封，他选择了这条江湖路，心中也必然做好这等准备。

西凉朝廷公告天下，大凉与吐蕃建立邦交关系，吐蕃王子与昭阳公主联姻。这等政治婚姻，古来有之，而且成本低，见效快，是国与国之间喜闻乐见的外交手段。

去年此时还在京城，与三俗、叶良辰给太平公主过生日，当日之事，宛如昨日，这才感慨岁月如梭，时光如箭。

年关将近，西水城也逐渐热闹起来，城内张灯结彩，满是浓厚的年味，俗话说“五里不同音、十里不同俗”，想不到远在中原千里之外的西凉，竟保留了大部分中原过年的习俗，这也让我跟柳清风这等游子不至于太过思乡。

客栈过年也关门了，我与柳清风搬到沈大人使馆，两国之间的谈判陷入僵持，西凉皇帝在保守派和激进派之间摇摆不定，也没谈出个结果。

沈墨这些日子周旋于西凉朝廷公侯伯爵、各路阁老尚书府邸之间，据谢德龙透露，沈大人这次出使西凉，带了将近百万两银子。朝廷为了夺取河西走廊控制权，也下了血本，先重兵压境，然后金元外交，这等大棒加金元的外交策略无疑是高明的，至于效果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与柳清风没什么事，整日在西水城溜达，这日正要回使馆，柳清风突然道，那不是孟金平嘛？

只见孟金平一身富商打扮，带着两个护卫疾步而行，我俩当日被他耍的不轻，而且他与当年中原镖局失镖案有关，我俩决定跟上去。

在城门关闭前，孟金平出了西水城，有人准备了快马，准备向西。我俩施展轻功，跟出十余里，柳清风没了耐心，提纵身气，从三匹快马头上略过，来到三人身前，一掌轰出，三马应声倒地。

柳清风进入二品之后，武功大成，我俩平日比武，也互有胜负，早已非当年被明教欺负的死去活来的吴下阿蒙。

孟金平的两名护卫拔刀护主，柳清风说交给你了。

我自有分寸，你以为跟你似的一掌拍死三匹好马。说罢，我欺身上前，一招递出，三人如飞蛾扑火一般迎上来，一招送他们去见了我佛如来。

柳清风一脚把孟金平踢出三四尺远，笑呵呵道：孟老板好久不见啊！上次在太原，孟老板没给我们结完工钱，人就不见了，做人有点不厚道了。

孟金平脸色铁青，扑腾一下跪下，好汉饶命！

柳清风正要上前收拾他，我连忙拦住，这小子出手没轻没重，要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把他弄死了怎么办。

孟金平一个劲儿磕头求饶，我说不如这样，我跟你做个交易，问你一些问题，你的回答能让我们满意，我们便饶你一命。

孟金平这家伙滑不溜秋，十句话七分真三分假，若非我让谢德龙调查过他，说不准还真被他骗了。从他口中，我也得知西凉护国玉玺、雁门镖局货物的始末。

整件事起源于今年夏天快剑王客的京城刺杀行动，也是西凉谍报部门与登闻院成立后的第一次交锋。

西凉在京城的情报头目王志和被登闻院策反，成为了双面间谍，而正是通过王志和，登闻院将传国玉玺送至给西凉特务。快剑王客来京之后，便被登闻院六科盯上，几次设伏都被王客逃脱了。

王客也意识到西凉情报网被识破，却始终无法出城，登闻院六科又步步紧逼，情急之下，王客采取极端手法刺杀太平公主，制造混乱，掩护其他同伴将传国玉玺带出城外，自己却将性命交代在了京城。

之后传国玉玺一路周转，到了大通商号手中，并经太原运往西凉。而孟金平则联系北周、关陇在途中抢夺，几次行动失败后，又联系上了狼盗。这才有了天狼堡之战。

听完孟金平所说，我冷笑一声，据我说知，恐怕孟老板所言有虚吧？我听说你与碧泉山庄李伯阳并不融洽，貌似还有些恩怨？

孟金平道，说实话，我与碧泉山庄接洽之人，并非庄主李伯阳，而是李家三小姐李名秀。李伯阳武功虽了得，也算一方豪强，但与李名秀相比，恐怕有云泥之别。孟某此生只佩服两人，其一我不方便说，其二便是这李家小姐了。

我没料到孟金平竟对李名秀评价如此之高，不过李名秀的手段我可是见识过的，在开封将崔若望玩弄股掌之间，在碧泉山庄杀死自己亲哥，而且还自泼污水，诬陷我夺她清白。后来嫁给年龄可以当自己爹的青城派掌门，如此种种，皆非寻常女子所为。只是那夜在汤泉地牢，听她貌似对李伯阳也恨得咬牙切齿，此乃李家家事，我也未细细思索。

我说道：不如让我来猜一下，前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孟金平孟大人佩服的另外一人，可否姓赵名天豪，中原镖局前任大当家、总镖头？

孟金平脸色剧变，你们究竟是何人？

孟大人贵人多忘事，当日已给你介绍过，在下中原镖局秦三观，这是我同事柳清风！我们只是对二十年前我们镖局失镖一案比较感兴趣，若孟大人肯相告，我兄弟感激不尽。

孟金平叹了口气，想不到今日落在你们手中，看来冥冥中天意注定啊。说罢，将当年中原镖局赵天豪失镖一案娓娓道来。

这事要从二十年前孙延方、张有光案说起，帝王起居注分内起居、外起居两种，外起居记录皇帝治国方略，内起居则记录皇帝祭祀、临幸、膳食等。两种起居注最后交给翰林院修史。

孙延方当年是翰林院史官，在整理祥泰二年到七年皇帝起居注时，推测出了一个惊天秘辛，当时孙延方不过二十余岁，没什么主见，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恩师，礼部尚书张有光。

张有光觉得事关重大，于是擅自将起居注中一页撕下，偷藏起来。后来一个雨夜，孙延方、张有光两家满门被杀，而起居注那一页却不知所踪。

几个月后，中原镖局大当家兼总镖头赵天豪与副总镖头岳少霆，接到一单贡品镖，从抚顺押送一批贡品前往京城，中途接了一个暗镖，便是这张起居注，要送到京城王志和的酱菜馆。

托镖之人，便是时任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孟金平，也是西凉、大明的双面间谍，当时孟金平被人追杀，正遇到赵天豪一行。当时赵天豪乃天下前十的高手，名气极大，当知道孟金平所托之物时，陷入两难之中。

镖局行镖，重在信义二字，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为客户保密。但这张纸事涉朝廷机密，若此镖落入有心人手中，利用此事，必会引起一场宫廷地震。

在卢沟桥，中原镖局一行遭袭击，损失惨重，赵天豪与岳少霆自此事之后人间蒸发，不知所踪。

我问道，孙延方发现的那个惊天秘辛，究竟是何事？

孟金平说，我暗中查探多年，赵天豪就在蜀中老君山下隐居，而岳少霆也隐姓埋名，在泰山派当一个普通教习，你为何不亲自去问他们？

我心中翻起滔天巨浪，记得面试中原镖局时，我使出泰之有道拳法，当时大当家亲自下场与我比试，并问我是否认识一个叫岳少霆之人。当时教授我这套拳法之人，正是泰山派外门教头余小山。

泰山派武功有内外门之分，内门乃泰山派嫡传弟子，传授武艺的也都是泰山派的掌门及师叔等。泰山派在山东道名气大，每年招收的外门弟子也多，为了解决师资力量不足问题，泰山派从江湖上招聘了大量的武林高手作为外门教头。

外门教头自带武艺投靠泰山派，只需创出一套拳法，并经泰山派认定之后，便可授课。泰之有道便是余小山所创，因大开大阖，招式简洁，而且他的这套拳法学分高，容易通过，在我们这些外门弟子中很受欢迎。

若如孟金平所说，余小山极有可能就是岳少霆。

孟金平走了，我与柳清风并未杀他，今日他提供的这些信息，已值得换回一条性命。

我跟柳清风郑重道，今日之事，请勿向外人透露。

柳清风点头道，我办事虽不靠谱，但能分得出轻重缓急。

我笑道，我就欣赏你这种有自知之明的特质。

柳清风一拳向我轰来，带着浑厚真气。

我怒道：你跟我玩真的啊，看我降龙十巴掌！

第230章揍翻整个江湖

当年中原镖局总镖头赵天豪失镖一事，曾在江湖上引起轰动。镖局内部也传过很多版本。

有人说赵天豪见财起意，监守自盗，与辽东匪帮串通将贡品吞为己有，也有人说赵天豪得罪了当地豪强，被人使了绊子。当时我们跟杨教习求证时，杨教头却只是摇头叹息，绝口不提此事。

后来镖局老人走的走，退的退，事情的真相反而埋没了。这次听孟金平一讲，我觉得此事远比外面传闻要复杂的多。

孟金平的一番话，反而引起了我的兴趣，我跟柳清风商量，这次西凉之行结束，我们绕道去一趟蜀中？

柳清风不怎么想去，离京城有些久了，明年开春回去，还能赶上镖局春季校武，我还想着提一下职称呢。

我劝道，当年中原镖局失镖一案，镖局的赤霄剑不知所踪，这次若能找到赵大当家，带回赤霄剑，回到京城，大家伙还不高看我们一眼？再说一世人两兄弟，你忍心让我一人入川，独自面对蜀中如云美女嘛？

柳清风犹豫片刻，悠然道，三观，这个世间若有人的请求我不能拒绝的话，这个人必然是你了。如此也好，将来带回赤霄剑，那必然是大功一件。到时咱俩兄弟联手，我当三当家，你当总镖头，打败天下无敌手！

我知他那股劲儿又上来了，问道，为何你当我领导？

柳清风哈哈笑道，那么你当三当家，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

柳清风话音一转，那我只好委屈下当大当家了！

我说你说话能不能靠点谱。

柳清风煞有其事道，如今咱们镖局，武功就属我俩最高了，若在以前，我觉得只要有一份稳定工作就好，可是一路下来，我们武功虽不说天下无敌，在江湖上也闯出一番名号了。是时候为我们的未来和前途考虑下了。俗话说得好，不想当厨子的镖师不是好司机！

我点了点头，他日若发达了，老司机一定要带带我！不过，当镖局大当家也挺累的，别的不说，光是无休止的应酬吃喝，搞好各路衙门关系，就够你喝一壶了。

柳清风说这事儿我在行啊，天上人间的那些姐儿们的名片，我都收藏了好些个呢，到时候我天天带你去。

我冷着脸道，跟你这小子我聊不下去了。走啦，回城。

柳清风意犹未尽，望着漫天星辰，动容道：以前武当学艺时，觉得毕业后能找个好工作，买套房子，把家人接到京城过日子就很了不起了，也从未料到上仓竟如此眷顾我，几年下来竟能与天下有名的高手一争高下。武当之行后我就暗自发誓，我柳清风一定要在江湖上闯出一番事业！倒是三观你……

我怎么了？

柳清风又说道，我觉得你做事有些畏手畏脚，男子汉大丈夫，仗剑走天下，你看江湖上武功如你一般的人，哪个不是有名有腕儿的？如你一般低调之人，还真不多见。

我黯然不语，估计是性格使然吧，我心想。于是道：我不是争强好斗之人，为人处世相对比较理性，总觉得行走江湖，又不是深仇大恨，得饶人处且饶人，没必要为了些虚名假利拼的你死我活。

柳清风盯着我说道，我们江湖儿女，若说不得罪人那是假话，古往今来，那些成大事出人头地者，哪个不是踩着别人的尸体上位的？说实话，两年来我已经把中原镖局当作我家，回京之后，我们要好好努力，一起向前走，我们兄弟齐心，重振中原镖局威名！

我从未见到如此信心满满的柳清风，他武功大进之后，心性也发生了变化，被他豪气感染，我说道，说得好，我俩兄弟联手，揍翻整个江湖！

这时有个声音传来，好一个揍翻整个江湖！两个乳臭未干的瓜娃子，说这番话，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了。

声音由远及近，说道最后一字时，两道人影来至我们身前。前面那人，四十岁年纪，身形魁梧，散发披肩，只是相貌其丑无比，五官拧在一起，比例极不协调。那人冷冷看着我们，气魄如山岳，不怒自威。

后面那人我认识，正是大喜。大喜跟在那人后面，诺诺不语。

看大喜表情，来人我已猜出身份，施礼道，晚辈中原镖局秦三观，见过无名老前辈！

武帝无名在北周的地位，如赵拂衣在西凉一般，是北周纵横江湖、威名数十载的大宗师。

想不到他竟也来到了西凉，难道是跟三俗与赵拂衣一战有关？只是他拦住我俩去路，感觉还带着杀意，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无名笑道，我老人家来到西凉，想不到有人认识，看来我名气不小嘛。

我心说你叫无名，可天下比你有名的屈指可数啊。

柳清风一个马屁连忙送上，您老人家武功盖世，天下闻名，便是化成灰我们都认识啊！

这话说得，我把柳清风揍死的心都有，连忙补救道，不知前辈拦住我兄弟二人，有何贵干？我一口一个前辈，姿态摆的很正，就是让他自恃身份，免得找我俩人麻烦。

无名哑然道，没别的事，有人让我帮忙，取你们两人的狗命。

我听闻勃然大怒，士可杀，也可辱！你辱我二人我们不反驳，再动手就不顾身份了哈！

柳清风指了指脸道：话说，您是江湖前辈，行走江湖，得顾及这个吧。否则将来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不怕被江湖人笑话？

无名哈哈一笑，笑话？我本来就是一个笑话！

这话倒也不假，无名本是北周名门贵族的一个私生子，生下来因相貌丑陋，天赋平平，为族人不喜，在家族中地位连杂役都不如。

被赶出家门之后，无名偶得奇遇，在漠北黄沙中悟出赤焰刀决，一举成名，成为万人敬仰的大宗师。成名之后，无名绝情绝义，手持赤焰刀，一夜之间将族人屠杀殆尽，落得行事狠辣的名声。

无名踏前一步，身上散发出无名威压。出剑吧，我倒要看看三俗和胡来调教出来的徒弟，究竟几斤几两！

话音刚落，我便觉得周遭空气瞬间变得炽热起来，如夏日沙漠中，连呼吸都困难。

无名是三境之外的老怪物，不必出手，光是境界的碾压，便让我二人无法动弹。

大喜一旁道，师傅，如此不太好吧？无名丝毫不理会，长刀都未抽出，凌空一拳向我二人攻来。

我顿时生出一种蝼蚁撼树的无力感，四湖真气在体内翻滚，却释放不出来，那种感觉十分怪异难受，却又无比真实。

方圆数丈之内，都是无名的空间。在他的空间，力量毫无作用，万物空间规则，是无名的规则。

估计柳清风此时也不好受，额头满是汗水，脚下却一动不动，双目露出赤红色。

拳势由远及近，十分缓慢，我两人却又无力躲避。

就在此时，柳清风一口鲜血吐出，口中喊出一声，鸣！说着，全身向后倒飞出去。

声音如一道利刃划过水面，无名的空间有了一丝裂缝。我体内似乎真气顿时找到突破口，以半寸河山心法，吐出佛门真言，手结智拳印：破！

雄浑的真气从指尖吐出，在无名空间中产生滋滋的声响，直向无名冲去。

那一道真气初出时如利剑，慢慢变成女人的绣花拳，距离无名三丈之时，如死透的蛇一般颓然而落。

就如你可以用替代法去解二元一次方程，却无法用消元法去解开微积分一般，这是境界之间的差距。

无名脸色微愕，显然未料到我两人竟联手破开了他的空间法则，旋即变得面无表情。

当啷一声，赤焰刀抽出，仿佛一道火焰从刀鞘喷出一般。

这一刀是三境外大宗师的一刀，也是我们出道以来面临的威力最大的一刀。

三境外大宗师，武功可毁天灭地，在他全力一击之下，我们焉有活命的可能？

柳清风抽出卢龙剑，剑花如寒梅绽放，剑身周围星星点点，在月光下灼灼发光，双脚跺地，身形却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一般，东倒西歪。

口中却喊道，你撤！

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醉剑之道！

我看到柳清风冲上去，我又岂能退却，一道剑意自脑海中闪过，数道剑气从四湖经丹田，从短匕夺剑而出。万剑河山第六式，白露为霜！

无名冷笑道，不自量力。

赤焰刀横在胸前，径直向前一推。一团火焰从刀身上冲出，直逼我二人而来。

霜叶化尽，醉剑失势。

轰隆两声响，我与柳清风跌出十余丈，口吐鲜血。柳清风拉住我手道，方才还跟你胡吹，想不到今夜我俩竟命丧在无名霄小手中。

无名怒道，谁是宵小？

我说道，以大欺小，为老不尊，恃强凌弱，为人不齿，请恕我词穷，实在想不到赞美你老人家的台词了。

大喜忙道，师父，不如留他们一命？

无名一瞪眼，大喜连不敢做声。

无名怒极反笑，好一个为老不尊，恃强凌弱，不过更狠辣绝情之事我也做过……

我抢白道，是，天底下能狠心灭自己全族之人，恐怕只此一家了！

小子你找死！

无名凌空一刀，向我劈来。

完了，小命要交代在此间了。

正要闭幕等死，耳旁传来一阵怒骂声：除了老子之外，天底下不要脸的人都来西凉了嘛？

啊！我心中窃喜，不愧是我亲师父啊！

李狗蛋，你这一刀要是砍下去，看我不把你丁丁切下来喂狗！

第231章萨瓦迪卡

听到这句话，无名如遭雷击，愣在当场，那一刀始终没落下来。

三俗话音未落，人便飘然而至。我上前拉着三俗的手说，师父，您可来了，徒儿可被人欺负很惨啊。

三俗道，平日里你三俗来三俗去的，今日知道想起叫我师父了？

我说您哪里话，我口中不叫你师父，心里可一直称呼您师父的。没事之时，徒儿可是一日三叩首，早晚两炷香啊。

三俗说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无名如同换了个人般，一脸谄媚道：您老人家怎么来了，您老人家抽烟。说着上前给三俗行礼。

我心说你不是很牛嘛，怎么见了三俗跟老鼠见猫一般。我师父威名有这么厉害吗。

三俗指着我问无名，李狗蛋，你知道这是谁嘛？

无名摆摆手道：我不认识他们啊，他俩武功高强，见我一老头子孤苦无依，又在荒郊野外落了单，估计是想欺负我吧。

瞧你说的那可怜劲儿，连我都忍不住要信了。

三俗冷哼一声，几十年没修理你了，都欺负到我徒弟头上了！

说罢一招大日如来手印，直接把无名拍在地里。

无名一边往外爬，一边陪笑，道长，误会！

三俗怒道：误会？再来晚点，你就把他们弄死了！他们是谁你知道嘛？

无名说是您徒弟啊。

他们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是祖国的花朵，是未来社会主义栋梁，你这叫辣手摧花懂吗？

我说师父我知道你学问高，但成语也不能乱用是不？

三俗说你闭嘴。我连不说话。

无名举手道：我真不知道啊！

三俗又一巴掌把无名拍在土里，你看你把他打得裤子都尿了，我徒弟过年都没钱买新衣服了！

我赔钱！

赔钱？有钱了不起啊！

我真不是故意的！

等等，你说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

上一句？

我赔钱。

多少钱？

十两银子！

三俗又是一掌，有钱了不起啊？

十二两！

三俗再来一掌，有钱了不起啊？

无名被揍的没脾气，举双手投降，道长，您说多少两？

三俗冷冷一笑：没有十五两，你别想活着离开！

无名回头望着大喜，大喜疑问道，师父你看我干嘛？

无名道，我不小心揍了三俗大师的徒弟，你做徒弟的不该替师父分忧嘛？

大喜一边嘟囔，一边不甘情愿的掏出十五两银子，点了两遍，才递给三俗。

三俗说，你徒弟都比你懂事！

望着无名跟大喜远去的身影，柳清风深吸一口气，我以为今晚上咱俩就真见阎王了呢。

三俗一边数钱一边嘲笑道，就你们这水平，不老实使馆待着，还四处闯祸，真给你们师父丢人！

我反击道，天底下拿自己徒弟性命来赚钱是师父，也是独此一家了吧，再说我俩小命就值十五两嘛？

三俗楞道，那我应该要多少？

我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伸出三根指头，至少二十两！

三俗不屑道，你要是进了一品境，没准值这个价，现在水平，也就十五两！当年老子杀了三十多个一品高手，也不过赚了四十五两银子。

柳清风问：道长还有这么威风的时候？

我说反正吹牛不上税，你让他说嘛，不然会憋死他的。

心中想到方才三掌把无名拍到土里，这份能耐，恐怕天下也没有几个了。

青云道长说过，三境之外的大宗师，除了剑阁赵拂衣、隐居老君观的鬼谷道长，还有那行踪诡秘的魔尊纪寒，三俗恐怕难觅对手了。

北周无名虽崛起的迅速，超出三境之外，成为北周武林的宗师级人物，但与三俗这个两过天门而不入的老怪物相比，始终还是嫩了一些。

柳清风道：道长我采访下你，你武功这么高，把无名打的不要不要的，又视金钱如粪土，你是如何做到如此逍遥自在的？

三俗不说话，来到不远处的梅树旁，抬头望月，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就在这时，噗的一声，三俗放了个屁，顿时意境全无。

柳清风点头，似乎有所悟道，你是说修行之人，当如梅花一般，耐得住寂寞，才能香自苦寒来？

三俗道，没钱（梅前）逍遥个屁！

柳清风吃了鳖，我哈哈一笑。

三俗怒道，你笑什么？这么多不成器的徒弟中，就你最不让我省心了。武功差的出奇也就罢，放着好好的半寸河山你不学，净学一些乌七八糟的武功，何道子那坑蒙拐骗的把戏还凑合，但那什么所谓的大盗之术，哄哄小朋友就罢了，好歹你小子是见识过高深武功的了，怎么还会被骗？

我说当日那大盗之术，徒儿觉得获益匪浅啊。看到三俗面露不悦，连改口道，不过跟师父您比起来，确实有点小儿科。方才那大日如来法印，徒弟总是不得窍门，请师父指点一二。

三俗这才道，佛门手印繁多，你学会了大日如来三印，想必也去过开封府了。除了大日如来三印外，还有释迦五印，分别为说法印、无畏印、与愿印、降魔印、禅定印，若机缘到了，你自会悟出上述五印。

我想起在开封府悟印法之时，黑暗之中有九座莲台，其中悟出大日如来法印时，点亮其中三座莲台。若算上释迦五印，也不过八座莲台而已，还有一印，三俗并未提及，于是我把心中困惑问了出来。

三俗哂然道，小子，不是我打击你，你悟性奇差无比，而且借助外物达到过伪通象（一品）境，要知道这等伪境乃修行大忌，恐怕你此生都无望晋升一品了。若论以后修行天赋，恐怕还不如你旁边这个柳小子高。

柳清风闻言大喜，果真如此？说着向我挥了挥拳头，以后对我客气一点，到时候我心情好没准会罩着你。

我心有不忿，你看胡来大师，又是灵丹妙药，又是醍醐灌顶的，你除了传授我两句口诀外，可曾指导过我？

三俗叹了口气道，我身患重病，也是有说不得的苦衷啊。

我见他一脸忧郁，心想三俗平日里对我不错，我这么说话确实有些过分了，连安慰道：三俗，我不怪你，其实你对我挺好的。话说回来，师父患了何病，竟如此厉害？

三俗道：师父我得了懒癌，无心教徒弟啊。

呃呃……我竟无言以对。

三俗你干脆让赵拂衣打死算了！

三俗一瞪眼，有这么咒师父的嘛？难怪慕容家小妮子看不上你。

我心中大怒，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我在开封府遇见慕容轻灵来着！

三俗一愣，目光中露出一丝游离之色，也不知想到什么，深叹口气，自嘲道：轻灵？我心中早已经清零了。

不知是戳到三俗痛点还是其他原因，一路上三俗情绪低落，我觉得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想了想，算了，不道歉了。

三俗并未随我俩入城，临分离之前，三俗道：小子，师父我下月与赵拂衣一战，最近一段时日，我与柳小子师父闭关修炼，商议对策，照看不到你了，你自己行使小心一些。

我点了点头，师父，到时候我去给你摇旗呐喊。

三俗苦笑道，听说你跟赵拂衣的女徒弟纠缠不清，我劝你还是离他们远些为妙。

看三俗情绪不高，以为他担心与赵拂衣一战胜算不高，于是道：三俗，赵拂衣很厉害嘛？要是打不过，咱们就跑呗。

三俗说道，跑？师父一世英名，岂不毁于一旦？你若真心疼师父，趁着师父我还口气，不如掏点银子出来……

再见！

不等他说完，我拉着柳清风跑了。

三俗那一番话，让我很是郁闷。想不到当日我折损寿元，借助噬灵珠提至伪一品境，竟有如此副作用，若果真如他所言，难道我的武功仅止步于伪一品？不过转念细想，若重来一次，恐怕我还会如此选择。

在皇宫之夜，我引惊神阵获得三境之外的实力，那种能悟出天地气机规则，感应千里之外的感觉，着实让人痴迷，本以为一直修行下去，会再次触及那道天人门槛，如今那门槛却像闸门一般对我关闭，我心中有些不甘心。

接下来几日，我待在使馆内静心练功，就连柳清风喊我出去，我也不理会。

这日柳清风回来道，你记得西凉剑阁的那个小妞嘛，这几日我见她一直在附近逛游，不会是对你有所企图吧？三观你可是有了纪妹子了，要不我帮你收了她？

我说行啊，如此甚好。

一盏茶功夫，柳清风哭丧着脸回来，那小娘皮脾气太大了，幸亏我跑得快，否则要挨鞭子了。

沈落雁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得知我藏在使馆之内，不过她也有分寸，原则上说，大明使馆乃大明领土，她若真闯进来，恐怕要酿成外交事故了。

又过了两日，使馆工作人员也开始忙碌起来，馆内张灯结彩，也有了新年气象，毕竟新年将至，这些长年在外的使臣虽无法归国，却也不忘张罗一番。

沈墨近来也无事可做，闲来拉着我杀几盘，只是他棋艺实在不敢恭维，被我杀的丢盔弃甲。

腊月二十九，华阳公约沈墨去万花楼喝酒，恰好谢德龙不在，于是约我跟柳清风一同前往。

官员狎妓自古有之，许多官员私下里也引以为傲。何况沈大人在礼部任职，清贵的紧，只要不泄露朝廷机密，喝个花酒也无伤大雅。

柳清风听了颇为兴奋，当日换了便服，三人一同前往万花楼。

万花楼在朱雀大街与海康路路口，是华阳公自家产业。这华阳公乃当朝权贵，手中相当有实权，又是亲明派，此番年节下邀请沈墨，也是释放一些善意的信号。

来到万花楼，不由咋舌，这豪奢程度，不亚于京城天上人间，甚至犹有过之。没想到这时，万花楼生意如此火爆。堂内有十几桌客人吃酒，中有青楼倌人穿插其中，笑意妍妍，陪酒划拳，好不热闹。

正在这时，堂内三四个小厮拿着扫帚，往外轰赶一僧一道，一边骂道，你们两个出家人，来找姑娘也就罢了，还不带钱，真以为我们是开慈善的啊？

我们与那两人撞了个对脸，正是三俗与胡来。

我讶道：你们不是去深山老林闭关修炼去了嘛？

三俗尴尬道，是啊，我们是修炼了啊。这不今天来体察民情嘛，咳咳。

沈墨道，你们认识？

我跟柳清风同时摇头，齐道：不认识，不认识。我们是决计没有这种师父的。

我掏出五两银子递给三俗，让他们换个地方接着体察民情去。

早有小厮在堂前迎接，请问阁下是沈老板嘛？

沈墨微微点头，小厮连换了一副笑脸，我家大人在楼上雅间等候多时了。

三人来到二楼雅间，只见华阳公一身富家老板打扮，迎出门口，感谢沈大人赏光，近日楼中新来了一批姑娘，还有波斯、大韩等国的，三位大人有眼福喽！而且，今夜万花楼还有一件盛事。

哦？

华阳公接着道，大人不在江湖可能不知，今夜除了请大人饮宴外，还有一番比武助兴。前些时日，大明琅琊阁小公子钟鹿鸣伤了剑阁中人，剑阁要找回场子，三阁主梅长风与他约在万花楼一战。梅阁主乃四大公子之一，钟鹿鸣乃江湖上新晋年轻高手，他们约在此间比武，我万花楼也与有荣焉。

柳清风道，高手比武，大人不怕万花楼也殃及池鱼吧。

华阳公傲然道，便是毁了万花楼又如何？大不了重建一座就是。那份胸襟气魄，让我等整日为吃喝犯愁的人汗颜啊。

沈墨哈哈一笑，叨扰华阳公了。

众人坐定，便有小婢送上香茗，席间除了华阳公外，还有三四人相陪，互通身份才知，这几日在西凉都是非权即贵。

这等酒席，向来只谈风月，不谈国事，华阳公拍了拍手，上来七八位绝色美女，果然如华阳公所言，论相貌，个个都是人间绝色，也有白皮肤蓝眼睛的波斯美女，只是都如绵羊一般，性格温婉。

众人分别点了几个，华阳公为我指了个姑娘，我也未推辞。却见柳清风扭扭捏捏，华阳公问道，柳公子可是觉得我楼中姑娘不合胃口？

柳清风尴尬道，那倒不是，我对我师父发过誓，在未遇到心动的女人之前，以后不再乱碰别的女人了。

我心中暗笑，前些日子在月牙泉乱敲门的又是谁？今日只是碍于众人身份，有些放不开罢了。

华阳公摆摆手道，既然如此，你们下去吧。

柳清风见状急了，连上前拉住其中一位高挑美女，不肯松手，说道：这样吧，那我今日便不把你当女人了。

众人哈哈大笑，华阳公对沈墨道，这位柳大侠着实风趣。

只见那女子施然行礼，双手合十道：萨瓦迪卡。

柳清风愕然，姑娘是哪里人？

女子红着脸，低声道，小女子是泰国人。

第232章万花楼之战

酒过三巡，茶过五味，一席酒宴玩的其乐融融，这时华阳公才摈退侍女，跟沈墨道，今日约沈大人前来，其实还有一事相商。

沈墨含笑望着华阳公，这里没有外人，华阳公但讲无妨。

华阳公才道：前些日子沈大人所托之事，在下也尽心尽力，目前朝堂之上，五个阁老已有三个改变主意，主和不主战，毕竟大明和大凉睦邻友好两百年，我朝中许多大臣在大明置办了宅地田产，把大明当作第二故乡。友谊小船，不是说翻就能翻的。

西凉朝政腐败，贪污受贿蔚然成风，不光是文武百官，就连皇室中人，带头聚财敛富。这些人贪墨所得，很多都转移到大明，在江南一带置办产业，以饱私囊，这些事大家都心照不宣，华阳公说得如此透彻，却让人出乎意料。

沈墨此行据说带了百万两银子，几乎相当于征西军半年的军需，就是为来西凉打通关系，能不打仗达成政治目的最好。毕竟战争是一项烧钱的游戏，尤其是明凉中间隔着沙漠，一旦开战，大量真金白银投入进去，若胜了还好，一旦陷入持久战，恐怕是亏本的买卖了。

沈墨问道，莫非我给的银两不够？

华阳公沉吟片刻，犹豫道，内阁几个大学士倒无问题，只是皇后那边，开口比较大，恐怕沈大人的银子有些吃紧了。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我那妹妹，认钱不认人，我这做哥哥的，话也不好使啊。

沈墨哈哈一笑，我这次前来，就是花银子来着，华阳公不必时时刻刻想着替我省钱，倒显得我们大明小气了，只要肯开口，我尽量满足。

华阳公伸出五指。

沈墨皱眉道，五十万两？

华阳公见沈墨不愉，连说道，这个数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我心中暗想，这华阳公说是替沈墨打通关系，其实自己在里面也没少吃拿卡要，不过这是朝廷之间的事，轮不到我来多嘴。

沈墨却道，五十万就五十万，明日我派人送到你府上去。

此话一出，柳清风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乖乖，五十万两啊。我连跺了他一脚，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华阳公脸上皱纹立即散开，拍着胸脯笑眯眯道，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说起我朝皇上与皇后，可是恩爱的很啊，朝中还传着一个皇上和皇后的段子。

哦？

华阳公接着道，几年前波斯使臣前来求救，请我大凉出兵攻打拜占庭，陛下说这事儿得问娘娘，还说我大凉之事，大事他管，小事问娘娘。使臣便问，小事有哪些？陛下说，比如出兵打谁啊，百官任免啊，这种小事儿娘娘管。那皇上管什么呢？陛下道，晚上吃什么啊，穿什么衣服啊，这种大事，归他管。哈哈！

众人轰然大笑，柳清风突然道，华阳公这样黑自己皇帝，不太好吧。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我连拿起鸡腿塞他嘴里，各位大人，我这兄弟天生没幽默细胞，晚上我回去收拾他。

楼外传来一阵清喝，琅琊阁钟鹿鸣在此，梅长风出来受死！

华阳公笑道，今晚上正角儿来了。说罢，带众人走出雅间，来到二楼看台之上。

我趁机低声问沈墨，为了个西凉，朝廷花这么多银子值得嘛？

沈墨冷冷道，只要他们敢收，我就敢送。不怕他们吃相难看，就怕他们不吃。这些银子，不出三个月，就让他们从嘴里加倍吐出来。

话音之间透着一丝凌厉，我连收声，这等国事，我还是不要打听为妙。

钟鹿鸣一身劲装，手持公子扇，傲然立在大厅之内，面露挑衅之色。仆人老李蹲在旮旯里，昏昏欲睡，倒是柚木在一旁唉声叹气。

我从二楼跃下，来到柚木桌前，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楼中有家人，楼外有英雄，如此情景，当浮一白啊。

柚木正郁闷不已，见我说风凉话，夺过酒杯说，我干脆醉死算了。

我说你小师弟不是最听你话嘛？柚木叹气道，出来江湖，翅膀硬了，师兄的话不值钱了。

钟鹿鸣看到我，回头笑道，等我虐了梅小狗，再来找你比试。我说不必，我甘拜下风。

钟鹿鸣又喊道，钟鹿鸣在此，梅小狗出来受死！

听二楼有人道，大过年的，你跟疯狗一样喊什么喊？

钟鹿鸣道，你跟个乌龟似的躲在里面，莫非怕了不成？

轰隆一声，二楼一雅间之内，碎屑纷飞，一道人影闪出，落在大堂之内。正是西凉剑阁三阁主，梅长风。

梅长风相貌英俊，一入晓生江湖榜，声名传遍中原，据传武功已近一品。只见他满脸戏谑望着钟鹿鸣，摇头道，嘴上连毛都没长齐的家伙，就学着别人来挑战。

钟鹿鸣道，嘴上连毛都没长齐，就把你们剑阁五阁主的打成狗了，要是等我长齐了，还不去揪赵拂衣胡子？

梅长风双手藏于袖中，神色从容自若，丝毫不理会钟鹿鸣辱及赵拂衣，哑然笑道，你不是我对手，若现在跪地求饶，我可以放你一马。

这梅长风武功高强，也是心理战高手，两人尚未动手，他便先以言语迫得钟鹿鸣不得不战。

钟鹿鸣也不示弱，你若跪地求饶，小爷我就不去找赵拂衣麻烦了。

梅长风哈哈大笑，看你细皮嫩肉的，你若输了，陪哥哥睡一觉，如何？

仆人老李眯起了眼，柚木又是一声叹息。

钟鹿鸣勃然大怒，我要杀了你！

折扇一挥，三颗钢钉从扇间激射而出，梅长风弹指退去，可怜旁边三个倒霉鬼，被钢钉打到，受了重伤。旁边围观众人立即向后退了几步。

钟鹿鸣毫不相让，随身向梅长风攻去。眨眼之间，双方交换了十余招。

柳清风凑来道，这小公子武功不弱，只是缺乏实战经验，加之心浮气躁，恐怕抵不过梅短风五十招。

柚木冲那老仆道，老李，你不管管啊。老李浑不作声，闭目养神。

钟鹿鸣武功走的是飘逸轻灵的路子，内力虽不弱，但与梅长风相比，还是差了一丝火候。

梅长风也不急于取胜，一招一式，狠毒凌厉，专攻要害，又不痛下杀招，颇有调戏钟鹿鸣的意思。

钟鹿鸣越打越急躁，一套折扇功使完，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只见他双目似火，扔掉折扇，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如蛇，翩若惊鸿，幻出道道冷光，向梅长风攻去。

梅长风终于动容，袖中寒光突现，一把短刀霍然而出，叮叮叮，接下来钟鹿鸣凌厉的一剑。口中还不忘取笑道，这一剑有点意思。

钟鹿鸣怒吼道，我跟你拼了！

说罢，单手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意在蓄势。梅长风怎肯待他使出这一招，刀光乍现，来至小公子身前。

柚木急道，小师弟不可！

一道人影闪过，那仆人老李一指弹在梅长风短刀上，梅长风弃刀退出三四丈。老李一把拍掉钟鹿鸣的软剑，说了句，胡闹！

钟鹿鸣恼道，你为何阻我？

柚木一旁道，老李也是为你好，轩辕剑法你尚未练成，若强行施展，恐将遭到反噬。

钟鹿鸣道，要你管！一指梅长风，再战！

梅长风望着那老仆，前辈可是……

老李拦住道，老奴只是琅琊钟家一名家仆而已，我带我家小主人来西凉游历，就不去拜访剑阁了。你跟赵拂衣说一声，就说二十年前那个约定，依然有效。

梅长风也不说话，躬身一礼，转身退去。倒是那小公子，满脸恼怒，柚木怎么哄也不管用，突然哇的一声，跑了出去。

柚木叹了口气，跟我说告辞，与老仆追了出去。

那小公子武功虽高，心智终究是个孩子，经此一挫，未必不是好事。倒是这个仆人老李，武功高深莫测，好像与赵拂衣相识，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江湖上有这号人物。

沈墨与华阳公仍要谈事，我与柳清风告辞先走一步。

刚出万花楼，心生警兆，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我向右闪躲，方才所站之处，地上一道拇指粗，几尺深的洞。

秦三观！

沈落雁满脸怒容，挥剑向我攻来。这娘们阴魂不散，出手都打个招呼的，活该找不到对象。

我说小阁主，过年好，给您拜个早年！

沈落雁怎肯听，寒光乍现，又一剑东来，凌厉无比。看得出这小妞来真的，连连闪退，好男不跟女斗，哼哼。

柳清风还在一旁说风凉话，要不要帮忙？与美女过招，真是享受啊。沈落雁剑花一抖，那一剑攻向柳清风。

柳清风一个懒驴打滚，躲了过去，怒道，咱俩无冤无仇，要杀秦三观，你也算我一份！

我说你真是我的好兄弟。说罢，拔腿就跑。

沈落雁在后面紧追不舍，柳清风轻功好，我拉着他衣摆，两人回到使馆。站在门口，我望着沈落雁道，天色太晚了，就不请你进来喝茶了哈！况且使馆乃大明领土，沈小姐要想进来，还得到礼部拿个批条。

沈落雁面若冰霜，有本事你别出来。

我哈哈一笑，我没什么本事，也不想出去。太晚了，明日就不去给小阁主拜年了。说罢，关上使馆大门。

走了嘛？我问道。

柳清风从门缝里瞅了瞅，走了，三观，你告诉我，你究竟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让她对你恨之入骨？

第233章北冥有鱼

除夕夜，沈墨大人宴请使馆工作人员，一起团年，我与柳清风喝的伶仃大醉。去年此时，皇宫也有一场夜宴，那一夜惊天动地。

我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短短一年时间，我从一名八品小武师，晋入二品境，这是我做梦都未料到过的。

年终盘算了下，身上剩下了二百多两银子，其大部分是路过地方时的孝敬、别敬。难怪大家都争着当官、提升武功境界，除了庙堂权势和江湖地位，银钱收入也多了不少。想想去年刚参加工作时，连房租都交不起，如今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由感慨万分。

人在江湖，终究逃脱不了名利二字，如三俗、胡来这种淡泊名利，游戏人间的高人，天下又有几人？便是武功如慕容白云、李伯阳，也在为了家族生意、宗族权势蝇营狗苟，是他们的欲望太大？为声名所累？也不尽然，武功越高，越是了解他们的苦衷。

江湖越混，胆子越小，最终还不过是三个字，不得已。江湖有不得已，庙堂有不得已，而我也一样，不得已。

扪心自问，我真能如黄程那般抛弃一切，闯荡江湖？生活要继续，东平老家的那些亲戚，也在朱润泽的照拂下，生活大有改观。做这种决定之前，不得不顾虑他们了。

熙泰八年，大年初一，我跟柳清风给沈墨拜年，沈大人倒也大方，每人封了十两银子红包。我俩横竖没什么事，在西凉城逛了逛庙会，却也玩的不亦乐乎。

过完正月十五，西凉朝廷开始运作，沈墨开始忙碌起来，我俩帮不上什么忙，偶尔出门充当下护卫，倒也跟着见识了不少西凉权贵。

西凉庙堂之上，开始流传出一种声音。沈墨作为使臣，是代表大明皇帝向西凉求和的。大凉铁骑威震天下，更何况明凉之间还有沙漠相隔，明朝不敢跟西凉开战。

更有甚者，冈比亚使臣还提议与西凉联手，派出八百精兵，三个月攻占大明，五个月以远东军征服横扫北周、东夷诸国，与西凉瓜分天下。（注）后来被爆出欠西凉三万两白银，被西凉礼部赶出国境。

整个西凉处于举国同庆之中，为二月初二复国大典造势。坊间谈论最多的，除了复国大典，便是西凉剑阁赵拂衣与三俗一战。

三俗与赵拂衣之战，晓生江湖并未做过报道，确切的说，晓生江湖从未报道过任何跟三俗有关的话题。纵然有去年三俗三棍破逍遥如此重磅消息，也从未见诸报端，这是让我觉得很奇怪的事。

在认识三俗之前，我以为天下三境之外大宗师，也就逍遥山、西凉剑阁、武帝无名及老君观的鬼谷道长几人。这一年下来，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只是很多大宗师，都如三俗、胡来一般，并不显山露水，未到达那个境界、未进入那个圈子，根本无缘知道这些高人。

赵拂衣以一阁守一国，名气太大，他与三俗之战，在江湖之中也流传开来，过完年后，西水城内的江湖人士也逐渐多了起来。去年春天，三俗一人将逍遥山揍了个通透，在西凉这边名声大振，这才有了三俗与赵拂衣之战。

毕竟，三境之外的高手决斗在江湖上并不多见，这些人平日里就如高山一般令人仰止，如今有机会见到，怎能不来？

决战定在正月二十七，西凉剑阁，玄天峰上。

正月二十日，西凉剑阁封山，剑阁山下的百姓，都被遣出三十里。毕竟这不是赵日天与叶良辰这等一品高手的表演赛，两大宗师一旦出手，势必惊天动地，若不如此，不小心被闲散的剑气扫着，非死即伤，又找谁说理去？不过此举却让千里迢迢前来观战的江湖中人怨声载道，却又敢怒不敢言。

饶是如此，也有人想尽办法混入剑阁之中，或在离玄天峰最近的齐天峰上找个好位置，能见识两大高手的绝世之战。

决战前一天，我在院中与柳清风比武，柳清风内力不如我，但怪异招式层出不穷，一月下来，两人互有胜负，也小有进境。

正在此时，听到使馆门口一阵嘈杂，门外传来三俗破口大骂，你让秦三观那小子出来见我。

门房老李说，要饭去别处，这里是大明使馆。我听闻连赶出来，三俗还是一副邋遢模样，穿着仿佛几年没洗、满是补丁的道袍。看到我，一脸得意的冲老李道，这是我徒弟，说罢大摇大摆走进来。

我说三俗你明日就与赵拂衣大战了，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四处瞎逛？三俗撇嘴道，你小子躲在这里，每日好吃好喝，饱汉不知饿汉饥，准备些吃的，胡来那胖子昨日抽风把我私房钱偷走了。

备好酒菜，三俗如风卷残云般胡吃海喝，柳清风说看样子你胜券在握喽？三俗边吃边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就算输也得做个饱死鬼不是？

当天晚上，我失眠一夜未睡，总觉得这场大战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听隔壁三俗鼾声如雷，弄得柳清风半夜跑到我屋里，恨声道，这么大呼噜声，整个西凉城都听得见了。

次日一大早，我便起床，却见三俗仍酣睡如猪，叫都叫不醒，直到中午，三俗才起床，第一件事就去找茅房。

他娘的，昨日吃多了，闹肚子。

我说你不跟赵拂衣比武嘛？三俗挠挠头，忘了。要不你帮我说声，改成明天？

我不去。

为什么？

我去了不被打死才怪。

那你更得去了。

为什么？

你被打死我就逃回中原，躲得远远的。

我说三俗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实在不行，就别比了。

三俗哈哈大笑，走，吃了早餐，师父带你见识下，什么叫做八千里江山，我横着走。

我指了指日头，师父，该吃午餐了。

我、柳清风和三俗出了使馆，到燕子楼大吃一顿，吃罢饭，三俗打着饱嗝儿，唱着小调儿，出了西水城。

我跟柳清风共乘芦花，三俗骑叫花驴。三俗身上酸臭味，叫花都不愿意驼他，三俗用手摸着叫花脑袋，在它耳旁说了几句，叫花才不甘情愿的驮着他。

我身骑白驴啊，走三关。我改换素衣哟，回中原，放下西凉无人管，我一心只想王宝钏……

这曲唱的比柳清风还听，我拿了个棉塞堵了耳朵。

路上行人颇多，身穿劲装，佩戴兵刃，一看便知是江湖客。

忽听一人冲三俗喊道，老道，你唱的太难听，我给你十文，求你别唱了行不？

另一人道，洪老七，你抬举他了，就这水平，街头一文钱听七段都比这个好。

三俗傲然道，别人想听，我还不给唱呢，要不你给我一两银子，我给你唱一路，包你满意！

洪老七哈哈笑道，有一两银子，够我去万花楼找小美喝顿花酒了！

三俗撇嘴道，小美出场费就二两，我找熟人才给打八折。

洪老七讶道，想不到还是同道中人啊，不过看你出家之人，还怎么还留恋红尘？

三俗扯开嗓子道，红尘啊滚滚，痴痴啊情深……

我受不了了，伸手掏出五两银子，扔给他道，求你别唱了！

三俗收了银子，跟那几人聊天。原来这队人马是关东剑派，号称关东十剑，在关外也算小有名气。此番来西凉做生意，听说赵拂衣一战，便结伴前来观战。

三俗道，关东剑派在关东颇有名气，尤其孔雀剑法，炫丽无比，在江湖上颇有名气，据说有招孔雀开屏，耍起来很溜。

洪老七哈哈一笑，是不是这招。说着从马上跃起，长剑抽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炫丽无比。只是这招，貌似中看不中用啊。

柳清风说这也算剑招？街头一文钱耍七段的也比这个强。

洪老七说这位兄弟对我们有意见啊，貌似很懂剑啊？

柳清风说不如你贱。

关东十剑闻言，哗啦一声，十剑出鞘，将芦花围在中间。我说我兄弟脑子早上被叫花驴踢了下，还没缓过来。一会儿到剑阁，我请各位大侠喝酒。柳清风正要说话，被我捏了一把。

洪老七道，还是你会说话，要在平时，我早把他舌头割下来下酒。

在江湖上行走，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两拨人又没深仇大恨，闹了点不愉快，说几句好话，就圆过去了。

洪老七问道，你们三位想必也是去观战喽？我说是啊，这一战惊天地泣鬼神，若是错过，人生遗憾啊。

洪老七问三俗，老哥，你猜这次赵拂衣与三俗大战，谁会取胜？

三俗犹豫了下，三俗会胜吧？

洪老七摇摇头，赵拂衣成为剑阁阁主以来，三十年来大小战役三百余战，未尝一败，据称已臻化境，可斩陆地神仙。三俗嘛，除了在光定总局文件里看过外，名不见经传，我看他有点悬啊。

我以为三俗会大怒，却见他嘿嘿一笑，也不一定啊。

洪老七说，老哥，论唱曲儿我不如你，论天下江湖，我可如数家珍，晓生江湖三十年典藏本，我可是都有收藏啊。

洪老七接着道，我有个朋友在剑阁角轸峰木修行，我花了些银两，才弄了些席位。今日相逢有缘，我稍后带你们从后山上角轸峰，这里距玄天峰不过两三里，视野不错。

角轸峰四阁主王客死后，阁内弟子缺乏管束，想不到竟连这种生意都做起来。

洪老七望了眼柳清风，不过你这位朋友嘛……

我连说，就让他在山下看驴就是。

柳清风道，还能不能做兄弟了？

来到剑阁山门，早已有上百人聚集山下。就算不能上山，出了结果，能第一时间知道，也是很兴奋的事。

山门紧闭，西凉剑阁，四个大字在门上异常醒目。

洪老七跟三俗道，稍后若打起来，你紧跟我们身后，虽然相隔数里，高手决战，一道剑气便能取人首级，免得被误伤。

三俗说，洪老弟好人呐！

七峰之上，钟声大鸣。西凉剑阁，山门大开！

众人连屏住呼吸，有人道，三俗武功高强，想必如仙人一般，御剑而来吧？

三俗突然仰起头，望向空中。

一群人连跟着抬头，天空中连只鸟都没有。

阿……阿嚏……

三俗抠了抠鼻子，太酸爽了！

原来是打喷嚏，众人一阵破口大骂，这个老道士不厚道啊。

三俗回骂，我鼻子痒，打喷嚏，关你们鸟事？

一人抽出兵器，就要动手，洪老七道，这位是我朋友，若要动他，先问问我手中的剑。

玄天峰上有道声音传来，有贵客自远方来，还请上山一叙。

三俗瞪了那人一眼，抬头望着玄天峰，喊道，吵什么吵，我先拉个屎！

众人向看着疯子一样望着三俗，这老道是活够了嘛？那可是赵拂衣啊！就连洪老七也连忙向后退出几步，跟三俗保持距离。

妈的，连屎都没心情拉了。三俗低声嘟囔，翻身下驴。

三俗……

三俗望着我道，怎么，你担心师父我了？算你有良心。

我指了指他脚下，你鞋带开了。

三俗弯腰系好鞋带，再站起身，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双手负在身后。

四周天地之间灵气流动起来，此间不乏武功到了上境三品者，能感受到方圆几十里外天地灵气变得浓厚，以三俗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漩涡，纷纷向三俗身上涌去。

三俗头发无风自动，身上破旧道袍鼓起，一个个破洞异常显眼。

三俗在蓄势，赵拂衣也在蓄势。剑阁七峰之上，白光四起，直冲云霄。

原本晴朗的天空，顿时乌云密布。

三境之外大宗师，还未出手，天地已生异象。

七道白光，汇聚至玄天峰顶，一道强大的剑意，如凤鸣九霄，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三俗回头望了洪老七一眼，淡淡说了句，十两银子！

说罢，三俗喊道，赵拂衣，道爷我来了。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鲲鹏直上，抟扶摇九万里。

三俗冲天而起，直向玄天峰上。

柳清风跃下芦花，说道，我先行一步了。他轻功了得，只几个纵跃，进入剑阁山门之中。

我将芦花、叫花缰绳递给目瞪口呆的洪老七，说了句拜托。闪身向玄天峰狂奔而去。

第234章悬剑亭上百剑出

广场之上，有二十余剑阁剑士列阵相候。领头者是一老者，四十余岁，背负双剑，身披银色剑士装束，气势迫人。左侧站一名三旬大汉，容貌粗陋，双目如电。身后站着的十几人，是上次剑阁观礼时新晋入剑阁的内门弟子。

老者率人堵在上山路前，今日剑阁封山谢客，两位大侠请回避。

柳清风说来者是客，听说玄天峰上有忘情泉，号称天下第一泉，水质卷二烟雨江南。，特来讨要一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流泪。

柳清风所说不假，只是近些年来西凉地下水抽取过度，忘情泉早已断涌。

老者冷冷道，你若不下山，现在就揍得你泪流满面。

我跟柳清风交换眼神，硬冲山门。

老者一挥手，关门，放狗。

六名剑士向前，三人一组，三剑成犄角之势，一人稍前，两人居后，三剑先后递出，暗含三才之道，向我二人攻来。

我引四湖真气灌注左拳，伸手一拳击中剑身，顺势一冲，一指封了为首剑士曲泽穴，说了句，松手。

剑士手中长剑到我手中，我就势一带，将那名剑士拉到身前。随后攻来的两剑有所顾忌，剑势稍缓。我怎肯错过这个机会，一剑挥出，两剑猝断。

剑阁之人，视剑如名。长剑被夺、被断，乃奇耻大辱，两人如发疯一般，弃剑，向我围攻而来。

我内力一吐，以剑柄击中一人胸口，又一脚踢飞另一人，照第三人面门来了一拳。那人倒退几步，头破血流。

只两招，三人被我迫退。正要说话，身后一道剑意袭来，有人暗中偷袭，不过经纬真气早已不满周身，未等长剑靠近，袖中短剑忽现，也不顾回头，随手一剑。

偷袭之人仿佛计算好一般，撞到剑上，我回身一脚，将那人踢飞。为首老者终于色变，一声令下，剑阁，出剑。

十几柄长剑出鞘，将我两人困在剑阵之中。剑阁剑阵，在天狼堡一战我是见识过的，若干长剑，使如一人，在狼盗之中横冲直撞。

我与柳清风被困于阵中，陷入混战。柳清风以卢龙剑使出醉剑之道，我则以独孤九剑破阵式迎敌。

这种群战，最忌讳花哨招式，一切以杀伤敌人有生力量为第一要义。独孤九剑破阵式招式简洁，大开大阖，最适群战。

我以破阵式迎下众人攻击，柳清风醉剑之道，歪歪扭扭，剑走偏锋，专挑走位不佳的剑士下手，不出十余招，重伤六七人。

左侧劲风罩至，正是那为首老者，体内四湖真气生生不息，经短匕透体而出，剑匕相交，硬接下这一记，手臂发麻，身形一滞。

那大汉见此机会，一招长虹贯日，直刺向我面门，与此同时另有三把剑冲呈上中下三路刺向我。

四路剑招几乎同时攻至，以大汉那一招最为凌厉。脑中未及多想，腾空而起，躲过下路二招，拼着被刺中左肩，以短匕迎向大汉。

内力忽吐，竟没占到丝毫便宜，正要借对方劲道倒飞出去，却发现一股强大的粘力贴在匕首之上，抽身不得。

柳清风长剑杀至，替我挡下一剑，我顺势将短匕翻转，在空中绕那大汉一周，使出万剑河山日月同天。

一道剑芒从短匕射出，顺着大汉长剑攻入他体内。

当啷一声，长剑断为两截。大汉连向后急退，我怎肯放过此机会，一路前冲，顺手一掌，将那大汉击飞出去。

柳清风凌空而起，一声轻啸。我心有灵犀，几步上前，托住柳清风双脚，送出一道内力，只见他如大鹏展翅，从众剑士头顶掠出，来到山道之中。

我心知不能恋战，踏出凌波微步，在众人之间穿梭，躲过若干波攻击，也冲进山道。

山下众剑士却止步不前，二人也顾不上思索，狂奔上山。

柳清风望了下山下众人，还自称剑阁高手，也不过如此嘛。我心说这些不过是才入内门的弟子，真正的高手还未露面呢。

乌云压天，天空之中竟飘起片片雪花。柳清风大笑道，昔有林教头雪夜上梁山，今有我柳清风单剑闯剑阁。痛快哉！

我说你不识数嘛？

柳清风挠挠头，三观只不过是一个辅助，为了衬托我英勇神猛形象的。一会儿你自己小心点，别把小命丢在这里。

我哼哼道，一会儿别哭爹喊娘。

想到三俗与赵拂衣在山顶之战，我懒得跟他辩驳，快步登山。

用胡来的话说，三境之外大宗师之战，对天地气息，空间法则运用至极致，就是瞧上一眼，也对武道修行大有裨益。当然前提是保住小命先。

一道无形重压从山顶传来，体内真气如被压制住。山路之中，似乎有两股不同的气机，令人胸口发闷。这两道气机，相互压制，相互纠缠，此消彼长。其中一道莫名熟悉，正是三俗的半寸河山。

越往上走，这种感觉越发强烈。才走不到三分之一，体内真气要抗衡两道气机，柳清风已大汗淋漓。我真气与三俗同源，只需抵抗赵拂衣那道，相对轻松一些。

肉眼看不到，身体却感应到，天地之间无数真元向玄天峰蜂拥而来，充斥在山中。

奇经八脉之中已破碎入虚的噬灵血滴，竟有重聚的趋势，剧烈的吞噬天地元气，在丹田之内形成一个针尖儿大小的红珠，四湖之内真气有所感应，与噬灵珠争夺天地真元。

我静心冥想，面容平静，一步步向山顶走去，柳清风咬紧牙关，紧随其后。及至半山腰，一块巨石从山腰横出，如雄鹰展翅欲飞。巨石之下，一座亭阁倒建空中，如雄鹰之喙，颇为壮观。

这就是剑阁的悬剑亭。数百柄长剑倒挂在其中，蔚为壮观。

当年赵拂衣长胜三百战，败在他手下高手不计其数，均将佩剑留在剑阁，挂在悬剑亭左侧上。此外，剑阁战死的剑士，佩剑也都悬挂在右侧。

以前听说过悬剑亭，当亲眼得见，仍禁不住生出一种肃然之情。

柳清风望着那数百柄长剑，咋舌道，俗话说不到剑阁非剑客，据说剑道高手成名之后，都以能挑战赵拂衣为荣，有资格将佩剑挂到悬剑亭之上，就意味着在江湖剑客中，有这号人物了。

我笑问道，怎么，你想把卢龙剑挂上去？

柳清风摇了摇头，我在琢磨搞几把出来，拿到中原卖个好价钱！

我不由瞠然。

一阵冷哼传来，顺声望去，见到凸出的巨石之后，有四人盘膝而坐。正是剑阁的四位阁主，向问天、刘望海、梅长风，以及小阁主沈落雁。那声冷哼，正出自沈落雁之口。

除沈落雁外，其余三人如老僧入定，想必是借三俗与赵拂衣一战携来的天地真元破境。

柳清风嬉皮笑脸道，这么大的雪花，沈姑娘连伞都不撑，真有雅兴啊。

沈落雁缓缓起身，冷冷道，擅闯剑阁禁地者，死！

一阵龙吟，长剑出鞘，带出一道红芒，如毒蛇吐信，散发出阵阵寒意。二阁主刘望海也睁开眼，满脸冷漠。

我说既然来了，也不准备点热茶，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吧。

沈落雁道，切下你们两颗头颅，用来泡茶。

我哂然道，是斯里兰卡红茶嘛？对不起，我喜欢绿茶！

沈落雁一声找死，长剑挥出，向我斜刺而来。刘望海也凌空而起，攻向柳清风。柳清风卢龙剑出，与刘望海战在一起。

沈落雁剑未至，剑意先到。我体内噬灵血滴与四湖真气争夺正酣，遇到外力来袭，瞬间找到一个发泄口，真气顺短匕狂吐，一招天地同辉，与沈落雁的剑相碰。

砰砰两声。

短匕击中剑尖儿，真气顺势侵入沈落雁经脉，沈落雁闷哼一声，狂退几步，将真气导入脚下，脚陷入巨石两寸。

沈落雁稍作停顿，长剑紫光大盛，正是她赖以成名的紫薇剑法，招式凌厉无比。

我心中暗凛，才半月未见，沈落雁剑法竟大有长进，厉害到如此地步。方才轻敌，一时之间，落入下风。

万剑河山我虽已悟出六招，却过于耗费真气，我又不如在慕容山庄时有噬灵珠加持，真气源源不绝，以我全部真气，一次也不过只使出四招。

独孤九剑以剑招取胜，耗费真气极少。是以对敌之时，我以泰山剑法及独孤九剑为主，辅以经纬真气，以取得先机，当对方露出破绽之时，以万剑河山攻其不备，这也是比较经济的对敌方法。

当然，这是对阵武功与自己相若的对手，若遇到七八品小低手，不用内力也能一招秒之，遇到无名那种老怪物，你便是招招万剑河山，还是挨揍的份。

与沈落雁缠斗了十余招，也并未过于吃亏，逐渐扳回局面，甚至借助经纬真气，偶尔让她吃瘪。但向问天、梅长风还未出手，我也不敢放大招，不然真气耗尽，我只有挨宰的份了。

沈落雁一时无法取胜，恼羞成怒，招式一变，竟有同归于尽的架势，我说沈姑娘我俩也无冤仇，何必如此。

沈落雁抿嘴不作声，招招凌厉，我暗叹一声，趁她紫薇剑势尽，以短匕作智拳印，施展出大日如来法印，喊一声，临！

砰的一声。沈落雁剑招被破。

接着施展金刚自在印，喊道：兵！

四湖真气幻成一道白色剑印，冲沈落雁身前攻去。沈落雁连连后退，一个躲闪不及，剑印正中右肩。

当啷一声，紫薇剑落地。鲜血染红沈落雁肩头。

我心说对不住了，脚踏凌波微步，在沈落雁反应过来之前，来到她身旁，以指真气封住她穴道，将短匕架在她颈部。

住手！我喊道。

刘望海见沈落雁被擒，连向后几步，退出战圈。柳清风这才来到我身后，喘了口气，乖乖，这家伙武功不弱啊。

我说能与剑阁二阁主战个不分上下，你武功也差不了哪去。

柳清风得意道，那也不看看我师父是谁。

就在此时，天地之间真气汇聚，天地之间刮起一阵狂风，将梅长风围于其间，一道道白光从他体内散出，周围数丈之内，空间似乎扭曲。梅长风正处于破境最紧要关头。

若梅长风破一品境，恐怕我跟柳清风都无法活着离开下山了。

万剑河山，鸣凤在竹！

一声清冽的叫声，从匕首中传来，如凤鸣之音，匕首脱手而出，向梅长风激射而去。

卢龙剑剑芒暴涨，又一道金光射向梅长风。

正是柳清风的醉剑之道。

刘望海长剑幻出无数道寒星，欲阻止两人联手一击。

剑气如箭，与两道剑意相击，轰隆一声被弹开，不知有意无意，射向了正在那边打坐的向问天。

沈落雁色变，二师兄！

两道剑意透体而入。

天地真元散去，身前狂风骤无。

梅长风如遭雷击，跌出去十余丈。胸前两个拇指大小的血洞，正汩汩流出鲜血。

梅长风满脸颓然，目露恶毒之色，那眼神，在狼盗大头目身上也曾见到过。梅长风踉跄起身，也不止血，望着我二人，冷冷留下一句话：今日阁下赐予梅某之剑，他日当加倍奉还。

说罢，头也不回，径直下山。

此时，向问天睁开眼睛，缓缓站起来，刘望海扑腾一声跪在地下，恭喜大师兄破境成功！

向问天也不说话，走到刘望海身前，刘望海双手匍匐在地，浑身颤抖，牙关颤抖，竟语无伦次，大师兄，你要……干嘛？

当日在剑阁之时，我就觉得剑阁师兄弟之间并不和睦，方才刘望海偷袭不成，反倒助向问天破了一品境。

向问天缓缓道，师父与外敌决战，你却暗藏祸心，天理难容。今日我便替师父管教弟子。向问天双手平举，正要落下。

一阵轰鸣之声传来，数百柄悬空之剑齐动，叮当作响，整个悬剑亭剧烈晃动。

向问天仰望山顶，刘望海见机一个窜步，竟跃下巨石，身形在几株松柏之上轻点，逃下山去。

柳清风惊道，这巨石要塌落。

我与柳清风连山道退去，向问天身形一闪，将沈落雁拉住，跃回山路。

一剑飞出，十剑飞出。

天地之间真元瞬间抽空，悬剑亭轰然倒塌。

剑阁七峰之上，七道白光直冲云霄，在玄天峰之上合为一道。

数百柄倒悬之剑破亭而出，紧随那道白光。

偌大天空之中，数百剑合成一柄巨阙长剑，悬在空中。

赵拂衣的声音字字如雷，三俗，今日我便以这柄玄元剑，领教下你的半寸河山！

第235章世人皆在反三俗

我永远忘不了在玄天峰顶见到三俗时的那一幕。

赵拂衣操纵天地真元，以数百柄剑聚成的巨阙大剑悬在半空之中，携天地之威，仿佛虚空内一切斩杀。

漫天飘雪落下，三俗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张茶几，左手拿着一只鸡腿，右手端着酒壶，自酌自饮，似乎浑然不惧赵拂衣惊天一剑。

我正要上前，百米之外，却被一道无形屏障阻拦，无法向前一步。我喊道：三俗！

三俗瞧见我，咧嘴一笑，你怎么才来？我还给你留了一根鸡腿呢。说罢一只鸡腿飘然而至，落入我手中。

来尝尝剑阁赵拂衣亲的秘制鸡腿，用蜂蜜涂抹，放八味调料腌制三日，在以内力烤熟，一般人还吃不到呢。不过话说回来，赵拂衣，三十年不见，你的技术退步了啊。

赵拂衣身形高大，一身麻衣，一根麻绳将头发随意束起，说不尽的潇洒，只是望向三俗的脸色有些奇怪，你究竟打还是不打？

三俗喝一口酒道，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也不差这么一时半刻。怎么，天地真元太大，支撑不住啦？

赵拂衣一声冷哼，不再言语。

三俗絮絮叨叨，小子，我最后给你演示下半寸河山，有没有悟性，就靠你自己了。

我有种不祥预感，三俗你这是要交代后事嘛？

三俗怒道，有这么跟师父说话的嘛？若交代后事，我在回龙观大槐树下藏了三十两银子我会不告诉你嘛？那本来是给你和贾茗小娃的份子钱的。后来你去江南找那姓慕容的，我就不惜的给你了。

我心中黯然，一直以来，三俗不怎么看好我与明教之事。起先我不理解，为何慕容家极力反对此事，直到后来听大师兄夜谈之后，我才明白原来三俗与慕容山庄之间的恩怨。

原来三俗早就料到我与明教无法走在一起。即便如此，他还是托天山童奶把秘宫之钥送来做我的聘礼。

吃完鸡腿，三俗在袖子上擦了下满是油腻的手，抬头望向天空，讥笑道，搞出好大的动静啊。

一瞬之间，空间仿佛凝结，漫天雪花，凝结在空中。巨阙之剑吞噬着天地灵气，宛若有个黑洞。

空间塌缩。

一道耀眼光芒自剑上发出，冲三俗而去。剑芒如闪电，瞬间来到三俗头顶之上，一道红芒从三俗身上散出，将三俗周边十丈笼罩其中。宛如一个红色火球。

这是三俗自身空间。

轰然一声。

剑芒击在球上，只向下陷几寸，便被火球吞噬干净。赵拂衣面无表情，巨阙剑上爆出一团光雨，如满天流星，携雷霆万钧之势冲向三俗。

我在一旁看的瞠目结舌，三境之外大宗师之战，有毁天灭地之能力。然而两人的战斗都将气机控制在方圆百丈之内，并未预料中天崩地裂，其中凶险却不是我们局外人所能体会。

三俗终于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双手作金刚自在印，口中暴喝一声，临！

万道金光闪出，三俗身后，一尊十余丈高佛门金刚幻象顿生，作出金刚自在印，举手向那万道光雨印上。

佛有万千相，相有万千身。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是故慈悲六道。

天地寂静无声。

道道光雨冲在大日如来结出手印之上，如一部默片，只看到光斑闪耀，却无丝毫声音传出。

体内四湖真气生出莫名的感应，在开封府，我悟出大日如来手印，觉得这三手印威力强大，却未料到强大如斯，当年三俗以人力抗天劫，使的便是大日如来法印，只是没有得见。如今三俗使出，竟有如此强悍能力，心中不由心驰。于是目不转睛，不放过丝毫细节。

赵拂衣两击不成，飘然落地，喟叹道，想不到三十年前道长自弃佛门修为，竟仍有如此实力，若当年你踏入佛国，天下兴许无那么多恩怨情仇了。

三俗一脸不屑，当年鹅湖论道，我不过胜了慕容老贼，慕容家便对我恨之入骨。为了慕容轻灵，我自废修为，甚至不计前嫌，以儒剑开天门，帮你们击退冥界六神，何尝不想修复关系？可是你们却百般阻挠，还设计陷害于我，如今却在一旁净说些风凉话，恬不知耻。

赵拂衣似乎陷入回忆之中，说道，六道轮回，皆有定数，你本非此间之人，又留恋世间情爱，几乎让天下陷入浩劫，岂是我正道人士所能容忍？

三俗冷笑，一群伪君子，说与不说，道理都在你们那边，今日你约我，若是想跟我讲道理，我可没功夫听你唠叨。

赵拂衣道，既然如此，那就用手中的剑来讲道理吧。

赵拂衣面无表情，满头长风无风自动，飘然而起，天空数百柄长剑如有生命般，绕赵拂衣盘旋。赵拂衣全身光芒四起。

我几乎与睁不开眼睛，身旁的柳清风却满脸肃容，口中喃喃道，这便是武当秘籍中所栽的天剑合一之境。

据传张三丰在飞升之前，悟出天剑合一之道，这是三境之上剑道最高境界，意之所向，剑气则至，可斩杀陆地神仙，威力几与仙人无异，难怪他有底气挑战三俗。

在黑暗之域中，吕纯阳一剑斩杀三名魔教陆地神仙，威力也不过如此。

三俗满脸凝重，一股熟悉的气机从他体内散出，正是半寸河山运至极致所释放出的天地元气。

巨阙如一柄天剑，从天而降。

三俗口喝道，半寸河山，破！一拳挥出。

天地元气如同万把利刃，将周遭空间割裂，巨阙之剑，在三俗头顶十丈之内，似乎扭曲了。

十丈之内，是三俗的空间法则。

半寸河山一寸血，十万雄师百万剑。

毫无花哨的一拳，却暗含天地法则。

轰隆，轰隆。

整个玄天峰似乎一震。

耳边传来万道剑气轰鸣声，搅的体内真气涌动，我与柳清风盘膝而坐，运起半寸河山之法抵抗，四湖经纬真气探得一片虚无。

世间两大绝世高手之战，以我二品实力，根本无法感知对方空间法则。饶是如此，体内气血浮动，头痛欲裂。

百剑如龙，却始终在三俗十丈之外，无法近身。赵拂衣修行数十年，威名几十载，虽未入晓生江湖榜，却被认为是天下少有的绝世高手，如今玄元剑修至最高的第九重，仍无法突破三俗身前。

三俗道，只有这些本事了嘛，恐怕不太够吧。

赵拂衣在半空之中，双目紧闭，不为三俗话语所动。须臾之后，一声长吟，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剑阁七峰山底轰隆声响，仿佛有什么被唤醒一般。轰隆声由下及上，大地震颤。

七峰之巅，剑阁轰然倒塌。玄天、青木、翼宿、角轸、苍龙、虚末、紫薇七柄长剑破阁而出，散出七彩光芒，直冲赵拂衣而去。赵拂衣身形暴涨，巨阙剑百剑散去，七剑与先前七道光柱合一，威势尤胜从前。

正赶至山巅的沈落雁、向问天见此，目露恸然之色，双膝跪地。

赵拂衣以身御剑，七剑占据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位，向三俗以合围之势，笼罩而来。

世人皆知，宝剑有藏剑山庄，名剑尽出剑阁。

晓生江湖名剑榜第一是鲁大师登闻剑，但这只是世俗之剑，传闻中剑阁七峰藏有七把镇山之剑，藏于七峰之底，却百年未曾现世，是以名剑榜并未将之列入其中。

如今剑阁破，七剑出，质朴、灵动、厚重、锋利、轻盈、飘逸、磅礴各有特点，只为赵拂衣与三俗一战。

十丈、九丈、六丈，七剑静于三俗身前。

再看三俗，破旧道袍，长袖、袍角节节尽碎，如棉絮一般四散而逸，三俗怒道，赔我道衣！

一道白光四射，七剑之中，有三四柄剑身弯曲，却依旧一寸寸刺入三俗空间之内。

我心知三俗遇到劲敌，暗中不由为他捏了一把汗。

赵拂衣吐出一口鲜血，口中发出一声长啸！我只觉脑海之中如一团混沌，已无力思考。

一声叹息传来。

天地之间气机流转忽变。

紫薇峰上，一把长刀带出赤色火焰，一身形魁梧、披头散发的白衣人冲天而起，冲向三俗。

青木峰上，一灰色老仆踏空而来，凌空举起一拳，轰向三俗。

北周武帝无名、琅琊阁李姓老仆联袂而来，与赵拂衣联手对抗三俗。三俗大骂，一群无耻小人。

玄天峰上响起一道剧烈轰鸣，三俗法相被破，周身十丈空间轰然塌缩，倒飞出去几十丈，玄天峰半座山头，荡为平地。

我心中急喊道，师父！

三俗七窍之中，渗出鲜血，冲我一笑，放心死不了，冲你这句师父，我也要多活个百年。说罢，缓缓起身，伸手一指二人，李狗蛋，李羊倌，当日放你们一马，却没料到竟如此狼子野心。

武帝道，恭送道长归西。

三俗哈哈大笑，西行之路太漫长，就算你们要取我性命，我也要拉上你们，卷二烟雨江南。好还乡。

李姓老仆道，当年你有恩于我，今日事了，我便自行了断，陪你同行。

三俗冷冷道，还算你有良心，比忘恩负义的李狗蛋强出百倍。

武帝对赵拂衣、老李道，三俗道身已破，我等三人今日便取之狗命。

老李道，我本不欲与你联手，今日之后，你我恩断义绝。

赵拂衣以心御剑，七剑合一，天地间一片漆黑。

武帝赤焰刀高举，在黑暗中异常显眼。

李羊倌左臂暴涨，一道披罗紫气缠绕其中。

决战时刻。

三千里外，向南海一箭南来。

这日，三境之外四大宗师聚于玄天峰上，世人皆在反三俗。

第236章三生石畔，彼岸花开

几人的对话让我一头雾水，我虽不知他们之间有何过往恩怨，但我知三境之外的四大宗师联手一击，就是陆地神仙也难逃一劫。

就在四人联手击中三俗那一瞬间，黑光乍现。三俗从众人面前消失不见。

这已不是空间法则所约束的境界，赵拂衣似有感应，直指三十丈之外一处虚空，南海一箭随之转向，攻击而至。李羊倌与无名稍后跟上。

三俗人影一现又逝，又不知所踪。

赵拂衣气机锁定三俗，长剑又指向一处。

三俗怒骂，有完没完了？

如此一来，玄天峰上，三俗身影闪动，三人一箭不断追击三俗，弄得三俗狼狈不堪。

终于抓住机会，三俗以一招半寸河山，一拳将向南海一箭击中，南海一箭被击向青木峰。

顿时，青木峰轰隆声阵阵，青木峰腰竟被射出一个大洞，深不见底。

三俗隔空怒骂，向南海，天黑之前，你给我滚出南海，滚到南极洲去，改名向南极，不然我把你脑袋当球踢！

却不知三千里之外的向南海，能否听到这句话。

声音却暴露了三俗的位置，李羊倌张手，一根银白色绳从袖中射出，在三俗藏身之处十余丈，套成一个圆。

向问天道，捆仙绳？

捆仙绳是天机老人传下来的宝物，据说就是大罗金仙卷二烟雨江南。被它困住，也无法逃脱。李羊倌是琅琊阁的老仆，琅琊阁又是天机老人徒弟所创，此时出现在李羊倌手中，也不足为奇了。

三俗现形，脸色发白，却仍带着一股倔强之气。连挥几拳，却无法破开捆仙绳的气机锁定。

赵拂衣长剑所至，武帝无名赤焰刀起，冲向三俗。

三俗双手摆出一个奇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三生石畔，彼岸花开，奈何桥头，孟婆魂断。列御寇，借你仙剑一用！

双指向天，一道白光冲破九霄云外。天际之间风云变幻，天门洞开！

一道金黄色光芒自天而降，一柄天外虚空之剑落入三俗手中，赵拂衣、无名、李羊倌色变。

武帝无名招式忽收，急速退去，一息之间，已在十里之外。

捆仙绳节节碎裂，李羊倌一口鲜血喷出，跌落在地，须臾之间，只见头发胡须皆白，面容枯槁，气息尽散。

赵拂衣兀自挥出一剑，七剑合一，以人为剑，冲向三俗。

三俗冷冽道，就算你悟出玄元剑诀的第十重，那又如何？终究是凡间之剑。

一阵耀眼刺目白光闪过，赵拂衣跌落在地。

三俗手中虚空之剑若隐若现，隐有散去之意。赵拂衣道，仙剑来到人间，也不过是一把凡剑。

赵拂衣双腿盘膝，将剑横在膝前，缓缓抬头，望着三俗道，今日，我以我剑证我道！

三俗道，我觉得你还是比较适合做厨子。

赵拂衣闭目不语，须臾间，全身浴火。

向问天满脸戚容，沈落雁泪流满面。

赵拂衣在烈焰中化作一团灰烬，一道金光幻成巨剑，斩向三俗。

三俗双目圆瞪，手中虚无之剑平举，直刺过去。

漫天雪化作漫天雨，旋即又蒸发。

我双目几乎不能视物，只觉全身真气犹如引爆一般。

一声霹雳，整个玄天峰被劈去一半。

万物俱寂。

三俗！我大声喊道。

一只黢黑无比的手，从碎石之间伸出。我冲了过去，拨开石块，却见三俗如烧焦一般，头发胡须尽无。有气无力道，吼什么吼，哭丧呢？死不了！

我将他从石堆中扒出，三俗如黑炭一般，头发、胡须尽无。武功境界似乎也大为跌落。

赵拂衣呢？

三俗指了指天上。

这么说你胜了？

三俗不言语，闭目养神，口中却道，我还是觉得他当年做的烤鸡味道更好一些。

除玄天峰外，其余六峰钟声大作，在七峰之间盘旋不止。

向问天、沈落雁满脸悲愤，沈落雁抽出紫薇剑，怒气冲冲走过来。

我要杀了你们，替师父报仇。

柳清风突然道，怎么回事？我手中怎么多了一把剑？

顺声望去，柳清风手中一柄短剑，二尺多长，剑身墨绿色，泛着幽幽绿光。沈落雁见之，连喝道，把剑交出来。

向问天脸色数变，喊道，落雁，不得放肆，跪下！沈落雁两眼红肿，神情变幻不已。

我不跪！沈落雁傲然道，要跪你自己去跪！

向问天伸手就要打沈落雁，那手却未落下。

沈落雁哭着道，师父去了，二师兄走了，三师兄也走了，四师兄也死了，剑阁不再是以前剑阁，一切都因这师徒二人，你若有种，杀了这两人，我还认你是大师兄！

向问天一巴掌打在沈落雁脸上，怒斥道，胡闹！

沈落雁呆立原地，也不知想些什么，终于将紫薇剑掷在地上，今日起，我沈落雁脱离剑阁！转身向我道，下次再见，你死，我活！

说罢，转身下山。

向问天脸色数变，这才来到柳清风身前。柳清风举起短剑，警惕道：你想干嘛？别乱来啊！

向问天单膝跪地，西凉剑阁玄天峰阁主向问天，拜见新任阁主！

柳清风目瞪口呆，你疯了吧？

三俗缓缓起身，说道，赵拂衣临死之前，既选了柳小子作剑阁新任阁主，必有深意，此间之事，你们自己处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师父你要去哪里？

三俗回头笑了笑，去收赌债！

我说你这副模样，估计洪老七见到你都不认识你了。

玄天峰一战，西凉剑阁赵拂衣战死，在西凉引起了轩然大波。赵拂衣在西凉国乃神仙级的人物，竟输给了名不见经传的三俗手中。这个消息如瘟疫一般，四散出去。

西凉朝廷闻之大惊，这是他们从未料到之事，本以为三俗与赵拂衣一战，不过是给赵拂衣辉煌战绩中添上无关紧要的一笔，却想不到结局如此。除了在场的几人之外，谁也不知当日玄天峰上发生了什么，而深知此事的人，对此又绝口不提。

西凉剑神的轰然倒塌，直接影响了西凉与大明的局势。原本朝中主战一派，声音弱了许多。

武帝无名带着大喜返回北周，作为北周武帝，他是极为乐见西凉复国的，虽然北周、大明近期邦交良好，但西线战事始终能牵扯大明一部分军力。这次前来助阵赵拂衣，也是北周朝廷的授意。

正月二十九，赵拂衣死去第三天，西凉举国缟素，来纪念这位以一阁守一国的西凉守护神。

柳清风并未留在剑阁，而是与我一起回到使馆。临行之前，他将那柄墨绿短剑交还给向问天，向问天并未阻拦，却始终以阁主称呼柳清风，弄得柳清风极不自然。

二月初一，正在西凉朝中讨论复国大典是否如期召开之时，大明朝十万征西军连夜突袭，占领东莱城，距西水城不过二百里。消息传来，西凉朝廷彻底断了复国的念想。

二月初二，西凉朝廷发表声明，称二百年来，西凉向来是大明朝的藩属国，小兄弟，并称在未来继续保持这种邦交关系。

沈大人这几日心情颇为愉悦，大明使馆整日门前若市，使馆内各种礼物堆得满地都是，波斯珍宝、南洋珊瑚应有尽有，更不说黄金白银。

二月初五，西凉皇帝李贤与沈墨签署了一份秘密协议，将河西走廊控制权让给大明，同意大明在西凉驻军协助维持西凉境内和平，并表示全力配合大明一带一路经济发展战略。

又过了两日，柚木带着钟鹿鸣前来辞行，钟鹿鸣换了一身女装，琅琊阁小公子原来是位姑娘，这倒出乎我意外，只是她情绪不高。

我问及仆人老李的伤势，柚木叹道，与三俗道长一战，老李武功尽失，几乎耗尽全部生机，也不知能不能撑到回琅琊阁。

柚木接着道，三观，此次辞行，我有一事相求。

哦？

最近囊中羞涩，师妹又是大手大脚的主儿，能否借些银两？

我哈哈一笑，回到内堂，从沈墨那边借了十两黄金，交给柚木。柚木道，今日一别，我便带师妹与老李回琅琊阁，将来若有路过，务必来找我。

钟鹿鸣不悦道，师兄，你跟他们说这些干嘛，不是打个招呼就走嘛？

我心想借钱都这么理直气壮，我也是服了她了。本想找机会打听一下秘宫之事，但觉得过于唐突，于是放弃这个念头。

两人走后，我与柳清风在内堂聊天。剑阁中人来使馆找了他几次，他都避而不见，我调笑道，既然赵拂衣选你作剑阁继承人，无论金钱还是江湖地位，比在中原镖局好上万倍，不如你答应了他们便是。

柳清风摇头道，我柳清风生为大明人，死是大明死人，何况我的家乡、我的朋友都在中原，让我留在异国他乡，想都别想。

一点都不后悔？

柳清风叹道，说不后悔是假，起先我心中也有过一丝犹豫，但一想到要跟你们分道扬镳，总觉得心中不是事儿。剑阁阁主，听着虽然威风，但他们内部也是矛盾重重，我若真留下来，鬼知道会不会被向问天吃的骨头不剩。

我说那向问天看起来挺想让你留下的。

柳清风说，赵拂衣死了，按道理向问天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越是让我留下，我越觉得凶险无比。

我说你小子行啊，我本以为你武功变高了，智商还是硬伤呢。

柳清风一脸不悦，三观你要好好说话，我们还是朋友。

有人通禀说有人要见我，我们来到门外，只见一名身穿甲胄的大明骑兵将军站在那里，见到我，哈哈笑道，三观，你还欠我一顿酒呢！

来者正是萧乾良。

第237章本官萧泥，前来削你。

我奇道，你怎么来了？转念一想，西凉复国大典以闹剧收场，重归大明藩属地位，甚至拱手让出河西走廊，作为征西军先锋，出现在大明使馆也不奇怪了。

萧乾良伸手就是一拳，我怎么不能来，你是怕我把你喝穷了，想赖账不是？

我指了指柳清风，说有西凉剑阁新任阁主在此，想喝穷我，得看你本事了！

柳清风佯作听不见，我又说了一遍。

柳清风挠头道，你们喝酒，关我什么事？

我给萧乾良引荐了柳清风，萧乾良道，早就听闻胡来大师新收了一个徒弟，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

我冲萧乾良道，萧将军，说假话是要遭天谴的，柳大侠尊荣，貌似跟器宇轩昂四个字不沾边啊，若真夸他，还不如说他挥金如土，慷慨大方呢！

柳清风说这话我爱听，三观认识你这么久，终于说了句公道话了。

萧乾良哈哈笑道，有趣！喝酒去。

一行三人来到使馆附近的一家湘天下酒楼，沈大人之前请我们来过几次，口味不错，菜品做法也有湘菜风格，萧乾良祖籍湖南，提出来这里尝尝家乡口味。

柳清风作东，说道，不知萧将军喜欢什么口味？

萧乾良当年乃京城四大纨绔之一，几年军旅生涯，变得粗狂许多，闻言笑道，我们当大头兵的，每次风餐露宿有口饱饭吃就不错了，哪里还挑啊！

柳清风松了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

萧乾良跟伙计道，照菜单上最贵的十个菜炒一份，来十瓶波斯红酒！今日有大土豪请客，说什么也不能落了人家面子。

我心说这才有当年纨绔本色，再看柳清风，桌下的那只手紧攥钱囊，生怕银子长翅膀飞了。

三杯红酒下肚，我问道，大明与西凉之间隔着库布齐沙漠，征西军是怎样突袭到东莱城的？

萧乾良也不避讳，去年秋，我们截获了一队人马，本以为是西凉谍子，结果一问却是明凉之间的私盐贩，审问才知，这群盐贩竟从库布齐沙漠中找了新的商道，后来以演习为名，在年前就已通过这条商道，偷渡到东莱附近。

难怪沈墨在西凉不惜重金贿赂朝廷百官，造成一种大明不敢开战的假象，实则为征西军争取时间。占领东莱城才几日时间，那些之前收了贿赂的官员，纷纷将贿金加倍送还给沈墨。

库布齐沙漠蜿蜒上千公里，环境恶劣，能在里面找到一条新路，有巧合的因素在里面，但本质上想，那些盐贩追逐利润，在利益驱使下，为了逃避关税，铤而走险。既然存在这样一条路，那找到也是迟早的事。

萧乾良与柳清风倒挺对路，尤其萧乾良聊起在京城与朱润泽为争花魁与朱润泽打群架的之事，听得柳清风直咋舌，哥们也太虎了吧，跟太子殿下抢女人。

萧乾良哈哈大笑，什么殿下不殿下，在京城纨绔圈里混，比的是拳头和胆量，谁管你是太子还是公主，要靠身份仗势欺人，那就有失规矩了。

柳清风听得痛快，作出一副神往的表情，竖起大拇指，佩服！萧乾良道，天上人间算什么，等我回京，带你去皇家公馆去逍遥快活去！

一顿饭吃了十几两银，柳清风趁机结识了萧乾良，掏钱倒也痛快，吃罢饭，几人在湘天下喝茶。这时候他属下打个口哨，萧乾良就要告辞。

临出湘天下，遇到几名华衣锦服的公子哥进门，为首的正是西凉皇子耶律楚才。萧乾良酒意上来，也不避让，踉跄着从几人中间穿过。

东明狗！

耶律楚才呸了一声。

萧乾良闻言大怒，你说什么？

另几人说道，东明狗，滚一边去，挡着路了。

萧乾良咳了一声，一口痰吐在耶律楚才身上，西凉猪！

耶律楚才本就肥胖，最忌讳别人提猪这个词，本来大圆脸上五官不和谐，听到萧乾良嘲讽，更是挤作一团，怒道，给我弄死他！

随行几人抽出兵刃，就要上前动手。他们不过是耶律楚才的狐朋狗友，平时在西水城嚣张跋扈惯了，对付寻常人还可以，但萧乾良乃征西大都督萧泥之子，长年征战身上带着一股杀伐狠辣之意，只见他气势一阵，双目横扫过几人，沉声道，谁敢？

那几人迫于他威视，竟无一人真敢出剑。一人颤声道，你可知眼前这位贵人是谁？

萧乾良冷冷道，西凉国王李贤的大公子耶律蠢材，不是嘛？

那人道，既然知道惹不起，还不下跪道歉？

我心说萧乾良连大明朝的太子朱润泽都敢打，何况西凉国的王子，果然听萧乾良哈哈大笑，你若跪下学猪叫，我可饶你们一命。

混账，耶律楚才怒道，杀了他，出了事我担着！还未等众人动手，只见萧乾良袖中短刀出鞘，嗖嗖嗖，那几个随从全部归西。

杀人啦！

湘天下里面食客一哄而出，几个伙计不敢离开，偷偷躲在柜台后面。耶律楚才如看魔鬼一般看着带着一脸邪笑的萧乾良，大圆脸瞬间如弥勒，大哥，误会，误会哈！

萧乾良道，我还是那句话，跪在地上学猪叫。耶律楚才乖乖趴在地上，学了几声猪叫。

萧乾良又道，学狗叫。

耶律楚才旺旺两声。

学鸡叫！

耶律楚才一脸为难，这个……

萧乾良把玩着手中短刀，怎么不学，信不信我从你身上切几斤做份毛氏红烧肉？

耶律楚才满脸媚笑，客官，进来玩会儿啊。

萧乾良伸手一巴掌把耶律楚才打出两丈远，耶律楚才左半边脸肿了起来。萧乾良说不好，不对称了。又一巴掌打在右脸上，不对，有点歪。说着啪啪啪打了十几嘴巴子，把耶律楚才揍成了猪头。

萧乾良收手，哈哈笑道：大明、西凉的太子我都打过了，天底下做纨绔到我这份上，也算是独此一家了吧？

柳清风叹服道，大哥厉害，小弟佩服！

一队西凉一品堂打扮的人马冲进来，为首人喊道：谁在此闹事，太子殿下可在？

耶律楚才连喊，我在这里，把这几人抓起来！

那人看了一眼脸早已变形的耶律楚才，哪里来的丑鬼，冒充我朝太子殿下，给我抓起来。

说着一指我们三人，还有这三个闹事的，一起抓进天牢！

慢着！萧乾良缓缓道，杀人的，打人的都是萧某，跟这两位兄弟无关，你们要抓我，我跟你们走，不过让我出来，就没那么难了。

说着跟远处几个属下使了个眼色，那几人连匆忙而去。

萧乾良又道，三观兄，帮我跟沈大人捎个信，说等我出来再找他下棋！

一品堂的人把萧乾良带走后，我与柳清风连找到沈墨说明情况。沈大人气道，胡闹台！谁给他这么大胆子把西凉皇子给打了的？这小子整天个给我找事儿。

我心想据我所知，萧乾良向不是有勇无谋之人，他胆大心细，而且与一品堂及三皇子耶律中兴交过手，怎么会不认识耶律楚才？唯一的可能是故意在此等候，看此情形，沈墨似乎不知情。

我说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如今之计，是想办法将萧将军救出来。

沈墨道，西凉已经将河西走廊控制权割肉让给大明，只是朝廷要在西凉境内驻军，西凉举国上下竭力反对，声称要维持国土主权的完整。这几日我与西凉礼部谈了五六次，始终无果。萧乾良如此一闹，恐怕驻军一事，要难上加难了。

我说依我看也未必，西凉人向来是吃硬不吃软，你若好生求他，他们反而看不起你，如今萧将军被抓，反倒给了萧大都督起兵的理由。

话音才落，就听有人通传，征西军大都督萧泥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可是萧乾良被抓一个时辰不到，萧大都督就来到此间，若说不是故意安排，我还真不信！

征西大都督萧泥乃当朝元老，又是朱悟能从小的玩伴，深得皇上信任，去年皇宫夜宴时，以一句“运起神风吹敌阵，刮退敌兵三千里”讨得皇帝欢喜。

大明朝重文轻武，一般同等品秩的官员，文官要比武官金贵一些。但沈墨不过是从五品，见到从一品的大元帅萧泥，又是皇上倚重的大臣，也不敢自持身份，连忙下跪行礼。

萧泥一摆手，我儿子被抓了，沈大人不去给萧某讨个公道嘛？

沈墨干咳两声，说下官正要动身去与西凉朝廷交涉。

萧泥说交涉个屁，你们这些文人整天啰里啰嗦，不是抗议、就是谴责、不满，屁大点事儿就开会、谈判，谈判、开会，到头来连个屁都没谈出来。依我看，这群兔崽子以为山高皇帝远，好了伤疤忘了疼，就是欠揍！我跟你一起去，今天不把我儿子要出来，明天我就带兵杀到西水城。

沈墨连连干笑，带着萧泥前往西凉礼部衙门。我与柳清风身兼沈墨护卫之责，也一起同去。

萧泥大步如流星，一边行走，周围不断有身着便衣之人加入其身后，看样子武功都不弱。来到礼部胡同时，聚集了将近上百名四品高手，我不由佩服明军的渗透和伪装能力。

萧泥并没穿将军甲胄，这玩意儿太重，只有在参加朝会、阅兵或祭祀等重要场合穿戴，今日穿的是常服，胸前绣着麒麟。

早有西凉禁卫军护卫拦在路口，几百人形成对峙。禁军头目道，来者何人，意欲何为？

本官萧泥，前来削你！

第238章你相信一见钟情嘛？

禁卫首领冲萧泥怒道，这里是朝廷衙门所在之地，闲杂人等擅闯者，格杀勿论！

萧泥道，我们乃大明来西凉做生意的正儿八经的良民，今日犬子在湘天下跟人约架，那些人打不过就派官兵将犬子捉去，还请大人为小人主持公道！

有事儿去找使馆，来这里闹事成何体统。

萧泥犯不着跟他说话，大手一挥，上百人拿出马扎，坐在礼部门口，将礼部围了个水泄不通。

立即有几人，拉出条幅，上面写着如“皇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强烈抗议一品堂非法拘禁大明良民！”等等。

西凉礼部早有人出来，见此情景，跟禁卫军首领道，徐大人，你看这些人犯上作乱，堵着我们礼部衙门，还请把乱民抓入大牢。

禁卫军头领一瞧，不是我不帮你们啊，这是民事纠纷啊，这事儿归六扇门管啊，我们禁卫军有守城之责，但无权干涉民事啊。说罢，带着禁卫军走了。

萧泥堵门这一出，迅速引来大量围观路人，一些不明就里的在那边议论纷纷，估计又是民工讨薪吧，不对啊，这事儿该年前堵啊，难道是医患事故？也不对。管求他呢，既然堵门，礼部哪位老爷肯定做了丧尽天良之事，要不然也不会这样啊。

沈墨乃大明使臣，平日里都是按外交规矩解决国际争端，哪里见过这种无赖行径，对萧泥道，萧大人，这么做不太好吧？

萧泥一翻白眼，怎么着，我儿子被人抓了，你们不管，我自己想办法抗议还不行了？

没多久，一队六扇门差役来到衙门口，西凉礼部早有人迎了出来，大人，这些刁民，大下午来这边闹事，还请做主。

我心想六扇门这些人武功都不入流，静坐这些人武功最弱的也在四品，还有几名二品高手隐其中，来的一队人马，还不够一个人打的。

六扇门那头目打量着周围静坐之人，倒吸一口凉气，皱眉道，治安之事虽归六扇门管不假，可我们这边是属地管理制，临行之前我查了下，礼部胡同是兵部的地，这事儿我们能不能管，还得问兵部啊。

一下午，兵部、礼部、刑部的人马来了又走了，各衙门口之间互相踢球，没一个愿意接受这烫手山芋。

兵部知道萧泥乃征西军大都督，若是出马驱散，那就相当于正式开战，这不符合两国之间睦邻友好的国策，不管此事，把事推给了刑部。

刑部认为此事并无人员伤亡，更无暴力事件，不在其管辖范围之内，不管此事，推给了西水城府尹。

西水府尹认为这些人都是国际友人，这种争议属于国际争议，转了一圈，又踢回给礼部。

这一百人也没闲着，打牌、下棋各行其是，甚至还有人架起炉子吃火锅。沈墨一瞧这事儿闹得，让他头大，于是推托身体不适，返回使馆。

回到使馆，西凉礼部左侍郎刘文辉早已等候多时，见到沈墨说道，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堵门事件，此行为严重影响了大凉礼部的正常办公，扰乱社会治安，破坏两国之间的友好合作关系，我们大凉表示强烈的谴责和愤慨，还请沈大人能协调有关闹事人员，尽快撤离。

沈墨打个哈哈，我们也知贵部是无辜的，但萧泥乃我朝中大将，出了名的混不吝，在下不过一从五品，怎么敢对萧将军指手画脚，不如先听一下他们的诉求嘛。

刘文辉道，沈大人，今日萧乾良将大皇子揍了一顿，皇上已为此大发雷霆，如今反过头来又倒打一耙，要求我们处理大皇子，着实有些过分了。

沈墨沉吟片刻才道，其实也不一定处罚皇子，萧将军对此事也跟沈某交换过意见，如今大明兵马驻扎东莱城，补给要从西境运至东莱，路途遥远且耗费极大。西凉盛产黑麦，不如我们出银钱平价采购，如何？

刘文辉道，大凉黑麦年年滞销，若能为大明供给，一来给朝廷创收，二来给百姓增利，如此再好不过了。

沈墨又道，接下来我们来谈谈大明在西凉征税的事情……

刘文辉一脑门黑线。

我和柳清风走了出来，柳清风对沈墨打劫西凉的本事佩服的五体投地，叹道，跟这些老油子比起来，我们还是嫩了一些。问题是西凉那边会同意嘛？

我说若赵拂衣还在，征西军即便占领了东莱，想必也不敢如此放肆，只是如今西凉为鱼肉，大明为刀俎，他们不答应，也得考虑下十万大军答不答应。

大明已取得河西走廊控制权，已达到了战略目的。若大明真驻军西凉，相当于放弃了库布齐沙漠天然屏障，徒增戍边成本，得不偿失。

谈判嘛，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我估计最终双方各退一步，西凉赔些银钱粮草，大明退兵回响沙湾。

柳清风说三观，认识你这么久，发现你最近看待问题深刻多了。

我说没事勤动脑、多思考，别整天想着泡妞，撩妹。

柳清风说你考虑问题比我厉害，但武功不如我高啊，哈哈！

柳清风神秘兮兮道，赵拂衣临走之时，以一种秘术将他玄元剑诀传授与我，最近向问天对我无事献殷勤，他越是毕恭毕敬，我越是心惊胆战啊，那家伙已经突破一品境了。

我说你怕什么，如今你是剑阁阁主，他若真敢对你动手，那就是欺师灭祖，是会遭报应的。

三日后，西凉与大明的谈判几经反复，终于尘埃落定。西凉重归大明版图，以藩属国相称，李贤不再称帝，改成西凉王；西凉赔偿征西军战马万匹、白银百万两、粮草十万石，大明取得对河西走廊的控制权。

二月底，已是初春，在萧乾良的护送下，我与柳清风离开西凉，从原路返回响沙湾。

一路上，与萧乾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好不痛快。三人越聊越投机，武功也不相上下，在柳清风提议下，三人结为拜把兄弟。

临行之前，萧乾良赠了我俩每人十两黄金，我正要推辞了。萧乾良说这是西凉那边送的，我不过是借花献佛而已。

按照计划，先去薛家庄与纪君璧汇合，然后去一趟蜀中老君山，寻找当年赵天豪失镖之事，这件事我并未跟镖局报告。只是写信说我两人因临时有事，改道蜀中，预计两个月后回京。

如今中原镖局业务在孟悦等人的照料下蒸蒸日上，我两人就算做甩手掌柜，镖局也乐得其成。

我与柳清风一路打打闹闹，春暖花未开，一月后，抵达中阳城梅山县。柳清风第一次来梅山县，看到大街上密密麻麻的医圣馆、中心医院、薛神医馆，眼花缭乱。

又走几步，见一男子身穿缟衣，在一家医馆面前嚎啕大哭，小则你不能死啊！我跟你相依为命，同甘共苦，一直把你当做亲生骨肉来养，想不到今天，白发人送黑发人……

跟旁边人一打听才知，这男子姓魏，他的义子去年来梅山县薛家医馆问诊，结果一去不回，今年才知竟医死在里面，如今堵在门前，讨个公道。

柳清风叹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如今世道，且不说公正与否，出了事，也不找有关部门，一堵了之啊。

那人冷笑道，哪个不是被这世道逼得？有关部门堪比四大神秘组织，见首不见尾，偶尔露面，也是互相推诿，苦主无处诉苦诉冤，只好来堵门了。

在京城之时，上访、京控户也常见，相比萧泥堵门堵的理直气壮，蛮不讲理，这些苦主为庸人所害，又是另一种弱势群体了。

对于此事，我俩未作停留，世间那么多不平事，又怎么是我们能管得了的？

一趟西凉之行，攒下了不少身家，柳清风还跟我商量，等回到京城，买套宅子，最好两家挨着近点，将来我成亲了，好到我家蹭饭。我说没问题，一月交二两银子伙食费。

两人来到百味楼，好歹也算小财主了，两人点了一些饭菜，大快朵颐。

吃罢饭会钞，也许是老天爷觉得时间到了，是时候给柳清风富有弹性的人生经历添一丝惊喜，在他出门路上安排了一只香蕉皮在他脚下。

在他摔到的一瞬间，柳清风一把抓住了身旁路过的一名女子，砰的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柳清风道，唉呀妈呀！

那女子满脸讨厌道，谁是你妈，你认错人了。

当柳清风爬起身来，看到薛鱼儿气鼓鼓的腮帮子时，破天荒的竟然脸红了。结结巴巴道，你没事吧？

我说小鱼儿，你怎么自己来这里吃饭了，你纪姐姐呢？

薛鱼儿这才看到我，秦三观，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从西凉回来了啊，顺便把咋西凉买的一些礼物送给她，正想吃完午饭去薛家庄找你们呢。

薛鱼儿嘟着嘴道，纪姐姐已经走了。你走之后，纪姐姐收到一个叫杨伯的书信，要去蜀中一趟，对了，她还给你留了封信，我放在家里了。

薛鱼儿带着我俩人回薛家庄，一路上，柳清风失魂落魄一般，一言不发。

临进薛家庄，柳清风拦住我，郑重其事问：三观，你相信一见钟情嘛？

第239章金针度穴

很久前读过一段话，所谓一见钟情，不过见色起意，所谓日久生情，不过权衡利弊，所谓白头偕老，不过习惯使然。

我是不怎么相信一见钟情的，但当看到柳清风遇到薛鱼儿的刹那，明显感觉出柳清风就像触电一样，平日里见到美女口不择言、玩世不恭的他，竟然第一次在女子之前露出一丝犹豫和不自信。

我去西凉的几个月，中原武林发生了一件大事，蜀中唐门老祖唐豆创出一种超级暗器，全称斩妖除魔天女散花暴雨梨花针，威力极大，不会武功的人用它就能杀死一品高手。

这件武器刚一问世，青城派就采购了三十套，据说是青灵道长买来对付魔教的。青城派掌门之子被魔教所杀，两派之间关系如同水火，如今有了大杀器，魔教怎能不防范？此消息传出后，魔教呼叫尊者杨一朝发出一级护教令，魔教几大长老、各路堂主前往蜀中，纪君璧收到后也一同赶往蜀中。

纪君璧留下书信只有一句，蜀中有事，与教中之人前往，勿挂念。没有一句多余的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冷漠与决绝。

我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问起纪君璧的血毒，薛鱼儿道，这几月来她体内血毒被压制住，并未发作，临行之时我也给她准备了足够的丹药。只是……

只是怎么了？

薛鱼儿犹豫道，你走以后，纪姐姐脾气变得有些暴躁，经常莫名其妙的发火。中了咒誓血毒，若清心寡欲，控制起来并不难，但一旦心思浮动，血气涌动，血毒之症极易发作。我觉得纪姐姐是在故意躲你。

是她告诉你的？

薛鱼儿连连摇手，我是自己瞎分析的。

从碧泉山庄救出她后，我觉得她变了许多，按照她以往睚眦必报的性子，绝对不会饶过关陇李家，相反她性子变得恬淡许多，让我觉得有时她是刻意为之。莫非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心中更打定主意，要去蜀中一趟。

当天晚上，柳清风来到我房间，说，三观，我中毒了！

我看他精气神爽，笑言道，有薛鱼儿这天下神医，你中毒来找我干嘛？柳清风颓然道，我发现中了薛鱼儿的毒了。我觉得自己喜欢上薛鱼儿了，三观你阅人无数，经验丰富，你快点劝劝我。

我说你把我形容的跟西门大人一般，让我开导你，还不如让我揍你一顿。这种男女情爱之事，我自己还处理不好，哪里有资格作你的爱情导师。

第二天一早，柳清风就在院子里唱情歌，什么对面的女孩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结果打扰了薛鱼儿的美容觉，被薛鱼儿拿着笤帚追出去三条街。

平日里不怎么注意穿衣打扮、花钱倍儿抠的柳清风，破天荒买了几套爱驴仕，明显换了个人似的。就差每天往脸上摸三斤粉了。一连几日，薛鱼儿不胜其烦，找到了我，我快被柳清风烦死了，他现在对我死缠烂打，再这样下去我就得神经衰弱了。三观哥你得管管他啊！

我说柳清风这小子本性不坏，相貌也不错，不如你考虑下他啊。柳清风正进屋，听到这句，连忙说，对啊，小鱼儿你不如考虑下我啊。

薛鱼儿说，你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嘛？

柳清风道，我就喜欢你不喜欢我，你改不改？一句话把薛鱼儿噎得不轻，气呼呼走了。

柳清风对我道，三观，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贱啊，她越不喜欢我，我越是中意她。

我说你以前风流倜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潇洒气概呢？

柳清风叹道，我也说不上来，以往我觉得男女之事，不过是一种低级的生理需求而已。可打见了薛鱼儿，我发现人间竟有如此轻灵秀气女子，才发现自己以前想法如此的不堪，你快教教我，怎么才能追上她？

我说女孩子嘛，对鲜花巧克力，诗文好歌曲总是缺乏抵抗力的，你得制造些浪漫气氛才可以能俘获芳心。

当天夜间，柳清风拉着我来到薛鱼儿阁楼下，掏出上百支蜡烛摆出心星，一边拍掌一边唱道，没有你，我的世界寸步难行……

哗啦，一盆洗脚水从楼上脚下，弄得柳清风满头都是。柳清风浑不介意，高声唱道，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嘎吱一声，阁楼门开。薛家庄的厨子李寡妇望着柳清风，笑眯眯道，你快进来，我也承受不来！

柳清风落荒而逃！

几天下来，柳清风被折磨的不清，连跟我去蜀中的心思都没有了。这日，柳清风在跟我诉苦，听到院外薛鱼儿怒喊道，二伯，你不要欺人太甚！

来到院外，却见医圣馆薛神医正带五六人在院门口跟薛鱼儿对峙，看随行几人都是蜀中唐门打扮，操着一口川话，好像要跟薛鱼儿要什么东西。

薛神医道，小侄女，以前是有小魔女在，我给你面子，如今那小魔女已经走了，你若识趣，就把天灵草卖给唐家，至少在银钱上不会亏待你，若你执迷不悟，别怪我们动粗了！

我上去问道，怎么回事？薛鱼儿说唐门老祖前不久过生日，兴致来了，当众演示暴雨梨花针威力，结果梨花针品控不过关，炸了，把自己射中毒了。如今需天灵草作为解毒药引，只是天灵草只有一株，若要些草叶尚可，但他们想要整株取走，有些过分了！

柳清风说自作孽不可活啊，哈哈！随行唐门中人见柳清风辱及师门，纷纷出言斥责，你小子算什么东西，竟敢辱骂我们老祖。

柳清风正色道，我不是东西，不对，我是东西，你奶奶的套我，说着一记罗汉拳打出。那唐门弟子武功竟然不弱，硬接了柳清风一记。

唐门弟子与柳清风战在一起，两人甫一换招，我便知柳清风稳操胜券，只是有薛鱼儿在一侧观战，若不多斗几个回合怎么显示出柳大侠的英雄气概。

柳清风故意漏出破绽，引那唐门弟子来攻，然后有惊无险的躲避过去，看的薛鱼儿满是关怀之情。

柳清风的得意忘形，竟忘记对方还有几个随从，而且唐门向来以暗器和用毒闻名，在使出一招罗汉乞讨后，假装收不住，撞向唐门弟子，就在此时嗖嗖几声响，三人同时放出暗器，柳清风大意，连忙变招，却仍被击中左肩。

柳大侠暴怒，施展最贱之道，一口气把他们揍出三里地。回到院子，看到薛鱼儿，突然喊道，我怎么觉得胳膊好麻？

伸出袖子一看，竟然中了毒。我看到柳清风正冲我使眼色，就知他在此装可怜。果然薛鱼儿见状，大为焦急，连忙往他嘴里塞了几颗解毒丹，关心道，你怎样了？

柳清风奄奄一息道，我估计要不行了，不过能为薛姑娘而死，我柳清风死而无憾了。哦，不对，我还是有些遗憾的。

什么遗憾？薛鱼儿问道。

柳清风道，我柳清风纵横天下，从未遇到让我心动的女子。唯独见了你之后，只觉得天地间其她女子了然无趣，我有一个请求，算是我临终之前的心愿……

薛鱼儿一脸悲切，沉声道，我不会让你死的！说罢，点了柳清风穴道，打开针盒，对我说，秦大哥，我要给柳清风施展金针度穴之术，烦请帮我护法！

我说没问题。薛鱼儿手法熟练，几根金针在柳清风身上扎来扎去，怎么看都不像是疗伤的样子。再看柳清风在那边疼的呲牙咧嘴，又被薛鱼儿点了哑穴，说不出话来。

我说小鱼儿你这金针度穴手法如此怪异，不知在哪里学的呀？

薛鱼儿满不在乎的说道，在继承爹爹医术之前，我在蓝翔缝纫机专业学刺绣的！

嘭的一声，柳清风冲破穴道，弹地而起，你真拿我当刺绣了啊！敢情你知道我没事啊？

薛鱼儿不屑道，在本神医面前装死，你还差点火候！气的柳清风一点脾气都没有！

薛鱼儿道，看在你帮我赶跑二伯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柳清风说你看我胳膊受伤了，小鱼儿帮我包扎下伤口呗。

薛鱼儿这才拿出一瓶金疮药，说这是我最近研发的一种新药，可以活血化瘀，排毒养颜，把胳膊伸出来。柳清风说道，还是小鱼儿对我好，知道心疼人，来多涂一点儿哈！说着乖乖把胳膊递了过去。

薛鱼儿给柳清风涂药，柳清风苦着脸道，什么药，怎么这么疼？薛鱼儿道，这药一开始会有点疼，不过过一会，你就觉得药效显著了。

柳清风强忍着痛问道，过会儿就会舒服了？薛鱼儿摇摇头，过会儿你会疼的死去活来。你若是私自取下来，可别怪我不客气。说罢，拎着药箱回院内。

半个时辰后，我听到柳清风撕心裂肺的嚎叫，上去一看，只见柳清风胳膊处毒素虽去，却一片淤青。我问薛鱼儿怎么回事，薛鱼儿笑道，昨晚上吃火锅，剩下了半瓶辣椒面儿，我给他糊上去了。

第240章哪个是你啊？

听薛鱼儿说，唐门为了那株天灵草，与她二伯已经来了好几次了，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从蜀中到梅山县，来回至少一个月，若唐门老祖真中了暴雨梨花针的毒，恐怕都死了好几回了。而且天灵草虽然珍贵，也不是特别稀缺，唐门有些小题大做了。

薛鱼儿医术高明，可性子大大咧咧，当然在柳清风眼中这叫做女中巾帼、不拘小节。何道子去寻找蓝精……哦，出海之前拜托我照顾她。难得柳清风对她如此用心，心中打定主意时机合适，撮合一下他们。

柳清风虽好色，但谁不年少轻狂过？而且认识薛鱼儿后，似乎变了个人似的，成了天下第一重情重义的男子一般。

柳清风对我道，我柳清风今日发誓，此生必娶薛鱼儿为妻，若以后我再调戏别的女人，三观你就把我阉了送宫里。

我说你师兄就在宫中，进宫当大总管，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柳清风直翻白眼，有你这么泼冷水的嘛，我可是当你是兄弟啊！

我叹了口气，我自己的感情还一团糟糕，纪君璧留书而去，想必有她的理由，这次去了蜀中，若遇到她，总要问个清楚。

西南武林大会成立后，魔教已全面退出蜀中，如今却又重回蜀中，也不知究竟所图何为。

魔教之中虽高手如云，但终究才重返中原，虽接手天地会、大规模兼并中小门派，但毕竟根基未稳。从长远发展上看，立足江南，植根中原，才是立派之道，扩张过快，难免会遇到人手、管理方面的不足，反而显得尾大不掉。

门派兴盛，如武当、少林，几百年来执掌武林牛耳，那是百年传承一代代打下来的。就是四大世家中如慕容世家，近百年来风头正劲，也是以江南为根据地一点点向外扩张，没有像魔教这样广建分舵。

魔教这么大规模扩张，一是要有武力保证，二是要有财团支持，就算满足这两点，但规模到了一定程度，管理上的漏洞、组织上的弱化以及人事上的缺陷会无限扩大。不过既然是魔教，做事总出乎人意料，反正我是看不透。

吃罢晚饭，柳清风接着去薛鱼儿那边死缠烂打，我则在屋内练功。

武功到二品之后，也悟出了万剑河山前六式，但若要一气施展出，内力总有所不逮，即便是蓄满内力，最多也不过施展四招而已。三俗与赵拂衣一战，那种谈笑间天地变色，对空间规则到极致的运用，对我触动很深。

三俗演示出半寸河山招式，一月以来在我脑海中盘旋，每日练功从未间断，内力也逐渐攀升，但对三境之外的规则领悟，总是不得其道。

三俗说过，我借助外物达到了伪一品境，这是习武之人大忌，恐怕今生难以突破一品境，更不必想超脱三境，晋升天人之境了。

与赵拂衣一战，三俗开天门向仙人借剑，算上这次开道家天门，能够在世间以释儒道三法开天门，就是吕纯阳、张三丰也未曾做到过。可他依旧三过天门而不入，心中可羁绊着什么，可挂念着谁人，又有谁可知？

三俗去找慕容轻灵了。离开西凉前，三俗传授了我一套红巴福诀，今后若遇强敌，可以此口诀暂时强行提境，但使用过多，会影响我修行，故非到万不得已，不得用此口诀。

修行三境九品，以七品晋六品（闻境）、四品晋三品（知玄）、二品晋一品（通象）三道门槛最为难捱，进入中境六品，在武道一途，不再是门外汉，算是真正的武者了；晋升三品，武功则算登堂入室，可在一地开宗立派了。

二品境，对体内真气力量运行到极致，将自身体魄淬炼至开山断石破刃，但真气仍以丹田蓄力，终有耗尽之时。

唯独到了一品境，将天地内外真元贯通，打通人体气机与天地灵气的通道，借助天地之力，才能做到生生不息。江湖之上，不算那些隐世埋名的高手，列入晓生江湖榜的一品高手，也不过几十人而已。

当日进入伪一品境闯慕容山庄，靠的是噬灵珠源源不断的提供内力，而不是真正的贯通天地，这也一直为三俗所诟病。

至于三境之外，在此脱离天道轮回，能创出自己空间法则，那更是少之又少了。细数天下，不过七八人。三俗嘛，是人间怪胎，另当别论。

不知觉到了深夜，练功之时，体内经纬真气遍布周围百米，收功时，隐约听到薛家庄外有脚步声，来人武功不弱，其中有三四人极难察觉，境界也在二品左右。

我正要发出尖啸示警，突然听到一阵锣声。

走水了！

一团火光从西南角升起，正是薛家庄草药房所在。我推门而出，却见庄内有五六名庄丁与几个黑衣人打斗，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具尸体，看装束应是薛家庄的人。

薛鱼儿与柳清风先后赶至，薛鱼儿认出立在众人身后的一名黑衣人，喊道，二伯，你竟勾结外人，毁我庄子？那人正是医圣馆薛神医。

薛神医道，你的庄子？薛家庄本应由我继承，当年若不是老头子藏了私心，交给你爹那个死鬼，又哪里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今日我不过来取回自己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薛鱼儿怒道，当年医师竞赛，你若非自己心术不正，为了提高名声，给周围百姓下毒，然后又救他们性命，作出如此腌臜无比的事，太爷爷又怎会不传位于你？后来为争《医圣真经》，你毒死太爷爷，陷害我爹，若不是有何爷爷出手相助，你早就得逞了。我爹念及手足之情，饶你一命，将你逐出山庄，想不到今夜你竟与外人勾结，早知如此，当年就一刀了解了你！

有一黑衣人道，薛老二，你请我竹排帮和飞刀门李掌门来，来可不是为了听你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东西在哪里，直接杀过去抢来再说。

李作乐？我打量着那人，身前三把飞刀别在腰间。

蜀中飞刀门李作乐是小李飞刀李寻欢的三弟子，上次在临汾，据廖老大说劫走庄书正的正是此人。据传他一手飞刀出神入化，刀出必见血。

李作乐拜师之前，干过修脚师、还在饭庄干过配菜师，这三把飞刀各有用处，一把用来修脚、一把用来切菜。在水果忍者大赛中，还以这把飞刀夺过名次。直到拜师后，才有了第三把飞刀，打鬼刀，据说连鬼都能杀死。

只是据说他有夜盲症，眼神不太好使，也不知是真是假。

飞刀门李作乐与竹排帮宋有德，在蜀中武林也是数得着的人物，名声仅次于青城、峨眉、唐门和虎龙帮，两人为了一株天灵草，竟联手来薛家庄，声势不小啊。

美人有难，柳清风踏前一步，凛然道，今日有我柳清风在，休想踏入薛家庄半步！

宋有德道，你就是大闹武当山的柳清风？

柳清风得意道，正是在下！

你不在武当山捡破鞋，跑到这里起哄干嘛？

听到宋有德说起曾悠与唐家四少之事，柳清风暴怒，捡你妹的破鞋！

宋有德冷哼一声，我妹本来就是破鞋，你有本事自己捡去。

柳清风随手抽出一根竹竿，斜指宋有德，今夜我就来见识下你竹排帮有什么狗屁本事。

薛神医道，大家一起上，砍死丫的！五六人冲出，柳清风一竿拨开两人，立足未稳，向后弯腰，嗖嗖，七八支断箭从他面前激射过去。

我走到薛鱼儿身前，护住她及身后庄丁。薛鱼儿安排众人去草药房救火。

院中满是火把，五六人将柳清风围在中央，喊杀声震天，柳清风以竹竿对敌，速度如闪电，左突右刺，不片刻便干翻三人。

宋有德抽刀，一刀劈在柳清风竹竿之上，口中念念有词，仔细听好像是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什么。

柳清风竹竿被削断，身体如喝醉酒般歪歪扭扭倒向宋有德，剩下半截竹竿如毒蛇出笼，朝他风池穴点去。口中喊道，醉剑之道！

宋有德估计听过此剑法威力，闻言连连后退变招。柳清风大笑道，你上当啦！在行进间突变向，刺中一名黑衣人面门，那人顿时气绝而亡。

宋有德被柳清风虚晃一招吓退，顿时大怒，单刀挥起，带出一道罡风。

咔擦一声，柳清风竹竿变作两段。双手各持一节，左右挥舞，叮叮之声不绝于耳，连接十余刀，手中竹竿只有一尺多长。

宋有德十招之后，气势稍顿，柳清风再喊道，醉剑之道！宋有德连连后退。柳清风哈哈一笑，你又上当了！

宋有德被他诈了两招，心中怒气不小，长刀挥至，带出刺眼光芒。柳清风浑然不惧，扭着身子，以竹为剑，化解此招，一鼓作气，连续出招，将宋有德笼罩其中。

宋有德被柳清风气势镇住，被逼退七八步，顿时落入下风，连喊道，李兄，你的打鬼刀还不出手？

李作乐腰间三把刀瞬间而出，在他身前绕动。

一旁的飞刀门众弟子连后退三四丈。薛神医惊道，以气御刀？

我冷笑一声，以气御物，乃一品高手才有的境界。李作乐三把飞刀看似离身而动，仔细看却三把刀以一根细丝连接，他正是以内力通过细丝控制三把刀。

柳清风此事占据上风，若加上李作乐在一旁伺机而动，恐怕应付起来也极难。想到此，我全身运气，防止他偷袭。

李作乐身前三把刀如毒蛇一般，随时准备出手，听到宋有德求助，眯起了双眼，盯着场间晃动的人影，问道，哪个是你啊？

掌门出手在即，几名弟子再向后退了几步。

嗖，一把飞刀忽然一闪不见踪影。

太快了！我来不及阻止，大喊小心！

柳清风一惊，连躲闪。

啊的一声，李作乐身后一名弟子捂着右腿，师父，您打错人了！

李作乐闭上双眼，侧起耳朵，薛神医道，听声辨位？

众弟子纷纷卧倒。

第二把飞刀打出。

李作乐笑道，中了！一名弟子捂着右肩，掌门，是我。

一连两刀失手，李作乐脸上也挂不住了，只见他面沉似水，最后一把打鬼刀飘在他身前三尺处。一阵罡风从他身上散出，遍布四周。

意念所至，长刀所及。

打鬼刀如离弦之箭，朝柳清风射去。

第241章先配合，再维权（卷终）

宋有德嗷的一声，一个踉跄。只见他大腿根上插着一柄飞刀。柳清风趁他病要他命，身形忽提速，朝宋有德冲了过去。口中还喊道，红星照你去战斗。

噗噗两声，两截被削尖的竹竿刺入宋有德左右琵琶骨，冲劲太大，直接把宋有德钉在身后的墙上。

宋有德已经废了，内力未达到一品境，身体窍穴尚未贯通天地，刺穿锁骨就意味着人体上下经脉被截成若干段，恐怕再也恢复不到之前修为了。官府对付江洋大盗，一般就用这招，简单有效，又不必用内力震断对方经脉。

宋有德额头一阵冷汗，惨骂道，你不是小李飞刀，刀刀见血嘛？李作乐说是啊，三刀都见血了啊。

我说李掌门功夫了得，真是实力坑队友啊！

宋有德估计相死的心都有了，本以为带个帮手出来，结果却帮了倒忙。竹排帮众人连把宋有德救下。

柳清风大发神威，一发不可收拾，一指众人，问道，还有谁？李作乐早已躲在众弟子后面。薛神医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这时，突然听到后院几声尖啸声。我心说遭了，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薛鱼儿脸色一边，带众人向后院冲去。

有两个黑衣人从书房冲出，翻墙而去。柳清风跟我打声招呼，我留下保护薛薛鱼儿等人，他越墙而出，朝那两人影追去。

薛鱼儿有些担心，我安慰道，天底下打得过柳清风的比比皆是，逃跑保命比他厉害的，两只手能数的过来。

薛鱼儿来到书房，里面被翻得一片狼藉。我问可曾少了什么。薛鱼儿盘点一番，气呼呼道，他们把我爹生前所写的《御医笔记》偷走了。

我纳闷道，御医笔记？

听了薛鱼儿解释，我更加纳闷了。

祥泰年间，薛神医入宫为医，据传后因犯下滔天逆事被皇帝赐死。这本御医笔记，正是他当御医时记录的给皇宫贵胄看病的记录。天家之事，严禁外传，他却将这本笔记托何道子交给了薛鱼儿。

据薛鱼儿所说，笔记中记载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如宫中哪个娘娘月事不准、身体微恙，哪个贵妃临盆生子之事，并无过于违逆之事。放着大名鼎鼎的《医圣真经》不去偷，却专偷些皇宫八卦出去，还大费周章、声东击西，在前院制造混乱。

我感到仿佛一团迷雾在眼前，拨开就能看到真相，却毫无头绪。突然记起前年在沧州时那甲十一册以及中原镖局赵天豪当年人间蒸发之事，隐隐感觉两者之间存在一丝关联。

一炷香后，柳清风返回薛家庄。我问如何，柳清风摇头道，点子太硬，两人都是二品高手，若非我腿脚利索，恐怕被留在那边了。两人虽都蒙面，看武功路数，用的暗器，恐怕是蜀中唐门所为。看来这趟去蜀中，势在必行啊。

薛鱼儿咬牙道，御医笔记是家父生前遗物，我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讨回来。柳清风你帮不帮我？

柳清风连道，小鱼儿莫要生气，你放心，有我柳清风在，那本笔记就算化成灰，我也给你弄回来。

薛鱼儿嘟嘴道，化成灰你弄回来有毛用啊？那生气撅嘴的神情，看的柳清风都痴了。

当天夜里，我将前后几件事联系起来思考。

祥泰年间孙延方案，因孙延方发现皇室秘辛而惨遭杀害，皇帝内起居注遭窃，后来孟金平将起居注托赵天豪押镖，结果赵天豪失踪杳无音信。当年押镖记载起居注的甲十一册至沧州，结果导致沧府满门被杀。

如今记录那几年皇室病例的御医笔记，也被唐门盗走。我怀疑这笔记中记载的东西，肯定与起居注存在一些关联。我突然想起熙泰六年曾在京城中流传一时的谣言，顿时觉得一道寒意涌上心头。

第二日，为了平息薛鱼儿之怒，我与柳清风来薛老二家找场子。刚一近胡同，只见薛家医圣馆门前拉起警戒线，四处都是官府兵丁。

从路人口中得知，昨夜薛家医圣馆一夜之间，全家被杀。薛鱼儿的二伯薛神医被人砍去头颅，至今尚未觅得。

官兵见我两人在薛府周围晃悠，立即有人上来盘问，你们两人鬼鬼祟祟，在干嘛？

幸亏我机智，一指柳清风，这位官爷，我这位朋友得了花柳病，听闻薛神医医术无双，能让死人复生，让老妪生娃，不远万里前来就医的。

柳清风听了怒道，你才得花柳病呢！

一名官差冷冷道，能不能让老妪生娃我不知道，他自己脑袋都丢了，能不能复生你们得问问他去。

另一人道，跟他俩啰嗦什么，依我看，这两人定是昨夜江洋大盗派来望风的，把你们路引拿出来看看。

检查了我两人路引后，官差接着道，我觉得你两人极为可疑，跟我们到衙门走一趟吧！

我连忙递过去两张五两的银票，官爷，我兄弟有病在身，能否通融一下，我们马上就走。

官差一看银票面值，喝道，怎么，你们还想贿赂我？紧接着，有十几名差人将我二人围在中央。

柳清风说你跟这些搜刮民脂民膏的兵丁客气什么，依我看一人一下，放倒走人了事。

官差大喊，你们还想袭警？说着两人拿着锁镣就来拷我二人。柳清风喊道，你们这是暴力执法！

官差冷冷道，就算是暴力执法，那又如何？朝廷最新规定，遇到执法不规范，身为大明子民，应当先配合后维权。

我紧皱眉头，这话说的，怎么像潘金莲跟武大郎说，大郎，先把药喝了，有什么事等身子好了再说。

柳清风啐了口唾沫，我呸，一进衙门，不死也得扒层皮。到时候我们找谁维权去？

哗啦一声，众官差抽出兵器，头目道，来人，把这两个江洋大盗给我拿下！我怒火中烧，引动四湖真气，以智拳印做佛门狮子吼，谁敢？

柳清风向前一步，伸手封住那名头目穴道，那头目动弹不得，色厉内荏道，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人抗法不遵，还联手袭警，罪加一等，若识相的，赶紧将本官放了。

我冷冷道，一个小小皂隶，还敢自称本官，胆子也不小啊。柳清风略一发力，豆大汗珠从额头冒起，那头目连连喊道，好汉饶命！

众官兵见首领被擒，投鼠忌器，不敢乱动。早有官差从后排溜走，估计是去搬救兵了。

我说我可不是好汉，只是路过求医之人，今日之事，错不在我们，放了你没问题，咱们大道朝天各走一边，若你们在后面纠缠，别怪我们不客气。

那头目只有连连点头的份。

十几匹快马狂奔而来，我释放经纬真气，来者的十几人武功都不弱，官兵头目见到来人，顿时有了底气，张大人来了，你们若是识相，赶紧放了我，不然定不饶你！

我伸手上前就是一巴掌，打掉他口中两颗牙，你在我们手中还这么嚣张，我最恨别人威胁我。

一阵低沉的声音传来，有什么事乱哄哄的？

为首之人下马拨开人群，见到我脸色数变，我微微一笑，示意他莫要乱来。柳清风这才松手。

官头得以脱身，连上前叩头道：张大人，今日凌晨，我们接到线报，医圣馆薛神医被江洋大盗灭门，我们起早贪黑前来调查，结果发现这两人形迹可疑，出口盘问，岂料这两人不但不配合，还袭击公务人员，幸亏我等英勇反抗，将这两名贼人留住……

听他喋喋不休，张大人面色不愉，上前伸手一巴掌，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我滚开！

官头被打了一巴掌，噗噗又吐出两颗牙，说话都漏风了，委屈道：张代（大）人，这两名贼人系（十）分狡猾……

张大人一脚把他踢出三四丈外，滚！

我笑吟吟道，张大人，别来无恙啊。

那人连向前几步，来到我身前，大声道，属下太原府六扇门总捕头、登闻院山西道张有为，参见监察大人！说罢，就要单膝跪地，行大拜之礼。

张有为以为我受了委屈，这是来给我找场子呢。官场一道，讲究规矩，也重规矩，这也是我不喜官场的原因。

张有为身为六品大员，本不必如此在众目睽睽下大礼参拜，只是他一心想要投靠太子朱润泽，对我这个太子跟前的红人，自然要毕恭毕敬，施再大的礼也不以为奇了。

我心说你既然如此大礼，我若端着架子，不给面子，那就是坏了规矩，在他跪地之前，连双手虚托，送出一道内力将他托起。

张大人言重了，我兄弟二人恰巧与这案子有些瓜葛，所以前来打探，本来也没什么事，只是几句口角之争。

张有为头也不回，冲身后喊道，此事由六扇门全权接管，陈二狗你就不用干了。十几人连将众兵丁驱走，只留下几个仵作，接手了医圣馆。那官头一个劲儿在身后磕头。

我心想你不过做做样子罢了，于是顺水推舟道：朝廷用人夺人，量才而行，不用因我们这种小事坏了规矩。

张有为苦笑道，还是监察大人体谅我们办案不易啊。这种命案，朝廷考核有时限要求，难免在办案过程中有些逾越之事。梅山县不大，衙役本就不多，若真将这些人辞退，我还不知如何找人接替呢。

我说破案要紧，公差办案越规不要紧，但要为完成考核，屈打成招，那边不妙了。

张有为低头道，监察大人教训的极是。

张有为此番来梅山县检查工作，恰巧遇到此事，倒为我们省了不少麻烦。在他的陪同下，我与柳清风进薛府查探一番，凶手似一人所为，满府上下十几人，均是一刀毙命，只有薛老二被砍去了头颅。若没猜错，应当是被偷书之人灭口了。

婉拒了张有为宴请，我们回到薛家庄，薛鱼儿知道此事后，也大为伤感，二伯本是山庄天赋最高之人，当年却走错了路。如今为夺回山庄，被人利用惨遭毒手，哎！

薛鱼儿打定主意与我们同去蜀中，让柳清风兴奋不已。我们在梅山县又逗留了三四日，期间张有为与梅山县令共同邀请我们前去赴了一次宴请，薛鱼儿安排好山庄众人。

三月初，一行三人出发，前去蜀中。

临行前，张有为托人送来了二百两银子，我倒也未推辞。

（卷终）

卷四蜀道难

第242章剑门天下雄

李白诗说，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对于我这种自幼在中原长大之人，不亲身经历是无法体会其中艰辛的。

由北入蜀中有三条路，分别为金牛道、米仓道和荔枝道，我们走的是金牛道，从阳平关过米仓山，通剑门关入成都。走的虽是官路，但金牛道的官路修葺，与中原无可比性。

我们毕竟长年镖行天下，又有武功傍身，还不算难捱，只是苦了薛鱼儿，毕竟她没出过远门。起初时日，小丫头还颇有兴致，每到一处嚷嚷着欣赏祖国大好河山，要陶冶情操。

半月下来，锦绣河山看了不少，情操有无陶冶我不清楚，柳清风钱囊却已被陶冶的日益干瘪。

一个月后，我们翻过米仓山，抵达广元，这段路极为难走，就是骑马也颠簸的很，累的薛鱼儿叫苦不迭，直接后果是柳清风日子过得不怎么舒畅了。

两人一路上磕磕绊绊，斗嘴吵架，弄得薛鱼儿哭了好几次，每次都是柳清风变着法哄薛鱼儿开心。

我说柳清风对付女人越来越没原则了。柳清风无耻的说，这哪里是没有原则？这分明就是不要原则，大丈夫敢爱敢恨，能屈能伸，这才是男儿本色。

我说才一个多月，你就变成情圣了？

三观这你就不懂了。遇到薛鱼儿就是老天爷命中注定赐给我的礼物，女人缘我不如你，但我胜在专一啊。

我说你要点脸不？要不要当着小鱼儿我数一下你的风流韵事？从拆迁说起呢，还是十二星座？

柳清风连拉着我手，咱已经痛改前非了。咳咳……

柳清风顾左右而言他道：你说你，明教、公主、小魔女，这三人都是万中挑一的女子，你自己犹豫不决，朝三暮四，结果到头来两手空空。哪怕你认准了明教，你拿出水滴石穿、铁杵成针精神，我就不信你拿不下她。太平公主，都送上门了，你都不收了，放着好好的驸马爷不做，偏选择做刀口舔血的江湖客。至于小魔女嘛，我不喜欢她，不提也罢了。

我叹了口气，纪君璧对我有救命之恩，潜意识里我对她心存一丝愧疚，这种喜欢与明教不同。明教如知己，两人在一起哪怕不说话，都心知彼此所想。

薛鱼儿估计在后面赖路赖的倦怠了，追了上来，问你们在聊什么？我都快要饿死了！

柳清风道，姑奶奶，今儿早到现在，你都吃了十个年糕，八个包子，三个榴莲外加半斤老婆饼了，都快赶上我这头驴了。

薛鱼儿怒道，吃你点东西你心疼了？从现在起，你买的东西我一口不吃。柳清风连服软，薛鱼儿赌气，任凭柳清风如何哄她，也不肯理柳清风。

柳清风一个劲儿给我使眼色，我说道，前面就是金桥驿，据说有个菜馆挺有名，叫作八道菜，煎炒烹炸、麻辣鲜烫，各有特色，上过晓生江湖美食指南。今儿让你柳大哥作东，就当赔不是了。

若劳顿途中有让薛鱼儿有兴致的东西，那必是美食无疑了。这丫头简直是一吃货，各种口味来者不拒，饭量大的惊人，我跟柳清风也自叹弗如。更要命的是，她身材保持的极好，怎么吃都不胖。

薛鱼儿听了，顿时来了兴致，使劲点头道，我就要这八道菜，谁也不许跟我抢。我笑道，那是一定。

来到八道菜，我们把海棠、芦花、叫花交给伙计。海棠是薛鱼儿的塞外矮脚马，这种马速度不快，但胜在耐劳，适合长途跋涉。芦花吃过薛鱼儿草药，耐力也不错。至于叫花，那货本来就有无穷旺盛的精力。

伙计问，三位客官，坐骑用什么草料，九十二的还是九十五的？

我奇道，草料还分三六九等嘛？

伙计笑道，我们根据客户需求，提供差异化服务，九十五的草料，里面除了荞麦、玉米、豆面外，还有金丝草等药材，让您坐骑吃草五分钟，狂奔两小时。九二草料嘛，说实话都是麦秆玉米杆切碎勾兑的。

薛鱼儿道，马和骡子给上九十五号草料，驴用九十二的就可以了。柳清风不爽道，凭什么海棠和芦花吃的好？

薛鱼儿说你那叫花不老实，老想欺负海棠，有九十二的草料就不错了。叫花驴一听，嗷嗷叫了几声，表示抗议。

柳清风伸手打了叫花一巴掌，让你嗷嗷，你不是精力旺盛没处发泄吗，赶紧吃，吃草五分钟，一会儿让你狂奔两小时！

叫花一歪头，不惜理柳清风，倒是芦花把自己草料让了一部分给他。叫花屁颠颠去蹭吃的。

来到八道菜，刚点上菜，就听有人喊道，三观兄弟！

顺声望去，竟是华山派薛仁凤，跟他同桌的六七人，也都是华山派弟子，年纪最大的，是华山派二师叔，剑宗高手清扬大师。

当年华山派剑宗、气宗之争，导致派内厮杀，气宗高手把剑宗气死，剑宗高手把气宗高手贱死，实力大为受损。此时来自联合利华的清扬大师横空出世，以一柄清扬剑，一招无屑可击，平息派内争斗，保住了华山派实力。

华山派与泰山派同属五岳剑派，各派之间交流比较多，直到现在还保留着互派交换生的传统。

薛仁凤曾是华山派的交换生，在泰山派待过几个月。后来练成林家辟邪剑谱，一夜灭掉铁掌门，又做了几年轰动武林的大事，与苟不平、南宫节操、梅长风并列武林四公子。

我说薛仁凤你怎么来蜀中了？薛仁凤翘兰花指指同行人道，天机老人天书四卷重现江湖，被姓黄的一个小子得了，这等天地奇书，唯德者居之，掌门师伯让我们来碰下运气。

我心中冷笑，德者居之，这德字，恐怕以武力来定高下吧。心中不由替黄程担心，这小子得了秘籍，不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修炼，怎么搞得满江湖人尽皆知？

口中却道，有四大公子出马，华山派夺宝，必是手到擒来。

薛仁凤讶道，三观你多久没看晓生江湖了，难道你不知武林四公子已易名了嘛？

我前些日子去了趟西凉，很久没看晓生江湖了。

薛仁凤点头道，难怪你不知。说着指着柳清风问道，这位是柳大侠吧？

柳清风奇道，你怎么认识我？

薛仁凤道：秦柳二人，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晓生江湖年初评的熙泰六年最佳进步大侠，中原镖局秦三观、柳清风双双入选，江湖上早已传开了。三观传首天下第二刺客，还在年初大闹慕容山庄，一剑斩落漫山桃花，大败南宫节操，力战魔教副教主，名声直追苟不平。至于柳大侠，光是大闹武当山一战，足以笑傲江湖了。你们可能还不知道，中原镖局如今借着你俩人的名气，在京城中隐有与镇远镖局争夺第一镖局的实力了。

柳清风听了一阵兴奋，连跟薛仁凤借了最新一期晓生江湖，跟小鱼儿显摆，哥如今在江湖上也有腕儿了，要不要看看哥的光辉事迹？

柳清风随手翻了几页，估计是看到了他与唐四夫妇的八卦，脸色微变，趁小鱼儿不注意，连忙还给薛仁凤，不看了哈！

对于这种排名，我心中却大为吃惊。一年来，我武功进步虽大，除了杀了一名坠境的宋九问之外，并未作出什么惊天动地之事，唯一能拿出手的慕容山庄一战，也被慕容家花银子出了封口令，晓生江湖并未报道。一年后，晓生江湖却突然大肆宣传，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晓生江湖的股东十分神秘，极为分散。就连魔教去年也持股百分之五，成为晓生江湖的小股东，这也是魔教去年渗透中原武林的战略之一。

我总觉得魔教企图不止于此，这百分之五股份，有可能为了将来有机会实施毒丸计划，从而一举夺得话语权。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就连朝廷，也曾试图控制晓生江湖，最终却不了了之。

去年蜀王叛乱之后，皇帝雷霆震怒，效仿当年太祖皇帝办理空印案一事，将整个蜀中官场四品以上官员，无论有罪与否，全部砍头，四品以下，宁肯错杀、不可漏过。不到半年，整个蜀中官场被清剿了一半。

官僚系统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被乡绅士族及江湖帮派，逐渐控制了蜀中各大势力。朝廷后来也意识到问题，一年之内换了三任布政使，效果却不明显。乡绅与江湖门派勾结，对这些外来的官员并不怎么买账。

也正是因为此，加之山高皇帝远，去年江南武林大会，唐门、青城为首的西南武林退出，成立西南武林大会，几乎垄断了蜀中的绝大多数生意。这种结果，是朝廷在清缴平叛之时未曾预料的。

薛仁凤建议我们与华山派一起入蜀中，既然都是五岳剑派，理应当同气连枝，如今蜀中路上不太平，同行互相也有个照应。

三日后，一行人抵达剑山山区。剑山绵延数百里，南坡舒缓，北坡绝壁陡立，独有一缺口，如巨斧劈山。

北坡峭立的绝壁之上，“剑门天下雄”五个大字，映入眼中。正是当年吕纯阳游经此地时，看到剑门关雄伟奇峻，一时起意，以万丈剑意在悬崖峭壁之上一促写成。

第243章过剑门，观云海

薛仁凤指着不远处雄关道，剑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自诸葛亮设剑门关千年以来从未被正面攻克过。所以有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说。当年郑艾攻蜀，也是取道阴平关，绕剑门而行。

当走到剑门关城垛之下，在仰望剑门，才体会到这种巍峨壮观气势。

北方入蜀三道，此道直通成都府，而另外两路通往巴渝，战略地位极其重要。东入蜀中，唯有长江一途，北有剑门关，西有瞿塘关。

剑门天下雄，瞿塘天下险，两个要塞守住蜀中，让蜀中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加上蜀中盆地更是沃土连片，又有都江堰灌溉，才有天府之都美称。

剑门关下，一行人缴纳城门税，只是通关，十人便交了三两银子。若天下生意，最不起眼又最赚钱的，无外乎这些基建设施，只是这些东西，都被各方势力控制，形成一条条利益输送链条，外人无法染指。

刚一入关，就有小混混前来搭讪，我看这小子也不过十来岁，嬉皮笑脸，一身流里流气，却故作成熟，摇头晃脑道：自古英雄出剑门，无不入阁观云海。各位大侠，我看你们也是走江湖之人，过剑门而不观沧海，非是英雄所为。你们今天算是来着了，遇到我智多星，你们拢共十人，凑个团购价，我带你们进去，打个折扣，只收五两，如何？

柳清风咋舌道，这个也太贵了。

智多星不屑道，已经很低了，你问问其他人，每人至少收你们一两，我这是关系户，薄利多销，走量。而且今天还有个盛事……说到此，智多星顿住不语，吊足众人胃口。

薛鱼儿奇道，你来说说，到底是何事？

智多星才道，各位一看就知外乡人，你们可听说过蜀中大侠和巴渝剑神，今日午时在剑门关城头决斗？

柳清风道，这么牛气冲天的名号，我还真没听过。

智多星嘿嘿一笑，不瞒各位，这两人可是当今绝世高手，在巴蜀一带更是家喻户晓无人不知。各位大侠都是用剑之人，观瞻如此高手对决，对各位剑道也大有裨益吧！

蜀中大侠？巴渝剑神？我心想江湖上何时出了这么两号人物，若没猜错，应该是这些人搞出来的创收项目，找了几个人来假打假演吧。我说算了，大家都很忙，还要着急赶路。

智多星见我们要走，拦在我们身前道，亏你们也是大侠，我在这里死哧白咧说了一通，你们拍拍屁股就要走人哪？放个屁还听个响儿呢……

话说到此，智多星脸色忽变，捂着鼻子道：艾玛，谁啊，臭死我了！

我看了眼柳清风，柳清风怒道，你看我干吗，又不是我放的！再说了，臭屁不响，响屁不臭。

众人莞尔，智多星见我们不买账，双手掐腰，指着众人道，今天你们说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看他一脸嫩气，装作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我忍不住想笑。薛鱼儿拿出一把铜钱说，小兄弟，去买糖果吃去。

智多星毫不理会，让薛鱼儿碰了个钉子，一把拍掉铜钱，几十文铜钱满地打滚，周围人却没人去捡。

柳清风见此恼了，一抽卢龙剑，你想怎的？

只见智多星顺势躺在地上，伸手抓了一把灰往脸上一涂，撒泼打滚，没天理啊，外乡人杀人了！

我眼观四周，才发现周边又十几个泼皮在一旁盯着，心想遇到仙人跳了。智多星演这么一出，那十几个泼皮轰的围了上来，手中拿着砍刀，气势汹汹。

为首是一秃子，脸上有个刀疤。他一把将智多星提溜起来，伸手就是一顿胖揍，智多星哭爹喊娘，凄惨无比，薛鱼儿看不下去了，连喊不要。

刀疤脸停手，这才上前拱手道，我的手下不懂事，唐突了各位大侠，不知怎么称呼？

薛仁凤道，我们是华山派弟子，前往蜀中办事，还请诸位给予方便。

五岳剑派联盟在江湖上并不算一流门派，华山派近年来实力也不如以前。虽不至于夹着尾巴做人，但遇到这种地头蛇，也不愿意多事。

毕竟人生地不熟，把这几个泼皮揍一顿不难，但谁知道这些人身后又是哪路神仙，若真的跟唐门、青城等一流门派沾上关系，到时候梁子结下了，就是不死不休之局。遇到这种事，宁肯花些钱财，息事宁人。

刀疤脸一听，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说了句久仰，话锋一转，冲柳清风道：我手下不懂事，我出手教训了，人也打了，那咱们再算算你欺负我们人的账。

柳清风一脸无辜，我连皮毛都没碰到他啊！

刀疤脸冷笑道，难道等你杀了他，我们再来找你算账？你也不打听下，我宁老三在剑阁县是何许人，让你们一伙外乡人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以后我怎么在地界上混？

柳清风说你又不是茅厕，我们跑你头上拉屎干嘛？

刀疤脸闻言大怒，一声招呼，十几人呼啦拔出兵刃，一言不合，就要出手。

慢着！

我说柳清风你也不是第一天行走江湖了，说话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大当家常教导我们，出门在外，以和为贵，对待同志，要如春天般和睦，对待敌人，要如冬天般残酷。对待汪汪乱叫的，就要痛打落水狗！宁老三，你开个价，我们来选择是当同志，还是当敌人！

刀疤脸伸出五个手指，冷冷道，没有这数，这事儿不算完！

柳清风道，五百文？你们抢钱啊！旁边一喽啰道，打发叫花子呢，五两！

我上前一步，以掌心将他伸出的三根手指按下去，使出粘字诀，送出一道内力，宁老三抽不回手，面色通红。

我低声道，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道，若宁三爷看得起，这里有二两银子，给兄弟们拿去压惊。

对于这种地痞流氓要讲策略，他们开价五两，你若真给五两，他们就把你当做软柿子，还会得寸进尺。若你一文不给，那就是彻底翻脸结下梁子。遇到这种漫天开口的，一般按四五折还价。

二两正是一个比较合适的数字，既不会让对方觉得我们好欺负，又不会让他们下不来台。何况我先露出一手，就是告诉他们，我们不是打不过他们，只是不愿意惹麻烦而已。

宁老三脸色略变，转而哈哈一笑，好说，好说。都是江湖儿女，大家在一起也不过混口饭吃。

我这才松开他手，跟柳清风道，赶紧给钱！

柳清风一边付钱，一边不悦道，这钱花的不值，卷二烟雨江南。，早就把他们揍一顿，扬长而去了。

宁老三对华山派众人道，今日看在这位秦大侠面子，你们七人，交三两银子就可以了。

薛仁凤也不知是练了辟邪剑谱还是咋的，喜怒无常，方才还乐呵呵，突然冷冷道，我们若不给呢？

宁老三看着我说，我是看你面子，才给打折的。我笑着说，不用看我面子。

清扬大师见薛仁凤起了杀心，连拉住薛仁凤道，师侄制怒。

转身对宁老三道，这位大侠，我们华山派穷惯了，三两银子对我们来说有点多了。我看宁爷头发枯黄，发质疏松，不如这样，我包里还有几斤从老家特产清扬洗发，可以生发、增发，用清扬、心飞扬，用了都说好，效果杠杠的。

宁老三本来头发就没几根，闻言怒道，你看我用得着嘛？清扬大师连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推荐给您。

宁老三沉着脸，也不知想些什么，你保证能治好我的头发，哪里来的自信？清扬来了句，用飘柔就这么自信。柳清风一旁笑道，大师，都串词儿了。

宁老三说我就信你这回，说着撕了十张门票递给我们，今日有蜀中大侠与巴渝剑神一战，绝对值回票价！说着带人转身离去。

智多星给我们带路，一路上叽叽喳喳，这才是十多岁顽童本有的特色，中途又有几人想过来卖票，看到智多星后，才不再纠缠。

智多星说道，剑门关这里帮派林立，光在城门口卖票的，就有三派，我们宁三爷就是潜龙帮的，后台是蜀中唐门，方才那卖票小子是虎头帮的，据说帮助是青城派掌门的亲戚。

我奇道，剑门关不是军事要塞嘛，怎得让人随意出入？智多星不以为然，这里又不是边关，平日里又无战事，那些兵爷们军饷克扣的厉害，要不是靠我们帮派补贴着，哪里能过得这么滋润。况且这些城门税、门票税，他们要抽去三成干股。

蜀王叛乱之后，蜀中竟乱至如此，官兵与江湖帮派沆瀣一气，设卡收税，强卖门票，虽不至于横征暴敛，路过之人被宰一刀也是极为正常之事。

官府与帮派之间达成的这种微妙的生态关系，一条条利益输送链条，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每个帮派、每个衙门、每个要塞，或利益驱使、或被逼无奈，都被绑在了这张网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种利益共同体一旦形成，就无比坚韧，表现出强大的向心力和排他性，就算人员更迭，也不过是以新换旧，本质并无区别。这种结构的固化，除非被强有力的外部势力敲碎、敲破。

来到城墙门口，智多星过去跟一老卒打了招呼，然后将手伸入对方袖中，估计是交付了银钱。那老卒头也不抬，就让我们通过了。

将近中午，远处山中烟雾缭绕，宛如仙境，众人都沉浸在云山云海之中，这二两银子，花的值了！

就在这时，剑门关城垛瓮城之上，一阵锣鼓声，有人大喊道，蜀中大侠大战巴渝剑神，门票打折，只需四张月票，最后三十张咯，欲购从速！

我说方才买的不是套票嘛，怎么还要再买月票？再看智多星，早已远远跑开了。

第244章跳啊，多么蓝的天。

进入剑门关城楼的二次收费，利用的就是人群的从众和遗憾消费心理。四张月票不过二十文钱，二两银子都花了也不差这么几百文了，相反的，虽然知道有水分在里面，但是既然来了，若不观战这“千载难逢”的绝世之战，恐怕真是遗憾了。

基于这种心理，我们买了四十张月票，进入翁城观战台。果然观战台上还有百十个观众在里面，嗑着瓜子，剥着香蕉，在等着蜀中大侠和巴渝剑神的出场。

只是这两位大侠谱儿有点大，等了一壶茶功夫，才悠悠然出来。

蜀中大侠四五十岁，留着山羊胡子，穿着老粗布外衫，若不是手中有把长剑，跟私塾里的老学究并无二致。

巴渝剑神更是夸张，穿虎皮裤，豹纹短衫，活脱脱一个山村猎户打扮，不过手中拿着的那剑，却不似凡品。

两人一出场，却兀自站立不动，任凭春风吹过衣摆。还未动手，两人就已经陶醉在自己营造的气势之中。

蜀兄，在下这套玄阳剑法，取自吕祖纯阳剑，共十二式，你可要小心了。

巴兄，在下这段斩龙诀，在东海龙宫修行五十年悟得，公里三八二十五式，剑剑乃杀招，你可不要大意喽。

蜀兄，据我所知，你今年不过三十五岁，又怎么会在龙宫悟道五十载？

巴渝剑神老脸一红，我那是虚岁！

有人起哄道，你在你娘胎里就开始悟道了！赶紧的，大爷我交了钱是看你们决斗的，而不是听你们来溜嘴的。

蜀中大侠道，这位朋友嘴巴放干净点！那人偏偏骂骂咧咧，只见蜀中大侠忽然拔剑，剑出三寸即归鞘。未见任何真气波动，那方才骂人的家伙哇的一声，倒飞出两三丈，口吐鲜血，大声道，好厉害的剑气。

连忙有人把那家伙抬走，在场众人立即鸦雀无声。以剑气伤人，那是何等境界？在场除了我们几个人外，并没人看出玄机。

我再回头看那被抬走之人，正在墙角处跟另外两个抬他的家伙数铜板呢。这双簧演的简直是天衣无缝啊。

又有一醉汉道，我要以醉剑之道，来领教你们绝学！听到此，柳清风也大为好奇，我说你找到组织了啊。

只见巴渝剑神凌空一拳，那醉汉歪歪扭扭，几欲倒下又未倒。巴渝剑神见状，又是一拳，那醉汉指着巴渝剑神道，你上次还欠着我五十文呢！

巴渝剑神低声做了个我给的口型，然后又挥出一拳，你给我倒下！醉汉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旁边有人叫好，剑神凌空伤人，更胜一筹啊。

巴渝剑神正得意的拱手，那醉汉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巴渝剑神怒道，你怎么又起来了？

醉汉道，地上太凉，躺着难受！

众人纷纷起哄，要求退钱。那组织方连忙敲锣震住众人，大家莫要着急，两位大侠决战正式开始！

虽然早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但人嘛，对未发生的事情总是期待能够有些惊喜，可是当结局在验证了人们的猜测时，还是觉得挺遗憾的。

在众人哄笑声中，蜀中大侠和巴渝剑神猛然拔剑，迅速战在一起，两人招式狠毒绝辣，招招有夺人性命之势。两人武功虽只有八九品，但招式凌厉，绝非八九品武者所能悟出。

我见两人目光痴呆，面无表情，如两具牵线傀儡，被人操纵，我在人群中四处打量，发现在斜对面有模样怪异的老头，在那边呲牙咧嘴，互相缠斗。这两人，一位高瘦白须无眉，两眼一高一低，一位胖圆，左脸向右撇，应是得过面瘫，脸上毫无表情。

每每作出变化，场间巴渝剑神和蜀中大侠就做出相应变招。十几招后，两人身上都中了对方七八剑，身上鲜血直流。

这是什么功夫？我心中暗惊，听闻南疆有赶尸之法，但能够操纵活人，这是头一次听说。

柳清风也发现了问题，说道：看这两人招式，诡异狠毒，不像是中原武功。我点头道，只是这两人以人为偶，以命相搏未免有些狠毒。

场间巴渝剑神和蜀中大侠越战越狠，大有一招不敌，便取人性命之势。众人见此，也不顾两人死活纷纷起立叫好。而主办之人，面如死灰。

两个老怪客越发放肆，果然不顾别人议论。那瘦高白须无眉操纵蜀中大侠一剑砍掉蜀中大侠一手臂，嘿嘿道，面瘫怪，今日这蜀中大虾是稳胜巴渝剑猫了。

面瘫老者道，无眉鬼，两人还未倒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说罢，不顾巴渝剑神鲜血汩汩，操纵他使出一招独臂挡车，一剑将蜀中大侠脸砍掉一半。

众人眼见此景，喊道，杀人啦！纷纷逃窜。我看智多星正要溜走，一把抓了过来。

智多星哭丧着脸，大侠，咱不开玩笑啊。都惹出人命了！我说有我在你怕什么？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们作的套路？

智多星一指正在逃跑的卖票那人，你看刘老五都跑了，这是白天见着鬼了啊。

场间只剩下我们十几人和两位怪客，再看蜀中大侠和巴渝剑神早已死绝，只剩下两具尸体在缠斗。面瘫怪桀桀道，看我一招乱刀切土豆！

巴渝剑神剑锋忽变，使出一记剑招，将蜀中大侠砍成几段。之后，巴渝剑神也瘫死在地上。

无眉鬼冷哼一声，今日算你胜一筹，还有三场，咱们再见高下！

面瘫怪道，输了就是输了，什么叫做算我胜？等韩教主来了，倒要他小子来评评理，咱们圣教镇教大法王之位，是不是非我莫属了！

原来他们是魔教中人？难怪招式如此怪异，只是以前从没听说过有什么镇教大法王，更没听过有这么两号人。听说魔教这次重返蜀中，要找回以前的场子，那这两人就是新入中原的魔教高手了。

无眉鬼道，这次是我老人家肚子不舒服，一时没注意被你钻了空子，下次没你没这么幸运了。

面瘫怪说，呸呸呸，上一场还不是你给我酒中下蒙汗药，胜之不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喋喋不休，我听了一会，只觉得这两人的似乎脑子不太好使啊。

两人争论半天，互不相让，这时才看到我们，一指柳清风，你小子来说说，我们到底谁厉害？

柳清风说道，两位大侠神功盖世，所说谁更胜一筹，恐怕一时说不清，不如这样，你看这巍峨群山中，有吕祖以剑书山，依我看，两位大侠若从剑山之上跳下去，谁能先爬上来，谁就更厉害一筹！

我心说这小子这招够损的，不过见他两人方才行事狠毒，也不劝阻。

面瘫怪道，还是年轻人聪明，这个法子我看不错！无眉鬼道，不错个屁，你不知道我有恐高症嘛？这个比试，这小子明明偏向你好吗？

面瘫怪道，奇了怪了，人家出题，我们做文章，能不能作那是本事！要是这小子让我们比帅，那你岂不直接认输得了？

无眉鬼道，就算让你一局又如何？说罢，转头对柳清风道，你小子来做裁判，可不许偏袒！

柳清风嘻嘻笑道，就这么定了！

无眉鬼和面瘫怪来到城南，下面万丈深渊，烟雾缭绕深不见底，面瘫怪二话不说，纵身跃了下去。

无眉鬼有恐高症，望着沟壑，犹豫不决，薛鱼儿道，在不跳，你就要输了哦。

柳清风道，跳啊，跳啊。召仓不是跳下去了嘛？唐塔不也跳下去了？跳啊！你看多么蓝的天，一直走，你就会融化在蓝天里。

听了柳清风的话，无眉鬼一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我一定会回来的！山谷中传来无眉鬼的呐喊声。

第245章他乡遇故知

过了剑门，才算入蜀。

华山派一行得到消息，说天书卷在关竹一带现世，与我们分开去夺天书。

天书卷的主人黄程，自从得到天书卷之后，每隔段时间，就会带天书现身，而且每次现身，武功都会大有长进。也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天书卷果真如传闻所言，可以让人武功骤增。

已是入四月，蜀中天气逐渐湿热，每日里有半日下雨，半日阴天，难得见一次太阳。一路走走停停，五六日后，我们抵达竹鸣驿，这里靠着竹鸣县，小镇颇为繁华。

薛鱼儿喊口渴，说要喝奶茶。柳清风带着我们在小镇内晃悠，半天才找到一家奶茶店，标着十文一杯。

来两杯奶茶！

柳清风正要付款，隔壁一家奶茶铺伙计见状，趁机吆喝道，情侣奶茶套餐，三十文一杯，第二杯半价！

柳清风闻言，跟薛鱼儿道，要不咱俩试试情侣奶茶？薛鱼儿撅嘴道，谁跟你是情侣？要喝你自己买！

柳清风厚着脸皮道，来两杯情侣奶茶。三观你就喝十文的哈？我说反正你请客，要饭的不嫌饭馊，怎么会挑三拣四，有的喝就不错了。

我拿了普通奶茶，看了看他们奶茶也没什么特别，于是问伙计。

那伙计说道，其实就是包装略有差别罢了，味道还真没啥区别。我说这不是欺骗消费者嘛？伙计摇头笑道，怎么会，我们卖的不仅仅是一杯奶茶，更是一种情怀。而情怀是什么？但凡给它标价，都是对这个词的侮辱。你知道靠卖情怀，我们一年卖多少嘛。

伙计伸出三根手指骄傲道，三圈！饶地球三圈！我喝着那没情怀的奶茶，看柳清风跟薛鱼儿大献殷勤，不由哑然。

这时，不远处一阵喧哗，却见不远处鱼市之上，有几个地痞流氓，手持砍刀，对着一个摊子老板一阵乱砍，也不顾周围人议论。那老板倒在血泊中，死活不知。

我问伙计，如今蜀中治安这么乱嘛？当街砍人，官府也不管？伙计冷冷道，官府？去年蜀王造反之后，朝廷对蜀内官场进行了大清洗，杀的杀，关的关，川内早已没有所谓官府了。

一路之上，所见所闻，官兵与门派勾结，江湖与百姓争利，蜀中已经陷入半无政府主义了。

虽说乱世用重典，但自古以来，将一路州官场全锅端，极为罕见，但以英明神武著称的朱悟能竟然能办出来，恐怕是对四川失望透顶了吧。造成这路情形，难道是朝廷有意为之？

我们的计划是趟五津老君观，孟金平说赵天豪在老君观隐居，可是连日来大雨岷江泛滥，冲走了大桥。那些渡口也不载人，于是只能向西绕路。这样薛鱼儿就想去成都，一来是到天府之都玩耍一番，二来看有无机会打听笔记的下落。

来到岷江龙头渡，渡船还在江对岸，距离摆渡过来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来渡口的一个茶铺喝茶。茶铺茶几不多，差不多坐满了人，只有一个稍微大的桌子，坐着几个江湖客。那几人不时朝驿路上望几眼，似是在等什么人。

柳清风凑过去道，劳驾，挤一挤。那人把刀望座位上一放，旁边几个座位我包了，这里不欢迎你。

柳清风碰了钉子，悻悻然然回来，我还纳闷这不是他的风格啊，以前挑事，闹事，捣乱他都是头前卒啊。

我们在另一桌挤了挤，要壶茶喝。蜀中以雀舌、花茶较出名，花茶有极品飘雪，雀舌有浦江，两种口味一浓一淡，各有特色。

此时正是明前雀舌新茶上市，茶叶以滚汤浇泡，竖在茶杯中，如雀舌，分外好看。

这时，另有两人赶到，行色匆忙，跟这里人汇合之后，大口牛饮了几杯茶，低声道，点子马上到了，诸兄弟提高警惕，见机动手。

原来是一伙路上抢劫的绿林响马，却不知谁会如此倒霉，被这伙强盗看中。

又过了盏茶功夫，来了一老一青两名人，老者骑了一头瘦驴，八字胡，青年人三十余岁，一副儒生打扮，目光坚定。

这人我正认识，当年在京城跟我同租一居，高中熙泰六年进士的闵秋叶。我见到他们，我大声道，老闵！

闵秋叶见到我，讶道，三观？我哈哈一笑，过去一个熊抱，一别两年不见，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闵秋叶道，前年，为兄被皇上派到岭南当县官，本以为要大施宏图，以报效陛下，可两年下来，除了得罪人，什么也没办成。我脾气倔，不肯认同官场中那些逢迎往来，考评得了个中下，幸亏得兵部侍郎宋思贤举荐，加之我又申请，这才被圣上派到成都府当通判，想不到竟然升了官职。只是为兄这官当的不咋地，这不除了一名师爷，竟身无长物！哈哈！

我见闵秋叶一身常服虽干净，袖口等处却已经洗的发白，不像是十分宽裕的样子。做官做到这个份上，确实如沈墨所言，颇有官声而已了。

若在以前，成都府通判，分管治安刑名的八品官，在一州一府也是相当的实权派，可蜀中不同，成都府知府换了几茬，不是失踪就辞官，现在这任章石叶，据说每日躲在府衙内饮酒作乐，不问正事。那老闵此番履职成都府，恐怕没那么顺利了。

方才那几名江湖人见闵秋叶与我们认识，起了戒心，私下里打量我们，我心说哼哼，别人我不管，但你们若打老闵的注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老闵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说道，今日为兄来成都履新，三观说什么也得逗留几日，我虽然银子不多，但地主之谊也是要尽的。

柳清风笑道，早就听说成都美女多如云，尤其是九眼桥更是天下闻名……

薛鱼儿瞪眼道，你说什么？

柳清风连忙转口道，成都小吃多如云，我这跟闵大人商量，发动成都全府兵马给你找美食佳肴嘛？

薛鱼儿道，这还差不多。

我心想老闵初入蜀中，就惹上了仇家，作为朋友，无论如何是不能坐视不理，既然他盛情邀请，我与柳清风稍微一商量，决定陪他一起同行。

摆渡船来，我们五人交钱上船，那五六个江湖客正要准备跟着上来，柳清风很不合时宜的挡在船前，剩下几个座位我包了，这里不欢迎你们。

刚才吃的瘪，敢情他还在这里等着呢！为首那名江湖人道，听口音，这位兄弟是外地人噻，在下武侯帮项六，多个朋友多条路，若与我们结下梁子，恐怕阁下的路不好走了。

柳清风说，如果前方的路你不知该往哪里走，就让我留下做你的爸爸好不好？

薛鱼儿噗嗤一笑，我可不要这么老的儿子！说完脸突然一红，柳清风听了大为欢喜。后面一刀客怒道混账东西你个瓜娃子，想找死是不是？

柳清风用四川口音学道，找你个锤子。不服你来打我噻？

刀客正要拔刀，却被前面那人拉住，摇了摇头，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们船离开南岸，缓缓向北驶去，没多久又三四叶扁舟从后面追了上来，正是方才那几人。

我问闵秋叶，你究竟惹了什么人？这几个人早就盯上你了！

闵秋叶道，前些时日武侯县有几个士绅写信给我商讨井盐及收税之事，我心想国器岂能私用，被我拒绝了。难道是他们找人来报复我？

我说这恐怕只是一个开头吧，还没有到任，就已与当地的人接了仇，恐怕老闵此行有点麻烦啊。

我说老闵，我来问你，这次入蜀为官，你究竟如何想的？

闵秋叶朗声道，闵某自中读书之日起，便立志作一名好官、青官，张载那横渠四句，闵某虽不才，却也谨记心头。纵然能力有限，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自问还是能做到的。

我哈哈笑道，既然如此，我秦三观和柳清风，就保你做个为生民立命的好官！

这时，身后那几艘小船靠近，武侯帮的十几个江湖人手持兵刃，将我们船团团围住，船老大看到比架势，吓得腿都软了，战战兢兢道，几位客官，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想死在这里啊！

我说怎么会，等到了对面，还要去吃几碗酒呢！说罢，我站在船头之上，说道：秦三观在此，请武侯帮的兄弟们吃王八！

柳清风心领神会，喊了一句我先来！

卢龙剑沧浪出鞘，一道剑光挥过，那几艘小船如刀切豆腐，碎为几段。

那几人落入岷江之内，在略冷的江水中挣扎，几个浪头过去，不见了踪影，估计果真去江底跟王八聊天去也。

船老大哪里见过此情景，眼睛睁得老大，看怪物一般看着我们，说几位大侠饶命！连连磕头。

我心说敢情他把我们当做杀人如麻的匪寇了，说了几句宽心的话，直到闵秋叶把吏部委任状拿出来，才堪堪相信。临下船时，薛鱼儿还留给他五两银子，说此事被江湖帮派牵涉进来，让他把船卖了，拿着银钱去外面躲一躲为妙。

第246章不拿一针一线

闵秋叶这官当的，还没到任就被人盯上了。虽然如此，却没见他有任何退缩的意思。据老闵说，这个通判还是他自己主动申请的。我说他读书读傻了，不通人情世态，他深以为然。

倒是与他同行的那个八字胡绍兴师爷，见解独特。师爷姓卜，名为前，连起来就叫不为钱。

柳清风说你既然叫不为钱，那么还跟着这个死脑筋，又是为何？

卜师爷摇头晃脑道，非也。不为钱的官，可能是一个清官，但绝对不是一个好官。自古以来，留名史书的清官那么多，但这些清官里有几个好官？官场本就是一个墨缸，就好比一个有规则的系统，当官是要为民办事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老想赚下什么名声，脱离这个游戏规则。当官不为钱，怎么能当上更大的官？当不让更大的官，怎么能实现自己的报复？

柳清风说师爷如此一本正经的扯淡，竟然让我无法反驳。

卜师爷接着道，且不说为官如何，一入官场，便与清廉绝缘，朝廷这些官员排成一排全杀了，肯定有冤枉的。但若隔一个砍一个，一定有漏网之鱼。

我说卜先生，你看的如此之透，怎么肯屈居于一个八品门下当师爷？

卜为前摸着八字须，闵大人曾救过卜某人性命，于我有恩，此番入蜀，看似晋升，实则步步凶险。卜某不才，恰恰学的是阴阳经纬之法，纵横捭阖之术，能够给闵大人当师爷，也算是报恩了。

我深深佩服，问闵秋叶道，卜先生如此大能，你能有他相助，也算多个帮手。话说，你怎么有恩于他？

闵秋叶叹道，此事说来话长了，我在岭南时，卜师爷被人告到衙门，说他偷看女人洗澡，被苦主当众抓住，差点被人打死，后来我审案时才发现原来卜师爷是近视，帮他洗白冤情，这算是有恩吧？不过后面要跟着给我当师爷，那纯粹是死乞白赖混饭吃啊。不过我又无家室，他要跟着来，那就来呗。

到了青羊县境内一个小镇，正看到一队官兵在小镇上一户人家中抢东西，一打听才知道那家人欠了官家的赋税，利滚利还不起，正往外搬家里的东西。

卜师爷一边观瞧一边道，这把椅子不错，老黄花梨，纹路正……这把金丝楠木龙凤床不错，一看就知是宋朝的物件儿。

周围聚满了围观的群众，只见一个头目对一偷懒的差役道，丁三你不干活偷什么懒？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丁三一边哈头一边道，许大人，我的衣服划了道口子，我正找些针线缝补一下！

许大人上去就是一拳，朝众人道，我们是大明官兵，要遵守四大纪律九项主意，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丁三你知道了嘛？

丁三连点头，许大人回头喊道，你们听好了，不拿一针一线，其他的都给我搬走！

我看这户人家家境应当也不错，怎么会连税负都承担不起。

卜师爷道，祥泰年间章太师变法中青苗银法，本意是在青黄不接时给借给百姓银子，待秋收以后还款。这是好意，可在具体执行中，地方官员为了完成考核，强行将贷款摊派给这些殷实之家。他们本来不需贷款，可被强行贷款拖累，结果几年下来利息都还不起。若在以前也没什么，只需要借新还旧，补上利息就可以，但一旦遇到问题，资金一旦断裂，这些家破人亡的事也就司空见惯了。

我说怎么听着这么像某国的量化宽松政策，这青苗银法，倒是有些像是剪羊毛了。章太师变法本意是好的，但具体执行中，政策落地出现了变形和走样，估计这是他们设计变法之时没有想到的。

闵秋叶道，变法仅次于革命，看上去是温和的，可每个政策背后，又有多少家破人亡的故事。

卜师爷道，可总不能因为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顾虑就不去做了，不是嘛？有人吃饭噎死了，难道我们就要禁止所有人吃饭嘛？所以为官不在于你做了多少创新之举，而在于，你让更多的人填饱肚子。不在于你如何清正廉洁，而在于你给百姓办多少实事。

看到自众兵丁将那户人家搬得精光，卜师爷感慨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看到官府中人这番行径，古人诚不我欺。

旁边一人冷声道，破家的府尹，灭门的县令，这许多许主簿仗着自己是章知府的小舅子，横征暴敛，又与江湖帮派勾结，这半年来已经有五家富贾被抄家了。

闵秋叶脸色铁青，青羊县属成都府辖，一个主簿，只是典吏而已，还不算官，就有如此权势，看来他这个通判之路没那么简单啊。

来到青羊县城，众人被责令每人缴纳五十文入城费，还又被摊派了三十文的治安维护费、道路使用费、污染排放费，连海棠、芦花、叫花，每个都要交十文的牲口费。

闵秋叶道，依大明律令，各府城在城门设卡，以核实出入身份，若要收城门税，需经过户部批复后方可执行，至于治安费、排污费，纯属无稽之谈！

我看老闵这倔股劲儿上来了，连忙劝道，这种事情在各路州都司空见惯，又不是多大点事，何必发这么大火？

老闵说若都如你一般忍气吞声，这才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我心说你刚来，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先熟悉情况，将来把他们拿捏在你手里，还不随便你折腾？见他不听劝，忍不住怒道，你若惹事，也要先掂量下自己能吃几碗饭，去年一年，蜀中就换了三任布政使，不是主动乞骸骨，就是莫名暴毙。

闵秋叶闻言也沉默了，众人入住青羊县，第二日，便有人前来投递拜帖，请问闵秋叶闵大人是否落架宝坻？来人正是青羊县当地的一些士绅和名望，还有昨日那抄家的青羊县主簿许多许大人。

青羊县县令是一老头子，年事已高，嗜酒如命，平日里政务一律交给主簿许多处理。

闵秋叶还未到任，换了常服与众人相见，许多见到闵秋叶，没有作为下级的觉悟，上前打个哈哈道：早就听我姐夫说，从岭南来了个青天大老爷闵三怕，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我纳闷道，闵三怕？

卜师爷呵呵一笑，秦大侠不在官场可能不知，我们闵大人在岭南官场是鼎有名气的三怕县令。贪官怕他、盗匪怕他、阎王怕他。若有时间，你管我壶酒，我给你讲讲闵大人的故事。

闵秋叶也不理会卜师爷乱嚼舌根，望着许多道，我还未上任，许大人不必如此客气。本来也没打算叨扰诸位。众人连推辞，说闵大人难得来一次青羊县，若空手而归，岂不显得我们怠慢不会做事。

中午，许多在青羊县最大的静雅轩设宴招待，青羊县的主要士绅、有功名的举人秀才、还有一些当地江湖上的名流均赴宴，宴会在一片其乐融融中举行。

许主簿做了重要发言，许主簿指出，闵三怕大人能加入到我们蜀中官场，给成都官场注入了新血液，今后我们青羊县官场在闵大人的带领下，积极创新，大胆进取，同贪共腐，贪出新境界、贪出新水平。许大人与宴会中众人分享了几个案例，介绍了自己近些年来的贪污心得，并与与会者交流意见。

闵秋叶脑袋也开了窍，他说道，蜀中自古以来便是天府之国，丰饶富庶，川官更是大明官场的生力军，在知府大人、许大人姐夫的领导下，坚持让一部分人先贪起来，先贪带动后贪，最终达到共贪的完美境界。今后，我闵某人与众人一起，开拓蜀中新局面，携手走向共同富裕的道路！

众士绅也纷纷表态，要努力配合朝廷的各项政策，拥护各位大人的切身利益。

江湖各门派也表示，各位大人如果有什么明面上不方便出马，见不得光的事，尽管交给他们来做，保证滴水不漏。

回到客栈，闵秋叶脸色难看，独自生闷气，我拿了两壶酒，来到他房间，两人饮着。

两年前我们各奔东西，想不到一别两年，我们身份已有天渊之别，当年我是一个小镖师，他是一个落魄举人。如今我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他则是官场的一个老鸟了。

闵秋叶叹道，成都的官道，已经烂透了。

我说你不会把在岭南三怕的劲儿拿这里来吧？如今蜀中不比岭南，这边各项势力错综复杂，如履薄冰，一个不注意就容易陷入万劫不复。

闵秋叶说我自有分寸，好歹现在也在官场浸淫几年了，我一没背景，二没后台，三又作不了锦绣文章，只好作个愣头青，才能进入朝中那些大佬的视线，这次来蜀中，我何尝又不知这边的凶险？可若不如此搏一把，又怎能实现心中抱负？

我望着闵秋叶坚毅的神情，心中忍不住赞叹，就冲他今夜这番话，也要帮他在蜀中立足脚跟。

第247章人生无处不江湖

第二日，闵秋叶谢绝许主簿送行的提议，我们前往成都府。许多早已派人知会成都府衙，来到成都府城门，早有三四名官差候在门口。

闵秋叶任命是成都府通判，主管成都府所辖六县的缉盗、马政、征粮及治安等，成都府六部班房中，刑房、户房等主事都前来迎接。当然，章知府自顾身份，是不会前来的。

那几名属下也在私下里偷偷端量老闵，说话小心翼翼。对于这种履新的官员，初次见面十分重要，拿捏不好分寸，很容易就落人口实。

你若端着架子，别人会以为你太难相处，说话做事会时时提防。若一点架子也没，对方只会觉得你是软柿子。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烧谁不是烧，烧了也白烧。这是官场规矩。

毕竟初来乍到，若不烧人立威，以后怎么开展工作？所以前面三把火，就算有些过分，上级一般也不会追究，毕竟这是他们派来的，就算心有不满，最多事后找补回来，也不会当面驳面子。

上任三把火运用的炉火纯青，最高境界则是引而不发，让同僚、属下觉得随时会发作，却又始终没有动作，这样同僚在说话行事之时，总会有些顾虑，久而久之，权威也就树起来了。

当然，这些都是官场左道，但自古正奇相辅，空有一身本领，却无法在官场如鱼得水的人比比皆是，留下了一大箩筐酸溜溜的怀才不遇的文章，挂着羊头卖狗肉，占着官位谋清名，哦，对，有个词儿叫尸位素餐。

闵秋叶到底是混过官场的，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既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倨傲，又不会让人觉得你可有可无。

抵达成都府衙，章知府有宴请，托人告知晚上再给闵秋叶接风，闵秋叶倒也未生气，谢绝几个班房宴请的要求，直接投入工作，将所辖的几个班房主事喊来，简单介绍一番后，众人落座开会。

柳清风与薛鱼儿要去游览成都府，我则与卜师爷在新腾出来的书房聊天。几日相处下来，这卜师爷言语虽滑稽，却也有些真才实学，不然以老闵性格，不会真让他跟着蹭吃蹭喝。

两人聊起蜀中形势，我说蜀王叛乱之后，川内形势颇为复杂，官吏只为私利捞钱，官府与江湖帮派关系密切，南边盗匪也猖獗，恐怕这次老闵这次履职，不会太顺利啊。

卜师爷道，四川政事荒废已久，要整顿的地方实在太多了。章知府又是甩手掌柜，临来之前，吏部孙侍郎特意找闵大人诫勉谈话，有朝廷大佬撑腰，让闵大人放手一干。目前来看，形势不容乐观啊。

我问道，那整顿之事，又以何事为先呢？

卜师爷道，我与闵大人曾经商议过治蜀四策，总结成四句话，肃政事、除贪官、缉盗寇、平江湖。

我说道，这四句话说的在理，可每件事都是触及整个蜀中官场利益系统的根本，若徐图之，恐怕老闵还没等做出成绩，就被那群老油条吃的骨头不剩，若用猛剂，恐怕遭到的反弹更大啊。

卜师爷笑道，想不到秦大侠对官场之事分析的如此透彻，不做官真是可惜了。我心说我也算半个公门中人呢，不过四川未设立登闻院，至于六扇门，呵呵，山高皇帝远，连知府都不理朝廷，还能指望他们？

闵秋叶怀中抱着一箱账单，面色阴沉的回到书房。我问怎么回事。

闵秋叶道，今日开会议事，我了解了下成都府的一些基本情况。几个班房一禀报，整个成都府粮仓库房亏空了十几万两银。章知府也参会，知晓此事后，着令我彻查此事。

我说这事儿早不出，晚不出，你一上任，就冒了出来。恐怕章知府早就知晓此事，他图个平稳，不方便出手，你才来，正好假手于你，一来试探下你的本事，做得好算他成绩，做不好，顺便把责任推在你身上了。二来嘛，恐怕这是得罪人的活儿，他用此事逼着你向他靠拢呢。

卜师爷道，闵大人也莫要着急，老卜我虽不才，对钱粮之事，也略知一二。各地粮仓不一，官员不同，但亏空原因，无外乎因为生息和摊捐。

哦？闵秋叶没想到他竟有如此见解，不由竖起耳朵。

卜为前接着道：所谓生息，就是以粮库粮食霉变为由减价出卖，换成银子贷款商户生息，以弥补亏空和分摊；但在粮仓交割时，无法如数交出，造成了亏空。

这中间又有几种原因，一是承接前任的亏空，不忍心自掏腰包弥补；二是银两挪作他用，无法按时归还；三是征收钱粮时，百姓交的是铜钱，但近来蜀中不安稳，银价大涨，原先征收的银钱兑换之后，又形成部分亏空。

这种事官员在任之时，东挪西借，尚且维持，但一旦离任，亏空无法弥补，只能请示上级，按月流摊。新任的官员承接前任的流摊，再把新的亏空一并传给下一任，如同击鼓传花，到无法弥补之时，就彻底暴露出来了。

闵秋叶听了，恍然道，我闵秋叶圣贤书读的多了，脑子有点迂腐，还好卜师爷有大能之才啊。

卜师爷笑笑，哪里是大能，我以前给七八个老爷当师爷，只不过是见识多了，经历的多了而已。

我好奇问道，不知卜师爷前几任老爷前程如何？

卜师爷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杀头的杀头、双规的双规，没几个善始善终的。

我也不知老闵听了有何想法，反正是一脸黑线。好在都是成年人，闵秋叶并未过于深究此事，接着问道，那该如何处理？

卜师爷道，若要根查此事，需先将生息、摊捐两个弊政废除，弄清楚各县郡亏空金额及原因，进行详细清查。如生息截至年内的，不足部分由发放贷款的官员追缴，如仍然不足者，从养廉银中逐月摊销。若清查后，再发生亏欠，那就是一起打板子的事了。

他们二人商量到半夜，闵秋叶在府衙内虽安排了住所，但毕竟我们住在其中不太方便，商议了下，我们三人在成都府的一家客栈住下。

一连几日，卜师爷在府衙内组织众人清查粮仓亏空，闵秋叶则换了便服，也不带兵丁衙役，在我们三人陪护下，了解蜀中风俗人情，熟悉成都城内各项政务。

倒是柳清风，几日下来，只要一出门上街，就紧拉住薛鱼儿的手，不肯松开。我说你小子行啊，这么快就把她给追到手了，如今这是花式秀恩爱啊。

柳清风撇撇嘴，我是怕一松手，小鱼儿就要乱花钱买东西啊。

薛鱼儿说我还没答应你什么呢，就这么抠门，以前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啊。

我连纠正道，非也非也，他一直都没变过。柳清风说你不揭人老底会死嘛？我与闵秋叶哈哈大笑。

四人在九眼桥上游荡，蜀中虽乱，但成都府怎么说也是一路州中心府，加之此处又是蜀中第一门派唐门势力范围，有地方帮派罩着，路上倒也繁华。在桥头稍一驻足，就有一大妈上来问道，办证不？

柳清风奇道，有什么证啊？

大妈立即打开话匣子，身份证、学历证、刻章刻玺、骑马证、高手证、结婚证、准生证，应有尽有，我们的匠人，师从天下第一奇人鲁妙子，品质保证，可先验货、后付款。

闵秋叶说早就听闻九眼桥造证冠绝天下，我就打听下，你们这里能造圣旨嘛？

大妈一听，咋舌道，那可是杀头的罪啊！

我就问问能不能。

大妈一横心，只要价格合适，别说是伪造圣旨，就是独立宣言我也给你弄来。闵秋叶笑着点了点头，留了大妈联系方式。

薛鱼儿办了个一品高手证，在柳清风面前晃悠道，如今咱也是一品高手了，若你以后欺负我，看我不揍你。

仿佛一证在手，她就真成了一品高手似的。柳清风连连投降，表示不敢。

就在此时，突然前面一个馄饨摊儿闹哄哄一片，薛鱼儿喜热闹，凑了过去。看到有一高一矮两个青年带着几个泼皮在打一老汉，那老汉正蜷在地上抱头求饶。柳清风连上前，将老汉从两人手中救下。

怎么回事？

老汉说道，吃人不给饭，还打钱！

高个道，老东西，老子我吃你钱是赏你饭，还有种跟老子要脸？

矮个道，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人的脸。

有喽啰帮闲道，你也不打听打听，在九眼桥，过江龙杨伟杨大爷和敲山虎庞光庞小爷，吃完馄饨是看得起你。

柳清风皱眉道，有说好好话。动不动就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一指老汉熊猫眼，你看看，都被打成国宝了。

敲山虎庞光道，这位兄弟，你强行出头，那就划下条道道来。

柳清风哈哈一笑，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俗话说的好，一方水土养一方恶霸。你既然想划道道，那我就满足你呗。

说罢，卢龙剑出鞘。

吱吱吱。三道寒光闪过，庞光脸上被划出三道血杠。我看你以后你也别叫敲山震虎了，干脆叫三道杠，九眼桥大队长如何？

庞光哪见过如此高明剑法，下的尿了一裤。我暗中叹息，这庞光的膀胱，有点小啊。

杨伟等人见状，连忙扶起庞光，仓皇而去。临行前，还留下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既然招惹了我们大刀会，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柳清风在后面喊，不用客气，怎么不客气怎么来，你们跑啥啊！

我说你跟这些地痞小流氓较什么劲啊，柳清风说我刚毕业时，在京城受尽了这种泼皮混混的欺侮，当时就想，要是老子练成了绝世武功，见一个打一个，见一对打一双，倒不是为行侠仗义，就是因为这事儿，想想也很爽，哈！

这两位，正如京城四合堂的郑关西一般，仗着身后势力和混不吝的性子，给人当小弟、做打手，收保护费，帮派之间动手，头破血流，这是江湖。

慕容世家与南宫世家，关陇李家和西南武林，控制地方经济贸易、稀缺物资，为争夺地盘拼的你死我活，这也是江湖。

赵拂衣与三俗，武功至三境之外，悟的是天道，求的是天人之境，一动手，风云突变，天地变色，这还是江湖。

真是人生无处不江湖啊！

第248章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磨成针

小弟挨揍，老大出马，无论在京城、在江南，还是在成都，这种桥段屡见不鲜。

当老大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对于能罩得住的场子，老大出马解决自然没问题，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捏柿子总有踢到石板上的时候。

大刀会是西南武林大会中一个不入流门派，掌门李大刀是唐门的一个七八品的外门弟子，组织了一伙地痞流氓成立大刀会，控制了成都府九眼桥一带的商业街、茶楼酒肆，从隶属关系上相当于唐门集团子公司控股的子公司。

这种帮派，看上去并不起眼，但仗着这种与高门大派的层层关系，也能开枝散叶，虽不能称雄一州，但控制几条街、几条路，问题还是不大。

不仅是西南武林，几乎大部分州府，都有几家门阀、世家控制当地江湖，然后一群二流、三流、不入流的门派纷纷站队、效忠，这种江湖底层生态链并不罕见。

所以我们在行镖之时，哪怕对方武功不高、门派不起眼，也都礼让三分，能不招惹尽量不招惹，你怎么知道今天你揍的一个赖皮小子，有可能是哪个天下前十高手的远方亲戚？可是柳清风始终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啊。

不到一盏茶功夫，杨伟和庞光领路，李大刀带着一夫人和十余个手下赶了过来。那夫人颇有姿色，眼角含春，天生一个妖狐妩媚的胚子。李大刀两手空空，四个手下抬着一把大刀紧跟其后，步履蹒跚，显得十分吃力。

庞光脸上贴了块膏药止血，指着柳清风说，老大，就是他来砸我们大刀会的场子。柳清风故意没看他们，负手四顾，斜望四十五度角天空。

李大刀见柳清风冷落自己，脸色不悦问，这位大侠怎么称呼？柳清风说，在下尿不湿。

李大刀一头雾水，几个意思？

这两位兄弟一个庞光，一个杨伟，我只好叫药不师才能应景啊。

李大刀身旁那夫人格格笑道，大刀跟他啰嗦什么，直接打死算了，我还约了朋友玩牌九呢。

李大刀连道，夫人说话，为夫怎敢不听。一指柳清风，你在大刀会地盘上撒野，要么留下百两银子，要么留下一条腿。

我要是不答应呢？

李大刀说，那就要问我手中这三百斤的大刀答不答应，拿刀来！

那四个壮汉武功也不弱，抬一把刀都那么吃力，看来这李大刀天生神力啊。我说柳清风你小心点。

柳清风见状，佯作怕道，我们兄弟初来乍到，坏了李掌门规矩，打了掌门兄弟，按说该罚，可我们有无深仇大恨，不如这次比试，咱们点到为止？

李大刀冷笑，点到为止？药不师！

柳清风一举手，到，到了哈！点到为止，既然到了，我们就先走了哈。说着拉着薛鱼儿就要走。

李大刀斥道，站住！

柳清风停住身，真气外露，回头望着李大刀，我挺想给你脸的，奈何你不要脸啊，那你拔刀吧！

李大刀后退几步，四个手下连向前，将大刀抬到李大刀身前。李大刀骑虎难下，在下唐门六道李大刀，请赐教。

唐门势力庞大，门下弟子众多，又分为一至六道，六道各有特色，门内弟子除习武外，还要兼修一道，最有名的是暗器道、机关道，所产的机关、暗器享誉武林，是以有“正宗好暗器、正宗好唐门”的美称。

估计打不过柳清风，话又放了出来收不回去，李大刀跟柳清风动手前，亮出唐门身份，未免有些扯虎皮做大旗之嫌。

柳清风望着李大刀，那你拔刀吧。

李大刀踏步上前，气沉丹田，以双手握住刀柄，腰马合一，喝道，起！三百斤大刀纹丝不动。

李大刀老脸通红。

柳清风悠悠道：双膝并拢，双脚与肩同宽，虎口对刀柄，抬高手肘，提气，起！

李大刀果真照做，大刀被提起来。

薛鱼儿说着抓举动作挺难的，坚持五秒钟就成功了。

嘭的一声，李大刀大刀落地，手捂着腰，哎哟，闪着腰了。

李夫人都急哭了，夫君，你腰本来就不好，这样一来，我可怎么办啊？李大刀脸色阴沉，气得说不出话来。

杨伟一旁道，夫人，别生气，不是还有我嘛？李夫人说你人如其名，哪一次你行过？李大刀都快的吐血，你们！

这时候，有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快看，是那小子！话音未落，两个老头瞬间来至柳清风身前，正是无眉鬼和面瘫怪。

无眉鬼说是我先看到他的，算我赢。面瘫怪说我比你早到了零点零一秒，算我赢！一指柳清风，你来评评理，我俩到底谁赢了？

柳清风当时就那么随口一说，魔教二老就跳下山崖，如今竟阴魂不散，追了上来。这两人武功奇高，性格怪异，若应付不好，难免会暴起杀人。

柳清风赔笑道，依我看，你二人武功不相上下，都很高。

无眉鬼说，不对不对，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人也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我俩武功也不可能一样高，你小子来说说，我无眉侠武功是不是略高一点？

面瘫怪道，你别乱说，小心我把你撕了下酒喝。

柳清风不敢接话，我连忙上去解围：两位大侠，一个玉树临风，一个风流倜傥，在下就不明白了，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为何偏偏要在武功上分出个高下来？

魔教二老听了大为受用，你的意思是说我俩都很帅？我摇了摇头，哦，我的意思是，你俩都长了一副要饭的脸。

魔教二老闻言，说天下这么跟我二侠讲话的，你小子是第二个！我讶道，第一个是？

面瘫怪说，当然是我们圣教的小圣女啊。我连问道，纪君璧？她在哪里？魔教二老说，我们还找她呢，她还欠着我们一顿麻辣小龙虾呢。对了，你说我俩谁更帅一些？

李夫人在旁边冷冷道，两个丑八怪！

这一句话惹了无妄之灾，魔教二老闻言大怒，还未等李夫人反应过来，两人一人抓头，一人抓身子，竟将夫人撕成两半，鲜血直流。面瘫怪随手将人头丢给李大刀，李大刀抱着人头，竟说不出话来。

魔教杀人了！有人喊道，不远处，一队骑兵狂奔而来。面瘫怪说，那些狗皮膏药又来了！回头说道，改日跟你联系。两人提着李夫人无头尸体，几个纵跃，消失不见。

骑兵见魔教二老逃走，从我们身旁冲过，看那骑兵装束，竟是青城派之人。马上提着一个滚筒似的东西。

薛鱼儿说这是青城十三鹰，青城派专门用来追杀魔教高手的队伍。每人都配了暴雨梨花针，据说今年死在他们手上的魔教高手，三品以上就有十几人了。

李大刀怀抱李夫人脑袋，一脸悲痛，杨伟上前道，掌门，死者为大，不如先厚葬夫人？

李大刀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磨成针，厚葬什么啊，刨个坑埋了就是了。

杨伟道，隔壁就是寿衣店，要不要弄套好点的寿衣？李大刀随手把脑袋扔给杨伟，买来你穿啊？弄个普拉达帽子意思下就得了。

遇到这一出，众人没心思闲逛，闵秋叶和我回到府衙，卜师爷早已将卷宗整理好，放在书案旁。

我将成都府熙泰元年以来，六县粮仓清查了一遍，发现实际亏损十三万五千二百一十二两银，贷出生息三万陆仟一百两，摊销各案两万一千二百两，追扣养廉银七万三千两，都已具列其中，请闵大人过目。

闵秋叶将卷宗及报告仔细阅读了一遍，脸色有些难看，随手将卷宗递给了我。

这已不是涉及到某个官员的贪腐，若果真如此，那还好办。要命的是，这是一个系统性的制度缺陷。

比如老闵担任的成都通判一职，一到任，就承接了上任欠下的七千多两的亏空，说是新官不理旧账，若果真如此，恐怕府衙门口天天被堵门了。

我说章知府摆明了想要坑你，如今锅已备好，要不要接锅，那就看你的选择了。

闵秋叶道，若真追究起来，整个成都府衙及六县谁也跑不了，别的不说，就算是章知府，每年三节两寿、冰敬炭敬，一年下来近万两，这些钱难道是自己生出来的？

那你如何打算？

闵秋叶考虑良久，说道，俗话说有福同享，有屎同吃，章知府既然把烫手山药丢给了我，我要独吞了，岂不显得闵某做人不厚道？明日我就去知府大人那边说道说道。

我见时候不早，起身告辞，闵秋叶递给我一份资料，说道，前些时日你托我打探的你们中原镖局前任当家赵天豪的下落，我这里有些眉目了。二十年前，五津县老君山据说来了个姓赵的教书先生，说话京城口音，据说以前是走江湖的。不过听下人来报，这人并不会武功，我也拿不准注意，三观你若有空，还是亲自去看下吧。

我连忙道谢，五津县虽不大，若要找个人，恐怕也不是十天半月能找到的，有官府帮忙，效率果然不一样啊。

第249章暴雨梨花针

本次蜀中之行，主要就是为探究当年赵天豪失踪一案，看有无机会寻回中原镖局的赤霄剑，在得知赵天豪有可能隐身五津县后，第二日我与柳清风、薛鱼儿便启程。

青城十三鹰追杀魔教二老，也不知两人生死，如今魔教入蜀中人越来越多，几经打探却始终未见着纪君璧下落。

五津县距成都府城五六十里，距离不远，但多是山间小路，并不好走。海棠、芦花、叫花就留在了客栈，交了些钱财，托伙计照看。

行走至双流，天不作美，竟又下起雨来。柳清风折了三片芭蕉叶，三人冒雨前行，走了几里路，不远处有一家客栈，连敢至客栈屋檐下避雨。

屋檐下站满避雨之人，柳清风看着天边，说道，这雨下的，什么时候才是头啊。薛鱼儿说下雨挺好的，在梅山县一年都下不了几次雨。

不远处一青年道，这破雨下的，昨日刚花十两银子买的皮靴，竟灌进水了，真真气死我也。

那青年，恰巧我也认识，正是蜀中唐三样，这位三少爷不怎么识数，记性也不咋地，前年在济南府时，还因洗髓丸和独孤九剑的事跟我有点过节，还因为银飞镖的事儿，差点跟三俗打起来。

唐三样穿了一身紧身皮裤、一双鹿皮靴，倒是挺时尚的。

一名属下道：三少爷，我倒是有个注意。

哦，来福你说来听听。

这么贵的鞋子进水可就不妙了，不如我们在鞋底挖个洞，让水流出来？唐三样说，听上去好有道理的样子，你把脸凑过来。

来福哈腰上前，笑嘻嘻道，三爷有赏嘛？唐三样一巴掌扇过去，把来福打的转了几个圈儿。赏你个锤子，滚一边去，别让我看到你。来福讪然退下，不顾地上泥泞，竟真滚着到一边。

我哈哈一笑，朗声道：若我没猜错，这位就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人渣中的极品唐三少爷吧！

唐三样摇头道，错，本少爷乃踏三山游五岳恨天无把恨地无环代管成都各地界真正大英雄唐三样是也！

我说好威风的名字，可惜我记不住。唐三样面露警惕之色，你是谁，我认识你嘛？我说前年咱们在济南府，还有过一面之缘呢。

唐三样摇了摇头。

唐三爷贵人多忘事啊，若我没猜错，你记性应该不太好吧？你忘了在济南府借了我三十两银子嘛？

我什么时候欠你银子了？

所以我说你记性不太好嘛，咱也不是说你抠门，借钱不还，你啊就是记性不咋滴，在济南府，怡红院，你再想想？

唐三样若有所思，哦……不记得了。你不会是蒙我吧？少爷我三岁背诗经，六岁背楚辞，十二岁背金瓶梅，你敢说我记性不好？

柳清风问，人之初，下一句是什么？唐三样哈哈一笑，你考我，哼哼，难不倒我。人之初，性本善，不做作业是好汉。

我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没事别买盗版书看。对了，不知唐三少此行去哪里啊。

唐三样说身为踏三山游五岳……我连打住他，行了行了，直接说正事儿。

难道你不知道嘛？近日抢到天书卷的黄毛小子在五津老君观做擂，扬言说挑战天下各路英雄，凡是胜他一招半式，就将天书卷借给他看一夜。若本事足够，就算将天书卷抢走，他也无话可说。

我说不错啊，难怪路上遇到这么多人前往五津。唐三样哼哼道，在我唐家地盘上放出这话来，这明显是不给面子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公共厕所嘛。

我说难道你还想去抢天书不成？

唐三样道，下月初五是我家老祖母七十三，也是老祖八十四寿辰，我若将天书卷抢来作为寿礼，到时候唐门世子之位，非我莫属了。

我寻思七十三、八十四，都是坎儿啊，前些日子唐家老祖唐豆玩暴雨梨花针，差点把自己给交代了，这回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口中却道，祝你成功！

雨停之后，唐三样带众手下告辞。

柳清风望着他背影道，这家伙脑子似乎不太好使啊。

我说唐三少爷排场极大，就连身上的暗器都是纯银打造，光是一招天女散花，全部打出来，就有三十多两。

柳清风拍了一下大腿，懊恼道，你怎么不早说，不然我拼着挨几镖也要跟他干一架。

薛鱼儿说，那你还不被他打成筛子啊？

柳清风说，就算打成筛子，我也认了，赚来的钱，都给你买胭脂水粉！何况还有天下神医在此呢。

薛鱼儿这才喜笑颜开。我无语，这小子遇到薛鱼儿后脑子开窍了，不跟以前那样说话不着调，哄女孩的功夫越发炉火纯青了。

我们一路急行，路上也碰到几波行人，估计是想去老君观碰运气的江湖客，有黄程先例在前，保不齐自己撞了狗屎运，能悟出天书上一招半式，岂不鱼跃龙门一下子晋入天下高手之列？

晓生江湖正是运用江湖中人的这种心理，成功制造了好几起秘籍、宝藏舆论，后来事实证明，所谓的宝藏、秘籍，不过是一些过气的剑谱、几个做旧的瓷器之类，无论结果如何，晓生江湖都赚的盆满钵满。

天黑之后，看到不远处有家客栈，还未进去，就听到门口大黄狗一阵狂吠，看上去情况不对，临近客栈，只觉里面传来阵阵血腥味。

我们连忙提高警惕，用经纬真气探知周围并无他人后，推门而入。只见客栈大厅内，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看衣着打扮应是魔教中人，看上去才死去没多久。

其中有两人，在江南武林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但叫不出名字。他们衣襟上绣着一团火焰，品级应该不低。

两人胸口黑乎乎一片，看上去仿佛被什么东西穿透，惨无忍睹，身下血液一片漆黑，并有腥臭味道。我正要上前试探，薛鱼儿连喊，别动，有毒。

柳清风说什么兵器如此厉害？

薛鱼儿这才说，若我没猜错，这两人正是死于唐门的暴雨梨花针之下。暴雨梨花针号称天下第一暗器，一枚共有三千六百五十针，涂有剧毒，细如发丝，专门用来破内功，真气。

柳清风问这玩意儿在寻常人手中，真的能杀一品高手？

薛鱼儿说有些夸张了，暗器再厉害，终究有距离的，一品高手就算破不了暴雨梨花针，难道躲闪还不能嘛。但二品高手手持一枚，偷袭的话，极有可能得手。

若真如此，那唐门靠这暗器，岂不称霸天下了？

薛鱼儿笑道，一枚暴雨梨花针三千多针，制造耗时耗力，一枚成本将几百两银子，青城派财大气粗，也不过购了三十套而已。

暴雨梨花针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列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八大门派、四大世家都签订不扩散公约，将其列为禁物，据说为配合公约，唐门将图纸也一并焚烧。直到今年，唐门老祖才靠记忆重新制出暴雨梨花针，但威力远不如以前了。

武林大会禁用暴雨梨花针，也不是没有缘由的。若真有门派掌握了这种致命武器，将之大规模配备，恐怕江湖新秩序又要改写了。

现在的情况是，名义上为抵抗魔教，唐门竟为青城派配了三十套，但江南武林大会的各门派坐不住了，纷纷站出来指责唐门、青城派违反当年公约。可现在西南武林大会已脱离江南大会，这种指责变得毫无意义。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此针一出，无处可匿，无法可避。柳清风听闻，身上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薛鱼儿道，怕了？柳清风摇头，不是，我有密集恐惧症。

无论如何，这间客栈也无法住人了，刚下过雨，我们准备在附近找个窑洞或破庙之类，凑合一夜。又走了没多久，看到前方有个城隍庙，年久失修，虽是寒窑破瓦，也总比露宿荒野要好。

蜀中的城隍庙不大，占地不过一二亩，与京城、金陵等处城隍庙无法相比，据说是上一任蜀王就藩之后建了一批，只是蜀中拜城隍的风气远不如京城，没过多少年便都已失修荒废了。

还未进入，便听到庙内隐约有打斗声，我示意柳清风保护好薛鱼儿，我施展轻功，从一侧绕过去。

借着微弱月光，城隍庙内，一名女子与十余名青城派弟子战在一起。女子身材曼妙，袖中两段青菱如毒蛇般，在众人之间穿梭，不过几招，便有一名青城弟子被青菱击中，当场毙命。

妖女，你勾引我青城中人，残害我派同门，做出伤天害理之事，还不束手就擒？

那女子格格笑道，你那色鬼师兄自己色迷心窍，对本姑娘图谋不轨，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自己性命，难道怪我咯？

一人怒道，你这个魔教妖女，使出见不得人的手段，我师兄一时不察，着了你的道儿，惨遭杀害，今日我们青城十三鹰，就要为师兄报仇！

十三鹰？我看十三鸡还差不多！手下却不含糊，接连施展出几招，将众人逼至绝境。

在众人缠斗之时，一名青城弟子趁机后退，从怀中取出一个圆筒。

暴雨梨花针！

我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喊道，小心！

第250章焚书坑儒啊

京雨柔听到我示警，娇叱一声，左袖青菱将一人卷住，撞向偷袭之人。右袖中一道寒芒闪过，偷袭那人未等出手，便被京雨柔冰针射中，失去知觉，直向后躺下，眉间一股黑气，已然气绝身亡。

十三鹰见状，也不顾同伙，拿起那枚暴雨梨花针，极速退去，几个起落消失在夜空之中。

我们三人这才走进城隍庙。京雨柔看到我，略有惊讶之色，你怎么来了？我说来成都有公差，顺便跟她打听纪君璧下落。

京雨柔笑道，纪师妹不肯见你？我说当日她在薛家庄留书来蜀中，至今也未遇到她。京雨柔幸灾乐祸道，她不会见你了。

为什么？

京雨柔道：她已血毒攻心，性情大变，已经不是你当初的小情人了，前些日子，她血毒发作，误杀了少林寺如音大师，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你竟然不知？哦，你在西凉，当然不知了。

我心中大为焦急，追问道：纪君璧在哪里？

京雨柔说她现在与杨尊者在一起呢，你问我我问谁去？

我心想去年以来，青城派大肆追杀闯入蜀中的魔教中人，今年更是创立青城十三鹰，配备暴雨梨花针，这是要将魔教赶尽杀绝的尽头。魔教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这才有韩阔长发布圣教令，要入蜀与西南武林讨个公道。

世间哪里有公道二字，杀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公道。

去年年初，魔教强势入川，几乎将青城派老二的地位挤掉，后来在唐门的帮助下，才将魔教驱赶出蜀中。这件事，青城派做事不地道，青灵道长的独子被青龙所杀，但这是比武，签了生死状的，结果青城派输不起，哦，是死不起，将却将怒火发在蜀中魔教教众身上。

京雨柔看到柳清风拉着薛鱼儿的手，笑道，怎么柳大侠，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了嘛？

柳清风张口道，你别血口喷人啊，咱俩不熟的说。京雨柔说去年在杏花岭，是谁京姑娘、京妹妹的叫来着？

京雨柔呵呵一笑，飘然过来，在柳清风脸颊旁亲了一口，飘然而去。

薛鱼儿脸色顿变，天空中乌云密布，一场大雨就要到来。空气几乎凝滞，柳清风就是在面对一品高手时，也没有表现出如此紧张。

柳清风说魔教妖女的话，不能信的！

薛鱼儿不说话。

好吧，当日秦三观被人陷害，为了救三观，我才跟她说了两句话。我心说你把我扯进去干嘛？

薛鱼儿转过身。

柳清风说，三观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倒是说句话啊！

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啊，我又不是薛神医，你也没有死。

柳清风连连给使眼色。

我也就是看在兄弟面子上，帮你说句话。我跟薛鱼儿道，小柳同志呢，本质上是不坏的嘛，作风上也没有太大问题的嘛……柳清风哭丧脸说，你这是帮我说话还是损我。

咳咳，小鱼儿啊，听说五津县有道勾魂面，味道不错，不如明天到了去尝尝？

薛鱼儿眼睛亮了。

对嘛，柳清风你要学会抓住问题的核心，抓住事情主要矛盾，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薛鱼儿的致命软点就是美食。有吃的，什么都好说。

前院是没法住人了，有两具青城十三鹰的尸体。好在城隍庙好有几个大殿，我们去后殿生火，吃了点随身带的干粮，也不顾这里死过人，将就了一夜。

江湖儿女嘛，本就是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记得刚拜师时，泰山下有个地藏庙，寻常百姓家死了人什么的，在入土之前都在那边放一夜，那时有门课程就是要去义庄与死尸同住，美其名曰练胆。

第二日中午，我们抵达五津县。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说的便是这五津县。岷江从五津县蜿蜒而过，有华津、万里津、江首津、涉头津、江南津五个渡口，若要出蜀，由五津坐船入岷江，转长江，过瞿塘关，顺流而下，直抵江南。

五津各渡口码头人来人往，各类客船、货船鳞次栉比，中有小舸穿梭其中，甚是繁华。

五津最有名的，莫过于胡记勾魂面。据说是自贡一位盐贩，买了一斤猪肉，不小心掉了盐里，等发现时已风干，那盐贩觉得扔了可惜，于是把猪肉剁成肉沫，勾兑蜀中辣子，做出香味四溢的勾魂面。

我们点了三碗面，柳清风吃不了辣，才吃两口就满头大汗，看着我跟薛鱼儿大快朵颐，恨得牙痒痒。看到门口有几个姑娘飘然而过，柳清风故态复发，下意识的吹了个口哨。

薛鱼儿听到，怎么，面没吃，魂儿已经被勾走嘛？柳清风连摇头，说没有的事儿，你可别生气啊。

我不生气，你把这碗面吃了。

柳清风一边吃面，一边泪流满面，唉声叹气。薛鱼儿说你有意见啊？柳清风连道，我这是幸福的泪水。

有老闵的手札，之前闵秋叶已经跟五津知县杜丘打过招呼，我们直接来到五津县衙。闵秋叶乃新上任的成都府通判，是杜知县的顶头上司，交代下来的活儿，自然不会怠慢，连安排师爷出去找人。

三人被杜知县接到后院喝茶，看到院子里有一个大坑，一问才知，杜知县平日无事时，就挖坑种树，这不刚弄了棵百年松，趁着没运来，先把坑挖了。

不到半个时辰，师爷就来禀报，老爷，五津县二十多个教书先生，全都到前门候着了。

杜知县说都叫进来吧。

见了父母官，有几个老学究赶紧下跪。

一中年人道：大老爷，您这次传我们前来，是您母亲大寿要作诗？还是三姨太又生了，让我们起名？

还未等说话，有个满头白发，胡子一把的老学究道：年兄，我们都是有功名的读书人，见官不跪，你能不能有点风骨？

杜丘闻言，吩咐手下，来人，先给这老家伙来三十大板。那老学究闻言，立即跪下，小人杜有才参见青天大老爷。

不知先生哪年开的蒙，哪年中的秀才？

老汉傲然道，我是熙泰七年的秀才，今年就能考举人了。

我哦了一声，祝你能活到中进士。柳清风道，他必然能中进士的。我问为何，柳清风说，咱们肚里有屎，人家肚里有才，哈哈。薛鱼儿皱眉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低俗。

杜丘咳嗽一声，示意全场安静下来，正要讲话，又有人喊道，大人不会要焚书坑儒吧？

杜丘青着脸，此话怎讲？那人说我看到院内有个大坑，难道不是要把我们埋了？我们可是五津县仅存的读书种子啊。

杜丘说你想象力这么丰富，干脆去纵横写小说好了。再说你们都是种子，把你们刨坑埋了，明年有更多的读书人长出来。说着做势让差役把他推进坑里。

那人见状，连忙跑到前面，跪下道，大老爷，我不识字啊，可别把我埋了啊。

你不是教书先生嘛？

是啊。

你不识字怎么教书？

我教的是无字天书啊。

哦，柳清风颇有兴趣问道，天书？难道你是鬼谷道长？

那人摇头道，我叫五谷道场。大人明鉴，我没读过书，在村里假装秀才，办了个私塾，实际上啥也不会啊！

杜知县望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方才在那些人一进来时，我便以经纬真气探测过，这些人都未习武过，身上没有真气流动。

送走那些老学究，杜知县一劲儿道歉，说闵大人第一次交代下来的工作就没做好，感到惭愧。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当日孟金平不过随口一提，说赵天豪隐居五津县二十年，若真那么容易找到，倒有些奇怪了。

我问杜知县道，听说五津县老君观最近来了不少江湖人，不知大人可知此事？

杜知县说江湖事江湖了，只要不扰民，我们官府一概不管。何况那些高手们天上来水里去的，都是神仙打架，我们想管也管不了啊。

冒昧问一句，据传天下第一高手鬼谷道长隐居老君山，不知大人可否认识？

杜知县苦笑道，也不知是晓生江湖哪个主编跟五津开了个玩笑，老君山中老君观，我每年都要去那边上香，一共就十几个道士，要说给村民做做法事、坑蒙拐骗我信，根本就没听过鬼谷道长这个人，若说这里天下第一高手，打死我也不信啊。

无论晓生江湖是真是假，国师叶良辰却亲口告诉过我，天下第一高手鬼谷道长隐居老君山，他应该不会骗我，至于杜知县，他本就不是江湖中人，根本接触不到那个层次的秘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既然来了，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老君山，何况黄程还在那边做擂，以天书卷为诱饵，吸引了大批江湖中人前往。

我看不透黄程的做法，按理说天书卷乃天机老人武学心得，得了应该藏着掖着，潜心修炼，然后一鸣惊人才对，他却反其道而行，一路上高调现世，在江湖上惹出了不少血雨腥风。

第二日一早，杜知县安排了一名刑房书吏，叫赵大波，带我们一起前往老君山。

第251章整座山，一座阵

赵大波四五十岁，相貌普通，担任五津县刑房书吏已有些年头，对五津县地头比较熟悉，加之他话又多，于是我跟他打听，五津县有没有叫赵天豪的，原来是走江湖的，现在据说在当私塾先生。

赵大波道，整个五津县姓赵的就那么几家，都是本家，我都认识啊。细说起来，还真没有这号人。赵大波思考片刻，对了，原来姬老爷家公子有个私人教习，貌似姓赵，据说还会些武功。

哪个姬老爷？

赵大波说，说起姬老爷，我们全县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人是曾是十大创业青年，三八红旗手，五津县大人代表，五津首富啊。

这位姬老爷，自幼父母双亡，靠收鸡毛为生，后来卖鸡蛋，后来卖烧鸡，后来啊开了个鸡店，再后来啊开了几个鸡店，有波斯的、韩国的、白俄罗斯的，终于脱贫致富，成为五津第一首富。

柳清风说这个姬老爷一辈子跟鸡打交道了。

赵大波接着道，可不是，成也鸡，败也鸡，一次店里刚来了雏儿，他非要走头一遭，那妞儿刚烈，在枕头下藏了剪刀，弄瞎他一只眼。正所谓，终日玩鸡，反被鸡啄瞎眼。

我说赵大人，跑题了哈，咱问那姓赵的教习。赵大波道，哦，那教习啊，没啥印象了。呃……敢情白说了。

老君山，位于岷江之南。抱岷江而揽邛崃，佐蓉城而带蜀中，号称轩辕学道之处，老君坐化之地。

近些时日，黄程携天书四卷现身老君观，老君山成了天下武林豪杰聚集之处。

黄程作的这擂，也有些奇怪，老君观从山下至山顶，设了五关，连闯五关者，可在老君观众参悟天书卷。

这五关分别都有人驻守，驻守之人则是先前参阅天书之人，在天书卷下立下誓言，守关十日。

据说有缘观书之人，武功都突飞猛进，更有甚者，一名武功七八品高手，一夜之间跻身上境三品。消息一传出，黄程每到一处，江湖之人就蜂拥随行。

老君山下已是聚集了几十号江湖客，这是今日要入山闯关者。赵大波送我们至山下后告辞，毕竟他不是江湖中人，对这种江湖聚事，管不了，就躲着点。

来到山门处，几个老君观的小道士拦住我们道：此番进山，为寻书夺宝，凶多吉少，若朝廷追究起来，恐怕难办，所以请各位在此签订生死状，每人缴十两银子，方可进入。

这十两银子，就将若干江湖客拒之门外，惹来一片非议之声。

小道士解释道，这钱不是白收，你们签了生死状，留了老家地址，将来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按地址，每人寄给你们家中一百两。这叫出门买平安，老君观新推出的保险。而且，买保险，每人还送一桶花生油。

我说我不是来夺天书的，黄程公子是我朋友，我来找他叙叙旧。

小道士一指旁边，瞧见没，坐那里挖鼻屎那个，自称是黄大侠的二大爷，哪个穿拖鞋的，说是黄程小舅子，你不交钱就在这里等吧，兴许黄公子下山散步时见你一面。

有人喊道，十两太多了，能不能打个折？

一旁有人说道，买不起就别啰嗦，穷成这样还想看天书？说话者正是唐三样，他交了十两银子，让属下在山下等候，一人入山。

小道士喊，早交钱，早进去。先看天书，先成高手哈！逐渐有人开始交钱，进入山中。

这敛财手段，一本天书四卷巡演，每到一处，至少收入上万两银子。黄程搞这么一出，能不能成为天下第一高手我不敢说，但成为江湖第一富翁指日可待了。

我跟柳清风商议下，心想撇下薛鱼儿也不是事儿，于是交了三十两一起进入山门中。

进来之后，又行走一两里，山下满是卖瓜果零食的挑山工摆摊儿。怎么搞得跟旅游景点似的，我嘀咕道。

当来到上山山径第一关时，只见站着密密麻麻百十号人，一打听才知，他们进了山门早已四五天，连第一关都没过去。吃喝拉撒，都在山门之内，弄得山脚下臭气熏天。

柳清风说老君山既不高、又不险，若要登顶，何须通关？说着，施展轻功，向不远处山石上跃出去。

嘭的一声，柳清风被撞了回来。这山有蹊跷，柳清风说道。

有人冷冷道，这座山中有高人在此处设了阵法，前几日有三人硬闯，被阵法困住，生死不知。若要登顶，只有通无关一途，其余办法，都是歧路。

第一关是生死门。

关口处是两道大门，门外站着两个守关之人。门口立着两块石碑，上面写着通关规则。

两道大门，分别是生门、死门，这生死门随时变换。一入死门，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两个守门人是双胞胎，一个叫王遮天、一个叫王蔽日。这对兄弟，一人从不讲真话，一人从不说假话，只有他二人知道哪个是生门和死门。每人只可问其中一人一个问题，从而夺生门而入。

柳清风说，这两双胞胎，哪个是遮天、哪个是蔽日，哪个说真话、哪个说假话，也不给个提示，这是要赌运气啊？

旁边一老道不信邪，仗着轻功好，也不问话，直接冲入其中一门。守门人也不阻拦，老道穿过门后，大喜道，生门！轰隆，一道天雷过，门内传来一阵烧烤的味道。

有一虬髯汉说，那另一个便是生门了，说罢冲了进去，哗啦，一块巨石从山顶掉落，哇的一声，没了音讯。

早有困了几天的人幸灾乐祸道，每打开一次，生死门就会随机换位，只有守关人才知道答案，算上这两个，这三天已经死了十一个了。

虽然从概率上讲，选中生门的机会有一半，但谁也不敢拿性命去赌生死门。

这时，唐三样走了过去，来到两位守关人前，随手一伸，一锭卷二烟雨江南。的金子在他二人面前。你俩偷偷告诉我，想不想要？

两人目光露出贪婪之色，乖乖在唐三样耳旁说出答案，然后唐三样又问了个生死门相关问题，得到答案后，唐三样跟众人摆了摆手，得意洋洋进了山门。

一旁有人见状，连走过去，伸手递过五十文铜钱，问道，想要嘛？唉哟，那人被踢出去三丈多远。

我跟柳清风说放在一年前，那个被踢飞的人就是你了，好歹现在你也是大侠了，也有自己粉丝了，给你留点面子。

柳清风一撇嘴，面子是自己挣来的，你现在武功不如我，再黑我我就揍你了。我连说是是是，谢柳大侠不揍之恩。

柳清风拉着薛鱼儿，来到王氏兄弟面前，我看两位大侠相貌英俊，仪表堂堂，不知如何称呼？

左手边人道，我叫王遮天，一手遮天，小名叫顺溜，他是王蔽日，小名儿葫芦。右边人道，胡扯，我是王遮天，小名儿葫芦，他是王蔽日，小名儿顺溜。这两人一人讲真，一人讲假，两人一同胡扯，柳清风傻眼了，明显感觉智商不够用啊。

倒是薛鱼儿从两人交谈中看出了端倪，呵呵一笑，问了个问题，两人一起走入山门之中。

我心说也不给我留个暗号，你俩真不够意思。走到两人面前，我清了清嗓子，那我可要问了。

蝙蝠侠和超人是正义者联盟还是复仇者联盟？

……

琼恩·雪诺是在第几季复活的？

……

那我问个简单点的，灰太狼的儿子小灰灰喜欢吃什么？

羊。

回答错误，答案是香蕉啊！真是智商拙计。我叹了口气，走到一人身前，指着另一人问道，你说他会告诉我左边那扇门是生门还是死门？得到答案之后，我道了声谢，径直走入门中。

临进门前，我回头，却见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正是西凉剑阁三阁主，梅长风。

在西凉玄天峰上，我与柳清风趁梅长风破境之时，偷袭得手，导致他境界大跌后淡出江湖。之后一直未听说过他的消息，想不到此时为了天书卷，前来老君山。

此事说起来有些不光彩，但当时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极度危险，若他破境成功，恐怕我二人在剑阁几个阁主联手攻击下命丧黄泉了。正因如此，当感觉到危险时，我跟柳清风同时先出手了。

进入生门，门前写着“生门万千，死门一路”八个字，若真如这八字所言，每个人闯入山中，都有不同的通顶之路，那这座山得有多大？可据我所知，老君山并不大，老君观也不高。

向上走了几十步，望向山顶，皆在云雾之中，再回首，方才上来的路竟消失在身后，山门也不见了踪影。

我小心翼翼前行，感觉四周充满了危险，稍有不慎，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碧泉山庄石林阵，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能够设下这种禁制之人，天底下除了琅琊阁，唯有三境之外第一人，鬼谷道长了。

当日在京城时，青云道长说天底下能胜过三俗之人，不超过三人。鬼谷道长，便是这三人之一。这位几十年隐居不出，从未见诸报端的鬼谷道长，从未传出过一战，甚至从未有人见过。

但此时此刻，我深信，鬼谷道长，就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整座山，一座阵。

第252章鬼谷问道

我不由佩服起黄程来，他初入江湖时，一没名气，二没实力，三没背景，典型的三无人士，按理说这种人在江湖上很难出头，就算他在机缘巧合下获得天书卷，怀璧其罪，以他微末武功，恐怕会被江湖上觊觎天书的门派追杀。

谁料到黄程竟如此聪明，以天书卷为媒，将天书中的武功传给一些原本不起眼的江湖人士，令他们武功大增，成为天书的既得利益者，并立誓守天书。

如此一来，对天书这一稀缺资源进行优化配置，并聚集了一大批新晋武林高手，而且还利用做擂闯关，聚集了不菲的财富。

如今的中原一剑黄程，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小子，而是掌握着大量资源的新晋武林高手，寻常的三流门派，根本不是他们对手。

越往上走，我越觉得困惑，台阶不多，却感觉总是走不到尽头。并未看到先前进入的那些人，隐约却能听到有人说话声。

面瘫怪，快来看，抓住唐门小狗一枚，你说晚上我们清蒸还是红烧？

两位老祖宗，求你们别杀我。

你小子有点志气嘛，学什么不好，偏学人家穿皮裤，怎么着，想上今日头条啊。以后就叫你皮裤唐好了。对了，你穿这玩意儿，放屁的话，屁从哪里出来？

……

三观不会没跟进来吧？说的是薛鱼儿。

柳清风道，不能啊，他整天吹嘘当年逻辑考满分，这么简单的与非逻辑题算不出来？

我闻言大声喊他们，他们却始终没有回应，还在兀自说话。此山中的禁制，将各路的联系断绝了？那为何我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我提起真气，向山顶狂奔，却始终未见到终点。这种感觉，又如同初次进入那片黑暗区域一般，那种绝对距离和绝对位置的悖论一直困扰着我。

我静下心来，在烟雾缭绕中盘膝而坐，释放出四湖真气，感应周围天地真元变化。心中陡然一惊。

天地万物之间都有真元流动，或稀薄、或丰富，但在老君山中，周围没有一丝真元波动。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我不是在老君山中，而是在鬼谷道长的空间规则之内，唯有这样，才能脱离物理法则，将空间层层折叠，才有无尽的距离。

领悟到这层规律，我平息静坐，如在黑暗区域一般，释放出全部真元，尽情体悟空间内每个方寸、每个角落的规则。

我在青山不动，青山绕我而行。

一个声音自虚空中传来，你能看透我设的禁制，悟到我空间法则，应该不是个笨蛋。

我抬头望去，却未见任何人。鬼谷道长？

鬼谷道长也罢，五谷道场也罢，都不过是虚名。黄施主借我宝山设生死门，我留了私心，多通了一门，便是你闯入的这道门了。

我心说这还中彩蛋了啊，于是问道：接下来是要满足我三个愿望嘛？等等，你就是昨日那个非油炸更健康的教书先生？

鬼谷道长呵呵一乐，然也，本道长学究天人，明阴阳、懂八卦，上知五百年，下至五百年，可以送你一卦。

我说算卦就免了，你若真想帮我，还是把我送出去吧。

鬼谷道，本来你借惊神阵改造经脉，大有机缘，然之后却屡走旁门，又进入过伪通象境，境界受困于此，难道不想更进一步嘛？

这一句话拿住了我，两年来我武功大增，有些飘飘然了。

当日三俗如此说我，我还以为他是刺激我，只是自进入二品之后，境界再进一步都很难，本以为是水到渠成之事，虽勤于修习，却一直未有突破的迹象。

倒是柳清风，得了赵拂衣剑道衣钵之后，武功大增，隐有突破一品境的征兆。所以这次来老君山，也颇想能借阅天书，在武道一途有所长进。

我收起心神，问道，请道长赐教！

鬼谷说道，武功至通象之上，三境之外，修习的便是道了。以学剑为例，剑是剑，道是道。剑法可练至极致，道法却无止境。

赵拂衣剑是世俗之剑，道却是出世之道。武帝无名的刀是绝情之刀，道也是无情之道。

以秦施主为例，你学的万剑河山，乃当世最一流的剑法，若练至极致，便是知玄境，也可斩通象。问题在于，剑法可淬炼，道法却要自己体悟。你学的是道门心法、佛门武功，却未有对应道法。

我心中听得骇然，抛开泰山派武功不说，独孤九剑、半寸河山、万剑河山、大日如来法印、大盗之术，我学到的武功，都是世间最上乘的武功，并能融会贯通，一直引以为傲。可先是三俗、后是鬼谷，都批为驳杂不精。而且我又借噬灵珠得过伪一品境，难道真的与一品无缘了？

鬼谷说道，我倒是有一法，不知你愿否一试？

愿闻其详。

鬼谷道长踏至我身前，正是昨日在五津县衙所见之人，只是今日穿了一身道袍，只见他一挥手，青山绿水散去。

整个中原在我们身下，四处狼烟滚滚，神州陆沉，异族铁骑之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我看到有几个骑兵，抓住两个女童，扔进大锅之中，煮沸而分食。

我看到一众村民被悬于树上，被一队军人射箭取乐。

我看到明军败退后，被逼投入黄河，黄河断流。

一幕幕人间惨剧呈现在我面前，虽知道是幻象，却仍不寒而栗。我看不下去，喊道，够了。

幻象尽去。

鬼谷道，若杀一人，而救天下苍生，你可会去做？

我说会。

鬼谷又问，若所杀之人，是你至亲至爱之人呢？你的爱人？你的兄弟，亦或是你师父？

我犹豫了。

我知道这是他在考验我，站在道义上，只要与自己无关，人都很轻松做出自己选择。可一旦自己涉身其中，又怎能是只用道义来考虑问题的？

鬼谷叹声道，施主是有情有义之人，这个问题太难为你了。你的道，还是要自己去悟，不过你的剑，却还可更进一步！

我拱手施礼，求剑于鬼谷。

鬼谷道，万剑河山乃吕纯阳所创绝世剑法，共有十二式，寻常之人，若无大毅力，练至十一式便是极限。第十二式万剑归一，乃世间最凌厉的剑招。你既然学此剑法，我便传授你第十二式之法。

鬼谷接着道：中原向北五千里，有极寒之地，名北极洞，你在此间挥剑一万万次；

中原向南五千里，有极热之地，名赤极山，你在此间挥剑一万万次；

中原向东五千里，有极湿之地，名蓬莱泉，你在此间挥剑一万万次。

如此三万万剑成，便可悟出万剑归一之法。

我心中咋舌，三万万剑，纵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岂不要练上十年？

鬼谷笑道，所以我说若无大毅力之人，无法学得此剑法。当年纯阳祖师，便是在山中练剑十年，才有大成。

我真的开始羡慕柳清风了，他喝酒睡觉都是练功，而我却如此苦逼的要练三万万剑才能剑道大成。鬼谷道长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有没有速成之法？

鬼谷说当然有！

说来听听。

不练。

道长，我还有个问题。

鬼谷有些不耐烦道，你快些，下午我还有课，去收学费呢。

我问道，三境之外的大宗师，究竟有多厉害？

鬼谷翻白眼儿，似乎觉得这问题太傻，淡淡道，给你举两个例子，二百年前，吕纯阳一剑斩百名通象高手；二十年前，魔尊纪寒跟人打赌，一口气杀了三十多一品高手。只是天下江湖，通象高手将悟天道，杀之有违天和，若无大是大非，极少有人如此去做。

我问道长你呢，能杀多少一品高手？

鬼谷说我不会武功，但也没人能杀死我。

我说也对，老君山就如一乌龟阵，谁进来就困死在里面。

鬼谷道长敲了我脑袋一下，冷冷道，滚。

还号称天下第一高手呢，这么小气，连个玩笑也开不起。幻象尽去，鬼谷道长不在，悠悠青山尽收眼底，我站在老君山的观云台之上。

抬头望去，老君观就在不远处。拾级而上，来到山顶，老君观大门之下，有一青年盘膝坐于麻团之上，正是在开封一别的黄程。

此时望去，他精神内敛，全无内力波动，一柄桃木剑抱在怀中，如老僧入定一般。

黄程！我喊道。黄程纹丝不动。我走了过去，大声道，黄程！

嗯。黄程打了个激灵，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歪歪斜斜躺了下去，鼾声如雷。

中原一剑！

黄程猛然惊醒，纵身跃起，谁在喊我？待看到我时，惊喜道，秦大侠！说罢，用袖子擦了下口水，伸手给我一个熊抱。

我说你小子行啊，才一年不见，竟成了天下闻名的中原一剑了。

黄程挠挠头，赧然道，我自己胡乱封的，几个朋友跟着起哄，瞎叫的。秦大哥来了，中午卷二烟雨江南。，咱们不醉无归。

我说你不是在做擂嘛，天下盛传若能闯过五关，你就会借天书一阅。

黄程脸色微变，面露戒心，说道，我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难道秦大侠也觊觎这天书四卷？

我心中愕然，讶道，你怎会如此想？

黄程脸色稍缓和，来来来，咱们去喝酒。

说话虽仍客气，但我却觉得与他之间产生了一丝隔阂。得到天书卷的黄程，不知经历了什么事情，已脱去当年在江南时的稚气、在开封时的豪气，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第253章天书四卷

黄程安排人准备烧黄二酒，一只烧鸡，两人坐在老君观的小亭内对酌。说起天书四卷，黄程言语中透出唏嘘之色。

当日开封一别，他与沐飞云携行南下，花光了身上所有盘缠，几乎以乞讨为生时，沐飞云劝他放弃未果，负气离去，心灰意冷之下，黄程跳下了万丈悬崖。

这年头，要想捡秘籍，获奇遇，不跳崖都对不起观众。也不知是挂在树枝上，还是被什么大白猴相救，他也含糊其辞，反正机缘巧合，拿到了天书四卷。

当时他武功低微，而夺宝联盟高手众多，以他能力根本无力护天书，只得誊抄了几份复本，赠给了几人，并迫他们立誓护宝，从内部瓦解和分化了夺宝联盟。

这次在老君山做擂五六日，也不过只有华山派薛仁凤闯关成功，借阅天书地卷一夜，这五六日中，光闯关报名费就收了近万两。这小子脑瓜好使，一年不到，就名利双收啊。

我问沐姑娘呢？你不准备去找回她？黄程叹道，临走之前，我跟她发誓，我若成不了一品高手，不会见她。

我说你有些执拗了，黄程却道，自从在江南见秦大哥使出那一剑之后，我便立誓此生献于剑道，成为天下闻名的绝世大侠，使出如你那般厉害的剑招。

我苦笑，我使出了这种剑招又如何？与以前相比，我更喜欢刚出师时无忧无虑的日子，每日为下一顿吃什么操心，而不是过着刀口舔血的江湖生涯。

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中原镖局、登闻院，俗事缠身，若有可能，谁不想过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生活，谁又会去踏血江湖？

小亭之内铃铛响，黄程起身道，又有闯关成功者，秦大哥请少坐片刻，我随后就来。

说罢，从怀中掏出三本书，这是天地人前三卷的完美复刻版，秦大哥请参阅下，切记此书非常诡异，若有不懂之处，切勿强行记忆。

天书共分天、地、人、魔四卷，乃天机老人所创绝世秘籍，记载了世间万物运行的规则，宇宙之奥义，是每个习武者梦寐以求的秘籍，就被黄程如此复制，随性的送人，心中不由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天地人三卷，以牛皮纸为封，内以熟宣纸誊抄，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天书卷，天卷三定律五个大字铺面而来，翻过扉页，上面写道：

第一定律：物体卷二烟雨江南。直线运动或静止状态，直到有外力迫使他改变状态。

第二定律：物体加速度大小跟作用力成正比，跟质量成反比。

第三定律：两个物体之间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在同一条直线上，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我心中暗凛，为何上面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却不知所言何意？强行发动内力去探知，只觉胸口发闷，意识涣散，连放弃尝试，心中暗呼好险。

打开地卷，开卷第一段写着，我们认为下面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

我吓了一跳，难道不是社会不应是天地君亲师嘛？天机老人在几百年前就如此大胆胡言，这是大逆不道啊。

有了前两卷的经历，我小心翼翼打开人卷，开卷第一句，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

我连合上天书卷，只不过一盏茶功夫，后背已湿透。黄程赶了回来，看我表情，纳闷道，你看完了？感觉如何？

我深吐一口浊气，毒点太大，不敢深思啊。方才谁闯关成功了？黄程说，一个黑衣男子，也不肯说自己是谁，他想要天书速成之法，我用天书魔道卷打发他走了。

说着，他将一本魔道卷放在石台上。我看了一眼封面，看到一个爆炸发型的老头，旁边写着一个E=MC2，只觉一阵晕眩，连收回了视线。

我想起柳清风、薛鱼儿，连问道：我两个朋友进入山中闯关，不会有事吧？黄程微笑道，若进了生门，整座山是一个迷宫，十有七八从后山就出去了。

死门呢？死门，直接打晕，送出山外。

我甚至怀疑他手中这四卷天书是不是真的。

我在开封见到他时，他抱剑修行，桃木剑泥巴不离身，才几个月武功就提升至五六品，武功进境之块，超乎想象。

如今一年不到，武功近乎二品，极有可能是泥巴之功。我以四品实力，即可感应桃木剑施展御剑之术，以一品实力在慕容山庄斩乱桃花，这都是超乎境界之外的实力，如此说来，他手中这柄桃木剑必不是凡品。

下午两人闲聊了些江湖琐事、习武心得，我担心柳薛二人找不到我，于是跟黄程拜别，黄程的做擂还要持续几日，两人约了在京城见面后，我就下山了。

见到柳、薛二人，一问才知原来两人在山中饶了半天，结果从后山绕出来了，就晓得这天书卷就是一骗局。心中不由暗骂，什么天下第一高手，跟一个后辈合伙骗钱，无耻！

在五津县又寻了两日，却丝毫无赵天豪下落，心中把孟金平的八辈祖宗都谢了十几遍。

这日我在客栈内休息，有伙计进来传话，秦大侠，外面有位大侠找您。

我问谁啊。伙计说，名字太长，记不住。出门一看，正是唐三样，我看了伙计一眼，你记不住很正常。

我说皮裤唐，你怎么来了，魔教二老没抓你去红烧清蒸？唐三样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在偷窥？

我说你找我来干嘛，皮裤唐说我手下都被魔教二老给生撕了，这魔教二老来势汹汹，非要弄死我啊，你俩人武功高强，若能护我回唐门，我定有重谢！

柳清风问，有什么好处？

我有个妹妹叫唐无双，卖给你们做丫鬟如何？

我说据我所知，唐无双是四大美女啊？

是啊，天下武林中的四大美女唐无双，在我们唐家就只配做丫鬟。

柳清风手摸下巴道：我倒是挺好奇这唐无双……薛鱼儿：咳咳。……究竟长什么模样跟我是半毛关系都没有滴！你们唐家口味独特，不看也罢。四大美女没有我们家小鱼儿，那就是有失公正！

我说弄个四大美女做丫鬟，我们可消受不起啊。唐三样说无妨，到时候你让她做饭她做饭，你让她暖床她暖床。

我撇撇嘴道，唐无双是天下三大用毒高手之一，她做的饭，谁敢吃？柳清风说怕什么，有小鱼儿在，什么毒都不在话下。

唐三样说那成交了？我摇头道，我与青城派有些瓜葛，青城派与你们唐门关系这么好，到时你把我们卖了咋办？

唐三样道，这个你放心，虽说青城派是西南武林一支，但他们与唐门貌合神离，现在关系闹得很不愉快。

我奇道，此话怎讲？

原来，青城派与唐门并非一块铁板。前不久西凉与朝廷关系紧张，蜀锦、蜀盐等货物滞销，青城派绕过唐门与关陇武林联合开辟蜀中、汉中与北周的商路，这让唐门意见很大。

此外，青灵道长娶李伯阳之女李名秀为妻，蜀中武林大会副盟主管关陇武林盟主李伯阳叫爹，如此一来，蜀中武林比关陇武林低了一头，在江湖上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刚让唐门不满的是，青城派从唐门采购了三十套暴雨梨花针，还成立什么青城十三鹰，大肆宣传，直接导致江湖各门派纷纷声讨唐门。

本来这种大杀器，私下里交易无所谓，但明面上可都签了“我可以有，但你绝对不能有”不扩散公约的，如此一来让唐门显得很是被动。

我们跟杜知县告辞，一行人离开五津县回成都府城，在涉头津渡船过岷江，有唐三样这大土豪，四人租了辆驴车。车夫四五十岁年纪，据说在成都和五津渡口拉了若干年了。

走出了五六里路，发现有一老汉，拦在路中间，看到路边有老汉卖爆米花，炭火上支着一口铁锅，里面放上玉米、大米等，烧开后一脚踩下去，嘭的一声，香味四溢。

我见那老汉精气内敛，一看就是个高手，此时拦在我们回去路上卖爆米花，此事必有蹊跷。

柳清风也发现了异样，我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摸摸底。柳清风来到老汉面前，问道，能做什么口味的？老汉说，五谷杂粮，想要什么都可以做。

柳清风伸手递过去一块红薯，老汉皱眉道，不能啊。柳清风递过五百文，嘿嘿一笑，试试，试试！

关上烧火，一盏茶过后，铁锅烧的通红，一脚踩下去，嘭的一声。一块烤红薯糊在老汉脸上，那老汉嗷的一声，跳起三丈多高。

柳清风抽出卢龙剑，一剑攻去。那老汉左手捂脸，右手拿烧火棍横挡一下，后退三四步。

唐三样这才喊道，这不是杀手榜排名第三的蚩米共嘛？

老汉脸上被烫伤，一声冷哼，秦三观，有人出五千两银子，买你项上人头。

我哑然笑道：我宰了一个宋九问，就是告诉李伯阳赶紧收手，想不到他心不死，让你们一个个前仆后继来送死嘛？

蚩米共正要回话，我给柳清风一个眼神，长年合作愉快，能动手坚决不啰嗦，一招万剑河山，一招醉剑之道，两人以上使出凌厉的杀招，向蚩米共身上招呼去。

砰砰砰，蚩米共倒飞出去，右肩头挨了我一匕，脸色苍白。他是二品高手，但我与柳清风二打一，自然占不到什么便宜。

柳清风笑道，你别想跑啊，我这里还有个榴莲呢，不如放锅里再来一下？蚩米共嘴角流出鲜血，拿出一个钻天猴，跐溜一声上了天。

怎么着，叫援兵啊？

左前方远处传来清朗的叫卖声：磨剪子咧，抢菜刀……

右前方则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声，弹棉花，弹棉花，一斤棉弹成八两八……

须臾之间，天下十大刺客之三，爆米花、弹棉花、磨剪子齐聚五津县，我和柳清风心中咯噔一下。

第254章狗咬狗，一嘴毛

天下前十的杀手中，这三位恐怕是最名不见经传，但也是最防不胜防的。作为杀手，刺杀过程中最难得不是杀人，而是接近目标。

弹棉花、爆米花、磨剪子这种富有生活气息的技术活，隐蔽性强，更容易潜入到目标人物家内，也最容易偷袭得手，所以晓生江湖榜将这三位排入天下杀手榜之后，这三个工种的人生意骤然下降。据说弹棉花协会还发起让杀手弹棉花滚出弹圈的活动，结果就不得而知了。

李伯阳的儿子又不是我杀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接二连三派杀手来，我算倒了血霉了。

弹棉花左手持弹弓，右手持弓锤，发出当当声，口中又唱起弹棉花神曲，一阵躁耳声传来，心浮气躁。

我说你们三人一起上，还是轮流来？

爆米花道，我们三兄弟，向来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柳清风反问道，有屎同吃嘛？

爆米花方才被柳清风戏弄，此时又被他一句话噎的不轻，举起烧火棍砸向柳清风。

磨剪子左剪子、右菜刀大步流星朝我冲来，一股阴寒无比的劲气从双手中吐出，如此阴冷诡异的内力，也不知是什么路数。我双手引四湖真气，短匕斜指迎向剪子，顺势一个扭转，左手作智拳印一拳打在菜刀刀背之上。

阴冷劲气透体而入，向体内几处要穴游走，丹田内噬灵血滴猛然大涨，如青蛙捕虫一般，在体内倏然加速，将那股阴冷之气吸食干净。

磨剪子咦了一声，显是有些吃惊。手中剪刀与短匕相交，一个旋身，两剪张开，闪着蓝芒，冲面门迎来。薛鱼儿在一旁喊道，小心剧毒！

我吃过藿香正气丸，对寻常迷药、蒙汗药等有抗体，但对天下第四杀手的毒却无把握，一个铁板桥，在向上弹起之时，四湖真气经丹田，借起身势能，一拳轰出，击在磨剪子小腹之上。

磨剪子小腹上生出一股吸力，将我全身真气拉扯，我身形一顿，就在这时弹棉花一道雷音入耳，耳膜生疼。

我强忍耳鸣声，使出万剑河山黑白无常，短匕携带风雷之音，再次刺向磨剪子小腹。磨剪子挥剪去挡，砰的一声，被我四湖真气全力一击击飞出去。

在看另一边，爆米花根本不是柳清风对手，尤其是他悟出赵拂衣玄元剑诀第一层后，剑法大进，才不过七八个回合，爆米花就相形见绌。

柳清风口中还念念有词，大爷，你这爆米花一锅多少钱，生意好不好，每月能卖几两银，朝廷的公租房租金贵不贵，大爷，你幸福嘛？

爆米花听着窝火，一声怒喝，挥起烧火棍，要做拼命的架势，柳清风冷哼一声，一个侧踢，将爆米花踢飞到磨剪子身旁。

就在这时，两个黑色弹丸从唐三样手中飞出，射向磨剪子和爆米花。

唐门霹雳弹！

两人伸手格挡，轰轰两声，弹丸撞击后竟炸开，瞬间两人血肉模糊，纠缠在一起。

柳清风笑道，这下子可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弹棉花见势不妙，正要开溜，我喊道，弹棉花的，你这是要溜嘛？弹棉花笑道，两位大侠，我方才就是路过，你看我也没动手啊，就唱了首曲子啊。

我说你再唱一段。

弹棉花啊，弹棉花，半斤棉弹成八两八，旧棉花弹成新棉花，弹好棉被姑娘好出嫁。

薛鱼儿说难听死了。柳清风说对啊，难听死了，你唱一段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弹棉花：……

唐三样问这人怎么处理，我说用唐门霹雳弹就好了，快速上路，无痛苦、无污染。唐三说霹雳弹太血腥，有违天和。刚才你用的时候也没见你皱眉。

弹棉花连道，三位手下留情啊，我是被那两人忽悠过来的啊，看在我没动手份上，饶我一命。

唐三样说杀人用刑我最擅长，说罢拿出一副手铐将弹棉花锁在渡口旁铁索之上。柳清风奇道，你还随身带这些啊。

唐三样说昨晚去怡红院随手顺了一套而已，想不到此处派上用场了。

一颗唐门霹雳弹放在弹棉花够不到之处，唐三样说，这颗霹雳弹半个时辰后爆炸，给你这个，能不能活命就看你造化了，我们先去吃东西，一会儿来看你。说罢，把一把铁锯扔给了他。

半个时辰后，看到弹棉花正拿着铁锯呼啦呼啦锯胳膊，铁锯太小，弹棉花疼的满头是汗，口中咬着一块破布。

薛鱼儿说你怎么这么残忍，违反日内瓦公约啊。

唐三样说他锯胳膊管我什么事儿啊！转头惊讶的望着弹棉花，大爷，我给你的那个小锯不是锯胳膊的，那是手铐钥匙啊。

再看弹棉花，疼的呲牙咧嘴，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路之上有唐三这个话唠，倒也不寂寞。第二日太阳落山前，我们回到成都城内，唐三样邀请我们去他家，被我们谢绝。

按朝廷规制，闵秋叶如今是成都府三把手，可在府衙后院分一套大宅。他觉得别扭，加上有无妻妾老小，只有一个师爷，两人要了一个并不大的小院。

粮仓亏空一事，闵秋叶查了个底掉朝天，写好的折子递上去，被章知府留中不发，我来到他府上时，老闵正与师爷卜为前喝闷酒，见到我，卜师爷连搬来凳子，三人一桌同席。

闵秋叶叹道，刚接手时毫无头绪，有了头绪有没了下文，整个成都府各部房，一个个见我跟躲瘟疫似的，这官当得了无生趣啊。

老闵这次查粮仓，得罪了当地不少权贵士绅，更要命还揪出一些中饱私囊的官吏，章知府把这个事儿交给他，又不给个指导意见，让老闵琢磨不透。

三观你说下，换做是你该如何办？

我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章知府让你领头查此事，想必有所指，若真将事儿一秃噜捅上去，只怕有弊无利。若换作我，定揣测好上峰所想，然后夹带些私活儿，顺便帮自己立稳脚跟。

老闵眼前一亮，我一直在琢磨这案子牵连太广，有个度的问题，你这番话倒提醒了我，这几日同知丁大人也约我，丁大人与章知府素有恩怨，恐怕两人较上劲了。你觉得我该如何？

我说我是江湖中人，官场之事，我不擅长，这些事，得要靠卜师爷了。卜师爷笑眯眯道，过两日是丁大人母亲六十大寿，到时候大人去望望风，看看成都府衙的风都怎么吹。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房顶有动静，经纬真气释放，才发现老闵房顶有人踩点，我连忙给两人示意，闵秋叶领会，闭口不提，忙着劝酒。

房顶小蟊贼也就七八品样子，我以内力注入手中筷子，扬手一甩，筷子透屋顶而出，只听得房顶哎呀一声。我冲出窗外，跃上房顶，将一贼眉鼠眼黑衣夜行人扔在地上。

拷问之下才知，这人乃大刀会李大刀手下一喽啰，此番奉命来闵秋叶府上踩点。前不久我们与大刀会结仇，被大刀会摸上门来了。

卜师爷突然道，你们李掌门脑子被门挤了，大半夜跑成都府衙撒野，我告诉你，私闯民宅是犯法，私闯官府衙门，那可是死罪，还不从实招来？

那喽啰被卜师爷一吓唬，马上跪地磕头，老爷饶命，我是大刀会的人不假，李掌门派我来的也不假，他派我来此处，是受金牛县杨大人所托，来大人府上偷东西。

什么东西？

喽啰道，好像是粮仓案清查的一些卷宗。我伸手过去一拳，什么好像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好像揍了你一拳嘛？

喽啰说道，我不识字啊，朱大人就说是一箱黄色封皮的箱子，能偷就偷，不能偷就烧了。

我也是醉了，派个文盲来偷卷宗，怎么不派个哑巴来唱戏？听到喊声，前院的巡逻兵丁过来，闵秋叶交代了几句好好伺候，那窃贼就被抓去刑房了。

卜师爷道，整个成都六县，数金牛县亏空最多，将近三万两，知县杨下水这次自知难逃其咎，这是要铤而走险啊。

闵秋叶先是遭到刺杀，如今又遇窃贼，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新上任的通判大人，连夜叫来刑房兵马，要去抄了大刀会老窝。

卜师爷连劝阻道，大人人生地不熟，切忌折腾大动作，等坐稳位置，咱们细刀割肉、小火熬汤，一点点把他们吃进去。

闵秋叶想了想，那我先去趟章知府那边，这次查办粮仓亏空，先从杨下水开始，不把他办了，我这辈子不再吃羊杂碎。

第二日，闵秋叶从章知府那边请了折子，命人将杨大人请了过来。杨下水虽是捐科出身，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在未定罪之前，也不能轻易上刑。

我与卜师爷在院内喝茶，闵秋叶一脸阴沉的走了进来，拿起茶杯，咕咚灌了几杯茶。

我问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了？

闵秋叶才道，今日府衙几位大人对杨下水劝勉谈话，杨下水竟说此事跟他无关，扬言告到京城去，说在场的知府、同知等人都收了他的馈赠，县衙中有账目可查，不能有了亏空，就让他一人来赔，要赔一起赔。令在场的几位大人都很难堪，如此一来，粮仓亏空一案，很可能就不了了之了。

我也无话可说，当官之事，狗咬狗一嘴毛，既然为官，屁股底下就没几个干净的。

陋规也罢，三节两寿之礼也罢，不送不收，那叫不懂规矩，一辈子在一个坑里蹲死，既送又收，那就落下把柄，随时被人反制。

其实，有些时候，那些大贪、巨贪手中并不缺钱，那还为何不断收礼？私欲？贪心？非也，还是那三个字，不得已。

很多时候，行贿是为了站队表忠心，贪污则是为了甄选一条阵线上的人而已。都说朝廷为材是用，可掌握天下官帽的，就那么几个人，怎么可能把所有人都衡量清楚？怎么办，只有看钱了。

我看着老闵，问道，那你还追究下去嘛？

闵秋叶说道，我办此事，并非为打压异己，更不是为拿掉谁的官帽，而是为了朝廷亏空的银两，几万两银子啊！

卜师爷这时道，看来，只有另辟奇径了。

第255章杀人者，纪君璧是也

我问道，卜师爷有何妙计？卜师爷说若让杨下水在钱和命之间选择一个的话，你说他会选择哪个？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弄死他。

闵秋叶气笑道，绑架朝廷命官，这可是杀头的罪啊。卜师爷指的是从别的方面入手，天底下当官的，屁股哪里有干净的？

我说老闵你这话说的，连自己也一起骂了啊。

老闵叹道，我也不知能坚持多久了，在大明当官，若不能同流合污，把自己搞得格格不入，别说施展自己政治抱负，连保住小命都难，哎！

我宁肯你当一个为民请命、能做实事的能官，也不愿见到一个自命清高，两袖清风的庸官。

江湖若是一个七彩染缸，朝廷就只有一个颜色。一样米养百样江湖人，百样食喂一样朝廷官。三人商议许久，决定从其他方面找能治杨下水罪的证据。此事由大刀会引起，我是江湖人，去查大刀会自然由我来做。

我与柳清风决定夜探大刀会，柳清风不放心小鱼儿自己留在客栈，于是决定一同前往，好歹有个照应。

当夜，我们换了夜行衣，来到大刀会总堂，九眼桥不远处的一处民宅。

少林、武当等大门派，都有自己山门，这种不入流帮派，没钱置办宅邸，在九眼桥最繁华的闹市半租半抢弄了套宅子当活动基地，除了几个头目，平日那些打手、混混，都住自己家，白日里到大刀会点卯。

刚进胡同，就觉得宅子里有些不对，我示意柳清风看住薛鱼儿，隐匿气息，翻墙而入，一阵血腥之气传来，前院横七竖八躺着十来具尸体。我心说坏了，来晚了一步，绕过众人尸首，向内堂走去。

听到李大刀颤抖的声音及磕头声，刑爷饶命，我们办事不力，谁想到闵大人那边有高手护驾啊！不过我们的弟兄嘴巴严，应该不会乱说。

我暗道平日你保密工作不到位，你那兄弟连偷看你老婆洗澡的事都说了，还嘴巴严呢。

那刑爷说道，不是我不想帮你，这事儿牵连广，你们不死，上面寝食难安啊。你放心，你去跟你老婆见面，我会照顾好你其七舅老爷和杨柳胡同的小兰的。

一瘦子道，哈哈，吓尿了。

我不想死啊！

刑爷伸手一刀，割了李大刀喉咙。

刑爷淡淡道，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中国古时候有个文学家司马迁说过，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为青城派死，重于泰山，为唐门死，轻于鸿毛。

瘦子说，刑爷好文采，不愧是当过秀才的。

刑爷说你怎么这么多废话，赶紧去找刷子！瘦子说我带着呢，说着拿起一桶油漆，写什么？

刑爷道，杀人者，魔教纪君璧是也！

听他们对话，这两人是青城派的人，看样子那刑爷地位还不低。大刀会本是唐门分支，青城派把大刀会灭门，还要家伙给魔教，这分明是要挑拨魔教与唐门之间矛盾。

瘦子说，把罪行推给魔教，这一招高明。听说书的说三十六计中有个声东击西，哦，不对，过河拆桥，就是说这个的。

刑爷说没事别在我面前卖弄文采，关公面前耍菜刀，这分明是美人计好嘛？

瘦子拿着油漆桶，一边用刷子在墙上刷刷点点，一边道：对！美人计，听说这魔教妖女是个美女。对了，刑爷，纪君璧的璧字怎么写？

刑爷不耐烦道，这么简单的字都不会写嘛。瘦子说我要会写，早去考状元了，还混什么黑社会啊。

你什么意思，这是讽刺我？

瘦子说不敢，您是领导，我们小的没文化，大人不见小人怪啊。

刑爷冷哼一声，你这个笨蛋，这么简单字都不会写。一脚踢开瘦子，拿起刷子，走到墙根前，迟迟没落笔。一指另一手下道，你来写。

那人说刑爷我不识字啊。

一群废物！刑爷忽然侧耳，谁在那里！

我心说被发现了？正要出去，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小女子打酱油的，不巧路过这里。

来者正是纪君璧，她一袭黑衣，脸上神色冷漠，仿佛换了个一般。我正要出去，突然想起京雨柔那夜所说之事，略一犹豫。

刑爷等人看到纪君璧，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小美人，大深夜的，一个人出来不安全啊！

瘦子咳了一声，老大，正事儿要紧。刑爷上去一巴掌，去你妈正事儿，老子泡妞才是正事儿。转眼笑眯眯道，一看美人就知道是读书识字的，哥哥请教个字吧。

瘦子说不愧是读书人，刑爷泡妞搭讪的方式都不一样。纪君璧问什么字啊。刑爷说，有个魔教妖女叫纪君璧，不知道璧字怎么写？

纪君璧又问道，你们写这个名字干嘛？

瘦子插嘴道，我们杀人嫁祸给魔教，刑爷说这是美人计。刑爷又是一巴掌，就你话多，一边呆着去。我们正道武林，降魔卫道，这魔教妖女杀了大刀门满门，我们这是要留书示警。

纪君璧点点头，哦，原来如此，上面一个辟邪的辟，下面一个美玉的玉。刑爷提起笔，正要落笔，辟邪的辟怎么写？

纪君璧皱眉道，你识不识字？

被纪君璧一奚落，刑爷端起油漆桶，扣在瘦子头上，大骂道，让你不好好念书，让你不识字！瘦子哭丧着脸，你不是秀才嘛，关我什么事儿啊。

刑爷骂道，什么破名字，这么难写。拿起刷子，写了碧，不对，划了个叉，又写了个壁，又划了个叉，最后干脆写成，杀人者，魔教纪君bi是也。

转头对纪君璧道，如今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姑娘家若遇到歹人怎么办？纪君璧向后退一步。

别怕，我不是什么好人。不如我送你回家，对了，不知小美人怎么称呼？

巧了，我正好也叫纪君璧。

刑爷道，这名字好啊，绝对不是那魔教妖女能比的。看你拿着剑，估计你也是习武之人吧，不知你师父是哪位？

纪君璧淡淡道，魔尊纪寒。

刑爷一边点头一边后退，哦，原来是纪寒啊，这个名字挺耳熟的，一听就像是名家，如有机会，一定要跟老爷子请教几招武功。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姑娘家拿着剑不安全，晚上太黑，别伤着自己，话说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儿……

刑爷淡定的碎碎念，倒退着走到门口。

瘦子说平日里刑爷见到美女都是霸王硬上弓，今天怎么玩绕口令了？

另一人道，你懂什么，今儿刑爷是换新招了，你得多学着点。咦，刑爷呢，怎么跑了？

纪君璧身影几个起落，刑爷又被揪回来了。

刑爷头也不敢抬，扑通跪在地上，姑奶奶饶命！

瘦子说，刑爷，这份大礼我可担待不起。

纪君璧笑着问，这名字不好听嘛？

刑爷正要开口，一阵寒光闪过，纪君璧长剑归鞘，刑爷跪在地上，气息全无。另一人起身就跑，被纪君璧银针杀死于十步之外。

瘦子瘫软在地上，姑奶奶饶命。

纪君璧以剑作笔，用剑气在墙上刻上几个大字：杀人者，纪君璧是也。我不杀你，墙上的字，罚你抄一百遍。

瘦子哭丧脸，那你还是杀了我吧。纪君璧举起手，正要落下，我轻声道，君璧，手下留情。

纪君璧看到我，先是一喜，接着又恢复冷漠神情，是你？我说可不是我嘛，我找的你好苦啊。

纪君璧冷笑道，听说你在西凉跟沈落雁打得火热，逍遥快活的很啊。我说哪有的事，谁告诉你的？

你管谁告诉我的，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沉默了，我与沈落雁之间并无男女之情，最后还因赵拂衣一战反目成仇，却不知如何传到纪君璧耳中，成了这个版本。

纪君璧问，你不解释？

我苦笑道，解释有用嘛？这分明就是无端生有，无事生非。我若心中没你，会着急忙慌从西凉赶回梅山县找你？我若心中没你，会在听说你来蜀中之后，绕路千里来寻你？

我给过你机会了，你本可以不去西凉。说罢，飘然而去，留下一句，你不用跟过来。

薛鱼儿跟柳清风赶来，薛鱼儿道，你怎么不去追？她说你不用追，你就不追，三观哥你傻啊！

我再追出去，哪里还有她身影？我问薛鱼儿，怎么会变成这样？薛鱼儿支支吾吾，不肯说话。

我直直盯着她，她说好啦好啦，别这样看我，我说。

你走之后，纪姐姐体内血毒发作，若不是杨尊者赶到，恐怕要造下血案了。后来杨尊者传授了她一套功法压制血毒，但这套功法要禁情绝欲，不能动情。

这时听到面瘫怪的声音，君璧那小姑奶奶，要不抓住她，我怎么当圣教的大护法！

无眉鬼说，杨尊者下了死命令，不让小姑奶奶见到那秦三啥，依我看，咱俩干脆把那姓秦的弄死算了。

那可不行，哪天小姑奶奶的病治好了，再找我们要他，我们去哪里弄去？不如把他关笼子里先养着。嗯，应该是在这边。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进内堂，看到瘦子正在用刷子在墙上写字，一把提溜过来，你墙上歪歪扭扭，画的鬼符呢？

无眉鬼说，你看这个字，一撇一捺，是个人字，你认识嘛？面瘫怪说你欺负我不识字啊。无眉鬼道，所以我才是大护法的不一人选。

面瘫怪说明明是不二人选。

无眉鬼说，不二人选你不就有机会了嘛？咦，这里还有三个大活人。

我拱手笑道，两位前辈好。

第256章从前有个胖子

无眉鬼说怎么在哪里都能遇到你们三个？我说这个不能怪我们，主要是因为两位前辈英俊非凡，武功超群，想见不到都难啊。

魔教二老齐点头，说的有道理。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我连说在下中原镖……表行江诗，这位是我兄弟丹顿，见过两位长老。面瘫怪说，我看你俩武功底子不错，无眉鬼我有个主意。

无眉鬼道，你的主意向来不咋滴，不过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面瘫怪说我们两人争圣教大护法一职大半年，一直没分出胜负。这两个小子资质不错，不如我们收为徒弟，让他们两人比武，谁的徒弟胜了，谁就当这大护法，如何？

我跟柳清风那个汗啊，这两人武功虽高，但心智明显有问题，也不知是天生，还是后天习武练的，还未等无眉鬼发话，我连岔开话题，听说两位长老正在找人？

无眉鬼说，方才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姑奶奶，哦，不，大美女路过这里。我说这不刚杀了几个人走了。面瘫怪说你不早说！我心说你也没问我啊。

魔教二老连说还有正事儿，收徒之事下次见面再说，我们先去找姑奶奶去。不然杨尊者就要发火了。说罢，无眉鬼在方才纪君璧所立之处嗅了嗅，说去那边了。两人连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那瘦子还在用刷子抄字，说人都走了，赶紧走吧。瘦子如释重负，扔下油漆桶就跑的没了踪影。

没过几天，成都九眼桥大刀会被魔教灭门一事便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晓生江湖蜀中版还特意出了专刊报道此事。

为此，唐门还专门发表了通告，大刀会惨案是百年来蜀中武林史一次人间惨案，是魔教对西南武林人权的践踏，唐门强烈谴责魔教倒行逆施的行为，并号召蜀中各门派团结一致，抗击魔教。

青城派也发文表示附和，青城派指出，大刀会是蜀中武林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魔教这种行为破坏了西南武林新秩序，对此表示愤慨。同时，青城派还表示愿意派人维护九眼桥商业区的治安工作。

要知道，九眼桥是成都府内最繁华的商业圈，酒肆、青楼、赌场、饭庄加起来有数百个，每年给大刀会的孝敬不下几万两。

本来大刀会与唐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唐门虽有明面上的生意，军火、井盐等每年给他们的进项不在少数，大刀会这些收入，唐门根本看不在眼里。但如大刀会这种带有“黑社会性质组织”帮派，是江湖最末流、最底层的模块，却能够为唐门这种超级宗派提供源源不断的信息、资源，还可以帮他们处理一些不怎么光彩的脏活、累活等等。

青城派眼馋这块肉，如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咬上一口。唐门却不干了，但两个门派下旁支的一些帮派，今天擦枪走火，明天输错坐标，摩擦开始多了起来。

当然，晓生江湖上也报道了青城派副掌门蓝灵道长拜访唐门大当家唐丸，双方表示非常满意西南武林大会在蜀中建立的江湖新秩序，并将在以后精诚合作，共同发展等。

这几日闵秋叶忙着办杨下水的案子，我跟柳清风反而帮不上什么忙，两人在住处闲聊，商议若找不到赵天豪，那就等老闵这儿忙完了，直接回京城。

至于薛鱼儿丢失的御医笔记，她自己倒也不如刚开始那般上心，虽说可能是唐门偷走，但缺乏足够的证据，也没法直接去找人要。

柳清风拿着晓生江湖道，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尽量少出门了。

何出此言？

青城十三鹰有一鹰被杀，据说丢了一枚暴雨梨花针，现在江湖上人人自危，唯恐惹火上身啊。咦，这里有一篇报道澄清，暴雨梨花针并未失窃，江湖仍是安全的。奶奶的，晓生江湖为了赚钱，什么稿子都收啊。

来到蜀中后，柳清风由于吃不了辣，他都瘦了一圈儿，薛鱼儿进来说中午要去吃火锅，给柳清风补补身子，把他感动的二话不说，直接出门。

来到九眼桥有名的蜀九香，点了一堆肉串，才吃两口，柳清风就辣的不行，喊道，服务员，有麻酱没？

伙计说必须有啊，您稍等。没多久，两人抬了一副麻将桌来，柳清风黑着脸，我要的是这个麻将嘛？再说你们四川麻将我也不会打。

伙计说您这是消遣我们呢，这么重抬下来你们又不玩了。

这时，听得地板一阵晃动，听到砰砰砰脚步声，抬头观瞧，一个巨胖无比的公子哥来到蜀九香，看样子得有三百六七十斤，后面跟着青衣家丁。

一进门就喊道，伙计，来十斤羊肉，十斤牛肉，十斤羊杂，十斤牛杂。我心说好家伙，这些吃进去，还不得撑死啊。

伙计说客官您能吃得完嘛，胖子一仰脖子，哦，他没脖子，说道，你管得着嘛？

说罢，四个家丁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哗啦，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椅子被坐成几段。

胖子喊道，发财、白板、红中、幺鸡，还不赶紧扶本少爷起来。四个伙计一起上去，连拉带拽，把胖子弄起来。

胖子还不信邪，接着又坐在另一只凳子上，又碎了一只凳子。一连坐碎了五六把椅子，什么破玩意儿，你们买的都是假冒伪劣产品！

伙计都快哭了，这位爷，您体重有点毁三观了，不能怪椅子啊。

饭店掌柜连忙出来，客官，您别生气，我们真没准备您这号的，要不这样，我院里有把太师椅，要不您坐这个。说着忙打发人去把太师椅抬来。

胖子说，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儿菜给我们打五折。掌柜说您这话说的，本店做的是小本买卖啊，要是少也就罢了，您一口气点了四十斤啊。

废话少说！几个伙计抬来太师椅，胖子一屁股坐进去，还有半个屁股在外面，发财、白板等仆人用手把肉塞进太师椅里。

柳清风缓缓站了起来，望着那胖子笑道：唐老四，别来无恙啊。唐老四？这个就是唐三样的堂弟唐四高？抢了柳清风初恋情人曾悠悠的唐家四少爷？

唐四高乃唐门四少爷，据说生下来时血压高、血脂高、血糖高、尿酸高，所以称为唐四高，据说是唐门年青一代武功最高的。只是今日一见，却未料到，竟是如此尊荣。

唐四高见到柳清风，先是惊讶，然后愤怒，你小子竟有胆跑到成都来撒野，真是耗子逗猫，活的不耐烦了。

柳清风说上次揍完你，觉得不过瘾，心里总不是滋味，做好事嘛，要成双，这不赶着过来补上嘛。

唐四高冷哼道，去年武当山上输了你一招，回来后我重新修炼饕餮神功，如今已突破第七层，我现在揍你，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我说你手指粗成那样了，给你只蚂蚁，估计你也捏不死。胖子不屑道，你又是谁？

中原镖局，秦三观。

胖子说我以为是谁呢，能吃几碗干饭？我说能吃两个馒头，三个花卷。胖子说还不够我饭前开胃菜呢，来，你打我一拳试试？

你提出这要求，我不打你对不起读者啊。说着携带四五成内力，一拳轰出。击在唐四高小腹之上。

内力一接触，胖子身形如泥鳅一般扭动，拳头如打到一团棉絮之上，毫无借力之处，很轻易被化解了。

在江湖中，有四种人不能轻易招惹，灵活死胖子、矮壮篮板怪、勾手老大爷、高瘦远投王，这唐四高就属于灵活死胖子。

柳清风说，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撞见你，咱们就在手底下见真章！唐四高摇头说，现在不行。

为何？

我还没吃饭呢，没力气打。

柳清风说你还想把这四十斤肉吃了，凑个四百斤啊。行，我等你。

火锅开涮，唐四高胡吃海塞，半个时辰不到，四十斤肉全部下肚，柳清风问吃完了？

唐四高说我这刚尝了尝味道，还没开始正式吃呢，最近我减肥就不多吃了，伙计再来三份！

一个时辰后，唐四高打了个饱嗝，说也不用挑地方了，明日我就在九眼桥上摆擂，跟你斗上一斗，你敢不敢来？

柳清风说不来的是孙子。

唐四高哈哈大笑，站起身，带着四个家丁出门。

饭店掌柜追在后面喊，我的椅子！

唐四高方才肉塞得太紧，一起身，太师椅直接挂在屁股上了。

一路上，薛鱼儿卷二烟雨江南。，并不高兴，回到客栈，薛鱼儿冷着脸道，为了个前女友，跟人大打出手，柳清风你出息了昂！

柳清风说我早就不在乎曾悠悠了，我跟这个胖子比武，就纯粹是为了出口恶气。再说我现在有天下第一美女小鱼儿了，别的女人都索然无味了。

薛鱼儿笑吟吟道，我真是天下第一大美女？柳清风说不信你问三观。我连点头称是，薛鱼儿笑出声来。

我说唐四高武功诡异，一身肥肉天生就是护盾，你有没有把握？柳清风说天底下哪里有必胜的比武？不过七八分胜算还是有的。

第257章柳清风一拳扬威

也不知是谁放出消息，半日不到，柳清风与唐四高打擂台的消息，就在城内传的沸沸扬扬。唐四少是唐门年轻一代佼佼者，又有主场优势，虽然之前输过柳清风，但据传近半年来武功大增，各大赌场开出的赔率都看衰柳清风。

唐四高更是放出话来，不论是谁，若能在比武中放倒他，给十两银子，打中一拳，给一两银子，闹得城内人尽皆知。

次日清晨，薛鱼儿做了一桌早餐，说是要给柳清风补补身子，争取弄个好成绩。

薛鱼儿叮嘱道，你要是占了上风，也别太着急打败他，多打几下，赚点银两，最近逛街看到爱驴仕搞活动。

柳清风说爱驴仕这种牌子，不是不打折嘛。

薛鱼儿把一根油条两个鸡蛋放在柳清风面前，你给我吃完，这一架你若赚不到一百两银，曾悠悠的事我跟你没完。来，喝碗胡辣汤。

上午早有人送来了比武备案表和生死文书，这种比武若不在官府备案，一不小心出了人命，说不清楚。这人一走，后面跟了几个卖保险的过来，说买保险保平安，不买保险死全家，被薛鱼儿拿着棍子赶了出去。

薛鱼儿特意找人定做了一套武服，又是嘱咐这个，又是收拾那个，看的我眼红的要死。临出门前，薛鱼儿却不肯同行，说怕见到柳清风被揍惨。我说那你是神医更得去了。薛鱼儿说，你若赢不了，就自己从九眼桥上跳下去淹死得了。

来到九眼桥，早已人山人海。柳清风半天挤不进去，劳驾，让一下。

旁边有人说，这等高手比武，大家都想看，但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你素质咋这么低。

柳清风说废话我不来，你们看个毛线。有办事的看到柳清风，连过来喊道，柳爷，您来了，先到后台填几张表格。

擂台设在主街之上，平时这儿人就多，今日有比武，更是热闹非凡。我兀自站在一旁，忽有人过来搭讪，这位大侠贵姓？

我看那人，三十来岁，国字脸，看上去也像江湖之人，身后跟着三四个大汉，应当是下属随行。我说免贵姓秦，阁下是？

那人一把打开折扇，傲然道：你可听好了，在下庐山派驻成都办事处领事大总管、江西十大杰出青年、红星二锅头帮九眼桥总瓢把子王第一。

我哦了一声，没听说过啊，口中却道，王学霸你好，久仰久仰。王第一说这届比武在我地盘上比武，没跟我事先打个招呼，真是没礼貌。

我说听说这里之前是大刀会的地盘，王大侠当这总瓢把子多久了？身后一随行道，没多久，不到两个时辰。王第一不悦道，就你话多，再啰嗦扣你工资。

我心说这总瓢把子你自己封的啊。

我说这次守擂的唐四少爷，号称放倒他一次十两银子，打他一拳给一两，踢一脚给二两，不知王大侠听过此事没？

王第一眼睛一亮，可有此事？我指着一块红纸，都在比武规则里写的真真儿的，现金结算呢。

王第一抬头，看到擂台之上站着个人，手里拿着把扫帚，正在擦汗。嗯，是个高手，莫非是少林寺的扫地僧？先让我会会他！

说罢几个跨步来到擂台前，一个翻身，跳上擂台，手指那人，喝道，呔，我乃庐山派驻成都办事处领事大总管、江西十大杰出青年、红星二锅头帮九眼桥总瓢把子王第一，前来会你一会。

那人拿着扫帚，冷冷望着王第一，看了许久憋出一句话，你哈儿啊！

王第一知道这是骂他，闻言大怒，一脚踢出，将那人踢到在地，搂拳便打，一边打，一遍喊，十两，十一两，十二两……

这时听到有人喝道，住手！

王第一抬头看见一大胖子，你干嘛？想跟我抢钱？告诉你，我先来的。说着又来了一拳，喊道，二十两了，找谁要钱啊。

唐四少一巴掌把王第一打趴下。

方才被打的那人爬起来道，妈的，我就一扫地的，你他娘的打我做啥子。说着抡起扫帚对着王第一一顿暴打。

柳清风办完手续回来，一头雾水看着擂台上，问道，怎么这么热闹，咋了，这还有赛前助演啊？

我跟王第一手下说，还不赶紧把你们总瓢把子救回来？那人看看日头，时间差不多了，就雇了我们俩时辰。

柳清风翻身上擂，冷冷旁观，唐四少将王第一扔了下来，我怕他有闪失，伸手将之接住。王第一破口大骂，等我回庐山派搬救兵，灭了你丫的。

我说行了，得饶人处且绕人，王大侠，好歹你也揍了人家十几拳，也没吃亏不是。

王第一这才下来台，我看你是个人才，你现在干嘛？我说我是走镖的。干这个没前途，跟着我混吧。

我说您是？我是庐山派驻……我连打住，说重点。王第一问你听过安利嘛？

砰的一声，王第一被我踢出三丈多远，世界有多大，你给我滚多远。

你这人怎么没礼貌！见我目光不善，也不敢过来。

柳清风说听说你放话出来，把你放倒十两，打你一拳给一两，踢你一脚给二两，可否当真？

唐四高傲然道，不错，这点钱，唐门还是出得起的。柳清风抽出卢龙剑，那还等什么啊，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唐四高：你说。

柳清风说，一会儿让我多打你几下，赚的钱咱俩分。请你吃肉包子。唐四高说有道理，不对，你消遣大爷我。健步如飞，一剑轰向柳清风面门。

与唐三样比起来，唐四高武功高出不是一点半点，唐四的剑法走的是轻灵一脉，如蝴蝶穿花，灵动无比。这种剑法在一个四百斤大胖子使出来，那简直是视觉的一种折磨。

按照昨夜我俩商量的战术，柳清风以武当派的八卦剑与之对敌，八卦剑讲究四两拨千斤，可唐四这哪里是千斤，这简直是轻若鸿毛。顷刻间，两人交手十余招，谁也没占到便宜。

柳清风见状，从腰间拿出一葫芦，咕咚咕咚，灌了一斤红花郎，顿时面红如赤，卢龙剑歪歪扭扭，如喝醉老翁，向唐四高攻去。醉剑之道。当日柳清风正是以这一套武功击败唐四高。

唐四高上次输给柳清风，对这个早已准备，随手从一旁桌子上拿起几斤红烧肉，塞入口中，见他油光满面，内力充沛，正是唐门老祖特意为他定制的饕餮神功。

唐四高动如脱兔，静若死猪，举手投足，带着油腻的气息，柳清风这醉剑也讨不到丝毫便宜。

唐四高说你不是我对手，若投降，我饶你一命。

我连喊道，玄元剑诀。

从西凉回来后，赵拂衣在柳清风体内种如玄元剑种，两个月来，柳清风对玄元剑诀领悟也越发纯熟，几乎碰触到一品门槛。听我如此一喊，柳清风一个激灵，略一平息。

手中一道剑气，凌空跃起，攻向唐四高。唐四高冷哼一声，双手交叉，随手一挥，一道耀眼光芒闪过。

散花天女！

暴雨梨花针、唐门霹雳弹、散花天女，号称唐门三大暗器，其中暴雨梨花针绝、霹雳弹威、散花天女诡，各有特色。

散花天女在空中散开，变成十六颗铁蒺藜，射向柳清风。柳清风在空中难以躲闪，只见他再提一口气，凌空在抬升三尺，口中吐出一口酒气，破！

两人长剑相交，柳清风倏然弃剑，以掌化指，灌注全身真气，击中唐四高膻中穴。唐四高胸前一阵凹陷，旋即又弹回，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满是油腻的双手拍向柳清风脑袋。

肉……包子，皮多馅儿薄的肉……包。一个伙计推车路过，我一脚踢出，三笼小蒸包飞向擂台之中。

眼见唐四高击中柳清风，三笼热气腾腾肉包冲他而去，唐四高临时变招，噗噗噗，三十个肉包落入他肚中。心疼的那卖包子的伙计直嘬牙花子。

柳清风说你还中场补充能量的，要不我也来罐红牛，唐四高吃了肉包，体力大增，两人丢了兵器，比起拳脚功夫。

柳清风的睡罗汉拳招式怪异，大开大阖，唐四的拳粗中有细，两人又斗了几十招，不分胜负，倒是旁边观战的人看的大呼过瘾。

又过十余招，柳清风武功忽变，只见他体内真气充盈，双手化拳，蓄势待发，我知道两人要出绝招分出胜负了。

唐四高混不为然，一脸贱笑。

柳清风忽然提速，快如鬼魅，身体化作弓形，双拳撞向唐四高胸前，唐四高一身肥肉防御高，根本不把这种招式放在眼中，而是以胖乎乎大手，拍向柳清风脑袋。

轰！

在众人不可以思议声中，唐四高将近四百斤的身体，如炮弹一般，倒飞出去，跌倒在地。

别人或许不知，但我经纬真气早已感应到，在柳清风击中唐四高前的刹那，两根银针从柳清风拳内击中唐四高。

若是平常，唐四高皮糙肉厚，并无大碍，但这两根针破体之后，柳清风全身内力均通过两根针透入唐四高体内。

柳清风追身上前，抡起拳头，十一两，十二两……一口气，打出三十多拳、五十多脚，把唐四高打成了猪头，直到凑够一百两，才肯收手。

有人明眼人道，你以银针偷袭，胜的不光彩。柳清风冷笑道，高手相争，差以毫厘，他能用散花天女，我就不能用银针破敌了嘛？

一伙人奔到擂台上，将唐四高抬下去，有人上前递了一张减肥广告，被他手下一拳打出几丈远。

领了银子，两人一起往回走。柳清风说道，唐四高武功算是废了。我说得罪唐门恐怕不是明智之举。

柳清风说不是签了生死状嘛，难道还不认账？我说签生死状是怕你输了赖账，唐门被落了面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柳清风豪气顿生，哈哈笑道，卷二烟雨江南。，咱们兄弟联手闯天下，就先拿唐门开刀，算是我们扬名立万第一战。

我说你别得意忘形，该回去读读镖师守则了。

第258章包阴天断案如神

柳清风与唐四少九眼桥一战，让他的声望更上一层。奇怪的是，唐门并未有任何动作，也没对各路媒体封口。晓生江湖蜀中版对此战大书特书，光专刊和采访就做了两期，一时间让他在蜀中武林风头无二。

刚送走一拨采访人，柳清风见我忧心忡忡，问怎么回事？我说出了我担心，这有可能是捧杀啊。

柳清风倒无所谓，捧杀也好，棒杀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来之则安之。转念一想，他师父是胡来，三境之外的高手，就算唐门有心，也不一定敢动手。也许是我有些反应过度了。

在没定罪之前，杨下水名义上是在朝廷贡院进修学习，各种待遇应有尽有。闵秋叶找人把他在任期间的劣迹查了个通透。

在金牛县旧棚改造项目中，利用手中权势暗箱操作，将工程承包给他小舅子，结果质量不过关，原先村民成了住牛棚了。

他二大爷承建的通济水库，成了豆腐渣工程，熙泰三年大水，导致水库泄洪，淹了秀豆村三十余口，村民上京告状，结果被他阉了送蜀王府当奴才。

贪污受贿更不必说，光是有账可查的就有六七万两。不过杨下水为官不咋样，但却是个人精，跟上司关系处理的很好，平日过年过节，各路孝敬一份也没少，就连门房、伙计、管家也都有份。

据说京城某个大佬也很看好他，还在来蜀检查期间点名表扬过他，至于是谁那就不得而知了。当时在场的那些官老爷，在熙泰七年受蜀王牵连，组团都去西天极乐世界去了。

闵秋叶道，要办成此事，还缺一个说客。三观陪我去一趟金堂县如何？我说敢不从命，不知去是要去寻人，还是查案？

闵秋叶笑道，金堂知县大老爷包阴天，是杨下水的顶头上司，也是他的座上恩师。我想拜托他来与杨下水谈一谈，帮我们当个中间人。

我奇道杨知县不是个捐科嘛，怎么还会有座上恩师？闵秋叶呵呵一笑，纵是捐科，入官门之后，也都效仿科举出身，拜座上恩师。

当日下午，老闵换了便服，与卜师爷和我一起前往金堂县。金堂距成都府近，路又好走，天黑之前赶到金堂县。

上司出行，各路衙会收到拜帖，但这次闵秋叶并未惊动当地衙门，三人直接在一家客栈住下。第二日一早，正是金堂县开衙的日子，我们三人来到县衙。

县衙门口挤满围观百姓。

卜师爷笑道，金堂县包大人断案如神，破案效率高，在各项考核指标中名列第一，而且主张公开断案，每次升堂，百姓都来旁观。

来到主堂之上，听到有人喊道，阴天大老爷，你可为小民做主啊。

金堂知县包阴天坐于公堂之上，五十余岁，皮肤白皙，额头有一块太阳似的胎记，自称深黄星主，白天断人、晚上断鬼，铁面无私。

本官判案二十载，靠的是秉公执法，素来以德服人，讲究证据和道理，堂下何人，有何冤屈，尽管说来！

启禀大人，小人姓许，在金堂开了一家保和堂药铺，小人有个儿子，如今十七岁，不好好读书，非要学武功，要闯荡江湖。我要是不同意，他就说要落草为寇，当个草莽英雄，还扬言要去杭州西湖抢劫。还请包大人帮忙劝说一下。

那许老汉旁边站着一名小娃，一副剑眉星目，手中挎宝剑，腰间缠丝绦。包大人望着小娃道，喝道，堂下何人？

若是寻常百姓，这种官喝最是吓人。可那小娃浑然不惧，一仰头，与包大人对视，小姓许名三多。

包大人道，所谓父母在，不远游。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你不但不学好，还要落草为寇，缘是为何？

许三多道，我就要落草胃口，当的草莽英雄，怎么了？

包大人道，草莽英雄？你们许家口味向来有点重啊。来来来，本官向来以理服人，你若能说动本官，我就同意你去。

许三多说，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

台下许多百姓拍掌，说得好，向三多柯察金同志学习！许三多慷慨激昂道，人活一世，就应笑傲江湖，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

包大人一挥手，你快去梁山泊吧，金堂县庙小装不下你。

师爷公孙如厕在一旁劝道，大人，注意下言辞。

包阴天一拍惊堂木，张聋、赵唬、牛头、马蛋，把这个咆哮公堂的小子拉下去，打三十小板。

四个公差连把人拉走，一通揍后，抬上公堂，许三多屁股开花，趴在大堂之上。

本官跟你讲了半天道理，你可服了？

许三多哭丧道，你根本不讲道理啊！包阴天道，张聋、赵唬、牛头、马蛋，再把这小子拉出去……

许三多连忙喊道，大人言之凿凿，论证清晰，引经据典，有理有据，草民拜服！

包阴天走下来，摸了摸许三多脑袋，就是嘛，孺子可教啊。许三多说你早跟我讲道理，咱们就不费这些劲了。

公孙如厕道，第二个案子是一借款合同纠纷案。包阴天回龙书案，喊道带原告、被告。

原告一上公堂，扑腾跪倒在地，阴天大老爷明鉴！小人刘德贵，在金堂县与人合伙开了个猪肉铺，来状告孙老赖借钱不还一事。

包大人道，速速如实说来。

刘德贵道：我与孙老赖是邻居，十年前，他找我借一两银子，说一年后还我百两，我看他可怜，就借给他了，还立了字据。谁料一年后，拿出字据一看，这借据还款期限一年被人改成了十年。

我心想十年就十年吧，反正比存款利息要高，今年满十年后一看，结果十年被改成了千年。请阴天大老爷做主，让那刘老赖连本带息，还我百两银子！

包大人看了眼字据，这手印和签字都是你们自己的吧？

是。

立字据时满十八周岁吧？

满了。

包大人道，那事情有点难办啊，你们有合同啊，都是双方自由意志的表示啊。要不你先回去，好吃好喝，活到一千年后再说？

刘德贵说那怎么行啊。包大人说，那合同？

刘德贵伸手把字据撕了个粉碎，大人，你看，没了。

包大人说，没合同，你怎么证明他借你钱啊？

刘德贵大脸拉的巨长无比。

又审了几个案子，包大人快刀斩乱麻，不到两个时辰，七八个案子都有了定论。等退堂之后，卜师爷才去门房递上了名剌，那门房把我们让进去饮茶，忙去通禀。

盏茶功夫，金堂知县包阴天包大人穿了常服，从偏门迎接进来。闵秋叶此番来金堂，不算正式出行，包阴天常服迎、偏门入，并未失了礼节。众人来到包大人书房，跟闵秋叶看茶，让了上座。

书房内挂满了锦旗，什么为民伸冤、人民公仆、铁口神断、名侦探包阴天等，这些锦旗新旧程度相若、字体相同、连镶边镀金都一模一样，我心说如果不是在同一天送，那就肯定是批发的。

哎，这些当官的，连造假都不肯上点心。

闵秋叶笑道，久闻包大人断案如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包阴天道，闵大人言重了，大人才上任，就来敝衙门，令金堂县蓬荜生辉啊，不知大人前来，有何吩咐？

闵秋叶顾左右而言他，并未提杨下水之事，只是东一竿子，西一棒槌的闲聊瞎扯，什么今年金堂县收成了，夏季洪涝应急预案准备如何啊之类，包阴天小心翼翼的回禀着。

越是如此，越让包阴天觉得有些云里雾里，不知所以。我看还不到一月功夫，闵秋叶当官水平大涨啊，卜师爷功不可没啊。

聊了半个时辰，到了中午饭点，都没说到正事儿，包阴天这才放下心来，若是正事儿在饭局上说，那多半不是坏事了。包阴天连喊到，张聋，备饭！

连喊两声，并未听到张聋回禀，包阴天骂道，麻蛋！

小的到！话音刚落，四大差役马蛋前来回禀，老爷有什么吩咐？张聋呢？哦，小姐的琵琶音不准了，张聋去给她校音去了。

净扯淡，赶紧备饭。今日本老爷要宴请闵大人。

金堂县有内部食堂，装修富丽堂皇，如今朝廷推出政策，禁止出入高档酒楼饭店，一些衙门装修内部招待，从酒楼聘来大厨掌勺。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人是社群动物，吃喝应酬本就是社交活动，非要用一纸命令来禁止，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政策。

菜是川菜，酒是红花郎。包大人既然擅断案，玩的都是口活儿，在酒桌上也是一把好手。

一般不熟之人，都是聊些家乡趣闻、特产口味、东西文化、南北餐饮差距等等，这些话题既不会冷场，也不会说到一些隐私之处，让人尴尬。

包大人擅长讲故事，当官时间久了，什么鬼都见过，说的都是一些奇闻轶事，让闵秋叶这种官场新手颇感兴趣。

卜为前是绍兴师爷，说到喝酒，一个推崇绍兴花雕，说什么酱香型的酒难以入口之类，一顿饭才吃到一半，包阴天就不知从何处弄来一坛花雕。让卜师爷欣喜异常。

酒过三巡，闵秋叶慢悠悠问道，包大人，听说金牛知县杨下水是你的座下门生？

第259章身未动，头已远

包阴天笑道，若论做官敛财的本事，下官可得要拜他为师啊。

闵秋叶端起酒杯把玩，说到底大家同州为官，能互相帮衬就多帮衬点，远亲不如近邻嘛，大家都在眼皮子底下，谁犯点事儿，能帮忙遮掩就遮掩一番，不是嘛？

包阴天皮笑肉不笑，大人这里哪里话，咱们食君俸禄，为君分忧，做官为民，此乃本分。

闵秋叶放下酒杯，包大人这里案子多，我们也就不打扰了。对了，前不久府上查杨大人的时候，不小心查到了包大人曾跟杨大人一起去青楼喝过花酒，这事儿可如何是好？

包阴天说，大家都是读书人，喝酒狎妓，作诗唱合，行的都是雅事，闵大人不会因为此事就治包某的罪吧？

闵秋叶说这个自然不会，做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当官不嫖娼，不如回家卖生姜。不过，据我所知你们去青楼喝花酒，给你们买单的是前蜀王的大管家，包大人，你来教教我，我该在奏折上怎么落笔呢？

如今川内，可谓谈蜀王色变。去年蜀王造反案后，朝廷对官场一整年的清洗，各个衙门可都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唯恐与蜀王扯上什么关系。

听到此言，包阴天脸色大变，扑腾跪在地下，下官愿为闵大人效犬马之劳。闵秋叶连忙将他搀扶起来，包大人这可使不得，今日本官来可不是兴师问罪的。

包阴天问道，大人是想？

闵秋叶呵呵一笑，杨知县一案，本官掌握的证据，将他革职治罪，已经足够，不过念在他多年为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他一次。你是他的座上恩师，你的话他能听进去。所以本官想找你做一回说客，让他把金牛县三万多两的粮仓亏空给补上。

包阴天说，下官尽量一试。

闵秋叶冷冷道，试试可不行，这事儿办也得办成，办不成也得办成。

这忽冷忽热，忽亲忽远的火候，对包阴天，闵秋叶又哄又吓，火候拿捏的刚好，看来已深得为官奥义了。

包阴天饭也不吃了，连忙吩咐下人收拾东西，准备跟我们回成都府。出来后，我说老闵，既然证据确凿，为何不把那杨下水法办了？

闵秋叶叹道，我何尝不想如此，从知府、同知到各班房都与这杨下水纠缠不清，真逼急了，他来个鱼死网破，把那些破事儿都秃噜出来，那蜀中恐怕又要乱起来了。

我说过，查粮仓一事，为的是把亏空补上，给各仓补上新粮。过段时间，各州县新粮未下，旧粮不足，朝廷还指望这些粮草来开仓放粮呢。也正是因为此，章知府、丁大人都让我放手去做，若我真的借此在官场上整出什么动静，恐怕第一个饶不了我的就是这两位大人。

我说包大人派管家给我包了五十两，闵秋叶笑笑，这是想花小钱办大事儿啊，三观你收着就是了，我知道了。

这就是当官的好处，大明朝规定，七品知县俸禄是二十两，地方上每年养廉银也不尽相同，如苏杭一带的知县，一年少说也百两银，但这点钱，这些当官的根本看不在眼中。

回到成都，包阴天连夜去劝说杨下水。次日一早，杨知县便同意补齐亏空的银两，卖了宅子，又动用“私房钱”，最终凑足了两万六千多两，剩下的银子从养廉银中分十年流摊。

闵秋叶道，官场规矩，向来讲究“查十说七办三”，官员有污，往十分里查，查完之后，往七分去说，真正追究起责任，也不过按三分来做。有杨下水为先例，估计后面就顺利多了。

杨知县筹完银子，来成都府交差，临行之前，提出要见闵秋叶。我与闵秋叶正在书房聊天，杨知县进来，一个头磕在地上，下官来向闵大人道谢，多谢大人法外开恩。

闵秋叶也不上去扶他，冷冷道，本官不过秉公办事，要谢得谢你自己平日烧香拜佛勤快，这次佛祖显灵保佑你杨家。今日你逃得一劫，望你回去后守好本分，莫要再被本官抓住把柄。

杨知县怎会听不出言外之意，只是嘿嘿干笑，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闵秋叶问道，还有什么事？这是我兄弟，不是公门中人，但说无妨。

杨知县叩头道，小人求闵大人救命！闵秋叶说你神通广大，我哪里救得了你。

杨知县说，小人与大人虽无深交，但小人观大人做官行事，颇有君子之风，而且大人是外乡人，并未牵涉其内，小人思来想去，整个成都府，唯有大人能救小人于水火。

估计被杨下水的君子之风捧得舒服，闵秋叶道，什么事，婆婆妈妈，磨磨唧唧。

杨知县莫名其妙说了句，章知府是唐门三爷的女婿，丁大人是青城掌门的小舅子，闵大人初来乍到，做官行事倒要小心些为妙。

闵秋叶喝道，够了，诽谤上官，你可知罪？杨知县正要辩解，闵秋叶冷哼一声，你先下去吧。说罢，端起茶杯送客。

我说为何不听他把话讲完，闵秋叶道，这种人平日里乱嚼舌根，今日子我听他讲，明日不定他又跟别人说我什么，所以远离他们为妙。

听得外面一阵骚乱声，闵秋叶喊道，刘能，外面怎么回事？刘能是闵秋叶配的通讯员。

刘能道，回老爷，好像是府衙外出人命了。

闵秋叶道，杨下水呢，还没走嘛？刘能道，身子还在，头先走了。

啊？我与闵秋叶连来到府衙门外，只见杨知县躺在血泊之中，脑袋被人齐齐砍断，不知所踪。

金牛知县杨下水在成都府衙门口被刺杀一案，章知府大发雷霆，宣布成都府封城，责令成都通判闵秋叶成立专案组，限十日内破案。

朝廷命官当街被杀，此事性质极为恶劣，这已不是普通命案，而是对朝廷、对权威的挑衅。杨知县是朝廷官员，就算要杀，也应当有个体面点的死法，比如在“休假式治疗”中触电而死，身中十八刀自杀而死等等，可凶手非要来一个“身未动，头已远”，这就犯了官场大忌。

此事由老闵牵头，我和柳清风则从江湖方面打探消息，看能否帮忙。刑房衙门、六扇门开始行动起来，四处稽查、捉拿可疑人等，并贴出告示悬赏百两寻找人头。

下午就来了一大汉拎着个包袱前来，听说你这里悬赏百两，寻找人头？

闵秋叶道，对啊，你可有下落？

大汉伸手把包袱拿出，我家三姨太下午刚过世，人头还热乎着呢。

闵秋叶说，我要找的是男人头。大汉说，我老丈人今年八十多了，今儿早上跟我聊天还说活得不耐烦了，我马上给大人去办。一来给老人尽孝，二来给大人尽忠。

闵秋叶说了声神经病，一摆手，吩咐衙役把那大汉叉了出去。

看他愁眉苦脸，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晚上撒出去的兵丁衙役回来报信，再从长计议。

还没到晚上，又有衙役来通禀，启禀大人，有人在金堂县知府衙门发现了一人头！

闵秋叶说，快些呈上来。

衙役从带着儒生打扮的人上来，正是包阴天的师爷公孙如厕，公孙如厕见闵秋叶，连忙下跪，见过大老爷。

闵秋叶问，人头呢。公孙如厕递上一个盒子，打开一看，好大一颗人头！

正是金堂知县包阴天的人头。

闵秋叶脸都黑了，一案未平，一案又起。人头是今天中午发现的，师爷公孙如厕下午去如厕，结果在茅房门口发现一个盒子，打开一看，竟是血淋淋一颗人头，正遇到差人，连快马加鞭送到成都府。

整个成都府震惊了，六县知县一日之内死了两个，这可算重大安全事故。章知府递了条儿，命闵秋叶两案并作一案，破案期限不变。

我说府衙之内，一个人头，一个尸身也不是事儿啊，死者为大，入土为安，赶紧通知家属来取回去啊。

闵秋叶说就这模样，怎么通知家属？

刘能说老爷我有个办法。

说来听听。

我有个二舅，是个鞋匠，平日里也做些缝缝补补的手艺活，技术还算说得过去，要不把他找来，用哥俩好粘起来，凑成一个整儿？

众衙役纷纷说这主意不错，也有人道，那白事儿份子钱，我们出一份儿，还是两份儿啊？废话，一具尸体当然是一份钱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

闵秋叶一拍桌子，成何体统！众人连忙噤声。

闵秋叶喊道，金堂、金牛二县三班衙役兵丁可曾带来？启禀大人，都在门外候着！全部传来，本官要亲自问话。

张聋、赵唬等众衙役被带上堂来。闵秋叶喝道，金堂县，你们护卫包大人不周，导致包大人被杀，可知罪？

众人不敢作声，闵秋叶喊道，张聋！

张聋趴在地上，老闵一连喊了两声，赵唬用手指捅他，喂，大哥，大人喊你呢。

闵秋叶说，马蛋，你是真聋还是假聋！

马蛋跪着道，回老爷话，小的不聋。

那你说说，你们老爷被害的经过。

马蛋说道，昨儿夜里，金牛杨知县来找包大人商议事情，说的什么，小的不清楚，据张聋说他路过书房时，听到两人在里面吵了起来，还说到什么前蜀王忤逆之事，具体得问张聋了。

闵秋叶说张聋，你来说说。

张聋抬头，大声喊道：啊？大人，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

我问你听到杨知县和包知县吵架了？

包子馅儿？回老爷，昨晚上吃素三鲜！

闵秋叶指着张聋问马蛋，你确定是他听来的？马蛋说来的路上他跟我说的啊。

闵秋叶道，净鬼扯，来人，拖下去打二十小板。

闵秋叶又问众人半天，也没问出个子丑寅卯来，叹了口气，轻声道：都滚吧。

张聋磕头，麻利儿说道，是，老爷。

第260章我若动情，我会死的

章知府给了十日期限，若无法破案，则以办事不力为由给闵秋叶记过。

本来通判一职，就负责府辖内缉盗、刑讼等公务，如今两位知县之死，又与闵秋叶查粮仓亏空案有关，放在他头上更是责无旁贷了。

闵秋叶坐在书房长吁短叹，我说要不找章知府给宽限些时日？

闵秋叶道：这类刑事案件，事发后一日内是最佳破案时机，若不能在今日内有所斩获，恐怕破案就难了。

说着吩咐卜师爷，要求今夜所有衙役差人全部上街查探，不许下值。还有，要求成都街头的混混们也都睁大眼睛，若有消息，立即通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傍晚时分，衙役那边传来消息，说咋西大街柳氏胡同发现抓了一个小蟊贼，手里提着包袱，捉来一查，竟是杨知县人头。

审问才知，那小蟊贼叫刘倒霉，本是成都西城一小偷，专挑路上落单之人偷窃。下午在西大街打幌子找辙，突然见一伙计手中挎着篮子，里面有一红包袱，神色慌张。

刘倒霉找了块板儿砖，跟那伙计一错身功夫，就把篮子中的包袱用板儿砖换了，心中得意，还没等打开观瞧呢，被路上巡逻兵丁抓住，送到府衙这里来。

那伙计你可认识？

刘倒霉道，天黑了瞧不真装，不过看样子好像是西大街杨家豆腐坊的孙三儿。

一旁有兵丁补充道，启禀老爷，杨家豆腐坊，名义上是卖豆腐，其实还是青城派在成都府内办事处。

刘倒霉说老爷我立了大功，是不是赏我一百两银子？

闵秋叶道，你偷东西在先，立功在后，先赏你一百杀威棒，然后给你百两银子，就看你有钱赚，没命花喽。

刘倒霉说那我也要！

闵秋叶气笑道，真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儿，班头，你就满足他的小小要求吧。说罢出了刑房。

临出大门，听见刘倒霉说道：班头儿，您可要手下留情啊，这军功章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儿。

闵秋叶说，若派兵丁衙役过去，我怕打草惊蛇，三观是江湖中人，武功有高，劳驾你跑一趟了。我说敢不从命，我这就去。

随意吃了点东西，我换了黑衣劲装，来到西大街杨氏豆腐坊。来到门口，见左右无人，释放经纬真气，顿时宅内外情形映入脑中。

内宅内传来一阵臭骂声，孙三儿你这个哈儿货，让你出去埋人头，你倒好，换了个板砖儿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一女子道，刘掌柜也别生气，丢了就丢了，倒也没什么损失，好在彭教主已施展回魂秘术，从杨下水口中得知账本下落，哼哼，这次定要唐门栽个跟头。

回魂秘术？彭教主？难道是云南五毒教主彭无心？彭无心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巫术、蛊术独步天下，毒术则与唐门齐名，彭无心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没想到他竟偷偷来到蜀中。

这女子声音我也觉得熟悉，说话带着关陇口音，对，应该是青城派掌门夫人李名秀了。

孙三儿说道谢少奶奶不杀之恩，啊……

李名秀说，我没说不杀你啊！

刘掌柜说夫人，这孙三儿办事不力，是该罚，但也罪不至死，您这么做有些过分了吧。

李名秀说我杀他并非因为他办事不力，而是我喜欢匕首划过喉咙时血溅四射的感觉。

我身上汗毛倒立，这李名秀自从在碧泉山庄对他二哥割喉之后，心理有些变态了，哦，也许是她一直如此，我若是青灵，早就让她去看大夫了。

彭无心说，青灵掌门还未抵成都，反正你也没事，不如今夜一起找个地方喝酒聊天？

李名秀娇笑道，只是喝酒聊天？

彭无心赧然道，那个，要是还有别的节目，也不是不可？

李名秀哈哈大笑，大家都很忙，聊天不上床，都是耍流氓，喝酒聊天就省了吧，去你家、我家，还是如家？

彭无心说，我就喜欢夫人这耿直的性情。我这里有五毒教上好的合欢散，只需一粒，就让贞女便荡妇。

李名秀说听闻五毒教有天下三大奇毒之一的七步断肠散，不知有没有带在身上？

彭无心说夫人若要，等我回去给你找些，你是要自己用啊，还是害人啊？李名秀说我要杀个人。说罢，两人便从后门离去。

待两人走远，刘掌柜说，老高，掌门夫人是越发肆无忌惮了，仗着掌门宠她，胡乱干涉门中之事不说，如今竟当着我们面勾搭彭无心。

高姓男子说：刘大哥息怒，青灵道长乃胸有大志之人，怎会介怀这种小事，再过两日便是唐老太爷的寿辰，再忍耐两日，等事成之后，这唐门大管家我也不做了，跟你一起回襄阳卖豆腐。

刘掌柜道，先别说了，李四，把门栓插上，我与高管家要睡觉了。

西南武林大会以唐门为首，青城第二。不过青城似乎不甘心老二的身份，一直以来动作不断，与唐门明争暗斗。

早就听说唐门大管家高粱饴有断袖之癖，没想到青城派用一个豆腐坊就从内部瓦解了唐门，这高粱饴甘心为青城派卖命，帮青城派掌握了唐门曾赞助蜀王造反的证据，若真如此，恐怕唐门危险了。

心中不由感慨，他娘的，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

伙计李四正要来前院，我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弄出声响，李四警惕问，谁？

我灵机一动，喊道：我！

你是谁？

我来买豆腐！

大半夜的买豆腐干嘛？

我说最近活的不耐烦了，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李四骂道，滚。

刘掌柜问，谁在外面？

我说在门口捡到一个红布包袱，里面有个人头，想问是不是你们的？

李四说，拾金不昧都是好同志啊！

吱的一声，大门打开，露出伙计李四俊俏的小脸，我心说刘掌柜口味不错，选的伙计都眉清目秀的。

刘掌柜光着膀子，只见他浓眉大眼，相貌堂堂，走了出来，包袱呢，人头呢？

我说包袱没有，板砖儿倒是有一块，说着拿起板砖儿，一下子给刘掌柜开瓢了。刘掌柜嗷的一嗓子，我说你小点声，把邻居吵醒了就不好看了。

刘掌柜说你小子有种，有本事你等着。

我说我屋子里有人等你，我可等不及了，说着一个个耳光打在脸上。

住手！高粱饴手持一把长枪，冲了出来，还不放开刘哥！我说我不放开又如何？

高粱饴一愣，显未料到我会如此说话。

高粱饴好歹也是唐门管家，堂堂的三品高手，忌惮我手中的刘掌柜，没敢出手。

我说我就问几句话，问清楚了我就走。

高粱饴说，你问就是，别伤害刘哥。

刘掌柜说粱饴别说，别坏了掌门大事。

我伸手一巴掌，刘掌柜噗噗吐出两颗牙，这可是你自找的，我又不是问青城派与唐门的恩怨，我只是想问问高管家枪有多长。

高粱饴望了眼刘掌柜，脸色一红，低头细声道，十八厘米。

我一脸黑线，我问你这个了嘛？

哼。

一阵夜风袭来，一袭黑衣飘至。

我抬头，纪君璧站在院子中央，我也顾不上刘掌柜，站起身来，说道，你来了。

纪君璧冷嘲道，想不到几日不见，连口味都变了。

我心里那个苦啊，我说我是替闵大人办点事儿，你来干嘛？纪君璧说这院子是你家的？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李四盯着纪君璧，说道，能来，能来。

风声忽至，高粱饴见我放开刘掌柜，竟挥枪偷袭，这一枪乃三品高手的全力一击，直冲纪君璧后背刺去。

纪君璧头也未回，手指微动，一道寒芒闪出，长枪距纪君璧还有三尺，高粱饴竟直挺挺躺了下去。刘掌柜刚站起身，扑腾一下又跪下来，姑奶奶饶命。

纪君璧一摆手，刘掌柜和李四如获大赦，连向后院奔去。纪君璧身子微侧，眉头一皱，两针射出，听得噗噗两声，刘掌柜与李四气绝身亡。

我说你武功变高了，怎么心却也更狠了？

纪君璧冷笑道，这院中埋有火药，若不杀他，恐怕死的就是我们两人了。

我问你身上的血毒如何了？

纪君璧说你还记得我身上有血毒？托你洪福，死不了。

我说你怎么说话做事，处处针对我？纪君璧避而不答，背我而立，冷冷道，我若是你，立即离开蜀中。

为什么？

纪君璧说，今日来找你，是要回属于我的东西。我说君璧咱们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在薛家庄时候还不好好的嘛？

纪君璧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这把匕首名为玲珑，你那把名为琥珀，本是一对，当年你在江南取走它，一直忘了找你要回。

柳清风说过，泡妞有三种方式，砸钱、靠脸和耍贱，前两种此时不通用，我只有施展第三种了。

我说既然是一对，那就不要分开了。反正琥珀跟我时间久了，也跟你一样救过我的命，生出感情来了，不是说松手就能松手的。

纪君璧身形微颤，许久未语。

我靠了过去，纪君璧说别过来。

我说是你避开我，是因为你体内的血毒嘛？纪君璧凝声道，薛鱼儿跟你说了？

我说我根本就不在乎。

纪君璧低声说，我在乎。

说着抬头望着我，眼角噙着泪花，我心立即融化了。我要上前抱她，纪君璧连连后退，我继续逼近，纪君璧退至墙角。

纪君璧道，我若动情，我会死的。

第261章里里外外一把手

仲春夜风吹过，溅起丝丝凉意。纪君璧走后，留下满地尸体。再见到她，仍然是那个魔教小妖女，杀起人来毫不含糊，看她变成如今模样，我心中莫名沉重。

青城派与唐门之间斗争一触即发，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杨知县之死，让青城派拿到了要挟唐门的把柄，但唐门也不是省油的灯，谁知又如何反制呢？

见我一人缓步走在街上，有三个小流氓盯在后面。成都的风气这么差劲嘛？今日官差到处巡查缉拿凶犯，这几人这是要顶风作案啊。

今日心情不爽，我不介意过来几个人让我撒气。一路带着他们走到一处僻静处。我一站住，那三人也跟着站住，我转身，客客气气道，您好，请问你们要打劫嘛？

三人长这么大，估计没见过我这样的，不由愣住了。为首那人个头不高，是个秃头，贴了张狗皮膏药，呃……晚上好，我们想打劫。

我问：你们打劫后一般是撕票啊，还是劫财劫色。

秃子说我们这行风险大，一般拿了钱财就跑了。

我哦了一声，今儿买卖还可以？

这不出来溜达一晚上了，还没开张嘛。

我说巧了啊，我身上还有二两银子呢，要不拿去喝酒？

那小弟道：今儿什么日子，这年头买卖也太好干了，要是都跟这个客户一样，我们早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了。

另一人道，老大你跟他费劲干嘛，直接老规矩，打晕了，拿钱走人啊。秃子一巴掌打过去，反了你了，这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转头陪笑道，不好意思，手下不懂事，冲突您了。

我从怀中掏出十几张银票，抽出一张，说这都是都是小事儿，来拿去吧。那几人见我一叠银票，眼都红了。

秃子说，要不这张您留着，剩下的我们拿走？黑灯瞎火的，带这么多银子在身上不安全。

我说你先把这张拿走，其他的都好商量。秃子手下上来，就要抓银票，我暗中使出粘字诀，手刚一放上，就被吸住，拿不动了。

秃子说你墨迹什么，赶紧的。另一人说老大，瘸子想独吞呢。上前就要推我，我脚下一用力，帮他踢倒，踩在他身上。秃子呼啦抽出砍刀，说你赶紧放手，不让就不客气了。

我说大家都是文明人，动刀动枪就不妙了。秃子扬刀砍来，被我用左手制住，动弹不得，随手一巴掌拍跪在地上。

何必行这么大礼呢，初次见面我也没什么送你的。

秃子哭丧着脸，说大侠，我们认栽了，饶了我们。我说那不行，我今儿心情不好，你们不抢劫我，我就要你们命！

秃子三人大喊，救命啊，抢劫啊，有没有人啊！我哈哈大笑，三下五除二，把三人揍得满地找牙。我说滚，三人就要跑，我指了指河边，跳进去。

秃子俩手下也不顾自己老大，扑腾扑腾两声，跳河而逃。秃子大骂不讲义气，我说咋办？

秃子谄笑道，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不如你把我放了吧。

我说行啊，跳河啊。秃子说，我不会游泳啊。没事儿，你可以喊救命。秃子正要分辩，我拎起他，嗖的扔在河里。

秃子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这时路过一人，口中哼着，是谁在唱歌，温暖了寂寞。听到救命声，连喊，本大侠在此！

秃子说，大侠救我。

本大侠乃庐山派驻成都办事处领事大总管、江西十大杰出青年、红星二锅头帮九眼桥总瓢把子王第一！

王大侠救我！

王第一说救你没问题，问题是我救不了你。

此话怎讲？

我不会游泳啊。

秃子喊道，那你找人救我啊。

王第一问道，我来问你几个问题，你听过安利没有？

秃子说，你救我上来我就听说了。

那你愿不愿意加入我安利帮？

我愿意，我愿意！

那好，来跟我念，砸锅卖铁、倾家荡产，都要上聘皇冠！

秃子说，砸锅……卖铁……上皇冠！

王第一摇摇头，大声点，砸锅卖铁、倾家荡产，都要上聘皇冠！

砸锅……咕咚咕咚，一口气没上来，秃子扑腾了两下，淹死在河中。

王第一叹口气，看来你还是没天分，没缘分啊。

我说王第一你光来捣乱。王第一看到我，吓了一跳，你别过来啊，我可是有身份证的人，旁边就有官差大人。我苦笑道，滚吧，今天我不想杀人。

来到府衙，闵秋叶书房内有客人，我在偏厅等了盏茶功夫，闵秋叶才来到房内，我说这么晚了，老闵你这里还这么忙。

闵秋叶说，成都府六个知县死了俩，这不马上就有人来惦记着出的缺儿嘛。我说行啊，这边尸骨未寒，下家就找上门来了。

闵秋叶道，来我这里的都是小鱼小虾，正主儿都往章知府、丁大人那边跑门路呢。

我心想也是，老闵只是三把手，有章知府、丁同知在，候补知县怎么也轮不到他。不过这些人行动倒是挺迅速的，这边人钢丝，立马就有人来跑官儿要官儿。

虽说七八品的知县出缺，下任知县要吏部批准，但毕竟山高皇帝远，县官不如现管，让谁当、不让谁当，总要征求下府衙的意见。

这一来一回，两三个月过去了，衙门事务总得有人管吧？所以地方上想了折中的办法，地方向朝廷报缺儿的后，立即写个补缺、出缺的建议，并任命个代理知县。这两个文件前后脚到达京城。

吏部文件一征求建议，后面那个文件立即报上去。这种出缺，并不是那种任期满后的整体调整，可以调动的官员不多。若朝廷没有指派的，那一般来说，地方上报上去的公文也就批下来了。那这个代理知县，极有可能就转正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县不可一日无官。两个知县人死茶凉，谁还管你冤不冤，案子破不破，谁动作快，送的钱多，下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官场变动，牵一发而动全身。换了一个知县，那么主簿、书吏三班六房都可能随之调整，知县候补人选，有章知府、丁大人，怎么也轮不到老闵，但官场规矩讲究个平衡，无论如何，吃相也不能太难看了不是？

两个知县安排了自己的人，于情于理，也得给闵通判这个三把手留几个三班六房的名额。何况知府和同知两位大人又不和睦，为了拉拢闵秋叶，也得留出几个肥缺送给他，好让他尽快立足脚跟。

官场人事安排，与镖局也无二样，每次人事变动，都是一场博弈和角斗，那些好好干活，不懂跑门路的，想着天上掉馅饼儿，那是没有的事儿。

在朝廷中，要想当好官，就得有能力，肯干活，还要会来事儿。怎么来事儿，没钱来个屁事儿。

大家都很忙，没钱谁跟你干劈情操？正所谓，贪污行贿往上爬，金银财宝全靠它，里里外外一把手，有奶孩子就是妈。

老闵问人头的事儿如何了？

我说有些扎手，这个案子不仅是凶杀案，还涉及到江湖门派争斗，于是把青城派与五毒教勾结，拿到杨下水账本，准备要挟唐门之事说了一遍。

闵秋叶听了眉头紧皱，如此一来，这案子就麻烦了。章知府与唐门关系密切，这事儿又跟蜀王忤逆一案有牵连，若要去青城或唐门查案，恐怕难度不小啊。

卜师爷说，知府衙门那边公文还没报出去，有两大门派掺和在其中，这个案子怕是破不了了，如今之计，能否修改下文书，把杨知县和包知县死因略作改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怎么改动？章知府大发雷霆，还要严令我彻查此案，老卜我压力也大啊。

卜师爷说我劝大人还是连夜去章知府那边，跟知府大人才陈清利害，毕竟蜀王忤逆一案，牵连太广，若处理不当，容易惹火上身。而且，若果真如青城派所言，唐门也牵涉到蜀王谋逆一事之中，章知府难道也不怕脱不了干系？

我说有丁大人盯着，若在奏折中有所隐瞒，恐怕有心之人会用它做文章。卜师爷说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除非能有足够实力扳倒章知府，丁大人也不会轻举妄动。

闵秋叶点头，连忙吩咐人更衣，前往知府衙门去拜访章知府。

蜀王叛乱虽平息，但蜀中余震不断，但凡混迹官场之人，都不会拿自己前程轻易开玩笑。这次青城派搞出这种动作，恐怕也是权衡之后作出的决定。

过两日便是唐门老祖唐豆八十大寿，宣布退隐江湖，并在寿宴上宣布唐门下一代接班人，据唐三样所说，这段时间唐门内部斗争也不消停。西南武林大会各路江湖门派都来唐门贺寿，青城派若在这节骨眼儿抛出争端，恐怕早有预谋了。

已将子时，我与卜师爷告辞，回到客栈，正见柳清风火急火燎的往外走，两人撞了个对脸。

我说怎么了，这么晚要出去？

柳清风一脸沉重，三观，小鱼儿出事了。

第262章双飞可不是这个价！

薛鱼儿大半夜想吃龙抄手，柳清风跑出去给她去买，好在成都夜市繁华，倒也不难，可等买回来，发现薛鱼儿不见了。

一开始柳清风以为是薛鱼儿开玩笑躲起来了，可等许久，始终未见她，这才着急忙慌的往外跑去寻她。

你去哪里找她？

柳清风说我前后出去不过半刻中，歹人定不会走远。

我说少安毋躁，她是自己出去还是遭到绑架，还不一定。先回房间看有无留下线索。

按理说，薛鱼儿若要出去，定会跟伙计知会一声，问客栈伙计，伙计说什么也不知道。来到薛鱼儿房间，房间内整整齐齐，并未有打斗痕迹。看到窗纸上有个小洞，过去一看，上面有熏香痕迹。

薛鱼儿床上，放着一封书信。我说床上有这么大一封信，你自己看不见嘛？柳清风说我看不见了小鱼儿，哪里顾得上看这个？

打开书信，只见上面写着一段字：小鱼儿在我们手上，想要活的，拿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换。

我问柳清风你可招惹什么仇人？柳清风说没有啊，我哪里有空。那你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柳清风说除了小鱼儿，就是我怀中的这些银票了。

这封绑架信写的，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估计绑票的人语文不及格。我说少安毋躁，对方既然有所求，必然还会联系我们。

这时伙计来敲门，说有人送来一趟镖，要亲手交给柳大侠。我问人呢？在门口等着呢。

来到门口，见一瘸子站在门口，见到我们低头哈腰，柳清风问谁让你来的，信呢？

瘸子道：在下蜀南镖局草上飞，今儿我在街门口夜跑，有几个黑衣人找到在下押一趟书镖，让在下把信交给柳爷，说是货到付款，还说柳爷会赏在下银子。说着举了举手中的信，没五十两银子在下是不会给你的。

我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瘸子说以在下草上飞的速度，只用了半个时辰就送到了，咱们蜀南镖局讲究的是时效，您看银子的事儿？

柳清风扬手一抓，信来到手里。瘸子问银子呢，柳清风一巴掌拍碎张桌子，冷冷问，还在下呢，这条街拢共三十米不到，你送了半个时辰，还要银子？

伙计说您跟桌子较劲干嘛，五百多文呢。

瘸子见柳清风发怒，哭丧着脸，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在下这月就接了一趟镖，赚个辛苦钱而已。

我见大家都是同行，拿出一块碎银，去吧。瘸子却不接，没有五十两在下是不会走的。

我把银子收回，对伙计说，打碎桌子这钱，找草上飞草先生要。

柳清风打开书信，只见上面写着一段字。

柳清风，我们是唐门大供奉、二供奉、三供奉、四供奉、五供奉、六供奉、七供奉，你的心上人被我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请到了唐门狮子楼。

三日后，拿着玄元剑诀来换狮子楼赎你心上人，不然唐家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四老爷、五老爷、六老爷会让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四公子、五公子、六公子亲自辣手摧花。

记住，三日后，带上剑诀，亲自前来。我们七大供奉在狮子楼摆龙门，刀山火海候着你，有胆前来，你若报官，撕票。

唐门七供奉一支笔敬上。附狮子楼地图一张。

唐门老祖唐豆武功至一品巅峰，迟迟无法突破三境之外，四处网罗天下武功以正修为。剑阁赵拂衣已去，留下的玄元剑诀是一品高手梦寐以求的东西。

赵拂衣一战将玄元剑种传给柳清风，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三俗和我外，也只有剑阁的几个阁主，必定是剑阁中有人将此消息告知了唐门。

柳清风恨得咬牙切齿，就要出门夜闯唐门。我劝阻道，既然对方有所求，必定不会轻举妄动，此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要不要我去找老闵帮忙？

柳清风说江湖事，江湖了，唐门若敢动小鱼儿一根寒毛，我拼死也要拉上唐豆垫背。别说刀山火海，就是下油锅，今夜我也要拆了狮子楼。

我说今夜动手不合适，先商议下对策，准备准备。

柳清风说还准备什么，明儿跟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买什么？

七口棺材。

第二日，来到二环大街，看到有家“好事成双”寿衣店，门口贴着一副对联，上联：你家坟头来种树；下联：买个棺材给你住。横批，升官发财。

柳清风说就这家了，两人正要走进店，这时看到两个秀才一胖一瘦，在门口拦住一个买萝卜的。

胖子指着那人道：大萝是萝，小萝也是萝，小萝装在大萝里，两萝合一萝。那人听了，回了一句：秀才是才，棺材也是材，秀才装在棺材里，两才合一才。

瘦子说，年兄才高八斗，小弟佩服。胖子也说，年弟学富五车，为兄也不敢掠美啊。

瘦子说，咱俩才华横溢，算命的说，才气过旺，会短命的，既然短命，先买两口棺材准备着吧。

胖子说如此甚好。

两人抢先一步进了棺材铺。胖子道，老板，来两口棺材。掌柜说，抱歉哈，只有一口棺材了。胖子指着店中棺材，这不有两口嘛？掌柜说抱歉哈，我听了你们吟诗作对，觉得羞愧，给自己也留了一口。

柳清风说这两口棺材，我们都要了。瘦子一撇我们，不屑道，买东西要排队，加塞是不道德滴。

我说你俩才华那么多，横着竖着都往外溢，这两口棺材太小，恐怕装不下啊。胖子说这位兄弟说的极有道理，不过我们先来先得。

柳清风正要发火，我说反正棺材铺也不止这家，再四处转转。隔壁一家伙计看到，连喊道，来我们家买，我们家棺材上等木材，品质保证，最近还在搞活动，买二赠一。

我问你们棺材质量如何？伙计说不是我跟你吹，用过都说好！我说用过的人还特意从坟里爬出来告诉你不成？

一旁有个正在挑棺材的客户说，这家店真心不错，五分好评。用过的亲戚，都托梦告诉我这里的好，你们要买嘛，我这里有会员卡，借你用下，能给你打折，还给我攒积分。我说谢了，阁下真是好心肠啊。

伙计问：两位客官买棺材干嘛？我说当然是给人用了，难道还用来保鲜啊！伙计说我家棺材保鲜好，尸体三十年不腐烂。来的人都是老客户了，今儿两位要买，我便宜点卖，我们赚的都是回头客的钱。

柳清风说这敢情好啊，都有什么款式？

伙计说您来瞧瞧，有滑盖的，也有翻盖的，您看这个，三星大器翻盖棺材，今年最新款式，就是有点贵。

柳清风说钱不是问题，有没有大点的？

伙计问几个人住？

七个人用的。

那得要定制了。说罢伙计喊道，掌柜的，来大活儿了！听见一口棺材划开，掌柜睡眼蒙眬，从棺材中爬出，伸手给了伙计一巴掌，喊什么喊，不知道老子正在忙嘛？一名女子在棺材内幽幽道，死鬼，我还要！

掌柜伸手到棺材内摸了两把，嘿嘿笑道：顾客是上帝，你在里面等会儿，一会儿哥疼你。

客官，您是要多大的棺材？

柳清风说两丈宽，一丈长，质量好点的，明天就要！

大小不是问题，只是一天时间……。

柳清风拿出一叠银票，掌柜说，时间也不是问题。您看是自取还是送货上门啊。

柳清风把地址递了过去，明日午时之前，送到这里。掌柜一看是唐门地址，哎呀，是唐老爷家啊，家里有白事儿了？

柳清风说现在没有，明儿就有了，你多备着点，没准过两天生意还好！

掌柜说好嘞！正要去取那叠银票，柳清风从银票中抽出一张，这是定金，货到付款。

掌柜说我们用的上等的楠木，这么点钱不够啊。柳清风说，能装下人就行，你用三合板的我也不管。

正要出门，外面有一中年妇人喊道，李老实，你给我出来！

掌柜闻言脸色大变，哗啦一声把那口棺材盖合上。一浓妆艳抹妇人来到店中，指着掌柜说，李老实，听翠花说你从怡红院找了个小姐，在这里白日宣淫？

李老实说夫人哪里话，我这里正忙着生意呢。妇人在店里找了半天，才端起一壶茶，咕咚咕咚喝下，哼，谅你也不敢，你在这里好好赚钱，老娘去打麻将去了。

李老实说夫人慢走。中年妇人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问道，真没有？李老实胸脯拍的砰砰响，说真没有！

把店里的钱都拿来！

砰的一声，棺材推开，一半身赤裸女子站了出来，大声道：不行，留下三两银子！

中年妇人脸色骤变，望着李老实，冷哼一声，真没有？

李老实大步走到伙计面前，啪啪啪三巴掌，双喜儿，我都说几回了？不要带姑娘回来过夜！说罢一个劲儿给伙计使眼色。

双喜捂着脸，说掌柜的我哪里来的钱找姑娘啊？

哗啦一声，又一口棺材盖儿翻开，一个女子站了出来，没钱？没钱你喊老娘我来干嘛？

双喜说咱们不是说好，一口棺材睡一晚嘛？

中年妇人上前又是一巴掌，张双喜，你这个吃里扒外东西，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竟敢把老娘店里的棺材当嫖资！

妇人在地方撒泼打滚，我不活了，李老实，我算是瞎了眼，怎么跟了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李老实见此，怒道，行了，不就是找了一个姑娘嘛，两三两银子的事儿，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又有一女子从棺材中站起来，双飞可不是这个价！

第263章在下浪里小白条

回到客栈，闵秋叶派刘能来请我跟柳清风。来到他书房，老闵说三观你们来的正好，快些帮我参谋下。

杨知县、包知县被杀一案有了最新紧张，闵秋叶派出去的人得到消息，说包阴天之死与唐门脱不了干系。

唐门大管家暴毙，二管家上位，在酒楼喝多了，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吹牛说唐门多厉害，与官府关系多深厚。旁边有人说既然这么厉害，有本事杀个当官让我们瞧瞧。二管家说前不久金堂知县包阴天，就是府里的二爷派七大供奉取去了人头，不信？那包阴天尸体还在唐门狮子楼放着呢。

说者无心，恰巧被在酒楼吃饭的官差听见，连把消息传了回来。闵秋叶正犹豫要不要派官差前往府上查案。

我说唐门在蜀中称王称霸，与章知府关系甚好，若没有真凭实据，轻举妄动，很容易落下把柄。接着我把唐门将薛鱼儿劫走之事简单说了下。

闵秋叶闻言大怒，光天化日之下，行事如此霸道，简直不讲成都府放在眼中，明日我便带兵前去，与唐门的人讨个说法。

柳清风冷冷道：这样也好，我与唐门新账旧账一起算，倒看他们怎么个刀山火海。

卜师爷说万万不可，明日是唐门老太爷八十寿辰，唐老太爷在江湖中德高望重，又是西南武林领袖，除非有十分证据，不宜轻举妄动。

说起唐老太爷寿宴，闵秋叶一脸阴沉，这有何不可？唐家过寿，章知府、丁大人都收到请帖，就连三班六房也被邀请，反而我这个三把手被晾在一旁，真拿我当外人了不是？这分明是要给我脸色啊。

卜师爷又要劝阻，被闵秋叶拦住。明日一早，你给我点好兵丁，我倒要去看看他唐门有什么三头六臂。不给他们点颜色，还真当我是软柿子了。

我考虑了下，说到：我倒有个办法。还记得九眼桥头那个办证大妈不？今日我去弄几张请帖，看能不能混进唐门之中。

我与柳清风告辞，刚走出门，听卜师爷跟闵秋叶道，大人初来成都，就四处树敌，此举实属不智。那秦爷和柳爷不过是江湖中人，大人没有必要为他俩得罪唐门。

闵秋叶道：你懂什么，我这两位兄弟可不是一般江湖人，若我告诉你，秦三观是大明国师叶良辰的师弟，太平公主的心上人，而且还是太子殿下手下的干将；而柳清风，他是当今圣上的师弟，你说这忙我该不该帮？

卜师爷说我这就去召集兵马，明天把唐门拆了都成！

我心中暗叹，闵秋叶不在京城当官，却知道我与柳清风的一些事，这背后想必有人指点过了。他今日表现的这么冲动，跟他稳重的行事风格不符，里面也有讨好我与柳清风的原因。

他心中有抱负，必然不会只满足于一州通判，将来若抓住机会，肯定还想更进一步。抛开这些因素，他今日所作所为，有些赌博的成分在里面，但为了我俩这么做，将来若有求于我们，我们又如何不承他的情？只是想到这些，心中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小鱼儿被劫，柳清风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大碗面，我俩分头行事，他去唐门踩点，我则来到九眼桥。

才几日，九眼桥的地盘就被某一末流门派接收，不消说，身后还是有唐门的影子。官场如此，江湖也是如此。

天下办证哪家强？出门随便找面墙。我在告示墙前一站，就有人凑上来问要不要办证，正是那日塞我们小纸片的大妈。

什么个价位？

大妈嘿嘿一笑，普通的三百文，若要高仿的，做工精细一些，五百文一份。

我想办个唐门老爷寿宴的请帖。

大妈说你这就找对人了，在我这里，只要想得到，就能办得出来。说着带我东拐西拐，来到一个小黑屋。

屋子里有四个伙计，正在那里打麻将，大妈嚷嚷道，别玩了，来活了。孔乙己，你来给这位大爷弄张唐老太爷寿宴的请帖。

孔乙己说巧了，前两天我刚给一位大侠办了张。

交了五十文定金，我在客厅喝茶，没喝两杯，熊二就拿来一张请帖，弄好了。这么快？不会是应付我吧。孔乙己说大爷说笑了，我这里是百年老店，童叟无欺，品质保证。

我接过来一瞧，你糊弄鬼呢，我要的是唐门的请帖，你写个康门算哪门子事儿？

孔乙己将两个指头敲着柜台，唐字有四种写法，你可知道嘛？我说我只知茴字有四种写法，却不知唐怎么写。说罢转身就走。

大妈拦住我道，你办证不给钱啊？

我说弄个假证，连字都写不对，我给哪门子钱？闪开。大妈顿时不干了，大声道：你想赖账？门也没有！说着四个伙计抄起木棍，将我围在中间。

我说滚开。

大妈双手掐腰，张着双脚站着，就像一只圆规，拦在门口。今儿你这钱，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我愈发厌烦，提起真气一拳将门口这面墙轰烂，圆规双脚站门框下，惊的目瞪口呆，我也不理会四个小伙子，径至走出门外。

口中干渴，来到路边一处茶铺，要了一碗茶，大口饮起来。这时听旁边人聊起了天下暗器。

一茶客道：若论天下暗器，唐门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明日唐老爷做寿，据说唐门各种暗器，一律五折，就连唐门霹雳弹，也只卖到五两银子一枚，看来我得买上十个八个了。

茶客越说越兴奋，一拍桌子，老板，加个卤蛋！

另一大汉笑道，宋老三，还唐门霹雳弹，你连飞镖都打不准，还想玩这么高大上的玩意儿，小心别炸了自己卵蛋。

茶客道，齐老六你说话注意点，老子买来第一件事儿就是把你卵蛋炸烂。大汉一拍桌子，怎的，你欠我钱还有理了？既然有钱买霹雳弹，先把欠我的五两椅子还我。

茶客说咱俩谁跟谁，说这种见外的话。我最近盯上一买卖，等我拿到霹雳弹，买卖做成了，第一个还你。

有人说，听说唐门寿宴，要有请帖才能进去，宋老三你别痴心妄想了。

茶客哈哈一笑，伸手拿出一张红色请帖，在众人眼前晃了晃，瞪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我看那请帖怎么这么眼熟？只见封面上一个大大的康字，我说不会是在九眼桥办的吧？

茶客冷冷撇了我一眼，你没见过世面，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身旁桌上一白衣男子嗤笑道，这也算请帖？伸手将请帖夺了过去，撕了个稀巴烂。

茶客怒道，你撕我请帖作甚？

白衣男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大红请帖，鎏金烫边，富贵气十足，让你们见识下，真正的请帖是什么样子。

大汉问，不知这位大侠如何称呼？

白衣男子傲然道，在下竟陵剑派白小龙，江湖人称浪里小白条正是在下。

竟陵剑派位于长江中上游竟陵府，是中原武林大会的一个二流帮派，靠水路吃饭，控制着蜀中通往江南的船运，在荆湘一带颇有名气。虽隶属于中原武林，但竟陵剑派与蜀中武林关系密切，长江上下游很多来往客货船只，在这边都由竟陵剑派照拂。所以这次唐家老爷过寿，竟陵剑派出现在这里也不足为奇了。

掌门李四郎心狠手辣，在江湖上也是一枭雄人物。据说李四郎出生于大户人家，他娘生他时难产，家里觉得不吉利，将母子二人活埋了。他娘用自己血喂养，后来被人救出，拜高人为师，学成之后将父亲一家杀光，夺回家产，创立了竟陵剑派。

这浪里小白条白小龙则是李四郎的小徒弟，据传是李四郎的私生子。白小龙生性乖戾，睚眦必报，在江湖上名声并不好。

白小龙见众人一脸艳羡神情，很是得意。没见过吧，这请帖是唐门贵宾贴，若不是关系好的，一般人还拿不到呢。

听说唐门寿宴，群论英雄谱，唐家摆了一百零八桌，凑齐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不知白大侠请帖上是几排几座？

白小龙呵呵一笑，那还用问，当然是甲子桌，头桌头席了。

唐门寿宴共一百零八桌，用天干地支编号，以甲子为尊，癸未为末。听小白条一说，我留了个心思，心想既然办假证不成，弄个真的也不错。反正能混进唐门就成。

白小龙收集了羡慕之情，付了茶钱，提剑而去。我紧随其后，来到一处僻静处，我喊道，白大侠留步。

白小龙回头望着我，怎的，找小爷有何事？

我说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小爷还要去怡红院找小黑呢。

我说你的请帖我觉得不错，不如做个选择题，第一，你亲手送给我；第二，我亲手抢过来。咱们都是文明人，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

白小龙皱着眉头，反问一句，你是白痴吗？

我哈哈大笑，浪里小白痴，果然名不虚传。真是春季里百花香，郎里格朗里格朗里格朗。划起传来不用桨，浪里格浪里格浪里格朗。

白小龙说滚开别挡小爷路，说着伸手就来拨我，手上带着一股劲气，我左手向前一挡，右手拍在白小龙肩膀之上，说了句跪下。白小龙膝下一软，扑腾一声跪在地上。

白小龙目露凶光，你可知我爹是谁？我说你不是姓白，你爹姓李嘛？你家里乱，外人也说不明白，咱也没兴趣管，你怀中的请帖，我也有一张，跟你换一换哈。

白小龙心有不甘，奈何武功不行，被我抢走请帖，在后面喊道，清水不改，绿水长流，有本事你留下名来？

我回头笑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浪里小白条白小龙是也。也不理白小龙在后面一阵咒骂，转身离去。

第264章你们掌门呢？

手中有粮，心里不慌。抢到了小白条的请帖，不论如何，明日先混进去再说。

柳清风已经从狮子楼回来，心情有些不爽。我问怎么回事，柳清风说狮子楼守备森严，内外都有高手相护卫。唐门的七个供奉，有二个一品，三个准一品，还有二个二品，以他的轻功，尝试了好几次，向进去探探，结果差点被发现。

明日宴席也摆在狮子楼？唐门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这是要公然挑衅啊。

柳清风道，寿宴不在那边。在狮子楼南边的聚义厅，共摆了一百零八桌，上千人参加。

我冷笑道，这是要效仿梁山好汉，准备起兵造反的节奏嘛？

次日一早，柳清风前往棺材铺拉货，我则与闵秋叶汇合。

按照大明兵制，成都府守备有驻军三千人，负责平乱、维稳等工作，一般缉盗、治安等，只能靠六扇门下的三班衙役百八十人。

四川按察使、布政使在蜀王叛乱中杀的杀，撤的撤，蜀中六扇门并未改制登闻院，蜀王叛乱后对京城六扇门也若即若离，听调不听宣。

卜师爷把一百多兵丁叫齐，闵秋叶来到众人面前，说道，有人贪赃枉法、贪污受贿、私自杀人绑架，该不该抓？

下面齐声道：该！

有人目无法纪，擅杀朝廷命官，该不该杀？

齐声道：该！

总捕快金元宝问道，大人，我们要法办哪家啊？

闵秋叶道，唐门老太爷。

哦。金元宝说，我一会还要参加老太爷寿宴，容我告个假哈！

金元宝离去，闵秋叶一脸阴冷，跟其余众人道，跟我走。

一伙人呼呼啦啦，拿刀带剑向城南唐家奔去，一开始还气势汹汹。过了九眼桥，还剩下不到五十人，走到南大街还剩三十人，来到唐门大街，也就剩下十余人了。

要抓唐门老太爷？开什么玩笑，且不说是西南武林高手，更是家大业大，这通判大人脑子估计进水了，这能不跑路嘛？跑了一个，可能法办，但法不责众，一百人跑了八十人，难道还都开了不成？

何况知府大人、同知大人今日还在唐门赴宴，无论官商士绅，在蜀中哪个敢不给唐家面子？

众人在后面议论纷纷，来到唐门门口，只见门口人山人海，贺寿之人往来不绝，闵秋叶一回头，身后只剩下了三个人。

闵秋叶道，还是你们三个忠心耿耿啊！那三人道，大人，我们在商量，现在走是三缺一，凑不成一桌，要不咱们一起？

闵秋叶看我，我说本来这事就是江湖事，老闵你的心意我领了。

闵秋叶苦笑道，原本以为来了半个多月，有点威信了，谁料竟会如此。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你一个外来的通判，刚来就想硬碰唐门，手下都不是傻瓜，跟你卖命才怪！

唐门二管家远远见到闵秋叶，跑过来道，三老爷来了。

闵秋叶问道，你是？

在下唐家二管家金丝猴，今日老太爷寿宴，奉大爷唐丸之命，在此迎客。

我心说唐门一家倒也有趣，老太爷唐豆、大爷唐丸、二爷唐块、三爷唐心，大管家高粱饴、二管家金丝猴，一家人这么甜，也不怕得糖尿病。

闵秋叶说让你家大爷出来回话。

二管家说，三老爷，您今儿来公办还是来贺寿？

闵秋叶说你唐家摊上官司了，你不知道？我今日便是带衙役兵丁，前来兴师问罪的！

一回头，就剩下我跟卜师爷两人。

唐家大爷闻声出来，原来是闵大人来了，今日是我父亲老大人寿宴，您里边儿请，吃完寿面。

我说寿面？这玩意儿在我们老家，就叫挂面。

唐丸闻言，脸色不悦道，这位兄弟说话这么不中听呢。

闵秋叶道：据我得到线报，唐府内有人勾结盗匪，残害朝廷命官包阴天包大人，如今人犯在你府中狮子楼内，你若识趣，赶紧把人犯叫出来，让我带回去受审。

唐丸呵呵一笑，敢情闵大人这不是贺寿，这是找茬来了？不过唐家可不是你撒泼打野的地儿。来来，这是二两银子，闵大人拿去跟两位弟兄喝茶，恕我不伺候了。

闵秋叶说，好大的胆，竟敢贿赂朝廷命官！唐丸说你这是寒碜我们唐家呢，我家就是打发要饭的，也都是五两起步。

一旁偏房客厅内，听见一人悠悠道，闵大人今日你是来闹事来了？

帘子挑开，只见章知府从里面迈步出来，胸口挂着红花，上面写着迎客二字。

我心说不妙，这唐门家大业大，权势熏天，连一州知府都来迎客了。

闵秋叶见状，连忙行大礼，参见章知府。

唐丸望了章知府一眼，冷冷道：今日唐家大喜的日子，属下都来闹事，章大人真是御下有方啊。

章知府被唐丸一说，脸上挂不住，上前给了闵秋叶一耳光，混账东西，你闹事也不看看地方。

闵秋叶说，启禀大人，属下得到消息，暗害包知县的凶手就在唐门之中，故前来缉拿归案。

章知府说，在唐府之中？本官就在唐府之中，你莫非要拿本官问罪不成？

我心想这章知府这逻辑，三段论都不合格啊，口中冷笑。

章知府见冷笑，一指我，大喝道，呔，哪里来的小民，竟敢嘲笑朝廷命官。

我说知道的章大人是朝廷命官，不知道是还以为是唐家的一条走狗呢。

章知府说，来人，给我拿下！闵秋叶连求情，大人息怒，下官知错，这就带人离去。

连门都没进去，我与闵秋叶就被赶出来。闵秋叶说三观，这事儿不好办啊。

我心说本来这是江湖中事，老闵为此事都与知府大人犯冲，已是很给面子了，连出言安慰。

来到门口，先去离开的几十个兵丁纷纷迎来，三老爷，方才内急，我们这不排队如厕，刚方便完，不知老爷要去哪里抓人？

闵秋叶阴着脸，我说不如你们先回去，今日这事，我们按照江湖规矩来办。

送走闵秋叶，我来到一处僻静之处，拿出梅川给我准备的面皮，稍微一化妆，变作一年轻小伙子。怀中拿着请帖，向唐府走去。

递了请帖，有迎客伙计喊道，竟陵剑派掌门弟子浪里小白条白小龙前来为唐老太爷贺寿。

二管家出来，看了眼请帖，又看了看我，问：送的什么礼啊？

我说来的匆忙，这不忘了带了。

你们掌门呢？

我说可能来不了了。

二管家不悦道，怎么不来贺寿？人也不来，礼也不来，这合适吗？

我说我家掌门路上遇到点变故，在过江的时候淹死了。

二管家奇道，贵掌门不是号称水冠长江两岸，外号过江龙嘛，怎会被淹死？

我连陪笑道，这位爷，我们掌门爱吹牛，在路上遇到一条大鱼。掌门说他水性比鱼好，有人让他俩比试憋气，一个蒙子扎进水里，也不知谁赢了，这不现在还没上来嘛。

话音刚落，又有迎客伙计喊道，竟陵剑派掌门李四郎携众弟子前来为唐老太爷贺寿！

我心说糟糕，要穿帮了，心中灵机一动，连忙迎了出去。

第265章我以为是你的人呢

急速两步，迎到掌门李四郎身前，我双手向李掌门施礼道，李掌门你可来了，我家老爷都念叨了好几回了。

李四郎说中途有事耽搁了几天，还望老太爷不要见怪。我说哪里话，快点里边请。

二管家跟上来，我连点头哈腰，二管家，方才跟您开玩笑呢，这不李掌门说来就来了嘛。说罢，自觉地跟在了李四郎身后。

两人寒暄完毕，李四郎派人送上寿礼寿桃，白小龙目光疑惑看了我两眼，又没瞧出端倪。

我心说好险，差点穿帮了。

在伙计的带领下，来到聚义厅，分座次落座。来到癸未桌，李四郎略见座次安排的靠下，脸上有些不悦，却也未说出来。

李四郎众人落座，白小龙不肯坐下，站起来四处查看，口中念道，别让我看到那混账，不然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聚义厅有一千多人，并非所有下帖子之人都来到了，我瞅着旁边一桌没人，顺势坐下来。寿宴还未开始，席间摆满了糕点蜜饯，心说这么好东西怎能糟践，甩开腮帮子，开始吃起来。

寿宴共有一百零八桌，最上等三十六天罡桌，安排给江湖上有名望的门派，如青城、峨眉等以及当地官宦、名流士绅等。

峨眉本是江南武林大会成员，但都在蜀中，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再往下则是跟唐家的徒子徒孙以及跟唐家有业务往来的门派，至于我们靠后的都是一些依附着唐家营生或蜀外的二三流门派。

都是当地武林人士，平日很少有机会聚在一起，如今借着这些个机会，纷纷搭讪聊天侃大山，什么久仰大名、他日必当拜访之类的场面话络绎不绝，席间一片混乱。

坐我这桌上的是蜀中如流沙帮、长江四友等在一隅颇有名气的小门派，在蜀中武林翘首席间，也只能忝列末席。等人坐满，互相吹捧两句，这桌上的点心瓜子已被我吃了七七八八。

一身穿蜀锦的汉子道，看这吃相，刚从鬼门关出来似的。方才听人介绍，此人乃长江四友老二的赵钱孙，面露倨傲之色，看我颇为不屑。

流沙帮流掌门道，赵兄何必跟他介怀，没见过世面的都这样。说话之间，两派人都将我视为异类，连跟我打招呼都欠奉。

我心想我也懒得理你们，等会老子有事儿先走呢。

有小厮喊道：青城派掌门青灵道长偕夫人前来为唐老爷子贺寿！众人一听，纷纷噤声。青城派与唐门明争暗斗，在蜀中人人皆知，端端的望着门口。

唐老太爷身穿大红袍，头卷二烟雨江南。，胸口绣着一个大大的寿字，满面红光，大步流星迎了出来。不知青灵道长驾到，唐某有失远迎啊。说罢，张开双手迎了过去。

青灵见唐豆如此客气，正要伸手，却见唐豆一把将李名秀抱在怀里，手在李名秀脸上摸了几把，都长这么大了。

我心说李名秀之母不是出身唐门嘛，好歹也沾亲带故，唐老爷子怎么这么不避讳？

青灵略微尴尬，说道，今日是唐老爷子寿宴，贫道恭祝唐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天齐。前不久从西洋淘换了个稀罕玩意儿，还请老爷子笑纳。

唐豆说青灵道长不远万里来到成都，你送的东西，就算是跟鹅毛，我也欢喜的很。

青灵道长从怀中掏出一根鹅毛托在手上，唐老太爷莫非未卜先知？贫道就是带了一根鹅毛而来。

一阵风吹过，鹅毛飘飘而去。

小厮忙喊，青城派青灵道长赠送鹅毛一根，飞了！唐豆略不高兴，道长真会开玩笑。

青灵道长呵呵一笑，来人，上寿礼。身后几人抬着一个物件上来，上面包着一块红绸缎，掀开一看，正是一口西洋大钟。

这玩意儿是西洋物件，以前见过，不过西洋的东西也奇怪，一天竟走两圈，说是有二十四个时辰。

青灵道长说道，人生不如老来俏，最美不过夕阳红。这一口西洋钟，是从波斯托人带来，今日贫道来给唐老太爷送钟来了。

唐豆气的胡须都快竖起来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但上千人都在看着，也不便发作，一连说了几声好，说了句回礼。

立即有人托了一个包袱上来，打开一瞧，竟是一顶西洋圆帽，只是颜色，貌似有点绿啊。唐豆递了过去，要给青灵戴上，青灵正要阻拦，两人插招换式，青灵似乎吃了点暗亏。

唐豆口中道：要想人生过得去，谁不头上顶点绿？等会有上等的鹤顶红，一会儿道长务必赏脸，多喝几杯。

青灵一脸不悦，连我都知道李名秀艳名远播，想必以他本事，定也不会不知。李名秀格格笑道，夫君戴这顶帽子，却也好看的紧。

两人一边让座，一边暗中较劲，向上座走去。我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不过估计这次肯定热闹了。

人影一闪，有人坐在我旁边，从我手中夺了一块糕点，两指掐着，往口中轻轻咬了一口。正是魔教京雨柔。我此时已易容，她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说你怎么来了？

京雨柔吃完糕点，用舌头在手指上舔了一下，尽显无尽的娇媚。

赵钱孙看到京雨柔，眼珠子快掉下来了，在下长江四友赵钱孙，敢问姑娘芳名？

京雨柔说，你敢问，我可不敢说，不然这位公子会把我吃掉的，你说是不是啊，白公子？

我说你爱说不说，关我什么事，君璧来没有？说着四处观望，却没见到她身影。

京雨柔说该来的时候会来的，说着在我耳旁道，出门狮子楼北，后山之中，有你想要知道的东西，你不去看看？

我说你怎知我想知道什么？

京雨柔伸手拿起一块蜜饯，放到口中，边吃边说道，好像是什么镖局赵天什么的，如今被囚在后山之中，白公子不去瞧瞧？

我心中暗凛，这小妖女是怎知道我在追查赵天豪下落的？我来蜀中查了那么久都没消息，原来是他被唐家囚禁起来了。

此事当真？

京雨柔娇笑道，我就这么一说，信不信由你。今日唐门之人都在此处，你若有什么想法，今日正是时候。喂，把你的臭手拿开。

原来赵钱孙看到京雨柔貌美，竟坐在一旁，对京雨柔动手动脚。京雨柔杀人，比纪君璧有过之无不及，这家伙真是老寿星上吊，活的不耐烦了。

赵钱孙很是听话，连缩回手去，口中却满是仰慕之类的话，让人听着作呕。

这时寿宴开始，二管家带人来敬酒，我心说要是一会儿敬酒，被拆穿了就不妙了，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连从一侧退出聚义厅。二管家到了李四郎一桌旁，说了几句客套话，又道，怎么不见白公子？

李四郎指着白小龙道，这位就是犬徒，白小龙。二管家问道，那方才门口一起迎接那位呢？

李四郎问，他不是你们唐家的人嘛？

二管家道，我以为是你的人呢。

白小龙怒道，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就是那小子，抢了我的请帖！

我嘿嘿一笑，闪身出门。

第266章风往北吹

唐家位于成都府南，依山而建，虽不如江南慕容家，在蜀中也算颇为壮阔，一番周折，躲过几波巡视家丁，来到后山。

只见后山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禁地擅入者死”六个血红大字，字遒劲有力，字体狰狞。

我犹豫片刻，心想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姑娘套不着流氓，管他呢，进去再说。

又往里走三十步，又立着一个牌子，凑近一看，写着：小心机关。我连提高警惕，在不远处发现一个捕鼠器，上面夹着一只老鼠。这唐门做事也太谨慎了，既然是禁地，还提醒别人小心机关，真是可笑。

再走三十步，只闻到一阵骚味，不好，有毒。我连屏住呼吸，前面有个牌子，上面写着，此地严禁大小便，违者罚款十两。

继续往里三十步，发现有一个小池，第四块牌子在池边，上书：尿不远说明你软，尿不准说明你软。

呃……有尿意。来到池边，正准备撒尿，只听一女子喊道，臭流氓！抬头一看，不远处一女子蹲在草丛中，貌似也在方便。

啊，抱歉哈。原来有人，你先来，你先来！那女子站起身，长得俊美无比，长发披肩，穿了一碎花裙子。

她一手提着裤子，另一手伸入怀中，警惕道，你是谁？我正要伸手，那女子喊道，不要乱来，小心我放毒。

我见她长得不逊于沈落雁、纪君璧，又说要放毒，莫非是天下四大美女之一的唐无双？

我说在下浪里小白条白小龙，说罢正要双手抱拳施礼，裤子掉了下来。连拉住裤子，我来参加唐老太爷寿宴，不小心在山中迷了路，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姑娘，你先别放毒，我能不能先提上裤子。

唐无双提上裤子，从草丛中走出，来到三丈之外，你没看到后山立的石碑嘛？我说我看到了啊。

那你为何还敢闯入？

你冤枉我了，我不识字啊，上面写什么？

唐无双两眼一瞪，怒道，擅入者死！淫贼看镖！单手一抖，两枚铁蒺藜向我奔来，我连闪躲过去。

唐无双冷笑，想不到你本事还不赖，再尝尝这个，一片寒芒飞来。我心说这女子怎么这么歹毒，我跟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况你三哥前不久还把你许给我当丫鬟，怎么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手中却不含糊，提起四湖真气，以琥珀短匕护住身前，数十枚银针纷纷在身前坠落。

我喊道，唐无双！

唐无双一愣，你怎知道我名字？

我说唐家大小姐貌美如花，暗器无双，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唐无双听我奉承，脸色稍缓，想不到你嘴巴挺甜嘛。

我说不是我嘴甜，是你长得甜。对了，你三哥唐三样把你许给我当丫鬟了。唐无双一皱眉，那死家伙整日咒我。伸手又是一镖。

怎么四大美女个个脾气暴躁，出手做事丝毫不符合逻辑。手中琥珀连挥，使出独孤九剑破镖式，一剑点到飞镖之上。

噗。

飞镖与琥珀一碰，立即散成三枚，成品字形朝我面门、胸口和左肩飞来。我心中大惊，左手以智拳印破去两枚，以凌波微步躲过第三枚。

对付这种ADC，决不能容她远程攻击，脚尖点地，向她冲去。只见她如陀螺一般，几个旋转，闪出三丈之外，一个黑影冲我而来。

唐门霹雳弹。

我不敢大意，凌空而起。霹雳弹落在我脚下，噗的一声，冒了一道烟。我暗中庆幸，幸亏是哑弹，不然恐怕要受伤了。

我说你们唐门暗器，品控不过关啊，这玩意儿要流落江湖，你不怕败坏了唐家的名声？

唐无双暴怒，双手呼呼往外扔暗器。我左躲右闪，始终无法近身，随手拿起那块铁牌，挥舞着冲向唐无双。

暗器之声叮叮当当不绝于耳，都击中铁牌。唐无双边扔边向后退，一连退去十余丈。

不打了。唐无双立住身影，脸上怒气去了不少。

这就对嘛，我不过是找地方撒个尿，何必拼的你死我活。话说，我要撒尿了啊，说罢做势要解裤子，美女嘛，总的避讳点不是。

谁知唐无双不吃这套，双目紧盯着我。我说你要看？你真要看？麻烦你转过身，不然我尿不出来。

唐无双说你真敢在这里撒野，小心我用暗器切了你。我说我就随便说说，前面那么热闹，你不去瞧瞧？难不成你约了情郎，在这里私会？

唐无双脸色忽变，回头四处瞧了瞧，并未有人，这才道，你滚蛋，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敢情被我说对了，不然不会这么焦急赶我走。

我不着急，反正你也没事，不如我跟你一起等。这时听到不远处有人喊道，双妹。一个年轻蓝衣男子施展轻功，从远处过来。

男子剑眉星目，颇为俊朗，见到我，脸色不悦，问唐无双：这人是谁，有没有欺负你？

我说我是竟陵剑派浪里小白条白小龙，不知大侠贵姓？心中却替小白条替我背锅感到些许愧疚。

什么小白龙、小白鼠，你不配知道我名字。

一个个狂的要死，我说配不配我不知道，但你双妹方才跟我那啥那啥，你看她裤带还没系紧呢。

男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眼我没系紧的腰带，醋意顿生，你们竟然……

唐无双呵道，休要听他胡说，他就是一淫贼。男子胸口起伏不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醋坛子乱飞。

哼，我说约了你几次都不肯出来，原来你另有新欢了。

唐无双说，剑哥，你不要听他胡扯，我跟他没任何关系。

男子说，荒山野外，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一点就着。你的话我怎么敢信？说罢一声惨笑，好，好，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我南剑星算瞎了眼！一甩手，负气而走。

唐无双冷冷望着我，你满意了？

我说你什么也没做，我满意什么，能说不满意嘛。唐无双双手一拢，手中多了一个玻璃金樽。

我说没酒你拿杯子出来干嘛？

唐无双说道，姑奶奶让你死的明白，这是八宝琉璃樽，威力不弱于西凉一品堂的悲酥清风，一会儿等见了阎王别说不知怎么死的。

说着，左手托樽，右手在樽底一转，一道黑烟从樽中冒出。

我说姑娘，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看着她站在下风口的位置，不忍心提醒道，风往北吹，你死的好干脆。

一阵风吹过，黑烟朝唐无双冲去，唐无双哎呀一声，琉璃樽落地，她缓缓瘫软的在地上。

我走了过去，看她全身没了一丝力气，唐无双怕了，喊道，你个淫贼别过来。

我问有解药嘛？她指了下胸口，解药在我内衣口袋中，你可别趁机占我便宜。

我叹了口气道，我白小龙乃正人君子，绝不趁人之危，你若死在这里，可别怪我。

说罢，无视她的咒骂声，转身向后山走去。

走出三四里，见眼前有个山洞，里面传来一阵阵哀嚎声，我心说里面这是在杀猪呢，一个闪身进去。

谁？

里面出来三人，黑衣劲装，武功在二三品之间，若以一敌三，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我说奉大老爷之命，前来探视。

为首那人打量着我，你是谁，怎么之前没见过你？我说我是府上新来的八供奉白小龙。

首领冷笑道，你是八供奉，那我算什么？

心中暗呼不妙，整天招摇撞骗，冒名顶替，竟遇到真主儿了。我说你是我儿子啊。

三人一刀一剑一离别钩，同时向我攻来。我早有准备，琥珀挥出抵挡先至的一刀，一闪身躲过剑招，施展出近来新悟出的大盗之术。

斗转星移。

离别钩在击中我瞬间，四湖真气流转，以拇指点手持离别钩那人商阳穴之上，送入一股真气。离别钩倏然转向，攻向那刀客。

砰的一声，刀客向后退出两步，一声闷哼，显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老十，你偷袭我！

那离别钩客道，八哥，是那小子做的。剑客道，八哥，我早就觉得老十对你有意见了，这次肯定是故意的。

离别钩的那位说，九哥，咱俩一个头磕地上的交情，你怎么帮外人说话？赶紧对付了这小子。

说罢，剑客与离别钩那位齐向我攻来。用剑的九供奉使出一招猴子偷桃，一剑刺向我下三路。

移形换影。

琥珀点在剑柄上，剑势一挑，竟直勾勾冲向那老十而去。老十离别钩连忙收回格挡，当啷一声，溅起一团火星。

十供奉立马不干了，你几个意思，上次你去醉仙楼找姑娘被官府抓，还是我去赎的你，杜老九你要翻脸不认账了不是？

九供奉、十供奉两人打在一起，刀来钩往，不分上下。老十离别钩挂住长剑，顺势一拉，从九供奉身上拉下一块肉来，鲜血淋漓。

我跟老八说，你看着干嘛啊，还不上去帮忙。八供奉说了句，好的。挥刀向老十攻去。十供奉以一敌二，顿时落入下风。

十供奉边打边喊，王八、杜九，我俸禄比你高，你俩早就对我不满了是不是。我说是啊，你快些加油，灭了他俩，我跟大爷说给你涨薪。

刀风忽至，八供奉竟偷袭我，我早有防备，琥珀匕出，使出万剑河山第六式，鸣凤在竹。

擦咔声响，刀身断为两截，我顺势向前一冲，一拳击中八供奉胸口，他嗷的一声，飞了出去，口吐鲜血，有进气无出气。

九、十供奉见状，中途变招攻向我。武功最高的八供奉已不知生死，我怎会怕他二人。

偷天换日。

啊的两声惨叫，九供奉胸口插着离别钩，十供奉颈部动脉被长剑划破，两人挣扎了几下，气绝身亡。

三俗虽对何道子的大盗之术不耻，可是用起来还是相当顺手的。

不理会三人，进入山洞之中，只见一男子披头散发，已然昏迷过去。

那人胸口插着一柄长剑，剑身通红如火，剑柄如一龙头，正是中原镖局失传已久的赤霄剑。

第267章好大的一口棺材！

那大汉已经晕了过去，显然是受了极为痛苦的重刑，我连忙过去，伸手渡入一道真气，只觉他体内真气紊乱，仿佛受到了什么禁制。

大汉悠悠醒来，四五十岁的样子，国字脸，粗眉毛，年轻时想必也是一英雄男儿，只是如今却形容憔悴。

见到我，一脸戒心，你是谁？

我说你可是中原镖局大当家赵天豪？

大汉斜眼瞧我，并未搭话。

我连忙道，在下中原镖局秦三观，特意来救你。大汉哈哈大笑，唐豆又要施什么诡计嘛，弄了你小子来糊弄我。

我说是孟金平告诉我您在蜀中的，今日是唐豆寿辰，我趁着戒备松散，才混进来的。

大汉道，不错，老夫是赵天豪，不过你怎么证明你是中原镖局之人？

我连忙取出工作证，递过去给他看，赵天豪说，假的。九眼桥五百文就能办。何况中原镖局之人，哪里有你这武功？

我说中原镖局也就我武功高点，其余人都是笨蛋，对了，柳清风也是笨蛋。

赵天豪问，柳清风又是何人？

我心说我是来救你的，你还问七问八，一会来人，咱俩都交代在这里。

口中问道：那大当家怎样才能相信我是中原镖局之人？要不我来给你背诵下镖局发展的三大战略、六个人人、九大渠道？

说罢，把当年培训时学的那套企业文化又讲了一通。杨教习说过，当年镖局的企业文化是大当家赵天豪亲自制定的，二十多年都未曾改过。

赵天豪听到这些，疑心才稍减，于是问道，你入行的教头是哪个？

我说是山东路镖头，江湖人称小杨飞镖的杨三镖。

赵天豪认识杨三镖，说起他，口中露出笑意，当年行走江湖，小杨也是拼命三郎，但凡跟人比武，只出三镖，从未得手过。

我说如今杨教习已经退休，在家颐养天年了。

赵天豪突然问，中原镖局门口大槐树，一共有几个叉？

我心说赵天豪是不是被唐门整怕了，这么疑神疑鬼，不过中原镖局门口哪里有大槐树，这是来诈我呢。于是笑着道，门口哪里有大槐树，就种着一颗紫葫芦。

葫芦一年结几个果儿？

我说道，一棵藤上七个瓜，长大之后成七个葫芦娃，打败蝎子精后，跟白雪公主过着没羞没臊的生活，后来来了个女巫，拿来一个苹果，白雪公主咬了一口毒死了，剩下的苹果让乔布斯拿走了。

赵天豪老泪纵横，你果然是中原镖局的人啊，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心说容易嘛，为了证明我是谁，我都快成了段子手了。我说大当家，你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赵天豪叹了口气，缓缓道，一切要从我押的那趟镖说起。当年我如日中天、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走到街上，姑娘看到我都尖叫，每天收到的情书都好几筐，那时候啊，要多威风有多威风。

赵天豪许久未跟人说话，一旦开口，废话连篇。我说打住，赵大当家，咱们说重点啊。

当年在辽东押镖，我接到一个暗镖，是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孟金平所托，所托之物是一张牛皮纸，镖银两千两。我心说这张纸也太赚钱了，我这人好奇心中，忍不住就打开看了。一看之下，才发现，这张纸里有个惊天秘密。

我连按住他肩膀，什么秘密？

轻点，轻点。

我这才注意到，除了胸口的赤霄剑，他头顶和尾椎骨上分别被三股铁链刺穿，武功尽废。乍一看去，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这是要当小龙人啊。

赵天豪正要开口，我说等会儿。

怎么了？

我说一般当说秘密的时候，会有暗器飞进来害你，我先查探一番。赵天豪说怎会这么巧，你三侠五义看多了吧。

我转了一圈儿，确定周围没人后，来到赵天豪身前，大当家你说吧。

赵天豪道，一切要从我押的那趟镖说起。当年我如日中天、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走到街上，姑娘……

打住，打住，大当家，如今我们身处险地，你也不是祥林嫂，咱们说重点哈。

赵天豪说，那张牛皮纸上写着，雍王并非当今圣上的儿子，他的父亲，另有其人。

当今太子殿下朱润泽，在未立太子之前，封号便是雍王。我心中暗中吃惊，前年冬天，京城中就有流言，说太子朱润泽不是当今陛下的亲生儿子，只是没过多久，在杀了几个造谣者后，流言便平息下去。

之前从孟金平口中，我也隐约猜出一些端倪，此刻在赵天豪口中得到证实，我又怎能不吃惊？若此事爆料出来，恐怕朝野震荡了。

想到此，扶着他的手上用了点力道，痛的赵天豪呲牙咧嘴。

我说当今之计是先逃出此处，你身上这禁制，如何能破去？

赵天豪苦笑，这禁制是唐门老祖的八宝锁龙关，吊着一口气在，赤霄剑插入胸口要穴，入体三寸，若深一寸，我便会死。

我闻言连将赤霄剑拔出，赵天豪胸口鲜血直流，口中也渗出鲜血，你拔出来，我也活不成了。

啊，对不住啊，大当家。

又将赤霄剑插了回去，赵天豪哀嚎两声，已是有进气，无出气，眼见生机逐渐逝去。

我连问唐家为何将你囚禁起来？你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什么东西？

赵天豪断断续续道：当年看到暗镖之后，心想这一镖若真送达，辗转到西凉、北周等敌国手中，恐怕给大明带来一场浩劫，我与副总镖头柳少霆一商量，拿着那封信，隐居起来。我在蜀中，他在山东，我俩也少有来往。

直到两年前，柳少霆来拜访我，被唐家七大供奉偷袭，我俩不敌对方，我被抓到此处，柳少霆拿着那封信逃了出去。唐门捉我前来，正是为了那封信的下落。

我心想，蜀王已经伏诛，恐怕赵天豪还不知情吧，于是将两年来天下间发生的大事粗略说了几句，赵天豪被我一折腾，早已筋疲力尽，等我说完，再看他，已没了气息。

中原镖局二十年来的悬案，赵天豪失踪一案，终于有了着落，我心说此地山清水秀，也算一处埋骨的好地界儿。

对着赵天豪行了一礼，拿起了赤霄剑。

赤霄剑当年在晓生兵器榜排名前十，是中原镖局大当家的佩剑。赵天豪失踪后，之后的大当家身上改为佩玉。此刻我若将赤霄剑带回去，好歹也算一件功劳。

运起四湖内力，赤霄剑生出感应，红芒大涨，如赤龙吐火，我暗赞好剑。刷刷挥出十多剑，整个山洞石块纷落，没多久便将石洞封起。

朱润泽不是朱悟能的亲生儿子，这件事若在天下传出，恐怕要引发朝野地震，难怪蜀王在得知此事后会起兵造反，只是还没等坐实，就被镇压下去。

齐王恐怕也得知了此事，但是没有证据，估计也不敢轻举妄动。

之前行走黄河两岸，对山东路情况比较熟悉，齐王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恭顺无比，但实则早有反心，只是时机不成熟而已。

这件事过于惊世骇俗，哪怕早有心理准备，我也难以平复，对于此事，我决定烂在心里，绝口不提。

出来后山，听见有人道，老二，你在干嘛？

耳中传来长江四友赵钱孙的声音：这里有个小娘们，长的正，条儿也好，俗话说的好，兔子不吃窝边草，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帮我把风，等我先乐呵乐呵。

我心想唐无双还在那边躺着呢，估计这长江四友见色起意，这是要对她图谋不轨啊。

唐无双也不慌张，只是望着赵钱孙，神色淡定，说你们谁先来啊？

赵钱孙一脸淫笑，嘿嘿道，让哥哥先来疼你。

说着正要伸手拽她衣服，一个红色小本从唐无双怀中掉了出来，赵钱孙拿起小证，看了一眼，大惊失色，你HIV阳性？

唐无双冷笑道，你不是来疼我嘛，过来啊！

赵钱孙脸上阴晴不定，他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看你在唐门也不是寻常之人，既然你见到了我，那就不能留你在世上了。

这种事我本不想管，但看到唐无双那刹那，心中动了恻隐之心，再加上方才赵钱孙在酒席上出言不逊，念至此，琥珀脱手而出，钉在赵钱孙手腕之上。

赵钱孙嗷的一声，匕首掉在地上。其余几人闻言赶了过来，见我从树后走出，众人愕道，是你？

可不是咋滴，真是冤家路窄啊。你们长江四狗不在前院给唐老太爷贺寿，偷偷摸摸来到后山，莫非有什么阴谋不成？

赵钱孙捂着手腕，做了这小子。三人抽出兵刃，将我围在场中，向我攻来。

我剑未出鞘，以鞘抵挡住三人杀招，顺手抽了赵钱孙一巴掌，这一巴掌是你方才嘴欠打的。

一招独孤九剑破刀式，又迫得三人后退两步，随手再给赵钱孙一巴掌，这巴掌是为了唐家小姐打的。

三人不是我对手，想逃又被我逼回来，估计料到不是我对手，心生退意。

赵钱孙一脸怒气，口中大骂道，你这混账，等落在我手里……

啪啪啪，又是几巴掌，我说现在你在我手里，啥时候我落在你手里时候再说。

这几巴掌又是为何打我？

我说，这几下，我不是为了世界和平，也不是为了人民安康，就是觉得你欠揍，纯粹想打你而已。

长江四友老大道：今儿算我们认栽，你划条道儿，究竟怎样才能放人？

我说我这人记仇，方才你们在席间出言不逊，也不能轻饶。一指赵钱孙，你们三人过来，一人扇他三十巴掌，要声声带响儿。

长江三友上来，跟赵钱孙道，兄弟对不住，我们扇你，是为了救你。三人抡起手掌，大嘴巴子跟不要钱似的。

过瘾嘛？过瘾。解气嘛？解气！

再来三十要不要？赵钱孙脸都肿的跟猪头似的，连喊不要，不要了。

我问，你们四个鬼鬼祟祟，来后山想要干嘛？赵钱孙被打怕了，连道，青城派请我们来后山找个人，这不刚来就遇到你了嘛。

我说可不是嘛，咱们这算有缘啊。后山没你们什么事儿，赶紧滚远点。

四人走后，我看着唐无双，俯身拿起那个红本，HIV阳性？真有你的。

唐无双莞尔一笑：九眼桥办的，五百文，你想要就送你了。今日你救了我，我唐家亏不了你。

我说我跟那长江四狗纯是个人恩怨，跟救不救你没什么关系，我走了，你在这里慢慢歇着。

刚出后山，听到唐府门口一阵喧哗，有人迅速跑来找二管家禀报。

二管家问，什么事慌里慌张的。

小厮道，有人来送东西了。

来福，你来唐家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咱们唐家什么礼没见过，至于紧张成这样子嘛？话说，送的是什么礼？

好大一口棺材！

二管家气的吹胡子瞪眼，岂有此理！

听柳清风声音传来，中原镖局柳清风，前来给唐老爷子贺寿！

第268章以一敌二

轰隆一声，唐府大门被柳清风一拳打破。一口棺材扔在唐家门口，柳清风迈步走了进来。

众人闻声，从聚义厅来到狮子楼前。唐豆携唐家子弟也来到前门，见此情形，回头问唐丸，怎么回事？

唐丸显然未料到柳清风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前来挑衅，说老爷子息怒，这小子得了赵拂衣的玄元剑诀，我本想要来给老爷子作寿礼。

今日是唐豆寿礼，青城派来闹事也就罢了，此时又多了个柳清风来捣乱，唐豆一脸不悦，指着柳清风道，你个瓜娃子，真当唐家是吃素的了？

前来的西南武林豪杰也都纷纷指责柳清风不知天高地厚，唐门在蜀中是武林翘首，此时正是巴结老爷子的时候，说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中原镖局？一个不入流的镖局而已，竟然来此闹事，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这柳清风乃武林后起之秀，去年在武当派与唐门结下了梁子，估计今日有的看了。

柳清风冷冷问，薛鱼儿在哪里？

唐丸本以为劫了薛鱼儿，逼迫柳清风交出玄元剑诀，却也未料到柳清风如此极端，竟上门挑战。一摆手，七大供奉将薛鱼儿带了出来。

我看薛鱼儿气色不错，心中也略松一口气。

唐丸道，今日是老爷子寿辰，柳清风你若讨酒喝，唐家好吃好喝伺候着，但你若来找事，就算你师父是胡来大师，唐家难道怕了不成？

众人哗然，这小子是胡来大师徒弟？这回热闹大了。

柳清风道，你错了，我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玄元剑诀，若是给我百八十两银子，这剑诀就算送你又如何？不过，我不喜欢别人用我最在意的人来威胁我，既然你们准备了刀山火海，今日我柳某人来闯一闯又如何？

青灵道长悠然道，蜀中唐门，名誉天下，竟也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我青城派真是佩服佩服啊。

唐家劫了薛鱼儿，本来就理亏，青灵一番挤兑，唐丸脸上也挂不住了，说道，姓柳的，你既然划下道来，那我唐家只好讨教一番了。

柳清风说我送了这么大礼，唐家连口酒都不赏一口，有失待客之道啊。

唐丸哈哈一笑，喊道，拿酒来。说罢，有人送了三杯酒过去。柳清风看也不看，一把打在地上，三杯不过瘾，换大坛子。

一坛酒下肚，柳清风将坛子摔烂在地，抽出卢龙剑，斜指唐丸，你们一个个上，还是一起上？一名供奉站出来，小子放肆，对付你，我一个人就够了。

柳清风冷哼一声，你一个人，不够我打。

那供奉好歹也是二品高手，遭到柳清风一羞辱，抽出长剑，一记秋风落叶，卷起漫天剑气，攻向柳清风。

柳清风施出醉剑之道，踏着醉步，卢龙剑迎了上去。当啷，两剑相交，那名供奉收身不迭，柳清风一拳击在他面门之上。

那供奉脸上仰面跌倒，脸上鲜血直流，迟迟站不起身来。柳清风一剑拳破敌，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柳清风不屑道，我说你不够我打。

唐丸使了个眼色，七大供奉中两名一品境供奉同时出手，我心中不由为柳清风捏了一把汗，手握赤霄剑，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唐家实力虽不如慕容家，但门内供养七大供奉，在未加入唐门之前，也颇有名气。大供奉名短命阎王宋之兆，以夺命狼牙棒为武器，原本是一名江洋大盗。二供奉精打细算方有才，使得是一精钢算盘，尤以算珠打穴闻名天下。

两人进入唐门之后，武功突破一品，在唐门之中地位颇高。如今联手，有一举将柳清风击杀之意。

柳清风浑然不惧，卢龙剑挑起剑花，与两人斗在一起。十余招之后，两大供奉占据上风，逼得柳清风频频后退。

宋之兆狼牙棒招式凶狠，招招攻向柳清风要害。方有才算盘招数精妙，以短招见长，不时偷袭柳清风长剑顾及不到之处。

眼见柳清风退至墙角，无处闪躲，形势危急。短命阎罗狼牙棒忽然暴涨一尺，身前空气似乎凝结，施出成名已久的绝学阎罗斩，劈头向柳清风横扫而去。柳清风轻功了得，凌空跃起两丈，在空中挥舞长剑，点向短命阎罗双目。

狼牙棒向上一撩，长剑点在狼牙棒上，柳清风再向上腾起一丈。

嗖嗖嗖，方有才精钢算盘上射出三颗算珠，成品字形冲柳清风而去。柳清风口中念出一句，醉剑之道。

长剑劈向三粒算珠。

叮叮叮。

算珠碎为六半。

狼牙棒又自下而上赶至。柳清风在空中招式已尽，一口气竭，有下落之势，形势危急之下，柳清风身体如陀螺一般，在空中连转三圈，以不可思议的动作避开了狼牙棒。

众人见此招式精妙，纷纷叫好。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这小子武功果然有可取之处。

两大供奉联手，三十余招无法擒下柳清风，于是改变战术，也不急于下杀招，招招硬碰硬，而是以内力比拼为主，意图将柳清风内力耗尽。

胡来以灵药饲柳清风，但他毕竟只是二品境，真气内力来自自身，而两大供奉虽是一品初境，但却也引天地精元，若长久下去，恐怕柳清风不是对手。

柳清风也看破他们意图，但境界有别，若不出奇招，也奈何不了二人。五十招过后，柳清风真气不继。

两人见状，交换眼色，宋之兆狼牙棒挥出，一幻作二，又幻作三，一棒打出，场间有人惊呼道，阎罗三叠。

阎罗三叠是短命阎罗的成名绝技，三棒有实中有虚，虚中有实，无论虚实，只要击中一记，便是连环三击。

方有才也没闲着，算盘一挥，几十粒算珠携呼啸声，冲向柳清风。

这两记杀招，只要命中一个，柳清风不死也伤。

狼牙棒击中柳清风的一瞬间，柳清风卢龙剑一抖，只见空中似有十余柄卢龙剑，每一剑招式都不相同。

砰砰砰。

一阵剑鸣声中，柳清风倏然不见踪影。

一声惨叫，一声闷哼。

短命阎罗右胸被刺透，向前扑出十余步才停住。精打细算手腕鲜血直流，手中算盘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剑招？

在场众人，除了极个别高手外，没有人知道柳清风是如何做到的。就连我，在之前与他的切磋中，也吃尽了这招的苦头。

剑神赵拂衣的玄天一剑。

方才那一剑，他以前有用过，却没有如此的威力。

以他现有二品境界，根本无法操纵，但情急之下，柳清风施展出来，反败为胜，饶是如此，柳清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薛鱼儿大惊失色，口中喊道，柳清风。

柳清风面色苍白，胸口起伏不定，内力耗的七七八八。冲薛鱼儿一笑道，没事，死不了，晚上请你吃勾魂面。

又望了方有才一眼，语重心长道：学好一技之长很重要，以你的本事，武功没了，做个账房先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场间众人这才明白过来，精打细算方有才，竟被柳清风一剑废去了武功。方有才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却说不出话来。短命阎罗胸口中剑，估计短期之内，武功无法恢复如初了。

唐丸面色阴沉，向前几步，撩起袖子，我来领教下你的剑法。

柳清风笑着摇摇头，一指唐老太爷，唐豆，我要挑战你。

唐老太爷气急而笑，冷然道，不自量力。以你武功，别说现在实力受损，就是两个你，也不是我对手。因为，你的剑太慢了。

柳清风咧嘴笑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唐老太爷又说道，以我身份，对付你个瓜娃子，胜之不武，不如这样，你若能接下我三招，我便让你带那丫头离开。

柳清风长剑在手，剑芒嗞嗞作响。

你若能接下我三剑，我柳清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哗然，唐老太爷，西南武林第一高手，一品境巅峰，据说距三境之外也只有一线之隔。

这小子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天底下能敢跟唐家老太爷如此说话之人，恐怕独此一家了。不过，这话说的，确实霸气。我心中也不由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唐老太爷哈哈一笑，年轻人，有胆量是好事，不过说话不动脑子，实属不智，你这么着急去投胎，我老头子扶你上驴，再送你一程，也算行善积德了。

我心说这唐豆好歹也是一派之主，当着天下武林的面，说话如此阴损刻薄，有失宗师风范。

柳清风长剑横于胸前，神情镇定，丝毫不为他话语所动分毫，进入人剑合一之境。

青灵道长一旁道，老爷子，跟晚辈出手，无论胜败，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唐老太爷冷冷道，我唐家之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风凉话谁都会说，如今这小子都骑到我们唐门头上拉屎拉尿了，我不出手，难道你来不成？

青灵道长微微一笑，手捋胡须，说道，早就听闻老太爷武功已臻化境，今日让贫道开眼了。说罢，退后一旁，手揽李名秀腰，不再说话。

倒是不远处，五毒教主彭无心在一旁，望着青灵道长，满是恶毒之色。

唐老太爷双手一甩，红色寿衣褪去，向前踏出几步，衣衫无风自动，不怒自威。

宗师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一股气势蔓延而去，将柳清风笼罩其中，一些内力稍弱者，纷纷后退。柳清风额头青筋暴露，显是受了极大压力。

唐老太爷倏然而动，一拳轰在柳清风胸口。

柳清风内力早已被两位供奉耗尽，这一拳下来，以剑格挡。

轰隆一声。柳清风倒飞出去，撞在不远处假山之上。

山石尽碎。

第269章你这个贱人！

柳清风以手拄卢龙剑，缓缓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两粒丹药，放入口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口中却道，老家伙没吃饭嘛，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唐老太爷说你小子嘴倒是硬。

柳清风呸了一声，下一招使出你吃奶的劲儿，你柳爷爷在这里等着，要是皱一下眉，跟着你姓！

唐豆说了句找死，撮指成刀，向柳清风横劈过去，一时劲气横空，砸向柳清风。

柳清风吃了丹药，内力恢复若干，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卢龙剑光芒耀眼，迎向唐老太爷。

剑指相交，剑招是假。

柳清风踢出一记撩阴腿，直奔唐老太爷下三路而去，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唐老太爷侧身躲过，指刀点在卢龙剑上。

柳清风如遭雷击，卢龙剑脱手，唐老太爷顺势一指，点在柳清风肩胛。柳清风再次跌飞出去。

唐老太爷望着柳清风，若跪地求饶，自废武功，我饶你一命。

柳清风满脸不甘，一脸倔强，目光坚毅，口中道，你若给小爷我磕头赔罪，我放你们唐门一马。

唐老太爷摇了摇头，正要出手。

一道道剑气充盈场间，似乎将周边天地割裂。

柳清风盘膝而坐，闭目不语。只见他周身三四丈处，空气如凝固一般，无数天地真元如瀑布一般，注入柳清风体内。

柳清风全身如鼓，体内隐有风雷声。

他正在破境。

柳清风武功早已至二品巅峰，几次冲击一品境未果，想不到竟在此时与唐门一战中，悟出天地法则，将天地真元与己身灌注融入。

唐老太爷面沉似水，举起右手，正要击出第三招。

青灵道长道，老爷子此时出手，有趁人之危之嫌啊。唐老太爷闻言，放下右手，望着柳清风默默不语。

场间众人也都屏住呼吸，毕竟天下武者，一品境者，不过几十人，今日若柳清风破境成功，恐怕成为几十年来最年轻的一品境高手。

天地真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灌入他体内，柳清风站起身来，卢龙剑发出龙吟之声，白芒暴涨几尺，一剑递出。

唐老太爷神色肃穆，全身须发倒长，怒目圆瞪，凌空一爪，向柳清风卢龙剑抓去。

柳清风此时方破境成功，携有雷霆万钧之气势，唐老太爷浸淫一品若干年，老姜一块，也不是省油的灯。

众人纷纷后退，唯恐两大高手相争，殃及池鱼。

轰轰两声。

柳清风再次被击退，他也毫不气馁，双目通红，卢龙剑如一长龙，施展出赵拂衣当日与三俗的那玄元剑诀。

场间风沙大作，道道白芒从卢龙剑喷薄而出，一剑，两剑，三剑。

数十道剑意组成一白色光球，砸向唐老太爷。

唐老太爷一伸手，一把龙头拐握在手中，气息自若，砸向光球。又是山石飞舞，一片狼藉。

柳清风胜在年轻，内力虽不如唐豆，但行动敏捷，剑法超然，西凉赵拂衣的玄元剑诀配上绝世轻功，在唐豆身边一连攻出上百剑。只要唐豆有一丝松懈，那势必是惊天一击。

唐老太爷稳若磐石，不急不躁，一把龙头拐舞的风生水起，密不透风。他本是以逸待劳，柳清风强弩之末，全靠一股真气强撑，若不出意料，恐怕不是他对手。

柳清风怒喝一声，一口鲜血喷在卢龙剑上，以己身之血饲卢龙。口中念念有词，一柄三四丈长的虚空之剑凌于当空。

赵拂衣的巨阙之剑。

虽然不如赵拂衣当日使出那般气势，但他不过三个月就已领悟玄元剑诀的精髓，众人再退，青灵也一脸凝重看着柳清风。

唐老太爷怒道，你找死。下一刻出现在柳清风身前，一拐轰至。四周空气仿佛一下被唐老太爷抽空一般，此招充斥天地之间，令人生出无从躲避的心思。

刹那间，柳清风静不动，心意所至，头顶巨阙冲向唐老太爷。剑气所至，空中生出一阵尖啸声，令人耳膜欲裂。

柳清风快如闪电，一剑刺向唐老太爷。

蓬蓬蓬蓬。天地间如战鼓齐擂。剑至龙头拐三尺之处，无法推进丝毫。柳清风再一剑，又一剑，击在同一处。一剑快过一剑。

唐老太爷内力尽吐，此时若轻易变招，哪怕身前空间有一丝空隙，恐怕就会落入柳清风无穷尽的剑势之下。

如今之计，只有硬撑。他处于守势，硬撑到柳清风势尽为止。两人由先前的剑招之争，变成内力比拼。

柳清风似乎不知疲倦，数百剑过去，剑势更胜之前，剑招更为凌厉。若一直下去，恐怕到达一临界之处，柳清风会使出惊天一剑。

一道道剑气攻出之后，并未退去，如蚕吐丝一般，绕在唐老太爷周身，形成一道剑气空间。

柳清风有了自己空间，是他用千百剑铸成的空间。在他空间内，规则任由他来掌握。

唐老太爷也有空间，却已被柳清风上千剑气笼罩。

唐老太爷终于出现一丝犹豫，高手相争，胜负在毫厘之间。就这一丝意动，为柳清风捕捉，一剑冲去，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故技重施，技止此耳。

唐老太爷一声冷哼，龙头拐击向一处虚空。柳清风现身，龙头拐递至，如迎上去一般。内力尽吐，龙头拐从柳清风身上穿了过去。

这一招出乎意料，唐老太爷终于色变。

耳旁传来柳清风的笑声，你中计了。

柳清风出现在唐豆身后，万剑剑气汇成一剑，击在唐豆后背之上。唐老太爷口吐鲜血，向前扑去。

轰的一声，唐豆全身着地，龙头拐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柳清风嘴角流出鲜血，方才那一剑使出了他全身力气，如今如掏空身体，几乎站立不稳。

立即有人上前扶起唐老太爷，他背后遭柳清风一剑，这一剑刺透他的空间，伤及他肺腑，就算不坠境，恐怕也难恢复至先前水平了。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外，本以为是一边倒的战局，竟以柳清风破境伤敌结束。

青灵道长拍掌而笑，不愧是英雄出少年，唐老爷子，咱们老了，未来江湖恐怕是他们的了。

唐丸怒道，青灵道长尽会说风凉话，不如让在下领教一下青城剑法。唐豆咳嗽两声，我还没死呢，轮到你说话了？唐丸连躬身一侧，不敢言语。

青灵唯恐众人不知，补刀道，想不到闻名天下的唐家掌门人，竟输得如此彻底。看来我若不出手，恐怕让天下英雄嘲笑蜀中武林无人了。

说着，剑鞘指柳清风，柳少侠剑法超绝，同是耍剑之人，贫道技痒，愿领教一二。

众人纷骂青灵无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方才柳清风一战，虽然取胜，却是惨胜，早已无一战之力。若唐老太爷食言，不肯放人，在场能留下他的大有人在。

柳清风朝我望来，姓秦的你再不帮忙，我跟小鱼儿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咱们兄弟也没得做了。

我摇头苦笑，走了出来，对青灵道长道：在下愿意领教道长高招。青灵望着我，你是？

倒是李名秀认出了我，秦三观？

我伸手撕去面具，可不是我嘛。

白小龙见状，指着我道，昨日就是你抢走我的请帖？我伸手将请帖扔还给他，你请帖没什么卵用，还你也罢。

白小龙正要出手，被李四郎拦住，龙儿，不得无礼。我朝李四郎略一拱手，转身向青灵道长。

去年在关陇，蒙你抬爱，受了你三招。秦某之后痛定思痛，又悟出了几招，不知青灵道长肯否赐教。

青灵眼珠乱转，也不知打的是何算盘，思索片刻道，去年我是看在你师父份上，饶你一命，今日你不知死活，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知他是怕三俗事后找他麻烦，说劳您费心了，今日之战，与我师父无关，就算命丧你手，也只能怪在下学艺不精。

沧浪一声，青灵剑出鞘，请！

我也不客气，赤霄剑拔出。唐丸见状，眉头一皱，赤霄剑？你去过后山了？我说方才尿急，唐府这么大，连个茅厕都没找到，找个山洞去方便了一下。

在场之人，除了唐家，认识赤霄剑的并不多，唐丸作了个手势，立即有人朝后山奔去。

与去年之时相比，悟出大盗之术后，我武功已至二品巅峰，比去年在太原时高出若干。青灵是一品高手，我丝毫不敢大意，一出手便是万剑河山第一式，日月同天，直取青灵咽喉。

青灵见我攻来，口中道，几日不见，武功长进不少。脚下却未停下动作，猛然前冲，在我招式使出之前，长剑陡然急刺，距我三尺时，紫芒暴涨，取我面门而来。

我剑招未等使出，倏地换气，改冲势为横移，避过前来长剑。心中有所感应，四湖真气爆出，赤霄剑侧击在青灵长剑剑尖。

当。

一道剑气浸入体内，全身如遭万蚁吞噬，心中暗叫不妙。青灵剑击中的虽是剑尖，承受这道真气的全是全身窍穴，胸口如遭大铁锤击一般，难受的差点吐血。

不过我也未给他趁势追击的机会，随手使出天地同辉，形成一道剑网，急退三四丈。

青城派随行前来的众人，纷纷叫好。

青灵毕竟是武林前辈，见我后退，也不追击，兀自冷眼瞧着我，口中却道，虽有进步，却也不过如此。

一直以来，蜀中武林以唐门、青城为首，关于唐豆与青灵道长武功孰高孰低，向来争执不下。今日本以为两人会有一场大战，却未料到半日杀出柳清风和我。

先前唐老太爷输给柳清风，如今青灵说什么也不能再输，两派内斗归内斗，但面对中原武林，纷纷一致对外。

青城派众人道，还请掌门大发神威，以振我西南武林之名。其余各门派也纷纷出声支持。也有人在打听秦三观又是何许人。

我单手持剑，蓄势待发，经纬真气释放，将周遭几丈笼罩其中。毕竟青灵是一品高手，先前也交过手，武功在我之上，我丝毫不敢大意。

三俗说过，半寸河山之意，取于山河，释与天地，方能引天地共鸣，缩天地为半寸。等到一品境后，半寸河山的威力才能尽情施展。但我进入伪境，若非有天地造化，很难将之威力发挥出来。

心念及此，我引爆四湖真气，无数真元从冲带二经涌出，以赤霄剑为媒，凌空而起，以半寸河山之力，使出万剑河山之昼夜无道。

未等我出剑，青灵身形急闪，以鬼魅般速度冲了过来。剑如长蛇吐信，只觉天地间处处都他剑意。

叮叮当当。

我与青灵道长战在一处，青灵长剑将我笼罩其中，我左右支拙，疲于应对，无法反击，十余招过后，我只有招架的份。

此事，耳旁传来一个熟悉声音，青城派重攻轻守，剑法凌厉，命门在大椎、风门二穴处。

我听了心中笃定，纪君璧来了，心中顿时生起万丈豪情。

黑白无道。

一黑一白两道剑意从赤霄剑攻出，击在青灵长剑上，脚踏凌波微步，一个闪身来至青灵身后，手作智拳印，朝青灵风门穴按去。

青灵骂道，龟孙子。头也不回，长剑自肩上向后斜指。智拳印轰在青灵剑上，青灵借势转身，左手画圈，将我缠住。

我体内顿时生出一阵撕扯之力，如一把勺子，要将我体内真气挖出一般。青灵以剑创出自身空间，将我困在其中。

心中所想当日何道子传我大盗之法，将青灵透入我体内真气转入地下。向后急退三四步，逃出青灵剑域。

我顿时晋入空冥之中，只一刹那。

无垢无净、不增不减、不生不灭，在悟出阿赖耶识后，我似乎触摸到佛门第九识阿摩罗识，一阵梵音入耳，心中如生出一盏明灯。

青灵见此，剑如星辰，繁花似锦，生出无数幻影，向我攻来。剑招似乎变得慢了许多，悟出阿摩罗识，我灵觉更加敏感，仿佛能看透他每一剑。

我以剑为拳，施展出大日如来手印的金刚印，口中喝道，临。印入青灵剑域之中。

转又喝道，兵。剑幻出万朵，迎上青灵那柄长剑。

万剑河山第七式，星河长尽。

青灵道长身形一顿，两剑相交，一瞬间，如雷鸣不绝于耳。两剑相错，我轰然飞出，全身内力如掏空一般，胸口起伏不定，强行咽下一口鲜血。

青灵道长也不好受，吐出一口鲜血，向后退了三四步。李名秀忙上前道，你没事吧？

青灵道长摇头，没事。脸上却满是怒意，长剑指我，再来。

就在此时，场面忽变。

李名秀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刺入青灵风门穴中。青灵道长一声惨叫，一掌将李名秀击出三四丈远。

回头望李名秀，口中骂道：你这个贱人！

第270章参见武林盟主

李名秀拂去嘴角鲜血，露出一丝妩媚的笑意，妖艳异常，望着青灵道长道：你之前为了颠覆唐门，将我送给几个门派掌门的时，也没见你骂我是贱人，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青灵喊道，十三鹰！

此时，我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心呼不好，连提起仅存的真气，将全身窍穴封闭。

场间众人开始东倒西歪，有人喊道，不好，有毒！

五毒教主彭无心，此时冷冷望着众人，在场众人，除了几个武功高强者，其余众人都瘫软在地，就连唐老太爷，先前受伤，此时也未防备着了道。

唐丸认出彭无心，竟然是你？

彭无心阴鹜的瘦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唐门号称用毒高手，依我看也不过如此。说着走到李名秀身边，用手搂住她腰肢。

青灵恶狠狠盯着李名秀，自从你嫁入青城派，我何时亏待了你，你竟勾结唐门？

李名秀哈哈大笑，唐门又如何请得动我？

有家丁从外面闯入，喊道，不好，魔教众人闯入山庄，见人就杀。话音未落，只见杨一朝、时天罡、纪君璧等魔教几大高手从前门杀入。

唐丸见状，连喊道，二管家，还不布阵？

二管家金丝猴满口诺诺，双手插于袖中，十余名唐门高手手持暴雨梨花针，将场间众人围在中央，对准唐丸诸人。

你也反了？

二管家望着唐丸道，大爷，有人出十万两银子，买唐家上下人头。

杨一朝呵呵一笑，唐老太爷别来无恙啊。

唐豆此时中毒已深，闻听此言，口中又吐出一口鲜血，惨笑道，我早该料到是你，想不到一别三十年，今日我唐家竟被你趁虚而入。

杨一朝摇头道，非也，当年你赶我出唐家，夺去我姓氏时就曾说过，唐家家业就在此处，有本事自己回来取，如今我回来了，你还有何话说？

三十年前，唐家有一剑术天才唐虚之，据说是最有望继承唐家之人，只是此人如流星一般陨落，在江湖中杳无音信。想不到这人加入了魔教，成了魔教的护教尊者。

青城派众人此时分为两派，一派站在李名秀身后，另一派中毒已深，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青灵此时倒也识时务，说我青城派与贵派无冤无仇，既然是你们家事，我就不打扰了。

杨一朝一脸嘲讽，怎会无冤无仇，你儿子玄月不是死在圣教手中嘛，这一年来，你青城派残害我圣教弟兄可没皱过眉头，怎么此时想逃了？

青灵闻言色变，之前是我误信谗言，做错了许多事，我青灵愿在此立誓，今后奉圣教为尊，甘愿效犬马之劳。

时天罡哈哈大笑，天下无耻之人我时某见的不少，如青灵道长如此这般，倒是头一个。青城派？依我圣教两位长老性格，青城派此刻怕早已被灭门了吧。

我心说难怪没见到魔教二老，原来竟去了青城派山门，这两人杀人不眨眼，时天罡恐怕所言非虚。

我见纪君璧俏立一旁，自始至终未向我这边望一眼，心中有些情结，喊道，君璧。

纪君璧回头望了一眼，并未搭话。

李名秀施然走到杨一朝身前，见过舅舅。李名秀说过她母亲出身四川唐门一脉，原来竟是唐虚之的妹妹。

见到李名秀，纪君璧双唇紧闭，大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之势。李名秀倒也不惧怕，说当日在太原，我可是对圣女有救命之恩的。

我冷哼一声，也正是那日，她杀了李伯阳之子，将罪名栽赃在我头上，还给我扣了一顶淫贼的帽子。

李名秀回望我，莞尔一笑。望着门外，说道，恭迎武林盟主。

话音刚落，慕容白云、慕容秋水等人携数十人大步走入场间。慕容秋水看了我一眼，轻一点头，别过身去。

柳清风在一旁喊道，明教，见到老朋友也不打声招呼。慕容秋水这才道，我记得某人似乎还欠我钱啊。

柳清风伸手掏出一把银票晃了晃，我把银子还你，你能跟三观一起走嘛？一道凌厉的目光从纪君璧眼中射出，柳清风连收回银票，就当我没说哈。

我五味杂陈，再见到明教，如同路人，而纪君璧却如仇人一般。此刻我倒是羡慕起柳清风来。

慕容白云环顾四周，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势，将目光放在青灵道长身上，说青灵道长，好久不见啊。

青灵见到慕容白云，脸色惨淡，手指他道，今日之事，原来你是主谋！

慕容白云皮笑肉不笑，什么主谋次谋的，说的有些难听了。自从青城派、唐门退出武林大会，成立什么西南武林联合会时，你们就应料到会有今日。

慕容白云冷冷道，天下江湖，只能有一个武林大会，也只能有一个武林盟主！

一阵风吹过，似乎有些凉意。

慕容白云老奸巨猾，去年武林大会时，青城派退出，他并未表态，那时武林大会刚成立，立足未稳，还不足以号召天下。一年来，慕容山庄在江南与南宫世家、各大门派联合，收拾整合江南武林，实力、威望一日千里。

西南武林大会，则陷入唐门与青城派两大势力的内斗之中，又加上蜀王忤逆之事，虽说也成立了联盟，整体实力甚至不如关陇武林，这也就给了慕容白云可乘之机，抓住两派之间内斗、青城与魔教的恩怨，一举将两派拿下。

魔教本身就是江南武林大会成员，又与青城有仇，慕容白云要一统武林，自然是责无旁贷。

流沙帮帮主喊道，什么慕容山庄，武林大会，我流沙帮只认蜀中唐门，你们慕容山庄算什么……

话音未落，一支袖箭呼啸而过，插入流沙帮帮主胸中，话未说完，便气绝身亡。

竟陵剑派李四郎连道，我竟陵剑派愿奉慕容庄主为武林盟主！

慕容白云微微一笑，多谢李当家抬爱，既然如此，免去竟陵剑派一年会费，五年内会费半价，长江船运与我慕容家也有些业务往来，以后合作，机会多的是。

众人纷纷骂无耻，但也已有人心中动摇，没过多久，便有三四个帮派向慕容山庄表示效忠。

青城派被魔教血洗，唐家大势已去，蜀中武林，要变天了。今日之后，蜀中武林恐怕又会是一场大清洗，各中小门派也不是傻子，除了个别与唐门关系甚密之的门派，纷纷转投入江南武林大会之下。

慕容白云对唐老太爷道：唐豆，去年在江南，你当着各大门派的面数落我慕容家的不是，率人离去，我敬你是前辈，给你面子，不跟你计较。可你竟违背大势所趋，妄自另立门户，今日连个后生娃子也打不过，可笑不自量。

唐老太爷满脸怒容，慕容狗剩，你想怎样？

慕容白云道，西南武林大会除名，归顺武林大会，你自断一臂，以谢天下。否则，我慕容山庄就接手你们唐家产业了。

此言一出，众英雄哗然，西南武林大会除名之事已是势在必行，慕容白云因唐豆在江南时骂了他几句，就要他自断一臂，这武林盟主也太睚眦必报了吧。

唐老太爷脸色忽青忽白，气的胸口起伏不定，直直说不出话来。慕容白云手举武林盟主令牌，众人听令，现任命唐三样为武林大会副盟主，兼唐门掌门，西南武林，皆听其号令！

唐家众人望向唐三样，唐三样如做错事的孩子般，低头不语。

我说慕容山庄这么轻松就控制局势，原来唐三样早已暗中投向了慕容山庄，只是唐三样武功、德才都一般，若真如此，恐怕只是慕容山庄的一个傀儡罢了。

唐老太爷气的手指发抖，你……好，好！

一连说了几句好，唐老太爷老泪纵横，歇斯底里一声怒吼，唐家列祖列宗在上，我唐豆持家无道，愧对先祖啊。

说罢，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气绝身亡。唐家九代掌门人唐豆，在八十寿宴之上，被慕容白云逼死。

唐家众人满脸悲恸，一腔激愤之色，唐丸指着慕容白云道，你莫要欺人太甚。慕容白云一挥手，十几枚暴雨梨花针对准唐丸。

恐怕唐家怎么也没想到，当年被列为禁物的唐家第一暗器，暴雨梨花针，成为慕容山庄对付唐家的武器。

正在众人将焦点对准唐家之时，青灵道长不顾胸口重伤，趁机杀死一名护卫，施展轻功逃出。众人正要去追，慕容白云摆了摆手，丧家犬罢了，谅他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时天罡却不搭理他，冲我拱了下手，兀自冲出去，直奔青灵逃跑方向而去。

慕容白云来到李名秀，拍了拍她肩膀，辛苦你了。李名秀道，为盟主效力，名秀在所不辞。

慕容白云望了望东北方向，淡淡道，我答应你之事，定会做到。

我心想慕容白云收拾完蜀中武林，恐怕要对关陇武林下手了吧。李名秀对李伯阳恨之入骨，如今投靠慕容白云，想必私下里达成了什么交易。

李名秀跪倒在地，参见武林盟主！

蜀中各大门派纷纷跪倒一片，参见武林盟主。

慕容白云见局势已定，冲杨一朝道，这里你比我熟，有劳杨尊者了。说罢，就要带人离去。

我心中一股无名邪火，冷冷道，不知慕容庄主，慕容山庄后山之上，如今开的是杏花，梨花还是喇叭花？

第271章我爱五指山

众人闻言一愣，纷纷向我看来。方才与青灵一战，我虽展露出二品巅峰的实力，但与武林盟主慕容白云相比，实力如隔沟壑。

慕容白云道，别以为你有一个好师父，我就不敢杀你，看在你跟阿秋共事一场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秦三观你武功进境得来不易，本盟主有爱才之心，不如加入慕容山庄，给你个客卿的身份如何？

场间群豪闻言赞道，慕容盟主好气魄。

我看了明教一眼，她目光如炬，望着我，略微皱眉。想起当年在中原镖局一起行镖的时光，恍如隔世。今日慕容白云向我抛出橄榄枝，若一年以前，我可能会心动，经历这么多事之后，我早已半点兴趣也无。

我说你若真有爱才之心，当日为何不将慕容秋水许配于我？一声冷哼，纪君璧面如霜雪，转过头去。

慕容白云怒道，混账。

众人本以为大势已定，正要散去，此刻我却出来搅事，顿时议论纷纷。慕容白云在江湖上说一不二，谁不敬他三分。如今被我顶撞，怎能不吃惊。这姓秦的小子是在找死啊。

我抽出赤霄剑，说道，愿意领教慕容庄主高招。

柳清风抢前一步，说我兄弟方才在酒席上喝多了，还请诸位见谅哈。今儿唐门双喜临门，一来给唐老爷子贺寿，二来送唐老爷子归西。大家该随份子随份子，该喝酒喝酒哈！说罢拉着我低声道，你脑子抽风了？

柳清风接着道：庄主你是武林盟主，此时出手欺负两个后辈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好歹也是江湖前辈，总得顾及脸面吧。

一阵挤兑，让慕容白云出手也不是，不出手也不是。

慕容白云冷冷道，滚开。

柳清风眉毛一挑，难道我兄弟二人怕了你不成？不过如今我受了点伤，不如这样，我们约个时间，等我俩伤好之后，在向庄主请教如何？

慕容秋水站了出来，盟主，让我来吧。

慕容白云面色稍微缓和，点了点头，略施惩戒就是了。

慕容秋水一身白衣，来到我面前，望着我眼睛道，三观，还请赐教。

沧浪一声，秋水剑出鞘，一道剑光朝我攻来，正是她自创的秋水剑法。当日在枫舞人间大会，所用的正是这套剑法。

慕容秋水剑招轻灵飘逸，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我以独孤九剑应战，两人战在一起，招式炫丽无比。双方你来我往，长剑如舞。

在场众人都是江湖上好手，怎看不出我俩这是假打，纷纷喝倒彩。我思绪却飘向慕容山庄后山，两人在桃林练剑的情景。慕容秋水又变成了当日那个冷傲的白衣仙子。

三十余招后，两人越发默契，我以泰山迎客松一招刺出，明教使出落英缤纷。一道红影闪过，纪君璧飘然而至，短匕玲珑递出。

当的一声，明教后退两步。纪君璧冷冷道，你们这般打，天黑也分不出胜负。说罢挥起玲珑，短匕如鬼魅般攻向明教。

明教清冷的面容露出一丝愠色，招式忽变，秋水剑真气暴涨，与纪君璧斗在一起。

纪君璧招式凌厉狠辣，招招取向明教要害。明教毫不示弱，长剑舞的密不透风，两人缠斗了十余招，谁也没占便宜。

明教高傲冷艳，纪君璧妩媚动人，在场除了少数知情之人，都被两人绝世容颜打动，纷纷叫好不迭。我却困在局外，望着两人，自己也不知希望谁赢。

斗至二十余招，明教抓住机会，使出一剑，剑芒长三尺，斜挑急刺，冲纪君璧面门而去。

一声凤鸣。纪君璧全身如浴火，玲珑如火凤之喙，啄向秋水剑。

众人纷纷屏住呼吸，眼见就要分出胜负。

柳清风喊道，三观小心！

心中警兆忽生，庭廊之下，有一黑衣人影手持一枚圆筒，对准了我。

暴雨梨花针。

传闻青城十三鹰之一被杀，一枚暴雨梨花针不知下落，此时正端在那人手中。

西凉剑阁梅长风。

三俗与赵拂衣大战那日，我与柳清风合力将正要破境的梅长风击伤，之后梅长风踪迹全无，想不到竟出现在此处。

梅长风一脸狞笑，手指一扣。一团碗口大小银芒从圆筒中射出，瞬间变成一道银幕，冲我疾驰而来。

危险及至，四湖真气引爆，瞬间灌注赤霄剑上，施出法定界印。暴雨梨花针以天山寒铁所铸，共三千六百针，分三波发出，专破护体真气。

大日如来印施出，八百银针至，如击在铁板之上，叮叮之声不绝。我只觉护体真气一丝松动，有几十枚几要破护体真气。

第二波一千二百枚如影随形。

我大吼一声，赤霄剑使出万剑河山天地同辉。红光乍现，银针撞在红芒上。我胸口一滞，护体真气攻破。

几枚银针刺入右臂之中，只觉一阵酥麻，四湖真气乱象环生。

第三波一千六百枚银针携尖啸声飘至。前两拨银针旨在破去真气，第三波却是最终杀招。心中暗呼不妙。

一团火焰冲至，纪君璧持玲珑护在我身前。

纪君璧长发倒立，双目如火，玲珑之上发出凄厉凤鸣声，我急喊不要！银针以纪君璧为圆心，纷纷弹向四周，有几人躲避不及，中针倒地不起。

噗噗噗噗。

纪君璧以玲珑震开绝大数银针，仍有几十枚银针刺入她体内。纪君璧一声未发，仰面倒下。我强忍伤势，双臂将她搂入怀中。

梅长风一击未果，扔掉针筒，施展轻功遁去。杨一朝一声怒斥，追了上去。

一切都在几息之间，纪君璧躺下之时，明教临时收招，后退几步。薛鱼儿挣开几人，冲到纪君璧身前，目光凝重，双手急点，封住了纪君璧几处要穴。

我焦急道：你一定要救醒君璧。

只觉体内真气激荡，一阵晕眩，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吐出，我晕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梦，我与纪君璧坐在一艘小船上，漂泊在海上。大雨倾盆，海风骤起，小船在惊涛骇浪中前行。四周都是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不停咬船身。纪君璧俏立船头，我叫她，她头也不回。

海浪翻滚，天空漆黑一片，一声吼啸，一团庞然大物朝小船疾驰而来，距船十余丈远，翻身腾出海面，竟是一条恶龙。

恶龙双目如火，一脸冷漠的看着我俩，口吐人言道：你已救他两次，早已不欠他什么，如今还要执迷不悟？

纪君璧道，我纪君璧虽是女子，向来也恩怨分明，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他救了我三次，我便还他三次，一次都不少。

恶龙道：你本是我宫内禁脔，你的一切都是我赐予你，怎么却不见你报恩于我？

纪君璧冷然道，你不过是看中了我的九阴之体，若非我对你还有些用处，早已被你打入泥沼。秦三观之命，我是救定了，他本是无辜之人，又如何知你狼子野心？

放肆！一声龙吟，喷出一团火焰。纪君璧手持玲珑，凌空跃起，化作一只凤凰，冲入火焰之中。

我正要大喊，却发现全身如受禁制，喊不出声来。一阵轰鸣声后，纪君璧消失在火海之中。

我猛然惊醒，坐起身来，全身汗出如浆。柳清风道，三观你醒了？我问君璧呢？柳清风努了努嘴，在隔壁呢，小鱼儿正在给她疗伤。

我强行站起，来到隔壁房间，薛鱼儿正以一块铁石取纪君璧体内银针，额头满是汗水，见我来到，示意我别出声。

纪君璧眉头紧皱，显是极为痛苦，过了半个时辰，薛鱼儿才吁了一口气，我连问如何。

薛鱼儿说还算走运，幸亏透体银针不多，慕容秋水从唐门要了解药，这暴雨梨花针之毒，倒不要紧。只是她为了救你，动用真凤之火，导致血毒失去禁制，随时都有可能发作，若无至阳丹，我也无能为力。

纪君璧脸色通红，陷入沉睡之中。

柳清风与薛鱼儿退了出去。

从花灯之夜，我心中便映入了她的影子。在魔鸣湖底，生死时刻，她真情流露，我虽有些顾忌她小魔女身份，又有明教之伤，我虽欣喜，心中却不肯承认。

直到她挡在我身前那瞬间，我才发现，一直以来，我是那么在乎她。纪君璧对我一片真心，我又如何能辜负了她？心中下定决心，纵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找到秘宫，得到至阳丹。

我望着纪君璧，去年一别，虽也见过几面，却一直没有仔细瞧她。饱受血毒之苦，纪君璧消瘦许多，却仍是美得不可方物。

看她睡意正浓，长长睫毛明艳动人，心中生出无限爱恋，我低下头，凑到她唇边，吻了上去。

纪君璧睁开眼睛，羞得满脸通红，伸手推我。我怎会让她得逞，将她双手按住。纪君璧挣扎几下，她身体虚弱，又怎能挣脱。

瞬间如永恒。

纪君璧无处躲闪，闭上眼睛，朱唇微启，我正要一探究竟。哎哟，纪君璧竟张嘴咬了我一口。

我手一松，啪的一声，脸上印出五个掌印。

纪君璧望着我，笑道，三观，你满意了？

柳清风、薛鱼儿听到动静，推门而入，怎么回事？

我说不小心碰了下，柳清风看着我脸颊，若无其事的点点头，小鱼儿，我想给你唱首歌。

薛鱼儿说你唱歌那么难听，还是算了。

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

第272章你真放得下？

两人出去，我与纪君璧你望我，我望你，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说起。良久，她才笑道，傻瓜，你看什么看，好看吗？

我点点头，说你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了。纪君璧一仰头，是嘛？那慕容秋水呢？沈落雁呢？

我说这不一回事，她们美则美矣，与我无关。纪君璧莫名道，当真？我举手发誓，千真万确。纪君璧说，那好，下次见到慕容秋水，你帮我杀了她。

我顿时无语。

纪君璧说怎么，舍不得了？

不是，既然道不同，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了。何况我们镖局业务，有些地方还得仰仗他们。

纪君璧冷哼一声，依我看你是旧情难忘吧。我心中叫苦不已，女子一旦吃起醋来，无论皇室贵州、武林高手还是寻常女子，毫无二样啊。

你体内血毒如何了？

听闻此，纪君璧脸色忽变，你这是要盼着我死了，你着急去跟你的慕容妹妹、公主妹妹团聚嘛？

我心说纪君璧怎么变得如此无理取闹了？转念一想，秦三观啊，秦三观，君璧为了救我，连自己性命都不顾了，就算脾气大了些，那又如何呢？

我连说，怎么会，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再也装不下别的女人了。听薛鱼儿说你的血毒，天下之间唯有至阳丹可解，我就算将天下翻遍，也要找到至阳丹给你。

纪君璧说，你可要记住自己的话。

在唐家寿宴上，慕容白云逼死唐豆，青灵道长伤遁，随后江湖上便传出了青城派被魔教屠杀之事，西南武林大会彻底解体，蜀中各大门派纷纷投靠武林大会，慕容山庄风头出尽。

唐三样出任唐家掌门，有慕容山庄的支持，他父亲唐心没意见，但他三位叔伯恐怕不这么想，据说唐家内部也分为几派，斗的厉害。

这点慕容白云显示出其老谋深算之处，蜀中距离江南远在千里，慕容白云手再长，也无法将势力覆盖到这边。控制不了，那就干脆扶持一个平庸之徒当掌门。如此一来唐家内部必将陷入无休无止的内乱之中，再也无法形成一股独大的势力。

至于青城派，在满门高手遭到清洗之后，李名秀担任青城掌门，慕容白云派了一品客卿作副掌门，接管了青城在蜀中的地盘，从而制衡唐门。

这种打地鼠游戏，哪边实力强了，就敲打一下，慕容山庄玩弄的极为娴熟，在江南武林如此，在蜀中武林也如此。

章知府在唐家被人找到时，中毒已深，他没有武功，后虽服下了解药，但却落了个神志不清的病。

一番商议之下，丁大人代为起草奏折，推举闵秋叶代管成都府政。

这也是不得已之事，丁同知与青城派关系密切，这番青城折戟沉沙，再加上闵秋叶又有朝中背景，据说与兵部侍郎宋思齐关系甚密。宋思齐如今是朝中红人，三年不到，从一个小翰林变成兵部大员，这份能量非常人所有。所以丁同知也知趣的作个顺水人情，向闵秋叶求和了。

至于金堂、金牛知县被杀一案，最终也不了了之，虽说两人被杀牵扯出唐门、青城涉嫌参与蜀王造反一事，但蜀中经过几番清洗之后，遭受不起折腾了。

若把事闹大，恐怕成都官场又要一次大震，闵、丁两人商议之下，从死囚牢里找了个替死鬼，用几百两银票做说客，说服囚犯家属，写了折子送到刑部，等批复下来后，就算盖棺论定了。

闵秋叶这几日过的春风得意，他已经搬到了一个大的宅院，又张罗了几个丫鬟、伙计、老妈子，每日门前拜访之人络绎不绝。章知府病退，两个知县被杀，腾出了大量的位子。

先前章知府、丁同知安排的一些人事，自然不作数，那些先前花了银子的跑官的，那么多银子都花了，也只有硬着头皮再来一遍，至于当官之后能不能搜刮回来，那就另说了。

在客栈住了几日，纪君璧血毒症状，却越发明显，一旦发作，恐怕六亲不认，失去理智，嗜杀成性，变得不人不鬼。

这日，我与杨一朝、时天罡等人讨论纪君璧血毒之症，薛鱼儿道：血毒之症，毒出于心，至阴无比，我虽能控制住，却无法彻底根除。再找到至阳丹之前，唯一之计便是清心寡欲，静心修行。

我说这好办，等我回京，买个大点的宅子，让她安心休养，我则去一趟琅琊阁，去打听秘宫下落。

薛鱼儿面露犹豫之色，我见她吞吞吐吐，小鱼儿有话直说便是。

薛鱼儿道，纪姐姐血毒是心毒，皆因你而起，她目前需要的是静心，你若跟她一起，恐怕不利于她伤势。

我说若找不到至阳丹，难道我无法跟她一起？她修的清心寡欲，若有一日，忘了我，那可怎么办？

杨一朝插口道，那也比死了好。这样子，君璧跟我回普陀山圣教总殿清修。那边空气好，天地灵气也多，对她修行有益。

我心中虽不甘，却也无话可说，问道：世人都在找秘宫，秘宫究竟在哪里？

杨一朝道，三百年前天机老人独步天下，号称武功、丹药、术数三绝，他飞升之时，将毕生武学著称成天书四卷，并炼制了三颗至阳丹，一起埋在秘宫之内。这半年来，我派出几十人四处打听秘宫下落。秘宫所在，有两处可能性较大，一处在北周境内天湖，一处在东海蓬莱岛。秦小子，听说你与那柚木麻衣很熟，若有心，就多去走走琅琊阁的路子，他们与天机老人有些渊源，知道的比我们要多一些。

我点了点头，心想回京安排好工作，就去一趟琅琊阁。杨一朝又向薛鱼儿道，小薛神医，那日我拜托你炼的丹药，不知进展如何了？

薛鱼儿看我一眼，目光闪烁，说道：恐怕还得几天吧，缺了几味药草。杨一朝笑道，不着急。

我问什么丹药？

薛鱼儿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杨一朝接过话来，最近阴天下雨，腰背就不舒服，这不跟小薛神医求些丹药嘛。

我将信将疑，也未说什么。

又在蜀中待了几日，我与纪君璧虽不舍，但为了她身上血毒，杨一朝仍带她离开成都，回普陀山魔教总坛。

临行之前，望着纪君璧消瘦的面庞，我说你定要好生休养，无论能否找到至阳丹，年底之前我定会去普陀山看你。

纪君璧说，你知道就行，别我前脚刚走，遇到沈妹妹、朱妹妹，你心又软了。

怎么会。

纪君璧说伸手，我把手递过去，她抓起我胳膊，一口咬了下去，鲜血淋漓，痛的我呲牙咧嘴。

纪君璧望着我，一字一句道：秦三观，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方才那一口，便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

我呲牙咧嘴，你这信物，也太疼了吧，我得找小鱼儿弄点药去，被小狗咬了，得什么狂犬病就不得了。

纪君璧怒道，你说谁是小狗？

我举手投降，我属狗，我是小狗。你属龙，你是小龙女。

这玲珑与琥珀本是一对，一并送你了。纪君璧望了一眼正在催她的杨一朝，柔声道，我走了。三观，好好活着，这比什么都好。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竟生出莫名的伤感。

闵秋叶也逐渐站稳脚跟，于是准备辞行。

已是四月初，我们要在六月底镖局年中考校前赶回去，这一趟西凉蜀中之行，一去一年，虽镖局事务有登闻院和六扇门照看，但我也总不能不管不顾。

送别纪君璧，回到客栈，正遇到柳清风在院子内拿着一只毛笔，挥毫泼墨，我凑上去看，这小子正在练签名呢。

在唐门与唐老太爷一战，柳清风名声大涨。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名声涨了，身份自然也水涨船高，每日前来拜访的江湖人络绎不绝，邀请函、拜帖、求字画之人多如牛毛。

起初，柳清风还乐此不疲，没过几日，就开始厌倦，在被我嘲笑几句写字难看后，竟真的练起字来。

三观，你来参谋下，我的名字比划太多，怎样一笔写下来才更有气势一些？我说你的字比驱邪符都难看，依我看，字既然难看，干脆就走印象派路线，取的是那意境。

柳清风点点头，这也不错，你来帮我设计下，怎样才能体现我的王霸之气！

我拿起毛笔，刷刷点点，画了一只乌龟，成了！

柳清风一看，黑着脸道，什么破玩意！我嘿嘿一笑，这不是王八之气嘛。柳清风说别以为我不敢打你啊，你现在不是我对手了。等回到镖局，我就跟大当家说，让我当总镖头。

我举了举手中的赤霄剑，赤霄剑在此，你还不跪下？柳清风说你把赤霄剑带回镖局，大当家恐怕脸上挂不住了。

我说你说来看看。

按镖局规矩，赤霄剑是镖局镇局之宝，也是大当家的佩剑，没有了赤霄剑的大当家，名不正、言不顺，几位当家内部关系也不咋的，二十年下来，也相安无事，但若你拿回赤霄剑，恐怕几个当家就要动心思了。还有，这把剑，你是自己留着，还是叫出来？

我说都二十多年了，谁还认识赤霄剑呢。

杨教习、老刘头，当年可都是跟着赵天豪闯荡天下的镖局老人，他们可是都认识啊。

我说我俩都是上境三品的高手了，在中原镖局都横着走了，怎么考虑问题还跟五六品小低手似的？

柳清风摇摇头，不是上境三品，我一品，你二品。咱俩境界不一样。

我哼哼道，就让你得瑟几天，要不要找人做个一品高手的牌子，挂在脖子上？

柳清风说，这未尝也不是办法。咱俩都是高手了，就要有高手的样子，哎，都怪我们武功提升太快，思路跟不上节奏啊。

我奇道，高手是什么样子？

柳清风说，高手出场，王霸之气十足，不怒自威，一跺脚，三江翻滚，一打嗝，五岳乱颤。

我说那不成了慕容白云了？

柳清风说，呸，看到他我就烦，他还真当自己是武林盟主了，还任命唐三样为唐门掌门，这手伸的够长的，典型的霸权主义。对了，说起慕容，明教来找过我，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我说算了，我俩之间已无话可说了，与其如此，不如相忘于江湖。

柳清风不依不饶，你真放得下？

我说行了，咱们也准备下回京了。

你真放得下？

明日去找老闵辞行。

你真放得下？

我怒道，你有完没完？

第273章我是谁啊？

如今船运发达，自长江顺流下江南，半月足矣，但由江南逆流入蜀，差不多要一个半月。已是四月初，我们计划从五津坐船，入长江，过瞿塘峡，半月后抵达扬州，然后由扬州顺漕运回京城，预计在五月底回京。

柳清风临时变卦，要带薛鱼儿再去一趟武当山。武当掌门咽气道长要在四月底，将掌门之位传给乾坤子，而乾坤子是柳清风学艺时的师父。

虽然柳清风在江湖上闯出字号，但江湖规矩在此，就算成了剑阁阁主，成了天下第一，也要以武当为尊，否则就是大逆不道，为武林不耻。

这次武当掌门之位传承，乾坤子给柳清风写信，邀请前来观礼。

我说当年你出师之事，也没见他多么照顾你，如今你地位有了，他们就想起你来。这应该是卸磨杀驴啊？哦，不对，过河拆桥，也不对，管他呢，反正不厚道。

柳清风叹道，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如今师门召唤，我也不能不去啊。如此一来，柳清风走陆路，恐怕比我要慢上十天半月，这也是不得已的事。

去跟老闵辞行，如今老闵代管成都府各事，正是春风得意。闵秋叶、卜师爷与我三人去蜀九香吃了火锅，喝了一顿酒。

天下午不散宴席，一顿饭三人痛饮一场，反正他年底要进京述职，到时候再约就是。卜师爷问，去江南船票买好没有。

我说这个好办，到时候找几家大字号，运通、韵达等，也不是旺季，应该不难买。

卜师爷提醒道，秦大侠如今也有半个官面身份，如今搭个顺风船，各路船运抢着都来不及。

按照朝廷规定，官员上任、公差等，征用民用船只，挂上官旗，民船便算作官船。当官的乘坐民船，就相当于给民船一道护身符。

船运是非多，路上靠水为生的各路好汉，除非穷凶恶极，一般也不会打劫官船。此外，一些违禁品如私盐、火药等，途中官兵查的也不怎么严格，路桥费也少交不少，所以有官员出蜀，各大船运都抢着拉活，有的甚至还到给钱。

若是皇差或朝廷大员出行，恐怕各路州府县衙一路之上还要逢迎招待，各路孝敬银两如雪花一般。

据说前朝大太监高远，奉旨南下江南，一路两千里，收银两百万两，出京之时一艘船，抵达江南时达十艘了。

我说走官船有官船的好处，但一路之上，各路州官县令逢迎送往，我是江湖人，对这些东西不怎么感冒，倒不如轻衣怒马行走江湖，来的痛快一些。

我知他是怕我不知当中官场的门道，好意提醒我，见我没什么兴趣，自然不会劝说。

告辞闵秋叶，我牵着芦花，来到船运码头。四大船运，大通、中通都在蜀中设有船运。

这些大船号，长年行走长江上下，各路势力都有打点，一是可以避免不少麻烦，二是多数都是整装整达，中间没那么多上货、卸货，时间效率也有保证。不过买票之时被告知已无空位。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些当地中等船运买票。

天气转热，我心想先喝杯茶，来到一茶铺，坐下要了个大碗茶。

一青年来到我身前，见他手持宝剑，穿着一身江湖短打，看样子应是练武之人。这人问道，这位兄弟可是要坐船出蜀？我说可不是嘛，四大船运一票难求，可真愁煞我了。

青年说我有办法，可以搭顺风船下江南，还有钱赚。

我心说还有这等好事，于是问道，不知大侠高姓大名？青年说，你可把天灵盖捂着。

怎么讲？

我说出来怕吓死你！

我连点头，把手放在天灵盖上，好了，你说吧。

青年道，你可听好了，本人乃脚踏黄河两岸，拳打十八路州，家住济南府，江湖人送外号无敌小太岁，中原镖局总镖头秦三观！

我噗一口茶喷在他脸上，你说的是秦叔宝，还是秦三观？

秦三观啊，没听过嘛？

我说听过听过，你是秦三观，那我是谁啊！

青年一边擦脸，一边说，讨厌了啊你。我笑着说，秦大侠，久仰久仰，不知有何妙计，能搭船西行？

青年说，我一人本来不行，不过现在有了你，我看你也是耍剑之人，从今儿起，你叫柳清风，你知道这人嘛？

我说知道，前不久刚把唐老太爷打败了，如今在蜀中有名的很。青年说对啊，以后你就叫柳清风了，如果有人跟你交手，你就说自己还在养伤。一会儿到了码头，看我脸色行事。

我说那不是骗人嘛？

青年不以为然，这叫各取所需，一看你就不常走江湖吧。接着就是一通数落。

这青年二十来岁，武功在六品左右，说话带京城口音，心中暗笑，我就跟着你，看一会你怎么演下去。

付了茶钱，两人来到码头，青年说，四大船运老字号，实力雄厚，跟各路武林关系不浅，咱们要骗……

骗？你不是中原镖局的嘛？

哦，不，说错了。咱们镖局一行，都懂些武术的，江湖上人脉也广，三教九流都有朋友，那些中小船运，请不起镖师，跟我们搭上关系，还不把我们当关老爷一样供起来？我秦三观可是跟大明国师称兄道弟的，行走江湖，谁还不给三分面子？

我心说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真没多少人给我面子。

来到一艘中型货船，船上挂着德邦物流的旗号，几个棒棒正往船上搬货，船老大跟几个刀客在一旁抽烟、喝茶，嗑瓜子闲聊。说什么孙船头家的姑娘长得水灵，这次找机会连船带人一起吃了之类的荤话。

青年上前道，船老大，去江南嘛？

船老大一边打量我二人，一边道，是啊，去啊。

多少钱啊？

一人十两银子。

青年冲船老大一伸手，给钱！

船老大和几个刀客都愣住了，连我也有些懵。

一刀客笑骂，小子诶，早上忘吃药了吗？讹钱竟讹到我们金刀刘七爷身上了。众刀客哈哈大笑，那船老大金刀刘七也露出笑意，兄弟哪条道上的？怎么称呼？

青年浑然不惧，你可听好了，小爷就是中原镖局秦三观！刘七一抬头，眼神射出一道光，你是秦三观，老子还是慕容白云哩！

几个刀客抽刀便上，青年一边退一边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大家都是道上混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人处世留一线，好相见。行，我走还不成。

我说秦大侠你法子不灵啊，青年说哪里有百试百灵的，多去试几次，瞎猫还碰到死耗子。

这时，听到不远处有人道，爹爹，你身体不好，这趟出船，让女儿代劳吧。好歹长江一线我也跑了七八回了，江湖上各路朋友也都给点面子。

顺眼望去，看到父女二人正在旁边聊天，那女子一身江湖气，个子不高，皮肤略黑，腰间双刀，眉宇间一丝英气。老者五十来岁，身材矮壮，银胡须，看上去似乎受了内伤。

老者说道，这次江流帮征用咱们五津的船运货，我看到金刀刘七的船也在其中，那小子与我向来不和，我若不去，恐怕在路上会给你使绊子。

听那女子说道，刘老七那老色鬼下流腌臜货，这次若落了单，女儿一刀把他阉了。

老者说，说人做事留一线，来日自当好相见，动不动就舞刀弄枪的，你这脾气要好好改改了。

女子道，那要不咱们从蜀中镖局请个师父，给护送上路，如此一来，虽然少赚些，也算有个保障。

青年闻言，又看了那女子一眼，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两人面前，不知两位可是船家？

老者问你是？

在下中原镖局秦三观，这是我兄弟柳清风，我二人正要借船下江南，不知能够搭个顺风船？

那女子闻言，你就是江湖四公子之一的秦三观？青年略一笑，潇洒道，正是在下。女子冲我道，那你就是击败唐豆的柳清风咯？

青年冲我挤眉弄眼，我苦笑道，我能说不是嘛？青年连拽了我下，柳帅，怎么能跟姑娘开这种玩笑。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女子喜道，小女子明德船局孙书容，这位是家父。

明德船局是蜀中船运中小船局，也不过三四艘货船，船老大叫孙明德，武功四五品，虽然不高，但为人豪迈，仗义疏财，人脉颇广，在蜀中一带得了个长江孟尝的称号。

我俩连向老者作揖，孙明德道：小老儿早就听闻两位少侠将唐门闹了个天翻地覆，心中只恨未能亲临，如今一见，神光内敛，深藏不露啊。

孙明德过来要跟“秦三观”搭把手，我心说不愧是老江湖，这是话里有话，要试探我们啊。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那小子明显武功不行，我怕露馅，连上前两步，伸手握了过去，分出一道内力。

孙明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觉他体内真气紊乱，三处要穴受伤，连撤去功力，说承让了。孙明德知我手下留情，目露感激之色。

孙明德说，两位少侠若肯赏脸，乘坐我明德船局，两位少侠若肯赏脸，我们愿以五十两银子酬谢。

青年哈哈笑道，老先生快人快语，我喜欢！

第274章一剑断江

明德船局三艘货船都是中型船只，据说每艘船货值达几万两，却也不知船舱内装的是什么，只知道货是江流帮托运的。

江流帮本是唐门下面的一个门派，近来立即倒向慕容山庄，承运了这批货。虽是征用明德、德邦等几家货船，每艘船上，江流帮都派了一个类似监工的人，来守货，明德船局孙氏父女及七八个伙计，只负责掌舵运货。

两日后，货船从岷江转入长江，水道豁然开朗，这是我第一次从长江坐船而下。

长江水势较急，在几个伙计的操舵下，船身平稳，顺江而下，两岸青山巍峨，颇为壮观。

被人冒充了名字，我觉得好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当年行走江湖，我不也动辄拿着别人名字扯大旗，就当还债吧，我暗想。

一连几日，我在船舱内练功，听到秦大侠在甲板上聊天打屁比试功夫，那几个伙计身材倒是健壮，但都没正经练过武，那小子稍微露出两手，就足以让人称叹。

方才这套拳法，是我泰山派的秀才拳，当年我行走江湖，以这套拳退黄河帮刘天王。接下来，给你们见识下惊涛拳。

我心中称奇，这小子冒充我也就罢了，竟然还会泰山派的拳法，向窗外看去，那小子双拳虎虎生风，使的确是泰山派惊涛拳。

走到舱外，立足观瞧。几日来我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此刻见到我，他们略一点头，然后后退几步。以我“柳清风”身份，在唐门一战成名，加上那小子几次渲染，我在这船上地位颇高。

那小子拳打完，众人纷纷叫好。

船工胡二饼道，秦大侠拳法这么厉害，想必剑法也是了得了吧。另一船工胡八万说，听说武功练到一品高手，一跃百丈，剑出剑芒，这是真的嘛？

秦大侠道，真正的高手，以真气驱动剑气，一跃两三丈，便已是武功极限，至于剑芒，那不过是说书人穿凿附会而已，你还真信了。

胡二饼道，可我听说慕容家绝学，剑芒三丈，南宫世家有御剑之术，都是高来高往的神仙啊。

秦大侠说，我都杀了几个一品高手了，也未见过有剑芒之人。孙书容在船头听到他们谈话，插口道，秦大侠武功高强，到江南还有段时日，有空指点我们一二啊。

好说好说。

孙明德发出示警，众人来到船头，原来德邦船运几艘在前面的船，利用水道较窄，将船斜横在江面，将明德船局的船困在后面，想要超又超不过去。

行船有船语，三只船摆成一尖状，无异于向对手竖中指。

对方船只做出这种动作，极尽挑衅之事，都是靠水吃饭的，若见到这种事认怂，恐怕在长江一带就没法混了。

孙书容怒道，欺人太甚了。接着向船工下达命令：调整船舷，撞过去。

这种货船不大，但胜在机动灵活速度快，船头以牛角铁包裹，若真撞向对方，恐怕这船货也交代在这里了。

我心说这孙小姐怎么行事如此冲动，船运如我们走镖，以完成任务为信，孙书容这火爆脾气，不太适合干这一行啊。

孙明德道，容儿不要冲动。

孙书容道，爹爹，平日里就是你太过于忍让，刘老七他们才得寸进尺，不把我们放在眼中。如今江面上这么多船，今日他们侮辱咱们，若再不回击，恐怕今后明德船局在长江上混不下去了。

金刀刘七在前面喊道：孙老头，你个老不死的，还有力气来跑船，我看你女儿如花似玉的，不如咱们二一添作五，合了被窝，你给我当个便宜丈人，如何？

孙明德气的胡须直颤，说不出话来。其他几个过路船只，纷纷应和。

孙书容怒斥一声，亲自动手，操纵货船调整方向，向刘老七所在船撞去。江流湍急，货船急速冲去。

刘老七等人也都是玩惯船的，见船真撞上来，纷纷破口大骂，操船几个变向，让了开来，让明德船局的船穿了过去。临错身之际，孙书容朝刘老七那船呸了一声，吐了口唾沫。

其余看热闹船只纷纷吹角击鼓，刘老七的德邦船运被驳了面子，脸上挂不住，恶狠狠瞪了这边一眼，转身入舱。

孙书容满是得意之色，几个船工也纷纷叫好，大小姐威武，我早就看刘老七不顺眼了，他娘的仗着跟江流帮关系好，在蜀中横行霸道，今日着实出了口恶气。

老当家孙明德却是一脸担忧，今日与德邦船运结仇，以刘老七性格，必会报复。

孙书容满不在乎道，就是不结仇，他们不也时常找我们麻烦嘛，爹爹不必担心，这次我们有秦大侠、柳大侠，谅他们也不敢闹事。

几日后，在白帝城稍事休整，船入三峡。水势忽急，两岸青山如刀削，一条大江向东流。白盐山耸峙江南，赤甲山巍峨江北，两山对峙，天开一线，峡张一门，便是瞿塘峡。

长江以瞿塘最险，船工等人颇为谨慎，我立于船上，欣赏周边风景。摩崖雕刻，古代悬棺，在船上看去，不由令人赞叹。

临近瞿塘滟滪堆，此为长江最险之处，向有“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滟滪大如猴，瞿塘不可游”之称。望向不远处，一块巨石横于江中，江流滚滚，至此石分行两侧，据说每年此处翻船死人不计其数。

孙明德也拿出香炉黄纸，弄了烧黄二酒、一只烤鸡撒入水中，据说是祭奠河神，保佑顺利通过。

船忽然靠岸，排队而行，我问道，怎么了？孙明德说，接到东家消息，有贵客要先行，我们先停船靠岸等候片刻。

各船临近，一些熟识的，纷纷活络起来，反正不能通行，拿出酒肉，喝起酒来。

有人不乐意道，什么贵客、贱客，我就讨厌分什么三六九等。另一人道，平大嘴，管住你嘴巴，今日过江之人，可不是普通人物。

莫非是天王老子不成？哎哟妈呀，我是见到神仙了嘛？

一竹排从长江下游，无人操舵，逆流而上。一阵箫声起，一点青衫至。临近滟滪堆，青衫男子足尖轻点，凌空越至滟滪石上。

男子手持长箫，头带儒生方巾，身材颀长，相貌英俊，说不尽的潇洒风流。

孙书容双眼直勾勾望着男子，天下间还有如此男子，不知此人是谁？

胡二饼在酸溜溜道，谁知哪家公子哥儿，在这里故作潇洒，勾引哪家的娘儿。

我在一旁笑道，可不是公子哥，这位是东夷王子苟不平。

苟不平乃武林四公子之首，更是人中龙凤，名声极好。他兵器是一柄七孔箫，与寻常的箫不同。去年在慕容山庄，苟不平与慕容秋水一战，双方打了个平手。

一叶轻舟顺江而下，一袭白衣临风飘动。

临近滟滪堆，小舟倏然停止，如钉子一般，飘在湖面上。江流湍急，小舟随波起伏，却不能前进丝毫。

秦大侠目不转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咽了口水道，乖乖，这女子太美了！

箫声落，啸声起。

慕容秋水凌空跃起三四丈，秋水剑出鞘，长剑暴涨三丈，一道蓝色剑芒从长剑冲出，冲苟不平攻去。

苟不平挥箫迎上，始终站在滟滪石上，一道光芒四射，剑箫相击，慕容秋水退去，苟不平脚入石半寸。

方才一击，轻舟向下游飘了十余丈。慕容秋水退回轻舟之上，顺势一点，一剑幻成七剑，如孔雀开屏，七道剑气分向苟不平周身七处要穴攻去。

我心中暗自称奇，一年不见，慕容秋水剑法竟有如此境界，看来当日在唐门之内，她对我是手下留情了。

秦大侠看的目瞪口呆，想必他也没见过如此高明的武功，前些日子跟船工吹嘘的那一套，早抛到九霄云外了。

七孔箫声起，众人纷捂住耳朵，远处武功稍弱者，口鼻中渗出了鲜血。七道剑气被七道声音击破。

小舟过滟滪堆，慕容秋水落回小舟，舟立即停止。

她神情肃穆，以剑击长江，一剑一剑击出，一连挥出数十剑。众人不解，这是打不过要疯了的节奏嘛？

苟不平转过身来，面向慕容秋水，七孔箫平举，如临大敌。猛的提气聚意，周边天空变暗，隐约望去，苟不平面有修罗之色。

慕容秋水一连击出九十九剑。

九十九道水柱，自长江之中冲天而起，幻成九十九把水剑，在空中凝为一剑，第一百剑。

慕容秋水如陀螺一般，飘然而起。长剑斩出，携毁天灭地之威。九十九道剑柱出，长江水猛然一滞，旋即恢复如初。

一剑断江。

虽然不如三俗以人力抗天劫，但这一剑却已经摸到三境之外的门槛，这才是慕容秋水的真正实力。

天空中如下起雨来，一阵轰隆声后，苟不平身上衣衫尽碎，头发散乱，再也没了先前潇洒模样。双膝没入石中，嘴角流出鲜血。

慕容秋水返回小舟之内，顺流而下。行出几十丈外，生出感应，回身向我这边望了一眼。

世间传闻，慕容山庄有冰魄绝情剑，一品可斩陆地神仙。

我摇头喟叹，望向它处。

慕容秋水已不是以前的波斯明教。

第275章黄阵图

苟不平与慕容秋水一战，没过多久便传遍江湖。慕容秋水在长江之上，三剑拦江，破苟不平，从而成为年轻一代最负盛名的高手。慕容秋水身负武林第一美女，第一年轻高手，声名无二。

众人还沉浸在那惊天一剑中，前方码头示意船只依次通行，各路船只纷纷通过滟滪堆。

长江水遇石分左右，极为考验船手操舵本领，这些人长年操船，穿过他们自不在话下，一些船甚至秀操船本领，惹来岸上众人叫好。

不知有意还是巧合，德邦船运本在后面行驶，此时突然加速，来到明德船局前方，孙书容喊道，你们插队加塞，要不要脸？

金刀刘七等人哈哈大笑，小娘皮划船不咋滴，嘴官司却是了得，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有本事来超我们啊？

孙书容脸有怒色，夺过船舵，跟德邦船运斗起船来。三艘船在江道中你来我往，互相对骂。

临近滟滪堆，河道变窄，船身剧烈抖动起来。江中暗礁甚多，一个处理不好，船触礁麻烦就大了。

德邦船运却也不着急通过，孙书容毫不理会，加速冲出。临近滟滪巨石，德邦船运后方船只上突然射出两只飞钩，勾住船尾，然后船身向左微侧。我们船瞬间抖动起来，失去操控，向滟滪堆撞去。

情急之下，船工纷来到船尾，操起刀斧砍向铁钩，怎奈船钩精铁所制，船身逐渐倾斜。秦大侠拔剑而出，来至船头，叮当五四，砍断一条铁钩。我心想再不出手，恐怕小船就要葬身江中，来到另一铁钩出，提起真气，怒喝一声，起。

铁钩被拉起，手中猛然用力，刘七的船身陡然倾斜，失去了控制。

孙明德见状，接过船舵，转帆，右坠锚，命令两名副手打舵，姜果然是老的辣，眼见就要撞上，船身猛然右倾，擦着巨石划过。

金刀刘七未料到会有这一招，连呼喝船手掌舵，只是船钩勾住两船，如今我们船已过险境，他们却要面临撞上危险。

一道箭雨飞来。

江上风浪大，那些人劲道不足，纷纷落入江中。我若此事撒手，恐怕刘七的船要触礁而沉了。想到此，我心想双方无深仇大恨，也罢，连运气，拖着铁钩侧行几步，帮对方过了滟滪堆。

船身稳住，孙书容来到船尾，指责我为何帮他们。我心说大小姐我是帮你们减少麻烦，若果对方果真撞船，就算责任不在你，恐怕这梁子也算结下了。

孙明德连喝止，说容儿胡闹。转身向我道谢，多谢柳大侠出手相救。孙书容被他爹一骂，眼中含着泪，赌气进了船舱。

当夜靠岸，孙明德置办酒席，在船上请众人吃饭。按照规矩，船运拉货如走镖，不能饮酒，但船主请客，众人也不说什么。

孙书容赌气未参加，秦大侠自是酒桌主角，一路胡吹猛侃，说区区蟊贼，不够我兄弟二人喝一壶，若他们再来捣乱，我把他们船板拆了当柴火烧。

我推脱不胜酒力，饮了几杯，便回舱休息。德邦的几艘船就在不远处，两家船有芥蒂，我生出好奇之心，从后弦出去，几个纵跃，来到他们船上。

船板之上，金刀刘七也与众兄弟饮酒，一脸铁青，在火把之下衬的极为难看。

七爷，点子扎手啊。

刘七端着酒碗一饮而尽，这孙老头一路之上净与我作对，还有那两个混子，我怎么瞧着眼熟？

七爷您健忘，那俩小子当日还到我们船上搭船，被我们赶走来着。

刘七冷哼道，江湖混混而已，竟也想在我们头上动土，过几日便到竟陵，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七爷您想？

刘七道，竟陵剑派李四郎是我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拜把子兄弟，在竟陵有上百号兄弟，到时候去知会一声，应该会给我这个大哥面子。哼，到时候孙明德有求我的时候。

七爷何不把那些人咔嚓了，到时候他们船也归咱们，还有孙家那小妞，七爷您玩完了，也让兄弟们乐呵乐呵。

刘七一巴掌打过去，那人捂着脸道，七爷您这是？

另一人道，鬼头三你混账了，孙书容那小辣妞是七爷的，啥时候轮到你说三道四？鬼头三连给自己俩嘴巴子，您看我这张嘴，活该吃粪。

我暗叹人心险恶，今日我帮他们度过险境，他们非但不知感恩，还心想报复，早知道让你们撞船喂鱼。

回到船舱，听到船尾之上轻声哭泣，听声音像孙书容，秦大哥，今日我那般做错了，爹爹竟发如此大的火？

我那便宜兄弟道，今日之事也不能全怪您爹，你们明德船局人单力寡，以后还要在长江上做生意，得罪了德邦船运，怕以后不好做啊。

孙书容说，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们头上耀武扬威，那金刀刘七，还想要娶我，你看他大秃脑袋，满口金牙，看着就俗气。秦大哥，你跟你兄弟谁武功高些？

秦大侠道，必须是我啊，我那兄弟别的没啥本事，就两膀子力气。你放心，有我在，管他金刀、银刀还是铁刀，我让他动不了你分毫。

孙书容说，我总觉得你那兄弟冷冰冰的，对谁都爱答不理的。秦大侠说，他天生感情缺失，前不久刚得了面瘫，看上去有些冷也正常。

我想求秦大哥一件事。

秦大侠拍着胸脯道，妹子，你说，只要我能做得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孙书容道，这件事没个了断，那刘七势必不会罢休。秦大哥，不如你帮我做了他，书容愿意给你当牛当马。

看孙书容杏花带雨，秦大侠就要去抓孙书容的手，啪的一声，一记耳光声。秦大侠捂着脸道，妹子，你这是为何？

孙书容格格道，你帮我杀了金刀刘七，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好说，好说。秦大侠又去摸她，孙书容反手又是一巴掌，秦大侠捂着脸落荒而逃。

次日，秦大侠脸颊红肿，我问你脸怎么了？秦大侠说，昨夜在船上赏月，有只蚊子，咳咳……

我戏谑道，看来这里的蚊子不小啊，咬了好久吧？

秦大侠一摆手，别提了，刚看到蚊子，孙姑娘一船桨就拍过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

孙书容换上一套蓝色女装，英姿飒爽，全然无昨日颓势，来到跟前道。我说在讨论昨晚上蚊子的事儿。

孙书容跟我施礼道，昨日我一时糊涂，今日特来致谢，多谢两位大侠出手相救。

我微颔首，既然你说我冷，那就干脆冷酷到底吧。孙书容向秦大侠抛个媚眼，甜然一笑，马上就到竟陵了，到时船会休整两天，到时我请两位吃饭。

秦大侠说，柳兄，我求你个事儿呗。我说就咱俩人，别柳兄柳兄的，我可不姓柳。

那我怎么称呼你？

你喊我秦三观就好了。秦大侠尴尬道，那我叫什么？我说我咋知道你叫什么？话说你到底叫什么？

秦大侠扭捏道，我名字不好听。

狗蛋？狗剩？二流子？你不说，这戏咱可没法演了啊。

秦大侠说，我也姓秦，叫秦博艺。我说也不难听啊。秦大侠说，本来也不难听，自从学了拼音后，就再也不说了。

我问，你是泰山派的？秦博艺问，你怎么知道？我讳莫如深，没有回答，你说吧，什么事。

秦博艺道，那德邦船运金刀刘七，你觉得如何？我说江湖混混罢了，能如何了？

秦博艺道，这人我看着就可恶，昨日还差点害死我们，不如咱们今夜偷摸上船，把他秃噜了？

我冷冷道，我不过是搭个顺风船，又没人给我做牛做马，杀人还摊上官司，何必自讨苦吃？

秦博艺愕然道，你都听见了？

你若还想演下去呢，我就奉陪到底，至于杀人越货的事情，对不起，没兴趣。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江湖人心，深不可测。那金刀刘七虽可恶，不过贪图孙书容美色，罪不至死。吃的一口长江水，混的一口江湖饭，都在江湖上打滚，选了这条路，就做好生死江湖的准备。

孙书容虽有巾帼之气，但气量摆在那里，最多也只在长江之上当个水上帮主。她一女子身，倒懂得利用自己，把秦博艺耍的团团转，不过一想，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关我何事？

船到了竟陵，陆续靠岸，码头上设有官卡，办理完通关手续，几个官差打扮之人，来到我们这艘船上，说是检查违禁品。

孙书容说既然检查，那为何不从他们开始？官差道，我们这是抽查，抽到谁就查谁，莫非你们还要违抗不成？

自古民不跟官斗，官不跟匪斗。民怕官，当官的总有得是办法让百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官又怕匪，老子贱命一条，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孙明德这种在底层江湖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子，怎会不知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连忙从怀中递过去一张银票，说天气热，小老儿请各位官爷喝茶。

那官差看到银票，若无其事的接了过去，脾气稍缓和，悠悠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有人举报你们在船上藏了违禁品，我们公务在身，依我看还是大家互相配合一下吧。

跟当官的打交道，就怕你横，你横他们更横，孙明德如此处理颇为妥当。但是孙书容不这么想，插嘴道，我们是大明子民，向来奉公守法，哪里有违禁品？

官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是大明子民，不奉公守法咯？船头，劳驾开一下船舱吧。

这时，江流帮随船的监工一看形势不妙，走了过来，说各位爷辛苦了，我们这几艘货是成都几位大人孝敬金陵城几位大人的，这里是通关文书。说着把一个鼓鼓的信封交了过去，估计不少银子。

要说这个人不会办事，如今之计，是先稳住对方，拉下来喝酒喝茶，然后该找关系找关系，该投石问路问路，这几个只是站台的，跟他们说没用。

那几个官差一瞧有事，更不依不饶，不远处有一官头过来，看样子是小校尉，怎么回事？

老大，收到举报，说这船上有违禁品。一边说一边把方才收到的银子藏起来。

校尉说打开看看！

监工花了银子没办成事，脸上也不好看，这个要是打开，关上可没那么容易了。

少废话，什么东西，那么金贵，开舱！

船舱打开，最外面的箱子，是一叠图纸，上面写着黄阵图，还有一些机关拉簧之类东西，看上去好像是一些部件。

我也暗中吃惊，黄阵图是天下三大阵法之首，乃唐门绝密阵法，与惊神阵、屠龙阵齐名，但黄阵图乃几百年前奇人绘制，只是一个理论，却从未现世过。

这些官兵当然不懂什么黄阵图，又打开一个箱子，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枚暴雨梨花针。

第276章要文斗不要武斗

那校尉皱着眉，这是什么东西？监工冷笑，朝廷中某个贵人托慕容山庄订的绣花针和蜀锦，差爷有什么吩咐？

官差眼睛放光，恭喜张校尉，这东西好像是武林中的大杀器暴雨梨花针，您在稽查中发现禁运品，此乃大功一件，张校尉恐怕要高升了。

张校尉闻言，嘴角上扬，果真如此？于是大声吩咐众兵丁将船只扣押。原来今日竟陵守备孔繁昌大人前来督察，想不到如此大功一件落在头上，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啊。快快有请孔大人。

竟陵守备孔大人听闻查获一船违运品，连来到码头边上。江流帮二帮主发现此处异常，连赶过来，躬身施礼，江流帮鲁大海见过孔大人，孔大人这边说话。

鲁大海将孔繁昌带到一旁，递过去一封公文，两人低语道，此事是齐王吩咐慕容庄主所办之事，还望孔大人手下留情。说罢递过去一个信封。

孔大人来到船前。张校尉此时立了大功，正喜滋滋等着大人。

孔守备，卑职今日接到线报，查货一批违禁品，还请大人明鉴。

对于这些官兵来说，接到线报查出和例行检查找到禁运品，性质可不太相同，前者更能彰显办事能力，至于后者嘛，在为官者听来，极有可能是索要贿赂不成误打误撞。

孔守备揉了揉眼睛，打着官腔问，张大人查到什么了？

张校尉道：大……大人，据小人观察，应……应是暴雨，暴雨梨花针。一激动，说话都结巴了。

孔守备冷着脸，一巴掌打过去，什么暴雨梨花针，这分明是一船大白菜嘛，你当本官是傻子吗？

张校尉被一巴掌打醒了，额头满是冷汗，转过头来问官差，这是什么？官差说暴雨梨花针啊。

张校尉一巴掌打过去，你再看看！

就是暴雨梨花针啊！

又一巴掌打过去。转过头问另一官差，这是什么？

官差跪倒在地，启禀校尉，经末将仔细观瞧，这是一船大白菜！孔守备摸着胡须，嗯，孺子可教也。

江流帮鲁帮主这才笑道，麻烦几位大人跑一场，晚上我在八仙居请客，给各位大人压惊。

孔大人说：鲁帮主哪里话，咱们都是给朝廷效力，军民一家亲啊，今夜本官在一家亲妈妈菜设宴，招待诸位。本官虽不是江湖中人，但对诸位大侠仰慕的很，恰巧有位贵客在我府上做客，大家不妨亲近一下。

一场风波过去，孙明德担心受怕了一场。

原来这十几艘船都是慕容山庄从唐家走私的军火。难怪武林大会后，慕容山庄盯着唐家不放，还有这一层关系在里面。

看来慕容白云意欲染指唐家生意，早有所图啊。慕容山庄产业颇大，唯独军火兵器一块是短板，这次控制唐家，恐怕暗中与唐家达成了协议。

天下生意分为三等，最上等的便是军火、漕运、盐茶铁，其中尤以军火暴利，慕容家本就控制了江南官路，如今利用军火生意，又同朝中大佬搭上关系，第一世家的地位更牢不可破。

听孙书容说，这孔大人本是武林中人，出身昆仑，后武举中进士，得了守备一职，但与江湖中人过往甚密。

竟陵山清水秀，一家亲菜馆在离岸不远处。船货有官兵守护，自是不必担心。孔大人宴请江流帮，金刀刘七、孙氏父女也在受邀之列。

孙明德虽靠水为生，与官府不怎么打交道，这次出席，显得有些局促。倒是孙书容，大大方方，还特意打扮了一番。来到门口，正遇到金刀刘七，肩上看着一把金刀，两拨人谁也不想让。

这不是孙船头嘛，你也来赴宴啊，赶紧请。话虽如此，却堵在门口，孙明德道，七爷先请。

你先请。

两人在门口互相谦让，暗中却拼了一掌，孙明德一声闷哼，显是吃了暗亏。孙书容就要冲出去理论，被孙明德拉住。

金刀刘七哈哈一笑，大步迈了进去。孙书容恶狠狠道，秦大哥，今日你若剁了刘七，我愿自荐枕席。秦博艺嘿嘿一笑，见机行事。

来到宴厅，想不到竟见到竟陵剑派掌门李四郎正与刘七攀谈，见到我们进来，刘七指指点点，李四郎若无其事望了我们一眼。我跟在最末，他们并未发现我。

说是宴请江流帮，主宾、副宾都虚位以待，像我们这种，只坐在次席。没过多久，伙计喊道，贵客到！

来人恰巧我都认识，桃木剑神赵日天，还有晓生江湖千除肆。

当年赵日天与叶良辰一战，轰动京华，后来知道那是晓生江湖的一场商业炒作，但并不妨碍赵日天名望大增。这次与晓生江湖少东家一起出行，也不知所为何事。

赵日天白衣木剑，神色倨傲，千除肆一身富家公子哥打扮，满脸笑意，如沐春风。

众人分宾主落座，正是鳜鱼肥美时节，几杯酒落入腹中，赵日天话多了起来，开始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说自己当年跟叶良辰一战，未尽全力，不然大明国师的位子轮不到他来当。

我心说人家当上大明国师，靠的可不是武功，而是写青词和给皇上拍马屁的段子好吧，好歹叶良辰是龙虎山一支笔，怎能是你能比的。

这话我自然不会说，但秦博艺和孙书容却听得津津有味，毕竟是武评排在天下第五，仅列于四大宗师之后，人家吹牛也是有本钱的。

赵日天又讲起自己的辉煌战绩，搞得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见过夸自己的，没见过这么夸自己的，千除肆看不下去了，悠悠来了句，赵剑神，您不能老这么夸自己吧。赵日天问你怎么个意思啊，千除肆说，搞得我们都没机会夸你了，只好干杯了。

众人哈哈大笑。

孔大人说今日赵剑神莅临竟陵，我代表竟陵武林与各路英雄敬剑神一杯，听说赵剑神武功盖世无双，不知可否一露神技，让大家开眼？

赵日天说赵某人剑出必见血，普天之下值得我出剑的，不超过五人了。有人问叶良辰算不算？赵日天说，若再见叶良辰，他在我手底下不超过十招。

我暗中动怒，大家都是江湖人，你捧我，我捧你，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哪里跟赵日天一般，动辄就把人踩在脚下，要不是我心里没谱，早冲上去揍他了。

金刀刘七道，孔大人如此雅兴，有赵剑神在此，有酒无剑，岂不可惜，我金刀刘七愿献丑露一手，还请赵剑神指点一二。

赵日天微一皱眉，你确定要挑战我？刘七连连摇头，剑神误会了，我刘七给剑神提鞋都不配，不光我，在场所有人都不配。

赵日天此时已有醉意，站起身来，要去茅厕，结果一个踉跄，鞋子掉了一只，众人你望我，我望你，刘七连冲过去，我来给剑神提鞋。

一边捏鼻子一边道，剑神不愧是剑神，这只脚，也有三品的实力了。一阵臭味传来，有几人忍不住酒意，当场吐桌子上。

刘七说，向来听闻明德船局孙掌柜武功高强，今日刘七献丑，邀请一战，前来给诸位助酒。

众人闻言叫好，刘七武功本就在孙明德之上，孙明德有伤在身，这是趁机找茬啊。孙书容坐不住了，抽出双刀，我来领教下刘七爷金刀，未等孙明德阻拦，冲入场内。

金刀对双刀，两人战在一起。孙书容武功比刘七差一大截，刘七觊觎她美色已久，自然不会痛下杀招，如猫戏老鼠，东摸一把，西戳一下。孙书容勃然大怒，挥起双刀，招招攻向刘七要害。刘七边打边道，哟，美人要谋杀亲夫了。

孙书容怒火攻心，被戏弄之后，心存死志，竟使出同归于尽的招式，刘七脸色忽变，你疯了吗，连闪身，一刀砍向孙书容。

秦博艺冲了出去，一招迎客松，接下刘七金刀，救下孙书容。

孙书容宛然一笑，记住我的话哦。秦博艺如打鸡血，挥剑攻向刘七。刘七武功不过六品，与秦博艺相比，还是略逊一筹，匆忙应对。

小子，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何必下此狠手？

秦博艺说早就看你金刀不顺眼了，吃我一剑。砰砰几声，场间金粉大作，刘七金刀几个豁口，露出黑铁。

众人轰然大笑，敢情金刀刘七这刀是镀金的啊。十余招后，刘七不敌，被秦博艺一招制住。

李四郎见自己结义兄弟被擒，急道，小子有种报上名来。秦博艺傲然挺身，在下中原镖局秦三观。我哭笑不得，心说都这时候了，你还给我树敌呢。

赵日天说英雄出少年啊，我在你这个年纪，武功还不如你呢。秦博艺一昂头，多谢赵剑神夸奖，伸手一指赵日天，还请剑神指教。

我心说你小子赢了刘七都不知姓啥了，赵日天道，你确定？桃木剑一挥，秦博艺飞出，满脸颓然。

我起身接住他，转向赵日天，我愿意向剑神请教。

李四郎并未认出我来，说这年头什么世道，阿狗阿猫都敢挑战剑神了。千除肆疑惑看我眼，觉得我面熟，却没敢相认。

赵日天见到我，露出一丝兴奋之色，好久没杀高手了，手都有些痒痒了。我说真巧，恰好我也活的不耐烦了。

怎么打？文斗还是武斗？

我哈哈一笑，最高指示，要文斗不要武斗。

第277章老九门

赵日天笑眯眯望着我，文斗如何，武斗又如何？

我心想他是晓生江湖榜排名第五的高手，若比武功，我心里没底，还是想别的比试，于是道，您是武评榜的大宗师，若要比武功，难免让人觉得以大欺小，难以令人信服。

赵日天哑然道，想不到你小子倒是伶牙俐齿，那你说比什么？

要不比酒量？

孔大人笑道，赵剑神年轻时就有八斗酒的美称，比酒量你还不自讨苦吃？

哦，抱歉，我收回刚才那句。

比什么呢？忽然想起方才进来时一家亲店内亲子区有套罗汉塔，泰山学艺时师父让我们用这练眼力劲儿，当年我还包揽了泰山派叠罗汉大赛四年冠军呢，估计桃木剑神没玩过这个。

一指那套罗汉塔，不如来比试叠罗汉？

众人哈哈大笑，你小子当剑神是三岁小娃嘛，跟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我说此言差矣，叠罗汉看似简单，实则极考验耐心和眼力，就不知赵剑神敢不敢应战了。

赵日天说随便你。

马上有伙计将那套罗汉塔推上来，大大小小共一百零八块不规则木块在桌上累出一尺高，半尺见方的木方。

我走说您是前辈，我就不客气了哈。正要抽积木，听赵日天道，且慢。

我一顿，怎么，想反悔啊？

赵日天说，我胜了如何，你输了又如何？

我说你怎么知道一定赢？不如这样，你胜了，我给你做牛做马半年，你若输了，给我十两银子如何？

赵日天说没兴趣，赌注太小。这样，我胜了，你自断一臂。

我笑着问道，若我胜了呢？

你不可能胜。

我说天下哪里有这样不公平的比试，我若胜了，我送你一只大雕，让你当神雕大侠。

赵日天不语，显是默认了赌注。我说口说无凭，你若耍赖我又打不过你，不如立下字据？

有人骂道，桃花剑神名满天下，言出必行，怎会跟你这小娃赖账。

我说那也不一定，我师父跟我打赌，输了从来不认账。

众人不屑道，你师父算什么东西，怎能跟神雕大侠，不，桃木剑神比？

我说可不是嘛，桃木剑神怎么能跟我师父比。此时厅内人声嘈杂，其中玄机也没人听出来。

我看出这套叠罗汉是乐高版积木，叠罗汉有几个套路，我以八宝玲珑开局，从中下方抽出一块侧放在最顶上。

赵日天也不过来，凌空一抓，从第六行抽出一块，随意放在上面，一手凌空取物，博来满堂喝彩。

切，跟我显摆内力呢，有本事你一直用内力。

我可不上当，一板一眼的放积木。前二十几手比较顺利，按照我的套路进行，越到后面，越是凶险。积木越累越高，到了三尺，下面一尺，仅靠几根积木支撑。

五十手后，罗汉塔摇摇欲坠，哪怕一个喷嚏，恐都有倒塌的危险。赵日天也不再托大，来到塔前，沉吟片刻，侧着抽出一块，竖着叠在上方。

这块积木放的极为巧妙，正在重心中线之上，罗汉塔左右轻微摆动，几息之后，稳了下来。

这一手出乎我意外，此时塔已七尺多高，与我齐平。众人屏住呼吸，唯恐一出声，将罗汉塔震倒。

这十分考验眼力功夫，抽木、摆放，都不能破坏塔的平衡，每一步计算，极其耗费心神。

武功到了一定境界，对这些触类旁通，已远超过我之前成绩。如此一来，恐怕不出三手，就分出胜负。

经过计算，我从右下方抽出一块，罗汉塔摇摆几下稳住，若要放下，恐怕要从上往下，喊道，伙计搬凳子。

众人一阵嘘声，我一翻白眼，这算违规嘛？赵日天微笑摇头。

踩上凳子，我轻轻放下，深舒一口气。赵日天眉头微皱，小心翼翼抽出一块，迟迟不肯放下。

罗汉塔摇摇欲坠，我趁机问道，赵剑神，我有一事不明。赵日天冷笑一声，显是识破我计谋。

当日剑神与国师比武，那招天外飞仙，你是如何破去的？

赵日天闻言，说我小舅子东门吹风，有一招剑法，叫做无剑胜有剑。突然大声喝道，你来看！

赵日天脚尖点地，凌空跃起，冲向罗汉塔。这是要耍赖啊，连说，输了就输了，这么多英雄看着呢。

赵日天自天而降，以指夹木块，在碰到塔顶之时，猛然掷出，木块冲向塔顶，倏然停止，若鸿毛一般，轻飘飘落在塔顶。

这一招使出，有人喊道，这是东门剑法！桃木剑神以木为剑，不愧是剑道宗师！

罗汉塔在赵日天内力催动下，保持不倒，先不说我下一步，只要我抽动木块，他撤去内力，罗汉塔恐怕就塌了。

秦博艺一旁喊道，你用内力，作弊！赵日天冷冷望了博艺一眼，秦博艺如遭雷击，吐出一口鲜血。

他淡淡道，赵某作弊了嘛？你若能作弊，我也无话可说。

我脸色惨白，汗如雨下，迟迟不肯下一步。

想不到到了最后，还是比拼武功。众人纷纷道，不自量力的家伙，赶紧认输吧。

赵日天望着我戏谑道，你有一次机会，可以求助场内观众，也可以飞鸽传书让求助你的好友。

外厅一阵嘈杂声传来，貌似有人在闹事。李四郎不悦道，怎么回事？

掌柜出去片刻回来说，有个道士在后厨偷烤鸡，被伙计抓住揍了一顿。

还不轰走？

孔大人说，且慢，传来问话。

一阵推搡怒骂，几个伙计用擀面杖赶着一人过来，为什么用擀面杖？味道太大了，伙计都不愿押他。

那人骂咧咧道，头可断，血可流，不如烧鸡满嘴油！伙计说你都摸过了，给狗都不吃。

我看到来人，美得鼻子泡都流出来了，乐道，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三俗。

三俗一撇嘴，为师御剑西行，半路上饿的飞不动，掉下来了。伙计揶揄道，掉粪坑里了吧。三俗说我就看不起你们这些不懂的尊老的家伙。

桃木剑神赵日天见到三俗，脸色忽变，不敢作声。

来到我面前，伸手道，拿来。我心中苦笑，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递过去。

三俗举着银子道，看到没，咱有钱，我徒弟给的，赶紧办桌酒席！李四郎喝道，放肆，孔大人在此，还敢放肆胡言乱语。

三俗说什么大人小人，贫道乃出家人，不理会你们世俗那套。来到席间，抓了个四喜丸子，吃了一口，呸，都是面，还是烤鸡好吃。

有人偷笑，这老道敢情饿疯了，都胡言乱语了。三俗一瞪眼，那人竟吓得一哆嗦，旋即作恶状，老家伙找打嘛。

三俗说你是没过过苦日子，想当年咱在三清观，那是饥一顿饱一顿，这叫忆苦思甜啊。

我说行了啊。三俗不惜理他，转过头来数落我，这么简单的玩意儿都玩不过人，真是有辱师门！

师门？咱门中就俩人，我们是什么门啊？

三俗一愣，显然未考虑过这个问题，是啊，什么门啊，不如叫老九门？我说那是盗墓的，暂不干这行啊。三俗说我讨厌你这刨根问底的毛病。

李四郎打断道，你们有完没完？还比不比了，不比赶紧认输！

我说我选择求助场内观众，行不行啊？赵日天脸色一变，尴尬一笑，那自然是可以的。

三俗我学艺不精，看在我给你银子份上，帮帮我呗。三俗说瞧你出息，大大咧咧走到罗汉塔前，随意看了一眼，伸手拿起赵日天方才拿起的那块，又放回去。

众人说这样不算啊！三俗说你懂个屁，又随意抽出一块，随手一扔，罗汉塔纹丝不动。

三俗冲赵日天努嘴，轮到你了，你可以求助现场观众，也可以选择飞鸽传书求助朋友。这家伙敢情一直在偷听啊。

众人说剑神，赶紧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老道。

赵日天冷冷瞧了那人一眼，那人连连后退。然后面如桃花，恭敬道：我输了。

三俗说输了就算了？

赵日天汗出如浆，诺诺问，前辈的意思？

三俗说我徒弟说送你只大雕，这玩意儿太贵，还是二级保护动物，这里有坛花雕，以后叫花雕大侠好了。

赵日天一连说了几个好，抓过坛子，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阵寒芒，咬牙道，谢前辈赐名！

桃木剑斩出，赵日天左臂齐肩砍断。

众人一声惊呼，李四郎色变，一个劲儿倒冷气，一句话让桃木剑神自断一臂。

赵日天捡起左臂，头也不回的走掉。孔大人说，这位英雄，请上座。

三俗说海参鲍鱼，都不如咱的烧鸡。说着一瞧方才那几个伙计，你们说是吧。一阵骚味传来，那几个伙计都吓得尿裤子了。

三俗坐在地上，大口啃烧鸡，席间落针可闻，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口。

秦博艺凑过来问，这是谁啊，这么厉害。我苦笑道，我那便宜师父啊。

我说三俗吃饱了，咱们走吧。人家饭店都要打烊了。掌柜连在一旁颤声道，不急，不急。大师父一只烧鸡够不够？

三俗说你要给我打包嘛，我银子不够啊。掌柜倒也镇定，以后来竟陵，咱家烧鸡随你吃。

三俗说你这烧鸡味道不错，能吃能撕能啃，这样，我送你一幅字吧。

掌柜连找人拿来笔墨，三俗提起大笔，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大字：啃得鸡。

第278章相见不如不见

千除肆突然道，你是秦三观。在场众人纷纷侧目，议论纷纷，那小子就是跟青灵斗个不相上下的秦三观？听说他跟江湖第一美女纠缠不清，去年还大闹武林武林大会来着。

我说千兄别来无恙啊，最近过的可好。千除肆摆手道，我只是混日子而已，比秦兄弟差远了。三俗打断道，我吃饱了，你还愣着干嘛？我跟千除肆道，先告辞了，改日回京城请你喝酒哈。

出得一家亲，三俗带着我在城内转来转去。

我问三俗你咋来了。

三俗说胡来那徒弟都成一品了，你还在二品徘徊，我嫌丢人，去找了个老朋友，讨了一颗金刚大力丸，吃了能增加一甲子功力，帮你破境啊。

我谄媚道，世上只有师父好，有师父的孩子像块宝。师父是好人啊。

三俗撇嘴道，少来套近乎，为师现在吃饱喝足了，现在该干嘛呢？我说我帮你在城中定间最好的酒店，去休息下。

三俗一翻白眼，住个酒店就换大力丸，想得美。我说师父你开条件，我一定满足。

哎，干嘛好呢，为师我一不好酒，二不好色，老话说的好，饱暖那啥来。我说饱暖好睡觉。

三俗一瞪眼，就你这水平，咋考上的泰山派。我说我读书少，不能跟您老人家比，还当过状元。要不，咱在买只烧鸡？

三俗说你想撑死师父嘛，为师我一不好酒，二不好色，但也不能便宜了你。

见我没啥反应，三俗怒道，做徒弟到了你这份上，真是榆木疙瘩，你看胡来的徒弟，只要一个眼神，就把事情办的妥妥的。

我说不可能，柳清风什么性格我还不知，估计是胡来大师忽悠你的。

三俗说我不管，反正我不吃鸡，也不睡觉，这大半夜的，剩下的你来安排。为师我一不好酒，二不好色，找个花钱的地儿……

我说咱不带拐弯抹角的，莫非你想去青楼喝花酒不成？

三俗眼睛一亮，真是我的好徒弟。

我说你是出家人，怎么老想着诲淫诲盗的东西。三俗不屑道，我看你是舍不得银子，师父是那种人嘛，我只不过看看你孝不孝顺。

我说师父绝对不是那种人。三俗骂道，大力丸嘛，就算了，我还不如喂狗呢。可惜了上品丹药啊，狗吃了都能变三品。

我连拍胸脯道，师父，天上人间，走起。

拐弯抹角，来到一家小店，三俗说你怎么这么抠，我说最近朝廷严打，这种小地方人少，安全，价格公道量又足。

三俗转身就走，我连拉住，别走啊，隔壁就是天上人间。心说得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银子套不住娘。

天上人间是齐王产业，在竟陵也有分号，两人来到天上人间。

伙计门口迎客，哟，孙大人、刘大人，二位可有日子没来了，小红、小翠想你们都想的生锈了。那两位穿儒衣打扮之人，脸色尴尬，假装咳嗽两声，有人带着去了后院。

见到我二人往里走，伙计拦着道，两位，你们走错门了。我抬头，怎着？伙计说要饭去后门。

我掏出一叠银票，你看我们像要饭的嘛？伙计脸上马上堆满笑容，原来是两位爷，来玩奇装秀呢，赶紧里边请。

来到一包间，三俗往椅子上一坐，上等酒桌一席，你们店里有好的女艺人，来两个。

老鸨说两位要荤的还是素的，单点还是套餐？最近我们店搞活动，买一赠一。

三俗问单点怎么算，套餐怎么着。老鸨连介绍了服务项目，三俗说哪个贵，挑贵的来。

没多久，上来十几个姑娘，三俗摇了摇头。老鸨说道长不愧行家，知道好的都在后面。又换了两拨，三俗才点了个陪酒姑娘，我随意喊了一个。

我说先听会小曲儿，三俗说你在这里碍眼，到外面听去。我说师父好雅兴，正要带姑娘出去，三俗说，美女留下，你出去。

我一脸愤懑，来到大厅，恨得牙痒痒，要不是看在大力丸的份上，我懒得理你，一甩屁股走人，看谁给你付银子。

点了份果盘蜜饯，听大厅里女伶唱小曲，唱的是白乐天的琵琶行。就在这时，听到有人吵架，好像是来讨债，天上人间不给钱，反而把来人揍了一顿。

伙计骂道，毕老根，今儿少东家在店里请客，欠你的银子又不是不还，非得这当儿来要？

毕老根唯唯诺诺道：三爷，我也是不得已。前两天我老婆欠了明月赌坊的银子，他们说再不还银子，要把她抓去抵债，这不没法子的事儿嘛，我给这里送豆腐，这都半年了，一次钱也没结过。您看，多少给点啊。

被称作三爷的伙计说，你小子艳福倒是不浅，平白无故捡了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老老实实卖豆腐多好，非要学人家赌钱，人家是故意坐套坑你呢，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吧，你让你老婆今晚来找我，明儿把钱给你结了。

毕老根点头哈腰道，在外面候着呢。说罢朝门口喊道，还不进来给三爷请安。

话音方落，一年轻貌美女子款然而至，我往过去，心中如打翻五味瓶，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去年夜宴后不知所踪的苏婉清。

当年皇宫刺杀朱悟能后，苏婉清杳无音信，后来去天上人间打听，却没人知道下落，想不到竟来到竟陵，还嫁了一卖豆腐的为妻。

此时苏婉清早已没了当年神采，脸色略白，粗衣木钗，想起当年在京城时一席夜谈，不由唏嘘感慨。苏婉清来到伙计面前，施然行礼，见过三爷。

伙计看到苏婉清，哈喇都流下来了，色迷迷道，小娘子快快请起。伸手就去摸苏婉清手，毕老根站在一旁，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心中冷笑，这伙计估计早就瞧上苏婉清，故意拖欠不给钱，才有了今日一幕。伙计跟其他人交代两句，说天色不早，不如今夜跟我回家。

浪里白条白小龙推门要去如厕，见到苏婉清，眼前一亮，说了句好俊的小娘子。那伙计闻言连松开手，谄笑道，少东家，我今日物色个了女子，正要给您房送过去。

白小龙来到苏婉清身前，色迷迷打量着她，问道，你叫什么？

毕老根说，白公子，这是贱内，姓秦，叫秦三婉。白小龙奇道，是三碗不过岗的碗？毕老根恭敬道，别说是三碗，十八碗也没问题。白小龙说，来我房里，陪我喝酒。毕老根一脸黑线。

见到此，我说了一句，白大侠既然想喝酒，不如我来陪陪你。白小龙闻言一愣，是你？

可不是我？

白小龙哈哈大笑，面露狰狞之色，姓秦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咱们在成都仇，一起算。我说我之前挨揍还不够嘛，非要自讨苦吃。

来到苏婉清面前，苏婉清略显局促，不敢看我。我问你还好吗，苏婉清冷冷道，有口饭吃，饿不死。

我问毕老根，欠你们多少钱。毕老根不认识我，犹豫了片刻道，十二两银子。

我对白小龙道，欠他们的银子，双倍给。白小龙说不给呢？

不给，我拆了你们天上人间。

白小龙怒道，秦三观，别以为我怕你，在成都我不敢惹你，在竟陵，老子我横着走。

我伸手一巴掌把他打趴下，说你横着走？走两步试试。白小龙说，有种你别走，快去请我二大爷，桃木剑神赵日天。

我心说今日在一家亲发生之事你恐怕还不知道，冷笑道，你二大爷已改名字叫花雕大侠了。你请来试试？

有伙计上前，凑到白小龙面前说了两句，白小龙脸色忽变，阴晴不定。我上前两步，白小龙连后退道，你想干嘛，这里可是竟陵地盘，你要动手，可是与竟陵武林为敌了。

我说没什么，帮朋友讨个债而已。二十四两银子，给还是不给？白小龙咬牙切齿，我给。说着吩咐两句，有人送来一托盘，有三十两银子。

苏婉清说，我只拿十二两。我心中暗叹，还是那么倔强。白小龙说了句走，就要离开。

我说等等。

银子给了，你还想怎么着？

我不是说陪你喝酒嘛，来十八碗不多不少。白小龙说你别欺人太甚，我扬手要打，白小龙连道，我喝，我喝。

上了十八碗景阳冈。

一碗，两碗，喝了十来碗，白小龙摇摇欲坠，喝不下去了。我将匕首在他脸上比划了下，接着喝。

十八碗下肚，白小龙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指着我骂道，秦三观，你可别落在我手里。我说上次你好像也这么说的。

白小龙踉跄着往外走，我说不是横着走嘛？白小龙也不搭话，横着往外走。伙计问，少东家，去哪里。白小龙道，上山打虎去。

出得门来，苏婉清吩咐两句，毕老根拿着银子，去赌坊还债了，过了今夜，恐怕就不是这个数了。

苏婉清脸上笼罩一层薄霜，今夜之事，要你管了嘛？

我说你怎么来这里了？上次同学聚会，大家还都说起你呢。苏婉清眼中含泪，你是来看我笑话了不是？

怎么会，我恰好路过这里，没想到会遇到你。

苏婉清伸手擦了下脸，我过的是好是坏，是死是活，与你秦三观何干，用得着你来关心我？

我说好歹咱们也师出同门，能帮一把是一把。

苏婉清哭道，你来这里干嘛，我这样挺好的。

我心中一酸，这还是当年名动京城的苏婉清嘛，如今嫁给一个卖豆腐的，当年在京城的那股拼劲、那股狠劲儿哪里去了。

我从怀中掏出一百两银票，塞入她手中。

苏婉清把银票扔给我，不动声色，冷冷望着我，我苏婉清有手有脚，还不至于靠你们这些臭男人的施舍过日子。

远处传来三俗喊声，我说我走了，你保重。有时间道京城来找我。

苏婉清忽然道，今晚上你有空嘛？我陪你喝酒。

我心中想起纪君璧，摇了摇头，苏姑娘请自重，还是好好过日子吧。我把银票放在石狮子上，转身离去。

苏婉清拿起银票，似有话要讲，犹豫片刻，却没有开口。

相见不如不见。

第279章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三俗望着苏婉清背影说，这妞儿是谁啊，你小子怎么到哪里都拈花惹草。我说冤枉啊，这是我以前学艺时的师妹。对了你怎么这快就出来了？三俗说废话，你小子跑了，没人给钱，我被人轰出来了。

两人边走边聊，对于三俗出现在这里，还是出乎我意料的。离开西凉时，他说要去找慕容轻灵，我本以为他会去开封的，于是问他原因。

三俗道，这些年来，我与胡来一直在寻找天机老人的秘宫，本以为在荆湘一带，谁知却扑了个空。这不顺路来看看你。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竟陵？

三俗不屑道，你不想想你的武功是谁教的，只要我想，三千里内随时找到你。我说三俗威武，不过，这天机老人究竟是谁，怎么这么厉害？

三俗喟然道：三百年前，一个叫作天机大侠的剑客横空出世，帮助唐太宗建立大唐盛世，成就一番伟业。

这天机武功高强，还精通炼丹，他炼制出五颗至阳丹，一粒用于飞升，一粒送给月华仙子，剩下三粒则藏在秘宫之内。此外，他毕生绝学，天书四卷，也都在秘宫之内。

我说你武功都那么厉害了，都能剑开天门了，还要那玩意儿干嘛？三俗一翻白眼，我要至阳丹强肾健体，不行嘛？

我又问道：为何天下人都在找秘宫，却从未有人找到过？

三俗接着道，天机生性多疑，为了防止飞升后有人破坏其肉身，在中原九州布下疑云，弄了七十二处假地图，并设下禁制，每隔一段时间，现世一部分，这样江湖始终纷争不断，真正秘宫所在，却无人知晓。

我心想琅琊阁柚木麻衣也是一身麻衣闯荡江湖，此处探寻秘宫所在，琅琊阁乃天机老人徒弟所创，想必知道的内幕多一些。

三俗又道，天机老人绝顶聪明，据说秘宫所在，暗含天象，以日月星辰为坐标，在满甲子之年五月初五，以天机球测得秘宫所在。这天机球如今就在琅琊阁，明年五月初五，秘宫开启，你小子不是要救你心上人嘛，这机会可要把握好了。

我说秘宫之钥还在我身上呢，自从去年三俗托天上童奶送给我后，我一直带在身上，只是这柄木钗，并无出奇之处。

第二日，三俗就要走，我本想邀他一同回京，三俗说京城那个皇帝，我看着不顺眼，要是我去了，估计他觉都睡不好了。

我说先不说皇帝身份，好歹人家也是三境之外大宗师，咱能少吹点牛嘛。三俗冷哼一声，要不是他倚仗那个惊神阵，就是十个朱悟能也不够我杀。

我深以为然，当日夜宴，惊神阵仅开启副阵、旁阵，我以九品实力就能挡住向南海，不，向南极的千里之箭，若主持此阵的是三境之外大宗师，威力相当恐怖。当日吕纯阳在京城，以桃木剑斩杀三位仙人，又将魔教大清洗。

三俗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临走之前，我又给了他一张银票，千叮咛万嘱咐，省着点花。

三俗眉开眼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赏你的。还未等我打开，身影忽闪，远远跑开。

打开一瞧，龙虎牌人丹，同仁堂药铺五十文一盒，我追后面破口大骂，三俗跐溜一下，不见了踪影。

三俗不但武功天下无双，坑徒弟功夫也无敌于世啊。

回到船上，众人看我的眼神明显不同，略带敬意和怕意。秦博艺颇为兴奋，见过秦师兄！

我疑惑道：师兄？

秦博艺说我熙泰六年考入泰山派的，如今已经三年了，之前就听说过师兄大名，本以为想仰仗，行走江湖，嘿嘿。秦博艺挠挠头，谁知碰到了本尊啊。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会泰山派的武功呢，原来是同门师弟。交谈才知，秦博艺在成都有个舅舅，膝下无子，去年得了重病，他休学一年，前来伺候，上月才去世，如今重回泰山派。

接下来几日，货船按计划行驶，有了竟陵之事，江流帮也不敢大意，后面行程明显顺利许多。

这些时日，我加紧练功，柳清风都已成一品，我却还在二品巅峰停滞不前，兄弟武功晋一品，虽然替他高兴，但我心中不着急是假的。

武功越高，境界提升越难，如唐老太爷，在一品境三十多年，临死也未成成功破境，不是所有人都如柳清风那般，躺着睡大觉都能成为一品高手。

三境之外大宗师，别的不说，很少将自己置身于世俗之中，要么如三俗、胡来，游戏人间，戏谑人生，要么如鬼谷、向南极长年隐居。他们对人生，对世界，对宇宙有更深刻的认识和了解，如此才能创造出自己的空间领域。

至于唐老太爷、慕容白云、青灵道长，他们武功虽一品，虽也有空间，心中却为尘世名利拖累，始终无法触及三境之外的门槛。

与青灵一战之后，虽未分出胜负，不过却悟出了阿摩罗识，九识已经领悟至最高，武力且不说，识觉也算进入一品了，这也是让人欣慰的事情了。

金刀刘七受了教训之后，变老实了不少，虽然对这里指指点点，却也不敢出什么幺蛾子。

就连孙书容，经历此事后，说话做事，沉稳许多，不跟以前那样急火火，动辄易怒。

四月底，船抵达金陵，早有人准备了小船，将货物运走。既然已完成任务，是时候跟他们告辞。

我说跟众人告辞，说多谢诸位弟兄照顾，将来有机会来京城，一定要来中原镖局找我。这些人武功不高，但也算江湖中人，将来中原镖局开拓业务，没准能帮上忙，互助互利。

孙明德却一直叹息，我心中知道他担心我们走后，金刀刘七再来找茬。我们在时，刘七老实的跟孙子一样，还动不动派人送酒过来，但两家积怨已久，我前脚刚走，恐怕后脚刘老七就过来闹事。

既然帮忙，那就好事做到底。来到刘老七船上，正听他在跟手下大谈生意经，说最近长江水路关卡太多，各路好汉比往年也多了不少，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有人道，慕容盟主说是一统江湖，建立武林新秩序，但我感觉如今江湖上却比以往更乱了。

又有人响应道：是啊，原先江湖纷争，还有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主持公道，评判是非，可如今，有了争斗，都在比谁跟武林大会的高层人物关系近，比关系，比后台，而不是比谁有道理。

我记得有个前辈说过，江湖大乱之前，必有三征兆。一是无论何事，均黑白不分。二是善良的人，越来越谦虚客气；无用之人，越来越猖狂胡为。三是问题出现后，所有人都不痛不痒，视而不见。

自去年武林大会之后，整个江湖越来越重利而轻义，虽然发展才是硬道理，但江湖却变了味道。这种变化，是系统性的，结构性的，不可逆的，因慕容山庄而起，却非慕容山庄所为，这恐怕也是他们未曾料到的吧。

金刀刘七道，众位兄弟说的好，认识也很深刻，问题也很尖锐，依我看，如今之计，不进转型是没法混了。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大家都是水上讨生活的，在长江也是混，在海上也是混，而且海上利润还大，没有官府层层吃拿卡要，你们觉得如何？

有属下道，我有个亲戚，在加勒比海有个珍珠号，若七爷愿意，我们可以投靠他。金刀刘七点点头，这未尝也不是个办法。

刘老七道，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我拍掌道出来，说得好。刘老七看向我，说秦爷来了，不知有何贵干？

我说我就要走了，来跟你辞行，顺便也求你件事，孙船头那边是我朋友……

刘老七一脸谄笑，你看我们德邦船运都跟明德船局讲和了，自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况且，最近市场情况不好，我都准备带兄弟转型，进军国际市场了。

我说祝你成为一名优秀的海盗船长。

从金陵下船，来到江南分局，得到江充的盛情款待。江南分局能批筹，我也在其中进了一份力，江充对此还特意写信感谢我。

江充这家伙武功不咋滴，但人脉广，嘴巴甜，又会来事，不到一年，江南分局就完成一万两镖银的任务。

主要有两点原因，江充说道，一是靠渠道建设，二是靠关系维护。

咱们江南分局二十来人，就算浑身是铁打得多少钉儿？这半年，我在江南织造、漕运、还有金陵守备大人等几处可算是跑断了腿，前两天，掌管漕运的钱粮兵马司李大人公子成亲，我鞍前马后，比我自己儿子成亲都上心，皇天不负有心人，下半年，李大人准备把一份入京的漕运交给我们中原镖局。

我说不出几年，恐怕京城总镖头之职，就是你的了。江充哈哈笑道，我江某在金陵能玩得转，但去了京城，恐怕寸步难行了。

我心中暗笑，江充业务做得好，但违规之事，恐怕也没少做。镖局重合规，但一切按规矩办事，业务就发展不起来，这种矛盾由来已久，无法避免。按镖局规矩，人员调动，要进行离任审计，恐怕这也是江充不愿调动的原因之一吧。

吃罢晚饭，独自走在金陵城内。

一切恍如隔世，一年之前，我还是默默无名的镖师，甚至连镖师都算不上，而如今我却成了小有名气的武林高手。

再想起欧阳珠那句我要嫁女，要么武功天下第一，要么富甲一方，不由觉得可笑。慕容秋水本就不是我们世界的人，能够成为同事，也不过是一个美丽的误会而已。

就在这时，听到一声叹息。

第280章白毛男

那声叹息非常诡异，然后是桀桀怪笑，令人头皮发麻。

我环顾四周，并未发现有人，经纬真气释放出去，隐约发觉百米之外，藏有极大危险。

我向来不信怪力乱神，心中略安，准备回江南分局。回程路上，那种危险感一直笼罩着我，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一般，直到回到分局，那种感觉才消失。

第二日，跟江充提起此事，江充顿时色变，最近金陵城内经常有人莫名其妙失踪，失踪者多为单身夜行的女子，到官府报案，官府也一筹莫展。这事在城内闹得人心惶惶，朝廷都悬赏百两银子，捉拿案犯。

我心说幸好我是男人，不然那还真很难说。拜托江充给买北上的船票，近期是漕运旺季，客船较少，回京时间安排在两日后。

当天夜间，我在院内打坐，忽然听闻墙外有人喊救命，闻言我立即追了出去，只见一通身白毛，半人半兽模样的东西，肩上扛着一女子，正急速向城东奔去。

这便是昨日跟踪我的那东西，也不知是什么物种。我心中冷哼，施展轻功，追了出去。

那白毛身负一人，动作却极为迅速，从东门出金陵，奔去方向，竟是莫名湖之处。

去年闯魔鸣湖山门，洪泽水倒灌，导致魔教山门沉入水底，这白毛却不知又是什么东西，莫非与魔教又关联？

好奇心起，我远远缀着白毛。来到一处破山洞，不知修于何年何月，白毛进入后不见踪影。

洞内积满灰尘，里面有一供案、供桌，可看到老鼠脚印，供桌之上，十殿阎罗，按照释门十八层地狱，锯身犁舌头、油烹刀剐，种种酷刑，不一而足，令人不寒而栗。

我心说此地建在魔鸣湖旁，透出一股阴森，再想起当年吕纯阳此地屠杀魔教，莫非是魔教魂魄又来闹事？我没事跑这里来干嘛，真是好奇害死猫啊。

心中萌生退意，正要出去，忽然听到有人说话声，连屏住呼吸，控制内力，避免被对方发现。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朝洞内走来，前面那人正是慕容白云，同行之人，四五十岁，长得一团和气。

慕容庄主，不知带我来此处有何贵干？

慕容白云道，王兄虽久居金陵，可能还不清楚，此地是二百年前魔教圣殿遗址，如今慕容、王家要对付魔教，恐怕还要借助此地啊。

王家？四大世家中的金陵王家？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王家虽为四大世家之一，在江湖中非常低调，江湖上极少有他们的传闻，尽管如此，晓生江湖还将王家放在唐门、南宫世家之前，位列四大世家第二。

他们两家若要对付魔教，恐怕魔教情况危矣。不过，魔教是江南武林大会理事成员，而且尊慕容山庄为武林盟主，两派正处于蜜月期，以慕容白云性格，恐怕不应该这么快翻脸。

慕容白云道，魔教虽名义上尊我为武林盟主，可行事做派，哪里考虑过我这个盟主的感受，这一年来，魔教以普陀山为根基，四处扩张行事，挤压的各大门派叫苦不迭。

这次讨伐唐门，除了搬走唐门上百枚暴雨梨花针外，还将唐门的黄阵图借了过来，这湖底本就有魔门的屠龙阵，虽阵眼已损，余威犹在，若以此残阵为根基，设出黄阵图，就算是魔尊纪寒，也照样让他有来无回。

一道白影闪过，那白毛匍匐在慕容白云身前，再细看，竟是一个全身长毛的人，慕容白云用手摸他头，白毛极为温顺，一动不动。

王家家主道，早就听说慕容家养白宠，喜吃人心，尤以貌美女子之心，如今弄得金陵城人心惶惶，好多富户人家小姐，都不敢晚上出门了，哈哈！

慕容白云道，白宠对黄阵图极为重要，为了对付魔教，为了天下苍生福祉，便是牺牲几条性命，那又何妨？

我心说什么狗屁歪理，这慕容白云行无耻之事，还说的大义凛然，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两人又聊了片刻，说的是两家联手，准备削弱魔教在各地势力的问题。没多久，便出了山洞。

又过了片刻，那白宠背着女子来到大殿，那女子早已昏迷，被她仍在地上，顿时醒来。

白宠面目狰狞，目光通红，十指如刀，准备将那女子开膛破肚，那女子啊的一声尖叫，晕死过去。

我不小心弄出声响，踩到一块石头，白宠闻言，向我看来。我心想再躲没有意义，走了出来。

这白宠应是一名高手，却不知如何被慕容白云迷去了心神，变成一副不人不鬼的样子，见到我，白宠一声尖啸，向我跳来，十指挥出。

我连闪避，白宠身形如电，内力竟也浑厚异常。以我二品实力，竟丝毫讨不到便宜。

十余招后，我心中暗惊，这人武功怎么如此熟悉？借着灯光，我仔细瞧去，大惊失色，不由喊道，青灵道长？

那白宠身形一滞，口中尖啸一声，双手捂头，在地上翻滚，在石头上猛撞，口中嘶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唐门一战，青灵道长遭李名秀暗算，趁乱逃出，随后传来青城派被魔教清洗的消息，而青灵道长却失去了消息，恐怕谁也未料到竟然被慕容白云以秘法控制，变成了白毛怪物。

青灵道长头痛欲裂，什么也记不起来，只顾得胡言乱语，什么杀光魔教，贱人李名秀之类。

过了片刻，青灵似乎恢复部分神志，是你？

我问道，慕容白云如何对你，竟将你变成这副模样？青灵道长眼中露出迷茫之色，慕容白云？

我心想继续下去，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准备带那女子离开，青灵并未阻拦，回到城内，我让那女子赶紧去报官。

得知这些秘辛，我心中并不轻松，尤其是见到青灵道长，竟成为慕容白云宠物，不由对这位武林盟主心生鄙夷。

次日，据传一女子深夜报案，官府在金陵城东一处山洞内发现大量女尸，作案的是一白猿，逃窜途中掉入莫名湖淹死。我心中暗笑，恐怕又是慕容庄主与官府联合愚弄百姓的作品之一罢了。

江充在醉仙楼给我践行，他知道我与慕容山庄有过节，并未安排当地江湖中人，只是带着分局的几个新来的镖师，权当一个内部宴请。

江南分局业务发展超过预期，而且预计拿下漕运生意后，打通与山东分局的业务，江充的想法是，趁热打铁，继续拓展业务，在江浙一带设三五家分支机构，为此征求我意见。

我说老兄你野心大，胃口大，又有能力，这是好事，但江南分局才成立不到一年，你就想把摊子铺开，有些操之过急了。虽说你给镖局赚了钱，但毕竟在江南，与京城太远。其他几个分局的人，向来不患寡而患不均，到时候眼红你，咬你一口，反而不妙了。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所以，我还是劝你藏拙更好一些。

江充笑呵呵道，想不到三观兄年纪不大，考虑问题竟这么老道，如此一来，倒是我有些多虑了。

我恍然大悟，只是江充变着法子提醒我呢。

去年离开京城时，我与柳清风不过五六品高手，一年过去，随着我俩人在外历练，在江湖上也闯出了一番名号，再回京城，已不是当年吴下阿蒙。那么镖局如何安排我二人，恐怕也让几个当家头疼不已。

毕竟大当家，武功也不过是四品而已。如今在我们眼中，武功可以忽略不计，那么问题来了，回去后，我们还会满足于做个镖师嘛？退一步说，就算我们肯做镖师，那几个当家心里怎么想，谁又知道？

以我们的实力，就算开宗立派，也未尝不可，但无论是我，还是柳清风似乎都没考虑过要离开中原镖局，我们已将这里当做第二个家。

我要是将赤霄剑带回，恐怕又是功劳一件。但是，若大当家来一句，中原镖局庙小，容不下你们两尊大神，还请另谋高就吧，我们又如何呢？

想到此，我竟也不知如何是好，于是问道，江兄弟，还请指教啊。

江充笑道，论武功，我不如你，但毕竟哥哥我多吃了几年粮食，回到京城，一来摆正位置，二来，低调行事，三来，踏实工作。毕竟大当家后面还有几个东家，中原镖局出了秦、柳二人，东家们也不是傻瓜，咱中原镖局的格局，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我心想也对，武功都已如此了，行事总不能畏首畏尾，而且还有朱润泽在后面撑腰呢。想起朱润泽，想到赵天豪临死时吐露的秘密，心中连压下念头，这个秘密，还是烂在肚子里为妙。

第二日，找了船只，托运了芦花，踏上北行之路，北行不比长江顺下，船速并不快，每日也就百里左右。

站在船上欣赏沿途风景，第二次来江南，但心境与去年完全不同，所以看起江南风光，也不如之前那般压抑。

有人喊道：秦大侠！

想不到秦博艺竟又与我同船，我呵呵一笑，真是巧啊！

第281章名誉教习

有人崇拜自己，这种感觉不错，但如果这个崇拜的人天天出现在你身边时，就觉得是一种负担了。

师兄，你果真在西凉杀死了天下第二刺客？师兄，你与青灵道长对战时，有没有后怕过？师兄，这套秀才拳我总是使不出威力来，你能不能教我？师兄，以后只要用得着我的地方，师兄尽管开口，我万死不辞。

我都快被秦博艺呱躁死了，于是道：师弟，我有一事想求。秦博艺笑嘻嘻，师兄哪里话，只要你一句话，我就算死都不怕。我说死就免了，拜托你离我远点。师兄这话，说的有些不明白啊。

不明白嘛，我让你明白明白。一脚把他踢出舱外。师兄方才那一招，是泰山派的倒挂金钩嘛，谢谢师兄指教！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半个月后，进入山东境内，心说还有七八百里，我干脆骑马回京得了。与秦博艺告辞，我在路上补充了酒肉，继续赶路。

进入五月，天气闷热，芦花也无精打采，行的颇为缓慢，不知觉到了泰山附近，心想反正都要休息，要不要回泰山派省个亲？想到此，调转马头，向泰山派走去。

天忽然下起雨来，我找了山下城隍庙，进去避雨。

这间破庙年久失修，原先学艺时，师门内严禁饮酒，我经常偷跑下山，与同门来此喝酒，一想已是三四年前的事了，如今破庙依旧，却已物是人非。

暴雨倾盆，如盆从天上泼下一般。

隐约觉得庙后方有人说话，闻声寻去，却见一瘦弱中年男子，站在一口井前，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抓井椽，一只脚探入井口。

这是要跳井自杀吗？不过，若跳井之人，心存死志，应该头朝下跳下去，这样干脆利落，脚冲下，跳下去也没用。

我冷眼观瞧，倒要看他如何去做。

听那男子道：想我刁德一一生英明，想不到今日竟毁于一旦，我对不起泰山派的列祖列宗，如今之计，唯有一死啊！

刁德一？泰山派掌门刁德一？

当时学艺时，我属于外门弟子，而且是肄业，没有参加毕业仪式，并没有见过刁掌门。但刁掌门之名，在我们当时那是如雷贯耳，一套玉皇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在五岳联赛上，曾一剑夺魁，这件事在五岳剑派内为人津津乐道。

却不知泰山派发生何事，竟让他要自寻短见。

此时大雨早已将井口灌满，刁德一将双脚踏入井内，然后缩了回来，自言自语道，不行，水有点凉。

我心说连死都不怕，还怕水凉？

刁德一又道，想我刁德一一生英明，想不到今日竟毁于一旦，我对不起泰山派的列祖列宗，如今之计，唯有一死啊！说罢，转头四处观瞧。

这时听到一蓝衣中年夫人走了出来，刁德一，你都喊了三十多遍了，怎么还不去死？

这夫人我认识，掌门夫人蓝毓华，当年也是泰山派有名的美人儿。

刁德一见那夫人，老婆，我本是要死的，但想起咱俩脚下也没个一儿半女，我若走了，你一人孤苦伶仃，我于心不忍啊。

蓝毓华冷冷道，没有你，我过的也挺好的，怎么着，不去找你家小兰小翠小花了？

刁德一说，老婆息怒啊，这事不怪我啊，这两日左冷馋在我们这，晚上他小子要非出去喝花酒，我这不一杯没喝，就被你找到了嘛？

蓝毓华冷笑一声，那你脖子上的这个草莓是怎么来的？刁德一显未料到，一时语塞。

我心中暗笑，早就听说刁德一怕老婆，想不到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听他们对话，好像是刁德一去喝花酒，被蓝夫人给抓了现场。

蓝毓华甩衣而去，刁德一做出要跳井的架势，大声道，老婆，我错了，我不活了！

我喊道，刁掌门且慢！

刁德一看到我，连忙从井边跳出，要不你先来？

我说我自杀我不专业啊，这事儿没干过啊，要不掌门先做个示范？刁德一怒道，你一直都在旁边看笑话不是？

我说掌门息怒，我正巧路过，无心凑巧，不过男人嘛，喝花酒也是常事，但也要注意，别被种了草莓啊。再说，掌门夫人素有“巾帼夏洛克”、“女中包青天”的美名，你被抓住，并不冤。

刁德一叹道，我就是一时失察，着了道啊。

我说以后遇到此事，就去拔罐，哪里有痕迹，就拔哪里，保准没问题！刁德一竖起大拇指，赞道，这位小兄弟，行家啊。

我说哪里，我一个姓柳的兄弟告诉我的。

你说这事儿闹得，自杀也杀不得，干脆喝酒吧。

我正好有酒，两人在城隍庙内，拿出酒肉，喝了起来。刁德一说，要我说，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自杀。这个终极问题，我还没想明白，等什么时候，我整明白了，我再跟你探讨。

我说掌门的话太深奥了，我一介武夫，不懂这么深刻的东西。

刁德一叹道，你若有个跟我一样的老婆，你也就明白我的处境了。咱俩一见如故，喝了你这么多酒，还不知你名字呢。

我说巧了，说起来，我应该算你您的学生呢。在下秦三观，熙泰二年到六年在泰山派学艺的，只是当时没考好，肄业出师，给泰山派丢人了。

刁德一若无其事道，肄业啊，这也不算事儿，明日随我回去，让教务处给你改一下学历就是。

我长揖到地，多谢刁掌门，这个学历问题，困扰我许久了，上次晋升镖师，就因为学历不够，被人刷下来了。

刁德一说，多大点事儿，对了，你叫秦什么来着？

中原镖局，秦三观，见过刁掌门！

刁德一手一哆嗦，酒杯跌落，我急伸手就势一抄，拿了起来，未洒一滴酒。刁德一赞道，好一招长街敬酒，却是我泰山派的武功不假。

我说掌门谬赞。

刁德一哈哈大笑，早就听说我泰山派出了一个大英雄，在中原镖局打出一番名号，怎样，如今已进班子了吧？

我苦笑道，我离京一年多，许久未回去了。还只是一个普通镖师而已。

刁德一说，你要是在镖局干不下去，来泰山派，我聘你做总教习，薪酬翻倍。

我连谢绝，刁德一说，想我泰山派，几十年未出进入武评榜之人了，就算你不回来，我也给你个名誉教习的身份。

我说这个可以有。

刁德一见状，握着我手道，我泰山派有救了！

我说等等，什么情况？

刁德一道，三观你可能不知，我五岳剑派，在武林中同气连枝，但其实还是一个松散的组织，大家也都习惯了。可前不久，嵩山派掌门左冷馋，在魔教支持下，提出要五岳合一，成立五岳剑宗。

我说这是好事啊，五月剑派合一，无论从规模、人数、武功，都几倍于以前，说不定下次晓生江湖换榜，都能跻身八大门派。这样，将来同门找工作，也更有优势了。

刁德一道，这是好事，可左冷馋那厮野心太大，想要当五月剑宗宗主，要废除四派剑法，独尊嵩山十七剑。

我说这有点过分了，嵩山剑法虽然高超，但确是左手剑法，左冷馋是左撇子，嵩山派弟子全是左撇子，让其他剑派怎么活？

刁德一道，所以说，其他门派提出异议，这不，五岳剑派掌门如今聚集玉皇顶，将于三日后举行泰山论剑，要为五岳剑宗定个宗主。

三观，你是泰山派弟子，为师门出一份力，你没问题吧。

我犹豫道，我的学历？

明日马上给你办！

名誉教习？

与正是教习一样，月薪五两！

我说掌门快人快语，我要不答应都不好意思了。

刁德一道，如今泰山派，生源一年不如一年，想当年，若要拿正式出师，没个六七品实力，想都别想。现在生源扩招，结果徒弟多了，实力却一蟹不如一蟹啊。

我说幸亏当年扩招，不然以我实力，别说泰山派，连秦山派都摸不着边。

刁德一说，现在的徒弟，整日不好好练功，没事就蹲草丛里喊德玛西亚，既然你已是教习了，三观不如明日给他们上一课，讲讲自己的成功经历，来劝勉他们进学啊。

当夜我住在城隍庙，刁德一回泰山派。

第二日一早，有人送来一套泰山派教习服，小的孙佩服，奉掌门之命前来带秦教习入派。

换好衣服，跟着孙佩服再入泰山派。泰山派早已物是人非，除了看门的老孙，其余人认识的没几个。

来到教习处，教习处有六七个教习，孙佩服道，各位先生，这位是新来的名誉教习秦先生，这几日在泰山派讲学几日。

我心说刁德一请我在泰山论剑上帮忙，怎么还把我弄这里来，我向众人拱手道，在下秦三观，见过各位。

有人认出我，你不是前几年那个肄业的弟子嘛？我略尴尬一笑，是啊。

名誉教习？哈哈哈！众人哄笑。

有一教习，浑身筋肉，秃头，油光锃亮，显是外门高手。他上前不怀好意道，名誉教习？不知手上功夫，是不是也是名誉的？让我吴铁头领教一下？

我心说你平日里不看晓生江湖嘛，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口中却谦虚道，在下也是粗通拳脚，侥幸学了几招，不在诸位先生面前贻笑大方了。

这是孙佩服进来道，秦先生，这是您的出师证。吴铁头上前一步，夺过去，念道：兹证明秦三观，男，熙泰二年至六年在泰山派学艺，正式出师，特办此证。

第282章吹牛三段论

我说让各位见笑了，刚拿到出师证。吴铁头略微不屑，回头跟几人说，没准又是哪个走后门进来的，要没点真凭实学，甭想在我泰山派混日子。说着转身问孙佩服，这位秦教习的月俸多少啊？

孙佩服也不知是情商低还是故意的，说秦教习月薪五两。其余几个教习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吴铁头一抬脑袋，凭什么？

众人纷纷道，是啊凭什么？我们专职教习月薪不过三四两，他一个新来的，刚拿到出师证，凭什么比我们多？

吴铁头道，一个名誉教习也能拿五两银子，我倒想称一称你有几斤几两。我略不耐烦道，怎么个称法？

来比划比划。

我说行啊，你说比什么？反正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我都不会。

有教习道，在这里比，没什么意思，到演武厅去比。众人纷纷应和，本来这只是我和吴铁头的私事，在孙佩服公说了我薪水后，其他人乐得看我吃瘪。

来到演武厅，有教习对众弟子道，别瞎操练了，都滚一边去，今儿有教习比试，秦博艺见到我，眼前一亮，凑过来低声道，这吴教习练的铁头功，没事儿就爱整我们，秦大侠帮我们出口气。

我走到大厅，说诸位献丑了，我先来演一套泰山派的秀才拳。说罢，系好袖口裤腿，摆出起手式，一通拳打下来，额头微微冒汗。

这套拳法是泰山派入门拳法，招式简单，当年肄业时，抽中的就是这套拳，结果那招式忘得七七八八，如今武功今非昔比，又经过多次实战，对秀才拳进行了改良，去芜存菁，耍的虎虎生风。

众弟子见状纷纷叫好，想不到一个入门拳法，打起来竟这么好看。吴铁头冷笑道，这么厉害的拳法，我还以为过两招呢。我说都是同门中人，互相拆招，谁输了也不好看。

吴铁头倒也照顾我，说，那来比力气。说着来到石锁前，两百斤石锁，呼啦呼啦举了两百个，面不改色气不喘。

我说胸口碎大石都难不倒我，还怕个石锁？于是跟着举了两百零一个，笑问道，继续？吴铁头二话不说，又举了三百个，额头见汗，放下后傲然自得。

我暗笑一声，又举了三百零一个，始终压他一个。吴铁头怎肯认输，一口气又举了五百个，气喘如牛，满头大汗。我暗自用力，举了五百另一个，始终压着他一个，怎么着，再举就闪着腰了。

吴铁头说这么比下去，分不出胜负，这局算平手，来比射箭。

我说行啊，不如双方相隔五十步，头顶苹果，互相为靶？吴铁头说怕你不成。

双方取了弓箭，走出五十步，吴铁头扬手就是一箭，箭头从我头顶苹果穿过，钉在后面墙上。

好！阵阵喝彩声传来，泰山派那些师弟师妹们望着我，幸灾乐祸。我咳嗽一声，说这么射没意思，不如来点刺激的，蒙上眼睛。

说罢，取了一块黑布，蒙上眼睛，原地转了几圈，我摇摇晃晃，拿箭头对准吴铁头，我射了啊。四湖真气放出，将吴铁头锁定，拉满弓箭。

吴铁头问你练过箭没有？当年教我弓法的庞教习说，我记得他当年箭法靠作弊勉强考了个及格，还请我改成绩呢。

吴铁头闻言，连后退几步，正要躲开，我假装手滑，啊呀，吴铁头正要跑，长箭如电，在移动中射中他头顶苹果。

要知道蒙面射箭已经很难，何况在目标移动中出箭，只是他们不知我练成经纬真气后，有无面罩毫无关系。

众人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乖乖，这样也成。我说侥幸啊。吴铁头也说，瞎猫碰上死耗子，这句不算。

我心说你就煮熟的鸭子，嘴硬，口中问，你说比什么？吴铁头两局落了下风，心中着急要找回场子，一指脑袋，比看谁脑壳硬！

吴铁头练金钟罩铁头功，长年练油锤灌顶，脑袋秃的没毛，这一招据说练的很辛苦，但我始终搞不明白，这武功既掉头发、又不实用，还有那么多人练。难道比武实战时，没事儿跟人碰脑袋玩儿？

这个不用比了，我脑袋不如你硬。

吴铁头一瞪眼，还没比就认输了？说着，拿起一块青砖，啪的一声拍在脑袋上，青砖碎为几块，看了我一眼，意思是你来啊。

我又不傻，跟你比这个，于是从怀中拿出一个熟鸡蛋，在脑门上一磕，鸡蛋碎裂。

吴铁头哈哈大笑，脑门砸鸡蛋，你真想的出来。我说你不服气，我来砸一个试试？吴铁头大步走到我跟前，脑袋向前一送，你来啊！

我说你自找的别怪我哈，又拿出一个鸡蛋，灌注些许真气，在他脑门上一敲。顿时，吴铁头鲜血直流，眼角冒金星，晃晃悠悠走了两步，晕倒在地。

我说也太不经砸了吧，秦博艺说，这哪里是鸡蛋，这分明是金蛋啊。我说对啊，这就是砸金蛋。

孙佩服连道几声佩服，我微笑拱手，跟其他教习道，不知几位教习还否指教？

无论是当泰山教习，还是开宗立派，第一关就是应对踢场子的，又吴铁头做了陪衬，其他几人自然不会难为我，至于会不会暗中跟我较劲，那就不是我关心的问题了。

孙佩服跟众弟子道，这位是我泰山派的名誉教习，秦教习，这几日在派内，你们有不明白的，可以跟秦教习请教。

刁德一不知何时站在一旁，轻咳几声，众人连向他行礼，见过掌门。刁德一说，这位秦教习，也是从泰山派出师的，如今在中原镖局当上了高管，也算事业有成，下面有请秦教习讲话。

按照他与我约定，我要给众弟子训话，我心说现在的年轻人，平日学艺时不好练功，混日子得过且过，若不给他们来点干活，都对不起我的五两月薪了。

虽说按现在的收入，这几十两银子不算什么，但蚊子肉也是肉，技多不怕压身，银子多不怕累人，这种场合，面对一群小娃娃，吹牛是必不可少的。

按照从成功学大师偷学来的演讲经验，吹牛分三步走。第一步，先把自己说的要多惨有多惨，第二步，把自己说的要多努力有多努力，第三步把自己说的要多牛逼有多牛逼。

我清了清嗓子，说道，熙泰六年我从泰山派出师，心怀江湖梦，身揣二两银，手持一把剑，只身闯京城。

当时我一无关系，二无人脉，最难捱的日子，一日两餐咸菜馒头，住天桥底下，日子要多苦又多苦，找到第一份工作，给人看家护院，月薪五百文。

第283章我第N个不服！

看到众人哄笑，我也笑道，你们觉得五百文很少？告诉你们，如今京城就业形势不容乐观，不是四大世家、八大门派的弟子，基本就是这个价，因为你们只值这个价。你们知道我现在月薪多少嘛？

一俊朗公子哥道，多少钱？

我略得意道，五两银子，还不包括五险一金、交通补贴，至于其他收入，一年下来也一二百两银子。

公子哥嘲笑道，五两银子，还不够我喝顿花酒呢。我说问题不在于你有没有钱，而在于你有没有赚钱的能力，俗话说富不过三代，你这样糟蹋下去……

公子哥道，熙泰二年时，我爹在京城宋庄买了十套房子。

我略一笑，那又如何？

如今要拆迁了。

呃呃，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什么？

哦，没事，这位师弟毕竟是少数，大部分师弟师妹家境并不是很好。于是跟他们讲了一些我天下走镖的趣闻轶事，又说了一通我的奋斗史。

总而言之，我跟大家说的是，少时多努力，长大送快递，镖局这行收入不错，而且行走天涯，还能结交各路英雄好汉，更关键的是，可以认识各路江湖侠女！

公子哥道，秦教习，听说你认识江湖第一美女，在下心仪已久，能不能引荐一下啊。

我心说你哪壶不开提哪壶，伸巴掌就要去打，这位师弟，你过来，我保证打不死你。那公子哥跐溜，跑的比兔子都快。

一堂课下来，我大汗淋漓，这些学生顽皮刁钻，老提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刁难我，幸好我几年江湖饭不是白吃的，回答不上来的，用拳头说话。

秦博艺跟上来说，秦大侠讲的真棒。我说那公子哥是谁，怎么这么拽。秦博艺说那是山东巡抚章士刀的公子，泰山三杰之一。

哦，原来是个纨绔，我说怎么油嘴滑舌的。话说，泰山派啥时候出了三杰了。秦博艺道，如今泰山派众弟子，分为三大派系，章公子是其一，整日游手好闲，勾搭小师妹，霍霍了不少姑娘。

就算他爹是巡抚，难道没人管嘛？

秦博艺义愤填膺道，他不光是章巡抚的公子，还认了齐王当干爹。那些小师妹巴不得被他勾搭！

怪不得说话口气那么大，原来还有这层身份在里面。

去年，齐王朱快播儿子被我在万猫楼宰了，伤心暴怒之下，一口气找了十七房姨太太，立誓做一个辛勤耕种的老黄牛，一年下来，这是十七房姨太太给他生了十三个闺女。

章巡抚见缝插针，把自己儿子送过给他当干儿子，也算是一项政治投资了。心想等今年齐王过寿，要不要送个波斯猫给他。

我又问道，泰山三杰，还有两人呢？

秦博艺嘿嘿笑道，泰山三杰，在下忝列其一。还有一位叫石头，去年加入泰山派，如今深受掌门器重，正在办理泰山论剑的相关事宜。

我心说这小子还真加入泰山派了，看来混的还不错，当年我还给他写过推荐信呢。只是这小子戾气太重，为了学艺，连媳妇都不要的人，就算将来能出人头地，估计也是个枭雄。

我没回教习处，刁掌门派孙佩服找我，直接去议事大厅。当年学艺时，议事大厅的门都没进去过。

刁德一看到我，说三观你过来，看看我写的这篇《五岳剑派合并方案》，说着将一叠文书递给我。

我边看边想，刁德一对五岳剑派合并之事，着实下了一番功夫。看完之后，我说道，看来掌门对五岳剑宗宗主一职，志在必得啊。

刁德一听了颇为受用，摸着胡须，缓缓道，五岳剑宗宗主，唯德才兼备者得之，我刁某恐怕力有不逮啊。说着问内门众弟子，你们来说下，这五派掌门之中，谁最适合作宗主？

泰山派除了外门教习，内门有风字辈四大弟子，东风、西风、南风、北风，据说取自“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凭东西南北风”，当然私下里，我们称之为十三幺。

四位风字辈徒弟代替师父打理泰山派事务，且不说刁德一，放在以前，这四大弟子，对我来说都是高山仰止的人物。

只有亲传弟子，才能以风字辈命名，我们这些外门弟子，也就有个学号而已，以我为例，当年我的学号是庚门三十。

东风道，恒山派都是女弟子，虽说得过三八红旗手、优秀巾帼门派等，但武功一般，掌门腚闲师太，整日想的是美容养颜，哪有闲工夫做管五岳剑派啊。再说，让一介女流来当宗主，我第一个不服！

刁德一说，恒山掌门美艳无双，我比不过她。

西风道，据说最近华山派君子剑将掌门之位传给了薛仁凤，那家伙不男不女，娘娘腔，武功不错，但嘴边无毛，办事不牢，而且德行威望都难以服众，而且再过十年，他也嘴边无毛，让他来做宗主，我第二个不服！

刁德一说，华山掌门年轻气盛，我比不过他。

南风道，南岳衡山派，掌门宋无钱品性俱佳，武功奇高，但衡山派向来与魔教不清不楚，动不动就四处搞笑傲江湖演奏会，算是有了不良记录，让他们做宗主，我第三个不服！

刁德一说，衡山派刘师兄音律无双，我比不过他。

北风道，嵩山派左冷馋，武功最高，但野心极大，人品不咋地，这次来泰山派，我们招待吃喝也就罢了，他们去怡红院，还挂我们泰山派的账，真是太过分了。我入门这么多年，都没报销过一次费用！

孙佩服道，四师兄，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北风说大丈夫光明磊落，有什么话不能讲的？

孙佩服望了眼刁德一，嘀咕道，您每个月报账，拿回来的餐费票据，不是四九八、六九八，就是九九八，这数字咋都看着眼熟啊。

北风脸色涨红，你怎么个意思？我们吃的是自助套餐，不行嘛？

刁德一怒道，你他娘的每次都给我点二九八！从现在开始，每笔报销，都要我来签字！

这时蓝师娘走了进来，吵什么吵？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话？

刁德一连陪笑道，我们在讨论套餐，不，五岳剑派宗主的问题。

北风连喊道，对，让左冷馋当宗主，我北风第N个不服。

第284章肥羊兄好！

此时一年轻弟子进来行礼，启禀掌门，恒山派腚闲师太携门下弟子抵达泰山脚下。

来者正是石头，一年不见，看他气定神闲，武功进步不小，他在泰山派议事大厅不用通禀就可进来，显然深得掌门器重。只是望向我时，一脸冷漠。

刁德一说我去山下迎接一下。

蓝师娘道，都是一群女子，你贵为一派掌门，过去不嫌流言蜚语？莫非你与那衡山老尼余情未了？

刁德一说哪里话，听说恒山派掌门驻颜有方，我写信拜托她少来几块嘎啦油，准备给夫人当寿礼。

哼，算你有良心，要是我发现你俩有啥关系，定不饶你。

石头略一迟疑，有话要说。刁德一问怎么了。

石头道：恒山派掌门及众弟子觉得鸿鹄客栈酒店条件不好，有蟑螂，还不卫生，说泰山派住宿条件达不到泰山论剑的标准，拒绝入住。

我心说这恒山派武功不怎样，架子倒不小。

不过转念一想，峨眉派、恒山派是有名的两大女子学院，为江湖上输送了不少侠女。这些弟子武功虽不高，但却是各大世家、王府、商号、镖号的抢手货，出门迎送，都是香车豪旅，长期以来被宠坏了。她们向来风气如此，耍大牌也是在所难免的。

刁德一说，都是女的，应该的，应该的。

蓝师娘眉头一皱，嗯？

刁德一立马改口，此次泰山论剑，又不是旅游参观，我们泰山派统一安排住宿已是仁至义尽，大家一碗水端齐，怎能搞特殊？贱人就是矫情，莫非还想住五星级不成？

石头说，她们住进了五星悦来客栈。

蓝师娘道：住就住呗，让她们自己结账就是。

出得门来，我问石头，听说你成了泰山三杰之一，看来我的推荐信管用了啊。

石头冷冷道，那封信我早扔了。

此话怎讲？

石头道：我拿着你推荐信来拜师，这里人都不认识你，我费劲千辛万苦，才入得们来，从最低级的杂役弟子做起，一步步才走到今天的。现在想来，那时我见识短，你学了四年也不过六七品实力，我只用一年就做到了。

呃，这话说的，我现在是二品高手了，这小子知道吗？上午刚把吴铁头教训了一顿呢！热脸贴冷屁股，我还想指点他一下武功呢。

我说恭喜你了，泰山三杰。

石头举起剑来，你是师兄，我让你三招。

难怪秦博艺说他为人好勇斗狠，又善于钻营，深得掌门欢心，看来此言不虚啊。我说我站这里不动，你若能碰到我衣边，就算你赢。

石头感觉受到奇耻大辱，摆出玉皇剑法起手式。我说掌门倒不藏私，竟把内门弟子才能学的玉皇剑法传授于你。

看剑！

我说看不见！

一掌把他长剑拍落，顺势将他扔在地上，我说你这样的小低手，我打十个都不带喘气的。说罢，头也不回走了。

我只是泰山派名誉教习，并不包食宿，施展轻功，来到山下，反正银两多，也住进了五星悦来客栈。

买了份晓生江湖，随手翻阅。

原来此番五岳剑派泰山论剑，在江湖上也算不小的事件。如今帮派合并已是大势所趋，五岳剑派如今合并为五岳剑宗，在中原也算是不小的门派了，至少人数上如此。

有人还指出，若五岳剑派合并成功，与摩尼教、八大门派合称十大门派，跻身一流门派行列，届时江湖地位也水涨船高，宗主一职，将来参加武林大会，也能与少林、武当等平起平坐。

难怪刁德一对此如此上心，主动提出主办此次泰山论剑。这宗主一职，据我分析，极有可能在嵩山派、泰山派掌门中产生。

北岳恒山派美女如云，武功却不行，南岳衡山有政治污点，根不红、苗不正，华山派薛仁凤年轻，威望不高。如此一来，只剩下左冷馋和刁德一竞争宗主一职了。

从地理位置来说，中岳嵩山，位于五月正中，若他们做了宗主，管理起来也方便，泰山派次之，至于衡山派，大老远的，基本不用考虑了。这方面嵩山占优。

从财力上讲，泰山派优势得天独厚，嵩山有少林寺，嵩山田产多归少林寺门下，而泰山派是山东路境内唯一像样点的门派，历代朝廷封禅都在于此，占据天时。巡抚公子又在这里学艺，每年朝廷拨款、专项经费也多。也正是如此，本次论剑费用由泰山派一手包办，刁德一对此也是下了血本了。

从武力来比较，左冷馋我没怎么接触，据说武功已近二品巅峰，号称常胜三百战，当然他比武只挑比他弱的打，遇到慕容白云之流，只有被揍的满地找牙的份。至于刁德一，跟三四品比武也输过，跟二品高手也赢过，真实实力我也看不透。两者比较，双方战力是X因素。

在悦来客栈用晚餐时，进来两个官差，好像是叫路人甲和路人乙，要了壶茶，叨叨不停。

路人甲道，如今泰山派举行这劳什子泰山论剑，害的我们泰山府一番劳累，这五岳剑派的人到此，整天闹事，打架斗殴，你说咱们都是官府中人，还要替这些江湖人服务，老子真想全抓大牢里揍一顿。

路人乙道：年轻人嘛，火气旺，又没钱找姑娘，只好拍桌子掀板凳了。再说，巡抚大人的公子也在泰山派，孙知府任期满了，还想往上一步，好不容易找个讨好巡抚大人的机会，怎会放过。

唉，世道变了，放在以前，这泰山派见到咱哥俩，还不绕道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南，真以为自称个泰山派，在泰山下占个一亩三分地，整个泰山就是你家后院了啊。

路人乙说老哥你小声点，人家泰山派借用玉皇顶论剑，也是跟孙知府打过招呼的了。

路人甲道：不说了，最近遇到一只肥羊，号称花丛中的老手，等一会下了值，老哥带你去喝花酒去。哎，说肥羊，肥羊就到了。

一蓝衣貌美公子哥，手持折扇，迈步而入，路人甲喊道，在这里！蓝衣公子来到两人桌前，两位班头好！

路人乙道，肥羊兄好！

蓝衣公子愕然道，肥羊兄？

路人甲一巴掌过去，这位是楼听风，楼公子！

江湖盛传，采花大盗楼听风，来无影，去无踪，万花丛中过，花瓣片片落的楼听风，也来到了泰山脚下。

第285章葫芦里的药

楼听风在江湖上算是一个传奇人物，也是武林中的异类。

这人行事特高调，喜交朋友，又出手大方，贩夫走卒也能一起喝酒，少林武当也来去自如，却偏喜欢偷香窃玉，专挑官宦人家的姑娘和江湖成名女侠下手。武功如何虽然不知，每次作案之后，总能逃之夭夭。

三人坐下，重新要了酒菜，边喝边聊，也不避讳自己的风流韵事。路人甲、路人乙两兄弟听得两眼放光，当听楼听风说到恒山派弟子时，两人连劝道，楼公子，知府大人给咱兄弟俩下令，确保泰山论剑期间各门派的安危，您可别连累我们啊。

楼听风闻言哈哈大笑，我楼某人行事，向来以朋友为先。再说，要劫劫皇杠，要嫖嫖娘娘，跟小门小派过不去，不是英雄所为。

听得有人道，无耻！

原来是恒山派腚闲师太带众弟子来前厅就餐，正好听到这句话，说话者是一名年轻女弟子，长得颇有滋味。

楼听风望着恒山派众人，微笑道，我素来听说恒山弟子美艳无双，平日里仰慕都来不及，怎会如此唐突。

那女子冷哼一声，正要发火，却被腚闲师太阻拦，不得无礼。我心说这师太倒也识大体，毕竟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少招惹是非为妙。

楼听风与两人聊天，说天下女子共十分，恒山派自己便占去了七分。声音不大，却也不避讳恒山派弟子。声音越说越大，如腚闲师太，如今看上去如三十岁，年轻时必貌美如花。

我偷看腚闲师太，虽在隔壁桌上用餐，闻言有人夸奖，嘴角也露出微笑。只是这楼听风说话过于轻浮，也不去接茬。

其余几位女侠，至少也七分以上。

这时恒山派一女子站起来道，你看我几分？那名女弟子瘦长马脸，长满麻子，奇丑无比。

楼听风说姑娘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想必追求者甚多了。

女子哈哈一笑，震的房顶乱颤。

方才听说你是采花大盗，巧了，姑奶奶也是采蜜女侠，不如坐下来一起喝两杯？

楼听风连摇头，姑娘天资绝色，貌美无双，在下自觉高攀不起。女子也不管，拎着酒坛过来，你不是采花大盗嘛？

楼听说姑娘误会了，在下是菜花大稻，爱吃菜花，喜吃稻米。女子说我不管，今天我就吃定你了。

楼听风哭丧着脸，姑娘，这是五两银子，要不你去隔壁青楼，不，红楼去找你宝哥哥去？

路人甲说楼公子，要不咱们走吧。

女子一把抓住楼听风放在桌上的钱袋道：哪里走，今晚上你仨都得留下陪姑奶奶。

哇的一声，路人乙吐了一桌。

楼听风狠了狠心，走，钱袋不要了！三人灰溜溜走出悦来客栈。女子还在后面喊，喂，你们别走啊！

腚闲师太道，淡藤，别闹了。那女子这才道，三个淫贼，这次饶了他们，再让我遇到，切他们丁丁来下酒。拿起钱袋，回到恒山派桌上。

恒山派女弟子居多，遇到孟浪之徒，有这位女子出马，倒也省不少麻烦。

一场风波过去，我回房内打坐休息。不知过了多久，听得有人问道，请问恒山派腚闲师太在否？在下嵩山派左冷馋，前来拜会。

腚闲师太道，左掌门请进。

好奇心起，释放经纬真气，偷听两人对话。

不知左掌门前来有何贵干？

左冷馋道，左某深夜来访，实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明日论剑大会，商议五派合一之事，左某有心当这五岳剑宗宗主，还请师太投左某一票。

腚闲悠然道，论剑投票之事，我也没什么主意，我们恒山派都是女弟子，想来也难以争得宗主之位。既然左掌门快人快语，我也不说别的，不知左掌门能给我们什么好处？

我还以为他俩有什么私情，原来左冷馋半夜来访，是来拉票了。听左冷馋道，若贵派投我嵩山一派，左某愿将嵩山十七剑剑谱赠与贵派。

嵩山剑法凌厉无双，十七剑又是其绝学，只有掌门才能学，左冷馋天资聪颖，悟性奇高，改良十七剑，从而扬名天下。要知各大门派武功密不外传，左冷馋这一条件，着实诱人。

腚闲师太也不着急，说嵩山剑法精妙无比，但不怎么适合我们女子修习。

左冷馋又道，五岳合一后，左某许你副宗主之位。

腚闲师太又道，按照合并章程，必设一名女副宗主，左掌门这条件没什么吸引力啊。

敢情这腚闲师太在坐地起价呢，左冷馋准备不怎么充分啊。我嵩山弟子多英俊潇洒，到时跟贵派互换访学，顺便也解决下贵派剩女问题。

腚闲师太说道，容我考虑一下。

左冷馋走后，不过半个时辰，刁德一又来了，一别多年，师太依然风采如昔，哎，只是我刁某老了。

腚闲师太问刁掌门又为何而来？

刁德一说，听门下弟子说师太在鸿鹄客栈住的不舒服，连过来瞧瞧，不知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我已交代伙计，这次出行的费用，全部记在泰山派账上。

接着刁德一又东扯西扯，说这几日忙着论剑之事，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待论剑大会之后，定要在泰山派逗留几日，以让他尽地主之谊等等，师太自知其来意，却也不点破。

刁德一拍拍手，有人抬进来三口箱子。刁德一说，师太来了，也没什么好送的，说着一一打开箱子。

第一口箱子是鸽蛋大的珍珠，说这东西研磨成粉，美容养颜。第二口箱子是苏锦，给众人做些衣服之类。

第三口箱子瞧不真酌，刁德一道，这是从波斯弄来的韩束巨补水，各位弟子在山中清修不易，又缺乏某些滋润，这些给大家分分，祝贵派青春常驻。

我不由暗赞刁德一心思缜密，相比左冷馋，刁掌门更能抓住恒山派众人心思，什么剑谱、宗主，跟女子美容颜颜穿新衣相比，一钱不值。

腚闲师太笑道，刁掌门真是有心啊。俗话说无功不受禄，刁掌门送如此贵重的东西，不知有何事？

刁德一连摇头道，没什么事，只是安排不周到，特意来向诸位赔罪。

恒山掌门问道，真没有？

刁德一嘿嘿一笑，不知师太对明日论剑宗主一位，可否中意之人？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不消说，他也是来拉票的。

师太道，还没什么定论，具体还得看各派掌门明日的竞选方案了。

刁德一说，不如明日我投师太一票？

我心中暗奇，这刁德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286章南海是大明的

腚闲师太道，泰山派如此兴师动众，为泰山论剑鞍前马后，刁掌门难道不对这宗主之位，志在必得嘛？

刁德一叹了口气道，若说没想法，那是假的，师太来的晚，可能有所不知，嵩山派左掌门这几日跟其他门派串联，要争这宗主之位，我心里也没谱啊。

恒山掌门说，实不相瞒，左掌门已经来过我这里了。

刁德一又说道，左掌门武功高强，又有魄力，他来执掌五岳剑宗，我也没意见。只是，他要在五岳剑派推出嵩山模式，要五岳剑派学嵩山左手剑，还将嵩山剑法四级考试作为出师必考，我担心合并之后，五岳剑派变成五个嵩山派啊。

腚闲师太说竟有此事？

刁德一说，此事千真万确，而且左掌门对贵派还口吐不敬之言，哎，不说也罢。

腚闲怒道，你说与我听听。

我觉得左掌门可能也是一时失言，而且在背后说人坏话不是君子所为，他也不是有心的。

腚闲师太不悦道，我就讨厌你这婆婆妈妈的。

刁德一想了片刻道，左掌门一次酒后失言，说恒山派就是上一个慈航静斋而已。

几百年前，慈航静斋天下闻名，以女子行走江湖，美其名曰为天下苍生寻天选之人，实则是一群江湖婊，走的是高端路线，后来传出海天盛筵丑闻，自此一蹶不振，销声匿迹了。

腚闲师太一怒之下，摔碎了茶杯，岂有此理！

刁德一连道，师太息怒，我觉得左掌门也是无心之过而已。

腚闲师太说，好一个左冷馋，好一个嵩山派。

刁德一这一招确实毒辣，无论真假，一根毒刺扎在腚闲师太心中，估计嵩山派已被恒山派关小黑屋了。

流言、谗言，远比高深莫测的武功更具有杀伤力，而且成本低，效率高。

先不说这件事，之前关东分局的二镖头跟大镖头内斗，大镖头说二镖头嫖娼，挪用公款，二镖头告黑状，说大镖头在多个场合说大当家坏话。结果大镖头完败，二镖头则被冠以忠勇不惧权威，顺利晋升大镖头。

刁德一这番话，也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招攻心之计，使的天衣无缝。

第二日，泰山封山，五岳剑派齐聚玉皇顶，召开泰山论剑大会，商议五岳剑派合并之事。

这次泰山论剑，毕竟是五派内部事务，邀请的外部帮派不多，只是请了第三方的晓生江湖山东采风办来主持，并作见证。我作为泰山派名誉教习，自然也有机会列席此次论剑大会。

众人来到玉皇顶，已是正午时分，之前五岳剑派已就合并之事充分交换过意见，此次论剑，标志着五岳剑派正式合并。

三通鼓响，五岳剑派弟子出场。刁德一是东道主，泰山派坐正中，嵩山派居左，恒山派居右，其余两派也都按顺序坐好。

刁德一、左冷馋、腚闲师太、薛仁凤、宋无钱五派掌门纷纷落座，左冷馋与腚闲师太打招呼时，师太冷哼一声，默然不理。

刁德一看在眼中，嘴角微笑，看来昨日那番密谈起了作用。

晓生江湖的采风说道，如今江湖新秩序出现，为了应对严峻的江湖形势，五岳剑派召开此次大会，将五派合为五岳剑宗，是大势所趋，是根本需要，也是客观必然。合则赢，分则虚，我晓生江湖见证今日之幸事，备感欣慰。

一套废话说下来，用了小半个时辰。之后，会议开始正式召开。

第一个议题是《五岳剑派合并方案》，该方案对当今武林行事进行了分析，并从可行性和操作性论证了五岳剑派合并的必要性。毕竟，整个江湖都在抱团取暖，稍微弱一点的门派，投靠各大势力，逐渐形成集团化，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成立五岳剑宗，也是各大门派的一致意见。

第二个议题是《五岳剑宗章程》，规定了剑宗的最高决策机构、选举办法、组织架构等，同时也规定了各门派的权利、义务等事宜。

第三个议题是《关于成立五岳剑宗功法研究院的议案》，五大门派合并之后，成立功法研究院，吸取各大门派的剑法精妙之处，研发新的剑法，以提高剑宗的整体战力，剑宗宗主兼任研究院院长。

之后几个议题，分别对师资力量、招生标准、学费收取、经费使用标准等进行了审议，并未遇到太多的阻碍，各大剑派弟子也暗自兴奋。

剑宗成立后，会向晓生江湖缴纳不菲的费用，原本考入的是二流门派，一跃成为十大门派之一。

对众弟子而言，将来出师之后，无论就业、还是创业，都将有更大的机遇；对各门派而言，将势力范围笼在中原各路州，同时也能争取到更多的教育经费和朝廷补贴。

一切都按照既定方案进行，直到最后一项议程，选举产生五岳剑宗宗主职务。

五位掌门分别作了《我将如何管理好五岳剑宗》的竞选演讲，按照会议议程，采取不记名投票的方式，选举出五岳剑宗的第一任宗主。

华山派掌门薛仁凤认为，他担任掌门之后，华山派朝气蓬勃，是最具有活力的门派，而且他新修炼辟邪剑谱，武功大增，觉得有能力、有胆量、有魄力来担任剑宗宗主职务，并声称若当选成功，将《辟邪剑谱》列为剑宗必修课之一。

好武功就应当拿出来分享，让剑宗弟子雨露均沾！薛仁凤翘着兰花指，如是说道。

众人听了纷纷摇头，就连华山派弟子，也都勒紧了裤裆，生怕回华山后，被逼迫修炼《辟邪剑谱》。

衡山派宋掌门则认为衡山派物华天宝、人杰地灵，适合修炼等等，只是衡山派无论综合实力还是财力，都比较弱，一番说辞，毫无说服力。

恒山掌门腚闲师太说，恒山派虽都是女弟子，但俗话说得好，女子能顶半边天，剩下半边天，由修炼《辟邪剑谱》的人和没有修炼《辟邪剑谱》的人来顶，谁说女子不如男！

轮到嵩山派左冷馋演讲，左冷馋站起身来，说我中岳嵩山，担任五岳剑派，是必然的，也是最佳选择。五岳剑派分布中原各地，嵩山居中，将来决策和信息传递效率最高，这是其一；嵩山剑法独步天下，左某常胜三百战，试问在座诸位，谁能敌得过左某的剑？这是其二；嵩山派与慕容山庄关系密切，此番竞选五岳剑宗宗主，也是得到了慕容盟主的支持。这是其四！

有人喊道，这是其三！

左冷馋凌空击出一拳，把那人打翻在地，冷冷道，这才是其三！

轮到泰山派，只见刁德一缓缓起身，环顾四周，几位掌门都是大才，依我看都有担任五岳剑宗宗主的能力。但是刁某不才，斗胆说说我来主政剑宗宗主的方针。

刁德一接着道，在开始之前，首先声明下，南海是大明的，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如此。这是原则问题，也是路线问题，不能不谈。

第287章何必跟一张椅子过不去呢

刁德一略微停顿，接着说道：一直以来，我五岳剑派虽是一个松散的剑派联盟，在江湖上也处于二流门派偏上，迟迟无法晋入一流门派。

如今四大世家、八大门派迅速崛起，若我们不求变，恐怕迟早要被他们吞并，为此我颇为着急，在跟几个掌门商议之后，我提出建立五岳剑宗的口号，就是为让我们五岳剑派更上一层楼。

刁某不才，想来争一争这宗主之位。若我来当宗主，我将推出以下几项方针。

第一，五岳剑派合并为五岳剑宗，各门派依旧保持人、财、物独立，依旧独立核算，只是在江湖的外交事务上，由宗主统一发言。

第二，成立功法研究院后，我建议推出“3+1”培养模式，各派弟子学习本派武功三年，然后到研究院学武一年，提高我派弟子武功休养。

第三，我将加大资金投入，建立一支合格的师资队伍，一是提高教习待遇，培养人，提高人，留住人；二是从各大门派、江湖之上高薪挖人，充实队伍。

第四，扩大招生比例，实行宽进严出，在十年之内，将五岳剑宗打造成中原知名门派。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泰山派资金充足，每年将拿出十万两，用于提高各分区之间基础设施建设，为众弟子提供良好的学习环境。

此言一出，台下弟子掌声雷动，刁掌门说的好！刁宗主！刁宗主！

华山薛仁凤道，刁掌门执政思路清晰，我华山派愿推举刁掌门为宗主。衡山宋无钱说左掌门武功高强，我愿推举左掌门。

恒山腚闲师太默然不语。

左冷馋冷冷道，十万两，说的轻巧，不知刁掌门哪里来这些钱？不会是让我们四大门派分摊吧。

刁德一呵呵笑道，左掌门太小看刁某了，我泰山派别的没有，就是有钱，每年朝廷拨款，泰山各寺庙香火钱提成，山下田产，进项都在百万两，区区十万两，我们还出的起。倒是嵩山派这边，少林寺的香火钱，可曾给左掌门半两？

一番话连消带打，挤兑的左冷馋脸一阵青一阵白。刁德一道，据我所知，嵩山派的弟子，连茶叶蛋都吃不起吧？

左冷馋冷哼一声，说了句，若我来当宗主，我让各大门派弟子，确保每天一个茶叶蛋！阿怪，上茶蛋！

来咯！一声应答，一个青衣小厮背着一箩筐茶蛋来到众人面前，左冷馋说这是从琉球运来的茶蛋，香甜可口，久吃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说着，左冷馋拿起茶蛋，左一个、右一个，一口气吃了十多个。

左冷馋喝了杯水，一个劲儿打嗝。

有人喊道，若以吃茶蛋定宗主，非左掌门莫属。左冷馋瞧了他一眼，喊话之人是衡山派弟子，连闭口不言。

我寻思五派掌门之中，刁德一发言最有分量，也有吸引力，而左冷馋武功高强，性格极为强势，不出意外，宗主将在两人之间产生。

晓生江湖主持人说既然大家都发言完毕，接下来开始投票。说着有工作人员将五张选票交给五派掌门，几人思索片刻，填好投票，放入箱内。

主持人开始唱票，泰山派，一票！

话音落定，刁德一脸色苍白，双手颤抖，左冷馋嘴角冷笑，众弟子均觉得不可思议。

恒山派，一票！衡山派，一票！华山派，一票！嵩山派，一票！

竟是五个一票！

这几大门派嘴上说的轻巧，真到了投票，都投给了自己，这份无耻的功夫，不是谁都能比得了的。

主持人尴尬一笑，各大掌门都是绝世之才，此次投票，势均力敌，不如再想个别的办法？

左冷馋说，既然投票选不出来，我们就在武功上见真章，谁武功高，就选谁来当五岳剑宗宗主。

腚闲师太呛他道，我们五岳剑派章程上说的是民主集中制，少数服从多数，若是谁武功高就能当宗主，那干脆请慕容盟主来兼任好了。

宋无钱说那选威望高、德高望重的如何？

薛仁凤说，你怎么不说谁年龄最大，让谁当宗主？宋无钱说那也未尝不是个办法。

一番争论，没有结果，天色已晚，主持人只好宣布，此项议题暂且搁置，今晚各掌门重新商议下，明天实行记名投票。

当夜，泰山派召开紧急会议，商议明日对策，讨论来讨论去，刁德一觉得是时候拉拢一下其他门派了。

刁德一道，三观，你与泰山薛仁凤熟，今夜你跟我一起去见华山掌门。来到华山派公馆，薛仁凤大门敞开，笑脸相迎。

说明来意后，薛仁凤犹豫道，刁掌门，这事儿有点难办啊。你既然想要我薛某这一票，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

刁德一说，若选我当宗主，华山弟子来泰山交流，全部免费。

薛仁凤摇摇头，没必要。

那我泰山皮武功秘籍，任你挑选！

我华山派的武功还练不完呢。

兄弟年轻俊朗，我刁某送你十个美女！

薛仁凤，我练的是《辟邪剑谱》。刁掌门，诚意，懂不懂？诚是真诚的诚，意是意思意思一下的意。你不意思下，我没法跟派内弟子交代啊！

刁德一咬咬牙，我泰山派给华山派十万两银！

薛仁凤呵呵一笑，不错，不错，不过我总得给自己个交代啊。

刁德一想了想，笑道，泰山派给华山派两万两，我刁某人再私人赞助薛掌门八万两！

薛仁凤拍掌而笑，成交！

出来后，我跟刁德一说为了一票，花掉十万两，也太不值了。刁德一说，管他呢，反正先把票忽悠过来再说，将来我当了宗主，还不是我说了算？我说掌门英明。

第二日，会议继续。

五派掌门经过一夜准备，纷纷上台演讲。薛仁凤在阐述自己施政方针时，一只破鞋嗖的一声，扔到他脸上，击个正着，气的华山掌门暴跳如雷。

扔鞋的是衡山弟子，场间顿时乱作一团，两派弟子吵了起来。秦博艺说，怎的选个剑宗宗主，比琉球立法委员会都热闹。

这才是个开始，各大掌门纷纷抹黑对方，刁德一上台时，有个叫马克的年轻人走了上来，控诉刁德一，说他犯了伪证罪。

马克控诉说，熙泰三年时，刁德一被三十四个人证明犯了伪证罪，意图是要从一个贫苦的土著寡妇及其无依无靠的儿女手里夺取一块贫瘠的香蕉园，那是他们失去亲人之后的凄凉生活中唯一的依靠和唯一的生活来源。

刁德一怒骂诬陷，泰山方圆三百里，你给我找出一块香蕉园来我瞧瞧？我甚至都不知道香蕉园和一个袋鼠有什么区别。还有，我这辈子还没吃过香蕉呢！

到了下午，更加热闹。

左冷馋讲话时，有七八个衣衫褴褛、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小孩，冲到场内，抱着左冷馋大腿叫爸爸，这简直要把左冷馋逼疯了。

高潮还在后头，轮到宋无钱发言，十几个青楼女子从场外冲了进来，纷纷指责衡山派掌门下流无耻，去怡红院找小姐，竟然给假币。你这个伪君子，强烈建议剥夺宋无钱的参选资格。

这一场场闹剧，忙坏了安保人员，幸亏泰山派应急预案做的恰当，并未闹出流血事件来。一番折腾，恒山派腚闲师太干脆放弃了竞选资格。

临近傍晚，五派重新实行记名投票，投票结果出来，泰山派与嵩山派各获两票，华山派那一票投给泰山派，衡山派一票投给嵩山派，而恒山派，则投了弃权票。

左冷馋道，要我说，就干脆以武功决胜负好了，莫非刁掌门怕了不成？

刁德一哑然笑道，我是觉得左掌门常胜三百战的名号来之不易，将来还想用用左掌门做典型、树标杆，好招收学员呢。

我心中暗笑，这五岳剑派没有合并之前，是外斗，恐怕将来合并之后，就变成内斗了。

第三方晓生江湖主持人头都大了，估计做了这么多次见证业务，就没有向五岳剑派这么热闹的。无奈之下，只得再次宣布休会，次日举行第三次投票。

刁德一说，恒山派那老秃尼，收了我的好处，还不办事，如今之计，看来还得在她身上下手啊。

泰山派众人正在商议对策，突然有人慌慌张张，冲了进来，撞坏了一扇玉屏风，掌门，大事不好了！

刁德一看着一地的碎玉，心疼的要死，脸上怒骂道，北风，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事不要毛手毛脚，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呢。你倒说说，有什么大事？是看到球形闪电了，还是看到量子幽灵了？

北风被骂了一通，变得老实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慢悠悠道，启禀掌门，方才我去给各派掌门送夜宵，本想顺路探探他们的口风，一路上，边走边停，我觉得天有点黑，又回来拿了一个灯笼……

刁德一伸手一巴掌，骂道，说重点。

北风道，恒山派腚闲师太，被人杀了。

众人大吃一惊，什么？

来到五星悦来客栈，其余三派掌门都已到了，恒山派众弟子眼睛红肿，显是未从伤痛中缓过来。

刁掌门一进来，冲了过去，抱着尸体，张口就哭，眼泪刷刷的直流，哎哟，我的师太啊，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啊，我还想跟你把酒言欢呢，没想到你撇下老哥一人去了啊，你若走了，老哥我还怎么活呢？

有弟子提醒道，师父，哭错了，这个是送水的伙计。

刁德一擦了擦眼泪，往里冲去，还没进门，就哭道，哎哟，我的师太啊……

恒山派那个叫淡藤的女弟子拦在门口，刁掌门，我师父遭淫贼暗害，如今不方便进去，我师叔和几个师姐在给师父收殓呢。

刁德一冷冷道，是谁，竟然如此大胆，竟敢在泰山派脚下行凶，我刁德一若不为师太报仇，就让我如同此椅！

说罢，一巴掌拍了下去，楠木太师椅纹丝未动。

如同此椅！

又一掌下去，太师椅依旧如故。

如同此椅！

一连几巴掌，都未将太师椅打碎。刁德一大怒，抽出宝剑，当当当向椅子砍去。

几个徒弟在一旁面面相觑。

悦来客栈掌柜在一旁心疼道，掌门神功盖世，何必跟一张椅子过不去呢。刁德一扔掉宝剑，一脚把椅子踢得老远，口中还道，如同此椅！

第288章天知地知，我知，你不知。

左冷馋一旁道，如今之计，趁时间尚短，贼人还未逃远，赶紧捉拿犯人才是正事，而不是说那些大义凛然的风凉话。

刁德一不悦道，左掌门几个意思？

左冷馋正欲发火，淡腾出言道，两位掌门，师父被淫贼所害，尸骨未寒，两位掌门请自重。左冷馋一甩衣袖，冷哼一声。

刁德一问悦来客栈掌柜，事发之时，有无可疑之人在客栈出没？

客栈摊上人命，掌柜脸上跟哭丧似的，说道：当时天色已晚，大家正要睡下，突然听到贵宾房有吵闹之声，我派了伙计去观瞧，谁料伙计刚走没几息，就传来一声惨叫，我们跑过来时，伙计已经断气。

刁德一说，腚闲师太武功高强，能够在不惊动别人情况下杀死她，排除用毒的情况，要么是武功奇高，要么是至亲至近之人。

弟子淡腾突然道，前两日，江湖采花大盗楼听风来到泰山，在悦来客栈与我们产生口角，若不是师父阻止，恐怕当时就动手了。

左冷馋望乐淡腾一眼，那么说，这杀害腚闲师太之人，极有可能是号称天下第一淫贼的楼听风了？

宋无钱道，岂止是极有可能，那简直就是一定的。那表情，就仿佛像他亲眼所见一般。

这时房内有几名弟子出来，面容悲恸，腚闲师太死后，恒山派众人没了主心骨，当中辈分最高的是大弟子淡阳，说已与师太整理好遗容，请几位掌门移步，为敝派主持公道。

四大掌门走进内房，其余人等在院内。毕竟死者身份特殊，又是一派之主，过了明日，鬼知道江湖上流言会变成什么样。

我释放经纬真气，内房众人声音传入耳中。

左冷馋道，腚闲师太深中十六剑，其中致命一剑乃胸口之处，从伤口来看，行凶之人应当是右手剑。

刁德一冷冷道，也不排除为了掩饰左手剑，故意用右手行凶的可能。

左冷馋说你又几个意思？

刁德一说，跟你一个意思。

薛仁凤娘娘腔声传来，太残忍了，那楼听风也太丧心病狂了，师太身中十六剑，都快被捅成马蜂窝了，竟还有心情施暴？

左冷馋说，怎么说话呢你，给我出去！

薛仁凤摔门而出，我上前问道，什么情况？

薛仁凤说，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一般来讲，身中那么多剑，应该满屋是血，血却只留在床上。现场也没有用毒的痕迹，依我看，要么是师太穴道被制，要么是对方武功太高，来不及反应。

以我所知，楼听风向来只采花，不谋命，怎么会在此时加害腚闲师太？而且，嵩山派那么多年轻貌美女弟子，为何他却选中腚闲师太，有些想不通啊。

其余几个掌门走出来，左冷馋用河南话道，惨无人道！宋无钱湘南口音道，丧心病狂！刁德一道，木有人性！

左冷馋说以楼听风作案的惯例，但凡作案，从不会只做一例，而且第二例更明目张胆，美其名曰好事成双。这人刚愎自用，傲慢成性，越是有难度之事，他做起来越是觉得刺激。这几日，恒山派各位师侄若不方便，我嵩山派自愿派人保护。

刁德一冷冷道，左掌门严重了，这里是泰山派地盘，出了事有我们罩着呢。左冷馋说可不是咋的，腚闲师太就被你们照顾死了。

一句话把刁德一呛得不轻，左冷馋接着道，如今泰山论剑，讨论五岳合一之事，恒山派不可一日无掌门，依我看……

淡阳说道，不劳左掌门费心，按照我们恒山派规矩，掌门由副掌门定养师叔担任，我们明日就启程，将师父遗体送回恒山。

恒山派的掌门推选也颇有意思，掌门之下，设立副掌门一名，平日里不管派内任何事务，一旦掌门身亡，副掌门接替掌门之职务。这左冷馋不会不清楚，想干涉恒山内务，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那明日选举之事？

淡阳道，我恒山派本就是五岳剑派一员，至于宗主之位，谁能为我师父报仇，捉住那作恶之人，我恒山派就选举谁为五岳剑宗宗主。各位掌门，天色不早，我们要为师父尽孝了。

出得悦来客栈，左冷馋道，刁掌门，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

赌什么？

赌捉住采花大盗楼听风之人，必是我嵩山派！

刁德一说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赌就赌。说罢，带着众人离开悦来客栈。我住在这里，这种捉人之事，轮不到我来操心，于是返回房内。

虽未进房内，但据薛仁凤等人所说，这腚闲师太之死，恐怕另有隐情。楼听风武功虽高，但腚闲师太也是一派之主，三品高手，若要不惊动别人就杀死他，至少也是一品高手。

腚闲虽然美艳，但毕竟四十余岁，是半老徐娘，楼听风之前挑的对象都是二十岁以下少女，按理说一人的口味不会轻易变。

动机？

今日恒山派犹豫不定，投了弃权票，如果不出意外，非要恒山派投票的话，根据前日刁德一跟腚闲说的那番话来看，恒山派极有可能投给泰山派，那么嵩山派左冷馋杀人动机极大。

在场众人，能轻易杀死腚闲的，也不过四五人，杀人时左冷馋又不在现场，如此一来，令人头痛啊。

半夜起来，只觉口渴，抹黑去桌子上拿水喝，听到隔壁有人推门，翻墙跃出悦来客栈。我心觉有古怪，出门，释放经纬真气锁定对方，远远跟在后面。

看身影，应是恒山派那名叫淡腾的弟子，大半夜她不给师父守灵，偷偷跑出来作甚？

来到一处荒废的破宅院内，淡腾越入府内，见过左掌门！

接着传来左冷馋的声音，我不是说过，没什么事，不要来找我嘛，今夜为何还要约我见面？

淡腾道，莫非左掌门忘了答应的事？我杀那老秃尼，你助我登上掌门之位。

在腚闲毫无反应下杀死她，除了武功高强之外，也有可能是身边之人，难怪当刁德一分析时，左冷馋将话题岔开。

如此一来，形势豁然明朗，淡腾杀死腚闲，伪装成被强暴嫁祸给楼听风时，被伙计撞见，于是又杀了伙计灭口。

左冷馋道，此事之完成了一半，等我当上宗主，别说是掌门，副宗主的位子也是你的。

淡腾说希望左掌门记住自己的承诺，不然的话，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小心我将这件事捅出去。

我心说这淡腾长得不咋地，脑子估计也不好使，左冷馋什么人，你一个二代弟子，还想跟他讨价还价？真是老鼠跟猫斗地主，不知死活。

左冷馋连道，你放心便是，将来恒山派有我左某照拂，你掌门之位定是稳若泰山。

淡腾道，希望左掌门能保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左冷馋呵呵一笑，非也，这件事，天知地知，我知，你不知。

噗的一声，淡腾连惨叫都没发出，气绝身亡。

左冷馋冷笑几声，正要离开，却听到一男子道，左掌门好算计，眼见得不到宗主之位，出如此下策，实属不智啊。

左冷馋望着来人，楼听风？

正是在下。

左冷馋指着淡腾尸体道，你先奸杀了腚闲师太，又杀害了淡腾师侄，作出如此人神共愤之事，人人得而诛之。

楼听风啧啧道，这话从你口中说出而面不改色，这演技，没给你颁个小金人实在可惜了。

左冷馋哈哈笑道，满城人都在找你，你却自投罗网，真是愚蠢之极，既然来了，就给我留下来。

楼听风说看影帝你有没有这本事了。

左冷馋快如闪电，剑在空中连续十七个变化，一上来就施出嵩山十七剑，这剑招奥妙无比，我自忖虽能看透，若要闪躲，也没有十成把握。

楼听风打开折扇，不退反进，在左冷馋剑招全力施出之前，在十三剑、十四剑之间，将折扇从剑的空隙中递了过去。

左冷馋整个剑势一滞，连续的十七剑被切成十三剑、四剑，威力大减，这份眼力劲，若非有极高修为，很难做到。

远处传来火把亮光，有不少人向这边赶来。

楼听风见状，说既然想玩，本少爷在泰安府陪你三日，左掌门有本事来抓我啊。只见他身形如鬼魅，施展轻功，消失不见。

来者是刁德一、宋无钱等人，今夜泰山派举派出动，搜查可疑人员，听到这边有打斗声，连忙赶了过来。

左冷馋说那采花大盗绑了淡腾师侄，我卷二烟雨江南。跟来，结果还是来晚了一步，淡腾师侄她，哎……

刁德一皱眉道，不是我对死者不敬，以淡腾师侄这份尊容，楼听风竟也能下得去手？

左冷馋说，没准他吃惯了海参鲍鱼，想吃个萝卜白菜换换口味呢？

我虽知道此事真相，但以左冷馋性格，必然死不认账，若我贸然说出，极有可能被反咬一口。

五岳合一，我还是希望泰山派能当上宗主，如此一来，我说出去也与有荣焉不是，但此事过于重大，除非左冷馋自己露出马脚，否则极难扳倒他。

我来到场间，看了一眼淡腾的尸体，自言自语道：这透胸一剑，好像是左手剑啊，我记得哪个门派有招一剑三穿心，一剑能在心口上刺出三个窟窿。

第289章出门饺子回家面

左冷馋面不改色，嵩山派一剑三穿心，三剑如品，恒山派这位师侄可是死于这样的剑法之下？

我查看一下，原来左冷馋早就料到这一点。

刁德一问道，那左手剑又如何解释？

左冷馋冷冷道，也不排除为了掩饰右手剑，用左手剑行凶的可能。刁掌门，你觉得呢？

左冷馋将早先刁德一的话，略作改动还了回去，两人架势，就差动手了。左冷馋跟众人道，方才楼听风与我交过手，受了重伤，估计跑不远，大家分头追！

虽然亲眼目睹左冷馋杀人，我保持了沉默。若我出来指正，先不说有无说服力的问题，就算指正成功，五大门派掌门，一个杀人，一个为人所杀，这五岳合一，恐怕就化作泡影，先前作的一切，都成了白费。

我凑到左冷馋耳旁，低声说了句，指使徒弟杀师父，又残杀五岳剑派同仁，不知左掌门晚上能不能睡着觉？

左冷馋神色剧变，旋即有恢复如初，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准备五千两银票，三更时我在中天门等你。说罢扬长而去。

之所以要五千两，是让他放松警惕，认为我只想要钱，在拿到钱之前，不会轻易将消息泄露出去。

半个时辰后，我翻出城外，登上中天门，抵达之时，将近三更，累得半死，早知道选个矮点的僻静的地方。

三更时，左冷馋来了。

钱呢？

左冷馋笑道，钱倒是有，不知你有没有命花。你小子倒也胆大，不过也太愚蠢，你若将此事告知刁德一，别的不说，至少留条命在。

我手拄赤霄剑，说我这人有个特点，要钱不要命。我看了眼四周，你一个人来的？

左冷馋说，杀你，我一个人足矣。

我哈哈大笑，你应该多带几个人一起来，这样，黄泉路上，也多个人照应。

左冷馋怒斥一声，左手剑出鞘，顺手挥出嵩山十七剑，十七朵剑花先后如疾风骤雨般劈来，有楼听风之前应对，我照方抓药，在第十三、十四剑之间，赤霄剑递出一剑。

当啷。

左冷馋急退，脸上阴晴不定，今夜这嵩山十七剑，已被两次破去，显然出乎他意料。

左掌门是不是觉得很眼熟？来试试这一招！

我向前冲去，剑换左手，三剑如品字形，施展出嵩山派一剑三穿心，倒也有七八分神似，朝左冷馋刺去。

左冷馋大吃一惊，又匆忙而退，你究竟是谁？

一个想钱想疯了的人。

左冷馋剑招变得凌厉，与我斗在一起。

嵩山剑法果然高明，虽不是世间一流剑法，但左冷馋浸淫多年，经验老辣，不过我也身经百战，身上杀气愈发凝重。

顷刻间，两人交手数十招。在两人错身之际，左冷馋斜撩一剑，刺向我左肋，我回剑卷二烟雨江南。，左冷馋嘿的一声，长剑左手换右手，一道剑气从激射而出。

我暗呼糟糕，我算计了左冷馋的武功，却未料到，他竟还有右手剑。

赤霄剑回抽已来不及，体内真气流转，前冲的身形如撞上不存在的墙一般，强行将身体向后拉回，这才堪堪躲过这一击。

此招极耗内力，心中一阵烦闷，如被两人撕扯一般难受。

左冷馋右手持剑，剑风忽然变得异常诡异，剑身周围，蒙着一层白霜，周围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长剑如罡，剑身划过，泰山石碎，我向后撤几步，挥剑跟他硬拼一记，一阵寒意侵入体内，真气如凝霜，若是普通人，经脉恐怕早已凝固而亡。

我体内真元乃惊神阵所取，又经噬灵珠改造，噬灵珠乃世间最邪之意，这种诡异的真气，正好激发丹田内噬灵血滴，噬灵血滴吞噬真元，显得兴奋异常。

左冷馋几十招未能擒下我，心中暴怒，双目如火，如入魔一般。我心说罢了，运气半寸河山，一拳砸在他胸口。

左冷馋口吐鲜血，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你不是五岳剑派的人！我说左掌门记性不太好，在下泰山派秦三观。

左冷馋眼神闪烁不定，你究竟想怎样？

我说五岳剑派合一，本来是件好事，左掌门却因一己私欲，作出残害同门的勾当，我没有当众揭穿你，是觉得五岳合一来之不易。你有两条路选择，第一，你若识趣，退出宗主之争，我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第二，你强行出头，我便将此事公布天下。

左冷馋说，你威胁我？

我说，论武功，你打不过我；论江湖地位，我师兄是大明国师叶良辰；论背景势力，天下十八路州六扇门总捕头，见了我都要下跪。所以，我哪里是威胁你，我分明是恐吓你。

左冷馋终于色变，你是中原镖局秦三观？

我微微一笑，我是泰山派秦三观。

第二日，嵩山派左冷馋宣布退出剑宗宗主之争，经过第三次选举，刁德一如愿以偿当上了五岳剑宗宗主。

只是恒山掌门之死，给五岳合一蒙上了一层阴影，楼听风背上了莫须有的杀人罪名，刁德一宣誓就职时，左冷馋脸色铁青。

散会之后，刁德一来到左冷馋面前道，左掌门高风亮节，肯让出宗主之位，真是让刁某人佩服之极。

左冷馋恨得直嘬牙花子，望了我一眼，说道，左掌门武功高强，门下弟子更是深藏不露，左某甘拜下风。

刁宗主哈哈一笑，左掌门说笑了，各位掌门，今日我泰山派备下流水宴，大宴三日，还请赏光。

左冷馋说，泰山派的饭，在下不敢吃啊，我还是回嵩山派吃茶蛋是了。说罢，就要带嵩山弟子离开。

刁德一喊道，嵩山派听令！

众人纷纷瞧来，刁德一接着道，我以五岳剑宗宗主名义，命令你们坐下吃饭，你们敢抗令不成？

刁德一刚当上宗主，就对自己指手画脚，发号施令，左冷馋心有抑郁之气，来到酒席前，一口气喝干一坛泰山女儿红，将坛子摔碎，谢宗主赐酒！说罢，带领众人下山。

恒山派定阳带弟子前来辞行，刁德一面容和蔼，说本来此等幸事，腚闲师太却惨遭不幸，你们放心，我身为宗主，定会捉拿凶手，为师太报仇雪恨。

恒山派谢绝了刁德一派人护送掌门遗体回恒山的提议，纷纷告辞下山。场中只有华山派、衡山派，刁德一带弟子与两派饮酒，烂醉如泥而归。

我早早下山回到泰山派，跟秦博艺打听余小山教习下落，结果余教习去年便已离开了泰山派。

从赵天豪、孟金平口中得知，这余小山，极有可能就是当年与赵天豪一起失踪的岳少霆，心中难免觉得可惜。

第二日，五岳剑派合并、刁德一当选剑宗宗主的消息，通过晓生江湖的专刊在江湖中流传出来，当然，其中选举过程中的种种不愉快，都被刁德一用银子粉饰的一团和气。

晓生江湖升级了江湖门派排行榜，五岳剑宗排行第九，排在崆峒派之前，摩尼教则因为控股了晓生江湖5％股权，这次排行榜，魔教综合实力仅次于少林、武当，排在第三位。

刁德一代表五岳剑宗发表声明，宣布坚决拥护慕容盟主的领导地位，坚持一个武林大会的原则，走和平崛起之路，并公布了与其它门派求同存异、和平共处等五项基本原则。

刁德一却也好手段，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也不着急进行竞选时宣称的改革，而是在泰山论剑之后不久，将东西南北四个弟子派到了其余四派，作为巡视员，并不干涉各派内务。

在泰山派又住了两天，我指导了秦博艺的武功，这小子倒也肯学，悟性高，品行也不错，我将泰之有道、大盗之术的武功传授与他。

石头在我客栈前跪了一夜，我并未理他，倒不是说他心术不正，只是他功利、势利心太重，不为我所喜。

本想回趟家，但要赶在六月中旬赶回京城，于是写了封信，并寄回去一些银子。

从去年孟悦来了一趟东平，家中日子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田产如今有近千顷，东平县一些暴利生意，如绸缎庄、赌场，也有秦家的干股，据说如今老爷子在东平县地位超然，跟当地知县称兄道弟。

这些虽不是我本意，却是朱润泽带来的实实在在的红利。

正是如此，我的利益与太子朱润泽、孟悦等人绑在一起，此刻我更加体会到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八字的含义。有时候，心中厌倦这种生活，心想带着纪君璧远走高飞，可是，仅限于想想而已，转过天来，还得硬着头皮，往前迈步而行。

去年七月下旬离京，如今将近一年。

六月初二，京城在即，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去年离京时，豪气冲天，如今归来，武功高了，胆子却小了。

柳清风、薛鱼儿还没回来，估计在路上腻歪，耽搁了行程。

我并未直接去镖局，先去登闻院那边打听了下情况。孟悦去江南公干了，谢德龙跟梅川早就回来了，两人在双井轩设宴招待我，喝的烂醉如泥。

去年临走前，我预交了两年房租，房东人也不错，定期来给我打扫房间，晃悠悠回到住处，院子内郁郁青青，种满了瓜果蔬菜。

顺手摘了根黄瓜，推门而入，茶几之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出门饺子回家面。

贾茗如是说道。

第290章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去年秋季，明帝任命太平掌管礼部，在与西凉的紧张对峙中，礼部多次发声声讨西凉，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从京师传来的消息，太平对执政兴致颇高，而且做得有声有色，展现出极高的政治天赋。

当年我离京，太平与朱润泽送行，离开时，一冲动说入京后娶她回家。

回京第一日，她便来到我院中，为我接风，若说不感动，那是骗人。慕容秋水、纪君璧、太平，这三人中最让我心生愧疚的便是太平了。

一直以来，我将她当做隔壁小妹，她对我的好、付出，我能感受到，我俩相逢于江湖，她却是皇室贵胄，我只是一名江湖客，江湖中那抹红衣，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太平仍是青衣小厮打扮，一年多官场历练，身份气度，跟之前大相径庭。经纬真气散开，院落内藏着若干名大内高手，想必是太平公主的护卫。

太平俏目盯着我，笑着道，三观哥，你如今是名誉江湖的大侠客，俗话说的好，君子一诺千金，当年城门外那句话，还作不作数？

我苦笑道，你父皇母后，怎会同意你嫁给我一个粗鄙的江湖人？

太平站起身，望着院中的瓜果，轻声道，太平想要嫁人，那是太平自己的事情，父皇和母后根本左右不了我的决定。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明教，想起了慕容白云。

我对慕容秋水说过，要娶她，对太平说过，要娶她，唯独对纪君璧，连一句温柔的情话，都没说过，但每次最思念的，却是她。

我说道，在江南时，我遇到一名女子，她为了救我，破了誓言中了血毒，在成都，这名女子，为了救我，中了暴雨梨花针。贾茗，我欠了她太多，许多。

太平沉默许久，才站起身，缓缓道，三观哥，太平就要走了，你保重！我问你要去哪里？太平望着北方，说出两个字。

第二天，我来到镖局报到，来到小微事业部门前，见嵩山二侠正翘着二郎腿，在树荫下乘凉。

嵩山大侠说，这里我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受够了姓史的那鸟气了。

二侠道，可不是，你说咱们当初行走江湖，何等潇洒威风，秦三观那小子把我们忽悠来，把咱们兄弟扔下自己去遥遥自在去了，弄得咱俩在这里，跟后娘养的似，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要不是我俩减肥，这点薪水都不够吃的。

我突然喊道，领导来了。

那俩小子蹭的站起来，见到是我，上来拉住我手，领导，你可回来了。老二顺手把我钱袋拿过去，拿了几十文铜板，走，吃包子去。

我说才一年不见，你俩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

大侠道，三观你可不知，你走之后，咱们小微事业部来了好多单子，业务多的做不完，结果大当家说小微部不能群龙无首，派了一个叫史进的小子来做临时主管，他小子来了后目中无人，四处吹嘘是自己的功劳，还说你跟柳清风之前啥也做不起来，能力有限，本领不够。

我心说大当家做事不厚道啊，小微部这么多生意，怎么来的，他不会不知道，更知道我跟六扇门、登闻院之间的关系。

这史进我认识，是京城铁匠铺史密斯的三儿子，是一个纹身爱好者，他没什么本事，但有两个哥哥，老大史泰龙，老二史蒂夫，在京城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转念一想，大当家如此做，是对我有了戒心了啊。

如今我武功比他高，又是太子心腹，他后台也不过是户部某位大佬，论武功，轮关系，他都不如我，如此一来，我回京之后，如何安排，也是一个让他头疼的问题了。

我要了一些小微事业部去年的业务数据，来到大当家书房门口，我敲了敲门。

大当家说请进。我进去，看见大当家正斜躺在太师椅上，眼前茶杯空了，连过去，给他沏满茶，又点了根烟。

大当家看了我一眼，三观回来了？怎样，路上辛苦你了。

我说路上遇到了点麻烦，但也不至于太辛苦，拖大当家福，顺利完成托付的任务。

大当家呵呵一笑，你旅途劳顿，甚是辛苦，这样子，不如我先给你放半个月的假，有什么事，等休假后再来商议。

我说如今已是六月，马上就到半年考核期了，去年年底我不在，今年想攻关一月，争取拿个好点的名次。

大当家说三观对工作如此热心，我很欣慰啊。这样子，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小微事业部我让九纹龙史进先顶上去了，这小子，有能力，有魄力，这一年来，部门事业蒸蒸日上啊。所以，我跟几个当家商议了下，干脆让史进直接调任小微事业部镖头。至于你跟柳清风嘛，我们另有任用。

我心中暗怒，这是要过河拆桥啊，脸上却不露声色，不知大当家如何安排我二人？

大当家呷了一口茶，悠然道，这次西凉之行，你们给镖局立了功，所以我们商量了下，你俩武功高，人脉又广，任命你和柳清风为中原镖局副总镖头，分管京城对外接待工作。不过，也不着急，你先在家休息几日，等月底再来上班也不迟。当然了，去年一年，你的薪水和绩效，我吩咐账房给你结算，一文钱也不少你的。

我心中满是怒火，好一招明升暗降。行镖部总镖头一个，有若干个副总镖头，其中京城外事接待，说好听点是维护镖局与各路江湖关系，说难听点，就是伺候那些入京办事的江洋大盗和绿林好汉。

镖师和劫匪，是相依而生的，走镖天下，七分靠人情，二分靠嘴巴，一分靠功夫，真正打打杀杀的很少。

正因为有了劫匪和各路好汉，镖局这一行才应运而生，所以镖局走镖，跟各路码头、山头关系密切，每年份儿钱、礼钱也不少，我们这对外关系接待，就是要做这些琐碎事务。

江洋大盗入京，我们镖局不但要伺候着，还要负责对方的安全，期间一切花销都算镖局，人家承情，将来走镖路过对方山头，报上名号，一团和气。若在京城接待不周，或被官家捉了去，结下梁子，那就不妙了。

刚出大门，正遇到二当家，非要拉着我，请我喝茶。二当家说，镖局对你和柳清风的任命，不知你有什么看法？

我说都是为了镖局，我们听从安排。

二当家眯着眼道，当初我就很是看好你们兄弟俩，如今声名在外，以大当家之雅量，恐怕难以容下二位啊。

我说我们能有今日，全是镖局所赐，当年镖局在我最落魄时收留了我，如今我这点成绩，算得了什么。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用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敷衍他。

二当家接着道，当日召开办公会，安排你任免的时候，我可是投了反对票的。你们二人有如此成就，本是镖局兴旺的征兆，可是某些人为了一己之私，不能量才而用，我心痛啊，为中原镖局的未来心痛啊。

二当家去年被大当家收拾惨了，虽然职务还在，但基本上已被架空，想必去年过的不咋样。今日这是看准大当家与我们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缝，想趁机拉拢我们。

无论是职场还是官场，明升暗降，把你从实权部门调到边缘化的部门，哪怕职务升了，也没任何意义。

二当家并未多说，大家都不是菜鸟，稍微一点，就明白了。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到了利益，这句话，说的一点也不假。

在京城待了三天，柳清风跟薛鱼儿入京了，在听说大当家对我们的安排之后，柳清风大发雷霆，要不是我拦着，恐怕就要去跟大当家当面说理去了。

太过分了。柳清风道，三观我这是不在，不然你信不信我把中原镖局给拆了？如此消遣我们兄弟俩，真拿我们当软柿子捏了？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我说你糊涂嘛，他这么安排我们，巴不得我们辞职不干，我俩武功是高，留在中原镖局，将来镖局兴许会成为天下第一镖局。但若我们妨碍到了大当家利益，第一个容不下我们的，必然是他。这时，我们辞职，岂不正合他心意？

柳清风点头道，那你想怎么做？

我冷笑道，中原镖局副总镖头不是吗？好歹也算中层了，那就好好陪他玩一玩，输了，我们又没什么损失，万一要赢了呢？

第二日，按照我跟二当家的约定，我找谢德龙，一起去顺天府大牢捞人。

这里关着我的两位领导，孙得扬和于谦谦，这两人都是二当家的人，既然要合作，总得拿出点诚意来不是。

来到顺天府大牢，孙彪一见面，连小步跑着凑过来，递上中华烟，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秦大人、谢大人，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谢德龙说少凑近乎，去年在你们这里关的那两个人呢？

孙彪说，按照秦大人交代，在大牢里好生伺候着，一日三餐有人伺候，每天还找人给唱歌。

我说去看看吧。

路过女囚牢，犯人看到有人来，纷纷喊冤，孙彪怒道，你们再喊，晚上的黄瓜切片，这才压下声来。

来到孙得扬、于谦谦关着的牢房，两人都有武功，关在一级囚牢，跟他们关一起的都是江洋大盗。两人须发老长，蓬头垢面，行事唯唯诺诺，看来孙彪关照的不错。

九五二七，九五二八，来给二爷唱首菊花台。

孙得扬、于谦谦被打怕了，靠在墙角，击掌而唱，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我说孙捕头，这么做是不是违反人权啊，如今朝廷盯得紧，小心被那些人抓住把柄啊。

孙彪连喝道，闹什么闹，九五二七，九五二八，有人来捞你们了，你们可以走了。

孙得扬、于谦谦两人抬头，看到我微笑以对，连连后退，以为我又要害他们。我说走吧，我答应二当家要救你们出来了。

于谦谦试探道，真的？我点点头。

孙得扬老泪纵横，唱道：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梦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

走到那江洋大盗身前，一边抽耳光，一边怒骂，唱歌是吧？菊花台是吧？今儿你也来给大爷我唱首歌。

那江洋大盗被打的满脸是血，大丈夫能屈能伸，唱就唱。说罢，张开破锣嗓子道，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看那菊花开。

第291章讨薪事件

我将孙得扬、于谦谦两人救出来，交给了二当家，算是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

当日下午，我跟柳清风来到镖局，其他镖师看到我们，如见了瘟神般躲着我们，就算关系稍好点的，只是点头打招呼。

气氛有些不对，我暗道。

来到账房，领取了去年七月至今的薪水和绩效，算起来每人将近二百两。虽说我们有了外快收入，但这笔钱也不算小数目，柳清风说，在凑凑，差不多在京城买套房子了。

按照昨日从嵩山二侠手中的数据，一年来小微事业部收入在两万两，按照绩效办法，我们可以提成5％，也就是一千两。可如今两人到手只有四百两，剩下那六百两呢？

我问账房，账房说我也是按大当家批的条子付钱，你就别难为我这个老头子了。我心说也对，这事儿还得去找四当家。

来到四当家房间，跟他说明来意，四当家呵呵一笑道，我知道按考核办法，你俩有一千两的绩效，我也是如此往上报的，可大当家批下来就是四百两，要不你去大当家那去问问？

一句话推得干干净净，这些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遇到好事儿，跟马蜂一样冲上去，这种事儿，就知道互相推。

柳清风说四百两不少了，要不算了？

我说那怎么成，这么弄，以后大家谁还肯出力？那九纹龙史进，挂了个虚职，一年就拿六百两提成，估计有一半落到某人手中了吧。

来到大当家门口，两人推门而入。

大当家坐在椅子上，正在看晓生江湖，见我俩进来，不悦道，规矩呢？不知道敲门嘛？出去。

我说好，两人走到门口，运起半寸河山，当当敲了两声门，哗啦一声，房门碎成齑粉。扑腾一下，大当家从椅子上跌落。

大当家你怎么到桌子底下了？说着就要去扶他，大当家说你俩别过来，这里可是单位。

我说找您汇报工作。

你们站在那里就行，我能听得到。

大当家爬来重新坐下，柳清风连把茶杯倒满，递过去，大当家您喝茶。

大当家结果茶杯，正要喝，嘎吱，茶杯碎了，一杯热茶洒在身上。柳清风说大当家这么不小心，我给你抽张纸，擦一擦。

大当家连摆手，不用，天热，正好降温。鬼知道柳清风人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举动。

我说我有一事不明，想跟大当家请教请教。

你说吧。

我说去年小微事业部，按照制度，我俩应该提成一千两，怎么今日去账房结算，只有四百两。您也说过，无规矩不成方圆，俗话说，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暂兄弟在外面拼死拼活，回来却拿不到该拿的那份，我怕说出去，寒了咱们镖局众人的心啊。

大当家干咳两声，说去年一年你俩也没在岗几日，小微事业部的业务，都是九纹龙史进在照顾，所以他分了你们点提成，也不过分吧。

柳清风说我也有一事不明，想跟大当家请教请教。

哦？

柳清风说道，据我从内务部那边拿到的考勤记录，那九纹龙一年拢共也没上过几天班，大部分业务合同都是我跟三观一起跑下来的，业务都是小微事业部的几个兄弟们做的，那他又怎么好意思分提成？

大当家说，这不是特殊情况嘛，至少他在的一年内，咱们小微事业部业务蒸蒸日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柳清风大怒，我们在外面出生入死，就没有苦劳了？说罢，一巴掌拍在书桌上，哗啦，书桌又碎了。

大当家怒道，你俩想造反不成？

外面有人听到动静，纷纷在外面指点，不知说些什么。柳清风说大当家，你把我们调到对外接待部我们也没意见，但这钱，我们有意见啊。说着，一把菜刀从腰上抽出来，晃了晃。

按照既定战略，柳清风唱黑脸，我唱红脸的也该出场了。我说柳清风你还带兵器了，不小心杀了人，可是犯法的。大当家英明神武，啥时候亏待过我们？

大当家说对对，对于镖局职工，我向来一视同仁。

我说是啊，柳清风家里穷，来城里打工也不容易，谁也不想遇到欠薪的事儿，要不您批个条子？这书房门、黄花梨的书桌，差不多十多两，从柳清风那份中扣除就是。

柳清风说，门明明是你弄坏的好嘛？

我弹了他脑袋一下，低声说你还要不要钱了。

大当家拿起纸笔，写好批条，我俩才走出来，看到几人在一旁围观，连说道，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我俩刚出大门，听到九纹龙史进说道，二舅，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请教。大当家怒骂道，给我滚出去！

去账房支了五百九十两，我跟柳清风每人拿了一百两，剩下四百两，把小微事业部几人聚在一起吃饭，把银子分了。

我说道，去年一年，我俩不在京城，各位兄弟工资绩效收到盘扣，是我俩不对，以后再有欠薪的事儿，你跟我说。

嵩山二侠道，跟着你有肉吃，以后我俩就跟你混了。

我说那可别，你们只要肯努力，肯吃苦，买房娶媳妇都不是梦，我俩如今调到对外接待部了，可惜没法跟大家一起走镖了。

来到对外事务部报到，办理了交接手续，便算是正式上班了。这里平时也没啥事儿，还有一个老镖师，姓阚，名大山，如今年纪大了，武功也不行，在这个部门等退休。

我奇道，如今镖局业务这么好，平日那些江洋大盗、绿林好汉，按理说应该来这里讨要彩头的很多才是，怎么门前这么冷清？

老镖师吧嗒嘴抽着旱烟，慢悠悠道：最近朝廷扫黄打黑，上个月，齐王抓了二十多个响马大盗，据说过几天要在午门问斩，以震慑天下呢。很多大头人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跑京城凑热闹。

两人闲来无聊，柳清风还好，白天点卯后带薛鱼儿出去玩耍，倒是我每日翻看晓生江湖，闲来无事去叶良辰、小道童那边蹭茶。

登闻院那边，朱润泽和孟悦不在，他们不找我就阿弥陀佛了，自然不会主动去找他们，闲来无事就把谢德龙和梅川叫出来喝酒。

这一日我俩闲聊，突然发现很久没去探望杨教习了，他退休后每日哄孩子，看孙子，倒也清闲，我俩拎着酒去拜访他。

杨教习见到我俩，很是高兴，连忙吩咐老婆炒菜，你俩如今是名动江湖的大侠了，还能记得看我这老头子。

我说杨教习哪里话，您老把我们带到镖局这一行，当年初出茅庐，跟三青子似的，多亏了您的指导和教诲啊。

几人闲聊，说起了大当家把我俩弄到对外事务部之事，杨教习道，你俩人好歹也是镖局的后起之秀，大当家这么做，确实不地道。你俩想怎么做？

我说我俩已经闹过一回了，如今镖局众人看到我们都躲的远远的，都快被边缘化了。

杨教习说你俩做事太莽撞了，好歹也是镖局之主，就算你俩武功高，也得按规矩办事。

柳清风说事都已经做了，还能咋办？

杨教习想了片刻，说既然如此了，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柳清风说，杀人的事儿我们可不干。我心说一路上你杀人的事儿也没少干。

杨教习笑骂道，谁让你们杀人了？我是说，干脆你俩想办法，把大当家从台上拉下来是了。

柳清风说难度有点大啊。

我说杨教习，我带了个物件，请您过目，说罢，拿出赤霄剑，递给了他。杨教习一见，两眼放光，你俩见到赵总镖头了？

我说在蜀中见过他了，不过被唐家困住，已经过世了。

杨教习老泪纵横，当年赵总镖头丢了皇杠，和岳镖头一起失踪，想不到今日还能见到赤霄剑。当年镖局内乱，大当家趁机夺了位子，假惺惺说暂代职务，谁若能找回赤霄剑，谁就大当家。

我说我对大当家没什么想法。杨教习说，你就算想当，也得能当啊。这大当家的工作，可没那么好当，要平衡江湖关系，要跟朝廷和后台做好关系，谁也不能得罪，一般人可做不好。

临别之时，杨教习突然道，你们抽空去看看李来福吧。这才意识到，回来半个多月，竟没见过黑风寨来上班，他怎么了？

杨教习说，当年你们行镖四人组，我最看好他，虽然武功不行，但肯吃苦，又回来事儿，还懂得孝敬人，谁料你们仨，一个比一个牛，如今，就他混的最惨了。

找到山东路的同事，打听黑风寨的事儿，被告知，黑风寨已经一个月没来上班了，好像是惹上了什么官司，被人打折了腿，如今告假在家养伤呢。

怎么回事？

我俩来到西祀胡同，当年黑风寨是我们四人中最早买房子的，虽然不大，两室一厅，却也住的安逸。

未等进门，听到黑风寨一个劲儿叹气。

他老婆道，当家的，这事儿也不能一直拖着啊，我听说，小秦和小柳回京了，如今他们两人都是武林高手了，看在当年同事一场的份上，求他们帮帮忙吧，你要是不好意思去，我豁出老脸不要，我去说。

黑风寨说，当年我一时猪油蒙了心，听信谗言，这是我自找的，找他们作甚？

他老婆哭道，那你还有什么办法，再过几天，赵老虎就来收房子了，你腿又这样，总不能让我娘俩露宿街头吧。

黑风寨不耐烦道，哭哭哭，就知道哭，我还没死呢。我明儿去李七哥那儿借点钱，看赵四爷那能不能给缓几天。

我去找小秦和小柳，好歹你们也是兄弟一场！

黑风寨道，你去干嘛，如今人家是天下有名的高手，放个屁京城都要动三动，我李来福可高攀不起。

我不管，我明儿就去找他们。

黑风寨叹道，他俩如今在镖局也不好过，你就别去给他们添乱了。

第292章我们只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柳清风要进去，我拉住他，摇了摇头，一起走了出来。

柳清风说黑风寨惹到什么厉害的仇人了？我说听他们口气，好像是房子被人收了，我记得去年于谦谦好像贷了笔款，用的他房子做的抵押。

第二日，找到于谦谦一问，果然如此，于谦谦去年跟城东赵老虎借了一笔高利贷，用黑风寨房子抵押，去年于谦谦被抓，贷款到期还不上，赵老虎的人要收房子。

我说你如今出来了，还不把钱还了？于谦谦哭丧脸，我现在借宿在破庙里，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日子还不如在顺天府大牢呢。

少跟我装蒜，要不我把你送回去唱菊花台去？

于谦谦摊开裤兜，我真没钱啊。我说滚远点，我怕忍不住会杀了你。

柳清风问怎么办？我说既然如此，咱们只好干一回恶人了，银子，不还了，房子，还得要回来。

柳清风说，这叫替天行道，伸张正义。

我听你这么一说，总觉得我们是要从事一项很高尚的职业。

赵老虎是城东一霸，号称东霸天赵四爷，掌管城东一片的地痞流氓，什么赌场保护费啊、菜市场摊位费啊，什么钱都赚，跟四合堂并称东西二霸天。前几年刚到京城时，我去他们赌场应聘，还被赶出来了。

来到城东菜市场，找到一卖瓜老汉，大爷，这瓜甜不？

老汉说咱这瓜，正宗巴盟无籽儿西瓜，皮薄水多，好吃不贵，十文三斤。两位兄弟，来一个？

我说无籽儿西瓜，这瓜好，切个尝尝？老汉说切开了，我可不能卖了啊。没事儿，我们照样付钱。

一刀下去，还无籽儿西瓜，这西瓜籽儿跟王麻子烧饼似的，密密麻麻。我说咱不带这么忽悠人的。

老汉说，都切开了，你不能不要啊。我说别的地儿都是十文五斤，你这里咋这么贵？

老汉说别提了，这片菜市场归赵四爷管，最近俩月抽成抽的狠，只好转嫁成本了，一共三十文。

我说等等，我这一车西瓜都要了。你看十两银子够不够？老汉说我连瓜带车，也用不了十两银子。

那就成，你帮我送到城东赵四爷门口。老汉一听，两位兄弟，我刚才开玩笑啊，没别的意思，赵四爷吃瓜，吩咐一声，我送过去就是了，还用两位兄弟跑一趟？

我说赵四爷想吃瓜，但不一定能吃得起啊。

老汉赶车来到赵老虎门口，你看我给您搬进去？我说不用，把车卸门口就成。这不挡着路了嘛？我说对啊，给我挡严实点。

两人把一车西瓜卸下，摆在赵四爷门口，柳清风张开嗓门喊道，无籽儿西瓜，好吃不贵，皮薄水多。

路边有人问，你这瓜怎么卖，多少钱一斤？

柳清风说我这瓜不论斤卖！

不论斤？那论个儿？

不不不，我这瓜，按西瓜籽儿卖，一个西瓜籽一两银子。那人说这俩家伙疯了，摇摇头走了。

老汉说两位爷，你这事儿来找茬啊，可别弄坏我的驴车啊。我说我们是守法公民，来这里卖西瓜啊。

赵宅大门打开，管家出来，卖瓜的，滚一边去，挡着人门口你不知道啊？

柳清风举着个西瓜，说这位爷，要不来个西瓜？

呼啦几个小痞子冲出来，叽叽歪歪要动手砸西瓜，柳清风叮当五四，把五个人揍的满地找牙。管家说，你这是桑树底下八拉草，找葚儿啊。

我说管家你俏皮话挺溜的，要不来个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赵老虎在内院喊道，什么事儿，吵吵闹闹的。

走出来，见到我二人，以及躺了一地的打手，目光略迟疑，说这两位小兄弟，不知在下可有得罪之处？

柳清风说我不认识你，我兄弟俩来京城走亲戚，不小心被人偷了钱囊，这不在路上摆摊卖瓜，赚点盘缠，回爪哇国。

赵老虎强忍怒气，冷冷道，你开个价，这车西瓜，我都要了。

柳清风说，咱西瓜不按斤卖，也不按个儿卖，按瓜籽儿卖，一个瓜籽儿一两银子。赵老虎说我看你这是想闹事啊，说吧，你是孙五爷的人，还是四合堂的人？

我说都不是，我俩就是卖瓜的。

赵老虎怒道，你俩莫要欺人太甚，在城东武林，还没有人这样跟我赵老虎叫板。

柳清风说，入你先人板板。我说你怎么回事，去了趟蜀中，还学会川骂了。柳清风连说，对不起，我检讨。接着破口骂道，干你老子。

赵老虎说既然如此，别怪我不客气，拿我的金丝大环刀来。两人抬着金丝大环刀，来到门口，赵老虎还没等去取，柳清风倏的跑了过去，一把拿过刀，说，正好没东西切西瓜呢。

说着，拿着大刀，啪啪啪，切了几块西瓜，味道不错，赵四爷来一块？这个免费的哈！

赵老虎伸手就是黑虎掏心，想把大环刀抢回，柳清风一扭身，说这刀有点大，叮当几下，大环刀成了小环刀。

赵老虎一见，知道遇到了硬茬，后退两步，关门。院内传来一年轻人声音，爹，外面那俩小兔子咋办？

赵老虎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拿着我帖子，从后门去顺天府找孙捕头，这是我拜把子兄弟，就说你爹我被人欺负了。

柳清风说，咋办，去官府搬救兵了。我说再厉害的救兵，能厉害得过你的便宜师兄？柳清风说也对，这个京城，除了我那师兄，咱还没怕过谁呢。

天气太热，我俩找老汉弄了俩草帽来，戴在头上遮阴。老汉蹲在不远处，心疼他的车子，又不敢上来要。

没过半个时辰，街道上来了一队官兵，为首的正是顺天府总捕头孙彪，老远就听到他说，哪个不开眼的，在我顺天府的地盘上，寻性滋事，堵门闹事，严重扰乱社会治安，一会儿到了，都给我上，砸烂他的摊子。

属下有人提醒道，老大，文明执法，一会儿可别起冲突啊。每次你把事儿闹大，我还得替你写报告。

孙彪说我兄弟场子都被人砸了，还跟他们讲文明执法，一会儿统统给我抓进去，看我怎么炮制他们。

一边说，一边走到我们西瓜摊前，伸手就要掀瓜摊儿，卖瓜的！

我一抬草帽，怎么着？

孙彪见到我，吓得一哆嗦，连深吸口气，谄笑道，你看，今儿大热天的，这瓜怎么卖？

我说按瓜籽儿卖，一个籽儿一两银子。

带头的赵四爷的公子说，孙捕头，就是这俩人，在我家门口闹事。孙彪说，这条街是公家地盘，人家卖瓜，又没在你家卖，这事儿不好管啊。

年轻人说，怎么没在我家，你看他们摊子都堵着门了。孙彪说，瞧您说的，要真算起来，赵宅这院门，不在房产证上，还算是违章建筑呢。

一属下道，孙捕头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我说大热天，你还买不买瓜，大热天的，我还要做生意呢。孙彪说，我身前钱不够，你看要不先给二十两，买个西瓜尝尝？

赵老虎推门而出说，孙捕头，你终于来了。

孙彪摇头说，别叫我孙捕头，今儿我不当值，我们只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赵四爷老脸拉的老长。

要打，打不过，官府又不管，派管家出来，我们又不说别的，就是在吆喝卖瓜，除了孙捕头花二十两抱走一个，谁闲的没事儿来买天价西瓜？

赵老虎在院内急的打转，问他家公子，最近有没有在青楼跟人争风吃醋？

公子道，爹爹瞧您说的，您每月给我的零花钱，别说去青楼，做个足底按摩，还得靠优惠券打折。

赵老虎说不应该啊，这是惹到哪位大神了，找了两个三青子来闹事。公子说我看可不是三青子，这俩武功高的很啊。

赵老虎说，我看，那俩小子后台硬的很啊，连孙捕头都不敢招惹他，却不知是哪里的人，明儿找人去打听下。

公子说要不拿点钱？

赵老虎说，这事儿你看是钱那么简单的事儿吗，这是找上门来打脸啊，要是千儿八百两银子就能搞定的话，还用这么费劲闹这么一出？

我心说，就是这几百两银子的事儿吗，但我不能说啊。公子说，要不，找找那人的关系？据我所知，那人在朝中跟几个大佬关系密切，在江湖中也颇有名气。

赵老虎说，行，今夜你就去找他，就说事成之后，我家以五千两相谢。

我和柳清风面面相觑，于谦谦才不过借了三四百两银子，算上利息，也不过五百来两。

柳清风说李伯阳当年放话要你人头，也不过出五千两银子。

我说过李伯阳关陇老抠，能跟京城大户人家比嘛。再说，咱俩如今也算是高手了，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你说这事儿咋了吧？

反正咱们在镖局也闲着，都到这份上了，把黑风寨的房契要回来就算完呗。

天色已晚，我俩赶着驴车回家，第二日一早，天色蒙蒙亮，我俩又赶着车，把瓜摊堵在赵老虎家门口。

听说城东赵老虎家门口有天价西瓜卖，一夜之间，赵宅门口摆满了四十多家西瓜摊，形势愈演愈烈。

第293章赵氏父子

柳清风这么弄着也不是事儿，我突然发现，咱们闹腾了一天，也没跟人家说我们的诉求啊。

这时，赵宅门打开，赵老虎一脸和颜悦色，说昨日我们太冲动，打扰了二位卖瓜发财大计，我回去琢磨了下，估计中间有什么误会吧。两位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我说我们欠了赵四爷的钱，实在没辙，这不想办法卖瓜还债吗。赵四爷一头雾水，欠钱？不知两位怎么称呼，在哪里高就啊？

柳清风说也没啥高就，我俩是中原镖局的两个镖师，混口饭吃嘛。

赵四爷呵呵道，原来是中原镖局的兄弟，我跟你们大当家有过硬的交情，不如卖我个面子？

我说行啊，不过面子比这车西瓜还要贵啊。赵四爷说总堵着门口也不是事儿，不如你开个价。

柳清风说去年我一兄弟给人作保，从你家借了二百两银子，结果那借款人跑了。

赵老虎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到皇上面前，我也说的过去，你们强行出头，恐怕不合江湖规矩吧？

我说是不合规矩，但一来合同没到期你们就上门催收，二来还把我兄弟腿给打折了，我不跟你讲江湖规矩，咱来还是来讲讲大明律第七十条，故意伤害罪吧。

赵老虎威胁道，别给脸不要脸，别以为你跟顺天府有关系我就奈何不了你。

我说要不咱们在讨论下大明律第三十条恐吓罪？

赵老虎气急，摔门而去。

下午，镖局内务田总管来到赵宅，说你俩不上班，怎么跑这里闹了？赵四爷上午在大当家办公室大闹一通，弄得大当家很没面子。

我说李来福被他们的人打了，这事儿跟镖局没关系，我们按江湖规矩来办，来，田总管吃块瓜。

田总管不悦道，你们的瓜我可吃不起，三观，小柳，这里是京城，你俩这么闹腾，有些不像话啊，有损我们镖局脸面。大当家让我来请你们回去。

内务府田总管，是大当家一手提拔起来的，前些日子跟大当家闹僵，他还在内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执行力》的文章，指桑骂槐，对我们大肆批判。

柳清风说要不咱们先回去？我说这么你就怂了？柳清风说怎么会，我这就杀进赵四府中。

这么一闹腾，整个京城江湖，都知道中原镖局的人将东霸天赵老虎困在府内的事，一时间，各种流言满天飞，有的说是赵四爷公子在青楼抢了柳清风的相好，有的说是我俩输了赌债赖账，等等。

谢德龙闻讯也赶来，说这么点事儿，没必要这么办，真想要回房契，我托人捎句话的事儿，要想敲一笔竹杠，也是妥妥的。如今弄得满城皆知，中原镖局两员工在东城卖天价西瓜，要打东霸天的脸。

我说这不仅是房契的事儿，我们兄弟被打了，若不讨个公道，我咽不下这口恶气。

话虽如此说，今儿早朝之后，高公公不知跟皇上说了些什么，御书房内也随口问了句。这不上午，就有人上奏折，说你这登闻院监察，利用身份之便，欺压城内百姓，建议削减登闻院权力。如今殿下不在京城，我怕被人利用，作出对殿下不利的举动来。

我心中暗凛，想不到赵老虎竟有如此关系，不消说，这人身后也有人撑腰的，我这么闹一出，有人坐不住了。

我说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儿与镖局无关，与登闻院无关，完全是我与赵老虎的私人恩怨。

谢德龙劝道，如今朝中局势不稳，前不久殿下奉旨钦查北周贡马案，矛头直指高公公，我怕高公公趁此事借题发挥，把事闹大，让陛下对登闻院起戒心。

我问道，什么贡马案？

原来，北周与大明建交之后，每年向朝廷进贡五千战马，按惯例，朝廷会赏赐五十万两白银。时间久了，北周贡马难免以次充好，弄了些老弱病残的马匹，却仍按良马讨赏。

这本是外交礼节性往来，北周使臣到时贿赂下礼部、户部的大佬，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这也都是惯例，到时候各路经办人员都分些好处费，弄个皆大欢喜。

可朱润泽眼里不揉沙子，把这事儿捅了出来。皇帝震怒，派他去彻查此事，查来查去，查到了高公公那里。

高公公如坐针毡，对登闻院恨之入骨，如今我闹了这一出，终于被他逮到把柄，早朝之后，跟皇帝告状，皇帝没说什么，只是若无其事问了句。

御史台那边却嗅出不一样的味道，才不过半日，弹劾奏章如雪片一般涌入内阁。

本来登闻院就是朝廷特务机关，办事办案，难免不按规矩办事，效率虽提高，留下的把柄却也不少，之前虽隐忍不发，一旦发动，必是翻山倒海。

我对庙堂之争，不如谢德龙这般老油条，于是问怎么办，难道我们退出？

谢德龙沉吟片刻，下定决心道，我已经派人通知殿下和孟总捕头，如今形势危急，既然做了，那就干脆做到底，东霸天这边，既然敢称霸天，手底下也不干净。此事虽是江湖之争，却远涉庙堂，我马上发动登闻院，去彻查他违法作恶的证据。一切等到殿下回来定夺。

谢德龙毫不含糊，说做就做，不到半天，就有流言传出来，说东霸天赵老虎在城东欺男霸女、逼良为娼、私设刑堂等种种恶行。更有证据表明，去年天地会造反，黄小羽进京的路引，就是东霸天做的保人。

而我跟柳清风的堵门事件，则成了登闻院调查东霸天谋反的公务，谢德龙连夜为我们补齐了相关的手续。

本以为简单的江湖争斗，我俩也未料到事态会发展至此，京城的水太深啊。幸亏谢德龙办事干净利落，没有让御史台那些整日吃饱没事干的家伙抓住太多把柄。

三日后，朱润泽和孟悦回京，朱润泽进京后，立即面圣，在陛下面前请罪，并将东霸天意图谋反一事做了详细禀报。

登闻院派兵包围了赵宅，将赵宅围个水泄不通。

登闻院内，朱润泽、孟悦以及几个处长都在讨论此事。朱润泽说，三观做事，还是有些冲动啊。

我说此事给殿下带来麻烦，是我不对，我甘愿受罚。朱润泽摆摆手，此事就这么过去了，你为朋友两肋插刀，也无可厚非，我没什么可指责你的。不过……

朱润泽巡视众人后道，我们登闻院乃国之利器，权力大，责任大，四周看着的眼睛也就多，行动之中，难免会有纰漏之处。以后大家行事，务必三思而后行。

会后，朱润泽将我留了下来。

朱润泽说西凉之行，你任务完成的不错，如今你在中原镖局干的不顺心，本来想给你弄个实职，结果你给我弄了这么一出。

我说给殿下添麻烦了。

朱润泽说我当你是兄弟，你也别跟我弄这一套，三观你为人耿直，替朋友抱打不平，我也很欣慰，若将来我有事，想必你也会如此做的。

我颇为感动，我秦三观此生承殿下之情，三生难报啊。朱润泽说，三生就算了，我又不是娘们，方才有人建议，让我撤掉你的监察职务，被我否掉了，你可知为何？

请殿下明示。

三观你是重情之人，我朱润泽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如今找个能臣，容易，找个重情义的朋友，难啊。

我心说将来无论如何，也一定报答这份知遇之恩。

谢德龙进来禀报，一切准备妥当。朱润泽跟我说，一起去吧。我疑惑道，什么事？朱润泽道，你自己惹出的事情，总要你个交代不是？

来到赵宅，已是深夜。

赵宅外灯火通明，守卫登闻院官兵见朱润泽，纷纷要行礼，朱润泽一摆手，免了，里面情况怎样？

我们院兵将赵宅里外围了三层，别说是人，就连蚊子也飞不出去一只。朱润泽问道，地道呢？那守卫一愣，答不上来。

众人冲进院内，赵宅早已乱作一团。内宅传出一阵哭声，不好了，老爷自杀了。

来到内院，赵老虎饮下一杯毒酒，早已死透。寻遍整个赵宅，却未见到赵家公子。那院兵头目连下跪，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朱润泽脸色阴沉，在赵家众人面前巡视，下令道，坐实证据。

过了片刻，边有人来报，在内宅床下发现一处地道，通往三十米外油盐店。油盐店并不起眼，想不到赵老虎竟预备了这一招。

谢德龙抓家丁拷打，没多久，便得知，这饮鸩自杀之人，并不是赵老虎，只是一个模样相近之人。

启禀殿下，在地道内发现弓弩、铠甲，还有天地会杏黄旗。

朱润泽接连下了几道命令，吩咐院兵统计赵氏父子，然后道，我立即进贡面圣。

朱润泽走后，谢德龙说，今夜之事，三观莫要对外提及。我说赵氏父子有谋反之意，我不惜代价，也要将二人捉拿归案。

谢德龙微叹道，莫非你真以为赵老虎父子要谋反？

此话怎解？

谢德龙道，这些证据，都是我们登闻院做出来的而已。若赵氏父子伏法，那还好说，如今在外潜逃，一日不抓住他，都是个祸患啊。

我默然不语，良久才道，我知道了。谢德龙说此事你也不必自责，是我们登闻院办案疏忽，如今的证据，也够高公公喝一壶的。

高公公在朝中与齐王眉来眼去，跟登闻院极不对付。这种宫廷争斗，如履薄冰，一个处理不好，容易阴沟翻船。

身为国君，不怕你贪赃枉法，唯有一个逆鳞不得去碰，那就是谋反。登闻院这次行动，正是看准此点。唯一的遗憾，就是让赵氏父子潜逃出去。

第294章是时候搞点副业了

次日一早，我们托人把黑风寨的房契送了回去，黑风寨正在休病假，并不这几日赵家造反之事。

朱润泽连夜入宫，将赵氏父子谋反之事详细禀告，龙颜大怒。高公公则跪在皇帝书房外，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误信谗言，明帝看他伺候多年的份上，并未责罚他，倒是申饬了登闻院几句。

回到镖局，大当家召开中层以上干部扩大会议，班子成员及镖局镖师以上人员参加。来到会议室，看到众人看我们表情有些奇怪，有些同情、有些幸灾乐祸。

我与柳清风发觉情势不妙。

大当家端着茶水，最后一个到场。

会议由内务部田总管主持：今日开个短会，这次会议只有一个议题。

镖局对外接待部副总镖头秦三观、柳清风，平日无视镖局工作纪律，工作期间脱岗，还在外惹是生非，引来了客户投诉，给我镖局带来了极为恶劣的影响。

经研究决定，镖局决定对秦三观、柳清风予以留职查看处分，现在跟各位通报一下。秦三观、柳清风是镖局的老员工，希望二人能认真反思，查找不足，好好反思。各位如没意见，就散会吧。

我起身道，我有意见。

田总管道，你说来听听。

我整理下思路，辩解道，按照组织程序，这种会议，应该召开责任追究委员会，会议应当由二当家召集并表决，并听取当事人申诉后，才下决议。田总管绕过程序，直接通报，难免有越俎代庖的嫌疑吧。

二当家这时道，三观和小柳，都是镖局老员工，之前在山东路，去年在小微事业部干的有声有色，我也觉得，若要处分，还是按照程序来吧。当然，大当家若非要坚持，我也没什么意见。

田总管望了大当家一眼，交流了下眼神，于是道，既然二当家建议启动责追程序，那么我们临时将这次会议改为责追会扩大会议。各位当家发表下意见吧。

三当家是大当家的人，表示附和田主管意见。在京城，每个员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中原镖局的形象，秦三观和柳清风这次在外面闹事，对我们镖局形象有损，我同意处理意见。

四当家和五当家分管财务和人事，表示对我俩人接触不多，但是此次行为，确实影响不好，两人都同意。

六当家道，三观和小柳，本是我们镖局希望之星，做出这种事，也是不成熟的表现，希望两人能够引以为戒，未来镖局发展，还指望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呢。

负责追偿的七当家说，两个人武功不错，若弃之不用，实在可惜，不如来我们追偿事业部，给我做个助手，现在手头上有几个案子，忙不过来啊。

我俩向七当家投去感激之情，七当家与我们交情并不深，但在镖局内向来直言直语，也不怕得罪人，能说出这番话，已是很给面子了。

田主管问道，你俩人有什么要说的？

柳清风说，李来福是我们镖局的一员，在镖局兢兢业业，上个月在外面被打，没有人出来说句话。作为镖局员工，我深感寒心，若将来这种事落在其他人头上，镖局仍无动于衷的话，我都觉得在这里没什么意思了。

我连拉了他一把，柳清风丝毫不让，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能有个工作，赚钱养家糊口，有几个朋友，一起喝酒聊天，就谢天谢地了。从来没想过要出人头地，但有人威胁到我朋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田主管说，你这话里有话啊。

柳清风倔然道，岂止是话里有话，敢问田主管，我们镖局兄弟被打时，你在哪里？我们在外面出生入死，跟那些绿林搏命时，你又在哪里？不过因为我俩为了自己兄弟，跟外面人打了一架，就这么处分我们，若将来再有事，谁还会敢站出来？不是家文化嘛？家又何在？

田主管说你失去理智了。

柳清风豁然向前一步，释放出真气，顿时场间寒冷无比，田主管吓得诺诺说不出话来。

你要造反不成？

柳清风冷笑一声，造反，这么大罪过，我可担待不起，这话说在这里，要怎么处理，悉听尊便。说罢，摔门而出，门口一棵大树，轰然而断。

散会。

当天下午，会议决议出来，维持原先处分，我两人留职查看三个月，在此期间，不得参与镖局任何事务。

中原镖局，不再是以前的中原镖局了。双井轩内，柳清风边喝边道，与其这么憋屈的干着，倒不如咱兄弟俩跟他们分道扬镳。

我心中也窝火，如今大当家容不下我们，巴不得我们辞职，我们偏不遂他愿。

柳清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真怀念当初一起押镖山东路的日子啊。

我找到谢德龙，暂停登闻院与镖局的一些业务合作，虽知这对镖局业务有损，但此时此刻，也只能如此了。

进入七月，镖局业务全面滑坡，镖银收入同比下滑三分之二，几乎恢复到两年前的水平。

一些原本与中原镖局合作的商号，纷纷取消了订单，至于小微事业部，几乎遭到毁灭性打击，整个七月一单未接。

这两年镖局人员规模拓展太快，由原先的几十人，扩展到三四百人，而且很多镖师、趟子手都是同业挖来，远高于以前水准，业务扩大时，还看不出来，如今业务缩水，每月支出的人力成本上千两。

为此镖局压缩差旅费标准，降低福利待遇，取消过年过节费及防温降暑费，导致镖局内怨声载道。一些有能力的镖师，纷纷跳槽，而那些没什么能力混日子的，则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

在这样下去，薪水都发不出来了。一名镖师如此道。

镖局召开了几次紧急会议，说要应对市场危机，到了八月份，当镖局决定取消月度绩效时，终于爆发了镖局人员罢工。结果大当家强力回应，开除了十几个带头罢工人员。

这十几个被辞退的员工，联名到劳动仲裁处控告中原镖局违反劳动法，随意克扣工资，不按规程缴纳福利，签阴阳合同等。

出于维稳需要，劳动仲裁处对中原镖局进行了现场检查，查出了若干违规事项，开除了一万两的罚单，并限期整改。

之后，又有一名被开除的财务人员举报，镖局几个当家违规发放福利，贴票报销费用，涉嫌偷税漏税。

像这种事情，各大镖局都如此操作，税务部门一般都是睁只眼闭着眼，本着不告不查的原则，一般也没什么事。谁料，这次税务却较了真，却直接来个驻场检查，又查出了涉嫌报表造假，又开出来两万两的罚单。

这些事引起了幕后几个股东的不满，朱润泽虽不在乎这点钱，但有人在乎，大当家在收到一张风险提示函之后，彻底失去了方寸。

我跟柳清风，闲来无事，每日去镖局点个卯，就各自行动。柳清风与薛鱼儿打的火热，两人动不动就玩消失。我大部分时间，不是陪仓储部老孙下棋，就是去叶良辰那边喝茶，日子倒也清闲。

镖局这边日子平淡无奇，江湖中却热闹的很。

慕容世家在吞并唐家之后，整合了长江上下游各大帮派，建立起稳定的江湖同盟，成为武林第一大宗派。

关陇武林远在西北，临近北周西凉，如今朝廷与西凉、北周又恢复贸易，李伯阳凭借地理优势，在西北迅速发展壮大。

慕容白云对李伯阳虽不满，但两者相距几千里，又不像唐门那样有长江水路，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伯阳壮大起来。

南宫世家远在岭南，又与慕容家关系密切，垄断了南方武林。摩尼教以普陀山为基地，在全国各路州设立分部，呈放射型布局，渗透进各行各业。魔教在江湖中虽行事诡异，手段泼辣，但却十分重视经商，也成为新兴的四大势力。

一个崭新的江湖秩序，已初具雏形，虽未能如慕容白云所设想，能够一统江湖，却也相对平衡和稳定。

最新一期的晓生江湖排行，柳清风因战胜唐门老祖，排在了第十七名，而我也排在三十名，理由是击杀天下第二刺客，与青城派掌门大战不败。作为一个二品高手，排在前三十名，我也十分满足了。

从七月份，我跟柳清风便没有任何收入了，镖局业务缩水，正式员工薪水都发不出来，何况我们这些带着处分的。

我盘算了下，身上差不多有七百多两银。这些银子，在熙泰元年，差不多能够买套宅子，但到了熙泰八年，也就够凑个首付了。

熙泰年来，朝廷实行土地财政，导致房价也如钻天猴一样飙升，镖局没收入，也不敢贸然买宅。

整日混吃等死也不是事儿，总的想办法赚钱。去找谢德龙咨询，谢德龙说，你俩守着一座金山，还整天哭穷呢。

哪里金山银山？

谢德龙说，小薛神医啊！

作为新一代薛神医，薛鱼儿在京城中也逐渐有了名气，登门求医者络绎不绝，柳清风跟我一商量，决定给薛鱼儿开个医馆。

又赚钱的买卖，不能不拉上你啊。这样，咱俩各出三百两，占三成股，薛鱼儿出人，占六成股，如何？

我说怎么算，都好像是你占便宜啊。

柳清风说，没办法，谁让我是天下第十七，而你只是第三十呢？

嗯，到时候，咱俩在京城设擂台，打伤打残，都介绍给薛鱼儿医治。

柳清风说这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这样子手下还剩下几百两，买房子也不够了，要不咱俩在合伙干个买卖？

柳清风想了想，前几天我路过一九烧烤街，那里生意不错，要不咱们在合伙开个烧烤店？

薛鱼儿一旁拍掌道，好啊，好啊！

我心中犯嘀咕，这烧烤店要真开起来，还不被薛鱼儿吃穷了啊？

第295章秘宫之谜

说干就干，我和柳清风来到一九烧烤街。京城烧烤街，天下闻名，一到夏天，更是人山人海。

我和柳清风计算过，这条街上有四十多家烧烤店，每天有两千人来此消费，按照人均五十文消费，每晚营业额在百两左右。

如此一来，每家烧烤店每天营业额在五两左右。刨去租金、用料等成本，一晚上净赚一两。烧烤一年也就三四个月，如此下来能赚一百多两。

在街上逛了几圈，在一家位置还算不错的地方看到旺铺转租的字样。

交谈才知，这家老板家中有人生病，着急盘掉铺子给家人治病。不是跟你吹，我这家店，风水好，位置佳，用日进斗金形容毫不为过。要不是家里有事儿，我才舍不得盘给你呢。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柳清风从八十两砍到了五十两，盘下这个铺子。

花了三天时间，请人把店铺重新装修一番，选肉材、买木炭、买配方、学配料，等正儿八经弄好，已经花掉八十多两。

七月底，观风烧烤店正式开业。

新店开张第一日，生意竟然不错，柳清风叼着烟卷，穿着背心，干的热火朝天，我则负责迎送客，点菜、付款以及卫生。

两人忙活半天，等半夜打烊一算账，卖出了六两银子，算下来一天盈利三两。柳清风说这么干，比在镖局赚钱多了。

我说干这活，赚的就是辛苦钱，小本买卖，薄利多销。这才第一日，大家图个新鲜，过两天，生意能维持在三四两，就不错了。

正要收拾东西关门，街上来了三四个佩戴绣春刀，穿官服的校尉，看样子应是负责这边治安的锦衣卫。

为首那人道：这里什么时候开了个店，我怎么不知道？我连上前递烟，几位官爷好，今日小店刚开张，还没来及拜会您老人家。

那校尉打量了我几眼，估计看着面生，说第一天开张啊，我们几个来给贺贺，看在你态度不错的份上，今儿就收你三两银子吧。

柳清风说老子辛苦一夜，才挣了几钱银子，哪里有空伺候你们。

那校尉说怎么说话呢？

我连忙道，我这兄弟，乡下来的，嘴笨，官爷您别跟他计较，说着从怀中取出三千文，一点孝敬，不成敬意，请几位官爷喝茶。

校尉说，这才像话，我看你就像能发财的样子。

我说借您吉言，以后还多仰仗您呢。官爷来这里吃烧烤，一律免费，算我们孝敬您。

校尉呵呵一笑，赞道，上道，在这条街上，以后有事儿提我孙大海名字，好使。几个人晃晃悠悠，前往下一家。

柳清风愤愤不平，你也太惯着他们了，要这么下去，我们哪里能赚到钱？

我说你也不是头一天混江湖了，今儿是新开业，以后每天也就是一两百文，花钱买个平安。

你不是跟锦衣卫那个女的指挥使很熟嘛，让她来说句话，谁还敢收钱？

我说熟归熟，做生意，跟天下走镖一样，讲究和气生财。再说，真找了崔指挥使，这些人明里不敢惹我们，暗中给我们使绊子，穿小鞋，谁受得了？咱们做生意是赚钱的，可不是争勇斗狠的。

柳清风道：想想天下第十七和天下第三十在这里开店，竟被几个小兵蛋子欺负到头上，也是醉了。

我说咱们用双手，凭劳动赚钱，一不偷二不抢，有什么好丢人的。你要想赚大钱，干脆去杀人越货好了。

我也就这么一说，发两句牢骚罢了。

之后几天，每日进项在三四两左右，锦衣卫孙大海偶尔也来吃，但也不过三四百文打发了事。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这些混在社会底层的兵丁，管着两三条街的治安、巡逻，每月衙门俸禄也就四五百文，要不是能趁机打秋风，谁干得下去？

半个月下来，算了算账，竟然赔了十多两银子。

这不科学啊，柳清风道，怎么还会赔了？我说每日剩下的肉，你都怎么处理？

当然是扔掉了，第二天不新鲜了，口感也不好。每日食材和配料，将近一两银子，房租均摊一两银子，再加上你浪费的这些，可不是赚不到钱？

隔壁一家老板笑道，说烤羊肉，你们还用真羊肉啊？柳清风说对啊，不用羊肉，难道用狗肉？

老板说你俩也太实在了，这年头要用真羊肉，就这收入，三天两头还有人来收份子钱，你们能赚钱才怪！

我连虚心请教。

老板说，来吃烧烤的，吃的主要是那个氛围，真正在意味道的，还真没多少。咱们这条街上，谁敢说自己家用的都是真羊肉，咱们这些肉串，都是狐狸肉，用羊尿泡出来的。

城东有人专门养狐狸，狐狸皮毛贵，肉带着一股骚味，没人要，这些烧烤店老板廉价买下来，用特制配方腌制，狐狸肉跟羊肉混着卖，若不是刁钻的食客，还真没人吃出来。

柳清风说，做做生意讲究诚信为本，怎么能坑人呢？老板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做生意的料啊。

烧烤这玩意看上去简单，真干起来，里面道道还挺多。我跟柳清风商议下，决定还是用真羊肉，价格嘛，稍微提高一点。结果每天，每日连三两银子都卖不到了。

薛鱼儿那边医圣馆也正式开业了，她医术高明，价格又不高，附近老百姓都来这里看病，遇到生活困难的，也不收钱。没用多久，名声在外。

忙不过来时，我去国师府把小道童忽悠过来帮忙，反正他学的炼丹跟医术也有相通之处。小道童本来也没什么事做，倒也乐意跟在薛鱼儿屁股后面。

这日客人不多，我跟柳清风闲聊，这么下去，恐怕不到俩月，咱们那点家底都赔进去了。

来十个烤串，两个腰子！来者仙风道骨，银发白须，正是青云道长叶良辰。

我说叶师兄你怎么来了？

叶良辰不悦道，我国师府就一个小童，整天跟在那个小丫头混在一起，弄得我连饭都吃不上，不来这里，在家喝西北风不嘛？

柳清风说您是修道之人，吃这些浊气太重，要不烤俩牛鞭补补？叶良辰说也可以，反正不给钱。

我说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朝廷每年给国师府那么多钱，你来这里白吃白喝，有点说过不去吧？

叶良辰叹道，我虽是大明国师，但也是龙虎山的道士啊，如今经济不景气，龙虎山那二百多个徒子徒孙，就是二百张吃饭的嘴啊！

我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师兄辛苦，来，敬你一杯！

喝了几杯酒，叶良辰也微醉。反正没客人，今日提前打烊，三人坐在店内，闲聊起来。

我问师兄最近忙什么？

叶良辰说，国师府也没什么忙的，也就是给陛下写写青词，拍拍马屁，定期维修一下惊神阵。

说到惊神阵，我一直有个疑惑，于是借机问出来，之前盛传何道子窃取天下气运，复归十八路州，惊神阵不是已经毁了嘛？

叶良辰说一派胡言，惊神阵有十八副阵，两大旁阵，吸取的是天下气运，但天下气运十分，七分都在京城。这惊神阵主阵，仍在运转之中。

惊神阵的威力，我算是领教过。

一次是在皇宫夜宴时，单是二副阵，十八旁阵，就让当时九品的我获得了三境之外的力量。

另一次，我在杏花岭斩魔大会中，在暗域中见识过吕岩以惊神阵斩三位仙人，那种威力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

叶良辰突然问，最近没见过你师父？

我说在竟陵遇到一次，他老人家，神龙见尾不见首，四处云游，我也不知道如今去了哪里。

叶良辰点点头，估计是寻找那秘宫所在了。

我心中一惊，叶良辰乃大明国师，关于秘宫之事，问他最合适不过了，于是问，秘宫究竟有何神秘之处，怎么都在寻找秘宫？

叶良辰道，三百年前，天机老人创建秘宫，里面有天机老人的武学秘籍，也有天下奇药至阳丹，是习武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据说每六十年，秘宫之门启动一次，算算日子，明年惊蛰日，便是秘宫之门再次重启之日了。

秘宫之门究竟在哪里？

叶良辰道，秘宫之门虽启动四次，但从未有人真正寻找到过。去年你师父来京城，给我送来了一本天机图，上面记载了寻出秘宫之门的方法。

我连问道，如何寻找？

天机老人天纵奇才，秘宫修建的十分隐秘，却将秘宫入口的位置，藏于这天机图之中，若要真寻那秘宫入口，要在八月十五之夜，以天上星图为引，从数万星辰中解开秘宫之谜。

我听了直咋舌，乖乖，要解秘宫之谜，除了精通算学、周易，还要对天下山川河流精通无比，于是问，那琅琊阁是否也有一份天机图？

叶良辰摇摇头，当年天机老人弟子不孝，并未将天机图传给琅琊阁的创始人，不过估计他们也有寻找秘宫的法门。

我说八月十五，我来给你护法。

叶良辰呵呵一笑，怎么，你对秘宫如此感兴趣？

我说什么武学秘籍，我没什么兴趣，我需要的是一粒至阳丹。

你胃口不小嘛，这至阳丹，据说是修道之人飞升渡劫之用，莫非你还对成仙感兴趣？

我摇摇头，我的一位朋友，中了魔教的咒誓血毒，需要至阳丹来解。

叶良辰脸色微变，沉吟道：至阳丹确实能解开魔教咒誓之毒，但却也未免暴殄天物了，魔尊纪寒，对那至阳丹也是志在必得。

我说他不是一直在西域，并未来中原嘛？

叶良辰叹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有能猜得到呢？纪寒的前世，本是冥界六神之一，如今他魔功已经摸着破碎虚空之境的门槛，想必要靠至阳丹，才能踏破虚空吧。

我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念头，这魔尊纪寒，据说武功奇高，又冷酷无情，就算是纪君璧，他恐怕也不会让出至阳丹来。

不知三俗是不是他对手，我心中想到。

第296章我跟你很熟嘛？

吃完烧烤，叶良辰要回府，我说师兄咱是小本买卖，好歹留个本钱啊？照这样下去，我俩都快亏死了。

叶良辰一甩袖子，钱我没有，不过主意倒是可以给你出一个。柳清风讶道，怎么讲？

薛家小丫头是神医之后，我家小道童又是炼丹奇才，你不找他们，老抠唆我这个老头子干嘛？

柳清风眼睛一亮。

把想法跟薛鱼儿和小道童一说，两人立即投入新产品的研发之中，薛鱼儿用几十种草药改善了肉串配方。小道童也不甘示弱，用六味地黄丸改进了腰子、羊宝等壮阳的烤串。

新产品一上市，整个一九烧烤街香气四溢，生意火爆的不得了，每日将近有十两银子进项。

眼见忙不过来，又把嵩山二侠给弄过来帮忙，反正两人下值后也没事做，给他们一个兼职赚钱的机会，又写封信捎回老家，让吴德那小子过来帮忙。

这日，黑风寨来到观风烧烤，三观，小柳，你们在这里开店了啊。我看着黑风寨，问道，你腿好了？

黑风寨点点头，有些赧然道，我听说了房子的事儿，之前觉得对不住你们，所以一直没敢来道谢。后来听说你还受了处分，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摆摆手，都是兄弟，别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柳清风说你要真过意不去，晚上下值就过来帮忙，我俩都快忙成狗了。

我弄了些烧酒，让嵩山二侠照料生意，一起吃饭。柳清风说，想不到，一晃三年，我们竟沦落到街头卖肉。哎，说多了都是泪，我先干了。

我问镖局最近如何了？听说业务不咋滴啊。

黑风寨说别提了，如今中原镖局远不如从前。还有镇远镖局，听说来了一个总镖头，是个女的，武功奇高，前不久镖局演武，咱们李总镖头，在她手底下竟走不过一招，到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要是你们在就好了，这段时间，镖局的兄弟们，都想让你们回去上班呢。

柳清风冷冷问，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哪个当家的意思？你这是要来做说客嘛？

说客个屁，三当家说我受了伤，武功不如以前了，薪水要给我减半呢，我跟谁说理去？

柳清风这才道，如此最好，要让我们回去，除非让大当家亲自来求我们。

我说这里正缺人手，你晚上要没事做，不如在这里把，薪水当然不能跟在镖局那边比，不过好歹多一份收入不是？

黑风寨说我也想啊，但家里事情多，还要带孩子。不过没事的时候，我来搭把手倒是可以。

送走黑风寨，正要回去工作，突然有人一掀桌子，你这是烤肉串嘛，我要一分熟，你看看给我烤成啥了？

我顺声看去，巧了，这人我认识，正是四合堂的郑关西郑阳，几年前跟他有过瓜葛，当时跟他还动过手。

嵩山二侠说，客官，一分熟的吃了拉肚子的。我连赶过去，对不起，给你重烤一份。

郑关西看到我，啊哟，这不是中原镖局的秦大镖师嘛，怎么镖局的活干不下去了，来这里卖烧烤了？

我说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年能揍得你喊娘，如今照样揍得你满地找牙。

跟做官的客客气气，毕竟要仗着他们吃饭，如今这些小混混们也欺负到头上，真是不知死活了。心想当年老子跟你们四合堂老大喝酒时，你还在街上吃麻辣烫呢。

吵什么吵？不远处孙大海带着几个锦衣卫在街上转悠，见状连赶过来。郑关西见到孙大海，一脸谄媚，给孙爷请安。

孙大海说这条街是我罩着的，没事儿你们别处闹去。郑关西说得嘞，爷您说什么是什么，转头恶狠狠瞪了我一眼，连带人离去。

我说多谢孙大人了。

孙大海看了看店内，听说最近你们这里挺火的。我说托您的福，这是今儿的份儿钱。说着递过五百文钱。

孙大海冷冷瞧了一眼，也不接过，背着手在店内转了一圈，说秦掌柜，今儿帮你们平了场子，哪个三五百文就把我们打发了，你当我们要饭呢。

我心说谁知道是不是你请的托呢，你不来，我就把他们打发了。口中却道，依您看？

孙大海伸出一根手指，我咬了咬牙，递过去一两碎银。旁边有人怒道，别给脸不要脸，按一九街规矩，摆事儿，十两起。

柳清风听了差点跳起来，叫道，你们怎么不去抢呢？

孙大海说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今儿这事儿，二十两，没得商量！柳清风说我也早就忍你很久了，每次来白吃白喝，还收例钱，谁给你们这么大的权力？

孙大海怒道，反了你了，我接到线报，说你们这里窝藏乱党，今日我锦衣卫办案，无关人等滚出去！

众食客一听锦衣卫，连忙轰然逃走，柳清风在后面追道，还没给钱呢！回来一脸怒气，十三桌，每桌五百文，一共六两五钱，我给你打个折，四舍五入收你七两好了。

其他几个锦衣卫听了哈哈大笑，这小子脑袋被门挤了嘛？啊哟！说话那人被柳清风按在门上，用门挤了几下。

孙大海暴跳如雷，你竟敢袭警，殴打朝廷命官，给我砸了摊子。柳清风随手抓起一根烧红的铁钎，谁敢？

七八绣春刀出鞘，七八绣春刀落地。

柳清风踩着孙大海胸口，孙大海连道，有话好商量。柳清风啪啪给了两巴掌，一伸手，七两银子！

孙大海说，这脚太他妈臭了，赶紧给他，给他！

几个锦衣卫凑了银子，交给柳清风。柳清风一脚把孙大海踢到门外，你再来一次我打一次。

孙大海说了句你摊上大事儿了，带着几个锦衣卫离去。

我说这么一闹，咱们店都可能开不成了。柳清风说开不成就开不成，这几天受这等鸟气真够够的了。

我说又想赚钱，又不想受气，除非你来当皇上。

门分左右，一位穿着明黄色儒衫的中年男子走进们来，说了句，皇上也不赚钱，还天天受气，要不你来当当？

跟在他身后的，正是大内总管赵信。

柳清风嘴巴长得老大，看了半天才道，师兄？我正要下跪行礼，朱悟能一摆手，找了张靠门的桌子坐了下来。

听说一九街出了个观风烧烤，甚是有名，来两串腰子，两个羊宝，一斤烤串，一只羊腿。

嵩山二侠说你吃得了嘛？朱悟能一瞪眼，吓得两人不敢吱声，连过去忙活起来。

朱悟能看了我俩一眼，放着好好的武林高手不作，偏跑到这里卖起烤肉来，你俩小子越活越倒退了啊。

我说别小看了这烤肉，一月能赚几十两银子呢。大内总管赵信在一旁陪笑道，比我薪水都高呢。

朱悟能一皱眉，你这是跟朕抱怨工资低嘛？听说上月你老爹过寿，有人给你送了二尺长的块玉如意呢？朕皇宫里都没这么奇巧的玩意儿。

赵信汗流雨下，明日我便给皇上送到宫中。朱悟能摆摆手，我就这么一说，人家送你的东西，朕怎能夺人所爱？

赵信那个汗啊。

朱悟能不愧是悟字辈的高人，一根羊腿没几口就吃完了，口中赞道，味道不错，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腿了，就是这酒味道不咋滴。

我心说你天天茅台五粮液的，怎么能体会到喝二锅头的快乐，心中虽腹诽，却站在一旁，不敢搭话。

朱悟能这才问柳清风，师父呢？

柳清风说西凉一别之后，他老人家说要去办一件大事，我也许久没见到他了。

朱悟能点点头，问我道，三观你觉得太平那丫头怎样？我心中打鼓，不知道他突出此言，意欲何为，于是道，太平公主天资颖慧，手脚伶俐，是难得一见的好女子。

朱悟能等了片刻，才道，太平是朕的独女，如今年纪大了，总要嫁人的，前不久北周亲来求亲，我本意是将她嫁给北周的皇子，她母后又舍不得她去异国他乡，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朱悟能又问，那朕将她许配与你如何？

我沉默片刻，才道，我心中已有了其他女子。

朱悟能道，大丈夫三妻四妾，一起娶了便是，真是不知福啊。

门外一阵喧哗之声，听得街上鸡飞狗跳，大门被一脚踢开，连锦衣卫的人都敢打，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还真踩着鼻子上天啊。

正是去而复返的孙大海，带着一个锦衣卫千户，身后跟着几十个锦衣卫，将烧烤店团团围住。

朱悟能望了赵信一眼，赵信连走出去。

那名千户显然不认识赵信，斜愣着眼，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问孙大海，是这个家伙嘛？

孙大海说我不认识他，一指门内我跟柳清风，这两个小子。

赵信道，这位千户大人，借一步说话。

那名千户摇头，不借！你又是何人？

赵信说我不过是来这里吃饭的客人。

孙大海一旁帮腔道，这里没你的事儿，锦衣卫捉拿逆贼，你若阻拦，视同谋逆。

朱悟能投来询问的目光，我自然不会放过阴他们一道的机会，便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赵信说我跟你们刘同丰、崔荣辉两位指挥使大人很熟。

千户冷笑道，有多熟？一分熟，还是七分熟？

孙大海说，你说熟就熟啊，那我还跟皇上很熟哩！

朱悟能本来问我事情，如今被这些人打扰，心中烦闷，推门而出，盯得孙大海连连后退，沉声道，我和你很熟嘛？

第297章冰山上的来客

孙大海后退是本能，看了千户一眼，顿时有了勇气，挺胸道，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朱悟能摇摇头，不是一路人。

孙大海说既然如此，我奉劝阁下还是少惹事为妙。我们锦衣卫的诏狱，条件不是很好啊。

朱悟能何时听过这等威胁，哑然笑道，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让你们指挥使刘同丰和崔荣辉滚过来见我。

千户道，刘大人和崔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得嘛？

赵信早已对不远处的禁军护卫发出信号，已有人去报信去了。

朱悟能不理几人，径自坐下。孙大海指挥众人，秦三观和柳清风两个逆贼给我抓起来。

赵信向前踏出几步，望了众人一眼，如天神下凡，几十名锦衣卫竟无人敢向前。

僵持了没多久，听到马蹄声响，两骑快马来到一九街，千户大人见来人，连小步跑过去，跪下，正要开口。

指挥使刘同丰翻身下马，将那个千户当做马镫，踩着落下来。崔荣辉也连跃下马。

接着，让那名千户和众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刘、崔两位锦衣卫头领，在京城中跺跺脚，大地都要颤三下的杀人魔头，如球一般，在地上翻滚着来到朱悟能身前，扑倒在地，一言不发。

其余锦衣卫众人，虽不知发生什么事，也都纷纷跪下。

刘同丰是一五六十岁的干瘦老头，三角眼，吊脚眉，模样滑稽，放在大街上，也只是寻常庄稼汉的老头，竟然是锦衣卫稳坐头把交椅的指挥使。

朱悟能笑骂道，还真滚着来了，比我规定的时间要快不少啊。

刘同丰道，咱们锦衣卫讲究的是效率、速度和执行力。陛下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朱悟能道，今夜我来找后辈谈心聊天，被你们的人打扰了，虽说你这条老狗忠心耿耿，但近些年来，下面的人嚣张惯了，带回去好好管管。

崔荣辉朗声道，陛下，锦衣卫不是我们的人，而是陛下的人。

朱悟能接着道：我们大明建国之初，走的就是群众路线，高祖皇帝更有“密切联系群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遗训，依我看，你们没好好领悟到其中的精髓啊。

刘同丰说，陛下放心，从明日，不，从今夜，我们锦衣卫就开战整风运动，学习高祖遗训。

明帝点点头，光学不够，关键靠落实。自言自语道，出来吃个饭也不消停，回宫吧。

我说等等！

明帝回头，你还有话说？

我说我们店是小本买卖，皇帝吃饭，也得给钱不是？

明帝一愣，朕吃饭还从没给过钱。

我说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您是一国之主，从得有个表率不是？一根羊腿五百文，还有腰子、肉串，加起来也得八百文了，我给你打个折，取个吉利数，六百六十文。

明帝哈哈大笑，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朕没钱。一指赵信，赵卿，你来吧。

赵信想必也没带钱的习惯，一个劲儿给刘同丰使眼色，刘同丰爬起来，伸手给了千户一巴掌，吃饭不用给钱吗？

千户连说，给钱，给钱。伸手给孙大海一巴掌，钱呢？孙大海早已吓傻了，从怀中掏出钱袋，数了两遍。

我说别舍不得，你想想，这可是请皇上吃饭，将来传出去，够你吹一辈子牛了。

收了钱，柳清风突然道，师兄，饭也吃了，话也谈了，既然来了，给题个字呗。

一句师兄，刚站起来的孙大海扑腾又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明帝望了柳清风一眼，说道，那纸笔来。纸笔准备好，明帝来到桌前，洋洋洒洒泼墨挥笔，写了四个大字。在左下角落款。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

明帝问，怎么了？

赵信诺诺道，陛下，有错别字。原来观风的“觀”字，多了一笔。

崔荣辉说，陛下怎么会错，我记得辞海上，观字就是这么写？

我问啥时候的事儿？

崔荣辉说，即将出版的新辞海。

明帝说对啊，翰林院前不久呈上的新辞海，明日付梓印刷，朕不过是提前用了而已。我不由暗赞崔荣辉机智啊。

我连说，陛下圣明。

朱悟能摆驾回宫，临行前说道，明年春，朕在京城中设擂台，为太平比武招亲，三观你莫要忘了。

朱悟能题的四个大字，被柳清风拿去刻成牌匾，挂在大门之上，生意变得异常火爆，更有一些朝廷中的权贵，也来店内观瞻御笔题词，一时之间，整个京城，吃烧烤风气盛行。

观风烧烤，一座难求。

每日进项，刨去成本，利润在十几两银，柳清风提议将周围几个店一起盘下来，我觉得这个只是一时的跟风热潮和名人效应，将来热乎劲过了，恐怕就没那么火了。

柳清风摇头道，好歹也有皇帝的御笔亲书，就算京城的热乎劲过了，但我们也要抓住机会，将这里变成京城名吃，所有来京城旅游的人，都要来尝一尝。而且有薛鱼儿的配方在，其它店也竞争不过我们。

我觉得有道理，于是花高价把周围两家店商量了下，干脆把那两家店连掌柜带伙计一起雇了。与其被挤压，倒不如跟我们一起合伙干，我们拿出三分之一的股权，两个掌柜分百分之十，剩下百分之十，做了员工股权激励方案。

既然要干，就把员工积极性一起调动起来。让员工为自己打工，这样才能发挥员工积极性。

好在老家的吴德已经从山东赶了过来，这小子在家不学无术，弄到京城我眼皮子底下，谅他也闹不出什么事情来。

如此一来，我跟柳清风摇身一变，成了观风烧烤的幕后老板，平日里没事，也不会整天在那边盯着了。

孙大海和那个千户，据说在锦衣卫挨了个处分。两人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弯，没事就带着客户往烧烤店里跑，美其名曰要照顾生意。

孙大海说不打不相识，我暗想，应该是不打不识相才对，不过却也不点破，在京城做生意，什么三教九流没遇到过，总不能因为他们存在就不开门了。而且，他们现在还能帮忙解决不少事情呢。

如此一来，每月能净利润二百两银子左右，按照股份分摊下来，我跟柳清风每月也将近三四十两。

想不到干餐饮这么赚钱！柳清风感慨道。

我说要不是有你师兄那副字，估计咱俩还在干亏本买卖呢。你看咱们店开业后，烧烤街上其的店，也跟着红火起来。想当初我们刚开张时，他们可没少说我们坏话，说咱们把他们生意都抢走了。如今，那四个字可是黄金招牌，要不能日进斗金，估计你师兄会气的把字收回去了。

柳清风说，要不干脆趁火打劫，直接在京城开几家分号？这样，不出几年，咱们就成了富家翁了，哈哈。

我泼冷水道，你也别想的太简单了，这种事，要慢慢来，今年先这样，要是有起色，明年再说分号的事。

早知道这么容易赚钱，还拼死拼活的走镖？

我正容问道，若是当年让你再选一次，你会选择哪个？

柳清风考虑了许久，才道，我还是选择进镖局。

我叹道，是啊，我们两个人骨子里面流淌着的都是江湖的血，烧烤店不过是权宜之计，若真把咱俩束缚到餐饮行业，恐怕你我都不会甘心吧？

干了俩月烧烤，深知创业不易，如今换位思考，才觉得大当家所处的压力，以及对我们的处理也是无奈之举。我跟柳清风崛起太快，引起了他的对自己位子的担心，才会昏招连出，如今才有起色的中原镖局，转眼回到两年前。

正如若是三俗惦记上朱悟能的皇位，那皇帝会怎么做？难道会束手就擒嘛？我估计不会，这位明帝野心勃勃，又生性多疑，虽然前年受了重伤，却也不会毫无防备。

当然，估计三俗也看不上这个世俗皇帝之位，他三过天门而不入，连神仙都不放在眼中，何况皇位？在他的眼中，皇宫里的那把龙椅，远不如一只烧鸡来的可爱一些。

柳清风说道，说起来，还是咱们兄弟联手闯天涯，来的更爽快一些。到时候，我跟小鱼儿生个娃，你跟纪妹子生个娃，咱俩带娃，一起闹一闹这江湖，什么唐门、慕容世家，都给他捅个通透，不过，我对武林盟主也没兴趣，这些人，挨着揍一遍就是了。

听嵩山二侠说，几个股东对大当家不怎么满意，气的大当家在办公室骂娘，说什么当年赚钱时不说，如今赔钱了，都来找事了。最近大当家从身后户部的哪个大佬手中，靠着关系，拿到了朝廷民营粮运的代理权，标的每年将近二十万两，他自己跟李总镖头亲自押送，这日子才好过一点。

朝廷粮运分为官运和民运，所谓官运，也不过是以朝廷名义取得运输权，然后转包给民运。当然，这些民运也都是有背景的，民运没有军队护卫，沿途安全保卫工作，只能委托给镖局等江湖门派，也有一些大的势力参与其中，路上要打点各路英雄好汉，都是从镖银中出。

那些名气大的镖局镖师，路上过各码头，交的费用少点，遇到给面子的，甚至无需交钱，一起喝顿酒完事。所以，镖局实力直接决定承镖的能力。

我说想不到，大当家背后竟然有那么大的能量。柳清风诅咒道，祝他押镖被劫。我说好歹也是同事，你怎么不盼点好？柳清风说那你看呢？我说祝他被盗匪宰了。

两人越骂越解气，虽然只是发牢骚，心情舒畅了许多。就在此时，烧烤店掌柜说，秦东家，有个客人来店里，指名道姓要找你。

我问什么人？

掌柜说，我也不清楚，是个女的，说是冰山上的来客。

第298章京城来了个采花大盗

冰山上的客人？翻遍脑海也想不起有这号人物，管他呢，先去了再说。柳清风闻言，也要跟着去，我说你跟来凑什么热闹？

柳清风说反正也没事，不如一起去看看。我说你要真没事，那就去学雷锋做好事，感谢有意义的工作，如扶老太太过马路之类的。柳清风撇嘴道，那是他赶上好时候了，搁现在，你让他扶一个试试？

两人一边斗嘴，来到烧烤店，看到店内坐着一身材苗条的黑衣女子背对着我们，身上穿着镇远镖局的制服，柳清风说镇远镖局的找茬都找到咱们烧烤店了？

女子闻言回头，冷冷看了我们一眼，来者正是西凉剑阁的小阁主，沈落雁。

柳清风捅了捅我，幸灾乐祸道，这个我可管不了，你自己惹的事情。什么叫做我自己惹的事，亏你还是兄弟，说出这么伤感情的话来。

我心说怪不得听说龙门镖局来了个总镖头，一招就把李先忠给打趴下了，原来是她啊。我上前尴尬道，好久不见啊，不知小阁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虽然我跟她并不算交恶，但我师兄杀了他师兄，我师父杀了他师父，这仇算是接下了，当年在剑阁之上，沈落雁发誓要取我性命，弄得我还好担心了一阵子。

沈落雁说，不在中原镖局押镖，怎么跑这里来干起这个来了？我说都是为了讨生活，我们现在被处分呢，不干点别的，难道喝西北风不成？倒是沈小阁主，你怎么跑到我们老对头那里当总镖师了？

沈落雁仰着头，问道，怎么，镖师这行，你能干得我就干不得？慕容秋水干得，沈落雁就干不得？

柳清风见状，连说，好歹也是老朋友，坐下吃点烧烤，这顿饭算三观请客。接着冲伙计喊道，来两串腰子，给沈大小姐补补。

沧浪一声，长剑架在柳清风脖子之上。柳清风连说，你看，怎么动起手来了，腰子就算了，来十串鱼豆腐。一边说，一边将沈落雁的剑拨到一边。

沈落雁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我端着酒壶，给她倒满酒，沈落雁一饮而尽。倒不是怕她，如今以她武功，根本不是我们对手，何况还在京城，我们主场作战。但不知为何，心里却不想跟她打。

场面有点冷清，她来找我，我又没有陪她聊天的义务，她一杯杯喝酒，也不说话，柳清风倒是勤快，一杯杯的续酒。没片刻，沈落雁就醉意熏熏。

我跟柳清风使眼色，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儿啊，醉了咋办？柳清风说，好歹也是四大美女之一，要不你一起收了？

你说的轻巧，你名义上还是剑阁阁主呢，你怎么不收了？

沈落雁晃晃悠悠站起身来，说结账。

我说免了，算我请小阁主的。柳清风连说别啊，你这脾气该改改了，这顿算你的，下顿算你的，咱这不赔死才怪。沈阁主，一共二两银子。

沈落雁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扔在桌子上，手提长剑，站起身来。临行前，沈落雁说，八月十五，我要跟你决斗。

我说算了，八月十五那天，我有别的安排。

沈落雁浑身酒气，脸色微红，踉跄而去。柳清风说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的，你不去送送啊？我说她好歹也是二品高手，就算喝醉了，也是醉了的二品高手，京城之中，恐怕没人奈何得了她。

话虽如此，我还是远远跟在她后面，好歹也是曾经并肩战斗过。走到前门大街，遇到有七八个也喝醉酒的公子哥，与沈落雁走了个对脸。

路过之时，沈落雁冲那几人吹了个口哨。

那几人见沈落雁，立即被沈落雁容貌吸引，这位小姑娘，深夜醉酒，不会是迷路了吧？你家在哪里，不如哥哥我送你回家？

沈落雁一挥手，滚蛋。

其余几人轰然大笑，为首那人脸上过不去，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就去拉沈落雁。怦的一声，那人飞出三四丈外。

那几人呼啦抽出兵器，方才那人道，这妞儿有点扎手，给我捆了她，带回府中慢慢调教。

我心说凭你们这些花拳绣腿，估计连沈落雁一剑接不下，就要去跟祖宗报到了。心念及此，闪身而出，在那几人出手之前，收了他们兵器。

你是谁啊？敢跟我们钱公子抢妞儿。你可知钱公子可是工部尚书钱大人的公子？

我说哪里是跟你们抢妞，这分明积德，帮钱大人留个送终的啊，你们七八人，估计连这位姑娘一剑都接不下来。

钱公子冷冷道，听你说，好像你武功多高似的。我伸手夺过一把长刀，用内力一阵，长刀节节破碎，问钱公子，你觉得呢？

钱公子酒也醒的差不多，见不是敌手，说，今儿算我输，你小子有种，留个名下来。

我哈哈大笑，我姓萧，字乾良，至于住哪儿，自己打听去吧。心中却想，谁让你当年在京城是纨绔的祖宗呢，看在兄弟的份上，借用一下吧。

众人走去，沈落雁醉惺惺的看着我，你救我？

我摇头道，哪里敢，我是救他们。

沈落雁一步步朝我走来，来到身前，正要开口，哇的一声，吐在我身上，弄得我一身酒气。我说时候不早了，赶紧走吧。

沈落雁一把勾住我，想我了嘛？双眼朦胧，如痴如醉。

我愕然，什么？

沈落雁说，我可想死你了。说着，伸手就要摸我脸，哦，不对，我可想你死了。咫尺之间，沈落雁撮掌成刀，朝我颈部戳了过来。

我早有防备，连后退几步，提拳迎去，送出一道内力。掌拳相交，沈落雁一声闷哼，向后退去，身上酒意早去，露出凛冽的杀意。

这股杀意厚重凝实，却一闪而逝。沈落雁悄然笑道，我杀不了你，也不想杀你了。转身背向我，望着夜空中的上弦月，沉默不语。

我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上代恩怨，你又何苦背在身上？

沈落雁良久才道，我自幼父母双亡，是师父收养我，养我成人，授我武功。去年自从定下与三俗一战之后，他便预料到恐怕难以取胜，而剑阁内几个师兄又争权夺利，恐难担剑阁大任，于是生出在天下寻找传人的想法。本来师父说你可以成其事，却不知为何，临终前，师父却改变了主意。

我心中恍然，在临汾时，我被赵拂衣一剑追出十余里，原来他是在试探我。只是，他与三俗有生死之战，又怎能选自己对手的徒弟传授衣钵呢，想来也是好笑。

沈落雁道，其实在比武之前，师父已悟出了烈焰焚天，这一招，纵然不能取胜，也能拉着三俗同归于尽，只是他觉得这招武功有违天和，没有使出来。否则，不光是我们，当日在玄天峰上所有人，恐怕都已陪葬了。

来到沈落雁的公馆，沈落雁问道，不上去坐坐？我说算了，你那一记掌刀，挺伤人的。沈落雁自嘲道，看来，八月十五那场决斗，你也不会来了？

我说何必呢，大家一起坐下喝茶聊天，不挺好的嘛，非要拼出个你死我活？沈落雁说，我在师父坟前发过誓，要手刃仇人，替他报仇。

我说第一，你师父不是我杀的，第二，杀你师父的人，你也杀不死他。所以，依我看，算了。

沈落雁冷冷道，杀不死他，他的徒子徒孙，杀几个也是不错的。我说再见，不，再也不见。

回到店中，已是深夜，正要打烊，柳清风说你怎么回来了？我说不回来干嘛？柳清风嘿嘿笑道，孤男寡女，三更半夜，干柴烈火，你懂得。

我说还干柴烈火呢，要不是躲得快，恐怕见不到明儿的太阳了。正说话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来套帝王套餐。

帝王套餐，是上次朱悟能来了之后，我们店按他点的菜单，弄出了一个套餐，每日卖的火的不得了。

来的两人，一是六扇门总捕头孟悦，一是征西军游击将军萧乾良。我迎上去，给了萧乾良一个熊抱，说你俩怎么来了？

萧乾良说西凉那边没啥事儿，在那边带着也没什么意思，这不申请调回来，要不是我师父告诉我，还不知你在这里当老板了。

萧乾良师从大内总管赵信，他自然知道我在一九街开烧烤之事。

萧乾良在西凉与大明对峙中奇袭东莱城，立下大功，如今回来，是要任禁卫军副统领。这可是要职，手握三千禁军，皇家的身家性命，都在他手中了。

不过，据说征西大元帅萧泥班师之后，朝中引发一场争议，萧大元帅官居一品，封爵平西公，已位极人臣。如今取得如此功劳，该如何封赏，让皇帝犹豫不决。

就在朝廷为此犹豫不决之时，萧大元帅主动递交兵权，向明帝乞骸骨，按照惯例，三次之后，皇帝批准了他的退休报告，并将萧乾良擢升为禁军副统领，也是为了感激萧家为大明王朝作出的卓越贡献。

我心想，在这种事情上，萧泥眼光确实毒辣，以退为进，一方面躲开皇帝猜疑，另一方面，帮助萧乾良快速上位。

几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我跟孟悦递烟，说孟捕头，最近院里也没什么事哈？孟悦说，别提了，最近京城来了个采花大盗，专挑达官贵人家里的娇妻美妾下手，闹的京城鸡飞狗跳的。

莫非是采花大盗楼听风来到京城了？当年在泰山底下，说了句“要嫖嫖娘娘”的豪迈之语，还真来了啊？

我说这种事儿还用得着孟老大亲自出马嘛？

孟悦道，前不久他把兵部员外郎的八姨太给睡了，据说他是北周的谍子，从那个兵部官员的太太手中，拿到了朝廷在北周的军事先遣图。

第299章不要和经纪人当朋友

大明与北周不是正在蜜月期嘛？我问道。

孟悦笑道，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国与国之间哪里来的蜜月期？年初在西凉，朝廷不战而屈人之兵，西凉求和，直接导致大明与北周边境贸易大幅下降。

比如战马，朝廷恢复与西凉交易，朝廷与北周的战马，今夏以来由十两银子直接降到七八两，甚至十几斤茶叶就能换一批战马。如此一来，北周能不着急嘛？今夏，北周由于贡马一事对赏银不满，在雁北一带大肆抢劫，如今已有几场小规模遭遇战了。

我深以为然，国与国之间实力，此消彼长，北周、西凉两国又过度依赖与大明的贸易，西凉好歹还能向西发展，但北周若没了大明，恐怕又要回顾游牧生涯。

第二日，镖局派人通知我俩，说我俩在处分期间，非但不思悔改，还在外面搞兼职，影响镖局形象，决定对我俩人的处分延期半年。

柳清风怒道，干脆把我们俩开除得了。我冷笑道，若是开除，咱俩是镖局老员工，按照劳动法，要补偿银子的，大当家这是要逼我们自己离职呢。

柳清风说没门，偏不遂他愿。

当天晚上，萧乾良又找到我们，这位新任禁军副统领还未就任，要拉我们去喝酒，他对柳清风道，当日在西凉，我许了带你去天上人间去喝花酒，今日我带你们过去玩玩，还有当年在京中的几个好友，一起认识下。

柳清风犹豫道，我现在有女朋友了，那种地方不去也罢。萧乾良拉着我，你不去也罢，我跟三观去吧。刚出门，柳清风追了上来，我讶道，你不是不去嘛？柳清风说，不是还有萧将军的朋友吗，认识一下，将来对我们业务也有帮助，再说，清者自清，只是喝酒，没什么大不了。

我戏谑道，小鱼儿知道这事儿嘛？

柳清风说小鱼儿被传入宫中，给某位娘娘看病去了，这几日恐怕一直在宫内了。

天气阴沉，将要下雨。

三人来到京城赫赫有名的天上人间，这是我第一次来此处。青楼勾栏之地，去了不少，但与天上人间相比，都低了一个档次。

大厅之内，装修的金碧辉煌，据说这里的姑娘，光是陪酒，也得十两银子。齐王靠这些声色娱乐场所，大发横财。

柳清风道，孟总捕头在这里有个相好，叫李师师，当年也是京城三绝之一，不知今夜能不能见到。

萧乾良呵呵笑道，孟黑炭出了名的怕老婆，当年李师师闹这么一出，孟大人躲都躲不及，怎么还会来这里？

我说想不到你在明凉边境，竟对京城花事消息如此灵通。话音刚落，只见一锦衣中年人从雅房内匆忙出来，碰了个对脸。

孟大人？

孟悦看到我三人，连连摆手，随手拿起一个女士用的大帽子，躲在我们后面。

只见一个中年妇人拿着一把扫帚，一间间挨着推门，口中骂道，孟黑炭你个天杀的，在外面养小的就算了，竟还敢来这种地方，你给我出来！

天上人间伙计一旁跟着陪笑，孟夫人，您莫生气，孟大人真不在我们店里，他好几天没来这里找李姑娘了。

孟夫人吼道，好几天？我明明看到他进来了，孟黑炭你给我出来！身后跟着的管家看到孟悦，孟悦一个劲儿摇头。

萧乾良出去解围，说孟夫人，这里是烟花之地，您好歹也是朝廷四品诰命夫人，在这里闹腾，传出去有失身份啊。

孟夫人说，什么身份，你又是何人？

萧乾良说，在下是孟大人的朋友，据我所知，孟大人练得是佛门狮子吼，平日里是不禁女色的。下午我看到他时，他还说去相国寺去吃斋求佛呢。

孟夫人半信半疑，当真如此？

萧乾良说，若有半句食言，天打五雷轰。

轰隆，外面竟然打起雷来。萧乾良下意识摸了摸脑袋。孟夫人气呼呼道，我这就去相国寺，若不在那里，定不饶你。

正要出去，转身回头，问我的帽子呢？

孟悦闻言，如遭雷击，连伛偻着腰，背过身，伸手把帽子递给我。我说刚才风大，夫人帽子吹我这边来了。孟夫人接过帽子，在大厅内四处打量一番，带着管家离开天上人间。

孟悦松了口气，大恩不言谢。

萧乾良说，赶紧去相国寺，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孟黑炭连匆忙逃出门外，奔相国寺而去。

一段小插曲，三人在大厅内要了个卡座，没多久，又来了几个青年才俊，据说是朝中某大佬的公子，某尚书的小爷。

萧乾良当年混迹京城风月场所，还为抢女人揍过朱润泽，在京城中俨然有一哥的身份，互相介绍之下，一叫孔如来的某尚书家的公子道，你就是秦三观？

我只得起身施礼，孔少爷好。

孔如来仔细盯瞧我，弄得我浑身不自在，说我们京城纨绔圈，都以你为榜样啊。

萧乾良奇道，此话怎讲？

孔如来说，萧少可能不知，这秦三观，又是泡太平公主，又是跟江湖第一美女纠缠不清，早已名动京城，我们都羡慕的很啊。

我满脸是那个汗啊，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竟有此事？

我说萧兄别听他们瞎说，都是以讹传讹罢了。柳清风郁闷道，论武功，三观不及我，若泡妞，我骑驴难追啊。

我说你乱嚼舌根，小心我跟薛鱼儿告状去。

众人落座，点了些果盘蜜饯，柳清风看了看菜单，不由咋舌，真他娘的贵啊。我说又不用你花钱，你关心这个干嘛。

孔如来说，今儿这局，还有个朋友要介绍你认识。萧乾良哦了一声，却见不远处，一白衣折扇俊俏公子走了过来，那公子哥，看上去比女人都要美。不是别人，正是号称采花大盗的楼听风。

孔如来说，这位是楼听风楼公子，也是我等同道中人。

萧乾良军旅出身，对这些有脂粉气的男子没什么兴趣，若无其事道，不知楼公子做什么工作的？

楼听风打开折扇，笑道，在下在天上人间是秦香兰秦姑娘的经纪人，兼职做些绿化工作。

哦？干过哪些项目？

楼听风道，朝廷中三公九卿的夫人，在下不才，睡的差不多了。

柳清风说，千万别跟经纪人当朋友啊。楼听风闻言哈哈大笑，我心中却想，这小子胆子也够大，整个京城都在找他，他还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里。

萧乾良兴致索然，喝了杯酒，悠然道，我怎么听说，楼公子除了干些采花勾当外，还给北周干谍报啊？

楼听风尴尬一笑，萧将军说笑了，在下生平只爱美女与美酒，不谈政治，竟不知将军从何处听来此消息？

萧乾良目光清冽，是或不是，抓起来去天牢里问一问不就知道了？说罢，以箸为枪，朝楼听风双目刺去。

孔如来愕然。

楼听风纹丝不动，直到筷子刺至身前，略一偏头，以折扇迎了上去。楼听风一招借力转力，将萧乾良一击转移到座位之上。轰隆一声，身下座位碎裂。

萧乾良大叫痛快，起身如影随形，连续轰出几拳。楼听风在如此狭小空间内闪转腾挪，丝毫不落下风。

孔如来说，萧大哥，恐怕有误会吧。

我正要出手，萧乾良说你们守住出口即可。

大厅内有人打起来，众人纷纷躲避，我与柳清风连守住夜场，以防楼听风逃遁。

萧乾良师从赵信，又久经沙场，招式大开大阖，大厅内桌椅限制了他发挥。楼听风招式灵巧，轻功又好，萧乾良竟奈何不了他。

萧乾良久战不下，以拳为枪，转腰提气，带起丝丝风声，轰向楼听风，楼听风尖啸一声，迎面接去，顺势凌空跃起，竟向楼上跃去。

柳清风见状，踩着桌凳冲了过去，使出一记醉剑之道。楼听风竟在空中一个回旋，说道你中计了，飘向一侧，冲入一间房内。

房内传来一声惨叫。

都说楼听风轻功高强，在众多江湖高手中围攻而进退自如，想不到今日一见，有如此本领。

萧乾良连命人封锁天上人间，众人一起冲入那间房内，只见床上有两名半裸女子，瑟瑟发抖，地上横着一具尸体，窗户破碎。

跃出窗外，哪里还见到楼听风身影？

萧乾良吐了口痰，他娘的，大意了，竟然让这厮逃了。我释放经纬真气，却周围几百米却感应不到别的真气波动。

这轻功，就算一品高手也不过如此吧。难怪楼听风作案多起，别人却始终抓不到他。

不片刻，便有兵马赶至，萧乾良说他不是秦香兰的经纪人嘛，把她捉回去，慢慢审问，封锁京城十八门，严查出入人等。

萧将军，封锁京城，若无陛下旨意，恐怕……

萧乾良没捉住楼听风，心中懊恼，伸手一巴掌打去，让你查就去查，我自会向皇上禀明此事。

经此一闹腾，也没有了饮酒的兴致，却传来秦香兰在房内自杀的消息。

真他娘的晦气，萧乾良骂咧咧道。

我与柳清风出了天上人间，这楼听风轻功竟如此了得，连你都比不过他。柳清风说也是邪了门，谁知他在空中竟能转身。

我说方才我一直释放真气锁住他，谁知他一进房内，竟失去了气机。柳清风说那采花大盗看上去跟娘们一般，真不知京城的那些小姐、贵妇们品味这么差。

不妙！

我与柳清风忽对视一眼，女人？

两人急忙赶回天上人间，再去那间房内，只见床上躺着一名女子，已然气绝，另一女子，不，应该说是楼听风，却不见踪影。

第300章观今夜天象

登闻院连夜审问，破获了北周谍报人员藏在天上人间的据点。只是谍报头目楼听风失踪，而秦香兰畏罪自杀，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来，此事让明帝大为震怒。

之前是天地会，如今又是北周，就算皇帝再好脾气，也经不起这么闹腾，据说齐王连夜上书请罪，并自行查封了天上人间，进行停业整顿。

明帝免去齐王天地会讨捕大使职务，当然，打一板子也不忘给个枣儿，念在这几年齐王功劳，又赏赐了一些财物。

一连几道圣旨从宫中传出，某兵部侍郎获泄露国家机密罪，被锦衣卫秘密处死，皇帝身边新晋的红人宋思齐擢升兵部侍郎，这姓宋的年轻官员，三年不到，由一小翰林，升为从五品，堪称火箭式提拔，让人眼红不已。

转眼到了八月十五，青云道长要在今夜参悟天机图，我则自告奋勇去做护法。其实，我存了私心，据叶良辰所说，参透天机图，只有一夜机会。

柳清风与薛鱼儿早已不知所踪，来到国师府，见叶良辰披头散发，手持青釭剑，在院内静坐参悟。

小道童坐在一旁，手中笸箩里装着红枣，边吃边逗引水池的鱼。见我来到，往一旁靠了靠，让出半个座位。

石桌前是一副罗盘状物什，上面密密麻麻，画的好像是漫天星座，我对易学、术数向来没什么兴趣，跟小道童有一句没一句聊天。

叶良辰转醒，我连问，师兄可曾悟出什么？

叶良辰一愣，什么？

我说你不是在参悟天机图嘛，这圆盘上密密麻麻，不知有什么头绪？叶良辰说什么参悟，昨晚熬夜打麻将，刚睡了一觉。

我……

叶良辰接着道，你来的正好，你师父送来的天机图，你也来看看。我凑过去，又是天干地支，又是星座星系，盯着看了没多久，就觉头昏脑涨，昏昏欲睡。

我说能不能找到秘宫不一定，你这个东西多复刻几块，治疗失眠肯定管用。叶良辰骂道，夏虫不语冰。这天机图乃天机老人所传，据说对应今夜星象，能从中找出秘宫的坐标。

我说今儿八月十五，哪来的星象？三俗那家伙就喜欢忽悠人，你可别被他骗了。

叶良辰摇头道，若在往年，必然观不到星辰，但今夜有月全食，能否找到秘宫，就看那关键的半个时辰了。

小道童端来一盒盘子大的五仁月饼，捡了个最大的给叶良辰，递给我一个，我连摇头，自幼对月饼这类甜食没什么好感，他也不管我，自己吃了起来。

叶良辰又道，今夜不止国师府，钦天监也出动了三十多名星官观月。我问也是在找秘宫之处？

不，在观大明国运。

哦？

叶良辰道，前不久，钦天监观紫微星黯淡，加之又测得今夜有月食，此乃不祥之兆，圣上今夜命钦天监众人祭坛观星，意图很明显。

我说皇上也是三境之外的人，怎么也相信这些封建迷信。叶良辰没好气道，你懂个屁，这叫科学的迷信。我说还是迷信啊。

月食如月而至，方才还是一轮圆月，转眼漆黑一遍，繁星满天。

叶良辰来到观星亭，打开天机图，拿出纸笔，望月观星。我在一旁看不出所以然，只觉星辰弥漫，蔚为壮观。

过了盏茶功夫，叶良辰愁眉苦脸，看不出所以然。我说天机老人留此天机图，想必预测到今夜月食，却没说看出天机图的法门。

叶良辰说道，这罗盘之上又万千星辰，天空中又亿万星辰，除非又强大的算术能力，很难推算出罗盘解法。

小道童说，看，天上星辰在动！

再看天机图，上面星图也在微微移动，我恍然大悟，这漫天星辰移动，与罗盘上的星图是同步的。

叶良辰眼睛一亮，拿起笔，说道，亿万星辰，万变不离其宗，只需记下二十八星宿位移，以中宫为轴，必能解开天机图。

我说这也简单，将天空划为九九八十一区，再记下星辰位移，岂不就能得出二十八星的坐标及位移图？

叶良辰叹道，话虽如此，但要记下这二十八星宿，恐怕以我们三人之力，无法完成。

我脑海中突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之前以冲带二脉悟出的经纬真气，是不是可以来记录这漫天星海？

以前用经纬真气来预测对手的真气波动，此时用来感应漫天繁星。不也是一样道理？

想到此，释放经纬真气，顿时晋入物我两忘境界。经纬真气向汪洋一般四溢开来，飘向虚无的夜空之中。

一种奇异的感觉映入脑海，又如同陷入无边黑暗之中。

暗域？

青云道长、小道童纷纷退去，偌大世界，只剩下天机图、我与漫天星辰。那个以我为中心的绝对位置，又出现在视野之中。

体内噬灵血滴生出感应，我盘膝而坐，任凭他吞噬着体内真元，然后充盈于整个暗域之中。

满天星辰，投射在这个半圆球幕上。

时间？没有时间，亦或是处处时间。

意念所至，二十八星与经纬真气生出玄妙的感应，在球形的天幕之上，划过一道道痕迹，每一颗星辰的位移，如一根细线，划过夜空。

仰望星空，没有那崇高的道德准则，只有万物法则，星辰在暗域中移动，划出一道曼妙无比的图案。

天机图的中宫星上，隐约泛起了悠悠蓝光，星盘开始转动起来，与漫天星辰行动轨迹一致，二十八圈星盘，对应了天幕之上的二十八星宿。

不知过了多久，星盘与星宿竟重合起来，一道道光芒从星盘中射出，在无尽黑夜之中指向远处一处暗域。

我施展轻功，却突破不了暗域中的空间法则，无论如何无法向那片暗域拉近一步。

当我收回经纬真气，重新投向那片暗域，瞬间而至。我隐约摸到了一丝窍门，却又不得而悟。

那片无尽黑暗，似乎吞噬着一切，二十八道光芒射入其中，竟如没入虚无。经纬真气释放出去，也被吸收殆尽。

连光都无法穿透的陌生区域，更何况是真气？

这是哪里？

我大声喊出，耳朵却听不到一丝声音。

陌生而熟悉，我曾经不止一次进入到这片暗域，甚至在此中悟出了万剑河山，悟出了大日如来印法，看到了当年吕纯阳与列御寇的大战，却从未遇到过如此情境。

一道轻吟不知从何处传来，深远而悠长。

天地亮如白昼，整个中原大地，如俯瞰一般。九州之上，有二十八处豁然变亮。以京城为中心，遍布神州，而中宫星所对应的，正是那惊神阵。

北周、西凉、东夷，各有三处，其余十八路州，各有一点。其中，有五六处，星光闪耀。

不止是国师府的观星亭，还有其他人在寻那秘宫之门。

东海之上，一阵龙卷风起，掀起滔天巨浪，蓬莱阁内，东海剑仙赵凌霄，满脸肃穆，试图以人力来控制那道飓风。

南海以南，向南极手持长弓，一箭射向夜空，长箭如虹，似乎要穿透无尽虚无。

北周沙漠，武帝无名将自己埋入漫天黄沙之内，如老僧坐定，纹丝未动。

江南慕容山庄，紫气缠绕，那是堪比惊神阵的黄阵图，慕容家竟建立起来，十几名一品高手，加持阵法，慕容白云手持黄阵图，注视着夜空。

每个亮点，要么是三境之外的绝世高手，要么是有阵法加持，映入我脑海之中。

最为耀眼的，是普陀山魔教圣坛，光芒万道，一道熟悉的魔念，冲天而出，射向夜空之中。

当年吕纯阳第二剑斩下的那道魔念，遁入世间，如今竟也破土而出，摩尼教教主，魔尊纪寒。

世间之人，皆在寻秘宫。

一阵轰鸣，山河遁去，九州遁去，一道白光袭来，万物归于平静。

我睁开眼睛，心中无比宁静，身处观星亭内，身旁是目瞪口呆的青云道长与小道童。

自悟出阿罗耶识以来，从未感觉到灵觉如此清晰，我伸出右手，一道若有若无的真元，缠绕在手中，意念所至，真元所至。

一品境，竟来的如此突然。

叶良辰笑道，恭喜三观，悟出空间法则。

我竟莫名感动，自西凉之行武功进入二品之后，修为一直无法提升，想不到竟在月圆之夜，在暗域之中，窥见万物法则。

四湖之内真元与外界贯通，融为了一体，如同打开了一道无形的宝库，将自己与周身世界产生感应。

晋入一品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找柳清风打一架。说实话，我忍了他好久了，哈哈。

我将方才在暗域中经历和感悟讲给两人，并说道，若真如我方才所见，这秘宫，恐怕不止一个入口。

叶良辰拿起天机图，说方才你入定之后，我也推算出隐约如此，而且可能性最大的，在普陀山中。

我说魔教将普陀山设为总坛，恐怕早有准备，不然去年武林大会上，提出了二十一条，其余那些都没有执行，唯独把在普陀山设立总坛这一条保留下来。

明年谷雨日，秘宫开启，若你要找那至阳丹，恐怕要去一趟普陀了。

我心想纪君璧如今饱受血毒之苦，正在那边休养，如此一来，倒是省却了不少麻烦。不过，以我方才所看到的，意图染指秘宫的，恐怕不止一方势力。而且都是三境之外的老怪物。若真如此，明年，恐怕要拉上三俗一起了。

回到家，我坐在床头思索，若是秘宫有无数入口，而且遍布神州各地，那秘宫究竟有多大？岂不如整个九州一般？

苦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我突然意识到，秘宫？

一品境都会有自己的空间法则，那三境之外的天机老人创立的秘宫，有没有可能会是九州之外的一处独立空间？

第301章再踏征途（卷终）

熙泰八年八月二十五，一队北周打扮的江湖人士，翻过鹞儿岭，在鸡鸣山打劫了由天津押往宣府，准备给定北军过冬的粮草，共有粮十万石，棉衣三万套，引起朝野震惊。

北周朝廷因不满贡马赏金被削减，边境贸易衰退，进入秋季以来，几股较小的势力，由于得不到足够的银钱过冬，开始在明周边境骚扰。

与大明朝廷不同，北周朝廷对各大势力并无绝对控制力，尤其是边境的那些游牧势力，只是名义上以北周皇帝为尊而已。

这批粮草，正是镇远镖局和中原镖局联合承镖的，而中原镖局押镖之人，则是大当家、三当家以及总镖头李先忠。

这次押镖，是中原镖局承接朝廷官运后第一笔，又是在关内行走，大当家为谨慎起见，特意带了三当家和总镖头共同走这趟镖，顺便去拜访下宣府定北军，结果全军覆没。

镇远镖局、中原镖局共五十名镖师全部被扣留赤城堡，劫镖之人送来消息，要两大镖局带十万两白银来赎人。

消息传来时，柳清风幸灾乐祸，这叫恶人有恶报，先前处处针对我们，如今遭报应了。

我说好歹也同事一场，再说，咱们有二十多兄弟被扣押，你说这事儿，咱们该不该管？

柳清风说就算想管，人家也得用我们才行，现在我们去镖局，怎么说，别热脸贴了冷屁股。对了，大当家被抓，现在镖局谁在主事？

我听嵩山二侠说，二当家在内部紧急会议上，提议七当家来暂时主持工作，这倒奇怪了，二当家对大当家之位觊觎已久，这么好的机会，竟让了出来。

柳清风冷哼一声，如今镖局正在风口浪尖之上，鸡鸣山之事如烫手山药，一个处理不好，恐怕遗祸无穷，二当家那个老狐狸，宁肯明哲保身，也不会去惹一身腥。这事儿也活该七当家倒霉，谁让他分管失镖追偿呢。

这时，听见七当家声音传来，三观和小柳，你们都在呢，正要去家里找你们呢！

我连起身，七当家您来了，快些请坐，递了一根中南海过去，看了柳清风一眼，愣着干嘛，赶紧泡茶去啊！

七当家说怎么改抽这烟了，我说最近薪水都停了，有烟抽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挑三拣四。

七当家从怀中掏出一盒中华，分了我一根，剩下的扔在桌子上。

柳清风不甘情愿拿杯子倒了些劣质茶叶沫子，用凉水冲了杯茶，啪的一声，放到七当家身前，怪声怪气道，七当家，请用茶。

七当家端起茶喝了一口，噗的吐了一地。柳清风说，喝不惯哪？我们天天都喝这个。

七当家说改天给你送两斤大红袍来。

我心想这次七当家来，定是为了劫镖之事，如今镖局之内，以我跟柳清风武功最高，估计是镖局实在没辙了，才来找我俩。上次召开责追会时，七当家还替我俩说话，也不为难他，于是道，七当家又是大中华、又是大红袍的，我们消受不起啊。

七当家笑着道，你看三观，小柳，这两个月镖局业务发展遇到了点困难，大当家的事儿想必你俩也知道了。说实话，这次来呢，想求你俩办点事儿。

柳清风突然道，我俩还背着处分呢，按照镖局责追规定，在处分期间，镖师不得开展对外业务。

七当家呵呵一笑，接着道：三观，小柳，你们在处分期间认真学习镖局业务，遵守劳动纪律，任劳任怨，能够积极反思，这种精神难能可贵，组织上对你们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上午镖局刚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取消对你二人处分，还任命你二人为劫镖追偿部一二把手，全权负责鸡鸣山失镖一案。

我心说七当家这满嘴胡说的本事，不比大当家差多少啊，以前还以为挺老实木讷一人，看来，屁股决定思路，这话一点也不假。

我略一迟疑，大当家，我俩都两月没领薪水了。七当家说，这都不是事儿，这事要是办成了，年度优秀员工就是你二人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求？

柳清风说，不是要赎人嘛，要求就是给十万两银票呗。

七当家脸色一黑，嘀咕道，要给十万两，还用得着你们出马嘛？我说好歹也是二三十个兄弟的性命啊，七当家，不如这样子，给我们三万两，我俩去跟他们谈。

七当家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

我说两个当家，还有总镖头，三个高管呢。一万两，恐怕有点难啊。两万两，我们尽力而为！

七当家摇摇头，一万五，二十个兄弟要活着回来，至于两个当家和总镖头，你们看着办，塞外天气那么差，路又不好走，你们懂得。

柳清风说，这话中听，成交。七当家说你俩收拾下，赶紧出发吧。柳清风摇摇头，着什么急，鸡鸣山的一些盗寇而已，让大当家先陪他们玩玩呗。

七当家走后，柳清风积郁了两月的恶气一吐而空，终于还是来求我们了啊，看来关键时刻，还得找柳帅出马，不，出驴。

我踢他屁股一脚，几十条人命呢，京城到赤城堡只有几百里，但沿途路不好走，赶紧准备准备出发。

观风烧烤有掌柜打理，还有吴德盯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如今八月底，烧烤利润远不如之前，但慕名而来的人每日还是络绎不绝。

薛鱼儿忙着医圣馆的事情，如今薛神医给皇宫里的娘娘治过病，名气越来越大，有国师府照看，也没什么问题。

这次劫镖情况特殊，失镖是朝廷的军需物资，朝廷绝不会置之不理，据说定北军已介入追偿之事，但被扣押的镖局员工，还得靠我们去交涉。

临出发前，我找到谢德龙，毕竟是搞情报出身，看能不能得些有用的消息。谢德龙见我来访，说三观你来的正巧，太子殿下正要找你。

书房之内气氛不太对，登闻院的几个骨干都沉默不语，朱润泽眉头紧锁，地上有摔碎的茶杯，我施礼，他也没注意到。

七十条人命啊！朱润泽怒道，别的我不想管，这份名单，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我低声问谢德龙怎么回事，谢德龙沉声道，接到线报，登闻院在北周的情报网，被连根拔起，尸体革皮充草，挂在金乌城头示众。好在几个核心成员及时转移，潜入地下，我们也联系不上了。

我听闻后心中暗惊，虽然两国关系尚可，也互相有引渡条例，但间谍不在其中，国与国之间，遇到从事间谍行为之人，一般也都不经审判，秘密杀害。

朱润泽对我道，三观，我听说你们镖局的事情了，你跟我那小师叔要去北周？

我点头道：殿下，我身为登闻院监察，深受院内照顾，然而一年来尸位素餐，深感惭愧，这次有什么吩咐，您尽管提。

朱润泽说，北周这么大谍报网，都是单线联系，却被一网打尽，其中必有叛徒，我要查出这人。

我说尽力而为。

朱润泽道，是必须，不是尽力。另外，我们在北周还有一批潜伏已久的谍报人员，一号首领是瑞恩，想办法激活他们。谢德龙会告诉你联络手法的。

会后，我跟谢德龙说明来意，这鸡鸣山那些盗寇，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德龙说，我们的人损失惨重，没什么消息传来，不过从其他方面得来的消息，这些人作案手法、行事风格，与漠北狼盗有些相似。

狼行千里吃肉，西凉与北周，相隔千里，如此精密策划的行动，若没有北周人参与，鬼才相信。

我问谢德龙，朝廷会对北周开战嘛？

五五开，这几月边境不太安宁，朝堂之上也分为主和派和主战派，皇上也在犹豫不决。

据说最近朝廷党争趋势厉害，庙堂之上，凡事只要涉及党派之争，不论是非，无关黑白，更不计公义，纯粹为打击对手而存在。

我说最近没见梅川啊？谢德龙说他不知从哪里得了一套暴雨梨花针的副本，最近正是研发的紧要关头，据说还进行了改良，威力巨大。

我眼睛一亮，哦，一起去瞧瞧去，此次北周之行，凶险万分，若不弄点防身的东西，我都觉得对不起自己了。

九月初二，白露。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渐冷。

清晨，一驴、一骡、两人，悄然出了京城，来到爨底下村，回望着远处那座八臂哪吒城，笼罩在雾气之中。

柳清风感慨道，当年高祖建国，依托前朝旧都，建了八臂那吒城，又以此建惊神阵，真是神来之笔。

我没有去看那京城，闭目，将神识释放出去，去感受天地之间真元流动。

晋入一品境之后，经纬真气与天地真元之间，竟生出一丝感应。俯瞰京城，只觉天地之间真元，笼罩在京城之上，以惊神阵为枢纽，缓缓的运转着。

就在此时，整座京城，似乎震动了一下。如此短暂、清晰，却又不易觉察。却在我神识之中引来一阵波动。

我问柳清风，你感应到了嘛？

柳清风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几匹快马从身后追来，此间路窄，一名骑士挥动皮鞭道，滚开。柳清风冲天一拳，将马击晕倒地，那骑士摔在地上，满身泥泞。

柳清风冷冷道，早上刷牙了嘛，怎么嘴这么臭。咦，镇远镖局？

后面跟上来的沈落雁满脸怒容，嘲讽道，中原镖局的两条小狗，这是要赶着去交赎金嘛？

柳清风说彼此彼此，小阁主着急忙慌的，估计不是去投胎吧？沈落雁拔剑攻向柳清风，使的是剑阁紫薇剑法。

长剑及至，柳清风不急不缓伸出两根手指，将长剑夹住，用的正是赵拂衣的玄元剑诀的武功。

沈落雁一惊，你竟学会了玄元剑诀？

柳清风说你若乖乖听话，讨本少欢心的话，哪天本少心情好，把剑诀传给你也无妨。

沈落雁脸色含霜，不必，本姑娘早已不是剑阁中人。说罢带人策马前去，溅了我俩一身泥。

柳清风望着她背影道，这小婆娘，怎么这么泼辣？

我无奈苦笑，可不是嘛。

（卷终）

卷五塞下曲

第302章你咋不吃？

离京之后，谢德龙那边传来消息，漠北狼盗声称对此事负责。这些流寇，原先在西凉边境，征西军控制西凉之后，这批人没了生存空间，四处流窜，结果到了这边。

按照江湖规矩，绿林或盗寇在劫镖之后，除非遇到负隅顽抗，一般都不会为难护镖的镖师，以免引起江湖公愤。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如鸡鸣山这般连人带货一起抢的情况很少见。劫肉票劫到镖局身上，这种事更是绝无仅有。

十万两银子不是小数，肉票谈判，跟买白菜差不多，喊出十万两，漫天要价，我们这边派出代表来落地还钱，至于具体给多少，一来看江湖面子，二来看手底下功夫了。

狼盗提出十万两赎金，是通过一名叫袁金刚的人传话。毕竟劫镖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很多事情没法敞在桌面上谈，通过中间人，避免了大家的尴尬，对双方都有好处。

袁金刚在塞北一带非常有名，干过强盗，也当过几十年镖师，黑白两道通吃。金盆洗手后，隐居在鸡鸣山，偶尔充当门派争斗，镖局失镖等事情的调停人，赚点中间费。

北上的官路驿道并不好走，一路上马不停蹄，三日后傍晚，才抵达鸡鸣山。鸡鸣山并不高，也不大，与其说是山，倒不如说是石丘。

有个神话故事，以前这里叫做黑风口，住着一个黑风怪，整天在这里兴风作浪，后来天庭知道此事，从南方调来一座山，堵住黑风口，捉住黑风怪，所以又叫做飞来峰。

山下有个小镇，住着几十户人家，这里没有旅店，路人经过此处，要么借住农户家，要么在山下土地庙过夜。

我们来到了土地庙，这里破破烂烂，庙中结满了蛛丝，门前还有打斗过的血迹。柳清风皱眉道，咱们和镇远镖局的那批货，就是在这里劫走的？

按理说，这里是大明境内，又靠近宣府，狼盗怎么会如此肆无忌惮深入边境，劫镖之后，又退回到赤城堡，两百多车的货，还是军粮，是如何越过大明边境的？这让人有些想不通啊。

柳清风从叫花身上卸下行囊，找了个干净地儿，躺了下去，先不管了，你先弄点吃去，我先睡一觉，明日见到袁金刚再说。

我说你能再懒点嘛？

你武功如今快要赶上我了，我要不再努力练功，过几天你骑我头上去，我怎么好意思指使你干活？

柳清风抛出的这个理由竟让我无言以对。借着微弱月光，我走在街上，村镇上人，不必京城，没有什么夜生活，又舍不得点灯，一入夜，就早早睡下了。

迎面走来一人，哼着不知名小调儿，我连上去搭讪，这位大哥，请问镇上哪里有饭店，我想去买点吃的。

那人道，咱们这小地方，大饭庄没有，村南头包子铺倒有一个，正巧我也没吃饭，一起去吧。我王老九也不是为了钱，我这人爱交朋友，咱们鸡鸣山，民风淳朴，热情好客，路不拾遗。

我说那多谢王兄弟了。

王老九卷二烟雨江南。看着我，你咋这么没眼力劲儿呢？

我一愣，什么情况？

王老九手指一捻，非要我说明白，就没意思了不是，我这人带路也不能白带，你总得表示表示吧？这么着吧，我也不是为了钱，你给我十文钱，就当交个朋友。

我心说说这么多废话，敢情是为了要钱啊。给钱可以，交朋友就算了吧。这么廉价的友谊，我可承受不起。

出门在外，也不计较这个，取出钱囊，拿了五十文给了他。王老九看到我钱袋，眼睛一亮，我看在眼中，也不理会。

来到包子铺，王老九上去砸门。

里面传来悉索穿衣声，一女子低声道，我家里的回来了，你去水缸里躲会儿去。

王老九又砸门。孙二娘，开门！

女子喊道，谁啊？

我，隔壁老王，来买包子！

门打开，一姿色平庸的村妇走出来，脸色不悦道，都已打烊了，你吃什么包子？

王老九道，门前海，杵头多，来点汉壶，挖个点儿？

孙二娘道，把喝把喝？直接青了？

我一愣神，竟遇到黑店了，刚进镖局时，一上来学的就是江湖春典，心想方才拿出钱袋，这是漏财了，这两人商量着要对付我呢。

心中暗笑，坐在方桌之上，孙二娘说你稍等，马上好。王老九说我去帮忙，说着两人到后厨去了，里面传来两人低语。

孙二娘道，摸过底了？

王老九说路上打听过了，京城来的，读书人，要去宣府投奔亲戚，那钱袋里，少说也几十两银子。

我心说我钱袋里有一万五千两汇通钱庄的银票我会告诉你嘛，这是什么世道啊，不就是吃个包子嘛？问道，老板娘，还要多久？

孙二娘喊道，马上就好！低声又说，一会儿你动手，尸体就扔后山喂狗。

王老九说怎么又是我？

孙二娘说这种粗活累活，你好意思让我一个妇道人家动手嘛？王老九说水缸里不是还有个人嘛？你也不怕我跟你当家的说。

孙二娘说你去说就好了，不怕哪天我弄个包子毒死你。

王老九道，二娘你别生气，我也就说着玩。多放点儿药，这家伙看上去挺壮的。

孙二娘说我这药，一指甲盖就能毒死一头大象，我前夫二百多斤，也没用这么多，你咸吃萝卜淡操心，要不你尝尝？王老九连说不用。

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端了上来，孙二娘说，我这包子，皮厚馅儿薄，用的是上等牛肉，客官你慢吃。

我连站起来，不用了，给我打包就成。我还有兄弟，在庙里等着。

王老九说那怎么成啊，好歹吃个再走啊，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嘛？我一拍脑门，哎哟，把这事儿忘了，要不你先来个？

王老九连摇头，我说你别客气，你再客气，我就喂你了啊！孙二娘一旁道，不如给你俩弄点好酒，你俩坐下喝点？

我说也成，于是重新坐下。

孙二娘端上酒，给我俩倒满。两人一杯一杯喝着，谁也不动包子，孙二娘在一旁倒酒都倒烦了，说你俩别光喝啊，吃包子啊？

王老九仗着酒劲儿，一拍桌子，怒道，你咋不吃？

第303章见过袁先生

我说都是邻里街坊的，没必要为一个包子生气，大家有话慢慢说。

有三四个人推门而入，为首的正是沈落雁，老板娘，三十个包子。看到我，沈落雁说真是阴魂不散啊！我说彼此彼此，大家来这里都是为了鸡鸣山的事，说不定还要合作呢。

沈落雁来到桌前，说饿死我了，伸手去拿包子。我心说你不要命了，上前一招擒拿手，去拨她手腕，沈落雁早有防备，手腕一翻，把包子往嘴里塞，我聚集内力到指尖，瞬间弹出一道真气。

沈落雁躲不过去，随手把包子扔在地上，怒道不就是吃你个包子嘛，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心说这可不是包子的事，这是你命的事，懒得跟她解释，说随便你怎么想，在下有事，先告辞了。

沈落雁说赶紧滚，姑奶奶看着你就吃不下饭，我说这样也好，你比原来胖多了。

沈落雁暴怒，拔剑而出，一剑向我刺来，我就不喜欢这种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女人，连移形换步，退到门口的水缸旁边，沈落雁追了上来，我伸手拍了拍水缸盖，说出来吧。

哗啦，水缸里站起一人，把沈落雁吓了一跳。我说不奉陪了，说罢几个闪身离开。

包子是不能吃了，回到破庙，把事情经过跟柳清风说了下，柳清风说，想不到这么小个村子，还竟然还有黑店，你竟也容得下他们，换做是我，早就替天行道了。

我说天下这么多违法之人你能管的过来嘛？再说，杀人也不是多么愉快的事，若非情不得已，谁没事杀人玩啊。

柳清风说，说起杀人，我倒是有个主意，你看咱俩好歹也是天下有名的高手了，但北周这边名气还不够啊，不如这次趁机去北周，闹他个天翻地覆？比如趁机把武帝无名宰了之类。

我说你患了失心疯嘛，无名是三境外的大宗师，你觉得凭我俩水平，杀他有几成把握？

柳清风想了想，十成把握嘛，不好说，但半成把握，也是没有的。北周武功与中原大不相同，修行法门也各有特点，你看无名就练功，把自己埋沙里好几年，才练出这等境界，就算杀不死他，杀几个一品高手，也算扬名立万。

我说柳大侠来北周了，目测有一大波一品高手正向你涌来。两人正聊天，沈落雁一行人来到破庙，我说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吃的包子可曾对胃口？

沈落雁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家包子铺是黑店？

你也知道了？

沈落雁点点头，已经都杀了，他们店我一把火烧了。我说小阁主好手段，在下自叹不如。

沈落雁接着道，我觉得这鸡鸣驿有点古怪，这里的人都有一股戾气。柳清风说鸡鸣驿鸡鸣驿，鸡鸣狗盗之辈才住的地方。

中原镖局和镇远镖局本来是老对头，不过这次联合押镖，让两家关系稍近一些，只是镇远镖局去年演武排了第一，沈落雁又曾经打败过李先忠，所以骨子里还是有些倨傲的成分，他们自恃身份，并不跟我们交流，弄了点吃的，吃起酒来。

我深夜睡不着，听着虫鸣声，想明日见到袁金刚时怎么跟他打交道。

这鸡鸣山并不大，据我了解，从赤城堡奔袭鸡鸣山，要经过明军宣府防线，如此大规模的调动，明军没有可能不会发现，除非有两个可能。第一便是官兵与狼盗暗中勾结，故意将狼盗放进来，第二就是这狼盗化整为零，分散潜入，得手之后，也就近销赃。

两个镖局几十名人质的处理，按照以往狼盗的性格，早就撕票了，他们行动讲究的是来无影去无踪，如今将山头驻扎在赤城堡之上，抢了粮食棉衣，下一步估计就是招兵买马了。

正在走神中，沈落雁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前，你怎么不睡觉？

我说我怕睡着了，被你冷不丁来上一剑，死了招谁说理去？你又为何不睡？

沈落雁说我怕睡着了梦游，冷不丁给你一剑。

我俩相视一笑，沈落雁旋即冷脸道，别给我找到机会，我的紫薇剑迟早会插进你胸口！

我说多谢小阁主不杀之恩，我可得仔细一点活，把一个时辰当两个时辰过。

自去年相识以来，沈落雁一直对我有成见，尤其是三俗斩杀赵拂衣之后，她对我恨之入骨，更要发誓取我性命，这让我很是恼火，能躲得多远有多远，心想这杀师之仇，不共戴天，迟早要有个了当的，不过内心中却一直躲着。

我问沈落雁，据说西凉漠北狼盗流窜至此，小阁主对此怎么看？

沈落雁说，我曾经立过誓，杀尽天下狼盗，为剑阁二十一剑报仇，今年我曾一人潜伏狼盗之中，杀死若干首领，本以为再也成不了气候，想不到竟死灰复燃了。

我说你果真杀了那么多狼盗？沈落雁神色清冷，我发过的誓什么时候不做数？办完这些，这不到京城找你了嘛？

找我干嘛？

杀你。

若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还以为是两个年轻人在谈风花雪月，谁又料到这主题围绕着杀人与被杀呢？

第二日，打听了袁金刚的住处，两拨人一起前行。

早些年，袁金刚在明周边境，是水陆总瓢把子，社会地位极好，后来又在北周镖局干过，武功嘛，并不高，人脉特别广。

鸡鸣山下有个小院，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虽然不大，但胜在精致。在禀明来意之后，我们被家丁引入客厅用茶。

柳清风打量着客厅，想不到袁金刚竟然爱好字画，说着就要上去摸一摸一副仕女图，沈落雁说，这幅画是前朝名家钱多大师画的仕女图，少说也得三四千两。

柳清风闻言，连忙把手改成挠头，避免了尴尬。我说想不到在这里，还真有卧虎藏龙之士啊。

一阵爽朗声音传来，原来是两个镖局的大镖头来了，我老头子可等了你们好久了。

袁金刚身穿青衫大褂，健步如飞走了进来。

我们连忙站起来，见过袁老先生。

对于镖局行业的前辈，我们执晚辈礼，倒也说的过去。袁金刚落座，却也只字不提镖局人质交换的事情，只是捡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聊天，弄得我们也有些琢磨不透来。

第304章出兵赤城堡

袁金刚说道，当年，中原镖局名震天下，我跟你们赵大当家还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如今说来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秦少侠和柳少侠在江湖上异军突起，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柳清风奇道，难道我俩真这么有名？看来晓生江湖的销量还是不错啊。我暗中踢他一脚，示意他少打岔，说道，袁先生过奖了，如今我们镖局蒙受罹难，丢了黄粮不说，二十多个兄弟被擒，还请袁先生多关照啊。

袁金刚喝了口茶，悠然道，老头子如今不过是个传话的，实不相瞒，若不是狼盗抓了家中十七姨太要挟我，这中间人我作的也没什么意思。这次前来赎人，不知贵镖局带了多少诚意来啊？

柳清风说诚意自然是有的，但十万两，有点多啊。

我也跟着说道，都是江湖上的兄弟，按理说，走镖靠朋友给面子，失镖是学艺不精，怪不得别人，但既然劫了镖货也就罢了，还把镖师给劫走要赎金，这恐怕会惹起江湖上的众怒吧。

袁金刚说我何尝不知，这群狼盗不是中原人，一切行事作风，还是西凉蛮子的做派，若真跟他们讲规矩，还不如比拳头。

沈落雁在一旁听得不爽，冷哼道，西凉蛮子？

我连说袁先生也是一时口误，并没有看不起西凉的意思，毕竟大明、西凉一家亲，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

袁金刚这才意识到沈落雁是西凉人，连说几声抱歉，又聊了几句，袁金刚说你们得给我个准数啊，不然我没法跟对方谈啊。

柳清风伸出五根手指，你觉得这个如何？

五万两？

柳清风摇摇头，五十两。

袁金刚说你这个数我真去了，恐怕连活着回来的机会都没有啊。

柳清风说你就跟他们说，我给五十两，纯粹是看袁先生的面子，不然我兄弟俩杀上赤城堡，那时候就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柳清风站起身来，真气溢出，气势暴涨，凛然道，哼，狼盗是吧，劫镖竟劫到我中原镖局的头上来，你跟他们说，给他们十天时间，把镖局的兄弟们给送回来。不然，这套花瓶就是他们的下场。

凌空一掌挥出，摆在架子上的一套花瓶，跌落在地，碎为齑粉。

袁金刚肉疼道，我的花瓶啊！柳清风连说我不是故意的，改天回唐山，送你一车。袁金刚没好气道，这是唐三彩的花瓶啊。

柳清风说，我送你七彩的，比它们多四彩。

袁金刚叹了口气，问沈落雁，镇远镖局的意思呢？沈落雁说一切可以商量，首先要确保我们镖局人的安全。

我也说，方才小柳是在说笑，我们镖局也准备了一些银子，看袁先生跟那边商量一下？袁金刚提议要不一起去吧，你们给的条件，我怕对方撕票啊。

走出袁家，柳清风说这袁金刚不简单，他说白了就是一个镖师，可你看他家里的家具摆设，估计得几十万两，别的不说，我方才打碎的那个唐三彩，少说也几百两银子，他连眉头也不皱一下。有这身家底儿，别说是镖师，你看就是咱镖局几个望尘莫及啊。

我说敢情你还是故意的？柳清风说好歹咱也是一方大侠了，行事总不能一点谱也不靠吧。

沈落雁找了过来，镇远镖局和中原镖局如今遇到麻烦，咱俩的恩怨，暂时搁置一边，在狼盗的事情了解之前，我们暂时联手合作如何？

柳清风说好啊，沈女侠武功高强，有你相助，我心里也就踏实了。沈落雁凝眉问，你踏实什么？

有你在，三观就不会老欺负我了。我说你留点口德会死嘛。这柳清风，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好歹他也是名义上的剑阁阁主。

柳清风，跟你商量个事情呗。

柳清风一听，直接摇头，免谈。

我说你还没听什么事，怎么好意思直接拒绝？柳清风说你啥时候叫过我柳清风，你我还不知道，肯定没好事。

我说也不是大事，赵拂衣不是把玄元剑诀传授给你了嘛，反正你也不想当那什么阁主，我觉得不如传给沈小阁主，送个顺水人情。

柳清风揶揄道，这还没干嘛呢，怎么就给做说客了，你泡妞就算了，还把我一起拉进去，有这么做兄弟的嘛？

我摆摆手，算我没说，转过身懒得理他。没过多久，柳清风凑过来，说你这提议不错，反正我是不想去西凉剑阁。不过你给我什么好处？

好处？信不信我把你当年的糗事告诉小鱼儿？我心中暗笑，这可是柳清风软肋，果然柳清风服软了，算我没说。

我的想法是，趁着这次与镇远镖局合作的机会，改善一下我们的敌对关系。

沈落雁挺可怜的，她本是西凉的天之骄女，师父被杀，剑阁没落，把满腔的恨意都转到我身上了，我可不想被这样一个人天天惦记着杀我。

次日一早，袁金刚带着几个家丁，一起上路。路上，袁金刚话并不多，我们几个人也各有心事，交流不多。

鸡鸣山到赤城堡，大约三天的路，中途经过宣府，当天晚上，便到了宣府。却见城门紧闭，一打听才知，宣府守备周光定将军，因粮草被劫，被朝廷勒令追回，周大人跟朝廷立下十日为限的军令状，如今正准备出兵赤城堡。

周光定是定北军庞元帅的爱将，性格暴戾，杀伐决断，但同时又箭法高超，用兵如神，深得朝廷信任。

周光定有个爱好，射杀俘虏。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率兵北上，捉一些北周俘虏，在城头饮酒时，然后从城门放出，与周围将领用弓箭射杀，并引以为乐。

如今军粮被劫，朝廷督办下来，要周光定负责追回，今日正是他调兵遣将，准备出兵赤城堡。

袁金刚面如死灰，说若朝廷出军赤城堡，以狼盗的行事作风，恐怕会杀人灭口，然后弃堡而逃，可怜我的十七姨太啊。

我说，先不管这些，咱们赶紧想办法出城，务必赶在朝廷军队赶到之前，救出镖局的兄弟。

第305章跪下！

宣府是大明与北周边境上一座中等城市，往北百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凤凰岭，这片丘陵，算是北周与大明中间的缓冲带，也是明周边境上有名的三不管。

由于土地贫瘠，无论种植，还是游牧，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这里的土著，向来以凶悍著称，这些人以流放的犯人、杀人犯、抢劫犯为主，多以抢劫大明与北周的商旅为生。

大明的人称之为罪民，北周人称之为蛮民。罪民之中，以赤城堡、左宁卫、右宁卫三拨群落为主，本来这三拨势力相当，彼此也因利益争斗不休。

今年以来，一直流窜在明凉边境的狼盗加入了赤城堡，这让赤城堡实力大增，堡主方天鹤更是踌躇满志，宣称要一统凤凰岭，建立一个独立于大明、北周之外的政权。于是，出于某种原因，派人奇袭鸡鸣山，洗劫了两大镖局押送军粮的车队。

说起方天鹤此人，袁金刚滔滔不绝，这人在宣府以北、北周以南非常有名，他本是辽东人，自幼入伍，随西北游击将军薛顶天抗北周，后在宣府任守备，与北周三十战，未尝一败。

后来却不知为何，被皇帝冠以谋逆的罪名，方天鹤不甘认罪，率手下连夜出逃，落草为寇，占山为王。

朝廷虽多次出兵清剿，一来此处乃不毛之地，方天鹤又擅长游击战，二来他又当过宣府守备，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不过这次，赤城堡竟偷袭军粮，这算碰触了朝廷的底线，如此来，周将军连夜点兵，也正有将赤城堡剿杀之意。

袁金刚在宣府有些关系，托人贿赂了其中一个骑尉，众人在半夜趁机出了宣府，踏入了凤凰岭地界。

繁星满天，银月如钩。行走了七八里，地上杂草丛生，都是些长不高的灌木。秋虫鸣叫声，此起彼伏。

众人来到一处树林，生火过夜。

一入林中，我心生警兆，发觉我们被人盯上了，于是暗中示意柳清风，柳清风也感觉到有人，低声道，林中有三十余人，其中有两名高手，武功似乎不低，今夜估计有戏了。

我站起身，朝树林深处朗声道，今夜我们几人路过贵宝地，打扰各位，不知何方英雄，可否见面一叙？

袁金刚这才意识到林中有人，沈落雁目光灼灼，暗中打开了紫薇剑的剑簧，听得里面有人喊道，对面可是鸡鸣山袁金刚袁先生？

袁金刚道，正是在下。

这才从林中走出一僧一尼两人，僧人不足五尺，头上也无戒疤，尼姑奇丑无比，手中拿着拂尘。袁金刚低声道，这两人是方天鹤手下两大护法，淫僧丑尼，行事诡秘，极为凶残。

两人走来，淫僧看到沈落雁，两眼直放光，盯着沈落雁不放。沈落雁一脸厌恶，扭过头去。

这几位是？

袁金刚说，他们便是中原镖局和镇远镖局派来谈判之人。

丑尼看着我们，嘲笑道，一群毛还没长全的娃娃，还来谈赎人之事，真是可笑。

柳清风闻言，反击道，两个头顶上连毛都没有的人，动不动跟人比毛长毛断，更是可笑。丑尼怒斥，小子找死。

体内真气灌注拂尘之上，拂尘根根直立如针。

柳清风哈哈笑道，我说你俩没头发，原来都用来作拂尘了，不如借我来用下，这儿晚上蚊虫挺多，正缺个趁手的东西。

丑尼紧皱眉头，两根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脚下踏步，拂尘朝柳清风面门甩来，柳清风说这招懒驴打滚，倒有几分火候。待丑尼招式用尽，柳清风双指如电，夹住拂尘，说了句松手。

丑尼手指一弹，拂尘落入柳清风手中。柳清风说方才这招叫尼姑思凡，你若想学，我免费传给你。

丑尼怒气冲天，冷哼一声，双手开始脱衣服，柳清风说大庭广众之下，你怎能干出如此有伤风化的事情。求你别脱了，拂尘还你好了。说罢，将拂尘扔给丑尼。

淫僧连阻止道，师妹，莫要冲动，跟这小子，不值当的。我心说这尼姑八成有什么秘密功法，但想来想去，却从未想起，有哪个武功，起手式是脱衣服的。

心说沈落雁用这招，还说得过去，只是这尼姑相貌也太不敢恭维了。我看到沈落雁神色不悦，莫非她会读心术不成？

我说在下中原镖局秦三观，上月底，我们镖局兄弟学艺不精，有批货被贵派请走了，今日奉镖局之命，前来求见方将军，一来商量下镖货赎回的方案，二来商讨今后两家合作之事。

如今镖局有人在他们手中，说话还尽量挑顺耳的说，免得惹怒了对方，那样麻烦就大了。而且，事不宜迟，明日天亮，朝廷军队就要北上，到时发生什么，一切都难说。

淫僧看了袁金刚一眼，指了指，我、柳清风、沈落雁和袁金刚，我带你们四人去见方将军，其余人跟我兄弟去走一趟。

淫僧、丑尼等人在前头带路，每隔几里，便有一处暗哨，两人分别以暗语与对方交谈，又走了个把时辰，才来到赤城堡。

柳清风说，赤城堡原来是个山啊，难道不是城堡嘛？沈落雁道，按照你的逻辑，柳清风应该是一阵风喽？柳清风说那沈落雁就是大雁了。沈落雁一转头，不理柳清风。

我暗中观察赤城堡，山路狭长，且只有一条道，易守难攻，方天鹤乃军伍出身，将山头建在此处，也是花了极大心思的。

淫僧、丑尼带我们四人上山，我看赤城堡守卫森严，站岗的兵丁神情肃穆，并不算那些乌合之众所能比拟。

亮起的若干火把，将山顶照亮。山顶较为宽敞平整，左右站立十八名手持长斧的哨兵，一进场，十八人以斧柄撞地，场中响起哗然之声。

广场中央门，一名身穿甲胄的虬髯飞男子，坐在虎皮椅上，膝前，横着一把大刀，目光如炬，注视着我们。

来到场中，十八斧兵，齐声喊道，跪下！

第306章放箭！

众人被这声暴喝吓了一跳，唯独柳清风浑然不吝，傲然道，老子自生下来，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就连皇帝老子见了，也不过作个揖，让老子下跪，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方天鹤哈哈大小，说得好，要不，我给你跪下？

柳清风低声说这丫有病吧，说话不按套路出牌。我说少一分套路，多一分真诚，方将军这样反有真性情，多好。

周围火光冲天，方天鹤从虎皮椅上站起，足有八尺多高，闷声道，我让袁金刚跟你们捎话，怎样，银子带来了嘛？柳清风反问，我们人呢？

没有银子，哪里来的人？柳清风说没看到人，我们怎会给你看银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起来。

起先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接着两人又开始问候对方的直系亲属，最后两人充分表达了要跟对方的十八代以上直系亲属发生亲密关系的强烈愿望。

满口污言秽语，别说是沈落雁，就是淫僧、丑尼，也觉得脸红脖子粗，这大当家跟一混混骂街一样，也太不顾忌身份了。

我听着也不是办法，打断道，方将军，我们是代表中原镖局和镇远镖局，前来解决问题的，这样下去，可不是解决之道啊。

方天鹤又骂了柳清风一句，大呼痛快，说老子二十多年就没骂这么痛快过了。柳清风不屑道，以你骂人水平，再练二十年，也不是我对手。

方天鹤对我道，既然你们是来解决问题的，那就听听你的意见吧。说着一拍手，有属下押着三四十人来到广场之上，正是两大镖局的人。

大当家胡子拉碴，精神萎靡，走路也一瘸一拐，见到我和柳清风，如见了救星一般，三观，小柳，快来救我啊。

柳清风说看着真解气，让你在镖局时针对我们，如今你也有这时候啊。

大当家说，啥都别说了，以前咱针对你，这是人民内部可调和的矛盾，是职工日益增长的物质需求同职务之间的矛盾。如今外敌当前，这是外部矛盾，面对敌人，我们要如冬天一般冷酷，哎哟！

旁边押送的人听不下去，直接给了一皮鞭，痛的大当家呲牙咧嘴。

我说方将军，您提出十万两赎银，我们镖局商量了下，觉得有点高啊。

大当家说，这是谁说的，十万两高么，一点也不高，先不说其他兄弟，光我就值八万五千两，话说你带来了多少钱来？

我尴尬道，大当家您这话说的，我带来的银票，不够赎回您一条腿的，不过刚够赎回其他兄弟们，要不您先留下，咱们回去筹钱？

大当家怒道，连十万两都不肯出，现在镖局谁在当家？

我说不是我们不肯出，镖局财务情况您也不是不知，咱们实在是没钱了。这不，其余几个当家派我跟柳清风来，看能不能卖点面子。方将军，十万两银子，咱们镖局也出不起，您看我俩呢，也没啥本事，这两张老脸，能值得多少钱？

方天鹤说我这里又不收小白脸，更不养闲人，你说你俩会干嘛，值不值八万两？

我说我会下五子棋，酒量还可以。柳清风说我会花钱，饭量也不错，骂人功夫也是一流。旁边一喽啰说，这样也行的话，我也能值八万两，这不到现在，还在当火头兵。柳清风问你敢跟方小匹夫对骂嘛，喽啰说不敢，柳清风说这就是咱俩的差距所在。

方天鹤手举金刀，横着一挥，一股凛冽刀气传来，我心说别看此人大大咧咧，刀术修为着实不低。

你俩在消遣老子呢。

我说不是消遣方将军，是实在没钱，要不，咱们写个字据，三分利，十年为限，算是我中原镖局借你的如何？你看，我这二十多兄弟，在这里，又吃又喝的，不能赚钱，挑费又高，还不如放回京城，等回去后，慢慢给您凑钱。

方天鹤沉吟道，这未尝也不是个办法。不过，劫镖后，不收钱就放人，我们赤城堡的脸面何在，传出去，别的不说，左右宁卫就笑话我们。

我说方将军过虑了，如此一来，更显得方将军威名仁义，鸟生鱼汤，一世英明，就看方将军今夜此举了。

方天鹤点点头，有道理。旁边一光头大汉道，大将军，莫要被这小子灌了迷魂汤，着了他的道儿。我心说这光头怎么这么讨厌，一眼识破我的算计。

方天鹤愣了一愣，望着沈落雁诸人，你们镇远镖局，可否带足银钱？沈落雁笑道，久闻方将军讲信誉，好仁义，我们镇远镖局又不如中原镖局有钱，不知能够给个折扣？

方天鹤眼神放光，说十万两银子也不是不能商量，我能不能先跟商量个事儿？沈落雁说方将军请讲。

方天鹤双手互搓，说沈姑娘天姿国色，风华绝代，方某仰慕的很，我这人直来直往，不喜欢绕弯子，这么说吧，今夜沈姑娘能陪我一夜，我让你们镇远镖局八万两。

沈落雁先是一皱眉，目露杀机，旋即一闪即逝，娇笑道，奴家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事儿得先问中原镖局的秦公子答不答应。我心中一阵恶寒，还奴家呢，一身鸡皮疙瘩，话说，这事儿跟我有毛关系啊。

方天鹤沉吟道，跟他有何关系？沈落雁指着我道，这位秦公子，与我有婚约在先，你说方将军，该不该问问他的意见呢？

我暗想这沈落雁唯恐天下不乱，这一招祸水东引，用的巧妙无比啊，可我又怎会上当，我说方将军，既然郎有情妾有意，我还能说什么，这八万两就给中原镖局免了吧。

方天鹤哈哈大笑，一言为定。

沈落雁怒斥道，秦三观，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说是战争是你先挑起来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送个人情而已。

沈落雁对方天鹤道，你若杀了这人，我便当你压寨夫人！

方天鹤转过身来，双目如电，自有一股睥睨之姿，望着我道，你若在沈美人面前自杀谢罪，我便饶你兄弟和众人离去。

我望向柳清风，这小子正在偷吃桌上的鸡腿，笑骂道，你忍心看你兄弟被人围攻而置之不理嘛。柳清风说这事儿你自己惹出来的，与我何干？

方天鹤见我不理他，又说了一遍，我说我听见了，容我考虑下。

心中暗想，这方天鹤不在中原，虽未在晓生江湖榜内，但以他方才表现出的气势，也是一品实力。而且那淫僧、丑尼，也都是二品高手，要是真打起来，我跟柳清风自保没什么问题，但其它人能不能保全性命，那就难说了。

方天鹤见我久未答话，心中着急，问道，考虑的如何了？我说自杀这一行，我没试过啊，能选择死法嘛？

方天鹤说，随便。

我说那行，我选择安乐死。

那是什么死法？

我说连安乐死都没听过，你们赤城堡行事也太不讲究人道主义了，这个安乐死，起源于希腊，意思是幸福的死亡，这年头，什么都讲究个无痛无手术，说起安乐死，说来话长……

方天鹤打断道，长话短说，赶紧死。

我说要不我选择数钱累死算了？柳清风说，别啊，数不过来，咱俩一起数。

方天鹤一脚踢翻满是火炭的铜炉，冷道，既然你有选择困难症，我送你一程好了。不妙，方才翻滚的火炭点着了广场上的木桌，让夜风一吹，竟然着起火来。

众人连忙着扑火，方天鹤金丝大刀沧浪而出，携带雷霆万钧之势，当头劈了过来。我跟柳清风说救人，也不顾抽出赤霄剑，以剑鞘迎上，四湖真气瞬间灌入剑鞘，格挡一下。

一道劲力传入体内，直觉胸中翻滚，这方天鹤武功走的是刚猛的路子，又在刀道浸淫多年，一个回合，便让我吃了暗亏。

想不到明周边境中间一个几百里的盗寨，竟也有如此高手，这人放在中原武林，至少也是宗师级的人物，放在军旅，少说也是威震一方的将军。真想不出，当年为何落得个谋反的罪名，来此处落草为寇。

心中收起轻视之心，抽出赤霄剑，与他斗在一起。

柳清风一边以内力将火苗击碎，飘落场内各地，一边喊道，快来救火啊。场面一片混乱，淫僧、恶尼迎了上去，拦住柳清风，柳清风以一敌二，他武功本在两人之上，却也不急于取胜，冲沈落雁示意，让她去救人。

在场之人，除了这几人，其余人武功高一般，沈落雁率镖局众人，以品字形冲去救人。

与方天鹤战了二十余招，心中逐渐有数，这方天鹤刀法精妙，但却极为耗费内力，而且来回就是十几招。

我以独孤九剑破刀式对敌，在进入一品境之后，独孤九剑剑法也更精进一步，尤其是以剑身创出的剑域，收放自如。

方天鹤渐渐不支，擒贼先擒王，我打定主意，先控制住方天鹤，然后逼迫他们放人。想到此，方天鹤一招使出，我连以鸣凤在竹迎敌，剑光急闪，人如影电，在方天鹤耳旁说了句，弃剑。

住手！

我喝道，众人见方天鹤被擒，纷纷收了兵器，几十把长弓将我们围城一圈。我冲柳清风说，救人。柳清风、沈落雁众人，来到镖局众人面前，松开绳索。

我心中略有不安，不是说漠北狼盗与赤城堡合并了吗，直到目前，还没看到狼盗的踪影。我示意柳清风众人跟在我身后，不管别的，先下山再说。

山下一阵擂鼓声，有喽啰跑上来道，明军攻上来了！我见到袁金刚在人群之外，连喊，袁先生，快些过来。

袁金刚眼中精光一闪，冷冷说出两个字，放箭！

第307章黄雀捕蝉，螳螂在后？

三十多支长箭射了过来，我与柳清风、沈落雁连连挥剑，击落飞来的箭支，饶是如此，仍有五六人中箭，有一名镖师射中要害，气绝身亡。

我心中翻起滔天怒火，大声叱道，袁金刚！

方天鹤也喊道，袁军师饶命！

原来这赤城堡真正的主人，是这不显山不漏水的老头子。难怪柳清风觉得袁家富贵寻常，暗藏古怪，若是寻常武者，谁又能有如此多财富。

袁金刚桀桀笑道，本来要引蛇出洞，谁料引出你们几只老鼠，也太让我失望了。

一种被愚弄感觉自胸中升起，在此情况下，敌众我寡，若不能迅速擒住此人，恐怕不等明军攻上城来，我们就命丧当场。

赤霄剑横挥，一记日月同天，长剑呲呲作响，劈向袁金刚身前。经纬真气放出，没有丝毫真气波动。

袁金刚宛若换了人一般，气势暴涨。

赤霄剑递到他身前，如同陷入大海，体内生出一股撕扯的感觉，我控制不住内力，竟向前一趔趄。

这是什么怪异的武功，明明没有任何真气波动，我的真气却对他没有任何作用。我偏不信邪，一式黑白无常，长剑斜刺进去，在袁金刚变招之前，又变刺为横扫，眼见就要击中。

身前人影一晃，袁金刚脚踏怪异步伐，长剑又击空。一向以来，颇为自信的万剑河山，进入一品后，凭借悟出的空间法则，就算是武帝无名，我也能支撑几招，谁料却在袁金刚这里失效。

柳清风在一旁看出端倪，喊道，这老家伙对内力无感，不要用内力。我闻言，连变幻招式，使出独孤九剑之破拳式，一连刺出十八剑。

袁金刚终于色变，以袖口玄铁为兵刃，接下十八招，脚步却变得踉跄。原来如此，袁金刚内力不行，但他同样对真气免疫，凭借怪异的脚步来迎敌。如今被柳清风识破，我顿时占据上风。

柳清风控制着方天鹤，眼见袁金刚就要落败，就在此时，淫僧、丑尼突袭沈落雁，沈落雁猝不及防，竟被两人控制住。

住手！

我冷笑道，袁金刚，袁军师，想不到这赤城堡的二把交椅，竟然是你啊！方天鹤说道，我不过是个傀儡，堡内大小事务，都听袁军师的。

袁金刚诡笑道，什么赤城堡，不过是我家主人的一条狗而已，在下不过是一个看门的。

山下鼓声阵阵，明军开始攻山。袁金刚接连发出几道命令，几百名堡兵开始布置防御。

柳清风说明军就要攻上山来，你竟有闲情雅致在此谈笑？袁金刚哈哈大笑，你可听过，黄雀捕蝉，螳螂在后？柳清风哑然道，这是什么话？我说你跟一个收集赝品的假斯文拽什么成语。

袁金刚暴怒，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家的那些藏品。我说别的不说，你家那副《富春山居图》，明显就是假的。

不可能！那幅图是我花三万两银子从潘家园买的！

我说潘家园那边卖的东西，你也相信，实话告诉你，《富春山居图》的真品，在齐王府内，我也只是远远见过一面。这句话有些攻心了，说实话，我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既然双方都有对方的人，不如做个交易，我放了方天鹤，你放了沈姑娘，如何？

袁金刚说方天鹤的命，我根本不在乎。

柳清风对方天鹤道，你们军师貌似不买你面子啊。方天鹤脸色大变，军师，这些年来我做牛做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你……

袁金刚一挥手，三支短箭射入方天鹤胸口，方天鹤口中汩汩几声，咽气身亡。袁金刚冷冷道，当年你背叛大明，就应料到有如此下场，如今苟活多年，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份儿！

柳清风说，人已死了，说这些废话有鸟用！我说鸡鸣山的劫军粮，应是出自你手笔吧，若没猜错，那批军粮，如今仍藏在鸡鸣山。

袁金刚笑道，知道的有点晚，总比死的不明不白好。

我说未必，连施展眼色，柳清风心领神会，我冲向淫僧、丑尼，淫僧连招架，丑尼就冲沈落雁动手。

还未等出手，一道剑气从赤霄冲出，击向丑尼胸口。我赌她不敢以自己性命，换沈落雁之命。丑尼连变招，我顺势一带，将沈落雁送出三丈之外，低声说了句，欠我一命。

柳清风身如鬼魅，瞬间消失，再现身时，卢龙剑已架在袁金刚颈上。两人几乎同时出招，形势转瞬之间，发生变换。

大当家一瘸一拐走上前来，伸手给了袁金刚两耳光，这是替镖局兄弟们打的，这半月来，每日给我们吃一顿饭，还加蒙汗药。又两耳光，这是替三当家打的，你竟让他住猪圈里，又啪啪几耳光，这是替我打的，你竟给驴吃春药！

我说大当家息怒，朝廷周将军派兵来攻山了。袁金刚脸肿如猪，冷哼一声，却也不辩驳。

我说袁当家还有什么话说？袁金刚哈哈大笑，攻山？不妨告诉你，这山顶之上，我早已埋了万斤火药，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呗。

柳清风倒吸一口凉气，山顶火势四起，指不定啥时候就爆了。

话音一出，赤城堡众人惊慌失色，军师，我怎么不知道？袁金刚冷眼瞧了那人一眼，你有什么资格知道？

哗啦，有将近一半堡兵丢弃兵刃，向山下跑去。

才跑出没几步，只听到半山腰上，爆炸声四起，无数石块滚入山道，几十名冲在前面的明军，躲闪不及，被压成肉饼。

我说袁军师，你在鸡鸣山有十几房姨太，我猜你也不是宁死不屈之人，这山顶之上，想必有逃生之道吧，不如这样，你带我们下山，我们饶你一命。

袁金刚眼珠乱转，沉吟道，我又怎知你们守不守信？我说我以中原镖局大当家名义，向你起誓，若违背誓言，让他不得好死！

大当家不悦道，三观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啊。

柳清风说大当家，三观为人你还信不过嘛，既然他这么说，一定不会让你不得好死的。大当家说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明军重整旗鼓，再次攻山，不过明显谨慎许多，速度降了下来。我说成交？袁金刚说先把我放了，柳清风将卢龙剑撤走。

袁金刚带众人来到虎皮椅旁，伸手在石椅之后转了几圈，椅子向一侧移开，露出一条暗道来。

袁金刚手指密道，说，请！

柳清风一用手戳了他下，鬼知道有没有机关，你先进去。袁金刚冷笑一声，跳了下去，正当后面人要跟上时，暗道门内突然射出几十枚暗器，闪着蓝光。

我说小心有毒。稍后跟在后面的两名镖师，中箭而亡。袁金刚哈哈笑道，你们下来啊。

柳清风大怒，一脚踢向火炉，火炉翻滚而下，暗道内传来一声惨叫，一阵肤发烧焦的味道传来，袁金刚怒骂道，你们两人给我等着，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轰隆声起，暗道关闭。

众人面面相觑，这老狐狸借道逃窜，将众人留在山顶。柳清风拔剑，冲入百名兵丁之中，手下无一招之敌，众兵丁一哄而散，纷纷向山下逃去。

山下明军见状，纷纷弓箭伺候，死伤一片。

柳清风逼向淫僧、丑尼，两人为其气势所迫，纷纷后退。山顶果真埋了炸药？丑尼道，以军师的性格，应该假不了。

我大声喊道，山下可是周将军？在下中原镖局秦三观！下面传来旗牌官叫喊，什么秦三观，秦四观，将军有令，山上之人，都是赤城堡的逆贼，赶紧下来投降！

我心中咯噔一下，传闻周光定杀人如麻，方才半山腰那场爆炸，死伤明军无数。听说朝廷边军，滥杀北周百姓，冒充军功，周光定这当儿正在气头之上，该不会把我们当做反贼一起处理了吧。

没过片刻，明军攻上山顶。

赤城堡广场之上，横死遍地，火光滔天。

一名身穿大明甲胄的将军分开众人，来到我们身前，问，你就是秦三观？我连点头称是。

山顶这些逆贼，是你们杀的？

我连摇头，非也非也，我们被赤城堡盗匪所劫，困在山顶，是周将军率朝廷兵马，将盗寇杀了个精光，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啊！

周光定伸出拇指，赞道，还是你会说话。

我说若不是周将军，我们恐怕已命丧于此了。周光定望向方天鹤尸体，叹了口气，想当年咱们每年交手若干次，你赚你的真金白银，我赚我的军功勋爵，如今你死了，我又找谁要军功去。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我却暗忖道，正如镖师与劫镖的响马相生相依，定北军与这些盗寇也各取所需，这周光定说的如此直白，看样子不想让我们活着离开的节奏啊。

想到此，我说道，周将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周光定收回缅怀之心，冷眼望我，说。

我说，赤城堡劫皇粮一案，这方天鹤只是面上之人，那些皇粮，也不在赤城堡内，而是另有隐情。

哦？

我清了清嗓子，接着道，如今赤城堡盗匪已平，但皇粮下落，仍不知所踪，我们中原镖局与镇远镖局承接此镖，理应找回皇粮，送至宣府。

周光定目光灼灼，你是说你们能找回皇粮？

三当家一旁道，皇粮不是在鸡鸣山嘛，方才袁金刚已经说了。

柳清风脸色铁青，过去给了一巴掌。我恨不得把他掐死，刚给我们争得一线生机，立即被那厮给搅和了。

周光定点点头，转身问属下，你们看到皇粮了嘛？

一属下道，皇粮在赤城堡，已被一场大火化为灰烬。

周光定说是啊，哪里还有皇粮？我眼中只有漫山逆贼而已。

柳清风恨得牙痒痒，我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妄动，若是盗匪，大不了杀死一走了之，但眼前是朝廷军队，若真动手，那几乎跟造反没什么分别了。

周将军，我说道，我还有一句话。

说吧！

这赤城堡山山顶上，埋满了火药，那首恶袁金刚已通过密道逃脱，恐怕此时已到了山底。

一名哨兵喊道，启禀将军，山下发现大批人马，来路不明。众人向山下望去，山下亮起了几千火把，亮如白昼。

为首之人，头带银白色面具，手持狼刀，将赤城堡重重包围。

沈落雁讶道，狼盗！

阵阵轰鸣声，从半山腰传来，顿时山间飘来浓浓的硫磺味。

硝烟弥漫，地动山摇，有人引爆了山底的炸药，一串爆炸声，由远而近，传向山顶。

第308章不是还有腰带嘛？

去年在西凉，漠北狼盗不过二百来人，而且年后还被沈落雁接连刺杀重要人物，导致狼盗远离西凉，游走于明、周边境，才不到一年，竟达到了两千人。

二百人为流匪盗寇，但规模到了千人以上，无论从管理还是财力，单靠抢劫是无法维持生存的，这已不是盗寇的实力，而相当于一支初具规模的军队了。

大明是不会养寇为患的，联想到入秋以来明周边境的屡次冲突，一个念头略过心头，这支狼盗军队，极有可能是北周势力资助的一支雇佣军。

硝烟散去，袁金刚所说山顶的炸药，不知为何，并未引爆。

山下密密麻麻一片，望之如蝼蚁，但众人心里明白，那是一把把杀人的刀。

大当家哪里经历过如此场面，倒吸一口凉气，问我，怎么办？我一摊手，我怎么知道。

我与柳清风虽久经战斗，但只是江湖厮杀，终究不是沙场对决，若几十人，还可以率人突围，但几千人的战斗，就算是排成一排让你去杀，估计也要杀上一两天。

萧乾良与我喝酒时，跟我讨论过，一名江湖高手与军队战力的问题，当时还问了一个比较傻的问题，为什么朝廷不征召江湖高手组建一支军队。

萧乾良说，沙场搏命，与江湖厮杀不同。一品高手可以力战百人，但十名一品高手未必能敌得过千人。若是万人剿杀百名江湖高手，只需付出几百人的代价，即可全部击杀。军队讲究的战术配合、振兴指挥，与江湖厮杀斗勇斗气不同。所以军方征召的高手，用来做斥候、谍子可以，一旦沙场对决，江湖高手对战局的影响并不大。

众人纷纷望向周定北。他是宣府守备，又是定北军大将，沙场经验丰富。唯独指望他，才能破此困局。

本以为是一场剿匪，想不到定北军中了埋伏，成了瓮中之鳖，周光定脸色阴沉不定。

方才与定北军的矛盾，在面临山下狼盗时，早已不算问题，我说周将军，刚才可能有些误会，如今大敌当前，我们中原镖局、镇远镖局人数虽少，但都有些武艺傍身，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吩咐。

周光定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姜，此时自不计较方才之事，沉声道，看山下情况，对方是有备而来啊。

柳清风插嘴道，岂止是有备而来，那简直是瓮中捉鳖啊。周光定不悦道，你怎么说话呢。柳清风不服气，说我每年缴那么多税，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倒是冲下去拼啊。我说你少说两句会死嘛。

山顶之上明军不过七八百人，此地距宣府七八十里，若强行突围，恐怕不等到宣府，就被狼盗追杀殆尽了。好在定北军平日军纪严明，主将未发话，其余人都持兵肃立，面容平静。

山道极窄，仅容七八人并肩，易守难攻。

周光定观察了地形，接连下了几道命令，将几百人分成若干小队，每队几十人，从半山腰布防，每百米一队，收集山顶石块、滚木，做好防御。

诸位都是江湖中人，箭法好的，请跟隋副将领些弓矢，帮忙守山，其余人去查探下附近有无他路，防止贼人偷袭。今夜我们急行军，只带了三日口粮，烦请诸位好汉帮忙看下山中粮草情况。

周光定虽人品不咋地，但行军打仗，比我们在行，利用地势，分段阻击的战术，恐怕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各副将、裨将听令，分别部署，好在方才炸药爆炸，山中碎石颇多，没多久，从半山腰到山顶，准备了五六道防线。

一阵号角响起，狼盗开始攻山。

之前朝廷剿杀漠北狼盗，始终未成，是因为狼盗来无影，去无踪，不与朝廷正面接触，行事又狠辣无比，一般势力对他们都无可奈何。如今，狼盗放弃了最擅长的骑战，学步兵攻山，弃长用短，初一接触，便吃了大亏。

一阵箭雨过后，滚木、巨石落下，几十名狼盗躲闪不及，命丧当场。但狼盗终究是杀人如麻的狠角色，那银色面具狼头，长臂一挥，三四百人在弓箭手掩护下，蜂拥而上。

领头之十几人，看上去武功非凡，手持盾牌，抵挡住一波箭雨之后，一步步向上前行。

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嗖嗖嗖。

几十支标枪自狼盗群中投掷而出，携带着威势，向明军冲来，十几名明军当场死亡。

众人在山顶看的心惊胆战，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真气，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如刀割韭菜一般，纷纷死去。重伤未死的，惨叫声充斥于耳，令人心寒。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没有大义凛然的决绝，双方如机械般互相厮杀，山石滚落声、嘶叫声，夹杂着风声，在山野中飘荡。

距离二十余丈，山上锣响。

第一道防线并未与对方厮杀，而是纷纷撤退，留下几十具尸体，第二道防线，箭雨纷纷，掩护前面人撤退。

这便是周光定既定的战术，在未攻上山顶之前，不打遭遇战，靠弓箭、滚木、巨石与狼盗周旋。

第一道防线破，狼盗折损近百人，又有三四百狼盗随之加入，向山顶发起冲锋。

战场如绞肉机一般，收割着双方的性命，但这就是战斗，无可奈何。第二道防线并未坚持多久，便撤回第三道防线。两道防线告破，虽未接触，狼盗已死伤四五百人，明军也死伤近百人。

若这样下去，恐怕天亮之前，五道防线尽破。

山下开始调兵遣将，越来越多的狼盗投入战斗，周光定接连下令，指挥众人迎敌，狼盗距山顶还有不到三百米，明军弓箭用完，准备的大量巨石也用的差不多，周光定额头开始见汗。

柳清风看的血脉喷张，说我也来助一臂之力，取来一张制式长角弓，搭箭便射。

嗖嗖嗖嗖。

十几箭射出，无一虚发，顿时有十几名狼盗命丧当场。

周光定抽出长剑，转身向众人道，各位将领听令。

末将在！

我们是谁？

大明子弟兵！

若有敌犯我疆域，该如何？

众人齐声道，死战！

死战！死战！我也被众人气氛感染，随之呐喊。

就在此时，有兵丁来报，周将军，山顶上发现几十桶火药！正是袁金刚埋在地下的火药，不知为何，并未引爆。

周光定心中大喜，天助我也！

将火药摆在山道之中，正要滚落，我心生一计，说如此太浪费，这种力气活，让我们这些江湖人来吧！

说罢，我举起一桶火药，引四湖真气，灌于双臂，全力投向空中，大声喊道，柳清风！

柳清风见状，弯弓搭箭，一支火箭射出。

轰！

火药在半空中爆炸，顿时有几十人炸为碎尸，狼盗之中一片火海，空气中弥漫着肉烧焦的味道。

沈落雁见状，忍不住俯身呕吐。

众人精神一振，李先忠也如法炮制，投出一桶火药，大当家喊道，我来！随手搭弓来了一记回马箭。

镖局众人纷纷赞道，好箭法！

呃……没中！

火药桶砸到山道之上，溅起一道尘雾。

大当家一脸黑线。

火药洒了一地，碰到大当家射出的火箭，顿时一团火焰升空，近百名沾染上火药的狼盗，身上起火，哀嚎遍野。

大当家转悲为喜，拍拍手道，我就是这么设计的！

镖局众人道，大当家威武！

这马屁拍的，就连周光定也哑然失笑。不过，这法子要比在空中炸开管用的多，爆炸范围毕竟有限，但炸药弥漫成雾，虽不能杀死狼盗，却足以让狼盗失去战斗力。

七八桶炸药投下，山路上火势弥漫，狼盗前进路线受阻拦，死伤数百人。那银色面具狼头见无法攻下，敲锣收兵。

山顶上传来一阵兴奋叫喊声，狼盗撤了！

拂晓时分，狼盗在留下几百具尸体后，将兵马撤下山，不过却未走远，在山脚下安营扎寨。

我心说这是要围困的节奏啊。若对方将我们围困与此，等我们弹尽粮绝，下山与我们死战，这几百人，还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周光定组织人马救治伤员，生火做饭，一会有人来报，赤城堡内粮食不多，仅能支持三日。

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又有人来报，山上水源不足。

赤城堡倒有一眼水井，出水量百人饮用还可以，但七八百人饮水，就成了大问题。若狼盗围困赤城堡，恐怕不出三日，山上人就会缺水而败。

虽未加入战斗，一晚上下来，那份惊心动魄，也足以让人对战争生出敬畏之心。

柳清风在后山一处凸出的山石上躺下，拿出一块肉饼，掰下一半扔给我，边吃边道，都说人心险恶，江湖叵测，与这战争相比，都是儿戏罢了。

我深以为然，在西凉与沈落雁，曾受到狼盗追杀，但那是在开阔的黄沙之中，就算不敌，还可以借武功远遁，如今被困山上，有朝廷军队，也有镖局弟兄，我俩就算能凭借武功杀出一条生路，但其他人又如何呢？

柳清风望着山下悬崖峭壁，突然道，我看侠义小说里，山下都会有神功秘籍，你说我俩跳下去，会不会死。

我说我不知道。

沈落雁走了过来，说道，你可以试试看啊！说不定不光有秘籍，还有美女呢。

我说秘籍与熊掌不可兼得，有沈大美女在，秘籍嘛，不要也罢。

沈落雁说你再贫嘴我一剑杀了你。

柳清风一旁吹风道，我看沈小阁主几次三番，口口声声要杀了三观，却迟迟不动手，依我看，你是不是心中喜欢三观，口中却不肯承认罢了。不过，三观已经有了纪大美女，还有心中喜欢他要死的太平公主，小阁主虽然貌美，但脾气太大，恐怕不是三观喜欢的类型啊。

我说你少说两句又不会死，非要这时候找事儿嘛。

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沈落雁目露凶光，逼向柳清风，柳清风连举手投降，三观就喜欢你这样子的小辣椒。

一剑刺出，柳清风连连翻身，差点掉下悬崖，三观救我，你的小情人要杀我了！

我说你嘴碎，你活该。

柳清风大骂你这个有女人不顾兄弟情义的家伙，说好的为兄弟两肋插刀呢，我看有一天，你会为女人插我两刀。

沈落雁俏目含霜，哪里逃！一剑削来，柳清风喊道，没刺着。沈落雁大怒，回身向我刺来，我连躲开，我又没得罪你，你打我干嘛。

沈落雁几招未见效，气的将紫薇剑一扔，一把夺过我的肉饼，啃了起来。我心说我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好吧，盯着肉饼直流口水。

柳清风说，刚才三观咬过这块饼了，你们这算间接接吻了。

沈落雁看我，说怎么吃你块肉饼，你心疼了？

我说心不疼，胃疼。

柳清风叹道，可惜薛鱼儿不在，不然我给你要几颗斯达舒丹，专治胃痛胃酸胃胀。

我上前对着柳清风一顿胖揍，别打了，我服了。

服了就行，我专治各种不服。

沈落雁吃了肉饼，可惜没水，一个劲儿打嗝，我跟柳清风一旁偷笑，沈落雁骂道，看什么看？

我说饭也吃了，话也说完了，来说正事儿，狼盗将我们困于此处，守也不是办法，得想想办法。

柳清风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大不了杀出去，跑路就是，反正那不穿衣服的周将军，我看着也不顺眼。

我说杀出一条血路，去宣府搬救兵，如何？

沈落雁说到宣府搬救兵，一个来回，至少也要一日，恐怕他们坚持不到那时。

柳清风肃然道，主要是水源问题，若紧着点用，撑个一两天，问题应该不大。

找到周光定，我把想法一说，周光定直摇头，山下有几千狼盗，若真拼杀起来，就算杀下山去，恐怕不等到宣府，人就死光了。

我问柳清风，这山有多高？

柳清风说五六百米，三观你不会真想跳下去吧？

我气急而笑，我又不是三俗那老怪物，跳下去还不摔成肉饼啊！柳清风说，那敢情好，小阁主又多了一顿午餐。

沈落雁闻言直想吐。

我问军中可有绳索？

周光定道，攻山之时，没想那么多，就算有也不过二百来米，恐怕无法下去。

我看想柳清风，柳清风说看我干嘛，就算我轻功好，四百米跳下去，成不了肉饼也是肉泥。沈落雁说你能不拿肉饼说事儿嘛。

我说把二百米绳索剪断，系上二百长枪，应该能够了。

周光定犹豫道，没了兵器，狼盗攻上来怎么办？

柳清风突然道，不是还有腰带嘛？这么多人，你们把裤子脱了，不就够了？你们看我干嘛，与没了兵器相比，光屁股算什么？

第309章官僚主义害死人啊！

周光定说这也是个办法，于是命令属下召集二百兵丁在广场集合，周光定大步来到广场，开始了训话。

我要你们记住，当兵的大胜仗，绝不是看他为国牺牲，而是要靠他让对方当的兵的个个送命，至于我定北军不想打仗之外的说法，都是一些胡扯，真正的大明人，都是好战的。

真的，我实在可怜那些就要跟我们碰头的狼盗，因为他们不光被我们打死，还会被我们挖出内脏。其实，你们有人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胆怯，我相信你们，狼盗，是我们的敌人，要让他们血流成河。我们要把他们杀的望风而逃，这样，在你们凯旋以后，你们没白来。

三十年后，当你坐在家里，腿上坐着孙子，他问你，今天你们干了什么，你不用说，我在杭州挑粪，我非常乐意率领你们这些战士冲锋陷阵。

这番话讲的大家热血沸腾，一名老兵，手持长枪，大声喊道，周将军，我愿加入敢死队，杀狼盗！其余士兵纷纷表态，我们愿意加入敢死队，杀狼盗！

周光定看着士气大振，满意点头，下令道，我很欣慰，全体都有，松腰带，脱裤子！

后山断崖上，三十多人排成一列，一只手将柳清风送下山，当然了，另一只手都提着裤子呢。

周光定将写好的文书连同将符一起交给我，郑重道，拜托你们了。柳清风最先下去，以我们轻功，绳索只不过提供一个借力点而已。

他在山下一声轻啸，我随后下去。沈落雁说我也去，我说此行危险丛生，我怕照顾不过来你。沈落雁冷哼道，谁稀罕你照顾了。

半炷香后，我抵达山底，柳清风早已接应。我说沈落雁还在半路上呢，柳清风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忘泡妞。我说她硬要跟着，我怎么阻拦？

沈落雁还有十几丈，不知哪个结没打好，绳索突然断裂，沈落雁一声惊叫，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我见状连冲过去，运气内力，向上跃起三四丈，接住了她，利用缓冲落地，顺势将冲力导入脚下，嘭的一声，双脚陷入石中一寸，痛得我呲牙咧嘴。

柳清风说幸亏你武功高，不然多俩残废。

沈落雁道，抱着干嘛，我说小阁主该减减肥了。

沈落雁怒目道，还不放我下来？

我哦了一声，抽出双手。

嘭。

沈落雁一屁股坐在地上，跳起来找我拼命，我仓皇而逃。柳清风见顺利下山，长啸一声，发泄一夜来的愤懑。

我说你别把母狼招来，沈落雁望着不远处，母狼没有，狼盗倒有几只。

估计那五人是狼盗的斥候，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查探，远远瞧见我三人，也不过来，骑马就要去报信。

我说糟糕，柳清风抄起一块石头，以回旋手法扔了出去，一名狼盗落地。三人连追踪其余四人，那四人见情况不妙，分头向四个方向逃跑。施展轻功，杀死三人，仍有一名漏网之鱼。

芦花和叫花留在了山顶，我们三人夺了四匹马，趁对方援兵未到，向北方狂奔而去。

一口气跑出十多里，一日夜未休息，柳清风想练睡罗汉功，提议休息下。

沈落雁察觉有异，俯身下马，以耳朵贴在地上，脸色凝重道，后面追兵来了。我说武功比你高，怎么没听到。

柳清风说沈姑娘在西凉长大，捡过的马粪比你吃过的都多，她说的保准没错。我说要不是大敌当前，我非抽死你不可。

沈落雁说，我们西凉有观马追踪之术，能根据马蹄声、扬起的尘土判断兵马的数量，每个西凉人从小就接受这方面的训练，你们想学嘛？

柳清风说想。

沈落雁道，那就使劲儿想吧。

我说别贫嘴了，来者有多少人？

沈落雁道，两百多骑。

柳清风一拍马屁股，跟马说兄弟我的小命就靠你了。

驭马之术，讲究人马合一，这种长途奔跑，不在于马跑的多快，而是合理利用好马的体能。虽然我在龙头拐赛马大会上赢了沈落雁，但真论骑术，三人之中以沈落雁最佳，我稍次之，柳清风长期骑驴习惯了，驭马之术马马虎虎，落在最后。

狼盗是马战高手，他们的厉害去年就领教过，除非不得已，就算一品高手，也不敢轻易陷入群战之中。

不过，狼盗天生就是马上战士，半个时辰后，二百多骑已距我们百丈多远。我回头望去，只见两侧各有三四十骑冲出，呈三面包围之势，快马加鞭，向我们冲来。

我暗忖道，以三人对二百人，就算两人都是一品高手，果真打起来，恐怕也讨不到便宜，恐怕不等到宣府，我们三个就交代在这里。看到前方三四里外有一片枫林，如火烧一般，我大喊道，进树林，分头击杀。

打定主意，三人分头行事，朝三个不同方向，冲入树林之中。为首那人叽哩哇啦大叫，二百人分为三波，追了进来。

进了枫林，我便弃马藏在树上，在马屁股上扎了一剑，马吃痛，嗷嗷乱叫，乱奔而去。

我穿了一身青衫，沈落雁穿红妆，都好隐藏身形，柳清风偏穿了白衣，但愿他自求多福吧。

追我的一队有七十多人，正是那名小狼头率领，这些狼盗武功都在五六品间，也有几名二品，若真硬碰硬，对方一个人海战术，不把我累死才怪。

这片枫林密密麻麻，绵延十余里，我施展轻功，在树上游走，藏身于枝叶茂盛之处，二百多狼盗七八人一组，在树林中寻我三人，也不是容易的事。

有一名狼盗落单，被我抓住机会一剑宰了，我看了眼胸前的绣字，写着庚十一，这名字起的，有点意思。

狼盗内部等级森严，通过面具来区分等级，大狼头带着36K钛合金狼头面具，其余几个小狼头带银色面具，然后是铜牌、铁牌面具，至于那些刚入行的狼盗，带的面具都是木头的。

这庚十一是铁牌面具，在狼盗之中，也算是基层干部了。

我把尸体拖入草丛中，带上面具，换上他的衣服，将赤霄剑藏起，换了狼刀，顺便取了水囊和食物，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看到不远处有三人围在地上打牌，我漫不经心凑了过去，是一名铜牌狼盗和二名铁牌狼盗斗地主。地上放着几支烟卷，估计是派手下寻人，三人在这里偷懒。

铜牌狼盗见我，骂道，你不去捉逃犯，在林子里瞎逛什么？对2，我发牌。

我故意压低声音，我刚去方便了下，发现了个奇怪的事情。

一铁牌狼盗嘲讽道，你一个新来的，不好好表现，整天想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来邀功请赏，说吧，又发现什么了？王炸，再来一套飞机。

我手指天空，看，灰机！那名狼盗抬头，我一个幽灵疾步，以玲珑短匕刺破喉管，另两个发觉异常，要抽狼刀。

狼刀柄刀身一边长，两人又是坐着，我怎会给他机会，短匕又划破一人喉咙，双杀。

铜牌狼盗见机不妙，一个懒驴打滚，转体向后翻腾两周半，我如影随形，他抓起一把土扬来，我略一偏头躲过。狼盗要喊人求救，口才张开，一道剑气射出，才喊出半个音符就气绝。

三杀截图。

一个时辰后，有四十多人死在我手上，有偷袭，也有强杀，除一名二品高手略遇到阻力外，其余人并未过多消耗。幸亏有树林，若在旷野遭遇，恐怕两三个冲锋，我们就死于非命了。

狼盗终于意识到问题，一阵集合号角响起，众人纷纷出了树林，清点人马，竟损失过半。

小狼头破口大骂，不知他哪里人，反正他的话我听不懂。站在队伍中，突然有人拍我肩膀，我正要回击，柳清风道，是我。

嗯，这小子还蛮聪明的，都快赶上我了。我以眼神比划问沈落雁，柳清风摇摇头，我心说以她刺杀狼盗主要头目的本领，应该不会有事吧。

你俩在嘀咕什么？

小狼头骑马来到我们面前，突然以汉话问道，敢情他是不屑说汉话啊，柳清风说我俩觉得小狼头气宇轩昂，在羡慕啥时候能有您一半风采就好。

小狼头不屑道，你们大明人就喜欢拍马屁，无耻之极。柳清风说我俩不止会拍马屁，还会杀人呢。

小狼头说，好，你杀个人我看看。

柳清风大声道，你来看！

两人突然暴起，柳清风一拳击中小狼头胸口，我则跃起，凌空抽出狼刀，一刀削掉脑袋。

银色面具下，露出一个年轻公子哥的脸。看发型及轮廓，应是北周人。

柳清风抓起人头，问，你看到了嘛？哦，估计看不到了。

一切来得太突然，以至于那小狼头的几个护卫来不及出手相救。

轰的一声，众狼盗如炸了锅。

完颜公子被杀了。

百余名狼盗纷纷向不同方向逃窜。

完颜。

天下姓完颜的，只在北周。北周姓完颜的，尽在皇室。

这些所谓的狼盗，不是雇佣军，而是正统的北周军。

北周皇帝暴戾无比，很多事情沿袭了游牧民族时卷二烟雨江南。，皇室中人有人横死，所有亲军、妻妾都要陪葬，逃窜的这百余人，极有可能是这名皇室公子哥的亲军。

我笑着对柳清风道，想不到这次竟抓了大鱼了。

柳清风望着留下的四五人，你们主子死了，怎么不一起跑？

为首是一名老者，满脸绝望，我们若一跑了之，岂不连累了家中子孙？倒不如留下来，战死沙场，也算为国尽忠了。

我心生恻隐之心，你们走吧。

老者说，我们不是两位对手，但人死为大，可否将公子的头颅交还在下，我们将公子尸体运回神都，然后以死谢罪。

柳清风问，这人是谁？

老者肃然道，武帝无名的师弟、北周护国将军、雍亲王完颜完的世子殿下，完颜颜。

柳清风连将人头扔过去，告辞了。

老者问道，两位是绝世高手，在中原想必不是无名之辈，可否留下尊姓大名？

柳清风抢着道，在下李伯阳，这位是我兄弟慕容白云。我心中忍不住给柳清风点了三十二个赞。

目送众人走，弄了两匹马，柳清风说这次捅娄子了，你说那完颜完会不会下追杀令？

我呵呵一笑，虱子多了不怕痒，李伯阳不也悬赏追杀我嘛，我不活的好好的？只要不是无名亲自来，一切都好说。

柳清风点点头，就算无名来，你觉得以咱俩目前功力，能有几分胜算？

半分也无。我说道。

柳清风问沈落雁呢？我说谁知道呢，不会被狼盗宰了吧。

沈落雁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秦三观你若再瞎说，小心我宰了你。柳清风说你要宰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如今你的威胁已没什么力度了，我俩都已免疫了。

且不说沈落雁与柳清风斗嘴，三人策马而行，赶到宣府时，已是天黑，城门紧闭。

来到城墙下，立即有几百长弓对准我们，一将领喊道，来者何人。

我说有紧急军情，求见定北侯庞元帅。

那人道，城门已关，明日再来吧。

我说事关周将军剿匪一事，军情紧急，请务必通禀。

那将领冷笑道，剿匪？赤城堡那一两百盗匪，哪年不剿个三五次，每次去了又有酒肉，又有姑娘伺候着，若不是他抢功，我倒也想去剿剿匪。再说了，天色这么晚，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北周的探子？

柳清风说你见过中原话说这么标准的探子嘛？

那将领说，福原爱东北话都十级了，你们会中原话，有什么奇怪的。

我们有路引。

谁能证明你的路引是真的？

我们路引是大明户部签发的。

那就去户部开个证明来。

官僚主义害死人啊，这样墨迹下去也不是事儿啊，我仔细观瞧，这不是袁金刚前晚上贿赂的那个军官嘛，我喊道，这位官爷，我们是袁金刚袁爷的朋友，前晚刚从宣府出去，袁爷托我跟您捎了点礼物来。

军官笑道，你早说是袁爷朋友不就完了吗，吩咐属下开城门，一进城，我就递过五两银子，说袁爷让我孝敬您的。心中却把他祖宗八代问候个遍。

进了城门，找人打听，三人一路来到元帅府。

元帅府灯火通明，传来阵阵丝竹之声，应当是有什么宴请之类，我敲开门房，禀报来意，把周光定书信以及将符呈上，在门口的偏房等候。

第310章能力越大，野心越大

定北军大元帅庞青山与征西大元帅萧泥是大明西北两线的肱骨重臣，听到属下报告军情，连取消宴请，在书房接见我们。

见到周光定求救书信，庞青山也不含糊，二话不说，命令骠骑将军孔崇峰点齐两千骑兵作为先锋军，又派出六千步兵，连夜出城，发兵赤城堡。

两日夜未休息，我们三人疲倦至极，也不顾劝阻，换骑三乘，追随军队前进，四个时辰后，抵达赤城堡，却见山道之上火光冲天，杀声阵阵。

狼盗小头目完颜颜被杀，消息传回后狼盗决定发起硬攻，貌似少许狼盗已攻上山顶。

孔崇峰下令骑兵，发起冲击，狼盗头目难以攻下，连下令撤军，号角声中，狼盗连夜向北撤退。

定北军怎会错过此机会，两千骑兵追击上去，衔尾追杀，我们三人则上了赤城堡，山道之中尚有三百多来不及撤退的狼盗，两头夹击之下，全部斩杀，留下满山尸首。

此战一直到天亮，狼盗退回北周境内，方才撤军。定北军斩杀狼盗（北周军）两千余人，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大捷。

周光定与孔崇峰汇合，收拾残局，安排兵马将所有狼盗首级割下，堆砌在赤城堡山顶，尸体全部扔山下喂狼。赤城堡山下白骨成堆，据说后来改名为骷髅岗，一到夜间，阴风阵阵，宛如鬼哭，这是后话。

中原镖局、镇远镖局众人得以解救，两边各折损了十余名镖师。众人纷纷来致谢。

大当家说三观，小柳，这次要不是你们，大伙恐怕交代在这里了，之前，镖局亏欠你们，是我的不对，等回到镖局，一定补偿你俩。

柳清风也不客气，说大当家我虽看你不顺眼，但终究都是镖局兄弟，补偿这种话，不用多言，关键看行动啊。

我说大家都几天没合眼了，别顾着客气，等回京城再说吧。就在此时，有兵丁喊道，这里还有两人。

众人来到跟前，却见淫僧、丑尼躲在一处隐蔽洞内。前天这两人趁山顶混乱，浑水摸鱼，本想趁机逃跑，却找不到机会，躲在了山洞之中。

朝廷军占领赤城堡后，那些士兵想趁火打劫，捞些值钱的东西，恨不得挖地三尺，金银财宝没多少，却把这两人找了出来。

一番拷打之下，两人才说出实情。原来，这赤城堡早与北周有勾结，那袁金刚本名完颜金刚，是北周皇族中人，常年来潜入大明境内，并与定北军的一些高官颇有来往，窃取了大量的军事机密。

这次军粮被劫事件，也是完颜金刚一手策划，军粮被劫之后，本想分批次从鸡鸣山运到北周，顺便敲两家镖局一竹杠，可惜如意算盘打的不错，却干了赔本的买卖。

两人还交代，楼听风窃取的朝廷在周明边境的军事部署，也被完颜金刚带回了北周。

我俩听得咬牙切齿，柳清风恶声道，这完颜金刚，骗的我俩好惨，要不是运气好，恐怕连命都交代在这里。

我也有同感，柳清风提议道，镖局兄弟们都已救出，咱们算是又立下一功，大当家现在说得天花乱坠，回到镖局，指不定怎么安排我们，不如咱们一起北上，闹他们个天翻地覆。

我想着朱润泽离京前交代的任务，北周谍报系统如今遭到毁灭性打击，要设法与潜伏的人马取得联系，将北周的谍报带回京城，于是点头道，反正已经杀了一个完颜颜，在多杀一个完颜金刚，也算对得起这次北周之行了。

沈落雁与镇远镖局的人同回京城，听到我俩要去北周，连忙劝阻，你俩杀了护国将军的儿子，那完颜完恨不得将你们挫骨扬灰，何必自寻死路呢。

我说我俩已经决定了，连一个完颜金刚都杀不了，这道坎儿，我们过不去。再说，他们怎能料到我俩会前去北周呢。

沈落雁望着我二人，说别轻易死了。柳清风说沈姑娘这么关心三观？沈落雁笑道，我是怕他被别人杀死，我找谁报仇去？

柳清风点点头，我就爱看这种相爱相杀的戏码。你现在武功不行，怎么样，想好没有，要不要我将玄元剑诀传授与你？

沈落雁说什么叫传授给我，玄元剑诀本就是我剑阁绝学，我只是取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周光定与孔崇峰率定北军凯旋而归，听说我俩要去北周，大当家还假模假样劝阻了下，说等我们回去，给我们升职加薪。

柳清风说看他那张老脸上，写着大大的虚伪二字，估计巴不得我俩死在北周呢。我说你怎么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呢。

我们商议了下，决定先回宣府休整两天，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柳清风将赵拂衣的玄元剑诀传给沈落雁。

回到宣府，定北军连夜奔袭鸡鸣山，找到了藏在山中的军粮。庞青山大喜，在宣府举行了庆祝仪式，也有邀请我俩出席，我不喜这种应酬，与官府打交道，总觉得太累，倒是柳清风去参加宴请，喝了个伶仃大醉回来。

两日后，我们托周光定关系，从走私盐茶的贩子那边搞了一车茶叶，办好了假的通关文书，离开宣府。

这批茶叶是运往北周神都城左贤王府上的，大明的茶叶、锦绣等在北周十分受欢迎，这些达官贵族向往中原文化，往往愿意花大价钱购买。

朝廷虽名义上开了阙场用来做交易，但每年都有限额，这就滋生了大量的走私。不过，朝廷名义上虽不允许，但也未阻止。

这一车茶叶，也不过五十两银子，但转手卖到北周，价格直逼五百两，柳清风说当年若不加入镖局，来边境走私茶叶，貌似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说若真如此，你也遇不到胡来，恐怕现在你还是那个九品小低手呢。柳清风说你也别瞧不起小低手，咱俩武功虽上来了，但行事作风，距离那大宗师还相距甚远，这一趟北周之行，不宰几个高手，做出一番名扬天下的大事来，我们势不回京。

我笑着望着他，说以前的柳清风，遇事能躲则躲，现在怎么如此豪情壮志了，咱俩武功高，但毕竟涉足江湖时间短，江湖地位，一是靠武功，二是靠时间熬出来的。

柳清风不屑道，那慕容秋水不也跟我们一同出道嘛，如今她已名满天下了。

我叹了口气道，她是世家子弟，咱们是平民出身，起点不一样，能一样嘛？正如你我，除了咱们师父外，恐怕是天下最穷的高手了吧。咱们武功高，最多也就算个暴发户，跟那些世家子弟没法比的。

柳清风说我就不服。

我说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柳清风说我知道你心中也是不服气的，你只是嘴上不说而已，明教的事情过去一年多了，我看你每次都跟自己较劲，跟江湖较劲，我就觉得替你不值。

我想起远在普陀山的纪君璧，心中一暖，笑道，有什么值不值的，人生一世，得一红颜知己足矣，我有君璧，你有小鱼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柳清风说，那为何我一提议要去北周，你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我默然，良久才道，是的，我不服。

你我二人，生在百姓之家，本以为能在江湖混个温饱，度此一生就好了，可命运偏让我二人学到一身武艺，卷入江湖是非之中。能力越大，野心越大，总不甘心就如此平淡的过下去。所以我会拼命的练武，拼命的赚钱，甚至斤斤计较，我口中虽不说，但心里却不甘。每当朱润泽、太平提议要帮我，我都不愿甚至不敢接受，虽说其中也有一股傲气在里面，但归根结底，我还是想靠自己的双手，去为自己、家人还有心爱的人，拼出个未来。

柳清风说很少听到三观吐露心声，既然如此，我们兄弟联手，天下有什么能难道我们的？

柳清风信誓旦旦道，这次就北周，杀了完颜金刚还不算，要杀了无名才够本，去年在西凉，那老匹夫差点要了我俩的小命，这次去北周，看我怎么收拾他！

我说你疯了吗？

是的，我疯了。

好吧，我陪你一起疯。

柳清风哈哈笑道，这才是兄弟，我觉得咱俩中原双龙的朵儿不够响亮，应该起个更犀利的外号。

我自黑道，叫疯狗二人组如何？

柳清风说，犀利是有了，可不够霸气啊。

我俩并未着急赶路，趁着这段时日，两人一路上互相切磋武艺。进入一品境之后，我灵觉、识觉更加灵敏，柳清风则在速度上更胜一筹。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白天赶路，晚上则一起练功，天下一品高手不少，但都自恃身份，爱惜羽毛，交手也不多。

我跟柳清风则没有丝毫顾忌，比试时毫无保留，今日我一招取胜，次日他就想出破解之法。如此往复，两人武功有了更进一步的提升。他的玄元剑诀已练至第六重，而我也悟出了万剑河山的前九式。而且，两人也不拘泥于剑法剑谱，而是按照自己特点，对剑法、剑招进行改良，从而达到最佳的效果。

饿了吃野果，渴了饮山泉，几日下来，满脸胡须，头发也凌乱起来，看上去倒像两个野人了。

两人练功至忘我境界，武功更是突飞猛进，在柳清风的提议下，我俩创立了一套攻守结合的联手剑招，我将经纬真气融入其中，以万剑河山为攻，柳清风以醉剑之道取奇，奇正相融，颇有威力。

唯一遗憾的是，我两人各自的剑域空间，尝试了多次，始终无法融合在一起，若两人剑域达到共通共存，恐怕这套剑法的威力，能跟三境外的大宗师一撼高下了。

第311章一剑破道

凤凰岭上，秋风已寒，一辆驴车停在路旁。叫花无精打采的啃着青草，无比怀念薛家庄的美食，芦花面露不屑，兀自对着那株乌拉草下嘴。

两人又练了三天，却始终无法在剑术之上取得更大突破。

柳清风说我发现一个问题，我们在练剑之时，太拘泥于形式，而忽略了剑本身的意义。玄元剑诀是赵拂衣所创，他凭借这剑法跃出三境之外，醉剑之道则是张三丰飞升前最后创出的武功。这两人武学虽精妙，能将我带入一品境，却无法让我超越三境之外，为何？

我若有所悟道，他们跃出三境，并不是靠这些武功，而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这些武功，不过是悟出己身之道后自然而然的产物。这些时日来，我们武功虽突飞猛进，却只是在量的层面的累加而已，而我们本身对武学的认识，还停留在原来的境界之上。

柳清风激动道：对，就是这个问题，所以咱俩不是要作第二个张三丰，吕纯阳，而是要作唯一的柳清风，秦三观！

想到此，我们陷入深深的思索，一品境界，都有了自己的空间，在空间内也能施展出剑域，能够悟出并改变的空间法则，可谓是人间武学的极限。而真正跳出三境的，如三俗、赵拂衣，空间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他们寻求的是对武学至道的秘密。

我不知道他要寻找的道是何物，儒释道三法皆破三境，开天门，三俗却三过天门而不入，这点我一直不知该佩服他，还是说他傻，但三俗就是三俗，他说连他自己都看不透自己，何况是我呢？

若要跃出三境，则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道。一品高手虽是稀缺资源，但放眼中原，找出几十人应该不是问题，但很多人却卡在了一品境界止步不前，如唐门老祖，在临死之前，仍未能寻找到那份属于自己的终极奥义。

真正成为三境之外大宗师的，天下也不过几人而已，其中有两个还被三俗揍得不敢出面，想想赵凌霄、向南极，确实也挺可怜的。

一剑袭来，幻成十剑。

十柄长剑虚虚实实，你无法分辨那一柄是真剑，哪一柄是虚剑。正如相互纠缠的两个量子一般，在你未接招时，这十柄剑影处于一种叠加态，可以说，每一柄剑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只有当对手选择接招时，十柄剑会坍塌成一柄，成为实实在在的一招（注）。

这就是柳清风新悟出的幻剑十式。

我全神凝注，经纬真气完全捕捉不到柳清风剑势，于是闭上双眼，凭借直觉，赤霄剑横点在十柄剑花之间的一处虚空。

虚空之处，瞬间生出一柄剑来，十柄剑花倏然消逝。

蓬！

平地响起一声惊雷，吓了叫花一跳，一个劲儿的在打嗝。

柳清风收剑，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还有一柄隐剑？我说那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那十柄剑花让人眼花缭乱、无迹可寻，确实漂亮，而且稍一处理不慎，每一柄剑花都可能成为致命一剑，但我却能感应到，一股更大的危险藏在隐处，于是才有刚才那直觉一剑。

柳清风说，不明觉厉。

我没好气道，笨死了，用白话说，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碰巧了，其实我刚才一点把握也没有，就胡乱出了一剑。

柳清风说那再来一剑，接着又使出了方才那招幻剑十式。直觉之下，一剑劈到左处虚空，隐剑现行。

再来。

一连十几剑，无论柳清风将隐剑藏在虚空中，还是隐在其中剑花中，我都能准确无误的找出来，并击退他。

柳清风丧气道，什么破剑法，本以为悟出的是一招很厉害的剑招，怎么每次都被你识破？

我说我也觉得奇妙，就是有种直觉让我去击那处。突然，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问道，每次出剑前，你是不是把那柄隐剑藏在哪里，都已经想好了？

柳清风说是啊。

我建议道，那就对了，因为剑的位置已在你脑海中形成了，而我又九识具开，识觉悟出阿婆罗耶律，自然能感觉到你的下一招，你再来试试，在出剑前别想隐剑的位置。

果然，我识觉感应不到隐剑的位置，柳清风突破我防线，成功将剑递至我胸前。柳清风手舞足蹈，欣喜异常，成功了。

我在他身后说，恭喜啊！柳清风回头望我，再看长剑所指，竟是一片虚无，嘴巴长的如鸡蛋，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方才你悟出幻剑之时，我也一直在思索，在我们的剑域之内，空间法则由我们自己决定，我们自身与剑域空间的移动是相对的。既然我们能控制空间法则，我们不用动，只需让空间动即可。

柳清风说，那你的意思是说，若你的空间越大，大到一定程度，岂不可以瞬间转移了？

我点点头，否则，向南极的那一箭，如何射出三千里？正如仙人的缩地成寸一般，向南极将自身箭域修炼成罅隙但极长的空间，若有人给他定位，他的弓箭在自身空间内，便可穿越实际空间。

两人虽未找到自己的道，却摸到了三境之外的门槛，这种东西，不是靠师父教授的，而是要自行领悟，相反的，若师父传授，恐怕就算悟出自己之道，那也是最下等之道。我这才理解三俗苦心，他除了将我领进修行之门以来，并未过多干涉我的成长，原来有这层隐含的意思在里面。

两人走走听听，原本四天的行程，在凤凰岭上，竟然走了半月之久。已进十月，天色渐寒，翻过凤凰岭，往北五十里，便是北周帝国的南部边境，星辰城。

与西凉学习大明的全盘汉化不同，北周人血液中流淌着好战的基因，保留着固有的战斗民族的传统。我虽未来过北周，但这个国度给我的印象是，粗鲁、狂妄、嗜酒、好战，以及满城的贫民窟以及奴隶。

北周周边五国中唯一保留了奴隶制的国家，在北周，买卖、赠与奴隶，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所以我们一提起北周，都称呼为红毛蛮子。

与大明中央集权不同，北周帝国虽以皇室为尊，但实际政权，却控制在几个贵族势力之中。势力最大的，便是武帝无名身后的完颜家族，一个在无名血与火的屠戮中成长起来的皇室贵族。

注：虽然我不喜欢量子纠缠的哥本哈根解释，但是这样的幻剑十式，听起来确实很酷。

第312章吃大蒜的仙子，卖肉串的大侠

入城之前，我与柳清风作了简单的易容，此次北上，我怀中倒是有几副上等面具，以备不时之需，但想到反正也没多少人认识我俩，只是粘了些胡须，对鬓角、眉毛稍作改动。如此一来，我俩看上去三十岁模样，换了商人服装，将卢龙、赤霄藏在茶车之上。

作为北周南境三座与大明接壤的城池之一，星辰城远比雁门、辽东要冷清一些，两国交界处，是非虽多，却是商旅走私的绝佳途径，可是一来宣府与星辰城两城之间摩擦较多，二来中间有赤城堡、左右宁卫等流寇觊觎，所以作为三大边贸城，星辰城并不突出。

来到城门处，却见城门下守卫森严，若干商贩、游侠以及百姓在城外排队，准备过境。北周大明两国之间自三十年前实现了通商、通邮、通航之后，若干追逐利润的商人往返两国之间，倒卖一些走俏物资，赚取不菲的利润。

当然，对于一些游历天下的江湖侠客，或负笈游学的学子，北周神都城也都是必去之地。

据传当年，一代大儒沈君儒，驾牛车，从中原前往北周讲学，遭到北周排挤，沈君儒却不气馁，没有课室，就在一棵大槐树下授课，一讲三年，终成儒圣，破天门而去。这也是北周唯一一位陆地神仙，百年来，众人皆仰望，就连武帝无名都自叹不如。

只是沈君儒虽得大道，儒家在北周并未流传开来，他的学生，在后来北周灭儒运动中逃的逃、死的死，不过，神都城内的那棵大槐树，却成了中原学子向往的圣地，每年前往神都的学生也络绎不绝。

一个脸色苍白，看上去长期营养不良的军丁，手里拿着毛笔，头也不抬，问道，姓名？

我俩递上早准备好的路引，秦三清，柳观风。

性别？

柳清风说，你看不清嘛？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不回答下一位。

我连说官爷别生气，连递上一支中华，性别男，爱好女。

兵丁一抬头，不耐烦道，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我说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兵丁一拍桌子，出去，下一位！

柳清风说官爷别生气啊，我们是中原的商人，拉了一车茶叶送到神都。兵丁哦了一声，按老规矩，提三成作入关税。

我说官爷，这恐怕不妥吧，这三成，有点多啊？兵丁敲着桌子，冷笑道，三成是给你面子，你若再啰嗦，抽五成。

声音有点大，隔壁屋有人打帘进来，刚三儿，什么事儿嚷嚷这么大声。那人穿着北周军装，左手端着一个小茶壶，估计应该是此处的小头目。

刚三说，这两人来大周作生意，又不肯交税，依我看有可能是明朝的谍子。我心说你看的真准，登闻院出身，可不就是谍子。口中却说，两位官爷，我们是大大的良民。你看，这是神都城跟我们采办茶叶的订单。

那人拿起订单，瞄了一眼，啪的一声，小茶壶掉在地上，上前抽了刚三儿一耳光，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左贤王府上的东西，你也敢乱伸手？

刚三儿捂着脸喊冤，老大，我也是按规矩办事啊。

规矩？在大周，左贤王就是规矩！你不想要命，我还想多活两年呢。还不赶紧放行！刚三莫名其妙挨了顿揍，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我们算是正是过关了。

那头目来到我俩面前道，在下星辰城偏将校尉陆行舟，两位兄弟高姓？

柳清风说不高兴。

陆行舟尴尬道，我问两位高姓大名？

我通报了姓名，陆行舟颇殷勤，非要请我俩吃饭，我俩推辞不过，跟随他一道在星辰城内吃了顿饭。

原来，陆行舟得知我们茶叶是送给左贤王采办，用来下月底北周鬼傩节宴请宾客之用后，动了心思，想通过我俩跟左贤王府上搭上关系。

席间，陆行舟一劲儿套我俩话，问我们与左贤王府上谁熟悉。

柳清风大言不惭，说实不相瞒，我跟左贤王的公子可是过命的交情，上次左公子来中原，还是我带他去天上人间去消费的。

陆行舟疑惑道，左公子？

柳清风哪里知道左贤王公子叫什么，不过脑子转的也快，说这是他在京城时的化名，叫习惯了。

陆行舟将信将疑，连劝酒不已。

我心中冷笑，这陆行舟倒也世故，得知我们给左贤王送茶后，大献殷勤，没多久便跟我们称兄道弟，还不是想要通过我们与左贤王府建立关系。

北周人好斗、嗜酒，喝醉了酒更好斗，每年因醉酒斗殴致死者，不计其数。此外，北周冬季天寒，喝醉酒冻死路边的也屡见不鲜，为此北周朝廷禁制生产48度以上白酒。

在柳清风答应了邀请左贤王公子来星辰城做客后，陆行舟才松了口气。柳清风说，陆老哥，这次北上，虽不缺银子，但要跟左公子来往，银子还是有点不够啊。

陆行舟说，银子的事儿好说，我还就怕你不要银子呢。五千两，你看够不够？柳清风眼都圆了，却端着架子，五千两啊，这个……

陆行舟一咬牙，一万两。

柳清风说好吧，我试试再说，要不要给你写个借条啊？

陆行舟说，不必了，二位的路引上，姓名，籍贯，地址都清楚的很，我在中原也不少朋友，想必你俩不会赖账。

我暗想这陆行舟还真上道儿，江湖规矩，收了银子，将来不办事，那可是三刀六洞之罚啊，不过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遇到柳清风，活该他倒霉。

喝的醉醺醺，陆行舟给安排了住宿。

第二日，我俩拜别陆行舟，准备上路。

走在星辰城内，这边建筑风格与京城、西凉大为不同，房屋多以圆拱形屋顶，颇具拜占庭风格，才溜达了一圈儿，柳清风就爱上了城内的风干牛肉，这种与中原做法不同，四五斤牛肉出一斤肉干，颇有嚼头。

柳清风拿出五千两银票，说见一面分一半，别说我不够意思，我说这是你劳动应得的，我就不据为己有了。柳清风说也罢，在我这里放着安全，不然哪天你来个冲动消费，辛苦赚来的钱又没了。我说你忽悠人还好意思说是辛苦赚钱？柳清风不屑道，这是拿生命换来的。

两人大发横财，柳清风说要庆祝下，两人来到一个面馆，要了两碗辣子面，边吃边讨论北上的事情。

我说，既然袁金刚是北周皇族，想必到了北周，找到他不难，只是咱俩刚宰了完颜颜，他老子估计不会放过我们。

柳清风道，我已经跟陆行舟打听过了，完颜完得知自己崽子被我俩杀了之后，雷霆暴怒，从北周派了三十多名杀手前往中原，要给儿子报仇。他哪里想到，我俩宰人之后，不但没躲，反而大摇大摆的来北周，哈哈！

当时柳清风虽报的慕容白云、李伯阳的名字，但估计不难查出我俩才是罪魁祸首，我开始有些后悔，那日没把那完颜颜几个手下一起宰了，导致现在后患。

北周版图，东西狭长，从星辰城到神都，还要向西北方向八九百里，中途经过几大势力，名义上，北周是君主制帝国，可是各大重城，都被不同的贵族控制。他们每年只需缴纳极低的税赋，名义上听从周帝的安排即可。

店内来了七八名江湖客，每人喊了一碗素面，沉默寡言，不多言语，低头吃面，看那装扮、发型及兵器，应是北周江湖中人。

我俩吃的差不多了，正要结账走人，门外来了一对江湖男女，男子玉树临风，逍遥自在，女的身材婀娜，如绝世佳人。

柳清风看的眼睛发直，我说你都有女朋友的人了，怎么还一副色迷迷的样子。柳清风递过一张纸巾，三观，你能先把鼻血擦一擦嘛。我说我最近吃辣上火。

那两人一来，七八名江湖客顿时警觉，如临大敌，为首那人示意众人不要乱动。我寻思这两人，看上去武功不错，却不知是哪里的江湖人物，尤其这女子，估计与沈落雁能有一拼。

男子道，谢仙子想吃什么？

谢仙子三字一出，那七八人浑身颤抖了一下。我对北周江湖了解不多，晓生江湖又极少涉及北周，除了偶尔说一下武帝无名外，北周江湖报道寥寥。这谢仙子，估计在北周江湖也是非凡之人。

谢仙子看着满屋破烂桌子，皱眉道，我从小锦衣玉食惯了，这么简陋的面馆，我怎么吃的下去饭？不过正事儿要紧，老板，来三碗面。

那七八人偷偷付款，正要走人，谢仙子一拍桌子，本姑娘吃完之前，你们乖乖坐在那里，没准本姑娘心情好，饶你们一命。

三碗面上来，那男子正要去拿一碗，谢仙子一推他，这三碗都是我的，你要自己点。说着，拿起筷子，呼啦呼啦吃的不亦乐乎。

男子说，你不是说正事儿要紧嘛？

谢仙子说是啊，吃饭是正事儿啊。其他的不值一提，伙计，来两头蒜。

柳清风闻言，扑哧一笑，低声跟我说，北周江湖，着实有趣，天下竟然还有吃大蒜的仙子！

我揶揄道，仙子吃大蒜咋了？你这个大侠不也光着膀子卖烤串嘛，人只有职务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那位谢仙子却听见了，手中筷子一抖，一根面条从碗中疾射而出，向柳清风面门袭来。

第313章谜一样的女子

哗啦一声，柳清风假装坐立不稳，一屁股蹲在地上，那根面条恰巧不巧，贴着柳清风面颊过去，射入身后的柱子上，入木三分。

柳清风佯作不知，还骂伙计说店里的座位不结实云云。倒是那谢仙子，一击不成，低头吃面，同来的那男子说，仙子为何不教训那小子？

谢仙子说，那家伙口出不逊，我已经略施惩戒，他命大躲了过去，算他命不该死。

我看了柳清风一眼，这娘们口气倒是不小。不知北周的武功高怎么评级，但按晓生江湖的九品中正法，这谢仙子武功也是二品高手之一了。想不到，一入北周，就遇到这等级数高手，也不知是福是祸。就是那同来的男子，武功也不容小觑，据我所知，北周武学比中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怎么生出一种在这里一品遍地走，高手多如狗的感觉。

谢仙子把碗筷一放，打了个饱嗝，一口大蒜味扑面而来，那群江湖客正要贴着墙根往外走，谢仙子咳嗽一声，八人立即呆立不动。

谢仙子喝口面汤，悠然道，你们海闹八王从布鲁不舒夫侯爵家抢走了要在鬼傩节献祭鬼王的女奴，我追踪了你们一路，既然见了，不留下点什么，就想这么轻易走了吗？

海闹八王？柳清风嘀咕道，没听过，王八闹海倒听过。

为首那人驻足，是啊，留下点什么？

想了片刻，从怀中掏出钱袋，数了十五文出来，恭敬放在谢仙子桌前，三碗面钱。谢仙子说，想的这么便宜？

那人说不便宜了，我们老家，一碗面三文。

男子道，你别装蒜啊，那名女奴，你们八人藏在了哪里？

头目说，上官你好，欧阳谢谢，咱们海闹八王与你们温侯家井水不犯河水，咱们抢了人靠的是本事，你们有本事跟布鲁侯爵抢去。

上官你好，欧阳谢谢，我还以为谢仙子姓谢呢，这两人我不认识，但听他们说起温侯，我却暗自吃惊，北周武林，温侯温布丁乃仅次于武帝无名的大宗师，更是北周的护国天师。

青云道长叶良辰曾跟我说过，大明、北周两代天师曾交过手，当时两人战成平手。

温布丁生性狡诈，对外一派宗师模样，私下里却混乱无比，打着双修的名义乱搞，但极懂逢迎，又擅长炼丹，北周大帝完颜彼得宠信有加，听说最近又沉迷于用女人来炼制长生不老丹。如不出意外，这上官你好，欧阳谢谢，则是温侯的弟子或属下了。

欧阳谢谢冷哼一声，你若说出那女奴去处，我便饶你不死。

头目眉头都不皱，说，我们海闹八王兄弟同心，是响当当的汉子，你杀死我们任何一人，剩下七人都宁死不说。

噗。一枚银针射入其中一人额头，那人仰面倒下。

头目道，我们海闹七王兄弟同心，是响当当的汉子，你杀死我们任何一人，剩下六人都宁死不说。

噗噗噗，三枚银针又取了三人性命。

头目口中颤抖，仍兀自倔强道，我们海闹四王兄弟同心，是响当当的汉子，你杀死我们任何一人，剩下三人都宁死不屈。

又有三人毙命，海闹八王，如今只剩下一人。

那头目双腿发软，扑腾跪在地上，谢仙子饶命，你想问什么我都说！

谢仙子冷笑道，孺子可教也，头前带路！

头目迟疑道，带路可以，就不用投钱了吧。

上官你好冷着脸说，收起你那可怜的幽默感，我就讨厌嘻嘻哈哈的人，一指柳清风，跟个苍蝇一般让人恶心。

柳清风勃然大怒，你什么意思？

上官你好说没什么意思，就随口一说，你觉得不爽的话，你就受着，要么，你来打我啊？

柳清风说好啊，两步来到跟前，抡圆了给了他一个嘴巴子。

上官你好说，你敢打我？

柳清风说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人提过这么合理的要求，上官你好说师妹，咱俩联手做了他们。欧阳谢谢抱着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柳清风说，我倒想领教下，你们北周武学。

上官你好说原来是南明狗，爷爷还有事，有本事报上名来。

柳清风说，再见。

上官你好说，留下姓名再走。

柳清风说我叫再见。

哈哈哈，天底下哪有人会叫再见？笑死人了。

你能叫你好，我为何不能叫再见，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上官你好拔剑，柳清风身躯一侧，手按在卢龙剑鞘上，一股慑人的气势向上官压了过去，这态势，是他在凤凰岭领悟出来的，自称不战屈人之兵的不二法门。

上官你好心生胆怯，欧阳谢谢连来圆场，娇笑道，两位大侠好身手，想必不是无名之辈，我们在温侯门下做事，所谓不打不相识，不如交个朋友，来神都大可来找我们。

柳清风说还是仙子明是非，通情理，对了，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欧阳谢谢说，但讲无妨。

柳清风指着门外说，方才那个闹海王八，跑了。两人连忙追了上去，柳清风在后面喊道，再见啊！

付账出来，我说咱俩是商人，没事少招惹那些江湖中人，毕竟这里是北周，出了事情没人照着咱俩，柳清风笑道，我俩来这里不就是闹事儿的嘛？

我想想也对，哈哈笑道，那就别留后患。

柳清风问，咱俩主动北上，你说等回京城，大当家会不会给我们提职？

我冷笑一声，那个大当家我算是看透了，当年初入镖局，他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主动提携我，其实还是为了跟二当家内斗。

如今二当家被收拾老实了，我跟柳清风又崛起太快，甚至在镖局威望隐约有后来居上的架势，这是大当家不能容忍的，等我们回去，别说提职，想办法把我们送走才是正途。

所有人都知道，中原镖局在晓生江湖榜上出了两名高手，而且跟朝中关系也好，把我俩留住，对镖局今后业务大有帮助，这些都是站在理性角度上去思考，但真的事关自己切身利益时，绝对不会有丝毫让步。

柳清风在路上提议将那车茶叶处理了，干脆直接杀上神都城，我觉得有个身份，相对来说更好一点。

咱俩此番北上，有些自我放逐的意思，但何尝又不是一种修行和历练，老实说，想要我们性命的人多了，都如袁金刚那样非死不可嘛。

柳清风说，这次北周之行，是我们成名之旅，无论如何也要在神都的天空之上，捅出个窟窿来。

我心中想的，确是朱润泽交给我的另外一个任务，激活北周的备用谍报网，并把前期的谍报资料带回京城。

原先一场间谍战，大明在北周的谍报系统全线崩溃，而大明自己的先遣图却被袁金刚带回了神都，如此以来，大明军事部署全部暴露在北周眼中。流动军队，还可以更改，但大量的军事设施，基础建设，却无法变动。若两国真的交战，恐怕大明会陷入不利局面。

北周不比大明，并没有官路、驿路，要去神都，只有普通大路，虽说北周以高原为主，但至少北部比较平坦，两人走的倒也不慢。

只是越往北上，天气逐渐转冷，我俩虽有武功傍身，但穿单衣仍有些过于扎眼，柳清风在路上花一两银子买了两套北周制式的衣服。周、明两国货币不同，但黄金白银这种硬通货，在哪里也能吃得开。

北周地处高原，常年多风，有个笑话，北周一年刮两次风，一次刮半年，所以北周在大明边境上，又被称为大风国。

这一日，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夹杂在风内，有些秋寒料峭。我与柳清风在一处山洞躲避，眼见天色将晚，估计今天要住在这里了。

茶车铺着油毡布，到不担心茶叶会被淋，不过一旦受潮发霉，却也不妙。取来火镰火石，准备生火做饭，车上有准备好的食物，以及铺盖睡袋等。

柳清风说去找些干柴，一走将近大半个时辰，我心说这荒山野岭的，这小子不会被哪个小狐妖给迷惑走了吧，正胡思乱想，柳清风走了进来，喊道，三观，来搭把手。

柳清风身上背着一名紫衣女子，来到火堆旁边，把她放下。那女子处于昏迷之中，身材高挑，生了一副美人胚子，只是气色虚弱，面黄如蜡。

我说让你去捡柴火，你怎么捡了个大活人来？

柳清风说，在路上遇到的，好像受了内伤，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三七二十一级浮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说救人我没意见，别见色起义就成。

柳清风说你太不了解我了，我这么样的正人君子，天底下还能找出第二个？

我说我也是正人君子。

柳清风说是啊，咱俩这样的正人君子，天底下还能找出第三个？

只是这个女子一直处于昏迷之中，显然也不是个事儿啊，柳清风说要不你用内力给她疗伤？

我说我学的武功之中，没有这个功能。

这不是实话，说实话，以内力疗伤，说白了就是通筋活血，排除内毒，习武之人，内力护体，一般小病小灾，都应付得了。

柳清风说，我来吧。说着，将那女子扶好，提起内力，双掌送出。

蓬！

柳清风竟被弹开一丈远。

（中原镖局群号是，296474023，大家加进来一起聊天啊！互相伤害啊！正版盗版都无所谓，哈哈）

第314章一起来喝一壶啊？

柳清风站起身，说这女子有点古怪，看上去没什么武功，可我用内力试探，却感到深不可测。

一阵异香从那女子身上传来，我说这女子天生有体香？柳清风说不知道呢，我还以为她喷的香水呢。

你看她浑身泥泞，蓬头垢面的打扮，还有心思喷香水？

那女子悠悠醒来，见到我二人，面露惊恐之色，身体蜷缩在角落之中，瑟瑟发抖，你们是谁？

柳清风换作一脸笑容说，姑娘，别害怕，我们不是什么好人。哦，不，不是坏人。

那女子满脸戒心，身体越发向后靠拢，一直到墙角不能再退，我跟柳清风说你能笑得再假一点嘛。转身对那女子道，我俩是过路的商人，我兄弟见你晕倒，把你背了回来。

女子不肯相信，躲在墙角不肯说话，柳清风拿起一块干粮和在星辰城买的牛肉干递了过去，那女子不肯接。

柳清风说我俩要是歹人，刚才你昏迷时，我俩还干等着不成？那女子噗嗤一笑，接了过去，用手撕着牛肉，小口的吃着。

柳清风问道，姑娘怎么称呼，怎么会在荒郊野外中晕倒？

那女子声若蚊蚋，低声道，我叫淳于明月，是布鲁侯的女奴，被人抢走，后来找机会逃了出来，在深山中迷路，又饿又累，昏了过去。

听上官你好和欧阳谢谢所言，两人跟王八闹海在星辰城抢夺的那名女子，好像就是布鲁不舒夫家的女奴，若不出意外，定是眼前这名女子了。

我温言问道，他们抢走你干嘛？

女子红着脸道，我是雪原族人，他们说我是雪原族的女巫，去年，布鲁侯派人屠我全族，把我抢来，说我的血能让死人复生，还说要将我献祭给鬼王。

柳清风疑道，那不成了陈长生了嘛？

陈长生？

柳清风说哦，没事，创世的一个人，你不认识。

雪原族在北周以北，生性温和，以捕鱼为生。之前听青云道长说天下武功奇法，提起过雪原族，说他们武功没有真气，好像是什么魔法，供奉女巫，据说女巫身怀奇术，但看眼前这女子，没有一丝内力波动。

淳于明月说，然而，我并不是女巫。可是他们不肯相信，非要把我送往神都，要在鬼傩节上把我烧死。

柳清风打了个冷战，这么温柔的女子，要活活烧死，什么狗屁鬼傩节。

淳于明月说鬼傩节是北周的一个风俗，每隔四年举办一次，据说通过向鬼王献祭，能够获得鬼王的庇护。四年前，我的姐姐就是在鬼傩节上被人活活烧死了。

说到此时，淳于明月满是哀愁之色，甚至连怨恨都没有，仿佛在陈述一件事情。哀莫过大于心死，这淳于明月举族被杀，能够活到现在，恐怕对未来也没有抱什么期望。

这种表情，我在京城即将冻死的叫花子脸上看到过，心中不由惋惜。

那女子吃了点东西，身体疲倦，睡了过去。柳清风将我喊出山洞，说这女子太可怜了，要不我们待在身边，如何？

我犹豫道，咱俩此行北上，还不知命运如何，带着她，岂不是害了她？柳清风说，那怎么办，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说大不了给她些银钱，让她离开北周便是。

正在说话间，听到不远处有人道，师妹，我看灵犬一直在此处徘徊，那女巫一定跑不远。

师兄的灵犬向来极灵，既然它不肯走，那必定在此处了。

听声音，正是欧阳谢谢和上官你好，原来是这两人一路追踪淳于明月，听到此，我连示意柳清风，我先拖一会儿，你看带她躲起来。

一阵犬吠之声，上官你好和欧阳谢谢来到山洞门口，欧阳谢谢望着我，皱眉道，是你？

我说真巧啊，又遇到两位了。上官你好不耐烦道，有没有遇到一名女子？我说有啊，眼前这位谢仙子，可不就是美女？

欧阳谢谢一阵银铃笑声，说弟弟嘴巴真甜，姐姐真想赏你个嘴儿。上官你好面露妒忌之色。

山洞内传来一阵臭味，我连忙捂鼻子，柳清风这小子爱吃臭豆腐，我一直不让他吃，谁知此时竟打开一瓶，顿时一阵臭气熏天。

欧阳谢谢捂着鼻子，真臭！

柳清风左手拿一块牛肉，右手拿着臭豆腐，从山洞中走出，说原来是两位，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不如进来一起喝一杯再走？

那白色灵犬在山洞口使劲嗅了嗅，也不肯进去。上官你好道，我问你方才见过一女子没有，长得很高，模样也不错。

我说没看见啊，外面风大，咱们进来再说。柳清风也道，就是，早就见这位姐姐貌美如花，小生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还是进来喝一杯吧。

欧阳谢谢意动，只是山洞内味道太大，连连捂鼻。上官你好却唯恐别人跟那欧阳谢谢搭讪，说师妹，正事要紧。

欧阳谢谢点点头，说两位小兄弟，到了神都，去温侯府找我哦。我说一定一定。说罢，两人离去，上官你好回头望了我们一眼，目露杀机，冷哼一声，跟着离去。

柳清风说你看，还不让我买臭豆腐，这不派上用场了。我说这两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发觉不对，又返回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又不是我们对手，怕他们作甚。柳清风哼哼道。我说明日一早，赶紧送那淳于明月离开。

柳清风说，那么多人在追杀她，她一个姑娘家孤苦伶仃，举世无亲，三观你忍心嘛？

我说哎哟，柳大侠动了恻隐之心了，可别忘了京城之内，还有一只小鱼在等着你呢。柳清风说我就可怜她。

我冷哼一声，祸起萧墙，哦，不对……风起于青萍之末。谁知道你心里装了什么鬼？

柳清风说你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

回到山洞，我望着躲在暗处的淳于明月说，出来吧，那两贼人已经走了。淳于明月战战兢兢走了出来，作了一揖，多谢两位少侠相助。

柳清风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什么的。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淳于明月说我哪里有什么打算，我的族人都去长生天了。

那你在大周可有什么亲戚朋友之类？

淳于明月摇摇头，接着盈盈下拜，只求两位公子，能收留明月，我愿做牛做马。

柳清风说什么做牛做马，咱们大明不讲这套，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不过，我们这次去神都，十分凶险，恐怕带着你有些不便啊。

淳于明月眼中含泪，柳清风于心不忍，望着我，我说你愿带着就带着，别怪我没警告你。

次日清晨上路，淳于明月穿了一身柳清风衣袍，只是略显肥大，步履蹒跚跟在车后面。

休息一夜，淳于明月起色好转，活脱脱一美人胚子，柳清风觉得太过于招摇，央求我给她作了些易容。她身上有体香，为了遮掩，柳清风干脆把臭豆腐让她带着。

言谈中，淳于明月对北周风土人情极为熟稔，说起鬼傩节，淳于明月咬牙切齿道，大周信奉鬼神，他们认为大周能有今日之盛世，乃鬼王庇护。每隔四年的鬼傩节，普通百姓杀牲祭鬼王，那些贵族则杀奴隶，手段残忍，贵族之间甚至攀比，看谁家祭品多。尤其是那天师温侯，以鬼王传人自居，也不知他们从何处得知消息，说我是雪原族女巫，要将我捉拿献生。

柳清风叹道，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我心中黯然，大周等级制度严格，贵族拿奴隶不当人看，甚至以残杀奴隶为乐，我又问淳于明月，你真不是女巫？

淳于明月道，我若是女巫，还会被几个小蟊贼捉住？我们雪原族大女巫，法力通天，去年若不是武帝无名出手，将我族大女巫困住，又哪里会落得如此下场？

原来是武帝无名亲自出手，难怪如此。我问你们雪原族大女巫呢？淳于明月面露忧色，无名亲自出手，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一路之上，遇到几波押送奴隶的队伍，这些奴隶骨瘦如柴，面无生机，拖着脚镣，在兵丁的皮鞭之下蹒跚而行。听淳于明月说，这些奴隶，都是运往神都，要在鬼傩节献祭的，方才那一拨，看兵丁胸徽上的雄鹰，应当是鹰云城的祭品。

身后几骑响起，却见上官、欧阳两人随一灰衣老者骑马而来，柳清风如临大敌，淳于明月经易容，身上又带臭豆腐，但愿对方不会发现。

欧阳谢谢说，小兄弟，又见面了。那灵犬汪汪直叫，上官你好打量着淳于明月，这位是？

柳清风说这是我一远方表弟，之前在鹿城等我们，如今汇合，一同前往神都，这不去左贤王府上送货嘛。

灰衣老者目露精光，试探我二人，我俩隐气功夫也不是白练的，将内力气息藏于窍穴之中，看上去也就是寻常武者，除非遇到无名那种老狐狸，一般人看不出来。

上官你好说，灵犬一直在附近搜索，想必那女巫也不会逃出太远。灰衣老者点头，带二人前行。

望着三人远去，柳清风说好险。淳于明月说，这老者是温侯府上的客卿，叫鬼刀客薛行义，在大周武林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我说淳于姑娘对北周江湖如此熟悉啊。

淳于明月说，我之前随族人来过大周，见过此人一面。

柳清风说那条狗始终是个祸患，不然它那鼻子，早晚要闻到我们身上来。说话间，来到一处乱石岗，山岗之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正是方才那拨押送努力的鹰飞城兵丁。

淳于明月吓得花容失色，柳清风拍了拍她肩膀，安慰她，别怕，有我俩呢。我俩下车，那几十人看上去应是被偷袭致死，有的胸部中箭，有的被人砍死，死相凄惨。原先押送的那拨奴隶，却不见踪影。

淳于明月看到一只黄色紫荆旗，讶然道，是呼延无敌？柳清风疑惑道，呼延无敌又是何人？

淳于明月说道，呼延无敌本是大周贵族，二十年前，呼延家遭到大周朝廷迫害，身高超过车轮的一概杀死，这呼延无敌当时只有五六岁，免遭杀害，沦为奴隶。再后来，他杀死主家，揭竿而起，成立了一支义军，发出解放农奴的口号，在大周朝颇有声望。

我恍然道，这呼延家，可否是前周战神呼延宇内之子？淳于明月点头道，正是此人。

柳清风道，原来是他！

说起呼延家，二十年前在北周呼风唤雨，那时武帝无名，不过是呼延家的一个家奴而已。

呼延宇内官拜大元帅，在南疆与大明对峙，让大明朝吃了大亏。

隆泰年间，曾率军直入关内，几乎攻陷京城，大明死伤近十万人，这也是大明朝自建朝来吃过最大的一场败仗。后来，朝廷用离间计，北周皇室听信，将呼延家定为奸佞。想不到，二十年后，呼延家的后人，成了北周反抗皇室的主力之一。

也正是如此，这二十年来，呼延家没落，北周无再战之人，而呼延无敌反周义军揭竿而起，北周忙于平内乱，大明朝与北周这才相安无事。

此处乃凶险之地，加之淳于明月又看不过血腥，三人连忙离去，没行走多久，却见一只白犬跟了上来。

柳清风说那不是温侯府上的那只狗嘛？白犬来到我们身前，围绕淳于明月嗅来嗅去，汪汪直叫。

我心说糟糕，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还是被它发现了。转身见欧阳、上官并未追上来，柳清风跟我交换个眼神，两人联手一击。

白犬呜呜几声，瞬间毙命。

我说趁着那三人没来，赶紧把那狗的尸身扔下山崖，柳清风说，反正也没人看见，扔了怪可惜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我说那灰衣老者武功高强，若真打起来，咱俩逃跑没关系，可是这小丫头……我瞪了淳于明月一眼，你看着干嘛，还不赶紧生火？

肉香阵阵，柳清风撒上秘制的作料，传出老远，还没等烤熟，淳于明月口水直流，说这是什么调料，这么香？

柳清风得意道，这是我家小鱼儿秘制配方。

淳于明月神色黯然，原来柳大哥有家室了。

柳清风自不会理会她的话，撕下来一只后腿，递了过去。三人大快朵颐，吃的好不愉快。

就在此时，欧阳、上官还有那薛行义赶了过来，上官你好说，应该就在附近了。

柳清风见状，连喊道，三位来的正好，想必还没吃午餐吧，一起坐下喝一壶？

第315章起来，饥寒交迫的人们

三人下马，欧阳谢谢说，想不到两位小兄弟竟有如此手艺，光这味道，就让我垂涎三尺啊。

好在柳清风早已把狗肉大卸八块，三人坐下来吃。上官你好咬了一口，说道好吃。从马上解下一个酒壶，分给众人喝。鬼刀客薛行义看淳于明月坐在不远处吃，问这位小兄弟怎么不一起吃？

柳清风摆摆手，说我们大明老家规矩，晚辈不能跟长辈同席，饭可以保持，规矩可不能乱。三人见此，也不再相劝。

上官你好一口气吃了将近一斤狗肉，说什么肉，竟如此好吃。柳清风说方才路上看到两只野兔，捉来烤了。对了，我看三位还在找那个布鲁侯家的女奴？

薛行义警惕道，你怎知女奴的事？我眼见露馅，连说前两天在客栈，听谢仙子和上官少侠提起此事，昨夜我们在山洞避雨时也遇到一面。

上官你好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说两位到神都做什么生意？我指了指茶车，说左贤王府上在大明定了一车茶叶，路途虽遥远，但利润还算可以，我兄弟俩还想着卖了这车茶叶，回大明娶媳妇呢。

欧阳谢谢说两位还没成亲呢？不如这样，我神都城美女如云，你们到了神都不妨去找我，姐姐给你介绍几个姑娘。

柳清风佯道，神都城的姑娘，能有姐姐一半漂亮就不错了。欧阳谢谢格格笑道，你小子嘴巴真甜，也不愁娶不到媳妇。

上官你好的醋劲儿却上来了，说师妹，时候不早，咱们还是赶路要紧。薛行义点点头，正事要紧。

上官你好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有几只蜜蜂，柳清风说这是干嘛用的？上官你好得意道，灵犬追踪那女奴，这蜜蜂乃追踪灵犬之用。

我心中一愣，与柳清风连暗中防备，他那只狗本来不大，一共没几斤肉，上官你好自己吃了一半，若蜜蜂发现猫腻，这可不秒。

蜜蜂在四周转了两圈，冲向山下去。上官你好说，灵犬在山下有发现。三人连告辞，向山下追去，我俩心才落地。

待他们走后，柳清风暗呼好险，差点穿帮了。我说你怕什么，他的灵犬大部分都进了他自己肚子，要怪也怪不着咱们。

我们唯恐他们到了山下发现灵犬的皮，怀疑到我们头上，连收拾行李，赶路去也。

对付欧阳、上官我俩倒不怕，但加上武功深浅不知的鬼刀客，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且，此行我们主要是杀完颜金刚，以及取回大明的谍报，太早暴露身份，对以后行事也不利。

赶路五十多里，确认三人没跟上来之后，我们才松了口气。眼见天色已晚，跟当地人打听下，距离白马城还有三十多里，看来又要夜宿山林了。

淳于明月倒也知趣，主动帮忙生火、烧水，又取了食物做饭，大周朝牛羊肉多，米少，主食是一种叫糍粑的食物，用牛肉、糯米、花生、芝麻捣成糊状然后晒干，吃的时候用水泡开。

我不太习惯这种食物，但见淳于明月吃的津津有味。柳清风说想不到你竟心灵手巧，还能做出这种美食来。

淳于明月低头道，我在布鲁侯家就是伺候少夫人的，少夫人脾气不好，稍有不周，便是拳打脚踢。

说着淳于明月露出前臂，上面伤痕累累，这是十天前少夫人用剪刀划的。我见虽有伤疤，但并不明显，心想才十天，伤痕退的差不多了，便是寻常武者，也不会这么快愈合。

柳清风叹了口气道，大周朝允许养奴隶这一点就很恶劣，我听说在神都一匹上好的马，就能换四五个奴隶。我听说寻常贵族斗富，一看田产多寡，二看奴隶多少，可否是事实？

淳于明月点头默认。

吃完晚饭，淳于明月收拾完东西，与柳清风闲聊北周的一些风土人情。我坐在一旁打坐练功，突然心生警兆，丛林深处，有一队人马向我们靠近。我连出声示警。

嗖。

一支响箭呼啸而来。这箭并未射向我们，而是在我们身前两丈开外没入土中。

虽不知北周江湖规矩，但这种响箭有示警之意。我心说莫非这丛林是哪家地盘，我们无意间侵入了对方领域之中？

我连起身，朗声道，我三人乃大明前往神都的生意客，路过贵宝地，唐突了诸位，不知何方高人，可否现身一叙？

话音刚落，一名男子率几十人现身，但我感应到丛林深处仍有几百人潜伏其中。那男子长发披肩，身材魁梧，身上穿虎皮外套，手持虎头刀，走了出来。

来到我三人跟前，南明人？

我说正是，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虎衣男子笑道，在下呼延无敌。既然是生意人，我们也不难为你们，卸下半车货物，算是过路费了。

我心中冷笑，呼延无敌虽是反抗大周皇室的义军，但平日行事与盗匪也无异。不然没有地盘，那么多人马，如何养活的起。

柳清风说若不答应呢？

呼延无敌呵呵一笑，那就要问我手底下的虎头刀答不答应了。淳于明月忽然道，呼延大将军？

呼延无敌看了淳于明月一眼，你是？

淳于明月说，我是雪原族的淳于明月。前些年，你去雪原族长老那边借兵时，我们见过面。

呼延无敌仔细盯了许久，这才认出淳于明月，原来是你，你怎么跟南明狗混在一起了？呼延无敌以反周义军自居，立志推翻大周皇族的农奴制，不过心中对大明仍是不屑。

淳于明月说这两位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呼延无敌闻言，态度这才好转一些，吩咐手下道，既然都是自己人，你们都退下吧。

淳于明月问道，大将军怎么如今只剩这么点人了？

呼延无敌长叹一声，半月前，我们义军遭到完颜老狗的偷袭，狼城和凤凰城都已失守，我率三千兄弟突围，逃到了此处。言语间竟有唏嘘之感。不知这两位兄弟如何称呼？

我跟柳清风通报了姓名，呼延无敌说方才多有得罪，我自罚三杯，就当赔罪了。

淳于明月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我们雪原族与义军几年前就结成抗周同盟，只是长生天不保佑我们，让我族人被灭。呼延大将军，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呼延无敌道，完颜老狗虽夺了我两城，但他们兵马也损失不少，这半月来，我们有解放了一批农奴兄弟，如今白马城兵力空虚，我们准备突袭白马城，夺回这座城池。

我虽不了解义军情况，但如今北周势强，若呼延无敌真攻打白马城，恐怕以北周的实力，恐怕不是易事啊。想到此，我轻叹一声。

呼延无敌见状，秦兄弟可有不同高见？

我说高见不敢当，一点陋见，在大将军面前献丑了。我整理了下思绪，说道，敢问大将军如今有多少兵马？

本有一万兵马，前不久突围之后，已联络不上了，如今能用的兵马，也不过六七百人，不过攻打白马城足够了。

我又问，不知大周有多少军队？

呼延无敌说，大周有四十万兵马，如今十万屯于南疆，西、北、东三边各有五万，还有十五万，都是效忠于领地的贵族，驻守在各城之中。我正是看中白马城的设防较少，才选白马城作为目标的。

我再问道，如今北周主要兵力在于防范大明，若明、周两国一旦签订和平协议，北周集中兵力来对付将军的义军，不知将军有几分胜算？

呼延无敌苦笑道，一份胜算也无。

我说这就对了，我觉得将军之所以败北，一是农奴兄弟装备不良，二是将军过于重视这一城得失，一旦占据城池，北周皇族必不容你。

呼延无敌点头，连问道，那秦兄以为呢？

我说如今大将军由明入暗也非坏事，一切以保存有生实力为第一要义，不如开展游击战，在边远地区建立根据地，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而且将军乃义军，淳于姑娘说，大周朝奴隶有几十万人……

呼延无敌恍然道，你的意思是说，要发动农奴造反起义？

我点点头，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奴隶，更没有人愿意当奴隶，只要将军把握好这一点，将来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

柳清风说你怎么对行军打仗这么熟悉了？

我哑笑道，这哪里是我的主意？这是上次跟萧乾良、朱润泽吃烧烤、喝酒时候，他们分析北周战局时说的话，我不过把他们意思篡改了下而已。

柳清风说我就说嘛，以你本事，肯定想不到这么多。我嘲笑道，没事儿多读书，多跟有知识的人请教，别整天跟浑浑噩噩的。

呼延无敌陷入沉思之中，良久才道，听秦兄弟一番话，我幡然悔悟啊。就这么定了，我决定放弃攻打白马城，转向偏远山区，建立根据地。

我说虽然大明、北周近来关系不好，但作为国际友人，我还是愿意跟大将军建立合作。

呼延无敌问道，怎么合作？

我笑道，如果我大明为将军提供一些兵器、粮草辎重，甚至必要时跟义军互换情报，你觉得如何？

呼延无敌说，秦兄弟不是商人嘛？此事你又怎么能做的了主？

我悠然道，若我说我是登闻院的监察，能代表大明太子殿下做一些决定，呼延将军对此可否更有信心一些？

呼延无敌一拍手，兄弟们，抬酒来！

树林中响起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悠扬歌声。

我替朱润泽做出这个决定，倒也不是贸然行事。之前与太子、萧乾良喝酒时，萧乾良在提起破北周之局时，提出过这个建议，朱润泽当时也颇为赞同，但却苦于无法找到合适的人选来执行此事。临来之前，朱润泽倒也跟我提了一句，我当时没想到来此，竟然派上了用场。

一夜之间，众人喝的伶仃大醉，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过来。淳于明月遇到义军，我本想让她跟着呼延无敌一起，如此一来，我们行动也方便一些，可是她不愿意追随他们。

柳清风也道，她本已是无家之人，呼延无敌如今身处困境，能否自保尚不得知，若明月跟他们走，谁又能保证她不出意外呢？

我叹了口气，说罢了，随你吧。

与呼延无敌告辞，我们重新启程，经此事后，我们决定不再夜宿郊外，尽量选择北周的城池住宿。好在北周还是比较欢迎我们这些来做生意的商人，一路上虽也遇到盘剥，却也未有太多损失。

几日后，我们听到了一些传言，说呼延无敌向北周天下发表了一篇名为《废奴宣言》的文章，接着又发布《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文章，号召大周农奴联合起来，反抗大周贵族制度，并用极富煽动力的语言发出呐喊：起来，饥寒交迫的人们，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

面对危机，北周朝廷迅速反应，将刊发文章的机构查封，并颁布法令，禁止流传，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但这篇宣言却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手抄卷在若干地方迅速流行起来。导致我们入城时，兵丁都要检查，有无带少抄本入城。与此同时，在大周一些偏远的乡镇，开始爆发了若干农奴起义，那些农奴如发疯一般，杀死贵族，火烧他们府邸，形势一发不可收拾，如野火一般蔓延。

这日，我们来到落雪城，在茶肆坐下休息，忽听有人说道，你们听说没有，朝廷发兵讨伐逆寇，并贴出告示，出万两黄金悬赏呼延无敌头颅，而且杀此人者，不论身份贵贱，一律赐为贵族？

柳清风闻言低声道，你看，人家的脑袋比你值钱多了。我说能一样嘛，咱们那是江湖仇杀，他这可是反革命罪。

另外一人说，我也听说了，不过你消息有些落后了，我得到的消息是，那反贼在不老城被手下出卖了，如今正押往神都城呢。那些逆贼，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无恶不作，抓的好啊！

淳于明月闻言，身体微颤。我心中也感慨，想不到那夜一席话，竟让他成为北周朝廷眼中钉，反而害了他。

就在此时，听到一关陇口音中年人道，伙计，拿壶酒来。

第316章我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我跟柳清风听到声音，心中一激灵，连忙转过头去，真是冤家路窄啊。

关陇武林盟主李伯阳与一名颇有高手风范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在我们不远处一桌坐下，还好我们换了套北周的服装，与周围食客无异，再加上可以隐藏气息，两人并未发现我们。两人还带了若干手下，在远处要了饭菜。

李伯阳点了酒菜，与那中年人说道，也不知是谁在凤凰岭做下祸事，竟栽赃到老夫身上，这前往神都，还请无忧阁主多帮忙了。

无忧阁在北周实力相当强悍，其江湖地位不次于十大门派之于中原，跟西凉一品堂有的一拼。阁主无忧子更是北周王侯将相府上的座上宾。前些时日，我们宰了完颜颜，随口报上了慕容白云和李伯阳的名号，想不到李伯阳竟屁颠颠跑到了北周，跟完颜完去解释。

慕容白云乃武林盟主，生意都在江南，自然不会理会这等传言，但关陇武林与北周边贸较多，若真让完颜颜产生了误会，恐怕对两者之间的生意产生惨重的打击。

无忧阁主道，李盟主既然找到我，自然也是认了我这个朋友。用你们中原的话，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何况世人都知李盟主遭受不白之冤，此去说明情况，诚意满满，想必完颜丞相不会怪罪于你。

李伯阳点点头，话虽如此，我还是亲自跟完颜丞相解释清楚为好。我听说杀害完颜公子之人，乃两个青年，不知无忧阁主有无此二人消息？

无忧阁主摇头，这事让完颜丞相操心去吧。李伯阳不甘心，说若能找出凶手，顺手宰了这两个小子，说不定完颜丞相更开心一些。

无忧阁主饮了一口酒，缓缓道，在下虽与完颜丞相比较熟，但这等事情，我建议李盟主，还是找个中间人说项会更好一些，毕竟完颜丞相遭丧子之痛，我怕他一时冲动，会生出什么是非。

不知阁主可有合适人选？

无忧阁主沉吟道，到了神都之后，我准备先去拜访一下左贤王，他之前欠了我一个人情，想必不会推辞的。不过，人情，人情，用一次，情义也就淡一些，这个……

李伯阳说，阁主放心，李某遭受无妄之灾，事成之后，在下愿以五万两酬谢阁主。

无忧阁主呵呵一笑，李盟主这话见外了不是？我无忧子淡泊名利，早已视金钱为粪土，些许银钱，我还没看在眼中。不过，话说回来，这五万两，是现银支付，还是钱庄的承兑汇票？

李伯阳说，这次出门比较急，我带的是大通钱庄的汇兑。

无忧阁主犹豫道，大通钱庄啊，他们的贴现手续费有点高啊。李伯阳说，阁主，手续费自然是我们来出的。

无忧阁主这才哈哈道，我也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对了，我听说最近中原慕容山庄风头正盛，对李盟主自立门户一事，颇为不满啊。

李伯阳狠然说，说起他我就来恨，慕容白云那假仁假义的家伙，仗着吞并了四川唐门，以武林翘首自居，动辄就发布什么盟主令，要我关陇武林归顺江南武林大会，哼，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他们吃个大亏。

我心说如今慕容白云风一统南北，家族之中又出了慕容秋水一个新晋一品高手，实力远在李伯阳之上，之所以慕容白云没有动手，估计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吧。他这只老狐狸，最擅长打着仁义的幌子，干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了。

两人聊了片刻，结账而去。柳清风和我这才松了口气，淳于明月问，两位大哥，这人有什么来头？

柳清风哈哈笑道，不过是中原武林的一只丧家犬而已，你只需知道，将来有一天，我会用他人头来祭酒。

我打趣道，我还以为你把我人头提给他邀那五千两赏金呢。柳清风呸了一声，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是那种人嘛？

我说我错怪你了。

柳清风说，非也，主要是给的钱太少，要是五万两，没准我拼了老命，来试试。

我作势要打，你来试试？柳清风说算了，本少侠武功高强，怕不小心弄死你。淳于明月在一旁听了格格直笑。

柳清风说李伯阳与完颜颜见面，估计两人有的聊，没准还结为至交呢。

为什么？

柳清风道，两人都是老来丧子，他们儿子又都是死于你手下，没准两人做梦都想宰了你。

我说少来，李伯阳的儿子不是我杀的，是李名秀杀的，至于完颜颜，貌似致命一击，是你出的手啊。

柳清风说，脑袋可是你割下来的。我哂然道，我割脑袋时，他已经被你震断心脉死了。三人一边唠叨，一边走出茶铺。

白天我与柳清风赶路斗嘴，晚上则与他一起练武，生活起居由淳于明月包办了，倒也不闷。三人一路向北，过了奔马山脉，便是一望无垠的平原，路途平坦许多。

已入深秋，越往北，天气越寒，早起白露晚来霜，风也大了起来。

柳清风问淳于明月，这么大的风，北周人的脸蛋都红扑扑的，你又不会武功，为何脸上却没有丝毫风霜痕迹？

淳于明月脸色通红，低声道，我们雪原族有一种雪株草，有驻容养颜的功效。柳清风说难怪如此，等回去时，给小鱼儿带回点去，她最近起痘痘，整日懊恼呢。

淳于明月说，我们的家园早已毁掉了。柳清风干咳两声，就当我没说。

穿过一处茂密的原始森林，一处巨大的湖泊展现在我们面前，这湖泊望不到尽头，若不是淳于明月介绍，我们甚至怀疑是走到了海边。

柳清风说这就是库布斯古勒湖了吧。

淳于明月说，这个湖三百多里长，八十里宽，我们长老说，你们中原所有的湖加起来，都不如这个湖大呢。说着指着东北处，我们雪原族，就在这湖的那边。

我说要不要去看看？淳于明月摇头道，算了，徒增伤悲而已。

我们沿湖向东北走去，里面有梅花鹿、马鹿等动物，据说树林中还有熊出没，不过并未遇到。

森林里还居住着原始的土著居民查堂族，有淳于明月这个向导，我们在一个查堂族的村落里住了两日。

查堂族长见到淳于明月，用土语唱道，我天上的明月哦，是谁把你带到了我们身边，我天上的明月哦，你带来好运气给我们……

歌声悠扬，声音似从喉间发出，别有一番风味。唱罢，柳清风说走路饿了，能不能先吃点东西。

族长一挥手，有族人端上来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三堆湿乎乎、冒着热气的牛粪。在柳清风面前手舞足蹈，边唱边跳。

柳清风目瞪口呆，望着牛粪说，不会给咱们吃这个吧。连连摆手说，族长我错了，其实进村前，我刚吃了午餐。

淳于明月一旁笑道，这不是吃的。说着，走到托盘前，抓起牛粪，擦了擦手，又放了回去。转头跟柳清风说，这是族内迎接贵宾的礼仪，这牛粪是去除晦气，给你们带来运气的。

柳清风哭着脸，学模作样擦擦手，我也只好效仿。只听他嘀咕道，这么一弄，午餐都吃不下了。

左等右等，午餐没上来，先来了三海碗酒。端在柳清风面前，还是边唱边跳，大有不喝酒不让进屋的样子。柳清风哭丧脸说，什么风俗啊都是。

我说入乡随俗，让你喝你就喝吧。咕咚咕咚咕咚，三碗酒喝光，柳清风满脸红涨，说了句上菜！摇摇晃晃，倒在地上。

淳于明月望着我，我说我酒量不行。

淳于明月呵呵笑道，这三碗酒，一碗敬长生天，一碗敬大草原，最后一碗才是自己喝的。我心想幸亏问清楚了，不然岂不跟柳清风一样喝趴下了。

喝完酒入席，柳清风晕晕乎乎，不知所云。

查堂族擅长养驯鹿，当夜族长下令宰杀了几只鹿，架在火上烤，还未等熟，香气便蔓延开来。淳于明月梳洗干净，换了女装，颇有一番韵味。

她告诉我，查堂族善良好客，一般有贵宾来时，才会举族欢庆。我说托了明月的福。

查堂族的小伙子对淳于明月充满好感，不时来敬酒对歌，淳于明月倒也大方，跟他们对唱。柳清风迷迷糊糊道，他们唱的什么啊。

我说那个小伙子在追求她，这不在对歌嘛。

柳清风撇撇嘴，端着酒杯，说我也来一段，来到篝火旁，跟着查堂族的小伙子一起边唱边跳，那些姑娘看出淳于明月对柳清风有好感，一个劲儿把明月往柳清风身边推。

柳清风又不懂他们土语，于是学着他们的调调，张口唱道，天上的明月光，疑是地上的霜，举头望明月哟，低头看姑娘。

一张嘴，众人一阵哄笑。他本来就没有唱歌细胞，柳清风满脸通红，说喝酒，喝酒。一派其乐融融之中，我也喝的醉醺醺，回村落中休息。

第二日一早，柳清风来到我房间，三观起床了。我问这么早起床，不是你的风格啊。

柳清风说，我犯了一个成年人都会犯的错误。

第317章爷爷在上面

我看着柳清风，揶揄道，看吧，出事儿了吧。柳清风一脸懊恼，我也不知怎的，昨天晚上喝多了，糊里糊涂就做出这种事情。

我问你想怎么办吧，别说你也不知道。柳清风打了我一拳，我就是不知道该咋办，你旁观者清，给我出出主意呗。

我能给你出什么主意，让你娶了她？京城还有个小鱼儿呢。要不，你带回京城去？大丈夫三妻四妾，再娶一个也没什么的。小鱼儿做大，明月做小。淳于明月这边应该没事，不过，小鱼儿看似随和，但遇到这种事情，我也不能保证她就那么好说话。

柳清风挠挠头，我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我双手交叉在胸前，耸肩道，这种事我也不在行，不然我也不会纠结了。

柳清风说你不一样啊，慕容秋水、太平还有那小魔女，哪个也不是善茬。哎，我该怎么办。

门外听淳于明月道，柳大哥，秦大哥，出来用早餐了。柳清风硬着头皮出去，见到淳于明月脸上一抹红晕，结巴道，妹子，我昨晚，对不起你啊。

淳于明月却道，明月的性命都是你救的，大哥你若有苦衷，我能理解。柳清风说你把我当秦三观了嘛，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人的。

我一旁道，你什么意思，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柳清风说我作出的事情我负责，不跟你一样磨磨唧唧，接着来了一句：明月，你愿意嫁给我嘛？

淳于明月先是一愣，接着脸上一阵狂喜，使劲点点头。

柳清风过去拍了拍她肩膀，说不过要委屈你了，我在京城已经定了亲事。将来你跟我回京……

淳于明月红着脸，低声道，我不介意的。柳清风哈哈一笑，走，吃早餐去。说着，拉着淳于明月走开了。

我心中佩服柳清风，这么痛快直接，再想想自己，只能自叹弗如。武功我俩虽相差无几，但对于感情之事，他比我强多了。看着两人背影，心中无比思念君璧，在京城时给她写过几封信，但没等收到回信，我们就北上了，也不她的血毒压制的如何了。

这次前往神都，柳清风决定不带淳于明月一同前往。

如今温侯、布鲁侯的人都在找你，我可不想你被抓了去，让我没过门的媳妇被人当女巫烧死了。这里与世隔绝，你在此处，反而更安全一些。

淳于明月想说什么，但既然柳清风有言在先，还是忍住没说。

柳清风道，等我们从神都办完事，我就回来接上你，一起回大明。

在查堂族村落里又住了一日，我俩告别淳于明月与查堂族人，淳于明月一直送出十多里，临别之前，淳于明月忽然低头说了几句话，然后用手在柳清风额头按了一下。

柳清风说怎么了？

淳于明月说没什么，我用我们雪原族送别的礼仪，给你祝福。柳清风大口亲了淳于明月一下，说好好在这里呆着，养好身体。

柳清风一路之上显得格外轻松，我说你乐什么乐？

柳清风说，将来我要娶小鱼儿和淳于明月的，而你只能娶那小魔女，想想你要多给一份份子钱，我就开心。

我无语了。

这种事你也能乐出来，小心到时候回京城，小鱼儿让你跪搓衣板。柳清风说不能够，小鱼儿最疼我了。我说到时候你可别求我帮忙。

又往北行了十日，神都城在望。

神都城是北方最大的一座城池，耸立在米亚高原之上。外城有三个京城那么大，不过人口却只有京城的三分之一。

神都城依山而建，整个城墙由巨石砌成，由内外城组成，外城居住的是平民和自由民，而内城居住的都是贵族。

若干宏大的建筑群，由山底一层层围绕落日山蔓延上去，而山顶之上，则是神都城皇帝完颜彼得的皇宫。

还未进城，便看到一座十几丈的巨大的石刻雕像坐落于山脚下圆弧形广场之中，据说那是皇帝完颜彼得的雕像，如同巨人一样俯瞰着城中的子民。

第一次来神都，我俩被这种完全不同的异域世界深深震撼，若论疆域，北周丝毫不逊于大明。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建立在日落山下，一直以来觊觎大明，难怪朝廷多次北伐，却无法将之征服。

二十多年前，明帝新登基时，锐意十足，曾经三次讨伐北周，意图解除北疆之患，最终却止步在库布斯古勒湖畔，而且在最后一次北伐时，明军遭到北周埋伏，吃了败仗。这也是明帝生平唯一一次败仗。

柳清风不由感慨，我们去过西凉，不过几百里的小国，始终要依附于大明之下，但北周不同，纵深长，又好战，难怪朝廷多次讨伐都没什么结果，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我深以为然，望着那座雕像道，都说完颜彼得昏庸无能，生性残暴，荒淫无道，但北周在他统治的几十年，始终无大乱，却也不得不说这人也不无可取之处。

两人进了城，城池依山而建，街道并不如京城那边宽，却也另有一番风情。鬼傩节将至，大街上不时看到有押送奴隶进入内城的队伍，这些是从北周各贵族领主带着来参加祭祀鬼王仪式的。

我说我们游历天涯，去过那么多地方，来到神都，第一次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感觉。

柳清风讶道，刘姥姥？

我说你不懂算了，就是摸不着北。

一路找人打听，才在内城山脚下，来到了左贤王府。禀明来意之后，左贤王府的管事梁道全接见了我们。

梁道全年纪四十多岁，半白胡子，性格有些清冷，问了我们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我说接到订单之后看，我们风雨兼程，一路北上，到的有些迟了，还请管家见谅。

梁道全说，我们八月多去的订单，你们若再不来，耽误了左贤王的大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与柳清风连赔不是，梁道全叮嘱了几句，说茶叶先放下吧，这几日你们在神都先转转，过两日来府上结账便是。

出门之后，柳清风说，那梁管家着实可恶，不会想赖账吧。我说这么大一个左贤王府，应该不会为了五百两银子赖账，若真如此，以后大明谁还跟他们做生意？

柳清风望着灯红酒绿的神都城，说既然来了，不如在这里好好逛逛，如何？我哈哈一笑，说正有此意，没准碰到完颜金刚，顺手把那厮宰了。

柳清风说别碰到无名就成。

两人在城中胡乱吃了些东西，沿着长街，来到了那拱形广场，广场上搭建着一些台子，听人说是鬼傩节皇帝在此处主持献祭仪式。到了晚上，这里便封闭起来，禁止闲人出入。

我俩自然不会理会这等规矩，施展轻功，越过围墙，来到广场之内。白日里见到的那座巨大雕像，如今呈现在眼前，更显得我们渺小。我与柳清风站在雕像之下，仅过雕像的脚踝而已。

我俩好奇心起，柳清风说，看谁先上去，十两银子。

说罢，蹭的一跃三四丈，抓住雕像手中的权杖，顺势足尖一点，抓住腰带。

我怎么肯认输，吸气弹地而起，距离膝盖时，释放出一丈空间领域，意念所至，改变空间规则，瞬间来到空间尽头，紧接着又收回，如此重复，几个闪落，几乎与柳清风同时抵达彼得肩头。

柳清风惊讶的望着我，你轻功怎的这么好了，不会作弊吧。我说我轻功不如你，但对空间法则的运用可比你强多了。

柳清风说，得意什么，这不还没到顶嘛。我再次释放空间领域，还未等变幻位置，柳清风一拳轰来。

一路之上，我俩这种比试多了，我早料到他会有如此招数，说了句下去，化掌为指，冲他肩头点去。

两人几乎同时击中对方，纷纷向后退出两丈，下落之中，我喊道起，四湖内力如海浪拍岸，生出一股托力，稳住身形，顺势向那王冠之上奔去。

柳清风哈哈一笑，一把抓住我脚踝，顺势一拉，从我身旁越过去。还不忘讥讽两句，还是慢了半拍啊。

我心中冷笑，将空间领域笼罩在柳清风头顶，柳清风如撞到一股无形的墙，身形一滞，他却也不含糊，将自身空间释放，试图压制我一头。

砰！

两人空间相撞，我借助斥力，就势来到王冠之上。柳清风比我略迟了一步，上来后，说你耍赖。

我说输了就是输了，有什么不服的。咱俩又没开父子局。柳清风一脸不服，你偷了我空间之力，重来。

我冷嘲道，既然这样，干脆算我输就是了。单挑，我只服你。柳清风说对嘛，拿钱来。

我没好气道，咱们能要点脸不啦？

站在石像头顶，望向神都夜景，整个外城、内城，一片灯火，尽收眼底。外城灯火稍黯，内城此时却亮如白昼。

柳清风深吸一口气，说，除了山顶那座宫殿，就属这里最高了吧。我也为眼前此情此景震撼，胸中豪气顿生，说朝廷与北周争斗不断，既然来到这里，不如留下点纪念？

柳清风说留什么纪念呢？

两人对视一眼，两个字几乎同时说出口。

撒尿？

哈哈哈，两人开怀大笑。

看谁尿的远！

解开裤子，柳清风施展内力，尿出三四丈。我看的瞠目结舌，说这样也行。柳清风提上裤子，得意洋洋道，这是我新发明，你还是认输吧。

我举手投降，你赢了。

听到雕像下远处，有人喊道，咦，下雨了。定睛观瞧，雕像后，有两拨人正站在下面，手持兵器，僵持不下。方才，从正面上去，并未注意到后面有人。

他娘的，一股骚味。谁在上面？

柳清风说，爷爷在上面，谁在下面？

一女子声音娇斥道，姑奶奶在下面！那声音一出口，女子意识到有问题，连破口大骂，你给我滚下来。

柳清风哈哈笑道，爷爷身体太重，怕你小身板吃不消。那女子随行的兵丁跟着大骂，女子跟另一拨人说，今夜先不跟你决斗，先让我宰了那小子再说。

嗖嗖嗖，七八支箭射来，没到雕像胸口，便一一坠落。下面传来阵阵叫骂声，柳清风充耳不闻，尽情的取笑。

那女子气得不行，命令众人爬上来，那些人说这是圣上之体，我们不敢造次。

我说咋弄，这会下去，那几个人定不会跟我们善罢甘休，要不干脆想办法跑路。

柳清风说等着呗，他们骂累了，自然会住手。

双方僵持了一炷香功夫，那女子那我们没辙，于是说，我就不信你们不下来了，说着吩咐手下在雕像下等候，自己却先行离去。

一个时辰后，那些人没有散去的意思。我说算了，下去把那些人制住，咱们回客栈休息去。

柳清风说能不能先等会，我内急。

我一指王冠那边，要解手离我远点儿，你晚上吃的洋葱包子。

一阵臭气熏天，我忍不住皱眉，这味道太大了，我先不管你了，于是就要下来。柳清风在后面喊道，等等。

咋了？

没带手纸。

我说自己想办法。柳清风在我身后破口大骂。

那女子手下几人见我下来，纷纷抽出刀剑，正要将我围住，我心说你们几个小低手，怎能困得住我。

七八把刀朝我砍来，我运用空间法则，瞬间来到几人身手，随手点住几人穴道，飘然而去。

回到客栈，我正在洗漱，半刻钟后，柳清风回来，说太不像话了！

我说我已经很够意思了，把那几人穴道点了，给你解决下来之后的后顾之忧，你连出手都省了。

柳清风说这是重点嘛？

我一摊手，我也没带纸啊。咦，你的袖子哪里去了？

柳清风说要你管呢。

我哈哈笑道，莫非你染上了龙阳之好，断袖之癖。柳清风气呼呼来到床上，仰头便睡，没几息功夫，鼾声如雷。

我无奈笑了笑，这小子心倒也宽，遇到天大的事儿，该吃吃，该睡睡，丝毫不受影响。这一点我就不行了。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迷糊之中，隐约觉得自己气息莫名被锁定住一般，仿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别人眼中。

进入一品之后，又加之与柳清风切磋武艺，九识变得异常灵敏，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但隐约觉得不舒服。

第二日，我跟柳清风说了此事，柳清风大大咧咧说是你自己疑神疑鬼了，说罢，有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比如昨天晚上我睡着之后，你去什么天上人间消费去了。

我没好气道，神都城有天上人间嘛。

柳清风一指我，你看，心虚了不是。

吃过早饭，我在城内转了一圈，按照谢德龙给给我的联络手段，在几处地方留下了一些记号。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些胡乱涂鸦而已，但经过登闻院训练的人，却知道，这是一套权限极高的联络方式。

潜伏在暗处的备用谍报系统，看到这些记号，应该会有所反应。两人再来到广场，却见上百名奴隶在监工的兵丁下，运石料，搭建观礼台。那些奴隶，面黄肌瘦，身形俱疲，稍有倦怠，便是一阵皮鞭。

柳清风叹道，也不知人权组织看到这种情形，会不会提交人权报告。我笑道，人权报告，我见过一份，用来擦屁股都有些硬。

柳清风一翻白眼，说能不提擦屁股的事嘛。

不远处，看到有七八个大汉在大街上逛游，随手抓住一人，你，过来。那人怯生生道，我是守法公民，怎么了。

一刀客说，你来说一句，爷爷在上面。

那人说什么意思。刀客伸手将刀搭在他脖子上，让你说就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那人脸色发白，颤巍巍说了句，爷爷在上面。

刀客一听，说了句滚。

随手又指着一个过路的彪形汉子，说，你站住！

彪形汉子一挺腰，竟比他高出一头，用手拍了拍腰间的长刀，瓮声瓮气道，干哈？

刀客心怯，没……没事儿，就问问。

彪形汉子说，神经病蛮。转身进了旁边饭庄。大汉冲着那人背后隔空挥了一刀。彪形汉子一回头，一瞪眼，刀客连将刀伸道脖颈后，作挠痒痒状。

我冲柳清风道，你看，找上门来了。

柳清风嘿嘿一笑，刀客方才受辱，看到柳清风的嘲讽，大步过来，一指柳清风，你！

柳清风故作害怕，咋了，这位大侠？

刀客说，你说一句，爷爷在上面。

柳清风说这是神马意思。

刀客说，说的好了，赏你十两银子。

哦，柳清风点点头，阴阳怪气说了句，爷爷（三声）在上面。刀客听了，拿不定主意，再说一遍。

爷爷（三声）在上面。

刀客回头望其他几人，那几人纷纷摇头，于是道，再说一遍。

柳清风不耐烦道，Your～Grandfather～Is～Here！

刀客一脸雾水，什么意思。柳清风说意思就是，爷爷在上面。

刀客一指柳清风，就是他！别让他跑了。几人抽刀便向柳清风砍了过来。

柳清风一巴掌把他帽子拍下来，运气轻功，从几人的刀缝之中钻了过去，消失在人群之中。刀客说，抓住他，带着众人去追了过去。

一人说，还有个同伙。

我一摊手，我不认识他。那人说，先抓起来再说，我哈哈一笑，说了句，爷爷不在上面，踏着凌波微步，从几人指缝中溜走。

第318章加塞是不道德滴

我与柳清风一口气跑出五六里，摆脱了那几人纠缠。柳清风说我看那几人胸口的三叶草徽标，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貌似对方在神都城中的势力不小啊。

北周各大贵族都有自己的家徽，又称家纹，是贵族确立封号及爵位时所取，用于区别身份及地位的。如白马城城主的家纹是一个对勾，落雪城主家纹是361°，等等。

金黄色的家纹是贵族独有，银色家纹则是贵族远亲及关系稍远的亲人佩戴，而贵族府中的武士、兵丁、剑客等，都佩戴黑色或白色家纹。

我说可不是眼熟，昨日我们去左贤王府送茶叶，他们的偏门的墙上，不久刻着一个三叶草家纹？

后来才知，熊家先祖熊大、熊二在受北周皇帝赐封之时，端着酒杯，一阵风吹过，一片三叶草落入酒杯之中。熊大、熊二这才决定将三叶草当做贵族家纹，代表某种祥瑞的意思。

柳清风说原来是左贤王府的人，怪不得这么嚣张。

我说明日还要去找梁道全要债，可别惹出什么是非来。一想明天要债，我头就大的很。

咱们是债主，又不是欠债，你头大什么。

我笑骂道，这年头，要债的都是孙子，欠债的才是大爷。

柳清风嬉皮笑脸，说大爷，你欠我的十两银子啥时候还啊。我冷冷道，滚一边儿去。

长街之上传来一阵吆喝声，有一对北周骑兵，拉着一辆囚车，缓缓驶入。北周又轻甲、重甲两队骑兵，轻甲小快灵，来去如风，擅长闪电战。重甲则擅长正面作战，驰骋草原，无往不胜，当年明帝就是被轻甲骑兵引诱，遭到重甲骑兵的埋伏而失利的。

路上行人喊道，逆贼！逆贼！

我们顺声望去，只见呼延无敌头发凌乱，身穿囚服，锁在囚车之上，双目紧闭，丝毫不理会周围的声音。

前不久听说他被捕运往神都，如今一个义军领袖，竟沦为阶下囚，想到一月之前，我们还在一起饮酒畅谈，不由感慨世事无常。

众人纷纷骂逆贼，手中鸡蛋、白面扔了上去，呼延无敌不为所动。突然，我感应到有三四拨江湖高手气息波动，顺眼望去，见到上午那个魁梧汉子，双拳紧闭，双目通红，想要冲出去，却被另一中年清癯的书生伸手拦住了。

旁边有一瘦子道，这就是在大周能止儿童夜啼的呼延无敌嘛，我看不过如此而已。

另一胖子道，你知道什么，呼延无敌白衣长枪，十三岁就杀入神都，给呼延宇内上坟，视神都三千虎林军为无物，杀了个三进三出，偌大神都城竟拦不住他。十六岁，枪挑当年执行呼延家死刑的流花城主，那时估计你连只鸡也没杀过。

瘦子说这不也被抓住了。

胖子说据说那是被手下人出卖了，要不谁能奈何得了他啊。不过，他是奴隶，今年鬼傩节，彼得大帝要在祭祀大典中举行演武，准备亲自上阵厮杀呢。

我与柳清风盯着呼延无敌，呼延无敌生出感应，眼神如电，向我射来，四目相对，呼延无敌似乎毫无惧意，我却感应到他似乎受到某种禁制，武功全失。

车队缓缓离去，柳清风叹了口气，两人心情都有些失落，下午回客栈，并未出来。一下午，并未发现有人联系我们。估计是登闻院的谍报人员，没有发现吧，我心中暗想。

第二日下午，我与柳清风来到左贤王府，递上名刺，说梁管事让我们今日来结账，你看。偏门门房瞅了我俩片刻，见我两人并无表示，伸手给了个号牌，冷笑一声，这样啊，进去排队去吧。

我心说一个偏门门房还跟我们摆什么谱儿。

来到内院，顿时头大，发现偏院之内，密密麻麻坐了三十多人，一打听，才知道是来要债的。

前面有个少年，精瘦如猴，年纪轻轻就弯腰驼背，在一旁唉声叹气，柳清风问道，不知这位兄弟叹什么气。

少年说真是倒霉，上月，我给左贤王府上倒了一月煤，欠了我一百二十文，这不等着结工钱嘛，都三天了，还没轮到号。

柳清风你是多少号？

少年说，213号。你们呢？

看了看，1605号，柳清风说要这么下去，轮到我们还不得过年啊。

少年说你看前面那几个人，都是神都城的地痞流氓，号贩子，为首的那人叫鬼见愁，跟二管家是干兄弟，没人敢惹。

我说那个胖子怎么进去了？少年说胖子是托人讨债的，按照这里的规矩，讨来的债务，抽两成。

我心说流氓这个行业，真是历史悠久，古老传统啊，在大明、在西凉、在北周，无处不在啊。

鬼见愁三角眼，吊角眉，嘴角一撮毛，俗话说，相由心生，这幅尊容，岂止是鬼见愁，那简直就是鬼见哭啊。

柳清风拉起那瘦少年，说我帮你去讨债。来到前排，一只脚横在眼前，鬼见愁说，哪里来的臭小子，懂不懂规矩？

柳清风问道，什么规矩？

一旁有喽啰说，来此要债，无论金额大小，一律五两银子。柳清风说我去你的，一个耳光打过去，噗噗打掉几颗牙齿。

柳清风望着右手，说三观，我也学会你的巴掌神功了。

鬼见愁见此，蹭的跳起来，手持大刀，大义凛然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还有人如此无法无天，简直天理难容！

柳清风说这话说的，让我都信了。

鬼见愁说小子，看刀！

扑腾，鬼见愁在地上，柳清风用手按着刀身，啊呀，怎么行此大礼啊，让我都不好意思了。你快起来吧。

鬼见愁满脸通红，汗如雨下，手中大刀举在头顶之上。几个喽啰嘀咕道，怎么老大给这小子跪下了。

鬼见愁说好汉饶命，柳清风这才松手，轻松的拍了拍手，一副举重若轻，像是作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享受着瘦猴子眼神中的崇拜之情。

鬼见愁见柳清风将后背露给自己，面目狰狞，一刀向柳清风后心扎去，瘦猴子吓得叫出声来。

我暗笑，这小子是故意如此的吧，要是他让鬼见愁得手了，估计会把胡来气的从坟地里爬出来。哦，忘了，胡来还没死。

一声惨叫，也未见柳清风如何动作，只见鬼见愁连刀带胳膊落在地上，捂着右臂惨叫。外面一番闹腾，引来了内院的大管家梁道全，连忙有人上前，汇报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梁道全问，怎么回事？

柳清风说这位老哥自己耍刀，耍着耍着，不小心把自己胳膊给卸了，哎，太不小心了。一副是事不关己的样子。

有人道，是那位小兄弟想要插队，结果与鬼见愁起了冲突，断了鬼见愁一臂。梁道全说放肆，这里是左贤王府，什么鬼见愁、人见怕的，有闹事的，一律赶出去。

接着又问柳清风，你可知错？

我连上去，跟梁道全道歉，梁管事，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件事，是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

说着，我敲了柳清风脑袋一下，批评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能加塞呢，加塞是不道德滴。

二管家闻声敢来，看到鬼见愁断了一臂，哀嚎不断，问是谁干得。

梁道全说，谁干的不重要，问题是，这里是左贤王府，二管家整日弄些乌七八糟的人堵在门口，成何体统，这种破事儿我不想管，但若弄得乌烟瘴气，别怪我跟左贤王禀报。

二管家满脸堆笑，说大哥这是哪里话，咱们府上要账的，本来就多，本想找几个人来维持只需，谁料竟弄出这种事儿来，是小弟一时没考虑周全，还望大哥能给小弟一个机会。

梁道全见二管家服软，脸色稍缓，这才缓缓道，赶紧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这两天府里有重要的客人。

二管家连连称是，梁道全看了我俩一眼，说你们两位跟我进来吧。来到内堂，我说这不两天了，准备来把账算一下，还想赶在年关之前回大明。

梁道全看了眼手中的单子说，你们这车茶叶，王爷昨日尝过，味道不错，值五百两银子，不过按照王府规矩，这银子嘛，只能先付你一百两，剩下的部分，分三年还清。

柳清风叫道，什么？一百两？我们光路费就不知一百两，太不可思议了！左贤王家大业大，也不差这点钱了不是？

梁道全说，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这王府五六百口子人，每日吃喝拉撒睡，都是钱啊。王爷虽不管钱，但府上确实有点困难啊。

我心中暗想，什么有点困难，这分明就是想要回扣嘛。

方才一番闹腾，大管家对二管家的敲打，里面全部都是门道，向这种生意之人，欠账是难免的，要么你一次要回一点，一笔钱分成十次八次给你，也不欠账，却占用资金。要么，一把给你，按照行业规矩，给两成的回扣，却能拿回现钱。

一般生意人，都选择后一种，毕竟资金流长期被占用，对生意也不好。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在作报价时，商家一般都把这部分回扣也算进去。

于是道，大管家，规矩我们懂，这些年王府，全指望您打理的井井有条，这五百两银子，我们代表我们掌柜捐出一百两，只希望大管家以后能多照顾下我们的生意。

梁道全摸着山羊胡，眼角皱纹散开，满是笑意，后生可畏啊，当初你们路掌柜还要我暗示了几次才开窍呢。

我说以后有大管家罩着，就算没有路掌柜，我兄弟俩也能发财。梁道全开出单子，结算银子后，我们来告辞，梁道全问道，你俩都是南明人，可擅长中原美食？

柳清风说我兄弟俩在京城干过餐饮，对此略有研究。

梁道全这才说道，今夜，左贤王府有一顿重要的宴请，要不你俩来府上帮两天忙，若作的好了，我会跟王爷替你们讨赏。

第319章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你记得嘛？

管事笑道，想不到两位小兄弟深藏不露啊。

柳清风说别的不敢当，我在京城中的酒楼，那可是日进斗金啊。我连拉了他下，再说就露馅了，连对管事说，我俩也就是略懂一点。您若用得着，我们留下帮两天忙也可以。

方才管事只是随口一问，估计没料到我俩竟对厨艺如此有信心，于是吩咐道，来顺，带到后厨，交给李大嘴，让两位兄弟练练手。

去后厨路上，我说你没事揽什么活儿，给自己找麻烦。柳清风说，反正有银子，不赚白不赚。那叫来顺的家丁带我们来到后厨。

不愧是左贤王府，这后厨有将近十个伙房，忙忙碌碌的厨师三四十人，来顺喊道，李大嘴，管事安排了两伙计，中原来的，今夜晚宴要掌勺。

李大嘴是左贤王府的主厨，据来顺说只负责试菜，极少亲自下厨，本来今夜左贤王宴请中原客人，按照后厨考核办法，接待外国来宾，亲自下厨会有三倍绩效，本想今晚大展身手，谁料管事将我俩带了来，一脸阴阳怪气道，原来是南明的，不知师从哪家哪派？

中原八大菜系，如江湖各大门派，也都是有势力、派系和辈分的，但我跟柳清风在京城开烧烤店，属于半路出家，并未经过系统训练，自然也没有派系辈分，听李大嘴的话，我说，我兄弟二人，无门无派，自创菜品，尤擅长，烤肉烤羊腿。

周围几个厨师一瞧，哈哈大笑，来顺，不会是哪里来了两个骗子，向来王府混吃混喝吧。

我说不知李主厨师从又是哪一派，哪一系？

李主厨手中举着一个红本说，一脸傲气，道，李某不才，隆泰十八年，毕业于蓝翔技校挖掘机专业。

我心中暗自吃惊，据说蓝翔技校毕业终极考试是挖掘机炒菜，从那个学校出来的学生个个身怀绝技，难怪他口气这么大，原来是名门之后！

李大嘴冷哼一声，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柳清风说怕了你不成，比什么？

李大嘴存心要给我俩下马威，先比刀工。

说着，从篮子中挑出三个土豆，扔给我跟柳清风一人一个，自己取了一个，双指夹土豆，只见刀起落之间，土豆皮削而不断。随后，当当当，几十刀下去，土豆变成一堆细丝。有五六根头发粗细，粗细一致，长短整齐。

几个厨师纷纷较好，说李主厨刀法神技，乃天下刀道至尊。李大嘴面露倨傲之色，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对我跟柳清风说了句，请。

让柳清风用秘制调料烤肉可以，他又不是专业干这个的，拿起土豆，一刀削了一半，三刀下去，整个土豆没剩多少了。

李大嘴说，来顺兄弟，管事被人忽悠了，以后这种笨蛋，少往我们后厨领，对了，我奉劝你一句话，不是所有的牛奶都叫特仑苏，不是所有的伙夫都叫李主厨。

我说你也欺人太甚了不是，不就是切个土豆丝嘛，你切得再细，也还是土豆丝，也做不出牛肉的味道，而要达到厨艺的最高境界，呃……

李大嘴说，你说来听听。

我随口一说，没想到卡壳了，转念想起剑道，于是道，叫做，手中无菜，心中有菜！

哈哈，乐死了。手中无菜，心中有菜，亏你想得出来。我说要不要给你们示范一下，李大嘴撇着嘴，存心瞧热闹，来啊，做不出来的是孙子。

我走到柳清风面前，低语两句，然后说道，今儿能不能挣回面子，就靠咱俩配合了。于是喊道，来半斤牛肉！

有人上来牛肉，我用刀挑起，随手扔给柳清风，柳清风以内力控制牛肉，一刀划为两段，在牛肉落地之前，双手双刀，如闪电一般挥舞，刀影闪烁，只见虚影。刀身如火，一道牛肉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李大嘴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哪里见过这么一幕，要是赵拂衣知道柳清风用他的玄元剑诀来做土豆牛肉，估计他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吧。

我将土豆放在砧板上，以独孤九剑之法运气于刀，当当当，将土豆剁成土豆泥。然后我喊道，炒菜。

柳清风早已将那半斤肉切成肉泥，双刀控制，在空中落不下来，土豆与牛肉一混合，两股内力相激，落入锅中。

我们俩这些招式都是唬人的玩意儿，关键之处，在于土豆牛肉泥入锅之前，柳清风早已将小鱼儿的秘制配方掺了进去。

一阵香味弥漫在后厨，飘向远方，我跟柳清风击掌相庆，对于这秘制配方，连明帝朱悟能吃过都赞不绝口，就不信北周这些蛮子能抵抗的了。

出锅，呃……

味道虽香，但卖相确实不咋滴。管他呢，方才那一手已经震慑住他们了，就连梁道全也闻香而来，尝过之后，说，模样不咋滴，但味道确实天下一绝。今夜掌勺，全靠两位兄弟了。

我说厨艺一道，在于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李主厨厨艺高超，在做的各位厨师也都是大能，若全由我俩包办，菜品会显得有些单调了，不如我们来出两道压轴菜，其余的菜还是请李主厨他们罢。

梁道全想了想也对，点头道，就依你的意思办，请问这道菜叫什么？

柳清风说就叫土豆牛肉泥啊，我连更正道，这道菜叫做龙蛇演义。此外，我们还准备了一道菜，叫佛本是道。

梁道全问，佛本是道？

我说佛家吃素，道家不禁荤，我们这道菜以豆腐为原料，作出肉的味道来。梁道全点点头，我倒是有些期待了，今夜上压轴菜，就由你俩来介绍菜品。

我偷看李主厨一眼，他脸色铁青，这种贵族府上宴请，主厨上压轴菜，介绍完之后，若客人觉得美味，一般主人会赏银，用于褒奖主厨。

这种手段在神都已是风气，所以很多贵族都喜欢花重金聘用一些高级厨师。

梁道全走后，李大嘴脸上不愤，但此事已定下来，他也说不了什么，但是却故意刁难我们，不给我们配菜的学徒。

我问来顺，今夜是什么客人？

来顺说好像是中原武林的一个盟主，与无忧阁主来求左贤王办事，具体我也不清楚了。不过，我建议你们也别打听太多，你们能在王府做事，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切忌，闷声发大财才是正事儿，最忌讳八卦太多。尤其是看到一些不该看的，听到不该听的，比如说六姨太跟二公子暧昧不清，三小姐最讨厌别人说她胖等等，能不说就不说。

来顺絮絮叨叨，把左贤王府上的事情罗嗦了一遍，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守口如瓶。趁着天没黑，我跟柳清风出来买些配料。

让我们做个烤羊腿，弄个土豆牛肉泥，有小鱼儿的配料，作一两个菜不是问题，要是真让我们作一桌子菜，那只有穿帮的份了。

听来顺所言，今夜极有可能是左贤王替李伯阳与完颜完说项，像这种纠纷或误会，跟我们行镖时结怨处理方法并无二致，一般会找一个在当地颇有名望或辈分的第三者，这样，处理起来方便许多。

柳清风说要不今晚咱们开溜？反正卖银子的钱已经到手了。我问，我们此行神都为的是什么？

柳清风说宰了完颜金刚啊。我说连今夜这种事都熬不过去，你凭什么去宰完颜金刚？而且，完颜金刚是完颜完的族弟，说不定今夜还能弄到有用的信息呢。

柳清风说也对，连李伯阳这道坎都过不去，咱们怎么能成为大宗师。要不顺路一并把李伯阳宰了。

我哂然道，李伯阳，完颜金刚，你以为他们脑袋好像是快递一样，想取就取啊，我发现你越来越膨胀了。

柳清风说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已经打听到完颜金刚府邸了，要不今夜之后，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进去？

我摇摇头，有些鲁莽了，完颜金刚在神都地位极高，府上恐怕也得有几个高手护卫，要是一击不成，引起他的怀疑，恐怕再动手就难了。

原来的配方不够用，我俩找了一家药店去调制。

柳清风早已背过药方，按照小鱼儿的方子，又混入一些其他的药材，抓了药，用石锅熬成饼，又碾碎成粉。柳清风说，今夜成败，在此一举了。

入夜之后，左贤王府上灯火通明，我俩来到后厨，来顺给我们单独找了一间厨房。

李大嘴等人已开始准备酒席，我俩毕竟是外来人，他们并不待见我们，学徒把配菜弄好之后，说，李主厨吩咐我在这里给你们打下手。

我心说恐怕打下手是假的，找机会在菜里放点巴豆、泻药之类，毁了这两道菜才是真的，却也不说破，于是道，我俩做菜，不习惯有人旁观，不然做不出那种味道和感觉来，你也不想在贵客面前，因为这两道菜，让王爷失礼吧。

那伙计才悻悻然离开，我俩一人一道菜，柳清风负责龙蛇演义，我负责佛本是道，没片刻，整个后厨香气四溢。

柳清风将龙蛇演义摆在盘内，用勺子挖了一勺，尝了一口，自我陶醉道，味道还不错，我说我也尝一口吧，吧唧吧唧嘴，没吃出味道来，再来一口，柳清风着急了，你给我留点儿。两人一人一勺，把两道菜吃了个大半。

来顺道，两位兄弟，前面菜已上齐，管事吩咐要上压轴菜了。

我俩面面相觑，咋办？

死马当活马医，柳清风说道。

两人把两个半盘的菜堆在一个盘子里，弄了些生菜叶子将四周包起来，把两道菜弄成一道菜，卖相竟然还不错。

放到推车之上，我两人身穿白色厨师大褂，推着那道菜来到宴会厅。

去年杏花岭一战之后，过去一年，我俩武功大增，相貌、气质早已与当年不同，而且我俩还用了梅川内酷的精致易容术，隐藏气息后，与常人无异，并不怕他认出来。

席间有七八人，坐在主席上的男子身穿绯红色袍，胸口一枚金黄色三叶草，应当是左贤王无疑，他右手边一男子身高马大，形容与完颜颜有些相似，应是右丞相完颜完了。

北周除了皇帝外，权势最大的两个权臣，把酒言谈，相谈甚欢，相反的，与左贤王面对而坐的副陪李伯阳，则显得有些拘谨。毕竟是江湖出身，虽在关陇一代，与巡抚、道台玩得转，但在这两人乃在北周跺跺脚，都能让神都震动的人面前，他也没话说。

一旁，无忧阁主无忧子，还有个姿色尚可，心宽体胖的女子坐在席间。管事见我二人上来，说启禀王爷，今日这压轴菜，请了两位中原的大厨掌勺，叫做佛本是道和龙蛇演义。

那女子正在跟一只龙虾作殊死搏斗，闻到我们这菜的香气，一把将龙虾扔在地上，咽了口口水，连忙道，快些给姑奶奶搬上来。

呃，这声音有些耳熟啊。这不就是前两天在彼得大帝雕像下跟柳清风对骂的那人嘛，管事说，两位小兄弟，谁来讲讲这道菜的来历？

柳清风见到那女子，连忙闭口，伸手指了指我，我清了清嗓子，说本来要做佛本是道和龙蛇演义，但我与同伴临时起意，将主菜换成一道四大金刚。

说着打开盖锅，里面放着四根葱，将剩余不多的牛肉土豆泥和豆腐均匀的分列其中，口中胡诌道，土豆、牛肉、豆腐，三道菜分别以秘法制成，四根葱用来调味，点缀，去油腥，才成这道四大金刚，请各位品尝！

四大金刚送上去，完颜颜作为主宾，先尝了一口，连点头道，入口即化，香气饶舌三尺，乃人间美味啊。

其余众人也都动筷子，席间众人赞不绝口，我与柳清风相视一笑，这可是我俩吃剩下的啊。左贤王顿觉脸上有光，说了句，赏！

立即人喊道，左贤王有赏。管事说还不谢王爷。我俩连躬身作揖，多谢王爷赏赐。

倒是李伯阳看着我俩，若有其事的问道，这两位小兄弟看着有些眼熟啊。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你记得嘛？

柳清风道，好像那是一个春天，我刚发芽。

我走过。

没有回头。

我记得。

我快忘了。

第320章种魔大法

我满脸堆笑，说我与兄弟常年在大周做生意，早就听说李盟主威名，只是我俩生意作的小，无颜攀得您的高枝，实在惭愧。

我俩易过容，再加上将气息隐藏，李伯阳并未瞧出端倪，才把视线转移开来。左贤王熊阿壮道，完颜丞相，中原的李盟主这次为了令郎一事，特意前来，托我说个和，也不知是哪里的人冒充李盟主，希望能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为令郎报仇雪恨。

完颜完望了李伯阳一眼，凡事没有空穴来风，若不是李盟主作为，那凶手也必与李盟主脱不了干系。

我心说可不脱不了干系，谁让你没事儿悬赏五千两买我人头来着。李伯阳自打开始一直小心翼翼，听完颜完一说，估计心中委屈死了。只得求助左贤王，左贤王打个哈哈，说，完颜丞相老当益壮，想必在生十个八个没什么问题。

完颜完对李伯阳道，素闻中原武功博大精深，李盟主武功又超凡入圣，不知今夜能否见识一下？

李伯阳有求与人，但完颜完的这个要求，却出乎他意料，犹豫道，丞相，在下学的是杀人的武功，不是卖弄的武功。

完颜完说无妨，我府上有个高力士，号称大周第一勇士，今夜也随我一同前来，让他与你比武，如何？

左贤王呵呵一笑，我倒是赞同这个主意，不过既然比武，那就加点彩头吧。

完颜完问，如何？

左贤王说我听说你府上最近来了个波斯舞伎，不如以此为赌注怎样？完颜完说，若你输了呢？

左贤王朗声道，我将珍藏三四年的插图版肉蒲团送与你。

一言为定。

一旁那女子听说有比武，拍手称好，放下啃着的鸡腿，来到前厅。管事去安排别的事，没人管我俩，于是跟着一起来瞧。

完颜家的高力士，身高九尺，胸背熊腰，胳膊比寻常人大腿都粗，只是看上去脑子似乎有点问题，哈喇子直流。

完颜完说我家高力士比武之前，要先热身，必见血腥，弄几个奴隶来如何？

左贤王说没问题，安排管事去找来三四个奴隶，给他们刀叉，那几人不会武功，只是身体稍强壮些，三人拿着刀叉向高力士头上招呼去。高力士嘿嘿一笑，一把抓住一人的叉子，顺手拉过来，大吼一声，哗啦，竟将那人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鲜血四射，内脏洒满一地。

剩余两人见状傻眼，连弃械而逃，高力士上前，双手如刀，插入两人后心，两声惨叫，竟将两人心脏撕了出来。

场面极其血腥，左贤王手捋胡须，呵呵一笑，完颜完微微点头，那微胖女子见状拍手，兴奋异常。柳清风低声说，这些人都疯了嘛，不拿人当人看。

在北周，奴隶本来就是一种财产，用来去取悦于主人，在这里所见，正是北周贵族虐待奴隶的一个缩影，也难怪呼延无敌会揭竿造反。

高力士仰天大吼。

完颜完说热身不够，再找几人过来。

左贤王一指我俩，说这里不是还有两个厨子嘛。

柳清风说你们也太不像话了吧，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刚吃了我们的剩饭，转过头来就要我们性命，早知道在饭里下毒，毒死你们。

此话一出，就连管事也色变，这是大逆不道的言论啊，估计在左贤王府，从来没人如此跟他如此说过话。

左贤王遭柳清风抢白，脸上难堪，怒哼一声，杀了这两人。

我见状心说不妙，也出言道，我们可是大明子民，有大明护照，你们若在此处杀人，小心引起北周和大明的国际争端。

左贤王哈哈大笑，国际争端？等我收拾完呼延无敌那小子，亲自率大军给你们南明见识见识，啥叫做国际争端！

完颜完一摆手，那高力士大吼一声，冲我二人走来。他双目圆瞪，全身是血，面目狰狞。一拳打向柳清风，柳清风也顾不得暴露身份，一跃而起，来到一盏香炉之上。大声道，爷爷在上面，有种来上来！

旁边观战那微胖女子闻言，斥道，原来是你！那夜你竟随地小便，害的姑奶奶……她突然闭口，转身怒道，我饶不了你！

左贤王熊阿壮问，小宝，你认识他们？

熊小宝满脸怒火，说高力士，宰了他们两个！

高力士轻功不如柳清风，一把抓住香炉，意图将香炉举起来。柳清风释放内力，香炉如灌铅，高力士竟没抬起来。

李伯阳双眼盯着我，沉声道，秦三观！

我说什么，李盟主认错人了吧。

李伯阳说你化成灰我都认得！我说对不住啊，等下次我化成灰的时候，在于你相认。李伯阳跳入场中，向我递来一剑。

一出手就是杀招。

场内风云变幻，长剑在夜中带起一道亮光，斜刺而来。这是一品高手的全力一击，我若再藏拙，恐怕下场会很惨，没料到刚来神都没几天，竟暴露身份了。

微叹一口气，内力一吐一吸，餐车上的那把菜刀飞入手中，我砍！

正应了那句老话，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李伯阳见用菜刀使出一招怪异的招式，不顾他的长剑，而直冲他左肩，嘴角见冷笑，拼着左肩受伤，也要置我于死地。

他内力及武功虽在我之上，但吃亏在不知我也入了一品境，想要以轻伤换我性命。然而，他此时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他并不了解我的武功早已非昔比。

领悟空间法则之后，与柳清风不断的切磋，我对空间领域内的规则运用早已炉火纯青，李伯阳早已是一品境的高手，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上来也未探清虚实，直接使出了杀招。

长剑刺入我刀域的刹那间，我失去了踪影。

瞬息之后，我出现在李伯阳左侧，抡起菜刀灌注全身内力砍了下去。李伯阳眼见躲闪不及，向右闪身，一刀劈下，左臂齐齐切了下来。

这一剑几乎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甚至没注意，只见我俩交换了个身影，李伯阳就断了一臂。

我看到管家倒吸一口冷气，估计庆幸我俩不是刺客，不然他的罪过就大了。

李伯阳伸手在几处穴道上点穴止血，脸上黑沉沉一片，我说李盟主，在下侥幸小胜，承让了。

李伯阳痛的眉头紧皱，没有答话。

我接着说，我忘了跟你解释，你家的公子，并非我所杀，杀他之人，你也认识，姓李，叫名秀，至于为何，那是你们碧泉山庄内部的家丑，我想我不说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当然了，你非要认为是我杀的，我也无话可说。

李伯阳龇牙咧嘴，不肯说话。

我又道，如今你成了断臂，有两个选择，一是买个雕牌，改姓杨，换个名号继续笑傲江湖。如果不想这么做，我有个师兄，是个铁匠，专门作义肢的，童叟无欺，价格公道量又足，你去提我名字，给你打八折。如何？

我见不言语，急了，你倒是吱一声啊。

李伯阳骂道，你的菜刀！

我看了眼菜刀，原来下午做菜时，切了一盘朝天椒，又撒了些盐在上面，连用酒精擦了擦，对不起哈，刚着急，忘了消毒了，要不再来一下？

场内来了几十名护卫，将左贤王与完颜完护了起来，貌似有一两名高手。

外厅之内，柳清风利用轻功，调戏高力士。高力士如猛兽一般，狂吼乱叫，却丝毫沾不到柳清风半根毫毛，累的气喘吁吁。柳清风调戏半日，见差不多了，来到高力士身后，拍了拍他肩膀，高力士一回头，柳清风喊道，躺下！

高力士说好的。

卷二烟雨江南。，高力士脑门遭到重击，昏死过去。

来到场内，与柳清风汇合，左贤王笑问，两位小兄弟武功不低啊，不知怎么称呼？

柳清风说怎么称呼不重要，我俩关心的是怎样才能从这里离开。

柳清风三番两次呛他，左贤王脸色阴沉说，两位武功不错，本王本起了爱才之心，想将你二人收在帐下，你俩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们这么能打，一路打出去就是。能出这道门，本王对你两人所犯之事，既往不咎！

我问柳清风怕了嘛？

柳清风说怕个毛线。

今儿个，咱俩两把菜刀，闯江湖！

我与柳清风合作无数次，一个眼神便早有默契。佯作向门外冲去，立即有七八名护卫组成刀阵，拦在门前。我俩不冲反退，急速向左贤王冲过去，要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将左贤王制住，才有逃离的机会。

我俩如同撞在一张无形的网上，蓬蓬两声，弹回场内。一名灰衣老者出现在左贤王身前，挡住我了我俩的攻击。

左贤王笑道，多谢老先生了。

完颜完见那灰衣老者，讶然道，传闻武帝无名，有个大哥，叫做无姓，无名成圣之后，无姓便踪迹全无，原来竟藏在了左贤王府上！

无姓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无名乃北周贵族私生子，遭受族人鄙视，后来学成之后，屠杀全族，却有一个兄弟幸免于难，后来无名多次寻他未果，想不到如今藏在了左贤王府上。方才无姓那一招，轻描淡写将我两人迫退，恐怕武功就算未超过三境，也是通像巅峰了。

左贤王说，我知完颜丞相与武帝关系好，不过既然老先生肯现身，自是准备与武帝有个了断，不过完颜丞相若想能走出这个门，我建议嘴巴还是严点为妙。

完颜完脸色骤变，你威胁我？

左贤王说你我都是朝廷中的重臣，说什么威胁不威胁，有点儿难听，陛下不理政事多年，你我既然联手将大周治理的如此妥帖，关系再更进一步，岂不更好？

我与柳清风没工夫听他俩白扯，见灰衣老者注意力不再我们身上，连忙施展轻功，向王府外逃去。

蓬！

不知何时，灰衣老者来到我们身前，将我二人打回场内。我心说如此下去，恐怕天亮也逃不出去，转过身来，伸手举菜刀，瞬间奔至，将刀域充斥在场内，施展出万剑河山的鸣凤在竹。

柳清风也不闲着，一招醉剑之道中的武学，齐齐攻向灰衣无姓。

这是我两人苦练一月后，第一次联手与人对敌，而对手则是通像巅峰的高手。

两人空间领域虽无法融合，却也各自特点。我在空间之内，可以变换位置，而柳清风的空间领域，则极大增强速度。

两人在无姓身前五丈开外，使出剑招，柳清风在加速，拖出一道闪电般的影子，我则瞬间来至灰衣老者身前。

两把菜刀，一左一右，砍向了灰衣老者。

灰衣老者微微一笑，双手各伸出双指，也未见任何动作，将我二人菜刀夹在手中，任凭内力如何暴吐，无法前进分毫。

我清啸一声，与柳清风撒手，向后撤去。灰衣老者站在原地，冷眼盯着我俩，我俩如阵在背，竟生出一股恐惧之意。

四湖之内一阵翻腾，那灰衣无姓只望了我一眼，体内真气就几乎控制不住，一道如针般真气侵入体内。

柳清风也不好受，脸色铁青，低声道，这老头体内真气有些怪异。

轰隆！

我俩撞墙而出，急速逃开，可是气息却始终被人锁定，气机隐约被人牵制，我俩在逃出七八里，那种感觉仍然存在。

柳清风气的直骂娘，什么鬼武功，竟能将真气植入我们体内。我说当务之急，先将那丝真气驱出体内。

两人盘膝而坐，我运功自视，那股针丝般真气混入体内，如刺入手中的一根刺，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很难将他拔出。

柳清风头上冒出一阵热气，只见他呲牙咧嘴，良久才睁开眼，摇了摇头。

柳清风忽然道，我听说有种失传的武功叫种魔大法，修炼之人，将自己真气作为引子，注入别人体内，若不发功，一切与常人无异，但若发功，能控制对方如傀儡。

他这么一说，我心头一寒，这种武功乃东夷邪功，早已被列入禁功，若我俩真种了种魔之毒，那麻烦就大了。

我站起身来，叹了口气，抬头看去。

方才急不择路，如今我俩竟在一处空旷的野地，明月之下，一棵大槐树，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第321章与虎谋皮

这棵槐树有三丈多高，需两人合围才能抱拢，看上去有些年头。两人走过去，看到槐树前立着一块石碑，沈君儒悟道处。

石碑上的字是张猛龙体，字体张扬，苍劲有力，又透出一丝金戈之意，似是有人以剑一气呵成。槐树上挂着一个木牌，歪歪扭扭写着“爱护文物，人人有责”八个大字。

当年中原大儒沈君儒，追求天下一统之大道，带了一车书只身来北周，向北周皇帝宣扬儒家正统，结果却被排斥在外，连宫门都不得入。沈君儒并未放弃，选择了城中一棵大槐树，并在此设坛讲经，三年未曾离开。

门下学徒渐众，北周贵族担心沈君儒宣扬的学说对其统治带来冲击，多次阻挠，并散布谣言说沈君儒违背鬼王意志，要在鬼傩节上烧死他。

当派兵来捉拿沈君儒时，沈君儒席地而坐，面对众弟子讲完最后一课，面对前来的官兵说了一句，天以生道，方成正统，地以人道，方阔万里，君以仁道，方御天下。

之后，沈君儒缓缓起立，目视众弟子，说了一句，我以剑道，方正长生。腰间佩的儒生剑发出嗡嗡鸣，脱剑鞘而出。

在众弟子及官兵注视下，沈君儒全身光芒四射，终成儒道圣人，破天而去。众弟子与前来的官兵纷纷跪拜，全然忘了捉拿之事。

此事之后，那些贵族再也不敢禁传儒道，百年下来，儒道虽未在北周大肆传播，却也积累了一定的门生门徒。而北周皇室，虽未承认儒道，不过为了对抗贵族，故意提拔一些儒门的自由民来治理国家，倒也有了一部分势力。这些故事，是我从叶良辰府中的《北周轶事》一本书中看到的。

柳清风绕大槐树转了两周，说当年沈君儒飞升之后，也没在这里留下一本武功秘籍什么的。

我说就算有秘籍，几百年来早已被人拿走，怎么着也轮不到我们啊。柳清风摇头道，那也未必，几百年来，北周也就出了一个沈君儒，却再也未见三境之外的高手，说不定北周气运就被这棵大槐树吸走了。

靠近大槐树，体内噬灵血滴似乎生出感应，竟然变得异常活跃，莫非真如柳清风所说，沈君儒用这棵大槐树，破坏了北周国运？可是北周能人异士辈出，恐怕也毫无察觉。

我说这棵大槐树有古怪。

柳清风点头道，方才我看到这棵树时，就生出这样一种感觉，总觉得十分亲切。不过当务之急，是解决无姓那老儿在我们体内植入的那丝真气，在体内排不出来，挤不出去，太他娘的恼火了。

不妙！

我俩对视一眼，望向不远处阴暗之处，方才左贤王府上的无姓，正背负双手，缓缓而至。

一道道无形压力袭来，无姓走的不快，每踏出一步，我俩便觉身上压力加重一份，体内那丝真气生出感应，在体内窍穴四处乱窜，不受控制，十丈之外，无姓止住脚步。

我本以为你俩人会趁机逃出神都，想不到竟跑到这里来了。也好，倒省去了我不少功夫。

我俩额头见汗，如临大敌，柳清风强自支撑，口中却丝毫不肯吃亏，我兄弟俩见你年纪大了，死在荒郊野外，被乱狼分尸，这不照顾下你的感受嘛。

无姓哑然失笑，在老夫种魔真气下，还能支撑到现在，你俩就算死，也足以引以为豪了。

赤霄剑沧浪出鞘，我以长剑催动真气，一道流光在明月之下显得异常清冷，望着无姓，缓缓道，有句老话，不知你听过没有。

什么老话？

学到老，活到死。吃葡萄倒不吐葡萄皮儿，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儿。

无姓一愣，什么是葡萄？

我与柳清风同时出剑，空间领域瞬间释放，两道剑芒直冲无姓而去。

醉剑之道！

万剑河山！

吕纯阳、张三丰两大绝世武学，从我俩人长剑之上顷刻全吐，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攻向武帝无名这位不知名的弟弟。

无姓全身发须无风自动，衣？飞起，目露凝重之色，双手微抬，在空中划了两道圈儿。

我两人立即赶到一股撕扯之力横生，两处剑域瞬间被割裂成无数碎片，两大杀招瞬间被化解，接着双手外翻，击中我俩胸口。

一阵剧痛传来，我与柳清风飞出几丈之外，口吐鲜血。柳清风说这老不死的，不好对付啊。

无姓并未追击，只是含笑道，看你能接下我七成功力一击，就算死了，也不冤枉。

我与柳清风趁机调息内力，几个运转之下，已恢复七八成功力。

我说死在左贤王府上一条狗手中，我觉得窝囊的很啊！无姓怒道，放肆，双指翻出，做鹰爪状，向我俩抓来。

我生出无处可躲的念头，但临近抓住之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做出无定界印，佯与他硬拼。

释放空间领域，快速来至他身后，并未转身，随手一剑向后刺出。柳清风见机施展玄元剑诀，迎面攻上。

无姓一抓落空，面对前后夹击，一个侧身，如陀螺一般，转了几圈，只觉他在自身空间内飘忽不定，剑从一阵虚无中穿出。

我俩趁机向大槐树逃去。

无姓皱眉，莫非你真以为沈君儒会保佑你二人不成？

不及我二人回话，一柄长剑不知何时来到他手上，几个踏步来到我二人身前，挥剑横扫。

一道耀眼光芒射出。

我俩向上跃起，来到槐树上，躲过一击。

轰隆，轰隆。

整颗大槐树被无姓一剑劈成两半。

柳清风嘲笑道，明儿我去文物保护组织投诉你去。

无姓横眉冷对，你俩先活过今晚再说。

一道月光自天而降。

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整个神都城亮如白昼。

无姓冷哼一声，沈老儿果然阴险，竟以此树锁我大周气运百年！

丹田之内噬灵血珠暴涨数倍，如久旱大地，四周真元如洪水倒灌，向我与柳清风冲击而来。

柳清风沐在月光之下，头发倒立。

噬灵血滴如鸡卵一般，吞噬着周围真元。我体内经脉如鼓荡的皮球一般，撕裂的生疼，想跃出白光之外，却无能为力，心中却保持一丝清明。

无姓说两个小子，竟妄图以杯盛江河之水，不自量力。让我来送你们一程。一柄长剑递出，冲我二人疾驰而来。

长剑击至身前，携带凌厉剑意。

我俩体内真气早已被冲击的七零八乱，动弹不得，心想小命休矣。

嘭的一声。

体内真气如同找到一个宣泄口一般，顺着无姓长剑倒灌而去。无姓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出十几丈，右臂衣衫碎裂。

无姓长剑碎裂。

我二人被真元倒灌，体内本无法承受，濒临走火入魔，结果无姓这一剑，却恰好为我二人解围。

异象倏去。

只觉体内真气充盈，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周身剑域竟扩大数倍，能感应到天地之间真气静静流淌，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无姓种入体内的那道真气，早已被碾压于无形之中。

柳清风眼神烁烁，神采飞扬，显然也得了一番造化。

柳清风笑道，无姓小儿，给你三息时间，你若不逃，今夜便是你葬身之日。说着，卢龙剑平举，一道道剑芒引而不发，如毒蛇一般，仿佛下一招就是连绵不断的攻势。

无姓手臂伤痕累累，长剑已毁，脸色数变，说了句后会有期，头也不回向远处遁去。

柳清风笑道，我说的没错吧，这算因祸得福了嘛？就算无名来了，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我暗中感受体内真气变化，在灌入天地真元之后，识觉越发灵敏，剑域已不是三丈空间，而能够随着我意念随意变形。

我朝柳清风喊道，看剑！

万剑河山第八式白莲生意，原本无法悟出的剑招，此刻竟然融会贯通。九朵莲花从剑尖之上吐出，在遍布于剑域之内。

柳清风哈哈一笑，怕你不成！

卢龙剑一声轻吟，划出一道火龙，瞬间吞噬了九朵莲花。

第九式，紫气东来！

两剑相交，倏然无声。

柳清风后退几步，说这一招我破不了。

我收回剑意，当夜在魔鸣湖底，强行记住了万剑河山十二式，随着境界提升，竟已悟透了九式。还有三招，斗转星移、锦绣河山、万剑归一，始终不得要领。脑海中在回忆吕岩当日一剑退四仙的招式，只觉得一团模糊，无法悟出。

柳清风道，怎么样，带你来这里没坏处吧。

这也算没坏处，要不是机缘巧合，误打误撞，咱俩今夜就死在无名无姓之人手下了。

柳清风说你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

感应到不远处，有大队人马向这边靠拢，我示意柳清风，连忙撤退。

无姓虽不认识我二人，但不出意外的话，很有可能猜出我两人身份。回去路上，我俩打定主意，再在神都盘旋两日，找机会杀了完颜金刚后，赶紧离开这里。

回到客栈，我仍沉浸在今夜那奇妙境界之内，体内真气逐渐平复，噬灵血滴吞噬掉大量真元之后，缓缓趋于平静，但我却感受到体内种入一道中正平和的雄浑真气。

这种真气，与道家与世无争的无为之意不同，充满着入世的味道，又隐约有一丝中庸之道。

柳清风在隔壁鼾声如雷。

门外传来一人声音，我是大喜。

打开门，大喜站在院落这种，仍是一副不喜不悲的模样，我笑道，你怎么找上门来了？

大喜说今夜神都城都被你二人搅的满城风雨，你俩竟躲在这里睡大觉，我心里真是不平衡啊。

我说要不请你喝酒？

大喜摇头，我不喝酒。

那你来找我干嘛？

大喜说，师父要见你们。

我心中不由头大，走了无姓，来了一个三境之外的无名，这神都城还让不让活了？当日在西凉，若不是三俗出手，我的小命早已被无名取走了。

我说打不过你师父，你就说天色很晚，我要睡觉了。有事儿等我们走了在说。

大喜摆摆手，慢悠悠道，我也是奉家师之命前来相邀，家师说请两位只是叙旧，并无他意。

我说我错了，明儿我就走。

大喜笑而不语。

好吧，你赢了，提前声明哈，聊天喝酒可以，打架我们可不动手，他一老前辈，总不能对我们出手吧。

大喜依旧笑而不语。

来到柳清风房间，喊道，起床。柳清风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道，干嘛？

我说无名要见我们。

柳清风哦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觉，鼾声四起。

我说这咋办？

大喜说算了，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我略作收拾，与大喜一起出了客栈，路上我问道，你怎么又知我二人到了神都？

大喜说道，师父告诉我的。自西凉回来之后，就预料你们有一日你们会来，只是想不到这一日会这么快。

我说你师父真是未卜先知啊，不如在神都城摆摊儿算卦，一天也能赚不少钱。

大喜说三观你可真会说笑。

我说是你太不苟言笑了，每次见你都是不喜不悲，喜怒不见于色的样子，这样子好嘛？

大喜慢慢说，我觉得挺好的。至少不用动脑筋思考太复杂的问题。师父说这正暗合我的武功之道，什么事情都不用放在心上，心中无垢，自然也就轻松许多。

我不由羡慕他这种状态，如我这样，活的确实太累啊。

大喜又道，你放心，整个神都城，除了我跟师父外，没人知道你二人身份。我问无姓呢？他不是你师叔嘛？

大喜叹道，无姓师叔报仇之心太重，我师父若想杀他，恐怕早已动手了，又岂会等到现在。不过，我师父会警告他，为你二人掩盖身份的。

我突然驻足不前，大喜问道，怎么不走了？

我说我怎么突然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干脆告诉我，你师父找我何事？

大喜还是笑而不答。

大喜在神都城身份貌似颇高，他带我进入内城，一路之上并未遇到阻拦，来到山下武帝无名府邸。

夜色之下，无名站在花园之中，仰望星空，良久才回头，露出一副奇丑无比的容貌。

小友，许久不见啊。

我双手一摊，我来这里可不想见到你。

武帝哑然笑道，你不是与你那兄弟，想杀我嘛？

闻言，我扭头就想逃，四周大门忽然关上，大喜却已不见踪影。武帝将我笼罩在其空间法则之内。

我说前辈你说笑了，要杀你的人还在客栈睡觉呢，我还劝他说，老前辈武功高强，十个我俩也不是对手，你看，想不到你只听到前面半句，后面的话却没听到啊。

武帝无名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说大丈夫卷二烟雨江南。，又怕什么？

我心说能不怕嘛，方才槐树下巧得机缘，武功大有进境，豪气顿生，但如今冷静下来，对面站着的是三境大宗师，能够在三俗的全力一击下全身而退的人。

想到此，我放弃逃跑的念头，于是道，不知李前辈有何指教？心说我一口一个前辈的叫着你，你动手前也得考虑考虑身份吧。

无名呵呵一笑，五官扭曲的厉害，我心中一阵发毛。听他缓缓道，今夜相邀前来，有一事相求。

求我？

我耳朵没听错吧，堂堂北周第一高手，要求我办事，回去告诉柳清风，他肯定不信。

无名接着道，所求之事也不难，只是想让你帮我杀一个人。

我愣住了，你无名在北周权势滔天，要杀个人，还不跟捏死个蚂蚁一般简单，用得着大费周章，让我出手？

我能说不行嘛？

无名哈哈大笑，如果明天我告诉完颜完，你是你俩杀死他儿子，你猜会发生什么后果？

我说你威胁我？

不行嘛？

我举手投降，行，你说行，那就行，不行也行！说罢，你要杀皇帝，还是杀大臣？

无名道，杀温侯。

我说温侯是大周国师，武功虽高，但也不是你对手，何必大费周章，让我们出手？

无名道，有些事，我们不方便做。助人乃快乐之本，既然你们两位小友来了，倒省了我不少麻烦。

敢情是把我俩当棋子啊，早就听说武帝无名与大周国师素有恩怨，但温侯有皇家支持，无名想动手，却又不肯自己出手，这是要借我俩之手，帮他除掉政敌啊。都说无名暴戾，杀人不眨眼，想不到心机倒也挺重的。

我迟疑道，温侯乃一品高手，身边又有高手护卫，以我俩实力，恐怕不等靠近他，就被乱刀砍死了，我看这事儿不好办成啊。

无名低声道，成与不成，都是好事儿。

什么？

哦，我说你俩武功高强，智谋无双，一定会马到成功。

我说你不怕我答应下来，明儿天亮就偷偷跑了嘛？

无名说，你会不会跑，我不知道，但柳小友铁定不会跑。

我说你怎么这么肯定？

无名笑道，他不是在查堂族有位红颜知己嘛，如今被温侯请到了府上做客，几日后鬼傩节，想必他不会看到自己的心上人被大火烧死吧。

我心中大惊，难怪他这么笃定，原来淳于明月被温侯抓到了府上。看来，这事儿，不做也得做了。

我说道，这事儿做成后，有什么好处？

无名抬头望我，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第322章你好，炮灰

我就是随口一问哈。不过有个问题，温侯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去宫廷见皇帝，很少在神都城露面，而天师府戒备森严，要想杀他，可不是容易的事。

无名说平时可能如此，这些日子，他在围猎马场中训练奴隶，准备参加鬼傩节的角斗大赛，机会要比以往好很多。

我问无名，温侯是大周天师，他的武功有多厉害？与你那个兄弟相比如何？

无名道：杀人这种技术活，三分靠武功，六分靠智谋，一分靠运气。我相信以你二人本事，绝对不会蠢到硬冲到他面前刺杀他。

我叹了口气，是不是我们若不答应，你就会杀了我二人？但我们若杀了他，你又如何保证不杀我们？

无名说我以武帝之名起誓。

我撇嘴道，如今誓言这东西最不值钱了，大街上十文钱买好几十斤。无名闻言脸色一沉，你这是要逼我现在杀你嘛？

我说有个条件，若我们杀了温侯，你要想办法帮我们把淳于明月救出来。

回到客栈，已是凌晨。柳清风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堆纸钱，一边烧，一边道，三观啊，我对不住你啊，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面对无名啊。这些钱，我烧给你，到了那边，缺吃缺喝，你拖个梦告诉我啊。

我上前将纸钱一脚踢开，你存心装睡是不是？柳清风说我就知道，无名不会轻易对你出手。也不想想，你师父是谁！

我说他虽然没杀我，但却逼着我们去杀温侯，跟去送死没什么区别。柳清风说本以为我们武功很高了，可是昨夜遇到无姓，我才知自己原先是井底之蛙啊。

我戏谑道，不是你哭着喊着要来北周，杀无名嘛，怎么现在认怂了。柳清风嘿嘿一笑，此一时彼一时也。我的优点就是比较理性，能够认清楚形势，不会为外物动摇。

我说我接下杀温侯这个活儿了。

柳清风说，那是大明国师，干刺杀这活儿咱们不专业啊，要不收拾行李，赶紧离开这里？

呃，我决定实话实说，淳于明月被温侯的人抓走了，无名说要温侯在鬼傩节上烧死她，献祭鬼王。

柳清风闻言，几乎跳起来，什么？转身回屋，抽出卢龙剑，就要去找温侯拼命。

我连拦住道，天师府人才济济，高手如云，你不是以理性著称嘛？柳清风说明月被抓了，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又道，刺杀这活儿，咱们不专业啊，还是收拾行李走人吧。柳清风信誓旦旦，说不救出明月，不杀死温侯，打死我也不走。

柳清风冷静下来，我们决定从长计议，找到大喜，要了一份温侯府邸的地图，并打听了温侯的性格、脾气，生活习惯。

正如柳清风说，杀人是一项技术活，接下来的两天，我们全方位了解温侯的基本情况，甚至连他什么时候大小便也要了如指掌。了解的越多，我们刺杀大计就多一分把握。

接连观察了两日，温侯每日卯时出门，前往城外的围猎马场。

北周权贵、贵族府上都有豢养角斗士的习惯，这些角斗士都是经过训练的战士，有些是奴隶，有些是从大明抢来的俘虏，还有一些身怀武艺的自由人，为了金钱，把自己卖给贵族。

北周尚武，按照鬼傩节风俗，各贵族都要派出角斗士队伍，在彼得广场厮杀，胜出的队伍，将获得至高无上的荣誉。温侯近日来带众弟子前往围猎马场，就是为训练角斗士，在决斗时取得一个好的名次。

经过两日观察，我跟柳清风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温侯每日出门都有两名一品高手随行，他本身也是一品高手。

若我们强行刺杀，只要他手下抵挡一招半式，温侯若是遁去，除非武帝出手，恐怕没人能拦得住他。

至于淳于明月，应该是关在府上的大牢之中，外面有人严加看守，要想救人，更是难上加难。

这日我去留下暗号的地方查探消息，潜伏在北周的谍报人员依旧没有动静，心中不由气馁，莫非连他们也被一网打尽了。回到客栈，才饮了杯茶，就看到柳清风风风火火的回来，拉着我道，我找到一个办法！

我问怎么回事。

柳清风说，温侯府的围猎马场死了几个奴隶，如今温侯正在神都城贴出告示，要招募自由民做角斗士，我俩不如趁这个机会混进去？

我说这样不好吧，咱们是正儿八经的大明公民，更是堂堂的一品高手，怎么能参加这种决斗？

柳清风说三观你当我是兄弟不？

我说看情况。

我的淳于明月，你的弟妹，如今正身陷绝境，你忍心看着她被人当女巫活活烧死在柱子上嘛？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就算你不去，我自己去！

我说你真不是一个好的说客，我答应你就是。不过欧阳谢谢和上官你好这两人认识我们，若不易容，这事儿很容易穿帮。

柳清风拉着我手，这才是我兄弟。

我极不情愿拿出仅剩下的几张面皮，本来还想等江湖救急时用呢。柳清风挑了一张相貌英俊的年轻人面皮，说我长得帅，用这个能彰显身份。

我说杀手这一行，讲究的是低调，越是张扬死的越快。柳清风一听也对，两人各挑了一副相貌平平的面皮，我化作一个中年黄脸汉子，他选的那张满脸麻子。

来到招募处，填完表格，递给一个中年男子身前。那名男子看着我俩，南明人？

我们说是。

江湖人？

是。

中年汉子又问，杀过人嘛？

我心说我俩杀的人多了，说出来吓死你，口中却陪笑道，杀过几个。

中年汉子大笔一挥，在表格上签字，捺手印吧。

我俩面面相觑，这么简单，我俩方才来的路上，还商量要展露几品境界的武功呢，结果连武功都不问，直接录用了。

柳清风问道，不用考校武功嘛？

中年人不耐烦道，愿干就干，不干拉倒！仔细看表格后面的说明，去旁边领十两银子，鬼傩节之后，要是还活着，还有五十两。

我俩拿起表格，后面写着，炮灰合同，里面密密麻麻用蝇头小楷写了若干合同条款。

炮灰？

一起被选中的还有七八人，其中一人身材瘦弱，看上去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叫东方不亮，路上聊天才知，他家中有人病重，没钱看病，这才卖身给天师府，来参加鬼傩节角斗大赛。

柳清风跟他挺谈得来，我们这炮灰合同是什么东西？

东方不亮苦笑道，咱们这份契约，说是给天师府当角斗士，其实就是人海战术，消耗别家角斗士队伍的炮灰。若真上了角斗场，能不能撑过第一轮，还难说呢。

柳清风说我兄弟没参加过角斗比赛，东方小弟不如说来听听。

东方不亮简单说了下角斗大赛的规则。

原来，鬼傩节角斗大赛是最热血的环节，神都城及各地的八大贵族，派出八支角斗士队伍，每个队伍五十人，分别驻守于广场八方，每方都有一个黄色角旗，中心有红旗。

八支队伍相互厮杀，一方面要确保黄旗不丢，另一方面去争取红旗。黄旗失守，就算输，角斗士队伍全员皆杀，另外只有夺得红旗的队伍，才算取胜。

柳清风问道，如此一来，大家只守着黄旗，保证不失守，让实力较强的一方去夺取红旗，不就没事了吗？

东方不亮道，要真如此也就好办了，可规则是，只有夺得三柄以上黄旗，才有资格去争夺红旗。

我说，那岂不无论如何，都有三支以上队伍全军覆灭？

东方不亮接着道：所以我们签订的是生死合同，贵族家的角斗士训练成本极其昂贵，一支队伍之中，真正角斗士，不过十余人，像我们这些临时雇佣来的人，只不过是前期给那些真正的角斗士当炮灰，消耗对方的体力，所以才叫炮灰合同。不过一旦取胜，待遇也优厚，上一届冠军是完颜家的沙军，所有活下来的人呢，每人奖励了一百两银子，就算战死的，也都有五十两抚恤金。

我看了柳清风一眼，伸出手道，你好，炮灰！柳清风哈哈一笑，你也好，炮灰！

中年人见我们在后面嬉闹，一鞭子甩了过来，打在东方不亮头上，吵什么吵？东方不亮捂着额头，鲜血直流。

柳清风正要出头，连被东方不亮拉住。

来到围猎马场，中年人骑在马上，命令众人站立一排，说，我叫谢龙，外号死神，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天师府黑珍珠军的一员了。记住，你们的角色是，炮灰！你们的任务是，当炮灰！

我嘀咕了一句，被谢龙听到，你，出列。

我站着未动，其余众人向后退了一步，幸灾乐祸的看着我。

你方才说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说教官，我说我有个朋友，名字跟你有些相似。

天底下重名重姓的人多了，何况只是相似，对了，你朋友，叫什么？

我说谢德龙，不过您叫谢龙，你名字里缺了个德。

谢龙点了点头，我缺德，仔细一琢磨，不对，伸手就是一鞭，我随手一抓，稍用力一拉，将谢龙从马上拉了下来，摔了一个狗啃草。

谢龙满身是土，勃然大怒，爬起来，反了你了！

我说教官，我们是来当炮灰的，可不是来斗嘴的。

谢龙眼珠乱转，也不知心里想什么，点点头，想不到还是个刺儿头，等着有你好受的。

不远处有人过来，说谢教头，温侯有请。

我们顺势望去，见围场外面，有一个身穿大红袍的中年人站在远处观瞧，身旁有几人紧随左右。那红袍中年人相貌俊美，皮肤白皙，一脸阴柔模样，若不是早有耳闻，恐怕以为女人了。

柳清风凑过来道，这人武功不低于无姓啊。我点头道，身旁那两名护卫，空安排也都是近一品的高手。就算他落单，我俩联手，恐怕也留不住他。

谢龙小碎步跑了过去，一头磕在地上，给天师大人请安。

温侯说话细声细语，柔声道，准备的如何了？

谢龙说十几名大斗正单独训练，今儿个新招了一批炮灰，有几个刺头，卑职正准备修理下呢。

温侯说，修理下没问题，别弄出人命来，毕竟是花了钱的。好钢用在刀刃上，就算死，也要死在角斗场上。

谢龙连恭顺道，天师教训的极是。温侯交代几句，说要去看大斗们的训练，带着几人离开。

柳清风嘲讽道，这孙子卑躬屈膝的样子，连我都看不下去了。温侯细皮嫩肉的，听说他擅长双修之法，不会是男女通吃吧。对了，柳清风一拍大腿，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出来的匆忙，客栈忘了退房了。还有押金呢。

我说就你那毛躁样，指望你，连年都过错了，我已经托人给大喜捎信儿，让他帮忙看好行礼马匹。

柳清风说，突然想起，你生日好像快到了，本来还给你准备了个礼物的。

我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柳清风竟然要给我买生日礼物！

柳清风挠挠头，也不贵，前几天路过地摊，看到一本《标点符号用法大全》，准备买来送你的。

滚！

我们被安排在围场的东北处的一处训练场，训练场三面高墙，一面是陡峭的悬崖，守卫森严，不怕有人逃跑。

只要我跟柳清风愿意，以我们悟出的空间法则，估计从断崖逃跑，问题不大。但是，如今与武帝的那个协议，让我们不得不静下心来，寻找机会。

到了晚饭时间，我们被带到一处餐厅，十几个大斗在不远处用餐，柳清风一看伙食，我们是普通素菜汤、糙米饭，每人一块把子肉，那边大斗却牛羊肉管够，心中极不平衡，嚷嚷着要改善伙食。

谢龙上前，一把将柳清风饭菜盒打翻，你想造反吗？有几个大斗走过来，看样子都是四五品的高手，杀气十足，上来将众人碗中的把子肉抢了过去，仍在地上。

谢龙一指柳清风，你们听着，就是因为这小子，今天晚上你们没肉吃！

谢龙跟几个大斗吩咐了几句，隐约说，无论里面惨叫成什么样，他都不会开门。说罢转身出去。

众炮灰看着柳清风，满脸怒意，意思有吃的就不错了，你这么一闹，大家都没肉吃了。

这谢龙倒挺阴险，一上来给众人一个下马威，顺便还把柳清风给孤立起来，本来是大斗来闹事，结果成了柳清风惹事了。

一个满身刀疤的汉子来到柳清风面前，说你小子挺有种的。不知道卵子硬不硬。

柳清风跟众炮灰抱拳道，对不住啊。

刀疤汉子说，问你话呢，你耳朵聋了？柳清风说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事儿，有屁快放！

柳清风说，我这人有厌食症，必须吃肉才能治。

几个大斗哈哈大笑，你疯了吗。

刀疤汉子说，你得罪了谢教头，还想吃肉，行，我让你吃肉！伸手拿起一根鸡腿，扔在地上，对柳清风道，吃肉是吧，趴地上吃！

我伸手把鸡腿捡起来，顺势一摊污泥中抹了几下，说这么好的东西，扔地上，太浪费了。

刀疤汉子说，你就是今天让谢教头出丑的家伙了。我说正是爷爷，你是什么东西？

刀疤汉子道，老子是屠龙道，有名有姓，不是东西。不对，你他娘的才不是东西。兄弟们，给我揍他。

惨叫声连连，屠龙道被我跟柳清风追着揍，跑到餐厅门口，一边砸门一边喊，开门啊，开门啊！

大门始终紧闭。

几个大斗被我俩也都放倒在地，屠龙道叫的嗓子都哑了，躺在地上装死。柳清风笑着问，我们能吃肉吗。

屠龙道不语。

柳清风从厨房弄了把菜刀，在屠龙道身上来了一下，能吃肉嘛？屠龙道如杀猪一般喊道，能吃，能吃！

柳清风回头望向炮灰，我请大家吃肉啊！众人望着柳清风，目瞪口呆，哪里敢去那肉吃。

我把那个鸡腿扔给他，柳清风接住，来，乖，请你吃鸡腿！屠龙道哭丧脸，说我吃过了啊！

柳清风在胸口又划了一道，请你吃，你还挑三拣四。屠龙道含着泪，把沾满泥的鸡腿吃下去，直干呕。

一会儿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屠龙道说，知道知道。

柳清风这才放过他，几个大斗见遇到硬茬，也不敢说三道四。

过了一会儿，谢龙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怕闹出人命来，不好跟东家交差，推门而入，见到现场情景，傻了眼了。

怎么回事？谢龙问道。

屠龙道说我刚才跟几个新来玩游戏，不小心摔了一跤，弄得满身是泥。

谢龙将信将疑，看屠龙上半身鲜血直流，皱眉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屠龙道望了柳清风一眼，柳清风攥了攥拳头，等了屠龙道一眼，屠龙道吞吞吐吐，不肯言语。

谢龙绷着脸，问你怎么回事呢！

屠龙道诺诺道，大家都觉得我身上的纹身不好看，方才我拿着菜刀修改了下，这样顺眼多了。

第323章一根中指

谢龙见我二人毫发未伤，冷笑道，原来两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怎么，要不要把你弄到大斗的队伍？

我见他语气不善，估计也没存什么好心，我们是自由民，签的是短期合同，性质类似雇佣军，与奴隶略有不同。若能在角斗场生存下来，有选择离开的权利。进入大斗，意味着无法退出，不死不休。

柳清风摇头说，我们还是当炮灰吧。谢教头你放心，我们会当好一个合格的炮灰的。

谢龙眼神中卷二烟雨江南。恶毒之色，巡视了众人后，说道，明日起开始合练，三日后的鬼傩节，就靠你们大显身手了。天师说了，若能取得名次，他亲自给诸位敬酒！说罢，将屠龙道等几个大斗叫了出去，不知又出什么鬼主意。

当晚在围场内住下，在高墙之内，他们并未限制我们自由。晚上，我跟柳清风在训练场内商议，这温侯谨慎的很，恐怕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出手机会。

按照鬼傩节安排，上午举行角斗，下午完颜彼得率众贵族、大臣祭奠鬼王，并烧死奴隶祭奠。若无法在祭奠仪式之前杀死温侯，那淳于明月就危险了。

柳清风开始有些后悔，虽然说进入角斗队伍，能够近距离接触到温侯，可那家伙太过于小心了，或者说太怕死了。

柳清风嘟囔道，自己都是一品高手了，出入还带着这么多护卫，天下哪有这么怕死的高手。

我说到了他这种地位的人，平日里结下的仇家肯定也不少，就连武帝都想收拾他，换做是你，你会一个人四处溜达吗？

柳清风叹道，我就不信，他跟女人在床上的时候，也会有高手护卫。不过也不一定，没准他就是那种有恶趣味的人呢，哈哈！

你还能笑得出来，我真佩服你。我说道。

柳清风说事已至此，与其愁眉苦脸，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干一场，咱们镖局文化中，不是有一句阳光做事，快乐做人嘛。

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我们还是中原镖局的人了。

柳清风说凭什么不是，等回到京城，就算把刀架在大当家脖子上，我也要给我们升职加薪。

柳清风叹道，要温侯他明日来训练场，我看能不能用下激将法？

我问道，在这里动手？杀了他，然后被天师府的人马围困至死？

柳清风望着断崖，你说以我们现在武功，从这里下去，会不会死？

山下一片雾气，深不见底，山下隐有狼嚎之声，显得更为凄绝。若两个月前，我们肯定不会考虑这个问题，但在凤凰岭苦练，又在大槐树下获得机缘，掌握空间法则，也不是全无机会。除非迫不得已，谁会像自杀一样跳下山崖？

柳清风看着不远处，有一张牛皮大鼓，鼓面已破，北风吹来，发出呼呼声音，柳清风一拍大腿，我有办法了！

我们这些炮灰，几十人合住一间大房，房内是一排石床，连像样的被褥都没有。我心想算了，我俩又内力护体，又不怕严寒，干脆在训练场将就一夜。

第二日一早，谢龙就将大斗和我们喊在一起训练，说是训练，其实就是简单告诉我们，怎样帮大斗消耗对方体力，每人拿着一杆长枪，拼命的做刺杀动作，毫无技术可言。

有人稍一倦怠，皮鞭就招呼过来，他知道我跟柳清风不好惹，不敢找事儿，不过对其他人就没那么客气了。就连东方不亮，稍微不注意，就被他找了由头抽了两鞭。

中间休息，东方不亮在一旁偷偷抹泪，我过去说，你不会武功，就算走投无路，也总有赚钱的办法，何苦来这里呢。若你有个三长两短，你家中生病的老母又怎么办？

东方不亮说，为了给我娘治病，我欠了十几两高利贷，若不能归还，估计也是抛尸荒野的命，与其如此，倒不如殊死一搏。倒是秦大哥，你们武功这么高，看上去又不缺钱，又为何来这里受罪？

我摇头道，我们也有说不得的苦衷。后天上了角斗场，你尽量站在我跟你柳哥身后。

谢龙见东方不亮在偷懒，走过来呵斥，你小子不好好练功，跟他们俩混在一起，想干嘛呢？

我瞪了谢龙一眼，谢龙心中发慌，口气没那么强硬了，说还有两天就是鬼傩节了，多练一会儿，多一分保命的机会。

到了中午饭，柳清风也不理什么三六九等，端着盆子直接去大斗那一桌，屠龙道昨日被收拾的不轻，见状连戒备道，你想干嘛？

柳清风说，想吃肉，有意见吗？

屠龙道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把肉分了一半出来，柳清风把肉端过来，说有肉一起吃。

其余众人却不敢动弹，柳清风笑着摇摇头，真是无福享受啊。说着，拿起肉大吃起来。

一天训练下来，温侯也没有过来，柳清风激将大法的计策也没用的上。

众人拖着疲倦身体结束，我跟柳清风自然不会参加，谢龙敢怒不敢言，也没说什么，望向我们时，一脸冷笑。

第二日，又训练了一些简单的阵法，我跟柳清风就算出工也不出力，屠龙道等大斗也不敢说什么。

柳清风却有些焦急，杀不死温侯，与无名约定自然也就无效。我安慰他道，实在不行，就明日在决斗之后，想办法弄乱场面，救走明月。

鬼傩节终于到来，当天一早，温侯出现在训练场，身边那几个护卫形影不离。

温侯吩咐人弄来一种酒席，说道，黑珍珠军是天师府的财富，你们代表的是天师府的尊严，今日战场之上，我预祝你们旗开得胜！接着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让众人热血沸腾。

温侯端起酒杯，总结道，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

屠龙道带头饮酒，道，为了荣誉！

众人纷纷喊道，为了荣誉！

柳清风一旁道，为了人头！温侯等人闻言看来，人头？

柳清风笑嘻嘻道，温侯放心，去了角斗场，不砍几个人头，岂能对得住这碗酒？

温侯闻言哈哈大笑，等你们凯旋归来，我亲自给你端酒！柳清风正义凛然道，一言为定！

来到角斗场，看台之上，人山人海，彩旗飘飘。

整个神都城万人空巷，涌入角斗场，三年一届的鬼傩节，是大周难得一见的盛事，就连我们，也被这浓烈的气氛感染了。

角斗场圆拱形，占地上百亩。

靠南的一旁是贵族区，最核心的位置，自然是周帝完颜彼得之位，其余几个区域，则是城内的平民和自由民。

在经过一个简短的开幕仪式后，我们黑珍珠军与其它几个贵族府上的角斗士一起进入场内，我们在东北角，正中央有一展红旗，高十余丈，插在搭建的台子之上。

在西南角上，我们看到一支熟悉的队伍，正是呼延无敌和他们的义军。这些义军，神情肃穆，虽然铠甲不整，却露出阵阵杀气。

呼延无敌在北周搅起一阵腥风血雨，本来押送到神都处决，却不知为何，完颜彼得临时改变主意，要他们参加这场角斗，并授意各大贵族，要在角斗场上赶尽杀绝。

完颜彼得站在看台之上，说我大周几百年来风调雨顺，国泰安康，全靠鬼王庇护，今日是三年一次的鬼傩节，在这片战场之上，我们的勇士们，即将给我们上演一场精彩的决斗！

声浪一阵阵，将完颜彼得的声音多次淹没，完颜彼得讲完，回到位子，躺在几个女人之间，眯着眼睛观看场内。

谢龙说，开始之后，按照既定战略，你们这些炮灰尽量拖延时间，消耗对方体力，让我们这些大斗趁机抓住机会，杀出重围。

鼓声大作，战斗正是开始。

这是一场战斗，一场混战，没有规则，没有秩序，充满血腥和杀戮，胜者为王。

正南和东南角两支军队开始接触，正南方是上届冠军，完颜丞相府的沙军，西南方是大周南方的一个贵族军队，初一接触，西南军就被沙军杀的丢盔弃甲，遍地鲜血，惨胜阵阵。

场外观众看得热血沸腾，仿佛置身杀戮之场，唤起了他们最原始的血腥。我看到的却是心寒，一条条性命，在战场之上被夺去生命，众人眼中充满着对生命的漠视。

谢龙发出命令，要我们就近攻击一处实力较弱的队伍，柳清风拦住道，我觉得我们还是按兵不动为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后发制人，才是明智之举。

谢龙怒道，你是教头，还是我是教头？

柳清风问我，是不是鼓声开始后，场内任何人都可以杀？我点头说，按照规则，是这样子。

柳清风又问屠龙道，你觉得我说的对，还是谢教头说的对？

屠龙道是大斗门的头领，平日里与谢龙关系不错，如今大敌当前，自然要站在谢龙一边，于是说，我觉得谢教头说的有道理。

柳清风点点头，一点寒芒，谢龙眉心一抹鲜红，然后目瞪口呆看着柳清风，临死之前也不敢相信，柳清风竟然对他出手。

柳清风再看向屠龙道，屠龙道哪里见过一言不合，就取人人头的作派，加上之前有吃过柳清风的亏，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一……切，听，听柳老大指挥。

柳清风说这就对了，你们几个大斗，站在外面，有人来犯，格杀勿论。众人面面相觑，柳清风笑着问屠龙道，怎么，有意见？

屠龙道连说，没有，没有！

东南战场，沙军已将东南军全军剿杀，取得一面黄旗。上届冠军，一上就以压倒性优势，占据了主动，而其他几路都蠢蠢欲动，进行试探。

正北军派出几个人，来我们这边试探性骚扰，我举着黄旗，来到最外围，站在几人面前，挑衅的晃了几晃。

那几人见我一人出列，刀枪一起向我招呼而来，我举着黄旗，几个闪身，以匕首将他们放倒，说了句，滚！

刚转过身，又两人突然出手偷袭。柳清风从后排急速出来，一枪刺出，将两人刺了对穿，挑在枪头之上，如战神再生，望着场间众人。

好！场间众人见状，纷纷嘶吼！

柳清风将两人尸体扔回正北军，说道，如今我们身处险境，三观出手，不要太过于仁慈了。我点点头，知道了。

正北军出师不利，于是不再找我们麻烦，将攻击中心放在了另外两路正在交战的队伍之上，场间过于混乱，三四波人马交战在一起，不分你我，厮杀起来。倒是，我们这边因为我与柳清风出手震慑，并未有人发动攻击。

东方不亮见到场间如人间地狱，脸上惊恐万分，竟哭了起来。

场外欢声震天，场内修罗战场。

一上一下，一内一外，两个世界。

呼延无敌的义军，仍如一群草原狼，手持长矛，安静在站在原地不动，他们见惯了厮杀，早已对面前的事情无动于衷。

沙军一往无前，不到半个时辰，又攻克了两支队伍，一路杀了过来，卷二烟雨江南。，没有所谓的炮灰，而是正经的角斗士，有些甚至是上届活下来的老人，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

柳清风道，这五十人光二品高手就有三四人，武功最差的也将是五品，看来完颜家对这支队伍，还真舍得下血本啊。

屠龙道见沙军气势汹汹，也生出胆怯之意，问道，怎么办？

我笑笑说，那就杀呗！

柳清风哈哈一笑，对啊，那就杀吧！说着，两人一前一后，率众人冲入阵中。

沙军看出场间以我二人武功最高，分出十余人与我俩纠缠，其余四十人冲入黑珍珠军中，厮杀起来。

耳旁惨叫连连，我两人知不能拖延，出手绝不留情，也不顾暴露实力，力求一招毙命，两人联手，接连斩杀一名二品高手，三名三品高手。

我从未觉得，人命竟如此不值钱，以前虽杀过人，也曾陷入苦战，但要么是因为不得已，要么是为了保命，却从未为了满足台上那些人，亲手终结一些并不认识的陌生人的性命。

恍惚间，一柄长刀递过来，我躲闪不及，肩头中了一刀，柳清风随手将那偷袭之人一枪挑死，问，你干嘛呢？

我说，思考人生。

柳清风说大哥求你上点心好不？

身后传来东方不亮的求救声，回头正见他跌落在地，一名沙军手持砍刀，满脸狰狞，朝他走去，举刀就砍。

我连向那人冲去，两柄长剑向我身前刺来，我不由怒道，找死，释放出剑域，一剑划出，将两人半个头颅切去，瞬间来到东方不亮身前。

那柄长刀砍到东方不亮身前，狞笑道，去死吧！

东方不亮没有死，长刀的主人的右臂被我一剑削断，先是一愣，接着看到断臂掉在了地上，然后则是一阵哀嚎声起，与场间众人的惨叫连成一片。

东方不亮见状，捡起地上长刀，冲到那人面前，我杀了你！如发疯一般，抡起长刀，将那人剁成肉泥。然后满脸泪水，俯身呕吐起来。

我向他体内渡入一道真气，他才清醒过来。

第一次杀人？

东方不亮点点头，攥着长刀的手更紧了，眼中充满血丝。他体内有我一道真气，对付寻常武者，应该不是问题，我嘱咐两句，又冲入柳清风战圈帮忙。

当啷！

终究不是赤霄剑，这把普通的精钢剑，无法承受体内的内力，在杀死十余名高手之后，断为两截。

沙军损失惨重，我与柳清风联手，干掉武功最高的二十多人，另有十余人被屠龙道等众人杀死。

遭到众人群攻，这种混战，最是累人，尤其是真气，消耗的差不多。

有几次身临险境，受了几处伤，若不是有内力护体，又领悟了空间法则，临时变招，将伤害降到最低。

沙军首领是一中年男子，头上编了若干小辫，见我俩连杀数人，终于色变，命令停止进攻。

我望着他道，怎么，不打了？

小辫子满脸阴鹜，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之前得到的资料并没你们二人。

我哈哈大笑，听好了，我们叫做，炮灰！五十两一条命的炮灰！说着，便向那小辫子走去。

小辫子大吼一声，一团银光向我射来，上面淬着蓝色光芒。

有毒，我心道。不退反进，迎面向那团银光冲去，在接触一刹那，我释放出空间领域。

移形换位！

我在小辫子面前倏然消失，小辫子见状，大惊失色，连连后退，浑然不知我已来到他身后。

伸手一提，将小辫子抓在手中，内力微吐，小辫子啊的一声，被我提在手中，腿脚乱蹬。

众人纷纷喝彩，如进入癫狂状态。

杀死他，杀死他！

我冷叹一声，将真气灌注手中，嗖的一声，将他扔上了三四丈外的看台之上。众人一拥而上，你一拳，我一脚，将小辫子活活打死。

其余十几人见状，纷纷远处跑去。

看台之外，射来一阵箭雨，将完颜家的沙军射成了刺猬。

战场之上，后退者，死！

回头再看黑珍珠军，死伤过半，能站着的，也就还有二十人左右。

对面，呼延无敌的义军杀死最后一名站着的敌人，来到了场中央。我与柳清风带着剩余的人，站在他们面前。

呼延无敌见到我们，很是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我说一言难尽啊。明月被人抓走了。

呼延无敌脸上露出一丝戚容，想不到你我竟然有兵戎相见的一日。

柳清风也说，世事无常啊，我倒是宁愿跟你坐在一起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呼延无敌说，若今日能出去，我请你喝酒吃肉！

场间响起鼓声，意思是催促赶紧出战。

呼延无敌忽然回头，朝着完颜彼得，呸了一声，伸出了中指。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呼延无敌拖着长剑，一步步向正南方向完颜彼得的方向走去。

身后义军也受到感染，跟着唱道，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声音沧桑，透露着一往直前决绝之意。

第324章借汝项上人头一用

整个角斗场瞬间安静下来，观众从癫狂到平静，只用了不到十息时间。

呼延无敌，这个在贵族和自由民眼中的逆贼、奴隶、贱民，在向完颜彼得竖起中指的刹那间，画面似乎冻结一般，耳旁飘荡的是苍凉的曲子。

完颜彼得暴怒，一脚踢开伏在他身上的女子，手指呼延无敌，跟身旁的太监说了几句话。片刻过后，整个角斗场又开始沸腾起来。

角斗场内门打开，将近百只白色的雪獒从门内缓慢的迈出。

雪獒是北周一种恶犬，生活在高原之上，性凶残，攻击性强，据说十来只草原狼，都不是一只成年雪獒的机会。

而现在，整个斗兽场内同时冲入了百只雪獒，柳清风望着场内雪獒，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乖乖，这是要命啊！

为首的一只雪獒，个头如牛犊，浑身白毛，头顶金黄色一撮毛。笛声起，雪獒开始躁动起来，一撮毛口中呜呜作叫，口水直流，双眼通红，直直盯着呼延无敌的义军。

嗷嗷……

一撮毛下达命令，数百头雪獒发疯似的，冲向义军。呼延无敌大吼一声，义军排起枪阵防御，可是雪獒如发疯一般，瞬间冲垮了义军队伍。整个义军，没有了阵型，陷入单打独斗之中。

我们靠在墙边，目睹着一场人间惨剧现场直播，台上一人大声喊道，这是雪獒，是呼延家的雪獒！当年呼延宇内曾有一只雪獒队，在战场上立下赫赫威名！

我也听说过，北周有只雪獒部队，让大明在交战中吃尽了苦头，只是后来随着呼延宇内的败落，那支让人闻风丧当的雪獒队风光不再。此时，百只雪獒却用来对付曾经呼延家的独子，不由唏嘘。

呼延无敌的义军，经过一场场血战，早已筋疲力尽，初一接触，就有十几个人被雪獒咬死，尸体惨不忍睹。

呼延无敌长枪依旧犀利，但十几只雪獒同时攻击，让他无暇顾及其余同伙。场中观众的情绪瞬间被调动起来。

在挑落七八只雪獒之后，呼延无敌长枪断，躲过一只雪獒的扑面撕咬，顺手抄起了一柄朴刀，扬手将雪獒前腿砍断，几声支吾，雪獒一命呜呼。

本已经浑身浴血的呼延无敌，如杀神再生，又斩杀了十几只雪獒，朴刀也碎裂，呼延无敌又捡起两把斧头，好在方才战况惨烈，地上尸体虽多，散落的兵器也不少。

惨叫声传来，义军已经所剩无几，只有呼延无敌等几个人苦苦支撑。再过盏茶功夫，义军那边只剩下呼延无敌，而场内还有将近六十只雪獒。

一人对六十只雪獒。

呼延无敌早已杀红眼，双斧挥舞如神，十几招过后，又有十几头雪獒丧命，剩余雪獒见同伙被杀，一撮毛在后面催促，嗷嗷直叫。

无休无止的战斗，双斧变单斧，单斧变斧头，呼延无敌武功虽高，但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别说一百只雪獒，一百只野狼，恐怕一品高手也不是对手。

呼延无敌此刻，全靠意念在支撑，斧头、鱼叉、铁锤，各种兵器换了，坏了，再换，场地之间雪獒越来越少，场间的呼声越来越高，呼延无敌的动作越来越慢，大腿、胳膊、肩膀上受了不少伤。

柳清风问要不要帮忙？

我摇摇头，别看他现在内力不足，意志力和精神却越发坚韧，有可能就要突破一品境了。

柳清风说那也得先活下来才成，活着的二品高手，也比死了的一品高手有价值。

呼延无敌一声嘶吼，躲过两只雪獒的猛扑，左脚踢中一只雪獒下巴将之踢飞，右手将一把短匕刺入另一只雪獒眉心。

嗷！

一撮毛漠视着群獒被呼延无敌杀死，而呼延无敌却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连站立都不稳当了，雪獒这才开始行动。

呜呜。

一撮毛显然是经过训练，如一名武林高手，围绕呼延无敌转动，似乎在寻找他身上的弱点，虽然在我们眼中，呼延无敌已筋疲力尽，全然没有自保能力，但一撮毛丝毫不敢大意，不急不躁，只要呼延无敌露出一点破绽，那必是卷二烟雨江南。的全力一击。

一人一獒，僵持不下。

呼延无敌以剑拄地，身形微微一晃。

一撮毛向后蓄力，猛然弹起，迎着呼延无敌面门冲了过去。这一扑，如狮子搏兔，似老鹰扑蛇，快如闪电。

呼延无敌说了句，畜生就是畜生。原来他方才那一招是故意露出，引诱一撮毛冲击，如今一撮毛凌在空中，呼延无敌左脚踏出，将手中剑柄上提，顶在了雪獒小腹上。

嗷的一声，雪獒倒地，双目如血，也不调整，张开血盆大口，再次冲向呼延无敌，呼延无敌未料到这雪獒竟如此敏捷，连用手抵挡，雪獒一口咬住他胳膊。

人獒纠缠在一起，这雪獒大如牛犊，力气也大，而呼延无敌本是强弩之末，内力早已释放殆尽，呼延无敌一声闷哼，胳膊上一块肉被撕掉。

一撮毛不依不饶，呼延无敌没了兵器，一拳一拳击在雪獒小腹之上，雪獒也疼痛不已，低头一口咬下呼延无敌一根手指。

一撮毛歪头，朝着呼延无敌喉间咬去，呼延无敌大吼一声，双手撑住獒头，张嘴就咬在雪獒脖颈之间。

一口，一口，鲜血直流。

雪獒起先剧烈反抗，呼延无敌强忍不松手，手指被咬去了几根，而自己也如野兽一般，以头顶住雪獒脑袋。

整个角斗场再次寂静下来。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一撮毛呜呜叫了几声，脖子鲜血汩汩而出，死的不能再死。

呼延无敌以手撑地，晃悠悠站起身来，以一人杀死百獒，无论将来生死，这足以永载北周史册了。

完颜彼得那边也看的目瞪口呆，本以为用一百雪獒撕碎义军，谁料却让呼延无敌一人果真成了无敌之身。

正在不知如何处理之时，观众席中有人喊了一句，特赦！

呼声越来越高，逐渐地，角斗场中上万人同时喊道，特赦！特赦！

按照北周法律，一个奴隶若为主人或者自己赢了荣誉时，可以特赦其为平民，但是特赦权却在皇帝手中。

对于呼延无敌，完颜彼得恨不得生啖其肉，活饮其血，怎么会动用特赦令，可是如今民心所向，所有人都喊着要特赦他。估计他也为难了，他可以不动用特赦令，但却会失去民意。

只见他跟旁边一个小胡子商议了几句，然后站起身来，伸手坐了个特赦的指令。

决斗场内欢声震天。

已经没有人去关注究竟谁获得了冠军，今日的角斗场，只属于呼延无敌。

我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粒六味地黄丸，塞入他口中，他看了看双手，左手食指、中指、小拇指以及右手中指被咬断，自嘲了一句，在弄把瑶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六指琴魔了。

我说，活着真好！

呼延无敌道，在一刻钟前，我自己都怀疑，能否在獒群中活下来。在之后的一刻钟里，我经历了失望、绝望、恐惧，都咬紧牙关被我要过来了。完颜彼得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今日不杀我，从今以后，呼延无敌不再是以前的呼延无敌了。

呼延无敌凛然道，我将用屠刀，将大周的旧秩序给送上断头台，用鲜血染红大周的每一片土地。

我明白他的意思，若完颜彼得是一个理性人，他应该坚持杀死呼延无敌，但他被民意绑架了，被道德束缚了，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我提醒道，你要注意，完颜彼得不敢来明的，怕他在私下里对你动手！你接下来怎么打算，趁机逃离神都城？

呼延无敌哈哈笑道，三观太小看我了，既然完颜彼得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我要是灰溜溜的走了，岂能对得起在在场的数万观众？这几天，我联系上以前的部下，就在完颜彼得眼皮下，与神都城的那些士绅们好好唠唠家常。他既然作出决定，那就要恶心他一下，让他偏偏无计可施。

来了一队骑兵，护送呼延无敌出了角斗场。

而黑珍珠号，则成为本次决斗场上，剩下的人数最多的一支队伍。虽然风头都被呼延无敌抢走，但名义上的第一名确是我们。

众人缓缓散去，完颜彼得也在众人搀扶下离开。决斗场内，横七竖八留下了几百具尸体，在两个时辰前，这些人还是鲜活的生命。

清理场地的人也异常沉默，例行公事一般，如同清理的是寻常垃圾一样。

温侯兴奋异常，命令管事带着美酒来到角斗场，亲自来到我们面前，端起酒杯道，今日能取得如此名次，卷二烟雨江南。各位英勇战斗，不抛弃、不放弃，靠的是用鲜血染红这柄红旗。来，让我们痛饮这杯酒。

我与柳清风一阵暗喜，黑珍珠夺冠后，温侯竟亲自下场，而他那几名护卫，被远远的拦在了外面。

东方不亮道，天师，按照合同，我们若能夺冠，每人有一百两奖励，什么似乎能兑现啊？

温侯估计看到东方不亮在场内表现，冷冷道，就你？方才尿裤子的那位？一指我和柳清风，要给也是给这二位，你算什么东西？

东方不亮说，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温侯随手一挥，杀机骤现，我跟柳清风来不及阻拦，袖口一道劲风射出，东方不亮眉心中箭，仰面躺了下去，双目圆瞪，不肯闭上。

温侯冷冷道，天师府上不养闲人。

东方不亮，这个相处几日又颇有好感的朋友，在战场上生存下来，却因一句话被温侯杀死，死不瞑目。

我满腔怒火，深吸口气，望着温侯，缓缓道，天师，在下有一个请求。

温侯笑眯眯道，你们两个是天师府的英雄，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我一字一句道，我与柳清风，借汝项上人头一用。

第325章放开那个女巫！

温侯一愣，问，你说什么？

柳清风重复道，我们想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温侯哦了一声，什么时候还？

我说看吧。

温侯还是大意了，我们这次在角斗场夺冠，出乎他的意料，毕竟有完颜家沙军闻名大周，我们只是一支临死拼凑的队伍，所以夺冠之后，他不顾保镖劝阻，直接来到场内。

温侯是大周天师，又是一品高手，但我跟柳清风有心算无心，而且是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偷袭，这显然让他准备不足。

当被我剑域锁定的那一刹那，温侯终于发现问题，拼着胸口挨了柳清风一记冲拳，接势向后飞去。我早有所准备，在剑域空间内，瞬间来至温侯身后。

一柄利刃，从温侯前胸透胸而出。

从温侯向后退，到被我所杀，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柳清风随手一刀，砍下温侯头颅，用一块红旗缠裹，说得手了。再看不远处几名护卫向我们这边冲来，我俩凌空跃起，来到看台之上。

趁众人还未因天师被杀引起骚乱，我俩随着推出角斗场的人群，消失在那几人视线之中。我与柳清风随手击晕两人，剥掉他们衣服换上，用药水化掉面皮，大摇大摆的回到了街上。这时，有个年轻小子从我们身边一穿而过，撞了柳清风一下。

那小家伙回头呸了一声，你有病啊。

柳清风心情不错，说，你有药嘛？

那小家伙一愣，口中嘟囔着，骂骂咧咧而去。柳清风说这小子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现在的九零后啊……

什么？

现在的年轻人啊，个性十足啊，三观我们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我用手指了指柳清风，那个红包袱呢？柳清风说不是你拿着嘛？糟了，刚才那个小子！他把温侯的脑袋偷走了。那我们怎么跟无名交差啊？

我说你傻啊，咱们的任务是杀温侯，无名又没说要他脑袋。柳清风想想也对，于是也不追究此事。

倒是那年轻小伙，因为偷了温侯头颅，结识了呼延无敌，引发了一场滔天大祸，记载在《北周往事》之中，不多赘述。

几个时辰后，大周天师温侯被刺杀一案，在神都城内闹的沸沸扬扬，说温侯在角斗场内，被自己两名角斗士刺杀，传的神乎其神，连我俩都信了。

回到客栈，发现武帝却已在房中等候，大喜则站在身后，一言不发。

我说我们履行了我们的诺言，现在轮到你来履行你的诺言了。

无名微微一笑，说你都说誓言不值钱了，我就这么说说，你还当真了？

柳清风担心淳于明月，出言道，你还真以为我兄弟俩是软柿子了？我们能杀得死温侯，也照样能杀死你。

无名像看着个白痴一样看着柳清风，真搞不明白，你这狂妄的性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说无名你好歹也是大宗师，说话总得算话吧？当时我们同意替你杀温侯，你则帮我们救出淳于明月，怎么如今出尔反尔。

无名说我是同意帮你们救出淳于明月，可是要是淳于明月没有被抓起来呢？你让我从何处救起。

我们被戏弄了，我本想暗中问候了无名的祖宗，想想他这么丑，算了，他祖宗估计也好看不了哪里去。于是道，你信不信我们去大街上喊，大周天师是无名指示我们杀的？

无名说，你俩还是想下，趁着我还没动杀意之前，想办法离开神都城吧。保不齐我改变主意，杀了你俩也说不准。

我反问道，你不怕三俗和胡来找你麻烦？

无名说我就看不起你们动不动就把师父搬出来的样子！

我说我也看不起你打不过我们师父，来找我们晚辈出气的样子。

无名哈哈大笑，指着门口说，看在你们帮我杀了温侯的份上，限你们一日之内滚出神都城，否则，我也不知会不会忍不住出手杀死你俩。

咱们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们。

无名脸色一黯，对我道，我与你无冤无仇，可是我与你师父三俗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当年若不是他从中搞事，我、赵拂衣、向南海早已问鼎大道，你说我们该不该恨他？

对于老一辈高手的恩怨，三俗只字不提，我只是偶尔从叶良辰、几个师兄口中提及过，却一直没有搞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在西凉时，三俗大杀四方，三境之外的几个大宗师抛开世俗偏见，联手想要困住三俗，可仍是徒劳无功。

当年，究竟三俗作了什么事情，让慕容山庄恨之入骨，让郭逍遥、赵拂衣、向南海、赵凌霄、无名还有琅琊阁的那老者，每当提起三俗，除了忌惮，就是害怕。

角斗赛之后，各大贵族势力要在彼得广场烧死献祭鬼王的礼品，无名走后，柳清风对淳于明月之事仍有些不放心，于是两人来到广场。

广场之上，立着七八个柱子，上面放满了干柴，上面涂满了桐油。

按照往年规矩，完颜彼得理应在广场之上主持献祭仪式，今日角斗赛后，完颜彼得召集贵族会议，将献祭鬼王的事情，交给了他身边的一个太监高公公。

高公公早坐在广场上搭建的法台之上，尖着嗓子，阴阳怪气道，奉圣上完颜彼得之命，我来主持献祭仪式。

周边群众开始嘘声一片，由太监主持，显然不合常理，但这位高公公乃皇帝身边红人，权势熏天，号称二号皇帝，别人也不敢忤逆。

有人道，你个没卵子的死太监！

高公公气的直跺脚，谁在骂我，给我抓起来烧给鬼王！话音刚落，一个男子被推倒高公公身前，高公公翘起兰花指，刚才是你在骂咱家？

男子说不能啊，冤枉死了，我就路过啊。

高公公说，你在重复一遍！

重复什么？

说你个没卵子的死太监！

男子只好说，你个没卵子的死太监！

高公公说，还说你没骂我，把他绑柱子上！

男子额头上写着大大的冤枉，哭丧道，是你让我骂你的。

高公公怎么会管，几个士兵将男子绑在柱子上，一把大火熊熊燃起，第一个献祭鬼王的，竟是一个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中。

带女巫！

一阵呵斥声，有六个女子被押送上来，淳于明月赫然在目。

柳清风问，怎么办？劫法场？

我说先不急，要智取，见机行事。

高公公说，这次鬼傩节，圣上十分重视，为了给鬼王献祭，我们从全国各地抓了六只女巫，你们说，对待女巫，怎么办？

众人喊道，烧死她，烧死她！

高公公很是满意现场气氛，说，我们一向本着公正公平的原则，临死之前，让我们听听女巫们的忏悔！

来到第一个女巫面前，你有什么话要说？

那女子道，我不是女巫！

怎么证明？

女巫从怀中取出一个镜子，说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天下最美的人。魔镜一闪，露出了高公公那张阴阳怪气的脸。

高公公说，还说你不是，烧死她。

浓烟滚滚，第一个女巫被烧死。

来到第二个柱子一蓝衣女子前，你有什么话说？

我不是女巫！

高公公问那你是谁，女子道，我叫布莱尔，又叫丽桑卓。

高公公尖笑道，逗我呢，烧死她！

浓烟滚滚，第二个女巫被烧死。

来到第三个柱子钱，你有什么话说。

我不是女巫！

怎么证明？

我是男的啊！

高公公一摆手，火把扔出去，浓烟滚滚，又烧死一只。

来到淳于明月身前，也不等淳于明月开口，直接说，各位啊，我可是给你们充分的时间证明你不是女巫了，要是还拿不出证据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高公公拿起花边，正要扔出去，柳清风大声道，放开那个女巫！

说罢一闪身，来到高公公身前，一指淳于明月，高公公，她不是女巫！淳于明月看到柳清风，目露喜色。

高公公笑眯眯道，怎么证明？

柳清风用眼看着我，是啊，怎么证明？我心中腹诽，明月是你的老婆，你找我来证明干嘛，不过到这份上，我也只好说，高公公，我有三种方法证明她不是女巫。

说来听听。

我吸了口气，证明题有三种解法，第一种叫做归纳法，第二种是穷举法，第三种叫反证法，不知公公想听哪一种？

高公公说，简单，直接，粗暴的那种！

早这么说就得了，我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说这是一个证明信。

高公公打开纸，念道，兹证明淳于明月是个好同志，不是女巫。证明人，高很强。

我说多谢高公公金口玉言，在众人面前为我家小妹洗清冤屈，说着握住他手，顺手递过去一张面额五百两银票，低声道，些许证明费，请务必笑纳。

高公公口笑颜开，说还是你明事理，知进退，于是一摆手，下令放掉淳于明月，淳于明月被松绑，双眼含泪，扑在了柳清风怀里。

高公公将银票顺手塞进袖子里，望着剩下三人，说道，给你们三炷香时间，该找人找人，该求情求情，天黑之前把证明信给我开出来，否则，统统烧死！

第326章鬼才相信呢

我跟高很强公公寒暄几句，说等抽空回京城，我们带他去风花雪月，高公公一脸笑容，点头答应下来。

离开彼得广场，我们回到客栈，我跟柳清风刚杀了温侯，趁着没有破案之前，得抓紧时间离开这里，至于杀死完颜金刚这种话，早已抛诸脑后。

刚准备收拾东西，听到门外有人敲门，我问是谁。

门外一人喊道，我是客栈伙计邦邦德，前来给先生送洗脸水。

我一听，邦邦德？这是北周潜伏谍报网络头目的代号，整个北周除了我和他自己外，没人知道，就算是大明，知道的也不超过五人。于是示意他进来。

寅卯一进屋，倒地就拜，登闻院军情六处詹姆斯·棒棒的参见监察大人。

我连扶他起身，这邦邦德身形魁梧，相貌英俊，鹰钩鼻，蓝眼睛，应该是色目人，我来神都城第二日就放出暗号，直到现在他们才跟我联系，可见他们做事之谨慎。

我说詹姆斯大人辛苦了。

邦邦德一脸苦笑，监察大人，依照我们家乡规矩，在下姓邦邦德，叫詹姆斯。你找我邦邦德就可以了。

哦，好的，詹姆斯大人。对了，你家哪里的？

邦邦德几次更正无果，只好回答道，我是北爱尔兰人，当年公投时我支持独立，结果被驱逐出境，来到大明后，加入锦衣卫，两年前转入登闻院，之后就来到北周潜伏。

说着，邦邦德就开始脱裤子，我说邦邦德先生，我是直男，这个过程就免了哈。要不，隔壁是我好朋友柳清风，你去他那坐会儿？

邦邦德脱得只剩内裤，用匕首从内裤夹缝里挑出一块绸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原来是我想多了，他这是要给我情报啊。这小子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只是味道不咋地啊。

我结果绸缎，上面写满了暗文，估计是用某种手法加密了，这是？

邦邦德说，大人放心，这加密方法，除了我跟谢德龙，天下无第二人能解，关于北周的情报，几乎全在这里面了。

我说你可真有心，来说说北周朝廷的动态。

邦邦德道，如今北周皇室对我大明的外交政策，分为两大阵营，以左贤王和温侯为首的保守派，还有以无名和完颜家族为首的激进派。保守派主张攘外必先安内，建议皇帝先除内忧，再对外患。武帝无名鹤完颜家则是坚定不移的主战派，他们对大明觊觎已久，极力劝说完颜彼得对大明发动战争。

温侯、左贤王与中原朝廷以及武林关系密切，封地又在明周边界，关陇、开封以关东等地每年与他们开展了大量的边境贸易以及走私活动，让他们获利丰厚，自然想维持原状，不愿发动战争。

完颜家族恰好相反，他们权势滔天，占有了北周大量的土地和奴隶，可偏偏无法从大明身上获利，加之身后又有武帝撑腰，于是支持皇帝对大明采取军事活动。

如此一来，武帝无名让我们帮忙杀了温侯，间接上帮主战派去掉一个政敌，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邦邦德接着道，接下来该如何行动，请监察大人吩咐。

我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他，先把裤子穿上。

哦。邦邦德说看到大人太兴奋，终于找到组织了，一激动忘了。

我说你们在这里很辛苦，工作性质有很危险，切忌要小心，有些事，宁肯不作，也不要暴露身份。等将来回大明，我给你们请功，前提是，詹姆斯大人，别死了！

邦邦德说大人请放心，这间客栈，就是属下的，而且，整个神都城的沙县小吃、麻辣烫店都是我们登闻院产业。

我又问道，你可听过完颜金刚这人？

邦邦德讶道，大人竟听过此人？

我说前些日子上了他的当，吃了个暗亏，还想找机会讨回来呢。

邦邦德道，完颜金刚是完颜丞相的胞弟，与楼听风号称北周在大明的谍报双璧，多年来配合，从大明窃取了无数情报，据说前不久他们刚弄到了朝廷在边境的军事部署图，现在正在解密呢。

这么说，他们还不一定能破解了？

邦邦德道，有可能。我们潜伏在完颜府上的线人，已经很久没有送消息回来了。大人，莫非你要去盗先遣图？

我摇摇头，一脸肃穆的望着邦邦德，临来时，殿下说过，你办事，他放心，我代表组织相信你，一定能将那先遣图毁掉的。

邦邦德泪流满面，感谢组织信任！说着从怀中掏出五十两银子，这是我这几年来补缴的党费，请一定帮我转达。

我叹道，邦邦德是个好同志啊，朝廷还有好多人的党费没收上来呢，一个国际友人，为了理想，来到大周，这是什么精神！

柳清风带着淳于明月闯了进来，说大事不好，我们被不明身份的人包围了。

方才过于专注，释放经纬真气，才发现客栈周围，密密麻麻围着几百军人，对面远处阁楼之上，站着百余名弓箭手。

听外面有人道，奉武帝之命，前来捉拿刺杀天师温侯的案犯，秦三观，柳清风！

柳清风气的破口大骂，他娘的，被无名给卖了。想不到这家伙出尔反尔，简直就是禽兽，畜生！

我说你太不了解他了，他连自己的族人都屠杀个干净，自己说过的话，何曾算数过？

外面传来欧阳谢谢和上官你好的声音，那两个狗贼呢？有人道，在里面呢。要不要冲进去，听两位吩咐！

上官你好冷哼一声，不急，这两个贼人阴险狡猾，还吃了我的灵犬！我今儿要慢慢折磨他。

柳清风在里面闻言，喊道，这话你就不对了，那天中午，你吃的可比谁都多！如今爷爷就在此，有本事冲进来！

上官你好怒骂小贼，给我上！

外面传来鬼刀客薛行义的话，且慢，小心有诈！

柳清风说，你们赶紧来，这里有两个炸弹！

我望向邦邦德，只见他起身，望了客栈外一眼，找到一块瓷瓶，赚了两圈，听到外面轰隆声，一排断箭射去，有几十人没有防备，中箭倒地不起。

邦邦德来到另一房间，在门框、床头拍了几下，一处暗道打开，他说道，当年买下这家客栈时，为防万一，花费了大量金银，在神都城下挖了地道，想不到才两年就派上了用场。

地道只有半人高，在里面行走要猫着腰，我们四人进了地道，邦邦德一拉机关，客栈入口顿时塌陷，听到外面有人道，这里有条暗道。

上官你好、欧阳谢谢连下令，吩咐各处城门出入口，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半个时辰后，感觉走了五六里路，一直在地下绕圈儿，于是问邦邦德，这地道通向哪里？邦邦德说，当然是通向客栈门外了！

柳清风你妹的，通向门外，你废这么半天劲。邦邦德笑道，这叫出其不意，谁会料到，我们在地道中走了半个时辰，实际上连五十米都没走出去！

我说这在中国有句古话，叫少根筋，你还是回爱尔兰搞独立去吧！

四人继续前行，来到一个岔口，邦邦德突然听了下来，皱眉道，这左边这条暗道，不是我们挖的，怎么办？

我说还能怎么办，难道你想从门口出去，然后被那些家伙抓进去？到了这个份上，走一步算一步！

于是选左边那条路前行，只见这条暗道，比原先宽敞许多，而且高低整齐，似乎挖洞之人有强迫症一般。

又过了小半时辰，看到暗道中有一具尸体，蓬头散发，已然皴干，显然是死了许久，柳清风说这个尸体怎么这么眼熟？

我用一根木棍翻了下，尸体下面，写着一行字，肖申克的救赎。柳清风说这不是当年在津门山的那个肖申克么，怎么挖洞挖这里来了？

淳于明月说这里还有一本笔记，柳清风翻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盗墓笔记》，粗略犯了下，写的是肖申克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迈克，被关在狐狸河监狱，若干年来，他苦练挖洞技术，想要救出自己弟弟，想不到却命绝于此，后面则是几十年来的挖洞心得。

柳清风说这个有可能以后用得着，我就得着了。我真无语，死人的东西，你都要。邦邦德往前走了几步，敲了敲上面土层，说前面可能有出口！

我释放真气，感应外面应该没人走动，难道是挖出了神都城？心中一阵窃喜，对柳清风道，来挖个洞吧！

柳清风说凭什么让我去挖？

我说挖洞秘籍在你怀里，你不挖难道我们挖？

柳清风冷哼一声，伸手举起铲子，运功向上一捣，轰隆一声，柳清风直接弹射出去，带出了一个大洞。

柳清风在上面大叫一声。

我问怎么了。

柳清风说也太巧了吧！你猜我们到哪里了？我们爬出洞口，望相四周，三面是墙，一面是悬崖峭壁，竟然来到了温侯围猎马场的角斗士训练场！

训练场已空无一人，整个围猎马场人也都散了去。按照北周法律，贵族被杀，所有奴隶将被收为官有，然后重新到奴隶市场拍卖。想不到上午温侯被杀，才晚上，他的奴隶和土地就被人瓜分了。

不过，也有好处，外面温侯的两个徒弟和鬼刀客正四处找我们报仇，谁料到我们却藏在了温侯的马场之内。

我说这是灯下黑啊！

柳清风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忽然听到有人道，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话音刚落，四周亮如白昼，完颜金刚带着上百人将我们围在中央，有了前车之鉴，他躲在几十名高手身后，以防我们偷袭。

柳清风说你看，这事儿闹的！袁先生啊，都是自己人哈，不用这么大阵容迎接我们。

我却在盘算着，若没有邦邦德和淳于明月，以我和柳清风的实力，逃生不是问题，可有此二人在，恐怕就有些麻烦了。

完颜金刚面色不善，口中道，拜你两人所赐，我在鸡鸣山苦心经营的心血付诸流水，本以为要过些日子才能报仇，想不到你俩小子竟送上门来。

我摊摊手，既然袁先生将我兄弟困在此处，我俩技不如人，也不说什么，只是我不明白，为何无名把我俩行踪泄露出来？难道他不怕我们乱说，杀死温侯是他指使的嘛？

完颜金刚哈哈大笑，你说，有人信才行啊！

我问你信嘛？

完颜金刚说，鬼才相信！

我叹口气说，那我们只好请你来当鬼了。

说罢，大喝一声，柳清风！

柳清风骤然发难，两人两剑一叠，幻出无数剑影，如闪电般向完颜金刚攻了过去，完颜金刚身旁的高手早有防备，十几把长剑摆成剑阵，正要迎上我们双剑。

我与柳清风不进反退，我一拉邦邦德，柳清风将淳于明月抓在手中，纵身向悬崖下一跃而下！

长剑顺势隔断一处绳索，一只一丈大小的牛皮巨伞撑开。这柄简易的伞，是那夜我跟柳清风用训练场的牛皮鼓上的牛皮和树枝做成，本来想若能在训练场刺杀温侯，用他来逃生，想不到今夜竟然派上了用场！

我们四人抓在伞柄之上，巨伞急速下降，我跟柳清风以内力拍打悬崖，给巨伞减速。可是四人体重太大，效果不大。

悬崖深不见底，我跟柳清风尝试将长剑刺入岩石中，在岩壁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火星，这才让速度稍微缓慢下来。

来到山谷地段，四处都是白雪。地上有兽爪、鸟印，还不至于鸟兽绝迹。

我问邦邦德这是何处，邦邦德望着山底，应该是神都城北吧，放心，跟着我，走出去没问题的！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以及一个绿色盒子，这是麦哲伦指北针，凭我多年的谍报经验，从这里走出去，分分钟的事儿！

峡谷高耸，夜间只能看到一线星空，在山底下走了两个多时辰，淳于明月最先发现不对，我们好像又回到原处了。

柳清风说你咋带的路？

把指北针抢过来一看，还麦哲伦呢，他自己就是走错路被菲律宾人杀死的。

我累的不行了，摆了摆手，少说两句吧，省着力气，去搞两只山鸡来犒赏下五脏庙吧！

第327章我可是贞节烈女

柳清风出去片刻，搞到一只野稚、一只香獐子，淳于明月燃火做饭，詹姆斯说野稚是二级保护动物，吃了不好吧。

柳清风正为他带迷路生气呢，闻言说，真有志气，你要吃一口我把你牙打下来。

我四周考察了一下这片雪原。

悬崖上面是神都城，下面则是一片荒芜，据詹姆斯说，此处悬崖通往北塬，不过飞鸟难渡，猿猴愁攀，要想逃离此处，总之一个字，很难，两个字，非常难。不过，相信我是专家，这地方虽路途艰险，有我在，迷不了路。

三日后，我跟柳清风把詹姆斯按在地上胖揍，你不是军情六处出身嘛，怎么连这么点破事都搞不定。还专家呢，多少人都是听了砖家的话，家破人亡啊！

詹姆斯苦着脸说我也只是听说这里有一条通往北塬的路，具体我也没走过啊。柳清风说你的话已经没有可信度了。

深夜，淳于明月望着天空星辰，记得天空中小熊座和猎户座的夹角所对应之处是正北，在雪地上粗略计算了下，指着一条雪岭道，翻过这座山，应该能出去了。

柳清风说你有把握？

淳于明月笑了笑，还能比现在更惨吗？

也对。

好在悬崖雪地里有鸟兽，不愁食物，我们准备了足够的口粮，决定翻雪岭，也许是老天垂怜，也许是上苍眷顾，翻过雪岭后，竟看到了大草原。来到了神都城北三十里处。

柳清风说芦花和叫花还在城中呢，要不要偷回神都城，把我们的坐骑弄回来？好歹也是镖局的财产，要是弄丢了，不好交代啊。

詹姆斯说与两匹畜生相比，还是逃命要紧。

柳清风说你懂个屁，芦花和叫花陪我们出生入死，我们怎么能舍得抛弃他们。不行，我反正是要回去的。

我跟詹姆斯说这事儿还得你去办，我们俩目标太明显，容易暴露。况且，我们离开之后，你还是要回神都不是？

詹姆斯说我本想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我说你这么拉风的男人，走到哪里都光芒四射，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我们在神都城外一处村落等候，詹姆斯则返回了神都城，柳清风说这詹姆斯办事不靠谱啊，不会把我们给点了吧。

我说芦花和叫花跟了我们这么久了，都有了感情了，这点险我们是冒得起的。

第二日一早，詹姆斯骑着一匹枣红小马，带着芦花和叫花来到神都城外，两只畜生看到我俩，欢喜向我俩奔来。

詹姆斯向我邀功，秦大人，这两头神仙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出来的，一般人请不动它们啊。

我说那是你方法不对，你拴着两只胡萝卜在前面，它俩保准乖乖的跟着来。既然北周待不住了，咱们赶紧往回赶吧，没准能赶在过年之前回大明呢。

柳清风说我看你这匹小枣马不错。

詹姆斯得意道，这可是我花了五百两从奔马城买回来的良马，日行千里不足为过。

柳清风接着又来了一句，跟我明月妹子挺搭配的，不如送给我们作临别礼物吧。

詹姆斯看着我，我说总不能让我们三人两骑吧。

詹姆斯心疼的要死，估计后悔骑这匹马出来显摆了。试探道，能不能再换一匹？

我说来不及了，回神都后，好好工作，别忘了组织给你的任务。

跟詹姆斯告辞，我们刚行出十来里，便看到后面尘土飞扬，约两百骑向我们狂奔而来，为首的正是完颜金刚跟温侯府上欧阳、上官和薛行义。

我心说糟糕，估计是詹姆斯露出了马脚，被人盯上，着了他们的道了。

三人驱马狂奔，仗着坐骑脚力好，将距离拉开了十几里。一柳清风说，这里离京城千里，要这么跑下去，恐怕不等到哭不死什么湖，咱仨就死了。

我说那怎么办，那两匹骑跟狗皮膏药似的在身后穷追不舍，里面还有若干高手，要是陷入争斗中，恐怕后援部队赶上，我们真的只有哭死的份了。

柳清风说能跑就跑，跑不了再说跑不了的事情。

又跑了几十里，那几百骑被远远摔在了后面，直到看不到对方，我们才下来休息，柳清风说都说北周骑兵雄天下，我看不过是狗熊而已。

淳于明月脸色有些苍白，连日来的折腾，我们还好一些，她又没有武功，身体有些吃不消。

柳清风从怀中取了一些药丸，说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可以强身健体，你赶紧服下，一会儿还要赶路。

淳于明月接过，低头吃下，含泪而泣。柳清风连过去，将她搂在怀里，说明月，是我连累你了。

淳于明月抬头道，柳大哥，我这条命都是你救得，你说这些干嘛。柳清风问那你为什么哭？淳于明月说，我看到大哥把自己师父的药丸给我，我激动的开心。

柳清风低头不语，将明月搂在怀里，一字一句道，我柳清风无论如何，也将你带回京城，娶你为妻。

明月抬头问，要是小鱼姐姐不答应呢？

柳清风一愣，想了想，说有三观呢，他是小鱼儿的大哥，会帮我劝她的。

我哭笑不得，这锅我可不背啊。小鱼儿发起火来，别说我这做大哥的，就是皇帝老子的面子，也不给。

淳于明月说，没关系，我在你府上当下人就是了。

柳清风说，我在京城还没买房子呢。

一声鹰隼叫声，头顶一头灰色鹰隼在我们上空盘旋，划着一道道弧线。我暗呼不妙，难怪对方不着急追杀我们，只是远远吊着我们。

这鹰隼应是他们训练用来做眼线的，没准他们也没把握抓住我们，想通过拉开距离，麻痹我们，从而召集各方势力来，力求一举扑杀我们。

柳清风望着那鹰隼，问道，你们吃过鹰隼肉嘛？明月说那怪鸟味道发酸，可难吃了。

我讶道，你吃过？

淳于明月说，这种鹰隼又称鬼见愁，以前我们雪原族长老那里养着一只，眼睛刁钻无比，一旦被它盯上，想要摆脱极难。不过鹰隼比较贪吃，看不能引它下来。

柳清风取出一块熟牛肉，举在手中，喊道，来啊，来啊，八成熟的牛肉，买一赠一，赶紧来尝尝！

我说你傻嘛，这玩意儿吃生肉。

柳清风变戏法一般取出一块生兔肉，用力向空中抛去，那鹰隼见状，一个俯冲，含住兔肉，落在不远处，吃了起来。

柳清风突然后悔，早知道如此，我应该撒点蒙汗药在上面。

我手中扣了一枚石子，慢慢向鹰隼靠去，另一只手还拿着一块兔肉，说，吃吧，吃吧，不够还有！

鹰隼抬头望我，满是警惕之色。

来到十丈之内，我突施冷箭，将石子弹射出去，就算寻常高手，恐怕也难躲避。

石子带着呼啸声而至，鹰隼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翻滚，竟将石子刁住，让我跟柳清风看傻了眼。

柳清风喊了句我来，又一枚石子射出。

鹰隼倒飞几下，待石子势尽，又一口含住石子，扔在地上，双翅乱扑打，充满不屑之意。

我不由目瞪口呆，说这鹰隼通人性啊，能训练出这鹰隼之人，必是非凡之人！

又尝试几次，鹰隼不耐烦，又飞到空中，尖啸阵阵，绕着我们头顶画圈，柳清风大呼不妙，后面追上来了！

三人顾不得休息，连忙赶路，那鹰隼如影随形，始终在我们上空盘旋，柳清风说这玩意儿不是有夜盲症吗，怎么晚上还能看到我们。

我冷着脸说大哥，那是鹰隼，你以为是草鸡呢。

柳清风说那怎么办？

我望着头顶鹰隼说，不过是畜生，又不懂人言，再厉害也只能跟踪一人，若我们分头行事，看能不能摆脱它？

柳清风说靠谱，咱们分头行动，三日后，落雪城汇合！定下对策，我们连夜分道而行，柳清风和淳于明月向西行，我则向东南方向前行。

一路之上，隐藏踪迹，专门挑人迹罕至的地方钻，跟萧乾良学的驭马之术在此时派上用场，按照芦花脉络，不断向它体内渡入内力，心说能不能逃出追杀，就靠你了。

芦花脚下生风，狂奔不已。来到一处松林中，才停住脚步。芦花自己在附近觅食，我盘膝而坐，方才耗费了大量的真气，趁对方还没追上来，打坐恢复一些内力。

一阵鸣叫声，那只鹰隼在不远处盘旋。我暗骂真是阴魂不散啊，不过如此一来估计柳清风能顺利逃脱了，他带着明月，我还真不怎么放心。

天空中飘起了雪花，我才意识到，已是十月底了，北周冬天来得更早一些，不过我心中却开心不起来，落雪后，我要逃脱恐怕更难了。

思索再三，我决定弃马上山，临行之前，对芦花道，要一直走大路，恐怕咱俩谁也逃不了，都说老马识途，你这头神骡，应该能找到回大明的路吧。

芦花似通人性，竟不肯离去，我咬咬牙，用力拍了它屁股一下，说走吧，跟着我没准会连累你。说罢，离开官路，挑山路而行，芦花在身后哀鸣不已。

我冲着那只鹰隼，挑衅道，来追我啊！说着，向山间逃去。既然不能行马，那些骑兵估计也追不上来，只要不被围困，除非无名亲来，我有七成把握能逃离追杀。

鹰隼竟不顾芦花，向我追来。

雪越下越大，积雪也逐渐厚了起来。我看到山下有几十把火把，向我这边追来。我从树上折断一根树枝，边走边用它将身后的痕迹掩盖。

山脉蜿蜒向南，四处松柏密林，一望无际，对我隐藏踪迹颇有利，只是头顶上那只畜生，实在让人生厌。

我心中突生一计，鹰隼喜血腥，我用玲珑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然后躺在雪地之上，作假死状。

那只扁毛畜生见状，降低高度，在头顶上一阵盘旋，来到三丈以上。我心说乖乖，再来低一点。

见我不动弹，鹰隼终于上当，落在我身旁，正要啄我手臂，我猛然睁眼，鹰隼大惊，振翅欲飞，我嘿嘿一笑，下来吧。

释放空间领域，将它困住，瞬间移形换位，抓住鹰隼的双爪。鹰隼一声尖叫，双爪逃离不开，低头就啄我眼睛。

我被它弄得狼狈不堪，偏头避过，一巴掌拍在它脑门上，鹰隼呜呜两声，昏死过去。

小样儿，治不了你了。我心道。

山下传来上官你好的声音，看足迹，应当就在附近，奇怪，小灰灰怎么不见了？

小灰灰？

我不由暗笑，起了个这么有水平的名字，先前这家伙的灵犬被自己吃了，如今这只小灰灰也被我抓了，看你还有什么本事抓我。

我不顾暴露行迹，将鹰隼塞入布袋中，运起轻功，向深山逃去。才走出三四里，回头便看到十余人举着火把来到方才我捉鹰隼之地。

深夜之中，在对方追杀之下，我灵觉变得异常灵敏，释放出神识，唯恐被对方发觉，对方阵中显然有追踪高手，无论如何逃跑，始终无法摆脱。

我心想若这样下去，迟早被他们累死，听到不远处轰隆之声，顺声寻去，却见道一处深潭，一道瀑布从山顶落下，虽是冬季，却发出阵阵热气，散发着硫磺的味道。

那轰隆之声，便是瀑布落入潭中的声音。

听到不远处脚步声起，我心想恐怕逃不了，于是在潭水不远处找了个隐蔽之处藏好，脱掉外套包住一块巨石，扑腾一声，扔入湖中。

方才隐匿气息，关闭毛孔，以免散发出气味，就有一阵脚步声，七八人来到瀑布深潭之处。

只听一中年人道，奇怪，方才还能感应到他在附近，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听声音，我知是无忧阁主无忧子。

李伯阳操着关陇口音道，这两个小子狡猾无比，诡计多端，估计想办法藏起来了。

我不由头大，除了完颜金刚、上官你好、欧阳谢谢、鬼刀客，无忧子和李伯阳也加入进来，这六个人，遇到任何一人我都不怕，但此刻一起前来，我只有逃命的份，先不说断了一臂的李伯阳，就是鬼刀客、无忧子，就够我喝一壶的。

六人将注意力集中在深潭以及周围，却未料到我故意声东击西。无忧子四处打量了一番，那小子将衣服扔潭中，想必借机遁去了。

李伯阳说，让我抓住他们，一定将他们大卸八块。

欧阳谢谢格格道，李盟主，大卸八块是哪八块？

李伯阳一愣，无忧子接茬道，这八块之刑有些残忍，我怕说出来，谢仙子吃不下饭。

欧阳谢谢说，你越这么说，反而越激发我的求知欲了。

无忧子道，砍头、砍手、砍腿、剁脚，共八块。

欧阳谢谢伸手指头数了数，不对，这才七块啊。

无忧子尴尬道，还有割小丁丁。

欧阳谢谢嘿嘿一笑，原来如此，受教了，不过就算割小丁丁，李盟主也只有七块咯。

李伯阳面色阴沉，什么意思。

欧阳谢谢转过身，说没什么意思，纯粹学术讨论而已。

完颜金刚道，接下来怎么办？

无忧子说，往深山里追，我就不信，他三头六臂，能逃得出这虎头岭。

欧阳谢谢却坐了下来，说要追你们去追，连着三四天没洗澡了，我在这里洗个澡先。

上官你好说，我在这里陪你。

欧阳谢谢说，不用。谢谢！

完颜金刚吩咐众人，向深山追去。欧阳谢谢见众人离开，这才开始宽衣解带，准备在温泉中洗澡。

我心想这六人中，欧阳谢谢武功较低，要不要先杀了她再说。正在犹豫中，无忧子却去而复返，望着欧阳谢谢，一脸色迷迷模样。

欧阳谢谢看到无忧子，说想不到大名鼎鼎无忧阁主，竟是登徒好色之徒。无忧子说我见谢仙子一人沐浴，怕有坏人起了歹意，所有前来给仙子护法。

欧阳谢谢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歹人？

无忧子搓手，眼中欲火中烧，盯着欧阳谢谢胸部直流口水，口中却道，我怎么可能是坏人，你见我脑袋上写着坏人两字了嘛？

欧阳谢谢说，我可是贞节烈女，不是随便的人，不是谁想上就上的。

无忧子嘿嘿笑着，走到欧阳谢谢身前，把手搭在她肩头。是嘛？这样呢？

欧阳谢谢也不躲闪，咯咯笑道，我可是贞节烈女，你可别乱来。无忧子又将另一只手搂住她，这样子呢？

欧阳谢谢脸色通红，口中却说，我可是贞节烈女，你不怕我嘛？

我心说这欧阳谢谢真不要脸，口口声声说贞节烈女，身体却一直在挑逗无忧子，正考虑要不要趁机逃走，怀中布袋一扑腾，那鹰隼醒了过来。

我掏出鹰隼，那鹰隼正要尖叫，我抓起一把泥巴塞它口中，低声威胁道，你若出声，我把你脖子拧断。

鹰隼真听话，连乖乖闭嘴。

无忧子开始脱衣，欧阳谢谢又道，你不怕我事后四处乱说？

无忧子哈哈大笑，我无忧子本就是好色之人，天下皆知，你若说了，只会给我徒增美名而已。

欧阳谢谢说，那来吧。

无忧子说，心肝儿我来了。

一阵惨叫声，无忧子喉咙喷出一道细线，双手捂住喉咙，手指欧阳谢谢，格格几下，扑倒在地。

欧阳谢谢一脚将他揣入水潭中，口中说了句畜生，开始用温泉水冲洗着身上血渍。

眼见众人已走远，我走了出来。

欧阳谢谢看到我，神色一变，你都看到了？

我点点头，你好，贞节烈女。

欧阳谢谢笑道，一起来洗啊。

我摇摇头，我一条命不够用的，走到她身旁，若无其事的捡起她衣服，向山下狂奔而去。

后面传来欧阳谢谢的咒骂之声。

第328章这只山鸡挺有个性的

完颜金刚在各大城池张贴文书告示，将我跟柳清风的画像张贴出来。为躲避追踪，我换上了最后一具梅川给我的面皮，化作一公子哥，在小镇之中买了件北周服装，慢悠悠的赶路。

对方没有了鹰隼作眼线，本以为会舒服一些，但仍有几次差点陷入险境之中，要不是运气好，再加上对方轻敌，才能及时逃离。我笃定除了鹰隼之外，完颜金刚他们应该还有懂追踪术的高手。

那只鹰隼，成了可怜的倒霉鬼。

自从被我捉住后，我把它翅膀拴住，又弄了根绳子牵着，一开始它目露凶光，还极不配合，后来被我在地上拖着走。

每次我遇到危险，我把它修理一顿，不是弄晕就是给它拔毛，两天下来，已经没有几根毛了。脾气也收敛不少，开始懂得讨好我了。因为我一生气，它就会整日吃不到东西。

一连行走几日，路上遇到几拨官兵，说是要捉拿要犯，实际上盯着我的前囊，若是人少，直接送他们上路，遇到人多，难免破财一番了。

我跟柳清风约在落雪城见面，这日来到城南三十里处一处小镇时，已是傍晚。正准备投宿，路上遇到一支队伍，大约有三十多人，骑着快马从我身旁驶过。

为首是一名二十岁左右年轻男子，一头金发，相貌英俊，不过眼神中透着一股倨傲、阴鹜之色，与他同行的还有一女子，也是金发，与那金发男子有些相似，看上去应是兄妹。

那男子看到我拖着半死不活的鹰隼，停下马来道，你这只山鸡造型不错，挺有个性的，不如给我如何？我说可以啊，你准备给多少钱？

金发年轻人道，我乃黄金家族之后，看上你这个贱民的山鸡，是你的荣幸，怎么还敢跟我要钱？

我盯着这年轻人，黄金家族？这个家族若放在以前，那可是北周如雷贯耳的家族，曾是北周最为显赫的贵族。只是三十年前，上一代家主忽心烈暴毙，整个黄金家族四分五裂，被若干势力瓜分。

金发年轻人显然被我这无礼的举动给冒犯了，吩咐手下道，把那小子的眼珠子给我挖出来，晚上给我泡酒喝！

一个彪形大汉靠过身来，伸手就要扭我，我心中冷笑，一个手刀将他劈晕在地，笑眯眯望着年轻人，果真要喝？

金发年轻人没料到我竟出手反抗，你这个贱民，竟敢跟我作对，来人，给我把这人给剁了！四五人抽出兵刃，向我围攻而来。我暗叹，果然是落魄的贵族，手底下连个像样的高手都没有。

三息之后，金发年轻人护卫被打趴在地，除了几个贴身护卫外，其他众人见状，轰然逃散。

那人喊道，你们别跑，还要不要工钱了？见众人不理他，怒狠狠的将马鞭摔在地上，总有一天，你们这些贱民，全部钉死在圣墙之上！接着又道，孔有德这奴隶贩子，口口生生帮我夺回大权，却派了一堆废物！

年轻人神色冷傲的望着我，本王乃黄金家族的忽隐，你报上名来！我不由佩服这人，身边护卫跑的精光，何来的底气，对我颐指气使。

我冷笑不语。

忽隐勃然道，见了本王，还不下跪？

我心中不由可怜这个忽隐，他似乎生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把自己当做那个世界的王，就算不是疯子，也有心理障碍了。

他身旁那女子道，这位公子，我哥哥就是这脾气，你不要见怪！

忽隐突然怒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嘛？

一把揪住女子头发，粗暴的撕扯一番，那女子直呼痛，眼泪都留下来，跪在地上求饶，他才满意的点点头，说，这是对你的惩罚，若你再犯，决不轻饶。

我这才道，在下秦三，见过忽大王！

忽隐满意的点点头，说你武功不错，不如留下来，给我当护卫如何？那种口气，仿佛能收留我，对我是一种恩赐。

等本王到了落雪城，跟楚中天借到兵马，杀回奔马草原，夺回属于我黄金家族的荣光，我封你为领主，给你奴隶，给你庄园，如何？

我笑了笑，反问道，落雪城主凭什么会借你兵马？

忽隐抬头望着落雪城方向，傲然道，就凭本王是黄金家族之后，身体内流淌的是黄金家族的血液，他楚中天，就不能不出兵。而且……

忽隐看了妹妹一眼，得意道，上月他写书信，要娶本王胞妹忽然为妻，作为条件，他将派兵马帮本王平乱，杀尽那些忤逆之徒。

那叫做忽然的女子闻言，连垂下头，忽隐说，抬起头来！

忽然头更低了。

忽隐上前一脚将忽然踢到在地，忽然脑袋碰到一块石头上，鲜血直流。

忽隐暴跳道，你竟然把头给磕破了，谁让你破的！本王还指望用你来换落雪城五千精锐的战士呢！说罢，上前又是一串巴掌，女子连连求饶，忽隐才气呼呼作罢。

我暗想这男子不能以正常人来对待了，正要告辞，转念一想，如今各城池都在通缉我与柳清风，若能跟着他们一起混入城中，岂不省了不少麻烦。于是道，我愿意为黄金家族效劳！

忽隐冷哼一声，贱民就是软骨头。

要不是你还有些用处，老子一巴掌拍死你，我心中暗想。

当夜来到一处客栈，忽隐虽然暴躁、刻薄，但出手却非常大方，用一枚金叶子，直接包了整座客栈，让客栈老板眉开眼笑。不过接下来，忽隐提出的一系列苛刻要求，又让客栈老板苦不堪言。

他先是嫌弃客栈饭菜不行，一道菜来回作了三四次，不是咸了，就是淡了，然后泡茶要上等山泉之水，让伙计半夜去山间去挑水。

到了晚上，忽隐又扔给老板三个金叶子，要老板给他找十个貌美的姑娘，可是小镇不大，哪里能凑齐这么多姑娘，逼得老板差点把自己八十岁老母请出来凑数了。

在几个妓女身上发泄一番后，忽隐仿佛一只斗胜的公鸡，趾高气扬的来到楼下，见到我正在院落中冥想，很不客气道，明日去落雪城，你作我贴身护卫。

第二日上午，一行人来到落雪城。

忽隐望着城门口忙碌排队进城的人群，不由恼怒道，落雪城的人不知道本王来了嘛，怎么连迎接的人都没有？

旁边一护卫略尴尬，禀告道，昨日已派人通知落雪城了。

忽隐很是生气，这就是落雪城的待客之道了？停车落马！

众人在落雪城门前左等右等，半个时辰以后，才有人带着七八人骑马出来，忽隐见到来人，问，你们是楚城主派来商议本王的入城仪式嘛？

为首那人闻言一愣，打量了忽隐一眼，连垂下头，说我是城主府二管事管得宽，奉大管事管得严之命，前来迎接黄金家族之后光临落雪城。

忽隐不悦道，没有仪式嘛？那楚中天怎么不来迎接？

管得宽说，今日城中有贵客来访，城主正在陪客人，还请恕罪。大管事派人在府上准备了一些酒水，准备给诸位接风。

忽隐冷脸道，贵客，什么贵客，能比本王尊贵嘛？

管得宽说，是完颜家的三家主到了。

我心中不由叫苦，这完颜金刚真是阴魂不散啊，本以为混入城中等与柳清风汇合，然后趁机逃回大周，想不到完颜金刚等人又追到了落雪城。

忽隐不屑道，完颜家族，当年不过是黄金家族的一条狗而已，算什么东西。告诉你们城主，若是不亲自出来迎接……

忽隐肚子一阵咕噜乱叫，算了，先进城吃饭吧。

我心说这小子还不算傻透，懂得到点吃饭。

一头金发、身穿白色裘皮大衣的忽隐，身骑白马，挺着笔直的腰杆进了落雪城。我本想入城后就遁去，忽隐却让我紧跟在他和忽然身旁，一直来到城主府。

在酒席之上，并未见到落雪城主，就连大管事管得严也未露面，这不由让忽隐觉得受到了怠慢，吃着吃着，一把将酒席掀翻。

大管事管得严连忙赶到，见忽隐面有阴霾之色，不愧是见过风浪的老油条，连忙道，忽少主请息怒，我们楚城主听说你要来，正忙着联络城中贵族士绅，今夜准备了夜宴，准备给您接风呢！城主大人说，少主远来是客，请少主稍事休息，迟些再来拜访。

忽隐火气才稍平复，管得严连吩咐下人重新备了一桌酒席，各种山珍海味、琳琅满目，我自不会管他们之间的事情，本着健康、环保、节约的原则，把桌上美食一扫而空。

吃过饭，来到城主府给安排的客房，忽隐在房中左等右等，始终未见到落雪城主之面，不过言谈之中，自信满满，仿佛自己把妹妹送出去后，落雪城主就会派兵帮他夺回一样。

我听不得他已经开始幻想夺回领地后分封众人的事情，心中叹口气，走到院落中央，却见忽然正坐在一株古树之下，掩面流泪。看到我走过来，忽然连止住哭泣，有些局促。

我问你额头伤口好些没有？

忽然害怕的点点头，不碍事了。

我指了指房内，问你哥哥一直如此嘛？

忽然神色一黯，说我跟哥哥是孤儿，小时候哥哥非常疼我，可是五年前得知，我们便是黄金家族的后人后，他就如变了一个人一般，整日要幻想着征服奔马草原，要当上草原之王。前不久收到落雪城的信后，更是如魔怔一样。

我说我虽然不知落雪城会不会出兵，但以我多年行走江湖经验，这恐怕多半会变成一场泡影。

忽然低头道，我宁肯这是一场梦。对了，秦大哥，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忽然道，我见秦大哥手中那只鹰隼，不是凡品，却被秦大哥折腾的生死不如，所以恳请秦大哥能善待小动物。

我笑道，这家伙差点弄死我，我只不过拔光了它的毛，已是便宜它了。你若喜欢，送你便是！说着，从布袋中将那只半死不活的鹰隼，送给了忽然。

第329章我的小乖乖

晚宴如约而至，忽隐兄妹穿上了最华丽的礼服，显得身份高贵无比，尤其是忽然，白丝绒貂皮大衣，额头间覆着一块宝玉，在灯光下显得灼灼生辉。

忽然一入场，在场众人的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无论男女，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这让忽隐十分不痛快，在他眼中，这场宴会是为了他准备的，他才是宴会的主角才对，可是如今却让妹妹抢走了风头。

落雪城主楚中天四十余岁，中等身材，微胖，面白无须，看上去就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商人，但事实并非如此。楚中天号称北周南疆十八城中，心机最重，出手最为狠毒之人，在北周有个外号叫绵里针。

我躲在一个角落，欣赏着城主府上的假山美景，顺便对着免费的冷餐大快朵颐，巴不得众人把我当作隐形人。

完颜金刚、欧阳谢谢、上官你好等人陆续到场，作为神都城第一家族的红人，楚中天自然使劲全身力气去巴结完颜金刚。而那忽隐，自然而然被冷落在一角，无人问津。

忽隐端着一杯酒，来到我身旁，说了句，总有一天，我让这些人都跪在本王面前求我。

欧阳谢谢与众人寒暄，忽然有所感应，向我这边看来，我自信梅川的易容功夫，于是端起酒杯，遥遥一敬。

忽隐问，你认识那贱人？这个女人是大周有名的骚货，又称万人骑，是天师温侯的禁脔，你少招惹为妙。

我寻思恐怕他还不知温侯已被我跟柳清风杀了的消息吧，不过也不点破，连连称是。

不远处，楚中天的声音传来，完颜爵爷请放心，除非那秦三观和柳清风不来我落雪城，若是来了，定让他们插翅难飞！

完颜金刚哈哈笑道，有城主大人一句话，我就放心了。那两个小贼无比狡猾，又擅长易容，最近几日，城中所有的外来人马，一律严查！

楚中天连连称是。

忽隐冷冷道，本王就是外乡人，你也敢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其他人听到。

楚中天面色尴尬，完颜金刚望着忽隐，他又是何人？

这位落雪城主脸上堆满笑容，这位是昔日黄金家族的后人忽心烈的重孙，忽隐少主。

完颜金刚瞧着忽隐，忽隐丝毫不惧，与之对视，口中道，当年你爷爷跟我这么大的时候，还给我爷爷赶车呢！

完颜金刚鼻子哼了一声，可惜你爷爷的孙子到了你这个年纪，连给我爷爷的孙子赶车都不配！

楚中天一旁连连称是，还顺嘴嘲笑了我们的黄金家族后人。忽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的说不出话来。

完颜金刚又问，忽家的人来这里干嘛？

楚中天这才道，其实也没啥大事，他们准备借我五千兵马，杀回奔马草原，重振黄金家族……

完颜金刚笑道，你这老狐狸，向来无利不起早，这么亏本的买卖，你也肯做？不会是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了吧。

楚中天嘿嘿一笑，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忽然，完颜金刚见到忽然，眼前一亮，赞叹道，天底下还有如此清丽脱俗的女子！

楚中天说这女子是忽少主的妹妹，完颜爵爷若感兴趣，不如今夜送到你府上？

说罢，楚中天来到忽隐面前，低声商议了几句，忽隐大声道，只要你帮我夺回奔马草原，别说转送别人，就是让整个落雪城的男人轮着干她，我也不皱一下眉头。

我心中生出一阵厌恶，这人是个疯子，为了利益，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肯送出去，这种无耻、无德、无底线之人，还是趁早离开为妙。

欧阳谢谢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端着酒杯问我，我们之前见过嘛？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

我连呼不妙，笑道，必须没见过啊！

怎么讲？

我说像姐姐这样美貌的女子，见一面就永远难忘，若是之前见过，我怎么可能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欧阳谢谢说想不到你嘴挺甜的。不过……欧阳谢谢神秘道，姐姐我认男人，从来不看相貌的，而是靠气味。

我大惊失色，正要考虑要不要出手，欧阳谢谢小声道，秦三观，你说我要是在这里喊秦三观在此，会有什么后果？

我见她没有揭穿我的意思，小心翼翼问道，谢仙子，究竟想怎样？

欧阳谢谢说你杀了我师父，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出卖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欧阳谢谢莞尔一笑，还没想好，等想到了我再找你好了。话音刚落，向上官你好和鬼刀客那边走去。上官你好略带戒心的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露出一股凌厉杀意。这家伙醋味倒是挺足的。

刚来落雪城，就被人揭穿身份，心中不由懊恼。也不知柳清风、淳于明月能否按时汇合，心中不由替他们担心起来。

落雪城是大周通往大明的必经之路，我们应该早预料到完颜金刚会在此处设防才对。

宴会即将尾声，忽然满脸愁容来到我面前，秦大哥，我不想去伺候完颜金刚，你能不能跟我大哥求求情？

我带着忽然来到忽隐前，郑重道，就算你把你妹妹送给楚中天、送给完颜金刚，落雪城也不会派一兵一卒帮你夺权。

忽隐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如今你寄人篱下，要钱没钱，要军队没军队，换作是你，你会为了一个女人，派兵硬抗奔马草原三大部落的数万兵马？只要脑子没坏，恐怕没人这么做吧。

忽隐说，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凭什么帮我，因为我是黄金家族的后代，因为我骨子里流淌着黄金家族的血。

我说幸亏流淌的是黄金家族的血，要是流淌的是黄金，恐怕你早就被楚中天抓出去融了。

忽隐勃然大怒，你这个贱民，三番两次忤逆我，我赐你一死！

我心说老子忍了你很久了，上前就是一巴掌，赐死？

忽隐噗噗吐出两颗牙，对，吃（赐）屎（死）！你竟敢打黄金家族的人，简直是不想活了。

我说我早就活的不耐烦了，你能拿我怎得，左一巴掌，又一巴掌，一连十几巴掌，一旁楚中天看到，连过来劝道，住手！

我打的兴起，回头问道，怎么地？

楚中天被我一瞪，说了句，我看你手挺累的，要不要喝口水，休息下。我这才放手，说了句，吃屎！

忽隐早已晕过去，楚中天派人把他抬下去休息，说这位小兄弟胆子挺大，连自己的主子都敢打。

我说忍了他好久了。

楚中天对忽然道，时候不早了，今夜你就去完颜爵爷府上吧，我让人给你带路。

忽然脸色剧变，望着我说，秦大哥！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打算插手此事。楚中天身后有人过来半推半扶，带着半哭的忽然向城主府贵宾楼走去。

我与忽隐一行被安排在普通的客房，与贵宾楼相隔百丈。回到客房，我特意去买了十斤烧酒，牛肉烧鸡，来到客房执事房间。

几个执事正在推牌九，眼都没抬一下，有什么事？

我说今天几个管事跑前跑后的，很是辛苦，我们少主过意不去，初来乍到，没啥好孝敬的，准备了一些酒肉，来陪几个老哥喝几杯。

执事见状，连说你小子上道儿，牌九会不会，陪哥几个玩几把。

我心道当年我玩牌九，可是赢了天下第二刺客的一条小命的，对付你们几个，我闭着眼都能赢。口中却说，我不太会哎！

执事说，不会玩牌九，还不会输钱嘛？

我心中大骂，口中打个哈哈道，几个老哥说的是，这样子，你们若赢了，我出钱，我若赢了，也不用给我钱，每个哥哥罚一杯酒就是了。

几人纷纷同意，我一上来，接连输了几把，输了三两银子，几个执事赌劲儿上来了，问你身上带了多少银子？

我说三四十两吧。

好，今天咱们就玩血战到底，要么我们喝光这十斤酒，要么你输光这四十两银子。

我心说这馊的发臭的主意，你都想得出来，不过正合我意，从第五局开始，我连赢十局，这几人每人十杯兑了少量闷倒驴的烈酒，纷纷倒地不起。

我冷笑一声，连客房门也未打开，从窗外直接跳出去。

来到贵宾楼，释放出经纬真气，贵宾楼上每个角落一举一动，都映入神识之中，完颜金刚与欧阳、上官、鬼刀客等人谈话传入耳中。

据我推测，那两个小子，应该还没到落雪城，这两日你们招子亮点，务必要在武帝无名出手前，捉到这两人。

无名竟出了神都城，要亲自对付我俩？我心中不由叫苦不迭，那可是三境之外的大宗师，去年在西凉，我俩连一招都接不下来啊！

完颜金刚接着道，那俩小子手中有我大周的重要军事机密，皇上下了死命令，务必把两人留在大周境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办成此事者，官封万户侯！

众人纷纷称是，完颜金刚才道，你们早些休息吧，我累了，晚上没事，不用上来了。

说罢，完颜金刚来到三楼，到了忽然所在房间，推门而入，口中道，我的小乖乖，我来了！

我坐在门口的凳子上，说了句，你可来了。

一道剑影飞过，完颜金刚喉咙间汩汩几声，一句话也没说出口，仰面倒地。忽然捂着嘴，说我们该怎么办？

第330章你还有什么遗言？

我说还能怎么办，风紧扯呼呗。拉着忽然，从三楼天窗一跃而下，避过了几拨巡夜兵丁，来到城主府外。

我琢磨一番，若明天有人发现完颜金刚死在了落雪城，估计整个城市会乱了套，先不管忽隐，但是忽然就脱离不了嫌疑。思索再三，我决定送忽然出落雪城，至于之后的事情，走一步算一步。

落雪城墙并不高，我借助绳索，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把忽然送出城外，递给她百两银子，叮嘱她赶紧逃命去。

忽然问道，秦大哥杀了完颜金刚，我若走了，你怎么办？

我说我杀完颜金刚是因为之前跟她有过节，我在城内还要等两个朋友，你想想还有没有其他朋友、亲戚可以投靠的。

忽然黯然道，我在这世上，除了大哥外，还有个舅舅，在鹰飞城。

我不屑道，你那个大哥，禽兽不如，为了自己所谓的大业，把你当货物一样送来送去，难道你还想回到他身边？

忽然说，但他是我的亲人啊。我说我宁肯不要这样的亲人，看了看天气，说时候不早，明日一早买一匹快马，去鹰飞城投靠你舅舅吧。

要不然我跟着秦大哥吧。

我说我得罪了武帝无名，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送走了忽然，我原路回到城主府，见几个执事还在那里大醉不起，连喊他们起来，说别停啊，来接着玩啊！

次日凌晨，听到门外脚步声起，一阵乱喊之声传来，我与几个执事醉眼迷蒙，发生什么事？

大管家带领人马闯了进来，问执事道，昨夜有无可疑人马从这里出去？执事见大管家，早已吓得酒意全无，恭敬道，大管家，我们……

大管家脸色一沉，怎么的？

我连道，大管家，昨夜我跟几个执事一直在一楼饮酒，一夜未睡，并未看到有闲杂人等出没。

执事连说对对，我们昨晚整夜未睡。

大管家冷眼瞧我，满是怀疑之色，你又是何人？我说大管家真忘事，我是忽少主的客卿，昨日还见过面的。心呼糟糕，昨天一冲动，把忽隐打的满地找牙，这笔账他还没找我算呢，要不要三十六计走为上？

执事连问，大管家出什么事了？

大管家说出什么事，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嘛，说罢带着兵丁离开。

完颜金刚在城主府贵宾楼被人一剑封喉，而房内的女子不见踪影，这件事没半天功夫，就在落雪城传的沸沸扬扬。完颜金刚乃北周重臣，又是右丞相完颜完的胞弟，身份极为最贵，其中最难过的要数楚中天了。完颜完盛怒之下，十个落雪城主也不够他杀的。

忽隐一上午没有出门，据说因为被我揍得脸都变形了，以他这么注意形象之人，怎么会肿着脸出门。不过，昨夜一闹，忽隐对我心生芥蒂，我本来也不稀罕什么客卿的职务，于是也不告辞，直接离开城主府。

刚一出门，见到欧阳谢谢拦在我面前，笑吟吟看着我道，我认真分析了半天，整个落雪城中，要想在我们若干高手不察觉的前提下刺杀完颜爵爷，只有你有这个能力。

我哑然笑道，莫非谢仙子就凭这么一个猜测就给我定罪不成？我与完颜金刚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我除非换了失心疯，不然杀他干嘛？

欧阳谢谢说，不如做个交易如何？

此话怎讲？

你把我大周的绝密情报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我故作不懂，谢仙子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什么绝密情报？欧阳说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

我继续装傻充愣，温侯是我杀的不假，完颜金刚的死，与我秦三观没有半毛钱关系，你就算说破天，也与我无关啊。你要真诬陷我这良民，不怕我把那夜在温泉，你袭杀无忧子的事说出去？估计，这口锅也是我兄弟俩替你背了吧。

欧阳谢谢说，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你可知武帝无名已放出话来，说让你们两兄弟无法活着离开大周？

我自嘲道，武帝那老丑鬼太瞧得起我俩了，要是你见到他老人家，帮我捎句话，说不劳他自己出手，我们还是自行了断好了。大老远的，让他跑一趟，挺费油费、路费的。

这时听得有人说道，宰了你俩算是公差，能报销。

声音由远及近，到最后一个销字，已来到身前五丈之外。听到这声音，我如临大敌，几乎本能般，全身真气立即充盈体内。

无名一落地，伸手一掌，作出莲花印，向我面门拂来。我早有准备，释放空间领域，左手法定界印，施展大日如来法印，口中喊了一句，去！

莲花印轰来，法定界印连十分之一攻势都未抵挡，于是又作智拳印，大喝道，你！

转手又作金刚印，吐字如虹，妈！

嘭！

莲花印如针入棉一般，破去了我的空间领域，击中我胸口。

轰隆轰隆，我接连向后倒退，撞烂十几处民宅，我几乎喘不上气来，初一落地，不敢有丝毫停顿，强忍痛处，几个纵跃，向落雪城外逃去。

无名傲然立于原地，也不追击，口中却道，任你跑出十万八千里，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我在几十丈外，回头看他，说你是无名，不是如来。我是秦三观，也不是孙猴子，所以，咱们等着瞧吧。

我仔细观察，无名眉宇间有股黑气缠绕，似乎受了不轻的内伤，难怪一击不成，不在追击了。于是趁机道，你不会是重伤快要死了吧？

无名冷哼一声，临出神都城前，我去左贤王府上处理了点家务事，些许小伤，我还没放在心上。

原来让他受伤的是无姓，无姓乃一品巅峰高手，与无名差了一个境界，按理说应该不是无名对手，不过现在我也没有功夫考虑这么多，赶紧逃命要紧。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无期，您老人家受了伤，就不要四处乱走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法跟你徒弟交代不是？

无名面对我的冷嘲热讽，无动于衷，缓缓向我走来。我暗骂一声，提起轻功，一口气跑出三十余里，却始终感到自己气机被无名远远锁定。

这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三俗说过，三境之外的大宗师，气机与天地连为一体，能感知天地间气息的变化，尤其是武林高手对天地真元的扰动。正是凭借这一点，除非对方死去或者境界更高，三境之外的大宗师，若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人，简直易如反掌。

晋入一品之后，我对危险感觉更加灵敏，无名在身后若即若离的追击，如同闲庭信步，与完颜金刚等人完全不同，让我叫苦不迭。

来到一处湖畔，隐约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我心中蓦然平静，决定不再躲闪，在湖畔盘膝而坐。

那夜在大槐树下与柳清风的奇遇，让我们对天地运行、万物生命规则有了更深的领悟。

赤霄剑横放在身旁，将剑域遍布全身，晋入通明之境。天地之间真元流动，大地如同有了生命，整个湖畔也如同呼吸一般。

无名自湖对岸踏浪而来，距岸边二十丈外，凌空而立。

你不逃了？

我说这里风景优美，空气新鲜，虽然我不懂风水，不过当墓地终究也不算坏。

无名说你倒想得开，临死前还懂得找个风水宝地。

我说大师，你误会了，这块地方我是给你找的。

无名哈哈大笑，若是你师父来说这句话，我唯有点头称是的份，不过你还差点火候。

我说我师父就在此处，你没发现嘛？

无名一激灵，脸色忽变，一口真气没把持住，内力不济，噗通一声，落入湖中，咕咚咕咚呛了几口是。

我在岸上拍手笑道，你这算谈三俗色变嘛？我不过提了个名字，就把你吓成这熊样！

无名怒极，你这是找死。

狂沙刀出，带起一团烈焰，整个湖心开始颤动，湖水被刀光映出一团红色。

气蒸云梦泽。

水汽所至，刀劲所在。

我整个人被困在水雾之中，朦胧中，仿佛有几百狂刀，如地狱之火，携烈焰而至。

烈焰滔滔。

我几乎无法忍受，赤霄剑沧浪而出，爆出四湖真气，贯通剑域，要在这团红色雾气中劈出一团属于自己的空间。

万剑河山之斗转星移。

赤霄剑剑身通红，被狂沙烈焰淹没，无名早已隐藏在漫天雾气之中，而这雾气，才是无名的空间领域。

在雾气之中，经纬真气根本无法感受到无名的存在。或者说，处处都是无名。

杀机忽至，狂沙刀现行的刹那，侵入我的剑域之内，经纬真气瞬间有所反应，赤霄剑迎上去，才递出一半，便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扑面而来。

我心呼不妙，连连后撤，那股刀劲比我更快、更狠，我仰面向湖畔飞去，落地之时，胸口一闷，吐出数口鲜血。

一股绝望之意从心中升起，武帝无名，三境外的大宗师，就算是受了伤，依旧不是我能撼动的存在。

无名淡淡问道，还有什么遗言？

第331章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遗言？我眨眨眼睛，下次见到我师父，就说是无名杀了我，让我师父不用给我报仇。

无名笑道，你以为我傻啊，三俗出了名的护短，要是被他知道是我宰了你，还不找我拼命？

我说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师父，你还不帮我收拾他？

无名淡淡道，来此处之时，我早已探知，方圆十里之外，没有其他喘气的人了，这种攻心之计，对我来说没有用。

我说你这么确定？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我屏息收神，四湖真气缓缓释放出来，噬灵血滴开始吞噬体内真元，在丹田内慢慢变大，剑域由三丈忽至十丈。自大槐树下奇遇后，体内真气暴涨，已经可以催动内力使出万剑河山前十招。

我凛然道，前辈，请赐教！

一招独孤九剑破刀式，赤霄剑挥出一道红芒，自胸前划出，经剑域扩大，在接近无名身前时，破刀十变成万剑河山日月同天，攻向飘在湖心中无名。

无名以手轻拂，轻描淡写化解了这招。我毫不气馁，接着又使出天地同辉、昼夜无常等六式，一剑快比一剑，一剑凌厉超过一剑，如波涛滚滚，行云流水般攻向无名。

无名终于不敢托大，狂沙刀出鞘，连退五六步，手臂后引，一刀自上而下劈来，隐有风雷之声，狂风大作，天地为之变色。

刀剑相触即分。

无名在后撤三步，我却如断线风筝一般向后飞出，初一落地，真气运转，将侵入体内的真气强行压制。

四湖真气瞬间爆炸开来，瞬间移至剑域尽头，使出万剑河山剩余六招，湖水大作，被内力激荡。

第十招，斗转星移。

剑域瞬间移动，我消失不见，来到无名身后空间内，我大喝道，试试这剑！

一剑递出，在无名身前三尺，遭受强大反噬之力，竟无法刺入一分。

无名摇头道，若再过十年，恐怕你将有望跳出三境之外，可惜啊……

我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十年太久，我只争朝夕。灵台一片清明，我知道若不使出全力，恐怕小命今日就交代在这里了。

无名向前一步，一招烈焰刀法，一团火球从刀尖喷出。

我狂吼一声，使出了尚未领悟透彻的万剑河山第十一式，锦绣河山！

真元引动之下，湖中一团巨浪冲天而起，九州河山尽在此一剑。

锦绣河山是吕纯阳万剑河山第十一式，以我目前真气，无法完全驾驭，但此时此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顾不得这么多。

全身真气不受控制，纷纷向赤霄剑涌去，长剑如有了生命一般，脱手而出，在我全身绕动。

无名面色微变，不再托大，三境之外大宗师，空间法则由他不由天。这一招确实不错，可惜仍然不是我对手。

无名全身浴火，火焰由红转为蓝色，吞噬着身旁一切真元。就在刹那之间，一道微弱的真气从无名空间之内滋生。

无名整个空间如同光滑的玻璃上裂开了一丝缝隙，这道真气的主人，我再熟悉不过，正是无名的亲兄弟无姓。

无姓临死之前，在无名体内植入一道种魔大法，看似极不起眼的一道真气，此刻却如病毒一般，侵蚀着无名的空间。

无名方才一直可以压制自己境界修为，原来担心的是这件事。

我在瞬间捕捉到这点破绽，身前赤霄剑，冲入无名空间之内。无名额头见汗，冷然道，你以为这样你就有机会了嘛？

狂沙刀斜砍过来，劈在赤霄剑上。

轰隆，轰隆。

湖面上升起一道道水柱。每道水柱，都有断金之力。

一剑，两剑……

十剑，百剑……

我几乎耗尽全身内力，所有剑招全部攻向那一处破绽。

终于在第一百一十一剑时，无名抓住机会，凌空一刀，将我劈飞出去。与此同时，无名空间内露出了一丝缝隙。

我向后飞出，嘴角却露出一抹笑意。

湖底之下，一十八剑，编织成一道剑网，无法分出哪一剑是虚、哪一剑是实，从十八个角度攻入无名空间之内。

就连这十八剑的主人，此刻也不知究竟哪一剑才是真正的剑，一十八剑，一十八种可能。

无名正是一招势尽，新力未生之时，但无名是无名，不是无名之辈，长刀回转，划出一个大圆，将这十八剑悉数接下。

十八剑幻作虚无，一柄长剑刺入无名前胸之中。

这柄剑的名字，叫做卢龙。

这柄剑的主人，叫柳清风。

无名说方圆十里之内，没有能喘气的人了，但他却不知道，柳清风可以几日几夜不喘气。若不是他神识稍微意动一下，若不是我早就知道他有这门功夫，我断然不会在此放手一搏。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柳清风隐忍到现在，等到了无名空间出现破绽的一刹那，从湖底偷袭，刺出了惊世骇俗的一剑。

赵拂衣的玄天一剑。

卢龙剑在刺穿无名胸口之后，正要横挥，无名口吐一团真气，柳清风躲闪不及，连人带剑，飞了出去。

无名胸口一片殷红，丑陋的脸变得更加狰狞。也不去止血，一步步向我俩踏步前来，意欲将我俩击杀。

我看了柳清风一眼，怎么样？

柳清风面色苍白，我已尽了全力了。

望着无名，我说前辈，冤冤相报何时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冤有头债有主，要不，咱们握手言和？

柳清风说这话说的，咱们还没到这份上呢。师父，你来了？

听到远处，胡来和尚声音传来，你俩小子，连这个家伙都打不过，真给师门丢脸啊！

无名闻言大惊，向四周望去，却没看到胡来身影，也不顾杀我俩，向远方遁去。

柳清风在身后喊道，前辈，你失血已超过800cc了，再不治疗，恐怕有性命之忧啊！

我说你还有力气开玩笑。

柳清风这才躺在地上，深舒一口气道，无名完了。

此话怎讲？

柳清风得意道，方才那一剑，我刺穿了他的气海，再加上他体内有无姓的种魔之毒，恐怕再也无法恢复到以前实力了。

我问你师父呢，怎么不出来相见？

柳清风撇嘴，我师父哪里来了，刚才说话的是明月。

话音刚落，淳于明月从不远处显出身形，我惊奇道，她竟还有这等绝活？柳清风大有深意的笑道，这种口技，是我调教的好。

淳于明月羞得脸通红，低声道，一路之上，我们躲避敌人追杀，得知我擅长模仿时，柳大哥就教我学说他师父的话。

柳清风悠然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要不是小明月，这次恐怕咱俩与无名同归于尽了。

我点头道，这次咱们能打败无名，也有侥幸的成分在里面，也不能太过于得意。我们要继续发扬谦虚谨慎、戒骄戒躁的风格……

柳清风笑问道，这是你的真心话？

我哈哈大笑，去他娘的，咱兄弟俩差点把无名宰了，这下回到中原，江湖中谁还敢不买我们的账！

柳清风攥拳道，就是，以后去天上人间喝花酒，他们再敢收我们钱，我们就把他们楼给拆了。

我哂然道，你这么说，好像之前你去给过钱似的。不对，好像是你去过似的！

柳清风哼哼道，天上人间又怎么了？里面的姑娘有我家小明月漂亮嘛，有我家小鱼儿可爱嘛？倒贴钱，老子都不惜的去！

淳于明月说柳大哥你坏死了，还整天想着去那种地方。

我说他也就是逞口舌之威，以他那抠门的个性，他才不会去呢！

柳清风说你懂个屁，那里一盘瓜籽儿要三两银子，那是人去的地方嘛？三两银子啊，能买一亩瓜子了。

先别斗嘴了，赶紧打坐休息，我如今内力如掏空一般，再来个七八品小低手，恐怕也打不过了。

柳清风这才道，方才那一剑，我也使出吃奶的力气了。

我说你小时候肯定不是母乳喂养。

怎么讲。

你那吃奶的力气，跟挠痒痒一般。

柳清风呸了一声，从怀中掏出几颗药丸，吞入腹中，不片刻腹内如钟鼓大作，柳清风仰面躺下，说了句别打扰我，呼呼大睡起来。

我无语了，这家伙身上的丹药跟糖豆似的，也不知胡来给的，还是小鱼儿炼制的，看他如死猪一般，我真想上去给他一剑。

淳于明月静坐一旁，守着柳清风。

此时，无名去而复返，重伤之下，眉间黑气更重，脸上却弥漫着一股暴戾之气，恶狠狠道，若不是我觉得不对，恐怕方才被你们骗过了。

我心中直呼要命，连踢了柳清风两脚，柳清风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我说前辈，你身上伤势要紧，要不等养好伤，咱们再打？

无名拖着狂沙刀，一步步向我俩走来，今日不杀你二人，难消我心头之恨！

淳于明月忽然站起身来，挡在我们面前，说你不能过来。

无名看了眼淳于明月，雪原族人？

淳于明月点点头。

死在我手下的雪原族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也不差你这个了。

淳于明月双手结莲花，口中念念有词，吟诵出一段听不懂的咒语，只见她双目红赤火，面色如霜，一团火焰，从掌心升起。

无名惊愕道，你是……？

淳于明月点头，一道幽冷的声音传出，你若不走，便不必走了。

无名连说几个好，踉跄着消失在视线之中。

淳于明月重归平静，望着我道，秦大哥，这件事，你不要告诉柳大哥。

第332章闪现抢人头

柳清风依旧大睡不起，我则盘膝恢复内力，这一战，几乎掏空了四湖内力，不过丹田内噬灵血滴却变得异常活跃。

自江南一战，噬灵珠融入体内，变成噬灵血滴，这枚血滴异常乖巧，除了遇到浓郁的天地真气时偶有兴奋，一直处于半激活状态，只有在极度危险时，才爆发出惊人实力。

我一直没把它当回事，直到这次与无名之战，若不是噬灵血滴将四湖真气放大无数倍，恐怕我早已命丧黄泉。

这时，我才记起，二年前在慕容山庄，我一个九品高手，靠噬灵珠竟能达到伪一品境，这个噬灵珠是与惊神阵眼等同的存在。

叫花在湖畔啃着枯黄的草，无精打采的它突然兴奋的嗷嗷叫。听到一阵骡嘶之声，我睁开眼，见到芦花正向我们狂奔而来。

我才站起身，芦花就扑倒我怀中，用头蹭我，我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芦花一脸疑惑，我苦笑道，要不是运气太好，恐怕你都见不到我了。

叫花来到芦花身旁，一个劲讨好，还亲自用头和前蹄弄来一堆带绿的青草给芦花，芦花鼻子直喷白气，理都不理叫花。

无名离去后，整个北周追捕我们的人马突然全部偃旗息鼓，这让我跟柳清风有些意外。

完颜金刚暴毙，落雪城主承受了完颜丞相的雷霆震怒，楚中天献出了五十万两白银和五百名奴隶，才让完颜完不再追究。

十日后，我们抵达宣府，刚入城找到客栈住下，谢德龙就找上门来，一见面就道，监察大人这次北周之行风光的紧啊，先是宰了温侯，又废了无名，此等豪举，令人振奋啊！

我说你只看到了我们的风光，却不知这次行动九死一生。

我转念一想，不对，我与柳清风联手废掉无名之事，知道此中情形的，只有四人而已。我们三人自不会泄露此事，谢德龙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我一头雾水，谢德龙解释道，秦监察与柳少侠武功虽高，但终究不是三境之外的大宗师，联手废掉无名之事，若不是无名亲口承认，恐怕天下无人能信。如今两位天下闻名，据说下次晓生江湖换榜，会将你们排到天下前十！

什么！柳清风噗嗤一声，茶水喷了一地，兴奋道，天下前十！拉着淳于明月的手，乖乖，你听到没有，你相公我竟是天下前十的高手了！哈哈哈。不知道晓生江湖会不会颁发证书。

柳清风高兴的手舞足蹈，淳于明月一旁抿嘴直笑。别说柳清风，就连我，心中也颇为得意。

天下武林，三境之外的大宗师，自然不会去参与这种武评榜，可是世俗之人，每年却对这份榜单津津乐道。

一个江湖人，一旦入榜，江湖地位也水涨船高，若能进入天下前十，那将是开宗立派、雄霸一隅的角色，像我跟柳清风这种武力值与江湖地位不对称的情况，倒是极少数。

我将詹姆斯·邦邦德给我的加密情报给了谢德龙，谢德龙将之收好，我奇怪道，里面所记载之事，你竟不想知道？

谢德龙说这种加密情报，我有解密方法，但解密明文却在二处，也就是说除非回到登闻院，这份情报，仍是一堆废纸。

当夜，与谢德龙痛饮一番，次日一早，谢德龙骑快马返京，我们则找到周光定，将从北周赚回来的五百两，分了他二百两。

虽说可给可不给，但上次在宣府，从帮我们找关系，弄茶叶到给我们办理通关文书，也帮了不少忙。当然这里面，既有萧乾良的关系，也有我登闻院监察的身份在其中起了不少作用。

刚接触周光定时，对他做派颇有不喜，不过大明边军，向来清贫，若不盘剥些百姓商旅，日子也难捱，有过并肩作战之谊，自然也亲近了许多。

杨教习说过，我们行镖之人，看人、识人、交人，不能过于苛刻，也不能没有原则，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每个人都有善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你若只盯着对方的缺点不放，那么你将没有朋友。如果只看到对方的优点，你将失去分辨力，所以关键就在于把握这个度。

我们与周光定并不准备成为好朋友，但他是宣府守备，负责戍边，权势颇大，将来有可能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这二百两，得给，而且，必须给。

周光定倒也是爽快人，直接给了痛快话，这次若不是有你们俩个兄弟，定北军过冬粮饷恐怕都是问题，我老周的官帽也不一定保得住。将来定北军有物流项目，一定找中原镖局合作！

离开宣府，三人一路南行，路过鸡鸣山，发现整个小镇化为一片焦土。跟附近的人打听才知，两个月前，鸡鸣山来了一伙强盗，洗劫了鸡鸣镇，全镇上下百余户，无人生还。奇怪的是，官府事后只是派了三四个人作了一次例行调查，就没有了下文。

我却知道，这鸡鸣山乃完颜金刚在明周边境设立的一处秘密情报中转站，若不是凤凰岭一战完颜金刚暴露了身份，恐怕朝廷仍蒙在鼓里。也有不少老百姓与此事无关，却被连累丢了性命。不过，转念一想，谍战是一种没有刀枪的战争，却更步步惊心，所以定北军本着宁肯错杀，不肯错放的态度，也是一种无奈之举。

京城在望，离开时初秋，回来已是深冬，一场大雪过后，整个京城被覆上了一层白纱，显得古韵古色。

淳于明月站在山顶，望向京城，惊叹道，都说神都城雄奇瑰丽，如利剑一般耸立人间，看到大明京城，如卧龙一般，真是雄壮。

柳清风笑道，这怎么是卧龙，大明京城，还有一个外号，叫做八臂那吒城，当年太祖建国之初，据说龙啊什么什么的，算了，总之就是很厉害了。

淳于明月说柳大哥你真有文化。

我说是啊，你柳大哥当年武当派继续教育学院函授入学考试考了六百四呢。

柳清风老脸通红，能哪壶不开提哪壶嘛？上次去参加乾坤子就职典礼，乾坤子道长已给我补发毕业证了，你呢，你呢？

我冷哼一声，掏出一个红本扔给他，自己看。

柳清风拿起来读道，泰山派名誉教习？年初在九眼桥办的？

滚！

京城之门，有“内九外七皇城四”之说，我们从城北永定门入城时，已是中午，淳于明月说有点饿，柳清风说来到京城，就要尝尝京城小吃，老北京炸酱面。

来到面馆，柳清风说三观你不爱吃面，行囊中还有些肉干，你凑合吃点吧。张口问伙计道，来两碗炸酱面，多放卤。

我说你诚心的是吧，伸手掏出两百文，请姑娘吃饭，还这么斤斤计较，这顿饭我请就是。

柳清风跟淳于明月说，我就佩服三观这点，一言不合就掏钱请客。既然这样，再来点驴打滚，卤煮火烧，熘肝尖儿，爆肚儿。

隔壁桌上有两男两女，都是江湖儿女打扮，桌子上放着兵器，四人点了四碗炸酱面，也不过百文左右。

听他们聊天，这两名男子应是江南某个门派出师的，女子则是在半路之上遇上，结伴闯江湖的。

这年头，这些少年侠客、侠女，都流行无节操炮游，也就是用身体闯江湖，前不久看晓生江湖上介绍了一女侠专访，讲述自己如何用一百文钱从江南到西凉，三观尽毁，节操不存，关键是这女侠不以为耻，反而将之作为吹嘘的资本。看到这篇专访，不由感慨，江湖还在，我们已经老了。

两个男子，一花衣、一蓝衣，拼命吹嘘自己闯荡江湖的经历，什么南山打过虎，北山套过狼，敢上九天揽月，敢入四海捉鳖，听得两位女侠格格直笑。

说到江湖大事，两男子更是无所不知，谈到慕容山庄在江湖上连横合纵之术，兼并唐门，打压关陇武林，与魔教虚与委蛇等等，更是指点江山，数落慕容白云的得与失、对与错。

柳清风一旁听了，低声道，吃着炸酱面的命，操着武林盟主的心啊。

两位女侠听得云里雾里，一人说，花大侠，梅大侠，听说最近江湖上秦三观、柳清风两人在北周联手击败无名，这事是真的嘛？

花衣男子道，凡事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女子问，那依花大侠看呢？

花大侠道，我看应该是以讹传讹吧。这么分析下，武帝无名是三境之外的大宗师，那是跳出晓生江湖榜的神仙人物，秦、柳呢？两人不过是中原镖局的两个镖师而已，今年年初，他们也不过是年轻俊彦榜的实力，蜉蝣之力，岂可撼大树？

女子又道，可是据说这是武帝无名亲口承认的。

花大侠道，那一定是花了钱的！

我心中暗笑，真是可笑的狗屁逻辑。

他们身处的江湖地位，注定了他们无法获得更高一层的视野和境界，更无法向高手一样去思考和处事。

这些人偏偏却用他们自己的认知角度和世界观，却套用在更高层次人的身上，由此而产生认知误差，用一个自己说得过去的解释来给自己打圆场。更为可悲的时，这些人，还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

记得前几年，朝廷给东夷城五万万文大明制钱的经济援助，有人就跳出来指责，说大明天下，还有那么多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朝廷却把我们的钱拿来给歪果仁用了，岂有此理！

跟这个花大侠的思维逻辑，又是何等的相像？都知道无利不起早，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朝廷的钱也不是白花的，东夷的韭菜挺嫩的，要不要大明先来几斤？东夷的煤烧不完，要不要拉几车过来？钱，大哥花了，以后你们东夷听谁的？换届选举投谁票？

这些都是隐形的成本，关键的关键，这里的援助是大明制钱啊，要想花，得来大明买东西啊或者兑换成东夷货币啊，大明实行货币管控制度，这些都是印出来的铜钱，投入国内会造成通货膨胀，投入东夷，却能物尽其用。

心中正胡思乱想，那梅大侠突然道，也未必如此，当时无名已受重伤，而且秦三观据说也成了一品高手，跟无名对战之时，用绝世剑法向无名刺出了一百多剑，才让无名疲于应付，给了柳清风可乘之机。

女侠问，那你说，这秦三观和柳清风，谁更厉害一些？

梅大侠道，当然是秦三观！

柳清风闻言，插嘴问道，为何不是柳清风呢？

梅大侠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秦三观一百刺了一百多剑，柳清风只刺出一剑，你说谁更厉害？

柳清风道，可是柳清风那一剑却废了无名气海啊！

梅大侠不屑道，闪现抢人头，你觉得很光荣嘛？

柳清风竟瞠目结舌，我心情愉悦，拍了拍他肩膀，哈哈大笑道：来，吃面！柳清风气呼呼道，他娘的气死我了。

女侠说，花大侠、梅大侠，你们两人说的都有道理。

梅大侠道，哼哼，这是我不在，不然，我跟无名，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花大侠经梅大侠一阵抢白，也起了隔阂，揶揄说，你死他活，那是一定的。梅大侠说，花留冰，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当武林盟主呢？

花留冰说，我找国师叶良辰算过，十年之内，我必当上武林盟主，倒是你梅读，十年之后，又能干嘛？

梅读道，你还认识大明国师？

花留冰傲然道，我跟他祖上有些亲戚，我二舅是龙虎山的真人，曾与叶天师一同修行。言语之间透出一种优越感。

两女侠道，真的？那到了京城，你可要带我去找叶天师求卦哦。听说他给人算姻缘，挺准的。

我心说算命这事儿，找青云道长不合适啊，倒是找柚木，应该不错。也不知他跟那个小师妹钟鹿鸣如何了，上次分别之情，他还邀我去琅琊阁呢。

花留冰叹道，叶天师因给我算命，泄露天机，如今身体有恙，不过，既然两位姑娘相求，我敢不从命。

两女子拍手叫好。

花留冰道，饭也吃饱了，不如找个酒店，咱们切磋一下？梅读也道，如此甚好。

花留冰道，我请你了嘛？

梅读脸一阵青一阵白，说道，花留冰，你不要欺人太甚，说着取出一块手绢，扔在地上，道，我要跟你决斗。

柳清风吃晚饭，打了个饱嗝，一闪身，来到梅读身边，一巴掌拍出了门外。

梅读左脸肿了起来，怒道，你打我干嘛？

柳清风用牙签剔牙，慢悠悠道，闪现抢人头！

第333章当街杀人

梅读大骂一句，抽出兵刃就要找柳清风拼命，我跟你拼了。长剑划出一道不怎么完美的弧线，一剑化作三剑，向柳清风劈过去。

看武功招式，若不考虑实用性和内力，倒也十分悦目。那女侠道，这就是岭南梅家的梅花三弄了，梅花烙、水云间、鬼丈夫，三招剑法果然飘逸出尘！

柳清风哈哈大笑，倒也不着急接招，脚步稍错，三剑贴着他脸颊过去，梅读一击不成，回手反刺，使出一招回头望月。柳清风当然不放在眼中，存心逗引他，每次都在招式迫近之时通过步伐躲了过去。

若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眼中，那梅读招式凌厉飘逸，柳清风步伐凌乱，节节败退，好像毫无还手之力。

一开始梅读还有心在两位女侠面前卖弄，招式极为优雅。可十几招过去，柳清风看似狼狈，却无丝毫败相。

梅读眼见无法取胜，使出一招平沙落雁后，倏然收剑，笑道，不打了，你输了。

一旁花留冰也道，对付这个小子，竟也用去了三十多招，真给岭南梅家丢人啊。换作是我，这小子在我手底下撑不过三招！

梅读说你行你上啊，竟在这里说风凉话。

柳清风无语，这算哪门子输啊？你这么确定？

花留冰手按刀簧，一柄弯刀弹出，发出一出清脆的响声，这把刀通体银白色，泛着蓝光，显是一把绝世兵器。

花留冰傲然道，此刀名上弦月，乃江浙花家至宝，在晓生江湖百刀谱上位列第三，仅次于小李飞刀和大李飞刀，你若能接下我三刀，足以在江湖上立上字号了。本人不杀无名之辈，来说你是干嘛的？

柳清风说我的工作是制造人类低级需求的满足品。

什么意思？

柳清风淡淡道，跟俗人说话就是费劲，通俗讲就是我在京城开了一家烧烤店！

花留冰一听，当啷一声，弯刀入鞘，刀出鞘、入鞘动作一气呵成，显然在上面下了功夫。

杀鸡焉用牛刀？

柳清风叼着牙签，望着上弦月点头道，这刀确实不错，我店里正缺一把剁肉的菜刀。

花留冰闻言，上弦月又弹了出来，看刀！三刀如三朵浪，一刀更比一刀浪，冲柳清风劈头盖脸砍来。

柳清风吐出牙签，拇指食指捏住，伸手在上弦月上挥挥点点，花留冰只觉眼前人影一闪，柳清风不见了踪影。

再看上弦月，被那根牙签捅成马蜂窝。

花留冰脸色大变，不可思议的看着上弦月，脸上先是愤怒，接着伤心，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像丢了玩具的孩子一般。

柳清风说心理素质太脆弱了，然后一瞪梅读，还要不要再试试梅花三弄？梅读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了哈！

我笑着摇头，转身跟掌柜把账结了，顺便安慰花留冰道，你这上弦月虽变成马蜂窝，却将剑的杂质敲了出去，正所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你这是因祸得福，得了一把绝世宝刀啊！

花留冰止住哭声，满脸疑惑，果真？

说着伸手在弯刀上弹了一下，哗啦哗啦，弯刀节节碎裂。

呃……不好意思，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连闪身出门，花留冰又开始在后面哇哇大哭。

一边走，我一边埋怨柳清风，几个江湖小子而已，稍微教训下就是了，何必动不动就毁人兵器呢？好歹也是一品高手了，堪堪也算小宗师一枚了，总得有些风度不是？

柳清风哼哼道，闪现抢人头啊！

敢情是为了这个，淳于明月在一旁捂嘴偷笑，柳清风看了她一眼，连闭嘴不语，一转头又忍不住笑了。

这时，突然听到有人喊道，杀人了！街道前方一阵骚乱，只见有一老汉、一老妪浑身是血，向我们方向奔来。

身后一锦衣公子哥，踉踉跄跄，冲了出来，手中钢刀脱手而出，老妪背后中刀，倒地不起，公子哥抽出钢刀，又冲老汉追来。

老汉见到我们，藏在我们身后，连喊救命，公子哥来到我们面前，只见他面目狰狞，浑身酒气，用刀指着我道，滚开。

我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却记不起又是何人，冷冷道，秦某行走江湖多年，最恨别人用刀指着我的头。

公子哥冷喝一声，挥刀就砍。我冷笑一声，伸出两指夹住钢刀，刀无法再进一寸。

找死！公子哥怒斥道，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抽不出刀。我内力微吐，钢刀也节节碎裂，回头挑衅的看了一眼柳清风。

老汉哭天抢地，大侠救命。

我问怎么回事。

老汉道，这人是个疯子，奸杀了我两个女儿，方才还杀了我老伴儿，大侠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我听得火冒三丈，冲公子哥喝道，可有此事？

那公子哥哈哈大笑，这张老汉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好言好语请他给我作老丈人，他不肯，那老子只好来硬的了。

张老汉道，整个京城谁不知你严大少爷凶名，多少好端端的姑娘家，被你绑到府内，被你糟蹋还不说，还让你那些属下糟蹋，简直禽兽不如！

公子哥如吃了耗子药的恶犬，盯着张老汉道，等我把你抓回府内，我整十头吃了春药的公驴干死你。

柳清风突然道，我知道这人是谁了，上山下高。我恍然，这公子哥原来是内阁大学士严山高的独子，严西楼！

自朱润泽、萧乾良之后，新一代京城第一纨绔，这个纨绔，甚至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苗头，以奸杀女人为乐，喜食女人心，极为变态。只是每次事后，要么灭口，要么塞钱封口，反正老爹是权臣，也不在乎钱。

想不到今日竟被我撞上了，严西楼望着我，恶狠狠道，你死定了。我想也没想一巴掌拍了出去，将他打出三丈远。

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你竟敢当街杀人，王法难容！

严西楼嘴角流血，伸出舌头舔了下，嘴角狞笑道，我当街杀人？转眼望向围观众人，老子是严西楼，有谁看到我当街杀人了，往前走一步？

众人纷纷后退，严西楼满意点点头，你看到了，有谁证明？

我望着严西楼，眼中喷火，这等人间败类，若不除去，天理难容，本来刚回京城，心情不错，却被他搅和了。

我一字一句道，我能证明！

严西楼笑道，你又是谁，算什么东西？

我说我是大明守法公民。

你可知我是谁？

内阁大学士严山高之子，严西楼！

你不怕死？

我怕！

怕死就好办了，还有谁能证明？

柳清风叹了口气，悠然道，爷爷我也能证明。

严西楼问：你也不怕死？

怕死不是共产党员。

一阵快马声，身后数十六扇门捕头，一道洪亮声音传来，六扇门办案，闲杂人等退开。

来人正是孟悦，见到我与柳清风，十分惊讶，说你们这么快回京了，听老谢说你们过两天回来呢。

我说孟大人你来又为何事？

孟悦指了指严西楼，这不接到报案，有人在城北杀人，今儿正是我当值，赶紧过来看看。

早有严府的人将严西楼护得密不透风，一管事模样的人上前道，孟大人，今天这事纯属误会！

孟悦望着街上老妪尸体，冷冷道，误会？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你当真以为严阁老能一手遮天了嘛？

严西楼仍未醒酒，指着孟悦骂道，有本事你把我抓起来啊？那管事连拉住严西楼，低声说了几句，严西楼冷哼一声。

孟悦皱皱眉，大声道，来人，把这伙不法之徒，给我抓回六扇门！

这些捕头乃六扇门直属，也是孟悦心腹，他们可不管什么阁老之子，孟大人有交代，当即水火无情棍架在严西楼脖子上，锁上手铐脚镣，押回六扇门。

孟悦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和张老汉，一起把苦主带回去吧。等处理完现场，才来到我们身边，你们三位也跟我走一趟吧。

我说配合官府是每个大明子民应尽的义务。

孟悦说少来这套，这严西楼没少犯案子，每次抓回去，不到半天，严阁老的帖子就递过来，我们又不得不放人，为了这事，我们六扇门没少被四九城的百姓指着脊梁骨骂。

柳清风说那你方才还义正词严的说那些话！

孟悦说场面的事情，该做还是得做了，今日你们掺和进来，事情就复杂了。我问孟老大该怎么办。

孟悦道，依照严府的行事作风，此事必然不会留下把柄，严西楼是阁老之子，就算证据确凿，把他移交到大理寺，最后多半还是无罪释放的。所以你们最好别掺和进来，到时我跟严府说说情，他们应该会卖我这个面子。

柳清风说那不是纵容罪犯逍遥法外了吗？

孟悦苦笑道，我知道你俩在北周又杀皇族，又宰大宗师的，在那里能肆无忌惮，但这里是大明京城，就算你武功高强，得罪了严阁老，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总有父母双亲、亲戚朋友吧？

柳清风不屑道，找个抹黑天儿，偷偷一刀把他宰了。孟悦摇摇头，无奈道，你终究还是年轻啊，擅杀朝廷命官，跟造反也没区别了。

那这事儿咋办？

孟悦苦笑道，这种事情，我们做不了主，一切还要太子殿下定夺了。

第334章苦肉计

到了六扇门，孟悦安排人给我们做了笔录后，却找朱润泽报告此事。事情经过很简单，笔录并未用太长时间，出来后发现孟悦已经等在门口了。

我讶然道，怎么这么快就报告完了？

太子殿下得知此事后，直接入宫见圣上了。要我晚上给你接风，等过两日再单独请你。

我说太子也太着急了吧。

孟悦嘿嘿一笑，说是入宫面圣是假，其实是回宫中躲着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严阁老就派人来了，只要把严少保在这里留过夜，坐实他杀人的罪名，等过了今晚，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我心想太子的这拖字诀用的巧妙，严阁老找不到朱润泽，找孟悦放人，孟悦只需往太子身上一推，这事儿就好办了。

孟悦道，三观这次北周之行带回来的情报非常重要，你可是立了大功了啊。

我撇嘴道，什么大功，登闻院又不给钱。

孟悦一愣，说谈钱多伤感情。

柳清风说没钱才伤感情，敢情登闻院把我兄弟俩当成免费劳工了啊。

孟悦哈哈大笑，晚上双井轩，我给你接风。

我问怎么没看到谢德龙啊。

他啊，前两天把你的情报带回来，太子很重视此事，成了专项小组，直接派他去领导解密工作，估计还要几天才能回来。

晚上只是小规模聚会，孟悦把张翊喊上一起陪酒，当初因空镖案，张翊被迫从镖局离职，进了登闻院之后，这小子如鱼得水，短短一年，就成了二处的主任科员。

不过职务上的提升，导致体重也涨了几十斤，再次见到他时，已是油光满面，大腹便便了，看到柳清风，也不顾一旁的淳于明月，嘿嘿笑道，柳大哥，晚上咱俩去拆迁去？

柳清风哂然道，都多大了，还天天往女人堆里混，老子早已戒了。张翊哭笑不得，说你身边又不缺美女，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

柳清风说就你这体重，若真有美女看上你，那纯粹是因为……

因为真爱！

毛线真爱，纯粹因为你的钱和权。

我说你俩别吵吵了，这次北周之行大难不死，值得庆祝，来大家一起喝一杯。

我问孟悦最近登闻院的情况。孟悦叹道，最近半年，太子的压力有点大啊，本来登闻院就是为了接班而设，但最近陛下一而再，再而三的给登闻院削权，弄得太子在朝中有些被动。内阁也见风使舵，登闻院递上去的折子，不是留中不报，就是没了下文，哎。

我心中寻思，估计是登闻院最近有些强势，明帝为了平衡朝中势力，故意为之吧，不过这种话又不能直接说出来。

孟悦又道，三观你却想不到，太平公主主政礼部之后，礼部气象肃然一新，陛下十分宠爱，还想让她入阁。只是皇室之人，还是女子入阁，太过于危言耸听，御史台上书反对，这才作罢。不过上书的官员，事后都被皇上找借口发往外地为官了。

想到朱茗，自从上次见面之后，两人便没再见。本来明帝要派她去北周作驻外大使，结果因为两国关系交恶，此事才不了了之。

上次见面时，朱茗得知我与小魔女之事，也曾微感失望，我知她对我的情义，只是除了纪君璧，心中却容不下别人，婉拒了她。听到她寄情朝政，也不知是为她欢喜还是忧。

饭吃到一半，便有人来跟孟悦禀报，说严阁老派了大管事来六扇门要人。孟悦笑道，果不出所料，看来今夜要热闹了。

孟悦去处理严西楼之事，酒席也就作罢。与柳清风分别后，我独自一人回城北租的房子。

才入胡同，只见黑影闪过，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意从身后袭来，看剑！

方才想事走神，差点被人钻了空子，情急之下，运起凌波微步，几个碎步，飘摇而动，长剑擦身而过。

我说小阁主，这才刚回京城，就着急忙慌的来找我报仇？看来，你的玄天剑诀练得不错嘛，竟突破三重了。

沈落雁一击不中，脸色不悦，我怕来晚了，你被别人宰了。

我说在北周，无名都没宰了我，在京城，还怕别人杀我不成？况且，虽然你武功进境不少，终究不过是二品水平，要杀我恐怕没那么容易。

沈落雁遭我嘲笑，气的跺脚，恶狠狠道，秦三观，你别嚣张，十日之后，我与你决斗。

对不起，我不接受。

为什么？

好男不跟女斗。

出乎意料，沈落雁并未生气，淡淡道，过完年，我就回西凉了，你我之间，要有个了断。

我举手同意，说出来一年了，你也该回去了，听说西凉剑阁被你大师兄搞得乌烟瘴气，赵拂衣经营多年的产业，总要有人接手不是？还有，咱俩真有深仇大恨么？你师父并不是我杀的。

沈落雁道，有。

怎么讲？

在龙头拐，在库布齐沙漠，你欺骗了我。我沈落雁，此生最恨别人骗我，尤其是男人骗我。

竟是因为这件事！一直以为她要杀我，是为了要给师父报仇呢。

我说那时小阁主杀气腾腾，又有剑阁二十一剑客，我不过是二三品小低手，我若像今日一样站在你面前，还不被你削死啊。

沈落雁默不作声，良久才道，记得你我的十日之约。说罢，几个闪落，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租的房子，这个房子已租了三年，但三年中真正住在这里的时间少之又少，当年与我一起同住的闵秋叶，已在成都为官。大理寺范天真，去年搬了出去，当时我在江南，也失去了联络。唯独赵贺之，一直住在这里，还在晓生江湖跑采风。

房间内堆满了灰尘，用了半个多时辰，才收拾好，正要躺下休息，一阵砸门声音，打开门，柳清风连闯了进来。

我说你不是回自己住处了嘛？

柳清风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别提了，东窗事发了。

咋了？岳武穆是你杀的？

柳清风苦笑道，能不开玩笑嘛，这不是小鱼儿嘛，我带明月回住处，本想好好跟她解释一下……

我说你傻啊，人家日盼夜盼，盼收藏盼月票，终于把你盼回来了，结果你倒好，走到时候一个，回来后成了一对了。换作是我，我也饶不了你。

柳清风说现在不是取笑我的时候，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明月呢？

我见势不妙，连忙把明月送到客栈住下了，这不来找你商量嘛。

我说没得商量，当初在查堂族村落，你多么的豪情万丈，怎么一回来立马怂了。

平日里小鱼儿喊你一声大哥，最听你的了，你帮我劝劝她啊。

我说，正是因为她喊我大哥，这件事我才不会帮你。

柳清风说亏我当你好兄弟，关键时刻，你竟掉链子，老天爷，我怎么这么倒霉，交了个损友啊。

说罢，往我床上一躺，你若不给我想个办法，我就赖着不起来了。

我沉吟片刻，我倒是有个主意。

柳清风连问，什么主意？

我走到床前，抡起拳头就揍柳清风，柳清风躲避不及，挨了一拳，捂着脸问，你打我干嘛？

这时，听到薛鱼儿在外面喊道，柳清风，你给老娘我滚出来！

柳清风闻言，连冲我竖起中指，说再来几拳，狠点的！

我一边骂一边揍他，我让你欺负我家小鱼儿，谁让你在外面找女人的！

柳清风一边哀嚎，一边冲我挤眉弄眼，三观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我也就是看明月太可怜了……哎哟……

可怜，见到个漂亮女人你就可怜一下，那你还不得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啊。又一巴掌打去，柳清风脸紫了一块。低声怒骂道，你还来真的啊！

我小声说，不来真的，今晚这个坎儿你是过不去了。

柳清风索性躺下，递过一根木棍，干脆豁出去了，来，蹂躏我吧。我抡起棍子，噼里啪啦，用上了内力。

让你在外面找女人，让你拈花惹草，让你欠我钱不还！

柳清风一愣，我多咱欠你钱了？

哦，说漏嘴了。你竟还敢顶嘴？

我没顶嘴啊！

我又是几棍子，让你不顶嘴。

柳清风哀嚎不断，一直求饶，我再也不敢了。

你说吧，那女的，你带回来，怎么办？

柳清风说我明天就去杀了她，然后去衙门自首。

你要是坐牢，那小鱼儿怎么办。

我对不起小鱼儿啊。哎，三观，三大爷，求你别打了。

哗啦一声，门被推开，小鱼儿拎着一把菜刀走了进来，我停下来，望着小鱼儿道，你怎么来了？

小鱼儿不回答，反问道，怎么不打了？

我说有点累，歇会儿。

柳清风在床上被我打的皮开肉绽，哎哟哎哟的，看上去有进气，没出气，躺着装可怜。

薛鱼儿只瞧了一眼，冷冷道，演，接着演。

我说我已经尽力了。

薛鱼儿冷笑一声，都是皮肉伤，连筋骨都没伤到半根。我一个马屁送上，小鱼儿医术高超，大哥佩服的很啊。

薛鱼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何爷爷临走之前让你照顾我，你却跟他合伙欺负我！

我心中一凛，过去拍了拍她肩膀，冷冷道，柳清风，别怪我不客气了。

四湖真气运作，剑域释放出来，虽是深冬，整个房内充满着一股炽热的气息。

木棍举起，一道剑芒如火龙一般，在木棍顶端含而不发。

柳清风道，你来真的啊。

第335章在中原当国师的日子

轰隆一声。长棍挥出，柳清风嗷的一声，整个身体向后飞去，在墙上撞出一个大窟窿，直接到了院子里。

我心中大为后悔，这一棍力道有点大了。只见柳清风面色苍白，眼神涣散，口中鲜血直流，望着薛鱼儿说了句，我对不起你。脑袋一歪，口吐白沫，气息全无。

薛鱼儿见状，大惊失色，连跑到柳清风面前，伸手探了下鼻息，冲我道，三观哥，你杀了柳清风！

我耸了耸肩，说谁让他欺负你，这种花心败类，死不足惜。

薛鱼儿抱着柳清风哇的大哭起来，那嗓门，哭醒了几户人家，纷纷出来观瞧，见到薛鱼儿和柳清风，指指点点。

有好心人道，赶紧去找大夫啊。

另有人说找什么大夫，你没看已死透了嘛，一个小姑娘家听不容易的，大家都来帮忙。

薛鱼儿伏在柳清风身上，哭道：柳大哥，你不能死啊。我方才不过是生你气啊，你若死了，我怎么活啊！

只听柳清风双手楼主薛鱼儿，悠然道，那我就不死了。薛鱼儿哇的一声，说你怎么又活了？

围观众人纷纷喊道，诈尸了！几息之间，跑的干干净净。

柳清风说在黄泉路上走一半，听到小鱼儿喊我，我跟黑白无常两位大哥打了个招呼，顺手溜了出来。

小鱼儿破涕为笑，说你吓死我了，三观哥刚才出手太重了。柳清风哼哼望了我两眼，口中嘟囔着，别让我逮到机会，不然双倍奉还。

小鱼儿问，你说什么？柳清风连说没什么，双倍月票而已。小鱼儿半知半解，不明所以。

我指了指后墙上这个窟窿，这一拳，直接在墙上开了个洞，说你俩先别搂搂抱抱了，先看看我这里怎么办。

柳清风说挺好的，通风。我上前道，估计明天房东要找上门来，这事儿你得负责赔偿。

柳清风说凭什么，明明是你打的我。我说是我打你，但是撞烂墙的是你，你要逼我把明月的事情告诉小鱼儿嘛。柳清风这才闭嘴。

在旁边一家客栈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房东大妈就找上门来。一见面，就开始喋喋不休，我这老宅子是中过进士的，风水好，养人，本以为租给你，图个省心，你这才回来一天，就捅了个大窟窿，按这个速度，过两个月，这房子不成了蜂窝煤了。

我心中烦躁，但这事儿错在我们，跟柳清风道，你看着办吧。

柳清风谄笑道，大娘。

房东呸了一声，谁是大娘。

柳清风遭了呛，改口道，小姐。

房东大骂道，你才是小姐，你全家人都是小姐。柳清风说我是男的啊。对，你就是男小姐。

要知道这种京城大妈，嘴皮子功夫气死画眉、不让百灵，凡事没理儿都能挺三分，何况这事儿她占了理。

柳清风遭到抢白，自知不是对手，说您看怎么办才好。

房东冷着脸道，怎么办？这事儿我说了不算，还是你说了算吧。我这房子，祖传八代，代代有功名。要说啊，先从第一代说起……

柳清风伸手递过五两银票。

房东接过来，揣进怀里，仍喋喋不休，虽然说修这个墙皮，花不了几个钱，但这墙上的土，可是百年老土，放在潘家园，那可是古董级的绝品，不是随便弄点泥糊上就算的。你在看，南墙这里还有个破洞。

我说那个破洞可与我们无关，我都半年多没住了。

房东说你怎么能说与你们无关？马克思都说过，世界是普遍联系的。任何事物都是内部关系和外部关系都是相互影响、相互制约和相互作用的，你竟然用一句无关就想把这事儿推得一干二净？

柳清风又递过五两银票，冲大妈道，行了，适可而止就是了。好歹，我们也是武林高手，给个面子，就这么算了。

房东道，算了？武林高手了不起嘛，武林高手租房子不用给钱嘛？武林高手打坏东西不赔偿嘛？我杏姑做事讲良心，行的端、坐得直，这事儿到了官老爷那里，咱也有理！

说着就要拉柳清风去顺天府，我陪笑道，杏姑，你看，这事儿多少钱合适？房东说我不是为了钱……

柳清风受不了叨叨，冷哼一声，一掌拍在门口石狮子上，石狮子应声碎为齑粉，少他娘的废话，给个痛快话，老子头疼的事儿够多了。

房东吓得一哆嗦，哎哟，要杀人啊，有本事这一巴掌拍我脑袋上啊。说着，一叉腰，把脑袋凑过去。

我上去劝道，好歹也是邻居，这样子，杏姑，再给你五两银子，这事儿就了了，如何？

房东一翻白眼，哼哼道，怎么可能。这时，一队巡逻兵丁路过，房东抓起我俩胳膊，拉着过去，来到对方面前，扑腾跪倒在地：大老爷，这两人砸烂了我的家，求大老爷做主。

我看到带队之人，正是顺天府六扇门孙捕头，我笑道，孙捕头怎么来了？孙捕头看到我，扑腾行跪拜礼，参加秦监察，卑职今日当值，听说这里有纠纷，就过来查探下。

我说一点误会。

孙捕头看了房东一眼，说这样子的话，不如到衙门里坐下一起聊一聊。房东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自古民怕官，匪怕兵，孙捕头随口一句，房东连说我不告了。

孙捕头道，听说秦监察在北周立了大功，真是可喜可贺啊，中午我在醉仙楼设宴，请大人务必赏脸。

我心中拿不定主意，这孙彪是碰巧路过，还是特意过来的，不过上午我想去天师府一趟，于是推脱有事。孙彪又问，那晚上呢？

我说还没定呢。孙彪呵呵一笑，说那就晚上吧，大人现在住哪里，我晚上派人来请你。

我指了指房子破洞，这不正愁没地方嘛，这几天还是住客栈吧。

孙捕头告辞后，柳清风望着背影道，我看他是特意来找你吧，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说晚上就知道了。

柳清风回家哄小鱼儿，还要安抚淳于明月，昨夜虽躲过一劫，但接下来的日子，够柳清风喝一壶的。还好，淳于明月性格温和，不争不吵，难度应该会小不少。

来到了天师府，府内传出一股浓浓的草药味。

小道童在门口晒太阳，迷迷糊糊的打瞌睡，我一个响指惊醒他，他惊喜道，小师叔回来了。

我问你师父呢。

小道童叹道，师父病了，刚吃完药，这会儿在书房呢。

见到青云道长，只见他面色憔悴，形容枯槁，远没有了当初仙风道骨的模样，唯独两只眼睛迥然有神。见到我说，三观回来了？手指了指凳子，快坐，稍等我片刻，还有几个字。

我见他伏案用小楷写东西，有写了一小会，才吹干墨汁，反扣在桌面上，吩咐小道童看茶。

我问师兄你身体怎么这么差了？

进入一品之后，我能感受到人体的生机流动，这哪里是生病，而是生命气机在缓缓流逝，以这样速度，恐怕叶良辰身体，撑不到明年夏天了。

叶良辰微摇头，又呵呵笑道，这辈子给人算命、篡改天机的事太多了，折损阳寿了呗。

我凝重问道，是不是跟中秋那夜有关？

那一天，叶良辰推演秘宫所在，所耗费的精力、神识、生机，非是常人能承受得了。

叶良辰说也有部分原因吧。

小道童愤然道，前不久跟一个妖僧斗法，师父被那妖僧暗害了！

妖僧？

叶良辰道，两个月前，一个自称从西域来的大难和尚，被严阁老推荐入了皇宫，给圣上讲经，一说就是十日。圣上龙颜大悦，在京城赐地修庙，甚为得势。这大难和尚，不但佛法了得，武功也超凡入圣。上月皇后生日，大难和尚在寿宴上发难，与我斗了一场，结果我败了。

大明建国以来，一直推崇道教，对佛教并不感冒，就连惊神阵，一直都是由天师府负责维护。如今皇上突然开始听讲佛法，这点变化，看似不起眼，在有心人眼中，却看出了一丝丝不同。

一直以来，天师府与太子那边关系很近，叶良辰虽然没有实权，但却是京城百姓的宗教领袖，威望极高，这一点直接让严阁老一党感到了威胁。这正是明帝不愿看到的局面，严派正是瞅准这点，才推荐了这个所谓的西域高僧大能。

这些朝中派系党政，双方都如在针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忧啊。就连我，虽然极力避免，却也成了太子党中的一员。

看到叶良辰清癯的面容，我说，找机会，我去会一会那大难和尚。

叶良辰道，三观你武功虽高，又携击败无名之威，有信心是好事。不过那大难和尚，武功非中原一路，十分怪异，要小心他的第三只手。

我讶道，第三只手？

据说这和尚身负异禀，修炼出了第三只手，上个月我就是被他那第三只手偷袭得手的。

我说三只手那不成了怪物了嘛。

叶良辰道，据我推测，所谓第三只手，应该是以修为幻化出的一种虚物，那日我交手之时，就有这样一种感觉。

叶良辰本是天下四大高手之一，如今却顽疾缠身，生机正在不断流逝，想到此不由唏嘘。

我问有没有三俗消息，在竟陵一别后，杳无音讯，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叶良辰说你师父非常人，自会行非常事，有些事情，不方便告诉你，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了。

什么才叫时机到了？

叶良辰说，就是你知道的时候。

我就讨厌你这样给我故作高深的样子，对了，我进来时，你在写什么呢，回忆录？自传？不会是遗嘱吧？

叶良辰笑道，讨打！

接着把那张纸拿起，放入一个檀木盒子中，最近在养伤，闲来无事，写了一本书，就当解闷用了。

哦，什么书？

叶良辰道，在中原当国师的日子。

我说这样也行？

叶良辰红着脸道，大大，来张月票吧。今天双倍呢，一票抵两票。

第336章若我说不呢？

中午，小道童懒得做饭，从外面叫了些饭菜，叶良辰胃口不好，只夹了几筷子青菜，吃了两口米饭，便放下筷子。我看在心里，暗自摇头，若这样下去，青云道长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从天师府出来，直接去了观风烧烤，我约了嵩山二侠在那里见面。如今刚回京，镖局情况还不明，先找两人打探下风声。

吴德在店里忙的不亦乐乎，天气转凉之后，吴德竟在这里做起了火锅生意，靠着明帝的一块金字招牌，生意倒也火爆。

他见到我后惊喜道，三观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笑着说刚到，约了嵩山二侠见面，先帮我找个雅间吧。

没多久，柳清风也过来了，满脸血丝，看样子没休息好。我问怎么样了，后悔没有？

柳清风一脸苦笑，之前想的太轻松了，我看演义小说里大侠都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我这好，一边是母老虎，一边是饿狼。

我说明月怎么会是饿狼？

柳清风说你可不知道，明月那个丫头，一路上小鸟依人，对我百依百顺的，看上去人畜无害，可一旦对上小鱼儿，那可是针尖对麦芒，色狼对流氓。两个人可都不是善茬啊！

我深以为然，不由幸灾乐祸，自己闯的祸，这锅只有自己来背了。接下来怎么办？

柳清风说先让明月在客栈住着吧，这段时间看下房子，如今咱们也攒了不少钱了，要不要凑一凑，买个邻居和对门？

如今房东那边是不能住了，是应该考虑弄套房子了，只是京城房价奇高，熙泰六年刚来的时候，一套两进的院子，不过三四百两，如今竟达千两，价格飙升速度，比我武功进境都快。

来京城第一年没赚到钱，基本上在温饱线上挣扎。最近这两年，武功提升，尤其是加入登闻院之后，虽然院里没给发过一文薪水，但各种灰色收入和外快却明显多了起来，如今身上凑一凑，竟有七百多两。

吴德忙完之后，来到雅间内，找我喝酒。我问起了最近生意，吴德说的兴高采烈，唾沫横飞，到了秋天，烧烤过季后，吴德不知从哪里淘了个火锅配方，做起了火锅生意，每日净利润将近十几两。

已入腊月，年关将至，我问要不要回老家。吴德摇摇头，说最近是我事业的上升期，店里生意走向正轨，等明年，我还想在城东、城北再盘两个店，开个分店，三观哥觉得如何？

我说这种事，还是问你柳哥好。

柳清风哪里有心思管这事儿，说你是烧烤店的大掌柜，这种事情，你来做主就是了。

吴德嘿嘿干笑，掌柜也得听两个东家的。趁着两位大哥都在，我有个想法，今年店里生意好，我年终的分红，我不想要了，资转股，给我百分之十的股份，这样我干起来，也有劲儿，不知你们觉得如何？

我说本来在烧烤店成立之初，我们就准备推行股权激励，你有这种想法，很不错。不过，要想得到这一成的股份也没那么容易。在年底之前，你若能将月营业额提高一倍，我就同意这事儿。

吴德说一言为定，看上去信心满满的样子。

我心中也提姨妈感到高兴，当年在东平县，这小子整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不务正业，如今竟将经营这家烧烤店当做一件正经事业来做，也算走上正道了吧。

嵩山二侠来后，见我们有事要谈，吴德说外面要忙，赶紧告辞出去。这小子来京城半年不到，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提高了不少。

嵩山大侠说，你可回来了，我俩在镖局都快混不下去了……

柳清风问什么情况，怎么刚来就开始抱怨。

嵩山二侠说，大当家回来之后，性格变得越发古怪，动辄就发脾气，上个月，为了一个小事儿不顺心，不经人力资源委员会，强行开除了镖局几个干了十多年的老镖头，这事儿差点引起工会的罢工。

还有内务部小李，在休息室抽烟说黄段子，被大当家听到了，以为是讽刺他，直接将他驱逐出镖局，这才叫冤枉呢。

我心想，大当家这次鸡鸣山失镖，威信尽无，回来之后，虽仍是大当家，手下也多半是不服气的。

这不是最主要的，关键是他回来后，心态发生了变化，不能够像以前那样通过玩弄权术和平衡，来掌控镖局的人财物大权，正是这种微妙的心理变化，导致性格和行事作风上走上了极端。

若果真如嵩山双侠所说，大当家已开始对镖局失去了控制，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了。

嵩山大侠又道，大当家喜怒无常，如今镖局变得人人自危，每日见到大当家都要躲着走，唯恐不小心触了霉头，无缘无故被开除了。对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镖局报到？

我说明天吧，估计大当家巴不得我们一直不回去呢。我们若回去，他的位置岂不更尴尬？

柳清风点头道，他的小命都是咱俩救下的，就看他明天讲不讲义气，记不记情面了。

我说不讲义气，不记情面，你能咋着，像杀温侯一样，取他性命？

柳清风瞪着眼道，咱可是守法公民，杀的都是江湖宵小，从不滥杀无辜。不过，找个没人的地儿揍他一顿，应该没什么吧。

我说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觉得味道不对。

柳清风一撇嘴，中午我吃大蒜了。

到了晚上，我在如家客栈住了下来，从原来房东那里把东西都搬了出来，当然了，那里不过是一睡觉的地儿，也没多少行礼。

刚放好东西，顺天府六扇门孙彪就派人来请我去松鹤楼吃饭。我心中纳闷，孙捕头与我关系一般，之前的一些业务来往，都是通过孟悦、谢德龙跟他联系，不过之前他也算帮了我不少忙，我也不好推辞，于是来到松鹤楼。

一进房间，发现有个熟人，太原府六扇门总捕头张有为，见面后连起身行礼，见过监察大人。

我说你怎么来了。

张有为说孟大人前些日子去太原府视察工作，对属下的工作十分满意，于是把我调到六扇门总部听差了。

我心说当时给孟悦写的那封推荐信应是起作用了，于是道，那恭喜张大人了，如今在天子脚下，升迁的机会更多了，不过却要更加小心了。

张有为连连称是。

整个夜宴一共就三个人，孙彪并未叫女子陪酒，三人推杯换盏，喝了将近半斤之后，我就开始觉得奇怪。按道理说，我与他交情不深，这种宴请，一般都是有事要办，可半个时辰之后，孙彪和张有为不谈正事，只谈风月。

我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于是说晚上有事要处理，就要告辞。这时孙彪连起身，犹豫道，监察大人，今日相邀，其实是有事相求。

我心说戏肉来了，装作讶然道，我不过是江湖中人，不插手登闻院和六扇门的事务，孙捕头求我，恐怕有些拜错庙了吧。

孙捕头神色尴尬，说求您之人，并非属下，而是另有其人。

这时雅间门帘打开，一个身穿汉服的老者走了进来，那人面容清瘦，虽然没有任何丝毫内力波动，却双目如电，缓缓走了进来。

老者身后跟着一中年管家，躬身弯腰，也不作声。

孙彪和张有为连忙起身，跪倒在地，见过严阁老。我说这人怎么有如此气势，竟是当朝内阁大学士严山高。

我又不是朝廷中人，便是见了皇帝，也不曾下跪行礼，更何况是严山高。今日他约我起来，估计是想为严西楼杀人一事而来。于是略一拱手，便算打了招呼。

严阁老干咳一声，说你俩先出去吧。孙彪、张有为连颤颤巍巍走了出去。我倒是不怕他，与严阁老对视。

这身居上位之人，喜欢玩弄这些所谓的权术、气势，严阁老眯着眼，说是与我对视，双目焦点却在我额头之上，让人生出一种俯视的感觉，这些人喜欢用这一招来展示上位者的威严。

当然在我这却丝毫无用，因为我释放出了四湖真气，与之抗衡。严阁老终于收回目光，自言自语起来。

我严山高自由父母双亡、出身贫贱，靠亲戚的救助为生，苍天怜见，能够得遇名师，进入仕途，一路扶摇直上，为大明朝廷殚精竭虑，唯恐辜负皇上厚爱。我一向严以律己，唯独对犬子西楼偏于溺爱，导致他性格乖戾，说起来，是我做父亲的过错。

我说严阁老是什么意思，要忏悔的话，应该去教堂吧。

严山高话锋一转，不过就算他犯了错，也应当由我这做爹的来管教，要杀要剐，由家法处置。所以，秦三观，过些日子，若大理寺会审此案，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我心中冷笑，这严山高这是要威胁我，要我做伪证啊，看来在孟悦那里没有讨到便宜，转到我身上来了。

我装傻道，莫非在严阁老中，大明律法，还不如你严家家法嘛？这话要是让皇上听到，不知会作何感想？

见他面露愠色，接着道：不知严阁老，想让我怎么做？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不爱撒谎，这个恐怕有点难办啊。

严山高双目注视着我，我要你放弃指证西楼杀人一事。

想起昨日严西楼当街杀人，一阵无名火起，我盯着严山高，正色道，若我说不呢？

第337章一副对联

严阁老拍了下手，身后那个中年管家从递上来一张银票、一份房契。

严山高说，年轻人说话不要太绝对了。听孙捕头说你如今没有安身之所，恰巧我在东三环那边有套房子用不到，就送给你了。至于这张银票嘛，数额是空的，一百万两以内，随便你填。四大钱庄，都可取现。

这么大手笔！我暗中咋舌，不知柳清风在场的话，会不会幸福的晕掉。就连我也差点把持不住，只是，若真收了钱，做了伪证，恐怕我一辈子都会有愧于心了。

想起张老汉那绝望的眼神，我收回心神，深吸一口气，用九牛二虎之力，抵抗着巨大的诱惑，义正词严道，这件事我做不来。

严山高脸色不悦，冷哼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说我这人就怪脾气，爱喝罚酒。

严山高说，你是山东东平人，家中父母、表亲、堂亲共有七十二人，巧了，东平知县，恰好是我门生。我想我说几句话，在他那里还是管用的。所以，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

我火气上来，冲他道，你威胁我？严山高笑着说这怎么是威胁，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我说在北周，也曾有人这样威胁我，如今他坟头的草都一人多高了。严阁老，你是文人，我只是一介武夫，你不怕我一怒之下，作出疯狂之事来？

严阁老淡淡道，你是大明子民，深知大明律法，擅杀朝廷命官，是要诛九族的，到时候就是太子殿下，恐怕也保不了你。若是你兄弟柳清风，兴许我还忌惮三分。但是你，我猜你不会因为自己头脑不冷静，让你的亲戚陪你一起受罪。

我突然觉得自己被他拿的死死的，而自己却没有丝毫办法。严阁老说，怎么样，考虑一下？

我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正色道，恐怕让严阁老失望了。严山高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没过多久，孙彪和张有为走了进来。孙彪见我脸色铁青，于是道，不知监察大人谈的如何了？

满腔怒火，随之释放出来。我一拍桌子，整张桌子碎为两半。

孙捕头，你是六扇门的人，平日里六扇门也没少教你怎样做人，可我怎么发现你的胳膊肘往外拐，干起了吃里扒外的生意，莫非你觉得严阁老那艘船，比我们六扇门更大嘛？要不要我跟孟老板推荐下，把你调到阁老府上听差？

孙彪闻言，扑腾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说严阁老今早派人来找我，让我去约你出来。我们顺天府在天子脚下，看上去风光无限，实际上却战战兢兢。皇亲国戚、朝廷权贵哪个不都是蹲在我们头上拉屎的主儿，我们受着夹板子气，我一个官阶六品的捕头，怎敢抗命却得罪当朝阁老？

我心中冷笑，顺天府当差，确实如此，不过我恼火的不是这个，而是他一直瞒着我不报，直到严阁老出现，让我没有准备，从开始到临走，一直把我压得死死的。

出的门来，张有为跟了上来，默不作声。

想起他在太原府干的有声有色，一旦入京，却开始拉帮结派，心中难免不愉，于是道，既然来了京城，就把心思放在六扇门的事务上，专心做事才是正途，一心扑在歪门邪道上，搞投机钻营，迟早会出事的。

张有为恭敬道，监察大人教训的是。

第二日一早，我与柳清风在镖局门口小铺吃早餐，刚点了油条豆汁儿，一年轻人火急火燎的抢在我们身旁坐下，说老刘，这豆汁儿和油条，先给我来做。

柳清风不高兴，说凡事总讲究个先来后到不是？

年轻人满脸稚气，看了柳清风和我一眼，注意到我们穿的镖局制服，问道，中原镖局的？

柳清风说是啊。

年轻人傲然一笑，那你更得让我先吃了。

凭什么？

年轻人说，我是大当家的秘书，要在大当家来前把房间收拾好、茶叶沏好，耽误了大当家，你能担待的起？

柳清风哑然，笑着说领导秘书是二当家，耽误你吃饭我可担待不起。年轻人满意的点点头，吃了口油条，说，你们应该算是老员工了吧，怎么以前没见过你们？

柳清风说最近一直外面出差，这不今天刚回来报到。

年轻人哦了一声，说没事，以后在镖局，有好处我会想着你的。

他三下五除二把早餐吃完，一指柳清风，跟老板道，这账记在他身上就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哈。

我在一旁哈哈大笑，柳清风一愣，看着那人进了镖局，说哪里来的三青子，说话做事比我还不着调。

我说你比他强多了。

柳清风问怎讲？

我说你不着调你自己知道，他不着调他不知道，你说你是不是比他强多了？柳清风说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我说早餐你请，就当是我夸你好了。

凭什么我请。

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你都请他吃早餐，咱俩过硬的交情，你用得着这么吝啬这几十文钱嘛。

这时候大当家跟李先忠从门口路过，我和柳清风见到，正要打招呼，大当家装作什么也没看到，迈步走进镖局。倒是李先忠，在后面朝我俩点头打了招呼。

柳清风说依我看，在凤凰岭应该把他修理一顿来，临走时他跟我们你画的大饼，我看着有点悬了。

三观来了啊？

黑风寨也来上班了，见到我俩，连在一旁坐下，说正好我也没吃，一起吃！跟伙计喊道，再来一份！

黑风寨说上次的事儿，我还没正式谢你俩呢。柳清风说都是兄弟，说这些话见外了。

黑风寨脸色微红，说你俩还当我是兄弟，当初我却帮着于谦谦坑你俩，你这话说的让老哥我有些惭愧啊。

我知道他是为当初我们跟于谦谦斗时他站到了于谦谦那边，不过，我俩早已不把此事放在心上了，现在别说于谦谦，就是孙得扬，也不配称为我们对手了。

不过，对我们来说，这些都是当年的琐事，对黑风寨来讲，却让他愧疚了许久，正是这个原因，之后的一年里，基本上都不跟我们交往。直到帮他要回房子之后，关系才重新缓和了一些。

我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提这个干嘛。

柳清风说就是嘛，说这些破事儿，都是虚的，还不如请我们吃顿早餐来的实在，对了，还有刚才那愣小子的一份，一起付了吧。

愣小子？黑风寨疑惑道。

我说就是大当家新来的那个秘书。

你说的是刘小能啊，黑风寨说，这家伙才来没两个月，仗着大当家宠爱，不把人放在眼里，还爱占小便宜，钻营的很，大家都不喜欢他。

我说怎么这人性格听着这么耳熟？

柳清风说你别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啊。我呵呵一笑，你看，总有人喜欢对号入座了不是？

黑风寨付了钱，三人一起进了镖局。才离开半年，镖局新面孔来了不少，有一多半人竟不认识了。

黑风寨告诉我们，大当家回来之前，一直都是七当家主政。二当家本来算计着等大当家回来之后，七当家会跟大当家夺权，他好左手渔翁之利，谁料大当家一回来，七当家就直接让位了，让二当家算盘落了空。

之后，镖局的几个当家产生了剧烈的矛盾，二当家跟三当家、六当家合伙想斗垮大当家。在常委会上，联合逼宫，说大当家经营思路有问题，导致镖局业务全面下滑，要求大当家引咎辞职。

在投票前一晚，大当家找到了六当家，把六当家分管后勤期间，私下里套取的费用列了一个单子，并扬言要递到衙门去打官司，六当家直接反水。结果大当家重新坐稳位子。再往后，朝廷几个后台也都纷纷出面说项，这才勉强维持了原先的平衡。不过经此一闹，整个镖局领导班子，却各有了心思。

二当家这些年一直跟大当家不对付，可却一直被大当家压得死死的。不过经此一闹腾，大当家在镖局的威信不如以前。为此大当家找各种借口开除了一批老员工，对镖局人员进行大换血，才稍稍挽回一些颜面。

我俩身上还背着处分，之前七当家口头上虽同意撤销处分，但当时大当家不在，如今他重新执掌镖局，名义上，还得去找他报到。

柳清风之前对大当家动过手，我怕这次去了他又控制不住，于是我决定先去探下口风，来到大当家房间，见他正在看书房里的一副字。正是去年他写下的那句“大当家当大家难”。

看到我后，大当家也没动，口中道，这副对联写了两年了，到现在也没想出一个好点的下联。三观，你来帮我想想。

我说我读书少，打打杀杀的我还在行，让我对对联，饶了我吧。大当家说，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了？

我心说这是哪里跟哪里啊，一上来就跟我玩心计，抬头看到门外假山处，一处水流而下，于是接了一句：长流水流长水清。对的虽不精巧，却也工整，心想差不多能蒙混过关就行。

大当家闻言，研磨，将七个字写下，将之前那张放在一起，说送你了。我说连道谢。

大当家说，凤凰岭一事，回来之后，我并未对别人说起，我希望你跟柳清风也能够保守秘密。

我理解他的意思，毕竟大当家被俘虏一事已闹得人尽皆知，若回来还是靠我们救下，若我们到处乱说，他更没什么威信了。于是道，我知道了。

大当家说，你跟小柳，如今也是名动江湖了，无论放在哪里，都是能够开宗立派的人物了。我一直搞不明白，咱们中原镖局的庙，已经装不下你们两尊大佛了，你来却一直没有离开，是为什么？

这件事，我与柳清风也曾讨论过，我们都不是有野心有抱负的人，能有今天的武功，运气好的爆棚，可内心深处，却仍将自己当作那个初入江湖，走投无路之下镖局收留我们的幸运小子。

我说，那是因为我们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了吧。

大当家说，马上过年了，我就不安排你们工作了，等年后统一调整，这段时间你们先好好休整下吧。

大当家把我送到门口，听到秘书刘小能在一边使唤柳清风，你倒快点，手脚麻利点，一会大当家喝茶，怎么办？

看到大当家跟我一起出门，刘小能连从柳清风手中把茶杯夺过来，小碎步跑到大当家脸前，领导，您喝茶。

柳清风也慢悠悠跟过来，瞪了大当家一眼，我有点口渴啊。

大当家尴尬一笑，这小子之前就揍过他，可是他却拿柳清风丝毫没有办法，于是把手中茶杯递了过去，你喝茶。

刘小能嘴巴张的老大，你什么人啊，连大当家的茶都敢喝。柳清风说我叫柳清风啊。

刘小能应该听人说起过柳清风，咳咳，嗯，啊，这个大当家，我还有几个报告要整理下，我先撤了哈。

柳清风见我手上的字，说什么玩意儿，我说大当家送的一副对联，柳清风读道，大当家，当大家难。长流水，流长水，清。什么玩意儿，一点都不工整。

我说你这么厉害你来个。

柳清风说你还别激我，我来对，肯定比你好。说着回到大当家房内，拿起毛笔，沾满墨汁，大笔一挥，歪歪扭扭竖着写了一副对联。“大当家当大家难，吃狗屎狗吃屎爽！”

柳清风写完，把毛笔一放，满意点点头，哈哈大笑。我说你写了些什么，低俗不说，各字大小都不一致，你看爽字，直接写到第三行了。哪里有这样写对联的。

柳清风翻白眼，你懂个屁，这叫做雅俗共赏，你说是不是啊大当家。大当家对柳清风早已没了脾气，于是含笑点头，小柳着实幽默嘛。

我伸手就要去撕，柳清风拦着不让，刺啦一声，对联从右下角撕下来一角，结果上联的“难”，下联的“狗吃屎”被我撕了下来。

整个对联变成了，“大当家当大家吃狗屎爽！”

大当家的脸都绿了。

第338章但求无愧于心

腊月初，接到了纪君璧的来信，信中说她在普陀山养伤，血毒得到了控制，只是血毒性寒，如今北方天冷，待明年春暖，便来京城找我。将近半年没有君璧消息，恨不得马上插翅飞到南方。于是回信告诉他，待处理完京城之事，明年初春便去普陀山看她，顺便把秘宫入口可能在普陀山之事一并告诉她。

一直住客栈也不是办法，若明年君璧来京城，也得需要个落脚之处，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与柳清风一起看房子。

一套普通的三进的房子，价格都在千两以上，稍微便宜点都到了通县之外了。跟孟悦吃饭时，提起此事，孟悦说买房这事儿，找我啊。

我说你一个负责治安的六扇门总捕头，怎么还能插手这个？

孟悦呵呵笑道，京城中做生意、赌博欠了高利贷，用房子抵债的，本家收回房子，总要折价处理的，都要经过六扇门登记核准的，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我端酒道，那就麻烦你了。孟悦说还记得四合堂的大当家刘传海？三观你见过的，以前一起吃过饭。

我说大明湖畔的夏雨荷我都记得，何况西霸天刘传海。当年可是与东霸天赵老虎并称二霸天啊。

当年与同仁堂的纠纷，多亏了四合堂刘当家给说和，这么算起来，还欠他个人情呢。如今，东霸天赵老虎已做实造反罪名，父子俩下落不明。

孟悦说就是此人，前不久在收了套房子，还让我帮忙处理来着，三观若有意，我帮你说下。

两日后，我花了八百两，买下了一套三进的宅子，这套房子原先是一京官府邸，占地两亩，由大门、二门和内宅三部分组成。后来这人外派做官，卖给了别人，结果那人涉及到债务纠纷，房子被四合堂收了下来，以八百两银子成交。

柳清风看着宅子，说平时过日子，弄个二进的房子就差不多了，你这样子，将来得雇多少管家、老妈子啊。

我说自己收拾打扫就是了，将来有了孩子，把外宅改成练武场。

柳清风摇摇头，不对，我觉得你三观居心叵测啊。前后宅一个正房，五六个厢房，你这是准备娶几房？

我说小鱼儿和淳于明月和好了嘛，你还有这闲工夫八卦？我弄个大点的房子，是想将来把父母一起接过来。这不还有吴德嘛，都是一家人，我准备在京城给他说个媳妇，把外宅给他住。

柳清风说行啊你，一步直接成了万恶的地主阶级了。我说你别哭穷，你手里的钱比我多，你怎么不去弄一套？

柳清风说再等等吧，如今夫纲不振，我现在的任务是整治家务，重树权威。

我让吴德找人把房子修理了下，等过完年，选个良辰吉日搬进去。如今也算在京城有房的人了，从一无所有到如今，也不过用了三年时间，想想也有些小得意。

赵贺之出差回来，如今他已是主编采风，在晓生江湖也算小有地位了，我和柳清风给他接风。席间，跟赵贺之聊起了江湖之事，他消息多，渠道广，有些秘闻并不刊载在晓生资讯上，一趟下来，获益良多。

江湖就是一个无序的系统，系统的不断进化，导致江湖从一个均衡向另一个均衡过渡。

慕容山庄兼并唐门之后，在中原武林一家独大，而关陇武林李伯阳在北周断了一臂，实力大损，此消彼长下，按理说有独霸武林的趋势。可入秋以来，摩尼教接连插手慕容家视为禁脔的盐茶生意，这让慕容山庄与魔教关系忽然紧张起来。

魔教不是四川唐门，慕容白云虽极不情愿，也只有克制，隐约在非公开场合表达了对魔教插手慕容家生意的不满。

而就在这时，一直以来，以慕容山庄跟班小弟自居的金陵王家，通过其控股的关联店铺，兼并和收购了慕容山庄的几处绸缎庄。事后，王家家主虽与慕容白云解释过是误会，但吞到口中的肉，说什么不会吐出来了。

慕容山庄吃了暗亏，慕容白云竟能忍得住，如没事人一般，绝口不提此事。可我却知道，这慕容白云城府极深，他表现的越是不在乎，将来反扑之时越是狠烈，这一点，唐门、青城派已证实过了。

江湖新秩序，从原先的三个武林同盟并立，变成了江南武林大会一家独大，可外部矛盾解决了，武林大会内部魔教与慕容山庄又开始内斗。出奇的是，十大门派均对此事闭口不提。

经过几天的发酵，严西楼当街杀人案，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群众对此表示愤怒，要求严惩严西楼这种践踏大明律、草菅人命的行为。更有甚者，主张若不处死严西楼，大明律将失去意义，法将不法。

也不知在宫中某人的授意下，还是几派势力的博弈中，这件事成了京城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而平日里严控民意、甚至乱杀因言获罪的锦衣卫，没有出动一兵一卫，保持了沉默。

这一切舆论事件的幕后推手，则是登闻院参谋部梅长输。朱润泽如今在朝中不好过，明帝朱悟能有意无意的扶持严阁老，对朱润泽一派进行敲打，尤其是两派争斗之时，常常拉偏架。

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严西楼这个案子，抓准此事，步步紧逼，朝堂之上，指使御史上书弹劾；庙堂之外，则引导民间议论此事。

最后，宫中下了旨意，要在腊月二十三，对严东楼当街杀人案，由大理寺主导，进行公开三司会审。这是大明开国以来，三司会审第一次对民众开放，一时间，京城百姓沸腾起来。

孟悦派张翊来传话，说太子殿下要我去登闻院开会。

来到登闻院，朱润泽亲自出门迎接，说三观在北周立功了，前段时间一直忙，没来得及给你庆功呢。听老孟说你买了房子了？等搬家的时候，喊上大家一起去给你温锅。

我笑着说随时欢迎。

登闻院几个处长和东宫的核心成员都在里面，按理说这种会议我这个编外人员不必参加，但是由于严西楼杀人一事，我是目击证人，于是也参与进来。

参谋一处梅长输主持的会议，介绍了严西楼杀人案的最新进展。

严西楼由六扇门抓捕后，严阁老没能在第一时间把他捞出来，犯了一个严重的失误，等整个事情在京城传开以后，就算想捞人，也没了办法。根据情报二处的信息，严阁老一方面威逼利诱此事的经办人、证人甚至路过的吃瓜群众；另一方面，又跟同仁堂联系，要证明严西楼患有间歇性精神病。

朱润泽总结道，这件事对我们是一个绝佳机会，能不能在庙堂之上扳回一局，就靠三日后的三司会审了。三观，你是这个案子的证人和关键人物，这件事，不求有功于民，但求无愧于心。

好一个“不求有功于民，但求无愧于心”，这句话正是我心中所想啊！

于是点头同意，这件事就算登闻院不管，当日我也答应了那张老汉，要帮他一家人指证严西楼，为他讨回公道。

天色渐晚，外面飘起了雪花，朱润泽简单安排了些饭菜，与梅长输等人去讨论其他大事去。

如梅长输，名字虽不吉，却是太子身边的一号智囊，聪明无双，善于谋略，他不过三十岁，加入登闻院才两年，鬓角已生白发。

我与张翊在外厅喝茶，突然听到有人禀报，严阁老前来求见。

朱润泽听到严阁老到来，连从书房出来，迎上去哈哈道，不知严阁老前来，有失远迎，真是失礼了！

严阁老只身前来，并未带任何护卫，呵呵笑道，正好路过此处，进来讨一口热茶喝，就是不知殿下赏不赏脸了。朱润泽说前不久刚弄了斤大黄袍，阁老有口福了。

说着，严阁老跟朱润泽往书房走去，路过我身边时，驻足片刻，说真是巧啊，秦三观。

我说不巧，不巧，巧乎哉，不巧矣。严阁老见我装傻，微微一哼，进了书房。

我并未刻意运功去偷听他们谈话，而是在议事厅翻看严西楼的卷宗，翻看了几页后，严西楼所犯的罪过，确是罄竹难书，只是大部分都只是记录在案，并未处理，如今朱润泽决定要大反击，这次将他的老底儿都起了过来。

两人在书房谈了半个多时辰，等出来时，朱润泽红光满面，严阁老面无表情，朱润泽亲自把严阁老送到门外，早有车马等在外面。

等送走严阁老，朱润泽立即召集众人开会，等人到齐后，朱润泽说道，三观，关于严西楼的案子，有件事得跟你商量一下。这事儿恐怕有些难为你了。

我问什么事？

朱润泽郑重道，我要你在大后日的三司会审上，放弃指证严东楼。

我心中一愣，为什么？

朱润泽说，方才严阁老找我，说的就是此事。这么做，虽让你为难，但严阁老答应给我一个入阁的名额，这个名额，对我来说极为重要，所以三观，你务必要答应。

第339章Whereis阿弥陀佛？

我望着朱润泽，说三条人命换一个入阁的名额，这件事真有那么重要嘛？我亲眼看到，严西楼在我面前杀人，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难道对你来说，安排一人入阁，比坚持大明律的公平正义，还重要？

梅长输见我语气不善，连帮忙解围，说三观，这事你要辩证的看。从战术上讲，杀死一个严西楼，固然是维护了公平正义，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相信我，在场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但从战略上讲，适当的退让和妥协，来换取更大的战略资源，这才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所为。

我心中非常不爽，虽然我知道他们这么说是对的，可我却无法迈过自己心中的那道坎，于是说，我不懂什么政治，我不过是一个江湖人，现在是，将来也是。江湖上，讲究的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对于这个要求，对不起，恐怕我做不到。

朱润泽十分不悦，这件事就算我求你，也不可以？我说方才太子殿下跟我说道不求有功于民，但求无愧于心。我若不出庭作证，恐怕于心难安，这辈子恐怕也原谅不了自己了。

朱润泽勃然大怒，啪的一声，将桌子上茶杯摔得粉碎，孟悦等人连拉住他，说息怒。

朱润泽指着我骂道，本以为你是一个十分圆滑世故的人，谁料却是死脑筋。

我心中默然，我不是一个顽固不化的人，圆滑也好、世故也罢，但为人处世，都有一个最基本的底线，哪怕这个底线再低，也是绝对不能逾越的。我可以做到对很多与我无关的人和事冷漠无情，但这件事不同。

我面容平静，对朱润泽施礼道，恐怕让殿下失望了。朱润泽气喘呼呼，指着门外道，滚。

孟悦跟了出来，说这件事三观做的不对。我苦笑道，那怎么办，让我做伪证？若真如此，恐怕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孟悦说你傻嘛，到时候你不出庭不就是了嘛，既然严阁老能找到太子殿下，他自然也能找到涉及到这个案子上的其他人，以严阁老的能力，你觉得要篡改供词，会是一件很难的事嘛？

我说严阁老找过我。他让我放弃指证严西楼，还拿我家人安危来威胁我，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

我看上去虽然没什么原则，但我不喜欢被人强迫做一些违心的事情，严山高越是拿我软肋胁迫我，我越不答应他。他若真作出那些事，我拼着一条命，也不会饶他。

孟悦拍了下我肩膀，说有太平公主在，严山高不会乱来的。对了，再过几天，就是公主生日了。陛下在公主府设宴为她庆生，公主让我稍信给你，要你务必参加。

我突然想起，两年前，在天师府，为朱茗庆祝生日，喝得大醉如泥，眨眼间，两年过去，宛如昨日。

我说我知道了，心中却有些犹豫。

孟悦又道，要是公主说你不肯来，就让我告诉你，说这事跟你三俗道长的武学有关。

我记起当年三俗赴西凉之前，传授了我半寸河山，还把一招武功口诀给了朱茗，说等我武功到了，就让太平传给我。若不是孟悦提起，这事儿我都忘了。

我说我一定去。孟悦这才从怀中取出请帖递了过来。

回到客栈，心中有些烦躁，今日我拒绝了朱润泽的提议，让朱润泽十分不悦。梅长输的那番话，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过不去这道坎。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推门一看，是观风烧烤的二掌柜，大冬天的，满头是汗，说，东家，不好了。大掌柜被顺天府的人给带走了。

我问怎么回事？

二掌柜说，有人跟顺天府举报，说咱家店里的火锅底料，放了大烟头，这不今天下午，就有人来查封了店，还把大掌柜给带走了。

大烟头，就是罂粟，可以止疼，放在火锅里也可以调味，不过这玩意儿容易上瘾，所以朝廷禁止在食物中添加。

我问那究竟有没有放？

二掌柜支支吾吾，说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放了一点吧。大掌柜说这月生意目标要翻倍，所以在里面加了点这东西。

我心顿时沉了下来，这吴德，放着金字招牌，好好的生意不做，却学那些歪门邪道，于是问，人呢？

在顺天府关着呢。

来到顺天府，找到孙彪，问怎么想办法先把吴德救出来，这种事情，虽说朝廷禁止，但不是重罪，花点钱先把人捞出来再说。

孙彪难为情道，这事儿有点蹊跷，上午朝廷发了公文，说要严查餐饮行业非法使用添加剂的问题，一经发现，从严处理。下午，就有人举报，说观风烧烤非法使用罂粟。这件事，恐怕是有人专门针对你的啊。

找孟悦，孟悦说这事儿有点严重了。

此话怎讲。

吴德往火锅里添加到这玩意儿，又叫鸦片，要知道这玩意儿祸国殃民啊，几百年后，整个中原就毁在了这玩意手中。

我愣道，你怎么知道。

孟悦说我能掐会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我说行了，少忽悠了，你告诉我，这事儿是太子的意思，还是严阁老的意思。

孟悦这才收起玩笑，郑重道，严西楼杀人一案是太子派和严派的一次正面交锋，想必你也知道，最近殿下日子不好过，此案一出，殿下势必要将这件事利用好，换取最大的利益。你懂？

我说，所以一切阻碍他实现目标杂草，都要拔掉？孟悦说三观你是登闻院监察，可不是杂草。

我自嘲道，我不过是一棵愤怒的野草罢了，说着走出门外，孟悦在身后叹了口气。

朱润泽变了，由那个胸怀大明梦，要为百姓谋福祉那个满怀激情的青年，慢慢变成了满是城府、精于算计的政治家，说他成熟也好，务实也罢，却不是我所想见到的朱润泽了。

一壶酒，两只酒杯。

我来到朱润泽府上时，朱润泽早已烫好热酒，在亭中等我。我也不行礼，也不说话，坐在石凳上，一杯一杯的喝着。

朱润泽说，我压力很大，三观你不在庙堂之上，可能体会不深，自从今年夏天，父皇对我很是不满，我在朝廷中也步履维艰，一不小心，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付诸流水。

我冷冷道，为了权势，放弃自己当初坚持的理想，为了权势，放弃自己信奉的真理和原则？

朱润泽苦笑，如今太子府三百余人，还有那些暗中投靠过来的大臣，都指望着我呢，若我不去争权夺势，不去巩固自己的地位，这些人下场会很惨的。与他们相比，原则算什么？真相又算什么？

朱润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道，所以有时候，我倒是挺羡慕你跟柳清风，无官无权无势，本事又大，仗剑天涯，行走江湖，长歌美酒，快意人生！

朱润泽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说道，三观你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人，你愿为朋友李来福得罪高公公，愿为一个陌生的老人挺身而出指证当朝阁老之子，这一点，我不如你。

听了他一席话，我心中倒有些释然了。

毕竟我与他所处的位置不同，他每日面对的是朝廷中的勾心斗角，权力博弈，能在政治风雨中保持本心，诚然不易，至于他与严阁老的这次交易，也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朱润泽道，你表弟，我会派人送他回去。至于你愿不愿意去指证严西楼，我也不会插手了，至于严西楼能不能逃脱罪名，那就看他严山高的本事了。

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公审严西楼杀人案，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各种新闻铺天盖地，原本一个简单的杀人案，案情变得扑朔迷离。

有人说，张老汉的两个女儿是暗娼，得知严西楼是阁老之子后，敲诈严西楼，结果被严西楼杀死。

还有的版本谣传张老汉是北周谍子，窃取了朝廷的情报，被严西楼当街杀死，这么一说，严西楼还成了民族英雄。

腊月二十三，小年，大雪纷飞。

放在以往，朝廷各大部衙、六部六科早已是冬假，可今年却没有丝毫休息的迹象。京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刑部大堂，等着严西楼杀人案的审判。

刑部早已给我发来传票，作为目击证人，让我在公审当日前往出席，随时接受传唤作证。

街上落满积雪，整个京城白茫茫一片。

我走出客栈，向城中刑部走去，心中在想开庭之后，所有可能的结果，来到永定门，心中突生警兆。

嗖嗖。

十余支弩箭从暗处偷袭而来。

幸亏神识提前发现，脚踏凌波微步，踏出一串连贯的步伐。叮叮叮，弩箭从我身旁射入石面，入石一寸。

偷袭未遂，一声尖啸，七名黑衣人从暗处跃出，一言不发，拔剑便向我攻来。

七人武功二品、三品，但连成剑阵之后，威力经剑阵放大，一团剑花如梅花点点，铺面而来。

我瞬间至清明之境，四湖真气爆吐，手中玲珑匕瞬间来到手上，释放出剑域，一剑点在为首之人眉心处，破去了剑阵。

剑首一招被杀，剩余几人成了待宰的羔羊。

噗噗噗。七人尸体躺在地上，鲜血顺着雪白地面溢出，异常妖艳。

狂风忽至，夹杂着片片雪花，扑面而来，打的脸颊生疼。一个身穿红色僧袍的和尚，出现在风雪尽头，口中说出四句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北无阿弥陀佛。

东无阿弥陀佛。

西无阿弥陀佛。

我一愣，反问道，Where～is～阿弥陀佛？

第340章二十三年前的一段往事

红袍僧人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雪花飘落，打落在纸伞上，沙沙作响。

僧人在我身前不远处，诵道：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雪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冬怨的姑娘。

我一愣，说大师二百年后可是姓戴？

僧人说我来生姓什么，并不重要。

是不重要，可我也不是丁香一样的姑娘。

僧人面带微笑，说我只是不小心听到这首诗，觉得挺不错，所以就诵给你听。顺便，给你讲一个故事。

这人面带笑容，声音十分好听，我却感到一股危险的信号。如果没有猜错，这人应当是前不久入宫，重伤青云道长的大难和尚，于是凛然道，敢问大师法号？

僧人说我叫什么并不重要，不过，我却知道你的名字。我说废话，我现在有点事情，你要找我喝酒，我改天奉陪。

僧人道，我叫大难。

大难？好奇怪的名字。这人武功应不在青云道长之下，于是暗中提聚四湖真气，随时防备他暴起发难。

僧人说因为叫做大难，所以不死。

我笑道，我倒是想起了一句话，叫做和尚打伞，无法无天。

大难和尚微笑，随你，我今天留住秦施主，是想给施主讲个故事。

我说你要真想讲，我认识一个晓生江湖的朋友，不如改天约他一起坐下聊聊？稿费不低的说，不过现在我真的有事，恕不奉陪。

说着，就要离去。大难和尚口宣佛号，阿弥陀佛。

天空中飘着的雪花倏然静止不动，万物如凝固一般，散出去的经纬真气瞬间感应不到任何事物，天地之间，唯独有我的呼吸声、心跳声。

大难和尚释放出来的空间法则，以雪花为域，将我困在中央，让我动弹不得。我的剑域如同陷入泥沼一般，虽是严冬，汗珠却顺着我的额头流淌。这种感觉，便是面对武帝无名，也未曾有过的困境。

大难说现在，秦施主有心情听我讲故事了？

四湖真气暴涨，手中玲珑短匕红芒乍现，正要挥出，如一团火苗被风雪熄灭。

好强悍的雪域。

大难说，二百年前，吕祖纯阳飞升前，挥出了三剑。一剑斩灭与白牡丹的情丝，二剑斩落一道魔念，三剑斩灭道心。这第一剑、第三剑本没什么，可是吕祖的第二剑斩落的那道魔念，却流落在了人间。

吕纯阳斩落的那三剑，我曾在暗域中亲眼经历，只是并未注意，此时大难和尚一说，勾起我的兴趣。于是问道，然后呢？

大难和尚接着道，那道魔念，本是冥界六神之主，流落人间后，修炼成魔，意图重返冥界，这才有了二十三年前，在慕容山庄的一场正魔大战。

二十三年前，慕容山庄？正魔大战，我虽然没有听说过，不过在西凉玄天峰上，我隐约听到过三俗与赵拂衣等人决战时说过此事，不过当时却并未放在心上。将此事与慕容山庄、三俗联系起来，莫非当年三俗与慕容山庄的恩怨于此？中原一箭被逼南海，东海剑仙被迫为仆，想必与此事也有关联。

那场正魔大战，惊天动地，天地变色，冥界六神入侵人间，欲请魔主归位，重返冥界，而中原武林齐聚慕容山庄。

冥界六神非人间能力所及，正当众人束手无测之时，一名年轻剑客横空出世，以一柄铁剑开天门，进入陆地神仙之境，独自退去六神。

我惊讶道，谷人水？

大难和尚面露悲悯之色，正是此人。

我连问道，再后来呢？

这位儒生剑客拯救了中原武林，谁料此时却异变突起，有人指出，谷人水便是吕纯阳那道魔念，慕容山庄一切，都是由他一手策划。

谷人水本与慕容半城的女儿慕容轻灵相爱，谷人水不饮酒，慕容半城设计让慕容轻灵向他敬了一杯天下奇毒三鹿牛奶，废去了谷人水一身修为。谷人水暴怒之下，以残力杀出慕容山庄，迫使当时三大高手中人，一远遁南海，一立誓为仆，自己散去全部功力，作了一名游戏人间的道士。那名道士，你自然也是认识的。

我喊道，三俗。

大难和尚点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慕容山庄提及三俗总是恨之入骨，难怪在慕容山庄慕容白云对我几番嘲讽，想到此，不由为三俗愤愤不平。于是问道，那吕祖魔念，究竟又是何人？

大难摇摇头，没有人知道，不过，江湖上有人说，三俗强行将那道魔念镇在自己体内，也有人说，魔尊纪寒便是吕祖的那道魔念，这件事，天下间除了三俗道长，恐怕没有人知道了。

我静立在原地，大难头顶油纸伞飘在头顶，双手合十道，我的故事讲完了。望着那柄油纸伞，我缓缓道，都说大难和尚有三只手，果然名不虚传。

大难呵呵一笑，我不过是讲个故事，顺便受人之托，将你留在此处半日。我冷笑道，大师的故事讲得不错，让我受益匪浅。不过，我还是要走了。

四湖真气瞬间引爆，一道道真气从玲珑之中透体而出，冲破大难的雪域牢笼，向大难冲去。

大难法师双手作不动明王根本印，天空雪花变成一粒粒黑色菱晶，环绕在大难周身。在转换的瞬间，剑域捕捉到一丝破绽，我发现可以动作了，瞬间来至剑域尽头，刺向大难眉心。

大难丝毫不动，短匕至眉心三寸，无法寸进。我体内传来一阵剧痛，四湖真气如翻腾一般，几乎失去控制，我暗咬破舌尖，口吐一口鲜血，喷向大难，以玲珑结金刚无定界印，破！

大难雪域瞬间崩塌，黑色菱晶又变成雪花碎落一地。

大难身形倒退三丈，躲开我的攻击，低头垂目，微微一颔首，悄然隐去。来的快，去的也快。就连地上那七具尸体，也都一并不见。

大雪飘然落下。

四周人群攒动，纷纷向刑部大堂涌去，浑然没有发觉我，也没有意识到方才有一场惊心动魄的打斗，而是对今日公审严西楼一案议论纷纷。

若非地上有一处短匕划出的痕迹，我甚至以为方才遇到的只是幻觉。

来到刑部大堂，大堂外人山人海，挤不进去。公审早已开始，那些进不去的人，则侯在门口听里面之人传来最新的消息。

大理寺公差见到我，问你怎么才来？我说方才遇到一点事，耽搁了片刻。公差说，在这里候着，等大人传你时，你再进去。

我问旁人，进行的如何了？

那人满脸愤然，冷哼道，官官相护罢了。我心下一凉，严少保当街杀人，人证卷二烟雨江南。，铁证如山，还能翻案不成？

那人道，半刻钟前，朝廷派了一名专家来给严西楼做了精神鉴定，认为他精神有问题，按照大明律，就算犯了事，也不会治罪。

那现在呢？

这还不算什么，原本见证过他当街杀人的路人，都指证严老汉武功高强，一品高手，又是北周的谍子，严西楼杀人，一是因为缉拿特务，二是正当防卫。

挤到前排，正见张老汉跪在地上，大理寺卿居中，刑部、都察院两位大人一左一右，问道，张春天，你可知罪？

张老汉满身蜷缩在地上，说我有罪，我是北周的谍子，被严少保查明身份，逃跑时拒捕，家人被杀，是我罪有应得。

站在一旁为严西楼辩护的，正是京城第一名状宋师杰。当年在东平县，正是他为刘半城父子辩护，想不到两年没见，回到京城又干老本行了。

宋师杰道，张春天，我问你，听说你是武帝无名的徒弟，一品高手，此事可属实？

张老汉连道，小人是一品高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薄纸，这是晓生江湖给小老汉颁发的一品证书。

我看得直摇头，就连原告都认罪了，估计这些日子，没少受罪。

公诉人眼见他也认怂，心中有气，说道，你说你是一品高手，以你实力，跃上这刑部大堂的房梁，应该轻而易举了。那你来露两手？

张老汉说小老儿已自废武功了。

大理寺卿问道，如今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证据？公诉人说，控方这边还有一名人证，当日也是见证之人。

大理寺说带上来。

有人来到我身旁说，该你作证了。说着，一个红包塞入我怀中。我暗笑一声，运功将银票震成碎粉。

上前几步来到大堂之上，也未下跪，只是拱手作了个揖，见过几位大人。大大理寺卿与刑部、都察院两位大人低声说了几句，大声道，大胆刁民，见到本官，竟不下跪？

张老汉见到我，蹭的一声站起身来，大喊冤枉，来到我身旁，扑腾一声跪下，你要我做主啊。

我说在下江湖中人，便是见了皇上，也不下跪的。

督察御史喊道，大胆！只见有师爷上前耳语一番，那御史面色稍缓，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报上名来。

我说在下秦三观，是中原镖局的一名镖师。前些日子入京时，遇到严公子当街杀人，便出手阻拦，救下张老汉。今日前来，是为他作证的。

大理寺卿冷哼道，秦三观，你如实招来，你究竟收了张老汉多少钱，竟为他初唐作证？

我朗声道，收的钱不多，买了一杆秤和一本大明律，也刚好能秤一秤这大明律究竟重几何。

宋师杰见到我，眼神中露出一股怨恨之色，说道，启禀大人，在下认为，这位秦先生神志不清，口吐狂言，我建议给他做一次精神鉴定。

第341章谁才是神经病？

我说既然要验，那就连严西楼一起验了吧。

没过多久，公堂之上来了一个白大褂，年过古稀，据说是八分场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的专家，带着一个厚厚的眼睛，摇摇晃晃来到面前，冲着我磕头就拜，参见大人。

我连说这位大夫，你拜错人了。白大褂哦了一声，眼神不好使，对着一根柱子就跪倒，大理寺卿在上面看不下去了，咳嗽两声，来人可是白大夫？

白大褂说小老儿正是白球恩，见过几位大人。大理寺卿在摆摆手，说今日请你前来，实为验证公堂之上两人的精神问题。指着我跟严西楼，来帮本官看看，究竟谁是精神病。

白大褂打开手提箱，将工具一件件取出来，看上去那些仪器十分奇怪，各种闻所未闻，好像十分先进的样子，然后又一件件放回去，关上箱子。

白大褂清了清嗓子说，要证明谁是精神病人，其实很简单，各问他们两个问题就是了。

于是转头问严西楼，你是精神病嘛？

严西楼一扭脖子，你才是精神病！

白大褂跟大理寺卿解释道，一般来说，神经病都不会承认自己是神经病，这位严公子是典型的精神病患者。

白大褂又问我，你是精神病嘛？

我说我是。

白大褂点点头，你很诚实嘛。转头跟差人说，他自己都承认是精神病了，你还用让我出手证明？于是向大理寺卿禀报了验证结果。

我说咱们能用一套标准嘛？白大褂说，在大明，我就是不正常人类研究的权威，我说的话就是标准，你敢质疑我？

大理寺卿沉吟道，按照大明律第十八条规定，精神病人只有在不能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时实施的行为，不负刑事责任。也就是说，无论从法理还是从常态上看，严公子理应无罪释放。

我说严公子怎么看都不像疯子啊！白大褂说，怎么不像，哪里不像？货真价实的疯子！

我说疯子都是蓬头散发的，你看严公子衣衫整洁……

白大褂说你看，他就是这样啊？

说罢，白大褂给严西楼使眼色，严西楼略一犹豫，白大褂咳嗽两声，严西楼哗啦撕开自己衣服，打乱头发，抓起两把灰抹在脸上。

我摇头道，疯子不光蓬头垢面，还喜欢乱喊乱叫，口角流哈喇子，目光呆滞啊。

白大褂说你看，他就是这样啊？

严西楼口中骂着脏话，口角留着口水，一脸傻笑的看着众人。

我接着道，疯子还喜欢坦胸露背，学狗叫，学驴叫，没个人样啊。

白大褂说你看，他就是这样啊？

严西楼当场脱的精光，在地上学狗爬，学驴打滚，撒泼发疯。

我深叹了口气，缓缓道：听说疯子，还喜欢吃自己的大便。

白大褂说你看，他就是这样啊。

严西楼蹭的站了起来，干你仙人板板，你才吃自己大便。我摊摊手，跟白大褂说，你看，你病人不配合啊。

白大褂从怀中取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片药丸，乖，该吃药了。严西楼一巴掌把药打翻，老子就是神经病，老子就杀人了怎么着？

三司几个大佬闻言一愣，面面相觑，这可如何是好。这时，有人咳嗽了两声，顺眼望去，只见严阁老身穿寻常百姓衣服，在人群之中，跟场内众人使了个眼色。有两个差人上前，伸手撬开他下巴，把药丸塞进去。

不片刻，严西楼面目呆滞，神情涣散，这时白大褂问，感觉如何？

严西楼道，感觉自己萌萌哒。

大理寺卿跟刑部尚书和都察御史商议片刻，作出了终审判决：

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关于严西楼杀人一案，经过连日来的调查取证，寻访目击群众，并当场问询多名人证、物证，最终形成判决如下。

一、本院认为，严西楼在永定门杀死两女一女，事实成立，但经调查取证，张春天一家乃北周谍子人员，按照国际法惯例，北周间谍在大明不享受人权保护，所以张春天妻女之死，杀人者严西楼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二、本院认为，经砖家证实，严西楼在事发当日，服用了一种叫做C2H5O的化学用品，该用品诱发了其精神病发作，按照《大明律》十八条规定，无需承担法律责任。

判决一出，张老汉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围观群众纷纷将准备好西红柿、臭鸡蛋扔向堂内，弄得几名朝廷高级官员仓皇而逃。

严西楼这才站起身来，恶狠狠瞪了我一眼，在随从的搀扶下从后堂离开。围观群众满是怒火，这时突然有人认出了人群中的严阁老，大喊道，这就是狗官严阁老，严西楼的爹！

众人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严山高方才没来得及逃走，如今被人认出来，连忙陪笑，不知有谁从身后推了他一把，几个人推搡起来，哄闹之中，你一下，我一下，严阁老的一脸胡须被拔了个精光。

连忙有兵丁过来轰赶众人，将严阁老救下。严阁老这才放下心，来到我面前，颇为不屑道，便是你不肯答应我，结果和事实仍然改变不了。

我心中满是愤懑，当街杀人的罪犯，竟因为有个在朝中做阁老的爹，免于惩罚，这大明律看上去有多么的苍白和可笑。所谓的律法，不过是朝廷用来管理外人的工具而已，而在当权者眼中，张春天妻女的死，跟木兰围场的一条狗没什么区别。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平民，去得罪当朝权贵。

严山高道：后天，本官在醉仙楼给犬子摆宴庆功，秦先生若肯赏脸，不如一起来喝几杯啊？我冷笑道，你的脸，我肯定不会赏的，你犬子的嘴脸，看了就恶心，我怕吃不下饭。

严山高胜了官司，也不计较我冷眼相对，正要捋胡子，才发现胡子已被人拔光了，你能来我已经很意外了，本以为你会死在路上呢。

我说我命大，大难不死。倒是严阁老，平日里走路小心些，阴天下雨尽量少出门。

此话怎讲？

我怕老天爷打雷轰死你。

严山高呵呵笑道，我就喜欢看你们这种明明很窝火，却又只能流露在言语之间的愤怒。

我沉默不语，看着严山高趾高气扬的离开后，我也跟着离开了此处。整个下午，我将自己锁在客栈之中，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直到第二天清早，柳清风来找我，说太平明日生日的事，我才清醒过来。柳清风听说了严西楼之事，说三观你看开一些，这些事，以前有，以后也会有。

我说有件事，我要拜托你一下。

当天晚上，我又去了一趟登闻院，跟朱润泽深聊到半夜才回来。

自月初回来后，一直没有见过太平。

临近年关，礼部的工作也颇为忙碌，准备皇帝给各藩王、朝廷百官的赏赐、对外国使者朝贡的迎送、转过年来的祭天大典，虽这些都有具体人经办，但统一还是归太平负责的。

我跟柳清风去潘家园给太平买礼物，我买了一套泥人张的太平的泥彩像，雕像中，太平身穿鹅黄色宫装，嘴角含笑，倒也栩栩如生。柳清风说男戴观音女戴佛，花了十两银子，给太平买了块佛坠。

朱茗自负责礼部后，已从宫中搬了出来，朱悟能在朱雀街上为她修建了一座公主府，晚上的礼宴就在公主府举行。柳清风说今夜很多达官贵人都去，作为好朋友，我们可不能给公主丢脸。

正要出发，小道童也一同前来，要跟我们一起去赴宴，我问怎么不在天师府照看青云道长，小道童撇嘴，他现在整天埋头著书，说是要拿月票冠军，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青云道长真有心，他可是皇上身边的御用文人，文笔精妙，文思如尿崩，据传皇帝说句废话，他都能整出一篇锦绣文章来，还让文武百官佩服不已，于是跟小道童道，告诉青云道长，我给他留两张保底月票。

三人一起前往公主府，我问柳清风薛鱼儿和淳于明月的事处理的如何了，柳清风颇为得意道，三观的苦肉计真管用，小鱼儿总算不跟我计较这事儿了，她现在把心思都放在医馆生意上。

我说你别得意过头，女人嘛，总是要关心和哄的，赚那么多钱干嘛，要是她觉得有你没你都一样了，你就惨了。

柳清风嘿嘿笑道，山人自有妙计。你看你，离开纪妹子那么久，也不去看看她，小心她有怨言啊。我说我俩情况跟你不同，明年初春，我就去一趟普陀山，找那秘宫，寻一粒至阳丹，解她血毒之苦。

说着，来到公主府，却见孟悦在门口当大司仪，我说你堂堂四品大员，还是太子府的人，怎么在这里干这些？

孟悦说太平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今日她过生日，我干些粗累的活儿，心中也开心。

想起当时孟悦在济南府四处捉拿私自逃出宫外的贾茗，心中不由莞尔。却不知，那时神偷门的贾茗与如今的太平公主，她更喜欢哪个？

我将礼物递上去，孟悦笑着摇头道，公主在后院花园等你呢。

第342章肉包子打苟

朱茗穿着明黄色长裙，套着小貂皮大衣，俏然立在梅花树下，笑意盈盈，望着我，我以为你不来呢，这套衣服，你看怎样，好看嘛？

我说这么冷的天，你这是要美丽冻人啊。

朱茗嗔怒道，你就喜欢说这种大煞风景的话了，好歹你也是一个高手了，注意点素质好不好。我举手投降，今天是你生日，你说了算。

说着把随手带来的礼物送给太平，太平接了过去，又把手伸出来，我一愣，没反应过来。朱茗说去年的礼物，也要补上。

我说礼轻情意重，意思意思就行了啊，你堂堂一国公主，跟我这个穷光蛋要礼物，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朱茗道，秦三观，你若是穷光蛋，恐怕天下人都不名一文了。

此话怎讲？

朱茗淡然道，你有大明朝唯一的公主对你的全部情意，世间还有比这更值钱的东西嘛？声音不轻不重，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我心中涌起说不出的情怀，完全无法将她与当年那个神偷门的小女娃联系在一起，如今朱茗比三年前高出许多，更像是一个落落大方的少女了。

朱茗对我的好，更多的是她对当年闯荡江湖的一份真情流露，当年化作贾茗，私自闯荡江湖，闹得整个六扇门总捕头都暗中保镖，动静着实不小。那份在江湖中建起来的情谊，是她在宫中无论如何也无法获得了，所以她也越发珍惜。

而我回京后却刻意的躲避着她，我心中喜欢纪君璧，当她说出这句话时，我心里无比沉重。

朱茗柔声道，秦大哥，我是皇室中人，从小就没有朋友，直到三年前闯荡江湖，遇到了你们，我才感到了人生的乐趣。我知道你对我的身份有些顾及，更不敢接受我的情意。我又何尝不痛恨自己身份，若是让我选择，我宁愿生在平民之家，长在东平县城，做一个与你青梅竹马长大的小妹。

我想若果真如此，也许就没有后来那么多事情了吧。朱茗又道，三观，若我不想嫁给别人，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我说我是你大哥，你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天王老子逼你，我也拦在前面不让。转念一想，这是话里有话啊，于是问，怎么回事？

朱茗叹了口气，说父皇让我嫁给东夷皇子苟不平，苟不平武功高，性格也不错，可是不知为何，我就是不喜欢。今夜我生日，他也来了，你帮我挡一下好嘛？哎，我还是喜欢两年前在青云道长那过的生日啊。

我说别说挡一下，就是宰了他也没问题。朱茗说他可是晓生俊彦榜第二的高手。我说怕什么，我还废了无名呢。朱茗格格一笑，说我倒是把这个给忘了。

朱茗又道，当年我求三俗传你武功时，三俗答应等你武功到了一品，会传授你一招绝世剑法，他把口诀给了我，你凑耳过来，我转述给你。

说着，朱茗来到我身旁，在我耳旁，呵气如兰，说了一段剑诀。

这段剑诀共一百零八字，是半寸河山内力配套的一招剑法，半寸河山本是道家内功心法，这一招剑却凌厉诡异，透着一往无前之势。

三俗之前只是传给我一套半寸河山的内功，就以我师父自居，之后就让我自生自灭了。

至于剑法、心法，多半都是我自己偷师或悟出的，一想到此，就对他恨得牙痒痒，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负责的师傅的，可听完这套剑诀，我才意识到，不是他不想传我剑法，而是他的剑法起点较高，以我当年实力，断然无法领悟这套剑法精髓的。

朱茗又道，三俗说这剑法威力过大，修炼极难，稍有不慎就有走火入魔的危险，所以特意叮嘱我，若武功不到一品，就不会告诉你。

我心神早已被这套剑法勾了去，听到朱茗的话，才将意识收了回来，于是记住口诀，等以后慢慢消化。

朱茗看了看天色，晚宴马上开始了，三观你扶着我一起入场吧。我问皇上、皇后不来嘛？朱茗摇头说中午我已经入宫与父皇一起庆过了，今晚只有一些朋友和同事。

我说你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嘛？朱茗说我自然知道，问题是你敢不敢了。我哈哈一笑，有什么不敢的，说着上前一步，挎住朱茗右臂，一起走入宴会厅。

整个场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我两人身上，太平公主神色平静，高抬着头，对众人微笑。我自不必理会场间众人议论纷纷，来到前厅。

这等宴请，尤其是当朝公主生日，正是朝中一些大臣拉拢关系的时候，皇帝平日虽忌讳朝臣们私下结党，但这种宴会一般也网开一面。太平公主生日宴有些不同，今日前来除了原先在京城中一些权贵至交，还有礼部官员以及朝廷各部衙要员。就是各部尚书、内阁阁老，不方便出席的也都备了礼物派人送了过来。

太平收起了方才小女子的性格，脸上笑容恬淡，仿佛换了个人一样，显得高贵、脱俗，而又精明干练，她端着酒杯道，今日是我生日，各位能亲自来出席，太平倍感荣幸。府上略备了薄酒，另外，太平新编了一曲太平剑舞，来为诸位祝酒，还请尽兴！

众人纷纷送上祝福，鼓乐声起，若干舞女手持宝剑翩然而上，身姿曼妙舞动，跳起太平剑舞。这剑舞，说实话虽好看，招式过于花哨，实用性不强。真正能将舞蹈与剑法结合完美的，天下也不过两种。一是公孙剑舞，另一种则是秋水剑法。

柳清风凑过来道，刚才你扶着太平入场，在座的年轻人都恨死你了。刚才我听见有两个小子说要找你麻烦呢。

我笑着反问，找我麻烦？你是不是该替他们担心下呢。

柳清风拍拍脑袋说我糊涂了，这不一进来，看到的人非富即贵，下意识还把咱俩当做当年的小低手了。

柳清风看着太平说，贾茗小妞豆蔻年华，年轻貌美，既是皇室成员，又是礼部尚书，恐怕天下所有男子都恨不得娶她为妻，三观你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呢？

柳清风下意识里还是习惯把朱茗叫做贾茗。

我苦笑道，我贱，行了嘛？柳清风叹道，哎，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我说这点你深有体会啊，怎么样，明月小丫头进了家门了嘛？

柳清风信誓旦旦道，三观你太小看我了，以我柳少侠的魅力，必须不能啊！我笑骂道，等什么时候你把这两个小娃搞定了，再来给我当爱情导师。

有两个年轻小伙朝我俩走了过来，柳清风努嘴道，麻烦来了。两人来到我们身前，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下，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我说姓秦。

哦，一年轻人道，据我所知，京城三品以上、侯爵以上的人中没有姓秦的，不知阁下又是哪个府上的？

我说平民老百姓一个，没什可说的。我能感觉到一股目光盯着我看，眼前这两人恐怕不过是替人出头的马前卒而已。

年轻人说，我就奇怪了，非富非贵，怎么能与太平公主一起出来呢。

柳清风说我也就奇怪了，非富非贵还与太平公主一起出场，肯定不你能惹得起的，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有事冲着我们来，放两条狗出来探路，小心被人做了火锅。

年轻人一愣，哪里有狗？另外一人脸上过不去，说你小子找死嘛。说着，就要动手，柳清风冲着不远处一个护卫喊道，护卫大哥，这里有两人喝醉酒耍酒疯啊！

那护卫头领闻言，立即带人过来，冷言道，耍酒疯，也不看这是哪儿，来，跟我出去喝点猫尿醒醒酒。也不容那两人分辨，将两人带走。

我端着酒杯，转过身来，迎着那人看了上去。

东夷皇子，晓生俊彦榜第二，苟不平。

半年前，滟滪堆石，慕容秋水一剑横江，败了苟不平，成为年轻一代武功排名第一的高手。苟不平退了一位，不过实力仍不能小觑。

两道杀意，在雪夜中升起，前厅空气瞬间冷却下来，烧暖的地龙也都没有了作用。

东夷国苟不平，前来问剑秦少侠。

柳清风没见过苟不平，看了半天，说了句，这人长得真帅啊，三观你遇到情敌了。我说有你这么当兄弟的嘛，大敌当前，净说丧气话。

柳清风点头说也对，随机大声道，喂，苟不平，你是天津狗不理的弟弟嘛？有几名参加晚宴的女子听闻，望着柳清风，掩嘴偷笑。

太平闻言，不悦道，今夜是我生日，你们动不动就拔剑相向，还把我放在眼中嘛？

苟不平退后一步，恭敬道：公主殿下，不平自幼痴迷武道，先前听闻秦少侠在北周大发神威，心中敬仰的很，一直想请教一二，今日能在公主宴上相遇，也算缘分。方才见公主剑舞，心旷神怡，不如我俩也来比试一番，为公主生辰助兴！

太平望着我，我笑道，方才我答应过你的。

众人来到前院，让出一块空地，两人站定，苟不平如翩翩君子，弯腰鞠躬道，请！

苟不平乃君子比武，东夷比武之前手续繁琐，又是鞠躬，又是磕头的，我哪里有那耐心，决定先下手为强。

嗖的一声，一团黑影射向苟不平，他正在鞠躬呢，哪里会料到我偷袭，竟没有防备，骂道，竟使暗器，无耻之徒。

噗的一声，苟不平脸上被击中。

方才出门之时，顺手从桌子上顺了一盘包子，藏在袖口内。众人一看，是一个肉包子，哈哈大笑。

苟不平面露怒意，长剑如龙，向我直劈而来。今夜并未带赤霄剑，意念所至，长袖中玲珑探出，使出一记独孤破剑式，点向苟不平。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我始终施展近身功夫，靠着凌波微步与之缠斗。苟不平的剑较普通剑略长，在我近身紧逼下无法发挥出优势，于是连连后退，想要拉开空间。

接连十几招守势，苟不平趁机拉开一丈距离，口中轻啸声，剑芒闪现，星星点点，比半年前在长江之上武功更精进了一层。

不过我与无名一战之后，无论武功还是心性，都有了更高的人认识，已非普通的一品高手能能比。

不过十招，我便知苟不平不是我对手。

我边退边说道，当年在长江之上，有幸听到公子吹箫，怎么今日改箫为剑了，怎的口活不行了？

苟不平面露愠色，也不作声，左一剑，右一剑，招式略显得凌乱，我趁机将之逼的向后，柳清风在一旁喊道，三观小心。

苟不平看似凌乱的砍出十一剑后，我逼他后退了十一步，就在这时，苟不平脸上微微一笑，使出第十二剑。

方才那看似不起眼的十一道剑意，本以为消逝在空中，此刻却忽然出现，在身后忽然现身，与苟不平第十二剑，形成一道剑域。

场间瞬间亮如白昼。

我也顾不上仪态，心想天下第二怎么会没有两把刷子，方才有些大意了，连引四湖真气，释放出剑域，瞬间向右移动到剑域尽头。

十二道剑如影随形，迎着我面门冲来。

我暴喝一声。

大日！如来！包！

一团团黑影从袖口射出，一屉包子十三个，一个没吃，全部扔了出去，噗噗噗。一阵肉香味从空中四散开来。

叮当一阵响，十二道剑迎上十二个包子。苟不平疾步向后退去，第十三个包子击在他面门之上，轰的一声，扁成一团。

苟不平鼻血直流，望着我。我拱手笑道，承让了。

柳清风说这就是你不对了，我说是不是出手太重了？

柳清风摇头道，太没素质了，你怎么能偷包子呢？

就在此时，有司礼官卷二烟雨江南。道，太子殿下到！声音方落下，朱润泽在几个护卫陪护下，来到场间，众人纷纷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朱润泽摆摆手，今日是太平生日，不必拘泥于礼节。朱茗说，见过皇兄。朱润泽说你是小寿星，这两日我公务繁忙，稍作片刻就走。有人将礼单送上，无非是珍珠翡翠玛瑙宝物。

朱润泽跟太平说，我要借你三观一用。朱茗脸色微红，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啊！朱润泽冲我使了个眼色，我跟着来到一处别院。

朱润泽命令众人把守，推开后面窗户，说，人在醉仙楼，你只有半个时辰。

第343章挖地三尺！

醉仙居是京城中最豪奢的三大酒楼之一，另外两家是天上人间和八号公馆，确切说，这里是一家实行会员制的私人会所，能够出入其中的人，非富即贵。

这里主打纯天然、原生态、有鸡食品，价格贵的离谱。

之所以叫醉仙居，据传是玉皇大帝下凡，在这里迷恋上此处的美酒美食美女，要不是王母娘娘拿着擀面杖子打了过来，恐怕连天庭皇帝都不想做了。当然只是这里人的传说，也没有人过于计较。

醉仙居一共有八个院落，每个院落建的美轮美奂，假山、流水、亭廊轩榭美不胜收，又各有特色，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能够建这么豪华的会所，其后台实力也不容小觑。

按照朱润泽给我的消息，严西楼今夜宴请之地设在蓬莱阁，夜色虽已深，蓬莱阁内传出丝竹声，显然享乐正欢。

我屏蔽气息，将经纬真气释放出去，整个院落情形映入神识之中，整个蓬莱阁内有七八名护卫高手，这些人都聚在隔壁一间小屋一起用餐。

各大院落之间也有些巡逻庄丁，躲过他们，我来到房顶之上。

有一人道，严公子，这次能够大难不死，将来必有后福，我李九斤敬你一杯。说着那人一饮而尽。

李九斤是京城第一盐商李四斤的儿子，当年在苏婉清的宴请上有过一面之缘，也正是那一次，我与朱润泽第一次见面。

李四斤出身贫寒，刚出生时只有四斤重，靠贩卖私盐发家，生的儿子重九斤，所以叫李九斤。这李九斤是京城中有名的土豪，为人豪爽，喜欢一掷千金，与京城各大纨绔关系特别好。

毕竟京官清贵，大部分朝臣家的公子管教又严，出来喝酒狎妓，总得需要钱吧，于是李九斤这种人就适时出现了。这就是典型的官商结合，等那些公子长大从政，将来有生意上的往来，总得照顾着当年曾一起嫖过娼的同窗不是？

京城今夜有两场宴请，一是太平生日，一是严西楼出狱。京城中所有权贵都纷纷前往给公主庆生，而权贵的儿子们，则来到蓬莱阁给严西楼庆祝。

严西楼哈哈笑道，我听说有人想利用之前那些事，想置我和我爹于死地，也不想想，我严西楼天生命硬，凭他们那点本事，还想整死我。我就是掉粪坑里淹死，也不会被人整死。

李九斤说，这话说的，话糙理不糙，也不想想，严少保是何等人，严大学士的公子，整个四九城，除了太子殿下，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严西楼冷哼道，朱润泽又算什么，他自己是什么身份，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李九斤趁机问道，我记得前两年京城有谣传说他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不知……

严西楼连制止住他，这话不能乱讲。接着又对伺候的服务员说，来，给加几个菜。

一女子声音妩媚道，严公子加什么菜啊？严西楼说，来一只新疆大盘鸡，还有，只喝酒听曲太无聊了，再给每个人来一只鸡。你们先喝着，我去解个手。

说罢，晃晃悠悠从蓬莱阁出来，连有几个护卫跟了出来。

我翻身下房，施展轻功，隐匿身形，跟在后面，心想等你进茅房，护卫总不至于进去吧。蓬莱阁茅房在假山后面，蜿蜒曲折。这里采用的是新技术茅房，又称为化粪池，据说粪便能变成沼气，用来做饭很是环保。

严西楼进了茅坑，两个护卫果然跟着进去了，我心说这样也行，正考虑要不要冲进去将三人一起杀死，严西楼说你们两个出去，你们在这里看着我拉不出来。

两个护卫说，严阁老有令，要求对公子寸步不离。严西楼说，拉屎也不行吗？怕我掉茅坑里出不来吗？滚出去！

两人走了出来，每人点了支烟，在远处聊天。趁两人不注意，一个闪身进了茅坑。严西楼点了根烟，正在吞云吐雾，眉头舒展，显然十分痛快，并未看到我进来。

我咳嗽一声，严西楼一睁眼，看到我，正要开口，我连释放出剑域，将他包围其中。严西楼大喊大叫，声音却传不出来。没多久，严西楼面红耳赤，呼吸困难，想要挣扎却起不来。我低声说了句，祝你平安。

一脚将他踢进茅坑之中，仰面躺了下去，冒了几个气泡，沉入化粪池中。

回到公主府，朱润泽拿着一本《庄子》在看，看到我进来，看样子比较顺利啊，我点点头，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一剑毙命？

我说差不多吧，我这个死法更人道一点，给他留了个全尸。

我与朱润泽回到宴会厅，正见到严阁老也亲自来给朱茗贺寿，正拉着朱茗亲切的聊天呢。我走了过去跟严阁老打招呼，严山高冷哼一声，不理会我。

倒是朱茗，端着酒过来说，你跟我皇兄聊什么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说你哥是我领导，他就是让我背三字经，我也得陪着不是？你说是不是啊，严阁老？

想到一会儿有人来禀报他儿子死讯时，不知他又是什么反应，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严山高说真想不到你脸皮这么厚，竟还有脸来参加公主喜讯，要我是你，早就找个茅坑一头扎进去了。

我心说你未卜先知啊，于是道，扎茅坑是技术活，不是寻常人能学得来的，得道行到了一定水平才行。

这时门口一阵混乱，看到严山高的管家急匆匆来到严山高身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严山高脸色剧变，身形摇晃，大声喝道，什么！

众人纷纷向他看来，严山高看到孟悦，说醉仙居出现命案，并吩咐孟悦点齐众捕头，前往醉仙居，这等热闹之事，朱润泽不便跟来，我跟柳清风自然不会错过。

公主府这边夜宴接近尾声，朱茗还要连夜入宫见皇后，我们告辞后，跟着孟悦一起赶往醉仙居。

柳清风低声说，这事儿你做的？我说打死我也不承认，我把他弄死在茅坑中我会告诉你嘛？

柳清风竖起大拇指，解气。

我与孟悦等人来到醉仙居，严阁老正在茅坑前，气的浑身发颤，那两个严西楼护卫匍匐在地上，磕头如小鸡啄米一般。

茅坑旁，味道有点大，我连点了三根烟，孟悦、柳清风、我各拿了一支，孟悦看着泡在茅坑中的严西楼，又看了眼严山高，沉声道，阁老息怒，先将公子捞上来吧。

严阁老一摆手，不行，要保护犯罪现场！

孟悦说以我多年破案经验，这明显是个意外啊。严阁老说我知道我家楼儿，就算喝十斤酒，三米外都能尿到酒壶里，你说他意外掉入粪坑，我绝不相信。

孟悦说既然阁老开口，那就查吧，来人，先把这两个护卫严刑伺候。打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两人一口咬定，是严西楼嫌他俩在这里碍眼，赶他俩出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孟悦说，还是捞上来吧，不然泡的时间长了，也容易变味不是？严阁老想想也对，人死不能复生，若是自己儿子在粪坑里泡臭了，传出去也不好听啊。于是指着管事道，你下去把公子捞上来。

管事沉着脸，一指旁边两伙计，你俩下去把公子捞上来。俩伙计你望我我望你，苦脸道，这事儿我不行啊，咱不专业啊。

严阁老大怒，一拍茅房前柱子，哗啦一声，柱子断裂掉入茅坑，溅了严阁老一身。严阁老也不管不顾，怒斥道：那就找专业的人来做。伙计说这个好办，说着连忙出去找人去了。

没过多久，一个戴着瓜皮帽的老者来到蓬莱阁，看到这么多官府中人，也浑然不惧，慢悠悠来到粪坑旁边，看了一眼，跟伙计道，这活儿我接了，十两银子。

伙计跟管事说，大管家，这人是这里的掏粪工，叫史翔，你说这十两银子的事儿。管家怒道，这是严阁老的公子，他还敢要银子？

史翔说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手艺人？管事说不就是一个掏大粪的嘛。史翔说你行你上啊。转身就要走。严阁老说不就是十两银子嘛，给他。

史翔说这才对嘛，一看严山高，大声道，你是严阁老？

严山高纳闷，你认识我？

史翔说十年前我在您府上掏大粪，您还握过我的手呢，说革命只有职业不同，没有贵贱之分，自那以后，我记住您的话，粪发涂墙。

如今，史翔自豪的说，整个四九城的大粪，都归我管！

严阁老说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吧。

史翔点了根烟，换上皮裤，跳了下去，然后用搅屎棍一边搅和一边说，这东西要搅匀了，才能出活。

臭气熏天，众人受不了，纷纷出来。没过多久，史翔将严西楼尸体弄了上来，早有人准备了几盆清水泼了上去，严西楼脸上已浮肿，耳朵、鼻子中都是污秽。

史翔看了严西楼一严，又用手掰开他口、眼睛四处查看，边看边摇头，严阁老在一旁问道，怎么了？

史翔说，依我看，这严公子恐怕不是意外坠入而亡，我刚看了他气管、食道，十分干净，很明显，他在落入粪坑之前，已经死了。

我心中直打鼓，当时怎么没想到这点呢，转念一想，就算是谋杀，我当时正在公主府呢，那么多人证物证都在，还有朱润泽给我打掩护，你们去查啊！

严阁老满脸怒容，对孟悦道，就算挖地三尺，你们也要给我把凶手找出来！

孟悦见严阁老如此动怒，他也不敢顶撞他，于是连忙应声下来，转头就吩咐众捕头，命令全京城的捕快，半个时辰内全部赶到醉仙居，记住，每人带一把铁锹！

属下问道，大人，带铁锹干嘛？

孟悦上去就是一巴掌，没听到严阁老的话嘛，要挖地三尺！

第344章看似荒唐的事

醉仙居，蓬莱阁，上百支火把将此处照的灯火通明，孟悦一声令下，整个京城的捕快全部出动，聚集了三百多人。

严阁老已将严西楼带回严府，要求孟悦在明日天亮之前给个交代。孟悦站在众人面前，说，同志们，今夜蓬莱阁发生了一件人间惨剧，严阁老公子在这里被害，上级下了命令，要求挖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找出来。这项工作，时间紧任务重，你们都是六扇门的精英，我相信你们能够做到，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几个人稀稀拉拉的回答道，有。有字拖得整整慢慢悠悠，可见众捕快今夜是多大的怨念。孟悦指着身前一个捕快头领，宋有得，明日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那宋有扑腾跪下，说大人，我有信心。

孟悦淡淡道，你有信心，但我对你没信心。说着，命人将之架了出去。然后目光扫视众人，问道，你们有没有信心？

三百多捕快齐声喊道，有！

孟悦满意点点头，说三尺，就三尺，少一寸也不行，开整吧。说完走到其他院落喝茶去也。柳清风满口吃惊道，这样也成？明明知道都是徒劳无功。我说你管那么多干嘛，又不是让你干活。

下面捕快头领开始敦促众人干活，有人满腹牢骚道，大半夜的不睡觉，刨坑干嘛？别说挖三尺，就是挖三丈，也找不到杀人凶手啊！

一个年长的捕快说，这才是考验我们执行力的时候。看上去是严阁老命令逼得紧，还不是孟捕头想用今天这事儿来立威。

先前那人道，此话怎讲？

年长捕快说，你们可知道孟总捕头是怎么平步青云的嘛？当年六扇门人才辈出，四大名捕威震江湖，可是后来呢？无情去了残联工作，追命去当城管头子，铁手当了铁匠，冷血在店门口卖鸭血。这四大名捕，哪个领出来不是虐孟总捕头十条街，可为何单单是孟捕头起来了？

年轻捕快忙问，是啊，当年四大名捕斗天师，天下闻名，都以为当年总捕头是从那四人中提拔，那时候孟捕头只是六扇门办公室一个办事员，这又是为何呢？

年长捕快稍一停顿，连忙有年轻捕头递上香烟，给点着火儿。

吐了口烟圈，才慢悠悠道，总捕头之所以有今日成就，靠的就是执行力。有一次，皇上请三十多名二品以上大臣，可是只有一张连六个人都坐不下的八仙桌，几个经办人都说干不了，可是孟捕头愣是凭借皇帝一句口谕，命令三十多大佬排着队，每人一碗饭一双筷子，围着八仙桌转圈吃饭，每人端着碗筷排到了就舀一勺，边走边吃，一圈转回来，再加菜。

年轻捕快愕然道，那不是胡扯嘛？

你觉得是胡扯，可是一月之后，孟悦就成了六扇门办公室主任，靠的是什么？手眼灵活，办事妥帖啊！你觉得这些事很愚蠢，可是真正做成领导的，都是靠替领导办蠢事才得到提拔的。为什么四大名捕下场这么凄惨？就是因为他们太聪明了！

我跟柳清风听得目瞪口呆，这简直是警世良言啊，柳清风连递过一根烟，说听你一席话，胜吃十年屎啊！

年长捕快又说道，天底下看上去荒唐的事儿多了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妥，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都争着去做？因为这些能够分辨人心，上级也有考虑，聪明人那么多，用谁都一样，我为什么不用那些听话的呢。

一个头目走过来，咳嗽两声，你们在嚼什么舌根，还不赶紧挖坑！那人一来，众捕头一哄而散，轰然道，赶紧挖坑，没准下一个总捕头就是你呢！

一捕快冷嘲道，咱可当不了总捕头，你看还有那位呢！一指不远处一个黑皮肤男子，正在一板一眼的挖坑，喊道，喂！张居正，你不是蓝翔技校挖掘机专业毕业的嘛，想个办法挖快点，没准过两年就是总捕头了。说罢，哈哈大笑几声，找个僻静地方抽烟去了。

来到洞庭阁，找孟悦喝茶，我说这么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孟悦呵呵笑道，这事儿我得跟阁老有个交代，这件事，办与不办是态度问题，办成与办不成是能力问题，两个性质不一样，能力可以不行，态度却不能出错啊！然后又莫名其妙笑道，难道非得让我彻查到底，把那个杀人凶手找出来？

我连摇头说算了，我觉得挖坑挺好的，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蓬莱阁传来轰隆一声，传来一阵喊声，孟悦说后面可能出事了，过去看看。来到蓬莱阁，只见那个张居正，拿着榔头，对着蓬莱阁院墙一阵猛砸。

孟悦说怎么停了？

属下来报，这个张居正疯了，说要把蓬莱阁拆了。张居正正然道，既然是挖地三尺，这楼阁自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孟悦点点头，冲着众人怒道，看什么看，还不去做！众人这才上去拆楼阁。

孟悦看着张居正，这进度比我预期的要慢啊，你可有什么办法？张居正说，这个问题主要是没有激励机制，大家主动性调动不起来，比如把大家赶出去，在院子里藏个金元宝，谁挖出来就是谁的，那干劲肯定起来了。

孟悦笑道，这主意不错，不过换作是我，我连金元宝也不用，只要告诉他们，这里有金元宝就可以了。我说这一招望梅止渴、画饼充饥大法用的不错。

孟悦问，你叫什么？

小人张居正。

嗯，明儿起，到办公室当跑腿吧。

第二天，整个蓬莱阁被挖地三尺，孟悦看了看，说可以去找严阁老复命了。半个时辰后，孟黑炭满脸怒火，命令众人，没找到凶手，那就接着挖！

捕快挖了半天，说没找到金元宝啊！孟悦说，那是你们不够努力，接着给我挖！

四百个捕快，半天不到，愣是把蓬莱阁挖成了蓬莱湖，成了京城中唯一的人造湖。若干年后，这块地皮拍卖出了天价，周围房价呼呼上涨，为此孟悦还被开发商在这里送了套房子，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我说差不多了吧，孟悦说这么着急干嘛，没准一会儿有惊喜呢。众人挖着挖着，忽然传来一阵惊讶之声，柳清风说，摸到金元宝了？

孟悦说去看看吧。

哪里有金元宝，蓬莱阁院落中，前前后后，挖出了四十多具白骨，那些人，头骨都掉了下来，显然当年埋于此处之时，已被斩首。

白骨森森，显得有些阴冷。

我望向孟悦，满脸疑惑。

孟悦淡淡道，二十年前，时任礼部尚书张有光满门抄斩，全府四十三口人，尸骨就埋在了此处。

第345章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

据孟金平所讲，二十年前，礼部尚书张有光、翰林院史官孙延方因卷入了皇帝起居注一案，后来从赵天豪等人处也隐约猜测到此事与太子朱润泽是身世有关。想不到，今日竟然在醉仙居挖出了这些尸骨。

属下连问怎么办，孟悦道，挖地三尺的命令是严阁老下的，此事自然交由严阁老处理，说着命众人将尸骨收敛，送到严山高府上，其余众人收队回营。

严西楼在醉仙楼饮酒掉入粪坑被淹死一事，在京城流传开来。这严西楼平日没少作恶，听闻他死去消息，竟有人在京城内放起爆竹来，各种编排他的段子也四处传开，什么要死就死在茅坑里等等。

朝堂之上也传来风声。

也不知谁指使，有五六封弹劾严山高的奏折送到了龙书案头，说严山高挖出当年礼部尚书张有光全家尸骨，这是准备要替当年张有光平反。要知张有光一案乃朱悟能亲自定罪，算是他不得触碰的逆鳞。

按照惯例，朝中重臣收到弹劾，为表示清白，被弹劾之人一般会主动请辞以表示避嫌，皇帝表示挽留，就算真的请辞，也要如此往返三次。

严阁老当日下午就递上了乞骸骨的奏折，谁料皇帝朱悟能竟将奏折留下了。

这么一来，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作法，难免会被人看做是一种特殊政治信号。结果第二日，各种弹劾奏章如雪花般漫天飞舞，据说黄门官房间内都堆满了，什么贪污、受贿、渎职，以及不痛不痒的利用职权与多名女性发生不正当关系等等。

出乎意料，这些弹劾进了皇宫，也都杳无音信，皇帝朱悟能出乎意料的冷静。

腊月二十八，临近年关，镖局那边通知和跟柳清风召开年终总结大会。从京城回来后，除了报到那日，这些日子一直没回镖局，这次一回去，明显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看到嵩山二侠，问怎么回事？

嵩山二侠哭丧着脸，说今年年终奖不发了。

柳清风大声道，为什么？

嵩山大侠叹道：大当家说今年整体效益不好，没有完成股东会下达的经营任务，导致业务同比出现下滑，而且还发生了失镖案，所以决定没有年终奖了。

柳清风说本来上半年挺好的形势，因为某些人的小肚鸡肠，导致业务出现全面滑坡，我觉得董事会应当对此问责。

后面传来大当家的声音，什么小肚鸡肠啊？

嵩山双侠看到大当家，连灰溜溜跑掉了。柳清风指着大当家鼻子说，镖局业务出现下滑，还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大当家脸色不悦，对我说道，我说小秦啊，有些人见不得镖局的好，遇到困难，就满腹牢骚，这样子下去，可十分不妙啊。

柳清风看着他，说大当家话里有话啊，莫非这是要准备下逐客令了？

大当家说你要辞职？我给你发双倍补偿。柳清风哈哈笑道，偏不如你所愿。我连出来劝和，说大当家，我们回来也有段时间了，不知镖局怎么安排我们？

大当家说这事儿我跟几个当家商量了，你们如今是武林高手了，再让你们走镖、押镖也不太合适，所以我们将聘请你二人为名誉总镖头，享受总镖头待遇，你觉得如何？

柳清风说名誉总镖头，那岂不就一个虚名，有什么劲？没意思！

大当家说要不这个大当家让你来当？柳清风兴奋道，当真？

大当家脸色一紧，于是嘿嘿一笑，我就随便一说。柳清风不屑道，真让我当，我还不当呢，你看这今年业务做得一塌糊涂，转过年来开股东会，我都不好意思跟股东交代。

大当家脸色一阵发绿。

等大当家走后，我对柳清风道，好歹也是大当家，你给人家留点面子。

柳清风嘿嘿道，我觉得三观你来做大当家不错。我哈哈道，行，不用给他留面子。

整个会议持续了半天，几个当家说了一通废话，无非是如今经济形势下行，通货紧缩，面临经济寒冬，我们镖局要上下一心，共渡难关。

大当家最后做总结发言，说今年已经结束，明年我们要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的建设中原镖局，要相应朝廷调结构、稳增长、促转型的发展思路……

下面有人打断道，大当家，还有两天过年了，年终奖啥时候发啊？此话一出，整个镖局乱哄哄闹成一片，什么大家平日里辛苦，工资少，标准月光族，如今过年回家，拿不回钱，家里还有一堆在家嗷嗷待哺的孩子呢。

大当家眼见形势压不住，大声道，我们没说不发年终奖，我们只是把年终奖延后发放。有个财务的人喊道，可是昨天你们几个当家没人却都拿了一笔不小的银票。

此话一出，几个当家脸色挂不住了，大当家看了眼四当家，说你怎么管教自己部门的员工的。四当家上前给那人一巴掌，就你知道的多！

那人挨了打，怒火中烧，指着四当家道，你在外面跟六当家老婆搞破鞋的事儿，别以为我不说就没人知道。

六当家闻言，站了起来，这话你说清楚点。

台上台下闹成一片，柳清风双手揣在袖子里，幸灾乐祸的说，你看，贵圈真乱啊！

眼见形势难以控制，啪的一声，大当家把茶杯扔在地上，吼道，够了！众人这才平静下来，说今年年终奖就不发了，六当家安排采购一些过年的福利，给兄弟们分一分。

蚊子肉也是肉，聊胜作无，每人领了五斤羊肉，一袋子饺子粉。

我现在住客栈，房子已经装修的差不多，找叶良辰看日子，要等明年初五才能搬进去，于是把这些一股脑给了柳清风。淳于明月已经搬到柳清风院子里，只是一住东厢、一住西厢，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势。

下午，我与柳清风买了酒肉，去杨教习家拜年，退休两年，杨教习瘦了不少，精神却不错，柳清风说看你身子骨硬朗，这是准备要重出江湖啊？

杨教习嘿嘿一笑，正有此意。

柳清风问真的假的啊。

杨教习道，如今大当家在镖局地位岌岌可危，据我得到的消息，明年年初股东会，很有可能就换掉他。

我说大当家下台，那谁来接手？虽说最近镖局业务不景气，但大当家这几年来，对镖局贡献也是有目共睹的。

杨教习冷笑道，以前镖局不赚钱，后台那些大佬们也就没真当回事，可是前两年突然赚到钱了，今年却突然不分红，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说那谁来接任大当家职务？其余几个当家，估计还不如大当家呢。

杨教习反问道，你可曾说过岳少霆？

是他？我略感惊讶，当年岳少霆化名余小山，隐姓埋名，在泰山派当外院教习，一干就是二十年，今年年初去时，却发现他已经不知踪影。于是问道，他要出山了？

杨教习点头道，他已经来找过我谈过话了。说罢笑着道，三观，你手中的赤霄剑，恐怕到时候要交出来了。

从杨教习家中出来，柳清风一直跟我打听岳少霆，我问怎么这么积极，他却说这叫先了解一下未来领导的喜好，将来在起跑线上快人一步。我嘲讽道，你是想巴掌响一点，马屁早一点吧。

沈落雁拦在了身前，柳清风突然停住，小徒弟，你的玄元剑诀练的如何了？沈落雁冷脸道，谁是你徒弟？柳清风说你玄元剑诀是我传你的，你不是我徒弟，难道我是你徒弟？

沈落雁说，我是你奶奶。

柳清风看了沈落雁胸一眼，说，奶奶好大。沈落雁怒骂找死，紫薇剑使出一记玄元剑诀。柳清风说，一言不合就出手啊，这么泼辣，三观你不管一管嘛？

我说你嘴贫，自找的。

十几日未见，沈落雁剑法更近一层，甚至用突飞猛进来形容也不足为过，莫非又遇到了什么奇遇不成。

紫薇剑劈向柳清风，柳清风笑道，来的好！手中没兵刃，伸手将一根羊腿骨迎紫薇剑递了过去。

轰隆一声。

羊腿骨破碎，柳清风心疼道，本来想晚上熬大骨汤的，这下子亏死了。沈落雁一击不中，左脚踢向柳清风，柳清风一闪而过，沈落雁右腿连环一击，带起一阵劲风。柳清风喝道，来得好。将一袋子饺子面，冲着沈落雁扔过去。

噗。

沈落雁浑身面粉，如敷了一层白霜，一脸暴怒，说我要杀了你。一道道剑光朝柳清风刺去，柳清风施展轻功，连连躲闪，他轻功早已独步天下，沈落雁一时间奈何不了他。

我说柳清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柳清风点头说，确实，这么做有些过分了。

我摇头道，我是心疼我那袋饺子粉。

沈落雁暴跳如雷，紫薇剑带着一团紫光，向我攻来。我躲了过去，说小阁主，你火气有点大啊，伤肝。

沈落雁收剑，说明日我就回西凉了。

我说离家久了，总会想家的，回去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以你现在武功，回去夺回剑阁阁主之位，应该不是难事吧。

沈落雁问，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嘛？

我想了片刻，道：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我只能深深的祝福你，深深的祝福你最亲爱的朋友，祝你一路顺风！

沈落雁说了句敷衍。

我说那能咋办？

沈落雁一剑刺了过来。

噗。

紫薇剑刺入右肩一寸，鲜血直流。

你怎么不躲？

我说是我欠你的，但愿这一剑能解你心头之恨。

沈落雁眼神中露出复杂的情绪，盯着我看了片刻，旋即叹了口气，说道，后会有期。说罢，满身疲惫的走了。

柳清风说你怎么不躲啊，要是那一剑刺你胸口，你岂不嗝屁了？我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我总要跟她有个了断的。

柳清风说活该，谁让你没事儿招惹这种女人。不过除了脾气有点暴躁，小阁主还蛮有滋味的，论相貌，不必小魔女差，你看她那小蛮腰，小屁股……啧啧。

薛鱼儿站在门口，叉腰说道，你说谁呢？

柳清风连忙道，我是说三观呢，你看他那血流的哗哗的。

第346章熙泰九年

接近新年，大部分客栈、酒楼都停止营业，辛苦忙碌一年的人，也终于有机会坐下来休息几日。街上的年味愈发足了。由于资金紧缺，新买的宅子只是装修了其中几间，本来想年后让青云道长找个黄道吉日搬进去，可我住的客栈春节不营业，没办法，只得提前搬了进来。

按照老家风俗，新搬家是要大吃大喝三日的，不过都不是外人，我们也没那么多讲究。腊月二十八，我邀请了柳清风、黑风寨、嵩山二侠、赵贺之以及天师府那一老一少，吴德从店里弄了些酒菜，便算是温锅了。

我并没有邀请登闻院的人，跟他们虽然关系也不错，但还没有近到在家中庆祝的程度。趁着酒意，黑风寨拍着我肩膀说，房子不错，就是还缺个女主人了，怎么样，考虑的如何了？

我说等春节后，我就去江南把她接回来。

柳清风说，要是小魔女真来京城，估计到时候会很热闹。我问为什么，柳清风哈哈笑道，因为太平也在这里啊。我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既然这么清闲，等会儿留下来帮我收拾家里。

柳清风说我是客人啊，你好意思让我干活。我不屑道，别的客人都不是买锅碗就是瓢盆，虽然没几个钱，但也是一番心意在，咋就见你两手空空来的呢。

柳清风说我怎么是两手空空来呢。

你带什么了？

我带了个两顿饭颗粒未尽的空肚子来的。

正在闹哄哄之际，朱润泽来到了府上，谢德龙、梅川内酷带着一些礼物一起进来。众人见状，连给朱润泽行礼，朱润泽摆手道，又不是外人，三观今日乔迁大喜，来这里讨杯酒喝。

搬家之事我并未告诉朱润泽，毕竟是一国太子，想不到他竟能想起来，于是说殿下公务繁忙，这等小事儿我也没想麻烦你。

朱润泽佯作不悦道，好歹你也是我登闻院的监察，算半个同事了，看了看府中的布置，说这宅子虽不大，风水却不错，就是有点空了。

我心说这里是民宅，又不是东宫，天底下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跟不花钱似的往你宫里送，只好苦笑不语。朱润泽吩咐随从，回头从府上搬点东西过来。

我连声道谢，太子府的东西，随便弄出点来，买几个宅子都没问题。柳清风忙道，殿下，我年后也买房子，到时候请你吃饭啊。

朱润泽笑道，你是我小师叔，我哪敢不从啊。

朱润泽来到我书房，我与谢德龙连泡好茶，静立一旁。

谢德龙之前领导解密小组，今日见到他，恐怕是已经完成解密工作了。我说不知殿下前来，有何吩咐。

朱润泽道，朝廷准备要跟北周开战了，谢德龙将你带来的资料解密后，形成了一份报告，里面有北周详细的军事部署、战略方案，北周要在明年三月份，趁青黄不接之时，发动三月攻势。父皇得知此事后，决定先下手为强，如今命令宣府定北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东北军、征西军也下旨开始调动集结。三观，你刚从北周回来，若真开战，我想听听你意见。

我说我只是个江湖人，对行军打仗之事一窍不通。不过，若真与北周打仗，我建议还是边打边谈，以谈代打比较好。

朱润泽颇感兴趣的问，为什么？

我继续分析道，殿下也出使过北周，不知对北周印象最深的是什么？朱润泽说自然是那一望无际的草原和稀少的人口。

我说正是这个，第一，北周地域广阔，战略纵深极长，虽不如大明富庶，但面积不小于大明，一旦开战，若想在边境上取得点遭遇战胜利，不是难事，但要想长驱直入，恐怕举国之力，也难以实现。第二，北周看似实行君主制，但实际政权控制在各个领主和贵族手中，他们属下的军队只效忠贵族，并不效忠国王，若大明攻打北周，必然会遭到当地军队的强力反扑。所以，这仗，只能以打为辅，以谈为主。

朱润泽说，我还以为你会说抄起家伙去干他们呢。我心说若是柳清风必也许会这么说，不过今夜所谈之事，是军事机密，却不知为何，朱润泽却来找我谈。不过直到临走，朱润泽也没具体说。

除夕夜，我与表弟吴德两人做了些酒菜，弄了饺子，边吃边聊。聊着聊着吴德说起了当年小时候去三清观偷菜籽油和贡品去集市上换钱的事，想不到一眨眼竟十几年了。

我突然道，我怎么不记得了？吴德说当年你差点被人贩子拐走，等找到你时，你都昏迷了好几天了。

你说的三清观，可是东平县城东的那个破道观？吴德说，可不是嘛。我努力回忆，却始终想不起这件事，酒意上来，睡意蒙眬，天色不早，我们便回房休息。

爆竹声中，熙泰八年过去，熙泰九年在一场大雪中迎来了大年初一。一大早，柳清风带着薛鱼儿和淳于明月来拜年，我见他左搂右抱，好不得意，道，恭喜啊，新年新气象，家和万事兴啊。

淳于明月上来施礼，薛鱼儿只是气鼓鼓的说了句过年好，扭头不理我，柳清风说我准备带她俩去庙会，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说家里灯泡坏了，我还是在家里修灯泡吧。柳清风带着两人走了，敢情这是来跟我臭显摆了。

我去天师府给叶良辰拜年，小道童一见面就给我磕头，说三观叔啊，过年好啊，明年找个三观嫂啊，不给红包不好找啊。

我递了十两银票红包给他，小道童说要去逛庙会，喜滋滋跑了。叶良辰身披厚衣，靠在火炉前烤火，看到我来，连让我过去。

别说一品高手，武功修炼到六品以上，凭借内力就可以抵御寒暑了，叶良辰当年的四大宗师之一，竟穿的如此厚实，还要围炉烤火，我心中不由黯然。

叶良辰说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

我愕然，你怎知我要问问题？

叶良辰面露微笑，你嘴上不说，脸上却贴了个十万个为什么的标签，我又是靠察言观色吃饭的神棍，怎能看出不来？

我说我与大难交过手了。

叶良辰哦了一声，看来大难没有难为你。

你怎知我不是他对手？

叶良辰叹道，这个妖僧，看上去是一品修为，可二十多年前也是三境之外的老怪物，后来修为跌落了，但却仍有杀死三境外高手的实力。

我接着道，大难给我讲了一段二十三年前慕容山庄的故事，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何三俗会与慕容山庄翻脸，他说到了冥界六神入侵中原之事，是因为与这事儿有关嘛？

叶良辰看了我一眼，想了片刻，才道，二十三年前，天下几乎遭受一场弥天大祸。冥界六神入侵中原，要从人间迎接魔君回归。

我说就是吕纯阳当年一剑斩落的那道魔念？

叶良辰点头，那道魔念在人间修行二百年，早已成精，若非有惊神大阵镇压，恐怕早已放出来，为祸人间了。

我心中大惊，这惊神阵，竟然是用来镇压这个人间魔头的。

转念一想，这惊神阵修成之时，吕纯阳还未飞升，叶良辰看出了我疑惑，才道，吕纯阳飞升后，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给人间留了如此大祸患，后来才亲自将他困在惊神阵下。

之后，龙虎山道教则负责起了这座惊神阵的维修和保养工作，这也是为何历代天师都从龙虎山选出的原因。

我这才点头，那前年皇宫夜宴，惊神阵停机升级维护，郭逍遥等人前来之事，想必也与那大魔头有关了。

叶良辰笑而不语。

我又问道，那二十三年前的慕容山庄，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良辰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用热水服下后，脸色才逐渐好转，不由自嘲道，看来以后续命，要靠你咯。

叶良辰整理了下思路，慢慢道，这话说来话长。吕纯阳那道魔念，正是冥界魔君幻化，魔君流落人间之后，冥界多次想将魔君迎回，而二十三年前，他们也差点做到了。

有人得到了秘法，在慕容山庄打开了冥界之门，六神欲降临人间，就在此时，你师父超凡入圣，进入冥界与人间的信道之内，展开了一场正魔大战。

后来，你师父使出了破天一剑，将那道大门封死，才避免了人间祸患。事后的分析，慕容山庄则很有可能是与冥界勾结偷开人间大门的门派。

也正是因为此事，各大门派之间起了猜忌，武林大会联盟解散，而慕容半城将此事怪罪在你师父头上，还逼着慕容青灵悔婚，直接导致她出家为尼了。

慕容山庄之事，前面部分叶良辰与大难和尚所说基本类似，但是后面却大相径庭了，两个人究竟哪个是真相，那就不得而知了。

叶良辰又一次咳嗽起来，我说最后一个问题，那冥界之门究竟如何打开？

叶良辰口中吐出了三个字，黄阵图。

第347章毒丸计划

从天师府出来，心想反正闲来无事，就去地坛庙会溜达下。

京城庙会由来已久，今年庙会有所不同，之前由龙虎山道教组织的庙会，由于大难和尚的入宫，皇帝虽未打压龙虎道教，却也极力推崇佛教，是以转由悯忠寺主办庙会游行。

京城庙会，尤以地坛、龙潭、大观园等几处较为有名，这次主持地坛庙会的是由哈尔滨佛学院毕业的有才法师主持。

来到地坛，街上早已人山人海，游行队伍以金狮为前导，取辟邪之意，宝盖幡幢等随后，数十尊佛像被若干力士抬着，后面是音乐百戏、诸班杂耍等，若干顽童跟随其后，欢呼雀跃，好不热闹。

走了没多久，小道童就靠了过来，说钱都花光了。我问他干嘛了，他说看到一个大叔可怜，来京城亲戚朋友走丢了，要十两银子买面包吃，我就把钱给他了。我说你怎么跟黑风寨一个德行，于是带着他一起走。

走出没几步，就听到柳清风在路边跟人砍价：老板，你这丝袜的质量怎么样啊？能扯烂不？

老板嘿嘿一笑，大侠，你放心，我这丝袜质量杠杠滴，说着拿刀子在上面划，别说撕烂，用刀子都扯不烂，拿来送女朋友保准喜欢！

柳清风随手把丝袜扔给了老板，气呼呼道，撕不烂我买它干嘛？

小道童问我，小师叔，柳大侠买丝袜干嘛啊？我笑着说，尺度太大，不适合讲给你听。

小道童仰起头反问我，什么是大尺度？

我心说这年头小朋友真不好骗啊，恰好路过游行队伍，于是指着道，你看到那些佛像了嘛，观世音菩萨穿的整整齐齐，这就是小尺度，在看弥勒佛，坦胸露乳的，就是大尺度。

小道童若有其事点点头，这么冷的天，柳大侠弄那么大尺度干嘛。

我顿时无语。

走到面前，柳清风还在兀自生气，那老板骂他神经病，我说明月和小鱼儿呢，你还有心情来买这玩意儿，柳清风说她俩闹别扭回家了，我这不买点礼物来哄他们开心嘛。

小道童突然说，这丝袜是买个明月姐姐的吧？柳清风愕然，你怎么知道。小道童说小鱼儿姐姐是肯定不会穿的。

柳清风叹道，现在小朋友真是早熟啊。话音刚落，突然一蓬头垢面的汉子，来到我们面前，说两位大侠行行好，我来京城，钱袋被偷了，好几天没吃饭了，给十两银子买点馒头吃吧。

小道童一指，是你！我看那人，正是前不久柳清风收拾过的花留冰。花留冰看到我，正要逃跑，柳清风一把抓了过来。

花留冰被柳清风打怕了，连说大侠饶命。小道童说你骗了我十两银子！

柳清风刚才的火无从发泄，于是把他拎到一个僻静处，弄了二十个馒头，十两银子是吧，馒头是吧，你给我吃，吃不下，剩下一个打你一拳。说着，一拳把旁边的石轱辘砸成粉碎。

花留冰一边哭，一边吃，京城没好人啊。柳清风和小道童拿着花留冰出气，我逛了一会儿，离开地坛，看到赵贺之正火急火燎的路过。

我连打招呼，赵兄，大过年的去哪里啊。赵贺之说，过个年都不消停，这不正回去赶稿子嘛。

什么稿子这么着急？

赵贺之道，江湖上出大事了，先不说了，明儿看晓生江湖新年特刊吧，改天请你喝酒。说着急急忙忙的走了。

第二日，我特意买了一期晓生江湖，首页题目赫然是，《炮打普陀山，我的一张大字报》，落款是慕容白云。

文章将矛头直接指向摩尼教总坛，指出过去两年来，魔教总部在天下巧取豪夺，霸占有限的江湖资源，而且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实行白色恐怖路线，列举了魔教在江湖上的恶迹，并号召江湖全体江湖武林，杀上普陀山，为江湖讨个公道，为同道讨个正义。

后面的文章都是跟风讨伐魔教的，什么魔教为了抢夺江南瓷器生意，指使走狗将某瓷器店的老板绑架，并撕票。魔教哪个舵主看中某个大户人家闺女，半夜将那家屠杀，抢走女人做压寨夫人等等。

且不说事情真假，晓生江湖在大年初二推出的这个特刊，彻底引爆了江湖。自江南武林大会以来，慕容山庄与摩尼教都是貌合神离，各怀鬼胎，虽然私下里都有小动作，但明面上还是武林大会的正副盟主。

想不到这个同盟才不过两年，竟公开分裂，而且率先发难的竟是以隐忍著称的老狐狸慕容白云。

我去问青云道长，叶良辰呵呵一笑，那是因为普陀山是秘宫入口啊。估计是慕容山庄想与魔教共同开发秘宫资源。前年武林大会，将普陀山作为魔教总坛所在，那便是承认了魔教对普陀山的所有权，如今慕容山庄想再插一手，魔教自然不会同意。

我心想也对，天机老人的秘宫，对整个江湖诱惑力太大了。慕容白云无法与魔教取得一致，只得撕破脸皮，以秘宫为诱饵，号召全天下武林齐伐魔教了。

魔教重返中原所作的第一件事，在武林大会大闹一番，提出了那么苛刻的要求，最后一再让步，却始终坚持把总舵设在普陀山，可见也是老谋深算，看来他们早就知道秘宫的入口在普陀山了。

要是不知道真相的人，看了晓生江湖特刊，还不义愤填膺啊。可是到了第二天，风向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晓生江湖又出了一期特刊，名字叫《三观犹在，不诉薄凉》。

作者署名非著名魔教长老，细数了慕容山庄名义上为武林正义，实际上肮脏无比的暗中交易，并公布天下武林由慕容山庄控制的三十八路黑道组织，并指出了慕容山庄攻打唐门和青城派的黑幕交易，是为了唐门的暴雨梨花针，以及天下三大奇阵之一的黄阵图。最后，还指出了，金陵白毛怪杀人案的凶手，就是已经被慕容山庄控制了的原青城掌门青灵子。

一直以来，晓生江湖是独立运行的自媒体，一直奉行“晓生江湖，不一样的江湖”的经营宗旨，以前那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办报理念，经过市场化的浪潮，早已被“有奶就是娘”代替。

可是有心人已经意识到，前后两期特刊，内容截然相反，而且不是一般的问题，而是涉及到武林安危的大是大非问题，这就意味着，晓生江湖内部出问题了。

果然，接下来，晓生江湖发出了公告，因内部改版，断更几天，导致京城晓生江湖的最大书友群——紫禁城龙空阁里的公公们集体到晓生江湖门口抗议，并诅咒晓生江湖，断更的是太监。

柳清风说这些人也真是闲的，下面没事儿做，整天买些江湖杂志来看那么热血的文章干嘛，还不如研究下甄嬛传、宫锁珠帘什么的，也算熟悉业务知识，将来好混出头地啊。

我说人总是对自己所缺少的东西充满向往，对于平日以江湖八卦为精神食粮的他们，断更是断然难以容忍的。

晓生江湖的风波仍在继续，熙泰九年晓生江湖第一次股东大会，大年初五就召开了。

一直以来，晓生江湖为了防止恶意并购，创始人百晓生在设计股权时将晓生江湖设计的极为分散。去年摩尼教与慕容山庄处于蜜月期时，魔教收购了晓生江湖百分之五的股权，而按照《章程》规定，占股5％以上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股东大会。

晓生江湖，占股5％以上的股东，除了创始人百晓生10％外，二当家千晓生和三当家万晓生各占8％，魔教占5％是第四大股东，有51％股份分散在十几个小股东之中，还有18％不记名股份，不知流落谁家。

股东大会的唯一议案是摩尼教提出的罢免创始人百晓生大当家职务，此举引起了百晓生抗争，本来百晓生在晓生江湖威望极高，而且晓生江湖几年来效益越来越好，因此在会上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

在唱票时，记名股权中，同意罢免百晓生职务的股份数仅占33％，不同意的占了49％，按照章程，只要散落民间的不记名股权有1％不同意就可以否决掉魔教的提案。

本以为魔教议案要被否决，可就是这18％不记名股权，在关键时刻由优酷、一库和优衣库三家商号分别以666的方式投给出了赞成票，投票结果是51％同意罢免百晓生。

这就是摩尼教在去年收购晓生江湖5％的真实用意，作为实施毒丸计划的关键环节，在关键时刻给了晓生江湖致命一击。

本来，慕容山庄和百晓生为了缓和与魔教关系，以为就算给了魔教5％股份，魔教也不能在晓生江湖中掀起什么风浪，可是他并不知道，魔教早已经开始布局，他们买这5％股份，就是为了能够在股东大会中获得提请召集股东大会的权利。

晓生江湖、晓生资讯的创始人百晓生，在熙泰九年大年初七，黯然离开了自己亲手创办的江湖第一期刊。

魔教与慕容山庄的关系公开恶化，导致刚建立起来的江湖新秩序的平衡又要被打破，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第348章一封举报信

三俗委托朱茗传授我的破天一剑口诀，我一连参悟了好几天，一点头绪都没有。总感觉口诀中缺少些什么，即使能使出形似，却难以做到心意合一。

叶良辰说三俗的破天一剑，是超乎人间极限的一剑，当年正是凭借这一剑，将冥界六神硬生生杀了回去。你现在武功虽晋入一品，但是所学的武学，杂而不精，更重要的是，你的剑法缺少自己的道。

我疑惑问，道？

叶良辰笑道，寻常武者自然不必考虑这个问题，修行至一品，若要跳脱三境之外，必须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道。没有自己道的武功，正如一个没有灵魂的美女，看上去美则美矣，只是一个花瓶而已。

看到我苦苦思索不得解，叶良辰安慰道，三年不到，你武功由不入流至一品境，天下之间，进境比你快的，超不过五个。

我问道，那你找到自己的剑道了嘛？

叶良辰叹息道，我本是隆泰年间的一个秀才，本想着靠着满腹经纶，在科举战场上杀出一片天空，谁料两次科举落榜，心灰意冷之下，就在龙虎山当了一个道士。结果一发不可收拾，二十七岁学武，二十八岁入一品。三十岁之前，就成了天下十大高手了。本以为要一举冲破三境，结果被上一任天师选中作大明国师的继承人，自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今生与三境之外的武学无缘了。

我听到目瞪口呆，仅用一年就练至一品，这是不世的天才啊。可是为了龙虎山道统，为了维持惊神阵，叶良辰放弃了这个机会，成为大明的国师，还成为皇帝的御用青词高手。其中的苦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

小道童很苦恼的进来，说脸上痘痘越来越多了。我说怎么不找小鱼儿姐姐给你弄点药？

小道童撇嘴道，前两天我说了明月姐姐两句好听的话，结果小鱼儿姐姐就不理我了。我说柳清风这小子也太不像话了，竟然指使你干这个！

小道童说，这事儿也不能怪柳大哥，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天经地义啊。我问他究竟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干这活？小道童扭捏道，一百文。

看着小道童去了后院喂鹅，我问青云道长，为什么不教他学武功？叶良辰道，他修行的是龙虎山的太清诀，讲究的是顺心而为，等机缘到了，万事都水到渠成了。

回到家，看到柳清风和嵩山二侠早已到了。我讶道，不是明天才上班嘛？嵩山二侠拿出一封书信，说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一看，举报信？

嵩山二侠苦着脸说，今天上午，二当家派人找到我俩，要我们在这封举报信上签字。我俩拿不定主意，这不来问问你嘛。

我粗略浏览了下那封举报信，上面列举了大当家在任职期间，私吞镖银，渎职，长期指使人做空镖单，涉嫌为地下钱庄洗钱，低价变卖镖局资产获取高额回扣，乱搞男女关系等等，一长串三十几条罪名，说的有板有眼，有理有据，若真属实，恐怕大当家位子难保啊。

我说二当家这是在逼你俩人站队啊。

嵩山大侠说，我俩武功低微，又要指望这份工作养家糊口，要是在这上面签了字，那就算是跟二当家一条线上了。

无论是职场，还是庙堂，只要有人，就有斗争。有些时候，不得不去面对这种站队的问题。只要贴上你是谁的人，那就是利益相关者了。

刚入职的时候，我跟柳清风跟着杨教习，他是镖局老人，临近退休，而且那时我们新入职，人微言轻，自然无需参与到大当家和二当家之间的内斗之中，我俩也无需考虑站队的问题。

再到后来，我俩武功突飞猛进，可先是西凉、又是蜀中，等再回到京城，更不需要看人眼色行事。

一般来说，选帮派站队，有三种情况。

一是血缘亲属关系，如镖局内部几个当家都在各部门安插了一些自己的亲属，这些人一入职就被贴上了标签，没有选择的余地。

二是同门师兄弟，前辈提携后辈，师兄帮扶师弟，新入职的员工，很自然就投靠在师兄那一派之中。

三是那些有目标、有野心、有抱负的员工，若要想更近一层，必然会挑一个靠山，找机会纳投名状靠拢过去。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有上面一层的关系，晋升自然会更加顺利。

当然，有些人选择不站队，这样的结果就是两边的人都会刻意去孤立你，本来嘛，利益有限，要瓜分自然要首先考虑自己人。背黑锅的时候，这种局外人则成为双方的最佳选择。

而无需站队的，要么像我跟柳清风一样，武功高到一定程度，别人已经无法用利益来拉拢你；要么就是刚入职的小屁孩，就算你想站队，都没人理你。

嵩山二侠问，秦大哥，你看我俩该咋办？

柳清风说这可是落井下石的好机会啊。二当家虽然有点阴险，但我看大当家更不爽一点。

我说你没事儿别净瞎出主意。

柳清风说你看现在镖局，弄得乌烟瘴气的，好端端的一个局子，还是那些人，怎么业务说垮就垮了呢。

我说同样的人不假，可是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啊。这样子，这封举报信，你们放在我这里，二当家的人问起来，就说被我抢走了。还有，在镖局谨慎一些，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第二日上班，镖局上下安排大扫除，我跟柳清风去报了到，跑到仓储部找老孙头下五子棋。从仓储部调离之后，偶尔还跟老孙头杀两盘。以前年轻不懂事，事事不肯相让，如今看淡了胜负，自然不会计较谁赢谁输。

老孙头连赢几盘后，说三观你武功长进不少，棋艺可下滑不少啊。我说很久遇不到你这样子对手，自然就倒退了。老孙头捋胡子道，你有心事啊？

我说镖局去年业务下滑的厉害，这关系到大家的利益，不免忧心忡忡。老孙头含笑问道，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发展呢？

我思索片刻，说镖局业务发展，靠的是人才，去年咱们镖局好多优秀的镖师被同行挖走了，带走了一部分渠道和资源，今年若要改变局面，必须制定好的政策，吸引人才、培养人才、留住人才。其次是解决渠道的问题，以小微事业部为例，我们与京城的各大票号、商号签订了长期战略合作协议，从而实现共赢。当然，要实现这些的前提，是要有一个统一、稳定的内部环境。这个不解决，其他都是空话。

老孙头说你考虑的很周到，却忽略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我连问道，什么问题？

老孙头说，一个企业发展到了一定规模，必然会遇到管理上瓶颈，会发现很多以前适用的套路，到了这个阶段突然失灵了，我称之蚕房效应。

镖局前面过于追求利润，所有的政策，都是围绕着做大、做强的粗狂型管理方式进行，而这在创业前期无疑是十分管用的。可到了一定规模之后，就面临着向做精、做细的集约型管理转型。前面在于谋子，而后者在于谋势。

这点，小微事业部的尝试，无疑是正确的。可是由于内部原因，导致创业转型失败，这也无疑让人惋惜啊。

我说想不到老孙头你看问题竟这么精辟。

老孙头点了根烟，吐了个烟圈道，活久见啊。

下午开会，我跟柳清风被聘任为名誉总镖头，享受总镖头待遇，惹来众人一阵艳羡。这名誉总镖头是一个虚职，只是挂职在行镖部，却不参与具体的经营，一般都是给那些已经退休并对镖局有特殊贡献的人，相当于一份养老职务，这自然让我跟柳清风十分不爽。

会议结束后，大当家拍着我肩膀道，三年之内从普通趟子手升总镖头，这火箭提升的速度，二十年来仅此一家啊。

柳清风皮笑肉不笑，还不如让我俩去当趟子手呢。

大当家说你们俩如今是镖局的两大宝贝了，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决定将你两人从琐碎的事务中脱离出来，尽快适应领导岗位。再者，有你们二人，我们中原镖局去接一些大镖，也更有底气了。比如以前，我们很少接人身镖、银镖，不是因为接不到，而是实力不够，不敢接。

我说大当家，反正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我想这个月底去趟江南。

大当家答应的很痛快，说去吧，一切费用由镖局出。我摇摇头，这次是办私事，公私还是分明些比较好。

大当家走后，柳清风骂道，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给我们弄这么个虚职，弄得我俩整日里无事可做啊。

我说这样正好，我准备去趟江南，如今各大门派齐伐摩尼教，我得赶紧过去，把君璧接回来。

柳清风说这次慕容老狐狸来势汹汹，魔教和慕容山庄势如水火，一场大战恐怕在所难免，而且还涉及到秘宫之争，你可别挂了。

我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还知道秘宫的事？

柳清风不屑道，我师父可是胡来啊，对于秘宫，我知道的恐怕不比你少。我顿时来了兴致，不如这样，咱俩合伙，到时候秘宫打开之后，里面的武学归你，至阳丹我用来给君璧解毒如何？

柳清风摇头道，用屁股想一下，也知道天下高手都会冲秘宫而去，我又不傻，不会为了什么莫需要的东西，去跟人拼命。哎哟，你打我头干嘛。

我说我打的是你屁股。

闲聊间，二当家慢悠悠踱步走了过来，假装看到我俩，恭喜你们两个啊！在用不了两年，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得给你们让位了。

我说二当家，论对镖局的管理和贡献，我们兄弟拍马难追啊。柳清风说是啊，拍马屁也难追啊。

二当家略尴尬，东扯西扯，饶了一大圈后，才问道，那个，这个，昨天，嵩山双侠是不是落了点东西在你们那边。

我心中冷笑，这老狐狸，肯定是怕我拿着举报信向大当家揭发他，故作不知，说昨儿见了他俩了，不过没见他们落下东西啊。

二当家提示道，好像是一封信，还是什么的。

柳清风大声道，原来那两张纸是信啊！

二当家连示意小声点，嘘，就是那个，能不能还给我？柳清风叹了口气，你不早说，昨儿闹肚子，用来擦屁股了，要不我去茅房帮你找找去？

二当家虽知他胡说，却也无可奈何，于是道，我劝你俩还是慎重一些为妙，里面有些东西，你们不知道对你们更好。

我讶道，莫非是一封举报信？

二当家脸色阴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柳清风说大当家和二当家这么搞下去，镖局迟早完蛋，要不咱们效仿李世民，来一场玄武门之变？

我说咱能别乱用典故，装文化人行不。再怎么说，大当家、二当家都是几个股东任命的，就算有问题，也轮不到我们指手画脚。

柳清风说咱们镖局不是跟我那小师侄有关系嘛，你跟姓朱的小子说声，把两人换了就是。

我说这些东西后台太复杂，就是太子那边也不是一条心，涉及到的利益太多，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就是了。

柳清风说你就是想逃避责任。

我轻叹一声道，太子那边如今也不好过，我们就不要去添乱了。

从京城到普陀山两千多里，预计要一个半月，秘宫将于谷雨时分开启，中间还有空去趟东平，一年半没回家了，这次回去，顺便跟家里提一下我跟纪君璧之事，也让家里人有个准备。

正月初十，明帝朱悟能走出了紫禁城，决定到宣府巡边，同时也带有督战的含义在里面。从谢德龙的消息，北周要在今年初春对大明采取行动，朱悟能这一次出征，无疑是冲着这一点去的。

出城之时，朱悟能颁布诏书，由太子朱润泽监国，太平公主朱茗掌印，授权内的事，由两人协商定夺，超出授权外，快马报至宣府。

与此同时，春寒料峭中，大学士严山高黯然请辞，皇帝赐黄金五千两，田五百顷，准其还乡养老。

第349章新一任大当家

接下来几天是会议轰炸，这种会议开得头昏脑涨，昏昏欲睡。

像这种全镖局会议，我跟柳清风一开始还是很积极的，还煞有其事的做会议笔记，但到了半年、第二年工作会议，就发现了，整个会议模式一模一样，内容也毫无二致，除了把熙泰六年、改成七年，一季度改成二季度等等。

后来这种会议，我们就进入会议模式，人虽在，心已远，我释放出经纬真气感触周边环境，顺便打盹。柳清风更绝，直接进入假死状态。

开会这种事，无论是镖局还是朝廷，都是大事开小会解决，小事开大会解决。杨教习还曾总结出一句话，会上的事不一定真干，真干的事情不一定上会。会上的发言不一定听，会下交换意见要认真听。

先是全年经营分析会，新年嘛，当然要分析去年的整体经营情况，然后总结经验，吸取经验，最后为今年工作制定计划。

然后是业务指标誓师大会，熙泰九年，全镖局制定了一百万两的销售任务，要求人人营销、全员营销，将承镖任务具体分解到每个人头上，并且签订目标责任书，承诺若无法完成考核指标，镖局有权无条件接触劳动合同。

接着是案件防控和安全生产工作会议。这是镖局除了业务发展之外的重中之重，尤其是案件防控工作，出了于谦谦、孙得杨那档子事儿之后，大当家每次开会都要拿出来当典型通报、学习，讲完之后还要二当家在补充发言几句，由于这两人都是二当家手下，弄得二当家脸色极难看。

今年大当家又提起此事，让二当家发言表明态度，二当家却一反常态，说大当家说的对，案件防控十分重要，但是安全生产也不能忽视啊，尤其是去年秋天鸡鸣山失镖一案，差点让我们失去了大当家这个伟大的领袖，若不是有三观和小柳仗义出手，镖局前途未卜啊！

大当家冷咳一声，打断道，二当家你这是什么意思，话里有话啊。内务总管连说，不是说好，按流程来嘛。

几个人在主席台上一打岔，台下的众人立即打起精神来，二当家当面拆台，暗中的矛盾转明面上来，看来有热闹看了。

二当家说，这次会议主题之一也是安全生产嘛，既然是开会，当然是民主集中制原则，我当然有发表意见的权利了。

有人在台下喊，二当家说的对！

大当家闻言，望了那人一眼。那人瑟缩了下，大当家说的更对！

大当家端起茶杯，环视了四周，许久未说话。

四顾而不语，这是大当家三大杀手锏之一，也是他在开会时常用来镇场子的绝活，另外两大杀手锏，一个是笑里藏刀，一个是猫哭耗子。

整个场面果然冷静下来，二当家有些绷不住了。我心说姜果然还是老的辣。看到众人不语，大当家这才把茶杯放在嘴边饮了一口，说大家谁还有意见，站起来说。

啊哟！

柳清风蹭的一下蹦了起来，方才他正在沉睡中，不知道此间情况，不知是谁扎了他屁股一下，只见他捂着屁股问，谁干的？

看到众人都看向他，柳清风也懵了，问我什么情况。我懒得理他，大当家问道，小柳子，你有什么话要说嘛？

柳清风挠了挠头，说中午吃啥啊？众人轰然大笑，临近饭点，会议也就这么结束了，倒是二当家冷哼一声，背着手走了。

我说小柳子，给大当家解围了啊。

柳清风愤然道，别被我抓住是干的。我说下午还有反复倡廉会呢，赶紧吃饭。

最后一场会议是反腐倡廉会，依然由大当家主持，在这个镖局，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要大当家在，二当家永远是跟在后面吃风的。

从我认识大当家一来，他的发言永远是深刻的，充满远见的，而且他发言从来不用稿子，甚至不用秘书起草，直到他被顺天府反贪局的人带走的那一刻。

顺天府反贪局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大当家正在强调廉洁自律对一个企业的重要性，正在给我们讲做企业要对得起客户、对得起员工、对得起股东。

他看到反贪局的制服的一刹那，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伸手去碰水杯，试图稳定心神，结果手颤抖，杯子碎了一地。

制服组长说大当家因为涉嫌洗钱、私吞公款，被反贪局带走协助调查。这个所谓的协助调查，如锦衣卫的诏狱一样，都是有进无出。

当制服上去给他带手铐时，大当家口吐白沫，仰面躺在地上，制服组长上去就是一脚，别装死，没用的。

大当家如发疯一样，要去撞柱子，被人反手扣住。

所有人都惊呆了，还是柳清风清醒，喊了一句，大当家，你可是四品高手啊！大当家浑身瘫软，被人拖着走了。

会议才进行到一半，结果镖局出了这档子事儿，大家正不知所措时，二当家站起身说，同志们，大当家刚才的发言很重要，很深刻，而且以身作则，身先士卒，为我们展示了廉洁自律的重要性，告诉我们要时刻警惕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下面我来补充两句。

二当家讲话时，面露得意之色，隐约把自己当成了镖局大当家，并透露出下一步镖局的工作思路，人事调整计划等等。整个讲话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讲话被掌声打断了三十多次，柳清风睡到最后一刻才醒。

会后，我找到嵩山双侠，那俩小子看到我转身就逃，我施展凌波微步，来到两人面前，拎着他俩来到办公室，冷着脸问，你俩跑什么？

嵩山二侠说，秦大哥，我闹肚子呢。

我说要拉你拉在这里。

嵩山大侠说大哥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也是被逼的。

我指着两人脑袋骂道，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没事儿别搞这些小动作，二当家找我时，我都帮你俩抗下了，你们怎么不开窍呢。

柳清风进来，问怎么回事？

我说这俩小子被人挑唆，去反贪局把大当家给点了。柳清风帮忙打圆场，这俩傻小子没经验，被人利用了呗。

嵩山二侠说，二当家说只要我们实名举报，将来他成为大当家，就让我俩去干行镖部的总镖师助理。

柳清风骂道，谁告诉你二当家会变成大当家的？

据说当天晚上，镖局一些动了心思的人晚上都去二当家府上拜访，我跟柳清风当然是不会去。

第二日，二当家一早就来到镖局，故意在门口吃早餐，还煞有其事的跟新来的镖局员工聊天，所有路过镖局门口的人都纷纷停下来跟二当家打招呼。

当家的早。

刻意的把“二”字省略掉，让二当家脸上一阵舒坦，如吃了菊花通牌便秘丸一样。柳清风当然不管这个，一屁股坐在二当家旁边，说二当家今儿来的早啊。

二当家面色不愉。

我笑道，如今大当家不在了，你怎么还叫二当家呢。柳清风拍了拍脑袋，你看我这记性，然后抱拳说，恭喜二当家成为大当家。

二当家这才笑道，同喜同喜。

我说今儿是个好日子，我们的新领导可要请吃早餐啊。

二当家说，那是自然。

柳清风站起身来，大声喊道，二当家今儿请吃早餐啊，没吃的赶紧过来吃，伙计，再来十个包子！

我说你吃得完嘛，柳清风说吃不完，不是还可以打狗嘛。

上午，二当家正要组织召开会议，柳清风说，杨教习怎么来了？身后那个胖子，不是咱们镖局的董秘嘛？

我抬头望去，看到杨三镖、一个胖子和一个中年汉子进了镖局，那汉子我认识，正是当年在泰山派外院当教习的余小山，或者说当年中原镖局的二当家，岳少霆。

二当家脸色立即变了，迎着胖子上去，吕董秘，好久没见啊。吕姓胖子点头道，让中层以上干部到会议室开会。

会上，吕胖子宣布，前任大当家因违反大明律已被拘留调查，经股东大会提名，董事会选举任命岳少霆为中原镖局新一任大当家。

二当家估计心里在流血，没想到跟大当家辛苦斗争若干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当着吕董秘的面，只得表示拥护股东大会决定，全力配合把镖局业务做好。

岳少霆道，估计现在镖局有一多半人不认识岳某了，也有人认识我，这不重要，请你们放心，接下来的日子，我会让你们重新认识岳某人。

吕胖子走后，岳少霆继续开会，将老孙头、杨教习等若干已退休或将退休的老人重新任命，一系列的人事调整。老孙头接替六当家，分管后勤保障，杨教习接替三当家分管行镖。

这一调整，引起了六当家的不满：我又没犯错误，凭什么要换掉我？

岳少霆扔出一个卷宗，这是你之前干的好事儿，你若识趣就去仓储部养老，如果不然，你就去陪你的前任大当家去反贪局喝咖啡吧。

岳少霆如一头狮子巡视众人后，缓缓道：以后在中原镖局，凡是我的指令，要坚定不移的去执行，凡是我定的规矩，要坚定不移的去遵守。

四当家说，这分明是一言堂嘛！

沧浪一声，岳少霆冲出一剑，凌空刺了一下，一道浑厚的剑意冲向四当家，从四当家脸庞擦了过去。

轰隆一声，身后一道石墙，碎为粉末。

四当家吓得裤子都尿了。

柳清风说乖乖，这一剑，也有一品实力了。我低声道，二当家估计这下老实了吧。果然二当家举手说，坚决拥护大当家！

众人纷纷喊道，坚决拥护大当家！

岳少霆笑眯眯看着众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喊道，秦三观！我上前拱手，余教习。

看剑！

一出手，就是泰山派的泰之有道。当年在外院学习时，我曾经跟他学习过的一套剑法，当时只是学了形似，如今两人都已是一品高手，一出手，便使出全力。

当。

我玲珑短匕从袖口中探出，点在他剑身上，顺势一转，使出了泰山派的迎客松，真气雄浑而含蓄，两人交手数十招后，岳少霆向后几步，退出战圈。哈哈笑道，想不到你小子三年不见，武功进境竟如此高强，不错！

我只得拱手，谢大当家指点。

岳少霆这一招玩的漂亮，都知道中原镖局以我和柳清风武功最高，如今他一到，就与我比剑，露了一手，而且事后还用长辈的口气对我说话，这样一来，在镖局中，他的地位算是站稳固了。

与前一任玩平衡不同，岳少霆是极为强势的人，而且显然对中原镖局近期的形势做了充分的调研，一上来就换掉了几个镖局重要职能部门领导，连给对方反驳的机会都没有，要么接受调整，要么卷铺盖走人。

临近中午，岳少霆差不多将所有事都处理完毕，我和柳清风仍保留了名誉总镖头身份，不过柳清风却分去了李先忠的一半业务。倒是我，岳少霆并未安排具体实职。

柳清风说那姓岳的不会故意这么安排，给我俩制造矛盾吧。我说你就算当了大当家，我也不会羡慕的。

柳清风说，等我当了大当家，我让你当二号首长。

我疑惑道，二号首长？

柳清风哈哈笑道，就是我的贴身秘书。我过去给了一个爆栗。正在这时，岳少霆推门来到我们房间，我俩连起身迎接，大当家好。

岳少霆点点头，说三观来这里时间也不短了，你对镖局发展有什么看法和建议？

我心说要是原先大当家，我可能还会假装说两句，这岳少霆说一不二，对镖局发展早就有了主张了，我自然不会自讨没趣，乱发表意见，于是说，新年开始，百废待兴，一切听大当家安排。

岳少霆点点头，甚是满意，忽然道，听说赤霄剑在你手上？

我心中一沉，虽知赤霄剑是中原镖局大当家佩剑，但还是不愿意交出来，不过，岳少霆开口讨要，我自然不会糊涂，说前不久送去保养了，等明天给您送过来。

岳少霆见我如此爽快，甚是高兴，说三观啊，我虽是镖局老人，但毕竟离开很久了，许多事还要仰仗你们年轻人啊。

我连说，那是大当家栽培。

岳少霆说道，这次镖局没给你安排职务，是因为对你另有任用，给你安排了一趟押镖任务。

我说大当家我这想这几个月去趟江南，你看能不能……

岳少霆呵呵一笑，过两天，朝中有个重要人物要去江南，托人找到了我，我想来想去，唯独你合适，人送到了，你忙你的事即可。

我问是谁，岳少霆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了，我刚来，这里缺个秘书，你对镖局业务熟，帮我物色个吧，最好是新入职的，手眼灵活的。

我心想，若我不交出赤霄剑，给他选秘书这事儿，也不会轮到我头上吧。这样也算是送我一个人情了。

第350章芳草天（卷终）

到了第二日，我把赤霄剑送给了岳少霆。岳少霆倒也雷厉风行，才不过几天功夫，整个镖局面貌焕然一新，几个当家也被他收拾的妥帖。

一开始二当家还想试探他一下，结果一言不合，被岳大当家来了个过肩摔，在家里躺了好几天。在岳少霆眼皮下，一切阴谋阳谋都失去了作用，用他的话称，乱世用重典，一切以拳头说话。

好几个人都来找我托关系，给大当家安排秘书一事，我懒得去弄，直接作了个顺水人情，转给了杨教习。

这日接到承镖单，正是岳少霆前两日说要托付我的一个人身镖，发镖的老李说，不错啊，今年中原镖局第一个人身镖，还是皇宫里的生意。

我看了眼承镖单，笑道，龙空阁里的生意，你不知道里面的那些太监都不是善茬嘛。话说，这芳草天是什么人物？

老李说，这是龙空的老人了，伺候了皇上三十多年，如今告老，皇上念其劳苦功高，还赏了他一个粪土侯的爵位，也算衣锦还乡了。

柳清风说这些死太监，阴阳怪气，性格古怪，三观你可要小心啊，要是有个什么特殊癖好，我看帮不了你。我说若真有，我就向方公公推荐你。

还有三天出镖，我去国师府找叶良辰和小道童告别，正巧薛鱼儿也在给叶良辰瞧病。

已经立春，青云道长气色好了许多，不过仍然穿的很厚，我问他身体情况，薛鱼儿说，本姑娘医术精湛，这点小病，还不手到擒来。我说那是，也不看看你是谁的孙女。薛鱼儿因明月一事，对我仍心存芥蒂，没过多久，转身离开了。

叶良辰看着薛鱼儿道，想不到一眨眼，老薛的孙女竟也这么大了。

我说当年薛神医果真是因调戏皇上的妃子被杀？

叶良辰叹了口气道，薛神医医德高尚，妙手仁心，当年与何道子、胡来大师同为天下间奇男子，又怎会干出有违希波拉底之誓的事情呢？

看样子其中必有隐情了，我心想。

叶良辰接着说，薛神医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卷入了二十多年前皇室的一场秘辛。我突然道，是皇帝起居注案？

叶良辰摇摇头，起居注案是这件事的后续而已。这件事，涉及到皇室，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却要慎重对待。说着，叶良辰将小道童支了出去。

叶良辰用火钳添了些木炭，慢慢道出了二十多年前皇宫里面的一件惊天大案。

二十四年前，皇帝朱悟能的甄妃受孕，次年在产龙宫诞下一名小皇子，接生的是薛神医。生产之时，恰是冥界六神入侵，三俗发动惊神阵封魔之夜，当夜气机流转，阴气过重，那个小皇子刚生下来不到一个时辰就夭折了，而甄妃也因难产死去。

那时，明帝才登基不久，政权不牢，年过三十仍未有后，若小皇子夭折一事传出去，恐怕几个藩王会蠢蠢欲动了。于是朱悟能让齐王在京城内连夜找新生儿，来了个以假换真。

知道此事的，只有明帝、齐王和薛神医，至于那些接触的太监、宫女，当夜就被明帝杀了。后来，薛神医知以明帝性格，定不会饶他，为了保全家人及薛家庄，薛神医在皇帝动手之前，饮鸩自杀了。

临死前，薛神医将这件事告诉了叶良辰。

之前从赵天豪口中，我已经得知朱润泽不是明帝之子，但那不过是凭起居注及张、孙一案推断得出的结论。如今从叶良辰口中亲述此事，仍让我震惊不已。

我又问道，如此一来，张有光、孙延方起居注一案，是这个案子的延续吧。

叶良辰点头道，孙延方当年新晋进士，在翰林院修史，结果发现隆泰二年内起居注有篡改的痕迹，结果这家伙也是钻牛角尖，非要查个所以然出来，找来找去，结果找出了一些端倪。按理说，这等机密之事，烂在肚子里也就罢了，结果却连累了当时礼部尚书张有光。两家七十口人，满门处斩，而那页内起居注，则不知所踪了。

原来如此，我心中一团疑惑终于解开了。

吕纯阳斩魔念，冥界入侵，三俗战江南，惊神阵封魔，小皇子夭折，起居注篡改，张有光案，赵天豪失踪案，神医自杀，何道子窃大明气运为友报仇等等，一切看似独立的事情，逐渐在我脑海中慢慢建立了关联。

前后皆有因果，一切皆循逻辑。

我问叶良辰，师兄跟我说这些干嘛？

叶良辰咳嗽两声，这些事本来应该是你师父告诉你的，告诉你这些，是怕将来万一出了什么事，也让你对大局有个判断。一来你是三俗的徒弟，二来你又能影响到太平、太子等人，所以还是早些告诉你为妙。而且……

叶良辰停顿了片刻，这次你去江南，我能不能活到你回来还难说。

我心中莫名一阵哀痛，叶良辰笑道，放心，十年八年活不到，撑个一年半载应该没问题。接着叶良辰叹道，我欲穷窥天机，如今遭天机反噬，命中注定如此啊。

出来后，小道童看着叶良辰，说师父你是不是快死了？

叶良辰说你还没得到我的真传，师父怎么会轻易去死呢？

小道童红着眼，哭道，小师叔，我不想学武功，也不学惊神阵法门了。我问为什么？小道童说我学不会武功，不会控制惊神阵，师父就不会死了。

岳少霆制定了一系列的新政策，其中一个就是镖局镖师车改政策，前任大当家主政时，镖局内存在大量公车私用、套取草料费、维修费等现象，给镖局带了较大的财务负担。如今推行新政，取消公车，各镖师自配牛马驴骡，按照不同职级、出镖多少予以不同额度的补贴。

趁这个机会，我跟柳清风把芦花和叫花买了下来。这几年来，芦花、叫花随我俩行走江湖，也算有了感情，别的不说，光在逃命时的心意相通，更是别的坐骑学不来的。

至于叫花，当年由一个又懒又馋、胆小好色还浑身癞皮的野驴，成了武当大侠柳清风的坐骑，身价暴涨啊。

正月十六，如约来到龙空阁。

龙空阁位于京城北六里，据说是京城阴气最旺盛之地，那些在宫中到了岁数的太监，就会送到龙空阁养老。

这里面居住的人，愤世嫉俗，目中无人，看谁都不顺眼，见人就喷，而且仗着伺候过宫里的贵人，别人也不敢招惹他们。尤其是这个粪土侯方草天，据说是非常难伺候。好在我只是负责他回乡路上的人身安全，不用听他指手画脚。

龙空阁门口，有十几辆马车停在门口，上面插着顺风物流的旗号。

我心中不由冷笑，这方公公真是抠门啊，这么多财货，按理说在京城找个镖局押送过去就是了。可为了省钱，只找了个物流公司，费用直接省了一大半。

不过这厮对自己人身安全倒舍得花钱，不知托谁的关系，找到了中原镖局。估计岳少霆也不敢得罪那些动辄耍奸的太监，直接派了我负责这趟镖。

一个小太监在旁边指挥着众人干活。

喂，轻点儿，别大手大脚的，这可是当今圣上赏赐的夜壶，弄坏了你能赔得起嘛？

你，把这个扎牢靠点，这可是太后娘娘赏给方公公的马桶，要是有个磕磕碰碰，把你们顺风物流卖了都赔不起。

这个琉璃瓶内，可是当今圣上的龙粪，方公公回山西后可是要修祠堂供着的，你们务必要轻拿轻放！

旁边有若干老太监搬着板凳在晒太阳，我问其中一人道，这位师傅，这方公公之前在宫里是干嘛的？

老太监端着茶壶，瞥了我一眼，不跟我说话。我于是又问了一遍。

那老太监说，小伙子啊，不是我教训你啊，做人要有礼貌啊，杂家虽然也退休了，临来龙空时，皇上也是封了一个侯爵的。

我心中不以为然，口中却道，这位侯爷，不知方公公之前在宫里负责什么？

那老太监说，他呀，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咱们大明朝司礼监有三大太监，没了掌印太监、秉笔太监都无所谓，唯独不能没有方太监啊。

我说原来这么重要，不知方太监是什么职务呢？

老太监说，司礼监掌粪太监。专门负责皇上的大便的！这么多年来，若不是有方太监，皇上恐怕连出恭都不舒服。正因如此，他退休时，皇上封他为粪土侯啊！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听到小太监喊道，中原镖局的人到了没有？我连忙举手，说在这里呢！小太监说，从今儿起到山西老家，方公公的人身安全，就由你负责了。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你们中原镖局可担待不起。

我说是啊，那么多大便，我们中原镖局拉不出来啊。

小太监恶狠狠瞪了我一眼，正要出言反击，听里面有人喊道，恭送粪土侯方草天方公公衣锦还乡！

一辆牛车从龙空阁驰出，小太监小碎步跪倒在地，给干爹磕头！

牛车缓缓而出，一阵风吹过，只见牛车内一白发老太监，面涂脂粉，怀中揣着个一尺见方的小盒子，细声细气道，起来吧。人都到齐了嘛？

小太监说，都到齐了。

方公公道，那就走吧。

小太监站起身，喊道，奏乐！

琴瑟齐鸣，若干小太监排成一排，齐声唱了起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天！

来来回回就这一句话。

总觉得这词儿别扭，琢磨了一会儿，于是问老太监，不对啊，这首《送别》词儿不对，少了俩字儿啊？

老太监悠悠道，我们龙空的版本，就不要那俩字儿了。

卷六惊神阵

第351章领导，你好。

京城外的官道之上，一辆牛车、十几辆马车组成的车队缓缓而行。每辆车上分别插着一红一紫的旗子，红旗上写顺风物流，紫旗则是粪土侯的字样。

方公公这次告老还乡，弄得颇为隆重，一路之上的官驿尽开方便之门。而且此行还有若干护卫拱卫，显得我这专职保镖反而有些多余了。不过这样也好，我骑着芦花，在车队后面远远的吊着。

以我现在是实力，就算有情况，除非是各大门派掌门齐至，些许的蟊贼绿林，我有十足把握能将那方草天救出来。

不过，这方公公的行事做派有些乖戾，还有那个小太监为虎作伥，从中挑事，才走了半天，就有三个丫鬟因伺候不到位，挨了皮鞭。

这让我有些不喜，不过柳清风曾说龙空阁出来的都这德行，只要不惹到我身上，我也懒得去管闲事了。

前面的几个大内护卫对我指指点点，然后轰然大笑，就听小太监喊道，喂，中原镖局那位，你过来一下。

我策骡前行几步，笑着道，不知小公公有什么指教啊？

小太监神情有些不屑，你姓秦是吧，姓秦的，听着，从今儿起，小爷不叫小公公，以后叫我小公举。

我看了眼他胯下，讶道，小公不举吧。

小太监大怒，正要让几个大内护卫教训我，听车内方公公道，这位秦镖头，听说你武功还不错啊。

我呵呵一笑，马马虎虎吧。

小太监愤然道，干爹，依我看是徒有其表吧，你看他那体型，跟几个护卫大哥没法比啊，你看张护卫这胸肌、这腹肌、这叉腰肌，你再看他，哼哼。

我心说我练的是内功好嘛，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小太监下面没了，对这种体型的肌肉男充满憧憬，也不点破，嘴角微翘，露出一丝笑容。

那张护卫看在眼中，冷笑道，看来这位镖局的师父不是很服气啊。我摇头道，没有啊，我服气啊。

方公公说不如比一下吧。伸手一指车前插着红旗的钢管，不如你们都露一手，看谁能把这钢管掰弯了。能做到的，杂家有赏。

我噗的一笑，都说龙空阁的人头发长见识短，把这个钢管掰弯，一个普通的九品武夫就能做到。那张护卫估计想讨好方太监，于是说，张喜儿愿一试。

说着上前抽出钢管，我说我来帮你扶着吧，伸手握住钢管，张护卫立足马步，全身关节噼啪作响，众人纷纷叫好。

张护卫双手抓住钢管，大喝一声，使出全力。

我心说没那么容易，暗中送去一股真气。张护卫满脸通红，全身青筋暴露，呵道，弯！

钢管纹丝不动，张护卫吼吼乱吼，我心说差不多了，撤去内力，钢管在张护卫硬力下硬生生掰弯了。

其余几个护卫纷纷叫好，张护卫擦擦汗，嘀咕道邪了门了。不过在方太监面前做到了，还是有些得意。

小太监拍手道，张大哥好身手，又看我道，不知秦镖头能不能露一手？

我连摇头说，我做不到，这玩意儿太难了。小太监说连这个都做不到，怎么做干爹的近身保镖？

我说把钢管儿掰弯我做不到，不过把人掰弯了，我还是有点心得。小太监讶道，人怎么能掰弯？

我说你来看！说着上前一步，拉着张护卫一拉一送，张护卫正要反抗，却手脚不听使唤。

我将他与另一护卫撞在一起，两人嘴对嘴亲了一口，笑着对小太监说，你看，掰弯了。

张护卫起身，恶狠狠看了我一眼，拔刀就要动手，方太监格格笑道，有意思，小顺子，赏！那小太监极不情愿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两个硬物。

我问小顺子公公，这是什么？小太监傲然道，这是当今皇上的一块龙粪。我连捂着鼻子说，谢了，送给你吧。

一路走走停停，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到天津府。

官道驿站之上，早有天津府尹及各州县的地方官员等在路边，净水泼街、黄土开道，敲锣打鼓，张灯结彩的迎接。条幅上写着，热烈欢迎粪土侯衣锦还乡等等。

车队停下，天津府尹常会率众官员在路边迎接，小顺子公公小碎步跑了过去，说方公公正在车上休憩，请各位大人稍等片刻。

众官员面露愤然之色，有人低声道，一个死太监，还在这里摆架子，好歹咱们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如今竟如要给这个死太监下跪。

一旁有人劝道，听人劝吃饱饭，他们觉得自己在摆谱儿，咱们就当看耍猴就是了，刘县丞为官十余载，按理说应该看透这些迎来送往才对。

听到这番对话，心中不由暗笑，朝廷这么久以来的奴性训练，好像没什么用处，没人是傻瓜，台上、台下，都是在演戏而已，你若认真，你就输了。

将近中午，方草天才从车上下来，常府尹带领众人连上前下跪，天津卫常会率上下给粪土侯方公公请安！

方太监掐着兰花指，怀中抱着的小盒子寸不离身走了过来，悠悠道，让常府尹久等了，只是方才杂家小憩时，梦到当今圣上在给杂家训话，字字珠玑，发人深省，杂家唯恐唐突了圣上，不敢醒来啊！

常府尹说方公公荣归故里，仍心系圣上，实乃我大明之福啊。

看着两人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很想笑，却笑不出声来。普天之下，岂止是他们两个，整个大明官场，每日也不都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嘛。不过，这确是规矩，如同江湖黑话，你不但要说，而且还得说好，这是一种身份认同，或者说是政治敏感性。

中午常府尹在码头附近安排了酒席，穷尽奢华，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宴席上觥筹交错，好不尽兴。

临末，常府尹说，给您准备了特产。

方太监说，我在宫里的时候，就常听皇上说，天津卫有两大特产天下闻名，一是狗不理包子，二是天津卫产的金元宝，成色足，质量好，天下少有啊。这次回乡，路过十三路州，特意准备了十三辆空马车，烦请帮我把贴着津字号的那辆装满。

常府尹脸色微变，这公开索贿竟如此张扬，不过只片刻，常府尹就笑着说，那定当让方公公满载而归。转身道，塘沽刘知县，方公公要的特产，我思索前后，觉得只有你能办了。

刘知县正是不久前跪着发牢骚那人，听到常府尹吩咐，哭丧着脸说，遵旨。

鼓炮声响，方公公吃饱喝醉，醉醺醺的上了车。我也跟着上去，常知县望着车队远去，一边面带笑容挥手告别，一边口中吐出两个字，傻逼。

再看方太监见众人渐行渐远，口中说道，一群蠢货。说着，来到车队后方那个贴着津字的马车旁边，打开一看，一车的狗不理包子。

方太监气的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兔崽子，觉得杂家不管事儿了，拿些死猫烂狗糊弄杂家，哼，等杂家回去，给皇上写封信穿你们小鞋儿！

我自然不会理会这些人，躲在后面暗自偷笑。行走出去二十多里，来到一处山路，只见有两个大汉在路中央横了一张桌子，斜躺在一张安乐椅上，喝茶聊天。

有情况，张护卫连喊停车。

我心想这里应该是盘丝洞主赵无极的地盘啊，两年前在这里还跟于谦谦拜访过他们呢。如今看这两个大汉，武功都在五六品之间，一时间拿不准是哪里的人马。

释放出经纬真气，路后拐角处有将近百人，武功四品到寻常百姓不一而足，心说来势汹汹啊。只听后面有人低声道，看样子还是一群肥羊啊，十八辆马车呢，这次估计要发财了！

张护卫是大内出身，干的都皇室买卖，素来看不起这些江湖绿林，如今地方要拦路，也不上去切口，直接喊道，朝廷一品粪土侯衣锦还乡，你们还不速速回避！

我心中冷笑，这么一喊，自报名号，相当于露了底牌啊。果然后面那人又说，还是黄杠，兄弟们一会儿冲上去，晚上请你们去洗脚。

拦路大汉一口茶水喷在张护卫身上，哈哈笑道：什么粪土侯、大便侯，识相的，十八辆马车，留下一半，别说不给你们面子。

张护卫道，如若不然呢？伸手一指后面，我们可是有十几个弟兄啊。

拦路大汉桀桀怪笑，比人多嘛，兄弟们，给我上！话音刚落，近百人从拐角处冲了上来，手持刀剑，全副武装，呼啦一下把众人围了起来。

怎么样？

张护卫干笑道，不好意思哈，走错路了。说着一挥手，率领众人纷纷而逃。方太监在车内急的直喊，别跑啊，你们这群没卵蛋的孬种！

我见领头那人眼熟，仔细观瞧下，竟是于谦谦！只是当年的爆炸头已变成小平头，眉宇之间也多了一丝悍匪之气。

原盘丝洞主赵无极，穿着一套破道袍，跟在于谦谦身后，如鞍前马后的小弟，不远处小凤凰，身穿大红旗袍，颇妩媚的看着于谦谦。

想不到，去年从京城把于谦谦捞出来之后，他竟跑到了盘丝洞，抢了赵无极的底盘，占山为王了。

方草天和小顺子在后面跪地求饶，好汉饶命啊！

众悍匪冲上去，去抢车辆，结果怒骂声纷纷传来。

这辆车是空的！

这辆也是！

这辆车有一车狗不理包子，还热乎呢！

这里有一车，看上去装的挺满的。

方太监闻言色变，拉着于谦谦手哭道：不要啊，这车东西太过贵重，不能乱碰啊！于谦谦怎会理会，一脚踢开方太监，给我撬开。

车打开，里面还有一层牛皮油纸，包裹的极为严实。于谦谦上前，一刀劈开牛皮纸，一道臭气熏天，竟是一车烘干的大便。

于谦谦气的直跺脚，抽刀来到方太监面前，挥刀就砍。我心说这怎么成，顺手拿起一颗石子，弹了出去。

叮。

于谦谦喊道，谁？

我走了出来，笑着说道，领导，你好。

第352章王府密谈

在此处能够重遇于谦谦，是我也没料到的。

于谦谦虽然恨透了我，但内心对我还是心存畏惧的。听到我声音，于谦谦下意识一哆嗦，看到我后，脸色有点难看，秦三观，你怎么来了？

我说秦某生来一身劳苦命，怎么能比得了你占山为王，享福作乐啊。这趟镖是中原镖局接的单子，你说咱们是商量着来，还是刀枪上见真章？

于谦谦尴尬一笑，你看这话说得，见外了不是？回头对兄弟们道，大家收拾家伙，这是大会岁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啊。二洞主，吩咐各洞兄弟，今天中午大排宴筵，我要请我兄弟吃饭。

方才逃走的张喜儿等护卫见状，返身赶了回来。方太监尖着嗓子骂道，你们这些孬种！

张护卫说侯爷息怒，方才看到山的那边有盗匪出没，我带兄弟特意前去查探一番，经过再三确认，那条路很安全。

方太监哼的一声，踱步来到我这里，说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啊？我说咱们干镖局这一行的，黑白两道都认识些人，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方太监依旧不依不饶，迫害妄想症发作，说我怎么觉得你们好像串通好了要谋财害命啊？

我指了指方太监的车队，说侯爷您这些货物，就是白给人家都不要啊。整个车队上下，除了您怀中那个匣子，估计找不出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了吧。

方太监连搂紧那个匣子，生怕被人抢走似的，我倒是蛮有兴趣，问小太监，侯爷怀中是什么宝贝啊。小太监一仰脖子，说好大的宝贝。

中午吃饭，于谦谦作主陪、几个洞主作副陪，原先的盘丝洞主赵无极，竟在一旁端茶倒水，这不由让我大为惊奇。

方太监作了主宾，整个宴席之上的话几乎都让他一个人说了，动辄就是杂家当年在宫里伺候皇上的时候来开头，从太子到内阁、从皇亲国戚到文武百官，通通骂了个遍。

方草天觉得于谦谦盘丝洞主的称号不够响亮，说名字里带着个洞，容易让人产生不雅的联想。前些年，我随圣上出使韩国，光一个釜山，就有一万多个洞……

于谦谦说那您觉得怎么改？

这时正好上来一盘土豆丝炒水仙，于是道，不如叫做盘丝大仙吧。于谦谦说，改的好，一看就是学问人。

一通宴席，酒足饭饱。于谦谦很刻意的回避着我与他之前在京城的那些龌龉，也未提及自己如何在盘丝洞鹊巢鸠占的事。

临走，赵无极自告奋勇要送我们下山。

一路上，赵无极几次欲言又止，我看在眼中，笑问道，赵道友，怎么三年不见，山头被人占了，属下被人抢了，连小凤凰也成了别人的禁脔，这绿毛乌龟的忍字功夫，真是了得啊。

赵无极满脸愤懑之色，说半年前于谦谦来投靠我，说在京城被人逼得走投无路，我见他可怜就收留了他，谁料这家伙竟狼子野心，趁我熟睡下药废了我武功，又胁迫我让位于他。哎，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心中暗想，于谦谦好歹也是科班出身，当过管理职务，这才半年不到，整个盘丝洞与三年前穷的揭不开锅那阵判若两处。

于是说道，虽说他抢了你位子，可如今盘丝洞买卖兴隆，连你们山间那个大老虎都有肉吃了，于洞主功不可没啊。

赵无极说还不是暗中投靠了齐王，他一来就带着小凤凰去陪齐王睡觉，名义上还是占山为王，却给齐王当了走狗。一次喝醉了酒还说，齐王是注定要当皇帝的，让我们跟着他干，将来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我心中暗赞，于谦谦不愧是高手，这盘丝洞处于鲁豫京冀交界处，本来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于谦谦一来就看准形势，投靠齐王，从这点来说，无疑是极富战略眼光的。

我略带戏谑之意问道，赵洞主跟我说这些，不知有何居心？

赵无极说，我想求你帮我夺回盘丝洞。

我笑着摇摇头，你身上没有能够打动我的筹码。

赵无极面露失望之色，我转念一想，说也不是不可，不过我要你搜集于齐王造反的证据，若能找到足够的证据，到时候我可以出手助你一臂之力。

三日后，车队抵达德州府，我心中略微一紧。当年我在这里宰了朱奇艺，让齐王断子绝孙，这件事至今仍是一桩悬案。

还未入城，就有人前来迎接，说是齐王府的管家，奉齐王之命，前来请方侯爷入王府一叙。方草天闻言，顿时大喜，连忙吩咐车队入城。

众人安排好，方草天让我随他一起入王府。路上，方草天边走便自言自语道，这回发财了。我奇道，侯爷原来与齐王殿下走动的近啊。

方草天嘿嘿一笑，拍了拍怀中的匣子，尖声道，杂家这年头虽伺候皇上出恭不问政事，但茅坑蹲多了，一些闲言碎语不免传入耳中，这些闲言碎语中，有个齐王殿下想知道的秘密。

难怪这死太监非要绕路从德州南下，原来还有这层意思在里面。来到齐王府，从门外看并不起眼，谁料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与三年前相比，齐王瘦了一圈，头发也有些灰白，不过说话间精神气十足，见到方草天，张口笑道，方侯爷能来我府上，真是让本王蓬荜生辉啊。

方太监虽被封为粪土侯，但与正牌王爷相比，仍是天壤之别，自然不敢摆出跟我们的做派，连忙下跪磕头，给王爷请安。

齐王说，你我不必如此客气，对了，你看我这王府，如何？

方太监说，真乃天上人间也！

齐王不悦道，天上人间是本王产业，你这么说什么意思。方太监这才意识到说错话，连改口说，王爷息怒，小的着实没听过天上人间啊。

齐王哈哈一笑，也对，你这阉人，怎么会知道那种地方。那你觉得这里与皇宫相比如何？

这句话有些诛心了，这句话无异于楚庄王问鼎，一个藩王，将自己王府与皇宫作比较，那是相当大不敬的。

方太监啧啧道，若论宝物，自然是皇宫略胜一筹，若论帝王之气，我觉得王爷这府上毫不逊色啊。

齐王听了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我在一旁听得心寒，齐王有意造反，别说朱润泽，连寻常百姓都能看得出来，我却一直不明白，为何皇上一直给齐王加权。先是讨伐天地会，后来追讨魔教，齐王将华东一带几个路州控制在手内。

方草天示意我在外厅等候，他则随齐王去了书房。

我靠在廊阁之上假寐，将四湖真气释放开去，才发现齐王府高手如云，府中隐藏的一品高手，就有两位，还有一人气息隐藏的极深，令人判不出武功深浅。

难怪都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练就一个一品高手，耗费的人力、财力不计其数，一些实力稍弱的门派，都供养不起。但这些对齐王府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这些高手，成为王府的客卿或供奉，在江湖上并没有什么名号，不过实力却不可小觑。

齐王和方草天在书房里聊了些类似今天天气哈哈哈之类的废话，直到摈退左右，齐王才问道，方公公，本王有一事不明，还请指教。

方草天问，不知王爷所闻何事啊？

齐王干咳一声，说，二十三年前，甄贵妃龙子难产一案，你我也算是当事人了，只不过当时我忙别的事，这件事的一些细节，我怎么都想不通，所以特意求教于公公。

方草天犹豫了一下，这个，这个，恐怕有点不方便吧，毕竟事关皇家隐私，而且当年皇上杀光了所有与此事有关联的人，若非皇上有便秘的故疴，老奴恐怕也活不到今天啊。

齐王呵呵一笑，这是十万两银票，请公公饮茶。

方草天沉吟道，方某人在宫里三十年前不倒，除了谨小慎微外，靠的就是这张守口如瓶的嘴……

齐王道：外加十八车珠宝！你若不方便说，就当我这事儿没发生过。

方草天说，王爷这么说有些见外了哈。实不相瞒，那夜小皇子难产窒息而死，皇上顺手扔在了马桶里，让老奴去宫外挖坑埋掉。那天晚上，大雨倾盆，我挑着两桶大粪出了皇宫，正准备挖坑之时，眼前一花，失去了知觉，等再醒来时，那只马桶已不见踪影。我生怕皇上责怪，就说将尸体绑石头，沉在西海公园了。这件事，我可没跟任何人说起啊，王爷。

齐王接着说，这件事，我总觉得蹊跷，后来听说那个小皇子被高人所救，并未死去，好像是流落在江南一带，本王多次派人前去查找，却始终没有下落。

方草天问，这件事皇上已定了性，王爷寻找那人下落，为的是？

齐王说，这二十多年来，皇上虽对我信赖有加，但那朱润泽却视我为眼中钉，唯恐除我而后快，哼，若不是我当年去抱了那小子回来，他一个寻常百姓家，能有今日地位？

我在一旁听得心冷，当年明帝的皇子并没有死，这件事恐怕连朱悟能也不知道吧。齐王这些年来权势滔天，不肯放权，原来还有一层意思，是在寻找明帝的亲生儿子啊。

朱润泽想要杀齐王，我自然知道。可齐王也并非没有防备，他一直在寻找那流落民间的皇子，就是为将来能反制于他。

齐王接着道，方公公，您这次回南方，本王有一事相求。

第353章怎样杀死秦三观？

人生所求，除了圣人和傻瓜，所求无外乎财色。方草天刚收了一笔巨款，以他的性子，自然不会将到嘴的肉吐出来，闻言连忙说，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只要老奴能做到，必然为王爷赴汤蹈火。

齐王朱快播低声说，寻找皇子之事，十分隐秘，有些时候本王不方便出马。刚好你又告老还乡，目标不会太大，所以你这次南下，我想将此事托付于你。

方草天闻言，犹豫道，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啊。

齐王说，只有你见过那小皇子，这事儿只有你能办了。至于你的安危，你大可放心，本王会派出百名江湖高手供你差使。事成之后，再许你万两黄金。

方草天说，能不能再给我十名美女？

齐王讶然道，问题倒是不大，难道公公你老树生根不成？

方草天嘿嘿一笑，看看也是不错的。

齐王大呼有趣，又提醒道，今日随你同来的那个护卫，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中原镖局的秦三观吧？

我听闻心中一惊，难道我宰了朱奇艺的事被他发现了？想到此，连忙提起四湖真气。几乎瞬间，藏在暗处那两人生出感应，两道真气释放开来，将我所在之处锁定。

方草天说，是中原镖局的不假，至于叫什么，我也不太清楚。齐王说这人是太子殿下的人，方公公怎得扯上关系了？

方太监说前不久我托人保镖，转了几层关系，找到了他。齐王哦了一声，便送客出门。我连迎了上去，方草天这才打量我一番，喊我离开齐王府。

刚出大门，我还未收回经纬真气，便听到齐王吩咐手下，南下途中找机会解决掉我。我心中冷笑，佯作不知，同方草天一起离开。

次日，十几辆马车装满了金银财宝，又十几名江湖客、十名女子加入队伍，方太监围着马车数了几遍，这才心满意足的踏上南下之路。

新加入的那几十名齐王府高手，为首是一名中年剑客，叫庞秀成，十多年前曾是九华山派掌门，位列晓生江湖前二十，在风头正盛时忽然退隐江湖，原来是被齐王府收编了。这些江湖成名人物，一旦加入王公贵族府内，便隐姓埋名，好点的成为供奉、客卿，差点的沦为家奴、打手，说来也令人惋惜。

我暗中的登闻院监察身份，在江湖上虽不怎么有名，却瞒不过齐王这些人。不过，齐王碍于太子殿下身份，明里不敢对我出手，但暗中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朱润泽的机会。

方草天新得了巨款，也不乘车了，而是找了一匹马骑着。

如魔障一般，将车上贴了封条，每日早中晚各点一次，就算别人靠近多看一眼，他都恨不得让人从眼里挖出二两银子来。

如此一来，整个车队行走的缓慢，一天不到百里，按这个速度，等到了江南，恐怕黄花菜都凋谢了，于是心生去意。

庞秀成受了齐王指使，要对我不利，可我早有防备，当然不会让他得逞。好几次，偷鸡不成蚀把米，吃了暗亏，却又不能说出来。

已是二月，过了惊蛰，万物复苏。

车队进入江淮境内，一日夜间，下了一阵急雨，次日官路异常泥泞，行走的缓慢，有辆马车陷入泥中，方太监正指使众人去抬车、挖坑、垫土，我则站在不远处冷眼观瞧。

惹得方草天颇为不悦，为何你不去帮忙？

我说方公公，我是镖师，对你的人身安全负责，可没说对你的财产负责。方草天阴阳怪气道，这么说来，你不肯干了？我点点头。方草天说，你不知道这些财物，比我的命还要值钱？

我哑然失笑，转身离开，气的方草天在后面破口大骂，你别有把柄落在杂家手中，不然定让你生死不如。我说好歹我还有把柄，你的把柄，早都割了。

转念一想，这么做不对啊，于是对方草天说，对不起，我错了。方草天愤然道，知道错了，还不跪下磕头。我说我不应该侮辱残障人士，尤其是对一个死太监说这种话。

方草天满眼喷火，瞪了我一眼。我从那眼神中看出一阵杀意，这事儿他干的出来，一路上齐王送的十个美女，已有六人被他怪癖的嗜好逼的自杀了。

当天晚上，夜宿山岗。方草天召集庞秀成等人暗中开会，却不知我不远处偷听。

方草天说今夜会议议题就一个，如何杀死秦三观那个贱人。杂家高价聘他来保镖，那厮几次三番坏我好事，还出言不逊，若他不死，此恨难平。大家出谋划策，只要能宰了他，杂家每人给五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人说，那秦三观看似憨厚，实则狡猾，依我看，大伙儿一哄而上，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凭我们三四十人，不信弄不死他。

庞秀成说，狗急了还会跳墙呢，这人轻功不弱，若他存心逃跑，谁也拦不住，所以这事儿只能智取。

又有人道，依我看，用毒是个不错的选择，江湖上有种毒叫闻都死，乃天下奇毒之一，只要吸入一丝，不出半盏茶功夫，就会命丧黄泉。

方草天问，有这等好事？

那人说，巧了，前不久遇见一高人，送了我一包。说着，那人打开一个纸包，露出了一团红色粉末，你们来看！

众人连围了过去。

阿嚏！

方草天一个喷嚏打出去，药粉喷了那人一脸，那人仰面而倒，须臾间没了气息。方草天说是个好东西，只有一包，可惜了了。又问众人，还有什么办法？

小太监一旁道，除了用毒，我还有个办法。

众人向他望去，小太监说，我在宫里听说书的讲过，连皇上都抵挡不了的美女胭粉计。齐王送给干爹的美人儿不是还有四个嘛，依我看，照葫芦画瓢，不信弄不死他。

方太监干咳一声，尴尬道，刚才玩游戏，又死了仨。小太监说干爹又玩什么游戏了？方太监说，看谁死得快，结果我输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可怎么办？众人议论纷纷，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凑了过去，说我倒是有个主意。

方太监头也不抬，什么主意，说来杂家听听。

我说听闻秦三观有个致命弱点，就是贪财，方公公若舍得，不如用一车财宝送给他？方太监尖叫道，那还不如要了我的命！

我说就是趁你病，要你命啊。伸手向方草天怀中的匣子抓了过去，见他整天抱的死死的，不知道是何等宝贝。

庞秀成喝道，秦三观！

凌空劈出一拳，我哈哈一笑，将方草天往回一拉，挡在两人之间，庞秀成怕误伤方草天，连忙收拳。我顺势一推，将方草天那匣子夺了过来。

方草天被踩到尾巴一样暴跳如雷，抓住他！

庞秀成一摆手，几十人将我围住。在这些齐王府高手中，庞秀成武功最高。若论单打独斗，我自然不怕他，可一旦陷入群殴，我也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于是将匣子举在手中，你们若过来，我就将它震碎。

方草天连换了副表情，有话好说，不要动怒，千万别弄坏了！

我把匣子在手中抛了下，啊呀，假装没接住，往地上落去。方草天面色苍白，如丧考妣，啊的一声惨叫。我以内力凌空抓住，哈哈笑道，逗你玩的。

方草天说，你把东西还给我，一切好商量。我笑问道，怎么商量啊？给我一车财宝？方草天说，行！我心中疑惑，以他贪婪的性子，竟这么好说话，于是摇头，我改变主意了。

方草天被我拿住七寸，哭丧脸说，你究竟想怎样？我说你把承镖单给我。

小太监连从怀中取出一张镖单，我接过来看了眼，仍在火堆之上，说一路之上，你们看我不顺眼，我也觉得你烦，如今你也有了高手相助，既然如此，不如好聚好散，这趟镖，我拒保了。

就在这时，身后一股凉意袭来，有人偷袭。我猛地向前一扑，躲开偷袭的匕首，随手转身将匣子抡起，砸在那人头上。

啪。偷袭那人头破血流。

哗啦！

一股酸腐辣眼的液体从匣子里传出来，我连将匣子扔在地上。方草天见状，扑了上去，将匣子揣在怀里。

放出空间法则，利用空间规则踏出凌波微步，划出一道虚无的身影，从众人身旁穿过。我拱手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方草天抱着匣子痛哭流涕，说秦三观，若在江南遇到你，定教你不得好死。我摆摆手，别动不动寻死觅活的，死太监！

从正月到现在，将近半月，窝火的很。本来就没想接这单生意，碍于岳少霆面子，才不得不接下。

如今镖单已毁，如同孙悟空摘下了紧箍咒，再也没有什么能束缚住我了。白天行路，夜晚休息，倒也不疾不徐。

明帝宣府督战，有皇帝御驾亲征，边境将士自然拼命，捷报频传，每到一城，县城告示榜上写着边关最新战报。

这一日到了江阴地界，眼见天色已晚，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处村落，便骑芦花前去投宿，一入村庄，看到村人满脸戚容，广场之上火光漫天，几具尸体在烈火中焚烧。一个神婆围着火堆跳大神，口中念念有词。

我拦住一路过老者，问怎么回事。那老丈见我，连忙后退，见我没有恶意，才忧道，最近村子里总有人莫名其妙死去，大家都说是惹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外乡人，没事赶紧离开这里吧。

第354章破天一剑

我是不相信所谓怪力乱神的，于是问那老丈究竟发生什么事。

那老丈这才道，我们回龙镇以打猎为生，这月月初，村里有三四个猎户上山后一直未归，大家商议之下派了十几个人前去搜寻，结果那些人一去不返，这两日陆续发现有尸体从河道顺流飘下，这些人死相怪异，没有伤口，官府也无可奈何。村里人流传是村民得罪了山神，降罪于我们。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喊道，又来了一具，是陈四！

顺声望去，上游河道里飘来一人尸体，便听到有农妇扑上去哀声痛哭，当家的，怎么你也走了啊！

众人将尸体打捞上来，我凑了过去。尸体并未浮肿，面容蜡黄无血色，也没有尸斑，显然是刚死去不久。

老丈喃喃道，这是第十一个了。叹着气，摇了摇头，拄着拐杖离开了。我心想山神的说法恐怕有些牵强，若是武林高手所为，倒极有可能。

这时，有个年轻人走了过来，道：我可否检查一下尸体？

这声音听着耳熟，抬头一看，来者相貌堂堂，皮肤略黑，正是藏剑山庄的玄铭，上次听到消息，还是一年前寻楼夜前往南宫世家偷剑谱，玄铭与之一战，结果输给寻楼夜，想不到今日竟在此见到他。

那村妇问道，你又是何人？

玄铭说或许我能解释这人死因，说着来到尸体前，以一柄短匕在胳膊上划了一刀，却发现尸体上并未有鲜血流出。

村人连喊见鬼了，四处逃窜。村妇也吓得浑身颤抖，但始终是她夫君，才忍住没走。玄铭劝道，我不确定有没有毒，最妥当的办法，就是烧掉吧。

我喊道，玄铭？

玄铭看到我，疑惑道，小师叔？我问他怎么会在这里。玄铭说道，那魔教逆贼，先是夺了藏剑山庄宝剑，又偷了南宫世家剑谱，如今武功大增，我在师父面前发过誓，要为藏剑山庄夺回那柄魔剑。

魔剑？

玄铭解释道，两年前师父和我一起铸的那柄神剑，剑胎乃千年玄铁，早已成型多年，可师尊总觉得缺少些东西，后来他找来了上千把名剑，并以剑魄、剑魂饲剑，想要帮你锻造出一柄绝世神剑。可是那日寻楼夜夺剑之后，竟以魔教秘法将那万千剑魂封印解开，并以人血饲剑，如今成为彻头彻尾的一把魔剑。

当年在藏剑山庄，那柄神剑出世时的威力，我是见识过的。当时三俗让大师兄给我锻造兵器，神剑铸成之后，竟与我有一股排斥之力。当时我也并未在意，只觉与此剑无缘而已。

玄铭叹道，这柄魔剑，能够影响主人心智，若非有大智慧，或极具定力之人，是无法控制这柄魔剑的。本想造出世间第一剑，谁料却给人间引来一场劫难。早知如此，当初就不铸这柄剑了。

你的意思是说，做下这滔天血案之人，极有可能是魔教逆徒寻楼夜？

玄铭点点头，去年他以魔剑将我击败，我回山庄养伤半年多，不过他也不好过，找地方隐居出来，并以秘法祭炼魔剑。这寻楼夜极为狡诈，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换地，有几次从我手下逃掉。直到最近我听说这里有异常，才找到了这里。

我说道，这件事既然让我碰上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玄铭笑道，本来我有三分把握，遇到了你，有五分把握了。

我说好歹我也是你小师叔，说话要是能委婉一点，我会更开心的。玄铭说，我是个铸剑师，也是个铁匠，丁是丁卯是卯，向来有一说一。

两人在村子里找了小店，随意对付了几口饭。到了深夜，玄铭与我一起到了后山。

按照玄铭所说，寻楼夜藏在这后山祭炼魔剑，唤出万千剑魂，必然还要找活人之血。我换了一套村民的衣服，隐藏全身武功，装作一个猎户上山。玄铭则隐匿行迹，远远缀在后面。若发现寻楼夜，务必一举困住，夺回魔剑。

春寒料峭，弯月如钩。我顺着河道向上，释放出经纬真气，边走边观察。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除了几只野兔山鸡外，并未感应到别的气息。

子时左右，来到半山腰处，放眼望去，深山之中一阵薄雾蒙蒙，倒也别有一番滋味。正当我陶醉于初春山景夜色时，突然感到一阵心神荡漾，仿佛有一股魔性的声音在耳旁轻语。我心下大惊，以四湖真气护住灵台清明。

耳畔传来纪君璧的声音，三观，我身上血毒发作，恐怕等不到你来普陀山了。接着又是慕容白云，就凭你，一个破镖局的小镖师，想要娶我家阿秋？三俗、柳清风等人的身影纷纷出现在脑海之中。

若非玄铭早有提醒，恐怕我心神已经失守了。就在此时，一个幽灵般的声音在耳旁道，往前走，往前走。

我顺从声音提示，缓缓向一处洞穴走去。刚踏入洞穴，一阵冷风吹来，如同踏入无尽黑暗之中。

剑域。

我心中想到，这柄魔剑，无需持剑人，竟能自身生成剑域。要不是我晋入一品之后，自身创出剑域，修为哪怕低一点点，恐怕整个心神就被吞噬掉了。

耳旁传来呼啸声，黑暗之中一道狭细的剑光向我识海轰来，这道剑，并不是一柄有形的实剑，而是魔剑中释放出的一股幻剑。

识海被长剑穿过，脑海中一声炸雷，我几乎把持不住，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好厉害的精神攻击，我心中暗凛，这不同于实物剑招，能够以真气、以长剑迎敌，而这道剑意是在魔剑剑域之中幻出，无形无体，却又真实存在。

细长剑光寂灭。

又有一红、一蓝两个亮点由小变大，化成两道剑光，瞬间穿越空间，攻向我识海。若这样下去，恐怕不用千剑，我连十剑都支撑不过，识海被破，变成无意识的植物人了。

情急之下，脑海中闪过万剑河山的招式，鸣凤在竹，并在识海中模拟出剑招的真气流动。

一道凌厉剑意从我识海中生出，一声凤鸣，剑意化作火凤，轰向那两道红蓝剑光。

噗噗两声，万物重归黑暗。

我从来没料到，在魔剑剑域之中，一切都是虚无，无中生有，万剑河山的招式，竟然可以如此使用。

两剑过后，又有若干剑光闪动。我领悟到此间真谛，越战越勇，在那道虚拟的空间中，通过识海幻出的万剑河山前十式，与那数百道剑意纠缠在一起。

三俗曾战天下高手，将他们佩剑剑魂、剑魄夺走，铸入神剑之中。寻楼夜以魔教法门将神剑炼成魔剑，将那些剑魂、剑魄释放出来。

如此一来，在魔剑剑域之中，如有数百名剑道高手，与我对招。虽明知是虚假的剑，却又无比真实，在数百剑的淬炼之下，万剑河山招式使的越发纯熟。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我沉浸在剑雨中时，一阵龙吟声传来，剑域中飞舞着的数百剑气倏然消失。

暗域深处，一柄黑色玄铁剑，散发着暗黄色光芒，剑身古朴、苍凉，并没有过多的雕饰，玄铁剑上，以篆书写着两个字，刑天。

此剑一出，百剑回避。

要知道，刑天剑之与魔教，如赤霄剑之与中原镖局，就是如此神秘的剑，这柄二百年前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宝剑，这柄曾在晓生江湖传奇篇中提到过的绝世名剑，这柄曾经为摩尼教教主专用的佩剑，竟然被三俗拿来炼制在魔剑之中。

刑天剑漂浮在空中，虽然只是一缕剑魂，我知道，若他发起攻击，那势必是惊天动地的一击，连我也不一定有把握能够取胜。

当年神剑初成时，我在藏剑山庄，能感应到这柄剑对我的排斥。如今剑成魔剑，我能感应到一股令人心寒的气势。

体内噬灵血滴忽然生出感应，如同遇到老朋友一般。

刑天剑微微倾斜，如在颤抖，也像是在点头致意。

我这才意识到，噬灵血滴源于魔教噬灵珠。而刑天剑则是魔教教主之物，两者本来就是同源同根的。

一道道真气充盈于体内，噬灵血滴在丹田内开始转动，半寸河山的内功口诀，配合着当日太平传授我的那段破天一剑的口诀。

我顿时觉得灵台一阵通明，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头升起，就像是这柄剑握在手中一般，天地之间清明透亮。

识海之内，意识所至，刑天剑如听从使唤一般，向上冲破无尽的黑暗，冲向云霄，数十息之后，刑天剑从天而降，携带着雷霆之意，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亮光。

这道亮光撕裂黑夜。

这就是三俗的破天一剑！

在京城，我曾经面对太平公主传授我的口诀苦思不得其解，甚至开始怀疑三俗当时传授我的口诀是故意藏私。在无数次的练习时，总觉得缺少点什么，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你就要触摸到那一剑的本质，却始终无法突破那薄薄的一层窗纸一般。可就在方才的一刹那，当遇到刑天剑的那一刹那，一切瞬间开朗。

第355章借剑

轰隆一声，魔剑剑域破去。

四周是空旷的山洞，一柄黑色玄铁剑静静的按在寻楼夜手中。记得开炉时，这柄剑紫气琉璃，流光溢彩，如今却变成了一把黝黑的长剑。

寻楼夜一身白衣破破烂烂，散发披肩，用不太熟练的中原话问我：你怎么会我圣教的魔剑焚天？

我说这一招叫作破天一剑，是我师父所传。

寻楼夜冷笑道，能使出这一招，你师父与纪寒又是什么关系？

我正要出言讥讽，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破天一剑与魔剑焚天，会不会是师出同源？一正一邪？可从未听三俗说起过魔尊的事，他也从未说过自己有师兄弟。

再看寻楼夜，神情萎靡，眼圈发黑，眉间一道道黑气缠绕，我仔细看了几眼，问道，你走火入魔了？

寻楼夜哈哈笑道，我本就是魔，纪寒的心魔，何来入魔之说？玄铭从暗中走出，以剑指他，骂道，寻楼夜，你作恶多端，今夜休想再逃掉了。

寻楼夜左手抚剑，玄铁剑黑气缠绕，冷冷道，我祭炼魔剑，是为了杀死魔尊纪寒，你们所谓名门正派，应当感谢我才是。

玄铭道，为了杀魔尊纪寒，你就要以数十无辜人的生命来饲剑？

寻楼夜低头看了魔剑一眼，淡淡道，人与人的生命，不是等价的。玄铭讥讽道，收起你们魔教那一套普世济民的腔调吧，杀人偿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寻楼夜指了指我，对玄铭道，若我没看错，这位身上也沾了不少人命吧，扪心自问，难道那些人都是该死？又可曾有人让他偿命？

自出道以来，死在我手上人，也有百八十个，有些是因为江湖仇杀，有些是为了自保，还有些是因为政治，在杀他们时，我又何尝考虑过这么多，觉得杀了就是杀了，总比被人杀好。

寻楼夜接着问，你是名门正派，请问你，杀一人而救天下人，你可会去做？

玄铭朗声道，除魔卫道的事，我自然会做。

寻楼夜又道，我换个说法，请问你，杀死自己至亲至爱，而救天下人，你可会去做？

玄铭哑然无语。

寻楼夜不屑道，这就是名门正派，所谓除魔卫道之士的双重标准。所以说你们无权审判我。而且，如今慕容山庄发出盟主令，号召天下武林齐上普陀山，讨伐魔教，我的目的，与你们并无二致。

眼见玄铭被寻楼夜逼问的词穷，我踏前一步，道，讲的真不错，可惜今日可不是辩论大会。之所以要杀你，无他，只是为山下枉死的那些百姓讨回个公道。

寻楼夜哈哈笑道，那要看你们能不能杀死我。寻楼夜忽然起身，一道黑芒爆现，一股吞噬之力，以魔剑为轴心，向我二人逼来。

这怪异的真气与方才在剑域中完全不同，生出一股让人凛冽的寒意，玲珑滑落手中，释放出剑域，施出半寸河山之力，点了过去。

玄铭大喊小心。

一道寒意印入脑海，全身真气外泄，我心知不妙，强行压住真气，强行后退几步，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玄铭说这剑已为魔，寻常人看一眼，就会心神失控，更何况与之对敌。

寻楼夜只使出一招，全身眼睛泛红，如同发疯的野兽一般，形容恐怖。玄铭说魔剑在他手中，倒不如说他已成为魔剑的附庸了。

那该如何？

玄铭说，唯一之计，是将他与魔剑带回藏剑山庄，重新入炉熔炼。正说话间，寻楼夜啊的一声狂叫，挥舞着魔剑，从山洞中冲了出来。

玄铭喊道不能硬碰。

寻楼夜冲出山洞，向山下冲去。

玄铭见状，与我连跟了上去。寻楼夜步伐诡异，轻功飞快，玄铭边追边道，等过段时间，魔剑魔性散去，我们再采取行动。

半个时辰后，寻楼夜失去了踪影。

玄铭闭目片刻，眉毛紧皱，过了片刻，才睁开眼道：往东南方向去了。

见我面露讶异，他解释道，我们修得秘法，能感应到魔剑的大体位置。两人一连追了两日，寻楼夜确实狡猾，接连几次从我们眼皮底下逃脱。

这日，抵达盱眙县地界。

遇到一队江湖人士，三男、三女，还有一名老者。听口音，这三人是山西晋中一带，一蓝衣男子指着地界石道，这到了于台县了，再过几日，就能道藏剑山庄了。

这些人去藏剑山庄干嘛？我看玄铭一眼，两人连放慢脚步。

另一灰衣男子说，白师兄，这两个字不念于台吧，指着一白衣女子道，不信你问问蓝师妹。那蓝师妹大大咧咧道，这可太难为我了，我不识字啊。

蓝衣男子道，洪师弟，依你说，这两字怎么念？灰衣男子说，怎么念我不知道，但我们可以问当地人啊。

拦住一当地人，一张嘴，满口吴语，听着软绵绵的，几人却听不懂。我不由一笑，那蓝衣人看到，脸色不悦，你笑甚莫？你知道这俩字怎莫念？

我说这俩字啊，我来念，跟你来念，是不一样的。我来念，就是于台，但你来念，只能是目目。

蓝衣男子酸溜溜道，凭什么你念于台，我念目目？

我说我山东人啊，山东秀才念半边，这两字各取东边，念做于台。你是山西人，所以念做目目。

那老者笑道，这位少侠，挺风趣的。我连跟老者拱手致敬，方才我听到几位说及藏剑山庄，不知有何公干？

老者说，前不久武林盟主慕容白云在晓生江湖上发出盟主令，号召全天下武林人士讨伐魔教，我们关中剑派不才，也愿为江湖太平略尽绵薄之力。

我疑惑道，讨伐魔教与藏剑山庄又有何关系？

老者点点头，说，在下关中剑派关西南。

呃呃，这话说的，让我没法接了，方才那灰衣年轻人道，我们师叔年纪大了，脑袋不太好使，你多担待一些。事情是这样子的，慕容庄主号召天下武林人士团结起来，打倒魔教反动派，还我中原武林一个太平……你明白了嘛？

我说不明白。

灰衣人说，你理解力怎莫这么低呢？

我摆摆手，怪我咯？

那白衣蓝姓女子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前去讨伐魔教，总得有件趁手的兵器不是？前些日子，我们收到传单说，五日后，藏剑山庄搞联合促销，届时将送出若干名剑，既然顺路，当然不能错过。

说着，递过来一张传单。

上面写着：我们不生产兵器，我们只是兵器的搬运工……藏剑山庄，让你的江湖路先人一步……二月二十日，我们将在藏剑山庄举办名剑展销会，晓生名剑榜前十的名剑，不要九九八，不要六九八，只要九十八，天下名剑带回家。

后面是一些名剑的图样以及打折促销信息。我一看，就知道是孟幻那小丫头搞出来的名堂，这小妞天生一副奸商的头脑。

玄铭拿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道，孟幻师妹也太胡闹了，藏剑山庄向来不插手江湖恩怨，更不会在这种大是大非的争斗中出售兵器，师父也太宠着她了。

我说许久没见大师兄了，正巧这次路过，也该去一趟藏剑山庄了。

玄铭说你去吧，出来之前，我跟师父发过誓，一定要将魔剑带回重铸，就不陪小师叔一起回去了。若我没猜错，这寻楼夜练成魔剑，定是前往魔教总舵，找纪寒寻仇了。

你这么笃定？

玄铭说，寻楼夜这人看似个疯子，心中却极有主见，我跟他打过两年交道，对他了解要比你多一些。

我深以为然，俗话说的好，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

看着关中剑派那几人离去，我与玄铭分道扬镳，他向东南寻剑，我则绕道前去扬州藏剑山庄。

五日后抵达扬州，直接奔向藏剑山庄，见到了大师兄。孟铁锤较前两年略显苍老，不过精神头尚好。

大师兄拉着我手，笑着道：才不过两年，小师弟就成了天下闻名的高手了。我说武功再高，也是师父的徒弟，你的师弟啊。

大师兄问我，师父老人家可好？

我说他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上次见他时，还四处给人题字呢。这时，一个小丫头推门冲了进来，差点在门口摔了个跟头。

三观叔叔？

小孟游？我打量着她，揉了揉她脑袋，两年不见，长这么高了。孟游从怀中取出一块桂花糕，说我留给你吃的。

想到两年前，她给我的那块糕点，心中一暖，取出了在路上给她买的小礼物。孟游拉着我，说抱抱。

我哈哈一笑，将她抱了起来，孟游开心的笑了起来。

我问大师兄这名剑促销会是孟幻的主意吧，大师兄叹了口气，说这丫头太有主见了，随她娘。

我说这样挺好的，山庄生意不用你操心了。

大师兄冷着脸，不操心？还嫌给我惹的事少？

我连问怎么回事，大师兄叹了口气，说一个月前，慕容山庄派人找我攻打魔教，我以藏剑山庄不参与江湖斗争为由拒绝了。半月前，他又给我写了封信，说若不派人，那就将藏剑山庄的百柄名剑借给他们，也算为江湖秩序尽一份力。

我当然知道，这所谓的借，就如肉包子打狗，有借无还。于是问，结果呢？

第356章生剑

大师兄轻描淡写说道，金陵城虽离扬州很近，但藏剑山庄还没有沦落到要给慕容白云当走狗的地步。慕容老狐狸打着正义的旗帜围攻摩尼教，心里想的恐怕还是三百年前天机老人的秘宫吧。

我说大师兄眼光独到，一下子看破了慕容白云的真实用意。

大师兄摆摆手，少给我拍马屁，我也不过是猜测而已。秘宫里面的东西，对他这个野心家来说，肯定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据说一开始慕容山庄和魔教商议，双方准备共同开发秘宫资源，遭到拒绝后，两个派系之间为了利益，彻底撕破了脸皮。对于慕容白云来说一切阻碍他的东西，都要想法子除去。三观，若我没猜错，你也想进秘宫吧。

我点头道，我对金山银山、武功秘籍不感兴趣，里面有几颗药丸，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要用它给朋友解毒。

大师兄问，至阳丹？

我奇道，你竟也知道至阳丹？

大师兄呷了口茶，慢悠悠道，至阳丹乃天下奇丹之首，乃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宝物。据说当年天机老人飞升，就是借此丹之力开天门而入。据说当时只炼制了五粒，一粒自己服用，一粒给了月宫仙子，还有三粒就放在秘宫之内。当今天下，觊觎这至阳丹的大宗师，恐怕不止三人。小师弟这次前去，困难重重啊。

我正容道，便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要夺得一枚。

两人闲聊片刻，山庄二管事前来禀报，说慕容山庄特使前来拜会藏剑山庄。孟师兄看了我一眼，说我就知道慕容白云不会善罢甘休，三观跟我一起去看看。

来到前院客厅，一胖一瘦两人正站着品茶。胖子肥头圆耳朵，脖子有些歪，瘦子嘴边有痣，上有一撮毛。

看到孟悦，两人转过身来。

一撮毛道：孟老板，我们乃武林大会慕容盟主所派特使，在下贰佰叁。

歪脖子道：我叫贰佰柒。

一撮毛：我三十六。

歪脖子：我二十一。

一撮毛：我属驴。

歪脖子：我属鸡。

一撮毛：今天我们来呢……

孟师兄笑道，不会是来说对口相声吧。管事，赏！

一撮毛连踢了歪脖子一脚，你跟着瞎起哄干嘛。歪脖子嘿嘿笑道，这不配合你嘛。一撮毛不理他，对孟师兄一拱手，说，慕容盟主前不久给您写的信，想必你也看到了吧。关于信上所说……

孟师兄打断道，两位远道而来，想必还没吃午饭吧。不如，先吃点东西，咱们边喝酒，边详谈？

一撮毛道：正合我意，光顾着赶路了，不用太破费，十个荤菜、十个素菜，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儿，烧子鹅……

我说你这报菜名说贯口呢？

一撮毛嘿嘿一笑，这个，习惯了，不小心犯了职业病了。

我连问，不知两位以前是？

歪脖子大声道，以前在津门天桥下……哎哟，你踢我干嘛。

一撮毛说你闭嘴，接着轻咳一声，端着道：我兄弟原先是搞语言艺术的，因为口才不错，承蒙慕容盟主不嫌弃，被派来当特使。

我嘀咕道，特屎。

一撮毛：什么？

孟铁锤哈哈一笑，我说两位贰特使，我略备薄酒，不知两位肯不肯赏光？

一撮毛说，必须必啊！

四人坐好，孟师兄主陪，我作副陪，两人分左右落座，不片刻，上来五六个盘子，我一看，有中午吃了一半的鸡爪，半盘子萝卜和黄豆的拼盘，多是中午吃剩的残羹冷炙，还有一条臭咸鱼。

孟师兄说，两位贰先生是见过大世面了，我们藏剑山庄穷乡僻壤，没什么好招待的，把平日里过年都舍不得的饭菜拿出来招待二位，如有不周，还请见谅啊。来，咱们先走一个！

一撮毛和歪脖子见到饭菜，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孟师兄道，喝吧，不喝那就是不给本庄主面子喽！

两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是高度二锅头，讲究一口闷，我心中暗笑，也仰头喝下，暗中却以内力将酒精逼出体外。

一撮毛说，孟庄主，临来之时，慕容庄主交代，下月攻打……

孟师兄说，两位远来是客，今天咱们只谈风月，不谈正事，来，先尝尝我们山庄十年交窖藏的臭咸鱼。说着，将盘子转到两人身前。

一撮毛捂着鼻子说，我们搞语言的，不能吃太齁的。看到孟师兄脸色不悦，转而笑道，咱们还是喝酒吧！

四人一杯接一杯，两人本来就没吃午餐，又喝了一肚子茶水，十余杯下肚，一撮毛说，我去解个手。刚一起身，轰地一声，躺在地上。

歪脖子开始满嘴胡话，什么八百标兵奔北坡，什么红凤凰黄凤凰，粉红凤凰花凤凰。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孟师兄吩咐管事将两人抬到客房休息，我说师兄这一招移花接木用的不错。孟师兄不屑道，慕容白云派两个白痴过来，还想要我百把名剑？

那师兄想怎么办？

孟师兄道，那就要看他有没有诚意了。

什么诚意？

诚是黄金的诚，意是白银的意。小师弟，咱们藏剑山庄，始终还是生意人啊，想要兵器，还不想给钱，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到了晚上，孟铁锤又将两人请来吃饭：在下略备了薄酒，不知肯不肯赏光？

一撮毛说，必须必啊！

这次更简单，只有两个鸭蛋，从中间对半切开。孟师兄说，中午吃的太丰盛，晚上要节约一点。一会儿喝完，我给两位安排了几个女人跳舞助兴。

两人醉酒还未醒透，眼见又要喝酒，一撮毛道，孟老板，能不能先来点馒头？

管家，上馒头！

两个大馒头端上来，两人拿起来，一口咬下去，啊哟。鲜血直流，馒头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坑。孟师兄怪管事，你咋把打铁房的馒头拿来了，罚你半月俸禄。接着，连给两人赔不是，说管家不会做事，来，喝酒，喝酒。

歪脖子说，不是饭后还有节目嘛，有酒怎能没有舞蹈？

孟师兄说必须可以啊，来，先干了这三杯再说。

三杯过后，一拍巴掌，乐手到位，十几个五六十岁大妈列成一排，在广场上跳了起来。一撮毛和歪脖子当场吐了一地。

当夜，两人上吐下泻，客房内臭气熏天。第二日一早，两人脸如白蜡，面色苍白，连腰都站不起来。

孟师兄说，俗话说的好，喝酒要趁早，我给二位略备薄酒，不知肯不肯赏光？

一撮毛和歪脖子两人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孟庄主，你看这两天老给你添麻烦了，慕容庄主等着我们回话，要不，咱们先把正事儿谈了？

孟师兄说，有什么事能比请两位喝酒更重要的事情嘛？

一撮毛扑腾跪倒在地，孟庄主，你饶了我们吧！

孟师兄这才呵呵一笑，既然如此，咱们就来谈正事吧。

一撮毛神情略微尴尬，道：受武林大会委托，临来之前，慕容盟主曾说，如今魔教倒行逆施，江湖危在旦夕，作为中原武林的一份子，各大门派有责任、有义务来维护江湖的稳定、武林的和平、社会的和谐。所以，慕容盟主恳请庄主能派五十名高手，齐上普陀山。

孟师兄说藏剑山庄与金陵武林同气连枝，如今慕容山庄号召伐魔，按理说我藏剑山庄责无旁贷，可是如今，山庄之内有丧事，我们若派人，恐怕带来晦气。

一撮毛说庄主节哀啊，不知谁人仙去，我兄弟二人上香祭拜一下？

孟师兄脸色沉重道：阿黄死了。

两人连跪倒在地，朝着西天方向磕了三个头。

孟师兄补充道，阿黄是家里的一条狗。

呃呃，这个就有点尴尬了，两人讪然起来。一撮毛说，其实慕容盟主考虑到贵庄情况特殊，所以特意嘱咐我们，有人出人，有剑出剑，不拘一格，都是为了武林嘛。

我心说要求派人是假，打着进攻魔教幌子，来藏剑山庄要剑才是真。

孟师兄看着两人，哈哈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儿呢，慕容盟主心怀天下武林，是我武林中人的福气。既然盟主开口，我藏剑山庄又如何会不顾大局、不识大体？两位请随我至百剑阁。

百剑阁位于后山，依山而建，状如宝剑。众人来到阁前，推门而入，数百柄名剑悬于阁内，琳琅满目，气势恢宏。一撮毛和歪脖子哪里见过这等架势，顿时看的傻了眼。

孟师兄介绍道，藏剑山庄建成百年以来，铸剑不下于三十万柄，其中能悬于百剑阁的，不过百柄而已。这百柄剑皆为精品，其中列入晓生江湖榜的，足有六十柄。

一撮毛说，孟庄主能将这百柄宝剑捐给，不，借给武林大会，对我们讨伐魔教义举也是奇功一剑，将来在武林史上也必传为一段美谈啊！孟师兄呵呵笑道，那是应当的。

正在赏剑时，大管家风风火火冲了进来，大声道，给老爷道喜了！孟师兄咳嗽一声，没大没小，没看到本庄主正在会客嘛，什么事情？大管家手中托着两柄小剑，说老爷，昨天夜里，青釭剑和凌霄剑生了两把小剑！

一撮毛奇道，天下竟有如此奇事？歪脖子说，这就是咱们孤陋寡闻了。

孟师兄伸手取过两柄小剑，末梢系了一根红绳，说两位特使真是我山庄的福星啊。这两柄剑怀胎六甲，想不到两位特使一来，就生产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两柄小剑就赠给两位特使了！

一撮毛看着意动，这样夺人之爱，不算好吧。

孟师兄说就当是藏剑山庄一份心意吧。

那借剑的事？

孟师兄说我明日就派人装车送往慕容山庄。

次日清晨，一撮毛和歪脖子兴致冲冲找到孟师兄，说孟庄主，我们出来也有段时间了，要赶紧回去复命，你看借剑的事儿？

孟师兄脸色阴沉，仿佛一夜未睡：我倒是很想给你们，可是昨天晚上出了大事了。

哦？

孟师兄说，按道理说，这件事是我藏剑山庄的家丑，我本来不想说，可是若存心不告诉两位特使，就怕慕容盟主误会我藏剑山庄，说不顾大局，不识大体，这件事让我矛盾了许久啊。

一听说是藏剑山庄的家丑，一撮毛、歪脖子两人顿时来了兴致，看来八卦之心，上至皇帝大臣，下至贩夫走卒，皆都如此啊。

不知孟庄主所讲何事呢？

孟师兄面色戚然，神情凝重的回忆道：我这人睡觉比较晚，昨天晚上，半夜三更，我在书房看书，忽然觉得右眼皮跳的厉害。

一撮毛解释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啊。

孟师兄接茬道，是啊，所以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听到百剑阁内隐约有金戈之声，于是打着气死风灯，来到百剑阁巡视，打开门后，里面发生的情况，让我大吃一惊。

一撮毛连问，怎么了？

孟师兄苦着脸道，那百柄名剑，全都死了！

第357章祭剑

两位特使瞪大眼睛，喊道：死了？

孟师兄难过的点点头，我知道这是一个不幸的消息，但却是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歪脖子问道，怎么死的？

孟师兄叹道，难产死的。

一撮毛大声道，你当我们是白痴嘛？我长这么大，就没听过剑难产死的。

孟师兄冷冷道，昨天你都见过剑生小剑了，今天看到剑难产而死，有什么好奇怪的？

两人哑口无言。

孟师兄说慕容盟主千秋伟业，藏剑山庄虽有心助力，却也无能为力了。在下略备一份薄礼，还请两位特使回去好好跟慕容盟主解释。

一撮毛乃奉命而来，怎肯答应，于是道，既然孟庄主说百剑已死，不知灵堂何在？我们兄弟二人想到堂前上一炷香。

孟师兄说，今天一早，我们在百剑阁设立灵堂，二位特使既然有心，还请移步后院。

我心觉好笑，这大师兄做事也太出人意料了，于是快走两步来到他跟前，低声问，师兄你又搞什么鬼？孟师兄看了我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四人来到百剑阁，只见数十名藏剑山庄弟子身穿缟素，灵台高搭，白幡林立，一副巨大的棺材在剑阁之内，弄得倒是像模像样。

往前走，有一个红袍蓝眼睛僧人，带着十几个和尚用梵文唱《地藏菩萨本愿功德经》，一撮毛问，怎么还请了番僧？

孟师兄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嘛。

再往里面，则有一个身穿教士服的外国传教士，用别扭的中原话讲道，亲爱的朋友们，我知道你们很悲伤，可是上帝既然把多兰剑召唤回去，那是因为上帝所在的天堂需要它……当明天的太阳升起，我们依旧微笑着生活……神爱世人。高德不来死油！

一撮毛皱眉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孟师兄说，晓生百剑谱第三十名，多兰之刃，是我太爷爷在圣城耶路撒冷捡来的，我们按照那边的习俗给他举办葬礼。

一撮毛点头，继续往里走，进入百剑阁内，唢呐声、锣声敲了起来，十来个中年大妈抱着剑鞘嚎啕大哭，我滴个老天娘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把我们宝宝给带走啦，你让我们以后怎么过啊！

声音够了，可是悲恸程度不够，孟师兄低声跟管家说了句，哭大声点多给钱。管家连跟哭丧队领头人说了句，没多久，哭声抢天动地，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我心中暗赞这些人演技真好，不愧是专业哭丧队的。

一撮毛和歪脖子这才进来，歪脖子一见状，眼睛也跟着红了，竟跟着抹泪，一撮毛骂道，你哭什么。

歪脖子边擦泪边抽鼻子道，这风油精味，真太娘的辣眼。

孟师兄说，两位就此止步吧，再往里走，就不合适了。

一撮毛说，那不行，我兄弟两人还想上炷香再走呢。孟师兄连侧身让了过去，来到一个茶台前，有两个账房，一个老先生，旁边放着一个白箱子。

我嘿嘿一笑，走了过去，说了句，节哀顺变。从怀中掏出二十两银子，递了过去。有小厮唱道，收到秦三观秦大侠礼银二十两！我微一点头，走了进去。

再回头看两位特使，两人站在礼金台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极为难堪。孟师兄说，两位远道而来是贵客，心意到了就行了，不用随份子了。至于入乡随俗这种事情，我觉得没必要遵守了吧。

一撮毛尴尬的笑了笑，点头说道：是啊，如今朝廷提倡破四旧、移风易俗倡新风，婚事新办、丧事简办，这么多繁文缛节，浪费人力物力不说，还给人造成负担啊。

话音刚落，孟游蹦蹦跶跶来到灵台前，掏出五两银子，伤心道，我给我的小白龙剑随五两银子。

我过去把孟游抱起来，说孟游真乖。转身对孟师兄说，大师兄，依我看，素质教育还得从娃娃抓起啊。一边说，一边瞟两位特使。

两人一咬牙，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来，递了过去。

我呵呵一笑，这才是为客之道嘛。小孟游，这位是贰佰叁、这位是贰佰柒，你爹教育你，见到长辈，应该怎么问候？

小孟游挣扎着从我怀里跳了下来，来到两人面前，躬身施礼道，见过两位贰大爷！一撮毛和歪脖子脸色有点难看，但碍孟游是小孩子，有火也发不出来。

小孟游考虑了一会儿，问我道，三观叔叔，贰佰叁大爷和贰佰柒大爷，平均数是多少啊？我说这就要问你算数老师了。

一撮毛和歪脖子气的出鼻子冒烟。

进入内堂，孟师兄给两人送来三炷香，说今日家门丧事，两位特使前来吊唁，不胜感激，不过家中百剑已逝，俗话说，入土为安，死者为大。两位就在这上香吧。

一撮毛摇头，五两银子一张的门票都买了，你就让我看这个？

那你们的意思是？

歪脖子说，我们要打开棺材，看看那百剑是不是真死了。顿了顿，接着道，话说我还没见过难产死了的剑是什么样呢。

孟师兄犹豫说，这样子不好吧？

一撮毛说，难道孟庄主心里有鬼，不敢打开给我们看？既然来了，我们若不亲眼见到，将来回慕容山庄，怎么跟盟主交代？

孟师兄想了想，说那您二位可要小心了，这百剑都有灵性，若惹恼了剑灵，沾染上身，恐怕就难办了。

歪脖子说，我们会那么迷信嘛？我先来！说着，走到棺材旁边，一打开棺材盖，一阵硫磺味扑鼻而出，歪脖子顿时泪流满面。

我笑道，这算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嘛？

一撮毛说瞧你那损塞，这么没出息，说着也走了过去。只瞧了一眼，一阵阴风吹过，一道黑影乍现，一撮毛打了个冷颤，扑腾跪在了地上。

歪脖子说，我眼睛看不见了。

一撮毛在地上嘿嘿傻笑，接着又呜呜哭了起来，一会又手舞足蹈，一会儿要喊着找爸爸，拉着孟师兄手问，芭比，你会唱小星星嘛？

孟师兄冷笑道，都提醒你们不要乱看了嘛。

两位特使一疯一瞎，被孟师兄派人送回了金陵。

我问师兄不怕慕容白云前来兴师问罪？

孟师兄凛然道，藏剑山庄虽不是四大世家、十大门派，在江湖之上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怕了他们不成？而且，慕容老狐狸也不是不知藏剑山庄与师父的关系，他派两个草包前来，也未尝没有试探的意思。

我疑惑道：试探？

藏剑山庄虽承认武林大会及慕容白云的盟主地位，但也仅限于承认而已。武林大会发布的什么禁令、制裁、议案，我从来没有放到眼里。去年慕容白云兼并了唐门，就开始着手布局对付摩尼教。去年已经下了几次密令，要求辖内各门派对摩尼教业务进行全面监视。还派人来藏剑山庄检查制度执行情况，被我用剑阵伺候，赶了出去。

我点了点头，心想江湖这么大，慕容山庄举一派之力，也无法做到全面兼顾，他们所采取的办法，就是在各大片区找到听话的盟友，然后扶持他们，并牢牢控制他们，从而搭建一个个耦合度极松散的组织，然后利用贸易往来、利益输送将他们绑在一个战壕内，从而做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摩尼教则采取了完全不同的发展策略，他们是外来教派，排外性比较高，通过理念和信仰发展教众，并以光明和黑暗教义给信徒洗脑，并在各地建立一个个分舵，逐渐成为一个全国性的组织。

进入江淮一带后，我就遇到好几起魔教教众与武林正派人士的冲突，与各门派相比，这些魔教教众更为团结、认同度更高，战斗力也极强。

随着慕容山庄发起“讨伐魔教、共建和谐武林”的口号之后，江湖中各大门派也都纷纷响应，在江湖中数得上名号的，都派了门派中优秀弟子参加此次讨伐活动。

摩尼教也不甘示弱，他们控股晓生江湖后，在晓生江湖上发起了“保卫圣教”活动，天下十八路州分舵的魔教弟子，也都纷纷赶往普陀山，欲与所谓的武林正道决一死战。

这样一来，一场大战，势不可免，想到此，不由担心起纪君璧的安危。

孟师兄见我正在出神，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我说天下门派共伐魔教，你说谁的胜算更高一些？

孟师兄思索片刻，这事不好说。各大门派虽讨伐魔教，除了慕容山庄和极个别的门派，大部分派出的都是年轻一代弟子，很多门派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其实心中想的都是秘宫宝藏，真正打起来，不一定会尽全力。

魔教有四名副教主、两大尊者、左右护法、四大法王，都是一品及准一品高手，何况还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魔尊纪寒，论个人战力，远在那些“正派”之上。

我说依师兄的意思，魔教会更胜一筹咯？

孟师兄说，也不尽然，这次争斗涉及到秘宫，鬼知道在江湖中藏匿多年的那些老怪物，哪个动了心思，想要至阳丹呢？毕竟那可是天机老人的宝贝。

赵凌霄、吴莫愁、向南极，还有那个半废的无名，哪个又是省油的灯？而且，还有琅琊阁，他们本就是天机老人徒弟所创，老祖宗的宝藏现世，他们会坐视不理？

我想起了去年柚木麻衣奉命游历天下，寻找秘宫宝藏所在，恐怕这次秘宫开启，琅琊阁必然也是志在必得。

两人在书房内聊着这次正魔之战，还用沙盘推演了此次战役的输赢，还真是胜负难算，输赢难定啊。

这时，管家前来禀报，老爷，大小姐回来了。话音刚落，孟幻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抱着孟师兄亲了一口，爹，我回来了！

转眼看到了我，惊讶道，小师叔什么时候来的？

我看了眼孟幻，这小丫头比两年前长高了不少，颇有英姿，只是言语间大大咧咧，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劲儿，再加上长年打理藏剑山庄的生意，性格偏外向一些，倒更像个男子。

我说来了有几天了。

孟游在一旁道，三观叔叔给我买礼物了。姐姐有没有礼物？

孟幻从怀中取出一个象牙盒子，说这是我前两天路过无锡惠山古镇时淘的一块和田玉，你看这是经拉又经拽，经洗又经晒，经撕又经踹。

孟游拿过来，咬了一口，嘎嘣脆，姐，怎么是甜的？

孟幻嘿嘿笑道，好吃嘛。

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

孟游看了看象牙盒子，后面写着几个字，看了半天，吃力的念道：古镇玉坊？孟幻说对啊，这个象牙盒是我送你的。

孟师兄说，多大了，连个做姐姐的样子也没有。

孟幻看着孟师兄说，爹，你猜这次我又做成了什么业务？

孟师兄说，你做成多大的业务，都不如你领回一个男朋友来让我开心。

孟幻说那些臭男人有什么好的，一个个看到我，都蜜蜂一样嗡嗡贴上来，花言巧语，说的天花乱坠，还不是看上藏剑山庄的名号，还有钱财。你说是不是，小师叔？

我说你这话说的，让我接不下去了。

孟幻说，那就是默认了。

我说也不尽然，若你有兴趣，不如乔装打扮，去行走江湖，没准会有些收获呢？孟幻不屑道，我在山庄每年十几万两银子挣着，工作忙的很，谁闲得没事，干这些无聊举动。幼稚！

对不起，跟你聊不下去了。

孟幻转向孟师兄道，爹，这次去山东，我一举拿下了齐王府的一个十八万两标的大订单，今年咱们要忙咯！

孟师兄问道，什么订单？

孟幻拿起桌子上的一杯茶，也不管是谁的杯子，一口饮了下去，打了个嗝，取出一份合同递给孟师兄，说道：箭簇十万支、弓一万支，马鞍三千副、长矛、大明制式长刀各五万，共计十八万两，我粗略算了下，刨去成本、运营及公关费，我们能净赚七八万两。

孟师兄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胡闹！

第358章打八折

孟幻一脸委屈看着孟师兄，显得有些不服气，说爹你让女儿去打理山庄生意，我也日夜操劳不辞辛苦，费了好大功夫才拿到这笔业务，凭什么说我胡闹？

孟师兄看着孟幻，又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孟幻这次跟齐王府谈成了一笔大生意，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问题，可是她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其中的险境。

这事情孟师兄不方便说，只好我来劝她。略作思考，我说道，天下铁匠生意那么多，而且还有官营，按理说，藏剑山庄并不擅长做弓箭、长矛，为何却让我们来接下这笔单子？

孟幻颇不服气道，为了拿下这笔订单，我拜访了齐王府管事不下十次，前后花费了几千两银子，从十几家商号中脱颖而出，我付出那么多，你们却说我胡闹！

孟师兄只得苦笑，他语重心长道，十万箭簇、一万弓，三千马鞍，五万矛、五万刀，代表的是什么？

孟幻说代表十八万两银子啊。

我一旁劝道，你是商人，看到了是十八万两银子。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却看到了一万弓箭手、五万步兵、三千骑兵。

什么意思？

我继续道，按照大明军制，藩王府兵不得超过两千人，虽说熙泰六年皇上同意齐王扩充府兵，但也仅限于五千人。如今皇上在宣府御驾亲征，率军队与北周作战，齐王却利用这机会大肆招兵买马，齐王额头上分明写着一个大大的反字啊。你是藏剑山庄的一把手，怎么连这点觉悟也没有？

孟幻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时齐王府说这笔军需是朝廷采办，我还纳闷为何家兵工厂并未来参与竞标，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里面！

我说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齐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若圣上万一，我是指万一，在北境有个三长两短，谁会是第一受益人？

孟幻说，如今京城不是由太子监国天下嘛，那当然是太子继承皇位了。

孟师兄说你糊涂啊，太子如今羽翼未满，而且皇上为了防止太子心机，在朝堂之上给他设置了重重障碍，而齐王则在山东、冀中拥有兵权，按你订单，至少要装备五万兵马。山东，冀中乃京师拱卫，若真发生动乱，你说会如何？

孟幻哑口无言。

我又道，若齐王有证据证明，太子殿下不是皇上亲生，那又会如何呢？

孟幻脸色苍白，说，那天下必然会陷入一番混战之中。

孟师兄扼腕道，闺女啊，你在经商方面的天赋无人能及，唯独对政治缺乏一定敏锐度啊。这笔合同签下来，无异于将我们藏剑山庄推入了火山口。

孟幻哪里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毕竟是年轻人，顿时慌了神，可是合同签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孟师兄想了片刻，沉吟道，既然签了合同，如今之计，就是将这笔订单拖着，延迟交工或者不开工，到时就算违约，也不过赔些银子了事。

孟幻脸色极为难堪，我上前安慰道，你还年轻，这事也不能完全怪你。还是听你爹安排吧。孟师兄伸手将合同撕成碎屑，说道，这件事谁也不能再提，就当没有发生过。

孟幻说，按照合同，我们三个月后要交付第一批货。

孟师兄冷冷道，第一批货，那也得有铁矿石也好，如今我们与慕容山庄关系交恶，就说已经买不来铁矿石了，而且官府查私贩卖盐铁也紧，铁矿石价格骤增，若对方真问起来，就说我们原材料供应出了问题，大不了赔几万两违约金而已。

孟幻一脸懊恼，我问孟师兄接下来如何打算。孟师兄说，如今之计，我要去一趟京城了。

京城？我和孟幻齐喊道。

孟师兄说，你惹出来的祸端，还不得让我去化解。还好你爹我在京城也有些朋友，有些事情，找他们说清楚也好。

我问什么朋友，说话好使嘛，要不要我来找人疏通下关系？齐王与太子派势如水火，我心想实在不行却找孟悦和朱润泽，把事情说清楚，就算将来有事，也多一道屏障不是。

孟师兄说，师兄我没什么本事，唯一的福气，就是摊上了一个好师父，而咱们师父，还有几个好徒弟。

我疑惑道，什么意思。

孟师兄，我这次前往京城，厚着脸皮却求你三师兄帮忙了。

除了我之外，三俗收了三个徒弟，除了大师兄外，二师兄送终鸡乃登闻院六处处长，乃天下第一刺客。而三师兄，我却始终没有见过面，也从未听两个师兄提起过。

于是问道，三师兄如今也在京城？为何从未听三俗提起过？

孟师兄笑道，师父不说，自然有他的用意。

这让我有些困惑，三俗确实收了几个徒弟，不过他貌似对徒弟并不怎么耐心。大师兄孟铁锤，三俗只传授了几招打铁技术，却成就了藏剑山庄的鼎盛之势。二师兄送终鸡，据说三俗就教了他一剑，结果成了天下第一刺客。三师兄，我却缘悭一面，始终不知是何方神圣。我继续追问大师兄，他只是呵呵一笑。

次日，孟师兄交代了一些事情，带了一柄剑，一个管家，启身前往京城，将藏剑山庄大小一切事务交给了孟幻，临行之前，大师兄还给了我二百两银子作盘缠。我在藏剑山庄陪孟游玩耍了一日，孟游非要跟我一起前往普陀，好说歹说，承诺几个月后回来看她，这小家伙才气呼呼作罢。

齐王府订单之后，孟幻将自己关在屋内，一连几日不肯出门，就连大师兄临行，都没有出来送别。南下之前，我与孟幻进行了一次谈话。

论及父女关系，孟幻对大师兄颇有言辞，说父亲整日就会责骂，无论自己多努力，他都看我不顺眼。言语之间，竟有些委屈。

我说大师兄膝下就你们姐妹，孟游还小，他只有将藏剑山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平日里对你虽有些严苛，心里还是十分关心你的。俗话说，严父慈母，你娘去的早，大师兄将你二人抚养成人并不容易，有时候，你还得要体谅他。

孟幻有些不服，凭什么他对孟游就那么疼爱，对我却始终不肯假以辞色。

我说错了，你不在的时候，大师兄谈起你，都是一脸的骄傲和自豪。这次齐王订单之事，大师兄虽生气，第二日就只身赴京，可曾埋怨过你？

听我一番言语，孟幻眼角有些湿润，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没让泪水落下来。

三日后，抵达无锡，进入梅雨季节，一连几日飘着小雨，路上泥泞湿滑。正要入城，一辆马车疾驰而过，溅了我一身泥。

我心中大怒，正要向前理论，却见一片银叶子嗖从车上扔下，落在我面前。我骂道，有钱了不起啊！

不过转念一想，有钱确实挺了不起的。我跟柳清风，武功都天下一品了，还是穷比两个。

捡或者不捡，这是个问题。

这是面子问题，这是尊严问题。我心中迅速盘算，当年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如今一斗米三百文，五斗米一千五百文。这片银叶子，至少有三两。弯腰三两银，就相当于十豆米，正当我犹豫间，一只脏兮兮的手伸了过来，将银叶子捡起，放在口中咬了一口。哈哈道，发财了。

我一看这小娃十三四岁，身上破烂不堪，竟是个小乞丐，于是说这位哥们，这银子好像是给我的。

小乞丐满脸不屑，你叫他会答应嘛？

我心说得了，算我倒霉，不理会他，就要离去。那小乞丐跟着我一起进了无锡城，在我后面喋喋不休，你也是丐帮的嘛，是要参加杏子林大会嘛？

我心中不爽，懒得理你，牵着芦花，不理会他。那小乞丐不依不饶，我盘算如今衣衫弄脏，先找一家客栈住下，换件衣服。

来到客栈，伙计见我一身污泥，后面还跟着个唱莲花落的小乞丐，说对不起，本店客满了。我说先给我准备些酒菜吧。

伙计见我俩，目露鄙夷之色，冷笑道，我们客栈都是先付费，再点菜，请问你身上有足够银钱嘛？

我心说你这是狗眼看人，正要从怀中掏出银子，享受下前倨后恭的打脸快感，当我手伸向钱袋时，那小乞丐取出那片银叶子，拍在桌子上，说，今儿这顿我请客。

那伙计估摸着觉得小乞丐浑身脏兮兮，味道又大，厌恶道，咱们店不做丐帮生意！小乞丐大怒道，狗奴才。

这时，有三个衣着整洁、身上背着几个麻袋的人正要进店，见到小乞丐，嘲讽道，哎哟，这不是污衣派的小瘪三嘛，怎么人模狗样的来吃饭了？

小乞丐见状，嘲讽道，咱们污衣派吃饭也是给钱的，总比你们净衣派鲜廉寡耻倒好。

我听闻，原来这三人也是丐帮弟子。丐帮弟子遍天下，当年也曾是八大帮派之一，后来洪老帮主仙去后，天下丐帮变成一盘散沙，分裂为数十个小帮派，分布于各路州，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然而，就算分裂，污衣派和净衣派之间的斗争，却从未停止。

伙计看到三人，连忙说，三位客观里面请！

那三人进到屋内，却不坐下，将身后几个口袋摘下来，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掏出了快板。

伙计问，三位这是什么意思？

为首的三袋弟子手打快板，唱起了一段数来宝，一边唱一边在席间众人面前穿梭，另外两人将口袋张开，大有不给钱财不走的意思。

客栈老板看不下去了，连忙出来，取了十文铜钱，递给那三名丐帮弟子，说本店小本买卖，这点钱，三位拿去喝茶。

其中一人怒骂道，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老板讶道，不就是打发要饭的嘛？

那可不行，这位唱数来宝的三袋长老，可是我们无锡的风云人物，当年在大明好歌声也是拿过名次的，出场费都是十两银子起。

客栈老板不耐烦，一挥手，七八个大汉将三人围起来，你们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三袋弟子收了快板，抓起那十文钱，就要带两人离开，刚走出三四步，忽然停住脚步，又从十文铜钱中拿出两文，放在桌子上。

今儿我们丐帮周年庆，收费打八折！

第359章污衣派和净衣派

我转身要走，三名净衣派弟子将我跟小乞丐围在中间，笑嘻嘻的望着小乞丐，说小瘪三，按照咱们丐帮规矩，你这个一袋弟子，见了长辈怎么不行礼啊。

小乞丐不理他，扭头就走，三人用棒棒拦住他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儿爷心情好，跪下给爷磕三个头，我就饶你。

小乞丐骂道，还净衣派呢，嘴里的话比狗屁都臭。为首那人怒道，你这是找死，抡起棒棒就要往小乞丐头上砸去。

小乞丐方才要请我吃饭，嘴虽有些阴损，心性倒也不差。想到此，我用手中树枝一拨，那木棒弹了开来。那人看着我身上满是泥泞略有破烂的衣服，问，你也是污衣派的人？

我说是哪里人不重要，这位小友是我朋友，阁下如此行事，就有些不对了。

那人说，我丐帮第一规矩就是尊敬师长，他一袋弟子见到三袋弟子，不行礼，我出手教训他又如何？

行礼？

我吐了口水在他身上，那人怒目圆瞪，你小子想找死？老子新买的衣服！

我说我记得丐帮帮主继位，所有弟子都要向他吐口水，以表示崇高的敬意，三位武功高强，我思前想后，也只有吐口水能表达我对三位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了。

那人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不对，你分明是看不起我。另一人说，言老大，别跟两人废话，让他俩磕头喊爷爷赔罪认错就是。

小乞丐说，你说喊什么？

言老大说，爷爷。

小乞丐假装摸胡子，笑嘻嘻道，哎，乖孙子。言老大跟两人顿时暴怒，也不顾身份，使出丐帮成名绝技打狗棍法，向我俩人招呼而来。

我心中冷笑，举手之间，将三人制服。

言老大道：我师父乃无锡县丐帮团头（作者注：舵主、七袋长老）李太白，你小子惹到我们，在无锡地界上，就别想混下去了。

我问小乞丐，李太白，听上去很厉害吗？

小乞丐呸了一声，一个欺男霸女的强盗头子罢了，若不是污衣派团头张太黑无缘无故失踪，无锡丐帮哪里还轮得到他们净衣派飞扬跋扈？

言老大冷笑道，知道厉害，还不赶紧放了我们跪地求饶，到时候爷爷大发慈悲，饶你们一条生路。

我说，叫爷爷。

言老大说有本事留下名字来。

叫爷爷。

言老大说等着看我不弄死你。

我一巴掌将他扇出三四丈远，口中骂道，你听不懂普通话嘛，我让你叫爷爷，你叨叨叨叨没完了是吧。言老大在地上捂着肿了的脸，鲜血直流。

我转头看向另外两人，那两人扑腾跪下，爷爷好。我说孙子们好。爷爷辛苦了。我说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言老大在两人搀扶下离开，临走前恶狠狠瞪了我跟小乞丐一眼。我不放在心上，往城内走去，小乞丐紧紧跟在后面。

这里没事了，你跟着我干嘛？

小乞丐说我不跟着你跟着谁，你把人揍了，拍拍屁股走人没事了，小爷我还要在无锡地头上混呢，那净衣派视我们污衣派为眼中钉，你不管我，我被人打死在街头，你就开心了？

我心想也是，一蛇一鼠，皆为江湖。无锡这个不大的小城，虽不如大门派，各大势力经过长期的角力，逐渐形成了平衡，我外来人一搅和，却打破了这种平衡。

我说早知道如此，就不该管这破事儿。小乞丐说既然摊上了，那就好人做到底，不然你说这事儿怎么解决？

我掏出五两银子，我只是一过路人，如今之际，你拿这五两银子，去找那言老大赔礼道歉去吧。

小乞丐嘿嘿笑道，你也太不了解我们丐帮的规矩了。本来，污衣派和净衣派就互相看不顺眼，这次你出手打了净衣派的人，他们势必不会跟你善罢甘休的。我心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怕了不成。

小乞丐接着道，不过既然你救了我，我吕小九也不是不懂知恩图报的人，今儿随便你找地儿，我请客！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称呼？

我心想我武功虽高，但还不至于天下闻名，何况在这种小地方，于是道，我叫秦三观。小乞丐说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想了半天，挠头道，管他呢，先吃饭再说。

我先找地方换了一套干净衣衫，又刮了胡子，这才出来跟小乞丐吃饭。小乞丐看了看，说还是觉得方才那一套衣服顺眼。两人在一家饭庄点了叫花鸡、叫花鸭、叫花鱼、叫花虾，又要了一包雪花啤酒。

没过多久，伙计搬来一箱雪花，不耐烦道，放这里了。说着转身就走，吕小九说，伙计！

伙计停住，怎么了？

吕小九说我用拇指肚能开啤酒，你信不信？

伙计说，信个屁，你要能打开，我把瓶子吃了。

吕小九骂道，不信，你特么不给我拿开瓶器？

开了啤酒，跟小乞丐边吃边聊，才慢慢了解了他们污衣派与净衣派的矛盾。

丐帮成立于唐时，曾经是天下第一大帮派，会员总数破千万，在宋时，会员遍布大江南北，关内关外，持有的官方及私营物业、投资项目及资产更是庞大。

起初，丐帮帮众以乞讨、偷窃为生，偶尔干些帮朝廷验尸、搬运尸体等脏活累活，还有些给官府作眼线等等。

丐帮帮众鱼龙混杂，入会门槛极低（残障人士尤佳），对学历学位、思想品德要求也不高，工具简单（一根棒棒、一身破衣），话术易学（可怜可怜我们吧），不失为一条帮助广大农民群众走上发家致富道路的法门。

本朝太祖皇帝年轻时，也是这一行当里面的老司机，大明建国之后，只要不参与起义造反，朝廷对丐帮还是挺宽容的。

在这样宽松的环境中，丐帮内部就变得不宽容起来。污衣派和净衣派的对立，是贯穿丐帮历史多年来不变的话题。

污衣派衣衫褴褛，主张本分做人，活到老、乞到老的匠人精神，是老派的思想。而净衣派则是后来发展起来的新思潮，若论武功、能力、财力，自是净衣派占优，可论人数，则是污衣派占绝对优势。

净衣派帮众，名义上为乞丐，实际上与常人无异，只是将乞讨作为一种生活手段，往往都是白天当乞丐，晚上香驴美女。

以前虽在晓生江湖上读过丐帮故事，但从吕小九这丐帮弟子口中讲出，那自然是不一样的感觉。

我问吕小九，那污衣派和净衣派争论那么多年，始终没人提出将两派统一起来嘛？

吕小九喝了口酒，说两派对丐帮的经营理念不同，谁也不服谁，一年之内，除了杏子林大会那一天，就是平日里相见，不是大打出手，就是恶言相向。

我颇好奇道，杏子林大会？

吕小九说，无锡城分为九大区，各区繁荣程度不同，讨要的钱财自然也不同。前任帮主立下规矩，九大区每年划分一次，污衣派和净衣派争取这九区的经营权。自从我们污衣派张太黑舵主失踪后，这几年污衣派日子不是很好过啊。

比武夺区？

吕小九说，也不尽然，一共设玲珑九局，赌局花样都不一样，有时掷骰子，有时拼酒，有时划拳，当然大多数还是以比武为主。明日，便是我们丐帮杏子林大会，秦兄要不要一起参加？

我说我还要赶路，吕小九不悦道，好歹你也吃了我的，今日我得罪了净衣派，作为明日杏子林大会的种子选手之一，你若不保护好我，污衣派要是输了，你就是罪人了。

我说这罪名太大，我可背不动。吕小九说，所以你要留下来保护我到杏子林大会之后吧。而且，明日净衣派和污衣派还要商议一件大事！

我说不会是去京城皇宫要饭吧？

吕小九说，上个月，我们丐帮接到了慕容山庄的盟主令，要加入讨魔联军之中。

讨魔联军？

吕小九说，好像他们还有个名字，叫什么正义者联盟，号召天下的正义者联合起来，讨伐魔教倒行逆施的行为，领头的据说是天下第一美女，慕容秋水。

我心中莫名一痛。

按照慕容白云的性子，这等出风头的事，应该由他领头才是，他却将此事交给了慕容秋水，让我有些猜不透了。

自长江一别，再无见到过慕容秋水，偶尔从江湖杂志和八卦新闻中得知，她已成为天下绝顶高手之一，名声不输当年慕容轻灵。

吕小九问怎么了？

我发现失态，连说没事，对了你武功如此差劲，还种子选手呢，明日怎么跟人比武？

吕小九不屑道：比武，哼，玲珑局，拼的是脑子，要有智商才能上档次。塞弗·哈丁说过，武力是无能者最后的手段。

我说你们丐帮的素质教育真心不错，名人名言顺手拈来啊。

吕小九骄傲道，我可是从小在书海里长大的。我说我也爱看书，什么兵王保安、美女总裁、闪婚成爱什么的。

吕小九说我最近忙着看亲戚类的小说。

亲戚类？

吕小九说，就如爸爸去哪儿、我是二大爷、嫂子我哥呢、姐夫别这样、来吧小姨子这种。我愕然无语，不由感慨道，你们丐帮藏书真多。

第360章以石会友

无锡城内，吕小九带着我东拐西转，来到了一处古街。这条街古香古色，挤满了行人，看上去多是来此旅游的外地人。

吕小九说这是无锡城最繁华的古镇街，还是羊牯最多的地方，不过是净衣派的地盘，有时候揭不开锅的时候，偶尔来这里碰运气。

我问那你来这里干嘛。吕小九神秘一笑，准备明儿的玲珑赌局。

没走两步，就有两名净衣派弟子上来盘路，这两人显然认识吕小九，打量了我几眼，对吕小九说，这里是净衣派地盘，你俩摸鬼有些过界了吧。

吕小九嘻嘻笑道，今儿休息，我们出来逛街，来这里耍几把，又不跟你们抢生意，你们紧张什么。净衣派大汉道，知道就行，要让我们抓住你在这里摸鬼，可别怪我们按帮规处理。

吕小九哂然道，明日杏子林大会后，这里归谁管还不一定呢。

来到街道尽头，路北挂着一处杏黄幡，上写古镇玉坊四个字。吕小九一招手，闪身进去，门口一块匾额，上书“以石会基友”，用魏碑笔法写成，字体古拙大气，如高山坠石。客厅内悬挂孙过庭草书《侠客行》，挥毫泼墨，颇有游侠之风。

客厅内，四五个汉子在赌石，好像是一人用五千两银子买了一块石头，正在切石。

我说外面是玉坊，里面卖石，这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嘛？吕小九笑道，这也是合理避税而已，玉是工艺品，赌石则是赌博行为，税收高，这也是很正常的。

我说不就是个石头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吕小九顿时来了兴趣，石头怎么了，你可别看不起石头。孙猴子是不是石头变得？熔岩巨兽也是石头吧？

我说行了，你来这里到底想干嘛。吕小九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赌石这玩意儿，与炒股一般，在江湖上称为两大捞偏门，一夜暴富或倾家荡产的人在这个行当里稀松平常。一刀穷，一刀富，一刀吃肉，一刀吃土。

几人喊道，开开！

我们凑过去观看，只见一刀下去，一男子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面色苍白，失魂落魄。另一高个道，杜老二，这次你可完了。欠债还钱，算算也有两万两了吧。

杜老二牙关紧咬，脸色阴晴不定，说了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说着，一头撞在磨豆腐的石磨上，气绝身亡。

伙计也不理会，说石头都开了，再来一刀呗。接着又一刀下去，露出一块整齐、光滑的切面。伙计大声道，杜老二，你发财了！

看杜老二，蹬了蹬腿，没有醒过来。

三个大汉说，老板，帮我们把这块翡翠雕个菊花。

吕小九道，老板，请问店里有没有玻璃种的玻璃？话音刚落，三个大汉转过身来，上下仔细打量吕小九，把吕小九看的心里发毛。一大汉说，我们都是啊，不如留个联系方式？

吕小九说小爷要的是玻璃种是石头，对你们几个基佬可没兴趣。伙计出来道，这里不是你们乞丐来得地方，给我滚。吕小九说你这是狗眼看人低，走就走。

两人出来，我说你进去自取欺辱干嘛。

吕小九嘿嘿一笑，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原石来，得意道，明儿就用这块石头来赌古镇街归谁管。我心想这小子竟在我没发现的情况下从玉坊顺出一块石头，也算是盗术中的高手了吧。

没看出来你还是高手啊。

吕小九说若论盗术，不是小爷吹，普天之下，恐怕没几个胜过我的。我从怀中取出大师兄送的银票，说只要你能得手，这张银票便是你的了。

吕小九说我当你是兄弟，你这是侮辱我的人格。话说，这是多少两？

二百两！

吕小九说友谊乃无价之宝，我怎么会为了二百两银子出卖友谊，你太小看我了。

下午，我俩在无锡城内闲逛，结果被上午那几个挨打的净衣派的人围住了，吕小九扯了我下，说那黑脸大汉就是净衣派团头李太白的嫡传弟子李较白。

李较白道，听说吕小九找了个帮手，想插手我们丐帮的事，我奉劝阁下，不要趟这趟浑水。我说别说浑水，就是老太太的洗脚水，我也趟定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把这小子剁了扔万泉河喂王八！

我上前给他一个五指山，说万泉河，有点远，等到那里，人都臭了。手下也没闲着，三下五除二，一把一个，抓起来扔到河里。

吕小九见状眉飞色舞，用京腔莲花落唱道：秦大哥，真厉害，整个的人儿，轻轻地一抓就起来。

我得意道，再来二十个照打不误。

吕小九挥了挥手中的银票，得手了。

呃，我虽未释放经纬真气，但以我的水平，寻常毛贼根本近不得身，他根本不会武功，什么时候动手的？

我气不打一出来，不是说好的友谊无价嘛？

吕小九说是啊，无价不就是不值钱嘛。再说，你身上还有不少东西，我只取了银票，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我问你盗术是谁教的？

吕小九说，我师父可是一位奇人，几年前路过无锡城，饿的奄奄一息，我见他可怜，请他吃了一个烤地瓜，他就收我为徒了，不过只教了我三天，他就走了。

我问那老头是不是留着羊胡子？

吕小九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可厉害了，去怡红院进去走了一圈儿，里面的姑娘肚兜全都没了。

我心中恍然，原来这吕小九是盗圣何道子的徒弟，难怪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我身上的银票。

当年何道子在薛家庄传授我大盗之术，让我武功境界受益匪浅，但后来三俗嫌我学的驳杂，我只吸取了盗意，并未继续修炼下去。如今见到吕小九，心中动了心思，不如将大盗术之术传给他？

想到此，我说你师父可是了不起的人物，除了这种小盗术外，他还有一套大盗之术，你想不想学？

吕小九说，我也老觉得小偷小摸没什么意思，要盗就盗大的。我心说这小子好大的口气，这大盗之术，本就是窃天地气机、窃国运，没有这点胸襟，又如何学大盗之术？

于是问道，什么叫盗大的？

吕小九一本正经道，我想把太阳偷下来。

滚。

吕小九哼哼道，别以为这事儿很难，师父曾经跟我讲过，大盗之术曾将另一个世界中的月亮给偷走了，后来有个老夫子才给弄回来。当时我心说我要学了这盗术，也把太阳藏起来玩玩。

我竖起大拇指道，有志气，到时候也写本书，名字都给你想好了，《将日》。

吕小九疑惑道，少了个宾语啊。

当天晚上，我们在城中破落的土地庙住下。我将何道子当年传授与我的《盗得经》转交给吕小九，然后逐字逐句的给他讲解其中的含义，正如以前何道子给我讲解一般。

何道子离开中原时，曾让我给他找个传人，把盗术传下去，这吕小九本就学过小盗之法，讲出大盗之术来，自然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两个时辰下来，就连我也不由感叹，这小子对于盗术，简直是天纵奇才。

吕小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原来大盗之术，竟如此简单！我冷嘲道，你这才学了个皮毛，就开始洋洋得意起来，将来还要偷日呢。

吕小九道，先不说窃日，窃国之运，如窃锱铢，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察言观色，道理也是相通的。如书中所说，按照天地气运守恒定律，气运总体是一定的，至于落入谁家，那就要看我们的手段了。

我心中暗赞，只用两个时辰，这小子竟能悟出这么多道理，于是问道，什么手段？

若将气运比作水，水由高处流低处。

气运也是由高势流入低势，如书中所说，京城乃八臂哪吒城，实乃聚气之良地，可我师父竟硬在天下十八路州，制造出更低势聚气之处，夺去京城气运。这些与我们在街上摸鬼扒包，道理是一样的。

吕小九顿了顿，沉吟道：不过，若要偷得太阳，这套理论恐怕还要继续改进一些，等我以后好好研究。先睡觉，明天还要跟净衣派的人斗智斗勇呢。

这小子在这方面的天赋，简直无人能及，也不知将大盗之术传给这小子，何道子又会怎么想。

次日清晨，两人随意吃了点东西，前往杏子林。

杏子林在无锡南门偏左，在丐帮历史上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几百年前，丐帮董事局副主席马帮主被杀，董事局主席乔帮主在此处召开大会，结果四大董事齐发难，白董事与马董事夫人指正乔主席的身份通敌，还将两大监事软禁，后来发生叛乱，乔主席负气辞职，导致丐帮几乎遭受灭顶之灾。

自此之后，丐帮由盛转衰。到了本朝，在太祖的有意或无意手段下，丐帮终于四分五裂，再也无法成为一个统一的门派。

来到杏子林，早有几百人在此处。这些人很明显分为了两派，净衣派服装干净整洁，还带着丐帮特有的胸徽，上面画着一根翠绿色的打狗棒。污衣派满身油腻，衣衫褴褛，按照辈分不同，身上背着数量不等的口袋。

吕小九叮嘱我要看好自己的行李钱袋，这里什么人都有，每年的杏子林大会，都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东西被偷了，那是本事不济，可赖不得别人。

这时听有人喊道：吕小九，你怎么现在才来？

第361章玲珑九局

顺生望去，只见一名三袋污衣派弟子走来过来，斥责道，今日杏子林丐帮大会，咱们污衣派与净衣派开设玲珑九局，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迟到？

吕小九挠挠头说，昨晚上睡得晚，不小心睡过头了，李三哥莫要生气哈，今年咱们污衣派一定能打个翻身仗。

李姓弟子看了我一眼，这人是谁，不会是净衣派打入我污衣派的特务吧。

我心说就你们每日这副尊荣，我是半天兴趣都欠奉，口中却拱手道，在下并非丐帮中人，久闻杏子林丐帮大会盛名，今日应吕小弟之邀，特来给污衣派加油助威。吕小九说三哥这是我朋友。那三袋弟子这才作罢。

吕小九到前面去签到，让我在此稍等。

一慵懒汉子吊眉斜楞眼，穿着破烂，穿着破鞋，手持蒲扇，一步三摇，口中唱道，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道袍破……

看我盯着他，那汉子不悦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我说见过脏的，没见过你这么脏的。我说你有手有脚，怎么不去做点买卖呢？

汉子说我这就是在做买卖啊。

我说得了吧，做买卖是要本钱的，你个乞丐，哪里来的本钱？

汉子看了我一眼，说道，你以为我这套行头，还有这唱词儿，都是大风刮来的啊。说着，从我身边过去，口中还道，跟白痴没法交流。

我心说信不信一巴掌拍死你丫的。

杏子林内有一处空旷广场，平日里都是一群退休大妈在练舞，今日却乌压压几百号人。净衣派还带了个马扎，污衣派丝毫不顾及地上泥泞，盘地而坐。

我问吕小九，就这么开会？

吕小九点头说是啊，每年都是这样。

这时有人喊道，李团主到！净衣派那边传来一阵呼声。净衣派团头李太白从众人中走了出来，那脸蛋比孟黑炭还要黑，我怀疑是非洲走私过来的品种。

李太白张口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道，各位上午好，阳春三月，万物复苏，在这春意盎然的日子里，我们在风景如画的杏子林召开丐帮大会……

我对吕小九低声道，就一个破会，你们至于嘛。吕小九说这起承转合都是套路，这才刚破题，好戏在后面呢。

果然没多久，李太白开始数落污衣派的不是，说污衣派邋里邋遢、不修边幅，有碍观瞻，给丐帮形象带来了毁灭性打击。丐帮是服务性行业，污衣派这种打扮，作为丐帮的领袖，我也是痛心疾首，就连友邦人士，莫名惊诧，长此以往，帮将不帮了。你看，就连你们污衣派张团主，都觉得没有面子，许久不出现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十几个臭鸡蛋从污衣派那边扔了上去。李太白的弟子李较白挡在师父身前，接下了这道鸡蛋雨。

污衣派有人道，你别说风凉话，姓李的，咱们张太黑团主来不来参加丐帮大会，对我们污衣派痛打落水狗没有任何影响，每年嘚吧嘚说一堆废话，烦不烦？

李太白说那长话短说，咱们开始玲珑九局。

按吕小九所说，玲珑九局，是污衣派、净衣派每年重新瓜分无锡九区的赌局，这关系到下一年两派的直接收入问题，所以两派格外重视。今年玲珑九局，请了弯刀帮主、大妈联主席以及东来顺瓢把子来做评委。

晓生江湖也受邀前来见证，丐帮花不起钱，也没什么车马费，这种见证业务，晓生江湖只派出了两个新来的实习生，估计也就是在那个旮旯夹缝里混在不孕不育广告中发布一下结果。

有人喊道，玲珑九局第一局，请两派人员准备。接着，几十个污衣派和净衣派弟子手持木棍，走到场子中间。我问吕小九这是要群殴啊？

吕小九说非也，丐帮立派武功是什么？

我说降龙十八掌啊。

吕小九嘿嘿笑道，哥们你想多了，天底下哪里有龙，学会了去哪里降去，倒是恶狗当道，不得不防，每年玲珑第一局，都是比打狗棒法。

我暗中点头，据说打狗棒法乃丐帮不传之秘，厉害之极，本不想偷学，可如此绝世武功若错过了，又觉得可惜，假装跟吕小九搭讪，眼睛却盯着场中。

一阵紧促锣声，污衣派、净衣派伸出双手，各排成四乘八队列。六十四人在场地中间形成一个方阵，暗含阴阳八卦之形。

比赛开始！

一男子喊道，现在开始做第七套打狗棒法，原地踏步……走！

污衣派、净衣派众人屏住呼吸，盯着场中参赛选手，目不转睛看着众人动作。污衣派长期乞讨，打狗棒法练的纯熟无比，再加上勤学苦练，打狗棒整齐划一。

打狗棒法共有绊、劈、缠、戳、挑、引、封、转八诀，一套棒法下来，显然污衣派在其中下了功夫，而且污衣派行乞，实战经验丰富，倒是净衣派，将这一套棒法落下了。

三名评委评分结果，污衣派三票，净衣派零票。污衣派这边一片欢呼声。

吕小九兴奋道，打狗棒法是我们污衣派的传统优势项目，已连续三年三比零取胜了。

玲珑九局第二局，话术比赛。

丐帮乞讨，一凭形象，二靠一张嘴。吕小九说这个行业，笨嘴招得恶狗咬，巧嘴赢来万贯财。这一比赛，要实战模拟，双方各派一人，跟路过之人乞讨，一炷香为限，多者得胜。

污衣派的派出了一老叫花子，手持树枝，一走一晃，来到路边。

恰巧一衣着华丽的胖子路过，老叫花子拦住胖子，说，公子，可怜可怜我啊，给点钱买吃的吧，我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你看我都瘦成猪了！

那胖子闻言，也不顾邋遢，一把握住老叫花子手，热情问道，快点告诉我，三天三夜不吃东西，你究竟瘦了几斤？老叫花子不厌其烦，那胖子却纠缠不休。

净衣派一人出场，正是方才我遇到的邋遢汉子，只见他来到路边，双脚成三百六十度盘起来，如畸形一般，跪在地上，在地上写了八个字，生命不止，磕头不息。

每路过一人，磕一个头。口中还道：

长命百岁！

好人一生平安！

一炷香过后，老叫花子分文没有，还差点让胖子给烦个半死。邋遢汉子竟收获了三两银子，惹来众人一阵艳羡。评委宣布，净衣派胜！

就在此时，有人认出了那邋遢汉子，说道，那人竟是西单磕头王！

群丐一阵哗然，净衣派竟然请出了乞丐界的传奇人物西单磕头王，此人据说名扬京城，在西单创造了半个时辰四两银子的记录。

对于这种乞丐中的偶像人物，丐帮众人已开始痴迷，纷纷将他围住，要求签名传授经验，那西单磕头王呵呵一笑，朝我扬了扬手中银子，飘然而去。

玲珑第三局，比叫花鸡的做法。

乞丐常年行乞，弄到的都是下等食料，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美食，则是丐帮叫花鸡，据说是传自北宋洪帮主，是丐帮弟子必备技能之一。将鸡以荷叶包裹，涂上湖心泥，大火烤硬，小火慢熏，掰开之后，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这一局，自是净衣派取胜。也不难理解，污衣派生活条件较好，而且干打家劫舍、偷鸡摸狗的买卖也不少，污衣派都是苦哈哈，一年到头都吃不到一只鸡，何况练做鸡。

第四局，莲花落。

莲花落是丐帮最有名的艺术形式，也是话术的高级形式。污衣派和净衣派则在莲花落发展上出现了分歧。

污衣派继承了传统的七件子方式，右手两片大板儿，左手五片小板，自打自唱，多以曲艺哭调为曲牌，主要用于走街串巷行乞。七件子难练，而且讲究词应景，张口就来，所以具有极高的艺术水平。

净衣派则进行了优化改良，降低了门槛，一人一麦一音响，自带伴奏多哭腔，不是耳聋就是盲。对此，污衣派极为不屑，可是若论起乞讨效果，丝毫不遑多让。正因为这点，许多不肯下功夫苦练莲花落的污衣派弟子纷纷投靠净衣派。

污衣派唱的是传统曲目《杨晓琼刷街》，唱念坐打，一板一眼，有腔有调。净衣派则是以一曲“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博得了三位评委的同情和眼泪，结果第四局，仍是净衣派获胜。

玲珑九局，八局下来，净衣派以六比二领先，污衣派全线溃败。这将意味着，在接下来一年中，污衣派的业务只能集中在很小的一部分开展，这对污衣派无疑是一次严重的打击。

李太白面露得意之色，对污衣派众弟子道，污衣派、净衣派本是一脉相承、同气连枝，如今时代变了，你们的思想是时候改变一下了。加入我们净衣派，吃香的喝辣的，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净衣派弟子纷纷喊道，跟着李团主，有肉吃！污衣派这边闹哄哄一片，有些弟子已经按耐不住，想要投靠过去。

李太白又道，丐帮要想发展，就要打破旧有的传统，要求新、求变、求种子！今日只要你们加入净衣派，我们将摈弃前嫌，一起开发无锡城的乞讨业！在这里，我们要过的有钱、有尊严、有地位！

净衣派弟子喊道：有尊严，有地位！

李太白环顾四周，缓缓道，我有件大事要宣布，我们丐帮接受了慕容盟主邀请，作为武林正义者联盟的一员，加入到讨伐魔教，维护武林公平正义的大计之中！

这时，吕小九道，李团主，这才八局而已，还有一局，在下不才，还是想试试。

第362章天然不刺激

杏子林中一阵冷风吹过，吹得人脖颈发凉。吕小九此言一出，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李太白望着他，问道，你想怎么玩？

吕小九从怀中掏出一块原石，在手指上翻转，我们玩就玩石头！

李太白看吕小九，像是看傻子一样，你跟我赌石？你不知道我在无锡城内的外号嘛？

有净衣派弟子哄笑道，你一个小叫花子，跟无锡第一黄金瞳比赌石，这岂不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哎哟！

一块石头飞了过去，只见那人捂着裆部，怒骂道，哪个王八羔子干的，竟敢偷袭老子？

吕小九嘲笑道，这才叫以卵击石，不，应该是以石击卵。

净衣派弟子抡起打狗棒就往吕小九头上砸去，眼见就要砸中，吕小九脚下一滑，一个趔趄，竟躲过这劈头一棒。

那弟子正要冲上去，扑腾一下跪在地上。原来方才吕小九趁趔趄，把那弟子裤腰带抽掉了。本来丐帮弟子装备就多，净衣派又是花样纷繁，裤子较沉，腰带一掉，立即坠落，那弟子冲地厉害，直接扑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吕小九不再看他，目光颇为挑衅的对李太白道，听说李团主品金石，鉴宝玉功夫了得，小爷不才，想跟你比划比划。

李太白不屑道，要是你们张团头，没准我还考虑下，跟你个毛头小子比，我可没那功夫。

我心说这李太白倒也不吃激将，本来他地位比吕小九要高，赢了也不光彩，输了更没面子，这种赔本买卖，他自然不会去做。

不敢赌，那可是怕了不成？

李太白呵呵道，丐帮那么多人，是个阿猫阿狗就要就要跟我赌，那我岂不天天没别的事做了？不过，你若跟我比武，我倒是乐意奉陪。

说罢，眼神中露出一股杀机。我看出今日李太白想要收编整合污衣派和净衣派，可是进展并不顺利，准备杀人立威，正好抓住机会，准备拿吕小九开刀。

吕小九虽然油腔滑调，不过也不是傻子，懒洋洋道，丐帮祖师爷立的规矩，帮众弟子不许械斗，莫非李团主忘了不成？

李太白呵呵一笑，不许械斗，但没说不许切磋啊。咱们丐帮长年在外乞讨，打狗棒法不进则退，你若有兴趣，李某倒是愿意试试。

污衣派弟子连骂李太白欺负晚辈，乃无耻行径，李太白不以为意，大声道，吕小九目无尊长，出言诋毁本帮长老，李某人不过代行家法而已。

吕小九此时失去冷静，跳了出来，说小爷我今日来领教下你们净衣派的打狗棒法。我阻止道，这李太白乃四品高手，你贸然冲出去，太唐突些了。

吕小九这才冷静下来，说了句，小爷不跟你比了。

李太白接着道，今年杏子林丐帮大会，我净衣派拿到了无锡城的乞讨权，按理说应该乘胜追击，赶尽杀绝才对，可咱们污衣派、净衣派本是一家，我与各位长老商议了下，认为污衣派、净衣派整合乃是大势所趋，所以我宣布几件事情。

李太白见众人安静下来，很是满意，于是道，为了促进丐帮事业发展，丐帮改革势在必行。我决定将污衣派和净衣派合二为一，对于能够弃暗投明的污衣派弟子，推出如下措施。

我认为，丐帮要贯彻落实、认真响应朝廷十三五规划，实行精准扶贫、金融扶贫政策，实行三步走政策。第一步，力争在三年内让所有丐帮弟子生活水平比如今翻一番，过上温饱生活；第二步，在五年内让丐帮弟子生活水平再翻一番，基本实现温饱水平。第三步，在十年内，让丐帮弟子生活比较富裕，达到小康水平！

第一，实行保底工资加绩效提成制度。自本月起，加入净衣派的污衣派弟子，每月保底工资三百文，对于乞讨所得，按照百分之二十进行绩效提成，对以往坐等靠要的弊端进行改革。

第二，做好丐帮社会保障制度，推出五险一金，鼓励丐帮弟子努力发展下线，对于丐帮弟子发展的下线，乞讨的百分之十作为提成归上线所有。

第三，提高丐帮弟子整体形象，对于加入净衣派的污衣派弟子，我们每年拿出八百文，作为服装补贴，统一置换丐帮乞讨服，做到丐帮形象整体划一，彻底改变长期以来，人们对丐帮邋遢形象的认知，让我们丐帮面貌焕然一新。

此话一出，丐帮弟子纷纷动容，李太白这次号召两派统一，并推出这么多优惠政策，这让污衣派众弟子颇为异动，纷纷表示支持。

李太白又说道，我们丐帮作为传统的大帮派，同时也应当为武林公平正义贡献力量，所以这次慕容盟主邀约攻打魔教，丐帮作为武林大会一份子，也将积极响应。在此，我再宣布一个好消息，今年攻打魔教，咱们丐帮推出新的奖励政策。污衣派弟子，无论男女老幼，只要参加此次讨伐行动，均有三两银子的差旅补贴。此外，各大弟子按照袋数、辈分不同，予以不同补贴，如三袋弟子予以三两银子、五袋弟子予以五两银子补贴！

有人喊道，那么八袋长老呢？是不是给八两银子？在无锡城，除了李太白、张太黑是八袋长老外，没有别的八袋长老。

李太白摇头，说，八袋长老，享受顿顿八带鱼套餐待遇。

污衣派都被李太白一番言语打动，要知道这次污衣派加入净衣派，好处看上去很多，不过拿到这些好处的前提是，污衣派要代表无锡丐帮，前往普陀山攻打魔教。李太白说的轻巧，看上去给出了大量的补贴，但这笔钱，很有可能是李太白作为出兵条件，与慕容山庄的一次交易。

慕容山庄号召十大门派攻打魔教，盟主令发出之后，各大门派虽积极响应，但实际明面上并未派出顶尖高手。各大门派也都心怀鬼胎，攻打魔教虽不积极，但暗中却又对秘宫宝藏颇为动心，一流高手藏身暗处，想对此分一杯羹。

如此一来，慕容山庄只有在人数上做文章，据说为了发动此次讨魔战争，慕容山庄威逼利诱，让江湖中若干二三流门派纷纷加入他们，而且还许以重利，以瓜分魔教产业为诱饵，扩大讨伐联军队伍。

吕小九看破李太白计谋，阴阳怪气道，李团主，你说的天花乱坠，只怕是这么多政策，我们污衣派有命赚，没命花啊。你趁我们张团主不在，妖言惑众，蛊惑人心，鬼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太白看吕小九不顺眼，怒道，小兔崽子话中有话，要不要出来比试一下？

吕小九说道，你以为本少爷怕你不成，说罢，手持打狗棒，一撸袖子，踏出三步，威风凛凛。

李太白看着吕小九胳膊，见他双臂之上有两处刺青，冷哼一声：你几次三番阻止我丐帮统一大业，莫非你是魔教中人？

何以见得？

李太白指着吕小九，大声道，你说不是魔教中人，你双臂上的狼头刺青，又作何解释？

吕小九哈哈一笑，将上衣脱下，瞪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哪里是狼头刺青，这上面刺的分明是哈士奇！

吕小九一顿，几年前传功长老将正宗打狗棒法传授于我，在小爷胳膊上刺青，分明是证明小爷我乃正宗打狗棒传人！

李太白说还敢狡辩，看棒！手中凌空抓起打狗棒，一记恶狗扑食，向吕小九劈来。吕小九浑然不惧，打狗棒向上一挑一送，喊道，恶犬当道！轻松化解了李太白攻势，接着向李太白左侧一点，使出泰迪看门，迫使李太白横棒躲闪。

两人斗在一起，李太白以内力见长，可吕小九打狗棒招式极为巧妙，与之缠斗，借着灵巧身手躲避，避免与之拼内力，一时间两人战在一起，不分胜负。

我在一旁观战，心想这吕小九原来是深藏不露，他没有内力，仅靠招式竟丝毫不落下风，打狗棒法之精妙，与独孤九剑竟有一拼，不愧乃金氏武学四大绝技之一。

两人斗了十几个回合，李太白竟奈何不了一个小娃，招式逐渐凌厉起来，吕小九额头见汗，应对的有些吃力，我见状，在一旁喊道，盗亦有道！

吕小九心领神会，眼见劈头一棍迎来，吕小九单臂持棍，变挡为戳，丝毫不顾对方棍式，向李太白额头点去，使得是两败俱伤的招式。

若真点上，吕小九固然受伤，但李太白也不好受。他顾及身份，无论胜负都有以大欺小的嫌疑，就算将吕小九重伤，吕小九反击这一下，也让他下不了台，于是连收棍斜打，顺手一拳，直击吕小九面门。

吕小九终究经验不足，眼见无法躲避，只见一道白衣人影一闪，接下了李太白的攻势，拦在了两人中间。

来人面如冠玉，身穿白衣，虽已中年，却也玉树临风。

吕小九喊道，张团主！

李太白望着来人，张太黑！

来者正是污衣派失踪两年已久的团主张太黑。

几年不见，你去哪里了？

张太黑嘿嘿一笑，说我深知净衣派、污衣派两派纷争，源于理念不同，张某深感责任重大，于是闭关多年，经过张某人不懈努力，终于找出了解决两派争斗的办法。

什么办法？

张太黑举起手中一物傲然道：天然不刺激，立白洗衣皂液！

第363章正是西湖三月天

张太黑出现后，污衣派弟子士气大振，一些准备投靠净衣派的，偷偷回到污衣派队伍之中。张太黑环顾四周，平静道，几百年来，污衣派和净衣派之间争执不断，经过张某人悉心钻研，终于悟出了其中道理。

李太白问道，怎么说？

张太黑道，两派斗争的根源，不是因为服装问题，也不是因为乞讨理念不同，这些都是表面的问题。我们透过现象看本质，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利益的问题。

李太白冷哼道，这话等于没说。

张太黑道，不如我们来打个赌，这次攻打魔教，污衣派、净衣派各派五十人，谁杀的魔教妖孽多，以后无锡城地界谁说了算？

李太白笑道，怕了你不成。净衣派众弟子听令，所有报名攻打魔教的弟子，每杀一人，奖白银五两！

张太黑冷笑道，净衣派有慕容山庄给你们撑腰，我污衣派也不是吃素的。污衣派众弟子听令，报名攻打魔教弟子，每杀一人，奖励立白洗衣液一瓶！

两大团主剑拔弩张之际，从众人中走出一僧、一婆，手持扫帚。那扫地僧走到张太黑面前，伸手指着瓶子问，这个空瓶子还要不要？

张太黑说，你个臭扫地的，滚一边去。

扫地僧说，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们环卫工人。实话告诉你，杏子林这一片的垃圾，都归我管，谁也不能带走！否则，我让我师兄出来揍你们。

你师兄是？

我师兄在少林寺藏经阁扫地。

张太黑扔出几个铜板，说这几个铜板买你个消停成不？扫地僧不依不饶，张太黑不耐烦，一脚将他踢出几丈远，扫地婆连过去扶起扫地僧，你没事吧。

扫地僧说死不了，不过那个瓶子好像要不过来。扫地婆说，这不打紧，是咱们的就是咱们。说罢扶着扫地僧向外围走去。

经两人一搅和，张太黑问，刚才我说到哪里了？有弟子提醒道，洗衣液！

对！西有摩西过黑海，仅有污衣闯魔山，各位兄弟……

杏子林外，扫地婆一记狮子吼，城管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哄乱，污衣派、净衣派众弟子纷纷逃窜。十息过后，杏子林广场内到处都是破碗、烂布，踩落的草鞋。

扫地婆扶着扫地僧过来，捡起那个空瓶子，放进篓子里，说，我都说了，是我们的谁也拿不走。

杏子林丐帮大会以闹剧收场，不过污衣派和净衣派却在暗中较上了劲。吕小九说两派决定各派五十人参加讨魔联盟，一起前往普陀山，还顺便帮我报了名。我说我又不是丐帮的人，你给我报名又算哪出啊。

吕小九说你以为丐帮想进就进啊，这个指标，我可是跟张团主求了好久才拿到的。别说有好事兄弟不想着你啊，这趟下来，少说也五六两银子呢，不比在城里要饭强？按道理说，加入丐帮要组织入会仪式，看在你武功高强的份上，帮里决定给你火线入会，也算为丐帮尽一份力了。

我顿时无语，心想反正也要去普陀山，看在吕小九一脸热情的份上，我姑且答应了吧。接着吕小九又说，到时候你多杀几个魔教弟子，挣的银子，我也有抽成。

我一脸黑线，敢情你这是把我当作你下线了啊。

吕小九道，你也不用担心，说是讨伐魔教，大家也就闹哄哄过去凑个热闹，混个资历，将来评二袋弟子时简历上也要好看一点，真正与魔教开战，有慕容山庄和十大门派的英雄，轮不到我们出马，到时候咱们只管在一旁摇旗呐喊就行。

当天晚上，吕小九带我来到土地庙，污衣派弟子在这里组织誓师大会。有十余个叫花子，手持快板，唱道：旌旗猎猎，山呼海啸，诸侯齐奏创业曲；虎视眈眈，摩拳擦掌，群雄又唱大风歌。

场面热闹非凡，张太黑道，今夜我们欢聚一堂，为我们出征的将士送行，预祝诸位在普陀山取得好成绩！

也不知他从哪里弄了一口大锅，里面炖着一只牛皮腰带、放了一堆草根，污衣派弟子没人盛了一碗，齐刷刷站在那里。

有人道，怎么都是草根？

张太黑道，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今夜大家吃草，为的是来年兄弟们吃肉，来，干了这碗粥，送各位上路！

我低声道，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吕小九心不在焉道，你就当他放了个屁就是。接着又道，秦大哥，听说魔教妖孽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可是真的？

我说也不尽然，至少我认识的几个并非如此。

吕小九悻然道，那就好。

怎么了，还没出发就认怂了？

吕小九说那倒不是，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我怕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死当马革裹尸，咱们江湖儿女，怎能贪生怕死。

我戏谑道，那你双腿发抖干嘛。

吕小九一翻白眼，想想能南下杀魔教妖孽，我兴奋不行嘛？

第二日一早，污衣派弟子在张太黑的带领下，举着一块白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讨魔联军，唱着莲花落，浩浩荡荡出了无锡城。我和吕小九骑着芦花，远远跟在后面。

这支队伍一路南下，一路乞讨，倒也热闹。只是丐帮队伍本就是乌合之众，在无锡城大家各司其职，倒还好说，出来之后，管教起来就没那么方便了。

一路之上，这些弟子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做，每到一处，都被当地官府四处驱赶。路上又听多了魔教的种种劣迹，半路开小差溜走之人不在少数，等半月后抵达杭州时，跟着张太黑的弟子，竟不到二十人。为此张太黑也颇为恼火。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日来到西湖，眼见身上盘缠不多，张太黑决定休整两日，给丐帮众弟子放了两天假。众人平日里赶路，这一放假，立即四处分散，占据了西湖边上各大景点，使出浑身解数，开始乞讨起来。

吕小九非要去雷峰塔烧香，说要去祭拜一下白娘娘。我奇道，你一个叫花子，去拜她作甚。吕小九嘿嘿一笑，那边人多，又都是善男信女，肥羊也多，乞讨起来，成功率大一点。

雷峰塔位于西湖东南角，据说是为了纪念一个叫雷峰的人修建。塔底下住着杭州第一钉子户白娘子。

正是西湖三月天，两人来到景区，只见上香的人络绎不绝，吕小九在人群之中钻来钻去，不用多时，手里就拿了三四个钱囊，一股脑把银钱扔在善款箱中。

我说你在佛祖面前扒包，也不怕遭报应。吕小九满不在乎，你看这些所谓的善男信女，口中求白娘娘保佑，捐钱时却吝啬的很，我这么做是替他们积德了。

来到白娘娘庙，吕小九正要去祭拜，一油光满面的和尚前来道，磕头不上香，等于瞎白忙，我见两位施主福缘深厚，要不来两炷香？

我问你这香怎么卖的？

和尚说俗气了不是，这香不能说买卖，而是要请。不知两位是求姻缘、求官、还是求财？

我说这里有什么讲究不成？

和尚说，里面讲究可老鼻子大了，求姻缘，用阴阳香，意思是阴阳交融。求官，则用步步高香，求财嘛，用方孔香。

吕小九又问，多少钱请的？

和尚口宣佛号，说随缘吧，两位看着给。

吕小九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说我求财。

和尚鼻子哼哼道，小施主，心诚则灵啊。

吕小九想想，也对，一个铜板，显得咱们太小气了，这样子，我再加一个铜板。

和尚双手合十，钱多钱少无所谓，关键是心诚则灵啊。烧香拜佛，不能只看你从佛祖哪里拿到多少，还要问问，你给佛祖贡献多少。

吕小九犹豫了下，又把刚才那个铜板揣到兜里，说大师说得对，谈钱太俗气，我有一颗虔诚的心。

和尚冷脸道，你俩诚心的吧？

吕小九说对啊，我是诚心啊。

诚心来捣乱？

我说大师乃方外之人，这么说就不对了吧。

和尚说我见你俩霉运当头，本想点拨度化你俩，谁知你们不但不领情，还不知好歹，亵渎神灵，真真气死我也。

和尚一敲桌子，十几个彪形大和尚手持朴刀戒棍，将我两人围在中间，其中一人满脸油腻，怀中露出一只烧鸡腿。

今日庙里搞活动，高香买二赠一，你俩拿出二两银子，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如若不然，休怪我们雷峰三杰不客气。

我说你们干脆抢钱好了。

吕小九眼珠乱转，也不知想些什么，见状改口道，听几位大师一讲，小弟豁然开朗，感叹佛法精妙啊。说着，跟众僧连连鞠躬，随后取出二两碎银子，递了过去。

走出庙门外，我说方才你那一招偷天换日，摸了不少银子吧。吕小九不由骂道，一群穷和尚，十几人连二两银子都没有，害的小爷还倒贴了两钱。

我说你也是闲的，没事儿来这里找不痛快。

吕小九从怀中取出从那和尚怀中顺来的鸡腿，咬了一口道，西湖胜景，雷峰夕照，不如鸡腿，能治肚叫。

这时，身后十几个和尚手持刀棍，在后面追道，别让他俩跑了！

第364章西湖密会

吕小九见状，连忙躲在我身后，说秦大哥，剩下的看你了。我无语道，看你惹的麻烦，管杀不管埋啊你这是？吕小九嘿嘿笑道，你要宰了这几个秃驴，我肯定帮你埋。

为首胖和尚来到我俩身前，怒斥道，想不到你俩还是三只手啊？我不悦道，这么说话就有些难听了，技不如人不能怪爹娘啊。满脸油腻的和尚说，大哥你跟他俩墨迹什么，偷东西竟偷到雷峰三杰头上，这俩人明显不知道找死两个字怎么写啊？

我冷笑道，雷峰三杰，很有名的样子嘛？

胖和尚傲然道，你也不打听打听西湖边上，谁不知道雷峰三杰，三届蝉联杭州市十大杰出青年，就是小爷三人了。你俩识相，把钱交出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我说要是不交呢？

不交，小爷跟你没完！

我踏出一步，一巴掌打了过去，那胖子没料到我会抢先出手，冷不丁挨了一下，左脸顿时肿了起来。

给我宰了这俩小兔崽子！

七八个棍子从卷二烟雨江南。招呼过来，浑然是地痞无赖打架的手法，口中说雷峰三杰也不过如此，踏凌波微步，噗噗噗噗，几招过去，躺了一地，只剩下站着的胖和尚。

胖和尚见我放到众人，有些心虚，有话好好说哈，也不是不能商量。

我伸手一巴掌，不是没完嘛？胖子捂着脸，有完！又来一掌，不，没完！胖和尚喊道，完了，真完了！

我边摇头边打，没完就是没完，自己说的话要算话，To～Be～Continued。胖子哭着道，完了，真完了，剧终，The—End！Fin！∥，！？？？？？

说罢，扑腾一声跪在地上，爷爷饶命。我说你外语这么好，干什么不行啊，还学人家当流氓，没追求。见他服气了，转过头来看着躺在地上的油腻和尚，这位大师，我有一事不明啊。

油腻和尚早已吓破胆，颤巍巍道，什么事？我露出一丝笑意，请问“找死”两个字怎么写？油腻和尚哭丧脸，大侠饶命啊，我自幼家贫，空有好学之心，大字没学几个就辍学了。

吕小九此时趾高气扬，说小爷心情好，教你写。拿起一根棍子，在他脑门上敲了几下，在地上写了一个字，钱！

来，跟我念，找死！

油腻和尚说，这是一个字啊！

吕小九上去又一棍子，你敢质疑小爷，跟我念！油腻和尚打不过，只得跟着念道，找……死！吕小九再来一棍子，你竟敢骂小爷！

胖和尚说，这明明是个钱字啊！

吕小九说，既然认识，还不把钱都给小爷掏出来。七八和尚连把钱纷纷掏出来，吕小九一一收下，这才放了油腻和尚。

我语重心长对雷峰三杰说，今天算是给你们个教训，以后出门，多行善事，莫问前程，要学雷锋，做好事，懂不懂？

胖和尚头跟小鸡啄米，点个不停，懂了，懂了，谢大侠教诲。我说孺子可教也，也不能光说不练，你看那里有个大妈跌倒了，你们还不赶紧过去扶起来？

胖和尚面如死灰，兜里没钱，不敢扶啊！

几个和尚灰溜溜走后，吕小九拿出抢来的二两碎银子，说都是不义之财，咱们花了去。我心说比起某人，吕小九还真够仗义。

吕小九拿出银子租了一艘小船，要畅游西湖，站在船头，唱起了太平歌词。

杭州美景盖世无双，西湖岸奇花异草四季清香，那春游苏堤桃红柳绿，夏赏荷花映满了池塘……

词儿不错，唱功却不敢恭维，船家捂住耳朵说给你十文钱，能不能别唱了？吕小九嘿嘿一笑，在无锡城我可是靠这个赚了不少钱，一般人我都不唱给他们听。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西湖，此间却如诗中描述，山清水秀，风景如画，口中难免吟道：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船家笑道，想不到客官竟对西湖如此了解，西湖山美水美，诚然不假，可最美之处，乃古代文人墨客都在此留下无数诗词佳句，还有那凄美的爱情故事。

说罢，船家用杭州话唱道：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我心想这船家倒也是妙人，林和靖诗词倒是信口拈来，转念又想，来这里的大多都是文人、官家，向来出手豪爽，动辄就是几十张月票，西湖游船几百，若没有点笔墨，在西湖上招揽生意也是难得很。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在悠扬歌声中，小船向湖心划去。不远处，是一艘中型的花舫，上面挂满了红灯笼，应该是一艘娼船，丝竹声传来，有一女子站在船头望向远方，并未注意到我们船。

吕小九看着，口水直流，说等小爷有钱，也去那艘船上喝喝花酒，看那小娘子细皮嫩肉，想必摸着滑溜的很。

我却心中提高警惕，船头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蜀中唐门新任掌门人李名秀。

这次慕容白云攻打魔教总舵，江湖上各大门派除少林武当不管世事外，其余门派都派人参加。李名秀率领的西南武林也在其中。

我吩咐船家停船，自己回舱中坐下。释放出经纬真气，四周环境映入脑海之中，听到李名秀道，南宫世家的南宫公子也到了！

耳旁传来南宫节操声音，久闻李掌门大名，美艳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李名秀咯咯笑道，南宫公子也是人中龙凤，小女子早就久仰，仰慕得很啊！快些里面请，各位英雄都在里面恭候大驾，齐商伐魔义举。

我心中恍然，原来西南武林、岭南武林今夜在西湖之上密会，想不到误打误撞，竟被我遇到了。

去年，李名秀在慕容白云支持下控制了西南武林。一开始，西南武林欺负她年轻，资历浅，难以服众，可李名秀发挥她的裙带外交，灭了几个不听话的门派，这才逐渐树立起威望。如今慕容白云一号召，李名秀自然会重视，率领西南武林前来助阵。

至于南宫节操，江南武林大会后，回到南宫世家就很少露面。在武林大会上被我击败后，也洗心革面，潜心修行，据说也摸到了一品境的门槛。在江湖上，我、柳清风、苟不平等风头远超过他，但在南方依旧是江湖年轻俊彦的代表。

听李名秀跟南宫节操介绍道，这几位是大刀会李沧浪掌门、沧浪派宋大刀掌门、五毒教彭掌门，都是我西南武林的重要人物。接着听到那几人与南宫节操一一问候。

接着听李名秀说道，慕容盟主让西南和岭南武林联合作为攻打魔教的先头部队，今日特邀南宫公子，一来商议进攻事宜，二来也有一事相求。李掌门，你先来说下近期得到的情报。

李沧浪道，这次慕容山庄发出盟主令，江湖上名门正派纷纷响应，三大世家、六小世家，还有八大门派，一百七十个小门派，共计派出两千多名江湖好汉，势必与魔教妖孽决一死战，将魔教消灭于无形。

只是，慕容盟主的认为，两千多人若一起攻打，过于招摇，还要跟官府备案，于是将天下英雄分为五路，由慕容副盟主统一指挥，从东西南北中五路一起发起攻击。这可是两百年来，江湖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正邪之战了。

听李沧浪所讲，我也吃了一惊，想不到慕容老狐狸竟能聚集起这么多人马，这些人都是武林高手，虽不必正规军，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李名秀接着说，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因为这次行动，魔教内部也产生了分歧，从我们捉到的魔教妖孽口中得知，魔教内部发生了分歧，副教主韩阔长、释教尊者为首的鸽派主张求和，而护教尊者杨一朝则主战死战，上月魔教内部发生内乱，韩阔长被杀，如今魔教大权，掌握在妖女纪君璧手中了。小妖女一主政，就杀了七八个魔教高层长老，制造了一系列流血事件，据说左右护法、青龙、玄武、朱雀等人纷纷离开普陀山，这月以来，迫于正义者联盟压力，也有若干中层率领教众脱离普陀山。如今的普陀山，早已分崩离析了。如今魔教内部高层战力，除了护教尊者一脉外，还有十方隐者，据说是魔教内部的隐藏杀手，实力不弱于青龙诸人，近日来，已有多名正道好汉被刺杀了。

我心中大为吃惊，想不到大敌当前，魔教内部竟发生这等事情，如此一来，君璧那边压力骤增，本来她血毒未净，念及此，暗下决定，明日一早尽快赶往普陀山，若实在不行，魔教总坛，不要也罢。

李沧浪哈哈笑道，早知魔教如此不堪一击，慕容盟主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了，不过如此也好，我们作为先锋部队，若能率先攻上普陀山，抢个天大的功劳，到时候在江湖上也能扬名立万了。

沧浪派宋大刀一旁泼冷水道，都知道魔教诡计多端，擅场布局，我觉得还是要小心为妙。

李沧浪说你这么替魔教说话，我早就有所怀疑，莫非宋掌门是魔教的奸细不成？

宋大刀愤然拔刀，怒骂道：李沧浪你这个河蟹养的，莫要血口喷人！

第365章杀你，一招足矣！

大刀门与沧浪派都是西南武林分支门派，同属于川南地区，虽然都以唐门为首，但暗地里争权夺利，矛盾重重。当前因讨伐魔教暂时放弃争执，可李沧浪与宋大刀素日不合已久。

李沧浪连连冷笑，若不是如此，为何你会替魔教辩护，依我看，你恐怕早已暗地里向魔教投诚了。

宋大刀气的直骂娘，被冷呛下，失去理智，骂道，姓李的，别以为仗着你小白脸跟李名秀关系好，就可以在我沧浪派头上拉屎拉尿，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此言一出，花舫内气氛顿时冷清下来。我心中冷笑，宋大刀口不择言，竟把李名秀也扯了进来，这些正派人士，还没到普陀山，就已经内斗起来。

接着传来李名秀声音，宋掌门此话，有些不妥了吧。

宋大刀早已失去理智，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骚货，仗着有慕容白云撑腰，在蜀中包庇大刀派，处处跟我作对，我早已忍了你很久了。

李名秀淡淡说，名秀御下不严，倒要南宫公子见笑了。

南宫节操说无妨，名秀不便动手，在下可以效劳。

轰的一声，花舫被撞开一个窟窿，我在舱内望去，只见宋大刀撞船而逃，落入水中。沧浪派本是水上谋生，宋大刀水性颇好，几息间，便已游出了五六丈。

南宫节操从花舫中从容走出，凌空跃起，向宋大刀扑来。宋大刀挥刀回砍，口中骂道，去你娘的！

南宫节操一声轻啸，脚尖踢在刀背之上，顺势在宋大刀头上一点，体内真气流转，宋大刀周身一丈溅起片片水帘。只见他就势倒飞回花舫之上，负手而立。

一阵血腥味从水中散出，宋大刀横尸湖中。

几人来到花舫甲板之上，李名秀说，有劳南宫公子了，名秀欠你一个人情，早晚要还给公子的。

南宫节操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一般，笑道，最近我吃素。五毒教主彭无心道，这种小事，交给我来做就是了，何必麻烦南宫公子。只是回去后，如何跟沧浪派交代？

李沧浪说，这件事我来办，就说被魔教弟子偷袭。言语中透露出一股狠厉，这两派向来宿仇，有机会兼并沧浪派，他自然不会放过。

李名秀接着道，五日后攻打普陀山，慕容盟主让我们打头阵，到时还请南宫公子出手相助了。

李沧浪哈哈笑道，魔教如今已分崩离析，不堪一击，何须岭南武林，到时候我率大刀门冲在最前面，我保证，三个时辰内，攻下普陀山！

彭无心与李沧浪都是李名秀面首，臣服在李名秀石榴裙下，平日里争风吃醋的事也没少干。他咳嗽几声，阴声道：那魔教小妖女貌美无双，与慕容秋水也不遑多让，李掌门攻上普陀山，恐怕艳福不浅喽！

李沧浪嘿嘿笑道，放心，我不会留给你的。

彭无心又道，据说那小魔女与中原镖局的秦三观纠缠不清，我怕李掌门才去旧患，又添新仇得不偿失啊。

李沧浪说，什么秦三观，秦四关，很厉害嘛？十招之内，老子定取他首级，扔河里喂王八！

我看了李沧浪一眼，心中动了杀机。

南宫节操说我来这里可不是看你们争风吃醋的，要没别的事，今夜还约了几个掌门喝花酒，恕不奉陪了。

李名秀格格笑道，我也觉得无聊，不如我陪南宫公子一起去喝花酒如何？名秀最近学了几个新招式，想与南宫公子切磋一下。

吕小九走了进来，方才见南宫节操一脚踏死宋大刀，脸色有些苍白，让船家赶紧开船离开这里。

船家回头道，两位小哥稍等片刻，等我杀两个人就回来。说罢，摘下斗笠，一道真气从身上散出，整艘船静止在湖心。

我暗忖想不到这船家竟也是一名高手，方才上船时竟没感应出他身上有丝毫内力，如今一旦释放，竟也是一名境高手。

花舫之上立即感应到这边气势，众人目光注视过来，李名秀看到船家，讶然道，十方隐者？

船家沉声道，东方不胜，奉圣女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说着，脚踩船头，一道内力浑然送至，小船向花舫急速撞去。吕小九啊了一声，站立不稳，连抓住船舷。

南宫节操不敢托大，长剑出鞘，挥出一道暗红色剑影，向东方不胜攻去。船桨拍向长剑，一道烧焦的气味传出，似乎空气燃烧起来。

轰隆！

剑影与船桨相击，南宫节操连人带剑倒飞出去，他在空中强行换气，落回花舫之上。

与此同时，小舟与花舫撞上。东方不胜长啸一声，船桨砸在花舫前头，轰隆一声，木屑纷飞，花舫竟被砸去半边。

南宫节操初战轻敌受了轻伤，却也浑然不惧，头发散开，手中长剑一分为二，在空中划出一道太极符号。长剑划过之处，立即生出黑色火焰，如恶魔一般诡异。

东方不胜微一愣神，那道剑符如越来越大，如一道囚笼，向东方不胜扑面而来。

我心中暗惊，这南宫节操竟练成了南宫世家的禁传武功，南宫剑符。这套剑法威力巨大，不过修炼过程中要以九十九活人祭炼，有违天和，而且当年有位南宫世家家主因修炼此剑走火入魔，在岭南武林引起了一阵腥风血雨。因此几十年前武林大会将此列入十大禁功。

东方不胜显然知道这剑法厉害，不敢硬拼，连闪身躲过，那道剑符冲船舱而来，站在船舱前的吕小九首当其冲，吓得惊呼起来。

四湖真气暴涨，我左手送出一道真气，将吕小九推开，袖中玲珑来至右手，使出一记万剑河山的紫气东来，带起一道紫光，劈向那道剑气形成的囚笼。

砰！

剑符遇到紫光，微微一滞。

南宫节操这才见到我，眼神中露出一丝狠意，秦三观！原来你也在！我催动剑招抵抗剑符，本想释放剑域，却发现在这道黑色剑符，竟将剑域隔在其外。

东方不胜闻言，看了我一眼，也不作声，跃起一丈，将船桨拍向了李名秀，李名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圆筒，对准东方不胜，扣动机关。

暴雨梨花针。

数千枚银针射向东方不胜，东方不胜猝不及防，在空中连连变向，可是面对可斩一品高手的天下第一暗器，仍未躲过全部银针，闷哼一声，坠入水中。他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吞服，旋即沉入水底，水遁而去。

南宫节操恨声道，当年在慕容山庄你所施加与我的屈辱，今日一并奉还！说罢，双剑又划出一道剑符，缓缓变大，向我笼罩而来。

两年前，南宫节操已是二品巅峰，我借住噬灵珠之力将他击败，如今他晋入一品，还练成了南宫剑符，实力今非昔比。

顿时两道剑符叠加，身上面临的压力骤增数倍，身边的空气如灼烧起来一般，在紫气缠绕下，嗞嗞作响。

若在平时，我早已撤退，再图后计，可如今吕小九站在身后，我不能退，南宫节操正是看中这一点，催动全身真气，双剑划出第三道剑符，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吐出，剑符瞬间燃烧起来。

夜空瞬间漆黑一片，繁星隐去。

我被困在囚笼之中，强行提起真气，以玲珑剑为媒，与囚笼抗衡，几乎让我心神失守。

识海中仅存的一道清明中，一道剑意从识海中升起。

噬灵血滴瞬间膨胀，四湖真气爆裂，被这道无形剑意吞噬的一干二净。

几乎瞬间，剑意由无形幻作有形，冲破冲带二经，从手中玲珑短匕上喷薄而出，带出一股凛冽的杀意。

当夜以破天一剑破去魔剑刑天的魔域，这道无形剑意就印入识海之中，当时并没有在意，如今遭到困境，这道剑意竟生出感应。

三道黑色剑符，如一道天网一般将我笼罩其中，让剑域失去了功效。却没想到在绝境之中，竟唤醒了这道剑意。

空气如被割裂一般，发着卷二烟雨江南。声。

剑意如快刀裁纸一般，将三道剑符生成的囚笼，割成一片片碎屑，一阵微风吹过，碎屑落入西湖之中。

繁星满天。

南宫节操狂喷一口鲜血，以剑撑在正在下沉的船板之上，眼中布满血丝，露出一丝惊恐，大声道，怎么可能！

我全身真气如掏空一般，惨然一笑，一切皆有可能。扎斯特杜伊特。玲珑剑平举指他，道，下一剑，取你首级。

南宫节操脸色阴晴不定，再吐一口鲜血，强忍内伤，几个起落，飘至不远处另一艘小舟之上，随手将船家拍入湖中，夺船而逃。

望着李名秀将沉的花舫，我冷然道，还不给我滚！李名秀呵呵一笑，一年不见，想不到武功竟长进这么多。

难道你还有第二枚暴雨梨花针？

李名秀莞尔一笑，刚才你也说了，一切皆有可能！说着，另外一支暴雨梨花针对准了我。

我此时早是强弩之末，眼见她取出梨花针，心中暗叹糟糕，正要让吕小九弃船逃生。只见李名秀扣动机关，却没有银针射出。

竟然坏掉了！李名秀骂道，该死的品控，竟拿些西贝货糊弄姑奶奶。转而对我笑道，跟你开个玩笑了，下回再见。

起落之间，李名秀如蜻蜓点水，飘然而去。彭无心轻功没那么高，落入水中，向远处游去。船上只剩下了李沧浪。

我笑着问道，方才你说十招之内，取我首级？

李沧浪脸色大变，你听错了吧，这是决计没有的事情。

我说有件事我需要让你知道。

什么事？

我将玲珑收回，淡淡道，杀你，我一招足矣。

第366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回到岸上，吕小九一本正经的望着我，本来我以为你只是会大盗之术，却没想到你竟然是个高手。我呵呵笑道，比你想象的要高。

吕小九问，那你很有名喽？

比你想象的要有名。

吕小九一本正经问道，我怎样才会像你一样，成为一个高手？我问他为什么要成为高手，他说要行侠仗义，杀贪官污吏，劫富济贫，当个英雄好汉。

我在感慨他理想的同时，不由也替他担心。在他眼中，世界非黑即白，非对即错。可他哪里知道，江湖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追名逐利，同门相残，这种事情在江湖中每天都在发生，哪里如他所说的那样，一诗一剑一壶酒，快意恩仇。

不过转念又想，我跟他这般大时，不也梦想成为绝代高手，为此纠缠着爹娘给我报名，考入了泰山派。四年学徒，三年江湖，被社会和江湖磨去棱角，变得世故圆滑，江湖越老，胆子越小，不就是说的我嘛？

看到吕小九一脸殷切，我说道，你想成为绝世高手，那就立下这个目标，今后你的生命中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必须是为实现这个目标而作的。然后，再看看绝世高手是怎么做的，你就要向他们学习吸取经验教训。你与他们不同，你是个小叫花，起点低，所以要付出更多倍的努力。这点你能做到嘛？

吕小九摇摇头，不能。

说了这么多，我真想给他一巴掌。吕小九嘿嘿笑道，有没有速成的办法？

我说我有个朋友叫薛仁凤，如今是五岳剑宗华山派的掌门，他有套剑法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你若感兴趣，我给你写封推荐信。到时候，就算炼不成高手，我在宫里也有些关系，可以把你送进去当差。

我本想第二天与丐帮众人告辞直接前往普陀山，可发生的一件事让我改变了主意。张太黑告诉我，各大门派将于三日后在宁波会盟，商讨攻打普陀山的详细计划，丐帮也在受邀之列，这让我暂缓行程，决定随他们一探究竟。

临近魔教总坛，路上遇到的各大门派高手也越来越多，武功也参差不齐，遇到认识的，打个招呼结伴同行，毕竟这次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让“正义”的旗帜飘荡在普陀山上。当然，这些名门正派并不将丐帮弟子放在眼中，往往路过时看一眼，匆匆而过。

这些人中，很大一部分一辈子都没跟摩尼教打过交道，更谈不上恩怨情仇，慕容白云凭借个人魅力和舆论造势能力，成功将摩尼教塑造成一个奸诈、凶恶、人人喊打的邪教组织。

至于这次攻打行动，是不是正义，根本就没人去想，既然天下各大门派都出兵了，那想必是正义的，就算不是，慕容山庄和江湖各大门派也有办法变成正义之战。

对于摩尼教，我并无恶感，甚至因为纪君璧的原因，我还颇有好感。可是两年不到，从武林大会理事成员变成与慕容山庄交恶的非法组织，除了利益之争外，我觉得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就是摩尼教的教义限定了他们的发展。

摩尼教是二元神宗教，他们信奉光明和黑暗之神，这让他们内部空前团结，而他们对非摩尼教徒之间的排斥，缺乏一种兼容并包的精神，这就对他们在中原武林开枝散叶带来了困难。

而慕容山庄则是以利益为驱动，拉拢一些，打倒一些，扶持一些，从而维持着江湖势力之间平衡，以保持其国际警察和裁判的超然地位，不得不说，这一招慕容白云用的炉火纯青。

路上，吕小九纠缠着要我传授他武功，我被他弄得不厌其烦，将泰之有道的功法传授给他，可是那小子太疲懒，练了两个时辰，便放弃了。吕小九武功天分不怎样，却对大盗之术悟性颇深，几天下来，竟能领悟个七七八八，这点倒出乎我意外。

三日后，我随丐帮众弟子抵达宁波。

宁波古代成为明州，太祖建国后，为了避讳，改名宁波，取意“海宁则波平”，一直沿用至今。宁波城与舟山群岛隔海相望，而摩尼教总坛建在群岛西南的一个普陀岛上。

一路之上，传来一些消息，说魔教小股人马与讨魔联盟发生过几次遭遇战，魔教大败而归。其中有一名十方隐者还被群豪杀死，这种消息自然是鼓舞人心，讨伐联盟中弥漫着一股乐观的气氛。

会盟定在上午，天下武林七十多门派都派了代表前来，本来这次会盟原定由慕容秋水领军，可不知为何慕容白云却出现在宁波。

两年前，我犯了一个错误。

慕容白云说道，我们武林大会自成立以来，一向以建设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江湖为己任，与天下各大门派共建江湖新秩序。可是魔教呢，自从加入武林大会以来，他们作了些什么？打压异己，抢占地盘，践踏武林盟约，公然蔑视武林基本法，私自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且不说这些，甚至连承诺的武林大会双倍会费，也从未缴纳过。各位都是江湖各大门派的领袖，也是武林大会的核心骨干，试问各位，魔教如此倒行逆施，我们该怎么办？

众人群情激奋，打倒魔教，还我江湖和平！

慕容白云接着部署攻打计划，讨魔联军分为四队，由岭南和蜀中武林作为先锋，从南岸登陆，中原、关东、塞外等各大门派，也都纷纷联合，分别从三个方向攻打魔教。作为后援支持，大江帮和大海帮贡献了十五艘运输船和五艘战船，负责联军的运输工作。

慕容白云双拳禁攥，在空中挥舞道，魔教妖孽，人人得而诛之！两年后，我要率大家纠正这个错误！

就在这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面瘫怪，我怎么闻到一股臭味，是不是你放屁了？

无眉鬼，你不要血口喷人，这屁明明是韭菜味的，中午咱俩吃的洋葱，洋葱怎么能变成韭菜呢？

第367章二老大闹盟主会

偷偷混在人群发声的，正是魔教二老无眉鬼和面瘫怪。

群豪中认识此二人的并不多，见两人形容怪异，丑陋不堪，说话又没大没小，于是有人指责道，哪里来的两个丑鬼，竟敢嘲笑慕容盟主？

无眉鬼阴阳怪气道，奇哉妙哉，我明明在说我孙子放屁太臭，你自己非要对号入座，联系到慕容小狐狸头上，居心何在呢？

面瘫怪破口大骂，谁是你孙子，我是你大爷。我儿子也是你大爷，将来老子有了孙子，仍然是你大爷。

无眉鬼说你跟你儿子、你孙子都是我大爷，那你儿子叫你什么？面瘫怪说，那不一样，我是你大爷，我儿子是你二大爷。

众人见他俩在喋喋不休，插科打诨，弄得气氛有些混乱，方才那汉子又道，再不闭嘴，休怪我断头刀李青皮不客气了。说着，断头刀露出半截，杀意凛然。

无眉鬼说面瘫怪，这个什么断头刀，方才骂你是丑鬼来着！面瘫怪摇头道，非也，他刚才说的是哪里来卷二烟雨江南。丑鬼，连你也一起骂了。

无眉鬼说咱们两个人，他本来的意思是一个帅哥是我，第二个也就是你，是丑鬼。

面瘫怪嘲笑道，语体教啊！断头青皮？你刚才是这个意思嘛？断头刀李青皮说，爷爷说的是你俩丑鬼，看刀！

说着两步并作一步，使出一招一石二鸟，刀势如雷，一刀从魔教二老头上劈来。李青皮乃关东武林的一名二流刀客，杀人的事也多司空见惯，看到魔教二老嘲笑慕容盟主，估计是想在慕容白云面前立功，也不问是非，想要杀二老立威。

一刀劈过，李青皮道，咦，我的刀呢？

面瘫怪说咦，你的头呢？

李青皮刀劈刹那间，无眉鬼和面瘫怪不知使了什么招数，竟将断头刀李青皮的头给切了下来。

群豪见魔教二老出手杀人，群情激昂，纷纷要慕容盟主主持公道。

慕容白云自然知道魔教二老武功高强，性格诡异，一言不合，动辄杀人，但眼见会盟上正派人士被魔教公然残害，若不出面，他这个武林盟主在江湖人面前也落了威风，于是道，两位长老，这断头刀不过出言几句，你们就加以杀害，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无眉鬼说，奇怪了，刚才他那一刀劈下，我们若不还手给他剁了，又找谁说理去？再说了，你这个老王八蛋带了几千人攻打圣教，我宰几个小王八蛋合情合理啊。

慕容白云被二老一顿说教，脸色十分难看，我心中乐得其见，不由暗笑。

面瘫怪也说，宰了小王八蛋，然后宰老王八蛋，我觉得更是合情合理！无眉鬼假装不悦道，老王八有营养，要炖汤！说着一指慕容白云，老王八蛋，跟我们爷俩来比划比划？

众人纷纷道，你们二打一，好不要脸！

无眉鬼一皱眉，嘿嘿道，我俩跟人动手，向来都是一起。老王八觉得打不过，完全可以带几个小王八一起动手。

面瘫怪紧接着说，不过老王八是武林盟主，若跟人联手欺负两个老汉，若将来晓生江湖上来一篇不尊老的负面报道，估计也不好听吧。

我心中暗赞，魔教二老看上去大大咧咧，疯疯癫癫，可刚才两人一席话，连消带打，把以二对一同慕容白云交手，变得合情合理。

两人武功虽高，但慕容白云乃三境之下数一数二的高手，若单挑，魔教二老恐怕不是他敌手。

无眉鬼说，老王八蛋，怎么样，敢不敢比试下？

面瘫怪说你这话有问题，方才是老王八，现在又成了王八蛋，这明显差了一个辈分啊。

慕容白云见两人出言相讥，再好的涵养也受不了，怒声道，够了！我敬你俩是老人，先让你们三招！

说着来到场内，双手微拢，藏于袖间，望着魔教二老道，请！话音刚落，慕容白云气势暴涨，我试着以经纬真气感应，发现他周身三丈之外，竟无真气流动。三丈之内，经纬真气如撞上墙壁，不得而入。

魔教二老见状，面色凝重，收起玩笑之心，面瘫怪问，怎么办？无眉鬼低声道，圣女让咱们试试，打不过就跑。

无眉鬼与面瘫怪交换了个眼色，两人合击，四手为指，向慕容白云咽喉、双目掏去。慕容白云说让三招，这两人丝毫不顾武林规矩，这让群豪纷纷怒骂无耻。

两人临近慕容白云一尺处，慕容白云身上衣袍无风自鼓，一道磅礴真气释放出来。魔教二老身形稍缓，指尖泛出一道红光，发出卷二烟雨江南。。

那是二老真气破入慕容白云空间产生的摩擦声，慕容白云后退一步，闪身躲过了魔教二老的第一招攻击。

魔教二老联手破开慕容白云空间，对他的武功修为有了大体了解，一击不成立即变幻招式，画指为拳，轰向慕容白云天池、涌泉、膻中等几大死穴。两人拳招有先有后，暗含奇妙的法则，在外人看来，令人捉摸不透。

慕容白云方才说让两人三招，谁料这两人一上来就痛下杀手，可话已出口，只得运用步伐躲避，二老四拳如影随形。

轰。

慕容白云临时提气换位，这才堪堪躲过两人第二招，不过招式有点狼狈。无眉鬼嘿嘿笑道，武林盟主也不过如此，来试试这第三招！

魔教二老摆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口中念念有词，一左一右，卷起一道劲风，锁住慕容白云所有可能的退路。

轰。

慕容白云硬接一势，连退三步，周身空间法则被破开。

两人拳势不减反增，一黑一白两道亮光从拳中透出，直轰向慕容白云胸口。

慕容白云空间法则被破开，若这两拳击中，恐怕不死也得重伤。无眉鬼叫道，天马王八拳！

就在此时，慕容白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两拳透体而入，却似乎从虚无之中穿了过去，原来竟是一道幻影！

分身幻影！

我心中倒吸一口凉气，三境之外的大宗师！

先前慕容白云一直隐忍，又礼让三招示敌以弱，甚至让二老破掉他的空间，让二老产生轻视之心，直到三招过后，才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二老招式落空，便知道不妙，哇哇大叫，王八蛋！

身后一处，慕容白云现身，缩在袖中的双手陡然伸出，击在魔教二老后背之上，真气微吐，却是留了几分。

饶是如此，魔教二老飞出五六丈，口中鲜血直流。无眉鬼大骂道，无耻之徒，阴险小人！

慕容白云淡淡道，三招已过，我并未毁约，你们学艺不精，怪不得别人。我留你们两条命，回去告诉纪寒，三日之内撤出普陀山，离开中原，否则别怪我血洗普陀山。

面瘫怪呸呸两声，就你这点三脚猫功夫，教主都不屑出手，我们圣女一人就把你办妥帖了，血洗普陀山？你们这两千人的血，不太够啊。

慕容白云皱眉道，纪寒不在普陀山？

面瘫怪说，在不在，你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嘛？说着扶起无眉鬼，我们走。

盟主，这两个老怪物杀死咱们的人，为何放走他？

慕容白云道，这两人武功不过一品，想要取他们性命容易，但他们活着，作用比死了要更大。

一旁有人连拍马屁，说慕容盟主算无遗策，将两人放回去，宣扬盟主武功高强，必将动摇魔教军心，比两个死人要有用的多！

慕容白云一招退敌，展示出的境界实力，让讨魔联盟群豪士气大增，纷纷喊道，盟主算无遗策，堪称当代诸葛不亮啊！

会盟结束，群雄约在三日后攻打普陀山。

大战一触即发，宁波城周边聚集了大量的江湖好汉，由于慕容白云跟官府打点好关系，官府并没有深究。

可是天南海北的江湖高手聚在一起，又都是热血汉子，连日来，酒店、妓院爆满，这些江湖大侠出手豪爽大方，据说就连路边的楼凤、野店价格也翻了好几倍。

在带来巨大经济效益的同时，也有负面效应。江湖豪杰，争风吃醋，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总攻之日还未开始，便发生了十几起群殴事件，死了几十人。这让慕容白云有些头疼，连召集各派领队商议对策，结果是申饬众人，在攻打普陀期间禁止出入娱乐场所。

从宁波到普陀山需要坐船，各大门派攻打魔教消息传出后，周围船家早已躲的远远的，如今之计，只有与丐帮一起，跟着大江帮、大海帮的船同行。

丐帮众人穷苦惯了，住在城东的破庙中，我本想住客栈，但转念想还要跟他们一起上山，于是一起住下。破庙中还有云南沐王府和山西幽冥派的十几人，也不知道是订不到客栈，还是囊中羞涩。

次日便是总攻日，慕容白云派人送来牛羊酒肉犒劳众人。酒肉穿肠过，众人开始不打草稿的吹牛，什么八百里开外一枪打死魔教妖孽，什么来的路上遇到一魔教徒，直接手撕成两半。

吹牛分为两种，一种是捧着吹，就是听了你牛逼的事，我奉承两句，然后自己再吹一通，如此一来，双方都愉快。另一种则是杠着吹，你牛逼，哼哼，老子比你更牛逼，吹着吹着就打起来了。

很不巧，沐王府与幽冥派属于后一种。

第368章好久不见

事情的起因倒也简单。沐王府乃云南名门，据说还有一些皇室血统，这些人言语举止间不免有高傲。幽冥派乃玄冥二老所创，当年在武林中名声也不太好，后来接受正派感召，逐渐洗白，如今在江湖上也小有地位了，很少有人提及以前往事。

可是沐王府的小郡主乃无忌哥哥的粉丝，当沐王府的人听说对方是幽冥派时，不由出言嘲讽了几句。行走江湖，全靠面子，沐王府当面挑衅、打脸，幽冥派不由大怒。

玄冥二老叱道，我们幽冥派一不偷、二不抢、三不麻烦共产党，做的是正经生意，你们凭什么狗眼看人？

沐王府一白姓客卿不客气说，狗改不了吃屎，鬼知道你们暗地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这话说得有些无理，玄冥二老指着沐王府众人反击道，至少咱们小郡主没被抓到皇宫里给人做小老婆。

沐王府小郡主当年被天地会送入皇宫之事极为隐秘，但后来弄得江湖上人人皆知，此乃沐王府上下都很忌讳的一件事，玄冥二老这次揭短，沐王府上下大为光火，一场比武势在难免。

我见众人抽出了兵刃，连忙劝阻道，诸位且慢，有话好商量。

玄冥二老转身问道，你又是何人？

我说我不过是一路人而已，这次想做个和事佬。

沐王府白姓剑客冷笑道，你好大的面子，我们沐王府动手，什么时候轮得到外人来指手画脚，再说，沐王府行事，管你鸟事儿？

我也大为光火，霍然站起身来，当然管我的事！老子只不过在这破庙歇脚，你们沐王府和幽冥派打起来不要紧，要打滚金老爷子书去打去，在我这里叽叽歪歪，要是被告了侵权，这笔钱是你们沐王府出，还是幽冥派给？老子可没有五百万两银子赔！

白姓剑客一愣，这人神经病吧。玄冥二老说我也觉得有病，兄弟我是天龙的，你们哪部的？我们鹿鼎记的。哦，不打不相识，原来是一家人，不如坐下来一起喝杯毒酒聊会儿？正有此意！

我暗骂都毒死算了，心中愤懑，不管他们，喊过吕小九，正准备考校他武功。

庙门分开，月光洒落进来，人影一闪，一道白衣落入庙门下。众人目光纷纷被来人吸引过去，沐王府剑客目光呆滞，站起身，打开折扇，说，在下沐王府白……

白衣女子微点头，拜拜！不理会那人，转身望向我，目光有些熟悉、陌生，有些温柔、失望。

一年不见，慕容秋水更加风采动人，神华内敛，有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范儿。

找我？

慕容秋水点头，想跟你聊聊。

破庙不远处，山坡之上。月光从夜空洒落下来，滑落在慕容秋水天鹅般的长颈之上，显得她更加清新脱俗。

慕容秋水注视着我，仿佛能看透我内心一般，平静道，听说最近你不是很顺利。就像是陈述一个事实，并未等我回答。

若在两年前，也许我放不下她，会思绪万千。我曾经想过，若在见到她，会发生什么事，会不会如当年那般痛苦，可当如今面对她时，我心中浮现出君璧的影子，心中无比宁静。

你不想说点什么嘛？

我望着慕容秋水的眼睛，回忆起当年一起行镖的日子，那段日子无忧无虑，每天为了油盐柴米算计，为了三餐谁买单吵得不可开交。一晃三年，慕容秋水依旧美丽，可是心中的波斯明教却已逐渐模糊了。

我苦笑道，好久不见。

一股莫名心酸油然而生。我本以为会笑看风轻云淡，闲谈花落花开。一场苦恋，纵有千言万语，还是化作这四个字。

慕容秋水道，去年秋天，我去了京城，也去了中原镖局。可是如今镖局，物是人非，杨教习退休了，李来福也蓄发留须了。你跟柳清风，已经是天下闻名的高手了。如今，再也退回不到从前了。

我深吸一口气，慕容副盟主今日前来，应该不是为了叙旧吧？

慕容秋水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说，脸上稍有不悦，好歹也是同事一场，你怎么还跟以前那样，不通人情？

我拍了拍手上灰尘，用手掐了根车前草，漫不经心道，莫非你要跟我谈情说爱？貌似两年前，该说的咱们都已经说过了。

慕容秋水面露寒霜，道，这次我来，是想劝你一件事。这次攻打魔教总坛，三观你莫要插手了。

我说慕容盟主武林至尊，一声令下，群雄毕至，我秦三观不过是一无名小子，怎么敢插手盟主大事？

慕容秋水气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我心中不由来气，两年前在慕容山庄，你们可曾听我好好说过话？慕容白云那老匹夫，当着天下英雄羞辱与我，可曾听我好好说话？当时我秦三观人微言轻，还屁颠颠跑到你家去提亲，被人当做猴耍，可曾听我说话？如今，我不过去普陀山，你们到要我好好说话了？

慕容秋水气急，扬手便打，我冷然独面。她扬起的手在空中，终于没有落下来，眼中却带起了泪花，你什么都不懂！

我冷笑道，我是不懂，天下都被你们慕容家把玩在手中，我怎么会懂？

慕容秋水道，要是我不让你去呢？

那得问问我手中的玲珑。

沧浪一声，秋水剑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剑光，向我急刺而来，正是当年她独创的秋水剑法。只是与三年前相比，剑法更加纯熟，剑意也更加精纯。

四湖真气提起，迎面点在秋水剑身上，泰山派泰之有道。

秋水剑与玲珑一触即分，却是十成真气全力一击。

轰的一声，山坡之上，春泥乱飞，却不曾溅在我俩身上分毫。空气中充满了青草的味道。慕容秋水一落地，招式连绵不绝，向我攻击而来，意图将我制服。

我自然不会束手就擒，接连使出万剑河山日月同辉、鸣凤在竹等几招，与之缠斗起来。

去年在长江之上与苟不平一战，慕容秋水武功晋入一品，练成绝情剑法，成为年轻一代天下第一高手，而我也曾在太平生日上击败苟不平。有好事者就分析过我与慕容秋水武功孰高孰低，如今与她对上，方知其剑法修为到了极高的层次。

这一场比试很是奇怪，剑招明明气势汹汹，可若一方真有不敌，对方也会故意削弱几分，拼劲全力的战斗也有过多次，跟柳清风、叶良辰的切磋也有过，但拼尽全力而又不使出全力，却是头一遭。

两人斗了十几招，不分胜负。

慕容秋水长剑一收，后退十几步，秋水剑在虚空处划出十几剑。我心中凛然，当日她就是用这一招绝情剑击退苟不平，连忙提聚真气，释放出剑域。

最后一剑，慕容秋水猛然收剑。十几道剑意瞬间而至，从四面八方向我攻来。

玲珑握在手中，一剑点在第一道剑意之上，利用空间法则，瞬间移动到第二剑、第三剑之上，几乎在一瞬之间，我将万剑河山招式发挥至极致。

叮叮叮！

慕容秋水连人带剑冲入剑阵之中，秋水剑泛着青色月光，切入我剑域之中。

方才刺出的那十几剑，以奇怪的方式劈来，虽然被我迫退，却被慕容秋水识破了我剑域的所在，这一剑将我逼上了绝路。

我心中大惊，不敢保留，情急之下，一道剑招自脑海中闪过。

长江、长城、黄山、黄河，雪山草原，整个中原锦绣大地映入脑海之中，三年间，几乎将整个中原踏遍，将大明的锦绣河山装入胸襟之中。

万剑河山第十一式，锦绣山河！

就在此时，慕容秋水猛然撤剑，向我扑来。

我怎么也没料到会是如此，口吐一口鲜血，强行逆转真气，万剑河山第十一式临时转向，劈在了不远处一个土丘之上。

轰！

三丈多高的土丘，被我一剑夷为平地。

慕容秋水笑了笑，你为什么收招？

我望着她怒道，你疯了嘛！

慕容秋水自嘲道，有时候，我倒是想，真疯了就好了。她莞尔一笑，我要是疯了，你是不是就不去普陀山了？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

纪君璧？

我看着她，平静道，是的，我喜欢她。

慕容秋水连退几步，淡淡道，攻打魔教，我慕容山庄筹划了三年，而且准备了杀手锏，此次行动，志在必得。再见之时，是敌非友，望君自重！

白衣闪落，消失在夜空之中。

我不知道慕容秋水为何来找我，是念旧情，还是警告我？

按照她方才所说，自从江南武林大会后，慕容白云就定下攻打魔教之事，看来之前的蜜月期，不过是慕容白云虚与委蛇的权宜之计罢了。

这次攻打魔教，看上去人数众多，但大部分人都是虚张声势，为这次讨伐魔教造势而已。若真到了真刀真枪拼刺刀的时候，真正能派的上用场的，也不过几百名高手而已。

回到破庙之内，发现沐王府和幽冥派众人竟倒了一片，七窍流血，应是中毒而死，我心说死了最好，不用赔钱了。

吕小九凑了过来，方才那个姐姐真漂亮啊，跟天上的仙子一般，是你什么人啊？

我随口道，一个朋友而已。

第369章陷入迷雾

次日一早，天降大雾。

按照先前约定，我与丐帮一行人来到宁波码头，码头之上乌压压挤满了人。突如其来的天气，让众人产生了不同意见，大家纷纷认为要延缓进攻，可是慕容白云在会盟上夸下海口，要三日内攻上普陀山，经过一番动员，讨伐联盟决定如期出征。

两千余人，二十多艘船，由大江帮和大海帮提供。丐帮分到这艘船，是大江帮的一艘渔船。等来到船前，一阵臭虾酱和臭咸鱼在江南梅雨季节发酵的味道弥漫在空中，让人作呕。

领队是慕容家的一名执事，地位不高，被分派到这艘船只上，也心烦意乱，当丐帮众人提出抗议时，不耐烦道，有船坐就不错了，反正也是臭叫花子，在一起叫臭味相投，我活该倒霉，摊到了你们这艘船。

丐帮张太黑就不干了，大家都是正义者联盟的一份子，凭什么他们楼船花舫，到了咱们这里就臭咸鱼船了？这分明就搞歧视啊！

执事不悦道，爱上不上，反正送死也不缺你们几个。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丐帮众人，一阵推搡、闹腾之下，越闹越大。在这时，一位管事的客卿来到此处，问道，怎么回事？

执事恭敬道，张大侠，这群叫花子嫌船破，不想上船，还试图煽动暴乱，要砸船焚烧，张大侠切不要滋长这种风气啊。

我心说这执事还懂得恶人先告状，于是侧立一旁，冷眼观瞧。

那名张姓客卿年纪不小，也是老江湖，怎会听不出其中猫腻，于是绷着脸道，小六子，咱们盟主率领江湖英雄攻打魔教，能够来的，都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都是抗魔统一战线的同志，你怎么能对诸位英雄讲话呢？

小六子眼神中露出一股不服之色，无奈对方身份地位比他要高，只得恭敬道，张大侠教训的极是。

那名客卿转身跟张太黑说，属下不懂事，还请多多包涵。

张太黑说仍然装作愤然，都是为武林大会，怎么就分了个三六九等了。我们丐帮活该就坐破船，跟死鱼烂虾混在一起。

客卿呵呵一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条件呢是有些艰苦，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正义者联盟，正是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天下的事情分为两种，一种是花钱能解决的，这种事好办；另一种是花钱也解决不了的，这种事，难办。不知张团主认为这件事是前一种呢，还是后一种。

张太黑干咳一声，这不是钱的事！咱们丐帮响应盟主号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杀魔教，当好汉，事关丐帮尊严。不过，话说，能给多少钱？

双方讨价还价，最后商议给这艘破船上每人二两银子做补贴。

准备妥当，杀鸡、杀猪、宰羊，祭天、祭地，还祭海神，搞了一套隆重的出征仪式，最后鼓声大作，所有人上船，鞭炮声中，向着普陀山进军。

船上配备的领队、船夫都是此处的好手，对当地海域比较熟悉，起初并未遇到什么困难。一开始众人兴致勃勃，其他船只上还传来悠扬的号子。

行走了半个多时辰，离开码头七八里之后，海上浓雾越来越大，能见度不足三丈，甚至看不到不远处的船只，众人神色开始凝重起来。除了丐帮之外，船上还有些其他中小门派的弟子，有些是内陆地区，从没来过海上，开始晕船呕吐起来。

在江上坐船和在海上坐船，感觉并不相同。江上有参照物，始终觉得心里有底，而在大海之上，分不清东西南北，四周一望无际的大海并无二致，再加上四周有浓雾缭绕，如陷鬼蜮，这有些让人发疯。

远处传来其他船上舵手的喊叫声，应该是水手之间用来沟通的一种语言，这艘渔船舵手听了，也用类似婉转的声音回复对方。

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为了方便交流，说话尾音都比较长，据说是为了防止说的话被海风吹走，这些人说起话来，有一种奇异的韵味。

吕小九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普陀山？

舵手望着不远处的浓雾，回头道，还有半天吧。

这时浓雾突然翻腾起来，如有妖魔在其中乱舞，有人喊道，起风了！话音刚落，船下海水开始涌动起来，船身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船家见状，连喊道抓紧船舷，右舵，整个船身顺着水流方向突然转向，船几乎侧翻起来，在危急关头，舵手又一回舵，船身这才摆正。有几个人没抓紧船舷，掉入大海之中，连连呼救。等众人把他们打捞上来时，脸色苍白，颤颤巍巍说不出话来。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海螺声，那个叫小六子的执事连忙问道，怎么回事？船家说，前方遇到攻击。

紧接着，叫喊声，跳水声，厮杀声充斥于耳旁，可又偏偏什么也看不到。船上众人竟出奇的安静，纷纷抽出手中兵刃，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不远处的海面。

吕小九悄悄走到小六子执事身旁，拍了他肩膀一下，喂！小六子冷不丁吓了一跳，你想干嘛？

吕小九指了指对面，对面有海妖杀过来了，你还不快逃？小六子有些将信将疑，你可别吓唬我，再说了，到了这份上了，往哪里逃？

吕小九说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你要是想去，我送你上路。小六子呸呸两声。张太黑见状，连呵斥道，别说话。吕小九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

我释放出经纬真气，方圆五十丈内海域映入脑海之中。有一艘尖头包铁皮的小艇，借着风势，快速撞向一艘运输船，撞击之时，小艇上三人跳入海中，借着一身蛙衣逃遁。

那艘船被撞出一个大窟窿，在海浪冲击下，逐渐倾斜下沉，船上众人开始跳船入海。在迷雾之中，有人开始按耐不住，搭弓一阵乱射，竟射中同伙战船。

众人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匆忙还手，竟开始内斗起来。这些船上也不乏明白人，可无奈众人心神慌乱之下，早已不听指挥，进入哗变状态。

还未到普陀山，魔教利用天气、地势以及心理战，让正派人士先内乱起来。我连队船家说，若不想不明不白的去送死，赶紧向右前方开船，躲开这里。

暴乱持续了不到一炷香功夫，讨魔联盟见形势紧急，接连下了几道命令，若干一品、二品高手迅速控制了局面，饶是如此，有四艘船将近两百人葬身大海，死于非命。

几艘铁皮船，就给讨魔联盟带来了不小麻烦。不过对方传来信号，要求继续前进，行走没多远，就听到有人问道，海面上飘着的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张太黑见多识广，看了一眼，脸大大惊道，是火油！船家闻言，也大吃一惊，不前方催促，急忙调转舵头，顺着海流向不远处驶去。

刚脱离那片火油区，只见海面上火光滔天，海面上有六艘船陷入油区，燃烧起来。

空气中黑烟弥漫，就连空气中的浓雾，也被灼烧的海面驱散，船上的正派联军纷纷跳船，一些身上沾了火油的人，沾水燃烧起来，落入水中，又被滚滚浓烟淹没。

众人望着海面，一片寂静，也没有人提出前去帮忙，看着不远处人间惨剧的上演。

海面上传来一阵烧焦的味道，到处都如人间地狱一般。慕容山庄的执事小六子跟那船家商量，要不咱们不去了，撤回宁波城，就说跟大部队散了，迷路了？

这一提议得到了船上其他帮派人的纷纷响应，对啊，我们是来凑热闹的，每人才几两银子，把小命搭上了，不划算的很！

有人不同意，说，咱们是正义者联盟，攻打魔教乃我等使命，连魔教山门都没看到，就像乌龟王八一样龟缩不前，我大刀王七做不到！人死不过头点地，二十年后，仍是一条好汉！

话音刚落，就见有人上前，一脚把他踢到海里，怒道，王七做不到，王八做到了，别怪我们兄弟心狠手辣，见到阎王爷跟他说一声，杀你的是天剑王九！

另一人道，你报出名字，不怕他二十年后找你报仇嘛？

天剑王九说，王某人杀人如麻，要是所有我杀的人都来找我报仇，恐怕他排队还要排一二十年呢。

众人达成一致意见，什么盟主令、讨魔联盟，去他娘的，还是小命重要，大家决定返程。等调转船头行走了小半时辰，船家沉声道，我们迷路了！

小六子上前揪住船家领子，大声道，迷路了？我们给你付钱，让你告诉我们这个的？船上众人纷纷激动起来，就要上前殴打船家和舵手。

船家冷冷道，若我们死了，全船的人都跟着陪葬。此话一出，大家才冷静下来，船上众人顿时陷入绝望之中，船家说，我们如今离海不过三四个时辰，应该也没走远，等大雾散开一些，我们再做打算。

倒是吕小九丝毫不在乎，诗兴大发，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积着乌云，在乌云和闪电之间……张太黑过去就是一脚，闭嘴。

吕小九不服的卷二烟雨江南。，我说这时候你都笑得出声来，真是佩服。吕小九说，生死天注定，人生得意要趁早啊。

浓雾散去一些，突然有人指着远处喊道，那边有山！

第370章困难重重

船靠岸边，脚踏上陆地，众人一直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方才经历的事情，让大家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便是我曾经在角斗场上厮杀过，在西凉黄沙之上被狼盗追杀过，也没有方才那般惊心动魄。

这个小岛方圆几里，应该是舟山群岛的一个附属岛屿，问船家也不知情。

一阵风吹来，海上的浓雾散尽，不远处一个小岛隔海相望，普陀山如一尊卧佛盘在云雾之中，也不过三四里的距离。船家这才道，那里就是魔教总舵！

众人对下一步去留开始议论纷纷，方才的经历，让一些想来混经验的人心生退意。一个南方口音的汉子道，反正讨魔联盟家大业大，也不缺咱们这几个人，依我看咱们还是原路返回罢！

大家纷纷骂那人不要脸，没骨气。一刀疤客哼哼道：咱们都是江湖上刀口舔血的汉子，什么杀人越货的场面没见过，如今慕容盟主号召天下武林，做的是一件百年难遇的壮举，我们若是退缩了，岂不成了乌龟王八蛋？将来怎么跟武林同胞交代？怎么给子孙后代交代！

众人纷纷称是，说武林盟主正在与魔教出生入死，我们却在这里临阵退缩，这是给咱们武林同盟丢人啊。

慕容山庄执事小六子道，既然大家意见不统一，我建议还是不记名投票决定吧！

众人纷纷称是，投票结果出来，九成的人投了撤退票。这个就有点尴尬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哑口无言。

我心中暗笑，这些人啊，嘴上说的一套，实际上做事又是另外一套。

这时有人提议道，咱们这个小岛位置不错，进可攻，退可守，若没猜错，联军大部队应该已经登上了普陀岛，反正也不差一天两天，不如在这里观望，如果形势顺利，咱们就攻上普陀山，与魔教大战三天三夜，方显我们英雄本色。

当然，要是形势不妙，大家脚底抹油，溜的也快，不过这个人却没说出来。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觉得妙，决定先在这个小岛上观望。

这时那南方汉子问道，那吃饭怎么办？这次出发，后勤补给在另外一艘船上，众人也不过带了一两天的干粮而已。

小六子说，还好咱们这里有丐帮的兄弟，以他们的本事，咱们这些人吃饭应该不是问题。

出发前小六子与丐帮的龃龉，弄得一路上张太黑没给好脸色，此时闻言，不悦道，先前冷嘲热讽的，这时候知道用得着咱们了？

南方汉子出来做和事佬，张团主，咱们都是江湖中人，俗话说做事留一线，出门好见面，咱们也不是白吃白喝，咱们给银子就是了！说着，掏出一块银子，说我们弹腿门这两日就麻烦你们了，将来到福建，吃喝我们全包！

张太黑呵呵道，咱们都是江湖兄弟，一人有难八方支援，谈钱伤感情了，这样子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不会忘了弹腿门的兄弟们。我只不过是看不惯某些人狗仗人势罢了！

小六子骂道，你说谁是狗？

南方汉子说，好了，大家落难应当同甘共苦才对。众人这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安顿下来。正派攻打普陀山，虽说在海面上遭到魔教阻击，损失近千人，但如今江湖各大门派高手齐至，魔教内部又发生了动乱，从账面实力上来看，已经不是正派对手，我担心纪君璧，于是跟众人告辞，看怎么想办法过海。

吕小九听说我要走，非要一同前去，我当然不同意，劝阻道，这次前往普陀山十分危险，你在这里好歹有长老们照顾你，要是去了普陀岛上，恐怕会有麻烦了。

吕小九满不在乎，又多危险，不是还有这么多正派好汉嘛？

你把江湖上的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真到了生死关头，连老婆兄弟都出卖的事情我见得多了，谁会管你一个小叫花子？

吕小九又道，不是还有你嘛？我就不信你会抛下我不管。

无奈之下，我只得道，这次武林大会攻打普陀山，我不是去帮忙的。我的一个朋友是魔教中人，这次我去是想带她回家的。

吕小九酸溜溜道，女性朋友吧？

我想了想道，我的未婚妻。

吕小九大声道，那你更要带我去见见嫂子了，如若不然，我会跟大伙儿喊你跟魔教是一伙儿的！我顿时无语，只得说，那得先看有没有船了，这三四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可没本事背着你过去。

已过正午，两人简单吃了些干粮，一前一后，来到小岛南面。海面上浓雾已经散去，正派联军船只陆续抵达普陀岛，开始在岸边集结队伍。魔教上午在海上略作阻截之后，并没有进一步行动。

我的轻功虽然不如柳清风，但以我目前境界，这三四里路，若风浪不大，弄个竹筏过去并不是难事，只是加上吕小九，恐怕就有些麻烦了。

正在犹豫间，突然听到有人说道，小师妹，好歹吃点吧，这荒郊野外的，哪里给你找人参燕窝啊！声音有些熟悉，顺声望过去，不由大喜，竟是琅琊阁的柚木麻衣和小公子钟鹿鸣，柚木好歹穿了身干净衣服，小公子依旧是男装打扮，两人好像闹得有些不愉快。

小公子不悦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任性、我无情、我冷酷、我无理取闹了？

柚木道，我哪里说你任性、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了？

你就是说我任性、我无情、我冷酷、我无理取闹！

两人争执不休，柚木不是小公子对手，被弄得脸色通红。

我喊道，真巧，又碰到两位了！柚木麻衣看到我，面露喜色，三观！几个起落，来到我面前，身上有没有吃的？我说只有些牛肉。柚木一把夺过去，去讨好小公子。

小公子不屑道，我才不吃那些臭男人的东西！

我说我不过路过，又没得罪你，张口臭男人、闭口臭男人，我没惹到你吧。小公子勃然大怒，把剑就刺，只是一年多过去，她武功仍旧是二三品之间，并无长进，我微微侧身，拂袖拍掉她的长剑。

小公子目露惊奇之色，你武功竟然这么厉害了？柚木一旁道，三观如今也是能与武帝无名一争高低的高手了，你打不过当然很正常。小公子冷哼一声，连你也帮他说话。

我心说柚木来普陀山，多半是与秘宫有关，他们琅琊阁与天机老人渊源颇深，自然了解更多的内幕消息，若能跟他联手，将来进入秘宫夺至阳丹，恐怕也不是坏事。

于是跟他凑近乎，这里是什么岛？

小公子一旁道，神龙岛。

柚木连忙道，你可别乱叫，咱们可赔不起钱，不如叫神鬼岛吧。

小公子大声道，我就叫神龙岛，有本事来告我啊！说罢，气呼呼转到一边，独自生闷气。

两人找了块石头坐下，我取出烟卷，甩给他一支，自己又点了一支。柚木纳闷道，你怎么抽这么好的烟了，我说挣了点小钱，经济宽裕一些了。倒是你，守着琅琊阁宝库，天天在江湖招摇撞骗的。

柚木嘿嘿一笑，我也是奉师命闯荡江湖嘛。

闲聊得知，这两人来了这神鬼岛有几天了，他们雇了一个船夫，在这里受不了钟鹿鸣的脾气，偷偷跑了。小公子插嘴道，那人分明是个骗子！

我说有你大师兄这个专业骗子，要是那人连你们都能骗了，看来道行不浅啊。对了，你们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岛干嘛？

柚木撇嘴说道，师妹这性子喜欢热闹，这不听说各大门派攻打魔教嘛，我们过来凑凑热闹。

我哂然道，那你不该来这里啊，普陀山在那边啊，不会是为了秘宫吧？

柚木一愣，笑道，我倒忘了你是三俗道长的弟子了，看破不说破，说破就没什么意思了嘛。

我问怎么样，要不咱们一起合作，我这里还有一把秘宫之钥呢，里面宝物、秘籍什么都归你，我就要一粒至阳丹。

柚木说三观你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这秘宫中最值钱的就是那至阳丹了。不过我对你那把秘宫之钥很兴趣，能否拿出来一看？

自从江南之后，三俗给我的秘宫之钥一直带在身上，中间也跟叶良辰研究过一段时间，却无功而返，我将那根木钗取出，递了过去。

柚木拿了过去，惊讶道，原来你这把天钥竟在你手中？

我讶道，天钥？

柚木郑重道，众人只知秘宫入口在普陀山，恐怕大多数人连秘宫是什么都不清楚。就连我，也是最近才知，秘宫根本不是一处实处，而是老祖宗飞升之前用自己修为开创出来的一处独立空间。每隔一甲子，进入这空间的通道就会开启一次。秘宫之钥，一共有天地玄黄四把，同一大门，用不同钥匙也会开启不同的空间，而三观你这把天钥，则是开启天宫的信物，据说这把天钥当年被月宫仙子毁掉，想不到竟出现在你手中！我们琅琊阁也不过只有一把地钥而已。

我心说三俗这家伙竟然能搞到这东西，而且极为随意的托人送了过来，天下能做到这事的人，估计也只有他了。

想到此，我笑着问，这下子，我应该有本钱与你合作进入秘宫了吧？

柚木道，秘宫的宝藏诱惑力太大，三观不怕我一人起了私心嘛？而且我预计，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三境之外的大宗师，恐怕也不会弃之不顾。

大宗师？他们也来？

柚木缓缓道，对于寻常武者，要进秘宫，必进普陀山，不过对于那些三境外的大宗师，只要能感应到秘宫信道开启，他们凭借自身境界修为，夺天地之气，进入秘宫，也不是难事。

我顿时头大，看来这次秘宫之行，要夺得至阳丹，困难重重啊。

第371章丧钟为谁而鸣？

有玲珑的帮助，我与柚木没多久便砍了几十根竹子，吕小九武功天分虽差，可这些奇淫技巧的手艺却精湛的很，不到一个时辰，作出了一只简易竹筏。

不远处普陀山山上浓烟滚滚，火势冲天，正派联军已经开始攻山。远处传来嘈杂喊叫之声，小公子说看上去很热闹啊，只是不知谁胜谁败了。柚木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说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三四里并不远，半个时辰，竹筏靠岸。

举目望去，到处一片凌乱，拆掉的木屋、散掉的厨具、落下的衣衫还有着火的码头。本以为普陀山魔教总舵是一个阴郁、阴森的地方，此时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舟山群岛靠近内陆，又是天然避风港，摩尼教重返中原之后，带来了先进的航海技术和海上贸易经验。

建教普陀山后，将普陀山发展成一个港口城。靠内海处，有四个大型码头，看样子吃水吨位应该不浅，只是此时却是空荡荡的，除了正派联军的船外，并无一艘摩尼教商船。

海湾上、山间鳞次栉比的民宅、商铺，显得错落有致，可是如今人去楼空。

几年来通过海上丝绸之路运输瓷器、丝绸、茶叶到南洋、东夷、波斯诸国，又将那些国家的珍珠、玛瑙、琉璃、香料等运回中原，从而赚取了大量的财富。

也正因为如此，魔教才肯舍得在中原各路州进行投资，威逼利诱，兼并和收购了若干中小门派，并将它们控制的货物、商品运至舟山，然后经由港口转运出去，这相当于一个武林高手打通了任督二脉，将内外沟通起来，从而获得源源不断的真气是同一个的道理。

只是，如今的普陀岛，成了一座空岛，魔教众人撤退之时，显得很是匆忙。行礼、瓷器、满地散落的金银珠宝，到处都是。

本来井然有序的正派联军，很快就陷入了混乱之中，闯入民宅，搜刮财物，纵火烧宅。有几个小门派甚至因为抢夺钱财发生了流血冲突。我在人群中观望，并未发现慕容白云及各大门派掌门的身影，攻入普陀山的，只是一些二三流的江湖门派，这让我有些意外。

小公子钟鹿鸣望着众人，说这些人都疯了嘛，长这么大没见过钱似的，为了这么点破钱，至于嘛？

我说并不是所有的门派都叫琅琊阁，这些百十来人的小门派，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千两银子，如今摩尼教撤退留下这么多宝贝，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巨额财富了。

小公子不屑道，魔教就是魔教，还摩尼教，真矫情。我懒得理会她，她见我没反应，冷哼一声，也不作声。

这时，有十来人看到我们四人，估计是看到我手中玲珑、小公子的长剑不是凡品，呼啦围上来道，你们手中的兵刃不错啊。

我将玲珑抽出，在手中把玩了几下，说这位兄台挺识货的。

为首那人道，我们是中原十一剑，在下许三狼，看中了两位手中的兵刃，不如开个价，我们要了。

小公子在我这里碰了钉子，本来就不高兴，冷冷道，中原四（十）一剑，没听过。她口音略重，说话四和十分的不是很清楚。

吕小九掰着指头数道，中原十一剑，怎么数来数去只有九个人？

一剑客说，这话说来话长，前两日在宁波城内，遇到一个自称中原一剑的人，听到我们诨号跟他重着，偷袭杀死了我们两个兄弟后逃之夭夭了，哼，若让我们碰上，定会给我们死去的兄弟讨回个公道。

我心说原来中原一剑黄程竟跑到了普陀山来了，只是以他练成的天书卷，遇到这路脓包货色，别说十一剑，就是百一剑，也不够那小子杀的。

许三狼说，丁八，你跟他们说这些废话干嘛。转身又问，你们哪个门派的？

我问道，什么？

口令？

什么？

许三狼道，原来是魔教妖孽，把手中兵刃送上来，饶你们不死。几人贪婪的眼光盯着我和钟鹿鸣的兵刃，一副吃定我们的表情。

我说十一贱大侠可能误会了吧，我们可是大大的良民啊。说起来，我们还有些渊源呢？

怎么讲？

我笑着道：你叫许三狼，我叫秦四鸟，一指柚木和小公子，一个石头怪，一个口水怪，咱们号称中原四野！吕小九说我叫打野刀！

小公子呸了一声，你才是口水怪呢。

许三狼见状，怒道，你他娘的消遣老子呢，兄弟们一起剁了这四个。

还未等我出手，小公子早已按耐不住，长剑一出，九人躺下了八个，只留下许三狼站在那里，将手中长剑顺放在地上，鲜血顺着剑尖滴答。笑着问许三狼，还想要嘛？

许三狼早已吓破了胆，一边后退一边说，我过来就是想夸一下女侠的剑是好剑，哪里说要来着？

小公子如恶魔一般盯着他，是嘛？

对天发誓！

小公子问道，口令？

打死我也不说。

小公子一剑削去他半只耳朵，说想不到你嘴挺硬啊。

许三狼哭丧脸，打死我也不说啊！

一道寒光，又半只耳朵，你到底说不出说？

打死我也不说。

小公子叹了口气，一剑刺死许三狼，道，不就是个密码嘛，何必这么想不开呢？

有正派联军见这里发生血案，也不知什么情况，一上来问道，口令？

我说打死我也不说。领头之人哦了一声，原来是自己人，说着带着众人离去，看的小公子目瞪口呆。

正派众人纷纷抢夺财宝，眼前情况失控，只闻一声狮子吼道，呔！顺声望去，正是此次征魔联军的副招讨使，崆峒派掌门柳河西的妻子柳河东。

柳河东站在一座光明神像前，胸前挂满了抢来的玛瑙珍珠，用剑指着众人道，你们都在干嘛！如今我们深入魔教腹地，大敌当前，应当齐心协力，一起抗击魔教，可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一崆峒弟子马屁送上，掌门夫人说的好！

群豪听闻，这才记起他们征伐魔教的目的是维护武林公平正义，脸色赧然。

柳河东接着道：我们不能为了些许金银财宝失去了斗志。慕容盟主说，魔教总坛中有金山银山，这些小钱算些什么？

崆峒弟子道，掌门夫人说的对！

柳河东点头，斜举起右手伸向众人，正容道，正是如此，所以我们的口号是……

崆峒弟子道，没有蛀牙！

柳河东正要举左手作宣誓状，闻言一愣，回忘了那弟子一眼。掌门柳河西大步迈了过去，连着十几个巴掌打下去，让你没有蛀牙，让你没有牙！

崆峒弟子满脸是血，哭丧着道，咱们崆峒派晨会每天都是这么喊的！柳河西说那能一样嘛，这里是武林大会，不是崆峒派！

柳河西将那名弟子一顿胖揍，望着夫人道，夫人继续。

柳河东说，所以我们的口号是……

柳河西带头撕心裂肺喊道，烧光！杀光！抢光！正派联军纷纷跟着喊道，烧光，杀光，抢光！光！光！光！

我心说这是三光政策啊，这哪里的正义者联盟，这分明就是强盗行径嘛。这时有属下来报，说岭南派和唐门的人已经攻上山顶了！

柳河西说，咱们西北武林在盟主面前立下军令状，决不能让李名秀那个小婊砸抢了头功，兄弟们，上啊！

众人醒悟过来，抽出兵刃，纷纷向山顶冲去，饶是如此，也不肯放下方才抢来的珠宝。

我问柚木，这秘宫入口今夜开启，你觉得在哪里最有可能？

柚木从怀中取出一块罗盘，一边低头调试，一边道，秘宫是老祖宗的自创空间，相当于一个独立于世间的平行世界，通道开启之时，周边天地真元必然引发感应。可是这几日下来，并没有一点收获。若不是最近破解了琅琊阁秘术，得知秘宫入口所在，此时我真是怀疑秘宫入口会不会在这里。

小公子问怎么办，咱们是接着找，还是上去看热闹？

我当然是要跟上去，如今魔教全教撤退，君璧下落不明，我决意前往山顶摩尼教神殿一探究竟。

吕小九当然要跟着，这趟他出门，见识到了不用坑蒙拐骗，无需唱数来宝看人脸色的江湖，有热闹自然不会放过。倒是柚木本不想去，可奈何不了小公子，只能一同上山。

我说攻打魔教，慕容老狐狸作为盟主，怎么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小公子冷冷道，那个伪君子，去年来我琅琊阁，在我爹面前磨破了嘴皮子，登上琅琊台说是想参阅《沧海一声笑》曲谱，结果却见秘宫的玄钥盗了去，还恬不知耻不肯承认，真是恶心。这次不肯出现，肯定躲在那里等秘宫开启了。

一座黑色巍峨的殿阁静静的矗立在普陀山顶，占地十几亩，高达十丈，大殿以黑色石块砌成，石门、屋檐皆是黑色。

两口漆黑的铜钟在悬在露台之上，如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山下的群雄。大殿门前有一广场，占地几亩，以黑色石块铺成。

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不多不少，正好十三下。

丧钟为谁而鸣？

第372章我以我血荐轩辕

铺满大理石的魔教正殿广场上，空无一人。广场之上，若隐若现一些奇怪黑色石头，若隐若现，暗含某种术理玄机。柚木看到这些，面色凝重道，这就是当年与惊神阵齐名的屠龙阵，想不到短短两年，屠龙阵又重现江湖了。

我心中略惊，惊神阵、屠龙阵、黄阵图乃天下三大奇阵，且不说惊神阵，当年在魔鸣湖底，我和纪君璧依靠半座屠龙残阵，在噬灵珠催动下，便将饕餮老妖这一陆地神仙境的人斩落，虽说有纯阳飞剑运气的成分，但我却知道这阵法的威力。

群雄停在广场之前，不敢向前。不远处，唐门、岭南武林似乎也忌惮这些，不敢上前掠战。这时，柳河西道，慕容盟主有令，先攻入魔教山门者，赏金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五个不怕死的江湖客纵身越过众人，凌空飞至广场之上，那五人相貌奇特，衣衫怪异，一黄毛刀客道：我黄河五鬼愿打头阵。

我对柚木道，这黄河五龙我认识，什么时候又出来个黄河五鬼？小公子一旁插嘴道，黄河大了去了，光我知道的黄河帮、黄河派就有七八个，你不认识有什么好稀奇的？

柳河西道，如此甚好，成与不成，都是一大贡献。

黄毛刀客道，此话怎讲？

若成了，头功自然跑不了别人，天下英雄都知道你们黄河五鬼乃天下英雄好汉。如若不成，咳咳，也算投石问路了。

黄河五鬼提着五把鬼头刀就往里走，才前行五六步，来到第一块黑石处，一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黄河五鬼面色苍白，汗如雨下，在广场上挥刀乱舞，竟然自相残杀起来，不过须臾时间，五人死在了同伙刀下。

柚木说这五人应该是进入某种幻境之中了，看来这屠龙阵竟有迷惑心智的能力。群雄见状纷纷后退，打打杀杀大家见的多了，可是这种怪异的事情，让他们心神不定。

崆峒掌门柳河西按耐不住，对手下一弟子道，老大，你上去骂战。

那名弟子恭敬道，师父之命，不敢不从，只是师父，昨日喝的巴豆煮黄酒，今儿一直拉肚子，我输了当然不怕，我是怕给师父丢脸啊。

柳河西骂道，没出息的东西，指着另一弟子道，老二，你上去骂战。

那尖嘴猴腮的弟子有些犹豫，柳河西见他不动，嗯了一声，怎么，你也喝了巴豆黄酒？二弟子说，那倒是没有。不过昨晚上我在宁波怡红院来了个落花人独立，如今身子也空的很啊。

柳河西道，落花人独立？

二弟子嘿嘿说，微雨燕双飞嘛。

你也没出息！又问三弟子道，你没喝酒吧，没去怡红院吧，你上去骂战！

三弟子翘着兰花指，嗲道，师父，我是不好喝酒逛窑子的，昨晚上我一直跟四师弟捡肥皂来着。

柳河西冷哼一声，直接略过四弟子，来到五弟子面前，老五，平日里师父最疼你了，你代为师前去骂战！

五弟子大义凛然道，师父有难，做弟子的自然不能推辞。不过，昨天晚上，师娘也疼我来着……

众人轰然大笑，柳河西面露愠色，指着众人骂道，平日里我供你们吃喝，到如今用得着你们了，你们一个个竟这样对我。

掌门夫人柳河东瓮声瓮气道，让我来。

说着，提着钢刀，大步来到广场之上，径直来至大门之前十余丈外，使出河东狮子吼道，魔教妖孽，今儿河东奶奶在此，有种的出来跟老娘大战三百回合。

哗啦，一盆水从楼上泼了下来，弄了柳河东一身。

不片刻，大门推开，一个四五十岁女子穿着半截短裤，左手持拖把，右手拿了木盆走了出来，吵什么吵，耽误老娘刮腿毛了！

柳河东一指妇女，你这丑鬼，魔教妖孽，快来受死！

那妇女把木盆一放，我不过是一个打扫卫生的保洁，你跟我较什么劲！

说着来到先前黄河五鬼的尸体面前，拖着广场上的血渍，慢悠悠道，小姐说今儿会死很多人，不过事先声明啊，你们死就死，别弄脏了我的广场，否则小姐要扣我工钱的。

柳河东说去死吧丑鬼，说着举刀就劈头盖脸砸向那妇女。那妇女头也不抬，顺手把拖把头塞入柳河东口中，年纪不大，满口脏话，我来帮你打扫打扫。

柳河东刚到劈不下来，连连后退，也不见那妇女动弹，却始终逃离不出控制。我却看出来，那是一套极为高明的步伐，看似未动，实则在微毫之间，脚步高频移动。

一连退了十几丈，来到广场之外，那妇人才松开拖把。柳河东满口是血，泪流满面。妇人也不理会，慢吞吞把黄河五鬼尸体扔到山下，开始清理血迹。

眼前出现极为怪异的一幕，魔教大殿之前，上千名江湖英雄口口声声讨伐魔教，可真正来到魔教门口，却不敢上前，注视着一个中年妇女用拖把打扫卫生。没多久，妇女打扫完毕，返回殿，嘭的一声，大门关上。

山下鼓响，十息不到，有人喊道，慕容盟主到！

众人回头，看到慕容白云率领峨眉、点苍、昆仑等八大门派掌门携数十人来到山顶，五岳剑宗嵩山派左冷馋也随在身后。我们几人站的偏僻，并未引起对方注意。

我暗中观瞧，这将近百人中，武功最弱的也是上境三品的高手，除了慕容白云已跃出三境之外，慕容山庄及各大门派一品高手也将近十几人。不夸张的说，当今天下武林高手，几乎尽至普陀山。

众人纷纷抱拳行礼，见过慕容盟主。

吕小九盯着慕容白云，眼神放光，这就是武林盟主啊，好大的架子，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当武林盟主就好了。

柚木对吕小九很是对路，闻言笑道，当武林盟主很累的，依我看，还是跟我一样，一身轻装闯天涯，走到哪里都不怕。吕小九不屑道，你一个破算命的，还拽起来了。柚木也不悦道，总比你这个臭要饭的好吧。两人正要斗嘴，我连劝阻道，小声点，别闹。

慕容白云来到广场前，朗声道，都是扰乱江湖秩序的魔教宵小，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美女画皮，人人得而诛之。

说罢手提青釭剑，脚踏大步迈向魔教广场。

向前七八步，来到方才黄河五鬼死去的地方。

我感觉到天地之间真气涌动，以慕容白云所踏的那块青石板为中心，向慕容白云压迫去，只见慕容白云平举长剑，口中吟道，我以天罡乱北斗。

慕容白云头发、胡须飘起，身体岿然不动。硬生生接下这团真气，脚下石板碎裂。慕容白云微微一笑，缺了阵眼的屠龙阵，不过如此。

一击过后，慕容白云如闲庭信步，走到广场中央，整个广场突然震荡起来，地面起伏不定，仿佛有无数道凌厉的杀意在广场下翻滚，来到慕容白云脚下，就要破土而出，给慕容白云予以致命一击。

慕容白云神色平静，青釭剑剑鞘插入地面。

几乎瞬间，广场陷入平静之中。仿佛刚才那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却感应到了一道凌厉无比的真气从慕容白云剑鞘中送入地下，直入广场下百丈的地底，将那几时道杀意硬生生给镇压了下去。

三境之外的大宗师，无需理会空间法则的力量。他们本身就是法则，将任何人变成自己的法则。而武功如天机老人，则能创出一处独立于世间之外的空间，哪怕他飞升之后，这秘宫依然存在数百年。

慕容白云笑道，若在我闯入屠龙正阵之前，青釭剑出鞘，便算我慕容白云输了！说着，大笑向魔教大殿走去，大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

正派联军众人眼见慕容白云大发神威，剑未出鞘就破去了广场前的阵法，信心大增，互相喊着号子，壮起胆子，远远的跟在慕容白云身后。

我深知屠龙阵的威力，于是对其余三人道，屠龙阵威力巨大，你们先在后面，等我先去探一探路，混在众人中前行。

来到大殿前，狂风大作。传来一阵蜂鸣声，众人纷纷捂住耳朵，功力到达三品以上的，连运功抵抗，大多人武功平平，躺在地上哀嚎，功力不济的，七窍流血，不知生死。

慕容白云神色沉重，深吸一口气。

一阵龙吟声传出，悠长而又深邃，淡泊而又宁静。

慕容白云青釭剑拔出三寸。

只三寸，这道剑吟声，如佛音一般将那蜂鸣声压了下去，这时众人才稍微松了口气，愤愤道，慕容盟主，武功盖世！

口号喊得响亮，却没人敢向前一步。

慕容白云来到紧闭的魔教大殿前，一道道斑驳的剑痕刻在殿门之上，我觉得眼熟，仔细一想，竟是当年在魔鸣湖下的那道魔教山门，却不知何时，竟被移到了普陀山！

也就是说，魔鸣湖陷落之后，魔教又派人去过魔教遗址。

慕容白云盯着山门看了片刻，淡然道，魑魅魍魉，故作神秘。

当啷一声，青釭剑出鞘，慕容白云道，我以我血荐轩辕。

青釭剑挥出，并未带起一丝真气波动。

魔教正殿石门，轰然碎裂。

第373章白云苍狗

一条幽深的通道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条通道的布局有些熟悉，仿佛与魔鸣湖底魔教遗址如出一辙，却又些微的不同。发着微光的石壁上，刻着无数的人物雕像，古装怪异，个个面目狰狞，神态凄厉，注视着门口。

一道压抑而又沉闷的气息从通道内散出，我身上感到一丝凉意，体内的噬灵血滴似乎感应到什么，变得躁动不安，又有些兴奋，我连忙以四湖真气抚平这种燥热。

慕容白云冷冷望着通道，浑然不惧，手提长剑，迈步而入。各大门派稍微自恃武功的高手，跟在他身后十余丈处。

已是傍晚，天空阴暗下来。

慕容白云刚走出三四步，石壁上的雕像仿佛生出感应，似乎要夺壁而出。

一道幽光从左侧石壁雕像的眼中射出，仿佛神鬼看破世人万态，带着一丝怜悯，向通道外铺面而来，慕容白云首当其冲。

来到慕容白云身前三四丈处，慕容白云青釭剑一道亮光，一剑劈了过去，那道幽光斩为两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声。

慕容白云哼了一声，装神弄鬼！

这一尖啸声，仿佛唤醒了石壁上近百座石像，纷纷睁开了眼睛，目光带着愤怒、恐惧以及残酷的血腥杀意。

慕容白云道，不过是残缺的百鬼夜行阵，还想困得住某人？两百年前吕纯阳一剑杀了你们，我不介意让你们再死一次，魂飞魄散！

通道之内，充满着压抑的感觉，让众人无法向前一步。通道内开始响起鬼哭狼嚎声，若干幽灵似的黑影从石壁中飘然而出，幻出种种异象，冲向慕容白云。

慕容白云擎于手中的青釭剑白光暴涨，身上也散发出微弱的亮光，左手拈指结出一个手印，青釭剑冲那幻象斩了过去，喝道，破。

冲到前面的数道暗影被一劈为二，几声尖叫，纷纷散去。暗道之内变得异常嘈杂，尖啸声、狼嚎声、鬼厉声不绝于耳，众人仿佛置身于十八层地狱之中。

越来越多的暗影挣开石壁，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

慕容白云每向前一步，便挥出一剑，气势越发凌厉，被青釭剑劈碎的暗影如失去灵魂一般，慌忙逃窜。

慕容白云丝毫不为所动，不疾不徐的向前走着。来到通道中间，慕容白云似乎感应到什么，倏然止步。

一声叹息从通道尽头传来。

石壁尽头的一座巨大的雕像睁开了双眼，在黑暗的尽头，两道暗红色的光芒亮起，一道残缺的身影从石壁中缓缓飘出。

先前四处逃窜的虚影顿时噤若寒蝉，纷纷向那道残影身上附了过去。残影身躯逐渐明晰起来，幻作两丈多高的人形模样，手持一把虚幻的蛇形兵器，如天将般站在通道尽头。

人影将兵器一举，斜指慕容白云。

慕容白云面容平静，一声轻啸，突然提速，身上白光在通道中划出一道残影，青釭剑光芒四射，凌空跃起三丈多高，冲那黑暗的人影劈头刺去。

一剑划入虚无。

人影轻微晃动，慕容白云一击不中，疾步退回五六丈。

慕容白云一字一句道，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慕容白云身形微动，青釭剑在手中以极高的频率颤抖，泛着的白光忽明忽暗。

猛然间，慕容白云须发尽张，身影一幻作二，二幻作四，四幻作八。

通道之内竟有了八慕容白云的身影，八人影施展出八招不同的剑招，飘于空中，从不同的角度攻向那道幻影。

崆峒柳河西与峨眉派死绝师太惊道，三千相剑！

佛祖有三千相，众相归真从一理。万相剑乃慕容山庄独门绝学，据说修炼至最高境界，可以幻出万千法身，威力无穷，可斩仙人。只是自始始终，三千相剑法从未现世于江湖之中，想不到慕容白云竟已经修炼成八相。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身化二相，乃最难修炼之法门，这是修炼质的变化，而其后的二生四、四生八乃第二道槛，突破八相之后，极至法相三千，不过是量的积累。

晓生江湖曾经考据过此剑法，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此法不通。可谁也没有想到，慕容白云竟已将此剑法修至八相。

难怪他大费周章的要夺取至阳丹，若真得此丹，修炼成三千相剑，便是陆地神仙也不是他的对手。

八道人影从幻影中穿过，八相归一，慕容白云傲然立于通道之内。

幻影发出一声不甘的惨叫声，发着红光的双目逐渐暗淡下去，近百道残影纷纷逃窜，要逃回石壁中的雕像之中。

噗噗噗。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近百道残影魂飞湮灭。

慕容白云一招破敌，众人纷纷惊愕。我却发现他手持青釭剑的右手微微颤抖，显是耗去了极大的修为。然而不过几息之间，慕容白云便神色如初。

百鬼夜行阵，不过如此。

说罢，来到通道尽头，拾级而上，来到魔教圣坛，光明正殿。

群豪见慕容白云大发神威，连忙跟上，唯恐错过这非人之战。

穹顶之下，一黑一白两座七八丈高的神像屹立在光明正殿之中，黑色雕像面目峥嵘，白色石像慈眉善目，正是摩尼教两座真神，黑暗神与光明神。

两座神像下方是一个黑色莲花王座。

一名绝世容姿的紫衣女子坐在王座之上，面容平静的望着慕容白云，正是我日夜思念的小魔女纪君璧。魔教二老、八名十方隐者以及方才拖地的夫人分列左右。

我心中涌起一种暖意，微微向前踏出一步。纪君璧生出感应，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又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过去。

纪君璧平静的看着慕容白云，你终于来了。

慕容白云来到正殿之中，右手持剑，单手负于背后，问道，你师父呢？

魔教二老中无眉鬼笑嘻嘻道，你老婆呢？

慕容白云一愣，什么？

面瘫怪嘿嘿道，慕容小狐狸好没礼貌，见到圣女不请安，却问魔尊法驾，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你明知魔尊他老人家不在普陀山，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假惺惺问好。

无眉鬼道，就是，就是！要是魔尊他老人家在，你便是八个慕容白云，也不敢来我圣教总坛捣乱。实不相瞒，他老人家如今正在慕容山庄睡你老婆哩！

面瘫怪道，是极，是极！欧阳珠人老珠为黄，看上去还细皮嫩肉的，换做是我，也必日夜疼爱，这小狐狸偏偏去修炼什么三千相剑，真是浪费了欧阳珠一副好皮囊啊。

慕容白云冷哼一声，满口胡言。

群豪见魔教二老语言污秽不堪，纷纷指责，昆仑掌门何稻子道，慕容夫人天资绝色，乃武林奇女侠，你两个丑鬼休要玷污她！

无眉鬼一撇嘴，哎哟，你还替她说话，莫非你跟她睡过觉？何稻子遭此抢白，气的胡须乱飞，呸了一声，吐了口痰。

那拖地妇女见状大怒，随地吐痰，罚款十元！说着拿着拖把就冲何稻子挥来，才走到一半，慕容白云轻轻一拂袖，那名妇女便倒飞出去，嘴角渗出鲜血。

慕容白云呵呵笑道，你们魔教伤天害理，残害忠良，惹起武林众怒，今日本盟主来此，正是要为武林中人讨回个公道。既然魔尊不在，这里又以你为尊，这公道便说与你听吧！

纪君璧淡然一笑，明媚动人，说慕容盟主此言差矣，我圣教中人向来虔诚守法，本分做人，教谕中更是劝阻世人，积极行善，广施功德，前不久还被朝廷授予优秀慈善门派的称号，你方才罗列的罪名，我们可担当不起呀。敢问慕容盟主，我圣教在武林中可夺了你田地，还是抢了你妻女？

我暗中一笑，以往纪君璧以凌厉狠绝闻名，想不到大半年未见，换了一身紫衣的她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与慕容白云侃侃而谈浑然不惧，不由莞尔。

未等慕容白云说话，昆仑派何稻子骂道，魔教妖孽，人人得而诛之，盟主跟这个小魔女废话什么，大伙一起上，剁了他们！

纪君璧哎呀一声，以长袖轻遮嘴角，笑道，这位应该是昆仑派何稻子何掌门吧？何掌门经营西北多年，想不到武功没长进，嘴上功夫也退步了多少。说话也不讲道理了。

何稻子骂道，跟你这个妖女，还要讲什么道理？

纪君璧点点头，也对，既然你们不讲道理，我们圣教自然也不会讲道理。我想问一下何掌门，从昆仑派到普陀山，你走了多久？

你问这个干吗？

纪君璧道，我这不是担心你们昆仑派后继无人嘛，正月初六一早，你买了一根糖葫芦，跟你的六岁零三个月的私生子何大麦告别，说要来江南降妖除魔，还要从江南买最好吃的糖葫芦，是也不是？

何稻子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纪君璧巧笑倩兮，笑着说道，何掌门乃世外修行之人，却在昆仑仙山下娶了一房姨太，生了个胖小子，我们圣教听说他喜欢吃糖葫芦，所以何掌门前脚一走，我们圣教的青龙堂主，便挑着一挑江南采摘的新鲜石榴，送上贵派。我就在想，那东西那么酸，会不会吃坏牙？

何稻子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然坐在地上。

第374章秃驴，竟敢跟贫道抢师太！

何稻子仰面问道，你们究竟想怎么样？

纪君璧望着何稻子，慢悠悠道，我们圣教自然是贵派和平相处的，毕竟昆仑山的美玉在南洋还是很受欢迎的，何掌门若愿意合作，令公子自然安全无忧。

何稻子沉吟许久，对慕容白云道，慕容盟主，非是我昆仑派不愿与你合作，只是何某身家性命都在魔教手中，还请见谅。

慕容白云摇了摇头，说不必介怀。

一声令下，何稻子带着昆仑派众弟子退出光明正殿。

各大门派进攻魔教总舵，纪君璧在天下群雄面前面不改色，谈笑风生，这一点让我不由暗自称奇。方才一番言语，连消带打便将昆仑派劝退，这让我心中放心不少。如此看来，先前传出的魔教内乱的消息，极有可能是他们释放出的障眼法。

纪君璧看向群雄，不知哪位是点苍派宋师道大侠？

人群之中，一名清癯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目光矍铄，在下点苍派宋师道。

点苍派虽偏居云南大理，洱海之边，却在江湖上颇有侠名，掌门宋师道为人豪爽，极重名声，偏又低调的很，以轻功和剑法闻名。

纪君璧道，两年前，贵派在经营云南白药生意时，遭到南疆七鬼的构陷，全派几乎限于劫难之中，不知是否？

宋师道倒也不避讳，点头道，南疆七鬼作恶多端，若非我派运气好，又有高手仗义相助，恐怕如今早已在江湖上除名了。

纪君璧又道，那位高手对贵派施以援手，又与宋掌门痛饮三日夜，还与你义结金兰成了拜把子的兄弟，你欠了对方一个人情，说将来若能用得上，一定会加倍报答，对不对？

宋师道说点苍派能有今天，全靠我那位义弟所赐，别说报答，就是让宋某人以命相报，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只可惜那位兄弟离开后，一晃三年杳无音信。

纪君璧说了句那就好，望了身旁一名带着银色面具的十方隐者。那人向前几步，摘下面具，冲着宋师道略一拱手，义兄。

宋师道见到那人，面露喜色，旋即一愣，段老弟，你是魔教中人？

段姓男子略一颔首，老弟正是圣教十方隐者之一，前年去南疆公干，有缘结识宋大哥，乃段飞鹰三生有幸。

那你为何从未提起过？

段飞鹰苦笑道，那时江湖上对我圣教偏见颇深，我怕让段大哥为难，而且，大哥也从来问过我的出身，还请大哥莫要怪罪。

宋师道脸色略缓，是了，你是点苍派的恩人，更是我宋某的义弟，我怎么会怪罪于你？

纪君璧道，宋掌门深明大义，无愧君子之号。此次攻打圣教，我们若劝宋掌门退兵，想必宋掌门不会推却吧？

宋师道望了慕容白云一眼，缓缓道，我宋某人是个直性子，向来恩怨分明，结交兄弟全凭兴趣相投，不问出处。

慕容白云道，宋掌门好性格。今日之事，于公，为的是武林正义；于私，又是你兄弟情义，却又不知宋掌门今日是要大义灭亲，还是背信弃义？

我心说慕容白云好心计，今日攻打普陀山，他占了道义的制高点，号令天下群雄齐来，将之变成义举。可是纪君璧三言两语劝退了昆仑，如今又在点苍派身上下功夫，若宋师道再撤退，哪怕这次就算取胜，也让他面上无光。

宋师道极重名声，慕容白云三言两语，便将他逼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果然，宋师道沉默不语，陷入思索之中。片刻之后，宋师道下定决心，面露坚毅之色，沉声道：此次讨伐魔教，又事关江湖道义。我若撤退，恐怕要让各路英雄笑话了。

慕容白云脸色微缓，宋掌门此言极是。

宋师道接着又道，不过，段飞鹰对我点苍派有恩，又是我义弟，若我对他动手，与背信弃义的禽兽，有何区别？道义、恩情难两全，我宋某人唯有一死。点苍弟子听令，即刻返回南疆，不得报仇。

段飞鹰见状，连呼道，大哥不可！

话音刚落，宋师道拔剑自刎，鲜血四溢，当场气绝。

纪君璧望着慕容白云，冷笑道，慕容盟主好大的手笔，谈笑间逼死一名掌门。慕容白云不可置否，一旁有人却按耐不住，骂道，是你妖女无耻！

纪君璧抬头，问道，你是？

爷爷关东天马帮马如龙。

纪君璧哦了一声，天马帮马帮主，听说你可是出了名的贪财吝啬，俗话说无利不起早，从关东跑到江南，慕容盟主没有少给车马费吧？

马如龙傲然道，慕容盟主仗义疏财，今日讨伐魔教乃天下正义所在，我天马帮日进斗金，怎么会为了慕容盟主的三千两银子来这里讨伐你们？

纪君璧说，三千两，也不是小数字啊。你们天马帮的全部家当也不过白银三万两，如今存在辽东票号里，月息三分。

马如龙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纪君璧呵呵道，真巧呢，辽东票号的大股东，恰巧是我圣教的青木堂主。我这么说应该不算泄露商业机密吧，而且三分利已超过朝廷法定利息，不受大明律保护。若我们圣教倒了，马帮主在辽东票号的钱，还能剩下多少呢？

马如龙骂道，休得妖言惑众！

纪君璧又道，忘了告诉你，贵帮的账房木先生，也是圣教青木堂的香主。马如龙气得哇哇大叫，脸上的肉一直颤抖，也不知是心疼还是肉疼。

接着，纪君璧又挑了六七个门派下手，每说出一派名字，便说出一项反制措施。我在一旁听得一阵惊叹，想不到摩尼教对中原各大门派的渗透，竟如此犀利。

魔教重返中原，在武林中取得了合法的地位，又接管了天地会势力，紧接着凭借强大经济实力，或明或暗，与各大门派展开合作。

盐茶、瓷器、珠宝、粮食、丝绸、药材等生意都有涉及，而且每进入一个行业，凭借后面资本补贴，快速占领了市场份额，加上又有票号生意，在强大的资本运作能力下，对各个行业进行了资源整合，形成了一个低成本的物联网，从而冲击了原先的武林秩序。

生意场上有一句老话，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也正是如此，慕容山庄感到了危机，并在晓生江湖兼并收购事件中全面爆发，才引起了这场百年难遇的讨伐行动。

可是，让慕容白云出乎意料的是，如今前来讨伐的联军中，多数门派都或多或少的参与了与魔教的经营，并且成为魔教生态链上不可或缺的一环。难怪纪君璧面对讨伐联军，仍然底气十足。

慕容白云脸色越发难看，峨眉派死绝师太宣了一声无量天尊，站了出来，对纪君璧道，我峨眉派弟子青灯古佛，无欲无求，更不经商。慕容掌门顾及江湖同门，不便出手。还是让贫尼来领脚下魔教的神威吧！

纪君璧微笑道，听说峨眉山清水秀，风景秀雅，虽未亲至，心向往之。师太在峨眉山这钟毓神秀的宝地修行，想必修为也不浅吧？

峨眉派在江湖上仅次于少林、武当，排名第三，死绝师太乃峨眉掌门，又是武林大会副盟主，多年前已是一品高手，在少林、武当派缺席情况下，除了慕容白云，数她武功最高。

听到纪君璧如此问，死绝师太冷哼道，杀你这个妖女，应当不在话下。

纪君璧摇了摇头，若论武功，君璧自然不是师太对手。可是前不久我从内参上读了个八卦，不知师太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死绝师太道，贫尼对八卦花边不感兴趣。

纪君璧道，巧了，我也不感兴趣。不过这个八卦的内容过于惊世骇俗，情节又离奇曲折，又涉及到门派之争。君璧忍不住想分享一下。

死绝师太面无表情，有屁快放。

纪君璧慢慢说道，从前有座山。

山里有座庙。

庙里有个老和尚。

死绝师太脸色大变，双手微颤，怒斥道：妖女住口！

纪君璧毫不理会，正要开口。

当啷一声，倚天剑出鞘，死绝师太拔剑而起，几个纵身跃到光明正殿之上，一剑刺向纪君璧。

峨眉剑法剑走偏锋，以狠绝凌厉著称，死绝师太又是出名的灭心绝性之人，剑招刺出，自有一股死意蔓延开来。

纪君璧端坐莲花王座，面不改色，不为所动。

魔教二老中无眉鬼和面瘫怪骤然来到死绝师太面前，飘然躲过剑招，联手按向死绝师太周身几处要穴，死绝师太若要保持剑势，必然被两人所伤害。

死绝师太剑势未老，在空中撤招，退回远处。

无眉鬼和面瘫怪也不追击，回到纪君璧一旁，阴阳怪气的对起话来。

无眉鬼道，从前有座山。

面瘫怪说，山里有座庙。

无眉鬼：山里有个老和尚！

面瘫怪：不对，山里为什么是老和尚，不是老道士？

无眉鬼嘿嘿道，因为老道士半夜偷偷摸摸上了峨眉山啊！

面瘫怪说那可如何是好？

无眉鬼说，老道士上山干嘛啊？

面瘫怪道，找老和尚打架。

为什么打架？

老道士就想骂一句，秃驴，竟敢跟贫道抢师太！

死绝师太双唇紧闭，气的牙齿咯咯作响。

第375章光明正殿，大放光明

峨眉派死绝师太双目几欲喷火，胸口起伏不定，已然是愤怒至极。纪君璧一番凌厉的言语，几乎让整个形势逆转。

一直在冷眼旁观的慕容白云终于开口了。

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慕容白云根本不受方才那些话的影响，平静说道，简单粗暴，往往问题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纪君璧笑着问，庄主的意思是？

慕容白云郑重道，倘若今日之后，魔教不存于世间，那么你的那些所谓的威胁，根本也就不足为道了。到时候我会统一接管，做好善后工作。所以，我请你们赴死。

自进入光明正殿，慕容白云就开始暗中蓄势，他新入宗师境界，锐气十足，当“死”字脱口而出时，慕容白云全身气势暴涨，双目杀机必现，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光明正殿穹顶之上，点点寒星，光芒大作。

屠龙阵终于启动，我体内的噬灵血滴生出感应，变得狂躁不安。这噬灵血滴前身是噬灵珠，乃魔教屠龙阵阵眼，被我吸收后虽一直捣乱，却也在关键时刻帮了不少忙。

今日宗师境界大成的慕容白云提剑闯魔山，噬灵血滴也变得不安分起来，仿佛要透体而出，我强行提起四湖真气，试图用内力控制住它。

慕容白云提剑缓缓而行，走上光明正殿。

一个人战一座阵。

我抬头望去，穹顶上光芒，如夜空繁星大作，却又远亮于斯。

叶良辰曾经告诉过我，天下三大奇阵中，惊神阵能吸收天地之间的气运，护住大明国祚长盛不衰。屠龙阵则吸收星辰之光，有毁天灭地之威。

感应到慕容白云的敌意，数道亮光从穹顶上激射而下，攻向慕容白云。慕容白云长声一笑，脚步变幻间，便让攻击落于空处，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慕容白云道，残阵不足与困住某人。

纪君璧也不回应，口中念念有词，八名武功至一品的十方隐者瞬间来到正殿之中，将慕容白云困在中央，按照八卦之位，隐隐相互呼应，好像是某种联手阵法。

慕容白云哑然失笑道，你们这是活得不耐烦了吗？十方隐者几乎同时发动，刀剑之影织成一张真气之网，将慕容白云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眼见就要形成围杀，慕容白云一声轻吟，身影忽然消失不见。十方隐者似乎早有预料，场间真气大作，形成阵阵音爆声。

纵是有内力护体，我耳膜依然被震得生疼。

十方隐者这一招，剑招攻击是虚，真正的杀手锏，是八名一品高手真气，在空间中叠加，一生二、二生四，形成一道真气增幂。

也就是说，理论上，这八名十方隐者联手一击的最大威力，相当于一百二十八名一品高手之和，刨除损耗及真气震荡减弱，这一招也相当于三四十一品高手的联手。

慕容白云将身形隐藏在自身空间法则之内，但这真气增幂却将周围十几丈空间全部封死。

嗞嗞声响。

慕容白云身影从右前不远处显露出来，虽然躲过那联击，模样却有些狼狈。但慕容白云已跳出三境之外，境界上的差异，这些一品高手奈何不了他，却也给他带来一些困扰。

只见他面露恼怒之色，趁着十方隐者攻击间隙，身影瞬移，一剑刺入其中一名十方隐者眉心，未等拔剑，将右手拇指按在另一人心口，送入一道真气。

前一名隐者眉心中剑，登时仰面气绝。

后一名隐者后心处，一道血箭射出，慕容白云的那道真气，穿透了那人的心脏，向外带出一丈多远。

只一招，慕容白云杀死了两名一品境的十方隐者。

在场所有人都被慕容白云这惊世骇俗的一招震的目瞪口呆。

一直以来，慕容白云的名字从未出现在晓生江湖榜上，大家也很少见慕容白云亲自出手。

江湖上认为，慕容白云之所以成为武林盟主，主要是因为慕容山庄超然的武林地位以及强大的经济实力，以及慕容山庄多如牛毛的武林高手。

至于慕容白云的真实水平，有好事者评论也就是在江湖前十的样子。可就在这两年间，慕容白云实力突飞猛进，达到了宗师境。

难怪他敢不将魔尊纪寒放在眼中，号令天下群雄讨伐魔教。魔教重返中原渗透武林江湖，慕容白云也没有闲着，不声不响将境界修炼至三境之外。

看来，谁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纪君璧作了个手势，剩余的十方隐者退回莲花王座左右。正派联军这边顿时欢呼雷动，慕容盟主，一统江湖！

慕容白云一脸肃穆，凝重地望着穹顶的星图。这一动作，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抬头观望。

已是深夜，穹顶逐渐变得透明起来，整个星空呈现在众人眼前，闪亮的星图缓缓移动，逐渐与夜空的星辰重合起来。

一颗、两颗，三颗。

每重合一对，星图上就有一颗星辰被点亮。

每点亮一颗，穹顶上的亮度便增加一分。

慕容白云站在光明正殿之中，一动不动，不知不觉间，慕容白云已被屠龙阵困在了阵眼之中。

越来越多的星辰被点亮，整个穹顶上流光闪烁，散发着重重的威压，数百道柔光缠绕在慕容白云身上，快速的旋转着。

慕容白云艰难的举起青釭剑，要去斩断星光与星图之间的联系。

一剑、两剑、三剑。

每一剑都无比艰难，每挥出一剑，慕容白云面色苍白一分。他是三境之外的大宗师，却终究不是陆地神仙，这屠龙阵可杀仙、屠龙，虽是残阵，威力仍不可小觑。

场间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喘，目不转睛的盯着慕容白云，眼见他屠龙阵的星辰之力困缚，毫无反抗之力。

纪君璧见状，轻声道，慕容盟主，散去一身修为，可保性命无忧。

慕容白云怎会听她劝告，目光清冽，凛然道，我慕容白云一生追逐名利与武道，顺风顺水，三十岁至通象后再无寸进，五十岁悟出三千相剑，苦苦修行二十年，才更上层楼，若要我放弃修为，倒不如杀了我。

纪君璧微微一叹，摇了摇头，不再出言相劝。

慕容白云境界尽数散出，与赵拂衣玄天一剑霸道、无名的烈焰刀诀狂暴不同，慕容白云的三千相剑如行云流水，寡淡无奇，没有雷霆之势，只有清风徐来之意。

一剑挥出。

若是一座完整的屠龙阵，慕容白云自然没有办法。可他是悟出天地法则的大宗师，这座残阵缠绕在他身上的星辰之力，被尽数斩断。

慕容白云身上散发出气势，较原先更加强悍。

原来他是故意让这屠龙阵淬炼他的肉身，等到境界圆满，慕容白云斩去屠龙阵威压，青釭剑擎在手中，光芒暴涨。

纪君璧面露惊讶之色，原来我小觑了慕容庄主了。

慕容白云道，纪寒不敢出来，魔教终究还是难逃毁灭的命运。我念及你无知，率你门下弟子撤出中原，不追究你们以往过错。

魔教二老哂然道，你小子好大的口气，吹牛都不带打草稿的，你有本事往前走两步试试？

慕容白云手指二老，你们若活得不耐烦了，我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面瘫怪说，就算上路，好歹也拉着慕容小狐狸一起，到时候遇到哪个狐狸精，刚好送给她凑一对，妙极！

纪君璧不紧不慢道，打打杀杀的，说起来终究是男人们的事情。缺了阵眼的屠龙残阵，自然困不住慕容庄主，若要我们离开中原，我自然没有意见，不过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还得问一一个人答不答应。

慕容白云笑道，哪个人？

纪君璧大有深意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我家男人。他费了好些功夫，才在京城买了套宅子，如今还没住几天，却不知想不想离开这里。

慕容白云顺着纪君璧眼神看来，发现了站在光明正殿入口的我，眉头微皱，秦三观？

众人也纷纷看向我，面上都是惊奇之色。

我心中略微一定，微笑道，见过慕容庄主。

慕容白云眼神从我身上略过，嗯了一声，说一年多不见，武功长进了不少，找女人的眼光却越发的倒退了。

我冷笑一声，堂堂武林盟主，怎么也学村子里的长舌妇，说起这些来？再说了，我秦某人找女人，轮不到你这个老匹夫说三道四！

说话间，我从人群中走出，来到光明正殿之上，迎着慕容白云走去。慕容白云身上气势将我锁定，我每前进一步，身上承受的压力越重。

慕容白云勃然动怒，不知死活的家伙。看在你与阿秋共事一场的份上，我饶你一命，滚开。

我一字一句道，看在慕容秋水的份上，我会让你输得体面一些。

与两年前满是积郁之气相比，如今我变得平静了许多。

慕容白云也好，正派联军也罢，对我来说，黑白正邪，没有任何关系。我出现在这里，拦在了慕容白云身前，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我身后的这名女子。

纪君璧在身后轻声道，你要小心一些。

穹顶之上，一轮明月悬于夜空。

星图之下，万道光芒自天而降。

被压抑许久的噬灵血滴如洪水决堤，瞬间充斥了体内所有窍穴。

噬灵血滴如我，我就是屠龙阵阵眼。

光明正殿，大放光明！

第376章万剑归一

我提起四湖真气，抗衡着慕容白云散发出的宗师境的气势。与无名一战之后，我的境界不过一品中上，真实战斗力，也就与两名十方隐者对敌维持不败。

若遇到三境之外的慕容白云，那只有夹着尾巴跑路的份。可是今日不同，有屠龙阵相助，我与慕容白云，似乎有一战之力。

慕容白云眯着双眼，略带嘲讽之意的望着我，你觉得你有机会赢？

我早知他善于攻心，丝毫不为他所动，正色道，我觉得……

慕容白云插口道，算了，我没兴趣知道。

一句话没说完，我被他呛得一愣。

就在这瞬间，慕容白云手中青釭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剑花，飘然向我攻来。方才一说话，气势一弱，顿时被慕容白云抓住机会。

一连三剑，将我笼罩在剑招之中，封住了我所有后退的路，强行逼迫我与之硬拼内力。

我本要释放出剑域，却发现自身的空间法则竟不受控制，一道更凌厉、更磅礴的空间向我笼罩其内，只觉得眼前满是剑招，将我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三千相剑，以剑为笼。

我丝毫不敢藏私，一上来施展出万剑河山，如一道光剑，从慕容白云剑影之中穿了过去，接连变幻招式，刺向慕容白云眉间。

玲珑为匕，一寸短险。

在慕容白云的空间之内，我的剑域被彻底压制，只能凭借真气及本能与之缠斗。慕容白云身影一分为八，玲珑刺入虚无之中。

心中暗呼糟糕，正要变招，慕容白云出现在右前方，一拳砸在我胸口之上。

轰！

我听到了肋骨断裂的声音，口吐鲜血，倒飞出去七八丈，撞在光明正殿的石壁之上，陷入石中数寸。

慕容白云笑问道，服不服？

我张了张嘴，只觉得胸口剧痛，讲不出话来，纪君璧连来到我身前，扶我起来。我运转真气，试图修复伤口，四湖真气四溢，竟有境界不稳的迹象。

纪君璧柔声道，怎么样？

我强忍疼痛，将扶在她肩上的手拿下来，在她额头亲了下，惨笑一声，放心，不会让你守寡。

说着，我引爆四湖真气，心中默念那破天一剑剑诀，趁机释放出剑域，在我的空间法则内，几个闪现，来到慕容白云身旁，使出万剑河山第十一式，锦绣山河！

这次出手，有些出乎慕容白云意料，没来得及释放出空间规则。但大宗师毕竟是大宗师，身形微动，慕容白云一分为二，使出了三千相剑的分身之法。

我利用剑域的空间法则在瞬间移动，快如闪电，几乎同时，幻出两剑，同时刺入慕容白云两个分身之上。

一声嗤笑，不自量力。

左肩传来剧痛，慕容白云剑气所至，将我击飞出去。

慕容白云又问，服不服？

我咳嗽了一声，吐了口混着鲜血的唾沫，眼睛通红，服你麻痹！

一阵优美的吟唱声传来。

身穿紫衣的纪君璧双目微闭，站在莲花王座前，双手结出一个法印，轻轻的诵唱着。

银月之下，数百道光从星图倾泻而下，如洪水一般涌入我体内。丹田内噬灵血滴如获至宝，贪婪的吞噬着一道星光。

当年京城，噬灵珠能汲取天地间的真元来提升自己威力，如今夜空中的万千星辰之力，才是它最可口的美味。

只是噬灵血滴的吞噬，似乎没有考虑到我身体的承受能力。越来越多的星辰之力聚于体内，全身经脉如同被火一般灼热焚烧。那种痛苦，如一把尖刀在骨上刮过一般。

冲带四湖经脉充盈着真气，隐有决堤的危险。我咬紧牙关，紧守住灵台一片清明。在慕容山庄一战，冲带四湖尽碎，我用了好久才重新将四湖真气聚起，如今却是如何也不肯松一口气。

在无意识间，我运起了半寸河山功法，来抵抗这股力量。

情形忽然有所改变。

一道精纯的真气自阴维经和阳维经中间生出，细若游丝，若隐若现，如同万丈悬崖中的两口小泉，缓缓在体内流动。

噬灵血滴吸收的那强大的力量，遇到这两道真气，如同被驯化的野兽，变得温顺无比。真气经过每一处经脉，噬灵血滴体内的那道力量便融入其中。

泉水逐渐成溪，慢慢汇聚成河，灌溉着肥田万亩，将我体内伤势缓缓修复，大河万里，翻越崇山峻岭，落入冲带四湖之中。

这一切看似漫长，却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纪君璧知道我融合了噬灵血滴，而我也知道与慕容白云迟早会有一战。只是我没料到，这一战会来临的这么快，更没有料到，屠龙阵，今夜又为我开启。

玲珑短匕在手中发出亮光，释放出的剑域，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竟与我识海中产生一种奇妙的感应。

这与我以前只是单纯的利用剑域规则完全不同。

玲珑横于胸前。

长河如瀑，落入四湖之中，溅起千层浪花。

一股浩然真气，在体内经脉流转，来到玲珑短匕上。

白光如昼，冲慕容白云急射而去。慕容白云终于色变，怒骂道，孽障！身形微闪，躲过那一道亮光。

轰！

白光没入光明正殿墙壁之上，一个黑洞深不见底。群雄见状，纷纷退回到甬道之中，生怕被那剑芒伤到。

一击不中，慕容白云的空间法则已将我笼罩其中，他的三千相剑，幻出八个慕容白云，施出无与伦比的剑招，将我困住。

依仗着体内充盈凌厉的真气，释放出经纬真气，我在剑域内不断位移，凭借剑域感知出来位置感，将慕容白云的空间法则逐渐有所了解。

十余息后，利用经纬真气测出的真气波动，在击退一尊幻象之后，我头也不回，使出全力，一道剑光猛然刺向右后方一处空处。

噗噗。

八相尽数退去，慕容白云胡须被削去一截，前臂中了一剑，鲜血湮出，染红了长袖，模样很是狼狈。

我说慕容山庄的三千相剑，也不过如此嘛。

慕容白云面无表情看着我道：要是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年一掌拍死你。

当年？我双目含怒，冷笑道，当年就算我配不上慕容秋水，我的生死存亡，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慕容白云一愣，显然未料到我会提此事，轻哼一声，老夫说的是二十三……哼，你懂个屁。说着，眼睛瞟了纪君璧一眼，莫非你觉得有屠龙阵，老夫就怕了你不成？

我说你纵然有三十枚暴雨梨花针，今日也休想过得了这光明正殿。

慕容白云一摆手，有三十名慕容山庄的剑客来到正殿，三十枚黑黝黝的洞口对准了我。我心中倒吸一口凉气，暴雨梨花针的威力我是见识过的，去年在唐门，一枚几乎就要了我小命，如今竟有三十枚对准了我。

心中开始打退堂鼓，我看着慕容白云说，我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

慕容白云默然不语。

我叹了口气道，我有密集恐惧症，就算对准我，能不能让这三十枚分散一点，密密麻麻看着很瘆得慌的说。

慕容白云哑然笑道，第一次听人提出这么人性化的要求。

我连拍马屁，盟主领导的武林新秩序好，讲究人文关怀。不过来的路上，我听说了件事，说出来恐怕有损盟主英名。

什么事？

我说人家都说慕容盟主欺软怕硬，喜欢玩弄心机手段，做事不够光明磊落，当然了，我是不会告诉你说这话的人是岭南南宫世家……

南宫节操正要呵斥，我连改口道，还是峨眉师太……还是大江帮了。

慕容白云正要捋胡须，捋到一半发现下面胡须没了，脸色略尴尬，放心，你要你不逃，这三十枚暴雨梨花针，是不会射向你的。

为什么？

慕容白云说，因为，太贵，不值。

看剑！

话音方落，慕容白云凌空而起，借助其三境外大宗师境界，强行分出十六个法身，又分化三十二法身。

我以三千相，镇汝十八魂。

慕容白云三十二法身，分出三十二把剑影，每一人一剑，都是不同的剑招。

据说三千相剑，共有三千剑招，无一重复，练至极致，有斩天灭地之威，不过有史以来，除了这套剑招的创立者，慕容山庄的创始人慕容菩提，从未有人将法身练至百尊以上。

三十二人、三十二剑将慕容白云空间法则占满，将我笼罩在剑雨之中，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体内狂暴的四湖真气瞬间宁静下来，识海之中却翻起了滔天巨浪。魔鸣湖底，魔教山门之内，印刻在识海中的万道剑意，竟在一瞬间充斥在脑海之中。

万剑河山十二式，天地同辉、日月同天、黑白无常等一一在脑海中无比清晰，旋即又全部隐去，数万道剑意，如抽丝剥茧般从识海中剥离。

万道剑招，化繁为简，只剩一招。一直以来，万剑河山第十二式，终究无法领悟，如今却在此时，捕捉了那化腐朽为神奇的一招。

我以万剑斩河山。

第十二式，万剑归一！

三十二相、三十二剑迎面而来。

玲珑短匕抬起，横空在天地之间，写了个世间最简单的字。

第377章一朵黑莲悄然盛开

在泰山派学剑法综论时开篇便是剑一，论述了一字剑的法门、运功及要诀，可是当时是热血少年，心想无论武功如何，大侠们帅气的拔剑、归鞘才是最想模仿对象，直接越过去学习后面炫酷的拔剑式、归鞘式以及当时最流行的剑招。哪怕后来考试划重点，教习们也都略过这一字剑诀。

在学剑七八年后，泰山派剑法、独孤九剑、万剑河山那么多剑法，悟出的剑招不下于几百，直到今日，我才领悟出，最有威力的那一剑，也正是最简单的一剑。

玲珑在空中划出的一字，携带着无比的气势，将慕容白云的空间割裂开来。

一分为二。

你有三千法相，哪怕是三境之外的大宗师，我自一剑破之，这就是我的剑意。

慕容白云感应到威胁，三十二法相瞬间归位，临时撤招，做出防御之势。

我气势已起，怎会退却，携有屠龙阵之力，一往无前，冲向慕容白云。

叮叮叮叮。

光明正殿内响起刺耳的金戈鸣声，一些内力稍弱的，竟被这气势震晕过去。慕容白云一连使出十六剑，仍然无法抵挡这一剑。

每使出一剑，气势更弱一分。他的剑域空间便被割去一块。

及至第三十二剑，万剑归一剑势散尽，慕容白云宗师境的空间寸寸断裂。轰的一声，慕容白云被玲珑刺透左肩，倒跌出去，喷出一口鲜血，模样狼狈。

一切转变的太突然，场间众人看的目瞪口呆，就算是柚木、吕小九等人，也未料到我竟使出鬼斧神工的一剑，将整个形势瞬间扭转。

我停剑静立，平静的望着他说，这是方才还你的一剑，不知慕容盟主是否仍有信心接住我的下一剑。

慕容白云双唇紧闭，目光清冷，手中青釭剑隐隐发出雷鸣之声。

他是三境之外的大宗师，哪怕新晋三境，境界与我的一品境仍犹如鸿沟。若非有屠龙阵之势让我实力跳出三境之外，恐怕我在他手底下早已死过好几回了。

慕容白云在蓄势。

我也晋入剑心如一的境界，将气机锁住慕容白云。

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场内，胜负虽未分，却都看出如今慕容白云落入下风。一旁柚木麻衣向西北方向看了一眼。

我的识海中生出感应，千里之外慕容山庄，数十道红光冲天而起，以雷霆之势向普陀岛袭来。纪君璧也生出感应，脸色忽变，道，三观住手！

慕容白云手中青釭剑开始剧烈的颤抖，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变得欢呼雀跃起来。慕容白云眼中透出一股杀意，气势瞬间膨胀数十倍。

我心中咯噔一下，黄阵图。

这就是慕容白云的后招，也是他敢攻打魔教的依仗，天下三大奇阵之一的黄阵图！慕容白云淡淡道，这一剑本来是留给魔尊纪寒的，你能死在这一剑下，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红芒顷刻而至，普陀岛上风云突变，雷声大动。

穹顶之上，星图急速旋转，数十道白芒将魔教圣殿笼罩其中。

红芒刺透白光，整个光明正殿地动山摇。

慕容白云凌空而起，青釭剑举于头顶，准备引黄阵图之力，与我决一死战。

体内噬灵血滴仿佛爆发出无穷战意，体内的星辰之力瞬间燃烧起来，全身窍穴之内仿佛充满了无穷之力。

三大奇阵之一的黄阵图，三境之外的大宗师对上屠龙阵下的一品境，孰赢孰败？此时此刻，我也顾不得那么多，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先下手为强，他娘的干了再说！

未等红芒破阵，我跃起一丈多高，玲珑全力挥出拼命一剑。

万剑归一。

就在这时，数十道红芒来至光明正殿。

一袭白衣飘过，尽数接收了黄阵图之力，长剑向玲珑挥至！

两剑相交，我将屠龙阵之力尽数输出，闪出耀眼光芒，轰隆声震耳欲聋，剑气横飞，光明正殿石壁上剑痕斑驳，石屑纷纷碎落。

我全身血液似乎燃烧起来，屠龙阵之力遇到黄阵图之光，全身经脉如刀割一般，尽数碎裂。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我仰面飞了出去。

那道白衣在空中失去借力，撞在石壁之上，鲜血淋漓，手中秋水剑节节断为两截。秋水剑乃晓生百剑谱中前十名的名剑，也是慕容秋水自幼便佩戴的兵刃，在方才那一招之内，被我毁去。

慕容白云勃然大怒，为什么？

慕容秋水嘴角微翘，倔强的抿住嘴，丝毫不顾慕容白云的质问，目光复杂的看着我。良久，才轻声道，我说过，再见之时，是敌非友。

我强行站起身来，苦笑一声，你的剑太贵，我可能赔不起了。

慕容秋水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没事，记在柳清风账上，回头找他要。我心想不知远在京城的他，莫名其妙背负了一大笔银债，会不会打喷嚏。

咳咳。

耳旁传来纪君璧的干咳声，回头看到她目光阴沉，面露霜色，我冲她一笑，别生气哈，跟老同事叙叙旧。脑袋一热，又补充了句，迟些跟你入洞房。

出乎意料，纪君璧竟然脸红了。

慕容秋水道，你们不是我爹的对手，纪寒来了也不是，还是退开吧。

慕容白云冷哼一声，冲手下作了个手势，有两名客卿将慕容秋水拦在身后。慕容白云这才道，我数到三，你们给我滚出殿去。

魔教二老中无眉鬼突然道，面瘫怪，你说数到三需要多久？

面瘫怪说，让我算算哈，一、二、二点一、二点二……二点九……二点九一……哎哟，我数学没学好，数不到三了。

我回头看纪君璧，纪君璧叹了口气，说我们输了，让开吧。说着一摆手，十方隐者退了开去，三观，你也过来吧。

我心中极为不甘，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江南武林大会之后，我对慕容白云及他的武林大会便十分反感，作为江湖龙头老大，只顾争权夺势，追名逐利，纵然他先后灭掉唐门，打击关陇武林，整合武林资源，可谓近几十年来武林第一人，我仍是极为厌烦。

我承认其中有慕容秋水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慕容白云对整个江湖的各种雷霆手段，党同伐异，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动辄充当武林警察和国际仲裁的角色，甚至干涉帮派之间的内政，典型的霸权主义。

慕容白云看着我道，不退？

我摇了摇头。

普陀岛上，那数十道红芒在上空盘旋，仿佛在巡逻的卫队，等待上峰的指令，随时一拥而入。

噬灵血滴融入我碎裂的经脉之内，开始变得滚烫无比，疼痛难忍，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全身提不起一丝真气。

慕容白云道，一。

纪君璧在身后道，三观，不打了。

我听若未闻，闭上双目，去感受这全身的痛楚。依稀之间，我感应到穹顶之上，星辰在转动，道道星光亮起，慢慢注入体内。

二。

慕容秋水也说道，三观莫要逞强。

我依旧不予理会，星光荡涤着经脉，那种痛苦感稍缓。我的经脉与他人有些不同，丹田空空如也，真气生于冲带二经四湖之内。经脉碎裂之后，四湖真气散入体内每一寸血脉之内，如今星辰之力笼过，竟生出一种无比舒适的感觉。

三。

数十道红芒瞬间冲入光明正殿，青釭剑瞬间如一条火龙，慕容白云轻啸一声，是你找死！

一道火龙闪过。

几乎瞬间，穹顶之上瞬间黯淡下来。

成千上万道白光从我体内每一处窍穴薄发而出，我全身似乎生出了屠龙伏虎之力，星辰之力所到之处，在体内燃烧起来。

丹田之内，噬灵血滴忽然炸裂开来。

一朵黑莲种子，悄然发芽。

众人隐去，四处是无尽燃烧的火焰。

这是黄阵图下，三境之外的大宗师慕容白云释放出的法则空间。我如置于烈火地狱之中，四周是凄厉的鬼哭狼嚎声。

天空一片通红。

慕容白云全身浴火，燃烧起来，仿佛地狱中的恶魔一般，狞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今夜送你回地狱去吧。

万道火焰冲天而起，将我包围起来。

我心中一直暗自惊醒，这是他的法则空间，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可是烈火焚身的感觉，那种痛苦却异常鲜明。

一阵蓄发焦灼的味道传入鼻中，让我难以呼吸。

耳旁隐约传来纪君璧的呼喊之声，还有慕容秋水的叹息之声。

我怎会甘心，我怎会认命？

我撕心裂肺的呐喊，玲珑持在手中，万分艰难的抬起头，看着慕容白云扭曲的面孔，啐了一口口水。

呸！

紧闭双目，任凭烈焰在身上燃烧，感受着那股痛苦。

痛至极致，便是重生。

烈焰之下，丹田之内。

那朵黑莲，悄然盛开。

玲珑瞬间变得通身乌黑，一道无尽的黑暗之力涌入体内，我双目通红，快速抢前十几步，对着慕容白云横身划出一字。

万剑河山。

慕容白云面无表情，青釭剑剑体通红，也在身前划出一字。

请你去死吧。慕容白云说道。

我说，不用谢谢。

两人使出全力一击，正在胜负即分之时，眼前空间忽然变得扭曲起来，两人就在咫尺，可却如隔两世。

光明正殿，霞光万道。

众人消失在眼前，慕容白云、纪君璧、各派群豪凭空消失。

远处晨钟响起。

四周却一片黑暗，这是哪里？我在哪里？

第378章初入秘宫

漫天的繁星，仿佛隐去一般。

黑暗的尽头，仅有一点亮光，忽隐忽现。无论我如何转身，那点亮光始终在同一方向。

绝对位置！

我心中恍然，这里就是暗域。我不止一次进入到暗域之中，在慕容山庄、在京城、在杏花岭。每次进入暗域，看到的景象各不相同，却都有一个共同点——绝对位置。

据柚木和叶良辰的推算，秘宫于今夜开启，方才与慕容白云的一剑，屠龙阵和黄阵图的对决，扭曲了空间，让我陷身此处。

莫非暗域就是秘宫？或者说，秘宫也是暗域的一种？天机老人飞升前创立的秘宫，果然是独立于天地之间的空间。

在新津老君观，鬼谷道长曾将整座山变成他的空间，但始终是依托于外物，未脱离于人世间。这秘宫所在，却成了一个独立的天地，可以想象，当时天机老人修为到了何种高度。

三观？

不远处传来纪君璧声音，我心中大定，顺着微弱的光，来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手道，你也进来了？

纪君璧笑着道，当年蜀中，你便答应我要带我进入秘宫，我又怎能抛下你不管呢？我看了下四周，连问其他人呢？

纪君璧说，应该也都进来了，这是秘宫方圆百里，谁也无法预料大家进入之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里是秘宫外围，若要真进入秘宫之内，恐怕要看机缘了。

我暗想老天爷真是眷顾我，一进入秘宫就遇到纪君璧，若是遇到个慕容白云，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与纪君璧在一块山石下坐下，刚触及她手，却发现她体内竟无丝毫真气波动，连问道：你散去了全身功力？

纪君璧满不在乎的样子，说从蜀中回来后，血毒难清，后来听从杨尊者建议，散去了功法，如今休养了大半年，却也极少发作了。本来想去京城找你，可……

我心中莫名难过，她虽然未说什么，我却知道习武之人，散去功法要忍受的痛苦，何况魔教功法修炼极为凶险，据说散功之时，十有七八都会走火入魔。

我将纪君璧拥入怀中，饱含歉意说，是我不好，我早该来这里陪你的，既然来到秘宫，我一定会帮你恢复武功。

纪君璧抬头，目中满是柔情，说傻子，我要恢复武功干什么，我有你就够了啊！

我看着纪君璧，暗中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将至阳丹夺回到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阎王挡宰阎王。

你弄痛我哩！纪君璧惊呼一声。我这才意识到，握住她的手竟不自觉的用上了内力。

周围一片寂静，两人的心跳声变得那么突兀。纪君璧被我看得脸色通红，动人的眸子中异彩流动，纪君璧闭上了眼睛。

我心中也泛起异样的波澜，一口吻了下去。

纪君璧先是挣扎，却被我紧紧抱住，舌尖传来温润的感觉，突然心生警兆，有了前车之鉴，我连松口，哈哈笑道，没咬到！

纪君璧噗嗤一笑，呆子！

我嘿嘿道，天下敢犯大不违能亲到圣女的，只此一家了吧！纪君璧转过头去，美得你。

我把她拉了过来，说等从这边事了，跟我回趟老家吧。家里人也想见见你，而且……

纪君璧仰头问，而且什么？

我说咱俩年纪也不小了，我爹娘还想抱孙子呢。纪君璧羞得伸手要打，我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咱们这是讨论很严肃的问题。

说着正要亲她，突然听到不远处有窸窣的声音。

谁？心中连生警戒，方才满脑子想着纪君璧，竟连有人在一旁偷看却也没发觉。

耳边传来无眉鬼的声音，我让你小声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面瘫怪说，你中午偷吃了二娘做的韭菜包子，放了个那么臭的屁，难道怪我咯？

说话间，魔教二老闪身而出，来到我俩面前，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纪君璧连忙起身，说二位护法也在啊。

无眉鬼道，杨尊者临走时，让我们保护圣女安全，你俩继续，就当我们不存在。

面瘫怪说，此话甚不合理，我看这小子没怀好心，一见到圣女就动手动脚，小丫头，只要你一句话，我俩把他给撕了。

无眉鬼说看刚才这小子跟慕容白云打的不分上下，我觉得咱俩要收拾他，恐怕不那么容易。

我连说两位护法武功高强，神功盖世，别说我不是对手，就是慕容白云那老狐狸来了，也被你俩揍成狗！

面瘫怪听了大为受用，点头说那倒也是，说了你也不知，前几天我俩就差点把他打的连他爹都不认得了。

无眉鬼说，慕容半城都死了二十多年了，当然不认识这小狐狸了。不过若说起武功来，这两人比咱俩，还是略微差那么一点点的。

我心中暗笑，前几日在宁波会盟，慕容白云三招把两人打的东逃西窜，落荒而逃，不过此时也不说破，口中道，就是，就是，慕容老狐狸在两位护法手下，走不过三招！

面瘫怪略一尴尬，挠了挠头说，三招还有些夸张了，毕竟也是武林盟主，至少能挨过五招。

纪君璧说行了别吹牛了，既然秘宫已经开启，咱们按计划行事吧。

无眉鬼连说，对对，一切都听圣女的吩咐。

我疑道，什么计划？

纪君璧笑着摇了摇头，口中道，江湖上都知道，三百年前，天机老人创立了秘宫，却不知道天机老人，其实是我圣教的第一任教主。

啊？我心中翻起滔天巨浪，天机老人当年武功冠绝天下，更是贯通佛道儒三教修为，在江湖上是神话一般的存在。此人竟是摩尼教的创始人？

纪君璧接着说，据圣教秘典记载，三百年前，天下大乱，生灵涂炭，百姓民不聊生，信仰尽失。

当年，天机老人深感不安，于是创立圣教，创出光明与黑暗二神，宣化教义，试图拯救天下黎民于危难，可是后来，圣教却被大唐皇帝利用，成了争权夺势的工具。天机老人临近飞升，于是创立秘宫，设天地玄黄四宫，将圣教天书四卷藏于秘宫之中。天下大定后，圣教式微，沦为边缘教派。

二百年前，我圣教中出了一名绝世天才破长风，本有望打开秘宫，重振圣教，却被吕祖斩于魔鸣湖山门之内。自此，圣教离开中原，圣教在异国他乡却得到了传播。不过，历代教主却始终将重返中原，重振圣教大业作为目标。

听了纪君璧所言，这才明白为何摩尼教重返中原后做出这么多大动作，原来是为了秘宫。心中想起琅琊阁，问道，那琅琊阁呢？

纪君璧道，琅琊阁当年也是我圣教的一处分支，也是天机老人的徒弟琅琊子所创，只是他们继承了天机老人的武学和术学，却不肯信奉二神，做了一个江湖上隐秘的门派。

原来如此！秘宫是天机老人所创，天机老人是摩尼教创始人，难怪摩尼教要夺回秘宫宝藏。

我问道，那秘宫每隔六十年开启一次，以前没有人想过此事？

纪君璧又道，秘宫分内外两界，内界有天地玄黄四宫，又有天地玄黄四枚钥匙，六十年前，却有人进入过秘宫外界，天地玄黄四把钥匙流落世间，在江湖上引起了一番血雨腥风。争斗一连持续了二十多年，最终，释儒道三教决定搁置争斗，来决定秘宫之钥的归属，于是……

我惊呼道，第三次鹅湖论道！

纪君璧讶然道，你竟然知道此事？

四十年前的鹅湖论道，当时法号不服和尚的三俗横空出世，在鹅湖之上与释儒道三教高手激辩三日，又以佛门金刚大境界七战七胜，何等壮观。虽未亲眼目睹，当孟师兄跟我说起三俗那段历史时，听得我热血澎湃，心旷神怡。

无眉鬼呸了一声，什么狗屁鹅湖论道，说是武林正统之争，其实不过是秘宫四钥的分赃大会而已。

我这才明白，正是那次鹅湖论道，三俗将秘宫的天钥抢在了手中，后来慕容山庄与三俗交恶，二十三年前武林大会上，三俗怒战慕容山庄，慕容轻灵出家为尼。

不过还有一点，当年慕容山庄，赵凌霄、向中原（南极）、赵拂衣等通象之上大宗师都在场，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让向中原去了南海，赵凌霄甘愿为仆二十载，又让赵拂衣二十年不出剑阁。

似乎与冥界六神入侵有关，去年见到三俗时，跟他问及此事，却被他含糊过去，叶良辰也对此事避讳不语，让人费解。

不过这些都是陈年往事，当务之急，是找到秘宫入口，夺一粒至阳丹，解开纪君璧的光明咒誓之毒。

想到此，我说先不管这些事了，如今之计，怎样才能进入秘宫，这才是要考虑的问题。

纪君璧看了远处亮光一眼，说秘宫与寻常高手的法则空间不同，有独立的意识和生命，随着时间不断进化，据秘典记载，每次进入，遇到的情况都不尽相同。不过有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秘宫之内凶险万分，稍有不慎，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面瘫怪道，杨尊者让我们保护好圣女，至于你小子，我可没什么闲工夫，你自己还是自求多福吧。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咯吱咯吱的叫声。

第379章因为你，根本不洗头！

嘎嘎。

一只血红色的乌鸦从扑面而来，疾如闪电，我来不及反应，玲珑挥出一道真气，将那乌鸦劈成两半，一股腥臭味散发出来，令人作呕。

纪君璧皱眉道，想不到竟把这鬼鸟给引了过来。

见我面露疑惑，纪君璧解释道，秘典中记载，这是秘宫的血鸦，性喜群居，专门以动物和人的腐尸为生，血中有毒，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若被它们围攻，那就麻烦了。

不远处十余只血鸦见同伙被杀，竟冲天而起，纷纷向我们攻击而来。魔教二老大喊来得好，来的妙，来看看谁杀的多。

两人手舞足蹈，掌风四起，将那些血鸦击杀，无眉鬼说面瘫怪，这次我杀了六只，你才五只，这一局我你可输了。

面瘫怪满脸愤怒，你分明是耍赖，刚才那一招落叶扫秋风击杀的那只，明明是咱俩一起杀的，怎么算在了你的头上？

无眉鬼说，你那一招只是将它击落，致命一击确是我的风卷残云，你还狡辩？

面瘫怪语结，气呼呼不说话，思索片刻，忽然一拍大腿，指着其中一只略肥的血鸦，你看这只这么大，肯定是怀了孕的，得算两只！来，圣女给评评理。

纪君璧说别争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说不定会招来更多血鸦。

两人谁也不服谁，一边争吵，一边前行，最后惹得纪君璧不高兴，叱责两句，这才罢嘴。纪君璧指着远处那处光亮道，进入秘宫之门，就在那处，我们得赶在天亮前抵达那边。

到处都是崎岖的山路，四周只有微弱光芒，狂风四起，刮得呼呼作响，让人心生寒意。就在此时，夜空中飘来一片黑云，嘎嘎声四起。

纪君璧见状，连呼不妙，恰巧不远处有个山洞，我们连躲了进去。上千只血鸦发现我们，向我们飞了过来，在山洞口盘旋。

为首的黑鸦嘎嘎一声，上千只血鸦不顾一切冲击过来，体内噬灵血滴生出感应，真气暴涨，释放出的剑域将洞口护住。

噗噗。

几十只血鸦撞在剑域之中，满地血污。魔教二老见状，来到洞口，拳脚相加，展开殊死搏斗场面十分凝重，这种扁毛畜生，竟不畏生死，横冲直撞。

没多久，四五百具尸体挤满在洞口。眼见血鸦黑压压一片，越来越多，若真这样下去，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就算是大宗师，迟早也会活活累死。

身后一亮，纪君璧用火石打着了火，那些血鸦见到火光，纷纷后退。我说原来它们怕火！从山洞中弄了些树枝，将火把作成简易火把。

血鸦停止攻击，却留在洞口不肯撤退。魔教二老终于得以喘息，回到洞内，大口喘气，说这些东西太可恶了。

纪君璧看了眼天色，说这些畜生怕光，再过半个时辰，天就亮了，我们现在这里休息片刻。我找来一堆柴火，在洞口生了火堆，四人在山洞中恢复体力。

一道曙光升起，外面血鸦见攻击不成，纷纷退去。

纪君璧对无眉鬼说，左护法，血鸦还有多少？

无眉鬼说，高压一百六，低压一百四。

面瘫怪道，大夫让你多运动，少吃肉。

纪君璧无语，不是问你这个。

天色放亮，四人走出洞口，顿时目瞪口呆。

天空之中，竟然有两个太阳。两个太阳，一明一暗，相互缠绕，又互相排斥，四周散发着红色的光晕。

魔教二老惊呼道，二日同天！

纪君璧也喃喃道，想不到秘典中记载的事情竟是真的！

我虽然不知发生什么，却也隐约猜出这一亮一暗两个太阳，与魔教的光明、黑暗二神有关。

天有二日的故事，小时候听老人们提起过，说在半人马星座曾经有两个太阳，这种双星系统极不稳定，据说危险度极高，仅次于频繁爆炸的三星系统。

魔教二老问道，怎么办？

纪君璧目光凝重，看了我一眼。我说既来之则安之，秘宫六十年才能一次，我可不想错过至阳丹，后悔六十年。

纪君璧道，我圣教信奉光明与黑暗二神，但几百年来，一直都是光明神庇护圣教，然而秘典中却记载着黑暗神降临世间的故事。冥界六神入侵人间，浮尸遍野，生灵涂炭，恐怕天下要大乱了。

我心中暗想，二十多年前，冥界六神差点就曾降临过一次，还不是被三俗一剑给怼了回去，这次要再来，三俗又岂会袖手旁观？

想到此，我说怕什么，路到山前必有车，船到桥头自然停，天塌下来还有武大郎顶着，一切封建迷信，都是纸尿裤！

纪君璧呵呵一笑，那倒也是，我只想与你一起，就算天下人死光了，与我何干？

越往前走，地上植被越发稀少，进入沙漠之中，天空中温度越发炙热起来。魔教二老哪里受过这种罪，开始叫苦不迭。

纪君璧从怀中取出一个罗盘，对准两个太阳，计算着秘宫内宫所在。

纪君璧边行边向我说了一些秘宫之事。

秘宫方圆虽不足百里，却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有着自己的运行法则，当年天机老人创立秘宫时，将秘宫的内宫设在沙漠正中。一明、一暗两个太阳，位置和距离虽不断变化，其中分线却始终落在内宫之上。

好在没走多久，就遇到一处绿洲，解决了缺水的燃眉之急。往里走，发现路边有五具尸体，看身上打扮，应该是云南五毒教的弟子。

这些人临死前似乎受到惊吓，满脸恐惧之色。无眉鬼过去，翻身查看了两具尸体，摇头道，奇怪，奇怪。

面瘫怪问怎么奇怪法？

无眉鬼说这五人身上没有一丝伤口，体内的血液却被抽干了，你说奇不奇怪？

面瘫怪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可曾听说江湖上有这种功法？

没听过。

那你说奇不奇怪？

不奇怪！

你这是抬杠是不是？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纪君璧面露不悦，咳嗽一声，两人似乎十分忌惮纪君璧，连忙噤声不语，不过背着纪君璧，仍是指手画脚，表示不服。

往前三四里，又发现了几具尸体，死状一模一样，就在此时，一具尸体突然动了一动，吓得魔教二老差点跳起来。

我上前看，正是海沙帮帮主乔大壮，只见他目光涣散，面如死灰，只是兀自撑着一口气，不肯死去，我连忙渡入一道真气，护住他心脉。

乔帮主，是什么人下的手？

乔大壮喉间微鼓，伸手指着无眉鬼，断断续续道，咪……咪……

无眉鬼连捂住胸前，这位老弟，玩笑可不是这么开的，老哥年纪大了，不好这口。

乔大壮大口喘气，一通咳嗽，咪……咪。

面瘫怪嘿嘿笑道，上苍有好生之德，无眉鬼你就成全人家吧。

我不由愕然，说都什么时候了，咱们就别老想这些东西了。对身体不好。

乔大壮一连说了几个咪，一口气没上来，呜呼哀哉。我叹了口气，将他放下。

正要前行，只觉得一道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瞬间袭至，面瘫怪啊呀一声，却见不远处，一个狮面人身、奇丑无比的怪物，拦在面前。

无眉鬼壮着胆子问，你是谁？

怪物桀桀道，我是秘宫守护者斯芬克斯，你叫我斯大叔就可以。我心说幸亏胃口好，不然还得老求你，这怪物有着天然一种压迫感，却不知方才那些人是不是他杀的。

斯大叔道，愚蠢的人类，你们来干嘛？

我说我想进入秘宫，大叔能不能让一下，让我们过去。

斯大叔哈哈道，此山不是我开，此树不是我栽，要想过此路，得要猜谜语，若猜得对，我放你们过去。

无眉鬼问，猜不对呢？

斯大叔说我把你们的血吸干。

难怪刚才乔帮主说咪咪，原来是要猜谜。

我心中打鼓，没有见过这个品种，也不知战斗力如何，跟纪君璧一商量，若能智取，自然不用动武，于是说，请出题！

斯大叔问，有一种动物，小时候有三条腿，长大……纪君璧连道，人！斯大叔一愣，你竟知道答案？对还是不对？斯大叔说，你过关了。

面瘫怪自告奋勇，一脸兴奋，说轮到我了。

斯大叔想了想，将双手藏在背后，问道，你猜我双手手指是单数还是偶数？

面瘫怪想都不想，偶数啊！

斯大叔伸出手来，面瘫怪说，哈哈我也过关了。斯大叔二话不说，抽刀削掉一根手指，说这分明是单数！

面瘫怪说，请原谅我数体教，我来数数，来到斯大叔面前，掰着他手指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手指用力，又将斯大叔一根手指削掉。现在是双数了。

斯大叔大怒，再削了一根手指，单数！面瘫怪再削一根，双数。如此这般，没多久斯大叔十根手指全部削断。

面瘫怪嘿嘿道，要不要赌脚趾单双数？斯大叔满手是血，你也过关了。

无眉鬼走到斯大叔面前，问，要不咱俩来赌，你的脑袋是比五斤重，还是比五斤轻？斯大叔连摇头，不赌，你过关了。

斯大叔连输三局，满是不甘，准备将怒气发泄在我身上，恶狠狠道，这次我一定出个难题，吸干你的血。接下来这个题，无数高手都栽在这里。

我说你这么一说我压力倒是大了。

斯大叔慢悠悠道，你来猜一下，我洗头究竟是飘柔，还是清扬？

我哈哈一笑，冷冷道，换作别人，若选飘柔，你定说用清扬，心飞扬。若选了清扬，你就会说用飘柔，就那么自信。对是不对？

斯大叔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一字一句道，因为你，根本不！洗！头！

斯大叔一脸抑郁，口中鲜血狂吐不止，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冷笑道，你的题库，该更新了。

第380章费解大定理

斯大叔目露迷惑的神情，喃喃道，怎么可能这样子？上一次有人进来，他们都回答不了我的问题。

我说主要是你在这里呆的时间太久了，根据摩尔定律，外面世界每十八个月就会大变样，如今早已今非昔比了，有一句名人说过，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斯大叔闻言，说那我要到人间去看看。我连说那可不行，那个名人还说过，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每年都有好多人自杀。心中却暗想，主要是尊荣太吓人，吓到小朋友怎么办，就算吓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嘛。

斯大叔说，我去意已定。

我连连劝阻，说像大叔这么聪明的，去了外面会觉得无聊的。不如这样，我给你个问题，你要是能解开，将来就去外面找我。

什么问题。

我思索了片刻，说道，外面有个很著名的人，叫做费解，他提出一个论断，当整数n>2时，关于x，y，z的方程x^n+y^n=z^n没有正整数解。给你一年时间，你要是能解开这道题，就写信告诉我，保准你名扬天下。

斯大叔这个太简单了，最多三天，我给你解开。我说那一言为定，我们先去秘宫，等出来时恭候你的好消息。

四人继续前行，无眉鬼对我说想不到你小子竟还有两下子。我呵呵一笑，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面瘫怪说你不怕到时候他赖上你？我说他要是真能解开，那个公式就不会叫费解大定理了。

前方传来打斗声还有狗叫声，翻过是一个沙丘，看到十几个身穿红衣的江湖客正在围攻一异兽，形状如牛，毛如刺猬，有四肢。

旁边还有几人掠阵，都是灰衣蒙面打扮，兵器是清一色的铁锤，却不出手。

魔教二老说，这些穿红衣服的人我认识，是火龙帮的人，那个穿大红色袍子的刀客，是火龙帮帮主火龙果，这头黑牛，却不知是什么怪物。

纪君璧说，这是大荒西经中记载的穷奇，喷火，食人，想不到秘宫竟有这种神兽。我自然没听过什么大荒西经，不过看那穷奇怪兽，着实凶残。

火龙帮主吩咐众人与之缠斗，那穷奇被砍了两刀，身上流出绿色血，一声怒吼，凌空跃起一丈多高，全身蜷缩如球，向火龙帮众人撞了过去。

几声惨叫，两名弟子被穷奇的刺当场刺穿，命丧当场。穷奇一口火焰喷出，两具尸体瞬间被烧焦。火龙果满脸肃穆，吩咐众弟子结阵对敌。

为首那灰袍老者在旁边打趣道，火帮主，你们火龙帮再不出手，就变成烤肉串了。火龙果冷哼道，你们铁锤门，好歹也都是关西武林同道，在一旁说风凉话，将来传出去，也不怕江湖人笑话。

原来那灰衣蒙面的帮派都是铁锤门的人。铁锤门乃关西武林帮派，出产的铁器在江湖上颇有名气，铁锤门长年打铁，为防灰尘，都喜蒙面，在江湖中也能算得上一号。

当年马家堡惨案生还的马佳爵，就曾是铁锤门弟子，后来被杨一朝收为徒弟，加入魔教。

铁锤门灰袍老者说，这也怪不得我们，你们火龙帮想要独吞穷奇内丹，那就要凭真本事来取，假手我们算什么英雄好汉。

纪君璧一旁低声道，据说怪兽内丹，对习武之人大有裨益，只是他们却不知，这穷奇内丹剧毒无比，不是人人都能乱用的。

穷奇杀死两人，凶性大发，连连喷火，要驱走众人。火龙果顾不得跟铁锤门斗嘴，疾呼道，火龙弹！

数十枚黑球向穷奇扔去，穷奇一仰头，喷出一团火焰，黑球遇火，瞬间爆炸，粘在穷奇身上，燃烧起来。

穷奇惨吼一声，在地上翻腾，想要在黄沙中灭掉火焰，火势越烧越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十几息后，那穷奇渐渐气弱，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火龙果吩咐弟子上前，一通乱砍，将穷奇杀死。

火龙果这才走到穷奇身前，取出一把匕首，从穷奇小腹剖开，取出一枚内丹，放入口袋之中。

灰袍老者一挥手，十几名灰衣人手持铁锤，冲向火龙帮。火龙帮弟子刚经过一场惨斗，未料到铁锤门竟不顾江湖道义，突然偷袭，登时有五六人命丧当场。

火龙果暴怒，怒骂道，无耻之徒！

灰袍老者说，先前你也曾说过，内丹这种异宝，唯德之居之。火龙帮杀死穷奇，有违天和，我们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

我心中暗叹，铁锤门说话做事，颇有慕容山庄之风。所谓正派联军攻打魔教，无非是想混入秘宫之中碰碰运气，看有无机会夺一份机缘造化。像是天书四卷、至阳丹这种无上宝物，有慕容白云那种级别的人盯着，他们没有机会，但这种穷奇内丹，若真有幸到手，将来这些中小门派能挤入一流门派，也不虚此行。

灰袍老者一声令下，十几名灰衣人冲入火龙帮中，抡起大锤，向众人砸去。火龙果见状，满眼喷火，提刀向灰袍老者劈去。

无眉鬼不屑道，这些所谓正派，杀起人来比咱们圣教还要歹毒，这点咱们也自愧不如啊。面瘫怪跃跃欲试，不如咱们把这些人全宰了算了。

纪君璧摇摇头，走吧。

我们绕路而行，却也不管这些门派为了一己之私夺宝的纠缠。其实真说起来，也怪不得谁，在江湖之上，为了利益，连亲兄弟都反目成仇，何况他们呢。

路上又遇到几拨江湖中人，我们都有意识的避让开来。

越往里走，时间变得奇慢无比，终于在正午之前，在纪君璧手中罗盘指引下，来到沙漠正中。

一座几十丈高的三面体漂浮在半空之中，上面散发着暗黄色的光芒，与天空中两个太阳保持着一种奇异的角度。

慕容白云父女、南宫节操、李名秀等人站在下面，凝视着半空之中的三角体，不得而入。纪君璧指了指那边，这里便是秘宫的核心了。

我奇道，这内宫竟是飘在空中的？这么一来，不知怎么进去？

纪君璧淡然道，圣教秘典虽然记载过这内宫，却从来没有人进去过。除了天机老人，估计没人知道怎样进入秘宫。

慕容白云发现我们，讶然道，你竟然没有死？

我嘿嘿一笑，朗声道，本来已经死了，跟着黑白无常去阎王那里报到时，阎王告诉我说今天死的人太多了，指标满了，让我改天再来，就把我送回来了。

指标满了？

我笑道，是啊，阎王说慕容盟主托人捎话，在地府预定了个位置，还说慕容盟主武功盖世，这个面子又不得不给，所以就把我赶了回来，还特意嘱咐我，见到盟主一定要告诉你，这事儿他给你办的妥妥地，等你过去跟他喝酒呢。对了，押金我都帮你预付了，协议价一百八十两，到时候盟主可得给我报账啊。

慕容白云冷哼道，一派胡言。

我呵呵一笑，不再接话。

慕容秋水看了我一眼，微微摇头叹息。

李名秀格格笑道，想不到三观这么风趣，我最喜欢风趣的人了，什么时候来唐门做客，小妹好酒相待。

我说改日吧。

李名秀闻言，想了想，也行，我就是怕你身边的这个妹子吃醋。

我暗自吃痛，却是纪君璧在我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嗔道，让你胡言乱语。我连举手投降，说我就这么一说，你还当真了？

就在此时，天空中异象突现。

一直盘旋在空中两个太阳，开始剧烈燃烧起来，一道赤芒将那两太阳连接起来，天空中变得炽热无比，周围温度骤然升高。

三面体顶端，两道红色光柱射向两日，在空中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天空中充斥着的灵气瞬间多了数倍。

地面开始震动起来，慢慢向下凹陷，周围数十丈黄沙开始向地下涌入。

众人见状，纷纷逃散，动作稍慢者，被黄沙吞没其中，瞬间不见人影，生死不知。

轰隆声中，一座宫殿从地下缓缓冒出，仿佛被一股神秘力量牵引般。宫殿缓缓升起十几丈高，悬浮在空中的三面体缓缓下落。

轰隆一声，落在宫殿之上，溅起漫天黄沙。

片刻过后，黄沙落地，一座下方上尖，高几十丈的金字塔形宫殿呈现在众人面前。只是这座宫殿，四周如刀削一般光滑，没有大门。

宫殿之前，露出一个两丈大小的深洞，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慕容白云等来到洞口前，研究片刻，对南宫节操道，世侄，你们是先锋部队，先进去一探究竟吧。

南宫节操说，请慕容世伯放心，小侄定不辱使命。说罢转身对一手下青年道，王大胆，你胆大，先下去看看。

那青年极不情愿，说少主，我不是王大胆啊，我是他孪生兄弟王小胆。南宫节操不悦道，让你去你就去，怎么那么多废话。王小胆脑袋要的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拒绝。

南宫节操上前一步，一脚踢了过去，去你的吧。

王小胆啊了一声，坠入洞中，生死不知。

南宫节操又对另一人道，宋懦夫，你去试试，等回去给你涨工资。王懦夫脸色苍白，说少主吩咐不敢不从。

南宫节操说，你也不必害怕，我们这边用绳子把你放下去，你探明形势后，就拉一拉绳子，我们把你拉上来。

说干就干，有手下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箩筐，拴上绳索，将宋懦夫缓缓放了下去。一刻钟后，南宫节操冲洞穴喊话，看清楚了就拉一拉绳子。

绳索晃动，众人连把他绳子拉了上来。

箩筐之内，整整齐齐摆着一套衣服，正是宋懦夫穿的那一套。

衣服下面，是一具白骨，剔的干干净净，连血丝都不带一分。只听南宫节操嘟囔道，吃的真特么干净啊，牙口真好。

第381章武当梯云纵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进入秘宫之后，一路艰难险阻，异兽出没，能够来到此处的，多少江湖上有名有姓的英雄好汉，武功也没有弱于三品的。可眼见一名三品高手，落入深洞之中，连呼救声都没发出来，就化作一具白骨，怎能不让人心惊。

遇到此事，众人都纷纷望向慕容白云，问道盟主，咱们怎么办？

慕容白云沉吟片刻，临来之前，想必各位也都知晓，秘宫之行，九死一生。可咱们江湖人，哪个不是刀口舔血的英雄好汉，想要获得秘宫重宝，连这点险都不敢冒，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众人喊道，一切听盟主吩咐。

慕容白云说，有要下去探险的英雄，请上前一步。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后退，魔教二老见状讥笑道，这就奇怪了，不是都不顾生死，成全江湖道义的英雄嘛？怎得一个个都当是没卵蛋的孬种了。

南宫节操看了我一眼，姓秦的，有胆量比试一番？

两年前在慕容山庄，我让南宫节操出了洋相，之后他虽被禁足，但两人结下的梁子，他却丝毫没有忘，此刻出言挑衅，我当然也不惧，笑着道，怎么不敢？

南宫节操道，那我们一同下去，不下去的是孙子。

无眉鬼道，不对，不对。不下去的是孙子，两个要是都下去了，那谁当爷爷，谁当孙子？面瘫怪说，这你就不懂了，岭南世家向来有认人当爷爷的传统，若是秦小子下去了，依旧是爷爷。

南宫节操也不生气，如何？

我笑着道，我爹娘想抱孙子想的快发疯了，可是外姓的重孙子，他们可没兴趣啊。

南宫节操道，要真下去，你那么有把握能活着出来？

我摇了摇头，能不能跑掉，我没什么信心，但至少逃得比你快，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立即有人拿来两套绳索，南宫节操看了我一眼，请！我跟纪君璧叮嘱几句，让她在此稍候片刻，纪君璧从怀中取出一个珠子，放到我手中，低声道，小心点。

我伸手道，请。

两人施展轻功，顺着绳索而下。暗道之中，光线微弱，才下去三四丈，只听当啷一声，南宫节操长剑出鞘，向我刺了过来。

我心中早有防备，怎会遂他心意，说了句，等着你呢。玲珑滑落手中，点在他的长剑之上，两人此时都悬在空中，初一接触，砰的一声。

真气激荡下，顺着绳索向后荡开。

南宫节操一击不中，凌空划出一道剑气，向我绳索劈来。我暗呼阴险，冲带二脉中提起真气瞬间来到玲珑之上，吐出一道剑芒，迎了过去。

两道剑气相冲，谁料南宫节操这一剑招是虚招，剑气一分二，从玲珑身旁擦过，割在绳索之上，我所在绳索瞬间切断。

无耻！

我怒骂道，想也不想，凌空向南宫节操跃去，剑域释放，法则空间之内，瞬间向上窜起一丈多高，来到慕容节操头顶之上，抓住了他的绳索。

手中玲珑散发着暗红的光芒，抵在绳索之上。

我笑着问，猜猜看，下一步我会怎么做？

南宫节操立即气馁，我投降。

我摇头道，投降有什么用，刚才你怎么说的来着？南宫节操道，我什么也没说啊？

我做势要去割断绳索，要不要我提醒你下？

南宫节操连喊不要，我叫你爷爷。我心说这么不要脸之人，亏你还是南宫世家的公子哥，一点骨气也没有，真是丢人啊。不过转念一想，换作是我，我会怎么做？呃呃，也不一定。

我说大声点，响亮点。爷爷我年纪大了，又帕金森手抖症，我怕不小心割了绳子，你要尸骨无存了。

南宫节操虽有万般不甘，此刻却只得气运丹田，大声道，爷爷，爷爷！声音在暗道里回响，传到了上面。魔教二老嘿嘿笑道，圣女这么快就有孙子了。

我大声答应，说，都是一颗藤上七个娃，我不会不管你的。说着，手腕一翻，绳索断裂，南宫节操怒骂，小人！

噗的一声，南宫节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原来已到了底部，方才刚进暗道，深浅不知，如今适应后，才发现已经到了底部。

我纵身跃下，拍了拍手，虽然认了你个孙子，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南宫节操见被我耍了，目露凶光，可他不是我对手，只得冷哼一声。

我四处打量，发现身处一个广场之内，石壁上镶嵌着珍珠玛瑙夜明珠之类，广场内倒也不暗。

广场尽头，一条暗道向远处深去。暗道有两人多高，却不知通往何处。

确定没有危险后，我说，孙子，赶紧跟上面知会一声，可以下来了。南宫节操不甘情愿的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擦着后发出一道绿烟，向洞顶飘去。

一炷香功夫，五六十人顺着绳索纷纷而下。

魔教二老、纪君璧下来后，向我靠拢过来。

南宫节操目光闪烁，来到慕容白云前说，南宫世伯，我们已来到秘宫之中，这四人是魔教妖孽，想必也没有用处，身为武林正道，降妖除魔乃我辈之本分，不如咱们先将这四人宰了，也为我们除去一桩隐患。

无眉鬼吊着眼角道，你这小娃，好不歹毒，刚认了爷爷，就想要欺师灭祖，可是要上家法的！

南宫节操冷哼一声，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你真相信。

我说乖孙子这是你的不对了，方才你爷爷长、爷爷短的叫的撒欢儿，我管不了你，改天我得找你爹南宫无欲好好说道说道。

南宫节操打不过我，只得求助慕容白云。

慕容白云道，这是你们家务事，我管不着。不过这四人，虽是魔教中人，却知道秘宫的一些秘密，留着有用。

我心说你这是拿我们当砧板上的肉了，不过你们人多，我懒得跟你斗嘴。

哎哟一声，一个人影顺着绳索滑落，众人望去，竟是琅琊阁的柚木麻衣。柚木看到我来到这里，说三观你们也来了！说着一瘸一拐走了过来，我见他胳膊上绑着绷带，腿上也有伤，问，怎么回事？

柚木叹口气道，遇到了几个扁毛畜生，幸亏跑得快，不然真交代了小命。不说了，有水嘛，先来两口。

接过我递过去的水囊，咕嘟咕嘟喝了一口，扔还给我，低声道，这里面机关重重，一会儿小心点，跟着我走。

慕容白云率众人来到广场上，柚木与我们一伙，由于不合群，在后面远远的跟着。石壁之上，四处都是明晃晃的宝石夜明珠，有些几与鹅卵一般大小。

有人见财起意，过去用刀砍斧凿，切下一块宝石来。众人一见，也顾不得慕容白云等人出言阻拦，纷纷效仿。一时间，广场之上，如工地开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这些夜明珠有大、有小，颜色各异，忽然记起两年前，纪君璧在魔鸣湖底给我的那颗夜明珠，竟与这有些相像。

我问纪君璧，当年你给我的那颗，是不是也是这里的？

纪君璧摇摇头，我也不知，当年杨尊者送我的。你是不是送人了？我连说，怎么会，现在还在京城家里呢。

突然有人一声惨叫。

那人与两个同伙正在挖一块宝石，刚拿到手中，宝石后面小石洞中，瞬间涌出一团黑色的东西，将那人缠绕其中。

嗞嗞声起，众人见状，却是成千上万只黑色蚂蚁从石洞中冒出。那三人逃跑不及，瞬间被蚂蚁吞没，惨叫声四起。

几个呼吸间，蚂蚁退去，地上只留下三具白骨。原来，先前落下的那人，只剩下一堆白骨，罪魁祸首，竟是这些食人蚁！

众人哪里见过这情景，顿时场面一片混乱。越来越多的蚂蚁从石洞中涌出，蚁群见人就扑上去，这些人都是武林高手，可面对山海般的蚁群，竟也束手无策。有几人稍不注意，瞬间就被蚁吞没，在地上翻腾打滚，哀嚎不已。

蚁群过后，一片尸骨。

大家纷纷向广场中央退去，我们四人离得虽远，却也看的心惊胆战。

李名秀哎哟一声，大长腿被叮了一下，瞬间起了一个包，连一巴掌将那蚂蚁拍死。却惊吓连连，向我们这边跑了过来。

慕容白云道，点火。

众人纷纷擦着了火折子，在广场上找了些树枝点火，一道道浓烟四起，这才将那蚁群阻拦在外面。

柚木麻衣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将一些樟脑味的粉末洒在我们身上，说，幸亏我早有准备。那些食人蚁遇到这气味，竟然不敢过来。

我问什么宝贝，这么神奇。

柚木嘿嘿道，没什么稀罕的，六神花露粉，防蚊虫叮咬必备神器，路上二十文一瓶买的。

李名秀见状，说也给我撒点呗。

柚木说，真不巧，都没了。

李名秀也不管，向柚木身上扑来，双手抱住他，在他身上蹭了蹭，咯咯笑道，见者有份，匀给我点。柚木被李名秀弄得大窘。

慕容白云吩咐众人用火把驱散蚂蚁，向前方甬道前去。如今已进入秘宫，纵有千万难关，也要硬着头皮往上走。

我们仗着身上药粉，穿过蚁群，也进入甬道。将要进入内宫，前途不明，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纵然在外面大家有恩怨，此时此刻，也都不再计较，只有合力齐行。

甬道内极为宽敞，却如迷宫一般，没走几步，便有岔路，众人也都没有头绪，四处乱闯，只是柚木却极为细心，每到一处岔路，就用石子个符号，做个记号。

半个时辰后，众人发现回到了远处。

慕容白云停下脚步，望着柚木麻衣，沉声道，若按记载，这暗道尽头，便是神鬼道，怎么却回到了远处？

柚木嘿嘿笑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哈。

慕容白云说，你是琅琊阁大弟子，你若不清楚，到时候别说天地玄黄四宫，恐怕走出这迷宫都成了难事。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柚木打个哈哈，慕容盟主武功盖世，智勇无双，还用跟我们这些晚辈做交易，太瞧得起咱了。

慕容白云一迈步，来到柚木身前，扣住柚木手腕，一指抵在柚木后心处，恐怕你说了不算吧。

柚木叹道，我这人有个脾气，就是吃硬不吃软，你这么来硬的，倒让我不好意思推脱了。

说着挣开慕容白云双手，来到三岔路口，口中念念有词，什么乾坤、什么离巽，掐指算了半天，才说道，若没猜错，这里是乃紫薇乾坤无敌晕死你没商量海格尔大迷宫。

慕容白云冷冷道，我没兴趣知道，前面带路就是。到了神鬼道，便没你什么事了。

我说进了秘宫，宝藏什么的，见者有份才对，慕容盟主这招卸磨杀驴，用的有些生硬啊。

慕容白云淡然道，老夫不宰了你已是给你面子了，你在叽叽歪歪，休怪我把你口条给卸了下来。

我正要反驳，柚木拉了我一下，摇摇头。

柚木走在前面，众人紧跟其后，在迷宫内走走停停，半个时辰后，终于走到迷宫尽头，抬头望去，三个血红色大字，刻在石头上，入石三分。

神鬼道！

一条十余丈长的崎岖石道，蜿蜒而去。石道之下是万丈悬崖，深不见底。石道两侧，每隔一丈，便有一尊石像，如怒目金刚，手持石剑、石斧，面目狰狞，令人看了不寒而栗。

柚木低声道，这神鬼道乃当年老祖宗亲手所设，考验通关之人的心性、胆量，看似只有十丈，每一步都惊险万分。这十尊天将，便是神鬼道守护之神，若非至真至性之人，恐怕没走几步，便粉身碎骨了。

进入秘宫以来，先是怪兽、血鸦、食人蚁，各种离奇怪相都已见识过，大多数人早已被弄得提心吊胆，如今见到神鬼道这悬崖峭壁，更是无人敢上前一步。

不过凡事也不是绝对，一身穿道袍的中年老者，道，贫道无崖子，愿意来试一试。无崖子乃本是武当派长老，后因犯了事，被逐出山门，一身梯云纵轻功，在江湖上极有名气。

慕容白云正愁怎么过，见他出头，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呵呵一笑，有劳无崖老先生了。

无崖子宣了声佛号，正要踏入神鬼道。

无眉鬼道，你个牛鼻子老道，怎么还说佛号？

无崖子一愣，哼了一声，你管得着嘛？

面瘫怪说我是怕你拜错了神，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无崖子不予理会，来到神鬼道前，喊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提一口气，纵身跃入神鬼道上。

来到石像之前，看了一眼，冲着石像吐了口吐沫。继续前行，才走两步，那座手持巨斧的石像豁然而动，一斧砍向无崖子。

无崖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有准备，凌空跃起，闪了过去，刚要落地，第二座手持石琵琶的石像也动了起来，一琵琶扫了过来。

无崖子在空中躲闪不及，被拍中身体，顿时落入山崖之中。

众人发出惊呼声，只见无崖子落下三四丈，又飘然而上。

武当梯云纵！

无崖子哈哈一笑，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左脚踩右脚，好不潇洒。

众人纷纷叫好，天下第一轻功，果然名不虚传！

无崖子一得意，右脚踩左脚，没想到却把鞋子踩掉，一脚踏空，只见他骂道，我操，身形不稳，坠入悬崖之中。

第382章神鬼道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从山崖下传来，顷刻间四周寂静无声。天下轻功第一的无崖子坠入山崖，生死不知。

就在此时，峨眉派死绝师太如失了魂魄，望着山崖之下，泪如雨下。

无崖师兄，当年忘情山下，你说要带我装逼带我飞，怎么此刻却舍我而去？都怪我，明明四十二的脚，我非给你买四十四的鞋。

这时，众人才知，都说无崖子当年因动了情关，被武当派逐出师门，想不到那让他不顾一切的女人，竟是峨眉派的掌门死绝师太。

慕容白云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师太请节哀顺变。

死绝师太却一脸怒容，向我们望来，都怪你们！

我说这事儿从何说起，无崖子的死跟我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师太你患了失心疯不是？死绝师太拔出倚天剑，说我要你们这些魔教妖孽，为我无崖师兄陪葬！

正要向我们刺来，慕容白云连阻止道，师太切勿冲动，无崖先生的仇等出了秘宫再报不迟，如今之计，还是先过了这神鬼道。

有人喊道，这里有字！众人瞧了过去，只见神鬼道三个血红大字之下，写着一行小字。

神鬼道，道鬼神，唯有至情至性之人方能得过。落款人处，却被人抹了去。我说原来竟有攻略，方才确实莽撞了。不过，什么才是至性至情之人？

魔教二老说，我们便是至性至情之人，不过，某些老狐狸这种伪君子，恐怕难说喽。说着，偷偷瞄了慕容白云一眼，慕容白云无动于衷。

阿弥陀佛，贫僧愿意一试。

从人群中走出一名中年僧人，头戴斗笠，这人很是低调，从进入魔教山门，自始至终从未发言。柚木道，这是南海神僧哈登大师，是南方武林数一数二的高手。

慕容白云略一拱手，哈登大师可有把握？

哈登大师微微一笑，贫僧修的法门，正是至性至情剑，若贫僧不能过，在座诸位恐怕都要过不去这神鬼道了。

说着，哈登大师来到神鬼道前，向前走出几步，第一座石像巨斧做势要砍，哈登口中念道，南无阿弥陀佛。

石像止住，哈登大师双手合十一躬身，迈了过去，来到第二座琵琶像，琵琶石像抡起要打，哈登大师单臂横在胸前道，真主阿拉保佑！

琵琶像停住，来到第三座石像处，在身前画了个十字，又说了句，愿主与我同在。每走一步，口中喊出一句如老天爷助我，王母娘娘显圣，圣母玛利亚之类，有惊无险的通过神鬼道。

众人惊叹道，哈登大师，学识渊博，修为天人啊！柚木也说，平日里多烧香拜佛，还是有好处的，没准哪天那座神仙显灵呢。

又有一人想要效仿，刚来了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就被巨斧砍落山崖。

南宫节操思索片刻，扔掉长剑，向神鬼道走去。众人望过去，只见他来到第一座石像前，未等石像行动，怀中掏出一把银票，喊道，有钱能使磨推鬼，一万两！

石像伸手接过，放行。

南宫节操哈哈大笑，一边前行，一边撒银票，竟也安全通过神鬼道。众人看的目瞪口呆，这样也行，不过南宫节操好大的手笔，不是所有人能学得来的。

李名秀咯咯笑道，我也来试试。说罢袅袅婷婷来到神鬼道，冲第一座石像喊道，老公！石像一愣，放行。接着，在后面几座石像喊宝贝、亲爱的等等，竟也通过神鬼道。

柚木忽然道，我知道怎么过去了！说着一边走一边叫二大爷、三舅、二叔、三姨夫，一路畅通无阻。

魔教二老说，我们也来。走上神鬼道，喊道，孙子！

石斧向魔教二老当头劈去，带起一道旋风。魔教二老见状，扑腾跪下，躲过那一斧，连磕头道，爸爸！石像这才饶过二人，二老一路磕头，一路爷爷、老祖宗叫着，爬了过去。

慕容白云见状，提剑上前。

魔教二老说，堂堂武林盟主，不会也学我们跪着磕头叫爷爷吧。慕容白云冷哼一声，一步迈了过去。

石斧劈来，慕容白云凌空跃起，躲过攻击，顺势一剑，劈在石像头顶。

轰隆一声，头颅落地，滚入山崖之中。

那琵琶像见状，抡起琵琶砸向慕容白云，慕容白云口吐白芒，呵道，滚！顷刻间，琵琶像碎为粉屑。

我心说不愧是三境外的大宗师，武功境界已超然入圣，这些石像虽有蛮力，终究是死物，与领悟了天地法则的慕容白云相比，仍是差了几分。

每走一步，挥出一剑，十步过后，神鬼道上的石像尽数毁去，口中却道，神鬼道，装神弄鬼而已！

众人纷纷叫好。

神鬼道石像阵破，大家纷纷尾随过去。

隧道之内，有七八具白骨，看样子早已死去多年。我对柚木道，看来以前有人进入过秘宫，却又不知这些又都是那些前辈高人。

纪君璧说，六十年前秘宫上一次开启，据说有三十多位当时顶尖的武林高手进入秘宫，最终生还的，只有三人，却将秘宫天地玄黄四钥带了出来，在江湖上引起了一番腥风血雨。这三人中，其中就有琅琊阁上上任阁主张不凡、慕容山庄的慕容一世，还有一位，却不知是何人了。

地上散落着若干书籍，有人捡起一本，惊讶道，竟是武林中失传已久的《传音剑谱》！又有人道，我发现了龙虎山的《玄武诀》！

传音剑谱、玄武诀，这些当年在晓生江湖上列为失传的绝学，竟然出现在此处。这些绝世武学，任何一本流传到江湖上，都将影响江湖各大门派的实力变化。

一时间，各大门派的人纷纷去抢秘籍，有些甚至大打出手，场面一片混乱。我看到柚木也抢到一本，见我过来，连忙揣入怀中。

我问什么秘籍，这么神秘。柚木嘿嘿一笑，把册子在我面前晃了晃，金瓶梅未删减版，这下可发财了。

我连把他拉在一旁，说是兄弟，分一半。柚木说打死也不给。不给我就跟你师妹揭发你。柚木这才不情愿把书拿出来，一分为二，说到时候换着看啊。

纪君璧走过来，问什么东西？我连把小册子揣入怀中，咳咳两声，嗯，没什么，不过是陶冶情操的散文集而已，不信你问柚木。柚木连说，对，好像是卡内基成功之道，女孩子家看不下去的。

纪君璧眉头一皱，不再理会。

慕容白云在隧道内踱着步子，来到一处凸起的石块前，伸手按了下去。

隧道之内，光明大作。

轰隆声中，整个隧道开始晃动，巨大的石块从顶部滑落，有人躲闪不及，被石块砸中，命丧当场。

头顶上忽然开了一个大洞，数道光芒射了进来，整个地面开始旋转上升。

一个十丈大小的超立方体，如同一个宫殿般，漂浮在半空之中，不断翻转。立方体正中，则是一明一暗两粒光球，不断的明暗变幻，似乎与秘宫外的两个太阳隐约呼应。

众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这超立方体。

这里便是内宫了！

我曾想象过无数次，却未料到，这内宫，竟是一个超四维的立方体。这几乎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正如一个立方体，在二维空间投影中，是一个平面一般。这超立方体则是四维空间在我们所在的三维空间的投影。

慕容白云满脸肃穆，道，原来如此。

柚木也惊道，竟是如此！

我问道，这就是秘宫？至阳丹呢？

柚木说至阳丹乃秘宫万物之源，秘宫中一切空间、万物的能量，均来自至阳丹。你说至阳丹呢？

我抬头望了眼天空中那两个太阳，又看了眼超立方体中那一明一暗两个光球，惊奇道，这两个就是至阳丹？

柚木缓缓点头，你若取出那两粒至阳丹，这秘宫空间便会崩塌了。若我们没有及时逃出去，恐怕大家都会陷入这秘宫之内，永远无法出去。

我看了眼纪君璧，凛然道，只要能救得了君璧，这秘宫就算崩塌，那又如何，你告诉我方法便是。柚木摇摇头，我不能说。

我心有怒色，你不说，我自己就不会去找嘛？

慕容白云缓缓走到那个立方体前，迟疑了片刻，回头对慕容秋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手镯。

柚木道，秘宫地钥！

慕容白云看了柚木一眼，转身迈入秘宫之中。

进入秘宫之内慕容白云，仿佛变成了一张纸片，随着不断变幻的超立方体，越来越小，变成一个小点，向秘宫之内移去。整个大地，微微颤动。

没多久，慕容白云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

大家看的目瞪口呆，柚木却忧心忡忡，说三观你附耳过来，说着在我耳旁低声道，秘宫之内究竟有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慕容白云已进去，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拿到至阳丹。否者以他性情，我们都没法活着出去了。我先行一步了。

接着，又将出秘宫的方法告诉了我。

柚木麻衣说罢，取出一对耳坠，信步迈入秘宫之中，没多久，也消失在众人眼中。

我对纪君璧道，你在这里等我。纪君璧满是关心之色，能不进去吗？

我哈哈一笑，拍了拍她肩膀，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那粒至阳丹嘛，半途而废可不是我的风格。放心，死不了，再说，柚木也在里面呢。

说着，我将那支木钗取了出来，走到秘宫之前。慕容秋水双目紧紧盯着我，说，你要保重。想起两年前在慕容山庄，曾将这支木钗别在她鬓间，如今两人却形如陌路，我叹了口气，点头称谢。

纵身一跃，踏入秘宫之中。

第383章状元郎

一副陌生的景象展现在我眼前。

……

隆泰元年，京城。

新皇登基后的第一年科举放榜日，来自中原十八路州的举子都侯在状元楼内。

状元楼建于大明建国之初，当年第一次科举，一代名相纳兰宮在这个当时并不起眼的小客栈内获知自己中了状元，店老板连摆出笔墨，请纳兰宮题词。纳兰宮一时兴起，提笔写了“状元楼”三个字，状元楼名字由此得来。

以后每科放榜，众举子都在状元楼内等报喜官来传唱科举排名。状元楼唱名，变成了大明科举史上的一道风景。

今日放榜，随着一波波报喜官前来唱名，状元楼外锣鼓齐名，好不热闹。

捷报江西府老爷洪讳青铜高中丙戌年一甲榜眼，赐进士出身！一名年轻举子闻言，几欲晕倒在地，倒是同来的老仆连忙扶住。

中了，中了！洪青铜手足无措，状元楼老板早已见多识广，更有意结交这些新晋的权贵，见状顺手从怀中掏出若干红包，递了过去，老爷辛苦了，同喜同喜！

随后而来的礼部小吏端上新作的榜眼官袍，递了过去。众人纷纷议论，一甲探花、榜眼如今也已明了，却不知今年的新科状元又是何人？

状元楼内，一名华服公子端坐其中，看似镇定，脸上却也露出一丝局促不安的神情。有人道，那必须非是天下第一才子陆远陆大才子莫属！

众人纷纷称是，论学识、论文采，论文章，天下哪里有比得过陆大才子的！状元楼老板忙完洪青铜那边的事，也来这华服公子身前，躬身侯着。

那华服公子露出微笑，连道，愧不敢当！陆某才疏学浅，见识浅薄，能中一名进士，已是上天垂怜，怎敢奢望状元之位。话虽谦卑，这陆远骨子里却透着一丝倨傲之色。

众学子连称陆公子太谦虚了，天下才气十斗，你独占七斗半，若不中状元，那简直是苍天无眼啊！

陆远微微一笑。

远处锣鼓声大作，呼啦啦跟来一群报喜官，捷报！

一甲状元捷报来了。众人连赶到状元楼外，便是的新登科的洪青铜也换好了官袍，赶了出来。

陆远也缓缓起身，气定神闲。也有好事者围在陆大才子身边，等着报喜官唱名，好请赏钱。

捷报！

一名礼部官员身骑白马，手持皇榜，来到状元楼外。状元楼外鞭炮声起，四周围满人群，想要见证新皇登基后，隆泰年间的第一位状元郎的诞生。

捷报！

第三次捷报传来，那礼部官员下马，打开皇榜，原本嘈杂的状元楼，瞬间落针可闻。

隆泰元年丙戌一甲状元及第，上姓谷讳人水，速来接旨！

众学子纷纷大惊，谷人水，又是何人？

天下第一才子陆远身形微晃，却不知被谁把板凳踢了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怎么会这样？

谷人水，速来接旨！

陆远如患失心疯般，会不会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状元楼老板冷笑道，陆公子文章做得确实妙啊，可惜没中。

陆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礼部官员面前，我不信！说罢便要抢皇榜，被人一把拽住，陆公子才疏学浅，见识浅薄，怎能中得了状元？

报喜官眉头微皱，谷人水何在？

状元楼老板叫苦道，我们状元楼并没有叫谷人水的老爷啊！一旁伙计连拉了下老板，东家，前几日拖欠咱们房钱，如今在后院喂猪的那个书生，好像姓谷！

那老板一拍脑门，连翻阅账本，说果然如此！你们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后院跟我请谷老爷去。

伙计道，东家，前些日子他欠了房费，您可没少说难听的话啊，如今……状元楼老板一巴掌拍了过去，你懂个屁，他多咱欠了咱们房费了？

伙计连连称是，报喜官及众人连跟着老板来到后院，只见一身穿打满补丁的书生，挽着袖子，手中拿着一个棍子，四处找猪仔，口中道，猪啊，猪啊，你在哪里，你再不出来，我可要棍棒伺候了！

老板来到那书生面前，扑腾一下跪倒在地，我在这里！

书生抬头，见后院乌压压来了一群人，看到老板跪在地上，纳闷道，不就是丢了只猪嘛，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兴师问罪嘛？

状元楼老板连连磕头，口中道，中了，中了！

书生问道，中什么中了？六合彩？

当啷，当啷，锣鼓声敲打起来，礼部那官吏见书生满是泥巴，在礼部若干年，每到放榜日，这些学子哪个见到他不是如见老祖宗般？

今日这宣唱状元郎的差使本来轮不到他，也是跟礼部的几个大佬求爷爷告奶奶才求来，本指望能发笔小财，眼见其他同仁多则三五百两，少则五六十两回去炫耀，他满心欢喜以为这状元郎，不赚个千儿八百的，如今见到书生，穷酸落魄，哪里像有银子的主儿？

想到此，微露不悦之色，你就是谷人水？

书生说，正是在下。

报喜官没好气道，还不跪下接旨？

书生看了眼猪圈，说了句，地上太脏，免了吧。

一句话，将那报喜官气的差点甩袖而去，只是临来之前，大佬叮嘱过他，这新科状元郎可是跟宫里的贵人看中的人，于是忍住道，你中了状元了。

书生哦了一声，只见箩筐之下，一只猪猡蹭的冒了出来，书生大步迈了过去，小猪崽子你哪里跑！说着，轮着棍子就追了过去，将一众人晾在当场。

那只猪猡受到惊吓，四处乱窜，踢的泥巴乱飞，弄了报喜官满身都是，书生身形微动，将棍子轻轻放在猪猡身上，那只猪猡顿时动弹不得。

书生这才将猪猡抱起，说就你淘气了。将它送回猪圈中，这才拍拍手上泥，走到报喜官前，顺手将皇榜拿起，塞在怀中，说辛苦你了。

书生卷袖而去，众人连跟在屁股后。报喜官恨得牙痒痒，别说红包，自己新置办的一件衣裳也被那书生毁了。

回到柴房，书生问道，你们跟着我作甚？

状元楼老板不断搓手，说，谷老爷，您高中状元了。恭喜您一步登天门！

书生抬了抬头看天，似乎有所感，说了句，天门啊？又望向东南方向，低声道，轻灵，我做到了。

无需书生多言，自有京城的显贵备好了红包，代为向报喜众人分发。报喜官递上状元官袍，请谷老爷更衣。

书生摇了摇头，看着满身补丁的长袍，说，这件衣服是轻灵亲手缝制的，比你们这大红袍好几万倍。

金銮殿。

众人唱喏声中，一位满身补丁的年轻书生，带着丙戌科三百多进士、同进士前往皇宫面圣，百官见状，连呼不合礼制，却不劝阻，等着看笑话。

圣上驾到！

新登基的年轻明帝朱悟能，身穿明黄色龙袍，来到殿内，众人纷纷跪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唯独年轻书生站在场内，见到明帝，讶道，是你？

……

御书房内，朱悟能摈退宫娥太监，气得大拍龙书案，你若留在宫内，凭你的才识能力，何愁荣华富贵，加官晋爵，你我联手，将北周收拾了，朕许你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谷人水摇头道，我还是愿意去江南，从知县做起，造福一方百姓。

朱悟能气笑道，好一个谷人水，朕倒要看看，你在江南，能折腾出什么天地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擢任新科状元谷人水，苏州府姑苏知县，即日上任！

……

启奏万岁，姑苏知县谷人水无心政事，整日在苏州游山玩水，狎妓唱乐，不务正业。

朕知道了，擢谷人水为苏州府同知。

启奏万岁，苏州府闹匪患，有乱贼冲撞了衙门，意图闹事。据说是同知谷人水挑唆所为。

朕知道了，擢谷人水为苏州守备，平叛乱贼。

……

秘宫之内，我仿佛变成了一个旁观者，隆泰元年到隆泰十年的一幕幕，如走马灯一般呈现在我面前。

当年的谷人水，如今的三俗，弃武从政，励精图治，兢兢业业，办了不少实事。十年不到，从七品知县变成江南巡抚。

这十年来，慕容轻灵始终陪在三俗身边，当年还是少年的慕容白云，也偷偷溜出慕容山庄，不顾慕容半城的阻挠，如跟屁虫一般跟在三俗身后。

谷大侠，听说你以前是武林高手，能不能传我几招绝世武功？不教我？信不信我去姐姐那里告状，说你前天跟隔壁的李寡妇聊天来着。

谷人水笑骂道，隔壁李寡妇，能当你奶奶了，我跟她商量今年秋收之事，你去乱嚼舌根，小心我拔了你的口条。

慕容轻灵翩然而至，你们又在吵什么呢，不得一会儿消停？谷人水连嘿嘿笑道，这不是商量着，等八月十五，我去趟慕容山庄，拜访下慕容老爷子，顺便也提提咱俩的婚事。

慕容轻灵皱眉道，顺便？

谷人水连连摆手，不，不，不是顺便，是专程！朱悟能那小子倒也讲义气，如今好歹咱也是三品大员了，你爹虽然刁难我，但当年提的三个条件，我也满足了。

门外有人道，我说怎么在外面打喷嚏，原来是你在后面说道我呢。话音刚落，年轻的明帝朱悟能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

来了就来了，来见见你未来的嫂子！

朱悟能看到慕容轻灵，惊为天人，双眼紧盯着她，不肯挪开。

第384章登仙楼之战

一年后，慕容山庄。

谷人水一剑挥出，数道剑气从四面八方笼向少林方丈玄音大师，玄音大师不敢硬接，连连后退三丈，堪堪躲开这一剑。

只见玄音大师双手合十，口宣佛号，说老衲不是谷大侠对手，少林寺退出盟主之争。

谷人水单手持剑，点头致谢，方才玄音大师大慈大悲千叶手那一指，显然是手下留情，谷某人感激不尽。

环顾四周，我欲推选慕容大侠为武林盟主，还有哪位不服？

连说三声，不见有人应答。

众人纷纷道，恭喜慕容庄主荣登武林盟主之位！

慕容半城新晋武林盟主，脸上半点喜色也无，相反，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谷人水来到慕容半城身前，道，慕容伯父，我已遂你心愿，可否让我见轻灵一面？

慕容半城打个哈哈，说这是自然，只是我山庄规矩繁琐，你又刚出使归来，不如先歇息片刻，我来安排你们见面。

谷人水说我出使南洋一载，无时无刻不思念轻灵，紧赶慢赶才没有耽误这次武林大会，如今但年承诺已兑现，还请慕容伯父成全谷某。

慕容半城道，一年都已等得，还差这一时半刻？你如今风尘仆仆，还是先歇下，等我招呼各路英雄，再谈不迟。说罢，吩咐众人领着谷人水来到客房。

谷人水换了套衣服，从怀中取出一支木钗，喃喃道，却不知这份聘礼会不会太小。门外传来敲门声，慕容白云来到屋内，笑道，谷大哥！

谷人水抬头看到慕容白云，微笑道，一年不见，你长了不少啊？不错，才二十岁，武功都已是三品了。

慕容白云说，这一年我可没耽搁了练功。

你姐姐呢？

慕容白云稍一愣，接着道，我姐在登仙楼呢，她让我来告诉你，请你去一趟。

谷人水换了身衣服，洗漱干净，跟着慕容白云上山，来到山顶的登仙楼。慕容白云说，我姐就在里面等你，我就不进去了。

谷人水说好，等晚上找你喝酒。说罢，大步来到登仙楼门前，闪身而入。身后的慕容白云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谷人水推门而入，登仙楼内人影全无，哪里有慕容轻灵的身影？谷人水正要张口，一道暗淡的白光将登仙楼笼罩其内。

谷人水发觉异样，回头再看，大门紧闭，便知不妙。不过他艺高人胆大，却也没放在心上，凛然道，何人在此？

大厅之内闪过四道人影，落在谷人水四周，将谷人水封在其中。谷人水讶道，是你们？

这四人，正是东海剑仙赵凌霄，西凉剑阁赵拂衣，北周武帝无名和南海一箭向中原。

慕容轻灵呢？

向中原望着谷人水道，你以为你还能见到慕容姑娘嘛？谷人水，你作恶多端，犯下滔天大罪，今日这登仙楼，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谷人水哈哈大笑，滔天大罪？我怎么不知道？

赵拂衣冷冷道，这些年来，你暗中勾结魔教，妄图打通冥界之门，引冥界入侵中原，这还不算滔天大罪？

谷人水思索片刻，沉吟道，是慕容半城请你们来的？

赵凌霄道，慕容半城？他也能请得动我们？有人出了高价，要买你性命，我们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

谷人水哑然道，什么人这么大手笔，竟然能请得起天下四绝来对付谷某人，却不知谷某人的性命，价值几何？

一直默不作声的无名道，东海一座城、南海一座岛，西凉一座山、北周五十郡，那人如此大方，我们想不来都不好意思了。

谷人水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怕你们来了，就不好意思走了。

赵凌霄道，你跟这个将死之人，说这么多干嘛。谷人水，你是自己了断，还是等我们动手。

谷人水皱眉道，你们是多么不想活了，来打谷某人主意？

赵凌霄道，若在十年之前，以你一身佛门修为，我们自然忌惮几分，可你一身修为散去，弃武从政，如今你不过知玄境，我若杀你，如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谷人水拍拍身上灰尘，漫不经心道，通象境很了不起嘛？你们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赵拂衣冷然道，废话真多。

沧浪一声，赵拂衣掐玄元剑诀，剑身上发出微芒，引发轰鸣声。赵凌霄、向中原、无名也都释放修为。四道法则空间延展开来，联为一体，将谷人水困在其中。

整个登仙楼轰隆声大作，十八道罗汉幻相涌入大厅之内，面目狰狞，作势欲扑。谷人水一愣，惊道，伏魔四象阵？

赵拂衣默不作声。

据说伏魔四象阵乃佛门超品阵法，发动之际，十八罗汉幻相，可灭陆地神仙，那人可真瞧得起谷某人了。

十八道罗汉相倏然而动，如狮子搏兔，如泰山压顶般向谷人水攻来。几乎同时，赵拂衣、赵凌霄、无名三人同时发动，两剑一刀，配合十八罗汉相，将谷人水所有退路封死。向中原长弓挽起，含而不发，将气机紧紧锁住谷人水。

谷人水乃知玄境，今日又与各大门派高手激战一番，与这四人境界差距太远，怎能扛得住四名天下顶尖高手的联手一击，初一接触，谷人水连剑都未拔出，就被击飞出去。

他知不是对手，转身要逃，来到门外，一脚踹去，却被一道强大力量反弹回来。谷人水再迟钝，此时也知被慕容半城算计，陷入死地之中。

只听他大喊道，轻灵！

向中原道，你的轻灵妹妹早死了。你若真想见他，就去地府陪她去吧。谷人水怒道，是谁干的？

赵凌霄道，等你去了地府，自己问去！东海剑仙手中剑凌空飞起，施出御剑之术，向谷人水激射而去。

谷人水挥剑格挡，一道强大的气劲将他撞向身后的柱子。轰隆一声，石柱碎裂，谷人水眼角、耳间渗出鲜血，全身骨头也不知碎了多少。

谷人水以双目通红，以剑撑地，目露凶光。赵凌霄道，老夫出道以来，杀人无数，恐怕这次杀得最是无趣了。

无名闪身而至，烈焰刀燃起赤色火焰，凌空冲谷人水劈下。谷人水耗尽全身真气，却连举剑的力气也没有。

赤焰在地上划出一道沟壑，向谷人水所在之处冲来。

谷人水一声痛叫，全身经脉尽碎，痛晕过去。

向中原见状，放下了手中的长弓，默不作声。

赵凌霄正要出言讽刺，赵拂衣打断道，行了，杀个知玄境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杀了交差吧。

无名摇了摇头，好歹也是一步天门之人，想不到为了个女人，变成这样，哎，不值啊！

向中原突然道，那究竟谁来杀他？这一问，倒让在场四人一愣，这四人杀人无数，可如今面前这人，曾是佛门金刚佛陀，算是天下第一人。四人都想动手，可碍于身份，这倒要他们为难了。

赵拂衣道，一人一剑，谁也没白来一趟。

赵凌霄说赵兄这主意不错。

四人来到谷人水身前，只见他面如白纸，气若游丝，有进气无出气，命悬一线。四人正要动手，忽见谷人水手指动了一下。

登仙楼外，天地变色。

百里之内，天地真元瞬间蜂拥而至，轰隆一声，冲破伏魔四象阵，向躺在地上的谷人水涌入。谷人水全身被一道微光笼罩。

谷人水脚趾微动。

大地之下，一片轰鸣。

谷人水全身伤口以肉眼可见速度慢慢愈合，向中原望着他道，金刚不坏？赵拂衣摇头道，不像，倒有些像儒家的浩然之气，这下有意思了。

几息之间，谷人水睁开双眼，缓缓起身，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全身散发着凌厉的气势，手中长剑嗡嗡作响，仿佛感受到阵阵杀意，蠢蠢欲动。

天地真元疯狂涌入谷人水体内。

谷人水境界迅速攀升，向四人迈出一步，恢复知玄境，四人脸色大变。

再踏一步，通象境。

第三步正要踏出，四人交换颜色，向中原弯弓，其余三人瞬间来到谷人水身前。半空中的十八罗汉相生出感应，疾冲向谷人水，要阻止他迈出第三步。

谷人水面色阴沉，长剑出鞘，口中吟道，浩然一剑。

第三步落下，越出三境之外。

此时四人攻击来到身前，谷人水随手一剑，整个大地为之一颤，十八罗汉相灰飞烟灭，赵凌霄连连后退，无名被双膝没入地中，赵拂衣全身发须尽无，狼狈不堪。

不远处的向南海，弓弦尽断。

长剑入鞘。

整个登仙楼轰然倒塌，尘埃弥漫，登仙楼外，慕容半城、慕容白云看的目瞪口呆。

谷人水全身气势暴涨，境界仍在迅速攀升，正要踏出第四步。

赵拂衣连喝止道，住手！

谷人水冷眼望着赵拂衣，目露凶光，冷言道，你嫌命长不是？

赵拂衣道，如今你已是人间境界巅峰，为天道所不容，你可知这一步下去，整个天下就要陷入万劫不复之中？

谷人水哼了一声，冥界入侵，生灵涂炭？

你知道就好！

谷人水却道，没有了慕容轻灵，这天下苍生，与我何干？我偏要将这老天，捅一个窟窿出来！

第四步踏出，隆泰元年丙戌科状元谷人水，以儒剑开天门！

第385章六芒星现

天门大开，一道白光飘然而至，来者是一位童颜鹤发仙人，在下乃儒仙孟富贵，谷先生修为，已臻天境，奉圣人之命，前来接引。

谷人水满脸煞气，望着孟富贵道，滚！

孟富贵咋舌，哪里见过这等情况，打个哈哈道，好歹也是神仙，来人间，说什么也给个面子吧。

谷人水长剑一举，杀气骤现，我说你滚！仿佛一言不和，竟真要取孟富贵性命。孟富贵咋舌道，抱歉，不好意思走错门了。口中嘟囔一句，不来拉倒，反正指标也不多了。谷人水双目一瞪，孟富贵跐溜一下，越回天门。

天门关闭。

谷人水望着场间众人，恨声道，你不是说我勾结魔教，要引冥界六神入侵人间吗？今日我便要遂了你们心愿。

说罢，谷人水身形暴涨数倍，一道剑气，如排山倒海般，冲向天际。

慕容半城、天下四绝及场内诸位英雄脸色巨变。

剑气直冲九霄，在九霄云外，将天空捅了个黑色窟窿。

刹那间，那个窟窿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一道漆黑的空间在天空中开启。赵拂衣望着道，冥界之门？

远在千里之外的国师府。

大明国师龙傲天看着天空中异样，喃喃道，要变天了。身前坐着一位身穿明黄色的衣衫的贵人，神色慌张，问道，怎么办？

龙傲天嘴角露出冷笑，我大明建国之初，创立惊神阵，庇护我大明国祚二百年，什么风浪没有遇到过，当年吕纯阳也闹得天翻地覆，如今大明不也安然若泰？这几日陛下还是在宫内，以免有什么不测。

贵人道，可是臻贵妃就要临产……

龙傲天道，与陛下安危相比，臻贵妃算得了什么？贵妃没了可以再封，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可陛下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大明危矣。

朗朗白日下，天空中的那道黑洞，引起了众人的不安，天下百姓见状，以为是上天降灾，纷纷下跪祈祷。

六道光柱如六道闪电，从那黑洞之间向人间降临。

冥界六神本是小时候用来止儿童夜啼的床头故事，随着年龄长大，大家也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可如今天将乱象，正是冥界入侵人间的前奏。

慕容山庄。

谷人水望着那六道疾驰而来的身影，嘴角浮出一丝冷笑，飘然而起，来至半空之中，迎着那黑洞而去，将那六人拦在门口。

冥界六神来至人间，为首那人身高十丈，全身漆黑铠甲，手持褐色权杖，冷眼望着谷人水，是你开启冥界之门？很好，很好。眼见谷人水拦在身前，怒道，让开！

权杖一挥，一道幽光向谷人水罩去。谷人水长剑微提，瞬间发出无数光明，浑然不惧，我能将你们弄下来，自然也能将你们送回去。

旁边一神道，渺小的人类，口气如此狂妄，冥界、人间、天界，数你们人间实力最弱，竟也敢对我们往生殿神座放肆。

那往生殿神座道，本座对你们人间没有丝毫兴趣，只是二百年前，我冥界往生殿神君不小心流落人间，导致我往生二百年来群龙无首，今日我们前来，便要翻遍人间，也要迎回神君。若真如此，你便是立下首功之人，便是入我冥界，也不无可能。

谷人水仰天长笑，你们冥界的鸡毛蒜皮，关我屁事？今日我让你们下来，就是想警告你们，没事别在后面摆弄阴谋诡计，你们要真来，我将你们打的爹娘都不认得！

放肆！

一道雷音而至，往生殿神座权杖之上，幽光大作。以雷霆威压，向谷人水压去。谷人水在半空中双腿微屈，长剑出鞘。

剑出。

光寂。

神座面无表情道，有点道行。谷人水呸了一声，就是去了你冥界，也趟着走。往生殿神座勃然，挥手之间，冥界六神权杖之上，六道幽光升起，令人心寒。

六道幽光，形成一正一反两个三角形。

慕容半城惊道，六芒星出，魔君现世！

京城。

天地异象，皇宫之下，大地震动，引起了惊神阵的警觉。大明国师龙傲天，手持惊神阵眼，面容凝重。

朱悟能望着龙傲天，怎么样？

龙傲天解释道，六芒星出，魔君现世，这谷人水胆子真大，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人神共愤之事，天道难容！

慕容山庄。

六芒星忽明忽暗，在空中变换颜色。

谷人水生出感应，向京城方向望了一眼，冷笑道，我说找了那么多年，却不见踪影，原来你们魔君竟躲在京城之内。

往生殿神座意念所至，六芒星黑光乍现，冲向谷人水，意将谷人水困死阵中。天空瞬间，漆黑一片。

谷人水须发尽张，身后光明大作，一道巨剑幻在他身后。

一道无比耀眼的光芒自谷人水身上散出。

冥界六神脸色微变，虽不知这柄巨剑的来历，却明显感应到威胁，谷人水以身为剑，一剑刺出。

六道幽光组成六芒星，竟被那一剑破去。

冥界六神见状不妙，连向黑暗中隐去。黑暗之外乃人家，黑暗之内为冥界。

光明没入黑暗，如进入黑洞般被吞噬去。

谷人水陷入黑暗之中，目不能视物。冥界六神见到机会，联手偷袭，向谷人水身上拍去。在人间，谷人水境界无敌，可在冥界空间之内，一切规则以六神意识来决定。

谷人水闭紧双目，全身笔挺如剑，丝毫不理会冥界六神的联手偷袭，若被击中，谷人水唯有魂飞魄散，难得往生。

漆黑空间中，一道红光划破天空。

一把全身浴火的长剑自天而降，将整个黑暗撕裂。

谷人水右手举出，长剑瞬间来到他手中，一剑挥出。

破天一剑！

冥界六神大惊失色，顾不上联手偷袭之事，连连向后倒退，瞬间来到数里之外，饶是如此，脚程稍慢的两人，被削去了半边身子，形容凄惨。

长剑脱手而出，竟如长了眼睛一般，向冥界众神追去。

黑暗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那四神不敢逗留片刻，施展修为，向那正在缩小的黑暗空间狂奔而去。

数息之间，那道黑洞仅有十丈大小，人间与冥界之门，即将关闭，当最后一位冥神前脚踏入，长剑追至，将那神座后腿削断。

那神座顾不得疼痛，瞬间没入冥界之中。

黑洞还剩两尺时，谷人水冷然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凌空一挥手，那道长剑冲着洞口激射而去。

先前进去那神座从黑洞外探出半个脑袋，正要观察形势，却见一道亮光扑面而来。

哎哟妈呀！我的姥姥！

长剑钉在那神座头颅之中，瞬间冲入冥界之中。

天空中炸出一道惊雷，先前那处空间一阵扭曲，消失不见。

谷人水呸了一声，做人多好，修什么仙，学什么道，当什么鬼。

此事前后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天空中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众人早已被吓得目瞪口呆，定力稍弱者，早已昏死过去。

谷人水落回山顶，冲赵拂衣等人走去。天下四绝虽是通象之境，在谷人水天人境下，如蝼蚁一般。

谷人水嘴角微翘，冷嘲道：一座山、一座城、一座岛、五十郡？哼。你们想怎么办？

向中原连道，谷大侠，大家都是江湖中人，讲究以和为贵，一切都好商量哈！

哦？怎么个商量法？

不如你定个章程，咱们四个也好照做。

谷人水思索片刻，道，向中原，你名字太大，以后改成向南海，终生不得踏入中原一步，如何？

向南海本以为迎接他的是雷霆暴怒，见他如此说，连道，行行行，谷大侠你怎么说，就怎么做，都是江湖儿女，一诺千金！说罢，几个纵身，向南方奔去。

赵拂衣，滚回你的西凉剑阁，再捣鼓什么东西，老子一剑劈了你。

赵拂衣脸色数变，也不说可否，转身向西而去。

谷人水看向无名。

无名打个哈哈，我滚回北周，若再入中原，天打五雷轰，让我不得好死。

天下四绝，只剩下赵凌霄一人孤零零站在那里。谷人水道，听说你们东海剑派有个桃花岛，岛上的桃花甚是漂亮？

赵凌霄咳嗽一声，都是江湖上捧场，其实也没那么好看了。谷人水看了不远处的一棵桃树，说：既然你会种桃树，那就不要回东海剑派，留在这里种树吧？

赵凌霄苦笑道，这座山上不凹凸不平，恐怕不太适合桃树生长。

话音刚落，谷人水凌空一抓，赵凌霄长剑来到他手中，对着后山一剑劈出。

轰隆声四起。

整座后山，被这一剑削去了半边。

谷人水道，我帮你找平了，还有什么话说？

赵凌霄苦笑道，不会一辈子都在种桃花吧？

谷人水道，等什么时候，满山桃花若能在一日内落尽，你便可回东海。

将天下四绝之事安置好，谷人水望着慕容半城，轻灵呢？

慕容半城面色苍白，不知该怎么回答。谷人水气势稍弱，又问慕容白云，你姐呢？

慕容白云诺诺道，她……她……她……一连说了三个“她”，也没有个所以然，他也被吓坏了。

谷人水轻声道，说吧，我不怪你。

慕容白云这才鼓起勇气道，一年前，皇上派你出使南洋，我姐她……就被皇上接到了皇宫之中。

一道无名火起，谷人水面色阴沉的可怕。

第386章一把铁剑

伍四六今年三十岁，相貌一般，个头不高，武功也刚摸到闻境初的境界。在江湖上，他没什么名气，不过在京城，他却有个厉害的身份，大内护卫。

他出身一个二流门派，出师后在京城混了五六年，年近三十连个老婆都没讨上，不过两年前，他碰到遇到一个贵人，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禁军，又几经提拔，干到了禁军校尉的职务，成为皇宫大内高手中的一员。

皇宫大内，高手如云。俗话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江湖上的顶尖高手，多数被皇宫或军方揽入囊中。三千大内高手，单是通象境高手，就有三十多人。这些高手，无论哪一个，放在江湖上，都是名扬天下的主儿。

伍四六知道自己武艺低微，能当上管着十人的禁军校尉，已很是满足了。皇宫大内，护卫森严，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不用说杀手刺客了，所以他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当这大内护卫有什么好处？别的不说，当年在京城走投无路时，受尽了白眼，连耍把式卖艺，都被当地帮派赶的东躲西藏。

而如今，京城四合堂的那些老大，哪个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称道一声伍爷？去年回东平县老家，就连当地知府大人都跟他称兄道弟。至于东平知县，每当他父母的三节两寿，那跟孙子似的跑前跑后。

当然，这些好处也不是白拿的。俗话说，皇城有人好办事，那些知县、知府大人，来京城办事，连衙门口朝哪儿开都不知道，更别说见皇帝一面了。

京城内还有一些人，专门利用这些偏远外地官员来京办事摸不着头脑，几人组团，攒局子设套，有人负责拉线、有人负责当托儿、有人捧场、有人装六部要员，专坑朝廷官员。

有了伍四六这层关系在里面，地方上再来京城办事，哪怕伍四六帮不上什么忙，光给他们指点一条明路，这些知府老爷们也不会如无头苍蝇般乱投帖子，拜错了庙门，乱花冤枉钱，徒惹别人笑话了。

这日伍四六休沐，正约了几个朋友来天上人间消费，自从当了大内护卫后，他在这里消费不但不花钱，楼子里每月还留出十几两的银子作份儿钱。

伍四六正耍的起劲，就听到属下来报，说伍爷，可找到您了！伍四六几杯酒下肚，醉意熏熏，不悦道，看不到我有正事嘛？

属下也顾不得这些，说了句“天一风起”。

伍四六浑身打了个激灵，酒意顿无。这是大内护卫专有暗号，是皇宫内发生紧急情况，要求迅速集合。

伍四六连要告辞，怀中的女子还要撒娇，被伍四六一把摔在了地上，正巧碰到有伙计端了瓶醋，伸手抓起，一饮而尽，随即跟那属下匆匆离去。

来到皇城号子，换了盔甲，在军械库领了兵刃，来到皇宫广场之上。只见皇宫之内，灯火通明，三千禁军林立，一片肃穆之色。

伍四六寻思道，这么大架势，自从他加入禁军以来，就没遇到过，还在琢磨这是北周西凉宣战了，还是哪个藩王要造反攻打皇宫。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他看到一个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人正是大内三十位通象高手之一，他的上级的上级的上级。三十位通象高手，将大明天子朱悟能护在正中。

再一看，大明国师龙傲天竟也来到皇宫之内，这位老祖宗，只有平时陛下主持祭天仪式才偶尔现身，今夜却一脸凝重，手持一罗盘，闭目不语。

三千禁军一动不动，皇宫内一片寂静，夜风声和火把声此时显得格外刺耳。

龙傲天睁开眼道，今天我们处于绝望的边缘，处于毁灭之际，我们必选选择彼此相信，今天我们要在家门口迎接敌人，今天我们要推翻末日的预言！

有些事，你不能与之抗争，那是老天爷的事。譬如你看到飓风来临，你能做的就是逃跑。但当你在惊神阵中，你就可以和飓风搏击，而且还会取胜。

我来问诸位，在末日来临之际，你更愿意死在这里，还是与强敌血拼到底！

三十通象高手喊道，死战！

伍四六虽不知发生什么事，却跟着三千禁军齐喊道，死战！死战！死战！

一番话说的伍四六热血沸腾。

这些话，平日里他早已练习过无数次，对皇帝的忠诚，对上级的服从，以及保持思想上的绝对纯洁。伍四六虽然不尽信，为了保住这得来不易的职位，在面对这类问题是，从未迟疑过。

四个时辰后，天色大亮，一夜无事。

伍四六就开始动摇，龙傲天说过这些话后，众人就站在广场之内，一动不动。大家虽是高手，可一站几个时辰，连饭都没吃，着实吃不消。

到了下午，皇帝下令，所有禁军原地休息，不得离开皇城半步。伍四六这才发觉朝廷文武百官，似乎颇为默契的缺席了早朝。

各护卫开始闲言碎语起来，一百年长的夫长道，这究竟是发生什么事，竟启动天一战备状态，就是几十年前庆王造反，攻打皇宫，也没有如此啊。

一名禁军道，昨日我在宫里当值，隐约听龙天师说，这次的大敌，好像是江南的一个知府，昨日已经出了圣旨，将那个知府免职了。还有，好像，那个……

另一人道，一个小小知府，竟让皇宫之中有这阵势，还要启动惊神大阵迎战，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那禁军欲言又止。旁边有人道，杜老七，你吞吞吐吐干嘛，是男人别跟那些公公似的，藏着掖着，有话痛快点。

唤作杜老七那人这才道，好像是圣上看上了那个知府的相好，如今怕那人失去理智，要杀入京城。

那可是那位知府祖上烧了高香了，加官晋爵指日可待，怎么还会杀入京城，莫非脑子进水不成？而且，一个知府，真当咱们三千禁军是吃素的？他武功很高嘛？

杜老七道，据说是个知玄境高手。

那人哈哈大笑，知玄境？

那人正要大放厥词，突见众人脸色大变，连向他使眼色，他回头一看，却见一身穿银甲的禁军统领站在身后，连忙闭口。

禁军统领冷哼一声，那人正要跪地，却见一道寒光闪过，人头落地。银甲禁军统领留下一句话，大战当前，扰乱军心，当死。

伍四六连偷偷后退几步，目光望向城门外，似乎对眼前之事闻所未闻。

京城十里外，孟氏铁匠铺。

铁匠铺老板四五十岁，姓孟，扬州人，以打铁为生，本在扬州有一份产业，却因得罪了达官显宦，为了躲避仇杀，抛弃妻子，隐姓埋名，藏在京城外一个小镇，平日里给村民做些农具、铁锹，倒也能糊口。

一个书生风尘仆仆，面容憔悴，走了进来。书生来到老板身旁，声音略微嘶哑，低声道，我要买剑。

孟老板问道，买剑做什么？

书生道，杀人。

孟老板说，这位客官，剑乃大凶之器，我见你身体羸弱，手无缚鸡之力，有什么事要想开一些，也就风轻云淡了，没必要去钻牛角尖。

书生说，可是我偏偏想不开呢。

孟老板叹了口气，带着书生来到铁匠铺内，绕过那些农具，来到内堂，只见厅内挂着十几把未开刃的剑。

书生并未挑剔，随手拿了一把，孟老板暗道，这书生却也太不识货，这把剑极为普通，是他从村子里收了一些破铜烂铁，在炉子里淬了几次，随意打出，根本不值钱。

孟老板见书生满脸沧桑，心生恻隐之心，不想卖给他，于是故意抬高价格，道，这把剑四十五两银子。

书生摇摇头，我没钱。

孟老板说，那对不住了，本店概不赊账。

书生仰头问道，你有仇家吗？我可以帮你报仇！

孟老板被书生一句话勾起往事，当年在扬州，他亲手铸就三十名剑，号称一代剑师，可成也因其剑，亡也因其剑，结果被人盯上，导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如今却在京城外的一个小镇苟且偷生。

孟老板道，我的仇家，武功很高，你不是对手。

书生说我可以试试。

孟老板说，我的仇家，如今在京城皇宫，号称宇内三十高手，武功通象境，你能杀得了他们？

他如此说，是想让那书生知难而退。

书生突然笑了，说正巧，顺路。三十通象高手，四十五两银子，划算的很。老板，这把剑我要了。

孟老板以为他是在说笑，不过见他意决，便道：这把剑不值钱，你若真要，我里屋还有几把名剑，不如送你。

书生说，又不是天上神仙，深海蛟龙，一把破铁剑，够了。说罢，书生向铁匠铺老板鞠了个躬。

孟老板问道，你去哪里？

书生将剑握在手中，说了句，皇宫。

孟老板只觉得眼前一花，书生如同凭空消失一般，倏然不见，以为自己白日见鬼了，口中嘟囔了几句，回到店铺之内，继续打铁。

第387章天下再无谷人水

永定门下，有一队官兵在严查出入京城的人员。大明朝实行户籍、路引制度，居民要离开户籍地，必须要有当地官府出具的路引，还要有当地的里正、村保来做保人。只是几百年来，这一制度执行的并不严格。

可是今日，内九外七的城门处接到了命令，要求严查入城的可疑人员，尤其是携带兵器之人，必要时可以便宜行事。

这一命令可是肥差，尤其是“便宜行事”这四字，相当于赋予了他们一把尚方宝剑，若放在以往，想必有若干无辜之人撞到枪口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只是今日，上头下了死命令，说南方来了一个大魔头，要大家亮起招子，别让那人蒙混过关。

城门校尉吕下水并没太拿这个当回事，北京城门那么多，谁知道那人会从哪个城门进京。再说了，一个大魔头，武功再高，能抵得住人多？真当京城的那么多高手都是纸糊的不成？

一个上午，查获了十几个想要进城的江湖人，还有若干做猪肉生意的屠夫。

江湖人嘛，带刀干嘛，莫非想要进城行刺皇上？这可是滔天大罪，我一看你们就像是天地会的反贼，先去大牢里待两天再说。

什么？你是杀猪的？那你这把刀起名叫什么屠龙刀？屠龙，哼哼，这分明是想要刺杀皇上，别给我提钱，低于两百两，免谈！五百两啊？那来面谈！

吕下水摸了摸口袋中的银票，心里颇为舒坦，俗话说外财不能留，正琢磨着晚上找个窑子请弟兄们去放松一下，忽然听到手下道，头儿，又来了个撞上门来的。

吕下水抬头望去，见到一书生提着一把生锈的铁剑，连剑鞘都没有，步履沉重，若有所思的来到永定门下。

吕下水混迹京城这么多年，早已练就一副火眼金睛，只敲了一眼，就知道这书生不是有钱之人。不过他是大老粗，向来对读书人没什么好感，想到此，一横长枪，将那书生拦住，问了哲学上的三个终极问题。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到哪里去？

书生陷入沉思之中，良久才摇摇头，我回答不了这三个问题。

吕下水瞧了一眼那把破铁剑，一把夺了过来，眼见这书生心神不定，想要吓唬他下，于是道，你满脸煞气，拿着兵刃入城，我一看就知道你图谋不轨，是不是想要去行凶？

书生点点头，是啊。

吕下水心中冷笑，接着又问，莫非你要去刺杀皇上？心想无论这书生是不是承认，立即拿下，送往刑部，弄个莫须有的罪名。

书生脸色一变，不错！

吕下水正要说，好啊，来人，把……

只见眼前一晃，书生失去了踪影。忽然间，吕下水只觉得手中那把铁剑生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开始震颤，在众目睽睽之下，划出一道残影，凌空飞向那书生所在方向。

吕下水喊道，鸣钟！

京城之内，钟声大作，一片连一片，笼罩在四九城内。

与此同时，十八道白光从九门冲天而起，惊神阵旁阵启动。紧接着，两道红光将皇城四门笼罩其间，惊神阵副阵启动。

伍四六混在三千禁军中间，今天以来，他右眼皮一直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据说来的劲敌只有一人，有三十位天下顶尖的通象高手在此，还有大明第一奇阵，就算来的是陆地神仙，也恐怕难入皇城一步，想到此，心中有些惭愧，连握紧手中长枪，带着手下在宫内静候。

心神恍惚之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伍四六抬头望去，十丈多高的玄武门被轰出一个大窟窿，尘土飞扬。

伍四六这才看到，玄武门下站着一名书生，手持一把铁剑。若非亲眼所见，谁也不敢相信，就是这么一个瘦弱书生，一剑将玄武门劈为两半。

伍四六心中有些佩服，却也为那书生担心，硬闯皇宫，刺杀皇上，这可都是诛九族的罪名，这人究竟与皇上有什么仇，以至于此。

大明国师龙傲天大声道，谷人水，你这乱臣贼子，忤逆圣上，是为不忠……

未等他说完，书生打断道，这里轮不到你来说话，说着盯着明帝朱悟能道，轻灵呢？

朱悟能面沉似水，眉头紧皱，不肯言语。

龙傲天一挥手，数千支箭如蝗虫一般，遮云蔽日，向书生射了过去。伍四六看到一道暗红的空间瞬间弥漫在那书生四周，那些箭矢在书生身前三丈处，凌空静止，无法再前进一寸。

书生轻轻拍了下剑身，箭矢纷纷落地，只两步，踏过玄武门，进入皇宫之内。

护驾！

这三十名通象高手，号称宇内三十高手，聚集了江湖上各大门派的高手。江湖上各大门派，名义上不参与皇宫之事，可又都有一个潜规则，那就是为皇宫培养忠心耿耿的大内护卫。这些大内高手，虽明面上与各大门派并无往来，但暗中却都是由各大门派专门培养的。

伍四六竟开始为那书生担心起来，他知道宇内三十高手的厉害。

有一次他的顶头上司因不小心在公开场合冲撞了其中一名通象高手，那人只咳嗽了一声，他的知玄境的上司就倒地不起，在床上休养了半年。

可如今这三十高手，竟同时向那文弱书生发难，而那书生手中只有一把铁剑，一把生锈的铁剑。

伍四六暗叹一声，注视着玄武门下。

伍四六目瞪口呆，只看到那名书生提剑而动，几个闪身，如同鬼魅一般从宇内三十高手身边穿过。三十名高手的剑，连那书生的衣衫都没沾到一角。

书生的剑太快，以至于他根本没看清是否出剑。

三十人头落地，三十通象高手一剑被杀。

书生叹道，可惜了三十颗大好头颅。

伍四六只觉得后背直冒冷气，双腿发软，他向四周瞟了几眼，见大家都看着场间，于是偷偷向后排溜去，准备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知道禁军规矩，临阵退缩可是要杀头的，可他更重视自己的性命。

惊神阵缓缓启动，但在此之前，龙傲天想要用这三千禁军车轮战，消耗书生的内力，而且龙傲天笃定，这书生是读圣贤书之人，又出身佛门。若真杀这么多人，造下孽业，心中必然生魔。

惊神阵，正是天下第一伏魔大阵。

一声令下，三千禁军缓缓向书生冲去。

书生冷笑道，莫非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人不成？手中剑一横，冲入三千人群之中。这一战，就是三个时辰，从下午持续到傍晚。

玄武门内，惨叫声连连，如人间地狱。

那书生全身沐血，双目通红，越战越勇。

龙傲天催动惊神阵，汲取天地灵气，正准备抓住机会，对那书生施出全力一击。伍四六偷偷躲在一个石门之后，双腿瘫软，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一道擎天光柱从皇宫之内冲天而起，惊神阵主阵发动，刹那间，整个皇宫之上，流光溢彩，无数天地真元涌入宫城之内。

皇宫地底之下，一阵难以察觉的震动传来。

当书生冲到场间时，龙傲天手中罗盘一举，口中喝道，还不伏首！

数十道光芒将那书生缠绕其中，四周空间开始扭曲，开始变得模糊。惊神阵，连神仙都望之退步，何况凡人？

空间之内，已非人间。

书生纵有一身神通，可在异界空间之内，却也施展不出来。

龙傲天开始露出一丝冷笑，不远处的朱悟能，一只握紧的双拳也变得舒缓开，终于长舒一口气。

等那处空间散尽，书生将在人间消失。

他满脸不甘，口中大呼，慕容轻灵！声音透过那扭曲空间，在皇宫之内飘荡。绝望之际，只见他双膝盘地，作出一个奇怪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顷刻间，那道空间逐渐清晰起来，变得极不稳定。

一道、两道皱纹爬上了书上的眼角，原本乌黑的头发，竟有多半变灰。书生缓缓起身，手中长剑随手一划，如同划开一张白纸一般，破去了惊神阵。

龙傲天脸色大惊，正要催动惊神阵攻击，眼前一黑，看到自己头颅飘离了自己身体，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我死了。然后就死了。

书生来到朱悟能身前。

朱悟能连连后退，口中结巴道，你，你不能杀，杀朕。

书生挑目，嘲笑道，给我个不杀你的理由。

朕，我乃真命天子，若杀了我天下大乱，民不聊生，你愿意见到这种事情发生？

书生冷笑道，关我屁事？

你我兄弟一场，这十几年来我给你加官晋爵，可曾亏待了你？

书生呸了一声，我稀罕嘛？说着，举起手中长剑，就要劈下。

朱悟能扑腾一声跪倒在地，目中含泪，痛声道，轻灵就要当娘了，你想让她的孩子没有父亲嘛？求你你别杀我，你说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

书生心中一痛，问道她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声婴儿啼声响彻皇宫。

地下轰隆声大作，一道黑影趁惊神阵被破，冲天而起，正要从惊神阵中逃窜而出。

书生见状，凌空跃起，在那道黑影冲出惊神阵前，拦住他，叱道，孽障！一剑挥出，光芒大作。

那道黑影从三俗与长剑之间穿过，黑影一分为二，一半碎为虚无，一半受到惊扰，重新遁入地下。

一个老太监来到后院，见到满地尸体，浑身颤抖，启禀陛下，臻妃为陛下诞下了位皇子！只是……

未等朱悟能说话，书生问道，只是什么？

太监道，皇子一出生就薨了。

书生几个起落，便来到一个宫殿前，在门外喊道，轻灵！一连几声，未见人回应，良久，一个小宫女出来道，娘娘不愿见你，她说今生有负于你，来生再图报答。

你让我见她一面！

宫女道，娘娘说了，你若强行闯入，估计我们是拦不住你的，不过若真如此，她就自刎于你面前。

书生痛的仰天长啸，在宫外盘旋片刻，来到朱悟能身前，目露杀机，朱悟能道，你不能杀我！

书生连笑几声，我不杀你。

长剑挽起一朵剑花，凌空一挥，一块肉落地。

朱悟能一声闷哼，手捂着裆部，鲜血直流。

书生将那把铁剑一扔，回头看了那座宫殿一眼，转身消失不见。

朱悟能强忍着痛，吩咐道，速传薛御医。传齐王入宫见朕！

一阵夜风吹过，伍四六睁开眼睛，他看到广场之上满是官兵，看服装打扮，应是齐王的亲兵。伍四六心中奇怪，外城有九门提督五千兵马，城外还有三万兵马，怎么齐王府的亲兵来收拾战场。

伍四六正要从石柱后起身，却听到有人道，这里有个活人。伍四六一看，活着那人正是那百夫长。紧接着，一把匕首刺入那百夫长胸口，有人道，你们在检查下，不得留下活口。

伍四六这才意识到，今夜若逃不出去，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有人闯入皇宫，杀了三千禁军，破了惊神阵，这种事若传出去，天下不大乱才怪，所以皇上这是要准备杀人灭口啊。

伍四六脱掉身上铠甲，躲过几波齐王府兵马，来到一处假山之后。如今玄武门大开，可那边有兵马把守，无法过去，东安门、西安门早已封禁。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一辆夜间拉粪的牛车从前面驶过。他是大内护卫，知道每天晚上，粪车都要出城，想到此，快步来到西安门前，捡了块石头，横在路中央，自己偷偷躲了起来。

那牛车来到西安门，车夫看到石头，叫骂几声，下车把石头抬开。趁着这机会，伍四六也不顾污秽，藏身与粪桶之中，随着粪车出了皇宫。

伍四六知道自己身份不能暴露，将那车夫一剑捅死，就要离开。突然听到后面一个马桶内，传来一声婴啼声。

伍四六犹豫再三，将那孩子抱起，心想京城不是久留之地，而老家也不能回去了，思来想去，决定前往江南。

京城十里之外。

一位书生站在山顶，看着皇宫内燃起大火，心如刀割。只见他眼中含泪，把长发散开，将头发重新盘好，用一根木钗别起，做了一个道士打扮，几个起落消失在夜空中。

自这夜起，天下再无谷人水。

天下多了一个三俗道长。

第388章参见教主

二十三前的故事，在我面前时隐时现。

平日里，三俗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坑蒙拐骗、吃喝嫖赌，没有正样。

无论是大师兄还是叶良辰，当我问及这些事时，他们都是闭口不提。如今得知真相，我心中一阵酸楚。只是后来，却不知他如何去了龙虎山，又到了三清观，慕容轻灵出家为尼，想必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在秘宫之内，我却看不到了。

画面一转。

夜空中，天空一片黑暗。

乌云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我看到了一身黑衣的纪君璧，跪倒在地，面色肃穆，口中念道：

只要人心中仍有欲望，黑暗的势力就会无所不在。

黑暗之神，您的子女已彻底苏醒。人的本性，将在黑暗中尽情释放。

用烈火焚烧我的灵魂，光明终将被黑暗吞噬。

用鲜血祭奠我的躯体，黑暗终究会降临人间。

声音一阵清冷，没有任何表情。乌云开始翻滚不已，一道亮光将乌云破开。

我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一般，大声喊着纪君璧的名字，却发不出声来，纪君璧站起身来，双手高举。

脑海中轰的一声，一切幻影化作虚无。

额头已是大汗淋漓，是幻相？是未来？还是？

超立方体仍在不停转动，我与慕容白云越来越接近那一明一暗两个光球。再看向外面，只觉众人变得愈发奇怪，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他们的身体，他们血液，还有经脉中流淌的真元。

第四维度空间！

这种感觉很是奇怪，慕容白云却视若无物，径直来到两颗光球之前，伸手要去取。我喊道，住手！

慕容白云回头看了我眼，不予理会。我运起四湖真气，却感觉这真气与以往有所不同，仿佛多出一个维度，真气运行路线清晰无比。

我顾不得思索，一剑刺入慕容白云之内。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连人带匕首，竟从慕容白云身体之中穿过，透体而出。慕容白云嘴角冷笑，从怀中取出一个金色盒子，向那两颗光球罩去。

幻相？

不对，我立即反应过来。慕容白云先于我进入秘宫，而在秘宫之内，是没有时间概念的，我方才刺中的，只是不久前的慕容白云留下的一个影像！

果然，当慕容白云罩住光球的刹那，一道亮光射出，将慕容白云击向我，我正要抵挡，却发现那道影像从我身体内穿过，落在我身后。

我与慕容白云同时身处秘宫，却不在同一个时间维度之内。

就在此时，两颗光球开始剧烈旋转起来，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芒，充斥在秘宫之中。我体内的噬灵血滴生出了感应，在丹田也缓缓旋转，逐渐加速，片刻之后，速度竟与那两颗光球同步起来。

超立方体开始剧烈的晃动。

噬灵血滴仿佛找到同伴一般，丹田内红光乍现，从我全身窍穴中迸出，与那光球遥相呼应，空间越转越快。

天空中异象突生。

头顶秘宫的天空之上，第三颗太阳冉冉升起。整个天空似乎燃烧起来一般，将整个超立方体笼罩其内。

三星系统！

秘宫之外，成千上万的血鸦扑天而起，如一团黑云，将天空遮蔽起来。空旷的沙漠中，无数异兽似乎感觉到了恐惧，纷纷向秘宫冲来。

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这噬灵珠，就是天机老人当年留在秘宫的三颗至阳丹之一？

那一明一暗两颗太阳，距离越来越近，超立方体内的两颗光球，也开始互相缠绕旋转。只是那明暗两个光球似乎生出一股排斥之力，十分抵触两者的融合。

天空中释放出巨大的能量，瞬间来到超立方体内，强行将两颗光球合二为一。整个超立方体内仿佛燃烧起来。

一道亮光闪过，耳畔传来令人难以忍受的巨响，体内的噬灵血滴散发出的能量，几乎撑破我的身体。

光球向我疾驰而来，正要冲入我体内时，一个金黄色盒子拦在我身前，将那颗光球收入其中。

整个超立方体失去了维持的能量，瞬间消失不见。

我们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宫殿之内。

慕容白云将盒子放入怀中，我拦在他身前，把东西给我。

他冷笑一声，你想要？将盒子取出来在我面前扬了扬，你想要你就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你真的想要？

我心想你废话真多，至阳丹是给君璧疗伤所用，我顾不上两人之间境界差距，释放出剑域，扬手便是万剑河山。

慕容白云伸手一指，将我击出一丈多远。望着众人道，至阳丹就在此，你们谁有本事，尽管过来取。

群豪连道，至阳丹乃天下武林至宝，唯德者居之，慕容盟主德艺双馨，保管至阳丹，我们没有意见。

魔教二老呸了一声，还德艺双馨，阴险毒辣小人一枚，也不怕遭宝物反噬。慕容白云直接无视二老，冷冷问，谁还有意见？

我站起身，抽出玲珑，擦了嘴角的血，说道，我有意见。说罢，天空之中，一道亮光从那血色太阳上面射出，注入我体内。

噬灵血滴暴涨数倍，将我全身笼罩在红光之内。一道磅礴的真元，瞬间让我境界跃升数倍，整个秘宫方圆百里，印入识海之内。

慕容白云见状，皱眉道，不知死活！

我只觉得全身几欲爆炸，整个秘宫，便是我的法则空间，剑域无限放大，玲珑短匕如同有了灵性一般，感应到我的杀意。

我望着慕容白云，谁抢我至阳丹，我便同谁拼命。

忽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你个傻小子，不想活了？眼前人影一闪，在我头顶上一抚，只觉识海中一轻，体内如大江奔腾的真气，瞬间平静下来。

来者正是三俗。他仍是一身邋遢道袍，上面若干窟窿，下颚的胡须，断了一截，仿佛烧了一部分，模样十分狼狈。

我眼睛一红，三俗连给我一个栗子，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三俗呵呵一笑，有问题，找政府，政府不管，找师父。

慕容白云看到三俗，目光闪烁，惊奇道，他们竟没困住你？

三俗嘲讽道，就你找的那几个歪瓜裂枣，还有那个半吊子黄阵图，连我一剑都接不住，最多也就浪费我逛一次窑子的时间。哦，不对，连我脱裤子放个屁的时间都用不了。

话虽如此，只看三俗这模样，便知他之前经历过一场恶斗。三俗把手伸向慕容白云，拿过来吧，还藏着掖着干嘛？

慕容白云故作讶然道，什么东西？

三俗冷笑一声，凌空一抓，将那黄色盒子取了过来。

慕容小子，别以为你在外面瞎搞的那些东西我不知道，黄阵图是有些能耐，但那些力量却不是你能掌控得了的。到时候弄出什么乱子，就算有姓朱的给你撑腰，我也要斩你于剑下。

慕容白云双唇紧闭，默不作声，良久才道，那我姐姐呢？

三俗一愣，怒道，你还有脸提你姐姐？

慕容白云变得有些激动，大声道，为什么不能？当年你一去那么久，音讯全无，你的仇家找上门来，若非他出手，慕容山庄早已惨遭灭顶之灾。我姐姐当年为了等你，宁可自杀！你可知当年，我父亲亲自跪在我姐姐面前求她，那一场景，我今生难忘！我来问你，那时候，你在哪里？

三俗凝噎无语，良久才叹了口气，是我亏欠轻灵。

慕容白云讥笑道，你有你的天下、苍生就够了，还来招惹我姐姐作甚！你知道我姐姐的一生，毁在了你的手中？

慕容秋水过来，拉了慕容白云一把，低声道，父亲。

慕容白云才发觉失态，冷哼一声，如今你有了至阳丹，可以为所欲为了。你三过天门不入，我倒想看看，你究竟在人间能折腾出什么动静来！

三俗缓缓道，你们懂个屁。

轰隆声四起，大地一阵震颤，秘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坍缩。远处，成千上万的血鸦、异兽向我们所在之处涌来。

穹顶之上，东西南北四处，金光乍现。四个卷轴，在天空中铺展开来，“天地玄黄”四个大字映入众人眼帘。

有人惊道，天书四卷！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天地二卷隐去。

玄牝之门，天地为根。

黄老之道，阴阳互生。

玄黄二卷隐去。

虚空之中，四座大门打开。

三俗拍了我下，还愣着干嘛，再不出去，我们就困死在这里了，你想六十年后来给我收尸嘛？

慕容白云见状，来到地门之处，将手中地钥拍碎，从地门逃出秘宫。柚木来到黄门前，手中拍碎黄钥，喊道，从这边出去！在黄门关闭前，若干人从这边逃出。

无眉鬼望着玄门，说咱们不从这里走。面瘫怪问为何？无眉鬼道，这玄牛比（牝）之门，听着不是好东西啊。

三俗一拳轰出，将那玄门炸开，骂道，还不快滚！魔教二老似乎十分害怕三俗，闻言也不敢辩驳，跟随众人出了秘宫。

三俗看了我跟纪君璧一眼，你俩想在这里当亡命鸳鸯嘛？我拉着纪君璧，将天钥拍碎，与三俗从天门而出。

就在这时，秘宫坍缩成一点。

爆炸声传来，空间一阵扭曲，我们从秘宫逃了出来。天门出口，竟通到了神龙（鬼）岛！

普陀山开始缓缓下沉，没用多久，竟被海水淹没。

三俗这才松了口气，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我见状大惊失色，你受伤了？三俗笑了笑，慕容白云那小子有两把刷子，差点就着了他的道儿。不过，我死不了。

三俗看了一眼纪君璧。

纪君璧缓缓跪在地上，参见教主！

第389章后魔教时代

三俗淡淡一笑，起来吧，地上这么凉，你这么跪着，我的好徒儿要心疼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三俗，你就是魔尊纪寒？三俗颇为不屑的看了我一眼，我当摩尼教教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好稀奇的？怎么，我是魔尊，还碍着你事儿了？

原来如此，我心中暗忖，难怪赵拂衣、向南极、无名在西凉联手杀他，原来三俗还有这层身份在里面。在老君庙时，鬼谷道长还暗示过我，说魔尊纪寒曾经一剑杀死三十多一品高手，当时我并未放在心上。如此一来，当年在慕容山庄，慕容白云和慕容秋水的表现有些古怪。

不过想来也对，能将魔教在短短两年内成为江湖上屈指可数的大门派，天底下除了三俗，谁有这本事，这气魄？

不过我向来跟他没大没小，于是道，我总以为，魔尊纪寒是高来高去的陆地神仙，仙风道骨、风流倜傥的，你看你胡子也焦了，衣服也破了，这副行头，怎么着也不配天下第一高手的身份啊？

三俗怒道，有你这么跟师父说话的嘛，要不是为你这臭小子，为师我昨夜差点交代在外面，你不知感恩就罢了，还在一旁说风凉话？

我奇道，三俗道长，魔尊纪寒，这两个身份哪个说出来都是让人高山仰止的名字，怎么天下还有人能让你这么狼狈。

三俗说你懂个屁，不知道山外有青山楼外有青楼嘛？慕容白云那小子太狡猾，竟然说动了龙虎山那群臭道士和老君庙的那死牛鼻子，仗着黄阵图之威，还弄了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想困住我。

我心说你自己就是牛鼻子老道，这句话可连自己一起骂了。

三俗狡诈一笑，得亏为师我练过，趁机跑了出来，不然你们要见我，恐怕去冥界了。说到这里，三俗一捂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我关心道，你受伤了？

三俗深吸一口气，说死不了。说着，背负双手，作出一副高手姿态，只是风范虽有，破道袍脏兮兮，还满是窟窿，看上去模样却有些滑稽，不由暗笑。

你偷笑什么？

我心说这你也能看出来，连转移话题道，你说的那不干不净东西，可与冥界有关？三俗讶道，你竟也知道冥界之事？

我说略知一二。我在秘宫幻境中所遭遇之事，得知当年他的辛酸往事，也只得佯作不知。

三俗说知道也好，慕容白云这家伙，野心太大。这些年来，一心想称霸武林，竟连冥界的力量也想染指，他懂个屁，冥界那些家伙岂是轻易招惹的，到头来只怕要引火烧身。

难怪慕容白云短短两年之内，武功从一品直接越出三境之外，原来是借助了黄阵图和冥界的力量。当年吕祖的一道魔念，已经把江湖搅的天翻地覆，若真让他得逞，天下岂不要大乱？不过这事儿轮不到我考虑，我担心的还是三俗怀中的至阳丹。

三俗见我盯着他怀中不放，警觉道，你又动什么歪主意了？

我说你未来的徒弟媳妇，也是你的徒弟，如今遭受血毒之害，师父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三俗说这时你想起我还是你师父了？我嘿嘿一笑，我心中一直可是把你当做亲师父来对待的，每天早晚三炷香，晨昏两叩首的供着。

三俗道，你这是咒我早死啊？至阳丹确实可接这小丫头的血毒，可是这东西在人间并不稳定，除非你能越出三境，创出自己的法则空间，否则就算有至阳丹，你也用不了。

我说我一品境就有自己的剑域空间了。三俗呸了一声，你那点微末道行，方寸的空间，若真将至阳丹释放出来，自己不爆体而亡就不错了。

我心说这家伙看样子不想给我啊，急道，一句话，你给不给吧？三俗说以你实力，还无法驾驭至阳丹，我先替你保管着，等时机到了，我自会给你。至于这丫头的血毒嘛……

三俗走到纪君璧身前，在她身上几处穴道随意拍打几下，说我已经将她几大窍穴封住，只要不妄动内力，再活个三五十年，问题不大。倒是你这小子，不思进取，武功这么弱，将来怎么接我衣钵？守护天下苍生？

我说我可不想当什么魔教教主，你徒弟我这辈子没啥追求，娶个媳妇，生个娃，就很知足了。纪君璧闻言，莞尔一笑。

三俗昂头不屑道，魔教教主？你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你这辈子，也就是当个镖师的命。

我心中惆怅，若真如三俗所说，无法越出三境之外，开创自己法则空间的话，还是无法为纪君璧解毒，心中暗下决心，无论什么代价，也要将武功再进一层。于是问，怎样才能越出三境，徒儿修行遇到瓶颈，你这当师父的不能不闻不问吧。

三俗傲然道，秘诀到也有。

我喜道，快告诉我！

三俗撇撇嘴，伸出三个手指。

三个字？

三俗摇头，三两银子！

我说你摩尼教家大业大，财大气粗，怎么天天从我这里抠银子？

三俗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再说我也不过是挂名教主，一年到头教内待不了几天，年年履职测评不合格，哪里有银子拿？

我心说服了你了，从怀中掏出十两银票，说不用找了。三俗嘿嘿一笑，说秘诀也不是没有，而且很简单，就一个字。

什么字？

等！

我心中暗骂，这么不负责的师父，天底下别无二号了吧，你看人家柳清风师父，什么灵丹妙药啊，跟糖豆似的往他嘴里怼，到了我这里怎么整天惦记着我那点微薄薪水？

三俗看了眼银票，心中欢喜说，看在银子份上，我在送你几个字。本来我传授你的武功，乃纯正道家心法，你小子不学好，贪多嚼不烂，所学太过驳杂，反而丢掉了自己的道。等什么时候，你能寻着属于自己道，武功境界自然而然的就水到渠成了。

寻找自己的道？

我百思不得其解，正要开口询问，三俗却破不耐烦，行了，你怎么打算？我说我要回趟山东老家，讨到媳妇了，当然得领回去见见爹娘，择日成亲，到时候，喝喜酒，就不请你了。

三俗作势要打，说我怎么收了你这个徒弟。我连闪到一旁，问那你呢？准备去哪？

三俗说慕容白云在这里摆了我一道，说什么我也要去趟慕容山庄，不收点保护费，太对不起我自己了。

我说去没问题，别把至阳丹弄丢了。到时候徒弟我成亲，别的我不要了，就拿至阳丹当贺礼吧。

三俗骂道，滚！三俗一愣，忽道，我还约了几个朋友打牌，等慕容山庄事情一了，我去东平县找你们去。

来到纪君璧身前，说本来想把圣教交到你手上的，不过看样子你也没什么兴趣。看来便宜姓京的那丫头了。

纪君璧恭敬道，京师姐天赋远超过徒儿，杨尊者、韩教主能力也在徒儿之上，圣教在他们手中，必会发扬光大。

三俗又问，寻楼夜那小子呢？纪君璧说最近在江南一带现身，后来就没听到他音讯了。三俗叹了口气，罢了，这些事我懒得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扬长而去。

我一摸怀中，钱囊不知所踪，连在后面喊道，三俗，你站住！三俗一听，连加快脚步，几个闪身，不见踪影。

没多久，魔教二老赶了过来，说教主他老人家走了？我兄弟俩多年没见教主，想念的很，谁料到这次竟这么匆匆。

纪君璧淡笑道，少来这套，你俩藏在石头后面那么久，也没见你们出来，教主他老人家懒得管你俩而已。

无眉鬼嘿嘿道，你小丫头，什么也知道。我这不是怕教主老人家，见到我俩生气嘛，就不给他添堵了。

正午之前，遇到了柚木和钟鹿鸣，无锡小叫花子吕小九，愁眉苦脸，跟在小公子钟鹿鸣身后，无精打采，我问怎么变成这幅德行了？钟鹿鸣得意道，三观，看我新收的小徒弟。我打个哈哈，恭喜啊，年纪轻轻就当了师父。

吕小九说能不能三观哥一起走？

钟鹿鸣脸色一沉，怎的，不愿意当我徒弟啊？

我说吕小九你能进琅琊阁，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别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的。吕小九说谁说不是，你不知这两天，她可把我折腾惨了。

钟鹿鸣冷哼一声，谁让你竟然想打我钱囊的主意，我没剁了你手便宜你了。

柚木这趟秘宫之行，没有弄到至阳丹，不过却也颇兴奋，一问原因，原来天书四卷中的玄字卷，竟被他抢到，也不算一无所获。至于其它几卷天书，究竟被人拿走还是滞留在秘宫之中，便不得而知了。

普陀山一战，魔教普陀岛沉入海底。正派联军损失惨重，慕容白云对外却声称大胜而归，魔教全军覆灭，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魔教经此一战，除了失去普陀岛，并未伤到元气。纪君璧告诉我，早在秘宫开启之前，魔教主要实力早已转移到海外了。

慕容白云在江湖上风光一时无二，慕容山庄也远压过少林、武当等百年老派，成为天下第一大门派。奇怪的是，少林、武当两派，不约而同的对这件事保持了缄默。以慕容山庄为首的天下武林，开始致力于打造后魔教时代的新秩序。

只是，一个更大风暴即将来临。

第390章至少得两巴掌

持续了三个月的北周战事终于见了分晓，我们大明英明神武的皇帝朱悟能率领二十万太监，不，二十万定北军连战连捷，在库布斯古勒湖南大胜北周军。当年朱悟能在这里吃了败仗，如今本着“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的作风，一战扬眉吐气。

与此同时，北周呼延无敌掀起了反抗北周皇室的热潮，一时之间，北周内外交困，只得向大明求和。大明也知北周战略纵深过长，不宜久战，见好就收，于是退兵至凤凰岭，派了一百多人的谈判团与北周开始了谈判。

经过一系列的扯皮和拉锯，最终逼迫北周签订了城下之盟，大明虽没有将北周像西凉那样作为附属国，却也让北周大为吐血，这种不平等条约的签订，着实让大明子民出了口恶气。

普陀山一战之后，凭借李名秀卓越的裙带外交能力，南宫世家和唐门勾搭在一起，据说把云南五毒教坑的不轻，五毒教被南宫世家兼并，教主彭无心下落不明。

此外，关陇武林也传来重磅消息，盟主李伯阳断臂之后，实力骤减，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被仇家一锤子砸烂了脑袋，关陇武林陷入混乱之中。

我和纪君璧商议了下，准备先去趟东平县老家，先把婚事敲定了再说。三俗取得至阳丹后，魔教主要势力退出了中原，魔教二老却留了下来。

这两人心性怪异，武功又高，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我本想让他二人离开，二老却连连摇头，我们两人可是在杨尊者面前发誓，不能离开圣女半步，这关系到将来谁能坐上护法之位。纪君璧也拿他二人没有办法，只得带着一起上路。

这日来到了松江府码头，准备找艘船北上。松江府又称申府，古代曾是春申君黄歇的封地，因此得名。长江自此入海，松江府码头也是海陆两运码头。近期北周战事吃紧，船运都被征召去做官运，客运船只较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

找到船老大，打听好价格，买了票，结果上船时，船老大却面露为难之色，我连问怎么回事。

船老大支支吾吾，说你们两位我们自然是欢迎的，只是……说着眼睛余光瞟了魔教二老一眼。

无眉鬼不悦道，只是什么只是，有钱不赚王八蛋。

船老大这才道，按理说不该这样，只是这两位容貌实在帅的太离谱，我们怕吓坏了其他客户……

无眉鬼嘿嘿道，我知道我祖传染色体出众，一直以来我承受着我这个年龄不该有英俊和帅气，然而我并不累，你们也不用担心。

船老大皱眉，冷冷道，你们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面瘫怪说，那是什么意思？你这是瞧不起我们咯？

船家的副手嘲笑道，两位长得也太丑了！

面瘫怪面露愠色，丑？你懂个屁。这叫冷酷到底，在棒子剧里这可是标准的美男子造型，怎么也算个短腿欧巴。

船老大狠了狠心，对我说，对不起二位，若是让这两位也登船，恕不从命了。

无眉鬼怒道，又不是不给钱，做生意还挑三拣四了？

这些江湖上跑船的，地位虽不高，能够开起这买卖，在黑白两道也都能吃得开，听到无眉鬼威胁，浑然不惧，说刚才是给你面子，你们若不识好歹，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面瘫怪也勃然，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你？

船老大说，我不信！

我知道两人脾气，正要劝阻，面瘫怪踏前一步，一巴掌拍去，船老大脑袋在脖子上转了两圈，飞了出去。

杀人了！一些已登船的客人见状，连忙纷纷四处逃窜。

面瘫怪走到脑袋面前，一连问了几句，信不信？你不回答，我就当你信了！哦，果然是信了。

转过头又问那副手，你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你？

副手哪里见过这种怪人，吓得浑身颤抖，扑腾跪在地上，我信！我信！面瘫怪点点头，说了句你信也不能让你白信，又一巴掌把他拍死。然后若无其事的来到船上，对着船工道，还愣着干嘛，赶紧开船！

船工脸色苍白，颤颤巍巍，不敢动弹。

我说船老大、副手都被你弄死了，谁来开船啊？面瘫怪哦了一声，也对，这可如何是好？

听到远处一阵嘈杂声，有一队巡逻官兵朝我们赶来，将我们围住，为首那人斥道：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魔教二老被人嘲笑相貌，怒气没地方撒，一拳挥出，击在船舷上，船身应声而裂，断为两截，问道，王法在哪里？

官兵见此，连连后退，不敢前来抓人。双方僵持不下时，不远处一人跑了过来，卢校尉，东码头有人闹事，有几个不开眼小混混调戏李四爷的十八姨太。

那校尉闻言，怒道，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调戏妇女，还有没有王法了？说着，率队匆匆而去，估计是去搬救兵去了。

我心说这里不宜久留，坐船北上的法子泡汤，趁着官府人马未到，连劝两人离去。无眉鬼却动了肝火，说我还非要坐船不可！

纪君璧面露不悦之色，那你们坐船吧，我们走了。

魔教二老平日里虽横，却对纪君璧极为忌惮，见君璧发火，也只得乖乖离去。

我寻思了下，实在不行，那就走海路到日照，然后转道去东平。

无眉鬼一听，连忙拍手，这个主意不错。

只是听说如今海上不怎么太平。

怕什么，有我两人在，什么事儿都能摆平。

我心说怎么摊上了这两个怪物，于是道，走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俩路上可别惹事儿。

纪君璧看了两人一眼，冷冷道，你两人煞气太重，跟着我们可以，却也要听三观的话，否则，别怪我把你俩丢了海里喂王八。

两人吐了吐舌头，嘻嘻哈哈道，一定一定。

次日一早，我们来到松江港，正巧有一艘海沙帮的船北上，船老大叫杜黄沙，是海沙帮的一个舵主。

我怕对方又因二老不肯同意，特意买了两口箱子，让二人钻到箱子里，叮嘱他们不许乱说话。

纪君璧上前交涉，船老大见到纪君璧，两眼直勾勾看着她，直咽口水，听说我们要搭船北上，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纪君璧道，我们还有两箱货物要托运，杜舵主你看？

杜黄沙说，看在纪姑娘面子上，我们免费托运就是！

交了银两，我们上了海船，杜老大特意安排了两个距离较远的房间。我说那个姓杜的好像对你不怀好意啊？

纪君璧笑道，咱们能搭上船就不错了，再说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想了想，郑重道，我怕忍不住不小心把他们宰了，你又不会游泳，那可咋办？纪君璧噗嗤一笑，怎么这么贫了？

我嘿嘿笑道，以后还要过日子呢，总不能老绷着脸吧，来，乖妹妹，给哥哥笑一个。不笑？哥哥给你笑一个。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里面传来纪君璧的声音，有些倦了，我先歇息一会儿，中午吃饭再来叫我吧。

吃了闭门羹，我一脸晦气来到甲板上。

魔教二老颠颠来到甲板上。无眉鬼说，乖妹妹，来给哥哥笑一个。面瘫怪接着道，不笑，哥哥给你笑一个。

我心中窝火，不悦道，信不信我一巴掌把你们俩拍死？

无眉鬼一愣，摇头，不信。

面瘫怪想了想，至少得两巴掌。

第391章刀剑无眼

我竟被两人噎的没话说，心说好吧，看在君璧的份上，我不跟你们两人计较。

转念又想，这两人性格古怪，脾气暴躁，到了东平，若还如此，恐怕会惹出乱子，于是道，这次跟君璧回家，我本不想带你俩人同去，虽然君璧答应了，但我也跟两位约法三章。

无眉鬼嘿嘿道，别说三章，就是三十章也没问题，话说，什么是约法三章？

我说第一，到了东平，你俩不得胡乱杀人。

无眉鬼说那可不行，好歹我俩也是圣教长老，将来是要当左右护法的人，你说不让杀就不杀，让我们面子何在？将来被圣教其他兄弟知道，说我们不敢杀人，岂不笑掉大牙？

我转身就走，说这话我去跟君璧说去。

两人连拦在我面前，别告状哈，有事商量着来，你说不得胡乱杀人，意思就是，如果不胡乱，是可以杀人的对不对？

我说那也不行，不经我同意，你俩不得暴露武功！要是做不到，船一靠岸，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面瘫怪想了想，说就这么定了，就算别人拉屎拉尿到我们头上，我们也坚决打不还口，骂不还手。还有呢？

我被他两人一呛，竟忘了，说先这么着，别的想到再说。

攻打普陀山一战中，海沙帮为正派联军提供船运服务，攀附了慕容山庄这棵大树，在江湖上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隐约成为海上生意第一帮派。

海运生意，跟我们镖局生意性质差不多，赚的都是辛苦钱。不过镖局行镖，靠的是江湖关系和镖师的面子。与陆运、河运不同，海运成本较低，一路上也没有江湖势力、官府的层层盘剥，盈利能力更胜一筹，然而风险系数却也更高。

一来是海上天气变幻莫测，遇到恶劣天气情况要多一些；二来是海上也不怎么太平，如东夷、高丽与大明公海之上也有很多海盗流寇，这些海盗来无影去无踪，一旦遇上，那就是血本无归。

不过，面对如此大的利润，每年还是有不少船只跑海运一线。

海沙帮在江湖上经营数十载，据说还与大明水师的高层有些关系，除非遇到不长眼的海盗，只要挂出海沙帮的旗号，很少有人去打他们的主意。

中午时分，有个看上去比较机灵的伙计前来相邀，说我们杜老大在前舱略备薄酒，还请几位赏光。

纪君璧本就怕水，一上船倒头便睡，我们三人来到前舱，只见杜黄沙与若干海沙帮的弟兄都在席间。

杜黄沙倒是热情，说百年修得同船渡，三位能搭乘我们船，不知前世修了多少缘分，今日酒虽不多，但相见便是有缘，来干了这杯，大家都是好兄弟。说罢一饮而尽。

我想起他上船前看到纪君璧不怀好意的眼神，心中不喜，不过客随主便，只要他没什么过分的举动，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酒过三巡，杜黄沙开始试探道，我看四位相貌不凡，不知在哪里高就？

我心中暗笑，这杜黄沙也算老江湖，不知出门在外，说三分话的道理嘛。面对这种套话言辞，我见过许多，无非是想旁敲侧击，这可是江湖大忌。于是决定保持一分神秘感，说都是江湖儿女，大家都给面子，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意思是告诉他，大家都是江湖中人，切莫交浅言深，我们出钱你们载客，并不想跟他们扯太多的事情。

果然，杜黄沙一听我也是老江湖，也不多言语，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江湖趣事，风俗人情。

海上饭菜并不可口，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临近末了，杜黄沙一个手下，姓黄，肥头大耳，听人都称呼他胎里坏，忽然对我道，我看秦公子应当是耍剑之人吧？

我说你怎么知道？

胎里坏嘿嘿一笑，说我见秦公子右手虎口生茧，应当是习武之人。

那你又怎知我是练剑，还不是练刀？

胎里坏道，练刀先练劲，练剑先练气，我看秦公子气定神闲，所以有此一说。巧了，在下也是习剑之人，见到公子，忍不住想切磋一二，不知肯否指点一下？

我心说看你这气势，估摸连七品门槛都摸不到，别说用剑，我一根指头打得你满地找牙，口中却道，论耍贱，我可不是你对手，你可别难为我了。

杜黄沙连骂道，胎里坏，秦公子可是我杜某人的贵客，你别拿那三脚猫功夫来这里丢人。话锋忽一转，秦公子也不要见笑，这胎里坏在我们船上，天天自称剑法天下无双，不如你教训他一番，杀杀他的锐气。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胎里坏道，刀剑无眼，我们要比试，可要立了生死状，免得一时失手，让你那同来的大美人儿守寡。

我心中暗怒，冲你你这句话，我一会儿让你见识下什么叫做刀剑无眼。

众人来到甲板之上，胎里坏抽出长剑，摆开架势，问道你的剑呢？我微微一笑，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胎里坏一抖剑花，长剑便向我刺来。这一剑，在我眼中看上去其劣无比，漏洞百出，我心中暗笑，也不躲闪，胎里坏见状，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眼见就要刺中，我微一侧身，长剑擦身而过，我手指在他手腕上一点，胎里坏吃痛，连撒手，我顺势将长剑抓在手中，笑着道，你的剑就是我的剑。

只一招，长剑落入我手中。众人纷纷叫好。

胎里坏说你这是作弊。我随手将剑扔还给他，说你再来一剑试试。胎里坏不服气，提起内力，剑身微颤，一招长虹贯日，凌空跃起三尺多高，向我刺来。

剑法一道，讲究留三分力，这一剑气势十足，却缺乏变数，待长剑到我身前，我一个铁板桥，连人带剑，从我身上划过。我暗中顺势一拨，胎里坏一头撞在船头上，门牙磕在船舷上，顿时鲜血直流。

胎里坏恼羞成怒，正要向我攻出第三剑，杜黄沙连呵斥道，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嘛？胎里坏虽不服，此时老大发话，也不敢不听，哼了一声，大步走开。

杜黄沙打个哈哈，说这小子平日里傲的很，秦公子杀了杀他威风，好让他知道天外有天。我连说不敢，运气好罢了。

我端着饭菜来到纪君璧门前，推门而入，却见纪君璧面露不悦之色，我连问怎么回事，纪君璧道，那小子口出狂言，你怎么不宰了那小子？

我说好歹咱也是一品高手了，跟他们生什么气，再说将来咱们要过日子，打打杀杀的事，尽量少做就是。

纪君璧说，我看那杜黄沙不怀好意，请吃饭是虚，想摸我们底才是真。我说娘子放心，要是那些家伙真有什么歹念，不用你说，我直接把他们扔海里喂王八。

纪君璧脸色一红，嗔道，谁是你娘子？

我说等到了老家，定了日子，过了门，你不是我娘子，谁又是？纪君璧说那你的太平妹妹呢？我说这是哪跟哪儿，怎么提到这一茬了？你来尝尝这榴莲酥，味道不错。说着，夹起一块，递在她嘴前，乖，张口。

纪君璧一口咬下，吃的有滋有味。

我看在眼中，心神一荡，说来抱抱。作势要抱住，纪君璧一脚踹来，我作势倒飞出去，哎呀，谋杀亲夫。爬起身，正要上前，砰的一声，又被关在门外。

怎么脾气这么大？我心中暗想，在门口徘徊，这时却听到前舱处传来胎里坏与杜黄沙的对话。

胎里坏道，我观察了，这四人中那女的没有武功，姓秦的小子，武功也平平，倒是那两个丑鬼，看上去有些道行。

杜黄沙说这个小妞我是志在必得，你鬼点子多，快点出出主意。

胎里坏说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我可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这两个丑鬼武功看上去不凡，不过脑子好像不太灵光，不如这样，等到今夜，我想办法调开这两个丑鬼，然后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我听了大怒，心说既然你对我不仁，休怪我对你不义。

下午，我跟纪君璧、魔教二老在房内聊天，无聊之下，二老提议要打麻将。无奈两人手气太差，脑子又不怎么好使，一个下午，竟输了十几两银子，两人开始互相怪对方不会配合。

无眉鬼说我明明胡二万，你给我打白板是什么意思？面瘫怪怒道，你用手指头摸自己眉毛，而你明明没有眉毛，不就是示意我打白板嘛？

我要北风！

北风个屁，我都快要被你逼疯了！

这时，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道，起风了！

只觉得船身一阵摇晃，纪君璧晕船，觉得心烦，把我们三人赶了出去。推门而出，只见海上起了大风，乌云密布。

甲板上，众人纷纷忙碌起来，魔教二老却变得异常兴奋。

无眉鬼吟道，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积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向黑色的闪电……

一道闪电划过乌云，轰隆声传来，把魔教二老吓了一跳。

这时，只见胎里坏从前舱走了过来。

第392章加勒比海盗驻大明办事处

胎里坏一脸坏笑，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说今天天气不错哈。我说是啊，风和日丽的，不知黄大侠有何贵干？

胎里坏忽然问道，不知三位有没有玩过海钓？无眉鬼说掉海听过，海钓又是什么东东。胎里坏说就是在海上钓鱼，这附近海域有种鱼味道不错，三位要有兴趣，不妨试试？

说做就做，胎里坏弄了一艘小船，弄了几只海竿，顺着货船放下。没一会儿功夫，胎里坏就钓了七八条海鱼，我问这是什么鱼，胎里坏说食人鱼啊，哦，不对，人食鱼。我心中暗笑，却不点破。

无眉鬼和面瘫怪好动不好静，投下竿没多久就往上拉，结果十几竿下去，一无所获。

我说用的什么饵料？面瘫怪说是树叶，我说你用树叶能钓到鱼，那就见鬼了。面瘫怪吸取教训，饵料换了馒头换蚯蚓，还是没用，最后一怒之下，掏出二两银子，挂在鱼钩上，怒道，想吃什么，自己买去！

还真别说，一竿下去，竟勾上两条食人鱼，只是那二两银子却不见了踪影，把面瘫怪心疼的嘬牙花子。

我偷偷瞄了胎里坏，这家伙跟杜黄沙出了馊主意，要趁着我们换小船，把船凿沉，然后自己靠着小船后面的逃生筏逃回大船。

我假装不知，跟胎里坏聊天，说这鬼天气，海风那么大，这艘小船不会翻了吧？胎里坏说怎么会，咱们这船，别看小，可是ISO9001抗十二级台风的，别说这天气，就是卡特琳娜飓风来了，咱都不怵！

台风不可怕，怕的是人心啊。要是有人想使坏，在船底下凿出个窟窿来，这可如何是好啊？胎里坏脸色微变，尴尬笑道，秦大侠说笑了，咱们是作正经生意的买卖人，这种杀人越货的事儿，我们不专业啊。

我点点头，自言自语道，也对，就是后面那个橡皮筏子太小了，到时候咱们四个可能挤不下，要真出事了，你水性这么好，想必应该能应付过来吧。

胎里坏一愣神，说你知道了？

我装作讶道，知道什么了？

胎里坏一头雾水，也吃不准我们想法，挠了挠头，说没什么，随口问问。魔教二老之后颗粒无收，嘴里咒骂老天爷不给面子，说要跟老天爷的家属发生亲密接触。

这时，胎里坏偷偷来到小船后方，解开了橡皮筏，我喊道，你这是要干嘛？胎里坏连说我怕咱四个太沉了，船装不下。

我哦了一声，这个理由很充分、很合理，我相信你。胎里坏解开绳索，向后一划，橡皮筏离船而去，之后咔嚓一声，船底传来响声，开始缓缓进水。

我说你真无耻。

胎里坏哈哈大笑，谁让你门带了个大美女来呢，你不知道我们杜老大生平两大爱好，美酒和美女。记住，要你们命的是杜黄沙，将来见了波塞冬，别报错了名字。

我跟二老使了个眼色，魔教二老将我抓起，凌空向橡皮筏掷去，在空中，我体内真气流转，一连换了几口气，释放出剑域空间，几次腾挪辗转，来到橡皮筏上。

二老连连劈碎小船，拿了几块木板，凌空跃起，将要落地时，扔出一块木板，在上面轻点，再次跃起，如此反复，也来到橡皮筏上。

一丈见方的橡皮筏，四个人确实有点挤了。

二老说你小子太不厚道了，怎么能这样？

胎里坏阴谋败露，说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是杜老大指使我干的，咱也不过是个打工混饭吃的，你们三位就当我是屁，把我放了！

面瘫怪说我从来不放屁。

无眉鬼说放屁。

胎里坏如遭大赦，谢谢二位。无眉鬼说你谢我们作甚？胎里坏说你说放屁了啊，就是同意放我了。

无眉鬼说那你跳下去，自己游回去吧。胎里坏说这里到处是食人鱼啊，我要是下去，还不贝吃的连渣都不剩。我伸手上去一巴掌，说你知道食人鱼，还要害我们。

胎里坏说，那怎么着才能饶了我？

我说你先唱首歌，让我们消消气。

胎里坏说唱歌我在行，当年还参加好声音呢，说罢，张口唱道，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唱到这里，面瘫怪上去一脚把他踹到海里。无眉鬼问你踢他干嘛，面瘫怪说自己主动要求让大海带走的，我做好事助人为乐不留名呢。

……忧愁。救命啊！哎哟！几只食人鱼迅速围了过去。

我扔过绳子去，等胎里坏爬上来，浑身是伤，老实了？

胎里坏点点头，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要是回答的我不满意，别怪我心狠手辣。

胎里坏这种人，没有什么本事，只有一肚子坏水，伤天害理的事情作的多，自然也就贪生怕死了，对付这种人，只需让他觉得我可以随时取他性命，这时他可不会管什么江湖义气，出卖朋友老大，不过转眼间的事儿。

经过一番审问，才知道海沙帮这艘船是齐王府采购的一批兵器，由于陆运容易遭到盘查，暴露的风险较大，所以拖海沙帮走的海运。

我心中就纳闷了，连我这种江湖之人，早在两年前就听说齐王有反心了，怎么皇帝却对此事不闻不问，甚至对齐王越加重用，这让我想不明白。

回到货船上，甲板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眉心处有一根银针，我心中一惊，来到纪君璧房内，只见她面无表情的坐在舱内，杜黄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问道，你怎么把人全杀了啊？

纪君璧说不就是杀几个人嘛，你心疼了？

我说三俗让你不要妄动真气，要是血毒再发作，那就麻烦了。纪君璧傲然道，杀这种货色，还用真气？

我叹道，你杀得倒是痛快了，问题是我们都不会开船啊！魔教二老道，外面还有个胎里坏呢。

胎里坏回到船上，见满船就剩下他自己，哪里想到招惹上魔教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吓得小便失禁了。

我问你会驾船嘛？

胎里坏先是摇头，然后连使劲儿点头，说我会，我会！我还在雷迪尔帆船大赛拿过奖呢！我也不计较他说的真假，让他驾船靠岸。

半日之后，别说陆地的影儿，众人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了。无眉鬼咆哮道，你不是专业的嘛，伸手就要去打他。我拦住道，算了，打死了谁给我们烧火做饭？

好在船上备的淡水食物充足，倒也不会为食物发愁，可心里却又一种不祥的预感，又过了一日，我们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我们迷路了。

我看到无眉鬼将一个个空酒瓶子往河里扔，问你这是干嘛？无眉鬼说我在里面放了纸条，没准有人看到我们的瓶子，来救我们呢？

我无语，说你没听过刻舟求剑的故事嘛？就算真有人捡到，我们也早不知去哪里了。无眉鬼不屑道，我在瓶子内加入了我们魔教特有的追踪印记，你怎知我的法子没用。

我打开一个酒瓶，拿出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句话：万能的度娘，我们在大海上迷路了，怎样才能回到陆地，在线等，挺急的。

就这样在海上漂流了两日，问题是连个参照物都找不到，更不用说谁也看不懂的海图了，这一日，无眉鬼和面瘫怪闲着没事，修理胎里坏，让胎里坏爬到桅杆上当猴子。突然听到胎里坏喊道，那边有船！

一艘黑色巨船出现在我们视线之中，我们见状大喜，连忙燃起了烟火，没过多久，那艘船向我们靠近，等二三十丈距离后，我们看到了两交叉的剑和一个骷髅的标帜。

海盗船！胎里坏吓得面如死灰，口中念道，完了，完了！

海盗船在二十丈之外停下，毕竟这里是海上，大家戒心都很强，若不探明情况，谁也不敢轻易靠近对方，鬼知道看上去没人的甲板下面会不会杀出一队伏兵来。

从上面放下一艘小船，七八人朝我们划来，来到船上，见我们只有五人，颇感惊讶，问怎么回事？我说前不久船上遭了难，其他兄弟都死了，就我们几个逃出来了。

当得知船上是兵器时，那个头目眼中露出一丝贪婪之色，我怎会不知他想法，于是顺势道，诸位兄弟若能将我们救回陆地，我们愿以这艘船相赠。

心说反正不是我们的，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我并不怕他们想黑吃黑，就怕他们突然把我们扔下，不管我们了。

头目说这事儿做不了主，得让大当家来定。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直钻天猴，嗖的一声冲上天空，划出一个海盗船标。

没多久，黑色海盗船向我们靠拢，呼啦几十人来到我们船上，为首那人只露着左眼，右眼带着一个眼罩。

独眼龙喊道：秦三观？

我讶道，你是……？

那人一把扯下眼罩，竟然是金刀刘七！去年从长江出蜀中，因为明德船局的事情，跟德邦船运发生了点误会，当时在江南，他说要进军国际市场，想不到竟真不做江运，干起了海盗。

我说你怎么这打扮了？

金刀刘七哈哈道，海盗这一行，跟江湖不同，讲究的是派头和个性，不弄个独眼龙什么的，怎么在海盗群里混？

我说你不是说去了加勒比了吗，怎么在这里？

刘七说我就是加勒比海盗啊，说着从怀中取出名刺，我接过来一看，加勒比海盗驻大明办事处处长。

第393章聚魂棺

金刀刘七一看是老熟人，连吩咐手下准备酒席，至于那艘船上的货物，反正不是我们的，我们也乐的做个顺水人情。

我说一年不见，想不到你刘七爷鸟枪换炮，走国际高端路线了。

金刀刘七呷了一口酒，叹道，当年慕容山庄、唐门、魔教在江湖上肆无忌惮，弄得我们混水路的没地方吃饭，如今跑海船，职务名衔虽有了，不过日子也不好过啊。

我连问为何。刘七说，本以为海盗以海为生，利润高，收益大，谁想到一入行才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且不说外面，在东海这里，除了我们加勒比一脉，还有是三家海盗，哪一家也不是善茬。尤其是那个索马里海盗大中华区，无恶不作，烧杀掳掠，简直令人发指！

这一点我倒是听说过，虽然都是海盗，但加勒比海盗以寻宝、探险为生，索马里就简单暴力直接，就是绑架人质要赎金，拿不到就撕票。这让索马里海盗在海盗界地位不高，不过无论江湖还是海上，都是以实力说话，大家虽看不起索马里海盗，但整体战力和实力确实他们最强。

说起索马里海盗，金刀刘七一劲儿痛骂，说他们没有底线，连同行的财货都会下手，大家都是同行，海盗何必为难海盗呢？

这群海盗并不是一直都在海上漂泊，与占山为王的绿林好汉类似，一般都有自己的活动地盘和势力范围。加勒比海盗大明办事处，位于东海上一处荒岛，金刀刘七等人将根据地设在此处。

一回荒岛，就发觉形势不对，连有人来报，七爷，大事不好了！刘七不悦道，慌什么慌，天塌了还是地裂了？

那属下说，三姨太今儿出海，玩得高兴，竟出了咱们地盘十二海里之外，结果被巡逻的索马里海盗劫走了！

刘七怒道，竟有此事！

属下接着道，索马里海盗传过话来，要想赎回三姨太，要我们拿……拿……

婆婆妈妈干嘛，有屁快放！

那人道，三日后，他们让七爷单刀赴会，拿聚魂棺去侠客岛赎。

刘七的副手张九道，岂有此理，聚魂棺乃我们的镇海之宝，岂能随意交给那群贼人。七爷，姨太没了可以再娶，聚魂棺没了，咱们加勒比的名声就不在了，请你三思啊。

刘七目露不善之色，沉声道，三姨太除了是我小妾外，还是咱们的财务总监，咱们所有的家当都在被她藏起来了，她要死了，我们一群兄弟，都要喝西北风了。

张九抄起家伙，转身就走，找索马里那群混蛋拼命去！

刘七却冷静下来，说三日后是海盗交易会，届时东海上的各大海盗都会出席，他们要聚魂棺，究竟目的何在？

我问聚魂棺是什么东西？

纪君璧却在一旁解释道，聚魂棺乃天下三大异宝之一，据说人死之后，魂魄飞入冥界，身体就会腐烂，若将身体放入聚魂棺中，若召回奇三魂六魄，可使人起死回生。

我说听着这么玄乎？

纪君璧略微一笑，我也是从圣教秘典上看到的，至于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刘七思索再三，才与我说，本来秦少侠来我地盘，我应当略尽地主之谊，可如今帮里出事，也不多留你，要不这样，明日我安排船只送你们回陆地。

我说既然你遇到这种难事，我也不能不管，我的武功，应该还能帮上点忙，有吩咐尽管开口。

刘七哈哈笑道，实话说我就在等你这句话呢。我骂道，你这个老狐狸，算计我呢。

三日后，我与刘七两人启程前往侠客岛，并未带任何手下。

纪君璧和魔教二老留在岛上等我们回来。

据刘七说，侠客岛地处东海，远在大陆架十二海里之外，属于公海上的一座无国别岛屿。由于地处加勒比海盗、索马里海盗、草帽军团等势力范围交界处，各大海盗形成了海上公约，将此处立为中立岛，每年在海盗上召开海盗大会，协调关系。

我问道，这侠客岛位置这么好，怎么会没人来打这个海岛的主意？

刘七说，当然不会这么简单，据说这个海岛之上，两年前来了一个老神仙，法力无边，当时有个不长眼的海盗团声称对侠客岛的所有权，结果半月不到，那个海盗团就成了渣渣。

行走了大半日，看到一个十里见方、形状似月的海岛凭空出现在大海之上，刘七指着小岛说，前面就是各大海盗聚集地——侠客岛了。

停船靠岸，一阵死鱼烂虾腥臭味传来。山头上、墙角上贴满了标语，什么“一人当海盗，全家吃得饱”、“买面包只能吃一阵子，买把刀能吃一辈子”之类，与其说是侠客岛，倒不如说是海盗村。

崎岖不平的小路上，坐满了卖海货的海盗，身后挂着不同的海盗旗，有的是骷髅头像，有的镰刀斧头，还有是草帽，显是分属于不同帮派的海盗。

这些海盗身穿皮裤，叼着烟卷，在那里叫卖。

新鲜满黄的爬爬虾，好吃不贵，买一斤送一斤！

你家爬爬虾还是带黄的？来看我的八爪鱼来，买回家煎炒烹炸，正所谓男士的美容院，女士的加油站！

你丫索马里海盗，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加勒比海盗了不起啊？不服来干！

这些海盗的眼神中，带着凶残，同时还透露着一丝对生活的无奈，和对现实的认命，这种神情很少在其他人身上看到。

我与刘七并未理会众人，一路向侠客村内走去，这些人都认识刘七，一路上不住有人来打招呼，七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刘七沉着脸，说鬼风。那伙计见刘七出言不善，吐了个舌头，连退到一边。刘七问道，索马里海盗大中华区总裁索纳塔索八爷在嘛？

伙计说，索八爷已被召回了。

刘七反问，我怎么不知道？

伙计说这事儿得问质监局，说是索八爷情绪最近容易暴躁，老撞人。如今索马里一派做主的是索九爷。

刘七说让索九出来见我！

伙计说索九爷今日有贵客，还请两位到客厅稍等片刻。

金刀刘七说我管你们什么贵客贱客，抢了老子的三姨太，还然老子单刀赴会，老子来了，索九跟个孙子似的躲着不肯见我，我呸！

只听里面一人道，聚魂棺带来了嘛？

刘七说啐了口唾沫，嘲笑道，绑架要赎金，绑架要东西，都这么多年了，除了绑架就是绑架，能干点有技术含量成不？咱们海盗这一行，要有智商才能上档次，你们所作所为，简直侮辱了海盗这个神圣的词，不如改成海贼算了！

这时听旁边一个戴草帽的少年道，我不同意，索马里海盗配不上海贼这么神圣的词，不如改成海带算了。

我见少年眼熟，问你怎么来了？那少年说抱歉，一不小心走错门了，再见。

刘七推门而入，用手指着索九道，姓索的，咱们索马里和加勒比井水不犯，你凭什么要扣押我的三姨太？

索九爷说你家姨太的船到了黑沙群岛，进入我们防海识别区。刘七骂道，放屁，按照大陆架划分原则，这明明是加勒比的地盘。

索九爷说反正你娘们在我们手中，你要稀罕呢，就用聚魂棺来赎回，不然，我可要卖到岛上的窑子里了。

刘七阴着脸，你可知聚魂棺乃邪祟之物，能摄人魂魄，凶险无比，你确定以你们实力，能镇得住它？

索九爷呵呵一笑，我们也不过是受人所托而已。至于邪祟与否，这就与我们无关了。

刘七从怀中取出一个装满金黄色液体的透明容器，容器内有个巴掌大小的棺材，漂浮在液体之中。这就是聚魂棺了，我心想。

那容器内的液体，仿佛能够隔绝与外界事物的感应，与当日慕容白云收走至阳丹的盒子有些类似。

体内噬灵血滴也隐约生出感应，这聚魂棺应与秘宫有关，我心中暗想。

刘七道，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索九爷哈哈笑道，爽快！讲究！

一拍巴掌，一年轻女子被带到厅内，正是刘七的三姨太，只见她衣衫凌乱，面色苍白。

刘七见状，情绪有些激动，你们这些畜生！索九爷说这岛上什么人都有，我虽有心照看，无奈能力有限，让七爷头顶见绿，也对不住哈！

刘七忽然道，你信不信，我将这聚魂棺摔在地上，这个岛上会不会寸草不生，所有人畜尽数死掉？

索九爷说七爷将自己性命看的比谁都重，我相信七爷不会作这种傻事。刘七想也不想，将手中聚魂棺向墙上摔了过去。

索九爷脸色大变，你疯了嘛？

一道人影闪过，将聚魂棺取在手里。

索九爷见状，心才大定，恭敬道，这件事我本想办完后向阁主禀报，谁料却差点酿成大祸，还请阁主责罚。

那女子手中把玩着聚魂棺，没有理会索九，却向我瞧了过来。

我笑了笑，这么巧，竟在这里遇见你。我该称呼你为小阁主呢，还是沈阁主？

沈落雁一脸冷漠，面无表情，看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武功境界在过去半年中也大有进境。

只是不知为何，我感觉她变了一个人似的。听说几个月前，沈落雁重返西凉，以玄元剑诀一剑刺死大师兄向问天，又废了二师兄刘望海，正式接手西凉剑阁。

我心中暗想，她跑到东海来干什么？

第394章祖坟上冒青烟了

沈落雁道，我以为加勒比那边请了谁，原来是秦大侠，怎么你不陪着你纪姑娘，跑到东海上管闲事了？

我说我朋友遇到了点麻烦，被人勒索，我也纳闷，沈阁主在西凉好好的阁主不当，竟跑到这里当起了海盗？

沈落雁哈哈一笑，海盗这么有前途的事业，我怎么会做？我要这聚魂棺，是因为我有些往事想要请教一位老前辈，而他提出要这个聚魂棺。

我问道，何人？

沈落雁笑吟吟道，你若真想知道，不妨跟我同去。我说没什么兴趣，我还有要事在身。沈落雁反问，听说你要与纪君璧成亲了？到时我可要讨杯喜酒。

我说婚期就在这几个月，到时沈阁主可要来捧场，当然闹事就算了。

来到刘七面前，我说要你聚魂棺之人是西凉剑阁阁主，不巧这人与我也有些交情，这事儿我恐怕帮不上你了。

刘七也是混江湖之人，当然听说过西凉剑阁，一听面前这女子是沈落雁，苦笑道，借我一百个胆，我也不敢跟沈阁主较真啊。

沈落雁点头道，孺子可教也。

刘七自认倒霉，不过好在三姨太已到手，却也不是最坏的结果。我说既然如此，还是回去吧。沈落雁忽然道，若那人知道的事，跟二十三年前慕容山庄的事有关呢？我停住问道，你去找谁？

沈落雁说那位前辈也在这个岛上，真想知道？跟我来吧。话音刚落，又说，不用了，那位前辈自己来了。

心中忽生警觉，经纬真气散出，十里之外，有一高手悄然赶来，才一念之间，那人就来到我们身旁。

东海剑仙赵凌霄。

当年在慕容山庄，他一身仆役打扮，如今衣衫飘飘，仙风道骨，一副世外高人做派，见到我笑道，小友，多年不见啊。

我说这群海盗口中的老神仙就是你啊？你不在东海剑派，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赵凌霄手捋胡须，说这里就是东海剑派啊。

当年桃花誓言破，赵凌霄返回东海，大开杀戒，重新夺回掌门之位，怎么这东海剑派如今成了这番模样？

我纳闷道，那你们东海剑派的人呢？别告诉我就是门外这些卖虾酱的啊？

赵凌霄见我疑惑，解释道，哦，两年前我回到东海剑派，见派内乌烟瘴气，一不小心把那些人都宰光了，如今的东海剑派，只有我一人了。至于门外那些人，也不过是这两年才过来的。

我心说三境之外大宗师，心性异于常人啊。

赵凌霄看了沈落雁一眼，丫头，东西到手了？沈落雁呵呵一笑，您老人家想要东西，还用我剑阁帮你来取，这分明是拖我们下水啊。

赵凌霄嘿嘿一笑，好歹咱也是大宗师，这种巧取豪夺的事，传出去多丢份儿。

沈落雁随手将聚魂棺丢给赵凌霄，赵凌霄看也不看放入怀中，看了我跟沈落雁一眼，今日我心情好，买一赠一，随便你问。

沈落雁看了刘七、索九一眼，两人知趣退了出去。

当年我师父悟出玄天一剑，约你前去西凉，你为何食言？

赵凌霄看了我一眼，也不避讳，道，玄天一剑？当年你师父坑了我一回，他自己跑回去作威作福，我可是当了二十年的桃农。三俗的武功，非以常人论之，你不知道，这二十年，他一生闷气，就跑到慕容山庄找我麻烦。好不容易脱离苦海，现在想想，幸亏没去，不然跟赵拂衣一样道消魂散，岂不亏死？

我心中恍然，原来当年三俗与赵拂衣一战，除了武帝无名，向南海、琅琊阁那老者，赵拂衣还约了赵凌霄，只是赵凌霄被三俗打怕了，没有到场。

当年慕容山庄一事，我也有若干困惑，问道，当年你们围攻我师父，可是为何？赵凌霄说这事儿是我们被慕容半城算计了。

当年我在东海观日出悟剑，晋入通象之境，以为天下无敌了，就在这时，慕容半城找到了我，请我去杀一书生，事成之后，慕容山庄武功秘籍任我取阅。现在想想，原来是慕容半城和京城那个姓朱的联手做的一个局，如今悔得肠子都青了。小丫头，你送我这份大礼，恐怕不是为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吧。

沈落雁正容道，我想请你出山。

赵凌霄连连摇头，当年我没答应，如今更不会答应了。

我问沈落雁，出山干嘛？

沈落雁缓缓道，杀你师父。

我笑道，不是我打击你，如今三俗有至阳丹在手，天下恐怕无人能奈何得了他吧。沈落雁带有深意的摇了摇头。我问什么意思。沈落雁说，因为这次有你了。

我心说与我有何关系，莫非你以为我会跟你们一起对付三俗嘛，想都别想。

沈落雁道，如今形势不同了，那人以天下为赌注，势要斩杀三俗，恐怕不是你我能阻止得了的。

赵凌霄微微一愣，沉吟片刻道，这事容我考虑一番。

次日一早，赵凌霄找到沈落雁，说拿人家嘴短，吃人家手软，老夫答应便是了。又对金刀刘七说，这聚魂棺我替你保管，不过也不白要你东西，你可愿意拜在老夫门下？只要你答应，老夫保你做这东海霸主。

幸福来的太突然，金刀刘七竟愣了许久，才跪倒在地，说拜见老祖宗。我说你这么大高手，还掺和海盗的事？

赵凌霄嘿嘿道，老夫武功虽高，门下却已是孤家寡人，再说，出门在外，总得有个拎包的不是？

我说你要对付我师父，我管不了，不过我警告你，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赵凌霄哈哈笑道，你这么跟我说话，不怕我宰了你小子？

我说我怕的很，不过我命比较硬，要杀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赵凌霄道，你倒是挺像你师父的。

你可别这么说。

赵凌霄一愣，为什么？

我说我师父吃喝嫖赌样样精，还不讲卫生，我可比他强多了。

赵凌霄笑道，三俗要是听到这话，恐怕不等我出手，就会活活气死的。

侠客岛上，四处充满了腥味，沈落雁毫不介意，与我并肩而行，在旁人看来，仿佛一对情侣在海边散步，谁也想不到，我们的对话，充满着火药味。

三观，你别怪我。

我怪你干嘛？我师父杀了你师父，你想报仇，这很合理。不过，我师父这人，有百般不好，却始终是我师父，而且我坚信，他命比我还硬。

沈落雁叹道，这次不同了。在普陀山，他差点就被困住，若非有人出手相救，恐怕早已死在那里了。

我闻言一惊，当时见到三俗时，他受了不轻的伤，就已生出疑惑，这天下间还有谁能伤的了他。于是问道，那人是谁？

沈落雁摇摇头，我不能说。不过你要小心些，免得遭了别人算计。

我冷冷道，这岂不是遂了你心意？当年小阁主恨不得要生啖我肉，如今倒也学着装好人来了？

沈落雁气的说不出话来，用手指着我，你这个……你这个……你这个……

一连说了三个“你这个”却始终没说出下一句，怒气冲冲道，你以为我愿意管？师父临走之时，让我不要再插手中原之事，若不是为了西凉，为了剑阁，我才不掺和这种破事！

我说既然话不投机，那就告辞了。

沈落雁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开口。

我与刘七坐船而返，刘七赎回他三姨太，又拜在赵凌霄门下，有些兴奋，话也变得多了起来，说有了老神仙当后台，我要让加勒比海盗旗插满东海之上。我有些心烦，泼冷水道，若真如此，恐怕不用海盗出马，大明水师就会找上门来。他讨个没趣，悻然而去。

我却在思索沈落雁与赵凌霄说出的那番话，以三俗武功修为，在人间趟着走不在话下，这次在普陀山却受了伤，他虽没明说，我也隐隐猜到一些。还有沈落雁口中说的那人，又是何人？

临走之前，他说去慕容山庄讨债，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说出这种话来。想到此，心中竟有些担心起来。转念又想，当年冥界六神都奈何不了他，天门三开都请不动他，自己是否有些多虑了？

见到纪君璧一刹那，我心才落了地，既然三俗说能赶在我大婚之前赶回东平，那他自然是有十足把握了。

金刀刘七设宴招待我们，在海岛上又逗留了两日，他忙着收编东海海盗的伟业，我们起身告辞，他也没有逗留，派了船只送我们北上。

半月后，抵达日照。从日照到老家东平县，还有三百多里，纪君璧倒也大方，花了十金租了一辆豪华马车。

离家越近，纪君璧开始有些担心起来，跟我打听父母的喜好，生怕父母不喜欢她。

魔教二老却在一旁道，我在路上打听过了，你们山东娶亲的规矩十分繁琐，作为娘家人，我们可不能这么便宜让你把圣女娶回家，到时候你可得给我俩封个大红包！

我问多大的红包？

魔教二老想了想，每人至少得一万两银子吧。

我听了咋舌，说这么贵我可娶不起！无眉鬼说，娶不起？你可知道咱们教内多少人愿倾家荡产想娶我们圣女？

我说倾家荡产我也拿不出两万啊，纪君璧说这好办，等打麻将时，你一人送他们个两万不就行了。

无眉鬼说圣女这就是你不对了，还没出嫁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纪君璧不理会两人，问我要不要准备礼物？

我说你就是我秦三观最好的礼物，能够娶你为妻，就是我老秦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魔教二老指着一处道，那里怎么冒烟了？

我定睛看去，怒道，哪个野小子在我家祖坟上放坡火了？

第395章东平三小侠

杂草丛中，一个六七岁小男孩带着三四个小孩跳了出来，手中拿着棍棒，张牙舞爪，喊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我不由哑然，这小子还穿着开裆裤呢，就学别人打家劫舍，也不知谁家的孩子，这么不学好。于是用乡音道，不知这位大虾哪里人，报个名号出来呗。

一梳着羊角小辫的女娃老气横秋道，听你口音是老乡啊，连我们东平大侠张百春都不认识。我微一抱拳，笑着说，在下秦三观，见过张大侠。

小童见状，回头看了众人一眼，看到没，他们喊我大侠呢。也有模有样学着抱拳，既然都是江湖中人，按照规矩，我也不好意思多要钱了，这样子，十个铜板，你们从这里过去如何？

我说十个铜板没问题，可这里是坟场，你把这么多家祖坟点了，这有点不厚道了吧。“张大侠”一挠头，说了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等到明年，又是一片艳阳天。行了，赶紧交钱吧！看在你称我大侠的份上，我给你打五折。

小男童一抬头看到纪君璧，眼睛一亮，说道，这位姊姊好漂亮，能嫁给我嘛？我心说坏事，君璧脾气不好，这小娃这么一说，恐怕遭殃。

却纪君璧笑吟吟道，没问题啊，我给你当压寨夫人如何？

小男童连道，好哇好哇！哎哟！你拧我干嘛？

却是那小女娃在“张大侠”胳膊上使劲拧了一把，气呼呼道，好一个张百春，你说长大以后娶我的，见到漂亮姐姐就不要我了是不是？说着，眼睛竟湿润起来。

其余孩童纷纷起哄，张大侠也不顾我们，连哄那女娃，铁锤妹妹，我是跟她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女娃抽出一把木剑，指着纪君璧，对男童说，好吧，那你来选吧，今天有她没我。

魔教二老说了句，如今这小娃儿都早熟啊。女娃一见魔教二老，哇的一声，鬼啊！吓得跌倒在地。

无眉鬼一愣，指着面瘫怪骂道，我说让你戴个斗笠吧，你看吓到小朋友了。面瘫怪面无表情道，貌似你比我还丑。

你不服？

我平生服天、服地、扶墙，就不服你。

我见两人要吵起来，连劝阻两人少说两句。从怀中掏出十个铜板，递了过去，说张大侠，我们还要赶路，这十文钱，请各位大侠吃糖葫芦。还请行个方便。

张大侠颠颠的过来，一把抓过铜板，说行了，你们过去吧。后面突然有人说，百春，你爹来了！几个小童子一哄而散。

张大侠回头一看，吓得拔腿就跑，后面一男子道，你小子给我站住。张大侠如被施了定身法，呆立不动，回过头来，挤出一个笑脸，爹，您不是去东乡喝酒去了嘛？

男子怒道，听张大娘说你们几个把坟场给点了，这是要造反呢？上月你把李四奶奶家养的金鱼给淹死了，害的我赔了三百文，这次你这是要惹众怒啊！

我见这男子二十多岁，一身粗布短衫，看着眼熟，一时想不起来。那男子见到我，仔细打量了一番，疑惑道，三观？

我说你是？

男子哈哈笑道，说我是狗剩啊。

我恍然道，原来是狗剩哥啊。说着向前两步，一把将他搂住，一晃十几年没见了啊。纪君璧问道，你们认识？

我说来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发小狗剩哥，狗剩哥，这是你未过门的弟媳妇，纪君璧。

狗剩见到纪君璧，伸手给了我一拳，你从哪里骗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我说怎么是骗呢，咱们这是自由恋爱好吧。狗剩说既然来了，那就家走吃顿饭再说，转身骂道，你小子愣着干嘛，还不给你三观叔磕头？

张大侠极不情愿的过来，说了句三叔好。左手却攥紧刚才拿过去的那十个铜板，生怕我告状，把铜板要回去。

狗剩是我从小一起玩大的伙伴，家住西户村，与我的村子有一山之隔，原名叫张如花，不过村子里风俗，男孩生下来取个贱名好养活，这么多年来狗剩狗剩的叫了下来。

当时年少，我比较野，是村子里孩子王，带着小孩子来西户村打群架，一来二去，也玩到了一起。放坡火、偷桃偷枣的混账事儿一起没少干过。

当年也是在这个山头，我俩还有西村的钢蛋还效仿桃园三结义，磕头拜把子，还要发誓，要行侠仗义，惩奸除恶，当万人敬仰的大侠，赚很多的钱，如今想来，真是有趣。

后来我去泰山学艺，他家里穷，供养不起，报名去新东方学缝纫机，之后两人的联络也少了起来。

一路上边走边聊，狗剩从新东方回来后，在一家布衣店做裁缝，如今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了，说起未来打算，他想等攒够了钱，自己开一家店。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不知嫂子是哪家姑娘？我记得当年你对北村的一枝花迷恋的很啊。还记得当年你不敢给她送信，用十个大枣哄我去帮你传话？当时她差点以为是我暗恋她呢。

狗剩闻言，神色一黯，叹了口气，还记得钢蛋嘛？

我说东平三小侠，当年就咱仨在七村八堡最牛掰了。

八年前我去一枝花家中提亲，你懂得，北村的姑娘比较贵，咱们这里彩礼钱一百两，我哪里拿得出来啊，后来她爹把她嫁给了钢蛋。

我说那他也太不地道了。找时间，我去修理他一下。

我心情有些沉重，一百两银子不是大数，但对寻常百姓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当年在京城，慕容秋水拿走了我三十两老婆本，曾让我大为光火了许久。

狗剩道，也怪钢蛋命不好，前几年宋老爷看上了一枝花，结果找了个罪名，进了大牢，结果没扛过几轮，死在了牢里。一枝花被逼嫁给了宋老爷当小妾。前些日子，来我店里做衣裳，哭的跟泪人儿似的。哎，不说了。

狗剩的婆姨是隔壁村的，二十三四岁，长相一般，常年风吹日晒，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大些，与纪君璧这种修行之人相比，显得更苍老一些。

狗剩嫂见到我们，有些局促，诺诺问，有客人啊？

狗剩不耐烦道，问那么多干嘛，还不准备酒菜，今天我跟我兄弟大醉一场。没过多久，上来了一桌酒席，三荤菜三素菜，还杀了一只老母鸡，说村里人没啥好吃的，你们别介意啊。

我说嫂子你辛苦了，坐下一起吃吧。她看了狗剩一眼，狗剩说你一个女人上什么桌儿，去跟娃儿去隔壁屋吃去。

张百春说我要在这里吃，这里有鸡腿。

狗剩一瞪眼，张百春吓得不敢说话。我撕下鸡腿递了过去，说拿去吃吧。张百春看了他爹一眼，见他没说话，才接了过去，跑隔壁屋去了。

酒过三巡，狗剩话开始多了起来，说起当年小时一起玩耍时的故事，还有我的一些糗事，纪君璧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偶尔露出一丝笑意，大有当年你也这样子的意思。

狗剩道，三观，听说你在京城，做什么工作？

我说在一家镖局，走南闯北混口饭吃。

狗剩哦了一声，咱们有个老乡去年从泰山派学成，在齐王府当护卫，一月三四两银子呢。我说可不是，咱刚出师那会儿，一月才五百文。

狗剩夹了块肉放君璧碗中，弟妹你怎么不吃？

纪君璧在一旁皱眉，她锦衣玉食惯了，又不便发作，说狗剩哥我不饿。

我连解围道，她吃素的。狗剩听闻，也不劝说。

当年咱们东平三小侠，数你最有出息了，竟能到泰山派那么好的地方学武，听说泰山派好多高手，能一拳打断碗口粗的树呢。

无眉鬼不屑道，泰山派很厉害嘛？

狗剩说当然了，前不久东平县闹匪乱，泰山派派了个弟子过来，据说是个八品高手，一个人打三四个，那些人连他衣裳都碰不到。说是什么泰山派的惊涛拳。三观你武功怎样，也入品了嘛？

我笑道，马马虎虎吧。

我还想着等娃子大点，送泰山派学艺去。这小子天天嚷着要当大侠，当年咱们家里穷，没去成，如今砸锅卖铁也要供他去。

我说到时候我帮你写封推荐信吧，兴许管点用。

狗剩说那太好了。对了，还记得当年你在山头上发过誓嘛？

我忘了。

狗剩道，你小子从小就要强，在山头上，你可是发誓要娶江湖第一美女的。前不久我买了本晓生江湖，听说现在江湖第一美女是江南慕容世家的长女慕容秋水，如今是副盟主了呢。你听过嘛？

我一愣，说不出话来。

狗剩接着道，人家是江湖上高高在上的女侠，她那么高的武功，一个人应该能打十个吧？

我咳了一声，在他的眼中，所谓的高手，就是一个人能打多少个寻常人。

狗剩又道，追求她的少侠、大侠肯定数不胜数，听说前两年，有人为了她，一剑斩落满山桃花呢，你一个小镖师，肯定是不认识了哈。

无眉鬼怪声怪气道，哎哟，江湖第一美女哦。

面瘫怪嘻嘻道，慕容秋水哟。

纪君璧面露霜色。

第396章变个戏法

我心中暗骂，这狗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神助攻啊，连端起酒杯说年少轻狂，用乡音打断道，厚说咧，刀口菜，哈酒，把这杯满出来！说着连给他使眼色，意思就是啥也别说了，吃菜，喝酒，干杯。

狗剩没有领悟道，接着道，话说这江湖第一美女啊……

眼见纪君璧放下筷箸，我连拿起根鸡腿塞进他嘴里，咱们还是说说一枝花的事吧。狗剩见纪君璧脸色不悦，连问弟妹怎么了，不舒服？

纪君璧道，有点不舒服。

狗剩说不舒服这可不得了，要不要找大夫瞧瞧去？

心里不舒服。

这事儿可大可小，三观你要注意点，我让百春找大夫瞧瞧去吧。

我说狗剩哥，这病一般人治不了。说着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看着纪君璧，纪君璧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这时，门外有个年轻伙计打扮的人跑了进来，说狗剩哥，不好了，快点去店里，李掌柜被宋老爷的人给打了。

我心说这伙计来的真是时候，差点要抱着他亲一口，连说，店里事儿要紧，要不赶紧去瞅瞅？

狗剩一听，问道，宋扒皮也欺人太甚了吧，不是说过两天再说嘛？伙计说今儿中午，宋老爷找了几个地痞流氓，非要强拆咱们店，现在还在门口堵着呢。

我说一起去吧，没准能帮上忙呢。

原来狗剩的掌柜开的布衣店，开在了县城宋老爷家的北门。最近宋老爷家里不顺，找了个游方道士给看风水，那道士看了说宅院有问题，说北门有煞气，要重修院门，将宅门向北扩了半丈。如此一来，占了路宽，官府找上门来，说是违章建筑，要求拆除，宋老爷使了点银子，变成了要拆掉布衣店的门头。掌柜的当然不干，宋老爷仗着家中势力，纠结了一些地痞流氓，每隔几天就上门骚扰一番，弄得布衣店几乎无法正常经营。

一行人来到布衣店，见门口招牌上写着三个大字，优衣库，下面还写着一句，本店只卖衣服，不提供试衣服务。我心说这老板还挺时髦的，起了个这么洋气的名字。

街道对面一座豪华的府邸大门向北伸出了半丈多，让原本不怎么宽敞的街在这里变得更堵。

一个富贵公子哥儿，带着五六个穿着花布鞋，衣衫半扣的小地痞，手中拿着砍刀、铁棍，将店里伙计围住，优衣库掌柜躺在地上，额头留着鲜血，显然是挨了闷棍，受了点伤。

狗剩见状，二话不说，转身进屋，提了把裁缝用的大剪刀出来，要找那几个流氓拼命，我连劝阻道，不要冲动，先问清楚再说。几个流氓见到我们，说哎哟，搬救兵去了。

我上前几步，略一拱手说，并肩子，道个万儿吧！

我心想都是混江湖的，又不是生死之仇，能用江湖规矩解决最好了，张口就用春点盘道。那几个流氓一愣，并没有听明白我的话，哈哈笑道，并你妹的肩啊，能好好说话不了？

我不由哑然，也对，这种地方小泼皮，跟他们讲江湖规矩，那是抬举他们了。不过对付这种人，却也头疼的很，一来是在自己家门口，十里八乡的，没法动杀招；二来，就算我把他们打跑了，等我一走，他们还会来找优衣库的麻烦。想到此，我对狗剩说，实在不行，就报官府吧。

优衣库掌柜说，东平知县是宋老爷家的亲戚。

我奇道，按大明律，官员不得在家乡任职，实行亲属回避政策嘛，再说伍知县也不是本地人啊。狗剩道，本来不是一家子，这不前不久宋老爷把自己的三姨太让给了伍知县嘛。

我心说这算哪门子亲戚啊。若说伍知县，我也跟他有些交情，当年因为吴德的事情，我还揍了他一顿，孟悦来东平县，那家伙跟孙子似的伺候了半天，口上不说，想必也记恨在心。

那公子哥儿道，就怕你们不报官！咱们已经在官府查过了，你这优衣库当年没有办理房产证、土地证，证件不全，如今旧城改造，这一条道都是违章建筑，若真追究起来，恐怕街上所有的店都要拆啊。

此话一出，原本在周围看热闹的其他店铺掌柜伙计连色变，说李掌柜，强龙不压地头蛇，不强蛇不压地头龙，你还是拆了吧，不然咱们一条街都跟着遭殃啊。

我心中暗叹，这些瞧热闹的，一旦遇到跟自身利益相关的事，立场马上就变了。

李掌柜说这家店我经营了三十多年了，当年买卖也是在官府备了案的，有房契为证，怎么能说拆就拆？毕竟乡里乡亲，公子哥不敢明目张胆，那几个地痞就不管这些了，说谁知道你房契是真的假的，今儿要不拆了，老子我天天来砸你家店。

狗剩刚喝了酒，双手将大剪刀往身前一横，怒道，谁敢？

地痞头子喊道，给我揍他！

一人抡起铁棍就往狗剩头上招呼，这种街头打架，不比江湖过招，讲究的是谁狠、谁辣，眼见三四凶器砸到狗剩，我微微摇头，向狗剩送出一道内力。

狗剩抡起的剪刀迎上，砰砰几声，那三四个小痞子被震飞了出去。狗剩一脸茫然的望着对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流氓头子说这小子有点扎手，兄弟们一起上！

三五人拿着铁棍、砍刀要砸狗剩，我如法炮制，狗剩如有神力，将几人打倒在地。公子哥怒道，好啊，你竟然敢当街行凶，真是没有王法了。

我说兄台这句话说的，贼喊捉贼可以，也不能乱咬人啊。

你骂我是狗？

我说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我可没这么说。公子哥抽刀，作势要攻，连被流氓头子拦住，说宋公子息怒，这几个人有点本事，咱们从长计议。

公子哥说计议个屁，咱们宋家的面子，都被你们几个给丢了。这时，大门打开，两个老者、一个道士从门内出来，公子哥见状，连过去道，爹，宋叔公，无敌道长。

宋老爷四五十岁，面白无须，被称作宋叔公的那老者，身材魁梧，太阳穴凸起，一看就是练家子，头顶无发，亮油油的，应该修炼的是铁头功之类的武功。

至于身后那道士，我太认识他了，当年吴德犯了事儿，大姑还找他来给做的法事，骗了我大姑好几两银子不说，还糟蹋了一个牛头，我说闹心道长好久不见啊？

那道士见我，冷哼一声，这位先生认错人了吧，贫道无敌，乃龙虎山第十一代半传人。我心说这招摇撞骗的骗子，竟改名字继续行骗，于是揭穿他道，我明明记得你叫闹心的。

宋老爷一撇他，道士连解释道，闹心是我的曾用名。

我说修宅门这馊主意是你出的？貌似不怎么科学啊。

闹心怒道，你竟然怀疑我的职业素质？说着摇头晃脑道，贫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正是三皇冠、假一赔十、七天无理由退货的无敌道长！

那光头老者看着我说，这位弟兄面生的很啊，道个万儿吧。

跟我说春点，我却没了心情，张口道，面生吗？一回生、二回熟，有机会还多亲热啊，话说你这发型不错。说着上前就要摸他光头，他脸色一变，一拳冲向我面门。

拳势将尽，我微侧身，顺手摸了摸油光锃亮的脑袋，说了句，你该洗头了。

光头老者暴怒，见我躲过他一拳，面露戒备之色，道，朋友，这件事是我们宋家跟优衣库之间的瓜葛，跟你没关系，你没必要趟这趟浑水了吧？

我说能没关系嘛，你们让他们拆了门头我不管，问题是连试衣间都要拆，就有些过分了，这关系到江湖朋友的福利问题啊。

福利？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一句话撂这儿，今儿有我，谁也不能拆。

一阵哄闹声，几个官府兵丁拥簇着伍知县走了过来，听说这里有闹事儿的，谁这么胆子，在青天大老爷治下犯事儿？

大老爷来了。

话音一出，周围围观群众连散去，回到自己店，却偷偷从门缝里往外观瞧。

李掌柜连跪下磕头，说大老爷给草民做主啊。宋老爷拱了拱手，说伍知县，还不是为了前不久住建司批的宅基地的事儿嘛，这几个刁民不肯拆。

狗剩怒目圆睁，说你胡说，明明是你宋家欺人太甚，强拆民宅！

宋老爷添油加醋说，就是这小子，不仅不肯配合，还说知县大人收受贿赂，要进京告御状去。伍知县一听，脸色阴鹜，大胆刁民，反了你了，来人给我锁上。

公子哥一指我，说还有这小子，说一起去京城。

伍知县头也不抬，说一起锁了。

我笑了笑，笑着道，你确定？

伍知县抬头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是？

一别两年，随着武功提升，我容貌虽没有多大变化，但举止气度却早已今非昔比，于是提醒道，伍知县真是贵人多忘事，年前跟孟大人一起喝酒，孟大人还说东平县政通人和呢。

伍知县这才记起来，说原来是秦公子啊。宋老爷问大人认识这小子？伍知县不愧是官场小油条，说你看这事儿闹得，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啊。宋老爷，来我给引荐下，这位是东村秦老爷家的公子，也算咱们的小兄弟了。

宋老爷一听，说了句，暴发户而已。

我说暴发户咋了，你家两百年前还是要饭的呢。

伍知县打个哈哈，说这家店跟秦兄弟有什么关系？

我怕他们事后追究李掌柜，留了个心眼，说这店我秦家占了两成干股。李掌柜一听，以为我跟他们串通好演双簧呢，连急忙道，没有的事儿啊！

我心说你不识好歹，我可帮不了你了。

伍知县说既然这样，老宋，我劝你还是算了吧。宋老爷说怎么能算了，我可是花了大价钱造的门，再说，我还送了你五百两银子呢。

伍知县听闻，脸色一黑，这话说得，那五百两银子可是你捐给县衙的修缮款，我可没拿一分一厘，你这么说我可不管了。对我说了句，改日请兄弟吃饭，带着众人离去。

光头老者道，既然官府不管了，这事儿咱们就按江湖规矩来吧。

我说敢不奉陪，你划个道吧。

光头老者说，三日后，我们在这里，以武会友，见个真章！

我说三日太久，只争朝夕，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下午吧，我还有事呢。

光头老者说，那就今天。若我们输了，不提拆优衣库的事儿，若你输了呢？

我说这条街上的铺子，随便你拆。

李掌柜低声跟狗剩说，你这兄弟靠谱不，不会是跟他们串通好了的吧。狗剩说我兄弟是泰山派的高手呢，能一个打三四个呢。话虽如此，狗剩过来说，这光头可是东平县的高手，要真不行，就别逞能啊。

我说冲你这么信任我，我也不能输啊。我能打三四个呢，还怕他不成。

光头脱掉外套，露出劲装，虽四五十岁，一身肌肉硕壮无比，只见他运了口气，全身骨骼咯咯作响，如一头野牛般，盯着我道，请！

我将一只手负在身后，说我用一只手就够了。

光头提气便攻，一拳攻来，我抬手封住他拳路，只见他一声冷笑，油光的脑袋向我撞来，我中指微屈，弹了一下，砰，光头向后倒退几步，脑袋上起了个大泡。光头暴怒，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来了一套组合拳，我施展凌波微步，躲开他攻击，谁料这只是幌子，只见他一记油锤灌顶，冲向我胸口要穴。

哎哟。

光头捂着脑袋，脑袋上又是一个大包，我问还打嘛，光头二话不说，又攻了上来，我哈哈一笑，食指、中指连弹，没多久，脑袋上起了十几个包。

光头后退几步，宋老爷问怎么不打了？光头说咱们遇到高手了，认栽了。眼瞅着闹心见势不妙，偷偷从旁边开溜，我一连喊道，无敌道长！闹心不肯回头，我大喝道，闹心！

闹心闻言，连回过头，嘻嘻哈哈道，干嘛？

我指了指这门，你觉得这门如何？

闹心说，这门风水冲了煞气，不好。

宋老爷气不打一处来，前些日子分明是你说要在这里修门的。闹心说此一时彼一时也，再说你也没给我卦金啊。宋老爷气呼呼道，你这个江湖骗子！

我又问宋老爷，那你说怎么办？

宋老爷说你看门都修好了，总不能说拆就拆吧，等找个良辰吉日，我们在处理如何？

我心说你这是想蒙混过关啊，我看了看黄历，今儿日子不错，宜拆迁。宋老爷说现在农忙，找不到人啊。

我呵呵一笑，说要不我来帮你吧。走到一个混混面前，说借你刀用用。也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把铁刀握在手中，又来到狗剩面前，把刀递给他，说狗剩哥，我给你变个戏法如何？

狗剩说怎么变？

我说你来冲着这宅门劈一刀试试？

狗剩将信将疑，来到大门面前，冲着大门凌空劈了一刀。

宋家大门如被刀切的豆腐一般，轰然倒塌。

第397章霸王，不进来嘛？

来到东户村，老家的五间土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三四亩地的大宅院，门口写着“秦府”二字。两年没回来，想不到家里变化竟这么大，看来当年东平县免了我家赋税，让家里得了不少好处。

两年来，跟家里虽也通信，一般都是说身体安康，老爷子从来没有说家里盖房子的事儿。表弟吴德倒是说过，如今老爷子在乡里乡亲之间威望很高，三节两寿东平县还都派人送来贺礼。

无眉鬼问，怎么不进去，这是不是你家啊，不会你弄个大宅子来忽悠我们圣女吧。我说应该是吧。说着上前敲门，敲了几声没有反应，我看门虚掩着，于是推门而入，却听有人道，老秦，您趁这么多钱，怎么不雇个下人，还亲自打扫院子？

老爷子说我又不是没手没脚，雇人干嘛？这宅子是我给我儿子娶媳妇用的，别人打扫不干净，我还不放心哩。那人又说你儿子又不回来，那你也不用天天打扫吧。老爷子说保不齐哪天就回来，到时在打扫，显得咱们在家不干活似的。

老爷子一生劳碌命，在我印象中从来没有闲着过，一天不做点什么总觉得是个事儿。

我喊道，爹我回来了。

老爷子闻言一愣，转过身来。我笑呵呵的看着他，我回来了，爹！老爷子转身回了屋，没片刻，手里拎着擀面杖就出来，大步向我走了过来，抡起就要打我。

我连闪躲，说老秦两年多没回来，不带你这样一见面就擀面杖伺候的。

老爷子怒道，你竟还知道回来？

一杖打在我肩膀上，劲头虽大，落到身上却没多大力气，我从小到大被他揍到大，整个童年我俩之间的交流是就是我的身体和他的棍子，怎么会不知他秉性，连哎哟一声，笑嘻嘻说不疼！

老秦一横脸，说行啊，学了武功长本事了。说着作势又要打，我连说老秦给点面子，我带了朋友回来。老秦说给你面子，你大过年不回家，让乡里乡亲都笑话老子，这么大岁数了连个媳妇都说不上。

抬头才看到站在门口的纪君璧和魔教二老，连把擀面杖收起来，低声问，你是谁家姑娘？我连把纪君璧喊过来说，这是你未来的儿媳妇，君璧，快来见过老丈人，岳父，不，是公公。

纪君璧有些手足无措，上前几步，盈盈施礼，伯父好。

老秦上下打量着纪君璧，低声道，你小子行啊，从哪里拐来的姑娘？我傲然道，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老秦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把擀面杖放下，用手在绸子衣服上搓了搓，小纪啊，快点来屋里，外面风大。

转头对一旁朋友吹嘘道，怎么样老李，你看我未来儿媳妇，不比你家虎子强多了？我这才看到那在一旁抽旱烟的老汉，连笑道，李叔好。

李叔点点头，你家三观出息了啊。

老秦把众人让进屋里，泡上一壶大红袍，我忙说我来吧，接过茶壶，一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他的绸缎衣服上，老秦怒道，这是老子刚做的瑞蚨祥的衣服，好几两银子呢。伸手就要打我，我连冲他挤挤眼，都成地主了，这么件衣服都舍不得。我娘呢？

老秦说去三清观烧香去了。我说三清观不是早已破落了嘛。李叔说前两年，你爹花钱又把三清观重新修了起来，还花钱从外面请了个道长主持工作。

我心说三俗真倒霉，竟没赶上好时候，口中却道，你有钱也不能乱花啊。老秦说你懂个屁，这里可是咱们老秦家的福地啊，花再多的钱也值得，要不然秦家早就绝后了。说着连拜托李叔托人去三清观去给我娘稍信。

我娘见了纪君璧，连上来握住她的手，嘘寒问暖，啰里啰嗦话有点多，魔教二老看不下去，在东厢客房安置下后就出去逛游去了。

老秦性子倔强，却爱面子，到了晚上，老秦喊了一堆亲戚，在家里开酒席庆祝。同村的七大姑八大姨听说我带了个貌美如花的媳妇回来，纷纷来串门子，拉着去了里屋一起聊天。

回到家的感觉真是不错，没有江湖险恶，也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亲人团聚一堂开怀畅饮，老秦平日里虽板着脸，这一晚却一直乐呵呵的，谁来劝酒也不拒，喝了个伶仃大醉。

等众人散去，老秦一脸酒气，说这女娃子不错，准备什么时候成亲？我笑着说咱家向来都是你说了算，你来定就是。老秦点点头，明儿让你娘去寸头找先生看看日子。

纪君璧被亲戚拉去聊了半天，回到西厢房有些倦意了。我问她累不累。纪君璧面露微笑，说以前在圣教一个人习惯了，突然多了这么多亲戚，有些不适应。

我心说她毕竟是江湖中人，而且魔教内部充满着勾心斗角，处处防备，虽然衣食无忧，日子却也不怎么好过。口中道，那可不是，我就担心你过惯了江湖生活，这种日子你不习惯。

纪君璧说我倒是觉得蛮有意思的，一家子聊天，说得虽然是鸡毛蒜皮的事情，不过蛮有趣的。

我说就怕你以后会厌倦了，我们身在江湖，羡慕这种乡村生活，可你看狗剩哥他们，何尝又不羡慕我们这种仗剑天下的大侠范儿，今儿那一剑劈下去，你看把他给兴奋的。

这时听娘在门口喊道，三观啊，热水已烧好了，你快点给君璧端过去，洗洗澡，去去乏。

我调好水温，笑嘻嘻道，娘子，要不要一起洗？纪君璧俏目一寒，说你给我出去。我死皮赖脸道，要不要给你搓搓背，我怕你够不着。

纪君璧手指尖亮出三根银针，笑着说行啊，你先来。我说夫纲不振啊，真不一起洗？三根银针扑面而来，我说你还来真的啊，随手拿起板凳挡了下来。

来到门外，在门口急的打转，老秦来到院子里，见我在门口逛游，说你怎么不进去？我苦笑着说，这不是不方便嘛。老秦拉着我在院子里坐下，跟我传授经验，说对付女人啊，要讲究战术战略，战略上要藐视女人，战术上要重视女人。

我说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老秦说想当年，老子也是东平县的县草，追求你爹我的女人多不胜数，对付他们啊，该软的时候要软，该硬的时候要硬。我问什么意思。

老秦道，花前月下，甜言蜜语，这点要软。像今天这种情况，你就干脆来个霸王硬上弓。当年追求你娘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我得手了呢。

我问为什么。

你猜。

我娘在门口道，你俩在那里瞎白话什么，老秦过来给我搓搓背。老秦嘿嘿一笑，说来了。然后对我道，记住啊，霸王硬上弓。我心说那你不知道纪君璧武功啊，当年可是名震江湖的小魔头啊。不过转念一想，这是我的地盘，不是说我的地盘我做主嘛，一口气喝了半斤酒，来到门前。

砰砰砰。

纪君璧在里面道，干嘛？

开门，我要睡觉！

噗噗噗，三根银针门缝里射出，幸亏我躲的及时，不然她不守寡了。试了几次，发现不得法而入，魔教二老在门口道，看你这墨迹劲儿，我们都替你着急。

我泄气道，算了，好男不跟女斗。要不咱仨先对付一晚上，我跟谁一个屋？

无眉鬼说我睡觉打呼噜，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面瘫怪说我睡觉尿炕，也关上了门。

月光皎皎，我端起酒壶，吟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门突然打开，月光照在纪君璧湿漉漉的头发上，显得越发楚楚动人。

我问干嘛？

纪君璧笑道，霸王，不进来嘛？

第398章有白衣僧人乘舟而来

老秦托人看了黄历，婚事定在了一月之后。家里开始忙碌起来，装饰房子，准备彩礼，按照当地规矩，成亲有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日、迎亲六个步骤。

不过纪君璧家中无亲人，原本看着她长大的杨一朝远在他乡，也只有魔教二老能当做女方家属，两人又不管这些东西，省略其中一些步骤。饶是如此，三礼、三金也花了不少银子。

伍知县得知我要成亲，派师爷封了五百两银子送来，还拉了一车婚礼常用的东西，这让老秦有些受宠若惊，我说若退回去，恐怕让伍知县下不了台，倒不如收下来。到时候发请帖时，也给他一份就是。

我写了几封信给吴德等人，把他喊回来帮忙，同时向镖局请了婚假，我现在已算是镖局的编制外人员，虽有职称，并无实职，我也乐得其所，反正那点微薄薪水我也看不在眼中了。

在给柳清风的信中，我向他发出了盛情邀请，说人可以不来，把份儿钱寄过来，人也不来，钱也不来，这不合适。

十几天后，收到回信，柳清风说最近比较忙，大当家又不给批准假，可能无法亲自参加婚礼，等我回京城，再单独庆祝下。

至于份子钱，柳清风给我写了一张白条，说凭此券可抵白银一千两，到时候他与小鱼儿、明月结婚时，让我添二百两，就当回了一千二百两。

看着回信，我哭笑不得。纪君璧拿起信，说三观你交友不慎啊。我叹道，我除了选老婆的眼光好一点外，其他本事都不咋滴。

这时候听到门口有人问，三观在家嘛？我出门，看到狗剩带着张百春走了进来，我说狗剩哥快些里面请。

喝了几杯茶，我看到狗剩欲言又止，问道，咱们都是兄弟，有事儿直接说就是。

狗剩说还不是为了百春这娃，自从一剑劈了宋家大门后，百春这娃就像魔障了，天天缠着要学武功，我也没辙了，来找你看能不能收个徒弟，传个一招半式。

我问张百春道，你为什么学武？

张百春攥着拳头道，我要当大侠。

为什么当大侠？

当了大侠，打架谁也打不过！

我说学武可不是为了意气用事，打架斗殴，而是在于一颗赤子之心，行侠仗义，打抱不平，惩善扬恶，你可懂？

张百春摇摇头，不懂。什么意思？

我说就是看见谁不爽，就揍丫的，揍到服为止。

狗剩问，你看我儿子怎么样。

我说资质一般，不过勤学苦练，未必一无所成。你也先别着急磕头，这段时间有空，我先调教你一番，看你是不是这块料。每天凌晨四点，你到我家门口候着。

第二日一早，张百春准时到达，我甩给他一根扁担两根水桶，指着一口洞底有窟窿的破瓮道，去外面打水，天黑之前把破瓮装满。

破瓮窟窿有茶碗大小，水塘距离家门半里地，张百春紧赶慢赶，一挑水来，瓮里的水已漏的差不多，到了中午，稍微倦怠，瓮中水见底。

张百春喘着粗气，说三观叔你这是欺负人。

我说要入行，我就先给你讲江湖规矩，这江湖上无论何门何派，第一条规矩，都是听师父的话，做师父安排的事，绝不可欺师灭祖。你若不想干，那就请便了。

我心说当年学艺时，每日凌晨起床，从挑水、扫地、端茶、倒水做起，当了一年的学徒，连点皮毛武功都没学到，倒是每日打熬身体，让自己有了较好的底子。

当时对这些事很不了解，为何加入师门第一年，都是干些粗鄙的杂活，连摸剑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学习高深的剑法了，唯一的训练就是每天凌晨起来被教习赶着爬泰山。

后来才逐渐体会到其中道理，这第一年，一来是打熬身体，二来是考察心性。学武是一件孤独而枯燥的事情，其枯燥度，不比每日扫地挑水，有些人资质哪怕再高、天赋再好，若耐不住性子，这第一年多半被刷下来了。

仔细想来，刚入镖局那几个月，除了波斯明教，哪个不是从给领导端茶倒水贴发票一步步做起来的，有个名门之后自恃清高，认为自己是镖师，不是打杂的，结果被领导派出去押镖，一趟出去，再也没回来。

一天下来，把张百春折腾的够呛，我见差不多了，就说你回去吧，明日一早就过来。三日后，张百春就不来了，狗剩找上门，来质问我，怎么不传武功，只让挑水？

我笑着说，这才几天，当年我在泰山派，这种活儿可是干了一年。要真想学武，可不就要受这么多罪？狗剩心疼儿子，学武之事于是作罢。

魔教撤离中原之后，慕容山庄也没有什么大动作，江湖上倒也平静起来，魔教遗留下的产业，慕容山庄也未刻意接手。晓生江湖上报道的，只是一些江湖上的奇文趣事，至于普陀山一战只字未提。

朝廷大破北周，签订城下之盟后，一血二十年前之耻，凯旋而归，据说在京城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在他不在的半年里，朱润泽监国、太平掌印，可明帝一回京，就把这半年来朱润泽提拔的人全部贬谪，签署的政令绝大部分罢黜，这点让人有些不解。

自古以来，皇帝向来难为，人一旦站在了权力巅峰之上，就不肯也不想交出权力。一来是沉迷于这种权力不能自拔，二来是失去了权力保护，自身安危也受到威胁。所以皇帝防儿如防贼一般。

这么一想，明帝的这些做法也就可以理解了。

婚期将近，家里人、亲戚都开始忙前忙后，我与君璧帮不上什么忙，两人溜出来游山玩水，倒也乐的清闲。

东平县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却也是极佳之地。这日天气晴朗，两人来到云清湖，时值夏日，湖面之上荷花盛开，漫天绿中万点红，令人心旷神怡。

租一只小船，泛舟湖上，清风徐来，满湖绿衣翩然。正所谓：小桥划水剪荷花，两岸西风晕晚霞。恍似瑶池初宴罢，万妃醉脸沁铅华。

当年与纪君璧初识时，她晕船怕水，如今一起泛舟，竟也泰然自若。

云清湖心有一亭，名曰许愿亭，船家告诉我们，这许愿亭灵验的很，每年都有上前对男女到许愿亭许愿，还有传言说，来到云清湖的情侣，不许愿，十有八九要散。

我面带戏谑，笑道，果真如此？

船家尴尬一笑，说了实话，其实这许愿亭，是云清湖上我们跑船的集资建的一个亭子，以前这里生意不好，后来有高人出了这主意，编了一些男痴女怨的故事，果然慕名而来的客人多了起来，生意比以前火爆多了。

我心说这些人倒摸透了人的心里，若只是因为景色秀丽，天下秀丽的人的多了去了，去哪里不是去，可加了这个许愿亭，立即变得不一样起来。男女求姻缘，当官求升职、经商求发财，这算是摸准了人心，让人心甘情愿的掏钱。

付了船费，来到湖心许愿亭，东边亭上写着四个大字，有求必应。下面不知被谁一番涂改，变成了有球必硬。

对于神鬼之说，我向来是可信可不信，既不敬而远之，也不趋之若鹜，以平常心待之。纪君璧问我有什么愿可许？我偷偷在她耳旁道，啥时候生个胖娃娃，把她羞得脸色通红。

自从当了一回霸王之后，纪君璧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神情也不如以前那般冷漠，这一点从与家人和亲戚之间的交往中就可以看出来。

排了半天队，终于到了许愿亭内，一抬头，看那许愿亭内供着的神像，大吃一惊。

大堂之上，一个两丈多高的、满身黑色铠甲的神像站在那里，手持一柄权杖，额头中间雕有一处印记，正是六芒星相。

虽知道只是一尊泥像，心中却大吃一惊。纪君璧见我面色凝重，连问怎么回事，我摇摇头，说这里有点怪异，咱们出去再说。

出来许愿亭，我问一在旁边摆摊的老汉，这座许愿亭修了多久了？老汉说有两年多了吧，当时来了一些外地的工匠，没几日就建成了这座亭子。

我问纪君璧，你有没有觉得这座神像有些怪异？

纪君璧说，我刚才正要说，我们摩尼教信奉光明和黑暗二神，方才那座神像，正是我们圣教秘典中的黑暗之神。只是……

只是什么？

纪君璧接着说，圣教几百年来，以光明神为尊，黑暗神却始终蛰伏暗处，秘典记载，这六芒星正是黑暗之神的法印。

我心说这事儿有些蹊跷，只有等三俗回来再问他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到了。

夕阳将落，满天红霞映在湖面之上，如燃烧起来一般。我与纪君璧乘船，准备回去。

这时心中生出感应，向西边望去，火红的湖面之上，一名白衣僧人站在船艄之上，小船无风自动，向我们疾驰而来。

在我们身前一丈处，小舟倏然停止。

白衣僧人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道，贫僧法号贫血，乃洛阳白马寺挂单的和尚，见过秦施主。

又是白马寺！

第399章无根之水

我心生警惕，纪君璧脸色骤变，双目直盯着贫血。

僧人白衣胜雪，从相貌上看也不过二十来岁，不过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沧桑的感觉，我试着用经纬真气去感应对付修为，却发现深不可测，这让我心生警惕。

洛阳白马寺挂单的和尚？当年大师兄跟我提及三俗，也隐约透露，他曾经以法号不服，在白马寺挂单。可是江湖上，白马寺并没有多大名气，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我问道，大和尚，你找我有事？

贫血微微一笑，贫僧受人之托，要跟你讨个人。

我说要人没有，若是要东阿阿胶的话，我没准能给你淘换上等驴皮煮的，补血补气，强身健体。贫血说其秦施主说笑了。我说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嘛，你跟我要人，看玩笑的是你吧，好吧，说说看，你想要谁。

贫血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哈哈一笑，那可不行，我马上就要成亲了，就算中原镖局来喊我回去上班，我也决计不去的。大和尚恐怕你要白跑一趟了。贫血宣了佛号，说恐怕由不得你了。

说着，贫血释放出气息，一道磅礴的力量，将整艘船笼罩在其内。我生出无力抵抗的感觉，便是面对无名、慕容白云这等级数的高手，我也未曾有过这种感觉。

我瞬间提起四湖真气，释放出剑域空间，以抗衡这种力量。我说要打架我奉陪，不过女人和船家是无辜的，咱们换个地方再战。贫血笑而不语，继续释放威压。

四周空间一阵扭曲，船家、纪君璧、云清湖变得逐渐模糊，整个空间之内，只剩下我与贫血僧人。还未出手，单单是贫血释放出这法则空间，我便知道自己不是其对手。

我试着突破重压，却发现徒劳无功，于是拖延时间道，你与我师父三俗什么关系？贫血笑道，当年小师弟淘气，非要去参加那什么鹅湖论道，在江湖上惹出了一身是非，若真论起来，你要喊我一声师伯了。

当年三俗横空出世，除了知道他是白马寺挂单的和尚，从来没有人提及他的出身及门派，若真如这贫血和尚所说，三俗与他应是师出同门了。

心中盘算，若论武功，恐怕他也是越出三境，甚至有可能是天人之境，若真要杀我，恐怕也不会跟我啰嗦这么多，于是道，师伯，你好，既然来了，不如先回家叙叙旧吧。

贫血含笑，摇头不语。

我说我真的有事，这样吧，你在这里先等几天，等我大婚之后，你去哪里咱们再商量。

贫血依旧摇头，我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闹哪样，非要逼我出手嘛，好歹你也是我前辈，就算咱们动手，也得顾及下脸面啊。你可别逼我出手啊。

我气急败坏，玲珑滑落手中，那我就不客气了。真气暴涨，强行释放出剑域，一剑向贫血面门刺了过去。贫血略一低头，双手滑动，作出一个结印。

大日如来手印。

数道光芒从他十指中放出，短匕在他身前三尺，竟无法前进一分。我那一剑，正是万剑河山的紫气东来，武功晋入一品之后，这一剑威力，可开山断水，慕容白云面对这样一击，也不敢如此托大。

可竟然被他轻易的拦在了身前，同样是智拳印，从他手中施展出来，轻描淡写一般化解了我攻势。我正要抽回短匕，却发现自己全身真气如同陷入泥沼之中，抽身不得。于是施展出金刚自在印，试图强行冲破他束缚。

贫血笑道，大日如来手印，你只学了皮毛，又怎能破去我的结界？说着双手一翻，一道真气如一座大山，从我头顶上压来，我顿时跪倒在地。

噬灵血滴受到压制，在丹田内瞬间旋转起来，原本空荡荡的经脉之中，一道不同于四湖真气的能量从噬灵血滴中释放出来。我感应着体内变化，这道真气来源与屠龙阵中的星辰之力。

坐视自观，体内四百窍穴，每一处窍穴都宛如一颗星辰，星辰之力以丹田内噬灵血滴为媒，在体内形成一座星图，北斗七星、二十四星宿，在体内若隐若现。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窍穴传来嗡嗡的鸣叫声，这个身体仿佛已不属于我，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我暴喝一声，抡起拳头向贫血砸了过去。

即便在贫血法则空间之内，他也不敢托大，连向后退了几步。

轰隆一声。

空间结界破裂。

云清湖上、夕阳、彩霞、船夫呈现在眼前。噬灵血滴失去了目标，也逐渐平静下来。

纪君璧一脸冷漠，满怀戒心望着贫血。

贫血宛若没事人一般，自言自语道，看来师兄所说，应该没错了。

我说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贫血一抬手，只见一道黑影从僧袍中射出，我一拳轰去，那道黑影迎上我拳头，倏然不见。识海中一阵恍惚，仿佛有什么东西闯入进来。运起内力查探，却毫无所获。

还打嘛，我问道。

贫血一脸凝重，双手合十行礼，摇头道，不打了，我要走了。

我说师伯再见，我就不留下你喝喜酒了。

贫血略微一笑，颇有深意的说道，用不了多久，还会见面的。说着驾船而去。

我觉得莫名其妙，从来没有听三俗说过自己师承，我甚至一度以为，他跟孙猴子一样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如今见到这个白衣僧人，隐约有种不安的感觉。

我问纪君璧，你对三俗了解有多少？

纪君璧摇头道，从小到大我都是跟着杨尊者，师父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几年都见不到一次，更别说了解了。我决定不再追究下去，反正三俗答应会来东平，到时候见了他再问不迟。

婚期将近，按照我们这边风俗，成亲前三日，就开始大排宴筵。各种帮忙的亲戚、朋友、街坊、邻里都过来，老秦花高价请了村子里有经验的大总管来操办此事，自然用不到我操心，如此一来，我反而成了其中最闲的那人，东看看，西瞧瞧，三姑看不惯，说你要闲的没事儿，就去厢房里包喜糖去。

刚要过去，听到了吴德的声音，说三观哥我回来了。看到吴德一脸风尘仆仆，半年没见竟留起了胡须，我说行啊，吴老板，有点暴发户的样子了。

吴德说我还在算计着呢，估计日子也差不多快到了，收到信后，连忙赶了回来了。

我说马上就要夏天了，烧烤店生意如何呢？吴德说你放心吧，几个掌柜都干劲满满，要今年在破销售记录呢，说这儿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包，打开一看竟有六百两。这么多？

吴德说，这是店里分红，三观哥你结婚用钱，我就先拿过来了。

想不到去年我与柳清风的一个异想天开，无心插柳，果真将观风烧烤店坐了起来，什么都不干，光一年红利就几百两，这在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

吴德又道：这里还有三个红包，一个是嵩山二侠的，另两个是镖局李来福和杨教习的。

我问道，就你自己来的？柳清风呢？

吴德嘿嘿一笑。

听到门外有人道，临来的路上我打听了，你们这里请伴郎，要封个五十两的红包，这活儿谁也不许跟我抢啊！我说最多十两银子，一口价，爱干不干。

柳清风嘿嘿一笑，蚊子肉也是肉，这活儿我接了。

我不怀好意的看着柳清风，吴德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柳清风感觉自己好像上当了，连问，你这么这是什么表情？

我哂然道，咱们东平县的规矩，伴郎这十两银子，也不是那么好赚的。柳清风说不是伴郎来闹洞房嘛？吴德嘿嘿一笑，咱们这里都是闹伴郎。

柳清风哈哈一笑，凭本少爷武功，谁敢闹，说着大声道，我是伴郎，谁敢来一个试试？

话音刚落，一盆洗脚水从柳清风头上浇了下来。柳清风冷不丁被偷袭，着了道，正要破口大骂，回头一看，只见五六个十七八岁小伙子对着他指指点点，都是亲戚、朋友家的孩子。

柳清风一指拿着脸盆那小伙，刚才这水是你倒的？

小伙说你是伴郎啊。

是啊。

对嘛，这盆洗脚水，是咱们东平县迎接伴郎的最高礼仪，意思是冲去一身晦气，保你一年平安无事。

柳清风说还有这讲究。

小伙放下脸盆，说这里面讲究多了去了，说着又伸手一团泥，说大哥你把脸凑过来。柳清风问又要干嘛？

这叫涂泥巴，是用火山灰和无根之水做成，可以排毒养颜，又含着祝福客人的寓意，也是迎接远方客人的风俗。

柳清风觉得好奇，乖乖凑了过去，三四个小伙儿用泥巴把他眉毛、额头糊住，弄了半天，小伙说泥不够用了，黑蛋儿你去厨房在弄点柴火灰来。

柳清风说不是火山灰嘛？

我说咱们家管厨房里烧火剩下的称为火山灰，怎么样，这火山泥涂在脸上有什么感觉。

柳清风说没什么感觉，有点痒，味道也有点怪怪的。对了，无根之水是什么？

我说你猜呢？

我记得西游记里说的，无根水应该是雨水啊。

我哦了一声，说在我们家，无根之水就是童子尿啊。

柳清风大骂一声，要去找那几个人算账，那几人哈哈大笑，一哄而散。

第400章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吧

老秦在城南客栈定了几个房间，将纪君璧等人送到那边，又找了几个丫环妈子伺候着。按照这里风俗，结婚前一天，新人双方不能相见，我自然不理会这个，照常来到客栈陪她。

纪君璧是江湖儿女，这些繁文缛节让她有些头疼，不过却也没说什么，显得有些闷闷不乐。我给她讲了几个笑话，她也意兴阑珊，一个劲儿犯困，我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纪君璧说自从见了那个白衣和尚后，最近心神不宁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我说不会是婚前综合症吧，别多想了，明儿可是咱们大喜的日子，早些休息。

柳清风倒也是自来熟，当晚纠结了一群相邻兄弟，要给我庆祝，硬是灌了我三四斤酒，若非我用内力将酒排出，恐怕连新娘子都娶不过来了。

次日一早，锣鼓声响，鞭炮齐鸣，我身穿大红袍，戴桂冠，骑高头大马，与柳清风走在迎亲队伍的头里。

后面是一八抬大轿，按照朝廷礼仪，三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乘坐八抬大轿，不过今儿也算小登科，就算知县大人出行，在路上相遇，也要避让三分的，所以这么作并不僭礼。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一百多人，有些是邻里帮忙，有些是老秦花钱请的。

十六匹清一色宝马跟在后面，听老秦说县城里专门有人做这样的生意，每匹马每日一两银子，包草料。我说不就是成亲嘛，没必要整这么多形式上的东西。

老秦当时还不高兴，你以为成亲是给你看的啊，是给周围的乡里乡亲看的，花这么多钱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个面儿！

正在思索中，柳清风突然道，三观我想问你个问题。我说不用问了。

为什么？

平日里你有话都是直接说，怎么今儿还要做铺垫了，肯定没什么好话，倒不如少说两句，让我省心。

柳清风问道，你真的喜欢纪君璧嘛？或者我换个角度来问，你娶纪君璧是因为真的喜欢她嘛？

听到此话，心中莫名其妙闪过一个人的影子。

纪君璧为了我，几次三番舍身相救，甚至不惜破了光明咒誓。当年在魔鸣湖，就在我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后来在碧泉山庄、在薛家庄、在唐门，那颗种子慢慢发芽、成长，直到今日才修成了正果。

可不止为何，心中却有一块藏在角落里的禁区。哪里包裹着曾经的欢笑和快乐，也有无尽的烦恼和酸楚。

有人说过，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一人红衣如火，敢爱敢恨。

一人白衣似冰，优雅冷漠。

脑海中仿佛有两个矛盾的自己在对话。

一个道：你还不知足嘛，能够娶到小魔女，已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了。她为了你出生入死，你可要珍惜这个姑娘，莫要辜负了她。

另一说：胡扯，这是她救了你，你心中负疚罢了，你心里明明是喜欢慕容秋水的，不然为何每次买了晓生江湖，第一反应就是看有没有慕容山庄消息？

正在失神中，听到柳清风道：渣男！

我猛然一惊，什么？

柳清风指着路过的一块石碑，我一看，队伍到了查南镇，马上就到县城了。连驱除心中杂念，没多久来到客栈。

锣鼓声中，新娘子一身红衣，上面绣着丹凤朝阳，脚踏琉璃靴，鎏金的牡丹红盖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纪君璧在老妈子搀扶下上了花轿，司礼官唱喝道，吉时已到，启程！

魔教二老呢？我心中疑惑，却没见到二人。

一班人吹吹打打，往回走。村里风俗，迎亲回家路上，要颠轿，也就是甩轿子。这种花轿，多是杨木制成，比较轻，再加上新娘也不过二三百斤。有很多身体稍弱点的新娘晕轿，还没等过门，就吐了一轿。

出了县城，八个轿夫有心卖弄，专挑不平的地方走，时快时慢，时高时低。

突然，一声唱合，在锣鼓声中，八人抬着轿子杂耍起来，将轿子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这也是整蛊新娘的一个手段。我心说君璧乃习武之人，对付这些应该没有问题。八人将轿向上举了一下，正要下落，忽得肩头如遭千斤重压，扑腾跪倒在地上。

新娘子路上不能说话，我于是道，几位哥哥辛苦下，这新娘子脾气不太好，咱们还是平安到家为妙。

轿夫这才讪然起身，抬着轿子缓缓前行。

来到村口，早有人等着迎接，有执事官在门口撒喜钱，一群童子纷纷去抢，专挑人多的地方钻。

落轿！

早有傧相二人，分任引赞、通赞之职务，在两人引导下，我扶着纪君璧来到花堂前，纪君璧手心冰凉，略微颤抖。

进香、献香、一跪三叩首。

鞭炮齐鸣。

三叩首后，傧相二人喊道，三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人生有四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一直以来我对这种仪式感的东西并不感冒，可是就在拜堂的那一刹那，我竟感动的一塌糊涂。所谓人生中的“小确幸”，正是在生活中培养出的这种仪式感。

当老妈子扶着新娘进入内房，我与父母在前院迎接客人。每有人送上一礼金，就有人唱喏。

西户村李大壮送上喜绫两块，钱二百文，恭贺秦家添丁！

村北哈大爷送上铜钱三十文，祝老秦家早生贵子！

县城宋老爷送纹银二百两！

燕寨村燕居朕大官人赠送红票八张，月票二十二张！

……

这些人送的钱，从几十文到几百两不等，有些是以前秦家没有发迹时的回的礼，有些则是老秦后来的生意伙伴等。

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一个人情社会。老秦倒也实在，说当年送出去的礼，趁着这次婚事，一次收回来。

正在迎客时，听到有人道，二哥，今儿是三观结婚，恭喜啊，恭喜啊！

来人叫梅六，是老秦三姨夫的二表舅的孙子，算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平日里游手好闲，老在亲戚邻里家蹭吃蹭喝。老秦最是看不惯这种人，每次来我家，都被老秦给轰出去。

老秦说你来干嘛。

梅六说平日里你不让我来，好歹今儿是咱侄儿生日，你再往外赶人不太合适了吧。老秦冷哼一声，那就进去吧。

我说梅六叔，你里面请啊。说着让吴德将他迎进去，好歹是一家子，撕破脸皮，也不合适。

梅六说，大侄子结婚，咱也不能空着手来啊，不然叫人笑话不是。

梅六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外面用牛皮纸包了一层又一层，打开一看，竟是一块搓衣板，梅六说，三观啊，别说三叔不疼你，这是我家祖传搓衣板，我可送给你了。

我略一尴尬，说：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啊，再说现在都流行跪算盘了好吧。吴德呢，吴德啊，快点把梅六叔领到后院去，昨儿大黄吃剩下的饭菜，给六叔热一下，再给六叔烫一壶三鹿，别怠慢了六叔啊！

院子内摆了将近百桌酒席，将之中午，正要回去开宴，只见远处影影绰绰来了百十来号人，看衣着打扮，都是江湖人士。

老秦问，你认识？

我心中一沉，摇了摇头，说老秦，你先进去，把门关上。

柳清风在远处瞧见，凑过来道，这些人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啊。我从门房中拿出两把斧头，一人一只，拦在了门口。

有人唱道：大河帮总瓢把子柳大江代表黄河三十六舵兄弟，前来向秦三观秦镖头贺喜！

崆峒派掌门柳河东夫妇前来向秦少侠道喜！

五岳剑宗嵩山掌门左冷馋祝秦教习新婚大吉。

我心中暗忖，我平日里与这些人并无瓜葛，怎的此时却出现在这里，只是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喊道：

天下武林盟主、慕容山庄庄主慕容白云，给秦少侠道喜！

普陀岛一战之后，慕容白云武功境界大增，今日见到他面容阴郁，身上多了一丝暴戾之气，浑身上下散发着慑人的气势。

我面容凝重，与他对视，你怎么来了？

慕容白云冷笑道，这是你的待客之道？

我说我并没有把你当做客人，如果你只是来讨杯酒喝的话，对不起，秦家不提供这项服务。

慕容白云道，我来跟你讨一个人。

我说恕不奉陪！

慕容白云哈哈一笑，向前几步，正要推门而入，我一斧劈下，只见眼前人影一晃，慕容白云已来到了内院。

席间都是朋友、乡亲，并非江湖中人。慕容白云来到前面，朗声道：本人乃武林盟主慕容白云。

没人理他，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还有人冲他扔了根鸡腿，来吃根鸡腿，慕容黑狗！

我赶了进来，你究竟想干嘛？

慕容白云冷笑道，两年前，在慕容山庄，你一剑斩落我满山桃花，让慕容山庄在江湖上声誉大跌，今日，我倒要你的乡亲都知道，你迎娶的新娘子，是魔教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女。

我心中暴怒，强忍着道，慕容白云，江湖事江湖了，就算你是武林盟主，这么做，明显违反了房山公约吧？（注）你究竟想做什么？

慕容白云道，小魔女是武林公敌，我要带走她。

我骂道，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吧。

第401章一场空

面对我的暴怒，慕容白云不为所动，略带一种怜悯之色道，这件事由不得你，我来这里不过是通知你而已。

我来到老秦跟前，跟他叮嘱了几句，然后来到席间，大声道，各位乡亲，今日我是三观大喜的日子，按理说应当请大家痛快畅饮，不醉无归，可今日江湖上来了几位不速之客，三观恳请诸位移步，过两日我秦家重新大摆筵席，跟诸位赔罪。

众人见来的江湖人手持兵刃，气势汹汹，也不肯多留，不过盏茶时分，纷纷散去，院子里只留下空荡荡的百桌残席。

我让柳清风、吴德将亲友带回后院，将斧头横在胸前，冷眼道，我若不答应呢？你不怕三俗来找你麻烦？

慕容白云哑然道，你这个动不动就喊师父的毛病该改改了，三俗如今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有空理你这些破事？

我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加上那日洛阳白马寺僧人贫血莫名其妙的出现，让人费解。此时已无暇多想，凛然道，那就手下见真章吧。

慕容白云轻抬右臂，一道凌厉阴森的气势笼罩而来。

我连剑域还未释放，就觉全身动弹不得，眼前一片黑暗，才两月不见，慕容白云境界提升竟如此之快，只是武功路数却与之前大相径庭。

慕容白云从我身旁走过，来到头桌头席间，倒了一杯酒，自酌自饮。我冷然道，你究竟想怎样？慕容白云笑道，今日你大喜之日，我来讨杯喜酒而已。

后院传来一声尖啸声，我心中咯噔一下，心说不妙。

慕容白云这才放下酒杯，说人我带走了，你若真的想救她，到京城来找我就是。说着，率众人而去。

我连跑到后院新房，哪里还有纪君璧身影？

我冲柳清风喊道，怎么不拦住他们？为什么不通知我？

柳清风说那几个人在门外只说了一句话，纪姑娘就跟着对方走了。

什么话？

好像是什么神谕、什么光明神普降人间之类，神神叨叨的，没听清楚。

那对方长什么模样？

柳清风说看打扮好像是四个和尚，有一个还是瘸子。

我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思索这件事前因后果，将最近的一些事串联起来，秘宫被毁、三俗被算计、东海剑仙赵凌霄出山、还有洛阳白马寺的和尚，总觉得背后有股力量在操纵着一切，我却如在迷雾之中，看不清全貌。

冥界降临人间？

我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三俗口中说的那不干净的东西、在云清湖许愿亭那往生殿神像及六芒星印记，似乎都与冥界有关。

黄阵图是天下三大奇阵之一，据说能以此阵通天界，那自然也有办法通冥界。会不会是慕容白云利用黄阵图，从冥界之中获得了力量，才有武功如此突飞猛进？

我开始担心三俗起来。在普陀岛分别后，他说要去慕容山庄收保护费，然后来参加我婚礼，可是左等右盼，却等来了慕容白云。

爹娘来到内院，人都走了？

我点点头，说君璧也被人带走了。

老秦脸色一黯，沉声道，你在江湖上招惹了什么仇家？

我说要是江湖中人就好了，老秦你不用管了，君璧进了我秦家的门，就是我秦家的媳妇，不管对方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要把君璧带回来。

当晚，我失眠了。

先不说那几个和尚，单是慕容白云，以我现在的武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去年我在机缘巧合下，晋入一品境，从九品到一品，用了不过三年时间。

从一品境跃出三境之外，靠的就不是运气了。

有些人如唐老太爷，一辈子都没有看透三境之外，而三俗，释、儒、道，三次达天人之境，也不过刹那之间而已。

慕容白云困于一品数十年，直到得到黄阵图后，才跳出三境之外，武帝无名修行烈焰刀法，杀了父母、妻子、兄弟，绝情觉性，方成大宗师。

三俗说我武功驳杂，贪多嚼不烂，这样在前期武功提升虽快，到了一品之后，若再有突破，就难上加难。

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三俗曾如此告诫我，我修行的法门以佛道为主，佛家慈悲之道？道门无为之道？无论从心性还是修为，我貌似距离这一步相差甚远。

如今纪君璧去了京城，我要想快速提升实力，除非我能够获得惊神阵的能力，亦或是，借助至阳丹强行提升。可貌似这两点都行不通。

本来的洞房花烛夜，结果却成了这番田地。次日凌晨，我按照当地风俗，来到父母堂前磕头辞行。

一路上，柳清风见我面色阴沉，寡言少语，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这不还有我们这些兄弟嘛，真要打起来，有我们中原双龙联手，见佛杀佛，见和尚屠和尚，怕个鸟！

我苦笑道，从闯荡江湖以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无力，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柳清风说也不能这么说，纪君璧跟着那几个和尚走，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时，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有上百骑策马疾驰北去，我俩连策马避让。这些骑兵没打番号，不挂旗帜，直向京城方向奔去。

大明朝廷对辖区内军队控制极为严格，无论是元帅将军、还是藩王亲卫的部队，若离开辖区，超过五百人，必须向兵部报备，超过一千人，则由皇帝批准。

一日不到，遇上了三四拨骑兵，每队多则百骑少则三四十人，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这些骑兵化整为零，向京都卫戍区靠拢，肯定是将有大事发生了。

于是问，最近京城有什么消息？

柳清风说皇帝从北周凯旋而归，性格大变，把朱润泽监国期间的政令全部废除，据说还将他幽禁在皇宫之中，京城都在传言，说皇帝不满意朱润泽，准备要换太子呢。

我嘲讽道，换太子？还有别的人选嘛？

柳清风挠挠头，皇帝前不久下诏，要齐王、端王、庆王、瑞王、龙王五路藩王进京面圣，重新厘定储君人选。

太祖建国以来，各王就藩之后，未经过征召，不得轻易脱离辖区，更有二王不相见的规矩，为的就是防止藩王之间串联造反，可如今一纸诏书，天下五大藩王齐入京，还要参与天家立储之事，此事极为蹊跷。

我心中闪过念头，朱润泽失势了？

从去年夏天，我就得知，明帝就对朱润泽极为不满，不过仍给了朱润泽机会，这次北行伐周，更是担任监国三四个月，这期间，究竟发生什么事，让明帝决心废除太子？

关于流言，人们更相信表面上露出来的，看似离奇、浮夸的理由，但真相都是隐藏在底层、看上去平淡无奇的事实。

三日后，抵达塘沽口。我与柳清风在路边茶摊饮茶，一个小娃来到我俩身前，哪位是秦大侠啊？

我说我就是。小娃指着不远处道，那边有俩个叔叔，请你过去说话。我望去，两人甚是面生，只见一人做了个手势，我这才醒悟过来。付了茶钱，与柳清风跟着两人东挪西拐，来到一间院子里。

正是易容后的谢德龙和梅川内酷。

我问你俩怎么落魄成这样子了？

谢德龙道，三观你千万别去京城啊。

我连问发生什么事，谢德龙告诉我来龙去脉，正如柳清风所说，五日前，皇上突然派兵围困等登闻院，将朱润泽囚禁起来，登闻院各处人马被关入天牢之中，两人当时执外勤，躲过一劫，连日来被禁军虎卫追杀，一路逃到塘沽口。

我问道，皇帝为何要囚禁太子？

谢德龙说我也不太清楚，事发当夜，兵部侍郎宋思齐入宫面圣，不知说了什么，一个时辰后，皇上便命萧乾良率虎卫军围困登闻院。

那孟悦孟捕头呢？

谢德龙咬牙切齿道，那个阴险小人，只是皇帝的一条狗而已，亏太子那么重用他！

我一阵冷笑，皇帝无论多么重用朱润泽，也不会任凭他胡来，总会在他身边安插一两个眼线，只是却没想到，孟黑炭竟是明帝的人。

自古以来，天家无情，皇帝也不是个好干的职业。为了握住手中权力，更是六亲不认，泯灭人性。

儿子多了，为夺皇储，兄弟相残。

一个儿子，为夺皇位，骨肉相残。

皇帝防儿子，比防贼还严，如今明帝不到五十岁，估计还能活上几十年，肯定不能容忍太子太过于强势，而朱润泽虽有作为，却有些操之过急，让皇帝起了猜忌之心。

我自嘲道，如此来，我的监察身份，也失效了？对了，你俩有什么打算？梅川精神有些萎靡，闻言道，出海，回东夷。

谢德龙说中原算是混不下了，这些年来，也积攒了些银两，我准备跟梅川去东夷定居，有他家族势力在那边，想必也不会太难。我们定了明日船票出海，这不恰好碰到你，算是告别吧。

三人同事一场，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由唏嘘。

谢德龙道，晚上一起吃饭，算是告别吧。

我笑了笑，恐怕晚饭吃不成了。

一阵脚步声响起，四五十人将这个院落围的水泄不通，听得有人道，锦衣卫捉拿朝廷要犯，闲杂人等回避！

第402章大红袍

锦衣卫？我暗呼不妙，追来的要是禁军，相对好办一些，毕竟禁军调动地方势力不那么方便，但锦衣卫就不同了，他们早已渗透到了大明朝的每个乡落。

我说你们俩从后面逃出去，我跟柳清风还能抵挡一阵子。谢德龙苦笑道，我太了解他们了，他们既然能找到这里，肯定做好了周密部署，就算侥幸逃脱，面对的也是如蛆跗骨般的追杀。

我心想也对，那就从正面硬冲出去，可对方是朝廷人马，若我们真的硬来，可与造反无异了。柳清风说不是有面具嘛，我们换个身份，大不了逃走之后，概不承认就是。

谢德龙说只得如此了。

梅川拿出两个面具，柳清风问哪个更帅点？我说什么时候了，还考虑这些？

两人刚换了面具，院门被锦衣卫冲开，二十多绣春刀将我们围在院落中间，墙上、屋顶上还有三十多弓箭手，将箭簇对准我们。我倒吸一口凉气，看来玩真的啊？

柳清风佯作不知说，我们来这里拉屎，就被堵在这里了，依我看大家是不是有误会啊？

众人不言。

柳清风又从怀中取出十两碎银，撒了出去，说大家见者有份哈！

众人纹丝不动。

我说你还真把他们当做江湖剪径小毛贼了啊，你这一套不管用。

柳清风讪然道，我还以为都一样呢。

锦衣卫是效忠于皇帝的特务机构，登闻院则是太子朱润泽的私家班底，跟锦衣卫也算是同行。

同行相轻，当年在京城，登闻院与锦衣卫之间的龃龉也不少，如今登闻院没落，锦衣卫当然要痛打落水狗，这个简单的道理大家都懂。

为首那人我也认识，正是锦衣卫千户张吉南，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崔荣辉手下，听得他大声道，太子谋反，尔等逆贼还不授首就擒？

我说这位大人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说要是锦衣卫捉拿逆贼，靠吼就能管用的话，你这个职位是条狗都能做了。

张吉南冷笑，一挥手。

三十多支箭向我们激射而来。柳清风顺手抓起门板，当空抡了起来，叮叮叮，箭矢纷纷钉在木板之上。我低声道，等会冲的时候，尽量别杀官兵，免得落下口实。

以我和柳清风武功，从这些人之中逃脱易如反掌，可一来有谢德龙和梅川，二来我们虽然杀过人，但都是江湖中人，却从未杀过朝廷官兵，动起手来难免有些顾忌。若对方中有高手或江湖中人，被识破了武功，虽然戴着面具，以锦衣卫的渗透能力，不用多久就能找到我们的线索。

一轮箭雨无果，张吉南下令，格杀勿论！

众锦衣卫抽出绣春刀，形成合围之势，纷纷向我们砍来。

我虽看不惯锦衣卫的行事作风，但却不得不佩服他们战斗力，若两军对战，锦衣卫可能算不了什么，但是这种巷战群殴，锦衣卫确实驾轻就熟，刀势连绵不绝，阵法密不透风。

我说冲。四人抽出兵刃，强行硬冲。一旦近身肉搏，三十多弓箭手也收箭，换了兵刃，加入战圈。我们故意隐藏实力，并未对锦衣卫痛下杀手，他们断手断脚却在所难免。

边战边走。从院子到门口不过五六丈，却足足用了盏茶光景。耳旁传来梅川一声闷哼，只见他肩头中刀，鲜血直流。张吉南眼见久攻不下，连命人前去塘沽口守备调兵。

我与柳清风对视一眼，若在心存妇人之仁，恐怕四人都要交代在这里。想到这里，我大喝一声，顺手夺过一把绣春刀，一招独孤九剑破刀式，两名锦衣卫身首异处。

柳清风也不在留手，一拳将一名锦衣卫胸口击碎。

杀戮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就无法阻止，两人不在隐藏武功，全力施展修为，要在援兵抵达之前脱身。

不过几招光景，有十几人死在我俩手中。

张吉南一见情况不妙，连吩咐众人撤退。我俩早已杀红了眼，哪里肯饶过他们，决心不留活口。手起刀落，将众人纷纷斩落刀下，此时张吉南早已跑出十几丈外，柳清风一提气，跃到他身前，跟拎小鸡般将他扔在我们身前。

张吉南双目圆瞪，你可知我乃锦衣卫千户，当朝六品命官？

我说我知道。

你可知杀锦衣卫，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知道。

那你可知这两人乃朝廷要犯，阻拦我们捉拿相当于谋反？

我知道。

张吉南双手高举，扑腾跪在地上，双手扶地，两位大侠，怎样才能不杀我？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手起刀落，张吉南身首异处。

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四人也顾不上掩盖行踪，换了身干净衣衫，一把火将院子点了。

一口气跑出十余里地才停下来，我说塘沽口出了这么大动静，你俩恐怕不能从这里出海了。谢德龙略带歉意道，我俩连累你了。我说哪里的事，好歹也是同事一场，若真追究起来，我也算是逆贼同犯了。接下来怎么打算？

谢德龙说我们只好先行南下，见机出海了。

我说我认识个朋友在东海当海盗，到时候跟着他们船出去吧。说着把金刀刘七等人的春典盘口告诉他们，又简单写了封信。海盗有海盗的春典，若用几句交谈，攀上交情，这点小忙金刀刘七应该还是会帮的。

谢德龙、梅川走后，我与柳清风稍作商议，为避免被发现行踪，决定从沧州绕一圈再回京。

我们是江湖中人，杀官府中人倒是头一次。不过又一想，他们算哪门子官员？锦衣卫充其量不过是皇帝的走狗而已，各种丧尽天良的事都做过，杀了他们也算替天行道了。如一次来，心安了许多。

四十多锦衣卫在塘沽口被杀，这势必会引起京城方面的暴怒。

两日后，我们抵达京城时，门外兵丁盘查甚严，若非我们手续齐全，再加上以前走镖时与那些城门官刘老五熟稔，趁着入城时，塞给他一块银子，顺便打听消息。

刘大哥，最近怎么了，听说京城里不太平？

刘老五问，你俩多久没回京城了？

我说这不刚走了趟南路镖，才回来嘛，我记得以前入城查的没这么严啊。

刘老五低声道，实不相瞒，最近京城出大事了，据说太子，不，废太子意图造反逼宫，意图夺那把椅子，被人揭发，如今满城都在抓太子逆党……

一旁校尉道，你嚼什么舌根子呢，要是放出去逆党，你承担得起？

我连说不耽误刘老哥了，改天你不当值，我俩请你喝酒哈！

京城之中，路上依旧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不过却时不时看到一队兵马在城中巡逻。

大街小巷流言四起，中午在庆丰包子铺吃包子，墙上都挂着“莫谈国事”的红纸。

即便如此，京城中也有好事者开始八卦近期京中的流言，毕竟皇城根下，天子家事，是老百姓饭前茶后的调味品。说起了几日前，听到宣武门有炮鸣之声，还有若干禁军包围太子府等，描述的绘声绘色。

你们可不知道啊，我跟老舅那夜刚好在附近打更，结果长街上来了一大堆兵马，个个威武凶猛，身穿黄金铠甲，如天神下凡一般，为首的那个年轻将军，还来到我面前，跟我问路，说太子府怎么走。

旁边有人笑道，那将军既然要包围太子府，为何还不知道太子府在哪里？

那人干咳一声，打个哈哈道，你知道什么，这人啊，一道晚上容易得夜盲症，看不清道，迷路。我一想这可是历史时刻，若不参与进去，将来如何在这里跟你们吹牛。于是亲自带着这队兵马，前往太子府。

到了太子府，将院落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你们说，这时太子府怎么的？

有人道，那定是吓得着急忙慌，哭声一片啊！

那人摇头道，非也非也。太子府门外，数十护卫站在门口，我们那太子，不，前太子仿佛早有预料一般，身穿盔甲，手持宝剑，站在府门之外。

那将军，对，姓萧，好像是征西大元帅的公子，策马前行道，奉皇上旨意，前来捉拿逆子朱润泽归案。要换做是我们，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你猜太子怎么说？

行了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朱太子说，想不到你我二人，当年号称京城两大纨绔，在京城横着走，如今却要兵戎相见。萧将军说为兄奉旨办事，殿下不要为难我了，圣上说你被奸人蛊惑，让末将护送你入宫，我劝你还是跟我走一趟吧。朱太子身临险境，却也不退缩，说什么加罪，无什么辞。

有人指出道，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吧？

对对，就是这句话。

后来呢？

朱太子一脸愤怒，说如今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我大明江山要毁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若朱润泽果真当着萧乾良说出这种话，恐怕与明帝之间出了大问题了。当年明帝为掩人耳目，将命齐王将朱润泽抱入宫中，并把知悉此事的一干人等全部斩杀，他自然知道朱润泽不是他亲生的。莫非朱润泽也发觉了什么，决定孤注一掷，要造反？

又有人道，这朱太子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是真的要造反了？

这时候啊，只见朱太子抽出宝剑……

说着，那人声音一顿，场内众人屏住呼吸，纷纷不语。

我渴了，先来口茶喝。

听有人冷冷道，我在锦衣卫诏狱之中，泡了上等的大红袍，喝完之后，包你全身发红，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啊？

第403章围府

来者正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崔荣辉，她笑吟吟对着那人道，你很能说嘛。

那人如丧考妣，双腿打颤，面如死灰道，这位大……大人，小人是瞎说的。崔荣辉哦了一声，瞎说？我看你说得有头有尾、有模有样，怎么会是瞎说？

小人是纵横中文网的一个小扑街，本故事纯属瞎编，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请大人明鉴啊。

崔荣辉点点头，原来还是文字工作者，失敬失敬。诏狱如今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前不久圣上说我们锦衣卫戾气太重，我想把你请进去，也算丰富和改善诏狱生活了。对了，你笔名叫什么？

小的……小的三观犹在。

崔荣辉一摆手，两个锦衣卫将那人拖了出去。

我拱了拱手，说崔统领，许久不见啊。

崔荣辉这才发现我跟柳清风，说是你们？我说可不是，既然来了，不如坐下一起吃点包子，我请客。崔荣辉大马金刀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一个包子，想了想又放下，说还是来一碗粥吧，最近我减肥。

柳清风说统领这么好的身材都要减肥，那让胖子们怎么活。崔荣辉笑道，以前见到我你胆战心惊的，才多久，竟学会油嘴滑舌了。

锦衣卫杀人如麻，在京城令人闻风丧胆，哪怕坐在面前的是一位花容月貌的女子，众人也不敢造次。她不发话，众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估计都盼着她走人，见我邀请她吃饭，估计想杀死我的心都有了。

那小扑街讲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想必是必死无疑了。锦衣卫最擅长制造冤狱，众人听了这些话，难保不被一起抓进去灭口，吃个包子遭了无妄之灾，这又找谁说理去？

一青年道，哎呀，我突然想起来，下午约了牙医，准备去看看耳朵，最近经常选择性失明。说着就要往外走，两个锦衣卫横刀拦在那人面前。

怎么你家牙医能治耳朵啊？

青年装聋，你说什么，我什么也听不见。

一名锦衣卫一刀下去，割了青年半只耳朵，青年捂着耳朵，鲜血直流。

听见了嘛？

男子连磕头，说好汉饶命。

崔荣辉说好汉？我们又不是打家劫舍的强盗，平三，你出手太重了，还不带他去找大夫看看？青年连说不用，还要您破费，我自己去就行。那锦衣卫推搡他一把，把他赶了出去。

崔荣辉环顾四周道，怎么，你们不走，还要我留下来请你们吃饭？话音刚落，庆丰包子铺人走的干干净净，连伙计都跑光了。崔荣辉说这敢情好，我们自己盛粥吧。

我说最近崔统领很忙的样子啊。

崔荣辉说你俩还有胆子来京城，真是佩服的很。

为什么不能来？

崔荣辉道，你们中原镖局是东宫名下的产业，太子失势后，他名下所有产业都被朝廷查封了，你们中原镖局自然也在其中，几个当家也跟着入了诏狱，你不知道？

柳清风大惊道，那我们岂不也成了乱臣贼子？

我心中更是震惊，如此来，我在登闻院挂监察一职，虽是虚职，却也与太子府走的很近，我岂不也成了叛党？崔荣辉猜到我所想，道，你也不用担心，中原镖局虽然被查封，不过你秦三观命好，有人拼命给你求情，皇上已免了你的罪名了。

有人求情？我心中困惑，谁又会给我求情？叶良辰？还是……

咕咚咕咚，崔荣辉几口喝了一碗小米粥，感觉不饱，又拿了几个包子，边吃边说，最近京城不太平，要没事，还是去外面躲一躲吧。

我说太子如今怎样了？

崔荣华道，皇上大发雷霆，如今他被囚禁宫中，对外宣称身体有恙，正在接收休假式治疗。

有人来报，启禀统领，已经找到塘沽口命案事件的线索了。

我心中一紧，当时我们没留活口啊，怎的被人发现了？

崔荣辉道，说吧。

那人道，听沧州一带的线人报告，有两名男子形迹可疑，带着的路引是京城通县，可路引上盖的却是房山的大印。

我暗中替谢德龙二人担心，这两人百密一疏，竟在这种细微之处露出了马脚。

如今人呢？

我们怕打草惊蛇，派人暗中跟着，一切等统领吩咐。

崔荣辉伸手把一个包子扔在他头上，等我吩咐？等我吩咐了，黄花菜都凉了，那人是谁，登闻院情报处处长，追踪与反追踪经验是你们多少倍！你们是吃白食的嘛？你们是谁？你们是大明锦衣卫，有先斩后奏之权，遇到可疑之人，先抓起来再审！

那人顶着包子出去，有人问，千户，领导怎么说？

那人将包子取下，一把扔在他头上，领导请你吃包子，你个怂包！

从包子铺出来，我俩直接奔向中原镖局。只见门口用白纸贴了封条，有三四个官兵在门口守护。见我俩在附近张望，拦住道，你俩干嘛的？

柳清风说这不准备发个快递嘛，这镖局怎么封了啊？

官兵抽刀，你俩打听这个干嘛？

我连说官爷莫生气，我兄弟嘴欠，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柳清风感慨道，好好一个镖局，怎么说封就封了呢，这可如何是好，镖局还欠我俩月薪水呢。我说你还想学农民工去衙门口讨薪去？柳清风嘿嘿道，这样我们算不算失业人员？听说有失业补助呢。

我懒得理他。

树倒猢狲散，像中原镖局这种有朝廷背景的企业，跟背后势力荣辱相关，赚钱的时候是真赚钱，可一旦后台倒塌，面临的也将是滔天灾难。几个当家被牵涉进去，不过好歹百年招牌仍在，没有人会跟银子过不去，就是不知将来被谁接手了。

柳清风先行回家，去找薛鱼儿和那个明月。

慕容白云派人带走了纪君璧，并留下话让我来京城，估计没安什么好心。令我不解的是，为何纪君璧听了那几人的话，连招呼也不打，就直接跟着走了，这其中必有隐情。

不过既然来了，我自然做好一场恶战的准备。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哪怕是刀山火海，我倒也要闯上一闯。不知觉间，竟到了国师府。

小道童站在门口，说小师叔你可来了！

我问你怎么在这里，你师父呢？

师父说你已进京，让我在门口迎接你。

我说你师父还有定位功能啊，怎么知道我会来京？

小道童说你一进城，惊神阵就生出感应了。

哦？

当年从慕容山庄回来之后，我从地安门入京，当时京城就生出异象，那时我武功境界大跌，丹田内噬灵血滴却产生了感应。这次在普陀岛，噬灵血滴又重新活跃起来，莫非这惊神阵与我体内的噬灵血滴存在某种联系？

在秘宫之中，我便发现噬灵珠就是其中三颗至阳丹之一，只是却不知，这噬灵珠与惊神阵又有何关系。

已是三伏天，叶良辰全身裹着裘衣，脸上干瘦，没有一丝血色，见到我干笑了声，三观回来了。

我眼中一阵湿润，在京城除了镖局的同事，我与叶良辰关系最为亲密。当年我武功低微之时，三俗不在，正是叶师兄传授我武功，每日凌晨给我喂招。

这才三年不到，当年天下四大宗师之一的他，竟成了如此模样。我见他正要起身，连过去几步，扶着他道，叶师兄，我回来了。叶良辰咳嗽两声，说回来就好。吩咐小道童去泡茶。

我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你身体怎么变得这么差了？

青云道长苦笑道，之前不是说窥探天机过多，遭到反噬了。说来惭愧，你成亲我都没有亲至，也没喝上一杯喜酒。我说你好好静养就是了，等过两日我把弟妹带来，这杯酒一定会补上的。

本来我想找他打探下纪君璧下落，眼见他如此模样，我没开口。青云道长却看出我心事，叹了口气道，这次你遇到的事情有点棘手啊。

我连问道，你都知道了？

青云道长说京城这么大点的地儿，我又不是聋子瞎子，为了这件事，我还入宫劝过陛下，不要引火烧身，可陛下根本听不进去。自从那妖僧大难入宫，皇上就如变了个人似的。

我记起去年雪夜，那个与我交手的红袍和尚，跟我说起二十三年前三俗的故事。当时便觉得那人有问题，后来在云清湖上遇到那白衣僧人时，我就生出中一种熟悉的感觉。柳清风说当日几个和尚跟纪君璧说了句话，纪君璧便跟着离去。如此说来，那红袍僧人大难，与白衣僧人贫血，是同一路人。

我冷静问，对手是谁？

青云道长想了片刻才道，说起来，那些人与你师父有些源远。当年三俗道长出道以前，在洛阳白马寺挂单游方，你可知道？

我点头说知道此事，在普陀岛三俗说要去普陀山，结果一去音讯全无，不知道长可否有消息？

青云道长道，我也是只知大概，这件事要从当年冥界之乱说起。两百年前，冥界发生一场内战，战事一直延续到人间，当年往生殿神座遭人暗算，流落人间，被吕祖收服，化作了一道魔念。后来，吕祖飞升之际，将这道魔念斩落，之后数百年一直蛰伏人间，并未掀起大风浪。

直到几十年前，洛阳白马寺之中，出了一个和尚，也就是你师父，遍历人间，寻找吕祖那道魔念，意将他送回冥界，谁料那道魔念竟潜伏至深，一直到二十三年前，慕容山庄前任庄主慕容半城，不知从怎的与冥界取得联络，引冥界六神降临中原。为避免冥界祸害人间，你师父在慕容山庄力挽狂澜，将冥界通道封住，阻止了人间的一场浩劫。可是慕容父子贼心不死，竟从唐门取得了黄阵图的阵法，重启冥界之门。

我惊道，那几个白马寺的僧人，可就是冥界之人？

未等青云道长回答，只听到国师府外喊声震天，我释放经纬真气，数百江湖高手将国师府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其中一品境的高手就有数十人。

青云道长侧耳听了片刻，淡淡道，终于来了嘛？

第404章天外！飞仙！

小道童匆忙冲了进来，神色慌张道，师父、小师叔，门外来了好多禁军，还有江湖中人。我说他们是冲我来的，我去应付他们就是。

叶良辰咳嗽两声，摇头道，你若在国师府被抓，将来我怎么跟你师父交代。又对小道童道，徒儿，今日功课作了没有？小道童犹豫半天，支支吾吾道，还，还没有呢。

叶良辰脸色微怒道，你就知道贪玩，我给你布置的功课，你什么时候做完过？还不赶紧去里屋，把门关上，把《道德经》抄一遍，不做完功课，不准出来！

平日里叶良辰都是和颜悦色，今日一发脾气，小道童诺诺点头，极不情愿的回到书房。叶良辰随手将门从外封上，对我道，走，一起出去会会他们。

来到天师府外，有数十江湖刀客、剑客站于门口，再外围则是官兵。

为首之人是一瘸腿黑衣僧，双目如电，手持禅杖。我觉得眼熟，猛然记起当年慕容山庄，三俗一剑破冥界六神之时，有一神座是这般模样，在返回冥界时躲闪不及，被三俗之剑斩去一条腿。

听柳清风说，那日带走纪君璧的人中有一个瘸腿僧人，若没有猜错，此人、大难和尚还有那白衣僧人，都是当年与三俗对峙之人。

在众官兵之中，我看到一人目光游离，正是当年一起在中原镖局共事过的张翊。当年空镖案他被于谦谦陷害，我把他介绍到登闻院，后来他投靠到孟悦门下。如今孟悦背叛朱润泽，他自然也跟着脱离登闻院，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我说张大人好久不见，怎么见了老朋友，也不打声招呼？

张翊面色通红，说谁是你老朋友？

我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当年若不是我跟柳清风，你早就被管入顺天府大牢了，怎的如今张大人发达了，翻脸不认人了？

张翊大声呵道：今日奉旨捉拿朝廷钦犯秦三观，你还不授首就擒？我说头就在我脖子上，它可不会自己走过去，你有本事过来取就是。

叶良辰干咳一声，用懒散的语气道，今日秦三观在我国师府作客，就算是要抓人，你们也要出了国师府再说。如今你们想抓就抓，我倒要问问，是谁给你们这么大胆子？

一番话虽不高，却让所有人噤声。

大明国师府乃天下道统首领府邸，青云道长叶良辰更是皇帝御封的大明国师。虽说近来大难和尚入宫之后，皇帝崇佛抑道，但国师府的地位却没有取消。

瘸腿僧悠然道，去年你与我师兄一战，被我师兄一拳伤及肺腑，本以为你撑不到年底，谁想你到现在还没死！

我闻言心中大惊，叶良辰一直告诉我，是自己窥探天机过重，折损了寿命，想不到罪魁祸首，竟是大难和尚，想到此，我暗下决心，将来若有机会，一定要报这一拳之仇。

叶良辰笑道，我只能说这是个奇迹，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

瘸腿僧冲张翊道，还不下令捉人？

叶良辰猛然前行，大声道，谁敢！说罢，一阵剧烈的咳嗽，叶良辰口中竟咳出鲜血。

张翊说攻打国师府这事事关重大，圣僧，我建议还是去请示下宫中的意见。瘸腿僧冷哼一声，不再作声，张翊旋即派人骑马前去。

我从院子中搬出个凳子，扶着叶良辰坐下。

叶良辰低声叮嘱道，一会儿若真打起来，我给你冲开一条路，你想办法逃走，想办法联系上你师父，在图计议。

我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要抓的是我，师兄你有伤在身，不宜动手，若皇帝果真不念旧情，只要能拦得住那瘸腿僧人一击，我硬冲出去便是。

叶良辰冷哼道，你还指望他？一个无情无义、无勇无谋，连自己兄弟女人都抢的人，能够讲什么情义？

不过半炷香功夫，有快马赶至，大声道，圣上有旨，拦路阻抗者，一律按谋逆处理，格杀勿论！

叶良辰朝我一笑，一副早知如此模样。

瘸腿僧大喝一声，还不动手！

这数百人中，大内与江湖二品以上高手有几十人，其中一品和伪一品境也有二三十人，旁边还有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瘸腿僧人，若真动起手来，实力远在我之上，唯一之际，就是看能不能趁机捉住漏洞，伺机逃脱。

众人抽出兵刃，有三名一品高手成品字形，率先向我冲来。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青云道长身形闪动，从三人中间穿过，然后又回到原处。那三人冲到一半，仿佛失去了动力，瘫软在地上，气息全无。

一直以来，晓生江湖排行榜将青云道长叶良辰排在四大宗师之列，除了给我喂招外，唯一见他出手的是当年在菊苑与桃木剑神赵日天的一场商业表演赛。那场比赛，两人打得旗鼓相当，刀光剑影，绚丽无比，但总的来说是形式大于内容，并不能真正代表两人实力。

方才那一招，快如闪电，饶是我一品境界，却也只隐约猜出叶良辰以一种奇异的手法点了三人死穴。

同样是一品境，那三人在叶良辰手下竟然走不过一招，这还是在他重伤情况下出手。若这么推算，一个健康的叶良辰，可以称得上是三境之内无敌手了。

一招击杀三名一品高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瘸腿僧道，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弄不死这个残废！

我说和尚你这个一条腿，还好意思说别人残废，真是醉了。

瘸腿僧一指我，不服单挑？

我说输了的叫爸爸？

瘸腿僧怒道，爸爸就爸爸。

好的，乖儿子。改天找你大师叔给你做条义肢。

瘸腿僧大怒，法杖一拄地，几十名江湖和大内高手将我二人围在其内，排成一道阵法。一声令下，数十刀剑夹杂着凌厉的真气，混杂的剑域，向我们攻击而来。

叶良辰哈哈一笑，脸色泛起红润之色，道，小师弟，今日你我二人，来跟朝廷这群恶犬相斗，也算是人生一大快事了。要不来比试下，看谁杀的多？

我朗声道，敢不为先！

双手持玲珑琥珀，释放出剑域，冲入众人之间。

我修行的内功心法与万剑河山剑招，乃道门最上乘的功法和剑法，虽都是一品境，若论单打独斗，我与慕容白云都有机会对上几招，这些寻常的一品、伪一品高手，自然不是我对手。

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十余招后，我杀死四五个高手，身形稍滞，肩头挨了一剑，鲜血直流。叶良辰却越斗越勇，一套青云掌凭借闪转腾挪小巧功夫，将十几个一品高手耍的团团乱转，丝毫沾不得他身。

我顿时进入清明之境，引爆四湖真气，经纬真气遍布全身，凭借真气感应，结合独孤九剑与万剑河山，与众人缠斗起来。一场血战不可避免。在击杀一名一品高手后，叶良辰喊道，退回府内。

两人退回府门之处，凭借地势抵挡在众人围攻。到了此刻，我与叶良辰全身浴血，叶良辰本已重病，鏖战之后，全身真气耗得七七八八。

这时，瘸腿僧喊道，退下吧。众人纷纷住手。

瘸腿僧笑道，想不到你一个将死之人，竟这么能打！

叶良辰口吐鲜血，面色如蜡，强自靠一股意志在支撑着，闻言冷笑，若不是看你是残疾人，连你也一起打。瘸腿僧几次三番被嘲讽，再好的脾气也按耐不住，只见他法杖拄地，一道无形气势从四面八方压制过来。

这种气势，带着一股黑暗之力，与天地之间的真元本质迥然不同，却能将体内真元消融掉。我感到体内真气如同被泵抽一般向外泄露，被那股神秘力量吞噬。

叶良辰面色凝重，怒喝道，妖孽！

瘸腿僧喋喋怪笑，一个金鸡独立，抡起禅杖向叶良辰当头劈来。

叶良辰缺了兵刃，双拳迎了上去。

轰的一声，叶良辰向后飞出三丈多远，落在地上，左臂从肘部齐齐断裂，鲜血直流。瘸腿僧拄着法杖来到院落中央，一股暴戾之气在他脸上缠绕。

小道童听到院内动静，却被锁在房内，拼命喊道，师父，师父！开门啊！我已经抄完经书了，你快点给我开门啊！叶良辰回头喝道，再抄一遍！

小道童哭着道：我不抄了，你开门，我跟你一起打坏蛋！

瘸腿僧听到小道童哭喊，说了一句，聒噪！

禅杖一指，一道黑光激射而出，冲书房而去。叶良辰本已跪在地上，见状怒斥一声，以左手撑地，凌空飞起，一脚踢在黑光之上。

咔嚓一声，叶良辰落在地上，左腿骨碎裂。

我见状暴怒，体内噬灵血滴狂转不止，强行将真气提至最高，全身三百多窍穴之内充满着无穷的力量，在空中施展出一击万剑河山，冲了过去。

玲珑与禅杖相击，我胸口如遭重击，口中鲜血而狂吐，全身经脉如同被刀割一般。

瘸腿僧提着禅杖一步步走到叶良辰身前，此刻叶良辰已左臂、左腿断裂，面如白纸，已是油尽灯枯之时。

去死吧！

瘸腿僧如此道。

叶良辰猛然睁开双眼，单脚撑地，站了起来，口中吟道，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瘸腿僧笑道，还有心情吟诗作对啊。如今咱俩都是残废了，我还比你多了一条胳膊。

叶良辰右手向虚空处一指。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

天外！

飞仙！

龙虎山道首、大明国师、青云道长叶良辰，跃出三境之外。

第405章不破不立，中庸之道

一柄银色长剑，不知何时出现在叶良辰手中，不断的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长剑在手，叶良辰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全身上下散发着凌人的气势，这股气势不断攀升，将瘸腿僧笼罩其内。瘸腿僧感觉到危险，不敢托大，法杖微晃，释放出自己空间法则，整个院落中间，以瘸腿僧为中心形成一道漆黑的空间。

这是一道不属于人间的法则空间，这是属于瘸腿僧的空间。

叶良辰擎住长剑，想也不想，一招天外飞仙，携带着无数天地真元，跃入黑暗空间之内。

叮叮叮，黑暗空间之内，剑杖相击之音，不绝于耳。

众人纷纷后退，唯恐殃及池鱼。

我释放出的经纬真气，触及空间边缘，便如石牛陷海，被吞噬的一干二净。

两人斗至三四十招，瘸腿僧的那团空间越来越大，占据了半个院落。

一个是冥界降临的六神之一，一个是人间最高境界的武道宗师。我在外面看不透其中情形，却能感受到空间边缘处的真元波动。源源不断的天地之力，涌入空间之内。

两人越战越勇，插招换式，速度越疾。

空间之内，一道雷鸣声传来。无尽黑暗之中，开始透出一丝光明。冥界空间竟被割出一道缝隙。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光亮从空间之中传出。不过几个呼吸间，黑暗空间竟变得千疮百孔。

两人身影越发清晰起来，叶良辰浑身浴血，招式越来越慢，眼中却越发清明无比。叶良辰手中长剑，在有限空间内幻化出数十道剑芒，将瘸腿僧逼的连连后退。

这才是真正的天外飞仙！

当年叶良辰与赵日天比武，那只是一场噱头表演，叶良辰并未施出全力。如今他以他的法则空间，硬生生将瘸腿僧的冥界之力击成碎屑。

越来越多的天地真元涌入叶良辰体内，数十剑芒在肆虐中光芒大作，逐渐汇聚成一道剑影，隐约要与叶良辰手中长剑融为一体。

剑魂！

三俗说过，龙虎山剑法练至极限，剑能生魂，随心所至，可降妖除魔。叶良辰本是龙虎山道首，修行的剑术乃一切邪魔妖祟克星。

剑如魂，魂入剑。

叶良辰凌空跃起，一剑挥出，旋即一个翻腾，以长剑支撑，落在地上。

瘸腿僧发出一声哀嚎，法杖跌落在三丈之外。

方才那一剑，竟将瘸腿僧的左臂斩断。

叶良辰大口喘着气，看着瘸腿僧，不屑道，就这点本事，还想在人间弄出什么风浪。瘸腿僧目露狠毒之色，却丧失了战斗力。当叶良辰举剑要斩杀瘸腿僧时，瘸腿僧嘴角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我感觉到危险，大喊，师兄小心！

举起的长剑没有落下。

一柄长剑从叶良辰胸口穿出。

阿弥陀佛，一名白衣僧人出现在众人眼前，正是当日在云清湖有过一面之缘的那白衣僧人贫血。

我怒吼一声，一阵愤懑之意笼罩心头，噬灵血滴之力瞬间充满全身，使出十二成的真力，向贫血刺去。贫血僧微一闪身，瞬间移至几丈之外。

叶师兄！

我扶着叶良辰，胸口鲜血染红他道袍，口中渗出的血将他胡须拧在一起。

师父！

小道童在屋内看到这一切，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之声。

叶良辰惨白的脸上露出微笑，说小师弟，我尽力了。

我泪流满面，连连摇头，为什么要这样？

一直以来，我与叶良辰虽以师兄弟相称，他在我心中却如三俗一般，亦师亦友。初入京城，除了柳清风外，我没有别的朋友，以前每次下值都在天师府打发时间，聊天、比武、下棋。

在我心中，天师府如镖局一般，是我第二个家。在京城最苦难的日子里，我在这里找到了人生的乐趣。叶良辰也是除了三俗之外，我最敬重的一个长辈。

我感觉到生机从叶良辰体内不断流失，心痛如刀绞一般。

叶良辰靠在我肩头，微笑道，傻孩子，因为你是我师弟啊。

叶良辰身体越发虚弱，吃力的将一个包裹塞入我怀中，说这就是当我送你的礼物吧。师兄一生趋吉避害，没做过什么大事，只怕到了那边，无颜见祖师爷啊。说着，不住的咳嗽起来，只是咳嗽声没有了力气。

轰隆一声，书房门被撞开，小道童冲了出来，抱着叶良辰痛苦道，师父，你不要走，我再也不偷懒了，也不偷吃你的酒了。

叶良辰摸了摸小道童的头，说你功课做完了嘛？小道童双眼通红，点点头，写完了，我这就去拿给你看。说着跑回房内，拿着手抄的《道德经》，道，师父，你看。

叶良辰点点头，乖孩子，好好做人，好好做事。说着，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我发出撕心裂肺的一阵狂吼，双目通红，捡起叶良辰地上那把长剑，怒目圆瞪，望着贫血僧与瘸腿僧，今日让你们两人血债血偿。

这两人乃冥界六神降临，武功将近天人之境，在盛怒之下，我却不管不顾，将全身真气凝聚在长剑之上，施展出万剑河山的第十二式，万剑归一。

一道炽热的气息从长剑中喷出，我猛然冲向二人。

贫血僧面露微笑，迎面伸出右手，以双指接住我的长剑。

长剑被困丝毫不能前进半分，我引爆噬灵血滴，催动全身真气。剑身虽困，剑芒激射而出，贫血僧以左手拇指按在剑芒之上，朗声道，弃剑。

一道凌厉的气息顺着剑身涌入体内，我体内翻江倒海，我强忍痛楚，却始终不肯松手。

贫血僧道，死性不改。

哇的一口鲜血，喷在剑身之上，我却咬紧牙关，不肯松手。

痛到极致，便是麻木。

我双眼喷火，恶狠狠盯着贫血僧。

这白衣僧人乃冥神降临，几近天人之境，我与他境界之间，如云泥之别，按理说早已被击溃，可我愣是凭借心中一口气，催动全身真气，与他对抗着。

贫血僧终于不耐烦，道，冥顽不化！

一道磅礴的黑暗之力，涌入我体内。

这股力量在体内所及之处，全身经脉如燃烧起来一般，几息之间，全身经脉根根断裂。丹田之内，噬灵血滴仿佛受到刺激一般，猛然膨胀起来，失去了经脉疏导，在全身血脉之间如同燃起了熊熊烈火。

轰。

识海中一声炸雷，我昏死了过去。

半昏半醒之间，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人全身经脉尽断，已经跟废人无二，真搞不懂留着他还有什么用。

留他一命，师兄吩咐过，这人还有用处。

奇怪，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小子竟还不死，命也真够硬的。

哼，那人命大，前不久让他躲过一劫，如今把他徒弟捉了起来，看他还敢不敢跟乌龟一般，躲着不肯出现。这一次，一定将他碎尸万段，为了这一刻，我忍了二十三年。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全身动弹不得，四周一片黑暗，不知身在何处。

过了片刻，视力逐渐恢复，借着羸弱的荧光，我打量着周围。我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漆黑的空间之内，身上伤口被人简单的包扎。

试着运气，却发现体内空空荡荡。内识丹田，噬灵血滴变得愈发鲜红，缓缓旋转着，释放出丝丝能量，维系着一线生机。慢慢的，我感觉腿脚有了知觉，身体微微动弹了一下。

耳旁传来一个凄冷而苍老的声音。

你醒了？

我问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那声音沙哑道，这里是皇宫。确切说，我们在皇宫之下。

皇宫？我心中暗惊，我怎么会在这里？皇宫之下，难道别有机关？我试着挣扎坐起身，环顾四周，一片空旷，并未发现有人。

你不用费力气了，你看不到我。

我问那你是谁？

那声音略带自嘲道，我是谁？这么多年了，我已经忘了我是谁了。记得上次有人唤我名字，好像是叫做破长风。

破伤风？我疑惑道，那你是不是还有两个兄弟叫白喉、百日咳？

那声音哑然笑道，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你小子死不了。老夫破长风，不是破伤风。

破长风？

我心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二百年前魔教教主？当年吕纯阳飞升之前，一剑斩杀的那道魔念？这么多年来，竟然一直藏在皇宫之下？

我问道，你是魔教教主？

破长风哈哈笑道，想不到二百年后，竟还有人记得老夫。

当年你不是已经坐化自焚，道消魂散了嘛？

哼，魂消道散，当年吕纯阳用惊神大阵将我困在皇宫之下，何尝不想让我魂消道散！我潜心修行二百余年，本有机会破宫而出，却又被人一剑斩落修为，害我又等了二十三年。

我说你也真够倒霉的，换做是我早就被逼疯了。不过话说回来，为何我看不到你。

一道残缺的黑影自我面前晃过，那人笼罩在黑影之内，五官模糊，看不清模样。我心中一寒，讶然道，你不是人？

黑影怒道，你他娘的才不是人！哦，请原谅我言语粗俗，太久没有人来跟我说话了。

眼见周围逐渐亮了起来，破长风忽道，天亮了。说着黑影一闪，没入一处石棺之内。

这个地宫高七八丈，约有十亩之大，四周石壁之上，刻着一些看奇怪的条纹，应该是某种奇异的阵法，正是这种阵法，将破长风困在了地宫之内，无法出去。

站起身来，怀中一个包裹跌落地上，正是叶良辰那日塞入我怀中那个。我捡了起来，打开包裹，里面有一本书，还有一个圆盘，还有一封书信。

圆盘以墨玉做成，上面刻着与石壁上类似的符文。只是圆盘中央，有个鸽卵大小的小洞。

书封以牛皮纸包裹，扉页之上，写着一行字，在中原当国师的日子，叶良辰著。我打开翻看，却是记载着叶良辰这二十年来的回忆录。

书的主人已去，我心中一阵黯然，合上了书籍。

再看那封书信，上面写着三观亲启四个字，我心中哀痛，打开书信，书信无头无尾，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不破不立，中庸之道。

第406章风月宝鉴

不破不立，中庸之道。

我心中反复默念这八个字，叶良辰是龙虎教道首，而“中庸之道”则是儒门核心思想。

在普陀岛，我问三俗，武功如何才能超脱三境之外。三俗让我寻找自己的道，并让我自己去领悟。后来却一直忙于琐事，终究没有认真的去研究。

叶良辰则在临终之前，替我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道。

中，中正也。庸，平和也。而这也正是我出道以来，一直所奉行的为人处世的法则。不偏激、不冒进、以中为贵，以和为美。

道理自然懂，可又如何能融入到武学之中？但凡武功，三境之内，凭借勤奋也好、天生禀赋也好，终究是人力所能及的，而且有大量前人成功的经验可以借鉴。

可到了三境之外，就不仅仅是这些了。每个三境之外的大宗师，所遵循的方式，全然不同，有顿悟的，有天赋使然，也有绝情绝性而剑走偏锋的。

有多少天资卓绝的高手，困在一品境，终生无望更上层楼。可是，知道是什么不代表知道怎么做，更不代表做到了。

除了丹田，全身所有经脉窍穴都已断裂。本来我体内经脉就与别人不同，修炼较别人更凶险万分。

贫血僧一指将我全身经脉毁去，却正应了叶良辰信上的那句，不破不立。

如同一道流星划过漆黑的夜晚，我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以前三俗说我学的武功驳杂，限制了我武学的进阶，当时我问怎么办，他说简单，把我武功废掉，重新修炼。如今我的情况，又有什么分别？

我盘膝而坐，清空杂念。识海丹田之内，噬灵血滴开始缓缓发出柔和的光芒，一道道真气释放出来。

外面仿佛也有一种力量被触动，竟与噬灵血滴生出了感应。

噬灵血滴吞噬了无数的天地真元开始缓缓释放出来，与外界的神秘力量以我身体为媒介，互相联动起来。

没有经脉？

意念所及、真气所至之处，原本碎裂的经脉，竟如雨后春笋，快速的聚合起来。真气在奇经八脉，三百窍穴之内流淌。

一种异象发生了。

原本，人体三百六十窍穴，以奇经、八脉相通，真气在每条经、脉中运行都是独立互不干涉的。

在噬灵血滴的改造下，三百六十窍穴、奇经八脉竟互相融通起来。正如一场拓扑图，三百窍穴为点，奇经八脉为线，形成了一种网状结构。

真气从丹田、四湖抵达任何一处窍穴，都遵循Dijkstra算法（注1）。如此一来，我对体内真气的控制更加得心应手，真气在体内运行突破了经脉限制，这却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当我从入定中醒来，已是深夜。

我发现周围仿佛是完全不同的人间。十多丈外的石壁上的符文，凹槽里的蚂蚁爬行，甚至天地之间真元的流动，都变得无比清晰。

我试着运气，意念所到，真气运行如无视时空，瞬间来到手指之上。这与剑域释放的瞬间移动不同，后者是利用空间法则，而这个是无视法则。

我闭上眼睛，隐约感觉就要触摸到那别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那道门。

破长风的声音传来，没想到你小子竟有如此境遇，你可知惊神主阵已经沉寂了两百多年了。

我讶道：惊神主阵？

破长风嘲道，别说你不知道，我们现在所处的地宫，正是惊神大阵的中枢所在。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破长风的证实，我依然震惊不已。

我问道，为何你只有晚上出来？

破长风道，我本体早已寂灭，半道神魂又被惊神阵封在这里，若白日出去，恐怕不用多久就魂飞湮灭。

记得晓生江湖神魔刊中介绍，人死之后鬼魂不灭，若留在人间不回归冥界，以一种能量波的形式残留天地之间。

这种能量波是在不断衰减的，在光线之下衰减呈指数倍增加，所以一般鬼魂都怕见光。而为了弥补这种衰减，鬼魂要不断从意志薄弱的活人身上汲取能量，这就是鬼魂能量衰减理论（注2）。

我说既然如此，前辈在这里好生歇息，外面还有些俗事，我就不奉陪了。

破长风一声冷笑，不言不语。

我观察地宫，却发现地宫上虽有细孔，寻便每个角落，却没发现出入口。

我心存疑惑，又仔细将地宫找寻了一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什么狗屁设计，这地宫不设出口，莫非匠人建成之后，全死在里面了嘛？

不对，等等，我是怎么进来的？

破长风在地宫中心的圆形巨石上坐下，冷笑道，别费力气了，这地宫乃惊神阵中枢，只能从外面开启，不过，我却还有个办法。

我问什么办法？破长风说不如我跟你做个交易，我告诉你出地宫的方法，你带我离开这里。

我冷笑道，你若真有办法，还在这里困了二百多年？

破长风说二十三年前，你师父谷人水夜闯皇宫，龙傲天开启了惊神阵，那日若不是他将我道魂斩破，我早逃出去了。

我身上打了个冷战，原来他知道我是谁，也知道三俗是我是师父。当年三俗将他一剑斩为两段，他心中应该记恨我才对，可他却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破长风乃吕祖魔念所化，还是冥界往生殿神座转世。

慕容山庄以黄阵图之力，请得了“白马寺挂单”的和尚出山，慕容白云要的是冥界的力量，而那些和尚降临，则是为了寻回魔主。

他们知道破长风在皇宫之下，为何不直接采取行动，却派把我弄在这里，跟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打交道？

其中必有猫腻。

破长风当年是魔教教主，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如今却和蔼可亲的如隔壁老王，不得不让我生出提防之心。

破长风道，还有个离开的办法，就是当惊神阵开启之时。

我心中黯然，青云道长临终之前，交给我的那个墨玉圆盘，他虽没说，我却知那是启动惊神主阵的阵眼。

圆盘上的符文与地宫墙壁上相仿，只是他走的匆忙，却没有告诉我惊神阵的开启方法。

惊神阵一主二副十八旁阵，副阵和旁阵由小道童保管，青云道长仙去，却不知小道童如何了。

我装作满不在乎，随口问道，怎样带你出去？

破长风漫不经心道，也没什么，若惊神阵开启，我借你身体用一下。

我心中咯噔一下，暗骂去你娘的，没什么，你要是来个有借不还，我找谁说理去？口中却犹豫道，前辈，这个，恐怕，有点，不方便吧？

破长风不悦道，借与不借，恐怕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暗中却盘算，破长风当年是陆地神仙，被吕纯阳逼得焚去道身，又在地宫中困了两百年，还被三俗一剑劈成两半，如今他不过是一缕神魂，真实战斗力究竟有多少？

天人之境？抑或三境之外？可以肯定的是，以我目前一品巅峰的实力，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不过这也不代表没有办法。

心中打定主意，口中却虚与委蛇，道，既然前辈坚持，那不知我能拿到什么好处？

我要是痛快答应下来，他定心生疑窦，如今跟他讨价还价，反而让他放松警惕。

破长风从石棺之中取出一个铜镜，说我将此物赠送与你。

我笑道，一个破镜子而已，有什么稀罕？

破长风道，此镜乃风月宝鉴，出自太虚幻境空灵殿上，警幻仙子所制。

我惊奇道：莫非是传说中的正面看毛片，反面看鬼片的风月宝鉴？

破长风哈哈笑道，正是如此，不然你以为二百多年来我是怎么过的？我连点头，了然，了然！说着，走过去，将风月宝鉴揣入怀中。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一阵轰隆声，空间一阵扭曲，等稳定下来，地宫中竟多了一女子。我上前查探，那女子鹅黄衫，瓜子脸，正是太平公主朱茗。

怎么她被关到了这里？

破长风说想什么来什么，想睡觉有人送枕头，刚拿了风月宝鉴，就有人送姑娘来了，看来老天爷待你不薄啊。

我说你能不能少说两句？破长风冷笑一声，遁入石棺之中。

渡入一道真气，太平公主慢慢转醒过来，见到我，眼神烁烁，秦大哥？

我问你怎么被关到这里了？

太平黯然道，我听说你被关在这里，我去找父皇求情，结果被臭骂一顿，我一气之下，偷了玉玺不肯交出，父皇雷霆大怒，将我关进了这里。既然不让你出来，我就进来陪你。

我心中大为感动，说何必呢。

太平满不在乎道，只要跟你在一起，就算死了我也愿意。我拍拍她脑袋，说你傻啊，谁让你死了？

太平低声问道，我听说上个月在东平老家成亲了？嫂子漂亮嘛？

我心中一凛，慕容白云将纪君璧带到了京城，我还未等去找他，就被困在了这里，于是问，慕容山庄的人如今在京城嘛？

太平说，皇宫已经够乱了，江湖上也跟着瞎起哄。

我问什么意思。

岂止是慕容山庄，江湖上大小门派七十余家，都纷纷来到京城。据传江湖上捉了一个妖女，七月十五鬼门开，白马寺那几个和尚要亲自超度她。

我大惊道，什么？

注1：文科生别打我，别问是什么，总之很牛逼就是了。

注2：关于鬼魂能量衰减理论，见拙作《位列仙班的日子》。

第407章井中之人

我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是阴谋，一场针对三俗的阴谋。

三俗去了慕容山庄后杳无音信，以他天人之境的实力，若他存心想躲，天下恐怕没人能找得到他，所以白马寺、慕容山庄将我和纪君璧困在了京城，引诱他来上钩。

三俗不死，明帝心病难去，昼夜不安。

三俗不死，慕容山庄耻辱难去，沦落为江湖笑柄。

三俗不死，冥界诸神座、东海剑仙赵凌霄、南极一箭向南极都在心头横着一座大山。

虽然还有几个地方想不通，但大体情况如此。确切说，这是一个阳谋，关键在于三俗究竟如何选择了。

朱茗将如今京城的形势跟我说了下，明帝与朱润泽之间矛盾由来已久，两人之间分歧很大，尤其是在治国之道上，朱润泽竟效仿西人提出了“君主立宪”和“三权分立”的说法，并在太子监国的几个月，做了一些这方面的尝试。

结果可想而知，明帝一回京城，就将朱润泽囚禁起来，并将太子党定为逆党，就连中原镖局这种太子名下的产业，也都被查封起来。

我心说朱润泽有些操之过切，他有能力，也有政治手腕，更有政治家的敏锐度和成熟的思考能力，手下的幕僚也都是一等一的人物，怎么会作出这么愚蠢的事情呢？

就算坊间传言，朱润泽不是皇帝的亲生子，可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明帝一手策划的。只要他不承认，那朱润泽始终是大明帝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朱润泽就算再有想法，也完全可以等熬上皇位之后在付诸行动，这让我很是不解。

正当我胡思乱想中，朱茗忽然道，秦大哥……我饿了。

天师府之战后，我被关进这里，几度昏迷，滴水未进，经她一提，我肚子也咕咕叫起来。之前在找地牢出口时，发现有些首乌、天黄地精，倒也能果腹，于是采了一些，同朱茗一起吃了起来。

朱茗小口的吃着，边吃边道，还记得在东平县三俗道长作的叫花鸡嘛？那是我吃过最好的东西了。

当年我们夺了齐王府的独孤九剑，跑回了东平县老家，结果没几日，整个村子里发生大规模牲畜失踪案件，都是这两人杰作。

那时三俗作的叫花鸡，两人为了抢鸡腿大打出手，结果被一只大黄狗叼走了，三人在山泉边吃的哈哈大笑，如今想来，仿佛昨日。

我笑着说你贵为公主，什么珍馐美味吃不到，一只烤鸡有什么好吃的。

朱茗说，那时的东西，不仅美味，而且还有满满的回忆。我打个哈哈，别说的这么伤感，不过是个地牢而已，总会有办法出去的。

朱茗稍一犹豫，低头道，会有办法的。

这时一个东西从怀中掉了出来，正是方才破长风给我的那块风月宝鉴。

我正要去取，朱茗却捡了起来，看了一眼，瞬间变得脸色通红，说秦大哥你怎么能看这种东西？

我心说坏了，连夺了过来，却见镜子之内，正上演着一出春宫大战，我尴尬道，你看这事儿闹的，恐怕有点误会。诶，你看这招老汉推车不错！观音坐莲还可以这样子！

朱茗顺势靠了过来，一阵少女幽香之气传来，低声道，一起看？我说好啊，拿起镜子，只见上面提示一行字，非会员只能观看五分钟，请付费后观看，确认支付22张月票？

我暗骂无良商家，关键时候掉链子。

朱茗顺手将风月宝鉴翻过来，我整个人都陷入震惊之中。

半尺见方的镜子之内，月朗星稀，整个京城的映像尽收眼底。正是深夜，整个京城陷入宁静之中，柴门犬吠，婴儿夜啼，不绝于耳。这风月宝鉴，竟是京城的一个实时映像！

天师府。

小道童在书房内，用剪刀挑了下灯芯，略舒缓一下腰，提起毛笔开始抄书。书桌旁，堆满了厚厚的纸张，封面上写着《道德经》、《太乙真经》、《龙虎山日常行为规范》等。

小道童自言自语道，师父，以前是徒儿不听话，怠慢了课业，最多两日，我就将您这两年布置的所有功课都补上了，徒儿绝不会让您失望。

观风烧烤店。

黑风寨、嵩山双侠来到店内，柳清风问道，有没有消息？

黑风寨摇摇头说已经过去四天了，他跟人间蒸发了一般。

柳清风说以三观武功，就是遇到慕容白云，也有一战之力，若有人将他困住，恐怕对手非同小可。

嵩山双侠道，最近京城中来了好多江湖人，我听到个消息，说捉了一个妖女，要在明日超度她，我怕这件事是针对三观的。

在哪里？

皇宫以北，景山。

柳清风说无论如何，就算刀山火海，我也要将三观救出来。

这时听到薛鱼儿声音，刀山火海，柳清风你好大的口气，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俩那可怎么办？

薛鱼儿小腹微隆，显是有了身孕。

柳清风说娘子请放心，这就是一个比方，比方懂不懂？就是用容易明白的甲事物来说明不容易明白的乙事物。

我闻言会心一笑，当年应聘镖局时，他也是如此跟黑风寨说的，我还嘲笑他字典版本过时。

薛鱼儿说你就会哄我，我不管你了，今晚上你去我那，还是去你明月妹妹那里？柳清风说能大被同眠不？薛鱼儿说想得美。说着双手扶腰走出了观风烧烤。

黑风寨说弟妹脾气比原来好多了。

柳清风说那是当着你们面，她给我面子，鬼知道回去后怎么收拾我。时候不早，先回去休息吧。

黑风寨道，明日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武功虽然不如你们，但多个人多个照应。柳清风说大哥咱能不开玩笑嘛，那些臭和尚，吹口气都能死人的。

白衣闪过，一个声音冷冷道，再加一个人呢？

柳清风说是你？

慕容秋水嘴角微翘，不欢迎？

黑风寨连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柳清风二话不说，走喝酒去！

几杯酒下肚，柳清风问，怎么回事。

慕容秋水懒得解释，淡淡说了句，跟家里闹掰了。

你们之间的事儿我虽不清楚，但整个事件，与你们慕容山庄脱不了干系，你不会是爬（派）过来的卧底吧。

慕容秋水伸手就打，柳清风连顺移闪躲。慕容秋水冷言道，长本事了啊，坐着的椅子未动，整个人忽来到柳清风身边。

柳清风说都是一品谁怕谁啊！

几分钟后，店内一片狼藉。

柳清风说好歹同事一场，给留点面子吧。

慕容秋水一拍桌面，酒壶升起，一口酒箭射入口中，好不潇洒。柳清风见状，一拍桌面，酒壶升起，酒箭喷出，落在裤子之上，湿了一片。

慕容秋水嘴角微笑，说明日我来找你们。

待她走后，柳清风说，看她是个女人，我给她留点面子。

黑风寨道，不管如何，算上三观，咱们中原镖局行镖四人组也算重新聚首了。柳清风叹道，哪里还有中原镖局。

风月宝鉴逐渐黯淡下去，能量不足了？

破长风突然道，明日放在光线下照几个时辰就好了。我心说还是太阳能的啊，够先进的。

太平见破长风，忽然大叫起来，鬼啊！

破长风说，小女娃，我看着你从嗷嗷待哺，到长大成人，每当你不开心时，就到月井那边诉说，你就这么对待我？

太平脸色疑惑，试探问道，你是井中人？

破长风呵呵道，你终于认得我了。

我问太平，你认得他？

太平说小时候我被一个宫女推进井里，被井里的神秘人相救。他们说我命大，父皇也处决了几十宫女，我却跟这井中人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他们说这是幻觉，可我却知道，这人真的存在。

想不到破长风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竟还救了太平一命，这魔头狠绝的心中竟还有柔软的一面。

破长风道，这两年，你口中常常念起的那负心汉，就是眼前这个男子了吧？

我老脸一红，这话说得，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太平不悦道，不许你这么说秦大哥。

破长风冷哼，一道威压将我困住，三年前你是不是亲了我家女娃一口？未等我说话，他又问，两年前，你去西凉，是不是曾经答应过我家女娃，回来后娶她为妻？

我讶道，你怎么知道？

太平公主脸色通红，说你不要说了。

破长风道，你看他一副无辜的样子，这等言而无信、忘恩负义的男人，要是我，早一刀砍死算了。

太平连向我道歉，秦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有时候我觉得憋屈了，就到月井那对着井说话，我也不知道他听了去。

太平出身皇室，对我有情有义，平日里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有心事时对着一口井诉说，我听了不由黯然。

破长风说，我就看不得你受委屈的样子。你若真喜欢他，不如在这里拜堂成亲。有我在，这小子也搞不出什么风浪。

太平说秦大哥是有家室的人了。

破长风哈哈道，大丈夫三妻四妾，多个人多双个碗多双筷子而已，算得了什么？怎么样，你小子答不答应？

我说不行。

太平脸色一黯。

破长风怒道，为何？

我说月票不够……

第408章山河气运图

景山之上，传来阵阵钟声。

晨钟暮鼓，新的一日到来了。

景山如菊苑一般，本是皇家御用园林，以大难僧为首的白马寺和尚进宫之后，深得明帝喜欢，在景山之上修建万佛寺，作为他们修行的法场。

破长风忽然道，七月十五了。

老话常讲，七月十五鬼门开，冥界的鬼魂来阳间，或完成未了之愿，或报仇报恩，不一而论。这一日，据说是冥界与人间之门最容易开启之日。

若真如破长风所说，冥界众神降临人间，要带往生殿魔君归位，可他们明明知道破长风就在皇宫之下，却不来这里搭救，这又是为何？

当年，三俗一步踏入天人境，将人间天空捅了个窟窿，打开冥界之门，却又一剑斩杀三神。之后，又将破长风道魂一分为二，却也未赶尽杀绝，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心道，先不管这些，找个办法逃出这地宫再说。启动惊神阵？我将怀中那快墨玉石盘取出，仔细端量。

上面雕刻的符文，与地宫石壁之上隐约相呼应，这就是主阵的阵眼了。只是，与副阵、旁阵的按键式启动不同，这主阵似乎更加复杂一些。圆盘分为八个区域，地宫石壁之上也有八处符文，暗合八卦之意。

我来到场内巨石之上，墨绿色的石头上，有一圆洞，我将墨玉石盘放在上面，以手旋转，与地宫石壁八处方位对齐。

轰轰隆隆。

惊神阵主阵被激活，巨石之上，一道墨绿色光芒笼罩在玉盘之上。紧接着，地宫之内，石壁上八处符文，纷纷亮起。

我与太平站石台正中，四目注视着其中变化。符文越来越亮，那些雕刻的纹理，如同万里河山，跃然石上。

一道道白芒射出，在身前空白处，形成一道十丈大小的光幕。

光幕之上，大明山河地理图舆呈现在我们面前！天下十八路州，三山五岳，在图舆之上标志的清晰无比。每一城池、山岳、河流，都用绿、黄、红三种颜色标识。

我与太平被这幅景象震惊了。

倒是破长风不屑道，不过是大明天地气运图，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这就是惊神阵法图。将天地气运汇聚京城，以天下来供养一城，以保大明国祚千年不衰，这就是建立惊神阵之目的。

我问道，如此来说，气运图，红黄绿分别代表天下气运厚薄了？

破长风道，可以这么说。

那与屠龙阵、黄阵图相比，又当如何？

天下三大奇阵，各有千秋，惊神阵可以汲取天地气运，屠龙阵则聚集日月星辰之力，前者过于玄妙，后者可遇不可求。若论武力值，惊神阵乃天阵，威力最大。可是这阵法几年前被人破坏，如今威力十剩三四，远不如当年。遇到引冥界之力的黄阵图，恐怕已不是敌手了。

破长风又说道，这阵法控制极凶险，稍有不慎，便陷入万劫不复之中，慕容山庄这是在玩火自焚。

我说奇怪，按理说那些人是来解救你的才对，怎的你却巴不得他们出事的样子。破长风冷冷一笑，闭口不言。

我问破长风，这些红黄绿点在移动，又是什么？破长风说，武功到了一品，能感应天地气机，也能被天地所感应，那些绿点，便是江湖上一品高手所在了。

我心中恍然，原来如此。黄点则是天下间三境之外的大宗师，红点则是武功至天人之境的陆地神仙级数的人了。

明白此中原理，天地气运图上，绿点有不到两百，散落在江湖各大门派之中。代表三境之外大宗师的黄点，天下不足十人，向无极、赵凌霄、慕容白云等人位置，也都显示在地图之上。

红点不过三人，京城之内有两人，应该是白马寺那两个秃驴，还有一个在蜀中老君庙，应是那鬼谷道长了。

令人奇怪的是，这个气运图中，却没能感应到三俗。

破长风道，这惊神阵不过是对天地之间真元变化的反应而已，若有人瞒天过海，隐匿气息，惊神阵也察觉不出来。

这只是一个气运图，惊神主阵虽被激活，却无法启动。三年前，何道子破坏惊神阵枢纽，将天地气运复归天地，这惊神阵却也缺乏启动所需的天地真元了。

眼见已是下午，今晚景山万佛寺，大难三秃驴要对纪君璧下手，我却被困在这里，不由恼火起来。太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见我生气也不敢说话。

我盯着天地气运图，试图从中发现出一丝端倪。

纪君璧被擒以来，我就隐约觉得不对劲，气运图上，天下高手齐聚京城。慕容白云、赵凌霄、向南海与大难、贫血等人联合，要对付三俗，此事与纪君璧又有何关？

三俗武功虽高，却在慕容山庄吃亏受了伤，已不是当年一剑破六神的谷人水了。我们这边，除了他跟胡来，貌似没有三境之外之人，若真交起手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暮鼓阵阵，黑夜降临。

取出风月宝鉴，京城之中，家家户户烧纸焚香，祭祀鬼神。景山万佛寺，烟雾缭绕，贫血僧及那瘸腿断臂僧与慕容白云严阵以待。

一座法台建起三四十丈高，法台之上，黄白幡上画着诡异的符号，似乎是一种阵法。其中一个符号是正倒两个三角的六芒星。在普陀岛，慕容白云正以此六芒星符，触发了黄阵图。

神武门上，明帝朱悟能与那大难和尚正在对弈。

朱悟能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那人会来嘛？

大难手捻一枚棋子道，嘴角露出笑意：就算明知是陷阱，他也会来的。他得了至阳丹，今夜又是鬼门开，错过今夜，不知又到何时了。

朱悟能又道，我有一事不解。

请讲。

这不服和尚本与你们师出同门，为何却又反目成仇了？

大难冷哼一声，他是往生殿神座下得意弟子，当年神座落难人间，作为接引僧他是第一个降临寻神座，若找到神座，本是大功一件。不过那人却在人间动了感情，冥神大怒，将镇压这厮之事落在我们身上，害我们折损了三兄弟。今日他不来则罢了，若来，新仇旧恨一起算，定让他道销魂散！

戌时三刻，永定门外。

值夜官兵正抱着军刀犯困，有一将军来到门前，一鞭子抽在那官兵身上，那官兵瞬间醒了过来，见到来人，连忙跪下磕头，见过萧统领，卑职失职，还请统领恕罪！

萧乾良冷笑道，恕罪？你何罪之有？

那值夜官兵战战兢兢道，值夜期间，擅离职守，未造成重大后果者，按照轻微失职违规管理办法，扣违规积分4分，罚俸半月。

未造成重大后果？那什么是重大后果？

官兵道，未经批准，擅自开门。

萧乾良点点头，那你把门打开。

官兵说萧统领您说笑了，入夜之后，若要开外城大门，要由您和兵部共同出具的文书才可以。

萧乾良拿出一张文书，落款处写着，兵部侍郎宋思齐。官兵拿着文书去跟上级汇报，没多久，来了五六人，验明手续后，缓缓将永定门打开。

异象忽现。

几道寒芒忽现，那几个官兵倒在血泊之中。不片刻，原本空旷的永定门外，有两千多人涌入，进入之后，旋即又分散到内城之中。

萧乾良将文书取出销毁，道，此地我不方便久留，东西在东交民巷，剩下的就靠诸位了。一切为了大明！

为首那人恭敬道，一切为了大明！说着，率众人散去。

萧乾良若无其事上马，转身而去，一切如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

京城之内，看似宁静，实则暗流涌动。

地宫。

我脸色阴沉，望着风月宝鉴默不作声。破长风揶揄道，怎的，生气了？我心头火起，面色不善的望着他，你若能帮忙，有屁快放，不然闭上你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破长风好整以暇道，你只知跟我发闷气，却不问问这小丫头，有没有出去的办法？

太平脸色忽变，道，你胡说什么？我问她有什么办法，太平一直摇头，说没有的事。她受不了我的目光注视，双眼欲泪，低声说，外面太危险，我不想让你出去。

我叹了口气说，我的妻子被困，我的兄弟为了救我要夜闯万佛寺，我师父如今被人算计下落不明，你却让我困在这里，让我下半辈子在后悔中度过嘛？

太平哭道，别人我不管，我就不想让你去送死。

我冷笑道，送死，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太平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扔给我，说你去死吧，我不管你了。

接过来，却是一颗鸽卵大小的墨玉珠子。珠子流光溢彩，生意盎然，这正是当年何道子窃去的惊神阵枢眼，明帝曾派无数高手追杀他，却没想到，他却将此留给了徒弟朱茗。

来到玉盘之前，将墨玉珠放入那个小洞之中。

一道白光从玉盘中间射出，将地宫之内照的亮如白昼。

山河气运图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天下十八路州天地真元，以肉眼可见速度向京城聚集，笼罩在皇宫之上。

一道虚无之门在面前呈现开来。

我回头望向破长风，你不是要出去嘛？破长风仰面躺在石头上，时机到了，我自会出去。我低声道，神棍。

惊神阵进入待阵状态，只要有人用口令激活，便可以获得惊神阵的力量。而这个口令，如果未猜错，叶良辰应该传给了小道童。

小道童抄完最后一个字，把墨汁吹干，将毛笔放下。山河气运图上，京城天师府，一个鲜红的亮点，瞬间亮起。

我带着太平，踏出门外。

第409章合吾合吾合吾

踏出门外，两人站在天师府院内。

天师府掌控惊神阵，却没料到这惊神阵阵枢竟与天师府相连。院落内一片狼藉，前些日子鏖战留下的尸体不在，院子里的血迹却也未来得及冲刷干净。

小道童一脸肃穆，从书房内走出来。这几日来，无日无夜抄叶良辰给他布置的功课，直到抄完最后一个字，小道童修为直入天人之境。

叶良辰说过，小道童修的是太清诀，讲究的是顺心而为，等机缘一到，修为自然是水到渠成。可是小道童天生贪玩，根本沉不下心来，一直没有突破。

叶良辰与小道童情同父子，直到叶良辰战死，小道童不知所为，一心想完成师父临终前交代的课业，执念所及，竟悟出了太清诀的至高要义，一步迈入天人之境。山河气运图中，最后亮起的那个红点，自然是小道童的。

小道童见到我与朱茗，不由哭了，小师叔，师父去了。

我拍了拍他脑袋，说冤有头债有主，师兄不会白死的。小道童擦了擦红肿的眼睛，今夜，我要杀了那两个秃驴，替师父报仇。我心说虽然悟出绝妙法门，但他终究还是个孩子。于是安慰道，你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小道童说不行，一起去。说着，全身修为尽散，方圆数十丈内，竟是太清诀创造出的空间。令人奇妙的是，在他的空间内，我发觉自己的真元竟毫无阻碍的运行，甚至能与他的修为融为一体。小道童意念所至，我竟与他产生感应。我心中称奇，太清诀空间竟能提升人的武功修为。有他相助，恐怕事半功倍了。

我问道，你师父临走之前，有没有将惊神阵阵诀告诉你？

小道童疑道，我这里只有副阵、旁阵的阵眼，师父说这惊神阵，将来是要交给你的，那口诀又臭又长，我懒得去学啊。我为之气结。

不过我上次听师父说，启动主阵的阵诀好像是，今晚打老虎。

今晚打老虎？

我心说这密码岂不很容易就被破解了？

我心想今夜凶险万分，若真打起来，恐怕无暇顾及太平，于是让太平先在天师府过一夜。太平不肯，我也由不得她争辩，点了她穴道，将她抱起，放入天师府内房之内。泪珠从她眼中落出，我心中一软，在她额头亲了下，道，等我回来。

带着小道童，来到观风烧烤。

柳清风、黑风寨与慕容秋水在店内商议对策。

白天我去踩过点了，万佛寺戒备森严，里面有一品高手若干，还有两百多个老秃驴，武功不高，但若真缠斗起来，恐怕也难以脱身，所以这次，我们要速战速决，我准备用调虎离山之计。

慕容秋水道，虎在哪里？

柳清风道，你爹是虎。

砰，柳清风被击飞出去。我虽不赞同我爹的行事，却也容不得你来说三道四。

柳清风说我不就打个比方嘛，用得着出手这么重，要搁以前，你这一拳还不得打死我啊。慕容秋水说是你讨打，好好说话。柳清风说来看地图，这是万佛寺，进去之后，我去挑衅那秃驴，你想办法拖住你爹……哎，怎么说都是死路一条啊。要不咱们连夜逃出去，我看时间还来得及。

慕容秋水说你打退堂鼓了？

柳清风说怎么会，要不咱们只救三观，至于那小魔女，反正你也巴不得她去死，哎哟，不是我说你，你这动手打人的脾气该改改了，难怪三观不要你。你又要动手，我真怕了你？看在你是女人份上，我不跟你斗懂吗？

黑风寨连出来劝架，说大敌当前，大事要紧。这件事本来就是难为之事，不要还没行动就失了和气。

我推门而入，三人转过身，柳清风惊道，三观你出来了？黑风寨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慕容秋水脸色一寒，负手而立，转过身去。

我说行镖四人组，怎么能缺得了我？

你来得正好，快来评评理。

黑风寨说既然三观回来了，咱们还去劫万佛寺嘛？我说君璧还在那里，这事儿由我而起，而且慕容白云和那群秃驴也是冲着我来的，我自己去解决就是了。

柳清风说那哪儿行，咱们可是一个团队，当年行走天下战无不胜，今夜这种出风头的事儿，怎能少得了我？我笑了笑，有些事情你可能不清楚，今晚上将有大事发生。

柳清风说所以小苍蝇不打，今晚要打就要打老虎。

众人之中，黑风寨武功不过八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说今夜用不了那么多人，李大哥若真有心，不如去城东准备一辆马车，今夜事了，我们就去找你。

黑风寨说那怎么行，咱们兄弟一场，同进退、共甘苦，这种时候我怎么能走？

柳清风和慕容秋水不约而同的赞成了这个提议，我说就这么定了，今夜凶险万分，你若跟去，反而让我们畏首畏尾，今晚事情一了，我们就去城东李记那找你。大家准备下，出发吧。黑风寨悻然走了。

慕容秋水道，你何必骗他？

我说今夜之事，事关天下气运，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他本就不算江湖中人，又拖家带口，何必牵扯他下水？

柳清风说我先回去换件衣服，小道童也识趣避开了去。

气氛有些尴尬，我问你怎么来了？跟家里不和？

慕容秋水长叹一声，自从唐门之后，我父亲得了黄阵图，性情大变，一心要统一武林，成就不世之业。他不听我劝阻，竟与冥界联手……哎。今夜七月十五，他们想利用黄阵图，重启冥界人间之道，迎魔君归位啊！

难怪他不到一年间，晋入大宗师境，果真借助了冥界的力量。只是与冥界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啊。三俗失踪之后，天下间已无人能够阻止他们，若真如此，天下恐要大乱了。

我说那皇帝为何还肯同意此事？

慕容秋水道，你师父。

二十三年一战，三俗破冥界六神，又大闹紫禁城，让明帝产生了心魔，哪怕他武功已是三境之外，却也奈何不了三俗。一句话，三俗不死，他心难安，所以这次冥界必是答应他帮他出去三俗，明帝才安排此事的。而且，这件事，从去年大难和尚入宫就开始筹划了。

我说道，我想不通，他们为何又将纪君璧抓去？只是为了引我去救，从而引三俗现身？

慕容秋水大有深意看了我一眼，说三观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怎么了？

纪君璧是魔教圣女，又是天下绝无仅有的九阴之体，同时又身兼魔教光明、黑暗两大武学。开启冥界之人的人选，恐怕非纪君璧莫属啊！

我忽然想起，当年初遇纪君璧时，寻楼夜曾说过，魔尊纪寒要利用纪君璧的九阴之体，献祭魔君，竟还有这层用意在里面！三俗当然不会这么做，但这群秃驴却绝对会这样去做。也就是说，今夜这个局，不仅是针对三俗，而且还有纪君璧。

一股无名之火从我心头冒起。心头激荡下，一股杀意冲了上来。

冥界？很了不起嘛？

慕容秋水忽然道，那天在慕容山庄，是我对不起你。

我苦笑道，过去的就过去吧。

慕容秋水正要开口，却听到门外柳清风喊道，本大侠回来了，你小两口卿卿我我有完没完了？三观小心我见到纪君璧，说你坏话。

我与慕容秋水异口同声道，滚！

出得门来，被柳清风这身打扮惊呆了。

柳清风手持卢龙剑，一身白衣，腰间别了一个玉佩，好不潇洒。柳清风得意道，这可是我花了十两银子在某猫定做的大侠套装，一直没舍得穿，怎样，有没有被我帅到？

我说知道的你这是去找人拼命，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相亲呢。

柳清风来到一身白衣的慕容秋水身旁，嗯，我觉得咱俩可以凑一对，不如你嫁给我当小妾？我还缺几个老婆呢！

慕容秋水一掌劈去，将柳清风击出两丈多远，落在烧烤店的木炭堆里，正巧有人从楼上泼了一盆水，瞬间满身黑泥，柳清风正要大骂，楼上那妇人先开口道，走路不长眼睛啊！

柳清风气噎，嘀咕道，信不信我一剑拆了你的房子。那妇人撒泼，大当家的，那小子调戏奴家。不片刻，一人拎着菜刀冲了下来，指着柳清风道，是你小子嘴不干净？

柳清风说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慕容秋水过去，一道剑气出，哗啦一声，那人店面塌了。柳清风拍拍身上，说还是明教对我最好了。说着就要去拉慕容秋水的手，慕容秋水皱眉，说离我远点，太脏。

我看时辰不早，说走吧。

柳清风说既然要闯万佛寺，咱们总得喊个口号吧，不如先统一下，我建议用中原三侠前来拜山如何？喂，你们三个等等我！出了烧烤街，前往景山的路上，很奇怪的，竟没遇到什么阻拦。

到了东厂胡同，有两人拦住了我们去路。

我惊喜道，大师兄，二师兄？

来人正是大师兄孟铁锤和二师兄宋仲基。孟师兄手持两个铁锤，与手持铁公鸡的宋仲基并肩而立。

你们怎么来了？

孟师兄呵呵笑道，师父不放心你，让我们来看看。

我问三俗呢。

孟师兄说他听说师娘下落，去寻师娘了。他说那边安顿下来，就来京城找我们。

说着，将一柄剑扔了过来，我接了过来，只觉得一道凌厉的剑气在剑身中流窜，正是当年他在藏剑山庄铸的那柄魔剑。孟师兄道，你玄铭师侄将这柄剑抢了回来，师父让我带给你。当年寻楼夜抢走魔剑，一心要刺杀魔尊纪寒，想不到几经辗转，又回到了我手中。

柳清风打量着一旁默不作声的二师兄，说你这兵器挺有特色的，竟是一只铁公鸡，哈哈！宋仲基微微一笑，将铁公鸡递了过去，你若喜欢，送给你就是。

柳清风就要去拿，转念一想，说我要拿了岂不是铁公鸡嘛，严重不符合我的大侠风范。不过，既然你要送，我要不收也不好意思，不如这样子，我认识几个玉米国的朋友，要拍狗日的孙子，我让他们给你留个角色。

突然记起，三俗说我还有个三师兄，从孟师兄口中得知，他好像在朝廷中为官，却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起过，于是问三师兄究竟是谁？

孟师兄说需要他是，他就会出现了。

我说师兄你真是的，这时候了还不告诉我。不过，有你们俩相助，今夜闯万佛寺，我们也更有信心了。

孟师兄说这都大结局了，我俩只是来露个脸，马上就回去领盒饭了，今晚，主要还靠你们啊。我跟你二师兄在陶然亭摆好酒席，还有一些书中打酱油的都在那里，等你回来给你庆功！

我说你俩真是我的好师兄啊！

宋师兄说一世人三兄弟，不用这么客气！我心说你听不出我在说反话嘛？心中突然没了底，暗想三俗你可别也跟他们一样打酱油啊，不然今晚上徒弟我可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了。

送走两人，我说走吧。

柳清风说不如再聊会天？我骂道，再聊，读者会以为你在水文骗稿费的，赶紧麻溜的。

景山万佛寺、皇宫只有一街、一河之隔。

整条街上无比寂静，两处地方却灯火通明，皇宫之内，数百盏孔明灯冉冉升起，如红色幽灵一般漂浮在夜空之中。

景山又名万岁山，大明建国之初，曾在这里堆放过煤炭，又称煤山。万佛寺修建在煤山之下，占地数十顷，修建的富丽堂皇。与其他寺庙不同，万佛山供奉的不是佛门菩萨，而是冥界往生殿神座。

万佛寺佛门紧闭，里面传来和尚诵经声。

柳清风问怎么办？

慕容秋水道，闯呗。

柳清风说好歹咱们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了，直接闯进去，多丢身份，来我说喊一二三，就说中原镖局前来拜山！

一、二、三，中原镖局……

我说别整没用的，干呗。亮镖号！

三人提气，大声道：合吾！

合……吾……

合……吾……

中原镖局镖号飘荡在万佛寺上空。

第410章今晚打老虎

推门而入，只见百名白衣僧人盘膝而坐，诵念经文，如嗡嗡苍蝇一般。

广场正中是一个法台，正倒两个三角，散发出幽蓝色光芒，正是冥界的六芒星标志。六芒星形成一个阵法，由白衣贫血僧主持，将纪君璧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纪君璧看到我，神色大变，连冲我大呼，声音却被阵法束缚在其中，不知说得什么。

慕容白云、瘸腿断臂僧两人及几十名红袍棍僧，在外围护住阵法。我见状心中不由大怒，骂道，好一个武林盟主，就知道拿一个弱女子下手，却也不知羞耻！

慕容白云不理我，见到慕容秋水，脸色阴沉道，胡闹，给我过来，我还认你这个女儿。慕容秋水何等高傲之人，心中早有主意，摇了摇头，不肯多说一个字，却将手中秋水剑提了起来。

慕容白云冷哼一声，你们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别耽误时间。敌众我寡，而且对方还有两名三境之外高手，若真要强闯，恐怕没那么容易，可目前形势，除了硬闯之外，别无他途。

我提议道，不如来个三局两胜，倘若我们剩了，人我带走。

慕容白云哑笑道，你是三岁小孩嘛？你们来，或者不来，她都在这里，不悲不喜。柳清风插口道，你跟他废话什么，一个字，干！

瘸腿僧又断一臂，实力大减，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大声道，弄死他们！数十红袍棍僧冲了出来，将我们团团围住。我望着三人道，战，那就战个痛快。

说罢，与柳清风、慕容秋水提剑冲入棍僧之中，这几十名僧人最不济也是三品高手，只觉漫天棍影弥漫，将我们三人笼罩其中。

我大吼一声，丹田之内真气暴涨，心念所至，向前踏出一步，魔剑脱鞘而出，划出一道红影，刺向迎面而来的一名棍僧，不敢有丝毫保留，那名棍僧躲闪不及，胸口被一剑刺透，只见那棍僧脸色瞬间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鲜血浸入魔剑，立即融入魔剑之内，一股热念从剑身上传来。我心中惊讶，这魔剑竟有饮血功能，饮血之后，剑身变红，我能感受到魔剑似有雀跃之意。

与此同时，慕容秋水、柳清风也应声而动，三人成犄角之势，与棍僧战在了一起。这是行镖队伍解散之后，三人首次联手，我们仿佛有找回当年一起走镖时那种感觉。

这几十棍僧以一种奇怪的阵法将我们围住，每个棍僧长棍上的真气并不足惧，每出一棍，这些真气都能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聚少成多，合击之力，不弱于一品高手的全力一击。而且每死一人，阵法就变化一次，不会因少人而杂乱。

三人交换眼神，我说分头突进。念及此，我释放剑域，瞬间移动到三名棍僧身后，一记反手剑，将三人喉咙划破，鲜血喷到魔剑之中，转化成一道道热念传入体内。三人分散突围，棍僧合击之力稍弱，顿时感觉压力骤减。

我越战越勇，手中魔剑越来越热，剑心却通明如一。在地宫之中，体内经脉尽断，却因祸得福，如今真气已无须经脉，心念所至，真气便到，速度比以往快了数倍。

凭借凌波微步和独孤九剑，我穿梭在众僧之间，如魔头再临，见缝插针，又取了十余人性命。魔剑饮足人血，全身赤红一片。

当最后一名棍僧躺下时，场内已是一片狼藉，断肢四落，鲜血遍地。我说慕容盟主好心性，眼见这么多人送死，竟能面不改色，秦某真是佩服的紧。

一道威压传来，慕容白云手中长剑开始震颤，发出刺耳的蜂鸣声。他冷然道，这几年你武功进展神速，我本有爱才之心，不过你却死性不改，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我运功抵抗他的气势，却装作满不在乎道，你要能杀我早就动手了，跟个长舌妇一般絮絮叨叨，真不知你盟主是怎么当的！话虽如此，却感应到对付气势越来越胜，暗呼不妙。

慕容白云哈哈一笑，你找死。说着，未见脚下移动，人便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经纬真气竟感应不到他存在。就在这时，一道剑影从身前三尺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心头生起，我想也不想，意随心动，魔剑灌足真气，不管那道剑影，一剑刺向左侧空出。

在别人眼中，我这一剑刺的毫无道理，几乎是找死的行径。柳清风大呼，三观小心。

眼见剑影刺中我眉心，我劲力一狂吐，大呼一声，破！

剑影竟向后飞去，慕容白云从虚无中现身，狼狈后退。我心中大忽侥幸，若慕容白云不撤剑，我肯定被刺个通透，不过他却也要受我一剑。

方才那一剑，纯粹是一场豪赌。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我也说不上来为何，却敢赌慕容白云就在那里，而且他不会以重伤之势换我性命。还好，我赌对了。

慕容白云面露惊讶之情，问道，以你实力，怎能识破我的鱼龙百变？

我瞥了他一眼，说了句，我懵的。慕容白云竟然气结，一个劲儿说好，很好，非常好。我来了句，难道不应当是此处有掌声嘛？

慕容白云收气轻视之心，说再来试试这剑！

我也不敢丝毫马虎，对柳清风、慕容秋水道，你们去救人。手中举剑迎敌。

慕容白云如同换了个人一般，手中长剑虚实难分，诡变怪异，长剑之上真气流动，无数天地真元涌入剑身之中，长剑如同一道磁石般，生出一道锥形的气场，举手投足间，将天地法则运用到极致。

我心中生出无穷战意，魔剑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对那道锥形剑气生出感应，体内噬灵血滴真气源源不断输向魔剑，魔剑红芒大长，急踏几步，凌空跃起，一招日月同天，刺入那道剑气之中。

慕容白云的锥形剑气由大变小，凝聚成一点，当我凌空赶至的一刹那，点在魔剑之上。两股真气汇交在一点。

轰轰轰！

剑气相交，空间似乎承受不住两股真气，竟变得扭曲起来。我只觉体内真气翻腾，连向后飞去。慕容白云冷笑一声，走不掉了。剑身之上生出一道粘力，令我丝毫动弹不得。

这是他的空间，由他来主宰的法则空间。

无数真气向我体内用来，我只觉得体内翻江倒海，将我的真气分割的如蛛网一般零碎不堪。我怒吼一声，咬破舌尖，一口血剑向慕容白云脸上喷去。

慕容白云侧身躲过，长剑真气一吐，我顿觉胸口如遭锤击，向后跌了出去。这股真气钻入我体内，只觉一阵钻心的疼痛几乎让我晕了过去。我几乎提不起任何真气，全身动弹不得。

慕容白云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口中道，死吧。

举剑就刺。

叮！

秋水剑闪身而至，慕容秋水接下了慕容白云剑招。

慕容秋水淡淡的看着他，摇头道，你不能杀他！

我若执意杀他呢？

慕容秋水道，我手中的剑不答应！

慕容白云脸色铁青，口中冷笑连连，不愧是我慕容白云的好女儿！一连说了几个好，只见他手指微动，一道剑气射出，向我冲来。慕容秋水想也不想，一剑破去。

爹，你疯了。你可知若冥界之门开启，这天下恐怕要大乱了。

慕容白云胡须微颤，孽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慕容白云一掌拍出，啪的一声，慕容秋水脸上一道红印。让开！

慕容秋水执着的摇头，拦在我身前，不肯后退一步。慕容白云气急，一拳击在慕容秋水左肩，慕容秋水提剑便挡。这一拳来势汹汹，击在秋水剑上。

一道气爆声响。慕容秋水一声闷哼，退出两丈多远。

形势危急之下，噬灵血滴仿佛被唤醒，激发出无穷潜力，无数真元涌入魔剑之中。天地之间，每一丝真元分布都呈现在眼前，而且意念所及，那些真元竟能生出一种玄妙的感应。

这是我从未领略到过的一种境界。

周身三丈之内，这些天地真元似乎可以被我控制。这与晋入一品境后的剑域不同，而是一种更高深的空间，是属于我自己的法则空间。只是，这个空间似乎极不稳定，它属于我，我却感觉控制不住他。总觉的还缺少点什么，隐约感觉触碰到那种境界，却有差着一丝一毫。

我缓缓起身，将这空间释放出去。

慕容白云惊讶的看着我，笑道，三境之外的宗师境？可惜你悟性太差，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我冷漠的望着他，只要开始改变，永远不会迟的。说罢，我聚集心神，空间之内，魔剑划出一道又一道弧形轨迹，将领悟出来法则空间施展开来。

不远处皇宫之下，一阵轰鸣，惊神阵生出了感应，与我建立起一股微妙的联系。

不多久，三丈之内的空间，遍布红芒，我说有本事再接我一剑。

慕容白云收起轻视之心，手掐剑诀，长剑挥舞，只见漫天剑影，杀气重重，更高一阶的法则空间，将我笼罩在内。

我朗声道，今晚打老虎！

惊神阵没有丝毫反应。我回头望向小道童，怎么回事，密码不对啊？小道童喊道，我也不知道啊，难道师父改口令了？我心说这不坑人嘛？

慕容白云长剑已攻了过来。

就在此时，一道浑厚的气势从小道童身上散发出来。小道童没有任何武功，但当他天人之境释放出时，与我建立了一种奇妙的感应，仿佛这个境界，便如我自己的一般。

魔剑红光乍现，硬生生接了慕容白云一剑。

轰隆！

我与慕容白云倒飞出去。

第411章七月十五鬼门开

胸口一阵翻滚，我的眼角、口耳中渗出血丝。方才那全力一击，若非小道童临时借境，恐怕我不死也是重伤。慕容白云也不好受，握剑的右手不住的颤抖着。

我也不管不顾，站起身，长剑指着慕容白云，说来，再战！慕容白云抬头望了眼夜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我不与你斗了。说罢，竟躲在了法台之后。

柳清风笑骂，想不到啊想不到，堂堂的武林盟主，竟要当起那缩头乌龟来！慕容白云面沉似水，强忍着怒气，冷哼一声，也不做声。

小道童与慕容白云并无仇恨，此刻他望着瘸腿僧和白衣贫血僧，目露杀机。白衣僧人仍盘坐场中，带领百名僧人诵经，法台之上，幽光缠绕，纪君璧受到禁制，动弹不得。

我心中大怒，提起魔剑，向法台凌空跃起，一剑挥出。

轰！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之声。

长剑击向那幽光刹那，只觉脑海中一片空白，旋即一道强大的力量从那法台之上灌入我体内，几乎将我全身真气割裂。我强忍痛楚，目露凶光，心想这法台有点诡异啊。

慕容秋水道，若要破掉禁制，快些宰了这些和尚，若在迟一些，冥界之门大开，一切都迟了！我与慕容秋水、柳清风三人想也不想，提剑冲入那群白衣僧人中，挥剑便杀。

众僧竟不为所动，任由我们宰割。

杀至五十余人，听到白衣贫血僧口中念了一道梵语。

夜空之中，异象突生。

原本月朗星稀的天空之中，空间一阵扭曲，紧接着一个黑洞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黑洞越来越大，几乎占据了四分之一个天空。

明月隐去，星辰隐去。

瘸腿僧满脸激动，冲着法台倒地便拜。

白衣僧人站起身，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笑容。

小道童见状，说秃驴，我要杀了你给我师父报仇！说着，从地上捡起一把剑，冲白衣僧人狂奔而去。小道童方晋入天人之境，剑法招式却平平无奇，仗着境界威压，一剑劈去。

白衣僧口宣佛号，未见脚下动作，身形急退，双手作智拳印，凌空推出一掌。

砰！

剑与印法相击，发出一声脆响。小道童脚步一晃，保持不住，几乎跪倒在地。我连迈步过去，扶住他道，说我来吧！小道童境界虽高，却无功法，方才一击，吃了暗亏，双目含泪道，小师叔，你要杀了他！

我拍拍他道，借你境界一用。

我挺剑而立，旋即一道无形空间将我笼罩其内，这是小道童的空间，却也是我的空间。他有境界，我有万剑河山这种天下一流的剑招。

白衣僧神色肃穆，挥手之间，一个法杖凭空而出，一道黑暗的幽冥之力，缓缓从法杖之上释放出来。我抖一个剑花，长剑遥指白衣僧道，当日你偷袭暗算我师兄，害我师兄惨死，今日是头七，便用你项上头颅来祭奠我叶师兄！

话音未落，噬灵血滴陡然爆炸，携带着无数天地真元，冲了过去。长剑几乎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来至白衣僧身前，我暴喝一声，天地同辉！

白衣僧举法杖迎了上来，我却也不管不顾，仿佛全身有无穷的力量，当头劈向白衣僧人。一阵金戈交鸣之声，几乎瞬间，我向白衣僧攻出了二十一剑。

体内真气流转，万剑河山招式，从未如此畅快淋漓的施展出来。白衣僧人也是半步天人境，一身武功超凡入化，这个法杖又非人间之物，剑杖交击，竟然战成平手。

手中魔剑越战越勇，越来越快，在旁人看来，几乎是两道残影在万佛寺之中过招。此时，我灵台一阵清明，识海提升至极限，每个招式都是本能反应。

斗至三十余招时，白衣僧边战边退，脚下踏出一种奇怪的步伐。

我本能的举剑攻出，却见白衣僧人嘴角冷笑，心中一凛，只觉得一股暗黑之力将我与小道童的感应隔绝开来，糟糕，上当了！我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出乎本能的，踏出凌波微步，向后翻滚，意欲逃出他的空间。白衣僧道，迟了！

说罢，法杖之上光芒大作，一道六芒星印从上面射出，向我冲击而来，有石破天惊之势。我心中暗呼不妙，正要后退，却躲闪不及，那道星印穿过我长剑，击在我胸口之上。

噗！

一口鲜血而喷在魔剑之上。

白衣僧道，你不是想念叶良辰嘛，我送你们去团聚，也让他在冥界有个伴！说着，法杖之上，又是一个星印生出。

我几乎无法呼吸，就在这时，魔剑剑身变得炽热通红，似乎与我生出了感应。

当年在江阴无名后山之上，我便领略魔剑的威力。这柄神剑乃三俗夺了天下数百高手之剑铸成，又被寻楼夜以魔门秘法、人血饲成魔剑，自身便有了灵性。

感觉到白衣僧的危险之后，一道剑域从魔剑之中生出，将我与白衣僧笼罩其内。六芒星印激射而来，魔剑暗域之中，有数百柄长剑剑魄如鬼厉一般，前仆后继迎了上去。

白衣僧笑道，不过是魑魅而已。

剑魄乃剑之魂，六芒星印乃冥界之力，天生就克制这些剑魂，只听一阵凄厉声起，数百剑魄竟魂飞魄散。就在此时，隐藏在剑域伸出的那柄魔剑刑天，终于有了动静。

噬灵血滴也生出感应，遁入魔剑之内。

识海之内，刑天魔剑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剧烈颤动，在六芒星印抵达的刹那，瞬间燃烧起来。意识所及，红光撕裂那道黑暗，心中默念剑诀，向白衣僧攻出一剑。

破天一剑！

二十三年前，三俗正是以这一剑，斩杀两名冥界神将，当时白衣僧人也曾在场。如今这一招从我手中施展出来，白衣僧人神色大惊，几乎本能反应般向后急撤。

一剑劈在六芒星印之上。星印如碎裂的瓷器一般，轰然成为齑粉，落在石面上，砸出若干小洞。唤醒了刑天的魔剑在手，我不依不饶，白衣僧人追去。

白衣僧道，助我！说着，将法杖递出。瘸腿僧见状，单脚跃起，两人法杖相交，合二为一，拦在我身前。我怒道，滚开！一脚踢出在法杖之上，当头劈下。

两人凭空消失。

瞬间移动！

就在此时，小道童的法则空间瞬间而至，感应到二人所在，也瞬间来到两人身前，两人正要现形，却发现我的魔剑已递至，旋即又消失。

我已晋入一种玄妙之境，两人哪怕瞬移千万次，我都能将长剑递到他们身前。两人如猴子一般逃窜，被我追的狼狈不堪。尤其瘸腿僧，行动不便，早已丢了法杖，靠白衣僧带着闪躲。

师兄救我！

百丈之外，神武门上，一阵红光大作，红袍僧大难和踏空而至，看也不看，一掌拍在空间之内。

砰！

我现出身影，满眼血丝，望着大难和尚。

红袍大难僧望着我笑道，秦施主施的好手段，竟能将我两个师弟弄得如此狼狈。

大难和尚乃冥界六神之一，当年在京城雪夜将我困住，几乎要了我性命，我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滚开！

远处一阵惨叫声起，柳清风和慕容秋水两人已冲入那些诵经僧人之中，将众僧杀得东倒西歪。天空之中，黑洞越来越大，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天空。随着诵经人数的减少，黑洞扩张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慕容秋水说过，纪君璧是九阴之体，这几人要用她的血脉开启冥界之门。如今黑洞越来越大，若再不阻止，恐怕纪君璧性命忧矣。

大难僧见状，怒道，岂有此理。说着，身影晃动，来到两人身前，一记拈花手印，将两人击飞出去。两人起身，联手与大难僧战在一起。

多日不见，柳清风剑招越发凌厉，早已有突破一品境的迹象。而慕容秋水，更是年轻一代排名第一的高手，慕容世家的一套绝情剑法，一品能斩陆地神仙。

两人剑法一人轻盈飘逸，一人快速绝伦，联手之下，虽不是大难僧的对手，却也能堪堪支撑。趁此机会，我对白衣僧与瘸腿僧道，是时候来算一算账了。

方才魔剑剑域之内，两人倾尽全力施展瞬移，被我逼得狼狈不堪，法力早已耗的七七八八。听到我话，竟连连后退，要躲在慕容白云之后。

一剑挥出，将两人去路封死。轰隆，两人飞出两丈多远。

白衣僧道，你真要赶尽杀绝？

我说这话你去对我师兄说去吧。

白衣僧恶狠狠道，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吧。说罢，两人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七窍之中，开始渗出墨黑色血液，一道道黑暗之力，从两人身上散发出来，如魔神恶煞再生。

小道童道，小师叔当心！

我怎会给给他们机会，瞬间来到两人身前，引爆噬灵血滴之力，魔剑之上携带着毁天灭地之力，刺入两人体内。

噗、噗！

魔剑从两人身体之中穿过。

两人身影变得模糊起来，两道黑影从体内窜出，意图逃离出去。

小道童见状，陡然释放出空间之力，将两道魔念困在空间之中。两股魔念东突西撞，竟无法逃脱出去。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传来，两股魔念无法逃离，竟调转身形，向小道童冲了过去。

小道童惊慌失措，也顾不上控制空间之力，喊道，救命啊！

我想也不想，将魔剑掷了出去。

魔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如同燃烧起来，从两道魔念之中穿了过去。

嗤嗤声起。

两道魔念化为灰烬。

当啷两声，两个法杖落在石面之上。

小道童破涕为笑。

我心中念道，师兄，我们为你报仇了。

大难和尚与慕容秋水、柳清风激战正酣，见白衣僧与瘸腿僧被我与小道童斩杀，怒斥一声，脱离战圈，向我二人攻了过来。

就在此时，原本晴朗的夜空，一道闪电划过。大难和尚见状，三步化作两步，来到法台之前，口中诵起经文来。

雷声大作！在耳畔轰然响起，炸的耳膜生疼。

黑洞之上，闪出一道亮光。

不知何时，慕容白云却悄悄靠近了过去。

慕容秋水喊道，爹！

慕容白云凌空漂起，长剑南举。

江南慕容山庄。

千里之外，桃山之上，数万道剑光冲天而起，向京城方向袭来！

几乎同时，紫禁城内，地宫之下，一道魔念破笼而出。

大难和尚低头垂目，双手合十，吟道：七月十五，鬼门大开！

第412章少年心计

鬼门将开之际，慕容白云激发了黄阵图。

数万剑光穿破时空而至，在万佛寺上空盘旋，只要慕容白云愿意，可随时开启冥界之门。

就在这时，一道黄影闪过，扑向在法台中央，就要将那法台上的禁制击破。红袍大难和尚身形闪动，瞬间来到那人身前，与那人对了一掌。

一触即分，两人各后退几步。

柳清风道，师父！

来者是胡来和尚。只见他满脸憔悴，望着南方神武门，说你给我出来！话音方落，明帝朱悟能凌空而至，笑道，师父好。

胡来道，你太胡来了，糊涂啊！

天下间敢这么跟明帝讲话的，也只有胡来大师了。至于三俗，他是不屑跟他说话。

明帝望着场内众人，也不避讳，缓缓道：为了这一日，我等了二十三年，只要有机会杀了他，付再多代价我也值。

今天这个局，明帝意图杀死三俗，白马寺僧人则要开冥界之门，迎往生殿神座归位，至于慕容白云，他应该是明帝请过来的帮凶，这三方势力纠缠，才促成了今日这个局。

我开始替三俗担心起来，当日沈落雁在东海，说动了赵凌霄出手。

当年被三俗逼到南方的向南极显然不甘寂寞，还有那号称天下第一的鬼谷道长，加上白马寺这些秃驴，三俗恐怕凶多吉少啊。

大难和尚道，还请慕容施主出手相助。

慕容白云如同换了人一般，冷然道，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大难和尚闻言不悦，说莫忘了你与我们之间的约定，你借我们冥界之力破境，就要助我们寻回神座，重回冥界。

慕容白云道，我自然不会忘。只见他神色凛然，手中长剑微颤，万佛寺上空数万剑光随之发出轰鸣声。

听得他口中道，一剑开鬼门。

数万道剑光冲天而起，直冲九霄之外，仿佛要将整个夜空捅破，场面蔚为壮观。

胡来道，三观去阻止他！我说怎么阻止？胡来说惊神阵、惊神阵懂吗？我苦笑道，叶师兄当年没告诉我如何启动啊？胡来闻言，冲着夜空喊道，看你的了！

大难和尚露出紧张、兴奋的表情，明帝却负手而立冷眼旁观。

忽然，数万剑意倏然静止。

如同撞上无形之墙，无法前进丝毫。

慕容白云脸色微变，怒道，谁在从中作梗？谷人水，你给我出来！

话音刚落，人影闪过，三俗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他左手一把木剑，在空中画着一个又一个圆圈。正是这些圈，将慕容白云黄阵图数万道剑意困在半空之中。

胡来道，你悟出了正十七？

三俗摇摇头。

慕容白云讶道，那你是怎样做到的？

三俗说刚学到了一个口诀，就用上了。

什么口诀？

三俗撇嘴道：画个圈圈诅咒你。

慕容白云冷哼道，本来我们还担心你当了缩头乌龟，不敢出来，看来是我多虑了。三俗说这么热闹的盛事，我若不来，岂不辜负了三观？

我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三俗说你码了这么多字，布了这么个局，我若不来，你死在这里，我可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我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能正经一点嘛？今天我估计得靠你了，惊神阵不灵了。

三俗哼哼道，我就说叶良辰那小子办事不靠谱。小道童不悦道，老祖宗，我师父都走了，你怎么还说他坏话。

三俗数着指头，一、二、三、四。我问他干嘛，他说今天来凑热闹的王八蛋啊，赵凌霄、向南极，再加上慕容小子和眼前这秃驴，够咱们爷俩喝一壶的了。

黄振图中的万道剑意无法突破三俗设下的禁锢，调转方向，自天而降，向万佛寺狂啸而来。

三俗一掌将我拍开，凌空跃起，迎上了那万道剑意。

与此同时，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大难和尚，双手幻出宝瓶印，携冥界之力拍向三俗。人影忽闪，东海剑仙赵凌霄的剑如羚羊挂角，几乎同时攻向三俗。

南海之上，千里之外，一箭南来。

毫无征兆的，天下四大高手同时向三俗发难，意图置三俗于死地。

三俗一生遇到无数风浪，二十三年前，在登仙楼，两年前，在西凉剑阁，但今夜这一次，却是冥界、人间最顶尖的高手的合力一击。

时间凝滞。

空气静止。

只见三俗瞬间失去了踪影，慕容白云操控的万道剑意失去了攻击目标，略微一滞。大难和尚生出感应，即将出手的宝瓶印引而不发，赵凌霄想也不想，一剑刺入虚空。

听得三俗咦了一声，虚无之中一阵火星四射，空气嗤嗤作响。

噗的一声，赵凌霄退了回去。

向南极万里一箭冲破空间，来到十里之外。

三俗木剑一挥，吟道，且看老子，在南海边画上一个圈。一道剑芒忽现，将向南极万里之箭拦在千里之外。

轰的一声。

南方半空之上，一声炸雷，旋即归于平静。

三俗咳嗽两声，吐出一小口鲜血。

我关心道，怎么样？

三俗冷然道，向南极那小子，本事不怎样，却老想着搞事情。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南海、南极，这次我直接送他去南方极乐世界去了。

我说不是西方极乐嘛？

三俗呸了一声，问我看过《位列仙班的日子》没有？我说没有，三俗说有空多读书，读好书，别整天瞎琢磨些没用的。

哪里能看？

三俗道，一月之后，纵横首发。

向南极死于三俗一招之间。

明帝脸色极为难看，冲慕容白云道，杀了他，我许你慕容家世代荣华。

慕容白云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你真以为我杀谷人水，是图你们皇家给的滔天权势？你也太小看我慕容白云了吧。不过，你放心，等我杀了他，再告诉你原因吧。

我心中暗想莫非这里面还有隐情？

当年三俗与慕容轻灵之事，我虽觉得蹊跷，却从未来得及细想，总隐约感觉有些东西让人想不通。

登仙楼之战前，慕容山庄只是江湖上一个较大的门派而已。可从那以后，慕容山庄迅速崛起，成为天下第一门派，势力范围遍及大江南北，控制了各路漕运、盐茶丝铁等垄断性生意，这背后免不了有明帝在暗中支持。

也就是说，自明帝决定对付谷人水那一刻起，慕容半城就将慕容山庄的命运与皇室绑在了一起。可方才，慕容白云说出的那话，那口气，似乎是另有隐情。

慕容白云剑指三俗，如今鬼门大开，黄阵图引冥界之力源源不断涌入慕容白云体内。慕容白云境界以不断攀升，瞬间超脱了三境。

大难和尚低眉道，鬼王之境。

我虽不知鬼王之境，却也感觉出，这是与天人之境级数相当的境界。

三俗收起轻视之心，凝重道，想不到如今你竟连人都不想做了，看来我真是小看你了。

慕容白云沉声道，做人何其难？做鬼何其快？如今我有了睥睨世间的力量，世间谁还管你是人是鬼？

一道黑影在他身后显身，慕容白云飘然而起，与那道面容狰狞的黑影融为一体。

三俗皱眉道，原来是八面修罗，冥界竟把这个畜生给放了出来，这世间留你不得！

说着，手中木剑暴涨数倍，凌空跃出数十丈的高空，迎着那八面修罗相刺了过去。

三俗瘦弱的身躯从那修罗相中穿过，落在地上，以木剑拄地，胸口起伏不定。幻相尽去，慕容白云落在三俗身前，神色从容，举手投足间，有仙人之姿。

柳清风问道，你爹怎么了？

慕容秋水双眉紧锁，目露忧色，他不是我爹了。

我来到三俗身前，将他扶起身，连问怎样。三俗神色凝重，向胡来和尚投去询问之色，胡来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说能不打哑谜嘛，接下来怎么办？

三俗说怎么办？世界有多大，我们就滚多远。

大难和尚俯身便拜，恭迎神君降临。慕容白云露出不耐神色，说了句聒噪，一掌向大难和尚拍下。

大难见状，连释放法则空间，意要瞬移逃脱，却发现自己丝毫动弹不得，神君饶……

饶命的命还未出口，大难便被拍成肉泥，一道黑影从残躯内逃出，慕容白云凌空一抓，便成齑粉。

我心中倒吸一口冷气，大难是三境之外的大宗师，在“慕容白云”手下如蝼蚁一般被捏死，魂飞魄散，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境界？

三俗似乎想起什么事情，脸色越发凝重，沉声问道，二十三年前，皇宫里那道魔念，是你放出去的？

慕容白云哈哈笑道，你现在知道，有些迟了。

三俗暴怒，为什么？

为什么？慕容白云呸了一声，手指明帝，你们两个，都该死！

明帝脸色铁青，这些年来朕可曾亏待过你慕容家？

慕容白云咬牙切齿，因为慕容轻灵！

此言一出，三俗、明帝皆愕然。

慕容白云道，这件事藏在我心中二十多年了，今日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我与轻灵虽是同父异母，却情如亲姐弟。六岁那年，我生病了，是她，背着我，走了十多里去城中找大夫，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要守护她一生一世。

谁知她却看中了你这个穷酸书生，我百般阻挠，跟我爹挑拨，让你考状元，让你帮慕容家成为武林盟主。本以为你会知难而退，我却没料到，竟会低估了你。不出几年，这些事情你竟都做到了。

眼见轻灵就要被你抢走，我每念及此，心便如刀割一般，让我痛不欲生。哈哈，天无绝人之路，直到有一天，这个好色之徒遇到了轻灵！

明帝沉声道，所以你假传圣旨，将谷人水派往南洋？

慕容白云轻蔑道：我只是作了你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罢了，否则你知道后为何没有怪罪于我？为何我给轻灵姐传话，你就那么轻易信了？你真以为那杯酒里的合欢散是她故意勾引你的？

明帝气的手指发抖，你，你！

慕容白云淡然说，之后的事，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当一个安静的观众就可以了。哈哈哈！

明帝双唇紧闭。

三俗闻言，双目几欲喷火。

慕容白云道，既然我得不到轻灵，那你们谁也别想得到！

听得这份秘辛，我心中震惊程度，无异于从半山之中跃入山崖。

想不到，能让天下第一的谷人水和皇帝反目成仇，这样一个精心布局，竟出自一个当时只有十六岁少年之手，如此心机，着实让人心寒。

慕容白云冷笑一声，接着道，只可惜，天下四绝没能困住谷人水，惊神阵没能困住你谷人水，也可惜，你们竟然没相残到死。

那夜，我本想潜入皇宫，把那孽种给弄死，谁料却被人救走。后来我趁惊神阵破，潜入皇宫地下，结果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我知道了秘宫，知道了黄阵图。然而我武功终究太弱，无法手刃你们二人。自那夜之后，我一直担心你俩见面，后来才发现，我的担心终究是多余，哈哈。

明帝问道，那夜甄妃生下的皇子，究竟在哪里？

慕容白云道，知道这件事的，天下只有三人，叶良辰便是其一，他口风向来很严，所以我也没想动他。直到前几天，我听说他写了本书，我才动了杀心。

小道童怒不可遏，害死我师父的凶手，原来是你！

我听得心中发冷，抛开慕容秋水一事不说，慕容白云看似人畜无害，行事颇有君子之风，在江湖上更是声名显赫，今夜这一番话，彻底让我心惊胆寒。

至于你，慕容白云对我道，就算你不是谷人水徒弟，你以为凭你这种下里巴人，能配得上我们家阿秋？

慕容秋水告诉我，当年，她把我是三俗徒弟告诉慕容白云，慕容白云怒不可遏，将她囚禁在山庄，更是在天下群雄面前当众羞辱我和三俗。

慕容秋水闻言，冷冷道，自今日起，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了。慕容白云点点头，确实不用管了，因为在场的这些人，除了你，今晚都得死！

我站起身，缓缓走到慕容白云身前，鼓起全身真气，抡起巴掌呼了过去。

慕容白云一愣，就要闪躲，这时，一道奇异的弧线出现在我身前，顺着拿到弧线，我踏出凌波微步。

啪！

一巴掌打在慕容白云脸颊之上。

蓬！

慕容白云一拳击中我胸口，一阵剧痛传来，也不知肋骨断了几根。

第413章桃花盟破

慕容白云遭我戏弄，心中勃然，向前踏出两步，举剑就刺。当啷一声，秋水剑拦在我身前，截住了慕容白云去路。

我说没有必要为了我你们父女反目成仇，明教头也不回，只是说了句，我欠你的。我却百般思索，却不知这句话缘何说起。

慕容白云怒斥，闪开。慕容秋水一脸倔强之意，不肯后退半步。慕容白云突然哈哈大笑，说想不到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终究还是胳膊肘往外拐。

慕容秋水说，我对事不对人，这件事，你做错了！慕容白云冷着脸说，这事儿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随手一拂，慕容秋水动弹不得，被送出十丈之外。

如今慕容白云引冥界之力进入鬼王境，大难和尚在他手下也走不了一招。我连三俗怎么办。三俗说，办法倒是有一个，却不知你肯不肯了。

什么办法？

三俗道，这小匹夫掌握了非人间之力，天下能与之抗衡的，也只有一样东西了。

我连问，至阳丹？

三俗点头，正是如此，不过若真用了它，恐怕那丫头的病也就无望了，你可要想好了再做决定。

我陷入两难之中。

慕容白云引冥界入侵，若不阻止，天下苍生即将迎来一场浩劫。可若用了至阳丹，那纪君璧的血毒难去，恐怕命不久矣。

究竟如何选择是好？心中两个声音响起。

天下苍生与你何关，你连自己女人都救不了，就算救得了天下，又有何用？

秦三观，你自命大侠，行走江湖所求不过“公平正义”四字，如今江湖危在旦夕，正是你舍生取义之时，你怎么能退缩不前？

去他娘的天下苍生，与我何干？

贪慕美色而见色忘义，天下唾弃！

三俗打断了我沉思，说时间不多，想好了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向三俗鞠了一躬，说道，至阳丹是君璧救命之物，我不能动。慕容白云妄图开鬼门，我也绝不同意！今日我若战死此间，还请你施恩，救活君璧。

三俗说你想好了？

我意已决。

三俗说我助你一臂之力。小道童说我也来！柳清风哈哈笑道，怎么能少得了我？

慕容秋水站在我身旁，一言不发。

我侧身看了她一眼，她嘴角露出丝笑意。这一笑，仿佛又回到了三年之前。

慕容白云看了赵凌霄一眼，赵凌霄笑道，一切唯慕容盟主马首是瞻。

胡来和尚走了过去，说十多年不见，我来跟你论论交情。说着一记睡梦罗汉拳攻了过去。赵凌霄剑未出鞘，连连后撤。

轰隆。

一拳击中赵凌霄，将万佛寺东墙撞烂。胡来深知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身形连闪，未等赵凌霄反应过来，又是一拳。赵凌霄连吃两拳，模样狼狈，正要破口大骂，胡来如影随形，第三拳又轰向赵凌霄。

赵凌霄深吸一口气，来不及挥剑，以手抱剑鞘，横在身前。

蓬！

赵凌霄骂道，你讲不讲江湖规矩。胡来怎会听他唠叨，又是一拳轰出，赵凌霄失去了踪影。

这一夜之后，江湖上盛传，胡来大师，用了一百零八拳，将东海剑仙赵凌霄打到了东夷往东加勒比海，终生不敢入中原一步。而加勒比海地区，多了一个来自中原的剑仙海盗，率领一群海盗建立起庞大的海盗帝国。

……

天空黑洞越来越大，几乎占据半边天空，距离子时鬼门大开，还有不到一个时辰。饶是如此，整个天地变色，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氛凝聚在空中。

天降异象，京城中一片混乱。婴儿夜啼，柴门犬吠，不绝于耳。一些不明真相的朝阳群众，在院落里设了香堂，磕头跪拜，以期躲过这场灾难。

永定门外，有三千人全副武装，悄然向皇宫方向靠拢。

我心中顿时平静下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今日也要阻止这场浩劫降临人间。想到此，我豪气纵生，剑指慕容白云，恭送慕容盟主归西！

慕容白云哑然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小道童念起了玄清诀，释放出天人之境，将在场众人笼罩起来。噬灵血滴变得灼热无比，一道炽热的真气从体内升起。

我大喝一声，魔剑红芒大作，瞬间来到剑域尽头，将长剑刺向了慕容白云。一剑刺空，我全身识觉无比灵敏，趁剑势未老，一记鸣凤在竹，刺向另一空出。几乎同时，柳清风长剑也刺向同一处。

铛铛！

两人长剑如刺入金戈，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慕容白云竟能将周身空间幻化成实体，而不仅是剑意！两人来不及多想，催动内力，一冷一热两道真气，如螺旋一般，形成气锥，强行钻入慕容白云空间。

这一招，是当年在北周时，我与柳清风研究出来的，当时想用它来对付无名的境界空间，却想不到在此处用上了。

慕容白云嘴角微挑，说了句，有点意思。

三俗说过，任何一个高手都有弱点，境界越高，弱点越是致命。只是高手弱点一般都十分隐秘，不那么容易寻找到。

我与柳清风不断催动真气，却始终突破不了他的法则空间。慕容白云问道，技止此耳了嘛？一扬手，我两人被击退到十丈之外。

正在叫苦不迭之际，三俗终于站了出来。他朝着慕容白云走去，走的并不快，每走一步，气势却暴涨一层。

慕容白云收起了轻视之心，正容道，慕容山庄一战你几乎丧命，想不到短短几个月，你境界竟恢复的如此之快！

我看了三俗一眼，当日他离开普陀岛，独自一人闯慕容山庄，想不到竟遭遇劲敌，几乎丧命！难怪他答应我成亲，却未出现在我婚礼上。

三俗自从知道真相之后，心中强压怒火，面对慕容白云嘲讽，三俗冷言道，我这人命硬，当日出了慕容山庄，我在黄河壶口，悟道十日，今日愿与你分享一番。

三俗兀自站定，天地之间气机一阵波动，无数真元如黄河奔海一般，从夜空中狂泻而下，耳旁似乎有波涛拍岸的巨响。

呼啸声、翻滚声扑面而来，若闭上眼，仿佛置身于黄河之畔一般。

当年，三俗在开封府，以一人之力将黄河阻拦三日三夜。今夜，三俗在京城，以一念之力，引来黄河之精魂。

三俗浑身气势暴涨，境界不断攀升，终于，三俗出手了。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慕容白云有冥界之力，可践踏世间一切规则。三俗有黄河之精魂，更是人间气运之精华。

大地颤动，时空扭曲，星辰隐曜，山岳潜形。

这是超乎人间的战斗，一切武功招式、真元内力的较量，都已经失去效力。这是对空间规则运用的较量，这是天地气运与冥界之力的较量。

三俗与慕容白云消失在半空之中，只见一黑、一青两团影子缠斗在一起。

轰隆隆，一阵雷鸣声起，天空之中破了一个窟窿。无数黑暗之力涌入人间，慕容白云气势更胜一筹。几乎同时，那团青影之中分出一道，欲将那破洞补上。

凭借冥界之力，慕容白云越战越勇。

眼见情势危急，三俗忽喝道，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我心中大惊，三俗这是以燃烧自己寿元来与之一战啊！只见三俗全身浴火，头发在几息之间变得灰白。

三俗精元融入黄河之精魄，瞬间如有了生命一般，散发出凌厉的阵势，慕容白云节节败退，口中喷出鲜血，坠落地面之上。

三俗长剑凌空虚指，数道精光凌空而上，将空中那几处黑洞补上。

他身形一晃，坠落下来。我连扶住他，发现他体内真气全无。方才那一招，他耗尽了全身真元！

我眼睛一红，喊道，师父。

三俗白了我一眼，骂道，喊什么，哭丧呢，这还没死呢！他体内真元虽空，生机却还在，这是满头白发，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我咧嘴一笑，这不趁着你没死，多喊两声，表达孝心嘛。等你死了，我再哭，那是给别人看的。

三俗伸手就打，击在我胸口，软绵绵没有一丝力气。三俗咳嗽一声，这老狐狸外力我已给你清理了，趁他病，要他命，剩下看你的了。

我点头，提起剑，大声喝道，慕容白云，纳命来！

慕容白云早已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戏谑之意，就凭你？

我回头看三俗，三俗说哎哟，我不行了，一歪头，装死过去。我心中暗骂，谄笑道，慕容盟主，要不先抽根烟冷静下？

慕容白云说时辰差不多了，我送你一句话。

什么话？

慕容白云道，早死早超生。

去你娘的！

三俗一剑斩断他冥界之力，堵上冥界之门，如今他实力降回宗师境修为，我怎会放过这个机会，与柳清风施了个眼色。

柳清风心领神会，两人剑招同时挥出。玄元剑诀在空中划出幻剑十式，明暗相间，虚实相感，十朵剑花呼啸而至，真正的杀招隐剑却含而不吐。

趁此机会，我使出破天一剑，将慕容白云去路锁死。若他不退，柳清风那连自己都不知道位置的隐剑会趁机刺出，若他后退，必将迎上我那连绵不绝的剑法。

电光火石之间，慕容白云既不硬上，也不闪躲，而是数道剑芒射出，飞向在法台禁制之上的纪君璧。

不得不说，在如此紧急时刻，慕容白云做出了最合理的安排。

我心中暴怒，暗骂无耻，撤招截去那偷袭一剑。两人剑阵不攻自破。慕容白云抓住时机，将那残缺不堪的黄阵图聚集起来，数百道剑意呼啸而至，绕在慕容白云身前。

慕容秋水拦在慕容白云身前，秋水剑一阵哀鸣声。

慕容白云望着她，沉声道，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的行为，莫非你以为是我女儿，我就不敢杀你？

慕容秋水神色平淡，缓缓道，以前我都是按照家里的意见活着，从今日起，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

这时，纪君璧所在法台之上，六芒星阵大放光明。纪君璧猛然睁开双眼，目光中露出一股陌生的神情。

我见状连扑了过去。一剑劈在法台禁制之上。

轰隆。

一道白光射向夜空，原本黯淡下去夜空，又开始晃动起来。

慕容白云催动黄阵图三道剑意，成品字形向我偷袭而来。黄阵图乃天下三大奇阵之一，哪怕只是残阵，仍有摧天毁地之力。

我全身注意力都在纪君璧身上，当感应到时已来不及反应，连挥剑格挡，第一剑，我退出三丈之外，胸口巨震，全身真气尽碎。第二剑，从左胸透体而过，只觉一阵剧痛，几乎无法呼吸。

第三剑眼见无法抵挡，慕容秋水挥剑赶来，挡在我身前。

蓬！

秋水剑断为两截，剑意穿过剑身，穿透了慕容秋水身体。

慕容秋水仰面飞出。

我大喊道，慕容秋水！

剑气透心而出，一袭白衣瞬间染成了鲜红色。慕容秋水双目紧闭，面如蜡纸，气若游丝。我把她抱起，提起残存真气，将她心脉护住。

慕容秋水！

她缓缓睁开眼，留下两行泪，道，要死了嘛？我说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呢，话刚出口，只见她剧烈咳嗽起来，鲜血自口中溢出。

我还是喜欢你们叫我明教。

柳清风连道，你就是明教。我心中悲恸，轻轻喊了句，明教。

明教嘴角一翘，之前我说对不起你，如今不欠你了。我将她抱住，说你从来就没欠过我什么，我也从没有怪过你。

明教呼吸急促起来，还记得当年在后山之上的那棵桃树嘛？

我心中一痛，当年在慕容山庄，我与她在后山之上练秋水剑法。正是那日，我在一棵桃树上刻上“秦三观此生必娶慕容秋水”一行字，不过这“桃下之盟”，终究成了一场空。

昨日之事，历历在目。

眼泪顺着我脸颊流下，我使劲点头道，我记得，我记得。

明教用尽力气，笑道，三年以来，我一有闲暇，便去那边打理。如今那边又是一片桃林了，只可惜，我看不到了。

真他娘的疼啊！

这是明教留给这个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

我将明教放下，全然不顾胸口伤势，提剑走向慕容白云。慕容白云满脸怒色，剑指我道，是你害死了阿秋！

我挥剑跃起，当空砍出。

蓬！

慕容白云将我击飞。

我擦了下口角鲜血，以剑撑地，凌空跃出，劈头砍下。

蓬！

慕容白云长剑砸下，膝盖没入石面之中。

全身骨骼，无一处不疼痛。全身经脉，无一处不破碎。

我哈哈大笑，眼角，口角渗出鲜血，紧咬牙关，双手拖着长剑，步履蹒跚来到慕容白云身前，颤抖着举起手中剑，缓缓向他面门递了过去。

慕容白云怒道，去死吧。

我凌空飞了出去，就在这时，怀中落下一封书信，正是当日叶良辰写给我的那一封，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不破不立，中庸之道！

紫禁城下，霞光四射，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划破夜空，照亮了那片夜空中那片黑色区域。

惊神大阵，苏醒了。

第414章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天地之谓性，率性之为道，修道之为教。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这就是一直以来我寻找的那份属于自己道，也是我出道以来一直恪守的为人处世的原则。不偏不倚，致中平和，既不如法门之偏激，也不如道家之无为。

当我悟出这一道理时，我只觉天地了然于胸，山河锦绣，天地万物皆遵循这一道法。

这一刻，京城之中大放光明。惊神阵运转下，天下十八路州气运纷纷涌入，噬灵血滴倏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充满无限生机的力量。体内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数万道真气将我体内各窍穴贯通上下。这一刻，我就是天地，天地就是我。

一剑挥出，正是秋水剑法。

这套剑法，是明教当年兴起自创的剑舞，本是十分花哨的剑法，此刻却蕴含着撕碎一切法则空间的毁灭之力，向慕容白云攻了出去。

慕容白云感到危机，心生怯意，佯作举剑迎击，脚下却微晃，释放出法则空间，意图遁去。我满心愤怒，怎会给他这个机会，长剑紧锁他气机，一剑又一剑攻了出去。

蓬！

一剑刺透慕容白云左肩。

慕容白云紧咬牙关，也不顾肩头中间，强行后退。

剑花微抖，又一剑刺透他右剑。

当啷，慕容白云长剑坠地。他正要开口，我哪里肯给他机会，垫步向前，一拳冲出，将他击上三丈多高。慕容白云一身闷哼，胸口肋骨尽碎，口喷一口鲜血。

秦三……

“观”字未出口，又一拳迎上，慕容白云双膝尽碎。等落到地上，慕容白云全身经脉尽碎，骨骼寸裂，七窍之中渗出鲜血。我冷眼看着他。

当年在慕容山庄，我去跟秋水提亲，你说武功天下前十，家财富可敌国，你便同意我俩婚事。想必当年也没料到，今日会有如此情形吧？

慕容白云双眼恶毒的看着我，哈哈大笑，你算什么东西，就算你天下第一，老子说不同意，你照样无法娶她！我以剑意威压过去，慕容白云忍不住疼痛，扑腾趴在地上，吐了口血痰。

你有本事杀了我！

我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长剑一横，架在慕容白云脖颈之上。慕容白云道，你杀了我，恐怕永远救不了你的小魔女了。我看了纪君璧一眼，法台之上，六芒星禁锢隐约有破去的痕迹。

我剑花一抖，一剑割断慕容白云手腕动脉。鲜血立即喷了出来，慕容白云欲运功疗伤，只是体内真气早已被击碎，眼见无果，目露惊恐之色。

我说你不会立即死去，多则一个时辰，少则一炷香功夫，你会血尽而死。

慕容白云吼道，你不能杀我！

我毫不理会，径直朝着纪君璧走去。法台之内，纪君璧处于半昏迷之中，六芒星阵缺少了白马寺秃驴主持，兀自在运转着，我尝试了几次，竟无法让它停止下来。

慕容白云如发疯般咆哮着，我若死了，也要拉她一同去死！忽然，他口中振振有词，默念起一道奇怪的咒语。

法台之上，光芒乍现。天空中那道黑洞迅速旋转起来，一道、两道、三道、四道黑光突破三俗先前那道禁锢，冲了出来！一道幽暗之力笼罩到我身上。噬灵血滴嗅到这股力量，迅速旋转，逐渐变大，变成了噬灵珠大小，几乎要挣脱我身体。

我试着运功抵抗，却发现这道力量远超出了我的能力，噬灵珠如有了生命一般，几乎要控制我的身体。

冥界之门大开，四座神将踏出黑洞，降临人间。

挥手之间，万佛寺隐去，整个世界一片黑暗。

这是哪里？这是暗域！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一个绝对位置，还有来自冥界的四个神将。确切说，这里面是噬灵珠生出来的独立空间，也是连接人间与冥界的那道大门。

你们是谁？

只见那四人同时跪倒在地。

往生殿圣裁使者、接引使者、准提使者、净空使者，恭迎神座大人重返冥界！

我目瞪口呆，什么神座，你们认错人了吧？

接引使者道，二百年前，神座在永生界犯了戒律，被流放人间，几经轮回才到了今世，如今期满，我等奉命前来迎神座归位。神座如今尚未苏醒，等回到冥界，自会知晓一切。

我心中暗惊，却也不知对方说的真假，不过我对冥界的人向来没有好感，于是不耐烦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冥界什么的老子不懂，我还有事，要没什么事情，我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四大使者将我围在身边，说这事神座说了并不作数。

我呸了一声，说话不作数，别说什么狗屁神座，就是皇帝老子，我也不稀罕。给我滚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接引使者道，那就多有得罪了。说罢，四人挥动兵刃，就要擒我。我怎会束手就擒，就地一个打滚，翻了出去。擎起手中长剑，只觉得惊神阵之力在这暗域之中仿佛更加精纯，以新悟出的中庸之剑，携惊神阵天下气运，一剑朝四人挥去。

铛的一声。

我向后急退数十丈，胸口一阵翻腾，这四人怪异兵刃似乎专门克制人间真气，方才那一剑，竟未伤及对方分毫，反而让我一阵气血翻涌。

四人联手，一道幽光泛起，将我笼罩其中。

头疼欲裂，我试着提起真气反抗，却发现人间真气，在这道幽光之内完全失去了作用。终于，忍受不住这股疼痛，我大声呼喊起来。

这时，暗域之外，纪君璧的声音传了进来。

以黑暗之神之名，圣教弟子纪君璧在此起誓。

我心中大惊，京雨柔曾经说过，纪君璧是魔教圣女，身负光明、黑暗两大咒誓，当年在魔鸣湖底，她破了光明咒誓救我一命，自己却深受血毒之苦。然而魔教最强大的咒誓，却不是光明咒，而是暗黑之咒。此刻纪君璧刚说出第一句，我便连喝止道，住口！

纪君璧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我愿以我血脉，唤醒沉睡中的神明。

我愿永远沉沦，将无尽深渊产生的最强大的力量，籍由我血脉将你呼唤至此。

我愿烈焰焚身，只求助心爱之人摆脱囹圄。

从此甘愿为您仆人，永堕黑暗之中！

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我体内苏醒过来，仿佛在黑暗中睁开了幽暗的眼睛，冷漠无情，而又充满怜悯。意念所及，冥界四神座禁锢全然消失不见。

接引使者四人脸色剧变，就要逃跑。

我冷冷道，就想这么走吗？一道吞噬之力溢出，将四人困住，动弹不得。接引使者道，秦三观，你可知擅杀冥界神将，将遭受的什么罪行？

我冷笑一声，那只有杀了你们之后才晓得。

那四人闻言，拼命向那绝对黑暗之处奔去，我哪里容他们逃窜，几乎瞬间拦在四人身前，一指点出。

圣裁使者一声惨叫，形消魂灭。另三人见状，怪异兵刃横击在我身躯之上，我也不闪避，跨前一步，将准提使者撕成两截。

接引使者和净空使者满脸惊恐，加速向冥界奔去。我缀在身后，凌空两掌挥出，那两名使者踉跄瘫倒在地，接引使者喊道，不要杀我，我认输！

我心中满是愤怒，如今纪君璧生死不知，我怎会轻饶得了他们。

对不起，我不接受！

手起掌落，将两人击杀。

我已成魔，脑海之中，满是杀戮画面，若有十万冥界兵将，我也要照杀不误。

黑暗的天空之中，一道桃木飞剑穿越时空，瞬间来到我身前，从我体内透体而过！

我认出了那柄飞剑。

吕纯阳在魔教总舵斩杀魔教的那柄飞剑，也是将饕餮老祖元婴斩成肉酱的那柄飞剑！

体内气势暴减，心中戾气顿时减弱。

耳旁传来一道声音，你是谁？

我怒道，我是你大爷！

飞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冲我飞来。我挥起魔剑劈去，那柄桃木飞剑竟浑然不惧，硬生生撞了一剑。我心口一阵剧痛，仰面倒飞出去。

你是谁？

我是你祖宗！

飞剑又来，我再次被击退。

一声女人的叹息，旋即耳旁传来一道梵音，吟诵的正是大日如来净世咒。那道梵音如行云流水，荡涤我心神，那股烦躁的魔性逐渐褪去，我心神越发宁静下来。

黑暗之中，一丝亮光，九座莲台。

当年在开封府，正是这净世咒，让我悟出三座莲台之上的大日如来手印。如今另外六座莲台之上，分别是实住印、空乐印、光明印、清目印、安心印和定力印。

我盘膝而坐，梵音绕耳，六处法印连同大日如来三印一一呈现在脑海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又问，你是谁？

我缓缓睁开眼睛，我是秦三观，中原镖局的一名镖师。

幻象尽去。

夜空之上，皓月当空，星辰若隐若现。

不远处，慕容轻灵身穿粗布麻衣，站在三俗身旁，见我醒来，微微一笑。

明帝朱悟能双唇紧闭，一脸阴沉，在不远处，看着慕容轻灵。

慕容白云身下满是鲜血，已是气若游丝，见到慕容轻灵，试着挣扎起来，努力了几番，却终究无济于事，伸手去指慕容轻灵。慕容轻灵来到他身旁。

慕容白云断断续续道，姐，这件事，自始至终，终究是我错了。

慕容轻灵低声道，爱憎恨憎离别憎，俱是虚无；贪毒嗔毒痴念毒，皆为尘土。我不怪你！慕容白云忽然笑了，单纯的如同一个孩子般，闭上了双眼，再没有醒来。一代枭雄，自此陨落。

三俗说，还不去看看你的心上人儿，若不是他，你早就命丧黄泉了。

我连来到法台之上，纪君璧双目微睁，面色惨白，低声道，当年我欠了你三条命，如今都还清了。

我心中一痛，眼泪留了下来，君璧，你这个傻子！这么做根本不值得，是我欠你啊！三俗，快些给我想办法！

三俗说我有什么办法？

我不管！

慕容轻灵道，你看他急成什么样了？

三俗这才不甘情愿的掏出一个盒子，扔了过来，说，事先警告你，这玩意儿我研究了半天，也不知怎么去救人，你若没把握，还是不要乱来倒好。

你是我师父，怎么能不负责？

三俗说师父也不是万能的，至阳丹非人间之物，天下对此有研究的，除了那个老偷儿，别无分号了！

何道子？我脑海中闪过这个人，那人几年前已经出海寻仙了，如今要无音讯，又要我如何去寻他？三俗说，他不是还有个徒弟嘛，动动脑子，总会有办法的！

……

万佛寺外，脚步声传来。

大门打开，只见门外乌压压站满一片兵马，满身黑甲，一片肃穆，整个场间，安静无比。

人分左右，太子朱润泽一身戎装，在萧乾良的陪同下，来到万佛寺内。

明帝朱悟能满脸怒容，你们想造反嘛？

朱润泽当头跪倒在地，随后身后几千兵马齐齐跪倒。

恭请圣上退位！

三俗望了我一眼，走吧，还愣着干嘛，想吃宵夜啊？

我背着纪君璧，柳清风抱着明教，与小道童走出万佛寺。柳清风问怎么办，我说过两日，先安顿好君璧，我把明教送回江南，然后出海去找那何道子。

黑风寨早已找来了马车，看到明教，双眼通红，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子？前几日明教找到我，说等这件事过去，要重返中原镖局，你、我还有小柳，咱们中原镖局行镖四人组，一起去行走天涯。

我心中一痛，拍了拍他肩膀，沉声道，她一直都跟我们在一起的。

薛鱼儿给纪君璧处理了伤势，以金针度穴之法稳住她经脉，喂了些药，她才安然睡了过去。

当夜，我与柳清风、黑风寨坐在院落之中，一支烟接着一支烟，大家各怀心事，谁也不肯说话。

……

在下武当派柳清风，这位兄台是哪个门派的？

波斯明教。

那以后我们就叫你明教吧。

听说你有个妹妹叫慕容野结衣，有空给我们引荐一下啊？

三观，她让我转告你，你在镖局槐树下埋的那个土罐子，她带走了。

你等着，将来我成为天下第一，我就……

你就如何？

我就娶你为妻！

……

我掐灭了最后一支烟，哑着嗓子道，明日，给她找一副好棺木吧，大家凑一下钱。柳清风转身回到屋里，没多久，拿着一叠银票出来，说当年出去吃饭，我们老占她便宜，老说回请她，总觉得她是豪门公子，不缺这点钱，如今却没有机会了。

我红着眼，骂道，你这个吝啬鬼，当年干嘛去了！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流，三人抱头痛哭。

远处传来鸡鸣声，天空中露出鱼肚白。

柳清风去安排后事，我来到天师府，小道童与太平早等在那里，见到我，朱茗扑倒我怀里，哭着道，秦大哥，父皇走了。

我早已料到有此结果，朱润泽是实干派，又遭囚禁过，椅子只有一把，既然他想坐那把椅子，就得拿出坐椅子的魄力来。

皇宫之中传来十八钟鸣声，昭告着明帝朱悟能的死讯。

京城中流言四起，各种版本，将昨夜之事说的玄乎其玄，有的说是神仙显灵，将朱悟能接走当神仙去了，也有的说是皇宫失火，老皇帝烧死在宫中，在锦衣卫的镇压之下，没几日，流言就无影无踪。

宫内颁布诏书，朱润泽登上了皇位，大赦天下。

三俗与慕容轻灵走了，临走之前，我送了他一笔银子。

三俗说这辈子收了你们这几个徒弟，真是值了。操劳了大半辈子，如今也该享清福了。我说留个地址，将来有空去看你跟师娘。三俗嘿嘿笑道，等银子没了，你自然会见到我的。

三日后，通州码头。

经过几日调养，纪君璧已无性命之忧，我扶着她进了船舱后，与前来送行的柳清风、黑风寨告别。这几日，柳清风、黑风寨一直在为重建中原镖局奔走。

柳清风道，决定了？我们还商量着，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在中原镖局大干一场呢。

我说少则三年，多则五载，给我留着大当家的位子，就怕到时候你舍不得啊。柳清风摇头晃脑道，大当家，当大家难啊！我说你们俩好好干，到时候我来看你们。

回到舱内，纪君璧面露微笑，回来了。

我上前握住她手，说娘子，今日之后，没人能将我们分开了。等江南事了，我们便从松江出海，去寻盗圣何道子去。纪君璧笑道，我就怕你再遇到什么公主、小阁主，旧情未了，把我扔海里去喂鲨鱼。

我连发誓道，若真如此，便让我天打五雷轰！

纪君璧道，我开玩笑的，对了，我找人做了些点心，我尝过了，稍微有点咸，不知合不合你胃口。我说我可是济南府的，能有多咸？

纪君璧道，那就要问一下做的那人咯！

门外传来敲门声，君璧说，你自己问吧。

打开舱门，朱茗身穿鹅黄色长裙，端着一盘点心，嘴角含笑，俏然站在门口。

……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我四海为家……

后记：十年一觉

熙元十年，清明时分，金陵城。

天香楼是金陵城内最大的一座酒楼，坐落在城内最繁华的新街，地理位置极佳。

开泰七年，天香楼遭遇一场变故，整座楼被人一剑劈成两段，后来重新修葺之后，老板竟保留了当年断楼之处，供往来行商参观，又设说书人讲江湖故事，生意竟更胜往昔。南来北往行旅商人、江湖侠客多喜欢在此处落脚，每日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

近日来，金陵城内的江湖侠客越发多了起来，这些人出手大方，不吝钱财，着实让掌柜的高兴了许久。这日，几名江湖刀客围在一桌，高谈阔论着江湖上的一大盛事，中原第一高手之称的“中原一剑”黄程与西凉剑阁沈落雁的金陵之战。

一个河北口音、商旅打扮的男子问道，“这位大侠，方才听你们二位讨论的中原一剑与西凉剑阁阁主一战，不知谁的胜面大一些？”

方才在海阔天空议论的那名江湖刀客回头撇了男子一眼，道：“这位兄台不是江湖中人吧？”

男子呵呵一笑，“在下姓马，是沧州府来这里做药材生意的，恰逢遇到金陵武林上难得一见的大事，一时兴起，想跟几位打探一二，将来也去明月赌坊开出的盘口那里小赌一把，还请各位不吝告之。”说罢，男子吩咐伙计上了三四道菜，又来了十斤好酒。

几名江湖人见此人出手豪爽，连让出一个空位，指着一年轻男子笑道：“马兄弟，你这算问对人了。我这位兄弟是晓生江湖的采风，这次中原与西凉这一战，就是由他来策划报道的。”

那男子面露得意之色，说了句“不敢当”，以手指轻叩桌面，道：“如今江湖之上，共有五大高手。北有呼延无敌，南有龙虎山空空小道人，东有琅琊钟鹿鸣，西有剑阁沈落雁，这四人分居四方，加上中原一剑黄程，并称天下五绝。”

有人插话问道，“那武林盟主李名秀，武功高强，怎得却没列入五绝之一？”那男子呵呵一笑，“李名秀虽为盟主，但你们可知她这盟主之位，又是怎么得来？”

“难道不是在武林大会中赢得的嘛？”

男子颇为不屑道，“这武林盟主是武林大会选出来的不佳，不过得来的手段嘛？嘿嘿……”

旁边有人露出会心的笑意，“李盟主睡功了得，在去年的武林大会上，成功睡服了各派掌门，才当上了这盟主之位，只可惜我手中没有选票啊！不然说不定也能一亲芳泽。”

马姓男子不解，正要再问，却听另一人道，“卢兄，这里人多耳杂，还是少说为妙。”

那晓生江湖采风道，“北周呼延无敌我并未见过，琅琊阁小公子、龙虎山空空小道人，我也没有见过。他们三人武功高低，我不怎么清楚。至于沈落雁和黄程嘛……”

“向采风定是已见过两位了？”

男子道，“我也没见过。沈阁主练成了玄元剑诀第九重，武功境界大升，超出三境之外，直追当年老阁主赵拂衣，有西凉第一人之称。中原一剑据说学得秘宫绝学，十年来挑战各派高手，未尝败绩。”

“那么说两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了？”

男子说，“两人虽未直接交过手，但却都与少林派玄空大师过过招，玄空大师在沈阁主手下，坚持了十七招。至于中原一剑嘛……”男子故意卖了个关子，住口不言。众人被他勾起兴趣，连连催促，男子却笑而不语，连忙有人有喊了酒菜，送到他面前。

他喝了口酒，伸出一根手指道：“只用了一招而已！”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却都恍然，如此说来，这次两人交手，中原一剑的胜面更大一些。这时却听到有个脆生生的声音不悦道，“玄元剑诀，有你们说的那么差劲嘛？”

众人看去，却见临窗处，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娃，点了一桌子菜，正在大快朵颐。这两娃都七八岁年纪，长得玉面粉琢，衣衫华丽，着实令人喜欢，却不知是谁家的小孩，背着大人偷偷跑了出来。方才说话的正是那男娃，手中拿着一根鸡腿，面露不服气的神色。

男子遭他抢白，顿觉脸上无光，道：“你们小孩子懂个什么。”

女娃却不理会，对男娃道：“小柳子，咱们跟姓苏的那小叫花子约在这里决斗，他不会不敢来了吧？他偷了我娘亲手给我缝的钱袋，想想就可恨，这次非要教训他不成！喂，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小柳子道，“虽然我不认识那什么西凉阁主，但他说我的玄元剑诀不好，我就有意见。”女娃说，“这个好办！”说罢，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指着这桌道，“你们谁说玄元剑诀的坏话来着？”

众刀客见这小女娃颐指气使，哈哈大笑，一人道，“小娃娃，好大的口气，我们江南五鬼横行武林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哩！”

江南五鬼是这几年黑道上极为狠辣的人物，分别是大头鬼、倒霉鬼、开心鬼、吊死鬼、无面鬼。这五名恶人拜了把子，干的是拐卖妇女儿童的买卖，方才说话的正是老四吊死鬼。

众宾客见这两个小娃招惹了这么厉害的人物，不由暗中捏了一把冷汗。

女娃道，“江南五鬼？没听过，不过听说江南的乌龟味道不错！”吊死鬼见这两小娃模样非凡，与其他几人交换眼色，心中打定主意要将两人拐了卖走，便道：“你们家大人没有教你什么是礼貌嘛？”说这句话，是想试探这两小娃大人有没有跟来。

小孩心性天真，怎会考虑这么多，说道：“我跟小柳子约了人在这里比武，偷着跑出来的。”

吊死鬼点点头，“小娃子出门在外，不懂礼貌，信不信我把你俩弄到北周去当奴隶？”说着，就来拎女娃的脖子。

那女娃脚下一晃，轻巧的躲了过去。吊死鬼眼见没抓到，心生怒意，不由运上了真气，使出小擒拿手，去扣女娃手腕。只见那女娃不退反进，脚下步履轻盈，竟躲过了吊死鬼一抓。

“啪！”

吊死鬼脸上挨了一巴掌，瞬间脸上通红，五道小手印清晰可见。吊死鬼暴怒，暗忖我横行江南，还办不了你个小娃子了，运起真气，掌上带起风声，向女娃打来。

众人只以为方才那小女孩一掌是侥幸，心中不由替她担心，却见小女娃面无惧色，踏着怪异脚步，挥掌便打。

“啪啪啪！”

吊死鬼连着挨了三巴掌，面色一阵青一阵红。脸上挨揍是小事，面子才是大事，要是传出去，江南五鬼在客栈里竟奈何不了一个小女娃，这脸面何存？

偏偏这时小男孩拍手称快，“秦妹你的巴掌神功越发炉火纯青了啊！”老二倒霉鬼见状，对男孩道：“小子，让我来陪你玩两招！”说着拔出鬼头刀，向小男娃劈了过去。

男娃吓得哇哇大叫，手中却抽出一柄小短剑，迎了上去。

众人见倒霉鬼竟然动了家伙，心中鄙夷，为男娃暗中担心，只听叮叮当当，小男娃与那倒霉鬼斗了起来。

场内不乏识货之人，这小娃内力虽然一般，使出却是一等一的绝妙剑法，竟丝毫不落下风。却不知这俩小娃是谁家的孩子，年纪轻轻，竟能与江南五鬼斗个平手。

其余几人见状，都拔出鬼头刀，围攻两人。这两人终是小孩，时间一久，体力渐渐不支。

只听外面有人道，“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倚强凌弱，不是英雄所为！”却见一个十二三岁叫花子打扮的少年冲了进来，手中弹出几块石子，打在吊死鬼、倒霉鬼膝盖之上，两人脚下一软，攻势减弱，两小娃才脱离战圈。

女娃道，“小叫花子，你还真敢来赴约啊？”

那少年也不做声，伸手从桌子上拿了一根鸡腿，边啃边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要是不来，就算你同意，你也得问问这桌子上的鸡腿同不同意？”

众人见少年一本正经，又满口胡言，不由莞尔。

大头鬼见少年身法了得，又使得一手暗器，留了个心眼，道，“小子，报出名号来！”少年哈哈大笑，“小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苏秦是也！”

大头鬼寻思半天，也没听过这号人物，试探问道，“你这武功，可是泰山派的？”苏秦摇头，“我没听过什么泰山派！”大头鬼道，“你可知今天你管这闲事，捅了天大的娄子了？”苏秦仰头道，“这两人是我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小女娃闻言，“小叫花子，今天冲你这句话，你偷我钱袋的仇我不跟你计较了。”

大头鬼心想这三个小娃今日让五鬼丢进脸面，动了杀心，使了个眼色，五人抽出鬼头刀，劈头盖脸的砍了上去。众人见状，纷纷不忍，却摄于五鬼凶名，不敢劝阻。

却见这五人五刀，举了起来，却落不下去。仔细观瞧，才发现，原来这五鬼被人点了穴道。

一名女子从二楼走了下来，来到五鬼面前。五鬼只觉此女身上散发出威压，将五人迫得喘不过气来，连喊道：“姑奶奶饶命！”那女子冷冷道，“本姑娘今日心情好，不想杀你们，还不快滚！”

五鬼动弹不得。

“你们不走，我就要取你们性命了！”

大头鬼哭丧着脸道，“姑奶奶，我们穴道被你点了啊！”

女子皱了皱眉，不再理会，却来到了三个小娃面前，“玄元剑诀重意不重式，方才那一招烈焰焚天，你若不拘泥于剑招，去攻他灵泉穴，他定输在你手上了。”

小男孩问道，“你怎知道我们柳家的独门绝学？”

女子一愣，不屑道：“你回去问问你爹，玄元剑诀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柳家的了？”

“你认识我爹？”

女子没有回答，双目盯着小女娃，看了许久，问：“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娃见这女子相貌俊美，心生亲近之感，甜甜道，“我姓秦，我爹说我出生的时是秋天，所以给我起了个名字，叫秦知秋。”

女子闻言，冷冷道：“秦知秋？你爹给你起这个名字，恐怕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转头看到那叫苏秦的少年双眼贼兮兮在她胸口打量，心生不悦，“看什么看！”

苏秦咽了下口水，嬉皮笑脸道：“我在想，将来娶个老婆，如姐姐这般漂亮就好了，不过武功却不要跟你这般厉害！”

女子见少年眉角之间，隐约有某人的影子，不由噗嗤一笑，“为什么？”苏秦说，“武功太高，我打不过她啊！”女子道，“那若我收你为徒，教你武功如何？”苏秦笑嘻嘻道，“若能有你这样的美女当师父，就算不学武功，我也心甘情愿！”

女子问，“那你可愿意跟我去西凉？”

苏秦连喊，“别说去西凉，就是去西天，我也愿意！”女子在他头顶轻敲了一下，说了句“贫嘴”，苏秦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啸声，秦知秋道，“糟了，我爹找来了！”

女子闻言，对苏秦道，“那我们走吧！”苏秦说“我先跟两个朋友告别。”女子却不容他分说，如小鸡一般拎了起来，几个起落，闪身不见。

须臾间，天香楼前，来了两个男子，正是秦三观与柳清风。

秦知秋见状，立即变得乖巧无比，娇滴滴喊了一声，“爹爹！”秦三观本来心急如火，见了女儿后，一腔怒气顿时消失不见。倒是柳清风，指着儿子道，“柳书豪你这小兔崽子，竟带着妹妹偷偷跑了出来，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柳书豪却浑然不惧，顶嘴道：“柳清风你说我是小兔崽子，那你又是什么？”柳清风气的鼻子生烟，抡起巴掌就要去揍他，却见柳书豪躲在秦三观身后，说“秦叔叔救我！”

秦三观笑道，“想不到堂堂中原镖局大当家，竟连自己儿子都管教不了！”

柳清风骂道，“这小兔崽子，整天顶撞我，都是他娘给惯得！不过……”柳清风若有所悟得望着远方，“我怎么觉得刚才那女子那么眼熟，你小子老实交代，你口口声声说来江南办事，是不是偷偷跑出来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秦三观不由气结。

柳清风得意道，“我就知道！”

秦知秋指着天香楼内江南五鬼道，“爹爹，他们欺负我，还说要把我拐到北周去。”秦三观脸色一沉，望着五鬼道，“可有此事？”

五鬼方才遭女子恐吓，早就一腔怒火，说，“这两个小娃出言不逊，我本想略施惩戒，既然你们是他们家长，这样子，给我们兄弟跪下磕三个头认错，我便饶了你们。否则……哼哼”

柳清风讶然，“否则如何？”

五鬼道，“我们兄弟在江南武林也是数得着的人物，与竹花帮寇帮主也有过命的交情，如若不然，你们几人休想活着走出金陵城！”

秦三观哈哈一笑，“这种威胁我的话，自从十年前从慕容白云以后，我还没听过呢！”

五鬼道，“慕容白云又算什么东西？”

柳清风道，“你跟一群恶狗有什么好谈的，宰了就是！”

秦三观不愿与几人交涉，半句话也欠奉，将秦知秋抱了起来，放在头顶，说了句，“走了！”柳清风踢了柳书豪一脚，“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众人望着四人远去，晓生江湖那人才对五鬼道，“慕容白云，十年前是武林盟主。这个人，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秦三观！”

大头鬼道，“什么秦三观，秦五官的，没听过！老五，你去吊着他们，其他几个跟我喊人去。”

……

城南。

当年盛极一时的天下第一门派慕容山庄，在十年前的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据说这场大火烧了三日三夜，唯独后山上的一片桃树林却保留了下来，成为了金陵城的一道风景。

阳春三月，满山桃花盛开，正是金陵城百姓踏春游览的好时节。当年慕容山庄的后山，如今已不再是私产了。游人络绎不绝，年轻的情侣在桃树林间喃喃细语，一些老妪摘了桃花，做成桃花糕，在山道之间叫卖。

“爹，我要吃桃花糕！”秦知秋喊道。

“你这个月都掉了几颗牙齿了，怎么还吃甜食？”

那老妪见来了买卖，连笑道，“小娃娃，来来来，我这里有全金陵城最好吃的桃花糕。当年啊，就连江湖第一美女，吃过之后都赞不绝口呢！”

秦三观闻言，不由止住脚步，心思却飘向了远方。

“爹，我要当江湖第一美女！”

柳书豪道，“秦妹，你已经是天下第一美女了！”

“老奶奶，这江湖第一美女是谁啊？”

老妪道，“实不相瞒，这座山啊，当年是江湖第一门派慕容山庄的后山，那江湖第一美女，就是慕容山庄的大小姐慕容秋水，慕容大小姐喜欢桃花，这桃花糕就是她教我做的。那时她漂亮着呢，每天来慕容山庄求亲的人啊，挤破了大门。”

柳书豪道，“你还是不要当第一美女了！”

“为什么？”

“我怕别人抢走了你。”

秦知秋脸色一红，问老妪道：“那后来呢？”

“有一年，慕容大小姐过生日，有个后生不识好歹，傻乎乎提着一把剑来提亲，闯了慕容山庄，将这满山桃花斩尽了，让大小姐着实伤心了好久。”

秦知秋道，“那人也太坏了。”

柳清风闻言，连连附和，“对，那人简直可恶至极！”

“从此以后，大小姐就郁郁寡欢，一有闲暇，就在后山上种桃树，不出三年，又有了这漫山桃花。”

秦知秋年纪虽不大，对情爱一事朦胧不懂，心中却同情起慕容秋水来，于是问：“再后来呢？”

老妪叹了口气，“死了！”伸手指了指半山腰，“就埋在了那里。哎，红颜祸水啊！”秦知秋听了，连连摇头，“怎么会死了呢，她不应该跟王子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嘛？”

柳书豪道，“秦妹，童话都是骗人的！”

秦知秋道，“爹，第一美女下场这么惨，我不当天下第一美女了。”

抬头看秦三观，却见秦三观已是泪流满面，“爹，爹你怎么哭了？”秦三观长舒一口气，“风大，沙子迷了眼睛了。”

半山腰，桃树下，立着孤零零一个坟头，没有墓碑，正是慕容秋水之墓。

秦三观站在坟前，心绪却飘到了十三年之前，那时他还是少不更事的少年，那时她还是一脸冷漠的波斯明教。

十三年前，正是在这棵桃树下，秦三观对着慕容秋水发下了誓言。

十年之前，正是在这棵桃树下，秦三观亲手埋葬了自己的青春。

柳清风从篮子里拿出一瓶酒、三个杯子，一杯递给秦三观，一杯自己端在手中，将第三杯倒在了坟头之前，道：“明教，我还是欠你一壶酒啊。”

秦三观默然无语，两个小娃见气氛凝重，也自觉地闭上了嘴。

“明教，我们兄弟带着孩子来看你了！”秦三观说道，“认识你，是我们前半辈子最大的财富。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将来等孩子们长大了，我们老了，来世在一起仗剑天涯！”

柳清风将酒一饮而尽，将杯子摔在了地上，“明教，我和三观已经成亲了，你的侄子、侄女也长大了，他命好，两个老婆钱多，在东海买了一座岛，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可惜兄弟我和黑风寨还在中原镖局打拼，不过如今咱也是镖局一把手了。如今镖局二当家空着，三观老惦记着，我坚决不给，那是我留给你的。下辈子，我们还是好兄弟！”

秦三观和柳清风坐在地上，一人一口酒，大口的饮着，烈酒入口，灼辣无比，却又极为畅快。

不觉已是日落，四人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就在此时，山下呼啦来了一群江湖中人，手中拿着刀剑，带头之人正是江南五鬼，大头鬼道：“寇帮主，就是那两个小子，点子扎手，兄弟伙一起上去，宰了他们！”

柳清风看了秦三观一眼，“怎么办？”

秦三观道，“亮镖号！”

“我武惟扬！”

秦知秋、柳书豪两人骑在秦三观、柳清风头上，秦知秋喊道，“要飞咯！”

两人凌空跃起，御剑而去。

临离开桃山之际，秦三观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半山腰上，一朵桃花悄然盛开。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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