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县令? 作者:清雨? 申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suu.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 ?1 ? 编年:第一? ………………………………………? 天平十二岁,是浙江督司府里的千金小姐,萧彦和正在山东老家苦读诗书,是乡里远近闻名的天才少年兼秀才? ………………………………………? **************************************** 十七岁的夏南风坐在湛庐里饮酒,热辣辣的火从舌头一直烧到胃袋。抹抹嘴唇,这是他第一次喝酒,一口之后他还是不明白,酒有什么好喝的,好容易喳么完一杯,将酒壶挪开,他端起心爱的清茶? 这是一所山顶之上独门独户的酒肆。破烂的门早已关不住,累年的开着,院里一株蔽日的大杨树,马圈、客房样样齐全,是过往商客落脚的去处? 此时应该熙闹的三教九流云集处竟然只有他和老板以及树上的几只乌鸦,分外诡异? 对面的山里有着方圆百里风水最佳的土地,得天独厚的水源从山上流经这处盆地,滋养出富甲一方的两个大姓庄——黑棋镇程庄和白木镇夏庄? 本应是世外桃源的地方今日却在山腰上黄土滚滚的积聚了大伙人马,阳光中竟然隐现兵器的反光? “又是?”夏南风问店主?后头不说,大家却都心知肚明,这里的械斗已有百年历? 店主一脸横肉,一道刀疤从脖子直拖到后脑勺,炫耀着其江湖生涯? “武装械斗。”店主穷极无聊的拨弄算盘? “这次是为了什么??“经年大旱,抢水源。”店主连眼皮都不抬? “你家小二和掌柜的呢,该不会就你一个人操持这么大个家业吧。”夏南风很好奇这里除了店主竟然只有几只鸟? “看热闹去了。? “真的假的,这里看不是正好,跑太近那是参加械斗还是观战呀。? “我管?”店主这回连答案都懒得去想? 从山下跑上来一个赖皮模样的少年,一边跑一边叫:“程庄赢了,夏庄人正在往庄里退。? “再看看。”店主说? 夏南风听到这一句只是淡淡的挑了挑眉毛,——他是个长相普通的男子,却生了两道修长的眉毛,千般风流,尽在眉梢? “当家的,程庄杀了夏庄二少当家的,夏庄已经开始封庄死守了。”又跑来一个尖下巴山羊胡的瘦老头? 夏南风眉心一皱,凝视着远处的山坳,平凡的眼睛充满了明亮、沉思的光彩? “掌柜,备礼,你去县衙,小二,我们悄悄去一趟夏家。”店主吩咐? “可是,这一役是程庄赢了呀。”赖皮小子道? “你懂个屁,程夏两家均在朝中有人,往年的斗欧就算了,不过是刁民顽冥,可是今年出了人命,夏家二少爷呀,他们夏家能善罢甘休吗?此次落得口实,程家在朝廷上必落下风呀。? “掌柜!”店主扫一眼异乡口音的少年,瘦老头噤声? “这么说,今年我们店也不会有水忧了?”赖皮小子快语道? 瘦老头邦的就是一记,“多嘴!? 夏南风沉吟片刻,从包袱中拿出样东西? “店家,烦您转交夏大当家。? “这个……”店主也不接,一个眼色,少年接了去即当面打开? 是一大包珍贵药材和一小瓶药罐,药罐一面刻着“三”字,一面是个“夏”字? “啊~~~夏……夏……三!”少年一看就打哆嗦? “你就是那个半夜出去挖坟墓开人胸膛脑袋,被赶出家门的夏三!!”瘦老头和少年齐齐跳出一丈远? 夏南风忍俊不住大笑,连眉梢里也尽是笑意,“如何,小儿你有什么病痛,尽管对我说,我可以少收你药费。? 老头和少年再退三丈,几乎挤到墙角? “有劳。”他眉梢仍抖落着笑,眼睛里的光彩益深,拂袖而去? “为医者,若不清楚人的身体,如何治病?将来真有个病啊灾啊,经他贵手医治,说不定真能阎王手里夺人呢。”店主沉沉的说? “哦?”一老一少最是佩服他们主事的,听其赞一个恶魔一样的人,不禁面面相觑? 夏南风走在路上,不禁又折回夏庄,在夏庄山脚下一处青青的田地旁立定? 田地尽头是家农户,土夯的新墙,当年茅草的屋顶——正在冒烟? 夏南风抢前几步,现出练家扎实的功底? 屋里器物被人烧尽了,一个女人死在屋里,屋外还有一个,不成人形…? 该死,这么残忍!夏南风眉梢斜峭? 屋后土坡传来小孩儿的哭声,铿锵有力? 他掠出茅屋,在后院桑树下有个包袱,哭声由此而来? 拣起包袱,只见一个两岁大娃儿,停了哭声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自己? 夏南风掀开衣服看了看,“女孩儿,哇,那我岂不是要娶你。? 小女孩咯咯笑着,丝毫不害怕这个有趣的陌生人,小手儿巴着夏南风的手指来吮吸? “乖乖,这个不好吃。”夏南风漾起温柔的笑容,当他看到小被上绣着的程字时,笑容渐敛,抱着孩子在屋里屋外搜索,果然让他找到一把斩人的刀,上面的夏二让夏南风眼眸深涩? “岂有此理!”他轻轻的说? 凝视着小孩儿娇嫩的笑容,他仿佛下了个决定,将包袱小心翼翼的包进怀里,放弃了回庄的打算,背对着程夏两庄,渐行渐远? ?2 ? 编年:第二年 ………………………………………………………? 天平十三岁。家破人亡和母亲一起被卖至妓院已一年,刚成为新挂牌的妓女。萧彦和考举人,家里开始给未来的举人物色媳妇? ……………………………………………? ************************************************** 十八岁的夏南? 四处黑漆漆的,没有月亮的夜晚野地里伸手不见五指。对面的山坳里聚集着大片的火把,隐隐听见人声鼎沸? 山坡上陆陆续续种了树,渐渐将山顶孤寂的客栈掩隐? 一个欣长的身影走在黑暗的山路上,竟然健步如飞赶上了打着灯笼的骑驴老头? 老头苍茫的眼神和夜行男子一碰,大惊失色? “你、你、你……”说不出个所以然? 男子含笑望一眼老头,默然无声的继续赶往客栈? 客栈前夯出了一个平整的大土台子,打着三四个灯笼,摆出纳凉的桌椅躺席,客人们或嗑着瓜子,或两两下棋,已不似前年的冷清? 小二来来往往的招呼,一年不见拔个儿不少? 夜行男子在最边的一张桌上坐定,悠悠然的自斟自饮起来? 小二殷殷的上前打问,眼神和男子一碰,反应和老头儿如出一辙,结巴半天步步退去? 霸王似的店主走出来呵斥:“咋呼什么!? 看看屋外悠闲自如的青年男子,霸王恭恭敬敬的请了声安:“三爷。? “不要这么客气,生意越做越红火了。”青年男子温和而谦逊,衣着朴素却干净齐整,让人一望就心生好感? “小二,看茶!? “听说店家桂花酿极为香醇,何不赐在下一品。”男子淡淡的说? “呃……是,三爷,小二,看酒。? “爷~~~~请把背上的篓筐卸下?”小二万分恐惧的说? “不必,这样暖和。”什么怪理论?小二知趣的没说? “三爷,这些时日,江湖上盛言你的医术呀。? “哦?我只是在山野中行医,哪里来的什么名声?”夏南风抿口酒,俊秀的眉尖微皱,已不见当日被酒呛到的狼狈样? “当今皇上爱之如明珠的长孙寒热咳逆,宫中那些御用名医没有一个治得好的,若不是得一个云游如野鹤的高人救治,长孙皇子早就一命归西了。传言中这个高人也才二十不到。不要任何赏赐,执意背个篓筐四处云游。”店主眼角点了点夏南风背后不离半寸的竹篓? “……”夏南风掂着杯子不接话茬。“那边还是?? “是呀,今年天热,官府又盯得紧,改成夜战了。”店主是个粗汉子的模样,可要是注意到他那掂量、深沉的眼神一定会对这个江湖人另眼相看? “当家的,当家的,程家赢了。”老头深一步浅一步的牵着驴上来,人未到声先到了? 一时门前的乌合之众纷纷起哄,有人欢喜,有人愤愤? 原来这里竟然押了庄? “他们在干什么??夏南风努嘴指周围的人 “那边在械斗,这边在押谁能赢。? “这回又是为了什么而斗呢?”夏南风一脸哭笑不得?今年风调雨顺的! “听说是山上下来的河里出了金子,两家在争地盘。? “哈!”夏南风不可理喻? “爹爹,臭臭。”一个细嫩的声音从竹篓里传来,夏南风一脸超然的神情立即一扫而光? 惶惶然的,他卸下竹篓,从里面抱起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亲亲热热的捧在胸前? “乖乖饿了吗?渴了吗?要不要吁吁,乖,不要叫爹爹做爹爹,要叫师父。”只见谦雅的佳公子一边絮叨,一边给孩子换上干净的衣物,一边还咯吱娃娃,娃娃咯咯笑个不停? 一干人等看得目瞪口呆? 小娃儿的打扮不男不女,只能说是包了个布袋子,长长的头发一直缠在身上,但是非常干净,如同一尊瓷器? “爹爹,臭臭。? “不臭不臭,乖乖最香了。? “爹爹臭。”小娃儿站在地上,众人才看清楚了是个三岁上下的小东西? “啊哈哈,爹爹我喝酒了,不对,要叫师父才对。”夏南风一副好好先生的架势,任由小娃儿又打又拽? 小娃儿胆子很大,摇摇摆摆还满场子乱转悠,? “那个,你养的孩子。”店主威严凶横的脸看到这样一个神奇的娃儿牵着自己脚腿时一下子垮了,浮出比原先还可怕的温柔、不知所措的神色? “不是我养的,”夏南风叹口气望望天,“就算我养的吧。? “就为了他你放弃高官厚禄?”帐房忘记了对夏南风的害怕问道? “不是,我喜欢自由,反倒娃儿跟了我,吃不少苦,一天安稳日子也过不上。”夏南风已然没有了任何形象,他现在只是个落魄的小爸爸而已? “他叫什么?”店主在娃儿的进攻下完全化成一滩水,呵呵的傻笑着? “啊?什么叫什么?”夏南风不知所以然? “你不会到现在都还没给他起名字吧。”店主诧异? “你平时都叫他什么呀?”小二也问? “娃儿,小子,乖乖,什么都叫呀。? “哪能什么都叫,这要让拐子叫了去怎么办,起了名,拐子不知道,鬼神也猜不出,才养得住。”帐房深谙说? “那叫什么好?”夏南风也才是个18岁的男孩,其实这一年来为了照顾女孩,吃尽苦头的人是他自己,但是为了那把刻着哥哥名字的千人斩,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假手他人? “中风了,有人中风了!”有人惊叫。只见一名中年商贾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手脚抽紧成僵硬状? “莫慌。”夏南风将娃儿抄起,重新背上竹篓,拿出医箱,展开布包,里面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全是些银针? 夏南风收敛心神,呼吸吹拂都匀整而轻微,熟练的给病人下针? 娃儿刚才在地上跑得正欢哪里肯就被塞回小地方去,哭闹不已? 夏南风叹口气,这种场面他大概碰多了,开始唱起歌谣? 于是形成了一个古怪的情形? 一老在地上抽成扭曲的模样,一小在竹筐里折腾不已,中间一个气息沉稳、下针如流,一边还唱着不伦不类的山歌: 卢玲玲, 其人美且仁? 卢重环, 其人美且鬈, 卢重镅, 其人美且? 店主不禁叹服,因为夏南风显示了极扎实的功底,否则,他不可能在背上娃儿如此挣扎哭闹的情况下,下盘仍稳如坚石,气息丝毫不乱? 夏南风清越的歌声唱的正是山间常常能听到的野歌儿,在他的嘴里宛如一碗温存恰倒好处的银耳莲子冰糖羹,回味无穷? 小孩停止了哭闹,睁着乌黑的眼睛,咿咿呀呀玩手指,看样子他是夏南风的歌迷,所以非常的给夏南风面子? 商贾止住了抽筋,夏南风着人将其安放进房,随从对其千恩万谢? “虽是救回一命,若不好好调养,你家主人仍有可能半身不遂、口不能言,我现下给你个方,你可依药而医。? “大排风汤,白鲜皮附子炮,去皮麻黄去结杏仁去皮尖,熬白术防风葛根独活防己当归人参茯神甘草炙,各三两石膏六两,碎桂心二两白芒一两,以上一十六味,以水一斗七升先煮麻黄,取一升半,去沫,澄清,纳药煮取四升,分四服,日三夜一。? 夏南风一边说,一边已经一写而就——他自己用两节木棍绑着一节石墨来写字,这样随取随用,不需磨墨,节省时间? 众人极其诚服? 商贾的老家人忽然说,“你这个是男孩还是女孩?? 夏南风奇怪的看一眼老人,有些戒备的说,“女孩。? “那小名就叫桑葚好了,这名字普通又上口,很适合女孩儿。”老家人指指院里的桑树说? 夏南风想起发现小女孩的那棵桑树,觉得非常合意? “管他大名小名,就叫桑葚了。”店主说? “夏桑葚?有点奇怪。”小二自言自语? “什么夏桑葚!”夏南风出奇的抗拒,脸竟有些恼羞成怒的薄红? 他又把活泼的桑葚放下地,看着满地乱跑的娃儿,他的眼眉柔和极了? “桑葚、桑葚。”他自个儿把名字念了又念? 桑葚象是听懂了又跑回来,口水嗒嗒的往蹲在地上的夏南风脸上蹭,结结实实的和夏南风来了个嘴对嘴的亲吻? 夏南风被小桑葚的口水折磨不已,擦完了下一波又糊上来,望着口水搭拉有寸长的桑葚,夏南风直想抱着随便一棵大树痛哭一场?他的初吻啊! 是夜,一个悲怆的哭声在林间传来? 有人言,正是那个鬼医带着他的竹篓和小孩抱树而哭? ?3 ? 编年?第三? ………………………………………………………? 天平十四岁,红牌名妓,遇见了改变她世界观的良师富川慎吾。遇见了改变她整个命运的宝来商号老板龙靖铭。萧彦和还是苦读书的好学生,只不过头衔成了举人。年轻有为,家里又是名望大家族,提亲的不少,家里已经为他物色了一房媳妇。就等进士及第回来迎亲。真正少年得意,走在和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天平截然不同的命运道路上。而天平仍然要拼尽全力和命运抗争近十年才能真正翻身掌握自己的命运? ……………………………? ****************************** 十九岁的夏南风已长成一个十足的伟男子,些须风霜的痕迹在年轻的脸庞几不可见,有些凌乱的发梢落在他那含情脉脉的眉尖上格外的倜傥轻狂、自由不羁,只有那双眼睛透露其练达、温和如玉的真实个性? 此时的他正躺在他师父庄园的田地里享受正午前仍然温暖柔和的阳光,嘴里叼着草茎,眼帘微闭,星眸在浓密的睫毛下闪烁,似睡非睡? 一个明显能看出是美人胚子的女娃儿站在垄头夏南风的身边,阳光透过荫绿摩挲着孩子洁白如玉的肌肤、明亮晶莹的眼睛、犹如花瓣的嘴唇。小女孩只有四五岁的光景,她嘴中念念由词的竟然是:春、木、肝脉、色青,主足少阳脉也,春取络脉分肉。春者,木始治,肝气始生。肝气急,其风疾,经脉长深,其气少,不能深入,故取络脉分肉之间,其脉根本并在窍阴之间,应在窗笼之前。窗笼者,耳前上下脉,以手按之动者是也? “子岩,你教桑葚这东西,她大字不识几个,能知道些什么?”大师兄擦擦黑红的脸上的汗珠坐到树阴里纳凉,听清楚桑葚念叨的是什么,不禁哑然? “先背熟了再说呗,等她大大,我教她写字,工夫到了自然会明白。? “她是女娃儿,你还指望她能作个医者不成。? “有何不可,女娃儿又怎地,将来桑葚想作什么,只要她有那个本事,为师我定不会阻拦。”夏南风露出优雅闲适的笑容,冲桑葚眨眨眼睛? 桑葚回个得意的笑,奶声奶气的答:“爹爹说,桑葚只要有本事,什么都可以做。? 那个人小鬼大的表情,和夏南风如出一辙? “不要叫爹爹,我是你师父。”夏南风不厌其烦的纠正桑葚? “真服了你们师徒俩,当初你把桑葚带回庄时,轰动全庄,害得小师妹哭了一个晚上。? “又不是她养的,她哭什么。我还要哭呢,不知找?去。”夏南风懒洋洋的挪到树根上,让有些倦容的桑葚靠在怀里。“好了,歇歇吧,不背书的时候,可以不用站得那么直。? 桑葚一听,立即倒在泥土里,赖乎乎的样子让夏南风后悔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不是她养的她才哭呢。”大师兄揶揄? “去你的,不怕师父家法侍侯。”夏南风漫应,心不在焉的斜眼瞧桑葚,在想怎样才能让这个宝贝徒弟从泥地里起来? “子岩,子岩。”一个娇嫩的声音从村头传来? “山东地邪,说曹操,曹操到。? 夏南风恍若未闻,还在冷眼瞅他那个宝贝徒弟:“让你不要站那么直可不是让你睡到地上去。? “我在听小草长大的声音。”桑葚说? “是么,有声音么。”夏南风也趴到地上。“笨桑葚,那是土狗虫在挖洞。当心虫子爬到耳朵里作窝,你就没有耳朵了。? 桑葚一下子跳起来。夏南风乌鸦般的诡笑? 大师兄看在眼里,心惊肉跳,这就是精灵古怪的夏南风养育孩子的方法,十年后,不知桑葚会长成怎样一个更胜夏南风的麻烦精? 小师妹朱织锦是个明艳略带骄横与天真的少女,自幼跟随爹爹识字学医,已比一般的妇女心气高出百倍,又是庄主的唯一孙儿,天之骄女一词仿佛为她而设? “郑师哥。”小师妹冲大师兄略一点头就如乳燕投林一样几乎没进夏南风的胸怀? 夏南风面容一整,收起刚才的无拘无束,从容的接住朱织锦的臂膀,不着痕迹的推开了点距离“怎么了?? “我绝不让你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朱织锦泪水涟涟? “恩?”在人前,夏南风总是沉静温和,仿佛捉摸不透的风? 大师兄看夏南风一本正经的态度,再想想刚才他在桑葚面前那副赖皮模样,不禁莞尔? “大师兄你笑什么。”朱织锦瞪着一双含泪的美目格外招人怜爱? 郑寅则脸一红,讷讷不知言,平时怎么没发现小师妹格外动人呢,偏偏在别人怀里的时候才注意到。郑寅则有些尴尬的转过头去? “大师兄在笑桑葚呢。”夏南风淡淡的解围? 桑葚非常喜欢朱织锦的那条土黄色叫欢欢的狗,看见欢欢来,九头牛也拉不回。这会早和欢欢玩在一处,完全忘了刚才累得要赖在地上的光景? 夏南风在心里叹气,在桑葚眼里,他这个师父的地位永远及不上那条狗? “小师妹,此次出行,乃是济天下苍生的福功,子岩绝不会有辱师门,惧苦贪生!? “你执意要走,我同你一道,路上也好有人照应。”朱织锦决心已定? “师妹,我一介草夫,照顾桑葚已属不易,与师妹同行诸多不便,何况师父年纪已长,需要有人多加照看呀。? “你要带那个小丫头片子一起出行!”朱织锦震惊的仰望夏南风? “当然,我和桑葚砣不离秤,秤不离砣,只有她负我,没有我负她。”夏南风仍然是清清冷冷的说将出来,织锦听得倒退一步? “她还是个孩子。?织锦没想到夏南风竟然对一个奶娃儿立下这么重的誓言? “你误会了,我……”夏南风有些阴郁的凝视着无邪的桑葚。“欠她的。? 回头看织锦,夏南风的眼睛重新恢复清明的光彩? “师妹,我真的没有力气再多照顾一人,也许你可以和大师兄一起南下,他们这队人多,互相之间呼应不成问题。? “你……”朱织锦一跺脚,掩面而去? “你是不是心智尚未长全。”大师兄哭笑不得的斥道? “你还不快追,我心智不全你可全了吗?”夏南风努努嘴? “我不是说师妹,我是说桑葚。”郑寅则不以为然,桑葚还是个穿开裤裆的奶娃儿,虽然他们这个差距不是问题,但也得等到桑葚成年呀(www.wrbook.com),现下说算什么? “师兄,这么些师兄弟只有你最明白我,难道我真是那样猪狗不如的人么。? “我知你不是,但世人知否,你带着个小孩的确怪异呀。我都会这么想,何况旁人。? “……”夏南风不语,桑葚和欢欢玩得开心之至,他的眼眸流光变幻。“我力量绵薄,能做得一分是一分,既然决心去做,定要全力以赴。世人如何说,我也管不得了。? “你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虽然你被赶出来,但哪怕遥望年年都会回去,今年……? 夏南风摇摇头,“那样的家,不回也罢。? “此一别,只不知……”郑寅则无法续言? “急什么,不是还有今晚吗,等师父召见毕,我们一醉方休。? “还醉咧,你忘了你上次喝酒,桑葚闹成什么样子。? “恩,真受不了。”夏南风闭上眼睛,桑葚已经象噩梦一样渐渐将他包围? ××××××××××××××××××××××××××××× “师父。”在简亭里,夏南风一袭布衣而坐,内敛得仿佛与夜色溶为一体? “子岩,你是众弟子中天分最高的一个,为师对你冀望犹深。”朱勤银眉及耳,一双褶皱下的眼睛仍然明亮锐利? “师父厚爱,若不是当年师父收留我这个庶出的顽冥小儿,徒弟焉能有今日。? “唉,当日还是孩童的你为了治疗你母亲的痼疾,一路跪着跟我到北方。这样的毅力作什么都能成事,何况你天赋秉异。你母亲去年辞世,全赖你这些年调治医救,否则她不能活到现在,安详而终。你也放宽心,不要逼自己太紧了。? “是。? “经年大旱,观天象明年难逃大灾之年。水涝过后瘟疫四起,你需得在多雨之节至前找到医治瘟疫之法,各弟子南下,去多雾瘴之地定能觅得良方,一路悬壶济世,切不可依仗武功,争强斗狠,智取为上。? “是,弟子谨尊师傅教诲。? “你那个小徒儿还是留在庄内吧。你一个孤身男子,带着她长途跋涉对你对她都不利。? “此事恕徒弟不能从,桑葚于我,是决不能舍弃的。弟子再怎么不才,也绝不假手他人。? “那个女娃儿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朱勤叹口气,夏南风极重感情,只怕为了这个娃儿日后要吃不少苦头? “是!”夏南风不再多言? 朱勤注目夏南风半晌,“你去吧。? “谢师父教导与养育之恩。”夏南风再三叩拜,忍泪而去? 天蒙蒙亮,夏南风整装上路,依旧是一笠一箩筐一身布衣,本来清清逸逸的形象因为哭闹不已的桑葚而完全抹杀? 桑葚的哭声足以惊醒天王老子。夏南风揉揉宿醉的头差点失手把桑葚甩到沟里去? “桑葚,你要不要跟师父走。”夏南风把桑葚抱在胸前? “要!? “那你还哭不哭。? “桑葚要欢欢,哇~~~~~~~? “你跟欢欢留在庄子里好了。”夏南风的好脾气都快磨光了? “桑葚要爹爹。? “你跟不跟我走。? “跟。? “那还哭不哭。? “哇~~~~~桑葚要欢欢。? “你到底要我还是要欢欢。”夏南风几乎口不择言了? “桑葚要爹爹也要欢欢。”她泪眼婆娑? 夏南风怒道:“只能选一样,你要欢欢还是要师父。? “师父。? “那不就结了。”夏南风只想悄悄离村,等太阳出来找个地方睡一觉再说? 桑葚的大嗓门再度哭叫大乱夏南风的方寸? “你不是选师父了吗,还哭!? “哭和师父还有欢欢又没有摆在一起。”桑葚一面哭还一面不忘顶嘴? “好了,桑葚别哭,我去把欢欢给你偷出来。”夏南风放柔声音? 这就是他聆听了师父教诲出徒以后干下的第一桩“伟大业绩”——摸回村子偷狗,好在欢欢和桑葚感情“甚笃”,没费劲就将欢欢偷来,桑葚还好心的把箩筐让给欢欢,自己则吊在夏南风怀里。看着怀里好不容易熟睡的容颜,夏南风恶毒的在心里想,到了下一个镇子就拿欢欢当下酒菜,完全没有注意到墙角里,有两双眼睛注视着他的远去:一双充满幽怨,另一双则担心不已? ?4 ? 编年:第四年 …………………………………………………………………? 此时的天平十五岁,正是扬州红牌名妓。还有一年将进入称霸海上之旅,此时的萧彦和已中了举人并迎娶了新妇。不识人事的少年放下娇妻和家仆一道在京内著名私塾读书,只等进士及第回来圆房? ……………………………………………………………………………? *************************************** 二十岁的夏南风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头发松松的挽在身后,明亮的眼睛仿佛蒙尘,胡茬不及剃,青黑如杂草霜打,瘦削的脸上刻出了憔悴严肃的纹理,唯一不变的是那身干净的布衣和如影随形的小丫头片子? 这几日他疲惫的身影四处奔走于灾民之间。正如师父所料,经年大旱后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水涝。百万人流离失所,棚居于水边岸上的逃生者也躲不过接踵而来的瘟疫霍乱? 师父把冬隐堂多年做药材生意的老本都拿出来救助灾民,也抵不过灾民和着洪水滚滚而来。县城里封了城门不让染病的灾民进入,连朝廷下拨的赈灾之粮也无法出城,眼看连月的大雨又浠浠沥沥的下了几天,应水而生瘟疫只怕会把千里的人烟都给灭绝? 医者父母心,夏南风看着这些鬼不鬼人不人的灾民,心急如焚,日益如油枯灯熬? 郑寅则原本微福的身型也骤然清减飘摇,两人一个在庄内调拨,一个率师弟们在灾民区医治病人,彼此心照不表? 这一日,城东省台内最富足的名门望族张员外遣了小童上庄里来为其老母亲的风寒请夏南风? 郑寅则一听小童来报就要拂袖而去,——黄河一带的山东、苏北正是灾情最为严重的疫区,一路寻药历练的郑寅则一行人几乎是刚回到冬隐堂就投入救治之中,对于娇生惯养闭守在城里见死不救的达官贵人早就一肚子的火只差没喷出来烤肉吃了,要他笑脸迎人医治不过是小小风寒的老夫人简直是瞎子砌墙——没门? 回庄来商量应对的夏南风正在药堂里配药,看见郑寅则怒气蓬勃的退回来已自明白了几分,整整装束就要出去见客? “不准你去!”郑寅则圆睁双目,一身飘动的长衫外罩也调和不了他那纠结的张戾? “师兄你累了。? “你去就砸断你的腿。? “你敢。”桑葚一听这话立马拉开手中的弹弓? “对于医者来说,天下的病人没有贵贱之分。贫贱之人和大富大贵之人的性命一样金贵,反之亦然。? “那堆肥肉也配!没有一丝人气儿,闻着就象金塑的牛粪。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他们囤积米粮哄抬米价的那点家把什儿。? “是呀,可米在他们的手中……你跟他们生闷气能帮上城外那些灾民什么忙?? “我们尽力了。? “但求无愧于心就行了吗,应该还可以做得更多不去做如何就敢心安?”夏南风掩不去疲倦和忧虑? “师弟,你不必迫己太甚。”郑寅则自问没有夏南风那种从容宽和的胸襟,但有时他也会怀疑夏南风的随世是一种偏执的自我禁锢,就象在市井里出家的和尚一样让旁观者无法释怀? “桑葚,我回来前你要把书的前十页背出来明白么?”夏南风看看一身男装的桑葚觉得头微微抽痛,一个桑葚比一百个病人还难对付? “是,爹爹。? “叫师父!? 金色的月芽儿斜挂在树梢,夏南风喝得酩酊大醉,抱着树一阵呕吐,他忍着胃里的不适踉跄回家。陋室里洒出的昏暗的光让他倍觉温暖,全身上下都浸透着熏天的酒气,只有脑子格外的清醒? #?才刚进家,桑葚就拿着门闩怒目而视? #?“桑葚是我。”夏南风低沉的说,头痛欲裂的他只想上床睡觉? “臭死了,滚出去。? “你这样和我说话。”夏南风愤怒的声音在酒精的侵淫下比蚊子的呻吟大不了多少? “到小河边洗洗,不然不准进屋。”桑葚的目光中隐含着坚定的力量,让人无法相信她只有五六岁的光景? 夏南风纳闷的打量宛如小豹子的桑葚,摇摇晃晃出去了? 门前是有条小河没错,现在是夏天也不假,可是他凭什么要被自己的女儿管,哎呀,都糊涂了,桑葚好象不是他生的,他一头扑倒在小河里,冰凉的水将他没顶,真舒适? 当肺叶里的气泡要炸掉的当口他从水里冒出来,几乎没有力气爬到岸边? 月亮正在枝头,满天的星星在风中轻轻浮动。蛙叫声之大仿佛就在旁边盖过了所有的虫鸣。湿漉漉的小草压在身下怪不好受的可他也无力调整自己的姿势? 心里如同深蓝透明的天空一样澄澈,他觉得没有这么清醒过? 张员外今天一席话仍萦绕于耳? “公子一身才学又深得民心,如何不入仕途报效朝廷。? “乡村野夫不足挂齿。? “公子以为为官只为名为利吗,如果此番大灾公子为城内主官只怕情形大会不同。父母官父母官,为官还得有父母心呀。? “公子心系黎民百姓,可见是有父母心的,何不再多尽些心力为百姓做事,当年项羽不学御一人之法的武功而学可御千人万人的兵法不正是这个道理吗,以公子神妙的医术可救百人已是多的,若为父母官,一县的百姓也全仗公子周旋呀。? “公子若是有心,鄙人正有此举荐的机会,不知公子是否愿意和犬子一起为国效力。? 是这样的么…? 夏南风用手照住眼睛,手一动,蛙声骤然停止,一跳一跳竟然跳上他额头? 他抓起青蛙低笑? 头旁边那棵树挂上了月亮还网了一树的星星和深蓝。风一动,满树星星也跟着动? 如果为官只怕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悠闲时光,他活这么大,很少感到幸福和平静,幼时家族里妻妾相互倾轧连累了孩子,母亲的不幸深入骨髓的影响着他对人生的看法,直到遇到桑葚。——意识到他可以任意栽培教育桑葚,好象上天又多给了他一次机会,他愿意给予桑葚一切他原本渴望的、梦想的世界,让桑葚自由成长做自己想成为的人…? 他甚至想过为了照顾桑葚他可以放弃一切? \\\\\\\"师父,你还活着?\\\\\\\"桑葚坐到了夏南风的身边? “恩,叫你被的书背了吗?? “要不要考桑葚?? “桑葚,如果你不干一件事心里不安,去干的话心里又不快活,还不能照顾想照顾的人,你怎么办呢?? “师父你是不干难受多还是干难受多呢,桑葚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师父考虑自己就可以了呀。? “小鬼头!”夏南风捏捏桑葚鼻子? 野心么,原来他也有呀? “师父,我用花织的的衣服。? 一股浸入心脾的花香袭来,原来就是为了这个非让他半夜出来泡河水! 看看花儿,妈呀,这不是师父从西域引进的梵花吗?要命了,这药的珍贵罕有足以令世人疯狂,小丫头片子竟然掳来做玩,他在考虑是否应该带桑葚到别处一避了…? ?5 ? 编年:第十二? ………………………………………? 此时的天平二十四岁,称霸海上陆地,富甲天下,权倾一方。天平、萧彦和相遇一年,联手抗击海上来犯,退倭城下。萧彦和治理凇嘉政绩初现? ……………………………………………………………? ********************************* 二十九岁的夏南风一身青色锦绣官炮,银带乌纱,十年的官场生活,同时历练了他的身心:此时的他养得丰神雅致,竟比二十岁时更显俊俏,神彩熠熠。眉梢仍然含着万般风流,只是眼睛里不时闪烁出沉静内敛的光芒不怒自威? 他已在此地当了五年的差,成为知县也已经三年。今年又值黄害鼎盛,因他们丘章县年年是重灾区,却年年能避洪于无形,府台周铭大人将他会同其他治黄赈灾官员招到府里议事? 这些年的治黄,夏南风一直以疏导治之,大力建渠,全县水网相通,旱时储水灌溉,涝时分杀水怒。黄涝之害已大大减低,然而因为没有经费,全仗他周旋于乡绅筹款,水网几乎全是民间自发修建,管理、分派极难控制,大灾之年,容水量远远不够,仍然是黄祸四流,百姓无依? 回程途中,夏南风在车上闭目沉思。周铭大人极其看中夏南风的才干,上书皇上表彰,并欲迁升其至府台任职。今年会是他重要的一年:得皇上表彰,则其治水的主张也即得到肯定,朝廷定然能拨款专人修渠,乃百姓之幸事;若得升迁,他能为百姓作的事也就更多了,——是这样的么,他有那么好心?夏南风自嘲的一笑。和他同年被举荐的张员外之子张瑞虎已被攫升为京官,住个两三年再出任地方官就今非夕比好处多多了,升这么快除了家里钱财通关,最主要的还是他多年的辅佐,政绩卓著…? 夏南风的马车极为朴素,四平的顶,黑布包裹,但是丘章老百姓却一眼能认出来——因为他的那个宝贝徒弟把马车改得极为宽大,一般的马车只是布包车身,桑葚却加上厚厚的竹编再包以油布和粗布,一眼看上去象个大土包,底座上缠以篷条疏编,久坐也不累,极为舒服? 夏南风在当地倍受尊敬,不论乡绅亦或老百姓见了这辆马车都绝对避让? “已经到了吗,夏伯?? “是,老爷,进城了。? 夏南风撩起窗帘,县城里熙熙攘攘,人流如潮,处处是市场。因为流民多,为解决这些人的生活问题,鼓励经商是夏南风违背一般人轻商重文的又一有效的措施? 在酒肆里,有人聚赌,仔细一瞧,中间那个押宝的小混混竟然是桑葚,虽然她打扮得又丑又脏又一副无赖的样子,可是夏南风还是一眼看出是他从小养大的女娃儿! “夏伯,住一住。”他若无其事的说,其实心底早已升起一股怒火? 桑葚神采飞扬,即使再脏的灰也掩不住她的得意,大概赢了不少银子,很快,他们目光相碰,桑葚楞了一下,随即挂上更无赖的笑容挑衅的瞄他一眼,气得夏南风差点要下车去把桑葚抓回家,可是碍于一身官服,夏南风无法有任何举动? 夏伯也发现了桑葚,诧异的低声说:“老爷,是少爷,还有英哥。? 英哥是夏南风新收的徒弟,是水灾中的孤儿? 夏南风这才发现魁梧的英哥跟在瘦小的还是孩子模样的桑葚身边,他这才松口气,好歹带了人出来,不然回去他一定要把桑葚吊起来打? “夏伯,回府。? “可是少爷他……? “随他去。”夏南风淡淡的说? 回到府里,夏南风换上一身布衣就要出去? 夏伯进来通报:“老爷,冬隐堂的大当家要见您,正候在前厅呢。? 夏南风面露喜色:“快请。? 三步两步抢出去? “大师兄!? “县老爷。”郑寅则笑眯眯的作揖? “看招。”夏南风一垛地攻向郑寅则顶门? 胖胖的郑寅则出乎意料的轻盈,如同皮球频频后退,夏南风甚至沾不到他的衣角,换了几招,夏南风终是架到郑寅则的琵琶骨? “输了,大师兄。? “哪里。”郑寅则努努嘴,他的手刀正指夏南风的下盘命门? “MD,够毒。”夏南风自己先笑出来? “无毒不丈夫。”郑寅则还是一副笑模样? “到屋里谈,庄里都还好吗?”一身布衣的夏南风就象外面走江湖的汉子,毫不拘礼的将郑寅则扯进屋? “小师妹好吗?? “什么小师妹,叫嫂子。? “啊哈,娶了媳妇的人口气就是不一样了啊。? “桑葚呢,怎么不见这个小子。? “还在外面野,我刚才琢磨着去把他提溜回来,赶巧你来了。? “那小子,当年叫你把他当男孩子养主要是为了避嫌,他倒好,打蛇上棍,比男孩子还离巴。你知不知道这小子在城隍庙笼络了一大帮小乞丐,整日借介的斯混,自己都快变成小乞丐了。? 夏南风笑,满是无奈和纵容? “桑葚马上就该到出阁的年龄了,他老这样也不是办法呀,难道你看他嫁不出去才开心?? “大师兄你说呢?他要是能象淑女,叫我摘月亮我也去。? “哎,子岩,其实也怪难为你的,你自己还是半大的人就带着桑葚,二十五岁那年好不容易定了亲,偏偏女方福薄,未过门就……? “大师兄,是我对不起水小姐,我要是早点回来娶她也许就会不一样了。”夏南风默默承受着记忆里的隐痛? 水小姐温柔美丽的倩影依然在眼前,夏南风第一次在葡萄架下见到她的时候以为是天仙下凡,她是夏南风官场里的启蒙恩师水知县的女儿,不仅貌美还学贯古今。真没想到他能和这样博学高贵的小姐定亲,他甚至做梦都会笑起来好几次? “子岩,不要难过了,你对得起水家小姐,水小姐过逝了仍将她娶过门立为正妻,仁至义尽。? “名分于逝者何用,不过是冰冷的石块上的铭文而已。? “都是我不好,沟起你的伤心事。? “大师兄,无妨,快五年了,我也该去看看她。? “子岩,要想教好桑葚惟有一个办法。? “什么?? “给她个效仿的对象,让她知道女人不是她那么个当法的。? “要把他送出去调教吗?我怀疑除了我哪还有镇得住他的人?? “你就不能把人请回来,这样你管着他让他有好样学好样。? “谁愿意到我这冷落的清水衙门里来?”夏南风已经听出几分意思,含着一丝打趣? “我给你说一个吧。”郑寅则贼头贼脑的凑过来? 夏南风不禁爆笑,“哥,媒婆的形象真的不适合你,你还是搽点香粉再来。? “臭小子,你笑话我,给人说媳妇你以为我有那个闲工夫,还不是为了你,小师妹她整天提着我的耳朵念叨,我上茅房都想着给你娶媳妇,小子还敢取笑我。? 郑寅则沿着桌子滴溜溜的追夏南风,正如夏南风追不上他,他也追不上夏南风? “大师兄,我求你,这事我听进去也放在心上了,我不是毛头小子,让我细细琢磨成不。? “小子,不是我不把丑话说在前头。天喜楼那老板娘燕三娘可不是个善茬,你要娶她我头一个不答应,红颜知己养在外面就好,万万不是迎回家的那一种。? 夏南风毕竟脸皮薄,赭红一片,喃喃的说:“大师兄,你真不是一般的浑人。? “难不成你还真动心了,我给你准备了黄花闺女,你不可一时糊涂呀。? “MD,你积点口德好不好。我现下不想娶妻。”他想想又道,“我这辈子不娶都无所谓。? “啊呸!生儿育女是头等的大事,你休要为了已经去世的人想不清,你是没过过,回家有个热热的被窝和软生生的女人是多么快活的事,包准你只羡鸳鸯不羡仙。? “你怎么跟个老鸨似的。”夏南风冲郑寅则摇头? “TNNGX,我知道媒婆应该用什么样的口气和你说话?我又没干过,拜托,子岩,不要钻牛角尖,娶老婆对你对桑葚对作官都有好处。? 夏南风突然站住,五年前可以说是他和桑葚害死了水小姐:虽然他在外督促建渠,可接到水小姐病重的消息已要往回赶。桑葚知晓他娶妻的事,大闹一场,甚至以死相协才延误了归期,等工程完成后返回,水姑娘已经辞世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桑葚对他依赖很深,要他放下桑葚独自快活,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桑葚决绝刚烈的样子宛然在眼前,他想来就后怕,也许要等桑葚嫁人了,才能松口气考虑自己的事? 郑寅则看他犯傻的样子叹气,“你和桑葚真是冤家,难不成为了桑葚你真要等上十来年。? “别胡说,师兄,我对桑葚天地可鉴。”夏南风正色道? “在官场里混的脸皮如尺厚,心壁比墙宽,你还听得见自己的心么?”郑寅则再次叹气? “去你的。”夏南风苦笑? 桑葚的小院里种满了花,香气浮动,令人心移? 黑灯瞎火的,大概她还在外头斯混。最近夏南风忙于政事,太忽略桑葚了,这些时日桑葚都干了些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他一无所知! 觉得自己心浮气躁,夏南风抽出配剑在院子里腾挪挥舞。十年来他从未停怠过修习,剑在月光下划出一片清辉? “师父。”桑葚脆生生的在边上叫,夏南风收住剑势,剑划出的气流仍然四窜,他头上的平安巾和宽大的衣袖、袍角轻轻飘动,看上去一袭白色布衣的夏南风丰姿绝世? “师父。”和桑葚形影不离的是熊一样的英哥? “桑葚、英哥。”夏南风微微颌首? “师父,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我酿了好酒,你品品。”桑葚神态自若,完全不解释白天的事和他一身的乞丐装束,三蹦两蹦进屋? “英哥,这些日子叫你看的书和习的招势可都记熟?? “是,明日我练给师父看。? “好啊,这些日子,你们除了读书习武还做了什么?? “师弟他酿酒,”英哥竖起手指来数,“木犀荷花酒,茉莉花酒,河清酒,竹叶青酒,菊花酒,还有……? “那么些,她酿了酒谁喝呀?? “城外的老乞丐都很爱喝,夏伯也喜欢。? “英哥,天晚了,你先回去吧,我和师父有话说。? “师弟,你忙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师父,您也早些歇息。? “知道了。”英哥对桑葚的关心让夏南风觉得空白,他面无表情完全是因为呆滞的心灵,茫然的叹口气,难道真象大师兄说的,当官久了,喜怒不形于色,于是慢慢的也变得没有喜怒了? 进得屋来,夏南风又是一楞? 桑葚换了女装,上身是柳芽儿般嫩绿的轻纱衫子,下身是现在最流行的月华裙,浅色画裙,腰间细褶数十,仿佛水纹,轻描淡绘,色极淡雅,风动如月华? 再看桑葚的脸,乌溜的头发不会打理只是一枚点翠卷荷的簪子别住发梢,长眉掩映进云鬓,一双名哞如秋水般滟潋,肌肤似雪,身姿纤细娇弱不胜? “桑葚,干嘛穿成这样子吓人。”夏南风觉得好笑,却又怔忪不已? “谁吓你了,赶明儿我真变成男子,你才知道什么是害怕。”桑葚小脸一素,一手提酒罐,一手撩裙摆,碰的将酒罐砸在桌上,刚才的绮丽只是她瘦小的身躯和衣服造成的假象? 可不是,桑葚不是男孩已经如此脱跳,真是男孩更不知如何闹腾,夏南风在心里想? “我酿的酒。”她得意兮兮的跳上椅背? “什么酒?”酒罐显然刚丛冰窖里拿出来,上面沾满细密的水珠? “还没想出名字。独此一家哦。? 揭开泥封的盖,大量的气泡和着酒液溢出。夏南风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酒,桑葚躲避酒沫喷洒,又叫又跳,终究闪到一边,夏南风是开酒的,无可奈何溅一身,桑葚咯咯直笑? 夏南风端起来喝了一口,一股姜味,又烈又凉,直透心底,正是夏天的酒? “姜末、糖各半,加柠檬汁半只,加水加酒石、酵母,冰一日,然后滤去姜块,再冰四日就成了,出来以后是紫色的酒液,很棒,我实验了好几次。? “自己想的?? “不是,城外曾经来过一个红毛鬼子乞丐,我救过他,他教给我的秘方。? 桑葚真够大胆的,那样的红毛鬼,向来是不准到内地来的,怎么让桑葚碰上一个? “好喝吗?? “恩,奇怪的味道,不过的确清凉解渴,也算合乎其性。? 桑葚很久没有打扮成女孩子了,虽然她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但稍一打扮人模人样的,大师兄真是瞎操心,不出两年桑葚就会长成最美的淑女,不愁嫁不出去? 夏南风却没有想过,美和知书达理根本是不相干的两码事? 自家有女初长成,夏南风颇有点婆妈的感慨? 夏南风很沉得住气,就是不问白天的事,优哉游哉的品茶(他还是比较喜欢喝茶)? 桑葚却是按奈不住? “你想骂就骂喽,打可不行。? “哼,你还知道自己该骂。”夏南风仍然是冷冷淡淡的? “师父,你怎么老是这样阴阳怪气的调子,我宁愿挨你打也不愿听你这种不冷不热的调子。? “你还得理了?? “是你说过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我还说过让你作奸犯科是不。? “你也没说不让我作呀,你不用怕我连累你当官,我就当作不认识你。? “桑葚!让你读的那些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让你读书?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得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若是再这样的话,我这就拿条链子锁你,看你再出去皮。”夏南风扬高声音? “你现在来管我了?早你干什么了,老子快活着呢,你想管就管?? “M、我、你一个女孩子!说的是什么话,我以前那些全是放屁,我就不让你快活,桑葚,除非你打过我了,不然你等着我拿链条锁你!? “你冲我吼什么!”桑葚的倔强和刚烈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好象从小就是这般坚定执拗的性子,每每把儒雅温吞的夏南风气得忘记自己的身份? “是谁刚才嫌我说话阴阳怪气了?”夏南风有点气急败坏? 桑葚想起来了,噗次一笑? 神经病呀,夏南风简直不可理喻? “笑是代表你的话好笑,不代表我不生气。”桑葚抿嘴儿? “你才多大,灵牙利齿的。”夏南风很气自己拿桑葚没办法,他性格相对桑葚的性格实在弱势,桑葚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好欺负,这些年夏南风被吃得死死的? “桑葚,我还是希望你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不过你是女孩子,这样和三教九流的人厮混我怕你吃亏。? “又不是头天出去混,你不用担心,他们会的手段我全都会,我还能想出来他们绝对想不到的。? “女孩子和男孩子不同,桑葚,你还小不知道。? “那就等大了再说呗。? “唉,好,你答应我,不论什么时候出去,一定要和英哥在一起有个照应。? “英哥知道我是女孩,所以就算我想甩开他也没那么容易。? “是么?”夏南风吓一跳,看来小孩子并不可小瞧,他们的洞察力有时不在大人之下? 夏南风起身要走? 桑葚忽然低低的说,“你要到姓燕的那里去?? “恩!?”夏南风不知该如何启齿? “师父,夏伯说是我害了你,什么,恩,了然一身。? “孑然一身!”夏南风摇摇头,“桑葚不关你的事,无论发生什么,桑葚在师父心里都是最重要的。? “是么。只有城隍庙里的乞丐才没人抱。”桑葚眼圈都红了。“别的和我一样大的,都被爹爹疼在心上,被娘亲抱在怀里。不过这样也好,没人管我,老子正落得快活。? “桑葚。”夏南风极为自责,这几年他一心勤政,的确忽略了桑葚? “师父,抱抱我好吗?? “桑葚,你大了,男女授受不亲。”夏南风为难的说? “去NMD,你一会说我小,一会说我大,我才不管呢,你不抱,我抱狗去。”桑葚街市里流氓习气显见? “你这张臭嘴。”夏南风长叹,将桑葚抱在怀里,她瘦瘦小小的,可是这几年拔高不少,欣长的骨架越发瘦弱。头发里有股茉莉花酒的淡香? “你用酒来洗头?? “恩。”桑葚哭湿了一片? 四周围很静,只有虫鸣? “你别走去了吧。”桑葚暗哑的说? “我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城里都知道,连乞丐都知道了,反正我不会做你的绊脚石,我桑葚种在哪里都能长成大树。”桑葚认真的说? “还大树呢?”夏南风笑?被桑葚一闹,夏南风也没了兴致。留下来哄桑葚睡觉? 她终究会长成倾倒众生的女子,大概只有他知道,绝代佳人长大前是怎样一个一点也不可爱的小孩? 心驰神摇的三十岁 第十三年 三十岁的夏南风在官场内已经做到如鱼得水,但在亲事上,却屡战屡败,越挫越勇的冬隐堂大当家则是屡败屡战。方圆百里之内都知道丘章县城的五好父母官是说亲的克星,凡是上门的无论是媒婆还是被说亲的小姐,一旦和夏南风沾上边,就肯定会碰上倒霉的事情。比如说家里养猪的,猪会突然发疯一样在整个府邸里造反裸奔。比如说媒婆说完夏南风的亲事,再去任何人家说亲,路上就肯定会被弹弓袭击,最夸张的是,夏南风的红颜知己会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床都在墓地里? 愈加温文儒雅的夏南风一天比一天更深居简出,洁身独处,甚至和外面的红颜知己也断了联系。只有夏南风和郑寅则知道,为了约束那个已经上房揭瓦的小家伙,他们付出了多大代价。主战派的郑寅则顶着家里的猪天天出来裸奔的压力,锲而不舍的荼毒方圆百里之外的姑娘。主和派的夏南风则公干之余花更多的时间守在桑葚身边免得她出去兴风作浪? 但是当燕三娘发现自己的床在一天清晨出现在墓地,惊吓之余,竟然病卧床榻后,夏府里又传来久违的,父女师徒对峙的大吼。是夜,夏南风入住燕三娘住所施以救助? 桑葚大哭三天,夏南风也绝不对桑葚说一个字或给一个好脸色。水小姐的死对夏南风的影响深重。虽然有时候夏南风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愧疚更多,还是追思更多。但是,有一点夏南风非常清楚,他绝不要桑葚因为自己而做出终身愧疚负罪的事情。因此,他对于桑葚这次的故计重施和无理取闹狠下了心决不理睬? 清水衙门里的日子就在这两个冤家的僵持之中悄悄溜走了。两人的关系仿佛每天滑过衙门墙头瓦片上的阳光,仿佛在屋檐杂草上玩耍的麻雀,天天都会看见,却抹不去因为两人沉默对峙给府里带来的冷清和寂寥? 直到英哥慌乱的寻夏南风到燕三娘的住所,夏南风深悔自己不应该和性子极烈的桑葚冷战? 回到府里,看到桑葚小屋里床上,衣服上到处都是血迹,夏南风要失心疯了。他强做镇定的掩饰着比英哥更慌乱如麻的没头苍蝇状态,把所有遣衙役和庄子的男丁全部派出去寻找桑葚? 半夜,陆续遍寻不至的衙役和庄人回复,夏南风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恐慌,他终于发现,无论是水小姐或者燕三娘不在了,他都会非常非常心痛,可是如果桑葚不在了,他却想都不敢想? 自从第一次见到桑葚起,他们俩就不离不弃,从没有一天远离,哪怕再艰难困顿,夏南风也不曾抛下桑葚。那时的桑葚还是孩子,无论如何有他夏南风一口饭,就会有桑葚吃的,夏南风怎么养,桑葚就怎么活。但很多时候,夏南风知道,他之所以能够度过那么多的难关,是因为有桑葚在。是桑葚给了他光和乐趣,是桑葚让他如此的执著坚持? 桑葚依赖夏南风,夏南风何尝不是在依赖桑葚?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早把两人牢牢的绑在了一起? 当最后一个人来报遍寻不着时,夏南风的头脑一片空白,一股绝望、恐惧的虚空席卷而来。他只有一个念头,若是桑葚不在了,那么他夏南风也不活了? 缓言把累了一天的衙役家人遣散,夏南风心焚意枯的回到自己的院子。哪里都寻过了,再也想不出来,桑葚还能去哪。他真怕性格刚烈的桑葚就此甩手遁迹江湖? 站在自己的院子里,夏南风思绪纷繁,心乱如麻? 之前的岁月他俩一直同居一室秤砣不离。直到前两年他才在大师兄提醒下将桑葚移居别院。搬到别院后的桑葚仿佛见风长似乎一转眼就从记忆里一个小娃娃长成了如此亭亭玉立的少女。长久以来,自己仿佛漂泊的浮萍,一心只以民生为重。家事的打理大部分仰赖自己的大师兄,有时候觉得,大师兄仿佛自己的半个内人。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桑葚对他是管头管脚接替了大师兄的照顾自己和主持家政的工作,渐渐将他这叶浮萍拴在了北方这片齐鲁大地上? 桑葚不过是半大的小孩儿,却要掌管夏府和他所有生活起居事宜。自己实在太忽略他身边的这个小娃娃了。这些年多少道当时觉得过不去的坎,是桑葚陪着自己,咬咬牙都过来了? 办事回来就能吃上可口的热饭热菜,床榻袍服永远干净软和,整洁无褶,若是桑葚随侍左右,甚至回首就会送上一盏热茶。桑葚那么脱跳的孩子,她磨的墨永远匀和饱满,油灯始终长明无烟。太习惯桑葚和她照顾下的生活了,以至于她的存在对于自己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他从来不敢想没有桑葚的日子会是怎样? 回首往事种种,夏南风不觉眼眶雾潮。他欠桑葚太多了,无论如何,要给桑葚找一个好婆家,看她得到了幸福他方能少许放下这种揪心的感觉? 走进房内里间,他打算换身夜行服再到城里城外去搜寻桑葚? 往常,黄昏时桑葚就会给他房内点上盏灯,没有桑葚在,屋里毫无生气? 晚上的云影稀疏,月光清灿。如水的月光和着竹影从窗格里漏进屋里,地面桌子上一片银白清冷,窗外一片蟋蟀虫音,此起彼伏,越发显得自己屋里满室寂冷凄清? 夏南风迅速的脱下便常官服,才套上长裤,忽然听到身后床上有悉窣的动静。突然他如醍醐灌顶,桑葚有可能根本哪里也没有去,就呆在她以前一直睡的自己的床上。Qī.shū.ωǎng.英哥粗心也不会想到桑葚会躲到自己房里来,大概扫了一眼就认为桑葚没了? 箭步上前,罗帐半掩,掀开帐子,开口的地方堆满了被子把床沿全堵上了。桑葚那小小的身体就蜷缩在床的最角落里? 夏南风顾不得上衣还没有穿,探身上床,桑葚蜷得那么小,仿佛又回到了刚拣到她时的样子? “桑葚,桑葚!”夏南风焦急的几乎有些颤抖的将桑葚扶起,想到她房间的那些血迹,天不怕地不怕的医者夏南风手软脚软,几乎要晕过去? 桑葚虚弱如同一只小猫,在夏南风怀里睁开眼睛? “爹爹,我是不是要死了。”桑葚的声音仿若游丝? “别胡说,桑葚你哪里不舒服。告诉师父。”夏南风急忙检查桑葚手脚身体,没有骨折,也没有创伤。“你到底伤在哪里了?? “师父,我出了好多血,我要死了。”桑葚不知道哪来的眼泪,泉水一样抹去了又滑落下来,一串一串全落在夏南风裸露的胸口上? “哪里出血了?”刚才的检查夏南风确信桑葚是完好无损的? “师父,我要是死了,你会娶那老女人么?”桑葚依然对此耿耿于怀,越想越伤心,本来就一天没有进食,哭得几乎闭过气去? 看到桑葚对自己如此依赖,对于未来这么伤心不安,夏南风心酸不已? “不会,师父不会娶任何人,师父会一直陪在桑葚身边,只有桑葚不要师父,师父不会不要桑葚。”把桑葚搂紧,夏南风觉得整个胸腔都在作痛? “一辈子么,一辈子都不离开我,哪怕我死了,也陪着我一起死?”桑葚缓过一口气,泪眼婆娑的说着任性的话。“象水小姐那样我绝对不要,她在地下一个人多么冷清寂寞我绝对不要。? 夏南风被憾住了,从小看大的桑葚对自己抱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竟然生死也要自己相随,胸中一口气涌在喉头哽住,说不出话来? 月光下,桑葚的肌肤光洁幼嫩,泪水湿了一片。长长弯翘的睫毛晕出两瓣阴影,阴影里一双眸子水般清亮,细细的呼吸在他的皮肤上轻巧的吐纳? 夏南风脑海里一个念头让他更加的震惊,他养的小娃儿长大成人了。桑葚晚熟,所以个子长得清瘦高挑,男孩般顽劣的个性让夏南风也一直忽略桑葚的性别。其实算算桑葚的年纪早该是时候了? 这个念头一生成,夏南风脸开始慢慢透出热气,全身上下接触到桑葚的皮肤烧成一片,敏感的感觉到桑葚那小小的身体柔韧而滑腻,让人不禁想搓揉进怀里? 夏南风本来就极为疼爱桑葚,视若己出,突如其来的认知和情潮让早就乱哄哄的头脑更是搅成一团? 夏南风在瞬间石化? 三十岁续 经过那一夜的夏南风和桑葚又恢复了原样,两个人似乎比以往更粘了,却又仿佛比冷战时更沉默? 比当事人还紧张的夏南风给桑葚调了一剂补血的方子? 桑葚怕苦,忙于公务的夏南风时刻把桑葚带在身边,到点就抓桑葚来吃药。是以衙门公堂上一股药味儿飘香,甚至下乡去视察,夏南风也随时会把药炉子支到老乡家里? 其实桑葚不过是月事不畅,先是痛得乱滚,后来又有些失血,并不是什么大事情? 可是原本聪敏练达的夏南风早已乱了方寸,混乱的情绪无从宣泄,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因此抓桑葚吃药成了夏南风乱七八糟的头绪中唯一能专注的事情? 而桑葚似乎一夜之间从顽童变成了少女,沉静柔顺的粘着夏南风,仿佛夏南风养的一只小狗,走哪跟哪,还可爱的摇着小尾巴? 只有极为熟悉这两个主子的仆役衙差才最清楚太平表象下的汹波暗涌,诡异非常: 最近他们精明能干的父母官夏南风常常会作出些让人跌下巴的懵懂事。比如没穿官服就出来升堂,搞得告状的老百姓看到一布衣堂上,二丈摸不着头脑;比如说蘸毛笔蘸到自己的茶盏里去还没感觉,结果写一纸茶水;比如说正审着个邻里纠纷,张家问完了却不问李家就开始沉思,沉默凝重的气氛把所有人都快蹩得喘不动气了,突然宣布退堂,撇下张家李家相互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而他们那个没有一天不上房揭瓦,脱跳顽劣的小姐却忽然变得温柔娴静起来,天天穿着清雅标致的裙装在府里招摇,每每让路过的衙役仆役半晌没回过神来,站在太阳底下拼命想,也?刚才过去那个国色天香又端庄的大家闺秀是谁,怎么在夏府里随意走动还冲自己点头?等回过神来,每个人都会跳起来大叫,也!?竟然是皮伢子桑葚!!! 连着五天,府里衙门管家和师爷都坐不住了,合计着要把郑老爷(郑寅则)请来给这两个反常的主子看看。正巧郑寅则自己就上门了。和管家师爷一碰头,郑寅则一拍大腿,这两天他家的猪也不裸奔了,后院也不会突然多了一堆蟋蟀蝈蝈吵得人晚上睡不着觉了,他就觉得是不是桑葚发生了什么事情,上门来走动,果不其然? 见到失魂落魄的夏南风和清丽至极的夏桑葚,郑寅则差点没闪个跟头? “桑~葚~?”郑寅则瞪大眼睛看看桑葚再看看憔悴的师弟。“子~岩~?? 然后瞠目结舌再左右看看:?子~岩~?桑~葚~?? “你干嘛,叫板准备开台唱戏呀?”夏南风没好气的白了师兄一眼? “你们俩真是冤家,闹也好不闹也好,总能搞的所有人心惊胆战捏把汗。”郑寅则感叹道? “呔!什么话,你真是越来越为老不尊了。”夏南风很不以为然? “大师伯,我去给您沏茶。”桑葚乖巧的说,然后甜甜一笑出门了? 郑寅则的下巴和其他所有人一样,被桑葚惊的怎么也合不上? “刚,刚,刚才出去的那个标致小姑娘是,是,是你家桑葚吗?? “砰~”夏南风给大师兄头上一个爆栗,郑寅则真是受惊吓了,破天荒没有躲也没还手? “子岩,子岩,”郑寅则顾不上夏南风偷袭得逞,直扯师弟袖子。“是你家桑葚被谁砸傻了,还是我眼花看错人了。? “那样不好么,她也该长大了。”这么说着,夏南风克制不住自己面皮往外透着热气,自己真是生病了,夏南风自暴自弃的想? 郑寅则回头看到自己师弟忽然别扭起来,?..还貌似红了。顾不上这些他再度把头咻的转向门口,直直盯着桑葚出去的方向,不可能啊,那个五岁就会拉弹弓对着自己的顽劣孩子,十岁上已是声名远播的小霸王了,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转性。就算桑葚傻了,自己那个精明练达的师弟怎么也突然跟傻了似的。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夏南风清清嗓子:“师兄,给桑葚说个好婆家吧。? “什,什么?”郑寅则回头看夏南风,亏他还到处给夏南风找媳妇,夏南风自己府里就有个仙女似现成的。“说什么说,你真当我是干媒婆的了?你一个未娶,她一个待嫁,正好不用麻烦,两个凑成一双。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都怪你太嘴硬了,桑葚又皮得跟个男孩似的,我根本没往这上头想。桑葚从小到大那么霸着你,我真笨,早点把你说给她,我家的猪也不用天天出来给我造反了!? “大师兄,你再说我轰你出去!”夏南风恼了? “噢,我说错了,应该是把桑葚说给你,不是把你说给桑葚,看我这嘴。”郑寅则貌似憨厚的笑了笑? “你不正经办事,我找西桥头孙婆去!”夏南风恼羞成怒? “别,别,你要一去,桑葚不知会闹出啥惊天动地的大事。你就发发善心,给咱家留一头猪过年吧。? “我不和你这厮贫嘴。”夏南风大怒拂袖出去了。看来恼晕头了,也不走正门,提气上了墙头,竟然翻墙而去? 哇噻,这种愣头青时代做的事情,多少年夏南风不亮练家子身底了,何况暴走的还是自家的墙头? 桑葚正好进来,一看屋里空了,就剩大师伯郑寅则。秀眉一峭,啥斯文端庄一扫而空,杏眼一瞪,向郑寅则要人? “桑葚,瓜子有没,来盘五香瓜子。”郑寅则闲闲的支遣桑葚,真没想到,师弟绕来绕去,果然还是没把这小妮子绕过去。这么多年了,桑葚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和师弟真是天造地设那么配。不过自己还没啥,怎么看两个冤家怎么合适,家里那夫人若是知道他们最终还是凑做堆了,会不会背过气去。夫人那脾气他还会不知道,娇惯坏了,多年来就对桑葚耿耿于怀,可能早就不是因为师弟了,但是,有个这么小的弟妹终究还是意难平吧? 指挥不动桑葚,郑寅则没趣的往外走,家里的猪不闹腾了,自己却又没好日子过了,赶快回家哄老婆去? “师父呢,师父去哪了?”桑葚不放人? “出去给你找婆家了。”郑寅则回到? “什么?”桑葚呆住了? 郑寅则不忍,桑葚比他那貌似精明,其实在感情方面迟钝到家的师弟不知要敏感多少倍,看到桑葚年轻的小小的脸,黯然神伤很是不忍? 看看天,嘴再贱一次吧。郑寅则心想? “桑葚,你答应啊,你要做了俺弟妹,别去招惹俺家那口子,俺就给你支个招,主意是损了点,你一个小姑娘,唉,不过我保证我那傻师弟一定娶你。? “什么主意?”桑葚隐忍着泪水,静静的问? 郑寅则摆出逃走的架势,丢下一句话,掉头就跑:“勾引他,把他变成自己的。? 一口气窜出去两里路,停下来郑寅则拍着胸脯顺气,好久没这么跑了,谁叫自己跟个小姑娘说这么不上台面的话。唉,冤家,他这身肥肉可经不起再这么闹腾了,郑寅则决定,要是他们再闹,他就直接把他们敲昏了送洞房算完? 抬腿正准备走,一眼看到正在迷茫徘徊的夏南风,心虚的郑寅则赶紧背转了方向快步离开,自言自语道:“到东街雇个轿子,累死老子了。? 30岁再? 桑葚月事很不正常,第一次竟然持续了半个月。虽然夏南风很久以前就想过桑葚会有这么一天,作为医者他非常了解人的身体。可真的这天来临还是超乎了夏南风的想像的手忙脚乱? 夏南风一直把桑葚当男孩子按照自己的方式抚养。他既没有老婆,也没有长辈的女性一起生活。桑葚长大后,活脱脱就是个霸王,连贴身丫鬟都不用,整天和英哥这跟班作伴? 从管家到仆役,清一色男子。厨娘倒是女的,可平常都是做粗使活的,太过粗下,这会儿却也不适合贴身照顾桑葚? 没法假手他人,夏南风只好自己打理桑葚所有这方面的贴身衣物,还要教给桑葚这方面的知识,在桑葚疼痛发作的时候寸步不离的陪着,并且贡献自己的身体给桑葚摧残以转移她的注意力。更过分的是,桑葚晚上非要他讲故事才肯睡觉,否则桑葚的闹觉起码惊动一条街? 众多琐碎事情打理下来,夏南风早已顾不得自己又尴尬又羞涩的情绪。有时候夜深人静,桑葚睡着了,夏南风不由得生出一种又当爹又当妈的婆妈感叹? 夏南风虽然感情迟?但是头脑和行动是一流的? 他很快物色了好几个人?山东是孔子的故乡,虽然这里的人不似夏南风家乡的人那么灵秀,但是忠诚正直,文化底蕴厚实。自己县内几个大户家都有和桑葚年纪相当的读书官宦世家的子弟。而夏南风尤其属意清平境内萧家三公子萧彦初。年方十七,尚未定亲,虽然才气比不上他名声在外的的二哥萧彦和,但也是他们家族那一辈出类拔萃的了。而且萧家上下世代读书为官,家族基业深固,田亩丰广,人丁繁荣,年轻一辈已有好几个放官在外,离自己辖地远一些,但萧彦初是名单里最让夏南风满意的人了? 不过关系到桑葚的终身大事,说什么自己也要亲眼去看看方能安心。但是如果让桑葚知道,自己跑到临县去给她相亲,怕不得要去把临县庄稼都给烧了。什么都还没定下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桑葚察觉出半点来? 于是慎密的夏南风(明明极其玲珑聪颖的人,在自己的感情问题上偏偏看不透)先带桑葚到大师兄的庄子里去省亲。夏南风一直把师父的庄园当成自己的家,从来探亲都是回庄而不是回自己家乡。所以,桑葚一块跟着去了? 夏南风的计划是,让大师兄和师妹看着桑葚,然后自己脱开身去一趟清平县萧家? 他们的马车到庄子门口通报的时候,郑寅则正在家里逗孩子玩呢。一听两个冤家驾到,头皮发麻。赶紧吩咐管家让猪倌把猪都赶山上去放养,专门在把比较偏的西院给两个人打扫出来? 然后腆着脸把他前两天托人去济南府里的绸布和搜罗来的床上用的小画屏给夫人房里送去。朱织锦这些年来养尊处优,俨然已是丰腴的大户夫人模样。多年和郑寅则相处,倒也熏陶出几分乐观豁达的态度来,不过和郑寅则私下仍然还仿佛当年骄横的少女? 一看自己那可爱的老公腆着肚子和脸还拿着礼物来了,不由好笑,但还是板着个脸,揪他耳朵“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你又想干什么!? “不是啦,夫人,师弟和桑葚来了。”郑寅则被揪得哀叫? 朱织锦更好笑了,“他们来应该是他们送礼,你颠颠跑来送礼是吃错了哪门子药,哈!!? “没有拉,哎哟哟,夫人你轻点,我已经够福相了,你再揪要和菩萨一个模样了。? 朱织锦放开郑寅则,“说吧,你想干什么?? “他们两人正闹别扭呢,我是说,你不要去凑这个热闹了。这么多年了,两个人真的很不容易。? “什么!”朱织锦柳眉倒竖,“说得我好象惹事精一样。桑葚那野小子才是呢。这么多年,她整天到府里捣乱,凭什么就让她这么轻松嫁给师弟。不行!? 郑寅则暗暗叫苦,好心办坏事,自己和媳妇这么一说倒象挑拨起媳妇的兴致了?55555~~ 师弟,你不要怪我啊,谁叫你家桑葚这么皮,得罪了俺家夫人呢。一边往前厅去,一边擦汗? 咦?不过话又说回来,夫人那番话分明是认可了他们两会成亲,只不过不让他们那么好过就是了。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夫人意难平了。哈哈,管媳妇会干啥呢,只要不是自己受苦就行了。这么一想,脚步也轻快起来,哼着小曲迎师弟一行去了? 后堂里的朱织锦凝望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自己已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师弟还是孑然一身。多少年来,师弟为了桑葚赌咒立誓的样子宛然眼前,那时他们都还是少年。一转眼世事让所有人都改变了,独独感觉师弟和桑葚仿佛不受时光的影响,一直停留在当初相见的时刻。两个人就这么胶着在一块,也不知道幸是不幸,不过似乎已经成为大家公认心照不宣只有当事人自己不知道的事实了? 朱织锦露出一个少女般狡猾的笑容,微微歪头,一合掌:“我要送给他们两一个怎样终身难忘的礼物呢。呵呵。? 西园里只有一间厢房,厢房两进,桑葚睡里间,夏南风睡外间。其余仆役马倌都安置到了下人房。在房里安顿下,夏南风坐在书桌前对着窗子发呆,窗外就是幽静的庭院,满院的竹子,院子大概平常没人住,杂草都到小腿了,绿油油,风一动,沙沙轻响,如波的荡漾? 只有很小的时候桑葚才这么依赖人照顾,这段时间对桑葚的照顾,让夏南风想起了很多很久以前相处的种种。自己花费了那么多心血时光养大的女孩,不管别人怎么看,桑葚一直都是他心里嘴上的骄傲? 他的小桑葚,不论嫁给谁他都不舍得。想到这里,夏南风一惊。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不嫁人安顿下来根本就没有幸福可言。让桑葚幸福,不正是自己唯一的心愿么? 无论如何也要给桑葚找到一个最好的归宿。这是他对桑葚的誓言,付出了十几年的光阴,他唯一坚持着要完成的事情? 如此想着,心情却不知怎的浮躁不安起来? 用晚饭前,桑葚薄施脂粉,悉心打扮? 但见眉如新月春山翠,唇似石榴夏日娇。一双生动的幽黑双眸,静似冬日的夜空,动如荡漾的春潮? 净白小巧的象牙弯月梳低低簪起一个发髻,明翠的蜻蜓金步摇斜插在乌溜光泽的发髻上,内着春柳淡拂黄的宽袖罗衣,一色的香云纱里裙,外着烟绿团莲的薄缎长罩衫,娉娉袅袅叫夏南风看在眼里半晌作声不得? 走到大厅里,郑寅则一见,忍不住跳起来:“桑葚,吃个晚饭嘛,你打扮那么隆重要去觐见皇上啊。? 桑葚幽怨的瞪郑寅则一眼,心道,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怎么知道如何去勾引师父,打扮一下出主意的人反而跳出来咋舌。[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朱织锦上下端详着桑葚。桑葚果然是她见过的人里最美的,难不成二师兄早就看出桑葚是美人胚子所以当年才那么激动,非要留个娃娃在身边??再过去打量二师兄,他还是那么修长清俊,一点也不显老,哪像他家那口子,就知道吃,白净倒是白净了,都是肥的把皮给撑得铮亮。二师兄往常唇边眼眸里时时蕴含着的温雅的笑容此时早已褪去,异常的沉默隐隐显得骄躁而心不在焉? 不一会,朱勤和几个小师弟也到了大厅,见到桑葚都大吃了一惊。特别是几个定力浅的弟子,见到国色天香的桑葚简直眼睛都要掉下来了。朱勤拼命咳嗽大伙儿才回神。桑葚微笑,上前给师公行李,浅浅的一福宛如风中微微摇曳的水仙花。这回郑寅则也在拼命咳嗽了,夏南风正在喝茶,被郑寅则闹的,差点呛着? “大师兄,你又怎么了。”夏南风有些恼火的悄悄对师兄说? “没啥,没啥。”郑寅则尴尬的掩饰着,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好向跟桑葚说过要勾引师弟啥的话。难怪桑葚这么不对劲呢。他的心脏啊,师弟快行行好,把桑葚娶回家吧,不要再让桑葚在外面祸害人间了。心虚的一转头想避开夏南风,结果却看到几个小师弟看桑葚看得都快掉口水,他简直要晕过去了。不行,郑寅则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加快速度把两个人送做堆。否则整个庄子真是不得安宁? 朱织锦看在眼里,坏笑的对夏南风说:“二师兄,这两天,我给你物色了个好的姑娘家。? 夏南风微笑:“师妹嫂子不用费心,又要到泛黄时节,只怕会忙于公务,暂时还无暇他顾。? “师兄,不先看看再说么,是我们的一个程家的表妹。? 夏南风怔住了,姓程,桑葚原来不也姓程么? 看着夏南风沉吟,朱织锦加大了游说力度? 眼看着桑葚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吃饭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郑寅则一边心疼的看着那双过节才拿出来用的象牙筷子,一边暗暗心惊自己媳妇咋的还顶风作案,没看到桑葚这大闹天空的小祖宗还在座上,竟然哪壶不开偏提哪壶? ×××××××××××××××××××××××××××× 这章字数够了,开新一? 30岁不算完 两人回到西园天已经大黑。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冰凉的空气,隐隐的雷声,湿漉漉的雨点,四处细密的沙沙作响,树木花草被雨浸润得透出阵阵芬芳,混合着微微的泥土味扑面而来? 郑寅则夫妇害怕西园太偏,给园子里架上了两大排灯笼,把园子里照的通明? 雨丝纷纷,丝丝光华四溢飞舞在灯笼上方晕出的金黄透明的空气中,灯光以外则是大片大片黑绒一样的夜色? 师徒俩相对无言,在门廊里默默看了好一会。这样的天气实在是很惬意。两人呼吸够了新鲜的空气,眼光相触,很默契的回房? 可是进到屋子里,夏南风好大一阵尴尬。桑葚的贴身衣物没法假手别人,都是夏南风给洗的。夏南风是医者,而真实的他内心也从不受世俗所约束,才会把桑葚养育成现在这幅模样。因此这段时间来都是夏南风洗衣服,但洗好他也不管。桑葚自己就找他看不到的地方处理了。现在不是自己家,又阴天下雨,桑葚找不到地方晒,竟然挂得一房间都是。他并不在意给桑葚洗衣服,不过把这些东西挂得一屋子那么招摇,实在太夸张了。夏南风眼光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哪哪都是。这个冤家。夏南风陡然惊住。大师兄的荼毒真厉害,自己怎么也把桑葚叫冤家了,要命? 桑葚到里间去了。夏南风坐在床上发呆,睡又太早,看书又提不起精神。外面的雨轻了,却更加的浓密,宛如扯了一天的纱雾。夏南风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飞舞的晶亮的水雾。平常忙惯了,难得这么闲,闲得他觉得自己快傻掉了。跟大师兄和师妹讨个丫鬟吧,夏南风心想,再这么下去,他真觉得自己要成个老婆子了,--桑葚手底下的。夏南风猛的一顿,真他家的,摇摇头,把傻子夏南风摇出去? 走进内间,桑葚终于把她那身戏服一样隆重的衣服换掉了。一身青灰的布衣,虽然朴素,但是柔软舒适。灯下的桑葚看上去削肩单薄,纤腰一握,甚是惹人疼爱? “在练字?”夏南风走上前问道? “嗯。? “练的什么?唐诗宋词?? “师父批的判书。? 夏南风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不露出大师兄受惊时的招牌傻样? “练它干嘛?”不愧他养大的徒弟,夏南风暗暗有些沾沾自喜? “师父的字好看,刚劲清逸,批的状子也是中肯诙谐。我喜欢。”桑葚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仰起头冲夏南风微笑。她素净的脸看上去稚嫩而纯洁,聪颖的眼眸里充满了敬慕以及柔和得不知是什么的光彩,把夏南风的胸口塞得满满的,满满的? 果然是灯下看美人。夏南风立时惊觉,自己怎么对桑葚冒出这样的想法。最近是怎么了,变得越来越不象平常,这么想着,空气似乎热了起来,胸口满涨得受不了? “怎么这么闷。”夏南风直直走了出去。在行李里摸出宝剑,束起长衫下摆走到院子里展开身手? 好久不这么练了,似乎只有练武才能让夏南风躁动的情绪平息下来。一阵腾挪,雨雾有形,诸随心动,剑之所指,雨气纵横。夏南风练得淋漓尽致,直觉得胸臆舒张,畅快非常? 练了大半响,已是汗流浃背。外院灯影憧憧,夏南风收起剑式。今晚的饭菜稍微重了些,正口渴呢,郑寅则遣了家仆过来送宵夜? 老仆想送进屋,夏南风不动声色的挡住门口。老仆没觉出来,绕过夏南风想进屋,夏南风我挪我挪我再挪挪挪,又把老仆堵住了。老仆抬起头看看夏南风,夏南风低头看看老仆,说不让就不让,僵持了一会,干脆把剑背在背后,无辜的望天? 一屋子见不得人的东西,让你进去还得了!夏南风平时尊老爱幼,但此时无论如何也不敢把老仆让进屋的? 老仆总算醒悟过来,把食盒交给夏南风,一脸暧昧的笑着走了? 夏南风看着老仆,不禁着恼,什么表情么。唉,叹口气,最近脾气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抱着食盒进屋了? 桑葚晚上梳洗过就不再吃东西了,只喝清水。夏南风自己全吃掉了。因为口渴也没注意。吃完了夏南风才觉得有点不对劲,一股药材的味道。大师兄该不会把什么药派错了吧。不过似乎也没有太冲的药味,夏南风想想应该是些补药,也不在意,上床睡了? 主厢房内,临睡前朱织锦突然凑到郑寅则耳朵前小声说:“你说师弟他们怎样了……? 窗外一阵风雨之声…? 夏南风睡觉一向警觉,今晚却象生病了似的,头晕晕,身子沉沉的,一直似醒非醒被困在梦里。窗外风雨渐急,临睡前忘了关窗,冷风直灌进来,窗框被吹打着也一直吱吱呀呀的发出声音,在夜里传出去很远。夏南风想起身关窗,却怎么也指挥不动身体,黑漆漆的色夜重重的压在自己身上。鬼压身了?被下药了?虽然宛如梦中,意识却是很活跃,口渴,觉得热,浑身不适,寒夜里,出了一身冰冷的大汗? 恍惚间,桑葚似乎站在床边。窗外的风雨声消失了,屋里暖意回旋,灯光亮了起来。桑葚转眼又坐在窗前习字:一身淡粉色的薄娟短衫,同色的长裙;可爱的衣带在胸口上打了个整齐的结;胸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灯光照着桑葚光洁纤细的脖颈,同样光洁的脸颊,嫩嫩的肌肤,细得几乎看不到的绒毛,浓黑的睫毛在灯下晕得眼眸晶亮漆黑? 夏南风的身体起着分外熟悉的变化,低低呻吟出口,在床上辗转侧身? “桑葚……”辗转中的夏南风叹息,觉得怀内异常的虚空。“桑葚……? 夏南风依稀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是他醒不过来,梦境更深了? 桑葚的气息清冽甜美,桑葚的肌肤在布料下滑不留手。到处是黑夜里的雨的味道,风声凄厉。可是他的被褥里象炉子,烤得他发烫,每一寸肌肤。被褥里还裹着个桑葚。他的手困在软绵绵的铺盖里,粘在桑葚的身体上,缓缓的蠕动他的手,抚摩着? 温热滑溜的身体,柔嫩年轻的身体,无论如何也不够。夏南风轻喘,腹部一股热气涌上来堵到嗓子眼,不够,他满脑子只有两个字,手越来越重,揉着桑葚,想把桑葚揉到自己身体里? 他很想,很想那件事,毫无顾忌的想着,何况怀里的人是桑葚? 一闪念之间,桑葚突然变了,变成小时候的娃娃模样。夏南风一阵如堕深渊的罪恶感,身体要爆炸了,他成了一团着火的困兽? 凉风一直灌进他的帐子里来。夏南风又听到了窗外的风雨声。桑葚不见了,迎面而来的是深深的空虚和黑暗,是无边无际的寂寞和悲凉? 他也成了一个孩子,小小的桑葚和他手拉着手,肩并着肩,自己还没有太师椅高,--他们回到了夏家故宅。到处都是黯冷的陈旧家具,阴沉沉的门庭,天井里的光一点也透不进娘亲的卧房。娘总是病恹恹的,一股子浓重的药味。爹爹从来不踏进他们的厢房? 即使母亲已经极度衰败,仍然严格的检查着自己临的字帖,而贪玩的自己总是倔强的站得又直又硬。冥顽的自己,当年也没给过孤立弱小的娘亲安慰和照顾? 娘…?夏南风又翻了个身,开始哽咽,泪水滑过着火一样的脸庞,在心里划开一道冰冷的缺口? 怎么这么伤心,拉着桑葚胖胖的小手,在他家墙外那窄窄的巷子里走着,怎么也走不出湿冷的尽头? 桑葚呢,桑葚呢?虽然领着胖乎乎的小小的桑葚。夏南风还是焦躁的找着,找他的桑葚? 天空渐渐明亮,院落里一棵梨花,纷纷娆娆开的满院洁白的花束,明艳而无暇。他的桑葚站在树下,乌黑的头发梳了个大辫子在身前。一袭白襦白裙,外罩柳色绣暗云纹无袖长衫? 风里阵阵芳香,阳光洒落,他觉得自己和桑葚一样年轻而生机勃勃,走到树下,痴看他的桑葚:清秀的眼眉,水润的双唇,尖尖的下巴? 那么瘦,夏南风心想着,。伸手把桑葚揽进怀里,她那么纤细,手臂圈着她绰绰有余。另外一只手也攀上了桑葚的单薄柔弱的肩膀。着魔一样贴上桑葚脖颈上的肌肤,下意识收紧手上盈握的腰肢? 桑葚抬着头看他,那让人心醉的眼神不设任何提防。这分明是爱慕的眼神,他怎么会不懂呢。其实欢喜得紧不是么? 他的心中也象天空一样明亮。他想吻她,那水润润的嘴唇? 他又开始着火了,恍惚中都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全身上下渴望抚摩着桑葚每一寸肌肤,她的腰肢,她的前胸,渴望埋头进她的颈窝? ××××××××××××××× 字数够了,转下页 ?10 ? “师父,师父。”桑葚疑惑的站在夏南风床前? 夏南风从半夜起就一直辗转反侧,终于把桑葚吵醒了。隐隐传来夏南风压抑的呻吟,和沉重的呼吸。桑葚终于躺不住了,跑到外间来看怎么回事? 夏南风没有应答,呼吸时重时轻,呻吟的声音好像被压住了,变成了闷哼? 夏南风一向警醒,竟然叫不起他。桑葚害怕了,掀开帐子看? 夏南风俯身压在被子上,额头上全是汗,背上的衣服竟然湿透了。桑葚大惊,跪上去扶夏南风? “师父,师父。”桑葚摸师父额头,冰凉,身上却滚烫? 着风寒了么,师父怎么也叫不醒,死沉死沉的,根本挪不动? 夏南风在幻觉中一直抱着桑葚,可不知为什么还是那么空虚正自焦躁不已。恍惚中听到另一个桑葚娇柔的嗓音一直在叫自己? 勉强张开眼睛,桑葚一身布衣跪坐在床前? 桑葚……我的小桑葚…?夏南风心里又在叹息了,欲望一波一波袭上来。他痛苦极了,把桑葚一带,扯进怀里? 桑葚大惊失色,从没有看到夏南风这么粗鲁,眼睛都挣红了,急促的喘着气。看着自己又不象清醒的样子? “师父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话还没说完,就被吓到了? 夏南风重重的压上来,差点没把桑葚压得眼冒金星。突然又抬起身子,他一手撑着身体,一手过来扯桑葚的衣服? 桑葚彻底吓傻了。夏南风呻吟着,低喃着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他的手上下又摸又扯,很快就把衣服扯开了,粗糙的手擦刮着桑葚幼嫩的肌肤? 好痛,桑葚浑身僵硬,脑子一片空白。夏南风低头寻着,终于寻到了桑葚的唇,没命的亲了上去,吮吸着,舌头试图撬开桑葚的唇齿? 停不下来了,夏南风残余的理智意识到不对劲,这一切太真实了。但也正是这种真实让他发狂,让他不顾一切? 桑葚在夏南风激烈的压制下痛苦不已,夏南风已经剥开了她的上衣,插手在她腰间,把她整个人凌空搂起来,贴在他身上,身上的每一处地方都似乎都覆盖在夏南风烙铁一样的大手下,不停的时紧时松的上下揉着? 桑葚被夏南风这个大火炉贴身抱着,浑身也开始发烫。她突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桑葚一直很好奇夏南风到底和颜三娘怎么过夜的。原来是这样的……痛? 可是师父其实是个异常固执的人,一直珍爱她如掌上明珠,怎么突然发起狂来。桑葚又羞又痛又气。气师父完全盲了似的眼里根本没有自己? 桑葚推不开夏南风,又喊不出来,于是拼命挣扎。不挣扎还好,一挣扎紧紧贴在夏南风身上,夏南风更加疯狂了。桑葚张口喘气,夏南风的舌头就伸了进来? 桑葚不经人事,今晚之前她甚至不知道接吻这一说。夏南风30岁了,早已深谙鱼水之欢。弱小的她完全被夏南风控制,他全身重量都在她身上,一双手也在她身上,下边还被个坚硬的东西顶得发痛。桑葚见过小男孩的身体,但她真的不知道师父和她之间为什么还有个坚硬的东西? 夏南风的深吻压迫着桑葚,娇嫩的唇舌被夏南风倾轧吮吸,尝了个遍? 桑葚被蹂躏的泪水横流。夏南风自己也把自己亲的闭过气去。让起身子。他大口大口的喘气? 外面的天空有些放晴了。隐隐有光透进帐子里来? 刹那间,夏南风恢复了清明,夏南风在极乐和痛苦的巅峰挣扎着,凝视着桑葚布满泪水的小脸,他的眼睛亮得象被剑芒所反射,用尽力气,夏南风把桑葚推开了。自己趴在被褥里狗一样拼命喘气? 桑葚腿脚发软,爬出大床。跌跌撞撞进了里屋,把门反锁上? 躲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团团包住。桑葚心有余悸?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夏南风,变得这么野蛮,这么具有攻击性,男性的气息强烈得像个野兽。夏南风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对自己的态度甚至是逆来顺受包容之极,宠她宠上了天? 桑葚虽然爱极夏南风,但有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把夏南风当成师父或者兄长。她还是个孩子,被夏南风如此粗鲁得对待,手脚到现在还在打战,冰凉冰凉的? 桑葚受到了惊吓,根本分辨不出自己和师父刚才那么亲密的在一起是高兴还是生气,是喜欢还是厌恶。可是她突然想到,往常师父出门,和燕三娘难道就是这样过夜的么。一股强烈的不舒服冲击着桑葚的心脏。她不要,不要任何人能和师父这么亲密? 开始明白人事的桑葚,脸儿渐渐红了,羞得在被子里紧紧团成一团? ×××××××××××××××××××××××× 一夜风雨,第二天早上是个大晴天。晶莹的水珠儿挂了一树,鸟儿在枝头鸣叫,一扑棱,雨珠就劈劈啪啪往下掉? 夏南风慢慢从混乱浑沌的梦境中醒来。好像生了一场大病,浑身酸痛无力。身上被褥都湿冷湿冷的。缓缓扭头看纱帐外透进来的天光,新鲜清甜的雨后空气,鸟儿清脆的鸣叫,真是一个好天气,夏南风心想? 挣扎着坐起身,昨晚的种种记忆浮现,让夏南风瞠目结舌的石化在床上。他怎么做这么真实疯狂的春梦?!对象还是他视若己出,爱如明珠的桑葚。在梦里,他何其粗鲁的倾轧着桑葚。夏南风脸烧的要炸掉了。想着想着,身体又有了反应。夏南风简直不能容忍自己的龌龊想法,甩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出手之重,耳朵嗡嗡的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把自己打傻了,夏南风心想。自己疯了么,禁欲时间太久了么,怎么会是桑葚?怎么会?怎么会! “师父,你在做什么?”桑葚在门边瞪着夏南风在那自言自语还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想起昨晚,桑葚又羞又警惕的注视着夏南风一举一动,决定还是不要靠近他为好? “桑葚……”夏南风暗哑的嗓音把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桑葚想起昨天夏南风发狂时就是这样压抑又嘶哑的声音? 桑葚往后靠了一靠,脸上红润欲滴? 夏南风发觉桑葚穿着的衣衫正是梦里梦见的,小桑葚站在门边,明眸皓齿,脸色儿白里透着嫩红,叫天光一照,胜似花娇!夏南风看呆了? 桑葚从没见过夏南风这样用着灼灼发亮眼睛直勾勾的看自己或者任何一个人。夏南风其实并不是很美的一个人,但是眉毛修长而好看,眉尖处仿佛蕴含着无限的风情。以前桑葚就特别喜欢看夏南风沉吟的样子,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眉心一点微微的拧着,眉稍又长又漂亮的扫向发鬓。被夏南风这样似惆怅似痛苦的痴痴看着,桑葚又欢喜,又害怕? 夏南风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扭头默然看着窗外? “大人,小姐,该用早饭了。”一个丫鬟过来叫他们去吃饭? 夏南风脸色一分一分冷下来:“你们在外院等一等。? 桑葚走进院子,昨夜风雨打落不少树叶枯枝。雨水尚还沾在草叶上。桑葚深吸一口早晨的空气,心情忽然格外的开阔舒畅? 夏南风从里间梳洗毕,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走出来,正见到树下的桑葚,仰望着天空,阳光洒在她的笑脸上。夏南风忧郁的眉间微解,淡淡的笑了? 丫鬟看着这对璧人,老爷俊逸儒雅,小姐清丽娇俏。只是,大老爷白净的一边脸上不知为什么有一个大红掌印,相当清楚。看到老爷又阴沉下脸来看着自己,丫鬟赶紧低下头,引他们去前厅? 夏南风心知肚明,自己一定是着了师兄夫妇的道了,虽然不知道师兄为什么要这么荒唐给自己下药。但是看到丫鬟来,夏南风几乎八成肯定,是师兄夫妇搞的鬼。他和桑葚在这个庄园就像回到老家一样,什么时候还需要丫鬟来领路。今天大师兄派个丫鬟来,八成是来探自己死活的。这不是心虚是什么。如此想着,夏南风脸都黑了,拳头捏得嘣嘣响? 才踏入饭厅,就看到大师兄肥头大耳的在那探头探脑,一见夏南风又赶紧缩了回去? 两人走近饭桌,大师兄夫妇正襟危坐在饭桌前,一本正经的样子,夏南风在心里冷哼? 大师兄正想厚着脸皮和师弟搭讪,一抬眼正好看到夏南风脸上那一个大巴掌印子,然后看到师弟一幅隐忍而欲求不满的样子。再看看桑葚无辜纯洁还未开眉的面相。郑寅则指着夏南风脸上的印子,又指指桑葚,怪叫出来:“桑葚,你揍你师父啦。你怎么把你师父弄成这样。? 桑葚也不装大家闺秀了,啪的一拍桌子,恶狠狠的顶回去:“是我弄的么。”她把小手一下贴在夏南风脸上,小手比得那个红掌印那么大? 夏南风被桑葚的小手搭上来,脸一下子通红,身体一阵僵硬。伸手把桑葚的小手弄下来,又软又滑,温温热热的,捏着让人不想放? 桑葚诧异的看着师父。夏南风又变得怪怪的了,异常的沉默,看着自己的眼神让桑葚心跳得要跳出胸口般? 桑葚顾不上这些,抽出手再去拍桌子。“我还想问你们呢,你们看我师父好欺负是不是,是谁,为了什么打他一个耳光!别让我找出来。? 她杀气腾腾的双掌猛击桌子,碗筷饭菜都随之一跳? 来了,来了,大师兄夫妇面面相觑,恶霸桑葚出现了。典型的桑葚作风,无风也起三尺浪。桑葚就算是自己做错了事情,也绝对要赖到别人身上,再狠狠惩罚一通,何况现在吃亏的是她的宝贝师父。虽然郑寅则和桌子上所有师弟们都知道,那一巴掌不是桑葚就是夏南风自己打的,以夏南风的身手,这世界上能扇他耳光的人很有限,更何况是在这个庄子内? 桑葚用眼睛狠狠刮了一圈她的小师叔们。小徒弟们明知道不是自己打的,被桑葚美若天仙的眼睛恶狠狠一看,都仿佛自己做的案一样心虚? 郑寅则冒出头:“师弟,昨天你和桑葚怎么了,怎么你英勇负伤,桑葚又变回霸王模样了?? “我还想问你,你昨天送去的是什么?”夏南风盯着郑寅则沉声说道? “没什么啊……”郑寅则无辜的看天,不要命的又问:“你怎么连桑葚都搞不定?? “什么叫搞定?”夏南风冷冷的看大师兄? “那个,那个,你又不是毛头小子,还要我教你。”郑寅则天真可爱的回嘴? 夏南风愤怒之极,郑寅则竟然真是故意的,给自己下药这么下流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还有什么好说的,那就开打吧? 郑寅则没防备师弟毫无预兆的迎头一击,被打得鼻血直流? “只不过加了点壮阳得补药么,至于么。你就当我夫妻俩的药膳错给你吃了么。”郑寅则不服气的大叫? “啊,你也加了药?”朱织锦惊讶的说? 郑寅则愣住了:“夫人,什么叫也?你加了什么?? “罂粟壳和曼陀罗。? “加那个干什么?!”郑寅则问? “师弟是个石头,刺激刺激他,不在幻觉里,他怎么能放开心胸,看到自己的心。? 夏南风看着这对窃窃私语的夫妻,气不打一处来,围着饭桌追打? 朱勤叹口气,端起自己的饭菜,众徒弟们有样学样,都纷纷端菜闪到一边? 多少年了,自己的学徒一向都是从小教养在庄内,看着这些男孩一路长大,打打闹闹的,一晃眼十几年过去,都老大不小了,打起架来还跟小时候一样。朱勤看着他们打闹的身形,又可笑又感叹。光阴不饶人,可是光阴却没有改变任何人的心性? 夏南风打不着郑寅则夫妇,看到站在圈子外的桑葚,眼神相汇,情潮起伏。恼羞之下,他掠上墙头绝尘而去了? “老婆,老婆,你二师兄他,他,是30岁了吗?搞错没有,这是我这两天第二次看到他暴走了。”郑寅则指指空荡荡的墙头? 朱织锦笑了,拍拍可爱老公的头。“玩过头了,师兄这下可恨死咱们了。? 桑葚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凡欺负了她师父,就是欺负了自己。桑葚知道自己轻功追不上师父。气愤不平之下狠狠瞪着两个狐狸一样相对而笑的大人? ++++++++++++ 字数够了。转下页? 虽然不知道一直跟信息的大家真正的名字,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不过真的很谢谢你们跟着。我比以前勤快了没发现么。因为只要更新就能见到你们。真的很开心也非常感激,让我不觉得孤单? 我更新速度慢,而且时间很零碎。一般一章会尽量更新?000左右才转下一章。所以一章就会经常刷新。真不好意思? 快十二点了,晚班结束,收摊睡觉? ?11 ? 夏南风跑到大路上,看着在早上薄雾中的村庄。田边路间的水沟流淌着清澈的溪水,田野一片茵绿。记忆中,很多年前,他也在一个天蒙蒙亮的早上离开庄子。那时的他才十七岁,随身不离的带着还是娃娃的桑葚。现在,他却把桑葚留在了庄子里。夏南风心情复杂,身体还残留着昨天疯狂荒唐梦境的痕迹。走了不远,家仆在路边牵着马等他。夏南风翻身上马向清平奔去? 随意在路边的酒肆吃了午饭,下午太阳西下的时候,夏南风赶到了清平县城。他是来办私事的,因此布衣低调,看上去就像游乡走县代人写信送信的先生。找一家客栈住下,夏南风换一件干净的绸布衫,带名帖去拜访清平县的县令? 清平县县令是夏南风老乡,比夏南风年纪大十来岁,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沧桑很多。之前两人就常来往。清平县令正为黄泛的事情伤神,夏南风治黄政绩卓然,因此清平县令看到夏南风欣喜异常。两人聊公事聊到晚上,清平县令夫人亲自给两个人炒了小菜,热了酒,两人在院子里对饮小酌? 谈完公事,夏南风才表明来意。萧家是清平县境内的大户,虽然萧彦初这个分支不过世代书香,但他的家族却是豪绅朝官辈出。而且萧彦初的二哥在他们自己的家乡为官,这点干连牵扯甚深。清平县令很是慎重,把桑葚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情况细细的问了个遍。恨不得亲自去验身。夏南风很不是滋味,自己养大的娃儿怎么看怎么宝贝,到了外面,却象高攀了一样。不过的确也是高攀了。桑葚是孤女,就算父母尚在,不过是个农家女。而养育她长大的自己没有功名在身,这些年只是混个县令那么大的芝麻官。夏南风什么都跟老乡实话实说,但说起桑葚给她还了原姓程,把桑葚说成老家表亲的女儿。毕竟要把桑葚嫁到一个颇有身份的大家里,一个单身汉的家世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清平县令终是应承了这件差事,答应到萧家探探情况。两人聊到月上中天。夏南风才微醺从县衙里出来。出了县衙两条街,石板路走尽成了泥洼地,地上还有积水,积水映出中天的月亮分外的清晰明亮,整个街道房屋都浸在银蓝的月光里。不知道为什么夏南风的心空落落的,胸腹里堵着一口浊气一般。看着天上的月亮似乎都变成了桑葚,一直跟着他? 回到客栈,夏南风又跟帮他打热水的店小二随意聊了聊。每月逢四九西街会有个集子,一直延伸到西城门边上的长兴寺,正好明天初七,也是清平县麓平书院下学的日子,麓平书院的学生都会到集子上来玩。夏南风心念一动,萧彦初正是这个书院的学生,也许能碰到萧彦初。于是温言请店小二务必明天找个时间陪他出去逛逛集子。机灵油滑的店小二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一个写信带信的先生。非要夏南风给他县辖内的一个堂哥带信。夏南风虽然有点醉意,但闲着也是闲着,于是磨墨张笔,信手给店小二修书一封。内容也挺逗,无非在清平县找不着媳妇,问问堂哥那边有没有好人家,他过去做做零工,找房媳妇,入赘的也行? 好容易睡下了,夏南风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越发显得孤单。饱暖足而思淫欲,连个十五六岁的店小二都着急张罗着找媳妇。自己已三十而立的人了,却仍然孤家寡人,形影相吊。若桑葚出嫁,往后的日子彻底空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敢不敢去看夜晚无星的孤月。想起替店小二写的信,有些想笑,可笑意未达唇边,凄凉已浮心头。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昨夜的梦境,夏南风的身子不知不觉又热了起来。焦躁的他直接没法睡了,生怕又做亵渎桑葚的梦,点了灯在窗前的桌子上默大明的刑律? 客栈里的灯油最是次等,参了水,灯芯直爆,明火上一缕浓黑呛人的烟,忽明忽暗,无风自舞。夏南风又想起桑葚在身边时,必随侍一旁,墨匀,灯无烟,始终燃得又亮又稳? 好容易熬到油枯灯灭,夏南风才和衣睡去。第二天起得晚,吃完早点也近晌午,小二借着买菜的名义领夏南风出去逛? 一路逛了集子,到得寺庙,小二非要夏南风进去参拜,说夏南风是个斯文人,应该去考功名,长兴寺求考学最灵,务必要拜上一拜。夏南风一向不信鬼神,却也拗不过小二进去了? 寺庙总是一样的四进,三进大殿,一进禅房,一样的大佛。出奇的地方是最后一进禅房依着一块巨石而建,半嵌在小山一样的巨石之中,此石室必是个冬暖夏凉的妙处。夏南风只是作样拜拜。却甚是喜欢寺庙院子里百年的苍翠的大柏树,以及四壁上的书法石刻。一幅一幅细品下来,词句是唇齿留香,意趣幽远,书法是俊秀遒劲,各具情态。看得夏南风手痒极想拓下来带回家临。桑葚也必定喜欢的,夏南风想? 正侵淫间,一群少年学子,书生模样打扮,嬉笑喧哗的进来了。夏南风精神一振,问小二认不认识,哪个是萧家三郎? 一群少年郎具是风华正茂,意气勃发。夏南风倒看不出那个更出彩些。被小二一点,发现,萧家三郎竟然是一群人里面最俊的,唇红齿白,眼眉中自有一段天然的风流神采? “这么俊。”夏南风不由自主看呆了,心下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这还叫俊,你没见过萧二爷,那真是能看杀一众旁人!萧二爷娶新妇和刚取完状元郎回来游街的时候,那叫人山那叫人海。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听说萧家二少奶奶因自己容貌还不及自己郎君十分之一,耿耿于怀,最后竟然抑郁而终呢!? “至于嘛?”夏南风撇撇嘴。心下那种酸痛的感觉在蔓延着。怎么了这是…? 为了桑葚,夏南风强忍不适,走上前去施礼,寻典问故,借机攀谈。萧三郎彬彬有礼,应对诚恳而得体,言语流畅而文雅。夏南风竟然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乖乖隆个东,整得比他还优秀,他家桑葚能高攀得上么?夏南风有些咋舌? 萧三郎也高看这个貌似送信先生的男子一眼。他相貌平凡,沉静如水,但眉目中隐隐透着自信飞扬的神采;个子修长匀称,乍看是一身布衣,可细看,这布衣竟是海外的舶来品。萧三郎自是见识过的,去年二哥回来,就带回这么一匹布,又薄又结实,纹路整齐,软和贴身,穿着非常舒服。二哥还说,这是他一个生死至交跟佛朗机人交换的,而佛朗机还不知道是从哪个英岛上换来的。这么一个送信先生身上竟然也穿着比绸缎还贵还稀罕的布料,萧三郎暗暗称奇? 萧三郎和此人一攀谈,就甚感其谈吐不凡,见多识广,说话掷地有声,仿佛出身公门。更是下了要结交的心思? 两人一路看石碑石刻,品头论足,谈得很是投机。萧三郎?7岁,却是个大气而爽快的人,非要跟了夏南风去客栈,要和他把酒言欢,抵足夜聊。夏南风越看萧三郎越感惜他实在是个青年俊材,翘楚人物。可夏南风却无心再在清平县城滞留? 眼看太阳要西斜了,夏南风单刀直入问道:“三郎可曾娶亲定亲?? “未曾,家里在张罗,可晚生的二哥不让。二哥说,娶妻必定要娶自己心之所系,若不喜欢人家,娶来倒是害了两个人。”三郎坦白的说? “那么三郎自己呢?”夏南风有些吃惊,娶妻,一向是父母之意,媒妁之言,何曾有人说过要两情相悦才可嫁娶。这个萧二爷可真是个奇人? “晚生不知,不过晚生觉得二哥说的对。”三郎眼睛里充满了对他二哥的钦佩? “三郎可有自己喜欢的人,或者三郎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夏南风顾不上只是初见浅交,直接追问? “在下没有机会见过哪家小姐。”萧三郎腼腆的说。“不过,若是有,我定要娶脾性相投,知书达理的。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晚生并不以为然。如若连字都不识,人生几十年,怎么在一块过啊。闷都闷死了。? 啊……夏南风的心沉了下来,他家桑葚大字识得不必太医院里的太医少,不过什么中庸大学他却很少让桑葚念,唐诗宋词桑葚自己又不喜欢。平常没事,倒是拔弄药方,账簿,和那些过堂的卷宗更多些。想到自己日常用桑葚就像用个书启先生,最近一两年来公文账本誊抄整理案宗等等几乎都是桑葚做的。桑葚不爱文章爱状词,是不是该怪罪于自己? 回去逼桑葚念诗词还来得及么,桑葚这么聪明,三五个月,肯定满腹文章。夏南风心想? “若是能聊得象你我那么投缘的体面人家出身的小姐,你喜欢么。? “夏大哥,你怎么象要给晚生提亲似的。”萧三郎取笑道? “啊,哦……呵呵,我家有个舅舅家的闺女正待字闺阁,娟雅娴丽,满腹诗书,见地不凡。”夏南风回答。为了把桑葚体面嫁出去,他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咳咳!舅父于我有恩,叫我在外多留心,三郎风流俊材,甚得我心,所以有此一问。? “夏大哥见笑了。”萧三郎叹息。“若是大户人家小姐必不得见,只怕最终我也会和二哥一样,听父母之言娶个没见过面的妻子回来。? 夏南风干笑,掏出一块玉佩递给萧三郎。“三郎若是想见,我必然能给安排。两情相悦的亲事才是最稳妥的,不然的确要害了两个人。? “啊,这……”萧三郎脸一红? “下月十五,请到章丘县来,我可安排一次家宴,三郎可远远见上一见。若是合意了,我再从中玉成。? “……”三郎也不作声,竟是默许了? 夏南风再不敢耽搁,急忙牵了马,连夜狂奔回去。一路上的心情就像呼啸而过的夜风--不知为什么--凉透了…? 为了桑葚,他这一天,把她吹得是天花乱坠。桑葚啊,桑葚,早想到你终究是要嫁给什么人才能幸福,夏南风他就不会这么个养法了…? 我一定要把你风风光光嫁出去,决不会让你有半点委屈的!夏南风暗暗发誓? ?12 ? 夏南风不知道,他离开章丘的一天两夜,朱庄简直要闹翻天了? 夏南风启程的第二天中午,朱织锦吃惊的看到漫山遍野瞎转疯跑的都是他家的猪。之所以知道那是他家的猪,是因为那些发疯的猪身上都有三个大大的红字:郑寅则? 于是乎,漫山遍野都能看到在活动的红灿灿的郑寅则三字? 正在院子里指挥家仆去圈猪,朱织锦突然又要晕过去了。院子里,树上,墙缝,瓦间那,那都是些什么啊??!! 千年的灵芝怎么又长回树上去了,蝉蜕在廊前的花盆里整齐的长了一圈。墙缝里塞得满满的都是百年的人参,冬虫夏草全都倒栽在了瓦隙里。总而言之,药堂里所有珍贵药材全都回到了大自然? 郑寅则比夫人晚起,一路走过来看到这个大自然的奇观,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真TMD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师弟养这个徒弟真是绝了,一早上怎么做到的?亏我起床时还想,桑葚会作出啥新鲜事呢,果然没让我失望!? 朱织锦找不到桑葚,看到郑寅则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前扭他的耳朵:“找,把桑葚给我找出来,在她把人都种到地里去之前,把她给找出来!!? ^^^^^^^^^^^^^^^^^^^^^^^^^^^^^^^^^^^^^^^^^^^^^^^^ 朱勤一早就起来了,在自己的院子里练五禽拳。缓缓的,但毫不停滞的把一套拳打完,朱勤才站在自己的院子当中,深深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院外的猪叫,人声响成一片,朱勤如置身世外,仿佛和宁静的自然融成了一体,银白色的头发和银白色的胡须在风中矍铄生辉? “你又看上啥了。”朱勤扭头问带在正厅阴影里的小女孩,从容得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桑葚在那里瞪着自己? “师公的头发象山羊毛,师公的胡子象山羊胡子,师公的脸也象山羊脸一样又尖又瘦。”桑葚气呼呼的回答? “那是师公这张脸在让你生气咯?”朱勤问,虽然不动声色,可是他早把桑葚天还没亮就开始的忙碌和愤怒看在眼里? “不是,是因为师父不要我了。”桑葚头一歪,看不到眼眶儿红了,却隐隐看到泪光在暗处里闪烁? 朱勤扫了一眼门外凑着偷听偷看的英哥和几个小徒弟,男孩兼帮凶们被朱勤不怒自威的一扫吓得一哄而散? 朱勤看到孩子一样纯真的桑葚脸上竟然透露出一抹寂寞的神情不禁感叹,这孩子真是长大了。桑葚的天分不下于夏南风,可她把天分用来捣乱上,那真是无人能望其项背? “桑葚,你要不要看看风儿的房间?”朱勤问道? “又不是没见过。”桑葚瘪瘪嘴? “是风儿小时候,还没有碰到你时的房间。”朱勤说? “师父小时候是啥样子?”桑葚抖擞起精神? “去看看吧?”朱勤领着桑葚向后院走去? 穿过朱勤的院子,来到后花园,这里原本是朱勤藏书所在,后来徒弟渐多,开了偏门,把这里改成了学堂? 藏书阁一边的二楼有一间锁起来的小屋,铜锁锈早已从绿转黑。打开屋子,里面家具摆设俱在,只是不管哪里都淡淡的蒙着一层灰。阳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打在飞舞的灰尘上,阴冷的房间里就这几道金灿灿的光柱明亮如水? 房间里一东一西摆着两张床榻。书架上摆满了书。桌子上文房四宝和一些誊抄的诗句和几张生涩的水墨画。仿佛屋子里原来的两个少年郎不过出去念书了,一会便下学返屋? “有一段时间没打扫了。”朱勤坐在一张床上追思? 其实很早以前,朱勤并没有打算广收徒弟。朱勤原本的计划就是传衣钵给徒弟郑寅则。郑寅则从小就生活在庄内做学徒,虽然年纪在众学徒中并不是最大,却是最刻苦悟性最高的一个,随着学徒都渐渐出去自立门户,郑寅则成很长时间内成了唯一的徒弟,又成了之后的大师兄? 夏南风是个意外? 第一次遇见夏南风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夏南风倔强的神情朱勤永远记得:为了求自己医治他久病不起的娘亲,夏南风每天清晨都来门前跪着,自己走哪跟哪,时间长了,干脆端饭倒水,侍侯起他如同自己的父亲。终于朱勤收下这个计划外的弟子? 刚开始几年,都是朱勤南下给他娘亲治病,一呆几个月。后来,夏南风就能自己配药每年回去看望他的娘亲? 在庄内的时候,夏南风一直都和郑寅则住在一起,加上朱织锦,三人教养在一处,如同己出。夏南风尤其得朱夫人的喜爱。甚至有一段时间,朱夫人还动了招夏南风入赘的心思,搞的朱勤也差点动摇,要改传夏南风衣钵? 然而,随着十七岁的夏南风捡回了一个娃娃,固执倔强的他一意孤行的要照顾这个娃娃,不肯假手于任何人,并把娃娃随时随地都带在身边,片刻不离,让人怀疑桑葚是他的私生女。一切的期望才破灭了。朱夫人直到去世都对此耿耿于怀? 而这个把夏南风从朱家庄园夺走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且,祸害程度比十年前要翻了不止几十几百倍? “师公,师父小时候是怎样的人?? “我刚认识风儿的时候,他很少笑。他是庶出的儿子,娘亲又长年卧病在床。夏家是大户人家,他那一房很受排挤。风儿小时候大概吃了不少苦。所以,虽然我认识风儿的时候,他还很小。但给那个环境逼的,心思玲珑剔透,是个人精里的人精儿。? “后来,风儿在庄子里呆的时间长了,才慢慢让寅则给熏陶得比较开朗。? “风儿没拣到你前,无论是画画,拉二胡,上树打蝉掏鸟窝,下田捉田鸡,到野地里挖老鼠崽子,甚至是抽水烟,偷看女人洗澡,样样都干。? “师公,这听起来怎么这么象大师伯作的事情。”桑葚插嘴? “咳咳。”朱勤咳嗽两声。“是你大师伯带着风儿干的好事没错。但是,不管怎么说,风儿在庄子里呆了四五年,才终于慢慢变得象他那个年纪的样子。? “后来,他拣到了你。一年以后,他娘亲去世了。风儿才不再每年南归。在庄园里定居了下来。? “师公,说了半天,你还没说师父小时候的事情呐。”桑葚无辜的望着朱勤,盼望他讲重点? “风儿是个死心眼得孩子。小的时候,他认定咱们门外的槐树能长灵芝,每天都去看,特别是下雨的时候。结果灵芝没等到,掳回一大堆蘑菇。他院子里房檐上有一窝燕子,年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就会回来筑窝,到了那个日子,他必然天天摸黑起个大早到屋檐下去等燕子知道燕子回来。他从小特别有主意,他要是认定的东西五头牛也拉不回来。? “师公想说啥?”桑葚谨惕的问? “这么多年了,风儿吃了很多苦,可是他死心眼,从来不觉得苦,反而勉强着自己去做得更多--从小如此,我这个做师父的都看着心疼。? “这世上,能改变风儿的大概只有文直了。? “别看文直肥头大耳,憨头憨脑的,各方面成就都比不上风儿。可文直绝对是有大智慧,热心肠的人。他天性开朗,不拘小节,通达睿智,诙谐敏捷。就是因为有文直在身边。才把当年死心眼的风儿带得开朗敏锐,正直温和。没有文直一直守在风儿身边。风儿恐怕就算熬过失去亲娘和家的日日夜夜也会变得偏执乖僻。因为风儿和文直不一样,风儿的心是冷的,外面包满了厚厚的硬壳。?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能改变风儿,那这个人就是你。”朱勤看了一眼正在玩自己衣带的小女孩。可是,桑葚有足够的耐心和定性去改变风儿么。这个火一样烈的女孩子,完全无法无天,无拘无束的女孩子。她有足够的柔情和智慧去包容偏执孤独难以捉摸的夏南风么? 朱勤毫无把握,桑葚还太小了。风儿立下誓言执意要把桑葚养大时,朱勤就想到,风儿必然是想弥补自己童年生活的缺陷。凡是自己渴望又没有得到的,他都想倾注在桑葚的身上,所以夏南风把桑葚宠惯到了天上。殊不知,是自己给自己张了一副无法逃脱的天罗地网? 就这么把不论人品容貌悟性都绝佳出众的风儿交给混世魔王的桑葚吗?真不甘心啊,自己从小看养大的徒弟。可是能把孤独的风儿托付给谁,总不能托付给已经有妻儿的文直?... 唉,只有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儿了? \奇\“师公真的这么认为么,桑葚能改变师父?”桑葚眼眸渐渐亮了,青黛的眉间舒展开来,红润的嘴唇微微上翘,整个人娇俏靓丽,青春逼人? \书\“变了很多。风儿刚拣到你的时候,你睡觉,他便跟着睡觉,你醒来,他便跟着醒来。你吃饭一口喂你,一口自己吃,吃喝拉撒全是他打理。走到哪里把你背到哪里。满心满眼里只有你。当时他还只是个十七岁的毛头小伙子呢。他再也不去看他的燕子和蘑菇了,也不和文直到处皮到处瞎逛,不画画不拉二胡,不抽水烟甚至不看女人洗澡了。只守着你一个人而已,除了照顾你和你的尿片,只是读医术,配药,看病救人。可是风儿变得更温和,更有担当了。他花了五六年的时间,被郑寅则改造得随性情行事,可遇到你之后,风儿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大人,让人能感觉到他的温暖和热忱!无论悬壶济世还是出仕为官,风儿都不在象过去那样冷冷的袖手旁观。? “师公不知道风儿是不是为你而改变的,但这一切改变都是在你来了之?...”朱勤不得不承认这点。敏锐的郑寅则也不得不承认这点。朱勤还记得,风儿因为桑葚疏远了文直之后,文直跑到屋顶上呆了三个晚上,默默的看着风儿忙里忙外打点桑葚的一切? 从房顶上下来后文直跑到自己的房里,一字一顿坚定的说到:“师父,子岩如果不能继承庄园,请把庄园和织锦交给我。我会给您养老,照顾庄园里所有人。? 朱勤知道,自己收了两个好徒弟。如果没有桑葚,可能他只能拥有他们中的一个。自从大魔王桑葚从天而降,庄园里这一大家子再也没变过? ****************************** 朱勤面色一沉,低喝到:“桑葚跪下!? 桑葚一愣,看看朱勤面色严肃苍凉。闻声跪下? “我朱家衣钵从来传男不传女!虽然朱家家业已传郑寅则。但我们朱家一直视夏南风为己出,一身所学尽传,算个出世的衣钵弟子。如今你是夏南风名下唯一的弟子,也尽得朱家秘传。? 朱勤顿了一顿看看桑葚得反应? 桑葚一头雾水,不知道今天这位老人家是怎么了,唱的那一出? “你师父不舍得,但你在师公面前须得立下重誓。”朱勤又顿了一顿? “桑葚发誓,决不将朱家秘传外泄。”桑葚抢话到,颇有些不以为然,她本来就对医学不感兴趣,所以并不稀罕? 朱勤瞪她一眼,“师公要你立下重誓,此生决不离开夏南风半步,此生决不负夏南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只有他负你,没有你负他!? 桑葚脑袋发晕,小脸羞得通红。师公老人家吃错药了,就算发誓,也是师父跟前发誓,干嘛守着师公爷爷发誓? 朱勤看着桑葚居然还知道害羞了,本来替夏南风还捏着一把汗,渐渐放下心来。原本顾虑桑葚年纪小,将来长大动了别的想法,夏南风一腔心意全部付诸东海。但这样看看,桑葚一心一意都在他师父身上,而且并不完全是亲情? 桑葚心思玲珑剔透,有夏南风这么好的夫君守着,随着年龄见长,不再那么皮了,必然会是个好媳妇,就像当年自己媳妇似的,就象他那娇惯的女儿。虽然有点走神,朱勤还是板着脸,非要桑葚立下誓言? 桑葚终是顺从了师公爷爷,或者说顺了自己的心意? 一整天下来,桑葚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柔顺沉静。不再到处胡闹,见了谁都甜美的微笑,见不到谁的时候,就对天傻笑,阴森恐怖的搞得她方圆十米内无人敢靠近。其实,如果不是庄子里人都熟悉了这个魔王的脾性,只怕谁都会被她那美若天仙的微笑给迷醉? 混乱的相亲大? 回到庄子的夏南风颇不习惯桑葚的改变。虽然最近桑葚比较反常。但是这两天的桑葚尤其变得温柔贤淑,驯服。而且那双眼眸看着自己的时候,流光溢彩仿佛能说出话来,连眉梢都风流婉转。桑葚真是长大了,那么丰神俊俏! 夏南风一直都拿桑葚当小孩子看待,桑葚的变化让夏南风极其难以适应。偏偏多年来,夏南风视桑葚如己出,纵容桑葚和自己同起同坐,同吃同卧,亲密无间。桑葚管头管?端茶磨墨,时时刻刻,左左右右的在自己身边神出鬼没,让镇定淡泊的夏南风整天分神沉?恍恍惚惚,甚至桑葚身上的香味都能让夏南风心神大乱,烦躁不已,以至夜夜反侧,无法入睡? 朱家所在的村庄城镇百年来一直有着种植药材,制药的传统,因此渐渐在这里形成春夏之交的大集。而朱家又是最大的买家和声名最响的制药庄园。因此朱家集后会举办酬谢各地药农药商的宴会,加上其他的小商小贩早市午市夜市,热闹程度和过节不相上下。夏南风邀请萧家三少就是来参加这个宴会的。如今心烦意乱的他只盼着萧家的小子早点来? 当然,表面上,夏南风各事如常,心里的波动起伏夏南风自以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和桑葚早已成了朱家庄园上上下下眼里的一出好戏,甚至有比较手贱的人已经开始开庄开出桑葚一个月,半年,一年,两年等等抱得美男归的赌局,所以人人都在用眼角留意他们之间的一举移动? 桑葚如同雨露初生,刚刚开始要在阳光下绽放的花蕾,这段时间的变化,已经让所有人注意到了她的美貌。虽然不论是内在还是谈吐行动,她还是原来那个顽劣的桑葚,但是初初成长的美貌已经盖过了桑葚的一切缺点。只有夏南风仿佛古井无波无动于衷!直接的影响就是长线投资看涨,短期投机无人入局。直到一个昏暗的黄昏,一个胖子在赌局前看了半晌,押了一个月,随后进来一位美貌的少妇,也和胖子一起押了翻倍的赌金,然后两人相对奸笑? *********************************** 晚春初夏的天气,最是难以琢磨。前两天温暖晴好如盛夏,转过一天来,又阴霾潮湿,寒冷如冬? 朱家庄虽只是县城边边上的一个乡,却因着前言所说经年的药材大集和制药生意,其间积累的富贵非本乡人不能体及。因着财富而蕴育出来的乡人,也不比一般的村民愚钝,相反卧虎藏龙,人才济济,并且安民乐道,民风颇为开化? 萧彦初秉明父亲和大哥,约着几个师兄弟真的就启程去赴夏南风的约? 从码头酒肆等船起,就有专人在等候引领。夏南风安排的夜航船天未亮到了县城附近的码头,之后仍旧是包了辆车,接送这批娇客? 年轻人说说笑笑,甚为写意轻松的来到了朱家庄? 朱家庄这些日子热闹程度不亚与县城,庄子附近才为了一年一次的大集用米浆夯实的道路,虽然几天阴雨,仍然平整如新? 镇外河道两边的大集,延绵至庄外两三里。从泥泞的官道进到庄外平整的道路,这些年轻的读书郎甚为新鲜,如此一个小乡镇竟然有堪比京城的集市:干净,热闹,庞大却井井有条? 虽然声明在外,毕竟是药材集市,年轻人们倒是第一次来。从镇外下车,边走边看,竟然晌午才走到朱家庄? ^^^^^^^^^^^^^^^^^^^^^^^^^^^^^^^^^^^^^^^^^^^^^^ 朱织锦领着众多女眷在自家花园的亭子里闲话,一身的富贵气派,明媚的仿若银盘的脸上挂着矜持恬静的笑容?只是在不时的回首吩咐家人的瞬间微微流露出一丝浮燥?不过三柱香的工夫,已经往来了好几拨家仆, 看上去似乎不过是迎来送往的给女主人反复通报。但最后一次进来的仆人似乎带来了女主人真正要打探的消息。听过以后,女主人沉烟一样黑黛精致的眉峰沉不住气的飞扬起来,那由内而外的笑意把少妇的脸点缀得犹为亮眼? 再过没多时,日上了三竿,众花团锦着朱织锦,移步厅堂。路上遇到她那可爱无边的胖老公郑寅则,他也满带着兴奋,两只眼睛贼亮。两个人你瞅我,我瞅你,拉到人后,仿佛两只胖狐狸一样吃吃的坏笑? ^^^^^^^^^^^^^^^^^^^^^^^^^^^^^^^^^^^^^^ 宅子安静的深处,夏南风和桑葚栖息的地方,却和外边集市以及前面主宅的热闹仿佛两个世界? 阴霾的乌云低低的压着院墙,一院萧索的草木因着风明明灭灭的摇摆。几只麻雀哑了似的,有些苍惶的檐廊里跳来跳去,似乎在寻找一处可以避风的角落。虽然外间热闹非凡,喧嚣却仿佛一分一毫也进不来? 夏南风正在窗前临字,气息绵长平稳,专注得让人觉得,练字只不过是他摒弃外界的借口? 桑葚站在夏南风身后,缓缓的替他墨磨? “师父,为什么要我学女诫和诗词。”桑葚不满的问到? “女大不中留,你终究要嫁人,婆家但凡殷实又是书香门第出身的,若是这些不会,我怕你吃亏。”夏南风悠悠的说,稳着气息,仍旧写他的字? “我为什么要嫁人?嫁过去干什么。”桑葚奇怪的问到。“留在师父身边不行吗?? “痴儿,一个女孩子,若是不嫁人,不会得到幸福,留在师父身边我自然会照顾你周全,可是和嫁人不同。你再大些就明白了。? “那就等到明白以后再嫁好了。”桑葚顶嘴? “你!”夏南风又开始上火了。“师父不是夫君,你要嫁了就明白夫君的好处了。只怕到时候为师想你你也不记得为师!? “夫君和师父有什么不同!”桑葚固执的顶嘴? “当然不同!”夏南风一下脸皮薄红,口干舌燥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是要搂着睡觉么?我凭什么要和个不认识的男人睡觉!我连英哥儿从小一块儿的都不愿意近身,你凭什么把我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和他一起睡觉。? 夏南风一听桑葚的话,当时就气的血往上涌,张目结舌,语不成声? “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混话!”总算找着自己的舌头了,夏南风气急败坏的质问 “这是混话么,再混的话还有。我从小习医,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阴阳交合,乃人伦之本。凭什么师父就可以和喜欢的人交合,我却要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睡觉,还要任由他欺负!”桑葚悲愤的反驳。她和夏南风一直没大没小,甚至近些年来,夏南风就没在口舌上占过上风? 夏南风一听桑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晕过去,什么交合,她一个小姑娘家咋这么不要脸,这,这,这谁教的,就算是自己教她医术,她怎么就当着自己的面和自己讨论这个! 看着桑葚悲愤且理直气壮的小脸,夏南风胸口波涛汹涌,心口剧烈的跳得要喘不动气,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我又没有要强塞给你,你自己看好了再嫁我不会勉强,你给我把女书背熟了!再让我听到你这么不知羞的话,我,我!”夏南风闭上眼睛,克星,桑葚是自己天生的克星?www.wrbook.com)他堂堂县令和名医,何时沦落到要和自己女儿土地辩论这种问题的境地? “我不喜欢!我不嫁,若让我自己选,我选师父!”桑葚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任意而为? 夏南风完全忘了自己已?0而立以及他的县官的威严,大声说道。“你还没有见过人家,怎么就不嫁,不喜欢他,为师我还会再给你找别人。我是你师父,终身都是,你嫁个屁!? 夏南风的话立时激得桑葚眼睛里打转得泪水噗哧一下落了下来,她也死拧,一口气冲上天灵盖,仿佛一瞬间醍醐灌顶全都明白了? “不要我,那天晚上抱我作什么,亲我作什么,当我是燕三娘那死人头吗?你和燕三娘那死人头鬼混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么……”桑葚说道最后完全哽咽住了? 夏南风听完瞬间石化!……原来,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夏南风完全傻掉了? 门外偷听得可爱的两口子急得是团团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那晚发生了什么,互相比划着去质问对方? 他们的父亲,朱家的掌门人悠闲而来,看到自己那对宝贝女儿女婿在宝贝徒弟和徒孙门外偷听,猴急的样子,就明白了十分,正想逃之夭夭不趟这个混水,被女儿一把抓了个正着? 老头看着他们两个人火急火撩的和自己说唇语让自己猜猜猜,也是一把火腾的从丹田直奔胸口? “你们两小子又干什么缺德事情!”他大吼,吼得三个人都愣住了? 就见桑葚从门里奔了出来,恨恨得看门外偷听的三个人一眼跑了,郑寅则一看这架势,也反应快抬腿就追,被老婆一把耳朵拽了回来,他美貌的老婆凤眼一瞪,“你追啥!”婀娜丰满和郑寅则极其般配的身材一扭展开轻功,施施然自己追桑葚去了? 郑寅则看看房间里彻底痴了的夏南风,摇摇头叹口气? 老头看看自己的宝贝女婿老大不小仍然童心未泯,再看看自己的胖女儿施施然追桑葚的身影,也是摇摇头叹了口气? “子岩,你的女娃长大了。你不能再把她当成孩子。在你把他推出去之前,你可要考虑好了,放了她,你和她真的会开心么?? 夏南风抬头看着自己早已获得幸福的胖师兄,充满了迷茫和挣扎? 他真的做错了么?他夏家已然对不起程家,自己怎么还能无耻的把桑葚据为己有? 如今自己还正当年,可是,再过几年呢?桑葚只跟自己这一个男子接触过,如若未来,她碰上自己想要的人了呢? 他一点委屈和不如意都不要桑葚忍受? 收敛起内心的狂澜,无论如何也要等到桑葚见到萧家三郎再说,想起萧三郎年轻清俊、神采飞扬的模样,夏南风没来由的黯然消沉,无以为计? ************************************** 终于,该到齐的人都到齐了。郑寅则这些年代替朱老主持这样的聚会,迎来送完早已胸有成竹。可比起往年,Qī.shū.ωǎng.夏南风和桑葚这两个冤家牵扯了郑寅则很大的心神和精力? 晚宴过去后,安排了堂会,年轻的富家子弟不愿意看戏的,在花园里头还开了十来席,喝酒清谈,续诗斗文,赏花游园? 虽然女眷和男宾分着两个园子,但是园门相通,通行往来不禁? 萧三郎怀着心事,心里总是惴惴然的,听着隔壁庭院女子的欢声笑语,没来由脸都红了? 正出神,冷不丁自己的师兄推了推自己? “快看,好标志的人儿,和神仙下凡似的。? 一抬头,一个稚嫩的少年公子翩翩而来。容貌之秀美几乎赶逼他家那艳绝天下的县令二哥? 少年公子美若桃花的面容似乎微微含怒,一桌一桌问过来:“请问哪位是清平萧三郎!? 萧彦初站起身,微躬道,“不才正是在下。? “你就是萧三郎么。”少年公子上下打量他? 的确是一位清俊明朗的佳公子,眉修而秀,眸润而明,唇齿红白分明,脸庞洁白饱满,儒雅洒脱,神采飞扬? “是。”萧彦初也打量这个欺近身来,和自己年纪不相上下的少年? 近看,竟比自己的二哥美上三分,二哥再美毕竟已经是成年男子? 这公子年龄尚幼,身长不足且纤弱细瘦,肤色娇美,眉目间那段神韵如水如烟? 他用他那双如秋水一样的明眸毫无遮拦的望着自己,歪头笃自思量,沉吟不语? 萧彦初看着看着脸不知不觉红透,心跳不禁? “敢问兄台尊姓?”萧彦初被同学推醒,礼貌的问道? “蔽姓夏。”少年公子说自己姓氏时,脸不由一红,眉目微弯,透出些许笑意? 抬头看到萧三郎直直的眼神,又快速补充道:“在下夏五。? “兄台和子言兄是?”萧彦初试探的问道? “家里人啊。”少年公子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微眯的眼弯里,鬼黠的光芒点点,脸上一抹若隐若现的飞霞明媚可人极了? “啊……”萧彦初忽然想起夏南风给自己说媒的事情,既然是同姓家人,想必也是知道的? “那么,那么五公子可曾识得那程家姑娘。”萧彦初期期艾艾得说? 夏小公子沉下脸,眉峰一凛,面色不豫,一转脸笑意又再爬上来? “程家姑娘?不就是那个爱哭的小女娃么。怎么,萧三郎心有所向?”夏小公子笑得诡异兮兮的,一脸促狭? “若真是这样,我引你去后院去看。? “啊,这……”萧三郎默然不语,竟是许了? ?14 ? 穿杨拂柳,两个人抄假山的小路摸进了女眷的后花园? 后花园里支起来的凉棚内灯影憧憧,女眷们的笑语欢声隐约可闻? 院子里本来黑凉如潭水一般,被远处的灯光照到的地方似乎也温暖了几分,脂粉香气似乎也浓浓薄薄,高高低低的混在光影里扑面而来? 大老远的,女眷们花枝招展,金银辉映,面目都模糊、朦胧却越发透着婉约,让人心跳不已? 萧三郎没想到夏小哥竟然带他偷窥,跟到了这里,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着夏小哥如入无人之地,还要往近跟前去,唬得他赶紧去拉小哥的衣袖? 夏小哥完全不似男人一样轻盈瘦弱的身体,拉起来轻飘飘的,萧三郎不禁一怔? 夏五完全没有好脸色的回头瞪萧三郎,一副兴致勃勃被扫到地窖里的样子? “不,不是,我们还是不要近前的好,若是被人发觉,不怕坏了咱们自己的脸面,坏了姑娘家的名声,可担待不起。? “若是被发现了,就把那被看到模样的姑娘全娶回家好了。”夏五满不在乎的回答? “啥!”萧三郎脚下一滑,差点跌到假山下面的池子里去? “终身大事,不看清楚点怎么行,小心点当然不会被抓住,真发现了,我们就赶紧逃,一众子小脚丫头片子和老妈妈,还能追上咱大脚爷们不成。”夏五抓住萧三郎的手,往前冲? 很快,他们就绕到几乎凉棚对面的假山顶上。下面凉棚里灯火辉煌,把这群女眷是照得清清白白,毫发分明? 萧三握着夏五的手,初夏里握出了一手汗,心都似乎要跳出了胸口? 凝视着下面的众多女孩,萧三觉得有点眼晕,眼花缭乱的分不清楚谁是谁? 忽然,萧三觉着夏五挨近了自己耳边,悄悄的说:“左边数,第三个,穿湖绿纱裙的便是程家大小姐。? 萧三忽然觉得身外那些莺啼燕语全部都在夏五挨上来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觉得身边这个夏五吹气如兰,身段轻软如柳絮,握在手里的手彷若无骨,滑腻娇嫩,一股暗香幽然侵入脑中? 萧三低头怔怔的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夏五,眼都直了? 夏五奇怪的抬头看萧三,萧三好看的睫毛半垂,正呆傻傻的低头看着自己,那神情就和自己的跟班英哥一般无二! 怎么回事,英哥无论如何看自己,自己只觉得好笑,被萧三好看得眼睛一看,混身漫不自在? 夏五摔开萧三的手,擦擦,甚觉不适应? 萧三讷讷的重新看着假山之下,面红耳赤,虽然在夜里看不出来,却出了一身大汗,让自己口干舌燥? 程家姑娘煞是娟秀,稚龄可人,透着一股灵气,竟然是下面所有姑娘婆子中面貌最出众的? 可是端的就不及夏小哥的十分之一? 萧三吓了一跳,自己如何拿夏五来比女人。偷眼看看夏五,他兴致勃勃地去看每一个小姐的容貌,仿若在给自己挑媳妇似的,看得津津有味? “夏兄弟,不知是否订了亲,是否也在下头。? 夏五摇头,“不在……”失了回神又说:“我这辈子不要娶亲!? “夏兄弟小小年纪,何出此言。? “我想要的人,他……他……是个混蛋!”夏五为之气结? “混蛋……”这可不像在形容女孩子,难道,难道…? 萧三想着,脸已经红得堪比关公? “夏兄弟,你我一见如故,敢问夏兄弟名讳尊字?? “在下粗人,没有字。”夏小哥这么说时,没来由扭捏的神情微现,继而浮起一股烦躁,“小名儿桑椹。你可唤我桑椹,不需拘礼。? 桑椹,桑椹…?萧三默念着桑椹的名儿,越发想要订下程家小姐,和夏五儿结成亲戚,往来就更方便了? 夏五儿看看萧三脸儿通红,眼睛都不敢看自己,还以为他在想媳妇呢,如意算盘也打的啪啪响? 师父以为自己不知道他去清平县做了什么! 如果不是师叔和师叔婶婶,自己真是被卖了也蒙在鼓里。自从和朱织锦详谈了以后,原本的伤心混乱都在他小小的脑瓜里变成了愤怒的主意? 把萧三和程家大小姐送做堆,看她师父还怎么谋划把自己嫁出去? 师父不要自己,到时候后悔的肯定不是? 第二天的游园会,桑葚仍然男装和萧三一伙人结伴相游? 如行尸走肉似的夏南风看到一身男装和众多少年公子混做一处的桑葚,脸都青了,转眼再看到和桑葚比肩携手的萧三,脸瞬时又白了? 看着两个年龄相仿,一般漂亮,一般神采飞扬的璧人结伴游玩,开怀忘返,夏南风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已万事皆空,了无牵挂? 风起,那群年轻人已转过庭院,隐入花草林园深处。夏南风任由春风拂落发丝掩住了眼眉,无知无觉的凄然立定在柳树下? 跟在后面的郑寅则也一直默默的瞅着夏南风? 见到自己看顾了这么多年的师弟,如此黯然消沉的站在灿烂的阳光里,一时寒峭的春风吹得自己的心上也空落落的,没来由的酸楚? 真是一对不让人省心的冤家,郑寅则了解夏南风的性格,他对某些准则、观念的执着是出奇的顽固。至于桑葚,郑寅则摇摇头,心智还没成熟,这段时间饶是见风长般的突然从毛孩子脱胎成了少女,但是任情任性,灵精古怪到极点的桑葚,从来都难以驾御,若真是心智成熟了,这个混世大魔王会给夏南风带来幸福么? 本来他一直笃定桑葚和夏南风是一对,可是刚才看到春光春风里,携手出游的那对璧人,他也没有底了,真的是太配了…? 纵然今日没有萧三郎,他日总会有萧五、萧六? 桑葚是百里挑一的美人,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在夏南风倾其所有的调教,还有她自己出入江湖混世之下,博学机变,胆识过人? 现在她喜欢夏南风,是因为夏南风是她的天空,是她的全部世界,可来日她真的长大成人,甚至独立门户,做出一番事情来,夏南风年岁渐长,还能一直占据着桑葚的心么? 单看她和萧三郎的样子,郑寅则就不敢肯定了? 如果,这一关过不去,郑寅则暗暗打算,恐怕把他们凑成堆的事情还要缓一缓? “肥水不留外人田,再怎么样也吃了我们十几年的米盐,何况桑葚是二师兄捧在手里的珍宝,只要是和二师兄有关的事情,我绝不会放手的。”朱织锦闲闲的站在一边,吃着瓜子,慢声慢气的说道? 郑寅则吓了一大跳,不知道自己夫人何时就施施然走到自己身后,凉凉的开了腔,竟然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女人,好可怕,郑寅则自己给自己拍拍胸口,顺了顺气? “女人,嫁了,生了,任是混天混地的魔王也要收心安安份份的在家相夫教子。远的怎么样谁也打不了包票。但莫说眼下两人互相心有所属,就算桑葚三心二意,朝秦暮楚,我打断她的腿,也定是要把她送到二师兄的床上。? 朱织锦富贵美艳,声音也是平和可亲,说出来的狠话却让郑寅则崇拜得五体投地? “夫人,小的就按您吩咐得办。”郑寅则狗腿的搂着媳妇? ************************************************************* 接下来几?桑葚一直男装和萧三郎一干人等混在一处? 萧三郎对这个美貌的小兄弟异常怜惜,千方百计的讨桑葚的欢心,鞍前马后的把桑葚照顾的无微不至。搞得整个朱庄上下哗然沸沸扬扬,开桑葚和夏南风局的旁边,竟然又开出了萧三郎和桑葚的局,气的朱织锦半夜放狗搅了那个赌盘? 夏南风仍然表面无波。但熟悉他的人都感到了。原本的夏南风外表安静内敛,其实内心充满了勃勃生机,古道热肠而富有正义感。可是最近他身上那种隐含的光彩渐渐的熄灭了,还是一样平静,但枯索萧瑟,了无生气? 郑寅则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晚上睡不好,嘴里长了一嘴燎泡,看到萧三粘着桑葚,他就过去粘着萧三。朱织锦却按兵不动,一点不着急,每每对萧三一行人更殷勤一些,好几次拿话试探萧三对程家小姐的看法? 萧三自然是欣然同意,虽说他口头言明,需得还家以告长辈方能决定,但他自己却是恨不得早一天能和夏五做成一家? 若是结了亲家,他必然可以名正言顺带夏五回清平,一同上学,一同放学,习完功课累了,再在院子里支上椅榻,达旦相谈,抵足而眠,这是怎样的快活? 萧三在朱庄盘亘了整整半个月才恋恋不舍的回了清平? 他一回去,萧朱程三家就紧锣密鼓的开始了结亲的活动? 程家家世本也不错,程家女儿的大哥是很有口碑的乡绅,程家女儿的妈妈来自富甲一方的朱家,程家女儿的美貌和才学也早就声明在外,加上朱家和当地被夏南风拜托的同乡地方官的极力促成,很快萧程联姻成了坊间美谈,成为钉在板上的定局了? 夏南风自从看到桑葚和萧三出双入对以后,就很少出门了,每天呆在书房里练字,不练字的时候就是对着窗外的柳树枯坐一晌午,吃的也很少,经常朱织锦打发送饭过去,又原封不动的退回来? 朱织锦知道了,也不勉强,她这个迂腐愚钝的师兄,刺激刺激他也好,免得错得更深,将来害了两个人。而且,她交代了全家上下,只说程家女儿要和萧家联姻,却并不说是哪个女儿? 二师兄自己布下的局,天罗地网的,却只网到了他自己而已。朱织锦也是感叹,却不准任何人点破,自己为了二师兄年轻那会也吃了很多苦,如今真真风水轮流转了…? ******************************************* 自从萧程两家定亲,朱织锦就将桑葚换到他那个院子里,专门拨了厢房给她,把郑寅则敢到了书房去睡? 郑寅则不习惯一个人睡,每晚都跑去找夏南风吃酒? 夏南风日益消沉,几次三番要告辞回府衙,郑寅则一直留他,最后终于留不住了,夏南风整装打道回府,郑寅则也整理出了一个可爱的小包袱颠颠跟在夏南风身后? 桑葚和朱织锦等家中女眷出来相送? 桑葚着了女装。几日不见,经过朱织锦的调教,早没有当初刚开始换装的生硬、青涩,显得那么从容、娟秀,举手投足轻盈柔和,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她看上去略有些清减,愈发的美貌,虽然举止高雅,可眼神之间还是那么神气,那么飞扬跋扈,眼睛扫到夏南风,幽幽的停驻了一会,不再是以前没心没肺的孩子模样,黑亮的眼眸里欲语还休,踌躇之间又赌气似的移开了。扭头之间,一缕青丝碎发不听话的扫在脸颊和脖颈之上,宛如她淘气不羁的性格? 夏南风无法自抑的望着她,看到头发飘荡在她裸露在日光下的稚嫩滑腻的雪白肌肤上,心神没来由的一荡,呼吸一紧。暗暗抑止自己变粗的呼吸,和泛上脸的红潮,瞟一眼贴身跟人的大师兄,生怕他察觉自己的异样? 原本极其亲近的两人分手在即,竟然谁都一言不发,沉默压抑的空气让郑寅则和朱织锦夫妇面面相觑? 夏南风终于淡淡的说道:“走了。? 轻得仿佛叹息。[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郑寅则慌的七手八脚爬上车? “你上来做什么?”夏南风哭笑不得? “回去给你打点家里,做贤内助。”郑寅则厚着脸皮呵呵一笑,硬是挤进马车,给自己整了一块还相当舒适的地方? 朱织锦看她那可爱的老公乐呵呵的上了车,一副马上脱离苦海的样子,竟然也不和她这夫人道别,气得有点牙痒痒,等二师兄的事情完了,再收拾他? 马车启程了,郑寅则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和他的亲亲老婆告别,滚着一身肥肉巴到窗上,拼命和老婆交代些有的没的,马车渐行渐远,还见郑寅则那身细皮嫩肉塞满车窗,手拼命舞动? 终于郑寅则舞够了钻回马车,窗帘放下之前,夏南风低头而坐,失意孤独的一抹影子深深印在了桑葚心上? 桑葚跳脱的人生,终于有了那么一会子的沉淀,默默抚着自己心怦怦跳的胸口,失魂落魄的暗道:“师父,我的心好痛……? ?15 ? 时间就这样悄悄地过去了,朱织锦在家张罗着萧程两家的婚事。郑寅则则在衙门府里守着夏南风? 很快,就到了晚春初夏,桑椹住的庭院,一树的梨花早已开尽,新成的娇嫩的叶子在风里微微的摆动,明亮的阳光穿过层层的树叶,照射在雕花木窗上,木窗显出年月长久的深赭色,雨水打得着的地方浅浅的泛着白? 桑椹坐在卧榻上,斜倚着重重叠叠的锦被丝枕,阳光透过湖纸,柔和薰暖? 桑椹就那样懒散廖赖的倚着绣花玩儿,榻几上焚着沉水香,幽蓝幽蓝的烟袅袅徐徐的浮在香炉一尺之上,旁边坐着绣娘的女儿才是正儿八经在做绣活,忙碌但是安静的用金线给一方喜帕滚边,喜帕上已经绣成了一双深绿翠蓝交织衬映的鸳鸯,滚过金边的部分灿灿生辉。偶尔庭院里几只鸟叫,树叶沙沙婆娑,疏斜的叶影时不时拂过纸窗? 朱织锦撩起门帘进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什么时候,桑椹能够这么安定的呆在屋子里一整日? 可自从夏南风走后,桑椹愣是镇日镇日的在厢房里不出来,原本鄙如尘土的女孩子的玩意儿,她一样一样拿来玩,仿佛打发时间,又仿佛有意在磨着自己脱跳的心性? 对绣娘使了个眼色,她立即知趣的退了出去? 桑椹也不搭理,仍旧是摆弄手里的针线,一会听到麻雀叽喳,侧头倾听,疏影和日光让时间在年轻的桑椹脸上似乎不再流动一般? “桑椹,嫁人是个大事,主意可是拿好了?? 高墙之外远远听到货郎拨浪鼓的声音,在小巷子里轻轻的沾上风,捎进了高墙大院之内? 桑椹眼神一亮,又默默地按捺了下去,那曾经是她的天地,自由自在的。若搁在从前,她早就已经到高墙之外撒欢,和货郎大哥打听外乡的趣事去了,可是,现在的她,心里有更重要的人,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虽然未必要用她曾经的自由去换她如今藏在心里那人,可是,如果真要换才能得到,性命她都可以不要,自由又算什么呢? 桑椹点点头,沉静中已然有了大人的模样? 朱织锦也点点头,“成亲之日就在三日后。? 桑椹没有兴奋也没有紧张,只是再次默默地点点头,那毫不犹豫地神情,让朱织锦既是放心,又是怜惜,不由得将小小的桑椹搂进怀里? 在夏南风这边,情况却是越来越糟? 夏南风先是睡不着觉,每日都喝酒才能入睡,而且越喝越多,临到萧程联姻前这几日,更是喝得凶,竟然喝到天边发白,早上都没法去前头衙门办公? 这是夏南风从未有过的,他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每天到衙门处理公事,比日头出来都准,那天他大醉,到下午都没有出来,竟然引来一批县民来打探问候? 连着醉了两天,全县哗然,连县辖紧临县城的大乡乡绅都惊动了,到衙门来走动探视? 郑寅则本来就打不过夏南风,喝醉了的夏南风被惹毛了,还把过来拉劝的郑寅则追得满院跑,一个跑慢了被夏南风抓到是在他身上又哭又笑,又亲又抱? 不得已,郑寅则带着师爷对内代为处理公文公务,对外则闭门称病挡驾周旋? 到了迎亲那天,夏南风是起来了,更衣沐浴,虽然看着人事清醒,可是那消沉的模样,犹如他的心神魂魄都已经被掏空了。那双漂亮的眼睛毫无情绪,却让郑寅则觉得满心悲苦绝望? 迎亲当天,从朱庄到萧家,吹吹打打,夏南风就坐在朱庄侧厅里的椅子上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么也没有做,从头把迎亲看到新娘拜别? 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欢喜,犹如陌生人一样,看着新娘拜别了程家和朱家双方的家长,喜筵厅堂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直到夜幕沉沉,夏南风还是犹如雕塑一样坐在侧厅里? 朱织锦叫住自己忙里忙外的可爱老公,未说话前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大师兄,我从没有见过二师兄这样,当年,他家里老夫人没了,也没见他那样,我见不得二师兄这个模样。? 郑寅则也心疼得不行了,自己眼眶也红了,胡乱擦着夫人的脸,叫着她的小名儿,“红儿,没事,没事。别哭,苦尽甘来,二师兄好人有好报的。别哭了,红儿乖,我过去看看他,有我在,他不会有事的。? 走到夏南风跟前,郑寅则劝道:“嫁都嫁掉了,别坐这了,回后院去,咱俩喝一杯。? 夏南风缓缓抬起头:“哥,你得帮帮我……? 黑黑的眼睛里在渐沉的暮色下越发的苍凉? “怎么了!”郑寅则大惊,多少年了,夏南风没这么叫他,还没有被师父收为徒弟的时候,他跟着他们从江南到山东,那个少年一直左一个哥,右一个哥的叫自己。夏南风不知道,就是从那个时候起,郑寅则决定要看顾好这个小小的,倔强,孤独又悲伤的男孩子? “我站不起来,我动不了……”夏南风低低的,缓缓的说? 郑寅则一直蕴在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直落下来,打在自己的肚皮上(没办法,肚皮太大了,阻挡在了眼泪直接落到地面的路上)? “子岩,你这是何苦!? 夏南风脑子里满是桑椹,桑椹嫁了,自己竟然没有嘱咐她一句话,就放她一个人去面对那个完全不知晓的人和一整个陌生的大家庭? 夏南风后悔了,他想把桑椹追回来,如果保护不了她,不能确定她安好,快活,他简直不能活。可他两条腿发软,浑身无力,站都站不住? 郑寅则一把把夏南风抱起来,直接把他送到后院他原本和桑椹的厢房去? 沿途的仆人师弟们都瞪大了眼睛,有好事的还问,在南风桑椹,和萧程的赌局之外还有开出郑夏这个盘的么? 把夏南风安顿好,朱织锦也颠颠的过来了,端着一锅热汤? 夫妻俩心怀鬼胎的相互看看,郑寅则哄着心神恍惚的夏南风喝了热汤? 然后两夫妻又心怀怪胎的相互看看,双双走了出去? 夏南风喝了热汤,稍微缓过精神? 随之而来巨大的恐慌和悲伤立即把他击垮了? 他后悔了,他已经分不清楚他到底后悔什么,桑椹这些年来陪着自己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 桑椹的笑,桑椹的淘,桑椹的恼,桑椹的泪,桑椹最后那幽幽的眼神? 夏南风跪在地上压抑的啜泣,他以为,除了母亲的离世再也没有什么能打败他,可是,越来越多的悲伤涌了上来,涌上来,没完没了? 他终于承认,他想要桑椹回来,只是因为他想要她留在身边,是他想,而不是其他的人和原因? 不知道过了多久,除了悲伤,一股隐隐的气从下体同时涌了上来,混合着燥热? 身后轻轻的衣服带动空气,夏南风回头,那抹清丽的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就站在门口? 那股体内的气翻涌得愈发的浓烈了,看清楚站在身后的那张小脸,那股气迅速击穿了夏南风的心脏? 不可能,桑椹已经嫁掉了,他亲眼看到的,眼前这素衣桑椹,那么沉静清丽,是他强烈的思念和欲望产生的幻觉么? 桑椹为什么不说话,那真是幻觉么? 夏南风站起来,一把把桑椹揉进怀里? 那么娇小,柔软的身体,温暖的体温? 是他的桑椹,可是抱到她的瞬间,不仅仅是强烈的气在翻涌,燥热的血迅速冲上头顶,他的脸红了个通透,呼吸一窒,立即被随之而来的欲望淹没? 他想要桑椹留在他身边,他想要桑椹,他骗自己太久太久了,从身体到心神? 桑椹已经嫁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能抱到桑椹,但不管是幻觉还是真的,他也再再不会松手? 这么想着,低下头,他搜寻着桑椹的脸,她的细致的皮肤,她的双眼,她微微抖动的睫毛,她神气的鼻头,她的嘴? 她的嘴,夏南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或者说放任自己的感情,不再控制,被那对胖狐狸下的催情药让他的情欲仿佛汪洋大海一样也根本不可控制? 他已经渴望很久,很久了,夏南风低喘着,再次覆盖上桑椹的双唇,辗转吮吸,他的手毫无顾忌的上下抚摸着,她单薄的背,小小翘翘的臀部,相比起来他的大手,她的身体那么小,那么柔弱? 夏南风一手扶着桑椹的头,更用力的将桑椹挤压向自己,方便自己更深的吻她,另一手扶在桑椹的臀部上,揉搓着桑椹挺翘的臀部,把桑椹的身体嵌到自己那肿胀的热源上? 被欲望冲昏头的夏南风远远没法满足于这样的接触,他几乎要窒息了,才松开一分,粗重的喘着气? 桑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之前也被夏南风搂过,但是,这样重而狂乱的吻,夏南风炽热的身体紧紧挤压着她,毫不客气的上下揉搓着整个身体,甚至将自己托离地面,更深的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桑椹从来没有经历过,脚一软,如落叶一般挂在了夏南风的怀里? 来之前,朱织锦早就把所有情况都交代过她了,为了打破师父顽固的观念,她们夫妻俩会下重手? 但这样的情欲,未经人事的桑椹如何准备也无法对抗风暴一样淹没她的男人的情欲? 师父粗喘着,要夺取她的呼吸,夺取她口里的一切,她的舌头,要更深的进入她? 桑椹饶是聪明,也已经脑子一片空白,完全软了,由着狂乱的夏南风摆布? 夏南风一手搂着桑椹,扶着臀部扣在自己欲望的根源上,把桑椹严严实实顶在墙上,再次深吻,另外一支手,伸到桑椹身前,索取更多? 他粗鲁的扯着桑椹胸前的衣服,探了进去,柔软的,娇嫩的小女孩啊..... 他养大的小女孩? 想到这里,他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撑开身体,凝视着他深爱的人,桑椹满面通红,娇不胜力的挂在自己身上? 发觉他在看自己,桑椹抬头看着夏南风,充满了柔情和包容? 夏南风把头埋在桑椹怀里,眼眶一热,泪水满盈,他的桑椹,他的爱,他的家? 他承认了? 桑椹回搂,摸索着,献上一个害羞的,轻如羽毛的吻? 把桑椹抱回内室的床上,夏南风很清楚自己要她,从心到身? 在床上,他极力克制的温柔的深吻,探索着桑椹的身体,桑椹的呼吸由轻柔到和他一样粗重,蹂躏着她的唇,他想要吻到两个人都没有力气? 很快,他的呼吸再次变成急喘,他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情欲,锦被一盖,将桑椹剥光,进入桑椹的身体? 他知道自己很粗暴,但是再不做,他就要死了。桑葚先救自己,然后他会再用整晚漫长的时间来取悦她? 从一开始的痛苦,到清晨被夏南风折腾到神魂颠倒? 桑葚彻底了解了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男人,比过去十几年都要多得多得多得多? 她好幸福,看到自己那么爱那么爱的人为自己发狂,她无怨无悔了? 结尾? 他们在厢房内足足代到第三天的下午? 夏南风药力过去了,风暴化做了一潭春水? 十足再把桑葚摆弄了一遍,变得大胆和从容些了的桑葚,也仔仔细细把自己的男人研究了个遍? 夏南风问清楚了来龙去脉,仍是宠爱着桑葚,内心里却把设套的胖狐狸夫妇咬牙诅咒了个遍? 胖夫妇两个在外面守了三天,担心的要死? “师兄,二师兄他们俩该不会死了吧,俩在里头三天了。不吃不喝的。? “快活死了差不多。”郑寅则闷闷的说? “师兄,你去看看去,别出什么事。? “我不去,我?打不过那牛一样的家伙,去了死路一条。? “没事,死不了,顶多变得更象猪头!? 事情的结果是 郑寅则果然顶着个猪头足足两个月? 南风桑葚则在朱庄举行了婚礼? 婚后一年就有了小小二猪:当然不是桑椹的,是大师兄家的? 再后来衙门里就真的有了小小南风,有了小小桑椹和小小织锦,和小小三猪…? 成了一个很大的小猪家庭,热闹不下当年? 至于萧家公子,如愿娶了程家小姐,举案齐眉,琴瑟和弦? 只是比较郁闷的是,再也没有见过夏五,甚至夏三也很少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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